《膏粱锦绣》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晚歌清雅 内容简介:    穿越成名门闺秀,却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华贵礼物,温黛瑶对此表示压力很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作为新一代的穿越女,必须坚持贯彻“自己的命运自己把握”的基本原则,以“低调”为行为方针,努力做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时刻为将自己打造成为“进得书房,出得厅堂,下得厨房,上得朝堂”的完美情人而奋斗。    不过,这似乎很难。    “……皇上,自重好么?君臣之道,止乎礼。”    ————————————    ★新书上传,求推荐,求收藏,求包养~o(≥v≤)o~    ★最后请认准啦,晚晚出品,女主姓温~~ 膏粱锦绣txt全集下载 第一卷  第一章 婚变 江南三月,连日来的霪雨霏霏使得放晴后的几日里,空气中还带着浓重的湿意。迷迷蒙蒙,缠缠绵绵的,沾衣欲湿。 丫环绿枝从库房取了一沓徽城宣纸,抱在怀中,快步穿过竹林、游廊,回了赏心院。“踢踢踏踏”地上了绣楼,却发觉纸面还是有了些许湿意。“小姐,你看!”绿枝不由地有些着恼,跺着脚将纸捧到正倚在榻上看书的温黛瑶面前。 温黛瑶抬起目光看了两眼,尚未说话,侍立在旁的碧丝便接话过去说道:“唉呀,你将小姐要用的纸给弄湿了,还来找小姐抱怨,你还真好意思啊!” 绿枝气恼道:“我已经走得很快了,还不是这鬼天气……” “好了,别抱怨了!赶紧将纸拿到里间去,那儿通风。等湿得久了,怕就要起皱了。”燕草见那两个只顾着围在温黛瑶面前叽叽喳喳,赶紧出言将她们一并赶进去晾纸。 温黛瑶微微一笑,低回头继续看手上的这本《宋略》。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她是个误入的过客。但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她必须好好地了解这个世界。虽然这大半年来她已经在恶补宋国的人文历史和风俗人情,但这个原本就不存在于历史中的朝代于她而言,还是太陌生了。而更让她觉得棘手的是,原本的温黛瑶是以才思敏捷、文采风流见长的。虽说她本身也能写些小文章,却是远远当不起“才女”二字。她都已经预见到,不远的将来,她“伪才女”的真面貌被揭开之时,估计会相当窘迫吧? 温黛瑶无奈地暗暗叹气,一口气还没叹到底,便听得楼下响起一个丫环的惊呼声“七小姐”,随即便听得“蹬蹬蹬”的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一直上来。温黛瑶抬了抬眼,燕草已经闻着动静出去了,唤了声:“七小姐!”接着便是“噼哩啪啦”的一阵珠帘的晃动声,一个粉衣少女快步奔了进来,冲着榻上的温黛瑶吼了声:“温黛瑛她不是人!”便不由分说地往绣床上一坐,掩面号啕大哭起来。 温黛瑶一怔之后,反应过来:“怎么了,七姐姐?” 温黛瑶在姐妹中排行第八,这个哭得稀哩哗啦的温黛琳是她的七姐,温黛瑛则是她五姐。温家高门显户,财大气粗,不论嫡庶,每个子女都有一个自己单独的院子。黛瑶与黛琳的院子相邻,黛琳又是活泼开朗的性子,有事没事就爱往赏心院来,与黛瑶挤一张床睡。所以姐妹当中,黛瑶也就数与她的感情最好。 黛琳的性子最是乐观开朗,平常见谁都是笑盈盈的,这会哭成这样,必是出了大事。黛瑶连忙放下书,下榻转而坐去她的旁边,搂着她急声问原因。温黛琳却是将脑袋往她颈窝里一搁,搂着她的纤腰,抽噎着,哭得愈发地委屈伤心了。 “怎么了?”温黛瑶蹙了蹙眉,转而问跟着上楼来的温黛琳的贴身丫环紫竹。“发生什么事情了?” “八小姐……”紫竹也有些惊惶,被问及,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温黛瑶见状,连忙说道:“不要急,想好再说。” 紫竹使劲点了两下头,吞咽了两口水,方才断断续续地说道:“南平王府来人了……” “南平王府……”温黛瑶心里蓦地一沉,下意识地感觉到莫非是黛琳的婚事有变?黛琳虽然是温家庶女,但是她的生母王姨娘却是南平王妃的庶妹。所以,她自来与南平王世子叶晋感情极好,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但是以她庶出的身份,一定要嫁世子的话,只能作妾。不过她也不在乎,只要能与叶晋在一起,她甘愿作妾。 叶晋去年年初,娶了颜相国的孙女为妻。按宋国例制,正妻进门一年之内,是不能纳妾的。温黛琳便一直巴巴地等着一年期满,等着叶晋来接她过门。不过,温黛琳却也是个有福的。那位颜小姐据说在闺中,便身体不好,过门后不到半年,便一命呜呼了。颜小姐的孝期一满,温家往王府走动了一番,便议定温黛琳作为继室嫁过去。虽说是继室,却也是嫡妻之位。这对于温黛琳来说,无疑就是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差点把她给砸晕了。她乐疯了,每天来赏心院来,就是拉着黛瑶说晋哥怎么怎么样,晋哥又怎么怎么样了,温黛瑶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但却也是由衷地为她而感到高兴。毕竟在这样的大家族里,温黛琳能保持着这样单纯开朗的真性情,却也是极不容易的。 不想,现在却是出了什么变故么? “他们……他们说,要把小姐换成五小姐了……”紫竹说完,也忍不住颤抖着肩膀哭出声来。 黛瑶一惊:“他们?他们指的是谁?” 紫竹抽噎着回答:“王府的绣玉姐姐……还有夫人……”原来,今日一早,温黛琳听说南平王府来了人,与温夫人在主院说话。温黛琳便像往常一样,揣着近日绣的一些小玩意儿过去,想托相熟的丫环捎带回去给叶晋。 绣玉是南平王妃跟前的大丫环,与黛琳关系不错。本来她也不想多事,但是看着黛琳将那一件一件精巧物事交到她手里,并满脸幸福地说着一件件的用处,让她转达给叶晋……绣玉终是于心不忍,悄悄地将两位主母的决定透露给了温黛琳。 温黛琳一听,顿如五雷轰顶,眼前一黑,险些背过气去。当即想冲进去问个清楚,还是绣玉和紫竹死死地将她拉住。等到王府的人离去,温黛琳到温夫人面前一问,竟然真的是要将五小姐黛瑛嫁去当继室了。还说她若是愿意的话,也可按之前说的,嫁过去当侧妃,姐妹俩也有个伴。若她不愿,也定当再为她谋桩好亲事。 原本便是嫁作侧室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有了个当正室的机会,却被别的姐妹顶了。还与她说反正她原本就是打算作妾的,现在也不亏。温黛琳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下这口气。当即在主院大闹了一场,温夫人大怒,命婆子将她拖下去关起来。但温黛琳发了狠,挣开了婆子的钳制,冲去五小姐温黛瑛的景明院理论。结果没理论到什么,反而又受了委屈,绝望无助之下,只能跑来八妹温黛瑶这里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一卷  第二章 姐妹 “七姐姐……” 从紫竹口中知晓了来龙去脉之后,温黛瑶抱着扑在怀里的黛琳,正要劝导一番。秦桑在珠帘唤了声“小姐”,匆匆进屋来,忧心忡忡地看了温黛琳一眼,而后附到黛瑶耳侧轻语道:“小姐,桂妈妈和于妈妈过来了,说奉夫人的命,请七小姐过去。” 温黛瑶自然知道两位妈妈这个时候过来,必是带黛琳回去责罚的,蹙了蹙眉,对秦桑低语道:“就说七小姐伤心过度,我正在劝慰。等她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再过去母亲那里……至于其他的,你知道该怎么说。” “是。”秦桑应了声,便出去了。 燕草、碧丝、秦桑、绿枝,温黛瑶身边的四个大丫环,都是她穿过来后亲手提上来的。这个世界,虽说也是男权社会,但女子的地位也不低,尤其在温家,女儿更是一个赛一个的金贵。不论嫡庶,都有自己独立的院子不算,还一律配有一个奶娘,一个教养嬷嬷,一个管事妈妈,四个粗使婆子,四个大丫环,四个媳妇子,还有八个小丫环……温家一个庶女配备的下人规格,就是京城里的相府千金,也是及不上的。 大半年前,温黛瑶意外溺水,险些香消玉殒。[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温老爷大发雷霆,将院里的丫环婆子全打了一顿,拖去卖了,另外择了一批上来。婆子媳妇子的话,基本上都是在院子里,极少上楼,温黛瑶也不太在意。但对于四个近身大丫环,她可是观察许久,精挑细选上来的,并以自己最爱的一句诗“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为她们一一命名。 燕草年纪最长,稳重精细,而且琴棋书画加上各种女红无不精通。温黛瑶的四季衣衫、首饰和饮食,原本该由三个人管的事情由她一人掌着,她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半点不见得零乱。 碧丝口齿伶俐,言语锋利,口舌上谁都不能占她的便宜去。若让她去找茬,好好的鸡蛋里也能让她挑出骨头来。虽然她平日里有些懒散,但有她在,温黛瑶这赏心院里还从来不曾受过什么气。 秦桑为人圆滑,深谙处世之道,赏心院除吵架之外的,一切对外事务都是她在经手。她也做得很好,如今温家姐妹几个中,在府里人缘、口碑最好的,就数八小姐温黛瑶了。 绿枝为人就比较憨厚老实了,手脚勤快,任劳任怨,又做得一手好菜,温黛瑶这段日子来的口福,就全靠她了。而且她有时候有些小迷糊,无聊时逗她一下,乐趣无穷。 温黛瑶上辈子虽然年岁也不大,但怎么说也是一路班长、支部书记、学生会长做上来的,在因材施教、知人善用这方面,还是略有些经验的。 秦桑下楼之后,碧丝便会意地去到窗外,扶了窗棂往楼下看了两眼,然后回头朝温黛瑶做了个“已经走了”的手势。温黛瑶点点头,轻拍着温黛琳微微颤抖的香肩,柔声安慰着,好一阵才将她哄得住了哭声,只伏在她肩头低低抽泣。 温黛瑶轻声劝说道:“七姐今日是太莽撞了。这桩婚事,是咱们温家与南平王府的大事,并不是母亲或者是五姐姐一个人说了便能算的。幸亏紫竹她们将你拉了住,不然王妃在的时候,你冲了进去,落了个莽撞无礼的口实,损了在王妃心目中的印象,对七姐姐而言是有百弊而无一利。我觉得,七姐,不妨先去问问世子那边的意思。” 温黛瑶来此也不过大半年,对于叶晋世子的印象,基本上都来自于温黛琳的诉说。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在温黛琳的形容下,叶晋世子是个俊秀潇洒、才华横溢的翩翩佳公子。她与他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他们之间早就有了白头之誓,之所以先娶了颜家小姐,是因为她庶出的身份,当得不正妃之位。等满一年后,再娶她为侧妃。以后若有机会,必会将她扶正。 倘若叶晋真如温黛琳所说的那般喜爱着她的话,那现在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因为温家庶女的身份,或许当不得世子嫡妃之位,但是作为继室,却还是勉强够格的。所以上述条件成立的话,他必定会高高兴兴地趁这个机会,马上将温黛琳娶回来。但是如果确实是这样的话,出现现在这个意外,就有些不合情理了。 因为对于温家来说,黛瑛和黛琳同是庶女,嫁哪一个过去不是嫁,何必费这么大的周章来个李代桃僵?温家女儿金贵的很,她们的父亲从小好吃好喝地供着她们,给她们请最好的教养嬷嬷,把她们一个个都教养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淑媛,那可是有目的的!那就是,将来要将她们当作一件件金贵的礼物,送给王公贵胄,以增长自己的势力。所以,断然不会无缘无故、莫名其妙地惹“礼物们”不开心,从而失了最大的利用价值。所以,问题八成还是出在王府那边! 在黛瑶的一番劝解之下,黛琳终于住了哭声,伏在她的怀里,静悄悄的,不再吭出一声。正当以为她是哭累了,睡着了,忽而听得她幽幽地说道:“是五姐!一定是五姐!”话到尾音,已经带上了一股深深的恨意。 “七姐……” 黛瑶唤了声,便见得黛琳倏地坐了起来,睁着一双红通通的泪眼,紧紧地抓住黛瑶的手臂,恨声说道:“上个月,我就看晋哥戴的香囊有些眼熟,还只当自己是看错了!果然是五姐!是她!” “先弄清楚,不要胡思乱想……” “八妹……”黛琳的声音中忽然带了哽咽。“八妹,你忘记了吗,晋哥、晋哥对五姐示过好的啊!” 示过好啊…… 这个世界民风相对比较开放,青年男女不论身份地位,都可以公然馈赠诗词或物品向对方表示自己的好感。若能成功,便成一段佳话。或是不成,大家也只会惋叹,而不会有所讥讽,抑或是落井下石。 黛瑶细细寻味着黛琳话中的意思,也即是说叶晋对于五小姐黛瑛是有过喜爱之情的,但是黛瑛当时并没有接受。对于这位五姐,她说不上熟悉,但姐妹几个住得不远,平日里也没少见过面。 温黛瑛是个清雅如兰、高贵若莲的女子,而且也是才名在外,与原本的黛瑶,并称为“天阁双姝”。虽然黛瑶的年少才高颇受属目,但对于仕族男子来说,才貌双全的温黛瑛才是梦中情人的首选。温黛瑶虽然不知当时是什么情景,但隐约也可以猜到个究竟了。五小姐温黛瑛也是庶出,也做不了正妃,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黛瑶沉默片刻,说道:“现在还不是下定论的时候……五天后,南麓书院有个文会,七姐姐去问问世子吧。” —————————————— ps:新书上传,求收藏,求推荐,求养肥…… 第一卷  第三章 文会 二十余年前,太子太傅兼内阁大学士温立群告老还乡,带着浩荡的皇恩返回江南祖籍,在西子湖畔建立天阁府,怡养天年。温立群有二子,长子温世铭,继父业在朝为官,如今也已经是内阁之首,当着宰辅之位。二子温世昭,随父返乡,出任天下四大书院之一的南麓书院的院主,官职相当于国子监博士。 这是个崇尚文化的时代,文人有着相当崇高的地位。国子监祭酒是正一品的大官,国子监博士则是正三品的官。宋国分有六大州,七十二个行政郡府,每个州的布政使即州长,也不过才正三品。所以,温家的地位,显而易见。 天阁府温家在江南、以至于全天下都家喻互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温家的子女个个容貌出众、才华横溢。其中最为出名的当数十六岁就连中三元的温家长子温岱瑄,和最有希望位主中宫的温家长女温黛珍,也即是当朝贵妃娘娘。接下来,便是有“天阁双姝”之称的温黛瑛、温黛瑶姐妹花了。 温黛瑛今年十七岁,正是如花年华,思慕者何止万千。温黛瑶八岁就出口成章,传为佳话。十岁文章锦绣,被人口相传。但十一岁后,就显得不再那么神童了。十二岁时不慎溺水,九死一生,之后便一直闭门养病,不见出门。街里坊间,已经渐有温黛瑶年少天才,如今已是江郎才尽、平平无奇的传言。 这一月来,温世昭已经来赏心院看过她两次,表面上是关心病情,实际上自然是想知道她何时再来一篇锦绣文章,将那些不利流言打消。只是如今的温黛瑶已非当年惊才绝艳的少年神童,她又不想搬弄前辈的名诗名作,来为自己虚张声势,便一直以各种法子推诿着、龟缩着,一边思虑着离开天阁府的法子。但这一次,为了温黛琳,她不得不去南麓书院露个小脸了。 黛琳因为那日在主院的一场大闹,被温夫人下了禁足令,一个月内不许离开她的碧朱院半步。其间,她的生母王姨娘去探望过她,婉转透露的意思,是劝她不要再执着于叶晋,似乎对于她的婚嫁之事,温老爷和温夫人那边另有好的安排。在生母的一番劝解之下,温黛琳倒是冷静了下来。让紫竹取了一个寸许大的锦盒过来,托黛瑶带去南麓书院。 天公作美,文会当日风和日丽,是入春以后难得的好天气。听闻黛瑶要出门去参加文会,温老爷高兴不已,不仅派了八名剑卫随车保护,还遣了一名女官,早早地在书院门口等候着了。 温黛瑶在燕草的搀扶下,下了车子,抬眼看了看二人来高的天阶,以及侧旁屹立的石碑,上面龙飞凤舞的四个墨色大字:南麓书院。时近中午,太阳有些刺眼,温黛瑶微合了下双眸,跟随在那位名叫天心的女官,缓步拾级而上。 “今日主讲的,是哪一位学士?”温黛瑶一边走,一边低声询问。出发之前,她已经从书里和燕草的叙述中大致上了解了这个时代盛行的文会,其实跟现代的专家讲座差不多。 天心答道:“是梁之谦梁学士。” 温黛瑶轻颔首,表示会意。 南麓书院与青云书院、台陵书院以及文昌书院,并称天下四大书院。四大书院名驰列国,集合了天底下最有才华的士子。但是书院有一系列严格的考校,进院难,出院更难。但仅管如此,每年四大书院都有千名士子学成出院。其中每个书院都有二十个往京城太学府举荐的名额。这些个文会,就是在四大书院学满五年的学士们,发表自己的演说,博取名望的途径。名望盛了,得到进太学名额的机会自然就大了。 天下读书人都称为学子,进了四大书院,即为学士,就已经算是有功名在身了。书院成功毕业出师,则称为院士。若是被选进那二十人中,进入太学,便是举子或者举人。太学毕业,是为进士,朝廷就会安排官职了。所以,对于学士们来说,文会上的讲演是极度重要的。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能否顺利毕业成为院士,进而得到书院博士或者当朝名士的赏识,而成为进京的举子。 温黛瑶来得比较晚,今天的文会已经开始了。让碧丝与剑士们在仆役房等候,自己则只带了燕草,从右侧小门悄悄地进入,在最后排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文会的会场很大,主讲者坐于正北方的天坛之上,听众们则以扇形分布在下面,目测估摸着应该有不下三百余人。会场应该是进行过特殊设计的,在没有扩音器的情况下,坐在最后排的温黛瑶,竟然也能清楚地听到坛上之人所说的每一句话。 温黛瑶无心听那讲学者在讲些什么,举目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回眸低声问坐在身后侧的燕草:“可瞧见世子?” 燕草低低摇了摇头,正巧有侍女奉了茶上来,燕草便伏到她耳侧轻声问道:“今日南平王世子可有到场?” 侍女低眉回道:“尚未。” 燕草取出一小锭银两,塞到那侍女袖管中,柔声说道:“那麻烦若是瞧见世子来了,请通知我们一声。” 侍女应了声“是”,便低头退下去了。叶晋也是南麓书院的学士,而且是出了名的勤奋好学,不论什么文会,都会前来听上一听。而这些在会场服侍的侍女,自然是最清楚谁到了谁还没到的人了。 许是这边的动静引起了他人的注意,旁边座上的人回眸看了过来。其实会场并没有坐满,因为许多人为了听得清楚一点,都往前坐了。所以会场前半部分非常密集,连过道都加了座坐满了人,后半部分则留了不少空座。尤其是温黛瑶挑的这边,前后左右最近的也隔有两张桌子。 那回头看过来的,是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年。偏中性的鹅蛋脸,肤白如玉,一双墨玉般的眼睛清澈而明亮,恍如星子。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温黛瑶一番,然后扶着衣袍起身,轻巧地来到温黛瑶座旁,低声问道:“这位姑娘,你可听得懂这学士在说些什么?” 温黛瑶抬眸看了他几眼,略带抱歉地说道:“我们刚来,还没有开始细听。”言外之意,他就坐在旁边,既然注意到了她们,应该知道她们是新到的。他若真听不懂,不是该去问前面的人才对么?却偏偏来问她们,这搭讪的意图也未免太明显了。 那少年似乎也洞察出了她话中的意思,略微有些讪讪,敛了敛衣襟,正色问道:“敢问姑娘,可是天阁府的温八小姐?” 第一卷  第四章 世子 温黛瑶正欲回话,旁边的燕草抬了抬眼睛,却原来是方才那侍女过来了。温黛瑶心想莫非是叶晋来了,回眸看去,就看到一名女官引着一名浅青色儒衫的年轻男子进来。约摸是双十年华,唇红齿白,分外俊秀。衣裳虽是平常,但观其腰间所悬的佩饰,却是件件价值不斐。温黛瑶还在审视,便听得燕草附到耳侧轻声说道:“世子。” 温黛瑶在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向面前的少年致了声歉,便起身缓步出门去了。她今天是为黛琳而来,并不想引起太多的关注,虽然她早已备好脱身之计,但总是越低调越好。如果她在会场里或者散会后约见叶晋,太过显眼。这时大家都在听讲学,她先到外面,由燕草过去约请叶晋过来, 出了会场,沿着右边的青石地走过一小段花圃,便进入一个幽静的院落。这里是专门供与会者休憩的茶楼,除提供各色茶水点心之外,还备有文房四宝和各类书籍,所以平日里来这里的人总是络绛不绝。这会儿是因为文会进行得正酣,所以院中基本上没有人,只零星地坐了几个学子在檐下看书。 温黛瑶就近进了一间茶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看到燕草引领着叶晋从院门进来之后,起身与舍中服侍的仆役说了句,便率先带着碧丝上了二楼雅间。刚坐定,便听得燕草在外面唤了声“小姐”,温黛瑶应了一声,起身相迎。 “世子。”温黛瑶轻唤了一声。“冒昧相请,还请见谅。” 叶晋略有些讶异看了看温黛瑶,随即笑着说道:“数月不见,小瑶儿怎么对我这么见外了?“ 温黛瑶并不知自己以前和他亲不亲近,只当是客套话,抿唇淡淡笑笑就当这话过去了。引叶晋入座后,燕草近前奉茶,碧丝则守在门外。叶晋先是关心了一番温黛瑶落水之事,接着便问起她是否就此复出文坛。温黛瑶便称自己落水受了惊,虽然静养了一阵子,却依然心绪不宁,每每午夜梦回,惊出一身冷汗云云。叶晋闻言不禁唏嘘,柔声安慰了温黛瑶一番,又耐心地向她推荐了几个安神静气的方子,建议她回去试试。 叶晋确实是个俊逸儒雅、柔情款款的男子,正是温黛琳这个年纪小女生最痴迷的类型,只是……温黛瑶也不想就此下了决定,取出黛琳交给她的锦盒,轻轻地推置到叶晋面前,说道:“这是七姐姐托我捎给世子的。” 叶晋收过盒子,并没有打开,只是好奇地问道:“她、怎么不来?” 温黛瑶瞧了他一眼,说道:“七姐姐知道五姐姐顶了自己的婚事,心中不忿,不慎顶撞了母亲两句,被下了禁足令,近来都不方便出门了。”黛瑶说完这番话,便用心留意着叶晋的反应。只见他神情微微一顿,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却足以说明他是知道“李代桃僵”这件事情的。 叶晋抬眼,发现黛瑶正看着他,抿嘴微微一笑,快速地从不自然中恢复过来。温黛瑶却不想他就此回避掉这个问题,直接出言问道:“对于此事,世子就不曾有话要与七姐姐说么?” 叶晋沉默片刻,大抵上该是明白温黛瑶今天的来意了,轻声说道:“我许她的,从来都不曾变过。” “世子许七姐姐的,可是娶了妻室之后,再纳她作妾这件事情?” 叶晋沉默不语。 温黛瑶在心底不由地冷冷地发笑,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平静:“世子,七姐姐一意嫁你,甘愿为妾,并不是她不在乎名份,而是她爱你之心,超过了对名份的计较。如今,难得地,有了一个可以让她名正言顺地站到你身边的机会,你却将它从她的手中拿走,交给了别人……”说到这里,温黛瑶的语气微微一顿,抬眸瞥向叶晋,缓声说道。“世子许七姐姐确是不曾变过,但是对于七姐姐来说,这里头的绝然不同,世子可能明白?” 叶晋沉默半晌,低声说道:“我明白。” 见他坦言能够明白这个道理,似乎对此也多有深思,温黛瑶不由放缓了语气,说道:“世子,对于你来说,娶了七姐姐,她只是其中一个,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但是七姐姐若嫁了你,你便是她的此生唯一。” “世子,你与七姐姐是表兄妹,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倘若无法给她她所期待的幸福,还请世子放手。” 叶晋闻言,抬眸盯着温黛瑶看了半晌,没有言语。目光转向放置在一旁的锦盒,迟疑了一番,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掰开盒上的银质扣锁,掀起盒盖。只见朱红色祥云底纹的云缎上,静静地躺着一只草编的蚱蜢。 “这是……”叶晋一瞬间有些恍神。这是小时候,大约七八岁吧,他与黛琳在王府的后花园玩时亲手编织的,说要送给她作为订亲的聘礼。没错,他与她确实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是如今他已经长大成人,虽然儿时的情义犹在,但他毕竟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他了。黛琳的天真烂漫,他固然也是欢喜,但是黛瑛的满腹才情和孤高清绝的气质,却更令他心折。两者皆得,自然是最好。倘若只能二中选一,那…… 叶晋沉默片刻,将锦盒收入怀中,便起身向温黛瑶道别。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碧丝近上前来,问道:“小姐,世子会放弃七小姐吗?” 温黛瑶轻轻点了下头。 果然还是最差的结果,叶晋属意的是五小姐黛瑛,黛琳只是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添头。如此一来,黛琳若是咽不下这口气,那她多年来的相思之情,就只能付水东流了。温黛瑶在心底低叹一声,起身下楼,想在文会散场之前赶紧离开,被那些所谓的士子们逮个正着的话,就麻烦了。 但事与愿违,温黛瑶快步走出茶苑,旁边花圃间的小道处便横穿出来两名儒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乍然撞见,互是一惊,其中个子略矮的一个率先欣喜地唤出声来:“啊,这不是温八小姐么!” 温黛瑶微一伫足,还没有做出反应,那花圃中便又陆续出来五六个士子,欣喜地围着温黛瑶,七嘴八舌地问起好来。 第一卷  第五章 盛名 “八小姐终于痊愈了,真是太好了!” “之前听闻八小姐落水,我等都大为担心,终于盼得八小姐痊愈而回,真是天佑英才,是我们江东文坛之福啊!” 对于这些问好和夸赞,温黛瑶一一回以微笑。但是当这些问好渐渐地变成询问她近来有没有新作时,温黛瑶脸上的笑意便渐渐地有些挂不住了。正欲推塘说吹了风,忽然感到身体微恙,身旁的碧丝便出言说道:“这段时间,我家小姐都在安心静养。虽然潜心画作,却也时有锦绣华章。” 温黛瑶自溺水之后,久辄不出,已有大半年之久。士子文人之间,便有传言说她已是江郎才尽,小时了了,碧丝对此愤慨已久。今天被正面询问,便一心想为温黛瑶辩解,为她正名。她牙尖嘴利,嘴皮子动得又快,不等温黛瑶阻止,便言道:“小姐前日所作一幅西湖烟雨图,极是传神。画上所题之诗,也十分精妙。就是我这样忘性大的,瞧过一眼,也记得了其中的两句。” “哪两句,但闻其详?” 学子们一下子拥到了碧丝面前,兴致高涨。温黛瑶见碧丝也是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连忙唤了她几声,但她的兴头儿已经过去了,也听不见说。黛瑶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带了燕草先行脱身离开,留下两个剑士在书院门口等她。 到家后刚坐下不久,碧丝也便回来了。她方才一心想为温黛瑶挣面子,不想让那些谣言落了实,虽然知道温黛瑶自醒来后,便不再爱提诗文之事,却还是忍不住多了嘴。等说完后,发觉温黛瑶已经先走了,知她必是生气了,便急急赶了回来。 “小姐。”碧丝上得楼来,低唤了一声,便快步过来,跪倒在温黛瑶面前。温黛瑶到这里后,虽然也见惯了仆婢们到处下跪,但她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还是见不得人跪。在碧丝下跪的一瞬间,便站起身避开正前方,对秦桑说道:“扶她起来。” 碧丝却是不肯起来,直挺挺地跪着,抿着唇说道:“小姐,碧丝知错,但是,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样做!小姐,你也知道的,这两个月以来,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今天小姐露了面,若是不显山露水的话,便落实了那些谣言,今后必定传得更凶了。那样的话,不仅是府外,就是府里,老爷夫人还有其他院的人,对小姐的态度都会变,都要将小姐看轻了去了!”碧丝说着说着,不由地潸然泪下。虽说之前小姐溺水,与年少才高、锋芒毕露,多多少少有些关联。但她现在这样一味地隐忍退让、韬光养晦,也不是办法啊!若是让老爷先失了望,趁着小姐盛名犹在,随意地许了人,那误的便是小姐的终生了! 温黛瑶自然也知道碧丝是为了她好,只是她实在不愿剽窃他人的锦绣文章往自己脸上贴金,这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贼。当然,她也知道自己在外的名声,直接影响自己在府中的待遇,她也不想看别人的冷脸过日子,所以她并不准备在这个家里久呆。她也是庶出,生母据说姓袁,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早已过世。父亲有一堆女儿,她不是最受宠的一个,也不是最受冷落的。对这个家,她没有留恋,也没有怨恨,等手中的钱积攒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找机会离开了。 “起来吧。”温黛瑶低叹了一声。“我知你是一心为我,只是我另有打算,下次不要再这么卤莽,听不见人言了。” 碧丝听温黛瑶说另有打算,晓她也不是没有长远打算的人,便将自己心中的忧虑打消,再度认了错,方才站身起来。 “小姐,我也只是说了‘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两句,其他的,并不曾多言。”比如小姐溺水后,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爱看书写诗,反而更衷情于画画。而且每日清晨起来,还喜欢做一些奇怪的运动,看着像是在练武…… 温黛瑶点点头,说道:“都下去吧,我歇会。” “是。” 她们出门之时,温黛瑶听得燕草轻斥了碧丝几句,低眉轻轻摇了摇头。和着靠在绣床上,看着满目的绫罗绸缎,富丽堂皇,任是已经在这里住了半年之久,却终还是有种如坠梦中的感觉。想到今天的事情,不由又觉头疼,这真是一淌浑水,可别起什么波澜才好。 温黛瑶小寐了一会,起身时,就被告知说温夫人差了丫环香云过来唤她过去用膳,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黛瑶微微怔了怔:“怎么不唤醒我?”温夫人身边四个“香”字开头的大丫环,都是这府里一等一的人物,怠慢了她们,也便是不给温夫人颜面,这后果,可大可小。 燕草一边为黛瑶整理妆容,一边说道:“是香云说时间尚早,不必唤小姐的。” 黛瑶略作沉吟,也隐约明白了这里头的道理。快速打点好妆容,换了套紫藤色浅青流苏的春衫,带着秦桑随同香云一路往主院而去。 进入芳华院,隔着一排树荫便听到了花厅里传来的说笑声。温夫人和她身边几个得力的丫环婆子的声音,温黛瑶听得出来,这时说话的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却是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温黛瑶想了想,轻声问走在身侧的香云:“是不是来客人了?” 香云说道:“宫里来了一位嬷嬷,夫人请小姐们都过来见见,也好增增见识。” 温黛瑶不由微微蹙了蹙眉,宫里来人,怎么也算是大事情了,怎么府里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唤她们过来见客,竟然也是到了门前才告知,这……只怕是别有深意吧? 正思虑间,香云出声唤了声“八小姐来了”,一边快步拾级而上,掀起挡风的细竹帘,为黛瑶开了路。黛瑶便也敛了思绪,加快脚步上了去。进入花厅后,目光微微转动,便发现五姐黛瑛、六姐黛琼还有九妹黛珠都已经在了。温夫人身旁还坐了一个陌生的嬷嬷,虽然满头已是花白的头发,便却很精神。背挺得很直,仪态端方,自有一番威仪。炯炯的目光往这边一看,黛瑶便觉得自己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透彻。连忙收了目光,敛襟上前行礼:“母亲。” 温夫人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一边便笑着向那嬷嬷介绍说道:“这就是八丫头黛瑶了。” 嬷嬷再度打量了黛瑶一番,慨叹道:“一晃八年,姑娘们都长大了……” “是啊,想当初,余嬷嬷随贵妃娘娘进宫之时,这些丫头们都还没有断奶呢!”温夫人笑着让黛瑶向余嬷嬷见过礼后,便让她到姐妹们中间坐了。 温黛瑶却不由地暗暗一? 第 2 部分阅读 温黛瑶却不由地暗暗一阵心惊,这位从宫里来的嬷嬷竟然是贵妃娘娘的奶嬷,余嬷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此番出宫南下,不知是所为何来? 第一卷  第六章 来客 姐妹们按长幼次序环着圆桌坐着,六姐黛琼和九妹黛珠之间空着两个位置,黛瑶琢磨着莫非七姐黛琳也要来,便挨着九妹坐了,将与六姐黛琼之间的位置留给黛琳。入座后,向姐妹们问了好,便有丫环过来奉茶。姐妹们都很拘谨,缓缓地喝着茶,不发出一点声音。 温夫人与余嬷嬷闲话着这些年天阁府的发展变化,以及儿女们的趣事,姐妹们便在下首陪坐着喝茶。贵妃娘娘,也就是她们的大姐黛珍,十七岁进宫,至今已有八年之久。这八年来,虽然间或有宫里的消息送出来,但是像今天这样由娘娘未出阁时的奶嬷亲自前来,还“召见”了她们姐妹几个,却是破天荒第一遭,实在是太值得深思了。 黛瑶轻抿了口茶,细品着萦绕在唇齿之间的淡淡清香,一边抬眼看了看隔了两个位置坐的黛瑛。黛瑛的容貌是几个姐妹中最出众的,而且天生的才情,加上多年来琴棋书画的熏陶,将她通身的气派淬炼得如同出泥的白莲花一般清华无比。她只消静静地坐在那里,即使不说话,也自是全场的中心。黛瑶察觉到余嬷嬷在与温夫人说话之时,目光便时不时地看向黛瑛。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宫禁森森,贵妃娘娘遣了奶嬷出宫,千里迢迢地从京城来到杭州,绝对是宫里出了大事。黛瑶在心底暗暗地想,这宫里府里的事,再怎么着似乎也轮不到她们这些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们来担忧。看今天被唤过来的几个姐妹,最年长的黛瑛十七岁,最幼的黛珠刚满十三岁,差不多都是适婚年龄。难道说,是贵妃娘娘忽然关心起她们的婚事了?抑或是贵妃娘娘在宫中遇着什么事情,要从娘家选个姐妹过去帮忙争宠?还是贵妃娘娘看中了什么人,想要拉拢他,所以想择个姐妹送过去当筹码? 黛瑶做了无数种猜想,都逃不过余嬷嬷估计是要从她们姐妹几个中选一个带进京去做什么事情,至于是什么事情……她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本来有个才貌双全的黛瑛在前面,她也不愁会挑到她,但问题是,黛瑛的婚事订了……好吧,她承认她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是有些不厚道,但是,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六姐黛琼是长房的女儿,生母是通房丫环扶的姨娘,在姐妹中身份是最低的。再加上各项才艺均是平平,在几位明珠般姐妹的映照下,便如同一块最普通的石子一般,黯淡无光。府中下人都是看眼色的人,见她不被老爷夫人重视,平日里也就多有怠慢。偏她又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不管受了什么冷遇,不争也不吵,这些年来,便似个隐形人似的。这会儿,也是静静地坐在旁边,低着头喝茶,一声不吭,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九妹黛珠是温夫人亲出,虽然也不及几位姐姐有才情,但胜在是嫡出,待遇自是不一般。因而性子也跳脱些,不似庶出的姐妹们那般拘谨。这会在这里坐着,便一直支着耳朵听温夫人与余嬷嬷的对话,听到她们说起了宫里的事情,忍不住插嘴说道:“嬷嬷,皇宫有多大呀?皇上,长什么样子呀?” 温夫人横了黛珠一眼,黛珠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知错地缩了缩脖子。余嬷嬷见状,笑着说道:“皇宫很大,究竟有多大,我也说不清。以后各位小姐若是到了京城,想要进皇宫逛逛,便是贵妃娘娘一句话的事情。” 正说着,丫环香茗打了帘子进来了,说道:“夫人,七小姐受了风寒,起了烧。奴婢过去的时候,七小姐刚服了药睡下,这会想是无法过来了。” 温夫人慨叹了一番怎么好端端地又受了风寒,又吩咐香茗请大夫、再送些药材过去。待香茗出去之后,温夫人便顺势与余嬷嬷说起了黛琳。说黛琳是姐妹中最乖巧懂事的,更是天阁府里的开心果,但凡再普通的事情,经她的小嘴一说,也变得乐趣无穷。 听温夫人多有“推销”黛琳之意,黛瑶不由在心里暗自琢磨,难道之前说的对于黛琳的婚事,另外有好的安排,就是……正琢磨着,忽而听到余嬷嬷说道:“……我在宫中便听说了,咱们温家出了有两位鼎鼎有名的才女,才华横溢,使得无数文人志士,自愧弗如。” “就是五丫头和八丫头了,五丫头的亲事刚刚定了,八丫头年前落了水,所幸……”温夫人会意,笑着接过话,说起了她们姐妹俩的事情。余嬷嬷显然是对才女比较感兴趣,当即问起了她们二人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 黛瑛年纪长,自然是她先答。“无它,只喜看书练字。有时也会谱些曲子,排遣下烦闷。”黛瑛说话向来不会娓转,但顶着“才女”这样闪光的称号,对于她的一些超乎常规的小性子,人们总是多一些包容,有的还会看成独特的魅力所在。 黛瑶不想出挑从而引起余嬷嬷的注意,便跟着回答说道:“与五姐姐一样,也只喜欢读书写字,弹琴之类的,却是不会。” 余嬷嬷闻言,却将目光往黛瑶转了过来,微微笑着说道:“闺阁千金,不通音律,倒是少见,那看来该是读了不少书……平时都看些什么书?” 黛瑶心中隐隐一顿,琢磨片刻,找了个最保守的回答:“看诗文多些。” “也就是说,其他的书也看?”余嬷嬷不知道为何,就在“看书”上与黛瑶给拧上了。 黛瑶所得的信息实在太少,无法揣测她的来意,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说道:“其他的,都是只略略看过一些。” 余嬷嬷会意地点头,终于不再追问,转而与温夫人说其他话题去了。黛瑶隐隐松了口气。 姐妹们陪着用了晚膳,然后又跟着在花园里走了一圈。待夜色完全降临,温夫人才让姐妹们各自回房去。黛瑶走出园子的时候,黛珠在身后唤了声“八姐”。停下脚步回转身,便见黛珠一跃一跃地过来,挨到黛瑶身旁,小小声说道:“余嬷嬷好像分外中意你呢!” 黛瑶笑着说道:“就你心眼多,左右不过多问了两句,哪有什么中意不中意的?” 黛珠眨着眼睛笑道:“八姐不要紧张,若是被看中,却是好事情呢!”说完,她便嘻嘻笑着,顾自带着丫环先一步去了。 第一卷  第七章 会客 回到赏心院中,黛瑶倚着床坐了,手里拾了本书,却是顾自陷入了沉思。丫环们知道她在想事情,也不去吵她,只忙自己的事情。等她回了神,从床上起身坐去茶几时,秦桑这才过来问道:“小姐,那余嬷嬷的来意……” 黛瑶轻轻摇头,只是觉得事情不简单,但究竟是如何,她却真是说不上来。 秦桑沏了茶,奉到黛瑶手边,又说道:“碧丝与芳华院的香草,群英院的巧盈都走得近,不如……” 黛瑶轻轻点点头,说道:“去群英院探探吧。” 今晚看温夫人的意思,是想推七姐黛琳出去。而且温夫人精明,下面的人口风也严。去芳华院打听的话,很可能什么都探听不到,却反而惊动了温夫人,到时候就有些尴尬了。而黛珠却是藏不住话的性子,方才就有些欲言又止了,所以她的群芳院口风相对会比较松一点。 第二日,温黛瑶的“新诗作”便传遍了整个杭州。久蜇才女复出,诗情才华更高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温世昭自然大为宽慰,特地来到赏心院,大大地将黛瑶夸赞了一番,不仅加了月例,还赏了一套贵重的文房四宝下来。隔日,温夫人又请了富锦楼里最有名的师傅过来,为黛瑶量身订制新衣服、新首饰。 如此忙了几日,宫里来人的消息却似被压了下去,似乎都不再有人提及余嬷嬷这个人。但据碧丝打听,余嬷嬷并没有走,一直在主院旁边的延喜院里住着,时常与温夫人一起进进出出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而从群芳院打探回的消息,说余嬷嬷此次来,是为芙蓉公主找个伴读的。贵妃娘娘进宫八载,育有一子一女。[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女儿便是芙蓉公主,今年六岁,倒确实是到了入学的年龄。可是,若真为公主择伴读,皇上就没有定夺么?而且满朝文武大臣,京城四大世家,他们家中就没有才华出众的女子么,用得着千里迢迢地赶来杭城,从娘家拣一个过去么? 而且公主才六岁,这伴读若是从今天过去的姐妹几个中里挑,那年纪未免也大了些。这“伴读”一伴都不知道得伴几年,就算是挑中九妹黛珠去,伴个三年,就十六岁了,在这个时代就得出嫁了,而那时公主才九岁,才刚刚到读书明理的时候……所以,对这个说法,黛瑶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的。 黛琳的禁令撤了,渐渐地又开始往赏心院来。她接到黛瑶传达回来的叶晋的反应后,着实心灰意冷,闭门谁也不见。接着又生了场大病,大半个月才好转回来,却是因此看开了去。 “八妹,我年纪比你大,看得却不及你透彻。你说的对,人都是为自己而活的。不管平日里再怎么好,在做唯一选择的时候,总是会选择对自己最好的那一种。他说得也对,他许我的,从来都没有变过,是我贪心了。我现在想明白了,我不会再强求了……” “谢谢你帮我,八妹……我也会帮你的,八妹!” 见她想清楚了,放开了,黛瑶也是真心地为她高兴,握着她的手,紧紧地挨着她坐着。听到最后一句时,却隐隐怔了怔,抬眸看向她,带了些许不解。 黛琳握紧黛瑶的手,诚恳地说道:“你不是不愿进宫么,我帮你去!” 黛瑶一惊,黛琳闭门这么多天都没出来,难道她从别处得来了余嬷嬷择定她进宫的消息么?“母亲都不曾提过这事呢,你别乱想,自己为自己找事儿。而且皇宫那样的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你看几位出嫁的姐姐,多多少少都回家过几趟,就只大姐,咱们再也没见过……别轻易做决定。” 黛琳看着黛瑶,抿嘴淡然一笑,说道:“我只是说,万一若是你被选中,你又不愿去的话,我替你去。不光是想感谢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离开这里,我不想呆在这里,最好……我再也听不到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 看着她病容未退的脸上露出的笑容,黛瑶忽觉有股从心底涌起的悲凉,反手握住黛琳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所谓‘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要冲动,会有更好的选择的。” 黛琳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挽着黛瑶的手,将头枕在她的肩上,望着廊上随风摇摆的风铃儿,默默地出神。 这一天午后,黛瑶正在试刚送来的新衣,秦桑进来说外面有小厮过来传话,说老爷请小姐过去会贤厅一趟。黛瑶惊了惊,问道:“有客人来?” 会贤厅是天阁府最大的会客厅,一般只用来接待高官显贵。但平日里,若有高朋来访,由温世昭接待即可,无须请小姐们出去,难道是……黛瑶心中一阵迟疑,问道:“难道说,有人来求亲?” 秦桑闻言也略微一顿,回眸见燕草和碧丝取了见客的衣服过来供黛瑶挑选,便先退身出去了。等黛瑶梳妆完成,在碧丝的陪同下出门之时,秦桑正从外面进来,朝黛瑶盈盈一礼,便跟在她身后往院外走,一边在身后低低说道:“小姐,方才老爷又遣了小吴管事过来,确实是有人登门意欲向小姐提亲。老爷的意思是,不可当场应诺或者拒绝,宜慢慢图之。至于其他,小姐看着办就好。” 黛瑶点头会意。 天阁府对外放出的风声甚是好听。温家女儿个个如花似玉,才情无双,温老爷对她们爱如珍宝,不仅平日里的衣食住行样样最好,更是准许她们自行择婿、自主婚嫁。这“自行择婿”说的是无比的开明,事实上也只有温家女儿才知道这其实只不过是温世昭回绝他所不愿的亲事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每每有人上门向温家女儿提亲,家世门第自是第一道门槛。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这个不达标,门房先将人拦在外面,连天阁府的门槛都摸不着。就算过了第一关,得了温老爷客客气气地亲自接见,能不能见着小姐,又是一个问题。再者,即便是见着了小姐,被小姐另眼相看了,回头温老爷觉得有哪里不够好,还是会以“小姐没相中”为由,回绝得“正大光明”。是以说,天阁府女儿的婚姻之事,虽说成也由小姐,不成也由小姐,但事实上,仍然还是温世昭的一言堂。 黛瑶换了一身锦衣盛装,轻施粉黛,斜插金步摇,一路长裙逶迤,环佩叮咚。在这样的场合失仪的话,对她而言,也只有百弊而无一利。因而,只消还是留在天阁府一天,她还是尽量地做到尽善尽美。 第一卷  第八章 少年 停立在会贤厅外,领路的小厮先进去通报。不多时,厅里便传来温世昭带着深深宠溺的笑呼声:“是我儿来了!快快进来!” 温黛瑶缓步拾级而上,秦桑与碧丝落后半步跟随在身后。进厅之后,目光微转,便见客座之上快速站起一位宝蓝色衣服的少年,站立在原地远远地望着她。温黛瑶这时不方便定睛细看,先上前至温世昭座前盈盈施礼。 “我儿多礼了。”温世昭虚扶了一把,引着温黛瑶在他右手边的侧座入座。待坐定之后,介绍说道。“我儿,这位是江国的玉公子,慕我儿的才名远道而来,诚心拜会,是以为父使人唤我儿过来一见。” 那少年闻言,离座而出,朝温黛瑶文绉绉地行了一礼,说道:“在下玉连城,见过八小姐。” 温黛瑶连忙起身还礼,待坐回座后,将那玉连城仔细打量一番,方才认出来竟是那一日在南麓书院遇见的那位很笨拙地过来搭讪的少年。 玉连城见黛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继而有些恍然的神色,知道她是认出自己来了,不由微微地有些脸红。 “江国……”温黛瑶轻声说道。“玉之一姓,似乎是江国的国姓?” 玉连城闻言,白皙如玉的脸愈发地红了,刚刚坐回的身子,再次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说道:“家、家父乃是江国的福安王……” 温黛瑶心中一顿,她只是随口一问,不曾想这个腼腆而笨拙的少年,竟然还真的是江国的皇亲国戚。不过,也不奇怪。这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又不似有什么功名在身,若不是家世显赫,温世昭也不会轻易地唤她出来相见。既是如此,黛瑶只得起身再次施礼:“原来是江国的小王爷,失礼之处,还请小王爷多多见谅。” 玉连城见状,连忙还礼:“江国是边陲小国,在下也不过一介布衣,不敢妄自称大,八小姐无需多礼,只是、只是……”想到自己来的初衷,玉连城的脸蓦地涨得愈红,一直红到了耳根。想尽快地表明来意,又怕太唐突佳人,一时踌躇之间,竟站在座上发起呆来。 温黛瑶不由多瞧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家伙呆呆的,还挺可爱。不过,看他的模样,估摸着才十四五岁,这么小,就想着娶媳妇了啊。且不说,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在现代还在上初中呢,就是现在这个时代,也略早了些。 座旁侍立的家臣也察觉到了自家主子的呆样,连忙躬身上前半步,低低唤了声:“公子……” 玉连城这才醒过神来,又红了红脸,有些慌乱地坐回座上。喝了两口茶,抬眼瞅瞅温黛瑶,没好意思提自己的来意,只得目光闪烁地顾左右而言他:“……前些天,有幸拜读了八小姐的新作……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八小姐惊才绝艳,竟能作出如此绝妙之诗,实在令人钦慕……”他说了一大堆夸赞温黛瑶才华的溢美之辞,然后在温黛瑶等着听他入正题说重点的时候,他竟然起身告辞了,说改日再来拜访。 温黛瑶回眸望向温世昭,温世昭显然也有些始料不及,但毕竟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当即笑了笑,起身客客气气地亲自送玉连城主仆出门。温黛瑶跟着出厅,在厅前的花径止步。待温世昭送走玉连城回转来之时,方才款步迎上去,盈盈施礼:“父亲。” 温世昭轻颔首,表示对她之前的表现嘉许,往前走了几步,又回首说道:“瑶儿,你随我来。” “是,父亲。” 温世昭带着温黛瑶来到了主院的小书房,小厮和丫环都被留在门外,父女俩单独进了屋。待门合上之后,温世昭停步在书架之前,沉吟片刻,方才回身说道:“瑶儿既然知道‘玉’是江国国姓,想来也应该知道,如今的江国,有南江和北江之分?” 温黛瑶想了想,回答说道:“女儿知道。” 为了不让父亲把她像前面几位姐姐一般“轻易”地赠送掉,她还是表现得稍微与众不同一点比较好。让他觉得她还是有大用处的,这样或许多少会再多留她几年。她必须为自己的计划争取时间。 “江国地小纷争多,南北之战打了十几年,这两年刚刚安定下来。以沧澜江为界,分为南江和北江。南江多水,土地肥沃,比较富裕。北江多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之前一战,南北两边都伤及元气,休养一段时间之后,北江势必吞并南江。” 温世昭微微顿了顿,回眸看向黛瑶,说道:“福安王是南江王的弟弟,玉连城,是他的幼子。” 黛瑶明白温世昭的言下之意。玉连城的身世虽然显赫,但是南江并不是一个好地方,而且很快就会有灭国的危险。另外,就算将来是南江吞并了北江,皇位是他伯父占着,王位有他长兄在前,总之,就是左右没他什么事情。温世昭估计是看黛瑶方才对玉连城过于和颜悦色了,便以示提醒,让她头脑清醒一些,目光放长远一些,不要被一些表面的东西给迷惑了。 “父亲,那位玉公子……什么都没说呢。”温黛瑶微微笑道。“就算说了,女儿也不想离家万里……唯愿长伴父亲母亲膝下,以尽孝道。” “哈哈哈,傻丫头。”见黛瑶明白自己的意思,温世昭不由开怀地笑了起来,伸手按在黛瑶的双肩之上。“爹爹怎么舍得耽搁宝贝女儿的终生大事……瑶儿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再过两年就到出嫁的年纪,是时候开始张罗你的亲事了啊!唉!”温世昭轻叹了一声。“你是爹爹这么多女儿中,最聪明、最懂事、最有才华的,若是生作男儿,必能与你大哥二哥一番,在朝中有一番大作为,可惜啊……” 黛瑶闻言,不由心中一动,赶紧趁这个机会接话说道:“父亲,宋国国律,似乎也并没有明文规定不许女子进学。女儿记得,先帝时,就有才女柯青柔任至兰台中丞。还有中书舍人沈芙,亦是女子之身。” 温世昭微作沉吟,问道:“瑶儿的意思是……” 黛瑶敛容,肃然说道:“父亲,女儿想进京,入国子监求学,继而入朝为官!” 第一卷  第九章 进退 温世昭闻言有些惊奇,不确认地反问了一句:“瑶儿想入国子监求学?” “是的,父亲。”黛瑶坚定地点头。“学无止境,学海无涯,每个人都有求知的渴望和求学的权利。生作女儿之身,不该成为求学路上的一道障碍。父亲莫不是认为女儿的求学之心不够赤诚,抑或是女儿的才学不及南麓书院的诸位学子?” “自然不是。我儿天纵奇材,岂是书院里的那些个庸碌之辈可比,只是……”温世昭负手在书架前来回踱了两圈,在多方思索可行之策之后,终还是回头沉声说道。“瑶儿,你可知,入国子监的名额,有多难求么?” 黛瑶默默地点点头。 她研究过这个世界的学制,作为全国最高学府的国子监,每年只公开招收一百名学子,四大书院和京学各有二十个名额。温世昭是南麓书院的院判,黛瑶想进国子监,大抵上也就是借南麓书院的名额。南麓书院几千学子,每年争这二十个名额,已经争破了头。若是让院外人士蹭去了这一个名额,又是院判大人的女儿,只怕到时候会流言蜚语四起,群情激涌,严重的,甚至会引起纷争吧? 温世昭见黛瑶凝重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陷入了深思,遗憾之余,不免觉得有些老怀安慰。那些个不成器的劣子们,时时变着不同的法子逃学。这个女儿倒是一心向学,委实难得,说不定将来还真能成大器。所以,他也不忍心在这时就太打击她,反而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柔声说道:“瑶儿若真想进学的话,爹爹可以先安排你进南麓书院。” “真的可以吗?”黛瑶欣喜地而激动地说道。 她当然知道一跃进入国子监是不可能的事情,她之所以特意提起国子监,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进南麓书院。人之常情,作为一个父亲,在无法满足儿女所提出的上进又十分值得赞许的愿望之时,一般而言,都会退一步帮她实现一个差不多、又相对比较容易实现的愿望。国子监无法进,退一步,自然就是南麓书院了。 南麓书院每年七月会收进一批新学生,现在已经快是五月了,这中间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正好供她准备入学。温世昭身为院判,让一个人进书院,不是什么难事。这样一来的话,余嬷嬷的挑人进京之事,应该就与她无关了吧?只是,她把自己摘出去了,去的会不会就是黛琳了? 虽然一直都没有什么明确的消息,但是从左右打探的消息综合来看,似乎温夫人是想挑黛琳,而余嬷嬷似乎更看中她。黛瑶忽然有些踌躇了,不知道自己帮黛琳了解叶晋的心思,明白她不过是他生命中一个可有可无的附赠品,究竟是对是错?因为不管怎么说,如果不点醒她的青梅竹马梦的话,她顶多将满腔愤恨寄在了黛瑛身上,闹过几天之后,最终她还是会选择妥协吧?那样的话,她至少还是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不然,她被姐妹抢走了到手的好姻缘之余,又无奈进宫,委实太凄惨了些。 一路忧心忡忡地回了赏心院,刚坐下,还没缓过一口气来,黛琳便过来了。黛瑶连忙让丫环请她进来。 “八妹。”黛琳快步进来,满面喜色地拉过黛瑶的手,说道。“听说,今天有人上门向你提亲了?听说,还是个皇室子弟?”她今天穿了件软黄色的襦裙,浅橘色的褙子,倒是衬得气色好了许多。 黛瑶笑着说道:“七姐姐的消息倒是快得很!今天是有个南江的小王爷来,但人家只是正常造访,提亲什么的,只字未曾提起呢!” “啊?”黛琳大为失望。“可是,不是在会贤厅么?若是寻常造访的话,不是该在大书房么?” 天阁府是书香门第,温世昭又是南麓书院的院判,府里最多的自然就是书房了。不算各位公子小姐的,光是温世昭一人所用的,就有七八个之多。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所谓的“大书房”,位于外院之内,内院之外,是温世昭接待来访的达官贵人的地方。在这里,一般只谈家事国事天下事,若涉及儿女婚嫁之事,一般就会转移到会贤厅。 黛瑶说道:“可能他与父亲提过,但是当着我的面,他什么都没说,光顾着脸红了。” “脸红……”黛琳怔了怔,当即拉着黛瑶就近坐了,端出长姐的姿态说教道。“会脸红,看来是个性子腼腆的。八妹,若是人不错的话,你也争取一下,莫要全听父亲的。父亲只会盯着人的家世看,至于人品是好是坏,他是不会管的。所以,还需自己擦亮眼睛。所谓慧眼识英雄,若是有自己的看法,不防与父亲说说。父亲虽然强硬,却也不是听不进人言的。” 黛瑶轻声笑着说道:“有劳姐姐为我操心了,只是,我还小呢!过两年再操心婚事也不急!而且,我与今天来的那小王爷,不过一面之交,哪里就知道人家人品是好是坏?更何况,那小王爷年纪与我差不多,眉眼都还没长开,还是小孩子呢,哪里懂得婚姻之事?以我看,终生大事,还得慎重才行。”她虽然急于想要离开天阁府,但是若是以“嫁人”为代价,她却是不愿的。因为那样极可能是离了一个牢笼,又进入另一个牢笼,她不想自己的命运,却由别人来操控。 黛琳认同地点点头,继而又蹙起两道秀眉,说道:“你也不小了,不要总觉得婚姻之事离你尚远,也要早点开始为自己打算了。” 黛瑶笑着说道:“我已经打算好了,先进学,婚姻之事,过几年再说。父亲也已经答应了。” 黛琳略略有些吃惊,盯着黛瑶看了两眼,拉着她的手说道:“八妹,你听姐姐一句。进学求知固然好,但身为女子,就算再有才华、再有学问,又能如何?先帝时的柯青柔,举世闻名的才女,官至御史台中丞,已是旷古绝今,举世瞩目,但又能如何?嫁了靖阳王,没几年便郁郁而终了。听说靖阳王待她很差,冷落不算,还经常打她,纵容恶仆欺凌她。所以说,八妹,女子再有出息亦是无用,最重要的是要选对夫婿,嫁得好!你看二姐、三姐,她们除了终日到处搬弄是非之外,还会什么?还不是每日锦衣玉食,过着优沃的日子。” 听黛琳话中颇有艳羡妒忌之情,黛瑶不由轻声笑道:“所谓,人各有志吧。”其实她还想说,二姐三姐她们在夫家能过锦衣玉食的生活,是因为背后有个温家撑着。若是有朝一日温家倒了,那她们的处境就堪虞了。只不过,这样大逆不道、危言悚听的话,她不好说就是了。 第一卷  第十章 端午 进了五月,就是端午了。一年一度的赛龙舟,是全城的盛事。为这一天,杭城的富贵人家都早早地出资专程打造了带有自家家徽标记的龙船,只等着端午那一日来场热火朝天的大赛,以壮家声。 温黛瑶虽然很想去凑这个热闹,但是这种大盛会,富贵人家的闲人们凑在一起,难免会让人作诗赋文来附庸风雅。她只要一想到被人围堵着询问新诗,就一个头两个大。所以,想想还是算了。 端午前一日,黛瑶便称染了风寒,抱恙在床,辞了第二日的出行。黛琳听说了,还在出行前赶来探望她的病情,慨叹说她怎么偏在这样的大日子生病,要知道这样的热闹,一年都赶不上几次的。 黛瑶见黛琳又是担心她的病情,又是为她的不能成行而惋叹不已,只得将装病的事情和盘托出:“有劳姐姐操心了,其实是我自己不想去。我近来状态有些不好,周围声音一大,就觉得头疼、心悸,手心还会出冷汗。从往年赛舟的盛况看来,到时候免不得会让人赋诗作文助兴,在那样喧闹的环境下我怕是作不出诗来,失礼于人前,拂了天阁府的颜面,就不好了!” 黛琳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才女、神童什么的,听着动听,看着光鲜,事实上这帽子扣得人委实难受,时刻都不得放松。可怜了你了。”黛琳轻拂黛瑶的背,说道。“你好好休息吧,今天府里应该难得安静一天。对了,回头让绿枝给你煮点宁神静气的药羹吃。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多加注意,可别落下什么病根。赛舟那边,你也别有什么遗憾,我看到什么,回来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黛瑶抿嘴而笑:“多谢七姐。” 城里城外一日锣鼓喧天,黛瑶在家中偷得一日闲。看看书,浇浇花,作作画,又将这半年来存的钱取出来数了数,发现已经有百来两银子。等入学南麓书院,每日要出行,估摸着月例还能涨一涨。存到今年年底,应该就差不多了。到时候,趁着年关家里忙作一团的时候,悄悄离开。就算被发现不见了,派出来找寻她的闲暇人手也不会太多。如此一来,离开杭城后去往哪里,便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了。 差碧丝去找书阁的孙先生借一份地图过来,碧丝领命去了,回来时,却一脸诡异地对黛瑶说道:“小姐,我回来的路上,瞧见七小姐了!” “七姐姐?”黛瑶微微一怔,这才午后呢,应该正是赛舟赛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怎么就回来了?难道是忘记带什么东西了?那样的话,遣个丫环回来拿不就可以了么? “是啊!”碧丝说道。“我本来也奇怪,七小姐不是去看赛舟了么,怎么回来了,我还特地上前去唤了一声呢!可是,七小姐就像是没瞧见我似的,快步往她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黛瑶蹙了蹙眉:“会不会是你瞧错了?” “没有看错!”碧丝一听竟然怀疑她的眼力,不由有些急了,解释道。“我是走到七小姐面前施礼的,若是这都能看错,我不成睁眼瞎了!不过,七小姐脸色差得很,像是生病了一般!叫她也听不见!倒是紫竹看了我一眼,那脸色,也难看得很!” “难不成是在江边吹了风,受了凉?不对,都已经端午了,这么热的天……难道是中暑了?抑或是,遇着什么不顺心的事了?”黛瑶略一沉吟,想到黛琳往常对自己的关怀,便起身准备过去看看。不想,到了碧朱院,却被丫环告知说黛琳刚刚出去。 黛瑶略微呆了呆,转念一想,既然又出去了,看来应该是没什么大事,八成真是忘记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亲自回来拿了。当即也没放在心上,笑笑就回去了。 只是,当晚黛琳也没有如她所说地,回来后将今日在赛舟盛会上的所见所闻告诉黛瑶。黛瑶倒也不是惦着这事,赛舟热闹与否,与她的关系当真不大,只是她有些在意黛琳。她之前遭受打击,大病了一场。病愈之后,心情恢复得太快了些。虽然看不出来有强颜欢笑的感觉,但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第二日,黛瑶便听说了赛舟盛会上,黛瑛即兴赋诗一首,博了满堂彩,连南平王、也就是她的未来公公,也赞不绝口。黛瑶暗暗叹息,看来对于黛瑛代替黛琳嫁入南平王府,大家都异常喜闻乐见。只可惜黛琳无怨无悔、默默地等待多年,却在好事将近之时,被所有人遗忘在了角落。 黛瑶隐约想到昨天黛琳半途回来,或许与黛瑛的大出风头有关。便整了下衣衫,过去找黛琳,希望能通过陪伴她来给她一些安慰。不想到了那边,又被告知黛琳出门去了。黛瑶在门口停了半晌,适逢黛琳屋里的大丫环紫玉从外面进来,唤住她问了几句,方才知道是苏家小姐请黛琳过府去玩了。 这苏家小姐,黛瑶也是知道的。闺名铮雪,是杭州别驾苏辅忠的女儿,是黛琳以前去南平王府玩的时候认识的。黛瑶听她提起过几次,但人是不曾见过的。不过,既然黛琳还能出去找人玩,看来应该没什么事,是自己想多了。黛瑶低眉微微笑笑,便转身回去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隔日又传出了黛瑶的一首新诗,却是今年开春时分黛瑶练笔画了一幅春景图后,一时手痒在画上写的那首《春夜喜雨》。黛瑶虽然是个现代人,但是从小到大父母很注意培养她的各项才艺,所以书法、绘画、跳舞、围棋之类的,都给她报过班特地去学过。或许是太注重全面发展了,反而样样落了中庸,其中就数绘画稍微拿得出手一些。她作画又有些大师情结,画完之后,喜欢盖上自己的印戳不错,还要附庸风雅地题首应景的诗上去。之前被碧丝漏出去的那两句,也正是她写在画作上的。但是题这些诗的,都是她自己画了自娱自乐的。她私底下让秦桑拿出去卖的,题的都是当世名人的诗作,都是有据可考的。两种不同用处的画,平日里她都是分开放在两个地方的,难道前些天秦桑拿画出去卖的时候,不小心拿错了? 黛瑶心念一动,连忙转去自己的小书房,在书柜旁的画坛子里翻找了一番,不由愈奇:不对呀,这画明明还在这里,诗是怎么传出去的,真是奇怪了? 第一卷  第十一章 风波 基于前情,黛瑶唤过碧丝,问她是否又与外人说了她的诗作。碧丝脸色一变,连忙指天誓地地说绝对没有,末了更是委屈地掉了眼泪:“我只是上回急于帮小姐挣脸面,才多嘴说了两句诗,没想到,小姐回回都要怀疑我了,我像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么……小姐还是早早地将我打发出去吧,省得我在这里碍眼!” 黛瑶自然也是信她的,碧丝虽然话多,却也知道哪些话不能往外说。就是上次她抢着说了,回来也就一五一十地全部回禀了她。碧丝就是那种爽辣的性子,这样的人,虽然时常说话带刺,刺得人不舒服,但却是最不屑暗中动手脚的。黛瑶知道自己这回的随意一问,倒是伤到她的心了,连忙恳切地道了歉,然后将其余三人都唤过来,一起商量这件事情。 赏心院里仆婢虽然多,但是 第 3 部分阅读 仪械氐懒饲福缓蠼溆嗳硕蓟焦矗黄鹕塘空饧虑椤?br /> 赏心院里仆婢虽然多,但是能上楼的寥寥可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除了她们四个大丫环之外,就只有奶嬷和管事嬷嬷会上来。但奶嬷是不识字的,管事嬷嬷来的时候,都有丫环随身伺候着。而且黛瑶自己也是在场的,不可能会被翻了画作而毫不知情。 “小姐。”秦桑迟疑着说道。“我觉得,是七小姐。” “七姐姐?”黛瑶略一沉吟。 黛琳爱往赏心院来,时常会撞见黛瑶画画。黛瑶与她关系好,倒也从来没有避着她。黛琳对读书全无兴趣,平日里只喜欢女工和厨艺。所以每每她看到时,黛瑶都谎称是某某古人的旧诗作,黛琳也都信了。难道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嘴上没说,那这小姑娘的心机也未免太深了些吧?她怎么看,都不觉得黛琳是心思这么复杂的人啊? 黛瑶蹙蹙眉,挥挥手,示意不再追究这件事情了。怀疑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总是一件让人感到十分郁卒的事情。黛瑶深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用人方针,所以,如果问题出在身边,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晚上躺在床上,却是左右睡不着。因为她发现,若真是黛琳传出去的,这件事情还真是最能说通的。黛瑛在端午之日即兴赋诗大出风头,隔日,她的诗就流传出去。这几日外面炒得沸沸扬扬的,完全将之前黛瑛的风头给盖了过去。她和黛瑛都是天阁府的女儿,对于府里其他人来说,她出风头与黛瑛出风头,是没有区别的。只有黛琳,她虽然嘴里说是已经放开了,但心里还是不好受的吧?毕竟痴恋了这么多年,并不是轻易说放下就能放下的。看到抢了自己“好夫君”的人,大出风头,被人追捧,她肯定是比任何人都看不下去吧?只是,她是怎么把她的这首诗传出去的? 自端午那日之后,黛琳就没有再往赏心院来过。端午往前几日,她是来过几次,但是从来没有进过书房,所以,不可能是新近看的。难道是她之前看过,就默默记在了心里?对诗词歌赋完全不感兴趣的黛琳,会这样做的? 黛瑶越想越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想着去找黛琳问个清楚,不料,接连着过去三趟,黛琳不是出门去了,就是去温夫人那边了,都扑了个空。这怎么看,都有些刻意避开的意味了,黛瑶更加确定,八成还真是黛琳传出去的。 在碧朱院门前站了良久,黛瑶终还是叹口气。算了,这件事情不论真相如何,她都不再追究计较了。对她而言,这诗传出去其实并没有什么损失,就当是再帮黛琳一次,让她心里略微舒坦一些吧! 黛瑶摇摇头,带着秦桑回了赏心院。但是,事情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到此就为止了。五月二十六,本是两家议定,南平王府过来下聘的日子。但是,就在五月二十这一日,黛瑛被人撞见在杭城最大的书楼文渊阁的雅间里,与一年轻男子私会。 本来,被人撞见与男子私会,倒也可以解释说是受邀品诗论文,虽然会招致流言蜚语,后果却也不致于太严重。但问题在于,很快那个年轻男子的身份就被暴了出来。 那男子姓曾,名叫曾远航,据说是京城四大世家曾家的旁支。虽然家道中落,艰难度日,但是从小就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是远近闻名的才子。十一岁时,考入南麓书院,一直学业优异。但是十六岁学成,争夺进京名额之时,却因为家境贫寒,没有余钱筹办讲座,连着三年与国子监失之交臂。 十九岁那年,在一次偶尔的机会下,结识了黛瑛。黛瑛非常赏识他,不仅助他取得上京名额,还出资帮他进入国子监进学。不想,一直学业优异的曾远航,进入国子监后,却一下子流于平庸。在第一年年考之时,更是以最末的成绩,被国子监扫地出门。据说投奔京城曾家,也被拒之门外。之后,便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了。有说他饥寒交迫,已经客死异乡的,也有称他默默回到杭城,继续埋头苦读的。 闺阁千金资助寒门学子,本来就是一件很暧昧不清的事情。加上如今的黛瑛,是炙手可热的人物。这事一出来,便很多人开始深究。这一深究,就了不得了。 黛瑛资助曾远航是在两年之前,而两年之前,也就是黛瑛十五岁那年,曾经回绝过一门亲事。这样一来,大家自然而然地就会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了一起。于是,便得出了,黛瑛与曾远航有私情,曾因为他而拒绝过一桩门当户对的好亲事。还出钱出力,帮他进国子监求学,盼着他学成归来,娶她过门。可惜曾远航不给力,辜负了她的期望,被国子监扫地出门。天阁府千金,自然不可能下嫁一介白丁。所以亲事就不再提起了,但他们之间却藕断丝连,在与南平王府的亲事定下来之前,还私相授受。 一时之间,流言蜚语四起。虽然温世昭出面辟谣,说当年回绝沈家的亲事,是因为黛瑛的生母陈姨娘新故,两年内不方便谈嫁娶之事,是以回绝。继而沈家也出来辟谣,肯定了温世昭的说法。但是街里坊间,各种流言却有愈演愈烈之势。 原本天阁府的庶女,嫁作王府世子正妃,即使是继室,就有高攀的意味在里面。如今又来了这么一出,王府那边自然不高兴了。南平王携王妃亲自往天阁府走了一趟,委婉地向温世昭夫妇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如今外面传成这个样子,这事不论是真是假,名声有损的媳妇,王府是不好再要的。但他们还是非常真心地想与温家做亲家的,正好聘礼也还没有正式下,看是不是能够把黛瑛换成黛瑶? 第一卷  第十二章 家训 黛瑶宅在家中,虽然也从碧丝那儿听说了外面传的这些风言风语,却不知道南平王府那边竟然动起了她的心思。这日下午,不到晚膳时分,温世昭遣了人过来叫她过去德言堂。黛瑶留心问了传话的小厮,父亲是只唤了她一个,还是小姐们都过去。那小厮答道,不仅小姐们都过去,公子们也过去。 如此一来,黛瑶心里便隐约明白了七八分。德言堂是开“家庭会议”的地方,但一般决定家事,是轮不到女儿们插嘴的。所以一般只有中秋、新正这样有团圆宴的大节日,小姐们才会到那儿溜一圈。此次被唤过去,八成就是黛瑛这件事情了。 黛瑛曾资助落魄书生,这事连喜欢八卦的碧丝都不曾听到过一些只言片语,想来之前应该是极秘密的。外面的人,断然不会知道。就是府里,应该也只有少数人才知道。另外,便是拒沈家求亲之事。沈家也算是杭城数一数二富贵人家,为嫡子求个庶女还被拒绝,是件有损颜面的事情,绝不会自己到处去宣扬。但这在温家,却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天阁府家规上明文规定,若非得到主母首肯,不得将府里的任何事往外传,否则家法伺候。就是余嬷嬷来府的事情,姐妹们也是被温夫人再三叮咛,断然不可与外人提及。 所以,温世昭大概认为是府里的谁将消息传了出去,使得黛瑛名誉受损不算,还累得天阁府也匾上蒙灰,受了不少指责和讥讽。所以才将大家都唤过去,为的是要把“这个人”抓出来吧? 黛瑶抵达德言堂,发现除了兄弟姐妹们,连长房的两位姨娘、父亲的三位姨娘都在。黛瑶目光微微掠过一眼,便先敛襟到上座的温世昭温夫人面前见礼。 温世昭原本沉肃着脸,看到黛瑶,脸色微微有些缓和。凝眸将她细细打量一番,说道:“下去坐吧。” “是。”黛瑶乖巧地应声,退身到下座上坐了。对于方才自己行礼之时,温世昭半晌的沉默,她的心里却有些存疑。按理说,黛瑛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怀疑不到她头上来吧?且不说,这具身子已经换了一个灵魂,即使是没有换,两年之前,原主才十一岁。十一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呢?而且外面闹得乱纷纷的这几天,她一直闭门未出,怎么看,她也是嫌疑最小的那一个吧? 陆续又有人到来,黛瑶暂且收了心思,抬眸一看,见是黛琳进来了。等她去父母亲面前行过礼后,回来入座时,黛瑶倾身轻唤了声:“七姐姐,好久不见。” 黛琳明显振动一下,匆匆看了黛瑶一眼,应了声“八妹”,便借着落座的动作,转过头去,避开黛瑶的目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到此黛瑶基本上可以确定是黛琳将她的诗传出去的,但从好朋友、好姐妹的角度来看,黛瑶并不想她就这样“蒙混”过去。就算黛琳真是为了打压黛瑛,而将她的诗传出去,只要她向她坦言,她也能明白她的用心,体谅她的心情。毕竟从黛琳现在的表现看来,她是自知理亏的,所以黛瑶也选择相信,她并不是那样处心积虑,心思深沉的人。 “七姐。”黛瑶又放低声音,轻唤了一声。 黛琳也隐约有些知道黛瑶的意思了,低着头,伸手覆到黛瑶手上。继而紧紧握着,抬起头,目光切切地凝望着黛瑶的双眼,带了些愧疚和哀求。黛瑶会意,轻声说道:“姐姐气色有些不好,最近天气转热,还需注意消暑。” “多谢八妹。” 温世昭也留意到了姐妹俩这边的动静,听只是平常的寒喧,也就移开了目光。见人都到齐了,便以目光示意管事的将堂里伺侯的仆婢们全部带离,并将大门关上。 见状,黛瑶心知快要开始说正事了,便抬眸细细打量究竟来了哪些人。姨娘们都到齐了,姐妹中只来了黛琼、黛琳、黛珠和十妹黛珈,兄弟中也只来了三哥岱琏和四弟岱琮。都是人在家中,并且有独立行为能力的,看来真是要在他们之中查了。 温世昭的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沉下脸色,正声说道:“这几天,只要不是聋子,应该都听说了黛瑛的事情。不用怀疑,这件事情肯定是从你们口中传出去的!我也不说是谁,但是你给我听清楚了!天阁府是一个大家庭,是一个整体,身居其中的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天阁府的金字招牌若是脏了,你、你们、我们任何一个人,也都干净不了!” “黛瑛这件事情,且不论是出于哪一种目的散播出去的,如今黛瑛的名声毁了,天阁府的颜面也损了,外面一堆人围在门前看我们笑话。你的目的是达成了,但是,你走在街上,会有人夸奖你‘出淤泥而不染’吗?错!全都是觉得你也是做过这等‘私相授受’的勾当的人!觉得我们天阁府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今后你们的学业、你们的亲事都别想顺顺当当的了!” 听训的众人纷纷左右对望,似乎都在暗自揣测究竟是谁。黛瑶看了眼黛琳,见她脸色有些难看,也没有多言,随意地转开目光,往对面看去。 温世昭不愧是大书院的院判,家庭训话颇有现代教导主任的风采。将这件事情提升到了家族利益的高度,大家都是家族的一份子,伤害了家族的利益,也即是伤害了自己的利益。而这种“搬石砸自己脚背”的做法,是多么地愚蠢、多么地不明智。 “我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只要稍加追究,就能查到究竟是谁做的。但是,我在这里给他留一点颜面。三天,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好好地到我面前来认错。不然,一旦被我查出来,那就别怪家法无情。这样的害群之马,我宁可乱棍打死,也绝不多留他一天!” 温世昭训完话,末了放了这么一句狠话。有人想要先行为自己辩解,温世昭也不听,只挥挥手让大家都回去。众人无奈,只能按着长幼次序到温世昭夫妇跟前道别回房。 黛瑶行完礼后,加快脚步出门准备跟上黛琳,不想刚到门口,便听到温世昭在身后唤道:“瑶儿,你留一下。” 第一卷  第十三章 拒亲 “留一下?” 黛瑶心中一顿,缓缓停下脚步,抬眸间发觉前方黛琳正回头看她,目光中带了些忧虑。黛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扬唇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她无须担心,关于这件事情,她什么也不会说的。 黛瑶站在堂前,等人都离去之后,方才再次进入。“瑶儿。”尚未走到跟前,温世昭便在座上唤了,指着身旁的位置说道。“来这里坐。”另一边坐的是温夫人,黛瑶再怎么没眼色也知道自己是不好真过去坐的。但温世昭既然唤了,也便依言走过去,却并没有落座,只是盈盈行了一礼,在座前站着。 温世昭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特意叫她坐下,顾自沉默了半晌,说道:“特意唤你留下,是有一事。原本,今天该是南平王府向你五姐黛瑛下聘之日。但是如今黛瑛的名声损了,王府不可能接受一个名声带有污点的世子妃……” “你与黛瑛并称‘天阁双姝’,是我们天阁府的两朵金花,年纪也相去不远,所以,王爷和王妃提出想要你取代黛瑛,嫁入王府,做世子正妃。” 温世昭一提她与黛瑛齐名并称,黛瑶就有些知道是这个意思了,所以待温世昭一说完,便立刻说道:“这不行,父亲!” 温世昭微微皱眉,问道:“为何不行?” “父亲想想,这桩亲事,先定的是七姐姐,后来改成五姐姐,现在又要换成是我,我们天阁府的女儿是路边摊贩上的杂碎物品么,容得这样随意的挑挑拣拣?左右不过是个填房小老婆,要我们姐妹三人前仆后继地去,这未免也太掉份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话音甫落,便听得温夫人笑道:“八丫头平日里闷声不吭的,没想到也这么伶牙利齿。不过,八丫头这想法倒是偏激了。虽说是继室,毕竟也是皇室嫡妃,身份贵不可言,多挑挑也无可厚非。而且这门亲事本就是我们高攀,如今出此下策,问题也出在我们,也没什么好多让人笑话的。” 黛瑶忍不住争辩道:“这次王府要求换人,或许真是因为五姐姐出了问题。可是,母亲,七姐姐又有什么错呢,为什么那时说换就换了呢?而且,现在出现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是回聘七姐姐才对么?” “这……”温夫人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原本定的是黛琳,后来王府的意思,想换成黛瑛。黛瑛比黛琳大两岁,已经十七岁了,快成老姑娘了,所以也便答应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按理说,这门亲事要么就成不了,就此取消,要么就按之前定的,还是黛琳嫁过去。却又说要换十三岁的黛瑶嫁过去,确实有些勉强。 “瑶儿。”温世昭唤道。“嫁过去,就是皇室嫡妃,南平王府未来的当家主母……你当真不愿?” 黛瑶坚定地点头:“妻凭夫贵,非我所愿。现今女儿志在求学,十六岁之前,不想妄谈婚姻之事。而且,所谓的‘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要想嫁得金龟婿,必须先把自己打造成为能与之想匹配的黄金女。不然在双方不对等的情况下,一方只能依附另一方而存在,是不能长久的。将来若有个风吹草动,必出问题。”黛瑶说完,便发现温世昭和温夫人都看着她没有说话,心中微微一怔,暗忖莫非是自己的想法和观念太现代化了,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惊到他们了? “父亲……母亲……”黛瑶柔缓声音试探地轻声唤道。 温世昭抬抬手,说道:“你的意思,为父明白了,先回去吧。” 黛瑶点点头,行过礼,后又有些不放心,回身提醒道:“父亲,您答应过女儿的……” 温世昭自然知道是什么事情,点点头,放缓声音说道:“为父会处理的,我儿无需多虑。” “是,女儿告退。” 黛瑶虽然乖巧地应了,心里却还是有些吃不准。南平王是藩王,又是封在这富庶之地,权势非同一般。这回许的又是世子正妃之位,温世昭绝不会因为她的支言片语而放弃这桩婚事。但是,坚持不把她拎过去顶这个名额的可能性,却还是有的。因为毕竟这桩亲事之前曾更改过一次,南平王府理亏在先。这次黛瑛的问题一出,勉强算是扯平。温家完全可以提出商议,换回黛琳。不然这一桩婚事,换了温家的三个女儿,笑料就大了。 再者,她的年纪还小,才十三岁。就算现在订了亲,出嫁也至少要等到两三年后。而叶晋正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完全没必要空等这两三年。 而且,本来娶黛琳做继室,王府也是认同的。后来黛瑛点头了,相形之下,便又觉得黛琳“拙劣”了些。若真嫌这嫌那的,觉得庶出的身份上不了台面,那府里还有个最金贵的在后头呢,就是九妹黛珠。那可是嫡出的女儿,真真正正的千金小姐,而且也是十三岁。所以,选择多着呢,没必要非挑上她不可。 黛瑶出了德言堂,等在外面的秦桑看到她出来,便上前说道:“小姐,刚才七小姐留话说,请你过去一趟。”黛瑶会意,当即便携秦桑前往碧朱院。 黛琳正坐立难安,听到丫环通报说黛瑶来了,急步奔了出来,拉过她的手,紧张地问道:“八妹,怎么样?” 黛瑶轻拍她的手,安慰道:“父亲没说什么,只是……五姐姐嫁不成了,王府那边向父亲提出想换成我,父亲在问我的意思。”说时,黛瑶便留意地观察了下黛琳的神情。 黛琳闻言,先是怔了一下,松开黛瑶的手,呆呆地往后退开两步,出了会神。随即有些释然,舒了口气出来,喃喃说道:“也好,也好……” 闻言,黛瑶不由又觉好气又觉好笑:“好什么呢,叶晋那样的,也就七姐姐拿着当宝似的,我才不稀罕呢!” 黛琳定定地望着黛瑶,张了张嘴,过了半晌,才说道:“晋哥……还是很好的。只要不是温黛瑛就行,我不能看着晋哥,上当受骗,娶她那样的人!” “七姐……”黛瑶暗暗叹气,这执念真重啊,看来黛琳真憋了口气,跟黛瑛犟上了。 “八妹。”黛琳回过手,又再次紧紧握住黛瑶的手,动容地说道。“只要不是黛瑛,我就放心了!我这就去父亲面前领罪,八妹,我姨娘、还有晋哥,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们……” “……”黛瑶一时无语,见黛琳还真转身要往外走,赶紧赶上一步扯回她,厉声说道。“开什么玩笑,你的母亲、你的晋哥,与我有什么关系?要照顾你自己照顾,我是绝对不会管的!” 第一卷  第十四章 初衷 “八妹……”黛琳看着黛瑶的眼神带着哀求。“我去领罪,父亲不会放过我的……只有你能帮我了,八妹!你一定要帮我!” “我说了不会帮你的!”黛瑶喝了一声,黛琳浑身一颤,像失了魂一般,怔怔地望着黛瑶,半晌回不过神来。黛瑶看着她这副浑浑噩噩的模样,不免有些气不打一处出:“温黛琳,你算计我的时候,不是很精明、很厉害么?怎么现在就无计可施,就等着坐以待毙了?” “八妹……”黛琳惊了惊,随即缓过神来,恍然地以为黛瑶是因为气她不经同意,就把她的新诗传出去,利用她来打压黛瑛,所以她现在才生气不肯帮她照顾身后事。反应过来之后,便急急解释道:“八妹,对不起,我明知道你已经不堪背负盛名,还把你的诗传出去,但是,但是我真的忍不了!我忍不了温黛瑛那样的嘴脸,晋哥还拿她当宝!”黛琳说着说着目光颤抖,情动之处,失声恸哭出来。 黛瑶连忙扶住她的双臂,目光一转,屋里除她俩之外仅余的秦桑和紫竹也会意地出去,将门掩上,守在门口。 黛琳抱着黛瑶哭得肝肠寸断,将心中的悲愤都哭出来之后,才渐渐缓过气,诉说道:“我知道晋哥喜欢黛瑛,虽然很伤心,但我还是认了。确实,她有才有貌,我比不上。但是,那天、那天……” 黛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声线又有了起伏了,黛瑶想了想,揣测地问道:“端午那天?” 黛琳点头:“朱小姐她们羡慕她得了一门好亲事,她却很不屑地说是晋哥一直纠缠她,仗着王府的权势,拒也拒不掉。还说像晋哥这样的天资拙劣,在南麓书院学了七八年都没有学成出师的草包,她才看不上。” “她既然看不上晋哥,为什么又要答应这门亲事?既然答应了,又何必在背后这样埋汰他?我可又忍受晋哥娶别的女人,但是我忍受不了他娶一个看不起他的女人!” “我传你的诗出去,原本是想挫她的盛气。你比她年纪小,才学却比她高,她也没什么了不起,没什么好得意的。后面的主意,是雪儿帮我出的。我果然是个没用的人,连个损人的法子都想不好。若不是雪儿,就我那法子,只怕对她而言,是完全无关痛痒。现在好了,她的名声臭了,王府不要她了,呵呵,真好……”黛琳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得有些阴森。 黛瑶忧心她会因此得失心疯,连忙出声唤她,将她的思绪往别处引去。“七姐姐,我有一事想不通,你是怎么知道那首诗是我作的?” 黛琳目光有些呆怔,半晌才幽幽地缓过神,看看黛瑶,然后闷声步入自己的卧房,从床头的檀木小匣子里取出一本锦缎精制的小本子,一言不发地递给黛瑶。 黛瑶有些不解地看看黛琳,见她神色坚定,迟疑着接过来,翻开一看,发现里面每一页都用小楷工整地写着一首诗。细细一看,这些诗都非常眼熟。仔细一忖,好像都是黛琳来她那儿时,她与她说过的。没想到,她竟然一一都记录了下来。 “你记的?”黛瑶迟疑地问。“你不是不喜欢这些么?” 黛琳苦笑一声:“我是不喜欢,但是,晋哥喜欢。每回我们在一起,他就喜欢说这些,我接上来,他就叹气,然后,无话可说。我真的很羡慕你们,出口成章,落笔就是锦绣文章。可是羡慕又有什么用呢,这种才情是天生的,我再怎么样,也无法像你们那样了,我只能死记硬背。可我又不知道那些诗作哪些好,哪些不好,但是我知道八妹你写下来的,你所欣赏的,肯定是好的。所以,每回看到你写在画上的诗,我都偷偷背起来了。一开始没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笑话我。后来没告诉你,是因为我发现你写的这些,有些确实是你说的那些人写的,但有些,却是你自己写的。” “八妹。”黛琳再次紧紧握住黛瑶的手,眸光闪动,动情地说道。“你故意说不是自己写的,一定是不想刺激我,不想让我难过吧?我一直都知道,这府里,除了姨娘之外,就只有八妹是真心对我好的!可是,我为了自己,还是那样做了……八妹,你原谅我,好不好?” 黛瑶叹着气说道:“这些天,你一直避着我,我就知道是你了。若是我不肯原谅,今天就不会与你说这些了。好吧,现在你的目的达成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先说明,我是不会帮你照顾你姨娘的。而且,若是父亲真的动怒,要杖毙你,你以为你姨娘能够安然无恙吗?” 黛琳怔怔地看着黛瑶,薄薄的樱唇轻颤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黛瑶看着她,心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触。继而想到她左右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又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为了意中人,一时头脑发热,又哪里想得到那么多。“你再想想,你去找父亲认罪,父亲一罚你,就算不说出来,大家也心知肚明这事是你做的。到时候,你的晋哥知道了,你觉得他是会感谢你维护了他,还是会认为你出于妒忌害了他心爱的黛瑛,使得他们劳燕分飞,从而憎恨于你?” 黛琳脸色蓦然一变,她并没有想到过这一层。叶晋并没有听到黛瑛在背后怎么说他的,他不知道黛瑛的真面目,他一定会认为是她害了黛瑛的! “不、不能让他知道!那、那怎么办?不可能瞒过的,父亲只要查一下,就知道是我了!” 黛瑶按住她,说道:“不是有三天的时间么,就算瞒不住,你到最后一天晚上去认罪也不迟。别傻乎乎的现在就跑过去,一来父亲正在气头上,现在去,必死无疑。二来,这三天里,会发生什么事情,还说不定呢!” 黛琳青白着脸色,颤声说道:“会发生什么?” “等等看吧。”黛瑶若有所思地说道。温世昭之所以说三天,应该是他现在只是有些头绪,并没有切实的证据。黛琳做得并不隐秘,真要查,肯定会查出来。但至于究竟怎么处置,就要看温世昭如何决定了。 第一卷  第十五章 时机 黛瑶虽然有些在意苏铮雪为什么帮黛琳设计黛瑛,但终还是没有问。她其实并不想太搀和到这件事情里面,所以还是少知道些比较好。她帮黛琳掩饰,并出言提点她,多半的原因还是为了自己打算。因为现在驳回南平王府想换她嫁过去的最好筹码,就是黛琳。如果黛瑛被见弃,黛琳又因此受了重罚,那由她嫁去王府的机率就会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 事发之后,黛瑛就被禁足在自己的景明院中,一步不出,也听不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到三日之期的第二日,碧丝才打探到消息,急急忙忙地奔回来向黛瑶禀报:“小姐,听说,五小姐要去莲华寺出家了!” 黛瑶微微一怔,停了手上的画,问道:“母亲怎么说?” “夫人不同意,五小姐现在就在芳华院门口跪着呢!” “哦。”黛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现在黛瑛处于谣言的风口浪尖之上,各种各样的攻击集于她一身。此时,若是她急流勇退,在这个时候选择示弱出家避世,那很有可能会因为以青春芳华去佛前长伴青灯,而获取世人的一声叹息。那些有愈演愈烈之势的谣言,或许也会因此转了风向。 毕竟就算黛瑛与曾远航私相授受,但事实上并没有确切的语据证明他们有做过龌龊的事情。谣言之所以越传越难听,一来是因为背后有人恶意推动,二来便是民众的劣根性了。平时表现得愈高洁,就会让人愈有将它玷污的欲望。 如果女主角引咎出家铭志,再有有心人往另外的方向散播一下传言,其实很可能就会转换成另一种说法。那就是黛瑛贵为豪门千金,却不爱富贵爱才华。她爱曾远航之才,并不因为他家道贫寒而嫌弃他,反而出资助他上京求学。只是天不从人愿,曾远航到京城后因为生病或者其他什么事情,耽搁了学业,被国子监见弃,落魄回乡。黛瑛知道后,约见他,为他鼓劲打气,并准备出钱助他再次进京。 如果传言扭转成这样,黛瑛也只是嫁不成叶晋罢了,但于她自身的名声而言,非但污损得少了,在一些文人们眼中看来,说不定还会更加显得品格高贵了。要知道,天阁府的女儿个个出众,艳羡的人比比皆是,但光是“不招白衣婿”这一点,就将多少人拒之门外,又有多少人在暗地里骂天阁府嫌贫爱富。如今出位青睐寒门学子的小姐,多少就有点“出淤泥而不染”的味道了。 碧丝刚出去,秦桑又快步进来了,低低唤了声:“小姐。” 温黛瑶抬眸,问道:“怎么了?” 秦桑说道:“我刚才在针线房跟吴妈闲聊,听说、姓曾的那一位,在府门外等着呢,已经等了一天了。” “……五姐姐的?” 秦桑点头:“说是昨天傍晚来的,老爷不见,命人将他远远地逐走。他不肯走,不让呆在门前,他就候在阶下,已经站了一整天了。听说滴米未进,被这毒辣的日头晒得,快晕过去了。” “是要见五姐姐,还是见父亲?” “是求见老爷的。” 黛瑶心想这两人,一个等在府外,一个跪在主母院外,看着倒很像是同命的落难鸳鸯,只是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这与我们关系不大,不必刻意打听,若听人提起,留意听着便是。” “是,小姐。” 傍晚,碧丝也打探到了这件事情,兴冲冲地跑来告诉黛瑶:“小姐,五小姐的那位曾公子,想见老爷,老爷不见。他在太阳底下站了一天,刚才晕过去了,老爷还是不肯见。杨管事遣了人通知他家人,把他给抬回去了。说死也死得远一点,别污了咱们府上的大门。” 黛瑶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碧丝以为她不感兴趣,便转而说起黛瑛的事情。“小姐,五小姐被夫人唤进屋去,大概有半个多时辰,现在五小姐回自己院子了,好像不再提出家之事了……只是,不知道五小姐知不知道曾公子等在外面这件事……” “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啊?”绿枝端着新炖的冰糖银耳羹进来,听到了后半截,便接口说了句。“难不成五小姐还能出去见他呀?” 碧丝耸耸鼻子,说道:“去去去,你知道什么?不知道情况,就别乱插嘴。” 绿枝不满地哼了一声,也没有与碧丝争,只与黛瑶说起了她今天炖这银耳羹的特殊工序。碧丝在旁边站了一会,见黛瑶没什么特殊的吩咐,就出卧室去找秦桑闲话去了。 黛瑶虽然说这事与她们无关,让秦桑不必刻意打听,碧丝那边却放由着她去探听。因为碧丝本来就是性子跳脱爱到处打听八卦,平日里往来交好的也都是各院爱嚼舌根的小丫环。所以即便是在非常时刻,碧丝多说几句,也不会有人在意。而秦桑,平里接触的多为各院的管事,还有些老爷夫人面前的红人,还是表现得对这件事情也没有特别关注比较好。免得传到温夫人耳朵里,生出没有必要的事端来。 第二天,便是温世照所给的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一大清晨,黛瑶便被燕草从睡梦中唤醒,说是黛琳过来了。黛琳其实做好了大不了去认罪的最坏打算,但是难免又存了些侥幸心理,觉得如果早一点去认罪的话,或许能够得到宽大处理。所以思来想去,心中极为忐忑,在自己那儿坐立不安,便干脆跑来黛瑶跟前呆着,有个人陪着说话,心里的害怕也会少一些。 黛瑶也只能不停地宽慰她,让她稍安勿躁。见她还是静不下心来,一直在屋子里走过来走过去,便只能叹着气说若实在不行,晚膳之后,她陪她一起过去温世昭跟前认错。 黛琳这才定下神来,若是一个人过去,温世昭火起来,当场将她杖毙也不是不可能,若是有黛瑶陪同的话,应该会好很多吧? 午后时分,碧丝那有消息了:昨天因为暴晒而虚脱昏迷的曾远航又来了……但是这一次,温世照命人放行了。虽然是在会客等级最低的“外书房”接见他,但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这却是一个很大的转机。 第一卷  第十六章 认罪 温世昭在外书房接见了曾远航,这个消息像蔓草一样,在天阁府的每一个角落里快速滋生。半个时辰之后,有人看到温世昭的贴身小厮洗砚送曾远航从左偏门出去了。 碧丝往那边去探了探消息,结果是无功而返。据说温世昭是单独接见的曾远航,他们说话时,屋里连个奉茶的丫环都没有留,所以除了两个当事人之外,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温世昭那边自然是没指望了,当然,更加不可能去曾远航那边探听,因此,也只能作罢。 黛瑶说温世昭接见曾远航是一个转机,但是曾远航走了之后,温世昭那边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三日之期的最后期限马上就要到了,黛琳又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见她一会儿去到窗前往主院的方向眺望,一会儿又折回来看着黛瑶欲言又止。黛瑶的本意虽然是还想再等等,但看这样子,再等下去,黛琳怕是要崩溃了。想着温世昭应该也决定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说道:“七姐姐,我们过去吧。” 晚饭过后,温世昭若是无事出门,就会在内书房看书。这一天,他却无心看书,负着手一直在书案前来回地踱着步,似乎为什么事情烦扰不已。 “老爷。”贴身小厮观墨轻轻扣了扣门,禀报道。“七小姐和八小姐来了。” 温世昭的脚步停了停,转头望向门口,顿了顿方才说道:“让她们进来。”等小厮领命退下后,他立在原地沉默片刻,转身坐到书案后,若有所思。 “两位小姐,请。” 门轻轻地推开了,先进来的是黛琳,她的目光一触到温世昭,便心虚地移开,低下头。脚下往屋里移了几步,站在近门处,不知该如何才好。黛瑶跟着进来,唤了声“父亲”,恭恭敬敬地行过礼。发觉随着温世昭的缄默不语,书房中陷入了一阵沉默,便伸手轻轻扯了扯黛琳的衣袖。 黛琳回眸看了黛瑶一眼,黛瑶朝她点了下头,她便横下心,一抿唇,上前一步直直地跪了下去。 温世昭当然知道她们是所为何来,看看跪在地上隐隐发抖的黛琳,又看看站在一旁表明自己与此事无关的黛瑶,不由冷哼了一声,说道:“还真是小看 第 4 部分阅读 温世昭当然知道她们是所为何来,看看跪在地上隐隐发抖的黛琳,又看看站在一旁表明自己与此事无关的黛瑶,不由冷哼了一声,说道:“还真是小看你们了!一个个翅膀都长硬了,都会兴风作浪了啊!” 黛琳想出言维护自己,但是记着来之前黛瑶曾再三强调让她到时候对于陷害黛瑛之事不要提支言片语,更不要多为自己分辨,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说得太明白了,反而没有好处。黛琳抿抿唇,说道:“请父亲责罚。” “责罚?”温世昭冷笑一声。“你做出这等事,其心实在可诛。但是虎毒尚不食子,你是我的亲生女儿,血浓于水,你下得了手,我还下不了手!”温世昭暗指黛琳为着一己之私,竟然向自己的亲姐姐下手,实在是禽兽不如的举动。 黛琳谨记着黛瑶的话,也不分辩,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认罪。 “你们是亲姐妹,是同一处水源滋养、同一棵树上开出来的两朵花。她开得好看了,闻着她的芳香过来的人多了,看你的人,自然也多。她臭掉了,谢掉了,令人退避三舍,于你又有什么好处?你大姐,位极贵妃,又诞有皇子,够显赫了吧,够给我们温家挣脸面,够我们百年荣华了吧?但是,为父与你母亲还是千方百计地为你们每一个姐妹谋取好的亲事,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你们姐妹都能撑起一方天地,从而相互扶持,共同富贵!” “独木难成舟,独树难成林!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你就算读书少,也应该明白这些道理!我们温家,若是只有你伯父、你大姐撑着,无论哪一边出现问题,温家就岌岌可危。但若你们兄弟、你们姐妹,每一个都拥有支撑温家的力量,那么,当某一边出现问题时,其他人迅速提供支援,相信就不再有什么难关能够难得到我们!换句不好听的话,那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明不明白?!” 黛琳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姐妹,都是天阁府的千金小姐,你们每一个都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缺一不可的!你们少一个,我们天阁府就少一根支柱,而你们自己也就少一股助力!这就是兄弟姐妹有别于旁人的根本所在,明白吗?” 黛琳继续乖巧地点头。 温世昭看看她,说道:“明白就起来。” 黛琳有些意外,愕然地抬头,喃喃出一声:“父亲……” 温世昭抬手打断她,示意她不要再把话说下去:“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走出这个门,这件事就不是你做的,记住了吗?” 黛琳微微地发怔,迟疑着终还是点点头。 “出去吧。”温世昭挥挥手。 “……是,父亲。”黛琳还是有些发懵,起身讷讷地往外走。她实在是无法相信,在温世昭勃然大怒、摞下狠话的情况之下,她居然能够全身而退,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责罚都没有……一时恍在梦中,走路都是一脚深一脚浅的。 黛瑶朝温世昭行了告退礼,便跟着黛琳一起往外走。温世昭忽然唤了声:“黛瑶,你留一下。”黛瑶略微一怔,停下脚步,发觉黛琳浑然不觉地继续往外走,也便没有出声唤她,自行转身折回。 黛琳出门之后,温世昭起身从桌案后转出来,站到黛瑶跟前。温世昭虽然是文人出身,身材却十分昂藏。往黛瑶面前一站,黛瑶便觉眼前一暗,视线里的所有光线都被遮挡了去。 “瑶儿。”温世昭抬手扶上黛瑶的肩头,沉声说道。“我知道,你是个不一般的孩子。所以,关于你将来的道路,就交由你自己来选择吧。” “父亲?”黛瑶不由睁了睁眼睛。他不责罚黛琳,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但作为一个封建家庭的家长,她实在难以相信他会开明到这个地步,竟然说让她自己来选择自己的前途。但温世昭接下来话,马上就打消了她的疑虑。 “嫁入南平王府,或者,进宫,你来决定吧。” 第一卷  第十七章 选择 黛瑶在心底苦笑一声,她果然还是高估了温世昭的开明度,说到底,原来是限死了前提条件,让她二中选一啊。 论起来,嫁入王府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作为一个庶女,能嫁作王府嫡妃,这是走几百的大运才能遇得上的。未来夫婿叶晋又正值青春少年,风华正茂,模样俊秀,温柔多情。虽然丧妻鳏居,但是膝下并无一儿半女,与初婚的区别也不是太大。而且若是她不介意的话,黛琳必定愿意跟着一起嫁过去作小,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成为另一桩“娥皇女英”的佳话。 但是,对于现在的黛瑶而言,只要有一丝出路,她就不会考虑这一个选择。且不说叶晋此人与她上面的两位姐姐纠缠不清,就算现在黛瑛没机会了,但将来,谁又知道呢?叶晋对黛瑛有想法,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这回眼看着就要“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却因为外部原因不得不分开,不得不另娶他人。就算黛瑶脸皮厚,甘去做“鸠占雀巢”的这只鸠,可她还怕他们藕断丝连,将来后患无穷呢! 另外,黛瑶还真是看不上叶晋这个人。首先,他在黛琳这件事情上表现得就不尽如人意,印象分大跌。再者,诚如黛瑛所言,叶晋就是个庸才。资质好的,进南麓书院学个三年,大致上就可以学成毕业了。比较普通的,差不多也就是五年。叶晋这家伙倒好,呆了有六七年了。更有意思的是,他还是以勤学著称的,据说学里的每场讲座,他都会出席……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做什么的。他这种情况,若不是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对于上京进入国子监深造毫无兴趣,就是真的天资愚钝,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欣赏。只是,另一个选择是进宫…… 如今她虽然也是养在深闺,但是偶尔出个门,还是不难的。对于离府过自己的日子,她也打算得差不多了,只等手中的银两再富足一点,就可以离开这里,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若是进了宫,再想出来,就难了。而且**黑暗,各种勾心斗角,防不胜防,她可不想每天都生活在风口刀尖之上,一不小心就死无全尸了。 既然两边都是为她所不愿,那不如赚个印象分……黛瑶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盈身施礼,恭声说道:“女儿但凭父亲作主。” 温世昭略略有些意外,随即露出赞许的神情,朝着黛瑶轻颔首,缓步踱至窗前,静静地站了一会,转身回来,说道:“为父希望你能够进宫,助你大姐一臂之力。” 黛瑶露出为难的神情,低眸说道:“女儿年纪尚幼,只怕是帮不上贵妃娘娘的忙。”她今年才十三岁,眉眼都没有完全长开,更别说身材了。而且姐妹当中,她的容貌也不是最出众的,去往佳丽如云的**,完全没有竞争力啊!皇帝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见过,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至于看上她这样豆芽菜呀?她是江南闻名的才女又如何,宫里难道还会缺少有才情的女子么?而且,才情又不等同于智谋,她再聪明也敌不过那些个宫斗高手啊!所以,综上所述,她这么一个无貌无谋的黄毛小丫头,有什么能力去帮助堂堂皇贵妃争宠? 温世昭明白她的言外之意,轻轻颔首,也认同了她的想法。“为父知道你有男儿之志……你与你大姐,是我们天阁府最最不凡的两个女儿,为父也不想你们两个却要派同一个用场。这是浪费,是奢侈,是我所不愿意看到。瑶儿,你能明白么?” 温黛瑶点头。听到他这么说,她倒是放心了。原来让她进宫,也并不是冲着让她当后妃去的。 “你大姐黛珍十七岁进宫,至今已有八年,一直深受圣上恩宠,执掌**。自懿德皇后故后,后位一直空悬,已有十一年之久。贵德淑贤四妃之中,你大姐的希望是最大的。不仅膝下已育有四皇子与六公主一子一女,如今又新怀了龙胎……眼看后位在望,不想却来了个强劲的对手。” 听到这里,黛瑶心里也大明了。果然还是贵妃娘娘的地位受到威胁,才忙不迭要从娘家寻找助力。 “陛下新封的荣妃,乃是神威将军皇甫越的女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今年一十六岁,有倾国之容,更生得一张巧嘴,逗得龙颜大悦,深得陛下欢心。一月之中,便从贵人一路连跳到了荣妃,位份仅次于四妃。若是让她生下皇子,那你大姐眼看唾手可得位置,就岌岌可危了。” “你大姐的原意,是想找个跟荣妃娘娘那样性子活泼点的过去,所以你母亲挑中了黛琳。但是余嬷嬷来了,却一眼相中了你。我一开始也不理解,现在,我明白了。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温世昭感叹了一番,再次回过头看向黛瑶,语重心长地说道:“贵妃娘娘怀胎六月,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六公主,六公主又尚未到入学年龄,所以,此番你是以陪公主读书为名进宫的。具体情况,等到了宫里,黛珍自会与你详说。届时,为父会修书一封,让黛珍视情况为你在国子监谋一个名额。如若能成,黛珍位主中宫,你位列朝班,那真是两全齐美的好事!” “瑶儿,南麓书院的学子,为了上京名额,彼此之间的竞争已是十分激烈。而国子监,则是这一批竞争成功的优胜者的汇集之地。为了入朝为官的名额,他们之间的竞争将更加激烈。瑶儿,你有信心么?” 黛瑶缓声说道:“父亲,每一个成功,都有当初迈出的第一步。但是并不是每一个成功迈第一步的时候,都清楚地知道,将来一定会成功。如果因为畏惧失败而裹足不前,那么,就永远与成功无缘。” 温世昭闻言,有几分激动地按上黛瑶的肩膀:“瑶儿,有你这番话,父亲就有信心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父亲也会尽一切所能,助你入朝为官!” 第一卷  第十八章 梦魇 黛瑶回到赏心院,黛琳正在门口等着,一见她回来,便急急迎上前来,扶上她的手臂,忧切地急声问道:“八妹,父亲留你下来,是不是怀疑是你给我出的这馊主意?父亲有没有迁怒于你,有没有责罚你?” 见她这么关心自己,黛瑶也颇感欣慰,觉得自己帮她总算是没有帮错。抿唇淡然一笑,拉过她的手,说了声“没事”,携她一同上了绣楼,方才说起之前的事情。 “父亲说了,只要出了那个门,事情便与七姐你无关,当然更加不会迁怒于我。父亲并不是出尔反而的人,既然这样说了,七姐姐就将心放宽。这是能够出现的最好情况了,七姐也务必将那件事情忘记得干干净净,以后都不要提起了,以免节外生枝。” 黛琳用力地点头,过了会,又有些忐忑地问道:“八妹,父亲为什么……” “父亲应该是……”黛瑶知道她想问什么,张了张嘴,继而又将到了嘴边的话给收了回去。她本想与黛琳说,温世昭之所以会这样轻易地原谅她,并帮她掩盖这件事情,应该是要把她嫁去镇南王府。黛瑶也是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刚才温世昭让她做选择的时候,她才把决定权推了回去。因为她知道,温世昭不责罚黛琳,又提出嫁去王府和进宫让她二选一,其实大抵上也就是意味着她估摸着就要进宫去了。 眼下这种情况,黛瑛是不可能再嫁去王府的。黛琼一直默默无闻,平平无奇,估计王府也是瞧不上。那就是黛琳和黛瑶两个女儿,嫁去王府和进宫两个去处,排列组合一下,结果很明显。而且她在温世昭面前表现得越不凡,事实上就是将自己愈往进宫这条道路上推去。 黛瑶叹叹气,就算提前知道结果,她也只能这么做,一来总不能看着黛琳出事,二来,既然不能两全其美,那就至少成全一下黛琳吧。她在这府里,可谓是“无亲无故”,平日里也只有黛琳会对她嘘寒问暖。进宫便进宫吧,就当是参加下这古皇宫吧! 黛琳见黛瑶话说一半,便神游天外去了,看了她半晌,才迟疑着问道:“八妹,父亲应该是怎么?” 黛瑶回过神,抿唇一笑,说道:“我是说,父亲应该也是不忍心吧。事情已经发生,再怎么弥补,都不能让它像没有发生一样。这件事情要是撩明了说,对父亲而言,不仅没有好处,反而要再搭进一个女儿。这么不划算的生意,父亲不会这样做的。” 黛瑶终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推测告诉黛琳。毕竟那只是她个人的猜想,难保温世昭还真不是这样打算的?换成别的事情倒也可以随便说说,但是对黛琳而言,嫁入王府意义太过重大,所以,还是慎重为好。让她抱太大的希望,然后一下子落空,就不太好了。 劝慰了黛琳一番,见夜色已深,让她回去歇着,这几天担惊受怕的,今天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黛琳却是不肯回去,说心里还是慌得很,要与黛瑶一块儿睡。黛瑶忖着姐妹俩在一起怕也没多少时日了,也就同意了。 半夜里,黛瑶正睡得沉,忽被黛琳梦魇的惊呼声吵醒。睁开迷蒙的睡眼,便看到黛琳抱膝蜷成一团,冷汗淋漓,不时发出“嘤嘤”的哭声,似乎是做噩梦了。 “七姐?”黛瑶低唤了声,轻轻扶上黛琳的肩膀,无声安慰。 “八妹!”黛琳哭着转身抱住黛瑶,紧紧地抱住,呜咽着说道。“八妹,我好害怕,我好怕……” 黛瑶连忙拍着她的肩,安慰道:“别怕别怕,不是没事了么,都过去了?” “我、我梦到黛瑛骂我,母亲命人打我,要打死我……晋哥也……还要把我嫁给一个马夫……那个马夫好恐怖,又老又丑,还满脸流脓,好可怕,八妹,好可怕……” “没事,没事。”黛瑶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慰。“一般梦都是相反的,七姐一定能嫁个如意郎君的。”怀里的人还抽噎着瑟瑟发抖,便继续劝慰道。“天阁府的女儿去嫁一个又老又丑的马夫,你愿意,父亲还不愿意呢?你想想,五姐姐和那位曾公子……那曾公子还是曾家的旁系呢,父亲都没有点头,更何况是个马夫?” 黛琳这才解了心结,伏在黛瑶肩头,轻轻抽噎着,渐渐平息下来。半晌,将脸埋在黛瑶的颈窝喃喃地说道:“八妹,你真好……我每次很绝望的时候,只要与你说了,你就会帮我想办法,让我重新看到希望,而且每一次你都是对的。你一定是上天派下来照顾我、保护我的菩萨对不对……不像姨娘,分明是最亲的人,却总像是隔了座山似的。我每次与她说,她只会让我忍,让我退让……八妹,其实我真不想像她那样,活得小心翼翼的,我真不想作妾……可是、可是为了晋哥……”说到伤心处,她的声音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黛瑶连忙拍着她的背说道:“不要胡思乱想了,现在没有人要你做小妾啊!别自己把自己愁死了!” “嗯。”黛琳哽咽着点头。“你说的对……嫁不成……也挺好的,挺好……”她喃喃着,在黛瑶的安慰下,再次躺下。又絮絮叨叨地说了番话,才再次睡去。 借着凌晨朦朦的亮光,黛瑶侧头看看身旁黛琳泪痕未褪的睡颜,不由在心里暗暗叹息。黛琳真的是个单纯天真的女孩子,却处在这样身不由己的环境,被迫无奈不得不去做些自己所不愿的坏事……因此,她才会格外怜惜这个女孩吧?但愿她能得尝夙愿,顺利地嫁入镇南王府,只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她顺利地嫁过去,会不会不幸福?不过,以叶晋的性子,应该也不会对黛琳不好吧? 黛瑶晃晃头,撇去满脑的胡思乱想,暗自叹气。真是的,自己的事情现在也是一团乱麻,居然还有心思担心黛琳?她这可是要进宫呢,这一去,可真是祸福难料,说不定就此葬身在宫里了。不知道,她这算不算是客死异乡? 越想越沮丧间,忽然想到,自己为什么要逆来顺受、坐以待毙?虽然离府的准备她还没有做到万全,但怎么说也有个七八成了,就不能试上一试么? 第一卷  第十九章 出走 不日,温世昭便以黛瑶被贵妃娘娘挑中,要入宫为芙蓉公主伴读为由,委婉地回拒了南平王府提出的让黛瑶替代黛瑛出嫁的要求。南平王府再怎么显赫,总不能跟天子家抢人不是?但是,同时他也还是非常希望能与南平王府就这段儿女佳话的,所以两家商议来,商议去,最终还是定下由黛琳嫁过去。 得知这个消息时,黛琳高兴得几乎晕了过去。在紫玉的提醒下,黛琳按捺住兴奋的心情,一路掩着唇,快步跑来赏心院,不由分说地一把抱住黛瑶,先是闷声笑,到后来,竟是号啕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黛瑶任她抱着,也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背,轻声说道:“那就再好不过了,七姐姐应该高兴。” 黛琳好半晌才止住哭声,抽噎着应了声“嗯”。直起身子,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看着黛瑶笑,带着满脸的泪痕。 黛瑶取出帕子帮她擦脸,一边嘱咐道:“在人前,千万别显出太高兴的样子来,五姐姐还在受罚呢!以免被人抓住痛脚,节外生枝。” “嗯。”黛琳用力地点头,感激地看着黛瑶,喃喃了声“八妹”,再次紧紧地抱着她,埋首在她的颈窝,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你,八妹。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姐。”秦桑带着紫竹进屋,说道。“紫竹来了。” 紫竹朝黛瑶姐妹施了一礼,便对黛琳说道:“小姐,姨娘过院来了。”紫竹说的姨娘,自然就是黛琳的生母王姨娘。她在这个时候过来找黛琳,自然是有要事相嘱。黛琳便辞了黛瑶,回院去了,还说了回头再过来找她。 黛琳的事情大定,黛瑶便开始全心全力地烦恼自己的事情。离府的契机和逃跑的路线,她都一早拟定好了。就在下个月七夕那一天,牛郎织女鹊桥相会,杭城会有一个大灯会,举城同欢,通宵达旦,正是离开的好时机。一来,在那样全民狂欢的日子,注意到她的人会比较少,离开会更容易一些。二来,大家都出门,也就比较不容易发现她不见了,也能为她走得更远多争取一些时间。至于银两方面,拼拼凑凑,也有三百多两,节省一点,也够几个人过个一年半载了。剩下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身边这几个丫环。 院里的那些小丫环,她也顾不上了。燕草、绿枝、秦桑、碧丝四个大丫环,都是她观察许久,一手提拔上,是她的左膀右臂。但如果就此离开,她却不能将她们四个一起带走。虽然资金不足也占了一部分原因,主要还是她不可能带四个大丫环同时出门,这太反常了。估计还没走出大门,就已经引起了温夫人的注意。 按正常情况,她出门一般都会带着秦桑,有些时候,也会一起带上碧丝。如果就此把燕草和绿枝留下,她又怕她走后,温世昭会迁怒于她们,那样她会于心不忍。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她基本上整日整日地都在考虑这件事情,若是实在没有两全齐美的办法,那也就只能…… 或许是所谓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很快,机会就来了。黛瑶母亲的娘家,也就是袁家,是苏州的一个中等书香门第,父兄都在地方上任着小官。六月底,袁家派了人来,说因为官职的调动,袁家要举家迁往钦州。袁家是小户人家,家中的银两并不是十分富足。为了在钦州安家,准备将在苏州的老宅卖掉。黛瑶的母亲袁姨娘在未出阁前,也是江南有名的才女。在袁家的老宅里,还留有她闺房和绣房,所以袁老爷便派了人来,让黛瑶过去看看有什么东西想留的。没有的话,就一并随着宅子卖掉了。 黛瑶便籍此向温世归委婉地提出是不是可以去苏州一趟的想法,温世昭自然是不答应的。因为进宫的日子就定在七月中,这个时候去苏州,至少一个月来回。而且她多年不曾见过外祖家的亲人,总要耽搁几天,再加上去母亲书房闺房挑选东西,保守估计也得两个月,那样就赶不上进宫的日子了。如今这形势下,对于温世昭来说,再没有比黛瑶进宫更重大的事情了,自然是不会同意。黛瑶便顺势提出让燕草代替她过去一趟,她屋里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燕草在管,是最了解她的人。而且燕草也是大家闺秀出身,万事都有分寸,不会失礼于人前。温世昭想想,点头应下了。 燕草临行前,黛瑶交给她一封信,让她去到苏州万事了结之后,准备回程的时候再打开看。不可早看,也不可晚看。燕草向来不是多话的人,黛瑶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就这么听着。待她随同袁家家人启程,前往苏州之后,黛瑶将自己的计划与秦桑说了一番。这计划要想得以顺利实施,凭她的一己之力是做不到的。而几个丫环中,统筹能力最强的,便数秦桑了。 黛瑶的打算是,七夕那天带着秦桑和碧丝出门,将绿枝留下。绿枝是天阁府的家生子,父母都在府里做工多年,就算到时候温世昭迁怒下人,于她也不会罚得太重。而且她有父母在,擅自带她走也不太好。 秦桑并不惊讶黛瑶想要私自离府,因为一直以来,许多往外跑的事都是她经手的。一桩桩一件件,就算黛瑶不明说,她也大致明白黛瑶是想离府另过了。所以今天直接说明了,她也不奇怪,沉吟半晌,说道:“小姐,我想了想,还是我与绿枝一起留下吧。” 黛瑶怔了怔,问道:“你不愿与我一起离开么?” 秦桑摇头:“秦桑一进府,就跟着小姐了。秦桑今天的一切都是小姐给的,自然当尽自己的所能为小姐谋虑一切。小姐心思缜密,其他安排都已经妥当,带碧丝出门,便已经足够了。另外,燕草了结苏州的事,也会过去与小姐汇合。她是个稳重妥当的人,今后她主内,碧丝主外,小姐身边也就妥贴了。所以,我还是留下来,稳住院里的情势比较好。” “小姐走后,府里必定会起一番风波,院里更加会乱作一团。绿枝年纪小,压不住人,怕会出乱子。万一将有关小姐去向的事情透露了个些许,就不太好了。” 黛瑶看着她,良久才幽幽叹出一口气,说道:“亏你想得周到,只是……我舍不得你啊!” 四个丫环中,她最倚重、最欣赏的就是秦桑了。当初决定要离开,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要带上秦桑。现在却是她自己主动提出要留下,虽然留她下来善后,确实是最为稳妥的。只是,此一去,怕是再无相见之期,她又不似绿枝,有父母照拂,如何放心得下? 第一卷  第二十章 七夕 听黛瑶说得真切,秦桑也不免动容。她自幼被人贩子拐卖,尝遍人间疾苦。先前被卖到一户商户人家当粗使丫环,因为年纪小,有些笨手笨脚的,经常被主人家打骂。后来年纪大了,老爷看她的目光就有些不对了。夫人察觉后,不由分说地将她打了一顿,转手卖出府去。那时她也是走运,正赶上黛瑶落水,一院的丫环全被卖掉,需大量补人进去,不然怕也是轮不上她进天阁府。 她很早就听闻过温黛瑶的才名,一直以为也是清高孤僻的性子,不想却是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平易近人。平日里性子淡淡的,从不打骂下人,对她们几个大丫环更是可以用“纵容”二字来形容。这样好的主子,离开了,估计就再也没有运气遇上了。她也很想跟着黛瑶一起离府,但是为了计划能够更加完美,为了黛瑶能够更加顺利地离开,她必须留下。 “小姐。”秦桑迟疑片刻,移步上前,紧紧握住黛瑶的手,说道。“若是我不留下,我们与绿枝的缘份便算是到此为止了。我留下的话,或许我们就还有机会再见……小姐应该也不是想就此丢下绿枝不管了吧?” 黛瑶心中一噎,离开之后,再要相会,几乎是不可能。但是秦桑将绿枝抬出来,她明白秦桑的用意,但她却无话可以用来反驳什么。只能反手紧紧握住秦桑的手,相顾无言,只有彼此之间深深的情义。 七夕前几天,黛瑶将碧丝唤过来,与她说了离府的计划。碧丝自是高兴异常,她本是活泼跳脱的性格,被拘在这府中,闷得很,才会将兴致放在打探各院的小道消息之上。闻得能够离开这里,另外择个平静安宁的小镇过日子,当即便兴冲冲地要去收拾东西。 黛瑶蹙了蹙眉,连忙唤回她,说道:“将银两和首饰之类值钱、体积又小的东西带上就行,其他的等到了再置办也不迟。我们是出门参加灯会的,带太多东西不方便,也不太正常,会引人起疑的。” 碧丝点点头,称知道了,就出去了。秦桑笑了笑,知道黛瑶并不放心,便说道:“我过去看看。”黛瑶轻轻点头,暗自思忖碧丝这冒失劲,不知道会不会出岔子? 七夕那日,黄昏时分,黛琳便来邀请黛瑶一起出门。这天全城灯会,大多数富贵人家都会对外开放私家花园举办灯会,当然温家也不例外。温家的灯会放在城西的颐清园,开园时间,定在酉时三刻。温夫人之前已经遣丫环通知过了,七夕虽是大家尽欢,但是自家的灯会务必要到场。所以,黛琳才会早早地来约黛瑶,得抓紧时间先去别处的灯会看看。不然,等去了自家的,万一被温夫人唤住或者有事绊住,就走不开了。 黛瑶欣然应允,换了身衣裳,便带着碧丝一起出门。其实若是黛琳不来找她,她也正准备去找她呢,因为与黛琳一起出门,正是离府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个环节。她独自出门,若是到时没有前往自家的灯会,必定会引起温夫人的关注。但若是与黛琳一起出门,就不一样了。黛琳是姐妹中最是率性的,一时玩得兴起,或者是遇着上叶晋什么的,迟到或者不来,都是正常的。而此次灯会,黛琳一定会去的,自然就是南平府的荷月灯会。到时候,也就自然会遇上叶晋。就算遇不上,黛琳也一定会去找他。 天阁府的小姐出府,都有侍卫随程保护,所以一般而言也不好有所动作。但进到王府的灯会会场里后,场内有王府的侍卫负责安全问题,自带的侍卫就势必得留在外面。而黛琳见着了叶晋,自然就无暇再顾及黛瑶。黛瑶落了单,行动就方便了。灯会是面向全民开放的,而南平王府又算是一方之主,来的人肯定是最多的,而且三教九流都有。黛瑶便打算着,等天色暗下来,找个僻静的角落,将外面华美的衣裳脱掉,露出早就穿在里面的粗布衣裳,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混在人群中离开了。 而事实上,一切也正如黛瑶计划中那样顺利地进行着。黛瑶主仆二人混在人群中顺利地出了王府的灯会,快速前往秦桑事先帮她们订好的小客栈。那客栈在一条小巷子里,平常时候就人迹罕至,更何况是今天这样的节庆日,更是早早地打了烊,只留了个小门,供住客们进出。 二人都改扮成了小厮的模样,将之前换好的银票用布带裹,束在腰间。只留了些细碎的银两在外面,准备出了城之后再雇马车。二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毕,悄声下楼,从小门出去,寻准方向,便往城门方向奔去。今天彻夜狂欢,但城门却还是要关的,只是比往日要晚一点罢了。 不想,刚走出巷口,身后忽然响起一个不太确定的唤声:“温八小姐?” 黛瑶蓦然一惊,身旁碧丝的脸色也变了,有些惊惶地轻唤了声:“小姐?!”黛瑶连忙一拉她的手,装作没听见,保持着原先的脚步往前而去。 “八小姐!”身后那声音再响起时,已经多了几分确定。继而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人跟上来了! 碧丝握紧了黛瑶的手,心里隐隐冒汗。黛瑶心里也突突地直跳,到底是什么人?!她自问一路过来,已经尽量地小心谨慎了,而且出会场、进客栈之前,都再三确认过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更别说是跟在她们后面了,为什么突然会出来这么一个人?到底是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她的? 一边想,一边不由地加快了脚步,但身后那人很明显也跟着小跑起来。黛瑶尽管平日里有注意锻炼身体,但也抵不过黑夜里被人这么如影随行地跟在后面的心理压力。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停下脚步,霍地回过身,愤怒地瞪向那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后面的家伙。 “八、八小姐……” 黛瑶的这一举动,倒将那人唬了一跳,明显地震颤了一下,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有些怵怵地看着她。黛瑶听着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借着幽暗的月光分辨了一下,发现竟然是那位南江国的小王爷,玉连城。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呆子 见他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黛瑶反倒觉得心生愧疚,收回咄咄逼人的目光,放缓声音问道:“怎么是你,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玉连城看看黛瑶,又低头看看地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黛瑶没时间与他磨叽,再过会,城门要关了。城门一关,她的计划可就全泡汤了。看了他两眼,见他还没下定决心说,拉着碧丝转身就走。 “八、八小姐!”玉连城却又急急地追上来。大半夜的,他这样一边跑,一边叫“小姐”,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黛瑶无奈,只能再次停下脚步,回身问道:“有什么事,你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我赶时间呢!” 玉连城怔了怔,问道:“八小姐要去哪里?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小姑娘在外面,很不安全的……” 这人怎么这么罗嗦?!黛瑶有些抓狂了,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恨不得将人掐死的感觉:“你到底有什么事,快说!不说我走了!” “别……”玉连城又急急上前一步,伸手似乎想拉住黛瑶,不让她离开。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讪讪地缩回来,嗫嚅着说道。“我就是想问问、想问问八小姐……” “想问什么,快说!”黛瑶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性子竟是这么暴躁。可是这家伙,实在是一次又一次地挑战着她所能忍受的极限! 玉连城被一呵斥,就更显得委屈了,看他的样子,依佛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我……我就是想问问,八小姐为什么不理我?”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黛瑶抓狂了,敢情她现在与他说这么多,都不是在理他?!这是什么逻辑?! “之前……”玉连城委屈极了。“那天,我去天阁府拜访,与小姐、相谈甚欢,说好改日再来的。但是,我再去的时候,八小姐就不肯见我了。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得罪小姐了……那天见面时,不是说得好好的么,为什么突然就不理我了?” 他这么一说,黛瑶算是明白了。他那天脸红了半天,没说什么就走了。后来再来求见,想必是被温世昭以“小姐不见”的理由给回拒了。一般而言,这里头的原因,只要动脑筋想想,也该知道了,偏这呆子还傻呼呼地要亲自跑来问。但是她又不能直接说是温世昭看不上他的家世,只能扯了个幌子说道:“……这些天,我不在家。” 不想,这么一说,玉连城却更加激动了:“你骗人,你都没出过门!三个月来,你今天是第一次出门!” 黛瑶有些语噎,半晌才回过神来,继续狡辩道:“真不在。” “骗人!骗人!”玉连城愤怒了。“我每天都在外面看着,你根本就没出过门!” “……你监视我?!”黛瑶也不淡定了,敢情她这是遇上变态了?! “我……我……”黛瑶的语气一厉,玉连城的气势马上被压下去了。一下子涨红了脸,支吾了半晌,方才委屈地说道。“那天走得匆忙,有些话没有讲,憋在心里难受,但是八小姐又不肯见我……我心里难受,没有精神做别的,就在外面看着,想着小姐出门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说上话,可是……” 对于他能够在外面蹲守上三个月的执着精神,黛瑶也感到十分无语,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有什么话没说的,赶紧说。” “我……”玉连城的脸蓦地红得像个番茄,抬眼瞅瞅黛瑶,又快速地移开目光,在夜空中漫无目的地飘忽着,而后小小声地说道。“八小姐能不能、嫁给我,做、做我的妻子……”说完,彼此间的气氛立即沉寂了下来,有种万簌俱寂的感觉。玉连城有些慌张,生怕黛瑶不答应,连忙急急地加上一句。“只要能让父王和母妃不再说我笨,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本来听他冒冒失失地求婚,黛瑶有些无语,听到后面补充的那一句后,黛瑶很失礼地“噗”地一声笑出声来,打量了那忐忑地等待着回答的少年一番,问道:“你这是要找妻子,还是找大夫啊?而且我跟你说,天生笨的话,是没有药医的。” “不、不是的!”玉连城见? 第 5 部分阅读 闼担焐康幕埃敲挥幸┮降摹!?br /> “不、不是的!”玉连城见黛瑶误解了,连忙解释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不是笨,只是念不进书,作不出诗……” “所以,你就想找个会念书,会作诗的妻子,帮你念书,帮你作诗?”黛瑶已经无语了。 玉连城虽然觉得黛瑶的这个说法有些不太好,但总体上,他差不多也就是这样想的,所以细若蚊鸣地应了声:“……是。” 黛瑶忍不住扶额,真是又无奈又好笑,移开目光,望向一直蹲守在不远处的中年汉子,说道:“大叔,快将你家小王爷带回去吧!他还是小孩子呢,跑出家门,难道王爷王妃都不担心么?” 不等那中年汉子有反应,玉连城便急声辩解道:“我不是小孩子,我比你大!我已经十四岁了!” 黛瑶忍不住又“噗”地一声笑了,心里暗自说,姐姐我比你大十岁都不止!“但是在我看来,你就是没长大的小弟弟!等你到二十岁,再来说你已经是大人了吧!”黛瑶朝他摆了摆手,算是挥手作别,转身走了几步,又想到什么,回身说道:“对了,至于你方才说的,与其找个妻子,还不如找个夫子。夫子才是教你读书写字的,至于妻子的用处……等你明白‘妻子’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那也代表着,你真的是大人了。对于你的‘求婚’,在此我郑重地拒绝。再见了。”说完,黛瑶不再逗留一刻,拉起碧丝快步往城门方向跑去。 果然是耽搁得太久了,黛瑶二人跑到时,守门的官兵正在换岗,准备关城门了。碧丝大喊一声“等一下”,便飞也似地往那边跑去。黛瑶连忙提醒说:“就说陈庄的舅舅生了急病,要去探望!” “嗯!” 碧丝脚勤手快,手脚麻利,先一步跑过去与官兵交涉。黛瑶缓过一口气后,正要跟着跑过去,身后的巷子里幽幽地响起一个不算熟悉的声音:“你有什么舅舅在陈庄啊,八妹?”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恩怨 黛瑶回过身,望向声音传递过来的巷口。借着月光,看到隐匿在幽暗的巷子里那月白色的裙摆,和一双绣着梅花的白缎绣鞋。 “五姐姐。”白色和梅花,这两样都是黛瑛最喜欢的。来人除了黛瑛之外,她并不作他想。 “八妹真是厉害。”黛瑛没有从巷子里走出来,所以黛瑶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气。“在父亲面前表现得那样乖巧听话,一转头,竟然谋划着离家出走。怪不得父亲一直夸赞八妹,是我们兄弟姐妹中最聪明的一个了,果然是能人之所不能。” 黛瑶听出她话中的嘲讽的意味,也不与她虚以委蛇。“五姐姐是怎么知道的?”黛瑛很明显是事先就知道了黛瑶的计划,所以等在这里,等她出城的时候才现身唤住她,颇有一种“捉贼拿赃”的意味,看来是存心要找她的茬了。 她选在今天离府的消息是绝密的,除了秦桑和碧丝,就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黛瑛与她向无往来,近段时间又一直在禁足中,就这样,竟然会确切地知道她的计划,这里头的周折就值得人沉思了。不论是秦桑或者碧丝,她都不愿意去怀疑。 似乎是看出了黛瑶内心的挣扎,黛瑛的唇角浮起一抹冷笑:“想抓内奸么,我不会告诉你的。不过,如果你求我的话,我倒可以装作没看见,放你离开。” “但是,你会告诉父亲。”黛瑛既然知道了她离开的确切时间,大抵上也该知道她将要前往的目的地。就算不知道,她一走,黛瑛立刻通知温世昭,抑或是温世昭早就派人在城外等着了,那她也走不掉。 黛瑛低低地冷笑了一声:“我这只是礼尚往来而已,八妹送了我那么大一份礼,我再怎么说,也得回敬下以表心意。不然,也未免太不知情识趣了。” 黛瑶知道她指的是黛琳的事情,解释道:“兴许五姐姐不相信,但对于这个误会,我还是要解释一句,五姐姐的事情与我无关。” 黛瑛冷哼一声,显然是不信。黛琳是什么样的脑子,她又如何不清楚,若不是有人在背后给她支招,她怎么可能兴得起风浪?虽然,于黛瑛而言,她是不屑叶晋这个人,但是既然她都已经点头答应了,再将她拉下来,她便咽不下这口气!而且弄得她现在名声尽毁,只能寄望于曾远航这个不成器的。既然做到了这种地步,那就大家一起倒霉吧! 碧丝与官兵打好招呼,千恩万谢地准备出城,却发现黛瑶仍然站在原地,不免有些困惑。“小……公子?”见黛瑶没反应,碧丝只得折回来,还没开口,就听得黛瑶说道:“回府。” 碧丝惊异地“啊”了一声,刚想问“为什么”,黛瑶已经启步往回走了。 “你们到底还出不出城啊?”不远处,守城的官兵在催。 碧丝看看走得坚决的黛瑶,回头朝他们连连作揖摆手:“今天不出了,麻烦几位大人了,不好意思。”道了歉,赶紧回身追上黛瑶的脚步,从旁轻声问道:“怎么了,小姐,为什么突然不出城了?”她刚才是匆匆折回来,黛瑛又是站在巷子的阴影里,所以她并没有发现黛瑛的存在。 黛瑶叹了口气:“我们的行踪泄露了。” “啊?!”碧丝吃了一惊。“是不是刚才那个呆书生?那现在怎么办,小姐?” “只能算了,回去再说。” 两人回到客栈,换回原来的衣服。碧丝收拾着东西,见黛瑶坐在灯下出神,迟疑了片刻,上前说道:“小姐,我虽然平时多嘴多舌的,但我也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黛瑶抬眸看了她一眼,轻轻抿了下嘴,说道:“我知道不是你。”碧丝的性子比较直,黛瑛又有些带着文青气质的清高做作,两人向来不对付。碧丝经常性地在屋里嚼黛瑛的舌根,所以她不信是碧丝能和黛瑛凑一块去。 见黛瑶没有怀疑她,碧丝松了口气,俯身继续收拾东西。将换下来的衣服打了个包裹,抱到桌上放好,忽然又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问道:“小姐,难道是,秦桑?” 黛瑶皱着眉摇摇头。 碧丝闻言,低眉讪然笑了笑:“我也觉得不会是她。” “嗯?”黛瑶倒是想听听她的想法。 碧丝抓抓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感觉而已……其实,不瞒小姐说,我们几个中,最不会背叛小姐的,就是秦桑了。” 黛瑶轻轻地点头。因为秦桑与她们不同,她没有后路。 收拾完毕,两人便直接回了天阁府。见到她们回来,秦桑惊了一跳。等她们进屋后,赶紧关了房门,近上前来,问道:“小姐,出什么事了?” “我们的计划被五姐姐知道了。” “五小姐?”秦桑怔了怔。 碧丝也吃了一惊:“五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黛瑶摇了摇头,沉默半晌,说道:“算了,那就进宫吧,就当是进京城开开眼界了。” “小姐……”秦桑担忧地看着黛瑶。碧丝抿着唇,没说话。虽然她也挺好奇京城是什么样的,但也知道进了宫,再想出来,谈何容易? 黛瑶起身,笑着拍拍两人的手,说道:“都做事去吧,我歇会,跑了一夜,累得够呛。对了,若是有人来问为什么没有去颐清园,就说我在湖边吹了风,有些受凉,所以先行回来了。” “是,小姐。” 她们退下之后,黛瑶转身开了窗,夜凉如水。府里大半的人都出去了,分外寂静。想到那无法预计的前途,心里也不免有些茫然。皇宫,究竟会是怎样的? “小姐。”秦桑去而复返,在身后轻唤了声,见黛瑶没反应,停了停,问道。“小姐有没有怀疑我?” 黛瑶摇头,轻声说道:“我知道是谁……不过,算了,人各有志吧。对了,绿枝我还是打算留下,你与碧丝随我进宫,可好?” 秦桑神情坚定地点头:“小姐,进宫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只要我们小心行事,必定会有出路。” 黛瑶微微一笑:“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有些东西早些准备起来吧,我想进宫的时间怕是要提前。” 秦桑点点头,应声下去了。 黛瑶回眸望着夜幕下的赏心院,从心底深深地叹出口气。怨不得人呀,终还是她自己太过了疏忽,也过于自信了。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庆王 错开夏季最炎热的那几天,七月底,黛瑶跟随余嬷嬷启程进京。走的水路,从杭城渡口出发,坐半个月的船即可抵达京城外的横云渡。 在现代,随着交通工具的日新月异,黛瑶出远门一般都是坐飞机或者火车,连长途汽车都很少坐。至于轮船,她隐约记得只有在很小的时候坐过。所以这一回,她措手不及地,晕船了。一路上吐下泄,极其悲惨。接着,晕船症状刚缓解,却又着凉生起病来。倘若不是船上有御医随行,恐怕她这一条小命都要就此报销了。快到京城了,黛瑶的身体情况才渐渐好转。 这天午后,黛瑶在船轻轻的晃悠中醒转过来。其实适应了,这种感觉并不难受。她只是前面几日反应得厉害,后来主要原因还是吹了海风,受了凉起烧导致的。结果病得七倒八歪,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桑见黛瑶醒来,便端了药过来,让她服下,一边说道:“刚才余嬷嬷来过,见小姐睡着,就没有唤。嘱咐我们好生看护,还说很快就抵京了。若是顺利,估摸着还能赶在天黑之前进宫。” “嗯。”黛瑶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虽然之前晕船吃什么吐什么的时候,她恨不得马上到京,现在自然是巴望着能在海上多漂几天,就当是坐船环游世界了。 零星地吃了点东西,裹了件风衣,将船舱的小窗推开一条小缝,欣赏外面的蓝天白云,湛蓝的海面。今天真是个不错的天气。船平速前进,渐渐地,海平线上触目可及的大船小船越来越多,还隐约听到了号角声和锣鼓声。黛瑶从窗口探出头,循声望去,竟瞧见了一片呼喇喇随风招展的旌旗。不由蹙了蹙眉,回头问秦桑:“今天是什么特殊节日么?” “今天?”秦桑说道。“今天倒没什么,不过,三天后,就是中秋了。” “哦,这样。”黛瑶有些恍然,看来应该是中秋的缘故了。又看了会海景,觉得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喧杂了,便退回身,合上窗,缩回榻上拾了本书看。正看得有得倦意了,然后船一记震荡,将黛瑶差点从榻上颠下来。稳住身子,问道:“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听得舱外有串脚步声急急而来。“小姐。”碧丝在外面唤了声,推门进来。 秦桑问道:“这是怎么了,是撞上什么东西了?” “没。”碧丝摆手。“是紧急停船了,听说横云渡口,庆王的军队正在上岸。” “庆王……”黛瑶怔了怔,记起这位庆王爷好像是当今陛下的胞弟,是天生的将才,带兵打仗很有一套,有“常胜将军”之称。但是听说私生活方面,就有些放浪形骸,不知检点了。但是皇上非常倚重他,加上又有赫赫战功在身,所以也没有人挑他的不是。“不是另外有个威远渡,是专门供军队用的么,为什么会在横云渡上岸?” 碧丝皱着鼻子说道:“这我就不清楚,只知道前面派了人过来说,让我们避一避,等庆王爷的军队上岸后再上。”碧丝说时,秦桑已经开了舱窗往外看。见左右海面上,已经陆续停下了一些船只,估计都是被拦下来,给庆王让道的。“军队……有多少人?” “听说有三万人。” “……”黛瑶觉得这太离谱了。有专门的军用港口不用,带着三万人的军队,在民用的渡口上岸。让这么多船等着,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而且这个横云渡,似乎还是专门面向官宦人家的,还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完全不将人看在眼里啊。 碧丝出门继续去打探消息,黛瑶思忖了一会,起身去往书案上寻了京城的详细地图出来。燕京依山傍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京辅之地,东南之滨弧形分布着三个大港口。最北面的是威远渡,紧临着屯兵之地,是军旅专用的渡口。就算是皇家的船只,非紧急关头,也不可随意从那里进出港。居于中间位置的,便是黛瑶她们船只预计抵达的横云渡,一般而言,是官家专用地。这倒也不是明文规定的,寻常百姓也可以来,只是你无权无势的,何必往这边来看人脸色。万一不小心冲撞了贵人,那可就是飞来横祸。最南边的,就是民用的平安渡了。 黛瑶看了下,如果在这里掉头,折回平安渡倒也不远,只是似乎之前余嬷嬷已经遣人传讯回宫,贵妃娘娘和京城温家都派了人在渡上等着接应了。今天挺风平浪静的,他们在海上掉头不难,但从陆上走,便要绕道,那距离可就远了。不过,究竟怎么走,却也轮不到她来操心,余嬷嬷自然会权衡。 放下地图,倚回榻上。不一会,碧丝又急匆匆地回来了,掩上门,一脸慌张地说道:“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黛瑶直了直身,秦桑便先斥了碧丝一声。 碧丝快步近上前来,压低声音说道:“刚才余嬷嬷遣了人去向庆王打招呼,说咱们得赶着在天黑前进宫,是不是能给我们通融一下,腾个空子让我们上下岸。” “然后呢?”黛瑶问道。 “没想到,那庆王听说小姐在船上,知道小姐是江南有名的才女,便要小姐过去见他。” “……”黛瑶无语了。她现在可是养在深闺的未婚少女、名门千金,他一个陌生的成年男子,大庭广众之下召她过去相见,这也未免太无礼了吧? “余嬷嬷也给回绝了,说小姐晕船,病着,无法相见。那来人是回去了,但不知道会怎么样,听说这庆王是出了名的难缠……”碧丝的话音未落,便听得舱门被轻轻扣响,宫女初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小姐起身了么?” 黛瑶下意识地感觉到有些不对,赶紧躺回榻上装睡,以目光示意秦桑。秦桑会意,启步去到舱门边,像是怕吵到黛瑶一般,压低声音说道:“之前醒了一次,喝了药,又睡了……有什么事吗?” “嗯,是这样的,庆王殿下过来了,想见见小姐……” “庆王?”秦桑吃了一惊,为难地说道。“这……不合适吧?” 初薇无奈地叹道:“是不合适,余嬷嬷也如此说了,只是那一位的兴致上来了,便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拦不住……” “可是,小姐病得昏昏沉沉的……” “……那,就等着吧。”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怪癖 黛瑶一阵无语。这庆王也太神奇了吧?她在杭城算是小有才名,但她真不信那点名气能传到千里之外的京城来。而且他不是正带着军队上岸么,怎么还有心思跑到她这里来?这军队正在排队上岸,主帅却跑来见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姑娘,这也实在太荒唐了吧? “那就让他等着!”黛瑶以口形示意秦桑。他要等,就等着!反正她也不急着上岸,看他能等到几时! 秦桑会意,与门外的初薇说了若是黛瑶醒来,就立刻通知她。初薇应声离开之后,碧丝也蹑手蹑脚地跟出去,继续探听情况去了。黛瑶躺在榻上装病看书,秦桑守在门口。 大约一刻钟后,碧丝轻轻扣开门,从门缝里挤身进来,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庆王殿下去库房了。” “库房?”黛瑶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从榻上坐起身,问道。“去库房做什么?” “他……庆王殿下听说小姐能诗会画,所以,问清小姐的行礼放在库房,就自行去翻找了……” “自行翻找……自行翻找?!”黛瑶几乎是从榻上蹦了起来。有第一次见面,就去翻看异性的私人物品这么过份的事情吗,有吗?! 秦桑见状,说道:“碧丝,你帮小姐更衣,我去通知初薇小姐醒过来的消息。” “好。”碧丝应了声,便转去小衣橱给黛瑶找衣服。翻找了两下,忽然想到什么,急匆匆地转回来,说道。“小姐,我看还是随便梳洗一下,不要打扮得太漂亮比较好。” 黛瑶心里正郁闷着,听碧丝这么说,一时没转过神,问道:“为什么?” “刚才从初晓姐姐那里听来的,说庆王有个怪癖,喜欢十五岁以下的小姑娘……”碧丝放轻声音说道。“京城里还有个八岁小王妃的传说,说的就是庆王妃。庆王妃八岁的时候,就被庆王娶去当王妃了,当成宝贝一样宠着。但是十五岁以后,庆王对她就不冷不热了。在她十六岁那年,庆王纳了侧妃,十一岁的侧妃……听说,最近庆王又看上了司徒大人家的小女儿,今年才九岁……” 黛瑶的唇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这敢情是遇到传说中的罗莉控了?!不过,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只喜欢温文尔雅的翩翩美少年,对于中年猥琐大叔,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换好衣服,理好妆容,黛瑶在秦桑和碧丝的左右搀扶下来到前舱。随着初薇的一声“小姐来了”,黛瑶目光微转,便瞧见余嬷嬷转身出来,同时还有榻上的一人转头看来。那人一身朱槿色的丝缎长袍,在黛瑶进来前,懒洋洋地仰面靠躺在榻上,展了一幅画,举在头顶看。这时转了头过来,将黛瑶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颇有兴致地“哦”了一声,在榻上侧过身来,单手支着脸,依然是半躺着,打量着黛瑶。 黛瑶被余嬷嬷扶进屋,先是问了两句她身体的情况,而后便让她上前见过庆王。黛瑶这才定睛看了庆王一眼,本以为按着他对罗莉的特殊爱好,该是个猥琐怪大叔。不想,现在一看,挺年轻的,长得还挺人模狗样。只是那过于标致的鹅蛋脸加上朱槿红色的衣裳,看上去有一股妖媚的邪气。 黛瑶上前行了一礼,还没开口,便听见庆王“啧啧”了两声,随手将画轴往旁边一丢。黛瑶的目光微动,便察觉正是自己年初所画的那幅题有《春夜喜雨》的春景图。不由心头大怒,眉头也暗暗挑动了几下,这无礼的家伙,竟然还真的去翻她的行礼了! “果然不出所料啊!”庆王慨叹了一声,从榻上坐了起来,乌黑的长发披泻而下,有股随意自然之美。但踞坐的样子十分无礼,生生地将这种美感大大地打了个折扣。 黛瑶瞥了他一眼,既然他先开言了,那她见礼的话就可以免了。退回原地,在余嬷嬷的示意下,在下首的位置上坐定,就听得庆王继续说道:“才名大盛的女子,一般来说长相,都比较寒碜。” 黛瑶的眼角暗暗抽搐了一下,没吭声。她若是出言辩驳的话,岂不是自认才名大盛。以他这个故意挑事的架势,估计接下来就要嘲讽她不懂谦虚、狂妄自大了。再说,她这段时间一直病着,原本就算不上丰腴的身体日益消瘦,如今这面黄肌瘦的模样,也确实难看得紧,所以人家这么说,也不过是说了句当面打脸的实话而已。她大人大量,不与他计较了。 “不过呢,所谓文人么,是最会粉饰太平的。”庆王后面还有话说。“看看历史上的那些才女,只消有一些才情的,在后世的史书中,哪一个不是被写成是才貌双全、容颜绝世的?所以,现在丑一点也没关系,待到百年之后,自然就‘才貌双全’了。” 黛瑶不明白他说这些,到底想表达什么,只知他说的这些话,实在是太不中听了。她与他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他专程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番莫名其妙的风凉话?他堂堂的一个王爷外加带兵征战沙场的大元帅,至于闲得这么蛋疼么? “王爷说的对。”黛瑶附和着轻声说道。“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上天是公平的。他给了某些人惊世才华,同时又会让他在其他某些方面有所欠缺,比如容貌。同样道理,他给了另一些人绝世的容貌,也会在另一些方面给他留下一定的缺馅,比如操守、比如德性。”指桑骂槐的本事她也有,看他往不往自己身上揽。 庆王笑了笑,问道:“你在说我?” “王爷指的是前一种,还是后一种?”言外之意,但是问庆王是觉得自己长得丑呢,还是德性上有所缺失? 庆王“哈哈”笑了起来:“小丫头虽然长得次了些,但伶牙俐齿的,倒有十分有趣。只可惜,年纪大了些,要是再小上两岁就好了。” 黛瑶闻言,忍不住挂下两条黑线。敢情还真是罗莉控啊,十三岁都嫌大! “你们是不是赶着进宫?”庆王被反刺了几句,心情倒是愈发得好了。“正好,我也是要进宫。那就,一道走吧!” 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进宫 借了庆王的便利,黛瑶一行人终于得以离开排队序列,提前上岸。但由于前后左右都堵着不少船只,黛瑶所坐的官船又比较大,行动不便。庆王另外调了艘小型的船只过来,让余嬷嬷带着黛瑶以及两个近身丫环上船先行,然后自己也大剌剌地上得船来。在近舱门处席地而坐,侧头看外面拥挤的湖面和纷攮的人群,神情悠然,像是乘着小舟在游湖似的。 黛瑶蹙了蹙眉,想问他为什么不从威远渡上岸,偏要来这横云渡制造麻烦。但是话到嘴边,想想又觉得这么问会不会有打探军事情报的嫌疑,似乎不太妥当。刚把话咽回去,庆王似乎察觉到了,回过头,看了黛瑶两眼,问道:“你想问什么?” “没有想问的。”黛瑶低眉顺目的,格外乖巧。 庆王笑了起来,将身子正过来,换了个坐姿:“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最喜欢回答小丫头们的问题了。” 既然如此,黛瑶也就不客气了。“殿下为什么避威远渡不用,而在横云渡上岸呢?威远渡不是军队专用的港口么?” “与民同乐啊!”庆王笑盈盈地说道。“军民本是一家,不应该加以区别。说什么军用一个,民用一个,这规矩冷冰冰的、多不近人情啊!” “可是军队人这么多,上岸得多久啊……现在又临近中秋,许多远客回京与家人团圆,船到渡口,却为了给军队让行,都滞留海上,上不了岸,造成了很大的不便,哪里乐得起来?”黛瑶心想那些将士们应该也乐不起来,从头到底,估摸着也就他一个人在乐。 庆王却不以为然:“如今太平盛世,平民百姓往常哪有机会见着军队。我提供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他们观赏下我朝的赫赫军威,自然会高兴。小芙蓉和小月儿就最喜欢军队了,每次阅军,她们都吵着要去看。” “小芙蓉,小月儿?”黛瑶暗暗抹汗,这名字听着怎么像是青楼里的花魁?他竟然用她们的目光来看待人民大众的看法吗? “嗯,我与你们一道进宫,就是要先去看看小芙蓉。”庆王露出一副缅怀神往的神情,喟叹道。“我这一走,将近半年,不知道芙蓉这个小没良心的有没有将我给忘记了。嗯……要是敢忘记的话,就打她的小屁股。” 原来说的是芙蓉公主,她名义上六岁的小表妹!黛瑶满脸黑线,她怎么就忘记眼前的这个人是罗莉控了呢!他竟然把六岁的小女娃的喜爱冠到全民众头上,这实在是……太让人无语了! 上了岸,温家大管家带人早已经等候在岸上。黛瑶原以为一般被称为“大管家”的,都是上了年纪,至少是大叔大伯辈份的人。就像天阁府的大总管,就是四十多岁的大叔。不想京城温家的大管家,却是一个二十初头的年轻人。眉目俊秀,温文尔雅的,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儒衫,若不是他带人迎上前来施礼时,自称名叫温行检,她一度还误以为是她那个便宜大哥,温岱珩呢。 相互见过礼后,温行检问道:“八小姐与嬷嬷是先去温家落脚,还是立即进宫?” 余嬷嬷说道:“本来是想先到温家,让八小姐与温大人、温夫人打个照面。现在有庆王殿下同行,就直接进宫吧。我离京前往天阁府也快有半年了,以免娘娘惦记,还是先带八小姐到娘娘面前点个卯,好让娘娘放心。等过个两三天,八小姐还是得先回到温家,等娘娘禀明皇上,再择个吉日正式进宫。” 温行检说道:“那就依嬷嬷安排,回头我向老爷夫人禀明就是。马车已经备下,可以送各位到宫门。” 余嬷嬷颔首,随即想起庆王,回身问道:“殿下呢?” 庆王笑盈盈地说道:“既然同路,自然一起。” 温行检出门时,把随行的人都算了进去,所以多备了几辆车。这会儿多出来,正好给庆王和他的随从坐。不想庆王却不依,偏要与黛瑶坐一辆。庆王是那种主意打定,谁也说不通的主。余嬷嬷不能强行赶他下去,又不能放任他与黛瑶单独共乘,所以也不得不来同挤一辆。三人同车,本来就挤了。偏那庆王又不好好坐,歪着身子懒洋洋地半躺着,像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似的,让车里的空间愈发显得狭小。 黛瑶瞥了他两眼,以目光示意他现在的行径是多么的失礼。庆王却浑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趣地问起黛瑶在杭州时的生活来。黛瑶都尽量回答得一板一眼,郑重地向他说明,她从外貌到内心,都已经称不上是罗莉了,请他将心思收一收,离远一些。 庆王倒也没说什么,一路笑眯眯的,一副脾气极好的样子。进了宫,在宫门处等候了片刻,很快就有太监出来引路,一路往贵妃娘娘的容华宫而去。走到半路,余嬷嬷实在忍不住,说道:“庆王殿下远征归来,不用先去陛下那汇报战绩么?” 庆王眯了眯眼,浅笑着说道:“见完小芙蓉再去也不迟啊,我都已经有半年没有见到她了!我还带了礼物给她,她见着了,一定很高兴!” 黛瑶无语了,回眸看了余嬷嬷一眼。余嬷嬷也是一脸无奈,只得继续往前走。待进了容华宫,回头便让那小太监去皇帝那通报。 珍贵妃早已等候在殿里,黛瑶她们一进门,她便激动地唤了声“八妹”,急步从殿上下来。珍贵妃能唤她“八妹”,黛瑶却不能回唤一声“大姐”,款步向前,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见过贵妃娘娘。” 珍贵妃满心欢喜地上前双手扶起黛瑶,细细一打量,却蹙起眉来,忧切地说道:“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黛瑶弱弱一笑,说道:“晕船,又有些着凉。” “那这几天就先留在宫里调养,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别落下什么不足才好。”珍贵妃揽着黛瑶唏嘘感慨一番,才开始招呼庆王。 庆王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进来很随意地打了声招呼,便顾自在旁边寻了个位置坐下。对此,珍贵妃也颇为无奈。看着他摇了摇头,却还是让贴身宫女去将芙蓉公主带过来。 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公主 芙蓉公主似乎刚睡醒,被宫女抱出来的时候,还在用两只白白胖胖的小手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迷迷糊糊的。 庆王眼睛倏的一亮,宠溺地唤了声“小芙蓉”,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宫女见这架势,觉得有些于礼不合,便抱着芙蓉公主往后退了退。庆王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宫女有些惶恐地低头之间,庆王便不由分说地将芙蓉公主抢抱了过来。一将芙蓉公主抱在怀里,他之前一瞬间冷厉下来的脸色顿时又笑眯眯起来,一副十分满足的模样。宠溺地摸摸她柔软的发丝,柔声说道:“小芙蓉、小宝贝、小懒虫,别睡啦,快瞧瞧是谁回来啦?” 芙蓉公主闻言放下手,睁开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朝庆王看了看,半晌才回过神来,欣喜地搂着庆王的脖子,用软嫩嫩的声音高兴地喊道:“庆皇叔,你回来啦!” “是啊,小芙蓉想不想皇叔?” “想……”芙蓉公主应得脆脆的,又将尾音拖得长长的,分外可爱。 庆王“呣嘛”一声在芙蓉公主粉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夸赞道:“小芙蓉真乖,皇叔有礼物。”说罢,庆王抱着芙蓉公主坐下,然后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递给芙蓉公主。然后笑眯眯地看着芙蓉公主捧着那偌大的锦盒,笨手笨脚地翻来覆去地寻找打开的口子。 庆王含笑看了一会,然后宠溺地捏捏那肥嘟嘟的脸蛋,提醒说道:“这里,这里打开,真是个小笨蛋。” “皇叔坏,芙蓉才不笨!” 黛瑶被那边的“卿卿我我”雷了个哆嗦,收回目光望向珍贵妃,发现她也是一脸的无奈。珍贵妃今年年方二十五,正是妩媚娇艳的时候,一颦一笑都极有风情。而且她身后有温家支持,位掌**大权多年,膝下又有子有女,地位应该极为牢固才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对手,使她如临大敌,要急匆匆地派遣最亲近的奶嬷回娘家搬救兵。 珍贵妃牵着黛瑶到里间闲坐叙话,留几个宫女嬷嬷在外面陪着庆王。珍妃先是问了家里的情况,黛瑶只挑大的事情简单的说了,反正详细的具体的,回头余嬷嬷自然会禀报的。而且她相信,在天阁府,余嬷嬷能接触到的内部机密,远远比她要来得多。 接着,又问黛瑶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黛瑶只说喜欢写写画画,其他就没什么特长了。像她这样的,教教芙蓉公主是足够的,其他的嘛,她就使不上力。从前一世开始,她就不是“人见人爱”的大众情人类型。而且她一直觉得,能不能吸引异性,那其实是一种天生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荷尔蒙,学不来,也装不来的。 珍妃隐约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姐妹俩促膝说了会话,便听得芙蓉公主欣喜地唤着“母妃”,挥舞着两只白胖胖的小手,从外面兴高采烈地跑进来。一路连跑带冲地扑进珍妃的怀抱,献宝似地将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捧到珍妃面前。“看,母妃看看!” “很漂亮。”珍妃抱起芙蓉公主,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在珍妃看来,那琉璃珠固然漂亮,却也不是不曾见过。不过也对,谁又会拿过于稀罕的东西来给小孩子玩耍呢? “上面,母妃,看上面。”芙蓉公主却高兴地指向头顶,一边使劲地扯着珍妃的衣袖。珍妃只能跟着仰头看,蓦然看到头顶闪烁的星星点点,不由有些失神。 “母妃,看!”芙蓉公主胖胖的小手将珠子一转,头顶的清光便变幻了形状,从漫天星星,变成了波涛汹涌的海面。再一转,又似乎成了寂寂深深的重林。珍妃进宫多年,进来后,基本上便没有出去过,蓦然间看到这些个江山美景,不免有些失神。 跟着进来的庆王站在门口,看着芙蓉公主高兴的样子,也笑得眼睛眯眯的:“这些景致,可都是有实景的。以后有机会,皇叔带小芙蓉出宫去玩!” 芙蓉公主一听可以出去玩,高兴地直拍手:“好!好!去玩!去玩!皇叔带芙蓉去玩!” 珍妃按住坐在腿上蹦哒的芙蓉,蹙着秀眉,用手指轻轻地在她头上戳了一下,轻声责道:“你也不小了,以后不能总想着玩了,也得学学规矩,读读书了。”说罢,腾出一手拉过黛瑶,介绍说道。“这是母妃的妹妹,你的八姨,今后就在我们这里住下了。她是江南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后芙蓉就跟着八姨学,早日成为我们宫里的小才女!” 芙蓉公主听说来了位“八姨”陪她读书,立刻转过乌溜溜的眼睛看向黛瑶。不得不说皇家的血统真不错,芙蓉公主的五官无一处不精致,再加上小孩子的皮肤天生就好,粉雕玉琢的,就是画工最精湛的画师,也难以画得如此完美。也难怪庆王一回京,就急巴巴地跑来见她,将皇帝都撇到了一旁。这般粉嫩可爱的小姑娘,任是黛瑶看着也很想上前去抱一抱,捏捏她肥嘟嘟的小脸蛋,更何况是庆王这个罗莉控? 芙蓉公主睁着星子般的眸子好奇地将黛瑶打量一番,然后粉嘟嘟的小嘴一撅,不高兴地说道:“不要!皇叔说芙蓉不需要读书,芙蓉只要负责可爱就行了!” 庆王闻言,将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用一副“儒子可教也”的口气夸赞道:“芙蓉乖,就是这样的!” “皇叔!”珍妃无奈地说道。“怎么能教芙蓉不学无术呢?” 庆王笑了笑,还没开口说话,芙蓉公主便接话过去,脆生生说道:“皇叔说,书越读越呆,找不到好夫君。芙蓉只要漂亮可爱就可以了,会有很多人疼的!” 珍妃目瞪口呆地看着芙蓉,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女儿竟然被灌疏了这样奇怪的想法,只能再次无奈地唤了声:“皇叔——”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了司仪太监的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第一卷  第二十七章 面圣 黛瑶没想到进宫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见到皇上,意外之下隐约有些紧张。毕竟是九五至尊,一国之主,虽然不是存? 第 6 部分阅读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了司仪太监的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第一卷  第二十七章 面圣 黛瑶没想到进宫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见到皇上,意外之下隐约有些紧张。[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毕竟是九五至尊,一国之主,虽然不是存在于她所熟识的历史中的知名皇帝,却多多少少还是有种瞻仰和敬畏的心情。 黛瑶跟在珍妃身后起身,到门口跪地接驾,屋里伺候的宫女太监嬷嬷们也稀稀落落地跪了一地。黛瑶微转目光,发觉庆王却是没跪,像方才一样站得好好。没来得及抬头去打量他的神情,一双明黄色的靴子已经快步从门外进来。黛瑶收回目光,便瞧见被珍妃拥着跪在地上的小小身子站了起来,用软嫩嫩的声音唤了声“父皇”,便张开两条小胳膊,欢快地迎了上去。 “朕的小芙蓉!”一个清朗的声音开怀地笑了起来。黛瑶悄悄抬眼看了看,便见一个身着龙袍、身材昂藏的男子弯腰将芙蓉公主从地上抱了起来。芙蓉公主就势搂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道:“父皇都已经有三天半没有来看芙蓉了,芙蓉好想父皇的!父皇再不来,芙蓉要生气啦!” “父皇忙呀!这不,一忙完就立刻来看小芙蓉啦!小芙蓉可不能生父皇的气!”皇帝满心宠爱地揉揉芙蓉公主的小脑袋,让跪了一屋的人都起身,然后抱着芙蓉公主,携着珍妃到屋里的锦榻上坐了。待宫女奉上茶后,他摸着芙蓉公主的小辫,对站在近门处的庆王说道:“听说皇弟回京了,又不见来上书房,朕就知道一定是先来看小芙蓉了!朕的小芙蓉的魅力真是越来越大了!”皇帝说着,用两个手指宠溺地捏了捏芙蓉公主的小鼻子。 芙蓉公主坐在皇帝怀里,听到这么说,得意地扬起小脑袋,咧开小嘴开心地笑,露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异样可爱。“那当然了,芙蓉最可爱了!” 皇帝也“哈哈”笑了起来,一边捏着她粉嫩嫩的脸蛋笑骂道:“真不谦虚!” 芙蓉公主仿佛真的害臊了,一扭身子,便将脑袋埋进皇帝胸前。皇帝笑着拍拍像个蝉蛹一样在怀里怂动的小小身子,笑着说道:“居然还会害羞了!” 珍妃看着他们父女情深,心里也是高兴。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倘若没有芙蓉这个小开心果,抑或是芙蓉不是这样的讨人喜爱,现在的容华宫,是不是就已经成为了一座冷宫? 自荣妃得宠之后,皇帝来容华宫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过来,也基本上都是在陪芙蓉公主玩。对她,虽然称不上冷落,却也远不及以前那般亲热了。彼此之间恭恭敬敬的,真称得上是相敬如宾。或许皇帝真的是年纪长了,便开始喜欢活泼灵动的小姑娘了。但即便是知道问题所在,进宫多年、又掌权**多年的她,已经习惯了雍容华贵地高高在上,又如何活泼得起来?所以,她才传信回家,让家中择个性子活泼跳脱点的妹妹进宫承宠。但又怕家中领会不了她的意思,便差了自己的心腹奶嬷出宫,亲自前往天阁府挑选,以保万全。不想挑的人回来,却又实在不合她的心意。 从见到黛瑶开始,珍妃便一直留心细细地在观察着。从外貌上来说,黛瑶只能算是中上。不过在宫中,绝色姿容向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倾国倾城的容貌,或许会比较容易地获得圣宠,但也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一般很难笑到最后。所以容貌上,她要求并不高,但是这性子…… 从刚才见到她开始,然后见到皇上,黛瑶的表现都太过镇定了。按理说,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第一次进宫,见到金碧辉煌的宫殿,见到娘娘、见到皇上,这个表现……她倒也不是觉得黛瑶表现得不好,换而言之,她倒是觉得小姑娘很有胆魄,在这种情况下都进退有序,非同一般。只是,这不是她现在所需要的。她想要找的是一个性子与她不同的、能够吸引皇上的,而不是一个现在的自己的翻版! “澈儿呢?”皇帝侧头看看珍妃,柔声问起了四皇子。 “在里面睡呢。”珍妃柔声回答道。“近来天气转凉,澈儿受了些凉,这几天格外贪睡。” 皇帝点了下头:“澈儿和芙蓉都正是贪玩的时候,你多费心了。朕先与皇弟去书房说此次征战之事,说完便回来看看澈儿。晚膳也在这边用了,你吩咐人准备吧。” 珍妃柔婉地应了声,起身抱过腻在皇帝身上撒娇的芙蓉公主。皇帝捏着芙蓉公主的小脸叮嘱了几声“要乖”、“要听话”之类的话,起身欲与庆王转去书房。不经意间目光一转,看到了远远地站在边上的黛瑶,略微一顿,回头问珍妃道:“这是?”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记了。”珍妃一副恍然的模样,连忙将芙蓉公主将与宫女,快步上前牵过黛瑶,介绍说道。“皇上,这是臣妾的八妹,黛瑶,刚刚才进宫,都还没来得及禀报皇上。” “民女黛瑶见过皇上。”应有礼仪,黛瑶还是都一一尽到的。 “黛瑶?”皇帝免了黛瑶的礼后,思虑一番,说道。“朕记得,爱妃似乎有两个名满江南的妹妹,号称‘天阁双姝’,才名盛极一时……” 珍妃之前的“差点忘记”自然是故意的,用意就是想看看皇帝会不会主动注意到黛瑶。有时候,所谓的“眼缘”,便是如此。这会儿,听得皇帝居然还知道“天阁双姝”,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倩笑盈盈地说道:“就是五妹和八妹。臣妾就是想着芙蓉也快到入学的年纪了,才把八妹接进宫来,教导个芙蓉两三年。到芙蓉进太学的时候,八妹也正好到了议婚的时候。” “爱妃想得周到。”皇帝笑了笑。“八妹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才情,实在难得。至于八妹的婚事么,爱妃尽管在朝中看起来,看中哪家的儿郎,就告诉朕,朕为你们作主!” 珍妃笑着说道:“多谢皇上!” 皇帝心情极好地笑了笑,然后携着庆王离开。珍妃送到门口,方才转身回来。黛瑶站立在原地,看着珍妃迎面款款而来,蓦然之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她终于想到自己看到珍妃后,为什么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当初温世昭给她两个选择的时候,曾与她说过,珍妃膝下有六公主与四皇子,眼下还新怀了龙胎,但是她现在所见的珍妃,却根本不像是有身孕在身的人。听刚才皇帝与珍妃的谈话,也只提到了芙蓉公主和四皇子叶澈……难道说,那个孩子,没有了? 第一卷  第二十八章 姐弟 皇帝发话了,今天要在容华宫用晚膳,珍妃要去忙备膳的事情,没有闲暇继续与黛瑶叙话,就让宫女素月、丹枫,带黛瑶去看看为她准备的寝殿。 沁芳殿是容华宫的偏殿,说是“偏”,其实位置很好,就在主殿的侧后方。从主殿后面的小路过来,穿过一个风景秀丽的花圃便到了。临着水池而建,还有个小小的水榭笼罩在一片绿意之中,格外清幽雅致。殿里的摆设也十分简单大方,不奢华,却也不失体面。 “这沁芳殿原是娘娘夏日午睡的地儿,如今黛瑶小姐来,里外都重新收拾了一番,帘子褥子什么的,都是新换的。小姐看看,若是有哪里不合意的或者是有什么短缺的,但管与奴婢们说,奴婢们给小姐换,给小姐添。” 素月和丹枫,是珍妃差来伺候黛瑶的两个宫女。两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模样身段也差不多,加上同样的着装打扮,看着就像对双胞胎似的。不过这种相似程度,倒也不至于会将两人认错。丹枫的脸圆一些,性子活泼些,一路上跟在黛瑶身旁,为她介绍这介绍那的。素月只是默默地跟着,当秦桑与碧丝有事情问她的时候,她便微微含笑地轻声回答。丹枫的肤色微黑,素月却很白,从而显得眼角的几粒雀斑分外明显。虽然一定程度上有损于美貌,便从气质上来说,却是别有一般风情的。 在她们二人的引领帮助下,秦桑和碧丝少顷便将黛瑶带来的东西安置好了。其实黛瑶带了不少东西过来,因为她估摸着此一行,基本上就再没有机会回天阁府了。所以,就将这段时间自己收集的和创作的书籍画作全部打包捎了过来。反正一路不是坐马车就是坐船,也用不着她扛,自然是能带的都带上了。由于都是书画,所以虽然数目比较大,但种类很少,所以收拾安置起来特别快。[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沁芳殿很宽敞,供主人用的卧室就有两间,书房茶室也一应俱全。书房位于主卧和茶室之间,是几个房间中面积最大的一间。里面除了桌椅之外,还有三排高高的书架。里面两排摆满了书,第一排却空着。黛瑶猜估计是专门为她腾出来的,便让秦桑她们将带来的书都摆上去。等摆放完毕,她才立在书架前,慢慢地调整类别和顺序。正琢磨着如何摆放比较好,沁芳殿里便来了两位尊贵的小客人——芙蓉公主和四皇子叶澈。 芙蓉公主今年六岁,个子才不过黛瑶的腰际,却一副小大人模样,像模像样地牵着四岁的弟弟叶澈的手,带着两个奶嬷四个宫女进来。一进殿门,便奶声奶气地大声喊道:“八姨,芙蓉和澈儿看你来啦!” 正埋头理书的黛瑶听得这么一声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忍俊不禁,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迎了出去。一看到黛瑶出来,叶澈怕生,下意识地赶忙往姐姐的身后躲,只留给黛瑶一角锦缎的衣角。 黛瑶还没说什么,芙蓉公主便发现自家弟弟躲起来了。不满地蹙了起淡淡的眉头,侧身从身后拖出一个小肥球来,以一副大人的口气训诫道:“八姨不是外人,不要怕。八姨是母妃的妹妹,就像庆皇叔是父皇的弟弟一样,只要我们乖乖的,又听话又可爱,就会对我们很好的!会带礼物给我们,还会给我们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知道吗?” “嗯。”叶澈低着头细若蚊鸣地应了声。 “叫八姨。”芙蓉公主继续教育弟弟。 “八姨。”叶澈乖乖地依言喊了声,同时小心翼翼地仰头看向黛瑶。发现她正含笑看着自己,小家伙还是有些怕生,当即受了惊似的转身就往芙蓉公主身上扑。 看着两个小家伙天真可爱的样子,黛瑶忍不住微笑,也是打从心底的喜欢。原本以为**是个到处充斥着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阴暗而压抑的地方,所以一直都在心理上排斥,宁愿去外面未知的世界去打拼一下,也不愿进宫。未曾想到,一进宫却碰到了两个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或许,接下来的宫廷生活,也不会如自己想像中的那般糟糕。说不定,还会十分有趣呢! 黛瑶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并让秦桑取了她们从南边带过来的干果和糕点出来招待两位小客人。东西刚摆出来,跟着公主过来的嬷嬷便先取过去尝了。黛瑶略微一怔,先是觉得这未免有些失礼,就算是怕食物有问题,她们要先试毒,也可以提前打声招呼,她又不会不答应。这样不问自取,实在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但转念想想,或许宫里的规矩便是如此,她们平时也都是这样做的,并非是特别针对她。这样想着,也略略释怀了。 嬷嬷将每种点心都尝过之后,才放心地让两个小家伙去吃。芙蓉公主往弟弟手里塞了块香糕让他捧着啃,自己则津津有味地吃起酸酸甜甜的果脯来。叶澈啃了两口,估摸着是觉得不好吃,两只胖胖的小手将糕点随意地往桌子上一搁,拱了拱身,伸长短短的手臂也要去抓跟姐姐一样的果脯吃。黛瑶见他的短胳膊够不着放果脯的盘子,便起身将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应该是最近有些受凉的关系,叶澈的衣服穿得特别多。加上他原本个子就小,所以整体上就是肥肥的一个小圆球。他好不容易抓着一颗果脯,高兴地坐回来。没想到一下子没坐稳,身子往后一仰,便滚倒在榻上。侍立在旁的碧丝忍俊不禁,掩唇轻笑出声。被奶嬷扶起的叶澈,也不知道是摔疼了,还是知道自己被人看了笑话,当即小嘴一扁,就要哭出声来。 黛瑶略微一惊,正要出声劝慰,便见芙蓉公主一扯弟弟的袖子,正色说道:“不要哭,再哭,庆皇叔要听见了!” 叶澈一听,哭声立刻止住了。却还是扁着小嘴,眼睛红红地,分外委屈。芙蓉公主从盘子里拣了颗果脯塞到他手里,他便就势送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吮着了,再没有哭的意思。 敢情是那庆王还有止小儿啼哭的功效啊?! 黛瑶好笑地看着这对姐弟,继而柔声问起他们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又不喜欢做些什么。所谓因材施教,作为一个尽职的“家庭教师”,她非常有必要在教学开始之前,先了解学生的喜好。 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 家宴 “芙蓉喜欢吃桂花糖糕!”芙蓉公主脆生生地先回答了,虽然答非所问。 “也喜欢。”叶澈一边“咝咝”地吮着手中的果脯,一边跟着软声软气地附和。 黛瑶抿着嘴笑,耐心地继续问道:“那除了吃东西之外,还喜欢做什么呢,比如看书、画画、弹琴之类的,有喜欢的吗?” 芙蓉公主一听,摇晃着脑袋说:“不喜欢。芙蓉很可爱,不需要看书。” 黛瑶笑着说道:“公主是很可爱,大家也都非常喜欢公主。但是读书呢,可以让公主明白事理,分辨得清是非黑白,知道哪些是好的,哪些是不好的。那以后公主就可以多做好事,不做坏事,这样既可以保护身边的人,又可以让大家更加地喜欢公主,为什么不读书呢?” 芙蓉公主皱着眉说:“读书好闷的,四皇姐、五皇姐她们都不喜欢读书。” “那是不是不闷的话,公主就愿意读书了?” 芙蓉公主认真地想了想,“嗯”了一声,重重地点头。叶澈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在旁边也跟着一个劲地点头。 黛瑶笑着说:“那公主和殿下喜欢听故事和做游戏吗?” “喜欢!”芙蓉公主高兴地说。“芙蓉喜欢玩捉迷藏!芙蓉躲起来,谁也找不着!” “喜欢。找不着。” 黛瑶发现了,叶澈小朋友就像个学舌的鹦鹉一样,喜欢重复姐姐的话。“那以后每天,前半天听故事,后半天玩游戏,好不好?” “好!” “好!” 又是两个脆生生的回答声。 黛瑶与两个小朋友玩了一会,便有宫女来说要用膳了,皇上和庆王都在,珍妃娘娘请黛瑶和小公主小皇子一道过去。 叶澈许是又困了,走了几步就不肯走了,便由奶嬷抱着。芙蓉公主没了弟弟的手牵,就来牵黛瑶的手。黛瑶笑了笑,由她牵着。这样走了几步,芙蓉公主发觉有些不对。因为她只有黛瑶的半人高,所以这样子就像是黛瑶牵着她走。小公主不乐意了,她是主人,黛瑶是客人,怎么可以反过来她被人牵着走呢? 芙蓉公主皱着小鼻子想了想,然后加快脚步小跑着走到前面,这样就是她拖着黛瑶走了。黛瑶看出她的想法,就故意放慢脚步,以免她的小短腿跑得累。到了摆宴的花厅,前脚刚进门,芙蓉公主便抢着喊道:“父皇、母妃、庆皇叔,芙蓉把皇弟和八姨都带来了!” “哈哈哈!”皇帝爽朗地笑了起来,对侧旁的珍妃说道。“芙蓉真是个小开心果!” 庆王则起身迎上前,一把将芙蓉抱了起来,“嘬”“嘬”两下在粉嫩的小脸颊上一边亲了一下,夸赞道:“芙蓉真是能干!” “皇叔也能干!”芙蓉公主搂着庆王的脖子,高兴地在他脸庞上回亲了一口。 皇帝抬眼看着,无奈地摇摇头。珍妃招呼黛瑶到身边坐,称这只是个家宴,让她无需拘谨。黛瑶恭谨地应了,在珍妃下手的位置坐下。珍妃从嬷嬷手里抱过已经打起瞌睡的叶澈,来到皇帝面前。皇帝摸了摸叶澈的小脑袋,柔声说道:“澈儿又想睡了?” “父皇。”叶澈含含糊糊地叫了声。 “有吃过东西吗?”珍妃问道。 奶嬷回话说道:“在黛瑶小姐那吃了些。” 皇帝看了眼黛瑶,示意奶嬷将叶澈抱回去,说道:“让小家伙回去睡吧。既然病着,就先养好,不要到处跑了。” “是。”嬷嬷应声,施过礼后,上前抱过叶澈退下了。 那边庆王逗芙蓉公主玩了会,抱着她坐回席上,却不肯让她去珍妃那,一定要在自己腿上坐着。皇帝劝了两句,不见奏效,无奈地说道:“皇弟这么喜欢小孩子,怎么不……”皇帝欲言又止,约摸是觉得当着黛瑶这个未婚少女不太好说,于是转而委婉地提道。“马上就到嘉瑜十八岁生日了吧?” “……是吗?”庆王似乎有些吃惊,随即有些自言自语地说道。“日子过得真快。” 皇帝不悦地说道:“你也上点心!当初是你无论如何都要娶嘉瑜,现在又对她不理不睬,这叫朕如何向阮老交待?” 黛瑶算是听明白了。皇帝看庆王这么喜欢芙蓉,就想说既然如此,干嘛不自己去生个女儿玩。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往**跑,就算他不介意,但面上委实不太好看。这个名字叫“嘉瑜”的,应该就是庆王当初死缠烂打娶过来的八岁小王妃。结果人家小罗莉长大了,他又不喜欢了,撇下她,另寻新欢去了。 “我这不是出征刚回来么?”庆王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夹了一小块肉,用筷子辟成更小的小块,然后送到芙蓉公主的嘴里,柔声问。“好吃么,还要不要?” 芙蓉公主晃晃脑袋,表示不好吃,然后眼珠子在桌子上一转,伸出肉肉的小手一指:“我要吃那个!” 庆王便依言去夹了过来。 皇帝说道:“你这次回京,就在府里好好休息。南疆那边,我派邓将军去就行。” “这种事情,皇兄决定就好。”庆王应了前半句,后半句马上转去与芙蓉公主说道。“皇叔接下来就留在京城了,小芙蓉要不要去皇叔府上玩?” 芙蓉公主一听,立刻两眼亮晶晶起来:“好!去玩!” 皇帝眉头一蹙,珍妃立即轻斥道:“芙蓉,不要任性!母妃特意接了八姨进宫陪你,你要是去皇叔那儿,八姨怎么办?” 芙蓉公主怔了怔,转过目光看看黛瑶,忽然灵机一动,想到办法了:“八姨也一起去!” 座上的几人都是神情一滞,倒是庆王先“呵呵”笑了起来,捏着芙蓉粉嫩嫩的小脸蛋,笑而不语。珍妃则板起脸来,斥了声:“胡闹!”芙蓉公主见母亲动气了,也不敢再说什么,知错地埋头吃庆王夹到她碗里的食物。 既然提到了黛瑶,皇帝便顺势问了黛瑶一些天阁府与南麓书院的事情。末了忽然想到什么,回头望向专心喂芙蓉公主吃饭的庆王,说道:“过两天就是中秋了,皇弟,到时候,你带嘉瑜一起过来……就在贵妃这儿吧,我们兄弟一起好好地过个中秋。” 第一卷  第三十章 太子 第二天,温世铭的夫人李氏进宫了一趟,与黛瑶见了一面。李氏是温世铭的元配夫人,也系出名门。李家在朝中也曾风光一时,全盛时期,比现在的温家还要兴旺几分。二十年前,李皇后获罪被赐死,先帝虽然没有迁怒李家,但李氏家主还是引咎辞官,带着李氏子弟离开京城,回到家乡兖州专心从商。不过近年来,李氏子弟又开始陆续地出山,做起一些地方小官来。 李夫人中等个子,身材颇显富态,一直笑眯眯的,非常和气,不似温夫人那般总带了些不容人轻近的严厉。后来黛瑶转念想想,在天阁府,温夫人对她们而言,是绝对的权威,自然而然就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而这会儿,于李夫人而言,一来是面对珍妃这个亲生女儿,二来是以臣见君,自然是要和颜悦色,毕恭毕敬的。 李夫人称家中已经为黛瑶准备好了住所,随时都可以回去。虽说黛瑶只是进宫来陪芙蓉公主读书,但毕竟将来很长一段时间要在宫里住,所以还是走个正式的形式好一点。 珍妃也点头称是:“皇上的手谕我已经求到了,随时都可以出宫。但我想想,还是中秋之后比较好。” 李夫人以为是珍妃在宫中寂寞,想留人过节,便慨叹道:“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宫中,也辛苦了。难得有个姐妹来陪你,你看着安排吧。等决定好了,差个人回家支会一声便是。” 珍妃淡然一笑,伸手拊上李夫人的手,柔声说道:“母亲误会了。是因为皇上昨天才说中秋要在我这宫里摆宴,这临时即时的我才开始着手安排,这几天肯定忙不过来,所以想让八妹帮我搭把手。” 黛瑶从旁谦辞道:“我什么都不懂,哪里能帮得上娘娘的忙?” 珍妃笑着说道:“你帮我瞧着那两个小的,别让他们捣乱,就是最大的忙了。” 李夫人见她们姐妹有说有笑,颇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也略略宽了心。随即又想到什么,神情中难掩兴奋地问道:“皇上,又到你这来了么?” 珍妃轻颔首:“不过,中秋之宴,却是为了庆王殿下。” “庆王?” “皇上想让庆王和庆王妃重修旧好。”珍妃解释说道。“相比那一位而言,总是我与庆王妃相熟一些。皇上的意思,大概也是希望我多多少少能从中斡旋一番吧。” “那你好好把握。” 母女俩又闲话了一番家常,然后李夫人问起了那两个小朋友的去处。珍妃正说澈儿在午睡,芙蓉跟五公主去御花园玩了,便有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道:“娘娘,不好了,公主和五公主吵起来了。” 珍妃吃了一惊:“这两个,怎么会吵起来的?”五公主芰荷,是贤妃娘娘的女儿,比芙蓉公主大两岁,今年八岁。芙蓉公主虽然年纪小,但是喜欢装大人,喜欢拿主意。芰荷公主则性子比较软,凡事爱听芙蓉的,所以两个人很能玩到一起去。 “公主把庆王殿下送的琉璃珠借给五公主玩,结果五公主玩的时候一不小心将珠子掉进池子里了。公公们下水捞了半天也没捞到,现在公主嚷嚷着要五公主赔,五公主被吓哭了,公主还是不依不饶的……” 珍妃闻言,不由蹙起了两道秀眉。贤妃娘娘性格温婉,向来与世无争,在**里人缘颇好。如今荣妃风头正盛,撼及她的地位。如果这个时候,再传出与贤妃娘娘不和的风声来,实在不智。 珍妃叹了口气,说道:“这小孩子,就是没个定性。没人看着,没一会就吵架。我这还有些话要与母亲说,一时走不开……这样吧,八妹,你帮我去把芙蓉带回来。” 黛瑶知道珍妃是想把这件事情仅止于小孩子之间的吵架,所以自己避开,而让她去出面。只是珍妃去的话,以母亲的身份,可以直接喝令芙蓉,很轻易地将这件事情压下来。但是她去的话,就有些麻烦了。她名份上是芙蓉公主的小姨,但是公主是天之骄女,当然不能以寻常人家之礼来论。所以,她就必须想办法劝住芙蓉公主,让她不再汲汲于那颗珠子……这她一时之间,还真没想出来什么好的说词。但是珍妃既然开口了,她也只能应诺跟着那宫女出来。 黛瑶一路上都在寻思呆会见着了那两个吵作一团的小女孩该怎么办,但是没想到的是,她来到案发之地,却看到在九曲回廊的湖心亭里,芙蓉公主掏出自己的丝绢,递给一个比她略大、正揉着眼睛哭鼻子的女孩子。然后很大人气地伸手拍着她的肩膀,似乎在说着什么劝慰的话。黛瑶正暗暗吃惊,却见得领路走在前面的那个宫女忽然矮了半截。定了定神,才发觉她是跪了下去,方自一怔,便听得那宫女口中恭谨地唤道:“太子殿下!” “太子?”黛瑶惊了惊,目光从那两个小女孩身上转开,这才发现湖心亭茜罗色的竹帘下还站立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袭淡萌黄色软绸轻衫,浅酱色的束腰,显得人特别纤细修长。长发如墨,整理地束在身后。眉眼如画,气质若兰,凭着那绿水竹帘而立,人浑然与景一体,黛瑶在细看之前,都不曾发觉此山水之间,竟还立有一人。 宫女察觉黛瑶还站立着,侧了侧低重着的头,小声提醒:“黛瑶小姐!” 黛瑶反应过来,赶紧屈膝跪下行礼。 “起来吧。”少年的声音如珠玉跳跃入盘,格外动听。“你们是容华宫的人吧?” “是。” 宫女刚应了一声,眼尖的芙蓉公主便发现黛瑶来了,脆脆地唤了声:“八姨!”便似瞧见救星了一般,张开双臂飞奔了过来。 黛瑶握过她递过来的小手,柔声说道:“怎么吵架了?” “芙蓉不乖,把五皇姐弄哭了!”明明是她弄哭了别人,却是一副比谁都更委屈的表情,让人都不忍心责备她。 “那公主有没有道歉?” 芙蓉公主愣了愣,摇摇头。 “做错了事,应该道歉。别人接受了你的道歉,就不会再哭了……八姨陪芙蓉过去,向五公主道歉,好不好?” 芙蓉公主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 黛瑶朝太子行了一礼,便牵着芙蓉公主的手来到五公主面前。看着芙蓉一本正经地道歉,然后芰荷公主破泣为笑,两个小女孩又手牵着手,重归于好。这种天真无邪、无忧无虑,委实让人羡慕。黛瑶在心中感慨了一番,准备回去向珍妃复命。转过身,便迎上了少年带着几分激动、几分期待的目光。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孤本 “你是,天阁府温家的八小姐吧?”太子看着黛瑶,目光温和,虽然是在打量着她,却不会让人有失礼的感觉。 “嗯,我是。”说完之后,黛瑶就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着,等他再次开口。 太子看着她,似乎在思量什么,沉默片刻,轻轻笑道:“我看过你的诗。” 这么一来,黛瑶就更加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因为那些诗,都不是她写的,她不想厚着脸皮承认。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太子轻轻地吟哦,声音低沉舒缓,就仿如三月春风,带了些让人沉醉的缠绵。“记忆中,江南的春天,就是这样的。看似是信手拈来的极普通的一句,细细品味,却是字字贴切,字字精确,实在称得上了千古佳句。” 黛瑶实在当不得这般夸赞,当即也没有想太多,有些讪然地说道:“太子殿下谬赞了,其实这些诗,都不是我作的。” “不是?”太子略略有些吃惊。 黛瑶轻颔首:“我在一次偶尔的机会下,得到了一个孤本,里面有三百余首诗,每一首都堪称绝句。我觉得诗好,就抄来练字,不想丫环们无知,就给传了出去。” “孤本?”太子好奇地问道。“什么年代的孤本,是谁所著?” “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本子也不知道被塞到哪儿去了。而且那时候我年纪也小,都不太记得清了,现在也只是些许记得几首诗。那些首,诗风都不尽相同,所以我猜应该不是同一人所作,而是后人收集的合辑。”黛瑶胡诌了一通,说完发觉太子看她的目光略微有些与方才不同,不由哂然一笑,说道。“那些诗,大家都不曾见过,便都只当是我作的。而我明知大家都误会了,并且在以讹传讹,却没有出面解释清楚,太子殿下是不是觉得我有欺世盗名之嫌?” 对于黛瑶的提问,太子不置可否,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问道:“所谓‘传世孤本’,就是你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那为什么要说?” 黛瑶自嘲地笑笑:“就当是我不想犯欺君之罪吧?” 太子低眉笑了笑,说道:“温小姐的意思是,不可以欺君,却可以欺民?” 黛瑶一时有些语噎。这太子长得若谪仙子一般,说话也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没想到竟会突然迸出句这么犀利的话来,使得黛瑶有些措手不及。 太子见状,轻笑着说道:“别紧张,我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孤本一事,温小姐今后还需慎言。一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二来,温小姐并非孑然一身,温小姐的才名还关系着天阁府,乃至于整个温家。” 黛瑶看着他,半晌才说道:“多谢太子殿下提醒。” 她一直自认小心谨慎、处世老成持重,不想还是唐突了,还被一个论起来年纪比她小的少年说教了。她虽然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是觉得十分窘迫。之后几天,黛瑶还有些耿耿于怀,假装不在意地从丹枫她们口中打听了些这位有关这位太子殿下的消息来。 皇太子叶清,今年十七岁,乃是元后所生,又是长子,是最正统的皇位继承者。当今皇上膝下有四位皇子,元后所出的,就是两位,太子叶清,以及三皇子叶溪。元后生下三皇子叶溪后不久,就因病去世。第二年,四岁的叶清就被立为太子。二皇子叶济的母亲出身寒微,三皇子是他的胞弟,四皇子叶澈年纪尚幼,所以他的太子之位一直稳固如山。皇帝也非常重视他,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栽培,而他也非常聪敏好学,在宫中朝中都有不错的口碑。只是这两年来因为选妃的事情,使得某些大臣对他颇有些微辞。 寻常人家的男子,十六岁就到了议亲的年纪,在贵族家庭里,这个年纪还要往前提个两三年。太子长到十三岁,就有一票权贵大臣们盯着他身边的太子妃之位了。这个“太子妃”,绝对是比贵妃、淑妃之类的,更接近皇后宝座。**佳丽三千,皇帝随时会有新宠。但只要当上了太子妃,只要太子不短命,死在皇帝前头,那就铁定是将来的皇后。 面对一干蠢蠢欲动的臣子们,早先几年,是皇帝以“太子年纪尚小应当先进学”为由回绝了。但是十六岁以后,皇帝也觉得太子是该立妃了。不过,他也是真心宠爱这个儿子,对于这桩婚事,并没有一锤定音,而是圈了几位贵族小姐给太子过目,让他自己选一个。那些入围了的“家族”,自然少不了明里暗里地往太子耳边吹风,吹嘘自家女儿是如何如何地好,谁谁家的姑娘又是哪里哪里不好。不想太子平日里和和气气,一副极好说话的模样,在这件事情上却是油盐不进,任你们好说歹说,他都彬彬有礼地应着,但就是不给个准信儿。所以走动得勤的几家,纷纷生出一些怨怼来。皇帝也从旁提点过几句,但君无戏言,之前说了让太子自己定一个。所以,他也只能催催,却不能替他作决定。不过,听说太子这些天与陈国公家的小姐走得很近。 以上八卦消息,自然是来源于碧丝与丹枫。这两个性情相投,一拍即合,没几日,便已经好得以姐妹相称了。秦桑和碧丝是黛瑶从天阁府带过来的,素月和丹枫则是珍妃娘娘差来给她的,黛瑶本来也想把她们打散了重新组合,看到这种情况,也就顺势将碧丝与丹枫凑到了一起。而碧丝也不负“八卦小天王”的称号,很快就将黛瑶想要知道的消息全部给打探清楚了。 黛瑶其实也不知道打探了这些有什么用,她与太子叶清只不过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有了一面之缘,皇宫之大,今后都不一定还有见面的机会。更何况,她姐姐珍妃培养她的目标是皇帝,而她自己的目标,则是皇宫之外。正所谓的道不同。黛瑶哂然笑了笑,将这一段小心事释怀了开去,不再多想。但不曾想到的是,第二次见面,却来得很快,也很突然。 正是中秋那日下午,珍妃在清点各种物品,做最后的确认工作,黛瑶则带着芙蓉和叶澈在偏殿玩。这几日下来,黛瑶已经俨然成了一个幼儿园老师,教书识字,还要陪玩讲故事。除开吃饭睡觉的时间,基本上都与两个小朋友在一起。有时候,五公主也会来凑热闹。不过五公主是个很乖的孩子,又听话,又懂事,黛瑶也很喜欢她就是。 “皇上驾到!” 司仪的一声高唱,芙蓉的小耳朵第一时间就竖了起来,高兴地喊道:“父皇来了!父皇来了!”然后呼喝着,带着姐姐和弟弟,就跑了出去。 黛瑶抿唇笑了笑。芙蓉公主真是个活力十足的小家伙,而且特别机灵,很会看人眼色,特别会卖萌讨人喜欢。有她在,估计也能为珍妃的竞争力加分不少。 黛瑶跟着几位嬷嬷一起出去,跪接圣驾。起身时,目光微抬,便看到了站站在皇帝身后的,那一位清华如水的少年。 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故事 在黛瑶略微一怔的同时,太子叶清也发现了黛瑶的存在,朝她微微一笑。黛瑶也回之以一笑。皇帝抱过扑到膝上撒娇的芙蓉公主,却也没有因此而错过两个少男少女之间的眼神交流。皇帝起初并没有说什么,逗弄了几个小朋友一番,方才说道:“清儿,朕记得你最喜欢的诗句,似乎便是天阁府温八小姐所作的两句?” 叶清温声 第 7 部分阅读 叶清温声回道:“是的,父皇。[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皇帝指向黛瑶,笑着介绍道:“这位便是温八小姐了。她所作的那两首诗,朕也看过,小小年纪,灵气逼人啊!贵妃接她进宫,让她教习芙蓉诗文,还真是大材小用了!依朕看,清儿你得空,也可以向这位名闻江南的小才女好好讨教一番哪!” “是,父皇。”叶清恭敬地应诺,回头星眸含笑地看着黛瑶。 黛瑶连忙谦辞说不敢当。坐在皇帝膝上的芙蓉蹬着两条小短腿,脆生生地帮黛瑶邀功道:“八姨还会讲很多很好听的故事呢!芙蓉和弟弟,还有五姐,都最喜欢听了!太子哥哥以后也可以来听,但是要给芙蓉带好吃的桂花糖糕才行!不然,八姨不说给你听的!” 叶清笑着应“好”,皇帝看着儿女满堂、亲亲热热的,心里一高兴,便接着话儿问道:“八姨都给小芙蓉讲了什么好听的故事?” “乌龟和兔子跑步的故事!” 芙蓉公主刚说完,一直怯生生地站在旁边的芰荷公主也忍不住接话说道:“还有青蛙的故事。” 皇帝见在他面前难得开口的芰荷公主竟然主动地开口说话了,正好今天是中秋,皇帝本便打定主意只谈家事,不谈其他,便饶有兴致地问道:“噢,青蛙的故事,是什么样的故事,芰荷,你来说给父皇听。” 大多怯生生的小孩,事实上并不是真的胆小,只是缺少鼓励,怕说错,会被责骂。就像是芰荷公主,虽然非常敬畏着父亲,但如今受了鼓舞,也兴奋地憋红了小脸蛋,用软糯糯的声音说起故事来:“从前有一只小青蛙,长年生活在一口古井里,它对自己生活的地方满意极了,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地方了。有一天,有一只海鳖来到了古井旁……” 皇帝先是饶有兴味地听着,后来渐渐凝起了脸色。在芰荷公主说完整个故事,仰着小脸等待夸奖的时候,皇帝转眸看向黛瑶,沉声说道:“你是说,朕的公主,是井底之蛙?” 皇帝这么一说,珍妃的脸色蓦然变了,想帮黛瑶解释几句,却被皇帝抬手制止,渐渐冷厉下来的目光逼视着黛瑶,等着她给一个让他满意的交待。 这一突变,也着实让黛瑶吓了一跳,她万万不曾想到皇帝竟然这么小心眼,会这样曲解她的意思。但好在他并没有立即处置她,而是给了她解释的机会,赶紧定了定神。这个时候不能慌,一慌张,就更坐实自己的罪名了。 “皇上何不再听听芙蓉公主说的乌龟和兔子的故事?” 皇帝闻言,低眉看向怀里的芙蓉公主。方才皇帝的语气一变,芰荷公主便吓得转身扑进自己奶嬷怀里了。芙蓉公主是何等的机灵,自然知道刚才芰荷公主说的故事惹皇帝不高兴了,她又如何肯说,当即摇晃着小脑袋说道:“不说,不说,说了父皇要生气的!” 皇帝扬了扬眉,问道:“为什么说了父皇会生气?” “因为刚才五姐姐说了故事,父皇就生气了,父皇一定不爱听故事。父皇不爱听,芙蓉就不说。” 皇帝抬眼看了看缩在嬷嬷怀里瑟瑟发抖的芰荷公主,心中隐约有些愧意。这个女儿一直怯生生的,在他面前不敢多说话,今天难得说了这么多,而且将整个故事说得有条有理的,被他这么一吓,连芙蓉都不敢说了,更何况是她。今天是中秋佳节,本是想过个和和美美的节日,不想又成了这样。当即气消了一半,放柔声音说道:“父皇没有生气……芰荷,你再来与父皇说说兔子和乌龟的故事。” 在奶嬷的柔声劝慰下,芰荷怯怯地探出脑袋来,看看皇帝,却不敢再说什么,完全没有刚才说故事时那般神采飞扬的感觉。皇帝鼓励了几句,并再三保证听后绝对不会生气,芰荷公主方才小小声地讲了龟兔赛跑的故事。 这几天的功夫,黛瑶就已经发觉了。芙蓉公主非常聪明,故事讲了一遍,她就记住了,但是过一会,她就会忘记其中的一部分,只记得一个大概了。而芰荷公主则比较慢进,故事讲头两遍,她心里基本上是没有概念的,说三遍以上,她才会慢慢地记住,但是记住之后,忘得就比较慢。至少这几天之中,她都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叶澈就不提了,年纪太小,每每就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然后附和着两位姐姐“噢”、“哦”地应得煞有其事,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 芰荷公主说完故事之后,皇帝夸奖了几句,让嬷嬷将三个小朋友都带下去吃点心,然后转眸看向黛瑶。黛瑶会意,说道:“皇上若是觉得第一个故事,是暗讽公主是井底之蛙,那么这个故事呢?” “八妹!”珍妃见黛瑶不仅没有认错,并作出合理的解释,反而呛上了一句。怕皇帝动怒,便抢在他开口之前轻喝道。“不可无礼,快向皇上认错!” 黛瑶面露委屈,不情不愿地跪下,作出认错的姿态,嘴里却说道:“我只是将自己从书上看来的小故事说给公主们听,想激发公主们看书的兴趣,皇上却认为我别有用心。倘若真是如此,那么我说的这两个故事,也不可能只一个别有用心,而另一个却是正常的吧?所以,民女斗胆请皇帝索性全点明了,民女也好一并儿作出解释。”黛瑶这番话说得带了许多赌气的成份,虽然失礼,但毕竟“她”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被冤枉了,委屈之下,不知天高地厚地犟上了,也是正常。而且这样也会显得性情更真一些,不像是那别有用心之辈。 “黛瑶,不要说任性话!”珍妃再次斥责道。 太子看看皇帝的脸色,从旁说道:“父皇,儿臣相信温小姐并没有存这样的心思,只是,这个井底之蛙的故事,倒是点醒了儿臣。” “嗯?”皇帝敛容回眸看向太子。“吾儿有何领悟?” 太子恭声说道:“儿臣忽然想到,皇宫就像是故事里的古井,而儿臣就是那井底之蛙。终日在井底呆着,过着安逸的生活,便认为眼下皆是四海升平、人人安居乐业。而庆皇叔,便是那带来大海消息的海鳖,让儿臣知道,这天底下,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着战争和饥饿。所以,儿臣想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巡国,体察各地的民间疾苦,真正做到胸怀社稷,不再做那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王妃 皇帝看看太子,嘉许地点头说道:“吾儿有此领悟,看来果是做到了时刻将江山黎民放在心中,此乃江山社稷之福。太子巡国,古有旧制,只是后来,渐渐地不再施行。你现在还有诸多事宜要学,巡国之事,还是待你二十岁之后再议。” 太子恭谨地躬身行礼:“是,父皇。” 珍妃见太子岔开了话题,连忙吩咐宫女们上水果和糕点,然后取了晚宴上备的菜单给皇帝过目,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或者要加的。皇帝接过去看的时候,珍妃便给黛瑶使眼色,让她退下。 黛瑶起身的时候,皇帝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黛瑶回到沁芳殿,坐了会,琢磨按这个情况,自己今后是不是都不好说故事给芙蓉她们听了。这回是有太子从旁帮忙开脱,今后可就难说了。皇帝这么小肚鸡肠,这简直就是**啊,就算眼前平安过去了,回头他一抽风,又给计较回来,将帐合在一起算,那她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正琢磨着,芙蓉公主和芰荷公主进来了,扑到她膝前,说要听故事。黛瑶这时可不敢再讲故事了,皇帝还在外面呢,万一又被捕风捉影了,怎么死都不知道。便拿了香包,带了两个小朋友去外面花园里玩丢香袋。 所谓的丢香袋,就是现代小朋友经常玩的丢沙包。两个人分站两头来回丢,还有个在中间来回窜,躲被投掷过来的沙包,或者干脆接住。只是这是在皇家,自然不能用沙袋这么民间的东西,当然要用特制的香袋。外面的缎子,是上好的雪缎,用个一两天缎面上是不沾尘的。里面装的,是上好的香料,握起来不会硌手,砸在身上也不会疼,还带着淡淡香气。 芙蓉是最喜欢玩这个游戏的,所以第一个下场的自然是她,黛瑶则带着芰荷公主坐在旁边看。芙蓉公主跑了几圈,便振臂唤芰荷公主一起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黛瑶笑着鼓励了芰荷公主几句,给她打了番气,芰荷公主被夸得脸红红的,高高兴兴地过去跟芙蓉公主一起玩了。黛瑶支着下巴,看着两个小朋友上窜下跳的模样,唇角不由微微上扬,刚才的一肚子烦恼,顿时烟消云散。不经意地抬眼间,看到花圃后面的回廊上不知何时站立了几个人。 当先立着的是个妙龄少女,穿了一身双蝶暗纹的锦绣衣衫,梳着时下贵族女子中最为流行的元宝髻,鬓角缀着几朵小金花,在整一种华丽之中,又显出几分俏丽来。那女子的容貌也是极美的,眉眼之间,精致如画,肌肤也如瓷娃娃一般,毫无瑕疵。看她身后跟随的仆妇规格,料来也该是出身豪贵,但这得天独厚的少女,远远地眺望着她们,眉眼之间,含忧带愁的,颇有一番凄清的滋味。 黛瑶略微在她身上定了定目光,她便察觉了,急急地撇开了头去,转身匆匆离去。黛瑶蹙了蹙眉,唤过侍立在旁的素月,问道:“方才过去的是……” 素月恭声说道:“是庆王妃。” “哦。”黛瑶有些恍然,被皇帝那么一打岔,她差点忘记今天这个晚宴主要就是为了庆王和庆王妃所设的。这时出现在这里的年轻贵族女子,自然就是庆王妃阮嘉瑜了。 黛瑶思忖了一会,问道:“庆王妃,听说是大文豪阮天扬阮老先生的孙女?” “是的。”素月见黛瑶对此有兴趣,便为她详细说明道。“阮老先生是陛下的老师,德高望重,陛下一直很尊敬他。三年前阮老先生告老还乡,但一直惦念着留在京中的孙女,经常写信给皇上问庆王妃的消息,并让皇上顾念在他们师生一场的份上,多关照庆王妃一点。庆王殿下这样,皇上其实也很为难的。” “庆王殿下……为什么会与王妃不合呢?”黛瑶忍不住好奇了。这庆王妃生得这么美貌,看上去也像是柔婉的性子,怎么就不入庆王的眼呢?听说当初还是他死缠烂打硬要娶进门的,难道还真是因为他只控罗莉,罗莉一长大,他就不喜欢了? 素月幽幽地说道:“男人么,喜新厌旧,是很寻常的事了。” 黛瑶听着,忍不住轻声笑道:“看你的样子,似乎颇有感慨似的。” 素月一下子涨红了脸,分辩道:“哪有,小姐不要胡乱取笑人。” 黛瑶连忙笑着道歉。 芙蓉公主和芰荷公主玩得累了,双双跑进亭子来休息,顺便找东西吃。黛瑶早就让人备下了各色水果,这会儿,便给每人剥了个橘子。正吃着,忽然听到远远地有人一声呼唤:“小芙蓉。” 黛瑶还没听出来,芙蓉公主就已经放下手中的橘子,欢快地应了声“庆皇叔”,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下身,迈着两条小短腿就往亭子外面奔。黛瑶回过头,看到了大踏步循声而来的庆王,然后落后几步,踉踉呛呛地追出来的庆王妃。 那美丽的女子这会儿已经钗鬓紊乱,梨花带雨,哭成了一个泪人儿。“王妃!王妃!”要一群仆妃的拦阻拉持下,阮嘉瑜在廊下停了脚步,满腔悲愤地朝着庆王的背影大喊了一声:“叶庆!你站住!” 芙蓉公主被这一声喊唬得一个机灵,睁大眼睛看看庆王,又看看庆王妃,发觉情况不对,赶紧掉头跑回来,一头扎进黛瑶的怀里,再也不肯出来。 “嘉瑜!”皇帝与珍妃也追了过来。珍妃上前搂过阮嘉瑜,柔声劝道:“别动气,我们都知道你受委屈了,皇上在这里,皇上会为你作主的!” 阮嘉瑜朦胧的泪眼看看珍妃,又转而看向皇帝,忽而泪水从眼中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扑朔而下,哽声说道:“皇上,嘉瑜是您看着长大的,我也一直相信,皇上是真心疼爱嘉瑜的。现在这个样子,我已经不再寄望什么了。我只求,只求皇上下一道圣旨,准许和离,嘉瑜愿到法华寺出家为尼,从此长伴青灯……” “嘉瑜……” 皇帝劝解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听得庆王说道:“谁同意和离了?” “你不同意?”皇帝半眯起了眼睛。 “不同意。”庆王回答得非常干脆。 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道理 “这又是为何?”皇帝问道。 黛瑶也不理解。这庆王,不是传说他近来又看上什么司徒大人家的小女儿了么?据说那傅小姐是嫡出的千金小姐,司徒傅大人的掌上明珠,不舍得嫁去庆王府做侧妃,但若是娶作正妃的话,说不定就点头了。倘若庆王真如所说的那般喜新厌旧,不喜欢阮嘉瑜了,对她冷淡至极,那为什么不趁着她主动提出的机会和离了,另娶新欢?两个人冷脸对冷脸的,有什么意思? “没有和离的理由。”庆王倒是很坦然。 阮嘉瑜悲愤道:“你如此待我,这难道不是理由么?” “我怎么待你了?”庆王蹙了蹙眉。 “你……”阮嘉瑜一时有些语塞,“你”了好几声,才憋红着脸,忿然说道。“你,不理我!” “不理你?”庆王轻哼了一声。“那我现在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你……你不讲理!” “我怎么不讲理了?”庆王不悦道。“我朝律法有明文规定,若丈夫有以下情形者,妻妾可请诉官府,请求和离。其一,夫有恶疾,难以忍受;其二,夫操守不良,打骂妻子,或者触犯律法;其三,夫贫,无力供养妻子;其四,夫无才,庸碌其行。请问,本王是触犯哪一条了,要被诉之和离?” 庆王所说的这个婚姻之法,黛瑶也曾翻过。这世界,虽然女子地位相对传统的封建社会要高,但大抵上还是男尊女卑。男子休妻有七出之条,但是无缘无故的,也不是不能休妻,只是得背负道德的谴责而已。但女子主动要求和离,却不得不走官方渠道。写好诉状,呈到当地官府,官方会派出专人查证,一旦核实确实有上述四种情况,会依法判处和离。但,这是最理想的状态,实际实行起来,却非常困难。 首先,女子和离再嫁,完全比不得男子休妻另娶,这一决定的第一道阻力,必然是女方家族。就算得到了家族的同意,递状子到了官府,官府也不一定受理。倘若遇到夫家势大,说不定还被反诬一辞,真正是没摸到羊,还惹一身骚。所以和离一事,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却是相当困难。 不过,现在阮嘉瑜的情况却又不同。听皇帝的口风,似乎也是同意他们和离了算了,他也不想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以阮家的出身,加上皇帝的赐婚,再为她寻桩好亲事,也不是难事。但是庆王却不同意,而且从律法上来说,他还真没犯了那四离之条。冷落妻子,就算是在现代,被称为“家庭冷暴力”,但还真不够成离婚的格,更别说在这个封建时代了。权贵阶层的男子,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所谓的“冷暴力”是最常见不过了。若这都能够成和离的理由,那皇帝的这**里,得有多少嫔妃要请求和离了。 庆王妃与庆王不合,要闹离婚,皇帝作为兄长本来就只能劝和不劝离,更何况庆王现在又把律法搬出来说了,他自然不能再说什么。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又不得不说些什么,只能肃容轻责道:“皇弟,嘉瑜是小女孩脾气,一时委屈说几句任性话也是正常,你怎么还偏要与她拧着说?你们两个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地闹脾气?有什么话不可以好好说的,非要闹分闹合的……”说着,皇帝的目光一瞥,落在了远处亭子里的黛瑶身上。 黛瑶顿时一个机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天可怜见,她也不想站在这里旁听他们皇家的家庭纠纷啊,但是庆王直奔着芙蓉公主而来,作为两位公主的看护员,她自然不可能当即扭头就走。出于礼节,她还当上前去向庆王行礼才是。但是,她都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庆王妃就追了出来,紧接着皇帝与珍妃也出来了,于是,她就骑虎难下了。不好扭头就走,留下来又是碍人眼,万一皇帝一有个不爽,她头上的罪名就多一个。看现在的情况,这种可能性估摸着马上就要变成现实了。 “你们两个还是分头冷静冷静,不要再一见面就吵个不可开交,那只能越闹越僵。”皇帝从黛瑶身上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阮嘉瑜的时候,目光便变得温柔无比,声音也舒缓下来,柔声说道。“嘉瑜啊,这几日你便在贵妃这里住吧!正巧贵妃的妹妹从江南过来,要在宫里住几日。你们两人,一个是名满江南的才女,一个是京城的才女,应该能说到一块去。又有贵妃有芙蓉陪着,不会闷的。倘若是想出宫走走,也可以。眼下正是香山红叶最美的时节,若是想去的话,朕便派人护送你们过去,好好地玩上几天。至于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黛瑶暗自忖度皇帝说的“你们”当中,有没有包含她。根据上文的意思,把她打包进去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不过这还真是让人感到不愉快啊,敢情这一会儿功夫,她就从皇家幼保员又变成了皇家心理开导专家了?陪皇子公主玩,倒也罢了,这几个小朋友很可爱,她也很喜欢。可这庆王和庆王妃夫妻之间闹矛盾,为什么也要她搀和上一脚?她还小呢,可帮不上这么多的忙。 不过,同时黛瑶也暗暗觉得有些奇怪,这皇帝对阮嘉瑜的态度,也好得有些过份了。就算她的祖父曾经是帝师,又是大文豪,也不至于这样吧。苦口婆心地安慰,各方面考虑得周周到到的,都快成贴心小棉袄了。当然黛瑶的这种忿忿不平,多多少少也揉和进了自己的情绪。因为对着她的时候,皇帝可是捕风捉影,好端端也挑了件事情出来喝了她几句。 “皇上……”阮嘉瑜泪眼婆娑地看看皇帝,然后转身伏到珍妃身上,泣声说道。“贵妃娘娘,嘉瑜就住您这了,再也不回去了!” 珍妃搂过阮嘉瑜,抬眼看看皇帝,待皇帝点头后,方才轻拍她的肩膀,顺着她的话说道:“好,好,不回,嘉瑜想住多久便多久。” 庆王从旁听得蹙了蹙眉,似乎对此有些不满,想要发表下不同意见,立时被皇帝以目光制止。“皇弟,你随我来。”皇帝不由分说地,上前握住庆王的手腕,引着他往回走去。 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 夜宴 皇帝携庆王走后,珍妃安抚了阮嘉瑜几句,也带她回内殿去了。走之前,珍妃回头看了黛瑶一眼,黛瑶想到之前皇帝似乎说了让她陪阮嘉瑜聊聊之类的,便思忖珍妃看她的这一眼,是不是有唤她跟上的意思。迟疑着正欲起身,伏在怀里小脑袋却往里拱了拱,表示了抗议。 黛瑶其实也不想跟进去当个苦口婆心的劝架婆,便搂了搂芙蓉公主,带些为难地回望珍妃。珍妃会意地点点头,轻拥着阮嘉瑜,转身进去了。等那一群宫女嬷嬷都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黛瑶才轻轻拍拍芙蓉公主的背,柔声说道:“怎么啦?” 芙蓉公主探出脑袋,回头四下望了望,确定那些人都已经走了,才鼓起红通通的腮帮子,有些气恼地说道:“芙蓉不喜欢庆王妃!” “为什么呢?” “因为她不喜欢芙蓉,所以芙蓉也不喜欢她!” 黛瑶微微奇了奇,问道:“芙蓉这么可爱,为什么不喜欢芙蓉呢?” “不知道。”芙蓉公主回答得理直气壮的。 黛瑶好笑地捏捏芙蓉公主红扑扑的脸颊,心想这个小鬼灵精估计感觉出来了吧,阮嘉瑜对她的敌意。庆王对芙蓉的特殊关爱,就算他们是嫡亲的叔侄,庆王就算再怎么罗莉控,他们之间也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但是对于被庆王冷落多时的阮嘉瑜来说,这却已经足以成为让她眼红嫉恨的理由了。 “八姨也不要喜欢她!五姐也不喜欢她!”芙蓉公主很老成地拉帮结派,共同抵御外敌。 黛瑶笑着回答:“好,不喜欢,不喜欢。休息得差不多了,继续玩丢香袋吧?” “八姨也一起玩!”芙蓉公主牵着黛瑶的手往外拉,既然结成了统一战线,当然要一起玩,增进感情,使得战线更加巩固。 “好啊。”幸好黛瑶也不是那些成天呆在闺阁里不运动的千金小姐,还是经得起这两个精力旺盛的小朋友的折腾的。 贤妃娘娘估摸着是得到消息说皇帝已经在容华宫了,平常时候,芰荷公主常往这边跑,贤妃也由着她去,但皇帝在的话,再任由芰荷公主在这边蹦的话,就有借女邀宠之嫌。贤妃素有性情恬淡,与世无争之称,于是便派人将芰荷公主唤了回去。 晚宴时,皇帝与珍妃坐在主座,黛瑶抱着芙蓉公主与庆王夫妇相对而坐。阮嘉瑜应该是哭过了,虽然重新上了妆,脸上看不出痕迹,但眼圈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含冤带屈的,格外楚楚可怜。庆王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顾自与皇帝或者芙蓉公主说着话,仿佛坐在他旁边的阮嘉瑜就是一团空气似的。 皇帝看着这两人虽然相邻而坐,却一副“谁也不认识谁”的僵持模样,怨责地横了庆王一眼,然后柔声说道:“嘉瑜,听说前些日子你去承安住了一段日子。怎么样,那边还好吧?” 阮嘉瑜红着眼睛点点头,却是没有话说。 “可有去明湖游玩?” 阮嘉瑜摇摇头。 皇帝无奈,回眸看了珍妃一眼,珍妃会意,也起了个话题说道:“对了,嘉瑜,你方才与我说的那套书叫什么名来着?我读书少,你说了一遍,我就记得个梗概,要不你这会儿再与黛瑶说说?她看的书多,在杭城时,也经常出入南麓书院,兴许在南麓书院的藏书阁里见到过也不一定。” 阮嘉瑜自然也知道皇帝和珍妃都是在尽力地引她说话,从而帮助她缓和与庆王之间的矛盾。虽然她现在心情沮丧,没有说话的心情,但她确实也是想与庆王回复到最初之时的日子,便轻声回答说道:“何致之的《行兵策》。” 阮嘉瑜八岁嫁给庆王,两人也曾和和美美过几年,但近来,他看到她,总一副没有话与她好说的模样。阮嘉瑜思忖着庆王平日不是留在京中游手好闲,但是在外行兵打仗,便刻意地去看了些兵书,让自己懂些兵法,到时候也好与庆王有些话说。 果然,庆王一听,立时问道:“你看兵书做什么?” 阮嘉瑜回眸看了庆王一眼,心里有些气闷,便赌着气不说话。 珍妃帮着说道:“皇叔也真是的,你说嘉瑜一个小姑娘看兵书做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你?”珍妃这么一说,阮嘉瑜心头委屈,眼圈愈发地红了。 庆王却是不领情:“为了我去看兵书,说什么笑话?难道我行兵打仗还要带着她,出兵之前,还要与她讨论一下作战策略?莫名其妙!这书果然不能多读,越读人越傻。姑娘家就该弹弹琴、作作画,偶尔邀上几个好姐妹一起玩耍,就像小芙蓉一样,多可爱!” 芙蓉公主听到自己被夸奖了,立刻扬了扬脖子,满脸的得意。收到珍妃警示的目光,黛瑶连忙将她按了回来。 “叶庆!你到底什么意思?!”阮嘉瑜倏地站了起来,晶莹的泪水滴溜溜地在眼眶里打转。“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我不可能永远都只有八岁!我不可能长不大!长不大的,那是白痴!不是我,阮嘉瑜!你想要娶白痴,你就去,我又不拦你!但你也别来拦着我和离!” “嘉瑜!嘉瑜!”见阮嘉瑜动怒,珍妃连忙起身转去她那边,搂着她的肩劝慰。 “皇弟……”皇帝也开始斥责庆王。 黛瑶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趁乱抱着芙蓉公主离开这是非之地时,皇帝的近身大太监进来了。恭谨地行了一礼,禀报道:“陛下,贵妃娘娘,荣妃娘娘来了。” 荣妃娘娘? 黛瑶呆了呆,这荣妃娘娘不就是珍妃急匆匆地从娘家搬救兵所要对付的强敌吗?听说皇帝也就是这几天来珍妃的容华宫来多了几次,在这之前,基本上都是荣妃娘娘的专宠了。今天中秋,皇帝选了在珍妃这里过,贤妃都特地将芰荷公主寻了回去避嫌,荣妃这样明目张胆地过来找皇帝,这争宠的意味,未免也太重了点吧? 第一卷  第三十六章 荣妃 “荣妃?”皇帝略微有一瞬的失神,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又微微蹙了蹙眉,说道。“让她进来。” “是,皇上。” 内侍领命出去后,不多时,便有个二八妙龄的素衣美人带着两名宫女飘然而来。之所以说她是“飘然而来”,倒不是说她很瘦,或者脚步很虚浮,而是如今都已经入秋了,她穿着夏日的轻帛衣衫。从门口进来,晚风拂处,衣袜飘舞,镶在莲叶裙摆的金丝线在宫室内灯火的照射下,浮跃起点点星光,华美、却又有一种超然脱俗的味道。 少女的脸还带了些婴儿肥,梳着双元宝髻,两边各缀着三朵粉色的小花,分外娇俏动人。虽说单论容貌,是不及珍妃,但是胜在气韵,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顾盼之间,神采飞扬,似乎整个宫室在这一瞬间,都明亮了几分。 在座的几个人,皇帝、珍妃、庆王份位比荣妃高,阮嘉瑜是正妃,品级也不比她低,所以在荣妃进来的时候,只有黛瑶一人需要起身迎接。不知道是不是正是因为座上只有黛瑶一人站着,荣妃进来后,目光便落在了黛瑶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之外,嘴角浮起一抹笑容,还有两个可爱的小梨窝。 “荣妃娘娘。” 在黛瑶欠身一礼之后,荣妃才将目光转到皇帝身上,抿嘴甜甜一笑,用撒娇的语气说道:“皇上原来到贵妃娘娘这里来了,倒叫臣妾好找!” 这句话,显然触了皇帝的逆鳞。他是皇帝,他去哪里,用得着向谁报备么?“有什么事?” 荣妃毫不在意皇帝不悦的口气,继续笑盈盈地娇声说道:“是这样的,皇上。今天是中秋,臣妾和德妃娘娘、淑妃娘娘,还有玉嫔和兰嫔聚在长兴宫一起过节。我们事先都各自准备了些节目,还有小游戏,玩得很是欢快。其中兰嫔想出来的游戏,叫作‘击鼓传花’。” “击鼓传花?”皇帝回眸看了阮嘉瑜一眼,似乎在打量她是否感兴趣。“是个什么玩法?” “玩法很简单,就是大家围坐成一个圈,将一个花球依次传给坐在身边的人。乐师背过身,隔着门坐。乐声响起时,花球开始传,乐声停时,花球停。这个时候,花球在谁的手上,谁就算是被花球砸中了。被砸中的,就要被大家要求做一件合情合理又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能拒绝。臣妾就是被砸中了一次,然后被大伙儿要求请皇上过去一块儿玩。” “这么巧,贵妃娘娘、庆王爷和王妃都在,要不都过去一道儿玩吧!今天中秋节么,自然是大家都在一起,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的,才是顶好的!” 荣妃果然是个能说会道的,三言两语下来,皇帝不悦的眉头就舒开了。庆王更是饶有兴味地接话问道:“那若是大家所要求的事情不一样,怎么处置?” 荣妃笑着说道:“那就最好办了,挑件最愿意做的事情做就好了!” 皇帝见阮嘉瑜也听得认真,知道她大概也是感兴趣,便说道:“既是大家都在长兴宫,那我们也过去,一起热闹热闹罢!” 庆王笑了笑,表示正有此意。皇帝起身时,发觉珍妃没说话,便说道:“贵妃也一起过去吧?” 珍妃笑着摇头说道:“皇上和王爷去吧,澈儿起了些烧,臣妾得守着,走不开身呢!” 皇帝闻言,担心地蹙起眉来:“澈儿的风寒,怎么这么多天都还没退下?”说罢,他回眸与庆王说道。“皇弟,你带嘉瑜先随荣妃过去。朕去看看澈儿,随后就来。” “好啊,那皇上可别忘记了!”荣妃依旧笑靥如花。 珍妃看似不动声色地用小皇子留下了皇帝,但是黛瑶知道,今天的主角是庆王和庆王妃。荣妃把他们引走了,那皇帝也必定不会久留。 送走荣妃一行人后,皇帝随珍妃进了内殿看小皇子,黛瑶便陪着芙蓉公主在偏殿玩。大约过了半个不到时辰,便听得外面隐约响起“恭送皇上”的声音,想必是皇帝起驾离开了。 芙蓉公主吃饱喝足,又磨着黛瑶听了两个故事,便枕在她膝上心满意足地睡着了。黛瑶将芙蓉公主将给奶嬷抱回去之后,出殿不见珍妃,便自己回了房。 秦桑端了备好的茶点上来,对黛瑶说道:“碧丝和丹枫到长兴宫凑热闹去了。” “荣妃娘娘的长兴宫?”黛瑶微微吃奇。珍妃的容华宫与荣妃的长兴宫,一东一西,相隔甚远。这么几天功夫,碧丝怎么就与长兴宫的人混熟了?而且,今天不是几个妃子一起“寻欢作乐”么,还邀请了皇帝和庆王夫妇过去,她们几个小宫女怎么也跑去了? “是啊!”秦桑一面为黛瑶沏茶,一面说道。“我也是这两天才听人说的。荣妃娘娘的长兴宫,是个极好玩的地方。那里没有主仆之分,任何人都无须下跪,有好吃的,大家一起吃,有好玩的,也一起玩。说起来有些荒谬,但皇上就是同意了,容许她这么做了。而且荣妃娘娘主意多,隔着几天,便会想出些好玩的东西,发动身边的人一起玩。这其中包括与荣妃娘娘关系较好的几位娘娘,也包括前**里当差的宫人们。所以说,自打荣妃娘娘进宫之后,宫里顶热闹的地方,便是长兴宫了。而且,荣妃娘娘想的玩的方法,很得大家喜欢。说起这位娘娘,宫女中间,都没有不称赞的。” 黛瑶轻轻点着头,她知道秦桑必定地仔细地打听过了,特意转诉给她听的。从方才的那一面之缘来看,黛瑶对荣妃的印象并不差。但听秦桑这么一说,黛瑶却忍不住想起个小说来,那就是还珠格格。 同样都是古灵精怪的性子,同样都深得皇帝大boss的喜爱,但是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比起小燕子和紫薇,荣妃娘娘还是技高出好几筹的。珍妃要与她争,恐怕还真是得有强大助力才行。 第一卷  第三十七章 问话 天阁府号称诗书世家,几位老爷又都是当世巨儒,治家禀行“君子之行,温文尔雅”,所以天阁府里不论公子小姐还是下人仆婢,都要举止文雅,谈吐文明,任何时候都不得嘻戏喧哗,更不得打架斗殴。一旦有违,必有重责。 虽然在黛瑶的赏心院里,这个规矩略微松些,但对碧丝而言,却也从来没有像在长兴宫这样尽情地欢笑过。本是丹枫拉着她去看热闹的,不想玩得兴起,便忘记了时间。等丹枫反应过来,拉着碧丝离开长兴宫时,已经过了容华宫的门禁时间。幸好这日当值的是与丹枫相熟的嬷嬷,说了些好话,塞了些碎银,便教她们给进去了。 回房洗漱时,丹枫心里有些惙惙,拉着碧丝的袖子说,玩得忘记了时间,都不记得回小姐跟前伺候着,明天一定要受罚了。若是再让贵妃娘娘知道,说不定一怒之下,将她们送去暴室受罚,那就凶多吉少了。 碧丝却是一点都不担心,与丹枫说道:“不会的,我们家小姐脾气好,又顶讲道理,只要咱们将晚归的理由说好,小姐必定不会责怪我们的。” “晚归的理由?”丹枫若有所思,她能入珍妃的眼,自然也是个机灵了,不出一会便转过弯来了。“打探长兴宫的虚实?” 碧丝点着头说:“当然了!你想啊,皇上可是荣妃娘娘从咱们娘娘这里把皇帝拉走的,我们既然跟着过去了,自然是去打探那边虚实的。” “可是,娘娘和小姐都没有吩咐我们去……而且,我们也没打探到什么消息……” 碧丝一拍丹枫的肩膀,笑得贼兮兮的:“这你就不懂了吧?若是问话的是贵妃娘娘,我们自然没什么好回的。但小姐问的话,就有许多可以说了。放心了,包在我身上,我知道怎么回!” 第二天,黛瑶果然在洗漱的时候,问起她们昨夜晚归之事。碧丝早有准备,见得问,便说道:“小姐,昨晚是因为几位娘娘在长兴宫举行中秋盛会,各宫的宫女姐姐到处邀请人过去捧场。长兴宫的梅儿姐姐与丹枫有些交情,所以我们就趁机过去看看情况。” 黛瑶闻言轻颔首问道:“那看得如何?” 碧丝说道:“非常热闹,但论起来,其实人并不算多。” 黛瑶蹙了蹙眉,问道:“大约有多少人?” 碧丝掐着手指数了数,估摸着说道:“在玩的,大概就是三十多个人吧。” “才三十多个?”黛瑶有些惊疑。按碧丝的说法,长兴宫的人拉人过去? 第 8 部分阅读 黛瑶蹙了蹙眉,问道:“大约有多少人?” 碧丝掐着手指数了数,估摸着说道:“在玩的,大概就是三十多个人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才三十多个?”黛瑶有些惊疑。按碧丝的说法,长兴宫的人拉人过去玩,都拉到容华宫了,怎么玩的才三十多人?就是长兴宫里的那些个丫环婆子们,随便凑凑也不止这个数吧? “嗯,大半都是长兴宫的人,其他的来得很少。就是那几位一起凑份子的娘娘,也都只带了一两个人过来。” 黛瑶若有所思地点头。 “虽然荣妃娘娘说,今天是中秋,大家只管尽情尽兴地玩,过个热热闹闹的节最重要,但是奴婢们谁真敢去和皇上娘娘们坐一起玩呀!所以,皇上、庆王爷、庆王妃还有其他几位娘娘,顶多十人,是在殿上玩。我们其他人,在庭院里。有人受罚时,司仪会高唱一声,然后大家凑在一起看。” “哦,都罚些什么?” “罚什么说是由其他人说,但大家也不会太过份,大多都是弹琴唱曲、吟诗作赋什么的,图个热闹罢了。对了,小姐,皇上真的非常宠爱荣妃娘娘呢!有回乐声停了,花球在荣妃娘娘手上,荣妃娘娘直接就丢皇上怀里了。其他人都抗议荣妃娘娘违规,皇上却护着荣妃娘娘呢,还帮她受罚,作了首诗助兴。” 黛瑶想了想,问道:“荣妃娘娘,可有受罚?” “好像是没有。”碧丝说着,回头看了丹枫。丹枫也跟着摇摇头,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这会儿黛瑶问起来,回头一想,才发现荣妃娘娘除了那一次外,还真是没有轮到受罚过。不过,丹枫这么一回想,倒教她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小姐,昨晚淑妃娘娘随身带了两个婢女,其中一个叫扶摇的,受罚的时候跳了支舞,非常好看,皇上还给了赏赐呢!” “其他几位娘娘,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吗?” 丹枫回想了一起,摇头称“没有”。黛瑶点点头,说道:“没事了,你们下去吧。” “是,小姐。” 两人行过礼后,并肩退出门去。出门时,碧丝眨着眼睛向丹枫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没走几步,素月便跟了出来,瞥了一眼丹枫,说道:“别得意洋洋的,把别人都当傻瓜。昨晚娘娘一直留人看着门呢,你们那么晚回来,娘娘早知道了。” 碧丝与丹枫互看了一眼,没有作声。 素月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回屋。等她进去后,碧丝两个出到殿外,丹枫说道:“为了昨晚,娘娘费了那么多的心,做了那许多准备,结果皇上还是教人给拉走了,好像还宿在了长兴宫,娘娘估计气坏了。我们都仔细着点,别被迁怒了。” 午后,珍妃便使人将丹枫唤过去问话。丹枫记着碧丝替她出的主意了,先是提了宫女扶摇跳舞受赏之事,然后说她们之所以晚归,是想在皇帝离开长兴宫的时候,第一时间回去报讯,好让珍妃早作准备。不想会上,庆王离开之后,皇上几次起身想回,都被荣妃拉住,换了新的玩法,留了下来。 这后面半段,自然是碧丝她们两个添油加醋了的说法。皇帝自然不可能一直坐着不动,其间起来几回,荣妃紧随其后,倒是真的。但碧丝她们人是在殿外,就算是看得见,却也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的。只是这样一来,将战火往荣妃那边引了,她们自身受罚的可能性,便会低上几分。 “那庆王妃呢?” 丹枫说道:“庆王妃与德妃娘娘仿佛有些故交,只玩了一会就走了,去德妃娘娘的怀箴宫了。” 珍妃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我就说,怎么连德妃也过去长兴宫了,原来如此。”挥退丹枫之后,沉默片刻,对左右说道。“准备下茶点和礼物,我们去趟怀箴宫。” 第一卷  第三十八章 蜀锦 珍妃去怀箴宫转了一圈,便将阮嘉瑜从德妃那儿带了回来。 德妃是大公主和二公主的生母,也是皇帝最早的女人之一。在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太子妃也还没有被册立,那时候她就是太子良孺了。太子继位为皇帝后,太子妃自然是皇后,她被封了良妃。后来皇后过世,珍妃进宫封了贵妃,她晋封了德妃,同时被晋封的还有淑妃和贤妃。这样,“贵德淑贤”四妃就一朝齐全了。 事实上,这些年来,宫中暗地里都有一种传闻,即是中宫之位空悬,皇帝虽然让贵妃代掌中宫,却也并不想让她独掌**大权,所以才提了四妃上来,虽然还是以贵妃为首,但多多少少有些相互制衡的味道。而从另一层意义上来讲,德、淑、贤三妃,也不过是顺应情势,被封册起来凑数的而已,皇帝并不见得有多么宠爱她们。这一点,从皇帝每月去各宫的次数也可见一斑。 早些年,皇帝去德妃的怀箴宫去得还是比较勤的,因为皇后过世后,嫡出的两位皇子,太子叶清和三皇子叶溪便是寄养在德妃宫中。后来太子长大一些,搬去了东宫。三皇子满十岁后,也搬离了怀箴宫,分宫另住。在那之后,皇帝去德妃那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两位公主出嫁之后,皇帝更是难得再去一次怀箴宫。相比之下,皇帝来珍妃的容华宫的次数一直以来,还都是非常多的。 阮嘉瑜并不傻,她也知道这宫里头谁受宠,谁不受宠。珍妃既然特地往怀箴宫去了那一趟,她也犯不着故意逆她的意。而且她在跟庆王闹脾气,虽然摞下的话狠,但心里还是非常希望庆王能够服软,好言劝她回去的。珍妃这里有个庆王顶喜欢的“芙蓉公主”,她过来珍妃这里呆着,庆王来的可能性还大些。而德妃与庆王却是八杆子打不着一处去,她在怀箴宫呆着的话,要见庆王,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珍妃带阮嘉瑜回来之后,便让黛瑶陪她谈心。黛瑶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健谈的人,她也不知道与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谈些什么好,尤其是阮嘉瑜这种情况。直接谈她的家庭婚姻情况,未免也太唐突了,至于其他的,似乎也只能谈谈诗词了。幸好黛瑶为了论证她所熟悉的那些诗词,在这个世界是否存在,从而去看了不少这个世界的诗文集,起几个可以谈论下去的话题,还是不在话下的。至于深谈的话,就交给阮嘉瑜了。阮嘉瑜出身书香门第,祖父是一代鸿儒,她自幼就深受熏陶、饱读诗书,在诗文方面也颇有独到的见解。她在庆王府中,又长年没有人陪她谈论此些,所以难得遇上黛瑶这个所谓的“江南有名的才女”,自然而然地说的话便多了。 珍妃见两人聊得好,也安了心,备了些点心送进去之后,便遣人去支会皇帝。说黛瑶已经劝得阮嘉瑜宽了心思,让他想办法找机会再带庆王过来。 薄暮时分,皇帝还未得空过来,却意外地来了一个久违的客人,那就是三皇子叶溪。叶溪也是元后所亲出,是太子叶清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黛瑶听珍妃说起过,皇帝对于这三个儿子,采取的是三种不同的教育方法。太子叶清,皇帝是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虽然设有太子太傅,却只是负责日常考校,基本上就是挂了个闲职。二皇子叶济,皇帝倒是按着旧制给他安排了太傅,以李太傅为首,差不多各科都有安排教习的先生,据说要求非常严格。而对于三皇子叶溪,皇帝也不知是出于特殊关爱,还是另外的什么考虑,在他满十岁搬离德妃的怀箴宫后,皇帝便安排他去了国子监。与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学子们一起上课,跟他们师从一样的老师,学一样的东西,一样的作息,还有一年一度出京游学的机会。 今年国子监的游学时间,就是从七月开始到九月,具体时间由学子们自己控制。叶溪原本准备回宫过中秋,不想路上有事耽搁了几天,就没赶上。回宫后,他先去找皇帝,皇帝在议事,便去怀箴宫看望德妃。得知他此番游学,带了些礼物来,便让他往各宫来送下东西。 黛瑶与阮嘉瑜还在内殿闲聊,有宫女过来通传说三皇子殿下来了,与贵妃娘娘在外面殿上说话。阮嘉瑜听闻是叶溪,眼中闪过一抹欢欣的颜色:“是溪弟弟回来了!” 阮嘉瑜起身随着那宫女出去之后,黛瑶想到这位三皇子叶溪是在国子监上学的,略作沉吟,也带着秦桑跟了过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隔着富贵牡丹的屏风,便听见了少年清朗的说话声:“……此番主要是往西南去转了一圈,蒙得几位同窗师兄的面子,见着了好几位已经隐世不世的高人,与他们谈话,当真是字字有璇玑,算是这几年来受益最深的一次了。” “对了,还受一位师兄的邀请,去蜀州住了几日。去参观了最大的蜀锦坊,看了晒染一系列步骤,当真神奇。当然还瞧见了各种各样的蜀锦,觉得与宫中平常所见很是不同。虽然称不上华美,却也十分精致,而且有些还十分特殊,我看着新鲜,便捎了些回来,想送给几位娘娘和几位妹妹作为礼物。娘娘和阮姐姐先瞧瞧,看合不合眼?” 黛瑶在屏风后停了步,微微探头,便看到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宫女捧着一个锦盒来到珍妃面前,恭谨地静候挑选。珍妃笑着说了声“三殿下真是有心了”,抬手启了锦盒,往盒里看了一眼,却是示意那宫女先拿去给阮嘉瑜挑选。而黛瑶方才的那一记探头,珍妃也看到了,当时没说,在阮嘉瑜开始挑蜀锦的时候,方才侧了下头,装作刚刚发现屏风后面有人的样子,提声说道:“是黛瑶罢?既然来了,也便过来瞧瞧三殿下带回来的礼物吧!” —————————— ps:呃,这本不会不更,只是最近年底了,事情多,更得慢一点,年后会尽量恢复到正常速度……虎摸大家,还是先攒着吧,等俺上架了再看~~ 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选帕 黛瑶缓步转出屏风,在珍妃的引见下,至三皇子叶溪面前见礼。 “黛瑶……”叶溪低低地念了声这个名字,忽然眼睛一亮,有了新发现。“莫非是天阁府的,温黛瑶?!” 黛瑶趁机抬眸看了他一眼,低低应道:“是的。” 叶溪的模样与太子叶清有六七分相似,但是太子的眉眼更回柔和内敛一些,叶溪则更明媚张扬一些。就像春天里流淌在山间的溪水,明澈而生动。得到黛瑶肯定的回答之后,叶溪便抿开嘴笑盈盈了起来,开怀地说道:“我们回程的时候,经过杭城,本还想去天阁府登门拜访,后来听人说,温八小姐已经不在杭城了。当时还感叹去得不巧,没想到,温小姐却原来是进宫来了!” 叶溪显然还是少年心性,性子一上来,便侃侃而谈。从一开始听闻黛瑶的名声说起,说到他有一位同窗虽然推崇黛瑶,每每称当世才女虽多,但论有灵气者,非黛瑶莫数。这次游学,他们也是结拜同行。一路上,那位同窗就一直念叨着要取道杭城。后来回程的时候,特地改道过去,不想却晚了几日,黛瑶已经离开杭城了。因此上,他被那位同窗抱怨了许久,要不是他提议先往括苍山去了一趟,也不至于错过这几日。现在好了,知道黛瑶原来到了京城,还进了宫,他回头就去跟那位同窗说说,然后找个机会为他们引荐,也免得他每天都被念叨,像是亏欠着什么似的。 黛瑶想以国子监作为自己的出路,自然也想与国子监的人相交,便承着叶溪的话说“好”,只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心。那人在国子监,而她在深宫,男女之间终还是有大防,叶溪即便是身为皇子,想为他们二人引见,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来大抵上也会说就此说过就算,还是不要寄太大希望就是。只是对于黛瑶来说,叶溪的出现无疑是一道曙光,是居于深宫的她,通往国子监的一道桥梁。她得好好想想法子,有没有什么可能与这位皇子搭上些联系,最好能经常性地碰次面。 叶溪与黛瑶说话的时候,阮嘉瑜便在那锦盒里挑绢子。黛瑶粗粗看了一眼,觉得那些锦帕都十分精致秀美,而且颜色也极漂亮,基本上都是女孩子会比较喜欢的明丽淡雅的色彩。阮嘉瑜一手拿了一条,有些犹豫要选哪一条。正迟疑着,忽然看到底下有一抹淡紫的,心中一动,伸手抽了出来,那锦帕上绣着一白一黄相互嬉戏的双蝶,栩栩如生,分外生动。 阮嘉瑜将那锦帕拿起来时,叶溪的目光正巧转过来,看到那方锦帕被拉扯了出来,明显怔了怔。“这”了一声,欲言又止。阮嘉瑜闻声抬眸看了叶溪一眼,皱了皱眉心,用有些酸溜溜的口气说道:“这帕子,又是特地给小紫买的吧?” 叶溪说道:“不是……紫的那份,我已经给过她了。” 阮嘉瑜一听这话,就更不高兴了,将那锦帕丢了回去,哼声说道:“溪弟弟真是不厚道,小紫挑剩下的,才拿来给娘娘们。” 叶溪的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尴尬地看看珍妃,连忙分辩道:“娘娘不要误会,我买给紫的是不一样的,不是帕子……”但是这样一解释,往偏里一琢磨,又有买给所谓的“小紫”的东西是好一点的,帕子是次一点的意思,一时之间,叶溪颇有些局促,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珍妃笑着说道:“看你紧张的,嘉瑜是在与你开玩笑呢!”说着,回眸看了阮嘉瑜一眼。阮嘉瑜也自知言语有失,便跟着“扑哧”一声掩唇笑道:“是啦!你与小紫的感情,我是最清楚,哪能真与你们计较?说笑呢,你也当真!”说完,嗔怪地看了叶溪一眼,然后从锦盒里另外拾了条杨柳枝图案的锦帕,称自己就挑这一条了,然后示意宫女将锦盒端回给珍妃。 叶溪这才缓了脸色,抓抓脸,笑得有些讪讪的。 珍妃还是没有挑帕子,而是让宫女端来给黛瑶挑,一面笑着说道:“八妹挑吧,顺便帮我也选一条。选条你们小姑娘喜欢的,显得我也年轻一些。” 阮嘉瑜与叶溪便纷纷表示珍妃本来就很年轻,风华正茂什么的,夸得珍妃笑盈盈的,一时满室笑语。黛瑶也顺着说了几句,然后选了一粉一藕蓝的帕子。 叶溪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了。他走后,黛瑶与珍妃她们闲坐着说话,嘉瑜说起叶溪带的帕子之事,珍妃说道:“过了年,三殿下就十六岁了,也差不多是立妃的时候了。以我看啊,他与陈家小姐的事估摸着是要定了。三殿下心细脸面薄,嘉瑜你就不要再故意逗他了,若是将他说生羞了,躲着我们了,每年可就要少好些礼物。” 阮嘉瑜笑了笑:“说起来,马上就是十月了,宫里又要办秋日会了。今年的地点,娘娘可择好了?”**里女人多,而且大多是闲得无聊,又有些文艺调调的女人,所以三月有春日会,七月有夏日会,十月有秋日会,大抵上就是一堆女人聚在一起伤春悲秋。往年都是由珍妃主持,所以阮嘉瑜才有此一问。但她没想到的是,今年可是多了位荣妃娘娘,眼看马上就是十月了,皇帝还没出声说过让她早作准备之类的话。 提起这事,珍妃脸上的笑容隐约有些不自然,却还是以平常的口气说道:“应该这几日就能定下了吧,今年正好黛瑶也在,你们正好作个伴。” 阮嘉瑜估摸着也是听出珍妃话中避而不谈的意思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说道:“有黛瑶妹妹在,那我就可以偷懒了。” 珍妃笑道:“她初来乍到的,又知道些什么。你若偷懒,可要叫人看了笑话去了。” 黛瑶顺着珍妃的话附和了几句,大抵上便是请阮嘉瑜到时候多多提点她之类的话。 叶溪游学归来,为大家带来些“土物产”作为礼物,黛瑶也只当是一个极寻常的插曲,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不想午后小憩时分,碧丝和丹枫却摸过来,与黛瑶说起了那位“陈家小姐”的事情。黛瑶这才知道,这位“陈家小姐”,与碧丝她们之前与她八卦过的近来与太子叶清走得比较近的“陈国公家的小姐”,原来是同一人。 第一卷  第四十章 仙子 那位陈家小姐,闺名叠紫,是陈国公陈老爷子的孙女儿。他与阮嘉瑜的祖父阮老爷子同是先帝时的重臣,一武一文,跟着先帝走南闯北,立下汗马功劳,可谓是功在社稷。边疆平定之后,陈国公不仅封了爵位,得了封地,还娶了佩玉公主为妻。当时是一门显赫,但如今也是大不如前了,主要原因自然是子嗣单薄。 陈国公早年征战沙场,一心扑在战事之上,从未想过婚姻之事。后来在先帝的主持下,娶了佩玉公主,自然也就不会再纳妾。他与公主育有二子,长子早夭,幼子由于是不足月生的,从小体弱多病,需要在家中静养,也没有入朝谋事。为了让孙辈枝繁叶茂,佩玉公主为儿子娶了一妻三妾,但是也只生下了一子一女。嫡出的长女,便是陈叠紫,今年十五岁,与三皇子叶溪同龄。据说容貌清丽无匹,有“水中仙”的美誉。 能让一位皇子如此心心念念地惦记着,姿色必然出众,这点勿庸质置。只是对于“水中仙”这一称号,黛瑶略微有些好奇。水中仙?” 被黛瑶这么一点,丹枫蓦地心神一动,想起了另一个曾在宫女中悄悄流传的小道消息来。“小姐有所不知,这‘水中仙’的美称,来历可不简单……那要从今年的春日会说起!” “宫里每年的这些个聚会,除了宫里的娘娘之外,还会邀请好些勋贵大臣家的夫人小姐们来参加。陈小姐以前是在陈国公的封地陈地的,去年冬天,佩玉公主过世了,噩耗传到京中,太皇太后想起佩玉公主旧事,每每垂泪不止。皇上便下旨将陈小姐接进京来,养在太皇太后身边。所以,今年的春日会,算是陈小姐第一次在宫里的大聚会上露面。” “对了,今年的春日会时,正逢新科揭榜,皇上便邀请了金榜题名的三魁首一起参加。那新科状元也是国子监出身,与三殿下有一些交情。所以,在春日会开始之前,三殿下便带着状元公去御花园游览。这一参观,好巧不巧,便遇上了陈小姐。然后,陈小姐就有了‘水中仙’之称。” 碧丝闻言,皱着鼻子催道:“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说这‘水中仙’的称号是怎么来着?难不成是,三殿下他们遇着了陈小姐在湖里戏水?” 丹枫一合掌,说道:“差不多!不过呢,陈小姐比你想的还要强一些。她不仅是脱了鞋袜,挽了裤管,坐在湖心的围栏上戏水。更神奇的是,那湖里养着好多锦鲤,遇着她用脚踢水玩,不仅没有因为受到惊吓而散开或者躲起来,反而纷纷围过来,聚在她白生生的脚丫旁边,就像是脚踏着一朵红莲,很是神奇。陈小姐收腿起身,那些鱼儿便‘呼啦’一下全散开了。状元公有感而发,即兴作了首诗,我没记全,只隐约记得其中有一句是‘红莲生妖华,清水荡涟漪’,还有最后一句是‘瑶池幽气散,疑似水中仙’,然后就有了‘水中仙’的说法了!” “这么神奇?!”碧丝听得有些咂舌。“难不成,这位陈小姐,是鲤鱼精转世?!” 黛瑶笑着说道:“这世上哪有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我在书上看到过,说有些人一出生,身上就带着异香。西域有一位公主就是如此,天生身上带有香味,能吸引蝴蝶围在她身边飞,然后就有了‘香妃’的美称。以我看,这位陈小姐大概身上也有某种特殊的香气,是鱼儿们喜欢的,所以才爱围在她身边转。” “小姐是个厚道人,碧丝你啊,就是个笨蛋!在这宫里头,什么稀奇的事情都有,但归根结底,一般来说,都逃不开‘心计’二字。”丹枫这种说法有些很不以为然。“清扫御花园的宫女里面,有一个是我的同乡。她悄悄地跟我说,第二天,那池子里就死了好些鱼!” “啊?!”碧丝不禁有些吃惊。 丹枫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说:“小声点,那个小姐妹被嬷嬷再三告诫,千万别记得这事,她也不敢多说,所以就只我们很少的几个人知道。太皇太后可疼陈小姐了,让她知道,可不知会惹出什么风波来。不过幸好现在太皇太后也不管事,偶尔说几句,也传不到那边宫里去。不过,还是要小心为上!” 碧丝闻言,连忙保证说:“放心,我和小姐的口风都严实得很!” 黛瑶想了想,问道:“这么说,现在这位陈小姐,就是在太皇太后的颐心宫里么?” “是啊,不过最近太皇太后据说身子不太爽利,让大家都少去吵她,陈小姐也很少出来。昨晚长兴宫那儿,她也没有去。” 正说着,听得珠帘一阵响,素月进了来。抬眸瞧见丹枫与碧丝两个围着黛瑶,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便知她们又在向黛瑶汇报一些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打探来的小道消息了。素月不由淡淡蹙了蹙眉头。在这宫里,消息灵通是好事,但多嘴多舌就是大忌讳了。丹枫以前也还好,就是跟碧丝混一起之后,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不过,她也懒得多管。 “小姐,庆王妃来了!” 听说阮嘉瑜来了,黛瑶不敢怠慢,赶紧起身,快速整了整妆容,就出去迎接了。 “黛瑶妹妹,没打扰你休息吧?”阮嘉瑜笑得十分亲切。 对于阮嘉瑜,黛瑶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没有让人讨厌的地方,却也谈不上喜欢。其与珍妃之间,也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都想借着对方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其实也并不见得有多亲近。 “当然没有。”黛瑶笑着引她落座,碧丝难得勤快地奉了茶上来。“都入秋了,早没有午睡的习惯了。只是一个人闲得无聊,又懒得出门,便在屋子里看些书打发下时间。” 阮嘉瑜顺着话问在看什么书,黛瑶便随口提了几本平常看的游记。阮嘉瑜似乎没看过,兴致也不大,便引开话题,说起此番过来的正事:“黛瑶妹妹,我这人性子急,想到事就搁不住。方才提到了秋日会之事,便满心想的都是这事。贵妃娘娘说今年让我们俩凑一份,左右反正是闲着,便过来与黛瑶妹妹商量商量,看有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节目 黛瑶略带歉意地笑笑:“王妃这可问错人了,我初来乍到的,又是第一次参加宫里的聚会,连门槛儿都没摸着,哪能给王妃出些个有用的主意?贵妃娘娘让我们俩搭伙参加,也是出于爱妹之心,想让我从旁得些王妃的提点,不致于在聚会上闹出笑话罢了!” 阮嘉瑜闻言掩嘴轻笑道:“瞧黛瑶妹妹谦虚得,将自己说得那般鄙陋。这宫里的聚会,说穿了也是个寻常宴会,左右不过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品诗论画、听歌赏舞。黛瑶妹妹是江南有名的才女,这些应该都是黛瑶妹妹所擅长的,怎么会闹笑话呢?” 黛瑶淡然笑笑,说道:“王妃太抬爱我了,品诗论画,兴许会些,那听歌赏舞什么的,便真正是个门外汉了。” 阮嘉瑜闻言,“啊呀”了一声,说道:“我原本还琢磨着今年跳个双蝶舞呢!” 黛瑶暗自叹气,心想这阮嘉瑜还真是不会说话,之前还说了是想不好出什么节目,才过来找黛瑶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这会儿又说原本都已经想好要跳的舞了,真是……若是换一个人,都该要跟她生气,幸是遇着黛瑶,并不计较这些,只是露出为难的样子,摆手说道:“跳舞什么的,那可真正难为我了,实在是不会。”她是很想建议阮嘉瑜还是另外找搭档,但是是珍妃让她们凑个对,她不好贸然提出拆伙的提议,那对珍妃可是大不敬。 “这样啊……”阮嘉瑜蹙起黛瑶,似乎为此中感到纠结。半晌,她忽而舒展眉头,说道。“要不,咱们将小紫拉过来。我与小紫跳双蝶舞,黛瑶妹妹就在一旁即兴赋诗,可好?” 阮嘉瑜句末询问了黛瑶的意思,但是不等黛瑶答话,她便又说道:“这所谓的‘即兴赋诗’,自然是说着好听。我们排演的时候,黛瑶妹妹就可以在一旁观看,早早地做好准备,在秋日会上,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黛瑶想了想,说道:“这平时排演时观舞,与宴会上观舞,情与景都大不相同。以提前作好的诗来混充即兴之作,很容易被内行之人看出端倪。若是当场为人所拆穿,那岂不是连累了王妃与陈小姐?这样吧,改诗为画,如何?” “即兴作画?” 黛瑶点头。虽然历史上宴会观舞的名作多不胜数,随便一首都足以让黛瑶才惊全场,但黛瑶并不想以他人之作,成自己之名。她的画艺虽然不是很精湛,但是在作画的技巧上,还是先进于当世的。所以,无论如何,画上总能有一两个亮点供人赞赏。就算不能博得满堂彩,但至少也不会失笑于人前就是了。 “画啊……”阮嘉瑜暗自琢磨起来。她其实也并不擅长跳舞,之所以想在秋日会上跳舞,主要原因还是那一日长兴宫的宴会。那天,淑妃娘娘带来的一个宫女,接到花球受罚时,跳了支舞,不仅当场就得了皇帝的赏赐,听说这几日皇帝往淑妃娘娘的淑宁宫走动得勤快了不少。估摸着那个叫“扶摇”的宫女,就要受到皇恩了。因此上,阮嘉瑜一琢磨,心想兴许男人都喜欢能歌善舞,妩媚动人的。她虽然不常跳舞,但以前学舞的时候,也没少被教舞的姑姑夸赞过。往年不是作诗就是弹琴的她,今年突然来舞上一曲,必定大为引人注目。说不定,庆王见了,就回心转意,对她如当初那般好了! 她来问黛瑶的意思,其实也不过是想知道黛瑶愿不愿意与她一起跳双蝶舞。毕竟,她不曾一个人在宴会上跳过舞,多少有些胆怯,有人作伴,壮壮胆子也好。但黛瑶坦言不会,她也并不强求,毕竟对于这舞,她还是有一些寄望的,不能让一个“不会的人”给搞砸了。于是,她就想到了陈叠紫。陈叠紫能歌擅舞,拉她一起,说不定还能排个比双蝶舞更能艳惊四座的舞。 这样的话,黛瑶就多出来了。但是前头是贵妃娘娘发的话,她不能嫌多余,就一脚踢开。于是,便在她的舞蹈计划中,给黛瑶安排了个可有可无的角色,远远地坐在一旁赋诗。诗好了,自然能和她们的舞相得益彰,多得些夸赞。诗写得不好,也无伤大雅,最多就是大家只记得舞,而不记得有那么一首诗而已。但是如今黛瑶提出,要变诗为画…… “也行吧!”阮嘉瑜有些勉为其难地答应。其实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而言,画和诗的区别,真不大。但是画若是画得好了,可比诗更有感染力。倘若黛瑶能画出她们翩翩起舞的绝美身姿,倘若这幅画传到庆王手中……阮嘉瑜忽然有些迫不及待起来,她已经有好几天不曾见到庆王了,而且她知道,秋日会上,庆王一定会来! “对了,既然这样决定了,我得赶紧去找小紫!要是被别人抢了先,拉了她去,那可就不好了!” 黛瑶笑着称是,起身相送,一直将阮嘉瑜送出门,方才回返。“小姐。”跟在身后的秦桑轻声说道。“这位庆王妃,倒是个单纯的人,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只是,小姐真的要与那位陈小姐一起参加秋日会?” “你觉得陈小姐有什么不妥么?” 秦桑说道:“陈小姐在宫中风头太盛,不仅集皇上、太皇太后的宠爱于一身,还多受皇子们的青睐,与她共舞,不论跳得如何,必先赚够了关注,成为会上的中心。窃以为,这与小姐平时的处世之道相悖,所以才有此一问。” 黛瑶微微一笑:“正如你所说的,陈小姐在宫中风头极盛,会是会上的焦点。但正是因为如此,她身边的位置,偏偏却是全场最晦暗的所在。就譬如一朵杜鹃花,生长在大山深处,人们会赞叹它的绚烂美丽,但若是将它移栽到一朵牡丹花旁边,人们会不会发现它的存在,都很难说了。” 秦桑会意地点头,继而慨叹着说道:“可惜庆王妃这回怕是要事与愿违了。” 黛瑶淡然笑道:“她也并不是想成为会上的中心,她只是希望那一个人能看到她而已。”黛瑶之所以想与陈叠紫一起出节目,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于她身后的三皇子,叶溪。 按着正常的情况,她与叶溪见面的机会非常少,所谓贵人多忘事,说不定一回头,叶溪便将他之前说的话给忘记了。但若是她与陈叠紫搭上线的话,就算还是见不着,只要陈叠紫平时偶尔提起她,也就能从旁提醒下叶溪,别忘了给她引荐他那位国子监的同窗好友。 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迟疑 阮嘉瑜去了颐心宫,晚膳后才回来。回来后,便高兴地来告诉黛瑶,说陈叠紫答应了。“小紫说,太皇太后近来身子不好,她要侍奉跟前。等过两日,太皇太后的身子好了,她就过来找我们商量秋日会的事。有她帮着谋划,我们的节目一定会是会上最为人所称道的。” 黛瑶笑着点头称是。 阮嘉瑜高兴之余,拉着黛瑶说了一番方才在颐心宫的情况,见到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之类的。天色不早,她起身告辞离开,出门后,却又折了回来,迟疑着与黛瑶说道:“其实我方才在颐心宫还遇到件事情,心里挺在意的,在这宫里,左右又找不着人说……” 她这么一说,黛瑶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虽然她们算不上熟识,但毕竟也算是年纪相仿,而且今后恐怕还要多有接触,她有心事要与她说,也不好回绝。“王妃是不是遇着什么疑难的事情了,若是不嫌弃我年纪小,便与我说说吧。也不敢说一定能帮上什么忙,只是万事有个人可以商量,总比一个人发愁好。” “好妹妹。”阮嘉瑜略微展颜,握着黛瑶的手,与她一起回座,方才将心中所挂之事徐徐道来。“……我与小紫叙话时,镶玉进来说太子殿下来了。近来太皇太后的身子不是不好么,我想太子该是来探望太皇太后的,就起身告辞了。走到半路,被风吹来的沙粒迷了眼,这才想起我的帕子忘在小紫房里了。” “小紫来京城后,与我算是最要好的,我经常往她那边去,是那边的常客。想着她这时该是陪太子探望太皇太后去了,便让丫环们不用禀报,我自个回去取就是了。没想到,我折回去,正好看到小紫陪太子出园门。虽然我离得有些远,但还是看清了的,他们走得很近,而且是……并肩携手,模样很是亲密……黛瑶妹妹,这有问题吧?” 黛瑶装傻地问道:“太子跟陈小姐?” “是啊!但这不是主要的问题,关键是,小紫与溪弟弟的关系,在这宫里,差不多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太子不能横刀夺爱啊!”阮嘉瑜一脸焦急,对此很是忧虑。“兄弟相争,在寻常人家都是一件极为忌讳的事情,更何况,这是在天子家!” “太子将来是要做皇上的,溪弟弟是要给他做臣子的。他们是君臣,又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若是他们为此起了争执……这个事情若是真的,若是惊动了皇上,必定会龙颜大怒。而按照宫里历来的处理方法,就是处死作为争夺目标的小紫。但是小紫是太皇太后的心肝宝贝,皇上不会处罚她,最大的可能就是将她指婚给太子和溪弟弟中的一个。但是不论是哪一个,另一个心中必定不悦,就此生了嫌隙的话,将来可如何是好?” 阮嘉瑜不愧是出身书香门第,乃帝师之后,颇有些忧国忧民的情怀。黛瑶一早便从丹枫她们口中听说近来太子与“陈家小姐”走得非常近,后来得知那位“陈家小姐”就是陈叠紫时,就曾想到过这一茬。只是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而且以往看言情小说也不乏万人迷女主,一个两个皇子都钟情于她,所以也没往深处想。经阮嘉瑜这么一说,那这事说不定还真是件大事。 黛瑶略作沉吟,问道:“王妃既与陈小姐相熟,为何不试着提醒下陈小姐?” 阮嘉瑜摇摇头:“你有所不知,小紫人聪明,又爱多思多想。就算她能够明白我是出于好心才提醒她,她也会想这想到,而且还都是往不好的方面想。我可不想去讨这个没趣。” “可是,这事不好与别人说,只能让陈小姐自己处理好。王妃也不想就这样看着事情发展下去,直到不可收拾的那一天吧?” “这个……”阮嘉瑜有些担心,又有些不安,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折回来在黛瑶旁边坐了。有些忐忑地看看黛瑶,似乎有些怕黛瑶会责怪她。“那……等秋日会后,我再试着与小紫说说。” 黛瑶点点头,说道:“也好。”阮嘉瑜的顾虑,黛瑶能够明白。她对秋日会的节目寄了厚望,陈叠紫又是她特地拉过伙的“特邀嘉宾”,若是因为这事? 第 9 部分阅读 ”,若是因为这事惹恼了陈叠紫,不肯与她们一起出节目了,那就大事不好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不过,不论事情怎么发展,对黛瑶而言关系都不大。只是阮嘉瑜找她吐苦水了,作为一个尽职地听众,她也就稍微地发表了一下自己的见解。至于要怎么做,就看阮嘉瑜自己的了。 眼看十月就要到了,对于秋日会之事,皇帝还是只字未提。珍妃本也是耐着性子等,但是秋日会每年都办,已成惯例,今年的安排却迟迟不曾下来,嫔妃之中便有些臆测纷纷,更甚者在暗地里悄悄地传珍妃失宠,今年秋日会要由荣妃娘娘来主持。 珍妃终于坐不住,在皇帝过来的时候,向他提起了秋日会之事,皇帝恍然地说了句差点忘记了,却又没有当场让珍妃准备起来。直到第二日傍晚,才遣了近侍刘公公过来传他的口谕,让珍妃全权负责秋日宴。消息落了实,背地里似是而非的谣言消失了,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珍妃却是高兴不起来。 一日,姐妹俩一起用膳时,珍妃停箸叹息。黛瑶见状,也放下手中的玉箸,轻声问道:“娘娘怎么了,可是筹备秋日会遇着了什么烦心事?” “秋日会,秋日会。”珍妃摇头叹息。“人都道,今年的秋日会仍然由我主持,说明我圣宠未衰。可这中间隔的一日,可有大蹊跷。” 黛瑶想了想,问道:“有何蹊跷?” “自然是讨好荣妃,先问她要不要主持秋日会去了。” 珍妃说得淡淡的,却别有一种幽恨。黛瑶也发现了,最近几日,珍妃时常当着她的面有意无意地说起荣妃如何得宠,如果越了位份去。大抵上是想引发她的同仇敌忾。 黛瑶装不明白:“可那是皇上呀,怎么还要去讨好一个妃子?” “还不是皇上最近封了淑宁宫那个宫女做美人,惹她不高兴了。”珍妃哂然一笑。“这宫里,除了荣妃,谁还敢给皇上脸色看?” “荣妃娘娘……”黛瑶忽然觉得,荣妃娘娘这作派,颇有些穿越女的风格,但又觉得应该不会有这种凑巧的事情。一转眼,见珍妃正望着她,便哂然笑笑。“那荣妃娘娘,还真是厉害。” —————————————————— ps: 嘿嘿,我又出现了,预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撒~~~ 第一卷  第四十三章 背叛 黛瑶终于察觉到了一个情况,那就是,芙蓉公主似乎不理她了。 回想她刚进宫那几天,芙蓉公主成天跟前跟后,活脱脱一个小跟屁虫。最近几天,却连人影都不见一个。偶尔在庭院里遇上,黛瑶唤她,她就作没听见,扭身就跑开了。一起吃饭的时候,黛瑶找着机会引她说话,她便嚼着饭,摇头晃脑地装傻,就是不接黛瑶的话。一来二去的,珍妃也看出端倪来了,问黛瑶是怎么回事,黛瑶也一头雾水,说不上个来龙去脉来。珍妃便安慰说,小孩子性子,说变就变,也没个由头,让黛瑶不要在意。晾她个几天,她没好玩的,自然又粘过来了。 但事实上,一连小半个月芙蓉公主都是这个情况,而且连带着芰荷公主都不往她这里来了。于是黛瑶不得不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冒犯”到这位天之娇女了?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将进宫以来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一作了回想之后,终于找到了“症结”的所在。那就是,在阮嘉瑜刚来容华宫的时候,芙蓉公主就说了不喜欢庆王妃,然后明言让黛瑶和芰荷公主也不要喜欢她。黛瑶只当是童言无忌,当时随口应了,转头也没当回事,没想到这小家伙说的还真是往心里去的啊!这几日,黛瑶因为秋日会的事情,与阮嘉瑜来往得异常密切,在芙蓉公主看来,黛瑶自然就成了她们“统一战线”的背叛者,难怪连最爱的故事都不来听了,终日不理不睬的,连句话也没有。只是,即便是找到了问题之所在,但这事情实在是有些棘手。 庆王喜欢罗莉,对芙蓉公主百般亲热,遭受冷落的“庆王妃”阮嘉瑜对芙蓉公主各种羡慕妒忌恨,而且又不懂得掩饰。芙蓉公主又是个小机灵鬼,谁喜欢她,谁不喜欢她,她心里可清楚着呢!这双方的关系,虽然称不上是“势如水火”,但至少目前的情况下,是无法友好相处的。黛瑶又不能真的向某一方“投诚”,思来想去,发现要改变这个现状,还真得要庆王与庆王妃和好才行。 阮嘉瑜说到底,是个没什么复杂心思的人,不然也不会与芙蓉公主这个外甥女斤斤计较,吃起飞醋来。只要庆王又与她要好了,她对芙蓉公主也不会再没个好脸色。而芙蓉公主毕竟是小孩子,对她多示点好,她也不会多计较什么。只是,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又谈何容易。就光是庆王那边,他与阮嘉瑜不和的原因,就完全是个无稽之谈。他只喜欢罗莉,罗莉长大了,他就不喜欢了,总不能让阮嘉瑜再逆生长回去吧? 黛瑶叹叹气,起身洗漱好,在一阵胡思乱想中用过早饭,阮嘉瑜便兴冲冲地过来了,说陈叠紫差了近身侍女镶玉来说,她今日得了空,请她们过去,一起商量下秋日会的事情。黛瑶应了声,让阮嘉瑜稍坐,她去换套衣服。换好衣服,坐着由素月为她梳头。素月手巧,梳得发髻从来都是大方得体,挑不出纰漏来。黛瑶百无聊赖地看着镜中自己的影像,忽然想到陈叠紫是一个人,而她与阮嘉瑜则是两个人,为什么不是人少的过来,而是人多的过去呢?而且之前阮嘉瑜也是说,陈叠紫这些天没空,等得空了,就会过来找她们商量,现在怎么却要她们过去了?其实倘若真的计较起来,陈叠紫不过是个贵族小姐,阮嘉瑜却是正儿八经的亲王妃,怎么也该是她过来才对。但阮嘉瑜对此却完全不在意,反而在一旁不时地催促黛瑶。这些不过是黛瑶无聊中想到的,既然阮嘉瑜不在意,她也不再多想,事实上对她而言,也是过去陈叠紫那边好一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遇上叶溪了,从旁提醒一下他,他可是说过会帮她引见国子监的同窗的,虽然那八成是随口说说罢了的。 梳好妆,与珍妃说了声,便与阮嘉瑜一前一后地离了容华宫。一路上,阮嘉瑜异常兴奋,说陈叠紫似乎想到了一个极好的点子,要展示给她们看。还说陈叠紫想的点子,一定是极好极好的,肯定会使她们的节目在秋日会上脱颖而出,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黛瑶笑着点头,一边却在琢磨若是真让她们在秋日会上出尽了风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于珍妃而言,这肯定是喜闻乐见的。她千里迢迢地接黛瑶进宫来,就是意在引起皇帝的注意,为自己**争斗中添加一个助力。但从目前的情况看来,皇帝非但对黛瑶没有兴趣,反而与此同时,被淑宁宫的小宫女给牵走了目光。如果能在秋日会上闪闪发光的,说不定还能引回皇帝的丝丝关注。当然,这与黛瑶的意愿,却是背道而驰的。 黛瑶就是在这种思忖与顾虑中,来到了颐心宫。守卫认得阮嘉瑜,所以没有拦阻。两人畅通无阻地进了宫门,很快就有陈叠紫的贴身侍女铭金前来接应,说陈叠紫一早就去花园里准备节目所需的道具,等着她们过来一起探讨了。阮嘉瑜当即兴致勃勃地问是什么点子,陈叠紫都准备了些什么东西,铭金却是笑而不语,一副神秘的样子,只说等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花园之后,黛瑶确实大吃了一惊,但并不是因为陈叠紫准备的东西,而是因为太皇太后也在。乍然间,黛瑶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若不是阮嘉瑜拉了她上前行礼,她约摸着还要在原地呆立个数秒。 太皇太后已经年近八十,满头银丝,与明晃晃的凤钗交相辉映,有一种强烈的视觉攻击。脸颊苍白而消瘦,因为上了年纪,眼角有些下垂,从而显得有几分凌厉。虽然大病初愈,气色和精神都还十分不好,但只是坐在那儿,目光恻动之间,便有一种让人呼吸为之一紧的威压,由此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杀伐果断。 黛瑶跟在阮嘉瑜后面行了礼,起身赐座之后,这才注意到依偎在太皇太后身边、笑靥如花的陈叠紫。 第一卷  第四十四章 舞蹈 一直以来,黛瑶都听多了各色人等对陈叠紫的赞誉,所以见到陈叠紫时,对于她的美貌,也并不觉得有多少惊奇。[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陈叠紫是那种让人乍一看,并不十分惊艳,但越看却越觉得精致的。她原本就微微笑着,察觉黛瑶在看她后,轻扬唇角,加深了脸颊上两个梨涡,更添几分娇美俏丽。 太皇太后与阮嘉瑜寒暄了几句,也将目光落在了黛瑶身上,徐声说道:“这位想必就是贵妃娘娘接进宫的娘家妹妹了?” 黛瑶一听说到她了,连忙再度敛襟施礼:“民女温黛瑶,见过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微颔首,偎在她身旁的陈叠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某一种情绪,笑着说道:“太皇太后,黛瑶妹妹可是江南出了名的才女!她写的诗,连国子监的太傅都自愧不如呢!” “温家是出了名的会养女儿,撇开才学不论,就光是这通身的气派,就是与旁人不同。不像某些人,就只会巧言令色地蛊惑君心,让我这一把年纪了,还不得安宁。” 黛瑶怔了怔,太皇太后这话题转得未免也太快了。正暗自琢磨着太皇太后这是不是在抱怨荣妃娘娘,便听得陈叠紫挽上太皇太后的胳膊,娇声说:“太皇太后别生气了,皇上其实是个明白人呢!不然您想想,她就是再得宠,也没越过四妃去呀!远的不说,就说眼前的吧,今年的秋日会,还不是由贵妃娘娘主持?” “就你能说会道地讨我这老婆子欢心!”太皇太皇笑着捏了捏陈叠紫的脸颊,然后回头对黛瑶和阮嘉瑜说道。“好了,你们玩你们的去吧。我今天也晒够太阳了,这就回去躺着了。” 陈叠紫扶太皇太后起身,黛瑶二人行礼送别。送走太皇太后之后,陈叠紫上前来亲热地握住黛瑶的手,笑盈盈地说道:“黛瑶妹妹与贵妃娘娘长得真像,就是旁人不说,走在路上,我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黛瑶一时没想起来该如何称呼陈叠紫,便只回之以微微一笑。她虽然久闻陈叠紫的大名,但论起来终是第一次见面,不能跟着阮嘉瑜一起叫她“小紫”。陈叠紫管她叫“妹妹”,但她对着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却是叫不出“姐姐”二字。另外,虽然她们年纪相仿,但是从辈份来说,她是珍妃的妹妹,阮嘉瑜是庆王的妻子,都算是皇帝那一辈的,而陈叠紫似乎是太子那一辈的,这样算来,她们之间应该是差了一辈吧。所以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混乱过后,方才醒悟到自己是傻了。皇家辈份本来就混乱,她一个劲地往这里头想什么呢,直接称呼“陈小姐”不就好了么! 陈叠紫又夸了几句黛瑶的才名,然后转去挽阮嘉瑜的手,引着她们往花园深处走,一边说道:“……说起来,我能想到这个点子,还多亏了你的启发。” “我?”阮嘉瑜略微一怔,随即说道。“对了,你还没说你想到什么好点子呢!” 陈叠紫笑着说:“我这不正要跟你们说么!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想出个舞,然后加上绘画,舞和画相结合么?” “对啊……你觉得不好么?” 陈叠紫说道:“也不是不好,只是比较普通,出不了彩。而且这边在跳舞,那边在画画,一个节目分成了两个主题,会显得没有重心。就算舞跳得再好,画画得再好,也只会有同台竞技的意味,而无法使二者融会贯通,浑然一体,达到让人拍手叫好的效果。” 阮嘉瑜琢磨片刻,点头道:“这么说也对。” “所以,我就一直在想,怎么把画和舞更好地结合在一起……然后,我就想到了!”说到这,陈叠紫的脚步停了下来,说了声。“到了。” 黛瑶闻言,顺着陈叠紫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临湖的大片空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白纸,约摸有五米见长,三米见宽,几乎将这片湖边的空地全部占据了。旁边草地上置了一张红木桌子,上面放有笔墨,旁边还零散地摆了几张椅子。黛瑶正琢磨着陈叠紫的用意,便听得阮嘉瑜从旁问道:“这么大张纸,做什么用的?” 陈叠紫笑着说道:“画画啊!” “画……这得画多久啊?”阮嘉瑜有点咋舌。“而且,不跳舞吗?” “当然也要跳啊!”陈叠紫一副“稍安勿躁”的神情,回头唤了声“白玉”,不多时就有个梳着双髻的小丫环捧了一双墨色的布鞋过来。 “这是什么鞋子?”阮嘉瑜很是不明白。一般舞鞋都是浅色,且基本与舞裙同色,鲜少有黑色的。而且舞鞋大多轻盈而柔软,眼前这双,却有着一个厚得菲比寻常的鞋底,实在是有些诡异。 陈叠紫拾起一只鞋子,递到阮嘉瑜面前,说道:“你摸摸这鞋底看看?” 阮嘉瑜依言伸手在鞋底一摸,白白的手上便墨黑了一片。惊异地“咦”了一声,缩回手仔细打量一番,发现是墨粉。陈叠紫一边让侍女奉水盆上来,给阮嘉瑜洗手,一边换上那双墨色舞鞋,踏上那方白纸,一踩就是一个淡墨色的脚印。而后,在阮嘉瑜惊异的目光中,陈叠紫轻踮脚尖,左脚为轴,轻抬右脚,以右足足尖在身前轻轻地划了两条半弧。接着左脚落地,自左往右,快速地几个辗转,留下一片淡淡的墨痕,然后轻盈地跳出了画纸,脱下墨色舞鞋,直接赤足踩踏在草地上。白玉般的小脚,晶莹剔透,在青翠草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粉润可爱。 “看出什么了吗?”陈叠紫回过头,朝黛瑶二人笑靥如花。 阮嘉瑜不解地摇摇头。黛瑶看着纸上的墨迹,若有所思地说道:“这看着像是山峦的形状……陈小姐的意思,是要以舞蹈来作画么?” “没错,就是这样的!”见黛瑶领会到她的意思了,陈叠紫高兴地一合掌,颇有些洋洋自得地介绍起她的想法来。“画者,舞者,画为静,舞为动,自来以诗入画,以舞入画,都是取其意,却从来没有以形赋形的。我以舞作画,举手投足,彩袖飞舞之中,而成远山秀水之画,必定空前绝后,闻所未闻,若能成功,一定会为世人所称奇!” 黛瑶回眸看了阮嘉瑜一眼。陈叠紫想的这点子确实可以出奇制胜,一鸣惊人,只是如此一来,她和阮嘉瑜就是两个多余的人了。她倒是无所谓,左右是个陪衬。阮嘉瑜就不同了,她可是在这次的秋日会上寄托了某一种深沉的希望。 显然,阮嘉瑜也是想到了这一层,脸色有些不好。在陈叠紫咨询她们这节目叫什么名字好的时候,她忍不住支吾地说道:“这节目好是好,可是,很难的样子,没几天就是秋日会了,这来得及吗?” “没问题的!我以前跟一位舞师学过一套步法,改一改,可以用得上。这几天只消勤加练习,多熟练熟练就好了!” “哦。”阮嘉瑜低下头,不再说话。从黛瑶这个角度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神情,失望得快要哭出来了。沉默半晌,她终还是忍不住说道。“那……是不是,就没我和黛瑶什么事了?” “怎么会?”陈叠紫似乎终于察觉到阮嘉瑜的情绪,上前来亲热地拉她的手,顺便还拉过黛瑶,一脸恳切地说道。“你们才是关键所在!不然,就是我的舞跳得再好,我们的节目也成功不了!” 第一卷  第四十五章 用意 原来陈叠紫所谓的“关键所在”,是要黛瑶和阮嘉瑜两个人为她“善后”。说穿了就是,她的“以舞入画”看着美,觉着奇,但事实上就算她的步法练得再炉火纯青,所画出来的画却也只能有个大概的轮廓,缺乏应有的精致。如何能使整幅画得以顺利完成,并成为令人叹为观止的“舞画之作”,很大程度上都倚赖于这个后期修缮添笔的工作。如果没有这一部分的工作,节目确实无法获得成功,从这一点上来说,也称得上“十分关键”,但是凭谁都知道这活其实吃力不讨好,基本上就是个“为人作嫁”的幕后工作者。 黛瑶倒是不在意,对于秋日会,她没什么特别的期待,有个节目,也只是为了珍妃娘娘那儿有个交待。可阮嘉瑜不同,她当然不甘心只做一枚陪衬的绿叶。 但是陈叠紫说了,让她们不要担心会画不好,她的“舞画”是按既定的步法画的,画出来的风景八九不离十,不会有太大的出入。保险起见,她还会请专门的画师来为她们“培训”,教她们怎么进行“修饰”,将笔法练熟,到时候照着画就行。 其实这番话,若是搁到个没心思且神经大条的姑娘耳朵里,估摸着还会觉得这位陈小姐真是温柔体贴,真为她们着想,为防她们临场出丑,连画师都提前请好了。但黛瑶和阮嘉瑜明显都不是这样的傻姑娘,所以,自然也都明白她真正的言外之意。事先定好怎么画,怎么落笔,说明这活谁都能做,或许请个画师直接上,还更为稳妥。她之所有舍近而求远,只是看在平日的交情份上,在这露脸的场面捎上她们而已。若是她们不愿意的话,她找别人搭伙,也没什么差的。 阮嘉瑜回眸瞧了瞧黛瑶,见黛瑶没说话,她也没吭声。在回容华宫的路上,阮嘉瑜悄悄地拉上黛瑶的袖子,低声问道:“画……真的有小紫说的,那么关键吗?” 黛瑶看看她,觉得她还是挺可怜的。夫妻不和,因吵架而分居,又拉不下来先去示好,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秋日会上,却又被认为的“好朋友”当作了陪衬。黛瑶想了想,也不知道该什么好。毕竟阮嘉瑜与陈叠紫的交情,比她要来得深。她若是说得太明,会有挑拨她们之间感情的嫌疑。事实上,这画究竟关不关键,阮嘉瑜心里铁定也明白,不然就不会有此一问了。 “这个……主要看王妃怎么想。”跟陈叠紫同台,多少是能引些小目光的。但再多,就不可能了,因为旁边有朵更为鲜艳的牡丹花开着,极少还会有人注意到旁边静静地开着的两朵小白花。 阮嘉瑜低着头不言不语地走了一段路,又拉拉黛瑶的衣袖,迟疑着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另外想个节目?” 黛瑶在心中低叹了一声,当初是她兴冲冲地拉陈叠紫入伙,这会许是后悔了吧? “可是,太皇太后知道我们要跟陈小姐一起出节目……若是另外出了,以后问起来,该怎么说呢?” 阮嘉瑜呆了呆,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说出一句话来。 回了容华宫,眼尖的宫女一眼便瞧出阮嘉瑜的神情不对,回头就去禀了珍妃。于是,珍妃便将黛瑶唤过去问话。听黛瑶一五一十地说完,珍妃不由深深地蹙起了两道黛眉,久久没有开口说话,倒是侍立在旁的余嬷嬷说了句:“这小蹄子还真是会使唤人,尽往自己脸上贴金。” “还不是仗着太皇太后宠她,而且这事已经到了太皇太后那,别人就是有意见,也不能说什么。”珍妃也不免有些郁卒,她让黛瑶在秋日会上出个节目,就是想让她脱颖而出,现在倒好了,直接被人给踩了。 “娘娘,我说句不中听话的,太皇太后已经这个年纪了,也宠不了她几年了。一旦太皇太后殁了,她还能倚仗谁?所以她必是想趁着太皇太后还在,将自己托得高高的,觅个高枝暖窝,好让自己终生无忧。这丫头心里倒是明的,就是太心急了些,事情做得不地道。” 珍妃回眸看向余嬷嬷,迟疑着说道:“她与三殿下的事不是差不多定了么?” 余嬷嬷说道:“她与三殿下,也不过是我们私底下在说,皇上那还不知道呢!我之前就在琢磨了,以陈小姐这心思,若是真有意,不可能一直拦着三殿下,不让捅到皇上跟前去。如今看来,只怕是,她另有所图。” 珍妃沉吟着,她平日里也不是没有听到些风言风语,只是这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谣传,所以她也没当真。这会儿被余嬷嬷一提点,倒是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太子?” 余嬷嬷点头默认。 诚然,太子的位置如此稳固,就是珍妃也从不敢肖想是否能动摇到太子的地位。来日太子继位,其他皇子就得离京。陈叠紫是从偏远的陈地被接进京来的,肯定不想再离开京城。 珍妃沉默半晌,回头问黛瑶:“八妹是什么想法?” “我……”黛瑶想了想,说道。“我没什么想法。陈小姐想的节目是极好,而且除了她,谁都无法做到,秋日会上,她一定会是全场瞩目的焦点。既然焦点注定会落在别处,那我站在什么位置,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比起别人来,兴许我还离得近点呢!” “你倒是看得开。”珍妃微微一笑,也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问起黛瑶面见太皇太后时的详细情况。黛瑶便将之前略过的太皇太后埋怨荣妃,夸奖她们温家会养女儿的那段说了下。珍妃听后,笑了笑,说道:“太皇太后这哪里是夸我们,不过是想让我帮她一起对付荣妃罢了!” 黛瑶试着问道:“太皇太后不喜欢荣妃娘娘?” 珍妃想到既然接黛瑶过来是助自己一臂之力的,那么有些事情也是该让她明白才好,便与她解释道:“太皇太后不是不喜欢荣妃,而是不喜欢她身后的皇甫家。” “太皇太后是开国皇后,是跟随太祖皇帝一起走南闯北打江山的。从太祖皇帝那时起,太皇太后手中就掌有一部分兵权。太皇太后出身谢家,与开国四大元帅之一的谢晗是兄妹。谢晗之后,谢家也相继出了几位将军,立下不少战功。定国之后,太皇太后居了**,手中的兵权,自然是由谢家代为行使。” “但是到了本朝,谢家已经没有将才了,曾经显赫一时的将帅世家,已然蜕变成了一个诗书世家。早几年,谢家军的兵权就已经由督察院收回。但是太皇太后的那一份,因为是太祖皇帝赐予的,所以他们没有资格收回。荣妃的父亲,皇甫大将军,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已经就收回这一部分兵权的事情,在皇上跟前递过不止一个折子了。太皇太后又不是闭目塞耳之辈,自然知道了这件事情,虽然不曾说什么,但对于皇甫家还是颇有些微辞的。” 黛瑶认真听着,轻轻地点头。 “八妹你要记住,在这宫里头,不会有人跟你说些没有意义的话。所以,千万不可别人说了什么,便信了什么。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说不定你就会发现,其实那人是相反的用意。你若信了,便是上当了。那时候再反应过来,便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万事务必,三思而后行。” 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叠紫 黛瑶在珍妃处用过晚膳,方才回到自己的寝殿。之前珍妃派人去请阮嘉瑜过来一道用膳,阮嘉瑜没有来,丫环回的是阮嘉瑜累了,先睡了,晚点儿再吃饭。黛瑶暗暗感叹阮嘉瑜果然还是不太情愿,但是碍于太皇太后,她又没法回绝。因为据说自从前阵子太皇太后身体开始转差之后,护犊子的情绪便愈发地明显了,特别是对于谢家的人、还有陈叠紫护得特别厉害,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怀疑是不是有人要针对他们,要在她身后欺负了他们去。朝中或许还有重臣仗着手中有权,并不十分畏惧,但在**里,太皇太后还是绝对权利的所在,连太后都被压得死死的,皇上也是万事顾忌太皇太后三分,自然大家都谨守着自己的本份,不敢越了太皇太后的界去。 黛瑶回了自己的寝殿,换了衣服,靠在锦榻上闭目养神,一边思忖着白天里的事情。丹枫和碧丝端了新洗的新鲜水果过来,果盘搁下后,两人却是不挪开步子。你推我一下,我顶你一下,两个人在黛瑶身后推攮了好半晌,方才由碧丝先开口问道:“小姐,今天在陈小姐那儿,发生什么事情了?听说庆王妃回来后,就挑着事发脾气,将丁香几个骂了一顿。” 丹枫从旁说道:“庆王妃虽然有些小孩子脾气,有时候说话也有些不中听,但脾气却是好的,从没见过她无故打骂下面丫头的。所以啊,我们猜,一定是在陈小姐那儿受了气,又不好发作,所以回来拿丫环们当出气筒了。” 黛瑶瞪了二人一眼,说道:“你们除了终日到处打探些闲话,还有做些什么?真没事做,每天闲得发慌的话,我请贵妃娘娘将你们差去忙的地方帮把手。免得终日无所事事的,迟早惹出祸端来。” 碧丝和丹枫闻言不由微微变色,黛瑶虽然经常说她们爱八卦说闲话,但大多时候是笑着说的。而且她们也自认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对黛瑶有帮助,所以近些日子来愈发地有些百无禁忌来,听到些什么风声,就跑去打探。秦桑提点过好几次,不见奏效之后,便来与黛瑶说了。黛瑶这会儿也不过是借题发挥,敲她们几下,以免她们张狂得连应有的规矩都忘记光了。 黛瑶训了几句,两人便认了错,让她们下去自己反省时,碧丝又忍不住幽怨地小声说道:“小姐训的是,我们是多嘴多事了些,但是我们也是出于关心小姐,若是旁人的、与小姐无关的事,我们也不会去打听。” 碧丝这么一起头,丹枫便在旁边接话说道:“是啊,小姐。小姐与庆王妃是一道儿去颐心宫的,今天陈小姐给了庆王妃气受,说不定下回就轮到小姐了,所以,我们也是出于担忧……” 黛瑶闻言,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确实,今天之事,陈叠紫明摆着是欺负她们。只是她并不在意,甚至是有意逃避这样出风头的机会,所以她并不在乎。但是接下来一段日子,她还得去陈叠紫那儿练画,两人之间少不了得多有接触。今天陈叠紫能在这件事情上欺负她们,自然也可能会在其他她所在意的事情上欺负她们。这倒还真是个问题。 碧丝与丹枫那是一个赛一个的机灵,看到黛瑶蹙眉,便知晓今天之事黛瑶肯定也闹了个不痛快,只不过情绪表现没有阮嘉瑜强烈而已。于是,便纷纷说起陈叠紫的坏话来。 “陈小姐仗着太皇太后宠她,真是越来越过份了。撇开我们小姐不说,庆王妃可是堂堂正正的名门贵女,又是嫡亲的王妃,她竟然都不放在眼里。她那个陈国公府已经凋零了两代,若不是有个太皇太后照看着,她早不知道去哪个角落凉快去了!” “就是就是!”丹枫附和着说道。“我听人说,陈小姐是四月初二凌晨生的。在民间有一种说法,就是那个时辰生的女孩是贱命,注定一生穷苦的。所以,才会给她取名叫作叠紫。因为紫是最贵气的颜色,叠紫,自然是贵上加贵的意思。” “虽然阮家现在也不怎么样了,但说起来,陈小姐的家世出身还是远远不及庆王妃的!听说,陈国公府的大爷早夭,陈小姐的父亲也就是陈家二爷自小就体弱多病,她的祖母,也就是佩玉公主为免陈家绝后,前前后后大约就是同一年内为二爷娶了四个小户人家的女儿进门。都是以平妻之礼娶进门,但私底下却是有约定,谁先生了儿子,谁就是妻室,其他就是妾侍。所以啊,陈小姐之所以是嫡出女儿,完全就是因为她娘亲的肚子争气……” “好了,我都知道了。”同为女性,黛瑶终是听不得人以这样鄙夷的语气说另一个女子。“我知道你们也是一心为我,怕我初来乍到的,识不清人,看不清事。但是,你们探听的这些事,也注意下场合和对象,不要听到什么风声就凑过去。在容华宫里,我惯着你们,贵妃娘娘也护着你们,但出了这宫,可是想护也护不住了。丹枫,你不比碧丝,是个乡下丫头,不懂得宫里规矩。平时也多看着她,多提点她,别跟着她一起到处疯。” 黛瑶也是想提醒她们,明知道太皇太后近来护陈叠紫护得厉害,她们还堂而皇之地去打探了这么多陈叠紫的负面新闻。若是让太皇太后知晓了,还能轻饶了她们? “知道了。”丹枫和碧丝缩了缩脖子应了声,然后埋头出去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黛瑶无奈地叹口气。还不到睡觉的时间,心想要不要去阮嘉瑜那边看看。站起身,想想她即使去了,也没什么话可安慰的,还是算了。让她一个人静静,明天她们还要一起去陈叠紫那儿学画,到时候再看看她的情绪。 第二日清晨,黛瑶比往常早起了些,梳好妆,用完早饭,正准备去找阮嘉瑜一起过去颐心宫。刚出门,看到秦桑从院门外快步进来。远远地唤了声“小姐”,待走到近处,方才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庆王爷进宫来了,去庆王妃那了。” 第一卷  第四十七章 赔礼 “庆王来了?”黛瑶讶异地反问了一句。自从中秋那日之后,他便不见了人影。自己的王妃一直在这里住着,他也不闻不问,更是从来没有差个人来接阮嘉瑜回去的意思。今天倒是奇怪了,一大清早地就跑宫里来了。难道是昨天阮嘉瑜在陈叠紫那受了“委屈”的缘故?这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宫去了? “是啊,我瞧着庆王爷进去的。”秦桑说完,见黛瑶没有再说话,迟疑着问道。“小姐是先过去颐心宫,还是等庆王妃一起?” 黛瑶想了想,说:“等等吧。”阮嘉瑜是她与陈叠紫之间的维系,除非阮嘉瑜有明言在先,不然她没有抛开她独自去找陈叠紫的道理。而且她这样过去,陈叠紫问起阮嘉瑜来,她也不好回答。 秦桑点点头:“那我让碧丝去那边门口候着。” 黛瑶转回屋子,约摸坐了半个多时辰,秦桑才领着碧丝回来。碧丝手里还捧了个小巧的锦盒,进屋后唤了声“小姐”,便快步上前来,将锦盒放置在黛瑶右手边的桌面上,说道:“小姐,庆王妃随庆王出宫回府去了。临行时,庆王妃将我唤了进去,让我将这锦盒带给小姐,还说……” 黛瑶还诧异于庆王妃离宫这件事,听闻到还有句传讯,不由敛了心思,问道:“还说什么?” “庆王妃说,是她连累了小姐,这是她的一点心意,希望小姐收下。” 黛瑶听完,便启了那锦盒的暗扣,将盒子打了开来。这一日秋高气爽,屋里的窗都是敞着的。盒子打开的瞬间,在明媚秋光的映射下,顿时浮起了满室湖蓝色的华光,仿佛一时间置身于海底了一般。 刚从门外进来的丹枫和素月见这奇景,也立时围了上来。丹枫人活络,见过的东西也多,倒是叫她认出这奇物来。“哇,小姐!这好像是北疆雪域进贡的蓝泪石诶!” “蓝泪石?”黛瑶也十分好奇,这似乎是个新鲜玩意儿,与平日里见的珍珠玛瑙不同,与前世见的钻石水晶也不同。盒子刚打开的时候,看着像是蓝宝石,经阳光一折射,却能产生如此奇异的光芒。这一盒共有四颗,大小各两颗,制成了大小两对金钗。如此绚目的首饰,平日里带绝对是太张扬了,但倘若是登台献舞之用,那绝对是光彩四溢,炫人眼目。难道,这钗是阮嘉瑜特意打造了,准备秋日会登台表演时戴的? “蓝泪石产自北疆雪之国,据说是埋藏于千年积雪之中,集天地精华,几百年才凝结出一块。开采出来的时候,就如同形状大小不一的冰块。要当地最厉害的能工巧匠才能将它打造琢磨成各种形状,其中以圆形的最为常见。雪国每年都会进贡一两盒蓝泪石,皇上会交由太皇太后或者太后分发给各位娘娘,遇上进贡得多的年份,也会赏赐给命妇和贵族家的小姐。因为不是本国所产,数量有限,大家都十分稀罕,所以基本上也就在京城里流传,外边再显贵的人家,估计也少有机会见到。” “这么稀罕,那庆王妃还一下子送了四颗给小姐?”碧丝接过话茬说了句。下一秒,黛瑶便发现几个丫头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不由带了些讶异地问道:“怎么了?” “小姐。”开口的是秦桑。“陈小姐真欺负你们了?”话音甫落,黛瑶便发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顿时愈发得炯炯,颇有一种若是真的,定要为她讨回公道的意味。这几个丫环,年纪都比她大,加上看惯了平日里碧丝没大没小的做法,所以她们之间的关系少了些主仆之分,倒多了些姐妹情谊。 黛瑶不由抿嘴笑了笑,说道:“没有的事,只是秋日会的节目,陈小姐安排了她独舞,庆王妃与我在旁边帮她作画。按我说,既然几个人同出一个节目,自然是有主有辅。陈小姐能歌擅舞、才艺突出,以她为主,我们为辅也属正常。只是庆王妃太认真,对这次的秋日会寄了太多的希望,所以才会觉得受了委屈罢?” 其实阮嘉瑜一开始也是打算她自己跳舞,让黛瑶在旁边帮她作画。只是她不敢独自登台,想拉上陈叠紫一起, 第 10 部分阅读 其实阮嘉瑜一开始也是打算她自己跳舞,让黛瑶在旁边帮她作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只是她不敢独自登台,想拉上陈叠紫一起,却不想陈叠紫毫不犹豫地把她也打入到了“配角”一列中。从“主角”沦为“配角”,而且始作俑者还是她自己,也怪不得她心里会不舒服,觉得憋屈。但对于黛瑶这个原本的“配角”来说,主角是谁,关系还真是不大。 只不过,话说回来,阮嘉瑜昨天刚受了“委屈”,今天庆王就进宫接人了,这里头倒有些微妙了。他们真的夫妻不和吗? 黛瑶低眉看着盒中晶莹剔透、熠熠生辉的蓝泪石,说道:“收起来吧,寻个机会再还给庆王妃吧。” “这也是庆王妃的一番心意,小姐不收么?”碧丝问道。在她看来,蓝泪石是贵重了点,但阮嘉瑜是出于愧歉送的,收下也不是不可以吧? 黛瑶摇摇头,再次说道:“收起来吧。”这“赔礼”怕是送给庆王看的,她收不得。 见黛瑶坚持,碧丝也不再说什么。待秦桑收走礼盒后,又问道:“小姐,今天还去颐心宫么?” 黛瑶顿时有些恍然,不提她倒还真要把这一茬给忘记了。“当然要去的。” 不等碧丝再度开口,一直静默在旁的素月插口说道:“今天我陪小姐去吧。” 碧丝闻言,有些不满地扁扁嘴,素月这明显是觉得她陪小姐去的时候,都没有尽到责任,让小姐受委屈了,所以才主动请缨。 黛瑶笑着应了,对碧丝说道:“这些天,贵妃娘娘要准备秋日会的事情,估计没时间陪芙蓉公主她们。等会儿,你与丹枫两个取些糕点拿去给公主,找机会陪她玩,与公主说,要听故事的话,晚上我回来后继续给她说美人鱼的故事。” 芙蓉公主这几天有些闷闷的,看到她也不像之前扭头得那么干脆,估计是无聊了,想听故事,想玩新游戏了,但是又不想轻易原谅她这个“背叛者”。正好现在阮嘉瑜离宫了,黛瑶便想趁这个机会把芙蓉公主哄回来。再怎么说,她也是顶着“教公主读书”的名号进来的,弄得公主理都不想理她,总不是个事儿。 ———————————————— 某晚的大事办完了,回来更新了,hohoho~~~现在有十万字的存稿,嗯哼,不会再停更了,大家继续支持某吧,嘿嘿嘿,大家蹲坑辛苦了,深情虎摸~~ 第一卷  第四十八章 画师 黛瑶带着素月前往颐心宫,半路上便遇到奉陈叠紫之命寻来的大宫女铭金。黛瑶简单地说明了下迟来的原因,以及阮嘉瑜随庆王离宫之事。 铭金倒也没有多问阮嘉瑜临时出宫之事,只是说:“温小姐与我家小姐是好姐妹,学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本来呢,早来晚来都不打紧。只是我家小姐为了让温小姐的画能在秋日会上更出彩一些,特意将国画大师安卿云的公子兼衣钵弟子给请了来,希望他能在技法上指点下温小姐。安公子在国子监有课,同时又是宫里的御用画师,平日里事情多,比较忙,怕没法在我们这多耽搁,所以我家小姐才会催得紧……我家小姐就是个万事想尽善尽美的急性子,还望温小姐别见怪。” 黛瑶微微笑着:“当然不会。能得安大师的弟子前来指导,这可是求之不易的好机会呢!” 铭金回之以微微一笑,颇有一种“你识趣便好”的意味。铭金和镶玉两个都是一等一的大宫女,以前是服侍太皇太后的。后来陈紫叠进宫了,被太皇太后宠成了心尖尖,便将她们这两个最得力的拨给陈叠紫用。虽然说起来她们只是陈叠紫的贴身宫女,但领的还是太皇太**里的份例,所谓份位在那搁着,所以平日里姿态颇高。黛瑶也不计较这些,只是暗暗觉得陈叠紫的人面还真是广。她进宫还不一年吧,竟就认识了这么多宫里宫外的大人物,还真是厉害啊! 到了颐心宫,铭金还是领了黛瑶去往昨天去过的湖边。行过一小段花径,远远地便看到一个白衣女子在湖边翩然起舞。一段中间纯白、两端渐呈墨色的长绫,如水波一般飘舞在空中,和着墨黑的长发和纯白的发带,再加上蔚蓝的天、淡青色的湖,以及周旁带了些细碎小花的草丛,形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境。 黛瑶的目光被吸引住,前行的脚步不自禁地停了下来,在铭金出声提醒之后,方才缓过神再度向前。而与此同时,也看到了那一个站在旁边认真观舞的少年公子。 那少年约摸二十上下的年纪,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轻缓儒衫,没有着冠,也没有像寻常男子那般将头发束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着如墨的长发,系了根与衣服同色的发带,清雅恬淡得亦如画中人一般。察觉到有人走近,他转过身,远远地望向缓缓走近的黛瑶。风轻轻地从他背后吹来,调皮地将几缕长发和一条发带吹拂到侧脸,轻轻地翻飞着,连同着丝质的衣角。那情景,就像是风将他吹过来似的。从不知名的远方,吹到了黛瑶的面前…… “黛瑶妹妹来了。”陈叠紫也正好跳完,轻盈地跃出画纸,在镶玉的服侍下,脱下特制的舞鞋,换回寻常的绣鞋。轻快地上前挽过黛瑶的手,没有问阮嘉瑜的事情,而是直接替他们二人介绍了起来。 “安哥哥,这便是我刚才与你提过的黛瑶妹妹了,是江南天阁府的才女哦!”陈叠紫的语音清脆动听,又不失妙龄少女的娇俏。“黛瑶妹妹,这位是国画圣手安卿云安大师家的公子……他的名字很有意思,叫作安泰时。好玩么,是不是想问他还有没有个兄弟叫作危难时?” 陈叠紫第一次为他们做介绍,就拿人家名字打趣。黛瑶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呵呵”傻笑两声应对。不过说起这个安泰时,她的第一反应还真不是所谓的“危难时”,而是不太吉利的“安乐死”。随即又对自己居然对别人的名字产生了这么不好的遐想而感到愧疚,自个在心里“呸”了好几声,方才屈身见礼。 “又取笑我的名字。”安泰时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但眼里带着的却是宠溺的笑意,看来与陈叠紫关系不错。“下次你再请我帮忙,我可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好啦好啦,知道你贵人事忙,不多说废话了,来看看这画该怎么布局吧!”陈叠紫娇憨地笑着将话题揭了过去,引着安泰时站回到她刚才完成的“画作”之前。温黛瑶静默地跟了过去,落后他们一步站着从旁看那画作。 不得不说,陈叠紫还是真有些本事的。她的“以舞入画”,舞的时候,体态轻盈,脚步翩跹,举手投足之间有如行云流水,看似随意,不想以步成的画还真有几分神韵。墨有浓淡,景有远近,还隐约可见山水的轮廓。黛瑶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细细琢磨,左下角是山,从左上斜斜而下,直到右下的是一条江,右上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有疏有密,有缓坡也有峭壁。虽然凭着模糊的轮廓,加上丰富的想像,可以看出大致的景致,但是就这样拿出去,却并不能称之为一张完整的画。所以在此基础上进行加工,还是非常必要的,这个也就是黛瑶的任务了。 黛瑶看得认真,忽而听到有个温柔舒缓的声音问道:“温小姐怎么看?”黛瑶乍然回过神,迎上安泰时柔和的目光,略微一怔。他不是陈叠紫专程请过来教她的么,他自己什么见解都没发表,倒是先问起她的看法来了。黛瑶缓过神,哂然一笑,说道:“我只能大致看出来这该是幅山水图,至于其它,还需听安大人教诲。” 安泰时笑着说道:“天阁府乃是诗画世家,温小姐又名动江南,对于书画之道,安某还真不敢妄称指教。不过既然你我二人都是受陈小姐所托,那不防就齐心合力,一起参详,看怎么将这半成之画修缮得最为完整吧。” 安泰时说得诚恳,又一派温文尔雅的学者之气,黛瑶对他颇有好感,也不再一味谦虚。抛开之前的拘谨,渐渐与他探讨起了“舞画”的布局问题。两人都是在绘画上颇有造诣之人,所以可谓是惺惺惜惺惺,在许多看法上都“英雄所见略同”,虽然陈叠紫也会偶尔插上几句,但相较之下,外行与内行顿时一见分明。[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陈叠紫从今日的“主角”变成了“配角”,心里有几分阴郁,面上却仍然笑盈盈地让黛瑶他们继续讨论,她去换身衣服再来。铭金留下伺候,镶玉收了舞鞋跟在陈叠紫身后回房。 进了房门,陈叠紫的脸色便沉了下来。镶玉是何等精明之人,略作思忖便知道陈叠紫心中所想。服侍陈叠紫更衣的时候,便轻声说道:“小姐,那温家小姐看来真是个有才的,小姐真要与她一起出场么?” 听到镶玉这么一说,陈叠紫仿佛突然想通了一般,阴郁的脸上再度布满了笑容:“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第一卷  第四十九章 蹇命 安泰时非常耐心,说话的语气听着也非常舒服,几乎每个细处都讲到了。后来还取了笔墨直接动笔画了起来,一边画一边跟黛瑶解说格局的安排和落笔的注意点。间或也与陈叠紫商量一些细小的修改之处,譬如天边山顶的那一块墨迹是否能够去掉,河流到此处能不能略略转个弯之类的。陈叠紫也是认真地听着,一一应下,说回头便去试着调整下步法。 这一日的接洽还是非常愉快的,安泰时虽说很忙,接下来还有事,却也一直陪着黛瑶她们到了午后。吃了点小点心,方才起身告辞。送他出门的时候,正好遇着三皇子叶溪过来找陈叠紫。 叶溪与安泰时是国子监的同窗,叶溪又是刚游学归来,遇上了难免要寒暄一番。陈叠紫作为两人共同的好朋友,自然也能插进话。于是,黛瑶作为“多出来”的那个人便知情识趣地就此告辞了。 回到容华宫,珍妃正在午憩,黛瑶先回了自己的寝殿。见着碧丝和丹枫迎出来,便问起芙蓉公主那边的情况。碧丝说她们拿了糕点过去,芙蓉公主先前还是很高兴的,拿了一块去吃。后来说起听故事的事,她就将小嘴一撇说才不要听,然后连糕点也不吃了,顾自跑出去了。 黛瑶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暗道:“没想到这丫头,年纪小小的,竟然这么记仇。” 在天阁府时,黛瑶在自己的院里开小灶,都是一日三餐正常地吃。进了宫,一天就只有早晚两顿了。不过容华宫里有小膳房,白天饿了也可以随意地吩咐下去做东西吃,倒也没有太大的不习惯。虽说方才在颐心宫吃了点点心,但对于将中餐也视为正餐的黛瑶来说,那一点东西自然是不够的,便让碧丝去膳房弄碗面条来。刚热呼呼地吃完,听素月回报说珍妃醒了,便整理了下妆容,过去向珍妃汇报今日之事。 珍妃听完,微微蹙了蹙眉:“这宫里头,怕也只有她敢这样肆无忌惮地与年轻男子往来了。她有太皇太后护着,只需有正当的理由,就不怕别人说,八妹你可不要有样学样。你去她那里,尽量避免与陌生男子单独相处,不然,传出去说起来都是事。” “我明白的。该怎么画,今天也差不多都商量好了,接下来多半是要靠我自己练习了。估计秋日会之前最多再碰一次头,据说那位安公子可是个大忙人。”黛瑶略作思忖,又问道:“对了,娘娘,安公子既是宫里的御用画师,又是国子监的学生么?” “怎么了?”珍妃有些警觉地提了提神。那安泰时她也曾见过几次,确实是个难得的翩翩佳公子。黛瑶又正值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的年纪,不会是对人家青眼相看了吧?她找黛瑶入宫,是冲着皇帝来的,可别花落别家了。 黛瑶知道珍妃的顾虑,哂然笑笑,以天真的口气说道:“不是学成出师了,才能入朝为官么?他这个又为官,又做学子的,有些奇怪。” 珍妃也是知道黛瑶有着入国子监,将来入朝为官的小心思的,心下释然,打消了之前的顾虑,笑着说道:“他确实是个特例。他的父亲安卿云,是首屈一指的大画师,也是御画院的院判,很受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器重。前几年因为身体的问题辞了官,御画院固然还有几个他不错的弟子,但太皇太后不太满意。又因为安家与太后娘娘有一层拐了几个弯的亲戚关系,便由两宫作主,破格由他来接替他父亲的位置,继任首席御用画师。” “当时他刚入了国子监,两宫的意思是不用上学了,直接做官。但他倒是个有志气的,坚持要进国子监进学,以后还要考状元。太皇太后和太后终归是国母,不能挫少年人的志气,便由着他去了。不过啊,”珍妃的声音略微放轻了些,“他的命格不好……克妻。” 黛瑶怔了怔,抬眼看了看珍妃,暗自思忖莫不是珍妃怕她真对安泰时用心,才故意这样说的。 珍妃见黛瑶这个反应,刚压下去的猜忌又浮了起来,便在传闻之上稍微加了些料:“据说他幼时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在十三岁上准备开始议亲的时候,突然就得急病死了。后来又订了门亲事,婚期才刚刚敲定,姑娘好端端地出去游玩,便失足滑入江中,被湍急的江流给冲走了。打捞了大半个月,也不见个人影,自此,他便有了克妻之名。” “只不过他的家世和名望放在那里,总有不信邪的人甘冒这个大不韪,想去结亲。就在前几个月,礼部的张大人出于欣赏安泰时的人才,为自家小女儿登门提亲。刚递了名帖,隔天,张小姐便发起了高烧,吓得张夫人赶紧去安家将名帖求了回来。” “然后,张小姐的烧就退了么?”黛瑶好奇地问道。 “是啊,退了。说起来稀奇,却又让人不得不信这个玄。”珍妃一边说,一边细细打量着黛瑶的神情。发现她除了满满的全是好奇之外,全然没有情感上的起伏和波动,倒也不像是怀春少女情窦初开的样子,大半还真是出于认识了新朋友,想要多了解些新朋友的情况。 黛瑶慨叹道:“看他的样子,真不像是命这般不好的。”黛瑶自是不信克妻克夫什么的,只是觉得这人也未免太倒霉了。他前两个未婚妻的不幸,应该是个巧合。至于第三个,多半是听了传言,自己吓自己吓出病来了,而这笔帐却更落实了他的克妻之名。所谓人言可畏,口口相传,这京城里怕是没有好人家的姑娘敢与他与议亲了。 大致了解了安泰时的情况,黛瑶也便转开话题,再说下去,珍妃不怀疑,她自己都要怀疑了。说起芙蓉公主还与她僵持的事情,对于人小鬼大的芙蓉公主,珍妃也没办法,只说小丫头这几天已经有些无聊了,再过两天肯定憋不住了。黛瑶笑着应着,适逢四皇子叶澈午睡睡醒了,被奶嬷抱过来找珍妃,黛瑶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笑着对珍妃说道:“我有个办法可以尽快哄回芙蓉公主,不过要请娘娘帮忙。” 第一卷  第五十章 拼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句俗话还是非常有道理的,这会儿就非常贴切地体现在了芙蓉公主的身上。她原本每天在宫里自己管自己玩着,也便罢了。自黛瑶来了之后,不仅每天有好听的故事听,还有各种各样闻所未闻的新鲜游戏玩,这样好玩的日子过了几天,突然没游戏玩了,没故事听了…… 虽然她的意志比寻常孩童要强,可以忍一段日子,但是偶尔无聊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怀念的。尤其是最近几天每每路经,总会忍不住往黛瑶偏殿那边瞄去。芙蓉公主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怕是要忍不住向“恶势力”低头了,于是便开始尽量地不在宫里呆,一有空便跑去永宁宫找芰荷公主玩。 这一日晚膳时分,芙蓉公主被嬷嬷寻回去用膳,发现皇帝也在,便像往常一样,甜甜地唤了声“父皇”,扑去皇帝膝上撒娇卖萌了。 “哈哈,朕的小芙蓉!”皇帝还是十分喜欢芙蓉公主的,一看到她,就笑容满面。抱她坐到自己膝上,捏着她白白嫩嫩的小手,问起她这一天又跑哪里玩去了。芙蓉公主便掰着手指,一一数起自己今天去了哪些地方,玩了哪些东西。脆生生的童音,引得皇帝频频失笑。 “澈儿呢,身体还不见好?”皇帝想起了自己这个多病的儿子。 “已经好了。在八妹那儿玩呢,已经使人去唤了。”珍妃微笑着说道。“他啊,这几天都腻着八妹,不到睡觉的点,不肯回来。” “哦?”皇帝扬了扬眉。“又说故事了?” “不是故事。”珍妃笑着说。“澈儿自来身子弱,也没正儿八经地教过他什么。这些天跟着八妹玩游戏,不仅玩得高兴,还学会了不少东西。平日里吃的用的,都能叫上名来了,还学会了背诗。” 听说叶澈长进了,皇帝自是龙心大悦:“朕的皇儿就是聪明啊!” 这会儿黛瑶若是在,肯定会暗自感叹皇家的老师不好当啊。教得好了,是皇子皇女们聪明,教得不好,必定是老师学识不够,不会教人。不过黛瑶请珍妃帮忙,本意也就是希望珍妃把叶澈借她几天,再把新游戏的事情透露给芙蓉公主知道,这样本来就“蠢蠢欲动”的芙蓉公主肯定会按捺不住跑来找她。不想,心中另有打算的珍妃,却是直接把这事给捅到了皇帝面前,想让皇帝因为黛瑶的“本事”而对她另眼相看。 但是皇帝对这所谓的游戏却是兴趣不大。在他看来,他的其他皇儿们,在三四岁大的时候,也都会认字背诗了,这只不过是寻常事。只是叶澈由于身子弱,一直忙着调养身体,加上又是幼子,所以一直也没有特别重视他的启蒙教育。黛瑶无非也就是用了什么法子,快速地让他记住了一些东西。毕竟心智已经成长到那种程度了,真学起来,快也是正常的。至于这些法子么,每些夫子都会有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芙蓉公主可却好奇上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等半晌没听珍妃说起游戏的事情,忍不住问道:“母妃,是什么样的游戏啊?” 珍妃正发愁皇帝直接略了话题过去,不想芙蓉公主问了,心里大喜,暗道小家伙真是个贴心小棉袄。“是拼图游戏。先画一幅完整的图,让你澈儿弟弟先仔细看,认清了。再按原先设计好的,剪成几个不同形状的小块,让澈儿根据记忆拼回去。澈儿一开始不太会,必须得有原图参照才能拼完整,现在熟练了,学会根据形状来拼了,而且还拼得非常快。”珍妃不厌其烦地“推销”着自己的妹妹。“八妹还想了个很有趣的奖励方法,拼一张图,得一颗珍珠的奖励。齐集十颗珍珠,可以兑换一个礼物。” 正说时,叶澈由奶嬷抱了进来。近前来施了礼,叶澈便从奶嬷怀里转移到了珍妃膝上。 “父皇,母妃。”叶澈正对着皇帝坐好,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皇帝看,倒是看出几分机灵劲来,不再像以前那边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澈儿看来身体果然是大好了!”皇帝心下高兴,潜意识里还是把功劳归在了自家儿子的自然生长之上。 芙蓉公主眼尖,一下子就看到叶澈从进来手里就抓了个小盒子,这会儿趁着叶澈不注意,便一把抢夺了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一般小孩子,若是手里玩的东西被人抢了必定会立马号啕大哭。但叶澈是习惯了好东西都先是芙蓉公主的,然后再是他的,因而也只是愣了一下。听到问话,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要说什么,倒是旁边的奶嬷帮他回答了:“回公主的话,这是小殿下从黛瑶小姐那里拿的。” 说话间,芙蓉公主已经打开盒子,将里面的小碎片悉数倒在自己的小裙子上,抓了几片起来好奇地看,然后对照着缺口试着拼出完整的图案。皇帝也拾了一片起来,入手便觉得这纸质有些不同,似乎比寻常的玉版纸还要厚实一点。再看切口,平滑光整,小孩子玩,倒也不怕伤到手。 适逢宫女们正在布膳,皇帝便陪芙蓉公主一起拼图玩。拼了一会,也没个头续。倒是叶澈看不下去,爬到锦榻上教他们先看切痕,把外面一圈先拼好。在叶澈的帮忙下,倒是很快就拼好了,是一幅风景画。郁郁葱葱的小树林,有长青树,也有长满果子的果树。树底下有花丛,有蘑菇,还有翩翩起舞的蝴蝶和奔走的兔子。生机勃勃,充满童趣。 “倒是有点意思。”皇帝高兴地笑笑,回头对叶澈说道。“澈儿,这拼图晚上先借父皇玩,可好?” 叶澈是个软脾气的,别人说给他就点头了。过了会,才似想起什么,一本正经地说道:“父皇可要记得还我,八姨说,不能随拿别人东西,拿了别人的东西要归还。” 皇帝听得哈哈大笑,摸着叶澈的头夸赞道:“短短几日,朕的皇儿都会跟朕讲大道理了,八妹妹确实有本事!功不可没啊,该赏!” 龙心大悦,立马就派人布了赏下去。珍妃作为叶澈的“母妃”,自然也不能没有表示,当即也让余嬷嬷取了两对钗,一副花钿随赏。 黛瑶还在制作新的拼图,接到赏时有点发懵。听说是皇帝和珍妃奖励她教导叶澈有方的,心下顿时明了。同时也知道,自己原本一个很小的打算,看来是在珍妃有心的推动下,节外生枝了。 第一卷  第五十一章 配角 秋日会在即,也到了黛瑶与陈叠紫约定的会前最后一次碰面之日。之前陈叠紫已经将步法按安泰时所说的做了相应的修改,黛瑶所需要作的画也随之固定下来,所以寥寥几次的碰面之余,黛瑶都是在自己的宫殿里练习。她所充当的角色,差不多就是在半成品上做修缮,并不麻烦,几日便练熟了。最后一次的碰面,也就是明确出场形式,会场上的站位,以及如何退场。 黛瑶早早地起身,梳洗完毕,带着素月来到颐心宫。在书房里坐了片刻,陈叠紫便带着一个人过来了,却不是之前见过两面的安泰时,而是一个陌生的少女。黛瑶起身迎接她们进来的同时,也已将那少女细细地打量过了。 年纪约摸着比陈叠紫小一些,比黛瑶又要大些,还带了些婴儿肥的脸蛋上满是天真无邪的神气。打从进门起,眼珠子便东转一下,西转一下,明显是初次来到这里,对屋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黛瑶妹妹,久等了。”陈叠紫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亲热地牵起那少女的手,转而用另一只手来牵黛瑶。“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司徒傅大人家的二小姐,叫作傅庭萱。庭萱妹妹,这就是我路上跟你说的,天阁府温家的八小姐,温黛瑶。你比她大两岁,也跟我一样,唤她黛瑶妹妹好了。” 傅庭萱听了,也便跟着唤起了“黛瑶妹妹”,同时还正儿八经地行了个福礼。黛瑶连忙还了一礼。看着她们礼来礼去的,陈叠紫便笑着拿她们打趣,直将傅庭萱说得面红耳赤的才罢休。 闹了一番之后,各自坐定,丫环们奉好茶后,陈叠紫才说起今日之事:“黛瑶妹妹,今天除了对画之外,还有件事情要与妹妹商量。” “陈姐姐但说无妨。”其实她不说,黛瑶心里也已经猜到几分了。 “其实还是秋日会之事……先前傅夫人便托人与我说,希望我能与庭萱妹妹一起凑个节目。那时我刚答应了嘉瑜,所以便回绝了傅夫人。前天,我遇着庭萱妹妹,才知她尚未决定节目。我想我们的节目原定三人,嘉瑜退出了,正巧庭萱可以替补进来,所以就自作主张,先答应了庭萱妹妹……黛瑶妹妹不会见怪吧?” “当然不会。” 黛瑶心里默默吐槽,这傅庭萱人都在眼前站着呢,她真见怪也得说不见怪,除非她傻得非要当着人家的面得罪人。她知道陈叠紫的谋算,两个人的节目容易给人一舞一画“平分秋色”的感觉。而三个人的节目,一人舞两人作画,主次之分就很明显了。所幸黛瑶原本就不对秋日会这个节目有多大的寄望,所以对于这一连番的“打压”也是全然无感,只是对陈叠紫这些复杂的小女儿心思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那太好了!”傅庭萱高兴地合掌,似乎刚刚还在为黛瑶会不会不同意而捏了把汗,这会儿终于松了口气。“那请黛瑶妹妹多多关照了。” 陈叠紫也笑着附和:“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在秋日会上脱颖而出,成为最亮眼一幕。” “嗯!嗯!”傅庭萱兴奋地脸红红的,绞着帕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虽说是两个人的节目,变成了三个,说到底,其实就是给黛瑶找了个搭档。所以教导傅庭萱的重任,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黛瑶身上。陈叠紫与她们说了秋日会那天衣着的注意点,和出场退场的具体次序,便说要去陪太皇太后听经,留下黛瑶与傅庭萱详说如何作画。 黛瑶细细说了一遍,傅庭萱认真听着,一一点头表示明了。而后黛瑶取了陈叠紫留下的一张练习之作,一笔一笔地教傅庭萱落笔。几笔之后,黛瑶便发觉傅庭萱的绘画功底非常得薄弱,几乎可以算是一个门外汉。这过两天就是秋日会了,陈叠紫此举分明不是给她寻了个搭档,而是给她找了个拖后腿的。可是这样一来,对陈叠紫有什么好处,难不成她是想以画的残缺来反衬舞的完美? 傅庭萱也不是个笨人,随即也发现了这添笔之画并不如陈叠紫所说的那般简单,自己的几笔添上去,不仅没有将应有的景致勾勒出来,反而显得突兀得很,怎么看怎么怪异。趁黛瑶转身取纸镇之际,赶紧悄悄加了几笔,似乎想把这种突兀感调和一番。不想越涂越糟,黛瑶转回来的时候,便看到原本该是倾流直下的飞瀑变成了一团不知名的乌黑。 见黛瑶怔了一下,傅庭萱的脸倏地涨红了,如烫手山芋一般地放下墨笔,退后一步恭谨地站立着,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黛瑶妹妹,我……我是不是不行……” 黛瑶觉出她倒是个心思纯净的女子,自然不会因此责备她,只勉励地笑笑说道:“一开始都是这样的,熟能生巧么,多练练就好了。” “嗯!嗯!”傅庭萱见黛瑶并不嫌弃她,感激地使劲点头。“我一定好好练。” “嗯,继续画吧。”黛瑶也只能这样鼓励她。虽然是“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但是这剩下的时间委实太少了,估计她再怎么刻苦,也不会有太大的提升。不过关系也不大,把简单、容易画的地方留给她画就好了。反正也不求出彩,能过得去就行了。 黛瑶是随遇而安的性子,不怎么在意的事情,从来不计较太多。教了傅庭萱几遍,见她把要点差不多都记住了,便取了两张陈叠紫的练习之作让她带回家去练,自己也回了容华宫,把傅庭萱临时加入这件事情告诉了珍妃。 珍妃闻言不由叹气,真是人不相交,不知其心。以前看着陈叠紫多才多艺的一个小姑娘,嘴又甜,还挺讨喜的,不想原来这么多心眼,对付起人来一套又一套的,真是让人不得不防。心中也暗怪阮嘉瑜,她本意只是怕黛瑶一个人出节目会怯场,便让她跟着阮嘉瑜出个节目。没想到阮嘉瑜跑去拉了陈叠紫入伙,被欺负之后,自己一走了之了,倒是留下黛瑶一个人被她踩。而且节目的事情,太皇太后也知道了,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黛瑶也只能以原先那番话进行安慰,珍妃也无心去揣测黛瑶是不是真心不愿出这个风头,只管自己叹息,只道想让黛瑶在秋日会上脱颖而出的打算算是落空了。不过幸好,黛瑶的拼图已经引起了皇帝的注意,只要秋日会上没有邀宠之人横空出世,黛瑶获得圣眷还是指日可待的。 第一卷  第五十二章 秋日 秋日会当天,黛瑶还未起身,珍妃便派了余嬷嬷过来送衣服。是珍妃特地让司衣坊赶制出来,给黛瑶今天穿的。 那是一身亮橘色的宫装,胭脂红打底金色云纹的抹胸和披帛,衣襟、袖管和裙角点缀着珍珠和亮片,以黛瑶自己的话来说,穿上这件衣裳,就像是一朵富丽堂皇的牡丹花。这诚然不似黛瑶的穿衣风格,但珍妃的一番心意她又不好光明正大地拂逆,所以还是依着珍妃的意思穿上,却让素月给她梳了个最普通的双平髻。两鬓各簪了一朵小小的金花,硬是以过于简单的发饰将衣服的华贵给压制了下去,少了些富丽,多了几分娇俏。 素月原先还觉得发饰过于简单,与衣服不相衬。妆成之后一看,觉得也不错。衣服已是繁复,若是发饰再复杂的话,怕是过于招摇。现在这番打扮,明丽的衣服被黛瑶通身的书卷气一衬,顿时显得气质高贵、典雅无比了。 珍妃看到黛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提点了一些注意点,便带着黛瑶一起出门了。秋日会的会程安排,珍妃早两日便与详细黛瑶说过了。上午是接见命妇和贵族小姐,由于中宫无人,太皇太后近来又身体违和,所以便由太后主持,在慈安宫进行。中午就在慈安宫用茶水点心,下午是游御花园,傍晚时分晚宴开始,才是正戏上演。 珍妃是秋日会的主持人,需要比约定的时间早一些过去,看看准备的东西是否有纰漏。到了慈安宫,却发现德妃已经早一步到了,正陪着太后在侧殿的暖阁说话。黛瑶曾跟随珍妃一起过来给太后请过安,与太后有过一面之缘,所以今天来也只是跟在珍妃身后行礼。珍妃被太后赐座后,便去珍妃身后站着了。 珍妃入座后,笑着打趣道:“德妃姐姐来得这样早,倒显得我又惫懒了。” 德妃笑着说:“上了年纪了,睡眠浅,天微一亮就醒,思忖着早晚得来给太后娘娘请安,还不如早点过来,也好陪太后聊聊天。” “太后娘娘,姐姐这可是在拐着弯子说您上了年纪呢?”珍妃笑着挑事,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隐约还是带了些对德妃独自先来的不满。 按正常的宫规,理应是各宫妃嫔先到皇后处请安,再由皇后带领一起向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但是现在后位空悬,虽然珍妃管理着**之事,但在这些明显代表着“皇后”的事情上,却不好做得太明显。所以一直以来,四妃都是差不多时辰去往颐心宫,其他妃嫔们略晚。向太皇太后请过安后,再一起到慈安宫向太后请安。今天因为是秋日会,太皇太后免了各宫的请安,所以大家是直接往慈安宫来的。珍妃要主持中馈,先来是有道理的。德妃无事却比珍妃还要早来,这明显是觑着太皇太后快不好了,抢先给太后卖好么!珍妃再在心里引申升华一下,这不就是欺她还不是个皇后么! 太后是先帝继后,并不是皇帝的生母。再加上上头一直有太皇太后压着,那可是皇帝的亲祖母,所以太后从来也不曾指望着能越过太皇太后去,一直安守着本份,从不越一步路,倒也很得太皇太后和皇上的敬重。但是虽然太后没有实权,但是在太皇太后和皇帝面前还是能说上话的,若是在立后的事情上略偏颇了谁去,会不会影响圣断,说难说了。 太后只是平时不作声,却也是个比谁都精明的人,自然明白珍妃的言外之意,但既然是以玩笑话说的,她也就当作是玩笑吧。“正是,衰家都还不服老呢!德妃不要看着兰公主和杏公主都添了丁,便觉得自己上年纪了,衰家瞧着德妃可还年轻得很呢!对了,呆会两位公主就要进宫来了,礼物可都备好了。” 太后的话看着是站在珍妃那边,但是马上又扯出德妃亲出的两位公主,还真是一边踩一只脚,互不相帮。 “早就备下了。”德妃笑着回答。两位公主虽说都嫁得近,却也不是随意可以进宫的。**之事是由珍妃掌着,德妃要召公主进宫也得经过珍妃。作为皇帝的元妃,德妃还是有那么一点自恃身份的,虽说珍妃断不会为难她,但她就是不爱过去。 “臣妾也准备了。”珍妃为两位公主准备的礼物,除了常见的珠宝布匹之外,还有两套江南墨雨斋出的文房四宝,是特地为兰公主快要进宗学的长子准备的。 “还是贵妃想得周到。”太后夸赞了一句,德妃心里也高兴,这墨雨斋的东西甚是难得,也就只有出身天阁府的贵妃才能如此慷慨地一下子拿出两套送人。 黛瑶在旁边暗自琢磨,珍妃这可是敲打了德妃一下,立马又给颗糖吃,既起到威慑作用又不得罪人,但是看德妃的样子,好像没有明白过来。珍妃刚才说的话,她仿佛真的当成玩笑话,一笑置之了。 寒喧几句之后,太后让人拿了单子出来,给珍妃过目。马上命妇就会带着小姐们过来觐见了,作为上位者自然要赏赐一些东西以显恩泽,这单子上便是准备的一些常礼。所谓的常礼,就是常规赐礼,来的大家都有的,都一 第 11 部分阅读 寒喧几句之后,太后让人拿了单子出来,给珍妃过目。[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马上命妇就会带着小姐们过来觐见了,作为上位者自然要赏赐一些东西以显恩泽,这单子上便是准备的一些常礼。所谓的常礼,就是常规赐礼,来的大家都有的,都一样的。皇帝、太后还有各宫妃嫔们要对某些人进行额外的赏赐的话,也是在这个基础上添。比如温夫人带着女儿、媳妇过来,珍妃必定要添赏。 太后备好的东西,珍妃自然不能说不好,只说最近江南织造纺新进了一批锦缎,要不要加上。太后想了想,以往觐见都是由太皇太后主持,这次由她来,赏赐丰厚点,倒也显得她仁厚。而且加一份锦缎,也不太乍眼,于是便点头让珍妃加了。 礼单交还给嬷嬷下去准备后,便说起了会程的安排。一刻钟后,各宫妃嫔陆续到了。半个时辰之后,入宫觐见的人也到了。 打头进来的,便是包括阮嘉瑜在内的几位王妃,接着是侯府和相府的夫人小姐,珍妃的生母李氏夫人也在此列。除黛瑶之外,温家没有未出阁的女儿在京,所以李氏夫人带了长子岱瑄的妻子王氏,和自己的内侄女李霜容进宫。 第一卷  第五十三章 百花 李霜容是李夫人胞弟李仪山的嫡长女,今年十六岁,出落得美貌无匹。李家原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二十多年前李皇后获罪被赐死之后,李老太爷负疚辞官,举家迁回了兖州。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家纵然尽数辞官,但到底根底还在,如今俨然是兖州第一家。近年来,李家的人又陆续出来做了些小官。说是小官,那也是相对于李家之前的满门高官而言的。就譬如李仪山,如今任的是崇州刺史,那也是正五品的官,还是一州之长,实权在握的。但是地方官就是地方官,比不得京官,所以李仪山还是一门心思地想回到京城。正巧女儿到了议婚年纪,他不甘心娇艳如花的女儿屈嫁在地方上,便托人将女儿送到嫁入温家的胞姐身边,托她为她侄女儿觅桩好亲事。 李夫人见李霜容姿容绝世,能诗会画又能歌擅舞,便萌生将她送进宫之意。上回进宫时,便与珍妃说了想法,珍妃却说不可。一来,黛瑶刚刚进宫,再将李霜容也弄进宫的话,目的性太强,难免引人非议。二来,李皇后之事虽然近年来已经没有人再提起,但谁也不知道太皇太后、太后和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贸贸然送人进来,弄不好会招致祸患。 但李夫人再三强调李霜容美貌,珍妃也不免心动,便授意让李夫人秋日会之时带李霜容进来,请太后娘娘恩典为李霜容保媒,看太后娘娘怎么决定了。珍妃怎么说也算是**小半个掌权人,太后娘娘犯不着得罪她,就算不将李霜容留在宫里,至少也会配个在京的官宦子弟。对于现在的李家来说,也不会太亏就是。 果然,觐见行礼之时,李霜容的美貌引起了太后的注意。太后特地唤住她,问了年纪、出身和爱好。李霜容早有准备,一一答了,表现得温婉大方,很得太后的意。李夫人便趁机为保媒之事向太后和珍妃求恩典,太后笑着答应了,说晚宴时少不了有青年才俊表演节目,到时候一起仔细看看。 接下来觐见的,少不了也有带着适龄闺女求恩典,请保媒的,这在往年也不少见。太后娘娘平时有太皇太后掌着**大事,小事又有珍妃管着,她落得个无事一身轻,闲来也爱点个鸳鸯谱。春日会时,就保了两对。一对成了,就上个月成的亲,小两口还相携进宫来谢恩。另一对太皇太后觉得不太满意,因为太后提的男方是谢家的后辈,估计太皇太后有自己的打算。今次又有这许多好人家的小姐托她保媒,她一定要好好瞧一瞧,多保几对良缘,也算是自己的福祉。 一一赐座后,又赐下糕果茶水,满朝最尊贵的女人们开始闲话家常。过了午时,于是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逛御花园。夫人们拥簇着太后和妃嫔们走在前面,小姐们便各自找相好的伙伴,三五成群地走在一起。放眼看过去,都是年轻美貌的妙龄少女,真是诧紫千红,比御花园里满园盛放的鲜花还要美丽。 黛瑶本想去李夫人那儿行礼,顺便与大嫂和李霜容打个照面,不想刚出宫门,阮嘉瑜便挤过来了,问节目怎么样了。黛瑶说节目不变,就是陈叠紫又邀了傅庭萱过来,顶了她的位置。阮嘉瑜沉默了半晌,深深叹了口气,终是没有说什么,大约还是在为自己拉了陈叠紫,结果自己急流勇退,只留下黛瑶独自抵挡而感到十分内疚。黛瑶方要宽慰几句,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此事,眼角的余光忽瞥见旁边有人频频往她们这边看。转过头,定睛一看,发现是傅庭萱,便朝她微微一笑示意。 傅庭萱本就有事找黛瑶,只是瞧见她与阮嘉瑜一起,似乎在说什么事情,她不好意思贸然过来打扰。这会儿见黛瑶瞧见她了,连忙上前去福了一礼:“庆王妃,黛瑶妹妹。” 黛瑶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傅姐姐可是有事找我?” “嗯。”傅庭萱点点头。 阮嘉瑜会意:“是节目的事情吧,你们商量,我去找贵妃娘娘说会话。” 阮嘉瑜走后,傅庭萱拉着黛瑶离了人群,转入花径旁的树荫下,一脸沮丧地小声说道:“黛瑶妹妹,我真是没用,你教我画的那些,我回家每天练习,一直练到昨天夜里……娘亲还是说我画得实在不行,这样拿出去,是要丢人现眼的,这可怎么办啊?” 黛瑶已经挑了一块最简单的地方给她涂了,竟然还是不行么?“没事的,观看的人离得远呢,没有人会注意到的。” “不是这样的,黛瑶妹妹。”傅庭萱愁得两道柳眉都连接到了一起。“晚上我们当场作画,大家是看不大清。但是我娘亲说,晚宴结束后,这画必定会到皇上手里。到时候,看到我画的这一块,一问是谁画的,我就丢人现眼了!” 黛瑶略微一愣,她倒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画完后,这画会到谁手里。 傅庭萱见黛瑶不语,以为黛瑶对此事仍是不以为然,便倒筛子一样地跟黛瑶诉说起自己的苦衷来:“黛瑶妹妹你不知道,晚上的节目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皇上要给太子殿下选太子妃,圈了几位预备人选,我也在其中。过了年,太子殿下就十八岁了,在年里,太子妃人选必定要定下了。而这次秋日会,是今年最后一个聚会了,所以,我一定不能丢脸……”傅庭萱发愁地瞧瞧黛瑶。“黛瑶妹妹,你能明白么?” “可是,我要怎么帮你呢?”黛瑶点点头,心里却想,这姑娘倒是挺天真的,她难道真的以为太子妃就会在那圈定的几个中择定么!她身前就有个虎视耽耽的陈叠紫呢,而且她还是自己把自己送到陈叠紫身边做陪衬的绿叶,为烘托陈叠紫的风光尽上一份绵力。 “这个我已经想好了,只要黛瑶妹妹愿意帮我,我就记下这个大人情。今后黛瑶妹妹若是有事要我帮忙,我一定不遗余力!”傅庭萱非常爽快地给予承诺。 闻言,黛瑶的心里顿时一动。傅庭萱的父亲,是当朝司徒。而国子监的直属领导,似乎就是司徒大人! 第一卷  第五十四章 抽签 逛完御花园,大部队转移到登云宫。珍妃以一家为一房安排女眷们去偏殿小憩,静候晚宴的开席。随后又遣人前来通知,让准备了节目的小姐们到她那里抽签,决定今天节目的出场顺序。 从早上到现在,陈叠紫一直没有露面,据说是在陪太皇太后,所以也唤她不得,只能由黛瑶去抽签。前去抽签的人并不多,黛瑶数了数,包括她在内的,也就八个,也不知道有没有来齐。 在珍妃面前,小姐们都比较拘谨,谁都不好意思第一个去抽。珍妃看了黛瑶一眼,黛瑶便会意地站出去打头阵,第一个走上前去抽签。 珍妃侧身坐着,身旁的八仙桌上摆了个方方正正的拖盘,红绸底布,上面分三排排了十五个玉牌。黛瑶挑了个正中间的玉牌,翻开一看,却是十二,看来这玉牌的顺序是打乱了排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珍妃看了一眼,抬手往旁边一指。那边便有个女官模样的少女出声说道:“小姐们挑好了,请到这里记录一下。” 黛瑶牵了这个头之后,小姐们也都陆续上前抽签登记,约摸一刻钟左右,便都抽好了。相熟的便凑到一旁对数字,看谁先谁后,还有人小声议论,不知道谁抽到了第一个出场之类的。这些小姐们大多不是第一次参加这个聚会,但却是第一次出节目,所以对于这个打头炮,心中还是挺怵怵的。 珍妃听见了,笑着解释说:“不会有人抽到第一个出场的。” “咦?”“真的吗?”小姐们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竖起了耳朵听。 “我们这边的节目顺序,只有第六到第二十。前面和后面的节目,都在皇上那边。我们这边挑剩下的签子,也是拿皇上那儿去的。” 小姐们自然明白“皇上那边的节目”是什么意思,她们想借此机会露下脸,以求结门好亲事。朝中的贵族子弟、新科进士,更是想在御前一展才华,一来求个加官进爵,二来说不定就会被哪家贵夫人看中,招为东床快婿。所以相对小姐们来说,那些公子们的得益面更大,所以一直以来都是那边的节目居多。据说每次都是由内务府和礼部同时把关,回绝了许多不那么“出色”的节目。 珍妃又说了些到时候交替节目时需要注意的地方,便让大家回去歇着了。黛瑶跟在人群中出门,迎面遇上急步而来的李霜容,略微一怔,那边李霜容却已经先出声打招呼了:“黛瑶妹妹,你们都已经抽好了么,我、我可是赶不及了?” 黛瑶不由有些诧异,虽然她们在太后娘娘宫里打过一个照面,但论起来她们其实跟素昧平生也没什么区别。没想到这会儿,还是在这么紧急的情况,却主动跟她打起招呼来了。 “我们都抽好了,不过贵妃娘娘还在里面呢,应该来得及。”黛瑶要回话,少不了得停下来。 李霜容像是松了口气:“我原本不曾准备节目,姑母临时叫我来抽签,我……唉,我还是先进去看看是否来得及,回头再与你说罢!”说完,李霜容便撇下黛瑶匆匆进门去了。 黛瑶回过头,看到前方纷纷回头观望的各家小姐们,顿时明了为什么李霜容要装作与她很熟悉地唤住她说这番话了。不就是想告诉大家,她原本没有准备,是临时出的节目。可是,是不是临时准备的,有什么要紧吗?难道节目出得不好,把原因怪在临时准备上,就会让别人改观吗?黛瑶暗自摇摇头,心中叹道:“这些官家小姐啊,真是心眼一个比一个多,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这个李霜容,也这么多小动作,估计所图非浅啊!” 黛瑶边走边想,出了这边的院门,等在外面的傅庭萱便欢快地迎上来问抽到了几号签。看着她雀跃非常的脸庞,黛瑶又在心里忍不住地摇头叹息:“这里倒是有个单纯得可以的,却是太子妃的候选人。若是真让她做了太子妃,只怕日子也会不好过。”如此一想,黛瑶倒是觉得傅庭萱现在就让陈叠紫给踩了也不尽是件坏事了,止步于渊,总比将来掉下去了,无法救赎要好。 黛瑶去往李夫人那稍歇,申时时分,珍妃便遣了宫女来说,晚宴快开始了,请夫人小姐们先行过去。虽说今晚是君臣同乐,但毕竟男女有别,这一大拨女眷踩着点过去的话,若是迎面撞上皇上带着臣子们,那便是大大的失礼了。 晚宴的场地就是登云宫,从黛瑶他们休息的偏殿过去只几步路。会场是提前布置好的,是个露天的场地,正中间搭起了一个半人高的方台子,镇着喜气盈盈的大红地毡。四角是高耸的四根灯柱,各挂了一串宫灯,因天还未黑,所以尚未点着。 方台的正面,是主席位。白玉石砌成的高台,上面排了一排的桌椅,顶上是招展的金红色华盖。方台的四周也井然有序地安排了席位,均是一桌配两个椅子,两桌之间便间以一根灯柱。视这宫灯的数量,看来就算是天完全地暗下来,只要宫灯一亮,仍然能明如白昼。 主席位的侧旁,也是一样的白玉高阶,比主席台略低矮些,却在阶前拉起了一排珠帘,将里外隔了开去。这该是顾虑到黛瑶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小姐们,毕竟晚宴会有许多少年轻男子参加,若是有些个不懂事的,盯着某家的小姐看个不停,就太失礼了。 珠帘后也是与下方一样,一张方形长桌,配两个矮凳,依然是挨家挨户的坐。但因为一张桌子只配了两个座位,若是一家来了三人,便添一个位置,三人挤一挤。若是来了四人,便在后一排再添一张桌子,以此类推。 黛瑶虽然一直住在珍妃那儿,但现在论起来,自然算是温家的名额。这样一来,温家就来了四人。按理说,得在温家的位置后面再添张桌子。但是这样一来,视野就不好了。前面坐了一排人,又隔了珠帘,台上的表演就看不清了。傅庭萱便以共同出节目,怕走散到时候不好找为由,邀了黛瑶去傅家那边坐。傅家就只来了傅夫人母女俩,黛瑶过去的话,正好每边三个。 傅家与温家职位相当,座位离得也不远。李夫人也乐于与傅家交好,推辞了两句称是不好意思麻烦傅夫人,傅庭萱再邀,也便同意黛瑶过去了。黛瑶与傅夫人见礼,傅夫人少不了又拜托她呆会上台多照拂一下傅庭萱,黛瑶笑着回答说:“夫人放心,我与傅姐姐都商议好了。黛瑶虽然能力有限,未必能让傅姐姐脱颖而出,但至少也能保证必不会在人前露短。” 第一卷  第五十五章 夜宴 傅夫人见黛瑶年纪虽小,却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比自家女儿老成持重得多,不由暗暗佩叹温家果然是会教女儿。所幸她年龄差个几岁,而且有个当贵妃的姐姐,算起来辈份比太子要长上一辈,不可能被皇上列入太子妃的考察范围之内。如若不然,以温家的家世,她八成就会成为自家女儿的劲敌。这一点,看如今的珍妃便可明了,珍妃离皇后之位,可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只要不出丑就行了。”傅夫人叹了口气。自己女儿的才艺,她当然明白。但是太子妃从来都不要求多才多艺,只要大方得体,行事稳妥,再有个显赫的家世就可以了。所以,她也不求傅庭萱能在晚宴上一画成名,只求稳,不留笑柄和鄙端就行了。 傅夫人当然知道傅庭萱此番只是给陈叠紫做个陪衬,只是现在陈叠紫风头这么盛,与她同台,得到的关注度总能高一点。她倒是不担心陈叠紫的竞争力,因为陈家早就败落了,就算她现在倚仗上太皇太后,谢家也早已今非昔比,完全不能给她有力的支援。作为太子妃,娘家势力自然是顶顶重要的。陈叠紫在宫里住了一年了,皇帝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她,若是真有那个意思,赐婚的圣旨也不会等到现在都没下。 大家都依次落座了,李霜容才到。由一名女官领着,从黛瑶她们身后走过。黛瑶回头看了看,觉得李霜容这签抽得倒是有些久了,想来应该是珍妃授了不少秘吧。李霜容也看到了黛瑶,这回倒是不出声打招呼了,只朝她微微一笑。李霜容过去之后,傅庭萱在一旁酸溜溜的小声说道:“这位李小姐,长得真好看!” 黛瑶笑着说道:“陈小姐长得也很好看啊!还有那边,徐家的小姐也很好看!” 傅庭萱顿时想明白了,恍然地点点头,这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 这边席上的茶水刚上,隔着珠帘便听到宫门外司仪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大家纷纷起身,在帘子内跪迎圣驾。待皇帝上了正席,为带过来的文武大臣以及青年才俊赐座之后,这边的女眷们才坐回席上。皇帝发表了一番“开幕辞”,便宣布秋日盛会正式开始,先是全场赐酒,再是上宴布食。场上有人高唱祝酒词,也有歌功颂德的,一番君臣合欢的盛世太平景象。 黛瑶和傅庭萱二人凑在一起,隔着帘子仔细分辨主席台上坐了哪些人。正席正中自然是皇帝,左手边太后单独一席,太后再往左,才是珍贵妃、德妃还有荣妃。皇帝右手边席上,则是太子叶清,三皇子叶溪,以及坐下他们之间的,据黛瑶推测,应该便是二皇子叶济了。 “诶,诶,真讨厌,看不清!” 听到傅庭萱嘀咕,黛瑶想了想,问道:“你说太子殿下?” 傅庭萱被说中心事,倏地红了脸,小声说道:“是啊,太远了,看不清长什么样。”会场虽然在上千盏宫灯的照射下明若白昼,但是以她们与主席台的距离,再加上珠帘的阻隔,只能隐约看清轮廓,认识的人可以分清谁是谁,不认识的,想看清模样,却是非常困难的。“哥哥还说我多到宫中与陈小姐往来,说不定就能遇着太子殿下。偏我没那运气,进了几回宫,连个影儿都没曾见过。对了,黛瑶妹妹住在宫里,可曾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倒是都曾见过……” 黛瑶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傅庭萱打断了问:“太子长什么样子?” “呃……”说起来,黛瑶还真是记不清他具体长什么样了,侧着头想了半天,却想出了一个最普通的形容词。“很清秀。” “就这样?”傅庭萱眨巴眨巴着眼睛。 “嗯……”黛瑶琢磨了一番,又加了句。“像画一样。” “画?”傅庭萱这下不明白了,说清秀么,她还能知道至少不算丑,但这画一样,是什么意思呢?“是漂亮、好看的意思吗?” 黛瑶实在是想不出用什么词语来形容那气质若兰的翩翩少年,便附和着傅庭萱点点头。傅庭萱眼底的光芒顿时闪亮了不少,对这位一直存在于父母兄长言语之中的太子殿下更多了几分憧憬。 司乐坊出的歌舞结束之后,今晚的重头戏便正式开始了。打头阵的是国子监的一名学子,表演的节目叫作墨舞。他一个跃身上场,身姿相当矫健。手中持有一长杆型物体,原以为是木剑,表演开始后,方才知道其实是一枝巨型的笔。身影高低错落,纵跃回旋之间,以笔端蘸墨,在直立于舞台之上的画板上一笔一画、不紧不慢地写下了“歌舞升平”四个字。舞姿优美潇洒,又不失男儿的阳刚之气。字亦铁画银钩,可圈可点。连皇帝都出声赞道“舞美字字美”,顿时便赢了满堂彩,博了个开门红。 黛瑶心中暗自慨叹,看来能在这里出节目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啊! 出到第三个节目,傅庭萱才开始担忧陈叠紫还没有来。黛瑶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这是出风头的好机会,陈叠紫丝毫没有缺席的理由。而且抽好签之后,她已经派了素月过去告知陈叠紫她们的次序。按珍妃所说的规则,提前两个节目到台下找司乐大人,他们在第十二个呢,等到第八九个的时候陈叠紫还没有来,她们再着急也不迟。 安抚了傅庭萱几句,继续一边吃着面前可口的宴席,一边看节目。果不其然,前五个都是国子监太学府的学子、近两年的新科进士,抑或是勋贵子弟出的节目。但黛瑶没想到的是,第六个节目,上场的,竟然是李霜容。 李霜容是第一个出场的女子,又生得体态妖娆,姿容绝世,袅袅娜娜地上台,就像是横空出世一般,震慑了整个会场。一时间,喧闹声褪尽,全场鸦雀无声。 第一卷  第五十六章 惊艳 李霜容落落大方地先朝帝妃这边施了一礼,再朝台下的文武大臣施了一礼,然后轻挽朱袖,款步到台前磨墨。她的步履轻盈,行走起来,袅袅婷婷。一举手一抬足之间,极尽优美高贵,光只这样看着,便是一种极美的享受。 若说自她出场之后,观众的瞩目点一直在于“观赏美人”之上,那在她蘸好墨,左右手同时握起一支笔之后,大家的注意力才转移到期待她的表演内容上。只见皓腕玉手,两支朱笔齐动,一左一右,缓缓地同时书写了一副对联,是为:鸿鹄九霄志,骅骝万里春。虽然书写得比较缓慢,但确实一直是两手齐动,让人引以为奇。末了,她又是两边各施一礼,用轻轻柔柔地声音告罪道:“准备得匆忙,献丑了。” 美人表演的节目,任是不好,也是要喝彩的,更何况确实堪称一门绝技,自是又赢了满堂彩。但皇帝却没有出言夸赞,只是轻抚美髯,凝视着场上的那道倩影,笑而不语。 荣妃回眸觑了皇帝一眼,又似笑非笑地看向珍妃。珍妃一直留意着皇帝的反应,也没有认真看节目,这会儿立时就收到了荣妃的目光,便回之以淡然的微笑。夫妻多年,珍妃自然也能看出李霜容已经成功引起了皇帝的注意,虽然李霜容是她的表妹,但是黛瑶也在这里呢,无论如何,表姐妹总不及堂姐妹亲近。黛瑶那边刚刚有些起色,这位表妹又一下子将皇帝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却也不知道究竟是得还是失? “大家的节目都很好诶!”傅庭萱小小声地慨叹,怪不得兄长让她自己出个节目,母亲死活不同意。非要东打听,西打听的,一定要托到陈叠紫这儿,不然宁可不出。要是自己真随便出个节目,非落下话柄不可。 黛瑶却是觉得这秋日会上的节目精彩实是理所当然的,要知道这是直接在皇帝面前展示自己才华的机会。虽说每日早朝亦有面圣机会,但朝堂之上,并不是谁都能开口说话的。文武百官站在一起,说不定站个三五年,都不能被皇帝所注意到。所以,面对这样的黄金时机,胸有大志者自然会卯上劲地表现自己。参与节目者,不是皇孙贵族,就是新科进士,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有才之士,出的节目,自是有质量保障。而礼部和内部府为了让皇帝看得高兴,自然也不敢在这节目上动手脚,必定都是挑着好的往皇帝眼前送。所以再怎么着,也只有好节目进不了秋日会的可能性,而绝无可能会在会上出现非上乘的节目。万一扫了皇帝的兴,那他们可就是吃力不讨好,拂了自己的脸面。 很快就已经是第八个节目了,陈叠紫还是不见人影。傅庭萱有些不安地挨近黛瑶,小声问要不要请人去颐心宫催一催。 黛瑶微微蹙了蹙眉,略作思忖,说道:“还是先派人与司乐大人说说吧。”内眷这边,虽然由珍妃负责,但是珍妃娘娘在台上坐着呢,台下的事务由司乐大人总管。节目快轮到了,人还没到,这找人的活,也由司乐大人去安排比较妥当。 傅夫人当即遣了随侍的李妈妈下去找司乐大人。不多时,李妈妈便回来了,回话说:“司乐大人说,陈小姐已经遣人来说过,她要准备一些东西,可能要晚来一会儿。请两位小姐一切照旧,按照之前安排的做就可以了。” 傅庭萱听罢,不由奇了奇:“还要准备什么,不是都准备好了么?” 黛瑶笑着说道:“大概是陈姐姐临时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赶着去准备了吧!” “哦。”傅庭萱不以为然地应了声。对于陈叠紫要另外准备什么,她倒是兴趣不大,反正她只要做好自己的就行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上了台,离太子就近了;到时候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了呢!一想到这,心里就好激动,暗暗筹划着什么时候偷看比较好,是上台的时候,还是下台的时候呢?这是个大问题! 第十个节目开始,黛瑶与傅庭萱便下去找司乐大人报道,在等候席候着了。舞台的左侧竖了一排屏风,隔了五六个位置出来,是为等候席。与黛瑶他们同时等候的,是两名国子监的学子。虽说都生得白白净净的,但一胖一瘦站在一处,还是相当有违和感的。 黛瑶她们一到,他们立马就起身让座,然后远远地站开两三步远的距离,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傅庭萱只当他们是第一次见官家小姐,才显得如此拘谨紧张,只觉得好笑,也不去理睬他们,顾自偷看起太子来。但是这里虽然离得近了,但由于地势低,太子又坐在那一头,还是看不清,心里不由大失所望。 那两个国子监的学子侧对着黛瑶她们站着,却不停地在彼此推来攮去,似乎刚决定由那个瘦子过来,那边第十个节目已经完了,他们得上场了。于是,只好作罢。这会儿,那瘦子倒胆子大了,直接回过头往黛瑶她们这边瞅。适逢司乐大人催他们上场,那胖子拉着他上台阶。一时不察,重心不稳,踉跄地上了几个台阶,便一下子摔了个狗啃地,跌得相当难看。 傅庭萱“扑哧”一声笑了,黛瑶也觉好笑地抿了抿唇,暗道这两个还真正是古文里可见的呆书生,见到姑娘家便紧张之下笑料百出了。那瘦子赶忙爬起来,羞愧得连耳根都红了,也不敢再回头瞧上一眼,低头匆匆上台去了。 傅庭萱笑着跟黛瑶说道:“这个书呆子,还真逗!” 这两个书呆子出的节目倒不呆,他们表演的是七步成诗。主题由皇帝他们随意出,他们在七步里成诗,而且不是一人作一首,而是每人一句。并且每个主题里,他们都以一定的次序嵌入“太平盛世”四字。他们的表演非常逗趣,有点像现代的相声,个人每成一句,便以挑衅的口吻问另一个可接上。虽然看着像是在别着劲比赛,事实上没有完美的配合,这节目随时可能崩盘。 有搞笑逗趣,又有才华横溢,看得皇帝又龙心大悦,连连夸奖他们才思敏捷,乃奇才子也!大家自然也选择性地遗忘了他们之前出的洋相,给足了他们喝彩的掌声。在他们下台之后,就轮到黛瑶她们上场了。黛瑶正琢磨着陈叠紫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估计是要以另类的方式出场吧,便听得宫门外司仪一声高唱:“太皇太后驾到!” 第一卷  第五十七章 捧场 太皇太后驾到,全场跪迎,皇帝也少不得从看台上下来,携着众妃和皇子们前来迎接。太皇太后在一群宫女嬷嬷的拥簇下信步而来,金冠压着满头的银丝,在百千盏宫灯的照耀下,闪耀了华贵而冷清的光芒。太皇太后脸色肃穆,看不出喜怒,垂眸扫了眼跪了一地的文武大臣,说道:“都起来吧!哀家只是过来瞧瞧紫丫头的表演,你们都随意吧,不要因此而拘谨了!” 皇帝心情好,笑容满面地说道:“皇祖母也来了,是你们天大的福份。都好好表现,皇祖母高兴了,少不了你们的赏赐。都起来吧!” “谢太皇太后,谢皇上!” 皇帝引了太皇太后上座,太皇太后来了,太后与众妃便不得不让开一座,让太皇太后挨着皇帝坐了。一番挪位,坐定后,太皇太后便与皇帝说道:“除了这台上的,把其他灯都熄了吧。” “熄了?”皇帝微微一怔。 “熄了。”太皇太后肯定。 皇帝有些迟疑,他大抵上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下面这么多了,把灯熄了,怕会造成混乱。珍妃也有同样的顾虑,看看皇帝,见他并没有把问题推过来的意思,也便沉默着不说话,让他们祖孙俩商议去。“熄多久?”太皇太后的面子,皇帝还是不得不给的。 “半刻钟就够了。” 皇帝点头,让内侍去把司乐和内务府大总管唤了上来,吩咐他们熄灯之事。熄灯之后,每个灯柱下都留一人,一是为着半刻钟后的重新燃灯,二是维持灯熄时的秩序,若有人喧哗或动乱,先予以告诫,若是不是,立时唤侍卫拿下。 领旨下了台,大总管快速征调了一队内侍过来,由司乐领着安排去蹲守灯柱。大总管也是会办事的人,调过来的这队内侍都是受过良好训练的,虽然事出突然,但是他们在穿行往来之间,都不曾造成大动静。“观众们”虽然懵懂于节目的停滞,却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番“人仰马翻”的布置。 约摸一刻钟之后,一切布置完毕。司乐大人特地上台说明:“让大家久等了,接下来这个节目是由陈国公家的小姐、司徒大人家的二小姐以及天阁府温家的八小姐一起准备的,请大家认真观赏。” 司乐大人说完,台下的灯便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了。人群中发出了几声惊呼,随即就被压制了下去。在一片不安的寂静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悠扬绵远的箫声,遥远空寂得就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似的。 正当大家屏息凝视地寻找着萧声来源的时候,天边出现了一点昏黄的灯光,由远及近,缓缓的,渐渐看清竟是一个白衣女子手提一盏宫灯踏着月色徐徐而来。那可是在半空之中,她却从容地如履平地,白衣乌发,体态婀娜,迎着晚风,青丝与衣袂齐飞,就像是月中仙子下凡而来一般,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黛瑶仰着脸看得认真,暗暗喟叹陈叠紫真是个敢想敢做的人,估计今夜之后,她那水中仙的称号要变更成为天外飞仙了。 熄灭的宫灯,相继重新亮起。陈叠紫飘然落于台上,在原先铺好的纸上翩然起舞。在她跳完一段舞,轻盈地跃出画纸之后,便是黛瑶她们出场之时。两人一左一右地上场,将地上的画纸拾起,平铺到与地面呈45度角的画板上。观众们这才看清,原来陈叠紫竟然在方才中的舞蹈中作了幅画,真是太神奇了! 黛瑶拿着之前就蘸好墨的笔,快速地涂画起来。一笔一画早就画熟了,对于这个节目她又没有心理负担,所以画得非常快且顺利。而傅庭萱就不一样了,虽然怕她出丑,黛瑶已经给她安排握支未曾蘸墨的黑狼毫,随意动上几下充充样子。黛瑶画好自己这边,再与她换个位置继续画。有她们自己的身子遮挡着,还有陈叠紫的舞姿在前面吸引着众人的眼球,必定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小动作的。 但是傅庭萱想到太子就在上面看着,一边紧张,一边又想偷看太子的模样,不时地进行着天人交战。“换。”黛瑶轻轻说了声。两人按照之前排演好的,一个错身,利索地换了下位置,傅庭萱换到了靠近太子的这一边,她还是忍不住抬眼偷偷望去。这一看不要紧,未曾料到,竟然正与太子的视线撞了个正直。傅庭萱吓了一跳,笔险些掉到地上。正好这时黛瑶俯身蘸墨,傅庭萱为掩饰自己的失态,也下意识地拿笔去蘸了下墨,当一笔涂上去墨黑墨黑之时,她才猛的一个机灵,醒悟过来,她、她是装装样子的啊,怎么、怎么就真的蘸了墨,还落笔了啊! 完了!完了!搞砸了!要丢人现眼了!傅庭萱吓得一个罗嗦,笔从手上划落,在横贯画图的江面上留下了一条不粗不细的竖线。 黛瑶听到声响,回头一看,也不由变了变脸色。 傅庭萱看着黛瑶,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 黛瑶转着头四下看看,见观众们的注意力都在陈叠紫身上,连忙拾起笔,塞回傅庭萱手里,低声说:“没事,呆会我来。” 听到黛瑶说出“没事”二字,傅庭萱忍不住鼻头一酸,眼圈儿就红了,当即泪珠儿便扑簌簌地下来了。陈叠紫的舞快跳完了,时间紧迫,黛瑶也没时间多作安慰,三下两下地画完这边的,又重新与傅庭萱换了位置。她刚才画的时候就想过了,山水之间的那团墨黑倒容易调和,毕竟山色也是有深有淡的,她将这块附近的山色稍加修饰就可以了,问题大的在于斩断江河的这一竖。 这一竖,基本上也只能画成桥梁之类的。但是这江是曲的,这一竖也过于直了些,硬画成桥,建设角度不合理。若要角度合理,誓必要加粗。但现在这一竖,硬说是桥的话,便已经过粗了,还要加粗的话,又不合理了,这后代哪有这么宏伟的桥,又不是后世的跨海大桥……想到跨海大桥,黛瑶心里倒是一动。 眼看陈叠紫的舞就要跳完了,陈庭萱见黛瑶一直只是执着笔发呆,心里焦急,却又不敢出声催促,只能在旁边又是紧张又是害怕。终于黛瑶动了,只见她在那竖线旁边又添了一条竖线,然后将两线的弯了个弧度,最后竟自在那江水之上画起了一座空中阁楼。 傅庭萱不由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这个……”虽说黛瑶画得不错,那小小的阁楼,在整幅画中就占了那么一点地方,竟然精细得能看清窗和檐,可是、可是谁会把阁楼建在江水之上啊。“能行么?”傅庭萱心中异常忐忑。 黛瑶也觉得有些不太合理,想了想,一卷袖子,在画的右上角快速地题了一首诗,然后牵了傅庭萱就匆匆下台了。原本的安排是陈叠紫跳完下半段舞,她后退,然后黛瑶她们把画好的画推到前面,展示给大家看。但由于方才的意外,傅庭萱落的泪已经将妆弄花了。为免被人看到,她们只能提早 第 12 部分阅读 早下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下台后,黛瑶便请司乐大人派宫女上去帮忙展示画作。 司乐看看躲在黛瑶身后的傅庭萱,以为她台上没表现好紧张懊悔得哭了,也没说什么,赶紧遣了两名侍女上台圆场。黛瑶与司乐大人留了话,便在两名内侍的护送下,携傅庭萱回了偏殿。吩咐宫女下去打些热水来,便关上门静等陈叠紫过来。 第一卷  第五十八章 意外 陈叠紫是个聪明人,黛瑶请司乐大人这么一留话,她自然知道必是出了意外,下了台,去往太皇太后和皇帝跟前见过礼,便匆匆赶了过来。一见傅庭萱的模样,大抵就知道问题所在了。不过,她既然敢拉傅庭萱入伙,就不怕她坏事,甚至她原来就是打算让她来扯黛瑶后腿的。 陈叠紫看了黛瑶二人一眼,吩咐侍女们都候在外面,不让任何人接近。等侍女们掩门出去之后,她方才出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傅庭萱满脸懊悔,却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偷看太子而失了态,正巧陈叠紫也是不知道她与黛瑶私下议定她只是执干笔随便涂涂作作样子的,便只说自己是一时紧张,画错了。她说完后,黛瑶便将自己的补救方法简略说了下:“……主要是那一笔横在江中,太过明显,我便就着画成了一座空中阁楼。但是画的主体是淋漓山水,那楼阁出现在那儿又显得诡异,我就写了首诗上去。当是时只是想让这楼阁的出现显得合理一些,现在越想越觉得这诗一添,便将整幅画的主旨带到了楼阁上,所以愈想愈是不安。” 陈叠紫的出场以为舞画都已经起到了震摄全场的作用,本来这画就算再怎么糟糕,主要责任也是在黛瑶她们身上,而与她关系不大。但黛瑶这些一说,她倒是提了提神,问道:“什么样的诗?” “枕中云气千峰近,床底松声万壑哀。要看银山拍天浪,开窗放入大江来。” 陈叠紫不由脸色一紧,果然,这诗一出,楼阁便成了画的重心。画意如何倒是其次,重要的这诗……世传天阁府温八小姐才华横溢,灵气逼人,果然是名不虚传。若被皇上留意到,不知会不会节外生枝? 傅庭萱见陈叠紫陷入了沉思,紧张兮兮地问道:“紫姐姐,这样能不能行,皇上应该不会太留意我们的画吧?皇上日理万机,不会有那个闲情雅致再去翻秋日会上的画作吧?是吧,紫姐姐?”傅庭萱已经在自我安慰了。 陈叠紫想了想,说道:“没事的,既然黛瑶妹妹作了弥补,那我们将错就错,就当作我们一早便是这样议定的好了!庭萱妹妹没有出错,黛瑶妹妹也没有圆错,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我们原本要画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图。我们自己先将心安回肚子里,本来就是这样的,不管谁问,都这么回答。” “嗯嗯!”傅庭萱自然求之不得。御前失仪,台上出乱,倘若传将出去,她的颜面就扫地了! 黛瑶当然也同意,跟着说道:“那诗,也是之前就想好的。就说是陈姐姐安排的,由我写上去的。”那时一时情急,为掩盖错处,就又剽窃了首诗写上去。如今事情定后,自然是急着撇清与“抄袭”的关系。 陈叠紫看了黛瑶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谁要是将今天的事说出去,就是薄情寡义,言而无信之辈,我们就与她绝交!” 商量完毕之后,傅庭萱换了身陈叠紫的衣服,与黛瑶一起回了座。她们一下台,就跑了个没影,傅夫人正担心呢。见她们回来,连忙问出了什么事。傅庭萱便解释说是作画是不小心将墨汁蹭到了衣服,黛瑶陪她去换衣服。但是黛瑶的身量小,她的衣服她穿不下。所以便又找了陈叠紫过去,这才换了衣服过来。 傅夫人见傅庭萱果是换了衣服,不由又责她总是毛手毛脚,黛瑶都不曾将墨蹭到身上,就她冒失。傅庭萱便撒娇着说,衣服滴点墨又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节目没有岔子就好啦!如此一说,傅夫人又不免怨责,倘若不是衣服沾上墨,画完后便下了台,还能在展示画的时候,在皇上面前露个脸呢!真是可惜了!都是她冒冒失失的错,还拖累黛瑶陪她去换衣服,害人家也少了在圣前露脸的机会。 傅夫人时不时念叨上几句,傅庭萱便暗地里朝黛瑶作鬼脸。黛瑶捏着帕子遮了唇笑,暗暗感叹这嫡亲的母女果是不一样,任是责怪的话,也充满了慈爱。 节目表演完了,晚宴也接近了尾声。太皇太后与太后提前退场回宫了,皇帝携众妃向众人祝酒,并向所有表演节目者都赐了重赏。大家又是离座黑压压地跪了一地,感谢皇恩浩荡。除了皇帝当场赐下的奖赏,出节目者在出宫前还可到内务府再领一份珍妃备下的常规奖赏。至于黛瑶这些住在宫里的,内务府会在次日早上派人亲自送达。 黛瑶回到容华宫,内务府大总管正向珍妃汇报总结晚上之事,并询问节目上产生的作品需不需要再给皇上过目,以及如何存放之类的问题。黛瑶见珍妃有事在忙,例行请了个安,便回寝殿去了。 珍妃看着黛瑶徐徐远去的身影,顿时觉得一阵心烦意乱。微微倾了倾身,扶额暗自烦恼。这个妹妹,她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论模样、论礼仪、论才学、论气度、论品性,都无可挑剔,满朝的名门闺秀里,还真是没有一个能及得上她的。可这样四平八稳的,如何能引起皇帝的注意?没一点性格的棱角,如何在诸多名门闺秀中脱颖而出?看看人家陈叠紫,看看人家荣妃,就是刚刚进京的李霜容,人家也知道如何表现自己,如何不动声色地邀宠。怎么就她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每天带带芙蓉公主和小皇子,就于愿足矣了。她接她进宫来,可是要她来助她一臂之力的,并不是要她来当老妈子的! 大总管说着说着,发现珍妃自黛瑶过来请安后,便心不在焉了。能做到内务府大总管的人,自然是个人精。一想晚上的情形,便知晓珍妃估摸着是在为黛瑶不得风光而烦恼了。黛瑶出的那个节目,风头被陈叠紫占尽了,她与傅庭萱基本上就是类同于宫女甲、宫女乙的存在。 “黛瑶小姐幽娴贞静,文雅端方,娘娘何需烦扰?” 珍妃闻言,隐约从他话中感出了言外之音,立马正了正神,问道:“刘大总管何出此言?” 刘大总管满脸堆笑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娘娘,所谓各花入各眼,何必汲汲于眼前……放长线,钓大鱼……” “放长线?”珍妃暗暗琢磨。 刘大总管笑着说:“娘娘坐在台上,正是当局者迷。奴才守在台下,才看得清楚。有一位殿下的目光,可没少落在黛瑶小姐身上。” 珍妃蓦然一怔,脱口说道:“太子?” 刘大总管高深一笑,跪地行了一礼,说道:“奴才告退。”便退身出门去了。 第一卷  第五十九章 大鱼 能相对皇帝而言,还能被称为“大鱼”的,自然就是当朝太子。 “八妹与太子?”自刘大总管提点之后,珍妃一直执着于此。珍妃的目的一直奔着皇帝去,倒是一直没注意到几位皇子都已经到了适婚年龄。论辈份,黛瑶虽比他们长了一辈,从年纪上看,却是正好合适。但是黛瑶与太子几乎没什么接触,而且最近不是在传太子与陈叠紫走得近么,太子许是在看同台的陈叠紫吧?对了,一起的还有个傅庭萱呢,她可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珍妃本来还只是烦恼黛瑶引不起皇帝的注意,如今这么一来,烦恼又添了一重。 内务府的赏赐隔了一天才送了过来,珍妃斜靠在榻上,用眸子一瞟就看出赏赐多了几样,等黛瑶接了赏后,问道:“可有人添了赏?” 前来送赏的,也是个内务府的小头目。他出来的时候,刘大总管早有吩咐,所以恭恭敬敬地回答说道:“回娘娘的话,是太子殿下看中了黛瑶小姐她们秋日会上的那幅画,得了皇上首肯取去裱了。太子殿下过意不去,便给三位小姐都添了赏。” 珍妃略作沉吟,又问了一句:“给三位小姐添的,都是一样的么?” “这奴才就不得而知了。” 珍妃会意地点点头,让余嬷嬷送他出去,转身坐回茶座,看看立在一旁的黛瑶,缓声说道:“看看太子殿下都添了些什么赏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黛瑶不知道哪些是原本准备的,哪些是太子添的,便让秦桑将每样都拆开来,摆到珍妃座前。珍妃低眉瞧了瞧,便看出太子只是添了一副笔墨和一把沉香扇。礼虽轻,但这沉香扇送得却略有些暧昧。珍妃拾起扇子仔细打量了一下,上面并无题诗或涂画,看来倒也寻常。将扇子放回去之时,轻声说道:“这扇子倒是精致。” 黛瑶笑着说道:“这宫中,要挑样不精致的东西,倒还要难一些呢!” 从方才开始,珍妃就一直留意黛瑶的神情,见她还是像平常一样,不惊不喜的,不像是与太子有私下接触。皇帝这两日都不曾过来,她也无从探听,只能自己一个人思来想去,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难道太子真的看中了黛瑶,皇上上了年纪,所以喜欢活泼灵动的小姑娘,而太子年纪轻,便喜欢四平八稳的大家闺秀?可是,再怎么说,黛瑶是她妹妹,自与皇帝是一辈,比太子要长上一辈来着。 珍妃也没有纠结太久,原因是太皇太后“发难”了,皇帝顶不住压力,跑来找珍妃商量对策。 “……皇祖母之前从未透过什么口风,现在突然这样,朕实在是非常困扰啊!朕原本打算以司徒傅卿书次女为太子妃,都察院指挥使徐定疆的孙女为太子侧妃,一文一武,多好!这两位小姐,秋日会上爱妃也曾见过,都是品貌皆备的好女子,足已与太子匹配!” “紫丫头也是好的,朕本来是准备指给济儿或者溪儿做正妃的。但皇祖母提了,那多立个太子侧妃也无不可,但是皇祖母坚持、而且是明言一定要是太子妃,这问题就来了。以如今陈家的情况,侧妃的家世若是显赫的话,怕压不住,太子会有家乱。反之,若择小家之女,太子就没有强援,恐致将来朝纲不稳。皇祖母是跟随太祖皇帝一路过来的,是开国圣皇太后,怎么老了就糊涂了?” 皇帝可以说太皇太后糊涂,珍妃却不能跟着一起说,只能试着从旁宽慰道:“太皇太后上了年纪,难免有时候会顾此失彼。太子品学皆优,在朝中多有美名,乃是实至名归的储君。太子妃的家世只要不是过于出格,料想也不致于会因此而人心浮动。” 其实这个话茬珍妃也实在不好接。她是四皇子的生母,她背后又有个温家撑着,倘若太子地位不稳,最大的受益者便是她。不过,她也不奢望会改立太子,她这时最想问的,其实是太子如何看待立妃之事。但是又怕太子真与皇帝提过要立黛瑶,那这时她这一问,便有对太子妃之位久有预谋的嫌疑了。皇帝是个多疑的人,万一让他猜忌自己接黛瑶进宫,便是要谋夺太子妃之位,也可真就是无妄之灾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皇帝这时是满腹的烦闷,也没闲心思想这想那的。“再说了,明明有上上等的人选,朕为什么偏要行下下之策啊?!” 珍妃亲自沏了茶奉上,柔声劝道:“皇上稍安勿躁。太皇太后久病,脾气难免有些急躁。皇上此时定要平心静气,万不可与太皇太后犟上。或者,再拖上一阵子,也好腾出时间仔细想想如何劝服太皇太后。” “只怕也拖不了太久。”太皇太后既然开口了,必定每天催着。而且太子也大了,他这为人父者,也急着想要太子纳妃。而且秋日会前他曾放出风声,年前将为太子立妃,所谓君无戏言,再拖也不能拖过年去。 珍妃想了想,又说道:“或者……皇上,全部都立成侧妃?” 皇帝连连摆手:“不成不成,皇祖母只盯着正妃。” “那,实在不行,就干脆依了太皇太后。以陈家小姐为太子妃,以傅家和徐家两位小姐为侧妃……” 如此一说,皇帝倒是被提醒了:“爱妃的意思是,正妃之外,立两个家世对等的侧妃,以相互牵制?” 珍妃点点头:“臣妾不懂朝事,只知后宅之道,奉行异中取同,制衡调和。明言太子妃乃太皇太后亲点,有谢家作为倚靠,且陈家小姐也是个有能耐的,想来问题也不大。傅、徐两位为侧妃,太子亦有帮衬,臣妾觉得应该可行。” 皇帝负手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圈,暗暗觉得倘若实在不行,这倒也算是个中中之策。“那就先拖上几日,朕再仔细想想。” 这件事情终于想出了个眉目,皇帝郁结于心的一口气也略舒出来一声。轻啜一口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对了,爱妃,你那位娘家表妹,是刚刚从崇州进京的吧?” “是啊。”见皇帝果然提起了李霜容之事,珍妃心里长叹一口气,也不知是喜是忧。 皇帝装模作样地说道:“李家原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名门世家,如今也算是背井离乡多年。既然重回了京城,就接进宫来小住一阵吧。一来与八妹作个伴,二来也显得皇恩浩荡。” 珍妃莞尔一笑:“就依皇上所言,臣妾明天就差人去接李家表妹进宫。” 第一卷  第六十章 择妃 秋日会之后,黛瑶的日子又恢得到了从前,每天吃饭睡觉教教小皇子。偶尔到容华宫的小花园去逛逛,赏赏花,荡荡秋千,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近几次皇帝来,珍妃也不再有意无意地唤她过去,让她在皇帝面前露个小脸。但她始终惦着珍妃接她进宫的初衷,只要她还在这宫里一天,便还是时刻有会被进献给皇帝的危险。于是黛瑶寻着机会,便与珍妃说起出宫回温家之事。她一进京,就进宫了,都没有去温家走个过场,说起来其实有些于礼不合。但珍妃却说道:“李家的表妹难得进京,我准备接她进宫来住一阵子。她初来乍到的,难免会不适应宫里的生活,你便陪她多住一些日子罢!” 黛瑶一听,顿时心中明了了,原来是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危机解除了。或者,确切地说,是转移了。妹妹是妹,表妹也是妹,看来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没了“可能成为皇帝小老婆”的压力,黛瑶更是一身轻松。告退出来,一路走路都带着风。经过花园时,毅然决定改道。这个时候,非荡秋千无以宣泄她高兴的心情。 随着郁郁葱葱的花木小径一拐,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冷不防地映入眼帘。黛瑶的脚步蓦然一滞,往旁边退开一步,恭敬地福了一礼:“太子殿下。” 太子似乎正要从小花园离开,黛瑶只当是寻常的半路相遇,见过礼后便可擦肩而过,各行其道了。不想太子竟停下脚步,与她说起话来:“温小姐倒是少有这样高兴的时候。” 黛瑶怔了一怔,心中暗自揣测难道自己的喜形于色,正好撞上他不高兴的时候了?一时也不知道接什么话好,迟疑片刻,缓声回答道:“喜怒哀色,本是人之常情……” 太子也明白过来自己方才那一问,似乎颇有见不得她高兴之意。不过她刚才倩笑盈盈地迎面而来,一见着他,笑容便是一僵,然后就消失不见了,这使得他心有不快。看她的应答,她分明不是惧怕于他,怎么就对他不假辞色呢?他可是皇太子! “温小姐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你们秋日会上所作那幅画,我让父皇赐给我了。” 太子转了个身,缓步向前,似有与黛瑶边走边聊之意。黛瑶只能跟上,一边低眉顺目地字斟句酌地回答:“承蒙太子喜爱,是我们的荣幸。” 太子闻言回转身,目光在黛瑶脸上转了个圈,笑着说道:“但温小姐的表情里,可看不出一种名为‘荣幸’的东西。” 黛瑶不由语噎,抬眸看看太子,心里暗暗觉得今天太子说的话,怎么都怪怪的,感觉有些在故意挑刺。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太子那边又发话了:“我拿了画,添了赏,怎么也不曾见温小姐前来谢赏?”黛瑶又是一愣,她还真是没想到还要谢赏这回事。可是,宫中若真有这个礼节的话,珍妃怎么没有提醒她呢? “民女进宫不久,不懂这些规矩,还请太子见谅。” 太子从旁看着,见黛瑶明显是一头雾水,却还是故作镇定地告罪,不免有些忍俊不禁。信步走进亭子,负手看着亭外摇曳生姿的竹丛,徐声吟道:“枕中云气千峰近,床底松声万壑哀。要看银山拍天浪,开窗放入大江来……这样的奇景,真想看啊!” “太子殿下,这首诗……” “并不是你写的,是不是?”太子回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黛瑶,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的表情。 “嗯。”黛瑶点点头。 “又是孤本上的?” 黛瑶想再度点头,却发现有些艰难,因为太子一直浅笑盈盈地看着她,明显却不当真。想了想,而后认真地解释道:“太子不要不相信啊,真不是我写的,是、我和陈姐姐、傅姐姐一起商量写的。” “一起商量写的?一人一句写的?那么、哪一句是你想的?” 太子连个三个疑问句,把黛瑶给问懵了。她们之前也是随意商量了下对策,谁曾想到会有人问得这么细。迟疑了半晌,回答说道:“是陈姐姐想的,我略作修改……” 太子的表情沉肃起来:“温小姐别再左右隐瞒了,陈小姐都已经告诉我了。傅小姐画的时候出了岔子,温小姐为了补救,才临时题了这首诗上去的。” 黛瑶睁大眼睛看着他,有些惊异于陈叠紫的和盘托出,怔怔地呆了会,方才放弃挣扎,认命地说道:“孤本上看的。” 太子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清亮而动听:“真有意思!别人都是拼命地想要表现自己,唯你是竭尽全力地掩盖自己。不知道温小姐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过谦则为傲。温小姐心气之高,就连皇家的赏识也瞧不上么?” “太子误会了。”太子一直笑盈盈的,黛瑶还当他是平易可亲。这会儿突然来这么一句,黛瑶顿时吃不准他究竟是不是动怒了。 “真是误会么?”太子的脸上已然没了之前的笑意。“那我若说我赏识你,你会很高兴喽?” 黛瑶顿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但太子一直在前面盯着,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说道:“……自然是高兴的。” “真的高兴?”太子追问了句。 “……非常高兴。”黛瑶觉得自己的嘴角都在抽搐了。 “那、就做我的太子妃吧。” 黛瑶轻垂着头,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味过来他说的是句什么话,顿时吓了一跳,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眼前这个清秀俊雅的少年。“太子殿下是在开玩笑么?”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么?” 黛瑶也不知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便只是沉默着不吭声。 “如何?”太子追问。 “我……考虑一下。” 太子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抿嘴笑了笑,也没有说道别的话,转身离开了。黛瑶跟着转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总觉得这突如其来的,也太神奇了,就像是作梦一般。 素月原本一直跟在黛瑶身后,但太子与黛瑶说话,她不敢跟近,便远远地亭外站着。这时太子走了,方才快步走近亭子,挨近黛瑶,有些焦急地轻声问道:“小姐怎么了,与太子殿下说了什么,殿下似乎生了很大的气?” “生气了么?”黛瑶摇摇头,还真是看不出来,他走的时候分明还笑了一下的。真是天威难测! 第一卷  第六十一章 揣测 太子是借着给芙蓉公主和叶澈送字帖来的容华宫,与珍妃打了个照面后,便带着芙蓉去了花园玩。随后黛瑶凑巧也去了花园,珍妃自然知道他们见面了。后来太子负气离开,黛瑶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回了寝殿,也自有人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珍妃知道。 珍妃并没有立时让人去唤黛瑶过来,而是在一起用完晚膳,姐妹俩进暖阁闲聊时才问起黛瑶:“听说白天你在花园里撞上太子了?” “是啊!”黛瑶也一直奇怪呢,太子怎么会好端端跑来容华宫。而且看着还不像是碰巧路过,而是特地为着寻她而过来的。 “可是说了些什么,听说太子离开容华宫时气咻咻的……你也是个懂礼仪、知进退的,怎么就惹恼了太子呢?” 黛瑶以天真的口气说道:“我也不想惹太子殿下生气啊,是他今天有些莫名其妙的!先是挑剔了我一番,还说他给我们添了赏,都不见我去谢赏,我以为他要怪罪于我,紧张得不得了。谁知他突然又说很赏识我,让我做他的太子妃,真太奇怪了……” “太子殿下说的?”珍妃大惊,声音都高了几个分贝。立时又醒过神来,连忙压低声音。“让你做太子妃?” “是这么说的……”关于这一点,黛瑶直到现在也没拐过弯来。 珍妃想了想,问道:“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考虑一下。” 珍妃蓦地呆了一下,沉吟了半晌,说道:“这么说,你是不想答应了?” 黛瑶点点头:“我的志向在于朝堂之上,并不想踌躇于后妃之中。而且太子很莫名其妙啊,我们之前都不曾有过接触,他突然这么说,也未免太奇怪了……我觉得他是在开我玩笑!” “开玩笑倒不至于。”珍妃微微蹙了蹙眉,她原本以为就算太子真看上了黛瑶,大抵上也就是要了黛瑶过去做侧妃,倒是还真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太子妃。“太子向来老成持重,处事端方,突有异动,恐怕是另有深意。”珍妃以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忽而想到。“如今太皇太后盯着太子妃之位,非要将陈叠紫指给太子做正妃,难道太子也是想行制衡之策?” 黛瑶闻言,接口说道:“娘娘的意思,是太子不想娶陈姐姐,所以便拿我当挡箭牌?” 珍妃轻摇头:“不好说。但是无论太子是如何打算的,这个时候都不能应下。一旦应下,就是直接对阵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越来越执拗,皇上都快顶不住了,我们绝不能这个时候出去当顶头羊。我看,还是想个法子,尽快送你出宫去。” “嗯嗯。”黛瑶连忙点头。没想到,这次还是因祸得福,可以出宫了! 但珍妃一转念却又迟疑了,摇头说:“不行。就算你出宫了,太子若是坚持要以你为太子妃,还是免不了要跟太皇太后对上。到时候皇上必会再召你入宫,你从了太子,就开罪了太皇太后。不从,则得罪太子。太子是将来的皇上,得罪了他,将来定有弊端。而得罪太皇太后,则眼前就会招来大祸患……这可如何是好?” 黛瑶琢磨了一番,说道:“那是不是只要太子不说出去要立我为太子妃,是不是就可以了?” 珍妃点点头:“说起来,也就是拖过这阵子就可以了。” “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暂时避祸,不过娘娘还是尽快送我出宫去,不然、会让太子发现端倪。” 黛瑶回去之后,便琢磨着写信让珍妃找个稳妥的人送去给太子。铺好纸张,研好墨,提起笔来却又不知道写什么好。干脆又将笔放下,拄着下巴发呆:“太子之前不是与陈叠紫走得很近么,阮嘉瑜也看到他们举止亲密,怎么这会儿又不想让陈叠紫当太子妃了?这才几天功夫啊,就移情别恋了?等等,‘别恋’,恋上谁了,该不会是我吧?所以,这‘移情’是必定的,是否‘别恋’就有待商榷了。” “太子必定知道皇上想在秋日会之后,将太子妃的人选定下来。而现在,他肯定也知道太皇太后想立陈叠紫当太子妃。在这个时候,他来找我,说要我来当这个炙手可热的太子妃……那就分情况来分析吧。” “第一种可能,太子真看上我了,真心地想让我当太子妃。这个倒好办些,直接写信提醒下目前的情况,太子又不是笨人,肯定明白不能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出头。他若真心,则必会体谅我的处境。” “第二种可能,太子只是拿我当挡箭牌,拉上贵妃娘娘入阵营,一起对峙太皇太后。这样的话,我也写信点明目前的情况,倘若他仍然坚持,那也就是将‘挡箭牌’之事揭明了。既然明白自己只是个‘挡箭牌’了,那我还有什么理由要帮他?就算非要帮忙不可,那至少也得承诺点好处吧,那可是得罪太皇太后的活!” 思定之后,便重新提笔,字斟句酌地写了信。等墨迹风干后,折叠好装入信封。刚想出门将信拿去给珍妃,却听到外面忽然喧闹起来。人声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似乎来了好些人。“怎么了,外面?”黛瑶出声问道。 丹枫闻声快步跑进来,说道:“小姐,对面的挹芳殿来人了!” 黛瑶一忖,便知道该是李霜容进宫来了。让丹枫去开了窗子,自己站到窗侧往外面一看,果然太监宫女们进进出出忙作一团,搬箱笼的,提包袱的,好不热闹。 碧丝凑完热闹也跑回来了,看到黛瑶和丹枫一起站在窗口看,便凑过来说道:“小姐,来的是位李小姐,听说是娘娘舅家的表妹,刚到京城。正巧小姐也刚来不久,娘娘便将她接进来与小姐作伴。小姐,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她们刚从宫外搬进来,忙着收拾东西呢,我们现在过去岂不是添乱,等明天吧。” 第一卷  第六十二章 安心 黛瑶将信交给珍妃,珍妃见上面只写了寥寥数字,心中觉得有些不太稳妥,问黛瑶要不要多写几字。黛瑶轻摇头,说道:“我写了好几稿,才定下这个。写好后,还寻思了一个晚上,觉得该是这样最好。” 珍妃想到黛瑶乃是闻名江南的才女,她的文采应当信得过。当即点点头,取了红漆封了口,说道:“这信是写好了,但如何送过去却是个问题,一不小心,恐会落人话柄。我好好想想,如何送过去才比较好?” 黛瑶点点头,又陪珍妃闲坐了会,才告退回房。 午后小憩完,又陪着叶澈玩了一会,思忖着李霜容即使午睡也该醒了,便带上新出炉的糕点过去拜访。本来留叶澈在殿上玩拼图,但小家伙最近粘黛瑶粘得紧,而且还精得很,一见黛瑶披外衣,便知道她要出门,当即丢下手里正在玩的拼图,跑来黛瑶腿边挨着站。 黛瑶见状,微微一笑,便让他的奶嬷平嬷嬷取外套过来给他穿了,准备带着他一道过去。不想,穿好衣服,他就朝黛瑶抬高两个小短臂,踮了踮脚,说道:“八姨,抱。” 平嬷嬷连忙说道:“小姐力气小,抱不动殿下,嬷嬷抱。” “不要,我要八姨抱,八姨香香的。” 叶澈奶声奶气说出的话,把一屋的人都逗笑了。黛瑶蹲下身,笑着说道:“澈儿马上又要长大一岁了,先自己走好不好?等走不动了,八姨再抱。” “好。”叶澈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基本上跟他说什么,他都会回答好。 出了沁芳殿,绕过一段回廊,便到了挹芳殿,没几分钟就走到了。李霜容对于黛瑶的到访,表现颇为冷淡。在她看来,黛瑶不过是个失败的棋子。在秋日会那样重要的场合,都只能给陈叠紫当当陪衬,如何能与荣妃过招?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黛瑶不中用,派不上用场,珍妃又怎么会巴巴地接她进来? 黛瑶自然也感觉出了她的冷淡,心想她们毕竟不是一路人,多相交也无意义,坐了一会,也就起身告辞了。 黛瑶去李霜容处拜访之时,珍妃则在烦恼该如何把信送给太子。她是**的掌事,这容华宫里的人大家都认识,好端端地派个人去往东宫,未免奇怪,必须得想个由头。送赏?太子的赏一般由皇帝开口,内务府直接送的。加上太子又没有内眷,所以真没她什么事。发放东西?可最近没有什么进贡的东西,离年关又还有个把月,说不通? 正烦恼着,有内侍匆匆来报。余嬷嬷在门外接了讯,快步进来说道:“娘娘,太子殿下来了,说是又得了本字帖,拿来给芙蓉公主,并瞧瞧公主字练得如何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珍妃的眼睛顿时一亮,当即起身进入暖阁,唤过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玩布偶娃娃的芙蓉公主,说道:“芙蓉,你太子哥哥来了。” “哦。”芙蓉翻身下床,在奶嬷的服侍下穿上自己的小外套。 珍妃蹲下身,将信对折了一下,塞到芙蓉公主的衣襟里,轻声说道:“呆会你太子哥哥来看你练字,或者带你出去玩,你就把这封信拿出来,交给他。” 芙蓉公主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珍妃,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珍妃笑着捏捏女儿肥嘟嘟的脸蛋,正色说道:“这信关系重大,非常重要。芙蓉只要把这信交给太子手里,回头你八姨就有好东西给你!” 芙蓉公主近来也颇为郁闷,叶澈每天都往黛瑶那里去,每天都有好玩的东西玩。虽然唤她也去,但她没好意思去。因为之前是她单方面地要跟黛瑶冷战,看到黛瑶扭头就走,如今怎么可以看到有好玩的了,就又凑过去了呢?那也太唯利是图了!但是她帮忙了,就不一样了。好东西给她,是因为她帮忙了。那以后她过去玩,也是因为她帮人家忙了,人家感谢她,才请她过去玩的!芙蓉公主这么一想,便高兴地点了点头。 太子见过珍妃后,便被领去暖阁看芙蓉公主练字。当然由于醉翁之意不在酒,太子很快就提出带芙蓉到花园走走。他猜测他当日之言,黛瑶必定会告诉珍妃。那此次他再来,珍妃应该会意,会派人通知黛瑶,而黛瑶也该过来给他一个“考虑”的结果了。 只是不曾料想,进了花园,芙蓉公主便从怀里摸出一封对折的信交给他,然后就坐到一旁吃点心去了。太子略微诧异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信是谁给他的了。当即转过身,拆了信看,果然是黛瑶的笔迹。“风云乱,若真心,君应怜我。” “君应怜我……”太子持着信陷入了沉思。宫中目前的情况,他自然明白,只是太子妃这段日子就要定下了,这是不容退让的事情。太子缓步走出亭子,忽而看到墙角的大树,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晚膳时分,黛瑶便拿到了芙蓉公主带回的太子回信,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锦帕。黛瑶接过来,放到面前的矮几上,徐徐展开。包裹在里面的并不是书信,也并不是作信物之用的香囊珠钗等物品,一枚葱翠的树叶,一束淡黄的花蕊。 黛瑶抬起那片树叶细细打量,余嬷嬷从旁解释说道:“这是桉树的叶子。” “桉树的叶子,花的芯,是为安心。”想到这里,黛瑶的心顿时一暖。他让她安心,他不会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推她出去,不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的么?是她误会他的用意了,他对她是真的用心了么? 珍妃在旁边看着,心情也很是复杂。虽然现在太子的地位牢不可撼,但是皇帝也还正值盛年,来日方长,谁也不知道太子会不会出岔子。所以,即便微乎其微的可能,她也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当上太子的。但若是黛瑶当了太子妃,于温家来说,虽然是件好事,但万一将来对上,则要姐妹反目了。而且黛瑶与太子终不是同辈,此事一旦被揭破,必有顽固的老臣叽叽歪歪。 “我看,还是先送你回温家吧,避过这阵子再说。” 黛瑶点点头,能出宫,她求之不得。 正说着,内侍来报,说皇上已经在来往容华宫的路上了。珍妃会意,便让黛瑶回房去,然后又遣余嬷嬷去挹芳殿,唤李霜容过来姐妹叙话。 第一卷  第六十三章 出宫 这一宿,黛瑶睡得不好,一直想起那方锦帕中的树叶与花蕊。安心,安心,难道真的是她误会他了?那她岂不是成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小人了? 黛瑶纠结了一个晚上,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头疼不已。洗漱时,便听到了一个可以说是预料之中同时又是意料之外的消息:李霜容侍寝了,封了美人,封号和玉牒今天一早已经送到容华宫了。 这个消息使得黛瑶顿时清灵了过来,纠结了一晚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在心里暗暗苦笑,自己在纠结什么呢,是在为误解了太子的一片真心而惭愧吗?他是太子,也就是将来的皇帝,**佳丽三千。看看如今的李霜容,秋日会上被皇帝看中,接进宫来,才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就侍寝了,册封美人了。看似一步登天,风光无限,但这里头爱情的淡薄甚至缺失,却让人十分心寒。 再想想珍妃,她贵为贵妃,在这**之中,除了两宫太后,便数 第 13 部分阅读 里头爱情的淡薄甚至缺失,却让人十分心寒。[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再想想珍妃,她贵为贵妃,在这**之中,除了两宫太后,便数她最为尊贵。还育有一子一女,地位稳固如山,但还不是为了留住圣宠,为了让皇帝多来容华宫瞧瞧自己和一双儿子而不停地接妹妹进宫,帮忙争宠。皇室便是无此,就算是如今宠冠**、被珍妃视为眼中钉的荣妃娘娘又如何,还不是无法杜绝李霜容之辈的上位。 她不想成为珍妃,更不想成为第二个李霜容,她只想在这个世界安安份份地生活。若运气好,再找个真心人,过平平淡淡的小日子。至于太子,不管他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与她无关。这个皇宫,富丽堂皇、膏粱锦绣,与她所求却是大相庭径。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尽早离得远远的吧。 过了两日,等李霜容晋美人的风头略略过去之后,珍妃便向皇帝提起黛瑶出宫之事。“……原本八妹住在沁芳殿,平日里教导芙蓉和澈儿,陪他们玩耍,倒也无事。如今李美人也进了容华宫,八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再在这儿住着就有些诡异。再加上,八妹进京就直接进了宫,都未进过相府的门,宰相大人那边也没有打过照面。而且年关也快近了,不如就此先让八妹出宫回温家去。倘若还是要她教导芙蓉的话,就等过了新正,再将她接进宫来。而且,也得正个名了,公主伴读亦或是教习女官,该封的封一个,也好安排住处。” 皇帝刚听太子提了,说想要立黛瑶为太子妃,心里存了几分猜疑。觉得是不是珍妃看他对黛瑶没兴趣,就让黛瑶转而去勾搭了太子,因此心中颇有几分不悦。这会儿又听得珍妃提出让黛瑶出宫,却又不像如他所想那般。他曾经答应过,由太子自己挑选太子妃。虽然他圈了几家小姐,让太子从中挑选,但太子从未开过口。如今终于开口,君无戏言,他理应要尊重太子的意见。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却又不能轻允,太皇太后盯着呢!太子也显然是明白个中道理,只是说起自己婚事的时候,顺带着提了一下想法,并没有多加坚持。 至于温黛瑶这个人么,温家家世虽可与傅家相当,但她不过是个庶女,比起傅庭萱来说,身份上还是差了一截。小姑娘样貌与才学都不错,但总爱板着个脸,从不见笑,他非常不喜。其他的么,方言矩行,倒也挑不出错处……再考虑考虑吧,容后再议。当即龙头一点,同意黛瑶离宫了。 黛瑶要出宫,最依依不舍的就是丹枫和碧丝了。素月和秦桑忙着整理东西,她们俩便时不时地回眸幽怨地瞅瞅黛瑶。黛瑶笑着说道:“这样看着我,难不成想让我找贵妃娘娘说说,将你与素月换换?” “没……”碧丝一被说,立马回过头去,继续干活。 秦桑从旁笑着说道:“小姐,我觉得这样挺好,就把碧丝留下吧,我们带素月走。素月能干多了,不像有些人,每天尽爱往外跑。” “哪有!”碧丝不同意了。“只是分工职司不同好吧,你主内,我主外!” 丹枫还是很羡慕碧丝能够出宫的,但是她是宫女,二十五岁之前,根本就不可能出宫。素月捧了收拾好的衣服出来,收入箱笼,一边说道:“别再依依不舍了,小姐又不是出了宫就不回来了。娘娘说了,小姐只是回温家过个年,等开春,还是要回宫来教公主和殿下的!” “真的?”丹枫和碧丝的眼睛均是一亮。 秦桑无奈地瞪了这两个一眼,催促道:“赶紧收拾东西,小姐申时之前是要出宫的!” 黛瑶的东西还是挺多的,除了进京时带的那一堆的书画之外,还有不少进宫后珍妃为她添置的衣物,以及太后、各位妃嫔娘娘的赏赐。从一大早,一直忙到未时才整理完。带着进宫时带的原班人马,向珍妃娘娘告别后,便坐上了备好的软轿,徐徐地往宫门行去。 芙蓉公主“帮忙”之后,这两天又开始往黛瑶那里窜了。珍妃怕她知道后,定会闹腾,以免影响到黛瑶出宫,珍妃封锁了这个消息,还一大早就让余嬷嬷带着芙蓉和叶澈去贤妃娘娘那里找芰荷公主玩。还传讯劳烦贤妃娘娘务必帮忙留住这两个小魔头,别让他们回来坏事。 两个小的,倒是被顺利的支开了,但是太子那边,却是没有瞒住。黛瑶的轿子刚出了容华宫,太子书房的门便被敲了开。内侍沈灵开门接了讯,脸色微微一见,连忙转身快步回到书案之后,低声说道:“殿下,温小姐,离宫了。” 太子协理国事,正在审阅奏折,突然接到来报,怔了怔才醒过神来,蓦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看着书房外的绿瓦红檐出了会神,又蓦地转身走了回来,重新拾起方才丢下的折子,继续看了起来,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只是,除了,脸上的冰霜之意。 第一卷  第六十四章 温家 黛瑶抵达温家,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了。由于珍妃提前派了人传讯回家,所以黛瑶一下马车便有婆子接应。一路有人领着,到正堂拜见了温世铭和李氏夫人,两位兄长却是没有见到。 大哥温岱瑄在吏部任主事,年关将近,又值一年官吏功绩考核的重要时刻,近来都在加班加点地整理材料,往往要深夜方能回家。二哥温岱珩则是因为在国子监学满三年,并在国子监祭酒大人的建议下,报了今年的殿试,所以为了能够更充分地利用时间学习,今年申报了“宿生”,寄宿在学里,一个月才回家一两趟。 温家的女儿都是送回杭州教导的,京城的宅子里并没有专门给小姐们准备的闺房,但是给未来要进京来求学的少爷们准备的院子倒是不少。不过由于后面两个少爷年纪还小,进京求学还有几年,所以院子只是备着,里面东西并没有添置。李夫人便将温岱瑄成亲前住的院子收拾出来,让黛瑶暂时先住进去,有缺的东西再一一添置。 表面上看起来,黛瑶是个失败的棋子,派不上用场,所以被送出宫来。但黛瑶的情况比较特殊的,珍妃担心她回家万一受到家里的冷遇,将她给得罪了,而她将来又真和太子扯上什么关系的话,那就糟糕了。所以她派人回来传讯的时候,也给了母亲一封信。但是信上并没有点明太子这回事,因为她其实并不想黛瑶与太子能够成事,所以只是说黛瑶是个有才华的,注定不凡,让母亲好好看待,来年她另有重用。 于是,黛瑶在温家的日子无比舒适,待遇比在天阁府时还要好上几倍。她带来的秦桑和碧丝都是按一等丫环给的份例,另外还让黛瑶自己再挑两个大丫环留用。黛瑶身边有秦桑她们两个已然够用,也想随意一点,不必这么劳师动众。但在温家这样的名门望族,你说随意,别人就觉得你不讲究,没品味,没有世家千金小姐的样子。而且一般让你挑人什么的,往往是要看你的手段如何。太随意,或者简单地做决定,说不定反而教人看轻了去。 丁妈妈奉李氏夫人之命带过来让黛瑶挑选的,都是府里资格比较老的二等丫环,约摸有十来个,各房各院的都有。年岁都在十五六岁上下,模样周正,衣着光鲜,光瞧着,也瞧不出什么特别的名堂来。黛瑶想了想,让秦桑取了一沓纸,碧丝在一旁磨墨,让她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过来,在纸上写下自己最擅长的手艺,只限一项,多写当弃权处置。 温家是诗书门第,家中的丫环们基本上也都识字。大家排着队,有条不紊地过来写自己的特长,以刺绣和烹饪居多。但同一种手艺,各个写出来,却是大相庭径。比如烹饪,有人写烧饭,有人写做菜,还有人写做点心,更有通俗易懂的,做吃的。 她们写的时候,黛瑶便坐在旁边看着,看她们的模样,也看她们写字时的神态。这会儿上前来一个穿着苹果绿衣裳的小姑娘,十四五岁的年纪,圆圆的苹果脸,微显丰腴的体态在一干身量窈窕的丫环中显得很是“出挑”。她上前来向黛瑶行过一礼,小巧的嘴角抿出两个小酒窝,看起来有些紧张。 黛瑶猜测这小姑娘最擅长的估计是做吃的,便留意看着她写着什么。[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只见她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了“全素”两个字,然后似乎就开始犯愁了,提着笔对着纸比划来比划去,不知道想写着什么。因为她耽搁得久了,丁妈妈从旁催促了一声,她也犯了急,匆匆写了个“日”字,但下面她还是不会写,不由直了身一脸哭相地向站在桌旁的秦桑发问:“……请问,宴席的宴字怎么写啊?” 她这一句,屋里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温家以诗书传家,居然还有个目不识丁的。小姑娘的脸也顿时涨得通红,看看秦桑,又看看黛瑶,双目泫然欲泣。这小姑娘娇憨的模样,让黛瑶想起了留在天阁府的绿枝,于是出言解围道:“你所谓的全素宴,是不是一整个席面,有鱼有肉,但实际上都是用素菜做的?” “嗯嗯!”小姑娘忙不迭地点头。 “那可是大本事,你真的会做?” “小姐,我真的会!”小姑娘自荐家门道。“我娘亲就在府里的厨房当差,府里的素食,都是我娘亲做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便隐约响了几声“嘁”声,看来不乏有人对她想借母亲的职务来竞争上岗的行动非常不满。 黛瑶点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香儿,我叫香儿。” 末了,黛瑶便定下了人选,香儿和另外一个擅长双面绣的,叫作莲心。第二天,她们两个也就晋了一等丫环的份例。傍晚,香儿的娘亲,薛妈妈便带了两盒亲手制作的小点心来感谢黛瑶,外加郑重地将女儿托付给她。 “……香儿这丫头,手脚是勤快的,就是时常犯迷糊。之前在别的院当差,好事情从来没轮上,罚倒是挨了不少。这回能被小姐挑中,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昨晚就告诫过她了,以后好好地跟着小姐,什么旁的心思都不要存。我是个不中用的,她以后能倚仗的,也只有小姐了。” 黛瑶微微笑着说道:“我挑她,自是因为她的长处能为我所用。她在我这里,只消不犯大错,我自会好好看待她。” 薛妈妈闻言,马上唤过香儿说道:“小姐这般和气,你也要争气,万事多长个脑子,好好做事,千万别给小姐抹黑。” 香儿忙不迭地应了,继而又似在纠结什么,有些欲言又语。黛瑶察觉了,便问她可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香儿这迟迟疑疑才开口说道:“我跟了小姐,不需要改个名字么?” 黛瑶笑着说道:“这名字挺好的,就不用改了。” “可是……”香儿微微鼓着两腮,委屈地说道。“可是这名字听着就像小丫头,不像大丫头。秦桑、碧丝,还有莲心,光听名字就觉得好有学问,我也想要那样的。” 本来她提改名这事,黛瑶还以为她是怕改名,没想到原来是想要改名。“那……就叫香凝吧。” 第一卷  第六十五章 香凝 所谓知女莫若母,香凝还真如薛妈妈说的,手脚是勤快,就是人糊涂。比如让她去浣衣房取洗好的衣物,她每回都得跑两趟,不是忘取了被褥,就是随身带的东西忘在那里了。但只要一进了厨房,这股迷糊劲就没了。所有的食材、调料,都打点得有条不紊,也从没见忘记放过盐啊,糖之类的。不过,一般李氏夫人都会唤黛瑶过去一同用餐。院里的小厨房,也就是香凝拿来做些小点心之用。 香凝与绿枝真的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都是温家的家生子,都性格娇憨,都擅长厨艺。每每看到香凝,黛瑶便有种自己仍在天阁府的感觉。秦桑和碧丝也很喜欢逗她玩,平日这一方院子里的笑料,几乎全是“拜她所赐”。 莲心则比较沉默,一闲下来便抱个小兜篓,找个角落坐着缝缝补补的,说是给外面家中的弟妹赶制几件冬衣。时已入冬,这几天气温下降得非常快,黛瑶的屋子里终日烧着炭,倒是暖和,外面贫苦农家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黛瑶让莲心先将后面几个月的薪水份例先领了,送回家也好过个丰足的年。但莲心坚决不肯,称不能坏了规矩。黛瑶也不坚持,只让秦桑取了多余的布匹给她。不想她却是拿那布料给黛瑶做了件春秋穿的斗篷,只用余下的边角料拼拼凑凑给最小的妹妹做了件小外套。 黛瑶心里暗叹,自己挑的这两个倒都是手脚勤快的忠厚人,在府里多年升不了一等丫环却也是各有各的原因。一个是性格迷糊,经常被人下绊子挤了去,另一个却是过于忠厚,一板一眼的,不具备向上爬的机灵因素。不过于黛瑶而言,倒还算是称心。秦桑老成圆滑,碧丝则过于机灵跳脱,再加两个忠厚老实、却有一技之长的,倒是挺完满的。 黛瑶在温家的日子,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画画,或者去花园里溜个弯。小半个月下来,倒是白胖了一圈。每回去李夫人那请安时,都会问起珍妃是否有传消息出来。一直得到否定的回答,黛瑶便当宫里是风波浪静,太子也打消了念头,大家都“拖”字当头,万事大吉了。 岱瑄的妻子王氏,也就是黛瑶的大嫂,时常会带着一岁多的女儿过来找黛瑶聊天。王氏闺名一个嫣字,是宁阳王的外孙女儿。她父亲王镇是吏部尚书,正是温岱瑄的顶头上司。温岱瑄连中三元,直接进的吏部。王镇看中他的人才品性以及温家的家世,便直接为女儿上门提亲了。温世铭一合计,吏部是个油水部门。王镇在任上已经有十几年了,他的老王爷岳丈也还在世,大约过了几年,就该升迁了。若得他提拔,待他升迁之后腾出来的位置,说不定就到温岱瑄的头上了。于是,两家便顺顺当当地结亲了。 王嫣过来找黛瑶,多半还是说女儿温淑玉的事情。因为按温家的规矩,女儿最多养到六岁,就得送往天阁府去教养。她若是实在舍不得,倒也可以跟去天阁府,但是温岱瑄又在朝中任职,总不能让他一个京官申请外放吧?所以,虽然女儿还小,但想到过个几年就得送走,便是两头为难。 黛瑶便将天阁府的情况说与她听,说那边与这边是一样的,不要担心小玉儿过去会受委屈。倘若真的放心不下,也可偶尔地过去瞧瞧她。从京城去杭城,走水路快的话也就几天的路程,一年去个两三趟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虽然黛瑶承认那船坐着真折腾人。 王嫣也知道这是温家家规,并不会因自己而改变,她也只是找黛瑶随便说说而已。温家女儿都送回天阁府养,所以这边府里的女眷就只有李夫人和她。她与李夫人是婆媳,关系即便再好,也终不是亲母女,很多话都不好说。所以,往常在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难得黛瑶来了,隔三岔五地就过来找黛瑶聊家常。 小侄女淑玉十五个月,正是学说话的时候。小姑娘聪明得很,简单的词语,跟她说两遍,她就会照着说了。所以每每她一来,碧丝与香凝两个便围着她转。每教会她说一个词,她们便比当母亲的还要高兴。 渐近年关,开始年礼往来了。准备往天阁府送年礼的时候,李夫人来问黛瑶有没有东西要往那边送的。黛瑶是未出阁的姑娘,按常理是用不着准备什么东西的,但因为客居京城,所以给远在家乡的父母兄妹捎点京城的小礼物回去还是应当的。黛瑶便取了些绣品和小玩意儿给李夫人,托她一起捎回去。忖着黛琳快成亲了,接下来这段日子怕是没机会再往家里送东西了,便也趁这个时候把送她的结婚礼物也给送回去了。 等这些东西都送了出去,也就没有需要黛瑶忙的事情了。府里的事情有李夫人张罗,有王嫣搭手,她这院里也就只有洒扫,除旧迎新的活。有秦桑张罗了,她也落得个清闲。正安安心心地准备过个悠闲的年,傅夫人带着傅庭萱上门来拜访了。打过照面后,李夫人便让黛瑶带着傅庭萱到花园逛逛。 离了两位主母的视线,傅庭萱便叽叽喳喳地说开了:“……听说你出宫了,我早就想过来找你了,但是我第一次来么,要有娘亲领着比较好。但是近来娘亲又很忙,好不容易有时间,我便央着她过来了。” 傅庭萱给黛瑶带了礼物,是一对造型别致的金钗,说是在金楼看到的,觉得好看,便买了两副一模一样的回来,一人一副。黛瑶知道她是要感谢秋日会上的帮她补救,便笑着收了。继而傅庭萱又说起黛瑶之前托她之事:“……你问的国子监晋学之事,我也问了爹爹了。国子监的学子,基本上都是四大书院过来的。另外有一部分是京中的小科考取士,就是一般而言的小科,一年一度,只要有学籍就可参加,不过难度有点高。” “因为不仅四大书院没有获得进京资格的学士们会来,全国大大小小的书院的学子只要过了乡试的,也都可以参加。小科刚开的时候,人特别多,迫不得已,前年才加了一条限制,小科每人只能参加一次。学子持有户籍所在地官府所出的文牒才能参加,各府衙把好关,一旦发现有重复发放文牒的情况,当事官员要被问罪的。” 黛瑶点点头,这些规则她大抵上也从别的途径了解了一些。“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些名额留给京中高官子弟的?” 第一卷  第六十六章 提亲 “是有些,但是需要三个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共同举荐才可以。而且即使拿到了举荐信,国子监也不是必受的。国子监是我爹爹和祭酒大人共同主管,都是当朝一品,任何一个不同意,也是无法入学的。” 黛瑶明白这话中的意思,除非是拿到的三个举荐信,全是一品大臣所出,国子监才会必受。她寻思着自己,估计连温世铭的举荐信都不一定能求到,更何况其他了。 傅庭萱见黛瑶蹙起了眉头,知道她怕是想到了其中的困难,继续说道:“你也别担心,我爹爹说了,若只是想进官场的话,不一定非要进国子监不可。现在宫里有不少用到女官的地方,中书省和文阁书楼等处也有,这些女官不从属于内务府,而是直接由内司掌控,直属于中书省。我爹爹说可以帮你出封举荐信,将你推荐到内司。” 黛瑶知道宫里是有女官的,有六尚二十四司,各司主管基本上都是从宫女中选拔出来的。这个内司,估计也主要是往宫里送人。若还是要在宫里工作,她是不愿意的,**这个巨大的漩涡,能躲则躲。 “入仕为官是大事,我要先与伯父伯母商议。倘若需要司徒大人相助,我必定不客气地找傅姐姐开口的!” 傅庭萱笑着说道:“那你可一定要来找我!我们都很想帮到你的!对了!”傅庭萱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而神秘兮兮又难掩兴奋地拉着黛瑶到树荫底下坐了,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么,其实我娘亲今天来,还有一个用意呢,跟你有关!” “什么用意?”黛瑶打趣着说道。“难道要给我保媒?”话音刚落,黛瑶臂上便挨了傅庭萱的一记猛拍,差点被拍了个踉跄:“黛瑶,你真是太聪明了!我娘亲就是想给你做媒!” 黛瑶一愣,笑着问道:“还真是啊,那是要把我说给哪家公子呀?” “是我哥!”傅庭萱高兴地说道。“我亲哥哥哦!” “呃……”一听这话,黛遥倒还真不能再将这事当玩笑看待了。一来,傅夫人亲自登门,为自己的亲生儿子说亲,这至少说明她是真的想成就这桩婚事。二来,虽然温家门第或许比傅家高些,但自己只是个庶女,而对方是傅家嫡子,算起来其实是她高攀。以温家家长以往的思路作为来看,答应这桩婚事的机率非常之大。 “你哥哥……那不是你们家的嫡长子么?我只是庶出,你娘亲这么看得起我呀?” “是啊,我娘亲可喜欢你了!从宫里出来后,每天都拿你来训我!”傅庭萱微微嘟起嘴,一副吃醋不服气的模样。“她说你们温家的女儿出来就是不一样,说你小小年纪,就这样稳重端方,实在不可多得。我爹原本还有些犹豫,后来也让我娘亲给说服啦!真希望你家能够答应结亲啊!”说着,她又显出一出向往的神情。 “那样,你嫁了我哥,就来我家住了,我们就可以每天一块儿聊天了!你教我画画啊!我以前不爱弄这些笔墨,每次都会弄得脏兮兮的。不过,我现在又觉得挺好玩的,比画绣样轻松多了!” 黛瑶笑着说道:“难道你不用出嫁啊?” 傅庭萱一愣:“对哦!不过,我娘亲说,立太子妃这件事情上,太皇太后与皇上的主张相左,据说年前定不下来了。你赶紧嫁出来,我们也好相处一阵。” “什么嫁不嫁的,两家家长的意思都还没明确呢!而且我父亲还在杭城,无论如何也得他点头吧?而且,我都没见过你哥,他也没见过我,说不定我们互相都看不过眼呢!” “才不会!”傅庭萱拍着胸脯保证。“我哥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少年才子,风流俊赏,被很多千金小姐思慕的。每逢七夕,那收到的香囊手绢什么的,多得数都数不清!我娘亲都看不上,我哥很孝顺的,也都全回绝了。你是我娘亲看上的,我也很喜欢,我哥打小就最听我娘亲的话,最疼我了,肯定也喜欢你的!” 黛瑶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那我不喜欢你哥怎么办?” 傅庭萱连忙说道:“我哥真的很好的!我给你保证啊!我们是好朋友,我不会坑你的!” “我哥在国子监,好像与你的一位兄长同年,你也可以问问他!我哥叫傅庭葳,他一定知道的!” 黛瑶当晚特地去李夫人那边坐了坐,想知道傅夫人是不是真如傅庭萱所说地提了婚事。但李夫人并没有提及,只说傅家很感谢黛瑶在宫里时对傅庭萱的照料,还送了几匹布料过来。黛瑶只挑了一匹,其他的都让李夫人留着放库房了。 本以为傅夫人应该只是在家里稍微提了提,只是傅庭萱一厢情愿地当真了。刚想把这事摞一边去,没想到隔了一天,温岱珩回来了。据说是被傅夫人派人唤回来的。 次日早上,黛瑶过去向李夫人请安时,李夫人拉了黛瑶坐。过了一会,温世铭带着温岱珩也过来了。黛瑶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位二堂哥,不得不说,温家的血统还真是不错,男的俊秀,女的漂亮。温岱珩看着斯斯文文的,就是皮肤微黑,不及大哥岱瑄白净,倒也多了几分阳光大男孩的感觉。 黛瑶起身行礼,温世铭让兄妹俩互相见了个礼,便让大家坐下。李夫人示意丫环们都退下,掩上门,身边只留了丁妈妈服侍,一看便知道是有正事要商议。 温世铭轻啜一口茶,看看黛瑶,缓声说道:“黛瑶,我们知道你与傅家小姐有交情,不知道她有没有与你透露过,傅家想与我们结亲?” 虽然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是如今落了实,黛瑶还是微微有些心惊。对于自己的婚事就这么定下的话,还是隐约有几分不安的。“傅姐姐与我说过,我只当她是开玩笑……” “并不是开玩笑,昨日朝会上,傅大人也问了我的意思,看来傅家是真心想与我们结亲家了。” 李夫人从旁接过话说道:“秋日会时,你是坐在傅夫人身旁的。傅夫人称赞你端雅大方,处事稳重得体,她见过的旁的大家闺秀都及不上你。即使你是庶出,她也愿意以正室之礼,聘为她的亲出之子傅庭葳的嫡妻。” 第一卷  第六十七章 傅家 李夫人说完,又是温世铭说道:“傅家也是百年望族,傅夫人更是出自曾家嫡系。京城四大世家,王、谢、曾、李,传承到今天,也就曾家依旧兴旺。曾家在朝中为官者,有数十人之多。虽然鲜有位及人臣者,但胜在人多,各部各司都有,人脉之广,无人可及。司徒大人的庶长女,名叫庭芳,是威远侯的继室夫人。次女庭萱,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至于傅庭葳其人,我也是听过他的才名的,也是以文采风流著称的。至于他的人品脾气,那就得问岱珩了。” 温岱珩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坐着,见父亲点到他了,方才开口说道:“傅庭葳一直是学中的皎皎者,聪敏好学,文采风流,在学中颇负盛名。他与我同年,也是下月初参加殿试。大学士们都很看好他,觉得不出意外,必能进前三。” “看起来倒是桩称心如意的锦绣良缘。”李夫人在旁边感慨。黛瑶若是嫁了傅庭葳,不仅搭上了傅家,连带着与曾家也成了姻亲,黛珍争夺皇后的助力又能增加几分。只是珍妃在送黛瑶出宫时,曾说了她另有安排,也不知道是个如何安排。改明还是得递牌子进宫去问问,万万不可误了黛珍的事情才好!万事还是得以黛珍为重中之重! “时间凑得也是正好!”温世铭说道。“这样吧,傅家那边我以要传信回家询问你父亲的意思先拖着。马上就是年关了,等信传回来,至少也是年后了。到时候,殿试的成绩也出来了。倘若傅庭葳果真进了前三,那这桩婚事不用说,自是敲定了。若是名落孙山,那我们就再议……黛瑶,你觉得如何?” 他们都以将傅家分析了个透彻,连带着如何拖延、敲定婚事的进程都想好了,自然没有她多置喙的余地,只能温婉地说道:“全凭父亲与伯父伯母做主。” 回到自己屋子后,秦桑将碧丝她们都支出去干活,端着沏好的热茶进屋。黛瑶拿了本书斜靠在锦榻上,目光却飘忽在外面。听到倒茶的声音,抬眼看了看秦桑。 “小姐。”秦桑见黛瑶自打回来后,便一直心不在焉的,低声问道。“怎么了,可是贵妃娘娘那儿有消息出来了?” 黛瑶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是傅家……傅夫人过府,跟伯母提了我的亲事。” “说给谁?” “傅庭葳,她的嫡子。” 秦桑微微怔了下,半晌才说道:“傅小姐的脾气,还是挺讨喜的。既然他与傅小姐乃是一母同胞,想来该是不差。” 黛瑶微微蹙了蹙眉:“问题就在于看起来太无可挑剔了。名门望族的嫡系公子,又是声名在外在才子,父亲他们根本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我与傅夫人也不过是秋日会上的一面之缘,便对我有那么好的印象么?这满朝的名门闺秀,真的没一个及得过我的?” 秦桑想了想,说道:“小姐,难道是宫里透了消息出来,傅家怕你抢了傅小姐的太子妃之位?” 说起太子,黛瑶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她至今都没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说要她做他的太子妃,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还有帕子包裹的“安心”两字寓意……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说道:“算了,不说这个了。” “小姐,我再说一句……我知道小姐是想找个真心人,但小姐每天在屋子里窝着,这人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还得多出去走走才是。” 黛瑶点点头:“你说的是。”这时代女子的禁足令并不严苛,只要禀明母亲,带上家卫就可以到近处逛逛了。只是现在入了冬,黛瑶两世为人都生活在南方,不是很习惯北方的这种冷法,所以一直窝在暖阁里不肯出门。如今看来,自己的做法确实是与想法相违了。过了年她就十四了,亲事就该提上议程了。她既想找自己合意的夫婿,又宅在家里不动的话,莫非还真要等着从天上掉下来? 黛瑶哂然笑笑说道:“那我们明天就出去走走。” 不想,第二天却是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黛瑶将窗推开一条小缝,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感受到迎面而来的丝丝寒意,不由地抱紧了怀里的暖炉,在心底叹了口气:“还是等雪停了再说吧。” 秦桑从旁看着黛瑶的样子,不由抿嘴暗自发笑:小姐看着老成得很,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这场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天,雪积了厚厚的一层,黛瑶又明正言顺地窝在家里。直到进了十二月后,傅庭萱的再度造访,邀请黛瑶一起去相国寺看冰雕。 一年一度冰雕展,是工部组织的,能工巧匠们一展身手的舞台。不仅每名参与的工匠都能获得朝廷的一份补贴,倘若运气好,雕的作品入了某位达官贵人的眼,说不定还会因此得到一份不错的差使。 白天的相国寺,是完全对外开放的,什么人都可以进来。晚上就闭寺了,只能凭邀请函才能入内。能接到邀请函的,自然不是达官贵人,便是京城名士。因此上,晚上的冰雕数目上与质量上,自然也是与白天的不能同日而语的。 厚厚的棉衣,自制的雪地棉靴,再披上雪狐毛披风,还有自制的挡风小面罩,将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当然不能忘记小暖炉,插着手抱在团里,暖烘烘的。但是黛瑶的这副打扮,却把傅庭萱逗得笑得前俯后仰。还是秦桑解释说黛瑶是南方人,怕冷,才止了笑。 李夫人本也准备带黛瑶和王嫣去看冰雕,既然傅庭萱来邀请了,便让她们小姑娘一道去了,只嘱咐不要乱跑,左右不要离了家卫的保护。 傅庭萱要跟黛瑶坐一个车子,便让自家的马车跟在后面。一路慢慢悠悠地走,来到相国寺,天也才刚刚有些暗下。一进门,迎面便看到道旁那几只冰雕的仙鹤。有低头觅食的,有抬足徐徐而行的,还有振翅欲飞的,形态各异,却无不栩栩如生。 黛瑶正伫足在那几只仙鹤面前仔细看着,傅庭萱便拉着她往前走,说问心湖那边有更好看的。往年最好的冰雕,也都是摆放在那里。 傅庭萱说得倒是不假,问心湖附近确实是冰雕的聚集之地,走几步,便是一道新的风景。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冰封的湖面上竟然砌起了一座冰雪华庭。有亭台楼阁,还有花草树木,竟然还可以供人在里面行走参观。但由于湖面的承重有限,有十数个小沙弥沿着湖岸守着,须从小沙弥手中取得牌子才能入内。为免乱了秩序,引起不必要的纷争,有军官守在入门口,引导大家排队入内。 碧丝自告奉勇地去帮大家排队,黛瑶便在四处走走看看。傅庭萱自到湖边之后,便不安份地东张西望,踮着脚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时不时嘴里还念念有辞:“奇怪了,人呢?” 黛瑶终于听清她念叨的话,心里顿时一明,问道:“傅姐姐该不是带我来见你兄长的吧?” 第一卷  第六十八章 冰雕 “啊……嘿嘿,被你看出来了啊!”傅庭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既然黛瑶看出来了,干脆挑明了说。“你不是因为没见过我哥哥,所以对结亲之事觉得不安心么!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正好可以让你们打个照面。你见过我哥哥之后,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不过,我跟哥哥约好在这里碰面的,这会儿却不见了人影,不知道跑哪去了?” 傅庭萱皱着脸,又转着脑袋四周张望了一阵,忽然好似看到什么,回头跟黛瑶说道:“黛瑶你在这里看冰雕,我过去那边找找。” “诶……”黛瑶还来得及开口说话,傅庭萱已经带着人一溜烟地跑了。秦桑笑着说道:“傅小姐很积极呢!” 黛瑶无奈地笑笑,对于这桩婚事,傅庭萱确实比任何人都积极。而且黛瑶可以感受到,她是真的没有存旁的心思,只是单纯地想要自己成为她的嫂子,可是……黛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干脆也不再去想,既来之,则安之吧。当即敛了心思,细细地欣赏起一件件精美的冰雕作品来。 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晶莹剔透的冰雕映着淡淡的华光,折射出一种别样朦胧的美。陶醉于这种美中,也不觉得寒冷。直到秦桑询问暖炉还暖不暖时,黛瑶才发觉抱在怀里的小暖炉早已冰冷。秦桑随身有带了一小袋银丝炭,携了炉,去找地方借火,黛瑶便就近找了个小亭子歇歇脚、挡挡风。 相国寺很大,冰雕遍布在各个庭院,分散了人流,所以在这边的游客并不多。再加上这边游客的重心都在湖上,超过一半的人都集中在那里,所以黛瑶歇脚的亭子里除去她外,就只有一对母女模样的人。 黛瑶进亭时,与她们行了颔首礼,让家卫们候在亭外,自己在距离她们的另一边坐了。方才一直缓步走着倒没觉着冷,这会儿一坐下来,倒有了丝丝寒意。将手交互地插到袖管着,冰冷的手掌握着温热的手腕取暖,一边抬眼往湖那边望去,想看看碧丝排到哪里了。一边思忖着要不要遣个人去把碧丝唤回来,那冰雪皇宫虽然美丽奇巧,但自己也不是非要进去看不可的,在外面看看也是一样。 正想着,忽然视野里? 第 14 部分阅读 潜┗使淙幻览銎媲桑约阂膊皇欠且タ床豢傻模谕饷婵纯匆彩且谎?br /> 正想着,忽然视野里出现了两道人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黛瑶是想当作寻常过客的,但眼角的余光却扫到当先一人的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定睛看去,蓦然有些恍神。那人也全身包裹在厚厚的斗篷中,兜帽上的一圈银狐毛下,一张俊美如画的少年的脸。他停步在亭前,静静地望着黛瑶,似乎在等待着她将他认将出来。一阵晚风拂风,亭前的长青树簌簌地轻响起来。几朵摇落的小霜花飘落在他的眉间、鼻尖,顿时化作一片水气,消失不见。 黛瑶好奇地看着他,一边暗暗寻思着自己可曾认识这样一位如玉般湿润,又如石块一般安静的少年。当反应过来之时,灵台顿时一阵清明,骇得立时站立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依旧沉默的少年。 看到黛瑶的反应,少年知道她已然是认出他来,便转身往一侧走去。黛瑶只得起身出亭,吩咐家卫远远跟着,不要靠太近。少年径直来到一处围墙之下,方才停下脚步,背对着黛瑶站着,并没有立时转身。黛瑶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烦意乱,百味杂集,一时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只低低地唤了声:“殿下。” “为什么出宫?”少年转过身后,树冠的阴影覆盖了他脸上的神情。 “避祸。”黛瑶有些无奈地实话实说。 “你觉得我无法保护你?”太子的声音略微拔高了些。他是天生的上位者,又未脱少年心性,对于自己的能力不为人所信任,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怒气。 黛瑶沉默不语,她不能回答“是”,除非她想更好地激怒他。也不能回答不是,因为她不想另外编造理由,然后再用更多的谎言去圆满这一个理由。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太子却又抛出了另一个个深水炸弹:“为何与傅庭葳议亲?我与你说的话,你就全当耳边风了?” “太子殿下……”黛瑶觉得不得不说清楚了,他为了找她兴师问罪,特地出宫来了这里。这段时间,宫里一直风平浪静,看来他并没有将她推出去当挡箭牌。那一日,他与她所说的那番话,果是当真的么?!“您是国之储君,将来的一国之主……我不想要那么大的家。” 太子的脸色一滞:“什么意思?” “我只想要一个简单的小家庭,一个他,一个我,或许还有我们的孩子。无须有多大权势,也用不着有多大的富贵,只要家庭和睦,子女乖巧,小富即安。” 太子听明白了,冷冷地说道:“你这是、量身定制地来抹杀我?” 黛瑶轻叹道:“我只是希望太子殿下明白,我们所追求的大相庭径,就像是平川始终无法感触高山之上的风景。殿下,我们……并不合适。” “你与傅庭葳就合适吗?我是高山,那他是什么?我所给不了你的,他就能给吗?” “殿下!”黛瑶打断他的连续发问。“太子妃之位有那么多人稀罕,皇上对此也有很好的安排,殿下为什么非要强人所难,非盯着我不可呢?” 太子似乎被这句话噎到了,盯着黛瑶看,直到她有些不安地变动了下站立的姿势,方才徐徐地说道:“你说的‘君应怜我’,原来是这个意思……好,你很好!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要让我知道你是口是心非!”太子一拢风衣,转身大步离去。晚风将他衣服的下摆高高扬起,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如他此时胸中熊熊的怒火。 黛瑶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细若蚊鸣。少年的身影快速地消失在了树丛的那一头。原本就是生在两个世界的人,还是就此分道扬镳吧。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小姐!”秦桑抱着加好炭的暖炉过来,凝望太子离去的方向,轻声问道。“那是……” 黛瑶接过暖炉,以平常的姿势焐好,冰冷的身体顿时有了暖意。“太子殿下。” 秦桑怔了怔,想到方才的情形,大约也能猜到黛瑶对他说了什么话,迟疑着说道:“小姐,其实太子若是直接禀了皇上,请皇上下旨,小姐却也不能抗旨的……”她其实是怕黛瑶说了重话,触怒了太子,将来却又免不了成为他的妃嫔,那就后患无穷了。 黛瑶摇摇头:“他是个骄傲的人,他不会这样做的。” 第一卷  第六十九章 花魁 两人一前一后,徐徐地往回走。碧丝似乎还没排到牌子,黛瑶便让一家卫过去将她唤回来。过了一会,碧丝便气呼呼地回来了,向黛瑶抱怨说:“小姐,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有多过份!他们拿了牌子,进去就不出来了!我们那么多人在外面等着,他们就在里面占着,就不出来!怎么会有这么自私自利的人啊?!” 黛瑶安抚道:“算了,不要气了,里头的风景不见得比外面好。”经了这一段插曲,黛瑶也没了看冰雕的心情。加上夜深,天又寒了几分,便寻思着回家去。但傅庭萱又不见人影,便点了个家卫留下给傅庭萱传讯,自己便带着其余的人坐马车先行回了家。 门房老伯对于黛瑶的早归感到惊奇不已:“小姐这么早就回来,第一次去看冰雕,怎么不多看会,酉时后还有歌舞表演呢!” 秦桑替黛瑶解释道:“小姐在南方长大,刚来北边,受不了这寒气。” “这倒是,今年比往年还要冷几分……”老大爷约摸是平日里少人说话,黛瑶她们进门一路进去后,他还在后面兀自感慨,天气又冷了,回头得再加几床被子之类的。 李夫人回来得比较晚,得知黛瑶禁不住冷很早就回来了,想到她初来北方,确实会不习惯这里冬季的严寒,便吩咐加了给她屋子的的炭量。这逢年过节的,可别冻病了才好。对于她赏冰雕时遇见过了什么人,倒是没有问起。 第二日,傅庭萱便登门来道歉了。称傅庭葳原是在心湖边等她们的,不想遇上了几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同窗。国子监前几天刚刚年考完毕,放了长假让学子们可以回家过年,所以几个平时交好的学子便在附近包了个雅间,为外乡的同窗饯行。傅庭葳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与妹妹约好了,在这里瞧看“未婚妻”的,便被拉了去。 “哥哥本来留了人给我们传读的,我们去那时,他正好肚子痛去找茅房了。后来我找着他,就让他带我去找哥哥了。哥哥他们就在前面一条街的醉月楼喝酒,我去的时候,他们正与白留仙踞了两边回廊在斗诗,一来一往的,热闹极了!” “对了,黛瑶你知道白留仙是谁吗?她是京城第一青楼庆元春的花魁,容貌绝世,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出口成章,才情之高,很多国子监的学子都及不上呢!他们斗诗,起因是有个花花肠子的严公子,听说白留仙在对面廊上,就说出钱请她过来弹一曲。白留仙睬也不睬。严公子觉得在同窗面前被下了面子,就提出斗诗。倘若他赢了,白留仙就得过来给他们弹上一曲助兴。假如输了,他就为这会儿楼里所有的客人付酒钱!” 黛瑶笑着说:“然后,你就看得忘记我了?” 傅庭萱不好意思地抓抓脸:“确实太热闹了,一不小心就忘记了。” “那后来谁赢了?”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的,黛瑶得让她将话说完的。 “第一局,当然是那个姓严的输了!他不服气,又请同窗帮忙再比,然后又输。连输三场,楼里的人都在嘲笑国子监出了一群草包,文才连个青楼女子都及不过。最后当然是我哥哥出马,才给国子监赚回了面子,使得那个白留仙乖乖过来弹琴的!诶……都是我的错,我该早点想起去唤你过来的,这样就能瞧见我哥哥英明神武的时候了!唉!不过也没关系,马上新年了,热闹的节目多着呢,到时候再安排时间就行了!” “对了,过两天哥哥就要参加殿试了,希望能够考好啊!” “傅姐姐与傅公子感情很好啊!”黛瑶觉得自己有必要认真地了解下傅庭葳是个什么样的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出了年,她就十四岁了,她的亲事就会被父母亲提上议事。那她对于亲事就不能一味地避而不谈,只等着束手就擒。难得这次议亲的对象,正是自己小姐妹的亲哥哥,这是多好的便利!于是,黛瑶便详细地询问了傅庭葳的年纪,喜好,以及他们兄妹俩平时的相处模式。 一番询问下来,倘若傅庭萱所言不虚,那傅庭葳确实是个克恭克孝、温文守礼的名门贵公子。只不过他们终归是兄妹,难免会多有夸大之辞,所以还是眼见为实才好。 “你来我家玩吧!” “啊?!”黛瑶被傅庭萱的提议惊了一下,随即有些羞赧。虽说她与傅庭萱算是闺中蜜友,她去她家拜访也属正常。但是这个时候去,总会让人有种她去专程去看傅庭葳的猜想……那多不好啊! “害羞啦?”傅庭萱“嘻嘻”笑了起来。“那让秦桑过来给我送东西吧,要不碧丝?” 秦桑与碧丝便在旁边抿着嘴笑,黛瑶见自己竟成了众人调笑的对象了,连忙板起脸来,说道:“过几天再说吧。”傅庭葳马上要考殿试了,这关乎他为官之路的起始点在哪里,与将来的官运息息相关,还是不要打扰他了。一切等殿试后再说。 十二月初六殿试,初七一早温岱珩便搬回家来了。他到家,自然先去李夫人那请安。一刻钟后,李夫人身边的丫环巧凤便过来请黛瑶过去了。黛瑶过去时,温世铭尚未下朝,李夫人正与温岱珩说殿试之事。 “我听老爷说,今年国子监参加殿试的人,是往年里最多的,足有八十余人。族中有人在朝任三品官员者,超过半数。想在其中脱颖而出,引起皇上关注,怕是不易。昨天之试,珩儿感觉如何,可有把握?” “应该还可以。儿子交得早,皇上当场看了,捋须点了点头,该是认可的意思吧。”温岱珩说的时候,还将皇帝的动作学做了一遍。他是家中庶子,又有个优秀的大哥压在前面,向来拘谨得很。这会估计是学成毕业,加上殿试考得不错,心情放脱了些,才有些情不自禁地比划起来。 李夫人闻言也很高兴。温家的开明,在于嫡系虽有优待,却也不会亏待庶出。而对于子女的亲事,虽说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他们基本上不会悄悄地议亲,而是让当事人也参与到其中,让她知道父母对于她的婚事是如何考虑的,又是如何决定的。最重要的是,会引导她明白,父母之所以这么决定,都是为了她好,为了温家好。 “那傅庭葳考得如何,出宫时,你可曾去问过他?” 温岱珩说道:“母亲,其实殿试那题目出得巧,正好是我特地准备过的,所以我一早就写完了,特地等着傅庭葳交的时候,与他前后过去的。一来,自然是因为八妹正在与他议亲。二来,他是我们中的皎皎者,我自度此次的文章写得好,与他平日的水平该是在伯仲之间,有心想看看他写得如何,皇上有何评议。” 第一卷  第七十章 殿试 “那皇上有何表示?”李夫人关切地问道。 “我们俩同时进了御书房,公公取了我们的文章送到皇上面前。皇上一看,就皱起了眉头,我以为是看的我的,觉得不好,紧张得我都出了一身冷汗。但皇上开口了,问的是‘哪个是傅庭葳’,然后又问‘你以美人喻国事’。傅庭葳应了,答道:‘国之本,人也。法制齐全、国泰民安的国家,就像是美人一般,让人神往,并愿意倾尽一生去创造、去维护。’” 李夫人琢磨了片刻,说道:“他这比方打得,虽有些轻浮,倒也没什么错处……那皇上怎么说?” “皇上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文章递给坐在旁边的太子殿下了。” 李夫人想了想,问道:“黛瑶,你怎么看?” 温岱珩方才提到太子时,黛瑶的心中瞬间一顿。傅庭葳这一举,应该是想“出奇制胜”。毕竟这么多应试者,又同是出于国子监,平时学的内容也都差不多,若是从大流一板一眼地写,估计也就是中和中上的区别。 但他这标新立异,显然没有标得最好处。以美人喻国事,确实显得轻浮而胭脂之气重。但换一角度,这也可以说成文采风流,志趣高洁,追求美好的事物。像人家屈原,每篇文章都以香草、美人来比喻自己,人家的文章和品格还流芳百世呢!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他这文章果然是引起了皇帝注意,但到底是好是坏,却也不好下定论。皇帝当场没有说什么,大约还有思虑。这个时候,太子若是从旁说上什么…… “太子殿下可有说什么?” 温岱珩摇头称没有。 黛瑶应了声“嗯”,心想自己既然能坚信太子不会仗势欺人,强她所难,为何还要怀疑他会破坏傅庭葳的前程。想起他们初见面的情况,御花园美如幻境的风景,和碧水绿树掩映下美如诗画的翩翩少年。他与她说“匹夫无罪、怀璧无罪”,他帮她在皇帝面前开脱,自认是“井底之蛙”,他让芙蓉带回的“安心”二字……他是个品性端方的好少年,只是,他所处的那个世界,正是她所畏惧、不敢去接触的。他说她是“量身定制地抹杀他”,谁又能说不是呢,她所要求的那些,都是他一出生便注定好,无法更改的。虽然她所要的,傅庭葳也不一定能给,但至少所谓的“家”,会小一点,至少身处的山,会低一些。 李夫人见黛瑶恍神,以为她在担心,出言宽慰道:“傅庭葳该是想投巧取胜,即使投得不好,他的文采依然在,问题也不会太大。而且到底投得如何,也还没有定论。等老爷回府,我再细细问问。” 温世铭得到的消息,也是说温岱珩的文章写得不错,傅庭葳的就有些不好说了。看皇帝的意思是不太喜欢,但又没有说写得不好,揣测该是压题压得未得圣心。 虽然傅庭葳若是考得不好,他们的婚事就有浮云的机会,但他是傅庭萱的亲哥哥,若是因此而损了前程,未免也太可惜了。不过,国子监直接参加殿试,只是一道捷径。若走不顺,也可转而参加三年一度的正科吧?温岱珩一直推崇傅庭葳的学识文才,料想去参加正科,只要不投机取巧还投偏了,应该还是有金榜题名的机会的。只不过现在一切都在猜测之中,要开了年,过了元宵才放榜。到时候任命通知下来,才真正算是盖棺定论。 这一日,李夫人带着黛瑶出门,前往京城最大的银楼,金满楼。马上就要新年了,新衣已经订制了,还要添些金银首饰。新正里,少不了有些贵夫人之间的来往。黛瑶今年刚来京城,也得趁着这个机会带她到处见见人。不先将名声打出去,怎么会有好亲事找上门呢? 金满楼是个五层楼高的大银楼,这个高度在这个年代非常罕见。黛瑶她们一进门,便被侍女领上了三楼的雅座。奉上清茶和点心之后,便有管事模样的人带着四个丫环进门来。那管事是个四旬开外的中年儒生,白面美髯,十分清俊。身后四个丫环,前面三个都捧着重重叠叠的锦盒,最后一个则抱着两本非常厚重的册子。 “温夫人。” “何管事。”温夫人对这位何管事的态度也非常客气。 寒喧几句之后,李夫人又引见了一下黛瑶。相互见过礼,何管事便命令带来的丫环将锦盒奉到温夫人面前,一边介绍说道:“这些是我们楼新出的款式,温夫人和小姐可以取出来细细观赏,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还有这些……”何管事侧了侧身,身后的丫环便训练有素地将第四个盘子上的锦册递到他的手里。何管事将相继将两本册子打开,放置李夫人身旁的小茶几上。“这些是我们明年开春准备出的款式,夫人和小姐若是有看中的,我们也可以提前按要求打制。单钗,只须三五天。一套的话,估计得半个月。这就看夫人和小姐的考量了。” 李夫人点点头,拿起手边的一副头面细细看了起来,同时示意黛瑶也看看。黛瑶取了面前的金钗看了看,做工都非常精致,以凤凰和花的造型为多,看着都不错,但真挑起来,却也没有哪个看上去特别喜欢的。于是,黛瑶便转而取了册子来看。 册子里面的,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原画。纸是特制的金铂纸,每样首饰都画了一正一侧两张图,旁边还有小楷的注释,画工非常好,解说也非常详尽,黛瑶看得津津有味。看了四五页,才发现每张图右下角都盖有同一个方形印章,仔细分辩,发现却是“安运泰时”四个字。在心中细细一品,顿有所悟,出声问道:“何管事,这画册……莫非是安泰时安大人所画?” “确如小姐所言。安大人乃是敝楼重金聘请的画师,楼中的画册以及付工图样,都是安大人亲笔所画。” 黛瑶暗暗道这金满楼果然是大有来头,不然以安泰时御画师的身份,一般商家即使有钱付得起高额薪水,也没胆子用这么个人。看来这金满楼的幕后老板,估计还不是一般的权贵人士,怕是与皇室相关。 第一卷  第七十一章 单钗 李夫人闻言,放下手中正在看的金钗,问黛瑶:“你认得安大人?” “嗯。”黛瑶点点头。“我们秋日会的上画,就是安大人指导的。” 李夫人点点,转而又问起她可有看中的款式,黛瑶称都挺好的,她也不知道京城现在流行什么款式,一切由李夫人看来就是。 李夫人会意,又细细看了一阵,取了一副金莲底座、镶有红玛瑙的对钗,说道:“这一对小巧精致,喜气又不失端庄,正合新正时光。”黛瑶跟着点头,李夫人便问何管事这一副可曾卖出去。 何管事答道:“这款名叫红豆相思,前几天卖出去了一套,不知温夫人介不介意?”金满楼奉行好事成双,不论哪个款式都一式两份,就只有两份。有些贵族人家讲究,不爱与旁人重样,要买就会将两套都买了。若是遇上已经卖出其一的,有可能就不要了。 李夫人闻言,果然蹙起了眉头,将那钗拈着手里反复地打量了一会,问道:“能否知道是哪一家买的?” 金满楼做的都是贵族和富豪家的生意,大多情况是一对一对地卖出去。遇上单买的,也会提醒顾客,遇上要买另一对钗的顾客问起,倘若对方是金满楼不好得罪的大金主,他们会知对方他的信息。一般单买的顾客,也不在乎这些。 何管事告退了一下,应该是去查帐务。不出片刻,便回来了,说道:“是三天前,司徒大人府上的公子和小姐一起过来买的。” “原来是他们兄妹!”李夫人略觉意外之后,又笑着说道。“他们兄妹,与我们家倒是真有缘份!” 黛瑶笑着点头。她只道买单支钗的,估计是年轻人。手上的闲钱不是很多,又不在乎是否重样的问题。毕竟一模一样的钗只有两支,京城之大,这么多权贵豪门,哪那么容易撞得上的!只是没料到,竟是他们兄妹俩! “那就买下吧!”李夫人心情似乎不错,除这一支外,另外还买了两套。又与黛瑶说,若是没有看中的,回头可以自己画个样式图过来,他们会改成付工图送返她看。若是没问题,就可以照着打制了。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黛瑶笑着说道。“那我回去画画看。” 回了家,黛瑶本以为李夫人会那支单钗给她,不想送来的却是同时买的另外一套花形的首饰,由碧玉、珍珠和红宝石,以金丝串联而成。碧玉为叶,红宝石为花,细细的小珍珠为花托,颜色鲜亮却又不过于艳丽,造型精致而又不张扬。黛瑶还是挺中意,只是那一支单钗…… 黛瑶后来转念想想,也想明白了。她与傅庭葳的亲事还没定呢,李夫人若是此是将钗给了她,那岂不是表明认可了这桩婚事。假如到时候婚事有变的话,这钗就有些尴尬了。所以,李夫人才会选择先将钗留在自己身边,将来亲事定了,自会给黛瑶添妆。若是亲事黄了,那也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将这钗转赐别人。 临近年关,府里忙作一团。黛瑶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却每天闲得跟个没事人似的,只是每天得开着门收那些源源不绝的年底添妆。衣服、首饰、胭脂水粉,文房四宝,还有屋子里里里外外的各种装饰摆设,多不胜数,前一波若是没有及时“清理”掉,下一拨进门就没地方摆了。不过,这些东西现在都归秦桑料理,碧丝负责监工,香凝和莲心负责跑腿和摆放。黛瑶还是落得个无事一身轻,抱着暖炉缩在暖炕上看看书,画画图,偶尔茜纱窗抬起小小的一条细缝,观赏外面的雪景。 京城的新年,与在天阁府一样,大抵不过是一家人吃个团圆饭,聊下家常。散席后,温世铭带着夫人进宫陪皇帝、娘娘们看烟火,岱瑄约了几个同僚喝酒,带着岱珩一起出去了。温世铭已经从珍妃那儿探得皇帝的口风,温岱珩考得不错,出年估计就能领到差使了。所以,趁着新正里大家都赋闲在家,彼此之间走动相对比较多的这个当口,让作为兄长的温岱瑄带着他到处走走,结识些人,多长点见识。 原本黛瑶知道李夫人他们要进宫去看烟火,心里还小小地紧张地一把,怕会捎上自己。后来知道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及有诰命在身的夫人才有资格进宫参加这场皇家的烟火盛会,才舒了口气。虽然她还是十分想念鬼灵精的芙蓉公主和呆呆萌萌的叶澈,但她实在是不想进宫,虽然她在宫中的那段日子除了“姐妹”间的小心思之外,过得也还算美好…… 继而又想到,珍妃只是以“回温家过年”为理由送她出宫的,等开了年,会不会她又得进宫去了?若是这样的话,那与傅家的亲事能够定下来的话,倒也不是坏事,至少能保证她可以不用进宫。但这个傅庭葳……还是找个机会先见见面吧。 新正,如现代一样是走亲访友的好日子。作为温家在京唯一一个未出阁的小姐,黛瑶每天被李夫人带着,今天东家赏梅,明年西家看戏,前所未有地折腾,大大小小的红包见面礼倒是收进了不少。在小姑妈在作客时,还有一位姓梁的夫人看着黛瑶中意,要给黛瑶说亲。李夫人当真还仔仔细细地询问了下男方情况,继而以年龄大三岁不合适为由,回绝掉了。 初八,李夫人回请了诸位亲眷。不想,当天就收到了傅家送来的,邀请李夫人初十前往傅家的私家花园赏梅。温世铭是当朝宰辅,总理朝事。司徒则是主管教育这一块,专精遇上总理,多多少少会有些意见不合的地方。所以,原本温家与傅家是没多少交情的。后来因为黛瑶的亲事,稍微有了些来往。但贵妃娘娘传话,不要急着将黛瑶的亲事定下,再加上隐隐透露出来的消息,傅庭葳此次殿试似乎颇不尽人意,所以想要与傅家结亲的心思,李夫人已是淡了不少。所以,李夫人请诸位夫人的时候,是没有邀请傅夫人的,就是怕一不小心走太近了,到时候不好回绝。但这,人家的邀请函都过来了,不去难免会开罪人。 李夫人与温世铭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一趟。既是同朝为官,再怎么说,表面上的交情也得过得去。而且黛瑶看着也是个明白整理的稳妥人,不至于会出什么岔子。 第一卷  第七十二章 访友 傅家的园子在城郊,很大的一个梅园,种满了各个品种的梅树。平日里是个极清幽的地方,是闭门读书的好地方。今天却是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纷至沓来。黛瑶原本以为今日该有机会见一见傅庭葳,不想傅庭萱却告诉她,因为殿试的问题,司徒大人将傅庭葳训了一顿,这几天也不许他外出,责令他在书房闭门思过。 “殿试成绩不是还没有公布么?”黛瑶不知道李夫人那边的打算,心里还真是有点着急了。倘若殿试成绩出来,傅庭葳榜上有名,也填了官缺的话,只怕他们的亲事真要就此定下了。这样一来,见面的事情,可就迫在眉睫了,她可不想盲婚哑嫁。即使一时培养不出感情,那也得至少人看着不讨厌才行。 “是没出来,但是皇上那有口风啊!殿试成绩过两天就要公布了,昨天皇上将我爹爹召进宫,说了一堆类似于辞藻华丽,文章锦绣有什么用,没有一颗居安思危、忧国忧民的心,一辈子也就只能做做学问之类的话。然后爹爹回来,就将哥哥叫去训了一顿,然后关他禁闭了。”傅庭萱也是满腹无奈,扯着黛瑶的袖子抱怨。 “你说,这科举考试,考的不就是谁的学问好么!这怎么就学问好,反而是错的了!难道学问不好的,就有忧国忧民的心啦?”傅庭萱显然是对自己的兄长极崇敬的,为自己兄长的遇到的不公平待遇忿忿不平。 黛瑶劝慰道:“文章有立意,取寓,还有举证,百个人,有百样看法,只是正好没有入皇上的眼罢了。让你兄长这次就权当是个教训,下回知道皇上的偏好了,投其所爱就行!” “唉!”傅庭萱长长地叹了口气。“爹爹也这样训哥哥呢,说也不拿脑子想一想,太子殿下是皇上带在身边,一手教导出来的。太子从来就不是以文采风流,学问做得深之类见颂于朝堂。一点都不懂得揣度圣意,就算勉强为官,将来也势必出事。” “这就有点苛责了。”黛瑶说道。“太子习的是为君之道,你兄长学的是如何为人臣,这是两门完全不同的学问,怎么可以混作一谈呢?这种考试,一是看运势,二是看发挥,三是看学问,也就是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既然可以肯定学问绝对没问题,一时发挥失常,多多勉励,下回再考就是,何必多加责备呢?” 傅庭萱看着黛瑶,愁成一团的脸忽然笑开了:“黛瑶,我发现,你一直在替哥哥说好话诶!” 黛瑶蓦然一噎,连忙掩饰说道:“我不是见你生气,才说这些话安慰你的么,你倒还笑话我来了!” 傅庭萱“嘻嘻”笑笑,小声说道:“其实,我哥哥也一直找我打听你呢!” “打听我什么?”黛瑶好奇地问。 傅庭萱笑道打趣道:“这会儿倒是不害羞啦?当然是打听你的模样、脾气、爱好,平时喜欢做些什么之类的。我让他放心好啦,你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他绝对合得来!他妹妹我亲自相中的嫂子,肯定是好得不得了的!”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啊?” “都夸!一样夸!” 在傅庭萱的介绍下,黛瑶还认识了她另外两个好姐妹。一个叫钱绣思,是京城第一大钱庄的千金小姐。说起那钱庄,还挺有意思,名字就叫作“钱庄”。遇上有人问路的话,请问钱庄怎么走,十有八九的人就会将此钱庄误认为彼钱庄,自然而然就将路指去了钱庄。为此,其他钱庄没少恨得牙痒痒,但是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朝中后台硬呢? 另一个叫夏雨,是工部尚书夏敬恩的女儿。她还有个姐姐,名字叫作夏夏,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夏夫人正带着她在前头与各家夫人过过眼,希望能觅门好亲事。 虽说傅庭萱今年也十六了,但由于之前被皇帝“圈了”,作为太子妃候选,所以在皇帝没有明言你家女儿被淘汰了之前,傅家也不敢给女儿说亲事。这一回傅庭葳殿试没考好,其实背负的压力确实很大,连向来最疼爱子女的傅夫人都忍不住责了傅庭葳几句,说他在这个当口上失误,可别误了妹妹的终生大事才好!毕竟文章立意立偏,万一被皇帝引申到德行的缺失上,那潜在的问题就严重了。 傅庭萱本人倒是无所谓,她只远远地见过太子一面,而且还是在精神高度紧张中,根本就没看清长相。于她而言,太子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陌生人,嫁不了便嫁不了罢,也没什么了不起!想到皇帝那么指责她最敬爱的兄长的文章,她心里就不高兴!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黛瑶能够嫁给傅庭葳。同时她也在家里多呆几年,大家亲亲热热的,开开心心的,多完美!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傅庭萱的两个好姐妹,也都是直爽脾气的人。不过,钱绣思家财万贯,富可敌国,言谈举止间,总有些显摆家财的意味。但胜在模样娇俏可人,又是直来直往的脾气,倒也不招人厌。夏雨比黛瑶长一岁,今年十五,夏雨不太说话,不是性情比较闷,而是不擅于言辞的那种。与傅庭萱她们在一起,她就是个忠实的听众,随着她们谈论的内容时喜时忧。她特别擅长做手工,她送了黛瑶她们每人一条她亲手编的福结,比黛瑶在宫里头看到的还要精致漂亮。三人齐刷刷地系在腰间,分外别致。 后来听傅庭萱说起来,才知道夏雨的外祖父是举世闻名的能工巧匠。她母亲未出阁时,也是出了名的心灵手巧。有一年还偷偷跑去参加冰雕大会,砌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雪美人雕像,令人叹为观止,也因此结识了时任工部主事的夏敬恩。 傅庭萱还说上回在夏雨房里,看到了她编了好多漂亮的头绳,还邀请黛瑶下回一起去夏家玩。黛瑶笑着答应了,等天气稍微暖些,她也想多出去走走。宅了一个冬天,也该活动活动了。 四个人玩了一天,临别时又约好元宵节一起去逛花灯会,方才各自回家。 第一卷  第七十三章 锦书 正月十二那一天,殿试的成绩出来了,温岱珩排在第三名。隔天,前三名的官使便下来了,温岱珩直接补了从六品大理寺丞的缺。虽然已经算是在意料之中,但温世铭夫妇还是非常高兴,将府里的人从上到下都赏了一遍,当真是合府欢庆。 此次殿试总共参加人数是八十九人,取士十二人,傅庭葳排在了第九。虽然也算是“金榜题名”,但他本来是夺魁的种子选手,却落得个勉强上榜。所谓的爱之深,责之切,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也难怪傅家对他多有责难。但是再怎么说也是上榜了,傅家也不关他的禁闭,让他从“小黑屋”出来透透气,顺便等着差使下来。 傅庭萱便兴高采烈地遣了人过来传信,说跟傅庭葳说好了,元宵灯会,一定让他们俩见上一面。黛瑶抿嘴笑了笑,可能是一直说的关系,她现在已经不反感与傅家的这门亲事了。她与傅庭萱处得好,傅庭萱单纯善良,却又不是没脑子的那种,至少她可以分得清哪些人可以亲近,哪些人不可以亲近。所以,作为她一母同胞的兄长,想来差不到哪里去。只要彼此见个面,说说话,确定看着不讨厌,言语也可以交流沟通,那也便可以了。这里再怎么开明,也终究是封建社会,没那么多时间与机会让未婚夫妻可以在婚前交往恋爱的。与其将来莫名其妙地嫁个未知之数,倒还不如好好瞅瞅眼前这个,至少看起来条件还不错的准夫婿。 元宵前夕,有庆王府的人送来一个大锦盒,说是庆王妃送给黛瑶的。黛瑶出宫后,阮嘉瑜也来看望过她。不过后来马上就是年关了,她终是庆王府的女主人,年礼往来,虽有嬷嬷帮衬,终还是得经她的手,所以忙得焦头烂额,远没有黛瑶这么悠闲。开了年,亲戚往来,她走的也是皇室那一圈的,与黛瑶搭不上界,所以就一时断了往来。这会儿突然送了个大礼盒过来,黛瑶还真有些猜不透。 秦桑接了锦盒进来,置于桌上打开,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有些意外地唤了声:“小姐,是两本册子。” 黛瑶披了衣服从暖炕上坐起来,接过秦桑送过来的册子。本以为是什么珍贵书籍,不想那册子的封面上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只是那金丝锦缎入细腻柔滑的触感,便让人知道这质地非同寻常。黛瑶迟疑了一下,翻开了册子,不想第一页却是个空白页。 “应该是扉页。”黛瑶这样想着,又翻开一页,不想便有“傅家”二字赫然跃入眼帘。黛瑶不由振了振神,以为阮嘉瑜知道了她在与傅庭葳在议婚,便寻了与傅家有关的史书送给她,不想细细一看,这书里记载的却是从傅家上三辈开始的后宅旧事。无非是妻妾之间的争斗,嫡庶之间的较量。 原来傅庭葳的祖父,也就是傅司徒的父亲,是傅家的庶出之子。只是他自小就聪敏好学,远比嫡子优秀。当时的家主对他还颇有打压,将入国子监的名额给了嫡子,而让他去了京学。到头来还是人算不如天算,嫡子殿试名落孙山,他走正科,却是得了头名状元,风光无限。走马上任后,更是使手腕将嫡子挤出京城,自己则另立门户,成了响当当的京城傅家。 这位傅家祖先,年轻时享誉朝野内外,晚年却险些宠妾灭妻,多为人所诟病。傅家门风算是严明,但傅家男子除妻室之外,都有两至三房妾 第 15 部分阅读 这位傅家祖先,年轻时享誉朝野内外,晚年却险些宠妾灭妻,多为人所诟病。[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傅家门风算是严明,但傅家男子除妻室之外,都有两至三房妾室,鲜有痴情种子。 看完第一本,黛瑶又拿了第二本继续看。第二本记的却是傅庭葳的生平,从他出生开始,到入学,直到眼下,事无具细,大到殿试偏题,小到学里纠纷,无不记载得详详细细。黛瑶越看越奇,越想越觉得有问题。这两本书里的内容虽说大多可以探听到,但这么多的事情,探听起来,却绝非易事。再者,她与傅庭葳议婚,也就是近两个多月的事情,她真不觉得这是以阮嘉瑜之力可以做到的。 难道庆王有帮忙? 黛瑶随即又否认了,庆王没道理会这么做吧?阮嘉瑜这么做,她还可以理解成从好朋友的角度来帮助她审核未来夫婿。庆王参上一脚的话,是为了帮阮嘉瑜?他们和好了?然后一起来为她的婚事做参谋了? 抱着怀疑的心情,黛瑶又将那两本书研究了一遍,这才发觉这里面便凡是涉及妻妾之争的都写得非常详尽,涉及傅庭葳文采斐然,成绩卓越的,就一笔带过。反而与傅庭葳交好的几位朋友,家中有无妾室,可有通房丫环,都写得相当详细,似乎在这一方面颇有怨念…… “太子?!”黛瑶被自己突然想到的这个人给吓了一下,一下子从慵懒的看书状态中震醒了过来。一边结香囊薰衣裳的秦桑见黛瑶突然坐直了背起来,也吃了一惊,停下手中的活过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小姐,庆王妃送过来的书中,难道有不妥之处么?” 黛瑶抬头,抿抿唇,说道:“只怕是……有人托庆王妃之名送的。” 黛瑶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她出宫后,与阮嘉瑜往来甚少,见面时,也未提过与傅庭葳议亲之事。而且这门亲事未定,两家都未曾声张,阮嘉瑜与傅庭萱又无交情,她不可能知道议亲之事啊!就算她知道了,她与傅庭葳那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的人,没理由费心思打探这许多的事情来为这桩亲事减分。 对这桩亲事不满,又对所谓的妻妾之事怀有强烈怨念的,又有能力做到这些的,黛瑶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太子了! 可是,他一国储君,堂堂当朝太子,居然还有闲心来调查这些,也未免太无聊了吧?要调查这些陈年旧事,家宅秘闻,得费不少人力吧,他这算是假公济私吧?!这是一国储君的所为吗?要是让文武大臣们知道,他们勤奋向学、品格端方的太子殿下私底下却在做这些事情,非炸开了锅不可吧? 黛瑶心潮澎湃、忿忿不平了一会,静下心来一想:不对啊,太子怎么知道议亲的事情的?她之前一直没有细想这个问题,只当是风声不严,不知道怎么就被太子给知道了。现在仔细想想,倒还真是有几分奇怪。亲事未定,傅温两家也都没有对外声张。那天在傅家,还有几位想与温家结亲的贵夫人打她主意呢!既然傅家和温家都没有往外透露消息……那远在宫里的太子得到这个消息的唯一来源,就只能是珍妃。 她是珍妃派人从杭州接进京,初衷是为着给皇帝做小老婆,帮她争宠用的。虽然她没顶上用处,被送出宫来,但是要给她配婚,怎么也得知会珍妃一声。所以,傅家来议亲,温家派人去告知珍妃,这是理所应当的。然后,珍妃将消息透露给了太子? 第一卷  第七十四章 初衷 黛瑶其实有些吃不准,在她与太子这件事上,珍妃到底是如何站位的。她若成为太子妃,虽然眼下看来情势不利,会对上太皇太后,但从长远看来,对温家是有利的,对于珍妃,却有些微妙。黛瑶想来想去,也就只能想到这些。低回头,看着膝上的两本书,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如果让旁人看到了,传到傅家耳朵里,若认为她在暗中调查他家,必生争端。但就地销毁的,似乎也有不妥。思来想去,还是让秦桑将书放回那锦盒里,然后将锦盒收到箱底。倘若将来有机会再见到太子,就与他说这书的事情。假如他无所谓,随她怎么处理这书,那她就将书就地销毁,免得节外生枝。看着秦桑将锦盒收好,黛瑶才拥着锦被重新躺下。 对于太子,她的心情也是很复杂的。还记得初见面时被他一言问得窘迫,而之后数日一直耿耿于怀这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他身上有着一种与皇宫格格不入的清新脱俗,但他的一言一行也有着独属于皇室家族的高贵与优雅。那样的少年,她没有不喜欢的理由,当他突然说出“做我的太子妃”那样的话时,她的心底也是不无欣喜。只是她清楚地知道,他是太子,他是沉闷的皇宫里一道清新亮丽的风景,但他终究还是属于那里。 黛瑶长长地叹了口气,抱着被子往里侧了个身,准备以睡觉来终止这些无端的烦恼。 秦桑看到黛瑶这副样子,也暗暗叹气,转身继续去熏衣服。元宵节快到了,穿什么衣裳,得开始挑挑了。 元宵灯会也是傍晚开始,傅庭萱午后时分便跑来找黛瑶了,与她通报路线。“……今天晚上全城到处都有灯会,一般家里只会同意我们去西园和景春园看,那我们就先去西园集合好了!” “先?”黛瑶敏锐地抓住了字眼。 傅庭萱点头,凑近来压低声音说道:“我与思思她们说好了,在那里碰头,哥哥也会去那里。我们集合好之后,就从小门偷溜出去,去西市逛!那儿可有好几条街的大灯会呢!”傅庭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沿街还有各种吃的、玩的,以前哥哥带我去玩过一次,可有意思了!虽然人非常非常多,但是有哥哥他们在,不会有事的!” “他们?”黛瑶又第一时间抓住了关键点。“除了你哥哥,还有谁?” “还有思思的哥哥。名叫钱敏思,小的时候送去少林寺学过武功,很厉害的,会保护我们的!” “哦。”黛瑶应了声,心想这钱家这样的富豪人家,竟然还能将年幼的儿子送上少林去学艺吃苦,倒还真是难得。 傅庭萱不客气地在温家一起用了晚膳,才与黛瑶一起乘着马车出发。不过她吃得很少,说着要为晚上西市的各种小吃留肚子。灯会是年轻人们的盛会,所以李夫人和王嫣都没有同行。但是临出门前,李夫人再三叮嘱过黛瑶,让她在西园里逛逛灯会就可以了,千万不可到街上去。晚上逢着这样的节日,街上人流杂乱,三教九流都有,会出什么样的岔子,谁都想不了!她带的几个家卫,遇上寻常的地痞混混还可以应付。倘若真遇上穷凶极恶之人,那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黛瑶一一应了,其实她也就想见见傅庭葳,对于西市之行,她兴趣真的不大。前世生活于大都市,什么样热闹的场面没有见过。而且她对拥挤的人群,有种心理上的排斥。逛街,就得挑个适宜的天气,慢悠悠地逛,没必要非去挨这个挤。 西园离得并不远,很快就到了。抵达约好的集合地点,只有夏雨等在那儿。傅庭萱远远地打了声招呼,拉着黛瑶快步过去,左右没见着人,抱怨道:“他们都还没到啊,真慢死了!” “不是。”夏雨摇摇头。“他们来过,又走了。” “他们……指的谁啊?”傅庭萱好奇地问。 “傅公子先来了,然后钱公子也来了,然后他们走了。” “什么来了,又走了的?”傅庭萱听得糊涂。“我哥哥来过了,又走了?是不是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他不好意思呆着,才走开的?” “我不知道。”夏雨本就不擅于说话,见说不清,也就不说了。“他们走的时候,说很快回来的。” “哦!那我们就等会吧!”傅庭萱自动脑补成了上述理由,然后就抛开了这个问题,转而去研究夏雨今天束在腰上的红丝结。黛瑶则在亭中找了处坐的地方,转着目光打量着四周的风景。 傅庭萱对那条串着白玉珠子的红丝萝非常喜爱,不仅让夏雨解下来,让带戴着试试,还央她帮她也结一条。夏雨是个爽快人,便直接说这条就送她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结果傅庭萱倒是不乐意了,说是君子不夺人所爱,非要求另结一条不可。夏雨也不坚持,她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黛瑶微笑地看着她们闹腾,看到有人影走近往亭子靠近,以为是傅庭葳他们去而复返了,抬头一看,却是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傅庭萱也看到了,往他身后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诧异地问道:“小奕,我哥呢?” 那叫小奕的小厮快步上前来给几位小姐行过礼,方才说道:“公子与钱公子有点事耽搁了,约摸还得小半个时辰才过来。公子说,小姐们先在西园里逛逛。那边的事情结了,他们立即回来。” 傅庭萱蹙了蹙眉:“到底什么事情呀,不是事先都准备好了么?我哥他们现在在哪里?” 小奕讪讪地笑:“具体的,小的也不知道,估计是临时出了状况吧,看钱公子的样子,挺着急的。” “哦。”傅庭萱也是无奈,再问小奕也问不出什么来,也只能抱怨着“真是的,有什么事情非要赶在这会儿先做么”,然后转身招呼着黛瑶和夏雨一起先在西园逛逛。 第一卷  第七十五章 游园 西园是京城里皇宫外最大的一个私家花园,似乎隶属于哪个王府。平日里总是关着,逢年过节便开放供大家游玩。今日逢着元宵,西园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在夜幕中,就像是一条条蜿蜒委迤的长龙。湖边廊下,时而还会遇上设摊的官府人士,有猜灯谜的,也有卖花灯的。但毕竟地方大,人数少,不及外面平民的花灯会热闹,所以傅庭萱才心心念念地想要溜出去玩。 在一个摊位上,傅庭萱和夏雨各买了一盏花灯拎着,黛瑶嫌麻烦,就没有买,从旁看着花灯在她们手中一晃一晃地前移,也还是挺有意思的。前方湖边有猜灯谜的活动,据说猜对的,还会有精美的奖品,三人又闻着讯儿过去。 傅庭萱和夏雨在前,黛瑶落后半步,在经过一方碧竹林的时候,黛瑶忽觉得身旁“簌簌”的一阵竹枝轻响。刚想回头,忽觉有一只陌生的手在腰上一带,便将她整个人捞进了竹林。在黛瑶出声惊呼之前,又一只冰冷冷的手轻轻掩上她的嘴巴,头顶一个清朗的声音压低了说道:“是我。” “……太子殿下?”黛瑶身子一震,脑海中顿时一片清明。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姿势,差不多是被他半拥在怀里,赶紧动了动身子,往后移开一步。 太子松了环在黛瑶腰间的手,掩住她脸上的手也收了回来,却犹自回味着指尖的那一种细腻温润。外边喧闹的人声与丝竹之声杂集,这一方天地里却异常静谧。一方天地里,就只有一个你,只有一个我,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之间的呼吸。 黛瑶并不是不想开口说话,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想问他为什么又来找她,想问他为什么还不放弃,也想问他那两个册子是不是他托庆王府的名义送来的,还想问他……这许多的问题同时涌现出来,她不知道该问哪一个好,所以,最后只能沉默。 倒是太子先开口了,说道:“你跟我来。” 太子转身走了一步,发现黛瑶并没有跟来的意思。停下来,解释说道:“我发现了一些事情。”说完,见黛瑶还是不以为意,只得再加上一句。“与傅庭葳有关。” 黛瑶吃了一惊,抬眸看看他,终是动了。她原本这一路上都在想,自己想见傅庭葳,却始终因为机缘巧合而不得见,这是否说明两人之间并没有缘份。如今听太子这么一说,难道傅庭葳身上还有秘密不成? 终于说动了黛瑶,太子心里却反而气恼起来。他喊她跟他走,她一动都不动。一说与傅庭葳有关,她就动了。她就那么在意傅庭葳的事情吗?但他并没有当场发作,只将不满放在心里,一边忖着,只消带她过去看了之后,她必定会对傅庭葳死心!倘若不死心,那她就是口不对心,他就可以将她拿来排斥他的借口,全部驳回去! 黛瑶跟在太子身后,出了竹林,抄了花圃后面的一条小道,进了一个庭院。这个庭院也挂有花灯,但全部集中在另一边,他们走的这一边,不仅没有一盏灯,而且过半的路都在假山和林丛的掩映之下。就算施施然走过,也不会被那一边的人发觉。贴着回廊走,出了一道垂花拱门,又拣了花圃后面的小道走。直到出了后园门,坐上了等在外面的马车。 黛瑶终于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 太子一怔,随即又笑了起来:“你到西园看灯,却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地方?” 黛瑶顿时无语,她只听人说过西园隶属于皇家,似乎是某位王爷的私人花园,却不想,竟然是太子的。 太子看着黛瑶佯作镇定泰然的表情,又轻轻笑了几声。他本就生得清俊不凡,这一笑,车厢里顿时明媚了不少。黛瑶连忙将目光转向别处,眼观鼻,鼻观心,不被美色所迷惑。 太子发现了:“你不敢看我?” “非礼勿视。”既指他是太子,直视太为失礼。又指美色当前,不能多看。 太子又被噎了一句,凝眸想多看看黛瑶的模样,不想她华丽丽地只留给他一个光洁的额头和两排细密的睫毛。时而侧身抬帘子往外看时,还能瞧见小半个侧脸,她真的就那么不待见他么? 事实上,他也有些不明白自己近来的某些作为。一开始,他挑中黛瑶,大抵上是觉得她年纪虽小,却见识多有才华,举止端方,不卑不亢。处事沉稳大气,还能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在他所认识的适龄女子当中,她的性子最当得太子妃之位的。 但是没想到,在他提出想让她当太子妃的时候,她居然说要考虑一下。要知道,满朝上下,有多少贵族家的小姐想要给他挑选,他都不屑一顿,单只挑上她。她不喜出望外、感激涕零就罢了,居然还说要“考虑”一下。考虑,考虑什么,难不成他还有配不上她的地方么? 真“考虑”也就罢了,接着竟然还逃难似地逃出宫去了,想要从此销声匿迹!他特地出宫去找她,居然还碰了一脸灰。她那么大的一个帽子扣下来,天下之大,那么多青年男子,还就竟仅仅排除了他一个!让他心中怎么不气恼?或者可以说,一开始择中她,确实是出于欣赏。而如今这一连番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行为,多半便只是出于气愤和不甘了吧? 目的地离得并不远,很快马车就停了下来。黛瑶正欲抬窗帘子往外看到了什么地方,便听得车外有人低唤了声“殿下”。 太子轻抬车帘,问道:“情况怎么样?” “打起来了。而且封了门,不许人进出。” “可有找到进去的办法?” 外面没作声,但黛瑶看到太子点头,应该是有进去的办法。只是这打起来了是什么意思,难道傅庭葳跟人打起来了?他一介书生,怎么会跟人打架? 第一卷  第七十六章 争端 太子放下帘子,准备唤上黛瑶下车。回头看到黛瑶的一身装束,微微蹙了蹙眉。略作沉思,动手解下自己身上的黑色狐裘披风,对黛瑶说道:“换我这个,把帽子也戴上,不然进去,怕有不宜。” 黛瑶犹豫了一下,终还是将自己的杏红色披风解下,依言换上他的。太子身量比她高一个头左右,他穿着到膝下的披风,黛瑶穿着便拖地了,只能拎着小心翼翼地走,免得一不小心踩到摔个大跤。帽子因为黛瑶梳了发髻的原因,戴着倒合适。帽檐遮到眉上,将颈带系上,便正好只露出一张俏生生的脸,还有大半掩在狐裘之下。这样一来,隐蔽倒是隐蔽了,就算是遇上熟人,只怕一时也不会认出她来。只是残留在风衣之上的余温,使她暗暗脸红不止。 下了车,太子带着她避开人群,转进一处小巷。很快便有两名侍卫下来,带着他们二人飞身上了二楼。黛瑶还在惊奇居然还真的有飞檐走壁的轻功,面前的一扇窗开了,里面也是个侍卫模样的人,接应了黛瑶他们进去。一着地,黛瑶便闻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胭脂香气,又联系到太子之前所说的,她不乔装改扮一般,进来会不方便,不由地心神一凛,低声问道:“这里是青楼?!” 太子轻颔首,说道:“庆元春。” 黛瑶只觉得这个名字仿佛在哪里听到过,但一时记不起究竟是在哪里听到的。见太子移步,她也立马跟上前去,心里却止不住地惊骇:这里的是青楼,傅庭葳竟然来这种地方?他违背与她们的约定,让她们在西园等候多时,必须赶着先去做的重要事情,竟然就是来青楼么?还在这里跟人打架?! 黛瑶他们处于庆元春的二楼,出房门,便看到二楼的围栏上三三两两地聚着人,往楼下张望,时而交头低声议论。黛瑶在太子的引领下,隐在二楼红色的幔帐之后,侧身往下面望去。 庆元春的底楼是一个很大的厅,中间设有舞台,左右两边是纱幔隔开的贵宾席,中间则是散席。现在的情况是,中间的席面早已经乱作一团,桌倒椅翻地,明显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钗寰鬓乱的姑娘们缩在舞台之后,台前则分左右对峙地站立着两波人马。 多的一边以一个锦衣少年为首,面容清秀,压着金冠,显然出身不凡。只是此时倨坐在一张桌子之上,翘着脚吃着一串葡萄,模样十分无礼,还带着一股浓郁的流氓地痞之气。他身后几个侍卫模样的人,个个精壮彪悍,一看便知都是练家子。而人少的那边,就只有两个年轻人,和廖廖可数的几个家丁,而且经过方才一战,都已经鼻青眼肿,很是狼狈。 受伤最重的,也是一个年轻公子,穿着宝蓝色的儒衫,头发已经乱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布满血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衣衫上也满是污渍,看来没少挨拳打脚踢的,已是站不大稳,全亏着他身旁那个圆脸胖子扶着才勉强站住身子,不至于倒下。那胖子受伤也不轻,或许是肉多脂肪厚,所以形容上显得并不那么惨烈。 庆元春的老板娘,是个浓妆艳抹的青年女子,站在舞台下的红鼓之侧,正绞着帕着,看着这场干着急。她身旁一个蓄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小声地说着些什么。老板娘的脸色愈愁,这真是天降大祸,两边她都得罪不起,现在弄成了这个局面,不论结果如何,她都吃不了得兜着走了! 这时,那踞坐在桌上的锦衣少年换了个姿势,改坐在桌子上,双手撑在两旁,悠闲地晃着两条腿:“怎么,还不肯走?是不是嫌腿长在身上多余,需要我帮你们砍下来么?” 那被扶的儒衫少年想说些什么,一开口便被自己的气息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没事吧?”扶他的胖公子关切地问了声,随即回头忿忿地望向对面那锦衣少年,恨恨地说道。“叶铮,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何必将事情做得这么绝,一点情面都不给?” “姓叶……难不成还是皇室子弟?”黛瑶心里颇为讶异。到这个世界后,她也接触了不少贵族少年,无一不是知书达礼,风度翩翩的,原来也还是有这般行为恶劣之辈啊! 叶铮,也就是那锦衣少年闻言,“噗”的一声将嘴里的葡萄吐了出去,冷笑了一声说道:“情面?你们倒来跟我讲情面了?这庆元春,原本就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本王在这里看中了个婊子,也付了钱了,你们却窜出来劫糊,到底是谁不给谁情面?” 听他又提这茬,胖公子不由恼怒:“你也未免太不讲道理了,我们已经再三向你解释过,这位白姑娘与我傅兄弟早已定情,傅兄弟正在筹钱,不日便可赎她出去,娶她过门,所以恳请王爷网开一面……” “讷,你也承认了,还在筹钱!”叶铮不留情面地打断他的话。“就算你明天一早就能筹到钱,今天白留仙也还是这庆元春的婊子!所谓开一天门,就做一天生意!本王今天付了钱,那她今晚就得陪本王睡。明天你将钱付清,人再还你!” 叶铮一口一个“婊子”,说得傅庭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听他越说越直白,越说越无耻,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不要再侮辱白姑娘了……” “我还没侮辱她呢!”叶铮辩白道。“我原本是想带回府再侮辱的,假如你要求,你想看到,我也不介意在这里,哈哈哈……” “你……无耻!”傅庭葳痛斥了一声,气血翻滚上喉,咳了一声,竟咳出一口血来。 “庭葳!”钱敏思明白傅庭葳心中的气恼。他从小饱读诗书,深受孔孟之道的熏陶,何曾听过这等污言秽语,而且这些不堪入目的词语还是加诸在他心目中的“女神”身上。但他却又奈何不了对方,教他如何能够不痛心疾首! 叶铮见状,“哎呀”了一声,从桌上跳下来,说的却是:“看来快死了,我们回吧,免得沾上晦气!美人在马车里等我要等得着急了!”说完,他便负着手,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 “站……住!”见他欲走,傅庭葳又气又急,振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欲往前扑去。 “庭葳!”钱敏思扶回他,无奈地说了声。“罢了,我钱敏思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豁出这条命去了!”说罢,他振臂一呼,带着几个家丁又冲了上去。 +·+·+·+·+·+·+·+·+·+·+·+·+·+·+·+·+·+·+·+·+·+·+·+·+·+·+·+·+·+·+·+·+ ps:今天要上架啦,这应该是最后一章公众,大家可以把书拖进vip书架咯,不然会看不到更新提醒哦~今天下午应该还会更新一章,会在vip里面。这周会保持每天双更,每更字数也从两千字调整到三千字,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正版订阅哈~~ 第一卷  第七十七章 解围 钱敏思虽然上少林学过武功,过多了山上清苦的日子,回家一下子放松了,就胖了好几圈。但毕竟功夫的功底还在,一个打三个,还应付得过来。但是除了他之外,家丁们的战斗力实在是无法与叶铮所带的皇家侍卫相比,很快便落了下风,差不多就是被围着打的地步。 而叶铮也好似被他们的垂死反扑给激怒了,吩咐侍卫们往死里打。那些侍卫们各个如狼似虎,钱敏思寡不敌众,连着中了几拳,白白胖胖的脸肿得像个猪头。傅庭葳更是被打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黛瑶看着楼下混乱的场面,深深地蹙起了眉,回身说道:“太子殿下真的准备见死不救?” 太子一直从旁留意黛瑶的神情变化,听她这么一问,坦然说道:“我不方便露面。”随后又加了一句。“你也一样。” 黛瑶想了想,问道:“印鉴可带在身边?” 太子看看黛瑶,大抵知道她想干什么。他今晚的目的已然达到,倘若叶铮真的打死了傅庭葳,事情就大发了,说不定会朝纲动乱。于是,也不再说什么,取出随身携带的太子金印,交给黛瑶。 黛瑶接过金印,呵了口气,取出自己的手绢,将印鉴盖上。虽然字迹比较浅,但上面篆书的“太子行印”四个字,还是非常清晰的。印好之后,黛瑶将手绢交给太子身后的一名侍卫,说道:“劳烦将这手绢交与那老板娘,问她,这帕子可否换得白姑娘的卖身契?倘若可以,便将换得的卖身契交与那傅公子。” 侍卫看了太子一眼。见他并没有反对,便领命下去了。 那侍卫送上帕子之后,庆元春的老板娘便一脸惊惶地四下张望,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楼里居然还隐匿着这样一尊大佛。虽然她能在这里开场做生意,背后自有靠山。但今晚来的这几位。一个比一个来头大,她实在是得罪不起。特别是隐在暗处这一位,真是一时不慎,她经营多年的庆元春就得夷为平地。 当即手抖脚软地赶忙跌跌撞撞地回房取了白留仙的卖身契。让那中年管事送上前去,交与傅庭葳,而后呼喊着扑向叶铮。急声说道:“王爷!王爷!傅家的钱送到了!白姑娘已经是傅公子的人了……”随后,老板娘也赶紧将叶铮原本付的银票奉回,颤声解释说道:“王爷。实在凑得不巧……” “哦?”那侍卫靠近老板娘的时候,叶铮便留意到了。虽然看似一直欣赏着钱敏思被一顿胖揍的场景,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觑着那侍卫回去的方向。微微抬了抬眸,正前方二楼的红幔微微一动,一高一低两道背影正转身离去,消失在了慢慢合上的门内。 而庆元春外,一辆马车悄悄地驶出小巷。辘辘地往西园回行。 太子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黛瑶,说道:“你将卖身契给了傅庭葳。只怕会后患无穷。” “不会有后患的。”黛瑶回眸看他,虽然他一脸正经,但她也没漏看那一瞬间他嘴角泛起的笑意。“这不正是太子殿下想看到的么?” 太子的神情略微一顿,继而说道:“我只是想让你看到真相。” 黛瑶忽然笑了一下,从心底舒出一口气,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似乎终于放下了。“不过,不论如何,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到真相,也谢谢你刚才的帮忙。我知道那样做,你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确实。”他用的是太子行印,是出行在外所用的印章。他既然没有露面,那说明是微服出行。庆元春的老板娘应该不敢声张,但是今日之事,皇帝那边,他是必定要去说明的。虽然这事并不光彩,但傅庭葳毕竟是傅司徒的儿子,被叶铮打了个半死,皇家总是要有个交待的。“那就算是你欠我一个人情,我是不是可以索要回报?” “有什么事情,还是太子殿下无法办到的么?” 太子无声地注视着黛瑶,在车内浅淡的灯光的映射下、呈现着一种玉一般的光泽的她的双颊,以及湿润带着晶莹水色的一点樱唇。沉默半晌,说道:“先记帐罢。” 马车很快就回到了西园的后门,接应的侍卫早已等候在那里。黛瑶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还给太子,道了声谢,然后换回了自己的。掀帘下车,顿时被迎面而来的一阵寒风吹得浑身一凛,赶紧拉过风衣将自己裹紧,却始终觉得远没有太子的那一件暖和。 黛瑶在原地等了一会,发现太子还在车内,并没有下车。一想也对,他出宫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他该回宫去了。 “今晚,多谢殿下了……那我先进去了。” 车里沉默片刻,才响起太子的声音:“你的朋友正在找你,芜香苑有个制作花灯的活动,园里侍卫一直没有带她们去那边找,你便说是去了那吧。” “多谢殿下。”这是由衷的感谢,难得他能为她考虑得这么周到。“……我进去了。” 转过身,徐徐走了两步,忽而想到另一件事情,连忙又转回身,说道:“殿下,你派人送来的那两本书,是否可以随我处置?” 车里还是沉默了片刻才出声:“你准备怎么处置?” “烧掉吧。”黛瑶说道。“倘若被旁人看到,怕引起误会。”她说的怕旁人误会,其实是指怕傅家误会她在暗中调查傅庭葳。今日之后,傅庭葳的处境必定微妙,倘若被人将这两事混作一谈,那就大事不好了。 但太子听在耳中,却理解成了黛瑶怕被人误会她与他有关系,当即四周的气压便低了几分,冷冷地说了声:“随你。”然后便吩咐侍卫启驾,“嗒嗒嗒”的马蹄声中,马车趁着皎洁的月色绝尘而去。 黛瑶朝着马车消失的方面静静地立了半会,方才转身进了园门。其实静下心来认真想一想,太子的性情与皇帝还是非常相似的,一样的疑心重,一样的喜怒无常。但总体来说,太子还是更柔和内敛一些。譬如他几乎每次来找她,都吃了一肚子的气,但他也没有怪罪,只是自己暗暗地生气。生完了气,或者实在气得不行,就会又跑来找她。然后,消了气,抑或是更加生气…… 想到后来,黛瑶突然察觉自己的唇角竟是微微上扬的。随即敛了笑意,从心底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这真是斩不断,理还乱啊! 有了太子帮忙安排的解释,傅庭萱她们也不疑有它,只是抱怨说下次走开,得跟她们说一声,不然倒叫她们好找。黛瑶道歉后,傅庭萱又开始抱怨钱绣思放她们鸽子,还有傅庭葳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到现在都没来。 黛瑶自然知道傅庭葳今晚绝对来不了了,但这个时候她又不能说什么,只是暗自祈祷傅庭葳的伤不致于太重,傅庭萱回家看到遍体鳞伤的兄长也不要过于难过。她的沉默不语看在傅庭萱眼里,以为她是多次想见傅庭葳不可得而感到失望,心里因此也充满了愧疚,安慰了黛瑶几句,也不再提这个茬了。三个人高高兴兴地在湖边放了许了愿的莲花灯,相互探问各自许了什么追逐打闹了一阵,然后在西园门口相互道别,各自坐上自家的马车回程。 正如意料中那样,第二天,顺王叶铮与司徒之子傅庭葳在庆元春为争当花魁白留仙的入幕之宾,而大打出手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夕之间,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一时间,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由于顺王叶铮原本就劣迹斑斑,人们已经殆于责难于他,所以茶余饭后讨论的矛头,自然全部指向了总管全国教育的司徒府。傅家是书香世家,以礼治家,向来门风清白,不曾有过什么不良传闻。如今突然出来这么个惊爆的,大家自然“津津乐道”。 李夫人一得到这个消息,便唤了黛瑶过去感叹:“……本以为是个好孩子,不曾想却与烟花女子有那样的来往。幸好当初因你父亲不在京中,拖着傅家没应下,若是那时着急定下,殃及温家颜面受损还是小事,你的终生可就这样毁掉了!” 温世铭下朝后,也将黛瑶他们唤到跟前,以此事警醒他们:“……傅家此番,算是颜面丢尽了。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同样道理,百年世家,积誉不易,但往往一件小事,就能使得百年名声毁于一旦。你们都要以此为诫,万事都要三思而后行。时刻谨记,你们不仅仅是你们自己,你们还代表着整个温家,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他们的声誉都维系于你们一身,万不可一时冲动,意气用事。” 事情既然都已经传开了,黛瑶也便趁机让碧丝打探了一番那叶铮的情况。碧丝也不负所望,不出半天,便打听了个一清二楚。原来这叶铮,是先帝时原太子叶燃的遗腹子。叶燃是先帝元后的嫡子,与现在的太子叶清情况是一样的,也是元后早故,他出生不久就被立为太子。但不同的是,两年之后,先帝就立了继后,也即是李氏皇后。于是,后面的故事就有些微妙了。 表面上就是太子叶燃死了,李皇后被赐死,李氏家族举家辞官,迁出京城。据说是涉嫌谋害太子。叶燃死后,先帝另立了现在的皇太后为皇后,将已故云妃追封为淑德皇后,然后将她所出的长子叶灿,也就是当今皇帝,立为太子。太子叶燃死的时候,他的太子妃怀有八个月的身孕,那肚里的孩子,便是如今的顺王叶铮。(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七十八章 因缘 想那太子叶燃在世时,乃是先帝最钟爱的儿子,自小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据说文韬武略,无所不通。而且品行端方,胸怀天下,是满朝文武众望所归的国之储君。所以在叶燃死后,朝中有好些大臣痛心遗憾之余,纷纷上书请求册立叶燃的遗腹子叶铮为皇太孙。但是叶燃的死,对先帝的打击很大,原本还算健壮的身体顿时垮了,而那时叶铮才刚刚出世。先帝经过慎重考虑,下旨册立时年十七岁的叶灿为太子,而将叶铮封为顺王,在京中另造顺王府,给他们母子居住。 由于叶燃实在太优秀了,所以文武大臣对叶铮的寄望也很大,有不少德高望重的老臣自请当叶铮的启蒙恩师。不想却是虎父犬子,这叶铮全然没承到他父亲的一点优点。不仅将请愿的恩师悉数气回,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得成了一个混世魔王。 什么欺行霸市、强抢民女,简直就是无恶不作。皇帝又不能动他,因为那一干老臣虽然提起叶铮也是痛心疾首,但一旦皇帝罚得狠了,他们却又会纷纷跳出来求情。说叶燃英年早逝,终成旷世遗憾,倘若连他留下的这根独苗他们都无法好好保护,如何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于是,每每都只能以罚面壁思过来收尾。前阵子,他刚因为轻薄了一位闺阁千金,使得人家小姐羞愤难当,险些悬梁自尽,被皇帝关了三个月的禁闭。这才? 第 16 部分阅读 敫笄Ы穑沟萌思倚〗阈叻吣训保招┬鹤跃。[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换实酃亓巳鲈碌慕铡U獠鸥崭辗懦隼疵患柑欤阌秩鞘铝恕?br /> “这顺王真的是无法无天,连皇上都没法治他!”碧丝有些忿忿的,她们也是知道黛瑶与傅庭葳在议亲,早便将他当作准未来姑爷来看待。“傅公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惹上这丧门星!”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秦桑从旁幽幽地说道。“所谓身正不怕影斜。傅公子倘若不去那种地方,又岂会惹上他?” 秦桑这种说法,其实正是现下京城中大多数人的想法。因为叶铮是公认的无药可救了,谁也懒得去责备他了。所谓的,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你不躲。反而还迎上去。那就是你的问题了!而且还是在庆元春这种风尘之地,那是读书之人该进的地方么?所以这一场风波的众矢之的,并不是仗势行凶的叶铮,却反而是被打得半死的傅庭葳。 连傅庭萱派人送来的信里。也是再三痛斥了傅庭葳的所作所为。她没想到一直敬爱的兄长竟然会跟那样的女人扯上关系,真是太丢人了!她觉得她都没脸见黛瑶了,本以为是桩天造地合的好亲事。没想到却弄成这样。兄长也太不争气了,有时候想想为什么顺王不再打重一点,打死了作罢。她没脸再来温家串门了。也再不提结亲这回事了,希望黛瑶就此将这事忘记吧! 黛瑶暗暗叹了口气,回信慰问了下傅庭葳的伤势,又劝慰了傅庭萱一番,称傅庭葳许是一时糊涂,也不要过于苛责,让他好好反思就行。至于她与傅庭葳。仔细想想近来的事,便知道是有缘无份。那也不要强求。此事就此揭过,大家以后还是好朋友。温家不会因此而不欢迎她们往来,得天气暖和点,她们再一起去郊外踏青。 隔了几日,傅庭萱的第二封信送来时,信上提到傅庭葳的口气便软了几分。 “……黛瑶,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天底下是不是真的有缘份这种东西?你知道吗,在那一天之前,哥哥从来都没有去过那种烟花之所,从来没有!” “你还记得吗,冰雕盛会那天,我们约好在问心湖边碰头,哥哥却被同窗拉走,然后便遇上了白留仙……我就想,倘若那天哥哥没有被拉走,或者我们早一刻到达,你们就会遇上,然后哥哥的生活中就不会出现白留仙这个人!只可惜老天爷并不是我,他没有按照我所想的那样安排着这一切。老天爷真是太坏了!” “……其实哥哥也只是欣赏白留仙的才情,不想她留在烟花之地被人糟蹋,才会动起帮她赎身的念头。那天顺王不管白留仙是个清倌人,要强行带她回府,她无奈派人求助于哥哥,说倘若不能保全清白,她唯有一死。哥哥不想见死不救,才……唉,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哥哥就是个笨蛋!他活该错过你!算了,不提了。哥哥的伤还不见好,父亲说哥哥的差使也快下来,估计要去当地方官了。他出京后,以后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他几次了。我这段时间就不出去玩了,多留在家里陪他。黛瑶你或是想出去踏青的话,就找小雨陪你去吧。” 正如傅庭萱所说,殿试入榜其他人的官职也下来了。傅庭葳被外放了,出任固州登丰县的县令。估计皇帝是觉得他虽然文采风流,学识广博,但沉迷于风花雪月,所以便让他远离繁华的京都,去个偏远之地做个小地方的父母官,让他看一看民间的疾苦,也好从温室中走出,真正成长为国之栋梁。 固州离京城不算远,也不算近。中间隔了个丰州,来回少说也得一个月,而且到了任,除非三年任期满,否则没有皇帝的召令,也是不好擅离职守的。所以傅庭萱的感慨也没有错,以后她要再见兄长,就难了。 不过说起这个登丰县,也是有故事的。原本是个穷乡僻壤,但是上任县令非常给力。他连了三任,硬是将一个穷山沟沟,改造成了个鱼米之乡。因为功绩卓绝,去年任满回京述职,今年便升官去了别的地方当郡守去了,所以这个官缺便空出来了。 登丰县的发展,已经渡过了最艰难的“创业”期,基本上走上了平步发展的道路。所以,温世铭也说,去登丰县任县令,说穿了其实就是一个跳板。只要不出大岔子,任个三年,基本就可以以功绩显著擢升了。看来皇帝也出于傅庭葳被打,他又不能罚叶铮的愧疚,所以让他补偿了这么个“肥缺”。因为皇帝原本的意思,是想把傅庭葳指去翰林院当个书笔令,好好地做他的学问去。两厢比较起来,傅庭葳勉强也可算是因祸得福,至少现在在官途上多少还有些指望。 至于叶铮,据说皇帝又把他关禁闭了,让他再面壁思过三个月。黛瑶有时候觉得这个人挺逗的,关三个月禁闭,然后放出来,很快又闹个事,然后又被关进去。皇帝不能罚他,只能关他禁闭。但他被关这么久,他对“禁足”难道真的一点阴影都没有,抑或是他真的完全不介意被关禁闭,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为非作歹? 黛瑶晃晃脑袋,对于这种非正常人的非正常思维,她是无法理解了。只是这样一来,自己的婚事也可缓一段时间了,趁这段时间,自己也正好可以好好盘算盘算,自己的将来到底要怎么打算? 二月底,杭城来人了,带来了温世昭的回信,以及黛瑶的两位姐妹,五姐黛瑛和六姐黛琼。 时隔数月,乍然看到黛瑛,黛瑶还是略微有些心惊的。她不是因为曾远航之事,要去出家么?虽说因为温夫人不同意,她终究是没出成家,但一直被罚禁足在家,为什么突然会被送进京来? 黛瑛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目空一切的模样,仿佛杭城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她仍然是个美名在外、为众人所追捧的江南才女。黛瑶上前与两位姐姐见礼时,黛琼客客气气地回了声“八妹”,黛瑛只是将手往腰侧微微挪了挪作了记样子,唇角却浮起一记嘲讽的淡笑。黛瑶便装作没看到,退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们抵达的时候,正值午后,温世铭父子三人都在任上未回,所以在场的,除了她们姐妹三人之外,便只有李氏夫人和大少夫人王嫣。相互见过礼入座,寒喧了一番之后,李夫人说道:“……前两天接到你们先传回京的讯,我便开始着手安排了。但你们也知道,咱们温家的女儿,都是养在杭城的,那里的水土养人!所以,京中的宅子并没有安排闺房,黛瑶现在住的,也还是你们大哥成亲前住的那院子收拾出来的。不过,松风院旁边,倒还有好些个空院子,原本是为岱琮、岱琏他们将来进京求学备着的,常用的东西倒都添齐了,就是装置得没女儿家的气息。这一时半会的,也没其他合适的地儿,只得先委屈你们一下,将就住着吧!” 黛琼向来沉默,而且她比黛瑛小,所以李夫人说完之后,她并没有吭声。没想到,黛瑛也没说话,顿时冷了场,倒显得她们真正嫌弃李夫人为她们安排的住处了。黛琼连忙开口说道:“母亲说哪里的话,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自己家自然怎样都是最好的,哪里会嫌弃来着?” 她的话音甫落,黛瑛便蹙了蹙两道淡淡的柳眉,不满地说道:“狗窝?你这比方打得,真是……” 黛琼一下子涨红了脸,低下头,绞着衣角不再说话。她资质平凡,没有倾城的美貌,也没有过人的文采,在几位光彩夺目的姐妹的掩盖下,就像是一只默默无名的丑小鸭。她读书少,又习惯沉默,自然不太会说话。原本就是为免李夫人的话冷场,才匆匆开口的,被黛瑛一点,也觉得自己的比方打得庸俗无比,简直无法与自己“温家小姐”的身份相符。当即羞愧难当,恨不得在地上刨个洞钻进去藏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七十九章 姐妹 李夫人看在眼里,对黛瑛也生出些不悦。黛琼虽然在姐妹几个中落于下乘,也不得她的欢心,但黛琼毕竟是她长房的女儿,黛瑛此举无非是公然削了长房的面子。虽然她也不否认,二房的这几个女儿确实优秀得很,就是比起黛珍也是不遑多让,但这也不代表她就能容忍长房的女儿被看轻了去。 “既是这样,那就先让人将你们的行礼搬进去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你们都是没出过远门的千金小姐,连日赶路,许是累坏了。呆会吃点东西,就回房去歇着,等晚上老爷他们回来,再一家人好好地叙叙话。”说到这里,目光一转,落到黛琼身上。“对了,黛琼,岱珩知道你要来京,可高兴坏了,提前备了好些东西,要给你的。黛瑛自然也有。晚上可别忘记谢谢你们兄长。” 李夫人额外点出岱珩,自然是想借此敲打下黛瑛。黛琼再不济,但她有个一母所出的同胞兄长。而且岱珩如今还当了官,黛琼在府里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也正是因为如此,温世昭才会将黛琼送上京。一来,自然是岱珩当了官,黛琼的婚事,多少也得听听他的意思。温世昭毕竟只是个叔父,不好随便将她许人了。二来,也是黛琼的这个条件,高不成低不就。在杭城众姐妹映照下,连个登门向她提亲的人都没有。若随便许个人家,温世昭自己就先落不下这个脸。温家女儿,如何能配个白衣婿?所以,便干脆送回京来,由她的父母双亲和兄长为她的婚事作主了! 黛琼进京的原因,黛瑶想想还能想明白。但是黛瑛为什么来,她就百思不得其解了?难道是黛瑛在杭城损了名声,所以换个地儿,重新发展抑或是重新找婆家?可是看之前的迹象,温世昭应该是准备把黛瑛配给曾远航了吧?难不成又改变主意了?! 不过,这个问题也没困扰黛瑶太久。因为黛琼她们各自回房休息的时候。李夫人唤住了她,给了她一个礼盒。说是黛琳给她的,作为她所送结婚礼物的回礼。黛瑶回房启了锦盒,便发觉里面夹了封信。 黛琳在信里先是感谢了黛瑶的礼物。继而道歉说自己实在没心思准备礼物,便随便送了套文房四宝,有机会以后再补上。对于礼物之事黛瑶倒也不在意。让她震惊的是信的后半部分所说的事情。黛琳与叶晋的婚事已定,而且婚期将近,却发现黛瑛与叶晋私底下有书信来往! 黛瑛生得美貌。又极有才情,落得如今的处境,本就会惹些多情人士的哀怜。再加上她有心在信上极尽缠绵悱恻之意,更是使得叶晋心潮澎湃、魂不守舍,一会儿想要推掉与黛琳的亲事,一会儿又求着王爷王妃请他们来温家说说,让黛瑛一并嫁过去。 王爷王妃原来也是偏爱黛瑛的。只是出于爱惜王府名声,方才换成黛琳。但如今见黛瑛还没怎么样呢。便将儿子惹成了这番模样,将来若是进了门,儿子眼里还会有爹娘的存在么?他们自然不敢娶这样的儿媳妇,于是急急忙忙往天阁府去了一遭,问温世昭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温世昭得知此事,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红,羞愧不已。虽然这个年代民风开放,青年男女可以公开示爱。但是私相授受,还是为人所不耻。更何况,这私相授受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准妹夫!幸亏这事尚未闹大,不然天阁府真正要颜面扫地了! 所以,温世昭便也趁此机会将黛瑛送上京来。一来,彻底断绝她与叶晋的往来。二来,他在与曾远航一般交谈之后,觉得这个年轻人也不是他想像中的那般窝囊无用,反而是个可造之才。所以年前他就已经安排他进京,让他安心攻读,参加今春国子监的小科。倘若能考进国子监,便将他与黛瑛的婚事暂且定下。两年后的正科,或者在国子监学成后参加的殿试中,只要能够腆居榜尾,就让他们完婚。 而黛琳这封信,则是托黛瑶从旁看着黛瑛。虽说温世昭给温世铭的信里,应该也有写了让他们看紧黛瑛,不让她出门。但姐妹之间,有时候难免心软,亦或是出门想有个伴,为她求情,从而使得她有可趁之机。是以黛琳方才特地另写了封信,再三提醒,绝对不能对黛瑛手软,绝对不能让她出门、抑或是有机会传信出去! 黛瑶看完信,便依信上所说的,将信就地烧毁。白纸黑字,在火光中瞬间幻化成灰,黛瑶的眉却依然紧蹙在一起。黛瑛,这是想做什么?她不是看不上叶晋么?她不是还跟小姐妹嘲讽叶晋在南麓书院学了七八年还出不了师,是个草包么?怎么,现在又稀罕了?果然还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么? 秦桑和碧丝自然知道黛瑶心情沉闷,是因为黛瑛来了。之前出的那事,黛瑛一心记在黛瑶身上,对她颇有敌意。如今黛瑛进京来了,而且就住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心里当然不自在。秦桑示意碧丝她们都从屋里出去,让黛瑶一个人静一静。过了一会,碧丝却又神秘兮兮地摸回来,对秦桑说道:“……五小姐进京,居然一个丫环和妈妈都没带诶!连奶嬷都没跟来!” 秦桑一奇,问道:“那六小姐呢?” “六小姐带了奶嬷和两个丫头,跟咱们小姐倒是差不多。” 秦桑想了想,将这事回了黛瑶。黛瑶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落实了黛琳信上所说。温世昭的意思就是将黛瑛调到远一点的地方看守起来,等曾远航金榜题名后,就让他们完婚!只是,黛瑶心中总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在为黛琳担忧,她总觉得这事还会出些岔子,不会这么想当然。 黛瑶住的松风苑,算是温府的西厢,这里呈“田”,排了四个院子。原本岱珩住在学里,这边就黛瑶一个人住着,有些空荡荡的。所幸那些空置的院子,也置有仆妇,经常往来黛瑶院子里找婆子唠磕,倒也不至于冷清。如今黛瑛和黛琼一来,那可真是“热闹”开了。 黛瑛与黛瑶比邻,黛琼兄妹两个则住在对面。黛瑛来了之后,每每夜深人静,黛瑶看完书睡下的时候,便会听到隔院传来哀怨至极的琴声。低回凄迷,似有诉有尽的衷肠。但时而调子陡然上扬,如惊天一声霹雳,又直能将人从美梦中惊醒过来,让人不得安生。 碧丝想去跟李夫人投诉,让她来管管黛瑛,却被黛瑶拦下。因为她们隔院的都被吵得睡不好,何况她自己院里的。而且她院里的那些个人,都不是她自己带来的,而是到这里后,李夫人亲自配备。这些人肩负着看守她的重任,自然是李夫人的亲信,她这样折腾,李夫人必然知道。 果然,过了几天,她便不在夜里弹琴了,转而在午后弹。黛瑶随着现代的习惯,午间吃了点心后,会午睡一小会儿。黛瑛便在这时候弹琴,事先还差了个小丫环过来打招呼,说她最近谱了个新曲,正在练习,许是有些吵,但只在白天弹,请黛瑶多担但着些。 闺阁千金的日子,无非就是弹弹琴看看书,黛瑶自不能说不行。不想她说的谱新曲,还不仅仅只是弹,居然还填了词,找了人来唱。声音清清甜甜的,倒也不难听,黛瑶便只当是电脑放着音乐吧!后来若不是秦桑提醒,黛瑶还真没注意到这曲子的唱词。 后来留心一听,才发现这唱的竟是什么“牡丹自国色,芳华世无双”、“不如丝萝草,无花亦妖娆”、“不适郎君意,雍华独自扰”,这曲子分明就是故意弹来讥讽她的。将她比作牡丹花,而将白留仙比作丝萝,她出身再好,再芳华世无双又怎样,不适傅庭葳的意,入不了人家的眼,还不是连路边的草都不如! 黛瑶心里郁卒无比,但又不能发作。人家打的是隐喻,而且她与傅庭葳议婚的事,又不曾公开,知道的人并不多。她若是跳出去,按号入座,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抹一鼻子灰么!时逢冬去春来,万物复苏,京里的人物纷纷开始出城踏青。黛瑶便趁机向李夫人提出,想要到城郊的庄子小住几天,在家里窝了一个冬天,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李夫人知道近来一连串的事情,闹得黛瑶各种心烦不高兴。如今府里的三位千金,她也看黛瑶最中意一些,而且有珍妃的话搁在那里,对黛瑶自然也比其他两位要优待几分,所以黛瑶一提出,便答应了。而且隔天,便帮她把随行的侍卫、婆子、丫环们全配备好了。 临启程时,温岱珩向李氏夫人请求,能不能让黛琼也一道去。 温岱珩现在算是出人头地了,自然在家中也能说上话了。而且黛琼又不像黛瑛一样有禁足令在身,同样是女儿,既然可以答应黛瑶,黛琼这边也就没道理不同意。(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章 陌路 李夫人便来问黛瑶的意思,介不介意黛琼同行。 黛瑶若说介意,明摆着便是得罪人的事情,自然无法拒绝。只是黛琼临时加入,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倘若不想影响行程,黛瑶就必须把自己准备的东西悉数分她一半。碧丝为此小声嘀咕了几声,称要去怎么不早说,事到临头才说,算是个什么回事儿。黛瑶心里虽然也不痛快,但姐妹两个同行,也算有个伴。便责了碧丝几声,让她别再提这事,若传到黛琼那边里,倒成了既分了东西给人家,还做了恶人。 京城往北去大概半日的路程,有一片广袤的原野,土地并不肥沃,只能放养些牛羊,种植些易存活的庄稼。但胜在有山有水,风景优美,又远离城市的喧嚣,是个难得的清静之处,所以许多京中的富贵人家都在这里置了田地和农庄。 黛瑶坐在马车里,在轻微的颠簸中昏昏欲睡。忽然听到远远迢递而来的牛马的叫声,便起了身,掀开车帘往外探望。入眼一片一望无垠的绿意,接连着淡蓝的天空,有种赏心悦目的美。扑面而来的青草香气,带着清新的水汽,沁入心底。突然有一种很想下去走走的冲动,便问车夫这里距离农庄还有多少路。车夫往右手边指一指,称那片田地后面,有淡淡炊烟的地方就是了。 黛瑶目测并不远,步行约摸也就十来分钟,便让马车载着行礼先行,自己带了秦桑和碧丝。以及四个家卫,沿途散步过去。 黛琼见车子停下来,探头看了看,差了丫环梅香过来问了情况。便说她也要一起走。黛瑶与她说,路有些远,她平时不怎么活动的。走起来会有些吃累。但黛琼坚持说没事,她能行的,黛瑶便由着她了。 踩着松松软软的草地,呼吸着清甜的田园气息,一群衣着华丽的少女步履轻盈欢跃,时而流溢出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侍卫们坠在后面,原本想警戒四周。以防止不明人士的靠近,却发现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他们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人了,于是也放松警惕。欣赏起沿途的田园风光来。 “小姐你看,那边!”碧丝眼尖,看到了远处天空中高高飘扬着的几只纸鸢。顺着飘飘扬扬的纸鸢往下,方才看到奔跑在草地上的三两个年轻人。身上的衣裳颜色都十分鲜艳,不似这田园人家会穿的,想来也是京中富贵人家出来踏青的公子小姐。 “回头我们也扎几个风筝去放!”难得这里这么空旷,而且风也是细细徐徐的,不放风筝还真可惜了。 “好啊!好啊!”碧丝自然第一个响应。“小姐画好图案,我来扎!” 秦桑表示怀疑:“你扎的怕上不了天吧。风一吹,就散了。” “别瞧不起人讷,我真会扎!以前扎过的!” “那你先自己画个扎,免得浪费小姐的画。” 碧丝不满了:“秦桑你讨厌啊,小姐都没嫌弃!” 黛瑶笑吟吟地从旁看着,一般情况下。秦桑都是“不屑”与碧丝斗嘴的,看来今日亦是心情不错。一路说说笑笑,等留意到的时候,黛琼主仆已经落下一段距离了。黛瑶回过头,见黛琼在原地踯躇,似乎不想再前行了。丫环梅香扶着她,似乎在低声说些什么。 黛瑶转身折回,问道:“六姐姐,怎么了?” “鞋子都湿了。”黛琼攒着眉,脚不时地动来动去,相互搓着,似乎极不舒服。 春天本就是多雨的季节,今天虽然出了太阳,但春天的阳光是温暖而和煦的,自然无法将草丛里的水汽晒干。锦缎的鞋子并不防水,走几步便湿透了。薄春季节,水沁到皮肤,还是带着冷意的。黛琼虽然在温家不受重视,却也是娇生惯养,不曾受过罪的。穿着湿鞋子走路,自然觉得不舒服。 “呃……”她们下车来走,并没有带换的鞋子,而且就算换了鞋子,走两步就又湿了。也没能叫侍卫们背着她走,丫环们又背不动。黛瑶只能唤过一个侍卫,让他赶紧追上前去,唤一辆马车回来。 黛琼不想再穿着湿鞋子走,黛瑶等人也只得停下来陪着她。等马车赶回之后,也结束了行程,坐车进庄。 庄子的管事姓吴,四十开外,国字脸,非常憨厚的长相。媳妇人称吴娘子,曾是李氏夫人的陪嫁丫环,嫁了吴管事之后,夫妻两个便被派来掌管这处庄园。两人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叫大乘,女儿叫小初,都在庄子里帮忙。除他们之外,庄里还有姓冯和姓张的两家仆役,以及一些佃户。 对于两位主家小姐的到来,大家都非常拘谨,跟在吴管事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小初却很兴奋,一直跑来跑去的。黛瑶她们回了房,一回头,便瞧见小初趴在门外,露着大半个脸蛋往里面张望。黛瑶唤她,她便高高兴兴地跑进来,行了个只有三分样子的礼,说道:“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去做!” 小初今年才九岁,略黑却红扑扑的苹果脸,梳着两个包包头,有一种独属于农家女孩的纯朴可爱。黛瑶笑着说道:“这会儿没什么事,你先忙自己的,有事儿再唤你!” “诶!”小初高高兴兴地应了,转身往外跑。黛瑶又唤过她,送了她个香囊和一盒京中带出来的点心。 小初得了赏,高兴极了,当时拿了香囊去找兄长显摆,却被兄长板起脸来训了一顿无功不受禄之类的话。小初不高兴地嘟起嘴来,吴娘子笑着说道:“这也是小姐的一番心意,收着吧,今后小姐有什么吩咐,手脚勤快些就是了!” 小初记着母亲的话,第二天瞧见黛瑶她们要扎风筝。便自告奉勇地跑去找了张大叔过来,帮她们扎了两只非常结实又美观的风筝。碧丝虽然很想“一展身手”,但既然有行家在,她也就不献丑了。扎完风筝后。小初又自告奉勇地要帮她们带路。 黛瑶笑着接受了她的好意,然后让秦桑去问问黛琼要不要一起去。黛琼想到湿鞋的感觉,本不想出去走动。但记着临行前。岱珩叮嘱她的话,便也说要去。 小初领她们去的放风筝的好地方,正是黛瑶她们昨天看到放风筝的那些人所在的地方。那边砌了一个长条形小平台,铺着细软的沙子,侧旁隔几米便分布了一些小石凳,应该是专门为放风筝的人准备的。 黛瑶分了一个风筝给黛琼主仆,并简略地说了下如何放。事实上。她自己也不是太会,所以只能说个大概,具体该如何,得在实践中钻研了。 一帮养在深闺里的姑娘们,手忙脚乱了好一阵。也没将风筝给放上天,最后还是小初帮忙放起来的。碧丝接手过去,放得平稳了,才转交给黛瑶。黛瑶小步走着,轻轻抖着绳子,将风筝越放越高。那边小初帮黛琼也将风稳放上天,但她们主徒俩都不会,只能碧丝过去搭手。 正放得欢,秦桑忽然走近来。在黛瑶身侧低声说道:“小姐,有人过来了。” 黛瑶闻声转过头,上台子的小路上信步过来两个手拿风筝的年轻公子,以及落后几步跟在后面的几名侍从。在黛瑶看到他们的同时,他们自然也瞧见了黛瑶她们。 “唉呀,这里竟然被小姐们给占据了。”走在最前面的锦衣公子笑着说道。他的长相称不上十分俊秀。但胜在身姿挺拔,衣着考究,浑身洋溢着一种贵气和朝气相结合的气息,看着十分顺眼。 与他同来的另一位少年公子,则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衫,文质彬彬。五官生得十分俊秀,只是眼帘微垂,眸色略有些晦暗,像是心情不好,抑或是有病在身。 她们在这边放风筝,离得老远就可以看到。他们若是有心回避,便不会走过来了。“我们来了好一会,正玩得累了,准备回去了,两位公子请便。”黛瑶远远朝他们施了个告别礼,便带着自己这边的人,从另外一条小道上款步离去。 锦衣公子步上台子,转身笑盈盈地目送着黛瑶等人离去的背影,回身对那儒衫少年说道:“表弟,方才那位小姐不错,模样好,气质出众,又落落大方,不似普通人家能教养出来的。” 儒衫少年心思飘忽在外,听到自家表哥这么一说,回过神苦笑一声:“你又‘见色起意’了?” 锦衣公子哈哈一笑,倒还真的唤过一名侍卫,差他过去打探黛瑶是哪一家的小姐,自己则驾轻就熟地放起了风筝。他的那位表弟则负手在旁边站着,望着青草与蓝天交接之处,茫然出神。直到派去打探的侍卫回来禀报:“公子,打听到了,之前在这里放纸鸢的,是温家的小姐,京里出来的。” “温家……”那儒衫少年蓦然从神游天外中醒过神来。 锦衣公子也问道:“莫非是宰相大人的那个温家?” “正是。” 襦衫少年愣了半晌,蓦地醒过神,快步冲到台边,往黛瑶她们方才离去的方向眺望。青青的草,蓝蓝的天,还有远处袅袅的炊烟,风景美如画,只是早已不见佳人的身影,毫无踪迹可寻。一切安静得,就仿佛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那就难道了。常听人说,温家有女百家求,今日一见,果然与旁的不同。”锦衣公子顾自感慨完,才发觉自家表弟的异样,连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庭葳,你认得那位小姐?” 傅庭葳收回目光,苦笑道:“不认得。”是啊,不认得,从来就不曾认得过。 他与她,原本或许会成为这一生最亲密的人,但命运却在他们即将相遇的时候,将一颗小石子掷入水中。终是一人向左,一人向右,终成毕生陌路。(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一章 心动 庄子里的生活是悠闲而惬意的。 每天在鸡鸣声中醒来,然后便可以听到黄牛下地的哞哞声。时值开春插秧播种的季节,走到田野边,看着田间忙碌的人们,颇有一种“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意境。而这个时候,也会使得黛瑶忘却自己身在的未知世界,而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在乡下爷爷奶奶家渡过的那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大约住了小半个月,岱珩来了,说是奉李氏夫人的命,来接她们回京。不过这两日,附近的落日坡有个文会,会有许多当朝名士到场,一起品诗论画。岱珩准备去赶个热闹,也为黛瑶姐妹两人求得了李夫人的同意,带她们一起过去见识一下。 黛瑶知道这时代文人之间的文会非常盛行,却一直也仅止于耳闻。倒也不是没机会参加,相反的,若是她去,举办者肯定举双手欢迎。只是她知道,一旦她出现,必会被追着问新诗,她算是怕了那副情景了。但现在不同了,这里是京城,根本没几个人认识她,就当她是寻常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去凑一凑这名士齐聚的诗画盛会吧! 落日坡其实是落日山山脚下的一片小竹林,其间有一条名为鸿涧的小溪横穿而过。竹林幽幽,溪水潺潺而过,间隔着几声鸟鸣,颇有一种超然世外的诗情画意。也难怪将文人骚客们吸引了过来,以此为会场,在竹枝上挂满了各色书名字画,一时间墨香四起。隔三五步。便设一套桌椅,备齐了文房四宝。峨冠博带穿行而过,时而还会响起高谈阔论之声,十分热闹。 温岱珩主要是来拜会当朝名士的。黛瑶的兴趣则在于画。出行前,黛瑶与岱珩约好,会上不要向别人提她的名字。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虽然这里或许根本没几个人听过她的名字,但小心为上,她可不想被一群人围着问有无新诗。所以虽然是一路走,但黛瑶常常落后半步看画,岱珩要向人介绍,也只会介绍“舍妹黛琼”。 鸿涧边,几个少年书生就着水边的大青石铺了纸。蹲坐着在商量作画。只见其中一人,信手几笔,一只虾便跃然纸上,十分生动,可见画功非凡。黛瑶生了兴趣。便停在旁边看。正看得入迷,忽然听得身旁有人唤了声:“温小姐?” 黛瑶转过头,便看到一锦衣公子正含笑地看着她。黛瑶认出是前几天放风筝时遇到的那人,便回之以微微一笑。那人看出黛瑶已经认出他,只是不知道如何称呼他,便笑着自报家门说道:“在下姓曾,单名一个熙字。” 曾熙,珍惜么?黛瑶忍不住莞尔笑道:“曾公子的名字,真有意思。” “是不是觉得这名字特别的、响亮?”曾熙跟着笑。他似乎很喜欢笑。而且他的笑容又特别明亮和煦,特别平易近人,会一下子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让人觉得他并不是个萍水相逢的人,而是个相识多年的好友。 “是啊,世间万事。唯‘珍惜’二字,真没有比这更响亮的了。”黛瑶暗暗感叹,看他的模样,应该也是出自豪门。豪门的父母,能想到这样的名字,看来也是有心人。 寒暄了几句之后,曾熙说起了画的事情,说看黛瑶方才看得入神,可是喜欢画画。黛瑶接了几句,关于画,也关于刚才一路过来的见闻。两人虽是萍水相逢,却相谈甚欢,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接得上,样样都谈得拢。正聊着,忽又听得有人唤了声“温小姐”,这回却是从左边传来的。黛瑶回过身,这回看到的却是一个熟人,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三皇子叶溪。 “三……”黛瑶下意识地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回来。叶溪是在国子监读书不假,但她并不知道他的皇子身份是不是为众人所周知,所以还是不要叫出来,保险为上。 “太巧了,竟然能在这里遇上。”叶溪快步过来,朝黛瑶身后的曾熙点头示礼之后,说道。“记不记得我上回说要为你引荐一位朋友,他在那边作诗呢!走,我带你过去!” 黛瑶如今已经出了宫,其实并不是太在意引荐之事,但是所谓盛情难却,而且叶溪所指的地方就在附近,便向曾熙道了别,跟随叶溪过去。岱珩在不远处与一位相熟的友人品诗,黛琼对诗没兴趣,也听不懂,便寻着黛瑶的身影过来站定。这会儿见黛瑶启步往那边去了,便意欲跟上,不想却被人拦了住。 黛琼一惊,抬眸一瞧,却是位星眸朗目的青年公子,不由脸一红,匆匆垂下脸去。黛琼容貌不显,又惯于沉默畏缩,虽衣着稍显华贵,通身的气派竟是连秦桑都不如。之前她与秦桑各离黛瑶一段距离站着,曾熙直将她俩当作了黛瑶身边的两个大丫头。黛瑶走的时候,秦桑跟得快,黛琼反应略慢,便被拦了住。 “我一时疏忽,竟忘记问小姐芳名,还望相告?” 黛琼养在深闺,一直默默无闻,在天阁府时从不敢找温夫人提外出请求。此番若不是岱珩出头,她也必定仍然闷在家里。在她过去十几年的生命里,何曾有少年公子特地向她搭过讪,问过她“小姐芳名”,一时间面如耳赤,心如鹿撞,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姑娘?”曾熙听不到回话,不解地重复了一声。“我只是想问一下小姐芳名,倘若不方便,不说倒也无妨。” “温……温黛琼……”黛琼细若蚊鸣的说了声,当即羞愧得不行,随便寻了个方向,快步离去。 却听得曾熙在身后低低地感叹:“黛琼,黛色无边绿,琼楼玉宇,果真是有一种大气磅礴之美……” 黛琼的脸愈发地烧红了。一个人跑到竹林深处,心在胸膛里“嗵嗵嗵”跳了半晌,跑得气喘吁吁,才放缓下步子来。而后回想起方才的情景。脸上却又一阵一阵地发红,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一个人呆呆地坐着。直到岱珩找过来,方才缓过神来。 岱珩看出看出她的异样,便关切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黛琼出于害羞,说不出口,脸却红得像个红苹果。岱珩见状愈发地担心,再三地追问一下,黛琼才嗫嗫嚅嚅地说。有个年轻公子找她搭话,还问了她的名字。 岱珩怔了怔,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黛琼这才醒悟过来,人家问了她名字,可她没问人家的名字啊!当即急得不行。怎么办,她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回头想要找他,都不知道怎么找。 岱珩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一见妹妹这副样子,便知道她是芳心动了。黛琼今年十六岁,已是出嫁的最好年纪。这回她自己看中了个人,倘若家世还过得去的话,就此结亲的话。 第 17 部分阅读 岱珩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一见妹妹这副样子,便知道她是芳心动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黛琼今年十六岁,已是出嫁的最好年纪。这回她自己看中了个人,倘若家世还过得去的话,就此结亲的话。说不定还能传为一时佳话。可问题是,她光顾着害羞,没问人家名字! 于是,岱珩便让黛琼将曾熙的形容外貌细细描述一番,但是黛琼文学底子有限,语言表达能力又不佳。说了半天只能说出人家“穿着朱槿色的衣服”、“个子高高的”、“眼睛很清亮”、“笑起来很好看”。岱珩听得直摇头,就凭这几点,往人群中一搁就是一堆,倒叫他到哪里去找。思来想去,一拍脑袋,决定带着黛琼转一圈,说不定还能遇到呢! 这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人潮也散去了很多。转了大半圈,黛琼也没有吭声说有看到,倒是遇上了黛瑶和叶溪。 叶溪的那位同窗,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黛瑶的“脑残粉”,又是个话痨。叶溪为他们引荐之后,他激动非常,拉着黛瑶一直说一直说,从她出生后作的第一首诗说起,一直说到她在秋日会上的那一首,他对她的景仰之情,当真是如滔滔江水,源源不绝。说了几个时辰,都不带喝水的。所幸旁边的那些士子,都不曾听过她的名字,抑若是对她无感,才使得黛瑶免遭围观。但是光是这人一个人,黛瑶就觉得耳朵快听出茧子来了。但鉴于是叶溪引荐的,她又不好说什么。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以目光示意叶溪,让他说些什么打打岔,叶溪却光只在一旁抿嘴闷笑,使得黛瑶郁闷不已。这会儿觑得岱珩他们过来,便如逢救星一般地唤道:“二哥,六姐姐,你们是来寻我的么?” 岱珩虽然不是来寻她的,但既然她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点下头。然后看看站在他身后的两人,认出是国子监的同窗,有些意外地问道:“叶兄,赵兄?” “温兄。”叶溪终于不用憋笑了,脸上的笑意有如阳光般灿烂。“哈哈,若不是今日遇见,我倒真没想起来,温小姐是你妹妹呢!” “黛瑶是我八妹。”岱珩笑着介绍,继而又退开一步,指着身后的黛琼介绍道。“这是我六妹,黛琼。” 叶溪略微有些诧异,但也没有说什么,客客气气地见礼。而后在他们的闲聊中,黛瑶知道了,叶溪并不是以皇子身份进的国子监,至少并不是公开的,因为不会有学子大胆到与皇子兄弟相称。 于是,回家的路上,黛瑶便悄悄提醒了下岱珩,他所称的那位“叶兄”,其实是三皇子叶溪,也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以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开罪于人,那岂不冤枉?不想岱珩却是知道的:“入学时父亲告诉过我,叶长流就是叶溪。不过我与他不是同年进学的,进度不同,平日里接触并不多。” 黛瑶点点头。对哦,叶溪进国子监,温世铭作为当朝宰辅,必定是知情人。他既然知道,就一定会提醒同在国子监进学的儿子,看来果是她多虑了。抛开这段思绪,黛瑶便察觉到黛琼似乎有些神不守舍的,当即关切地问道:“六姐姐怎么了,不舒服么?”(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二章 误会 抛开这段思绪,黛瑶便察觉到黛琼似乎有些神不守舍的,当即关切地问道:“六姐姐怎么了,不舒服么?” “啊?!”黛琼蓦地被唤回神,有些一惊一诧的,见黛瑶望着她,连忙说道。“没、没什么。” 黛瑶闲聊得说起文会上的所见所闻,以及一些趣事,黛琼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浑然有些魂不守舍的感觉。黛瑶猜想她约摸有什么心事在想,便也不在烦她,轻启了车帘往外看沿途的风景。 温岱珩看着再度陷入沉默的黛琼,不由蹙起了眉头。如若可能,他愿意倾尽所能,帮妹妹成就这段良缘。但无名无姓,连长相都描述不清,这人海茫茫的,让他上哪去寻人? 不过,这个难题也并没有困扰他很久,因为回京后不久,曾熙便主动向他提起了黛琼。 原来这曾熙系出京城四大世家的曾家,是曾家这一代的嫡幼子。司徒夫人,也就是傅庭葳、傅庭萱兄妹俩的生母,是他的亲姑母。据说他从小不喜读书,只喜欢舞刀弄枪。小小年纪便离家出走,不知道去哪里拜了个师傅,学了一身武艺。十五岁上,便不顾家里反对,投身军伍,自己找关系跟了位将军,去边关历练了几年。 虽说如今太平盛世,没什么大的战事,少有立军功的机会,但是边关地方,小动乱还是有些。他表现不错,立了些小战功,擢了官。此番是班师回朝,进京受表的。曾家父母出于爱子心切,不想再让他远赴边关,在战火中拼杀。便在朝中走动一番,硬是让他转了文职。如今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掌管刑狱。正好与温岱珩同僚,官衔比他高个半品。 温岱珩与曾熙都是新官上任,对同僚都不甚熟悉。温岱珩知道曾熙,但并不知道他就是黛琼日惦念的那个人。而曾熙则只是见过岱珩,名字还不一定能叫得出来,更加不知道他是出自温家的。还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另一位左少卿无意间说。曾熙才知道的。 不过,那个时候曾熙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对于他而言,“黛瑶”只是他的一次“艳遇”,温婉又有才情的美貌少女,又是名门淑媛。与他算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欣赏她,喜欢与她说话的那种平和的感觉,但是没有轻薄之意,更没有非份之想。 只是有一回结了一桩公案,整理材料往中书省送报时,负责人正巧是他与温岱珩。出于陌生同僚之间拉近彼此之间距离的开场白,曾熙便说起他曾在落日坡书画展上见过黛琼,称赞黛琼端方有见识,与一般的千金小姐大为不同。温家果真如传闻中所说那般,教女有方! 那一刻,温岱珩震惊之余,很有一种仰天大笑的冲动: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一个多月来,他日思夜想着如何去找的那个人。居然一直就存在在他的身边!但他毕竟也不是敷浅冲动之辈,当即除了感谢曾熙的称赞以及谦虚几句之外,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 但此后,他平日里便刻意与曾熙走近交好,并且就近关注起曾熙的一言一行来。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觉得曾熙的品性不错,个人能力也强,将来必能高升。再加上系出名门,与温家门户相当,若黛琼能嫁与他为妻,倒也是好姻缘一桩。温岱珩这才回家告诉黛琼,说他遇上了自书画会之后,她便一直心心念念着的那个人。 黛琼自是欣喜若狂,岱珩心里也是高兴,便找了个机会与李夫人提了提。李夫人听罢,沉吟半晌,将眉头蹙得深深的:“这曾熙……与傅庭葳是姑表亲吧?” 岱珩当然知道傅庭葳这桩事情的来龙去脉,连忙解释说道:“母亲放心,他与傅庭葳不同,是行伍出身,经历过生死锤炼,是个成熟稳重、有担待的大丈夫。” 李夫人叹了口气说道:“按出身家世来说,倒是不错。只是有了前面那道梗,现在一提起他们家的人,我这心里就堵得慌。你继续留意着,我与你父亲仔细合计合计。” 待温世铭回来,李夫人与他一说,他倒觉得这是件天降的好事。见夫人仍有犹疑,便仔细为她解释起来:“夫人别看曾家如今没有位高权重的,他们可是传承数百年的名门世家,而且几经起落,仍然一直稳稳地盘踞在京城。其积蕴除了皇室,京城豪族无人可出其右。这曾熙,乃是长房幼子,虽承业无望,但怎么说也是嫡系,多少会受荫庇。虽说他年少时有些离经叛道,不听父母之言,坚持投军,但他确实也凭着一己之力闯出了一条道路,立了战功,封了官。如今看来,不仅不能指责他不听父母之劝,而且应该夸奖他少年雄心,果敢有谋,不是一般的孩子啊!” “如今他封在大理寺,看起来像是弃武从文,无法一展所长。但大理寺与各部均有关联,他四处走动得也非常勤快,想来他必不甘心久居大理寺。一有契机,必能一飞冲天。” 见温世铭对曾熙评价如此之高,李夫人心中的芥蒂也消除了一些:“只是……所谓好事不出门,外事传千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再有出息,于我们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但倘若与他表弟一样……” “诶,夫人你也不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温世铭对此表示不同意。“而且对于黛琼来说,这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了……难不成,你还有更好的打算?” 李夫人的神情顿了一顿,这才幡然醒悟。之前一直考虑的是黛瑶的婚事,她习惯性将对黛瑶婚事的要求,冠到了黛琼身上。而且之前议亲的是当朝司徒的嫡子,相比之下,曾熙的身价自然要差一截。加上他们又是表兄弟的关系,李夫人觉得没必要冒险挑一个各方面都不如前面一个的。被温世铭这么一说,她才蓦地醒悟过来,这回是黛琼,并不是黛瑶! 黛琼才貌都属平庸,也没有什么贤良淑德的美名在外,人家看上黛琼,多半是冲着温家的家世来的。撇开傅庭葳这桩事,曾家还是非常不错的,再加上人家可是个从五品的大理寺少卿,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黛琼能嫁到这么好的夫婿,已经是超出他们所想了吧,她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李夫人想通之后,便与岱珩说道:“你父亲十分欣赏那位曾公子,对于这门亲事,我也没有二话了。你有机会,便探探曾公子的意思。倘若他真有意与我们结亲,便让他禀明家里,挑个好日子,来府上提亲吧。” 得了李夫人的话,岱珩高兴非常。借着一次共同到狱中探查的机会,岱珩重提了落日坡之事。说黛琼得知他们乃是同僚,多次探询过他的消息。随后又问起他的年纪,家里情况,可有订亲之类的问题。曾熙不是笨人,将这么几个问题连起来一想,便隐约知道岱珩的意思了。当即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热情地邀请岱珩下任后,一起到福来楼喝酒。 曾熙在三楼定了个包间,偌大一个房间,就他们二人。一开始只说些客套话,待菜上了之后,将门合上,他方才开门见山地说道:“温兄,恕我冒昧……可是令妹、黛琼小姐,对在下有意?” 岱珩一顿,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好。他总不能一上来就承认自家妹妹芳心暗许,正事还没提,自己倒先矮上几分了。 曾熙一看岱珩的表情,知道他是什么顾虑,便哈哈笑着拍拍岱玳的肩膀,说道:“温兄过虑了,我这是不敢相信,我这是高兴啊!温小姐,虽称不上天仙绝色,但她只消站在那儿,便能让人觉得她与旁人不同,与众不同!我一直不敢肖想啊……没想到,真没想到……”曾熙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高兴地在岱珩身后不停地来回走动。 “……我本以为品性高雅,瞧不上我这等粗人,而且我年纪也长她太多,她不会多将我放在心上……这真是喜从天降!温兄,你放心,既然小姐有意,我必不会辜负。我回家便会禀明父母双亲,让他们擢日上门提亲。不过,我家五代同堂,父母亲同意之后,还得过祖母和太祖母那边,可能需要一些时日,还望小姐等我。” 曾熙说得真诚,温岱珩心里也颇为满意,点头说道:“我既与你提起,自是认可了你。这点时日,还是等得起的。温家姐妹众多,但只有黛琼与我是一母同胞,我不求其他,只求她能有个好的归宿。难得你们两情相悦,我也是真心高兴,希望你能记住今日所言,好好待她,一生一世。” 曾熙也激动非常,从颈上解下一块玉佩,交与温岱珩,郑重地说道:“这是我前往投军前,母亲特地送上天台寺开过光,保我出行平安的。这些年来,我一直随身带着,今日就交由温兄转交黛琼小姐,作为凭信。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必定三媒六聘,登门提亲!”(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三章 曾家 曾家现在的家主是曾熙的父亲曾仕明,但主掌后宅之事的,是他的祖母曾老太太。京城其他三大老牌世家,传到如今,大多都人丁单薄,但曾家却一直枝繁叶茂的。光是曾熙的祖父那一辈,就有十一个兄弟,留在京城继续繁衍的,亦有五个。所以逢着大事,召开家族会议,便是人头攒动,济济一堂。譬如今天,商量曾熙的婚事,从老祖宗到几位伯母婶娘,满满地坐了整一屋子。 老祖宗捻着佛珠,坐在上座闭目养神,负责问话的是曾老太太。老太太细问了曾熙与黛琼的相识过程,听完后轻轻颔首:“温家的女儿倒都是极好的!” 曾熙见老太太表示认可,连忙又加上一句:“奶奶,黛琼小姐文静娴雅,知书达礼,您和老祖宗,还有其他各位奶奶瞧见了,必定喜欢!” 老太太笑着说道:“这就帮你未来媳妇说好话,讨奶奶们欢心啦?” 曾熙笑着说道:“熙儿看中的,绝对不会错的!” 温家的家世搁在那里,而且温家女儿一直都美名在外,大家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听曾熙的意思,温家那边也是同意的,两厢情愿,这桩美满婚姻就差自己这边择日前去提亲了。曾老太太看老祖宗也没有提出异议,便准备开始商议去提亲的日子,以及准备哪些当作聘礼了。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名门世家,两家联姻,自然弄得风风光光的! 刚起了个头。忽而听得老祖宗问道:“婉贞,你上回提起的,想说给熙儿的,似乎也是温家的小姐。是同一位吗?” 曾熙的母亲曲氏,闺名婉贞,一直在下首坐着。微微笑着,并不曾说话。她为这个小儿子可操碎了心,以前是他人在边关,怕刀剑无眼,伤了他。回京后,又愁他老大不小了,还没有娶妻生子。正张罗着想给他说门亲事。没想到他竟然自己相中个媳妇,主动想要成亲,她这做母亲的,可也是高兴坏了。这时听得老祖宗唤她,连忙起身说道:“回老祖宗的话。孙媳妇上回与您说的,是温家的八小姐,闺名黛瑶。熙儿看中的,是温家的六小姐,闺名唤作黛琼。” “哦。”老祖宗睁开眼睛瞧了瞧,说道。“这倒真是巧了。” 曲氏说道:“孙媳妇是新正去傅家赏梅时,瞧见的那位温家八小姐。清灵灵的模样,端庄秀丽,应答得体。我看着喜欢,便想说给熙儿。但后来就出了庭葳那事,京里风声乱得很,就暂且搁置下来。如今熙儿自己相中了温家的六小姐,不也正说明良缘天注定,我们着急也是没用的。缘分一到,自然水到渠成!” 与曲氏平日里有宿怨的七婶娘这会儿终于找着机会找岔了:“那温家八小姐,可是名满江南的才女,与五小姐并称天阁双姝。温家的七小姐也有传闻,说是心灵手巧,双面绣江南无人可出其右。就这个六小姐,一直默默无闻,想来是个庸俗之质,如如何与才名赫赫的八小姐相比?从八小姐到六小姐,这落差还真有够大的!” “这倒也是。” 大家族中,关系盘根错节。虽说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但是亲眷之间,平日里多少有些摩擦恩怨,见不得别人有好事。有人拎了这个头,便有人纷纷响应。 “八小姐比六小姐好啊!” “若能求到八小姐的话,就最好不过了。” “何必退而求其次呢?” 听着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曾熙的眉深深地蹙了起来。虽然平时都是笑盈盈的,但是一旦触及他的底线,他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在“捧黛瑶贬黛琼”的呼声愈来愈大的时候,他站声身高喝一声:“都闭嘴!” 他是军伍出身,上过前线,这一喝声音洪亮而带了军威,一屋子的人顿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怔了好一会,才有人开始小小声指责,说他目无长辈,太过无礼。 曾熙充耳不闻这些指责声,厉声说道:“我问你们,你们见过黛琼吗?你们见过温家八小姐吗?”除了曲氏见过黛瑶之外,其他人自然都没有见过。“你们见都没见过,凭什么就断言六小姐就不如八小姐,凭什么就这样信口雌黄地诋毁人?!” “就算八小姐真有才名,但是她的才名再大,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想要她的才名来装点门第?但是我不需要,我只要一个合意的女子做我的妻子,我才不管她是才名在外,还是恶名昭著!我看中的是她本身,她这个人,而不是旁的乌七八糟的东西!” “你们同意,我便三媒六聘,将她娶进家门。倘若不同意,我就以简礼上门求亲。再上书请求皇上将我调回军职,申请驻守边关。从此带着黛琼小姐远赴边关,再不踏进曾家半步!” 屋里再度鸦雀无声。这是曾熙第二次大闹族会,痛斥长辈。第一次是八年前,十四岁的他坚决投军,当时也是在举家反对的境况下,大喝一声,如一石入水,惊起千层浪。他认定了,便是认定了。你们同意,就好好配合。不同意,他另想办法,只要能达成目的,他并不介意走的是直线还是曲线。 对于他回不回曾家,旁的人倒无所谓,只将曲氏急得只绞帕子。儿子这门亲事,她是同意的啊。在她看来,无论是六小姐还是八小姐,都是温家小姐,没什么差的啊!温家女儿美名在外,她见过八小姐,确实气度不凡,与众不同,她看着也喜欢。身为姐妹,受着同样的教育长大,想来六小姐也差不到哪里去。那些挑剔的人,必定是见不得她这一支攀上温家,才会冷言冷语的,找人不自在。 “老祖宗……”曲氏的语气中多了些哀求。 老太太也是偏向于同意的。便从旁说道:“名气大有名气大的不好,默默无名不尽是坏事。再怎么样,终归是温家的小姐。媳妇觉得,该也是各方向均衡了些。才不像其他姐妹那样显眼。这样的人,还更稳妥一些。” 老祖宗原本也不是不同意的意思,只是忽然想起曲氏之前跟她提起过曾熙的亲事。便问了声。温家八小姐声名在外,娶她固然能为曾家门第添些光彩。若是有信,就犯不着退而求次了吧。倘若没希望,六小姐也可以,毕竟温家的门第放在那里。 老祖宗叹了声:“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早就不管这些事了,你们就看着办吧。” 老太太表明立场了。老祖宗不管了,这事自然就这样定下了。 而温家,尤其是黛瑶这边,也颇不平静。 岱珩带回曾熙的“定情信物”之后,也不知道谁嘴快。便在府里传开了,说黛琼的婚事要定下了。未来六姑爷是曾家嫡系的公子,还是从五品的大理寺少卿,而且黛琼嫁过去,是做正房嫡妻的。 男婚女嫁,本是寻常之事,但问题就在于,“曾家嫡系公子”之几个字上。因为,黛瑛的“准未婚夫”——曾远航。可是曾家旁系,而且是没落已久的旁系。 黛瑛容貌出众,又才情绝世,名满江南,可谓样样都比黛琼强,夫婿门第却被黛琼生生地压了下去。这个消息在府里蔓延开之后。嘲讽黛瑶的那首曲子倒是不弹了,但隔院频频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使得黛瑶一天到晚都有些惴惴难安,生怕黛瑛什么时候突然爆发,她的耳朵又得倒霉了。偏黛琼不能体会黛瑶的不安,竟开始频频来黛瑶处串门,明明之前无论是在天阁府时,还是到京城以后,姐妹俩都不怎么来往的。 这一天,黛琼又过来了,拿了些小点心过来,找黛瑶一起吃。还有几串手编的福结,让黛瑶瞧瞧编得好不好,可有哪里需要改进。黛瑶笑着问她可是要送给曾公子的,黛琼却忙说不是。然后便往常一样,坐了小半个时辰,便告辞回去了。 送走黛琼之后,碧丝挨进来,扯扯秦桑的袖子说道:“发现没,近来六小姐穿的衣裳,不论是颜色和款式,都与咱们小姐的好像!” 秦桑自然也注意到了,还没说话,旁边做绣活的莲心接话说了:“许是同一批做的。” 碧丝却不以为然:“师傅们只是来量尺寸,款式是小姐当场挑的,还让师傅换了几种色。除非是制衣师傅将小姐的单子给六小姐瞧了,否则不可能这么像的!” 黛瑶听到她们讨论,留心听了一下,笑着说道:“一样就一样罢,你这么小器,还不许人家穿差不多的衣裳呀?” “小姐!”碧丝不依了,她这可是在替黛瑶感到不痛快呢。“你没觉着,自打六小姐来了之后,大夫人就什么好事情都先紧着她了么!二少爷也一样!” “前两天加春衣,我打听过了,小姐和五小姐都加了三套,六小姐加了五套!虽说亲疏有别,可在天阁府时,咱们夫人可从没短了六小姐什么去的!就是九小姐,拿的也是一样的份例,从没越过那么多去的!还有,衣服做得这样像,必定也是大夫人直接让人照着小姐的单子给六小姐做的……大夫人真是忒不厚道!” 黛瑶轻责道:“你也忒斤斤计较了,六姐姐到了出阁的年纪,又正在议亲,多做几身衣服,又有什么?而且就算是伯母拿了我的单子给六姐姐做,那不也证明伯母觉得我眼光好么!好啦,我与五姐姐的份是一样的,也没少了我的,你就别抱不平了,干你的活去!” 碧丝扁扁嘴,慢吞吞地往外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气闷地说道:“还是觉得不痛快!” 看她气嘟嘟的样子,黛瑶“哧”的一声笑了:“那是不是打你一顿才痛快?” “我去帮香凝做点心去!”碧丝吐吐舌头,一溜烟地跑了。(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四章 聘礼 “这家伙。”黛瑶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回暖阁继续刚才画了一半的画。 秦桑沏了热茶过来,在黛瑶旁边站了一会,似乎在考虑什么。待黛瑶放下笔后,方才说犹犹豫豫地说道:“小姐,你说会不会,真的……” 黛瑶坐在椅上,抬头问道:“你也跟着碧丝胡思乱想了?” 秦桑摇头:“我指的是六小姐的婚事……” “婚事怎么了?”黛瑶略微诧异。 “那位曾公子,我们遇见过两次。落日坡那天,他还特地过来与小姐说话。两次六小姐都在旁边站着,他都没有瞧上一眼,怎么就突然上门求亲了……若果真求亲,也该是求小姐的可能性大一点。所以,我才说会不会真如碧丝所说的,大夫人凡事都先紧着六小姐了……” “这还能有李代桃僵的啊,难道你认为是大伯母挡了我的亲事,说给了六姐姐?”黛瑶不由笑了,这一个两个的,真不知该说她们是胡思乱想,还是关心则乱,居然能想到这许多有的没的。“你没听他们说的么,曾公子与二哥是同僚,同在大理寺为官,是知己好友。必是他们素日交好,二哥深悉曾公子品性,知他是个稳妥的好人,便将亲妹妹的终生相托。”就像是,祝英台与梁山伯同窗,还以自家“小九妹”相许呢!虽然岱珩是个真男人,这回的“小九妹”也是真实存在的,但大体上情景还是一致的。 “我的也是……只是总觉得有些怪怪的。”秦桑还是有些无法释怀。 黛瑶笑着推了一把她的手,说道:“好了。别想东想西了,准备下东西,明天要出门去金满楼一趟。”自打上回去金满楼,知道他们那可以按照自己的画图订制后。黛瑶在田庄“渡假”时,得空便随着自己的喜好画了几张。回来后送去金满楼订做,算算日期。应该差不多可以取了。 次日,黛瑶便带着碧丝前往金满楼。取了订制的两套首饰之后,又在下面两层逛了一圈。下面两层虽说是向普通民众开放的,但是由于金价普通较高,所以非有钱有势的人家,是不敢进楼的。而那些人家一般都会直接上三楼,所以流恋在这些公铺前面的人也非常少。黛瑶转了两圈。挑了一套蝴蝶形状的小夹子,还买了一盒小巧的金珠子,准备回去给屋里四个大丫头每人发一颗。 下了楼,往侧门而去,刚迈出门槛。便听到身后有人唤道:“温小姐!温小姐,留步!” 黛瑶停了脚步,转回身,便瞧见曾熙快步从屋里追了出来。“曾公子?” 落日坡那天,碧丝虽然不曾去。但是放风筝那日,她也是见过曾熙的,当即也认了出来,打趣道:“哎呀,这不是我们未来六姑爷么?!” 黛瑶闻言轻斥了声:“净胡说八道。” 黛瑶的本意是。曾熙与黛琼的婚事还在商议中呢,据说还在合八字,正是所谓的八字尚未一撇,碧丝这么快就大剌剌地喊上六姑爷了,未免会显得轻浮。但看在曾熙眼里,却觉得黛瑶是因为提及自己的婚事。而无限娇羞了。 曾熙心中欢喜溢于言表,笑盈盈地说道:“今日陪母亲来置办些东西,不想竟遇上温小姐,真是太巧了!” 黛瑶只需转念一想,便知道这个时节他来金满楼是来置办什么东西了,无疑便是给黛琼的聘礼么!“我也是正好来取些东西。” 曾熙看看碧丝手里捧的锦盒,忽而心中一动,问道:“对了,花开富贵和百鸟朝凤,小姐觉得哪个更好一些?” 黛瑶刚从金满楼出来,自然知道花开富贵和百鸟朝凤,是他们今春新出的两套主打款式。他之所以问她觉得哪个好,应该是想从她这里了解黛琼的喜好吧。于是便笑着说道:“曾公子要买的东西,自然是要基于曾公子自身的喜好,不然的话,可就不是曾公子的东西了!” 她的这段话有些绕口,曾熙也是想了一下才回过味来。她的意思,他要送礼物,自然是要送自己挑选的东西,不然,可就不是他自己的一番心意了,当即心中豁然开朗。“我明白了,谢谢小姐提点!”他心情大好,朝黛瑶拱手一礼,说道。“那我先回了。下次登门,预期还要在小半个月后,请小姐安心等候。” 黛瑶下意识地回告别礼,心下却觉得这话隐约有些怪异。为什么要她安心等候呢,还是说他这句话里的“小姐”指的是黛琼,他让她代为转告?但随即曾熙临走前又说了句“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顿时又将她的注意力给转开了。 她记得最近几天,她好像刚提过这句话。是在什么时候提过呢? 是了,是前几天,黛琼来她这里稍坐,姐妹闲聊中,黛琼说起古人形容男女之间的恋情,总是用凤求凰之类的,当真俗气。黛瑶便说不是啊,还有很多别的佳句,譬如“蒲草韧如丝线,磐石无转移”,表达的便是男女之间坚定而朴实的爱情。 黛琼重复了一遍,还细问了这句话的意思…… 等曾熙的身影在门里消失之后,碧丝便不满地“嘁”了一声,说道:“小姐,你看,六小姐果真是在学你!不光穿衣学,连说话也学!”她真是讨厌六小姐这种没主见,只知道仿别人的做派啊!仿旁人也就算了,偏仿的是她家小姐!在她心目中,自家小姐自是独一无二的好。每天看到一个逊上三分的复制版小姐在眼前晃,真真的心里不痛快。 果然,碧丝也记着那天的事情。 不过,黛瑶心底浮起的一丝诡异,倒也不是因为这事。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黛琼在议亲了,心有所悦,开始打扮自己,想让自己的谈吐变得文雅,那也是情理之中。黛琼有意地学她,说明她认可她,她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只是曾熙为什么突然给她来了那么一句“磐石无转移”,他是想让她帮他传话,传来去给黛琼?还是,黛琼告诉过他,这句诗是从她这里听来的? “小姐,你怎么了?”碧丝发觉了黛瑶的走神。 黛瑶淡淡一笑,说道:“没事,回去吧。” 坐上回程的马车,感受连绵不断的轻微颠簸,一如此时从心底蔓延而起的绵延思念。自元宵分别之后,已经快有两个月不曾见过的。是不是真气着他了,所以他不愿再出来见她。但细细想来,前两次见面,似乎都是在有全民欢庆活动的大节日,第一次的冰雕盛会和第二次的元宵节。而近段时间的大节目,花神会是在她去田园“渡假”期间度过的。清明,自然也不可能。看来,能期待的,也只有端午了……黛瑶蓦地回过神,两颊也旋即淡淡飞红。暗责自己在瞎想些什么呢,分明是在为跳出那个圈子而努力着,莫非偏偏还要自己跳回去么?难不成是因为看着黛琼这桩称心满意的婚事,自己也春心动了么? 晃晃脑袋,试图抛开这一古脑儿的愁绪,努力去想些别的。前几天傅庭萱来信说,傅庭葳赴任去了,但她还是没好意思来她家找她玩。那就看看哪天方便,约着去夏家拜访吧。 次日,黛瑶便写了信,让香凝送去傅家,跟傅庭萱约一起去夏家玩的日子。回来的时候,满脸兴奋地说道:“小姐小姐,我方才经过前院,看到……好像来客人了!” 在香凝兴冲冲地跑进来时,碧丝便闻着讯儿进来了。“什么要紧的客人,这样大惊小怪的?” “是两个年轻的书生,投了帖,想要拜见小姐和五小姐!” 有书生来求见黛瑶和黛瑛,并不奇怪,她们俩并称“天阁双姝”,名满江南。在天阁府时,就时常有游学的书生投帖求见。只不过,黛瑛现在有禁足令在身,估计不好见客。而且更重要的是,黛瑛来京的消息,应该是保密的,禁止外传的,为什么会有书生知道呢? 过了一会,果有李夫人身边的嬷嬷过来,唤黛瑶过去见客。路上还特地说起,倘若他们问起黛瑛之事,就说黛瑛微染小恙,抱病见床,不便见客。黛瑶点头应了。 缓步进入客厅,便瞧见来拜访的那两个人,正是叶溪和他那个姓赵的同窗好友。岱瑄正陪着他们说话。不知是因为他们运气好,还是因为李夫人知道叶溪真实身份的缘故,因为按礼,若是没有男主子在家,他们是不好求见女眷的。一般情况下,温世铭父子三人白天都是不在家,偏岱瑄今天正好轮上公休。 黛瑶进屋来,那姓赵的话痨子便上前来行了个大礼。黛瑶回礼入座后,他们关怀了几句黛瑛的病情,旋即说起落日坡之事。话痨子取出他在书画展上重金买的两幅字画,邀请黛瑶一起赏析评论。黛瑶还真是有些喜欢画,尤其这些,以她的目光来看,每一幅都是古画,搁到现代都得价值连城!(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五章 传信 今日一叙,话痨子倒显得话不是那么多了。兴许上一回是第一次见到“偶像”、“传说中的才女”,心情过于激动,以致于有些举动失常了。 话痨子家里是土财主,祖上三代全是经商的,偏出了他这么个怪胎,醉心看书做学问。神奇的是,居然他还真有天份,竟让他一路考进了国子监。这还是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年代,所以他们家也是倾一家之力在支持他,连名字都从原来的赵宝财改成了赵祖才,就期望着他能考个状元,光宗耀祖了。 黛瑶问过岱珩,似乎他确实挺有才华的,在国子监一干精英学子中也是皎皎者,是今年殿试魁首的热门人选。消去原本的成见,黛瑶倒也觉得相谈甚欢。但她对书法的兴趣不大,所以话痨子与岱瑄谈论书法的时候,她拿了画坐到一旁观赏。察觉叶溪也过来了,正要与他说下这画里的风景,一侧头,便见他悄悄地从袖管中摸出一个锦囊,递了过来。 黛瑶略微一怔,用眼神问他这是什么。叶溪却不吭声,只是神秘兮兮地示意她赶紧收好,不要让岱瑄看到。黛瑶心中一抖,蓦的想到一种可能性,难道是他……迟疑地抬手接过那锦囊,趁着收回怀的功夫捏了捏感受了下里面装着的东西,仿佛是折成方形的纸张……信?是他么,他让叶溪传信给她? 黛瑶心里七上八下的,顿时心神不宁了起来。所幸叶溪他们也没有久留,很快就起身告辞了。黛瑶与岱瑄聊了几句。又去李夫人那里略述了下会面的情况,而后便回房了。 进了卧室,黛瑶静坐了半会,方才怀着忐忑的心情解开锦囊。取出里面的信。确切地来说,是一封信,和一张便笺。信上并没有落款。却封着红漆,黛瑶略瞧了一眼,暂且搁到一边。展开那张对折的便笺,只见上面行云流水一般地写了一行字:烦请转交黛瑛小姐,拜谢。 不是他。 黛瑶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将那便笺往信上一丢,暗自恼恨起来。秦桑进屋来。瞧见黛瑶这副样子,还当是会客时发生了什么事,连忙关切地问道:“小姐,怎么了?”黛瑶缓过神,才发觉自己这气生得也太没来由了。人家只是托她转个信。是她自己猜错了,倒生起气来。 “没什么。”黛瑶叹了口气,将那便笺揉作一团,丢进垃圾筒。然后拾起那封没有落款的信,开始琢磨要不要送信。 “小姐 第 18 部分阅读 “没什么。[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黛瑶叹了口气,将那便笺揉作一团,丢进垃圾筒。然后拾起那封没有落款的信,开始琢磨要不要送信。 “小姐写了信?”秦桑见没落款,还当是黛瑶新写的。“要往外送的话,就让碧丝去吧。小姐今天让香凝去傅家送信,她可眼红一天了。” “她啊,上回去金满楼时遇着曾公子。她又胡说八道了,我准备三个月不带她出门,以示处罚。” 秦桑说道:“她又说什么了?” 黛瑶的心思终于从信上被转移走了:“她见着曾公子,大庭广众之下,就喊人家‘六姑爷’。六姐姐的亲事还没最后定下呢,她就这样子喊。让人听着多不好啊!” 听黛瑶这么一说,秦桑倒是笑了。见黛瑶一眼瞧过来,便敛了笑意,转身收拾刚从浣衣处取回的衣服,一边低低说了声:“小姐近来倒是爱生气了。这些事搁以前,小姐可从不计较的。” 黛瑶心中一顿,暗暗问了自己一声:“是么?”她倒是没留意到。不过,这会儿她也没空想这些,当务之急,是这封信怎么办?这封信是给黛瑛的,按理说,她们是姐妹,黛瑛就住在隔壁,她走过去一给就完事了。但问题是,这封信是谁给她的? 从之前的情形,基本上可以肯定这封信与赵祖才无关,并不是他因为仰慕黛瑛的才华,才托她传信的。那这信的来源,只有一个追溯点,那就是三皇子叶溪。这信是叶溪自己写给黛瑛的,还是另外有人托他转交的?略作猜想,便知道这两种可能中,绝对是后面一种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叶晋,是南平王世子,论起来,与叶溪可是同宗兄弟! 黛琳的信上有说,黛瑛与叶晋暗地里有书信来往,也正是如此,黛瑛才会被送上京,看管起来。黛瑛在这里的消息被隔绝了,叶晋倘若还不死心的话,必定会另外想办法传递消息。叶溪是他的同宗兄弟,又有国子监学子这一重身份,可以名正言顺地上门投帖拜会,自然是传信人的最好选择。 除此之外,另外还有两点可以为此佐证。第一,黛瑛进京的消息在温家是禁止外传的,为什么叶溪会知道,肯定是有知情人告诉了他。至于这个知情人,就只有两种可能,温家的人和南平王府的人。第二,叶溪这信送得神神秘秘的,明显不想让温岱瑄以及温家的人知晓。所以,这信必定是受叶晋所托。而且落日坡那天,遇着叶溪时,她是落单的。多好的送信机会,他却没有送。很明显,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得到音讯,最近才知道的。由此也可以推断,叶晋原本应该是想自己传信,屡试未果之后,才想到走叶溪这条路。毕竟此中的原由,说起来,还是有些难以启齿的吧? 只是这样的话,这封信她绝对不能送,就算黛琳不是与她关系最好的姐妹,她也不能帮着黛瑛破坏他人的婚姻。这样想了,黛瑶便拿着信,走到屋角的火盆前,想要将信焚毁。但是一瞬间又迟疑了,万一这信并不是叶晋写给黛瑛的,而真的是叶溪的呢?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真是叶溪找黛瑛有事呢? 黛瑶又将信收了回来,攥在手里,慢慢地转回了书桌前。秦桑收拾好衣服,见黛瑶在书桌前踱来踱去,上前来问道:“小姐,怎么了?” 黛瑶将信递给她,说道:“三殿下,让我将这封信交给五姐姐?” “三殿下?”秦桑有些讶异,虽然黛瑶大多数事情都会与她说,但是黛琳那封信里的内容,她是不知道的。 黛瑶点头:“我怀疑,这信,是叶晋世子写给她的。” “世子……不是与七小姐……”秦桑终于明白黛瑶为什么发愁了,沉吟了半晌,说道。“小姐准备怎么办……要不要把信交给大夫人?” “虽然我有九成九的把握这信是叶晋写给五姐姐的,但是……” “我明白。”秦桑点头,叶溪毕竟是皇子,倘若他真的有事找黛瑛,托黛瑶传信,信却先到了大夫人手里的话,到时候万一被他知晓,怕会怪罪下来。秦桑迟疑了一下,问道:“要不,我拆开看看?”到底是谁写给谁的,只要拆开一看便知。但拆看别人的信件,是为失德失信,这样的事情小姐不屑做,那就由她来代劳吧!她一介奴婢,也不怕失德失行的指责。 黛瑶却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取回信,转身在书桌后坐下,又沉吟半晌,方才说道:“五姐姐有午休的习惯么?” 秦桑想了想:“似乎没有……前两天午后,还有听到琴声。” 黛瑶叹道:“那就看着点,等五姐姐去花园散步的时候,我再送信过去。” 黛瑶与黛瑛原本就没有过密的来往,倘若前去探访的时候,正巧逢着黛瑛出去,那将“信件”交由她院里的丫环或嬷嬷转交,也属正常。一般来说,自己院里的都是稳妥人,但是黛瑛情况特殊。她现在基本上是被半监禁着,她的消息是与外隔绝的。假如忽有了一封要给她的信,必定会被转交到李夫人手里。 假如信不是叶晋的,而真的是有正事,李夫人自会不动声色地将信还回去。倘若真的是叶晋的,李夫人的处理方法说不定比她还要严厉。而且,就算李夫人追究起黛瑶代为传信的责任,她也可以推说是叶溪所托,对方是皇子,她不好推拒,而且她也没有想到叶晋那一层。大错未铸成,李夫人不会太责怪她。而叶溪那边,他可没说一定要她亲手交给黛瑛。况且,她还想趁此机会,让她知道对于此事,温家的态度。 果然,信送出去的当天晚上,黛瑶便被李夫人唤了过去,责问她信的来源。黛瑶便实言是白天叶溪过来,塞给她,托她转交给黛瑛的。她只是当是寻常的书信往来,诗文交流,没有细想,不知那书信存在问题。李夫人自然不能明言其中的因由,只再三告试黛瑶,以后但凡涉及黛瑛的书信,一律全部先交到她这里来。 黛瑶点头应诺,又试着问了下那信里写了些什么。李夫人却叹了口气,说道:“这些腌臜事情,你就不要知道了。我们温家的女儿,是个个金贵,世间男子莫不以娶一个温家女儿为荣。凡事多思量,不要作贱了自己。” 黛瑶应是,李夫人又说道:“对了,老爷收了个得意门生,正是去年殿试的魁首,如今在中书省任职。姓沈,名叫从杰,是翰林院大学士沈致文的公子。聪敏好学,见识广博,而且有上进心,老爷每每称赞他乃是栋梁之才,将来必能高升。” “前日散朝时,沈大学士与老爷同行,提出结为儿女亲家的愿望。这提议还是挺合老爷的意的,回来便与我提了。我想既是老爷的门生,自不算是外人。有机会便唤来家中,我来安排你们见上一面。倘若合意,再使人往杭城报讯。虽说有前车之鉴,但有老爷每日盯着,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差池。” “有劳伯母操心了,伯母安排便是。”(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六章 隐秘 黛瑶告退出来,心中暗暗发沉。原本以为之前那桩亲事黄掉,又加上黛瑛和黛琼的进京,她至少该有个一年左右的缓冲期,不想,这第二桩亲事就登门来了。而且还是温世铭的得意门生,这家伙倘若也像傅庭葳一样犯了大忌倒还好说,若只是些小问题,挑剔起来的话,岂不是会让温世铭觉得不痛快? “唉!”黛瑶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声。在宫里怕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小命就丢了,在宫外,又怕一不小心,婚事就轻易定下了。真是两头为难,难不成真的去拜托傅司徒,将她举荐进内司么?可是去内司的话,不就是进宫么,区别就在于,在宫里工作还是在宫里游手好闲。那她也不傻的,既然同样是进宫,她为嘛放着悠闲日子不过,非要去替人干活? 怀着烦闷的心情回了屋,香凝便过来说道:“小姐,黄昏时候,我从厨房回来的路上,瞧见田嬷嬷在后花园那儿抓人呢!” “抓人?”黛瑶微怔。 “是啊,气势汹汹的,像是出大事了!我问了娘亲,她说那个被抓的,是新进的花匠,好像还会功夫呢!出动了好几个侍卫抓他,可费劲了!” “后来抓住了么?” “抓住了,说是要送去衙门关起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小姐,你说那人犯什么事了呢,他进来后,府里也没听得有少东西的事情呀!难道他原本是被人通缉的江洋大盗,然后隐姓埋名来咱们府上避难?”香凝说着说着,便天马行空了起来。 黛瑶笑着说道:“他一个会功夫的。跑来做个小花匠,必是有问题的。应该说,所幸抓着了。不然,有这样一个不为我们所知。但武艺高强的人潜伏在府里,岂不危险!” 香凝点头:“也是!” “不过,这终归不是好事。说出去,说不定大家都会不安。” “嗯,我就是瞧见了,回来跟小姐说下,不会去别的地方说的。” 黛瑶点点头,目送香凝出去后,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想不到。居然还有潜进府接应的人……”叶晋,你这是要闹哪样啊?!黛瑶现在的心情有点无法形容,有点抓狂,又觉得这事的发展有点荒诞。这叶晋,当初看着明明是个正常人呀!她与他说黛琳的事。他也听得进去,现在怎么疯狂了? 他与黛琳的婚事定了,南平王还派人上京请旨了,婚期似乎就定在今年年中。看他当时的态度,是觉得黛瑛和黛琳都好,只是心中更偏向黛瑛一些。后来黛瑛出了那样的事情,定了黛琳为世子妃,他也没说什么,怎么现在就非黛瑛不可了?难不成还真的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他现在这些所作所为,已经不能用离经逆道来诠释了,根本就是伤风败俗。传出去,不仅温家和南平王府要沦为世人笑柄,甚至连皇家的颜面都会受到折损。田嬷嬷说抓人送官。估计也是掩人耳目,毕竟这件事情,实在这宜闹大。 “小姐,七小姐那……”秦桑忧虑地问道。 黛瑶的眉也深深地蹙起。是啊,黛琳怎么办?事情发展到如今,叶晋与她之间的情感应该也已经变质,她的婚姻还能幸福的机率微乎极微。倘若她是黛琳的话,自当急流勇退,但是黛琳怕是做不到。她对叶晋情根深重,就算是做妾,就算知道在他心中,黛瑛的份量重过于她,她也愿意。几经磕绊,好不容易亲事定了,现在叫她放手,她必不甘心。 “我也不知道。”黛瑶有些茫然地摇摇头。 秦桑也不愿意看到黛瑶为此烦扰,便出言宽慰道:“小姐也不要过于忧心,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经了这一遭,世子自己想通了……”当然,这种可能几乎微乎极微。但黛瑶也别无他法,只能且行且看了。 于黛瑶而言,近来烦心的事,还真不是一般的多。黛瑛这事刚歇,回头李夫人又告诉她,三天后,也就是四月十八,宫里举办春日会。珍妃嘱咐了,让带上她一道进宫,芙蓉公主和叶澈都想念她了。 黛瑶虽然有时候也会想念那两个可爱的小毛头,但是对宫里的一切,她还是有种心理上的排斥。而且进宫去参加春日会,难免会遇上太子,到时候她该说些什么?问他是不是被她给气着了,所以这么久没有来找她?还是装作没有交情,冷冷淡淡地见礼,然后擦身而过?而且,还会遇上叶溪,他会来找她兴师问罪吧?还有,之前太子想立她为太子妃的风声,有没有为太皇太后所知?如果太皇太后知道了,那她此次进宫,岂不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唉呀!”黛瑶难得地赖床了,把整个人蒙在被子里,烦恼得来回打滚。 碧丝打了水进屋,瞧见床上一个大蛹耸动,不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小姐,你这是在捍面么?”说完,床上的大蛹便静止不动了。这下,碧丝倒是有些担心了,放下水盆,快步来到床边,拍拍鼓起的被子,关切地问道:“小姐你怎么啦,怎么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难道是脸上出疹子,没法见人了?” 黛瑶闻言,一下子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想像力还真够丰富的!你才长疹子呢!” “嘻嘻,我这不是担心小姐么!”碧丝一边说着,一边还真认真地左右端详了下黛瑶的脸,松了口气,说道。“没长没长,小姐的脸还水嫩得很!” “唉!”黛瑶唉了口气,一扯被子,又将人埋回去了。 “诶,小姐,你怎么又钻回去了?”碧丝觉得黛瑶今天太反常了,心下有些担心。挖了两下没把黛瑶给挖出来,便跑去把秦桑拉了来。秦桑过来瞧了瞧,宽慰碧丝说道:“没事,不要担心,小姐这只是近乡情怯。” “近乡情怯?”碧丝一怔。“小姐又不回乡?” “笨,入宫啊!而且入了宫,小姐就又可以瞧见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人了……” 秦桑的话童未落,黛瑶便倏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大声喝止:“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对太……”在看到秦桑脸上露出笑意的同时,黛瑶立马住了嘴,但耳尖的碧丝立刻抓住了亮点,马上追问道:“太……太子?小姐,你说的是太子吗?” 黛瑶脸一红,分辨说道:“我说的是太后娘娘……” “原来是太后啊。”碧丝遗憾地说道。“我还当是太子呢……在宫里时,丹枫与我说了好多有关太子的传闻,那时觉得无关紧要,就没有说……” “什么传闻?” 黛瑶刚问出声,便听得两个丫头“扑哧”一声齐齐笑出声来。秦桑说道:“明显是假的,小姐连这也信,小姐近来果然反常得很!” 黛瑶怔了一下,方才知道自己被诓、被取笑了,恼恨地哼了一声,说道:“你们笑,再笑啊,以后出门都不带你们!带香凝和莲心去!” 这么一说,碧丝就立刻讨饶了:“不笑了,不笑了。小姐,你看我的脸,我没笑了!”黛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碧丝便摸到床前坐了,说道:“不过,小姐,太子不好,还是别选他当我们姑爷了!” “哪里不好了?”她这么说,黛瑶倒是有些意外。 “因为陈小姐啊!”碧丝说道。“太子与陈小姐的关系暧昧,陈小姐又是那样一个厉害的人,我怕小姐斗不过她!” 黛瑶心里还是挺感动碧丝作为一个丫环,没有一心攀附权贵,而是真心在为她考虑。但嘴上还是故意说道:“在你心目中,你家小姐就这样没用呀?” “当然不是。”碧丝皱着脸说道。“只是不想小姐成为第二个贵妃娘娘!常言道,有子有女是为好,但贵妃娘娘却还是整天整天的不开心。小姐,咱还是另外挑姑爷吧,以小姐的条件,何愁寻不到人才比太子好的!六小姐那样的,还能嫁个曾公子那样的如意郎君,更何况小姐你呢!” “说得有道理。”黛瑶点着头说道。“那你说,小姐我该去哪里寻如意郎君呢?” 碧丝以为自己将黛瑶说动了,便积极地帮她想起办法来:“多去书会文会之类的走走罢,六小姐不正是在书画展上遇到的曾公子!” 黛瑶笑着说道:“你家小姐我也去了呀!” “呃,这个……那一定是缘份未到!再去走走呗!”碧丝也觉得蹊跷。去书画展上逛一圈,六小姐都能遇着个主动来搭话、旋即发展成为如意郎君的,怎么自家小姐就没遇上。难不成真的是因为二公子的推波助澜?可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自家小姐没有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呀!“咦,对了,或者小姐可以认一个结义兄长!” 她这发散性的思维,使得黛瑶有些哭笑不得:“好了,别想些有的没的了,赶紧想想进宫得带些什么东西。我与少夫人不同,我在宫里住过一阵子,得多准备些礼物。除太皇太后、太后和贵妃娘娘的之外,芙蓉公主和澈儿的自然也少不了,陈小姐那儿估计也得送,还有丹枫和素月……都得备着。” 秦桑问道:“那李充容那?”李充容,便是李霜容。据说圣宠颇盛,年前升了婕妤,开春又连跳几级,晋了充容的位份。如今还在容华宫住着,但却也是后宫里有头有脸的主子了,大有与荣妃娘娘平分圣宠之势。(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七章 说亲 “那李充容那?” 黛瑶想了想,说道:“不必了。” 她不喜欢李霜容,虽说她也不喜欢陈叠紫,但表面上说起来,陈叠紫终是在秋日会上“提拔”过她。所以面子上要做得过去,就当是给太皇太后看的罢!而李霜容,虽然同为珍妃的亲眷,但她们两人一个进宫不久,马上另一个就出宫了,并无交集。而且李霜容明显对她颇为不屑,她也没必要非要凑上去贴那个冷脸。 或许是秋日会的阴影,抑或许是现在李充容圣宠正盛,珍妃暂时不需要另外的助力,所以并没有传话让黛瑶准备节目。黛瑶将给三位宫中大领导准备的礼物拿与李夫人看,得到认可之后,便坐上马车,辘辘地进宫去了。 这次进宫,除了她与王嫣之外,李夫人还捎上了小淑玉,据说珍妃想见见她。淑玉一周半左右,正是长得玉雪可爱的时候,经常“咿咿呀呀”地自己说着话,十分讨喜。黛瑶一路上逗她玩,倒是忘却了一肚子的烦忧。直到车子在宫门前停下,黛瑶才醒过神来,她所逃离的皇宫,她又回来了。 在司礼太监的安排下,换了宫车,载去太皇太后的颐心宫。黛瑶略略惊讶,秋日会时,太皇太后身体不好,所以命妇觐见是在太后宫里,这一次,竟是由太皇太后主持了么! 在等候朝觐的时候,黛瑶遇到了阮嘉瑜。她依然是盛装打扮,看着虽然有些清减,但是神采奕奕的。气色倒是更胜从前。黛瑶笑着问,可是跟庆王琴瑟和谐了。阮嘉瑜却抱怨说,是最近一直忙,忙得没空理他。更没空跟他吵架。黛瑶便抿着嘴笑,既然能吵架,至少说明他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正说着。傅夫人带着傅庭萱进来了。傅庭萱一眼便瞧见了黛瑶,自那事之后,他们虽然有通过信,但面是不曾见过的。正迟疑着要不要过去打招呼,倒先被阮嘉瑜给看到了。她往傅庭萱那边瞧了瞧,对黛瑶说道:“你的小姐妹来了。” 黛瑶回过神,正好与傅庭萱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傅庭萱下意识地一闪。想要躲起来。黛瑶不免觉得好笑,连忙出声唤道:“傅姐姐!” “欸——”傅庭萱只得将躲了一半的脚步缩回来,讪讪笑笑。“黛、黛瑶,是你啊……” 信上她说得释然,见面却还是这副于心有愧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但傅夫人在旁,黛瑶便敛着脸上的笑意,恭谨地向傅夫人见过礼后,才邀傅庭萱一道回阮嘉瑜那边聊天。 傅夫人看着黛瑶离去的背影,心里暗自慨叹,她还是很中意黛瑶的,也就差一点,她就成为他们傅家的儿媳妇了。当然,也就差了那么一点。结果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以现在的风声,傅庭葳想娶个名门千金是不可能了。只能等他在任上做功绩,调回京官,再考虑他的终生大事。但这事,温家决计不会忘。所以,他们是注定成不了儿女亲家了。 傅庭萱原来也只是自己在不好意思,见黛瑶待她还像以前一样,很快就放开了。黛瑶问起她在秋日会上可有节目,傅庭萱摇头,说上回的岔子,差点将她的魂都吓没了,她可再也不敢上台表演节目了!她嘴快,黛瑶“嘘”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阮嘉瑜好奇地问:“什么岔子?” 黛瑶瞧了傅庭萱一眼,说道:“没什么。” 这下阮嘉瑜不高兴了,沉下脸来:“你们当我是外人,是吧?” 傅庭萱连忙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我们画画的时候,我有个地方画错了,幸亏黛瑶帮我修改过来,不然我就糗大了!” “那有什么不好说的?”阮嘉瑜听了,刚开始有些不以为然。后来转念一想,知道为什么了。傅庭萱是太子妃候选人,在这样大的节庆上失态,还要别人帮忙圆场,传出去是会掉身价的。不过,年前皇帝就说要定太子妃了,结果一直悬到现在。据说是太皇太后与皇帝的意见相左,至于太皇太后所提人选是谁,她一想便知。想起陈叠紫,她心里还是隐约有些不快,便引开话题说道:“对了,黛瑶,我给你说门亲事,好不好?” 这话一说,黛瑶与傅庭萱面上均是一顿。黛瑶是因为讶异阮嘉瑜突然提这事,而傅庭萱则是因为傅庭葳的事情,她可是一心想让黛瑶做自己嫂子,但现在只能看着别人给她说亲了。两人的反应又引来了阮嘉瑜的不悦:“怎么,这都信不过我啊,难不成我还会将不好的说给你么?” 这下,傅庭萱脸上的表情更僵了。她不知道阮嘉瑜是不是知道黛瑶与傅庭葳议亲之事,现在又是不是在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地指责她。 “当然不是。”黛瑶察觉到傅庭萱的神情变化,连忙说道。“我只是诧异,就过了年罢了,你怎么就做起媒婆来了!” 阮嘉瑜笑笑说:“我也是突然想到的。昨天啊,王爷麾下的几员大将过府来议事。我在准备今天进宫的东西,正好瞧见了!其中有一个白衣将领,长得十分清秀,大概就二十左右的年纪,竟然已经是三军统帅的首席军师了诶!是不是很厉害?” “吴文览?”黛瑶“冬眠”无聊时也看了些兵书,还是略微知道几个当世比较有传奇色彩的人物的。这个吴文览就是其中一个。少小离家,游学天下十五年,归来后便学富五车,知晓天下之事。被当地郡守叹为奇才,举荐给了庆王。这些年随着庆王南征北战,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 “原来你知道啊!”阮嘉瑜有些喜出望外。她原本还担心黛瑶会嫌弃他不是出身豪门,既然知晓他的事迹,那应该知道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他八岁离家,游学十五年,再从军三年,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黛瑶笑盈盈地说。“正好比我大一轮呢!” 傅庭萱从旁小声说道:“是呀,大太多了。” 阮嘉瑜说道:“也不算大很多啦,那些嫁作继室填房的,年纪差得更多的都大有人在!” “可黛瑶又不是要嫁过去做继室的……”傅庭萱小声抗议。 正讨论着,有内侍进来了,黛瑶忙轻扯傅庭萱的袖口,示意不说了,该是到觐见的时间了。三人分散回到自己母亲或伯母身旁,按品级排着队,准备接受诏见。阮嘉瑜因为是亲王妃,在命妇中品级最高,自然先进去了。李氏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也很快就轮到了。 黛瑶跟在李氏身侧进了正殿,中规中矩地行着宫礼。小半年未行宫礼,已经有些生疏了,幸好进宫之前,李氏特地对她进行了一番集训,不然说不定还真会失礼于人前。 太皇太后坐在正上座,陈叠紫浅笑盈盈地站在她身侧,时而附到太皇太后耳侧说几句悄悄话。左手边的主位坐着太后,右手边的位置则空置着,想来该是留给皇帝的。向两位太后行过礼后,黛瑶又去往珍妃处行礼。珍妃亲热地挽过黛瑶的手,将她牵引到自己身边,笑盈盈地说道:“半年未见,个头长了不少,愈发显得亭亭玉立了!” “多谢贵妃娘娘夸奖。” 太皇太后的目光往这边瞥了一下,说道:“比去年见,是长了不少,长成大姑娘了。” 黛瑶闻言,连忙回身再次朝太皇太后行礼。 “几岁了?”太皇太后问道。 “回太皇太后的话,十四岁了。” “定亲了么?” 黛瑶心中蓦然一顿,难不成那事的风声已经传到太皇太后耳边里了?但不管怎样,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是不好随便说自己的婚事的,便静默着,等待李氏开口。 果然,李夫人马上接过去说道:“黛瑶年纪还小,她前头还有两位姐姐的婚事要忙。如今也只是留意着,定亲之事,准备过两年,等她两位姐姐出阁后再定。” 太皇太后说道:“不小了,可以议亲了。女孩家最是耽搁不起,你若是忙,就让贵妃帮你看。我看贵妃与她这个妹妹,也是极投缘的!” 李夫人连忙应是。珍妃见提到自己,便起身说道:“太皇太后有所不知,近来臣妾六妹妹的亲事快定下了,对方是曾家的公子,规矩多,讲究也多,所以要忙的事情也就多了些。等忙过之后,自然便轮到八妹妹了。臣妾这边也一直留意了,此番母亲进宫来,也正好可以商议一番。若有合适的,到时候少不了还得请太皇太后、太后,还有皇上的恩典。” 珍妃说得玲珑,太皇太后也不再说什么,赐座之后,下一拨觐见的人便进来了。虽说太皇太后的目光不再落在自己身上,黛瑶心中仍然觉得忐忑。此次觐见的朝廷命妇,不乏有携带自家未出阁小姐同行的,太皇太后都不曾问她们的婚姻情况,偏问起她的,到底是不是正如她所担心的那样,太皇太后知道了……若真那样的话,那就糟糕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八十八章 问罪 所有人觐见完毕,听完训示,坐着闲聊也聊得差不多了,便与秋日会时一样,全部人转移去御花园,游玩吃点心。在殿里毕恭毕敬地站了那么久,一出来,傅庭萱便像出了笼的鸟,跑来找黛瑶一起去逛,一面悄声说:“不要叫上庆王妃,我不喜欢她!” 黛瑶用目光往阮嘉瑜那边示意了一下,她正陪着太后说话呢,她是皇家的媳妇,可不像她们这样自由。傅庭萱抿嘴一笑,拉着黛瑶到湖边看鱼,一边说道:“其实我也不是讨厌她,就是她说话我不喜欢。可能是我多心了,总觉得她是在说我。” 黛瑶笑着说道:“是你想多了。庆王妃说话确实不太注意,但我可以肯定,她一定没有说你的意思。不过,说真的,傅姐姐,你别太将那件事情放在心上了。难道做不成姑嫂,连姐妹都没的做了么?” “当然不是!我只是、只是……”傅庭萱急急否认,明汪汪的眼底竟有了丝丝泪意。“我只是恼恨我哥……” 黛瑶握过她的手,淡然说道:“我与你兄长,根本就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完全谈不上背叛与辜负。而且在这件事情上,我也不认为你兄长德行有失,他应该是出于仗义,一时思虑不周而已。倘若因此影响了他的前程,倒真是挺可惜的。如今他远赴固州任职,以他的才干,必能做出功绩。三年任满回京,相信定能重新开始。” 傅庭萱含泪点点头。 “对了,那个白留仙呢?”黛瑶问出了心里积蕴已久的困惑。 “不知道!”提起白留仙。傅庭萱便是满肚子的恼恨。“这种低贱的女人,也想进我傅家的门?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而且我哥对她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我哥只是倒霉,在她倒霉的时候,被她抓了救命稻草!结果害得我哥名声扫地。我爹爹娘亲在同僚面前都抬不起头来!我真是恨死她了!”傅庭萱忿忿地拍了下围栏的柱子,腕上的翡翠镯子撞上石面,发出尖锐而清脆的响声。 黛瑶偎在栏杆上。看着湖里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的鱼,心里暗暗慨叹:果然是门第森严,出身权贵之人,对于出身贫微之人有种天生的轻视和敌意,甚至会不惮怀惴着恶意去揣度他们的初衷。少女们都梦想着成为灰姑娘,嫁入豪门,可谁又知晓在豪门眼里。她们就像是爬进厨房的蟑螂,丑陋而危险,她们的出没之地,即代表着肮脏。 两人都怀揣着心事,望着水面出神。陈叠紫远远地看到她们。想过来找她们说一会话。刚走了一步,便看到一个小太监停在了她们身后,唤了声:“温小姐。”黛瑶回过身,小太监上前一步,凑到她身侧低低说了句什么,黛瑶脸色一变,与傅庭萱说了句“等我一会”,便随那小太监而去。 陈叠紫伫足看着,深深蹙起了眉头。那个小太监。她认得,是叶溪身边的小春子。叶溪要找温黛瑶?他们俩又是什么时候扯上关系的?陈叠紫想了想,回头唤过铭金,让她悄悄跟上去看个究竟。 黛瑶跟着小春子绕开这片人群,到了人迹罕至的西北隅,叶溪站在墙角的假山下。负着手焦急地等待着。抬眼瞧见黛瑶过来,便急急启步走上前来,霹头便问道:“温小姐,那封信……怎么会到温夫人手里?” “信?”黛瑶装糊涂。“殿下托我转交给五姐姐的信么?” “是啊!” “我过去找五姐姐的时候,不巧她正好出去了。我瞧见她屋里的大丫头晴雪在,就把信交给她转交了。” 这么一说,叶溪知道问题所在了。明显是那丫环接到信,就拿去给温夫人了。如此看来,连最贴身的丫环都是不可靠的,温黛瑛的处境果然堪虞啊! 叶溪不由地愈发心急:“你怎么能把信交给别人转交呢,你不知道你五姐被监禁起来了么?” 黛瑶见他语语中多了责怪怨怼之气,便说道:“我还没问殿下托我传的是什么信呢,让我被伯母一顿好骂!” 黛瑶这么一说,叶溪倒不好冲她生气了。她本是事外之人,是他托她传信,她又不知黛瑛的处境,托大丫环转交确实也无可厚非。但他又别无他法,只能相求于她,只能软了语气,说道:“黛瑛小姐处境堪虞,我们得想办法救她出来,还劳小姐再传个信……平日里,遇着黛瑛小姐时,与她说一声,让她每日申时,多到花园走走。” 黛瑶听得心中一顿,这话的意思,潜入温家的内应不止一个,还有余党?! “处境堪虞?”黛瑶有些搞不懂他们这些皇家子第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五姐姐好好地在家里,一切用度都与我是一样的,怎么会处境堪虞?” 叶溪对于黛瑶的冥顽不灵也有些着急了:“诶呀!你怎么就什么都不知道呢!你伯父伯母,要逼黛瑛小姐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我没听说五姐姐的亲事定了啊?”黛瑶继续糊涂。 “就是那个曾远航啊!”叶溪急得快跳脚了。“黛瑛小姐与我南平王府的堂兄叶晋原本都快定亲了,被人陷害与曾远航有私情,结果一对有情人生生地被分离,黛瑛小姐还被‘押解’进京看守起来。这一切,必是那曾远航设的奸计!温家重门风,就算知道各中原因,在这事上也是骑虎难下,只能答应将黛瑛小姐许配给他,还将他再次保入国子监!要知道,他可是被国子监扫过出门过的废渣啊!又是低门小户出身,他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黛瑛小姐?!” “小姐与黛瑛小姐乃是亲姐妹,肯定也不愿意看到她因为被陷害,而就此被毁了终生啊!” 黛瑶耐心地听完他颠倒黑白的说辞,她并不怪他,因为想想就知道,肯定是叶晋这样告诉他的,不然不可能说服他出手相帮的。“别的暂且不谈,我只问殿下,救五姐姐出府,然后呢?” “救出黛瑛小姐后,堂兄自会来接应。小姐的大恩,自当铭记于心。他日小姐有需要帮忙之处,必定竭尽所能!” 很好,看来叶晋也进京了。黛瑶抑止不住从心底发出一声冷笑:“殿下,你知道吗?现在与南平王世子定婚的是我的七姐姐,温黛琳,而他们的婚期就定在这两个月间。大婚在即,世子不在杭城准备婚礼,却来这里寻思如何救五姐姐出去,然后双宿双栖?这事若是让七姐姐知晓,她又如何自处?” 叶溪顿了顿,低叹道:“你七姐……是有些无辜,可是原来就是议定黛瑛小姐嫁过去,她只不过是温家无奈之下,推出来鸠占雀窼的。既然正主回来了,除非她贪恋南平王府的富贵荣华,不肯放手,不然略微顾念些姐妹之情的,自会物归原主……” “三殿下!”这一番话说得黛瑶火气直冒,忍不住抬高声音喝止了他。在看到他错愕的表情时,才察觉自己的失态,连忙行了个致歉礼,缓了缓语气说道:“殿下,你被人给蒙骗了!你知道的并不是实情!” 黛瑶随即将这桩婚事的始末,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叶溪。 “论情深,五姐姐必不如七姐姐。七姐姐宁愿为妾,五姐姐却是不愿的。若论先来后到,五姐姐与世子乃是表兄妹,他们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倘若不是五姐姐从中插足,他们也能成恩爱夫妻,又何致于落得如今的下场。殿下也是读书明礼之人,相信这其中的是非曲直亦能分清,还望殿下能劝醒世子……至少,殿下不要再助纣为虐了!” 叶溪听罢,怔了半晌,他根本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的曲折。他不认为黛瑶会编出这么多的故事骗她,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叶晋为了让他帮他,? 第 19 部分阅读 褪且督巳盟锼佣髁诵矶喽晕瞒扃焕氖虑椤K胍督挠行┙磺椋由鲜槎恋枚啵挠行┎抛蛹讶说那榛常砸督胨盗耍宸咛钼撸挥邢肝剩⒖叹痛鹩Π锩α耍∪缃窬明煅饷匆凰担馐虑榈故怯行┘至恕?br /> 黛瑶在等候叶溪的表态,叶溪则在思虑这件事上自己到底该不该再站叶晋那边,正相对静默着,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不解的询问声:“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黛瑶回过身,看到站在几步开外的太子叶清,数月未见,蓦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时竟忘记行礼。[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皇兄。”叶溪倒是镇定,上前解释说道。“我与温小姐说些事情。”顿了顿,又加上一句。“上个月书画展的事情。” 叶清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转,明显的不相信,但也没有说什么,只说:“时辰差不多,快要过去登云宫了。” 叶溪颔首:“我们事情也说好了,这就回去了。”说完,便欲引黛瑶往回走。随即一想,赶去集合的话,自己与黛瑶并不是一路的,便唤过小春子,让他送黛瑶回去。黛瑶朝叶清远远地施了一礼,便跟随小春子沿原路返回。(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八十九章 惊变 傅庭萱还在原地等着,看到黛瑶回来,连忙快步迎上来,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三殿下找你什么事?” “我家的事。”黛瑶有些心烦意乱,因为不明叶溪的态度,不知道他会不会继续折腾,同时也为太子叶清的突然出现。“家丑不可外扬……总之,比你哥哥的事情还要糟得多!” 傅庭萱也看出黛瑶情绪烦躁,也不再多问:“我们过去了,估计该去登云宫了。” 黛瑶点点头,跟着傅庭萱一起汇入大部队。黛瑶一路走,一路想,还是觉得不安心,便加快脚步,慢慢靠近李氏夫人身旁,低低唤了声:“大伯母。” 李氏回头,看看黛瑶。黛瑶一边跟上她的步伐,一边低声说道:“刚才三殿下找我了,又让我帮忙传讯。” 李氏闻言,脸色蓦然一变,放慢脚步靠到路旁,低声问道:“让你传什么话?” 黛瑶便将叶溪让她帮忙传的话复述了一遍。 “申时?”李氏的语气顿了一顿。“那不就是现在?”看李氏大有立刻打道回府的意思,黛瑶从旁宽慰道:“伯母不要着急,话未曾传到,应该不会有事罢?”李氏想想也对,领着黛瑶跟上大部队。走了一段路,她还是觉得不放心,让随行的丁嬷嬷立刻赶回府去,好好盯着黛瑛,别让她出院子半步。 今年或许是春日的原因,会场的布置也以繁花为主角,相对于去年的秋日会。少了些富丽堂皇,多了些妍丽色彩。入席时,李氏让王嫣带着淑玉坐在后面,让黛瑶挨着自己坐。而后低声问道:“三殿下,还与你说了些什么?” 黛瑶便如实将叶溪与她说的话,跟李氏说了。事到如今。她也不能再装作不知内情了。与其说是黛琳信上告诉她的,还不如就当是叶溪说的。 “三殿下这算是找错人了,杭城发生的事情,我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七姐姐与世子乃是青梅竹马,原本亲事定的也是七姐姐。是五姐姐借着自己是江南闻名的才女,世子又曾经对她有过好感,便又是送香囊又是赠诗。硬生生地将亲事易人。后来出了曾公子那事,才又换回七姐姐。是她自己不珍惜在先,不能怨天尤人。” “而且五姐姐怎么能够瞅着人家不好的时候,就嫌弃人家。好了,就要从别的姐妹手里抢过来。这也太自私、太霸道了!我要是帮她,就是将七姐姐推入不覆之地……我是不会帮她的!” 看黛瑶义愤填膺的样子,李氏既觉得安心,又觉得担心。安心的是,黛瑶能明辨这件事情,不会因为是皇子相托,便盲目相帮。担心的是,觉得黛瑶过于刚正,一点也不心慈手软。相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自己的亲姐姐如此这个处境,她一点都不予以同情,略显得冷漠绝情了一些。 春日会的节目,一如既往的精彩,但是离奇的是,居然没有陈叠紫的节目。散会后。黛瑶与李夫人到珍妃宫里稍坐闲聊,李夫人也是好奇地问起陈叠紫为什么没有出节目。珍妃说道:“或许是因为太子那句话吧?” 黛瑶瞧了瞧珍妃,李氏已然问道:“什么话?” “花朝那天,我们陪太皇太后到御花园赏花,陈小姐带着几位公主在花圃里扑蝶玩。太皇太后夸赞了几句,然后问站在旁边的太子:‘清儿,太祖母将小紫儿指给你当太子妃,如何?’太子直接回答说道:‘陈小姐娇媚有余,端方不足,清儿觉得不适宜为太子妃。’” 黛瑶心中一顿,随即听得李夫人低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问道:“太子当着太皇太后的面,直接这么说?” 珍妃点头:“我们当时也大吃了一惊,只有皇上不觉意外,又点了几家小姐的名,问太子意下如何,太子都说不可。其中,皇上也点了八妹的名……” 黛瑶顿时一呆,心跳也似乎漏掉了一拍。李氏回眸瞧了瞧黛瑶,见她脸色隐约有些异于寻常,心想难不成之前黛珍说黛瑶另有重用的原因,就是太子? 屋里的空气静默了片刻,还是李氏出言问道:“那太子殿下是怎么回答的?” “太子殿下说……”珍妃的目光也有意无意地往黛瑶瞥去。“没印象。” 屋里又是一片沉默,黛瑶也不知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他说对她没印象,虽然很大可能是出于为了保护她、不让她在这个时候冒尖从而被太皇太后针对,但是想到他当时淡漠的表情,心里还是隐约有些不好受。 “包括傅家小姐在内,有好几位小姐,太子都说没印象。其他的,不论是太皇太后提的,还是皇上提的,太子皆有各种挑剔。所以太子的婚事,一直悬到如今,太皇太后与皇上两边都有些莫可奈何。” 李氏想了想,说道:“这样看来,确实应该是太子殿下说了‘娇媚有余’,所以陈小姐才不再出节目。不然以陈小姐一贯的作派,这样的场合,她必是要独领风光的!”李氏趁机说起想把黛瑶说给温世铭的门生之事,主要是想问珍妃的意思。 珍妃说道:“八妹还小,婚事不着急,人选倒是可以先留意起来了。” 她这么说,李氏自然也明白了。时辰不早,欲起身告辞打道回府时,正巧碰上芙蓉公主睡醒,耳尖听到黛瑶的说话声,唤着“八姨”,飞奔了出来。黛瑶闻声回身,接住那迎面扑来的小小软软的身子。 芙蓉公主搂着黛瑶的腰,高兴地说道:“八姨回来了吗?母妃一直骗芙蓉,说八姨回家过年,过了年就回来了。结果年过了,八姨没回来。母妃又说,等过了元宵就回来了。元宵过了,八姨还是没回来,母妃又说……” 芙蓉絮絮叨叨地抱怨着珍妃说过的谎言,黛瑶一边轻抚着她软软的头发安慰,一边看向珍妃。珍妃无奈地笑笑,说道:“那八妹便留下来住几天吧……”正说着,有内侍快步进来,行过礼,说道:“娘娘,温家有人来了,说有急事求见温夫人。” 珍妃本奇怪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温家的人进宫来,但见李夫人的脸色一变,想来该是出事了,连忙说道:“让他进来说话。” “是。”内侍领命出去,片刻之后,便领着丁嬷嬷进来了。丁嬷嬷的神色有些惊惶,进屋来,朝珍妃行了一礼,便拊到李夫人耳侧低语了几句。李夫人闻言脸色大变,对珍妃说道:“娘娘,家中有事,我得尽快赶回去了。” 珍妃见李夫人脸色惊慌,知道必是家中出了大事。当即点点头,从黛瑶怀里揽回芙蓉公主,劝道:“你八姨家里出事了,先回去处理一下。过几天,等事情处理好了,再进宫来陪芙蓉,好不好?” “不好!”芙蓉公主不高兴地嘟起嘴来。“母妃肯定又是诓我的!” 黛瑶适时地送上给芙蓉公主准备的礼物,一幅超级大拼图。[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成品有一米长,八十公分宽,估计以芙蓉公主的身量,都可以拿来当被子盖了。 “这次的图非常复杂,大约有这么大。”黛瑶用手势比划了一下大致的大小。“公主可以找小殿下一起拼,八姨下次来,可是要验收的。若是拼好了,还会有更有趣的礼物哦!” “那说好了哦,八姨不能学母妃,不能骗芙蓉!” “嗯,说话算话!” 芙蓉公主这才肯放黛瑶离开。 告辞出宫,李氏夫人一路上神情凝重,黛瑶也不敢多问。直到返回温府,田嬷嬷上来汇报府里情况时,黛瑶方才知道潜伏在府里的那人,竟趁着大家进宫之际,直接劫持了黛琼,要胁黛琼带她去见黛瑛。 丁嬷嬷匆匆赶回府的时候,那人已经进到黛瑛屋里,紧闭着门在屋里商谈。丁嬷嬷要求开门,那人不肯。外面催得紧了,她便直接绑了黛琼,以黛瑶的性命相胁,吓得黛琼哭喊不止。丁嬷嬷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便让田嬷嬷留守,自己匆匆进宫回报李氏。同时,大管家温行检也派了人进宫去通知温世铭。 李氏一行人匆匆来到黛瑛所住的院落时,温世铭带着两个儿子也赶到了。 “情况如何?”温世铭大步进院,连脚步都带着怒气。这真是无法无天了!就算是南平王府又怎么样,他可是堂堂当朝宰辅,居然就这样大剌剌地要来相府偷人,这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大概半刻钟前开始,里面就没声音了。” 田嬷嬷说完,温行检接过去说道:“我已经命人将碧青院围起,应该还在里,逃不了,只是六小姐……” 话音刚落,担心妹妹安危的温岱珩已经高声唤道:“黛琼!黛琼你在里面吗?” “哥!”几乎是立刻,便响起了黛琼欣喜若狂、却又因为害怕而颤巍巍的哭喊声。“救我!救我!我好害怕!”许是哭得久了,她的声音带了些嘶哑,听着异常纠心。(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九十章 闹剧 “黛琼!”岱珩听得心里一紧,当即便欲冲进去。幸亏得岱瑄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你做什么,你不管黛琼的性命安危了?!” 岱珩一下子被喝醒,紧握了下拳,按捺下恨不得冲进去之心,转向温世铭,焦急地问道:“父亲,现在怎么办?” 温世铭蹙了下眉,问道:“他们有几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温行检回话道:“根据院里的人说,下午申时三刻,六小姐带了个脸生的妈妈过院来拜访五小姐,进去后便将丫环们都遣了出来,只留了一个晴雪在屋里。” “也就是说她才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温世铭震惊之外,怒气更盛了。一个女人,居然就能把相府折腾成这样? “怎么办,老爷?”李氏又气又急,已然没了主张。黛瑛就算了,她真的不想再管了,可是黛琼在里面啊!黛琼的亲事基本上已经定了,若是这个时候出了岔子,曾家那边她也不好交待啊!但现在黛琼被他们绑了,进不得,退也退不得,真是进退两难,束手无策了。 温世铭深蹙着眉头,也知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想了想,振声刚唤了声“黛瑛”,紧闭门便“吱嘎”一下开了。当先袅袅婷婷地出来的,正是温黛瑛。她一袭月白色长披衫,内着蓝色暗底小碎花长裙,在皎洁的月色下当风而立,当真有种飘然欲仙的绝世风姿。 她出来后,院子里原来的低低私语顿时都没有了。无不屏息凝视,将她当作危险份子来防犯。黛瑛的唇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姿态优雅地往旁边走开一步,便有一名蒙着半张脸的女子扭着被五花大绑的黛琼出来。黛琼原本哭得累了,低声啜泣着。这会儿出来,瞧见了自己的亲人。心中害怕委屈顿时一下子全部迸发了出来,眼泪奔涌不止,哭喊着:“父亲。母亲,大哥……” 黛琼一扭动,那蒙面女子便毫不留情地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抵上了她苍白的脸颊。黛琼的哭声顿时一记抽噎,岱珩吓得大叫一声“黛琼”。李氏也动怒了,大声喝道:“黛瑛!她是你妹妹!” 黛瑛冷冷淡淡地一笑:“她不吵得让人心烦,自然不会有事。” 闻言,岱珩连忙劝慰道:“黛琼。不要怕,父亲母亲都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嗯。”黛琼自然也听出黛瑛话里的意思,不再哭喊。将脸避开刀刃,紧紧盯着岱珩那边。以增强勇力按捺下心头的恐惧。岱珩看黛琼这样子,心疼得不得了,想杀了黛瑛的心都有了。 “你想怎么样?”温世铭喝道。“还不快放了你妹妹?” “不急。趁着大家都在,有些话,我也想说个明白。”黛瑛敛去脸上所有的笑意,正声说道。“聘则为妻奔为妾的道理,我懂。我温黛瑛,这辈子就算是死,也绝不给人做妾!所以。伯父、伯母,你们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跟他们走。我会安心地留在这里,听从你们的安排。世子那边,我也会写信与他说清楚,让他尽快回杭城准备大婚之事。不要再在这里瞎折腾。至于这位女侠,乃是受世子所托而来的,请伯父伯母放她安全离开。” “好!”温世铭答应了。黛瑛这边并不麻烦,只要看管起来,并不能起什么风浪。主要是叶晋那边,他是皇孙贵胄,现今三皇子也站在他那边,根本就动不得他。如果黛瑛能劝他回去,倒也是好事。而且这件事情,传出去就是丑事一桩,能平息自然是悄无声息地平息最好! “先放了黛琼!”岱珩担心黛琼。黛琼自小在优秀姐妹的照射下异常自卑,不怎么出过门,眼界小没什么见识,今天这场突变,必定将她吓得够呛。而且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被刀子顶着,他怕再这样下去,她的精神会崩溃掉。 “急什么。”黛瑛淡然说道。“害了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温世铭也看了岱珩一眼,警示他不要说话。岱珩会意地退回一步,依旧忧虑地看着黛琼那边。他倒真不是那刀子会伤了黛琼,他是担心黛琼处于惊恐的状态下太久,会吓得有心理阴影。 “准备一匹快马。”蒙面女子说话了。“我出城之后,自会将六小姐放回。你们派人到城门口接应就是。”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听上去确实有些年纪了。 温世铭说道:“你说的这些,都没有问题。但要是南平王世子不肯回杭城,再来胡闹,那该如何?” 温黛瑛冷声说道:“那你们就杀了我,把尸首给他送过去。”她这话一说,黛瑶感觉院里的空气顿时冷了几分。温世铭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行检,去准备马。” 温行检领命下去之后,院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黛琼断断续续地响起的抽泣声。她的情绪似乎已经濒临崩溃,连抽泣声都有些气若游丝,让人听得心惊胆战的。半刻钟后,温行检便回来了,说马已经准备好了。 温世铭下令院子里的人全部撤到两旁,让出路给她们通行。蒙面女子看了黛瑛一眼,说道:“小姐保重。” 黛瑛轻点一下头,歉疚地说道:“让前辈白来一趟了。” “没事。”蒙面女子低低回了句,便扯着黛琼往外走。 黛琼似乎一下子从魔镇中惊醒了过来,被寒澄澄的匕首一映,又吓得颤声呼喊起来:“哥……救我!救我……” “黛琼!”岱珩被这么一叫,又慌了神。倒是岱瑄镇定,拦住他,劝道:“黛琼,别怕!这位前辈出了城,就会放你回来。你不要乱动,呆会让你二哥到城门接你。” “哥、哥哥……” 黛琼的呜咽声慢慢远去,温世铭让李氏留下料理碧青院里的事情,自己则带着侍卫跟着往外而去。在他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黛琼已经在温家侍卫的搀扶下进得城门来。她被从马上推下来的时候摔着了腿,一瘸一拐地走。脸色苍白,发髻凌乱,脸上的妆早被泪水洗白,衣服也脏兮兮的,看着当真像是从地府里爬出来似的。 “黛琼!”温世铭蹙了蹙眉,上前扶住她的双臂。黛琼虽然比较平庸,但毕竟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如今平白遭了这种罪,他心中亦是怜悯。 黛琼恍恍惚惚地从失魂落魄中醒过神,混沌的目光落在温世铭脸上半晌,才哭着喊出声:“父亲——” “父亲在这里,不要怕,没事了。”温世铭揽过她的肩膀,第一次深深拥抱这个一向生疏的女儿,柔声劝慰。 岱珩看着黛琼狼狈的样子,不由握紧了双拳,快忿然问道:“父亲,就这样放她走吗?”他们的母亲薛姨娘死的时候,他在病床边发过誓,一定努力读书,出人头地。这样才能好好保护妹妹,给妹妹找个好归宿。却不想,在妹妹马上就要达到幸福彼岸的时候,却让她遭了这样的罪。而他却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她吓得六神无主,听着她惧怕地声声唤着“哥哥”,巴望着他去救她,而他却束手无策!他真是不配当即人家哥哥! “不然还能怎样?”温世铭冷声说道。 “可以命弓箭手射杀她!”温岱珩恨声说道。“府里这么多高手,难道还处置不了她一个么?” “除非你想彻底得罪叶晋。” 温岱珩的神色蓦地一凛。是啊,这蒙面女子是受叶晋所托而来的。杀了她,就彻底地得罪了叶晋。叶晋即使再怎么胡闹,温家也不能将这事往外捅,捅穿了,温家丢的脸更大。而且他是南平王的独子,不管怎么样,南平王都不会狠下心处置他,他终归是将来南平王爵位的继承者。更何况这件事情里,还搀和进了一个叶溪。他们原来就处于挨打之地,而无还手之力。如今也只能寄望,叶晋能乖乖地返回杭城,好好地将婚礼给办了,不要再胡闹下去了! 与此同时,李氏带着黛瑶在黛瑛的碧青院收拾残局。虽说双方并没有大打出手,但这么多人进出庭院,难免带来一些凌乱。而且李氏遣到黛瑛身边的大丫环晴雪被一记掌刀敲晕了,头颈后方青紫一片,至今昏迷不醒,也不知伤势如何。李氏叫人赶紧抬回房,请大夫过来诊治。 丫环婆子们分头忙着,黛瑛坐在近门处的席上,镇定自若地喝着茶,就仿佛这一切与她毫不相干似的。 李氏看着她,几次开口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犹豫一番,还是咽了回去。对于黛瑛,她已经无话可说了。听闻得温世铭他们已经带着黛琼回来了,李氏便将碧青院的事情交于田嬷嬷,自己前往前院去迎接。启步时,忽而想到什么,对跟在身边的黛瑶说道:“黛瑶,你留下,陪你五姐好好聊聊。” 黛瑶心中一顿,应了声:“是。”她知道约摸着李氏是心中气恨难当,这会儿不想跟黛瑛多说话,但对于黛瑛方才说的话真实度有多少有些放心不下,便想让她从旁探探口风。但是对于黛瑛,她又何尝有话可说呢?黛瑶转回身,看着坐得依旧泰然的黛瑛,不知道以什么话作为开场白。后者感受到她的目光,抬眼瞥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说道:“不准备聊聊么……不然,你拿什么去复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九十一章 梦醒 黛瑶想了想,问道:“五姐姐……就那么不愿意嫁给曾公子么?” 虽然他们的“私相授受”是为人所设计,但再怎么说,曾远航也曾经是她所属意,并不顾世俗眼光出资资助他上京就读的。黛瑶也一直坚信着,黛瑛能看上的人,绝无可能是他们口中的废柴。他在国子监中必定是遭遇了什么,他因成绩差被逐出国子监也必定别有内情。另一方面,黛瑛也曾明确表示过她看不起叶晋的文才不精。现在温家都已经决定帮助曾远航重返国子监了,有了温家的帮助,说不定他就能像掩尘的明珠重新散发光芒了,为什么她还要与叶晋纠缠不清呢? “谁说我不愿意?”黛瑛笑了一声。“曾公子有鸿鹄之志,经世之才,岂是叶晋那蠢材可比?” 黛瑶看着她,分辨她话中的真情假意:“那五姐姐为何还要与世子暗通款曲?” “暗通款曲?黛琳告诉你的?”黛瑛似笑非笑了一阵,忽而敛了脸上的笑意,冷冷地说道。“她害过我,我为什么要让她过得惬意?这样一来,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黛瑶原以为黛瑛是因为与世子嫡妃失之交臂,而心有不甘,没想到她只是想让黛琳不好过,才故意写那些信给挑弄叶晋。这不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已么!“五姐姐这又何必呢?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与七姐姐各自有各自的幸福,何苦纠结在一起?” “退一步?”黛瑛冷笑。“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想到退一步海阔天空?哦。对了,八妹不要忘记了,害我的人里,也有你一个……慢慢等着吧。” 黛瑶被她看得遍体生寒。也再坐不下去,欠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出屋。秦桑紧跟着出来。低声说道:“小姐,我看五小姐是疯了。”黛瑶沉默着,直到快步回了自己院子,才幽幽说道:“疯子才可怕。” 黛琼受了惊吓,又在城门口吹了风,第二天便起了高烧,连日昏迷不醒。温世铭请遍了整个京城的名医。最后甚至托到贵妃娘娘处,请了御医过来看,终于将烧退了下去。 黛琼的烧是退了,但人还是昏昏沉沉的,不见好转。大夫不停地请。药也不曾断。又正逢上曾家上门送婚书,下聘礼,温家一时忙得人仰马翻。按习俗,新姑爷与保山上门下聘,当晚是要住在女方家中。而且第二天一早,小姐还要下楼相见的。 黛琼生病,曾熙自然也有所风闻。之前便投过书信慰问过,今日前来下聘,出于关心黛琼的病情。自然也急于相见。温世铭虽然同意了,但毕竟礼法为先,也只是让曾熙上了绣楼,隔着帘子往里面看了一眼。黛琼服了药刚睡下,温世铭便让她的奶嬷代为传话,说道:“等小姐醒来。便与她说,今日贤婿登门下聘来了,还上楼瞧过她,让她早点好起来。” 曾熙也取出一道符,说道:“这是家母听闻小姐身体抱恙后,到相国寺求来的祛病消灾的灵符。请代为挂在小姐床前,必能保她早日康复。” 奶嬷接过符,激动地老泪纵横:“老奴记下了!小姐之前醒过来的时候还问了,今天是不是曾公子上门的日子。等小姐醒了,老奴就告诉她,小姐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她这病啊,一高兴,肯定马上就好了!” 温世铭点头:“好好照顾小姐。” 温世铭带了曾熙下楼,一路上又与他感叹了下黛琼真是命运多蹇,无端生了这场病,真是可怜。曾熙口上虽是宽慰温世铭,说黛琼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但事实上他心里也是非常担心。加上不曾见上面,以致于当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终于还是因为放心不下,起身披上衣服出门,凭着白天的记忆和多年的行军经验,偷偷摸回那边院子。由于与白天不是从同一个方向来的,曾熙站在十字岔口,还在分辨哪边才是黛琼的闺房,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连忙侧身隐入旁边竹丛。 来的正是碧丝。 黛瑛这几天又开始半夜弹琴了,虽然弹一小会就被人制止,但隔院的黛瑶还是时不时地会被吵醒。今天又被吵醒过来,加上心有所想,就睡不着了。秦桑看出黛瑶有些心神不宁,便让碧丝去药房取些安神静气的熏香过来。 曾熙认出碧丝正是那天金满楼相遇时,跟在黛瑶身边的丫环,当即心中大喜,低低唤了声“姑娘”,从竹林中跃身出来,快步赶上。 若换成旁人,大半夜地被这么一唤,必是吓了一跳。所幸碧丝是出了名的胆子大,不仅没有惊吓出声,反而转过身细细打量披着月光快步而来的年轻男子。 “曾公子?”碧丝怔怔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惊疑,随即想起今天是曾熙上门下聘之日,便嘻嘻笑笑。“曾公子要当新郎倌了,高兴得睡不着?” 见她果然还认得他,曾熙不由心中大定,又听得她出言取笑自己,讪讪地笑笑说:“白天来时凑得不巧,没见着小姐,总是难以释怀。不知现下小姐是醒着,还是睡着?” “我家小姐?”碧丝有些诧异。“原本是睡着的,刚刚又醒了!” 闻言,曾熙有些喜出望外,连忙说道:“能不能让我与小姐见上一面……或者隔着帘子说几句话也行。闻知小姐大病,我心中实是担心,倘若无法得见小姐一面,只怕要寢食难安……” 碧丝听得愣愣的。她家小姐虽说这几天精神也不是太好,但也称不上生病吧?而且他上门向六小姐提亲下聘,为什么要见她家小姐啊?碧丝瞅着曾熙看了半晌,一边快速地想着其中的原因,突然间找到了症结的所在。“噗”的一声笑道:“曾公子,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六小姐的丫环啦?” 曾熙一愣:“难道不是?” 碧丝见果然被她给说中了,不由格格笑道:“当然不是啦!虽然那天我帮六小姐放风筝,但我家小姐是八小姐。六小姐是我家小姐的姐姐!”碧丝还当是放风筝那天她与黛琼站一块儿,才让他误会了。 “呃……”曾熙一窘,他看碧丝跟着黛瑶。便当就是她的丫环,从没想到也有可能是其他姐妹丫环这一茬。不过,他转念一想,确实呀,落日坡相遇那天,碧丝就不在,跟在“黛琼”旁边的是另外两个丫环。 碧丝见曾熙为之大窘。连忙笑道:“曾公子想见六小姐么,我帮你去问问林嬷嬷。”碧丝性情最是热情直爽,当即便带着曾熙来到黛琼的院门前,扣了扣门,轻声唤道:“小溜儿。开开门。” 过了一会,门便开了条缝,探出小半个红扑扑的脸蛋,看着像是个十来岁的小厮。“是碧丝姐姐呀?” “林嬷嬷睡了么?” “没呢,小姐刚刚醒了,在喝药呢!” “那赶紧好,你去请林嬷嬷来一下门口。倘若不方便,就让梅香来一下,我有事找她。” 小溜儿转转了眼珠子。瞧瞧她身后的曾熙,心中还是有几分明白的,应了声“噢”,便掩上门跑回去了。 夜里的说话声总是格外清楚,秦桑在院里听到碧丝的声音,以为她回来了。出来开了门。却发觉碧丝守在对面门前,不免觉得奇怪,问道:“碧丝,你干嘛呢?”话音刚落,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曾熙,不由愣了一下。 黛瑶也正披衣出到院子里透气,见秦桑开着门唤碧丝,不由奇了奇,问道:“怎么了?” “小姐……”秦桑听到声音转回身,她让开的门缝,正好让黛瑶看到外面的曾熙。曾熙听到熟悉的声音,回过身,也正好透过门缝看到黛瑶。许是准备就寢了,乌黑的长发不再挽起,随意地倾泻在身后。披着浅葱色的长衣,月光散在周身浮跃起一层暖白色的光辉,清雅高远得就像是乘着月色下凡的广寒仙子似的。 “小姐身子大好了?”曾熙见黛瑶竟然已经可以独自下床了,有些喜出望外。刚欲迎上前去,身后的门“吱”地一声再次开了,出来的正是林嬷嬷。碧丝连忙说道:“林嬷嬷,曾公子担心六小姐的病情,想探望六小姐。” 在林嬷嬷出来的瞬间,曾熙已经呆住了,他白天在黛琼楼上,是见过林嬷嬷的,知道她是黛琼的奶嬷。这会儿听碧丝这么一说,更是震惊,连忙回头往那边门里望去。黛瑶在看到他的同时,已经折身回屋了,她衣冠不整,不宜见外客。方才乍然相见,是意外之下的失仪,又岂能多待。 “这院里是六小姐……那那边院里……”曾熙抬手指向黛瑶消失的门里。 “那边?”碧丝回答道。“那是我家小姐啊!前些天不是还在金满楼碰到吗,还说过话呢,曾公子这就不认识啦?” “金满楼?!”曾熙大惊失色。“你家小姐……是八小姐,温、黛、瑶?!” “是啊……”碧丝也不解了,她觉得这景况,有些诡异。 “……”曾熙看看这边的林嬷嬷,再看看那边的秦桑,脑海中顿时被一个涛天的巨浪拍过,冲刷得一片空白。“错了……不对,这不可能!”曾熙突然想到什么,蓦然抽身而退,飞速沿往来时路折回。 碧丝看着那消失在夜幕之下的仓惶背影,怔怔地抓抓脸,没搞明白。林嬷嬷也是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又是碧丝你个调皮的丫头搞的鬼?” “我也不知道啊!”碧丝表示她很无辜。 秦桑淡淡地蹙起双眉,忽然听到夜空中响起一个掩窗之声,连忙循声望去,只见邻院黛瑛的绣楼内,一点昏黄的灯光左右剧烈地摇曳着,几欲熄灭。秦桑的眉蹙得愈深,心里暗道:“恐怕要糟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九十二章 错了 曾熙以最快的速度奔回自己下榻的厢房,从堆放聘礼的房间找出自己亲手绘制的画像。“哗”地一下展开,看着画中浅笑盈盈的美丽少女,心神便是一阵恍然:是她,是她啊,没错,为什么会有错…… 他如风一般地跑回来,冲进房间一阵搜寻,惊起了院里的仆役,纷纷起身聚拢到门前,关心地问道:“公子,怎么了?” 曾熙被唤得凛然回神,当即转身出门,推开人群,冲出院外。正好有巡逻的侍卫走近,曾熙连忙上前,将画像展示到为首的那侍卫面前,急声问道:“这画中人,是府上哪位小姐?” 那侍卫将手中的灯笼提高,照了照,很快便认出来了:“是八小姐。” 曾熙脸色一白,又将画展到第二人面前,那人亦回答说是八小姐,曾熙接着又问第三人……每问一人,他的脸色便白上一分。等问完最后一个人,曾熙的身子一晃,“咚”的一声屈膝跪倒在地,低头沉默着,在众人一阵关切的询问声中,他“呵呵”地笑了起来:“错了……真的错了……天哪!” 曾熙所托的保山,是在他从军时,提拔过他的一位大将军,姓箫,名慎远。他在房中正准备宽衣上榻,听到声响出来,看到曾熙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快步来到他身旁,关切地问道:“贤侄,怎么了?” 彷徨失措中的曾熙看到萧慎远,就像是久溺之人突然看到一根浮木一般,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急声说道:“世伯,我认错人了!我竟然,我竟然认错小姐了!” “什么认错小姐了?”萧慎远一头雾水,但温家那么多侍卫都在旁边看着。不便细问,便托着曾熙从地上起身,说道。“进屋再说。” 曾熙进了屋。喝下萧慎远亲手沏的一杯热茶,尤自呆怔半晌,方从惊惶、混乱中稍稍镇定下来,理了理头绪说道:“世伯,我摆了个天大的乌龙……我刚刚才知道,我竟然,认错人了!这几个月以来。我心心念念、一心想着三媒六聘早日娶她过门的,竟然是八小姐,而不是六小姐!八小姐……八小姐,她的闺名是黛瑶吧,黛瑶。不是黛琼……”思至此,他又忍不住将脸深深地埋入两手掌心,痛苦地低低呻吟,自己一向不是这般大意的人,会什么会出这种荒唐事!这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你该不是想说,你想娶的是温家的八小姐温黛瑶,而不是我们现在下聘的六小姐温黛琼……原因是,你之前认错人了?”萧慎远听出了眉目,不敢置信地说道。“这怎么会认错的。你不是与她见过好几次面么,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认错,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明明问过她的名字,那时候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是叫作黛琼……为什么会错?为什么?”曾熙喃喃地念了两声,忽然想到他并不是亲口问的黛瑶名字。而是问的她身边的丫环。对,那个丫环!是她骗他?他与她无怨无仇,她为什么要骗他?! 找到症结之处,曾熙蓦地以双手拍到桌面之上,发出“砰”一声响,站起身便欲往外走去。萧慎远随即站起,抓住他的一条手臂,问道:“你去哪里?” “我要去把那个骗我的丫环找出来!”曾熙气恨难当。“我倒要问问她,她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要这样骗我?!” “等等!”萧慎远扭住他。“不要乱来,你确定问题就只出在那丫环身上?你要娶的小姐认错了,可她是温岱珩一母同胞的妹妹,总没错吧?” 曾熙呆了一呆。没错,温黛琼是温岱珩的? 第 20 部分阅读 “等等!”萧慎远扭住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不要乱来,你确定问题就只出在那丫环身上?你要娶的小姐认错了,可她是温岱珩一母同胞的妹妹,总没错吧?” 曾熙呆了一呆。没错,温黛琼是温岱珩的亲妹妹。温岱珩与他说的,一直都是黛琼,而他所说的他与黛琼相遇相识的事情,也都对得上。这又是为什么,他遇上的明明是黛瑶啊,为什么他们全部说成是黛琼?!那个丫环是,温岱珩也是!为什么,他明明根本就没有见过温黛琼!整个世界、除他之外的全部人,都颠倒了、都疯狂了吗? 对了,在黛琼生病之前,他们还有通信。虽然信上的措辞,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有些过于谦卑了。他所认得的那个“黛琼”,是文雅娴静,又落落大方的。但信中偶尔迸出来的一些词句,又让他觉得他所认识的那个“黛琼”宛然在纸上。他们通信时,也有说起放风筝和落日坡之事,黛琼所说之事,也都对得上,并没有纰漏。 如此一来,那就只有两个可能性。一是温家故意李代桃僵,但这个可能性微乎极微。因为他当时虽然挺欣赏黛瑶,但是并没有结亲的心思。后来与岱珩同僚,也是碰巧。他向岱珩提起他曾见过“黛琼”之事,更是偶然中的偶然。温家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落日坡之时就开始布置,安排那丫环诓骗于他。所以,这个可能性也基本上可以排除掉。那剩下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无论是放风筝还是落日坡那天,温黛琼都在场,只是他没有注意到! 如果按这个推断来说的话,那么那个丫环就不一定是在骗他。因为他问的是“你家小姐芳名”,倘若她是温黛琼的丫环的话,自然没有答错,更不存在欺骗的问题!但问题是,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那时是不是还有一位小姐在场?他并不认为自己那时就对黛瑶有多执迷,眼中只看到了她,而无视了其他人的存在……可是,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萧慎远见曾熙又陷于了挣扎之中,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劝道:“现在再纠结当时是如何错的,也已经于事无补了。不如想想准备怎么办,婚书已经交换了,聘礼也抬到这里了,是准备将错就错,还是……” “当然不能将错就错!”曾熙毅然决然地说道。“自始至终,我心中想的念的人,都是八小姐黛瑶。且不说我不想另娶他人,就是冲着岱珩将妹妹交付给我的那一份郑重,我亦不能将错就错地娶了黛琼,却给予不了她相应的幸福。我去找岱珩说清楚!”曾熙再度起身欲往外行。 萧慎远急忙起身提醒道:“那你要想清楚,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即使温家不怪罪你,将这桩亲事取消,也绝无可能再将温黛瑶嫁你!” 曾熙的脚步一滞,蓦然回首,紧紧地盯着萧慎远,大有“你在乱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气势。 萧慎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想,有可能吗?” 可能吗?当然不可能! 曾熙踉跄地往前一步,扶着门框,低头望着地面,发出声声苦笑。原以为是桩美满姻缘,没想到,却原来是走了美满姻缘的平行道,同行并进,却永无交会之日。就因为一时的疏忽,从夫君,变成了姐夫,真是滑稽,真是荒唐。更讽刺的是,当时他的母亲看中的,想为他说亲的,正是黛瑶,而且都已经禀到了老祖宗那里。假如当初他的态度不是那样坚决,抑或是母亲再多坚持一下,说不定、现在会不会就是另外一种结局? 萧慎远见曾熙伏在门上,久久地没有说话,便起身过去,以过来人的经验劝慰他,希望他能解开心结。“人年轻的时候,总对男女之情抱着很大的憧憬,但实际上,这天底下又有多少人能在有生之年遇上自己真正的心爱之人。就算有幸,果真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又如何?接下来的朝夕相处中,家长里短,油盐酱醋,口角是非,再深的感情也会在岁月中磨砺待尽。所以古人说,娶妻娶贤,而不是娶妻娶心中所爱。” “温家女儿美名在外,个个知书达礼,温柔贤惠。六小姐与八小姐是姐妹,同在天阁府受着同样的教育长大。她们之间的区别,不外乎就是八小姐才思敏捷,名声在外,抑或是再多些美貌,但这些都不是娶妻应当着眼之处。若要我来说,一是温家女儿,可以得到温家的助力,帮你打点仕途;二贤惠识礼,能帮你管好家宅,就足够可以了!不要守珠望玉,顾此失彼了。” 曾熙沉默不语,萧慎远略作迟疑,正欲再劝,忽而听得曾熙沙哑着声音说道:“世伯,你不要劝我了。我并不是觉得六小姐有什么不好,只是我的心思在八小姐那里,我若是勉强娶了六小姐,那才是对不起她,对不起岱珩的托付!我做不到将错就错,更做不到娶了妻子,心里却想着另一个女人!六小姐是无辜的,她应当得到属于她自己的幸福,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失误,而将错就错的误了她的终生!我做不到!” “在淡忘八小姐之前,我不会再提娶妻之事!” “我去找岱珩请罪!无论如何,我都要说清楚!” 看着曾熙冲出门,消失在夜色之中的背影,萧慎远无奈地摇摇头。曾熙这时言明,必定开罪温家,只是不知该如何收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九十三章 相像 而黛瑶那边,回到房内,便问碧丝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曾熙会跟她一起,该不是她引曾熙过来的吧,这若是让李夫人知道,不打断她的腿才怪!碧丝忙说不是,然后将她遇上曾熙以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黛瑶听。黛瑶听后,不由深深地蹙起了双眉。 “小姐,你说怪不怪,新姑爷说担心六小姐的病情,让我带路。结果我让小溜儿找了林嬷嬷出来,他却突然跑了,这是个什么道理,倒显得是我非要拉新姑爷过来一样!我真冤枉死了!”碧丝对此也颇有怨念。 秦桑点起碧丝取回的安神香,合上香炉的盖子,回身说道:“好啦,大半夜的就别囔囔了,回去睡吧!小姐这里,有我守着就行了。” 黛瑶亦点头说道:“你去睡吧。” 碧丝委屈地呶呶嘴,告退出去。她一出去,秦桑便快步来到黛瑶身旁,紧着脸色说道:“小姐,我看曾公子怕是弄错人了,误以为你是六小姐了!” “……你也这么觉得?”黛瑶心中一沉。那天在金满楼遇到曾熙,他对她说出“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之时,她就觉得有些怪异。刚才,他透过门缝看到她,那一刻他眼中露出的狂喜,仿佛他这一路就是为了见她而来的……然后林嬷嬷出来后,他问了她的名字,然后他说了声“错了”……将这一切统合起来看,基本上就可以推断出他似乎将她认作六姐黛琼的结论了。 秦桑沉肃着脸点头:“当初我就觉得奇怪了,曾公子两度与我们相遇。都是与小姐说的话,求亲却是求的六小姐,怎么想都觉得奇怪。而且就算那天曾公子也遇上了六小姐,六小姐和小姐搁一起。正常情况下也不大可能会选择六小姐……” “旧事不提了。”黛瑶打断秦桑的话。“既然曾公子没有当场说穿,我们就当作不知道,静观其变吧。” 秦桑说道:“我们是可以装作不知情。但这事一旦说穿,就怕六小姐会将怨气寄到小姐头上。” “那也没办法。等明天看看,不一定就是我们所想的这样。”黛瑶心中也是乱作一团,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作驼鸟状。恨只恨,那时她听出不对来,为什么不当着曾熙的面问个清楚?那个时候弄清。还有回旋的余地,现在婚定了,聘也下了,倘若真是弄错了,只怕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黛瑶原本因为黛瑛那件事。睡不安稳,现在又多了这事,更是无法安寢。一直失眠到第二天天明,赶紧遣秦桑去打探风声。秦桑回来后,说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黛瑶不安心,又派了碧丝去打探细节。 碧丝领命出去,一直到过了午后才回来,说道:“小姐。六姑爷下完聘,回去了。” “回去了?”黛瑶有些错愕。她忐忑不安了一整个晚上,结果什么事情都没有,是她想多了? “是呀!”碧丝说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姑爷早上起身,与相爷和夫人一起用的早膳。今天六小姐也起身了,还说要去见姑爷呢!不过被大夫人劝下了。怕吹了风,病情起反复。用过膳,姑爷就与保山大人一起告辞离开了。” 黛瑶迟疑了一下,又问:“聘礼呢?” 碧丝闻言“哧”的一声笑了:“小姐说什么话呢,六姑爷是来下聘的,哪能再带着聘礼回去,又不是要退亲!” 黛瑶应了声“哦”,心中却吐出口气,她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看来应该是她们自己想多了。曾熙虽然曾与她相谈甚欢,但他娶黛琼,多半是岱珩促成的。于是乎,对于自己这一夜的担忧颇感有些讪讪然,当即也不复再想这件事情。 近来这段时间过得颇为抑郁,黛瑶很想到外面走走,正巧与傅庭萱她们约定去夏家拜访的日子到了,黛瑶便李氏夫人处请出行的令。李氏本就一直优待她,得知她是去夏家拜访,还特地让丁嬷嬷备了些常礼让黛瑶带上。 黛瑶坐着马车来到夏家,傅庭萱早就已经到了。下人一通传,她便欢欢喜喜地与夏雨一起跑出来迎接她了。黛瑶一开始还有些诧异,官家小姐怎么会跑到门口来接客,后来才发现,原来夏家是个小家庭。统共就是一个两进的宅子,前面是客厅,厨房和一个小花园,后面是卧房、浴房和储藏室。人丁也很少,除夏氏夫妇和夏雨姐妹两个之外,就两个老妈子,两个丫环,以及四五个仆役。 夏雨带着黛瑶见过夏夫人之后,便拉着黛瑶回自己房间玩了。夏雨的房间与姐姐夏夏的房间相隔,夏夏听到声响,也过来凑趣。四个小姑娘凑在一起玩了会花牌,傅庭萱便窜掇着夏雨取她编的花结出来给大家看。 夏雨编的东西,挂在房间里的各个角落。于是,东一样西一样地取,竟满满地摆了一桌。黛瑶逐个地拿在手里看,觉得当真是精致,便央着夏雨教她编。于是夏雨便取了彩绳出来,手把手地教黛瑶和傅庭萱。夏夏原本就会,用不着学,便起身出门,去小厨房做了些糕点、沏了壶花茶过来给她们。 “夏夏姐真贤惠!”傅庭萱嘴里叼了块糕点夸赞,结果粉末扑簌簌地往下落。黛瑶连忙取了帕子摊到她膝上,提醒说:“注意着点,别吃块香糕,还要分给衣服一半。” 夏夏笑着说道:“无妨。等吃完,站起来跳两下,把糕屑抖到地上,我回头扫一扫就可以了。” 黛瑶笑着打趣道:“要扫也是傅姐姐扫!” 没想,傅庭萱一听扫地,却来了兴致。连忙三口并作两口地将嘴里的香糕咽下,高兴地说:“好!我扫!我扫!” 黛瑶无奈地笑,看来傅家与温家是一样的,小姐是不需要干活,也不能干粗活的。在家中,她若是拿一下扫帚,马上就会被丫环婆子们抢走。若是传到夫人耳边里,少不了又得挨几句训。在世族大家中,千金小姐去干粗活,那是自甘下贱的做法,是要挨骂的。 但是在夏家明显没有这种规矩,傅庭萱便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一样,拿着扫帚东扫一下,西划一下,玩得不亦乐乎。最后还是傅庭萱高兴的一扫帚挥过去,将一张凳子拍了个踉跄,方才吐吐舌头停止胡闹。黛瑶想到黛琼大病初愈,而且喜结良缘,便让夏雨教她用大红丝线编了个福结,带回家送给黛琼。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黛琼定了亲,又得了未来夫婿赠送的平安符,病顿时消了一半。静养了几天,气色便恢复得差不多了。黛瑶将福结连同之前准备的贺礼一并送上,并说了一番喜庆吉利的话,黛琼感激得连声道谢。因黛琼是久病初愈,所以黛瑶也没有多留,稍坐了一会后,便告辞回房。 下楼时,正遇上岱珩要上楼。岱珩抬眼瞧见款款下来的裙摆,还当是黛琼,有些担忧地说道:“你怎么又下楼来了,当心吹风着了凉……”话音未落,黛瑶一低头,他便惊觉自己竟然认错人了,喉里一噎,顿时无语。 “二哥。”黛瑶唤了声。 “八妹。”岱珩看着黛瑶缓缓下楼,心情复杂地问道。“你这衣裳……怎么跟黛琼的这么像?” 碧丝原来就对黛琼万事学着黛瑶而感到不满,不想这会儿,被岱珩一说,反倒像是黛瑶学黛琼的了:“二少爷这话说的,明明是六小姐学……” “碧丝!”黛瑶连忙喝止碧止,回头与岱珩解释道。“是请同一批师傅一起做的,兴许碰巧做了同一个款式,就撞衫了。” 岱珩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退开一步,让黛瑶先行了。 下楼后,黛瑶行到门口时,又听得他在身后唤道:“对了,八妹,今天三殿下来找过你。” “三殿下?”黛瑶惊了惊,难道又是黛瑛的事? 岱珩点头:“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给你,你不在,他说改日再来。” 黛瑶会意地轻颔首:“多谢二哥告知。” 回院后,碧丝就着衣裳之事,又少不了一通抱怨。秦桑从旁听到了,唤了声“小姐”。在黛瑶回头问她什么事的时候,她却又欲言又止了:“算了,不说了,回头小姐又该说我想多了。” 她这么一说,黛瑶就大约知道她想说些什么了。黛瑶没说话,碧丝倒是发现新大陆了,笑着说道:“哈哈,秦桑闹脾气了!唉呀,秦桑你居然也会跟小姐闹脾气啊,真少见!” 秦桑被说得脸上一阵青,伸手便去拍碧丝:“你这臭丫头,瞎闹什么呢!就许你成天地闹,我就不行么?!” 碧丝一边躲一边格格地笑,却不讨饶,反而不时地说些欠扁的话去刺秦桑。 黛瑶看着她们闹,心情也好了些。有时候想想,没事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庸人自扰而已。其实很多事情,你越想它,就越复杂。不想,说不定,它反而就是真的只是那么一回事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九十四章 邀约 隔了两天,叶溪又来了。这回他并没有带上他的话痨子朋友,而带了个小书僮,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温小姐。”叶溪看到黛瑶时,脸上带着几分愧意。“我今日来,有两个来意。一是,为我之前的言行向你致歉。我不该偏听一辞,就义愤填膺地想要帮忙,结果给你、给温家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真的是非常不好意思。” 叶溪回眸示意书僮将包袱放到桌上,亲自上前解开。裹在里面的是两个大小相当的锦盒,上面一个金色缎面,下面一个是紫色金丝绸面。叶溪取了上面一个锦盒,递与黛瑶说道:“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还请温小姐笑纳。” 黛瑶连忙推辞道:“殿下能及时醒悟就好,不必这么客气。” 叶溪却是不依:“小姐不受,那就还是责怪于我了?” 黛瑶无奈,只得让秦桑将锦盒收下。不想收下一个之后,叶溪又将另一个也递了过来,说道:“这是小紫托我带给温小姐的。” “陈姐姐?”黛瑶讶异,陈叠紫为什么好端端的送她礼物,还托叶溪带传? “小紫说,春日会那日,你送她的那份绣品当真精致,必是用了不少心思绣的。那日人多,她没来得及招呼你,心中一直过意不去。知我与你有所往来,便备了这份礼,托我代为转交。” 他这么一说,黛瑶更加奇怪了。春日会,她送陈叠紫的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香囊。里面装的香料倒是有些特殊。可怎么就夸起来绣品精致,还用了心思呢?而且小小一个香囊,怎么就让陈叠紫觉得过意不去了呢?遥想秋日会出节目之时,她让她们给她作陪衬之时。可从来没觉得过意不去。难道真的是因为太子说了她那句,就转性了?可这转得也太彻底,也太快了吧? “温小姐?”叶溪见黛瑶呆着不说话。便出言提醒了一声。 黛瑶回过神,接过锦盒,说道:“陈姐姐有心了,还劳三殿下代我谢谢陈姐姐。” 叶溪笑笑说道:“你们谢来谢去,一个两个的都让我代传,我夹在中间可累得慌。对了,过几天就是端午了。城外玉江上会有赛龙舟盛会,小紫也会出来看。到时候,温小姐与我们一道去,你们当面谢就是了。” “呃,我已经与傅姐姐她们约好一起看龙舟了。恐怕要辜负殿下的一番好意了。” 叶溪笑道:“无妨的,让傅小姐她们一起来好了!我与皇兄包了一艘龙舟,虽说是观光用的,但可以与赛舟一起行进,可以最近距离观看赛舟的情况!很大一艘,旁的人我不准备邀请了,所以你们来几个,都坐得下。而且,人多热闹啊!” 黛瑶在听他说出“皇兄”两字时。心中蓦然一顿,而后淡然地说道:“那我与傅姐姐她们商量下。”她估计傅庭萱九成九会欣然应允,因为坐船与赛舟并进,真切地参与到赛龙舟之中,这比坐在江边看台上远远地看,可有趣太多了! 听她转换了口风。叶溪知道她是答应了,便笑着说道:“那我过两天再来问温小姐的回复。” “不劳殿下再三奔波,殿下留个地址,等我问了,叫人送个信过去便是。” 叶溪点点头:“也好,那温小姐有准信了,便让温兄与我说一声罢。” 说完之后,叶溪发现黛瑶似乎起了踌躇,想了想,问道:“可是不想麻烦你兄长?” 黛瑶抬眸瞅瞅他,暗暗讶异这家伙还挺能解人意的嘛。叶溪微微笑笑,转头在屋里寻到笔墨,写了个地址给黛瑶,说道:“那便到这里吧。长春坊竹枝胡同,当铺对门,门前有棵过顶的槐树的那家就是了。” 黛瑶接过纸,叠好收入袖袋中,说道:“多谢殿下。” 送走叶溪后,黛瑶便回房给傅庭萱写信,说陈叠紫和叶溪他们在端午那天包了一艘龙舟,邀请她们一起过去玩,问她要不要去。黛瑶写完之后,犹豫再三,还是添了一句,太子殿下有可能也会来。 傅庭萱接到信后,简直不敢相信黛瑶信中所说,竟然可以与三皇子殿下甚至还有太子殿下一起乘龙舟看比赛,当即拿着信跑去给自己娘亲看。傅夫人看后,说道:“温小姐倒是惦记着你,那你便去吧!见着太子殿下和三殿下时,谨记要端庄、要淑静,不要像平时那样率性胡来。言行举止,多向温小姐学学,别在两位殿下面前失仪了!” “嗯嗯!”傅庭萱听到母亲认可了,更是高兴得直点头。“那我去通知小雨,再叫上思思一起!” “你……给我回来!”傅夫人听得深深蹙起眉来,当即厉声将欢欢喜喜地往外跑的傅庭萱给喝了回来。“叫上她们做什么?” 傅庭萱怔了怔:“我们约好一起去的呀!” “你们几个人约好的?”傅夫人问。 “我、黛瑶、小雨,还有夏夏姐……对了,夏夏姐后来说,她可能另外有朋友一起,就不跟我们一道了。还有思思,我准备到时候也叫她一起的!” “你这傻丫头!”傅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既是之前约好的,那便叫夏雨一起,钱绣思就不要叫了。一来,温小姐必定只与三殿下他们说了,事先与你和夏雨约好了,你再另外叫人去,有些东西他们若是没有预先备着,到时候岂不尴尬?二来,这是你在太子殿下面前露脸的机会,你拉那么多人去抢你风头做什么?真是一点都不会想!” “哦。”傅庭萱会意过来,折回来偎到傅夫人身旁,搂着她的一条手臂说道。“可是,娘亲,爹爹前阵子不是说探过皇上的意思么。皇上说,因为太皇太后那边的阻力,太子妃一时还定不下,让我们顺其自然,不要耽搁了婚事。那不是让你们另外给我结亲的意思么,那我为什么还要巴着太子殿下呢?” “傻丫头!”傅夫人用手指敲了敲女儿的额头,轻责道。“也不想想,皇上与太皇太后的意思相左,双方相持不下,那现在这个时候,太子的意愿就至关重要了。明白了么,傻丫头!” 傅庭萱想了想,笑笑说:“知道了,我去挑衣服!” 见她又风风火火地往外跑去,傅夫人有些无奈地摇头。虽然希望渺茫,但傅庭萱与太子都未曾谋面,直接放弃的话,也是心有不甘。傅夫人暗自在心里想,就看这一次吧!若是太子对傅庭萱有好感,那他们就继续等。如若不然,就另外婚配吧!傅庭萱今年已经十六岁了,确实也再耽搁不起了。 得了傅庭萱的回信,黛瑶便让碧丝去竹枝胡同给叶溪送信。碧丝回来说道:“三殿下不在,我等一会不见人来,便在门房留话了。” “嗯。”黛瑶点点头,又问道。“那是什么户什么人家?” 碧丝说道:“像是个私塾,我瞧见好几个小朋友在庭院里读书。主人家姓叶,是个和蔼的老爷爷,在都教小朋友读书。我猜啊,三殿下在国子监的身份,应该就是托在这家吧!” “嗯。”黛瑶心里也正是这样想的,停了会,抬眸见碧丝似乎还有话说,便问道。“怎么了?” 碧丝迟疑了一会,说道:“小姐,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看错……” “看错什么?”黛瑶好奇地问。 “太子殿下啊!”碧丝说道。“我好像瞧见太子殿下了!” 黛瑶心里一顿,问道:“在哪里瞧见的?” “叶家啊!”碧丝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说道。“我在门房等的时候,有个小朋友玩的球滚过来,我就捡了过去还给他。刚进庭院,就看到里面屋里有人出来。我瞧了他一眼,他也瞧了我一眼,然后往走廊的另一头去了。” “我当时有些发愣,没注意,回来的路上想想,觉得那人好像是太子殿下呢……” “既然三殿下托在那家,说明那家必与皇室有所关联,那太子殿下会出现在那里,也称不上什么怪事。”黛瑶嘴上说得平静无波,心里却在暗自嘀咕。今天什么节都不是,太子怎么跑出宫来了?而且出宫了,也没有来找她。就像春日会在宫中之时,也就匆匆打了个照面,一句话都没说上。不过,转念一想,今天自己呆在家里未曾出门,他纵然有心,也不能找上门来。好在马上就是端午了,那时候应该能说上话吧。可是,见了面又说什么呢?跟他说那两本册子,其实她并没有烧毁,而是好好地保存着,让他不要生气了?保不准人家根本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她这样去说,岂不是显得自作多情了? “唉——”黛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碧丝见状,从旁担忧问道:“小姐又在为太子殿下的事烦恼了?” 黛瑶连忙否认道:“他的事,我有什么好烦恼的,我在担心五姐姐那边……你没发觉五姐姐这几天又没弹琴了么?” “是啊。”碧丝不解。“那不是很好么,省得吵到我们。” 黛瑶沉吟着摇头:“她弹琴倒还好,至少知道她心情如何。她一不弹,我就觉得会有事情发生。” 秦桑撩帘子进来,跟在后面的是端着果盘的凝香。听到她们在说黛瑛,秦桑便说起她方才去领月例时听到的消息:“小姐,听说曾公子……是曾远航曾公子,在小科中表现优异,可以再次进入国子监读书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九十五章 晋学 黛瑶有些意外:“这么顺利?外面不是都在传,曾公子、曾远航曾公子,是被国子监扫地出门的,再进难道没有受到相应的阻力么?”他与黛瑛的婚事还只是待定,温家肯定不能明着帮他。倘若真像传的那样,有劣迹在前,再进不可能这样畅通无阻的。 秦桑说道:“许是外面传得过了。五小姐眼高于顶,倘若曾、远航公子真像传闻中的那般庸钝,她不可能看中他,还出资助他进京读书的。听说,曾远航公子自小就聪敏好学,当年也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南麓书院举荐进的国子监。他从国子监出来后,在外面流浪两年,也未曾荒废过学业。赤足踏遍大半片国土,见过人生百态,学识精进不少。所写的文章,立意深刻,考官们都拍案叫绝!此番他又是以小科第一名的成绩晋的学!” “如此说来……这位曾远航公子,倒还真不是池中之物啊!” 碧丝在旁边听她们每每说了“曾公子”之后,又特地改称“曾远航曾公子”,忍不住笑着说道:“你们这样称呼不麻烦么,按我说,直接一个唤‘五姑爷’,另一个唤‘六姑爷’,不就简单了嘛!” 这回不用黛瑶说,秦桑便啐了她一句:“尽胡扯。” 碧丝不依了:“又不出去与外人这样说,就只我们自己私底下说说,怎么就胡扯了?” 黛瑶笑着说道:“说得也对,那与外人说时,记得改口。” “晓得的!” “小姐不能惯她。瞧她那得意样!” 碧丝“嘁”了一声:“你看不习惯也没用!” 秦桑抬手欲去拍她,碧丝笑着扭着身子跑出去了。秦桑退回黛瑶身边,说道:“小姐,听说曾……五姑爷。提出想要见见五小姐,相爷和大夫人都答应他了。” 黛瑶沉默了片刻,说道:“五姐夫梅开二度。是大喜事,他想与五姐姐一起分享,也是人之常情。我也希望五姐夫能让五姐姐收收心,不要再记着前仇,好好珍惜即将到来的幸福。” 端午当日,因为之前约好的是辰时三刻,叶溪来相府接黛瑶她们。所以傅庭萱与夏雨一大清早便赶来集合了。为免让叶溪的马车久等,所以三人便转移到花厅等候。等马车一到,就直接可以从左侧的垂花门出去,沿着抄手游廊出去,便可以上车了。 虽说傅庭萱和夏雨只是来温家集合。但来者是客,李氏夫人仍是派了田嬷嬷来照应。田嬷嬷让人拿着好些瓜果点心过来,但小姑娘们的心思都在即将到来的龙舟游湖上,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一会儿问起今天的衣裳怎么样,得体吗,好看吗,一会儿又担心呆会儿见着叶溪该说什么话,万一紧张地结巴了怎么办? 田嬷嬷从旁听着,对于有些问题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但胜在天真烂漫。倒也十分讨喜。丫环春喜过来与田嬷嬷说夫人已经启程出门了,田嬷嬷方才反应过来已经过了辰时三刻,便上前小声提醒黛瑶说道:“八小姐,已经快巳时了……” 黛瑶也这才反应过了已经过了约定的时候,见傅庭萱她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不想扫她们的兴。便也压低声音说道:“今天外出观看赛龙舟的人必定很多,许是路上耽搁了。” 田嬷嬷会意地点头,不复再言,退回一旁,又让人送了些茶水上来。 巳时一刻、巳时二刻,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门房那边还是迟迟没有消息。黛瑶开始有些担心,倘若叶溪食言不来,怎么办?坐不成龙舟,看不成比赛倒是小事,让傅庭萱她们空欢喜一场,她就很过意不去了。从得到她的消息开始,她们就满怀期待地等着这一天,夏雨家中还特地为她赶制了一件新衣裳……碧丝看出她的不安,早已借着回院取帕子,亲自跑到门口守着了。 巳时三刻,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傅庭萱与夏雨也感觉出来今天的事情估计不妙了,她们当然不会觉得是黛瑶故意诓骗她们,最大的可能就是叶溪在忽悠她们。因为如果是临时有事来不了,抑或是路上堵了耽搁了,怎么都该会派个人过来知会一块,但事实上,一直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么一想,对于今天之行的兴头便顿时消减了一半。 傅庭萱瞧瞧黛瑶,观她神色,估计她尴尬无比,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说,那便由她来打破吧!傅庭萱作为有些着恼的样子,站起身说道:“唉呀,三殿下估计贵人多忘事,把我们给忘记了!但我们可不能把龙舟大会给忘记了!我们自己去玩吧!” 夏雨也跟着点头,说道:“是啊是啊,我们家在天桥上定了位置,我们上那儿看吧,不会比在龙舟上看差多少的!” 黛瑶知道她们是有意给她台阶下,心里感激,当即也不再提叶溪这一茬,让田嬷嬷帮忙准备下马车,她们这就赶过去跟李夫人她们会合。 当马车准备妥当,三人重拾笑颜,准备上车的时候,碧丝却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说道:“小姐!小姐!三殿下来了!” 黛瑶回头望望傅庭萱与夏雨,问道:“那我们还去么?”她心里真是怨死叶溪了,让她这么尴尬,下回他再邀请她,就算是去金山银山,也绝对不答应他了! “去!”傅庭萱忿忿地说。“当然去了!我倒要问问他,为什么迟到这么久?!” 傅庭萱说时气冲冲的,等见到叶溪时,却顿时语噎,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叶溪今天是以皇子身份出游的,所以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作书生打扮,而改穿了一身锦衣华服。他本身的气质就是带了些张扬的明丽,被锦衣这么一衬,更是显得华贵不可方物。 叶溪从马车上下来,傅庭萱便唬得往黛瑶身后一躲,她一躲,夏雨也跟着躲。黛瑶回头看看这两个前一刻还在气势汹汹地说要找叶溪质问的,现在却都作了这一幅驼鸟状,不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慨。 “抱歉!”叶溪一下车便满面羞愧地道歉。“是我错,让三位小姐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先上车吧,等上了龙舟,三位小姐想怎么罚我,我都认!” 黛瑶说道:“三殿下倒是体贴人,还给我们留时间想想怎么罚你。” 叶溪讪然笑笑,又是连声道歉。送黛瑶她们上了后一辆马车后,他自己回了前一辆马车。黛瑶撩着车帘往前看,心里揣测那辆车子里是不是还有人,太子、抑或是陈叠紫……身后的傅庭萱与夏雨却又活跃起来:“三殿下竟然向我们道歉了诶!” 夏雨使劲点头:“嗯嗯!三殿下人挺好的,很随和啊,一点也不可怕!”她也不想想刚才是谁一直将半个身子藏在黛瑶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是啊,挺和气的,跟寻常人家的公子、就譬如我哥哥,也差不多嘛!” 黛瑶闻言放下帘子回过身,说道:“那你们呆会也要多说话,不要只我一个人说。”黛瑶这么一说,七嘴八舌的那两只顿时又噤声了。黛瑶无奈,只好说道:“那我们来想想,要怎么罚三殿下吧,让我们空等了那么久?” 这个话题,她们又有兴致了。傅庭萱提议道:“让他学小狗叫,怎么样?” 夏雨吐了吐舌头:“你不怕被治罪啊?” 傅庭萱一想也对,缩缩脖子,又说道:“那就唱歌,唱曲子怎么样?” 夏雨小声嘀咕道:“罚唱曲子应该不算过份吧?” “那要是三殿下五音不全,当场出丑了怎么办?”傅庭萱又担心起来。 “那……就弹琴吧?”夏雨提议。“国子监是琴棋书画都要学的,这个三殿下肯定会,说不定还很精通呢!” 傅庭萱连连点头:“这个好!黛瑶你觉得怎么样?” “那就这个吧!”黛瑶还是第一次瞧见,要罚别人还要千方百计地为他考虑会不会出丑,精不精通的。 今天虽说是一年一度的龙舟盛会,出行的人多,但由于开的城门也多,其实路上也还算通畅。马车很快就出了城,约摸一刻钟后,便听到了江水奔流之声,还有风中迢递而来的锣鼓声和人们的喧哗之声。 马车一停下,便有人抱怨道:“怎么才来?” 随后响起的是叶溪的说话声:“都是我耽搁了,累皇兄久等了!” “什么事情,能耽搁这么久……” “三殿下叫‘皇兄’诶,难道是太子?”傅庭萱小小声地说,声音紧张中又带了些兴奋。 黛瑶却听着那声音不像叶清,靠近门口,伸手撩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窥望。“三位小姐,我们到了。”叶溪信步来到车外。听到声音,黛瑶也便就势让人启了帘子下车。黛瑶她们三人各带了一个贴身侍女出门,坐温家备的马车,跟在后面。这会儿车停了,她们都率先下车到黛瑶她们车前等着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九十六章 诉苦 碧丝上前扶黛瑶下车,叶溪也在旁边托着黛瑶的手肘接应了一下。黛瑶落地后, 第 21 部分阅读 第一卷  第九十六章 诉苦 碧丝上前扶黛瑶下车,叶溪也在旁边托着黛瑶的手肘接应了一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黛瑶落地后,便急急抬眸往前车看去,看到了一围的大内侍卫,和站立在他们身前的两个锦衣少年。当先一个,穿了一身玉白色的云纹缎衫,金丝掐边,虽然容貌算不上十分出色,但长身佚立,却也显得气宇轩昂,风度翩翩。落后半步站着的,是个小胖子。白白胖胖,裹在一身锦衣中,活像个装饰华贵的粽子。年纪与当先那人年纪相仿,却生生比他矮了大半个头。 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人了。那方才被叶溪称为“皇兄”之人,也必定是这两人中的一个了。黛瑶细细一思寻,便将目光落在了那缎衫少年身上,心中暗道:“难道这是……二皇子叶济?”叶溪所说的与他一起包龙舟的“皇兄”,并不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长叶清,而是他的二皇兄叶济么?!是她理解错了,一厢情愿地想成是太子叶清了么?! 叶济看到黛瑶往他们这边看,便笑着过来说道:“我说三皇弟向来守时,今天怎么迟到这么久,原来是有佳人相约。” 叶溪闻言,一边接应最后下车的夏雨,一边回头说道:“皇兄别错怪人,都怪我在宫里耽搁了,还累得三位小姐等了我一个多时辰。” “原来如此。”叶济点点头,见叶溪领着三人上前来,目光往旁边转了转,有些诧异地说道。“小紫呢?” 叶溪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顿时万分沮丧:“她没来,太皇太后要她陪她听戏。”黛瑶从旁瞅瞅他,心想难怪他今天这么光彩照人,果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因为要与陈叠紫一起出来玩。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跟太皇太后抢人吧。”叶济显然明了叶溪的心意,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权作安慰,继而引开话题说道。“不介绍一下么?” 叶溪这才从沮丧中醒过神来,转过身,从站得离他最远的傅庭萱介绍起。介绍到“天阁府八小姐温黛瑶”时。叶济的表情明显一僵,脱口说道:“你怎么……” 叶溪一怔:“怎么了?” 叶济瞪了他两眼,而后说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与温小姐也相熟。” 叶溪因为在国子监就读,一年到头大半时间住在宫外,所以并不通晓宫里的风声,但叶济可清楚着。据说一直对选太子妃之事三缄其口的太子。终于向皇帝开口了,提名的便是这位温家八小姐。但太皇太后要求立陈叠紫,目前正是两边相持不下,皇帝居中和稀泥的形势。在这个节骨眼上,叶溪竟然跑去邀请温黛瑶游湖,还真是不怕麻烦啊!不过他们嫡亲兄弟的事情,他可不想管。 叶溪自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笑着说道:“温小姐是江南有名的才女么。在国子监里,她的名字自是耳熟能详的。”说完,又为黛瑶她们介绍。二皇子叶济,以及他的伴读,王学会。 王学会一笑,两只眼睛便眯成了一条线,却并不显得猥琐,只是有些滑稽。“……温小姐和傅小姐兴许不记得了,其实去年秋日会上,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他这么一说,傅庭萱便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一合掌。说道:“想起来了!是我们前面那个节目,上台时还摔了一跤的,对不对?” 王学会顿时一糗,连忙解释道:“那个摔跤的不是在下,而是在下是同窗……” 傅庭萱笑着说道:“知道的,你与你的那位同窗体型相差那么大。想认错都难!” 这么一说,王学会更糗了。见黛瑶和夏雨也在笑,任他平时再怎么才思敏捷,伶牙利齿,这会也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来了。不过这样一来,傅庭萱和夏雨倒不似之前那般紧张了。话题转开,不再提秋日会上的事情后,王学会也活跃起来。他学识渊博,能言善辩,又很会说冷笑话,逗得傅庭萱她们每每笑得前俯后仰,开心不已,早就将要罚叶溪之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叶济对她们也十分殷勤,带她们在龙舟上四处参观,还亲自教她们怎么划浆。 黛瑶上了船后,才蓦然想起自己晕船这回事。想到自己从杭城一路进京时,吐得那个悲惨样,顿时便觉得浑身不太舒服了。所以在傅庭萱她们兴致勃勃地参加龙舟的时候,她便在船舱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叶溪他们包的龙舟,与比赛用的龙舟全然不同。它大抵上就是一艘双层的豪华游船,只是船头和船尾另外设计过,做成了龙的形状,所以也称作龙舟。叶溪陪着傅庭萱她们在船上逛了一圈,看到黛瑶独自在舱里坐着,便信步过来,在对面坐下,说道:“没事吧?今天没什么风浪,这船开得又慢,应该很平稳的。” “嗯。”黛瑶笑着点点头。“现在还好,不过要是四处走动的话,怕是吃不消。” “坐在这里,看看外面的江水也不错。龙舟比赛马上也要开始了,看到那边没,有插着旗子的那边!” 黛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一边的桥上插满了各色旗子有飘扬的彩带,两岸则黑压压地聚满了人。一排龙舟整理地停在桥下,比赛的人好像都还没上船。岸边锣鼓声不停,将节日的气氛渲染得极为浓烈。 黛瑶见叶溪也在舱里坐了下来,以为他是怕她一个人坐这里孤单,特地来陪她的,便说道:“三殿下去二殿下他们那吧,我坐这儿没事,不必顾及我。” 叶溪会意,叹了口气,神情又沮丧下来:“其实我也是没心情,本来都不想出来了……” 黛瑶顿了顿,问道:“因为陈姐姐不来?” 叶溪无奈地点头,说道:“原本就是小紫说想坐龙舟,我和皇兄才特地找了艘龙舟包下,结果她却来不了……她让铭金来跟我说的时候,我很失望,当时也不想再出宫看龙舟,想跟她一起去陪太皇太后看戏,后来还是小紫骂醒了我。”叶溪满脸羞愧地看看黛瑶。“真是对不起,我不应该为了这点事,就言而无信的。” 黛瑶抿嘴微微笑笑:“三殿下最后还是来了,也算不上是言而无信。” “但还是让你们等了一个多时辰……”叶溪到底还是过意不去。 黛瑶笑着说道:“不提倒忘记了,我们刚才商议过了,三殿下要赔理道歉的话,就学小狗叫吧。” “……好吧。”叶溪犹豫了一下,竟然应下了。过了会,他又念叨道:“小狗要怎么叫?呜汪?” 黛瑶原本在抿着嘴笑,后来听到他竟然开始练习学小狗叫了,不由笑出声来:“开玩笑的,有机会弹首曲子给我们听就好了。” 还在揣摩小狗该怎么叫的叶溪闻言呆了一呆,反应过来,指着黛瑶说道:“哦,原来是忽悠我的啊!害我紧张出一身汗。” 黛瑶笑着说道:“那我们各忽悠了对方一次,扯平了。” 叶溪明白过来黛瑶的用意,是不想他再惦着失信之事,感激地笑笑:“赔罪的曲子还是要弹的,你们想听什么曲子,我得先看看会不会?” 于是,两人又闲聊起曲子的事情。黛瑶无聊时,倒是看过几本曲谱。虽然没看出什么门道来,但当世有哪些名曲还是说得上名字的。当说到《凤求凰》这首曲子时,叶溪的语气顿了顿,原本飞扬的神情又沮丧下来。 黛瑶见状,便知又与陈叠紫有关,想了想,说道:“三殿下很在意陈姐姐?” “是啊。”叶溪倒也不隐瞒,直接向黛瑶吐起苦水来。“我年前就想向父皇禀明,封小紫为王妃。正好我的学业也到今年为止,正好结业后大婚,然后就可以入朝做正事了。但小紫不肯,她说太子与二皇兄都还没立妃呢,我这个做弟弟怎么好越到前面去?她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我也并不是急在这一时,我也愿意等她。太子的婚事一拖再拖地定不下来,我们也就一直拖着。但近来,我总觉得她对我的态度怪怪的……” 说到这里,他忽而抬眼看看黛瑶,眼中闪现如逢救星一般的光芒,转身坐到黛瑶身侧,说道:“对了,温小姐,你与小紫是好朋友,你帮我参详一下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黛瑶怔了怔:“参详什么?” “小紫的心思啊!”叶溪有些焦急。“我总觉得她最近有些不爱理我,我约她出宫玩,她也不去,整天窝在房间里看书……她以前不喜欢看书的!春日会,原本说准备了节目,后来又说不出了……我听人说,是因为太皇太后戏称要不要把小紫立为太子妃,太子挑剔小紫多媚,那之后,小紫才变的。你说,难道小紫真的对太子……” “这……你问问她不就好了?” “我问了,她把我骂了一顿,说我胡思乱想的,多心!”叶溪有些泄气。“太子也真是的,觉得小紫不好直接与太皇太后说不喜欢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说她‘多媚’呢?小紫也就是能歌善舞,喜欢出些小风头而已,哪里就与妖媚搭上关系了?” 黛瑶察觉叶溪称叶清为“太子”,反将叶济称为“皇兄”,这里头的亲疏关系,令人寻味。(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九十七章 龙舟 “我看她这几天一直心情不好,本想趁今天带她出来逛逛,不想,她又出不来……”说着说着,话题又转回来了。叶溪察觉后,自己倒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看看黛瑶,讪讪地说道:“我又失礼了,光顾着说自己的事情,忘记邀温小姐出来,是看赛龙舟的。” 黛瑶笑笑:“没事,比赛还没开始呢!” “对了,温小姐,你与小紫是好朋友,下回见着她,有机会就帮我探探小紫的口风?问问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难道是因为我之前出去游学,去太久了?我确实是有一阵子光顾着玩了,没给她写信,可是,我道歉过了……” “有机会我问问。”黛瑶随口应着,估计真有机会,她也不会问的。如今这种情势下,问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正说时,桥那一边的锣鼓声突然响亮了数倍,“呼啦啦”的,彩旗也跟着猛烈招展起来。“好像开始了!”叶溪说了声。 “嗯,去看看。”黛瑶也跟着起身。或许是因为赛舟们纷纷从超始点出发,一时间迸发出了强烈的波浪,黛瑶他们的龙舟在水波的推动下,在黛瑶起身的同时蓦然一记轻晃。 “小心!” 黛瑶顿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幸好身旁的叶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但情急之下,他是一手握着黛瑶的手,另一手扶在了她的腰上。虽然等黛瑶站稳后,便立时放开了,却正好被跑回来喊黛瑶去看比赛的傅庭萱看到。傅庭萱怔了一下后。随即掩唇“嘻嘻”一笑,掉头便原路跑回来了。 “傅姐姐!”黛瑶一看便知道她误会了,当即与叶溪一起赶过去解释。 “傅姐姐你误会了!” “傅小姐你误会了!” 一言出口,方才知道对方与自己说了一样的话。两个对看一眼。表情是同样的窘迫。 傅庭萱笑嘻嘻地说:“误会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夏雨一听,自是知道有问题,好奇地连声问道:“什么。什么,误会什么?” “没啊!真的什么都没!”傅庭萱摆手装无辜,看向黛瑶二人时眼底露出的促狭之意,却是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见她当时没说破,黛瑶也不再解释什么,等回去后,再好好向她解释好了。 叶济看看叶溪。无奈地摇摇头。倒也不是他不想提醒他,只是太子向皇帝所提的太子妃人选,知道的人十分有限。他若是提醒了,岂非是自曝自己经营许久才得来的眼线,那也太不值得了。 “好了。看比赛吧!”叶济提醒道。“看,最快的那艘快到我们这了,我们转移到船头去,呆会我们的船可能也要加速,可要注意站稳,别跌倒了。” “嗯!好,走!”傅庭萱拉着夏雨,快步跟上叶济他们的步伐。 黛瑶怕晕船,不敢走快。走了两步,便落在了人后。叶溪察觉后,回转身来,说道:“温小姐不适应的话,我们就站在这儿看好了,一样的……”话音刚落。领先的龙舟已经从他们旁边经过了。八名水手齐划浆,船尾则有一名红衣劲装的少女击鼓。水手们被汗水与江水淋个透湿,鼓声隆隆响遏行云。 “快!快!你们是第一啊!” 转眼,龙舟已经到了船头,傅庭萱伏在栏上,朝他们使劲挥手,为他们鼓劲。敲鼓的姑娘还朝她们挥了挥手中的鼓棰,感谢她们的加油。黛瑶她们所乘的龙船,终是游览用的,虽然也在加速往前行驶,但总是及不过赛龙舟的速度的。很快,龙舟便与他们拉开了距离,与前面一艘游览的龙船齐平。 叶济抬眼一看,却看到前面那船的舱里有个熟悉的身影转身坐了下去。叶济的眼角一跳,心中大喊不妙:“要糟糕透顶了!” 由于端午是近两三个月来难得的大节庆日,官民同欢,除民间的赛舟队之外,各公侯府也基本上都有结队参加。温家据说也组了一支队伍,由温行检带队参赛。但是由于赛舟众多,同一场次的,便有八支队伍一起出发。黛瑶站在船上,只能看清最靠近的两支队伍。而且她没去温家的席上,也不知道现场抽签是抽到了哪个场次,便只能为经过的龙舟加加油。 一直到日暮西山,一场热火朝天的赛龙舟才在喧天的锣鼓声中结束。虽说黛瑶她们乘坐的龙船有画檐遮挡部分阳光,又有清凉的江风源源不断地袭来,但端午的天气已是炎热,黛瑶她们还是热得香汗淋漓。 汗湿的衣服穿在身上必是不舒服,为了让千金小姐们可以尽快回家沐浴更衣,叶济提出他们三人,分头送黛瑶她们回家。叶济送傅庭萱,王学会送夏雨,剩下自是叶溪送黛瑶。告别之时,叶溪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认罚。于是又将众人唤回来,取了船上的琴,给大家弹了一曲称不上特别悠扬动听的《凤求凰》。 临别时,叶溪还再三提醒说他已经认罚了,现在两讫了,可不能再在心里记恨他此次差点爽约的事情了。黛瑶掩嘴轻笑:“我们都不曾提,是殿下自己反复地在提。” “啊,是吗?”叶溪略有些发窘。“那反正以后都不提了!” 之前黛瑛那件事情上,叶溪搀的那一脚,使得黛瑶十分生气,觉得他就是个冲动轻浮的贵族公子。最近几次接触下来,倒改观了不少。他身上有着一种不与皇室格格不入的真诚直爽,或许是由于大部分时间住在宫外,在国子监那样的国学氛围中成长起来的,所以相较于他的同胞兄长,他少了些内敛气韵,多了些才子佳人、风花雨月的浪漫气质。 送黛瑶回家后,他还关心到黛瑶今天晒了不少太阳。不知道会不会对皮肤有损伤。他去年南下游学的时候,德妃怕他顶着大太阳乱跑,会晒伤,便给了他一盒南疆进贡的百花膏。十分管用。他回京了,自是用不着了,回头便让人送过来。那一盒里。大约还有三四个小盒。黛瑶若是用着不错,还可以给傅庭萱和夏雨各送一些过去。盛情难却,黛瑶也不再客气,代两位小姐一起先道了谢。 黛瑶他们是没等公布龙舟比赛的结果便回来了,所以到家也早,李氏夫人他们都还没有回来。黛瑶回了自己的院子,洗漱一新。坐在房里通风的地方让莲心帮忙绞干头发。秦桑沏了茶,凝香则端了点心过来,兴致勃勃地问起今天出行之事。 “我忘记自己会晕船,上了船后才想起,便找了个地方坐着不敢多动。倒是碧丝。她跟傅姐姐她们一起玩了不少好东西,好像还划了浆……你们可以去问她!” 等碧丝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香凝便拉着莲心过去问了。秦桑为黛瑶斟茶,一边说道:“小姐,今天五小姐也去江边看赛龙舟了。” 黛瑶一怔:“五姑爷的原因?” 秦桑点头:“应该是吧。五姑爷先过府来的,大夫人遣人来知会五小姐,让梳洗打扮一下,然后便一起出门了。” “哦。”黛瑶倒也不是见不得黛瑛好,她也是希望黛瑛不要再惦着叶晋那边。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这位曾公子,如今听来各方面也是不错的。他再度进入国子监,也有好几日了,并不见有什么不适宜之处传来,想来应该不会重蹈复辙。以他小科的成绩来看,应该确实是个有才之士。不出岔子的话,料能出人头地,也算不得委屈了黛瑛。只不过,她怎么琢磨都没用,主要还是黛瑛怎么想。 秦桑又说道:“六小姐倒是没有出去。” “二哥没有来找六姐姐么?”黛琼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前两天就已经在四处走动了。今天是难逢的端午大节,就算曾熙不约她出去玩,岱珩作为一个尽职的好哥哥,也必定会带她出去逛逛,凑凑盛会的热闹的。 “二公子倒是来过,过了会,就一个人走了。” “那许是六姐姐身体不适,不想出门罢。” 黛瑶这样说了,秦桑也不再多说。那边碧丝绘声绘色地与香凝她们解说完今天的趣事和盛况,又凑过来说道:“小姐,我觉得三殿下挺好的。” 黛瑶觑了她一眼,说道:“你哪里又看出他好了?” “我的意思是,三殿下比……”碧丝左右看看凝香和莲心,改口说道。“比那谁好啊!” 秦桑倏地拍了下她的头,轻斥道:“真是没大没小了,这也是你能讨论比较的么?” 碧丝吐吐舌头,兴许觉得将叶溪与叶清比,确实有些不敬,当即缩了缩脖子,不再说什么。黛瑶也不计较,只说:“都做自己的事去了,我歇会,呆会夫人回来,少不了得去问安。对了,今日过节,晚膳我应该会在夫人那儿用。你们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做着吃,别让外面的人瞧见就行了。” “是,多谢小姐。” 傍晚时分,李氏夫人派了丫环过来通知开宴,还让传了话说今晚有客人在。黛瑶问是什么客人,丫环却说小姐去后,自然就知道了。这倒让黛瑶犯了难,特意通知她有客人在,必是让她好好打扮,不要失礼于人前。但又不说是什么客人,她不好决定作何种打扮。 秦桑说道:“小姐,夫人既然没点明是什么客人,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客人,许是不好明说吧?” 黛瑶转念一想,蓦地灵光一闪,莫非是曾远航?白天里,他是与温家一起看赛龙舟的,那一同打道回府,吃顿便饭,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吧?于是,黛瑶便只作了寻常打扮,带了秦桑一道去赴晚宴。到了才知,自己只猜中了一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九十八章 母子 晚上的客人有两位,除了曾远航之外,还有他的母亲朱氏。 朱氏是个比较典型的劳动妇女,体态丰腴健壮,皮肤黝黑而粗糙,一看就知是长年在田里做农活的。穿了一身青色的新制绸衣,拘谨地坐在李夫人旁边。她的年纪应该与李夫人相仿,但李夫人依然一头黑发如墨,她却已经是半边花白了。 她的另一边,坐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公子。他身上穿的衣服,黛瑶认得,因为以前岱珩也经常穿,是国子监学子的制服。白色的里衣,天青色的中衣,外面还有件银白还带些灰的真丝罩衫,既文质彬彬又不失贵气。这少年皮肤白皙,模样清秀,穿着也是极好看的。黛瑶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不见有其他陌生人,便猜亦猜到这少年便是曾蒙黛瑛看中,资助过他上京就学的,曾远航了。 李氏夫人一行人由于是一起回来的,所以在前堂坐着说了会话后,便一起转移到了席上。所以黛瑶来时,他们已经在席上坐定了。兄弟姐妹几个都在,连小淑玉也被抱过来了。见黛瑶进来,李夫人向朱氏介绍道:“这是我们家的八丫头,叫作黛瑶。”说完,旋即唤道:“黛瑶,来见过曾夫人。” “是。”黛瑶应声上前。还未行礼,便将朱氏唬得赶紧站起身,躬着身后退,就差差一点倒过来行礼了:“别……当不得小姐行礼,这可折煞我了!” 李氏夫人笑着说:“这有什么当不得,他们是小辈,小辈向晚辈行礼,是正常的。” 趁朱氏夫人低头,黛瑶便自行了一礼,然后又向温世铭与李氏夫人行礼,罢了才转到黛琼旁边留着给她的空位上入座。 李氏夫人将还在念叨着“可都是相府的千金小姐”的朱氏拉回座上,拍着她的手。亲切地说道:“曾贤侄与黛瑛的八字,我已经找玄空大师合过了,说是天作之合、百年难得一遇的金玉良缘,这也是他们俩的福气。你们回去后。看着挑个日子,把婚书送过来,以后,我们两家就是亲家了。” 朱氏诚惶诚恐地连声应是。 温世铭从旁说道:“你们家的境况,我们知道。只要婚书送到就行了,其实的就不要太讲究什么了,就是没有也无妨。我们也是看中了曾贤侄的人才。用功读书,他日若能金榜题名,便是给我们黛瑛最好的彩礼了。” 朱氏感激得热泪盈眶,连忙转身扶上儿子的手臂,颤声说道:“远航,你可听到了,你这一次,一定要争气!” 曾远航抿着唇。点点头说道:“多谢温大人。早年是我年轻气盛,才会误入歧途,弄得身败名裂。这一次。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好!要的就是这份志气!”温世铭还是很赞赏曾远航的,当即敬了他一杯。而后向他介绍起自己的两个儿子,岱瑄和岱珩。曾远航也一一回敬。或许是经历过坎坷和磨难的原因,曾远航给人的感觉,有种超乎他年纪的沉闷和深邃。席上他并不怎么说话,但他一旦说话,就特别中肯,特别坚定,就像是给人吃了一剂定心剂。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十分可靠的人。 黛瑶不禁回想起当初他与黛瑛事发的时候,几乎是满城风雨,黛瑛也似乎除了出家之外,别无二路可选。曾远航在天阁府门外顶着烈日跪了整整一天,跪晕过去被抬回家之后,第二天继续来跪。终得温世昭的接见。温世昭与他一番长谈之后,便毅然决定送他再进国子监,想来也必是为他的言谈举止所动容,觉得他必有出息。温世昭是南麓书院的一院之主,他见过的年轻学子有如过江之鲫。既然一番长谈,就能使他改观,愿意打破天阁府不招白衣婿的惯例,破格让他们订亲,看来这个曾远航果不寻常。 想到这里,黛瑶又不禁转过目光瞅了眼坐在身旁的黛瑛。她一言不发,一直默默地吃着饭,仿佛他们所谈论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曾远航的目光偶尔转到她那儿,她也只是偶尔回望一下,脸上并无特殊表情。 黛瑛很快就察觉了,回眸看了黛瑶一眼,倒是破天荒地开口了:“八妹,你瞧我做什么?” 黛瑶一怔,收回目光,继而瞧瞧对面的曾远航,抿嘴微笑着说道:“我只是想到一句话,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五姐姐与曾公子也算是好事多磨,既然过了这道坎,想必将来定能和和美美,幸福到白头。”这番话,看着像是说场面话,但温家人都知道,黛瑶这是在借事喻事,劝黛瑛了断前缘,安心等着做她的状元夫人。 李夫人会意地点点头,朱氏连声道谢,说“承蒙小姐吉言”,连曾远航也展颜说道:“久闻八小姐才名,果然出口成章。‘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在下受教了。黛瑛小姐对我有知遇之恩,天阁府与相府又对我恩同再造,在下自当竭尽全力,必不负小姐、不负温家厚望!” 温世铭赞赏了曾远航一句,旋即也复念了“宝剑”那两句,点头连声赞道:“八丫头果然有灵气,信手拈来,便是好句!” 黛瑶这时才醒悟过来,自己方才说的那句,仿佛是出自宋代朱熹的诗。刚才情急,她当是俗话说了,这会儿不免有得讪讪的。李夫人以为黛瑶是被夸得害羞了,连忙对温世铭说道:“相爷你呀,有这样当着外人的面,夸自家女儿的么?” 温世铭抚须笑道:“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话题就此揭过,李夫人又关怀起他们母子俩在京中的生活。温世昭派人将他们母子送进京,托温世铭代为照料。温世铭便为他们典了个小院子住,还遣了一对老夫妇照顾他们的起居。虽说温家每月贴补的银子足够他们母子俩过得安逸,但朱氏是苦日子过过来的,又是手脚勤快之人,所以平日里仍然出去打些零工,帮人带带孩子、洗洗衣服之类的。接不到工的时候,便自己裁些衣服,绣些鞋样去卖,竟也能维持四个人的生计。而温家贴补的银子,则全给曾远航买书、添笔墨,以及参加各种文会所用。一家人勤俭度日,虽说也节攒了些银两,但是曾远航如今入了国子监,每年的学费,加上平日同学间的往来,开支比预期中还要大一些。 她这么一提,李夫人自然会意了,连忙说:“这是小事,不必为此发愁,曾贤侄在国子监中的一切,我们自会打点妥当的。” 曾远航听母子提起钱的问题,当即抿了抿唇角,却终是没有说话。 黛瑶从旁看着,暗暗叹息,果然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一介文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在获取功名之前,根本就不能靠自己养活自己。虽说进了国子监,就等于有功名在身,可以领取朝廷的俸禄。但那一点微薄的俸禄,根本不足于维持他在学里的日常生活,更别说去参加各种文会了。 学里先生们讲的东西,是大众认可的国学,是中规中矩的,大家学的都一样。至于其他的一些更广博、更活络的内容,就需要自己去游学、抑或是从文会中寻找。比较起外出游学的耗资耗时,参加文会自然是最好的捷径。 但是,文会也不是那么好参加的。首先,你得有人面。有能力举办文会的,一般都是权贵人士,偶尔也会有些土财主。这两个圈子,其实与读书人的交集都不是很大。所以,必须要有一定的交游人面,不然没有人告诉你,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会举办文会呢? 其次,文会有公开和非公开之分,两者相比较,明显是非公开的质量要好一点。一般这种非公开的文会,请的不是当代数一数二的大文豪,便是朝廷担任要职之人,但这种文会,便需要“入场券”了。至于“入场券”从何而来,看的就是人脉和金钱了。而比起需要长期经营的人脉,直接用钱购买,自然要简单得多。 再者,也就是前面都提到过的,人脉关系了。有时候人脉,比钱更管用,但是,没有钱,肯定没有人脉。人脉是需要长期经营的,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这也就是如今的曾氏家族,其实族中并没有位高权重之人,但大家、即便是温家也想要拉拢他们,想与他们结亲的原因。为的就是他们是京城世家大族,根基深、人脉广。 黛瑶暗自揣测,曾远航之前在国子监受挫,说不定就跌在这上面。他父亲早亡,全靠母亲耕种那一亩三分地养活。后来是得了黛瑛的资助,方才得以上京求学。但黛瑛一个闺阁小姐,手里又能有多少钱呢?而且她也不可能源源不断的给,肯定只是在送他上京时,一次性给了他几百两,抑或是上千两。具体数目不得而知,但必定不能支撑他在学里的花销。国子监的学子,过半都是贵族子弟。他一个无钱无势的寒门子弟混在其中,其艰辛可想而知。 黛瑶瞅瞅曾远航,又望望朱氏,心中暗自感慨,觉得这一对母子也挺不容易的。她也是由衷希望他能在国子监中顺利完成学业,金榜题名。不为黛瑛,只为他那个辛劳半生、淳朴勤俭的母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九十九章 内情 黛瑶的思绪飘忽间,席间的话题已经转移到了他们家与曾家的渊源。 原来他们家,虽说是京城这个曾家的旁支,但排起辈份来,还真不算远。曾远航的曾祖父,是曾家现任当家曾仕明的祖父的庶弟。也就是说,曾远航的曾祖父,与曾熙的曾祖父,是亲兄弟。一个是嫡出,继承了家业。一个是庶出,成年后便离开京城,南下经商。由于跟族里关系不是太好,少有往来,渐渐的便默认是退出族系了。 说起曾家,自然要提起相府未来的“六姑爷”,曾熙了。李氏夫人笑着对朱氏说道:“就早个一个来月吧,我家六丫头刚与曾家现今长房小公子结了亲。名叫曾熙,也是个很好的孩子啊!”说着,又转向曾远航说道。“论起来,与你是同宗兄弟。改日若有机会,也得让你们见上一面,免得以后在别片遇上了,亲家相见,却睁眼不识得,那就闹笑话了!” 黛瑶发觉黛琼持筷的手,蓦然抖了抖。回眸望了黛琼一眼,黛琼连忙将筷子放下,将手收到膝上,有些紧张地绞着衣角。黛瑶这才发觉黛琼的脸色极为不好,不由担忧地低声问道:“六姐姐,怎么了?” 不想黛瑶这一问,黛琼更是紧张,倏地站了起来。在席上众人的目光转过来之时,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忽觉身体有些不适……” 李夫人面露担忧之色,温声说道:“既是身体不适,就回房歇着吧。” “多谢母亲。”黛琼欠身向席上众人施了一礼。便带着丫环出门了。岱珩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出门,在她离去后,还凝视着门口沉默了半晌,终还是起身说道:“母亲。我过去看看六妹。” 李夫人点点头,说道:“去吧!六丫头大病初愈,别又反复了。你叫上徐大夫一起过去。” 岱珩轻颔首,与温世铭与席上其他人道了声别,便离席紧追黛琼而去。他知道黛琼今天心情不好,因为今天是端午,年轻男女都会趁着节日相约江畔,一起看龙舟。黛琼也想与曾熙一起,便写了信托他送去给曾熙。已经知晓个中因由的他。自然不可能将信拿去给曾熙,便告诉黛琼说曾熙约了同僚喝酒,不能陪她一起看龙舟了,让她与母亲一道同行。 温家出了一支队伍,岱珩虽然不用亲自下场。但也是需要随队,了解及时情况。赛舟比赛开始后,岱珩才知道黛琼没有来。他担心是不是没有人通知她,把她给漏在家里了,便中途特地回府一趟,想接她过去。不想,黛琼却是说天太热,不想出门。看她恹恹的无精打采,岱珩心里知道是什么原因。却又不能说些什么,只让她在家好好休息,多喝些降火消暑的羹汤。晚宴时,看她出席,他以为她心情已经好些了。不想,席上李夫人忽然提起曾熙。估计又触动了她的心事了。 岱珩一路急行,到了楼前,丫环香蕊正下楼来。 “小姐呢?”岱珩问道。 “在楼上呢。”香蕊顿了顿,又说道。“二少爷,小姐好像是一路哭着回来的……” 岱珩深深地蹙起眉,快步上了楼。闺房外,两个丫环正凑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什么。看到岱珩上来,正欲开口,便被岱珩抬手制止。示意丫环到门外等候之后,岱珩启了帘子悄然入内,便看到黛琼静静地伏在床上,仿佛睡着了一般。但从微微颤抖的双肩,可以看出,她其实是在埋着头啜泣。 岱珩沉默地站立了一会,方才缓步进来,开口唤道:“小琼。” 黛琼蓦然一震,连忙用脸往锦被中沉了沉,蹭去脸上的泪痕,而后坐起身应道:“二哥。” 岱珩看着她,似在犹豫,又在迟疑,半晌才艰难地开口问道:“小琼,你实话与我说,你是不是知道……你与曾熙的婚事,其实……别有内情?” 黛琼闻言,脸色顿时刷白,怔怔地看着岱珩,喃喃道:“我不知道。”原本就泛红的眼圈,一下子红得厉害。 岱珩一看她这种反应,心头便是一紧,追问道:“那你告诉我,你近来为何万事学着八妹,你新制的衣裳,还有这些书……”岱珩的手指向绣阁内那壁新置的书架,上面疏疏朗朗地摆了十来本书。这些书,有些是她托岱珩买的,有些是从黛瑶那儿借过来看的。她本不是爱看书之人,平日里无事只会绣些小物事,还养了只猫,时不时逗着玩。但近来她找来看的这些书,不是诗画释义,就是介绍各地风俗的,太不像她了。所谓反常即有妖,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对于岱珩的问题,黛琼避而不答,只是一味地念叨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晶莹的泪水却渐渐盈满满了眼眶,沿着苍白而瘦削的脸颊滚落下来。看她这副样子,岱珩禁不住心痛如绞,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羸 第 22 部分阅读 如绞,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羸弱的双肩,用力地晃动:“你傻不傻啊,即便是学得再像,他认可你了,对你好了,他爱的也是八妹,并不是你,温黛琼啊!” 黛琼的泪水刹那间落得更凶,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扑簌簌地直往下落。[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哥。”她反手抓住岱珩的手,哑着嗓子哭道。“那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哥!他不回我的信了,他不理我了,他是不是也知道了,他不肯要我了,是不是?是不是啊,哥?!” 岱珩沉默了,默认了。但他并没有开口告诉她,那一天曾熙来找他坦白,向他赔罪,他狠狠地揍了他一顿,他的态度都还是那样坚决,坚决地想要退亲。他愿意把所有过错,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即便是身败名裂,他也要退亲。因为这是他的原则,他做不到将错就错。这事若是搁在别人身上,岱珩还会欣赏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品格,但是现在的当事者,是他的妹妹,他唯一的亲妹妹!所以,最后是他恳求曾熙延一段时日。黛琼刚受了惊,惊魂未定,接着又大病了一场,她的病刚有起色,这时若再来个退亲,这会要了她的命!而曾熙也因此而答应暂且不提,等黛琼身体大好后,他便要开始一番举动,自毁声誉,让温家主动提出退亲了。 黛琼望着自己的兄长,从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一颗颤抖的心顿时被滋生出来的那一种名为“绝望”的蔓草给紧紧地束缚住了,缚得她几欲窒息。他知道了,他终于还是知道了!他不要她!他果然还是不要她!是她太天真了!她以为一错到底,或许就会变成对的。却原来,错的还是错的,她终究是她,任她再怎么努力,她也不可能变成黛瑶,这几个月她所做的努力,只是一场空,她还是什么都没有…… 岱珩看到黛琼眼底的绝望,泪水无知觉地拼命往下掉,却不见一丝哭声,知道她已是濒临崩溃。连忙收手揽住她,急声唤她回神:“别放弃!还有办法!有办法的,只要坚持,一定有办法的,小琼!” “办法、办法……”黛琼喃喃念着,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真的还有办法吗,哥,真的吗?” 岱珩连连点头:“有、有,我想办法,一定让他娶你,心甘情愿地娶你!” “真的、真的吗?”黛琼抓着他的手,一下子哭出声来,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一下子回过神,悲中从来。 岱珩点头:“不过,你得先把事情的经过详细与我说说。我知道所有的细节,才好对症下药。” “嗯、嗯。”重新燃起希望的黛琼频频点头。 “不哭了,先把眼泪擦擦。”岱珩说着,一边直接用衣袖擦拭她满是泪痕的脸。 黛琼抽泣了半天,才止住了哭,说起他们郊外的两次相遇。至于回京后发生的事情,岱珩基本上都知道。岱珩听得蹙起了眉:“这么说,一开始,你也不知道他认错了人……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是他送了玉佩之后,我们开始传信……” “他信上说的?”岱珩问道。 黛琼摇摇头:“他只是说我爱画胜过于诗,他亦是如此……还说,世间万物,莫过于‘珍惜’二字。说我这样诠释他的名字的时候,必定不曾想到,他这一生最珍惜的人,竟就是我吧?那个时候,我就隐约猜到,他是不是把我误认成八妹了,因为两次遇到他,八妹都与我一起。我很害怕,很怕真的错了。我不希望那样,所以我拼命地找理由,找理由让自己相信,他其实并没有认错,是我,是我,就是我……” 见她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岱珩连接按住她的肩,引开这个话题,问道:“那你去八妹那时,对于这桩婚事,她可有说过什么值得介意的话?” 黛琼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八妹对我还是跟以前一样,还送了定亲的贺礼给我,她应该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 “那好办,我想到办法了。”岱珩心里其实还没什么打算,但为了给予妹妹信心,只能先这么说着,不然他怕她胡思乱想,会承受不了。“明天,我就向母亲请命,以避暑为由,送你去清凉寺。” “清凉寺……要离京?”黛琼怔了怔。“哥,这是为什么?” 岱珩说道:“别问为什么,你只要知道,我一定会让你们顺利成婚就行了!相信我好吗,小琼?” 黛琼连连点头:“我相信,我当然相信!” “那什么都不要问,一切听我安排。” “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章 好巧 自订亲后,黛瑛似乎安份了。不再谱曲嘲讽黛瑶,也不再半夜三更地弹琴,搅得她不得安睡,但黛瑶的另一桩烦恼又来了。根据李氏夫人言谈间透露出来的意思,芙蓉公主在宫里闹得厉害,还串掇着四皇子一起闹,珍妃快制不住了,估摸着她还是得再进宫去。 虽说珍妃没有明确地传旨出来,让她进宫去,事情就还有转寰的余地,但是直到如今,她也尚未想好自己将来到底该如何。为此,黛瑶十分苦恼。正巧闲时又画了几张首饰图案,便借着送去订制,向李氏请了出行,到金满楼逛逛,散散心。不想,到了金满楼,还没开始逛,就被大掌柜请了去。 金满楼的大掌柜姓唐,名三知,是位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一看便知是腰缠万贯之人。他很客气地亲自等在楼梯口,请了黛瑶进金满楼的内堂入座,圆圆的脸上满是凝重:“冒昧请温小姐至此,实是事出紧急,失礼之处,还请小姐见谅。” 黛瑶知道金满楼能在京城做这么大,又能请得安泰时这样的人做他们的画师,背后必有大渊源,自然不会将唐掌柜当等闲商家待,当即也十分客气地说道:“唐掌柜言重了,有什么事,请但说无妨。” 唐三知见黛瑶有礼有度,不卑不亢,隐约觉得自己的所求大概有望,心中便定了三分。吩咐侍者上了茶后,方才将个中原由缓缓道来:“小姐应当知道,金满楼中所售首饰,皆有定工画本。而这些画本,都是由安泰时安大人所绘。安大人自任了御画苑首席画师之后,日益繁忙,时常为了赶制楼中画本,而几夜不眠。接下来几个月,由于宫中要开始筹备太皇太后的八十大寿,安大人实在无法再分出时间帮金满楼绘图……” 黛瑶一听这话的苗头。但知唐掌柜所提者何事。心下略一琢磨,不免大喜过望,这还真是所谓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啊。 “近日来。唐某一直在寻找能够暂时顶替安大人的画师,但是左右都不合意。昨日偶尔看到之前温小姐送过来定制的绘本,竟细致得与安大人所画相差无几。只是温小姐乃是相府千金,必不齿此等商户之事,冒昧相请,实在无礼。但楼中首饰,每季出新。不容多缓,所以本想今日斗胆到相府求见,不见今天小姐竟大驾光临,实在是……”唐三知一时也是找不着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此时激动欣喜的心情。 耐心地听他说完,黛瑶方才微笑着说道:“我自小爱画,如今也是唯此长处,要是能帮上唐掌柜,自是乐于相帮。” 唐三知见黛瑶果然答应。不由大喜过道:“真是太好了!多谢小姐大义!虽说谈钱俗气,但唐某是商人,除了金钱。也无以回报小姐。以一件首饰为一图来算,若是小姐自己绘的样式图,我们决定付工的,每图一百两银子。若是他人所出样式,小姐只绘本,每图十两银子。小姐看这样可好?” 黛瑶笑着说道:“唐掌柜出此高价,黛瑶岂有不同意之理。不过,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唐掌柜务必帮忙。” 唐掌柜见黛瑶爽快地答应了,心中欢喜。自是有求必应:“小姐请讲,只要金满楼力所能及,必定倾力而为。” 黛瑶笑道:“唐掌柜言重了,我只是想见一见安大人,还请唐掌柜代为安排。” “这个……”唐三知略作迟疑,安泰时现在可是忙得像个跎螺一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此时去找他,会不会太不是时候了。但想到黛瑶刚刚答应帮自己这么大一个忙,推辞的话,也太说不过去了。于是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定当为小姐安排,请小姐静候消息。” 唐掌柜办事非常效率,隔了一日,便差人给黛瑶送了信。说已经与安泰时约好了,三天后未时,在金满楼相见。黛瑶知道安泰时事忙,不想让他等,便提前了半个时辰抵达金满楼。不想到的时候,安泰时已经在了。 听唐掌柜说,在接下来他忙宫中事情的这几个月里,临时找了黛瑶来接替他的工作,安泰时也颇觉意外。一来,画这种工艺图,不比寻常写写画画,是个极精细的活。真正做起来,是个非比寻常的累活。黛瑶是相府千金,从小养尊处优,怕是受不得这个累。再者,他与黛瑶有过一面之缘,虽说她在国画上颇有造诣,但这工艺图与国画全然不同,亦不知她能否画好。关于这一点,在他看到黛瑶所画的首饰付工图时,便打消的疑虑。 “是我多虑了。”安泰时放下图纸,朝唐三知释然地笑笑。 “我也是寻了好久。”唐三知慨然道。“我可是有些明白,太皇太后与太后娘娘为什么非要点你去画不可,因为……眼光都被你养刁了。看惯了你画的,寻常人画的,还真是看不上了。” 安泰时低眉笑笑:“难得你这么夸我。” 正说着,有管事敲门说“温小姐到了”,唐三知让安泰时稍坐,自己则出门去接黛瑶。 “温小姐请。” 黛瑶走进屋,安泰时亦从座上起身相迎。“安大人。” “温小姐。” 两人人相互见过礼,便在唐三知的引领下入座。唐三知安排侍者奉茶后,便推说去某个雅座探望某位贵客,将地方腾给黛瑶二人谈事。 是黛瑶请的相见,所以也自是由她来先起话题:“安大人百忙之中,也愿抽时间出来见我,真是感激不尽。” “温小姐言重。”安泰时微笑着说道。“宫里的筹备工作,也才刚刚开始,并不繁忙。这段时间,有劳温小姐替我接手金满楼的绘图,说起来,该要道谢的人其实是我才对。不然误了唐兄的生意,我当真是过意不去。” “说起楼里的绘图……”黛瑶微一回头,跟在身边的秦桑便将带来的锦盒放置到他们面前的桌上。黛瑶抬手轻启盒盖,从里面取出沓约摸三五张画纸,双手递与安泰时。说道:“安大人看这些画作如何?” 安泰时本想说她的绘作他已经看过,并无问题,但目光一瞥间,发觉这些画作似乎有些不同。便朝黛瑶微笑着点了下头。接过来细细一看,不由大为意外。这几张,与黛瑶之前自己画的首饰工图亦不一样。这次是她用画眉的墨笔所绘,运用了西方素描的画法,运用墨色的浓淡,画出了光影效果,将钗画成了立体的。把画纸平放在桌上。便像是桌上凭空凸出来一块,放置了这样一枝钗。伸手触摸,却分明是平的。 安泰时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黛瑶,慨叹道:“温小姐真是神乎其技啊!” 事实上,素描并不比国画中的白描复杂,只是这个年代还没有三维这种概念,所以乍然一见,觉得颇为神奇。黛瑶若非是此番有所求。不得不先露一手,她也不想当这个开时代之先河者。黛瑶谦虚地笑笑:“安大这是认可我的画技的意思么?” 安泰时赞叹道:“何止认可,温小姐实是让人大开眼界。不论是当初的山水。还是之前首饰付工图,都堪称上乘。今日这几张珠钗图,更是前所未见,就是家父,也未必画得出来。” “那……还请安大人引荐我入御画苑。” 安泰时骤然一怔。 黛瑶再度认真地说道:“请安大人引荐我入御画苑,我想与大人一样,成为一名宫廷画师。” 安泰时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黛瑶要求见他,是因为她接手金满楼的工艺绘图,心里没底。想向他这位“前辈”请教,不想她所为的却是求他的引荐信。从她今日拿出来的画作看来,明显,那日在宫中,她是藏拙了。为何当初她要掩盖自己的才能,甘愿做陈叠紫的配角。如今却又这样锋芒毕露地站出来,请求他的引荐呢?不由于,安泰时对于眼前这位看上去温吞娴雅的千金小姐,倒是起了好奇之心。 “温小姐为什么会想要成为宫廷画师?”安泰时问。 黛瑶沉默了一会,认真地说道:“我想有我自己的工作和事业,找到自己的价值之所在。”说罢,察觉到自己这么说,是不是过于现代了,迟疑了片刻,解释说明道:“我想……入朝为官,为朝廷尽一份自己的绵力。” 安泰时呆了呆,凝望着黛瑶的脸庞半晌,方才抿唇淡然一笑:“难得小姐有此大志,在下必定全力相帮。只不过,我还有一事未明。” 得了安泰时的点头同意,黛瑶的心已经落下了半截。“安大人请讲。” “小姐的伯父乃是当朝宰辅,以小姐的画技,想要成为宫廷画师,只消温大人禀明圣上就可以了。为何小姐要舍近求远,找我引荐呢?” 黛瑶说道:“正因为是伯父,所以不好请伯父引荐,怕会有内举唯亲之嫌。而且,对于父母长辈来说,女孩子终是留在闺中好生待嫁为好,直接与伯父伯母说,怕会遭反对。安大人乃是当朝顶尖的画师,我得了安大人的认可,说服伯父伯母的凭据自然要有力得多!” 安泰时点头:“还是小姐想得细致。” “对了,我还想请安大人帮个忙。”说着,她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只有寻常信一般大小的信封,递过去给他。“宫中筹备太皇太后的寿辰,安大人应该免不了要往贵妃娘娘的容华宫走动。所以,还劳安大人将此信交与贵妃娘娘,黛瑶感激不尽。” 安泰时抬眸瞧瞧她,笑着说道:“信都准备好了,看来温小姐是一早便料定我会答应为小姐引荐了?” 黛瑶笑着说道:“那可未必。安大人若是不答应,我将信带回就是了。” 安泰时不置可否地笑笑,收下信,说道:“那就请温小姐等我的好消息了。” “多谢安大人。” 宫中事多,安泰时不便在宫外久留,说完正事便告辞回宫了。黛瑶则在金满楼又细细逛了一圈,以熟悉金满楼首饰工艺的各种风格。直到秦桑提醒说天色不早,该回家了,方才转下二楼,准备从侧门出去坐车,不想迎面却撞见一个从外面快步进来的熟人。 “六……”由于黛瑛和黛琼的未婚夫婿都姓曾,所以黛瑶平日里与丫环们称呼时,图个方便便直接唤起了五姐夫和六姐夫。叫得习惯了,这会儿也差点脱唤了出来,幸好警醒得快,及时改口唤道:“曾公子,好巧。” 曾熙路经金满楼外面,看到温家的马车就停在上一次他遇见黛瑶之时的位置,莫名地,便觉得或许黛瑶就在楼里。期待着相见,当下不及多想便急步匆匆奔进楼来,不想直接在门口便撞上了。蓦然间对上魂牵梦绕的容颜,一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累积在心头的千言万语,此时却是因为喉头的艰涩紧滞而吐不出支言片语。 黛瑶见他发怔,想到他之前行色匆匆,以为他有要事心急火燎地要进楼办,却不想被自己突然叫住,于是歉然笑笑,说道:“我只是打个招呼,没别的事情。不打扰曾公子办事了,我先告辞了。”说罢,她欠身施了一礼,便从旁飘然而过。 当那一段暗香从肩边拂过,马上就要消逝在风里头,曾熙的心神蓦然一凛,回过身,唤道:“黛瑶!小姐……” 黛瑶停下脚步,回转过身,讶异地看着他。 看着那一双善睐的明眸,满是好奇地凝望着自己,却依然是一如寻常的熠熠生辉,没有丝毫异样的情愫。曾熙不由地在心里苦笑,既然她对自己无意,又对这各中的事情毫不知情,他又何必拿这些事情去打乱她的生活,使她心中生根刺,刺得她们姐妹心中都不好受。当即艰难地将重新涌到喉间的千言万语吞咽回去,唇角微微上扬,努力用最寻常的口气说道:“好巧。” 是啊,好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一章 二进宫 有了安泰时的举荐,加上珍妃的打点,黛瑶顺利地成为了御画院的画师,并在六月底再度进宫,到御画院走马上任。 御画院与太医院,并称两院,虽说办公地点在宫里,但并不隶属于内务府,而是朝廷官员,直接听命于皇帝。御画院首席长官,也即是安泰时的官职,为御画院院正,是个正三品的官。下设院判和副使,都是副职,分别是正五品和从五品。而擢给黛瑶的官职,自然是御画院最小的官,入册的官名叫作御画院知应,是个正八品的官。虽说是个芝麻小官,但黛瑶还是十分满足。至少她现在也算是正经的朝廷命官了,而不是从属于后宫的宫女或是女官。 御画院里的画师,每人都有一间自己独立的画室。除去安泰时与两位副职,其他人的画室都差不多。基本上就是一个大房间,进门是客厅,旁边是画室,再往里走,便是卧室。由于院里的其他画师都是男的,所以珍妃便在容华宫给黛瑶另外安排了住的地方。并不住原先的沁芳殿,而是安排到了女官住的西殿,这也算是将黛瑶与李霜容做了彻底的区分。 黛瑶进宫后,由于时辰尚早,便先到珍妃处,姐妹俩刚坐下说话。很快,芙蓉公主便闻讯跑来了。带着弟弟叶澈,脆生生地齐声喊“八姨”,然后一左一右地扑来黛瑶膝上。两个小朋友都长高了些,叶澈看似乎比年前瘦了些,但当黛瑶将他抱到膝上坐时,才发现小家伙的份量可沉了不少。 芙蓉公主自然是一番控诉,控诉珍妃如何诓骗她,总跟她说八姨过两天就回宫来了。一直过两天,她等了好久好久。叶澈倒是没有说什么,窝在黛瑶怀里安份得很。只有芙蓉公主拉他一起抗议珍妃的时候,他才“嗯嗯”地点头吭两声。 对于这两个小的。珍妃也是一脸无奈。黛瑶笑着引开话题,问起春日会那日她留给他们拼的图怎么样了,可拼好了。一说起拼图,芙蓉公主的忿忿不平顿时烟消云散。当即兴冲冲地要拉黛瑶去看。黛瑶便与珍妃说了声,然后放下叶澈,用手牵着。另一手则被芙蓉牵着,往侧殿走去。 黛瑶他们刚进殿,皇帝便来了。珍妃迎了皇帝进来,说起黛瑶今日进宫之事。皇帝笑着说道:“你这个妹妹倒是不简单,竟然弄到了安卿云的举荐信。要知道。安卿云可是个眼高于顶的。在他御任之前,曾经有个江南颇有名气的画师,带了画登门造访,想进御画院。安卿云看了一眼,便将那人连人带画给请出门去了,说‘粗制滥造之作,不堪入目,何况圣目’。因为那个画师确实还挺有名。所以朕后来还特地将那画寻来看了。虽然画得确实不如宫里的画师,但也不至于‘不堪入目’。所以说啊,安卿云对画的眼光。可比朕苛刻多了。八妹竟能拿到他的举荐信,不得了啊!” 若是搁在以前,皇帝这么夸黛瑶,珍妃肯定高兴坏了。但是,现在的情况比较诡异。据她所知,太子应该已经跟皇帝坦言过,想立黛瑶为太子妃,但皇帝似乎不太同意。所以这会儿皇帝突然夸起黛瑶来,珍妃也摸不准是个什么情况,只得陪着笑。说道:“或许是大画师多为男子,忽而看到八妹这样的小女子画风,觉得新鲜罢!” “哈哈。”皇帝笑了两声。“有可能。”说着,忽而想起今天自己在这儿坐这么久了,那个小机灵鬼怎么还没动静,不免奇怪地问道:“芙蓉呢?” 珍妃笑道:“八妹来了。她之前送了芙蓉一副拼图,方才刚在这儿坐下,就被芙蓉拉去验收成果了。” “哈哈,原来如此。”皇帝今天心情不错,连连大笑。“芙蓉和澈儿都这么喜欢她,将朕这个父皇都比下去了。” 珍妃亦道:“八妹不在宫里这段日子,芙蓉天天念,念得臣妾耳朵都快发麻了。幸好八妹如今又进宫来了,画院那边不忙的时候,便可以过来陪这两个小的玩。不然芙蓉不见消停的话,可真是没法做事了。” 说起这事,皇帝忽似想到什么,顾自笑了两人声,才说道:“爱妃有所不知,上个月芙蓉还正儿八经地写了个折子给朕,说她母妃总骗她,要求朕下旨,把她八姨接回来,不然就不喜欢父皇了。小家伙平时不肯读书,写了不少错字,费了好些功夫才看明白。不过那时候忙,把这事给忘记了,不知道小芙蓉现在还喜不喜欢她父皇,哈哈。” 话音刚落,偏殿便传来娇嫩的一声呼唤“父皇”。皇帝回过头,便见粉团子一般的芙蓉公主摆着两节小藕臂快步奔了过来。“朕的小芙蓉。”皇帝像往常一样抱过芙蓉公主,目光却看向随后牵着叶澈一道过来行礼的黛瑶。 黛瑶上前行了礼,并将叶澈送回到珍妃身旁,自己则退后一步站立。皇帝看看黛瑶,说道:“你今天是到御画院上任的吧?” 黛瑶以为皇帝是在怪责她上任第一天不在任上,便跑来珍妃这里,便解释道:“是的,皇上。任书上写的是申时,我见时间尚早,便先过来探望贵妃娘娘。” 皇帝自然听得出来黛瑶如此回答所存在的顾虑,心里暗道这小姑娘考虑的事情还挺多。不过若真论起来,她现在是朝廷命官,没有诏令,确实不好随意来见后妃。“不用紧张,你们姐妹多日未见,既入宫而来,见见亦属正常。只不过,你今后便是朝廷命官了,每月受朝廷俸禄的,还当以朝廷之事为重,不可再小女儿心性,终日惦着玩耍。尤其是近来这段时间,要准备太皇太后的寿辰庆典,御院画亦是繁忙,你既到职,便应尽自己的一份绵力,帮安院正分忧。” “是,微臣明白了。”黛瑶毕恭毕敬地回答。皇帝听着却莫名地想笑,一个小姑娘竟然一本正经地对着他自称“微臣”,而不是“奴婢”,这倒真是新鲜。“哈哈。”皇帝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八妹可是本朝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女官,朝廷命官!好好干,别损了温爱卿和贵妃、还有朕的颜面!” “是,皇上!”黛瑶再次恭谨地回答,只是心中总觉得皇帝今天心情好得有些不像话。 皇帝逗了一双儿女一会儿,便让黛瑶带两个小朋友下去玩,自己有话要与珍妃说。黛瑶回宫来了,芙蓉又有好玩的了,便也不计较皇帝之前的失信了,欢欢喜喜地拉着弟弟,跟着黛瑶回偏殿玩去了。皇帝目送一大两小的背景消失在门外,方才回过头来,与珍妃说道:“八妹此趟回来,可曾提过太子之事?” “太子?”珍妃有些惊奇,回想了一下方才与黛瑶之间的谈话。“不曾啊,怎么了,皇上?”太子与黛瑶之事,皇帝从未与珍妃提过。虽说珍妃也隐约知道,太子似与皇帝提过立黛瑶为太子妃之事,但也是从旁的途径风闻。皇帝对此一直三缄其口,她也便装作不知。只是不知道这会儿突然提起,难道是宫里风向有变? “太子挑中了黛瑶……”皇帝说时看了珍妃一眼,似乎是想观察她到底知不知道实情。“太子十四岁的时候,我答应过他,将来他的太子妃,由他自己来挑选。只要不是太出格,朕都如他所愿。这几年来,太子在这件事上,一直没吭过声。难得他出声了,所谓君无戏言,朕理当答应。但黛瑶是爱妃的妹妹,放在寻常人家,就是太子的姨母,终归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便犹豫着没有同意。后来黛瑶出宫了,朕以为分开一段日子,太子的心思会淡。不想,这几个月来,他至少出了五六趟宫,专程就是去看黛瑶。” “朕就想,这样下去不成啊,太子放着正事不做,总惦着往外跑……那还不如将人接进宫来,在他身边放着。不料,朕一提,太子却不同意,口风也变成暂时不想提立太子妃之事。这下好了,缩回去了,又不肯立妃了。爱妃你也知道,明年才是太皇太后的八十大寿。她非要挪到今年来办,必是想籍此逼太子立妃。他自己有主张的话,朕挡在中间还可以和下稀泥。他缩回去了,那就势必得立紫丫头了。” 珍妃琢磨了一番,说道:“年前,八妹确实与臣妾提过,说太子与她说,要她当太子妃,但八妹只当是太子与她开玩笑,臣妾也没有当真。适逢李充容进宫,又值年底,便送八妹回相府过年。那之后八妹再也未提曾过太子之事,就是相爷与夫人亦是不知有此事,更不知太子竟还为此事出过宫。实不相瞒皇上,春日会时,臣妾的母亲携八妹进宫时,还与臣妾说起八妹的婚事,说是相爷新得的得意门生不错,想撮合他与黛瑶。只是近来五妹和六妹的婚事相继定下,家里忙不过来,才暂且搁置下来的。” “温爱卿新收的得意门生?”皇帝想了想。“是去年殿试的魁首,现任中书省舍人的沈从杰?”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皇帝轻颔首:“朕钦点的魁首,文章写得不错,虽然文采略逊,胜在立意深刻,是个可用之材。温相果然会识人,眼光毒辣啊!罢罢罢,既然太子缩回去了,朕也不拦着。爱妃也无须跟相国提这茬,黛瑶婚事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臣妾明白了。”珍妃口中这样应着,心里却实在琢磨不清皇帝究竟是如何打算的。他接受安卿云的引荐,同意黛瑶到御画院任职,难道是想重新把太子给激出来,然后以黛瑶来制衡太皇太后所提的陈叠紫?这样的话,事关重大,她就不得不与温世铭商议一下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二章 上任 黛瑶在容华宫用了些点心,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方才带了秦桑前往御画院报道。 御画院与太医院一样,无需上朝,又加上黛瑶的官职小,所以只有官印,并没有官服。黛瑶便自行设计了几套上任时候穿的衣裳,交领右衽的窄袖上衣,月白色的宽边束腰,下着与上衣同色系的高腰细纹长裙。同样款式,做了一青一蓝两套。由于正值夏日,所以均是浅色系。逢着早晚,抑或是雨天,天气略微转凉的话,还有一件同色系的织锦短罩衣,俏丽又不失文气。同样的,作为随身侍从的秦桑,亦是短衣窄袖,俐落而清爽。二人虽都除去了耳环之外的身上所有首饰,但衣裳的衣料以及翡翠耳环的玉质都是极好的,倒也不显得寒碜。 安泰时乍然瞧见一身轻装的黛瑶,亦是觉得眼前一亮,笑着说道:“温小姐,这倒真正是轻装上任哪!” 黛瑶微微一笑,纠正道:“安大人可不好再唤我作‘温小姐’了。” 安泰时顿时有些恍然:“哦,对,对,以后就是温知应了。” 安泰时带黛瑶在御画院各处走了一圈,然后为她引见了御画院里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十八位画师。正值繁忙时期,大家也都是过来匆匆打个照面,便分头忙去了。于是,安泰时便为黛瑶说起了御画院的主要职责:“御画院的工作,说穿了就是画画,但至于画什么,却远没有寻常画师自由。平日里。我们主要是配合司衣坊和织造坊出图。逢着庆典,还得根据各宫的要求,画各种图,譬如游乐图、饮宴图。抑或是人物画像。最忙的时候,自然无过于大选。每位进宫待选的秀女,不管会不会入选。我们都得帮她们画一幅画像。所幸当真圣上贤明,不重女色,所以自我接手御画院以来,还不曾赶上过最忙的时节。” 黛瑶说道:“如今似乎也挺忙的。” 安泰时点头:“太皇太后寿诞,各宫娘娘都要添置新衣,添衣就得先出图。由于娘娘们的要求比较多,又比较容易出纠纷。所以基本上每一宫都配置了一名不同的画师,所以大家都在忙。” “那我呢?”黛瑶积极地问道。“我刚进来,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你先跟着我吧。”安泰时说道。“我负责颐心宫。太皇太后是老寿星,是正主,颐心宫里的事情自然多一些。你来正好帮我打打下手。先从旁调调色,看我怎么画,等看通其中门道了,再分一宫给你负责。” 黛瑶正色道:“一定尽力而为。” 安泰时看着她,笑道:“温都事似乎兴致很高?” 黛瑶笑道:“是呀!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就像是关在笼子里许久的小鸟,终于脱笼而出,自然高兴。不过大人放心,我绝非一时兴起。待兴头过去了,就怠于工作。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努力工作,为院里的各位大人分忧。有什么需要做事情,安大人也尽管吩咐我去做,可千万不要因为我是女子。而特殊对待。不论是好的待遇,抑或是不好的待遇,都不成哦!” 安泰时低眉笑道:“话都被你说完了,我没什么说的了……走吧,我们开工了。” “是!”黛瑶应了声,随即想到。“对了,安大人,我需要带什么?” “不用,我都带了。到时候,我让你取什么出来,你就取什么。” “是!那……大人,我帮你拿画箱。”黛瑶不失时机地献殷勤,抢上前去帮安泰时拎画箱。 安泰时笑着说道:“有如风呢。” 黛瑶闻言,这才发觉候在一旁的青衣小厮。当即讪然笑笑,将抢过来的画箱递还给他。人家随身带着书僮呢,她自然不好抢人家饭碗。跟在安泰时身后,一前一后地离了御画院,往颐心宫走去。 一路上,安泰时与黛瑶细说一些注意点,譬如这几天主要要为太皇太后出新朝服的图。虽说有司衣坊的人负责与太皇太后接洽,设计款式,但具体的,得由他来画出来,制成成品图给太皇太后看。倘若不满意,就得按要求改。而黛瑶的工作则是帮忙调色,于是安泰时又与她细说了要用到的几个主色,以及太皇太后平时偏爱哪几个颜色。黛瑶一一都记在心里,遇上不明白的地方,也不装懂,直接开口就问。安泰时是极耐心的人,也不藏私,只要黛瑶问,他都作了极细致的回答。 两人一问一答得都极认真,全然没有注意右前方的回廊处转出来了一行人,径自说着话,直直地往对面的拱门去了。他们没瞧见人,但人家却是瞧得清楚了。那来的正是太子叶清一行。叶清看了一天的奏章,正准备到御马场跑上一圈,转换下心情,不想却在半路遇上了有说有笑的黛瑶与安泰时。 近侍沈灵见太子停下脚步,人都消失在门的另一边了,却还没有启步的意思,便轻声提醒道:“殿下,那是温小姐。奴才听说,经由安卿云安大师举荐,皇帝陛下批准温小姐进御画院任职了。” 叶清斜了他一眼,说道:“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是奴才多嘴了。”沈灵连忙躬身认错。 “走吧。” 安泰时带着黛瑶抵达颐心宫时,司衣女官已经在与太皇太后在说新朝服的事情了。安泰时带着黛瑶上前行礼,太皇太皇似乎正有些倦乏了,也没注意到多了个新手,只懒洋洋地说了声:“起来吧!要改的地方,都与司衣说过了。你照她改的,再画一幅出来。” “是。” 安泰时起身,正欲跟上从屋里出来的司衣的脚步,忽而听得陈叠紫娇呼了一声:“咦。这不是黛瑶妹妹么?” 黛瑶她此番是以朝廷官员身份来的,但陈叠紫唤的却是她的闺名,她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应答。便只是转过身,朝着太皇太后与陈叠紫所站的方向。再度盈盈施了一礼。安泰时闻言也转回来身,说道:“温小姐今日刚到御画苑上任,我便带她一道过来。从旁学习借鉴,早日成为一名真正的御画师。” 陈叠紫笑着说道:“原来黛瑶妹妹现在是朝廷命官了,那是我唐突了。” 安泰时说了声“无妨”,便再次向太皇太皇告退,与司衣一道拐过侧殿的书房。安泰时前几天根据司衣与太皇太后的接洽,按照安排画了一幅真实效果图。但人脑中所相像的,与真实成形成图。始终还是有些有不同,所以太皇太后有几处不满意。司衣在原图上做了修改,安泰时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将修改后的效果图画出来。而黛瑶则是根据他所说的需求,提前将颜色调出来。 安泰时的画箱里。有当世最齐全的颜料,但皇家的要求多,每次还是少不了要调色。黛瑶? 第 23 部分阅读 敖丈鞒隼础?br /> 安泰时的画箱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有当世最齐全的颜料,但皇家的要求多,每次还是少不了要调色。黛瑶取出一块颜料,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加水调匀。然后将两种或者以上的颜色混在一起,慢慢加,慢慢调,努力达到最完美的效果。当然墨也是要研磨的。黛瑶挽着袖子调得专注,安泰时也时时会提醒于她。哪种颜色多了,抑或是水少了,黛瑶便依言赶紧弥补。每每当安泰时的笔过来蘸取调好的颜色之时,心中便有一种别样的成就感。 安泰时画得很快,轻描淡写地几笔,衣服的雏形便现于纸上。很快太皇太后的容貌也维妙维肖起来。黛瑶从旁看着,也颇为惊赞。涉及改动的地方,安泰时动作便慢了下来。司衣大人将旧图上需要改的地方指出,安泰时点点头,凝眸看了片刻,方才重新下笔。 “衣襟上要增掐双排金丝,调金色。” 黛瑶会意,当即另取了一个色盘,开始调制金色。正忙得热火朝天,陈叠紫扶着太皇太后进来了。屋子里的人忙放下手里的东西,退开一步跪地行礼。太皇太后说道:“都起来吧,我老太婆只是睡不着觉,便来看看你们画得怎么样了。” 众人起身后,安泰时说道:“快好了,只差两处需要修改的地方。” 太皇太后点点头,在陈叠紫的搀扶下,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们继续,哀家坐着看会。” “是,太皇太后。” 安泰时画金线时,又吩咐黛瑶准备冬青、绛红二色,黛瑶得到指示,又麻利地挑选颜色,开始调配。调好后,安泰时觉得淡了,黛瑶赶紧加了些青色粉末进去,安泰时这才点点头。 陈叠紫倚在太皇太后身旁,轻轻地为她捶着背,一边看着黛瑶他们作画。这会儿突然巧笑一声,轻声说道:“太皇太后,此情此景,我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诗。” 太皇太后笑道:“小紫儿最近爱读书,果然就不一般了,还会吟诗了。” “太皇太后又取笑人,我就是贪玩了些,哪里就是那样不学无术的人啦!背诗当然是会的!”陈叠紫拽着太皇太后的衣袖撒娇埋怨。 黛瑶隐约觉得身上有些不适,但太皇太后却显然很吃这一套,当即拉过陈叠紫的手,轻拍着她的手背,柔声说道:“好,好,是哀家说错了。想到什么诗了,赶紧说来听听。” 陈叠紫这才作罢,笑盈盈地说道:“碧纱待月春调瑟,红袖添香夜读书。这里头说的‘调瑟’,是锦瑟的瑟,但我觉得,改成颜色的色,也很是妥贴呀!”说完,陈叠紫便将目光往黛瑶这边瞥了瞥。 太皇太后会意,看了看安泰时与陈叠紫,点头笑着说:“小紫想到的这句诗,确实合乎此情此景。你们二人站在一处,俨然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对了,泰时。” 听到太皇太后的前言,安泰时自然也已经觉出味道不对。听到叫唤,回头看了黛瑶一眼之后,方才放下笔上前,应道:“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说道:“温家亦是高门显户,与你家也称得是门当户对。温小姐一介女流,当这朝廷命官亦是古怪。不如,回头哀家便与皇上说,将温小姐指婚于你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三章 指婚 听闻此言,安泰时与黛瑶的脸色均是一变。 黛瑶虽说确实是经由安泰时的引荐,当的这朝廷命官。但她走的是光明正大的道,凭靠的也是自己的真本事。被太皇太后这么一说,倒显得是安泰时与她有私情在先,由于某些原因不能在一起,所以设法将她弄进了御画院,先谋得个朝夕相对,再图其他。堂堂正正的一件事,被这样一诠释,便变得龌龊无比。 黛瑶一时情急,脱口唤了声:“太皇太后!”却见得站在前面的安泰时早她一步,撩起袍子跪了下去,沉声说道:“太皇太后误会了。引荐温知应进御画院的并不是下官,而是下官的父亲。温知应的画技奇巧,前所未见,家父也引以为奇,是以亲自出了引荐信,推荐温都事进御画院。所以,温知应的官衔,来得并不古怪。” “另外,下官有前车之鉴在先,曾在佛祖面前立下誓言,此生绝不再谈婚娶之事,还请太皇太后谅解。” 太皇太后敛去脸上的笑意,淡然说道:“你指的是那些个相生相克的命理吧,连我老太婆都不信这个邪,偏你还信。” “人命关天,不得不信。”安泰时的声音沉肃而坚定。他的态度这样坚决,又不惜拖出“人命关天”之事来说,太皇太后再提这事,岂不是便有逼着黛瑶去死的嫌疑。黛瑶虽是温家庶出之女,但毕竟算是贵妃娘娘的妹妹,温家又是出了名的宝贝女儿。将此事说开了去,于温家面上不好看。她也不想太得罪温家。 “罢了,哀家也只是顺口一提。你们年轻人呀,一个比一个有主张。都轮不到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作主了!” “请太皇太后恕罪。” 黛瑶亦在此时上前,跪在安泰时身后,一起请罪。 太皇太后看了黛瑶一眼。叹了口气,说道:“人老了,就是不中了。出来这么一会,就又乏了,小紫儿扶哀家回去歇会。你们画好了,就让雪银过来通报一声。” “是。” 送走太皇太后之后,安泰时与黛瑶重回桌案后作画。画完之后。奉去给太皇太后过目。太皇太后看后,点头认可了,让司衣坊就按这个做。 虽说大功告成,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走在回程的路上。安泰时与黛瑶两人都高兴不起来。一路默默无语,与来时的喜笑颜开、相谈甚欢,大相庭径。黛瑶抬眸看看走在一步之前的安泰时,心想他立誓不再议婚娶之事,必定是之前的几桩事情对他的影响至大。今日重提旧事,他心中必定难过。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而听得身后一声呼唤:“安哥哥!黛瑶妹妹!” 是陈叠紫的声音。 黛瑶跟着安泰时回头,便见陈叠紫追着他们小步快跑着进来,步履轻盈。衣袂飞扬,沐浴在阳光之下,有种说不出的妖娆优美。 “真对不起啊,安哥哥!”陈叠紫跑近前来,扶着胸口娇喘吁吁,不等气顺。便急声道歉。“我只是瞧着你与黛瑶妹妹站一块儿,一个磨墨,一个作图,当真是美得像幅画似的,才触景生情突然想到那么一句诗。不想太皇太后近来作媒之事忖得多了,直接便想到了赐婚。对不起啊,安哥哥,我不是故意想提你的伤心事的,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她这话说的,黛瑶可完全不信。从太皇太后好端端地要来看他们作画开始,这事情就开始透着一股不对劲。后来陈叠紫又起那么一个茬,分明就是故意要引出赐婚之事。倘若安泰时的态度不是那么坚决,这事估计就不会这样轻易地了结了。但既然她道歉的对象只是安泰时,黛瑶也便没有作声。 安泰时低低叹了口气,说道:“我没事,这也怪不得你,不要放在心上。回去陪太皇太后吧。” “嗯。”陈叠紫点点头,这才转过头对黛瑶说道。“黛瑶妹妹,不好意思啊!是我一时没注意,给你们添麻烦了。太皇太后需要人陪,我走不开,回头我派人送些瓜果点心过去御画院,聊表歉意,还望你们不要嫌寒碜。” 黛瑶淡然说道:“陈姐姐不必客气。我们本没什么,陈姐姐这样紧张,反倒显得我们小器,将此事记在心上了。” 陈叠紫的神气微微一顿,旋即又盈满了笑意:“既然如此,那我不多说了!正是你们忙的时节,我也不打扰你们了,回见。”陈叠紫欠身行了个告别礼,便携丫环转身飘然远去。 等她的身影在视野里消失之后,黛瑶方才幽幽吐出一口气,对安泰时说道:“对不住安大人,是我连累你了。” “怎么了?”安泰时怔了怔,讶异地说道。“这‘连累’之说,从何而来?” 黛瑶心里滞了滞,终还是说道:“没什么,许是我多心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今日之事,明显是陈叠紫在针对她,想要给她配亲,想赶紧给她找个人嫁掉。看来太子想要立她为太子妃之事,已经不再是一个秘密,陈叠紫和太皇太后都已经听到风声,甚至于已经清楚明确地知道了。但是无论如何,这事都不曾公开,她亦是不能明言陈叠紫是因为太子之事,而串掇着太皇太后在针对她。 安泰时看看她,也没有说什么。今日之事确实发生的诡异,他也不是感觉不到。太皇太后宫里的画图,一直是他亲自经手。他在太皇太后跟前的时日不短,之前不见提过,今日突然提起赐婚之事,委实诡异。就算是初次引进一个女官,不作细问,便作了“有私”的断言,也未免武断,毕竟官衔也是皇上御封的。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有时难免糊涂,既然只提了一句,就不复再提,这事也就过去了。你也不要多加揣测,反倒让自己担惊受怕的。” 黛瑶点点头:“多谢安大人。” 回到御画院,其他画师还在各宫忙着不曾回来,安泰时便与黛瑶说起太皇太后、太后,以及各宫娘娘对于色彩上的偏好。因为衣服的款式有司衣房设计,画师一般也就提下色彩搭配上的建议。正说着,有内侍过来通报,说司衣大人遣了人过来请安泰时过去一趟,似乎太皇太后的新朝服还有些问题。 安泰时当即让如风准备画箱,回头看到黛瑶时,犹豫了片刻,说道:“估计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去下就成。对了,你不是接手了金满楼的画图么?这段时间,院里的大家都忙,估计也只能抽空教下你。不如便趁着这段时间先忙金满楼的图,等过了这一阵,再跟着大家细细地将院里的活都学一遍。” 黛瑶点点头,面上依然淡定微笑着,等送安泰时离开之后,一个人回了画室,却是忍不住眼圈儿一红,几乎落下泪来。安泰时虽然说得娓婉,但黛瑶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分别。之前安泰时是准备带着她,亲自教她的。但现在却改口了,变成等过了这阵子大家有空了,由大家来教他,明显他是因为今日之事而避嫌了。而且,原本他是打算尽快与她说明要点,让她也参与到这次的筹备工作中,但现在却是让她先做金满楼的事,也即是说,此番筹备工作,却是将她排除在外了。 秦桑知道黛瑶心里难过憋屈,却也不知道从何劝起,静静地陪在一旁,琢磨了半晌,方才出声唤道:“小姐,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纵然你有心避让,但太子存了心思,陈小姐也必将你当成劲敌。今日幸得安大人心意坚定,才将此事揭,却不知道他日会不会又换个人,将小姐配过去?” 黛瑶擤擤鼻子,低声说道:“我自然知道,可我又能怎么样?我想方设计谋个朝廷命官,就是想这两年避开这些烦心事,不想太皇太后却故意曲解。若是传将出去,却不知外面该如何说我。再是太子那边,我已经明言回绝。上回春日会进宫遇着他时,他也一句话未与我说。这半年来,更是音讯全无。我只当他已是绝了当初的念头,不想这消息倒是在宫里头流传开来了。这真正是置我于两难之地,我不想前进,却又寻不着后退之路。” 秦桑说道:“要不找贵妃娘娘帮忙?” 黛瑶摇头:“贵妃娘娘唯恐亦在摇摆不定。当初她存有犹疑,我便以不想得罪太皇太后,说明她送我出宫。后来我与傅庭葳议亲,太子竟很快就知晓了,那时这事八字尚未一撇,两家都不曾声张,太子又不会真有未卜先知的神通,想来必是贵妃娘娘透露给他。由此可见,贵妃娘娘在这件事情上,本便是两可的态度,当初只是怕直接对上太皇太后而选择避上。如今,却已经是直接对上,若是将此事禀明贵妃娘娘,她必是乐见其成,顺水推舟了。” “小姐……”秦桑唤出一声之后,却又迟疑了。 黛瑶抬眸看看她,问道:“你想说什么?” 秦桑抿抿嘴,像是作了最大决定,上前一步坐到黛瑶对面,问道:“小姐对太子,到底是什么心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四章 反击 黛瑶沉默了。心意,她到底是什么心意?她自己也不知道。 秦桑从旁看着黛瑶略微一怔之陷入沉默,而后露出一丝苦笑,心中已经明白:“小姐若是对太子也有意的话,就不要一味的退让,为什么不试着争取一下?” “争取什么?”黛瑶苦笑。“我对于他最大的芥蒂就在于,他是太子,难道我要试着争取下,看他会不会为了我放弃太子之位?” “为什么不?”秦桑立时反问。 黛瑶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顿了一顿之后,仍是摇头:“不爱江山,爱美人么,那只是存在于传说的故事里。倘若太子真能为了我放弃太子之位,那时候,我怕是都不能活着离开皇宫。第一个要致我于死地的,不会是陈叠紫,也不会是太皇太后,而是当今皇上!” “小姐不要太悲观了。”秦桑不由为黛瑶感到心疼,她才多大年纪啊,却能想到这许多。“小姐若是真的不考虑太子殿下的话,那如今就只剩一个法子了。先发制人,请求赐婚。” 黛瑶瞅瞅秦桑。 秦桑握过黛瑶的手,为她打气:“小姐可有看得中意的人,不妨直接请了贵妃娘妨,求皇上赐婚。” 黛瑶苦笑:“我认得的,也就那几个人,你也都见过,你看可有合适的?” 秦桑一时语噎。的确,黛瑶作为一个闺阁女子,见过的适龄男子用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傅庭葳,原本也算是门当户对的金玉良缘,却因飞来横祸,外放做地方官去了。曾熙,秦桑一直认为他所看上的人是黛瑶,但他却与黛琼定亲了,而且据说婚期都已经正式拟定了。叶溪亦是不错,将来的逍遥王爷。年轻俊秀,温柔多情,但他的情,却是放在陈叠紫身上。虽说陈叠紫已然弃了他。想转投太子怀抱,但有这一段故事在,将来难免多事。而眼前的安泰时,更是不成。且不说他背着克妻之名,温家未必愿意,就凭着他今日当着太皇太后之面,断然拒绝之事。就不能再请求赐婚。秦桑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了李氏夫人曾经提过的一个人:“小姐,要不,赌一下那位沈公子?” “哪一位沈公子?”黛瑶有些困惑,她都不记得自己有认得这么一个人了。 “相爷的得意门生啊!”秦桑提醒道。“去年殿试的魁首,大夫人向小姐提过的。” 黛瑶摇头,她不想拿自己的终生大事作赌。 主仆二人正一筹莫展中,紧闭的画室的门却被敲响了:“温大人。三殿下来了。” 黛瑶一惊,连忙取出帕子擦脸,秦桑则迎出去开门。 “怎么大白天的还关着门。难道是在任上偷懒睡觉?”叶溪开着玩笑走进来,看到黛瑶之后,目光在黛瑶脸上停滞了片刻,待那内侍退下后,方才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怎么、哭过了么?” 黛瑶下意识地摸摸脸颊,她方才只是觉得委屈,眼睛有些酸涩,并没有落泪。而且也只是难过了一会儿,这都让他给瞧出来了么?在黛瑶迟疑的片刻,叶溪已经示意小春子将手中拎的食盒放到桌上。一边柔声说道:“因为颐心宫那件事情么?” 黛瑶有些讶异地看看他,奇怪他为什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叶溪知道黛瑶在奇怪什么,便解释说道:“小紫都与我说了,她觉得应景,随口说了句诗,害得你与安大人差点被赐婚。她心里过意不去。便让我捎了些点心过来赔罪。”说着,他上前打开食盒,推到黛瑶面前让她过目。“都是些干果糕点,可以存放一些时间,可以放在画室慢慢吃。诶,这盒桃酥好像是新进的贡品,每宫只有一盒……” 听他说着,黛瑶的脑海里突然一个机灵,她终于明白过来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的地方。那就是,她为什么突然和叶溪这么熟了?之前因为黛瑛那件事情,他们几乎吵了起来,后来叶溪就过来道歉了,据说是陈叠紫调停的,还托叶溪捎了回礼给她。当时就觉得奇怪,她送的礼明明只是很普通的香囊,根本就用不着正儿八经地回礼。后来就是端午游船,分明是陈叠紫起的头,让叶溪他们去包一艘龙舟,端午当日,偏她缺席。 当时只当是巧合,并没有多想,现在细细想来,分明就是陈叠紫早早的挖了个坑,引着她往下跳。她听阮嘉瑜提过,在皇家引起兄弟相争是大忌讳,严重者会被处刑。陈叠紫有太皇太后罩着,虽然无此顾虑,但是她与叶溪的事情一旦被说穿,她必定与太子妃之位无缘。所以她便未雨绸缪,一步一步地将叶溪推向黛瑶,以摘清自己的关系。 理清这一切的头绪,黛瑶不由得一股怒从中来。想她进宫以来,一直努力保持低调,偏陈叠紫要处处对付她。秋日会,让她做陪衬,她不在乎。临上场前,故意找了个不会画画的人来拖她后腿,她也可以忍。但是现在,陈叠紫是把自己舍弃的叶溪推过来给她,让她去背负起同时勾搭两位皇子,从而引发他们内斗的那个罪名。她有太皇太后护着,有免死金牌,她可没有!陈叠紫此举,无非是将她往死路上推啊! 叶溪见黛瑶半晌沉默着不说话,便转到她的正面,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还在想之前的事情?那些流言蜚语,不要去信它。其实安大人人很好的,克夫克妻什么的,不过是因为巧合而引发,然后以讹传讹,被人夸大其辞了。我和小紫都不信这些。” 黛瑶看着叶溪,忖着他与她说话时,一口一个小紫,显然他对她无意。他来找她,只是单纯的因为受陈叠紫所托,来帮她送这送那。这傻子,估计还满心以为自己是在帮陈叠紫的忙,又何曾想到,他的梦中情人、自己认定的未来准新娘,正在不遗余力地将他推向另一个女子身边! 出于对叶溪的同情,同时亦是出于对陈叠紫如此算计自己的反击。黛瑶想了想,说道:“我难过并不是因为差点指婚之事,而是太皇太后说我这官当得古怪,让我十分委屈。我是堂堂正正地拿着画找安大人引荐的。贵妃娘娘,还有皇上都可以作证,太皇太后怎么就觉得古怪来了?” 见黛瑶说得忿忿,叶溪连忙左右看看,然后压低声音安慰道:“太皇太后老糊涂了,你就跟别她较真了!” “安大人也说,太皇太后只是随口一提。让我不要当真,但我一想起来,心里就不痛快。” “别小心眼了。”叶溪柔声劝道。“你现在是朝廷命官,不论怎么样,这官就是父皇封的。说你的官来得古怪,真计较起来,可就是妄议朝政了,放心。太皇太后绝对不会再提了的!” “这么说,我的婚事,也就不是太皇太后一句话能决定的了?” “那当然。你是朝廷命官。要指婚,得有父皇的圣旨。” 黛瑶这才安心了一点,沉吟了片刻,故意说道:“对了,我方才与安大人在颐心宫的时候,听陈姐姐说,最近太皇太后热衷于作媒指婚,是不是你与陈姐姐的喜事也近了?” 陈叠紫并没有点破她与太子这事,那她也不点破。太皇太后近来作媒之事忖得多了,这话可是陈叠紫自己说的。而陈叠紫与叶溪的关系。叶溪在她面前从来不曾掩饰过,而她又“不知道”陈叠紫与太子之间有那么一层关系,那太皇太后在作媒,她首先想到的便是陈叠紫与叶溪的婚事,那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此言一出,叶溪果然一愣。说道:“没有啊……兴许是给旁的人作媒吧。” 黛瑶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说道:“三殿下的意思是,太皇太后作的媒,是要将陈姐姐许给别家的公子,或者让你娶旁的小姐?” “当然不是!”叶溪解释道。“自然是为别家的公子,和旁的小姐作媒啊!” 黛瑶“哧”的一声笑道:“开玩笑的!不过,太皇太后又不知道你与陈姐姐订过情,近来又热衷于作媒,连看到安大人身旁跟了个女官,便想到赐婚。三殿下就那么肯定太皇太后不会想到给陈姐姐说亲么?” 黛瑶说时,一直留意着叶溪的表情。在说到太皇太后不知道他们之事的时候,黛瑶其实在等他反驳,反驳说太皇太后是知道的他与陈叠紫之间的事情的,但是他没有。 “对了,马上就是太皇太后的寿诞了,三殿下不何不趁此机会,向太皇太后求恩典,请太皇太后为你们作媒呢?” “可是……”叶溪从片刻的呆怔中醒过神来。“两位皇兄都还没有立妃……” “没有人叫你马上立妃呀,只是未雨绸缪,先到太皇太后或者皇上那里说一声,知会到。不然,你想想,如今太子立妃之事,久久没有下文。太子瞧这个不中意,那个也不合眼,皇上急,太皇太后也急。太皇太后急了,难保不会想将自己眼中看来最好的小姐指给太子……” “说得对!”叶溪终于被说得着急了。“上回,太皇太后就提过把小紫指给太子当太子妃,我当是开玩笑的。但是被太子挑剔了之后,小紫就变了好多,难道……真的……” “真的什么?”黛瑶故作好奇地问道。 叶溪顿时醒了醒神,强自打起精神说道:“没什么,人总是不想被别人嫌弃的,也没有那么严重了……”他说得像是在自我安慰,黛瑶便顺着他的意思,说道:“是啊,陈姐姐对三殿下,总归是与旁人不同的。这回赔礼的糕点是托三殿下送来的,上回的回礼也是,原本只需遣个宫女嬷嬷过来送便可以了,却劳烦三殿下三番几次地往我这里跑,总显得诚意非同一般!” 叶溪跟着笑笑,心里却有些警醒过来。上回托他带回礼去温家倒算了,因为她出宫不便,而他也正要找黛瑶道歉。但今天之事,就有些微妙了。她一句话“委屈”了黛瑶,想要赔罪,直接派铭金或镶玉送到御画院便是。为什么非要找他过去,让他特意送来呢?他今天又没有事情要找黛瑶,更没有事情会顺路来到御画院……近来这一串的事情,细细想来,怎么就透着一股不对劲呢? 叶溪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事,陪黛瑶坐了一会,见她心情已经不复方才那么沮丧了,也便起身告辞。 等他走后,秦桑说道:“小姐,这样做,会不会打草惊蛇?” “蛇早就已经惊了。” 秦桑想了想,无奈地叹道:“也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五章 任务 接下来几日,黛瑶白天在御画院安心作画,晚上回容华宫陪芙蓉公主和叶澈玩。两点一线的生活,似乎与这宫里的纷纷扰扰隔绝了开去,平静得有些不真实。回头想想,其实安泰时让她暂时不接触各宫的工作,其实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保护。而且这段时间,他只要一得空,也会指点她,并没有不想再用她的意思,只是想避开风头吧。 这样想着,黛瑶的心情也好了些,接下来只需静待叶溪那边的反馈了。经那天的提点,黛瑶料定叶溪回去后,必会重提他与陈叠紫的婚事。至于是向陈叠紫提,还是向太皇太后提,这就有待商榷了。 一连数日,宫里都风平浪静,颐心宫是,容华宫亦是。这一天,从任上回来,一路神游天外,到了容华宫才微微定下神来。珍妃身边的女史守在宫门内,似乎是特地在此等黛瑶回来。瞧见她进门来,便迎上前说道:“知应大人,皇上来了,娘娘吩咐,大人回宫了便去见驾。” 黛瑶点点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觉得还算正式,也不回房去换了,直接跟着女史前往见驾。 “皇上,娘娘,温知应到了。” “进来吧。”屋里响起的是珍妃的声音。 女史回头朝黛瑶颔首示意她进去,黛瑶道了声谢。女史启了帘子,黛瑶信步进去,一边琢磨着呆会要行的礼,微抬目光,却冷不防见着了侍立在皇帝身后的太子。脚步蓦然一滞。太子看到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倒是皇帝脸上露出了笑意,用前所未有的柔声说道:“不用行礼了。来、来瞧瞧朕新得的这幅画。” 其实对于皇帝近来的态度,黛瑶也觉得怪怪的。她此番进宫来,皇帝突然待见她起来。那程度,使得黛瑶心里有些发毛。以前他可是左右看她不入眼的,连她给芙蓉公主讲个故事,都要鸡蛋里挑骨头。如今莫名其妙地来个360度大转变,总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正在悄悄地发生。 黛瑶应了声“是”。走上前去,尽量地敛起目光,不去触碰太子所在的那一块天地。脚步在刚刚能清楚看到皇帝放置在桌上的那幅画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定睛看了两眼,不免觉得惊奇。这竟是一幅以素描的手法画的一盆吊兰。 “啊,这是……”黛瑶大吃了一惊,这个世界并没有这种画法,而她也只给安泰时看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琢磨透了,还画得这样像模像样的。“这是安大人所画?” 皇帝摇头,笑着:“安泰时近来忙颐心宫的事,自然没这等闲功夫。这是他的父亲,安卿云老爷子画的!” “原来是安大师。”连皇帝都尊称他为“老爷子”。看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皇帝看看黛瑶,特意顿了一会,见她并没有接着说这画法是源自于她,而趁此邀功,心中倒是对黛瑶又高看了一等。“安卿云说,他是看了你的画后。受到启发,才画了这张,所以想你品评一下。” 为郑重起见,黛瑶又靠近了一步,认真看了许久,方才说道:“安大师不愧是国画大师,我只是粗粗画了支钗,他竟然就能另辟蹊径,从中悟出新画法,实在是让人敬佩。” 皇帝听黛瑶不仅不居功,反而将这画法的首创之功推给了安卿云,摇着头笑道:“小丫头谦虚得过份了!老爷子可看重得很,还特意求朕给你放一天假,他想与你见上一面,好好探讨一下这种新画法!” 听闻安卿云看重她,黛瑶心中亦是欣喜。她如今的处境,价值越高,便愈有安全保障。而且就算撇开这一层不论,安卿云是当世屈指可数的大画师,能与他探讨画技,定能受益良多。当即自然欣然应允,跪地谢恩。 不想,皇帝却说道:“诶,朕只说安老头子想见你,朕可曾答应放你一天假了?” 黛瑶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皇帝在逗她,便说道:“皇上若是不肯答应,便不会与我提这件事情了!” 皇帝指着黛瑶,笑着说道:“小丫头鬼精的!”皇帝一边将桌上的画收起,一边说道。“不过,放一天假之前,朕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请皇上明言。” “朕看着这种画法,也新奇得紧!这样罢,就按着这个画法,给朕和太子都画张画像吧。” 听闻要给太子画像,黛瑶心中蓦然一滞,目光不自禁地往太子那边瞥了瞥。太子依然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心里活动显然没有她这么复杂。皇帝的兴致却是挺高:“明天先给太子画了,再给朕画。画得好了,给各宫娘娘都画上一张,娘娘们高兴了,自然重重有赏。” 听到竟然各宫娘娘都要画,黛瑶不禁瞠目结舌:“……那微臣要见安大师,岂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这一张都还没画呢,你倒先把放的那天假给惦记上了!”皇帝虽这么说,语气之中,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微臣不敢。” 珍妃这时出来打圆场,说道:“好啦,不说画的事情了,该传膳了吧。” 皇帝说道:“传吧,今天便在这里用了,太子也一起,把那两个小的也唤来。” 芙蓉公主一来,便热闹开了。皇帝腿上坐坐,黛瑶腿上坐坐,太子腿上也要爬去坐坐,爬上爬下的,好不欢快。倒是比她小的叶澈,却是正儿八经的一个人坐在为他特制的高凳上,珍妃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乐得皇帝直夸他果然有皇家风范。这下,芙蓉公主不高兴了,嘟着小嘴怨责父皇偏心,只夸弟弟,不夸她。皇帝又连忙将她抱过来哄,说道:“芙蓉与澈儿不同,芙蓉是女孩子,女孩子自然要像芙蓉这样活泼可爱才好啊!朕的小芙蓉,是天底下最最可爱的公主了!” 终于将芙蓉公主夸得高兴了,皇帝又想到了黛瑶,回头说道:“说起来,黛瑶你也是。笑的时候,多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偏天天板着个脸,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不痛快的事情。再说了,遇着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可以和贵妃说,也可以与朕说,我们自会替你作主,小姑娘家家,有什么好担忧的?” “是,皇上。”黛瑶心里暗暗叹气,其实她最大的烦恼,就是皇上您能不能改立个太子啊。太子叶清与三皇子叶溪兄弟俩的位置若是能换换,那该有多好啊!陈叠紫盯着的,不就是太子妃之位么?交换一下,正好各得其所。 “太子今天怎么不说话?”皇帝的一句话,将黛瑶从神游天外中拉了回来。 叶清也似刚从冥思中醒过神,扬唇淡然一笑,对芙蓉公主说道:“芙蓉来皇兄这边坐。” 芙蓉公主眨巴着眼睛看看太子,又转过脑袋看看珍妃。珍妃朝她点点头,不知道怎么的,黛瑶从旁看着,总觉得珍妃与芙蓉公主之间在交流着什么。芙蓉公主乖巧地从皇上膝上,转移到太子处,刚坐定,便软声软气地问道:“太子哥哥好久都没有来问芙蓉练字练得怎么样了,太子哥哥不关心芙蓉了吗?” 叶清顿时一阵语噎,正想说自己近段时间忙,便听得皇帝将话茬接了过去,饶有兴味地问道:“哦,小芙蓉,你太子哥哥还曾教你练字?” “是啊!”芙蓉公主天真无邪地说道。“太子哥哥以前经常拿字帖给芙蓉,教芙蓉练字,后来八姨走了,太子哥哥就没再来过了。” 皇帝一听,不由乐了,虽知这番话必定是珍妃揣摩着他的心意,教芙蓉说的,却仍然觉得芙蓉公主是个可心的小开心果。 在皇帝含笑的目光的注视下,叶清一直平淡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窘意,轻咳了一声,解释说道:“那时正赶上殿试,有些忙,就忘记了……” “那今后就继续过来教芙蓉吧!”皇帝一锤定音。 叶清顿了顿,回答说道:“是。” 黛瑶趁着大家注意力不在她身上,觑空偷偷观察了一番叶清,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与前两次见到他时的感觉,完全不同。虽然她不想与他有太多瓜葛,并且刻意地想要与他保持距离,但是不可否认的,与他说话时契合度还是很高的,他看她的目光也不似今天这般……疏离。 与国画大师安卿云的会面,黛瑶还是非常期待的。正好金满楼的画图画得差不多了,便开始着手准备给皇帝与太子画画像。素描的画法,与国画不同,所以黛瑶先自己动手,制作了一个木制的画板。征用了御画院的两个小公公,一起将画板扛去东宫。 停在门口,看着内侍沿着冗长的青石道一路快步往内殿跑去,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黛瑶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黛瑶觉得脚都站得有些麻了,进去通传的内侍才再度出现在青石道上,快步过来,说道:“温大人,这边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六章 画像 叶清正在书房看奏折,黛瑶便被领去了书房。 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他的地盘,西园并不算在内。虽说那也是他的私人花园,但他并不常去那里,而书房却是他每天都会逗留的地方。一踏入门内,果然便感受到了一股独属于他的气息,与那天晚上的貂皮斗篷一样,温暖、清新,还有一股暗香,淡淡的,若有若无。 走进一道山水屏风,便瞧见了坐在书案后的叶清。他穿了一身鸦青色的便服,正低着头在写着什么。面前的书案上重重叠叠地堆满了奏折,将他的身姿掩去了大半。黛瑶心头忽然有些沉闷,他向她表示了善意的好感,她却只因为他太子的身份,而排斥他,没有作过一丝努力地,就拒他于千里之外,从来就没有试图体谅过他……这样的自己,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内侍禀报了一声,便退出去了。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黛瑶带着两个小公公下跪行礼。 叶清头也不抬地说道:“既是父皇吩咐, 第 24 部分阅读 内侍禀报了一声,便退出去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黛瑶带着两个小公公下跪行礼。 叶清头也不抬地说道:“既是父皇吩咐,温画师随意吧。” 疏远冷淡的口气,使得黛瑶心里再度一沉,恭谨地应了声“是”。起身在旁边站了片刻,发觉叶清并没有从书案后出来,摆好姿势让她画的意思,便从斜对角找了个位置,指使两个小公公架好画板。而后默默地搬了个凳子过来坐,就照着叶清低头写字的模样画。 谁也没有说话,屋里的空气沉寂得只有墨笔在画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太子近侍沈灵感受到这股诡异的安静,轻手轻脚地走来到黛瑶身旁。低声与黛瑶搭话:“温大人这种画法,倒是前所未见,尤其是这画架……” 话音刚落,黛瑶便察觉叶清略微抬了下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便随即又低回头去。黛瑶便当作没看见,轻声回沈灵的话道:“这种画法。是专属于这种画的。就像是什么样的茶壶,就配什么样的盖,乱不得。” 沈灵笑着说道:“温大人说的是,无论哪样功夫,做得深了,讲究便多了。” 黛瑶说的那番话,其实是话中有话。暗指人与人不同,她与叶清地位并不对等,所求者相距也甚大,不能乱配套。但她不知沈灵公公这话是不是别有深意,便回之以微微一笑。沈灵也不再说什么。退后一步,表示并不再打扰黛瑶作画。 由于画的只是侧面,所以画得倒是也快。画好后,交与沈灵,奉过去给叶清过目。叶清也只是将目光稍稍地从自己手中的奏折上挪开,往画上瞥了一眼,便说道:“放着吧,送温大人出去。” “是。”沈灵应了声,上前来引黛瑶出门。 缓步前行。望着敞亮的门口,黛瑶的脚步却越来越沉重,终于在近门处停了下来,让随行的两位小公公先行一步,将画板送回到御画院。沈灵并没有出言询问,黛瑶知道他必是知道自己想要做些抑或是说些什么。便也没有避着他。转身回走了几步,站在屏风之侧,用所能做到的最平静的声音问道:“殿下之前说过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忘记了?” 对于黛瑶的去而复返,叶清似乎有些吃惊,从奏折堆里抬起头,远远看看她。然后放下手中的笔,亦是以平静的目光与黛瑶对视:“这不正是你所想要的么?” “是的。”黛瑶察觉自己的唇在隐隐发颤,但理智还是极力地维持着平静。“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正式地感谢殿下,但是微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叶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气。 “请殿下早立太子妃,不要让太皇太后、皇上担忧。” 闻言,叶清脸上有了怒意,冷冷地说道:“这我自有打算,用不着你提醒!” 黛瑶躬身行了一礼,说道:“是微臣僭越了,望殿下恕罪。” “退下!”叶清轻喝了一声。 黛瑶躬身退出门外,不等沈灵唤人带领,便快步沿着来时路往外走去。心里头有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酸楚,泪花儿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在眼眶里打着转。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失态,在低头出东宫之后,便折到御花园的水潭旁,借着洗手的档儿将脸也洗了一遍。 清凉凉的水一遍一遍地往脸上冲刷,确保泪水被冲干,莫名澎湃起来的心情也平静下来之后,方才从心底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转身靠在岸旁的树上,仰起头,望着夏日明亮的天空。最大的麻烦解决了,接下来就是陈叠紫那一边,如何才能把自己从她的假想敌名单中去除呢,这也是个大问题! 其实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不知不觉地便出了神。直到秦桑寻了过来,黛瑶才发现,在自己的神游天外中,夜幕竟然已经悄悄地降临了。 晚上,皇帝又跑来容华宫用膳了,席上没李充容的位置,倒有黛瑶的。若不是皇帝一直旁敲侧击地问她今日去给太子画画时,太子可曾说了些什么,黛瑶都要觉得皇帝是不是突然哪根筋抽风了,突然又看上她了。但他似乎颇有将她与太子凑在一起的意向,黛瑶也觉得颇为费解。就算他不待见陈叠紫,不想立陈叠紫为太子妃,他自己不是有圈定几家待选的么,怎么忽然就瞄上她了? 黛瑶只将作画的事情如实禀报,至于她娓婉地问太子是不是放弃她了的那一段,自是略过不提。皇帝听完后,摸了摸下巴,琢磨了片刻,说道:“对了,安卿云受朋友之邀,过两天就要南下了。朕既然答应你了,朕的那副画便暂且记下,明天或者后天,你挑一天先去见他吧。” 黛瑶原本见他沉吟半晌,以为他又要挑什么刺了,没想到说出来的却是这么个喜讯。当即欣喜道:“多谢皇上!那就明天吧!” 皇帝不由哈哈一笑,回头对珍妃说道:“瞧,年轻人就是心急,你明天去。来得及准备么?第一次登门拜访,可是要见面礼的,准备好了么?安卿云是国画大师。你去拜访他,总得带些画作,你准备带着陈年旧作,去请他斧正么?” 黛瑶思虑不周之处,被皇帝一语点明了,不免有些讪讪地:“是我思虑不周,多谢皇上提点。” “后天去吧。”皇帝近来格外地宽容。“见面礼让贵妃给你备好。你专心画幅画,带去请安卿云指点。老头子脾气怪得很,难得他主动开口要见你,不要错失良机。” “多谢皇上,多谢贵妃娘娘。” 第二天。黛瑶便暂且将一切烦扰抛诸脑后,潜心作画。安卿云是连皇帝都要尊称一声“老爷子”的国之名士,她不能让他看轻,相反的,必须要让他赏识她。皇帝近来虽对她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但这始终来得奇怪。但安卿云不是,他确实是被新型画法所吸引,而对她产生兴趣的。若能进一步得到他的赏识,她便多一份倚仗。这对于现在的她、抑或是将来的她,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既然是准备要向安卿云请教的,自然不能画素描,黛瑶琢磨了一番,还是画了自己比较擅长的山水画。想到安卿云是北方人,一直居住在京城。据说年轻时候还去过塞外游历,想来见多了壮丽山河。于是黛瑶便凭借着记忆,画了烟雨濛濛中的杭城西湖的娟丽风光。 画完先拿去给珍妃看,珍妃看了大为感叹,说进宫多年,见惯了这里的烈日、风沙以及动辄上百年的苍劲大树,这江南水乡风光居然已是恍如隔世。还让黛瑶回头得空了,再画一幅给她,日日观看,也便是像回到了那残留在记忆里的江南水乡。 见一幅画能引起珍妃的这番感慨,黛瑶也略微有了点信心。正逢皇帝摆驾来了容华宫,便心怀忐忑地拿去给皇帝看。皇帝接过去看了看,笑着点点头,黛瑶刚舒出一口气,忽见得皇帝又将脸板了起来,说道:“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于画,朕与贵妃都是外行人,我们说好没有用,要安老爷子说你好,才是真正的好!这样吧,你明日去见安老头,若是能让他给你写个‘好’字回来,朕就重重有赏!” 黛瑶心中一动,琢磨了下,便用天真的口气问道:“皇上,这奖赏的内容,可以让我自己选吗?” 皇帝果然就吃装痴卖萌这一套,当即开怀地笑道:“这都还没去呢,就有自信让老头子给你写个‘好’?” 黛瑶嘿嘿笑笑,绞着手中的绢子,半是撒娇地说道:“还是先说好比较好嘛!” “好,朕就答应你!若是能拿个‘好’字回来,朕重重有赏,奖赏随你挑!若是拿不到,呵呵,朕就治你的罪!” “那就一言为定了!皇上到时候可不要耍赖!” “君无戏言!” 黛瑶在珍妃的帮助下将一切准备妥当,第三天一早,便坐上轿子出宫。出了宫门,忽而听得碧丝在轿外唤了声“小姐”,黛瑶启了轿子的小窗帘往外望。碧丝凑过来,以目光示意黛瑶往右边看,一边小声提醒道:“三殿下。” 黛瑶的目光一转,果见三五步开外,另外一辆轿子与她们并肩前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叶溪也从窗帘中露出小半张脸来,正朝她打着手势,但是黛瑶看不明白,便让碧丝过去。碧丝过去一会,回来说道:“小姐,三殿下约你见面呢!我瞧他脸色很憔悴,很愁苦的样子,估计是想找你倒苦水的!” 黛瑶猜大概是陈叠紫与他说了什么,想了想,说道:“与三殿下说,我今日要去拜访安大师,他若有事找我,便去竹枝胡同等我。我事了之后,就去找他。” “是,小姐。”碧丝应了,匆匆过去传话。 叶溪得了传话,方才放回帘子。碧丝回来后,小声跟黛瑶抱怨说:“小姐,你说这三殿下也挺逗的,在别处受了委屈,居然还想着找人诉苦,像个小孩子似的。” “多嘴,小心被三殿下听见!” 碧丝被唬了一跳,赶紧回头看看,才发觉叶溪的轿子早已走到前面去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七章 求援 巳时不到一点,黛瑶抵达了安家。在门口下了车,便被等候多时的安家仆役接了进去,直接领去了画室。安卿云的画室很大,摆设却极为简单。除了挂满四壁的字画,便只有两个摆放着盆栽的花架,以及一张极为宽敞的画桌。画桌上凌乱地摆了些笔墨笔纸,这与一路进来整个府内的清净整洁极不相符。 正细细观赏着墙上悬挂的字画,听得门外响起“辘辘”的木轮滚动声,循声回头望去,却见一名梳着双环髻的小姑娘,推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者出现在了门口。老者满头银丝,精神气却还好,脸色红润,说起话来也格外洪亮:“果然是个小丫头!” 黛瑶连忙上前见礼:“温黛瑶见过前辈。”虽说她现在有官职在身,安卿云却已是无官一身轻,但他是御画院的前任长官,是她正儿八经的前辈,所以她向他行大礼也是应该的。 “起来,今日老夫是以画友之义相邀,行此大礼,倒见得生份了!”安卿云摇头表示不满。待黛瑶认错起身之后,他方才让身后的小丫头推他进门,一边向黛瑶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孙女,名叫安和芝。从小跟在我身边学画,今年十一岁了,也算小有所成。你们俩见个礼,以后再见,就是好朋友了。” “温姐姐。”安和芝有些小胖,圆圆的包子脸,异常可爱。听到祖父介绍她,便轻跃上前向黛瑶见礼。 黛瑶连忙回礼:“安妹妹。”一边却在心里暗暗奇怪,安泰时不是安卿云的独子么,怎么突然跳出来个小孙女?难道安泰时未婚,却先有女儿了?但看这年龄也不太对劲啊,安泰时也就二十多岁吧。最多二十五、六,不可能十三四岁的时候,就生女儿了吧? 寒喧几句之后,安卿云便提起自己派人送进宫的那张画,问黛瑶觉得画得如何。安卿云的画功无可挑剔。只是从毛笔转墨笔。线条上终有些不足,另外就是透视的一些问题。为了能让安卿云对她刮目相看。黛瑶可一点都不敢藏私,将自己从老师那里学的以及自己在画画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悉数说与安卿云听。安卿云也听得仔细。不时地轻轻颔首。对于他而言。他的国画已臻化境,基本上已经无可突破。黛瑶与他说的这一种画法,便像是在久闭的屋子里打了一扇天窗,使他豁然开朗。 “对了。素描的画法,以传统的作画方式来画。估计不太方便。黛瑶初次拜访前辈,自然不能空手而来,便让人日夜赶制了一个专用画架,送给前辈当作见面礼。”说罢,碧丝便出门让随行出来的一名宫廷侍卫将面板提了进来。按照黛瑶的要求在屋子中间架好,黛瑶示意安和芝推安卿云过来,然后比照着他的高度调整画板,一边与他解说道:“前辈,这里有个把手,拧一下可以调节画板的高度。前辈可以自己调控,调节到最舒适的高度的。” 安卿云乍看到竖立的画架时,有些惊异。因为传统的国画,因为墨水颜料会下滑的原因,都是平置于桌上画的,从来没有竖立作画的概念。他年事高了以后,腿脚不便,无法站立画画,就算把桌子做得再低矮,画大篇幅的画,终是吃力。没想到,这竟然能坐着画画。自己不动,而让画板上下移动。安卿云以手触摸着画板,心中感慨万千,沉声说道:“难为你想得周到!” “赶得匆忙,有些粗糙,还请前辈见谅。”黛瑶心中也暗叹这回亦是凑得正好。她其实并不知道安卿云腿脚不便,只是她学素描时,用的都是这种可调节的画板,没想到,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安卿云摆摆手:“小丫头知道我心思,还故意说这样的话,想折煞我吗?说吧,是不是有所求?” “前辈英明!”黛瑶连忙让碧丝取来自己做的那幅画,一起打开,展示到安卿云面前,笑盈盈地说道。“还请前辈指点。” 安卿云看了两眼,说道:“小丫头挺会取巧的,功底却是疏松了些,平时没少偷懒吧?” 黛瑶连忙虚心受教,在穿越前,虽然有专门报了班学画,但平日里多半还是在忙功课。到了这里后,闺阁无聊,画画的时间才多了。虽说能利用现代的画画技巧点一些新奇的优势,但功底委实不敢恭维。 倘若这画不是黛瑶而是旁人拿出来的,以安卿云惯来的脾气,必定会斥她回去苦练个十年再来。但因了素描之功,再加上那贴心设计的画板,安卿云已当真将黛瑶当作自己的晚辈来看待,让黛瑶将画收起之后,问道:“小丫头,你可有心学画?” 黛瑶连忙点头:“晚辈在闺阁当中,虽以诗闻名,但真正所好者,乃是绘画。今日腼颜拿了画来献丑,也是诚心想得到前辈的指点。” 安卿云会意地说道:“既然如此,那这样吧。你如今在宫中为官,恐怕出行不易。你若得空,便让泰时差个人回家说一声,我让和芝去御画院,你且跟着她学。”安卿云说时,一直留意着黛瑶的表情。但她听到自己让她跟着安和芝这个比她还小的小丫头学时,她不仅没有露出惊奇或者不屑的表情,反而欣喜地连声道谢,当即满意地暗暗点头,暗道孺子可教也啊。 黛瑶在安家用了些点心,到了午后,为免打扰到安卿云午睡,便起身告辞了。从安家出来后,黛瑶便转道去了竹枝胡同。叶溪正等在院子里发呆,看到黛瑶进来,连忙起身迎了上来,忧愁着一张脸说道:“你可来了,再不来,我都要憋疯了!” “怎么了?”黛瑶回头看看,觉得院子里说话不方便,便提醒道。“我们进去说。” 叶溪带着黛瑶来到书房,“嗒”的一声将门扣上,将黛瑶唬了一跳,这才想到自己与叶溪这样单独相处,是不是有些不妥? “小紫真的要当太子妃了!”叶溪一开口便丢出这么句话来,然后不等黛瑶回答,便顾自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啊?!太皇太后要她当太子妃,将来当皇后!”他约摸是真的急得没辙了,话也说得不清不楚。 黛瑶问道:“是太皇太后要陈姐姐当太子妃,还是陈姐姐自己想当太子妃?” 叶溪被问得一时语噎,回头看看黛瑶,见她大有他不回答这个问题,她就不再开口之势,不由有些烦躁地说道:“不管是哪一种,结果不都一样?” “当然不一样。”黛瑶知道他是不想承认陈叠紫移情别恋,却仍然毫不留情地点破。“倘若只是太皇太后的意想,陈姐姐并不愿意,那三殿下大可与陈姐姐一起商量对策。倘若陈姐姐本身也是在太子殿下与三殿下之间,挑选了太子殿下的话,那三殿下就放弃吧!一切在于陈姐姐怎么想,三殿下却跑来找我,倒是显得病急乱投医了。” 叶溪不有些恼羞成怒:“我不就是不好与小紫商量,才来找你的么?” 黛瑶抿了抿唇,没说话。碧丝忍不住插嘴说道:“三殿下,我家小姐又没对不住你,殿下朝我家小姐发什么火呀?” 叶溪顿时一怔,转眸看看黛瑶,憋出了声:“对不起。”颓丧地退坐到一旁,落寞地喃喃说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 他在宫中时间少,合得来的几个朋友都是国子监的同窗,是他以“叶长流”这个身份交的好朋友,并不能与他们商量宫中之事。而宫中,他年幼时是由德妃抚养的,而德妃较其他妃嫔待他也更亲近些。但太子幼时也是德妃带的,与她也亲近。而且太子的身份搁在那里,德妃向来万事都先紧着太子,然后再是他。在他懂事以来,就知道自己的兄长是太子,不能当寻常的兄长来看。兄长将来是要当皇帝的,而自己只是他的臣子。君臣有别,两人虽说一脉相承,身上流着同样的血,但却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两人之间有着天渊之别,无法僭越。他也习惯于凡事先优先太子,他也从未计较过彼此之间的差别对待,但这回的事情,他却不能不计较。 去年的春日会,成就了陈叠紫“水中仙”的美名,也开始了他与她之间相识、相知的美好恋情。她美丽动人又能歌善舞,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情思。与她一起时,便觉得做任何事情都是那般美好、那般令人心情愉悦。只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一切悄悄地变了。虽然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不同,但一直不敢深究。如今当结果明明白白地昭示在他面前时,却仍然免不了的措手不及。 黛瑶瞧瞧他,觉得他确实有几分可怜。不知道当初陈叠紫与他交往时,是否出于真心,但现在看来,他不过就是她勾搭上太子、成为太子妃的一块踏板而已。既然已经成功搭上界,那他就没用了,甚至成为了一个累赘,怪不得还要这么费神地踢过来给她。 “我可以帮你。”黛瑶说完,立刻就接收到了叶溪投递过来的装满期望的目光。微作停顿之后,黛瑶觉得有必要丑话说在前头,便说道:“但你要先起誓,保证你绝对不会倒打一靶,反咬我一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八章 联盟 叶溪怔了怔,随即大声辩驳:“我当然不会!” “你帮我,你就是我的大恩人,我当然不会恩将仇报!” “我不是那种人!” 叶溪越说越愤懑,他与黛瑶相识这么多,虽然称不上是生平知交,但至少也算是朋友了,她居然这样怀疑他的品格。他可是国子监的“高材生”,饱学孔孟之道,熟知礼义廉耻,她这样怀疑他,是对他的一种人格侮辱。 黛瑶不咸不淡地说道:“殿下别动气,只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 叶溪“哼”了一声,明显还是气不顺:“好!那你说,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倒打一靶,我是那样的人吗?” 黛瑶瞧了他两眼,淡然说道:“难说。” “你、你……”叶溪又气得直打转,转了两圈,转回黛瑶面前,举起右手,说道:“好!好!我发誓,要是温小姐帮了我,我还恩将仇报,反咬一口的话,我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我发毒誓了,行不行?” “行。”黛瑶说道。“三殿下只要记着,你喜欢的人是陈姐姐。你到温家找我,是陈姐姐托你来给我送回礼的。端午那天,也是陈姐姐让你来邀请我去年赛龙舟。我到御画院之后,也是陈姐姐让你来给我送糕点的……” 叶溪虽然年少天真,思想单纯,但却不是笨人,黛瑶这么一罗列,他自然也听出端倪来了。原来从那么早开始,陈叠紫就已经想着把他一脚踹开了,而且还非常好心地给他找了个接手的“下家”。心里一时间伤心、沮丧、恼恨、羞愤五味杂集。呆呆地杵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黛瑶瞧瞧他,安慰道:“你也不要急着伤心难过,陈姐姐未必就不喜欢你。而喜欢太子。她应该只是想当太子妃而已,若是她当不成太子妃,自然还会回头找你。” 叶溪苦笑一声:“可是。太皇太后想让她当……”他又自欺欺人地屏蔽掉了陈叠紫的真实想法。 “按如今的情况来看,陈姐姐八成是当不了太子妃的。”黛瑶帮他分析说道。“你想想,太皇太后的话份量够重了吧。倘若皇上也同意的话,这婚事早就成了,不至于悬到今天。那就说明,皇上是不同意的。皇上曾经圈定几位小姐,为太子妃候选。皇上的意思。应当是在那几位当中选择一位。” “因此,太子的婚事现在之所以相持不下,可以理解成为,太皇太后与皇上各执一辞,而太子之意未决。只要太子殿下的意思。与他们两位中的其中一位达成共识,婚事就能定下。” “太子殿下之前曾公开挑剔过陈姐姐多媚,说明太子殿下并不认可太皇太后的提议。那么,这件事情再发展下去,就只会有两个结果:一,太子与皇上达成共识,娶之前圈定的几位小姐中的一位为太子妃;二,太子另拟人选,三方各执一辞。婚事继续相持不下。” 叶溪听完,细细理了理其中的道理:“这么说,小紫成为太子妃的可能性,还是最小的?” 黛瑶点头,想了想,又说道:“正常来说。是这样没错。只要陈姐姐当不成太子妃,那三殿下自然就成了她最好的选择。所以,殿下这段时间宜什么都不要做,陈姐姐那边不要去,我这边也不要来。不然,若是我与殿下凑了一块儿,殿下可娶不成陈姐姐了。” 叶溪听黛瑶话中颇有嫌弃他之意,有些不高兴地抿抿唇,拿眼角的余光瞥瞥黛瑶。把他跟她凑一对,是他比较委屈好不好?分明是她占便宜的事情,说得这么不情不愿的,好像他往她这来,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似的! 见叶溪站在一旁闷闷地不说话,黛瑶以为他是为自己的“备胎”身份感到忧伤,便劝道:“殿下也不要难过了,女孩子的心底总有一个公主皇后梦,更何况陈姐姐年轻美貌、多才多艺,又有太皇太后这个强援,多少总会想要试上一试。碰壁了,自会回头……三殿下该不会嫌弃吧?” 叶溪怔了怔,随即说道:“当然不会!只要小紫愿意选择我,我一定会原谅她的!” 既然达成了同一战线统一联盟,自然就要立即实行,所以黛瑶与叶溪是隔开半个时辰,分批出竹枝巷回宫的。回宫路上,黛瑶一路琢磨晚上见到皇帝,该怎么说自己并没有要到安卿云一字“好”这件事情。 事实上,她原本就对要“好”字这事不抱什么期望,今日会面之时,甚至提都不曾提起。而之所以向皇帝夸下海口,并要求能自己挑选奖励,也不过是投其所好,使得自己显得不是总那么一板一眼。先信心满满,夸下海口,结果受挫而回,正好有个契机可以撒娇卖萌,这不正是皇帝最喜欢的么!有时候转念想想,黛瑶会感到有些困惑。自己这样努力地想要讨皇帝的欢心,难道只是想要在万一被陈叠紫反咬的时候,皇帝可以多护着她一些,抑或是还有更加深层次的东西,譬如喜欢她,从而认可她,接受她成为他未来的儿媳妇? 黛瑶蓦地一激灵,从冥思中醒过神来,连连晃晃脑袋,暗斥自己疯了么,在这胡思乱想。撇开她本身的主观因素不论,太子都已经放弃了,她还乱想些什么?她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博取皇帝多一点的好感,给自己加此份量罢了。 回到容华宫,珍妃果真问起了此事。黛瑶沮丧地坦白没有要到,而且画作还被安卿云给批评了,说她功底不佳,只会投机取巧。珍妃笑着说道:“那你得好好想想了,回头该怎么跟皇上请罪。下回呀,记得不要将话说得太满。”珍妃说时笑盈盈的,明显也是知道皇帝必不会因此真的罚黛瑶。反倒觉得黛瑶此次进宫,倒是开窍了一些,显得娇俏多了。倘若上回也能这样,也不会费了那么大劲,也没让她引起皇帝的丝毫兴趣了。不过,现在么,也不能算晚。 黛瑶与珍妃细说今天在安府之事时,何太医请见。何太医是太医院针对容华宫的专属御医,每日例行为容华宫的各位妃嫔娘娘请脉。以这个时辰看来,应该是请完脉,前来向珍妃禀明情况,并告辞回院复命的。 涉及皇家内事,黛瑶起身欲回避,珍妃却道杜太医只是例行来见礼复命,无妨的。于是,黛瑶又坐了回去。不想,杜太医进来后,却带来了一个“惊人的喜讯”:李充容有喜了。 珍妃明显呆了一呆,随即露出几分笑意,叫余嬷嬷重重赏了杜太医,让他回太医院复命。杜太医告退之后,珍妃又一刻不闲地准备给李充容的赏赐,另一边相继派出人去向皇帝、太后以及太皇太后报喜。用珍妃的话来说,自叶澈之后,皇帝已经很久没有添丁了。如今李充容有喜,那就好比是久旱的甘霖,这是天大的喜讯。黛瑶却又忍不住想起珍妃那个失去的孩子,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对这件事绝口不提,黛瑶自然也不好提这个茬,只是偶尔会想起,暗自揣测是不是与荣妃有关。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珍妃的心情也极为复杂。 一来,自是想起自己那苦命的孩子,还未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便匆匆逝去,心底未免有些忧伤。二来,李充容原本就颇得圣宠,如今有了孩子,估摸着又要晋位份了。她现在是九嫔中的下三嫔,至少要晋到中三嫔的修媛或者修容。倘未生下皇子,那晋升妃位就指日可待了。倘若李充容真的晋了妃,那问题也就来了。 晋了妃位,就会别辟宫室,就与如今的荣妃一样,虽比起贵、德、淑、贤四妃位份要差一些,但亦有了与她们分庭抗礼之势。倘若是黛瑶,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李充容就不一样,她是姓李的。而且从近段日子看来,并不是个厚道人,他日上位之后,会不会感念旧恩,还未为可知。 在珍妃喜忧参半,患得患失之际,派去向皇帝报喜的小公公回来了。分明是遣去报喜的,却是一脸忧急地回来:“回禀娘娘,没找着皇上,奴才给御书房的刘公公留讯了。” “发生什么事了?”按常理,派去报喜的人若是没找着皇帝,会在那儿等着,直到见到皇帝为止。他这么快就去而复返了,想来是得了什么消息,赶着回来报讯。是以珍妃有这么一问。 小公公犹疑了片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娘娘,奴才也不知道真假,只是听人说,荣妃娘娘不见了,皇上亲自带着禁卫军到处找呢!” “荣妃不见了?”珍妃怔了怔,那么大一个人,怎么会不见的? “什么时候的事?”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珍妃点头,他在御书房听到风声,也是不好多加细问。让他退下后,又另派了几个宫女嬷嬷出去探探消息。继而想到丹枫似乎与长兴宫有宫女相熟,便让她借着去送东西,去摸摸长兴宫的底。 待各路人马都领命出发之后,面对一时空荡下来的屋子,珍妃深深地蹙起了眉头:“荣妃,又搞什么鬼?” 她不信荣妃真会出走,真出走,她倒是千恩万谢了。这一出“失踪计”估计又是她故意玩出的把戏,是因为近来皇帝经常往容华宫来,她终于坐不住了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九章 失踪 夜幕降临,“探子们”的消息也一拨一拨的往回传:荣妃娘娘确实不见了。 据说是午后去御花园散步的时候,荣妃将随行的人留在亭子里,说要清静清静,只带着一名贴身宫女到湖边走动。后来那宫女被遣回亭拿帕子,回去时便不见了荣妃的踪迹。一行人顿时三魂没了七魄,赶紧沿着湖岸找寻。遍寻不着之下,又担心荣妃是否一时不慎,失足滑入了湖中,怕耽搁久了出事,只好匆匆忙忙地禀了皇帝。 按理说,倘若荣妃真的失足跌入水中,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所以皇帝也是认为荣妃必不会落水,估摸着是这段时间他去长兴宫的时间少了,她与他犟气,闹失踪玩出走了。所以,虽然也下命内务府在湖里打捞,自己则带着大量人马,在宫里四处寻找。 太后也风闻了这件事情,派了人过来容华宫问情况。这事是皇帝亲自在办,并没有派人来知会后宫,所以珍妃之前也不敢公然打探。但是现在既然太后问起了,那她这个代掌后宫之权的,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去长兴宫一问究竟,表示一下对荣妃的关切之情了。 珍妃带着人匆匆赶到长兴宫,刚坐下身,将那个最后跟随荣妃的宫女唤到跟前,准备细细问话,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隐约有人在喊“娘娘回来了”。一片闹哄哄中,惊雷般地响起一声:“皇上驾到!” “找到了荣妃了?”珍妃心底一紧,连忙带人出去接驾。一出门,迎面便见皇帝心急火燎地大踏步而来,怀里抱着蜷作小猫状的瑟瑟发抖的荣妃。珍妃的眉微微一蹙,皇帝的目光也正好瞧过来,问道:“贵妃怎么在这?” 珍妃敛襟连忙行礼,说道:“荣妃不见了,太后娘娘派人前来问起,臣妾方才知道此事。匆匆赶来询问,不想皇上已经将荣妃找回来了。是臣妾来迟,让皇上一个人受累了。” “此事与你无关,不必自责。”皇帝说完。随即回头吩咐随行的内侍。“去找太医过来。” “是!” 内侍领命奔出去后,珍妃想趁机禀报下李充容的喜讯:“皇上——” 皇帝却恍若未闻,抱着荣妃急步进门,扫了眼跪满一地的宫女太监,说道:“荣妃受了凉,你们傻跪着干什么,赶紧动起来!” “是。皇上!” 珍妃站在门外,险些被诚惶诚恐地忙起来的宫女冲撞了个满怀,幸有余嬷嬷在旁扶持。“娘娘。” “回宫。” 珍妃纠结于皇帝方才的那一句“此事与你无关”,她代掌后宫之权,后宫的大事小事,又如何会与她无关?难道皇帝的言外之意,是准备收回她手中所掌的权利,转给荣妃。以再次讨得荣妃的欢心吗?珍妃手中一用力,腰带上的黄金穗子被拽下来一颗,“啪”的一声坠落在地上。随即被疾行的脚步踩踏而过,而没有一个人留意到它。 珍妃急匆匆地去,怒冲冲地回来,黛瑶看在眼里,正想上去问荣妃娘娘是不是已经寻回来了,便见珍妃坐下只喝了一口茶,说了句“去看看霜容”,便起身带着余嬷嬷出门,往挹芳殿方向去了。 黛瑶收回脚步,跓足站了一会。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以今天的情况看来,接下来几天抑或更久,皇帝应该都会在长兴宫那边吧。就算过来,重心应该也会在李霜容那边,所以她准备用来脱罪用的那一套撒娇卖萌可以暂且地收起来了,正好腾出时间仔细想想该怎么应对来自陈叠紫那边的压力。 叶溪那边。她已经说通了,近来他应该不会再受“指使”,往她这边窜了。但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陈叠紫倚仗着太皇太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又给她放个冷箭。虽说如今太子已经放弃了,不管太子有没有明言,禀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原则,陈叠紫既已知道太子曾经动过念头,就不用放松想要对付她的念头。如果叶溪推不动了,说不定就另外再推个阿猫阿狗的过来了。在她嫁人之前,陈叠紫是不可能安心的。所以,无论如何,不能不防。 皇帝这边的公案完结了,黛瑶自然又尽忠职守地回御画院去“上班”了。金满楼这一季的图纸已经画完送过去,一时有些无所事事。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发现同寮们都在奔波忙碌,于是也不好意思独自游手好闲,便回画室,试着画些人物画像。眉眼均是模糊的,重点在于衣裳的样式。 安泰时来时,便正好瞧见黛瑶在画这些图。近窗口处,还悬起了一根线,用夹子挂起了几幅画好的画在晾干。安泰时站在画前看了一阵,问道:“你这些画,是准备做什么用的?” 黛瑶放下笔,起身说道:“正想与安大人说这事呢!我是这样打算的,安大人看能不能行。金满楼制首饰,有详细具体的付工图纸,司衣坊也可以啊!宫里的各位娘娘,每季都要制新衣,这与金满楼也差不多,每季出新。与其到时候逐宫里去细询样式,不如让司衣坊提前出些样式,我们画好真实效果图,制成册,逐个宫送过去,请娘娘们挑选。娘娘若有要求,我们找到要求的制式,在那基础上作修改,也更方便一些。” “而且,我相信大部分娘娘在制衣时,对衣服具体的款? 第 25 部分阅读 哺奖阋恍!?br /> “而且,我相信大部分娘娘在制衣时,对衣服具体的款式并没有一个太详致的概念,有具体的样式给她们挑选,也更直观一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安泰时点点头:“但是娘娘们大多不喜欢自己的衣服与他人重样,若都是一样画册,大家选了相同的,到时候起了纠纷,就不好了。” 黛瑶说道:“这我也想到了。宫里是有位份之分的,总是先优着贵妃娘娘、德妃娘娘她们,再是荣妃娘娘和其他嫔妃。我们可以将画册做成活页,前面有娘娘选定了,便将那一页取下来,另外存放,再将其余的往下传。倘若我没记错的话,娘娘们的衣饰也与品阶相关的。司衣坊设计的时候。多设计一些同制式却不同款的,其实也并非那么容易起冲突的。” 安泰时沉默了半晌,说道:“想法倒是不错,不过施行起来估计不是那么简单。回头我与司衣先提议一下,看她是什么看法。” 黛瑶点点头,指着挂起的画说道:“我画了十几张,等墨迹干后,我就试着用活页装订起来,弄个样本。安大人去见司衣大人的时候,便带着样本去吧。说的时候,也更直观一些。” 安泰时看着挂在窗前,一张张随着风轻轻摇摆的画,心中暗慨黛瑶确实正如她自己所说的,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画师,而他却因为太皇太后的一番话,刻意地疏远她,留她一个人在御画院自己摸索。“你倒是不曾闲着。”他心不在焉地说。 黛瑶笑着说道:“这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嘛。”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似乎对于近来的遭遇全然没有感到颓唐,安泰时不由觉得心里有些歉疚。人家小姑娘都不曾觉得怎样。偏他倒是耿耿于怀了,他的胸襟却是连个小姑娘都比不上么?安泰时低眉自嘲地笑笑,迟疑片刻之后,抬眸迎上黛瑶的目光,说道:“那你按自己的想法整理成册,整理好后与我说声,我拿去给司衣大人过目。” 得到了认可的黛瑶为此欣喜不已:“多谢安大人,我一定尽快整理出来。” 安泰时朝她微微笑笑,转身出去了。 黛瑶被赋予了新的任务,顿时信心倍涨。坐回去继续作画时。下笔如有神,不出一个时辰,便又画了十来张图。将这一批晾上去的同时,将已经晾干的图取下来,铺在桌上。在画纸的左侧边贴上一条半指来宽的玉版纸作为硬边,再垒齐一沓。打上三个小指尖大小的小洞。这些倒还简单,用以固定画纸的铁圈却费了黛瑶好大的功夫。光是找根粗细适宜的铁丝就寻了老半天,再者要把铁丝绞成自己想要的形状,又是大半天。不过在一番加班加点下,终于还是在第二天傍晚便赶制成功了。 安泰时正好完成太后那边的活回院,还在回画室的路上,便见黛瑶兴致勃勃地捧着画册过来了。“这么快就做好了?”安泰时笑了笑。 “嗯,请大人过目。” 安泰时笑着接过去,看到画册的装帧时,倒是吃了一惊。两根铁丝,各自绕成三个半圆,扣在一起。可以根据需要,随意地调节上下两个半圆之间的空隙。按紧可以固定成紧实的一册,掰松,则可以将画纸从两个半圆之间空隙中完整地取出。寻常情况,将两个半圆正好相扣就行,可以畅通无阻地进行翻阅,而不用担心折损。 安泰时试着翻了两页,称赞道:“这活扣做得倒是精巧。” 黛瑶受到称赞,心里也高兴,进一步说明道:“我心急,所以做得比较粗糙。倘若司衣坊决定采用的话,可以请宫里专门的能工巧匠来绞这个活扣,我可以提供具体的施工图。另外,这些画纸,我亦是图个方便,是用寻常画纸画的,只在这左边缘贴了玉版纸。不然寻常画纸的画质太薄,翻看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出现破损……” 黛瑶心思比较细密,基本上每个细节都想到了,安泰时听得频频点头:“我今日遇到司衣大人时,粗略地提过你的这个设想,她也颇感兴趣。再加上这份画册,司衣大人答应采用的可能性非常高。” “真的?”黛瑶惊喜异常。 安泰时笑着点点头:“对了,明天要去太后娘娘的慈安宫,司衣大人应该也会在……你作下准备,明天随我一道去吧。” 听出安泰时的言外之意,黛瑶不由喜出望外:“多谢安大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十章 转机 司衣大人姓黄,原是太后宫里的宫女。因为一双巧手所制的衣裳,即使是同样款式也总比别人的好看几分,因而得了太后的赏识,举荐她进了司衣坊。在那里,她凭借着自己的才能和太后的支持,一路坐到了司衣的位置,成为了司衣坊的最高女官。 对于黛瑶的提议,黄司衣也是非常感兴趣的。宫里女人多,衣服的更换频率高。除了四季衣裳,平日里娘娘们得了新的布料,也会送过来做新衣裳,更别说遇到节庆日,各宫都要做新衣。司衣坊就是个活多,又经常讨不得好的地方。因为对于穿着,娘娘们是最考究的,每回都得一堆人围着转,往往越忙的时候,她们的要求就越多。 司衣之前也想过出画册,每宫送过去,但是其实这样量也挺大的。因为各宫的册子都不一样,而且下一回总不能一模一样地再送过去,又得弄新的,但有了黛瑶这种册子就不一样的。每回被娘娘们选中的,就从册中取出来,下单去做。其他的按品阶混在一块,重新编排,下一次可以继续用,当然也可以随意加些新的款式进去。 经过一番探讨,司衣基本上已经决定采用黛瑶这种画册了,但是有些细节问题还待考虑。比如每宫的画册都不一样,万一贵妃娘娘觉得分到自己宫里的画册,不及荣妃娘娘的好看怎么办?还有,妃位与嫔位,制式自不相同。但同为妃位的,荣妃与贵、德、淑、贤四妃。是一样的,还是另外制作?荣妃得宠,与四妃一样勉强也说得过去,但另外的真妃和惠妃呢?当然这些。都是该司衣坊内部讨论的话题了。 对于黛瑶来说,提的方案得到了司衣的认同,与安泰时一起帮太后娘娘改朝服时。又得到了太后娘娘的夸奖,开心无比,前些天笼罩的阴霾也一扫而空。忙完回程路上,安泰时看出黛瑶心情很好,心想果真还是个小女孩,得了夸奖,心里便跟吃了蜜似的甜。 “听说。你见过我父亲了?”由于近来忙,安泰时已经有多日未曾回家了,都是宿在宫里。前两天得到安卿云送进宫的讯,让他安排安和芝的进宫事宜,方才知晓。 “是啊。经安大师指点,方才知道自己在绘画一途上,还是刚刚起步呢。”黛瑶回想近来的事情,觉得颇有柳暗花溟又一村的感觉,似乎所有事情都在好转。“对了,安大人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么?我以为安大人知道的,所以就没说。” 安泰时笑笑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家父让我安排和芝进宫,你看哪一天方便一点?” “大人也是知道的。院里的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就我每天游手好闲的,只能自己想着找些事做,自是哪一天都有空的,安大人看着安排就好了。” 安泰时闻言,低眉笑道:“你这是在埋怨我?” 黛瑶笑着说道:“我可没这么说。” 安泰时笑道:“你现在嫌空。等到司衣坊真的实施了你提议的方案的时候,就有你忙的时候了。”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黛瑶又是高兴又是感激:“到时候还请安大人多多指教。” 安泰时凝眸看了她一眼,继而转过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望着淡淡浮过的流云,缓声说道:“温知应的想法,倒是与一般的闺阁千金不同。” 黛瑶知道他指的应该是她听说有事做,就高兴不已:“或者是在闺中闷久了的缘故吧!” 安泰时不置可否地笑笑。黛瑶这些天在御画院也没事做,不也自己找了许多事情做,在闺中时想来也会如此,又怎么会闷着无聊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这么努力,估计是想在这宫里谋得自己的一分地位吧?只是,她这个年纪的闺阁千金,不都是承欢父母膝下,等着配一门称心如意的好亲事么?她是温家的千金小姐,将来的夫家必不会差,她还在担忧什么呢? 黛瑶见他不说话了,不由抬眸看看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有个乌溜溜的脑袋在前方的假山后耸动。定睛一看,却是叶溪跟前的小春子。见他藏头缩脑的,不时往这边张望,黛瑶估摸着是叶溪找她有事。安泰时也看到了,回头问黛瑶:“找你的?” 黛瑶有些讪讪的:“或许是吧。” 安泰时说道:“那我先行一步。对了,今天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了。贵妃娘娘那边忙的话,你也可以回去帮忙。” “我知道了,多谢安大人。”黛瑶感激地说道,由衷的。不止为这两天的事情,而是为进御画院以来所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倘若不是他,她在御画院的生涯或许还没开始,就早早地结束了。 安泰时微微一笑:“不必客气。” 目送安泰时离开之后,黛瑶方才往小春子那边走去。待黛瑶走近了,小春子方才从假山后探出小半个身子,悄声说道:“温小姐,陈小姐派人来找我们殿下了,殿下问可不可以过去?” 听到这个问题,黛瑶有些失笑,叶溪这也未免太小心翼翼了吧,连这个都要来问她。“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小春子摇头:“不知道,只是让我们殿下过去一趟。” 黛瑶说道:“殿下想过去,就过去吧,听听是什么事情也好。” “嗯,我这就去回殿下。”小春子说完,便转身往假山里头钻。看得黛瑶不解地唤住他,问道:“为什么鬼鬼祟祟的?” 小春子说道:“是殿下吩咐的……殿下让我悄悄地来找温小姐,不要教别人给发现了。” 听到这个原因,黛瑶不由有些忍俊不禁。小春子瞧出黛瑶脸上的笑意,有些迷糊,也有些讪然,不解地问道:“这有什么问题么,温小姐?” 黛瑶轻声笑道:“没问题。谨小慎微么,这是好事。你回去禀了三殿下,就说陈小姐找他,他尽管去,就是千万多留几个心,别胡乱答应了什么。若有什么觉得不妥,便来找我。” “是。”小春子领命回去了。 秦桑从旁小声说道:“小姐,看来三殿下很是慎重呢!” 黛瑶唉道:“他是真心想娶陈小姐,想要如愿,只怕不容易。” 各宫的新衣制式都定了,司衣坊开始全力赶制,御画院的繁忙也暂且告一段落了。黛瑶总算是将院里的同僚一一细认了一遍,他们大多是安卿云的弟子,也有一些其他画派的。大家都知道黛瑶是贵妃娘娘的妹妹,又是安卿云亲自引荐进来的,所以对她都十分客气,凡事也乐于指教。 随后,安和芝也进宫来了。安卿云受邀南下会友,估计到年关左右才能回来,不方便带她同行,便将她送进来宫与黛瑶作伴,也方便安泰时可以就近照料。安和芝正是爱玩的年纪,平时在家中,安卿云教导非常严格,如今离了他,便如同出笼的小鸟。刚进宫的那几天,每天央着黛瑶带她到宫里四处游玩,后来是安泰时板起脸来训了她,说要将她送回去,这才收起了玩心。 安和芝虽然贪玩,但坐到画桌前,提起笔来,便老成持重地像个成名多年的老画师。安和芝是安卿云自小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出来的,技法功底十分扎实。黛瑶跟着她学,很多小陋习、小毛病都被纠正了过来,也是十分受益。 安泰时原本安排她住在御画院,但得知黛瑶是不住这的,她也就不肯了,死活赖着要跟黛瑶一块儿。黛瑶便以容华宫近来忙,多个人跑腿也好为由,说服安泰时让安和芝跟她一起住去了容华宫。安和芝比芙蓉公主大四岁,比芰荷公主只大两岁,加上又是活泼开朗的性子,三个年纪相去不远的小女孩很快就打成一片,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司衣坊在将这一批衣服都赶制得差不多之后,便开始正式开会商讨黛瑶之前的提议。作为紧密合作方的首席领导和提议者,安泰时与黛瑶也在与会的邀请名单中。二人赴会之时,便让安和芝在荣华宫跟两位公主一块玩,黛瑶还留了秦桑下来,与素月和丹枫一起照看她们。黛瑶回宫后,珍妃她们俩调回了她身边,使得一场主仆之缘得以延续,倒也是两厢欢喜。 容华宫正是繁忙的时候,黛瑶怕她们几个跑出去玩,会增加人手压力,所以事先给她们做了一个大幅拼图,让她们在屋里玩。为了让她们能多拼几天,这一次黛瑶并没有提供给她们完整的比照图,只说拼成功了有惊喜。三个小姑娘加上叶澈一个打酱油的,便爬在地毡上兴致勃勃的拼图。 四个人,正好一个人一个角趴着。叶澈不停地拾碎片,这个看看,那个看看,根本就是在把玩,完全没有拼的意思。芰荷公主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可以拼的,便干脆爬去芙蓉公主那,与她一起,给她打下手,一起找。安和芝则因为从小习画,对线条与颜色非常敏感,加上年纪最长,虽然初次拼图,拼得倒是最快的。 秦桑见她拼得快,怕坏了黛瑶的打算,便将安和芝唤到旁边吃东西。刚坐下,余嬷嬷便进来说,太子殿下过来了,教公主们习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十二章 协议 叶清听屋里大家笑得开心,也不进去打扰了。让余嬷嬷给芙蓉公主她们带话,说他有事先回去了,让她们好好练字,他过两天来检查功课。 从容华宫出来后,叶清心里就在郁闷,暗道果真是不该来容华宫。原本心情都调整得差不多了,来了一趟,又烦闷了。她不是跟叶溪交好么,怎么又扯上安泰时了?话说回来,她进御画院,就是安家引荐的吧?搞不明白了,她好好地在温家呆着,为什么要进御画院,又是怎么与安泰时联系上的?他们应该是去年秋日会时,经由陈叠紫认识的。难道之后他们一直有联系,出宫后也有,一直到引荐再进宫?那她与叶溪之间,又是怎么一回事? 叶清越想越是烦躁,明明看着是那样一个端庄贤淑的人,怎么就与这么多人有着暧昧不清的关系?这与陈叠紫又有什么分别,难道优秀一点的女人都是这样的? “殿下!”身后的沈灵突然出声提醒。 叶清的心神一振,从冥思中定过神来,抬眸一看,便看到有两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正是他方才一直在深思的温黛瑶与安泰时。他们比肩而行,一淡青一浅蓝,一文雅一娴静,就如神仙眷侣一般。一边前行,一边轻声谈论着什么,言笑晏晏,似乎有说不尽的话语。 在叶清看到他们的同时,黛瑶也看到了前方迎面过来的太子,心中略微一沉,当即敛了脸上的笑意,跟在安泰时身边退到道旁。叶清远远地看到黛瑶的目光落到自己脸上,然后便失了笑意,不由地心里又是一阵郁躁。 他就不明白了。他到底是哪里不招她待见了?她可以与叶溪携手出游,相谈甚欢,也可以与安泰时同进同出,言笑晏晏,怎么就对他冷脸相待呢?他自度自己条件也不算差吧。至少比起这两位。撇开叶溪不谈。这安泰时还背负着克妻之名,她还与他走这么近?!既然连死都不怕。还挑剔什么家大家小的?!真是莫名其妙! “见过太子殿下!” 等行到近处,黛瑶跟在安泰时身后行礼。见她低垂着头,毫不热情地只给他看个后脑勺。气更是不打一处出。冷冷地“嗯”了一声。不作一步停留地,快步而去。 二人起身,目送叶清走远之后,安泰时对黛瑶说道:“太子殿下似乎在生气。” 听他的口气说得。似乎这事很稀奇似的,黛瑶忍不住问道:“这很少见么?” 安泰时笑了笑。说道:“是啊,太子殿下是出了名的温吞尔雅,从没见过他生气……至少我没有。” 黛瑶就在心里琢磨,那我怎么就经常看到他生气呢? 回了容华宫,便得知太子今天来教芙蓉公主她们练字了,便忖是不是几个小家伙太调皮,惹他生气了。安泰时看望了安和芝,叮嘱她好好听黛瑶的话,不要惹事后,就回御画院去了。黛瑶姐妹俩一起用过晚膳,不久,皇帝便大驾光临了。 自打荣妃失踪又复寻得之后,皇帝便很少来荣华宫了。即使过来了,也只是与珍妃商量一些太皇太后寿诞上要准备的事宜,再看望下李充容,而后就又摆驾去了长兴宫。为此,珍妃与李充容都是嫉恨得不行。今天在这个点过来,不知是不是有宿在容华宫的打算。 第二天,黛瑶照例早起去御画院。司衣坊的新提案,基本上已经接洽得差不多了,余下的到时候实行起来再具体商议。到御画院晃了一圈,发觉也没什么事情,便回了荣华宫,看能不能帮上珍妃的忙。 回来后,发觉珍妃的心情特别好,心想必是昨晚皇帝宿在这里的。为她感到高兴之余,又觉得有些可悲。分明是最基本的夫妻之道,到这里却变成是这样一夕难求的境况。帮珍妃打下手,其实也就是帮着一起对下礼单,其他的,基本上都有专门的女官在负责。 忙碌了一天,晚上一起用膳的时候,珍妃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向黛瑶说起自己的大喜事。原来昨晚皇帝不仅宿在了容华宫,还说起她这些年掌管后宫,侍奉太皇太后与太后,又养育了芙蓉公主与四皇子叶澈,劳苦功高,她的位份也该晋一晋了。 珍妃现在已经是四妃之首的贵妃,再往上晋一晋,自然就是皇后了!珍妃这么多年来等的盼的,不就是皇后之位么!虽说现在她是众妃之首,但贵妃毕竟还是妃,她所出的子女终归不是嫡系,叶澈的皇子身份终是连叶溪都敌不过。若是她晋了皇后,芙蓉就是嫡公主,叶澈就是嫡系皇子,身份地位规格都是不一样的。 黛瑶由衷地恭喜了珍妃,随后珍妃却又脸带愧疚地牵过黛瑶的手,捂在双掌之间,低声说道:“皇上也说了,给我们晋位份,得过太皇太后那儿。若想顺利,少不了得向太皇太后做些让步。也就是说,太子妃估计就是陈叠紫了……” 珍妃说这番话的时候,一时留意黛瑶的神情。黛瑶在乍然听到的时候,略微怔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寻常的样子,淡淡然地说道:“原先就曾听闻陈姐姐与太子殿下感情好,再加上陈姐姐又得太皇太后的喜爱,陈姐姐成为太子妃,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珍妃轻轻点点头:“你能明白,自然最好了。等忙过这一阵,我再帮你觅一门锦绣良缘,必让你称心如意。” “多谢娘娘。”有了珍妃的这一句承诺,将来在她的婚事上,她的主动权或许能大一些。 回到自己房里,方才房间不去触及的思绪,才慢慢蔓延上来。太子妃终于要定了,这也意味着,她的危机很快也解除了。太子不再盯着她,陈叠紫也不再将她视作竞争对手,不会再各种算计于她,这是好事呢……只是。他是不想娶陈叠紫的吧,但是因为她逃避了,他就不得不娶了。皇帝之前的反常举动,也是想要她站出来,争一争这太子妃之位吧?只是她从一开始就退却了。从未想过上前一步。遇上她这样的“胆小鬼”。太子是否也太倒霉了些,倘若换成别的女子。就不致于会这样了吧? 心底浮起的丝丝愧疚,沏了杯茶喝,以缓解心头的不安。随即又想到这也不能怪她啊。在此之前。太子已经放弃了。是的,他清清楚楚地告诉过她,他放弃了的。是他放弃了,不能怪她!黛瑶在心里这样反复地劝慰自己。终于使得忐忑的心有些安定下来。继而却又想起白日里遇到他时,他那气冲冲的模样。心里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在生气,也是为太子妃之事么?听珍妃话里透露的意思,皇帝与太皇太后达成了协意,太皇太后同意珍妃她们晋封,而皇帝则同意陈叠紫成为太子妃,于是,他的婚姻就成了这一场双赢交易的牺牲品……他,可想到了应对的良策,抑或是,就准备这样束手就擒?他放弃她这一条路,应该是另外有了出路吧?可他今天又什么又生气呢,难道是新的出路遇上了阻碍? 黛瑶想这想那,患得患失的,直到秦桑进来催她就寝,方才察觉夜已经深了。一夜无眠,第二日早上,居然前所未有地睡过头了。醒来察觉已经过了上任的时候,不由埋怨秦桑怎么不叫她起床。 秦桑说道:“小姐一晚没睡好,今天凌晨才睡去。若将小姐叫起来,怕这一天也是会精神不好。我便作主让小姐继续睡,御画院那边,让碧丝去向安大人告了个假。” “说起来,御画院这几天确实也没什么事。”见请过假了,黛瑶便点点头,将起了一半的身子坐了回来。一忽儿不留意,又拥着锦衾发起呆来。 “小姐?”秦桑唤了三声,黛瑶才醒过神来。 “什么事?” 秦桑问道:“小姐是起身,还是继续睡?” 黛瑶这才察觉过来自己是穿着里衣,坐在床上发呆呢。当即哂然一笑,说道:“起身吧。难得今天闲着,去陪芙蓉她们玩。” 洗漱好,带了些新制的点心,慢悠悠地过去寻芙蓉公主,想看看她们的拼图拼得怎么样了。从西殿出来,刚转入荣华宫主殿所在的区域,便听得到芙蓉公主“格格”的笑声,真正是脆若银铃,格外动听。 黛瑶循着声响过去,走过一段回廊,隔着花丛,便看到芙蓉公主小巧的身影在庭院里轻快地跑着,手里扯着一个小小的风筝。如今是金秋时节,天气适宜,秋风微凉,倒也适合放风筝。而且芙蓉公主放的那个,是为孩童特制的小型风筝,特别轻盈,就算没有风,一跑也能飘起来。 刚准备开口唤“芙蓉”,目光忽而瞥见了立在一旁的叶清。他正负手站在花前,看着欢快地跑来跑去的芙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黛瑶的脚步蓦然一滞,正犹豫要不要继续过去。对面回廊上,被奶嬷抱着过来的叶澈已经眼尖的看到了她,而且还立即挥舞着两条短短胳膊,欣喜地大声唤道:“八姨!八姨!” 黛瑶随即便瞧见叶清的目光转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半途中交汇,随即双双快速撤开。黛瑶上前从奶嬷手里接过叶澈,叶澈熟练的扭着身子在黛瑶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抓过黛瑶梳的小辫子在手中把玩,一边奶声奶气地说道:“八姨陪我们玩。” 小孩子的声音糯糯软软的,眼神清澈而明亮,总是能让人能一瞬忘记忧愁。黛瑶用手指轻触叶澈柔嫩的小脸蛋,微笑着说道:“八姨今天不上任,在这陪澈儿和芙蓉玩。” “八姨!”芙蓉公主正好跑近来,听到黛瑶说的话,高兴地直拍手。“好啊!好啊!八姨终于又陪我们玩了!今天太子哥哥也在,我们一起玩……”芙蓉公主说的时候,一回头,却发现原本叶清站立的地方,早就已经没有了人影。 黛瑶回头凝望着那片人去楼空的地方,略微有些失神,继而心里不禁苦笑:“这放弃,也真彻底……”或许也正如他放弃陈叠紫一般,干脆、彻底,而且绝不回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十三章 重病 叶清出了容华宫,便看到叶溪带着小春子急匆匆地迎面赶来,看样子,亦是往容华宫去的。叶清微微蹙了蹙眉,脚步却是停了下来。叶溪远远地看到叶清,焦急的神情也略微一顿,渐渐缓下脚步,待走到近处,肃容唤道:“皇兄……” “你不在国子监上课,来容华宫做什么?”叶清端出兄长的架势质问,其实心里知道他八成是来找黛瑶的。 “我有急事找……”叶溪怕被责备,急于分辩,险些将黛瑶供了出来,幸好及时想起黛瑶曾经的叮咛,悬崖勒马。但是看叶清的模样,似乎根本就是知道他来容华宫的目的的。“我……有点事情。” 叶清看看他,没有追问,只是训诫道:“近来为筹备太皇太后的寿诞,各宫都非常繁忙,这个节骨眼上,你就不要一直往宫里跑,徒添忙乱了。而且现在正是金秋时节,是文会最多的时候。父皇让你去国子监上课,不仅仅是让你读书明志,更重要的是希望你多多交结有识之士,开阔视野,通晓天下大事,你可不要本末倒置了。” “知道了,皇兄。”叶溪乖乖受教。“我今日就是有点急事……了了就回去上课了。” 叶清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过去吧,自己则满腹郁结地埋头向前走。他与叶溪虽是同胞兄弟,但相处的时间却不长。而且一个在朝,一个在野,所处的圈子基本完全不同,兄弟关系甚至有些疏离。平日里遇到,也就是关心下他的学习业,了解下他最近生活如何,很少有端起兄长架势训责他的时候。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叶清总觉得,不训斥他几句。自己心里就不舒服。当然,训了之后,心里依然还是不舒服。 正郁闷着,忽然听得叶溪在背后唤了声:“皇兄。”声音沉沉的。全然不似往常那样轻快而有活力,似乎也有重重心事郁结于胸。 叶清回过头,看清弟弟眉眼间的忧愁,不乏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皇兄,我……”叶溪欲言又止,脸色异常难看。 叶清见他这副样子,猜测他想说的估摸与黛瑶有关。心里也不禁略微沉了沉。但作为一个兄长,当亲弟弟露出这样痛苦挣扎的神情时,他只能关切地问道:“遇到难处了?” 一句话问得叶溪心头一热,当即一握双拳,下定了决心,说道:“这个世上,除了父皇,皇兄就是我最亲的亲人!皇兄永远是我的皇兄。我也习惯于所有东西,都先是皇兄的,再是我的!皇兄放心。我永远都不会和你争的,无论是江山、抑或是……其它。”叶溪说这番话时,已是热泪盈眶,说完,也不待叶清出声,便拂袖一抹泪,转身快步往容华宫相反的方向而去。 “皇弟!”叶清回过身,望着叶溪快步离去的背影,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两步,而后停下脚步来。站在原地,茫然出神。叶溪所说的,该是不会跟他争黛瑶吧?虽然他确实是有些放不下,但是却也不至于非她不可。看叶溪的样子,明显用情比他深。他又不是那等自私之人,凡事只想着自己。而不顾他人。而且,他原本就准备放弃了。想到自己对婚事的坚持,竟使得这许多人诚惶诚恐的,黛瑶是,叶溪也是。看来自己才是万乱之源,徒增忙乱。罢了,陈叠紫便陈叠紫罢,遂了太皇太后的意,皇帝也不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大家,皆大欢喜。 十月中旬,太皇太后大寿,普天同庆,为此皇帝大赦天下,封诰后宫。减赋半年,宫女外放。温氏贵妃晋封为宸妃,代行皇后之职,总掌后宫之事。荣妃晋封为贵妃,李充容晋封为昭容。众妃嫔以宸妃为首,四妃以德妃为尊。也即是说,原本四妃的排位是贵、德、淑、贤,现在变成德、贵、淑、贤。 虽说此次晋了位份的妃嫔多达十几人,算是泽沛后宫,珍妃与李充容也在晋升之列,但是圣旨出来后,珍妃还是被气了个半死。不仅仅是原本意想之中的皇后,变成了宸妃,更是因为荣妃晋升为了贵妃。这样一来,倒是显得自己专门是为了给荣妃让道,才晋的这个宸妃! 虽说史上是有皇后之下,四妃之上,设立宸妃,在皇后不在宫中或者抱病的时候,代掌后宫之职。但一般都是有皇后在的情况,又有宠妃宠冠后宫,却又无法越过皇后去,才特设宸妃,相当于皇后副职,以示安抚。这在有皇后在的时候,封为宸妃,是一种殊荣,说明得宠。但在根本没有皇后的时候,封个宸妃,就显得有些微妙了。说难听一点,就是即便是你的妃位已经晋无可晋了,也不让你当皇后! 珍妃一股怨气郁结于胸,彻夜未眠,受了风寒,加上近段时间来为了筹备太皇太后的寿诞日夜操劳,身疲体虚,竟一下子病倒了。皇帝过来探病,还不能流露出丝毫委屈之情。从贵妃到宸妃,毕竟还是晋封了,名正言顺地凌驾于四妃之上。倘若不仅不知感恩,还觉委屈,必使皇帝心生不满。所以还只能将满腹不满往肚里吞,只说是皇恩浩荡,而自己天生福薄,竟受不得这等皇恩,生起病来。 皇帝陪了珍妃半宿,离开时让珍妃这几日好生休养,不要再操劳了。太皇太后寿诞的事情,就交由德妃去置办,贵妃协办。这么一来,珍妃又是郁闷得不行。为了太皇太后寿诞之事,她忙里忙外地忙了那么久,一切都筹备得差不多了,结果自己这一病,竟让别人接过去捡这大功劳了,而且还是她的死对头! 珍妃越想越郁闷,喝药的时候呛到咳嗽,竟咳出一口血来。这一来,将跟前伺候的人吓得不轻。余嬷嬷劝不了珍妃,便急匆匆地来找黛瑶。黛瑶刚看完了本书,准备上床睡觉。听闻珍妃病重吐血,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披衣紧随余嬷嬷而去。 一路上,余嬷嬷已将事情原委与黛瑶说清。黛瑶想了想,问道:“可有派人去通知皇上?” 余嬷嬷答道:“有。” “赶紧追回来吧。” 余嬷嬷心里顿一顿,到底还是没有多问,立时回身派了人去将之前派出的人给追回来。 黛瑶来到珍妃的寝殿,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珍妃刚喝过药躺下,却是睡不着,睁着眼睛幽幽地看着帐顶,有股触目惊心的凄凉。想到明明前两天还是那样健康的一个人,如今却病从天降,一病如山倒,竟虚弱颓废得如将死之人。黛瑶坐到珍妃床前,破天荒第一次没有唤“娘娘”,而是唤了声“大姐”。 珍妃被唤过神来,看了眼黛瑶,幽幽吐了口气,说道:“八妹,你来了。” “大姐,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白天的时候,黛瑶也来探过病,那时候,珍妃虽病着,但精神倒也还好,而且咳嗽也是极轻微的,怎么一回头,就病得这样重了。 “我想了很多事情……”珍妃的声音幽幽的,气若游丝。“是我自视太高,也太轻敌了,我以为皇上以太子妃之事做让步为代价,是为了我和李充容的晋位……原来,是为了荣妃!他是为了荣妃啊!是我一厢情愿地认为他是为了我们,是我太疏忽了,其实只要认真想一想,就能想到的!” “我总理后宫之事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李充容更是身怀龙种,也是有功。皇上倘若真心想晋我与李充容的份位,列出这两条来,太皇太后根本就不会说什么……他分明只是想晋荣妃的位份啊!” “皇甫家与谢家有嫌隙,太皇太后一直不喜欢荣妃。前段日子,荣妃的突然失踪,弄得宫里乱作一团,皇上丢下正在议会的朝臣不管,到处去找她,使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更有人一状告到太皇太后那儿,太皇太后为此也是大发雷霆,狠很地斥责了皇上与荣妃。宫里的这些个嫔妃,哪一个不是安安份份的,只有荣妃!荣妃!自打她进宫来,就花样百出!她那个长兴宫,也是尊卑不分,乱作一团!只有晋她的位份,太皇太后才会强烈反对!也只有晋她的位份,才需要皇上在立太子妃这样大的事情上作出让步,才得以交换!” 说到情绪激动处,珍妃又剧烈地咳嗽起来。黛瑶连忙坐近了去,抱住她,不停地抚她的背,为她顺气,一边劝慰道:“大姐,你别动气……”不想珍妃却一把抓住她的手,泣道:“八妹,我对不住你!我以为放弃你的幸福,就能成全我自己的皇后之梦,没想到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珍妃一记咳嗽,又是大吐了一口鲜血。一点一滴,洒落在锦衾之上,一点一滴,怵目惊心。 “大姐!”黛瑶抱住她,一边急忙回头吩咐余嬷嬷,让余嬷嬷去请太医过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十四章 肺腑 太医之前就在容华宫里,未曾回返太医院,因此很快就过来了。给珍妃扎了几针,终于使她的情绪镇定了下来,昏昏沉沉地陷入昏睡当中。 “太医,宸妃娘娘的病……”余嬷嬷从旁忧心地问道。 太医姓何,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太医,摇着头对黛瑶她们说? 第 26 部分阅读 “太医,宸妃娘娘的病……”余嬷嬷从旁忧心地问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太医姓何,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太医,摇着头对黛瑶她们说道:“宸妃娘娘的病是小病,只是气火攻心,郁结于胸,若是这口气顺不下来……神仙难治啊!”何太医说完,收拾药箱便准备离开了。 “太医。”黛瑶急急追过去。 何太医以为黛瑶是要对说他留下继续为珍妃诊治,说道:“并不是老夫不想治宸妃娘娘的病,而是娘娘的病在心里。心病难医,非药石可治。” “我明白。”黛瑶说道。“我只是想请太医代为保密一宿。” “保密?”何太医这倒觉得有些奇了,停下脚步来,一副你说来听听的意思。 黛瑶点头:“保密宸妃娘娘的病情。” 何太医听完,蹙起眉头,摇着头说道:“这恐怕不行,隐瞒嫔妃的病情,可是死罪。” “就一宿。请太医明天一早再来一趟,若是宸妃娘娘的病情还是不见起色,再请太医奏报皇上和太后娘娘。” “明天一早?”何太医蹙着眉反问,似在考虑。 “是,明天一早。”黛瑶肯定的说。 何太医转过目光,盯了黛瑶看了片刻,终于点头答应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老夫明天一早再来。” “多谢太医。宸妃娘娘若得以康复,必不忘何太医今日的恩情。” 何太医自然明白黛瑶的言外之意,倘若宸妃此番病好,必奉他为救命恩人。将来必有他的好处。何太医摆摆手,慨然说道:“未曾尽上绵力,不敢居功。宸妃娘娘的病。是轻是重,就看你们了。” “太医慢走。”余嬷嬷亲自送何太医出容华宫。 黛瑶转身回到珍妃床前,看她脸色苍白如纸,在半醒半睡之间,虚弱地喘着气。方才的一阵咳嗽,似乎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气力,就只剩这一缕吊着。随时都有可能就这样逝去。黛瑶走近前去,坐到珍妃的枕边,拾过她的一只手,以两手上下紧捂着,沉声说道:“大姐。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或许你会觉得我的想法不成熟,甚至荒唐,但都是我的一番肺腑之言,你便权且听一听吧。” “在我看来,大姐此番晋封为宸妃,是一件大好的喜事,不知道大姐为什么要为此置气,与自己过不去,直往牛角尖里头钻。” “贵、德、淑、贤四妃。虽说以贵妃为首,但从位份上来说,都是正一品,根本就不存在谁大谁小的问题。四妃以谁为首,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瞧现在。四妃之首不就变成德妃了么!姐姐从贵妃到宸妃,是实打实地晋封了,跳出了四妃,真真正正地凌驾于四妃之上。撇开旁的不论,以后四妃每天到容华宫请安,就是无可推卸的份内之事了。有人缺席未来,那便不仅仅是失礼了,而且还失份了!” 以往,虽说众妃每天也须到容华宫请安,但是四妃位份一样,有时候托病或称有事不来,珍妃也不好追究。再者,前往太皇太后和太后宫里请安时,四妃经常都是自行前往,最多约个时间,珍妃先到,她们随后。但以后就不同了,宸妃可不是摆在那里玩的。没有皇后,宸妃就是后宫之主,其余众妃嫔皆在宸妃之下,必须先到宸妃处报道,再由宸妃带领着一同前去为两宫太后请安。虽说珍妃无论贵妃抑或是宸妃,都是后妃之首,但是就这么一小点的位份之差,细究起来,里头却是有天渊之别。 “大姐或许觉得,皇上宁可让皇后之位继续悬空,也只让你晋个宸妃,认为自己后位无望,而感到颓然。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是大姐自己想岔了!姐姐试着想一想,以往的宸妃是怎么出现的?是不是都是有皇后在位,而又有宠妃宠冠后宫,无法册立两个皇后,所以才册立一个宸妃,以示安慰?那反过来想一想,有宸妃在位呢,有没有另立皇后的先例?大姐应该也知道,答案是没有!” 说到这里,黛瑶明显感觉到珍妃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知道自己说到她心坎上了,连忙继续说道:“宸妃就是代皇后,在皇后不在的时候,代行皇后职责。现在宫里根本就没有皇后,姐姐手里的这个代行权,是无限期的。只要没有皇后,姐姐就是实质上的后妃之主,就可以将后宫之权紧紧地抓在手中。皇上以后想要立皇后了,也只能立大姐,不然就是有违礼制。” “在宫里,虽然皇上的宠爱很重要,但说到底还是个按资排辈的地方。皇上明显也很重视这个,不然,以他对荣妃娘娘的宠爱,大可直接立她为后,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因为荣妃娘娘本来是从一品的妃,低于四妃,而高于九嫔。现在晋为贵妃,是顺位升,而且只升了半品。皇上还改四妃之首为德妃,德妃早失圣宠,为什么皇上还要提她为首呢?还不是因为她资格最老,还哺养过太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皇上再宠荣妃,也不敢让她越位,连同一品级的德妃都不敢越,更何况是姐姐的宸妃。所以现在该着急的并不是姐姐,而是荣妃娘娘!因为姐姐再怎么说,也确确实实是往皇后又靠近了一步。而荣妃娘娘,则要担心自己就止步于此了。因为皇上用在立太子妃之事上作出让步这样大的代价,也只换得她升了半个品级,以后,皇上还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呢?” 黛瑶感觉到珍妃抓她的手开始用力了,连忙紧握住她的手,说道:“所以大姐,你千万别想差了,亏了自己的身子还倒罢了,误了这大好的局势,可就便宜旁人了!” 珍妃的气息强烈了一些,眼睑也开始抖动,哑着声音唤道:“八妹……” 黛瑶明白她心里还放不下的事情是什么,低叹一声,说道:“至于大姐说的,牺牲了我的幸福之事,更是无从谈起。我与太子殿下,根本不是姐姐所想的那样。太子殿下是向我示过好,但是我拒绝了。出宫后,他是借故来找过我,我再次拒绝了。姐姐,并不是我矫情,欲迎还拒,我是真的不想当太子妃。我只想找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无须富贵荣华,只要真心待我就好。这些我也都与太子殿下明言了,太子殿下也明白,而且他已经放弃了。大姐没见自我回宫后,太子殿下瞧见我,都是一句话不说,直当作是陌生人的么?” 为了让珍妃更加安心,黛瑶迟疑着加上一句:“而且,我心里另外有人了。等大姐病好之后,还想请姐姐代为向皇上请个恩典。若得皇上的赐婚,将来嫁到婆家,身价也总是不一样的。” 珍妃的气息终于有些平顺下来,黛瑶回过头,见余嬷嬷站在近门处,便让余嬷嬷去看看药怎么样了。趁着珍妃的心神定了些,赶紧服药,疗效应该会好一些。看着珍妃服过药,黛瑶依然坐在珍妃床前,终其一夜都未曾离开。 余嬷嬷间歇去看过几趟,都看到黛瑶靠坐在床前,握着珍妃的手,一直轻声地在念叨着些什么。余嬷嬷本以为她是在念经为珍妃求平安,借着送水走近了,才听清黛瑶是在低声说着自己平日里芙蓉公主和叶澈一起玩耍的趣事。不由暗自点点头,她平日里也不少与珍妃说过,不要凡事都将着自己与荣妃比。珍妃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而荣妃则还是个妙龄少女。珍妃也是从荣妃那个时代过来的,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一直想不明白,圣宠无常,得宠一时,终无法得宠一世。珍妃即便是完全失宠,也还有芙蓉公主与小皇子傍身,而荣妃呢?荣妃入宫也快两年了,基本上算是宠冠六宫,却是一直未传喜讯。一旦失了圣宠,她便一无所有。 余嬷嬷暗暗祈祷,但愿珍妃能听进黛瑶的劝解,早日解开心结,挣脱病魔,不要让荣妃得意太久。如今大权旁落,局势还是比较悬的。黛瑶不让通知皇帝亦是对的,将此番的病情压在“小病”的范筹内,将来回收大权容易。倘若定义成了“因操劳过度而重病”,到时候就棘手了。 这一夜,长兴宫里为庆荣妃晋封荣贵妃而歌舞升平,彻夜狂欢。容华宫却在一片死寂中,悄悄地迎来了竖日的黎明。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珍妃寝殿的窗缝里漏进来,黛瑶感受到亮光,从半醒半睡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由于在珍妃床前倚了一晚,背被磕得生疼,而且有些僵,坐直都费了好些功夫。[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余嬷嬷见黛瑶醒了,便上前说道:“八小姐,何太医已经在门外等候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十五章 仇敌 黛瑶回头看看睡得沉稳的珍妃,伸手拊上她的额头熨贴了下。虽然还有些余热,但气息却已经基本平顺了,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便点头示意余嬷嬷请何太医进来。 何太医诊断过后,对黛瑶说道:“宸妃娘娘心头郁结已解,已无大碍。只是小感风寒,服几剂药就好了。小姐大能啊!” “太医谬赞了,主要还是何太医医术高明,药到病除。”黛瑶谦辞。“对了,今日药方要换新的么,还是依然用旧的?” “病情减轻,有几味药要改。” “太医这边请。” 余嬷嬷引何太医出去之后,门外便响起了小孩的啼哭声,听声音像是叶澈。黛瑶闻着声出去,奶嬷抱着啼哭不止的叶澈进来,瞧见黛瑶,但说道:“小殿下闹了一夜,今天早上一醒来就哭个不停,怎么哄都不行!” 黛瑶上前将叶澈从奶嬷怀里抱过来,柔声问道:“澈儿怎么了,做恶梦了?” 叶澈却只是一个劲地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黛瑶怕他的哭声吵醒珍妃,便抱着他来到外间,轻轻摸着他的头,一边问旁边的嬷嬷说道:“芙蓉公主呢?” “公主刚睡醒,在梳头。” “公主洗漱好了,便带她过来吧。小殿下哭成这样,有公主在,或许也会好一些。”黛瑶一边吩咐,一边从旁边桌上摸了个绒布球塞给叶澈玩。 嬷嬷领命过去了,黛瑶费了好大神,也没将叶澈哄得安静下来。以往一试就灵的方法。今天偏偏全部都不起作用。不管旁的人好说歹说,他只管张大嘴巴哭,声音都哭得沙哑了还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正一筹莫展间。余嬷嬷快步出来,说道:“娘娘醒了,要见小殿下。” 黛瑶抱了叶澈进去。说也奇怪,叶澈到了珍妃床上,被她伸手一摸,便不哭了。唤了声“母妃”,窝进她的怀里。叶澈向来体弱,怕他过了病气,抱了一下他。叮嘱他要乖乖的,不要哭闹之后,便让宫女抱走了。 珍妃心里郁结的气顺了,烧也退了,但连月来的辛劳使得她的身子亏损得厉害。加了病了几天。身体还是弱得很。看到黛瑶在,似乎想说什么,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黛瑶连忙上前说道:“大姐,有话直接说罢。” 珍妃这才躺回去,让屋里的其他人都出去,只余下余嬷嬷在身旁照料。“八妹,这次若不是有你,我恐怕不真熬不过这一关。非是我度量小,容不得人。而是这荣妃……她是杀害我孩儿的凶手,我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我就是见不得她好!”珍妃心中一股气上来,又开始咳嗽。 黛瑶劝说道:“大姐不要动气,一切等病好再说。马上就是太皇太后的寿诞了,姐姐一定要赶在那之前。将病养好。”若是太皇太后的寿宴都缺席,那就说明病情真的严重了。估计皇帝就要以“宸妃不宜再多操劳、需好好静养”为理由,将后宫大权一并移给荣妃了。倘若真的这样,珍妃的气就又不顺了。 “不、我要告诉你这此中的缘由,她是、我们温家的仇人!” 珍妃的气息急促起来,余嬷嬷连忙说道:“娘娘您歇着,我来告诉八小姐吧。”珍妃看看余嬷嬷,点点头。余嬷嬷叹了口气,说道:“事情就发生在,我去天阁府,与各位小姐见面的时候。荣妃自进宫后,就一直花样百出。那天她不知道哪打弄来一堆龙眼大小的琉璃球,纠集了一堆宫女在御花园玩。一个个趴在地上,不知道干什么,毫无礼节可言。娘娘看到了,过去喝止她们,没想到他们是在地上玩琉璃球,一脚踩到了,滑了一跤……” 余嬷嬷没有再说下去,黛瑶已经清楚了,珍妃没留意,那一跤必中摔得很狠。 “自那以后娘娘的身体就不太好……” 珍妃见余嬷嬷没有说到要害处,接过去说道:“不止这样,更可恨的是,皇上还说这是意外,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能怪荣妃……连小惩都没有,更别提治罪了。他怎么就忘了,那遭遇不测的,是他的皇儿啊!我可怜的皇儿,他的父皇不要他,完全不记得他,但我不能忘记,也不会忘记,我一定要荣妃付出代价……” “所以,大姐一定要先养好病。身体才是本钱,大姐的身体若是垮了,岂不遂了荣妃的意了。”黛瑶趁机劝道,顺便将珍妃的心思从愤懑中引将出来。 珍妃点头:“你说得对,就算是不为其他,就为了这一口气,我也要撑下去!” 煎好的药送过来了,黛瑶看着珍妃服过药,在余嬷嬷的服侍下躺回去后,方才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侍立在外的宫女起了帘了,忽听得珍妃在身后唤了声:“八妹。” 黛瑶停了脚步,回转身应道:“娘娘。” “我还是喜欢你唤我‘大姐’,那让我觉得仿佛还在家中。” “大姐。”黛瑶应言唤了一声,心中却是听得一酸,出嫁总不似在闺中,有父母疼爱,凡事不用担忧。而且珍妃嫁的还是皇上,后宫粉黛三千,每天需要操心的事情比普通家庭多何止百倍。 “八妹。”珍妃轻咳了几声,顺了顺气,方才继续说道。“你说心里有人,那人,是安院正吧?” 黛瑶蓦然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珍妃果真是对她之前说的那番话上心了。她当时也是留了个心眼,只含糊地说自己心里有人,不曾想到珍妃竟然一下子就想到了安泰时那边。“大姐,我……” 珍妃已经很疲倦了,她没有太多的精神等黛瑶支吾出来,便直接接过去说道:“我不同意。与他议过亲的小姐,都出事了,这不是闹着玩的,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嗯。”黛瑶应了声。她原本以为珍妃上心了,会真的要为她与安泰时议亲。但既然她说的是不同意,那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这样吧,八妹,过几天就是太皇太后的寿宴的。到时候,我让皇上将父亲的那个门生,是叫沈从杰吧,一并叫过来。你相看一下,略是中意的话,也好早点开始议亲。他是殿试魁首,又是直接进了中书省,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嗯,我知道了。姐姐好好养病,澈儿和芙蓉我带出去玩,你不必担心。” 珍妃不再说话,只从帐子里伸出一只手朝她摆了摆,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黛瑶出来后,便见芙蓉带着叶澈在茶几旁吃东西。叶澈刚才哭得像个小泪人儿,这会儿又安安静静地坐着,十足乖宝宝一个。黛瑶暗叹,这是否就是所谓的母子连心,珍妃病情危急,叶澈也整夜不安。珍妃病情转轻了,他也就安稳了。 “八姨。”芙蓉公主看到黛瑶出来,便小步跑了过来。“澈儿不听话,我训他了,他会乖了。” 看着芙蓉公主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黛瑶忍不住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夸道:“芙蓉真懂事。” 芙蓉公主得了夸奖,更加“懂事”了:“嬷嬷说,母妃生病了在休息。我们不吵她,我们去外面玩。” 黛瑶笑着点点头,领着两个小朋友出门。刚出门口,便有内侍迎面而来,似有要事禀报。黛瑶不由停了脚步,听那内侍向寝殿门口侍立的内侍说道:“荣妃娘娘来了,说是听说宸妃娘娘病了,特来探病。” 珍妃的情绪好不容易才平定下来,倘若这时让她瞧见春风满面、风光无限的荣妃,说不定又会气血攻心,病情反复了。见门口的近侍得了讯,转身进门去通禀。黛瑶连忙将芙蓉公主和叶澈托付给他们的奶嬷,返回殿内时,正遇上余嬷嬷从内殿出来,便迎上去说道:“余嬷嬷,荣妃娘娘来了,我去回话吧。” 余嬷嬷点点头:“有劳小姐。” 荣妃坐在抬椅上,等在容华宫门口。见出来迎接是黛瑶,不由扬了扬眉,说道:“莫非是我看错,这不是御画院的温知应么?” 黛瑶知道荣妃言外之意,是她一个朝廷命官,不去任上,却蹲在容华宫,还代表容华出迎,未免也太于礼不合了。黛瑶没有去在乎,朝着荣妃恭谨地施了一礼,说道:“姐姐偶染风寒,刚服了下药睡下,不便起身见客。贵妃娘娘若要探病,还请改日再来。” 荣妃瞧瞧黛瑶,似笑非笑地说道:“本宫协理六宫之事,多有不通之处,还想来请教宸妃娘娘呢!” 看她一身盛装,光彩照人的模样,就不像是为着探病来的。果然,忍不住露风了吧。黛瑶淡然说道:“宸妃娘娘卧病,皇上让德妃娘娘代理六宫之事,贵妃娘娘协办。贵妃娘娘遇上问题,应当去问德妃娘娘。德妃娘娘是诸位娘娘中陪伴皇上最久的了,一定能为贵妃娘娘指点迷津。” 荣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起身从抬椅上下来,款步来到黛瑶面前,打量着她。忽而近前一步,低声说道:“她又不真的是你姐姐,你这么卖力地帮她?” 黛瑶微吃了一惊,转眸望向荣妃。 荣妃抿嘴笑了起来,笑容比秋日的阳光明媚得多。她抬手轻拍了黛瑶的手臂一下,笑着低声说道:“不要太入戏了,少女!”说完,她便转身坐回了抬椅,带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十六章 变数 有了精神动力,珍妃的病好得很快,在太皇太后寿宴之前,便好得差不多了。借着寿宴的邀请名单需要临时增加几个人员,趁机将寿宴的部分权利给收了回来。 皇帝却也不是真想削珍妃的权。这几年,珍妃将后宫掌管得井井有拿,少有争风吃醋、争强斗狠之事,前所未有地安宁,他并没有不满的地方。此番他也是看珍妃病倒了,真心出于怜惜与担心,才让德妃与荣妃暂理。既然珍妃病好了,她要收回,那便收回吧!但是基于珍妃之前的“累病了”,皇帝还是有些心疼,为了体恤珍妃,不让她过于劳累,所以他发话了,六宫之权仍归宸妃掌管,德妃协助管理,为宸妃分担压力。 皇帝的本意其实是想找个年轻的妃子,帮宸妃打副手。但是四妃当中,德妃与贤妃年纪比珍妃还长,平时闲逸怪了,也没什么大心思,估摸着也不想多担这个心。荣贵妃虽然青春年少,活力十足,玩闹逗趣的点子层出不穷,但处理起宫务来,就是三分钟热度。让她协办,刚接手时,兴致很高,没几天便觉烦了。淑妃呢,就是个漂亮花瓶,成日除了打扮和争宠,就什么都不会了。嫔位的几个,看着也不怎么靠谱。 从这一点来说,皇帝还是挺佩服温家的教育。珍妃也好,黛瑶也好,温家出来的女儿,都娴静端方、进退有度。虽说或许少了些闺房乐趣,但管起事来条理清晰,有条不紊。是一等一的贤内助,确实是正室夫人的最佳选择。所以对于太子选了黛瑶,他一开始觉得不满意,觉得出身略微低了些。但后来瞧着。性子不错,有她帮太子掌管内事,对太子来说。倒也是大有裨益的。只是,事情的发展,总是那么地出人意料之外。 荣妃被摒弃在宫务之外,珍妃的心情就好多了,觉得总算是掰回了一局。心情好了,精神自然好了,病也好了。感念自己病中。黛瑶的功劳,便开始为黛瑶的事情张罗起来。向皇帝提议说,听说中书省舍人沈从杰文才风流,是钦点的新科状元,可唤来寿宴写篇文章助兴。皇帝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珍妃特地要增加这个人的目的,琢磨了一下,没有反对,说道:“那就唤过来罢!”让太子看看也好。 太皇太后寿诞那天,普天同庆。皇帝奉太皇太后、皇太后,携太子,沿几个主干道,将京城游历了一圈。沿途发放米粮、铜钱,万人空巷。百姓跪地高呼“万岁”。妃嫔中没有随行的,但黛瑶却有幸亲眼见识到了这一幕壮阔的场景,因为皇帝需要有画笔来记录这历史的一刻。以便载入史册,更好地流传于后世,歌颂他们的功德。 所以,御画院院正安泰时便带着小官员黛瑶随车了。 黛瑶他们的车子。走在最前面,因为这样才能最好地感受到这种热烈的氛围。他们的车子之后是御辇,随后是太皇太后、太后,还有太子的车驾。一行浩浩荡荡的,所到之处,人声、锣鼓声鼎沸,响声可遏行云。 安泰时顾虑到黛瑶不便在这样的公众场合露面,便给她分配了观察御驾动静的工作。黛瑶只消将后车窗的帘子启了,便可以对照着画御辇的样子。安泰时则时不时地出到车外,亲自感受民众的热情。 看他进进出出的样子,黛瑶忍不住问道:“安大人为什么带我出来呢?”若是带其他人出来,就不会有“不能抛头露面”的顾虑,他的工作就会轻松许多吧。 安泰时略微一怔,随即笑道:“怎么,嫌累了?” 黛瑶摇头:“当然不是,只是……作为一个下属,让领导做累活,自己却坐在这里做闲适的活,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安泰时笑了起来,并不接话,只是低头铺好画纸,以笔蘸了墨,画起街景来。看着他沉静的侧脸,黛瑶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曾经画过的那一个侧颜,也是这般认真专注。那种心无旁骛的样子,即使人在身边,亦有种天涯之隔的遥远。 安泰时感受到黛瑶的目光,抬头往她看了看。黛瑶醒过神,讪然抓抓脸,说道:“我有些不知道要画什么……” 安泰时笑道:“不必太紧张,又不是要我们将实景画出来,你只要将御驾、凤辇等几个重要的车驾画下来。倘若皇上他们有从车里出来,做了什么举动,也可以画一下。至于其他的,回去后,我拼凑一下就可以了。” “拼凑?”黛瑶问道。“画不是也讲究一气呵成的么?” 安泰时笑了笑:“要看具体情况而定。兴致所至,自然一气呵成。但我们这是办工交差,不一样的。” 黛瑶听他话中颇有应付交差的意思,不由莞尔。安泰时平日里一直都儒雅沉稳,不想也有这般耍滑头的时候。 一圈游历完回宫,先到金銮殿接受满朝文武朝拜,再到校场,审阅三军将士。末了才返回颐心宫,稍作歇息,等待晚宴的开席。一干皇亲国戚,陪着太皇太后、太后在偏殿闲聊,受邀的朝臣们则候在外面,等候召见。 安泰时见这一番折腾下来,黛瑶有些倦了,便让她先将一路画的底稿送回御画院,歇会再过来。黛瑶摇头称没事,画稿让秦桑送回去就好了。安泰时也不坚持,便让如风将画稿送回,自己与黛瑶两个则继续在不起眼的角落坐着,听着一干皇亲们的闲话家常。 他们说来说去的,无非是东家的儿子结了门好亲事,西家的女儿生了个大胖儿子。因为今天是太皇太后寿诞,是大喜的日子,自然也只能说些喜庆的事情。而且大家都在呢,有些不好的事情,就不好拿出来说了。只能拣好的说。说着说着,话题便转到了陈叠紫身上。 陈叠紫是太皇太后的掌上明珠,前些天,又由太皇太后作主。让她认在了谢家现任当家谢进辉的膝下,也即是将她托庇在了谢家的荫下。谢家虽说今非昔比,但毕竟是开国以来的老牌世家。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谢家余荫还是十分可观的,所以有不少皇亲家中有适龄儿郎的,都在暗暗打陈叠紫的主意。 陈叠紫一直乖巧地偎在太皇太后身旁,此时听得大家将话题落到了自己的亲事上,便娇羞地直扯太皇太后的衣袖。娇嗔道:“太皇太后,你看他们,又拿我取笑了,您可要为我作主啊!”说时,却将目光悄悄地往坐在一旁的太子身上瞥去。 太子的婚事。也一直是皇家的三姑六婆们顶顶关心的。但人家是储君,他的婚事,却不是他们能随意议论的,所以讨论的重点话题,才会落在陈叠紫身上。陈叠紫的架势,将来出嫁,少不了是个嫡公主的规格,所以眼热的人,还真不少。 太皇太后拉过陈叠紫的手握着。笑着说道:“你的终生大事啊,哀家也做不了主,得听皇帝的!” 闻言,众人不由纷纷慨叹,陈叠紫果真得宠,不仅太皇太后宠。还有皇上的一份,真是得天独厚。就是皇上最宠爱的芙蓉公主,怕也敌不过吧! 皇帝见太皇太后把“皮球”踢过来了,便笑着说道:“今天是大喜之日,不仅仅是太皇太后大寿这一桩喜事,另外,紫丫头、还有太子的婚事,都要定下来了!”皇帝特地将陈叠紫与太子分开说,留点余地,想最后再挣扎一下。“呆会寿宴上,直接宣旨,哈哈!”皇帝以笑声结尾,貌似是为此开心不已,其实是想掩盖自己话里的小玄机。 果然大家都没有听出来,不及揣测太子妃的人选到底是哪一个,便纷纷向太子与陈叠紫道喜。很少有人将太子妃的人选往陈叠紫身上想,因为大家基本上都已经将她当作皇室公主看待了,那她与太子便是兄妹的情份,自然不会认为兄妹会成婚。至少,这一时半会之间,大部分人都没有转过弯来。 阮嘉瑜却听出了里头的玄机,她是知道陈叠紫与太子那一茬的,而且最近她也听到了些风声。去年秋日会上,她在陈叠紫处受了委屈,弃了会上的露脸机会,含忿回了庆王府。那之后,心头就一直有根刺长在那儿。每每想到,便十分不舒服。这会儿见得陈叠紫竟然真的要当太子妃了,心里更是如火烤油煎一般,很不是滋味。暗暗想,陈叠紫那样的人,怎么能让她当太子妃呢?!让她当了太子妃,岂不是更要被她踩在脚下了?! 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一干道喜声中跳将出来,阮嘉瑜笑着说道:“呵呵,我知道,皇上一定是要将小紫指给溪弟弟了!小紫和溪弟弟有情人终成眷属,真是可喜可贺!” 此话一出,陈叠紫的脸色蓦然一僵:阮嘉瑜!她倒是忘记阮嘉瑜这一茬了!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反咬她一口! 皇帝和太子闻言则是吃了一惊,转过目光,质疑地望向陈叠紫。 太皇太后自然也听出其中的不对劲。皇帝没有明言要将陈叠紫指给谁,阮嘉瑜这个时候跳出来恭喜陈叠紫与叶溪有情人终成眷属,在场的众人都一副“原来是三皇子叶溪”的恍然表情。倘若届时皇帝颁下圣旨,册立陈叠紫为太子妃,又不知底下会传成什么样子了。 “紫丫头脸皮薄,不要拿她取笑了。在圣旨出来之前,谁都不要妄加揣测!”太皇太后的口气先是轻松,末了,却蓦地严肃了起来。 有聪明的已经隐约猜到陈叠紫指婚的对象估计不是叶溪,当即便顺着太皇太后的意思说道:“太皇太后说的是!陈小姐毕竟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大家总当面拿她的亲事打趣多失礼。瞧她那小脸,都红得快似煮熟的虾子了!都快快地住嘴,收了声罢!不然,要将人给羞跑了!” 大家一阵笑,七嘴八舌地将话题引了开去。 阮嘉瑜的那一打岔,太皇太后可以装作没听出其中的隐情来,皇帝可坐不住了。当即让刘公公去通知宸妃,让她立刻在御花园准备水果点心。一刻钟之内就要准备好,他要将与会人员先打发去游园,她负责接待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十七章 险境 皇帝掐着点儿挨过了这一刻钟,差不多时间一到,立刻就说太皇太后和太后累了一天,倦了,需要休息片刻。宸妃已经在御花园设了宴,大家先去御花园转转。 阮嘉瑜说出那番话时,黛瑶就知道今天估计没得安宁了。这会儿见皇帝遣散众人,出门时便留意看了下阮嘉瑜。果然,阮嘉瑜刚起身,便被刘公公上前唤住。庆王看了看,也坐了回来。虽说他与阮嘉瑜一直不咸不淡的,但是阮嘉瑜有事,他还是会出面的。 “温知应?”安泰时见黛瑶频频回头,不由唤了声。 “在。”黛瑶连忙跟上前去。 安泰时笑笑说道:“皇家的事情,就不要好奇心太重了。” “嗯。”黛瑶点点头,跟在安泰时身后,与众人一起离了颐心宫。回想方才的事情,黛瑶忍不住问道:“安大人知道陈小姐与三殿下的事么?”他与陈叠紫还有叶溪的关系都不错,应该不致于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无所知吧。 安泰时轻轻摇摇头,却没有开口说话,明显是知情,却不可说。 到了御花园,珍妃已经备好酒水迎接了。安排好众人入席的入席,游园的游园,一阵忙伙,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便差了余嬷嬷找黛瑶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皇帝居然临时改了计划,将一干人遣来了御花园,还让她在一刻钟内备宴,让她一阵手忙脚乱。 黛瑶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与余嬷嬷说了,余嬷嬷听后,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这真是现世报!当初我便说了,那丫头做事不地道,这么快就得到报应了吧!我这就回娘娘的话去!” 余嬷嬷是将黛瑶唤到一旁问的,转身离开时忽瞧见什么,便捉了黛瑶的袖子,抬手往左前方一指。唤道:“八小姐,您瞧那边!” 黛瑶顺着余嬷嬷手指的方向望去,那片树荫下,站着几个朝廷官员。正不知何意。便听余嬷嬷说道:“那个穿青色衣服的,瞧见了么?” “嗯。”黛瑶点点头。看清了,是个身材挺拔的少年公子。年纪与温岱珩相仿,虽也是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却比温岱珩看上去要强健一些,有点像是温岱珩与曾熙的结合体。 “那就是中书省舍人沈从杰,沈大人。” “噢。”黛瑶恍然。 余嬷嬷笑着拍拍黛瑶肩。说道:“小姐可以留心观察一番,看中不中意。” 黛瑶被说得一窘:“嬷嬷快回去娘娘的话,我先瞧瞧。” “可要瞧仔细了。”余嬷嬷笑着走了。 黛瑶往沈从杰那边瞧了两眼,离得有点远,容貌都看不大清,更别提言谈举止了。站在他身旁的老者,身材轮廓与他有些相似,料想应该是他的父亲。翰林院大学士沈致文。正带着他与一干官员说着话,似乎是在为他们做介绍。 黛瑶远远地看了一会,也没看出什么来。又不好意思走近了看。干脆作罢,回头去找安泰时,看需不需要回御画院一趟。刚寻到安泰时,便见刘公公急匆匆地赶来。刘公公见着黛瑶,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颇有担忧之情,看得黛瑶不由得心中一沉。 刘公公未作片刻停留,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珍妃跟前,行了礼后,便上前拊到她耳侧。低低说了句什么。珍妃听后,脸色一紧,与德妃说了几句,自己便带着余嬷嬷,随刘公公快步而去。 安泰时见黛瑶又频频回头观望,不由笑着说道:“你挺关心这些的。” 黛瑶有些语噎。她并不是八卦的人,但是她总觉得似乎是出大事情了,而且,八成还与她有关。 回到御画院,与安泰时一起整理画作。整理到一半,忽然来了两个面生的小公公,说奉皇上的口谕,请黛瑶随他们过去。黛瑶觉出不好,连忙问是什么事情。其中一个老成些的回道:“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安泰时也看出情况不对,连忙说道:“我们这边正忙,需要温知应协同整理画作,不知事出何因,能否缓上一缓,忙过这一会再过去?” “皇上吩咐的,小的们也作不了主。” 听这口气,似乎是缓不了,黛瑶想了想,便转而问道:“那皇上吩咐你们来的时候,宸妃娘娘可在场?” “太皇太后、太后、宸妃娘娘都在。” 黛瑶琢磨既然珍妃在场,估计应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吧?于是,便将整理好的画稿交与安泰时,独自随着那两个小公公离开。 两个小公公走在前面,黛瑶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却发现这去的方向竟不似往颐心宫方向去的。路越走越陌生,是平常从未到过的地方,黛瑶开始不安,忍不住问道:“这是去哪里,不去皇上那里吗?” 两个小公公却不答话,被黛瑶问得急了,便说就在前面。黛瑶看这路越走越偏僻,方才还看到有宫女内侍穿行而过,这会儿走半天也不见? 第 27 部分阅读 两个小公公却不答话,被黛瑶问得急了,便说就在前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黛瑶看这路越走越偏僻,方才还看到有宫女内侍穿行而过,这会儿走半天也不见一个人影。黛瑶一路都在想,她离开之后颐心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自己现在到底正要被带往哪里? 皇帝本身就不愿意册立陈叠紫为太子妃,只是他庞爱的荣妃跟他闹脾气,闹失踪,他为了安抚荣妃,想晋她的位份,不得已才在太子妃这件事情作出让步。现在被阮嘉瑜这么一说,呆会要在寿宴上宣的圣旨自然立刻要被叫停。接着皇帝必定会盘问阮嘉瑜和陈叠紫两个人,而后叶溪也会被叫过去当面对质。 如果叶溪承认了,那陈叠紫的太子妃之位就浮云了,被指婚给叶溪,或者两头成空。倘若叶溪否认了,那被阮嘉瑜受罚或者被训斥几句,接下去的寿宴一切照旧。但这两种可能性,都不关珍妃的事情,为什么皇帝还要急吼吼地派人将珍妃唤过去,而后就是自己现在这副景况……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也就是自己一直都最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叶溪临阵倒戈了! 倘若叶溪真的反水了,那自己就代替陈叠紫。成了那个勾搭了两位皇子,从而使得他俩心生芥蒂的罪人!阮嘉瑜曾经说过,在皇室中充当引起兄弟纷争的“红颜祸水”,后果是非常严重的。重则甚至会被处以极刑。那自己现在的驾势,难道就是正在一步一步走向黄泉路?! 黛瑶蓦地胆战心惊起来,看着愈来愈偏僻的风景,心里愈发得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她不能束手待毙,就算不能逃脱,她至少也要争取时间。珍妃不会眼看着她死的,一定会想办法救她的!暗暗劝慰自己要镇定。不要慌神,不要自乱阵脚。 走在前面的两个小公公,走一段路便会碰个头,似乎在商议目的地。黛瑶转眸看看周旁的环境,前方有个湖,看走的路线,似乎会从湖边经过。 “有人!”黛瑶的眼前突然一亮,湖对岸竟然有一队巡逻的侍卫经行而过。黛瑶不由在心里暗叹: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黛瑶暗暗打定主意,算计好时机,走到湖边的时候。假装惊奇地“咦”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湖边。而后假装脚下一滑,“啊”的一声惊叫伴随着“扑通”一声闷响,黛瑶整个人滑入了水中。 “啊!救命啊!”黛瑶其实并不会游泳,但游泳课却是上过的,扑腾几下还是会的。黛瑶一边高声喊着“救命”,一边却使劲往湖中心扑腾。 两个小公公不知道是不会游泳,还是在犹豫要不要救黛瑶,一直在湖边踌躇。在吞咽了两口湖水之后,黛瑶的呼救声如愿以偿地惊动了对岸巡逻的侍卫。 “有人落水了!”侍卫们快步奔到了湖边。其中更有人跃入湖中,奋力地往黛瑶游来。 “救命!” 来者是个年轻的侍卫,游到黛瑶身边,架起她的手臂,将她救回了岸上。黛瑶假装溺水,拼命地吐着水。拼命地咳嗽。那侍卫问那俩小公公:“这位姑娘是……” 在两个小公公回答之前,道旁突然风一般地冲出一个身影,高呼一声:“温大人!温大人你怎么落水了?” 黛瑶吃了一惊,用衣袖擦了擦被湖水迷蒙的眼睛,定睛一看,却是安泰时身边的小厮如风。如风见黛瑶没事,显然松了口气,急忙向那侍卫解释说道:“这是我们御画院的温大人,也是宸妃娘娘的妹妹。” 听到“宸妃娘娘”,那侍卫的脸色立刻就恭敬起来。如风挤开那两个小公公,来到黛瑶身旁,说道:“温大人的衣裳全湿了,得找地方尽快换身干净的衣裳,不然会生病的。这附近,最近的是哪里?” 侍卫转头看了看,答道:“是杨太嫔的醉月轩。” “就去那里吧!正好我身上有太后的金令,杨太嫔应该会让我们进去的。” “好!”侍卫虽觉得黛瑶的落水事出有因,但黛瑶是宸妃的妹妹,如风又有太后的金令在身,这两样加在一起,即便是皇上的旨意,也能抵过八成。当即也不作他想,将其他侍卫召了过来,一起护送黛瑶去往醉月轩。只余下那两个小公公在原地面面相觑,这一连串事情,都在突然间发生,他们都来不及反应,黛瑶他们已然走远了。 如风扶着黛瑶前行,一边低声与黛瑶说道:“幸好我家大人认出来,那两个太监,是太皇太后宫里的。觉得他们假托皇上的名,将你带走,必有问题,就叫我一路跟着。当然也幸好温大人聪明,来了溺水这一茬,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救温大人。不过,温大人放心,我家大人已经去求太后了!有太后娘娘,还有宸妃娘娘一起帮温大人求情,温大人一定会没事的!” 黛瑶听后,心里五味杂集。安泰时,他应该也是隐约察觉出发生什么事情了吧?他派了如风来救她,还帮她去求太后……黛瑶低低应了声“嗯”,宽慰如风说道:“我没事,我不怕,多谢安大人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十八章 倒戈 杨太嫔是先帝时的昭仪,在先帝生前,也曾专宠过一时。但一直都没有子女,先帝故后,便失了依托。在这深宫时偏居一隅,几乎已经无人问津。 黛瑶一行人叩开醉月轩的大门时,杨太嫔竟正执着笤帚,亲自打扫着花径上的落叶。杨太嫔见了如风示出的太后金令,立刻让人带黛瑶去了暖阁,并取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黛瑶。如风将黛瑶送到后,便以金令调了两名侍卫到醉月轩护卫,自己则跑回去向安泰时复命。 黛瑶换上干爽洁净的衣裳,用干布绞干湿发,又接过嬷嬷递过的暖炉,在怀里抱着。转移到了安全地带,肌肤上也不再有秋日湖水的冰凉刺骨之意,身子却在这时开始瑟瑟发抖。 她这可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当时一心想着奔命,并未曾觉得怎么样,现在想起,却是一阵阵后怕。倘若没有那个湖,她就无法脱身,无法脱身的话,那她现在就不知道会怎样了……拽过榻上的被子,将整个人紧紧地裹起来,却仍然还是抵不过寒意的侵袭,不自禁地打着罗嗦。 杨太嫔掀帘子进来,看到这副情景,便吩咐嬷嬷将她房里的大暖炉搬过来,给黛瑶取暖。杨太嫔这醉月轩冷清得厉害,黛瑶方才一路进来,就只看到一个嬷嬷、两个宫女,还有个守门的老公公。后宫自来都是趋炎附势的地方,杨太嫔失势,而且没有复起的希望,醉月轩的日常用度肯定苛扣得厉害。见原本就人手紧张的他们。却因为她的到来又平添了许多麻烦事情,黛瑶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连忙唤道:“太嫔娘娘,不必麻烦了。我不冷,只是刚刚溺了水,有些后怕。” 杨太嫔朝黛瑶微微一笑。说道:“暖和些,害怕也会轻些。”说完,杨太嫔还是转身出去,指挥着两个宫女将火炉抬到黛瑶的榻前。 “有劳太嫔娘娘了。” 既然抬过来了,黛瑶也不拂逆杨太嫔的一番好意,挪着身子坐到床沿。看着火炉中跳跃着的点点火光,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丝丝暖意。莫名的眼中便有些酸涩。 杨太嫔在床前坐下,温和地看着黛瑶,缓声说道:“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过去了,就不要多想了。明天。就会好了。”杨太嫔已经半鬓花白,但精神却很好。左手腕套了一串佛珠,不紧不慢的捻着。脸色平静如水,有一种超然世外的安闲。 “会好么?”黛瑶心底一阵苦笑,只怕麻烦的事还在后头。事到如今,她已经基本上肯定必是叶溪临阵倒戈了。那两个小太监是太皇太后派来的,想来必是太皇太后想趁机置她于死地。皇帝多少会顾虑到珍妃,未必真想她死。但有这个罪名在身,太皇太后即便是假传旨意。处死了她,皇帝亦不会多言。如今自己从太皇太后手底下逃了出来,来到这里,想来应该暂时安全了。那边有珍妃和太后帮她在皇帝面前求情,估摸着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了。只是不知道会治她个什么罪。 杨太嫔见黛瑶顾自沉默着,黛眉深锁,不由低声喟叹:“才多大的孩子,就有这许多的烦恼。[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不是是非人,莫入是非地。吃一堑,长一智。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却是该想想明天的事了。” “多谢太嫔娘娘提点。”黛瑶抿抿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明天还太遥远了。接下来的路,都不知道会通往何方。 杨太嫔在宫中生活了这么多年,虽然她并没有问黛瑶因何落水,却也知道必定与争宠夺权离不开干隙。黛瑶背后有太后与宸妃娘娘撑着,想来她得罪的不是太皇太后,就是荣妃娘娘。杨太嫔安抚了几句,便有宫女来报,说宸妃娘娘宫里的余嬷嬷过来了。 杨太嫔让宫女将余嬷嬷领进来之后,自己便带着人出去了,让暖阁留给黛瑶她们说话。 “嬷嬷。”这会儿看到余嬷嬷,于黛瑶而言,真正比亲人还要亲切。说明珍妃并没有放弃她,一定会想办法救她的。 “八小姐。”余嬷嬷快步来到床边,用力地抓过黛瑶的手,紧紧握着,似乎想借此鼓励她,给予她勇气和力量。“不要怕,既然已经逃出来了,那就安全了。娘娘亦是没有想到,太皇太后下手竟然这样快。也幸亏得你机灵,倘若换个人,说不定就……” 余嬷嬷握着黛瑶的手,上下拽了拽,似乎为此事也是担了不少惊吓。 “不过小姐不要担心,那并不是皇上的意思。”看着黛瑶还有几分湿意的头发,和褪尽血色,略显苍白的脸色,余嬷嬷不由地放柔了语气。“太皇太后也是因为知道,皇上必定不忍心杀你,才会趁着大家在议会之时,偷偷赶着下手。皇上,亦是很怜惜八小姐的。” 黛瑶一直抿着唇,沉默地听着,这时在考虑良久之后,问道:“嬷嬷,是不是三殿下……在皇上和太皇太后面前,说了他与我的关系,非同一般?” 余嬷嬷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轻拍黛瑶的手,说道:“我们都知道,这不能怪你,怪只怪,这是天子之家……” “不是的,嬷嬷!三殿下喜欢的是陈姐姐,陈姐姐却移情别恋,想要当太子妃!三殿下无处诉苦,便来找她,要我帮他!我早就提醒过他,陈姐姐没安好心,处心积虑地想把我和他凑一对。我说得很清楚,要我帮他可以,但他必须坚守住原则,没想到他还是反咬我一口!” 黛瑶气恨得不行,若是叶溪在跟前,她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顿。若是一直都不知情,困在局中,倒也罢了。这可是她再三叮嘱,他也表示明白,并指天誓地地发过毒誓的,居然到头来,还是临阵倒戈。他所谓的饱读诗书,通晓礼义廉耻,就是这样的吗?! 余嬷嬷闻言,微微顿了顿,迟疑片刻,方才说道:“竟然、是这样吗?我听他在皇上面前说的那番话,挺情真意切的,还以为……”余嬷嬷又叹了口气。“三殿下与陈小姐那回事,宸妃娘娘与我都是知晓的。只是三殿下信誓旦旦,深情款款地恳求皇上册立你为王妃,那个当口,任谁都不好提那一茬。” “都道是皇家情薄,三殿下自小在宫外长大,倒是个例外。他这一片深情付错人了,亦是惋惜。但他为了保全陈小姐,置小姐的性命于不顾,真是枉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余嬷嬷愤愤不平地斥责了叶溪几句,回过头来拍着黛瑶的手背安慰:“幸亏太子殿下出来澄清了,说他曾经的示好,不过是想借你来拖延自己的婚事,不想却给叶溪造成了诸多的困扰。既然你们两情相悦,他也愿意成全。加上太后娘娘与宸妃娘娘的求情,皇上几乎都要点头将你指给三殿下做王妃了,太皇太后却是不依不饶,说是后宫有陈规,不得妄破。所以,估摸着八小姐是要被遣送出京了。” “至于去往哪里,暂且没有定论。不过娘娘说了,就算是远送,也就这小半年的事情。等年关,娘娘便以回家过年为由,说服皇上首肯,接小姐回京。再不济,就等开了年,以要为你议亲为由,再接你回来。即便是太皇太后,总不好阻着你嫁人,不嫁他们皇家的人就是!” “倘若真要远行,一路护送的人员,娘娘也会安排妥当,小姐无须担忧。左右不过这半年时间,还请小姐忍耐。” 黛瑶点点头:“我明白,多谢嬷嬷,有劳娘娘了。” “你们是亲姐妹,这样客气就见外了。”余嬷嬷一边说,一边起身。“小姐无事,我得尽快回去向娘娘禀报了。她听闻小姐被太皇太后的人带走,又溺了水,担心得很。但为了替小姐求情,一时不好走开。我来的时候,娘娘正对着皇上哭,希望能够以此让皇上对小姐再从轻发落。” “嬷嬷快去吧!跟大姐说,我没事。湖是我自己跳的,自然有分寸,并没有受伤。遣送出京,便出京吧,我不怕。” 余嬷嬷朝着黛瑶点点头,心道也亏得是黛瑶这个稳重坚毅的性子,若是换成是温家其他小姐,落到这个景况,真不知会恐慌成什么样子。她当初去天阁府挑人,其实是挑不到满意的。黛瑛虽然才貌最为出众,但心高气傲,目中无人。黛琼太为平庸,难入圣目。黛琳虽然天真烂漫,但她一心系在叶晋身上,也不是好的选择。至于黛琼,乃是温夫人唯一的嫡女,必是难以割爱。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挑性子平和,品行文雅端方的黛瑶最为稳妥。如今看来,自己当初的选择,还真正是没错! “对了,我来的时候,奉娘娘的命带了一队侍卫过来守卫。除非是圣旨到,否则任何人来,八小姐都可以不见。太嫔娘娘那边我也说好了,小姐且安心留在这里。一有消息,我会亲自再来一趟。” “有劳嬷嬷了。” 余嬷嬷离开后,黛瑶裹着被子,抱膝坐在榻上,望着炉火发了会呆。一个十来岁的小宫女,唤了声“温大人”。抬手启了帘子,却并未进来,只探进小半张脸来,说道:“温大人,三殿下来了,想见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十九章 放逐 醉月轩冷清了多年,今天来了位“失足落水”、借地换衣裳的“温大人”,却意外地突然热闹起来。太后娘娘的人,宸妃娘娘的人,宫里当红的主子们相继遣了人来。这会儿,连三皇子也来了。想来这位“温大人”,必是了不得的人物。 所以,她也想见识见识。 “三殿下?!”叶溪?!黛瑶的眉不禁挑了挑,他居然还有脸来见她?!“跟他说,我身体不舒服,吃了药,睡了,让他回去。” “是,温大人!”小宫女走之前,目光还在黛瑶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过了一会,她又去而复返了。这一回,她大着胆子掀帘子进来了,说道:“温大人,三殿下说,您睡着了,他就在外面等您。还说如果您睡醒了,就让我通知他。” “让他等!”黛瑶负气地一扯被子,抱着往后一仰身,在榻上躺平。 “哦。”小宫女迟疑了一会,又问道。“那……温大人准备什么时候睡醒,我呆会还要去收拾柴火呢?” “你真是……”黛瑶闻言,不免又好气又好笑。坐回身,定睛一看,发现却原来是个与安和芝差不多大小的小姑娘。红扑扑的小圆脸,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极机灵。见黛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便抿抿嘴,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让人不由地心生好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闻莺,娘娘和嬷嬷她们,都管我叫莺儿。”她的声音脆脆甜甜的。倒真如出谷的黄莺儿一般。 “那我也唤你莺儿吧!”黛瑶柔声说道。“我不愿见三殿下,就让他在外面等着吧。他等得烦了,自然就回去了。” “噢,知道了。那我不管他了。” 醉月轩里人少,显然也没有容华宫里的那许多规矩。看着闻莺自然率性的一言一行,黛瑶不觉无礼。倒觉得亲切可爱。 闻莺出去之后,黛瑶拥着被子躺了回来,看着乌漆漆的屋顶茫然出神。果然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被遣送出京,那就算是流放了吧?会被放到荒山野岭,蛮荒之地。还是塞外边关,战争之地?不过,不管是去往什么地方,也未必就比在宫里危险。只是没了一直以来的锦衣玉食,取而代之的是恶劣的自然环境。和窘困落后的苦寒生活。她并不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娇娇女,以前学校军训也练习过荒野生活,想来应该挨得住。只是路远迢迢,这一路过去,不知道太皇太后会不会再次向她下手。不过余嬷嬷说珍妃会安排好随行护送人员,想来应该也已经算到了这一层。所谓有备无患,已经有所准备了,应该问题也不大吧。 黛瑶胡思乱想了一阵,听得珠帘的转响。回头一看,闻莺又进来了。黛瑶还以为是叶溪等得不耐烦,催闻莺进来看她是不是睡醒了。不想,她说的却是:“温大人,御画院的安大人来了。” 安泰时来了,她自然不能拒而不见。当即让闻莺去请他进来。自己亦从榻上下来,正了正颜容,站在暖炉前等他。果不其然,安泰时进来时,身后还拖了一条小尾巴,正是默默地带着一脸愧疚的叶溪。 黛瑶就料到以安泰时老好人的脾气,见叶溪等在外面,必定会顺手捎他进来。但黛瑶不打算理叶溪,便上前只与安泰时见礼,而对叶溪视若无睹,直将他当作是团空气。但这团空气显然不想自己就这样被无视,安泰时还没说话,他便抢着说道:“温小姐,我……” 黛瑶不想听他解释,这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倒戈了就是倒戈了,而且是在她再三叮嘱过的情况下。她知道,在他心里,她是抵不过陈叠紫的重要,但这种发过毒誓亦能息自食其言的无德无信之人,她连怪责的欲望都没有。当即打断他的话,顾自对安泰时说道:“这次多亏了安大人,倘若不是如风赶得及时,我都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脱身。” 安泰时摆摆手:“主要还是温知应自己机灵……以后就不是温知应了,被停职了。”安泰时看看黛瑶的神色,犹豫了下,仍然还是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以示鼓励。“只是停职,并不是革职,等风头过去,再求下情,或者有个什么功绩,也就复职了。对了,太后娘娘说,对于你的处置,基本上已经议定了,要被遣送出京了,去清凉寺画佛像。” “清凉寺?”黛瑶暗暗琢磨这是在什么地方,隐约这地方有些耳熟。不过不管如何,是寺庙的话,应该就不会在太荒凉、太偏远的地方。因为寺庙需要香火来维持,人都没有,自然就没有香火,那寺庙何以为继? 安泰时以为黛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解释道:“这已经是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黛瑶连忙说道:“安大人不要误会,我只是在疑惑这个地方在哪里?清凉寺,我怎么隐约记得这并不是个坏地方?” 闻言,安泰时便知晓,原来是这个结果比她所预期的要好出许多,所以才有些不敢置信。当即轻声笑了笑,点头说道:“确实不是个坏地方。清凉寺在丰州境内,出京城,往西北方向过去,大约五六日车程就到了。前朝的时候,还是个小有名气的避暑之地。后来有一年丰州北部连日暴雨,雷电交加,竟将好好的一个寺庙毁去大半。但在那之后,暴雨就停了,丰州也一直风调雨顺了。” “于是,对此大家亦有了传言。都说当年的丰州大雨,是因为恶龙肆虐。清凉寺供奉的清凉佛,为保护丰州百姓,显出真身与恶龙大战。历时三天三夜,终于战胜了恶龙,但因为交战太为激烈,清凉寺亦毁于一旦。为感念清凉佛的恩德,百姓们自愿斥资重新修建清凉寺。重建后的清凉寺,因为香火鼎盛,不复再是当初的避暑圣地,却成了有名的祈福之地。” “之所以会遣温小姐去清凉寺,还是宸妃娘娘提议的。据说宸妃娘娘亦是听温夫人提起,说清凉寺要重新整修,需要人手绘制大批佛像。皇上虽然生气,但也有意对你从轻判处。宸妃娘娘提议后,皇上召过太常寺卿一问,才知原本是云州的开源县近来年常受暴雨侵袭,收成大减,饿殍遍地,百姓苦不堪言。开源县令上书朝廷,希望能够让他们将清凉寺的清凉佛暂时性地请到当地的普照寺,镇一镇灾年。” “清凉寺如今的鼎盛香火,全赖有清凉佛,自然不肯答应移走。所以经过一番协商,太常寺决定由朝廷拨款,让清凉寺再塑一尊清凉佛像,在清凉寺享受九九八十一天香火之后,请往普照寺。同时制作一批画像,分发到开源县百姓手中,让他们在家中也可以供奉。因为要求尽量做到每户一幅画像,所以工程量还是非常浩大的,你过去,也正巧可以帮上忙。而且这是功德,也是功绩,说不定那边的事结束之后,你也就可以官复原职了。” 黛瑶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松了口气:“这样挺好,我已经非常庆幸了,多谢安大人,还有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那边,我怕是没机会亲自过去道谢了,还请安大人转达。” 安泰时点点头。 “对了,我什么时候出宫?”黛瑶又问道。“今天……我就要在杨太嫔这里叨扰了么?” 安泰时说道:“等圣旨下来,我估计不是今天,就是明天。皇上虽然有心轻罚,但还是……比较生气。宸妃娘娘估计也是想等圣旨下了,一切成为定论后,再接你回容华宫,准备出宫事宜。现在就暂且先留在这里吧,等宸妃娘娘的消息。太嫔娘娘那边,我去说一下。” 黛瑶点点头:“我知道了。因为我一个人的事,却要劳烦大家帮我奔波,我真是过意不去。” “不要太介意,大家都是……”安泰时的语气顿了顿,继而抿了抿唇,接下去说道。“同僚,举手之劳罢了,能帮则帮了。时辰不早,寿宴估计要开始了,我先过去了。” 在安泰时转身离开之时,黛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站立在一旁装石雕的叶溪。这家伙一直没吭声,差点就把他给忘记了。黛瑶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安泰时,急声说道:“等一下,安大人!”她的本意是想拉他的袖子,不想情急之下,一时不慎,竟拉到了他的手。触手温凉的感觉,使得她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赶紧缩回手来。安泰时回过头看来,黛瑶为掩饰此时的尴尬之情,连忙移开目光,指着叶溪说道:“他是你捎进来的,你要负责捎走。” 叶溪本想悄悄地站着,等安泰时走后,他就可以与黛瑶说话了。就算她不肯听他的解释,他也可以管自己说,同一个屋里呆着,她总是听得见的。不想黛瑶却是要安泰时走的时候,将他一起捎走,这不行,他一句话都还没说呢!当即上前一步,急声说道:“温小姐,就听我说一句,就一句,行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章 真心 “温小姐,就听我说一句,就一句,行吗?” 安泰时的目光在黛瑶与叶溪之间游离了一个来回之后,缓缓地退开一步,示意黛瑶就听叶溪一句解释。安泰时对她有恩,黛瑶多少得给他几分薄面,便冷着脸看了叶溪一眼,说道:“你说。” 见黛瑶松口了,叶溪心头一喜,连忙为自己争取权益,紧赶着说道:“说两句,行不行?” “不行!”黛瑶怒道。“就一句,说完快走!” 叶溪无奈,沉吟半晌,方才懊悔地说道:“我不是有意要害你,我并不知道太子也……我违背了我的誓言,我该被天打五雷轰,但是我的求娶之心,是真的。” 黛瑶回过头看他,叶溪见状,立马一脸希冀地唤道:“温小姐……” “说完了?”黛瑶冷声问道。 叶溪的神情一顿,不甘不愿地点点头,立即又说道:“其实没说完……” “一句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黛瑶下逐客令了。 “温小姐……” 安泰时上前对叶溪说道:“走吧。正在气头上呢,多说无益。” 叶溪看看背过身去的黛瑶,又看看安泰时,终是点点头,转身跟在安泰时身后出门去了。一路走走停停,来至醉月轩门口时,正遇上秦桑与丹枫各拎了一个大包袱进门来。叶溪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出声唤住:“秦桑!” 秦桑亦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本意并不想理叶溪,但他毕竟是皇子。而她只是个丫头,不能给他脸色看,只能停下脚步来,上前行礼。恭谨地问道:“三殿下。有事吗?” “我……”叶溪欲言又止,思虑良久方才说道。“唉,一时不查。说错话,做错事了。可我真的不知道太子也选了她,我真不知道啊!要不然,我也不会赶在那时候说啊!” “我之所以会向父皇请愿,娶你家小姐为王妃,一来是当时被小紫的话气到了,心想干脆逐了她的意。彻底撇清我与她的关系。她那样嫌弃我,我又不是非要贴上去不可的!二来,我也是真心想娶你家小姐为妃。我知道,我之前立过誓,却没有遵守。你家小姐生我的气。但是我保证,仅这一次,就一次,我以后绝不会再言而无信了。我以后都听她的,好不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桑听完他的话,置疑地“咦”了一声:“三殿下不是对陈小姐矢志不渝么,怎么又对我家小姐一片真心了?” 叶溪顿时一窘。脸上也随之飞红了一片,支吾了半晌,嗫嚅地说道:“那是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我觉得温小姐比较好,样样都好。我以后再也不理小紫了,只对温小姐一个人好。我保证,我可以发誓!” 看他指天誓地的样子,秦桑忍不住嘲讽道:“三殿下的度量真大,刚吃了一个毒誓下去,又来一个。” 叶溪愈窘,窘到有些气急败坏:“事到如今,再究竟谁对谁错,也于事无补。只要温小姐安全就好,其他的,我以后会好好弥补的。你帮我说下好话,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秦桑瞧瞧他,似乎在揣度他的话可信度有多少。相对沉默半晌,秦桑说道:“好吧,我会说的,但是小姐听不听,我可保证不了。” 叶溪顿时松出一口气,连声说道:“多谢!多谢!” 目送着秦桑二人进屋,叶溪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摇着头自言自语道:“……别说我坏话就好了。” 安泰时一直从旁看着,此时出言问道:“三殿下,真的想娶温小姐当王妃?” 叶溪回头看看安泰时,无奈地说道:“怎么、你也不信我说的话了么?” 安泰时摇摇头:“只是有些意外,温小姐与陈小姐,全然不同。” 见他又提这一茬,叶溪有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马叫了起来:“别再提小紫了!没见过像她这样差劲的人了,再提她,我要跟你急了!” “好,不提,不提。”安泰时与叶溪和陈叠紫都有几分交情,对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是略有所知。叶溪每次出行或是上街,都会给陈叠紫带礼物。但凡有好东西、好事情,也都先紧着她。但他是个藏不住话、藏不住心思的人。所以安泰时并不认为他是故意害黛瑶,也不觉得他对黛瑶怀有恶意,只是担心他是一时气忿,存心要与陈叠紫犟气,才要娶黛瑶。虽然他眼前是娶不成,但是等黛瑶从清凉寺回来,皇帝的气也消了,叶溪再求求情,到时候给他们俩指婚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安泰时并不希望黛瑶成为这出“赌气闹剧”的牺牲者。 “对了,温小姐的志向,似乎在于仕途。她当初为了进入御画院,也是颇费了一番周折。辛苦得来的官职,却在一朝失去。三殿下若想求得温小姐的原谅,不防往这方面多想一想,看能不能帮上忙。” “仕途,她喜欢入朝为官啊?”叶溪怔了怔,沉吟一番,说道。“好,我想想办法。” 安泰时怕他急于求得黛瑶原谅,会莽撞行事,又提醒道:“这事不宜着急,需从长计议,等温小姐从清凉寺回来再作打算也不迟。” 叶溪点点头:“我明白。” 这一夜,为庆太皇太后寿辰,颐心宫里一夜歌舞到天明。黛瑶也是一夜未眠,和衣躺在榻上,外面略微起了一点动静,她便坐直了身细细听闻,颇有些草木皆兵的样子。她这样,倒也不全然是怕太皇太后再派人来下黑手,主要还是关心珍妃什么时候派人来接她回容华宫。并不是她觉得这里不好,相反的,现在她留在这里。比去容华宫要安全。因为醉月轩冷清多年,人口也简单,绝对不会有太皇太后的人混迹在其中,不用担心会冷不防中阴招。但若是珍妃派人来接她了。就说明圣旨下了,对于她的判处,也尘埃落定了。她也可以开始细细打算了。 直到第二日天明,余嬷嬷来了,带了珍妃的谢礼给杨太嫔,并接黛瑶回了容华宫。珍妃正陪皇帝身边的刘公公坐着说话,黛瑶进来后,刘公公便起身说道:“温大人,接旨吧。” 黛瑶连忙跪地接旨。圣旨上并没有点明说她勾搭了两位皇子,罪在不恕。只说她在御画院任职期间,玩忽职守,令皇帝非常失望。所以暂时停了她的职,遣去清凉寺画佛像。希望她能够将功抵过。 黛瑶接旨谢了恩,刘公公说道:“温大人,另外还会有两名画师一起过去清凉寺。都察院会安排车马护送,出发时间是三天后的辰时,从玄武门出发,还请温大人尽快作远行准备。” “知道了,多谢刘公公。”至此,黛瑶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正如安泰时所说的,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确实。在得知陈叠紫的动机以来,她一直都克克兢兢地,揣测着倘若真的到了那个地步,自己会是如何一个下场。虽然不幸的,这一天真的到来了,但是庆幸的。结果比她猜想得要好上许多。或许,这也正说明了,自己这些天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送走刘公公之用,珍妃上前拉过黛瑶的手,却没有说放。拉着她一路进了寝殿,在榻上坐下之后,方才长长地叹了一声,说道:“我们姐妹又要分开了。” “画完就回来了。” 珍妃点点头,轻拍黛瑶的手,说道:“其实皇上也并不是完全不知情,里头的谁是谁非,细细想想,总是能琢磨出一些。你也不要怪三殿下置你于不义,他也是被逼到那个份上,想彻底与陈叠紫决裂。只是他没有想到,太子曾经也选择过你。而且依我看来,三殿下说要娶你为王妃那番话,未免就不是出于真心。” 黛瑶却极为不屑:“他对陈小姐亦是真心,他还说不管陈小姐如何待他,只要她选择他,他就愿意原谅她。这才几天功夫,他就变卦。若是出于真心,只不过让人更鄙夷他罢了。” 珍妃知道黛瑶心头有气,便也不再提叶溪,转而说道:“路上随行的人,我会安排好,想来皇上亦会打点。其实倒也不必担心太皇太后会在外下手,因为太皇太后手里面的那部分兵权,许多人盯着。一时不慎,被人抓了把柄,必会被一群人上书奏请收回兵权,所以,我想在宫外,太皇太后应该不敢轻举妄动。不过,一切小心为上。” “嗯。”黛瑶点点头。“大姐,这两天,我是不是可以出宫回趟家,向伯父伯母也道个别。” “嗯,你今天收拾下这里的东西,明天我就准备马车,送你回相府。”珍妃说罢,又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六妹黛琼也在清凉寺,你过去后,你们姐妹也正好做个伴。” “六姐姐?”黛瑶有些诧异。“六姐姐不是快成亲了么?” “正是快成亲了,才去的清凉寺。”珍妃笑道。“清凉寺是祈福之地,近几年开始流行定了亲的男女,在成婚前到佛寺中斋戒沐浴,颂经祈福,以示对即将到来的婚姻的重视。” “原来是这样,六姐姐也在,倒也不会闷。大姐在宫中也要自己保重,凡事想开一些,不要钻牛角尖。宫务上,也不必凡事都亲力亲为。不重要一些的东西,大可交由德妃娘娘去做,自己的身体重要,不要累着了。” 珍妃笑道:“知道了。八妹你这一番话,就跟母亲说的似的。” 黛瑶略窘,起身说道:“我是出于关心,大姐倒取笑我来了。那我不说了,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珍妃笑着目送她转身离开,忽然又唤住黛瑶:“八妹。” 黛瑶回过身,珍妃说道:“寿宴上,皇上指了徐指挥使的孙女儿? 第 28 部分阅读 珍妃笑着目送她转身离开,忽然又唤住黛瑶:“八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黛瑶回过身,珍妃说道:“寿宴上,皇上指了徐指挥使的孙女儿徐婵娟,为太子侧妃。” “太子……侧妃……”黛瑶心中蓦然一沉,失了会神,继而问道。“那……太子妃呢?” “还没有定论。” 黛瑶怔了怔,继而又点点头,说道:“大姐,我回房去了。” “去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送行 黛瑶回到房中,静静地坐了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时间便静静地过去了。 素月奉了些点心进来,唤了黛瑶一声,黛瑶才觉过神来。百无聊赖地起身坐过去,半耷拉在桌上,取了块糕点小口小口啃着。 黛瑶的东西并不多,秦桑与碧丝一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这时也只是些书画、拼图之类可带可不带的零碎东西,时而捧着过来问黛瑶要不要带上。黛瑶都摇头说不要,路远迢迢的,带着多累赘,带些平时用得到的衣物就行。说不定还得在寺里过冬,所以冬季用的貂袭和暖炉,也得带着。不过她之前从相府进宫来的时候,带的也就是常用的衣物,所以收拾起来,倒也方便。 单手支着下巴,一边啃着糕点,一边看着门外庭院里的景致茫然出神。定了太子侧妃,太子妃依然悬而未决……也就是说,陈叠紫虽然引导叶溪当着皇帝的面,承认他与她有私情,从而让她背了这个黑锅,但是陈叠紫自己也没有讨到任何好处,反而让叶溪心灰意冷,与她彻底决裂? 叶溪是否真的对陈叠紫死心,这事暂且被黛瑶搁置到了一边,她主要是在琢磨,既然她背了黑锅,那“一身清白”的陈叠紫为什么还是当不成太子妃?莫非还是因为阮嘉瑜那句话?阮嘉瑜可是当着满朝的皇亲国戚说的那句话,大家都听见了,她在恭喜陈叠紫与叶溪“有情人终成眷属”。倘若立刻就把她指婚给太子当太子妃,多多少少总会引起些猜想与非议。所以皇帝才会临阵叫停。 但皇帝之前也放话了,说寿宴上,太子还有陈叠紫的婚事都要定下来了,所以临时指了徐家小姐为太子侧妃。以保君无戏言?这位徐小姐的家世也是不俗吧,却只指了个侧妃,也就是说正妃的位置。还是为陈叠紫留着?不然,太皇太后肯定不会同意皇帝这么做的。 正胡思乱想着,丹枫进来了,说道:“小姐,傅小姐来了。” “傅姐姐?”黛瑶有些诧异。自她进宫后,便与傅庭萱失了联络。傅庭萱虽也是名门贵女,但傅家与后宫的关系似乎比较浅淡。所以除了大节庆日,她基本上不会进宫来。昨日的寿宴上,似乎也未曾见着她,傅司徒与傅夫人倒是瞧见了。 “快请进来吧。” 丹枫领命出去后,黛瑶亦起身收拾了下桌面。不一会儿。丹枫便领着傅庭萱和两个丫环进来了。 “傅姐姐。”黛瑶到门口迎她进门。 进屋后,傅庭萱还未说什么,她身后的一个侍女倒是抢上一步,急声说道:“黛瑶,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会害到你!” 黛瑶呆怔了下,定惊一看,蓦然发觉竟是阮嘉瑜。她与另一侍女穿了同样的衣裳,作了同样的打扮。调了脂粉将脸上的皮肤弄黑了些,还在唇角点了颗痣,不细看,还真认不出来。 “阮姐姐,怎么是你?” 阮嘉瑜一脸焦急:“我要来向你解释啊,不然。我怕你会恨死我。” 黛瑶抿嘴一笑,说道:“用不着解释,我知道这事怪不得你。” “是不能怪我啊!都怪陈叠紫!”阮嘉瑜忿然说道。“没想到她做得这么绝,居然给三殿下下套子,让他承认与你有私情。害得我被太皇太后连番责问,要不是王爷在,太皇太后肯定会重重地罚我!就是现在,我也被下了禁足令,不许我进宫。所以,我只能去找傅小姐,让她捎我进宫了。” 傅庭萱闻言哼了一声:“要不是你想趁机报复陈小姐,怎么会害得黛瑶无辜遭殃?人常说害人害己,你这倒是自己没事,却害到无辜的人了!” “我说了,这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阮嘉瑜与傅庭萱互相不对付。傅庭萱记恨当初傅庭葳之事后,阮嘉瑜的话意有所指。而傅庭萱的妹妹傅庭月,与芙蓉公主一样,是庆王的新宠,阮嘉瑜对此也是不爽已久。 “不过,黛瑶,她也没讨到便宜!她害了你,皇上还不是临时改指了徐小姐为太子侧妃。还有,昨晚我出宫的时候,太子跟出来问我。我就把之前她与溪弟弟的事,全部都告诉太子了!还有秋日会,她让我们给她做陪衬,还故意找个不懂画画的门外汉,来拖你后腿的事,我统统都告诉他了!太子听得脸色都变了,反正她完了!我就不信了,这样,她还能当成太子妃!” “你……你说谁是拖后腿的门外汉?”傅庭萱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阮嘉瑜这番话中不对劲的地方。 阮嘉瑜说的时候也没注意到自己所谓的“门外汉”就在跟前,此时被傅庭萱找茬上门,蓦然一窘。但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自然不能收回,只能犟着脖子说道:“难道我说错了吗,难道你很精通画画吗?” “好!对!我是门外汉!我是拖后腿的!”傅庭萱气得发抖,忿而转头问黛瑶。“黛瑶,你是不是也是这样认为的?!” 黛瑶怕傅庭萱误会是她这样与阮嘉瑜抱怨,是以阮嘉瑜现在才有这样一说。毕竟当初傅庭萱场上露怯的事情,只有她们二人与陈叠紫知道。连忙解释说道:“阮姐姐,傅姐姐,你们都不要说气话了,我当然不会这样认为了。当初秋日会上的节目,原本是我、阮姐姐以及陈小姐一起出的。后来阮姐姐被气走了,陈小姐就找了傅姐姐来顶这个缺。阮姐姐也是记恨当初的事情,又想当着太子的面给陈小姐下绊子,才会故意那样说的,哪里会真的那样认为?” 傅庭萱的气略微顺了一些,气忿地横了阮嘉瑜一眼,却不说话。黛瑶见状。连忙给阮嘉瑜使眼色,示意她赶紧道歉。 阮嘉瑜犹豫了一下,想想自己现在算是将陈叠紫得罪了个透,得给自己拉盟友。一起对付她才行,不能多树敌。于是也便示弱地说道:“好啦,是我说错了。不要生气了。” 傅庭萱“哼”了一声,虽然她也承认自己是拖后腿的门外汉,但被人当面这样说,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黛瑶从中调解了几句,傅庭萱还是不肯给阮嘉瑜好脸色,只得说道:“我都快走了,你们就不要互相生气了。快送我几句话。就当是为我送行了。” 这样一说,傅庭萱倒想起今日一行的重点来:“对了,黛瑶,你什么时候走,去哪里?” “三天后走。去清凉寺,或许明年才能回来。” “清凉寺……”傅庭萱嘀咕了一下。“倒也不是很远,有机会,我去看你!” “我也去!”阮嘉瑜也说道。 傅庭萱横了她一眼,不理她,又对黛瑶说道:“你与三殿下……真的是被陈小姐陷害的么?我一直以为你与三殿下是真的情投意合呢?” “当然是被陷害的!”阮嘉瑜抢着说道。“溪弟弟与小紫的事,宫里的娘娘们其实都知道。溪弟弟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小紫。每回游学回来,给大家带礼物。给小紫的也与旁人不同,比所有人的都好!只是太皇太后在那坐着呢,根本就没有人敢出来指证!” 黛瑶不想傅庭萱误会,也跟着解释说道:“龙舟游湖那天,三殿下本也是约的陈小姐。但陈小姐说春日会时,我送了礼物给她。她要向我道谢,让三殿下邀上我一起。你瞧见三殿下在船上一直陪着我说话,其实他是在向我诉苦呢,说近来陈小姐对他的态度怪怪的。” “哦,是这样……” 事情已经过去了,黛瑶也不想再提,便转开话题问道:“对了,傅姐姐,昨天太皇太后寿诞,傅大人和傅夫人我都瞧见了,怎么没见着你?” “呃……我先去的别的地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傅庭萱支支吾吾得非常可疑,又回眸觑了阮嘉瑜一眼,示意她在,不好说话。“对了,你三天后出发吧,我到时候来送你。” “嗯。”黛瑶明白她的意思,她该是还有什么话要与她说罢。 傅庭萱是递牌子进宫的,并不能多留,陪黛瑶说了会话,便带着阮嘉瑜一起离开了。 秦桑与碧丝也将要带的东西都的收拾好了,黛瑶过去清点了一下,觉得也差不多了,并无遗漏。昨夜一夜未安眠,此时也觉得倦了。说是去小睡一会,不想一睡便睡到了傍晚。起身时,秦桑过来说道:“小姐,之前余嬷嬷来过了,说芙蓉公主和小殿下在偏殿玩耍。小姐明天一早就出宫了,许是来不及见他们了,便趁这会儿去道个别吧。” 黛瑶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溺了水的原因,今天整个人都倦倦懒懒的,全无力气。梳好头,换了身衣服,施施然来到偏殿,里面却空荡荡的不见两个小朋友的影踪,只有两个宫女在收拾着散乱在地上的拼图碎片。 “来晚了啊。”黛瑶心里暗道。晚膳的时候快到了,想来两个小朋友应该回珍妃那去了。黛瑶转身出殿,遇逢着余嬷嬷从外面道上迎面而上。瞧见黛瑶,她加快脚步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小姐,你怎么才过来?” “我睡了一会……”见余嬷嬷的样子,似乎有急事。“嬷嬷有事,怎么不让秦桑唤醒我起来?” “唉!”余嬷嬷叹了一声。“小姐平常午睡,不都只睡一小会的么!我想该来得及,便也没让那俩丫头喊你。” “有事么?” 余嬷嬷又叹了口气:“之前,太子殿下过来了……刚刚才走。” 黛瑶呆怔了片刻,有些哂然地说道:“太子殿下,又来教芙蓉习字了啊。” 余嬷嬷摇摇头,也不再说什么,拍拍黛瑶的手,说道:“回娘娘那吧。” 黛瑶点点头,随着余嬷嬷转身,还没走出几步,听得身后有人唤了声“温小姐”。黛瑶回过身,却是方才在偏殿里收拾的宫女。她快步来到黛瑶面前,行了礼,便以双手奉了一本书上来,说道:“太子殿下走的时候说,他上回向小姐借的这本书,已经看完了,现在还给小姐。” “书……”黛瑶心中虽然诧异,但还是道了声谢,接了过来。她并没有借过书给叶清,他为何要还她一本,这本书…… 指尖轻轻抚过书的扉页上,“曲误东风”四个字,心中若有所动。这是说三国时期东吴大都督周瑜的吧……误,终于还是误了么? 黛瑶心里苦涩一笑,如今他已经娶亲,也算是萧郎莫路了。罢了,自己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清凉寺是个清净之地,正好可以让自己静一静。这宫里,她已经不想再进来了。今后的路,到底要怎么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二章 白衣 膏粱锦绣122_膏粱锦绣全文免费阅读_第一百二十二章 白衣来自138看书网(www。13800100。cOm) 次日清晨,黛瑶便乘坐珍妃为她准备好的马车出宫,回到了温家。138看书网www。13800100。cOm温世铭夫妇已经从珍妃处得知了寿宴那日发生的事情,见黛瑶安全回来,亦是颇为庆幸。 原本留在家中的东西,便不是随身必备的,所以也没怎么整理。倒是李夫人给她准备了许多干粮和衣物,以及一些糕点、干果之类的零嘴。岱瑄拿了几本书来,说是近来京城名门闺秀中盛行传看的书,王嫣也很喜欢,便拿给黛瑶带在路上看,也好打发时间。黛瑶道了谢,还做了个小布偶娃娃送给小淑玉玩。 而岱珩,则特地告了假,准备一路护送黛瑶去清凉寺。一来黛瑶一个女孩子,没有亲人在身边,孤身远行,多少有些凄凉。有个兄长陪护着,也好些。二来,黛琼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他正好过去瞧瞧她。 一切准备停当,在集合当日,黛瑶来到玄武门外。刘公公曾经说过,与她同行的还有两位画师,此时已经到了一位。是个年近半百的老伯伯,姓顾,是个民间画师,经人举荐到太常寺。听闻黛瑶是从御画院出来的,便将她当成了安卿云的入室弟子,格外景仰,便一直拉着她一起探讨安卿云的作画技法。 虽然黛瑶跟着安和芝学过一段时间安氏画风,但对于作画技法这种理念上的东西而言,她还是说不上什么的。所以,基本上也都是在听顾先生的总结和评述。 “黛瑶!” 傅庭萱依言前来送行,她坐着软轿而来,远远地看到黛瑶。便掀了轿帘唤了一声。 “傅姐姐!”黛瑶与顾先生道了声别,转身去到傅庭萱轿前。 傅庭萱才从轿里出来,又听得身后有“得得”的马蹄声过来。两人一起回眸,只见从玄武大道上急行来了一队将士。大约有十余人,领头的是个白衣书生,头带方巾。一身儒衫,风度温文尔雅。策马而来,白衣当风,衣袂飞扬,却又颇有一种飒飒的英姿。 黛瑶以为这一行人是护送另外一名画师过来的,亦或是,当先的那个白衣书生。就是余下的那名画师。不管哪一种可能,看起来似乎来头很大,比温家送她过来的驾势可大多了。 白衣儒生策马在傅家的轿后停下,居高临下地凝眸看着黛瑶她们这边。黛瑶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大概二十开外的年纪。五官秀美,白净文雅得像是从国子监出来的学生。但那双寒星一般的眼睛,有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深邃,从而使人绝然不会将他当成普通书生对待。 他看了两眼后,翻身从马上下来,动作自然流畅,潇洒自若,看着竟是惯于马背上生活的。他落地后,他身后才“辘辘”地跟上来一辆马车。车停了。车帘一动,侍女从里面扶出一句娥黄色华裳的年轻女子,却是阮嘉瑜。 “黛瑶!”她下车后,寻觅到黛瑶所在的位置,便欣喜地唤了一声,快步过来。那白衣儒生便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成尾随保护之势。 “阮姐姐?”黛瑶有些意外,转念一想,估计是那日傅庭萱说要来送她,她听到了,所以便也来凑热闹了。 “还好赶上了!”阮嘉瑜说道。“都怪我,昨晚太高兴了,没睡着觉。一睡,就睡过头了。幸好还不算晚!” 黛瑶笑着说道:“那日阮姐姐特地进宫来看我,也算是为我送过行了,今日也不必特意赶着早起过来。” “当然要来的!对了!”阮嘉瑜想到自己今日来的重点所在,迫不及待地为黛瑶引见随同她一道前来的那位白衣儒生。“这位是我家王爷麾下的,吴文揽吴先生。我上次与你提过的,还记不记得?” 黛瑶见阮嘉瑜一面说着话,一面朝她挤眉弄眼的,顿时明白过来,原来他就是上回阮嘉瑜说要为她作媒的,号称当朝第一军师、且有“白衣天下”之称的,吴文揽。 “吴先生,久仰大名。”黛瑶朝他盈盈施了一礼。 “不敢当。”吴文揽躬身回礼,行的也是儒家学子之礼。“吴某一介白衣,当不得温小姐如此大礼。” 阮嘉瑜笑道:“吴先生就不必过谦了,黛瑶妹妹今后还要多多仰赖你呢!” 傅庭萱从旁听着,“嗤”了一声,说道:“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黛瑶与他无亲无故的,为什么要仰赖他?”傅庭萱也知道阮嘉瑜想为黛瑶作媒之事,但是黛瑶都没同意呢,她就这样将人带过来,还说以后就仰赖他了的话,这太自作主张,也太轻浮了吧?她将黛瑶当成什么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 阮嘉瑜颇为自得地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这一路去清凉寺,路上颇不安宁。我担心黛瑶的安危,求了王爷两天,王爷才答应将吴先生借给我,护送黛瑶上清凉寺!” 庆王是当今皇帝的胞弟,又手握重兵,南征北战,麾下勇将如云。他的那些个得力干将,随便派一个出来,估计都比皇帝派的要给力得多。傅庭萱虽然也担心这一路去,太皇太后会不会再下黛瑶下手,但她家乃是书香世家,从父亲到兄长,都是文弱书生一个,跟阮嘉瑜身后的庆王自然没法比。 被阮嘉瑜狠狠地压了一头,傅庭萱心里十分不爽。她只带着些零嘴过来为黛瑶送行,阮嘉瑜却是带兵带将过来的,显得她倒没她关心黛瑶了。别过头去轻哼了一声,忽而又想到自己曾家的表哥也是从过军、带过兵的,而且他还是黛瑶的准姐夫呢!傅庭萱暗暗一合掌:对,找表哥去!让表哥去任上告个假,去清凉寺探望为他们大婚而祈福的未婚妻,顺便一路护送黛瑶! 吴文揽看两个小姑娘似乎起了些别扭,自己再在这站着也有些不合时宜,便说道:“王妃,我过去与何将军打声招呼。” “嗯。”阮嘉瑜点点头。朝廷已经派了人护送,她自作主张地加人进来,虽说庆王已经跟皇帝打过招呼了,但是护送将军那里还是得说一下的。不然要是让人家觉得她们是怀疑他的能力,从而起了抵触情绪,就不好了。 吴文揽走开后,阮嘉瑜便扯过黛瑶的衣袖,挨近身来,小声问道:“怎么样?” 黛瑶知道她问的什么,哂然反问:“什么怎么样?” “吴先生呀!”阮嘉瑜说道。“王爷麾下的能人志士很多,那些个武将,生得虎背熊腰的,看着就让人害怕,我想你肯定也不会喜欢。那几位军师,我都瞧过了,就数吴先生最年轻,长得最好看!你觉得怎么看,如果还可以的话,我帮你去探探吴先生的意思。” “我没那个意思,你可别乱来。”黛瑶连忙劝阻。 傅庭萱亦说道:“就是,哪有这样轻率的,你当黛瑶是什么人呀?她再怎么说,也是温家的千金小姐。她的婚事,就算她点头了,还要过她父亲母亲那,还有温相爷和温夫人也得点头。再说了,温家是勋贵世家,那吴文揽是什么出身,现在官任何职,名气再大又怎么样,无官无爵的,温家能看得上他吗?” 吴文揽出身寒微,据说小时候家里穷得连学都上不起。父母双亡后,便以乞讨为生,游学天下。十五年江湖风雨,归来后,便学富五车,通晓天文地埋,并以飞快的速度成就了天下第一军师之名。但是据说他曾经求入仕时受过冷遇,所以成名之后,他坚决不再入仕。跟随着庆王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皇帝多次嘉奖,对于封官,他也一概推辞。一袭白衣走天下,是以世人誉之为:白衣天下。 吴文揽在庆王府,是上宾待遇,在朝廷中,则是国士待遇。名气大,收入颇丰,又受人景仰,在其他人眼中看来,也称得上是东床快婿。但是温家的传统,不招白衣婿。吴文揽再怎么样,终还是个无官无爵的白衣书生,又是那样贫寒的出身,温家还真不一定看得上。 阮嘉瑜不高兴地“哼”了声:“看不看得上,也不是你说了算的。”说完,她又回身挽黛瑶的手,小声说道:“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吴先生也不知道我存了这个心思,我只是向王爷求了他来,保你一路安全。对了,这段路上,他会听命于你,有什么事情大可吩咐他去做!吴先生很厉害的,什么都会,你尽管差遣他好了!” 黛瑶笑道:“这一路无非就是走走停停,吃饭睡觉,哪用得着吴先生这样的将才。阮姐姐求他来,本来就是大才小用了。” “我不管,反正我求了两天才求来的,你可别不用,白白地浪费掉了!”阮嘉瑜不满地晃着黛瑶的手,撒起娇来。 黛瑶只得说道:“好,好!回头我让吴先生帮我驾车。”黛瑶本是随口说笑的,不然阮嘉瑜竟高兴地应了声“好”。正好逢着吴文揽与领队的何宏将军打完招呼往回走,阮嘉瑜便快步迎了上去,与他说了句什么话。黛瑶离得远,听不清楚,但隐约仿佛听到她有说“驾车”什么的。 黛瑶顿时大窘,她只是随口一提罢了,不想阮嘉瑜还真去说了。这下,他必定会将她当成一个娇纵无礼的世家千金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膏粱锦绣122_膏粱锦绣全文免费阅读_第一百二十二章 白衣更新完毕!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三章 纠缠 辰时三刻,前往清凉寺的车队整点完毕,准备出发。 此行的目的,是护送太常寺少卿邓广明,以及包括黛瑶在内的三位画师前往清凉寺。皇帝钦点了德远将军何宏领队护送,何宏带了一队三十余人的亲兵。由于同时还要护送一些物资入寺,所以太常寺又出了四个人随车,并从兵部借了一队人马来,负责随时看管清点物资,以免遗漏。兵部来的人,也有个十几二十人,再加上吴文揽带过来的人,这一行竟也快有百人之多,还颇有些浩浩荡荡的感觉。 三名画师,两男一女,都各自带了使女或者书僮,各自乘坐一辆马车。温岱珩将黛瑶与秦桑送上车,并告知自己的马车就在后面,有事尽管叫他。温岱珩回车后,秦桑便开始将随身携带的东西摆放到马车内的各处地方,黛瑶则启了车帘往外探看。 吴文揽与何将军说了些什么,拱手行了致谢礼,便往黛瑶所在的马车而来。将自己带来的人安排在马车前后周围之后,他轻轻一跃身,似乎坐上车来。黛瑶一惊,连忙启了前帘,说道:“吴先生,我只是随口与阮姐姐开玩笑的,吴先生不要信以为真。吴先生回自己的车吧,不要真为我驾车了!” 吴文揽顾自坐定,拾过马缰,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没有马车,温小姐是要我骑马去呢,还是走路去?” 黛瑶这才想起,他方才是骑马来的。跟随他而来的马车,是阮嘉瑜的,她走的时候,也已经乘坐回去了。听出他的话中,颇有不悦之意,黛瑶歉然说道:“吴先生乃是国之大材,却受托前来护送我上清凉寺,实在大材小用。只是阮姐姐亦是出于关心我。一番好意,却之不恭。拿这样的小事劳烦吴先生,我心里已是过意不去,怎好再委屈吴先生为我驾车。我让兄长为先生再准备一辆马车。” “温小姐以为我心中不悦?”吴文揽这时倒回过头。幽深的目光柔柔地落在黛瑶脸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喜怒。 “先生没有么?”黛瑶也不否认自己的想法。 吴文揽笑道:“对于将士来说,战事无大小之分,任务无轻重之别。我既然已经受了命令,自会全力以赴,绝无怨言。” “那吴先生刚才……”黛瑶意指他之前应她的那句话中。确实是颇有怨怼之意。 此时,车队前方何将军振臂一挥,喝了声“出发”,队伍中列和队尾的士兵相继应喝完毕,队伍便正式出发了。吴文揽回过头正视前方,一抖缰绳,轻喝了声“驾”,马车便开始缓缓前行了。调整好与前方马车的距离后。方才回黛瑶的话:“我只是觉得温小姐让我回车,并认为让我驾车是委屈了我,有些没道理……温小姐是觉得。为人驾车,是低人一等的事么?” 黛瑶顿时有些语噎,她也是一番好意,怕委屈了他。不想却被他想成是轻视车夫这一职业了。“我只是觉得吴先生是军师,军师不都是坐在帐里或者车里,运筹于帷幄之中的么?至于驾车,自有车夫代劳,各有分工,不必事必躬亲。” 吴文揽笑了笑,说道:“看来。温小姐看了不少书啊。” 黛瑶当然听得出他话语中的轻视嘲讽之意,微微抿了抿唇,说了句“先生过奖了”,便放下车帘,坐回身来。 “小姐。”秦桑已经拾掇好东西,在车厢里铺了两层雪貂皮。柔软又温暖。还有两个靠枕,就着车厢放着,可以防颠簸,也可以靠着休憩。秦桑扶黛瑶坐回来,靠在靠枕上,一边低声说道:“小姐,这吴先生真古怪,好端端的,说的话,像与我们有仇似的。” “罢了。”黛瑶叹了口气。“他是天下第一军师,是带兵打仗,创不世之功业的。让他来护送,本身就是强人所难,他心中有不满,也再所难免。反正有何将军与兄长在,这一路去,估计也没什么事情,我们尽量不去麻烦他就是。” 秦桑应了声:“只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罢。” 黛瑶何尝不是这么觉得,她也是一番好意,满怀歉意地说在为他另外准备车辆。他不领情就罢了,反而回过头来指责她歧视车夫。就算来这一趟,非他所愿。但他既然来了,又何必将气撒在她身上。他堂堂一代军师,气量也不至于会这么小吧? 继而联想到他坚决不肯入仕那一茬,难道当初求仕不遇,对他的影响太大,以致于他对贵族阶层都有敌意?可是,他又入了庆王麾下,成为庆王的左膀右臂。庆王乃是当今皇上的胞弟,那不就是最大的贵族阶级么? 出京这一段路,都非常平整,马车也行得平稳,黛瑶便蜷身靠在靠枕上小寐。今天为赶时辰,起得早。过会儿出了京城地界,进入通北官道。虽说近年来刚刚重新修整过,但终是沙石铺就,多少有些颠簸,所以便趁着这会儿赶紧补个觉。 但即使这段路相对平整,马车里终比不得家里的高床暖枕,睡得颇不安稳。而且进入官道后,来往的行人商号愈多,车马声、驼铃声、呼喊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根本就无法入睡。黛瑶眯着眼睛小憩了会,便坐起来,启了车窗的小帘子,靠近看书。 刚看了两页,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隐约还听到有人在唤“何将军”。 “朝廷的人吗?”黛瑶正了正身子。 他们都已经走出这么远了,朝廷还派人来追,莫非事情有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黛瑶坐直身子,往车窗外看去。只见几个精劲的骑兵从车队旁边鱼贯而过,一路往军队最前面的何将军追去。 “看这装束,像是大内侍卫啊。”黛瑶正在心里琢磨着,冷不防瞧见那一队黑红衣裳的骑兵侍卫中,混了一骑月白色锦衣华服的少年人。黛瑶心中略觉惊奇,定睛一看,赫然竟是叶溪。 “三殿下?!”凑在旁边往外探看的秦桑也看到了叶溪,不由惊呼出声。“小姐。三殿下怎么来了,难不成还是追随你出京的?” 黛瑶放下帘子,坐回身来,说道:“谁知道他!” 那一骑人马过去之后。车队停了下来,料想该是叶溪在与何将军说话。但不出一会儿,车队又重新开始前行。 黛瑶见叶溪并没有过来找他,心想或许他来是因为别的事情,抑或是他所提出的要求,被何将军给否决了。说实在的,她现在还真希望叶溪是为保陈叠紫而故意害她的。那样。她与他之间,便可断得彻彻底底。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拿这件事拍在他脸上,将他唾弃回去。偏他又作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自己并不知情。原本是出于他意,没想到却害到了她,以后会弥补……想到这里,黛瑶就觉得太阳穴内一阵刺痛。 “温小姐……”当车窗外低低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叫唤声,黛瑶便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 叶溪!他怎么又来了!还真是阴魂不散哪! “温小姐……”隔着窗帘。叶溪继续小小声地叫唤。 黛瑶就当作没听见,拿了书往靠枕上一靠,逼自己沉浸入书中。秦桑看了黛瑶一眼。知道她不想理叶溪,便也没吭声。转而去取了些零食出来,分门别类地用手绢包了,排放在黛瑶身周,让她伸手即可以拿到。 “温小姐……”叶溪唤了几声,没听到回音,静默了一会,又说道。“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不想理我。但是没关系,我只是想陪着你上清凉寺。看着你平平安安的就可以了。” 车子里还是没有丝毫动静,叶溪黯然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会一直在外面,温小姐若是觉的闷,我可以陪你说话。” 黛瑶继续不予理会。 过了一会,叶溪又说道:“对了。温小姐,我昨天又去求父皇了,让父皇对你罚得轻一点。父皇也答应了,说倘若清凉寺的任务繁重的话,下个月,他会让御画院再出几个画师过去帮忙。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早些回京了。” “温小姐是第一次孤身出远门吧……唉,都是我害的,真对不起。” “我问过皇兄了,这一路过去都是官道,沿途经行的城镇,都挺富庶繁荣,所以不用担心会有贼寇、流民之类的滋扰,很安全的。” “驿馆也都安排好了,我们晚上会在嵇城的驿馆入宿……” 黛瑶不得不感佩“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了。以前她还觉得叶溪会与赵祖才成为好朋友,有些不可思议。现在才真知道,他们俩根本就是臭味相投,一样的话痨啊!黛瑶任在他外面说着,不接一句话。他倒也还算是机灵,没有碎碎念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出来,只是自说自话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会陪着她之类的。 车队一路不紧不慢地走着,午后时分,车队停了下来,士兵们分批到道旁的茶棚里喝茶。黛瑶并没有下车,叶溪在外面唤了两声,不见有动静,也知情识趣地没有打扰。看到茶棚旁边有小贩在卖梨子和橘子,便过去各买了几只,用竹篮子装了,从车帘下悄悄地推进去。自己却站在外面一声不吭。叶溪等了一会,也不见里面的人将东西扔出来,便当是接受了自己的道歉,顿时心情大好,高高兴兴地进茶棚找何将军喝茶去了。 他刚一走,秦桑便启了帘子探出头来,瞧了瞧。见吴文揽与几名他带来的侍卫还守在马车前,便缩回头去,将叶溪刚刚递进来的篮子抱出来,递与吴文揽说道:“吴先生,小姐说,大家赶路辛苦了。这些梨子和橘子,就分给大家吧。” 吴文揽倒是没有拒绝,接过来,随手便递了出去。秦桑半天没等到个谢字,不由多瞧了他几眼。吴文揽察觉了,笑了笑,说道:“也对,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然受了小姐好处,自然要为小姐办事。” 秦桑瞧着他,并没有接话。 “那个自说自话的家伙,小姐倘若想把他赶走的话,我可以代劳。”(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四章 故人 膏粱锦绣124_膏粱锦绣全文免费阅读_第一百二十四章 故人来自138看书网(www。13800100。cOm) 吴文揽将那一篮子的梨子橘子分给手下的士兵后,自己也拿了个橘子,跃身下车,缓步往茶棚走去。138看书网www。13800100。cOm 叶溪虽然与何将军坐在一处,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往马车这边瞥。这时瞧见吴文揽过来,手里还拈着一只看着有几分眼熟的橘子,便站起身来,唤道:“吴先生?” “三殿下。”吴文揽趁机坐过去,见叶溪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橘子上,有些恍然地抬手扬了扬,说道。“温小姐全分给我们了。” 叶溪的神情顿时委靡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回身给自己倒茶,准备借茶消愁。 吴文揽打量着叶溪的神情,似乎在作了一番长考之后,说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之所以过来,乃是奉了温小姐之命,来对三殿下下逐客令的。” 叶溪端茶碗的动作停在了半空,苦笑一声,将茶碗放了回去,唉气叹气地说道:“她还是不肯原谅我,可我,我真的是不知情,才会害了她。我说了,以后会弥补的,怎么就一点也不肯原谅?犯了王法,还能将功抵过呢!” “以后?”吴文揽抓住了关键词。“三殿下也是说以后,会弥补,那现在,是来做什么的呢?” “呃……”叶溪一时语塞。“我这不是怕她途中无聊,来陪她么……” 吴文揽笑道:“三殿下是想着,好女怕缠郎吧?” 叶溪一怔,随即大声否认道:“当然不是!我才不会那样死皮赖脸!” “那三殿下请回吧。” 吴文揽说得很干脆,却将叶溪给气到了,霍地站起身来,质问道:“你……真的是温小姐要赶我走?” “不然呢?”吴文揽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我要赶?还是。何将军要赶?” 躺着也中枪的何将军“呵呵”一笑,端起茶碗,说道:“喝茶,喝茶。” “我去问她!”叶溪气呼呼地离桌,走了两步。想到自己过去问话。估计黛瑶还是将他当空气,根本理都不会理他。于是。又气哼哼地坐回来,将 第 29 部分阅读 “我去问她!”叶溪气呼呼地离桌,走了两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想到自己过去问话。估计黛瑶还是将他当空气,根本理都不会理他。于是。又气哼哼地坐回来,将之前倒好的茶仰头灌下。一碗凉凉的下肚,却丝毫没有让心中的烦扰减轻一分。烦躁地改换了好几种坐姿。方才往桌上一趴。对坐在对面的吴文揽说道:“吴先生,你是大军师,庆王叔的大智囊,你帮我想想办法。怎样才能让温小姐原谅我?” 吴文揽剥了橘子,慢条斯理地一瓤一瓤地吃。听得叶溪发问,想了想,说道:“兵法有云,善于用兵者,当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意思是,在敌人来势汹汹的时候,我们要选择避让。当敌人疲惫松懈的时候,我们要狠狠地打击。现在温小姐显然正在气头上,三殿下在这时硬要撞上去,实在是不智。” 叶溪虽然对于吴文揽是否真的在为他想办法而存疑,但是这个说法,想想倒也有道理。之前安泰时也与他说过,让他不要操之过急。是他自己忍不住,急着想为她做些什么,以弥补自己的错失。 “那击其惰归呢,要怎么做?”叶溪问道。 “当然是在她遭受挫折,陷入困境、急需帮助的时候,挺身而出,拯救她于水火。” “困境?”叶溪琢磨了一下。“她现在被罚去清凉寺,不算困境么?” 吴文揽回身看看坐满茶棚的将士们,说道:“这么多人都去清凉寺,难道都陷入困境了?” 叶溪想了想,也对。黛瑶虽然被贬清凉寺,但是路上有吴文揽护送,还有兄长温岱珩随车。到了清凉寺,也不过是与其他画师一起画画佛像,而且还有姐姐温黛琼陪伴,确实算不得困境。但是这样都不算了,她今后回到京城,不是更加不是困境了么?于是,便问道:“没有困境怎么办?” 吴文揽笑着说道:“那就想办法,制造困境。” 叶溪沉默了一会,又喝了碗茶,手指在桌面上轻扣了几下,似乎在考虑什么。在“咚咚”的轻响声停下来之时,他倏地站起身,说道:“那我先回京,等吴先生从清凉寺回来后,我再去庆王府找先生。” 吴文揽笑了笑,应了声:“好。” 见他答应,叶溪顿觉底气十足,有吴文揽这个大军师帮他,自己还有什么可操心的。至于这一来一回十余日的时间,也就权且忍一忍了,谁让自己莽莽撞撞的害了人呢! 喝完茶,叶溪又去温岱珩那打了声招呼,无非是他很关心黛瑶啊,请他在黛瑶面前多帮他说说好话之类的。温岱珩对于宫里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只知道黛瑶似乎触怒了皇帝与太皇太后,所以被停职,贬去清凉寺将功抵过。这会儿叶溪又这么热切地过来,让他颇有些疑惑。 之前黛瑶在家中时,叶溪便经常过来找她。温岱珩隐约觉得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些超乎寻常的纠葛。联系上现在的事情,便得出是否是皇帝嫌弃黛瑶庶出的身份,觉得她不配为皇子妃,所以找了个借口将她贬得远远的,从而减少她与叶溪的接触。而因为在关键时候,叶溪没保住她,所以才会形成现在黛瑶闭门生闷气,叶溪致歉无门,急得团团转的局面。但是,他也没有明问。对于叶溪所托之事,自然是一一应下。 叶溪走后,何将军也是松了口气,对吴文揽说道:“还是吴先生高明啊,三言两语,便将三殿下哄回去了。不然,他在旁边跟着,我也很为难啊!” 这次是短途护送,护送的又是普通画师和非常寻常的物资,所以出动的人很少,也不是精锐部队。叶溪突然跑来,以现在的兵力,对于保护皇子来说,实在是太薄弱了,万一遇到什么意外,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如果叶溪坚持跟着,他势必要派人回去。请求朝廷增派人员。但叶溪显然是偷跑出来,那样一来,岂不是又要开罪于他了? 吴文揽笑着说道:“我也是受人之托。” 叶溪走之前,亦到黛瑶车旁道了声别。说为了不让她看着烦,他先回去了。让她路上小心。遇上什么事情。便找岱珩或者吴文揽,他们肯定会帮她的。 黛瑶没应声。秦桑等过了一会才将车窗的帘子启了一条缝,往外窥望,而后坐回来说道:“小姐。三殿下真回去了。” 黛瑶点点头。说道:“待会吴先生回来,代我谢谢他。”至于叶溪,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没了叶溪在旁边嘀嘀咕咕,耳根子清静了许多。但时间也变得特别悠长。黛瑶总觉得车辘辘地前行了好久好久,天色才渐渐暗了下来。傍晚在嵇城的驿站入宿。黛瑶与秦桑一间屋子,温岱珩与吴文揽都住在旁边。驿站里来往的虽然都是官府人员,但人流还是比较复杂,黛瑶被叮嘱不要独自出门。一定要出门的话,务必要叫上他们,抑或是带了几个侍卫。 驿站里,一切从简。所以尽管黛瑶他们住的,已经算是最好的房间了,却也只是独立床铺,另外配了最平常的八仙桌,和几把木椅。晚饭是送到房里吃的,吃完后,有专人过来收回去。秦桑打了些热水来,两人洗漱了一番,便准备早早地睡觉。 但出门在外,终不似在家里。在家里,下人们知道你睡了,自然都会轻手轻脚地,尽量不发出声音。而驿站里,进进出出的全是人,脚步声连绵不断,时不时地还可以听到有相熟的人相遇的寒喧之声。而且驿站来往的,大多是服务于官府的走卒,粗人,嗓门也大,一说话,根本就吵得人睡不着觉。 黛瑶只得坐起身来,叹了口气,说道:“等晚些,往来的人少些再睡吧。”重新点了灯,找了本书来看,才看了两行,思绪又被门外的说话声给引了过去。 “文山兄!” “田兄,好久不见啊!此番到嵇城,为何公干哪?” 那被称为“田兄”的人“呵呵”笑了两声,说道:“这说起来是个大笑话。严州刺史柳大人家跑了个小妾,想逃出关的时候,被守备官给发现了。这不,我们大人让我押解回去呢!” “从关口到严州,那可真是千山万水,路远迢迢啊!田兄这一路来,辛苦了啊!” “没办法!人家知府大人要求了,要将人送回去。” 那位“文山兄”笑道:“一般抓到逃妾,都是就地打死的。这千里迢迢的,居然要求送回去,想来小娘子必是花容月貌啊!” “哈哈,那是,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个江南小娘们!” 话题落到女人身上,两人的话,便越说越下作。黛瑶听得直皱眉,秦桑亦听不下去了,来到窗前,将窗启了一条缝,大声说道:“两位官爷,大晚上的,说话能不能小声点?” 两人一惊,没想到驿馆之地会有女眷,连忙道歉,然后相携离开了。秦桑关了窗回来,与黛瑶抱怨道:“真是的,当官的也这番德性。” 黛瑶苦笑着摇摇头。 月上中宵,外面终于清静了。刚睡过去了一会,外面又嘈杂起来。天才蒙蒙亮,南来北往的人们又忙碌起来。黛瑶也只得起身,叫了早膳过来在房里吃,一边等温岱珩来唤她。 出门准备上车的时候,两名捕快模样的人跟在他们身后出来,推攮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上路。那女子看着也是极年轻,只是篷头垢脸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手上戴着镣铐,手腕处都已经磨出血来,腿上似乎也有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黛瑶觉得这女子甚是可怜,便让秦桑取五两银子给那捕快,让他好生对待那女子。即使是死囚犯,也让她好好地走完这最后一段路吧。 “上车吧。”吴文揽依然一袭白衣,一尘不染。 黛瑶点点头,忽听得过去给银子的秦桑惊呼了一声“小姐”。黛瑶回过头,却见那女囚死死地拉着秦桑,为不想让她说话,拼命地伸手想要去掩她的嘴。抬眸时,发现黛瑶已经回头看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蓦地松开秦桑,转身便夺路逃去。 秦桑一时忘乎所以地大声叫喊起来:“燕草!小姐,是燕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膏粱锦绣124_膏粱锦绣全文免费阅读_第一百二十四章 故人更新完毕!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四章 旧时情 “燕草……” 黛瑶蓦然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出神地看着押解的捕快抢上前两步,一把揪住那逃跑女子的后衣领,用力地将她往后一甩。那瘦小肮脏的身体便如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落在黛瑶的跟前。 “砰”的一声落地,那女子发出一声闷吭,伏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来,声音低低地,如小猫叫一般,格外凄惨。 “燕草?”黛瑶轻唤了一声。她其实还没有认出来,但是秦桑那样肯定地叫了,她们曾是一个屋住的,必定没错。 想当初,她屋里的四个大丫环,燕草、碧丝、秦桑、绿枝,都是她一手挑选提拔上来的。而且四人当中,她最最倚重的、最最依赖的,就是燕草。赏心院里银两、首饰、衣裳和饮食,全部都是交由燕草全权管理。她是那样地信任着她,她却背弃了她、出卖了她。 那女子的呻吟声嘎然而止,刚刚撑起一些的身子趴了回去,几乎将脸埋到了地上。瘦弱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却始终是一声不吭。 看着她这个样子,黛瑶心里五味杂集。她背叛过自己,她应该恨她、讨厌她,但是看到她现在这样悲惨,又觉得于心不忍。再怎么说,也是服侍过自己那么久的人。一年不见,她怎么就落得如此地步了? 黛瑶从燕草身上移开目光,转而问那捕快说道:“这位官爷,她犯了什么事,这是要押往哪里?” 捕快见黛瑶衣着考究,带的丫环穿着也十分体面,看来是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当即恭谨地回答说道:“回小姐的话,她是严州知府家的逃妾,自然是押回严州去的。” 原来昨天晚上。窗外那两人讨论的就是她……黛瑶回眸,看得趴在地上像死了一般的燕草,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那时的燕草,是那样的温雅娴静。平日里脸上总带着温婉的笑。不知道在那之后,她遭遇了什么事情,竟会沦落到如此地步。被当作小妾抓回去,就算不被打死,也是处境堪虞吧?但看她现在这副样子,她更担心她会不会熬不住,死在路上……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吴文揽见状。近前问道:“熟人?” 黛瑶应了声“嗯”。 吴文揽说道:“我去与何将军说声,推迟一个时辰出发,你们抓紧时间,叙叙旧吧。” “……”黛瑶一时有些踌躇,沉默半晌,方才说了声。“多谢。” 温岱珩出面,另给了那捕快十两银子,让他缓一个时辰出发。田捕快知道了温岱珩是大理寺的人。他们这队人是皇帝派出来,所以很爽快地行了方便。 黛瑶让秦桑扶上燕草,返回昨晚居住的房内。秦桑要了热水。带燕草进了内室洗澡。黛瑶便在外面坐着,等着问话。忽而听得房里秦桑惊呼了声“小姐”,黛瑶连忙起身进去,便看到一个伤痕累累的后背。 听到黛瑶的进门声,燕草又试着躲闪。但是她整个人泡在浴桶里,根本无处可闪,只能低头伏在桶沿,将小半个脸泡在水里,并不说话。黛瑶站了一会,对秦桑说道:“去拿药来吧。” “是。小姐。” 秦桑应声出去后,黛瑶看着依然低伏着身子不说话的燕草,亦是沉默了半晌,方才开口说道:“你准备再也不与我说一句话了么?” 那低伏的身子细微地颤抖着,似乎有低低饮泣的声音,但依然没有说话。黛瑶也不想再说些什么了。只道:“洗好后,就跟那位田捕快去严州吧。今后是生是死,你我都互不相干。”说完,黛瑶便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终是被燕草哽咽的一声“小姐”给唤了住。 燕草一开口,情绪便如溃决的堤坝一般,一泄千里。她掩面泣道:“小姐,是我对不住你!你不要管我了,随我去死吧。” 这时,秦桑取药回来了。正好听到燕草这句话,心头不由一阵凄酸。 黛瑶说道:“别轻言生死。你当初那样做,无非亦是为着更好的生活去的……算了,不提了。你先洗吧,还有那些伤口也得处理下。伤口感染的话,估计你都没法活着回到严州。过了今天,再想明天的事情。” 燕草伏在桶上低泣,黛瑶出门时,听到秦桑在安慰她。在赏心院时,四个丫环中也数秦桑与燕草关系最好,相信她们在一处,燕草或许会吐露些什么。非是她同情心泛滥,只是毕竟是曾经朝夕相对、曾经情同姐妹的人,现在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便帮一下。 水声在屋里面“哗哗”的响着,黛瑶坐在外面,思绪也是如大浪翻滚,一刻都无法平静。当初,燕草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背弃她,转投了温黛瑛。倘若不是黛瑛存心看好戏,想看她进宫遭殃,没有将她要出走的事情告到温世昭那里去,她都无法想像那样的后果会是怎样?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没有再提“燕草”这两个字,但事实上她经常都在问自己,到底是哪里亏待了她?她为什么却选择了投靠黛瑛?黛瑛到底许了她什么好处?许她恢复自由身么?但是这样的话,她直接与她说,不是更方便吗?她难道还会阻着她吗?她一定会帮助她的! 就在黛瑶想得出神的时候,秦桑低低唤了声“小姐”。黛瑶回过神,微抬目光,便看到秦桑半身湿漉漉地站在面前,她的身后则是洗漱一新的燕草。终于看出原本的模样了,只是以往丰腴的脸颊,如今已经凹进去一块,显出几分老态来。额头、眼角、脸颊上都有碰擦的伤痕,涂了药酒,一块一块的红印,凄凉得让人都不忍多看。 黛瑶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说道:“走吧。” 秦桑说道:“小姐,她腿上也有伤。” “那再取些银子给田捕快,让他准备辆车。” “以兄长的名义给过去,免得他自己苛扣下来。” “是。”秦桑欲言又止。她其实想让黛瑶想办法救救燕草。但是燕草背弃在先,。 “小姐!”燕草忽然上前一步,直直地在黛瑶跟前跪下,泣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有困惑,我都告诉你吧!” 原来,事情还得从黛瑛与曾远航秘密私会之事被曝出来之后说起。 黛瑛认为必是黛琳设计害的她,但黛琳心思简单,必出不了这样的阴招。那背后给她支招的人,可能性最大的就是与她关系最好的黛瑶。于是,黛瑛便将黛瑶也记恨上了。正巧她与曾远航私会时。曾远航曾说起,他在严州遇到一个叫刘琦的人。他的叔叔曾是吏部侍郎,被人告发私吞公款,被革职查办后,病死在了流放途中,唯一的女儿也被卖作官奴。刘琦查访了很久,发现他的表妹正是被温家买了去。 黛瑛一直都觉得燕草的气派,就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留心一查。果然就是燕草。黛瑛是很沉得住气的人,她奉行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原则,但暗桩自然得早早地埋好。所以。她就去找了燕草。说知道她的亲人在哪里,但是要她拿着一个黛瑶的把柄来交换。倘若能成功地打击到黛瑶,她不仅告诉她她的亲人在哪里,并且出资帮她赎身,并送她去找她的亲人。 对于燕草来说,“亲人”两个字,拥有着莫大的吸引力。燕草原本姓刘,原也是官宦世家。只是当初燕草的父亲刘侍郎事发的时候,一干亲戚都退避三舍,不敢多说一句话。事隔多年。听闻有亲戚有意赎她回去,燕草亦是激动非常。她出身便是官家千金,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即使在温家,她亦受到了重用,但一直以来受的小姐教育,让她终不甘于做人奴婢。找到亲人。就意味着她能够恢复小姐的身份,一想到此,她心里就激动不已。 黛瑶遣她回袁家收拾东西,并给了她一封信,叮嘱她等苏州的事结了之后再打开看。但那时的她已经存了异心,自然立马就打开看了。洞悉了黛瑶想要出走的意图,心想或许可以以此来与黛瑛作为交换。将信交给黛瑛之后,她获得了自由,并如愿地重新回到了亲人身边,过上了小姐日子。 原以为,自己的生命从此回到了正轨,过安稳的日子,然后体体面面地嫁人。不想,自己认为的亲人却心如豺狼。为了巴结上官,竟然要将她送给刺史大人当小妾。那柳刺史已经有五十多岁了,家里有七八房妻妾。而且正室夫人是将门之后,出了名的不好相与,每年打死的丫环小妾不在少数。她怎能嫁去那种地方。 幸好她亦是经历过磨难的人,所以大难当前,她能够保持镇定。在亲戚面前表现得极为淡定,还很感谢他们为她谋的好亲事。松懈了他们的警惕之心,终得以在花轿上成功落跑。她在温家当差时,月例颇丰。黛瑶对下个人又宽厚,基本上赏心院里吃的用的,都是从黛瑶的月例里扣的。而她从温家出来时,亦是黛瑛出的赎身钱,所以她自己的钱倒一直都存着。她落跑后,便揣着这些钱,一路往北。 因为南方细谨,对于户籍之类的查得严。而北方,因为边境上的贸易往来比较多,有许多外国人士往来,所以对户籍查得也松点。她原本以为可以蒙混出关,不想却在关口被人拦了下来,送官查办。更没想到,那柳刺史居然将她的画像各个官府都送了一份,使得她无所遁形。边关的环境简陋而恶劣,一路跋山涉水来到这里,她早已经疲惫不堪。却总狠不下心,自寻短见。但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和精神都在流失,心想这样也好,死在路上,总比回去受人凌辱要强得多。不想,在即将濒临死境之时,竟遇上了故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亲疏 “小姐……”说完一番原委,燕草已经泣不成声。 秦桑亦在一旁悄悄拭泪,她可以体谅燕草的心情。对于她们这些身世飘零的人来说,亲人,是一个多么遥不可及的渴望。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亲人在世,还有没有亲人记挂着她。但是她也气恨燕草的背弃,在赏心院时,她们是多么要好的姐妹,平日里一处玩耍做事,彼此之间,从未红过脸。不想,她说放就放。一有亲人的消息,便丢下她们浑然不顾了。 黛瑶现在的心情,也是又是气恨,又是怜悯。但是燕草是被亲人嫁与柳刺史做小妾的,就算亲事再糟糕,这亦是正常的婚嫁,旁人就是想帮,也是无法插手他们家的家事的。三个人相对沉默着,屋子里静寂得只有燕草轻轻的抽噎声。 “八妹。”温岱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辰差不多了。” “小姐……”秦桑看向黛瑶的眼神,带了些急切与恐慌。 黛瑶知道,她是希望她能够想办法救救燕草,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死路上走。但是,她又能怎样? 燕草郑重地朝黛瑶叩了三个响头,说道:“小姐一直待我不薄,是我恩将仇报。这三个头,就算是还小姐当初的恩情。我们的主仆情份,就此了断,从此路归路,桥归桥。小姐也不必因我而为难,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有责任自己走下去。小姐说得对,我当初作那样的选择,亦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我不会就此放弃自己的。” 说完,用衣袖拭干脸上的泪水,遍布伤痕的脸上露出一丝坚毅的神色。站起身,向黛瑶行了寻常朋友之间的道别礼。而非以往的主仆之礼,沉声说道:“我走了。” 黛瑶一时无语凝噎,半晌才说出一声:“保重。” 燕草的眼圈倏地一下又红了。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没说,一抿唇,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目送她出门后,秦桑快步来到黛瑶跟前,忧切地说道:“小姐,她这一去……” 黛瑶摇头:“有什么办法。那位刺史大人手中,必有她亲人送过去的婚书,我们有什么理由去管他要人?” “说的也是。”秦桑叹了口气。“……她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出了驿站,温岱珩也已经受托找好了马车。目送燕草上车离开之后。黛瑶才在秦桑的搀扶下上了车。见黛瑶一直默默不语,秦桑知道她必还是在想燕草的事情,便从旁劝道:“小姐也不要多想了,看她自己的造化了,说不定就逢凶化吉了。” 黛瑶回过神,幽幽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倘若那一回,我们成功离开的话,会不会也是这般下场……当初。是我欠考虑了,幸好没有连累你们。” “世事难料,各有各的命数,小姐不要胡思乱想了。” 黛瑶点点头,靠到靠垫上,顿觉十分疲惫。休憩过后的车队再次开始前行。摇摇晃晃中,黛瑶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梦到燕草被人拿着鞭子抽打,血淋淋的,匍伏在地上,高举着一只手向她求救,一声声高喊着“小姐”。黛瑶蓦地惊醒过来,察觉是梦,心口却依然“突突”地跳个不止。 “小姐。”秦桑见黛瑶做恶梦了,猜想必与燕草有关。于是也没有多问,只是取了她平时最喜欢吃的零嘴递过去,分散她的注意力。黛瑶摇摇头,伸手将车帘起了一条小缝,发现已经出了闹市,正沿着乡间小路缓缓前行。四周都是低矮的树木,放眼不见一个来往的路人。 “我出去吹吹风。”总觉得心头憋闷得慌。 秦桑启了帘子,黛瑶披了件风衣挪身坐到车前。看着两道成荫的绿树,满眼的绿意,心情终于开阔了不少。秋日的阳光并不炙热,迎面的秋风拂在脸上,带着丝丝沁凉,也起到了镇定心神的作用。 吴文揽侧头看了眼黛瑶,便回过头去专心驾车,一边说道:“小姐是在为之前那位故人的事情而烦心?” “是啊。”黛瑶幽幽叹了口气。“虽然我怨怼过她,但毕竟是曾经朝夕相对的人,她如今这样,我也很难过。” “其实小姐想要救她,也未为不可。”吴文揽这一句说得正常,黛瑶不由侧目看他。不想他下一句却是。“不过就是个剌史,搬出温家压他便是。所谓官高一品压死人,量他不敢不放人。” 黛瑶收过目光,并不接他的话。他倒是似有感慨地继续说道:“这世上,左右不过权势二字。你有权势,他们就敬你,畏你。无权无势,便是路边的狗也咬你,不过……”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权势,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之前的说法,黛瑶并不苟同,所以并没有接话的意思。但这话,倒引起了她的注意:“吴先生是国之智者,崇尚的却是武力么?” “哈哈,没错。”吴文揽有种被猜中心思的开怀。“勇武,才是根本。一切智者,一切计谋,皆是服务于此。竭智尽力,无非也是为了将武力发挥到极致罢了。” 黛瑶暗自琢磨,这话听着,好像是好战份子的言论哪!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吴文揽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又终日一袭白衣飘飘,一副谪仙模样,没想到骨子里崇尚的却是绝对的武力。难怪轻视权贵的他,会投身在庆王麾下,战争不正是他施展以智谋武的最佳场所么?不过,也正是有了他们,才保得如今的天下太平。这么一想,黛瑶对他的不认同感,也减轻了一些。 由于差事并不紧急,所以一路走得相当悠闲。花了将近七天的时间,才抵达清凉寺。清凉寺的住持信远大师亲自出寺迎接。并设了非常丰盛的素宴招待他们。 如今的清凉寺,虽然是有名的祈福之地,但多少还是缠绵于儿女之情,对于朝廷来说。并不是第一等的大寺院。所以难得朝廷来人了,清凉寺自然是好好招待。所谓盛情难却,何将军答应在寺里住三天。等带来的这批人安置妥当。都开始正常工作后,他再回京述职。 吴文揽也表示,最近边境太平,没有战事。既然来了,便在这里盘桓数日,看看风景。信远大师当即便派了个小和尚,向吴文揽介绍起清凉八景。 一路行来。虽然还算太平,但一直都没有休息好。所谓周车劳顿,对了宅了许久的黛瑶来说,还是十分疲累的。吃了几口,略有饱腹之感了。便提出想要先回房休憩。信远大师唤了两名小沙弥,一人为黛瑶引路,一人帮秦桑拎包。岱珩也想先过去看看黛琼,便亦提前退席,与黛瑶同行。 清凉寺以前是富贵人家的避暑之地,如今亦是富贵人家的祈福之地,所以为住寺的客人们准备的斋房,都是一个个独门独户的小院。一路来到黛琼住的院子门前,小沙弥扣了扣门。却是黛琼自己来开的门。 黛琼蓦然看到黛瑶,大吃了一惊,几乎是惊呼出声:“八妹,你怎么来了?!” 黛瑶虽然觉得黛琼这反应略显夸张,但也只当是惊喜,笑着打趣道:“我来看望六姐姐。” “啊?!”黛琼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旋即看到了站在后方的岱珩,又露出看到救星的神情,绕过黛瑶,快步来到岱珩跟前,唤道。“二哥!” “六妹。”岱珩微微蹙了蹙眉,对于黛琼竟然是自己来开的门而感到不快,暗暗觉得是不是丫环惫懒,欺负了她。“梅香呢?” 黛琼说道:“梅香洗衣服去了,香蕊去拿斋饭了。” 被晾在一边的黛瑶见他们兄妹俩嘘寒问暖上了,便说道:“二哥陪六姐姐聊吧,我坐了这么久的车,累得慌,先回房歇息去了。” 温岱珩点点头:“八妹早些休息吧。” 黛瑶点点头,行了告辞礼,随那领路的小沙弥往前走过一个小院,便是安排给她的院子了。这是这一进最里面的院子,掩在一片竹林之后,异常清幽。门前檐下匾额上题着的,赫然竟是“赏心”二字。 “这倒巧了,这里也叫赏心院。” 秦桑接话说道:“这里说的赏心,与小姐说的,必定不是一个意思。” 黛瑶笑道:“那可不一定。” 小沙弥领黛瑶二人进院后,叮嘱了一些事宜,念了声佛号,便告辞离开了。 院里设置十分简陋,但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难得的,里里外外,无论是许院还是床铺,都收拾得非常整洁,甚至称得上是一尘不染。黛瑶倒也还满意,屋里屋外地转了一圈,打量了下环境,便开始与秦桑拆放带来的行礼。 一边忙着,一边自然而然地聊起天来。秦桑抱怨道:“六小姐真是的,再怎么说,她也是当姐姐的。小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居然一句话都没问。” 黛瑶说道:“六姐姐来这里祈福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必是不知道宫里发生的事情。” “就算不知道,小姐这一路来,长途跋涉的,多少总有句关心的话吧。她什么话都没有就罢了,看到小姐时,那表情活像是见到鬼了似的!小姐方才有没有瞧见,六小姐刚看到小姐时的那样子,就好像小姐来会坏了她好事似的!” 黛瑶忍不住笑道:“想哪去了,六姐姐是来这里祈福,我哪里就碍得着她了!” “所以,我才说的嘛!”秦桑亦笑了,她只是觉得黛琼那时的反应太奇怪的。按理说,她独自在外这么久,忽然有亲人来,应当是惊喜。她看到温岱珩的时候,确实是喜了,见到黛瑶,为什么会是惊吓呢? 搞不清!反正那俩兄妹总显得比旁人亲密,纵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但都是一处长大的姐妹,何致于将亲疏之别表现得这么明显。不过秦桑也只是暗暗替黛瑶感到愤懑而已,谁让自家小姐就没个亲兄弟帮衬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七章 情书 黛瑶走后,黛琼便引岱珩进了屋。她的婚期定在明年开春,九月来的清凉寺,祈福三个月,正好在年关时可功德圆满,回家过年,顺便准备出嫁之事。 祈福以斋戒素食,静心寡欲,万事亲力亲为,为心诚。所以黛琼贴身带来的只有奶嬷林嬷嬷和梅香、香蕊两个丫环。当然出门在外不比在家中,难保不会有意外发生。温家这样的达官显贵,自然会有侍卫随行保护。但黛琼是闺阁千金,侍卫们终究是外男,所以进不得院,只在外围的斋房住着。只每天早晚过来两趟,看是否有什么吩咐。 黛琼亦是第一次孤身在外这么久,难免觉得凄苦。进屋后掩上门,对着兄长便是潸然泪下:“哥哥,真的得年关才能回家吗,我……” 温岱珩也心疼妹妹,但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婚事,你必须坚持……要么你就直接放弃……” 不等说完,黛琼便使劲地摇头,含泪连声说“不”。岱珩轻搂了下她,安慰了几句,等她止住了哭泣,才柔声问道:“我吩咐你做的事情都有做么?” 黛琼点头:“我每天都有做。” “都拿过来,我看看。” 黛琼转身进屋,抱了一个红漆小箱出来,放到两人面前的桌上。而后又转身去到妆镜台前,从首饰盒里取了钥匙过来,将那小箱子打开。她来清凉寺时,岱珩叮嘱过她,让她每天写一分封信给曾熙,诉说自己的思念爱恋之情。他会在一定的时机过来取信,转交给曾熙。 曾熙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他之所以坚持要退婚,并不是嫌弃黛琼,而是怕收不回自己放在到黛瑶身上的心思,从而冷落委屈了黛琼。不想将错就错地让黛琼成为这一场误会的牺牲品。倘若让他知道黛琼是这样的看重这桩亲事,并且对他情根深重,思恋成疾,他一定会有所动容的。 黛琼见岱珩从箱子里取出一封信。竟意欲打开了看,不由脸倏的一红,慌忙伸手抢了过来,藏到身后,红着脸说道:“哥,别看,这是我写给曾公子的!” “我不看看。不知道成不成啊?”岱珩知道女孩子脸皮薄,但是……倘若他这个妹妹,有黛瑶或者黛瑛那样的文采,他自然不用操这个心。只是黛琼她,平时就不怎么会说话,这会儿信会写成什么样子,他心里还真是没底。倘若写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到时候不仅没有达到感动曾熙的成效。反而落了笑柄,那不是白费了这么多的功夫么! 黛琼亦是知道自己文采不行,由兄长把把关比较好。只是那些都是自己写给曾熙的心头话。怎好给别人看,就算对方是自己的亲兄长,她也很不好意思,但是万一自己写得不妥……黛琼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扭捏地将信递了过去,腆颜说道:“哥哥看吧,只是不许笑话我。” 岱珩点了下头,便拆了信看了起来。 天阁府里设有闺学,温家姐妹都是自小进入闺学,识文断字。学习诗书。黛琼的字亦是写得十分端正清秀,只是这“情书”写得,让岱珩觉得实在是不敢恭维。有时候他就不明白了,都是温家的姐妹,年龄相当,又是一样的闺学长大的。为什么黛瑛和黛瑶都文采风流,偏黛琼什么都不会。连写个情书也是干巴巴的,不是“日日思君”,就是“辗转反侧”,都被古人和时人给用烂了。 岱珩一连看了几封,都觉无趣。索然无味的表述,使得想要表达的情感也显得不那么情真意切,完全不能引起人的丝毫动容。同样的内容,倘若是由黛瑛来写的话,必定是极尽缠绵之意…… 岱珩暗暗摇头间,忽然看到一封,顿时眼前一亮,说道:“这一句倒是写得不错!” “真的?”岱珩看时,黛琼一直红着脸在边上局促地等待着,这会儿听到兄长认可了自己写的,不由大喜。凑过身去一看,却是写着“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那一封。踯躅了一会,说道:“这句是以前去八妹屋里聊天,从一幅画上看来的。八妹说,燕子尚且双飞,人却形单影只,这是以乐景衬悲,更显悲情。” 岱珩点头:“就是这样,多写着类似的,要凄婉的感觉。凄而不惨,楚楚可怜的,最是动人了。” 黛琼揣度了一番,有些无力地说道:“我想不出来……我从书上看来的,你又都觉得不好……现在八妹来了,要不我再去八妹那看看……” 温岱珩想了想,点头说道:“也好。” 黛琼会意地点点头,继而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哥哥,八妹为什么来啊,她这个时候来,会不会……” 岱珩当然知道黛琼在担心什么,解释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八妹来,与此事无关,只能说是个巧合。据说是在宮里触怒了皇上,被罢官贬出来,将功折罪的。但是半路上,三? 第 30 部分阅读 。[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但是半路上,三殿下又追过来,各种赔罪讨好。我看她与三殿下的关系不简单,说不定就是此次罢官的直接原因。所以你也不必担心八妹知道真相会与你争曾熙,我看八妹的心大着呢!” 黛琼听岱珩言语之中颇有看轻曾熙的意思,不由有些酸溜溜地说道:“她不稀罕,我稀罕!” 岱珩察觉过来,宽慰说道:“巴上皇子也不一定是好事,你看八字还没一撇,就被撵出京了。将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纠葛,自然不比嫁入曾家当少夫人。衣食无忧,又不用当家。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暂且得先把眼前的事对付过去。” 岱珩琢磨了片刻,又说道:“说起来,八妹来,倒也是件好事。这些天你多去她那边转转,或者直接向她请教该怎么写、怎么做也可以,说不定还能出好主意。”曾熙看上的是黛瑶,他是与她见过面聊过天的,必是她的言谈有吸引到他的地方。说不定她想的法子或是措辞,更容易打动他。 黛瑶休整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就起身去正殿与其他两位画师集合。然后在主持大师的亲自带领下,参观了清凉古佛。 黛瑶在这之前并没有听说过清凉佛,以为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佛,今日一参观。才知原来就是大肚能容天下事的弥勒佛。弥勒佛的形象深入人心,黛瑶自度画起来并不难。所以尽管主持大师说,只能参观,不能对着佛像画,因为那是对佛主的不敬,黛瑶也觉得压力不大。 参观了大约半个时辰,大家便分头回画室作画。各画了一张。送与主持大师过目。大师对黛瑶所画那张赞不绝口,黛瑶这才知道,她所熟知的“弥勒佛”,在这个世界只此一尊。其他画师都是第一次看到,画得自然没有黛瑶这个“熟手”像。于是,便择定黛瑶画的这幅为模版,大家分头去画。 开源县是个大县,共有一千八百多户人家。清凉寺自己从当地募集了五名画师。加上朝廷派来的三名,共八名。每戶一张的画,平均每人至少要画两百余张。量非常大。但是时间倒也不急。开源县打算在十二月二十,也即是小年前迎回清凉佛。所以对于黛瑶他们来说,还有五十天左右的时间。按这样算,每天只要画四张就可以了。黛瑶平时自己随便画画,每天也能画个一两张,想想四张基本上没什么难度。加上每天都画一样的,画到后来,自然熟能生巧,肯定会越画越快,越来越轻松了。 黛瑶也不急着画完。给自己定了每天画五张的指标,准备慢慢画。画完今天的份额,离晚膳还有段时间,准备出去到寺里到处走走,黛琼却来拜访了。 “六姐姐怎么过来了?”黛瑶迎黛琼进屋,一边吩咐秦桑备茶。 黛琼歉然说道:“昨天见着兄长太惊喜了。都没与八妹怎么说话,今天特地过来瞧瞧。” 斋房简陋,客厅兼做了画室,黛琼一进来便看到五幅清凉佛像挂在那里。黛琼瞧了瞧,笑着问道:“八妹练画哪,怎么画了五幅一模一样的?” 黛瑶顿时有些语噎,心想看来自己的这位姐姐,对自己还真的是没有丝毫的关心。顿了片刻,有些哂然地说道:“这是我的工作呢……对了,寺里不比家中,茹素礼佛,生活清苦,六姐姐来此一月有余,日子过得可还习惯?” 黛琼说道:“来这里后,每天都是吃斋饭,不见半点荤腥,还要抄写佛经,再到万年古树下祈福,每天都跪到膝盖麻木……日子辛苦倒也罢了,为了我与曾公子的将来能多些幸福和睦,就算跪断了腿也甘愿……只是这相思之苦难熬……” 秦桑奉茶进来的时候,听到黛琼问黛瑶为什么画五幅一样的画时,就觉很无稽之谈了,哪有这样对妹妹漠不关心的。这会儿又听到,这么一句,终还是忍不住说道:“我家小姐还没找婆家呢,六小姐就来说什么相思不相思的,这岂不叫我家小姐也好不害臊……” 黛琼一顿,支吾着说道:“这里只有我们姐妹两个……这些女儿家的心思,我总不好跟兄长说……” 黛瑶听出来了,黛琼这分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找她帮忙呢! “六姐姐别听秦桑瞎说,她这是打趣我呢!六姐姐有事但说无妨。” 黛琼这才松了口气说道:“我想写封信给曾公子,想让他来看我……” “六姐姐思念曾公子,写封信,让二哥捎回去给曾公子就好了。” 黛琼摇头,一脸为难地说道:“不能直说,所以我才想问问八妹,有没有什么典故或者诗词,可以让他一看就会想到过来看我……” “这……”黛瑶迟疑了半晌,说道。“感情是因为真挚而动人,与故事是否动听,辞藻是否华丽毫不相干。六姐姐只需将自己的真实感受写下来,传达给曾公子,曾公子感受到六姐姐的心意,必会前来。” “我……我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写啊!”黛琼见黛瑶不肯帮忙,顿时有些急了,连忙上前拉了她的手,央求道。“八妹,你学富五车,随手拈来的诗句就比我想的好上千倍、万倍,你就帮帮我吧!” 黛瑶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也帮六姐想一想罢。”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若是不帮,倒成了她的过错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来了 黛琼道了谢,又坐了会,闲聊了几句。一杯茶见底,便起身告辞了。 秦桑一边收拾茶具,一边抱怨道:“……六小姐心里就只惦着自己的事,有用得着小姐的地方就来问一声,问完就走。小姐原本在京中好好地当着官,现在被贬出来,她自始至终一句关切的话都没有。这样的姐姐,比陌生人都还不如,小姐你还答应帮她!” 黛瑶叹道:“我亦是说帮忙想一想……不一定想得到。” “那六小姐回头肯定还得来!” 黛瑶笑道:“所以,能帮则帮了,不帮她对我也没好处啊!而且二哥对我还是很照顾的。” 秦桑轻哼了一声,说道:“谁不知道二公子是为了来看望六小姐才来的这一趟!” “那至少一路上二哥对我们也多有照应,你就不要这么多怨言了,要跟碧丝越来越像了!” 一听被说跟碧丝像了,秦桑连忙不屑地撇清:“谁像她!” 黛瑶笑着拍着她的肩说道:“好啦,时候差不多了,斋饭应该快要送过来了,赶紧将这里收拾收拾。不然,没地方吃饭了。” 三天后,何将军带领将士打道回京。温岱珩告了半个月的假,所以准备再留几天。而吴文揽则是无战事一身轻,据说发觉清凉山的风景奇好,每天到处游览,差不多已是流恋忘返之境,所以也是滞留在清凉山未返。 黛瑶每天画五幅佛像,然后与秦桑一道到后山逛小半个时辰,放松眼睛。劳逸结合。清凉山风景确实不错,不愧是名盛一时的避暑圣地。沿着幽静的林间小路走上一段,站在飞瀑之下感受迎面飘来的丝丝凉意,便觉一天的疲累就此消去大半。 虽说是贬黜到此。但日子过得倒还惬意,比在宫中时舒心多了,再不用每天担心吊胆的。不用成天地想着该拉拢谁。又该提防着谁。只一样,让黛瑶颇感头疼的,那就是黛琼。前些天,黛琼向她求诗,她劝服不了,只好答应帮忙。在那之后,黛琼便每天过来找她探询。问她可有想到什么好的诗句。她说没有,黛琼便开始向她倒苦水。称自己为婚姻祈福到此“受苦”,每每思念曾熙,写信传回去,却一次都没有收到过回信。她心中惶惶难安。让黛瑶一定要帮她好好想想,不求他看到信后,就前来看她。至少看了信后,给个回信。 黛瑶答应帮忙在先,终是抵挡不住每天的催促提醒,只得又剽窃了首古人的诗给黛琼,说道:“我能想到的这是这些了,管不管用我不能保证。倘若别人问起来,六姐姐只管说是你自己看来的。抑或是自己写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可不要提我,不然,我以后可不会再帮忙了!” 黛琼接了诗,目光便在诗上了,连声应“好”,也不知有没有将黛瑶的话听进去。回房后。立刻遣了梅香去找温岱珩过来。但有别于以往的一唤便来,这一次,足足过了近一个时辰,温岱珩才姗然而来。 “二哥!”黛琼早已急得坐立不安,一直在门口徘徊,看到岱珩进来,便迎上前去,轻责道。“怎么过来得这么慢?” 温岱珩的脸色有些不好,压低声音说了句“进屋再说”,便拉了黛琼进屋,并使梅香关上门,并着香蕊一道出去。 “怎么了?”他这副样子,任是黛琼也觉察出不对来。 “今天早上,我邀了吴先生去逛后山……你道我看见谁了?” “谁?!”黛琼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曾熙!” “曾公子?!”黛琼几乎是惊呼了起来,被岱珩的目光一盯,连忙捂了嘴,压低声音焦虑地问道。“他……他怎么来了?!”黛琼自然也不会蠢到会以为曾熙是为着看望她来的,他可是坚决要退婚的啊,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追着黛瑶来的。可是,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再娶黛瑶了的,一直也都刻意避着,这会儿又是为什么凑上来? “会不会是看差了?” 温岱珩摇头:“我当时的反应,跟你一样惊奇,所以我就去找他了。” “真的是曾公子?”黛琼的语气带了些不敢置信的绝望。她独自在这里的时候,他不闻不问。黛瑶来了,他就来了……难道他还不死心么? “他说,是傅小姐托他来的,来保护八妹。” “傅小姐?”黛琼呆了呆,半晌才反应过来。“就是与八妹关系非常好的,那个司徒府的傅小姐?” “对!”温岱珩点头。“我也终于明白八妹此趟被贬黜的真相了……原来与八妹关系匪浅的,并不是三皇子,而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黛琼听得脸色都白了。这此,可都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啊! “皇上许诺太子殿下自己挑选太子妃,结果太子殿下选中了八妹。太皇太后宫里的陈小姐不甘心太子妃之位旁落,便设计陷害八妹在与太子殿下交好的同时,勾引了三殿下。偏三殿下还在当口上承认了,皇上勃然大怒,定了八妹‘祸乱宫闱’的罪名,将她贬黜了出来。经此一遭,八妹俨然已成太皇太后的眼中钉,怕会趁机‘痛打落水狗’,来个斩草除根,所以庆王妃才会特地派了吴先生随行保护。但傅小姐还是不放心,便央了自家表哥曾熙过来,帮忙照看。” “那……那……”黛琼喃喃了半晌,也没理出个头绪来,只焦急地问道。“那怎么办哪?” 温岱珩按住她的肩,轻声说道:“不要着急……我来之前,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曾熙这次来,说不定是个契机……一个于我们而言,非常有利的契机。对了。你找我来,是什么事?” 黛琼早已经慌了神,经这么一提,方才想起自己急着找岱珩之事。赶紧将揣在怀里的信取出来。递与岱珩说道:“诗,八妹帮忙写的!” “哦?”岱珩接过去一看,点点头。“八妹写的。自然没差……对了,你将你之前的那些信,全部拿来给我。” 黛琼也不再问为什么,反正一切岱珩都会安排好,当即便回房抱了那红漆箱子,交与岱珩。岱珩看着箱子,觉得抱着出门过于显眼。便拿布裹了个严实。准备出门时,忽又想到什么,回头说道:“对了,这几天有空就去万年古树那祈福,用尽量多的时间在那里。我有可能带曾熙过去。” 说罢,见黛琼顿时有些仓惶无措,连忙安抚道:“不必紧张,最多只远远地看,不会带他靠近的。而且,倘若真的要过来,我自会派人先来打个招呼。你只需人在那里,做个祈福的样子就可以了。” “知道了。”黛琼抿抿嘴。虽然岱珩这样说了,她却还是禁不住地紧张。一颗心在胸膛里“砰砰”乱跳。总觉得她的婚事能否顺利,便是看此一举了!黛琼拽紧了手中的绢帕,心中暗暗祈祷:“曾公子,你可一定不要让我失望!” 黛瑶给了诗之后,果然,黛琼就不再来了。黛瑶松了一口气之余。心里的滋味亦是不好受。在天阁府时,有黛琳,到京城后,有傅庭萱,都是可以互相关心、互相倾诉的好姐妹。就算是阮嘉瑜,虽然私心比较重,但对她也有关心,也会出于她的安危考虑,向庆王借了吴文揽过来一路护送。但黛琼真的是……就像是秦桑所说的,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便过来问上一问。用不着了,便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黛瑶觉得,就算是自己今天突然死了,黛琼亦不会来关切地问上一声:怎么死的? 黛瑶低叹一声,起身舒展了下腰肢,出门去到院子里给前两天从后山移来的几株花浇水。秦桑去送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想到晚上吃的斋饭,就又有些忧伤。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每天青菜豆腐这样地吃,会不会营养不良?不知道秦桑有没有改善伙食的方法? “小姐!”正是说到曹操,曹操就到。秦桑在门口唤了声,便笑盈盈地快步过来。 黛瑶回眸看了眼,目光落在她手里捧的一包东西上,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秦桑笑着说道:“我去交画的时候,方丈大师给的。” “大师给的?”黛瑶更加奇怪了。 “是一些糕点。”秦桑一边说,一边将布包打开,露出里面包装精致的各色糕点。“大师有位故友从京城而来,带了许多糕点过来。大师说小姐离京来此茹素多日,想必对京城的食物颇有思念,便让我捎回来,给小姐品尝。对了,小姐,我去送画,倒叫我撞到件有趣的事情。” “什么事情,将你心情逗得这样好?” 秦桑笑盈盈地将糕点放到一旁,然后蹲到黛瑶旁边,徒着帮着除去花丛里长出的杂草,一边说道:“这次参与画佛像的画师,除了与小姐一道从京城来的两位画师外,清凉寺自己还从当地重金聘了五位画师。其中一位姓胡的画师,拿了工钱,在画上却偷工减料,这几日越画越粗糙,越来越不成样子。被监寺大师发现了,还不承认,想推诿给别人。因为京里来的三位画师的画,是另外放的。但他们五位的画,交上去,却都是放在一起的。那些画,没有落款,也没有印章,叫它又不会应,到底是谁的,没人承认,便谁也说不清。监寺大师气得说五个人的工钱一起扣,其他四名画师当然不肯,就闹了起来。后来惊动了方丈大师,还是方丈大师的那位故友给想的法子,将那位胡画师给抓了出来。” “什么法子?”黛瑶一边给花浇水,一边听秦桑讲故事。 “出问题的,是最近五天的画。五位画师,他们跟小姐一样,也是每天画五幅,所以总共是二十五幅。监寺大师将所有人都带到外面,屋里只留了方丈大师与他的那位故友。大概过了一刻钟后,方丈大师让画师们一个个单独进去。” “至于方法,我也是后来打听得来的。原来方丈大师他们是将近五天的二十五幅画全部混在一起,让五位画师一个一个地进来挑选出自己画的画。挂在墙上,正面看不出端倪,其实画背后早就贴上了序号,从一到二十五。虽然都是一样的画,但是自己画的,总是认得出来。若是将别人的画,硬说成是自己的。第一次,可以信口开河,指到哪幅说哪幅。但是第二次,再将二十五幅一样的画打乱挂在一处,重新挑选。不是自己画的,绝对不可能再挑中五幅一模一样。” 黛瑶笑道:“这倒是挺有意思,方丈大师的故友,还挺有急智的。对了,后来那位胡画师怎么处置的?” “直接给赶下山去了……不过方丈大师说了,会再请个画师回来,不会加重小姐你们的工作量的。” “也加不了多少……”一个人的量,其实七个人分分,倒也没多少。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秦桑应了声,快步前去开门。黛瑶浇完水,起身将水壶挂到一旁的花架上,忽听得身后秦桑失声惊呼了一声“小姐”。黛瑶惊了惊,连忙回身,便看到一脸惊惶、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跑过来的秦桑,继而看到从门外缓步走进来一个锦衣男子。 他穿着与现今天气有些不符的厚重风衣,带着狐裘的兜帽,几乎将整个人都隐藏在了衣服里。这个似曾相识的打扮,使得黛瑶的心猛然一记紧缩。而当他徐徐地转过身来,从狐裘中露出小半张白皙而清俊的脸,温和而沉静的目光正面迎上黛瑶的,黛瑶更是浑身一震,无形之中仿佛有千万股电流在体内飞窜而过,一个细胞接连着一个细胞的震动、叫嚣。 黛瑶虽然心里清楚地知道,这时自己该上前去见礼,但身体就是挪动不了。直到他轻道一声“好久不见”之后,她方才僵直中艰难地寻回自己的声音,低唤一声:“太子殿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九章 悟了 太子叶清依然像黛瑶第一次在宫外见着他的时候一样,穿着风衣,戴着兜帽,将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就算是认得他的人,不盯着仔细看,也认不出来的。但黛瑶觉得,只要他人站在那里,就算他将整个人都蒙上,她也认得他。 因为,只要他在,身边的空气便会截然不同。 太子进来后,跟在后面的沈灵公公便将门掩上了,自己守在门口,以防有人靠近。有别于黛瑶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太子倒显得十分坦然,不再像之前那段日子一样,见到她,总一副漠然的样子,仿佛她就是一团空气,对她视若无睹。 “很意外?”叶清取下兜帽,他今天没有束冠,只像寻常士子一般束了条暗纹绸带,减了几分尊贵之气,多了几分亲切平和。“是惊,还是喜?”他抿唇朝黛瑶笑了笑,笑容出乎意料之外的明媚。 对于黛瑶来说,他的转变总是很突然。想那时,她还在温家时,他几度特地出宫来找她。言谈举止之间,似乎真的对她颇有意思。但突然之间,他对她就冷了下来。更甚之,在她再次进宫后,对她完全就不理不睬。在她委婉地询问,他是否已经放弃的时候,他也是默认了的。 那他这次来…… 叶清看着她,知道她是在揣测他的来意,便淡然一笑,说道:“我听闻三皇弟偷跑出京,猜他该是追着你出来的,怕他惹事。便过来看看。” “我出京那天,三殿下是来过,但是很快就被吴先生劝回去了。”他若是知道叶溪出京之事,必定也会知道叶溪当天就回去了。这明显就是托词。黛瑶自不会真指出来,与他计较。 “吴文揽?”叶清询问了一声。 黛瑶点头,她只说了吴先生。他便知是吴文揽,想来必定也是知道阮嘉瑜向庆王求来吴文揽之事,便也不多作说明。见叶清站着,看着她,不再说话,黛瑶这才反应过来,来者是客。她居然就这样与他在院子里说话,未免也太过失礼。便出言邀请他进屋,并吩咐秦桑备茶。 进屋后,一眼看到散在桌上的笔墨画纸,黛瑶顿觉万分窘迫。方才画到一半。起身活动下筋骨,准备回头继续来作画,所以并没有收拾。当即扑身过去收拾那一桌的狼藉,七手八脚地将画纸卷到一旁的书架上,笔墨不好收,便只是整理了一下,往桌里边推了推,然后回头讪然说道:“斋房简陋,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叶清笑了笑。转身坐下,目光落在被黛瑶卷到榻上的那一叠画纸上,问道:“在画佛像?” “是啊。”黛瑶接过秦桑送上的茶,亲自给叶清沏上一杯。 “山上的日子,非常清苦吧?” 看着都消瘦了许多……这句话,叶清却是没有说出口来。只是轻抿了口茶,犹疑了片刻,说道:“三皇弟……他一直在宫外长大,身边的人都护着他,让着他,才使得他这般胸无城府,被人设计。但我相信太皇太后寿宴那日,他在父皇面前说的话,是真心的……” 说时,叶清回眸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黛瑶,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终还是说道:“倘若你也有意的话,我可以向父皇求情,成就你们的一段佳话,你也好早日回京,与亲人团聚。” 他这样问了,黛瑶也无暇去计较这一刻心底泛起的诡异滋味,只是想尽快地撇清自己与叶溪的关系:“多谢太子殿下美意。山寺生活虽然清苦,却胜在轻松自在,我并不着急回去。至于三殿下,我对他并无非份之想,就不烦劳太子殿下为我们求情了。” “哦,这样……”叶清闻言,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当初他提出让黛瑶做他的太子妃时,黛瑶回复的是考虑一下。而现在回复与叶溪的婚事,却是直接一口回绝,这是不是说明在她的心里,他比叶溪还是要强一些的? 不过话说回来,黛瑶若是舍他选了旁人,他都可以私下查那人的底,想方设法让黛瑶打消念头。他就不信会有人真的一尘不染到一丝污点都没有,只消多打探打探,总能抓住一些小辫子。但若是叶溪,他就不好下手了。毕竟是他唯一的同胞弟弟,他平时忙于政事,对这个弟弟已是少有关爱,怎好再破坏他的亲事?所以倘若黛瑶也有意,他也乐意成全。但黛瑶拒绝了……他这样“仁厚开明”,总不能强人之所难,是吧?但转念一想,就算黛瑶拒绝了,也不说明他就有机会了啊。于是心情又有些黯淡下来,想了想,说道:“那你、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黛瑶迟疑了一下,说道。“暂时还没有想好。” “……还想入朝为官么?” 黛瑶心中一滞,想了想,应了声“嗯”,继而又补充说道:“但是我不想再进宫了。” 叶清点点头,沉吟片刻,说道:“那去中①38;看書;网吧。你原本任的御画院知应,是正八品。中①38;看書;网是从七品,以此次画佛像有功为由,升调过去,倒也合情合理。” “……”黛瑶一时有些无语,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解地看向叶清。 叶清被看得失声笑道:“怎么、不习惯我对你好么……记得你离宫前,我送你的那本书么?” “曲误东风。”黛瑶当然记得,那时候,她对着书亦是琢磨了好久,不知他送这书与她,是何用意。 叶清点点头:“我送这本书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我误了,也是悟了。” “误了?” “对,悟了。”叶清站起身,透过敞开的窗,望向窗外那一抹苍翠的绿意。“当初,你像逃命似地逃出了宫,还以那样的理由拒绝我,我对你颇有怨言。认为你是杞人忧天,我既然这样说了,以我之力,难道还不能保全区区一个你么?你有什么理由,那样不信任我?” 叶清幽幽地叹出一口气:“现在,我知道了,我错得彻底。纵然我是储君,就算我拥有天底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利,这世上,还是有着太多力不从心的事情。你始终不可能一直在我身边,一刻不离。我就算有再多双眼睛,再多双手,也有可能保护不了你。正如父皇保护不了母后,先帝保护不了燃太子……有时候,加诸在身上的光环越多,投注在身上的关爱越重,往往却是招致祸患的最魁祸首。”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你在我身边,我也可能保护不了你。但是,你不在我身边,我亦不一定就保护不了你。” “既然,做不成我的太子妃,那么……就做最忠于我的臣子,可好?” 他的一字一句,就如一个个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打在她的心坎上。很轻,却异常铿锵有力,一记记命中要害。黛瑶觉得心中沉沉里,眼底酸酸的,这一番话,听在耳中,却犹有如山石之重,压得她站不住脚步。双腿一屈,竟自跪倒在地上,低头忍住几乎都要脱口而出的“我对不住你,殿下”,而生生地改成:“我……微臣、必当竭智尽虑,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以报殿下!” 叶清看着跪在跟前的黛瑶,心里亦是十分复杂。 他可以感觉到黛瑶对他其实并非完全没有情意,黛瑶也明言过她所要的是什么。她所求的,说穿了其实很简单,就是只娶她一个。这个要求放在普通人家,勋贵家族,甚至于叶溪,只要本身足够坚持、意志足够坚定,就能达成。但是他不行,他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他的婚事有多少人盯着。纳的妃子妾侍少了,还会被大臣们上本参劾,更何况是只娶一个?到时候,参劾的奏折如雪片般飞来,指责黛瑶的绝对会比指责他的要多得多!光是七出之条中的“善妒”一条,便能将人压得死死的,甚至会逼得他不得不休妻以平息这场风波。 他并不想三妻四妾,坐享齐人之福,但对于此,他真的莫可奈何。所以,那时面对黛瑶的“拒绝理由”,他非常地恼火,因为全天下的男子就只有他连坚持的资格都没有。她那一条理由甩出来,全天下就独独摒弃了他一个!他可以保证一生只爱她一个人,但却做不到只娶她一个。要么,他干脆就不当这个太子! 但他若是不当太子,撞踵而来的问题,就更严重了。他是嫡子,亦是长子,他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从记事起,就被皇帝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从小到大,他所学的一切,都是奔着将来当皇帝去的。他的父皇每次上朝、接见大臣、接见外国来使,都将他带在身边。他十一岁上,就开始协理政事。如今呈递给皇帝的奏折,有过半都是由他来批复的。他是文武百官众望所归的国之储君,倘若他提出不当太子,其后果必定是皇帝震怒,百官震动,朝纲动乱。 再者,就算大家对于他的不当太子都很平静、很坦然接受了,那接下来,该由谁来当这个太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章 暗涌 按长幼之序,该是二皇子叶济。但是叶济出身低微,朝中拥戴他的势力也十分有限,地位必不稳固。帝位不稳,朝政局势就会十分微妙。到时候,他与叶溪这两个嫡系王爷的势力必会遭到猜忌,日子难过还是小事,就怕一时不慎,就小命难保。 若按嫡庶之序来轮,那就是由叶溪来继任太子之位。叶溪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是嫡系皇子,相较叶济上位,他的处境会好一点。但是叶溪自小在外面的书院长大,自由惯了,不会习惯宫内生活的诸多桎梏。而且他心思单纯,胸无城府,遇事总是率性而为,一个陈紫叠就能将他设计得团团转,差点害了黛瑶性命。若将来由他继了大业,八成会被后妃或者谗臣牵着鼻子走,怕会成为一个荒唐的君主。 叶清轻叹了一声,并非他往自己脸上贴金,觉得其他兄弟都不如他。只是他做了十几年的太子,而且一直以来,他的地位都异常稳固。一旦出现更改,必生动乱。轻晃脑袋,不想胡思乱想。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不可能不当这个太子,而且他也已经纳了个侧妃在东宫,他已经彻底地在黛瑶的择夫范围圈之外了。他也就是“垂死”小小地挣扎一下罢了,假如、如果、也许、万一,她被他的好感动了,对他宽大处理了呢? “起来。” 叶清俯下身,在黛瑶的手肘上扶了一下。黛瑶顺势站起身,抬眸一触到他的目光,便急急撤了开去。低下头。从袖管中取出帕子,轻拭眼角的泪痕。 叶清从旁看着那细瓷般的肌肤,重锁的黛色双眉,长长的睫毛因为泪水的浸渍。三三两两地粘凑在一起,有些倦倦的悲凉,显得格外楚楚可怜。让人看着怦然心动。她虽比不得徐婵娟的倾国美貌和陈叠紫的绝世之姿,但只要她一出现,那股从内而外的清新雅致,总显得比旁人不同。她现在年岁还小,连美丽也带了些青涩,再过两年,必定明媚不可方物。到时候觊觎的人就更多了。他可以忍受对她以礼相待,将她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远远观望,但是若是她要嫁与旁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叶清郑重地琢磨了片刻。觉得暂时还是接受不了。倘若对方是叶溪,那还罢了,那是他亲弟弟,他可以忍痛割爱一下。但若是旁人,哼哼,那就是一千个、一万个休想! 不过,话说回来,眼前看着就有两个有大威胁的。一个是京里的安泰时。据他观察,安泰时与黛瑶的纠葛恐怕不浅。先是引荐她入御画院。平时带进带出的,颇为照顾。太皇太后寿宴那日事发后,安泰时也是竭力维护黛瑶,还求了太后代为求情。黛瑶停职离京以来,他虽然没有亲自前去相送,但这些天却也没闲着。东奔西走的,似乎想等黛瑶回来,将她推荐到工部去。 安泰时的这些所作所为,早就超出上司对下属,甚至于朋友之间的关心与照顾。黛瑶现在兴许还没有会过意来,等她会过意来,安泰时这种嘴上不说,却默默地给予她支持,帮她打点好一切的行为,杀伤力是很大的。所以他才紧赶着先将黛瑶的工作安排好,安泰时想推荐她去工部,那他就把她安排到中①38;看書;网省相当于现代化管理的“办公室”、“秘书处”,直接隶属于皇帝,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每天都可以看着,总比塞到工部哪个犄角旮旯,时不时还有工程要往外跑要好得多! 不过,安泰时还好,因为他有个致命的把柄,那就是他的克妻传闻。这个年代,对于这种封建迷信还是十分相信的。而且这不仅仅是传闻,与安泰时议过亲的三位小姐,二死一病,亦是事实,京中权贵无不知晓。以安泰时现在的情况,娶个小户千金,都得看人家父母狠不狠心。像温家这样的高门显房,又宝贝女儿的,绝对不可能同意。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先给安泰时纳个妾室,试试水。倘若那个妾室能够安然无恙,温家说不定会同意黛瑶嫁过去。但是这么一来,黛瑶肯定不同意了,因为她不是唯一了。 还有一个,自然就是眼前的吴文揽。吴文揽是庆王麾下的第一军师,虽然无官一身轻,但功在朝廷,名满天下。与他们这些在宫里朝中长大的贵族公子不一样,吴文揽年少时落拓在外,行万里路,知天下事。却又出落得风度翩翩,风姿卓绝,最容易吸引像黛瑶这样束缚在闺阁里长大的名门千金。而且吴文揽又是出了名的足智多谋,诡计多端,倘若他有意亲近黛瑶,那得手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叶清在心里暗暗权衡了一下,觉得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威胁比较大的还是吴文揽。于是,便说道:“对了,那位吴先生……他是受庆皇叔的命来的,应当会尽全力保护你。你由着他保护就是,平日里,便不要多加接触了。” 黛瑶略微一怔,惊疑地问:“为什么?”难道吴文揽这人有问题? 叶清说道:“吴文揽是带兵打仗、驰骋于沙场的人,他的行事风格一直以‘狠’、‘绝’著称。在他手底下,降将必杀,逃兵必诛。前年,西北边境有一队扰民,吴文揽带兵一出击,他们全悉数投降了。那些不过是因灾荒而走上贼寇之路的普通民众,按理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应该给予他们一条生路。但是投降之后,也被悉数坑杀。所以说,吴文揽此人,带兵打仗确实有一套,但是作为普通朋友来说,却不是个宅心仁厚之人,不值得深交。” 黛瑶认真地听着,听到后面便有些忍俊不禁:“太子殿下似乎……总是不吝于说旁人坏话。” 叶清蓦然一怔,想到自己是一国之储君,之前调查傅庭葳的私事,现在又背地里说吴文揽的话,确实有些不太光明磊落。于公,他们是君臣,但是于私,他只是打击自己的情敌,也是情有可原的罢?叶清讪然笑了笑,说道:“于我看来,总是觉得自己是最好的。” 黛瑶微微一笑,也不再纠结于此事,重新引叶清入座。叶清却摇头称得走了,他是藉着找叶溪出来的,担心她在这边是否过得还好,便快马加鞭地赶过来。见她还是挺随遇而安的,他也放了心。为免被太皇太后那边的人察觉,他不能在此久留,所以得立马回去了。 黛瑶心中微微一滞,知道他此番必定不是光明正大地以太子身份出京,随行所带的人员必定不多,他在外多呆一刻,便多一份危险。也不留他,只看着他将兜帽重新戴上,裹紧风头。送到 第 31 部分阅读 黛瑶心中微微一滞,知道他此番必定不是光明正大地以太子身份出京,随行所带的人员必定不多,他在外多呆一刻,便多一份危险。[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也不留他,只看着他将兜帽重新戴上,裹紧风头。送到院子里,叶清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说道:“我留两个影卫下来,若是遇到什么事情,只要呼声‘来人’,他们就会出手。若事出意外,他们也会看机行事。” “这个……不用了吧?”黛瑶连忙推辞。他带的人本来就少,再留两个影卫下来,那他回京途中万一行迹败露,被贼人袭击怎么办?“我在这里很安全,还有吴先生保护,不会有事的。” “就是防他用的。” 叶清暗暗腹诽,对着黛瑶,自然是一脸泰然地说道:“以防万一,有他们在,我也放心一些。”说完,便不容拒绝地道了声别,微微低了低头,大步往外走去。 叶清带着沈灵从黛瑶下榻的斋房出来,沿来时路快步前行。迎面遇上曾熙与一个小沙弥,小沙弥看到叶清,便停下脚步,凑过身与曾熙小声说道:“就是他们。” 曾熙也停了下来,并没有上前说话,只是凝眸看着叶清。沈灵察觉到“无礼”的目光,便加快脚步,挡到叶清的侧前方,隔开曾熙与叶清的视线。但在一瞬间,两人的目光还是在半空中交汇上,然后穿擦而过。 叶清与沈灵快步远去,曾熙也随之转过身,望着渐渐淡去的背影,在心中暗暗念道:“太子?”他一直行军在外,并不常见京中,印象中只远远地见过太子叶清一两次,所以并不算认得。但是太子乃是龙子嫡孙,就算遮得严实,气度终与旁人不同。而且看他身边带的那人,面白无须,脸部轮廓过于阴柔,明显就是个内侍。与黛瑶有瓜葛的,三皇子叶溪他认得,所以这个人,必定就是太子叶清了。 “千里迢迢的,太子居然特地赶来探望她……”曾熙心中惊愕不已,继而又有些颓唐。太子进寺,并没有惊动寺里的任何僧人,身边也只带着这几个人,明显是瞒着京里的耳目悄悄出来的。想他堂堂天皇贵胄,居然为她做到如此地步,那自己所做的,又能算得了什么? 小沙弥见曾熙发呆,便出言提醒道:“曾大人,方才那两人就是去探望温画师的,据说是温画师的表兄。” 曾熙回过神,苦笑一声,说道:“我知道了。下回再有人要见温画师,记得先别忙着带人过去,先找个人过来通知一声。” “知道了!”小沙弥“嘻嘻”笑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主要是那位施主太大方了,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子,将我给吓坏了。” “真是的。”曾熙责了声。“下次机灵点。” “知道了。” 曾熙训完小沙弥,又来到黛瑶的斋房外,跃到附近的树上,往院里看了看,确定院里一切如初后,方才跃了回来。在回自己斋房的路上,却遇上了迎面而来的温岱珩。(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一章 情痴 温岱珩看到曾熙,停下脚步犹疑了片刻,方才唤了声“曾兄”,启步上前。 曾熙也迎上前,看看他手中抱的红漆小箱子,问道:“温兄这是要去哪里?” 温岱珩低眉看看,迟疑半晌,才说道:“我的假差不多了,得回京去了。” “……”曾熙一时也接不上话。温岱珩是告了假出来的,假期结束,回京上任亦是正常。但是黛琼还在清凉寺,倘若岱珩托他帮忙照料黛琼,那他可如何是好?他能受傅庭萱之托,来暗中保护黛瑶,却拒绝岱珩所托,帮忙照看黛琼么?但是他与黛琼误会已深,实在不好答应。倘若不答应的话,未免又会寒了温岱珩的心。 温岱珩看出他的为难,解释说道:“我来找你,是给你一些东西。”岱珩叹了口气,将手里捧的小箱子递了过去,说道。“小琼前阵子受了惊吓,大病了一场,好容易才醒过神。我担心她在家中,会想起那天的事而害怕,就送她来清凉寺静养。她原本不肯来,我与她说来这里可以为你们的婚事祈福。这里面的,就是她到清凉寺后写给你的信。” 曾熙低眉再度看看那箱子,并没有伸手来接。温岱珩也没有收回来,继续说道:“我并没有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她也不知道你的打算,还满心欢喜地天天到古树下为你们的婚事祈福。她每天都给你写信,托人传回京去,但半途都被我拦截下来了。小琼与五妹、八妹不一样。她不是喜欢舞文弄墨的人,所以我知道她得多用心才写了这些信,我不忍心销毁,就都收了起来。说起来。这些都是你的东西,应该由你来处理。”温岱珩坚持地往前再递了一寸距离。“你不想看的话,就连着箱子一起销毁吧。她不会知道的。” 曾熙还是没有伸手来接,温岱珩干脆上前一步,拉过他的手,将箱子往他的臂弯里一搁,便转身走了。 曾熙抱着箱子,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动。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有送斋饭的小沙弥从身旁经过。向他行礼问了声好,方才醒过神来,回了自己的斋房。 为了便于保护黛瑶的安危,曾熙的斋房就在黛瑶的后面一进。倘若那边有什么动静,他可以第一时间赶到。将箱子放置在桌上。曾熙站在桌侧凝眸出神。在离京前,他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流恋青楼、酗酒闹事、与人斗殴,倘若不是傅庭萱突然找上门来,说黛瑶处境堪虞,他匆忙出京,恐怕这会儿事情已经被他闹大,并传到温家耳里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知道黛琼也在清凉寺,但他原本以为她只是来静养的。没想到她却是在茹素斋戒为他们的婚姻祈福。祈福与静养不同,静养会有一大群的仆婢照顾,祈福却是凡事需亲力亲为,而且每天还要到千年古树前跪两个时辰以上。如今已经入秋了,这样的天气去冰冷的地上跪那么久,对身子必有亏损。而且据岱珩说。黛琼的身子向来不好,那次被“刺客”吓到以后,更是三魂失了二魄……而在岱珩这次上山来看她之前,她已经孤身一人在这边坚持祈福了一个多月…… 曾熙忽然觉得心里滞得难受,便转身出门,准备到处转转,吹吹晚风,排遣一下心头的郁结。不知不觉之间,竟逛到了后山的朝圣坪,也就是所谓的祈福圣地,千年古树的所在地。以万年古树为中间,往外四通八达地牵引出了无数条红线,每一条上都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写着愿望的篾签。风一起,便响起一片细细的轻响起,就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听着头顶的细响,曾熙缓步走在许愿签的海洋中,感受每一签上每一个字里所蕴含着的深深情意。缓缓地走,忽然前方在黯淡的月光上忽然跃起了一串火光,似乎是方才有人低伏着身子,这会儿突然直起了身来。曾熙一惊,立刻往侧旁退开一步,熟练地将自己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那是个纤细窈窕的女子背影,起身后,踩着小凳,努力将手里的许愿签挂到树干上。从旁扶着她的,是一个提着灯笼的丫环模样的人,一边扶着她站在小凳上,摇摇晃晃地往上挂许愿签,一边说道:“小姐,挂在线上一样的,为什么一定要挂这么高啊?” “挂得越高,就会越灵验。因为老天爷是从上往下看的,总是会先看到高处的,再看到低处的。”那女子一边说,一边使劲往高里。但那一株是千年古树,而且讫今还生机勃勃,高耸入云,挂了高处,自然还有更高处。女子挂了一处,觉得再试下,可以挂更高处,便一次次踮了脚尖往上挂,但同时身子摇晃得也更厉害了。但下面是泥地,本就有些凹凸不平,哪禁得这样地晃,终于小凳一歪,那女子也从凳上摔了下来。 “小姐!”丫环慌忙将灯笼往地上一搁,便去扶她。 那女子却坐在地上不动,慢慢地发出了轻泣之声,哽咽地说道:“挂得再高,又有什么用?曾公子根本就不管我了,我写了那么多信,他一封都没有回过。老天爷也不管我,我每天许愿祈福,每天挂那么多许愿签,他也不看,看了也不理,我……”说到心酸无助之处,便哭得愈加悲伤了。 听到“曾公子”三个字,曾熙心头突然像被重重地击中了一下,心里暗惊:“黛琼……这是黛琼……”这么晚了,她居然还在这里祈福?! “小姐,你不太难过。曾公子是有差使在身的人,又不是在家赋闲的闲人,许是有公事绊住了,不然早就来探望小姐了。” “可是他们都不理我,哥哥明天也要走了,我又是一个人了……”黛琼泣道,她说时都不曾意会到,她已经完全地将黛瑶摒弃在外了。在她的眼睛里,她就只能看到两个人,一个是温岱珩,另一个就是曾熙。 曾熙被她说得,心中也十分凄酸。想想黛琼亦是十分无辜,是他认错人在先,求错亲在后。其间还传错信,表错情意,使得她一心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如意郎君,全心全意地托付。他只想到自己娶了她后,无法尽全意地待她,会委屈了她。从不曾想到,若是坚持退婚,对她的打击会有多大。且不说,不管是哪一方便的错误,女孩儿定亲又退亲,名誉上终有损伤。加上满怀期待落空,满腔的情意错付,对她的伤害会不会更大?! 曾熙心里喉头都是一阵艰涩,看着丫环将黛琼从地上扶起,掸去身上的灰尘,拭去脸上的泪痕。收拾好散落一地的笔黑和许愿签,主仆俩相互携持着,缓缓地离开。黛琼摔下来的时候,似乎拐到了脚,走的时候,有些一瘸一拐的。在凄清的月光之下,显得异常孤独无助。曾熙犹豫了一下,终还是启步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一路护送着她们回了斋房,关上了院门。“吱嘎”一声,在深夜的夜幕之下,异常刺耳,甚至有些惊心。 曾熙回到自己房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终是难以入眠。看着帐底发了半晌的呆,终还是一翻身爬了起来,点起灯,打开了那红漆小箱。看着箱子厚厚的一叠书信,曾熙心中又是百味杂集,迟疑了半晌,方才伸手取了最上面一封,打开了看。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感受到字里行间的落寞与孤寂,以及无助及莫可奈何,曾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这一切都是他造的孽,他却想置身事外,让一个无辜的女子来背负这一切……对于黛琼,他真的亏欠了她太多太多…… 第二天一早,梅香去应门。门外是一个小沙弥,交给了她一瓶跌打药酒,以及一封信,说是一位京中来的大人托他送来的。梅香也是参与事中的,隐约猜到了是谁送的,谢过小沙弥之后,满怀雀跃地快步回了房,一边忙不迭地连声唤道:“小姐、小姐!” 黛琼亦是一夜无眠。筹备了这么久,昨晚是奋力一击,成或不成,就看这一次了。她自然怎么也不睡着,干脆就靠着床栏坐着发呆。这会儿听得梅香欣喜地连声唤,她蓦然被惊得一罗嗦,从发呆中醒过神来,眼神迷蒙地看向快步从外面跑进来的梅香。 “小姐,信!信!”梅香欣喜之中,亦是带了些忐忑。虽然她有八成肯定必是曾熙送来的信,但万一不是呢?! 黛琼一惊,目光顿时紧紧地落在信上,一时竟忘记接。还是梅香见状,直接启了封,将信拆出来展到黛琼面前。白纸黑字,黛琼盯着看着半晌,才看清上面写的字,正是:婚前不宜见面,好好保重身体,静候佳期。 “……曾公子!是曾公子!”黛琼会过意来,欣喜地站起身,将信捂在胸口,高兴得在原地直打转,一边不停地喃喃自语。“曾公子让我静候佳期!他让我静候佳期!” 这个时候还是梅香比较清醒,提醒黛琼说道:“小姐,要不要派人去通知二公子,他这会儿应该还没走远?二公子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对!对!”黛琼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让梅香找个侍卫去追温岱珩,自己则抱着信坐回床上,欣喜若狂。 而与此同时,黛瑶也收到了一封从京中而来的信。(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二章 祈福 膏粱锦绣132_膏粱锦绣全文免费阅读_第一百三十二章 祈福来自138看书网(www。13800100。cOm) 信是傅庭萱派人送来的。138看书网www。13800100。cOm 黛瑶在清凉寺安置下来后,便往家里,还有安泰时、傅庭萱和阮嘉瑜处去了信报平安。傅庭萱那日特地到宫门前送她,主要还是因为有事要与她说。但是不想阮嘉瑜也跑来了,便没有说。所以傅庭萱在接到黛瑶的来信后,便立刻写了回信,派人送了来。信上自然也将当初想说却没有说的话,都补上了。 太皇太后寿宴上发生变故,皇帝当场指了都察院指挥使徐定疆的孙女儿徐婵娟为太子侧妃。黛瑶也曾犯过嘀咕,在皇帝圈定的那几个太子妃候选中,傅庭萱一直是首选,事到临头皇帝指的却是徐婵娟。原以为皇帝或许是特意为傅庭萱留着太子妃的位置,看了傅庭萱的信扣才知道,原来是二皇子叶济与司徒大人事先到皇帝面前打过招呼了。 也即是说,傅庭萱要指给叶济当王妃了。 傅庭萱与叶济之间的因缘,还得从端午那日说起。陈叠紫让叶溪约黛瑶一起游湖看赛龙舟,结果当日自己却没来,使得叶溪一直拉着黛瑶诉苦,傅庭萱便一直由叶济陪着。叶济相貌虽然不及叶溪俊秀,但皇家的气度总是有的,与寻常的贵族公子相比,总是有那么一些与众不同。加上旁边还有个王学会逗趣,那一日他们相处得非常愉快。傅庭萱根本就不曾见过太子叶清,叶济待她一殷勤,她心中自然起了涟漪。 那日是叶济亲自送她回的傅家,之后叶济又邀约过她几次,一来二去的。两人之间的关系,便心照不宣了。傅庭萱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个乖乖女。她频频外出,傅夫人自然也有所察觉。 二皇子叶济的出身。虽然比不得太子叶清,也无法继承大统,但再怎么说。将来至少也是个亲王。他们两情相悦,傅家家世又镇得住,就算叶济将来再立侧妃,也不怕傅庭萱会被欺负。王府后院,总不似后宫那样勾心斗角的。他们也知道太子妃之位有陈叠紫盯着呢,以傅庭萱的心性,就算真做了太子妃。将来也是斗不过陈叠紫的。 夫妇俩一合计,认为叶济倒也算是个佳婿。傅司徒寻了机会,找叶济谈了一回。傅夫人也与傅庭萱促膝长谈了一晚,两厢便暗暗有了决定。傅司徒忖着太皇太后寿诞将至,估计要定太子妃了。便赶紧先去圣前打了声招呼。 皇帝虽然圈定的太子妃候选中,傅庭萱是第一个,但是太子妃久久未决,傅庭萱也就一直被拖着,好大一个姑娘了还没议过亲,他心里也颇为愧疚。这会儿傅司待自己来禀了,挑的是他另一个儿子。他虽然也有心答应,但作为一个开明的父亲,自然要唤过儿子来问问。叶济来了。亦是请求指婚的。皇帝一听,好家伙,两情相悦呢,自然也没有不同意的了。 皇帝本来打算在寿宴上一起宣布了,但被那事一打岔给忘记了。不过,皇帝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忘记了。这显得他多么不重视二儿子婚事。所以事后召见傅司徒时,改口称道,所谓成家立业,叶济马上就十八岁了,差不多也是可以封王的年纪了。所谓好事成双,干脆将两桩喜事合在一起办了。等拟好叶济的封号,划好藩地,再一并下旨指婚。估摸着在年底之前,封王和指婚的圣旨就都要出来了。 傅庭萱的事定,黛瑶亦是衷心地替她高兴。黛瑶亦只是在端午那日见过叶济一面,基本上算是陌生人,但叶济看着并不像是有花花肠子的人,言谈举止也文雅而有气质。而且傅庭萱虽然直率娇憨,却也不是个没眼色的。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傅庭萱比阮嘉瑜要聪明些。因为至少她一经接触,但知道黛瑶是能做好朋友的,而陈叠紫却不行。所以,黛瑶也是相信她的眼光的。只是想到陈叠紫为了陷害她而设的一个局,却成就了傅庭萱与叶济,心里不免有些唏嘘,暗叹或许这便是所谓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傅庭萱信上,还提了一件事情,让黛瑶十分在意,那就是安泰时一直在为她的事而奔波。她是被停职遣出京的,等这边的事罢回京,也不知道会怎么,是调职还是直接罢黜,都未为可知。傅庭萱说,夏雨到司徒府玩的时候说起,安泰时近来往来于夏家,似乎是想将她推荐到工部。 夏雨的父亲夏敬恩,是工部尚书。而朝中各部门,除御画院之外,确实也就属工部能与绘画搭上一点关系了。倘若真是如此,安泰时便真的是切切实实地为她认真地考虑过。太子虽然也为她回京后安排了职任,但中138看书网处”,是文采最好的文官的聚集之地。里面的官员,基本上都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太子安排她去那里,多多少少总会有些“走后门”的意味,但工部就不一样了。六部当中,工部算是清水衙门。而且从御画院到工部,也算得上是专业对口的平调,还能让她一展所长。两厢一比较,倒显得太子是出于私心,安泰时还是真真正正为她考虑的了。 既然知道安泰时在为自己的事而奔波,黛瑶自然也不能没有表示。但干脆缓了几天回信,专程为安泰时画了一幅清凉佛像,供奉到万年古树下,为他祈福祷告。这样做,倒不是黛瑶迷信,而是这个时代的人信这些。 安泰时奉行决意不娶,主要是因为前几次议亲都出了意外,使得他对“克妻”一说深信不疑。只寻常的劝说,他必定听不进去。如今她便将功课做足了,先祈七天的福,再奉到佛前,享受七天的香火,说不定能让他解开心结,走出“克妻”的阴影,试着再议一桩亲事。 在佛前享受香火倒是易事,只消与主持大师说一声。出家人自会与人方便。将画挂去千年古树下祈祷,却让黛瑶费了好一番心思。现下已经是寒冬,虽然雨水少了,但清晨有霜。说不定哪日还会下起雪来。像挂在佛前一样直接将画挂去树下,自然是行不通了。黛瑶便借了件簔衣来,护在画的外面。以免被霜雪打到,湿了画。黛瑶每天到树下为安泰时祈福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她去的时候,便将簔衣解下来。祈完福,便将簔衣给画披回去。 或许也是天公作美,黛瑶将画挂到古树下祈福那几日,都风和日丽。一连几日,都出了暖暖的冬阳。黛瑶正暗自庆幸,不想第五日夜里,山里却起了大风。黛瑶正秉着烛光作画,听得外面风声越来越大。纸糊的窗也被震得扑落落的响。黛瑶不禁停了笔,问正在给暖炉填炭的秦桑:“风这样大,会不会把祈福的画吹走?” 秦桑知道黛瑶许是想过去看看,但这样的天气,她又怎敢让她出门,便寻思着劝道:“朝圣坪那边虽是空地,但四周都有树林环绕,不会有这么大风的。而且我们绑得结实,还有簔衣遮挡。不会有事的。” 黛瑶没有说什么,低回头来画了几笔,终还是抵不过心里的不安,起身说道:“我还是过去看一看吧。” 秦桑见状,也不敢再怠慢,连忙起身说道:“小姐不放心的话。我过去看看就行。” “你一个人过去,我也不放心,一起过去吧。” 说时黛瑶已经起身取了风衣披了,秦桑知道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当即也不再劝,亦给自己披了外套,提了灯笼,在前面为黛瑶引路。 虽说这几日每天来回于朝圣坪,对于这段路已是十分熟悉,但是这大半夜的,只凭着一盏黯淡的宫灯,又顶着大风,仍是举步维艰。黛瑶与秦桑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后山走。深夜的山里,是个黑暗笼罩的世界。大风过处,树影憧憧,张牙舞爪得如同地狱里出来的魑魅魍魉。加上耳边呼啸哀鸣的风声,很有几分恐怖。 黛瑶虽然穿越了一遭,却仍然是个无神论者。她不认为黑暗中会突然窜出个鬼怪来,所以并不害怕,一心低头看路,只怕一时没留神,台阶踩空了摔一跤就不好了。秦桑却是有些害怕,紧紧地挨着黛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边的树林。一有异动,她便紧张地回头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黛瑶见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自己不怕在山里走夜路,并不代表着其他人也不怕。秦桑再老成持重,却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又没有正正经经地念过书,对于这些未知之力,自然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但是这个时候倘若让秦桑先回去,她必定不肯。于是黛瑶只得伸手拍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不要怕,没事的。” 被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姐给安慰鼓劲了,秦桑顿时有些腆然:“……小姐,不害怕么?” “怕什么?”黛瑶笑道。“鬼怪么?” “嗯。” “这世上没有鬼怪……”说着,又想到自己穿越到这里,借尸还魂之事,便又加了一句。“书上说的。” “真的?” “嗯,因为不告诉有没有而害怕,读过书,知道没有,就不会怕了。回头我拿书给你看,你看过就知道了。” “嗯。”秦桑认真地点点头,但心里头却还是觉得毛毛的。但是转念一想,太子走的时候留了两个影卫下来,平时虽然不见人,但是真有危险,他们一定会出现保护她们的。这样一想,心里略微踏实了一点。 顶着大风,平时仅一刻钟的路,竟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朝圣坪的时候,那披着簔衣的画已被大风刮落。幸好簔衣有些份量,并没有刮远,堆在地上也醒目,黛瑶她们很容易就寻到了。树下还有黛琼留下来的小凳子,黛瑶便将画卷了起来,用簔衣包好,然后踩着小凳子,用麻绳将整包捆到了斜横而出的树干上。以免再次被风吹掉,黛瑶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将画包捆得牢牢的。从凳子上下来时,手上脸上忽然感到到了一丝湿润的冰凉。 “下雪了,小姐!”秦桑唤道。 黛瑶仰起头,看着天空米粒一般洋洋洒洒的雪花,轻盈地落到林梢、地上,无声地消失不见。今冬的第一场雪,就这样地到来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膏粱锦绣132_膏粱锦绣全文免费阅读_第一百三十二章 祈福更新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