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太阳》 黑太阳 第 1 部分阅读 《黑太阳》 开卷语 写在书脸上的话 本书有五大“发明” (一)第一个将汶川地震和09年日全食发想成一部长篇小说。因为这两件自然现象的发生;才受刺激而迸发了这一灵感;所以说,这不是天书,也不是地书,但绝对是天赐地送的一本书。这会给国人一种地震中死亡及失踪的八万多人可能现在还在月球上活得好好的良好愿望和期盼。这一期盼一直要持续到中国登月成功之后。 (二)第一个逆向超前地思考人类智慧和进步是否有罪。 (三)第一个把李白、成吉思汗、拿破仑、希特勒等写成外星人。 (四)第一个用文学浪漫的手法构想了一大套改造月球的计划,也顺便改良了一下地球。虽是文学作品,但在各国竞相登月的今天,相信会对读者产生兴趣。 (五)第一个给月球上的全世界存在的贫富不均、贪污难治、工厂污染等现状敲警钟。 写在书屁股上的话 一个受过全程应试教育却落魄的人用特有的最底层目光“录像”的世界展现于此 说说民间流行俗语、笑话;吐吐城市贫民胸中郁结、块垒;预测人类世界有可能出现的结局 把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所继承、所经历的上下五十年的故事谱成长篇;只顾一吐为快 嘴没把门竟泄露了一个秘密—— 李白、成吉思汗、拿破仑、希特勒、还有那个全世界最伟大的人;他们可都是外星人啦 写在扉页的诗 闪电人生 雷炸天裂缝,趁亮晒相思。 人生一闪过,何不留首诗。 点灯 我是一匹火,你是一盏灯。 此纸来引燃,着了一天星。 内容介绍 宇宙女王眸润子认为宇宙生物的智慧最终将导致他们种群的自我毁灭,也是出于好心,在西周的烽火狼烟陶罐中拌入“糊涂粉”,准备抹煞地球人类的智慧;但是不巧,日本军部也选中了这批报警狼烟陶罐,在其中又加入了生化毒粉,阴谋实施“黑太阳计划”。不知道这些陶罐被全部点燃后将对人类造成多么大的灾难…… 被女王带来的桑葚超级素“投胎”在原国民党西北军图书管理员家中,名叫万佛笑。他非常爱读书,便深受地球古老悠久文化的熏陶,认为有如此浩繁丰富的道德理性自律,地球人类绝不会自毁,便着手改造月球、制造了假地震等事件,秘密搅女王的局,想尽量保全地球人类及智慧…… 楔子 宇宙女王认为“贫富不均必斗、智慧过剩将亡” 茫茫宇宙犹如无边无际的良田,到处都可能萌生和繁荣生命现象。在众多存在着生命现象的星球中,有一颗独秀。它形如桑葚,所以其上的人类被称作桑葚人类。 桑葚人类侥幸跳跃了自生自灭的轮回,早已先进得如仙似魔,不可思议得令人不可置信。 凡人类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体演化规律,那就是在进化过程中,女性将日臻完美,而男性只会越来越退化。就看得见的地球人而言,女性有骆驼一样的耐力,而男性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有科学家预言,再过几十年,世界短跑冠军将不再是男性,而是女性。 桑葚人类业已经过了这个过程,女性进化得堪称完美无瑕,男性则退化为女性肚皮上的附属物。 桑葚人类在其生理进化的同时,科学技术也进步得令人咋舌。当众多生命星球上的人类还在懵懂无知的时期,桑葚人类已经对他们的作息了如掌上观纹,主宰他们全球生灵的生死如同顽童脚尖下的蚂蚁。 因为桑葚人类已进化为以女性为主体的社会,所以他们的头儿当然是女性唠,又因为他们的科技足以主宰整个宇宙,所以宇宙主宰者即宇宙之王当然是位女子唠,名叫眸润子。 宇宙女王眸润子和她的属下对众多存在生命现象的星球进行了千万年的观察,得出了两点结论:第一,原始低能生物比较遵守食物链的命运安排,不知道用革命的方式打破弱肉强食的社会秩序,这样倒能使他们的生物界绵延不息;第二,智能之对于生命现象完全属于多余,智慧过剩最终将导致整个星球的悲剧性毁灭——因为有智能就要思考,思考就要比较,比较就会发现不平等和不平均:同是生灵为什么你就能强凌弱、大压小、富欺贫?这样就要产生矛盾,发生斗争,最终大家一起玩完。 宇宙女王冷笑那些智能生物们的不理智行为,便经常毁坏他们全球以取乐,也顺便攫取他们的能量以供宇宙巡航。对于地球人类,她倒偶发了一念妇人之仁,做了漫长而有耐心的试验,变加速其毁灭的情绪化行为为阻止其自我毁灭的策略。具体做法是:她认定智能之对于生物完全属于画蛇添足,她决定抹煞人类的“小聪明”。 当女王那次在人类头顶上潜影飞行时,被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烽烟所吸引,便灵机潜入烽火台下的库房,在狼粪里拌入大量的“糊涂粉”。如果再有人点燃狼烟,烟尘将飘散全球,神奇的糊涂粉将把人类全薰成傻蛋儿。 西周很快覆灭,周平王带领王公大臣们东迁洛邑,那些报警狼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便被堆砌在遗忘的角落,无人问津,也就一直没人点燃它。宇宙女王倒很有耐心等待糊涂粉发挥作用,这期间她经常装扮成东方玉帝或西方如来,要么南海观世音菩萨端坐庙堂,享受人间烟火,也聆听到很多人间疾苦。那句“品德高尚的人遭受贫穷而道德恶劣的人享受富贵”的怨言磨得她两耳直起老茧,她决定微服私访一下,看看是否真有这种怪现象。 在傍晚时分,女王飘落在路边的一棵大榆树上,巧妙而迅速地易容成一般客商的打扮。 “客商”发现路北有一座非常气派的庄院,便走过去叩打铜兽嚼环。朱漆大门开了一道缝,借着夕阳的余辉,依稀可见一张油腻腻的嘴,正在欢快地撕咬一根鸡大腿。抛掉鸡骨,富人甲见来访者比较眼生,便警惕性地以肩抵门而怒目相向。当听明白客商的来意是想借宿一晚后,他根本不加思索地撂出一句“别处去”,便果断地关死了门。 别处去就别处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路南竹林掩映中有一间低矮的茅屋,“客商”叩打柴扉。穷人乙敞开两扇门,哈腰把客商迎进屋里,用袖面把椅子擦了又擦,请他上坐。闲话了一会儿桑麻,当知道客商的来意是想借宿后,乙连忙把家中仅有的一张床铺好,请贵客睡,自己则抱草搭地铺将就一晚。 女王被乙的热情接待所深深感动,也为甲的吝啬拒纳而气愤不已,于是乎,她用了八年时间,把天下所有的富人和穷人全调了个过。因为女王在暗中点化和资助,乙发家致富了,买断了甲的所有房地产,同时,女王也在暗中诱惑甲败家折业,直到穷得蜗居进乙的茅屋。 隔了段时间,女王想看看被她倒了过的甲乙的道德修养情况。女王装扮成客商模样仍以借宿为名来做试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原本好客的乙在富了之后竟然也果断拒绝了她的请求,就象当初的甲;原来吝啬的甲变穷之后却热情接待了她,就象当初的乙。这种变化令女王非常迷惑,想了一夜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第二天一早便离开甲家来找乙,质问他为什么一富就这样可恶,一富就这样招人恼啊招人恨。 当乙听明白客商的问难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象是早有准备似地啪啪啪摆出他的一番“大道理”。他说:所谓优秀品质、高尚品德只能属于穷人,因为穷人一无所有,日子苦得巴不得早死早脱身,所以勇于做好事,敢于见义勇为;在待人接物方面,穷人跟谁打交道也不怕失去什么,还只可能沾光,殷勤招待有钱人也许会得到一粒碎银的赏赐以解决断炊之急呢;而富人即使有做好事的念头也得克制,因为亲戚、朋友、邻居中需要资助的太多,假若谁张嘴都给钱的话,有座钱庄也分得完,那不马上又混回穷人堆里了吗,所以万万贤慧不得,本不可恶也得装个可恶相算了;况且,还有很多好日子等着富人过,他拥有很多,就怕失去它(她)们,最怕的是失去生命,所以就要尽量减少接触陌生人,容许不明来历的客商借宿是引狼入室的危险做法,万万做不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吗! 一番“至理名言”,说得“客商”无言以对。是的,一个一身清贫美德的乙,摇身一变就成了一个圆滑世故的奸人,这能怨谁?怨不得乙,只能怨境遇弄人,怨女王给他改变了境遇,使天下多了一个富人,又多了他这一个坏人。女王自觉无地自容,便羞涩地蒸发跑了。 女王眸润子在地球上还做过许多改朝换代的大试验,譬如,帮助若干受气受累的将军丞相、误期该杀的亭长、甚至奄奄待毙的叫花子出头领导穷人们闹革命,八年五年,甚至一夜之间就当上了皇帝,做生意熬大款也没那么容易。可是,女王发现,当那些弱势群体一旦当上统治者,马上活埋了人性美德,比以前的统治者还变本加厉地剥削新穷人,供养他们那一大帮新贵们穷奢极欲、变态狂似的糜烂生活。时间一长,穷人们又没法活了,揭竿而起,舍得一身剐,把混蛋皇帝拉下马。皇位、官衔是舍不得废地,一伙亡命徒论心黑手狠程度往交椅上坐,开始享受起来。天下依然是强凌弱、大压小、富欺贫的天下。女王深觉人间的可笑了。 由于桑葚人类有生无死,所以经过漫长的繁衍后,他们的星球已站满了人,最后以致拥挤得没有立脚之地了。大量的人口需要消耗大量的能源,很快就把桑葚星“吃”成垃圾场,不得不向外星球摄取,不久又把周围数亿光年的星球“吃”光。这样,一是使桑葚星周围很空旷,没有“左邻右舍”,视野很好,没有“日食”啊、“月食”啊天文现象;二是造成桑葚星泡大泡大,引力骤增,便好下流星雨。桑葚人在露天呆地好好的,说不定哪一会儿就唿唿啦啦掉一阵飘火的石头块子,打死烧死成千上万的人。除了这种飞来横祸之外,桑葚人还有许多祸事,都是发展和环境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造成的。桑葚星的环境越来越不是人呆的地方,以致他们的领导都经常离它而去,到更远的外星去避难。 为了解决人满为患的问题,桑葚人类研制出了大型合人机,并出台了强制性法律,每当桑葚人口达到六十一亿时,就按户口本上的出生年龄,把较早出生的一亿人进行安乐死,将尸体投入合人机,粉碎成肉泥后经高科技提炼出一粒人体精华素,用它克隆出一个超人。那一亿死无全尸的人,从感情上说并没有死,而是活到超人一人身上了。亿人智慧在一人身上得到集中体现,便使超人智力非凡,官拜宇宙副王之职,但不从事政治活动,专一发挥他或她的智慧特长,领导并躬行科研攻关项目。 为了向外星移民,桑葚人还研发了微型分人机,把合成的人体精华素和分人机带到地球等处,按造当地人的模样分出或一或十或亿人。地球历史上的许多圣人伟人巨人诗人词人画家,说不准都是桑葚移民呢。细想想李白的诗,名篇名句太多,那气魄、那想象太大太绝了,简直不相信土生土长的地球人能写得出来。李白是最明显的一名外星移民,就是因为他的诗泄露了这一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由于桑葚星上产生美男子的比例是亿分之一,所以桑葚女性常常为争夺那稀有的六个美男子而打斗不已,为此伤亡残重。女王眸润子以平息醋战为借口,将六名美男子微缩成一枚精华素,此后,她便从桑葚星上消失了。 女王能到哪里去了呢?其实,她带着一枚超级素和她的三名男宠常住地球去了。毫无新意的生活等于死亡。女王“脱胎”到人间,想尝试一回地球人的新鲜生活。她的三名男宠也被所“投胎”到的家庭的“家长”起了地球上的名字,按照出现顺序分别是:铁木真、拿破仑、希特勒。那枚美男等合成的超级素“变”的人叫万佛笑。 女王和她的男宠们本想在地球上随随便便活一回,但由于他们与生俱来的发达智慧,胡乱作为一家伙就弄得地球波浪滔天、天翻地覆。 铁木真、拿破仑、希特勒的地球人之人生理想不谋而合,是统一世界,然后把权柄交给他们万能的女王管理。他们发现人类进步不快的症结就在不统一。语言不统一害得多少代翻译家浪费了一生;货币不统一害得每个国家都要组织一个庞大的班子日夜印刷;每个国家为了显阔,建设了一系列宏伟的中央政府设施,是人类最大的浪费。凡此等等,无论大国小国都要各搞一套,所以说,重复建设浪费了人类主要精力,严重耽误了人类前进的步伐。地球要象桑葚星那么统一,早就先进得不亚于桑葚星了。关键是由于世界不统一,不同的种族、国家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边境哪,国界哪,信仰啊,历史遗留的问题哪,斗个没完没了,烦死了。铁木真、拿破仑、希特勒的人生理想就是统一世界,一次不行再搞第二次,就当打扑克牌玩唠,反正女王还没厌烦地球生活,他们就得在这里陪着。 那么,宇宙女王的地球人之人生理想又是什么呢? 女王看到,官逼民反、改朝换代的人类历史就象一个大轮盘赌博游戏,一圈转得不好还想试下一圈,老百姓望了好多圈。眸润子深觉这个游戏的滑稽可笑,便树立了她的地球人之人生理想——终止这个让人转花眼的轮回游戏,要建立一个祥和、富足、自觉、永久的大同社会。 那么英明万能的宇宙女王,却没防备一件小事一做而失去了能量,不得不独自躺了多少年,也未能实现她的抱负。女王终遇同类靠近,借体还魂复出,却因看到的月球现状而寒心,便改“愚人类”的初衷为冻死人类,然后到宇宙别处玩去了。但由于种种原因,被她“毁灭”的太阳系还好好的,她活一回地球人时所开创的事业也好好的,并且已经繁荣富强。 欲知故事详情,还得从头看起。 第一章 龟床 夏日流火,知了狂鸣。秘室内有头巨龟引颈呜嚎,声震草庐。 “乌龟王八蛋,想坏我大事!不叫唤能憋死你?”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心中暗骂。只见他敞着衣襟,斜背旱烟管,在门前张了一回,幸无人,迅速溜回屋中,大热天的紧闭房门。 他的烟袋杆长两米,玉石烟嘴,带冠子的黄铜烟锅。烟袋杆长带冠,那可是那年代俏尖老爷子的标志。走村串户斜背个长烟袋杆,像背了杆长步枪,人精神;杆长还有好处,拿手里即可当拐棍又可当打狗棍儿;带冠子,打得狗子疼呗! 那人点着煤油灯,钻进床下,掀开一个盖板,露出一个洞口,口沿上搭着一个木梯。他拾级而下,降到地下室。室不太阔,几乎被一只巨大的乌龟占满了。他把油灯放在一个墙洞里,操起烟管照**猛敲,边打口中边骂:“龟孙子,你叫唤啥?想把政府引来把老子专政了你美?你是逼老子快把‘黑罐子’点着是不是?你以为老子不敢?马上!马上让出气的都没气、心跳的都停摆。”巨龟缓慢地缩头入壳,等那家伙不打了,才又慢悠悠地探出头,伏地龟息。 老家伙踩着龟膝,登上龟背。龟背冰凉冰凉的,老家伙坐上去乘凉。可是他心里急啊,所以热;心里烦啦,所以一袋一袋地抽闷烟,生闷气。地下室闭气,烟子关着出不去,弄得烟雾弥漫的,呛得群鼠满地乱蹿。找活路呗。老龟兴奋了。**伸缩翘摆非常灵活。它乘混水摸“鼠”,一嘴一个,嚼得咯嘣作响。看来它是非常习惯和喜欢被动吸烟的生活方式的。 巨龟的腿比大象腿还粗,上面密布鳞甲。一块块甲片厚赛仙人掌。它背负着一顶硕大的龟甲。龟甲总体呈黑褐色,乍一看俨如一口直径两米、倒扣的大锅,不过甲沿比锅沿可厚多了,足有砖块那么厚。甲表的角质层或老掉或蹭掉了许多块,颜色较浅,没掉块的地方颜色较重。龟甲上斑斑驳驳的色块,以及密布的枪眼和依稀可辨的足球纹,使它看起来极富历史沧桑感和故事内涵。 书中交待,该巨龟名叫背塔,于1751年孵化于欧洲西海岸,1900年被好事者装入八国联军的军舰载入中国,曾一度是英国海军司令西摩尔的宠物。后来西摩尔回国,向他们的首相汇报说:“中国人吃的很少,做的很多。中国人假若吃饱了,不得了。中国是头睡狮,终将醒来。我把我的长寿宠物留在那个国度,让它见证将要发生的历史。” “啪啪啪”,拍门声大作,老家伙吓得一栽歪,失去重心,一头从龟背上栽下来。他顾不得疼,一手抚头,一手可从龟侧拔出了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原来龟壳之沿上被钻了一个孔,孔上拴着一个枪匣子。 老家伙把枪别在腰里,操起油灯,拧下灯头,侧歪灯身,在墙洞里浇了一些煤油,然后安好灯头,把灯火凑近墙洞,“轰”的一声,煤油被引燃,火焰蹿入砖缝。缝里有机关。机关被加热而发作,右侧犬牙交错的墙砖“嘎吱吱”两开。原来是两扇小门。小门里的坡形暗道下停着一辆小滑车,车上有一根绳子延伸到坡上。坡上发来微光。另有一根绳子从坡上通下来,下端压在巨龟身下。 老家伙跳进小车,屁股一沾座,机关就被启动。只听得“哐堂”一声,巨龟压塌整个小室的地板,坠落深处。只有那个木梯因嵌在墙上,所以还在原处,却已是悬在空中的。随着巨龟下沉的同时,老家伙坐着小车则“日扭”一家伙冲向坡顶。原来顶上固定着一个滑轮,是巨龟的重量把他拉上来的。 老家伙的房子左前方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支着一张石桌。老家伙轻轻地扒开石桌下的枯叶,举枪朝自己的房门口瞄去。不瞄便罢,一瞄才发现原来是他。 老家伙从石桌下钻出来,掖好枪,“咕咕咕”,学了几声扑鸽叫,来人便奔了过来。来人最大的特点是左耳片上有一个枪眼。老家伙的最大特点是左下巴上少了一块肉,像是被谁一口咬掉的,因为长好的疤痕上明显留有牙印,并且是被女人咬的,因为坑窝不大,牙痕细小,显然是被樱桃小嘴做下的记号。“通耳朵”抢步上前,一把拉住“少口肉”的手,口称“司令”。 二人在石桌旁落座,头抵头地鬼曲咙了一阵,然后响亮地三碰头以示坚决干到底之意。再然后二人就悄然分手了。 竹林里还真有一只扑鸽,白色的。更有一只鹦鹉,绿色的。它俩躲在繁枝密叶间,四只眼睛骨碌碌乱转,偷听和偷视二人之言行。偷窥良久,绿鹦啄啄白鸽的嘴,表示分头行动之意。白鸽便噗噗咙咙展翅南飞去了,绿鹦则飞进石桌下面,沿着斜坡蹒跚着走下去。它要去探秘…… 老家伙溜下石桌,从下边合严盖板,促溜①到坡下,就着绳索滑向十几米的深处。落到实地,点着墙洞里现成的油灯,环视四周,吓了他一跳。“通向宝库的门怎么大开着?”他心中惊问。 他赶忙骑上龟背,以烟袋锅敲打龟尾。巨龟立刻四足撑直,人立起来,向暗道深处奔去。老家伙爬在上面倒也有几分威武。原来大乌龟是他的坐骑! 巨龟背塔驮着少口肉奔兴正浓时,却突然停下来,伏地待命。原来有两扇密布铜钉的大门豁然出现在面前,挡住了去路。少口肉跳下龟背,走上前,举油灯照照,悬在嗓窿眼的心才“噗嗵”落回腔子。因为大门依然完好,依然紧闭。 少口肉挪到右侧门前,把油灯放在地上,以右手食指捣着铜钉数了几下。他从上往下数到第六行,又在该行上从右向左数到第三颗铜钉。六、三是他的生辰月日。他使劲拔出那颗钉,钉尖带出一个保温瓶木塞,于是门上便露出一个圆洞。 少口肉拽出尿具,插进圆洞。他叉腰闭眼,浮想联翩起来。看来,他是想聚精会神地尿泡尿。可是,他的神怎么也聚不来。站了好半天,一滴也尿不出来。 正在他犯愁之际,“嘎吱吱”右侧的墙砖自动错开,现出一个侧室。室内烛火通明。烛光和一股浓烈的女人体香像一批洪流涌泄出来,迅速把少口肉和乌龟淹没。他甩脸向那室内看。 一位女子正脊背朝外,坐在梳妆台前览镜自赏。只见她秀发及地、雪颈银耳、削肩修臂、柳腰小臀。她回首投眸而来,顿令铁肠无情之人五内电闪雷鸣。她嫣然一笑,色相艳绝。 少口肉不知道自己怎样的举手投足,已然站在她面前。 少口肉抬左手,以食指和中指反复抿搓太阳穴,那意图似乎是:通过这个动作抿平过于兴奋的神经。少口肉问:“不知仙女怎么光降到我的世界来了?” 那女子站起身形,侧脸斜眸看着他,大大方方地应答道:“不敢当。我是邻村人,寻找我那丢失的羊羔,不慎坠落枯井,昏死过去。醒来时发现正枕在骷髅头上,吓得我抱头狂奔,却忘了身在井中,哪有奔的地儿?却歪打正着,撞开了一扇门,逃避在此,已几天了。喽,你看撞的红包。”女子轻舒葱指,指点莹额。 似乎没什么红包,少口肉迅速想到,这是风骚女子故意逗人染指、引“郎”入室的伎俩,于是拱嘴唇就朝所指处儿亲去。“吧唧”一响,却亲在自己“嘴”上。原来那女子举起镜子挡在中间。他夺过镜子,抛落妆台。镜子在妆台上悠悠打转,照见乌龟已跟了进来,正举右前足在女子脑后,轻轻挥舞着,似乎也欲揽之入怀。 少口肉掂着她的下巴,用刮骨似的目光梳理她的每一寸肌肤,从发根蔓延到衣领下。女子也挺入巷。为了欢迎他的目光,水到渠成地缩了一下肩,全部的衣服则像熟透的苹果一样,“噗沓”一声掉落到脚面。那火飘飘的目光匀速地把她“梳洗”了一遍,光的发出者突然抱起她,登上椅子,等大乌龟“铺床”。 大乌龟早就想表现了。只见它早已举着的巨掌在椅背上一掀,着地的脚在地上一撑,身子一撅就仰翻在地。整个动作非常熟练老道,看来是经常干这活儿。 少口肉挟着她一个蛙跃,双双睡倒在龟腹上。龟腹洁白、柔滑、凉爽、宽阔且是活的,堪称世界上最高级的床。 龟床像风浪中的莲蓬一样晃了起来。 “闹了半天还是我那老乞婆。” “什么老乞婆?我乃‘百变夫人’。” “你就是万变,不还是不离其宗吗?。” “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我给你们精心易容,你们能藏到现在?你是秋胡。” “什么球壶夜壶的?” “大老粗!秋胡是春秋时鲁国人,他出门游宦,致仕高位,五年后还乡,妆束神色自然大变,即使熟人猛然也认他不出。在快到家的路上,暮色降临,他发现桑林里有个采桑女非常有姿色,于是顿起淫心,进去调戏人家。事后他回到家。没过多时,那采桑女竟和他回到同一个家,发现污辱自己的竟是她日思夜想的丈夫,于是非常鄙视他的为人,就投河自尽了。” “女人就是髂底下没**,坐那儿胡疙瘩。他妻子认不出他,他应当认得出他妻子吗?” “不是说天开始黑下来了吗,看她不清,加上你们男人不都是认为:自己的妻子老得是最快的,几年不见,他想着自己的老婆不一定老成什么样子了。你们男人又都是隔锅香,总觉得别人的老婆比自己的好。他的起心就象你刚才一样,是冲着别人的来哩,当现要是认出是自己的老婆,你们又没那个‘雅兴’了。”女人一边说一边蠕缩着。 男人撅了一下,试图离开。 “遇到好吃的哪有丢筷子的?”女人的胳膊像蟒蛇,紧紧地箍住男人的腰不丢。 “好吃的婆娘不留种啊你!”男人调笑着咯奏女人的腋窝,女人笑得没劲了才撒手。 少口肉从女人身上逃脱,急忙奔到大门前,即兴插进那个洞,一扭屁股,只听“轰隆隆”巨响,两扇大门向里打开。鬼也想不到,原来他的“那”竟然是钥匙。 白鸽南飞,在五祖山上盘旋三匝,然后俯翔下去。 一位白须飘洒的老者在室内兀坐,白鸽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走来走去,嘴中“咕咕”不已。老者慢慢捋须,微微点头,状如“我已知道备细”。 窗外金蝉嘎然停鸣,乌雀遁飞。 老者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五张洋女照片,旁若无人地欣赏着,突然一合,电光火石间便弹出了一粒石子,打在窗外一人的跳穴上。那人不由己地狂跳了一下,翻进窗来,滚爬在地。 “小伙子,你多次在此偷看,今天就请你看个够吧。”说着,老者把一张照片缓缓顶出。 小伙揉揉眼睛,不相信似地瞪目以待。 “不要用橡皮块一样的眼睛看!” 只看得小伙眼珠暴突,嘴巴大张,呼吸困难,涎水悬丝。 老者把照片展现过半,突然缩回。 “想看下面的吗?” 使劲点头。 “听我的话,五张都给你,可以顶在嘴上看!” “听什么?” “附耳过来。” 如此这般一说,小伙辞去。 ①促溜:方言,由高处向低处滑。 第二章 初潮 太阳像一头着火的雄狮,摇头甩尾,痛苦地把火焰抛向地球。树木木讷地呆立不动,叶片本能地“躲”成喇叭形。一群孩子在山上玩耍。毛桃树﹑楝树、松树被晒得直冒黄晶体,有的孩子专收刮这个,有的则在逮蚂蚁﹑蚊子﹑蜘蛛等,然后聚首到一起,用晶体把这些小虫虫儿包裹起来;揉成圆疙瘩,埋入地下,希望几十万年后能变成珍贵的琥珀。 有的孩子则在槐树上捉登老山①。十八岁的任面桃在一根槐条上发现了两只登老山,一只伏在另一只背上,微有所动。面桃周身的血从未有过地鼓动了一下,玉面飞红,但也未多想,伸玉手捉它俩,下边那只弹掉了一只大腿飞跑了,只逮住了上边的那只。 有必要交待一下,面桃家很穷,她妈生她俩哥和她时都没有棉花壮②棉袄,是她爸爸捋的蒲公英、芦苇和柳棉壮的,所以她爸爸给她哥起名叫任蒲、任苇,她叫任棉,她母亲又给她加了个“桃”字。入学报名时,班主任乐老师说她那名字太俗了,帮她改成了“面桃”,取“人面桃花相映红”之意。面桃在公社上班,今天休假在家。她不大不小的,却童心未泯,和孩子们一起在山上玩耍。莫看她十八了,还没来那。那时的女孩普遍成熟得晚,十**岁属于正常。 掉在地上的登老山腿引起两只蚂蚁的争夺,它们互不相让,谁也拖不回家。气怒之下,它俩索性都不要了,各自忿然回巢报信。不一会儿,两伙蚂蚁倾巢出动,在平坦处摆开一字长蛇阵,然后齐步向前,兵对兵将对将地厮咬起来。 在一旁烧烤登老山的孩子们欣赏了一会儿“战争”,就用点着火的干草茎伸到两个蚂蚁中间,想把它们分开。蚂蚁们咬红眼了,宁可同归于尽,也不便宜对手,真是乌龟咬脚面——踩死不松嘴。 孩子们只顾看热闹了,不注意野风拔扯着火舌,逼它们去强吻草木。火势漫山遍野地蔓延开来。也许蚂蚁们为了保住种群不致灭绝,也不分敌我了,都锈成了一个大圆球向山下滚去。在经过火区时,表层的蚂蚁做出了牺牲,小小躯体飘着火焰冒着煳味儿灰飞烟灭了。最后,大圆球变成了小火球飞入坝中,焰炽方灭。但又淹死无数,只有侥幸遇到漂浮物的才得以全生。 其他孩子们犹在唏嘘感叹时,面桃突然感觉下身粘湿冰凉的,不是好受的滋味,于是悄悄地离开众人,到山岭那边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儿。当她在林子里勾头检查裤头时,发现不是拉肚子,而是溢出了一些殷红的东西。她怕母亲洗衣时发现了责备她,瞅瞅左右无人,便溜下坝里藏起身子,把裤头捋掉,使劲搓洗起来。 一头傻子③像被大力神点了穴道,木木地站在坝边不动。一头公水牛的“红肠子”流出来了一筷子长,估计是怕风干晒蔫了,于是站起来扒到傻子的屁股上,欲把“肠子”往它肚子里保存。那手术也许很难做。只见大公牛像是在一面墙上钉楔子,使劲地捶,结果轰然累瘫了,腼腆地把头伏在傻子脊背上,俩前蹄搭拉到它脖子下,不动了。看得出神的面桃在一刹那间猛然暗解风情了。在她面前的水面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两个大泡泡,一红一白。 这时只听“门门”几声叫唤,面桃见山头上又冲下来一头“烂肠子”壮公牛,凑到跟前只往傻子背上插足。先前那头不干了,褪下身来和它怒目相对,看来非干仗不可。泡在河里的面桃慌了,因为她知道男孩子们最爱看牛抵战,他们过来看,不也看见自己了吗?她赶忙爬上岸,抓起红色衬衫护在胸部,不知如何是好地站在二牛中间,希冀它们不要打架。二牛的四个眼球如同喷火之珠,都做勾头撅屁股状,气呼呼地蓄势欲顶出。面桃吓得只剩闭眼的份儿了。想必白面人要变成肉馅饼了。当此危险之际,忽然卷来一个旋风,吹动红衫袖,好似一匹火焰在喷吐,把二牛吓得倒退了几步。原来当牛抵战时,村民们传统的做法就是把扫帚点着,伸到俩牛头中间烧,这样就很容易把它们分开。面桃幸免于难,原因就在此。 光天化日之下一丝不挂的面桃无疑成了一个最大亮点,比太阳还夺目。一个五十多岁、左下巴有疤的男人趴在树林里,看这一切看得涎水直流。他身边放着一个非常原始古朴的黑陶罐。 单看这罐儿:放地上有篮球高,罐腹也有篮球粗,从罐口出发向下放射性地刻着十条黑杠,黑洞洞的罐口里塞满了黑黢黢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晕头香味儿;罐肚一周有五个似在进行日光浴的女人:她们跪地举手;披发挺乳,作迎接拥抱状;又仰脸闭眼,如痴如醉,若有所祈;每个女人都没有着衣,都有两绺阳光铺到身上。从上俯视,圆圆的罐口和那些线杠杠整个组成了一个放射着黑色光芒的“黑太阳”外观。 林荫深处,一个小伙手执雪亮亮的匕首向他慢慢逼近。剩下两步,一步,小伙双手高高举起了匕首,照他后心…… 老男人用手抿着酣水,胳膊肘碰着了陶罐却不自知。罐儿骨碌进了火区,里边黑黢黢的东西被引燃,冒出一大匹黑烟迅速把这个山村覆盖,吓人程度甚于老渔夫打开锡封之后…… 一只在这片天空上盘旋已久的老鹰突然俯冲下来,叼住面桃的红衫就逃。由于衣兜里塞满了登老山,比较沉重,它提升不起来,只有沿着河边低飞。当然,登老山都是用草茎穿成串的,不然早蹦跑了。 二牛一起低头撅屁股,重心后移,“门”的一声第二次撞头而来。在那一刹那,黑障扑来。太阳不见了,世界也不见了。二者仿佛被某个魔力巨大的人藏了起来。老男人趁黑甩飞大裤头,冲下山来,抱住一个人就旺扎④,可是旺扎了半天,觉得是猴舔算盘珠子——不是那个味:想必是遇见鬼了?对方怎么和自己是一个型号的?二人赶快撒手,趁黑钻回林子。 太阳又回到了天上。坝堤和田埂象条绿色飘带把“水镜”和山村系在一起。傻子那四只硕大的蹄子踏着青埂向山坳里的山村走来,面桃穿着她的红衫,吹着牧笛,横坐在牛背上,湿漉漉的披肩发像一挂瀑布冲在牛身上。原来,在河边喝水的傻子正往岸上退时,鹰正好从它身上低飞而过,红衫挂在了牛角尖上,天也突然黑了下来,吓得它弃衣而逃。面桃吹奏完一曲,又把所吹奏的曲词清唱起来: “血饨苦心泪煮头,煎熬人生何所求。 纵排千古风流首,不如半坡童牧牛。” 该曲与词皆出自一个被面桃称作二哥的人之手。 人们常说男子汉大丈夫,那么何其谓大丈夫呢? 孟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古时,大丈夫讲究三立,即立德、立功、立言。我国早期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李立三以及著名的相声表演艺术家马三立,我分析他们的名字都是取的这个意思。三立之中,德最关键,所以排在第一。人活在世,必须有点德性。人有德就如天有日。天上有太阳,才能始终照得半个地球亮。人有德性,会把一生都照得光明辉煌。平生广积阴德,到老落个德高望重的名声,那是人修行一世的最好结局。立功就是要做点对社会对人民有功劳有贡献的事。立言即写点书留传后? 黑太阳 第 2 部分阅读 笫馈4笳煞蚧挂奚怼⑵爰摇⒅喂⑵教煜拢夂腿⒂邢嗤ㄏ喔ㄖΑ?br /> 另外,《宋元学案》中有:大丈夫行为,论是非不论利害,论顺逆不论成败,论万世不论一生。古人蔡泽说“大丈夫处世,身名俱全者,上也;名可传而身死者,其次也;惟名辱而身全,斯为下耳”。 古人还说:男子汉大丈夫,要么隐修一世,清名微德;要么锐意进取,忘死就业。 还有;大丈夫不可做不明白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走得正行得端;光明磊落浩然正气,说话利利凉凉⑤;一言出口驷马难追;吐口唾沫是颗钉。 大丈夫还应有“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自尊,有“柳下惠坐怀不乱”的自重,有“天生我才必有用”的自信,有“冻死迎风站,饿死不求人”的自强,有“大丈夫处世,若为女色而忘其本,与禽兽何异”的自律,有富贵如寄,而我不取的宁贫,有“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体格,有“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人格,有“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无畏,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果决,有“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的坦诚,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拂袖而去的潇洒,有“生而为人不能免于此”的浪漫。 一席话慷慨激昂、铿锵顿挫,众人尽管有些不甚明了,但还是听得舌头伸出来老长缩不回去,结果还得用手往里塞。正在患牙疼病的杨树娃惊讶得嘴张老大,如同十五的月亮,看来没半个月时间是合不到一块去的。有一只绿色鹦鹉停栖在大榆树上。它趁杨树嘴张老大时由树上飞下来,从他的牙洞里迁走了一只虫子,飘然落回树丫,三下两下吞进肚里,然后悄声说:“你的牙是吃惊掉的噢,可不是我啄掉的哟。要怨就怨那个说得白沫流的家伙,根本不关我屁事。要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我才不如此深刻地吻你呢!”这一切杨树和众人都浑不知觉。 杨树觉得有什么东西打着了脚面,卜粘卜粘嘴⑥才发现少了一颗牙,于是爬地上满地找牙,找了半天,总算找着了。他把它扔到仓库的房坡上,并说:“这是老一辈留下的规矩:凡是身上掉的零碎儿,哪怕是剪的指甲或是长掉的窟眼⑦痂子什么的,都要扔到房坡上,忌讳丢在地上,最忌讳扔火里,也不知道为啥子?” 温吐噜回答道:“还不是封建迷信思想呗。忌讳身上的零碎入土入火,就好象本人也入土入火了一样,不吉利呗!” 绿鹦又小声嘀咕道:“牙吗,入土就发芽了。发了芽,长成大牙,不巧再咬着婆婆那个脚,那多不幸,所以要扔到房坡上。那样也就不易发芽了,即使发了,咬也咬我们这些飞物的脚,反正不咬你们了。你们这些人既自私又不会脑筋急转弯,我不堪听你们瞎白胡了,去矣!”说完,扑扑咙咙飞走了。 关于“大丈夫”的一席话,说者非别,乃是二万,即面桃所唱诗歌的作者。 ①登老山:方言,即蝈蝈。 ②壮:方言,填充之意。 ③傻子:方言,即母水牛。 ④旺扎:方言;搞的意思。 ⑤利利凉凉:利索,爽快。 ⑥卜粘卜粘嘴:吧嗒吧嗒嘴。 ⑦窟眼:伤口。 第三章 屠三村谜团 本故事起始的这个山村是个小村子,满打满算才十二户人家,可是在十九年前却堪称大村庄。那时叫李湾,全村有四十多户呢,不幸在一九五0年三月十八日夜,除了一个叫李焕章的小伙因事前出走而幸免外,其他全被杀害。一山之隔的全湾也同时背难,只有一个叫全老八的之前失踪,所以没在村中死,但以后也没露过面儿。 十几天后的上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伙不尴不尬的人,他们都一袭要饭的打扮。等别村和上头派下来的同志来掩埋尸体时,这伙人也眼上长虮子——怪有眼猞①(色)的,帮着干起来。边做活边交谈,人们才知道他们是鄂西房陵人氏,由于东边陆续解放,把土匪都撵到他们那儿去了。他们的家乡蒙鼓肆惨遭土匪烧杀抢掠,仅有他们一家逃了出来,本想到这儿来投亲,谁知这儿也成了死人堆。 这家户主叫关怀仁,左下颏缺了一口肉,疤痕上依稀还有细牙印儿。其妻名叫张嘴笑,三个儿子分别叫关大刀、关大枪、关大炮。一行人还有关怀仁的弟弟关怀义,他是个单身汉,左耳片上有一个枪眼儿。 管事的同志派人到房陵一打听,确如他们所言。因为两边村子的人都已死光,查无对证,所说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估计是真吧,领导们于是就让他们在此住下。而李湾﹑全湾全村被杀之前,在这两个村里出现的一些奇怪的人和事,还是有些苗头传扬出来的,经目击者和好事者圆话如下: 据说啊,那还是伪政府时期,有一位陕西相士背着父亲的骨殖沿秦岭东走,寻伏龙山余脉于帝唐寺而止。他坐在寺旁林中歇脚,隐约听到有笙箫仙声。他认为这座寺院的位置选得好,定是高人择的基。如若不修这座寺,龙脉就要向西流入古城县境了。正是在此建寺,阻住了龙脉,将来光县必定要出大人物。 他想,如果在寺前下葬父亲的骨殖,将来祖坟一定冒大烟。他于是匆忙向最佳墓址奔去,谁知刚出茂林,心就“咯噔”一下凉了。原来所谓的仙乐来自这里。他看见一群人正在那儿落棺呢。 那陕西人当然不知道了,这是一韩姓人家正在“龙额头”上葬父。老人们说,正是因为这,结果韩家出了个韩必兴,历任国民党省主席,也由于他的地位,使韩家在当时光县势力最大。韩必兴每次回老家,都要包下全城酒坊和肉铺的货,在城中心露天摆席三天,不管有钱人或是要饭的,只要去坐席,管保吃饱喝美。每当那几日,家家扶得醉人归,无人不说大官好。 再说那相士。他记起竹林深处有一眼古井,于是满怀失落地回到林中,抱着父亲的骨殖投井自尽了,那果决的行为蕴含着“志士不忧其身之死而忧其道之不行”的意思。 1942年,日军在河西邱家楼架炮轰光县,有几颗炮弹飞过了,炸着了这座城东山林中的帝唐寺,龙脉顿泄,流到古城去了,所以韩必兴终究没兴上去。 当然这是鬼都不相信的鬼话唠,仅是老人们的谬传,不过应该理解那个时代的老叟们,因为他们所处的时代决定了他们的历史局限性。他们至死都不会改变从旧社会带出来的一些东西,就如同不能抹煞他们脸上的皱纹。 日军的瞎眼炮弹不仅炸毁了帝唐寺,还炸死了寺里的全部僧侣,从此寺前的僧地便无人耕种了。由于兵荒马乱的世道,寺北的全湾、寺南的李湾都没人顾得搭理这块良田,便荒芜了。 1949年春天,一位身披金丝袈裟、手拄九耳禅杖、左耳挂一硕大金环的长眉高僧来到李湾。他化到斋,用过了之后,对围拢在身边的村民说:“古人韩信千金回报老妇的一饭之恩,我的报答将比他更慷慨。”然后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说:“赖得老衲终身修为,已能神游八极,洞察天机。据我洞破,原来你们南北两村中间的山是‘潜龙在田’,‘有悔’已逾千年,帝意命它飞天。今年打第一声雷时,雷司将在龙头田地里劈地种金,继而金漫全山,岭峦化为金龙真身,在国难结束的大事件之日飞走。在此期间,深挖山脊,每人掘得百十块金,对于金龙简直是九牛一毛,玄帝也不会怪罪,因为大势使然:灵气之物,注定成器;伤之再深,自会长平。但有一样,挖金可以,绝不可外泄天机,否则全村人口死完,切记切记。” 离开李湾,他又绕进全湾,如是又表演一番,然后走上羊肠小道,身影消失在苍山茂林。 高僧走后,屁股后头拉下了两团焦燥憋闷的气氛,非常不祥地笼罩在两村人们的头顶。终于,在一个乌云低徊的傍晚,憋闷的空气被大风撕裂,一个金钓闪乘隙直锥入僧地,几乎同时,一个闷雷贴着地平线轰隆炸响,其光其声俨如太阳掉到了地球上。随后而来的大雨像鞭子一样抽在两村人们的屁股上,他们争先恐后地奔入僧地,一阵狂刨,获得金砖五块。一是单数,二是太少,不好分。继续刨了一气,再无收获。 人们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投向五金。在狼多肉少的情况下,殊死抢夺便发生了。一阵锨锹叮乓之后,地上躺下几具死尸。有老者出面制止了,说:“既然见金了,说明那高僧所言不虚。既然不假,就应把金种子埋回地里,谁都不能要,等长多了再挖不迟。”于是就这样做了。 从此以后,两村的人们有事没事都爱到山上转悠。谁不希望第一个目睹到黄土变成金的奇迹?在密林边,李湾的李焕章和全湾的全老八各拣到一片白眉。白眉上自身有胶,还粘。估计是谁的变妆之物,用过了丢弃在此。他们将之粘到自己的眉毛上,那眉稍飘及肩膀。因为一人只有一片,即不对称又不谐调,看着非常滑稽。 李焕章拉拉架势沉沉脸,抿抿长眉,“一本正经”地对全老八说:“你看我像不像得道高僧?” 全老八答:“不像,我看你倒像滑稽小丑。” “你才是滑稽小丑呢!我乃安世和尚。” “什么安世和尚乱世和尚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给你讲啊:从前有个山,叫安世山;山上有座庙,叫安世庙;庙里有个和尚,当然就是我了,我当然叫安世和尚了;我养了一头猪,你猜叫什么猪?” 全老八想当然地答道:“俺是猪啊俺是猪,俺是猪啊俺是猪!”那情形生怕答慢了显得自己笨之极似的。当村民们哈哈大笑时,全老八才意识到自己大上其当。恼羞成怒的他冲上去要揍李焕章。李机警地逃开,钻进了林子。全也追进了林子。 说起来倒不是为多大个事儿,却倒出鬼了。他俩钻进林子,再也没出来,就此神秘失踪了。几年后人们知道李焕章在古城邱家楼做了上门女婿,全老八依然生死不明。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度日如年的两村人民再也等不下去了。他们在49年初秋开始大规模刨山寻金。令人丧气的是:黄金满山是骗局,就连先前那五块金子也不见了。气急败坏的人们疯刨半年,把伏龙山刨成“伏龙谷”也未见一个金末子。 于是,人们认为李焕章是个能人,故意和全老八开玩笑,把他诱进树林里,两人商量商量,一起盗金外逃了;就是没偷金,两人的外流,万一把高僧所说的天机外泄,岂不要给全村招灾。于是把二人家属全逮起来,打得半死不活也没问出二人下落,便把他们关在牛棚里。 五0年三月十八晚上,一轮明月照如白昼,无风,从牛棚里冒出一道黑烟,飘到半空扩散开,旋即弥撒下来,把方圆十里的人畜全都熏倒了。周边人们足足昏睡了半月才苏醒过来,发现李全两村的人口全部死亡,“伏龙谷”竟“自动”变回了伏龙山。 ①猞:即虱子,方言读音shē。 第四章 牛蹄窝里淹死人 李湾全村遇难之后,关怀仁一家最先入住该村,以后又从别村迁来四户。后来国家修建丹江口水库,从淹没区又迁来四户。再后来又搬来三家城市下放户,才使这个村子勉强有了十二户人家。这十二户一家一姓,十二姓是:关、岳、葛、肖、温、万、杨、苟、贺、江、巴、任。他们在此繁衍生息,倒也相安无事。 话说明朝景泰年间,有一天午后,也像今天这么热,有一位相公从李湾西边的九里岗上经过,觉得口渴。他遥见山坳间有一汪清水,于是走下来汲饮。 当他离水池还有几步远时,突然栽倒,口吐白沫,不动不弹,不省人事。他的鼻子、嘴巴不幸拱在一个牛蹄窝里,更不幸的是早上下过雨,牛蹄窝里有水。 如果这时有人看见,帮他转一下头,他就没事了。至于他的羊角疯病,任他难受一会儿,自然会好的。该他命绝于此:荒山野岭的,又是晌午头,哪儿有人;鬼也没一个。他于是就淹死在牛蹄窝里了。 他死了很久才被人发现,又等了很久也没人来领尸,于是李湾人就把他就地挖坑埋了。看他是个相公打扮,所以人们称他的坟为“相公坟”。 李湾人做了件好事,使那相公没被狗撕狼拖,没有白骨现天。那相公泉下也许有知,竟然拥泉相报起来。自此,小池变成了大池,水面日夜冒泡,汩汩不绝。 说那相公九泉之下报答埋葬之恩是假,挖墓穴时顺带浚清了泉眼是真。泉水一年四季不断泛溢,从李湾出发,叮咚而下,流经下游无数村庄,哺育了世代的人畜,滋润着两岸大片的良田。这道泉水绵延数百年,所冲刷出来的河道被称作鲍河。有人肯定会问,都知道这儿方圆数十里没有一家姓鲍的,怎么会把这条河道称作鲍河呢?原因是这样的:当年的人们在给那相公挖穴时,竟意外发现了一口古井,便清浚泉眼,在淤泥中翻出一块古碑,那碑正面刻“鲍井”二字,背面详记史实:齐桓公率八国之兵伐楚,军队在此扎营,军马急需饮水,便派大将鲍叔牙负责掘井,数万军士日夜挖掘,在营中垒砌了两口深井,齐桓公亲口赐名鲍井。可想而知,大军之力,自非一村之力可比,挖出来的井自然即深又阔,下及石壳,连通银汉,纵使沧桑之下井塌碑陷,也有泉水洇出。自明代发现鲍井后,从那儿发源的泉水所冲刷出的河道自然就叫鲍河了。 1968年,光县人民政府组织全李镇的群众在李湾会战,把伏龙山和九里岗绵延的弓形上拉上一根“弦”,筑起了一座长长的坝堤,把泉水蓄聚起来,也抬高了水位,使它更充分地造福群众。 坝竣之后,仅两日两夜,满盈盈一坝绿玻璃便镶嵌到群峦之间。群众在坝里养鱼。至于坝外:高处筑梯田种稻谷荸荠,低处挖堰塘种藕植菱。神奇的是,这泉水育出的作物特别好吃。单说这里出产的稻谷做出的米饭,端上桌就打鼻子香,不要菜,人人能吃三大碗。 坝竣之日,县委屈书记正式给这个小山村定名为鲍河七队,并在堤上栽了七棵垂柳,以记其事。柳树天生喜水,栽在这里正投其好。七棵柳不几年就长成了大树,枝叶郁郁苍苍,披披拂拂,蔚为风景。站在山梁上看坝,俨然一派青云汲水,更像七仙女临镜梳妆。由于七队的山美水美,更加上柳美,远乡近里的人们便不约而同地称七队为柳沟,以前的李湾鲜有人提,便渐渐被淡忘了。 据老人们传说,隋朝末年,有一位客商从现在的柳沟经过,觉得累,于是坐在村中的一棵榆树下歇歇。他背靠树干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竟恍恍惚惚作起梦来。梦中他看见一头大野猪正在舔他的脖子。他能真切看到那野猪:毛如松针,根根直立;獠牙参差,黄垢斑斑;大嘴翕张,涎水涌流。几欲要咬断他的喉管。淅淅沥沥吓了他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伸手往脖子里一摸,摸到一个小疙丁,拿到眼前一看,是一只猞子,已吸了个半饱。他正准备手指一动把它拈死,却突然念头一转,没拈。有句话说,天下事成于初念,败于转念。他大起童心,从身上掏出一片纸,把猞子折叠在里边,揉成阄儿,塞到身后的树洞里。 三年后,那客商又从此地经过,又靠在那棵树下休息。无聊中,他圆圈斜眸,突然看到那个树洞,笑了——那种种豆得豆式的笑。树洞让他记起三年前他曾在这儿藏了一只猞子,今日正好看看它是死是活。他找了个树棍儿把纸阉拨出来,边绽边想:它死的可能性大些,因为三年了,不吃不喝,早该饿死了。绽开,猞子依然还在,把它倒在左掌心上,细看端详。他见它已饿成了一个薄皮皮儿,翻来倒去也不动,想必是死了。 由于赶路疲乏,看着看着,倦意袭来,不由得他头一耷拉,昏昏睡去。一睡非小,千年的种子让他焐发芽了,万年的蛤蟆让他暖活了。 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中他觉得掌心奇痒难当,强睁二目观看,见那猞子已不再是个瘪子,而吸成饱夯夯一个圆珠,足有绿豆颗那么大,肚子里黑紫的血像暴风雨前天空上的乌云一样翻卷。该商人中了那猞子三年的风霜雪露之宿毒,就死在那榆树下了。 翌日,雷轰电闪,追着一员骑马的战将屁股后头打。该将乃是尉迟敬德。据说他战功太大,杀伐太重,雷今天非要把他打死不可,以践上天昭昭不可欺之志。赖得他的宝马良驹脚程好,每一雷都贴着他的后脑勺马尾稍炸响,险极。 尉迟恭也是个敢做敢当的汉子,逃到李湾的这棵榆树下,勒缰不跑了。他跳下马,盘腿坐地上,闭目等死。心说:“再跑也无益。某一生杀人无数,真可谓‘一将成名万骨枯’,今日收命债的找上头来,我怕它何来?偿付它就是。大门前头一棵树——这也是我的该锯(结局)。说树这儿还真有一棵树喂!生有处死有地,树若有知,就让它看看我大老黑的收圆结局吧!” 风雨交加中,雪亮亮一个电闪,照得玉树临风、银枝狂舞,树上的一只只哀蝉藏所尽现。与亮同时,咔嚓一个脆雷直劈下来,若大一个树膀子被齐腋斩下,把个敬德埋在里边。 尉迟敬德闻到一股子血腥味,想:自己定是被劈死了。但不明白的是:死人的神智怎么如此之清?伸手一摸,摸了一个粘湿的东西,拿到眼前一看,原来是个破肚子猞子,染了自己一脸乌血。 那猞子也身负罪孽,倒霉地躲在尉迟恭头顶,替他垫了一雷,乃使尉迟没死。 等天下平定,尉迟恭向李世明请旨,在榆树遥对的伏龙山头建造帝唐寺,以酬榆树的荫庇之恩,亦超度死在他手下人们的亡灵。 第五章 感冒药治好癌症 今天午饭时(1969年7月28日),就在这棵具有传奇色彩的大榆树下,二万津津乐道,侃侃而谈,村民们听得津津有味。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这棵榆树下边是人们天造地设的纳凉所在,是本村的“人民大会堂”。人们吃饭时都爱聚到这一块儿,一人端一海碗饭,蹲地下一边吃一边闲扯,野风吹拂着,竟然不觉得多么热。 万家是1962年下放到该村的。老万名金,祖籍河北,身形高大,板栗色四方脸,剑眉大眼,悬胆鼻方海口。他膝下三子,长相都和他一般相似。长子万佛光,次子万佛笑,三子万佛童。据万金高兴时透露,他是原国民党西北军的图书管理员,所以他家藏书很多。三个儿子中两个不爱摸书,唯老二喜欢研读,所以学识渊博,故而村人捧颂他为“二先生”。因为以前有个孔明先生的缘故,所以村人习惯性地把有学问的人称作“先生”。 二先生只要端碗一出门,他妻子龙玉香就要说:“肚里的货要烧酵,又要拿出去晾晾。” 人群中有位美丽的少妇叫龙玉瓶,是龙玉香的二妹,也就是二万的姨妹子。玉瓶肤白如玉,貌若天仙,虽然如今夯着个大肚子,却不掩风韵雅姿,反而又增添了一番美态,那叫孕相。她的“孕”味十足乃! 玉瓶头伸得像锄头钩,正听得带劲,不料那句“‘生而为人不能免于此’的浪漫”竟撩动了她的思绪,有股力道失禁,冲动了穴锁,小腹立时疼痛起来,疼得钻心。她咬紧牙关,愁眉紧拧,心道:“冤家,早不生晚不生,当着人场里要生了。不生会把我疼死,生了会把我羞死。可咋办?” 正在她大汗淋漓、身心俱痛得无以复加时,葛妈是过来人,看出了苗头,吆喝男人们赶快回避,捋袖子挽胳膊帮她接生。 玉瓶正在盼地上裂道地缝藏进去时,不料天上却出了大变化,对她有利的变化:天突然黑下来,对面不见人,伸手不见五指。她心中大慰,谢天谢地,总算把身子藏起来了。 葛妈接生已毕,关大炮把玉瓶刚背进家门,太阳就从黑暗里冒了出来,就像鸡蛋从母鸡屁股里生出来一样,带着温度。 二先生的儿子万山、巴结的儿子巴山在伏龙山下剜猪草。离这俩孩子三丈远,有两套牲口犁耙停驻在地头,两个掌鞭的坐在土块上吸烟歇歇,一个是关大炮,一个是溜光锤苟屁。 俩小山清清地听到苟屁说:“关三哥,教点经验吧!” “什么经验?” “那事,一光一光的,怎么进不去?” “坏蛋,又招惹谁家闺女呐?” “不正在给你说吗,没弄成!是这回事儿:就在你得儿子的那一天,我到九里岗上办件小事,碰到了这个奇遇。‘晌午头,鬼玩猴’,真是不假!我清清地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鬼从相公坟里冒出来。估计鬼也怕热,她脱得通体不粘一根丝线,仰到水面上凉快,还摆弄些花样姿势,好看死了。她耍了一会儿,觉得百无聊奈、了无情趣,竟羡慕起山垭子里的母牛来。母牛正在结婚。她飘落到牛群中间,对着手心吹出两道‘魅力’,两头公牛马上不争母牛了,转而争她。我也着了她的道,管她是人是鬼,不顾死活地冲过去,抱住就捂,一光一光的,进不去。她故意想把我吓死。一摇身,变成了男鬼,也伸出个“弹簧”,反过来要耍我。亏得我跑得快,也亏得我胆子大,总算没被她吓死。最后她‘咿——呀’鬼叫一声,放了个屁。她的屁不同凡响,太厉害了。‘哧——哧’,从她的光腚下不断冒出浓重的黑烟,迅速把太阳遮住了。等烟子散尽,她已把三头牛吃得骨头都不剩,回坟去呐。直到如今我还后悔,后悔没经验。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幻想:要是有经验,当时进了,她一满足,也许就不会吓我,或许还要跟我回来做长久夫妻呢!换成你,你咋进?” “你以为我是三岁娃儿,编几句鬼话就想套出我们的房事,然后叫你说出去当笑话传,作梦吧,我才没那么二蛋哩!”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苟屁的“一光一光的”五个字,像五枚铅弹一样射入两个小男孩的脑袋,无论份量和杀伤力,对于五、六岁的孩子来说,都从未承受和忍受过,就算最高明的取弹专家也取它不出了,定要埋一辈子深。这个太异乎寻常的词汇和信息,太令他们神伤和神往呐。他们实在不明白在哪儿一光一光的,但从大人们热衷此话题的劲头看,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神秘和神奇的地方,谁都不厌恶去那儿。 两个孩子听得肉麻心跳,提着篮子正准备离开,被大炮看见了,喊:“山娃!噢——两个都是山娃。万山娃,晚上让你爸在家等我,我找他有事!” 傍晚,二万家堂屋中,主客分宾主落座。 “老三,找我啥事啊?” “大哥(二万媳妇是大炮媳妇的大姐,所以这样称呼),您是我们这一带敲得响、打不烂、响当当、大名鼎鼎、名不虚传、赫赫有名的明白人,我想请你给我解疑释惑啊!” “可莫这么说,再说,我的头发辫撅起来,把房顶打个洞,漏雨了你可得负责修啊!哈哈!——什么疑惑?” “我在想,我那儿子是不是个妖精?要是的话,还不如趁早把他擩尿罐里淹死。” “咋见得?” “您看他,早不生晚不生,一出生就弄得黑烟蔽日的,就象《西游记》里的妖怪现身。” “不是你那个说法,世界上根本没有妖怪和妖精。正确的说法是,侄儿子的出生时辰和日食巧合了而已。两者从物质世界上讲,根本没有任何联系,但从精神世界上讲,联系可大着哩!侄儿子在这个时候出生,是他的贵处,我在此向你表示祝贺!你知道精神是个邪门的东西,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对人的影响可大着哩!原因就在于它从内部左右人,直接抓住心疙瘩让人受它支配,就象孙悟空治服铁扇仙那样。这方面的例子很多,这里我只给你讲两个。——前年,韩沟的韩旺,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那年我在航校跟汪大叔学木活,只听说他没了,具体的,我就不知道哪。” 二先生捧起黑瓦碗,举了举,示意大炮喝茶,自己也呷了一口柳叶茶,然后放回猪血漆槐木桌上,说:“韩旺和我玩得不错,还经常翻山越岭过来听我讲前朝古代呢。就在他死的前两月还来过,那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儿。那天他说他有点感冒,我劝他到宋抗卫生院看看。后来就听他们村里韩乎说他见马克思呐。死因当时不明,今年才听人们是这样传的:他到宋抗卫生院看病,遇着个马虎医生,叫什么苟奈,据说和我们村上的苟屁是叔伯兄弟。同时有个莲花堰的癌症病人,叫饶幸福,也到他那儿看病。苟奈开的病历龙飞凤舞,活象天书。两个病号单从这书法上就得高看人家医生的水平,认不得只怨自己文化水平低呗!加上人家是专门搞医学的——医科学,就讲个严谨认真,吃啥务啥吗,根本没朝别处想。实际上他竟把他俩的药发岔呐,他俩却像捡了个宝一样揣回家。那饶幸福以前在别处看过,早知道自己患的是癌症,这回回来,一看药瓶上印着:'功能主治'┉用于感冒┉。他恍然明白,自己以前是被误诊啊,原来根本没得癌症,仅是小感冒而已。他喜出望外,心情大好,吃了感冒药,蒙被子大睡。身子就这么一焐,被药劲一烧,癌细胞全被烧死了。出了几斤汗,身轻如神仙。听着你就不信,癌症竟让感冒药治好呐。我们的倒霉蛋儿韩旺回家一看,开地全是抗癌药,淅沥沥,身子当现打了一个冷战,犹如被冰镇电击了一回,心凉肉木,不知阴阳所属。自此他是分分秒秒心跳肉蹦,脚颤手抖,惶惶不可终日。他感冒的时间长,身子本来就虚,被这致命的一吓,不到俩月就没了。揣回的药至死蜡封未扣,一粒没吃。” 大炮一边听一边在搓手卷烟。他又搓好了两支,递过来一支,二万接在手上点着,吸了一口,从鼻孔喷出两道烟子,续道:“精神作用大的例子,我再举一个吧!你知道老贺一家都是酒鬼脱生的,光买酒他们哪儿喝得起。老贺从他的一个河南亲戚那儿学会了做黄酒。他那煳锅巴拌大曲做的酒看着红殷殷的,我尝过,怪好喝,后劲还大。前天,他家不是失火了吗。当时只有老贺和他的小儿子缸娃在家,别的东西老贺都不稀奇,才做的一缸酒不能糟蹋了。一老一少冲进屋里抬那缸酒。那缸大,那门窄,他们‘哧溜’一下就抬出来呐。等火救灭了,房子简单修了一下,老贺、坛子、缸娃三个人又要把酒抬进去。同样是那个门,那个缸,还多了一个人,却在门框上歪来侧去,试了无数遍,怎么也进不去了。你说邪门不邪门?接着还发生了个笑话,我给你讲讲。——正在他们进不去时,老大杯子也赶过来帮忙。他也不问青红皂白,插手就昧着头抬。那三个人往里使劲,他往外使劲,你说咋抬得进去。最后缸娃一瞄,发现了问题,说:‘我们这样拔河,肯定抬不进去。大哥,您先搞清往哪儿抬呀!’杯子说:‘我想屋里烧得煳臭拉焦的,东西不都要搬出来吗?’缸娃说:‘错,是往里抬!’‘好,往里就往里。’杯子一边说一边往里猛一掀,那三个人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松了手。他这一掀,缸终于进去了,酒也进去了,只是酒先进了一步,洒了一地。老贺顾不得责备杯子,爬地下就喝。‘叽扭叽扭’喝了一气子,扭起头看三个儿子都在干什么。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三个儿子都像木桩子一样栽那儿,干看他喝呢!他手指头捣着他们仨吼道:‘你们傻站那儿干什么?还等菜哩!’三个儿子这才被雷打醒了,赶紧爬地下喝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您可莫讲了,笑得我肚子疼,肠子都扯青哪。”大炮强忍住笑,递给二万一支卷烟,接着说:“您说精神作用与我儿子有啥关系?” 二先生接烟在手,用汽油打火机点着,说道:“迷信是什么?迷信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编圈圈安慰人的方法。神婆给人治病,也有治好的。治好的原因是:她起了个心理医生的作用。精神世界的东西太空灵了,信则有,不信则无。当它对我们有益处时,不妨宁信其有。” 大炮问:“我儿才出生,您咋看出来他有病?又找神婆子又找医生的,简直把我搞糊涂呐。” “我说你啥都会就是不会话。听我往下说唦!侄儿子的出生与日食同步纯属巧合,但有迷信思想的人不这么认为,你还能拽住他不行吗?人们好说某某犯星相,侄儿子犯的星相可大呐,他犯的可是太阳啊!人们认定了他有星相,所以看他的眼光异样,待他的方式有别。人们非要拿手捧他,用眼光鞭策他,将来侄儿子不往人路上走还不行呢。就他本人来说,小时候不觉察,大了他自然要知道自己的身事。那时他从内心里,从肉骨子里就要做奇人、干奇事。我们知道汽车跑得快不快,关键就在发动机劲大不大。人的心就是人生的发动机,侄儿子的心要是与众不同,那可不得了,我看他必定是个干大事的料啊!” 一席话说得大炮没人咯奏,自己坐那儿“嘿嘿”直笑。好不容易止住笑声,说:“您可莫说戏院子话了,再说我是会笑,但是肠子受不了,会断。——对了,我找您是有个正经事要办。” “什么事儿?” “您看我们村上有些家长自以为是、自不量力,给自己的娃儿起的啥玩意名儿,什么肥瓜瘦秧、猪屎狗屁的,太粗俗呐。您知识大,我想请您给娃儿赐个名儿,响亮的、好听的。我看您给杨树的俩娃儿起的名儿就不错,兄叫春风,妹叫明月。据说还源自一句诗呢,叫什么‘春风有篓姜难卖,明月何时找我钱’,是不是?” “错,是‘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看我,只会污蔑孔夫子,就是您那句。您看我娃用哪句诗呢?” “不从诗上来就有现成的一个。” “什么?” 不知二先生要给大炮娃儿起个啥名儿,且看下章分解。 第六章 治嗝妙方 二先生接过纸烟,拿在手里不忙点着,一边把它拧实一边说:“侄儿子出生刚好赶上日食,就好象谁把太阳关住了一样,恰好你们姓关,我看大名就叫关太阳,小名叫黑太阳,都能表达他日食而生的贵处。” “不错,都很响亮。只是——这”,大炮顿了一下说:“您讲‘大丈夫’那会儿我也在听。您说人家李立三的名字意思是立德立功立言,哪您说说起这名有个啥意思?” 二先生点着烟,叙道:“有两句古话是这样说的:‘为人君者,固不以无过为贤,而以改过为美也’,‘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见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估计你也不明白,我给你解释一下吧。这就是说:做人吗,本来就不把没有过错当作贤德,而把能改正过错当作美德;古时君子犯过错,也就正如发生在高天上的日食、月食,天下人都看得清清的,等到改正过来,天下人照样尊敬他、仰慕他。我说人一生谁也难保不犯错误,知错不改错中错,知错改错不算错。我说我们这娃儿将来要做大事儿,弄不好就是改一次天下的大错啊。这就是我起这名儿里包含的意思唠!” “不错不错,说得有鼻子有眼、头头是道。我很喜欢这俩名字,我替娃儿谢谢您呐!” 就在黑太阳出生的年前年后,这个村陆续降生了一槽娃儿们。队长岳学术得一子名协起,杯子得一子名梦酒,肖家得一女名芽茬,葛金奴得了双胞胎儿子,一名啊呜,一名鸭乎。不用问就知道,这名起得有点意思的都是请二先生帮的忙,起得俗气的都是自个家长顺嘴拖的。那类随便起名型儿的人的口头禅是:名儿是个音儿,叫得响就行了。这句“名言”也往往是那型人懒得费脑筋、搪塞学问低的借口。 这年秋季征兵时,柳沟的江大桥、葛佛童,韩沟的韩必忠,石头沟的石佛子都光荣地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那年月,当兵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是年轻人眼巴巴的梦想,能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命运。当几年兵,留部队当干部,转业到地方也是干部坯子。 万家老大正年轻时验上了特种兵,已经坐上了火车,只等汽笛一响就要奔赴部队,公社一个电话打到车站,又把他拽下来,没去成。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据说是本村任面桃在公社当秘书,从中抽了底火,反映万家政治不清。 葛金奴的小爹葛数米是个孤老,老万吃亏学乖,这? 黑太阳 第 3 部分阅读 嫣以诠绲泵厥椋又谐榱说谆穑从惩蚣艺尾磺濉?br /> 葛金奴的小爹葛数米是个孤老,老万吃亏学乖,这回动了脑筋,把三万过继给他,改了姓,才算苗正根红,所以今年也验上了。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黑太阳已经快一岁了(这是1970年4月24日,有件大事要发生)。龙玉瓶抱着孩子到大榆树下凑趣,由于晚饭吃的包谷糁馍,也许吃急了,竟打起嗝来。“跟噜”一下,“跟噜”一下,气流撑得她从嗓门一直疼到心口,眼角都快被眼珠子憋炸了,难受得泪水横流,一张玉面成了一只大红桃。 榆树旁的闲仓库里住着五保葛数米,玉屏赶紧到他那儿找了点水喝了,可是无济于事,嗝照样汹涌澎湃而出,没个想停的意思。黑太阳在她怀里被震得极不舒服,以画问号的目光瞅着母亲,好象在问:“妈妈,您怎么啦?您再这样我可要哭了。” 葛妈说:“看把孩子弄得多难受,让我抱吧。”她伸手来接,玉瓶伸臂往外递,由于泪水糊住了眼,没看清,还差着一点就松了手,不巧还来了个大嗝,一抖,黑太阳从指尖上滚落到地上。他本来就想哭,可找着理由了,呦呦鹿鸣起来。葛妈赶紧把他拾起来,看看额头上迅速起了个大包。她一边用手给他揉包,一边唱道:“疙瘩疙瘩散散,莫让奶奶看见。” 葛妈看黑太阳哭声小了一点儿,又弯下腰,让他能看清她的动作。她用右脚尖跺着那块地面道:“给地下挖挖,给地下挖挖,看你还碰我们吧!”小太阳盯着地面,又瞅瞅她,把哭声咽回到肚里。葛妈又从他的小手腕开始,往上梯级式地一顿一捏,最后用食指搅动他的腋窝,每一捏的同时都有节奏地相应唱道:“这儿苦,这儿甜,这儿杀猪,这儿过年,这儿的麻雀挠不完,挠呀——挠不完!”她还用额头顶他的小额头,用老脸亲昵地摩挲他的小脸蛋儿。莫说,她哄小孩还真有一套。经她这一出表演,黑太阳竟破啼为笑了,并笑得直冒鼻涕泡,葛妈又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鼻子眼儿——放大炮!” 孩子是不哭了,可是玉瓶还独自儿打着撕心裂肺的嗝儿。温妈说:“我能给你治住。” “快给我治吧,再耽误一会儿,心都快震破呐”,玉瓶捂着胸口勉强说。 温妈猛然挎起脸,拉了个吵架的架势,面目狰狞地吼道:“嗝死你,那我才高兴呢!我还要趁着你还不上嘴,抖抖你们家见不得人的老底呢!”此话一出口,玉瓶觉得她好好个人怎么突然就不说人话了呢?简直是含了一口血喷了过来似的,染了自己一个大红脸。玉瓶心想:怪不得人家说“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才需待七年期”,只怨我和她相处还不到七年,不太了解她。她怎么说变就变,变得像渔夫的老太婆、穿上外婆衣裳的大灰狼,简直可恶之极!玉瓶忍住怒火,没有发作。 温妈也不瞅她的表情,对着别人讲起故事来:“那是土改时,那一天我在东关外看处决大地主、大恶霸,有五个,其中有一个是光县首富胡善人——大土匪陈鳖三的老丈人。我在他家打过短工,所以认得他。”玉瓶试问:“您不是说要给我治嗝吗,怎么扯那么远呢?” 温妈没眼瞅她,冷冰冰地说:“等我把故事讲完唦。你吊气,怎能让大家跟着一起吊气?”于是接着讲道:“每两个解放军管住一个犯人,按跪下,把五花大绑的绳子解掉扔地上,每个犯人身后都另有一个解放军端着枪,抵住后心。胡善人扭脸对他后边端枪的解放军说:‘同志,给我个快刑噢?’那解放军瞅瞅他,没理他,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地点点头。一个当官模样的解放军高高地举起五星帽,往下一落,‘嘣嘣’几响,扭胳膊的解放军都撒开手。犯人有的性命小,头一耷拉,拄地下就不动了;有性命大点儿的,强勉站直腿,朝四周看看,晃两晃栽倒那儿,也毕了;胡善人身大体胖,性命格外大。他站的时间最长,几乎把在场的每个人都打量了一遍,似乎在寻找亲人,最后用滴血的嘴角笑笑,颇有所获地、陶醉般地闭上眼,往后仰倒,但还在动弹。那解放军用刺刀尖把他的长袍掀起,把脸盖住,估计是不让围观的群众看到他的死相缠绕一辈子吧。用枪托照他的蛋包子‘铿铿’砸了两下,他像上梯子一样蹬了几下腿儿,总算毕了。解放军中走出一个会文化的,蹲到胡善人身旁,把一页黄草纸铺地上,从衣兜里掏出小本子,用树棍儿醮着地上的血,把本儿上的五个人名儿转到大纸上,然后到沟边,用那棍儿挑了些稀泥巴,把这张简陋的布告贴到附近的墙上。其他解放军把地上的五根绳儿捡起来,挑在枪头上回去交差了。一根都不能拉下,几根代表今天处决了几个。解放军走后,一个女子从人群中冲出,从荷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馍,掰两半儿,爬到胡善人白肚皮上醮胸口‘咕咕’流出的血,趁热慢慢吃着。我听别人议论说:那女人嗝得要死,得地是‘噎死病’,用这法儿能治。” 说到这儿温妈才正眼对玉瓶说:“你猜那女人是谁?” “谁?” “你老婆子呀。” “不对吧?您们不是从河南搬过来的吗?怎么知道这儿以前的事儿?” “你糊涂了吧!女人是水命,流哪儿没准。你妈黄金花不也是这儿的,结果说婆子说到河南去了,我和她是同一个媒人说到同一个村子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哪,隔这么多年,您咋见得醮血馍的是我老婆子?” “那么恶心人的事儿,看到眼里一辈子拔不出来,我想忘都忘不掉。她的脸模又不会变,我记得清清的。——对了,那怎么样了?” “什么?” “嗝呀!” “噢,好了,啥时候不嗝的我自己都不知道。真怪哟!” 温妈说:“打嗝无药可医,真的嗝得狠了喝水也止不住,只有这个法子灵。我也是听老一辈人说的:突然和打嗝人说点刺激他(她)的话,讲点能调动她注意力的事儿,足以引起她内心各种滋味大折腾,毁名誉和伤自尊一起端来,大脑各种想法激烈打架,这样效果最好。具体做法吗,比如突然和她翻脸,说她坏话,揭她短,说些她极想知道或极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儿,起码也要是些今古奇闻、神秘鬼怪的事儿,目的只有一个:把他(她)的注意力从打嗝上移开。” “这叫什么疗法?” “这叫意念转移疗法。不知道你们有过这样的经历吧?本来天就冷,再遇到个不顺心的事儿,心马上揪个疙瘩,人克制不住地哆嗦,牙控制不住地往一块儿磕,一秒钟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如果这时突然传来个好消息,马上就不擞了,心也暖和了,鸡皮疙瘩半秒钟就消失了。” 龙玉瓶答:“有过有过。经过这回事儿我可学会了,以后谁打嗝了我也趁机欺负欺负她,她受了气还要感谢我。” 葛妈把黑太阳还给玉瓶,指着她脖子问:“你打嗝时我才注意到,你这儿怎么长个疙瘩呀?” “胎里带的。我也不知道老天爷怎么偏偏让我长个这,和男人们的喉头一样。女的长个这多难看呀,我妈编圈圈安慰我说:这是贵处,命像疙瘩一样硬,吃得了苦,活大寿限。” “让我摸摸”,温妈伸手摸了一会儿,说:“可不,和我们家老鬼的喉头一模一样。” “我们这儿天高皇帝远,也遇不到一个科学家,要是遇到,我一定要问问女人长喉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书中带言,旧中国医学不发达,但人得病不能等到发达了再治吧,会等死的。老百姓常说“偏方治大病”,在没有医学条件又没钱的情况下,老百姓自不然就发明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偏方,具体是哪个人研究出来的,大多都无据可考呐。鲍河传说着一个笑话,说:韩乎是个背锅上树——前(钱)紧的人,一次他得了病,去找大夫任务医治。任大夫给他一号脉查出病症,对症下药得人参。韩乎一听是贵药,就求乞道:“任大夫,有没有功效相同而便宜一点儿的药?”“熟地。”这个吝啬的家伙一听,有门,更进一步问:“有没有更便宜的?”任大夫看出他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就擩白①他道:“干狗屎和白糖!”这家伙还不识趣地追问:“不要白糖光要狗屎行吗?” 馒头醮受大刑人的血治痨病的偏方在旧社会很流行,为什么偏要醮死刑人的血?醮其它原因伤亡人的血或牲畜的血为什么就不行呢?至于这号问题就不好回答了,估计这要么有封建迷信色彩,要么就是特殊的血对病人有特殊的精神刺激作用吧? 胡善人临死环顾一周,看到了亲人,笑着死呐。那醮血吃馍的女子是他的大女儿胡玉雪。后来温妈向张嘴笑问起有没有吃血馍那回事儿,她矢口否认,说她姓张,又不姓胡,那根本不是她,是温妈认错了。弄得温妈一头雾水,反而以对玉瓶说了谎而为愧起来。 大榆树下的人们突然听到非常特别的声音,立刻齐刷刷地向天上望去。 ①擩白:方言,用挖苦的话敷衍。 第七章 三嫂打得过弟兄两个 大榆树矗立在打谷场之西、仓库门前的空地上,在一个横向发展的粗枝上绑着秋千,它是孩子们的娱乐工具。在大榆树的另一个旁逸的粗枝上吊着一块破犁铧——简陋的钟,它只有队长才有权敲响,用来招集开会或吆喝上工。虽然榆树长在山坳的低洼处,但树尖却与山村周围的山岗平。在树尖上架着一个大喇叭,真是名副其实的树尖上吹喇叭,声音能翻山越岭响彻几十里外。该喇叭是用来宣传政策、贯彻精神和播放革命歌曲的。 今天是1970年月4月24日,我国首次成功发射了一颗人造地球卫星。该星为一个直径1米的72面体,重173公斤。卫星上装有遥测、跟踪等多种仪器,以及一台《东方红》乐曲发生器,它以20009兆赫的频率向地面不断放送《东方红》乐曲和遥测信号及数据。它的发射成功,是我国发展空间技术的一个良好开端。 当人们正在大榆树下闲聊的时候,突然听到从喇叭里传来神曲《东方红》,在场的所有人的浑身都象急速过电一样激动。每个人都原地不动,屏住呼吸,心弦被乐弦带动着共鸣,脑筋被旋律敲击着共振。那一刻,女人有屁也憋回去,男人吸了一口烟也不敢吐,都怕强气流会破坏空气而影响别人倾听。顽皮的孩子们在那一瞬也象突然长大了,一个个不吵也不闹,安静地呆在人群中,似乎也懂得了其中的神圣。 当时这一伙人朝圣一般的表情被摄入了一张黑白照片,镌刻入了那个神圣诗史,反映着中华民族精神的精华:贫穷、落后、一穷二白都不可怕,只要团结、齐心、崇拜就什么也不怕,天不怕、地不怕。有此精神中国必然崛起、繁荣和强大。 从1945年党的七大上把“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和中国革命实践相结合的**思想是中国**的指导思想”写入党章起,到1976年9月9日**逝世这一时期被称为**时代。从**逝世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中国人大部分还比较忠厚老实、正直纯洁,基本上还没接触和学会吃喝嫖赌抽、奸滑刁钻等恶习。这个美好时段被称为**惯性时期。这种“惯性”是伟人离世后所留下的余威,是人格力量所辐射出的杀伤力;是生者对逝者一生丰功所产生的油然敬畏。这种特殊的“惯性”的例子可举两个:一是西楚霸王自刎后,汉兵良久不敢靠近,当断定他真死无疑后,为了争尸邀功,互相残杀,死伤了好几十人,最后尸体被五将分割,该五将均被刘邦封侯;二是东汉末期,当世的第三猛将典韦为保护曹操连杀二十九人后倒毙,半晌无一个敌兵敢从他身边通过。他们都有“惯性”,但都只有一会儿,而**的“惯性”长达十三年之久。 **时代的人都象被打了兴奋剂,从**那里摄取到超自然、超世界甚至超宇宙的能量。那个时代的人胃内空乏而心内充实,物质贫穷而精神富有。那个时期的民风已是**的民风,那个时代人们的精神境界已提前进入了**,他们有幸提前感受了一回**的高尚氛围。 那时全国已出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喜人气象。强大的政治声势使人们根本没机会沾染恶习,人们也根本不起贼心,思想纯洁得象蒸馏水。那时的人们还知道羞耻,即使犯点儿错,敲着锣串乡自陈己过,比罚他二百钱还狠,保准不犯下次了。当官的抱着国家的钱回家,让老婆帮着点清后又如数抱回单位,老百姓领用公物也不会借机“家”拿大。 那时没有人监督谁,谁也不监督谁,谁也根本不需要谁监督,其原因就是人们爱党爱国的心思大于爱己爱家的心思。为公舍己舍家的故事当时多不胜举,人们就是有那么一股子革命加拼命、无往而不胜的干劲。冬天里干活跳到冰水里也不怕得关节炎,女人们干冒汗了看谁敢带头打精子包①。户家的一铜一铁都交出来支援国家大炼钢铁了。总之,身是国家的,物是国家的,党叫干啥就干啥。纵向说,中国历朝历代的统治者没有调教出这样理想式的老百姓;横向说,全世界也没有出现过如此与领袖齐心的老百姓。那只有是在**的领导下才创造出这样的奇迹和神话。神话变为现实的例子不多啊。一个人的血脉连通了全国甚至全世界人民的血脉,一人挥手,天下狂呼,没有临之而不胆寒的敌人,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 **时代的人最能吃苦,并能苦中作乐,都有饱满高昂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这真应了那句话:动中静是真静,苦中乐是真乐。法国卢梭有句话是:艰苦的生活一经变成习惯,就会使愉快的感觉大为增加。 几十年后,黑太阳就非常神往**时代,主要是向往那个时代人们纯朴的精神面貌。几十年后的人们,物质享受几乎是应有尽有、无所不有,简直是吃尽穿绝,但却有许多人空虚无聊得要命,心烦意乱得要死,终日面临变态神经的底线,徘徊在崩溃自杀的边缘。这就暴露了人的贱处:穷日子好过,富日子不好过。 书归正传。那一刻,黑太阳在母亲的怀里叽哩骨碌地滚动着小眼珠,看着人们庄重的神情,也停止了呓哑学语,似乎也了悟了其中的精神。 没几天又进入了一个夏天。这夜晚间,关大炮把席片铺在门外,早早地把黑太阳放在上面,让他先睡。黑太阳吮吸着小指头,仰望苍穹,看得那样专注和投入,仿佛在他的视野里马上会冒出天外来客似的。满天的星斗象一个个金字,而时而“飞白”的流星则是一位伟大的读者发现了妙句,于仓猝间摸笔在下面画的横杠。 黑太阳独个儿读着天书,还没翻到第二页就被两页眼皮儿遮住了视线。大炮和玉瓶趁他睡了,办了事也酣然入梦。 那年月人们生活不宽裕,主妇们为了省粮,做饭的观点就是“饭不够汤来凑”,常常把饭做得稀谷光汤,能当镜子,多要个孩子多添一瓢水就解决了。因此大人们夜里都要起来解一回手,同时也要喊小孩子起解,不然他们就要上梦楼、找厕所、画地图、下汉口。 任家和关家是近邻。任面桃毕竟是公家人,爱干净,也操心别人不卫生。只要她在家,半夜里习惯性地要和她妈起来一次,也必定要喊侄儿瘦秧起来解手。这晚喊了半天也不见瘦秧出来,又喊,听见瘦秧哭诉道:“外边堆多高,过不去!”她们娘儿俩一听,马上明白是咋回事,不便再喊。娘儿俩先出来了。 借着满天星光,她们看见黑太阳在大炮的两腿中间“吃奶”,逗得她们忍俊不禁,掩鼻而笑。 任妈解毕手,站在茅厕外等面桃。闲着没事,也出于好奇,她又朝大炮家望去。她看见玉瓶划拉着手,摸到怀里很空,一惊而醒,赶紧坐起来找孩子。一见孩子正噙着那“叽扭叽扭”吸得正带劲,气得火冒三丈,迅速把孩子掐过来往席片上一厾,厾得他是“哇哇”直哭。 龙玉瓶穿好衣服,照大炮的脸就是一巴掌,打得他莫名其妙。他坐起来也不搭话,跟玉瓶厮打起来,但很快就处于劣势,一个劲地“哎哟,妈呀”地求饶。蹲在茅厕里的面桃问她妈:“发生什么事了?”任妈回答道:“老三骑髂底下,老二捏手里!”面桃惊奇地问:“三嫂有那么大本事,打得过弟兄两个?”任妈说:“女孩家,问那么清干什么?”面桃也是在外边闯的人,还不会事儿,马上明白了是咋回事儿,不再多问。任妈还怕女儿出来看到眼里拔不出来,于是假咳一声,大炮夫妻俩立刻象被点了穴道,“噗嗵”睡倒,扯单子盖好,不动了。假装睡着。 等她们娘儿俩回来,瘦秧已被任蒲放下了床,走出来靠着门框抹眼泪、“嗯嗯”哭泣。夜里没缘由的哭泣是小孩子们的常事,况且要逼他起来解手。面桃帮他挠出小鸡,“嘘嘘”地哄他把尿撒到门槛外。 面桃合门时看见一颗流星划过天空,想象这也是不小的天体现象。那看似轻飘的一划而过,肯定比一发炮弹打出去响多了,而人们听不见它的声音,只是因为太遥远的缘故。那声响估计也不弱于雷声,因为它的亮度和扯闪差不多。随着门合严时发出碰撞声的落定,这个山村又恢复了平静。 ①打精子包:方言,**上身。 第八章 石女乃实女 古圣人死之日百姓悲哭,如丧考妣,今圣人逝世之时更甚于斯。 1976年9月9日,我们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不幸与世长辞,讣闻传开,举国哀恸。黑太阳和红太阳仅仅重叠了六个年头,但谁也不知道谁。噩耗传来,黑太阳好奇地看着村里发生的大事。裹小脚的老奶奶扑倒在柏枝编成的花圈前,像小孩耍泼一样拍手蹬脚,哭天抢地;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也老泪横流;心刚性硬的劳力们也暗自拭泪,妇女们嚎成一片,已懂事的孩子们哭作一团。这一幕成为黑太阳记事儿的第一个镜头,永远铭刻进了脑海。他终于知道了**,但**永远不知道有个他了。他幼小的心灵朦胧感觉到,一个人竟能活到这份上:生而普天喜,死而寰宇悲。活人如此,颇不负大丈夫此次之来! 这一年,从房陵大山里迁出来一家人,户主叫童撞鹿,其妻叫马兰花,他们的娃儿叫童铁佛,和黑太阳同岁。他们还带来了一个非同一般的人物,叫童贞,是撞鹿的妹子。他们想在柳沟落户,条件是在这个村里给童贞找个人。 别人不表,单说那童贞年方一十八岁,长得高挑而丰满,浑身上下辐射着美少女应有而她尤烈的磁性和迷彩。单说那脸蛋儿,如同煮熟的鸭蛋去了皮儿,在粉盒里打了个滚儿,又拿到早晨的栀子花间荡了荡,被香露珠儿滴溜了几下一样。她真是有这么鲜活和水灵,有这么白嫩圆润,有这么好看。实际看到她的人都觉得她的美犹甚于此,因为她的美无法描述,只能动用“至美”两个字才算用到了头,也最准确。 她没穿什么华衣,一身村妆朴素而洁净,更显出她自身的美伦美奂,正如本身就好听的歌儿,清唱出来就好听,根本不需要乐器的伴奏和烘托。古人用“艳如桃李,冷若冰霜”来形容女子的美貌和纯真,童贞看上去就给人那种感觉。 队长岳学术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并当场把童贞许配给贺缸娃。缸娃当即把童贞领回了家。他们在一个屋里静悄悄地生活了月余无事。 这一日,缸娃苦着脸问隔壁的万妈:“咋法儿才能和新媳妇好上?” 万妈答道:“进了你的屋就是你的人,咋弄都不犯法。俗话说‘钉子要哄,处子要猛’。我们是过来人,莫顾忌我们听到响动。” 当夜晚间,童贞发现缸娃一反害羞之态,油灯所照,他的两眼直放狼光。他一步步向倚在床撑上的她逼近。童贞不由自主地抱拢胳膊护住**,非常害怕地溜到墙角,蹲下。缸娃一个饿虎扑食蹿了过去,兜屁股把她抱起来。童贞两手两脚象天马行空一样乱打乱蹬,两只绣花鞋越过界墙,一只飞到万妈怀里,一只蒙到万金鼻子上。“噼哩啪啦”的拳头象冰雹一样砸在缸娃头上,他也不顾,勾着头任她打,逞床上要用强。可是童贞的布条腰带早已拴成了死疙瘩,缸娃怎么也解不开。几耽误几不耽误,缸娃的一股子钻劲折了锐,耻辱感盖过了那欲,怏怏作罢。这回轮到他蹲到墙角,双手抱头,咳声叹气。 一连三个晚上,缸娃屋里象训牛娃上套一样热闹,弄得是鸡飞狗跳墙,床塌桌仰。缸娃被抓被咬了一脸一身的伤痕,也未得逞。第四天缸娃主动找到队长退婚,坐在队长一旁的苟屁说:“他不要我要。”苟屁是新长起来的一槽小伙中最泼皮胆大的一个。队长答:“行。” 苟屁住在一间闲置的牛屋里,牛屋后墙有一个大洞,以前用于出牛粪。屋后是浓密翠绿的槐树林。 这天苟屁把童贞领回家,就恨不得一脚踢落西方大太阳。他目若飘火,不停地搓手吹掌,在屋里转来转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童贞蹲在墙角,吓得直哆嗦。 天好不容易黑定,队长猫首猫腰地趴到大洞下,拭目以待苟屁的本事。只听苟屁口口声声说:“你称四两棉花纺纺(访访),就没有我训服不了的畜牲!”童贞在心里嘀咕:“看谁是畜牲?” 苟屁续道:“队上最厉害的那头大公牛,我前几天还扯着它鼻子打,打断了五根扎鞭,蹚坏了半亩包谷,最后把它鼻子都扯豁子,滴溜着像大象。现在它遇到我掌鞭,勾着头斜着眼往前曳,即使我空着手,只一扬就吓得它跑起来犁地,掀起的土垃像波浪。”队长暗自点头,说明确有此事。 苟屁一席话,吓得童贞眼泪象瀑布一样哗哗流淌。她怯生生地说:“你饶了我吧,我们过不成的。”苟屁奸笑着说:“不过咋知道不成,况且阎王爷面前哪有放回去的鬼?” “实底告诉你吧,我在老家就跟了好几个男人,就是因为过不成,哥嫂没脸呆,才搬出来的。他们也不知道我自身的问题,还想瞎碰运气。” “你自身怎么啦?你自身是个狐狸精脱生的美人,一般男人称不了你的意是吧?正好,我是驴子精变的,包你满意。。。。。。” 队长见苟屁三步并作一步冲到童贞身侧,揪住她的头发拖过去,按仰到烂杆床上。童贞拼命蜷住腿,缩成一个死蚂虾形儿。苟屁跪在床沿上解那死疙瘩,童贞一脚蹬出,不偏不斜,正弹着他的脆弱部位,疼得他“妈呀”一声,象一面墙一样仰倒下去,两眼一翻昏死过去。童贞疯狂地冲向门口,使劲拽门,可是门被人使了暗计,死活拽不开。她扯得门钌铞儿哗啦哗啦响,伸手出去一摸,原来被人上了锁。她回头看见了那个大洞,跑过去像鲤鱼跃龙门一样扑出洞口。队长开溜不及,只有把头一勾,眼一闭,装成一堆牛屎趴那儿,童贞踩着了他的脖子也没觉察,飞快地逃进了树林。 队长赶紧翻入屋内,捶打前心,拍打后背,又掐人中,弄了好半天,才见那苟屁游魂缓返,幽幽醒转,恍如梦中,更何哪堪。队长看着他那无神的眼,想笑不敢笑。苟屁也觉无颜见他,所以假装瞌睡,俩眼皮一耷拉,越闭越紧。队长把他放到床上,从出粪洞钻出去,发布最新消息去了。 第二天,童贞就趴在山沿上,只露个头,勾她哥嫂一起离去。苟屁一去撵她,她就像惊兔一样钻进林子不见了。 她这样勾了三天,她哥嫂也觉得再住下去没意思,于是挑着被窝卷离开了柳沟。 话说莲花堰的饶幸福侥幸没死,活得像头哞牛,但至今没娶到人。他遇农闲就挑个货郎挑子串乡叫卖。这天深夜返归,途经鬼光谷,见一伙人露宿道旁。他停下来和他们一交谈,才知道他们正处于何去何从的困境,于是直截了当地对撞鹿说:“把你妹子给我吧?你们到我那儿住!”撞鹿一家求之不得,于是就跟了去。 幸福还算有见识,一听童贞那情况,一猜就知道她属于那所谓的“石女”,做个手术就好了。做手术何难?他心目中有一位神医——他的救命恩人苟奈呀。幸福挑挑儿在头前带路,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人家连癌症都看得好,给石女开一刀,那不跟‘玩’一样。”其结果正是如此。 童家在幸福家住下,第二天早上,幸福就带着童贞来找苟大夫。 苟奈一见童贞,一双老鼠眼就不够使了:见她怀揣两只“怦怦”玉兔,仔细看那一块儿的衣服,竟然能看清那两个东西突突呼吸起伏之状;细嫩白皙的皮肤里象有什么青春之类的东西包不住了似的,也不用掐,好似下一秒钟就会自动迸射出来。 “好一朵待折花呀”,苟奈在心中暗自嘀咕。又听说童贞是名副其实的贞节女,这小子就没安好心了。他对幸福憨厚质朴的问询虚于委蛇、支吾对答。心早已跑了。他让幸福在门外等候,引领童贞进内室做手术去了。 民间把童贞那号人称作“石女”,比喻得这号病的女人像石头一样冰冷,没有那欲,通过不允许男人碰来减少暴露自己怪物病的机会。其实这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只是膜淤唇过于肥厚,把阴口实住了而已。不过由于长期不能和异性好,就会相伴产生一些严重的精神障碍和心理疾病。 童贞的手术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非常顺利成功,但毕竟也让苟奈这小子占了先机,先入为主了。面对这披着羊皮一样洁白大褂的狼的撩拨,童贞沉睡十八年的少女情怀被油然唤醒,埋藏在处子心目中的渴望像太阳一样腾然升临脑际,晒得浑身火炭红,体温已达到自燃**的档儿,原始以来遗留下来的本能和冲动令她欲罢不能,欲言还羞,只有闭眼装睡觉,任苟奈厮翻掰调。反正已经美在身上、甜在心里,只有决计不与幸福说知就是了。 从此以后,童贞凡是有大病小情的,都是来找苟奈医的。 俗话说“贼不打三年自招”。逢年过节,苟奈在酒席筵前一灌黄汤,就自不然地吹说:“我对饶幸福有如何如何的活命之恩,我给他老婆的手术做得如何如何精妙。童贞与其她女人是如何如何不同,实非凡品,古书上称这号女人叫‘名器’。历数古今中外,只有元末的一个起义军领袖张士诚拥有过这样的女人:每次房事都会见红,每次享受的可都是新郎官的感觉呀!天下至美为我所亲历,我真不枉做男人一回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同在酒席筵前的苟屁听到这字字句句,象珠珠凉水滴到油锅里一样,后悔得是“曲曲啦啦”油煎肠子,在桌面下自己直掐自己大腿,自恨稀世名器与自己擦床而过而失之交臂。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小子悔恨之余,算是把这个信息暗烙在心,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第九章 饶幸福被烈火焚烧、粉身碎骨 两年下来,童贞为幸福生了一男一女,生时都是苟奈给她做的剖腹产手术。说是为幸福好,生产者也可减少一些痛苦,实际上是为自己保留狭缝。两个娃儿,大的叫饶恕,不用说肯定是苟奈的。 话说苟屁在九里岗烧石灰。这年三十,其他人都放假回家过年去了,留他在这儿值班。 俗话说“务农的忙六月,经商的忙腊月”、“二十七、八,活捉活拿”。腊月最后几天,生意特别好做,小货也非常俏,饶幸福年三十还在跑生意。过午,货卖一空,换了一包子钱,幸福高高兴兴往回赶。途经李镇,他切了二斤猪头肉,打了一壶酒放在挑子里,莺歌小唱着往回走。 他是老串乡的人,方圆几十里的人都认识他。这时从九里岗下经过,照以往他又要上山上找碗水喝,今天特殊,想早点儿回去一家人喝酒吃饺子。望山而过。 苟屁一个人在窑上坐着瞎斜眸,一下子看见货郎子饶幸福的背影,一个念头顿时产生。“饶大哥,来喝水呀!”他一边喊一边跑下山来,非要拉幸福到工棚喝口水不可。幸福本想拒绝,但又念起他哥哥对自己的大恩大德,加之盛情难却,于是踏着暮霭往山上来。孰不知,他此行正是“猪羊走向屠夫家,一步一步送死来”。 到了工棚前,幸福把挑担放在门口,苟屁哈腰瞅瞅说:“还怪会润的吗!有酒有菜,今晚还要和嫂子喝一杯吧?” “三十哩吃碗肉——那还用说。见面分半,给你切一份?” “说哪里话,哥哥把我当什么人啦?看我像铣吃铣喝的人吗?不过吗?” 幸福问:“不过什么?” “俗话说‘一人不喝酒,两人不打牌’,要是哥哥留下来,由我陪您喝两杯,那还可以。” “这个么?”幸福想了一下说:“一年到头,难得遇到和老弟喝酒的机会。一年中间,蒙老弟瞧得起,不知道来打扰了多少回。今天只当我专程来谢你的。”说着把酒肉掂到屋里。苟屁在心中好笑:“我哪儿是瞧得起你,是瞧得起你老婆。” 苟屁心中藏鬼,留着量。幸福是实诚人,很快就喝得酩酊大醉,趴桌上昏昏入睡。苟屁背着手在他身后踱着步,突然眼珠一转,有了计策。“饶大哥,饶大哥”,苟屁晃晃幸福的肩膀,喊了两声,见他没反应。“饶大哥,走,上床睡去!”他蹲到幸福腿侧,把他转到自己脊梁上,背起来走出工棚,一步步挪上窑顶。苟屁手一松,幸福“咕咚”掉地上,“骨碌碌”滚到窑边缘,还好,停住了。 窑里正烧着石灰,火焰方炽。苟屁良心尽丧,眼盯幸福,凶光毕现。热气把幸福燎醒了三分,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童贞,你的身子好烫噢!里边更烫,我实在忍不住啦!”听到“童贞”两个字,苟屁坚定了杀心。他手搭凉棚往四野里张望再三,确定无人,照幸福腰眼恶狠狠地踹了一脚。可怜的幸福飞入窑内,在石灰上蹦跳——奔跑——打滚——扭动——蜷缩,最后停止了挣扎,不动了。 苟屁跑下去,在窑洞里狠添了几锨煤,烧了一会儿,直到幸福没烟没味了,又用长钎子把他的骨节捣碎,混入石灰。他坐那儿吸了一会儿烟,想想不对,又潜回柳沟,偷了一只大山羊牵回九里岗,踢入窑中,造了一个山羊误坠石灰窑而烧死的假象。 话说黑太阳一伙现在(1978年)都是七、八岁的孩子,万山、巴山十三、十四岁了。三十晚上协起家的大山羊走失了。初一早上,协起约小伙伴们一起上山帮他寻找亡羊。他们找遍了山山岭岭,也没见一根羊毛。随后的俩仨月,孩子们都天天在山上转悠,一是玩,二是找羊。今天还是这个目的,但仍没有结果,于是大家都很泄气,坐在一个陡坡上歇歇。 巴山是个出了名的瞌睡包,一坐那儿就头伏膝盖睡着了。万山脑袋里突然坏水一涌;决定搞他的恶作剧。他转到巴山身后,照他屁股就是一脚,一下把他踢醒了。巴山两手一支岔①坐直身子,像滑滑梯一样向坡下冲去,到中间屁股还被什么东西挂了一下,疼得要命。他咬牙忍住疼痛,滑到山脚,一骨碌爬起来,转身朝上,装了一脸高兴的样子,一手却背到身后捂屁股上的伤口。 协起大声问:“好玩吗?”这正是巴山料到他们要问的问题。他大声冲山上喊:“好玩,好玩得狠!我建议你们坐一溜串儿,‘开火车’下来肯定更好玩!小芽茬胆子小,慢慢走下来。” 大伙都愿意尝试一回“开火车”的滋味,于是坐了一长串,万山在最头前,把蹬在树根上的脚一撤,一行人欢呼着滑下去。滑到中间时接连发出“哎哟我的屁股”的惨叫。到了山根,大伙儿狼狈地爬起来,都龇牙咧嘴地各捂各的屁股。万山转到巴山身后,突然把他挡屁股的手挪开,指着他的伤口说:“大伙儿看,他先划了口子,还学庞统献连环计,害得我们都给他陪罪。” 梦酒说:“揍他!”于是大伙儿你一拳他一脚,把巴山打爬那儿了。临走,梦酒说:“叫你骗我们说‘好玩’,我叫你‘好疼’!”照准巴山的伤口拧了一脚,疼得他在地上猛抽搐,啃了一嘴泥巴。大伙儿喊着“狼来了”冲出山谷。小芽茬跑了两步,想到巴山对自己的好,转身回来搀他。 他俩走了两步,巴山停住说:“我浑身疼,爬不了山了,麻烦你上去找找,看是什么玩意给我们划的口子。”小芽茬点点头,沿着他们下滑的痕迹往上找,在半坡处儿发现一个铁尖儿,抠出来竟是一颗子弹。她高兴 黑太阳 第 4 部分阅读 他俩走了两步,巴山停住说:“我浑身疼,爬不了山了,麻烦你上去找找,看是什么玩意给我们划的口子。”小芽茬点点头,沿着他们下滑的痕迹往上找,在半坡处儿发现一个铁尖儿,抠出来竟是一颗子弹。她高兴地拿下来给巴山看。巴山揪了一把麦苗把泥土拧掉,举到眼前端详道:“这么长,肯定是机枪子弹!”他俩传看着子弹,缓缓地往回走。 黑太阳一伙嚎着“狼来了”跑了一阵子,累了,便勾肩搭背地缓缓而行。有的吹着口哨,有的唱着《五个红孩儿》歌曲。黑太阳学吹口哨,怎么也吹不响,“处处”的漏风声像燃鞭引。梦酒说:“俗话说‘要想口哨响,垢甲噱二两’,只要一个劲地吹,总有一下会响。” 初春天气,乍暖还寒,山峦像一位穿着褐色旧衣的老人,非常颓废地蹲在一隅,那太阳是他的烟袋锅儿,散发着遥远而无济于事的温暖。被踩亮的山路则是他老人家腰间的褡裢。一辆满载生石灰的汽车从他的“褡裢”上开来,追上黑太阳一伙时颠下一大块石灰。黑太阳捧起石灰块说:“听说这能煮鸡蛋,我们又有新鲜玩意玩唠!”啊呜凑近瞅了瞅,指着上面的油渍说:“这多象人手的形状啊!”他弟弟鸭乎说:“咋可能,我看倒象羊耳朵的形状。”协起悲哀地说:“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家的羊算是永远找不回来唠!” 在路上,大伙儿听到激烈的枪声,于是都想去看打靶,并捡些弹壳回来玩。黑太阳把石灰块藏在路边的枯草间,大伙儿吆喝着向靶场奔去。 由于路面坎坷不平,那辆拉石灰的车要择路而行,所以开不快,孩子们跟在它屁股后头,“享受”了一会儿汽车尾气,然后跑到了它前面。他们看见葛数米正站在路边候车,因为他手上举着一块钱吗。那年月,交通还不发达,根本没有乡村公交车,所以远乡的人们出行只有搭顺风车。具体的做法是:砍一段竹子,把一端劈裂,夹上一块钱,举在手里站路边,有顺路的货车经过就自然会把他捎进城。 要说那年月汽车还真少,大人、小娃都喜欢它。爱屋及乌的原因,人们竟然喜欢闻汽车烟子。路上有车经过,就有人追着车屁股吮吸汽油味儿呢。莫看葛二活了大半辈子,今天坐汽车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他坐在车厢上也不嫌颠簸,而是满脸压抑不住的笑意,那感觉就象一位大仙正在居高临下地腾云驾雾,俯瞰滚滚红尘、芸芸众生。 ①支岔:方言,人在突然受到惊吓时做出的疾速反应动作,慌乱间也不管它有用无用,先胡乱招架一家伙再说,一般是双臂举成“V”形,两手五指戟张。 第十章 一脚踩翻汽车 等黑太阳一伙赶到靶场时部队已撤走,别村的孩子已把弹壳搜捡一空。看着人家满捧满荷包崭新发亮的弹壳,他们即垂头丧气又羡慕不已。(那时的弹壳纯是黄铜的,有分量,金灿灿的,成本比现在的昂贵。那时许多人把它做成挂饰,配戴在身上越操越亮,像金饰一样好看。)黑太阳的同学——十队的黄天看他们怪可怜,于是给他们一人一个,并用树棍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讲给他们现在流行的“甩炮”的做法。所需的子尖让他们到“老蒋靶”后的山壁上自己抠。陡壁上被锥了密密麻麻的枪眼。他们各折树枝,沿着枪眼撬开土块,刨到一筷子深,就准能挖到子尖。他们挖了一骨堆子尖,破裂变形的居多,他们只挑完好的拿回去做甩炮用。 黑太阳模仿能力特别强,只要看一眼别村孩子的玩具,回去后就能仿造,慢说黄天教得如此具体。 回到村里,孩子们都跟着黑太阳做起甩炮来。只见他们用钢锯在弹壳下端锯一个豁口,用于塞泡子,再在上端锥俩眼儿,用于穿绳儿。甩炮很快做好了。他们塞好泡子,提着绳儿把甩炮冲着墙壁或天上扔,当它接触墙面或地面时,里边的子尖就会撞击泡子,发生爆炸,冒出一股蓝烟。甩炮好玩极了,晚上甩最好看,响声所在火光耀眼,如同打雷扯闪。 巴山被满村此起彼伏的甩炮声挠得心痒难搔,苦于没有弹壳,急得满屋子团团转。突然他灵念一闪,喜出望外,原来他猛然想起前天不是得到了一颗机枪子弹吗,现在正好用上。他于是拿出那颗子弹,晃了晃子尖,很牢固,于是就蹲地上用锤子捶它。谁料想“嘭”的一声,子弹爆炸了,把他攥子弹的左手炸得血肉模糊,人当场疼死过去。大人们把他送进医院,由于左手被炸得稀巴烂,没法儿接,只有齐腕把左手截掉,尽快止住血,才算保住小命,但也落下终生残疾。 转回头再说说葛数米的那天搭车笑话。石灰车驮着葛老二好不容易走完颠簸路面,开上沥青路,司机吉元昌一挂高档,汽车不一会儿就进了城,直接开到了建筑工地。小吉竟然忘了上边捎的人,一踏油门,把石灰倒了下去。小吉坐在驾驶楼里掏烟抽时,看见衣兜里有一块钱,才猛然想起车上坐着一个老爷子的事儿,赶紧跳下驾驶楼来救他。 葛二看着车停了,于是站起来往后走了两步,准备下车,谁知车厢倾覆起来,障起白烟子,他怕迷坏了眼,赶紧用袖子遮住眼睛,任身子随着石灰流下来。小吉见弥漫着白烟,不敢靠近。葛二一袖蒙眼,另一只手扒开埋住身子的石灰块,三蹬四刨好不容易才爬出来。 尘埃落定,葛二看见司机站在远处儿,非常不好意思地凑过去。小吉也迎上来,看他一身白灰的狼狈样儿,正准备说些道歉的话,葛二却先开口了。只听他说:“司机同志,对不起呀对不起,我一不小心把你的车踩翻了!”小吉一听他如是说,想笑又强憋住,也不好多作解释,便说:“不要紧的,老同志。噢,我要去了差,再见吧!” 葛二拍拍身上的白灰,走上街道,径直寻到县委会,来见屈书记。 对于屈书记,老百姓私下都传称“屈瞎子”,其实他不瞎,只是视力极差,看文件像七品芝麻官唐成那样凑得极近,即像在用纸擦眼泪,又像在擦鼻涕,更像在“咬文嚼字”。 由于他的视力差,闹过不少笑话。那时他还在公社当书记,有一次骑着“黑驴娃儿”①下乡查看,遇着老任在路中央捡粪,他赶忙喊“别动别动”,结果还是“哎哎哎”地冲向了老任。老任也机灵,扔掉粪筐和竹夹子,滑稽地弹跳了一下,骑到前轱辘雨板上,自行车带着他俩摇摇晃晃地钻进了地沟。老任爬起来责备道:“你叫我别动别动,闹了半天你是在瞄准啊!” “对不起对不起!没那个意思。——碰伤你哪儿没有?” “操破点儿皮,不算啥子!我倒怕你向我收搭车费呢!” “不敢不敢!”不碰不相识,因这个茬儿老任领屈书记到家中喝茶,从此屈书记算是认识了任家人,为了表示谦意,公社刚好缺人手,于是让面桃到公社里当秘书。 又有一次,屈书记骑车来到柳沟村头,想问问路,模模糊糊看见打谷场边蹲着一个戴黑帽子的老人,心想:劈柴劈小头,问路问老头,正好这儿就有个老年人。他于是问道:“老同志,请问这儿是哪儿呀?”等了一会儿,见无反应,又大声问:“老乡,请问这儿是鲍河七队吗?”还无回应。他不知道,那其实是一个石磙,上边落着一只乌鸦,整个灰褐的色调的确像个老人,加上屈书记眼神不强,难怪误认。 屈书记的大呼小叫把乌鸦吓飞了。他见此情景心中好笑,心想:今儿哩遇着一个傻子!问你路你不给我说,你的帽子刮飞了我也不给你说!他怕和傻子缠夹不清,还是及早离开为是。他飘腿骑车冲进村子,忽然觉得视线里有个黑影一闪,赶紧刹车,已然不济,“哎哎哎”又撞上了。他赶忙爬起来,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后轱辘还在“呜呜”转,也顾不得扶,冲着对面连连作揖,满口“对不起对不起”。这时葛数米走过来,笑着提醒他:“屈书记,人家已经站起来了,上去帮人家拍拍灰,摸摸伤着哪儿没。注意别乱摸,人家可是个女同志噢!” 屈书记伸手一摸,“她”是一身枯皱皮,岁数可不小啦,估摸最少也有千把岁了吧。原来是一棵大榆树,自己也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葛老二把他的车子扶起来,推着在头前带路,引到家中喝茶。屈书记说了刚才问路的事儿,葛二说:“我们村里根本没有傻子,你才是傻子呢!你问的是石磙,刮走的帽子肯定是一只喜鹊,站在村头迎接贵客呢!”说完笑话,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农事,最后还下了两盘棋。 屈书记的烟瘾轶事在全县也是家喻户晓的。那是有一天,屈书记在办公室批阅文件,习惯性地往荷包里摸烟,一摸一捏是空盒,不禁咳叹了一声。这让任面桃看在眼里听在耳中,知道他又买不起烟了,因为工资还没发。她跑到伙房找做饭师傅老赵借了一根,拿来给屈书记。屈书记一见如故,象是看见了自己归来的魂灵,兴奋地接到手上,迫不及待地擦着火柴,刚要点,突然僵住了,任由火柴烧手而自灭。他变脸变色地问:“从哪儿弄来的?” 面桃怯生生地回答:“向老赵借的。” “老赵也是出了名的老烟枪,恨不得节省每一颗子弹消灭自己,怎么能借他的呢?拿去还他!” 面桃见他严肃的表情,不敢违拗,怏怏地伸手接过烟,正要走,屈书记却突然说:“慢着慢着,既然拿来了,干脆让我过过干瘾!”他阴着的脸这才转晴,拽过烟贪婪地在鼻孔下来回蹭操,象吹口琴一样,足足持续了一首歌的时间,即四、五分钟。过足了瘾方才撒手,并感叹道:“好香好香,从没见过这么香的烟,看来老赵比我享受的品位高啊!”也许是屈书记忙工作忙迷了,更主要是他眼神不强。面桃把烟双手奉上,他看着烟不取,却把面桃翘着的兰花小指抢到手上,拽面前就闻,闻得细致而深情,象母亲亲热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看他竟这样,羞得面桃面红耳赤,又不好发作,只有把闲着的手蒙到脸上遮羞,任他“过瘾”。 看着面桃走出办公室,屈书记也跟后出来,蹑手蹑脚地溜进会议室,捡了一把烟头,又躲回他的办公室,自制了两支喇叭筒烟,才算终于过上了熏人而火热的真瘾。 科学上讲,物质是运动变化的,但能量是守恒的。这些地面上的物质不会消失,却发生了微妙的位移,让细心的面桃在打扫卫生时发现了,还是给他传了出来。 ①黑驴娃儿:即破旧的自行车。 第十一章 五树分尸 葛老二被屈书记迎进办公室,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开门见山地说:“屈书记,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找你,主要是我那娃儿要复员了,希望你能给安排个工作!”屈书记一听,回答地也很爽快:“没问题,现在我这儿亟需人才。莫怕我不要,就怕他不来。”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你们那儿还有多少今年要复员的,我是来者不拒,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对了,叫韩信用兵——多多益善。” “我想想噢。除了我儿佛童,还有江大桥、石佛子,据说人家韩必忠从部队上互调,我们这儿一个河南军官调回去,他从河南调回航校,不到地方上来呐。” “不来的不稀罕,能来的我都要。” 从两个人喷吐的烟雾里,不断飘出屈书记打听下边民情的问话。最后他把话题一转,问:“郑勇虎还爱到下边转悠吧?” “你说的是老郑吧!?可好呐!莫看他那么大年纪,腿还一瘸一瘸的,三天两头都能在大路上看见他。” “莫看他现在腿脚不灵便,他年轻的时候行动可敏捷呐。那时候他跑起来俩脚后跟打屁股蛋儿,追风逐电。”顿了一会儿,屈书记接着问:“既然老郑转得这样勤,想必你们那儿治安很好吧?” “治安当然好唠!听说人家老郑是经过杀场的人,有杀气,不怒自威,压得住茬。我们常见他挎个大盒子炮,满李镇转,治安搞得是朝鲜的鸭子驮西瓜——顶呱呱。我们那儿基本上没有什么犯罪的,就是有个把犯错的,他只捎个信,那人就乖乖地主动找他,圪蹴在墙角挨训。听说他训话非常有意思,说一句吐一口唾沫,一句还结结结半天。尽管如此,长虫①服的叫化子盘,经他一砰嚓,那人回去后管保不再犯了。” 屈书记接过话说:“他那毛病你们可别笑噢,那都是为革命落下的,说准确一点是为了我啊!”葛二瞪大眼睛问道:“怎么会是为了你呢?”屈书记狠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大股烟雾,把他的脸都遮住了。烟雾由浓重迅速飘成淡薄,葛二看他那凝重的神情,仿佛其人又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屈书记开始叙道:“三十年前,在解放我们光县时老郑是光县独立营营长,我才是个侦察小兵。郑营长打仗的绝招就是有三分把握七分冒险就干,所以他临阵最勇敢了,活脱脱就是猛虎下山,一贯是舞风扑食、神出鬼没的动作和速度。有一次,我装扮成捡粪的去侦察匪情,在关山下的胡家坂发现了一伙陈鳖三匪徒,不清楚具体人数,于是向那个村子凑近。村边有一位老奶奶正在割韭菜,我便向她打听。那老奶奶眼还怪毒,一眼就认出我是解放军,说村里有土匪,逮住了没活的,劝我快跑。我问她有多少人,她说:‘土匪头派饭,每家派六人,我们村有十八家,你算算吧!我割韭菜给他们包饺子,我得回去了,回去晚了不一定要吃什么苦头呢。’我放信鸽给郑营长报信,他想敌人才一百零八人,就带了百十人赶来。匪徒们吃毕午饭,剔着牙、哼着曲儿、拖着枪出了村子。他们这一伙算是抬头碰到阎王的蛋了,被我们居高临下一顿机枪扫射,撂下几十具尸体,龟缩进村子去了。我们正在得意地笑时,谁料螳螂扑蝉——黄雀在后,身后有大批的土匪袭来,村里的家伙们也端枪逼过来。郑营长这才发现情报有误,这哪儿是一小股土匪,分明是陈鳖三的队伍倾巢出动了。我们被包围在胡家坂外的矮土岗上,坚持了半天一夜,打退了敌人二十次进攻。假若他们再来第二十一次,我们的子弹就会打光。郑营长果断决定,不管它三七二十一,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掩护,突围出去。这时敌人的包围圈又缩小了,对面就能听到匪徒们的笑骂声。郑营长一声‘冲’,我们百十人呼啦一下冲下山岗,迎面的敌人端着枪被吓傻了,手指头不知道扣扳机了,竟有枪被吓掉的,也有跪地举枪投降的。我们撂倒一大片,闯出包围圈,又且战且退了一会儿,退入胡家坂,疾速穿村而过,迅速撤回大本营。回来后一查点人数,竟不损一人一枪,不伤一兵一卒。郑营长拍着我的肩膀说:‘打仗有时就得豁出去,死了死了算了。越是怕死越是活不成,越是不怕死越是活得好好的!’后来侦察得知,那一役是陈鳖三的诡计,准备把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昔日连襟郑营长除掉,谁料想到嘴的鸭子竟然飞走了。” 葛二又问道:“哪老郑是怎样负的伤呢?”屈书记咳了一声,清清嗓子续道:“唉,所谓‘瓦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上伤’啊!那已是五0年三月三了,陈鳖三匪帮和河南邓县丁大牙匪帮的残部裹胁一万多群众,向我们光县漫来,史称‘三月三暴动’。那时县委张正言书记和郑营长仅带了三百人赶到阻蒙关堵截,我也去了。其时没有再多的兵可带,因为解放军大部队已奉**命令解放大西南去了。对呐,你知道我们光县地面上有宋抗和阻蒙关两个地名,但你又知道它们有什么含义吗?” “不知道。” 屈书记解释道:“顾名思义,从字面上就可以理解到,当年宋朝军民在这两个地方抗击和阻挡蒙古大军,所以留下这两个地名,这事地方志上也有记载。可见我们光县军事地理位置的重要性,是大军南下的要冲。莫小瞧宋抗和阻蒙关这两个丘陵山包,它俩可是华北西南最后两道关隘,再往南就无险可守呐。” 屈书记劝葛二喝茶,自己也喝了两口润润嗓子。他两手握着茶杯,把它在桌面上缓缓地转着圈儿,问:“上段话我讲哪儿了?” “说到张书记和郑营长仅带了三百人去阻击土匪,你也去了。” 屈书记“噢”了一声说:“是说到这儿。黑压压的群众在前,土匪在后。离我们的工事仅有百十米远了,张书记命令向地面放枪。子弹掀起一道土浪,把群众吓得往后退缩了一阵子。他们推推搡搡、乱乱哄哄,谁都不愿在前头送死。丧心病狂的匪徒枪杀了一批退缩的群众。群众也发现解放军不是真朝他们开枪,便磨磨蹭蹭地挨近我军防线,仅有二、三十米了。夹杂在群众中的土匪开始向我军射击,并且能够越过群众的头顶把手榴弹投到我军壕沟内,后边也突然出现了土匪,使我们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密集的子弹贴着我的肩膀、脑门飞过,我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顷刻有性命之忧。空中一个黑影向我扑来,像苍鹰扑向呆鸡,把我压倒在战壕里。原来是郑营长跳过来掩护我,但他在这个大动作中中了两弹。这时张书记命令:‘不许还击,砸毁枪支,准备就义!’张书记之所以不让还击,是怕伤及无辜群众。郑营长的警卫拍拍我的手,示意我帮他一把。我俩架着郑营长避入人群,在好心群众的掩护下逃离战场。这次战斗仅存我们三人,张书记和其他三百多人全部遇难。其中张书记牺牲得最惨。据目击的群众讲,张书记被执后一语皆无,视死如归。陈丁二匪枭比赛看谁有新鲜花招刑加于张书记。丁说用五牛分尸,陈说那不新鲜。他发明出‘五树分尸’之刑。关山上多树,他们在原始森林里选定五棵参天大树,把张书记的四肢和头分别用绳索牵到这五棵树上,然后把绳索绷紧,使张书记的身体悬离地面,像一只在空中展翅飞翔的大鹏。阴森蔽日的林际早放好了太师椅,陈匪高坐其上,高跷二郎腿,怀抱长烟管,略仰着头使口形对天,悠闲地摞着烟圈儿,就象水中的鱼吐出一串水泡。一锅烟烧完,他在鞋底上磕着烟灰,火星四溅。陈匪高举烟袋杆,权作军刀,从他笑拢的小眼里挤出两道绿光,温柔地一落黄铜烟锅。匪徒们同时把五棵参天大树向外砍倒,在巨大的轰隆声中,活生生的张书记被残忍地撕扯成五块。树倒后林间顿时放入大匹阳光,把张正言书记洒的一场血雨映成美丽的彩虹。陈匪在老窝逞威已毕,然后引领丁匪窜入县城,大肆地烧杀抢掠。最后我军野战部队从香城驰来,伤病中的郑营长提的建议,只用一小部分解放军佯攻县城,主力埋伏在阻蒙关,给满载而归的土匪们造成重创,为牺牲的英烈们报了仇。从活口嘴中得知,狡猾的陈鳖三带着家属和本姓兵,已于先一日遁入鄂西大山中去了。郑营长救我时中了两弹,分别伤着了腮帮和腿杆,所以留下结巴和瘸腿的毛病。要是他不救我,凭他的身手完全可以杀出重围,留下囫囵身子的,那样,这县委书记他是最有资格当的。组织上考虑到他身体的诸多不便,安排他敷闲享福,他却把胸脯拍得打雷响,声言还有廉颇之能、黄忠之勇,闲着一定会憋死。组织上便派他负责你们李镇的治安工作。他现在已六十多了,身体还不便,管那么大面积真难为他呐。等这一批复员青年一来报到,我就安排两个去接替他。” 说完老郑的话题,二人又吸了一阵子烟,喝了一会儿茶,结果葛二把茶杯一推,说:“我该回去了,不能影响你工作呐。”屈书记拉着他的手把他送出县委大门,二人挥手告别。 ①长虫:方言,即蛇。 第十二章 脑筋缺根弦儿 吃了一个冬天干巴草料的牲畜被拖成了皮包骨头,走路像醉汉,踉踉倒。春季到来,人们就会去挑鲜嫩青草,给猪啊牛啊羊啊补补膘。 贺坛子的老婆叫龙三姐,是龙玉瓶的妹妹,脑筋缺根弦儿。黑太阳一伙挎着篮子从坛子家门口经过,看见龙三姐正在磨镰刀,磨一会儿就用手指头荡①一下,直到冒出殷红的血,她才满意地笑了,嘴里还兴奋地自言自语道:“总算利啦!” 梦酒走过去,把镰刀递给她,命令道:“把我的磨磨。”她不敢违抗,认真地磨起来。磨了一会儿,用手指荡荡,不见血,又磨了一阵子,再荡,血唰地一下涌出来,她才怯怯地递还给梦酒,说:“利啦。”按说,龙三姐是梦酒的新妈呢。只因她有毛病,所以梦酒不够尊重她。 龙三姐磨刀,不在手上试出血不算利,这孩子们都晓得,晓得还让她磨,就有欺负人家弱智的意味,不够仗义。鸭乎也要让她磨,被黑太阳制止住了,毕竟是他三姨。 孩子们出村剜草暂且不提,专表一表关于龙三姐的笑话吧,加上上边的笨办法磨刀,一共五件。 其一:坛子在大队油坊砸油。为什么是砸油而不是榨油呢?因为那时还没有韩国榨油机之类的先进玩意儿,把芝麻做成香油的方法还非常原始蠢笨,其工具和过程是这样的:用牛肚子那么粗的大树做成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木框,水平固定在地上;把芝麻炒熟待用(六成熟出油多,却不太香,但油色好看,黄亮亮的;八成熟出油少而非常香,油色黑红);用龙须草编织成直径一米的毡子,以毡子把熟芝麻包起来;把这样的无数个芝麻包靠在大木框一端,每靠一行就挡一块木板,靠至与大木框其间的横木档剩个小夹缝为止,在这一道夹缝中插一排大木楔子(木楔子用结实的木材做成,一般是用檀木。楔子的形状就如同成人脚脖至膝盖的那一段,粗头套有铁箍,以防被油锤砸裂);必须在全大队挑选体重160斤以上的劳力,才易于抡动60斤重的油锤砸楔子,哪个楔子冲得高砸哪个,一砸就把香油哗哗挤出来,沿着木框下边的油槽流到指定的地方去;砸松了,把横木紧一档,插上楔子继续砸,直到挤不出油为止,剩下的油饼是最好的饲料,用来给牛等牲畜补膘。做棉油、花生油、桐油等同理,只消把棉籽、花生、桐籽等夹进挡板中狠劲挤压就行了。劳动力们砸油也叫打油,他们交替落锤时喊的劳动号子是名符其实的打油诗。 坛子块头大,被选在大队油坊干这抡锤子的活计,分得点儿香油拿回家,放在床底下。那一回,坛子吃面条,往碗里兑香油,吃着却不香,一逼问龙三姐,才知道是她把香油偷喝了一些,又兑上水。油轻水重,浮在上边的油用完了,赶到这次坛子再用,倒出来的是水,所以露了馅,结果三姐挨顿打。 其二:三姐给猪热食儿,烧得滚开,也不凉一下,就朝猪槽里倒。猪儿们早就饿得前爪扒猪圈沿儿,站着张望主人,哼哼叫。一见食儿就迫不及待地把整个嘴擩进槽里,烫得它们直蹦,但是担心别的伙伴儿把食儿抢光了,又把嘴插进去,又烫得往后缩。看着那些畜类那一刻的动作、表情和眼神,还真是个玩意呢。 其三:有一天晚上,三姐正在蹲茅厕,碰巧坛子也来解手,三姐也不吭一声。坛子解裤门就尿,一股暖流直冲到三姐脸上,她也不嫌臊,还嘿嘿直笑。听到笑声,坛子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好气又好笑,一个劲摆头,心底产生了不爱见之意。 其四:有一次半夜里跑暴,队长吆喝劳动力们去抢场。等抢完了谷物,坛子回来,扒三姐裤衩儿要弄,三姐埋怨道:“哪儿那么大的瘾,刚弄毕!”坛子说:“我刚才根本没回来,哪儿弄?”说着便弄。三姐这才明白被人占了便宜,如梦方醒地说:“是呀,那人解裤带扣子的响声和你的不一样,喘气也不一样。”隔了三年,苟屁在人前炫耀本事时,自己说出那是他钻的空子。 黑太阳一伙在稠密的槐枝间发现了三个斑鸠窝,俗话说“斑鸠下蛋——一对”,所以他们总共搞到了六个斑鸠蛋。他们所到之处,六只斑鸠便在上空盘旋,索债般地纠缠不休,或尖叫或凄鸣。孩子们投掷石块也打不走它们,没办法,都挑了半篮草便逃回村子。 独手巴山的眼睛比蜂屁股还尖,看见黑太阳家的窗台上放了一块石灰,便提议用石灰煮鸟蛋吃,大家一致同意。于是就在黑太阳家门口摆了张桌子,拿来一只搪瓷钵,倒些水,把斑鸠蛋放入。黑太阳把那块石灰抱过来,巴山掰了一块丢钵里,水马上沸腾起来,大家都觉得稀奇好玩,兴奋得连蹦带拍巴掌。 巴山到远处折了根枝条回来,把鸟蛋搅动翻转,尾随而来的六只斑鸠突然俯冲下来,照他满头满脸地乱啄。大家在更大的稀奇事儿跟前被吓愣怔了,好半天才醒悟过来,一起吆喝和拍打,才把六只斑鸠哄开。它们在空中叽喳了好一阵子,才“心”有不甘地飞走了。巴山的脸上、眼角都被啄流血了,幸亏它们是斑鸠而不是啄木鸟,啄伤得还不算严重。 接下来的事吗,当然是三十哩吃碗肉——还用说:大伙把六个鸟蛋分享掉唠。尽管狼多肉少,一人才分得指甲盖那么大一丁点儿,但都还象品人参果一样高兴和受用。 中青年都下地干活去了,村中剩下老年人和小孩。小孩们在村中玩耍,有时玩着玩着就玩出矛盾来。 缕缕阳光象无数只无形的手,对孩子们满脸周身的抚摸,舒服极了。老年人们靠在远处的南墙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吧嗒着烟袋锅子。这时老岳走过来,老温喊:“来呀,叫化子晒太阳——享天福唠!”老岳风趣地回道:“九九八十一,穷人靠墙立。冻也冻不死,就是肚里饥。”“放了河水不洗船?不晒白不晒唠!”老任也跟后吟了一句。 巴山的妹妹巴女、黑太阳的妹妹关灵珠以及肖芽茬、贺照醒也都分到了一份鸟蛋,吃完后,三个女孩开始摆弄照醒的头发。她们把照醒的粗辫子拆散,梳成一挂飞流直下的瀑布,黑色的。照醒的头发太好了:黑油油、浓郁郁的,太阳一照,光可鉴人。 小芽茬说:“我来学编辫子!”可是她编了半天也编不好,于是问巴女和灵珠:“怎么编唦?”巴女答道:“那还不容易,看我给你做示范。”她就一边编一边讲解:“看,就这样,分三绺,三编二,二编三,然后。。。。。。”她的话还没讲完,谁知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了,在一旁气坏了一人。只见玩得好好的灵珠的脸像门帘一样,吧嗒撂下来。她把手里的一绺头发一甩,冷不防地把照醒掀倒在地,自己坐到椅子上,伏在椅背上剧烈地抽搐起来。她的眼泪像打开了水笼头一样,哗哗流,却又刚好落在一个蚂蚁洞口,淋得群蚁“手足”无措,满地乱窜,碰头撞肩者比比皆是。 黑太阳看着妹妹哭得如此伤心,哪里还压得住火气。他双拳紧握,小嘴紧绷,以怒目直射巴女,叫道:“你妈才三变二,二变三呐哩!”巴女这才意识到,无意之言碰到了别人的肺管子,说到了人家犯忌讳的事了。倘若她说“我根本没那个意思”也就没事了,谁知她却偏不这样讲,而是针尖对麦芒地说:“事实胜于雄辩,谁妈做的好事谁知道,有眼没盲、有耳没聋的人也都知道!”这句话犹如火上浇油,激怒了正在抽抽搭搭的灵珠,她“嗵”地站起来,两步冲到巴女面前,“冰乓”,就给了她一巴掌。 巴山见他妹妹吃亏了,忙过来助拳。黑太阳一见,也不闲着,纵身加入战团。厮打了一阵子,巴山觉得他一只赤手不占便宜,眼一环顾,看见搅鸟蛋的枝条还在桌上,抓起来抽打黑太阳。黑太阳呼道:“就你会用武器?”把桌上的半块石灰抢到手里,照准巴山的面门砸去。在一团白烟里边,巴山发出凄惨的叫声:“哎哟我的妈呀,哎哟我的眼啦!”等烟尘落定,大家看见巴山蜷缩在地上,一秃腕和一只手捂眼,哀号不已。 要是有点常识,赶紧弄大量的水帮他冲眼,视力或许能保住,可孩子们哪儿懂这个,都围着他蹲下,抚摸他,安慰他,都没想到后果的严重性,只想着过一会儿他自然就好了。也难怪,孩子们平时玩耍,眼里扬灰迷渣的回数多着呢,哪一回也没把眼睛弄瞎。 不巧的是,刚才群鸟在巴山眼上啄了伤。假若在伤口上撒盐,那滋味就够难受了,巴山的红伤上,现在却是被更有腐蚀性的石灰灼烧着,那痛苦就更大了。 等老人们把他们的家长从地里喊回来,再把巴山送到十五里外的医院,已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医生宣布:这位小患者的眼睛是王瘸子的腿——没治呐。巴山成了一名小瞎子。 大人们把巴山送往医院后,老人们又回到南墙下,议论开刚才的事儿。老岳说:“看,就为编个辫子,打一架,还伤了眼,多干不着!”老任说:“那有啥稀奇,为辫子,莫说小娃们打伤人,大人们还打死人呢!”老温问:“哪儿?” “我说的早啦。那还是满清人坐江山时,逼迫汉人编辫子,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等清朝完了,军阀混战夺北京。‘革命军’胜了命令剪辫子,‘复辟军’胜了命令留辫子,又不知杀了多少人。” 后来,郑特派员来到村里,给关巴两家调解此次纠纷。人们看到这郑特派非常有意思,说一句话吐一口唾沫,还结结结半天。最后他把砸巴山所剩的一小块石灰作为物证带走了。 回到李镇,郑特派坐在办公桌前,仔细端详这一块石灰,上面的油渍使他的脑门上飘出了一个问号。他看那油渍多么象人手指的形状啊。货郎子饶幸福神秘失踪,至今未归,莫不是身上带钱,露了白,让歹人见财起意,杀害在荒山野岭,投在九里岗的石灰窑里焚尸灭迹。。。。。。 他正在思想这码子事儿,突然,感觉有两个黑影向他压来。他赶忙抬头,看见来了两个人,都是复员军人打扮。一个胖,高大魁梧;一个瘦,修长精干。他俩笑咪咪地站到老郑面前,经自我介绍,老郑才知道,胖的叫江大桥,瘦的叫葛佛童。他们转达了县委屈书记的意思,于是,老郑把工作事宜交割给他俩,回家享清福去了。 ①荡:轻轻划试。 第十三章 老公公和儿媳妇合墓 一句编辫子的套话,为什么会引起轩然大波呢?原因是黑太阳兄妹把“三编二二编三”理解成“三变二二变三”了。这里边的家丑是他们头顶上的秃痂子,是最怕别人揭的。他们认为巴女借编辫子影射他们的“秃痂子”,揭得他们血流,让他们当众“好看”,他们岂能容忍。 这个“家丑”,黑太阳兄妹也是听二伯喝醉时唠叨出来的,但不详尽,欲知详情还需回叙一番。 得让时光倒转到几十年前,表一表当时的时代背景及人物来历。 瑕不掩玉,伟大领袖**也是人生肉长的,也会犯错。逝者笑某书生气,某自枉揣圣人心。估计**是为了在他的一生中放射出更多的万丈光芒,用他那伟大、慈祥、无私、智慧、温暖的人格之光,照耀普天下的老百姓,其初衷百分之百是美好和善意的,但也因此有点过急、过激了。 想必**是想在他的有生之年一马当先,在一国首先实现**,于1958年掀起了波澜壮阔的“大跃进运动”。老百姓当时耳熟能详的口号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跑步进入**”。当时河南范县已将**日程化和具体化,规划三年向**过渡,县委书记作报告时用形象的语言谈到**的生活情景:“人人进入新乐园,吃喝穿用不要钱;鸡鸭鱼肉味道鲜,顿顿可吃四个盘;天天可以吃水果,各样衣服穿不完;人人都说天堂好,天堂不如新乐园。”当**看到范县的“三年规划”时,微微一笑,提笔批示道:“此件很有意思,是一首诗,似乎也是可行的,时间似乎太促,也不要紧,三年完不成,顺延可也。”由批示可见,他老人家也是认同最高理想在短期内实现,是有可能和可行的。 象**这样太阳级的人物,可以说,古今中外唯一人耳!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气和数。这不是唯心,而是科学,因为数是精确计算的。普遍规律是:不管小到一个人挣钱养家的小生意,大到一项事业、一个国家、民族的繁衍昌盛,都是三年一小变,十年一大变,三十年一巨变的,这里边的“气”有一个上涨、聚拢、坚实、成风而流行,最后达到飞沙走石排山倒海不可阻拦的过程,不到那一刻不能成功,其奥秘准确到年月日时,甚至机械到秒不可,非踏上那根秒针不行。世? 黑太阳 第 5 部分阅读 恍小J朗滦怂グ倏谀纾宋镝绕鹜蚯珊弦唬蚋鲂蜗蟮谋扔骶拖笳粢还桑掀燮似财黄雠袒覆坏揭欢ǖ幕鸷颍奔涞氖植坏剑膳蚍⒉涣恕L囟ǖ睦诽跫使诖笃颍泄旧淼拇蠊螅г刂删土?*。有钱不如有权,有权不如有才,有才不如有运气。自古以来,历史上有钱、有权、有才之人多如河沙,但鸿运祥集、全天下唯玉成一人的人,是**而非张国焘、**等,这除了与个人自身的德性、素质、能力有关外,也和身外万千际遇综巧分不开的。 **的脑袋是诗人的脑袋,里边有发挥不完的奇思妙想。他给中国老百姓灌输的思想是:“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等等。”**的一生,是伟大的一生,是神圣的一生,是不断超越历史、苍天和自己的一生。尊敬的**他老人家,年年岁岁制造着轰轰烈烈,马不停蹄演绎着风云变幻,谁也莫测他之高深。 我国在解放后的几十年里,接二连三地在搞运动。 “大跃进”光喊口号不行,要见行动、见成绩。见成绩就要比成绩,比成绩比离谱了就出现吹牛风,即浮夸风。“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没有胆量就没有产量”、“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就是那个时期喊出的口号。鄂光县黄楝树岗出现亩产小麦3万斤的“高产卫星”,冀徐水县放的“高产卫星”是:1个山药重500斤,亩产山药120万斤。其实都是把一个队甚至几个队的农业成果搬到一亩地里来过秤的结果。 还搞过大炼钢铁,收集民间一切金属物品,包括家户人家的菜刀,村寨的警钟。现在各个村庄的大树上见不到那种古老的黄铜大钟了,就是因为在那时全部收集化掉了。 吃食堂,不准家户人家房顶上冒烟,天天杀猪宰牛,过**的好日子。 吃食堂、搞人民公社、实行合作社和生产队、训练民兵,使全国不管哪个角落的哪个人每天的行止都有人作证,不能单独行动,没有搞坏事的时间和机会。 习惯运筹于帏幄之中、指挥几百万大军决胜于千里之外的**,估计是心理惯性作用,解放后,把全国的老百姓也都纳入到他的指挥若定之中,工农业生产中基本上实行的是组织军事化、生产战斗化、生活集体化。 **是横空出世的人物,可想而知,他的生活方式是不断进击英雄式的,生活态度是不甘寂寞型的,口头禅是“生命不止,战斗不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一生非轰轰烈烈不为。他发动三大战役,哪一役不是投入兵力四、五十万,比现在一个小城市的人还多,加上敌兵,在一城一地对峙的可是上百万人,其场面是何其宏大壮观。解放了,无大仗可打,**又导演惯了“大片”,只有发动轰轰烈烈的运动了。 **最后掀起的是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先是批斗地主、富农、反革命分子、坏分子、右派、叛徒、特务、走资派这八种人,但后来这些对象被斗得寥寥无几,不够全天下政治舞台批斗的需要,于是发现了第九种人——知识分子。 知识分子的数量特别大,供不应求,可以满足各种场合批斗的需要,并且可以常批常新。批知识分子的口号也非常响亮,如“知识越多越反动”、“满腹经纶尽是男盗女娼”。批斗者把清朝官员的钝锥形帽一下夸张成尖锥形的,扣到被斗者头上。那时还没有电喇叭,批斗者有时要借用一下高帽子当喇叭,跳上“斩妖台”历数之罪状,然后再还到其头顶。 元朝时把社会民众分成十等: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商、七猎、八娼、九儒、十丐。那时知识分子还不如妓女,仅比要饭的高一级。说巧真巧,元朝的排次和文革中批斗的顺序一样,知识分子都刚好赶到了“九”上,更巧的是:**曾幽默地引用过京剧《智取威虎山》的台词“老九不能走”。因此三因,所以习惯性地把知识分子称为“老九”。文革中为了批得深刻,批得有新意,在“老九”前加一“臭”字,使色味俱全,形象生动而又朗朗上口。 有史学家说,**不会忘记,他年轻时在北京大学图书馆工作时,曾努力接近当时的**先驱人士和学术泰斗陈独秀与李大钊两位先生,想以自己的热情和智慧与两位纵论天下大事,“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却遭到两位礼貌的冷遇。从心理学的角度猜测,这件事给**留下了对知识分子的偏见(尽管他本人还是个大知识分子),这也许是他在解放后,一再欲擒故纵、打压中国文化人“翘尾巴”习气的原因。 人所共知,要实现**就必需积累极其丰富的物质财富,以满足人们的按需分配。我国自1958年起,到1976年,光在搞运动了,势必耽误物质财富的生产和积累,运动本身就是对人力、物力和财力的巨大浪费。 1958年是一个充满集体主义温馨的特殊年份,人要是能活在58年,回忆起来就是一种幸运和幸福,那是**早产的一年,那个时代的人其实就享受了一回**。到处响彻着劳动号子和新民歌,工地上随时都有盛宴般的饮食供应,什么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在家里做饭,吃饭只请上食堂,集体有什么好吃的就做什么,绝不保留,人们只管甩开肚皮吃,周末还有个大馅足的饺子供应。孩子们吃撑得吃不进去了,就拿饺子当子弹玩打仗游戏。 然而,生活的辩证法是无情的,一切美好的东西都不会以她最好的状态保留在真空里。1958年是悲剧的裙裾被风撩起一角的一年。 旧时有个员外看中了别家的二楼,也请盖那个楼的工匠给他盖一个。工匠从第一层盖起,他非常气愤,叫道:“我要的是二楼,谁让你盖一楼呐?”工匠给他解释不清,摇头而去。要实现**是要求人们达到高度自觉的思想觉悟,物质资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极其丰富了才行,也就是要求物质文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齐头并进,达到空前的文明,二者之中缺一不可。 俗话说“坐吃山空,立吃地陷”,会过日子的家庭主妇就知道“来人客不得不风光,过日子不得不细顾”、“精打细算细水长流”的道理。还有一句揭穿人世老底的话,叫做“慈不掌兵,善不理财”。古今中外和将来,凡是当国持家的人,肉骨子里都是按这话做的,只有到**社会才结束。想想,的确如此,不这样做,对谁都不负责任。试想,如果掌管粮袋子的人不把袋口捏小,纯童话般的慈悲善良,有什么都倾囊相赠,势必会今天撑死一批人,明天又饿死一批人。 老底本来不多的粮食怎么禁得起人们甩开肚皮吃呢?紧接而来的就是1958——1961年“三年困难时期”,人们在生与死中挣扎,与饥饿斗争是那个时期人民信史的基本内容。 1960年,河南一些地方吃食堂已吃得出现大批饿死人的现象。邓县黑龙集黑龙寨人死得太多,活着的人也饿得没劲了,给一个死人挖一个坑已不可能,只有强勉挖个大坑一起埋。那时曾有个让人笑不起来的笑话:一家的老公公和儿媳妇同时饿死了,活着的家人和村民哪儿有力气给他们多挖一个坑儿,就是让他俩骨碌滚压在一起埋的,以后人们每从那地头坟边过,都不禁要传说他们不该合葬的合墓故事,一代一代说了多少年。那时也有家庭死了人,隐瞒不报的,好在食堂多领一份饭。尸体藏在屋里,常常被老鼠把脚啃得光剩骨头茬子,把眼睛掏成俩空洞。 寨中龙飞一家饿死了二老,活着的成员也气息奄奄。寨里人陆续出去逃荒,十室九空。看着温吐噜一家从门前走过,弟弟龙勇说:“哥呀,俗话说‘人挪活树挪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您看人家温家已经走了,我们也走吧?” “祖宗埋茔在此,故土难离呀!” “活人都一片树叶遮屁股——顾不过来了,还顾死人?” “你说的倒也是,我们好朝哪儿去呢?” “嫂子娘屋在湖北,听说湖北还可以。就数我们河南人老实,凡是有运动,基层这官们行动得特别积极,争当运动先进,结果老百姓先进土。”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听见又要扣帽子。” “让他扣到篱笆桩子上,反正我们就要走呐。”龙飞无奈地点点头,于是一家八口人挑筐背篓,无精打采地往南步行。 其家庭成员是:龙飞,其妻黄金花,大女儿龙玉香,二女儿龙玉瓶,三女儿龙三姐。老三天生有点傻。老四是儿子,叫醉脊。老五龙小女,以及龙飞的弟弟龙勇,他是个单身汉。那龙小女是玉瓶去年冬天一大早去挑水,在井台上捡的,抱回来家里人都不叫要,怕养不活。一个村里的人也都不要,最后玉瓶坚持非要把她留下不可,宁肯自己忍饥挨饿,省几口饭喂龙小女。 龙氏一家人走到九里岗,龙飞已饿得要断气,玉瓶赶紧跑到地里捋豆荚来抢救,塞到嘴里已然不能咀嚼,头一耷拉,死掉了。已在李湾落户的温吐噜吆喝来村民,把龙飞草葬在相公坟旁。龙家便在李湾住下,谁知赶上李湾的食堂这几天生活特别好,天天做猪肉炒地曲莲,一人一顿一大碗,龙勇吃了受不了,冒肚。再住下去,龙勇就是案板上的活鱼——眼看不活了。没办法,龙家只有离开李湾向十队搬迁。龙勇被抬到鬼光谷时,奄奄挨不下去了。玉瓶奔到山上,摘了一把野干枣,跑回小爹的软床前,跪地上喂他。尽管很甜,龙勇已不能启唇,费力地摇摇头,缓缓地逐一看罢大家,眼睛一闭,撒手人寰了。 孤儿寡母们嚎啕着把龙勇埋在鬼光谷,一路哭天抹泪地迁入十队。黄金花娘屋已无至亲,有个没出五服的堂弟叫黄金,是十队队长。黄金陪了几滴男儿泪,劝慰一番,安排他们在此住下。 第十四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鲍河大队迁来温、龙二家暂且不提,再说说另一家的来历。 一扯就远了。话说光县在古时叫乾德县,乃是春秋时一位了不起的英雄——伍子胥的故里。然而自宋朝起,为争立一块“伍相故里”碑,县城外河西的伍家营和县城内的伍家井一直在打官司,没有哪任县令能给他们断清的;所以留下了民间械斗的祸胎。这方立下碑,那方结伙来捣毁,那方树起碑,这方必定要去砸掉,为此发生冲突,多少代不知死了多少人。 后来,大文学家欧阳修因直谏被贬到乾德当县令。他上任伊始,两岸伍姓人又吵吵闹闹闯上公堂,要求给断个公道。欧阳修让他们三日后来听明断。 三日中的第一日早晨,欧阳修微服出访,租用一萧姓渔丈的船,泛于银汉之上。那时他正当年,挥荡洒脱,才情鼎盛。他衣袂飘举,立于船头,见一江风物,不禁脱口而出“风吹柳絮为狂客”,正在捋须寻思下句,偶听舱壁内飘出茑语燕声“雪逼梅花作冷人”。欧阳修大为震惊,实没料蓬芦之间竟隐才女,于是又吟一句以试其才。云“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女娃对“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欧阳修更为惊诧,再无意趣私访,让萧渔丈划船靠岸,也不说句客气话,就颓唐登岸,回府闷坐。他搜肠刮肚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又租那船,直接坐进舱内,和那女子二目相对。 欧见女娃素面朝天、粗衣布衫,却气韵非凡,细肤如玉而玉质发亮,亮中透红而红中飘香,不禁赞道:“解花花无语。”女子轻启朱唇接曰:“比玉玉生香。”欧又曰:“登楼望南北。”女又对“走路吃东西”。又云“日进云山,高低循环;东雷西电南北雨”。又对“月临中天,胖瘦轮回;前波后浪左右风”。 最后欧阳修从笔筒内拈笔在手,女子为他磨墨铺纸,见他画了一荷一藕,配诗一句“因何而得偶”,女子接笔在手,在一旁画了一杏一梅,题诗曰“有幸不需媒”。这时只听舱门吱呀呀关闭,隐隐听到萧老丈哈哈作笑。 欧阳修抢过女子玉手,攥到胸口,昏暗中两两相望,四点灼光在中途电击石碰了一回,崩出的火足以把全江的鱼烧熟。二人什么也不说,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经过一程水路,也经过一番温存的叙谈,欧阳修才知道女娃叫洒儿,并搞明白了她形似小家碧玉却深蕴大家闺秀的清冷和高雅之气的原因:她乃汉丞相萧何被封鄼阳侯时在此之遗脉(汉朝时光县名曰酂阳)。 打开舱门,欧阳修才动问萧老丈断碑一事。老丈提示道:“我小时候好到九里岗玩,记得山脚有明显的细沙层和石砾层,并且还能找到鱼骨头呢。”欧阳修点头微笑,成竹于胸。 三天头上,日出三竿时分,两方闹哄哄吵上公堂,欧阳县令把惊堂木一拍,两方人众肃静下来。他直截了当地宣布:“两家都可立。”众人一听,交头接耳了一番,马上又吵闹起来,并指责欧阳修耍滑头,和稀泥。欧县令又一拍惊堂木,命师爷悬起一张地图,并解释道:“我昨晚查过县志,银汉在宋朝以前是从九里岗旁流过的,岗下的沙子石砾以及鱼骨头可以作证。那时伍家营和伍家井同属一村,宋朝之初,银汉改道,河水从村中低洼处流过,水逼人退,才分出你们这一村一井。我说啊,那句‘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就是专门用来讽刺你们的。你们同属伍相后裔,你们说怎么不应该都给老祖宗立碑呢?”众人一听这才恍然大悟,有的啧啧称赞县令的英明神断,有的开始替多少辈糊涂祖宗惋惜不已,最后都不约而同地爬地下磕头,齐声高呼:“青天大老爷断案如神,青天大老爷真是神人呐!”欧阳修说声“免”,起身袖子一摆,宣布“退堂”,闪入后室陪娇娃去了。众人从地下爬起来,高高兴兴回去立碑不提。 乾德县出了个大人物,县境内孟楼人氏于化龙混成了香城知府,然而他齐家不到,教子不严。他的独子于荣华人称于衙内,倚仗乃翁权势,欺男霸女、胡作非为,一时为县内首害,民怨沸腾。谁知新调来的欧阳令是个不畏权势的主儿,于衙内算是一头碰到阎王的蛋了,被逮捕杀头,张榜安民,但是,欧阳修也因此得罪了上眼皮,难以在仕途上混迹,他于是把官服乌纱往公案上一供,飘然弃官返乡。临行之际,不巧赶上萧老丈重病在床,如若勉强同行,恐怕有个山高水低,叶落他乡不美。不得已,洒儿要尽孝道,便陪父隐居乾德,后来生子,子又生子,所以光县传下欧阳一脉。 20世纪60年代,光县欧阳一脉中一个叫欧阳光的,他父母妻子皆丧,唯剩膝下一女,名叫柏舟,父女相依为命。1966年,欧阳柏舟芳龄一十六岁,正是一名高中生。 这一年,中国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学生自愿或被迫停学,参与闹革命。康生说:学生吃了饭要发热,要闹事,不叫闹事干什么!这话泄露了一个秘密:他们是要利用学生愚昧简单的热情,替某个政治集团实践阴谋。 学生历来是历史变革的活性成份,因为其可塑性太强又涉世未深,很容易被利用而成为历史的不幸牺牲品。他们害人也害己,毁人亦毁己。在幻觉的革命实践中,他们中的许多人被动地走到了人生的顶峰,涌到了政治舞台的前沿,又被后来的历史无情的摔下来。那一代人不但出卖了自己,也让中国至少倒退了五十年。 文革中,受了几千年恶气的下层人民,在**强大后台的支持和政治的特许下,无原则地发泄了一回脾气。中国人有个特点,就是不患贫而患不均。以学生为主体的红卫兵在抄家活动中,把解放以来居于社会上层的殷实群体——高级干部、高级知识分子、艺术家、红色资本家变成赤贫阶级,使文革更象一场均贫富运动。1967年,在许多城市,革命由打砸抢、批斗、抄家等发展到各个派别间利用枪械甚至坦克大炮的殊死武斗。 一千多万学生聚拢在城市无事生非,使中国不仅在经济上无力承受,而且,对这些在文革中形成全新社会等级观念的孩子们来说,现有的国家系统似乎对他们失去了最后的政治控制力。按照他们在文革中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和打个天翻地覆、落花流水的惯性,中国的社会形态都有可能被他们搞变相。在此情况下,英明的**于1968年发出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让他们由聚拢变成分散,由消费者变成生产者,让他们的青春热情消耗在蓝天白云之下、黄土高山之间,这实在不失为一项英明之举。惊涛骇浪中的大船抛弃大批货物,以赢得航行的安全,当时让知青下乡,就是类似此事的紧急避险措施。这也象栽瞌睡把头磕到桌沿上一样,撞清醒了他们发昏的头脑,冷静了他们几近疯狂的灵魂,避免了那代人自我毁灭的命运,同时也避免了中国动荡局面的加剧。 1968年;18岁的欧阳柏舟被登记上知青上山下乡的花名册,克日动身。欧阳光是教书匠,兼代县群艺馆的古筝课。当时文革正沸,学校停课,无书可教;民族古乐属于四旧的玩意儿,不许教也没人学。所以欧阳光敷闲在家,赶上娇女要下乡受教育,实在不忍割舍。于是他跑的不是腿,磨的不是嘴,还差点儿弄了一顶现行反革命的帽子,才争取到和女儿一起下乡的权利。他们住到了鲍河十队。'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十五章 拿麦苗当韭菜 欧阳父女在十队住下的当天下午,欧阳光觉得到处都新鲜,吸引着他出去转转,以便熟悉周围的地理环境、风土人情。 土屋内剩下柏舟一人,闲着没事,她想:遇着这搬家的大事,总该给父亲做顿好吃的庆贺庆贺。她站在门口一望,看见满山遍野都是“韭菜”,于是俩酒窝一陷,嫣然笑了。她回屋拿了菜刀(才下乡,没治农具,所以没有镰刀),挎个小篮上山割“韭菜”去了。 她在一块长得最旺最绿的“韭菜地”里蹲下,一边割一边哼着《白毛女》之歌——“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想着杨白劳父女三十晚上包饺子吃,他们父女今晚也包饺子吃,就不由得格外高兴。又想着喜儿们的饺子让黄世仁给搅了,他们的看来是十拿九稳了。 她正割得带劲,突然听到身后有树枝的折断声。她甩脸一看,见一个汉子怒气冲冲地从槐林里跑出来,脸上还被槐刺划了许多血丝。那汉子气得发抖,以手点指柏舟说:“你——你在干——干什么?” “割韭菜呀!” 那人觉得此事又好气又好笑,哭笑不得地直摆头,被气迷了似的,一时不知道咋说她,想了半天才说:“你闻闻有韭菜味吗?” 柏舟抓了一撮凑到鼻尖一闻,也觉得奇怪,迷惑不解地问:“你们这儿的韭菜怎么没味呢?” “小姑娘,看来你们确实有必要来接受再教育。你们整天四体不勤,连五谷都不分哪。我告诉你;你今天可闹大笑话哪。这哪儿是韭菜,分明是麦苗!”柏舟一听,忆怔那儿了,尴尬地把辫梢飞快地在手指上正绕绕,倒绞绞,足足掰弄了十几圈,才仰起胀红的脸问:“你是谁呀?” “我是这儿的队长,黄金。” “黄世仁,黄金,到嘴的饺子都是让你们姓黄的给搅黄啦!” 黄队长看她难堪的样子,颜面转和,温言道:“不黄不黄!虽然‘韭菜’没味儿,但是,人却有味儿。说到这儿,我突然想起一个笑话,讲给你调节调节心情吧。话说一只城里蚊子和一只农村蚊子交上了朋友,一天,农蚊请城蚊到乡下做客。农村人晚上睡觉都不张帐子,所以农蚊请城蚊吃了个饱。有道是‘春酒要还,喜酒要钱’,隔了两天,城蚊回请农蚊进城做客。城里人娇嫩,都躲在帐子里。城蚊带着农蚊飞了大半夜也没吸到一口血,最后它们飞进一座道观,还好,大殿里端坐着一群人没挂帐子,它俩便爬在‘他们’身上使劲吸,动劲吸,一直吸到大天亮才罢休,然后二蚊道别,各回各家。它们当然不知道,它们吸的其实是木雕泥塑。等农蚊回到家,亲人四邻都围着它打听城里光景。那蚊子不无感慨地说:‘耶,城里哪儿都好,就是有一样不好。’‘哪一样不好?’众蚊伸着脖子瞪着眼睛,迫不及待地问。‘哎,城里人咋就没人味儿呢?!’” “你真会说笑!” “不会说,不会说,我也是听会说的人讲的。对了,我怎么见得你们的饺子不黄呢?因为我等一会儿要送给你们一把韭菜。你们才来,住久了就会知道,农村人是最有人情味的。不过吗,公事公办,我是队长,亲眼见你破坏集体财物,不能不管啊。你这问题,说大一点可叫‘破坏农业生产’,这顶帽子扣到你小姑娘头上,叫你一辈子别想翻身,甭说抬头做人哪。好在没别人看见,从轻发落,你把麦苗收拾回去,明天拿到牛棚喂牛,并罚你出牛粪。” 第二天,吃过早饭,柏舟来到牛屋,把麦苗扔进牛槽。牛儿们挤过去抢吃,便腾出屁股后头的空儿,现出一泡泡牛屎。柏舟把俩裤筒一卷,鞋子一脱,两手分工,一只捏鼻子,一只蒙嘴,就在牛屎上杵开了,杵得还十分认真,象和面一样。经过半个钟头的践踏,她分泌了一身香汗,才把积了一夜的牛屎杵成了稀汤汤儿,流淌了半屋子。 “哈哈!顶着被子玩旱船——自己累了一头汗,别人还说不好看!”听到这样的说笑,柏舟才发现队长站在身后,一手拄铁锨,一手按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她马上把头转得像蛹子一样,将浑身检查了好几遍,也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好笑和‘不好看’的东西,只好瞪大眼睛看他咋说。黄队长不笑了,说:“小姑娘,看你那腿咚得腿不象腿、藕不象藕的,真难为你啦!” “没关系。我们干革命就应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粉身碎骨在所不惜,蹈一滩牛屎汤、粉碎几泡牛屎又算得了什么?” 队长一听;就一亮大拇指,说:“嗯,精神可佳,不愧为革命小将。不过,你并没完成革命任务啊!” “怎么没完成?” “我安排你‘出牛粪’,是让你把牛粪从那个洞口扔出去,不是让你把牛屎杵碎啊!” 柏舟扭脸瞅瞅牛屋后墙上的大洞,又低头看看自己溅满粪点子的双腿,翘翘粪汤中的脚大趾,喃喃地自责:“怎么又搞错了?” 从20世纪60年代中期开始,我国从立足战争,准备大打、早打,积极备战的思想出发,把国防建设放在第一位,加快大后方建设。在西部广大的崇山峻岭里,集中力量首先开展基础工业和交通运输业的建设,修筑庞大的铁路、公路网,开采煤、石油、天然气等矿产资源,修建水电站,构建军工、汽车等工业布局,营建从铀矿开采、水冶、萃取、元件制造到核动力、核武器研制以及原子能利用等比较完整的核工业科研生产系统,亦在西部建设比较完整的战术导弹和中远程运载工具的研制基地和发射中心。凡此等等项目,基本上都是在我国的西南、西北和内陆地区进行的,所以叫三线建设。 现在和将来的历史都能证明,当年三线建设的战略决策是完全正确的,是很有战略眼光的。假若世界及周边对我国有事,三线地区的工业企业等仍然是我国抵御外来侵略的强大物质基础和胜利保证。 三线建设在我国的腹心地带13个省和自治区全面展开,规模之大、时间之长、投入之多、动员之广、行动之快,在世界历史上都是罕见的。三线建设工程的大部分项目都正好赶上文化大革命的疯狂年代,奋战在穷寒荒僻之地的几百万建设大军,排除了**、“四人帮”反革命集团对三建的破坏以及来自文革的干扰,取得了“当惊世界殊”的成绩,足见中国人民顾全大局、吃苦耐劳甚至为国捐躯的高尚情操。自古以来,历代君王凡是搞大的工程项目,动用民工太多的话,他都得掂量掂量,弄不好因此会把江山玩掉。历史上前有秦始皇征用民夫修长城和阿房宫,后有隋炀帝驱民修大运河和造船攻打高丽而亡国的教训,而我们的三线建设不知道要比他们的工程大多少倍,动用的民工也超过他们的多少倍,况且还是在非常不利的历史条件下进行的,却顺利完成了,足见**、**的民心基础之牢固,也足见全国人民对**和**的忠诚情结之浓厚,从中更反映出**的神功伟器之悦服力和**的号召力、凝聚力之强烈。 远话少叙,单说光县位于我国第一级阶梯向第二级阶梯的过渡地带,是西进川陕的要冲,在其周围和当地就有无数的三建项目。在县西大山里建十堰第二汽车制造厂,县北的丹江口建水电站,县南宜昌建葛洲坝,本处就修建银江兵工厂、大型飞机场等军用设施。光县的数十万青壮劳力义不容辞地投入到改天换地的建设工地。'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十六章 英雄所“奸”略同 由副统帅**倡议并批准开工,要在光县县城和九里岗之间建一个长六里、宽两里的大型飞机场,国家在此设立一个航空院校。配套设施是:在九里岗的无数个山岭沟壑、茂林隐蔽之处建地下油库、藏机山洞、飞机修理厂、一排排营房、车库、仓库、校舍、操场、礼堂、澡堂、商店、医院、抽水站、气象站、冰棒厂、连接各点的水泥路等,在互成犄角之势的三个山尖上建三个雷达导航台、司令部,掏空山腹暗藏发电机组、高精机器元件等。 于是展现在这片蓝天下的是宏大的建设工地场面,到处飘扬着红旗和彩旗,彩旗上绣着**的名言:敢叫日月换新天。二十万民工挥锹抡锨,筐挑车推,转沙运土,干得不亦乐乎。当是时,呵气确实成云,挥汗真如下雨。那场景就象徐悲鸿的《愚公移山图》,几多莽汉赤条条光剩裤衩,钁头抡圆高高举,一落地球缺一块。光荣榜上今日爆出模范事迹:鲍河七队队长岳学术的妻子任荷带头打精子包,带动了全大队已婚妇女都甩掉了上衣。 男人们到一起,正经话有几句,常常说着说着就走溜了。他们的话题不约而同地要溜到一样“东西”上去,那趋势就如水之趋下、万流之归海。 今天,七队的这帮家伙们在一起干活,当然也少不了议论那样“东西”——女人,因为女人永远是男人敏感关注的焦点,围绕女人,他们有永远谈不完的话题。一般来说,只要是男人,在非正式场合,都是愿意孜孜探讨之、深入研究之而不怠的。 关大枪说:“你们都偷看了吧?!看三队封紫琴的妈儿多长啊,简直像夏天瓜果架上滴溜的俩瓠子。看她弯腰做活,离远乍一看,还以为她长了四只手哩!俩‘紫葡萄’在地面上一点一点的,是不是想给地球喂奶?俩白花花的‘瓠子’互相碰来撞去,惹得老子的肺叶子也晃来荡去,简直不叫人出气啦。从那上面还不时反射来太阳光,太撩翻心哪!” 贺缸娃岔话道:“我看她那妈儿呀,甩上去能搭到肩膀头上,滴溜下来裤腰带都能系住。据说啊,她那叫‘瓠子妈儿’。” 苟屁是最坏的家伙,这么“对口专业”的话题,说了半天他还停留在听众的角色,太荒废“人才”了。他抢过话茬说:“你知道个屁!她那叫‘布袋妈儿’。我爷爷有一种药,要是给她抹上,再附以男人大手的按揉挤搓,一夜工夫就变小哪。我爷爷想当年就凭这手艺,勾走了八十个地主老财的姨太太。可惜他死哪,秘方也没留下,害得我没机会去握一握封紫琴的‘白布袋’唠!” “歇歇,说点别的噢!”关大炮发言道:“老妇女们的妈儿大而无水分,整个就是两盘磨挤剩下的豆腐渣,说好听一点叫白莲花争相怒放,说难听一点叫残花败柳,走一步飘一块,老掉渣啦。看看人家青春少女们的,个个都像‘太平公主’,支棱得象两盏白瓷茶缸盖儿,尖尖上还嵌着两点浮雕,雕的是两粒含苞未放的花骨朵。人家的特点就是‘烫耸秀,弹圆豆’。别的我不解释,单说‘豆’嘛,就是说人家的那房尖儿像黄豆颗一样小巧色淡,不同老妇女们的那样,黑得像刚挨了丈夫一顿打,淤了大片血似的。” 苟屁歪着下巴,学着老奶奶腔说:“耶耶耶耶,好小子,说得这样鲜活具体,哪家姑娘大发慈悲,让你看啦?摸啦?老实交待,不然,老子反映到郑特派那儿,怪好,今早上我还看到粪堆上有几只狗子在争撕一个女式红裤衩,老子非让你顶头上,敲锣游乡不可!” “小老弟,口下留德,我确实没看过,更没摸过,只是隔着衣服,看她们的那把衣裳顶起来的高矮大小、陡缓轮廓,猜得个大概,加上晚上睡不着,躲床上瞎想的。” 谈论完女人的妈妈儿,这帮家伙把话题一转,开始议论工地上这么多女的,哪个长得最漂亮,看谁眼力准。二万以手点指两个黑脊梁沟①——龙玉瓶和欧阳柏舟,说她俩可谓西施与郑旦,都美不胜收,难分伯仲。大家都有同感,一致佩服他有眼力。二万说:“没什么可佩服的,你们不也是这样认为的吗?就像董卓、吕布、关羽等英雄都认为貂蝉美丽,斯巴达、特洛伊两国好汉都认为海伦漂亮一样,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苟屁不懂装懂抢话道:“对极了,对于漂亮女人,就应该嗨轮!——人的眼,错不远;谁的眼睛也不是黑窟窿。这人山人海之中,我也认为你说的俩最漂亮。你那话我只改一个字,就好听哪,叫做英雄所‘奸’略同。”说着,他还相伴做了两下撅小腹的“黄色动作”。 “好听个屁!既难听又难看,流氓在我们面前站。”关大枪笑着接腔道:“不过吗,我也觉得她俩耐看。也不知道人家是咋长的,身条、个头、脸模,咋看咋美,看哪儿都舒服,看也看不够。可怜啦,光看不解决问题,撑死眼睛饿死鸡b唠!” “看看,还说人家流氓呢,自己都够八个瞎子看哪。我说你俩算是不找钱儿,‘老母猪莫笑乌鸦黑’!”坛子笑谑道。 山里的营房已经告竣,晚上不愿回家的民工就可以到营房里住宿,解决了民工们风餐露宿的艰苦状况。据参与建造营房的民工透露,出于备战思想的考量,有的房间设有机关,人要是触到了机关,就能从楼上落到楼下,便于战斗中紧急逃生。这合乎**“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的战略战术原则。 傍晚收工,民工中有家有口的都是情愿回去的,剩下些未婚青年不想回。今晚,七队只剩下二万没回去。他收了工,在食堂里吃了饭,来到营房,把草帽挂在廊柱上,开门进屋,虽然很疲劳,他还是习惯性地要看一会儿书。 十队的龙玉瓶和欧阳柏舟特别对脾气,处得特别铁,象亲姐妹一样,互为影子。今晚她俩在伙房用过饭,也来到营房休息。当她俩经过二万的窗前时,听到吟诗之声。屋里的人抑扬顿挫地吟道:“ 腌国 。万佛笑 夏商周秦汉,晋隋腌书中。 唐宋元明清,浩叹一场空。” 吟完还自言自语道:“权当这是一盘腌咸菜,我们将就着下酒吧,干!”端着杯子在一本书上碰了碰,看来是拿书当酒友的,“嗞溜”仰脖吞了。二人看二万像个得了神经病的书呆子,在书的扉页上写诗,又以诗作下酒菜,甚是好玩。再看他抛下那本书,又展玩另一本,依稀可见是《三国演义》。他读着读着读高兴了,又笔走龙蛇地在书的空白处写诗,并吟道:“ 煎熬人生 。万佛笑 血饨苦心泪煮头,煎熬人生何所求? 纵排千古风流首,不如半坡童牧牛。 本人万佛笑酒后失态,笑你刘备才疏学浅。你那日逃出襄阳会,马跳檀溪,在水镜庄外看见一个牧童骑牛吹笛,死里逃生、一身狼狈之余不禁羡慕起牧竖的闲雅来。你纵有万千感慨,怎奈学问不多,只有感叹一句‘我不如也’。那情那景,本该引发诗兴,再配合你好哭的特点,本应水到渠成地吟出我这样一首诗来,可你不会,可惜啊可惜,罚你一杯,——朝哪儿倒呢?哎,倒我嘴里吧!” 只见他一仰脖,咕咚吞了。 勾肩搭背的俩姑娘看着他嗞溜一口酒,吧嗒没有 黑太阳 第 6 部分阅读 呢?哎,倒我嘴里吧!” 只见他一仰脖,咕咚吞了。 勾肩搭背的俩姑娘看着他嗞溜一口酒,吧嗒没有菜,照他说是以书为友、以诗佐酒,倒是满新鲜、蛮有意思的。她俩看了一会儿“酒疯子”发泄诗兴,相视笑了笑,又相对挤挤眼睛、吐吐舌头,相挽着上楼去了。 ①黑脊梁沟:留长辫子的姑娘。 第十七章 派飞机炸偷萝卜贼 龙玉瓶和欧阳柏舟上得楼来,开门进屋,打水洗澡,最后都在废水里尿了泡尿,身上仅穿着件红裤衩。玉瓶把头探出门外,张望再三,确定走廊上无人后,招手示意柏舟过来,二人把脏水抬出来,沿着廊柱缓缓地倒下去,还流经了一顶草帽。二人因无意间得逞了一个恶作剧,得脆地咯咯笑。 俗话说“笑人前,乐人后,轮到自己笑个够”真是不假,正在她们得脆不已之时,突然听到“哐”的一声,身后的门被风碰上了。都光身子没带钥匙,进不了门了,楼梯道里又传来脚步声,她俩赶忙闪入隔壁的房间里。这个房门还没安锁,她俩用桌椅把门抵死,只得在这屋里的床上将就一晚上了,等明天天亮再想办法。 由于工地上的活很重,她俩都很疲劳,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睡梦中,二人都好象躺在橡皮筋上荡秋千,不幸滑脱,在云雾间飞了一段,咕咚坠入棉田,又接着睡。半夜里突然变天了,刮起了凛冽的寒风,冻得二人互相搂抱得紧紧的。迷迷糊糊之中,松开对方,翻个身,顺手一抱,又能搂个人接茬睡。梦寐之中,她们好象到了云雾喷吐的巫山之巅,有位仙男柔声细语地说:“生而为人不能免于此。以后每年七月初七夜,我就在七队的大榆树附近等你们,你们只要喊‘不能免’,我就会出现在你们面前。”柏舟对仙男说:“男女虽异,其欲相同。以后我们相聚,你就称我‘欲相同’。”玉瓶对仙男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以后我们相会,你就呼我‘非草木’吧。” 天快亮的时候,她们感觉到仙男出去了一会儿,还隐约听到楼上传来拨锁的声音,后来感觉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把她俩托举起来,在云雾间旋转飞升了一程,选了一片最洁白的云,把她俩轻轻放置在上面,逐个吻过每人的手背,悠悠退步,温情挥手,忽然被一群红云盖到下边去了。 早上醒来,她俩都好好地睡在她们的床上,是个不解之迷。隐隐之中,她俩感觉发生过什么大事,但四顾寻找,又找不到其它的异样,只当是变天的缘故,造成美梦和恶梦争抢脑袋里的地盘,徒使人瞎忙了一夜。只是互相埋怨对方,昨晚怎么一反以往,哪儿来那么大手劲,把自己箍那么紧,现在还觉得憋气。 最后,她俩觉得不必再浮想那抹虚幻,携手出来,倚栏杆看那苍松翠柏以及雾走云飞,呼吸新一天的新鲜空气。她们看见二万从廊柱的木橛子上取下草帽,戴在头上。帽子上的冰茬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二万突然觉得冰头,忙取下来察看。他把帽子内外的冰茬子都掰下来,捏了一大把,权当冰棍;“叽扭叽扭”地噱食起来。二位姑娘想着那冰茬是尿水结的,他竟当冰棍吃,不禁狡黠地笑起来。二万听到头上传来笑声,仰脸看看她们,把草帽拧到头上,冲她们打了个响指,便一路噱着“冰棍”上工去了。 两个姑娘跳着高笑,笑得互相给对方挤脸捶肚皮。经过这一笑,她俩的心态又正式回复到天真纯洁的少女情性。 人多好做活,人少好吃膜。尽管飞机场的工程很浩大,但是禁不住二十万建设大军发挥革命加拼命、无往而不胜的干劲,很快就完工了。 单说从工地上回来的欧阳柏舟,几个月以后,总觉得心热腹烫,饭量也大增,偏偏喜欢偷吃生产队上长在霜地里的萝卜,越冰心体内越需要。 这一日,航校的飞机在练习投弹,有一颗炸弹丢下去没听见响声,指挥塔派地勤兵驱车去排险,以免伤及老百姓。当士兵们赶到炸点附近,看见那颗炸弹半截儿扎在萝卜地里,尾部还在哧哧冒黑烟,又见萝卜地里爬出来一个人,被熏得煳衣烂衫、乌眉灶眼。这个倒霉的家伙显然是被吓瘫了,所以只能爬而不能走,裤裆里环境不好是肯定的。炸弹没爆炸,所以肯定没伤着他(她),烟子是不会伤人的;炸弹也绝对没砸着他(她),从那么高落下来,要是砸着,早死了;动能加势能,即使扫个边儿,也别想动了,岂能爬?所以士兵们也不着急抢救,任其爬地上定定神,然后看其咋说。 那人一出声,才听出来竟是个女的。只听她哭诉道:“我不就是偷个萝卜呗,还犯得着你们派飞机来炸吗?嗯嗯——哼哼┅┅” 一听她能说话,知道她没事儿,士兵中一个爱调笑的答:“喂,大姐呀,我们不是炸你。你看吧,这么大冷的天儿,飞行员担心你吃凉萝卜感冒,所以送一个大大的、热热的烤萝卜给你!” “不稀罕!冰冻萝卜最合我胃口!” 在人前不敢站起来的这个偷萝卜者不是旁人,正是欧阳柏舟。会事的士兵很快猜出了她的心思,于是呼唤战友们驮了炸弹迅速离开。柏舟盯着他们绝尘而去,才爬起来,一路夹着腿、避着人回到家里,反复洗澡洗衣不提。 就怕不犯,单怕常干,终于有一次正在她拨萝卜时,被队长黄金抓了个现行。 “你为什么喜欢吃生萝卜?” “想吃呗!吃了美迈①!” 黄金觉得不对劲,把她领到大队卫生室,让赤脚医生给她检查检查,看她得了啥病。经任务一号脉,断定她身怀有孕。 诊断一出,犹如五雷轰顶。柏舟马上回想到那晚的弥朦之梦,一个叫“不能免”的“仙男”竟然是真人,梦中当新娘之事竟然是真事。想到这儿,她的头“嗡”地大了,卫生室的房顶“呼”地转起来,脚下的地也跟着加速旋转。众人看她“咕咚”栽倒,昏厥过去。 未婚先孕,在那个年代可以说是少之又少的事。哪个姑娘要是出了这事儿,准是死路一条,因为人言可畏,唾沫星子淹死人。 被抢救过来的柏舟捂脸奔出卫生室,泪水洒了一路,象是过了一趟洒水车。她感觉有无数只手比成手枪形状,捣着她的脊梁沟大骂和大笑,纵然逃回家中,那无数个指头上又喷出子弹,追着她射,把后脊梁打成了筛子底儿。 她的精神世界彻底崩溃了,灵魂空间也完全失衡了。满脑子充斥着可怕的镜头:太阳横飞,月亮乱窜,星体相撞,全世界都在燃烧、爆炸。在疯狂的星系里,柏舟全然地疯癫了。她坐在筝前,疯狂地弹奏《渔舟唱晚》中最疯狂的那一段。甩飞的头发甩飞的泪,满脑子甩不掉那晚自己可耻的疯狂摇腚的动作。 其实,卫生室里所有在场的人都十分可怜同情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害怕说出去她思想承受不了,在她走后,都相约守口如瓶、决不传扬。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医生。经过一段时间的心态调整,也经过柏舟的观察,发现村民们看她的目光并没有什么异样,于是又鼓起勇气,决定“苟活”下去,继续笑对每一天的太阳和面孔。但她深知,当务之急是不能让肚子出丑,所以必须尽快打胎。 那一年,一些报纸不负责任地向群众推广吞服蝌蚪避孕和打胎的偏方,然而当时是冷天,没有蝌蚪。柏舟暂时用蹦跳流产之法,好不容易等到热天,有了蝌蚪,就咬牙拼命活吞蝌蚪,却都没有效果,明显的变化是肚子大得出不了门了。 后来,经有关方面试验证明,所谓“简单、省钱、稳当可靠和无任何副作用”的活吞蝌蚪单方,是伪科学,不但无效,反而容易使妇女染上寄生虫卵,损害身体健康。 祸胎打不掉,柏舟只得谎称得了脚疾,走不了路,整日躲在屋里。假若发现有人来串门,她必须躺床上,周身用厚被子裹起来,戚哎哎一番。为了应付实诚村民的探视,她还真得自己下手,把好好的脚割烂泡肿,以转移和吸引视线,让他们把眼睛珠子凑脚上研究抚摸。就这样,在诸多不便和泪雨愁云中,柏舟好不容易熬到十月胎满,生下来一个像她一样美丽漂亮的女婴。 该女婴无父姓可姓,柏舟只得让她随自己的姓,取名欧阳玉。然而,满脑子所谓伦理道德思想的欧阳光坚决反对使用他的姓,认为这是严重地有辱祖宗。他不仅不让女婴姓自家的姓,甚至决定要把她从速从快地除掉。 欧阳光的筝艺是光县一绝,他本人就是民族瑰宝中的一个活宝。他也非常识筝。他有一架发挥起来得心应手、视若命根子的古筝。经过历次运动,不管是打砸抢还是破四旧,历来胆小的欧阳光却一反常态,为此筝出奇地勇敢,东转西藏地把它保护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他做外公的不慈,而是他固执地认为,既然伤风败俗的事情出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了,考验他伦理观、是非论的时候到了,他有责任有义务承担起义不容辞的使命——大义灭亲,把丑事消弭于无形。作为心灵失血的补偿,他痛上加痛,二痛合一痛,痛下决心,决定用自己心爱的古筝作为外孙女的陪葬品——一口特殊的棺材。 女婴出生一周后的这天4点多,欧阳光泪泗横流地轻抚了一曲《广陵散》后,把筝底撬掉,趁着黎明前的黑暗,也趁着女婴的酣睡,把她放进筝盒,再把筝底重新钉上。 此时,欧阳柏舟撕心裂肺之状最是凄惨,哭又不敢大声哭,蓬发罩脸,像躲避针扎刀割一般蜷缩在被子里,在这顷刻之间“人工降雨”淋湿了半床被褥。在此生死永别之际,欧阳光不忍闻謋然之声,把头一迈,不再看,一狠心,抱起筝和锨出了门。 不知欧阳玉性命如何?且看下章分解。 ①迈:方言中用在语末的助词,相当于“啊”。 第十八章 老母猪拖回筝棺 当欧阳光夹着筝、扛着锨经过黄金家门口时,在昏暗中,他和队长家的老母猪对了眼光。尽管它不是人,欧阳光也象做贼被捉了现行似的,心疙瘩“嘣嘣”翻跟斗。他象被砍了脖筋似的,下意识地耷拉下头,理曲地避开老母猪的眼光,怏怏地溜了过去。 他出了村,走了几里地,钻进草深林密的山坳,放下筝,胡乱选了个坟址,挖坑,埋掉。 天光大亮时,他如释重负地回到村里。在十队的“人民大会堂”——碾盘之附近已经聚拢了很多人,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吃烟。队长黄金、木匠汪汪水、赤脚医生任务、风水先生许阳仙(过去搞过迷信行当,现在不敢搞了)蹲在碾盘上,其他人或蹲或站在碾盘周围。欧阳光也装作没事人似地凑到跟前,听他们议论些什么。 许阳仙说:“择墓址非常重要,不能胡乱埋个地方算哪。”欧阳光心一抖,觉得他是专门针对自己说的,脸顿时像被血手扇了一巴掌似的,“唰”地红到耳根。他下意识地左右瞅瞅,发现没人注意他,才知道是自己多心,于是继续听。 许阳仙接着说:“如果乱埋,万一葬到了阴司地,死人不会化,还经常盛装异服地出来,坐在坟头或路边,祸害过路人。”任务说:“如果真有你说的阴司地的话,我死了专门想埋到这样的‘风水宝地’。埋到一般的地方,死哪也就死哪;埋到那‘好处儿’,死了还能穿得光光鲜鲜的,经常出来透透气,找活人聊聊天,多美呀!” 许阳仙驳斥道:“美个屁。三队汤鹤翔的小儿子汤启圣在李镇上中学,有个星期六下午放假回家,经过鬼光谷,听见柏树林里飘出‘叮乓’声,不知道谁在干什么。他好奇地钻进去看个究竟,发现一座坟旁蹲着一位盛装异服的少妇,正在凿墓碑。他问‘你在干什么呀’,那女的掠出媚眼扫扫他,回答道:‘都怨石匠太马虎,把我的名字刻错了,我给它改过来。’启圣一听是鬼呀,挖开就跑,那女的努努小嘴儿,对着他的背影一吸气,他就被摄住了心志,退着一屁股坐进鬼怀里了。女鬼也没强迫他做别的,就是让他陪着说了一会儿话。据说那女鬼是他哥哥汤圆的前妻刘年年。启圣回家后就死活不上学了,一个劲地念叨‘我要结婚,我要结婚’。汤鹤翔攥着他的手,苦口婆心地说:‘启圣啊启圣,宋太祖赵匡胤说:厄危启圣智,逸乐败家身。那意思就是说:困厄危难能启迪圣智,安逸享受足以败家亡身。你这次遇到这个坎儿,应该看作是启迪你圣聪的机会来了,而不能顺坡滑呀,诚应当更加聪明理智才对。你现在正是求知识的年龄,怎么可以向往夫唱妇随的逸乐生活呢?你可不要辜负我给你起名‘启圣’的良苦用心啊!’这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也唤不醒启圣,还是整天念叨‘结婚’,念得茶不思、饭不想,几个月工夫,整个人瘦得刮阵风就跟着跑,要不是皮包着骨头,‘哗啦’一下就散架哪。眼看他病入膏肓,不赶快医治,死期不远。最后二老和哥哥汤圆可怜他,出了个下策,让嫂子封紫琴和他圆房,目的是冲一下喜,冲好算了。谁知事与愿违,一夜工夫,不仅没冲好,反而把他给冲死哪。老汤气不过,带着汤圆去把刘年年的坟给刨了。见了阳光,肉身才化。暴尸三天,香躯变得奇臭无比,汤圆戴着口罩给她移坟。你还羡慕埋到阴司地,看刘年年落了个死不安身的下场,有啥好的?” 木匠汪汪水说:“还用得着刨坟、晒尸、移坟那么复杂,人家《三国》上说的,刘备破黄巾军的妖术,只需泼猪血就行了。我那儿猪血多得很,只消一瓢朝她坟头上一泼,保证她不出来哪。”汪汪水脸朝着通往村外的大路,猛然间看见了稀罕事儿,说:“说曹操曹操到,提到猪猪就来。喂,你们看那猪在干什么?”大家一起甩脸看去。 人们看见黄金家的老母猪,嘴噙从筝孔里露出来的布块,拖着筝来到大家面前。原来欧阳光埋掉外孙女,前脚走开,那嗅着奶腥味尾随而来的老母猪后脚就从草丛里哼出来,发挥它老祖宗猪八戒嘴拱稀柿洞的家传功夫,三下两下把古筝掀出来。它围着这个庞然大物转了三圈,想吃里边的婴儿,却拱不破筝板,仅从筝孔里舔出来一点婴儿衣角,满足地吮吸里边的奶腥味,越嚼衣服出来的越多。估计它想让家中的小猪崽也尝尝鲜,于是就拖着回来了。 筝里飘出婴儿凄惨的哭声,筝后滴答了一行血泪。大家一起甩脸看欧阳光,都不说话。 小秃头上的猞——明摆着的,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是咋回事,还用明说?方圆几十里只有他欧阳光有这玩意儿,看来这天大的尴尬事儿他今天是躲不掉的了。 人们在凝固的空气里憋闷了良久,队长首先跳下碾盘,在地上抓了一根枝条,故作轻松地吆喝道:“我说一早上就不见你,原来到坟地盗墓去哪。”说着便奔过去打老母猪,让它快松嘴。救死扶伤、抢救残喘是医生责无旁贷的职责,救活救不活是医术问题,救不救是医德问题。任务也冲过去抢救婴儿。他俩行动得早,却有个黑影后发先至,像冤魂一样闯到前头,劈手分开他俩,把老母猪吓了个趔趄,又被黄金狠狠地打跑了。 欧阳光跪在地上,翻转古筝,沿音孔三下两下把筝底掰破,抱出欧阳玉,泪水扑扑沓沓地滴到她的小脸上,老少四行泪汇合,又哗哗地流到筝上。任务从他手里夺过欧阳玉,抱回家里救治去了。欧阳光夹起破筝,一溜烟跑掉,迅速摆脱这群人视线的笼罩。铁锨遗弃在众人脚下。 看着父亲狼狈归来,不用问,欧阳柏舟就明白了一切,肯定发生了欲盖弥彰的事情。她欲哭无泪,泪已流干。她视窗外机关枪口似的口形于不顾,反而非常镇定、平静地坐在镜前,伸玉手缓理云鬓,悠闲地梳妆打扮起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十队像是一口锅,坐在旺火上,很快就沸腾了。有些女人就是有个爱好——髂底下没鸡b,坐那儿胡疙瘩;有些人就是有那份闲心,成天都在盼着别人赶快出事儿,以填补近日的新闻空缺。嗅到一点端倪,马上身负起“神圣之责”,要在第一时间把最新消息传播出去。他们的嘴就是一口锅,凡是听来看来的,经他们的“锅”“咕嘟”一遍,都要变味,非加入自己的“真知灼见”不可,唯此才显得有见地、有思想水平。添油加醋、加潲子、个性化加工,这是传说者的通病。某某捡根针的事儿,从村东开始传,到村西绝对不是针了,而是变成一根棒槌了。 人们议论的焦点是:孩子的父亲是谁?有的说是柏舟在下乡前就和城里小青年混上的,跑到我们农村来遮丑;有的说她在部队上出工,和来自大城市的兵娃子胡来种下的;亏有人说得出,竟然说寡男孤女长期同处一室,难免父女成奸;更有甚者把老母猪拖筝的事儿改编成大狼猪义救亲生女,说是柏舟趁管理队上那头种猪时,人畜交欢,重演了一曲天蓬元帅爱嫦娥的情史。 凡此种种,一日之内,谣言四起,胡云乱诌,不一而足,把此事放大、夸张、虚构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闻酒就醉的欧阳光竟然掂起一瓶烈酒,象对待一瓶毒药一样,“敦敦敦”地整了下去,然后躺在床上,一边等死一边喃喃自语:“柏舟啊柏舟,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吧?‘柏舟’是古代一个女子的名字,因为她是坚守名节的典范,所以‘柏舟’一词已成为女子守节的代名词。我给你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在贞节操守方面做得特好,谁知你却做得特坏,让我失望透哪!从小教你《闺训千字文》,让你背‘男德在义,女德在节’,做个有气节的人,你倒好,‘节’没哪,光剩‘气’哪,你把我气死哪!——我痛心啊,我难……。”他啰嗦着,啰嗦着,酒劲上涌,俯到床沿上,“啊呜啊呜”吐了一滩,然后昏昏睡去。 第十九章 朝坟头上尿尿给亡妻洗个头 在昏昏沉沉的长睡中,欧阳光作了一连串稀奇古怪的梦。 梦中他发现到处都涨水了,人们都拼命朝山上跑。他的肚子也跟着起哄,里边涨了一肚子苦水,没处倒,撑得腹部马上就要四开花。他捧着肚子逃到山上,在阴瘮瘮的密林里,他看看左右无人,就酣畅淋漓地尿起来。当腹压减轻了一些后,目光才落到脚下。他发现自己竟尿在妻子的坟上,不巧,这个细节竟让在林间找棺材木的汪汪水看见了,他说:“怎么,想老婆了。朝坟头上尿尿,给她洗个温水头?”欧阳光正不知怎样回答他的这个俏皮话,汪汪水却忽闪一下,不见人了。 他见妻子的坟上长满了草,别的也不去管,只把坟洞前的草揪了一把,又揪了一把┅┅。有一把还捏在手里没丢,突然听到“扑嗵”一声,他的视线忽悠一下转到银汉边上。 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靠在一棵垂柳上,以背影的姿势给他。只见她大彻大悟般地“嘿嘿——嘿嘿”傻笑着,慢慢地攀上河堤,于此同时,欧阳光的耳际仿佛听到小鬼索命的咒语:“死了好,死了好,阳间没有阴间好。”那疯姑娘禁不住诱惑了,“扑嗵”一声扑入河里。最后还恋世般地回眸了一回。只见她梨涡歙张,泪珠晶莹。欧阳光这才意识到这是一张多么熟悉的脸啊。啊,不好,那不正是自己的女儿柏舟嘛! 他扯嗓子大喊:“救命啦,救命啦!”然而,他纵然拼尽最大音量,却只有口形而无声音。他以手撑床,想坐起来,可是手臂绵绵软软的,象是被抽了筋骨,根本坐不起来。他朦胧意识到这叫“魇住了”,是人在睡梦中,手或老鼠附在胸口上造成的现象。他记得,“魇”字在《字典》中的解释是:梦中惊叫,或觉得有什么东西压住不能动弹。 欧阳光利用半清醒的理智把目光拖回到河边,朝四周张望,希望有人能救他家柏舟,却没有人来,他又是一个旱鸭子,于是焦急地沿着河堤往下追。 追啊追啊,不知追了多远,见河面上浮起一具尸体,仰着,脚朝上头朝下,象一只小舟,柏木的小舟,安详地向大海漂去。这时他才意识到给女儿起这名字的不祥,终致她有横江之祸。他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神力,扇扇胳膊竟然飞了起来。他正要飞过去把柏舟牵上岸,突然传来已故母亲的话语:“按老年人的说法做:淹死的人要从他下水的地方捞上岸。因为魂灵在哪个地方和肉身失散的,它暂时不会飘远,还会在原地焦急地等待。把尸体拖过去,使它找到它的肉身。通过认尸,它才知道自己的前生是谁,从哪儿来,该到哪儿去,不致沦为孤魂野鬼。”于是欧阳光飞行着把尸体拖到垂柳处,飘上岸。 欧阳光把柏舟轻轻放在草地上,伸出慈父的手合拢她的眼皮,然后往下抚摸她俊美的脸。不摸则已,一摸好象触动了机关,柏舟像坐在机括上一样,突然弹了起来,一张玉面唰地变成了一副骷髅头,两个黑幽幽的眼洞里转动着说穆坦猓朋荻舻某ぶ讣钻懦梢欢阅ёΓ敛涣羟榈叵蛩ヂ洹?br /> 欧阳光“妈呀”一声;全然从恶梦中被吓出来,“哗”地出了一身泠汗,像才从雨地里跑回,鼻尖额头依然在滴滴答答掉汗颗子。他抽抽鼻息,能嗅到熏人的气味——浓重的汗味和酒味。一瓶酒水彻底被汗水带出体外。 他看看日头还和他喝酒前一样高。猜想自己一定睡了一整天。其实已经过了三天。他瞅瞅身边有几撮头发,再看左手里依然捏着一撮,端详端详,不乏有愁白了的。用右手摸摸头顶,发现那儿已经被自己拔成了秃子头。 他扫视屋内,已不见柏舟,在床边的桌子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伸手拿过来一看,心哗啦一家伙碎了,因为那不祥之梦竟成事实。柏舟完了,真的完了,因为纸上写得明白: 夏日绝句 掬尽三江无限水,难洗今日满面羞。 纵身一跃入银河,骑颗流星去无愁。 柏舟绝笔 1969。7。30 欧阳光愣愣地执着纸条,木木地想:是的,如果来自舆论的压力太大,超过了一个人思想的消化能力和感情的承受极限,便逃避到冥冥空灵的无愁国去,不失为一个行之有效、简便快捷的解脱方法。死了死了,一死百了。想到这儿,他不禁扇了自己两耳光,心中自责道:“看你都在想些啥子。自己心爱的女儿永远没了,这是拿什么也弥补不了的亲情损失啊。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还说‘能隔千里远,不隔一层板;能在世上挨,不到土里埋’,怎能为‘死了好’打掩护眼儿呢?——女儿啊,我那可怜的女儿啊!”最后他失声痛哭起来。 正在这时队长来了。只见他苦着脸非常悲伤地说:“今天社员们进城卖柴,看见河里捞出一具女尸,从人样子、衣服和古筝指甲上可以断定,是你家柏舟,大家用牛车把她拉回来了。” 听到噩耗,已看过留言的欧阳光出奇的镇静。他缓慢地下床,忽听“扑沓””一声,有只老鼠从他胸口滚落到鞋窟篓里,半死不活的。估计它吃了那滩呕物,醉倒在他胸口上,魇得他作了好长一个恶梦。队长把那老鼠拎起来,准备拿回去喂猪。十队的人都知道他家的老母猪最喜欢吃老鼠子了。扔给它一个,不管死活,嚼得骨茬子“咯咯嘣嘣”响,不要一分钟就连皮带毛吞了。得亏它有这个吃荤的习惯,才使欧阳玉拣回一条小命。 闲话少提。欧阳光用木然的目光找到鞋子,蹬上,撒掉手里的头发和纸条,跟着队长出来,处理后事。 他请汪汪水打了一口棺材,不要盖儿,用那架古筝做盖,好让柏舟在那个世界闷了也弹一曲。欧阳光还珍藏了一套正规上台表演时穿的戏装,也拿出来给柏舟作了丧衣。 幸亏古筝是件飘轻的乐器,所以老母猪拖筝时,欧阳玉在里边只是受了点体表伤,经任务及时包扎,现在已无大碍。 料理完女儿的后事,欧阳光把欧阳玉抱回家,屎一把尿一把地抚养起来。喂稀嚼干,相濡以沫,就这样,剩下外公和外孙女两个相依为命了。'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二十章 三变二二变三 从机场工地上回来的欧阳柏舟以扑河自溺结束了故事,现在再说说和她同时从工地上回来的龙玉瓶吧。 七队的关大枪也不自己屙泡稀巴巴照照,自从在工地上盯上龙玉瓶后,回来就害起了单相思,缠着父亲给他央媒提亲。 俗话说“天上无云不成雨,地上无媒不成亲”,还奉劝说“选亲不如择媒”。关怀仁听温吐噜说过,他和龙家是老乡,择他为媒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于是就来央他。 温吐噜一听此事,满口应承,但是计较道:“龙玉瓶那孩子啊,我晓得,人好,人样子更好。不怕你生气,看你们家老二,活象狗都不理的干屎橛子,和人家玉瓶太不般配了,为了把好事办成,我有个计策。” “什么计策?” “我们河南老家流行的一种搞法┅┅”,说到这儿,温吐噜凑近关怀仁,咬住他耳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一说。 老关惊问:“这可以试,哪后来呢? 老温答:“等把新姑娘骗进门,前半夜用文火,猴子不钻圈,大敲一会儿锣。万一不行,后半夜用旺火,七大姑八大姨齐上阵,掰腿的掰腿,按胳膊的按胳膊,给她来个霸王硬上弓┅┅” 老关说:“这怎么行?不怕逼出人命?” “没事儿!用这种办法,在我们老家,十个十成,从没见过哪个女的因为这上吊扑河的!说白了:女人就是一个影子,跟谁不是跟;女人又是一个杯具,装苦黄连,装甜蜂蜜,到了既成事实面前,不都得装。到了木已成舟、生米做成熟饭的地步,她吃着嘴香都来不及,哪还顾得扔筷子!” 听得老关像鸡啄碎米一般点头,连连说“是”。 老温续道:“说到这儿,我想起我们才搬来时发生的一个笑话,是你嫂子她闹的。那是春暖花开之际,我和你嫂子进城玩。因为我们从没见过真猴子,于是掏空了荷包买了两张票,进了动物园,转遍了整个猴山也没见一个猴子影儿。你嫂子心疼那两张票钱啊,就找管理员问猴子呢。管理员说‘现在是暖春发情期,猴子们都在山洞里结婚呢’,你嫂子听了还不死心,想了一会儿,试问管理员:‘我要是在洞口撒把花生,它们会不会出来?’管理员答:‘那倒不知道,不过可以打个比方——要是你,你会出来吗?’” 老关一听,眯拢小眼笑着说:“嘿嘿,这管理员也真够会比方的,老嫂子也算是自找着吃了个亏!”说过笑过,二人约定了此事。 俗话说得好,找人不如遇人,这天,温吐噜上街办事,在中途和黄金花巧遇,二人就站在路边闲呱哒起来。闲谈中,黄金花竟主动提出,想请温吐噜给她家玉瓶找个婆家。此意正中温吐噜下怀,当即说:“眼下我手上就有一个好小伙,咱们说风就是雨,明天给你领去瞅瞅,中不中?” “咋不中!” 第二天,温吐噜领着关家老三来“面试”。老三关大炮正当二十,青春鼎盛,风华正茂,比那关大枪中看百倍。 玉瓶躲在母亲身后,一直勾着头,一双水眸只盯自己的鞋尖,把发梢在手指头上飞快地正绕绕,反绞绞,显得非常紧张和害羞。好半天,她才暗输星眸,偷眼打量大炮,一看怪顺眼,心花怒放地闪入闺房去了。那背影,那身形,像银涛中的鱼脊梁背,能晃瞎人眼睛;那长辫子能钓起铁石心。大炮被如此近距离的美镇傻了,冲晕了,彻底地。 黄金花追进里屋,问:“咋样?”玉瓶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儿,唇片干闪烁吐不出音儿,只顾飞快地绞头发。经黄金花再三逼问,说“摇头不算点头算”,玉瓶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黄金花得到了实信儿,出来和温吐噜一交换意见,当现议定婚期就在腊月十八。要想发,不离八吗! 大喜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那年头(建国初的三十年间)结婚很简单,堪称古往今来结婚的最简单时期:即没有古时的高头大马和大花轿,也没有改革开放后的轿车仪仗,甚至连辆自行车都没有。接亲的人在前,送亲的人在后,新娘子夹中间,一行人排成纵队,各凭各的“11路车”赶路,新姑娘也不例外。最头前的人手提一盏马灯带路,马灯也不点着,只在玻璃罩上糊一圈红纸,即蕴含深意。 就这样,以最简单的方式,龙玉瓶被接进了关家门。来贺喜的人一直喝到十来点,家家扶得醉人归去,该轮到新郎官入洞房了。大炮极不情愿地退场,大枪被众人掀入洞房,“嘎吧”一下挂上了锁。 玉瓶坐在床沿上,怀中揣兔,心中撞鹿,正焦急、紧张而又害羞地等待新郎官的出现。门响处,屙进来一个屎橛子一样的干巴“老头”,顿令她大失所望,诚所谓“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郎脸’改”。不知老天爷哪一巴掌没捂住,从指缝里冒出来这样一个丑八怪——关大枪,他不怀好意地冲玉瓶凑来。玉瓶双手齐摆,说道:“不要过来!”紧跟着问:“你是谁?” “连我都不认识?我是关大枪啊。噢,实话告诉你吧,以前露面的那是我弟弟关大炮,他是冒牌货,我才是真正的新郎官儿。” 玉瓶厉声吼道:“不是这样的!你快给我滚出去!” “我不仅‘滚’,还烫呢。你不知道吧,我想你想得五内俱焚,只盼这一刻了,只有你能救拔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快点,成其好事吧!?”说着他已挤到身边,开始往玉瓶身上染指。玉瓶忙往后缩,他就死皮赖脸地往上贴。“啪”,玉瓶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大枪捂着脸,厚颜无耻地说:“打是亲,骂是爱,爱得狠了用脚踹。”说着他竟真地站到玉瓶面前,嘻皮笑脸地说:“如果踢踢打打能消你气,那你就快点来吧。解决了你的问题好解决我的,我实在等不及哪!” “放你娘那个屁!”玉瓶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不偏不倚,正踢在他的关键部位。大枪两眼一黑,“咕咚”仰倒,四肢拉叉,昏死过去。玉瓶以为他在耍奸,目的是逗自己过去搀扶,他好趁机取势,所以不理会他,自顾自趴在被子上“呜呜”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大枪自己活过来,冲玉瓶啐了一口唾沫,捂着裆叫开门,撂下一句“茶壶里煮羊头——我搁不下你”,出去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玉瓶从恶梦中惊醒,只见自己被剥得一丝不挂,温妈、葛妈等几个妇女把自己按在红床单上,摆成了一个红底白字的“大”,大枪正喘着粗气在自己下身胡来,好在他新受伤,“哼哧哼哧”干着急,不听他使。但是,对于他们,有的是时间。时间长了,还过阳,后果就未为可知了。玉瓶深为自己的处境担忧,嗓子已然哭哑。 突然,一股黑烟漫进屋来,把屋内的人相继熏倒。由于玉瓶面朝房门,看到黑烟象蛇信一样舔过来,下意识地把脸贴向被子,所以中毒较轻。她能朦胧看到大炮塞着鼻孔,把那帮狗男女抛出屋去,然后突感到一个硬烫物事挺到自己虚位以待的空白中。尽管这一刻室内的空气很污浊,但她却觉得是甜丝丝的,因为那东闯破了自己久违的神秘,一棒挥走了少女十几年的空虚幻想,填充进来的只是爽快和满足。 不必细表,就此作结。巴女说的“三编二,二编三”,由于恰好同音的缘故,黑太阳兄妹听成是“三变二,二变三”了,认为她是有意讽刺他家的这档子事——即名誉上先是老三的媳妇,相毕亲,拜过堂,轮到入洞房时变成老二的了,谁知弄了个半胡拉草又变回到老三的名下。 第二十一章 黑狗把灰狗吓得尿“裤裆”了 倒叙已完,故事可以拉回到1978年的春天了。 巴山由于坏了招子,所以和其他孩子玩不来,独自踏着青埂,蹒跚着向山上走去,不知他要去干什么。当他经过小河沟时,关怀义又种好了一座桥,正在修葺桥栏。他看见小巴山走过来,怕他不熟悉桥况,拉着他的右手把他引导了过去。 人们都知道关怀义有个绝活,就是善于种桥。他在河沟两侧密植两排杨树,趁着它们还柔弱时头对头按倒、捆扎,等长大后把枝条编平,铺上三合土就是桥面。凡是桥面上长出枝条就斩掉,只允许桥两侧的枝条生长,整齐地修剪成枝繁叶茂的桥栏。 这两天,弹弓成为孩子们的流行新宠。他们的弹弓杈不是“Y”形的 黑太阳 第 7 部分阅读 跎ぃ氲匦藜舫芍Ψ币睹那爬浮?br /> 这两天,弹弓成为孩子们的流行新宠。他们的弹弓杈不是“Y”形的,他们以这旁逸斜出之形为下品,更不是“y”形的,此形为次品,根本没人要。他们追求的上品是“∓#1039;”形的,即两个杈是绝对平行的。为了这样的弹弓杈,他们可谓是踏遍千山万水,上下求索,得之不易。砍回来后,他们还要在上面雕刻上极其对称的带槽、花纹以及自己的名字,把一个小小的弹弓杈上升到他们幼小的心灵所能认同的“艺术水准”。为此,孩子们手上削了多少伤口,只有云南白药才能记得清楚。 因为上品弹弓杈难找,逼得黑太阳大动脑筋,最后终于想出了办法。他带领小伙伴们把山上的“Y”形树杈用绳子拢成“∓#1039;”形的,等长定形了再去砍而用之,这样就解决了上品杈源难找的问题。显然,这种办法是从他“二爷”关怀义种桥上得到的启发唠。 手持漂亮的弹弓,孩子们终日在树下张望,寻找麻雀等目标。岳协起在柳丝间打下一只青鸟,提着来找他家的灰犬,以供犬牙之资。一直找到打谷场才把它寻到。它正在向一只雪白的母狗搔首弄姿,大献殷勤,以致于下贱到用舌片当手纸给人家清理门户呢。好不容易巴结得白“新姑娘”拍肚子——允许它上时,它又不济了。 突然,任瘦秧家的大黑犬从麦垛子后边转出来,一个纵跃扑向灰犬。老灰拔腿就跑,大黑一个箭步追上,张开大口咬出。老灰下意识地往一侧一躲,一屁股仰卧在地上,脊梁筋被撞得嘎嘣响。它顾不得疼,爬起来又逃,刚才屁股所在的地面上已有了一滩水。站在一旁观看的童铁佛对瘦秧说:“看,你们家大黑把人家协起家老灰都吓得尿裤裆了!” 再看大黑三纵两跃又赶上了老灰,以宽阔的肩膀圈住它的去路,老灰被吓得服伏在地。大黑以嘴咬住它的尾巴,顺地拖到麦秸垛下。老灰像一把大扫帚,扫起一股尘烟。大黑以右前爪在它头上拍拍、按按,还冲它“汪汪”叫了两声。狗有狗言,兽有兽语,那意思是说:“老实呆着,见证我结婚吧。要搞搞清楚,我是新郎,你是伴郎。” 昏迷的青鸟被丢弃在地上,经过这么长时间,被冰冷的地面一刺激,慢慢地苏醒过来。它偷偷地骨碌着小圆眼儿,观察到孩子们这一会儿并不注意它,于是悄悄地向远处走了几步,然后艰难地忽扇着翅膀、贴地低飞而去。小伙伴们很快发现了它的行动,迅速向它的背影追去。 肖芽茬、贺照醒和关灵珠在村边的麦地里掐了些麦穗,搓出嫩麦籽,放在嘴里嚼面精玩,嚼地时间长了还能吹出大泡泡呢。 她们一边嚼一边走,不觉来到打谷场上。在麦秸垛和大榆树之间的空地上,她们发现一黑一白两条狗并排伫立着不动,都抬着头,目光迷离而疲倦地望着她们。三个女孩不知道它们在干什么,携手凑到跟前来研究。 小芽茬以右手食指点捣着说:“它们在咬架哟!” 灵珠附和道:“对,它们是在咬架。你们看,腿都咬伤了,疼得蜷着一条腿。” 照醒觉得不像,发问道:“要是咬架,总有个咬输咬赢吧。输的要逃,赢的要追,为什么它们却站着不动、这么和睦呢?”小芽茬答:“大人们把它们拴在一起了。”照醒又问:“哪咋不见绳子?” 于是三个女孩便蹲到最跟前儿仔细找绳子。在二狗的屁股上,真让她们发现一条肉红色的“带子”。当她们正准备深究那带子是何物时,男孩们却突然出现了。 原来,男孩们去追那青鸟,它越飞越高、越飞越快,孩子们齐拉弹弓,射出密集的石子,都让它侥幸躲过,向山上飞去。孩子们看是追不上了,于是又转回打谷场。只有任瘦秧跑在最前头,不知道大伙都回去了,还在憨追。 在大榆树下铺着厚厚的麦秸,有两个人直挺挺地躺在上面晒太阳。孩子们从他们身边过才看清,原来是苟屁和贺坛子。苟屁头枕坛子的腰眼儿,二人摆成“T”形,正在享天福呢。太阳火辣辣,狗儿“刚叽叽”,燎得二人都想回去看媳妇。 书中带言,苟屁谋害了饶幸福后,便托哥哥苟奈作媒,想娶童贞。苟奈先是不干,但禁不住苟屁软缠硬磨,只有逼他接受自己许下的条件,才把童贞介绍给他。条件是让苟屁接受一幅对联并忍受对联所指的意思。对联就贴在苟屁床里的墙上。上联是“只要大家都快活”,下联是“管它背上染绿色”,横批:“忍者神龟”。于是对联下的被窝里常常挺出六只脚。 当然,童撞鹿一家又跟着童贞搬回到七队,童铁佛便成了黑太阳一伙的成员。童铁佛天生善于调侃,有东方朔之才。 看见孩子们从面前经过,苟屁激将道:“小蛋们,我说件事儿你们不敢做!” 梦酒问:“什么事?” “你们不敢把那俩狗子哄开。” 梦酒爽快地答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呢。这有什么不敢!”于是孩子们唿啦一下向二狗跑去。只听苟屁大声强调:“小家伙们都记住啦,撵开后,单追那条黑狗,至少在两百米内不让它停!” 苟屁然后对坛子说:“今天不知咋搞的,总觉得渴,得回去喝口水!” 坛子笑谑道:“我能联想到,你的杯子是樱桃嘴,你要喝的水能醉鬼!” “去你娘的!你也够受啦。看,你的裤裆什么时候通了,快回去找三姐缝缝吧!我能联想到,三姐穿针穿不上,焦死啦,直往线上舔唾沫,把它理挺了,好穿!”说笑毕,他一骨碌爬起来,把烂褂子搭肩上,嘴里哼着电影《柳堡的故事》插曲——“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十八岁的哥哥想把军来参,风车呀跟着那个东风转,哥哥惦记着呀小英莲”,回去了。 三个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绳子”的女孩被突如其来的男孩们吓了一跳,鸭乎用食指蹭着小芽茬的脸说:“羞噢!羞噢!”三个女孩站直身子,三头雾水地对望着,实不知看个狗咬架有什么好羞的,他们成天看牛抵架谁笑过。 男孩们排成弧形,把二狗哄到村外。莫说,狗子的性连质量可谓天下之冠,扯得最紧不过,持续的时间又极长。原因好象是:母狗的外唇与它类不同,格外肉厚,滴溜在屁股后头像个黑棉桃,公狗的一刺入,必然要胀得它疼得“刚叽”叫一声,然后就“黄鹰抓住鹞子的脚——扣了死环”。 村边是一大块麦子地,麦子已齐腰深。淘气的孩子们忘情地撵,两只狗子互相拖曳着逃,把那块麦子全给蹚倒了才算扯开。等它们一分开,梦酒带头,穷追那条黑狗。一直追到山上,累得他们实在跑不动了才住脚,料想这一段距离,应该远不止两百米了吧。 他们一个二个坐在草地上大喘气。等调均气息,他们才觉察到有“咔嚓”声,齐向身后的树林中投注目光,竟发现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正在干一件他们谁也没想到的事。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二十二章 “手指头”都不长指甲 追狗子跑累的孩子们歇过劲儿,才发现小瞎子巴山比他们知时节:现在正是桑果熟透的时令。巴山正独个儿在够桑果吃呢。于是乎,正在犯口渴的他们一溜烟地钻进桑林,一人选一棵攀上去,或骑或仰在上面尽情开吃。 桑果也叫桑葚,状如锥形,酷似草莓,比草莓个小。嫩绿的桑果一身青色,和叶子的颜色一样,还不能食用。桑果由大头开始慢慢变红,这时勉强可以吃,但特酸,一粒入口,自不然地就引来俩手托护腮帮,这下意识的动作之所以要做一下,是因为担心两排牙会被酸水冲倒。眼下这桑果已长得黑紫黑紫,不仅不酸,而且特甜。 孩子们像孙大圣吃蟠桃一样,躺在树上吃,吃饱了就睡。 狂疯的孩子们小憩已毕,纷纷跳下树来。当他们出得林来,在太阳下聚首时,望着对面的脸都不禁捧腹大笑起来,原因是他们的小嘴都被桑果染成了黑圈圈儿。笑罢之后,他们一路吆喝着奔下山,“扑嗵扑嗵”蹦下坝,耍水玩来。他们耍得非常爽心,因为今年还是第一次耍水呢。 巴山摸摸索索地离开桑树林,远远地落在他们后边。他来到山顶,听到河里的扑嗵声,想起昨天才从大人们那儿学的一段巧口,正好是用于此情此景的,何不卖卖?他于是大声吆喝道:“我吃桑果黑油油,你吃桑果黑屁股。我在山上打吆喝,你在河里洗屁股。” 大伙一听他在噘人,于是在一块儿一曲咙、决定:他不来便罢,只要他凑近,非炮治他不可。 巴山竟然鬼使神差地来到坝边,梦酒在水里露着头,喊:“小瞎子,你也吃桑果啦,屁股也不白吗,下来洗洗?”巴山怕下去吃他们的亏,说“我用袖子抿过,不用┅┅”,一个“洗”字还没出口,被早已悄悄绕到他身后的啊呜使了一个滑稽动作——屁股蛋儿撞屁股蛋儿,他便踉踉跄跄扑下水去。 巴山像夜壶扔水里——“沌沌沌”喝开了。他刚把姿势从慌乱中调整过来,用手唿扇着浮出水面,梦酒和鸭乎游过来,按着他的头往下逞,没在水里的时间不短。黑太阳怕坏了他性命,过来制止住了。 等巴山缓过神来,梦酒说:“小瞎子,今天不能轻饶你。你得从这儿游,游到对岸的相公坟,如果歪了,也不再呛你,只敲脑板,凡在场的人,一人敲你两下。” 巴山知道今天落他们手里,不按他们画的道儿走是不行,只得估摸着方向游过去。勉为其难,搭着相公坟的边儿登上了岸,但毕竟还是游歪了。梦酒他们跟过来,要执行脑板。他看拗不过,只有心中自慰:“不就是敲个脑板吗,痒又不痒,疼又不疼的,算不了个啥子,又不致打出脑震荡,敲就敲呗。”于是他往坟边一蹲,低头抱膝,摆出一副死猪不怕烫的架势,等他们来敲。 协起刚要过去敲,梦酒假咳一声,吸引他注意自己的动作。协起见梦酒掂着**做了个敲打的姿势。协起会意,说:“山娃,我先敲!”于是走过去,用**在巴山的肥头大脸上敲了两下,然后让位。巴山在心中称奇:“人家队长家的生活还是好,成天都吃的啥好哩,手指头都不长指甲!” 在他心中转圈的时候,大伙已快敲完一圈。轮到鸭乎最后一个敲,他才嗅出异样味儿,于是伸手一抓,逮住一个“指头”,展手指一探,才惊讶地发现,他咋才三个指头呢?两边的两根也粗了点儿,有大腿那么粗,中间这一根相形见绌,也没长指甲。他在脑中迅速意识到,大上他们的当了。气急之下,他手一紧,把蛋里的“双黄”一挤,疼得鸭乎“妈呀”一声蹦老高,挣脱而逃。 巴山气呼呼地离开众人,独自回村去了。孩子们又是狗刨,又是扯仰板,又是打水战,疯耍了一会子水,便在相公坟上仰了一圈儿,晒太阳。童铁佛对大伙唱:“有位佳人,在水一方。”大伙顺着他的目光瞅过去,都不禁大丧气:所谓“佳人”,原来是一头傻子。只见那傻子站在水草丛中独自发呆,后腿的牛毛上挂着一串串白晶糊,被阳光一照,闪烁着七彩光环。 梦酒说:“它想被搞,谁敢搞?”没人接腔。梦酒奖励道:“谁搞,我给谁两个荸荠!”大家的头摇得跟蛹子一样。 “五个!”大家的头晃得像拨浪鼓。 “十个!”话音刚落,只见人影一晃,已有一人冲下相公坟,踏水而去,直奔傻子。此人溅起的水花挡住了该人的背影,不知道是谁。大伙儿只得用“排除法”来核实是谁:向人堆里一搜索,独独少了梦酒。余众不禁嫣然。 梦酒爬上牛背,慢慢退到牛屁股上,把小玩意栽进去,觉得里边热潮涌动、腻肉翕张,怪舒服,竟然不想下来了。 及来年,那傻子下了一头小公牛,每当夕阳西下,它就会满村里飞奔着撒欢儿。当它跑经孩子们身边时,童铁佛笑指着对梦酒说:“梦,看,你儿子!”贺梦酒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格外喜欢那小牛。他真象父亲一样承担起教育“儿子”的职责:为了培养小牛象个“男子汉”,要勇于作战,善于作战,他经常用膝盖碰小牛的头,勾引它来顶自己,以培训它的好战意识。他还经常偷他爷的酒来浇小牛的嫩犄角,希望那对角能象雨后春笋一样疯长。随着小牛渐大渐壮,终于有一天,在梦酒探出膝盖的一瞬突觉不是个了。小牛勾着的头已高于他的膝盖,顶着他的小腹把他往后推,一直抵到麦垛上无路可逃。小牛已然锋利的犄角挑着裤带把他举在空中,抛甩再三,直到梦酒从裤子里光身滑脱才算罢休。小牛头蒙破裤盲目地撒欢儿去了。梦酒若是就此死了,那死相是没尊严的。 梦酒以“优美”的身段在空中飞了一个弧线,撞在石磙上昏死过去。良久良久,他才被寒鸦啄醒过来。他在曾经被当了一回尸体的痛定之后,才清醒地认识到:假的真不得,羊肉长不到狗腿上啊。 这是后话休提。只说任瘦秧家的黑犬两天后就死了,原因是:孩子们毫不留情地追撵,害得它那滴溜在外边的器官没时间收回去,跑动又产生风,糊在器官上的一层浆被风一吹,封了壳,那器官就根本缩不回去了,土称“封浆”,结果肿疼而死。对于这,孩子们当然是不懂得的,苟屁深谙此理,巧妙地利用了他们一回。 狗死之后,瘦秧一家不忍心吃,把它扛到野地里埋掉。一直在观察瘦秧家动静的苟屁看准了地点,于晚上把死狗刨出来,扛回家熬肉吃不提。 第二十三章 桑葚人类 这一年的农历七月初七晚上,有个人趁他妻子睡熟后,悄悄地把手臂从她脖子下抽出来,戴上蓝布鸭舌帽,穿好衣服,来到书桌前,翻阅《唐史》一本。他找到武媚奇淫的章节,以右手掌心对着那些不堪的文字,闭目凝思,施展玄术。不足一刻钟,字里行间竟有淫臊之气被抽入掌中。他手指蜷拢,紧握秽气,食指弹出,随着一声“去”,一道黄烟缘着指尖直逼出去。他背着手踱着步,抽了两根烟,约摸时间差不多了,便开门出去,看看天黑,又转回来,从妻子的头边拿了手电筒,出了家门,朝打谷场方向走去。 龙玉瓶在睡梦中朱唇翕张,一股黄烟被吸入口中,钻进五脏六腑,迅速漫延到周身八万六千毛穴。玉瓶象发了急症:只见她香腮红透,通体燥热,有部位开始极不妥贴起来。她在床上试完所有的睡姿也无法入睡。今晚的床像是一口煎熬人的大锅,她则是热锅上可怜的蚂蚁,焦急地寻找逃脱的出路。她把身边的大炮推了几遍,仍是自顾自地鼾睡不已。玉瓶鼻涕眼泪抹了一把又一把,没办法,只得穿衣出来解闷。她毫无知觉地来到大榆树下,对着夜幕柔声喊道:“不能免!” “非草木,我在这儿!”竟有人和她应答暗号。她看见一个男人如玉树临风,站在麦秸垛上向她招手。不知道玉瓶从哪儿来的特异功能,竟然能做到身随潜念动了:她刚有上去的想法,身子便油然而升起来,翩翩冉冉地落到那人面前。那男人早已在垛顶铺好了睡具,为了欢迎她的光降,长出的第三条腿象狗尾巴一样辛勤地翘摇着。二人也早已心有灵犀似的,都不说话,便直接进题。 玉瓶从没切身饱受过如此巨大的幸福和满足,要有的话,那也是模模糊糊的一次,是在部队的宿舍里,飘在梦中和幻影来着的,而这次才是真真切切的现实享受。看着那人是人而又非人,简直是一尾精力充沛的金枪鱼,为了逃脱,把鱼网的每个角落都顶遍了。他的象充气到极限的轮胎一样,即弹柔,又棱韧。 仿佛经过一个世纪的攀登,当他们在峰巅会合的一瞬,都孩子般发出呓呓呀呀的呻吟;又好象是从古到今的坠落,当他们在垛底抱滚对冲的一刹,都引颈向天,嘶鸣出旷古未有的呐喊,震裂寂静夜空的幕布,引起全村狗子的共鸣。直到听到狗儿们的狂吠,他们才清醒地意识到,他们是身在人间而非天上;直到传来鸡公们衔着太阳的最后通牒,他们才不得不停止所有由衷的兴奋,恋恋不舍地分手了。 那男人蹚着晨露回到家门口,像喝了兴奋剂一样有力,“唿啦哐嘡嘡”地掀开两扇门,门撞动了一样东西,使它在空中“忽悠忽悠”地荡秋千。当他借着晨光仰脸察看时,竟飞过来两只脚踹向他的面门,因为被踢又被吓,他“妈呀”一声呆坐到地上。 踢他的非是旁人,是他的妻子;吓他的不是旁物,是他妻子的尸体。 无缘无故地,他妻子怎么就悬梁自尽了呢?原来,当他回转到家中拿手电的时候,不小心扯掉了他妻子的一根头发,他妻子忍痛没动,等他出去后也尾随出来,看他到底要去搞什么名堂。不看则已,一看,她的心都破了。逮住的不是旁人,逮住的是自己的妹妹和自己的丈夫正在苟行。他们又是亲又是叫,互打手电照美妙。她也是个烈性女子,看罢多时,恶心呕吐了几遍,一扭身就回家了。她洗把脸,换上新衣,对镜梳梳头,便就着梁上挂年肉的绳子上吊自尽了。 在地球人类现在所能探索到的范围之外,真有一个也繁衍着旺盛人类的星球,由于这个星球的外形酷似一枚桑葚,所以称其为桑葚星,上边居住的人类被称作桑葚人类。关于地球人类,许多书刊都已论及:女性是完美的,并将更臻完善,而男性正在退化。这个过程,桑葚人类已经经历过了。在他们的星球上,女人已进化到至善至美:高逾两米,丰臀无乳,乌发卷睫,鸭蛋脸型,黑瞳水眸,浑身皮肤雪白细嫩,赤足无衣,不吃不喝;而男性则退化为女性的附属零配件,就像袋鼠妈妈肚袋中的小袋鼠。男性终于实现了人人都有的梦想:一点活不干,成天抱紧美女睡觉。 桑葚男性们的确不需下地干活,整天依附在女性身上,给她们注入所需的物质。男性已退化到一张扑克牌那么大,立体造型极象青蛙或癞蛤蟆,只是多了一根长长的“尾巴”。他们的“尾巴”其实不是尾巴,而是生殖器,也是营养输出管。 由于“尾巴”干的好事儿,桑葚女性在蹲厕或在野外洗浴时,常常排出大量受精卵。 排在厕所中的受精卵三月后便会发育成丑陋得如同癞蛤蟆一般的男人,只是这种男人的性能力特怪,倍受女性青睐。因为他们是吸收沼气的能量发育起来的,具有火辣辣的热情,见“火”就着,触“电”就转,极像最听话、最忠诚的机器,最适合给整天劳作的女性们当解乏工具。 “癞蛤蟆”男是宇宙间最悲**彩的情痴。他们贴附在女性腰际间,那光滑洁白的皮肤必然要惹他们动情而通体升温,体内储存的沼气就会因被加热而密度变小,开始鼓胀膨化。情到浓烈时,蛤蟆男的身体就会膨胀成一个比女性身体还要大的热气球,阳盛成一条气布袋,把女子的两条腿挤分成翘上天的钝角。活塞在汽缸内疾速运作,如果油门没个上限的话,必然会引起烧缸。蛤蟆男情到激烈时,就会把如泣如诉的蛙鸣扩音到一声驴吼,坝塌般从阳尖喷射出毕生最后一股沼气,被高温摩擦环境中的电火花点燃,他那巨大、火红、透亮的“气球”就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蛤蟆男就是这样的悲情极乐,像肥皂泡一样轻灵虚空,绚丽短暂,如诗如梦。 在桑葚星上,因和蛤蟆男——**情圣一起“玩火”,而引火烧身致死的女性每年都在数以千万计,所以;在他们那里的河边和海边;经常可以见到这样的标牌:“请在这里做!”目的不外乎警示女性:要明智不要头昏,不要和那些丑八怪同归于尽,在关键时候请跳水以自救。地球人笑话吸烟嗜酒的人说:吸一辈子烟烧一辈子手,喝一辈子酒丢一辈子丑。如果看到一个桑葚女是遍体鳞伤的话,那说明她是一名蛤蟆男的钟爱者,她那累累伤痕是因不忌“烟酒”所留下的或耻辱或光荣的纪念品。 桑葚女性排在江河湖海溪流中的受精卵,三月后发育成青蛙一样的男性,除了皮肤光滑细腻外,别的倒没什么特点;排在温泉中的受精卵则发育成女性。 不管白天黑夜,无论女性走到哪里,都会有大批男性往她们身上爬,只有阴柱挤进去的才能被带走,一女最多同时可以容忍五个男人。挤进女人身体的男性一天到晚都在干两件事:一是给她们点精,二是给她们输出营养。他们在自得其乐和助人为乐的同时,也在飞快地消耗着本身。十五天后,他们的能量就会被女性彻底吸干,安乐死般幸福地结束短暂的生命。他们的躯体像枯叶一样从女性身上飘落,随风漫卷而无人收葬,毫无保留地还原给大地母亲。 桑葚女性自身不会因得病或衰老死掉,只有因意外事故才会造成伤亡。只因男性总体上都长得奇丑无比,偶尔才诞生出一个美男子,几率是亿分之一,所以女性伤亡原因大多是为争夺那少之又少的美男子。桑葚女性都身形高大,蕴含着骆驼一样的能量,所以在争夺战中都像母兽一样勇猛和残忍,一个人斗几个也得三天三夜才见分晓,斗败者即使不被杀掉也无颜群居,只有独自漂零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凄凉流泪,不摄营养,直至郁郁死去。 桑葚男性如果不往女性身上挤,也可以长生不老,但很少可以做到“不”。 桑葚人类的科技已发达到玄虚的地步。 一是在生命科学方面: 他们在漫长的演化和繁衍过程中,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已从根本上改变了生存环境。他们在桑葚星的大气层内注入强大的抗氧化离子,这种离子可以直接进入该星人类的线粒体,阻止DN受损和细胞老化,从而使人人不病不老,自身不惹祸事就绝不会死,可以与山河同在。那些男男女女因色伤身致死的,属于意外。 二是在宇宙科学方面: 桑葚人类已顺利掌握了虫洞,即时光隧道,从而使他们可以在长、宽、高、时间的四维空间内自由旅行。 他们通过虫洞可以把同一宇宙的两个不同地方折叠到一起,也可以把不同宇宙的两个地方扭曲在一起。这样,他们就能从一个时空自由出入到另一个时空,随时随念地把亿万光年或者更远的地方拉得近在咫尺。 他们之所以能那样,是因为掌握了供应时间机器燃料的技术:在时空这个物体上“钻孔”,所耗费的能量常常有一颗星那么大,或者相反,需要比“无”还少的其它星体的“负能量”。 所以说,科技的进步有时候就是对无辜者的蒙被式杀害,就如他们那样:女性简约完美的生活方式是建立在剥夺男性生命权的基础上的;他们宇宙玄理论的成熟乃至成功是对其它星体的破坏。可想而知,要及远,就要消耗能量,能量从哪里来?就要从手够得着的身边抓取。桑葚人类进行自由时光之旅时所吞噬的星星,就像顽皮孩子们摘食桑果那样随意简单。 第二十四章 宇宙“中心”在中国 桑葚星在“亿年科技进步暨智慧发达大会”上,总结了他们星球之所以称霸宇宙的所有经验、智慧、高科技术、秘密等等,把之全部详实地微缩“下崽”到一块石头里,其“重量”可谓非凡,堪称“宇宙中心”。 宇宙女王带领众多与会人员对智慧和进步对后世是否是好事、对后代的生存是否有负作用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科技是把双刃剑,真理再往前走一小步就是谬论。对于封闭隔绝的星球本身来说,进步太狠有些涸泽而渔,对后人有点儿不公;但万一外星文明袭来,落后的便要挨打。从这个角度考虑,发展才是硬道理。肯定了,外星人和你没有感情,又不了解你的人品等情况,一旦遭遇你,对你就无所谓怜悯同情,毁之丝毫不带可惜的。他看待比他落后的你,就像你看待比你落后的鸡一样,杀之而据利,视着理之当然。在建坝或盖楼等工程中,人类发现了白蚁就决不手软,是绝对要毁其穴、灭其种的。鸡、白蚁向谁叫公平。 大讨论没论出个所以然,最后只做了一件务实的事儿,那就是投票决定将“宇宙中心”放在本地保存呢,还是放到异地保存? 最后以一票占先决定把这块祸福难说的石头以陨星的方式抛给了地球。因为宝贝不一定非要握在自己手里不可,放在别人手上也许对自己更有利、更安全,此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玉其罪”。但也有“不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意图,因为万一桑葚星发展到极端而毁,还有“数据库”在地球保存。对于那么大、那么聪明的桑葚社会,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个必须要做的“备份”工作唠。 对于备份工作自始至终的完成,必须得有个人去执行,这个人的职称命名为“荐护影星”,当然不是电影明星唠。顾名思义,就是象影子一样追随这块陨星的行止。最后经考虑决定,荐护影星一职由一名叫皱红尘的桑葚女子来担任。 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能投到平常百姓家唠,而得是有国那么大的家才行,但小国也不行,必须是泱泱大国。 顾名思义,皱红尘的任务就是把这块貌似普通的陨石推荐给一个地球大国,始终影随保护,更有一个机密任务就是适时地出面干扰石主不要参透奥秘,不妨动用她的万变之身、高科之能,惑主。地球石主假若参透了其中奥秘,那还得了,宇宙就容不下他了,桑葚人怎么活? 石头先是献楚,辗转入赵,最后归秦。 秦始皇是个聪明人,是一位参悟了一点儿奇石奥妙的皇帝,尽管有皱红尘摇出三千粉黛,群肌众肤,尽态极妍,还是套不来主子的心,以致有大量妃嫔三十六年不得见他一面,更莫说临幸一次了。 秦始皇仅而从这方石头上摩索出了一点儿智慧,就兵出如魔,破国如劈竹,横扫乾坤成一统,称成功而传之后世了。但他也只是懂了个表皮,其精髓远未发现。 秦始皇命玉工把从赵国那儿抢来的和氏璧改成“传国玉玺”,篆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他只知赖祖宗之灵、臣民洪福、老天之力,成就了大一统,梦想着让秦之社稷传之二世、三世,乃至万万世。他承情就承错了门儿,那哪儿是天助魂灵,而是剖和氏璧得灵也! 以后两千多年的中国皇帝们,太平时成天摩玩玉玺,爱不释手,兵变时掖之贴肉而奔命,把之视若比生命还生命的东西,因为那是祖宗后辈能够“家天下”、在全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铁证。那么多皇帝,除了秦始皇和康熙大帝在玺上发挥了聪明外,其他都停留在把它作为镇国之宝和拟旨用印的层次水平。 地球上的外国各国,经过十八、十九世纪的工业发展和科学进步,到二十世纪初已出现了许多聪明通顶的科学家。在世界古代四大文明古国中,他们对中国的政治、经济、科技、诗词歌赋、书画小说等等历史进行了大量详实的考古研究,纷纷得出了一个科学准确的概念:宇宙有中心,中心在中国。但他们还没想到在那颗“传国玉玺”,亦即“金镶玉玺”里,只论定该中心是以一团气或一方物的形式存在着,要么是气与物相辅相存。 于是在1900年6月10日,英、美、奥、意、俄、法、德、日八国列强着魔变态地侵入北京,齐来搜索争抢这个“中心”宝贝。 欲知他们抢到没抢到,还得从偶这一碗千丝拉面里慢慢吃出答案来! 聪明的你,一定是你,就是你,最先吃出答案的。这就像三十晚上吃饺子,最先吃到包元宝饺子的人,定然一年有福啦!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二十五章 老人不讲古 后人失了传 村中无小事,关大炮家要劁猪娃,引得全村的人都来观看。 兽医杨显瑞一边做手上的活,嘴也不闲着——回答好奇孩子们的提问,解释做某某动作的必要性。 他从药箱中取出破伤风抗毒素药水,用金属注射器敲碎玻璃尖儿,吸入针管,对天挤一下,排出一串水珠,然后回抽一点儿,目的是内存一点空气,避免注射时推不动。老杨不请人帮忙摁猪,仅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只见他左手提猪耳,提高到它腿脚都离地,使它借不上力,根本刨蹬不成。右手稳持黄铜注射器,针尖蛇信一样寻入猪毛中,一点入,猪就会疼,疼了就要动,猪动手也跟着动,这样,针尖就不会被崴掉。破伤风针必须要打,以免猪风气,风气了不好治。 畜牲性命大,不需要打麻药针。只见老杨用锋利的小刀划开蛋皮,抠出蛋子儿,割断蛋筋,划开薄蒙蒙皮儿,把另一颗蛋子儿也挤出来,割断根儿,再把猪鞭拽出来捋两捋(不捋有可能劁不尽,到时候它还坏,光扒母猪不长膘),然后在刀口上撒点儿百炎净就行了。畜牲命硬,刀口不缝也没事。最后有个小动作也很重要,就是提着猪后腿把它投两下,以免蛋揪筋。如果蛋揪筋了,猪也不长,而劁猪的目的不外乎就一个,就是希望它专心专意地快长。老杨做这一系列动作熟练极了,可谓游刃有余,旋即而就。他脚一抬、手一松,猪娃一骨碌爬起来,略站了一下,夹着俩后腿“得得”地跑开了,只是略嫌怏蛋。 温吐噜的孙子温和今年才三岁,穿着破裆裤。他跑过去捡了一颗蛋子儿玩,苟屁赶紧把另一颗抢到手。他逗温和说:“你知道我要它干什么吗?” 温和摇头。 “你也看见了,这是从猪裆里取出来的,玩也是放回裆里玩。看我,就这样。”说着,他掀起烂褂子,把裤子拽个缝,把蛋子儿丢进去。温和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蛋子儿丢进裆里,然而他穿的是破裆裤,蛋子儿丢进去就“吧嗒”掉地上了。 苟屁见他中计,弯腰捡起来,吹着口哨跑回家去了。惹得温和好一阵大哭。 老温一边哄孩子一边骂:“死兔崽子,抢我们的玩意干什么?好给你妈熬摧心荡吗?”他把“春醒汤”说成了“摧心荡”,虽然口误,倒更直接地反映了意思。 老岳说:“他妈算是喝不到,只顾他那B嘴了。” “那么恶心人的东西,他真吃?”老温问。 “他什么不吃?死驴子B都吃,越吃越坏”,葛数汗说。 “越吃坏东西人就越坏吗?”老温又问。 葛数汗说:“也不见得,小孩得疝气,炒猪蛋儿吃,家长再管着别让孩子老哭,肿胀的阴囊就会变小;像他那号人,嘴里嚼着坏东西,心里肯定往坏处想,就越吃越坏,早晚就要像面人一样,有俩腿不用走路,盘到棍上踩高跷呢!” “不会吧?”老温不相信地抓头。 “逗你!” 温和还在哇哇哭,老岳吓他道:“再哭,陈鳖三听到了,就要来抓你喂老鳖!”说着,他还做了一个举手如爪、啊呜欲吞的动作,果然吓得温和闭住了嘴。 黑太阳就问:“岳爷爷,我们小时候一哭,您们大人老是用陈鳖三来吓我们,他到底有什么可怕的,能给我们讲讲吗?” “可以呀,老人不讲古,后人失了传。我讲,在场的老家伙们都要讲,知道多少倒多少,让孩子们闹清陈鳖三这个人。老杨别保守,你们老掌柜在陈鳖三队伍里劁人,掌握的第一手资料肯定不少,都拿出来晾晾,别搁湿气了。”于是,老人们七嘴八舌,逐步展露出陈鳖三的嘴脸来。 陈鳖三家住鄂豫边的阻蒙关,他的父亲叫陈光殿,母亲叫范云花,都以务农为生。陈鳖三的伯父叫陈光宝,有俩儿子,老大叫陈训俭,老二叫陈训芳。陈鳖三本名叫陈训兆,在叔伯三兄弟中排行老三,又加上后来蒋委员长亲赐给他一头巨大的老鳖作为坐骑,所以老百姓送他“鳖三”的绰号。陈家在阻蒙关是大户,直到现在你到他老家直呼“鳖三”就要挨巴掌,他们一个门上的人不喜欢听。 陈训兆是“训”字辈的,之所以名兆,是因他妈怀他时遇到了一些奇兆。 范云花那一日在红薯地里翻红薯秧,有一挂彩虹罩地,从虹中飞下一道金光,拨云分草、游龙戏凤地拱开云花的衣服,没入里边。金光还燎尽了门须,从此不再生,只是从毛孔里溢香,隔被可闻。 金光进入后,云花身心毛燥,便仰在红薯沟里自慰,弄得衣衫不整、发乱相狞。她越来越热,拿俩小手对着门户搧风,口中叫嚷:“凉风凉风顺沟里!”一个英俊的小放牛傻看多时,引胀了一样东西,正好用它来填平了。事毕,云 黑太阳 第 8 部分阅读 ,口中叫嚷:“凉风凉风顺沟里!”一个英俊的小放牛傻看多时,引胀了一样东西,正好用它来填平了。事毕,云花掐着小放牛的脖子问:“谁让你这么干的?”小放牛吓得只掉眼泪,委屈地答:“阿姨,我本来是站这儿看稀奇的,不知道您为什么要那么可怜。突然听到您命令我,又看您面目吓人,象要吃人,就不敢不听。” “谁命令你啦?” “阿姨,您摸着第三颗扣子回答我,刚才是不是您喊的‘凉风凉风顺沟里’?” “是啊!” “我就叫凉风啊!” 小放牛走后,陈光殿来了,云花眼里满是火,还要。地沟里弥漫着香气,很是撩人,陈光殿搓搓泥手,又来一回。 神秘的天外金光、小放牛、陈光殿三方出力,出了陈鳖三这个“作品”,正象那句话说的:妮姑生孩子——大家出力。估计陈鳖三老家的人不喜欢别人喊他外号,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陈鳖三的父亲陈光殿辛勤耕耘着二亩乱石薄地,家境苦寒,体弱多病,中年就死了。伯父陈光宝在阻蒙关街上开着纸扎铺,他家的日子过得还算殷实。陈鳖三帮着伯父扎纸人、纸马、灵屋之类的祭葬用品,挣点工钱赡养母亲。他辛苦劳作,过得还算平安。后来家中多了一个人,才打破了他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强塞给他痛苦,也改变了他的命运。 事情是这样的,范云花怕独儿子打光棍,也想让家中早添人丁,在他16岁时就给他张罗了个媳妇,叫范莺娘。这莺娘说起来是范云花娘家的一个扯巴侄女。只因莺娘生得竹姿柳态、雪肌玉肤,刚好爹娘双双病故,没有着落,被范云花回娘家时及时发现,拣了个便宜,领回来当儿媳妇。 婚后莺娘看鳖三个子矮小,脸黑脖长,粗大的喉结还吐词不清,吃饭放着凳子不坐偏要蹲上去,活灵活现一个猴子成精,就惭生厌恶之心,以致小夫妻好不上气,也就一直没有生育。 一天,莺娘在邻家磨面时和陈家本门的一个弟弟挂上了,不凑巧,这让来取面的陈鳖三堵了个正着。由于鳖三当时还嫩,只知道气愤,不知道咋法儿对付这种突发事件,气堵咽喉,竟说不出话来,就扭身先回去了。 回去是回去了,就是气没出来,从此就把自己憋成了个闷嘴葫芦,日日夜夜思想着怎么报复。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二十六章 一罐“袁大头”惹的祸 孩子们是属猴的,长着火烧腚,生就的没耐性久坐,哪有心情听漫长的故事,听一段就起腻了,便相约去疯新鲜玩意了。不过他们走开也好,因为有些故事有点粗俗,小孩们不中听。 这下倒好,成了老年人给中年人讲故事,延续那行将就木的历史。不过,只要老年人传了就好,就怕做闷嘴葫芦,把经历的烽火岁月“贪污”进坟里。那就浪费了一世皮相唠! 只要他们传给了中年人,中年人听记了,自然,这汪大地母亲的沧桑乳汁就不会干涸,早晚会通过这个梯级流淌给下一辈人。 接着讲陈鳖三的故事。 因为中华民国不是经过从下至上的彻底革命,而是通过政治妥协成立的,所以北洋政府从没有实现过真正统一,一直是省有军阀割据、县有土匪占山的局面。鄂豫两省交界的关山地带山大林密,山势绵延百十里,地形复杂,且离光县、邓县、淅川三县城都很远,进退有据,地理条件非常适合发展武装割据,所以在这山莽里就有许多山大王,其中在一个叫黄堡的山头盘据着一伙土匪,匪首叫黄虎。 陈光宝有个堂姐叫陈光荣,远嫁在黄堡山下的黄庄,她有个儿子叫黄笑,生得面模英俊,机灵有歪才。论辈份,黄笑管黄虎叫叔。黄虎看中了黄笑的材料,要拉他入伙。陈光荣不愿儿子入黑道,便把儿子藏到陈光宝处当徒弟,学纸扎手艺。 六月的一天,陈光荣从黄堡来到陈家,是专程来给大侄儿陈训俭说媳妇的。女方姓黄叫巧姐,年方十七,样子生得好看。陈家当然高兴唠,讲定七月七过八字、下聘礼,中秋迎娶。谁知这竟惹苦了一个人。原来,那巧姐和黄笑自小青梅竹马,早已私下相好,订下了白首之约,只是鉴于同姓同宗,暂时没敢对大人讲。今日听说巧姐要嫁大表哥,心里像绊翻了醋坛子一样,酸得不得了。俗话说“咬人的狗不露齿”,吃醋归吃醋,这小子表面上没露一滴点儿。 陈光宝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积攒了一罐“袁大头”埋藏在山上。半夜,黄笑出来撒尿,刚好撞见刨钱回来的舅父。陈光宝的秘密被撞破,自己心里反倒象做贼一样不舒服;不过又不好发作,因为明知外甥不是故意的。机灵的黄笑赶忙接过舅父怀中的罐子,帮他抱进屋放在桌上。陈光宝对他说:“这钱是你表哥办喜事要用的。过八字,下聘礼,谢媒,置桌面,哪一样不用钱?有道是‘财不露白’,你要小猫叼鱼——嘴紧些。”黄笑口称“是”,然后回屋继续睡觉,可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黄笑睡在床上想:学这侍候死人的手艺,本心就不情愿,眼瞅着心上人要归表哥,心里更难受!又想到虎叔的威风:天不管,地不收;吃香的喝辣的;钱财堆积得憋破房子;光屁股女人码在床上像面布袋一样多,想揉哪袋揉哪袋,痛快死了。思量了一夜,第二天他就装起病来,有气无力地向舅父请假,说想回家治病。外甥请假,当舅舅的哪有不批准的。陈光宝倒没想别的。谁知这小子离开陈家就钻进黄堡,当夜就来了土匪,抢了陈家,临走还绑架了陈光宝。 陈光宝被捆在黄堡的一棵大树下,土匪们轮番对他进行刀砍鞭抽,逼他交出所有家底,他就那一罐家产,哪还交得出。入夜,黄虎命人对他施行“吸血鬼”大刑。土匪们把陈光宝扒光,用五颗大钉把他的手脚和包皮钉在大树上,树枝上挑起几盏气死风灯,各自回屋睡觉去了。 陈光宝遍体血腥,全身暴露,马上招来了数以万计的蚊子,在他身上挤了个密密匝匝,个个都削尖了头往里钻,闭着眼睛吸品美味,后腿都被同伴抬悬空了。时间不长,一个个蚊子都喝得像越国还给吴国的粟谷一样饱满。很快,陈光宝身上发出稠密的“啪啪”声,象炒玉米花一样。那是蚊子们喝得太饱,肚皮被撑破或挤炸所发出的声音。 陈光荣听说堂弟被拘在这儿,再三央求才被放进来探视。她远远看见弟弟穿了一身黑衣服,及近才发现是吸了一层蚊子,人已昏死过去。她顾不得其它,连忙帮他拍打。陈光宝幽幽醒转,见地上掉了一层蚊子,有气无力地说:“姐啊,您不该打呀!这层蚊子已经喝饱,只是肚饱眼里饥,占着茅厕不屙屎,使外边的干挤进不来。您这一打,又轮到这番饿蚊子吸我,我是准死无∓#9642;∓#9642;∓#9642;∓#9642;∓#9642;∓#9642;”这时闯过来两个土匪,不容分说把陈光荣架走了。 第二天早上,土匪们发现陈光宝已死掉,就抬出去扔到山崖里喂狗吃。在进狗皮肚子活棺材时无人送葬,只有那千万只破肚蚊子死不松嘴,忠诚地为他殉葬。 钱财被抢,老父惨死,巧姐被霸占,这一切给训俭、训芳弟兄造成沉痛打击,但也使他们的命运从此发生了改变。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二十七章 绿帽子逼出的土匪头 老大陈训俭读过一些书,心空,根据眼前的形势审时度势,研究着先走哪步棋。他想:仇一定要报,但也不能意气用事,赤手空拳肯定报不成,必须先搞到枪再说。 话说离阻蒙关北边10里有个小地名叫草店,河南邓县官方在这里设了一个收税局子。局子头头胡秃甲、刘大疤、桂汗衫仗着配枪经常勒索阻蒙关的生意人。尽管陈训芳在局子当护兵,陈家纸扎铺每年也少不了将收入的三分之一孝敬给那三个官匪。为此,陈训俭早就恨草店局子一井深了。 恰逢家难所逼,陈训俭就决定先对局子下手。他利用弟弟通风报信,在“三月三”庙会上,弟兄俩突然发难,袭杀了赴会收钱的胡秃甲和刘大疤,然后赶回草店收拾了桂汗衫,把局子的十五杆步枪和三支手枪背回阻蒙关,分发给陈家少壮青年,组建陈家军,声言要保卫一方安宁。 他们弟兄还真胆大,趁黄虎到宋抗宿妓之机,将其活捉,从其口中得知,害他们家的主意是他们的老表黄笑出的。黄虎被押起来等候处分。 陈家弟兄又巧装改扮混进黄堡,降服匪众,捉回黄笑,并寻回父亲的骨殖,厚葬。 就在陈光宝的大坟前,把那黄虎扒皮抽筋,掏心挖肝,抠出俩眼泡甩碑上,权当二踢脚。对于黄笑,念起是亲戚,没让他受零碎罪。因为他是因下边惹的祸,就给他来了个“烧鸡大窝脖”的刑罚。由两名彪形大汉把黄笑一屁股按坐在坟前,硬把嘴往裆里按,让他自搞自,直没至根,脊筋骨“嘎嘣”一声断了。再看黄笑,眼一翻白,死了。 除二黄,报大仇,收编黄堡匪众,陈家两兄弟又趁热打铁,火并了鄂豫边几十个山头。俗话说“黑吃黑,越吃越肥”,“陈家军”迅速发展到700人枪,成为一股不小的势力。看到这局面,陈鳖三找到陈训俭说:“大哥呀,我也想跟你学拉杆子!” 陈训俭答:“看你那样儿,猪八戒背个烂箱子——人没人哩货没货,你干个啥?”逼得没办法,鳖三只有把老婆偷人欺负他的事儿说了,陈训俭才勉强答应他入伙。 陈鳖三小眼贼相的,倒真适合做土匪,一朝入了黑道,一熏染,马上由一版豆腐变成钢板一块,动不动也站起来装大狗子咬人。他首先降服了一个姑家老表叫王垢痂。 这天,他把王垢痂拉到僻静处,对面蹲下,“啪啪啪”打着火镰,点着旱烟袋说话:“丑老表啊,我们俩算丑到一块哪,是缘分。你跟别人干,绝对瞧不上眼,只有跟我干,才把你当个人。说实话,人模狗样的,我也不敢用,用了反而显不出我来哪。现在有个大功劳让你去做,少不了你升官发财!”王垢痂问明了任务,牢记在心,在中秋节最闲散的时间,趁陈鳖三的那个本门弟弟不备,一镰刀钩断他喉管,又在胸口上连挖了两下,摸摸鼻子确实没气了,就撂下钢镰跑去找主子邀功。 经过一个时期凶残毒辣的淘汰赛,百里关山只剩下张恒金、陈训俭、张正言三股较大的民间势力了。北洋军阀郑州行营为了苟安一时,就委任张恒金为郧光古邓地方军总司令,陈训俭、张正言为属下旅长,训芳、训兆都在其哥哥手下当团长。 陈鳖三尽管当了团长还不高兴。这时他随军驻扎在均县(今丹江口市),一想起老婆给他戴绿帽子这事儿就泛气。他喊护兵侄子陈文首过来,命令道:“你回去把你新妈干掉,我提你当手枪排排长!”陈文首不敢违抗三爹的命令,加上封官许愿的诱惑,就潜回阻蒙关杀死了范莺娘,提头返均县交差。 有一天,陈鳖三带着王垢痂等两百匪兵进山打猎,走到煤眼南岭迷雾谷迷了路,一直瞎转了一夜,直到天亮才认清是在张正言的老窝外围转。陈鳖三正要回去,王垢痂说:“三哥,既然走到这儿啦,应该属于天意。老天让我们来收拾九命猫(张正言的外号)呢!” 陈鳖三瞪眼道:“你胡说啥你!煤眼和大哥关系多好,咋做得出?!” 垢痂讲:“你看他对大哥好,见了你却昂着脸,啥时候把你放在眼里哪?” 经他这一挑唆,陈鳖三一下子来了怒气,就带队突然出现在煤眼。张正言还没起床,听说朋友的弟弟来了,穿着睡衣就跑出来迎接了。刚打照面,陈鳖三手一指,手下的人冲上去就把张正言捆了。陈匪把煤眼洗劫一空,临走还把张正言的妹妹也绑走。到了阻蒙头老巢,陈鳖三当着张正言的面儿强奸他妹妹。 事情发生后,经张恒金出面调停,陈鳖三才放了张正言兄妹。 张正言回到煤眼,加紧掏矿卖煤,买枪扩充队伍,准备报复。经过一个时期的筹划,张正言花重金买通县政府派兵,又说动罗汉寺的风流大和尚郭大肉头和疯书生带领500武装花和尚,所有人发3盒火柴,攻入陈鳖三的老窝,见人就杀,遇房就烧。陈家男女老少看形势不妙,都跟着陈鳖三的人马躲进大山,不敢出来应战。 张正言请来的联军帮他出了点气、施毕威,就不愿再冒生命危险,只顾各抢各的,见好就收,然后散伙回家。 陈鳖三躲过风头,就决定搞死张正言。他派心腹吴老星和韩凭啥混入煤眼队伍。二人怀着目的,专务献媚,很快就取得了张的信任,被当作左膀右臂看待。 初冬的一天,张正言、刘心学、吴老星、韩凭啥四人到光县县城买枪,走到大坡嘴,吴老星从后边开枪打中张正言头部,张仆倒,韩凭啥又在后腰上补了一枪。刘心学摸枪的时候早被打翻。二人见他俩不动了,认为是死了,用脚蹬进路沟里,跑回原主子那儿报功去了。 有四个红薯贩子从路上过,听到沟里有哼哼声,以为是野猪在下娃儿,到跟前一看,是俩人。一个死了,一个在呻吟。呻吟的说:“我是煤眼九命猫,请你们把我送到县医院,一人赏十块大洋!”这四人一听,把他抬起来放红薯车上,三个推着去医院,一个去煤眼送信。 张正言没被打到致命部位,伤愈出院后,先叼单除掉吴老星,又派队尾随韩凭啥灭了他满门。这引起了陈鳖三的极度不安,不惜出大钱买通了邓县的正规军。邓军说张正言拿烧不着的煤骗部队,把他抓起来。张正言的家属泼本活动,邓军答应交300条枪放人。枪送到了,又没当现放,而是移交给光县政府,转押进光县监狱,说等等再放。 陈鳖三深知缚虎容易放虎难,一旦放出来非找他拼命不可,于是果断出大价钱买通牢头,在饭里下毒把张正言毒死。 张正言真不愧外号叫“九命猫”,“尸体”被狱卒扔进粪坑,呕出了毒物又没死成,逃到北方参加了**的部队,很快彰显出使枪打仗的本事,被提拔为干部,恰好又被派遣到光县来领导闹革命。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二十八章 擀面杖碾坏水 关山一带少了张正言一股势力,陈氏三兄弟趁机抢占了煤眼,收编了人枪,实力又迈上了一个梯子阶。此后,他们频繁率部西掠北抢,祸害川陕边民,抢得大批钱物,虏回成千青春少女。貌美色妍的女子留下给三弟兄及头目作妻妾,其余都投在光郧古邓市场上发卖,不论娼俗,换回大宗钱财就行。俗话说“狡兔三窟”,他们驱民在鄂豫边境修建了三座匪巢,以备不时之需;又购置军火,招兵买马,队伍扩充到几万人枪,势力得到长足发展。 西北军首领冯玉祥亲率手枪队把溥仪赶出皇宫,改皇宫为故宫博物院,专供国人参观游览。太监们失业星散,有一名杨姓太监流落到光县,被陈氏弟兄吸收到队伍里,专给男仆们净身,以防江山变姓。杨太监后来收了个养子,就是我。 这一段明显是兽医杨显瑞讲的。十队老黄土带着孙子黄天来寻老杨看猪,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人堆里去的,这时不禁嗓子痒痒,也想发发奇谈。只见他从荷包里摸出一支纸烟,慢悠悠地点着,吧嗒了两口,别开生面地开场白道:“纸烟是根棍,抱着胡球混。花了不少钱,没攒一点粪!”引得大家哈哈一阵笑。以下就是他的奇谈怪论。 要说陈鳖三弟兄抢男霸女,劫掠敛财那是事实。他们常常下山抓黑脊梁沟。一听说土匪来了,黑脊梁沟们马上女扮男装,把头发盘到帽子里,但还怕被认出来,都纷纷往伏龙山上跑。男人们怕被抓去阉割了充家奴,所以也逃。人们在逃亡之前,先把家畜宰杀掉,用塘泥糊起来,堆在门前。土匪们来了也不细顾那是啥,等走了,主人回来,把泥皮砸开,肉一腌,吃一年。 我们的邻居老奶奶以为自己的儿媳妇是个哑巴,自己又老且丑,土匪们不会看中她们,所以没跑。她只在儿媳妇脸上抹上锅灰烟,让她坐在灶火里烧火。陈匪军来了,满村找不到人,于是都挤到她家灶火前,像甘蔗林。有人打水把哑巴脸洗洗,还怪水灵。狼多肉少,土匪们不得已,只有把她俩轮了,只是嫌老奶奶干瘪些,挨的少些。 等这波土匪漫过去,老奶奶坐起来,系好衣裳,拢开白发,想看看儿媳妇咋样了。她往灶火下一瞅,老泪“唿啦啦”出来了。只见她的哑巴儿媳真是那句说的:一脚踩死个老爷子——造爷①死了。哑巴女紧夹双腿,像蚂虾一样蜷缩在麦秸上,手捧肚皮,口中啊呀啊呀叫唤,疼得直晃膝。那肚皮肿得像一盆发酵面,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生鸡蛋腥味。 老奶奶还有点板眼,牵儿媳睡到案板上,把自己的破布鞋脱了,拿到火上烤,直烤到散发煳味,趁烫贴在儿媳肚皮上来回熨。凉了再烤,再熨,如此多遍,然后拿擀面杖在她腹部反复擀,人再赤脚上肚子上踩,把坏水碾出来,才算保住她性命。 陈匪不仅在陆上劫掠,还霸占河道,即劫河。土匪们趴在银汉边的山头上,看见河道上有船只经过,便对船喊话,命令靠岸。若是不听,管你客船货船,打沉了事;船乖乖地开过来,人货一律掠上山,男的充匪,女的或留或卖。旧时光县被誉为“小汉口”,是山货洋货的周转站,湖南的商船过来很多,个个船尾巴翘老高,光县人唤他们的船叫“撅尾巴鳅子”。撅尾巴鳅子吃老了陈匪军的苦,被劫的在三、四个数朝上。 别看陈匪那么恶,就是不敢到天集洗劫,原因是天集人心齐,自发组织了护乡团,还在集境内的至高点——五祖山上架有“罐炮”。 五祖山顶有一座堡垒似的神秘院落,是清末外国人建的,老百姓称作洋人堂。洋人在里边传教布道,发展教徒。那时候谁恶?入了洋人堂的人最恶,没人惹得起,县长都怕。洋人堂的门很多,一到晚上,拖男拽女,从这门进,从那门出,淫声浪语,乌烟瘴气,搞得像猪狗交配市场。 在一个大白天,有个放牛娃在五祖坟放牛,被五个踏青的洋婆子堵在坟堆里了。她们把小男孩拽过来扯过去,像抢篮球,都想感受处男那激动、紧张、微妙而圣洁的第一次。洋婆子都个大有劲,兴头上像发疯的母老虎,非要把小男孩活吞了不可,而绝不愿和她人分享。最后,小男孩的四肢和新机器被她们五人一人捏一样,死不丢手,在坟场里扯开了拔河。结果,红眼的洋婆子们为逞到那一时之快,竟把中国小男孩像撕烤鸭一样活撕五块,死于非命。这件事激怒了天集的所有群众,人山人海地漫上山,把洋人统统打跑了。 民国不宁,到处闹匪,天集百姓筹资铸了三个罐炮,架在五祖山尖上,派青壮日夜轮值,只要发现有土匪向山下的哪个村子进犯,就调炮朝他们屁股后头轰,所以土匪不敢到天集作恶。 所谓“罐炮”,是老百姓对它的形象称谓,即炮口像罐口那么粗的炮。炮长两丈,往炮管里实上火药,填上碎犁铧,杀伤力可大了。解放后,大炼钢铁那阵儿,把三个罐炮也给炼了。现在那原处还有炮,不过不是打仗用的,而是人工降雨用的炮。架那儿也是看中了那个地理位置,制高点吗。干旱天,用炮射干冰打云彩,降甘霖以解旱情。 等老黄的话题停顿下来,老任吭咔一声,表示也有话讲。他声明,一是自己的阅历所得,二是听女儿讲的,因为他女儿任面桃在县里协助整理县志,知道的比较全面。 他说,只要是男人,都喜欢三样东西:一是枪,二是车,三是女人。别的不说,光说这枪吧,男孩子们从小都迷它,成天都在“造”枪:捏泥巴枪、叠纸枪、削木头枪、做楝果枪、锯竹节缠筷子做水枪、窝打纸阄的铁丝枪、用自行车链子做打火柴的枪,大一点了敢做打泡子的火药枪,但这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枪,我小时候就玩过真家伙。旧社会不太平,稍微殷实一点的户都要买枪,放家里自卫。我父亲吃辛吃苦攒了点钱,也买了一条,我没事就摆弄它,睡觉也抱着。 有一天,我跟母亲上外婆家去了,只剩我爹一个人在家。他新处的忘年交朋友来了,那家伙叫洪淹夺,比我父亲小十几岁,比我大五、六岁。他小子穷,买不起枪,说要欣赏欣赏我家的枪。当时我父亲还在吃饭,根本没想别的,放下碗就进去把枪抱出来递给他,端碗继续吃。不知那小子从哪儿搞的子弹,从衣兜里摸出来,压进膛里,满屋子瞄准,最后把枪口定格在我父亲身上。我爹看势头不对,扔下碗就跑,慌张中绊着了门槛,一个狗啃屎栽倒在门外。枪响了,子弹钻入衣服,贴着脊梁沟从后领射过去。我爹紧爬几步逃离门口,迅速钻入竹林逃掉了。虽然捡了条命,但枪毕竟还是让那小子给抢了。 所以说**伟大,说的话正确: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党指挥枪。说得多好,我爹和洪淹夺玩朋友,枪一旦递到人家手里,自身就难保了。 多年后,听说姓洪的那天扛着枪去投奔陈鳖三,走到半路又觉得礼轻人贱,于是拐到河边,凭着那条枪和一群鹦鹉,劫了一艘从陕西下来的船。船上一半是黄澄澄的子弹,一半是一批神秘的黑罐子。他端枪在后头,像牧羊犬一样把船上的人全逼上山,然后通知土匪下山搬货。 原来,洪淹夺家住古城的大山之中,经常在原始森林里逮到野鹦鹉。他训练鹦鹉说话很有一套:平时必须投入大量时间侍候鹦鹉,把食物含在嘴里润软暖热,亲手喂,和它们培养感情;等到鹦鹉发冠子了,就用手捻它的舌头,然后开始诱导它说话,慢慢就把学舌鹦鹉训练出来了。 那次洪淹夺趴在河边,看见陕西船下来,就冲船喊话,众鹦鹉也跟着叫:“船上的人听着,快快靠岸,不然就开炮了!”跟着就朝船蓬上打了一枪,船便乖乖地开了过来。 陈鳖三不是一般的狡猾,定是要把洪淹夺当作卧底来对待的。他冷不丁地拔出枪,“砰”就是一家伙,试洪的反应。姓洪的竟木那儿没动,说明他不是职业军人,硬接了一枪,打在左耳片上,留了个洞,就像关老二那样。 关怀义一听,吓了一跳…… ①造爷:方言,可怜,难受。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二十九章 蒋委员长亲赐大龟 关怀义一听,吓了一跳,愣了片刻,解释道:“我这可不是枪打的,我这是小时候爬树够耳子,结果耳子没够着,耳朵给留下这个记号。原因是枯树没皮,长苔藓太滑,我一脚没踩稳,失手滑落,幸亏耳朵被下方的一个尖树茬刺穿,人吊那儿荡秋千,趁荡回树时抱住树干,才没掉进万丈深渊摔死。” “别紧张,我并没说你是洪淹夺,我只是说你俩的耳伤一样”,老任接着讲他所知道的陈鳖三故事。 陈鳖三弟兄势力迅速坐大,引起了北洋军阀吴佩孚的重视,授意所部驻光县张弓发军长加封他们弟兄官职:授给老大训俭中将师长军衔,老二训芳、老三训兆同为少将旅长,仍听命于张恒金司令。 不久,国民革命军二次北伐,打到武汉。吴佩孚通过谍报得知,国民党的一个元老人物陶德琨①正担任北伐军旅长之职,陶的老家在香城陶王岗。吴命令张弓发清洗陶王岗,虽不一定有围魏救赵之效,但必能从心理上给北伐军以沉重打击。张弓发却不憨,他见国内形势对吴不乐观,助将亡之纣作孽,与己不利,然而命令还得执行,于是想到了陈家匪军,何不日白②狗子去撵狼呢? 陈家弟兄听说有香城首富的财产可抢,都高兴得俩手拍不到一块了。他们带上家底匪众雀跃而去,原以为一个村子,一走一过就平了,谁知打了两天半也没攻进去,却在第三天的下午,北伐军派来三架飞机,在匪徒们头上低飞“下蛋”。土匪们哪儿见过这阵势,根本不知道趴下隐蔽,却被铁老鸹的嗡嗡声吓乱了阵脚,都抱头在地面上乱窜,被炸死无数。败兵一窝蜂地拥到唐白河边抢渡,飞机追来,又炸死许多,淹死无数,包括老大训俭。训芳、训兆幸免,大哥的尸体也顾不得要了,带着残兵逃回关山巢穴。 正在老二、老三舔伤化痛之时,消息传来,北伐军攻克武汉,入豫逼郑,光县的张弓发观风使舵,通电反吴,把衙门牌儿一换,摇身一变,当上了国民党香郧驻军司令长官。陈鳖三大呼上当,后悔不已。 国民党中央武汉行营暂时也不敢动鄂豫边境的武装力量,仍然承认以张恒金为司令的地方军的合法性,各股匪头官职照旧,平时驻扎均县(今丹江口市)。 由于这些土匪没受过正规训练,组织纪律非常涣散,经常敲诈勒索商铺,祸害百姓,引起均县全民公愤。民间请愿团奔赴国民党51师大营,把地方军的不轨行为告到范石生师长那里。1931年1月,51师包围了均县沟地,把地方军营盘围了个水泄不通,天上飞机炸,山上架炮轰,地上机枪扫,一连打了103天,匪徒大部分被消灭。张恒金、陈训芳、陈训兆奇迹逃生。 经此一劫,张恒金只剩下三十杆枪,元气大伤,陈鳖三认为吃掉张的机会来了。张家和陈家是走了几辈的亲戚,训俭在世时走得特别亲,按每年惯例,春节都要互接春客。陈鳖三就趁32年接春客之机大摆“鸿门宴”,张恒金怕遭毒手,就带双枪将洪大钟护驾,陈没敢动手。 费了拉屎的劲,没有除掉土匪司令头儿,国民党51师也为此脸上无光,就立下一个任务:务必早晚擒拿张恒金。该师的一个团长靳之业写信给陈鳖三,约定两家秘密联手,争取立此一功。终于获得准确消息,在宋抗将张恒金生擒活捉,交给范石生,押赴河南郑州以叛党名义枪毙。陈鳖三收编了张的人枪。 陈训芳梳理往事,慢慢看清了鳖三的鬼脸形儿,照他的发展趋势,已经很明显,下一个目标就轮到他训芳了,于是口没遮掩中就流露过心迹,于是乎陈家匪军中就有了“老二想干掉老三”的传言。1932年,阻蒙关议论这个传言的人越来越多,引起了陈鳖三的严重不安,他决定先下手为强。1933年正月十六,他在王垢痂家设好埋伏,请陈训芳及亲信来喝酒,喝到兴高采烈时枪声大作,把训芳等人打死席间。这样,陈训芳苦心经营的一万人枪、两千亩地就顷刻转入到陈鳖三手中。 张恒金的弟弟张恒银、陈训芳的本门弟弟小老四都曾组织大批人马气势汹汹地来报仇,都因不及陈鳖三狡猾老道而被消灭掉了。 自从陈鳖三独领关山后,即不信国民党,也不信**,只重视自身实力的保存和壮大,一度拥有十万人马。要说他能,其实是憨,就是为了弄枪,他袭杀过国民党,伏击过日军小分队,活埋过**。他的人缘有点臭,就像三国时的吕布,只顾眼前小利,四面树敌;怕跟别人打缠吃亏,不懂得用利益的交换来发展盟友。所以,陈鳖三的“事业”一直做不大,直到解放,他所谓的“叱咤风云”也只是局限在鄂豫川陕边境。纵使洪淹夺上山给他当军师,也动摇不了他死了大哥换来的所谓“教训”。另外,被洪淹夺劫上山的陕西船客名叫郑重,也成为陈鳖三的左右手。不过,这个人神秘兮兮的,后来不知躲哪儿去了。 在李宗仁任国民党十五战区司令长官驻光县时,授予陈鳖三光古联防总司令头衔,张皮孩儿为副司令。抗战期间,蒋介石躲在陪都重庆,离光县近。为了防备日军破枣宜等鄂西北地区而入川,蒋介石便想到拉拢和利用陈训兆手中的十万人枪,频繁封官发饷,并把曾在故宫里珍养的洋海龟“背塔”亲赐给陈。这应该说是莫大的荣誉。后来,康泽接任十五战区司令驻香城,川军老将郭勋祺任十五绥靖区副司令坐镇光县,授予陈鳖三郧光古保安总司令。不管国民党怎样封官许愿,陈鳖三的队伍都保持着相对的独立性,即当官又领饷,就是不出死力,直到解放。 ①陶德琨:1882年出生于襄阳县双沟镇陶王岗村,曾任民国政府的理财部长兼造币厂厂长。1914年亲自设计监制了有袁世凯头像的1元银币,俗称“袁大头”。他曾留学美国,交友孙中山,参加北伐战争。1954年,他上书改革人民币币制。1955年,由他设计的第二版人民币正式发行。**为他发嘉奖令,被誉为“人民币改革第一人”。 ②日白:方言,隐瞒实情地吩咐别人去为其做事。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三十章 剃头匠做的是“头”等大事 老任讲到这儿,葛老大接腔道:“轮到我讲一点陈鳖三任什么司令时的故事了。” 他说,我年轻时也喜欢体验新鲜事物,赶赶时髦。有个阶段蒋委员长大力提倡新生活运动,带头刮光头,上行下效的缘故,下边刮光头很快流行开了。那时候都说巡司街有个刘记理发店光头刮得好,我于是也决定去尝试尝试。 刘记理发店位于巡司街中段,座北朝南,三间门面树起三层阁楼。到了门前,抬头看,阁楼正中悬着一块金字招牌,竖书三个大字“进士第”,旁缀一行小字“刘记理发店”。“进士第”写得有点潦,仔细一辨认,才知道是“进去剃”。不用问就知道,这是制匾人故意误导观众,转弯抬举剃头匠-——乍一看,让人误以为这儿是进士的宅第。门前一左一右两根红漆立柱,上镶鎏金大字。上联是“做天下头等大事”,下联是“下人间顶上功夫”。我不禁在心中赞叹:好阔气的门脸!欣赏多时,品味几遍,我才进去排队剃头。 刘士的生意太好,店铺内早坐了两溜人在等。我也坐长凳上等,闲着没事就看他屋内的摆设。中堂挂的是“景阳岗武松打虎”图,左右对联配地却是“问天下头颅几许,看老夫手段如何”。等了半日,真是三复天下雨——好不容易淋(轮)到了我头上了。刘士正在给我剃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陈鳖三多年窝在大山密林里边,今朝终于招安转正,当上了保安司令,当然要好好逛逛光县街。这天,他带着队伍从刘记理发店门口经过,往里一瞅,不禁被这一幕吸引住了。他们看见刘士正在给我“施刑”:扔刀——接刀——刮……;我被吓得两眼紧闭,俩腿肚子和心一起蹦。 陈鳖三估计跟我一样,看中了剃法的新鲜,也想尝尝“鲜”,于是“淤”勒住丝缰,跳下龟背,“嗵嗵嗵”走进来。我才剃到一半,刚好是个阴阳头,最是滑稽可笑的状态,他才不管呢,探臂膀把我提开,自己坐进椅子,命令刘士给他削一个。 有稳定收入的人最怕道上的人,刘士见这爷闯上门来,便打定了一个主意:不给他提供服务为好。因为为他服务,谁知道他怀地啥目的来的,万一是来找茬的,把鸡蛋焐出了娃再挑骨头,那时不丢命也折财。刘士于是推脱道:“陈司令,在我这儿剃头,有些臭规矩,只适用于平常百姓,对您老,我可不敢!” “怎么,瘸子推磨——你还趔一盘子呢!怕与虎谋皮,反受其害是吧?老三,把你那次在春水院逗娘儿们的笑话,在这儿再讲一遍,让弟兄们和刘士都乐呵乐呵!” 郑重走出人众,说声“是”,便绘声绘色地讲道:“有个人啊,大家都称呼他刘士。这天,大名鼎鼎的刘士到山上去打猎。他运气不错,发现了一只大老虎,举枪刚要打,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只大老虎不仅会举手投降,还会说人话呢。它说:‘哥们儿,别开枪,有话好说,有事请讲!’于是,刘士和大老虎手拉手坐到一块大石头上商量起来,就像陈司令拉着小咪妮坐床沿,商量勾当一样。”引得众匪一阵狂笑。 笑声甫定,郑重续道:“刘士天真地对老虎说:‘我是想扒下你的衣裳,改件皮大衣穿穿。’然后,很快,刘士就没影了,只剩下老虎独个儿坐那儿,打着饱嗝、拍着肚皮,对里边说:‘这下好,这是最好的结果——双赢。我也吃饱了,你也穿上了皮大衣!’” 众匪又是一阵哄笑,刘士尴尬地陪着苦笑。陈鳖三大叫:“快讲规矩来!” 刘士抖胆回道:“谁请我剃头:第一,怎么摆弄由我;第二,怎么擦洗由我;第三,怎么说由我。” “量你不敢掂刀把我杀了。全由你? 黑太阳 第 9 部分阅读 刘士抖胆回道:“谁请我剃头:第一,怎么摆弄由我;第二,怎么擦洗由我;第三,怎么说由我。” “量你不敢掂刀把我杀了。全由你!” 话说到这分上,再推也无益,刘士只有提着一桶水去救火——泼上了。 刘士给陈鳖三系上围裙,取出三把刀,“呸呸呸”,突然在他头上吐了三口唾沫,鳖三马上头皮发炸,毛发倒竖,满脸红胀,但还是强压住怒火。观者都知道,刘士是豁出去了,要玩就玩个最绝的,这叫“志士不忧其身之死,而忧其道之不行”,只要“道”得以行,死了也值。 葛大讲,我当时忍不住向身边的土匪解说:刘士给我剃只用两把刀、喷一口唾沫星子;给陈司令用三把刀、吐的可是三口粘疙瘩痰啊,擦亮眼睛看好戏吧! 刘士微扎马步,手一扬,轻轻灵灵便开始了。众匪心绷紧了在看,顾客们替刘士捏把汗在瞅,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眼球探出眶外都不知。只听“噌噌”作响,如撕彩绢:只见三刀跳跃,上下翻飞,如跳组合舞,每一刀点“地”就抛出一片头发,又象在跳脱衣舞。 刮过大半,陈司令头皮渐松,三口粘痰之效已退,刘士于是一边抛刀一边拿话刺激他:你头剃这么好干什么?好戴绿帽子吗?气得陈鳖三把围裙下的拳头攥得咯嘣响,又不敢动,只有暗气暗憋,逼得血光灌顶,头皮复紧。刘士趁这一气之功,很快把余发扫尽。 轮到剃须刮脸时,刘士问:“留上?留下?” 陈鳖三哼了一声:“上。” 刘士从工作台上胡乱拿了一个圆球塞进陈鳖三嘴里,又把湿毛巾扔地上,人踩上去,拿俩脚来回踏。站在一旁的洪淹夺问:“刘士,塞球干吗?” “这叫剃须球,实嘴里撑皮,我好刮呀!” “你发明的这个方法倒是不错,不过,万一顾客把球吞进肚里怎么办?” “好办得很。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允许顾客把球带回去,早晚解出来了还我就是。这颗就是刚被还回来的。” “啊——噗”,陈鳖三一口把球喷到刘士脸上,气得是牙弯三圈、须毛似箭。刘士只好重新给他换一颗塞嘴里。 刘士的祖传绝招暗合了孙子兵法的计谋——以气胜。他润毛孔根本不用开水烫过的毛巾,而是用鞋底踏毛巾,直踏得冒黑水泡,捡起来将顾客的眉毛胡子一把抹。陈鳖三被抹后,一下变成了黑钟馗,气得他是哇哇暴叫,甭甭直蹦,但一想到有言在先,只好坐回椅子,暗气暗憋。 很快刮完了,陈鳖三站起来,扯掉围裙往刘士头上一砸,吼道:“老子总算忍到头了!” 整个过程陈鳖三像充了气的死猪一样,鼓胀溜圆,一声不吭,这下完工了,观众都想:他不把刘士活剐了才怪。 只见陈鳖三往两边抿抿翘尾胡,以手夹颊,反复揉搓,又摩挲摩挲“光明顶”,哈哈作笑,对手下说:“的确剃得不赖。三把刀像三条蛇信一样,吓死人啦,没胆子的人,据我看,就根本不敢接受他的服务。虽然是那么吓人的玩意在脸上过,却像什么来着——像小媳妇的舌头在舔,舒服死哪!”“哈哈”,群匪都以手抚裆大笑起来。 笑罢,陈鳖三转向刘士,以手捣着他的鼻子说:“不管你是祖传的规矩还是自创的娘娘经,反正已经戏耍了本司令,我必有所报!”然后一挥手,说声:“我们走!”众匪跟着他唿咙咙走出理发店。当众客正在替刘士缓出一口气时,门口突然飞落一个人影,冷不丁就朝刘士的脑袋开火了,就像冷不丁地试洪淹夺一样。 刘士还算乖巧,虽然被吓得俩腿肚子转了三圈筋,心弦甭甭直蹦像墨绳,但头一点儿也不敢动,交由对方发落,心想:今天他想怎么摆调我?——不知道,只有赌一把,脑瓜瓢打漏了,那是赌命不好。 刘记理发店内顿时枪声如爆豆,弹壳如打枣,吓得众客连滚带爬地奔到门外;大堂内只剩陈鳖三和刘士二人。只见陈鳖三满屋飞奔,闪转腾挪,跳跃翻滚,好象暴露在密集的火力之下似的,一边迅速躲闪,一边勇猛还击。就这样,他从不同的角度给刘士“剃头”,倒也挺辛苦。估摸子弹将完,他大吼一声“枪来”,手中的枪便飞出,自然有人接住,几乎同时有人扔出枪,他手上有磁石一样稳稳吸住,继续给刘士“理发”,其间枪声几乎没断。只见碎发飘飘,只闻煳味刺鼻。 一会儿工夫,再看刘士的发型酷极了,酷似稻谷田——一行秧苗一行白水。倏忽间,陈鳖三双枪归匣,手托刘士下颏说:“老兄,明说了,今天这头是不会给你钱的,也不算讹你,这叫以头换头,两不吃亏。”刘士迷迷茫茫地听着,凡几不知身在人世了。陈鳖三一把将他推飞进椅子,跟过去手按椅背俯下身,对着他的耳朵眼大声说:“老兄,我的枪法是光县第一,这绝不赖嘴,但万中总有一,刚才万一我一枪打偏,你就没命了。那样的话,你老娘没人孝养,你老婆要改嫁,户主要改名儿,你孩子要改姓,多划不来。我奉劝你,以后不要拿一技之长欺负人。欺负的不是头,会惹下杀身大祸的!”说完,一挥手,说声“我们走”,带着队伍绝尘而去。 果然,从那以后,再没人看见刘士的花样剃头了。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三十一章 匪婆子样儿 光县城北有个村子叫胡家坂,村中住着富绅胡善人。他膝下有一女两男,女儿居长,取名玉雪。单说这玉雪长到二八一十六,出落得竹姿柳态,月貌花容,玉质兰馨,生香解语。富家女孩常读书以自娱。书读多了可以立身正德、守节全贞,谁知这胡玉雪却相反,读的满腹经纶尽是男盗女娼。 就在十六岁上,玉雪嫁于关山下富家子弟杨正朝。虽然正朝一十八,却远不比玉雪晓事。玉雪久慕之心,内幻特切,新婚之夜,得尝甚嚣;日砍夜伐,刮骨削根,不务它事,刨精剔髓。不到半年光景,正朝病倒床上,哼吭奄奄,膏肓之间。杨家请来大夫,切脉对诀,开方施药,并叮嘱再三:必须隔房百日,不然纯阳再现,扁鹊不医。性命所系,杨家马上备轿送人,让玉雪回娘家暂住三月十日,到时派人去接。 玉雪初回娘家还能熬受;月余之后就难以慰耐:身如蛆拱;心如长草;脑似鬼啃,浑身每个汗毛孔都发炸;实难活守;便假惺惺地对父母说:“我是出嫁之女;哪能在娘家长住;加之夫君有病;我当亲侍汤药。恳请爸妈快快送我回去吧!”二老因孩子“懂事”而大喜过望;立即派轿夫丫鬟护送她回去。 时值暮春,草长莺飞,丽人香轿,紫陌红尘,可堪入画。一行人来到关山下、小溪边。仪仗本已惹眼,这位胡大小姐还要下轿踏踏青。玉雪见景致怡人,愁眉稍展。四野青青绿绿,山间白水舞练,玉人紫袄红缎,秀发与绿袖齐飘,婷婷玉立于画图之中,恰似万绿丛中一棵小妖桃。 正在玉雪俏大姐站河边儿——不看你风就看你浪时,一路烟尘袭来,乃是陈鳖三巡山至此。众匪驰至近前,围着他们转了三圈,勒住丝缰,屏息赏画。只见鳖三二目射火,烧得玉雪颊绽桃花,颈冒红烟。看罢多时,鳖三做了个向怀内揽的动作,然后一马蹚翻先自回山。匪徒们不容分说,把一行人裹胁上山。 被劫上山,投进山洞,土匪们要干什么,玉雪心中跟明镜一样清楚。她想:他们绝不会都变狼变虎把小姑奶奶给吃了,他们的目的不外乎那呗!于是银牙紧咬,樱唇紧闭,一声不吭,静观事变以捱后举。 土匪们酒足饭饱,夜已深,打着饱嗝,互相拖曳着来到山洞,准备过山顶洞人的群居式洞房生活。陈鳖三像指挥打仗一样,先派郑重去试试茬子。郑重一点也不郑重,嬉皮笑脸地凑到胡玉雪面前,色眯眯地就要动手动脚,没防备玉雪早已在袖中蜷好了爪形手,照他面门抓落。郑重“哎哟”一声向后败逃;脸上已然多了四道血槽子,血珠子像檐水一样滴滴答答淌下来。胡玉雪向他们严正声明:“我可不是墙角树根——谁都可以翘腿撒一泡的地方!”郑重捂着腮帮子败下阵来,咧着嘴说:“我们不可以,我们三哥总可以尿你壶里吧?” “八哥也不行!” 陈鳖三分开众人,蹿至近前,闪电般“啪啪”两响,玉雪已然被他正反打了两巴掌,掩面哭起来。陈鳖三趁机揽腰将她掐起来,像掐麦个子一样往外就走。身后传来四个丫鬟凄厉的惨叫声。 胡玉雪四肢朝外,无论怎样乱踢乱抓都伤不着陈鳖三。到了别室,玉雪被毫不客气地扔到床上。正在她被摔得迷失自我时,陈鳖三跟后就蛙跃上来,“吭叽”一下把她压住,心疙瘩差点被挤射出来。任她怎样扭腚躲闪,都无济于事,反而只会逗起它的兴趣。玉雪肉骨子里也许对这种粗犷和野性倍感新鲜、刺激和渴求,久违的心其实根本没有真的反抗和排它,神魂颠倒间,干脆由拒绝变为敞开。**狂,波澜急,一泻千里,玉雪泪飞泣。 舒缓多时,玉雪缩在陈鳖三怀里,像过门已久的小媳妇一样撒起娇来。她轻轻咬咬鳖三的肩头说:“陈三,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今天能侍候于万一,也算我三生有幸。不过,我好屈呀!” “屈什么?” “我这一疙瘩一坨,可不是大风刮来的,是父母拿咸盐换的。你玩过抽身去,会像个没事人一样,可我,以后可怎么活呀?”玉雪说完,拿俩小拳头照着鳖三那被黑毛所掩盖的胸口一阵紧擂,口中还相伴发出“嗯嗯”的哭腔。 鳖三对着她的小脸吹了一圈气,勾食指刮那精美的鼻子,说:“大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笑吧!会笑的一笑俩酒窝,不会笑的笑掉俩大牙!” “你吃了灯草灰,说得还怪不轻巧!我们平常百姓家,没什么可以夸耀人前的,唯一可以昂首走出去的,就是清白名声了。你把我比金子还贵的名声毁了,我往后下山,可怎么奏①得起头见人呐?” “那就别下山了,留下来天天陪我?” “想得美。我留下来没名没分的,万一有一天你厌弃了,把我卖到烟花院,那就惨了!” “哪,你想怎样?” “我突发奇想,想在这儿做一回压寨夫人,试试看好玩不好玩。你同意不?” “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亏你还是个头领呢,说话没一点儿利凉气儿。明确告诉你,你要是不同意,从现在起,你就休想再碰我第二回。嗯嗯——呜呜┅┅,反正我是没脸活了,你现在就一枪成全我了吧!”玉雪说着,耍起泼来,从鳖三的衣裳堆中刨出手枪,塞到他手里,闭上眼睛往枪口上熊,非要领死不可。那么强悍的土匪头,遇到她这样的“特种部队”,被搅得头大脑懵,没了脾气。没办法,他甩掉枪,一把把她揽入怀中,投降道:“小心肝,小宝贝,别闹了,我同意。——哎!你口口声声叫屈,我现在才如梦方醒,真正叫屈的应该是我呀。你看我今天下了趟山,弄了个啥子回来,简直是专门去逮了个猞子头上咬,也许这是我的宿命吧。不过,就凭我俩一见如故、一拍就合的热乎劲儿,我认命了。我想,你肯定是上天给我造的那一半,安排在今天下凡来管束我的!” “同意就好。!为了表示我死心塌地呆下来的决心,我决定自绝退路。你派人去把我那窝囊废做了吧,留着是我的心理障碍,影响侍候你的质量。”于是当晚后半夜,郑重奉命下山,把杨正朝一家杀光、东西抢光、房屋烧光。 第二天,在聚义分赃厅,陈鳖三当众废了两位夫人的名号,正式封胡玉雪为压寨夫人。 住下多日,胡玉雪发现,陈鳖三的两位寡嫂非常有意思。她们为了各自孩子的前途,竟然隔三岔五偷偷奉上臭皮袋子,以固陈的欢心。她深以为这压寨夫人不好当。她想,既然是匪婆子了,就应当有个匪婆子的样儿。她想象中的匪婆子样儿,首先得会胡服骑射的本事。于是,她一见到陈鳖三,就像蚂蟥一样吸身上,缠着要拜他为师,学打枪。陈鳖三当然乐意显示特长唠,一有空就教她。俗话说:要想会跟师父睡。睡了之后灵肉相通,动作默契度达到化境,进步最快不过哪。就这样,一个实意教,一个真心学,不到半年时间,胡玉雪竟能左右开弓、百发九十九中了。 ①奏:方言;举,抬。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三十二章 送一个美女感死天下英雄 这天一早,陈鳖三对胡玉雪说:“打死靶子,即使百发百中也没什么了不起。玩枪的目的就是打人,人可是活的,哪个憨巴能站那儿不动让你打?”正说话间,听到门外传来“嘎嘎”声,陈鳖三喜道:“快走,活物来了!”说完就往外跑;胡玉雪提枪跟后出来。 他们仰脸观看,发现有两只白领脖老鸹落在杨树尖上。胡玉雪举枪瞄准,可老鸹不管那个,还没等她瞄好就忽扇着翅膀向后园飞去。二人跟踪追击,穿过两道月亮门,见那两只老鸹停在墙头上,机警地东张西望着。胡玉雪不敢再耽误,“砰”,挥手就是一枪,一只应声落地,另一只惊飞了。失伴的老鸹并不飞远,只在这院子上空盘旋。飞物更难打了。 玉雪放了五、六枪也没打掉它一根羽毛,正在满头冒火时,发现有两个女人从林荫小道中跑出来,向院角的小屋奔去。 玉雪仔细一瞅,原来是陈鳖三的俩前妻:一个叫李春玉,是陕西白河人;另一个叫陶淑贞,是香城陶王岗人。二人都是父母兄弟被杀后抢来的,都怀着深仇大恨,所以跟陈鳖三那个时,都根本不怀春兴,因此也怀不上孕,故而皆无所出。陈鳖三恨她们的干涩嚼蜡味儿,恨她们是死秧子货,光爬枝蔓不结子;所以一点都不宠爱她们。今天二人正在井边汲水浇菜,听见枪声,不明情由地出来观看;一看是她们的仇人;便慌忙向小屋中躲避。 胡玉雪久射不中,正在气急败坏之时,看见这两个活物,不由得灵机一动。她想:慈不掌兵善不理财;古今皆通此理;坐江山无非是恩威并济,光你好我好、怕得罪人;终无建树;唯杀人可以立竿见影地立威扬万儿。今天何不拿这俩软蛋捏捏,让全山人立刻知道我的手段。想到这儿,再看那俩可怜女人,一个已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另一个则在拾级而上。 胡玉雪也不和陈鳖三商量,两枪齐射,“砰砰,砰砰”,二女“扑嗵扑嗵”相继栽倒。玉雪跑过去要补射,陈鳖三撵过来挡在中间。她以为陈要阻止,说:“看她们半死不活的难受样儿,快快打发了;反倒是她们苦修的福分!”陈答:“裤衩里放屁———你搞到两岔子了!我可不是不让你结果她们;而是想教你怎样结果才刺激。你听我说唦:你打背影不算本事,你要是敢从正面、盯着她们垂死的眼睛打,那才真叫巾帼英雄呢!”说着;他用脚尖把二人勾仰过来。 “有什么不敢!”胡玉雪蹲到二人中间;把左右手的枪管分别埋入她们的乳沟;看着她们狰狞变形的脸;笑盈盈地说:“两位好姐姐;不要摆这龇牙咧嘴、甩胳膊蹬腿的动作好吗?好吓人噢!难受得挺不住是吧?你们这丑态映入夫君眼里是会永远失宠的。最后关头;千万不要求饶;更不要怕死;做个勇敢的女人;坚持一下你们就胜利哪!笑一笑,一路走好!”说完;食指齐动,将两粒子弹注射入她们体内。 两人在枪声中同时翘起头;嘴角淌血,拿近乎爆裂的眼珠瞪视着他们,持续了两颗流星划过的时间,然后,后脑勺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不动了。 陈鳖三噙着烟袋锅子;置身一旁;有一口没一口地喷吐着烟云;吧嗒着死的;也吧嗒那活的,一副闲云野鹤的神情,想必心坎很是受用。良久,他问:“你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吗?” “枪打死的呗!” “具体?” “不知道。” “凡是中枪,嘴角一出血,绝对活不成。嘴里出血,说明伤口溢了大量的血,通过气管涌到嘴里,再回灌到心室,把心淹死唠!” “真有你的!你是久杀成医哟!” “彼此彼此。”说着;陈鳖三蹲下,手托玉雪那晶莹剔透的小下巴,不无深情地说:“千军易得,一虞难求,你真是上天派给我的霸王妃啊!” 陈鳖三的“枪法”的确不错;很快就把胡玉雪打肿了。近日,玉雪觉得肚中的孩子折腾得厉害,心中想:这小东西可是我在山上安身立命的本钱,千万不能让鳖三给折腾掉了,有必要给他物色一个二房,代我服侍他几天。她又反过来想:即使我不给他物色,他新盖的茅厕三天香,早晚喜新厌旧了,自己弄出一个,反倒显不出我的功劳来,况且,现在他暗地里勾搭的就有,这都是我管不了的事儿,我若主动给他物色一个,既能让他感激我,又能让全山上下夸我量雅。她思量再三,觉得此计可行,便私下吩咐郑重下山选美,领回来先过她这一关,然后金屋藏之,等鳖三渴我已极时,再把新人掀入他怀中,那时就“送一个美女感死天下英雄”唠! 话说郑重是陈鳖三的亲兵队长,他的手下有个小队长叫郑勇虎,祖籍河南邓县,原是从黄虎的队伍里降顺过来的。郑勇虎身材高大,肌理发达,大眼双皮,浓眉阔脸,英武大气,加上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和一口浓重洪亮的豫腔,显得非常憨厚和富有正气。他娶的妻室是韩家巷的韩小英,今天他向大队长告假,要去看望老泰山,郑大队长准假,并说:“正好,我也要出去溜达溜达,咱们一起!” 在郑勇虎岳丈家的酒席筵前,郑重眼泡一瞪一扩者三,落箸倒杯、言语结巴者凡几,种种失态之举原是视线遭遇了一件尤物所致。主人为表盛情款待之意,让次女韩小女出来劝酒浇酌。郑重偷偷筛视这韩小女:青春及妍,仪态婀娜;面如鸭蛋;目如镶珠;细颈隆胸,柳腰竹臂;腕如莹玉,指如葱棒儿。他一下就被怔住了,当时不露声色,回山及时向胡玉雪汇报,当夜就带队下山,把韩小女虏上山;,数日后便和陈鳖三成其美事。 人算不如天算。她胡玉雪会生儿子,不到两年,人家韩小女也生了个儿子;她胡玉雪学骑马打枪,人家韩小女也学。这些倒是小事,胡玉雪生性霸道,妒心最烈,最不能让她容忍的是:陈鳖三在韩小女房中过夜的次数越来越多,到她房中歇的次数渐少,而且就是来走过场的。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慰安“抚”——是让陈鳖三来慰问安抚的。她本性淫糜,受不得一夜孤寒。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竟然忽略了这么大一个自身事实:她在这方面是如此脆弱,是如此不能和人分享。她锉粉银牙,暗下决心,必须尽快痛下杀手,否则,那点残羹剩汁也将没得吃,就只请自己竖直耳朵,偷听人家吃独食时发出香甜的吧叽声哪! 胡玉雪暗藏利齿,伺机咬人。她表面上和韩小女称姐道妹,暗地里紧锣密鼓地设计陷害于她。有句俗话叫“姨姐子姨妹子,糊里糊涂一辈子”,她从中得到启示,便千方百计把韩小女和郑勇虎往一起扯,本来吗,社会上有关姐夫和姨妹子通奸的事儿屡见不鲜,从这方面捏造“铁证”,陈鳖三比较容易相信。 只因起心做此事,自然生出机会来。这一天早上,郑勇虎请假省亲,前脚下山,胡玉雪后脚就得到了信息。她暗咬银牙咯咯响;嘴角露出阴险的笑;手捣门外恶毒地说:“韩小女、郑勇虎;你们死定了!”她双手蒙脸;挤搓了一会儿;拿开;眨眨眼;试笑一回;做了个角色转换操;信步来到前院;和韩小女嘘寒问暖、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然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说:“妹子,你今天可以回家看看了!” “太好了!太好了!”韩小女不禁小跳起来;拍手自庆。的确,自她被抓上山,已逾两年;就像个犯人一样被关在这儿;根本不允许提回家;能做的就是偷偷落泪;遥思双亲。她高兴了一会儿,自觉失态,冷静下来问:“是真的吗?” 欲问韩小女能不能回家看看,答案自在下章中。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三十三章 屁股蛋儿上的泥巴 韩小女试问胡玉雪:“是真的吗?” “真的;现在就打扮起来;让姐姐也啃你两眼!” “说的啥话!”韩小女进去打扮。她不幸生活在这人间魔窟,精神上极其痛苦,但为了不让父母替自己担心;就只有用物质上的优越性来遮盖他们的眼睛了;所以非常重视这一打扮。 她香汤沐浴,冲发削脚,在内衣上喷洒香水,出浴后又梳头净面,涂脂抹粉,染口红,插头花,戴耳环、手镯、戒指,系项链。她穿的是嫩绿色缎子旗袍,左乳处别金龙,金光闪闪龙欲飞。金龙以配右乳上的银丝巨凤图案,凤尾下扫云尘。旗袍右侧的大开岔露出雪白的大腿,像一片美丽的白云,是金龙和银凤飞舞的背景,也是多情看客的联想扉页。脚穿白色线袜,足蹬红色高跟鞋。韩小女打扮已毕,站到胡玉雪面前,红着脸问:“姐姐,您看还得体吗?” “得体得体!简直是美的妈哭半夜——美死了!我要是你老公;现在就来一回才让你走;要不然;等你回来;奉上的一定是一壶‘二道茶’。”胡玉雪一边说一边动起手来。她右手抚摸着韩小女的脸蛋儿;左手像毒蛇一样游进大开岔;在韩小女的屁股蛋上好一阵盘玩。韩小女被刺激得气狭耳热;将要失禁;忙掀开她的胳膊;说:“姐姐;怎么也学老公样儿;再弄,人家又要换裤头啦!” “年轻真好,一摸就自来水儿!好,省得你换洗耽误时间,我就不摸了。说正经的吧,天不早了,你赶快上路吧!”于是,胡玉雪把韩小女送到大门外,早有仆人牵着韩的红骏马候在那儿。韩小女横坐在马鞍桥上,和胡玉雪挥手告别。 韩小女回娘家的事就不必细说了,直接跳放到当晚她回来,把马拴在大门外的系马桩上,信步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发现丫鬟梅香正坐在台阶上打瞌睡。韩小女一身香汗,急于要进去换洗,便绕过她去掀门,却未能掀开,仔细一瞅,原来上了铜锁头,回身把梅香推醒。梅香醒来,拿眼瞭了一下这位当红二奶奶,一反往常的敬畏眉眼,铁着脸说:“爷和大奶奶吩咐我在这儿等你,命令你一到家,速到聚义分脏厅有事讲。” “我跑了一天,障了一脸灰,出了一身汗,天大的事儿也让他们等着,待我换洗完了再去。快把钥匙给我!” “喽”,梅香抱着膀,没好气地用下巴指指廊檐下的小燕儿窝说:“钥匙被爷扔到那里边了。你快来哟,不然,我会被你牵连死的!”梅香说完,急匆匆往大厅回禀去了。 韩小女心想:我就走了一天,能犯多大个法?去就去,难道还是白虎堂。想着便朝厅堂走来。 厅堂上,陈鳖三、胡玉雪分坐在神龛两旁的太师椅上,听梅香回禀毕,示意她下去。胡玉雪试问陈鳖三:“当家的,如果审问是真,你将怎样处置他们?” “让杨士把男的阉割,女的划脸、挂贞节锁,绝了他们惹骚犯贱的本钱。” “不行不行,那太轻待他们了。” “扒光了一起活埋?” “那不是彰己之丑,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扣屎盆子吗?” “哪,你说咋办?” 胡玉雪朝神龛上扑扑飘火的大油灯仰仰下巴,说:“给他们烤大火,焚尸灭迹!” 这时韩小女来到门前,只见洪淹夺、郑重二人腰别盒子炮,神色冷峻地把在门口。她迈步进去,顿觉气氛凝重,仿佛置身阎罗殿,不由得脊梁筋发紧、心口发擞。胡玉雪闭目养神,似置身局外。韩小女还是第一次看到胡玉雪见她不给笑脸的。 陈鳖三怒眼圆翻,以手中的长烟袋杆点指韩小女,怒骂道:“贱人,听说你今天出门就穿个绿衣裳。那么多颜色你不选,专挑件绿的,是不是起心就是想出去给老子戴绿帽子去哩?还听说你洗得干净抹得香,是不是估计到野男人要闻你的烂丫子?” “爷说的啥话?” “贱货,还敢顶撞老子!跪下,快快把今天做的好事如实招来,有一句含糊,看老子不活剥了你!” 韩小女一头雾水,但又不明就里,只有跪下照直说:“妾身今天一早听姐姐吩咐,准许我回去看看,到了家中,遇到了姐夫……” “遇不见才怪。那是你们早就约好了的!” “实在不知姐夫今天请假,要是知道,为了避人闲话,我是决不会回去的。” “你想回去死了。往下讲!” “老父亲见我们都回去了,说要去割肉。我瞅见姐夫腰间别着枪,就说不用割了。我好久不在家,夜夜梦到家乡的沟沟岔岔、一树一石。今天应该去重一重童年成长的脚印,顺便打些野味,练练枪法。” “看姐夫哪儿不能看,专往腰下看;不割肉肯定可以,因为有你这一块,款待他够丰盛了;家中人多碍眼,沟沟岔岔里好避人;寻找童年的脚印,不说不知道,你从小就是个满山亮阴的臊货;家味吃腻了,不尝野味你急不过;恐怕练枪法的另有其人,靶心就是你的尿窝子!” 这时郑勇虎出现在院中,郑重老远就看见了他。原来,郑勇虎虽然身在黑道,行事却比较正派,为人又豪爽仗义、重友轻财,故而深得众匪悦服。郑重最佩服他了,今天决计要救他,所以一见他回来,马上故意“吭吭”干咳了两声,引来郑勇虎的目光,然后轻轻做了个摇头甩目向外的动作。郑勇虎多年在道上混,那还不精,马上知道不好,转身就逃出了陈家大院。 久坐一旁的胡玉雪突张双睛,大叫:“当家的,今天哪来那么多费话,验身!” 听到胡玉雪帮腔,韩小女这才如梦方醒、恍然大悟。她心说:噢,闹了半天,这气氛、这架势全是冲我来的,全是这个笑里藏刀的女人制造的。一股幼稚女孩的倔犟劲暴露出来,她心想:既然闹翻脸了,我也不求乞谁,也不和谁说软绵话,验就验,拿干净身子堵他们的嘴,事实胜于雄辩。她于是大声喊:“门外的,闭住你们的狗眼!”说完就大大方方地脱掉旗袍、甩飞内衣,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肌肤。看完前头,胡玉雪说:“转身。”韩小女就转了半圈,把屁股展现给他们看。陈鳖三不看则可,一看顿时气翻在太师椅上——韩小女那两半白嫩嫩的屁股蛋儿上染了许多泥巴。 陈鳖三勉强窝在太师椅里,手按胸口在缓气。胡玉雪怒不可遏,破口大骂道:“好你个贱人,驴屎疙瘩外面光啊你!可想而知,肯定是在哪个山窝窝里,把旗袍挂在树枝上,保持得干干净净,人却仰在野地里和野男人野合。老天爷长眼,给留下这个暗记,不然,绿帽子可要在姓陈的头上悬一辈子唠!**只顾吞进去**,根本不管吐出来的将是野种,十月后,这关山可要改姓哪!呜——呜——啊——啊——妈呀!”胡玉雪趋步过去,伏在陈鳖三的膝盖上,埋头嚎啕起来。 “铁证”如两座屁屁山,再经胡玉雪扇风点火、点明利害和大哭小闹,陈鳖三就顾不得细想,拔枪就崩…… 欲知韩小女是死是活,还待下章细说分明。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三十四章 着火的裸女象一只开屏的孔雀 书接上回;陈鳖三拔枪就崩韩小女,胡玉雪伸手一掀,枪打偏了,中在韩的脚小趾上,顿时鲜血直冒。胡玉雪叫嚷道:“比干、黄飞虎治狐狸窝子用火烧。这狐狸精臊劲儿大,也得用火烧;才能除尽臊味儿!” 陈鳖三很听话,抓起一把洋油灯侧按到韩小女脖项上。有火有油,韩小女的头发、肩膀顿时“吃吃啦啦”着起来。她本能地回身抱住陈鳖三,“咔吃”就是一口,死死咬住他的下巴,火苗也蹿到陈身上。胡玉雪小跳着命令:“快把他们掰开!” 洪淹夺、郑重急奔进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们撕开,毕竟那一块肉被韩小女吞进肚里。陈鳖三捂着下巴命令道:“快把她拖出去,别烧了我房子!” 韩小女又要往胡玉雪身上扑,被洪郑二人甩了出去。人平时触一下火就疼得直蹦高,但到了生死关头,也不知道疼了,人的动物本能就会迸发出来,毕竟有那大一坨吗。猪被杀还要嚎叫一通,漫说是人;人比猪可聪明多了。韩小女跌落在门外,由于惯性,缘着台阶骨骨碌碌滚到平地,火势小了些;求生的**促使她迅速爬起来朝外跑,奔出大门,沿大街一路往西逃命。陈鳖三吩咐洪郑二人尾随着去,如果见火烧不死她;就用枪打死;决不能让她流落民间;再辱陈氏祖宗;总之;她韩小女今天是裤裆里糊黄泥巴——不屎(死)也是屎(死)(这句歇后语就是从韩小女的悲惨故事中衍生出来的)。 洪淹夺在前,郑重在后,追出大门。郑重见无人注意,迅速从鞋洞里拔出匕首,斩断马缰绳,又在马屁股蛋上轻点一刀,那马吃痛,飞奔而去。 这时的天刚擦黑,街上还看得清人。关山上的住户都出来看稀奇:只见一名**女子身后飘着火焰,在拼命奔跑,她越跑火势越大,整个外形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她跑经的路线上滴了一趟鲜血、人油、烂肉,还在“吃吃啦啦”燃烧,像五丈原上的孔明延寿灯;正当她踉踉跄跄、几欲栽倒时,跑过来一匹红骏马,在她身边停下,她拼尽最后一口气力攀上马背,那马驮着她向绝命崖奔去。 关山百姓都心知肚明、一目了然,这又是陈府里抢的女孩遭到了残害,但都不敢说闲话,只是呼呼噜噜跟在后头看结果,离老远见那马带着火人跃下悬崖,老半天才听“窟嗵”一声,坠入了关溪。洪郑二人趴在崖边探头朝下瞅。由于溪边草木茂盛,溪面被枝叶覆盖,不见阳光,凉气上窜,阴植馈6耸裁匆裁怀蚣凑杳晒氐娜硕贾溃丛谡舛寡碌娜嗣挥猩沟模谑嵌撕页娣帕肆角梗酒鹄从殖旆帕肆角梗钥慈饶值娜褐诤鸬溃骸岸脊龌厝ィ倏创蛩浪 比嗣窍窨聪飞⒊∫谎锢锢刈?br /> 陈鳖三和胡玉雪坐在厅堂上等信。洪郑二人回来禀报说:“投绝命崖死了。”胡玉雪说:“死了的就不提了,那郑队长现在还没回来,是不是派洪军师到韩家巷去把他们……?”她做了一个左手捏草、右手斩根的动作。于是,洪淹夺带着匪众连夜向韩家巷进发。 郑勇虎那天贪饮了几杯,以致头重脚轻、神困身乏起来,便在韩小英服侍下休息了一下午,所以回来晚些。当他得到郑重的暗示后,不敢回马厩取马,便徒步向邓县老家急奔。他跑了半夜,突觉这样支身逃脱,“人”字不够一撇,于是回转到韩巷,准备接岳丈一家同去。 郑勇虎岳丈家门前有一座钟鼓楼,是全县最高的建筑物,老百姓夸它“半截插在云里头”;他丈人家房后有一棵参天白杨。郑勇虎在钟鼓楼和大树之间布好绳索,缘绳滑到丈人房顶,伏瓦上偷听多时,所幸平安无事、一切正常,于是破瓦而入,降到地面,突然,室内灯火齐明。借灯光他发现室内环立一周土匪,各举刀枪正等着他呢;岳父岳母已身中利匕,僵靠在藤椅上;韩小英母子相拥着跪在当地。 “嘿嘿”,洪淹夺奸笑两声,说:“郑队长,果不出我所料,总算把你等来了!这叫‘天堂有路尔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凭你在小姨子房顶上这飞功,早和她有一腿子肯定是真。快快缴枪,跟我回去认罪伏法吧?!” 郑勇虎也不搭腔,以冲锋枪回话,“嗒嗒嗒”一梭子出去,灯火尽灭,又从窗口朝钟鼓楼的悬钟上点射一枪,挟起妻儿便腾空而起,居高临下时还捎带朝众匪俯射了一梭子,眨眼便落在钟鼓楼下。 原来,郑勇虎为防万一,在楼和树之间布了双道绳索,一端拴在飞檐上的千斤铜钟上,危机关头他打断悬钟索,一家三口便被巨钟下坠的力量迅速提出包围圈。 郑勇虎背着妻儿逃了一阵子,确信身后并无追兵后,便停下来细看妻儿。不看则可,一看,顿令他天旋地转:四岁娇儿被从韩小英的腹部塞入,穿着布鞋的小脚还露在下边;韩小英的**被挖掉,由乳洞中露出血糊糊一个小脑袋。那时情况危险,他未及感知,现在才发现,他可怜的妻儿都早已身凉体硬了。郑勇虎痛哭几回,以匕刨土葬之。 韩小女一身清白,根本没有“偷吃”的毛病和习惯,却突遭奇冤大祸,原都来自胡玉雪的 黑太阳 第 10 部分阅读 韩小女一身清白,根本没有“偷吃”的毛病和习惯,却突遭奇冤大祸,原都来自胡玉雪的栽赃陷害。她在韩小女回娘家一事上早有预谋,专挑郑勇虎的放假天,并且附上一个阴招,叫做“含沙射影”:在观看韩小女的打扮时,极尽指端揉抚之能事,使韩异常舒服而丧失警觉时,将一撮泥巴糊在她的白裤头上,埋下此证,足令韩百口莫辩而死无葬身之地。一个再老实不过的凡夫也讲究个“老婆田地不让人”,何况是土匪头子陈鳖三,更不消说他自根儿就是个“绿帽子神经过敏重度患者”。胡玉雪早已料定,陈在突见“铁证”时必然气爆,绝对不及细想,也绝不容韩分辩,适时再激上两句,凭陈鳖三的脾气,当时就向“偷嘴妾”发难,势在必然。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三十五章 脚劫嘴上拧唾沫 在光县宋抗的封家楼村,今天上午,大地主封尘世家门前格外热闹,若大一个打谷场密密匝匝站满了人。人群外有一位魁梧的汉子在发抖,突然,他腿一软,像一面墙一样轰然倒下,不省人事。良久,他被凉地面激醒,强压饿鼓、勉睁蓝眼,通过腿空向场内观看。他看见里边摆着一行行板凳,每俩板凳中间担一条长扁担,上面个挨个地摆着热腾腾的白馒头。他顾不得多想,再想一会儿就饿死了。他像穿山甲一样拱翻一溜人,爬到板凳下边,够到馒头就吞。他越吃越有劲,越吃越精神,姿势由爬着变侧卧,再坐着,而后骑到板凳上,俩手像在收井绳,大嘴好似无底洞,一个个馒头流星赶月般朝肚里飞。过不多时,两板凳一扁担馒头被他消灭尽光,躺板凳上闭眼晒太阳。 高高挂在树上的沙漏已经流尽,考试结束,其他凳位上的参赛选手最多吃过半,都手抚肚皮大喘气,没本事再吃。 主人封尘世手捧一大碗米酒,笑呵呵来到那大汉身边,腾出一只手轻拍他肩头。大汉坐起,接碗在手,仰脖一饮而尽。 这位大汉乃是逃难的郑勇虎。 “小伙子,尊姓大名?”封尘世温言相询。 郑勇虎这会儿还不敢张嘴说话,害怕一张嘴馒头就会飞出来,把对方打成脑震荡。他略一思索,以手指醮碗底残酒在板凳上写“郑七”二字。 “小麦已熟,明天开镰。我在这里摆下‘试题’,你以满分胜出。别家雇人只怕能吃,我这个人偏偏相反,专门挑选能吃的,能吃才能干吗!我诚聘你参加我的夏收队,你能否屈就?” 郑勇虎暂无去处,听到这位财主的请求,当然巴不得,于是手揉喉节后爽快地答应:“中!” 在那次吃馍大赛中,封尘世一下招了十名短工,其中一个叫封灵的人挺有意思。 这天一早,封尘世坐在堂屋中布置工作,每说一句就“呸”吐一口唾沫。痰疙瘩在地上逗蚊子,也不雅观,封尘世每吐一口就自己用鞋底将其碾开。众短工发现了这个规律,也就发现了讨好主子的机会。除了郑七之外,那九个家伙都绷紧了神经、瞪大了眼,盯着封尘世的嘴,一旦唾沫喷出,刚落地,都争着碾。 这一遍,封尘世刚“黑噜”一嗓子,正准备吐出,却突然飞过来一只脚,“嘣”,重重地蹬在他嘴上,臭鞋底子还在他唇上转着圈儿拧。脖子是软的,哪儿犟得过大腿。封尘世受不了这个,往后一趔,随着椅子仰翻在地。嘴唇已被踹破,“呸呸”吐了两口血唾沫,竟然还有人跑过去碾。功高不如救驾,聪明的短工这会儿都争抢着把主子搀起来、拍脊梁上的灰、扶椅子。封尘世定睛一看,还在碾血唾沫的人正是踢他的人——封灵。他正襟危坐后怒喝道:“混帐东西,你蹬我干吗?” “他们都挤着给您拧唾沫,我挤不上,只有劫嘴上唠!” 封尘世马上意识到,这家伙是个傻子,不过,他不仅不生气,反而在心中暗喜,庆幸这次招到了“人才”。他那发自肺腑写在脸上的笑很油然,也很甜蜜,就和伯乐发现了千里马的德性一样。 夏收结束后,封尘世辞掉了八人,只留了两人做长工。一个是郑七,因为郑七人实在,有把力气,干活不蕴力;另一个是封灵,封尘世相中了他的傻乎乎。他认为这号人没脑子,好管理,只会死做活。没脑子,主子就是他的脑子,养个傻子那简直是父母生身之所不能,是自己给自己另外装了一套听话的手脚。 就在郑勇虎在封家住下的第二年冬月十六日深夜,一支神秘的队伍从桐柏方向西入光县,插入封家楼村。伪甲长封疆戎的憨梦被轻轻的敲窗声惊醒,忙披衣起,借着大头月亮光,他看到自己的院子里整整齐齐站着两溜大兵:他们都身着灰制服、头戴灰布帽,或腰别盒子娃儿,或手握长步枪。经挂盒子娃儿的叫张正言的隔窗自我介绍,他才知道:他们是**的部队,今夜冒昧造访,是想请他帮忙,找村中富户借粮的。 封甲长开门延请几位别盒子娃儿的入内,说:“我们村的富户首数我四叔封尘世了,他为人不坏,但有些背景。他有一儿一女。儿子在外读书,听说去年从学校入伍,参加了**,在上海驻守。女儿叫封兮悠,今年一十八,人样子绝了,喜欢弹琴看书,已许配给宋抗街上秦乡长的儿子。因男方在南京上大学,所以尚未迎娶。我带您们去我四叔家吧!” 一队人马在封甲长的向导下往封尘世家走去,当经过村旁的柏林坟地时,众人听到“窟哧叮乓”的声音。人人都猜是不是有盗墓贼。封甲长正欲大喊“抓贼”时,被张正言的大手堵上了嘴。张正言挥手示意战士们散开,包围了坟场。包围圈缩小到声源处儿,借着树顶泻下的月亮光,众人看到有两个人正在撅屁股挖坑儿,他们身后的坟茔上靠着一个长布袋,塞得鼓鼓囊囊的。封甲长认得这两个人——是他四叔封尘世和伙计封灵。 凭革命经验,张正言猜想;这是富户预感到天要变,趁夜埋藏金银财宝呢。想到这儿,他拔出盒子娃儿在空中一挥,叫声“拿下了”,众战士从坟后冲出来,“唿啦”一下将他俩包围,端枪齐喊“举起手来,不许动”。封尘世忙撂掉铁锨举手投降,傻伙计封灵也学主子样儿抛掉工具,举起手。他抛掉的劲儿用得夸张过大,铁锨飞出老远,落到布袋上,砸出闷响,说明不是金银财宝。在雪亮月光照射下,见袋口露出两只大脚。看到这场景,在场的人都马上明白,这两个家伙是在谋杀埋尸啊! 张正言知道出大事了,让封甲长快快带路,到封尘世家搜查。 到了之后,战士们进该户搜查了一遍,出来报告说:除了发现一位妇女和一位姑娘外,没有其他情况。 就在这家的堂屋里,张正言端坐正中,挑灯夜审这二男二女。“尸体”也被抬回来,倒在堂屋地上。 经过审问,杀人移尸案真相浮出水面……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三十六章 两朵菊花插发际 经过审问,杀人移尸案真相浮出水面。 原来呀,这家的娇小姐封兮悠自小上私塾,识文断字,常读《卓文君》、《红拂女》、《梁祝》、《白蛇传》,便产生了一些叛逆思想,从肉骨子里厌烦父母给她包办的婚姻,一心想要自主选夫。正在她苦盼如意郎君而不得之际,家中来了个郑七,顿令少女芳菲的心扉哗啦开,十月的白菜——冻(动)了心。因为她看郑七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体形雄武、一身正气,活脱脱一位灵霄天神落尘埃,却天缘巧合埋没到她家,这必是老天细安排。她想:天与不取,必受其咎,我当主动些。 俗话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纸”,兮悠和郑七在一屋里吃饭,有的是时机向他偷输情愫、暗送秋波。她趁家长转个身的工夫就敢向郑七挤眉弄眼,趁大人去盛碗饭的时间就要对郑七动手动脚,刺痒他。郑七妻室已丧,单身其实很难熬,正是干柴见不得烈火的当儿,然而他毕竟是过来人,知道小女孩涉世未深,单纯痴烈,天真幼稚,不忍心害她。难为他调动了平生所有的克制和忍性来逃避和退却。 一日,封尘世夫妇和郑七,还有封灵都在地里干活,干到半晌,都觉得口渴,封尘世便派郑七回家挑水来解渴。郑七回来,蹲在井台上打水,当一只吊桶沉下水面时,突觉背上一软,耳鬓一热,再朝水面上观看,发现一张俊俏的脸厮磨在自己额边,嗅觉马上让他体味到什么叫气息如兰。他刚要趔开,脖子已被一只柔臂揽住,两副脸贴得更近。只听兮悠大大方方地讲:“傻子,成天干那么动劲,我爹奖你个啥子?他不奖你,我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奖你个啥子才好,直到看井里的,才猛然想起,我要绣一双花鞋垫儿送给你,不绣花儿也不绣朵,就绣俩人头,喽,就照他们井里的二位样子绣,绣好了就叫‘李靖红拂齐眉图’吧。你快看唠,井里的托塔天王多象你那傻样儿!快把这个红拂捞起来,嫁给你,行不行?” “这个……”,兮悠这一出表演,闹得郑七脸比她脸还红,竟一时语塞。 又一日,秦乡长请封尘世夫妇过府叙谊,封灵赶车同去。他们前脚刚走,兮悠后脚就把大门上了锁。心动就要行动,她知道这样的机会太难找了。 在不明不暗的闺房中,兮悠坐在红漆雕花床上,扑嗵嗵的心震得绣帐直颤,火辣辣的脸烧得烫手,来自心理、生理的一切惊心动魄、魂不守舍诸般信号,逼迫着她暗下决心:一切的一切都不管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不要脸一回,不是人一回。她觉得自己的床是热锅,帐子是锅盖,被蒙在里边只嫌热,只嫌憋气,干脆不要衣裳了。 兮悠试鼓勇气,娇嗲嗲地喊:“郑大哥,请你摘朵花来哟!” 郑七摘了一朵菊花拿来。他右脚刚放进门槛里,身子就被定格在那儿了,是进亦难,退亦难,“速冻”住了。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扑面而来的——圆润的面庞、肩膀、雪峰、腿上都铺满了一层“桃花”——她浑身的每个毛孔都像插了一炷檀香,正缥缈着热腾腾、香喷喷的烟雾——把郑七的心灌傻了、眼冲花了。就郑七的为人来讲,他是要抽身退出的,但久慕兮悠的娇容,久受她的骚扰,如今又面临这有史以来最强烈的视觉冲击,实在是忍无可忍。兮悠勾下头,以长发盖脸遮羞。她的两盘山突突震颤,紫头在黑发梢上一点一碰,像火柴头在火柴皮上来回划,“嗵”的一下就划着了郑七心头的大火,可怜的道德杠杆在闪念间被烧毁殆尽。恰此时,郑七听到兮悠娇声细语地说:“从雪山上来的人儿,还冻那儿干什么?把花给我呀!” 郑七此时像一块将被融化的铁,被莫须有的磁石“吧嗒”一下吸了进去,无言无语地坐在兮悠身畔。兮悠接花在手,腼腆地歪倒在他怀里,头枕阔肩,乌丝铺了郑七一身。 兮悠说:“郑大哥,你摘的这花叫折剑菊。你看它的花瓣都是在尖上弯曲的,说明是打仗刺弯的哟。它的花色鲜红,弯剑也肯定曾经直,只是刺入敌人身体而被崴弯的,拔出来还沾满了牺牲者的鲜血。你摘这花,说明你怪喜欢打仗哟——,这个,那个么,噢,你等一下,我去摘一朵符合今天情调的花儿!”她洁身在院子里飘浮,阳光沐浴着美人鱼,鳞光闪烁,七彩迷离。 不一会儿,兮悠掐了一朵菊花回来,把躺着闭目遐想的郑七拽起来,说:“情哥哥,你看这朵菊花,花瓣儿是在腰部弯曲的,花色乌红,是动情人儿皮肤最紧张时的颜色。你知道这花儿叫什么名字吗?很有意思的!” “不知道。”郑七“窟嗵”倒下,一个比鬼……不礼貌……薄如蝉翼…… 摇头晃脑不诗文,而鲁、野,瞪…… 兮悠不由……湿翅蝶飞……对号入座……难受,同时也是享受……忍受诱人的痛苦和痛快…… “这叫折腰菊。麻烦你给我戴上好吗?” 郑七将两朵花插入她的发际。 “你看我好看吗?” “好看!” “足以令你折腰吗?” “这个……” “别这个那个呐,幽会一刻值千金!”兮悠“咕咚”一下拿峰砸郑七,扭曲线,倚附品说:“怎么像小牛娃儿上套——光想往后缩呢?” “我怕。” 兮悠嗲声娇语地、象唱歌一样的问询:“我亲亲的夫君呀,从现在起,奴今生永世都是你的人啦,你还怕什么呢?” “怕你父母突然回来。” “别怕,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即使回来逮住,也全由我兜着,不关你屁事儿。俗话说‘尿尿莫看人,看人尿不成’,你闭上眼睛莫看我,往云里雾里想!” 白黑一阵子,郑七撤,兮悠吐舌。郑七说:“对不起!不能了。再呆,我就受不是个啦。我们会种下恶果的!”说毕起身,抱衣服要走。俗话说“差一蚊子球,急得眼泪流”,兮悠离仙境也差那么呐,郑七突然给她来个釜底抽薪,被凉得她是┅┅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三十七章 禁果之结果 封兮悠离仙境也差那么呐,郑七突然给她来个釜底抽薪,被凉得她是泪花闪烁,操起一把剪刀,说:“傻死你啦,要玩就玩个尽兴吗,哪有你这样不通人情的?我告你,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吃了这个包子可没这个馅儿。今天我厚着脸给,你不收,羞也会把我羞死。你回来不?你不回来我就死给你看,叫你欠我一辈子,难受一辈子。”说着就倒转剪尖刺向咽喉。郑七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剪刀抛到门外,解释道:“做这见不得人的事儿,不是我的为人,我不能干这糊涂事儿!” “干糊涂事咋啦,小不了你也大不了我。古人说了:难得糊涂,明白不了糊涂了。是我情愿给,你只管占便宜就是,这好事到哪儿找!哼——嗯——呜呜。快来吗,算我求你哪!”郑七看着雨打梨花的兮悠,更加娇艳动人,心想:人家千金身价的小姐能对自己低声下气到这地步,把话说到求乞的份上,自己还能说什么。郑七顾盼无法,只得迅速关严门,回来到…… 双方都平复后,郑七嗅嗅兮悠头上的折腰菊说:“我怎不为你折腰,怎能不向你臣服?现在不是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吗。我听人说啊,女人坏起来可了不得。女人要是坏起来,各个年龄段的男人都不是对手:她能把十岁的男人学业中断,让二十岁的男人出门要饭,把三十岁的男人腰杆累断,让四十岁的男人妻离子散,把五十岁的男人财产霸占,把六十岁的男人思想搞乱。经过今哩,我出门就要捂着腰走路,有人肯定要问我咋了,我就要解释说;老大行,老二也行,就是幺(腰)不行。别人肯定要笑话我说:你呀,腰里长疙瘩——不是别的,是好色吧,‘色’字头上一把刀,即伤眼睛又累腰,你不腰疼,朝哪儿跑?” “你还挺逗呢”,兮悠摇流线形,说:“叫你说!” “那没办法,累是活该,老天爷就是这么安排的:只有┅┅,没有┅┅!” 古云“福兮祸所伏”,郑七艳福不浅,但死神的大手已向他悄悄伸来。 郑七和兮悠**了一上午那一页暂时掀过不提,几个月后,兮悠的饮食身态变化引起了她妈封张氏的注意,作为过来人扫一眼就明白了,知道女儿肯定是偷尝了禁果、不婚而孕,便故作关心地套她的话,慢慢就掌握了实情。 封张氏背着女儿和封尘世商量:“他们做出这伤风败俗的鬼事儿来,一旦传到秦乡长耳朵里,我们这高亲不仅攀不上,弄不好,全家都别想活。为今之计,先得把女儿看住,不能让她腆着个大肚子出去丢人现眼哪。那姓郑的看着挺老实,闹了半天是闷头鸡啄白米——响响啄食(着实);平时话也不多,谁知是哑巴蚊子——咬死人哪。防备他尿了还甩甩,甩甩还投投,我看,不如把他……” 封尘世两口指使封灵买来一包老鼠药,偷偷下在郑七的晚饭中。郑七吃了饭就睡,仰在床上跟死人一样。主仆三人七手八脚把他塞进布袋,打算扛出去埋掉,不巧,刚挖好坑儿就让**的队伍撞上了。这就是以往的经过。 张正言站起来,手按桌沿正色宣布:“封尘世、封张氏及长工封灵三人共同阻碍婚姻自由,下毒害死长工郑七,罪大恶极,我谨代表**、**宣判该三人死刑,现在立即执行。”从门外闯进七八名战士,“唿啦操”将三人包围,要把他们拖出去枪毙。正当此时,地上的“尸体”一骨碌爬起来,探大手瞪红眼,冤魂索命般直奔主子而来,吓得封尘世夫妇“吱溜吱溜”钻进方桌下边。那“冤鬼”似纸画的一般,没有魂魄立不住,晕晕乎乎要摔倒,兮悠跑过去把他抱住,扶到靠背椅上坐定。 张正言一看这情况,知道郑七并没有变成鬼,只是暂时没死罢了,如果抓紧时间治疗,应该能保住命,就及时命令随军医生赶紧给他下药排毒。 军医也不从药箱中取药,而是让兮悠带路,到茅厕中舀了一瓢大粪,回来,请几个战士帮忙,捏着郑七鼻子给他灌了一壶,攻得他呕尽了晚饭。兮悠忙打净水给他漱嘴洗脸,已毕。 郑七体质好,老鼠药很难奈何他,再经军医这招引毒,“哗哗”地,五脏六腑翻了个干净,毒素带完,已无大碍。 张正言看形势发生了变化,改判道:“封尘世主仆三人破坏婚姻自由,图谋杀人,所作所为属于犯罪,但考虑到并未出现严重后果,暂不追究。”然后面色转和,温和地和封尘世夫妇商量:“据我看,郑七这小伙不错。我们不如错打错处来,将错就错,由我作媒,成全这两位年轻人的婚事吧?” “是是是”,封尘世迟磨了一会儿问:“长官,那秦乡长来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不要叫我长官,我们**人一律叫同志。” “是是是,长——长官噢同志!” “一时改口困难,不要紧,以后慢慢改!我现在给你说正经事儿,其实我们这次来找你,是想向你借粮。你放心,是借不是讹,我写欠条,将来加倍还。等我们的战士吃饱了,就去端掉乡公所。” 封尘世满口应承支持。 果然,第二天传来消息:**的部队昨晚奇袭乡公所,伪乡长在激战中被打死。 郑勇虎和封兮悠正式结婚,享受了几天温馨舒适的日子,孕事已显身,于是兮悠激励丈夫说:“有道是‘乱世出英雄’,方今天下多事,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秋。呆在光县这小地方总干不出啥大事儿,男儿当有四方之志。虎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你不如出去闯闯,看看你到底是真虎啊还是小狗一个!”郑勇虎很听妻子的话,便毅然南下,投入到张自忠将军的军中。 不久,兮悠生下一个千金疙瘩,因为郑勇虎属于上门女婿,所以孩子姓女方的姓,取名紫琴。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三十八章 张皮孩儿及其团伙之覆灭 话说宋抗地面上也出了个土匪头子,名唤张皮孩儿。宋抗地处阻蒙关和天集中间,也是光县北部之重要屏障。据考古发现,三地都残存有大量宋代城防,说明该三地曾经是当年郭大侠率领宋朝军民保卫香城的前沿阵地。 乍听张皮孩儿的名号,还以为他像《西游记》中的红孩儿一样,是个小孩占山为王的。其实不然,他乃是一个五大三粗、草包胡子的中年汉子。他之所以叫这名号,是有原因的。 张皮孩儿五岁时的那年三十,鹅毛大雪飘洒了整整一天,晚上,地主雇佣警察来逼租,他父母躲在屋里不敢吭声,双双以肩拼死抵门,那帮人在外面齐喊“一二”开推。他家的房子本来就朽败不堪,在积雪的重压下嘎嘎作响,哪还禁得众人一个“三”字出口,“轰隆”一声就全倒了,他可怜的双亲被塌死在门板下边,躺在床上的他竟像个皮球一样没事儿,从此人们便唤他“皮孩儿”。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孤儿张皮孩儿历尽苦难,成长的历程充满艰辛坎坷,吃百家饭,挨锥子眼儿,痰吐到脸上,拿袖子抿抿,就当洗个脸儿,好不容易熬成大人,也像陈氏弟兄那样:杀仇人占山头,营匪巢到处抢,迅速成为一方恶霸。他为人淫邪,性情粗豪,脾气火暴。自从荣领光古联防副司令的头衔回来,飘飘然然飘飘自觉意得志满,决定好好乐呵乐呵,便问手下:“我们这地面上新长成的娘儿们属哪个最漂亮啊?”手下异口同声回答:“封家楼封兮悠!”皮孩于是派人把兮悠捉来,关押在宋抗礼拜堂。 庆功晚宴已毕,张皮孩儿带领大小头目三十多号来到礼拜堂。二号头目将一床被褥劈头盖脸地砸向兮悠,兮悠下意识地双手抱头,红被子在她头上散开,像新娘子顶着红盖头。 遇到轮事儿,最讲究个“领导先玩”,一是出于对权威的尊重,二是关键:头道茶肯定比二道茶酽,喝着带劲;上一缸就是比下一缸浓,品着有滋味些。张皮孩儿也不让人,首当其冲地一哈腰,“嗞溜”钻进被子里边,抱定。被子在吸呼鼓动,像巨网罩住了两条大鱼。男衣女衫像秋风中的桐叶一样陆续飘落,洒落一地。 三号头目不失时机地奉承道:“我们老大是‘一般动作不用床,江湖人称鸭子王’啊!”正在众匪哄笑之际,只听被子里“啊”了一声,只见皮孩儿逃出被子,捂着嘴呻吟。众人围上来观看:还好,舌头没被咬掉,仅是舌苔被咬破,簌簌直冒血。张皮孩儿的秉性脾气:翻脸比脱裤子还快;他的脸就像鸡b头子——说翻就翻了;杀个人跟捻死个臭虫一样。皮孩儿操枪在手,缓缓指向被子,看他那绷嘴立目的表情,非要把兮悠结果在里边不可。 枪口下的被子慢慢掀开了一道缝,“唿啦啦”,缝隙在不断扩大,有无限在“掀缝”。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兮悠双臂平伸,红被子成为怒放的花瓣,而她则是傲立中央的花蕊。众匪盯着“大”,都眼睛瞪得牛蛋大,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兮悠手一松,被子“噗忑”滑脱。兮悠甩甩头,长发飘起,众匪的魂也跟着飘起来,凡几不知何属何依。等头发落定,兮悠笑盈盈地说:“张司令慢发虎狼之威,稍息雷霆之怒。我说您刚才是顶着被窝玩旱船——自己累了一头汗,别人还说不好看。” “怎么着好看?”皮孩一听兮悠的语气,知道能吃服食,不禁转怒为喜。 “我理解你们。天天在枪口刀尖上过日子,有这一会儿没下一会儿,说死就死了,是该及时行乐。我已是败柳之身,陪你们释放释放,也无所谓。但我得说清楚,想像畜牲那样,让众人围着当把戏看,球长毛短地取笑,打死我也不从。” “你说怎么着你从?” “那,我历来有个毛病,喜欢闭眼遐想,不喜欢睁眼看现实,所以不能点灯。” “可以!” “另外,肯定是夜壶里尿尿——得一个一个来。我来掌管小门,放进来一个,侍候了就睡当地,不许吭声。谁听话,姑奶奶一高兴,半夜里再赏谁。反正姑奶奶今天是提着水桶来救火——泼上了。我量就你们,不信哪个擎天柱不变成我的绕指柔。最后我有交待,每到转折点,我喜欢狠一口,那狠劲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咬,到时候你们不要少见多怪哟。好,张司令留下,其他人先出去!” 夜莺般的柔声娇语,言说的纯是浪调,听得众匪筋软骨酥,乖乖愿听她安排。 这时张皮孩的二号头目蹦到人前,叫道:“大哥,一听这女人的说辞,就知道她是个祸人精,千万碰不得啊,赶紧枪毙了免祸!” “老二,你咋是夜壶上床——挨鸡b头子(死脑筋)呢。看她这个纤柔样儿,难道能让我们的井掉她桶里?” “掉不掉,一会儿就知道了,见到结果为时已晚。您不听,我没办法。反正我不招惹她。”老二说完转身就走。兮悠跟郑勇虎学过玩枪弄刀,冷不丁蹿上去卸了他的枪,照他腰眼就是一闷枪,死尸“苦球”栽倒。众匪怕她乱打,都赶忙掏枪对着她。兮悠缓缓竖起枪管,吹吹冒烟的枪口,然后以食指为轴,把枪转得车轮相仿。油到极速,轻轻撤出手指,枪依然在空中旋转,兮悠将峰送上,轻轻一弹,枪便平平稳稳地向皮孩儿飞去。 皮孩儿接枪在手,愣怔了好一会儿,然后哈哈作笑,言道:“好样的,身手不凡啊!不过,我看女人跟别人不同,光长得漂亮中个屁用,关键是看凡不凡。只要非凡,就让你做压寨夫人。如果通过这事能发现一位巾帼‘淫’雄,那我们老二死得也不冤呐!” “废话,现在开始!非让您凡(烦),腻得直摆头。”兮悠说着把其他人哄出去,闩紧门,吹灭灯,主动到被褥上。 张皮孩儿已毕,像死狗一样瘫软在被子上,回味着爽极一刻,昏昏然欲睡。兮悠意未,倒转流光,将粉贴,用极大的耐性。皮孩儿的脸被世界上最温柔的挨,希她有力晃一生。他闭目享受着来自极乐世界的,不一会儿就发出“呼噜呼噜”的鼾声。兮悠在银玉上稍微,试一下,见没反应,确定他已睡熟,便慢慢蝶,两手和碎玉齐发力,将其俩籽儿咯叽捏碎,齐棱咔嚓掉,疼得皮孩儿闷啊一声,突撅起,竟将兮悠悬举得脚指天,压肩上。皮孩儿张口回。兮悠哪容他还击,赶紧将空中摇曳的双脚一绞,用俩腿内猛剪他脖,“啪啪啪,啪啪啪”,直到皮孩彻底断气为止。死尸仆倒,兮悠爬开,大喘良久。 外边等待的家伙们早已丑态出,听到“啊”声都哄笑起来。老四悄声说:“阴盛阳衰,老大了,臊娘们儿恨铁不成钢,咬了他一口!”老三说:“‘啪啪’响,说明臊娘们儿是‘烈’女啊,不罢不成。下一个轮我,看来她的非我莫属哪!” “我想应属于我!——封姑娘,我能让你成。”老七冲门里调笑道。 “尿水属于你,捧手里照照你那鳖形吧。——好妹子,给我哟!我保证你享。”老六拍门游说。 “凭什么给你,看你那熊样儿,给人家提鞋都不配。——好姑奶奶,给我,保你情愿!”老五头抵门求乞。 “德性,给人家舔屁股还嫌你舌头涩呢。——亲姑奶奶,给我,凡你全好!”老四嘴贴门缝讨好。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三十九章 参加枣宜会战 众匪争吵叫嚷,其言如黄河决口,泛滥不已。 兮悠把死皮孩拖到墙角,从其身上搜出匕首备用,然后放老三进来。 总之,兮悠或依法炮制,或以匕首划喉,陆续结果了这三十多号人,最后点燃礼拜堂,**在里边。兮悠就这样:以渺渺之身,用特殊的方式方法,一夜剪除了为害一方几十年、国民政府都拿他们没办法的黑恶势力,最后以熊熊火焰洗礼屈辱的身子,成为流传多年的奇闻佳话。 话说郑勇虎投到张自忠军中,还没得到“处囊中而颖自现”的机会,枣宜会战就打响了。张将军为表誓死杀敌、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为自已量身打造了一口棺材。战役中让四名士兵抬棺穿梭在火线上,以激励士气。郑勇虎新来乍到,别的本事张自忠还没看到,只看他个大体壮,想必有力气,便安排他抬棺。 然而,日军不知道我国有庞德抬棺战关公的那档子事,误以为那一定是国民党贪官的财宝箱,里边装的纯是金银珠宝,便把它作为重要目标盯上了。 郑勇虎发现这口棺材对日军有强烈的“磁性”,便逼其他三人把棺材抬入树林,放于空地,搜干他们的手榴弹,连同自己的都装入棺材之中,又在一辆冒烟的军车上撬下一块钢板,盖在手榴弹上,自己则怀抱“捷克ZK383型冲锋枪”躺在钢板上,让那三人把棺材盖儿盖好,各自快些逃命去吧。 数百日军很快跟踪而来,围圈包抄,一步一步向棺材逼近。郑勇虎听见有无数刺刀在挑棺材盖,便拉响了所有的手榴弹。日军见棺材缝中挤出匹匹浓烟,知道不好,纷纷“呜哇”鬼叫,磨身想跑,可是为时已晚。郑勇虎将棺盖一脚蹬飞,他在强大气流冲击下,乘着钢板飞向高空。“轰隆轰隆”数声巨响,炸得日军血肉横飞,残肢烂体或骑树挂枝,或笼盖四野,破衣烂帽满天飞,烟尘碎片冲九霄。郑勇虎趁着重力与冲力相抵的片刻悬浮状态,在天上潇洒扫射,将哭嚎奔逃的残兵尽数击毙。 郑勇虎在空中瞥见有大队日军向林中拥来,便果断决定:今天就把这一两百斤交待在这儿算了,反正决不做俘虏。他落地后,在尸体堆中挑选了数十杆应手的家伙,攀上一辆卡车,和日军发生了激烈的交战,顽强地持续了数小时,最后弹尽力竭,便立于车顶,解衣受死。他心想:如果敌人不以乱枪击毙自己,而是过来捉活的,自己就一头搠向地面,宁可破脑而死,也不受一句辱骂。 日军的残兵败将聚在一起,叽哩咕噜了一阵子,似是推选出了一位临时长官。那长官喝令了一番,那些还有好胳膊好腿的日军便列成一排,齐刷刷地向郑勇虎三鞠躬,然后行注目礼,给郑勇虎送行。 郑勇虎傲立于驾驶楼顶,抛掉上衣,闭目等死。众日军举枪对天长鸣,为支那英雄送别。 那长官钻进驾驶室,发动汽车,亲自将郑勇虎送出战场。郑勇虎始终表情冷峻,跳下汽车后也不向他言谢,大踏步不回头地向远方走去。 郑勇虎从村民那里打听得知,张将军已英勇战死,部队全军覆没。郑勇虎悲伤一回,洒泪离开死人堆,回到光县,巧遇了张正言,便加入到**的队伍中。 再说张皮孩儿的死党余孽跑到封家楼寻仇,封尘世夫妇拼死掩护,使得长工封灵得以带着封紫琴逃了出去,而老两口则双双遇难。 封灵背着小主人逃到古城的邱家楼,以父女的名义定居下来。弹指光阴似箭,果然岁月如流,很快,封紫琴长到一十七岁,出落得花容月貌、雪肤丰姿……简直是她母亲封兮悠的再版。她动静之间,浑身上下时时刻刻都辐射着美少女浓烈的磁性和气息,令睹者无不身心出格而难守把持。 一个闷热的夏夜,紫琴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热得梦呓不止。她那汗湿的内衣紧贴在身上,如实地暴露出各个部位的凸凹原形。看她热得可怜,不识大体的义父封灵坐到她身边,殷勤地给她打扇子,打着打着。灰暗中,热糊涂的紫琴突然坐起,拍打了两下封灵,泄露出梦境,说:“拿来!给我!” 不够数的封灵就…… 凡坏事,就怕开头,一旦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这叫“狗改不了吃屎”,“狗子断不了吃屎的路”;大凡坏事,不演变成祸事绝不算完,这叫“行恶已多必自毙”。 紫琴正是风华,加之年幼无知,不到两年时间,就封杀了封灵。紫琴以后又先后招进来三个男人,都无一例外地端到火葬厂烤了大火。有好事者发现她非一般,便把她绍介给邱大头。 邱大头当年二十八岁,壮得像头牛,最近才死掉第四房妻子,人们便从中得出结论——他克妻,于是再没哪个女子敢嫁给他。很快,有闲人编的顺口溜被无知的孩子们到处题写,一河两岸的墙壁上、桥墩上、墓碑上,无处不见这样的内容:古城有个邱家楼,邱家楼有个邱大头,…… 就这样一个邱大头,和紫琴没处到五年光景,也交待了。就这样,紫琴在古城成了只敢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狐仙,再没哪个小伙敢娶她了。 古城小伙不敢娶,别处有没有小伙敢娶呢?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四十章 坟墓垒在堂屋正中间 光县鲍河三队的汤圆,壮得像头驴,时年二十七岁。尽管他岁数不太大,却已经经历了五次丧妻之痛。五任妻子,最长的陪他生活了两年,最短的还没过上两分钟。 那薄命红颜乃是绝活剃头匠刘士的大女儿刘年年。她香消玉殒的大致情况是这样的:新婚初夜,新郎新娘在洞房,还没咋哩,新娘就眼一翻、腿一蹬,死了。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就是为着来见识一下自己的另一半,连哭带笑着就死了,前后不到两分钟的事儿。为什么说她是哭笑不得地死去的呢?因为分别有眼角荡漾的泪水和酒窝扬漪的兴奋为证。她死得值不值?除了她自己,别人不好说乃! 老年人说汤圆没经验。他们讲:出现这种情况,只是新娘高度兴奋紧张,假死了,其实属于暂时性深度休? 黑太阳 第 11 部分阅读 老年人说汤圆没经验。他们讲:出现这种情况,只是新娘高度兴奋紧张,假死了,其实属于暂时性深度休克,如果有常识,赶紧把新娘头朝下,叠两床被子垫屁股下,腿脚支高,半小时后自己就活过来了。没经验就香消玉殒了。 阴阳仙兼风水先生许阳仙称:就是因为刘年年青春妙龄猝死,夫妇之乐享得太短,阎王爷可怜她,特许她可以自由活动一个阶段,她竟勾走了少年汤启圣的魂儿去给她作伴儿。 刘士痛女之逝之余,觉得不可思议,认定其中必有蹊跷,带领全部亲戚助阵,强把女儿的坟墓垒在汤家堂屋正中间,并报了案,上下奔走告状。 老郑得到上峰的拘捕批示,迅速将汤圆抓来,详细地询问情况,并检查。尽管在审讯的态势下,还不老实,被个半老爷子的枯树手碰,也蠢。老郑拔出二八盒子捣指,想吓服,却一动,枪飞。老郑“呸呸”冲着吐了两口唾沫,以泄失手之忿;弯腰拾枪,将枪鬃挽个环套,誓压服,也想借此挽回掉枪所掉的面子。老郑越,竟二郎担山,将盒子甩跟斗。站在一旁的临时法医任务担心走火,大叫:“老郑闪开,看我的!我就不信压制不住这杂种?”说着便抢步上前,一把擒,另一手紧握一瓶酒精泼。当瓶底朝天的时候,才蚂蜂蜇了似的促溜。 纵使这,还如此,试想到了不一定成何。 经多方研究,最后得出以下严肃的书面决定:汤圆由于问题,致五女去,其基层干部犯有监管不力之责,实难辞其咎,应予记大过一次之处分,并通报批评;而汤圆本人应属过失和无意,暂且不予追究法律责任;但,各方应高度重视、认真监督、严格把关,绝不允许再轻易结婚,;若还想结婚,必须先汇报,经程序审查过关,主要领导批示之后方可。 汤家也多次找领导反映:坟总不能一直埋屋里呀。经老郑等领导和解,刘家才同意另行安葬刘年年。 说到汤圆,想起他及其他几个家伙一次在工地上出工的一个笑话。 晚上收了工,众和尚娃躺上床无法入睡,便开讲他们这一晚的“卧谈文化”。他们开始讨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问题是:如果你终于得到和你有意思的女子单独相处的机会,你第一句话怎么说才好? “睡了好!”就在众人众说纷纭、争吵不休之际,已婚的二万突然吐出这样一句来,令众人瞠目。如果他在醒着,说明这个向来斯文的家伙到了关键时候,也这么敢说敢做,但不得不佩服他的绝对、妙对。诚然,只要是这情况,无论千绕万拐,最终绝对是要这么说的。如果二万睡得糊里糊涂,只是说来劝大家早点睡的,倒也歪打正着,打蛇打在了七寸,省了他们许多脑浆黄子。管他真睡假睡,有人拿臭鞋把他熏醒,讲明这个命题,看他究竟如何回答。 二万听明白后说:“刚才是被你们吵了个半醒,确实不知有此一问,本心说的是劝他们早点休息的。如果好好地、有点情调地来回答这个问题,应该这样说:姑娘,外边景致虽好,但凉气上升,以免着凉,我们还是到屋里去吧!说到这儿,就要以动作配合,伸手携入。进屋后,站在窗前赏一会儿月,然后便说:古圣先贤说过,‘天大的月亮也不如床前的一盏灯’,天色已晚,我们还是睡了好吧!?” “有学问,有境界!真是拐子!”“怪不得有这样一种说法,说:知识文化水平越高的人,心越空。他们善于文明礼貌,文化人吗!”“怪不得秦始皇要焚书坑儒了呢。”众人褒贬一回,凑趣阐发一回,看看等等,发现再无新鲜话题可挤入,便冷场下来,于是各自蒙头睡觉不提。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汤圆和封紫琴的事儿传遍一河两岸,便有好事的媒婆穿梭两地,绍介二人。 听说汤圆又要结婚,各级干部找到他,把当初专为他制订的再婚程序文件撂给他,让他看。 汤圆执纸观看,其严密程序是这样的:决不能布袋里卖猫娃儿,骗女方。先派妇联干部去向女方交底儿,如果女方愿意,便约定时间,到抢救条件较好的县第一人民医院试。如果女方无恙,场医出具书面证明,盖私章,再经院长过目后加盖公章,交由县主要领导签字批示同意后,再由民政局长批准,方可正式颁发结婚证书。 汤圆和封紫琴还顺利,所以很快拿到了执照,喜结为伉俪。 他们夫妻幸福美满地生活了七年,不巧汤圆之弟汤启圣得了恍惚之症,日夜呼喊着要结婚,很快消瘦得要归大期。在救人最关键的情况下,家庭成员想出了个权宜之策,让嫂子去跟小叔子合房,以冀能冲喜治病,不料相反,却加快了他死期的到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当年汤圆也走了。 第四十一章 鬼变的兔子叫皮狐子 孩子们疯了一大圈回来,老人们的上一段话刚好绾簪,正在续烟找话。突然;“咚——,咚——”两声枪响从对面山谷里传来,葛数汗说这是他儿子金奴和他弟弟数米在打兔子呢。不知道他们打着个兔子毛没有,但他们的枪声的确打开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老人们关于打兔子的话匣子。说起打兔子,老葛的话题最多。以下就是他所经所历和感触。 常言说“活人不能叫尿憋死”,58年那么苦,我们没吃到苦,原因就是我们会打兔子。我和我弟弟哪天不打它四、五只,前半截一吃,后半截腌那儿,过年待客。我们的枪管长五尺八(以目视黑太阳、童铁佛等),像他们这小家伙,掂都掂不起来,掂起来枪口也滴溜着指地下。火药我们是自己配的。到古城买的硝磺,回来熬熬,拌炭面儿,效果好得很,捏一撮放手心上,一点,“轰哧”一家伙冲两尺高。要是遇上连阴天,药里拌点儿泡子,装枪一扣就响。 我们打兔子是很有些经验的。 我们在天集的棉花地里是这样打的。数米在地那头哄,我在这头应着他哄的那一沟花等着。数米是怎样哄兔子的呢?说到这儿,葛数汗站起来,连做动作带说:我们老二立在地头,仰脸朝天,“霉霉”吹起了牛角号,光听声音就说明兔子要倒霉,号角别回腰里,用枪管扫动花秧,这叫打草惊兔。兔子被哄,必然要朝我这头跑,跑又跑不快,跑快了花杆打头,只是蹦蹦停停。我盯着花枝动,看着离地头三丈远时,把枪管伸进花沟里擩一枪,不急着拣。我们老二往前挪几沟,我也相应地往前挪几步,看见花枝动,知道又过来一只,再对着花杆空里放一枪,还不拣,等附近的花地都打完了一起拣。 鸟有鸟言,兽有兽语。任何一行研究透了,可以通神。我们知道,主人可以随意使唤自己看养的家畜,这不为稀奇,我们老二却有一样堪称稀奇的绝活,他会唤兔子,唤得美地很。我也知道那几句神咒,但经过我嘴里出来就不太灵啦。有人肯定想问神咒是什么,那我劝你别问,问了我也不得说。不是卖官子,也不是不会瞎吹。做人吗,说话做事就得有个原则和底线,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不能说,即使谁给个金坨子也不能说,因为都知道了兔子就要绝种,我们就会遭报应。仅而因为我们多吃了些兔肉,阴司里肯定就记了我们的账,老天爷又不是瞎子,肯定是要惩罚的,我知道这应得很,不在自身在儿孙。尽管我弟弟还不觉气,我相信他已经受到了惩处,治得他结了三回人都死了,娃儿也没给他留一个,混得可不球强,现在还是个光棍。 夜里,我们到兔子出没区,我弟弟站那儿一唤,它们就会乖乖蹦出来,这时,手电派上了大用场,枪一般是闲着睡瞌睡。只须打着手电照,用光柱洒下的光网把兔子罩住。那没经过枪打的稚兔子就卧那儿不动,瞪着小圆眼睛瞅着我们,眼仁发白光的是公的,发红光的是母的,好看得很,看着怪忧恋人的,服伏在地,一点都不动,我们只须一人打手电,一人哈腰揪耳朵,提起来朝背篓里丢。那经过枪打阵式的就不同了,手电一照,挖开就跑,一架山眨眼就翻过去了。人们常说谁谁能得跟兔子一样,或比喻谁跑得比兔子还快,就是指的那经过枪林弹雨洗礼的兔子。 我们在韩家巷河滩上打的兔子才叫多呢。那儿是一望无边的花生地、萝卜地,兔子厚得万怪,我们每一回去都能打二十多只,不管拿到哪个食堂都收。记得我们把猎物拿到引丹隧道工地食堂,人家照四块一只收,那时钱可值钱啦,四块相当于现在四十块呢。送到了,还管我们吃一顿饭。干饭让我们自己盛,只要不怕撑,想堆好高堆好高,想吃几碗吃几碗,一人还有一钵子肉下饭。吃饱了,走的时候还给我们一人一个馍,都这么大。葛大说着还拿双手比圈儿,挪到右胸上,用以形象说明他们当年吃的馍到底有多大多好:活像正在奶孩子的妈妈儿那么大、那么泡、那么白、那么热。 说到这儿,在场的听者无不“咕嘟咕嘟”咽唾沫,对老葛弟兄在那样困难的时期能吃上那样尽情的一顿饭羡慕得不得了。 葛大在鞋底上磕磕烟灰,又实上一锅子烟叶,掏出汽油打火机,“哧哧”,先打着,烟锅子歪一半,火机歪一半,烧着烟叶,吹灭火机,盖上盖儿,攥在手心里,接茬说。 经过三回事儿,我死活不打了,数米和金奴还不醒,这不还在打。 有一回,我站在一个老坟上,坟圆圈长满了糖梨树。他俩把兔子从山上哄下来,有一只墩棱墩棱肥的兔子钻进糖梨窝里。我一看就觉得不对劲儿,知道她不是兔子,是皮狐子。啥叫皮狐子?鬼变的兔子呗。她的家在坟里,所以要往坟根底下钻。对付皮狐子,我们最有办法呐:火药里拌点麦糠,要是事先没拌,临时掐根茅草丢枪管里也行。用这办法,管她皮狐子,啥子都不行,神仙难躲一溜烟。我事先没带麦糠,就就地取材,哈腰掐了根茅草塞枪管里,对着她就是一家伙,打得她在地上直打滚,我下去就把她按住了。他们从山上下来,离老远就问:打住没有?我举举,说:这不是,不过,她不是兔子。你们看她哪有尾巴,是个皮狐子。不信?你们看,剥得到她算稀奇!放在篓子里,第二天早上一看,其它都在,果然不见她了,下了一窝娃儿。我们吓得把兔子娃都放了。 蹲在人空里的黑太阳小声对童铁佛讲,肯定是“孕妇”兔子下了娃儿,肚子变小了,才能够从竹篓空儿里钻跑。童铁佛点头认同,并说,也许是兔妈妈的智慧,只有自己拼命挤走,吓吓猎人,结果一家人得以全师而退。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四十二章 人就应该知个饥饱 葛老大继续在讲:第二回啊,我们姑家老表捎信儿叫我们去他们黄楝树岗打,说他们那儿兔子厚得很。我们来到黄楝树岗村外的时候,看见一座桥,桥上有一只兔子,他们举枪要打,我说:打不得,你们看,他是文王的儿子,两个爪爪举着,头一点一点的,在朝太阳,朝完了要回西岐去呢。 数米和金奴不信那只兔子是文王的儿子变的,偏要打,一打,惹事了。硝烟散去,我们瞪六百只眼睛也找不到兔子了,只看见两只雌鸡在桥面上扑跳,很快就静止了。我瞅瞅那桥面,纯是用古碑铺的,其中有一块刻着头大的字——文王庙。我说:咋样?惹着鬼了吧。文王的儿子文王吃,你们也想吃,那就吃亏吧! 正说着,从村里跑出来许多妇女,其中有个较鲜亮的不说先哭,我们猜;鸡肯定是她家的。她说她的鸡是宝鸡,如何地宝呢?我们就看她连哭鼻子带抹眼泪,抱着死鸡像是抱着夭折的孩子,哭诉了一番。她说鸡是她和她丈夫爱情的结晶——她丈夫在陕西宝鸡当军官,给她写信说的明白:星期天专程上岐山,辛辛苦苦掏到了两个野鸡蛋,千万里邮回来,让她无论如何要把它俩孵成小鸡;为了让丈夫探亲时表扬她,她真舍身下本,把俩蛋暖在衣服里孵出了小鸡,这形势上不就是她的孩子吗,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却命丧三个恶人枪下,叫她可怎么活? 那女人说着说着就哭昏在地,众人七手八脚把她抬到赤脚医生那儿才抢救过来,后经老表好说歹说,我们三个赔了她六只鸡才算说和。 第三回是晚上,我们打累了,坐在鬼光谷谷底吸烟歇歇,突然看见坟堆里冒出来一个鬼火,并且一明一灭地向我们逼近。数米说是兔子眼睛发出的光。我晕晕乎乎中了邪,向来迟疑,这回却出奇地果断,站起来“嘣”就给了它一枪,手被震得失去了知觉,俩胳膊做了个“广播操”。再看我的爱枪,成了两半截:枪管是枪管,在左边地上;枪托是枪托,在右边地上。撞针、弹簧等小部件都不见影儿了。右袖子烧了个大洞,肉崩烂了一大块。得亏我没上眼,只是伸胳膊随便擩了一枪。要是上了眼(即枪托紧贴腮帮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瞄准),枪零件都能被炸飞,脑瓜子岂不要被炸开花。我们跑到坟堆里一瞅,见一个黑衣鬼爬在墓碑下挣扎,嘴里呜哩哇啦地骂娘,吓得我也顾不得疼了,跟着他俩就跑了。 书中带言,世界上有没有鬼?应该说是肯定的。老年人一般是不说假话的,但偏偏有一样,就是在关于鬼神之事上,有些老年人最喜欢说假话。生活中,常常看见有些老年人在公众场合讲述见鬼的经历,其表情严肃认真、正二八板,把过程描述得绘声绘色、神乎其神。这种场景不在少数,应该说是普遍现象。为什么会存在这种普遍现象呢?直到如今还没有哪个科学工作者研究出来。 俗话说“戏不够,神仙凑”,也许那些老年人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戏不够了,拿鬼神来凑些精彩吧。纯属一家之言! 老年人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走在春风里,跨越两世纪。他们极具社会价值,我们随处可见,他们中的许多人是非常刚直的,社会信用也是极好的,德性操守还在他们身上闪烁着光辉。可以说,他们是特定历史条件下产生的特殊人物,他们身上的高尚品质影响和照耀了几代人,在促使世风向上、向善方面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他们是“活宝”,是中华五千年文明的活化石,极具宝贵的历史价值,他们肚里的经历就是历史,但他们属于“不可再生资源”,他们的故去,将是人类精神文化宝库的巨大损失。 人无完人,他们那一代人并不是十全十美,也有缺点,最明显的一个缺点就是表现在编造和传播鬼神故事上。真佩服他们的勇气和老道,因为他们在表演鬼神传说时常常是理直气壮、底气十足、一点也不心虚,仿佛那神话已是他们翻烂背熟的大本头,与之共存共荣了一辈子,好似“翻案”才是说假话,改口反而是晚节不保,就像眼镜、假牙、假肢之类,跟人时间长了,人已经错觉它就是与生俱来的器官了。 老葛总结他的话题。他说:吃哪家饭都不容易。头三脚难踢,好不容易摸上路,练到闭眼熟,总结了一肚子经验,又该收手呐。熟手收手难,但难也得收。人就应该知个饥饱,有个始终,想在一个行当吃一辈子是不可能的。吃的时间长了必然会自食恶果的,那恶果就是打雁的让雁鵮了眼,常在河边走难免打湿鞋。养由基以善射成名也因射亡身,关公因割人头始,也因头被割终,所以说,经过这三回事儿,我是死活不打呐!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四十三章 打中了火车 听老葛絮絮叨叨总算结了尾,有个年轻人接过了话茬儿,人们一瞅,接腔的是石政府。石政府是指石头沟的石佛子。由于石佛子工作讲实际重效率,成绩突出,屈书记看中了他这棵苗子,很快把他从基层治安岗位上抽调到政府部门公干了,所以老乡们公送他外号“石政府”。因为今天放假,他也转到柳沟来玩,听到老葛讲打猎的事情,他也憋了一肚子,正好遇到机会倒倒。 他说:“要说打猎用药的事儿,我们在部队上玩的那才叫绝呢。我在东北当兵那会儿,军营周围的大山里野兔野羊厚得很,到了晚上,我们就开着军车去打。汽车灯是多亮啊,比手电亮千倍,那光一照,兔群就顺着灯光跑,根本不知道拐弯;野羊更憨,干脆站那儿不动。我们就用机关枪扫射,可过瘾啦!狐狸躲在老虎后边,我们打不着。东北虎是国家保护动物,我们不敢惹。部队上的TNT炸药威力大得很,一块只有香肥皂那么大,有个两块,绑一起,能把道轨炸断。我们放树根本不用锯,只需用一种特殊的军用物质,在树上绕两圈儿,一点,石磙那么粗的树,一会儿就缩倒了。这些玩法估计底下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杀伐太重,必遭天谴’,猎人‘当体上天不忍之心’,这些是唯心的话,但是,我们不可全信,也不能一点不信。残杀生灵的行当不能干得时间太长,这一点我和葛叔的看法一样。就是因为枪杀了一些动物,我也吃过一次大亏。”石政府说到这儿,还掀起上衣,让大家看他浑身的伤疤。 展示完累累伤痕,小石解说受伤的缘由:“几年后,我在部队上熬了个官儿,时间和经济条件都优越了一点儿,就置了一杆双管猎枪,每天都到山上去渲泄子弹和杀心,所得的猎物或战友们海吃,或拿到集市上卖钱,那时节过得十分潇洒滋润。但是,要命的危险就在舒坦日子后边隐藏着。有一天正午,我在跟踪一只狡兔,它跑进坟地不见了。我正在端枪搜索,突然,迎着我的面儿,从坟场里冒出来一位白胡子老头儿,用鄙视的目光看看我手中的猎物,拦住我说——‘小伙子,你每天都打些鸡兔能值几个钱,熊掌才值钱。我是老猎户,教你一招打黑瞎子的诀窍吧;也就狗熊’,我说那求之不得,太愿意学了。他说:‘黑瞎子一般住在山洞里,你寻到山洞,站在洞口学熊叫,呜呜,呜呜,如果里边有熊,它就会呜呜回应,你就端枪严阵以待。它叫过之后必定要向你飞奔而来,当你感觉到有劲风扑面时,就扣动扳机。如果你严格按我说的做,就一定能打到狗熊,这是我一辈子的经验之谈啊!’就在高人指点后第二天,我真遇到一个洞口,想起他的高招,就想试试灵不灵。我先呜呜叫,竟然非常灵验,马上听到回应声,并且有个乌黑的庞然大物向我飞奔而来,我就开枪了……” 葛大瞪大眼睛猜测道:“没打中,反让熊伤了你?” “打中了,不过不是熊,是火车!把我撞进医院;躺了仨月。” 大家听得咋舌、叹惋,正在各竖耳朵欲闻更多新奇时,突然听到村中“轰”的一声巨响,齐甩脸朝爆炸地点观看,可不得了,只见老葛家的茅草房上浓烟滚滚、烈焰飞腾。人们齐说:不好,葛家失火了! 全村人急忙忙各拿桶盆奔往出事地点,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泼救,终于把火扑灭。可怜一溜四间草房被烧得满目疮痍,到处黑黢黢,站在里边,像步入了小煤窑。那用茅草和泥巴糊盖的房顶也所剩无几,通过众多大洞仰视,可以看见房外的大树和蓝天。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房子周围的钻天杨都被打扮成了阴阳脸,靠近房子的一边被燎焦,另一半还是青枝绿叶。房子西山墙旁的大杨树上架着广播总线,葛家的分线就从那儿引下来牵到门前的桃树上,然后由门框上入户。葛大揉揉昏黄的老眼仰望总线大树,觉得焦叶间挂着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 葛数米和葛金奴看到家中出事,早已回来。金奴说:“啊呜跟他妈上外婆家逮小猫去了,家中光剩鸭乎和他奶奶。鸭乎当时在西屋里做火铳,老妈坐在门口做针线。现在这两个人都到哪儿去了?”大家正在为两个人的生死担心时,从门外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轰’的一声石胎破,齐天大圣冲上天。得亏老娘我跑得快,一下蹿到树上来。”大家寻声看去,见葛妈正稳稳坐在桃树杈上,真不愧是名符其实的稳婆。从她念叨的意思分析,肯定是鸭乎在屋里摆弄火药,不小心引发了爆炸,气浪把他冲上了天,葛妈尽管是小脚,也怕逼,一逼一迷,不往远处跑,竟来了神力,蹿到树上去了。 金奴等站到树下求她下来,她竟神魂颠倒地说:“我是桃花树上开,变个蟠桃躲此灾。妖魔鬼怪靠边去,不长熟我不下来。”她看众人盯着她不走,气得手舞桃枝驱赶他们。她一摇,桃树就晃,桃树上的广播线又牵动大杨树晃动,突然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缘着铁丝滑下来,正好落到她怀里。葛妈定睛一看,“妈呀”叫道:“大圣逃出老君炉,要吃蟠桃我快逃!”她被烧了手似的,迅速抛掉那,麻利地跳下树,一溜烟跑开了。 葛金奴接住黑物一看,顿时悲从中来。那竟是他的儿子鸭乎,已被炸得缺胳膊少腿,死相可怖。他知道是自己害了儿子,要不是自己打兔子,家中就不会存放炸药,就不会出这悲剧。原来,韩必忠在航校混得不错,很有面子和能力,金奴便从他那儿弄到军用炸药,不料竟闹出这么大的悲剧:房子烧了,儿子死了,老妈吓疯了。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四十四章 小蛤蟆人 一位体无完肤的女子被激流冲到岸边,气息奄奄,一个蛤蟆大小的男人站到她肩膀上,问:“有什么愿望?快讲出来吧。” 她以为是大限将至,小鬼来勾魂了,就说:“我希望上半生做一个好人,虽然辛苦,但比较真实,无愧于心;如果有下半生的话,再做一回坏人,像胡玉雪那样,作威作福,虽然虚伪狡诈,但人不吃亏。” “难为你知道我的本事,上半身有嘴、下半身有肛门,只要有这俩器官,它们具有潜在的原始再生功能,我就可以唤醒并植入活性再生细胞,包你一人活上两辈子。” 只见小人轻轻一弹腿,已然飘浮在女子胸口上方,劈手一掌,射出一道光束,像剁鱼一样齐腰把那女子斩成两段,在沙滩上痛苦地扭动。小人右手在空中一搂,从远方村庄中揪来一根长发;左手凭空一划拉,从远处城镇中抓来一瓶香水。长发放在那女子的上半身,滴一滴香水到她的下半身,二者扭动着,扭动着,化成了两滩水。 小人浑身放射金光,刺眼夺目,身形很快幻化成一团火球,跳进下身所化的水中,引燃后立即蹦入上身所化的水中,旋即不见。两滩水像薄冰一样竖立起来,零星小火“轰哧”着成大火,迅速将两片冰加热成两团雾,雾气散去处分明站着两个人:一脸烧疤的韩小女,立眉傲姿的胡玉雪。两人各自身负重任似的,谁也不理谁,一南一北匆匆奔前程去了。 战火引燃了藏书楼,国民党西北军图书管理员万金无出一策,无助地在地上打滚、痛哭。战争年代,谁人爱书,命都顾不过来了,所以没人来帮万金救火抢书。一位柔弱女子竟然穿梭在烈焰中,抱了无数趟书,抛到楼下。女子最后精疲力竭,抱着一摞书踉跄着,撞断飘火的楼栏坠下楼来,人事不省。 万金对那女子全力抢救、精心护理,月余后健康无事,只是有一脸一身的烧疤。万金对女子的义举感激涕零,对她金子般的心迷恋不已,更对她因此毁容而愧疚至深,无以回报,便死心塌地要娶她为妻。经过半年的追求,女子答应了他,不久二人便结为伉俪。这位女子是由韩小女的上半身所造出来的,认识万金后名叫韩香凝。 胡玉雪被陈鳖三派往庐山,在国民党军统特务学校深造,主修美式先进易容、脱逃等特务课程。 胡玉雪正在和白人校长幽会。她给这位外国人讲中国笑话,笑得这位外国佬是上气不接下气。讲完一个又讲一个。这则她讲道:“有位老和尚要下山布施,临走时对小和尚讲:‘我已经给我的小狗预备好了食物,不需要你照看它,你离它远点!’老和尚走后,由于逆反心理的作用,小和尚偏偏要凑近这小狗。他心想:师傅成天把这小家伙当宝贝,肯定有啥妙处,我倒要研究研究它的妙处在哪儿,那儿一定有好玩的!他从头到尾研究了三天,最后小和尚觉得:这狗子身上有三个眼儿,要有好玩的话,肯定是在这三个眼上打主意;前边是嘴,有獠牙,咬人,肯定玩不成;要玩,一定在后边下功夫。他几琢磨几不琢磨,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找到了好玩的处儿:小**拱进去了。舒服毕了却怎么也拔不出来,他便每天都在口中惆怅地念叨:怎么拔出来呢?老和尚突然回来了。老和尚站在小和尚身后,看到他正在为此犯愁,也刚好听到他这样问,便回答道:∓#9642;∓#9642;∓#9642;∓#9642;∓#9642;∓#9642;”胡玉雪刚要讲出这个笑话最关键的一句,却被迫停了下来,因为飞来了一个小人儿,在她屁股蛋上涂了些药水,她便身不由己地甩头发。年轻轻的人,黑发竟然马上变白了。眨眼间,她变成了一只雪白长毛的狮子狗。这狗非常狡猾且可爱,掐又掐不死,取又取不下,校长只得戴着在教室、校舍间走动、巡视,狗儿偶尔发出汪汪叫,逗得师生们纷纷掩鼻遮嘴,令这校长很没面子。 晚上,校长正在写辞呈,“胡玉雪”突然站到他面前。 “你躲哪儿去了?竟然留个小狗在这儿烦人,简直快害死我哪!快说老和尚取狗的绝窍!” “打腰!” 一打它腰,果然灵验,取掉,校长擒手里就要将它摔死。假胡玉雪赶忙抢过来,说:“这么漂亮的小狗,摔死多可惜,我托人送给我妹妹看养吧!” 第四十五章 人们为什么反复照镜子 当万佛笑稍大、晓些事情时,竟对万金讲:“爸爸,您又不秃不瞎哩,怎么要娶我母亲那样的∓#9642;∓#9642;∓#9642;∓#9642;∓#9642;∓#9642;再起码也讲个妻容唦?” “兔崽子,你妈长美长丑跟你屁关系?有道是‘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妻容怎么哪,前面还有妻德呢。德是放在第一位的,心好才可爱,容色只是糊弄俗人眼儿。眼睛看东西非常受外在价值取向的影响,一样东西的好坏美丑,完全取决于大多数人的认同——人家都是那样认为的,你不那样认为,你就会怕人家笑话你,说你格外外、另类。当眼前局面出现特殊情况时,好坏美丑可能会颠倒,就如《皇帝的新装》所讽刺的那样,一部分人迫于种种原因,就要睁眼说瞎话、指鹿为马,你拿他有啥办法?我看了一个寓言故事是这样讲的:从前有一天,戴着面具的美和丑在海边相遇了,她们互相怂恿着:‘下海游泳吧?!’于是都摘下面具撂海边,跳到海里游起来。过了一会儿,丑先上岸,错戴了原本属于美的面具走了。又过了一会儿,美也上来了,当然是找不到自己的面具唠,就只有扣上丑的那副走了。所以,直到今天,世人都难以分辨美丑,甚至为美丑迷惘。这也是人们反复照镜子、喋喋不休地争论、世世代代研究美学的根本原因之所在,找定论吗,找到没有?雾里看花啊!” “这毕竟是寓言故事,不是真事儿。我想,上天真应该慰藉一下我母亲,把大多数人都蒙上丑的面具,那样就见怪不怪哪!” “可能吗?” 自从这小孩有了这个想法后,恰巧天花病毒开始在人间漫延。几十年后,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大麻子脸,谁也不笑谁。细盯麻脸上的坑坑窝窝、疙里疙瘩,不仅不觉得丑,反而觉得蕴含着别样的美呢,那就是:冷峻、深刻、稳重、威严。 为了预防天花,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开始,新出生的婴儿以及儿童都必须注射天花疫苗,即种牛痘。凡是人的上臂上留有榆钱大小的一个圆疤,即说明种过牛痘。当年种牛痘的活儿,大多是由乡村赤脚医生来完成的。 鲍河小学校长欧阳光请任务给全校孩子种牛痘,任务又以请喝酒的许诺喊来兽医杨显瑞,让他帮自己分担一部分任务。 欧阳光让黑太阳、童铁佛等孩子们站成两队,任务和杨显瑞各包干一队。任务开始还是严格按照规程注射的:即一个针头只用一次,换上沸水消毒过的再注射下一位。但后来就不行了,原因是铝盒漏水,酒精炉里没了酒精,煮不成针了,便几人用一个针头地胡乱注射。 杨显瑞给人打针也象给猪打针一样麻利,换什么针,一根针把一队全给干了,早早地收拾家伙坐那儿吸烟、喝茶,只等晚上欧阳光和任务多敬他几杯了。 这样简陋的医疗条件和行医行为直到一次性注射器普及后才算杜绝。 任面桃在公社上了一段时间班后,组织上也配发给她一把手枪。那时一切都抓阶级斗争,又备战备荒、警惕敌特,所以人民是被武装的。上级要求配枪的同志每天必须拆卸擦枪一次,面桃第一次拆散,却怎么也斗不上了。她用手帕把零件包起来,拿回村找韩香凝阿姨帮忙,因为她想起民兵连长贺坛子曾说过:万金老婆会玩枪,不一定在她手里死过多少人呢。 吃过晚饭,面桃来到万家门口,站老远就不敢动了,因为她见门板上写着警示:小心狗! 面桃怕被狗咬了,便大声喊:“韩阿姨,在家吗?” 不一会儿,韩香凝迎出来,面桃躲到她身后往里进,还警惕性地张望那头她想象中的大狼狗:肯定有小牛犊那么大吧? “你在害怕什么?” “您们不是写着警告:小心狗吗,我怕狗出来咬我!狗呢?” “喽,那不是。―—写那话,是提醒来人别踩着我家的狗了。” 任面桃这才发现:一只鞋子大小的狮子狗在人空里钻来拱去。 面桃说明来意,韩香凝还真神了:接过枪零件,塞到被窝里,根本不看,往床沿上一坐,仅凭俩手摸着,咔咔啪啪几下,拿出来,已是一把完整的枪了。 第四十六章 童贞骑的“公家伙” 中国人民迎来了大喜事,打倒了“四人帮”,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中国进入了“一心一意搞建设,全心全意抓经济”的时期。广大农村实行了土地承包到户,极大地调动了农民的劳动积极性,8亿农民很快解决了温饱问题,不几年,都脱贫致富了。头脑灵活的农民进城做生意,致富速度更是干农业的十倍,甚至百倍。 苟屁好吃懒做,农业活干不来,穷急了干脆把土地抛荒,领着童贞进城要饭,挨家饭馆给人家洗碗扫地出煤灰,只要能味到酒香肉香,管它活下贱不下贱。莫说,他两口在纸醉金迷的场所混迹了两年,竟然也发了。天知道他们是捡了或是偷了一笔外财,跑到古城桥头邱家楼买地盖房,也开起了大饭店,当起了老板、老板娘。 生意做遍不如卖饭,生意做交不如卖~。苟屁开饭店很赚了些银子,但还嫌来得慢。人心不足蛇吞象吗!他劝童贞一切皆看破,在楼上设单间,宽衣解带,送旧迎新。生意好得不得了,童贞应接不暇,苟屁把老家辍学的女孩都骗到他们饭店,用温水煮蛤蟆之功,惭惭地、慢慢地都让她们适应了环境。 今天中午,村民们又在那棵大榆树下边吃饭边聊天。 脖子伸得像锄头钩,瞅瞅每个人碗里都有肉,便说:“绸子穿着光,猪肉吃着香啊!” “看你说哩。‘四人帮’上台千万个人头落地,邓小平上台千万个猪头落地。猪生来就是让人吃的吗!”老万说。 葛大讲:“说良心话,现在日子是好了,比过去不知道强百倍、千倍。胡乱找一家,都比过去的地主老财吃的好。不过也怪,这日子好了,心里咋就空落、不自在呢?” 老江发表看法道:“这是怨你想得多!肯定是你看到那人球不象狗卵子的苟屁发了急财,你心里不平衡。他两口才进城几年儿,富得满鲍河都容不下他们了。凭的啥子?凭的不就是不要脸。羞耻都让他们两口儿扔茅缸里搅和,他爹妈生他们还不如直接屙一把粪瓢算了!” “莫说啦,说谁谁到。”温妈提醒道。 “嘟嘟嘟——吱”,一个农民们从没见过的东西开过来,在众人面前停下。丰美光艳的童贞着一袭黑色连衣裙,一撩裙裾,露出一段**,和丽裳一映,黑白煞是鲜明。她笑盈盈款款走来,和众人寒暄几句后向村中翩翩飘去,留下个崭新锃亮的东西驻在大榆树下,引起大家极大的兴趣。众人象研究飞碟一样看它、摸它,咕叽了老半天,也没有一个人能说清这东西叫啥玩意儿。人们都知道二万博览群? 黑太阳 第 12 部分阅读 糠傻谎此⒚具戳死习胩欤裁挥幸桓鋈四芩登逭舛鹘猩锻嬉舛H嗣嵌贾蓝虿├廊菏椤⒓嗍豆悖谑枪扑幢嫒媳嫒险馐歉錾锻嬉狻?br /> 二万倒背双手、拿着空碗围着它转了三圈,便不住地抓耳挠腮、摇首拍头起来,那神情泄露了这已超出了他的知识面儿,看来抓瞎。他最后在那东西外侧停下,眼睛突亮,急速蹲下,激动地摩挲着一根长管子,又用筷子“乓乓”敲敲,非常慎重地宣布:“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它是啥玩意儿,但凭这一样,我敢肯定,它绝对是个公家伙!” 童贞这次回来,块,又逐门逐户散布了些香水儿,招摇过村已毕, 回到“公家伙”这边,给榆树下的人们发女士烟——“挽袖子”的,吸烟不吸烟的都伸手接。发毕烟,童贞一偏腿,骑上“公家伙”一溜烟消失了。一根纸烟,轻飘飘的,男女老少掂手里,却都觉得很沉很沉。老温先点着,说:“别舍不得吸,我是先过瘾啦!” 老万说:“你小口吸,慢慢品,这一根可相当于二斤米哩!” “哪你说她发一圈不一袋米没了,看人家这阔绰劲儿,哎,怪不得说‘笑贫不笑娼’呢!”温妈说着也借火点着,熏得眼泪直流。 葛大调笑道:“怎么,你也眼气,眼气也去呀?” “我嫌脏。” “活脏钱不脏,逢场作戏、虚情假意,挣的可是人民币,可买吃买喝,想干啥干啥。”“只可惜我已老得卖不出去了。我听说一位警察抓住一个小姐,罚了款后放人,小姐出来后气不忿,写信寄到信访办,说:我们也有功劳啊,不怕脏,不怕累,从根儿上消灭了强奸犯;现在都兴开发这资源、那矿藏,我们的身子也是资源哪,也不能光藏着呀,不开发岂不浪费哪;十年、八年是可再生资源,日夜能挣几个钱儿;吃的就是青春饭,等老了就成不可再生资源了,想开发都已没人看;趁着年轻挣点钱,老了国家少负担。看这闺女,编得还正大光明、理直气壮似的。” “无独有偶”,老江接上话茬说:“我也听过一个小姐自美自己的顺口溜,是说:三陪小姐真够爽,坚决拥护**;不用水,不用电,全身都是生产线;不占地,不占房,工作只需一张床;不生女,不生男,不给国家添麻烦。” “那是自美吗?我看,‘自’底下加一个‘犬’字才对!”二万调侃道。 葛二说:“俗语说‘宁看贼挨打,莫看贼吃饭’,干童贞那一行也是一样,臭美的时候挣点儿钱,看着怪风光,等身子发臭时再多的钱也救不了命啦。人们都知道皮肤病、性病很难缠,神经质骚痒最心烦,艾滋病得上准玩完。这些病,男性传给女性的几率远远高于女性传给男性的几率,因为女性那儿是个窝窝儿,更容易藏污纳垢。客人来自五湖四海,高低贵贱都有,干净不干净的都往那一个处儿,你说小姐咋不染病。之所以有个说法叫‘红颜薄命’,就是指干那一行的人大都不会全身而退,年轻轻死了是常事。我前几天上街遇着了李焕章,他象是发了似的非要请我喝两杯。我早知道他招赘在邱家楼,老婆四十好几才生娃儿,难产,都死了,从此他就成了‘活死人’,成天醉了不醒、醒了不醉,经济来源就是捡破烂、打散工。在酒馆里,我俩边喝边聊。他说:鲍河有个头发最好的女孩叫贺照醒,13岁辍学到邱家楼当特服,由于嫩,再加上那一挂油光闪亮的头发迷死人——只看她个背影儿,“披肩发”一浪一甩,天大的汉子也得小架儿。她的生意好得排长队,没几年得上了艾滋病。前几天她死了,被弃尸在银汉大桥中间,身体都烂了。古城、光县两边民政都不管,最后有群众打电话反映到香城,香城民政责令古城管。古城民政出两百块、一壶汽油,觅人清除尸体。人们都宁愿闲着也不愿干这活儿,嫌污数。我听人说她也是鲍河的闺女,念起是老乡,就伸手接钱干了。尸体都化得挪不成,只有就地火化。我看头发还怪喜人,齐根儿给它剪了。在臭尸上浇点汽油,一烧纠成一个坨儿,火灭了,用树棍儿戳戳、翻翻,再浇,再烧。最后烧成一堆骨头茬子,用砖头砸碎,等凉了,用铁锨拢拢,装方便袋里,提沙滩上挖窝儿埋了。整个过程也不污辱她,走得不算丑形,干干净净,我又没动手,都是用的工具挨地身儿。那挂头发我倒是回去关上门,闻了又闻,香死人,说明她至死还在保养头发,因为那是她一生最大的骄傲吗。那头发我真舍不得卖,二百咚完了,迫不得已,刚才才卖掉,你猜值多少钱?――他拍着鼓了个包的衣兜,兴奋地说:一千哪,整整一千元哪!” 童贞不经意回来这一趟,留给人们无尽的谈资。当众人还在“接竹竿”时,任伟骑自行车冲进村子,口中喊:“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快找岳大伯,用他的大哥大打110!” 欲知具体出了啥大事,请看下章分解。 第四十七章 人们闲谈的两大兴奋点 原来,任伟今天上街,办完事儿骑自行车往回赶,在离家不远的路上看见了一起交通事故,便急急忙忙奔回村,找手机报警来着。 事故如下: 童贞骑着“公家伙”离开七队,行驶在笔直的柏油马路上,身上的BP机响了几遍,都是苟屁发过来的,字幕显示:速归,客人催! 童贞回复:催命鬼,你做个变性手术唦,我不回去啦!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活埋你!成天钻黑屋里,外边的人都以为我早死毕了,太阳见了我,都说不认识! 气归气,童贞还是放不下人民币,紧加油门,越开越快,恨不能一秒飞回饭店。速度将近八十脉,产生的风呼呼叫,裙子突然被掀起来,像个黑布袋罩住了头,挡住了视线,她慌了。慌乱中,一头冲向相对行驶的一辆卡车上,“嗵”的一声,身体像只黑蝴蝶一样飞了出去,飘落尘埃,当场毙命。 就此事故,苟屁擂走了司机吉元昌半生的积蓄。吉也认了,因为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当时要不是贪看人家私处,完全可以急打盘子避开的。 其实,只有做鬼的童贞自己才最清楚,是自己的职业害了自己:穿裙子从来里边不穿内衣,习惯了——这样方便。 苟屁给童贞起了一座大大的坟,占地足有半间屋,外形酷似蒙古包。 苟屁走后,帮着建坟的村民们还坐在坟旁歇歇、闲扯。 老温吧嗒着烟袋锅,不无感慨地说:“多鲜活的人,说没就没了,真是‘黄楝树下无老少’啊!” 老岳说:“得亏呀,得亏我前几天去了一次,要不然,阴阳两隔,不亏死了?” “噢,怪不得她脸那么白,原来是被你漂白的啊!”葛大讪笑道。 “你没看到,身上才叫白呢!就像你们这些俗世凡人,又不追求个啥远大理想,去看她一眼大腿,拉出去枪崩了都绝对值;没看过的,活到太阳那么大岁数,也是枉活。自古以来,人们闲谈时,特别是我们这些男家伙,不外乎有两大兴奋点:一是自吹自身**;二是痛骂别人**。今天闲着没事儿,我也在这儿抖抖我的**经历吧,免得万一哪一天伸腿了,人们还不知道我也是个会润味儿的人。每个人的历史都是自己做出来的,我说的可是事实,决不是吹。我也是个容易接受新鲜事物的人,儿子退下来一部手机,撂给我用,我就拣起来用。一天,我在一本花书上看到一个刺激体验号码,拨过去有个女的在讲荦笑话,说:‘两个老汉在地头歇歇、吸烟,年龄稍长的说:老弟呀,后悔啊,后悔一辈子只一个呀!原来东西┅,┅比东西还┅;现在┅可软了,东西比┅。’在这个笑话的诱惑下,我也非要去它两个不可。先是在一河两岸的街上转,估摸哪些门脸是搞这生意的。转了三天,确定了九家,我就假装个过路的,从他们门口过去过来了无数趟,朝里边偷看了无数次。就这样在路上徘徊了三天,也没勇气进去。又憋了两天,就向认准的玻璃门走去,离老远还信心十足,可走到跟前却又嗞溜拐弯了。还是不好意思进去。这种心中撞鹿、怀中揣兔的感觉又折磨了两天人,终于钻进了一家玻璃门,人家说只按摩。进了一次之后,脸似乎马上变厚了,转身就又换了一家,人家说只泡脚,不搞那,羞得我老脸没处搁,只拿手遮。出来正要找个道子藏,听见童贞在喊我。她勾勾手指头,我就进去了。苟屁养的小姐还真不少,或闲雅自得,或搔首弄姿,或照镜画眉,或涂染指甲,或打情骂俏,或吸烟吐圈,或吃点心水果,或坐或靠或卧,充斥了一屋子。真是乱花惭欲迷人眼,我揉了几遍眼屎,才看清一个妞真叫漂亮,**也高,就说要她。童贞说你换一个,她只跟年轻娃儿。我说,哪就你吧,她说,那咋行?一个村的。我说,那怕啥,就去拽她。她跑出玻璃门,要合严,我抓住她的手不丢。她隔着玻璃门说,苟屁这一会儿不在,我要招呼生意唦,楼下咋离得开我?我说,就一会儿,不碍事。她说,你老爷子真坏,就头前带路,上楼。在楼梯口的小桌上放着一个长方体玻璃缸,估计原来是养金鱼的,猜想大家都只顾忙钱,把鱼都经由死了,现在改做纸屉子了。估计是为了省纸,事先都裁成小片儿,分成薄份儿装满了一玻璃缸。童贞从旁经过,非常顺手节约地拿了一份儿,上去了。我也跟了上去。她们的时间就是金钱,客人不动手,她们自己就要迅速脱衣,灰暗的小屋为之一亮。她靠着床头,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瓶儿,倒了一颗红药丸,吞了。我说,给我也吃一颗。她说,这不是你们儿娃子吃的。她怕我紧闲扯耽误事儿,倒温水给我洗洗摸摸,穿雨衣。我专门逗她,问,干你们这一行见多识广,这叫啥?她戏谑道:谁不知道,这是我们村的老干部。我摸摸她,问:这儿呢?她不无幽默地回答:老干部活动中心哪!她们这号人常常是侍候着这一位,还惦记着下一位,哪有老婆那么耐心长陪你,毛手毛脚就把干部推进中心。了十多分钟,她看瞎耽误工夫,挪开身子,拿纸擦擦,穿好衣服,用脏纸把雨衣卷住,拎着就要走人。我问,多少钱?她说五十。我就给她点钱。她抽了三张,说,算了,老乡要钱就薄气哪。说完,就急急忙忙下楼去了。走路上我就想,是谁发明的这条笑话,真会嘲笑老年人:一辈子就一个了,不服气你去多弄几个,多弄也是白扳钱。年龄不饶人哪,心有‘欲’而力不足,有天大的本事不起来啦!不过,三十块,我倒觉得不亏,掏这点钱买的见识和快乐,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三十块,也熄灭了我这颗不老实的心。不能不承认,花花世界是款待年轻人的盛宴,我们这些老棺材瓤子,只图嘴说说快活唠!” 葛二跟后说:不见得老年人去那儿就白扳钱∓#9642;∓#9642;∓#9642;∓#9642;∓#9642;∓#9642; 第四十八章 古代皇上为什么普遍短命 葛二跟后说:“不见得老年人去那儿就白扳钱。我一打开收音机,就听到里面全是卖药的广告,吹他们的药厉害得狠,能把老年人的质量恢复到年轻时的水平。你说他们是卖当标①伯伯的,我又听国际新闻说,全世界的零售柜台上,每三秒钟就卖出去一盒伟哥。这新闻绝对不会假吧!你们说,这借助药效的还不是大有人在!折去太老太小的,也有七亿人吧?” 二万接腔道:“好药有效,这绝对不假,但是,是药三分毒,为逞一时鱼水之欢而吞药助兴,只会自残本身。古代皇上临幸妃子,妃子为了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努力在一晚上怀上龙种,常常偷偷给皇上下药,但这事如果让皇后知道,那妃子就要被处死,因为她的自私行为的罪名,等同于下毒弑君。古代皇上普遍短命,就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们或明或暗给他吃药,日积月累身子骨就糟践了。听说,前几天,天集有个放羊子的老爷子去邱家楼,死在人家身上。老板报了警,最后裁决只赔死者家属三千,因为责任主要在老爷子,法医鉴定他服了大量药。” 葛大拔草茎透着牙,扔掉后说:“据说啊,娼妓这一行,源起武当山的祖师爷盖房子,房子一盖,坏事了。事情是这样的:祖师爷觅了木、砌两班匠人给他盖房子,盖到年底,开工钱、发盘缠,让他们回去团年,谁知一去不复返,撂下个半拉子工程。祖师爷把这事情汇报到玉皇大帝那儿。玉皇大帝一听,批评道:看你这搞哩算个球,钱也给了,房子还没盖好。祖师爷问:事已至此,总该想个办法解决吧?玉皇大帝给他出主意:先在武当山下修一条翠花街吧!翠花街一修,木、砌两班匠人很快都回到了工地。他们白天在工地上累死累活挣工钱,晚上又到翠花楼把钱交出来。从那儿一弄,风气就坏了。” 葛二“噢”了一声说:“原来风气是从那儿刮起的!风气风气,一刮就无孔不入了。现在这风气也刮到了我们村边这部队。金奴常找韩必忠要军用品,对他的事情最了解不过了。他给我讲啊:有一天,韩营长在苟奈办公室玩,来了一位妇女检查妇科,苟奈唆使韩营长搞恶作剧:让韩营长穿上白大褂,冒充医生进内室给那妇女做检查。韩营长正是风华正茂、年轻有为的时候,正和几个高门千金周旋恋爱,还没尝过禁果味儿呢!今天被苟奈蛊惑,出于好玩,就进密室冒充医生。小室不大,孤男寡女,韩营长憋了三十年,哪儿还敢让他看女人的**真身,一看岂不要出大事。这就是苟奈的不是了,这玩笑咋开得,一开就把韩必忠的前程给断送了。韩营长闻味不好,舀盆水让她洗洗,然后便装模作样检查着,检查着,。。。。。。。相隔咫尺,不咋行?。。。。。。女的意识这医生的指头动作有点过,就伸手遮。兵临城下、将至壕边。韩必忠脑袋一热,后果不顾。。。。。。。那女的是封紫琴,经人介绍要嫁给欧阳校长,今天是来做婚前身体检查的。她忍不住说给了欧阳光。欧阳校长斯文地要把浪漫留到新婚夜,谁知自己省着没却让韩营长占了先,一怒告到军事法庭,把韩必忠官职一搂到底,发配到发信台当临时台长。这家伙从此一蹶不振、破罐子破甩。每个礼拜都去。。。。。。,一个小姐只。。。。。。;隔皮套子不要最。。。,早得艾滋早死了汤。他最后搞得才叫不象话哩,把台上的五个战士都带坏了。其中有个战士叫牛忙,由于名字怪,我记得,一念就想到‘流氓’。韩必忠每个星期六下午五点,换上便衣,借金奴的拖拉机头,驮着几名战士到古城桥头包夜,第二天早上五点返回。之所以选在五点,是因为那时候天还不亮,他们赶紧还了金奴的拖拉机头,趁黑混进大山口的军营大门。说起来他们进大门儿,听金奴说,也够他们委屈辛苦的:离门卫室百十米远就不敢走大路了,纷纷闪身躲入槐刺空儿,贴着山根儿往前磨蹭,临近大门,爬入花坛,匍匐着前进,通过门卫窗户下时,一个屁都不敢放,一直爬进去老远,才敢站起来悄悄摸回宿舍。他们每次都以一大壶柴油回报金奴,车坏了他们负责修。今年春上,小韩终于‘潇洒’到头了――死在营房床上。尸体解剖得出死因:酒色过度,多种性病缠身;肾切开都黑完了,长期服用药所致。” 二万适时地感慨总结道:“不是老话说,‘大道劝君三件事:戒酒除花莫赌钱’吗。人们在年轻时放任无忌地享受,有时甚至是拼上命地吃喝玩乐,等老了落下一身病,能怨谁?这种以牺牲健康换取快乐的人生模式很庸俗,但又很流行。使用虎狼之药就象银行借贷,提前支取以后的健康,拿到不值得赌命的女人面前显示阳刚,更是陷入恶性循环,疯狂挖掘生命潜力,正如恶狼啃心一样,早晚把人掏成空壳,这样做,年轻不死,朝哪儿跑?” 人们正在山下的新坟旁絮絮叨叨,突然听到从山顶上传来“叮乓――叮乓”的声响,不知那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①标:方言,骗。 第四十九章 鹦鹉猛啄镜子里的入侵者 当人们还在童贞的坟旁闲谈时,听到山顶上响起“叮乓”声,老温说:“醉脊两口真是财迷,老晌午头也不休息,又开始挖树疙瘩开荒了。” 黄金花因为两个女儿都出嫁在七组,所以早已从十组迁回七组,玉瓶在井台上捡的龙小女也已及妍,就近嫁给了哥哥龙醉脊。 二万讲:“看你说哩。现在粮食涨价了,多垦地多赚人民币吗。到处都在开荒,山山岭岭都被‘剃’成秃子头了。听说天集人民抢垦地,一直挖上五祖山,撵得老和尚没处住,干脆抛家舍业,跑到南方最大的都市――百里奚市募集香火去了。” 葛大说:“土是黄金板,人勤地不懒。只要人勤快,寸土刨寸金。现在你说谁不稀奇地?苟屁这小子修个坟,也抢这么大一块儿,让死人跟活人争地,太不应该哪!” 老岳“吭咔”清清嗓子,半真半假地讲道:“我谨代表鲍河村老龄委宣布:死后节约土地诸葛亮会现在隆重召开。在这里,我建议:今后我们村里死了人,把棺材竖起来埋,这样省地些!” 葛大见他没正经,于是眯着老眼喷着烟,也跟着胡侃道:“我看这个主意不错,不过还不够节约,我补充一点。我建议:今后我们村里死了人,不要棺材竖着埋,这样即节约耕地,又节省木材!” 放假在家的童铁佛也在这儿看热闹,听老人们在胡诌乱云,也按捺不住地幽他一默。他一本正经地接腔道:“葛大爷的这个主意很好,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不过,我在他的启发下升华出了一个更节约的办法,也提出来以供参考:今后我们村里死了人,不用棺材竖着埋,埋一半,露一半,这样不仅省地省木料,还省一块墓碑呢。” 大家一听,一起大笑。童铁佛等他们笑停了,补充道:“这还能开发出人死后做贡献的新创举:骨头架子上套制服、扣大檐帽站地头,吓鸟雀牲口,大个骨架上牵电线,不又省一根电线杆子!” 逗得大家捧肚子乐,个子大的贺梦酒觉得在损他,报复性地照铁佛屁股踹了一脚,骂道:“小家伙,跟碰蛋虫一样,还好接嘴!” 童铁佛踉跄了两步站稳,还嘴道:“耶耶耶,看你好小唦,死了也有一棺材长了!” 关灵珠骑着自行车去上学,不知哪个缺德的把树疙瘩扔在路上,害得她不得不择路绕行,“哎呀哎呀”着就冲下路面,在斜坡上栽倒,人扑向车把,爬地上了。她顾不得疼就往起站,谁知把车子也带起来了,下身还被牵连得剧痛。勾头一看才发现,车刹手柄戳破裆缝刺入阴部,直没至柄弯处儿。她掂着车轮小心地往下蹲,轻轻把车子放稳,忍着疼慢慢慢慢把身子从车柄上抽出来。她顾不得其他,撂下书包,拿出应用之物,咬着牙慢慢走向树林深处,擦血换衣裤。 苟屁安葬完童贞,告别众人,驱车行驶在伏龙山顶,突然内急,于是把车泊在路边,下来钻进槐树林大便。刚蹲了一会儿,就听见路上传来“乓乓――乓乓”的声响。缘声音望过去,可不得了!苟屁看见一只大鸟唿搧着翅膀,悬浮在他的小车后视镜前,凶狠地捣啄玻璃。玻璃碎片纷飞,它嘴上也鲜血飞溅。 苟屁慌忙擦屁屁、系裤带,向爱车奔来。可他跑了几步就被拽住了,又强挣了几步还是走不脱。他仔细一看才发现,慌乱中有一根藤条被系在裤带里了。他连忙手折牙咬才把藤枝弄断,得以脱身。 大鸟啄毁一面镜子后,飞过另一面,发现里边也有一只雄壮的同类,便毫不迟疑地扑上去猛啄。苟屁绕到它身后,举右掌狠命拍落,“啪”地一声打落在地,抬脚踩住它脖子,刚要脚底加力把它脑袋碾碎,忽又一转念:这家伙这么健壮漂亮,拿到花鸟市场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岂不挽回一点损失?他哈腰把大鸟逮住,又不能直接丢车里,那样会把车衬啄烂。苟屁提鸟围车转了一圈,往四野看看,发现路下有一个书包,走过去把鸟塞进去、扣严,拿过来扔在车后座上。 苟屁发动车子刚刚提速,突然从灌木丛中冲出一个女孩挡在车前,害得他猛刹车,头惯在玻璃上,马上起了个包。 “你搞啥子?不想活做安乐死比做肉饼舒服!” “你把鹦鹉放了,虎头鹦鹉,珍稀保护动物!” 苟屁定睛一看,气消了大半,原来是龙玉瓶的女儿关灵珠。谁不晓得玉瓶是这一带最漂亮的女人,啥树底下出个啥树娃儿,灵珠活脱脱就是从那模子上褪下来的,貌美不说,据说学习成绩还非常好,是村里的才女,将来凭考学跳出“农”门是十拿九稳的事儿。苟屁大脑里坏水一涌,顿时产生了一个歹念,便说:“放是可以,但不能平白无故放,得说个一二三!” “什么一二三?” “比如是不是你养的,为什么要放它等等。上来说吧!” 灵珠见醉脊两口在远处干活,还不时朝这边张望,就大胆了些,心中还盘算:上车就上车,趁机把书包拎上就跑。 苟屁伸手打开右侧车门,灵珠坐到右前座上,说:“好,就给你说说一二三。这鹦鹉当然不是我养的唠,因为虎头虎脑,所以人们都叫它虎头鹦鹉。它来这里栖息很长时间了,历经无数次苦战建立了霸权,绝不允许有别的鹦鹉侵入它的领地。一旦发现入侵者,它就殊死与之搏斗,啄得满嘴满身血污,直到把侵略者啄走或啄死。但它又呆头呆脑,当飞过镜子时,看见自己的影子,也会以为是一只敌鸟,就去不停地啄玻璃,直到啄碎为止。这一带许多村里房子上的姜子牙照妖镜都是碎的,不用说全是它干的。” 灵珠说着伸手去抓后座上的书包,苟屁早有防备,抢先一把抓到手里,说:“它这样坏,除它也容易。故意在山上放面镜子,逗它来啄,趁机打死不就结了。” “人们都以为它是只奇鸟,有意保护它。凡汽车进入山区,预防霸道鸟来毁玻璃,懂得的司机都会用布把反光镜包住,那就不会出现你这样的损失了。你也算吃一堑长一智吧。我替它向你道歉,放了吧!” 苟屁把手伸进书包,摸出一本英汉词典,胡乱翻着,脑袋中在飞快地想坏招。他看到一个单词后说:“我头上这个包是因你引起的,你在包上这么一下,我就把它放了。” 灵珠侧目一看,是“kiss”,脸“嗵”地红了。苟屁趁机在她脸上偷袭了一吻,羞得她拿袖子猛擦脸,起身要走。苟屁无耻地把她双手擒住,说:“好,不逗你了,弄哭鼻子了就不好玩哪。我只考你一次,答对了我马上放人、放鸟。” “快说啊你!”灵珠头一次双手这么长时间被异性攥着,紧张得浑身发抖。 “我文化不深,只在酒桌上跟人学过一个单‘瓷器’的英文读法,你大声念三次,如果跟我的一样,我们就byebye!” “恰伊那儿,恰伊那儿,恰伊那儿!” 不要脸的苟屁应声∓#8729;∓#8729;∓#8729;∓#8729;∓#8729;∓#8729; 醉脊两口看见小车摇晃,提铁锨过来砸车窗。灵珠暂时羞中无智,蒙脸趴座椅上不敢吭声。苟屁摇下点窗缝,对他两口解释道:“你们没听见她大声喊chin吗!我劝你们不要蹚这浑水,给,拿去买吃的,把嘴堵上!”车门忽开,两摞钱被扔出来,砸在醉脊两口脚面上。车门“嗵”地迅速关严。他两口一齐弯腰,一人拾一万,扛工具回家去了。 第五十章 地球仪为什么是歪的 老万夫妻房中藏书颇多,因为都是韩香凝拿命换来的,所以倍加珍惜,一般人是不外借的,即使儿子万佛笑借阅,也得有借有还。 有一部书,名曰《春秋》,二万已看了数百遍,刚还到老万手上。老万目送儿子走后,随便翻阅了一下,发现里边遗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几句话,很是古怪。写的是:书读百遍,奇异出现;宇宙未知,大抵可见;顶在头上,一转千年;正转将来,逆转过去;玄乎妙乎,不可胡乱;妙哉《春秋》,地球绝篇。 这显然是某个读者的读后感之类的话,所讲玄虚怪诞,听那口气,读者还不是地球人似的。老万夫妇正在为此纳闷,大儿子万佛光上街游荡归来,在堂屋地上铺了席片,来找父亲要书。大万从不摸书,今天竟然太阳从西边出来,老万夫妇诧异之余当然大力支持了,就顺手将《春秋》给他。大万接书在手,瞅瞅说“低”,老万一愣。韩香凝又给他找了一本《史记》,大万把两本合在一起,瞅瞅还说“低”,韩愕然。老万顿觉大儿子今天成了闯进龙宫讨宝的猴头,而自己则是被难倒的老龙王,心想:就不信没有宝贝打发走你啦?于是把压箱底的《论语》拿给他。大万接书在手,三本摞一起,用目光量量,这才说“将就”,拿着出去了。 老万两口就在房中议论开了。老万讲:“这书任何一本读好,就可算饱学之士了,他竟然嫌其中的学问低!”韩香凝说:“可不是,据说那《论语》只读一半,就可治理天下,人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啊!”正说话间,忽听堂屋中鼾声大作,老两口探头一看,几乎气倒:原来这大万先借了两本不是嫌学问低,而是嫌作枕头低,现在正枕着三本睡大觉呢!老万脱了一只鞋子,口中大骂着“畜牲不肖男”就来施家法。大万惊觉,见父亲举鞋来打,忙抓了一本书作盾牌挡头。老万没头没脸地打落,大万靸鞋而逃。老万一鞋飞出,打得大万捂耳朵大叫“我的妈”。 大万跑到水坝上,躺在青草堤上,就着柳荫继续酣睡。关大炮在坝里洗澡,起来后从大万身旁经过,看见他枕着一本书正睡得香。大炮走下坝堤,忽然想起儿子黑太阳已催了好几次,要课外书看,大万头底下不是有现成的一本吗,反正他拿书也不当书用。大炮回转来,慢慢脱了大万的一只臭鞋,再小心地掂着他的头,轻轻地抽出书,把他的鞋子塞进去顶替。 这里要倒回去一段儿,表一表一个人,叫任苇。 任苇在堰塘里摸藕,糊了一身泥,正是个标准的“泥腿子”形象,这时妹妹任面桃从公社回来,说恢复高考了,问他报名不报名。任苇说哪有不的,并请妹妹代他报个名儿,本人就不去了,免得耽误挣工分,反正对考中不抱希望,因为他上学那阵儿,正赶上文化大革命,文化课几乎没学,去学校就是读报、写大字报,出学校就是搞串联、文斗、武斗、大批判。 任面桃去公社上班时,代她哥哥报了个名,临时作主给他改名任伟。任苇就以任伟这个名字参加了高考,几科都是胡写乱诌的,竟然运气好,诌对了五十分,只有语文、地理、历史三科凭着记忆和常识稳拿了一百五,所以总共吃了二百分。也就因为这二百分,任伟竟考上了香城师范。 其实任伟考二百分上大学还不算稀奇,那时交白卷上大学的新闻都出过。因为那时才拨乱反正,许多部门、单位才恢复职能,便有许多职务、岗位急需拿笔杆子的人,只要不是文盲,参加进来可以现学现卖吗,所以录取门槛出奇的低,竞争不太激烈。那时许多上过几年学的人当时都是在地里干着活,看见路上有人进城,闲想起来喊人家帮着报了个名,出乎意料地竟考上了高等学府;又有许多上过学的人自觉得知识早丢了,报名也是瞎白搭,所以没敢去尝试,便终老山林了。 任伟师范毕业后,先是回老家鲍河教了几年小学,今秋小学突然改制为中学,欧阳校长派他代初一地理课。上到地球模型――地球仪那一课时,教育局长葛佛童要来听任伟讲课。 任伟为了讲好这一课煞费苦心,自己掏腰包买地球仪送给全班五十多个同学,一人一个,先发到每人桌上。关键时刻快到了,任伟夹着讲义朝教室走来。这段路不长,但却非常有感受――他感受到新娘子在出嫁路上的怦然心态。临近教室门口,他感觉有只脚后跟不舒服,停下一瞅,原来是鞋垫子要跑出来了,便弯腰想把它塞好,上课铃却轰然大作,学生们早坐在教室里翘首观注着他。任伟只好把鞋垫藏入衣兜,正衣襟,“吭吭”两声昂然步入教室,走上讲台。 为了考查学生们课前预习情况,任老师翻开花名册,点名道:“关太阳,请回答地球仪为什么是歪的?” 黑太阳站起来,心中叫苦,暗想:发到我手上就已经歪了,难道还要我赔个直的不成?有屈又不敢争辩,只是抓头,抓着想着还是照直回答:“不知道!” “坐下!”任老师把目光移向童铁佛:“请同桌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童铁佛颤抖着站起来,叫屈道:“老师,这玩意儿一发到我桌上,我就发现它是坏的,害怕学校叫我赔,我就扭身躲着它。说丑话,我放屁都不敢对着它,怕诬陷我打的,这后边同学的鼻子可以给我作证!” 这时;坐在过道中间的校长忍不住了,必须马上划清责任界线,因为有局长在这儿吗。欧阳光责斥道:“任老师,你私自到地摊上买这些水货教具,是严重违背我制订的教学规章制度的,是要受到严肃批评、严厉处分的。我们学校购置教具,是有严格正规渠道的,从来没有伪劣次品流入。你的这个个人行为是给学校抹黑,下去后要认真写检讨,深刻反省。当然,我没有随时和任课老师交流思想,把握动向,以致没能及时阻止你犯这个错误,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下去之后,更要向上级领导深刻检讨,保证以后绝不再出现此类事件!” 再看陷入尴尬绝境的任老师傻站那儿,领带松了又松,豆子大的汗珠一颗追一颗地往讲桌上掉。他伸手在衣兜中摸手帕,拿出来后满脸擦拭,这竟引起了哄堂大笑。任伟环视教室一周,顺着大笑者的视线把目光收拢到自己右手上,这才明白大家为何发笑:自己擦汗用的不是手帕,而是鞋垫。不过,任老师也绝非善类,非常淡定地将鞋垫收回衣袋,缓缓翻动他的讲义,心在不在倒不得而知哪。 这时局长葛佛童该出面作结了。 葛局长坐在最后排,站起来说:“好好好,任老师不要难为孩子们了,欧阳校长也不要难为任老师了。我看了,每个地球仪都歪了,说明不怨孩子们。我们首先要归罪于这个教具的生产厂家,他们都是科盲班出身的,本来端端正正一个地球,让他们造得歪歪扭扭。我们任老师自己掏腰包买教具,送给每个同学一个,其初衷肯定是好地,这样即可作为纪念品用来加深师生感情,又可减轻教委开支吗,也有可褒奖之处地!不过,下次一定要睁大眼睛选购,绝不能再让奸商蒙骗,使水货仪器堂而皇之地摆上知识殿堂,那会误人子弟地!”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五十一章 好一部《春秋》 任老师还真是个好老师。他平易近人,知识面广,教法新颖灵活。经过几周的熟悉,学生们已和他无话不谈了。一次课间,黑太阳问任老师:“那次局长来听讲,情况是多么复杂而又无可奈何啊,你怎么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呢?” “噢,这是我受了你们一家子的影响,也常读他爱读的那本书的结果!” “我们一家子?哪本书?” “关羽啊!你们大概不知道吧,我最敬佩关羽哪,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义勇,蔑视上级而怜悯弱小,温酒斩华雄、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如同割鸡。我一直在想他修成武圣的原因,最后想想无他,唯一的原因:肯定就是他终身喜好研玩《春秋》。我通过现代资讯知道,《春秋》可了不得,它被美国人称为东方的《圣经》。我上师范时就常借阅《春秋》,一月一次,次次感觉不同。就在读的过程中,我的眼光慢慢历史达观,心胸逐渐开阔,冷眼鼠辈而笑在心底。可以说,一本《春秋》见证了我的心路成长历程。书中记载忠君、忠父、忠夫、忠妻、忠友,甚至忠于陌路人的故事不计其数,忠、孝、节、义、廉、耻、智、信、仁、勇的行为都可以在书中找到鲜活的例证。它是中国悠久文明开先河的记录,是中国这群人类和中国这片地球恋爱的结晶。类似书上的故事以前有过,以后还有。可以说,自那以后的中国历史几乎都是《春秋》的翻版,后世的任何一件事都可以在书上找到它清晰的影子,所以人们常把‘春秋’作为‘历史’ 黑太阳 第 13 部分阅读 乎都是《春秋》的翻版,后世的任何一件事都可以在书上找到它清晰的影子,所以人们常把‘春秋’作为‘历史’的代名词。我们知道,道德是人类社会精神的万有引力,高尚的品德在任何社会都不过时,而《春秋》则正是一部教人学好的书。朱熹说‘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一个叫莱布尼兹的外国名人说‘孔子是中国哲学家之父,中国人的理性道德是救治人类罪恶的良药’。正是由于孔子删改的这部《春秋》,人类不摸黑了;《春秋》堪称是照耀人类精神世界的‘太阳’。据说武则天就极力推荐她儿子们读这本书,在此,我也劝同学们课余读读,如果找不到《春秋》,读左秋明的《左氏春秋》或冯梦龙的《东周列国志》也一样。” 听任老师把《春秋》吹得天花乱坠,黑太阳暗下决心,再苦也得逼父亲买这本书,如果他不买,自己一学期不吃菜,也要把书钱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不容易盼到星期六下午放假,黑太阳一口气跑回家,满屋找父亲,在房屋角处把关大炮堵住,厉声问:“爸爸,您给我借的书呢?” 关大炮有意逗他,便回答:“还没借到!”黑太阳一听,扑嗵坐地上,乱抓乱蹬,“哼哼嗡嗡”哭闹起来。 “别哭别哭,我来给你玩个魔术,变一本。你闭上眼睛!” 黑太阳就闭眼。只听关大炮口中说“变”,右手在儿子面前挥舞,又说“想啥有啥,睁眼即到”。黑太阳就睁开眼睛,一看,父亲双掌上真平放着一本书,竟然是《春秋》。黑太阳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抓书到手,吧叽在书皮上亲了一口,闪电般钻进他的屋里,兴奋地读起来。 书太有意思了,黑太阳根本不知道瞌睡,一气儿读完,东方已经鱼肚白,他这才感觉到倦意,倒头便睡。 不知睡了多久,母亲龙玉瓶来到他房中,见灯还亮着,就说:“这孩子,睡觉也不关灯。”就顺手把灯绳扯了一下,谁知灯丝一白,灯泡烧了。 龙玉瓶的响动把黑太阳弄了个半醒,揉揉眼睛喊叫:“好晃眼啦,关灯啊!” 龙:“我刚关了!” 黑:“关了还这么亮?” 龙:“是太阳的亮。” 黑:“那就关太阳!” 龙:“看这孩子,读书读傻了,作梦都喊自己的名字!起来吧,灯泡坏了,你们上了物理,懂得电,快把灯泡换换,免得晚上打瞎摸!” 黑:“咋坏哩?” 龙:“都怨你开着灯睡觉,估计灯泡烧的时间太长,我一拉,就烧了!” 黑:“我猜这是武汉灯泡吧?” 龙:“对呀,你怎么猜到的?” 黑:“我是听爷爷讲的,说的是实行大集体时候的事儿。有一次,公社召集各大队书记到公社开会,公社书记宣传的时事政治是:近期要大力批斗吴晗、邓拓、廖沫沙!我们大队的书记坐在大会场里打瞌睡,半醒半睡中就记住了会议精神,回来召集十个小队队长开会,他传达的是:近期要大力批斗武汉邓拓、廖沫沙!我们队的岳学术队长坐在小会场里打瞌睡,半醒半睡中也记住了会议精神,回来向社员们传达的是:近期要大力批斗武汉灯泡质量差!” 'bookid=1419773;booknme=《黑太阳》' 第五十二章 用脚大拇指按“手印” 恢复高考后的八十年代前后,考大学是容易的,但到了九十年代前后,高考处于史上少有的最难时期,原因有四。 一是上大学包分配,刻苦学习能改变命运,学生学习便有内动力和自觉性(这是学生学好与学坏最关键的原因,教师水平高低、学校条件好坏其实都是次要)。 二是报考人数逐年递增,而高校扩招政策还未出台。 三是考生基础都很扎实,竞争异常残酷激烈:这一时期的考生小学、初中、高中都没耽误,是自解放后前几批接受完整、系统、严格社会主义教育的人,成绩都非常优秀。 四是学生思想比较单纯,学习氛围非常浓厚:那时没有电脑、网络、手机、MP3、4等先进浮华东西的干扰;报刊杂志、电影、电视等传媒还处于羞答答时期,没有过多的色情诱惑;对于不学而又捣乱的学生,那时学校有权开除,校园、教室里飘荡的是严肃、紧张、安静、和睦的气氛,“问题学生”这个词儿还没诞生。 种种原因使然,便出现年年几百万大军挤过独木桥,考题不得不出得刁钻极难,意在把大部分人掀入“孙山”。 黑太阳、童铁佛要说成绩都还不错,在高考中都名落孙山了。岳协起考上了省化工学院,黄天、贺梦酒自费上的香城警校。 由于受那本《春秋》中夹的字条的诱惑,黑太阳无论是在上学还是出社会,都没间断研究它,细读已远不下百遍,但仍不见奇异出现。今天他正头顶《春秋》在屋中转圈圈,竟然转睡着了。睡梦中他已依稀仿佛看见了马跃旗飞的古战场一角,却被关灵珠的哭声拽回现实。 在家人反复耐心的劝慰询问下,流了半日泪的关灵珠终于说出了苟屁的兽行。 黑太阳拿了一套妹妹平时最爱穿的衣服,又在奶奶张嘴笑房中找了一包应用之物,一总拿到童铁佛家中,二人一直计议研究到下午五、六点钟。 傍晚时分,关灵珠伤心欲绝地在苟屁门前徘徊,早把苟屁的魂儿勾了出来。 灵珠,到门口咋不进来?” “我想来给你打工,犹豫着又不好意思。” “哪不读书了?” “你把我一辈子毁了,我哪儿有心思读书?” “走,话长,到屋里说!”苟屁搂腰把灵珠携进玻璃门。 “最好找个单间。” “那最好不过!” 在一个不明不暗的小房间里,两人并肩坐在床沿,床头的小桌上放着两瓶饮料。 “说什么来打工,只要你瞧得起这一行,我让你当管打工的!” “反正我已是你的人了,你咋安排我都行,不过这是下一步的事儿。现在这一步是你必须给我写张证明。” “什么证明?” “我给父母说我上不进去学了,他们问为什么,我说我已经跟你好上了。他们不相信,并且说,要让他们相信,除非见到你指头宽的一张证明。如果见到证明,他们就马上不认我这个女儿哪,管我是死是活,爱上哪儿上哪儿去,屋里是不让我呆的。闹到那一步,我不只有来你这儿哪!” “这不简单,顺手拈来。怎么写?” 关灵珠把早已准备好的纸笔、印泥从包里迅速抽出来,擩到苟屁面前,说道:“你就写:我苟屁某年某月某日,在伏龙山顶车内强奸了关灵珠,目击人龙醉脊、龙小女。最后签上你的大名,按上手印。” 苟屁爽快地照灵珠说的内容写了,名字也签了,不过字迹潦草难认,最后脱了一只鞋,用脚大拇指醮的印泥在名儿上按了个红印。 “你这叫哪国手印,哪国又承认它有效?” “就是你父母看一下吗,过那么大细干什么?” “他们的眼睛又不是黑窟窿,肯定要严肃慎重地看待这张证明,哪能当玩笑开?你必须用右手食指摁!” “那可不行。” “为什么?” “我苟屁坏事做绝,已养成‘职业习惯’,凡遇到按手印的事儿,都是用脚指头,绝不会把手指头伸到嘴里让人嚼。” “那就对我破次例,我求你啦!” “不行,就是拉出去枪毙,验明正身时我也不按手印,按也是脚印。” “哪又为什么?” “防备执刑书移送到阴曹地府,阎王佬看了我生平事迹,做了那么多坏事,非气炸肺不可,再一看我已按手印认了,非油炸了我不可!” “你想得还怪远哩,那我就不强勉你哪。噢,闲着也没事,我才从巴山那儿学了一点看手相知识,到你这儿实践一下吧。”灵珠抓起苟屁右手。 “不是男左女右吗?” “我学的是两手都看,互为补充!” 苟屁任灵珠摆弄自己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那晶莹鲜嫩的脸,咕咚咕咚咽着唾沫,跃跃要把她吞了。 “噢,多好的手相啊!看这财线多深多长,指缝小、掌如绵,正是抓钱好手;看这指纹,圆是圆、圈是圈,我亲亲,肯定能沾点财气!” 苟屁双手捧着灵珠的头发,也开始亲。灵珠乘隙把红唇上偷印的指纹复印到证明上,慢慢哈腰溜脱了。苟屁吻到颏尖探头吻脖子,不料一下吻了个空,咕咚跌坐在地上,双手仍捧着灵珠的头――一挂假发和一副空脸壳。他把它撂下,赶紧跑到窗口朝楼下望,看见童铁佛正准备朝出租车里钻,就喊:“侄儿子,不要胳膊肘往外拐帮外人的忙啊,你姑姑死了,但我好歹还是你姑父啊!” “我是你爷!你是路上走的那个哑巴的姑父!”童铁佛头伸出车窗,大骂了一句,出租车“哼”地绝尘而去。 第五十三章 有些人是戴着面具在生活 任面桃从事秘书工作多年,有点腻烦,非常眼气警察那一身有威慑力和安全感的警服,经过努力和争取,好不容易转成了警察,在城东派出所户籍办证厅上班。这个星期一上午,来办事的人挤满了一大厅,温妈和黄金花也在这儿办第二代身份证。温妈出于好心:看这么多人等得着急,面桃那闺女还不紧不慢。温妈私自打开栅栏门,主动进入柜台那边帮面桃的忙——拿个户籍册、递个打印纸、剪个照片、刷个胶水什么的,胳膊肘不小心碰着了面桃的脸,顿时惹怒了她,将温妈掀了出来。看到这么多双眼睛在盯着她,稍按了一下怒气,解说道:“我这脸可做了美容,值几千呢,碰不得!在女子美容会所做美容,也像孩子上学,报名时贵些,交一千六,以后每月交几十,所以我最忌讳别人碰我脸哪!” 在回家的路上,温妈一路走一路跟黄金花说:“怪不得说‘有些人是戴着面具在生活’呢,她的脸上肯定也蒙了一个面具一样的壳壳儿,怕我给它闯掉了!” 黄:你没听她说花了几千块吗,闯掉了可是一大笔钱啦,心疼呗! 温:做的啥玩意儿美容唦,我瞅瞅,还认得! 黄:可不是,岁数到了,天美容,不还是老样子,活扳钱! 温:现在这姑娘不俏媳妇俏,也不知道为啥子? 黄:怕老头不要她啦呗! 温:估计不光为这吧?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内心里的小秘密,估计是想招蜂引蝶,脸拾掇得妖里妖气,不是让老头碰,也不是让我这老妈妈碰,是想让别的男人碰。 黄:估计有这目的。我们那媳妇龙小女最近好象发了横财,突然瞧不起种地啦,天天都在逛街买衣服,换上新衣服就到苟奈的医院做遍体鳞伤的美容手术!我在旁边听她给别人讲啊:宋抗卫生院的苟奈利用职务之便,得空就白占女人便宜,私下吹,他的女人能拉一火车,但只有两个出头告了他,判了他两年,刑满出狱后,全市卫生系统都嫌他名声臭,不接收他,害怕影响生意呗。坏事反倒变成了好事。没工作,逼得苟奈冒险贷了几百万,亲自带人到南方学习韩式美容、美体技术,购置先进设备,自己开了一家“新潮艺术人身医院”,做美容、美体手术。美容就是给人去皱纹、种眉毛、割双眼皮、隆鼻、剜酒窝、缝樱桃嘴等等,就差《聊斋》上的割头换相他不能了,估计以后能。美体就是给人隆胸、鼓乳、瘦腰、丰臀、秀腿、美白身子、永久去毛、缩阴美唇、修补**。他的医院还治不孕不育症、人工授精、怀双胞多胞胎。莫说,他的这些花招一上市,还真抓住了时代需求,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慕名而来的女人排了几长队,人气赛过国营大医院。多种手术都是他亲自出马,各个项目都是跟女人打交道,也正适合他的心里想。为了向社会奉献一个个完美女人,他每天都在体上精雕细刻,力求精益求精。他选这一行可挣钱啦,由于满足的是人们**的需求吗,重塑再造之功不亚于父母生身,你想要价能便宜吗。看见人们都是成包地取钱,成摞地朝他面前推,钱多得存不及! 温:你说这女人们爱美不是爱疯了!那美容是把脸改好看一点,买时髦衣服是把外表打扮漂亮一点,这都想着有用,而美体是把藏在衣服里边的东西改美,花了大价钱,还要受千刀万剐的罪,又让衣服遮着不让看,这又何苦呢? 黄:估计马上要实行课体社会了吧? 温:好象不叫“课体”吧,应该叫“果体”! 黄:管它“课体”、“果体”或是“**”,反正就是全社会都不穿衣服的意思。 温:那不可能吧?! 黄:要么,不美美身子,害怕到澡堂里露丑吧? 温:女澡堂里不都是女人,女人看女人,还有什么露丑不露丑的;丑就丑呗,还指望女人娶? 黄:要么她们时刻准备着,甚至是时刻盼望着刮大大的风,把衣服刮没了,让男人们看,看我好美哟! 温:要是不刮大风,那里边再美,不还是包屈? 黄:那不会故意不把衣服系紧! 温:那不跟自己脱一样吗? 黄:可不是。还没美体的怕被脱而去美体,已经美了的想显示美而诱惑别人来脱。现在抱坏想法儿、或坏幻想的女人不多的是,要不,苟奈的医院也没那么多排队送钱的。我们媳妇每每说到苟奈生意好,能挣钱,都拿尖皮鞋踢我们儿子屁股,大骂“你个没本事不中用的、窝囊废、软废物,人家是男人,你也是男人,看看人家,要你有啥用”。 温:听口气,你们媳妇好象已经和姓苟的好了,没好至少不反对! 黄:你咋说哩呀? 温:我一说一说哩! 黄:你敢再说一遍? 温:我有什么不敢的,说真话理直气壮。凭你们儿媳妇的那口气,又遇着苟奈那号人,眼气人家,老找人家,又口口声声恶心你们儿子,说明她已经跟姓苟的了,没的话,人家不可能先给她钱,她的横财就是从那儿来的。 黄:你放屁,你老不要脸! 温:你出气,你们老不要脸,小不要脸!可是你自己吐的唾沫你自己舔舔?你说小女天天上街买衣服,又去美容、美体,不就是用商品把自己包装成高档商品,想卖个好价钱?想卖好价钱就要找有钱人,苟奈那样的,正中她下怀! 黄:正中你嘴,看我不撕烂你的茅缸沿子! 吵着,黄金花就扑上去要撕温妈的臭嘴,温妈也不示弱,抬胳膊格挡,两人就在山路上厮打开来。你抓我抠,推推搡搡,温妈一下把黄金花掀下了悬崖。 由于岁数大了,黄金花的双腿粉碎性骨折好不彻底,人便成为瘫子,常年躺在床上了。温妈被关审查站,哭天哭穷,赔款、罚款花了六千,出来后想不开,觉得对不起家人,一早上就到路口等车,选个有钱单位的车。等到八点半,她看见银行的运钞车开了过来,就用一块黑布把头一蒙,小跑着向车撞来。车上的押运员突见庞然黑物向车冲来,第一反应就是劫匪抢劫,果断开枪――几把先进、精良的微冲一起喷火,将温妈打成了筛子眼儿。老温下告上访了两年,银行赔了六万才算了事。 第五十四章 警察和教师都是“人民”牌的 石佛子当兵复员回到老家,从乡里的基层工作做起,仕途非常顺,一路升到了市长的位置上,这其中肯定有诀窍,是他独门的,绝不外传。有一次娱乐醉了,他在包房里休息,香梦中喊出了一句:空枪套里出政权!他的诀窍这才被别人听去,对照对照他的履历,也真是。 是男人,都爱三样东西:爱枪、爱车、爱美人。这“男人三爱”是那位亚圣――人民银行大厦下坐的那位“锈”发披肩、身着肮脏警服、持钵边敲边喊的亚洲圣人经常高呼的口号。 比起别的男人,石佛子爱枪尤烈,因为他当兵时,在军区射击比赛中曾拿过冠军,但也渴不住他的枪瘾,因为他娶的老婆是警察。 综其天下所有的工作,最最难做的工作就属基层工作了,因为自古以来,只要是太平盛世、清平世界,不知从何时开始了一个循环圈儿:衙门让群众,群众让坏蛋,坏蛋让捕快,捕快让衙门。群众还不够造爷了,百分之九十九是好的,但是,一旦遇到交粮纳款的事情,为了省几珠子血汗,多给妻儿攒几两银子,本来不坏的群众也不得不多扮演一个角色,那就是与其自身最接近的身份——冒充一下坏蛋了,逼急了也站起来装大狗子咬人,是很常用的方式。无产者最佳保护色是“满屋子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最流行的口号是“我是坏蛋我怕谁”,最傻的反抗是“我死给你看”,聪明一点的反抗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最聪明也是最吓人的反抗是“老子杀你们全家”。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有无穷无尽亦正亦邪的大侠,杀之不尽,也逮之不绝。谁到基层群众的汪洋大海里撒网捞鱼,谁得头疯(在此感谢伟大的中国**,从2006年开始,废止了交粮、提留等,从而结束了中国农民两千多年来缴纳“皇粮国税”的历史,延续了几千年的农业税从此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这在人类历史上写下了最光辉的一笔)。 石佛子的基层工作却做得非常顺风顺水。他到他所负责的村里催粮要款,抱拳握手称兄弟,“打梭子”发口香糖,搂脖子抱腰都劝到打谷场,跳上碾盘挥臂激情演说:“上旨下派兄弟没办法,不怨天不怨地就怨任务逼得急,多支持多合作完事到我家去坐席,吃美了喝美了帮我骂骂他***,官儿比我大一级,鞋底儿就不沾泥”他挥袖子摇胳膊褂角自然往上提,腰下露出枪套的下半截儿,套壳上整齐排列着五粒金灿灿的“花生米”。眼尖的就会用胳膊肘碰碰没看见的,小声说:“哥哥兄弟,这个来收钱的有来头,该交的总得交,擤了鼻涕脑袋空,抓到派出所再交还要罚一大笔。你们看见他别的‘两头通’没有,证明他不是警察也有警察亲戚,惹怒了他,嘣的一家伙脑袋打漏了,可吃啥啥不香哩!”村里的地痞、流氓、无赖最爱巴结挎枪的,纵是出了名的钉子户、惹不起,看到石佛子腰里露出的黄牛皮枪壳子,反倒都带头把钱粮交了。 哪个单位没有几个二蛋,哪个办公室里没有一个硬头眼子,但都还是怕死的,都惧乎把石佛子枪盒子里的玩意儿闯走火了,便和他和睦相处,积极配合和支持他的工作。空枪盒子有威慑力,只有石佛子深知里面的微妙和神奇。 今天中午,任伟来市委大院看望他妹妹和妹夫。在饭桌上,任伟一个劲地夸奖妹夫的市长当得好,并不住抱怨自己的教书行当干着没出息。石佛子端着饭碗大摇其头,口中连说:“No,no,no,我的市长不好,没有你们兄妹俩的行业好。你们看唦,你们一个是人民警察,一个是人民教师,都是‘人民’牌的,跟你们比,我这市长差远了,没牌没号,是水货,三无产品唠!” 三人正在说笑,石佛子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看号是公安局长江大桥打来的,忙走出饭厅听他说:大款老乡苟屁才招了两名大学生,都还是神,请他们两位今晚去吃鹿肉,滋补毕了劳驾他们去一趟河南开封,并再三强调都一定到。 江大桥当兵复员后在城里工作,生活稳定后,几次三番接老江进城享福,他就是不干。没办法,江大桥只好在老家给老江起了一座小洋楼。小洋楼按照最先进的建筑理念盖的,老江住着非常高兴。 过年,老江站在高凳上往墙上钉钉子,因为他买了幅**像,想挂上去。“乓乓乓”,当钉子深入墙中的时候,老江的身子象陨石一样飞了出去,砸向地面,大脑受伤严重,经抢救保住了老命,但脑神经扳坏了几根弦儿,人就不大正常了。 老式的室内电线是排明线,不好看;新式的排线方式是排暗线,电工用冲击钻在墙上起槽子,把铜线排在里边,再用水泥沙浆抿平,这样是好看。 老江吃亏就吃在暗线上。他钉钉子的地方,不巧里边有暗线,当钉尖刺穿线皮时,他就被电流击倒了。 第五十五章 啦登联系不上 当警车快到苟屁饭店时,江大桥和石佛子看见路边的IP电话旁聚了很多人,他们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件,江把车停下,下来看个究竟。江不看则已,一看顿觉害臊。他的父亲老江:身着警服,腰扎白皮带,皮带一周挂满了烂手机套子、破塑料手枪;头戴大檐帽,帽下脏兮兮的头发结成硬块,有风也不飘不飞;他一手举着一把荷叶伞,一手握话筒在呜呜哇哇地说个不停,好像正在打越洋长途电话斡旋国际风云,那神情投入专注,旁若无人。 不过,他还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人们对他行为的关注程度。他见今天人气很旺,顿然激发了舞台感,便提高嗓门对着话筒云侃:你在金星还好吗?一定要安全返回月球哟,因为我就剩你这一个朋友了——张国荣走了,老萨让布什给绞了,普京太忙,啦登联系不上,只有盖茨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是借钱,哎! 围观者中的一位向众人介绍:“这个老爷子嗨能吹,就这样卜卜隆隆,已经煲了一下午电话了,真够有钱的!” 另一人反驳道:“有钱个屁,你看他哪儿插卡。纯属故意使坏,占着茅司不屙屎。隔一会儿他就要偷看有没有人等着用电话,别人越着急,他心中越高兴。” 一位急着用电话的业余诗人一听,就指着老江的脊背讽刺道:“我看见你在藕叶上翩翩起舞,你那优美的身姿迷倒了所有看见你的人,我不禁惊呼:‘天哪,猪立叶!’”他的诗友大摇其头,更正道:“不不不,是‘骡觅藕’!” 一位好心的的看客小声劝阻道:“不要嘲笑他。这种神经要饭的最愁的就是没人陪他玩,他正愁没对手跟他摽劲呢。他要是跟谁摽上,没个完!”正说着,老江已抛掉话筒,左手挑衅性地摇晃着藕叶,右手持着破枪,一步步向两位诗人逼近。他俩躲无处躲,藏无处藏,只得“嗞溜嗞溜”钻进苟屁的饭店,不敢出来了。江大桥也钻进小车,按兵不动,因为老江已占据了苟屁的门口,他们暂时无法入内。 老江在玻璃门外探头缩脑了一阵儿,从手机盒中摸出一支粗水笔,在藕叶上写道:里边还有没有会出气的,不要放狗子出来咬我哟!我是老公安,正在执行公务,有两名通缉犯潜入你店,我正在全力追捕。窝藏罪犯也是犯罪,识相的乖乖地把他们交出来,要不然,老公安冲进去,定杀你们个鸡犬不留。 老江把藕叶塞进屋里。两名新来的大学生不谙世事,觉得他滑稽好玩,其中一名也找来一支笔,红唇玉齿咬定笔帽,凝眉思索了一会儿,在藕叶上回道:你那特别的发型,忧郁的眼神,与众不同的造型,在普通人中显得格外有型;我不敢多看你一眼,害怕引起你的多情;我在心中暗想,千万别过来哟,臭要饭的! 藕叶被扔出来,老江捡起来一看,大叫:“我是警察,不是要饭的,我代表国际刑警组织来缉拿恐怖分子,除了啦登是我铁哥们儿外,其他的管他上天入地,我都奉陪到底!” 老江搁这儿闹个没头,店里只得放出一只大狼狗来吓他。狼狗“汪汪汪”地冲老江扑来。 “不好,二郎神放出哮天犬,我得开炮炸死它!”老江狼狈跑开,边跑边挎裤子,蹲地上,头勾到裆下,笑眯眯地倒视着狼狗,也学着汪汪叫,并飙出一滩稀巴巴。狼狗顿时忘了使命,吧叽吧叽地只顾吃起热食儿来。老江提裤子就要朝玻璃门里闯,门被哗啦锁上了。老江跑到远处,拣了几块半头砖,“哐哐哐”几下,把玻璃投烂了,吓得屋里的人都朝楼上逃。老江拣了两片碎玻璃作大刀,挥舞着杀进店来。他唱着: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人民的子弟; 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从无畏惧; 绝不屈服; 英勇战斗; 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 **的旗帜高高飘扬! ┅┅ 老江一边唱,一边就往楼上挺进,突然闯进来三名协警,从后边拦腰锁臂把他控制住,不由分说把他带出来往救护车里塞。老江毫不胆怯,在驶往精神病院的路上还一路大唱: 东方红 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 他为人民谋幸福 呼儿嗨哟 他是人民大救星 他为人民谋幸福 呼儿嗨哟 他是人民大救星 ** 爱人民 他是我们的带路人 为了建设新中国 呼儿嗨哟 领导我们向前进 为了建设新中国 呼儿嗨哟 领导我们向前进 ** 象太阳 照到那里那里亮 那里有了** 呼儿嗨哟 那里人民得解放 ┅┅ 第五十六章 假住宿 小车泊在黑影中,石佛子和身着便衣的江大桥相携进入苟屁的饭店,吃毕饭,进入玩的阶段。苟屁提议:“麻将麻烦,我们也三缺一,不够家儿,只有玩斗地主唠! “好,我们就翻身人民斗地主吧!” 经济半小时,三人玩起了斗地主,两个学生,一个客人身旁坐一位,帮着收钱。 耍钱消磨时间快,恍一下,夜已深,石佛子赢了两万,江大桥赢了一万三。当然,苟屁是有意的。他感觉送得差不多了,就一个劲儿地哈气连天,喷掉烟头说:“瞌睡了,瞌睡了,看来今天我是翻本无望唠,下次吧。不耽误你们,我也出去眯一会儿!” 在金碧辉煌的豪华间里,两名学生帮着铺盖休息之物。 临行,苟屁又送给二人一人一尊微缩版小金屋,屋门上铭刻的门联清晰可辨。上联是“官运亨通黄金屋”,下联是“红粉知己颜如玉”,横楣“金屋藏娇”。 那两名诗人藏在饭店里,一帮小姐闲无事,逗耍子。诗人中矮胖的那位讲:“我俩不想轻弃金童!” 一个丰硕美面孔的小姐撇撇嘴道:“吹,我已三年,还没遇见一个!从来呀,就属你们男人不尊重。三十岁的处女是南极站,二十岁的处男是登月亮!”其中瘦高的诗人回道:“那算是让你们遇上了,刚从月亮回来的两位就站在你们面前,在太空逗留的,你们说值多少钱吧?无论哪个,都绝对情愿,将来可要出太空超人滴!谁不想当超人他妈,母以子贵吗!” 他如是说,小姐们面面相觑了一阵儿,立即改变。 其中一位苗条黑俊的小姐B讲:“要真是,我不仅不要,反而愿意倒给。” 也说:“要真是,我也愿意当一回消费者,享受享受花钱的乐趣。人也是,老忙挣钱,不花一分,也怪委屈自己的!” 瘦骨零丁瓜子脸的小姐C讲:“可不是,人都有根儿贱骨头,光挣钱不花钱要说是好事儿,但老这样,也成为一件痛苦的事儿啦!一天挣几百,不花它百二八十,心里反倒不美气!” 她们竟相扯遮羞布。 瘦高的手一拈,问:“那你们愿意┅┅?” B答:“就看你们哪。一百一百,五十五十,以此类推。” 矮胖者惊呼道:“操,我二十多年的,才值五毛?!” 粉黛丛中一位大姐级的老小姐D挥手制止住众姐妹,说:“别让这俩野小子涮,是真是假还不知!”说着便已出兰花,竟宣布:“莫说,今天真遇上!” “耶耶!”众小姐齐呼雀跃,但很快都归于平静,因为要伤和气。 说哥好,B夸弟俊。最后扯唐僧。D大姐伸手,说:“省省,他们走,我们还要共事,犯不着。我想了个主意,让他们出题,谁答对就谁,大家看行吧?” “行!”众人异口同声。 瘦高个出的题是歇后语,说“癞蛤蟆追青蛙”,接下半句。 大家脑袋急速转,小嘴不住诌,十几分钟后,答“穿的不花玩的花”。瘦子说对了,于是二人上三楼一室了。 胖矮个出的题是对对联。他出的上联是“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征求下联。 经过半个小时的激烈抢答,错了成百上千,C答的“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对了,就要上楼,B拦住,红着脸说:“我使老了劲儿,不一定累死了几亿脑细胞,好不容易想出了一个,现在不说不作废了?” “你说。” “男学生女学生男女学生生男女!” 小胖吟吟,说:“虽然俗,但原则上不能算错。” B于是要去,C不愿,二人便要单挑。D大姐从中调停,拍着C的手心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喜。既然她的答案也不错,你就让她去,你frist。”说着以目视B,问:“行不?”B咬咬嘴唇,点头。三人于是上去,其她掀着D肩膀,起哄道:“你这样会帮衬,不能没了你的功,你也去,反正我们不提你意见!”于是D也羞不答地跟了去。 三楼一室是个大房间,里边有许多小隔间,象厕,每小间都有小木门,开关由客:怕丑就插,不怕就开。胖子瘦子虽是伊始,却都不嫌,要求开,她们倒无所谓,反正象喝凉水。BCD去行头,熄灯睡下。 胖瘦二人偷偷把她们衣服都偷了,蹲在窗下,借着路灯的光亮,把衣服接成一根长绳子。小胖就着这绳子坠下楼去,向IP电话奔去。瘦子守住门口,不让逃跑。 警灯闪烁,警笛呼啸,两辆警车雪亮的大灯直照着苟屁的门口,几十名警察持枪包围了饭店,里边的男男女女看来是插翅难飞。 引路的小胖扔掉面具,楼上也飘下一个脸膜,瘦高个站在窗口向小胖挥手。 原来是他们! 第五十七章 你还发焦呢,我看你是发霉 在古城桥头派出所内,黑太阳和童铁佛当面指控苟屁有罪:一是容留妇女做生意,有一长串女式衣裤为证;二是强奸女性,有他的亲笔纸条为证。苟屁矢口否认,反咬他二人以躲避神经病人的砖块打击为由潜入女澡堂,被正派女职工堵困一室,其中有一不良嗜好者趁机顺手盗得例假期裤头、名贵文胸潜逃,欲作收藏,见同伴无法逃出就恶人先告状,诬陷好人。 大个派出所长派矮个老警察到饭店实地勘查,三楼一室豁然挂着女澡堂的标识;那张证明的字像是屙上去的难看,根本无法辨认,指纹也模糊不清。尽管如此,那派出所长还能秉公办案,细问双方详情,察言观色,试图从中发现疑点。还没问询到十分钟,办公桌上的电话晃着膀子叫叮呤,所长赶紧走过去抓起听筒接听。虽然未见其人只闻其声,所长板直的腰板马上哈下去,表情诚惶诚恐,点头如捣蒜,口中“嗯噢是是”不断。放下听筒回来,所长态度大变,一口咬定证据不足,派出所无权关押苟屁等人,劝双方息事宁人,各回各家。 苟屁昂首走在头前,像头雄鸡,一群衣衫不整的小姐跟在他身后走出派出所。走在清晨的大街上,面对众多群众的观看,苟屁嘴上的香烟左右摇摆,显得无所谓和耀武扬威。 黑太阳和童铁佛都以褂子蒙头,并排坐在派出所大门正对的马路中间,引来无数路人驻足瞎猜。派出所长自知理亏,自己驾车离开,躲了一天。晚上,看热闹的都已散去,所长开车回来,看见矮个老警察在大门口走来踱去,他泊好车走过来说:“你值个班不好好守电话,搁外头晃个啥子?” 老警察回道:“我一个人坐那儿久了,发焦吗!” 所长说:“你还发焦呢,我看你是发霉吧!现在这警察待遇比过去不知道强万倍,你焦个啥子?一年发十三个存折,枪弹、衣服、鞋帽,连裤头都发,除了老婆不发,你说啥子不发?” 童铁佛恨恨地小声嘀咕:“一会儿就给你们一人发一个老婆!” 老警察是个直性子人,和所长共事多年,无话不敢讲。他说:“你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俗话说‘二十撒花儿,三十拔尖儿,四十打蔫儿,五十靠边儿,六十交班儿,七十冒烟儿’,我们这四十交五十的人,已是打蔫靠边之人,一没有晋升提拔的可能,二没有吃喝玩乐的机会,看着你们年轻人车接车送、吆五喝六、嘟哩味哩、风光无限,我却寂寞如此,只配跟电视电话作伴,你说叫我咋不焦。你成天和他们喝,喝上去便罢,喝不上去,到我这年龄,同样也会体会到不被重视的落寞和悲凉。人是精神动物,不光是为吃饱饭才来活人的,谁没点儿精神追求。我坐这儿看电视,听人家? 黑太阳 第 14 部分阅读 恢厥拥穆淠捅埂H耸蔷穸铮还馐俏员シ共爬椿钊说模坏愣褡非蟆N易舛吹缡樱思已菰泵撬档木渚湓诶矶壹堑米钋宓囊痪涫牵喝俗畲蟮耐纯嗍?*得不到满足。你说现在的工资待遇好,我承认,但这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消磨时间的方式:你们是痛快地过每一天,我是痛苦地过每一秒!” “老哥,说得这么造爷,下次有活动我一定拉你去,包你把所有**都满足了!” “说了不等于白说,我还能把报警电话背身上?除了我这老家伙看门,谁看门?” 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夜色里也看不清谁脸红、谁脖子粗,所长觉得说这方面话题不愉快,看看路上的两个黑堆,就转移话茬道:“这两个家伙咋还不走?” 老警察说:“晚一点儿一冷,他们自己就冻跑了。” 所长说:“天黑看不清,哪个不长眼的司机再把他们轧死咋搞?” “他们自己坐路上轧死的,跟我们球不相干!” 老警察这样说,是因为他是老百姓,出了事儿撤职他一万遍还是老百姓,难道还能开除他球籍不成。要真有那样的规矩的话,谁都情愿专门玩忽职守出他几条人命,也好趁机坐一回昂贵的“神舟”,飞到月球上玩玩。 作为第一责任人的所长就不同了,由于顾此失彼的原因丢掉乌纱帽是极有可能的,这不能不让他担忧。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帽子,那意思是看小乌纱帽戴得稳不稳,可一摸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今天出去是和江湖朋友们娱乐,没戴帽子,只有出警的时候才戴。真正工资高、有威严的“大檐帽”平时是不戴大檐帽的,只有模仿者才做足一百,譬如保安,再譬如老江那样的神经病人,已做到全国大逮捕时的造型了——全副武装。 看着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老警察不焦了,甚至在心里高兴,巴望着把那俩人碾成肉饼,他好看一回所长的哈哈笑。一辆辆汽车都跑在所长的心上。这回轮到他焦了,焦得心惊肉跳。所长拍拍老警察的肩膀说:“老哥呀,现在我才体会到你的那句口头禅说得好啊——你想活得辉煌些,你就活得痛苦些;你想活得长久些,你就活得简单些。看你无官一身轻的样子,多舒服自在;看我这会儿就快脑溢血、心肌梗死哪!走走走,帮我把那两个犟筋头拖到路边!”他们向黑童二人走来,谁知他二人不领他们的情,还没待他们伸手就主动站起来走了。 月高无风。可不得了,从苟屁饭店后的竹林中升腾起一缕黑烟,直冲云天,旋尔弥散下来,像魔爪一样伸向四面八方。黑烟所到之处,送来一种浓烈的刺激性气味,闻到者无不各就各位仆倒,进入深度昏迷状态。 黑太阳和童铁佛大摇大摆直入苟屁的饭店。一个个隔间里服务与被服务的人都东倒西歪不省人事。他二人挑选了两个漂亮的背出来,沿黑巷绕到桥头派出所。值班室里,一开一天的电视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而看电视的所长和老警察已在沙发上酣酣沉睡。他们不是想发老婆吗:给他们一人怀里塞一个,想必醒来马上又得晕过去,高兴地。摆弄好姿势,布置下警察在值班室招花的场面,黑太阳催促快走,童铁佛说水火不留情、内急不能行,捂着肚子奔厕所去了。黑太阳嘟囔着懒驴子懒马屎尿多,就坐下来看电视等他。警务督察车“吱”地在值班室门口停下,三位戴白钢盔的警长把黑太阳堵个正着。他逃奔无路,只得束手就擒。童铁佛从厕所出来,离老远看见势头不对,装个没事人样儿,吹着口哨从大门溜走了。 结果,黑太阳因侮辱和诋毁四人人格和名誉被判刑,将在牢里度过不长不短的两年时光。 童铁佛来到龙醉脊家中,质问他俩口得了苟屁什么好处,竟然不出面为外甥女作证,反而袒护坏人。他俩口统一口径只说“没看见,不可能作伪证”,气得童铁佛牙根都痒痒,操起龙小女的细手指就塞嘴里,“咔哧”咬掉一关节,跑了出来。 童铁佛跑到打谷场,掏出一张纸铺碾盘上,纸上写的是“龙醉脊、龙小女承认亲眼看见苟屁强奸了关灵珠”。他从嘴里掏出带血的手指,在纸上按了几个指头印儿,顺手扔地上。胡玉雪变的狮子狗跑来,“吭哧”一口吞了。 龙小女可不想缺一个指头,忍着疼痛追赶童铁佛,看见断指被狗吞了,疯了一样逮住它,暴发出女性少有的凶残:在没有器械又必须抓紧时间的情况下,龙小女捏定胡玉雪附体的狮子狗,张开血盆小口露出锋利的银牙,三咬两啃,活活把它肚皮撕开,翻检到她的断指,迅速对到原处,扑到醉脊脊梁上紧催快跑,进城找苟奈接指不提。 结果,童铁佛没能用这种取证方式把苟屁绳之以法,反而因犯故意伤害罪把自己送进了监狱,继续和黑太阳作伴了。 龙玉瓶带着女儿关灵珠来医院做手术,母女俩的哭泣悲伤之情深深打动了医护人员,他们力劝灵珠不要做,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做亲子鉴定,拿到科学的数据结果,就不怕歹人耍赖不承认了。母女俩觉得有理,就不做了,相携回家。 十月胎满,关灵珠生下一个女儿,经过DN亲子鉴定,确系苟屁亲女。该女孩来世上的唯一目的,不是为别,就是为了证明母亲是好人而父亲是坏人。直到把小姑娘害到这副天地,苟屁才狡辩无辞,只得在法庭上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极不情愿地蹲监坐狱去了。 第五十八章 梦寻前生 夜幕降临时分,二万独自兀坐在电脑前,发呆良久,突起身扶门探头观望再三,确定无人后关严门窗,神秘地回到电脑旁。他在头皮、脑门、耳朵、脖项等处吸附上微脉感应器,从感应器末梢引出的众多电线集束通入电脑主机里。二万将一本手抄《春秋》放在鸭舌帽里,然后扣到头上,手捏帽檐缓缓逆时针转动,口中念念有词:书读百遍,奇异出现;宇宙未知,大抵可见;顶在头上,一转千年;正转将来,逆转过去;玄乎妙乎,不可胡乱;妙哉《春秋》,地球绝篇。二万念着念着就深沉入定。他要以梦寻的方式回顾前生。 帽口周遭电火花迸溅,电线哧哧作响,电脑“扑沓”一声开始工作。黑漆漆的显示屏顿然出现鲜活的彩色画面,从近到古闪现出一张张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人物的面孔:**、孙中山、康熙、李自成、朱元璋、成吉思汗、赵匡胤、李世民、曹操、刘邦、秦始皇┅┅,镜头最后“吧嗒”一闪,转入到桑葚星上。 从高空俯瞰,桑葚星上大部分是黑色的,那是科技尖端发展所推动工业极度发展,而将大海污染到极致的颜色。还有一部分是黄色的,那是土地沙漠化的结果。另一部分则是白色的,那是全球变热把人群逼得不得不一丝不挂的颜色。一个个白花花的桑葚美女肚皮上吸附着五个蛤蟆大小的男人,挤挤挨挨地站在地面上,木然地看着头顶雷轰电闪、黄沙滚滚、陨石纷飞,眼前洪水泛滥、火山喷发、地动山摇,不知道下一刻死亡会轮到谁头上。人们死已不惧,反正尸体收集起来投入巨型合人机又会重生再来,活到宇宙副王一人身上也还不赖。现在已有六位副王在世了。 由于死亡的不期而至,人们便热衷于追求眼前的片刻快感之满足,哪管它千秋令名、万代清音。桑葚星上旋转着六个红色旋涡,那是美女们为争抢那六个美男而凶残厮杀所溅起的腥风血雨。 宇宙女王以平息醋战为由将六名美男生擒活捉,集中销毁,提纯出一枚美男精华素,交由一名副王在润宫保存。 已无需按出生先后在户籍网上搜索当绞死人员,新近的天灾**就产生出了一亿具尸体,女王和六名副王一起站在投尸台上观看碎尸情况,没防备一股强地震震塌了平台,观看者一古脑坠入喂尸漏斗。女王以她超人的力量和智慧逃出粉碎机,怎奈已缺胳膊少腿,仅以命存,五名男友也被绞进去了两位。 经过死里逃生的经历,女王特厌憎这个已极不适合生存的星球,于是带着她的三名男宠以及含有七亿零两人,加上她的胳膊腿成份的美男精华素合成的超级素来到地球,这次不再是来旅游而是定居。 女王和她的三名男宠的投胎过程二万不着重看。他看到他是由超级素而来,由于含有七亿多人的DN,所以很有一些智慧和特异功能,与那几位桑葚来客有些不同。由于二万非常痴迷地球上的知识文化,所以学识渊源,又无意中多看了几遍中国的《春秋》,内外兼修使然,他在披着人皮的表象之外,能够无所不在、无所不能,顺风耳、千里眼、飞来飘去、变化多端、点石成金、撒豆成兵、神游八极、洞察宇内等神话故事中神仙才有的本领,他都具备。 万物之中有一种舌齿型鸭嘴类动物(原版梦话,梦境生造①),如鸳鸯、大雁等,雌雄总是结伴同行、如影相随的,旧时有一对哑巴夫妻也是如此。男的姓巴,人称巴哑巴,女的姓许,人称许哑巴,同在大地主黄姜家做长工。有一个小伙人称贺老九的,也在黄家做长工。 年三十上午,贺老九的任务是把黄家所有的水缸灌满,然后就可以领他一年的工钱回家过年了。风韵犹存的黄地主婆隔窗看着小贺一趟一趟地挑水,脑袋中加速盘算着怎么能不给钱,让他净人儿走。 贺老九掂水桶撅屁股往缸里倒完最后一挑水,如释重负地抛掉水桶,挺直腰板站那儿擦汗。黄地主婆一扭一扭走进厨房,那只被抛的水桶骨骨碌碌一直滚到她翠绿色绣花鞋面上才停下,像是触动了机关,她那天蓝色绸缎棉裤“扑沓”一声掉脚面上。一对莲藕般白生生的细腿儿、一片黑得闪光的卷儿、一盏翕张的肚脐、一股亦香亦臊的热气扑面而来,被两对从未见闻过的眼、耳捕捉了个真真切切、结结实实。 地主婆把棉裤提过膝盖、背过脊梁,小声问:“怎么办?” ①不知道万物中有没有“舌齿型鸭嘴类”这一动物的说法,是偶然在梦中“拣”到的。由于写到此有点儿卡,人也瞌睡了,就倒床酣睡,于梦中不知怎么地就冒出了这个词儿来,影绰朦胧中还引出了续后的情节,从而使得省下了许多脑浆黄子。为了酬谢“梦境”之劳,于是也不“百度、搜狗”它的正确性了,拣起来就用吧。 第五十九章 第二个男人一看就不算干净的哪 黄地主婆把棉裤提过膝盖、背过脊梁,小声问:“怎么办?” 小贺还傻盯着红白红白的屁股问:“什么怎么办?” “你看了,怎么办?” “你棉裤它——它,它——它,它自己掉的,跟我屁关系?我管你怎么办!” “怎么跟你没关系?我本来是来给你结工钱的,谁料想,正好逮住你破坏我们家水桶,我一担心、一紧张,棉裤才掉的。你称四两棉花纺纺(访访),我是绝对绝对清白名声的女人,从没被第二个男人看见过身子,今天竟让你看了,从表皮到内在,再从肉骨子到心坎里,都被你的狗眼啃脏了,真是叫入骨三分哪,从今以后,连我自己都没勇气承认自己还是个好女人哪!呜呜呜,你得还我清白,呜呜呜,你必须还我干净身子!” “看到眼里,拔不出来,怎么还?” “没法儿还就还钱!” “我没钱。” “你有一年的工钱,用它抵!” “哪我不白干了一年?” “怎么算白干?我说你不仅不算白干,反而是大赚特赚。你想啊,你饱了眼福,想一年幸福一年,记一辈子幸福一辈子,这艳福说给你子孙万代都是特大惊喜;而我就不同了,要害羞一辈子,终生受耻辱折磨,有苦还没法儿说。这事儿万一让我们当家的知道,他又要酸一辈子,他祖宗八辈都跟着丢人哪!” “哪你说,还是抵了值。” “当然唠!你如果不愿意抵,我就喊,一喊马上来人,大过年的,把你抓去坐牢,看哪划算?” “那——,那就只好抵了”,小贺万般无奈地答应。 “算你脑袋还会转圈儿”,地主婆系好裤子,右手食指在小贺脑门上狠拧了一下,说:“凡事听我的,有你好果子吃!”说完一扭一扭走出门去,把个小贺撂那儿陷入深深的遐想之中。 想归想,路还得自己走。小贺沉浸在莫名的眩晕之中往家走,时而偷着乐,时而嘴中嘟囔着骂妈。 其实地主婆故意不系紧裤子,走到小贺面前,肚子一吸,就掉了,目的就是想不出钱,白用小贺一年。 大年初一早上,黄姜夫妇坐在堂屋中等租地户、长工们来给他们拜年。哑巴夫妻捉着一只鸭坐在旁边。小贺背着手走进来,口称:“给黄老爷全家拜年了,祝您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黄姜瞪大眼睛把小贺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问:“就这,没了?” “就这,没了!” “老婆”,黄姜命令道:“把租地册子翻开,把贺家租我们家的地全收了,开年也不用这小子了!” 地主婆打开地册子,装模作样地指指捣捣,查到后准备划掉,小贺忙说:“慢着慢着,我是逗您们玩的。大过年的,我咋可能空手来呢!”说着把背在身后的一只大公鸡举到面前,晃晃,用一只手捏着喉咙,仰脖子学公鸡叫——“喔喔喔”,然后拿开手说:“公鸡鸣叫,祝我们家少爷将来有功名富贵唠!” 黄姜顿时眉开眼笑,吩咐道:“老婆,把地册子收拾起来吧,一切照旧!” 小贺故作不解地问:“怎么又照旧了呢?” 黄姜不无避讳地回答:“这叫见机(鸡)行事!” 小贺又问:“刚才不是要收地辞工吗?” “哈哈”,黄姜笑答:“惭愧惭愧,那是无稽(鸡)之谈!” 地主婆收过鸡鸭逮到他们的笼子里去了。黄姜吩咐道:“小贺,你和俩哑巴拉车柴进城,送到她舅老爷家。让小少爷领路,送到了舅老爷大大有赏乃!” 小贺掌把,巴哑巴在前边曳,许哑巴在后边掀,小少爷黄土坐在柴顶上,翻山越岭下了平原,来到**的飞机场边,大伙停下来歇息。 **得到可靠情报,有三架日本飞机从武汉飞往西安,阴谋实施“黑太阳计划”,重庆方面电令第五战区光县机场出动战机予以拦截歼灭。美国援华飞虎队驻光县的五架战机受命待发。一群金发碧眼的美军飞行员、地勤人员站在飞机旁,呜哩哇啦地说笑着,香喷喷的金堂烟只吸一半就撂到草窝里了。 小黄土溜进机场,在草窝里捡了一大把香烟回来,小贺和巴哑巴怕被抓壮丁,不敢去捡,张嘴伸手向黄土要,黄土不给,说拿回去给他爸抽。 万般无奈,小贺和巴哑巴仗着胆子凑近洋人,正在连捡带抽时,远处**军营中哨声一响,集合了一队**向这边跑来。小贺和巴哑巴两个,俩丫子加一个丫子——三(撒)丫子就往山上跑,想到密林中躲藏,但还没跑到山边就被先后擒获,推推搡搡向军营走去。许哑巴跟进军营被赶出来,就坐在营门口呜哇大哭,任凭**鞭抽枪托砸,宁死不走。 这一切让藏在柴车下的小黄土看得真真切切。他钻出来,拉车,纹丝不动,只得哭泣着往回走。他低着头哼哼着,边抹眼泪边走,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轰鸣声,连忙抬头看,可不好,一架拖着黑烟的飞机从半空中向他撞来。 小黄土还有个机灵劲儿,纵身一跃,滚进路边水沟里。那飞机刮得沙石横飞,在大路上三颠两晃,滑老远才停下。“乓乓”几声,机舱盖儿被砸开,跳出来一个矮个日本飞行员。他绕着飞机转了三圈,看看伤得不轻,确定是飞不成了,于是钻进机舱,摸出来一把精致的手枪娃儿,举在手上跳下飞机,站定后对着油箱打了三枪,然后把枪口转向自己脑门,指头一动,“啪”的一声,就饮弹自尽了,尸体向后仰倒,塌起一阵尘埃。 黄土听大人们说过,飞机零件有的是银子做的,便凑到跟前,想掰一块,拿回去好将功补过。 飞机油箱着火,黑烟直冲云霄,国民党127部队认准方位,迅速开来两辆军车,下来一帮**,把看热闹的群众驱散。有个军官模样的照那仰面朝天的驾机员踢了两脚,看看是死定了,哈下腰把他身上的证件等物品搜尽,手枪也收了,然后命令士兵把死尸拖到山脚掩埋处理。飞机上的火焰扑灭后,用卡车拖回**机场去了。 第六十章 黑太阳计划 早起的太阳扒着富士山的“窗台”,睁开惺眼打量山下早行的人们。山下路上有两行队列在行进。 一行是背盔扛枪的日本新兵蛋子。因为侵略战争形势吃紧,他们被急征入伍,星夜赶往集结地,然后漂洋过海,奔赴侵华战争的战场,去充当屠杀中国人民的刽子手。 另一行是他们的女友或未婚妻,蹚着晨露为他们送行。 当这两行人经过富士山下的樱花林时,或男拖女,或女牵男,陆续有人离队,成双成对地钻进林中。爱情本来脆弱,哪堪距离考验,况且男儿此去十万八千里,前路生死未卜,真爱假爱,只有最后一刻献身才是实在。一对对少男少女在草地上翻滚,一袋袋热血在摸索着焦点。很快,所有的羞涩、紧张、渴慕、纯真和挚烈都交付于一片覆盖世界的晕红里,一时间除了喘息,宇宙间已无它。 关键时候,只有一个小伙,叫康野的掀开女伴,站起来说:“我们的爱情不应该这样廉价,我要克制到当上将军回来,布置好华丽的洞房,把你供上洁白柔软的阔床,神圣庄重地摘取我们爱情的果实。草率行事,我坚决不干!”说完,他拾起钢盔长枪跑出树林。 “你是畜生,你不是人”,那个叫英兰的女子仰卧在草地上,以手蒙脸,踢腿蹬脚,大骂着。一束阳光被一副脊梁挡住,林外进来一个人,用嘴堵住了英兰的骂声。英兰会心地笑了。她知道:只要她一骂,他就会乖乖回来,这是他们谈恋爱过程中总结出来的,百试百灵。 幸福与羞涩,把她陶醉得睁不开眼,箍紧进来的那个男人,一切都不要了,┅┅ 从此侵华战场上多了一个杀人恶魔——康野,他疯狂残忍地屠杀中国人,一是想以军功快速熬上将军,二是想早日杀光中国人以结束战争,好早一天回去娶他的英兰,因为分手那一刻,他已深切体会到了,她是那么需要他。可以想象,英兰每天站在富士山顶,翘首盼望他的归期,时间是以秒计。 在光县李河村,康野少佐指挥他的部队,把没有来得及逃跑的村民们轰到村外河边,让翻译骗说“只要是父女关系的携手出列就可以放生”。真的出列后,这个畜生又逼迫他们当众交合,目的之一,是想给他的士兵们逗乐解乏,二是想恶意挑衅和讽刺中国的孔孟之道。 尽管这群中国老百姓并不懂得多少伦理道德,但都天生的知道,那是只有畜生才干的事儿,所以没有一对父女愿意做。 康野少佐着一身笔挺的尼子军装,手戴白手套。离远看他,好象觉得格外高洁神圣、不沾染世间一灰似的。 康野左手紧攥东洋军刀把柄,右手盘玩仁丹胡,冷血动物般地面无表情,看看好戏演不下去了,就下令开杀。其实他安的心,无外乎故意找茬儿,绕来拐去,最终的第三个目的,不还是要灭村。老百姓真的按他划的道儿走了,其结果也是死,还要背上坏名誉。 三挺歪把子机枪喷吐着火舌,咬定了人堆儿大肆喝血。村民们纷纷往河里跳,想游往对岸以逃生,康野带头拿撑船篙按人头,看着呛死的人横尸江上,他们便轰天大笑。竹篙够不到的,恶魔们就故意不急着开枪,瞪眼等着,看看游上对岸了,才一梭子射出去,锥他们一脊梁血窟窿。 把村里粮食鸡鸭猪羊掠走时,康野还不忘使绝杀计,命令在井里、缸里投毒,门里、灶里放地雷,让那些外逃的人即使回来也难逃一死。 虽然康野少佐很快升成了大佐,但是他发觉快速回国的梦想有些渺茫,因为他看到中国这么大,中国人这么多,漫说是遇到了英勇顽强的抵抗,即便是中国人站成排不动手让他们杀,手脖子砍疼也不可能短期完成,想很快拥有英兰,必须使用大面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才行。 康野发现飞机向密集人群空投重磅炸弹杀伤效率就比较高,于是便毅然放弃了大佐军衔,拉着他的哥哥藤野一起转入空军,学习驾机技术,很快被训练成娴熟的飞行员。 据说是得到了一位神秘小飞人的点拨,日本军部研发出一种最新高效生化绝种性毒粉,拌入狼粪点燃后,冒出的黑烟所携带的气味,能使闻到的生灵在昏睡中不知不觉死掉,这就意味着:日军在上风向放烟,便能整城整省地消灭中**民。 小飞人个头不大,活象一只长着人脸的蛤蟆,能够站在山本的手掌上说日本话,忽而又飞到东条的头顶上翻筋斗。这个神秘小家伙的出现,大大增强了日本军界高层的亡华信心,因为他们认为他们有神人相助,何其不胜。于是日本军部秘密加快实施这项计划,敲定名称为“黑太阳计划”,即在多西北风的隆冬季节,在中国西北方点燃大量毒弹,让弥漫的黑烟遮蔽支那上空的太阳,把他们视为顽固不化的支那刁民全部毒死,若大一片国土便一朝落入大和民族之手,并不费吹灰之力。 日本军部选中了藤野弟兄具体执行黑太阳计划,命他二人各驾一架飞机驮着毒粉飞往中国西北的一座古烽火台,妄图从那里拉起大和民族速胜的序幕。康野雀跃领命,因为太合他意了。另派一名叫竹藤的飞行员驾机护航。与此同时,军部急急密令所有日本人掩鼻以待,如果毒性足够强的话,把全世界人都熏死了,他们将建立的就不是大东亚共荣圈了,而是宇宙共荣圈。 当这三架日机飞临光县上空时,遇到五架美机的迎头痛击。空战中,竹藤泼命还击,以一敌五。在他的殊死掩护下,藤野、康野狡猾地驱机超低空飞行,贴着银汉河面北逃掉了。竹藤的飞机受了重创,迫降路面后不能再次起飞。这小子也还怪性硬,就象小黄土看到的那样,自己开枪自尽了。 在烽火台下的库房里,藤野、康野把毒粉拌入那两百多只古老的黑陶罐,然后串联排布好导火索,一端引到门外,开始点火┉┅ 第六十一章 有红印迹的白手帕 点火前的准备工作就绪,藤野、康野二人打开军部给他们的最后一道命令,说的是:命他二人点火后必须杀死对方,以谢天下,因为该计划是严重违背国际公约的,留任何活口都是对天皇陛下的大不忠,是对大和民族精神灵魂的最大威胁。 二人都下不了手杀死自己的一奶同胞。藤野说:“弟弟,你记住,为国、为民族,永远不能泄露这项军事丑闻。我是决不会杀你的,只有你杀我,然后点火,再然后就快跑,往上风向跑,逃得越远越好!” 尽管藤野苦劝,康野就是无动于衷。逼得没办法,藤野只得掀老底说:“弟弟,我对不起你啊!” “您怎么对不起我?” “你不知道,我不是个人哪!我一时糊涂,做出了一件只有畜生才做的事,做毕我就在心里想,我的命早晚要交给你。你早一天拿去,我早一天赎清这个罪;你一天不拿去,我良心就多受一天谴责。现在,赎罪的机会终于来了,军部下达让你要我命的命令,你必须执行吧,快快拿去!” “什么事这么严重,能使弟弟要哥哥的命?” “傻弟弟,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现在真没脸、也没勇气述说。” “哥哥,您真是急死我了,什么您只管说。我真想不到我们之间会有什么利害冲突。” “弟弟,你让我咋说。我只能说我当初没有女朋友送行,看到樱花林中成双成对,我受不了刺激,刚好看见有人跑出来,他的女友大骂他,我见有机可乘,头一热就······” “您是说您把我的英兰——,不可能,您编这套辞儿,目的是骗我下得去手杀您。” “真不骗你,不信,你看这是什么!”藤野从衣兜中掏出一方有红印迹的白手帕。夹带的一张信纸飘落到地面上。 “这是我送给英兰的信物”,康野夺到手中,仔细辨认,然后问:“这红的是什么?” “处女血。” “你个畜生!”康野钢牙锉碎,举枪对准藤野的脑袋,眼一闭就是一枪。看着哥哥栽倒在地,还拼死够到那张纸,揉成团儿就塞嘴里了。康野用手枪把儿照他头上猛砸几下,他才头一歪,泡在血泊之中了。 康野从他嘴里抠出纸团,绽开一看,原来是英兰写给自己的信,竟被哥哥冒领私藏。看着信中的内容,看着看着,康野大叫一声:“我的英兰,你久等了,我就来!”康野点燃导火索,然后举枪对着自己的脑门,扳机了一动,急赴黄泉去了。 原来,藤野真是没有女朋友送行,看着林中人们做事,勾起欲火万丈,失去了理智,正好看见英兰也被氛围感染得不行,冲进去就…… 事毕英兰睁眼一看,见不是康野,掏手帕擦了身子,抛掉,羞忿难当地掩面大哭着跑开了。十月后,英兰生下藤野的孩儿,便给康野写了这封反映实情的遗书,拴在自己心爱的白信鸽腿上放飞,然后就到那片樱花林中上吊自尽了。 信鸽越洋过海,飞过千山万水找到康野的部队,但是由于藤野身上藏有英兰血味的手帕,就径直落到藤野的肩膀上了,遗书便被他私藏。 藤野隐藏遗书的意图:其一是不想让康野知道实情,以免弟兄反目;其二是想让弟弟生活在努力实现爱的美好期盼之中,远比他知道实情后陷入绝望之中幸福。果然,康野一见信中英兰冤情,先是毫不迟疑地杀兄,然后自杀,风风火火奔赴黄泉相会去了。 也许是手足情深之故,康野闭眼杀兄时,爱恨之际,还是抖了手,子弹出膛便歪,只是擦破了藤野的脑瓜皮儿,复砸了几下,他以为是死了,其实不然。藤野很快醒来,听见“哧哧”之声,揉揉眼,定睛一看,见导火索上的火焰“簌”地越过库房门槛,迅速向黑罐奔去。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同时死人最多的灾难即将发生。 数亿条人命救与不救?藤野不敢多想,强忍剧痛,三滚两爬,好不容易撵上火头,终于在第一个罐子口上截住了火苗,掐断了导火索。藤野心有余悸地躺在地上,紧攥拳头,任由火焰灼烧着掌心,仿佛烧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佛手,直到把火闭灭。木然发呆良久,他才活动了一丝儿思维,他想:自己的善行改写了历史,也救了人类,但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和民族,也对不住死去的弟弟;起来重燃“黑太阳”,将犯下人所不耻的反人类罪,自己绝对做不来;为了对得起自己的祖国,告慰弟弟的亡灵,唯一的办法就是假人之手来点。 藤野在外国语大学里还选学了中国佛学,所以精通汉语,通晓佛理、阴阳八卦之学和易经。他想:可怜弟弟死不能魂归故乡,诚应当利用自己的知识专长,在中国这么大个地方给他物色一处最佳人生后花园。他看秦岭就是一座好山,冷暖屏风,南北分水岭,在它的起头葬身应当最理想,被葬者也定能含笑九泉、足慰平生。 藤野背着弟弟的骨殖沿秦岭东走,在光县的伏龙山头找到一处极佳墓址,只可惜来晚了一步,被人抢先占了。无奈何,他只得暂时把弟弟的骨殖安放于一口枯井内,出来打听得知,此地有一个弹压几省的大土匪,便有了计较。 藤野执军部密令到附近日军中索要到一批子弹,又装扮成客商,以船载了全部的“黑太阳”和子弹出陕入鄂,沿银汉东南而下,故意让洪淹夺劫上关山,人货全归了陈鳖三。藤野怀着矛盾的心理,试看这个大恶人如何点燃毁灭性武器。 无巧不成书,日本人的生化毒粉和宇宙女王的糊涂粉不巧都选中了这批报警狼烟黑陶罐,其毒害程度是加强了呢,还是打了折扣?全部同时点着,全世界人民都变傻啊或是严重到都死光?在陈鳖三未点之前,谁也不得而知。 第六十二章 一圈麦头晃动 眼瞅着麦子都煳在地里了,黄姜夫妇苦于没人帮忙。这天下午,他们两口正在山谷中的麦地里亲自割麦,巴哑巴、许哑巴相继从陡坡上滚下来,昏死在他们脚下。估计是中暑,也可能是饿的。黄姜两口撬开他们牙关,给他们灌绿豆稀饭,好半天才缓缓活过来。 黄姜夫妇相互挤眼笑了,因为抢收在即,正缺帮手,恰好从天而降了俩长工。 巴哑巴盯着大半桶绿豆稀饭,象是看见了自己失散的魂灵儿,跑过去掂桶就往喉咙管子里倒。 经许哑巴比划,黄姜夫妇才得知:他们两口被软禁在国民党军营里,在伙房做事;小贺当了国民党大兵;他两口是昨天半夜翻院墙逃出来的,简直快要饿死了。 巴哑巴留了个桶底给老婆,自己撑得捂肚子站那儿大喘气,嗝了两嗓子就一头栽倒,头皮擩地,抓过一把镰刀,拿柄儿顶肚子,“呜哇”大叫着,痛苦万状,蹬了一会儿腿,就呜呼了。 黄地主婆对黄姜说:“晓得拦着别让他吃那么多了!我倒听说过饿肚子、热身子、暴饮冷食会伤性命。” 黄姜怕吃官司,主动背上尸体就往深山里去掩埋。许哑巴捧着铁锨一路哭着跟了去。他们沿着羊肠小道惭行惭远,背影慢慢消失在枝蔓之间了。 听说两个哑巴逃跑了,**127部队的军官命令小贺带路去把他们抓回来,顺带打些谷草。山村里鸡飞蛋打狗跳墙、人哭羊叫房冒烟,好个乱。 黄地主婆独自躺在麦个子上打盹儿,空旷的山谷静悄悄,间或听到几声野鸡鸣叫,看见几只野兔从地头蹦过,与村里相比,这儿算是世外桃源。 小贺歪戴大檐帽、掂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满村找不到黄地主婆,就悄悄离队,心有灵犀地摸进山谷。 。。他对黄家的地太熟了,冒摸一块土坷垃都喝过他的汗。他一边向山里走,一边自言自语:现在是抢收季节,家中没人,就一定在地里,看我找到她,不把她——那了再说! 很快,小贺找到了黄家地头。 黄地主婆正在麦地里小解,小贺又见到那块让他魂牵梦萦的地方,抛枪甩帽,扑上去就要实现梦想。由于从没过,根本不知道门朝哪儿开,具体做起来就要很费些周折。看来完全不是他平时瞎想的那么简单。 正在山重水复疑无路之时,黄姜扛着铁锨回来了,不见老婆,但见一圈麦头晃动。心想:什么畜牲在糟蹋我的麦子?能晃动这么大一片儿,说明这畜牲还不小呢,估计是头野猪,我慢慢凑过去,突然袭击,一锨拍死它,岂不发笔外财? 于是,黄姜高高举锨,蹑手蹑脚地靠近,悄悄踮脚,探头观看。不看则已,一看,差点儿没把他气死:他看见了一个大兵——大兵他,正压在自己老婆身上。 黄姜气得要死,抡锨就照大兵的屁股蛋子狠拍下去。只听地主婆委屈地叫道:“当家的,这可都怨你啊!我正在拼命躲闪,你这一下把他拍进去哪!” “什么,你**了!好你个王八羔子,看我不阉了你!”他丢了锨就过去掰他俩。拽这个那个翻上来,撕那个这个又压下去,滚作一团,压倒麦子一大片。黄姜急得直跺脚,忽然发现地头上有杆枪,急奔过去,拾起来抱怀里,扣扣这儿,扳扳那儿,研究它是怎么发火的。非枪崩了他们不可,唯此方能发泄心头之火。终于挂上了枪栓,一扣,打在自己脚下,离目标太远。在地上的子弹带上抽出一粒子弹,上了膛,端枪瞄准他们的中部。 正在这时,一群国民党兵站在山顶上,把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黄姜。他们打谷草凯旋,从山顶上过,听见山下枪声,拨开枝条往深谷里俯瞰,见一台好戏正在上演。一排密集的弹雨从天而降,黄姜仆倒在二人身上,血流如注。 194年上党战役中,八路军的大炮一轰、冲锋号一吹,如狼似虎的八路军战士以排山倒海之势向**阵地冲来,小贺一看势头不对,一拳打得自己鼻子冒血,满脸一抹,拱进死人堆里装死。等到八路军打扫战场时,他一骨碌爬起来,举手投降了。经过政治思想教育,军装一换,小贺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八路军战士。后来,他又参加过淮海战役,再后来转战大西南,其间立过一些功。190年10月,小贺又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黑太阳 第 15 部分阅读 来,他又参加过淮海战役,再后来转战大西南,其间立过一些功。190年10月,小贺又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牺牲了那么多人没死着小贺,193年7月朝鲜战争结束,他光荣复员回到光县,找到了守寡的黄地主婆,两人重续姻缘,做上了正式夫妻。小黄土已经不小了,不愿随娘晚嫁,当老鼠子拖去的油瓶,招人不爱见,便留在十队延续他们黄家的烟火。 光阴似箭,一辈子扰一下手就到头了,小贺眨眼成了老贺。成了老贺的老贺脑袋有点死筋,喜欢抬死杠、认死理儿,动不动还要以老卖老。这缘于两方面的原因:一是他终身嗜酒如命,酒精麻木了神经;二是大脑受过严重震荡。那是大集体时,老贺负责饲养队上的牲口,有一次,一头公牛发狂,满村横冲直撞,见人就抵,无论生熟。老贺左手举着半块油饼逗引牛,右手试图抓住牛鼻子。公牛抵红了眼,不认老熟人,连老贺也攻击。牛角豁住了老贺的褡裢,把他举到空中,三摆两晃,把个老贺晃死过去。直到把褡裢抖散,老贺才得以从空中飞下,大头朝下着的地,大脑受损。 一次雨后天晴,饶恕开土狗子1拉了一车砖,从七队路过,为了抄捷径,从老贺家的打谷场上走,碾了两道车辙印儿。老贺把土狗子挡在场中间,非要饶恕把车印恢复到原样不可,赔钱都不干。 饶恕看他认死理,缠夹个没头,就吼道:“好大个事唦!我看你变狼变虎把我吃了?”上车就要强行通过。老贺伸手阻拦,三扰两挥,左手挨着了皮带,被卷进了皮带盘,三个指头第一关节都被绞掉。饶恕花了五千才摆平,老贺还遭了罪。 1土狗子:手扶拖拉机。 第六十三章 “泼妇”就是活泼的妇女 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开始,全国兴起了弃农进城经商之风,贺坛子也按捺不住跟风跑,不留恋那光环褪去的民兵连长,把房子农具便宜卖,在城东交通要道旁搭了三间牛毛毡棚棚,从手工轧油干起,生意慢慢做起来,赚了钱才购置了韩国榨油机,不久又起了一座别墅似的楼房。生意越做越红火,进入良性循环阶段,只恨龙三姐是个白痴,一摊子事儿全压在他一人身上,忙得他是焦头烂额,苦于没人帮忙。 杨树娃儿看到坛子的路子走对了,眼气得不得了,羡慕之余想把辍学的俩娃儿送到他店里学手艺,坛子何乐而不为。 虽然坛子比杨明月大着十好几岁,但还是很快混到了一起。一个有产有业有票子,一个年轻漂亮,从这方面讲,也算般配、相得益彰。老夫少奶,现在流行这个,行啥啥不丑吗。 坛子致富了,还养着俩老婆,很快就远近闻名了。  这就应了俗话说的“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行善三年无人知晓,一日作恶天下闻名”那两句。坛子其人更引起了那些嗅觉灵敏度极强的收钱部门的重视,一个星期七天,就有六天有团队登门拜访,络绎不绝,搅得坛子是应接不暇,哭天告爷。 有两天坛子家的下水道堵了,一家人去了几趟临近的公厕,人家管理厕所的胖大姐儿就寻上门来要钱,稍有迟疑就在他门上骂了个观者如堵,什么女客留不得,茅缸满,米缸舍,这儿有个杂种有本事留了一窝,畜生黑里睡不着,弄些脏东西扔到我厕所,臊味顶风要熏八百年。 坛子知道她是个出了名的吵断街、骂断巷的泼妇,犯以不着惹她,赶紧掏钱,口不择言、哆嗦着说实话道:“你——,你是个泼——泼妇……” “什么呀——”,胖大姐一瞪眼,吓得坛子的心差一点破了,忙改口道:“活——,活泼的妇女!” “这还象人话!” 坛子尴尬着陪笑,说:“因——因为,你是活泼的妇女,所——所以,我喜欢给你钱,太——太喜欢,太太喜欢了,嘿嘿!” 女的抓钱在手,横眉冷对道:“放尊重点儿,谁是你太太?八辈子没见过女人怎么的,朝你门上走一下,就朝歪处想。 呸!” 看着胖大姐走远了,坛子对看热闹的感慨道:“鸡不跟狗斗,好男不跟女斗,我再不会做人,也不能跟女流一般见识。——哎!” 就象这样,是人不是人,都能逞住他坛子收钱;该收不该收的项目,都落到他坛子头上。他坛子又不是憨子,对于这,他心里跟明镜一样明白清楚,原因是:尽管城东和鲍河同属于李镇,但鲍河毕竟不是城东,有道是“离家三里就算外乡人”,他来人家城东挣钱,人家肉骨子里都认为,他多挣一分,这里的钱就少一分,便和他有仇似的;加上他是外来的,人脉根底都不深,收钱的肯定是首选外来户好搞些,不敢犟。 人怕逼,马怕骑,事到关键动脑皮。坛子突然想到,常言说“打鬼得酒鬼”,我家不就有现成当的一个吗,我何不…… 坛子突发孝心,在三弟兄中争着要养活老贺。他租了一部小车把老贺接到他这儿住,小床就顿在店堂正中间。其实他安的心,是想让老贺帮他对付收税的。老年人吗,你推不得哩掀不得,打不得哩骂不得,捣一指头染到你,睡到你家面罐里。宁添一斗不添一口,一直养到死,看你要花多少钱。关键是鼻涕酣水到处流,拉屎拉尿恶心你。 收税的一来,坛子就把老贺推到前边,介绍说:“这是我们总经理,有事跟他说!” 老贺对付收税的有六招。前三招是人人都会用的通常做法,不外乎一推二拖三拉关系。 处在推的阶段是个磨价的阶段,只推说没钱,日子不好过。人家税官也会回击,通用的辞儿是说:除了问不到江书记,问谁谁都说没钱,财不露白吗,这是人之常情,我们可以理解;你日子不好过,我们的更不好过,天下所有的工作都算上,就属我们基层收税的工作最难做,我们是站在和平年间的火药桶上玩命,有人统计过:有史以来,基层税吏因执行公务而被杀害的人数和死在日本鬼子手上的人数一般多。 老贺立刻拿杈杈棍儿给他顶回去,说:“也有人统计过,自古以来的老百姓因酷吏搜刮民脂民膏而被迫害死的人数和两次世界大战中死亡人数一样多;你看我们堂屋里不种麦子,门前不种稻谷,青石板上过日子,锅上买到锅下,全指望俩胳膊娃儿劳动挣钱,累断也蛋屁;人家说的‘该死该死’,就是笑话我们住街的活该饿死。你们就高高手,别掐得太死,哪一天宽裕了,自然会交的!” “不行,必须得交!自古以来,百姓完成皇粮国税,天经地义(在此感谢伟大的中国**,对于不够起征点的生意,国家早已免除了各种税费,这在人类历史上又写下了永恒不朽和光辉灿烂的一笔)。” 老贺推它一趟,再一趟,多推一趟,就算胜利了一趟,只要有一线推辞的余地,就绝不向下个阶段进行。已经推了三十趟,老贺看不交不行,就开始探价码,试出个最低数字,能少交绝不多交。 定好了价码就进入拖的阶段。老贺只是说:房子是我们的,说明我们是绝对跑不了,正在给你们准备钱,想千方、设百计,也要积极支持你们的工作,这个月手头实在紧,宽限到下个月,到时候我们一家人脖子扎上,也要先给你们交。 老贺就这样,也不说不交,只说会尽一切努力、想一切办法,积极配合他们的工作,把那个公认的最低数字挂在嘴上,嚼熟念烂,交的时间准确到几号的几点几分,但有一样,就是这个月推到下个月,下个月再拖到下下个月,推它三月,拖它五月,万一税官换人,再从头来,前后不拖它二年不上算。 欲知老贺的拖刀计使完了,下招咋办,还待下章分解。 第六十四章 老兵痞 推拖已毕,非交不可,老贺就使出第三招——套近乎、拉关系:让你们局长何疤娃来,他从我手下起来的,他知道我的道衡,要不要,他心里有数。 税官说:何局前几天死在舒服的地方了。现任的忙,顾不得来,你想免税,找他说去,只要有他二指宽个条条儿,我不仅不问你要税,反而给你退税返税。 老贺看看他们是瞎子吃豆芽——摸到这一盘了,盯住儿子的油坊不放,好说不行,就只有使第四招——歹说,破口大骂。 老贺拍着胸前的“红旗勋章”跳着高骂:日你妈们,你们真是有眼无珠、狗眼不识泰山啊,老子是枪林弹雨打江山的革命家,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就是为了来看你们这嘴脸子?想当年老子保家卫国流血流汗时,你们老子连你们的蝌蚪都还没流呢!告诉你们,老子活埋的人比你们种的树还多,砍的头比你们剃的头还多!回去转告你们领导:我这个人是三泡屎橛子绑一起——有个臭架子,我不去找他说,让他来跟我说,看看这江山是我打下来的还是他打下来的。 老贺一骂,真把领导骂来了。新官上任三把火,非要把老贺拿下,治治钉子户不可。话不投机半句多,新局刷刷点点写下:补税加罚款共计一万八,限三天内到缴税大厅交齐,逾期不交,后果自负。“刷哧”撕下单子,朝桌上一撂,扬长而去。 三天眨眼就过。新局亲自带队,指挥税务稽查队员把榨油机等值钱的东西全都搬上车,马达启动就要拉走。 老贺气得浑身立抖,便使出他的第五招:老母牛卧到地桑沟里——以老放踹。他提着酒瓶子冲出来,吼叫道:“你们是狼是虎从门里来,看我今天不扑死到你们面前才怪!”只见老贺朝车前地上一睡,两腿夹住车轱辘,每喝一口酒就用酒瓶砸一下车,催促道:“快轧快轧,不轧是我儿子。” 领导咽口唾沫压压火,从小车里钻出来,走到老贺跟前,哈腰说:“老同志,你开门营业,就应当向国家完税;要是你关着门儿,我们朝你这儿瞅都不瞅!” “朝鲜战场你瞅过没有?老子参加执行敢死任务,一个连兵力守住一个山头,拖住八千美军三天三夜。一直拖得他们气归意惰,38军赶来,从山下兜屁股打,我们从山上打,把美国佬全包了饺子,所以**说38军是“万岁军”。38军老打翻身仗,次数多得跟喝凉水一样,每一次大胜仗都是牺牲少部分人换来的。我们一个连114人,就活了包括我在内的三个,三个都还是抬下来的。我不想给你讲故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命是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江山有我的份儿,你说我有没有资格享受免税?” 新局迟疑了一会儿说:“税法面前,人人平等,既然你是老革命,说话办事就应该讲个文件、政策是不是?” “你们天天学习文件的人都不讲政策,我讲个屁!” “你要是确实有功劳又有困难,可以写一条要求减免税的申请,我就能当家让你少交一点儿。  ” 老贺又咕咚了两口酒,伸着脖子喷着酒气叫喊:“不行,你们已经把我理倒毛了,我拒绝配合。千条万条我只认死一条: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我倒要看看,是老百姓谋生重要啊还是你的政绩重要?” 新局当真冷静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权衡利害,脑瓜子开始回凉。 一夫挡车,万夫莫开,双方僵持不下,看热闹的围了个人山人海。好在新局是个学习型的领导,才看了《英烈传》,记起布袋和尚劝喻朱元璋轻徭薄赋的那首诗: 大千世界浩茫茫,收入都将一袋装。 毕竟有收还有放,放宽些子又何妨。 新局在心里默默背了一遍这首诗,马上命令手下把东西全卸下来,抬回原处放好,然后撂下一句“我们的绳子长得很”,带领大队人马挤出人空,溜了。他最后对老贺说这一句其实只是让同事们听的,目的是在部下面前挽回一点儿面子,那意思是:我的威风并没有扫地,这次做事也不是虎头蛇尾,而是深谋远虑、灵活迂回,以后会把他拿下。 国税刚走,看见地税的又在挨家挨户收税,马上就要过来了。老贺疯闹了一阵蛮觉得没精神,就决定上“氧吧”里泡泡,顺便把来将收拾了。 这一仗他要使用他的绝招,杀手锏招,即第六招——以逸待劳、以静制动之法:任你苦口婆心,我自装睡不理;管你暴跳如雷,我自装死不动;耗你锐气衰竭,我自罐满气足。只见老贺躺上他的小床,鼻尖以下全部用被子蒙严,鼻孔插氧气,贺坛子专门买了十来米长的氧气管子,盘盘绕绕地铺满了店堂地面,一头通到一人高的氧气罐上。 地税的一来,坛子就哭丧着脸介绍:“人是一样生百样死啊,我们总经理要落气儿,你们来的真不是时候。如果想对他进行临终关怀,进门请小心落脚,千万别踩着生命线。你看他自己断气的怨不到谁,要是你们挨断气的,那就讲不了、说不起了,你们局的办公大楼卖了也赔不起。这老爷子可有身价了,够得上享受离休待遇的,只是他风格高,还没伸手向国家要呢!” 地税的人围着老贺站了一会儿,一个个脚尖点地,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看着这命在旦夕的光景,都不好张嘴要钱,又怕脚下绊响了地雷线,就陆陆续续溜出是非之漩涡,蔫然去了。 一般人都热衷参与,最喜欢凑近看热闹,但参与原则和凑近程度以不惹麻烦为标准,这当然是出于明哲保身、安全第一的考虑,是好的。不能因为看捉贼而被当贼捉了,看车祸而被后来的车撞了,看放树而被树砸了,看爆破而被墙塌着,看地震而被余震卷进去,看钱塘潮而被潮水裹走。这样的新闻天天都在发生,根本不用杞人忧天明天的日报没有内容填充。 老贺前后折腾了这一大阵子,无意间找到了一点以前战场上的感觉:紧张,刺激,惊险。而一旦胜利又是这么亢奋惊喜,以致产生出一股不受控制的血浪在周身横冲直撞,脑袋里象是被飞流直下的浆糊冲昏了,弄得他是心跳加剧、出气困难、天旋地转,看来不用再装了,真要犯病…… 第六十五章 改造月球 老贺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突然间心跳加剧、出气困难、天旋地转,看来不用再装了,真要犯病。坛子急ll来120,把老贺送进医院,又插氧气又通心电图。 弥留之际的老贺矇眬感觉到身边有无数人影晃动,还以为自己是躺在店中,围了这么多人都是向他要税的,就用颤抖的手偷偷把氧气管儿甩远,再甩远。 主治医师手拿纸笔站在病床前记录老贺的病况,突然发现病人大嘴哑张、双眼暴突,颤抖着手向他抓来。这位医师有丰富的临床、临终经验,一看到这情况就知道老贺是向他要纸笔写遗嘱,赶紧递上。老贺吃力地戳了一行字儿,指头一松,圆珠笔掉向地面弹跳三番倒下了。再看我们的老贺,头一歪腿一蹬,撒手人寰了。 主治医师如获至宝,满怀成就感地拿着纸条找到坛子,说:“这是你父亲的临终遗嘱,看看给你留了多少遗产吧!”坛子接纸一看,上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王八蛋,快滚开,你踩着了我的氧气管! 土地包干到户后,老贺怕交提留,没要正二八板的地,只在山边路边开点荒种麦,瞅到哪儿有个水窝窝,他就下去给它咚咚插秧,平时进城捡渣货。就这,老贺死后,三个儿子到他的屋里一看,还竖着十几布袋麦子稻谷。揭开铺盖卷儿,床板上铺着钱,有的已被潮气粘到木板上,媳妇们耐心地一张一张揭。烂袄子、烂被套里塞的也是钱。总共有万把块呢。 杯子、坛子、缸娃弟兄三人找明白人给他们出主意:就父亲之死一事如何向医院索赔。自然找到了二万。二万听过前因后果后说:老贺是在医院里被治死的,他最后的一纸绝笔即是铁证,不去医院或许死不了,医院应负全部责任。二万泼墨写了一幅巨大的对联,授意他们如此这般。 杯子弟兄宴请亲戚朋友乡邻一百多号,吃美喝足之后,把老贺的尸体放在凉床上又抬回医院,横堵住医院大门。立刻引来成百上千的看客,把医院所在的这条街堵得水泄不通,十万火急的120也回不了家了。从大门向医院院里观看,宏伟的门诊大楼门口的两根立柱上贴着巨幅对联。上联是:人民医院要人命;下联是:谁来就医就玩完;横批:阎王殿。老贺的临终绝笔补上简短的前因后果复印了上万份,一百多人不断向围观的群众分发,并送达院方、卫生局、公安局、市委市政府。 围了一天医院,不见院方领导出来接洽和解事宜,第二天一百多人抬着老贺转而堵市委大门。出来一伙干部模样的人哄他们离开,弟兄三人回道:机关干部别神气,我看你没啥了不起,有吃有喝不求你,不批不斗不怕你,出了问题要找你,解决不了要骂你,你来硬的就告你。 毕竟医疗事故弄死人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获悉此类新闻最多让人兴奋同情两分钟,而后就容易感官麻木。 第三天老贺的尸体横放到银汉大桥桥头正中间,一百多人把桥封死,不让长途客货车通过,特别是省城牌照的车,不仅不让他们过,还要他们向老家打电话,告到省委最好。反正我们不打你们不骂你们,不造成流血不抢你们货物不构成犯罪,人多堵桥法不责众。 银汉大桥是东部多省经过光市西入川陕的必由之路,堵半天就拥车四十里。市委急压院方妥协,务必在中午12点前解决好此事。 最后杯子弟兄得到院方20万元赔偿,加上老贺自攒的一万,一家分得七万。 跟着许阳仙学算命的巴山由于“工龄”还短,生意不好,便半夜和他父亲一起搞点挖坟盗墓的勾当。巴山分析,老贺给他儿子们创那么大一笔财,三个儿子凭良心应该多给他陪葬一点东西的,至少茅台酒应该地封几瓶吧,以防他在那边犯酒瘾吗,于是就和父亲刨老贺的坟。 刨开可蛋屁,里边除了老贺的骨头架子就是那卷子要他命的特长氧气管儿。老巴不死心,心想:不找点值钱的东西,挖了这半天不白挖哪?他用手电仔细照照,翻动尸骨,在它的胸部发现了一枚胸章,也许有点价值。老巴把它挑出来擦拭干净塞到儿子手里。巴山逐字摸索着读出来是“红旗勋章”。 当初李焕章追打全老八,一前一后钻进树林,被里边的气氛吓傻了。树林里黑压压席地坐了两三万号抱枪的人,都闭目昏睡,如同死人一般。一个下巴有疤的人、一个耳朵有洞的人端枪指向闯进来的这两位不速之客。在黑洞洞的枪口逼迫下,李全二人不得不接过明晃晃的大砍刀,昧下良心向那三万号昏睡的人砍去。 书中带言,陈鳖三的十万匪军被解放军消灭得只剩三万,许多都还缺胳膊少腿,藏于密林中休整,单指望他们已完成不了劈山藏宝的任务,于是派洪淹夺装扮成老和尚下山骗李湾、全湾的村民挖开山,再用自己的人修好洞室藏好物质,垒回原山外貌。眼看中国**解放全中国已是大势所趋,新中国已经临盆,呼之欲出。陈鳖三深虑他的三万余匪躲不进新中国,即使混进去,深恐人心不齐,终究会走露口风而坏大事,于是和洪淹夺商定,趁他们干活疲惫之际,悄悄在暗处点了一罐“熏昏药”,也试试郑重献上的毒烟武器的威力。 点了之后,不知为什么,人都呆若木鸡了,却个个心跳不死。尽管如此,陈洪已经非常满意,因为他们认为是放的少的缘故。如果全部燃放,全世界的人想必没个活。即使不死,个个熏成束手待毙的傻子,再补刀送他们见阎王也不为难。 眼下这三万弟兄,毕竟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多年,亲手补刀送他们上西天,为实硬不起手脖子。正在为难之际,瞌睡遇着枕头,天送来俩不相干的外人,正好用他们杀人灭口。李焕章、全老八被逼无奈,只有掖紧良心抡刀开杀。孰不知,等杀完之后,他们也难逃灭口之祸。 就在两把大刀咔嚓下去的一瞬,一个小飞人在这片树林上空疾速盘旋飞舞,搅起一柱龙卷风,将整片树木连根拔起,把那三万匪军以及李全二人捆裹在枝叶间吹上天去,单抛下陈洪二人和大乌龟。 当这一大捆柴禾飞临银汉上空时,李焕章拱拱蹬蹬钻出荆棘,划破长空惨叫着扎入大江。他被渔翁救起,苏醒后不敢回老家,便招赘在古城邱家楼。不回家算是拣了条命,回去定会和两湾的村民们一起被害。 李焕章也可能是被谁有意推入河中的,有一根无形奇特的管子被他带入水底,下端缠在桥墩上,上端随着柴捆一直放长延伸。 柴捆在月球上散开,被连根拔来的树木花草散布在月表上。长管子上端固定在一列电车上,地球上水质最好的银汉水日夜不停地流向月球。三万零一人从柴捆里被释放出来,在小飞人的指导下开始改造月球。 视力好的人能看到月球赤道上有一条铁路,一列漫长的列车在轨道上昼夜不停地行驶,像是怕被太阳追上,始终保持着车头所在的那一半在阴影下,而另一半裸露在阳光中。 月球上阳光直射下的温度高达摄氏127度,而阴影深处低到摄氏零下183度,只有那遥见阳光的阴影不深不浅处被中和得不冷不热,适合人呆,这个区域被称为Ю区。那三万零一人就在Ю区劳动,觉冷觉热觉累了就追上列车,躲进车厢里休息。裸露在阳光下的车体上遍布太阳能硅电池板,吸收太阳能转化成电能供列车作行驶动能以及人员生活使用。 因为月球自转的速度相当慢,在它上面一天一夜的时间相当于地球上的一个月,而列车只求骑踏在阴影边线上就适宜了,所以行驶的速度并不快。 月球在自转与公转同时进行之下,产生出了一个相当有趣的现象,那就是在地球上看月亮,看到的永远都是同一面。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呢?原来,月球自转一周的时间恰好和公转的时间相同,都是27日又8小时,因此,它永远都是以同一面朝向地球的,再加上列车的缘故,这就使两者之间牵管拉线成为可能。 人们在改造月球表面时的敲凿声如同敲鼓,于是怀疑月球是中空的,就深挖探索,竟发现里边别有洞天。从此,有无数天造地设的华屋洞府供人们御寒避暑。 第六十六章 狱中诗词传情 在关灵珠生下苟屁的孩子这样的铁证面前,苟屁不得不认罪伏法,被判有期徒刑两年,进监牢服刑去了。 关灵珠拉欧阳玉给她做伴,到狱中给她哥哥黑太阳及童铁佛送衣送药,次数多了慢慢得知,人家苟屁因为有钱,到了号中仍然过得相当滋润。 苟屁一进牢就向伙上上了一万账,享受不一般罪犯的待遇。他天天不做活,而是坐那儿监管别的罪犯做活,他的管理方式就是嘴上谩骂不绝,动辄拳脚相加。别的罪犯家属送来吃的用的必须交他保管,名曰“充公”,由他支配。吃饭时其他罪犯都沿放风场墙根蹲一圈儿,他则由献媚之徒摆好凳子坐着吃。他顿顿吃干饭,要么就白馍馍,而其他罪犯只能喝稀糊糊。菜都摆在他面前,顿顿鱼、肉、蛋调配着吃,荦菜是他独享的。有一道咸菜是犯人摄取盐分的唯一途径,也霸在他面前由他分发,发谁不发谁,发多发少,全看他高兴谁了。他的口头禅是“只要给老子好兴干,肥肉膘子你们啥时候看我吃了,我想扔了喂狗子,还看它尾巴摇得勤不勤;给你吃不怕你站得远,不给你吃望瞎你的眼;有人口口声声还想搞人呢,我天天不给他盐吃,稀糊糊我给它倒下水道里,我看他还有劲儿搞谁”。 关欧二人听后气愤不已。 。。 在一个月高风大的夜晚,苟屁的大酒店浓烟滚滚、焰炽飞腾,若大一桩产业旦夕化为灰烬。经侦破得知,纵火者竟是两位弱女子:关灵珠和欧阳玉。二人被捕入狱,投入女号。 女号在监狱走廊的最尽头。每每提审女犯,阴柔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所有男牢那仅头大个风门却挤破一堆头,都想争睹女犯风采,因为在这座罪恶的世界里毕竟男多女少,这帮困兽除了看看女犯和女警察外,连个母狗子都看不到,如若不得机刮一眼,非憋出病不可。 关灵珠和欧阳玉被关在2号里,苟屁、黑太阳和童铁佛关在与2号紧邻的3号里。关欧二人被关了几日之后,从老牢友那里得知,女犯在这个环境里特磁,可以说周身上下、一肌一肤、一歌一喉、举手投足、衣动发飘都能令男犯脑出血、心肌泵破,有几个男干事望人也是两眼火飘飘、色眯眯。 关欧二女每每被提审从3号过,都要把玉臂伸进风门向黑、童索要杂志书本之类,还故意装着看不见,长久地在二人脸上摩挲,逗得苟屁哇哇暴叫,胡乱抱个男犯就亲,压倒了。 少男少女的心海本来就无风三尺浪,哪还禁得皮肉之亲。抚摸神经敏感的面部,立刻就掀起爱情狂澜。从此,虽然高墙阻隔着自由,但阻不住黑太阳和欧阳玉、童铁佛和关灵珠的爱情滋长。 黑太阳在纸片上写了一首诗,包了一粒石子,装在空烟盒里,盒上写“欧阳玉亲启”,趁早上放风的时候扔上天,透过这边的铁网,又穿过那边的铁网落入2号。欧阳玉绽开读道: 闪电人生 雷炸天裂缝,趁亮晒相思。 人生一闪过,何不留首诗。 欧阳玉经过一天的酝酿,回了一首诗包了石子,趁晚上放风的时候朝3号抛,抛了三次才过来。黑展纸读道: 点灯 我是一匹火,你是一盏灯。 此纸来引燃,着了一天星。 这其间,童铁佛投给关灵珠了一首诗是: 万古愁 云在青山月在楼,割破天河迎激流。 不得知音卿我我,何物洗我万古愁。 关灵珠给童铁佛回了一首词,云: 夜行船 秋叶苦飘黄昏后。无心地,伏枕“弥留”。凄迷情眼,依稀梦影,空为醒后加愁。 曲月如弓发射忧,流星似一箭、难受。两处流泪,相思苦味,病染两点心头。 陆续间,黑太阳已给欧阳玉了许多首诗词,有一词云: 贺新郎 十六后,月又消瘦。人还依旧,只是心头满旧愁。童年里,最自由。帮你解死结头绳,没能解开,泪都流。长大后,对月之胖瘦,望了还,忽低头。 相隔咫尺最难受,心跳去,人在这头。高墙两年,恨不能一掌搧走,聚一万年不够。伸手来,送些温柔。知己只要一人够。一颗月,千古共拥有。月却破,情却愁。 欧阳玉就这一首词给他回了一首是: 桂枝香 红颜年少,早被相思恼,香泪常吊。明月常照,不知怀春味道。常是无眠也睡觉,睁着眼,看泪咋掉。绣枕锦被,包香裹玉,柔情都罩。 花儿想让风儿抱。朱颜如春草,转岁会老。情郎哪找?垂腕乱把弦扫。香指闲拨相思调,吉它小,弹不尽恼。窗外风跑,眼把泪舀,月圆如表。 词下边用括号括了一行小字:(到放风场时多往上看,早晚给你个满足) 女犯们聚拢在高墙下,协力把欧阳玉举过头顶,使她的手臂大大地超出铁网。 黑太阳蹲在放风场墙根下吃饭,每吞一勺稀糊糊都下意识地仰脖望一眼天,突然惊喜地发现:一条冰清玉洁的手臂在夕阳的余辉里挥舞,纤薄的手掌映透着霞光的绯红。声声莺语呼唤:黑太阳,递本杂志看看!黑太阳赶忙跑回号室,拿了一本《一直兴奋冲动着谋杀瞌睡虫杂志》,急忙跑出来让童铁佛蹲下,踩在他的肩膀上把自己送上高墙。欧阳玉接过杂志还没有急着下去的意思,黑太阳果敢地擒住了她的手腕,腾出食指、中指兴奋地在她手背上游走着。杂志被冷落地滚落下去。黑太阳尽量把那手往这边拉,伸长舌头,一寸寸逼近,舌尖勉强添到了中指尖儿。众男犯愕然忘餐,眼睛直勾勾地定格在网下,屏死呼吸,脸脖憋胀得比红霞还红。众犯突然倒了一串儿,稀糊糊洒了一地。原来时间久了,童受不了,将黑摔下,砸倒了一片人。 苟屁独坐那里食肉不香,正在忍无可忍之际,瞥见前门口杨干事正哈腰在那儿挑产品的毛病,屁股上别的手枪把儿撅老高。他疯了一般冲过去,抽枪以枪柄猛砸干事的头。干事哼都没哼一声仆倒在地,昏死过去。苟屁从他裤带上取下一大串钥匙,奔到2号门口,试了三把后打开了女号铁门,冲进去关上,推货物抵死。这一连串动作他是一口气完成的。 苟屁到放风场把女犯们全赶回号中,挥舞着黑洞洞的枪口威逼她们全光,按进号的时间早晚从门口往厕所的顺序躺一溜。他从门口最早进来的那一位开始,可算酣畅一回。 关灵珠和欧阳玉最晚入狱。关灵珠睡在倒数第二,欧阳玉紧挨着臊烘烘的厕所,是最后一位。 号子的前门、后门、风门盖儿、天窗盖子全是从外边控制开关落锁的,里边根本没有栓,凭苟屁抵的那点器物怎能禁得住防暴警察的脚踹。监狱经过一段时间的骚动又死一样沉静下来,从香城调集来的神枪手已各就各位。2号被围得铁桶相仿,看来苟屁这次即使肋生双翅也难逃结局了。前门、后门、风门、天窗上有无数杆狙击步枪瞄准了苟屁,但他也很狡猾,举枪逼迫已过的女犯都跟随自己围一圈儿,保护着他继续。 他我行我素地要挣个够本,把最最美的留在最后,饿虎扑食一样扑向欧阳玉…… 第六十七章 首富聘高管的“过三关”试题 二万独坐在电脑前,一边吃着煮蚕豆,一边上网。他通过遥控监测装置送回的信息数据,知道月球的改造工程已经进入后期了,为了给将要挪移乾坤的工作做准备,他得在地球上找个题目显一下身手了。 温豆子吃了通气。他坐在那儿,肛门一个劲地发炎(发言)——屁话连篇,“嗵嗵——砰砰——” 他尽量不为它们所干扰,想到自己应该找个山端一端,试试自己的能量盈亏情况如何。搬哪座山呢?他想:喜马拉雅吧!有道是“未曾进水,先想出水”,那么大一根“世界屋脊”,得先考虑把它放哪儿? 想到这里,他看见电脑上出了一条新闻——《众所周知的那位世界首富招聘高级管理人员的“过三关”试题》。 第一关: 我是世界首富,我和世界银行行长来到中国的一个小镇,走到风味小吃一条街,被烟熏火燎的香气勾起了馋虫,于是便选了一个露天摊点坐下,点了一百根羊肉串,很快端了上来。这时正值秋高气爽时节,我二人盯着路上飞奔的车辆就皱起了眉头,再好的美味儿,拿到手上,却无心情朝嘴里送了。 烧烤老板看到我们这副光景,就把他的烂驴子甩到路上,当不当,正不正地挡住了半个路面。这样一来,我二人眉梢舒展、“龙心大悦”,又吃起来。请问这是为什么? 第二关: 一位大学教授给他的学生们上了这样一课。他在讲台上放了这几样东西:一个小桶、一小堆大石块、更小的一堆碎石块、更更小的一堆细沙、一杯水。教授先把大石块放进桶里,刚好装得与桶口平齐。他问学生们:装满了吗?学生们齐声回答:满了! 教授不置对错。只见他把那些碎石块慢慢填塞进大石块中间,再问学生们:满了吗?学生们这一下才回过味来,齐声回答:没满! 教授又将那些细沙一把一把朝石头缝隙里撒,晃晃,震震,全消化进去了,还是与桶口平齐。他问学生们:装满了吗?学生们齐声回答:没满! 教授又把那杯水一滴一滴朝沙石间慢慢浇,直至倒完,仅缘桶口溢出了几珠。教授放下杯子,再问学生们:装满了吗?学生们这才齐声回答:满了! 教授说:ye 请问教授通过做这个实验,是想教育学生们明白什么道理? 第三关: 偶恬称世界首富,买星星,别人不敢给我短斤少两,买月亮老板不敢给我渗假兑水,好象就是太阳暂时买不到,不过,第八千零一个情人提醒我,还有一样东西我买不到。我急问是啥,她卖老了官子不说,最后套尽了我身上的几个卡卡,里面还有三亿个“ingdetrut”呢,才说出——中国古代皇上用的、最正版的那个宝贝。我的确弄不到,成为平生一大憾事也! 不过,有一次做梦,梦了个真真切切,搞到手了,平平正正地放在床上,夹在我和套钱高手中间,被我们暖热了!这家伙冬暖夏凉,史载它冬天如火炉,夏天是冰玉。现在是夏天,我们把它暖热了,它却把我们冻到马里亚纳海沟底下去了! 梦里头,我是通过国家情报组织,内? 黑太阳 第 16 部分阅读 谑窍奶欤颐前阉攘耍窗盐颐嵌车铰砝镅悄珊9档紫氯チ耍?br /> 梦里头,我是通过国家情报组织,内通索马里海盗,花了百亿个“我们信仰上帝”买到的。我怕明手交易被舆论界哗呆,就和搂钱手乘坐核潜艇,躲在马里亚纳海沟底部,让海盗船向下丢那宝贝。 为了遵循“货到付款”的原则,我要请应聘者帮我计算出,那宝贝大概要多长时间沉到沟底? (《水经注》:如果已进入了我的公司,当上了e,常常会遇到一种情况,那就是在信息很不充分的场合,要你当机立断做出决定,即在无解中求解,这就是我要考查的高端素质。要知道,如果每一个决定都经过严密论证而后再做出正确决定,这在大多数商战中是不可能的。因为科学准确的论证势必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财力,即使我有时间、财力给你,战机稍纵即逝,也不会等你。对方不允许你喘息和商量,只有凭你的才能、悟性猜出正确答案。——《水经注》即谁经得住这一关考查,我就将给他注入年薪千万元。) (rry,有没有这“过三关”试题,请不要打越洋电话找首富揭开盖子,那是不好玩滴!thnkyu!) 二万觉得这三个问题很有意思,用眼睛把它拍下来,向大榆树这厢走来,想推广。关键是想展示给姨妹子听听,顺便考查一下她的智商,更关键是想看她凝眉思考的神情,好看,迷人。 二万把这三个问题讲给在场的人们,使大家都闭眼凝神在思考。 突然,听到“咔嚓咔嚓”之声,众人睁眼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帮毛小仔,都黑衣墨镜的,其中一位举着相机在人空里蹿,专挑漂亮女人拍照。当给龙玉瓶拍面部特写时,其他毛仔齐声呜嚎,口口声声说,挑这个给我们老大做情人,包她乐不想家了! 他们鬼叫强拍已毕,拂尘走开,二万发泄心中不满,说:这像鬼子进村! 挂相机的那位听见,又转回来,蹲在二万面前,“咔咔”,也兜头给他罩了几个特写,走了。 二万回到家中,为自己及姨妹子被“侵犯肖像权”而光火,火得心焦心燎,火得嘴上起燎泡,冲了一壶浓茶,正在喝来压火,忽听“嗵嗵嗵”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瞎子巴山。 巴山拿来一本书,名叫《阴阳风水山川脉络地气冒烟秘笈》,是他师傅阴阳仙许阳仙专门传授给他的盲文“教科书”。他被一群“之乎者也、子曰斯云”之类的“拦路虎”难住了,专门来找二万帮他解疑释惑的。 二万正在给巴山解释“山阳山阴”之类称谓的时候,突发“哐”的一声巨响,门板被巨力砸碎了一块,从洞里伸进来一个人头。 二万一看,认不得,是一个白干白净鸭蛋脸的美人头,一双水眸很是迷离。尽管隔着门,猜测美女也有两米的个子,超过地球人之最高女模的身段了。 她莺语嫣笑着叫声“开门呀”,摄得瞎子巴山都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延请了。 巴山刚走近,那美人头突然玩了个变脸,一张粉白细嫩的玉面周遭突伸出一圈“弹簧”——一丛虬髯胡须,“仁”地伸直了勾住了巴山的头,“甭”地卷回去的时候,瞎子的鞋子已经从她的嘴上吐了出来,象嗑了一颗葵花籽…… 第六十八章 诗烟 一腮帮子卷钢丝胡子,围着一张黑瓦瓦的大黑锅脸,中间一口血盆大嘴,喷飞巴山的皮带和鞋子,“吸流”一声,瞎子就扎猛子一般钻进她的肚子里去了。 美人变成了黑张飞,吧嗒着嘴咀嚼着;水眸变成了铜铃铛,盯着一张照片瞅,给二万相面呢。笑了,自言自语道:“嘿嘿,就是这个家伙!” “黑张飞”便开始“哐哐哐”砸门,欲要毁门而入。 二万可不想当“巴山第二”,顾不得丢下手上的煮蚕豆袋子,扑过去拼死抵门。 “虬髯客”把门踹得象孕妇的肚子,伸进头来就要“吸流”二万。 二万将蚕豆袋子恶狠狠地朝“阴阳变性王”的血盆大口中砸去。那厮来者不拒,“吧叽”一口咬住,差一点儿还铡掉了二万的手,幸亏缩得快。 那厮自吞了蚕豆袋子,很快,黑锅脸憋成了火红脸,象是架在柴火上烧的。气出不来,肚子胀得要炸,只有导向五谷轮回之口儿了。 “嗵嗵——嗵嗵嗵”,只见他“肛门发炎”起来,喷得地下炸大坑。酵出的气流越来越强,一喷出来就是“呼呼”的狂风。“虬髯客”就在风刮地面的反冲力作用下,“仁”地拔地而起,放火箭似地飞向九霄云外去了。 二万正在为巴山的生死安危而担心时,“嗖嗖”,从破门洞中跃进一群小动物,纷纷向他扑面袭来。他下意识地一扭脸,它们扫着他脸皮飞过,几根象老鼠尾巴一样长的东西鞭着了他的脸,感觉柔韧而火烫。他还没回过神,又有一群飞来,前仆后继,以多为胜。 二万经过一个阶段的拍打躲闪,终于不支,被成千上万的小动物活埋住了。这些动物乍看象癞蛤蟆和青蛙,细盯才发现都长了一张人脸,还拖着一个踩着头会动的怪尾巴。 二万正在犯嘀咕时,听到“哐”的一声,肯定是门被大力撞飞了,马上觉得一凉快,头上的众蛙被一只大手划拉开。 二万看见一只滴血的大手,“咔吃”一声,已然擒住了他的咽喉。 铁钳一样的魔爪卡死了他的出气命脉,把他从蛙堆中滴溜出来。 二万一边翻白眼儿,一边痛苦地蹬腿儿,咽气之际倒还想做个明白鬼,仔细打量凶手是谁。不看则已,一看,当时就“跟噜”一声,吓背过气去。 二万朦胧的意识记得,那家伙的“造型”——身高足有两米八,一身紫红瘦肉,还像檐水一样滴答着血珠子,陷在血窝子中的一双眼睛喷射着仇恨的光芒,宣誓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意志。 这不明明是一个“剥皮鬼”吗!二万本来就剩一缕游丝气儿了,被那厮的“血酷”造型一吓,魂儿“日”地就没了。 “剥皮鬼”左手提着若大个人体,右手执着一张照片,显然是二万的“画影图形”,给他验明正身,核实身份来着。 “剥皮鬼”手突然往上一弹,缘于二万皮囊突轻,从皱巴巴的人皮下蹿出个癞蛤蟆,“甭”地躲入千万只蛙类之中了。 原来,二万也不是吃干饭的,绝对没那么容易死。他一振气脉,摇身一缩,褪掉了人皮,变作一只癞蛤蟆,溜了。 “剥皮鬼”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二万。他两手齐抓,两脚齐踩,嘴巴也用上了,遇着惊魂乱逃从他嘴边飞过的,“咔嚓”一口,咬得屎尿崩溅。一时间蛙声凄厉,撕腿裂肚的,碎脑碾饼的堆了一层,被甩飞在墙面上反弹到地面上的,“叽哇”斗气呻吟的,更是惨不忍睹。这一屋子蛙属算是倒了血霉了。 二万变幻身形、躲藏在众蛙之中多时,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些生命因自己逃避而残遭噩运,于是思考变个什么体型出来与之大战。 凭记忆,他斗然一长身,照刚才那张“阴阳变性王”的阴性鸭蛋脸变来,傲姿立于“剥皮鬼”面前。 “剥皮鬼”一见之下,竟然恐怖哆嗦不已,“扑嗵”跪下,口称“要抓之人就在这堆蛤蟆之中,请再缓期一时,属下正在卖力完成任务”。 二万转到他身后,劈手一掌,光束“刷”地一闪,已然剖开他脑袋,斩开他腹腔。两半血尸像切开的西瓜一样骨碌于地。 二万趁着他生物电未熄之际,拣出他的脑瓜瓤、心疙瘩,快速插入数据线,将他的身世来历全部吸转到电脑屏幕上。 二万一看才知道,原来是这样啊: 一个大诗人和当涂县令饮酒吟诗于“得月楼”上,直至夜半方才兴尽而罢宴。县令命捕快送诗人回馆驿,诗人坚决不肯,执意自己走回去,说“趁醉独行出佳句”吗。 诗人踉踉跄跄来至江边,抬朦胧醉眼观看,见迁客骚人扶栏慨叹、情人处子相拥月下,香袖兰花共指水中皎月,圆圆如鼓,旁点缀星星数点,稀如撒豆。 诗人登临拱桥最高处,看一江风物、两岸情怀,俯仰天地云水涯际,不禁产生出奇幻来。 他想:人生难得几回醉,百年几遇月当头;天上月远,水中月近,水中月乃天上月,圆圆静静地放在这里的机会太少了,我何不扑下去抱住水中的她,逮住的即是天上的月亮唠! 他竟为自己的聪明灵思高兴起来,手舞足蹈着就跃下桥来,直扑水中圆月。 肯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唠! 江中升腾起一缕绿烟,像阴魂一样飘荡荡、荡飘飘向北而去。 绿烟先到天姥山,再到庐山,化作紫烟,游过黄鹤楼,飘过桃花潭,逛罢长安城,越过玉门关,隐没在贝尔加湖附近。 十几年后,这里长成了一位少年,嗜好舞剑饮酒,最喜游侠作诗,自命名“李诗烟”,江湖略呼“诗烟”。 为了放纵诗兴,诗烟曾游荡欧洲,在前苏结识了一位白人女子,眷恋了两年光阴。不幸的是,那里地名叫切尔诺贝利,一座著名的核电站发生了核泄露,生活在那片水土上的生物受到放射性物质“污染”,表现出可怕的基因突变,外形变异得极离谱:老鼠大如猪,猫子就是老虎,老虎高过长颈鹿;诗烟已经是成人了,身高却还继续长,突增到两米八;他的雪白妻子倒没受到辐射污染,肚中的孩子却非常不幸地受了污染,产生了突变,在宫内打气一样疯长,只往长宽上发展,却不把器官发育健全,很快就把妈妈挤死了,自己也饿死了。 死婴几乎和母亲一般大小,肚皮扯成了“装尸袋”。诗烟把她们卡在自己的肩膀上,挑到野外埋葬。当他刨开地皮时,地下蹿出来一群野猪,吓得他扭身就逃。等他喊来帮手,两具尸体已经被它们吃光了。离远瞅瞅,它们不是野猪,而是变异的田鼠,一个个獠牙都赶上月亮芽子大了。 诗烟看看这里没法儿呆,再呆下去,自己连房子都盖不起了。不长的两年时间里,他的房门已经加高了三遍。 诗烟想想:好到那里去呢? 第六十九章 不相信世上竟有这么胖的人 诗烟想想,没什么地方好去,便随意着、漫无目的地在全天下逛了一个阶段,最后发现这样不行。原因在于他个子太大:走到哪儿都象举了根旗杆儿,别人和自己够不上说话,想说也得仰着脸,仰得人家脖子疼;自己想俯就,又弯得腰疼;关键是心理上那隔膜如隔山的遥远距离感,让他受不了——他走在人群中,只要不闭着眼走,视线总是和无数怪异的眼光相碰,那怪异的光里分明是在“追”(锥)问——是外星人吧,要么是妖怪,到我们这里来,估计要为祸武林,我们大家都要防着他。所以说,他在人多的地方活动不成,身心上受不了,只有往人迹罕至的地方去。他最后躲入神农架,渴了喝山涧水,饿了摘树上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没地方理发,也没有刀具剃须,便长满了一脸圈儿虬髯,加之个大,被进山采药和打猎的人看见过几次身影、足迹,便被讹传为“神农架野人”了。 “神农架野人”吸引了一批又一批国际国内的旅游者、探险家,其实他们的小九九都是想捕获他这个“野人”而缴名渔利。 “野人”诗烟落过网、陷过坑、跳过崖、中过枪、受过伤,也击杀过一伙又一伙财迷死追者。他看看这样逃亡的日子不是好过的,终于遇到一伙白人探险队,袭杀了他们,在尸体堆中拖出来一具最大个子的家伙,剥了他的衣服,然后跳到温泉里洗了个澡,头发挽起来,在死人堆里找了顶帽子扣上,穿上衣服,搜拾了一些钱物,摸出原始森林,趁黑进城游玩来着。 他在城中转了半宿,最后在一个厨窗外停下,因为他看见了一个稀奇目标,看了很久,觉得不可思议,又凑近玻璃看,瞪着眼珠子瞅。 正在他细看而思考研究时,手被拍了一下。他扭脸一看,竟是自己发呆看,以致看走神的那个目标,像个什么似的站到了自己面前,,准确地说是位女士。她笑靥如花地鞠躬行礼,开口道:“你好!你太令我高兴了!你是我和我丈夫打赌最后关头冒出来的救星呀!” “救什么星?” “噢,不救什么星,救了我!” “怎么救了你呢?” “你听我说哟,事情是这样的。奴本是个纤纤玉女,可是吗,都怨老公他挣钱太多,很快把娇奴我吃得稍胖了一点儿,他就不爱见奴身了。他和我打赌,说,让我独自在这儿坐三个晚上,如果有男人,哪怕一位就行,细看我超过一分钟,他马上把他的所有财产,包括车子、房子、票子,还有我这个妻子,全部拱手让给青睐者,他宁愿输光到只留一个裤头的地步离开。” “噢,原来是这样啊!” 就在诗烟刚听明白之时,一辆价值两千三百万的法拉利小车滑了过来,泊在他俩身边,车门开处,从里边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也不说话,主动脱光到只剩裤头的地步,光着脚丫、抱着肩膀、灰溜溜地离开了。 女士牵住诗烟的手,把他按入小车,驮回别墅去了。 两人在一起幸福地生活了一年,很快诗烟又要当爸爸了。就看这次能否成功当上。 这天,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别墅院中的露天浴池中,诗烟正承受着妻子的体魄,沉在池中泡澡。身怀六甲的妻子无话找话地问他:“亲爱的,你当初是怎么看一眼就被我迷住哪的呢?” “噢,宝贝儿,我那时刚从神农架出来,看什么都觉得稀奇,一看就眼直,又见到你,就非常吃惊。” “是不是我的丰满白皙让你吃惊哪的呢?” “不是!” “那又会是什么哪的呢?” “本来啊,是这样的。我一见你,就觉得好象在哪儿见过。” “肯定是梦中的哪!说明我们是有缘人呀!” “不是。我最后想想,原来你象我已故的妻儿两个人的总和,但又仔细瞅瞅,不象,因为只有一个头,才确定你只是一个人,在那里坐着啃猪腿呢。我非常纳闷,不相信世上竟有这么胖的人,于是就凑近玻璃窗,想仔细研究研究,看看那儿是不是安装的有哈哈镜!”诗烟木木地望着水中摇曳闪烁的大面积白皮肤,自顾自地述说着。 “噢——哽噜”,肥肥晕死在诗烟怀里。不死才怪,落差太大,感情上的。 李诗烟正在用呼吸揉胸之法抢救他的肥妻,突然,满荡荡一池水,裹着他俩飞向云头。 原来,正在他聚精会神施救之际,从森林边掠过来一“柱”龙卷风,“走”向他们的别墅,经过大门,“踩”过草坪,把池水吸了个干干净净,捎带扫光了他们的财产——别墅、法拉利全都撕成了碎片,满天飞。 在天上,诗烟抱紧肥妻,任龙卷风兜着他们疾速转圈儿。他在晕头转向中感觉到,这龙卷风揭起公路,毁掉村庄,步入山谷,隐入深山密林。 诗烟晕到极致,失去了知觉。 待诗烟醒转过来时,一睁眼,看到的是:自己身上蒸腾着缕缕蓝烟,天上的太阳明晃晃,耀眼夺目。料想是湿衣服被太阳晒出的水汽。 他环顾四周,原来竟置身于坟场之中,躺在草地之上。看看,所有的坟墓都被发掘,棺材板、尸体、随葬物品遍地狼藉,腐臭味儿令人发呕、窒息。 诗烟看过多时,茫然不知身在何世,但觉身下很挺,心想,还好,只要有知觉,说明还在阳世唠。 他勾手向身下一摸,很硬。硬物竟然有动作、会说话——拍拍他胸口,说:“假若还在三百六十七年前,男人,你这样长时间地晕在我身上,你是舒服了,我是不干的,因为我那时还是个待字秀楼的黄花闺女呢!” 诗烟翘首一看,从草丛间伸出两个东西,拍了自己的胸口,很硬,象鼓槌一样,没有肉。再扭脸瞅瞅谁在说话——一副骷髅头的上下颚“忽闪忽闪”着张动。原来自己睡在一副骨头架子上! 诗烟象被针扎火烧了一样,弹跳起来就跑,可是,由于惊吓慌乱,没跨出去几步就被另一副骨架绊倒,却象惊醒了它的千年一梦似的,一骨碌“身子”,也“活”过来了。它一有活动气儿,就像追上了前世的债主一样,伸骨爪手“嘭”地扭住了诗烟的左胳膊,先前说话的那副骨架子也追过来,“吭哧”扭住了他的右胳膊,推推搡搡,押解着他向树林深处走去。 身后发出“叽哇”鬼叫,“叮哐”打斗之声不绝。 诗烟忍不住扭回头看看,原来是一群骨架在坟场里…… 第七十章 隔着肚脐褪掉肚内胎儿的皮 身后发出“叽哇”鬼叫,“叮哐”打斗之声不绝。 。。 诗烟忍不住扭回头看看,原来是一群骨头架子在坟场里拳来脚往,练散打呢。它们一边打,一边谩骂着“你讹我的东西干吗?你不讲理,你是强盗……”,纷纷争夺金元宝、银锭、玉器、宝珠…… 胳膊被四只干骨头手控制着,闻着两具骷髅头的七窍里蒸发喷吐的尸臭,令诗烟毛骨悚然、晕晕乎乎。 不管诗烟的感受如何,反正已被那二位推搡着,步入了一个山洞大厅。 从大厅的入口一直到一口巨大的石棺前面,两厢整齐地排列着两行骨头架子。它们一个个手握背厚刃薄鬼头大刀,看到“人犯”被押到,齐扭“腰”甩头向他投来“注目礼”,发出一阵“嘎吱吱”的骨关节相磨之声,顿然摩擦出一片蓝色鬼火,焰炽“呼”一下燎着了诗烟的头发、眉毛和虬髯。两边的两位“解差”赶紧勾头帮他吹灭,从它们的骷髅洞里喷出来的尸臭浓烈熏人之极,刺激得诗烟当时就呕出一道白浆糊,飙射出老远,直溅在左排仪仗队前四位的白骨上,但它们不为所动,说明纪律还是比较严明的。 两名“解差”把诗烟往里就推,他本能地往后退缩,被它俩在后心上恶狠狠揍了两拳。 就这样,诗烟被迫往前迈步,两行白骨杀威阵的口中齐声叫喊起来:“压——威——妖——嗷!”拖了老长的音儿。 诗烟抬眼看:原来石棺不是棺材,而是棺椁形状的黑石桌案;一桩桩、一具具骨架都是白色的,一对对骷髅眼洞里“刷刷”转动着绿光;“棺椁桌”后边树着一桩骨架却与众不同,它通体是黑、黄、白、红四色花斑,说明生前是中剧毒所毙,它的骷髅眼洞里象是老君炉,里边“唿唿”燃烧着烈焰,从脑颅内反射出两道金黄色光束,直射在大厅地面上,远近跳跃、间或明灭闪烁着,光景看着甚是瘮人;它的骨肩、骷髅顶之上辐射闪烁着一圈一替的金环黄波。 众骨架仪仗见人犯被搡近,“仓浪仓浪”齐举鬼头大刀,刀头两两相碰,发出刮锅之声,立时布下“刀山鬼林阵”。 只听花斑骷髅头说话了,却是莺语燕声的女腔阴调——命令道:“推了过来!” 诗烟惊得湿了裤子,两条长腿哆嗦着就要往地上委顿,却被鬼差推搡着向前,只得闭上眼,硬着头皮往刀口上碰了。每当冷风扑面、黑影逼眉时,诗烟就听“仓”的一声,眼前刀头主动撤去。 诗烟被按跪在棺桌前,“甭甭甭”,那四色花斑骨架生硬地蹦了三下,闪到了一旁,露出一个鸭蛋脸型、雪白皮肤的美女来,站那儿如汉白玉菩萨相仿。估计她的身高不下两米吧。她伸手抓过花斑骷髅,按巴按巴、捏巴捏巴,做成一把骨撑金交椅,一屁股坐了上去。 美女,面无表情,冷冷说道:“不要害怕,擒你来别无他事,只因我到此一游,怎奈皮相特殊,出没不便,想多备几套‘换洗的衣裳’,也就是人皮,只可惜我体形偏大,合体的不好找,累及白骨,翻检坟墓,从人鬼两界都找不到一件合适的,最后发现你这一件不错。别的我也不多说,今天请你来没有别的目的,剥你的皮用用!” 诗烟一听,本来就魂不附体了,这下好,“哽噜”一声,咽气了。 等诗烟还过气来,只觉浑身疼,皮肉只往一处儿结痂般扯痛。睁眼一看,哪儿还是人了,自己成了“剥皮鬼”,一身红酥酥的瘦肉,毛细血管还在渗血滴答。 连痛带伤心,诗烟不禁血泪横流,抬手来擦泪,一抬,扯得生疼。因为手已结痂在肋骨条上了,几经忍受撕扯的疼痛,才算分开。 诗烟抬眼瞅瞅,金交椅上的冷美人已然不见。正在他纳闷之际,“呼——”,一股风掠过,从洞口飞进一人,倏忽已到棺桌之后。一看,怎么是自己?“他”坐定之后,右手往后一扒,虬髯脸皮已然脱下。原来是那冷美人。 诗烟不知道自己昏了多长时间,估计这个空隙,皮被冷美人讹去了。她穿着出去办事,这才回来。她出去一趟别的没见什么收获,只是变化在脸上:玉面冲得通红,象有一肚子气憋在心里出不来,好好个如花似玉的样儿,却爱出丑,“甭甭甭”地肛门发“炎”,反射得她一遍遍地弹离椅子。最后,她不得不唤来两位骷髅大汉,一左一些右帮着把她按在椅子上,才算坐稳。 诗烟竟然忘了浑身之痛,看着她觉得好笑。 “啪”,美女一拍桌案,怒喝道:“莫晓得给我看笑话!笑我无功而返是吧,那就让你去给我办。” “办什么事儿?” “嗖”,美女一绷兰花指,弹过来一张照片,说:“你去把这个人做了,我就还你皮。” “我不会杀人。” “不会也得会!”美女一拍掌,从侧洞中走出来四具白骨,抬出来一个重物。 诗烟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肥肥妻,自龙卷风刮散之后,原来也被这玉面女妖头所获。 美女手一扬,囚犯已然被吊上洞顶。 肥妻尽管在荡秋千之中,那美女“不就——不就”,从红唇中飞出两股玉液,一股射在肥妻头顶,一股射在她肚脐部位。 很快,肥妻象香蕉一样,从头顶“哗”地被褪下皮来,一身滴血粘糊的惨样,和他诗烟一样。不仅如此而已,随后,掉在地上的大皮上,“扑沓”,又落下来一张小皮。 冷美人令骷髅侍者把大小两张人皮展示开来,对诗烟说道:“快去给我搞掂,六小时内,我还能帮你一家三口皮复如初。不怕你耽搁时间,那样的话,你的爸爸梦想可要毁在你自己手上!” 诗烟无奈,只得拾照片出发。 “慢着,我给你派一群向导和帮手”,只见冷美女一拍手,从众骨架上蹦下来无数只癞蛤蟆、人面小青蛙,纷纷出洞,给诗烟开路。 群蛙离开,“哐哐”,一具具白骨顿然倒塌,骷髅头、骨关节、肋骨条四散滚动,狼藉铺陈了大厅一地。 第七十一章 用人的肋条骨铆钉的餐具 没皮诗烟和庞大的蛙阵去攻击二万,没能成功,反为所害,冷美人得到信息后,将他一家三口的皮穿连在一起,吹胀成一艘汽艇,把诗烟的肥妻驮上,飞了起来。 汽艇在高空一边飞,冷美人一边工作——诗烟的肥妻过于肥大,太占地儿,她将其压缩揉小,象拧湿衣服一样把她的血水纠干,然后扣进王冠中保存。 在电脑屏幕上,二万看到这儿时,惊得目瞪口呆,慌忙中伸手想去阻止、施救,竟戳破了电脑屏幕,冷美人一行人顿然消失…… 二万六感心惊,隐隐冥冥觉得有人在呼救。他不敢耽搁,摇身变作小蛤蟆男人,连跃带飞,循声追去。 他破云穿雾,终于追上了目标。他看见姨妹子龙玉瓶被五花大绑着,装在汽艇上,向太空飞去。 二万飞近,蹦入一个女扮男妆的毛仔衣兜里,跟定了他们。 “快到了!” “的确快到了!” 二万听他们议论快到目的地了,不禁抬前爪掀开一点衣兜盖儿,从缝隙间往下俯瞰。他看见这是一颗桑葚般外形的星球,人烟并不太多,黑压压的小动物倒是不少,地上到处是废墟瓦砾,象是经历过一场空前的浩劫,才建设出一点儿眉目。到处是忙碌的身影,工地上人头攒动,车流如织,一派灾后重建的繁忙景象。 很快,飞艇在一望无际的宫殿群间降落,龙玉瓶被押进一座石堡一样的建筑群里,身后一道道铁门“哐哐”关死。走过一段奇形怪状的曲径长廊,步入最角落处的一个小院儿,院落门“吱嘎嘎”关闭。 二万趁人不备跳出衣兜,藏进草丛,跃过花坛,飞过铁窗,首先蹦进屋里。 一行人来到铸铁门前,四个黑衣毛仔共同伸出食指印对指纹,那人头般大的、怪物形状的锁头便“吧哒”收了长“舌头”,“嘎吱吱——咚咚”,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自动开启。龙玉瓶被推进石屋,身后的门旋即自动锁死。 夜幕降临时分,门上的一个小窗“哗啦”打开,一阵机器轰鸣,钢丝绳子坠下一个吊篮,篮子闪烁着绿光说话了:“开饭了,开饭了……” 玉瓶向篮内观看:用人的肋条骨并排铆钉成的一个凹形餐具,盛放着三只蒸腾着热气的青蛙,却都是人脸形儿的,尽管已经蒸得冒烟,它们还在鼓腹、张嘴、转眼泡;热气飘入鼻翼,象是搬倒了十瓶法国香水,闻着香味儿,冲得令人发呕。 玉瓶不敢多看,却已呕出一滩酸水。估计已有五顿未摄食物,所以无物可呕。她宁可饿死,也不会吃那恐怖的玩意的。可那“开饭了,开饭了……”的声音还在怪腔老调地播放着,飘入耳朵,令玉瓶钻脑仁地疼。她走过去,但又不敢靠近,伸长了一只脚,把那肋骨餐具踢翻了,那吊篮才知趣地“哼哼”启动,自动收拾家什转上去,小窗“嘎叽”关严了。 掌灯时分,重门响动,“咣当”大开,两名骷髅兵挺立在门口,那冷美女翩翩步入,直接走到石床前,紧挨着玉瓶坐下,把两只冲锋手枪形状的东西放在床边,伸手抚玩玉瓶的下巴。 玉瓶抬落,扭身给她个脊梁。 那美女开始自我介绍:“我是桑葚星新任女王杜绝美。我们星球本来就天灾**不断、人满地面为患,又由于先进的东西太多,繁华复杂得顾不过来管理,终于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人死大半,遗留的科学技术只相当于以前70%的水平了。不过我去看过,就我们现有的,也比你们地球先进。你也看到了,在我的领导下,现在已恢复建设成这个样子了。我听幸存的老一辈人讲,我们以前所有的先进技术、智慧、秘密等,早就制成了一个电子文件,下载巧藏在一块石头里,备份在你们地球。我带人多次潜过去寻找,都没有找到。最后在我们桑葚星际档案馆的废墟中,找到了一份受损严重的文字资料,在其中发现一个叫皱红尘的女人照片,残损不全,但幸亏脸部还能辨认,在相附的资料中整理分析出一句子话,说‘只要找到这个女人,就基本上找到在地球上备份的文件了’,于是就给你们地球上所有的女人相面拍照,也没找到一个象皱红尘的。不过,却找到了你。手下说,你是她们找遍地球见到的女人中,少有的漂亮女人,有心带回来给我悦目快意,希望你能答应!” “呸,无耻!我来问你,你是男人啦还是女人?” “女人哪!” “那就结了呗!我严正向你声明,我不同性恋!” “那好说,你看,我会变!”只见这位杜绝美女王一抬手,把披在脑后的皮相往头上一蒙,已然是一位非常阳刚的虬髯大汉形象了。 她一“变”成男士,就直接来染指龙玉瓶。 她搂定玉瓶,正在试图进行非礼之际,突然,“簌簌”两声,肩头之皮已被烧烂。原来二万变回人形,掂了她的武器前来搭救玉瓶。 杜女王赶紧挟持住玉瓶蹿到室中,以她的身体作挡箭牌,和二万周旋。 二万射了几道光束,都只敢贴着她的耳根传过。 二万突然头痛,是因为没有防备身后的骨架兵的偷袭——一个骨架兵立功心切,飞起来用它那骷髅头,直撞二万的后脑瓜,以致他晕死过去。 杜女王在二万的屁股上踢了两脚,说道:“真是抓你你不来,不请你自到啊!却扫了我一腔兴致,都毁了吧!”两名骷髅兵很明白她的意思,便将他二人送往剥皮间,准备剥下皮鞣制衣服,以供他们下次去地球时穿用。 龙玉瓶心想:这些家伙在他们的星球都不穿衣服,到我们那儿还假装什么文明,却草菅多少人命;这些骨架兵,肯定都是被他们“借用”了皮的地球人,不一定被他们施了什么惑术,宁愿听其摆布。 来到人皮鞣制车间,二万和玉瓶被送进相邻的两间,都被捆上了十字桩。 “啊啊——啊啊”,来自隔壁的凄厉惨叫声,以及一瓢冷水,把昏迷的二万猛然激醒。他不敢耽搁,双膀一叫力,“嘣”地绷断绳索,鬼魅般地神速击倒两名骷髅兵,抢了它们的光束枪,冲出屋子,一拐弯儿就闯入了隔壁。 二万持枪冲进门口,见一个施刑手仰着头,左手擎瓢,朝自己的骷髅眼洞中倾倒,骷髅嘴则几乎亲着了玉瓶的乳沟,正在对着她的胸脯喷射凉水,右手则攥着短刃,亮闪闪的刀尖儿已按陷进丰胸;它的助手也不闲着,一只骨爪手揪住玉瓶的头发,另一只则在撕扯她的上衣,上半身已…… 第七十二章 二万“脱生”成海蚌 二万见玉瓶的上衣已被撕掉,上半身已展露出来,那厮还要往下……。 估计它是大活人时就爱这一道。 所有这一切恐怖,以致引发了玉瓶声嘶力竭的、近乎绝望的惨叫。 二万抬手枪杀了两名护刑兵,回手又击毙了尾随而来的两位,瞄向使坏的这两个家伙。 它俩狡猾地围着玉瓶转圈儿,二万怕伤了姨妹子,不敢轻易开枪,急速绕着寻找战机。两个骨架转至玉瓶身后时突然脚下开了条地缝,两个家伙掉下去,逃了。剥皮间顿然响起了“呜味呜味”的报警声。二万赶紧连射光束,“不就不就”几声,割断了玉瓶身上的绳索,拉上她奔出了车间。 他们远远地看见了一道大门,想必从那儿可以逃出去,于是就朝大门口奔来,迎面跑来一队黑衣毛仔,每人帽顶的激光灯游移地搜寻着目标。 二万揽腰掂起玉瓶,一跃扑入花丛之中。毛仔队循着报警声响起的方向,叫嚷着跑了过去。 他们二人在草窝里屏息趴着,看见两队骨架兵在大门口会合后,互相议论商量了一阵子,又左右分开,搜索追击去了。二万看看大门上这一会儿没人,是天赐良机,就拉起玉瓶冲了出来。 城门建在一座拱桥之上。二万他们看见桥头堡窗户里有众多鬼影晃动。他们不敢靠近,就手拉手拐向左侧的林荫小道,缘着护城河狂奔了四、五里地,发现这里河宽水浅,于是就手拉手地钻出林子,借着宫墙上的宫灯亮光,二万这才看清姨妹还是衣不遮体的韵致,不便多看,就赶忙脱了自己的上衣,给她裹肩上。 他们挽好裤腿儿,互相搀扶着蹚下河,深一脚浅一脚地涉到河中,眼看对岸在望了,不幸的事情却在这一刻发生了——脚下的河底儿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突然漏了,四周的河水迅速涌来,卷着极速的漩涡,把二人吸下一个坑洞,落入了地下河似的激流里。 二人灵机紧紧搂抱,只剩合眼闭嘴的份儿,任滚滚洪流把他们送往“不知何所底”的世界。 不知随波逐流了多长时间,二万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波浪滔天的黑色大海,每个浪头都山峰一样高,真可谓“排山倒海”,并且,这一座座黑浪山还是连绵起伏的,无边无际,海面上根本看不到船只和岛屿,到处是惊魂未定的鱼虾鳖蛇之类,被惊涛骇浪驱赶着逃无定所。 在晕头转向中,二万看不了许多,收拢目光入怀,不禁一阵心惊:怎么不见了姨妹,什么时候冲散的,竟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他就这样,身心难受着就沉入了海底。 一入这海水,二万就像是被扔进了化尸池,觉得身子在“簌簌簌”地变小,天生的浓眉大眼也要缩成鼠目寸光了。一阵脱胎换骨的阵痛,使他昏厥过去。 当二万再次苏醒过来时,感觉自己躺在冰冷柔软的东西上,试图伸手摸摸身下之物,却难以有所动作,瞪眼瞅瞅,可不好,原来,就在坠落的这一段工夫,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自己的身子竟变得象石头一样愚蠢笨拙了;忽扇忽扇俩胳膊,那儿还存在呢,已退化成两片蚌壳壳儿紧贴身上,只能舒展有限的辐度,两只小眼睛老象躲在窗户下偷窥似的;再莫说这眼睛了,使劲瞪,也睁不大,俩眼泡跟油菜籽儿差不多? 黑太阳 第 17 部分阅读 薜姆龋街恍⊙劬舷蠖阍诖盎峦悼频模辉倌嫡庋劬α耍咕⒌桑舱霾淮螅┭叟莞筒俗讯畈欢嗔耍傧菰谝欢涯迦庵屑洌荒芸聪蛲桓龇较颍挥谜庑⊙鄱×炕饭艘幌拢谷环⑾郑约阂盐薏蔽蘧保煌访荒缘摹?br /> 二万顾影自怜,看看,想想:这不就和海蚌长得差不多吗,一趟海水泡下来,竟沦落成蚌类的亲戚了;自己肯定是被洪涛骇浪夺走了性命,在转世投胎中运气不好,这一世不幸脱身成这傻逼样儿了。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时,海水更加翻腾起来了,尽管自己这沉重的身子,也压不住浪,被掀翻了几个跟头。一群群小鱼小虾龟鳖之类仓皇地从他身上踩过,逃向远处去了。 二万张开“臂膀”胡乱收合了一下,竟然夹住一绺白毛,同时听到“啊呀”一声惨叫。惨叫者立刻停了下来。 二万赶紧松开夹壳,一看,原来自己夹住的白毛是一个大海龟的白胡须。他打量这乌龟,岁数可不小了,估计没三千岁也差不多了,满脖子丛生着白胡子,一直蔓延到下嘴唇。 “老伯伯,你在忙什么呀?”二万问道。 老龟笨拙地卧到他身边,喘息稍定后,打量打量二万,然后说:“民以食为天,我在觅食啊!” “噢,是这样啊。那我可得先告诉你,我刚受过巨大磨难的落差打击,心是苦的,浑身的肉都苦透了,你可别吃我哟,吃了会倒胃口的!” “好滴,冲你这小子这么会说,我就宁肯饿一顿,也不吃你。哎,那些鬼灵精们,都太机灵了,累死我也追不上。呵,正好在这儿歇歇脚,和你聊聊天吧。” “可以呀!” “我来问你,我来这里够早哪,可以说是老资格了,还从没见过你,想必你是才来的吧?” “可不是!我正怀着一肚子疑问,想找个人问问呢。我也不知道我这算是来了呀,还是死哪。你看吧,我本来是个好好的人身子,在逃亡的过程中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坑洞,就被洪水吸到这里来了,想必是死了,转世投胎运不好,脱生成海蚌了。” “小伙子,这不是死,而是被异化了。不光是你,这里的每一条生命,包括我这坟堆一样大的家伙,甚至还有比我块头更大的‘城蟒’,就是象城墙一样长的蟒蛇,小到小虾米,都是被这海水更换了模样,我们都曾经是人身啊。” 二万问:“我平生遇到的奇怪事儿也不少哪,但还没见过象这里这么奇怪的?” “我才来的时候,也跟你的感觉一样,住久了,才从稍微慈善一点的一个老螃蟹那里闹清楚了所有疑问。我今天也学学那个老螃蟹的善良,免费给你介绍一下吧。这里啊,叫‘桑葚’星,之所以叫这名字,是因为它的外形酷似一枚桑葚。至于桑葚星别处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因为我们这些落难到这儿来的人,是没有权力满桑葚星乱跑的,而只能困在这个海里。这海叫‘死海’,也叫‘摇篮海’。凡是桑葚人从外星捕捉回来的人,只要不配合他们的实验利用,就会被丢进这海里。如果有胆敢逃跑的,只要踏入桑葚星的河水,最终也会被漩涡吸卷到这儿来。这海水被他们排污泄毒了几亿年,已经成了魔水,你我他,等等,所有的,只要不是桑葚人,一旦掉进来,马上就会发生基因变异、dn突变重组,模样毁到啊,要多丑有多丑。外表丑点儿就丑点儿吧,也倒没啥,可以将就凑合,但关键是,内心也不美哪。本来都是些不幸者,沦落到这座茫茫无边的大水牢里,心都被染黑了,一个个你狠我毒、尔虞我诈、自相残杀、弱肉强食的。但是,即使你拼死拼活,熬成最强者,总还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终有一天,落个被后来居上者吃掉的下场。” “噢,是这么恐怖啊。哪,这么糟糕的地方,桑葚人又没拿铁链子捆我们,为什么不逃跑呢?” 第七十三章 龙玉瓶变成了美人鱼 二万想到了逃跑,老龟答道:“如果能逃,那当然是好事哪,关键是逃不了唦!你难道没看见,这一圈漫长的海岸,都壁立万仞的,即使肋生双翅也飞不出去啊;并且陡如斧劈,滑如凝冰,变成壁虎也得干瞪眼,没辙;况且,你忘了,这海叫‘摇篮海’,海水常年跟煮开了一样翻腾不息,浪头打得人根本靠不了崖壁边儿啊!” 二万便问:“为什么叫‘摇篮海’呢?” “第一个原因是:据说这海曾是桑葚文明的发祥地,亦即他们初期萌芽、孕育、成长的‘摇篮’之意,所以叫‘摇篮海’唠;第二是:这海呀,它一个劲地摇,象个摇篮!” 二万继续问:“哪又是什么原理造成它要摇的呢?” 老龟答道:“这是因为呀,桑葚星的科研组,于很久以前就发明了两颗磁力核,传称‘极珠’。  他们把一颗放置在这海底,具体做法是,将极珠嫁接种植在这海中最厉害、最好疯动的一个动物体内;而历任女王王冠上所镶嵌的那颗宝石,其实是另一颗极珠。现在新任的女王叫杜绝美,她呀,日夜不取王冠,即使休息也戴着,呼吸鼻息便使极珠震颤不止,这就与海中那一颗一唱一合、遥相呼应,引动海水日日夜夜、分分秒秒沸腾翻滚不已啊!” 二万跟后问:“既然这两颗极珠有翻江倒海的吸力,二者为什么不吸引着往一处飞,互相撞碎呢?” “你问的这个问题很在点子上。它们不往一处碰,是因为每颗极珠都有阴阳二极,杜绝美女王王冠上的宝石极珠装在永动神环上,催动得极珠不停地旋转,这样便有半圈对另一颗发射出吸力,还没把它吸近,已鼓动的张力已掀翻了海水,另半圈转过来,又对另一颗产生斥力,所以,它们是不会吸到一处碰碎的。” “那样说来,只要破坏女王王冠上的永动神环,不就结了?” “谈何容易!那神环之所以能永动,是因为它其实不是一个环状的物体,而是一个活物,是一条毒蛇。这条毒蛇非常怪,不知道它是脑袋进水了呀还是怎么了的,总是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转,反正我们也到不了跟前看个明白,不知道它那样尾巴上开地有花儿啊还是怎么的,总想闻一口,偏又闻不着,就傻逼样儿日夜追,极珠在它的怀抱中,就被带动得不停地转动着。它又是如何地毒呢,光听它的全名儿,叫作‘黑血墨液毒蛇’,就能知道一斑。凡是这摇篮海里死掉生物的能量、毒素,全都拿来喂养它了。它张牙吐信所喷射的黑血墨液,剧毒无比,只消一珠溅身上,就象火珠溅雪上,‘簌’地就穿皮过肉,迅即把全身化为脓血、黑水!” “你们既然知道它是这么厉害,肯定是曾经和它交过手,才见到它的出手狠毒的吧?” “是的。前一百多年,也来了一个象你这样善于思考的青年,我专门问过他的身世,他说他是太平天国的年轻将领陈玉成,原名叫丕成,1837年出生在广西滕县西旺村一个贫农家庭。幼年时父母双亡,靠其叔父陈承容抚养成人。14岁时随叔父参加金田起义,被编入童子兵,随军作战机智勇敢。18岁领兵督战,屡立战功,被提拔为殿右三十检点、冬丞相等职。186年初,镇江太平军被清军围困,他带领少数精锐,驾一条小船从汤头直下镇江。江南清军派船只四面拦截,炮火炽烈。他奋不顾身,左冲右杀,竟安全地冲入城内,会同守将吴如孝从城内杀出,与城外太平军内外夹击,连破清军营垒十六座,解了镇江之围。同年秋天,天京内讧,太平军人心离散。21岁的他在危难之际,被任命为右掌率,成了太平军重要领导人。公元188年7月,他攻克长江北岸重镇庐州,进军乌衣,大破清朝江北大营,营帅亦即钦差大臣德兴阿颜面丢尽。这样,得以恢复了天京与江北的交通大道,粉碎了敌人攻取天京的企图。189年,天王洪秀全看他屡建奇功,加封为英王,当年他22岁。就在封王的同时,天王还明确宣布:‘京外不决之事,问于英王’。他晋封英王后,又接连打了几个漂亮仗。十月,进攻浦口清军,攻破敌人营盘五十多座,打死清朝湖北提督周天培,收复浦口。次年三月,又打垮天京城外的江南大营,进而攻克常州、苏州。这时候,曾国藩全力进犯安庆。安庆是保卫天京的最后一道屏障,保卫安庆成为太平天国的重要战役。公元1860年,他与忠王李秀成分两路进攻武昌,以解安庆之围。 。。这时候,英帝国主义出面干预,英国海军提督何伯带舰队到汉口,阻止太平军进攻武昌,破坏了太平军救安庆的计划。加上洪秀全坚持照洪仁干的错误方案行事,公元1861年7月,安庆失陷,他几乎全军覆灭,不得不退军庐州。1862年,敌人来犯庐州,他当时兵少粮断,无奈只得到寿州去找苗沛霖。因为他曾有恩于苗沛霖。谁知苗沛霖已暗降清廷,受清廷钦差大臣胜保之命正在筹划诱捕他,没想到竟然自动上门。他一到寿州,便被逮捕。被捕后,他大义凛然,英勇不屈。苗沛霖令其侄劝降。他就冲着其侄痛骂苗沛霖‘真是个无赖小人’,表示‘士可杀不可辱’,随即被送往胜保军营。胜保要他下跪,他痛斥胜保:‘你是清朝误国庸臣,我是天朝开国元勋。怎能跪你!好不自量的东西!’胜保自讨没趣之后,又变换手法,置酒食劝降。他断然拒绝,说出那句千古名言——‘大丈夫死则死耳,何饶舌也!’结果被押往北京。此时,太平天国的遵王赖文光得知这条讯息,急率军进入河南,捻军也开赴洛阳,谋求拦截囚车。清政府闻讯惊恐万状,急令就在途中处斩。那是1862年4月22日,在河南延津西校场玉石关帝庙,他英勇就义,时年26岁。他当时痛饮了**酒,原以为是死了,没曾想怎么穿越沦落到这鬼地方,变成了一只大闸蟹。他来这里呆了没多长时间,就鼓动一万丁壮起来消灭黑血墨液毒蛇。那时我还是海底的极珠载体官,有一些能量和本事,但碍于身份上的不便,就只能暗中助他们,帮他们找到一条暗洞,送他们逆流而上,潜入王宫,躲在后面看他们跟黑血墨液毒蛇一场大战。结果可相想而知了,浴血者嚎叫着倒地扭动,眨眼溶为脓血;溅毒者痛哭着仆卧抽搐,迅速化成黑水。他们一万死了还不打紧,还让那厮迁怒所有海囚,差一点没把我们全灭了,最后被杜女王制止住了,理由是保持生态平衡。很长时间,海里是尸臭熏天,海底全是白骨铺垫,冤魂恶鬼日夜作祟,鬼火魔障横行不避,基本上成为名符其实的‘死海’。这次反水的结果,徒使妖蛇毒力翻倍增升啊!我因为是极珠载体官儿,离了我不行,才免于一死。” “你是怎么被撤了极珠载体官的呢?” “哪儿是撤,是被狠人讹去的!” “哪个狠人?” “后来来了一对母子‘剥皮鬼’,以前经过海水的,都没有它们变异得厉害,估计是被杜女王特意克隆了的。母鬼变作一条大大的肥蟒,象城墙一样,称作‘城蟒’;子鬼相反,变得特小,叫作‘七寸紫光绿电蛇’。它们把我身上的极珠讹了去。” “怎么讹的?” “下毒手呗!由于它们母子都是受了天下少有的剥皮苦刑,自觉得老天对它们不公,遭的罪根本就不是人受的,算是苦到极点了,所以变形之后,就极其冷血阴毒,专以祸害物类为乐,报复良善泄恨。尤其是那条七寸紫光绿电蛇,据说是连人间万象都还没瞅过一眼的胎儿,就被施药蜕去了皮,活活闷死在腹中,所以特憎恨生命和美好,对人待物达到了坏之极点。它们这样凶恶,我岂是对手,没斗到三招两合,就把我控制住了,活揭了我的甲壳,拧在后心肉上当磨盘转,疼得我死过去好几遍。它们齐张魔口,对着我的壳子鼓风吹气,好象焕发了童心,吹风车玩呢,一直加速吹动到冒火星,把极珠甩了出来,被小蛇一口抢吞了。” 正在他们说话间,海底剧烈摇晃,象是发生了强地震。 老龟说:“不好了,母子凶煞要过来了,我们赶快躲一躲!” 二“人”笨拙地往珊瑚礁石后躲藏,只见一条小金鱼惊慌失措地逃过来。 二万投眼光观看,见那金鱼摇着金灿灿的尾巴,后半身是鳞片鱼翅,放送着七彩光线,前半身却是白花花的美女身子。等她游近了一些二万再仔细观看,那双峰似曾相识,香气也很熟悉,玉项也不陌生。他目光移向容颜,不好,怎么是玉瓶的脸啊! 二万情不自禁问候道:“你还好吗?” 人家瞅瞅他,不理。 二万料想:自己坠海之后,已经变蚌壳了,是个活妖精;姨妹落水肯定也变了,变成了美人鱼;照老龟说的,心性也要变,变得薄情寡义了,不认老情人;加上自己连一点过去的影子都没有了,姨妹怎敢和陌生人搭讪,这是美女应的矜持吗! 玉瓶小金鱼还没找好藏身之所,一条青底黑斑巨蟒追来,张开城门般血红大口,就要将她…… 第七十四章 七寸紫光绿电蛇 龙玉瓶小美人鱼还没找好藏身之所,一条青底黑斑巨蟒追来,张开城门般血红大口,“咔哧”一闭合,已然咬住了她。 玉瓶美人鱼拼尽最后一口气力,摇头甩尾挣扎,撕裂了尾鳍,才从城蟒的牙缝里逃出,钻进珊蝴礁洞中。 巨蟒“咔咔咔”,咬这座珊瑚山,咬得碎沫飞涨,地动海摇。 这时,游来一条七寸长的小蛇,只见它:通体闪烁着紫光,间或变幻一次绿光;头顶一个小红太阳一样鲜红的蛇冠,也是它的独眼睛,辐射出一道寒气,挡者凝霜结冰,所以,只要它盯上谁,谁就冻得直哆嗦;在水中,它要是用独眼持续盯一个目标,这中间就要结一根冰柱。它的身体这么色彩奇幻,说明了毒性极强。 二万猜定,那巨大蠢肥的蟒蛇,肯定是城蟒了,七寸蛇肯定是紫光绿电蛇了。 城蟒说:“儿啊,快钻进珊蝴礁洞,把那金鱼拖出来,孝敬老娘吃吧!我非要把它嚼成花沫不可,唯此方解我平生嫉恨。谁叫她长着一张漂亮脸蛋儿,肯定是故意来到我们这海里嘲笑我的。” “不,妈妈;不要吃她!这样的天下尤物,塞牙缝太可惜了。还是把她捉回去,给你当儿媳吧!” “怎么,你臭小子胎毛末长,乳臭末干,就想忤逆老娘?” “没那意思。我是想,她这么美,要是娶回去,将来给你生个孙女,肯定还是个美女,我们家也好改改门庭啊!” “你个兔崽子,话里话外都在讽刺老娘是丑女啊,还阴谋安插两个,甚至三个四个美面孔,天天跟老娘唱对台戏,承心气死我呀!反正我不管,我要杀死她!” 说着,城蟒继续一块块用牙齿过滤礁石,咬得玉石俱粉。还真让她咬住了小美人鱼。 玉瓶金鱼在巨蟒嘴缝间拼命挣扎。 巨蟒回勾蛇信,把美人鱼的身子箍住。玉瓶就渐渐瘫软了。可是;巧的是;巨蟒也同时瘫软了;象一堵城墙一样滚塌;掀起一场海啸。她身子僵伸;散开毒信。小美人鱼摇头摆尾游开了。 原来,紫光小蛇看到母亲不听它的劝说,便倏忽游到她肚下,狠咬了她一口,使她中毒僵死过去了。暂时不知道她能不能活过来。 紫光小蛇从城蟒肚下钻出,却不见了“媳妇”,于是围着珊瑚山转了三圈,也不见她踪影,只见老龟卧在碎石堆上,缩头假寐。 “喂喂喂,老不死的,看见我媳妇没有?” “谁是你媳妇?”老龟把头缩在壳子里问。 “美人鱼啊!” “没看见。” “你敢欺哄我”,小毒蛇把老龟的甲壳咬住,使出神力举在‘空’中,摇晃抖擞了半天,没投出来任何东西,说明的确没夹带私藏美人鱼,便一甩脖,把老龟甩出海面,翻了十万八千个跟斗才落回海中。 老龟落到海底,慢慢伸出一点儿头,偷眼观看,不见紫光绿电蛇了,才伸长脖,把夹在褶皱中的海蚌“吐”了出来;而小美人鱼则钻在海蚌壳内,安全地度过了此劫。 三个朋友在软绵绵的海藻上安然地休息啊,聊天啊,成了知已。 有时;硕大的老龟驮着二万和玉瓶在海中徜徉,寻找食物,同时也收获乐趣。尽管海浪翻滚不息,但是,玉瓶躲在二万体内却安然温暖。总之,她享受到两个朋友无微不至的保护和关怀,幸福地生活着。 玉瓶在二万的两壳间游戏玩耍,时而吐吐水泡,时而探头缩脑地练习捉虾。 光阴似箭,岁月如流。玉瓶小金鱼已经长大了不少,二万体内的空间已不够她回旋了。 况且,年深日久,由于二万和玉瓶肌理长期亲密接触,汁液交融,竟孕育出了一颗珍珠,也在与日俱增地长大,把环境挤得更狭窄了。 由于老龟当初藏他们时吃着痛干的,强勉把那么大个蚌身夹在褶皱间,以致放出来后,二万的两半壳被压伤得不能张大,只能展个小缝。 在这样狭窄的环境中,玉瓶开始整天地不说话,把头顶在小缝隙处,看着鱼群虾队从眼前游过,向往它们的自由,叹息惆怅不已。她就是这样,一看就是一天,根本忘了老龟和二万两个朋友陪在她身边。从她的眼神、表情和叹息可知,她一定是把他俩当成两块褐色的石头了,甚则是石头砌成的牢笼,给她带来了天大的不快。 二万也不是憨子。他深知,往日带给玉瓶安全舒适感的港湾,现在已成了阻碍她自由和快乐的监牢。 今天,老龟驮着他们在海水中游逛,三人各怀心事,都不说话,在沉闷的气氛中遭受感情和情绪的痛苦。 二万看见下方全是石堆,便毅然决然地一骨碌身子,从龟身上滚下去,直撞向一块大石头上。蚌壳撞碎了,二万昏死了过去。 玉瓶金鱼从破壳中挤出身子,如逢大赦般地拥抱着久违的宽广世界,高高兴兴地游走了,头也不回一下。 书上说:真正相爱的两个人就应该处处为对方的幸福着想,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成全其美,而不是互相拴上铁链子、挂上贞节锁、抱着木头人儿,痛苦万般地将就余生。二万常常以书充电,拿书养魂,最最知道这个道理的了。 二万重伤待毙,痛卧海底数月,奄奄一息之际,远处的海藻杂草之类象乌云一样蔓延过来,快要将他覆盖起来了。他多想再看玉瓶一眼哪……他正在想着,“嘻嘻——嘻嘻”,竟听到了玉瓶的笑声。他强睁二目,真看见了玉瓶。她和一群伙伴们并排游玩着,有说有笑,向远方游去。 “她肯定已将我忘了个一干二净了哪”,二万这样想着,一片藻叶伸过来,彻底盖住了他的视线。 “万海蚌,万海蚌……”,正当二万要魂归冥冥之际,于弥留缥缈中,竟听到了谁在呼唤他。他拼出最后一丝活气儿,“哎”了一声,并含笑九泉般地想:莫不是我的玉瓶姨妹找回来了…… 第七十五章 陨石延续了“尾生抱柱”的故事 垂死的二万听到喊声,竟做梦娶媳妇——想美事儿起来了。他想:莫不是我的玉瓶姨妹找回来了? 其实不是,而是老龟在呼唤。 老龟听到二万的“哎”声,就辩明了方位,急忙潜过来,用它的头和脚连拱带扒,翻开了海藻杂草,找到了他。 老龟还真有一副热心快肠,想方设法给二万疗伤。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二万又恢复了生命力,但是,由于上次脑伤,这次的新伤和心伤,他的很多本事、能力暂时受到了局限,不能轻使。 经过这次救命之恩,二万和老龟的朋友关系更铁了。今天,他二人在海中边游荡边聊天,二万不禁问起老龟的身世来。 老龟讲:“来到这里的每个动物,前身都是人,都有一段催人泪下的蜕变故事。老朽我呀,在蜕变成海龟之前,也是人身,还是女儿身呢。” 二万恍然道:“噢,怪不得我在心中疑问了这么长时间。我在暗想,你好好一个白胡子老爷子,怎么不操男腔,偏要说一口女腔怪调,闹了半天是回事啊。” 老龟不无感慨地说:“哎,不知道桑葚人在这海水中排泄了什么科技含量,把我变异成这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的怪样儿。就是转世做鬼进地狱,我看也没有来这儿的变化大。咳,回忆起我那女儿身的经历,地球人都知道。噢,万兄弟,你是来自地球的吗?” “是啊”,二万答。 “是的话,我一说,你肯定就有所耳闻。我的身世,还得从那著名的‘尾生抱柱’故事说起!我生活在中国的春秋时期,家住韩城。正在我青春妙龄、待字闺阁期间,最喜欢打听当世英雄故事、精英人物新闻,收集近期又冒出了哪个小伙,干了怎么怎么样的大事儿。有一回,我听游宦归来的父亲讲啊,曲阜有个年轻人,叫尾生,和孔子是老乡,为人正直,乐于助人,交朋友最讲信用了,受到四乡八邻的普遍赞誉。他做的最典型的一件事情是说呀:有一次,他的一位亲戚;好象说是他的姨父;来到他家里;说没醋用了,向他转借,恰好尾生家里也没有了,但他并不说没有的话,而说:‘你稍等一下,我屋里有,这就进去给你拿’。尾生悄悄从后门出去,到邻居家借了一坛醋拿来,交给那位亲戚。打发走了亲戚,他再去买醋还邻居。孔子知道了这件事后,就以乡里老大的身份,批评尾生为人不诚实,有点弄虚作假、沽名钓誉。尾生却不以为然,他认为帮助别人是第一要紧的,自己虽然说了假话,但这是美丽的谎言,总比回绝别人要好。真是老天爷长眼,尾生竟搬到了我们韩城来住。他在那里认识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两人一见钟情,君子淑女,私订终身。但是姑娘的父母嫌弃尾生家境贫寒,坚决反对这门亲事。为了追求爱情和幸福,姑娘决定背着父母和尾生私奔,到他的曲阜老家躲避逍遥。那一天,两人约定在韩城外的一座石桥边会面,然后远走高飞。黄昏时分,尾生提前来到桥上等候。不料,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突然乌云密布,狂风怒吼,雷鸣电闪,滂沱大雨倾盆而下。远处山洪暴发,滚滚江水裹挟着泥沙席卷而来,淹没了桥面,没过了尾生的膝盖。‘城外桥面,不见不散’,尾生一遍一遍念着那姑娘的信誓,四顾着茫茫水泽,还不见姑娘的踪影。但他坚持在原地寸步不离,以免姑娘来了找不到他。最后可想而知了。尾生他死死抱着桥柱,终于被活活淹死了。再说姑娘因为收拾衣物,私奔的动机被父母窥穿,把她禁锢闺房,不能脱身。姑娘一个劲地手摇铁窗,哭爹喊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声。哭累了,她就头抵窗撑,一直呆望着天空,从白天望到深夜。突然,她看见夜空中飞行着一道火光,带着呼啸声向她扑面而来,跟后发生的事儿,不管你,或是谁,估计做梦也猜不到。哎!”说到这里,老龟感叹着停顿下来,让情绪尽情地沉浸回往事,仿佛当日事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老龟抓绺胡子醮醮眼泪,收收翻涌的情绪,继续讲他知道的奇异故事。 他说:“那姑娘正在呆望着外边的世界,突然看见夜空中飞行着一道火光,带着呼啸声向她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并“啊呀”地惊叫了一声,愕然地张大嘴巴合不拢。只记得那团火破空而来,亮堂堂的火核里是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烧熔窗户后**变小,转而飞进了她嘴里,从嗓窟眼直烧到肚子里,然后就失去了知觉。当被凉地面激醒之后,看看窗户已洞开,想到尾生也许还在等她,而这雨天落流星来解困,不正是真爱感动了上天吗,于是就越窗而出,逃了出来,冒雨赶到城外桥边。此时洪水已渐渐退去。姑娘看到尾生紧紧抱着桥柱,早已死去。她抱着尾生的尸体嚎啕痛哭。阴阳相隔,生死殊途,永失真爱,叫她咋不悲痛。哭罢多时,她便抱紧尾生的尸体一骨碌,翻入滚滚洪流。你猜那姑娘是谁?” “这故事不是亲身经历,我想做梦也编不出来。你把前后经过说得这样详细具体,我想肯定是你!” “不错,正是我。我还是女儿身时,也有一个诗样儿的名字,叫薛月。我还以为一头扎入江中,就一了百了呢,谁知道也和你们后来的遭遇一样,砸通了时光隧道似的,糊里糊涂就落到这儿来了,不幸的是,怀中的尾生尸体不知去向,再打量我的玉女金身,没把我难受死,竟变成了这副德性!” 二万安慰道:“我不也和你一样,本来和玉瓶抱得紧紧的,再觉醒时也已失散——哎,不提我们那,只说你们的吧!据我在地球上读了一些书上的记载来看,尽管你变成了这样子,但值了。从你们走后,‘孝如曾参,廉如伯夷,信如尾生’、‘尾生之信’、‘尾生抱柱’等词汇、成语就流传开了。我看到:三国曹魏的嵇康在他的《琴赋》一书中写道‘比干以之忠,尾生以之信’;《玉台新咏古诗八首》中歌颂道‘朝登津梁上,褰裳望所思。安得抱柱信,皎日以为期’;李白在《长干行》诗中教化‘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汤显祖在著名的《牡丹亭》中提到‘尾生般抱柱正题桥,做倒地文星佳兆’;流传最广、尽人皆知、且最富诗意的要属陆游的《沈园二首》中的那句了——‘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不用说就知道,这自照倩影的惊鸿,指的就是你哪!你们坚守信约、忠贞不渝、殉陨爱情等等美丽的精神将与人类同在,纵观人类所有历史,能享此殊荣的爱情故事屈指可数,并且总体呈古多今少、下滑归零的曲线走势,因而你们的故事越往将来,将弥足珍贵。反观新新人类的‘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的婚恋观,对比那‘遵循游戏规则、绝不见光、没有下次、只求刺激’的一页情,你们的精神必将突显为人类爱情史上最高的山峰,你们谱写了中国文学史上第一幕惊心动魄的爱情悲剧啊……” 第七十六章 三眼六头七脚九尾墨鱼夜叉 二万滔滔不绝,倾吐着更多爱情之类的满腹经纶,正说到薛月和尾生的爱情谱写了中国文学史上第一幕惊心动魄的爱情悲剧时,只听“哎哎哎”,薛月伸足拍拍他的“肩膀”,岔话打断了他。 薛月问:“你怎么能认为,我和我尾生郎是谱写了悲剧呢?我还没死唦,我的尾生郎只是不见了。既然每个人掉进这海里都能变,我的尾生就也能变,不一定变成谁了呢!也许从我面前过了好多趟,只是我们暂时还没认出对方罢呐。所以说,还存在着喜剧的希望。我相信,我和他一定会历尽磨难,旷世重逢的!” “但愿如此,改写喜剧吧!” “我这样想,不是没有理由的。你看唦,我吞了一块陨石,这本身就是多么稀奇古怪的事儿,可以说是万年难遇。这必是老天眷顾我们的开始,而不是以悲情结束!” “是的,天道弥远,不会一石头砸死人的。——对了,你怀着火石,这么多年不肚子疼吗?” “疼倒不疼,只是曾经烧心烫腹般的炽热,这一点,杜女王在往我的甲壳下种植极珠时也发现了,觉得我不正常。她打坐念诀,闭目合掌,周身蒸出香烟水汽,最后,从虚空的眼角里射出两道金光,直穿我的肚腹,我一瞬阵痛,已生了个特大号龟蛋,滚落在地上。女王认为我个白胡子公龟下蛋,一定是妖孽蛋,留着只会给桑葚星带来灾难,于是派人把蛋送到别的星球上去了。尽管我和尾生只是抱了一会儿而已,但我相信那蛋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又由于‘母’子连心的缘故,我便日夜为那蛋的去向而恍惚做梦,于是我就千方百计地和那个执行送蛋的人套近乎,才得知送走丢弃的地点是欧洲西海岸,那里当时的时间是171年,具体是哪个星球,那人卖官子,死活不给我说。” 问完薛月的身世,二万转而想起了一个话题。他说:“我们虽然现在都不是人了,但毕竟曾经是,幸而还有人的思维。我们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一息尚存,都应该除恶扬善,还这里环境一个清静太平,归这里人们生活一个幸福安宁。” “你的意思是——是,是想除那七寸紫光绿电蛇,灭那黑血墨液毒蛇。” “正是!只有这样,才能让这里风平浪静。” “不易吧?” “不易此志!” “好,只要你有决心,我坚决支持。不过,如何下手呢?” “这个吗……” 他们正在为此大伤脑筋之时,突然听到泼妇骂阵的声音。 “你们这些畜生,一个个黑心烂肝坏良心的,原来不都是围着老娘转,比曳磨驴子还勤快,哪个不是情妹妹长,小美人短的;自从来了这个小臊货,都‘唿啦‘一下跑了,把那热情转去抱她的臭脚哪。她肯定是不自重身子了,要不然,光凭她那小脸蛋儿,当饭吃还不够塞牙缝呢。今天看老娘逮住她,不活剥了她的皮才怪,刀口就起在贱脸上!” 只见一帮鱼鳖虾蟹之类的,捧星星、戴月亮一般,拱卫着玉瓶小美人鱼败退过来。 叫骂的是墨鱼夜叉。她长着三只眼、六个头、七只脚、九条尾,也是这海中一害。她常常用花招迷惑这里所有的雄性动物,腻烦了就带他们躲入礁石洞窟里,释放迷香把他们醉倒,然后趁热吃新鲜的,骨头都不剩,以此为生,同时也增加了危害功能。但是这些雄傻瓜们都有永远长不大的智商,被她吃了一茬又一茬,也没一个清醒的。 只因来了美人鱼玉瓶,她的美丽善良、乐于助人、天性温柔等等,很快吸引了所有的雄性。 一向霸道的墨鱼夜叉认为自己的造型才是最美的,玉瓶那模样纯属畸形,肯定是用了不要脸的办法媚走了她的男人们,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痛下杀手,才能重握霸权,于是,便和玉瓶展开了一场“泛醋大战”。 玉瓶那娇柔样儿,怎么是她的对手,完全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的招儿,见了就跑。赖得一大帮铁杆粉丝簇拥护驾,每次大难临头,都有痴男冲上来当肉垫,牺牲了千百万,才使玉瓶活到今天。现在败退到这里,墨鱼夜叉频频出招,在灭顶之灾下面,众粉丝勇敢蜂拥迎上,挤着为玉瓶作出牺牲。 痴男们一个没跟上,玉瓶已然被墨鱼夜叉生擒活捉,捏在手上摇晃着,要慢慢折磨侮辱她。 “呼呼哈哈”,夜叉攥着玉瓶狂笑着,奔二万老龟这边而来,说:“看我不找块蚌壳,划你的脸儿玩!” 真让她发现了一个海蚌,摛手里就揭了它的壳子,拿锋利的壳刃就往玉瓶脸上割下去…… 玉瓶小美人鱼拼命地甩动着尾巴,惊恐暴突的眼睛瞪着刃口上的血滴,“哽噜”一声,吓死了过去。 就在墨鱼夜叉举壳刃就要触及玉瓶花样儿容颜的一刹那,她的前心被一块尖利的礁石刺穿,挣扎抽搐着六头九尾,痛苦了一阵子就byebye了。 原来,是薛月和二万趁着夜叉狂笑得意之时,一起扯住她的尾巴,同时往下拉,把她沉重的身子穿上了尖礁。 玉瓶躺在冰凉的海藻上,一直苏醒不过来。这可把二万急坏了。 薛月说:“要想让她活过来,必须拿到两颗极珠,让它们相撞爆裂,收集粉沫服用,才可定心活气!” 二万问:“那不等于是说,必须和七寸紫光绿电蛇,还有黑血墨液毒蛇进行一场战斗,杀死它们才能办到?” “当然!” 二万追问:“那样的话,计将安出?” 薛月对他耳语道:“这般如此,如此这般……” 二万“嗯嗯”点头赞成。 老龟薛月伸硕大的手掌把玉瓶小美人鱼掂起来,藏到脖项的皱褶里,让二万以双壳夹着她的胡子,拖着他游起来,目的地——七寸紫光绿电蛇的海宫。 七寸紫光绿电蛇正坐在它的鳄鱼骷髅金交椅上,海吃大闸蟹呢。它看见海龟向它的银安宝殿游来,便喷掉蟹壳讪笑她道:“看你那鳖样,进进出出还夹个……” 第七十七章 故事宝盒 七寸紫光绿电蛇看见海龟游进它的银安宝殿,腋窝下还带来了一个蚌壳,就讪笑道:“看你那鳖样,进进出出还夹个公文包呢!” 老龟回它道:“我这不是公文包,而是一个故事宝盒!” “拿来我瞅瞅。” 老龟把二万放到它面前的石案上。 紫光绿电蛇伸长了脖子,转动着三角头,唿闪着红灯一样的独冠血目,左右打量二万,还伸出毒信在壳缝上舔了两舔,暴涨怒喝道:“笃!老龟王八蛋,你好大胆, 黑太阳 第 18 部分阅读 老龟把二万放到它面前的石案上。 紫光绿电蛇伸长了脖子,转动着三角头,唿闪着红灯一样的独冠血目,左右打量二万,还伸出毒信在壳缝上舔了两舔,暴涨怒喝道:“笃!老龟王八蛋,你好大胆,竟然拿个海蚌来哄骗本官!” “没,没骗你,它真不是蚌壳,真是故事宝盒,只不过做成了蚌壳的造型而已。” “哪,它怎么讲故事?” “你看,它左边这个眼睛样儿的小疙瘩即是‘开按钮’,按一下,就开始讲故事了。你那么聪明,是不是,不用说你就知道,是不是,右边这,肯定是‘关按钮’了,不想听,一按,就停哪。” 紫光蛇伸脖子就要来摁开关,老龟忙抬右前足挡住了,说:“慢着,想听故事,得答应我个请求!” “嘘,你咋这么啰恋呢!什么要求?快说!” “你得帮我救活一个人。” “我又不是造物主,哪儿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但是有一样,只要你这盒子讲的故事精彩,能打动我,哪怕片刻感动,我将尽力而为!” “保准打动你,感动得你流一串子泪。” “我最心刚性硬了,从没流过泪,还真向往流泪的滋味呢!如果它真能让我流泪,漫说一串子哪,就一滴,仅仅一滴,我就不是你的官儿了,从此以后,我是你的兵,愿听你驱驰!” “好好好,可千万别误解哪,我真不是来和你争官的,只是来求你救人。好,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听故事吧,听完了你好救人。开吧,先摁左键,再在两个键之间随便摁一下,就是选故事!” 紫光绿电蛇就收回它那闪烁弹跳、游移不定的毒信,闭住嘴,用三角头一点“故事宝盒”的左“按钮”,再在两键之间随便摁了一下,二万就开始讲故事了。 他说的是: 一天,在一个光天化日之下的繁华街区里,一个银号的全家老小被劫匪灭门。衙门捕头得到讯息,迅速带领捕快们赶往出事地点。还行,来得够快,在离银号不远的大街上,把一名江洋大盗包围。 大盗眼看着,自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情急之下,他突然一个纵跃,在街上揪住了一个人挡在面前,作为人质。他左胳膊箍住那人的脖子,右手上握一把雪亮亮的利刃,刀尖就点在那人太阳穴上,大嚷着命令捕快们让路,不然就杀死人质。 捕头只得点手示意手下人闪开,看着凶犯卡着人质的脖子慢慢后退。 捕快们也不死心,都各执兵刃,不即不离地跟着他,一直僵持到郊外。眼看再退一丈远的距离,就要进入无边无际的芦苇荡了。凶犯一旦进入这天然的屏障之中,从此就又要逍遥法外,那样的话,不知道又将有多少人死于他手。要知道,这个江洋大盗可是全国通缉了二十年、作案不下一百起、手下人命千条。再有一会儿,他就要从捕快们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捕头人等都在扼腕叹息。 眼看着,再有七步远,他就要消失在芦苇荡了。不料想,就在这最后几步,人质却突然大叫起来。大盗反转刀头,用刀柄猛砸人质头,砸得鲜血崩溅,但人质还是惨叫不已,并且直想往地上委顿。 直到这时,凶人才注意到,自已刚才胡乱从人群中劫持的这个人,竟是一名孕妇。她被这么半天的挟持和惊吓,从心理到**都彻底失禁了,以致在这一刻要生产。鲜血已冲湿了她的衣服,惨叫声犹如杀猪。因为这是动物的属性——不管高级的低级的,在生理受到撕裂时都会发出本能的呻吟,岂能受大脑的控制。 凶犯知道,要让她停止干扰心神和意志的这种叫声,除非把她杀死,而一旦把她弄成个死人,自己就没有要挟捕快们的砝码了。他的内心在做着激烈而复杂的斗争。 一边是被捕杀头,一边是一条即将出生的生命。凶犯犹豫着,选择一个,便意味着放弃另一个,而每一个选择都是无比艰难的。 追逐而来的孕妇的亲朋四邻,包括捕快们在内,都注视着凶犯的一举一动,因为他目前的选择是一场良心、道德与金钱、罪恶的较量。 在凝冰结块般的空气中,结果,凶犯软软地抛掉了利刃,举起了手,任由捕快们一拥而上,被按倒;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围观的人群一阵狂喜。 可是,在那边,那孕妇已不能自持,痛苦的惨叫声令在场的所有男士们掉泪。亲朋们抬起她,要朝城镇中心去找大夫。 已被捆绑的凶犯大喊道:“不要去别处找,我就是大夫!” 亲朋和捕快们都迟疑着,凶犯急切地说道“她绝对坚持不到城里,马上就要崩血暴亡,小生命也有危险。请相信我这个死刑犯最后的善言吧!” 捕头和孕妇的男人迅速交换了意见,决定相信他,就命捕快们给他松绑。 被松了绑的凶犯说:“为了让尽量少的男人看到孕妇的私处,我得和她单独找个地方去进行手术;也为了避风,必须到芦苇荡里边去,找个沙窝才最好!”说完,凶犯就抱起了孕妇,飞也似地跑进了芦苇荡。 一群官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背景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茫茫荒滩了。 这是一场以人之善良去相信魔鬼的等待。人们都屏住了呼吸在守望,谁都不敢说话,因为谁也说不准结果会怎样,是高尚?是欺骗?真是实在难说。 总之,就目前这一情况,不是谁炫耀预见能力的时候,因为等真的结果一出来,谁的任何一句冒冒然的话,都可能伤天害理,都可能小了自己的架儿,甚至毁了一世英名。或“相信”,或“怀疑”,二字说出来非常简单,却应对着“高尚”和“渺小”,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天壤之别的结果,只因说了两个字的一句话,就把人的全部水平都搭上了,冒这个险,谁都不情愿,所以人们都三缄其口,静静等候。 第七十八章 给黑心一次高尚的洗礼 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工夫,芦苇荡中传出清脆而洪亮的婴儿涕哭声,犹如第一声春雷让人们冼耳恭听而又惊喜万分。人们相互擂拳击掌,欢呼雀跃。而后,人们看见那新当上妈妈的女人以左臂抱着婴儿,右臂则挽着凶犯的胳膊,相携着走出了芦苇荡。 原来呀,凶犯抱起孕妇飞也似地跑入芦苇荡,把她平放在软绵绵的沙窝上,在扒她下衣之前,“刷刷”两声,挥起了他那雪亮亮的利刃,果敢地扎瞎自已的双眼,凭着他娴熟的手法,摸索着接生,顺利完毕。 凶犯双手沾满了鲜血,但不是罪恶的鲜血,而是一条崭新生命的鲜血。他主动伸臂低头,束手就擒了。 人们看着他那被鲜血模糊了的脸,竟不觉得丑陋,而是高尚和伟大。 被捆绑结实的凶犯说;“感谢在场的所有人,是你们给了我最后一次尽我大夫职责的机会。可以说,这个小家伙是第一个从我魔掌下全生的人,他挤着要在这一刻出生的勇敢精神征服了我,尽管我要为此失去生命,但我相信,我死后的灵魂将在他身上重生。我可谓罪大恶极,万死不足以赎其咎,早认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的再生之路。今天,这条幼小的生命,不是因为他的强大和有力量制服了我,而仅仅是他要求生存权利的渴望征服了我。与其说是我救了他,不如说是他救了我,让我在罪恶的迷途上抓住了一次自新的机会。我人头落地之时,将不后悔,因为我聪明地把握了这条小生命给我的最后一次伟大起来的机会,而不是错过,我觉得我选择的值得。你们隔皮不知心腹事,就在刚才,我的内心做着多么飞快而痛苦的斗争啊。最后我决定,就是要在这里诞生一条生命,同时也就诞生一种精神: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忙着打杀名利的人们,顾得回一下头的机会实在太少了,时间也太短了,眨眼间即失之交臂,要适时地把握住。我在此奉劝普天下的所有恶人,要以高度的警觉抓住上苍伸来救赎我们的妙手,给黑心一次高尚的洗礼,哪怕为此付出生命。” “说得太好了”,人们为他能这样大沏大悟而疯狂鼓掌。 那捕头是义重青山的秦琼秦叔宝,他的“孝母比专诸,交友赛孟尝”是全天下出了名的,当然对这位凶犯的光辉表现不会默然作壁上观的,在把他投入死牢以后,经常馈赠衣食关照,倍加优待礼遇,大有英雄惜英雄之意。 若干年后,秦琼等好汉帮李世民打下了江山,以莫大的功劳求得唐太宗批准,大赦了那位江洋大盗的死刑。 “故事宝盒”还要继续讲下去,一旁却哭坏了一个人,那是紫光绿电蛇。他呜噎着说;“我在娘胎的时候,怎么就没遇着一个这样的好人啦?我生命权被剥香蕉一样剥夺了,谁尊重我生存的权利啦?我简直太可怜了!就根本不知道活人是啥感觉?”他一边哭,一边用小红球独眼凝视着“故事宝盒”,就结出了一根冰柱,一下抵在二万的右眼上。二万只得按游规则行事,“甭”地“关”住了。 老龟薛月说:“你怎么不知道活人的感觉,现在不是感觉到了吗,那就是良心发现,放下恶,从事善,如果这样,即使是动物,也让人类对之肃然起敬了啊!” 听完故事,七寸紫光绿电蛇甩甩头,把独眼上的眼泪甩飞,说:“好,故事讲得实在太感人了,我落泪了,所以,我信守前言,愿意帮你救人。要救的人是谁?在哪儿?” 老龟薛月伸长脖子,把玉瓶从褶皱中展露出来。 玉瓶轻轻滚落在桌案上。她像无骨无魄一样软绵,安详地平躺着,像睡熟了一般。 紫光蛇定睛一看,惊问道:“这不是我看中的媳妇吗!我的天,我的妈,我妈妈妈妈的天哪,是谁把她弄成这样的?” “墨鱼夜叉!”老龟薛月答道。 “她现在在哪儿?看我不去活剥了它的皮!” “被美人鱼的几个朋友弄死哪。” “死有余辜!这样死还轻待它了。” “是轻待它了!” “她怎么把我媳妇变成这个样子的?” “墨鱼夜叉要划她的脸,快挨着皮儿时,她‘妈呀’惨叫了一声,就吓死过去了!” “那是,她的脸蛋实在太漂亮了,是专门为我留的,至关重要之极,当然是要吓死的,我当时要是在跟前看着,也会被吓死!不过,我真在跟前,倒会出手救她的。” “那是,那是!” “现在要救她,我怎么出力啊?” “得求两条蛇。” “哪两条?” “其中一条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 “对!” “我怎么来救她?” “用你身上的极珠,烧些粉沫给她服用!” “那有何难,现在就办!” “不行。光你这一颗还不行,必须还得搞到另一颗。” “哪一颗?” “黑血墨液毒蛇的那一颗。让你们这两颗往一起相碰爆炸,取少许灰烬服用,即可救活她哪!” 紫光蛇毫不犹豫地说:“走,我们找它去!” “怎么去呀?”老龟问。 “你来看!”只见小蛇伸伸脖子,甩甩尾巴,斗然变成一了条紫绿二色交替闪烁的巨龙。他让老龟骑上去,这就出发。 老龟薛月按老办法把二万和玉瓶仍纳于脖根里,骑上了龙背。 紫光巨龙目盯海底多时,竟然身下结出一根足够粗的冰柱来,并且迅速长高,很快超出了万仞岸堤的高度,已然离开了死海。 巨龙载着老龟他们,摇头摆尾、腾云驾雾着就朝王宫飞去。 从高空俯瞰,宫墙峨楼已然在望,骨架兵和黑毛仔队的影像已经清晰可辩了。紫光绿电蛇对老龟讲:“准备战斗!”话音刚落,就见从后宫殿宇内蹿出一道红光,“刷——”地向他们射来。 于此同时,紫光巨龙的口中也喷出一道红光,与那光在中途相碰,发出“咔嚓”一声…… 第七十九章 杜绝美女王的感情全部给浪费了 后宫殿宇内蹿出一道红光,“刷——”地向他们射来。 于此同时,紫光巨龙的口中也喷出一道红光,与那光在中途相碰,发出“咔嚓”一声,如炸雷炸响了一般。以那声音响处为中心,反弹回一圈一圈的红波,顿时震得树倒墙摧。正在空中飞行的巨龙和老龟也抵抗不住这强大的冲击波,“日”地一声被掀下云头,纷纷跌落尘埃。 赖得老龟皮糙甲坚,落在地上像车轱辘一样骨碌了十几丈远,撞在宫墙废墟上才停下。 紫光巨龙也皮厚肉韧,摔晕了一会儿,蠕动伸蜷一番后又恢复了过来。它爬行到老龟面前,问:“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老龟掸掸白胡子上的灰尘,捻动着几根回答:“估计是两颗极珠的斥力把我们掀下来的。” “有如此强的斥力,我们如何靠近那妖蛇啊?” “让我想想”,老龟捻动胡须,捻着捻着,“甭”地扯掉了几根,恍然大悟道:“有了!” 二万在她脖中搭话道:“有孩子呐!” “哪里。我有主意呐!” 紫光蛇急问:“是谁在说话?“ “故事宝盒啊!” “他怎么能和人应答?” “它是智能的。” “好,快说你有啥主意哪?” 老龟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呀,刚才捻掉了几根胡子,没白掉。我刚才从胡丝振动的幅度上,推测出了那颗极珠的斥力规律,我便想到,紫光朋友,我们再飞的时候,你就听我的。我骑在你脖子上,左手扯胡子观察振幅,右手揪住你的冠子,控制你拐弯儿的角度。那珠子不是不停地转圈吗,我们就跟定它的转圈速度,在空中也转着圈儿飞,盘旋前进,这样就能始终使吸力的一极相对,斥力的一极不见面,然后我们就攻进去了!” 二万在皱皮内发出闷声道:“真有你的!” 紫光巨龙于是就听薛月老龟的话,让她重新骑上去,再次飞起来。 老龟就左前足拉胡子辨振幅,右前足揪扯蛇冠控制方向。 就这样,由着两颗极珠的吸力,这一支队伍向王宫后殿飞去。 再说说女王杜绝美吧。 向晚时分,杜女王坐在龙书案前,无心料理繁杂的事务,随着又一个凄凉夜晚的来临,她心上竟油然丛生出许多莫名的寂寞,烦躁的情绪竟然潜滋暗长起来。 杜女王越来越难以消搁;越来越难以料理那一群毛毛虫儿似的东西,爬得心痒难搔。 就在这种荒芜般的情怀下,她不由己地取下王冠,掂来倒去把玩了良久。王冠中心的极珠一明一灭地放射着红光,那“可怜”的黑血墨液毒蛇仍旧怀抱着珠子,辛勤地转着圈儿。它总是想够着自已的尾巴,却差那么一丝一毫,就是够不着,便不辞辛劳地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转。这就是绝美女王精心设计打造的永动环;在别人眼里,看那尾巴仍旧是尾巴,然而,从黑血墨液毒蛇的眼睛里发出的目光,再投在他的尾巴上,那就不是尾巴了,而是他的初恋情人的脸蛋,尾尖儿是她拱翘起待吻状的红唇,他为了能和她完成初吻,就这样追逐永动了两千多年。 绝美女王这会儿倒闲情逸致了起来,对着黑血蛇吹了一口香气,即象对他说又象自言自语道;“我就是看中了你这一点,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宁死不挪半步。我遍观所有的外星历史,首数你最忠于我们女人呐。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难道比得过我的美丽?让我来代替她一下,绝对让你马上亲上!” 只见绝美女王一扭腰,“呀”的一声,若大一个模特身材,已然消失。黑血墨液毒蛇尾巴上的女人面孔顿然变作了女王的脸了。 那蛇还很“挑食”,一见之下,当时就伸直了身子,对那“尾巴”不感兴趣了。于是,极珠有史以来第一次停止了转动。绝美女王脸泛红晕,虚闲毛眸,尽量地拱出鲜花一样的朱唇,已然陶醉般地躺在蛇尾上,欲要送****古一吻。 绝美女王学着那女人的样儿,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闭锁眼睑,敛眉拱唇,屏住呼吸,晕红着脸,奉上一颗“怦怦”跳的心,等了老半天,不见有肉质柔感的东西落下。她睁眼一看,黑血墨液毒蛇第一次不干活了,倦怠地伏在王冠上,眼光木木而散乱地盯着面前,想些不知什么的。 绝美女王在待吻状中倾注的感情很多,很浓烈,但是,可恶的曲曲小蛇,竟然不卖她的账,把她的一腔如开花般绽放的感情全部给浪费了。 女王被撂在尾梢上,好不伤心。 伤心归伤心,但孤凄的情绪已经泛滥,满腹的女强人特有的苦楚需要一个人来平复。她不信自己的魅力征服不了这个痴情绝种。 绝美女王对黑血小蛇的小脑袋轻弹兰花指,再对着他的毒口吹了三口香气,然后再看,小蛇油然变大起来,不一会儿变作了一位古妆男子,相貌举止倒很一般,可以说是一副丑陋和呆傻的样儿。尽管如此,他有一颗千古独绝的痴心,女王相信:他很丑,但他很温柔。 该男像做了一个千百年长的梦,呆傻地站在大殿上,看着周遭金碧辉煌的王气,恍若置身天宫,不禁有点儿晕,眼前一黑,将要栽倒。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面前的龙书案,刚触之下,猛然听到一声厉喝:“笃,大胆刺客,竟敢只身闯入三尺禁地,金甲武士,还不将他拿下!” 话音刚落,已从两厢冲过来两排金盔银铠的骷髅武士,将他拦腰锁臂扭铐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在这通视觉和心理的严酷刺激下,才清醒了一点儿,抬眼观看,见龙书案后端坐着一位虬髯王者,正是他发出的命令,并且命令还在继续。王者冷峻地命令道:“押往刑部,先揍一百杀威棒,然后投入死囚牢,明日正当午时施以绞刑!” 丑男被押解到刑部大理司,戴乌纱帽儿的骷髅大理司正卿扔下令牌,两帮穿皂衣的骷髅衙役“唿啦操”冲上来,不由分说将他…… 第八十章 戏水“仙”翁 戴乌纱帽儿的骷髅大理司正卿扔下令牌,两帮穿皂衣的骷髅衙役“唿啦操”冲上来,不由分说把丑男摁倒,对他好一顿臭揍,打得他的脊梁、屁股都皮开肉绽了,几度昏厥过去。 丑男在身心俱痛中送走了一个漆黑漫长的夜晚,迎来了人生的最后一顿饭。骷髅狱卒歙张着干骨头大嘴,像是出于善意和好心,尽管它像是笑着对他说,但也觉得蛮恐怖吓人的。它说:“为了帮你减少一点儿痛苦,我在你的饭里加了一半‘晕胆大’药,加油吃吧,死的时候不知道啥叫痛苦。赶紧吃,吃了晕一会儿,马上就要来提你上路哪!” 很快,一队骷髅执刑队前来狱中提人,将他押着游街,转到老晌午,才到绞刑架前。 缘着木梯,由两名穿着烂银铠甲的骷髅校尉将他送上高台,再将脖子套进吊环。 当追魂炮响过三声之后,丑男脚下的翻板一转,他就从高台上掉了下去,脖子上的绳索突紧,眼珠暴突,舌头挤出,手舞足蹬着挣扎起来…… 正在丑男蹬腿翻眼的紧要关头,执刑兵的光骨茬子手突然被火焰烧成了灰儿,它所扯的绳头才被松开,丑男才得以从高空跌落地面,但已然昏死过去。 原来,正在命悬一线之际,有一位女侠杀进法场,不知在哪里夺得的一把光束枪,击杀了无数金盔骷髅兵丁,又集中火力毁掉执刑兵的手腕,抢起人犯就往人群中避匿。 法场中心发生连环爆炸,烈焰热浪滚滚袭人,看热闹的受不了这个,人山人海般的,像退潮了一样,“哗”地四散奔逃。城中爆炸声此起彼伏,正不知何处是个安全处儿,所以大批人流纷纷向城外涌去。就在这样的混乱局面中,那侠女挟着丑男混在人群中逃之夭夭了。 在一座石桥之上,那丑男缓缓醒来,低头见洪水已退,原本是抱着桥柱在此等候薛月的,现在却枕在软绵绵的烫物上,于是翻眼往上一看,见薛月正抱着他上下打量呢。 见丑男醒来,薛月说:“尾生,你可把我吓死了。我父母把我关在家中,天意安排我们情缘未了,派了一颗陨星砸开窗户,放我逃了出来。我站在城门洞里焦急地望着这一片汪洋,多么希望你能灵活一点儿,先躲躲才好,保命是关键。水刚小了一点儿,我就疯了一般跑过来,边跑我就边想,多么希望看不见你为好,谁曾想你竟这么傻,死抱着这根石柱子不丢,寸步没离,这真让我好感动。我又见你僵抱如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你的手指头掰开,勉强把你背到密林深处躲藏,感知你通体冰凉,没有一缕游丝气儿,但我坚信我们的故事没有完,我就这样搂着你,在这荒山野岭里呆了三天三夜,老天爷睁眼,总算把你暖活过来哪!” “是的,真是天眷顾我们。但毕竟让你受惊了,是我不好。” “别说这些客气话,从今以后,我们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哪。” “是。噢——,我们还是快逃吧,以免你父母报了官,公人追来反为不美。” “是,我们快走!” 两个人相扶相搀着骨碌起身子,站了起来。尾生接过薛月的包裹,斜搭在后背上,薛月从前头将两绺布头掏到他胸前,挽了个结结实实的扣儿,然后手牵手地钻出密林,向尾生的老家曲阜逃去。 二人饥餐渴饮、晓行夜宿,经过了古道王陵,穿过了山莽怪洞,躲过了豺狼虎豹,走过了街市集镇,受过了白眼唾星,好不容易这一日来到了黄河渡口。尾生对薛月讲:“只要我们寻觅到船只,就能顺流直下,不出旬日,故乡就在望了。” 然而,他们凄苦地并立在河滩之上,怅望滚滚黄流,无以为渡。焦急地在南岸徬徨终日,突然看见一只白色的大鸟从远处悬崖之上飞向河中,旋即稳落于河中的“中流砥柱”之上。 二人离老远仔细观看那大鸟,揉了多遍眼睛才看清,原来那“大鸟”不是鸟,而是一位老人。回望远崖边峭,立有草房一间。估计这位老人在那上边结庐而居,现在从崖上缘绳索滑至河中,抡臂撒网捕鱼来着。 砥柱之下,旁边左右,时而有金煌煌的鲤鱼跃过,一条条大赛门板,一个比一个飞得高,跳得远,都想跃过龙门而化龙成仙呢! 只见那老翁握定鱼网,挑选最大个的鲤鱼投网,没有空抛几下,已然有条大鱼自投罗网而来。那大鱼掀起层迭巨浪,击起如瀑水花,直扑老人而来,想生吞了这把老骨头。 说时迟,那时快,老人迎头给它布下巨网,轻灵灵一转身,让过鱼头,闪到尾后,收纲勒目,大鱼已跌落在砥柱平台之上,被大网罩定,仍在不服气地腾跃挣扎。 那鱼太大,力大无穷,凭老人之力,看来扯它不住。 老人也不拘死了它,仍它跃起,飞下高台,复又回到激流之中。老人也被带下了滚滚黄涛。眨眼间,鱼已从砥柱背面游出,没头没脑地裹在丝网之中,似是非常不习惯,摇头甩尾得更厉害了。它疾速游来,翻江倒浪,拼命地想挣脱束缚。 再看大鱼身后,紧跟着一只小船,船头站着那老人。他须发横飞,以零丁之躯劈波斩浪,不仅没有一丝怯意,反而哈哈作笑,还一个劲地仰天长啸:“痛快呀,痛快——爽极啊,爽极!” 啸鸣多时,老人似乎逸兴未尽,开始唱歌抒怀起来。只听他唱道: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 苍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1 1因为忒喜欢这首歌,更因为这首歌吗,特适合用在此情此景之下的这位如仙似魔的老人来唱,所以吗,就灵光一闪、热潮一动,就把它提过来引用一下喽。如果沾大神的光吗,觉得不想让沾,请不矜咳止一声,即行便宜行事之。 第八十一章 积攒阴亏血诱捕雪狼 当鲤鱼拖着小船飞驰过来时,尾生和薛月才看清楚,那老翁年岁可不小了,估计没有二百也差不多了,他浑身上下不着一丝俗物,胡须、眉毛堆雪胸前,下及脚面,浓密白发层层叠叠,足有三丈长,似白云飘洒身后,仅以一条藤枝系于腰间,将须发围拢腰际,权作衣服蔽体御寒。看罢多时,才知老翁绝非俗世中人,整个造型让人感觉到,他不是仙也已修近仙类了。 “喂——,老仙翁,能否载我们一程哪?”尾生朝那老人呼喊。 那老翁收纲拢目,控鱼调缰向他们这边驶来,等靠拢岸边,将网纲交于左手,以右手拢眉捋须打量他二人,然后才问:“尊客欲往哪个方向去啊?” 尾生向船边紧走两步,叩首施礼毕,回道:“晚生欲往东方而去!” “太好了!正好一路。  老汉我也要往东方去,看我幺妹近来如何了。二位请上吧!” 尾生拉着薛月的手,上到小船之上,都坐稳之后,老翁稳健地伫立船头,放纲松目,那金黄黄的大鲤鱼就摇尾奋鳍,翻波扫浪,顺流飞梭而下。 只见那老者须发随风飘舞,水雾浪花砸溅满身,赤脚立于湿滑的船舷之上,稳如泰山,逸若仙佬。 划过半日水程,轻舟已过千里江山,河道拐向北地,气温骤寒,河面结凌封航,大鱼低头潜向深水,想往冰下穿行。 那它受得了,人可受不了。老翁急提上纲,鱼头不得不翘起,但由于它游速太快,已然冲入冰凌之中,卡住了进退两难。 在两难之间,大鱼开始烦躁起来,摇头甩尾,越来越有力,看来要发疯。 老翁急牵二位乘客弃舟登冰,踏着冰面跑上了岸堤。再回首看那大鱼,已被冰凌割破了肚腹,疼痛地疯狂翻腾,震炸了整河的冰面,刀片一样的冰块满天纷飞,最后暴毙之时,它那几个最后的折腾,竟将那小船甩飞到天上,落下恰又倒扣到它头上,二者一起沉进了冰冷的河中,不再起来了。 三人在荒原上顶风冒雪前行,脚下踩出优美的“咯吱咯吱”声,就当好玩的在这冰天雪地里赶路。但是,走了一程就不行了,老翁嫌他俩走得太慢,产生的热汗不够抵消鹅毛大雪所带来的严寒。他说:“只管你们穿的衣裳厚,我这可是一身老杂毛裹体,必须跑快了才暖和。来,我提着你们飞跑吧!”他话音甫定,已一手抓住了一位,提在左右两侧,开始在雪原上滑雪玩耍来着。 他就这样,提着两个人随风平飞,像两只展开的翅膀,在茫茫大地上纵情大笑着滑雪,但是孰不知,危险正迎面降临。 风愈甚,雪愈甚,老翁玩兴也愈浓。他耍花样的不是,专门挑崎岖的路走,冲上一个高坡,然后长笑着俯翔降落而下,当脚刚踏入雪窝之时,竟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哇——啊,疼死我也!” 他一疼就撒手,三人一起在山坡上急速打滚,一直骨碌到平地才停下。由于厚雪如被,松软如绵,尾生和薛月都还没事儿,相继骨碌身子爬起来了。再看那如仙界异人的老翁却不行了,疼痛地抱着右脚地雪窝中打滚,只大叫了一声“幺妹害我”之后,就疼死过去了。 尾生、薛月迷惑不解地凑近观看,蹲到他身旁才算看清,老翁的右脚被什么利器削去了大半拉,咋能不疼,所以导致他痛失人事。 二人赶忙撕了行李布料帮他包扎残脚,然后由尾生背起他,不辨方向地急奔,想尽快找到大夫把他救醒。想辨方向也辨不了,因为玉龙争斗正酣,鳞片纷飞迷宇宙。 夜色惭起,雪原无边,尾生背着老翁正行之际,脚下被一样什么物事绊了一下,“苦球”摔倒,老人也被撂出去老远,当滚落雪地的一瞬,又发出“啊”的一声惨叫,屁股好象坐在了针上一般,一弹跃起,但由于右脚已木然,才一拄地,复又“哇”了一嗓子,“窿嗵”倒下,坐地上就又叫道:“幺妹害我,幺妹害我呀!” 尾生从地上爬起来,找到绊他的物体跟前,哈腰仔细一瞅,原来是一只雪狼。 狼已僵死在雪地上,它面前的雪地上有淋漓的血迹。 老翁开口说话了。他说:“你们一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尾生薛月偎在他身边,齐声回答:“是的。” “是这样的。我这两次都是被我幺妹布下的尖刀阵扎伤的呀!就是我们要去投宿的幺妹。遇到尖刀阵,说明我幺妹她,她这几天又处在阴亏期啊,我去也是白去喽。每逢亏损期间,她就要捕狼饨肉以补身子。由于狼是嗜血不顾命的动物,她就利用它们的这一弱点,来捕获它们。幺妹打制了许多锋利无比的小刀,把每次亏漏的血积攒起来,专门用来浸喂刀尖儿,然后把这些饱含奇味的小刀放在寒冷的户外冻三天三夜,其间间隔性地浇水六次,最后结成一根根粗冰棍儿,当然,哪头是刀尖儿,哪头是刀把儿,她是做了清清楚楚的记号哪。最后,她就把这些冰刀运到野外,在地上挖一个坑儿,将刀把埋在土里,让刀尖朝上。在这漫漫雪原上,她撒星星一样埋了无数把刀。这样一来,她要做的工作已经完成,只等雪狼上当了。嗜血如命的雪狼鼻子格外灵敏,很快就嗅到了异味儿,不远百里就能跋山涉水而来,嗅到埋有刀的地方,它以为雪下盖有腐尸之类的东西,就扒开积雪,找到了那刀尖冲上的冰棍儿。它终于发现了味源,就伸舌头**冰棍,当舔到刀尖时,舌头也已被冻木,但也终于尝到了血味儿,就更加满足地舔吸,舌头卷动得就越来越带劲儿,就很容易被锋利的刀尖儿割破,但舌头早已冻木,浑不知觉疼痛,它的血就哗哗地往刀子上流淌,越流越多,它喝得就越来越痛快淋漓,愚不知喝的是自己的血。就这样,它直到血流太多,支撑不住了,就瘫软昏死在刀旁,只等作我幺妹的补品呐。她自会在第二天天亮来拣僵狼了。” 第八十二章 敢不敢进“废园”睡一晚 薛月问:“你幺妹既然把刀布到这里,说明这儿离她家也不会太远了吧?” “噢,我来看看”,老翁手搭凉棚往四野张望了一会儿,然后说:“是不远了。这边是云丝河,身后是静屏山,缘河再往前走约莫三里,翻过动屏山,山下有个集镇,我幺妹就住在镇边的坟场旁边。” “你幺妹是人啊还是鬼,怎么住坟场里呢”,尾生问。 “当然是人啦,是挨着坟场,而不是在坟场里边!” 薛月说:“天都这么黑了,听说那个样子,还要经过一片坟场,我们还是趁早赶到她家吧,可别摸到后半夜从那儿过,吓死人唠!” “是。我来背老伯,你把这这狼抱上。尽管是幺婶自己布阵干倒的,但我们搭一下手,也算沾点功劳哪,进门奉上,权作见面礼吧”,尾生说。 老翁的幺妹正要做晚饭的时候,他们三人赶到了。 老翁向两位客人介绍说:“我幺妹叫花姑,你们就呼她花婶吧。我叫白胡,你们就喊我胡伯就对了!” 花姑生起了旺火,为三人驱寒。 尾生和薛月细观这花姑,顿然觉得非常奇怪。她也象白胡一样不着丝缕,但由于她身为女人的缘故,没有胡须可以用来遮蔽胸前,只有前额头发和两绺长眉均铺胸前以蔽体,相应稀薄些,所以,隐约可见她肌肤白如凝脂,光滑如少女,双峰耸耸然对峙挺拔,面容圆润有光,柳态娇艳如处子,而眉毛、头发却如白瀑布一样飞流直下,飘散及地,只有这一样说明已是百岁老太太了。 火光跳跃闪烁下,从花姑依稀的裸肉上反射出红光,煞是迷离惑人。 花姑见二人浑身上下打量她,尽管作为老太太,竟然也会脸红,闪忽躲避地耷拉下眼睑,从肩项一直蔓延到耳梢,马上开满了一层桃花。她支吾寒喧了几句,旋即起身,让白胡陪着,说话,她去做饭来着。 花姑在里屋里徬徨了一周,估计没有发现可炊之物,就掂了一把雪亮亮的利刃出来,直接走向雪狼。 再说那雪狼,刚才被薛月温柔的身子抱了一路,这会儿又躺在火堆旁边,暖和了这么半天,当花姑在它身旁蹲下,就在它头顶上开了一刀的时候,它激灵一疼,活了过来,急缩到薛月腿空间,惊恐万状地环视着屋里的四人。 花姑伸过手来,抓住狼耳朵,准备下第二刀,它竟发 黑太阳 第 19 部分阅读 花姑伸过手来,抓住狼耳朵,准备下第二刀,它竟发出“呜呜”的哭声,浑身哆嗦,仰头望着尾生,抛以哀求的目光,眼角竟然坠泪。 尾生本心善良,顿生恻隐之心,说道:“花婶,不要杀它,放了它行吧?” 白胡一听,抬眼瞅瞅花姑,看她脸上顿然露出不高兴,知道自己带来的这客人要求过植物园了,就替花姑回答道:“当然不行,我还没听说过从我幺妹手下放生过一只猎物呢!” 尾生望着哀乞惶恐的雪狼,搭救之意更甚了,便说道:“为了能够放生这条狼,我愿意答应花婶的任何条件,哪怕让我给她当一年奴仆,洗脚按摩都干!” 狼不是白胡的,他当不了家,瞅着花姑,看她同意吧。  只见花姑姑悠悠地说:“是吗,我才不叫干这些。你小子又不是女的,想得还怪不美,想占我便宜!我只叫你做一件事,只做一晚上,你敢吧?” 尾生问:“什么事?” “这件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有点儿难,就是要胆子,到一个地方睡一晚上!” “到什么地方睡一晚上?” “我的——我的,那个邻居家里。” 白胡岔话道:“我一年来你这儿多少趟,啥时候见过你有邻居。要有的话,也就是坟场上心那一片倒塌的房子,你难道要让客人去那儿睡一晚上?” 花姑答:“正是!”然后她拿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尾生,解说道:“我的这家邻居,早在五十年前一家人都死绝了,他们的家园成为了‘废园’。经过五十年的沧桑变迁,那园子已经被坟丘包围,里边便阴气很重,只有胆儿大的人才敢进那里边去转悠,还只敢在白天去。我还还没听说过我们这里的男人,哪个敢在晚上进去的。我想打破这个记录,请你到那里睡一晚,看到底有啥恐怖的。如果你敢去,并且明天早上能活着走出园子,我就立马放狼!敢不敢?” “敢!但是有一样,你看这狼这么虚弱,我怕待到明儿早上,我活着出来了,它却早已死毕了。所以,我要求,我要看着先放了它,然后再进园子。” “这个吗?这个吗——”,花姑迟疑着。 “你难道没听说过‘尾生之信’这个成语吗?” “听过呀!” “那尾生就是我呀。全天下人都知道我的信誉度,难道单单你怀疑?” “好,要是这样的话,现在就放它。” “谢谢!” 薛月抱起雪狼,走到门口,把它放到门槛对边。 雪狼由于失血过多,还没有恢复精神,想站,却站不住,“窿嗵”一下卧倒在雪窝之中。 尾生又找花姑要了两个狼肉馅包子,走过去蹲下,一点一点喂给雪狼。它吃了之后,才有了一点精神,站起来后,踉踉跄跄地走了,将要消失进夜幕的最后一瞬,它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下屋里的人,两道绿莹莹的光射进尾生的眼里,那里边充满了谢意。 用过晚饭,白胡、花菇、薛月三个送尾生来到坟场外,看着他进入坟地,穿行在墓碑间,然后到达颓废的门楼前,踏进那仅剩门框的院门,走进了“废园”。 三人回去休息不提。单说尾生往里走,那儿哪有路,根本就是没有。枯蒿荒草漫道,野藤灌木麻立,一不小心就被绊个跟头。 尾生遥望院墙,早已坍塌,视线通过残垣往远处看,那边是密密匝匝的坟莹,有的新坟上插着招魂幡和花圈,在风雪中剧烈地震颤着,发出“嘶沙嘶沙”的声响,如同一群怨鬼站在坟头上,妒嫉地诅咒还活着的人们快点“死唦死唦”。 第八十三章 骷髅不知道啥叫脸红 尾生不敢多看,更不敢多想,两手挥舞,分开挂雪的枝条,在园中探路,想找个房屋安顿今宵。 他在这个若大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东西厢房、亭台楼阁都已倒塌,一堆堆砖瓦木料像黑魔一样潜伏在地上,仅有一间石屋歪歪斜斜地勉强站着,想必可以进去避避风雪。 尾生想;这么大的院子,虽然房塌楼陷,但从格局上看,这宅第原来必是一个大户人家,主人不是大富商就是大官儿。 他边想边走进石屋,屋里一片漆黑。 “啪啪啪”,尾生打着火镰,点燃灯台,光亮所照,顿然吓了他一跳,差一点儿没把灯扔过去。 只见石屋中摆着一口棺材,看样了还是新的,鼻息马上让嗅到了腐臭味儿。 他再往地上看,才知道腐臭味儿来自一副骨头架子,没烂完的皮肉支离破碎地“牵挂”在白骨上。骨架摆成四仰拉叉的姿势,有的肉块已经离体老远。 看到这么狼藉的死尸,尾生想,肯定是野狗把它从棺材中拖出,没把肉吃尽也已吃撑着了,遗留成这副光景。 尾生举灯照照棺材,里外都糊有泥沙,里边露着三个金元宝,被泥沙掩盖住大部分轮廓,棺盖已不知去向。所以尾生分析,这棺材之所以在这儿,肯定是由于山洪暴发,把新坟冲垮,漂出了这副棺材,盖子也冲跑了,估计死者已无家属,被邻人抬来暂放于此的。 外边是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只有这间屋子可以栖身。 尾生面临死人和活人争地儿的窘境,只有便宜行事,把那尸骨拖到屋外,暂时委屈它一晚,反正已经死毕了,再冻死一回也还是死,而活人呆在外边却不行,那样很快就要跟它做一路。尾生可不想睡在雪窝里去追随它们。 由于门户已残破,飞雪飘扬,早把屋内的地面也浸湿了。 。。尾生左选右挑,也没找到一块干燥地儿,只有爬进棺材中休息了。也许,这棺材早就等在这儿,专门预备来给他作床的,要不然,这泥泞的地面是没法儿睡的,像马一样站一晚上,自己是能站,但那属于失信,因为花婶说的是“睡一晚上”。 由于连日旅途劳顿,尾生钻入棺材,很快就“呼——噼,呼——噼”,打着响鼻儿睡着了。 一觉不知道睡到了几更,尾生恍恍惚惚有了点儿惊觉,听到园内有噪杂之声,忽然想到,自己与鬼为邻,莫不是开始闹鬼了…… 想到这儿,他机灵一下全醒,在棺中轻轻坐起,趴着棺沿向屋外观看。可不得了,除了自己所呆的这屋子还是原样外,院内其它全变了。 丛林杂草变成了整整齐齐的苗圃花坛,一座座亭台楼阁林次栉比,飞檐廊柱下挂着稠密的灯笼,照得通院亮如白昼。院墙也“砌”好了,大门楼儿巍峨地耸立着,从门口繁忙地进出着男奴女仆,一条条青石小径上走动穿绸裹缎的人。 有三四个人经过石屋门前时,好象都具有灵敏的嗅觉似的,议论着说:“这屋里头好像有生人”。其他人附和道:“我也感觉到了!”于是他们就朝棺材走来。 尾生赶忙仰倒,装成死人。几个人举起“气死风灯”照照,都说:“不认识,怎么停尸在这儿,晦气!” 听有人说;“去禀报老爷,大办喜事的,院内停个灵柩,多不吉利,让老爷来看看,是否把这个尸体撕分了拉到!” 说完,他们一起退出去了。 尾生在棺材里边听得清清楚楚,正不知他们要怎么把他“私分”了,但肯定不会是好事,可能凶多吉少,还是快逃离这里为好,只要不出这园子就不算失信于花姑。他爬出棺材,溜出屋子,突然又转回来。因为他想到了棺材中的那三个金元宝,带在身上,明天早上可以作为自己历险的物证,以后和薛月赶路,也好做盘缠。 想到这些,尾生就扒在棺沿上,伸手够那三个金元宝,一个,二个,当把第三个朝杯中揣的时候,突然肩头一沉,然后一紧,肩夹骨差一点被大力捏碎,回头一看,当时就眼翻腿蹬。吓死过去。那吓他的人兜着他屁股把他掀棺材里,也跟着跃了进去,压他身上,张开铁钳模仿的两只骨爪手,捧住他的脸,把臭烘烘的骷髅头向他的脸上啃去。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唿唿噜噜”的脚步声,那几个去报信的人提着灯笼,簇拥着一个新郎官打扮的老者走进门来。 老者看见腐烂的死尸跑起来吃人,竟然不害怕,而是遇上了初恋情人似的,旷世重逢般的笑逐颜开,口称:“亲爱的,你可把我想死了。我还害怕你误了婚期呢,闹了半天你早来了,躲在这儿给我灌醋,亲小白脸玩呢。你只管脸烂成了骷髅,不知道啥叫脸红,我还要脸唦!” 骨架一听之下,赶忙站直身子,也害羞似的抬起俩干骨头手蒙“脸”上,“嘿嘿”自嘲了两声,然后扭身面朝墙壁,静静站了一会儿,就开始全身放光,刺眼夺目,一股阴寒之气被“嗖嗖”逼出,如波似浪,推得众人连连后退,那棺材的小头都被冲动。等它的光气熄灭,恢复到正常状态的一瞬,刚才骨立之处,已俨然站着一位头顶红盖头,身着霞珮红裳的新娘,云袖中的手里攥着红丝带。 老者对仆从讲:“把新娘引到粉洞子家打扮去吧!” 那几个要撕分尾生的人只得牵起红丝带,回头瞅着棺中的大肉人,恋恋不舍,一步一回头地带新娘走了。 尾生仰倒在棺材之中,差一点没被骷髅头的热吻熏死,正在拿袖面擦嘴,只听有人站到棺边讲:“万万没有想到啊,恩公竟然大驾光临,恕老朽迎接来迟,死罪,死罪!”并听到“窿通”的下跪之声。 尾生本来就被这好一阵乱弄得晕头转向,现在更加懵了,赶紧爬出棺材,看着这老者,却不认识。人家若大个岁数,竟然给自己磕头,还跪在泥地上,糟践了一身新郎官的新衣服,太不应该了,就赶忙伸手相搀,只说:“折杀了,折杀了,晚生惊受不起。” 老人站起,尾生忙问:“我根本不认识你,怎么成了你恩公呢?” 第八十四章 金元宝的妙用 尾生忙问那老人:“我根本不认识你,怎么成了你恩公呢?” 老人讲:“这你不需要急于知道。今日是老朽的一百二十岁贼降之喜,并是成亲拜堂之喜,恰逢恩公来贺,真是喜上叠喜啊!走走走,恩公怎能蜷曲在这灵屋,快快到正厅上坐!” 尾生如坠五里雾中,被他连拉带拽引到客厅,坐于正席之上。 尾生坐观这光景,真是楼高厅阔,陈没华丽,红男绿女,鱼贯出入,门童一会儿呼“贾老板来了”,一会喊“赵员外大驾光临”,又一会儿叫“粉洞子前来拜贺”,忙得老新郎在门口一个劲地作揖,对方向他还礼调侃,一派热闹喜庆气象。 不一会儿,唢呐笙箫齐鸣,鼓锣炮竹喧天,有司仪奔入,大呼:“新人接到了!” 老新郎官儿急忙出迎,尾生也趋步出来观看。 没过多时,看见一顶八抬大轿忽闪着来到院子外边,那里密密麻麻的坟丘竟然不见了。 。。当大轿停下,顿时鞭炮锣鼓齐鸣,声势震天。 等蓝烟散尽,老新郎被司仪领到轿前,有位中年艳妇伸手挑起帘笼,牵出新娘,将红丝带的一头交到新郎手上。 新郎在头前走,新娘莲步姗姗,仪态翩翩在后边跟,环珮叮咚,香气缕缕,沁人心脾。 一对新人在众人簇拥下步入大厅,双双拜堂已毕,由那据说是粉洞子夫人的艳妇导入洞房。 当新郎从洞房出来之后,便由司仪宣布开始喜宴,红漆方桌上杯盘罗列,酒肉香雾蒸腾,玉碗金杯相碰生辉,猜拳行令之声此起彼伏。 尾生执金樽玉箸,饮玉液琼浆,不觉大醉,伏案而睡。不知睡了多长时间表,朦胧感觉背上有钩子般的东西抓挠,猛然惊醒,恍若一梦,自己还躺在棺材之中,同一棺中竟卧了一匹雪狼,将前爪搭在他肩头上。 尾生惊吓之下,正欲逃奔,却听那狼竟然会说话。 它收下爪子,说:“恩公别怕,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尾生借着它两眼所放的莹莹绿光,对它浑身进行打量。看罢多时,他猛然想起,便说道:“莫非你是那——,那狼?” “正是!” 尾生明白之后,又开始为它操心起来,便问:“你受伤之余,得获新生,还不赶快跑远一点儿,还在这附近逗留,不怕再被花婶捕获?” “我那时是刚从阴曹地府出来,赶奔初恋的这所故园来结婚,只因半途嗜血病发作,才误中了她的阴招。吃一堑长一智,我以后是不会再上她的当滴。” “那就好,那就好。” “你也看到了,我差一点让那狐狸精给剥了,承蒙恩公搭救,才得以全身,并且也没耽误这至关重要的婚期。现在喜事已经办毕,‘废园’又恢复了常态,我也要离开此地。我们临分手之际,我必须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告诉我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事情吗——,我来问你,你是不是收藏了三枚金元宝?” 尾生一听,脸顿然红了,赶忙摸怀里,准备把金元宝掏出来奉还。 雪狼急忙抬爪按住,说:“你如若没拿,我现在也是要送过来的。拿了正好!” “不不不。我原先以为是无主之物,所以暂收。收着的目的,是想向花婶证明我确实在这儿呆了一晚上,并且遇到了奇特的经历,如若不然,我是不可能有这么多钱的,因为这根本不是我这穷书生本身所能持有的。现在知道是你的东西了,我肯定不能要的!” “好好好,你要重义轻财,我就不毁坏你的清名了,请回馈一枚,并且对你也有帮助!” 尾生一古脑地掏出三枚,双手奉还,雪狼坚持只收其一,从獠牙的缝隙间吞进肚子里了,然后对尾生讲:“你说我要钱有啥用,即使用钱也是顺手拈来,毫不为难,而这三枚元宝却非同一般。我收回一枚的目的,是对你有益处的。这一枚存在我肚中,就会和你身上带的两枚遥相感应,它们相互讯息勾通,无论你走到哪里,如若遇到马高蹬短之时,事在危急关头,就拿出一枚对着嘴边喊一声‘狼来了’,我就会马上飞到你面前,拼死也要报答恩公的救命之恩!” 尾生听到它这样讲解使用说明,就只得说:“好,既然它有这样的妙用,我就不好再驳你的盛情了,不过,它既然这样神奇,我就只能算是暂时收寄在身,不敢贪宝,如若有一天你要索回的话,请不要惜开尊口!” “哪里,哪里,慢说这曲曲两枚元宝,就是我这身里身外,全是恩公所赐,哪有收回的道理。可以说,对于你,我就是呕心吐肺也不足以报答大恩于万一!” “我也不想让你呕心吐肺,只是觉得今晚的一切奇遇,还真是我从来闻所未闻的,愿吐其详,以聊赖长夜。可以吗?” “噢,恩公所欲,定当奉告。说起来话长,事情原尾是这样的呀!” 雪狼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向尾生娓娓道来。 下面就白雪飞狼给尾生讲述的故事。 这个“废园”啊,原来不是这样的荒废凄凉,而是象你刚才看到的景致那样繁盛,原因是啊,这园主人原是一名不大不小的官儿,在京中公干,称作京官吧,名叫尹未相。从他的名字就可以知道,他离升阁拜相还差那么一点儿距离,有尸位或外调的可能,所以暂时还没把夫人接到京城。 一个酷热的中午,在尹府园中的小幽院里,那架浓密的葡萄藤下,摆了一张小竹床,尹夫人独卧纳凉。但是,没有一丝风,她很是嫌热,就着衣很少,丰胸细肉外露颇多,这样才惬意了一点儿,就头枕玉臂仰卧,于半醒半睡中虚蒙着眼睛,盯头顶上的一串串青葡萄。 突然,“嘎吧”一响,墙上发出葡萄枝被闯断的声音,尹夫人忙睁双眼观看,见一个男人骑在墙头上,贼眼滴溜地向院内窥视。她想喊,但又想到,自己衣不蔽体的,大呼小叫,惊动更多的人来观看反为不美,就急忙拿手护乳,蜷缩身子假睡,希望那男人能…… 第八十五章 白狼坠入情丝网 尹夫人蜷缩身子假睡,希望那男人能自觉离去。 谁料事与愿违,那男人看过多时,竟攀缘着藤条溜下墙来,径直登堂入室去了,并未过来侵犯。 尹夫人想,他也许是个梁上君子,料想偷点儿细软就会离去,如若大喊“抓贼”,四邻齐来,自己男人又没有在家,孤男寡女,着衣又不多,徒留话把儿让人议论,还不如不喊为是。她就姑且忍耐。 那男人的背影她倒是瞥见了。大热天的,他却裹了件白色毛皮大衣在身上,也不嫌热。 尹夫人正在纳闷,那男人已从屋里出来,并未偷什么东西,而只拿了把团扇,径直走到凉床前。 尹夫人大大羞怯无言,连脊背都羞红了,只得侧身装睡。 白裘男人似乎并无恶意,单膝跪地,左手扶床,右手殷勤为她打扇,并无染指之意。他的动作不温不火,不急不缓,鼓动的风里似乎有种异香,嗅起来沁人心脾。 尹夫人不觉通体大爽,一时竟不以他的行为为恶了。 如是,整个酷暑,尹夫人每当烦闷燥热之际,白裘男人必至,一直扑扇着异香送她入睡,始终并无进一步无礼之意。夫人每每香睡醒来,他早已悄悄离去。 尹夫人以为是单身无赖男人,故作清高之举,倒想跟他游戏下去,看他将要做甚。 这一日午后,尹夫人不到葡萄藤下的床上休息了,而是移回卧室之中的大床上了。寝门虚掩,室内没有一丝风,热气熏蒸,凡身上多一丝一缕都觉束缚,她就皓然一体而睡,当闭眼抹汗之际,突然感觉遍体一凉,忙拿开手观看,原来那男人今日没来,不知怎么地,他的白毛皮大衣却跑到了自己身上,不热,反而凉意幽幽,爽透彻骨。 尹夫人即紧搂皮裘入睡,好一场舒爽长睡,抵墓方醒,而白裘已不知去向。 如是多日下午,,都是凉皮裘伴她消暑午休。终于有一日暮色降临之时,尹夫人一觉香甜醒来,顿然感觉身上压山一样沉重,忙睁眼观看,见一匹几乎和自己身子一般长的白色雄狼伏在自己身上,正张口滴涎,獠牙如凿,眼放绿光相视。 尹夫人心中清清楚楚地知道,现在身陷危险之中,连忙曲臂力撑,想撅起来逃跑,然而双手如同被绳捆索绑了一般,根本动弹不得;想扭体避开侵犯,却如抽筋吸髓了一般无力;急忙大呼“救命呐”,却苦于哑张口形而毫无声音。她清楚自己被魇住了,必须尽快恢复肌体动作。 白狼大张其嘴,嗅尹夫人的耳鼻眼额多遍,感觉它的舌如冰晶,气若幽风。她在窘境中急中生智地想:等到它嗅到自己嘴上时,就当即咬住它舌头。 没过多时,尹夫人感觉牙关已能自主,白狼也果然移舌到了她的嘴上。她就随机佯装梦语,张开了嘴梦呓,狼舌就趁机钻空儿而入,深探及里。 尹夫人突然紧紧咬住,任其摆头甩尾,也不让其挣脱。她就这样紧咬不松,狼血便“漱漱”不断流泄,泉涌般渗入她体内。 僵持了约莫一个时辰,尹夫人跃跃愈盛,而白狼竟不得已,变回了那男人样儿,他的白皮裘已化为乌有,赤身**的,由于失血过多而瘫软不动。狼血新迹洇透床被。 看着被自己喝空血的白狼,变化成一个毫无反抗力的男人,尹夫人倒发了妇人之仁,对他抓药熬汤,亲自调喂,端茶递水,关心呵护。经过她一个多月的精心照料,那男人慢慢活过来,身体一日比一日强壮起来,便对尹夫人感激涕零,百依百顺,很快发展了恋情,将灵肉走到了一遭。 从此他二人燕尔情好,日夜缠绵,不可片刻分离。但是,忽然有一天,正在情深意切之时,男人突然提出来,他要离开一段时间。尹夫人穷根刨底,非要关心他欲要去会哪个女妖精,他才说:“我们情同夫妇,甚至胜过夫妇,我也就不瞒你。我实际上就是一匹雪狼,老家在常年严寒的北地,食野之精华,远人间之烟火,经过八百年修炼,已成狼妖。我便离乡背井,游走天下,历练心性精魂,希望有一天由妖升仙,享永世之逸乐。实没想到,走到你的葡萄园想吃葡萄,竟看到你热得可怜,便灵机要做平生第一件好事,给你打扇子消暑,没想到竟坠入情丝网,醉心你的石榴之乡了。这估计都没有错,应该是任何动物修仙正果的必然情难,我就仍其情愫欲愿自由发展,估计还没到天怒人怨的地步,我怎忍舍你独去,只是马上郊期临近,天上派稽查神下界清淫查秽,我的行为正在首办之列,所以必须暂避几日。” “噢,原来是这样。你有这样非凡的身世真让我感佩交加,妾身能够侍候于万一真是贱躯之荣幸。具体你们那些事儿我也支持不上,但躲灾远厄,人之本性,只要对我们长期厮守有利,我岂能拖你后腿儿,那就去吧,记住机灵行事,能回早回,别忘妾身日夜在等待你哟!” 二人述过衷肠后,那男人撑起四肢,脱离尹夫人的皓月,屏神凝气,摇头晃肩一下,猛地变成雪狼,最后抱吻之后,突然弥漫了一床的烟雾,等消散干净,尹夫人再看,情郎已不见,剩下自己独躲阔床了。 得亏雪狼头脚刚好离去,卧室的门后脚就被另一个男人突然掀开…… 尹夫人赶忙拉被子遮严身子,抛二目细观来人,竟是一场虚惊。原来是她的丈夫尹未相,就嫣然笑着骂道:“你个死鬼回来也不吭一声,吓死我哪!” “我就是要悄悄地,轻轻的,捉奸滴,成双地干活!” “捉你个头!” “这不值难,给你捉!” 尹未相急步走过去关严了卧室门,走过来,半蹲半扶在床边,开始欣赏、把玩玉体横陈的夫人。 原来,尹未相又赶上了年假省亲的时期,是刚刚赶回来的。 尹夫人推开一身灰尘的官人,简单地披了件衣服起来,动作麻利地为他烧水汤澡,重新铺扯撑展了睡具,制造好了温馨的小环境…… 第八十六章 把妖婴擩尿罐里淹死 尹夫人制造好了温馨的小环境,就趁着各自“久别赛新婚”的新鲜劲头儿,夫妻双双携手登榻以慰聊赖了。 夫妻们燕尔情好不出旬日,尹夫人并无显怀的迹象,这一晚竟然要生产了。尹未相深以为怪,但床上疼坏了夫人,只得赶忙请来稳婆给她接生。谁料想竟生出个狼脸人身、依稀白毛的女婴,大小不过一节莲藕,降世的第一声不是啼哭,而张口就会喊“狼爸爸”一词儿。 尹官人深以为妖,不与虚脱沉睡的夫人商量,提起女婴的小腿儿就把她大头朝下擩进了尿罐。 那稳婆这头刚收拾完尹夫人的一摊子,忽然又听到妇人产痛的呻吟,寻声望去,竟发自床底下的尿罐之中。 尹未相赶紧把尿罐捧出来,和稳婆一起观看,罐中那刚出生的女婴仅饱喝了尿液,竟然肚大速孕了,小小肚儿膨大得超过了自身,漂出了液面,不知中了哪门子邪祟。 尹未相看看想想,还是伸手交给稳婆足够多的银子,请她继续出手接生。 稳婆揣好了银两,看看这光景,和尹官人迅速商量之后,既然早已决定治死这狼婴的,现在只有把她扼死,破其腹而取其子,抱出来白白胖胖一个英俊男婴。 尹夫人也休息已毕,坐床头接过男婴哺乳。看到这结果,众人都变忧为喜,万千奇怪都忽略不计了,只当作是他们亲生的儿子,拐了个弯儿那叫“好事多磨”。 尹未相给“儿子”起名叫尹之奇,以表奇怪所生之意。 这一天,尹未相出门郊游,天快黑了还没回来。尹夫人抱着之奇偎在床撑上喂奶,这儿子“漱漱”地吮吸得她非常舒爽,通体说不出的流畅美气,油然自语道:“郊期已过,白郎怎么还不回来呢?” 当她话音甫落,只见之奇吐出乳豆接腔道:“早回来了,这不就在你身边嘛!” 初时女婴说话太早,就比较吓人,当即被相公擩进了尿罐,这男婴竟然也说话偏早,可吓得她不轻,稳稳心神,趔远了脸问道:“你就是我那白郎?” “正是!” “你个大老爷们,从哪儿露面儿不光堂,怎么要钻进尿罐里出现呢?” “宝贝,一言难尽,说起来话长啊!” “你慢慢说来无妨,但有一样,官人他回来,你可别说话了,要不然,他又把你当作邪祟弄死的。” “知道!” “好,你讲吧!” 之奇答道:“郊期风声鹤唳,稽查神清查淫妖甚急,我不得不四处流窜,几次差一点儿被逮住。最终心有感念、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你家,稽查神跟后就到,我躲无处躲,藏无处藏,最后不得已钻入你的污物之中,神灵们围着罐儿紧紧逼迫,我正在大呼‘完蛋了’之际,刚好尹贼把我们的女儿淹进尿罐,众神齐祭法器要把我拘出来,我万没办法,只有躲入她肚中,为了我们的长久之计,我膨变成这漂亮男婴来糊弄那尹贼。众稽查神嫌妇溲女阴之地污秽,都不愿伸手来捉我,就无奈何地一起打道回府去了!” 尹夫人问:“哪你还能变回狼身吗?” “现在不行,等满月之后就可以任意变换了!” “哪我等你!” “谢谢!” 尹未相喜得贵子,在家盘桓天伦之乐足月,给之奇大摆了“满月酒”喜宴,热闹了一天,宾客一直豪饮到午夜方散。 尹大官人送走亲朋,关门闭户,要与夫人好好聚一晚上,明天就要登程返京公干了。 尹之奇吃饱了奶悠悠睡去,尹未相便开始和夫人行夫妇之乐,正入佳境之时,忽觉脖项一紧,忙环眼观看,可不得了,床上站着一匹白色恶狼,估计儿子已被它吃了,转而咬住了自己的喉咙,急急松了捧夫人的手来搏狼,却已然气堵,干“嗷”一声,当场气绝。 料理完尹未相的后事之后,白狼和尹夫人可自由了。白天,白狼变作尹之奇,以儿子的身份呆在尹夫人怀中;等到夜深人静以后,它又变回雪狼真身和尹夫人苟欢。 尹未相省亲暴亡,有诸多疑点,讯息传回京中同僚耳中,便组成了一个调查组专程来勘查此案。 捕快把尹夫人提到刑衙,遍用器械拷问,始终不肯招供,便羁押在死牢之中。 过了三天,尹家邻居把尹之奇抱进衙门,言说婴儿没有母乳喂养,日夜嚎啕扰民。捕快就购置了摇篮,把婴儿安顿在值班室中,每逢啼哭就引尹夫人出来哺乳。 这晚进入后半夜,婴儿又大哭不止,值夜班的两个公差骂骂咧咧地起床,进内牢把尹夫人牵出来,监督着她给孩子喂奶。 当差人拥着女犯回到值班室,不仅没有了哭声,甚至,摇篮中的婴儿也不见了,但是,当尹夫人的深夜娇态翩翩出现,马上从床下蹿出一匹白狼,直扑过来,吓得两个公人磨身就跑,出去之后就想,肯定是刚才去提人犯忘了带门,让野狼把那婴儿吃了,现在又要吃他的妈。他俩赶紧喊起大老爷,招集更多的人来壮胆,各提棍棒来打狼救女犯人。 当一帮人畏畏缩缩摸到值班室窗外,都蹑手蹑脚地趴窗台下看狼吃人的情况时,竟然大为惊奇。那狼围着女犯团团转,仰着头和女犯四目相对,并发出喃喃呓语,大尾巴竖上天地猛摇,表示友好并求乞什么似的。 显然,这狼对这位犯人没有进行伤害的企图,而象是她家养的一样,似乎吃了个孩子还不饱,见了主人还想要点儿什么吃的。 众人都替女犯捏把汗,心说:你怎么养个白眼狼啊,它刚才已经把你的宝贝儿子吃了,你可别再上它的当了。他们想归想,女犯却眼中不那样看待这狼,而是眼波流转,看情郎似地饱含深情。她斜了一眼屋内,发现机会甚好,没有闲杂人等,就急步过去,抬胳膊肘儿把门碰上,转回身竟跑到床上去了。 县太爷和众人这一会儿都在心中嘀咕:看看你这个傻逼女人,还不快跑,世上根本就没有你这么疯着玩的人…… 第八十七章 参观冥府 县太爷和众人这一会儿都在心嘀咕:看看你这个傻逼女人,还不快跑,世上根本就没有你这么疯着玩的人;你再美,你还能感化得了畜牲吗;睡这儿的床铺,倒是比牢里的硬板床儿舒服,难道还想做个美梦与狼共舞吗? 危险似乎真如人们所料,白狼跟着女犯的屁股也蹦上了床。 女犯陶醉般地闭上了眼睛,估计她是想借狼口作一解脱。但是随后的动作又不象。她闭着眼却把双手伸向下部,想脱衣服,但双手被捆,她的努力没能成功。 虽然白狼在床上焦急地“嗷嗷”哼叫着,在她的身上跳来蹦去个不停,却就是不急着下口吃她。 最后令县官和手下人惊呆:女人捧住狼头,反过来要吃它;狼挣脱了她的十指,退向下,咬碎了她的一块衣服,然后…… 窗外发出一阵哄笑。 第二天再审尹夫人,羞得她像春雪一样化在公堂之上,再无一句辩词,如实交待与狼苟合杀夫经过,五体投地地认罪伏法了。 签字画供已毕,县太爷命把二犯押了下去,便走上来两名衙役,一名押解尹夫人,一名牵着白狼,送入死囚大牢。 旷古奇闻不胫而走,官员、富绅、商贾、夫人、公子等等,争相愿意出钱一睹稀奇,贵县能够坐收渔利,又何乐而不为。衙役们日日牵狼押尹夫人到戏院台上现场表演,慕名而来的看客越来越多,为衙署赚取了巨额钱银。 久而久之,尹夫人和白狼终于双双寸磔而死。 白狼一断气,魂灵儿刚飘离尸身,就有牛头、马面二鬼差从天而降。 牛头黑鬼投铁链拘紧它的亡魂,象牛犁地一样在前边猛拉狠扯;马面白鬼擎举法灯放射着森森阴气,将它的元神照定,在后边连连踢屁股,喝令“快走”。 。。 白狼不得已,被连掀带拖解到冥府,按跪在冥王面前。冥王拿出籍簿,放“袖珍速搜犬”,风驰电闪地快速查找来人的身世寿限,反复三遍都没查到结果。 冥王大怒,“啪”地一下竟把惊堂木拍碎了,有半块飞砸到白狼头上,差一点儿没把它的魂吓掉,裤子反正是湿了。但是,它偷眼观看,原来不是对它发火,而是恼怒二鬼差办事不力,批评它们误抓了人,责令速速放回。 直到这时,白狼方才明白,自己已属妖籍,冥王不知道这一层,而只知道是和尹夫人犯了淫秽之罪,想当然地把它当作是人,而没想到它没在人之列,所以让“袖珍速搜犬”枉翻了几遍人籍,岂能查到它。 白狼被引路老马鬼使带出阴衙,它悄悄地对老马讲:“我难得有这个机会来一趟冥府,烦请老哥哥行行好,让我到处参观参观吧?” 老马识途,心本慈善,就引它游历九幽、十转、刀山、火海、剑树、血磨等等,繁复细节绝非人世所能想象,老马给它一一指点介绍。 最后它们来到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这里鬼使阴魂摩肩接踵,鬼哭狼嚎呜咽呻吟。有一棵鬼柳歪脖树高逾五层舍利塔,耸立在十字路的东南隅,树下围满了各式各样的鬼怪,似有什么好戏在上演。 狼男出于游奇猎胜的好奇心,非常不容易地挤了进去观看,老马紧随其后。 狼男看见树的一个畸形弯枝上系着一根麻绳,缘绳往下看,下端拴着一只白生生的女人小脚,原来吊挂着一个妇人在此示众。由于她的另一只脚没拴,所以另一条腿就不得不垂下张分,白花花的部分遗露无余,裙子也滑到头上,丰胸硕乳尽让人论。 狼男看过多时,发现这不毛与荒芜之地对于它非常熟悉,赶忙跑了过去,撂起裙子勾头倒视,不禁喜忧参半起来。喜的是:在这茫茫冥界,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尹夫人。它要求参观游历其实是假,真正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她过来了怎么样了。悲的是:她为自己过来了太不怎么样了——吊在这儿受千人唾弃、万人咒骂。 狼男正在木痴痴地盯着尹夫人的玉盏时,被老马抗了一下肩,听它解说道:“凡是在阳间犯淫荡之罪死的女人,到了阴间正立着不行,会终日浑身痒痛,自抓自挠得满身滴血,并且到了晚上别人睡觉的时候,她却除了抓血之外,还要竭嘶底厉地哭嚎,被打入到哪一层地狱都扰民休息,鬼们就千方百计地折磨这种女鬼,终于在万千花样动作中偶然摸索出这条经验,就是象这样的,只拴住她们一只小弓钩,固定住一肢,开始还知道羞怯,并腿夹裙,拢衣遮体,时间一长,其它三肢就累得受不了哪,不得不自然垂下,头也把脖子扯老长,也顾不得抠血了,也没精力喊叫了。治到这个地步,即不扰民,自己的痒痛也稍减了一些,所以她们也心甘情愿被吊起来。而象这一位,被吊到这繁华的十字路口,而不是在隐蔽的 黑太阳 第 20 部分阅读 甘情愿被吊起来。而象这一位,被吊到这繁华的十字路口,而不是在隐蔽的暗室里,说明她在阳间特忒奇淫狂荡了,要被挂在人山人海之中展览,受千人唾、万人骂呀!” 狼男便操心地问:“哪,她要在这儿展览多长时间啊?” 老马答:“时间不定,那要看她的运气唠。直等到从阳间又抓来一位和她罪业相当的到来,她才能被替下来。” 狼男和老马正在说话之间,见鬼群让出一条路,两名头戴一白一黑高帽子的鬼差骂骂咧咧地钻进鬼窝,像曳纤一样肩上绕着麻绳,绳头上不用问,拴着一只玉莲,地上拖着一个非常年轻漂亮的小女鬼。 拖至树下,白帽鬼差蹲过去“唰哧”一下,在鬼小姐石榴裙下撕了一块,拿着满头满脸地擦汗,口中报怨道:“这小妮子看着倒怪柳条儿,我日她咋这么重?” 黑帽鬼差答道:“**你个文盲,你揣着她的案卷想去当擦屁股纸吧。你没看到她是千金卖笑的主儿,是名符其实的千“斤”小姐,拖着咋能不重?” 它俩一个搓揉着尹夫人的白屁股,把她放了下来,一个掐捏着小姐的细皮嫩肉,“仁”地把她悬了上去。 第八十八章 从冥府“望乡台”上逃走 尹夫人刚被放下来,正好有一辆黑明闪光的长车行驶过来,她看着像繁星一样多的带钩儿眼在关注自己,就想快速摆脱,便朝停车点走去。 白狼递眼观看,这辆长车真叫个长,泊下来足足占下了半条街,也非常高,内设三层客座,一下能把鬼柳树下的这群鬼全拉走。 长车在鬼柳树下停稳,有位苍白面皮的女煞星从车窗里伸出她那白橡皮一样的脸,对下边喊:“前往‘思乡地’的快上车唠!” 尹夫人在树上吊了几天,累得要再死一遍,踉踉跄跄站不稳,几乎是被身边左右的流氓鬼抬上车的。 狼男趁老马不注意,也混入鬼流挤上了车,关键是要跟定尹夫人。它发现车身外和内部都安装有一个巨大的显示板,只要乘客一踩车门踏板,车内的“小鬼眼”就抓取下它的影像信息,“小鬼万事通”就通过已知迅速提取出它的姓名资料,马上把它的名字传递到显示板上。狼男刻意在显示板上寻找自己的名字,幸好没有。 在风驰电掣的车上,狼男听别的鬼说:“它今天又搞掂了三个。”他细听分明,才知道说的都是些鬼域琐事。它主动帮女煞星撕票,把三层找了个遍,终于看见了尹夫人,有五、六个流氓围着她变卖幽默,指东画西的夸张手势,几乎是把她圈在腋下。狼男凑到它们身后,运足了丹田之气,文不丝地释放了一个臭屁,迅速把这一层的鬼全熏跑了。尹夫人也要向别层躲去,狼男把她拦住了。 只到这时,衣不蔽体的尹夫人才看见白狼,两人扑撞在一处,真是两世重逢,悲喜交加之感无以言表。良久松开对睹别后容颜,看着尹夫人残破的白裙,白狼连忙脱下自己那像裹尸布一样的黑袍,给情人裹个紧紧,毕竟那一肌一肤上烙有自己的心魂,极不愿与人共享滴! 两人述过别后衷肠,感觉车已停驶,便相携下来,游玩“思乡地”。 狼男在尹夫人身边左右不离,以防游魂野鬼厚颜加扰,权作护花鬼使唠。 他们两个只顾互相凝眸了,所以还没记得“思乡地”是什么样儿,白女煞星就催促上车,驶往下一个景点。 坐不多时,女煞服务员声嘶力竭地喊叫:“望乡台到了!” 众鬼纷纷下车,争先恐后地拾级登台,有落后的,女煞就照屁股猛踢,有不该混游的油条鬼,被她扯烂耳朵拖下来。 登完百级石阶,寓意“百年人生”,进入第一层,分批乘飞云闪电梯直上千层巅顶,意为“千年而后”。 白狼和尹夫人并立遥望,那座曾经带给他们永生幸福的庭院便出现在他们眼里,并且只显示给他们,因为所谓“望乡台”,就是各鬼各看一回自已的家园。 只见烟雾萦绕,幽室笼纱,透过一丝一缕游云空隙,间或可见那张发生过所有激情的大床,宅第片影,历历在目。看过多时,都不禁悲伤愈烈。 狼男顾盼左右无人,抹泪问尹夫人:“前世还有未了之事吗?” 尹夫人挥袖拭泪道:“没能和郎君正式婚姻,这是平生最大遗憾。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狼男提议道:“我们何不趁此无人看管之机逃走?” 尹夫人问:“从哪儿逃?” “历历乡关就在眼前,我想翻过这垛口就可直达你家了!” 尹夫人向远处的游客看看,小声说:“恐怕被追回来罪更大!” 狼男鼓劲道:“怕死何来!反正已经死一回了,还怕死二回?” 尹夫人慢慢探步往边儿上走走,手趴墙垛往下扫了一眼,就赶忙缩回去,说:“我有恐高症,向下看都不敢看,岂敢往下跳?” 狼男答:“你只管闭紧眼睛,由我来背你,摔地上有我给你垫着。” 小声商量已毕,二人便装着亲热背狂的样子,突然从垛口上跃下,落地竟然毫发无损,向周围远近瞅瞅,所幸没有人发现。 狼男背着尹夫人急急奔跑,已离望乡台很多远,突然想起:自己当时是注意了车上的大显示板,确实是没有自己的名字,但由于考虑不周,忘了核实有没有尹夫人的,如果有,即使逃了回去,躲到天涯海角,也会被鬼差捉回来的,那样的话,想和她做长久夫妻不还是无望,所以,必须转回去抹掉她的名字。 想到这关键的一节,白狼就快速嗅寻老马的位置,因为老马的任务是送那些被误抓的人出去,所以,只要找到它的位置,跟定了它,就能找到阴阳两界的出入口。 白狼很快发现了老马。它的职责是送白狼还阳,却把主角给送失踪了。任务没完成,它就怕被治罪,所以就到处找白狼,没有找到,最后自不然转到了出口处,打听把关的鬼将军看着白狼没有。 白狼就趁它们在界口值班室里回放进出存档影像时,哈着腰从窗户下溜出去,奔上阳世繁忙的驿路官道,抱着尹夫人乘上一位老车夫的马车,赶往一家棺材铺,买了一口新棺材,把尹夫人放进去,多给银两托付车夫把棺椁运到说定的坟场埋葬,也小声交待尹夫人在棺材中等他回去结婚。 白狼快速办完这一些事儿后,又闯回冥府,赶到“望乡台”,幸好那辆长车还停在原地,它就悄悄地溜上去,在显示板上找尹夫人的名字。找了半天,竟然找不到,想必是她当时腿被吊木了,抬不了脚上车,被别的鬼抱上去的,所以脚板心没接触踏步,她的信息资料就没被收录之故。它最后核实了一遍,确实没有她的名字,才大明其白地走出阴阳界口。 讲到最后,白雪飞狼对尾生讲:“不用说你也肯定猜到了,这故事中的白狼就是我呀。我和尹夫人成亲已毕,就要回北地继续修炼去了,希望你别忘了我,在遇到危难时拿出金元宝,对着喊我一声‘狼来了’,我即会飞来相救的。” 尾生深深表示谢意,然后洒泪分别。 第八十九章 “石头”“漂”到了河中间 白雪飞狼走出门槛,只一闪间,已然不见。尾生深以为异。他看看天色尚早,就在棺材中等到天光在亮,才走出废园。 白胡、花姑和薛月也早已在园外等候,齐赞尾生愈守信而胆愈大。 用过早饭,尾生对胡伯讲:“我们的道路还很险远,就此谢过招待,告辞登程了!” 白胡花姑不便挽留,多赠盘缠和路上应用之物,互相握手道别。 说起来路上绝非一日,这一天,尾生和薛月终于赶回到他的老家曲阜,站在屋外却进不了门儿了。这是因为年久失修,房屋早已朽塌在地上了。 老鼠子结媳妇也要打个洞啊,看看天色将暮,尾生总得把薛月安顿个藏身之所吧,想来想去,万般无奈,最后只得到他姨妈家暂住一晚了,于是他就领着着薛月朝山上走去。 尾生家离他姨妈家不远不近的,要翻过两山,走过两座桥。这一路上有山有水,雪景绮丽,他们便一边走,一边流连赏玩,尾生还插空儿给薛月介绍要去投宿的亲戚家的大致情况。 话说尾生的母亲姓孔,所以他这姨妈也姓孔了,名叫孔雀美,嫁于一个姓郑的屠夫。 孔姨妈善于女红针绣,平时做一些手工刺绣品拿到集市上变卖。她也善于吵架,得理不饶人,还特讲究陈规旧矩,坚持不破。 那姨父的字号不曾知道,乡党们也都不知道,只因为他以杀猪屠狗卖肉为业,所以人们都呼他作郑屠。姨父生得五大三粗,脸绕络腮胡子,说话瓮声瓮气,看着比较刚猛凶煞。 所以说,尾生的姨父和姨妈生活在一起,算是铁锅遇到了铜刷子,你凶她也厉害,不过这样的脾气搁一起,倒也算天缘良配。 书中暗表(倒不是尾生所能知道的,当然薛月就更不知道了),在一个草长莺飞的春天,郑屠有一次卖肉空担而归,走在莽林小径之中,听到“呱”的一声凄惨叫声,忙抬头向天观看,可不得了,一只苍鹰在追啄一只彩翎长尾的野鸡,其中一啄很是致命,以致发出最后的呻吟,直跌下来,落速极快,看那力道,触地必定粉身碎骨,巧的是,它不歪不斜,“怦”地掉入他的怀里,钻进了他的衣襟,贴上了烫阔的心窝。 老鹰追逐而下,不见了猎物,但见一个大胡子,便悬定在空中和他怒目相向,那意思是索要野鸡。郑屠取出野鸡,以左手佯举着诱它。 老鹰恋食心切,真的落下来抓取野鸡,郑屠右手突然抡出大扁担,一下把它打落在地,走上前看看,业已死了。 郑屠高兴已极。他经常吃猪狗家味,都吃够了,今天竟然一朝得到俩野味儿,哪儿能不高兴,就前筐放一个,后筐放一个,吹着口哨往回走,盘算着到家剖一个烹烹,和那悍妇对饮三碗,鳌战三合。 想着想着,竟不禁开始渴饮起来。正当他口中冒火、嗓子冒烟儿之时,刚好走到一条被竹树掩映的河流旁边,就急忙置担于岸,跑到水边,胡乱瞥了一块大石头,蹲了上去,府下身子牛饮起来。 当他喝美之后,才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瞅瞅脚下这“石头”,怎么会跑呢?以致弄得他有点儿头晕。他赶紧站直身子准备退回岸上,回头一看,岸在哪儿?根本没有。河岸怎么会跑呢?真是出鬼了!这一家伙算是回不了喽!这才仔细打量脚下这块“石头”,鬼原来出在它身上,是它“漂”到了汹涌的河中间。再瞪大眼睛看看,这“石头”闹了半天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只大乌龟。 这时大乌龟可要开始进食了。它伸出脑袋,扯长脖子,尽力仰上去,就要来吃郑屠。 郑屠左退右闪,如果跳下激流,将针被淹死;不跳呢,又会给大龟果腹。 正在他左右无计之时,大乌龟却不咬他了,转而向前蹿游,伸长了脖子咬一只鸟。 郑屠仔细观看,正是自己刚才救的那只彩翎长尾野鸡,估计它在担筐之中苏醒过来,飞过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的。 彩翎野鸡已经啄瞎了大乌龟的一只眼睛,飞逃一点儿就停下来,忽扇着翅膀悬浮在大龟的头上,激怒和引诱它,一直把它引上河岸,才啄瞎了它的另一只眼睛。 瞎了眼的乌龟在乱石滩上慌了,恐怕反为人所制,就不辨方向地狂逃,竟然反向地爬进了竹林,很快就消失在绿色丛中了。 彩翎野鸡疲倦已极,并不逃走,而是主动落回到担筐之中,闭眼假寐,由郑屠挑着回家去了。 那只苍鹰很快被郑屠夫妻做了佐酒之美肴野味儿;对于那野鸡,则而由于郑屠的坚持,没有杀它,而是放养在篱笆院落里,翅膀也不剪损。它非常留恋这个新家,不曾飞出院子一步,就象家养的鸡一样了。郑屠最爱蹲到它面前喂它饭粒,就当闲情逸致消磨时间,逗乐子玩耍。 今天由于大雪封阻,人们很少出门购物,所以生意很少。孔雀美在镇上王婆家做女红,郑屠坐在空荡荡的肉肆上,百无聊赖,便和邻摊的三个老板耍了一天钱。虽然生意不好,郑屠今天的赌运却非常火旺,赢了一大捧碎银子,被那三个输家拉扯着要他做庄请客。于是他们就早早收拾了生意,到酒馆中大吃豪饮,直到把皮布袋儿装满,才各回各家。 向晚时分,尾生和薛月来到他姨妈家门前,见柴扉紧锁,篱园寂静。 他二人站在篱笆矮墙之外,翘首向院内张望,见房门也挂着铜将军,说明屋内没人,都出去做事儿了,只看见院内有一只漂亮的野鸡。它左叨右觅,在雪地上徘徊走动,忽然展翅飞起,忽忽闪闪了几下,已然通过窗户空儿钻进卧室里去了。 尾生和薛月在院外等了很久,也不见姨父和姨妈回来,更不见那野鸡出屋,便觉得非常奇怪,就一起携手绕到房屋后边,趴到窗台下屏息窥视。 第九十章 屁股上羽毛丰满的美女 尾生和薛月绕到他姨妈家房屋后边,趴在卧室的窗台下屏息窥视,暂且不提,再说郑屠带着朦胧醉态,跌跌撞撞地回到家门,也不开院子门锁,而是转悠到矮篱笆墙边,直截骑逾而过,进了院子,再来到房门前,摸钥匙开锁进屋,在堂屋和厨房中晃了一圈儿,见冰屋冷灶的,知道夫人还没回来,就直撞入卧室中来睡觉,以消搁酒劲儿。 屋内已经黑定,郑屠摸到床前,手伸进被子撂起了一角,却突然吓了一跳,连忙缩回了手。这是因为数九寒天的,被子本应该是冰凉冰凉的才对,现在却怎么会是热的呢? 他又伸手向被子更深处试探了一把,摸到了一个光滑细腻的脊背,原来竟然睡着一个人。再向里侧摸摸,触到了不一般的东西——一对坚挺浑圆的乳峰。这才料定睡的竟是一个女人。 大门紧锁,二门紧闭,这女人是怎么进来的呢?他连忙摸到火镰,“啪啪啪”崩着纸媒,再把灯台引着,拿过来探照。 不照则已,一照顿然心花怒放,狂喜不能自禁。原来被中裸卧着一位少女,年齿极嫩,眉目俏丽,肌光如雪,仿佛浴中仙子。 他急忙扯掉衣服,钻进被窝,贴背而卧,游走双手周身抚摸,当寻到下体时,吓了一跳,像雷击了一样被甩出被子,赶忙逃跑。那女子被他一阵忙活弄醒了,一伸玉腕,“砰”地抓住了他的一只手。 直把郑屠吓得,毛炸炸的黑脸也顿然煞白,跪在床下,结结巴巴地求乞道:“大——,大——,大仙饶——,饶命!” “你何所见而来,又何所闻而逃啊?”那少女问道。 “见——,见所见而来,闻——,闻所闻而逃!” “听不明白!” “不明——,明白最好,大仙的法——,法力,点——,点到为止,小人不敢惹——,惹就是——,是了,岂敢——,敢道破!” “尽管道破无妨!” “你的脸——,脸蛋儿,非——,非常漂——,漂亮,一点儿——,儿也不吓人;只是你的屁——,屁股它——,它……” “郎君啊,看把你吓得!你肯定是把我当妖精喽!我又没咬你,舌头怎么短了似的?” “没——,没短,只是抖——,抖得伸——,伸不直!” “尽管你把话说不伸腿儿,但你的意思我已经全明白了。你心里想的是:你不害怕我的脸,而害怕我的屁股,是也不是?” “不——,不敢!羽毛——,毛——毛丰满,其实也——,也挺——挺美的!” “你口不应心!” “我——,我说的是实话!” “好,为了证明你说的是实话,一点儿也不害怕那咬手似的东西,并且如你所说,忒喜欢它的毛茸茸,就再摸一回吧?” “这——这个吗?” “什么这个那个,你就放心大胆地再摸一遍看看唠!”说着,少女牵着郑屠的手,慢慢儿引向下部。 他摸了一会儿,只感觉滑腻如蜡,童草弹柔。 少女问:“怎么样,没有尾巴吧?我闻着你散发着这么大的酒味儿,知道你肯定喝高了,不一定是路经哪个窑子,或坟洞子,晕进去摸了哪个狐狸精的大尾巴,就把错觉转嫁到我身上来的呢!” 郑屠双眼木木地盯着这美女,实在抵挡不住诱惑,就自我安慰地想:也许是喝麻木了,造成手感上暂时的错觉,她本来就是人个正常的人吗!想到这儿,就又回到被窝,在进行下一步之前,又觉得她来得古怪,就又不敢动作了。 这少女似乎看出了他的心迹,就说:“你不记得王婆的外孙女了吗?” 郑屠答:“噢,我想起来了,原来你是王姑娘的女儿小琐啊!” “正是!我还是小孩子时经常来外婆家住,跟外婆没少到你摊前走动,你只要一看到我,就非要割一些猪肉、或送内脏杂碎之类塞给我外婆,说拿回去给小贵客炒炒吃。我现在的这一身肉,可以说,有一半是父母所赐,另一半则是拜你所赐啊!” “噢,原来如此。十多年不见,已出落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心性也成熟了,这么知道报恩,现在是拿肉来还肉的吧?” “看你这男人,说得甭也忒直白,甭也没情调死了!亏得还是我童年的异性偶像,枉费了我十年相思!” “啪”,郑屠搧了自己一嘴巴子,说:“该掌嘴,都怨我做惯生意了,好以等价交易的眼光看问题。” 少女这时抽答道:“这么多年不见,你不知道奴的命好苦,一肚子苦水都能流成大河哟!” “你讲,再多的苦水,都倒给我,就当玉液琼浆吸收哪!” “我嫁于张家张郎,虽然已经三年了,可怜现在还是女儿身。” “怎么着,他有病?” “不是有病,而是——,说起来话长,你听我慢慢说原因啊!” “你说,你说!” “我和他拜堂成亲,一是拜天地,二是拜高堂,不幸就发生在夫妻对拜上。我俩对面跪下,慢慢儿低头对拜,他的姑家老表却来了个突然偷袭,大手兜着我俩的后脑勺,往一起渴劲儿猛碰。我头上有盖头隔了一层,头发也挽得比较厚实,还别着金簪,碰了没事儿。短命的张郎却禁不住碰,当场就死了。喜堂马上改成了灵堂,他们的亲戚到巫师那里捐了一个木头人儿,上面刻上张郎的名字,让我睡觉时抱着,说能给我暖脚。你想一个实木疙瘩,能暖个屁,这大冬天,没把我冰死。妾身念及少时的记忆,觉得你才最男人,今天唐突过来相就,站在风雪中等了好久,也不见你回来,手脚都冻僵了,才迫不得已,挤进你屋里,借你的被子暖和一下身子,没想到竟然睡着了,最后就这样,被你摸醒了。我们总算见面了,并且说了这么一会儿话,我感觉舒服多了。我现在该回去了,尽管我公婆眼瞎耳聋,但一到晚上,她都要去给她木头儿子掖掖被窝儿,其实是借口,实际上是摸摸我,看我还在家里老实呆着没有,我称之为‘每晚的例行检查’。”少女说着,坐起身子,披衣服开始找袖筒儿,看样子真要走。 郑屠觉得她讲得大致合理,就不再疑神疑鬼,一古脑儿地放开胆子,跃跃欲试了。 第九十一章 野鸡精小老婆 当少女嘴上刚说着“让开,我要回去——”,一个“呢”字还没出口时,“甭叽”,樱桃小嘴儿已被毛茸茸的大嘴堵上了,双双滚跃在被子之中了。 爽意多时,郑屠大觉精妙,实在是非凡女子所能评比。当他口中正在大喊着“小琐,小琐”时,被子却突然被整个儿揭走了,只听他夫人孔雀美河东狮吼道:“马尿又灌多了,脑门都不开窍了,抱个野鸡在这儿喊什么‘修锁修锁’!” 郑屠这才细看,自己果真裸抱着那只彩翎野鸡,箍得它屎尿皆流,污床染被的,顿觉脸红,赶忙把它放到地上。孔雀美抬起弓钩儿,照它屁股狠踢了一脚,直踢得它“呱嘎”痛叫一声,蹿上窗台,缘窗空儿挤出去,怏怏地蹲到雪窝之中了。 尾生见姨妈他们都回来了,就拉着薛月转到前门,喊了声“姨父姨妈”,走进屋来。 孔雀美听到喊声,迎了出来,郑屠也赶忙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在堂屋中,四人分宾主落座,尾生对薛月介绍说:“这是我姨父,这是我姨妈。”薛月就甜甜地喊:“姨父姨妈好!” 尾生然后向他们介绍说:“这是你们将来的侄媳妇,芳名叫薛月!” 孔雀美注目打量薛月多时,感慨道:“尾生娃子好福气啊,娶天仙作伴喽!” 郑屠这时才正视薛月,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暗想:这侄媳妇怎么和刚才在床上和自己欢合的少女酷肖呢?莫不是我们叔侄俩遭遇了败坏伦常的野鸡精了? 孔雀美和尾生闲扯了一会儿旧事,起身说:“我得去做饭了,失陪!”她出去了一会儿,就听到“咯咯”的鸡叫声,然后见她提着那彩翎野鸡走进屋来,说“我们这儿的规矩:侄媳妇第一次上门,必须要拿老母鸡汤下面条招待。因为我们家常年猪狗肉不缺,所以就没养老母鸡,现去买也晚了,就杀这野鸡权且替代吧!”说着,她就进了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蹲堂屋地上,把鸡头窝向后背,突出鸡脖子,将刀刃按上去就要抹下去。 。。 正在这关键的时刻,郑屠突然蹿上去,一把抢下野鸡,提着就跑出去了,口中还不断叫着“不能杀”。 孔雀美提刀追出去,骂道:“它是你什么啊,你袒护它,想要它给你当小老婆?怪不得刚才捉你们一对在床上!你快给我!” 郑屠不给,他二人便在院中转圈追赶,疯跑了一阵子,郑屠复又跑进屋子,钻进卧室,躲到床底下不出来了。 孔雀美跪到床边,对里边求乞道:“你快出来吧,我不打你了!” 郑屠坚持不出来,尾生也解劝:“姨妈,我们不吃野鸡算了!” 孔雀美厉声吼道:“不行,这规矩不能坏了!” 正在他们僵持不下时,薛月轻轻地“吭吭”咳了两声,郑屠竟奇迹般地爬出来,竟自己伸手要过刀,主动亲手把野鸡抹了。他心里领会的肯定是:这美女咳了两声,意思就是可以杀,杀了对她的妖术无妨,并且进一步想到,杀了野鸡,就毁了她的皮相,她就变不回野鸡的样子了,永远保持人样最好! 杀毕野鸡,孔雀美蹲在院子旁的菜畦边儿,拿开水烫掉毛,把它剖洗干净,回到厨房,在案板上剁成块儿,洗了俏菜,合入瓦罐,放入大料,兑上水,架到旺火上煨炖起来。她一边往灶里夹柴鼓风,一边偷眼打量侄儿和侄媳妇。 孔雀美看见,侄儿和侄媳妇坐在堂屋里小声呓喃着话儿,惭惭由两个凳子上合到一个凳子上,并且,凳子的另一头还有余的。那侄媳妇也急欲求成了,当着人面儿,恨不得骑到侄子头上。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叫人闹不懂,就不能往一块儿呆,只要在一块儿,伸胳膊、搂脖子就往一块儿贴,迫不急待地占有一会儿是一会儿,好象不抓紧时间亲热上,下一会就跟别人跑了,会吃亏后悔一辈子似的。 孔雀美就这样,一边做菜,一边想着、瞄着。她看见他二人的嘴似乎是还没对上,尾生却突然把薛月掀开,好象椅子上有钉子扎了他似的,“嗵”地站起来,走了出去。薛月也追了出去。 孔雀美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好笑,想,我这侄子还算可以,看来他们不是男追女,而是女追男。女孩肯定看中了侄子的为人哪。这她心中明白,侄子自小德性就好。他小时候有一次来这儿走亲戚,其间和王婆的外孙女小琐一起跑着玩,玩到厕所旁,小琐进去解手,让他在外边等着,等了老半天也不出来,他就对里边问,要不要帮忙。女孩回答说,就等他开口先问呢,急需帮忙,忘带手纸了。小琐的意思是,如果女孩家先开口,就怕男孩子怀疑她是故意的。侄子就左右瞅瞅没人,闭着眼睛探进了女厕所,把纸递到女孩手上,眼睛越闭越紧,用脚探着往外摸,竟被台阶绊倒,骨碌进了茅坑,脏兮兮地爬出来,这狼狈样儿还是让上厕所的妇女堵上了,就骂他小小年纪不学好,钻茅洞看女厕所,耍流氓。羞得侄子一头扎到河里,只可恨河水干涸,淹他不死。他就坐在泥沙里不出来,一直坐了一天,最后还是他姨父蹚下去,揪着耳朵把他拧上来的。 孔雀美遐想之间,鸡肉的香味已经弥漫了整个屋子。嫩野鸡好熟。 孔雀美就喊郑屠摆桌椅,布杯箸,倒酒,准备开饭。她滗出鸡汤待用,也择出俩鸡腿儿、鸡脯待用,然后把瓦罐捧出来,放到桌子中央,让郑屠先陪客人喝酒吃菜。 很快,手擀长面条也煮好了,孔雀美挑了一碗面条,浇上鸡汤,端出来选准了递给薛月。薛月让了一回,接着,孔雀美说:“你翻翻,把鸡汁和匀!” 薛月拿筷子挑动,发现面条下卧着鸡腿儿、鸡脯,忙说:“这么多肉,我吃不了!” 孔雀美笑着说:“吃了,吃了,走乡随俗,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 “会撑着的”,薛月说。 “撑着也得吃,这是你第一次上门的尊荣,二回来,想撑也没啦!” 郑屠也“嘿嘿”地笑着,劝她吃了,薛月就勉为其难地细嚼慢咽起来。 'bkid=144664;bkne=《英雄嗔》' 第九十二章 今晚我们睡哪儿 吃完饭,孔雀美拾掇已毕,大家就坐下来烤火。 已经不早了,薛月坐那儿开始打瞌睡,打着打着,头一栽,倒到尾生腿上,香甜地睡着了。 尾生任她睡了一阵子,然后把她晃醒了。她一睁眼,就问:“尾生哥,今晚我们睡哪儿啊?” 尽管她问的对象是尾生,眼睛却看着姨妈。 其实,至于今晚怎么安排睡觉这个问题,孔雀美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现在一听薛月先来问这件事儿,并且在问话中已经夹带了她个人的意愿——“今晚我们睡哪儿”,不就是暗示她想和尾生睡一起吗。 这与孔雀美的想法相抵触了。她略愣了一下;就照早已打好的腹稿挑明了说:“家里有两张床,薛月你跟我睡;尾生跟他姨父睡。” 孔雀美的这种安排一出口,轮到薛月吃惊地愣了一下;脸“嗵”地红到了脖子根儿,红中还带着紫,显然是生气了。她不说话了;默默地从尾生怀里坐直身子,凝眉儿又嘟噜着小嘴儿,没等到拴驴或挂油瓶,就“嗵”地站起来,气得一扭一扭地走到门口,“哗啦”一声甩开门栓,“咣当”大开两扇门,一股寒风“唿”地灌进来,她头也不回地独自出去了。 尾生冲着她的背景大声问:“你去哪儿?” “尿!”薛月气乎乎地回答,懒得多说一个字儿。 “尾生,打气死风灯,快去给她做伴。夜深了有狼!”孔雀美连忙取下灯笼,交给尾生,让他送薛月去上厕所。 尾生接过灯笼,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这边屋里,剩下郑屠问孔雀美道:“薛月是不是生气了?” 孔雀美答:“气她气,纯粹是小孩子气。有些理儿他们这年纪还不懂,我们大人得给他们把划住!” “你把她得罪了,她再和尾生崩了,你那在阴间的姐姐要怪罪你的。” “明理儿哪她就不会怪,知道我在帮她教育娃儿;不明理哪就让她怪,客随主便是正理儿,说到阴曹地府也没错。哎——,现在这年轻人!”孔雀美最后长叹了一声,苦着脸,盯着蹦跳的火苗发呆。 过了一会儿;尾生捏着薛月的手回来了;都拄在门口不过来坐,看那样子;他们两个是在外边商量好了住宿办法。只听尾生说:“姨妈,薛月她——,她说——,她从小就不习惯和别人睡;你们这里,我们今晚看来是歇不了哪,她说她要到镇上的客店里去睡,我就只得跟去。” 孔雀美“唿”地站起来,脸都吓紫了地连连说:“不行;不行;你们不知道,我们这儿的客店近来闹鬼,客人晚上住进去,早上都一丝不挂地死床上了。这样的事情接连发生,捕快们扮成客商睡那儿捉鬼,结果也都死了。现在这累累命案都还悬那儿没破,你们千万去不得呀!” 看来,左右都无法,四个人就僵站地那儿。 薛月攥着尾生的手;撅着嘴;一脸无奈和不高兴。尾生正对着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那意思是说“让步吧,就跟我姨妈将就着睡一晚上吧”。她却猛地一摆头,把脸转到一边儿;手指甲偷偷地用力,掐尾生的手;把尾生掐得疼极,眼角一挤一挤的,嘴角一扯一扯的。 看来薛月是不妥协的,今晚上就认准了非要和尾生“捆绑”到一起睡不可。两边就一直僵着。 孔雀美无意扫了一眼郑屠,郑屠就以为是让他快拿主意,就说:“客店是肯定不能让你们去住的,薛月想一个人睡也行,我看,要么这样,我和你姨妈到我朋友家里去搭铺睡,腾出这屋里的两张床,你们一人睡一张,这不就结了呗!” 尾生看看薛月,她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也终于开了尊口,说:“嗯;这还可以!” 孔雀美吃惊地瞪着郑屠,说:“就你那几个烂朋友,家家都穷得一块桐叶遮屁股——自己都顾不过来,哪儿有闲床,连他们自己的孩子回来都没处儿住,恨不能钉钉儿挂墙上,搭得成个屁!” 郑屠并没有领会到妻子的意思,又接嘴道:“去看看再说吗!我怎么觉得你待客不够爽直似的,得亏是你的知己亲戚。” 孔雀美没办法了;只好说:“那就先去看看吧!”她和郑屠就出了门儿。 刚走到院子门外头,孔雀美就跳起了高搧郑屠的脸,还小声骂道:“你看到有个漂亮女的就想表现口才是不是?不说话能把你当哑巴卖了?我真恨不得买把贞节锁给你的逼嘴锁上!恨死我了呀!” “看你这女人,怎么又酸又霸道,还管着不让我说话了呢!” “说你也想好了再说,怎么能乱说?” “我哪句乱说了,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盘算什么,遮遮掩掩的让人着急?” “你个不懂礼的孬货!你就忘了多少年传下来的老规矩——外姓男女,不管结婚没结婚;串亲戚的时候,都不能在主人家睡一张床,连女儿女婿来了都得分床睡。你个一家之主,安排得可好——噢,我俩出去搭铺了,留他们两个在我们屋里睡;你想着是给他们一人腾一张床,他们有那么老实吗,肯定是我们前脚走,他们后脚门一关,不还是跑到一起睡了吗。这屋里神龛上可供奉着你八辈祖宗的牌位,大不敬的罪直接是他们犯的,间接可是你造成的。只要你不讲究,任意得罪家神野鬼,你的子孙万代可要活该受穷啦!” 郑屠“嘿嘿”一笑,说:“看我真是喝恍惚了,怎么把这一档子老规矩倒给忘了。那,现在你说咋搞呢?” 孔雀美说:“我也不知道咋搞了,但我知道,老规矩一定不能在我们家里让他们给破了,想千方设百计也要阻止他们!” 就这样,他俩站在一棵大树下避雪,窃窃私语着;焦急地商量着办法;像两只穿山甲在黑影里打洞;寻找突破的出路。孔雀美真恨不得把夜晚打出一个大洞;把太阳光放进来,那样天就亮了;他俩也就不睡觉了。一时也真没有什么办法好想;镇上人家的灯火越来越少了;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孔雀美急得直跺脚,拿俩手掌蒙脸捂鼻还晃脑袋。 屠郑被她蒙脸捂鼻的动作激发了灵感,说了声“有主意了”…… 第九十三章 劫色 屠郑被孔雀美蒙脸捂鼻的动作激发了灵感,说了声“有主意了”,孔雀美连忙问:“有什么主意了,快说!”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郑屠一说,孔雀美想想,说:“这样做,他俩,搭上我俩,可都要一晚上睡不合适觉,未免太辛苦了吧?” 郑屠讲:“那你想得出别的办法吗?” 孔雀美想来想去,确实没有别的好办法可供操作,就说:“看来我是想不出来了,只有你这样个办法可以用了!” 郑屠讲:“就是吗,这不同杀猪杀屁股,各是各的杀法儿。对于这事儿,要达到你的目的,没有太多的办法可供选择。只有我想的这个,能让他们一个通宵上不了床,昏昏沉沉熬到天亮。到了明天白天,他们身困,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是想睡一会儿,不都得穿着衣服睡,你想象的污数事儿,他们想做也做不成了!” 孔雀美再想想,也确实没有别的良策了,就催促郑屠道:“那就快去实行吧,要是晚了,他们以为我俩已经在外边搭着铺了,就 黑太阳 第 21 部分阅读 孔雀美再想想,也确实没有别的良策了,就催促郑屠道:“那就快去实行吧,要是晚了,他们以为我俩已经在外边搭着铺了,就早上床睡到一起了。 ” 郑屠答:“是,那就去干了!” “去吧,去吧!”孔雀美无奈地扇扇手。 孔雀美和郑屠在院外怎么咕叨暂时不提,再说说尾生和薛月在屋里的情况。 他二人见姨妈和姨父出去找铺了,就双双坐在火堆旁,一边烤火一边等待,等着等着,薛月就放弃了自己的的凳子,挤到尾生的凳子上来,佯装瞌睡地倒在他怀里,羞也似地闭上了眼睛。松柏枝条被熊熊火焰烧地“啪啪”地响着,飘荡着自然的清香,火苗一起一伏地跳跃着,映得薛月的脸分外红艳。 尾生抱着她烫柔的玉体,盯着她毛茸茸的双眸,看着她那微鼓的红唇,顿然热念一涌,不能自禁地把头伏了下去,先“吧”地吻在她的莹额头上。他渴了漫长时间的焦唇像玉工一样在她泛香的脸颊上“精雕细刻”,转了老大的圈儿才“扫荡”到樱桃嘴上。刚要吸对到一处,也就还差一头发丝儿那么一点儿距离时,突然,白光一闪,他眼前一亮,赶忙刹住了动作,撤远一点儿观看。 尾生开始纳闷起来:自己捧的脸怎么会变呢?不是薛月的脸了,怎么又是杜绝美女王的脸呢? 尾生赶忙缩身逃开,害得女王“窿嗵”一声跌落在凳子上,震得她头好晕。 杜女王被羞了一个大红脸,恨不得滚进火里烧个烟消云散。但她双手蒙着脸想:越是这样的男人我越要追求,就不信征服不了你!她蒙了一会儿脸,慢慢拿开,已是薛月了。 尾生像怕被蛇咬一样怕她,躺在床沿上,不敢过来烤火了。 薛月离开火堆,走向尾生,挨着他坐到床上,歪头向他肩膀上依靠。 尾生像处女珍惜身子一样珍重他的处男之身,忙又逃开,坐回到火堆旁。 薛月在床上死盯了一会儿尾生,又跟了过来,拉了一把凳子挨着他坐下,伸手按在他额头上,说:“我摸摸你头烫不烫,莫不是酒喝多了,神智不清了吧?” 尾生迷茫着双眼打量薛月,说:“可能是吧!我刚才亲你,怎么出现了幻觉,好象看见你变成了别的女人啦!” “喽,你凑近好好看看,我哪儿变了?就怨你姨父强灌你那么多酒,醉得你看人都是双影,享受双重的幸福。 尾生想想也是,就不再疑惑,重又搂定薛月如初,坐那儿双双呆看火苗,等他姨妈回来,安排今晚怎么睡法。 他们两个正我我地偎依在火堆旁,似睡非睡之是,突然,“哐”的一声,门被撞开,闯进来一个蒙面大汉,手执明晃晃的杀猪刀,大吼一声:“狗男女,快快拿出钱来,饶尔等不死,如果牙崩半个不字,本大王管杀不管埋!” 尾生惊吓之余,第一反应是站起身来,挡在薛月面前。 蒙面大汉似不是专为劫财而来,布洞中的二目滴溜溜乱转,来回都是在薛月身上打量,看来他想劫色。只见他不等尾生掏出元宝免灾,就朝他当胸劈了一刀。只听“呛啷”一声,尾生当即捂胸倒下。 蒙面人一步蹿了上去,伸左手“砰”地擒住薛月的玉腕,拖上就朝门外奔去。 尾生顾不得疼,捂胸跟后强追。他边追边摸索伤口,万幸刀中金元宝,消去了大部分力道,仅伤了表皮。 当他追过村外垛场时,村路上已不见了强人的身影,正要拐入垛堆中寻找,忽然看见雪地上有脚印,就急急忙忙缘足迹追逐,当寻到邻村时,迎面碰着姨妈回来,言说:“我们村里已经没有空铺可搭,只有这个村子李家还有两张闲床,我回去喊你姨父过来睡……”,她还要云云述说,被尾生挥头打断,哭道:“睡什么睡,薛月被强人劫走,我去追了!”说完冲入这个村子。 已近午夜,该村已无闲杂脚印,尾生寻来找去,只发现了一串脚印,这脚印踏雪还很实,想必是强人背负着薛月留下的,于是就沿着这一串向前觅踪,渐渐进入到大山深谷之中。大雪弥撒,觅踪到一个悬崖顶上,踪迹不见了。 尾生站崖上远眺,漫谷雪飘如云,岭如绵盖,茫茫不知其深几许。当他正在进退踌躇之际,忽听雪障里传出“咚咚”的钟声,想必崖下山谷中有道观一座,甚至是观里的采花大“盗”出没劫色,背回去渲淫泄欲的。尾生就在陡崖边上寻找下观的途径,竟在厚雪中踢出了一条铁链,旁有石级被雪覆盖。 尾生担心薛月此时正在被群道凌辱,便把安危置之度外,手攀链条,脚探石阶向下挪动。他下了足有百级台阶,向上看陡如仰望,向下看茫茫不知所底,越看头越晕。 这样一级一级的摸索探寻,走到什么时候了,并且手冻得也受不了,不如来个快的。这样一想,尾生就双手环扣铁链,闭紧眼紧,双脚离阶,迷迷噔噔地坠向深渊,其间工夫足有凉一杯茶的时间,可见崖有多高,也可见出路的奇绝,崖下不异乎世外。 滑坠到最后,尾生的双手被链子上的冰渣子划破,吃痛不过而撒手,便硬生生地跌落到地面,摔得人事不知了。 第九十四章 最直截了当的诱惑 尾生不知道自己在冰天雪地里昏迷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是自己本人起来了呀,还是死后的鬼魂起来了,或者还躺在原地,做梦来着。他晕晕乎乎踉跄着踏雪前行,在峭壁和河流之间发现了一条栈道,陡岸边上立着石柱,柱眼上穿着一条铁链。他就缘着这条铁链亦步亦趋地地前进,最后来到了一座道观。 道观大门残破,侧身可入。尾生叩门几遍、喊问多时,不见有人值守,就从破门板洞里挤了进来,步入了院内。 他驻足在院中,环眼观看,见一周大殿宏伟,柏林间塔群巍峨,但石径的石板缝隙里却发出了比人还高的杂树,挂满冰雪横倒斜卧着,阻住了人前行的道路,说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料理了。 尾生缘着院墙内侧转了一圈儿,发现房舍和大殿的门都虚掩着,只有柏林里的塔群旁有一间石屋的门上了锁,锁上没有挂雪,门前的雪也比别房前的薄些,说明有人住。 尾生见铁将军把门,通过尘封的窗子朝屋里瞅瞅,黑骨窿冬的,也看不清个啥子,悄无声息,想必薛月没被关在这里边。他就继续寻找。院子最里边的右角有一片竹林,林中有雕栏石柱圈着一个大池子,一条石桥曲栏通向池心亭。 池心亭上有说话声,尾生初来乍到,就没敢露面儿,隐在假山后窥听。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穿着红色衣裙,头上插着银簪子;还有一个老太婆,穿着黑色棉袍,老态龙钟的,拄着拐杖。 原来是她们俩在池心说话。那妇人说:“小琐琐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了呢?” 老太婆说:“或许是她找到了相好的吧。” 妇人问:“她最近那一次回来没向姥姥诉苦吗?” 老太婆回答:“虽没听她诉什么苦,但也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 妇人又说:“对这个小丫头不能太好了!” 话音未落,就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没怎么注意就闪现在她们面前了,模样很好看,仿佛是薛月,但仔细瞅瞅,神情动作上又不象。 老太婆笑着说:“背后说人好危险唠!我们两个正在说你呢,没想到你这个小妖精就悄悄降临了,幸亏我们没说你什么坏话啊!” 那妇人说:“小琐长得跟画的一样,我要是个男人,也会被你把魂勾跑。最近又交上了相好的了吧,宁死也要拽着不让你回来是吧?” 姑娘说:“大姐一见面除了教唆外,就没话儿可说哪。你是不是看我还不够坏,想把你当年的本事全传授给我是吧?” 妇人就咬着她的耳根儿说着什么,由于声音小,距离也远,尾生就听不清了,只能听到那姑娘和老太婆听她说一句就笑一声,不时还一起大笑不已,象是享受什么传家宝屡试不爽的成功豪迈感似的。 尾生以为她们是那间挂着锁人家的女眷,就不太为意,男女授受不清,还是不要靠近她们为好,就离开了竹林。 天空依然风雪交加,院外冰天雪地,尾生想,现在继续晕头转向出去找薛月,即不现实,也会把自己冻死,加之奔波了很长时间,实在是困乏已极了,也瞌睡得睁不开眼睛,必须先找个房间休息休息,恢复了体力明早再去找薛月。于是他就满院子找可以将就睡一晚的房间,不觉回到有锁的那间房子跟前,发现现在里边有了灯光。他就走到门前轻叩了两声,稍顿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门口。尾生向里观看,见屋里有两张床。靠里的那张床宽大些,里边码着一摞摞书籍,被褥非常光鲜整洁。靠门边的一张床窄小些,铺盖都很陈旧,床上睡着一个老头。 那少年和气地问:“客官怎么称呼?从哪里来?来此所为何事啊?”看来非常好客。 尾生施礼已毕,答道:“小生人称‘尾生’的便是!” 少年叩首还礼,口中连连说:“久仰,久仰!” “我在山下亲戚家做客,女伴不幸被强人掠走,寻找的过程中误入了宝地,疲惫已极,想借八尺之地休息一晚,不知可否?” 少年“噢”了一声,说:“原来如此,外边寒冷,请进来说话!”他把尾生迎了进来,让于绣凳之上。由于他是睡着觉下来开的门,穿的衣服不多,让进尾生后便关上了门,迅速上到老头所在的那小床上,钻进了自己的被筒里。 经过交谈,尾生知道,那张大床是主人的。主人还没有回来,但办完事情他大多是会赶回来睡觉的。主人叫杜绝。老人和少年都是他的仆人。 至于尾生想搭铺休息一晚的请求,老少二人回答说铺是没得搭的,但是少年愿意让出自己的被褥给他用,并且得到隔壁的房间里去睡,因为如果留他在这房里睡,万一主人回来,让他看见了,会惹他发火的,他是最反感陌生人打扰他清梦的。 尾生更无多求,说客随主便。少年就腾出被褥,让尾生抱走,自己则钻入老人的被筒里和他合睡了。 隔壁房间里有一张闲置的大床,床板上积了一指厚的灰尘。尾生找了一把烂扫帚把灰尘扫尽,铺好了被褥很快睡着了。 睡了一会儿后,尾生被“吱呀”的掀门声惊醒了,接着就听到有轻柔的脚步声向他逼近, 赶忙骨碌身子坐起身观看,见池心亭那个叫小琐的漂亮女孩子走了进来。她发际、耳坠上的宝珠饰口闪闪生辉,亮如明灯。 只要是男人,于夜深人静时候,如果有个漂亮女孩突然降临到自己的床前,可谓是最直截了当的诱惑。尾生也是男人,不由得心花怒放起来,心和眼珠马上都要蹦出格。但他很快又吃惊疑问起来,因为他看到,作为一个柔弱的小女孩,她竟然超级不怕冷,一进来就开始裸露衣服。 女孩把脱掉的衣裙一件件朝尾生脸上扔,香气浓郁醉人。她又闪亮亮地偎依过来,拉被角儿就要进来。鼻息兰香昂对着尾生的鼻孔,热浪沁人心脾,很难坚守把持。 在千难万难一刻,尾生脑内突然激淋了一下,忙掖紧了被口,不让她进来,并问她道:“你想干什么?” 第九十五章 用骨头关节做吸管 女孩超开放地熊上尾生的鼻尖儿,吹气如兰地说:“想和你睡一起嘛!” 尾生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怕别人议论,我还怕别人说坏话呢。一朝失足容易,清白永世不能挽回,瞬息就沦丧为一个道德败坏的人。” 女孩声如银铃地说:“夜里没人知道哟!” 尾生答:“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何谓无知?” 女孩笑语道:“我绝对不会找你媳妇说,天地也不会!” 尾生突然严正地说道:“快滚开!再不要脸下去,我就要喊隔壁的人啦!” 听了这话,那女孩说:“你少拿隔壁两个家伙的吓人,他们的主人还没回来,就凭他俩那俗骨凡胎,有什么可害怕的。我本来打算把他们放到明天晚上的用的,你既然提起了他们,那我这就先去诱惑他们唠!也让你有得榜样学习。”说完,她迅速穿好衣裙,裹着烈香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她又转回身来,把一锭金子放到尾生的床边儿上,这才走开了。 尾生迅速用纸包住金子,把它扔到门外的雪地上,斥责说:“不义之财,我怕弄脏了我的手!” 女孩羞愧地拣起金子,嘴里感慨道:“这个男人还真不好对付啊!你不要,你看着,自有人要!”说毕,她拐进隔壁的屋里去了。 尾生躺在在床上想:估计这女孩就是以财色诱人,获得一点征服者的成就感,大概是不会要人性命的;而被诱惑者既然接受诱惑,大多也是出于心甘情愿,这是人家个人的生活方式,别人是不便去干预人的;再者,突然去闯破别人正在进行的暧昧私生活,也是极不礼貌的,所以他就睡那儿没动。 尾生本来就很疲劳,把这一切想顺溜后就“呼呼”地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他觉得肩头像压着两座山似的沉重,忙睁眼观看。 他真是没有办法,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女孩又来缠他了,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流波传情地盯着他,表情似是真诚地说道:“我自诩也算美丽吧,曾几何时不恬自陈,以这副香囊亲自阅历过数之不清的男人,可谓所向披靡吧,唯独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正直的人。你真有圣贤人的品德啊,我服死你啦!不骗你,我叫小琐,十九岁时就死了,也就是说,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我呀——是鬼!” 尾生生性刚直,笃信“邪不压正”,所以根本不把鬼放在心上,也就不太害怕,只要她不动武的话。 这名自称叫“小琐”的女鬼接着说:“我是在结婚拜堂的时候,被恶搞的客人掀着后脑勺和新郎猛碰头,破脑而死的,埋在这座道观院墙外边,那里是一个大坟场,鬼们已有一个铁定的等级秩序,我个幼稚柔弱的小鬼,遭受着众多魔鬼的威胁,不得已干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下贱勾当。我用容颜去迷惑别人,这本来并不是我愿意做的。原来这院落中住着几千男人,现在已经没人可杀了,我们的鬼头就要来杀你了。我是出于对你的真心佩服才来通风报信,实在替你捏汗,你现在已处在极度危险之中了啊!” 尾生听了这话,才开始害怕起来。他问小琐道:“你既然这么好,能不能帮我想个逃脱厄运的办法。” 小琐答:“你现在已经来不及逃跑了,为今之计,只有跟杜绝住一个屋里才能免除凶灾。” 尾生问:“谁是杜绝?” “就是隔壁那位主人。” 尾生不禁好奇地问道:“哪你为什么不去迷惑他呢?” 小琐回答道:“他是个不可思议的怪人,鬼怪们都不敢接近他。” 尾生又问:“你们是怎么样去迷惑人的?” 小琐说:“只要和我亲昵的人,必定要神魂颠倒地昏睡过去。我就趁着他睡熟后,用一个尖管子探寻他的心窝,印准后猛然刺进他的心脏,嘴噙管子上端,任他在床上痛苦地折腾,把血泵进我体内。他没劲儿挣扎时,我就使劲猛吸,直到把他吸死,精血、骨髓全部抽干,仅剩干皮儿和空骨头管儿。我回去后,鬼头们再通过接吻的方式转吸我的,供养他们练魔升级。一般来说,人们不外乎追财恋色两类,对于那些不为我的色相所动的男人,我就投以金锭去勾引他。这类男人都是七老八十的,而象你这样年轻而抵御得住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他们接受了金子,其实那不是金子,而是在坟墓里刨出来的骨头关节,我用獠牙把它一头啃成尖锥形儿,做成一个锐利的吸管儿,行走都带在身上,一是用它来吸血,二就是拿它变金子,用以征服那些见财起意的人。我把这所谓的金子留在谁那里,谁要是没有你那么坚定的意志把它扔到门外,而是留在了屋里的话,他再睡着的时候,金子又变回骨管子,自动飞起来插进他胸口,我照样转回来把他抽干。” 尾生问:“你这样倾心相告,必定对我有所请求吧?” “看着你比较愚纳,没想到你是外愚内聪啊!我确实有个终身大事想请求你帮忙解决。” “什么事?只要我有一息气在,定当竭尽全力完成!” 小琐哭着说:“我是掉进了无边无际的苦海,茫茫找不到岸崖。这样害人亦被害的日子了无尽期,越干得时间长罪孽越深重,越修行不了正果,必须尽早脱离它们这个坏圈子才有前途。今日有幸遇上了你,我在动真格诱惑的过程中,发现你才算得上是个仗义君子啊,一定能救拔我的苦难。不需要你竭尽全力,只要你把我的朽骨带到一个清净的地方重新安葬,我就可以度越苦海,将对你感激不尽!” 尾生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就问:“你的坟在哪里?” 小琐回答道:“请你记住,这院墙外有十棵鬼柳树,有一棵上有一个老鸹窝,就在这棵树下的那个小坟包儿,就是我的。” 尾生接着问:“找到坟后,挖掘的过程有什么讲究没有?” 第九十六章 一汪血水浮起一副白骨 尾生问:“找到坟后,挖掘的过程有什么讲究没有?” 小琐答:“有的。你候在远处,等到两只老鸹离巢的时候赶紧挖开坟,里边有百两黄金,还有一根金簪,你必须在它们回巢之前把我的骨殖带走,我就可以开始新生了!你多觅几个工人挖掘,这样速度快些。我都不会让你们白劳动的。我以后飞来飘去,要钱没有什么用处,偶尔用钱,取之也非常容易。工钱就用那百两黄金支付,我建议你多留一些。特别是那根金簪你要收下,并且随身携带,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就拿出它,用簪尖儿刺破你的左手食指,让它喝到一点儿血气阳刚,它就会化身成我,帮你消灾去难,也算对你的报答吧!——好,该交待的就这些了,得抓紧时间,赶快搬到杜绝的屋里去吧!”说完这些,她主动帮尾生搬被褥,让他睡到隔壁那两个仆人的床上。 尾生坐在绣凳上问:“这一会儿不见,他们两个跑哪儿去了?” 小琐弯腰从床下拉出两具干瘪的尸体,羞红着脸说:“我本来是想先解决你的,谁知你不吃我那一套。你不也看到了吗,我出了你的门儿,转身就进了这隔壁,来征服他俩。这年轻的好色,而这年老的贪财,我很快就把他们吸收了。尸体我得带走,免得主人回来戒备你而不让你在他屋里避难。”说完这些,她一手提着一具尸体,尽管身形看着是弱不禁风的样子,却不觉得多重,而像是拿着两个纸人儿,轻捷地走出了房门,片刻就消失不见了。 小琐刚走,那个叫杜绝的主从就回来了。尾生不善于说谎,就如实述说了自己是如何避难于此,那两个仆人已经被鬼害死了等等。 这个满脸虬髯的杜绝倒不觉得这有多大不得了。他讲:“他们其实算不得是我的什么仆人,也像你一样,是来希求我保护的,他们自称是我的仆人,我倒没正式承认。由于我发现他们心底里有恶,为人也不诚实,也就没有真心保护他们,今日果然被害。你既然躲到这鬼窝里来了,我就实话告诉你,一定要用心端正,无论见财遇色,都不能有一闪念的动摇,否则,我也不能救你。再者,你睡觉就只管睡觉,不要动我的东西,特别是那个小匣子。” 尾生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见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金漆小匣子,不知道里边装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杜绝对尾生交待已毕,就不再说话,很快睡着了,发出的鼾声如同滚雷。 尾生躺了老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他一直担心鬼头要来索命,就把耳朵竖在被子外边细听任何动静,只听风声“呼呼”、雪声“簌簌”。在这千篇一律的声响中,他突然听到一个非常特别的声音——“呓——呀”,由远及近传来。他赶忙睁眼向窗格上看去,墙外隐隐约约晃动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正慢慢逼近窗户朝里窥视。尽管隔着窗户纸,也滤不弱它的目光闪闪,如同两道闪电。 尾生害怕极了,正要喊叫杜绝,忽然听见那小匣子“啪”了一声,盖儿自动弹开,有个金光闪闪的东西从里边飞了出去,像一道炸雷闪电般射向窗子,“砰”地击碎了窗户上的一根石柱子,屋里屋外猛然一亮,随即熄灭了。 这时,杜绝象是听到了动静,翻身醒来,起身点着了油灯。尾生假装睡着了,眼睛躲在被子的缝隙里,间或睁一下,观察他的动机。 只见杜绝拿起小匣子检查着,从里面拿出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映着灯光,凑近鼻翼,“哼——哧”抽排了一下气息嗅了嗅。那东西与灯光辉映,像明星一样晶晶闪亮。 尾生偷眼细看,那不就是白雪飞狼送给自己的金元宝吗。他下意识地摸摸自己胸前,还好,自己珍藏的一枚还在。他心想,另一枚送给薛月了,怎么跑到这个大胡子的匣子里了呢? 尾生见杜绝拿一方红绸把金元宝擦了又擦,然后把绸子调了个过,把元宝紧紧包牢,又放回匣子里。他还自言自语道:“什么红裙妖怪,找上门儿来洒一腔热血,把我的宝贝都给弄脏了。”然后,他又将匣子放到床头柜上,重新回到他的床上,躺下了,很快就“呼噜呼噜”睡着了。灯也忘了吹灭。 尾生不知道杜绝自言自语的是什么意思,什么“红裙”?什么“弄脏”?这些疑问促使他悄悄爬起来,悄悄地溜下床,一点儿一点儿地打开了门,扶着门框,仗着胆子伸出了头,向外边观看。一股寒风“呼”地灌进他衣领里,冻得他猛一哆嗦。看窗下倒着一个人,穿着红色裙子,正是他在池心亭上看到的那位中年妇女。她估计中了杜绝的自动出击武器的袭击,倒在血泊之中,啮牙咧嘴地挣扎着,很快裙子变成灰儿被寒风吹跑了,光洁的身子只停顿走光了一瞬,就像血包一样破裂了,地上马上泛出一汪血水,浮起一副白骨来。 尾生正被这滩血骨吓傻着,突然,又一声“呓——呀”鬼叫从塔林里传来,把他惊得一激灵,赶紧抬头观看,见院中似跑像飞地扑来一个面目狰狞的老太婆,两眼转动着强烈刺眼的绿光,直向他逼来,手举龙头拐杖向他砸落…… 尾生像老鼠看见了猫一样,“嗞溜”一下转回屋子,门也顾不得关了,就“仁”地拱进了被窝,蒙紧了头,继续闭眼等待杜绝的武器发作。果不出所料,他听到有东西飞出去击打物体的声音,然后是回归匣子的声响。 凭刚才红色裙子妇女所落的下场,尾生总结出了经验,他能猜想到:尽管这鬼老太婆来者不善,但还是难逃化为血骨的结局。他就这样想着,慢慢地掀开了被角,睁开眼睛来看老太婆的血骨,却发现一个虬髯凶汉暴睁着双睛,探臂膀向他…… 第九十七章 迷药 尾生发现,在同一个被窝中,虬髯杜绝暴睁着双睛,探臂膀向他搂来。 直到这时,尾生才看清,刚才被鬼老太婆所吓,急逃时没有钻回自己的被窝,而是想着杜绝是泰山之靠,就下意识地登上了他的床榻,钻进了他的被窝。 尾生刚要躲闪杜绝莽汉的搂抱,却又看清,和自己正在共裘的不是他了,而是他的薛月,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于是便久违难耐地向她身上滚压下去。当他马上要交出自己视若珍宝的童贞时,借着油灯的光亮观看,自己亲的又不是薛月,竟然还是杜绝美女王。他像被雷击了一样弹起来,蹦下了床,迅速逃了出来,在门口却不幸地被一件硬物绊爬下,嘴啃在一个**的东西上,手搂住了一件粘糊糊的物体。他定睛一看,自己的嘴啃在骷髅头的大牙上,搂的是一副精血粘糊的骨架。 这一切猛地把尾生吓醒了,听到远处是晨鸡啼鸣,看到屋外天光放亮,怀里搂的薛月还在香睡,面前的火堆已经没有了明火,残存的暗火上飘散着丝缕微弱的黑烟,散发的已不是松柏的自然清香味道,而残存的是一股令人头脑昏沉的气味。 火堆对过坐着栽瞌睡的姨父和姨妈,看来他们就这样陪客人坐了一夜。他们的鼻孔都塞着棉絮,不知道是为什么? 尾生尽管知道做了一晚上的恶梦,但又觉得不象梦,自己好似真的奔波“鬼混”了一夜,身心都疲惫已极,所以醒了也不想动弹,就继续搂着薛月坐那儿,把头埋在她的长发里,想再睡一会儿。他刚闭上眼,就听到对过有响动,便虚蒙着眼皮儿通过薛月的发丝缝隙观看,见姨妈醒了,第一件事就是瞅瞅他们,然后迅速取下塞鼻孔的棉絮,挽在手板心里,慢慢藏进了衣兜。 这时,只听姨父说着梦话。他靠在椅背上,一挂酣水在嘴角上悬丝及地,梦语道:“就是你的规矩大,再三强调:‘老规矩一定不能在我们家里让他们给破了,想千方设百计也要阻止他们’,逼着我想办法,又是你捂鼻子的动作激发了我的灵感,才想出这在火里烧迷药熏昏他们的办法,只要昏到天亮就成……” 估计姨父要说“成功了”,但被姨妈拧鼻子给他揪醒了,顺手也把他鼻子上的棉絮取掉,藏进了衣兜,然后走进厨房做早饭去了。 直到这时,尾生才知道姨妈遮遮掩掩的目的,闹了半天就是为了阻止他俩有可能在主人家里办所谓的污数事情啊,悔得他肠子都青了,闭紧眼睛伸出手,在下边狠掐自己的大腿,不知为什么却一点儿也不疼,薛月却“妈呀”大叫了一声,跳了起来。 原来,尾生掐在了她的大腿上。 看看人都醒了,孔雀美尴尬地解释道:“我和你们姨父去找床呢,回来看到你俩坐着睡得怪舒服,就舍不得打扰你们的清梦,也坐下来打盹儿,看看这——,哎,一觉竟睡到大天亮,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睡在火堆旁有好处,不冻”,薛月说。 “好,让你姨父再去抱些柴,把火升大,你们接着烤”,孔雀美说。 尾生说:“不啦,真不冻!” 郑屠说:“你们身困的话,要么上床上去歪一会儿。让你姨妈去做饭,好了喊你们!” “对,你们的去床上歪一朦胧,我去给你们做饭”,孔雀美讲。 “不睡了,我们出去转一圈儿”,薛月说着,挽住尾生的胳膊,双双走了出去。 他们在村庄和集镇间闲走,边欣赏雪景边聊天。 其间,尾生就向薛月讲了自己昨晚那诡异的长梦,那一路上的景物,人和鬼的衣着打扮、腔调容貌等等,都历历在目,鲜明如真,实在是古怪之极。 薛月听他讲完,说:“我在火堆旁烤火,偎依在你怀里睡觉,也一直在做恶梦,特别是开头有些情节和你经历的一样,岂不怪哉?” 尾生就说:“讲出来听听,看看有我经历的恐怖没有!” 薛月便开始讲述,其间许多奇巧,不知是什么灵异强力,加入到她的记忆里的。 大家吃毕晚饭,坐在火堆旁烤火。最后,为了安排睡觉的问题,郑屠和孔雀美出去找床铺了,留下尾生和薛月等候消息。 薛月偎依在尾生怀里,双边半醒半醉,火燎心炽,都不禁心襟摇曳,相处得越来越粘糊,以致于寻源欲乱,正在情迷极限上,突然地,门被踹开,闯进来一位蒙面大汉,三步两步跨到火堆旁,扬手朝火焰上撒了一把黑粉末,“嗵”地冒出一股黑烟,飘出难闻的气味儿,令人头晕眼花,当场昏迷过去。 薛月残存的一点儿记忆,还能觉察到,自己被那厮抱起来急走,奔出了村子,在村路上拐弯的时候,回顾了一下,见尾生跌跌撞撞地在后边追赶,就灵机转入了打谷场,藏进麦秸垛之间,还用大手蒙住她的嘴,不让她呻吟呼救。 薛月看见尾生尾随而来,在垛场间搜索,却发现了别的脚印儿似的,舍此而就彼,缘着向远处追去。 那强人见尾生走远,就抱着薛月围着秸垛寻找什么,最后他见有个麦秸垛被取柴而留下了一个檐形,就哈腰躲进去,把她放下后,蹲在旁边,拿火飘飘的双眼死盯,吓得她眼泪哗哗滴。他突然下手,薛月拼死反抗,乱挡胡抓间无意撕掉了他的面罩,这才看清,他竟然是所谓的姨父郑屠。 薛月大呼“救命”,被他掐脖子猛按,以致人事不醒。 她人像死了一样,而神志不知缘何,还非常清晰。 冥冥恍惚之中,薛月看见对面的麦秸垛上坐着白胡老伯伯。他下体淹在一个大酒壶里。酒壶像是金子做的,通体金黄黄的,壶周遍布曲曲折折的雕刻和篆字,显示在这面的是“……美人醉大乾坤大太阳……”。长入鹤颈的壶嘴儿正对着郑屠的头顶。 郑屠继续趁人之危,务必得手以逞其快。 'bookid=1445664;booknme=《英雄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