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兽人]》 教主[兽人] 第 1 部分阅读 《教主'兽人'》 二十一 水吻【倒V】 风无凌盯着眼前之人,见他虽做商贾打扮却依然贵气逼人,遗世独立间自有不凡气度散发而出,面目俊美,刀裁鬓额,五官如精雕细凿般完美英气,一双眼睛……风无凌猛然想起什么,立即冷笑道:“你不是一月前龙族甲卫将军身旁的护卫么?看来倒有些本事破了我屠龙教的阵法,然而你擅闯屠龙教,莫非是不想活命了?” 龙王一听,才知她误会了,竟然把他当成了侍卫,不过她总算还是记得他的。于是他眉眼弯弯带笑道:“你是风无凌?” 这话问得自然,然而无形中透出他惯有的威仪,仿若天下之人皆得听从他的命令。风无凌自然被这句话扎得有些不舒服,微微皱眉,心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敢直问候她大名,她也不答他,只讽笑道:“小小护卫,莫非是寻本教主而来,你有何目的?临死前缓你一刻钟准你说说!” 果然还是个张狂跋扈的女人!龙王腹诽,但又和气地笑道:“教主可有兴趣坐下来与……”他差点说成了本王,急忙改口,“与鄙人谈谈?或许我们之间有许多话值得谈一谈。” 风无凌冷目微转,反射着泠泠华光盯向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侍卫似乎与常人颇为不同,比起龙潜颐、淳于虚尽无半点谦卑恭敬之态,反而一言一行都高高在上,自由一股霸气流露而出,一个侍卫何以有这种气度?她暗自研究着,冷声答:“从未有人敢忤逆本教主,本教主命你说话你却要本教主陪你坐下,你是什么身份,本教主何须与你交谈?当真可笑,一刻钟之内你若再不交代本教主立即处决你!” 龙王瞳色沉沉,盯着远远站着的风无凌,见她侧对风头而立,白色底袍外罩红色宽衣,衣袂飘飘,身姿纤长潇洒,眉目英俊却仍带着女儿的阴柔,这样的人,长得真是特别,然而眼前之景,好似在哪儿见过,仿若在梦里,或者在臆想中?她曾经近在他眼前,这般迎风而立,霸气威仪。这是她的话确实不太讨喜,龙王笑容也有些冷然了,皮笑肉不笑道:“此事事关重大,教主若不坐下来,就不怕隔墙有耳,倘若教主直接杀了鄙人,那更加可惜了。” “无桌无椅,谈何坐下?你真要说事还哪来这么多废话?”风无凌语气依然强硬。 “若要桌椅,还不简单?”龙王笑笑,忽然手指一动,只见数道剑气飞进树林,击倒几棵竹木,立马牵动暗设的机关,天上掉下一张巨大的笼子以及一个网罩。风无凌看到这些颇为吃惊,因为一个外人竟然对她屠龙教的机关这般熟悉,只怕不简单。 龙王又一反手牵动绳子把笼子巨网拉来近前,把网罩到囚笼上,勉强当初桌子使用,又挥几手砍下竹节当做杯子,取出腰间酒壶,倒上两杯美酒,对风无凌敬道:“有桌有酒,教主可否过来相谈了?” 他的动作不骄不躁,力道不急不缓,一招一式都拿捏得刚刚好又不费力,能做到他这般行云流水的显然是功夫底子极深的高手了。而且他明明刚刚动了武,可一坐下来取杯喝酒,那动作又立即恢复优雅贵气,如此收缩自如,岂非等闲之人。 风无凌正除揣摩着,分析着下一步行动。远方忽然响起一声高亮的声音:“竟不知神古界之尊、龙族之王大驾光临,凤王璋实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风无凌冷眼扫去,竟见凤王快步从竹林中远远走来了,他似乎是赶过来的,步履有些疾,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美目灿烂,倾国倾城,可惜笑意不达眼底,仔细一看便觉他眼底明光湛湛,似乎带着算计,带着玩味,总之绝非像他脸上这般热情。 风无凌沉声道:“谁是龙王?”幡然醒悟,猛然眯眼向对面悠闲饮酒的人厉声道,“你便是龙王?” 龙王还在盯着凤王,神色有些变换,似乎想不到会出现这一茬。凤王则无视龙王灼热的目光望向高空道:“风教主,神古界之王自登基之日起便受上神礼遇,周身带着王气,无论走到何地皆有祥云相伴,你看看天上那朵闪着祥和光芒的云朵是什么?” 风无凌抬头一看,果真有祥云,就在龙王正上方,于是朝龙王冷笑道:“本教主的屠龙教便是为你而建的,想不到今日你自动送上门来,真免得本教主再走神古湖一趟了,既然如此,本教主岂会放过你!”说着踏水奔跑向前直取龙王性命。 眼见风无凌奔来,龙王立马拍了囚笼一角,把它震起来打飞出去直击风无凌。风无凌双目一瞪,立马双臂向两边伸打开,衣袖舞动间内气贯穿,直直把囚笼击破成零片落在水潭中,她又一路无阻地踏水奔到龙王面前,五爪伸向他,龙王只得抽出宝剑划招逼退她锐气,而后迅速跳入竹林中,风无凌只闪了一下又紧跟进去,两人在竹林中打起来。 天下至尊?当真是可笑,风无凌岂会容得比她更强大的人存在而威胁她的处境,她本也不欲与龙族为敌,然而龙族先犯她,天下通缉抓拿她就容不得她赶尽杀绝了!今日便先杀了这所谓的龙族之尊! 而风无凌的想法简直正合了凤王的意,凤王站在潭水对岸无声笑了,笑得春光明媚心情大好啊!他最欣赏风无凌雷风厉行的果决性格,向来说什么便做什么,从不犹豫,正如眼前追杀龙王,半点不含糊啊。依照风无凌的功夫,倘若她替他杀了龙王,那当真是为他除掉劲敌了! 只是向来成事在天,老天岂会完完全全顺着一个人的意思? 那厢竹林中风无凌和龙王打得火热,龙王也不是思想简单的莽夫,他深知风无凌功夫强大已近乎圣者,这天下恐怕无人是她的对手,他自然也不是。不过风无凌再强大也只是修炼了《岳毅典籍》擅于运用天地之气罢了,倘若离开了天地之气,只怕她会像被缚住手脚的鸟儿无以伸展。于是龙王心里有了底,猛然奔出竹林,一下子跳进水潭中,沉下去不见了。 风无凌乘胜追击跟来,当然也不放过跟着他一头扎进水里。凤王见两人皆跳入水潭中疑惑了一会儿,而后面色一变,脸上高兴尽扫,隐约有些担忧起来。因为龙族识水性,上天入海皆如平地行动自如,跳入水中对龙王毫无影响,可却不利于风无凌,这龙王还当真是狡猾,懂得扬长避短。可惜他千算万算,以为这一次就能让龙王九死一生了,但还是遗忘了眼前这口大潭子,倘若风无凌在水中被龙王击败,那他以后还拿什么人与龙王对峙?这世上岂还会再有另一个强大的风无凌! 只不过凤王担心尚早。风无凌随龙王沉入水中,一下子就见不到龙王身影了,也不知躲到何处,这潭子是她第一次进入,竟想不到平时看似普通的水潭子这般幽深,还地形复杂,有水洞及怪石,土胚林立,水草蔓延,鱼群游动,完全是另一番世界。还好水流尚且清澈,又有阳光投射,因此可以视物。 风无凌一直凭借内功屏气凝神,以便长久闭气沉于水中,面色也有些冷凝,四处搜寻着,寻找龙王身影。忽然见远处金光一闪,一条巨大的龙穿洞而过,她双眼一瞪立马追上去,然而才一走动立刻发觉受到浮力影响浮几欲飞起来,最后她只得甩手游过去,可是这速度可比不上金龙,等她追到那地方时金龙早已经钻进洞中又没影儿了。 如是再三追了几次皆无果,风无凌感觉被戏弄了,顿时有些恼火,发力欲摧毁这些碍眼的障碍物,可是一牵动全身竟觉得百般受阻,全身的力气似乎也被束缚了无法发动出来,风无凌这才猛然想起她的《岳毅典籍》不能脱离空气使用。于是浮游而上想要离开潭底,可这时龙王出现了,龙形身子蹿过她周身搅着她阻碍她的路,风无凌怒得滑出扇子砍向他,龙王避开,两人便在水中斗了一阵子,打得潭水震动,激起千层波浪。 斗了一阵,风无凌渐觉肺部气流吸尽,无法呼吸,便甩开龙王想要往上逃,可是龙王岂会放过她,猛然盘旋而上缠着她的身子往下拖,不让她离开。 风无凌暴躁了,欲杀龙王,龙王又离开,改用水草把她束缚住,困在潭底,此时风无凌没法呼吸,又无法启动《岳毅典籍》,顿时失势,她挣扎着,宛如困兽,折腾了几下,忽然渐渐闭上了眼,口中有些气泡吐出,最后没了声息,随着水草沉浮。 龙王本远远地看着,见她忽然没了动静,转了两圈,变回人形,他立于水草中盯着她,目光沉沉,似在审视,片刻之后确定她真的没动静才上前,看着她微微沉浮的身子,红衣及长发皆被水力漂浮起来,伸展蔓延,形成一种优美的姿态,此时她闭着眼,神态安详,少了以往的戾气,这个女人看起来其实也可以很纯善,素颜洁净,美得让人心动。 龙王恍惚想地起了什么,似乎很久之前,他也是这么盯着她沉睡的脸,然而那时候的她,却是嘴角带血,永远不再醒来……他终于有些醒悟,意识到风无凌情况不大好,心中有些不忍,于是试着伸手抚上她的脸。 风无凌没有动静,也是唯有此刻,她才可以这么安静地轻易让一个人靠近,龙王抚着她的面庞,见她仍是无动静,便缓缓凑近她苍白的唇,忽然吻了上去。 这一吻,竟让他自己也颤抖起来,心中有莫名的情愫蔓延开来,渗透四肢百骸,好似穿越了千百年,他一直在等待这一个吻,心中悸动着,感动着,觉得这一刻弥足珍贵! 本只是想给她哺气,可是龙王竟然忍不住捧着她的脸想要更多。然而,就是在这一刻,风无凌猛然睁开眼,眼里厉光乍现,紧紧盯着龙王,龙王刚刚离开她的唇,便见她展露明媚噬骨的笑容,素白的脸忽然妖娆起来,美如罂粟,瞬间迷绚他的眼,他尚在沉沦,毫无抵抗,猛然感觉腹部遭受了一道强大的力气顿时被击飞出去,倒在洞壁上狠狠吐了一口血,感觉五脏六腑皆伤,刚要爬起又见风无凌猛然爬到眼前伸爪掐着他的喉咙把他提起来,脸上依然带着明丽的笑,那么美,却那么阴厉,她以腹语冷声道:“愚蠢的龙族,当真以为本教主便会这么轻易受困死去?今天便让你下地狱!”说着,眼神一狠就要掐死龙王。 龙王终于明白自己上当了,也怪自己被她蛊惑,大意了,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化身为龙,以尾部开始往上缠绕住她的身子,勒得她放手,可是风无凌猛然发出强大的功力想要震飞他,龙王急忙吓得松开她。原来在水下她不是不能发力而是得需要一定的气流积累,风无凌欲逃走,龙王猛然伸手一扯,堪堪扯住她半边袍底,挣脱间竟然把她的外衣扯落下来。 风无凌只剩了雪白的中衣,也不管不顾,一直往上游,龙王又跃起,接着浮力而上抱住她的身子,顿时香玉满怀,忽然感觉她的腰身竟然比他想象中的纤细许多,几乎一手可圈,龙王又想起那个奇妙的吻,心中不免悸动,便在这分神间被风无凌一掌劈开,飞出去。她又以细链抛来圈住他的手脚动作极迅速地把他绑在怪石上,把他困在水底,而后游近他,红唇凑近着他,冷冷一笑,猛然扯下他的衣衫披到自己身上迅速向上直直蹿出水面了。 龙王被困住,牵扯了一下手脚,发现被束得非常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其实这一战风无凌无法用功,照理说绝非他的对手,可是他却几次大意让她逃脱,最后自己反而被她困在水底,龙王不免懊恼。 风无凌一蹿出水面凤王立刻迎上去,见她飞回岸上可身上却换了一套衣袍,她竟然穿着龙王的锦袍飞出来了,不免有些惊讶,唤道:“教主!” 风无凌却不理会他,叱咤道:“屠龙教教徒在哪儿?”顿时把潜伏在周围的教徒都唤来,风无凌又道,“去潭子底下把龙王给本教主押出来,本教主要严刑拷问!” 众教徒知道教主大胜,都欣喜地跳入潭子中去,可是寻了许多遍,却回来告别说搜尽潭子底下都没有发现龙王身影,只见教主的细的链困在石头上。 凤王道:“龙族以水为生,千百年来一直居住与神古湖之上,在水中他若想逃你断然是寻不到他的。” 风无凌虽然恼火,却也只能放弃,凤王道:“你与龙王在水底下发生了何事,为何这般出来?”他指了指她身上的衣袍。 风无凌猛然回瞪他,面色极冷,没有回应,只甩手大步回屠龙宫去。心里却在骂:龙王登徒子,迟早有一天本教主要算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开始VIP,买V的都是好读者,(*__*) 嘻嘻…… 二十二 大典【倒V】 七日后是风无凌登基大典,才五更天,云破山上上下下便忙碌起来,许多教徒,甚至各地教派从四面八方赶来汇集于云破山脚下,等着登上山峰参拜教主登基仪式。云破山下聚集了许多人,旗帜飘扬,锣鼓满天,好不壮观。 龙王住在云破山附近山上的猎户茅屋中,负手而立,观看山脚下的盛况,他面色沉静,也不知在想什么,面前桌上摆放着风无凌的红色长袍,那日她遗落在水中,反而扯了他的衣服去,他便也带着她的衣服回来了。 龙王抚摸着衣服上的手工刺绣,上面绣着一只只昏暗的夔龙,亦如她魔教教主的身份这般妖异。他想起她凌厉的脸,那次在水中她掐着他,眼里冷酷无情,分明无半点情意,让他心寒彻骨。 他觉得他们本该有什么牵扯的,就如同他总觉得心里亏欠她一般,可是她似乎只把他当成陌生人,并无半点感觉。龙王拾起衣袍嗅了嗅,上面还留着她的余香,温馨淡雅,像芳草的气息,与她妖冷的身份不符,倒像那日在水中她素洁的脸。 山下锣鼓阵阵响起,他便负手走出门外,可是门口候着的三个侍卫忽然齐齐跪下。侍卫统领道:“王,您万万不可前去,上一次在竹林中,你险些被妖女陷害,这一次你再入屠龙宫倘若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无以向相国交代!” 上一次与风无凌交战,他的确微落下风,倘若没有水潭他有些难以脱线,可是他龙王并不做无把握的事,即便没有水潭他也有其他脱身之法,怎么可能冒冒失失闯进竹林,轻易死掉,这些人未免过于低估他?再则他出来便是为了观摩风无凌的登基大典,倘若不去岂不白走一遭? 龙王转身眼色暗沉沉地盯着他们,声音透着威严道:“你们何须向相国解释,本王是一界之王,莫非做什么事还得向臣子禀报么?” “可是王,您毕竟是一国之王,即便做什么无需向臣子交代,也需要向全天下交代啊,倘若您出了什么事,皆是神古界将大乱,王难道愿意看着天下大乱?吾等贱命死了不要紧,但是王万万不能出事!”侍卫统领依然恳求。 龙王嘴角挑起淡淡的笑,神色有些轻蔑淡然道:“小小风无凌,还不能把本王怎么样,本王不是稚童,不做莽撞无把握之事,风无凌再强大也不可轻易拿本王如何的,你们放心便是。这一次魔教教主登基大典,本王非去不可,你们若想去,就随着,不想去就呆在这儿!”说着不再理会他们,负手转身离去了。 侍卫统领呼唤了几声,见龙王不再回头,只得起身急急忙忙跟上去。看来龙王是铁了心不听劝的了,那可真是吓坏他们几个,只能把命都堵上,护着他去,祈祷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就是天下罪人! 此时已是六更天,天方露白,一点点亮光冲破了夜的黑暗,显然太阳即将升起了。而破云山四个路口的闸门也轰然打开,山下众教徒有序登上山峰,四条大道皆涌满人流,缓慢向上蔓延,渐渐形成四条川流,悬挂云破山。 龙王及几个侍卫扮成某地教徒,充数于人群中跟着上云破山去,到了山顶则随指挥列阵等候。扫视全场,只见密密麻麻皆是人头涌动,片刻后才安静下来,一个个挺拔而立,整齐成群,列队以待。 辰风带着微凉的气息飒飒而过,吹拂场中教徒的衣裳,四周旗帜猎猎飘扬,颇有战场点兵意味,然而此地却要比战场阴森肃穆许多,这区别与众教徒的奇形怪状服饰,甚至人骨饰物,及脸上肃穆庄庄严的神情,仿佛来膜拜敬仰的神祗。龙王稍稍观察便知风无凌的威信有多大,仅一年的时间就让万众臣服,可见是个强大的对手。 远方忽然有人用兽语宣布,隔得远听不清,龙王只听到了“日出”二字,再看众教徒皆侧头朝东方观看,他也跟着望去,只见旭日东升,缓缓露出偏角,顿时光芒万丈,几乎辐射整个大地,云海茫茫,连乌云夜色皆被逼得退散,从东边起,整个天下开始缓缓光亮起来。 云破山本就高,想不到于顶峰观看旭日东升竟是这般壮观景象,而在旭日东升的一刻,山顶广场周围开始鼓声大作,隆隆阵阵,几乎透人耳膜,有兽人高喊:“教主到——” 云破山本就高,想不到于顶峰观看旭日东升竟是这般壮观景象,而在旭日东升的一刻,山顶广场周围开始鼓声大作,隆隆阵阵,几乎透人耳膜,有兽人高喊:“教主到——” 全场立刻肃静起来,同时鼓声也变换了节奏,似为恭迎,龙王观望了一阵也不见风无凌,正疑惑间,忽然感觉身后有异样,一回首,就见人群中央宽大的过道上,风无凌远远走来了,不同于往日的装扮,她今日的打扮隆重许多,长发全齐整地盘起,藏于红纱冠帽中,衬得她面貌英俊,五官阴柔却非常潇洒,双目炯炯有神,神清气爽,浅黄镶红衣襟的长袍上夔龙的绣迹大气而张狂,几乎横行霸道占满大半个袍身,亦如她步履匆匆,龙行阔步,是那么霸气,周身似乎有强大的气场贯穿全场,无人敢靠近,无人敢不恭敬以待。 龙王注视着,眼看她走到近前,目视前方,侧面是英俊的,眼神是藐视苍生的,仿佛天下万物皆不在眼底。他从未见过一个人有这样的神采,即便他是一界之王,也不敢轻易露出这样的神采,因为他也不是万能的,他也做不到全凭自己之力就可征服天下,因此他不能藐视苍生。可是风无凌却敢这般,因为她的实力,即便没有屠龙教她一样活得强大,以她一人之力同样可对方全天下,亦如毁灭祈云山庄,亦如打败龙族三等甲卫……因此她自负,她不可一世,她敢藐视苍生,张狂为所欲为,这得需要何等的实力与气魄?更何况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凡人!或许风无凌本就与凡人不同,即便是神仙上神,也不可同她比拟的。 龙王注视着她,直到她的衣角扫过,衣袖摆动间袍角被风高高地扬起,拉得她的背影非常颀长,在她身前是高高的基台,在她身后是万众教徒,翻掌覆雨间皆掌控在她的手中。 她终于登上了高台,甩开后袍坐下,司仪开始宣读祝词,确立教名,教规,及此次大典的内容及内涵。龙王注视着高台上的风无凌,见她张开双手搭在扶手上宛如王者,虽然隔得远看不清表情,但想必是威仪的,否则无以震撼全场,令众教徒如此肃静。 宣读完祝词之后,又鼓声响起,阵阵发聩,有一群兽人披着彩色蓑衣及彩色面具到场中起舞。不同于皇家典礼的仙乐飘飘美女如云,魔教的典礼更讲究气势,伴奏皆以鼓声为主,即便是庆贺的舞蹈也诡异乖张,跋扈粗野。 欢庆了一阵,风无凌猛然抬起折扇往座椅扶手上一拍,顿时震慑全场,全场的兽人都安静起来,连欢跳的兽人都停止舞蹈,恭敬肃立。风无凌忽然站起,几步上前,微微仰头注视着东方的旭日,原来乌金已经升起几乎显露出全部身影了,金光万丈,在场之人皆微微感到那股温热灼人的气息。 风无凌注目着,目光沉静坚毅,仿佛蕴藏着巨大的力量,这是天下唯一一样让她露出此般目光的事物了,可见她对旭日有不可估量的情节,只是不知她为何这般崇仰旭日。直到乌金全部跳出云海的一刹那,风无凌猛然甩袖一挥,随着她的衣袖袍角乍起飞扬的瞬间,忽然飞出一样东西直击眼前高高耸立的冲天炮,顿时火花闪烁,冲天火炮一炮炮飞上天,擦出七彩烟火,爆炸绽放间,火花绚丽,坠落如雨,好不壮观。而后鼓声响起,巨大的台基身后的大殿也猛然飞出来无数的彩绸,如万丈金光发射而出,洒满天际,悠然而落,宛如仙女舞动的长袖,广场四周的烟火也同时绽放起来,一束束升天,明丽绽放。 只到最后满天都是星光火点,彩绸艳丽,万众教徒就在这辉煌时刻齐齐跪下,一层层波荡向前,高呼着:“屠龙神教,披靡天下,教主神威,万众臣服……” 风无凌高高站着,眼神凌厉,看着万众高呼,万众膜拜。旭日的金光从东边而来斜斜照亮她背后的大殿,照亮她颀长挺立的身影,影子倾倒在脚下,延伸向前,形成一条细细长长的轮廓。这一刻,她的确是天下独一无二地,唯我独尊! 龙王远远地望着,在万众教徒跪下的刹那,他仍然挺立地站着,透过弥漫眼前缭乱的烟火彩绸,直直地注视着高台上的风无凌,与她形成对峙姿势。 几个侍卫完全慌张了,龙王这一站立简直是暴露了,但是他们也不好叫龙王跪下,包括他们,也不敢跪拜风无凌,只是想躲又不敢躲,形成半蹲不站,犹犹豫豫的姿势,紧张地望着龙王,不知如何是好。 终于,他们诡异的言行惹得旁人注意了,兽人大声呵斥他们,叫他们跪下,风无凌也闻声厉眼扫来,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 侍卫紧张又惶恐地低声唤道:“王……王……” 可是龙王纹丝不动,只冷冷地注视着风无凌,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风无凌眼力极好,一看就知道乔装打扮的人是龙王,便转身向他冷声道:“你是龙王?” 龙王忽然哈哈大笑,盯着她,语气得意道:“风教主想不到本王会乔装混入你的魔教登基大典中?哈哈哈!” 一见到龙王风无凌便想到那日在潭底的憋屈,再加上龙王如此挑衅的语气,让她几乎咬牙切齿道:“龙族不自量力竖子,你简直是找死!”说着一甩衣袖飞向龙王。 几个侍卫简直要吓得屁滚尿流了,顾不得尊卑扯着龙王的衣袖道:“王……王,快、快跑,快跑啊!” 龙王没有动,嘴角挑着一抹玩味的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风无凌,直到她靠近,忽然抽出宝剑,剑锋直射,刺激得风无凌都眯眼,而后龙王猛然冲上去与她过招,可是才接了几招,还没打开,龙王便化身为龙飞上天了,带走他的几个侍卫,于高空俯视风无凌道:“风教主颇有王气,然而这场登基大典让本王混入也不知不觉,可见魔教实力一般而已,啊哈哈哈!” 风无凌斜眼仰视远方天空的他,并没有被激恼,冷笑道:“哼,入我大典者皆为膜拜本教主,想不到龙王特地从神古湖赶来便是为了膜拜本教主!” 龙王依然笑道:“风无凌,别忘了,你已是本文近侍,本王是君,你是臣,无论你抵赖与否这都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风无凌觉得极为好笑,便仰头大笑,“啊哈哈哈哈哈,近侍,你若是有本事便招本教主入宫去,别签了个近侍却又拿捏不住反而让近侍欺压到头上!” “风无凌,你注定是本王的人,原先本王还不屑,可是如今本王非要你不可了,在神古界还无人能逃脱本王手掌心,总有一天你也要臣服在本王脚下!” 也不知是不是这句话激怒了风无凌,风无凌眼神一狠,咬牙切齿道:“今日我便先杀了你这狗命,看妖龙还猖狂!”说着甩袖飞上天。 可是龙王却不想与她周旋,哈哈大笑,盘旋一圈便飞入云海中不见了,龙王飞得快,风无凌根本寻不见他,最后只得咬牙切齿落下山头,但是心中却恨透了龙王的,誓要除掉他才得以安心。 只是这场战争才开始,谁输谁赢未必可知!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发展JQ。 二十三 长风【倒V】 龙王一回到龙族神宫,龙潜颐淳于虚等大臣立即后脚跟跟上龙宫询问他这七日的近况。龙王走后他们一直派人搜寻,可惜龙王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查无踪迹,令他们担心又焦急。有一位长老出离愤怒,斥责龙王此般行为为儿戏,擅自出宫置天下而不顾,欲要辞官回乡,除非龙王悔过并保证下次不再任性妄为。 然而龙王并不认为自己任性妄为,再则一国之王出了王宫也要向臣子交代?他龙王不是襁褓婴儿,若不出去开开眼界怎么了解外边情况,怎么了解天外有天人?既是一国之王便要经常出巡,贴近市井百姓生活,真正了解民情,岂能固守王宫坐井观天? 因此龙王只对闹事的长老冷笑,甚至拍案道:“午长老若想乞骸骨回乡上奏便是,本王自会爽快准予,何须来龙宫中闹事?但是您仅连任两届长老,倘若这一次乞骸骨回乡便是未满三届而断,家中子弟也不能承袭隐蔽制度,你自己想清楚!” 龙王说完,起身甩手离去,留下满堂惊愣的众人,闹事的终于不敢再闹了,那位午长老“哗”地大哭起来,继续哭诉龙王种种不好。龙潜颐拄着龙杖淡然走到午长老面前,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午长老,今王不同于先王,先王仁慈,今王刚硬,行事皆自有主见,无需他人过多操心,因此威逼利诱是行不来的,往后切莫再犯傻事了!” 午长老大概是被刺激道了,抖着手指瞪大眼睛激动道:“忠言逆耳利于行,若不听劝岂能成大事,岂能做好一国之王?” 龙潜颐闭眼睛摇摇头道:“王登基五年,可有闪失过?显然他是明智的,我们这些臣子,有时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从安排便是。再则王自有他的宿命,倘若他周年时先王给他的测算成真,那么恐怕将要实现了。” 午长老还在不甘心地闹,龙潜颐却摇摇头,不再理会他,拄着龙杖离去了。 淳于虚站在不远处,听到他们这一番对话,眼神一直保持诧异地状态,而后低头皱眉思索,似乎在想什么。见龙潜颐走过身旁,他便走上去问:“相国,你方才说的那个周岁测算是什么意思?什么宿命即将成真?” 龙潜颐一脸肃然对他道:“淳于长老和还记得王周岁的时候抓阄选了什么?” 淳于虚扭头想了想,而后抬头答:“外域进宫的水晶玲珑心?可是这有什么寓意?”见龙潜颐不答,淳于虚又加了句,“下官记得当时王后笑了一下……” 龙潜颐猛然瞪了他一眼,淡冷道:“总之,你莫要找王生事!”说完,再无多余的话,拄着拐杖走了。 淳于虚更有些莫名其妙,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本来一听龙王回来他立马赶入宫中想催促他立后一事的,可听龙潜颐这么说又有些迟疑了,再则王方才的气势,似乎也不好打扰的样子。于是没有再动静,还是出宫去了。 却不知,龙王在等他。龙王回到寝殿中坐于躺椅上闭眼休息等候淳于虚,往常一有什么动静他总是第一个屁颠屁颠地赶来,然而今日不知为何,等了好一阵子都不见他来,龙王心想他大概是不来了,于是招来大总管询问:“本王不在这七日,淳于虚安排的近侍一事如何了?” 大总管拜道:“淳于长老选了六名近侍,已送入宫中了,王若想召唤,随时可过来伺候。” “六名?”龙王微微从躺椅中扬起头来诧异地道,“本王不是说只选五名么?” 大总管摇摇头,龙王又躺回去道:“你去告诉淳于虚,本王只要五名近侍,剩下一个位子,留给风无凌,本王必定是要定了风无凌的,让他无需多虑。” 大总管有些诧异,但是还是诺诺去传信了。龙王又起身,往天机殿走去,询问国师上次测算情况。国师见他来了,微微一诧,而后拱手拜答:“王怎么来了……上次测算,其实臣只算出了一样,便是王幼时把玩的水晶玲珑心。” “水晶玲珑心?这与风无凌有何干系?”龙王寻思。 “臣只看到了水晶玲珑心的,还有……看到了长宁公主……” 龙王皱眉,“我姑姑……这又有何关系?” 国师摇摇头,非常诚恳地劝道:“王,风无凌的隐命藏得极深,不可探测。然而天像却告诉臣,风无凌是留不得的,万万留不得!” “怎么?”龙王眼锋一锐盯向他。 国师依然恭谨道:“臣不知,或许王该问问长宁公主意见?” 龙王依然眯眼盯着他,心底有些诧异,有些深沉,长宁公主已云游四方不知所踪了,他又如何去问,而为何又要问长宁公主? 见问不出个所以然,龙王只得叹气,出了天机殿,心思却一直在想风无凌的种种,若连国师观测天象都说风无凌留不得,只怕真的留不得了,只是风无凌为何留不得?他是否又会真下手? 龙王走下阶梯时忽然一顿,猛然想起幼时,偷听到姑姑与父王交谈说到的话:“衍儿有王命,恐怕却有劫难挡道,无王之运。” 父王有些紧张地问:“什么劫难?” 长宁公主摇摇头,“这一世,必有人出现成为他的劫难,然而天机不可泄露,否则便真成真实无法阻挡,倘若顺其自然或许还可化解。” 长宁公主的话犹如一个梗,一直梗在先王的心里,以至于先王在立太子时曾经迟疑过好一阵子,这也成了龙王心里的一个梗,只是登基至今一直无任何事,龙王便认为是子乌须有了,也不知今日为何会想起来。 “莫非是风无凌?”龙王凝眉,喃喃道。忽然感觉有人走来,抬头时,发现是龙潜颐,一身白衣,长须白眉仙风道骨,手持着龙杖很有气派。龙王便沉下声道:“相国来有何事?” 龙潜颐步上阶梯,先躬身一拜:“王。”而后看着龙王,目光通透,仿若看透了一切,他道,“据臣所知,西疆丛林中住着一群兽人,善用蛊术,可对付妖魔。”见龙王眸光湛湛盯着他,龙潜颐又道,“或是臣手中有一种巫蛊的药,服了可禁锢高手内功,或许王用得着。”他把一个小瓶子递向龙王。 龙王没有接过,只淡淡地盯着他,仿若要看穿他要干什么。龙潜颐主动坦诚道:“王,风无凌再强大,若是用了非常手段还是可对付的,而她……确实留不得,更别说是作为近侍!” 这话又犹如一个梗,深深刺到龙王心里。 …… …… 登基大典之后,风无凌又闭关修炼了十几日,稳固《岳毅典籍》第十层的功夫,出关时才知道屠龙教发生了几件事:其一,南域臣服于屠龙教的一方小教派突然叛变,脱离屠龙教掌控;其二,似乎有人幕后操纵这件事,本来小小的教派居然变得厉害起来,持续与屠龙教抗衡,甚至扩充教徒,如滚雪球越滚越大。其三,这方势力打着风无凌的名号四处横行,破坏风无凌名声,引来许多江湖仇杀皆找上风无凌。 虽然风无凌已成为魔教之主,然而许多事她仍是不屑去做的,这些人就有些阴险了,不知四处给她沾惹麻烦欲意何为。伊奴上报时,风无凌颇为恼怒,但仍是不屑亲自出手,只安排了南北二大堂主前去处理。 就这样又过了十日,传回两次消息,都是说对方如何厉害,南北堂主并未占上风。风无凌便思索这些人的来路,此时她坐在大殿内沉思,凤王走进来,微微笑道:“教主又在劳心了,可是为反势力的事?然而这天下还有谁是你对手?” 风无凌若有所思盯着凤王道:“这会不会是龙王所为,引天下人与本教主为敌?” 凤王却不答,上前搭着风无凌一缕发丝挑弄道:“教主,你可一直以来都没把璋当男宠看待啊,这日你出关,是不是晚上该到璋的寝宫去一去了?” 风无凌正想正事,却想不到凤王对她勾眼挑逗,她也不气,只挑眉道:“凤王便这么欲求不满?你后院不是美宠良多?倘若一天一个也足以过一年了。” 凤王狂咳,“咳咳,教主说话总是这么直白,然而璋其实更想与教主……教主难道就不想试一试?”他忽然凑近风无凌,长指抚上她的颈项,又微微探进她的衣襟,眼神如春蜜般直勾勾地看着她。 “试?”风无凌微微冷笑,“本教主的男宠,本教主更喜欢看着他受凌虐,凤王真要试?” 凤王微微笑着,眼底明光湛湛,他终于改了媚色,变回十分狡猾的摸样道:“风无凌,本王以为,你我当中应当是互利共生的……”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你凭什么呼风唤雨?” 风无凌目光泠泠盯着他,心想凤王总算忍不了屈辱 教主[兽人] 第 2 部分阅读 风无凌目光泠泠盯着他,心想凤王总算忍不了屈辱露出尾巴了,她挑眉道:“你无非就是想让我替你除了龙王,然而即便你不说我也会除了龙王,你还想要什么?” 凤王呵呵地笑了,非常温和地道:“那么教主为何这般久都没有动静,还三番五次放走了龙王?你若是除了龙王我可保证不干涉你任何江湖势力,当然我们之间的合作还很长……” 风无凌淡淡盯着他,心想这只狐狸仍除了催促她杀死龙王外还是什么都没说啊,看来他是打算一直慢慢利用她到底的了,然而她风无凌岂会一直受他利用?到最后只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伊奴又冒冒失失地冲进来,见两人靠的近,尴尬地轻咳两声,而后急急忙忙通报道:“教、教主,反势力甚为猖狂,如今更是建立起了教派,号称……号称天尊教,说是天下独尊,显然,这是向教主挑衅而来的!而那反派教主似乎有些来头,竟然会教主神功,套路与教主的极为相似,连南北堂主都不是他的对手。” “天尊?”凤王微微讽笑道,“风教主,这莫非不是你的前身教派的名号么?” 风无凌语气依然淡然,只是微微透漏出睥睨道:“那人怎么厉害了?” 伊奴结结巴巴地答:“那人,不经常显山露水,然而听两大堂主回报,实力不可低估,再则,他甚为猖狂,说只要风教主听闻他的名号也要非常震惊!” “哼!”风无凌微微冷笑,有些不屑道:“他倒是叫什么?” “顾……长风!” 作者有话要说:龙王杀不杀教主?顾长风来了会是啥表现?有很多种猜测。 二十四 往事【倒V】 风无凌豁然站了起来,那动作之大,连凤王都惊了一下,伊奴更是有些被吓到,呆呆地望着风无凌,只见她面色沉沉,眉宇沉重,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似乎酝酿着什么。 他完全不清楚状况,片刻之后才听到风无凌声音非常平静,却透着森寒地道:“他叫什么?” “顾……顾长风……他还让堂主把一句话带给教主……”伊奴依然在呆吓中,手指有些抖,小心翼翼地答,望着风无凌,揣摩她的神色。 只是风无凌一动不动,就这么冷冷静静地盯着他,伊奴只好自己老实回答:“他说:‘江湖情仇几世休,半身沉浮心托处,青鸟传信不相忘。’” 风无凌神色依然平静,只是眼底猛然一缩,而后一摆衣袖,后袍都猛然乍飞起,随她的步伐滑下了阶梯。她大步匆忙走出大殿去了,只留一个颀长坚决的背影。 伊奴和凤舞又愣了一下,对视一眼,伊奴赶紧慌慌张张地追风无凌而去了。凤王则目光流转,若有所思,手中的一枚玉扳指一直转动着。 可伊奴又怎么跟得上风无凌,风无凌几大步就消失不见了,此时她立于屠龙教山头的某个角落,远望着下方天地苍渺,山川延绵,四海辽阔,衣袖飘飘扬扬,好似奏章一曲高低起伏的乐章,亦如她的心情起起落落,沉沉浮浮,而她的面色是平静的,眼神忧愁俯视苍生。 顾长风出身名门正派承剑山庄,为少庄主,文书笔墨,武艺奇学无一不精通,少时便在武林中颇有佳名。风无凌少时便见顾长风了,那时候她还未曾是天尊教教主,还未曾有一身高强的武艺,她不过是天尊教选来的众多小女童中的一名,选来接受各种残酷训练,以训练成冷酷无情的杀手,或将来以色事人,潜伏在敌手之间行卧底之事,她们不过是天尊教教主备选的一种杀人工具,没有自由,没有权利。 似乎从她记事起她就身处天尊教中了,姐姐说她性怪乖戾,并非天生如此,而是天尊教环境所逼,她们已故的父母皆是大善良人,风无凌也一定是善良的。可惜风无凌对父母毫无印象,只对姐姐有些感觉,她知道姐姐是善良的,她也知自己与姐姐是完全不同的,她是纯黑暗,姐妹俩两极分化,虽然姐姐一直努力感化她,可惜她的心是冷漠的,似乎天生就易融于黑暗之中,因此不轻易受感化,只在两个矛盾中游离。 她的心情非常复杂,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定位,对姐姐是喜爱的但是无法认同的,对婆婆教导的杀人行凶之事也是颇有些不屑,不肯扎实学习,因此常常受婆婆鞭打责骂,也受同辈小孩子取笑。虽然姐姐也受此待遇,可是姐姐比她淡然许多,依然笑脸迎接生活。她则越来越冷漠,不喜与旁人交谈,生怕透漏出自己可笑的想法,于是完全自我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中。 那日受婆婆任务入深山杀白额虎,她知白虎很凶猛,最不轻易猎取,而婆婆就是故意挑这么重的任务锻炼她。她当时不过十岁,学艺不精,一人出行,在森林里走动都紧张惶恐,稍微有点动静就吓得冒冷汗。寻了大半天,她自己想象着见到白虎的情景都能吓死自己了,在听到虎叫声后立即浑身一个激灵,慌得不知所措了,最后只能撒腿逃跑。 她跑出了半里终于累得趴下,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而这时身后竟然还传来奔跑声,似有什么东西追来,她环视树木高深的森林一时头就大了,最后慌慌慌张张地拿起弓箭拼命地朝脚步声方向连发几箭。最后听见马匹凄厉嘶鸣的声音,而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下了。 风无凌意识到了什么,就起身奔跑过去观看,谁知那杂草丛中猛然跳出一个人杀向她,风无凌挥动弦弓挡开他,斗了几圈,最后她不是他的对手被对方掐着脖子按在地上。 风无凌咬牙挣扎着,那时才看清楚压着她的是一个面目俊俏的少年,五官如画,即便他压着她也让她察觉不到半点戾气,甚至还觉得宛如神圣的谪仙。少年穿着旗装,后背弓箭,似乎是打猎而来,见了她,眼光忽然一惊,立马松开她道:“怎么是个小女孩?” 风无凌一得松开,立刻蹬着腿后退好几步,远离他,眼神冷冷地盯着他。少年又道:“你的眼睛甚是煞气,莫非是因为方才我压了你?然而你为何要射死我的马儿?” 少年或许在变声期,声音有些古怪,因此风无凌判断他不过十五六岁,她也不理会他,自己爬起来,又拾起地上的弓箭就走了。 少年唤她:“哎,小姑娘射死我的马又冲撞我就不道歉一声?” 风无凌没有理会他一直往前走,可是少年又道:“你的脚怎么了?流血了,让我替你看看!”少年追上来,风无凌本不理会,可是少年很执着,最后还是拉扯她把她按坐在地要给她看脚。少年道:“你在深山走动都不穿靴履么?脚都被割伤了。”他又怎么知在天尊教的孩子几乎从不穿鞋子,因为要练掌力上刀山踩火炭。少年又道:“你脚上……手上……怎么都是鞭伤,莫非身上也是?可是你父母打你的?” 少年的眼里出现了怜悯的神采,风无凌却不屑地回视他,仿佛不需要他的怜悯,少年叹息一声,最后还是埋头沉默给她包扎脚伤。最后给她一瓶治疗鞭伤的伤药,劝她自己擦拭,往后入山要穿鞋云云。 只是风无凌对他莫名其妙的言行并不感激,甚至一声不吭,起身就走了,还把他赠的药狠狠地仍回去,惹得少年嚷嚷呼喊,对她的言行甚为奇怪。 再后来,她的姐姐死了,她奋发练功,终于可以调近教主身边随教主出行,看到名门正派与天尊教的对决,他作为武林正派代表之一站出来说话,满口道义理论,一身正气,对魔教的训斥让天尊教众教徒,以及她都觉得可笑不已。她以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原则,即便天尊教杀人,伤天害理,也由不得他这个外人来斥说,他有什么资格替天行道? 后来几大名门正派掌门人出来挑战,教主并不亲自动手,只派她和几大护法前去应战,她轻易可打倒那些满口道义的虚伪高手,甚至当场杀了几个掌门人,震慑全场,转身时看到他惊讶的脸,他犹如见了鬼一般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嗫嚅着双唇似乎想说什么。 可是她没等他说话便挥袖飞回教主身边了,只留给他冷漠的背影。那一年她十五岁,他才及冠弱,她终于知道了他的身份——承剑山庄少庄主顾长风。 再七年,她突破自己修炼成功《岳毅典籍》全十层,比只能修炼得了八层的天尊教教主还厉害,她轻易杀死了教主,夺取大权,掌控了整个天尊教。而武林正派又为新出了一个更厉害的大魔头而心慌,开始组织人马围杀她,风无凌便亲手处决了领头的三大名门正派,又毁灭了在武林中极有威信,已有三百年基业的承剑山庄,终于披靡天下,震得武林正派不敢再轻易有所动静。 犹记得当时四大门派被她杀了一半,留了一半做奴隶,包括承剑山庄之主顾家一百三十七口,几乎被她的教徒杀灭干净,唯独顾长风带着两个年弱的弟妹逃脱了,后来又被抓获,押送到她眼前,那时候顾长风被教徒按压跪在地上,他张开双臂死死地护住两个弟妹,两个弟妹躲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心惊害怕,犹如见了妖魔。 风无凌坐于高位慵懒而又犀利地盯着他,顾长风则一直不敢抬头,不看一眼高位的她,但从他倔强的神情中风无凌还是看得出他必定是恨极了她,同时也后悔当初在森林中没有直接把她杀死,甚至还给她治伤,造成最大的祸患。 风无凌只觉得很可笑,这一世,她被命运玩弄了许多次,她也想要玩弄他人,看着他人在她手底下挣扎,看着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儿戏他们的命运。于是她便想要羞辱他,他越恨她她越要留着他,于是没有杀他,而是把他留在身边作男宠。却不想,这一留就一直把他当做身边最亲近的人,甚至连衣食起居皆由他伺候,他的权利甚至远大于身边的几大贴身护法。 风无凌不是没有提防过他,甚至成百上千地调查过他,每当他稍微有一点点动静她便会非常警醒,甚至几次误手差点杀死他,可是后来皆证实他对她忠心不二,他并未有暗杀她的心思,一直都没有。 风无凌也问他有这般得天独厚的机会亲近她为何不杀她,顾长风只面无表情地答:“教主不杀我弟妹,甚至放走了他们,便是我此生最大的感激,我已别无他求,只要教主不杀我弟妹我愿意为教主做牛做马。” 风无凌自然是不信,但是在后来见他的确无所动静,甚至在她曾经疏忽的时候他也从不下手,渐渐地,她竟然麻木了,甚至莫名奇妙地对他产生安全感。 她与顾长风之间,似乎也转换了性格,顾长风越发地沉默,一整天里如若无非必要答的时候绝对不多说半句话。而她则越发地猖狂,越发地放肆,睥睨全天下。但无论变成什么样,顾长风似乎一直对她忠心耿耿,默默地照顾她,默默地为她做贴心最合她心意的事,从未反抗。 有时候风无凌偶尔注意时,会看到顾长风静静地望着她,那眼里的专注、深邃是他对待任何人从未有过的,仿佛在他眼里,全天下只剩了她,他只看到了她,在他发现她注意到他之后,他会立即故作低头避开,神色微微有些窘迫。或者偶尔在风无凌半梦半醒中,会发觉有人轻轻抱着她,将她护在怀里,五指紧扣着她的五指,握得那般紧,那么温暖。她也曾经看到顾长风在无人时私自写着:“江湖情仇几世休,半身沉浮心托处?”而后盯着纸面一阵长久地发呆。 她不理解顾长风的言行,有时候会猜想顾长风兴许是爱上了她,可又迷茫于前途,忌惮着灭族的仇恨,一腔柔情不知该托往何处。但她从未过问过顾长风的心思,只是日复一日地淡然与他相处,也相安无事。可谁又知,这个男人就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忍辱负重潜伏在她身边,对她极尽温柔体贴,骗取她的信任,而后计划着哪一天能够把她杀死一雪灭门仇恨。 终于六年后他如愿了,名门正派围杀她时,他于旁暗算,一剑狠狠插入贯穿她的心脏,那一刻风无凌看到了他沉默隐忍多年爆发的表情,那般痛恨,想必心里早已被快意扭曲了,满眼闪着仇恨的火花,掩盖了当年森林中少年俊俏如画,美好单纯的面目。 风无凌已忘了当时的感受,似乎深深地被震撼到了,心头不仅被剑所伤,更被隐藏在深处的感情所伤,而后竟觉得很讽刺,嘲弄世间人情冷暖,她便快意地大笑,发动全部功力毁灭全天下,直到坠崖灭亡…… 她以为她这一世便这么完了,却没想到是另一种意义地重生。一场荒唐往事,让她长了教训,从此不信天下任何人,她也不会再有致命缺点,无人再能伤她了! …… …… 凤王从低处走上来道:“你怎么到了此处,可让我找了好久,看你方才在大殿中表现异常,可是遇到什么伤心事?” 风无凌回身淡淡地俯视正往上爬的凤王,语气沉而冷道:“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正想着如何仇杀敌人才会更快意罢了。” 凤王微微一笑,“是何人能触动教主的心思,还能让教主这般恨,我以为教主早已没了感情?” 还未说完伊奴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了,大喊着:“教主,教主……原来你在这儿,北堂主有事询问,那顾长风……如何处置?” 风无凌面目依然沉冷,不屑地笑道:“区区一个顾长风,何须本教主动手,还脏了本教主的手,再派其他两大堂主前去支援即可,要是四大堂主还不能把他处死他们也不必回来了!” 伊奴依然有些慌张道:“可是教主……情况有变了,刚得消息,顾长风已经领着一种反势力本王屠龙教来了,似乎就是奔战您教主来的,教主真不打算出手?” 作者有话要说:教主要对付顾长风了,虐虐更健康,你们就等着。 二十五 虐缘【倒V】 伊奴的话音刚落,远方便响起马蹄声及隐约的号角声,由远及近,渐渐震荡整个山谷。伊奴没想到他们来得这般快,便朝风无凌道:“教主……他们来了!” 凤王微微眯起眼,“这顾长风来得倒是挺快,莫非当真不怕死,又或者有些本事?” 风无凌一直定定远眺着远方,面庞染上暮色的光辉,悠远平静,可眸光却是深沉的,令人无法猜透,她不发一语,忽然下了山坡。 伊奴和凤王只好跟去,凤王是想要看看这个顾长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似乎与风无凌渊源不浅呢。 风无凌来到更高的一座山头上,远视着前方,看到反派势力成群结队列阵而来,浩浩荡荡,人数还真不少,然而比起上次的龙族甲卫,这群人队伍要散漫许多,或许还尚未无严格纪律。 凤王感慨道:“这群反派势力的人数可不下五万,短短一月便能聚众如此也算那顾长风有些本事。然而他没听闻教主大名么,还要前来应战?” 下方的反派势力也开始呼喊着口号了,叫唤风无凌出来与他们教主一决高下。 凤王讽刺一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一群东西呢!嗤……他们不知教主可赢过龙族三等甲卫么?” 风无凌眯眼盯着下方,只对伊奴吩咐道:“伊奴,你让四大堂主前去应战,该出动什么队伍皆由他们自己做主,唯有一点,倘若灭不了反派势力便不用再回教了!” 伊奴领命而去了。凤王看向风无凌道:“风教主就不打算前去应战?” 风无凌转眼盯着他,语气有些鄙夷道:“倘若是凤王,有一群乌合之众上门挑衅,凤王会前去回应么?” “然而这些人只怕不是乌合之众,即便是乌合之众,那顾长风似乎有些来头,否则也不会有本事聚集起这么多人,教主应当当心才是,再则他组织这么些人显然是奔教主而来的,教主不打算亲自去看看?” 风无凌又冷笑,“凤王这么操心,怎么不替本教主前去应战?” 凤王碰了钉子,低头摸摸鼻子道:“教主,本王只是觉得,这顾长风对你有些执念,而教主的态度也有些奇怪,莫非教主和这顾长风之间有什么渊源?” 风无凌似笑非笑答:“渊源?倘若本教主说这顾长风原是本教主的男宠,但听闻本教主又立了凤王做男宠,恼羞成怒之下前来挑衅呢?” 凤王仰头哈哈一笑,显然不信道:“教主您真会说笑。” 风无凌目光泠泠盯着他,没有回应,转身就要下山了,可是凤舞忽然折扇一指道:“教主,山下开战了,您不看看?” 风无凌又侧身,微微斜眼俯视山下,只见屠龙教教徒与反派势力搅合在一起,杀成一片,四大堂主也冲了上去,混战四方。这时,对方阵营中忽然跳出来一人,披散着长发,穿着兽皮,打扮与湖东兽王无异,他手持一把长剑出招极其敏捷,剑法精湛纯熟,南北堂主皆不是他的对手,后来东西堂主也上前去助阵,四人联手才能占了上风。 那人且战且退,忽然跳起,那一瞬间风无凌看清了他的脸,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面孔,她猛然瞳孔一缩,眼睛像被胶着般紧紧盯着下方,怎么也移不开了。顾长风,那人绝对是顾长风! 凤王显然也注意到了,询问:“他可是顾长风?” 风无凌没有回答,凤王又忽然语气一沉道:“那人可是在运功?他怎么会你的武功?” 顾长风被四大堂主团团包围,寻无突破,忽然发起功力来,全身似乎灌注了强大的力量,长发狂乱飞舞,周身凌厉,出招挥手间气势穿虹,四周之人皆不是他的对手,四大堂主一直败退,即便屠龙教众教徒皆围上前也不能把他奈何。 风无凌心中惊疑,看来顾长风也修炼了《岳毅典籍》了,并且修炼到了第五层,他与她在一起时她向来信任他,因此他若偷练了魔功也不无可能。只是他穿越来异世寻她有何意?莫非仍是来报仇? 这时,四大堂主中忽然有一人被他抓了去,顾长风挟持他威胁道:“今日顾某前来,并不打算杀人,只想见见风教主,倘若你们唤风教主出来顾某便收手,否则,只能怪顾某不客气了!” 风无凌耳聪敏锐,自然听见,另三天堂主与他争执,顾长风又道:“倘若不能相见,那顾某只好强行冲进屠龙宫了!”他的话透着狠历,与当年沉默寡言,温文尔雅的顾长风判若两人,或许这一年多来他变了许多,令风无凌都觉陌生。 三大堂主冲上去,顾长风便要下手掐死南堂主。千钧一发之际,风无凌猛然挥袖飞身下去直击顾长风。 凤王都惊讶不已,因为无法预料风无凌的行动,只见底下顾长风惊讶抬头,出手抵挡风无凌,风无凌出招又狠又准,仅几招便挫败顾长风,红色身影一闪抢走南堂主,落回屠龙教方位。 一时全场皆惊了,愣愣地望着突然冒出来的妖异似火的风无凌。四大堂主率先反应过来,单膝跪下抱拳道:“教主!”其余的众教徒也跟着跪下高喊:“拜见教主,教主神威!” 风无凌长袖一甩收回折扇,半侧着身子,微微歪着头斜眼盯视顾长风,眼里淡而冷,亦如她的声音平淡而透着寒意:“顾长风,见了本教主还不下跪吗?” 顾长风身旁的一奇装异服的彪壮大汉走向前,挥着菜刀指向风无凌道:“你就是风无凌?哼,果如传闻那般长得不男不女,妖魔鬼怪!”他又望向顾长风恭敬地道,“教主,风无凌出来了,让她看看你的厉害!” 顾长风只愣愣地盯着风无凌,忽然一步一步向前,眼里闪着复杂的光芒,痴痴地看着她,喃喃道:“教主……教主……无凌……无凌……”他念着她,似乎贯穿每日每夜,痛彻心扉,忽然双腿一颤,缓缓地跪了下去。 菜刀大汉大惊:“教主,你怎么了?” 顾长风却无视他,只望着风无凌,神色忧郁痛苦地道:“教主,属下已经寻了你一年多,为了寻你,属下尝试了各种办法,甚至不惜修炼魔功《岳毅典籍》,天下皆认为你死了,可是属下始终相信,你没死,你还活着,你一定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真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虽然在这个奇怪的世界,可是你毕竟还活着,让属下寻到你,这便是属下最大的满足……” 众人皆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尤其是反派势力一方,个个呆如木鸡,面面相觑,菜刀大汉挥着菜刀道:“教主,您怎么了,眼前是大魔头风无凌,你怎么能对她下跪,还自称属下,快起来,你是要来杀风无凌的,我们都是随你来毁灭屠龙教一统江湖的!” 顾长风却摇摇头,喃喃道:“我所做的一切,皆只为了寻找风无凌,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只为了寻到她……只为了跟随她……”顾长风望着风无凌,静静地,脉脉地,眼里似乎藏着深处的郁痛,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在期盼着她,寻找着她,担心她的安危,在寻不到她的日子里几乎撕心裂肺,他望着她,不自觉地,眼角忽然有一行清泪落了下来,他道,“教主,属下只愿跟随你,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只想跟随你,亦如在天尊教时期,我只想跟随你……” 风无凌从未见顾长风流过眼泪,即便在他全族灭亡他逃跑,被她抓获之时,他也只是一脸倔强地,不流一滴眼泪,甚至与她长伴的六年里,他不是没有遭受过折磨,但都咬牙挺过,从不吭一声,更别说掉眼泪了。她曾经以为,这个男人是没有泪水,或者即便有泪都被他的隐忍吞没了,从不轻易看见。可是如今,他竟跪在她眼前,乞求着她,不自觉地落泪。 风无凌心里有一丝触动,然而并不动容,在那一剑之后她就练就更加坚硬的心了,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因此无论顾长风怎么样,即便他死在她眼前她也不会心软半分,她只微微冷笑道:“哼,顾长风,叛教之徒,你应当自刎以谢罪,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本教主?” 而那位菜刀大汉在听了顾长风一番话之后,也激动了,暴怒道:“你说什么,顾长风,这么说你只是利用我们,利用我们的满腔正义寻找这个女人?” 其他反派之徒也不敢相信地冲上去大喊:“教主,你方才那番话是真心的还是被逼的,你这是在利用我们?”“我不相信,教主你回答我是不是?” 但是无论众人怎么骂,顾长风依然坚定地道:“我所做的一切,皆只为了寻找风无凌,我是她的属下,永远都是她的属下!” 反派教徒终于大受刺激了,菜刀男暴怒道:“顾长风,枉我们这般信任你,跟着你打天下,尊你为教主,却没想到你竟是这么一个挪窝的人,竟然利用我们寻找一个女人,今天老子就杀了你,为众教徒报仇!”呵斥着就要挥起菜刀砍下去,却被风无凌一把飞刀飞来挑断手腕经脉,痛得他缩回手,哇哇直叫,鲜血直流。 菜刀大汉刚要发作,风无凌已经起先冷声下令:“把所有反势力都剿灭了,一个都不许留!” 四大堂主听命,整齐地朝她一拜,立刻带着一众教徒杀上去,场面立时又混乱起来。 顾长风跪于人群中抬起头来,无视于眼前纷乱的刀枪剑影,只望着风无凌,眼里闪着希冀的光芒道:“教主,你不杀我,是愿意让属下继续跟随你么?” 风无凌觉得很可笑,便冷笑道:“本教主不让他人杀你,只是因为本教主想亲自处决你,你知道本教主最恨的是什么人么?” 听了这话,顾长风又有些受伤,低下头道:“我知道,教主最恨的是背信弃义之徒,然而我背负灭族仇恨,全族上下皆指望着我报仇,我也不能背信弃义,倘若我不报仇又有何颜面面对黄泉下的族人?因此我是必定要毁灭天尊教及你的,但是我从未想过要杀死教主,包括刺你的那一剑,我也没有直取你性命,因为我知教主修炼《岳毅典籍》必定能护住自己心脉,必定还能存活,因此你跌入悬崖后我便一直寻你……” “你这言行岂不是很可笑,既然要毁灭本教主为何又不直接杀死本教主?” 顾长风心痛道:“教主,人并非石头而无感情,六年的时间里,属下早已对你产生感情,此生只愿跟你在一起,属下不是没想过倘若杀死了你便随你一起去,可是你是那般高傲,又岂会甘心死在我手下?属下也不愿意看着你难过,因此才想要毁灭天尊教,毁灭的你权利,当初是天尊教教徒灭了我全族,我想若是我毁灭了天尊教,毁灭了你的权利也能对得起死去的族人……之后留下教主……” “照你此话之意,便是要折断我的翅膀让我后半生退隐江湖,陪你长相厮守,天荒地老?哈哈哈,真是可笑,你认为本教主便会听从你的安排去做?” 顾长风眸光湿润,水雾迷蒙几乎遮住了眼前的一切,看不清,看不清,他一直看不清风无凌。他轻声道:“莫非教主还留恋眼前名利吗?教主,你一直是孤独的,你想翱翔于天地,可是天尊教舒服了你,即便你已经登上武林霸主之位,即便这天下无人能奈你何,可是你真的高兴了么,你真的自由了么?你每日看着夕阳,羡慕着夕阳远离尘世喧嚣,可是你永远摆脱不了这个尘世,这世间你得到的权利越大身上背负的枷锁也越重,属下只是不忍心看着你日渐落寞,看真日渐孤傲乖戾,属下只是想助你摆脱那一层牢笼,带你离开……” 风无凌仰头哈哈大笑,厉眼盯着他道:“顾长风,这是本教主听过的最可笑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无论如何,你杀本教主在先,本教主绝对不会放过你,既然你今日送上门来,本教主便早早给你一个了断!”风无凌说着厉爪一伸,身影如鬼魅移动向前欲直取顾长风性命。 可在这时候,垣修忽然冲出来了,一把挡在顾长风面前道:“无凌兄,你不能杀了他!” 风无凌被迫停下来,裙发已经舞起,眼色妖红,冷冷盯着垣修道:“走开,这里没有你的事,否则本教主连你一块杀!” 垣修道:“无凌兄,你说过你不杀救你命之人,说明你还有点良心,可是顾长风有什么错你要杀他?你灭他族人在线,他杀你报仇在后,没有杀死你已算是开恩救你一命,此桩恩怨也该了结,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顾长风推开垣修道:“小兄弟,这不关你的事,请你走开,无论教主对我做什么我都是自愿的。” “我只是见你不争气!”垣修回头朝他喊道,“无凌兄也误杀了我族人,虽然不全是她的错,但是我也没有像你这般放低姿态苦苦乞求着她,好似全都是你一人的错一般,你怎么还担得起一个男人,你还有何脸面面对你的族人?” 顾长风深深闭眼,仿佛垣修刺到他心中的痛,没错,在他日复一日跪在云高涯悬崖上念着风无凌,在他发疯一样四处寻找她之后,他在世人眼里早已经不是一个男人,不再是顾家仁义孝顺的少庄主,他已脱离了道德底线,变得黑白不分,变成了风无凌的走狗,世人欺他、辱他、笑他骂他,可是这又如何呢?他不过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想愧对于自己的心。 仿佛压抑着郁痛,顾长风喃喃道:“在我刺了教主一剑之后,我与她的恩怨早已经了结,此生我不再是承剑山庄少庄主,我只是顾长风,我只想做我想要做的事,而我想要做的事,便是永远追随教主,我已不在乎世人说我什么。” “你……”垣修反倒生气了,骂道,“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之人?” 风无凌神色依然冰冷,讽刺道:“好,既然你跟随本教主,任由本教主处置,本教主就成全你!”风无凌说着迅速动手向前。 随后只听见垣修慌张凄厉地喊叫一声:“无凌兄!” 二十六 暗箭【倒V】 垣修欲挡,却被风无凌一挥衣袖挥开了,风无凌五指直接劈向顾长风的天灵盖,那一瞬间顾长风抬起头来,眼底是深深的触动,深深的绝望,但没有怨言,没有仇恨,甚至还带着愧疚,仿佛无论风无凌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后悔,他都心甘情愿! 相比起来风无凌却是眼底冷酷无情,如坚硬的锥子直直盯着他深情的眼眸,五指就这么狠狠地劈了下去,在掌心触碰他天灵盖的刹那,他们之间的所有过往,所有恩怨,或是所有情感皆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从此再无顾长风,再无风无凌,再无两人在云高崖伴着夕阳相拥的时刻。 顾长风心中的弦猛然断了,一瞬间心中的房子倒塌,支离破碎,那么痛,痛得全身麻木,嘴角的血流了出来,闭上眼睛缓缓倒下去,一动不动。可是在清醒的最后时刻,他依然不后悔,他依然一点也不恨她,从来不怨她,从来不怨…… 原来他的心,早在某年某月的时候献了出去,从此再也收不回来,明明知道自己所爱的人是妖女,是魔头,甚至是自己的灭族仇人,他与她势不两立,爱上她将是万劫不复,可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她,不后悔,从不后悔……甚至为了她,他可以放弃尊严,放弃仇恨,甚至放低姿态追随她,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无凌兄!”垣修在另一边凄厉的大喊,那一声非常震惊,非常惊吓,因为他又眼睁睁地看着风无凌在他眼前杀死一个人,亦如在当初的祈云山庄,她就这么一掌劈死了他的奶奶,虽然那是他的假奶奶,可还是令他非常触动。 垣修永远无法理解风无凌的心思,不明白她何以这么残酷,非要杀死任何对不起她的人才开心!他奋力爬过去扶起顾长风,摇动着他,呼喊着:“顾大哥,顾大哥,你醒醒,顾大哥,顾大哥……” 顾长风兴许是被他摇醒了,或者还存活着最后一口气,然而开口仍是唤着:“教主……教主……”声音很虚弱,但是非常执着。 风无凌盯着他们,对垣修冷声道:“你若是想替他送终就陪着他!”说完甩袖离去。 垣修忽然大喊:“我从来没有这么恨一个人,你一次次颠覆我的观念,世上最不值得同情的人便是你!” 垣修这话猛然刺到了风无凌心底,因为在七年前,她不择手段杀人无数登上天尊教教主之位时,曾经与她投缘的一位姐妹也对她这么说,说她不值得同情,可是她们曾经是好姐妹,一起修炼,一起长大,也是那一刻,她第一次尝到众叛亲离的滋味。 风无凌猛然回身道:“你说什么?” 垣修恨恨地盯着他,像一只发怒的小兽,咬牙切齿道:“我真后悔当初救下你,早应该让恶狼扑死你,即便我自己也垫上性命也不该救你!救你之后,我的家园没了,当初寻你报仇可是看着你不杀我,我以为你还是一位有良心的人,因此打算放弃前尘跟随你,却没想到你仍是让我失望,你心狠手辣,自私冷酷,情义不分,你简直是一只冷血的毒蛇,完全颠覆了我对人性的观念!我恨我错看了你,跟错了你,更很留下你这个大魔头!” 风无凌冷笑,“哼,原来你心里仍是放不下仇恨,但又优柔寡断,不知该不该报仇。是男人,就要做得干脆,想要报仇就坚定信念绝不动摇,若是放下了仇恨就不该再拾起,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本教主原以为你是可造之材,却不想是一根废材,照你如此意志品性,绝不成大事!” “我从未想过要成大事,一直以来我也深知我是平庸之辈,我也只想做个平庸无愧于心的凡人,但我并非优柔寡断,而是因为你颠覆了我对人性的观念使得我混乱,也是从今天起我才知人性是多么复杂,当初我总是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太简单了!总之你做你心狠手辣的魔头,我做我的平庸善良之辈,我绝对不认同你!” “所以你拾起报仇之心想要杀我了吗?也好,今天就让我处决你,尽早结束这后患!”风无凌要上前杀垣修。 垣修却只冷冷地盯着她,双眼湿润,神色却非常坚硬倔强,带着哭腔大喊:“你能杀了我,但是你永远杀不了全天下善良之人,而像你这样的大魔头必定会遭天谴,你总有一天会受天的处罚!” 风无凌已经凑近他抬起手来就要杀人,可是手臂却被一人掐住了,她转头,看到凤王,稳稳地抓着她的手不让她都,风无凌立刻双眉斜立起来,冷声道:“你拦着本教主做什么?” 凤王此时倒还能心平气和,微微笑道:“你不能杀了他,垣修毕竟为麒麟族垣姓最后一根命脉,已经受上神保护,你若杀了他,便是与麒麟族为敌,这后果……可不太好。” 风无凌依然冷声道:“我连龙族尚且不怕,还会惧怕麒麟族?” 凤王摇摇头,“你现在可在气头上,要做大事,须得沉得住气,从长计议。你与龙族为敌那是必须的,因为你欲与他们争夺江? 教主[兽人] 第 3 部分阅读 凤王摇摇头,“你现在可在气头上,要做大事,须得沉得住气,从长计议。你与龙族为敌那是必须的,因为你欲与他们争夺江山,无论如何都得为敌,可麒麟族向来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多竖一个敌人给自己找麻烦,更何况还是一个强大的敌人?” 风无凌双眸湛湛如春寒乍现,沉沉盯着凤王,还未下决定,脚下,还剩一口气的顾长风忽然爬起来,爬向前抓着她的脚道:“教主……教主……哪怕你杀了我,我也常伴你左右,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还活着,我便会一直跟着你,即便死了,我也是你的亡灵……我此生已无信念,只想跟着你……跟着你……” 风无凌垂眼等着他,一下子忽然沉了心思,猛然一甩底袍,甩开他的手,轻哼一声转身离去了,走得大步决然,毫不留情。 顾长风趴在地上依然唤着:“教主……教主……” 风无凌不是没有听见,即便他的声音再低弱她还是可听见那一声声呼唤,可是她没有回头,依然大步向前走,直到感觉脚上踢飞了一样东西,才停下低头,看到她藏在衣襟里的顾长风的耳坠掉了下来被她踢飞了出去,滚落在几步之外。 她望着耳坠,忽然又想起了天尊教云高崖,她举着耳坠恶作剧地对他道:“顾长风,你带着它看看。” 顾长风一怔,不明所以地望着她,大概心想那是女人戴的东西他怎么能戴上。可是风无凌戏谑道:“戴着它呀,怎么,你不愿意?” 顾长风没说话,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缓缓地接过耳坠,在未开耳洞的耳上直接拿着耳坠尖端戳穿自己的耳朵,戴了上去。即便耳朵流血,即便很痛,他还是不吭一声,就这么忍了过去,脉脉望着风无凌。 风无凌仰头哈哈大笑,指着他道:“你带起耳坠比女儿家还明媚,哈哈哈哈哈!”,笑了一阵,忽然双手捧着他的脸凑近他观看,低声道:“这血就是明艳!” 两人一直凑得很近,顾长风也不动,只静静望着她,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轻声道:“教主……” “嗯?”风无凌回头,才发现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了,便稍稍推开些,但还是疑惑地看着他。顾长风眼里像溢满了春光,也不说话,忽然仅仅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相承,流通到她心里,激起异样的情绪…… 只是那些景象,都是过往烟云了!风无凌沉默地注视着那耳坠,而后收起目光大步离去,没有再拾起那东西,只任由它遗落在草地中。 顾长风依然念着,唤着,直到昏迷,风无凌也不会回头。 垣修惊叫一声上前唤他:“顾大哥,顾大哥!” 凤王蹲下来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又把了把脉,而后皱眉道:“原来风无凌并没有尽全力,顾长风没有死,你倘若赶紧给他寻个医生他还能活着。” 垣修听到吩咐,点点头,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心思赶紧背起顾长风去了。凤王望着他们离去,叹息道:“唉,可怜顾长风,偏偏爱上了一个心冷无情的人!” ………… 屠龙教反势力风波就这么平息了,这几日都过得风平浪静,风无凌在自己寝殿内观看各地进贡上来的武林秘籍,想了解了解这异世的奇学,此时她正支颐坐于窗前书案边,凤王走进来,见她如此,便笑道:“教主这几日好生勤奋啊!” 风无凌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语气有些慵懒地道:“凤王不是回府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凤王微微一笑,眼带狡黠向风无凌道:“我可不是回府,而是……看顾长风去了,教主就不关心顾长风死活?” 风无凌翻书的手一顿,淡然道:“他不是死了么?” “教主真心希望他死?若教主真想让他死当日就不该手下留情了,而是直接一掌劈死他,本王不相信教主还不能一掌劈死人么?” 风无凌微微冷笑,“你越来越多管闲事了,无论本教主是否留情,无论他是否死了都与本教主无关,本教主与他两清了,以后各不相欠。” “我这哪儿是多管闲事,好歹我也是教主现任男宠,而顾长风是前任,我关心一道也无妨。再则……本王觉得……教主是不是喜欢顾长风?否则怎么对他动恻隐之心?” 风无凌猛然盯向他,目眸光沉冷,忽然摔了书本轻哼一声,下榻离去了,不再理会凤王。 凤王见她出去了,又高着嗓子补了一句:“顾长风没死啊,说不定改天又来缠着你了!” 只是风无凌负手走远,没有再回头,也不知是否在意。 而在另一方,神古湖龙族神宫内,龙王也听了风无凌与顾长风当日对决之事,自然也听说了顾长风与风无凌的旧情,他手中转动着两颗铁球,听着细作通报后,懒散地询问:“风无凌,杀了顾长风,可惜顾长风没死?难道风无凌还有失手的时候?” 细作弓着身子站在下面,摇摇头道:“奴才不知。” 龙王摆摆手:“你下去,勿让相国知道我打探风无凌消息,否则相国又该罗嗦了!” 细作点点头,躬身后退,小心翼翼地出大殿去了。 龙王若有所思,揣测着:莫非风无凌心上之人便是顾长风,哼,原来风无凌不是没感情,而是把感情都放在别人身上了! 龙王忽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遂起身走下龙座,正打算出去走走,散散心,可是远远地就看到龙潜颐走来了。他正欲躲,可看到龙潜颐盯着他,显然已经看到了,他只好停下。 龙潜颐上前一拜。龙王便先道:“相国又有什么事?” 龙潜颐起身,持着龙杖表情有些严肃地答:“王,你该立后了!” 龙王微微皱眉,“你怎么也管起淳于虚的职内之事来了?” 龙潜颐摇摇头,语气坚定道:“是淳于长老让老夫来劝你的,再则立后一事王也拖得太久了,或者王心中其实有中意人选?” 这话说得龙王眼神一闪,龙潜颐便有所察觉了,龙睛闪烁,龙王只得轻咳道:“此事以后再。”说着便负手离去,似乎有意避开。 龙潜颐跟上他,“那王有什么打算?” 龙王没有答,只一直向前走,似乎坚定沉默不语。龙潜颐默默跟了他一会儿,见他仍是不答,只得转别的事情道:“还有风无凌的事也该处理了,风无凌留不得,西疆蛊人已经请来王宫中来,随时可为王奉命。” 提到风无凌,龙王目视前方,眼神有些寒意道:“相国有何打算?” 龙潜颐亦目视前方,神色严肃一丝不苟道:“若王肯听老夫,老夫必定有个万全之策,王也清楚老夫不做无把握之事,只要王全力配合!” 二十七 蛊人 风无凌近日总觉得身体有些不适,尤其是在练功后,总觉得气息逆流,有些难以控制,往常从无这种情况,又不好与他人透漏,只能暗自揣测。直到今日早上伊奴来报说岐石重现,她才有些明了根源。 神古界这几日都在下大雨,好似天空破了一个大洞,雨水都哗哗冲下来了,雨流成河,移泥推土,山上稍不牢固的地方皆形成泥石流滑坡下去,山下的许多大石块也被泥水冲刷而走,而曾经被她从山崖上剜下的巨大石块也莫名其妙被翻上来了,石头位置不变,即便周围泥石流潮起涌动那块巨石也屹立不倒,唯独“岐”字被翻了上来重见天日,并且即使这么多日的日晒雨淋,以及近日的雨水冲刷也不见它褪色半分,依然血淋淋地,触目惊心。 风无凌任由伊奴帮忙打伞遮雨,站在山底的高处观望,盯着那泥流中屹立不动的岐石,薄唇紧抿,面容沉静。 伊奴道:“教主,要如何处置?”他以为风无凌会大怒,如同上次一般直接把岐石毁灭掉,可是风无凌一直久久沉默,久久无动静。 风无凌是不相信宿命的,可是不知为何这一次她有些信了,她自修武后就极少生病,身体也从无差错,练功更无走火入魔,可是最近她总觉得气息不顺,《岳毅典籍》依照内力而生,可是岐石有逆流之效,倘若见了岐石她必难受。因此这几日的异常,或许真是因为岐石出现了? 从前第一次她不信,可是第二次第三次之后,风无凌都不由得相信了,开始担忧未来的宿命,岐石于她,到底是何种意义的存在,又到底是谁下了这样的诅咒? 她不言,只甩手转身回去。伊奴见她没有下文,也不敢多问,赶紧举着伞跟上她替她遮雨去了。 回到屠龙宫之后,风无凌才下令,“那块岐石……便这么放着,改日去探听神古界中可有厉害的术士,请他来替本教主驱除,看是否可把岐石化解。” “教主要寻术士?”伊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历来风无凌都不信天的。 凤王忽然走了进来,远远就说道:“术士是无以对付古宗的,别白费心思了。” 风无凌抬头转向他,冷眼微带着审视。凤王又道:“那块大石头的刻痕我观察过了,手法如此高超悄无声息唯有古宗才能做得到。” “古宗是何人?”风无凌语气有些冷。 凤王摆手让伊奴下去,伊奴也不啰嗦,听话地一拜就退下了。凤王又道:“古宗为神古界古老之神,在龙族统治神古界之前,神古界一直为古宗所管,龙族入神古界之后,古宗便也神隐了,无人知道其去向。” 风无凌若有所思,又盯向凤王道:“照你如此说,古宗是神仙?” 凤王摇摇头,“无人知晓古宗身份,有人说他代代相传,也有人说他为上神,但是无人见过。” “若是古宗为何与我作对,我与他并无冲突。”风无凌有些咬牙切齿。她是异界之人,这古宗管她有何用?再则他怎么就知道岐石可治她? 凤王低头,摸摸鼻子,有些难以回答,便含糊不清地道:“倘若不是古宗又有谁可当着教主的面把字刻在山上?再则……”凤王忽然抬头,盯着风无凌道,“教主怎么这么惧怕那个岐字,莫非当中有什么渊源?” 风无凌眉峰一动,继而面色更加的冷凝,她沉默地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热茶润喉,并没有回答凤王的话。当然,她是不会轻易把弱点告诉他人的。 凤王盯着她的举动,心里又盘算起来,只是不知结果。过了一会儿,他只能笑道:“垣修带着顾长风去梅花谷了,那儿有一位神医可治好顾长风的伤,这垣修,还真是单纯傻气,在教主看来必是多管闲事的?” 风无凌放下茶盏,抬起衣袖整理袖口,并未理会他。 凤王又道:“若是顾长风好了,再来寻教主,教主有何打算?” 风无凌不答,凤王又道:“顾长风昏迷前一直念着几句词,‘江湖情仇几世休,半身沉浮心托处,青鸟传信不相忘’,教主,这几句词有何来源?” “你还当真爱多管闲事呢!”风无凌冷冷地盯着他,打断他的话,忽然站起来负手离去。 凤王只盯着她,微微淡笑,谁又知他心中盘算着风无凌的弱点呢,风无凌武功强大,不可轻易与她交锋,将来她若是灭了龙族他想要对付她可就不容易了,因此想要对付她,得及早发现她的弱点,捏住她的喉咙。 凤王负手而立,远望着天空,神色带着自信,虽然他还有一段路要走,但是还是非常有把握的。 风无凌离开大殿时大雨已经停了,只偶尔还飘着几滴雨,四周灰蒙蒙的,即便已是傍晚,天空还是那般苍白。山上草树皆沾着水珠,时而滴落,弄湿衣裳。风无凌并不打伞,也不让任何人跟随,只一人爬上了山顶的凉亭,望着远方,看到那日的战场,她与顾长风相对之处。 她忽然低头从衣襟掏出来一样东西,是顾长风的猫眼儿耳坠,她在事后无人察觉时又回头把它捡了回来,她捏着耳坠,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顾长风留给她的那句话她是知道涵义的,当年他只写了“江湖情仇几世休,半身沉浮心托处?”表明他是疑惑的,不知该何去何从,如今他加了一笔“青鸟传信不相忘”,便代表他已有了答案。可是有了答案又如何?又能如何…… 风无凌收拢五指把耳坠藏在掌心,默默望着远方的浮云。雨过天青,山间总带着一层白雾。她微微感慨,神古界与她的原世界并无多大不同,只是她的心境已改变。 她一直默默站在山上,直到夜幕降临,四周全是夜的面纱遮掩天地,变得昏暗低沉之时才下山离去。山上没有掌灯,风无凌便凭着最后的一点微亮沿着山路走下去。 在即将进入屠龙宫的那段路口,风无凌猛然注意到山下有动静,竹林中有轻微响动,虽然极细极轻,他人不能轻易察觉,可她毕竟是风无凌,这点动静还是瞒不过她的。她本想召唤周围侍卫前去处理,但是又看到竹林中偶然翻起一条金色的龙尾巴,仅仅露出一角又迅速隐藏不见了,竹林中继续有轻微的响动。 风无凌哼地冷笑一声,便打算亲自下去处理,倘若真是龙王那些普通教徒是无法对付的,这龙王既然三番五次挑战她的耐性她也绝不会让他好看。 风无凌飞到竹林中反而察觉不到动静了,一切都安安静静的。此时夜已全黑,无法视物,她也只能凭借自己敏锐的耳力四处倾听。果然听闻一点动静她立刻穿林飞身过去,正好撞见一群鬼鬼祟祟,即将摆弄阵法的兽人,他们脸上画着川剧面普,衣着奇形怪状,颇像丛林中的土著兽人。 风无凌冷声道:“你们是何人,擅闯屠龙教皆不想活命了吗?” 那些兽人见她来了也不交手,急忙四处散开隐藏逃跑了,风无凌欲追,可是猛然感觉自己踩上一样东西,动不得。 她低头一看,果真是地雷,倘若脚一离开这雷便爆炸炸得她粉身碎骨,环视四周,何止她脚下有雷,只怕这片竹林中都埋了地雷了,无论她走到何处皆危险。 正在她寻思的片刻,天上猛然落入一张大网,那些隐藏的兽人又跳出来了,从树端扑向她要取她性命。 风无凌冷笑,嘲弄这些人以为这样便能捆住她的人,倘若这般就能轻易对付她她也不是风无凌了。她猛然发力跳了起来,速度奇快,气势穿虹,随着脚上地雷爆炸的一刹那她已破网而出飞向高空,避开险区,同时双袖一挥高喊:“破!”只见她发出两道强大的气流直击地上,立刻震得埋藏的地雷皆轰隆隆爆炸起来,劈倒竹林,震飞一片,底下的兽人也哀嚎不已。 尘烟滚滚尚未落定之时,风无凌已经落下,裙风一摆,只见她已经挥出折扇,在受伤的众兽人未反应之前已经杀向他们,杀死无数。 她出招向来快狠准,眉头都不皱一下。兽人岂是她的对手,又开始使用隐术逃窜起来。风无凌见他们一下子又没了影儿,几步向前,正要追杀,可是前方前方猛然喷出一道巨大的火焰,如喷火龙贯穿而来,她吓得瞪大双眼猛然翻身跳开,可是不止前方,周围有无数的火焰喷射而来,烧毁竹林,闪耀黑夜,升高温度灼热她全身,令她藏无处可藏。 风无凌试图揪出那些放火的兽人,可是他们人数众多,分布散乱她一人不可完全应付,最后她一怒起,直接发动了《岳毅典籍》第八层,长发飞舞,气流运转,把那些带火的喷射都激发回去,烧得他们嗷嗷直叫,终于对付了隐藏在暗处的兽人。 风无凌乘胜追击,想一下子灭掉这些烦人的家伙,折扇挥动正要追杀出去,可是猛然间林中岐石一闪,原来是泥流中那块巨大的岐石被搬运入林中了,被火光照亮着。 风无凌尚不明白怎么回事,忽然发觉气流逆施,好似她刚刚发出去的强大气场逆袭归来直震到她身上,前后左右一夹击,她犹如被挤压的蹴鞠,一个顶受不住便吐出一口血来。 风无凌全身无力猛然倒地,内力沿着经脉急速流走,颇有走火入魔之势,难受得她全身颤抖,正想要运功控制住,可是那些兽人忽然又跳出来直朝她逼来。 风无凌咬牙跳起,可是才接了几招便遭暗算,兽人向她施来一种粉末,甫一入鼻,她便觉得内功流窜更厉害了,难受得她痛喊一声,受不了倒地,风无凌全身抽搐,已无力气。 兽人小心翼翼地围向她,似乎在观察她是否装死,见她真的动不了便猛然罩下一张大网捆住她。 风无凌最后一点意识流失前恨恨地想着她从未输过,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些人,定要将这群人碎尸万段,而后终于抵不住疼痛昏迷过去…… 二十八 情劫 龙潜颐拄着龙杖站在郊区一所破庙门前,迎风而立,白须飘扬,面色肃沉,好似心中藏了一件大事。 淳于虚从破庙里走出来,又回头望了望,显得有些鬼鬼祟祟,而后疾步走向龙潜颐,略显担忧地道:“相国,我们这般做王若知道了会不会怪罪我们?” 龙潜颐回头看着他,面色沉沉,尚未说话,破庙里又鬼鬼祟祟跑出一个人,东张西望,关好门,小跑上前道:“相国,所有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蛊人已经困住风无凌,呆会儿他们就把她运走,从此不会再让她出现在神古界。”那人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带有些狠劲。 “蛊人真的能困住风无凌而不出差错么?”龙潜颐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风无凌非等闲之人。 那人眼神又毒又亮道:“绝对放心,蛊人已经给风无凌下了蛊药,三月之内不能轻易运功动气,否则便是死路一条。风无凌没了那魔功也只是一般高手,几个高手联合就可以对她了。” 龙潜颐点点头表示满意,便命他下去处理了。 淳于虚问他:“相国打算怎么处置风无凌?” “当然是杀无赦,若是你,会放任对神古界有害之人活下来么?”龙潜颐说这话的时候,虽然面目平淡,可是声音非常坚决,不容置疑。 淳于虚暗暗有些吃惊,担忧道:“可是王……” “淳于虚,莫非你看不出来么,王怕是动了凡人之心了,他对这风无凌比任何事都有兴趣。” 淳于虚低头沉默,叹息道:“唉,并非看不出,只是不太相信,毕竟王这么些年来也没见对那个动心念,心想应当是心智非常高的,不可轻易动凡念,却不想会看上风无凌。我说王近日的言行古怪,不接见近侍,也迟迟不立后,真担忧就是为了此事。” “哼,所以风无凌更留不得了,必须杀,否则祸患无穷!”龙潜颐冷声道。 淳于虚正低头沉吟,忽然听闻远方有马蹄声,他抬头看了一下,立刻瞪大双眼,神态慌张,有些结巴地道:“相……相国……你看……” 龙潜颐回头,见远方本来四骑人马,居然是龙王带着三个贴身护卫过来了,龙王一马当先,显得非常急躁,奔到近前跃下马而来就把缰绳甩向身后刚刚跳下马来的侍卫,大步走上来。 龙潜颐压下心中的惊讶,和淳于虚几步上前先拜了一拜,而后问:“王……你怎么会来此地?” 龙王冷眼扫视他们,忽然朝侍卫下令道:“搜!” 那三个侍卫领命而去了,冲去破庙,踹开门就进去,龙王也大步跟上去,龙潜颐追上他询问:“王,你来此地做什么?” 龙王却没有理会他,大步走进去了,站在庭院中负手而立,冷眼旁观,很快几个侍卫中有一个高喊:“王,人质在此!” 龙王又几步进大殿,看到正堂大佛脚下堆着一个麻袋,他解开麻袋口,看见被困在里面昏迷不醒的风无凌,面色顿时冰寒下来,犹如雨打风霜,令周围之人皆感到冷风萧萧,他紧闭着唇一句不说上前解开困住风无凌的绳索。 龙潜颐上前制止他的手道:“王,不可,千万不可!” 龙王转眼冷冷地盯着他道:“淳于虚,这神古界之内谁才是王?” 龙潜颐见此,神情忽然转为大义凛然,后退两步,跪了下去,语气非常坚决地道:“倘若王放了风无凌,老夫便死在这儿。放虎归山留后患,老夫无以阻挡神古界将来灾难已成为千古罪人,无颜面对于世人,活着也无用!” 龙王瞪眼盯着他,淳于虚则没想到龙潜颐会这般,上前拉着他的手欲劝道:“相国……相国……”可是龙潜颐很坚决,面都不抬一下,淳于虚看看龙王,又看看龙潜颐,犹豫了一下,最后也撩起袍子恭恭敬敬地跟着跪了下去,默然与龙王对抗。 龙王见此,眼睛一跳,怒了,冷声道:“龙潜颐,淳于虚,你们这是干什么?” 两人皆低着头,默然不答,但是神态很坚决很肃穆。 龙王道:“龙潜颐,你向来信任本王,凡事皆由本王做主从不反驳,为何此次你偏要与本王作对?” 龙潜颐终于抬头肃然道:“王既知老夫向来听从你,唯独此次坚决反对便应该知道此事干系重大,因此老夫才不会任由王胡来。风无凌,绝对留不得,王更不应该对其动心,王知道你少时长宁公主给你算的劫难是什么么?便是情劫,风无凌是你的情劫,她会毁了你一生!”龙潜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颇为激动,甚至身体都有些颤抖,双目放出灼亮的光芒。 龙王从来没见过龙潜颐这般坚决,亦灼灼地盯着他,心里震撼,仿佛被他的话刺激到心里,激起千层波浪。龙王一直冷冷盯着龙潜颐,可最后他还是转为平淡,语气平静道:“你何出此言?姑姑当年甚至对父王都讳莫如深,你怎么知道我的劫难便是情劫,更是风无凌?” “吾乃三朝元老,为先王所倚重,更是先王托付的全力辅佐王的重臣。在王登基之时,老夫便前去寻长宁公主打听了,那时候长宁公主觉得时候到了,便跟老夫道出天机,说将来必有异界之人毁王之气运,让老夫提防,并让老夫不惜代价毁灭那个凡人!而那个凡人,正是风无凌!” “呵!”龙王微微有些冷笑,“凡人之多,又怎么一定是风无凌?” “王,你切莫在执迷不悟了!”龙潜颐有些激动地道。 “好了!”龙王却忽然抬手,一下子打断他的话,盯着他,唇边带着很淡的笑,使得俊美的脸变得有些轻浮玩味起来,不屑地道,“本王怎么会喜欢上风无凌,相国多虑了,本王来寻她不过是因为国师打算给她测算,这估计,会看出另一重天机。” “这风无凌还有什么天机可测?”龙潜颐不相信。 “这天机可多了,风无凌是隐命格,必定大有来头,我们想要探索的东西还很多,相国不必急于把她杀了……” “可是……” “再则!”龙王又猛然打断他,“听说相国已经给风无凌下了蛊药,她三个月不能动功,若是非常迫不得已这三个月内大可把她杀了,相国还担心什么?难道不相信本王的能力?” 龙潜颐望着他,一时间无话可说。淳于虚更是无开口的必要了。 龙王便命人松开风无凌带走,出破庙时,龙潜颐依然追着龙王道:“王,你若对这个妖女动了心念这一生便完了,老夫并非开玩笑!” “本王不会对风无凌动心念!”龙王已经步下了一级阶梯,侧身回头道,眸光湛湛,闪烁着冰冷坚毅的光,似乎真的坚硬如铁难以动摇,“相国放心,我对你承诺,觉不对她动心!” 龙潜颐盯着他的眼,终于无话可说了。龙王便转身走了下去。因为只单骑马而来,无多余坐骑,最后龙王命侍卫把风无凌护送到他马上,他抱着她共骑离去了。 马儿奔腾时龙王面色肃沉,薄唇紧合,脑子一直反反复复想着:劫难,他怀中的人是他的劫难,不可动心的劫难…… ………… 风无凌一直在做恶梦,遇神遇鬼遇仇人,但是即便是在梦中她也是猖狂的,从不输与任何人,她杀人,她放肆,虽然一直都是胜利的,可是也有累的时候,身心疲倦,当她想躺下休息的一刻,只觉得满目萧索,天底下皆是仇人,无人与她站在一起,无人为友,她竟是这般苍凉,这般孤独。 最后一道惊雷,出现岐石的光芒,她被惊醒…… 头脑还有些发懵,风无凌环视四周,发现自己靠着一根柱子坐在巨大的温泉水池中,水汽氤氲,染湿她的发,周围皆是茫茫水光,远远才望得到头,居然是一个巨大的温泉湖泊!湖岸边廊道穿越,水榭亭亭,远方还兀立着几座宫殿,富丽堂皇。 风无凌从没见过这么巨大的温泉,也从未见过眼前的景象,不知是何地,不由得有些惊愣,她动了一下欲探查四周,才发现自己身无寸缕,居然赤/裸地地泡在水中。她低头扫了扫,不由得又惊又怒,因为从无人敢脱她的衣服,更别说让她光着泡在水中。 风无凌不由得大喊:“何人在此地,给本教主出来!” 顿了一下,身后传来几声轻咳,有些不自然地笑道:“咳,本王从未见过那个女子像风教主这般,醒来发现自己全身赤/裸,不是惊慌失措,或是寻找衣服,而后先大声喊人的。” 风无凌猛然转过身来,看到龙王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岸上,手持着长长的鱼竿,正悠闲地垂钓。他身后还有一座巨大的宫殿,大门开敞,可惜内中有一张宽大屏风挡住了,看不到底。 风无凌不知这是何处,更意外龙王会出现,她冷眼盯着他道:“是你,这是什么地方?” 龙王一动不动地持着鱼竿,只唇边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似乎非常愉悦,他饶有兴趣地盯着风无凌道:“这儿是龙族神宫瀞水温湖,本王也不知是何人把你带来这儿的,难道教主自己不清楚么?” 风无凌想起那天的事,越发觉得龙王装蒜,而且他的神情也十分可恶,但她也不多说,因为输给几个兽人是一件极为丢脸的事,只能只改了话题质问道:“是谁把本教主放到水中的?” 龙王又抬起一只手低头轻咳,神色有些不自然道:“这个……当然是宫人把你放下去的,本王是不会亲自脱教主衣服的。” “那你坐在这里是干什么?”风无凌有些恼怒,声音不由得扬高。 但是龙王依然风轻云淡,倒像是很享受与她说话的过程,玩笑轻浮地道:“钓鱼,这湖中生养着一种热水鱼,名金鳍,味鲜肉美,本王时常来这儿钓几只上桌。” “这不是该由宫人做的事么,何须你来做?” “风教主莫非不知……钓鱼也是一种享受?” “哼,把本教主放入水中,你在上边钓鱼便是享受?” 龙王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似乎与风无凌对话真的很令他兴奋愉悦,但仍是装无辜道:“这个……教主别误会,把你放入温湖中纯粹只是为你疗伤,而本王……也恰巧今天想钓鱼。” “少废话,快去取衣服来让本教主穿上!”风无凌却懒得与他废话,心中完全恼起,一拍了水形成一道气鞭拍起无数水花直向龙王打去。 龙王不得不持着鱼竿站起来往侧旁一躲,心惊肉跳之后仍是似笑非笑,有些无赖地道:“教主可别再动,你若再动本王可都看到了。” 风无凌见他真是铁了心要耍赖的,咬牙切齿,猛然移动身子向前扯住他垂落在水中的鱼线。龙王见她力大只能松开鱼竿,便让她得势夺走了鱼竿,又见她一甩杆子飞出丝线远远勾住殿中的帘布,大力一扯,扯落下来了勾回她身边,她便猛然跳起旋身裹住帘布飞出湖面落到岸上了。 这一串动作一气呵成,毫不费力,龙王不由得看呆了,瞪大双眼。 风无凌仍是觉得愤怒,咬牙恨道:“哼,你便是不拿衣服来本教主也可以起来!” 可是这一动气之后她又觉得全身难受了,忽然吐出一口血来,几乎站不稳差点倒地,唯有扶住大殿的柱子才能站直。 龙王见状,眼里一惊,一扫刚才的玩味,面色肃沉地走上前扶住她道:“你怎么回事?” 风无凌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只觉得身子似乎越来愈弱了,稍有点动静便要走火入魔,她头晕目眩,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抬起头来,不解地看向龙王,不明他此番动作何意。 龙王表情严肃地道:“这温湖是给你疗伤的,你还是入水中的好!本以为你中蛊人之蛊药只是无法发动功力,却不想你比想象中严重许多。” “怎么回事,是你给本教主下了蛊药?”风无凌冷眼质问。 “若是只是蛊药可不会伤身的,只怕你本身有什么问题。你想想,你自身可有出过什么问题?” 二十九 龙袍 风无凌望着龙王,深眸沉敛,心中却暗自盘算自身出了什么问题,若说问题,无非就是那块岐石了。可风无凌虽知道岐石有逆流作用,却不知原理,毕竟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又如何能克制她了?除非有人暗中操纵,可是是何人有这么强大的功力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她身边? 风无凌自诩天下第一高手,这武林当中应是无人能与她为敌的,若是真有可与她为敌的人这世间早传遍了,岂会无人知晓?或许是古宗? 想到此,风无凌又猛然盯向龙王,弄得龙王都有些诧异,询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只是龙王与她为敌,风无凌怎么能告诉他,即便要打听也不能给他察觉半分,于是风无凌微微讽笑道:“龙王有这么好心关心本教主?还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龙王没想到她这么带刺,愣了一下,但还是薄唇挑起淡淡地笑道:“你多虑了,本王若要对付你也不会趁人之危。”他说着,注意到风无凌披着帘幔的衣口有些敞开,几乎差点望到底,于是伸手替她拢了拢衣襟。 谁知竟被风无凌误会,风无凌羞怒起来,猛然打开他的手后退,又双手一拉收拢了衣襟,眼神又警惕又冷厉地盯着他,显然把他当成登徒子。 龙王这次是忍俊不禁了,笑道:“教主不是一向自诩男儿么?怎么对本王这么提防,又或者你本身性别也不明?” 风无凌神色冷冷,忽然若有似无一笑道:“即便是男儿,莫非龙王好龙阳之癖?” “龙阳之癖?”龙王哈哈一笑,盯着风无凌正想说什么。适时远处响起一声长长的通报声,有内侍通报龙潜颐求见,龙王的面色瞬间冷下来,仿佛听到龙潜颐是多么不高兴的事。 他望着殿外片刻,而后对风无凌道:“风教主若想让毒尽快解了还是入池中歇息的好。每日必泡两个时辰,分两次完成。”说着就转身进入内殿,绕过屏风而去了。 风无凌不屑地盯着他离去,嗤之以鼻,她又怎么会听从他安排,于是在他走后没多久她也跟着进内殿了。 宫人见她大步走出来,愣了一下,急急忙忙迎上来。风无凌完全当成是自己的地盘,自然而然下令道:“去给本教主拿一套衣裳来!” 领首的李公公道:“风姑娘,王吩咐了你必须泡在水里,不可上来。” 风无凌双手环抱固定在胸口,转眼盯向李公公,面色有些盛气凌人,“你没听到本教主说话么?” 李公公嗫嚅着双唇,欲言又止,大概震慑于她的威严,最后只得朝身后的宫女摆摆手,命她们拿衣裳来。 宫女很快把衣裳奉上来,然而风无凌看了几眼,挑了挑,最后捏起一件绯红色绣花的肚兜询问:“这是什么?能穿么?” 几个宫女面色微红,头压得低低地不敢看,李公公虽然也有些羞赧,但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还镇定自若上前道:“风姑娘,这是肚兜,女儿家穿在里边的贴身衣物!”声音很轻,好似劝她不要声张。 “肚兜?”风无凌疑惑了一下,偶然想起八百年前姐姐曾经拿了这么一件东西让她穿上,只是她自小以男装示人,根本不愿穿这东西,没想到多年后又有人叫她穿上这东西了。她挑着案盘上的那些薄纱轻衣,花钗首饰,忍不住笑了,“这么说这些都是女装了,你欲叫本教主穿女装?” 李公公“哎”地应一声,点点头。风无凌忽然嗤笑,而后哈哈大笑,揶揄地看向他道:“那你怎么不穿女装?龙王他怎么不穿女装?哈哈哈!” 李公公有些莫名其妙,低声道:“王为何要穿女装?” “你去给本教主拿一套男装来!”风无凌没有理会他,只不屑地扔了女装指挥道。 李公公答:“王只吩咐拿这一套衣裳给风姑娘。” “龙王当真是多事!”风无凌冷笑,依然吩咐,“那去把本教主原先的衣裳拿来!” “这……咱家可不敢,王可是会怪罪的!”李公公摆摆手,笑着拒绝道。 风无凌冷眼盯向他,扫了扫,见几个宫女一直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那个李公公则一直笑嘻嘻的,分文不愿意动,她才想起这并非她的屠龙宫,于是轻? 教主[兽人] 第 4 部分阅读 意动,她才想起这并非她的屠龙宫,于是轻哼一声,便自个儿在殿中行走,寻找衣裳去了。 李公公跟上她问:“风姑娘要去哪儿?” 风无凌偶然见偏殿架子上整齐地挂着几件男衫,玄色身子鎏金衣襟及袖口,上面绣着祥云飞龙,甚有气势,她立马大步走进去。 李公公显然也注意到了,立马追上去大喊:“风姑娘,不可以!” 风无凌岂会让他阻拦,伸手一挥,挑起拱门的珠帘,啪啦啦地高飞打到李公公脸上,李公公吓得后退。风无凌就在这一瞬间刷开了裹身的帘幔,扯下架子上的男衫穿上身上了,动作极快极利落,谁也无法阻挡,再一扎腰带对镜一照,宛然偏偏佳公子也,玄色的衣衫更衬出她低敛的气势,几条飞龙獠牙舞爪,贵气威严,风无凌看着这身衣裳着实满意,便大步走出去了。 适时撞上回神追进来的李公公等人,李公公和几个宫娥陡然见到她,吓了一大跳,几乎魂飞魄散了,慌慌张张下跪道:“王……王上……”可是又觉得不对,急忙抬头道,“风姑娘不可以啊,你不可以穿王的龙袍,这是大逆不道,是要诛灭九族的!” “诛灭九族,谁敢灭我九族?”风无凌冷笑,没有理会他,大步走了出去,李公公慌得就要吓破胆了,跟在她身后不断地呼喊,不断地劝说。 风无凌一出了大殿,首先撞上把守的侍卫,几个侍卫无一不慌的后退,对她的龙袍又惧又畏,仿佛见了鬼一般,因为从古至今,无人敢轻易穿着王上的龙袍,更何况那人是妖异如风无凌。 她不理会众人,一路大步向前走,只想走出这个龙族神宫,可是路上见到更多的人,宫娥太监侍卫,甚至一些宫妃太妃,人人见了她无不捂嘴惊叫,宫娥甚至打翻端盘的,侍卫见了她,也慌得不知所措,最后被一路追来的李公公训斥指挥,才有所反应追上前通通包围住风无凌,堵住她的去路。 李公公此时已经又气又怕了,因为出了什么差错他可能也要跟着丧命,朝风无凌大喊道:“风无凌,赶快把龙袍换下,否则咱家可不客气了!” 风无凌回身道:“就凭你这老东西能把本教主怎么样?不想死的还不让这些人让开!” 李公公气急败坏地道:“你快换下龙袍,龙袍是给龙王穿的,代表天的威仪,岂是尔等凡人能穿的!” “哈哈哈哈哈哈,天之威仪,尔等凡人?本教主偏要穿,谁说龙王穿的本教主就穿不得?”风无凌越发地放肆,转身就要走。 李公公气得直跺脚了,急忙下令:“拿下她,别让她跑了!” 侍卫便要冲上来,风无凌也要动手,可是这时候龙王出现了,远远地高喊道:“住手,谁都不许动手!”一下子制止了剑拔弩张的人们。 龙王命在引路太监的开道下大步走进来,冷冷地看向场中的风无凌,眼见她穿着他的龙袍他眼皮子也跳了一下,因为即便是他幼时也不敢轻易触碰父王的龙袍,更何况像风无凌这般僭越穿在身上了,这风无凌当真是无法无天啊! 李公公迎上去向他汇报情况,一面自责一面求龙王饶他的罪过。 风无凌道:“很好,你来了正好省了本教主的力气,快引路,带本教主离开这鬼地方!” 龙王微微一笑,颇为无赖地道:“既然教主这般厉害怎么不自己离开?” “莫非你想让你的龙族神宫成为另一个祈云山庄?” “哈哈,风教主现在可是中了蛊药,只怕没有当初那个威力!”龙王大有赖定她不敢动手之意了。 风无凌暗暗运了一下功,气沉丹田,而后讽笑道:“区区蛊药,当真以为便能制服本教主么?好,今天便先让你这狂妄的妖龙偿命!”她说完猛然动气移向龙王。 龙王没想到她还真的说到做到,几乎没有犹豫地就杀过来了,他急忙挥手挡住,可谁知风无凌步步紧逼,内功强大,远远胜过他,龙王此时也没有武器也不是她的对手,只能跳开。适时李公公也惊慌地招呼禁卫上来救驾他才得以脱险。 侍卫把风无凌团团围住,风无凌即便没了折扇,赤手空拳也很厉害,半点不像中了蛊药不得动功的样子,龙王不由得怀疑了。 李公公慌张道:“王,这妖女厉害得紧啊,赶快搬救兵!” 龙王只紧紧盯着风无凌,忽然抬手道:“慢着,本王似乎发现了什么。”龙王以为他看见了破绽。 而风无凌动的确停顿了一下,她本来以为可以以内功压下药物,倘若不发强功便不会激发药效的,但是才动了一下力便觉不对劲,刚想压着外蹿的内功,那群侍卫又团团冲了上来,她冷笑一声,跳起杀一条血路奔向龙王,龙王惊得躲开了,唯独李公公躲闪不及,便被风无凌抓了去,风无凌捏着他的脖子道:“这狗奴才便是龙王的贴身近侍?你们再冲上来休怪本教主杀了他!” 一群侍卫都惊得停下来了,不知所措,紧紧盯着风无凌,又看向龙王。 龙王也不知她想怎么样,又看不出她身体的破绽,于是面色凝重道:“你想怎么样?” “王,救救我……”李公公晃动着双手,几欲吓哭了,苦苦哀求着。 风无凌回头瞪向他,“你这狗奴才想要活命?那么以后可还敢与本教主作对?” 李公公似乎看到一丝希望,赶紧求道:“求风姑娘饶命,只要风姑娘放了小的,小的往后再不敢忤逆反而风姑娘,风姑娘饶命!” 风无凌冷哼一声,竟然轻易把李公公扔开了,对众人道:“本教主今日不欲杀人,但是往后谁若敢忤逆本教主,休怪本教主不客气!”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周围的人更不敢乱动了,甚至不自禁后退一步。 龙王似乎看出了什么,忽然觉得很好笑道:“那么风教主这又是做什么?你不愿离开龙族神宫了么?” 风无凌一排坦然,挑眉似笑非笑道:“难得来一趟,龙王就不请本教主喝杯酒,四处观望观望?怎么能轻易就走了?”说着,负手走向前,居然四处观望起来。 那些侍卫依然持着刀枪警惕地跟着她,风无凌便猛然回头道:“不想活的就跟着!”那些侍卫便不敢乱动了。 龙王更觉得有趣了,忍不住低低地笑开来,摆摆手,让李公公把那些人都带走,同时低声吩咐今日之事不可走漏出去,尤其不能让龙潜颐知道,李公公虽然想反抗,但碍于龙王的威严,还是不得不低声下气应承。 打发他们走了,龙王就自己跟上风无凌了。他道:“教主想要看哪儿?” 风无负着一双手,本来正暗暗扭动着手指试试内力,听龙王这么一说便赶紧老实了,只安静地信步闲走。 可是那一番小动作还是落入龙王眼里,龙王偷偷一笑,忽然想试探她,便几步上前跟上她道:“教主,其实……你方才是黔驴技穷无法动功了?” 谁知竟惹得风无凌勃然大怒,风无凌猛然转身和他动手。龙王措手不及,才几招便被风无凌掐着脖子按到假山上,只见她恶狠狠地道:“本教主无法动功?只怕想要杀你也是轻而易举之事,本教主只是想随意观望,倘若想离开龙宫谁能拦得住?”风无凌虽然凶神恶煞,但龙王似乎一点都不怕,一动不动任由她压着,甚至还微微带笑,眼睛向下瞟,打量她的衣襟暧昧地道:“风教主穿了这身龙袍不仅可霸气威仪,还可妖娆魅惑啊!看得本王……都心思异动不已!”一出口就是调/戏之语,大难当头,他还有心思调笑。 风无凌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果真见领口大敞,里面空空如也,若隐若现,引人瞎想,本来这身龙袍就比较宽松,她没着里衣就直接披上了,若换做别的女子的确风骚噬骨,龙王也真是登徒子! 只是她并不惊慌,反而侧头眯眼盯向龙王道:“怎么,临死当头,龙王还想着当本教主男宠么?本教主已有凤王,不在乎再加一个龙王!” 龙王被呛得轻咳,好笑地道,“咳咳,教主似乎忘了,你才是本王近侍,这位置,可是不能轻易颠倒的!” 三十章 天意 “近侍?”风无凌挑眉,若有似无一笑,眸光湛湛面目明媚,那摸样有几分蛊惑。她的长指忽然伸上,轻轻抚摸龙王的脸,像是调/戏他,而后缓缓往下,暧昧在他领口处徘徊。 龙王盯着她,又低头俯视她的手,揣测她的心思,才刚要调笑,便被她猛然拧起衣襟狠狠翻倒到地上了。龙王惊得差点叫出来,未想风无凌力道这么大,摔得他脊背疼痛,而风无凌又迅速俯□来狠狠地压制他,眯眼阴森森地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敢招本教主当近侍!”说着迅速掐向他的脖子。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龙王惊得抬手挡住她的手势,运功滑开,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般逃出去了。风无凌又几步向前追着他不放,两人便打起来。 二人皆是赤手空拳,因为有了方才的经验风无凌也不敢动用内功,只以表面功夫对付龙王。而龙王没了剑,也不好动手,只打了几下便转身逃到假山后不见了。 风无凌快步追上去时已不见了他的身影,只得定在原地四下张望,眼观八方神色警惕,双手还握成爪时刻待命着,忽然察觉背后一阵冷风劈来,风无凌立刻反身回掌劈上去,速度力道比之龙王更狠,吓得龙王急忙后退,侧身欲逃。 风无凌岂会放过他,扯下腰间玉带飞出去缠住他的脚,微微冷笑立马扯回来。龙王禁不住她的力道只得回头与她对打,赤手空拳,龙王非风无凌对手,不愿与她多纠缠,立刻俯身跳到湖里去了,跳下去的同时还不忘邪恶地拉扯要带,扯得风无凌也跟着他一起掉下去。 一入水中龙王简直快活了,因为借助浮力打起来风无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而远处的宫人也被水声惊醒,急急忙忙冲过来,见两人在水中沉沉浮浮,纠缠扭打,一众侍卫赶紧跳下来救驾,沿湖包抄过去,风无凌见情况愈发地对她不利,便猛然发出一道功力激起千万朵水花,形成高高的水墙冲向天际,一下子挡住那些侍卫的来路,又一掌劈向龙王打退他而后奋力跃起,高高飞向天空了。 侍卫只见万千水柱中腾起一条黑色的人影,皆惊得瞪大双眼,愣神之际风无凌已经飞出老远快速踩上檐瓦逃走了。 她欲逃出龙族神宫,只可惜龙宫出乎她的意料,居然大得出奇,宫殿群绕延绵不绝,又有云雾遮掩无法辨清方向。她踏了几间宫殿还是观察不出地形,便有些愤怒。 而那些侍卫又追过来了,风无凌一下没了法子,内功不能动,逃又不能逃,难道还要被困在这里?只是她岂会甘心,岂会轻易服输!于是便扯下耳朵上的坠子,那儿镶着一颗贺兰石,剧毒无比。风无凌把它咬下了含在口中融化,便飞身下去直扑水中刚冒出头的龙王,如大鹏浮过水面抓住龙王吻住他的唇把药哺给他同时把他拉出水面了。 龙王根本没想到风无凌会来这一招,惊得瞪大双眼,饶是他见过大世面也不得不被她此番动作惊醒。 风无凌只是提着他吻着他,飞过湖面,之后便狠狠把他打落到地上,她则顺势飞到大殿顶端上去了。 那群侍卫赶来围住大殿包抄风无凌,弓箭兵刃指向她,另一群则奔向龙王,关切询问摊在地上狂咳的他。 风无凌一甩手,高高地站着,俯视他们道:“本教主已经给龙王喂下了贺兰石剧毒之物,倘若没有本教主的解药,七日之内龙王必死!若不想龙王死的,便放了本教主!” 龙王狂咳之后,嘴角还流着血,显然是剧毒已入口,侵害五脏六腑,但是他也不慌不忙,甚至还接过宫人的手绢优雅地擦拭血迹,抬头朝风无凌道:“原来你方才那一吻,只是为了给本王喂服毒药!” “贺兰石剧毒,类比鸩毒,有七日时效,七日之内若不能服食解药,药引必会扩散全身,产生剧毒,届时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风无凌侧身俯视他,眼里有睥睨天下的傲然。 龙王却轻轻笑看了,仿佛这是一件无需在意的事,望着她道:“然而风教主可知,本王自小便偿食百毒,修仙练道,早已练就百毒不侵之身,你那毒药本王虽服下了,但未必能要本王性命,顶多损伤五脏罢了。而教主却未必了,教主中了蛊人之毒,倘若没有本王赠予解药,只怕不好解啊,虽然未必能致死,但教主不能使用功力,只怕也处处危险了?咱们算是彼此彼此了?” 风无凌没想到龙王会这么说,倘若真如此她的处境就危险了,眼下全是龙王的人,她无功力又控制不了龙王,简直如砧板上的鱼羊任人宰割了。她回想身上是否还有其他可用之物,然而皆被龙王搜走了,再无一物,看来天王老子真是要困住她了。 风无凌决定从长计议,冷冷地盯着龙王道:“你想怎么样?” 龙王忽然哈哈一笑,“教主多虑了,本王从未想要怎么样,请你来龙族神宫不过是要与风教主聚一聚,否则本王也不会命人把教主放入温湖中治疗蛊药了。” “聚?这聚要如何说?” “风教主非要站得这般远说话么?” 风无凌扫了扫下面,发现她所处的宫殿四面八方都围满了禁卫,龙王身旁禁卫也不少,便冷冷一笑,挥手飞了下去,跳到龙王身边,吓退一众侍卫,那些人虽持刀拿剑但都不敢靠近她,显然对于她的威名还是有所畏惧的。风无凌道:“龙王请我来龙宫有何打算?” 龙王看着她,狡黠一笑,“只想风教主配合本王一件事,便是……测算天机!只要风教主肯配合,测算完了,本王必定放风教主离开,毕竟,这一次把教主请来全是臣子用了不耻招数,本王也不愿胜之不武!” 风无凌上下打量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 龙王笑眯眯道:“怎么,教主不是不信天命么?连测算也不敢?” 风无凌寻思着,眼下她无任何实力与他对抗,不可忤逆他,在无逃离法子之前她须得静、忍、让,且让他得意几回,过后她必定要加倍讨回来!于是答道:“好,姑且信你一回!” 龙王笑了,似乎笑得极为开心,连忙让下人备酒,好生招待,请风无凌入殿,风无凌便愤然入殿了。 李公公有些不安,上前劝阻龙王,龙王只道:“本王自有分寸,若相国问起,你也只对他这么说,无需多嘴!” 最后一句话意味莫名,龙王神色也很冷,让李公公惊出一身冷汗,不过龙王走后,李公公寻思了一下,还是赶紧去通报给龙潜颐。 “王真的说测算天机之后便放走风无凌?”龙潜颐道。 李公公很狗腿地答:“对,王是亲口对那妖女这么说的,今晨那妖女还穿了龙袍。那胆大妄为常人不可比啊!” 这话惹来龙潜颐眯眼一盯,面目有些森然。 淳于虚则愤然道:“哼,风无凌为大魔头,这样的人就该不择手段杀害,何须谈什么胜之不武!” 龙潜颐目光阴测测,盯着墙壁道:“看来还真让长宁公主给料到了……” “相国,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王显然一步步陷下去了还不自知!”淳于虚关切询问。 龙潜颐沉吟,许久才道:“北辰江长老的孙女语然到了吗?”他忽然转身询问远远候着的自己的密报侍卫。 那侍卫上前抱拳答道:“还没,还在路上,不过算算行程,应该很快到神古湖了。” “相国说的江长老的孙女,可是那个素有神古界第一美人之称的江语然?”淳于虚问。 龙潜颐点点头,“江语然可不仅仅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还品性孤高,气质脱俗,才貌双全,时常语出惊人,见地不输于任何须眉男子,世间少有男儿配得上她啊!” “相国这是招她来选王后之位?”淳于虚心喜道。 “说是选,其实内定之人也是她了,除了她,谁还可引起王的注意?王少年时,也曾打听过江语然,看来也是注意到有如此美人存在的。”龙潜颐捋了捋髭须,目露得意之光,仿佛刚赢了满盘棋子这么舒畅。 淳于虚便明了了,笑道更开心了,“王心性极高,能让他打听过的女子想来必是入过他的眼的,既然江语然才貌双全,还不能盖过那风无凌?哈哈哈哈哈!”他也只能希望江语然能抢回龙王的注意了! “只是……”龙潜颐有些迟疑,“天意不可违,倘若风无凌真是王的情劫,只怕当真无法阻挡!” 这话如一盆冷水泼下,瞬间浇灭了淳于虚的得意,他瞪着眼盯向龙潜颐,很久很久才道:“相国,倘若真如此,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龙潜颐目光渐渐黯然,老脸似乎更苍老几分,摇摇头道:“天意不可违,常人之力怎么可与天相较?如今形势,只能等国师测算出结果了,倘若真是风无凌,那么……”他忽然止住了话,久久盯着一处,眼里渐渐升起一股深沉的火焰,忽然“咔嚓”一声捏断手中紧握着的木轴密报,碎成粉末散落在地,他冷声道:“老夫只能出下下之策逆天而行了,既然天意是天定的,便由天来篡改!” 淳于虚觉得这一幕触目惊心,愣愣地盯着他许久,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惊出一身冷汗。 三十一 梅谷 梅花谷位于侠行山与青云山相接的山麓中,地势凹陷,为神古界最低处,这儿气候寒冷,一年四季常伴有雨雪,为梅花生长适宜之地,因而这儿生长着大片大片的野梅花,常年盛放,艳丽非凡,故称梅花谷。 老神医梅先生据说为上神仙医的传世弟子,医书高超当世之最,他姓名不详,生年也不详,只知他已眉须花白,鬓发染雪,恐怕不下百岁年纪了,而他又常年居住梅花谷,故人们才称他为梅神医。 梅神医嫌少出谷,看病之人皆得跋山涉水,跳过险谷天坑入梅花谷来寻他,并且要支付高额诊金,只是能做到如此条件的人少之又少,即便有了诊金也未必入得了谷,只怕在跳入天坑时便已经摔伤而亡了。因此梅神医又有一个“恶医”的称号,世人皆称他没医德,只不过梅神医并不在乎这些,他年近终年之人,岂还会在乎这些名誉? 在垣修看来,这位梅神医的脾性就是非常古怪,古怪得不可用常人思维来理解。他看了看正把一堆臭虫倒出来放在大箩筐里晾晒的梅神医,搔搔头道:“老祖宗你又在做什么?” 梅神医嘿嘿笑道:“这你就不懂了,这虫子肚中有一种药效,可延寿续命的!”他提着袋子小心翼翼地倒进去,同时还提防虫子逃跑。 “我还没听过臭虫可以续命的,你又瞎折腾了,不知得牺牲多少老鼠试吃你的药了!” 梅神医不以为然道:“神农尝百草才寻出一根有效的草药呢,我杀几只老鼠又何妨?” “那你怎么不自己试吃,尽陷害阿猫阿狗小老鼠!你果真如世传那般没有半点医德啊!”垣修嗔道。 不知是否是垣修的话激起动物的愤怒,不远处关着的阿猫阿狗小老鼠忽然吠腾起来,哄闹无比。梅神医便拿着木棍去打牢笼吓唬它们,而后走回来指着垣修道:“你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亏我还是你太爷爷,半点尊敬都没有,我要是没医德还医治你带来的那来历不明的公子?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做了什么,你偷偷放了我五只狗十只猫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垣修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摸样,“我看着它们可怜,放几只又如何,还不是为你积德!再则你可收了我诊金的,你救人是必须的,跟你医不医德有何关系?” “就你那诊金值什么钱?”梅神医不屑道。 垣修不服了,放下手来瞪他道:“太爷爷,你收了我四块价值连城的宝玉及一把宝剑还不值钱?那可是我最后的家当了!” 老神医嘿嘿地笑,不解释,只蹲下来给箩筐盖上纱布,防止虫子逃跑。可是忽然发现什么问题,便又压低身子凑近箩筐,紧紧盯着纱布里的东西。 垣修正疑惑他在做什么,只见他伸出手来探进箩筐里,似要取东西,可是箩筐里忽然“啪啦啦”飞出来一样东西直扑梅神医,锋利的爪子直要抓上他的脸,吓得他惊叫后退,忽然倒地,那竟是一只巨大的老鹰,扑腾着双翅啄打梅神医。 垣修惊了一下,赶紧冲上去救他,随手操起近身的木棍打老鹰。老鹰也很强悍,而且似乎对梅神医有仇恨,怎么也赶不走,垣修拼尽九牛二虎之力与它搏斗,最后终于把它赶跑了,整个人也气喘吁吁了。 梅神医躲在他身后不肯出来,好似非常害怕的样子。垣修想转身,他也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放,垣修只得回头道:“老鹰走了,你箩筐里怎么会有老鹰?” “大概是抓臭虫的时候老鹰自己钻进去了!”梅神医怯怯地道。 垣修愤然转过身来,终于挣脱他的手道:“真的是老鹰自己钻进去的而不是你抓来想吃的?” 梅神医瑟缩着脖子终于委屈地承认,“我老眼昏花了,没仔细瞧嘛,也忘记了有一只老鹰在袋子里,就放出来了,没想到它突袭我!” 垣修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忽然听闻“噗通”一声有重物翻落的声音,梅神医立刻惊叫:“啊,老鹰!”又躲到垣修身后了。 垣修也警惕,可是听了一会儿,忽然拍拍梅神医的手安抚道:“不是老鹰,而是屋里,我去看看!”说着扯开梅神医的手几步走到屋里去了,果然看到屋内箩筐翻倒,腌干的梅子撒落一地,而顾长风穿着单薄的中衣,正蹲在地上拾捡梅子。他尚在病中,动作很迟缓很无力,慢吞吞地拾着,神情却很认真很执着。 垣修走上去帮他拾捡,同时道:“顾大哥,你在做什么?” 顾长风温和道:“今日难得有太阳,我欲把这些梅子拿出去晒一晒以防腐,否则就不好吃了,教主她不喜吃软绵绵的梅子。” 垣修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他道:“你做这些就是为了风无凌?甚至平日里不顾重伤在身上山收梅子也是为了她?” 顾长风淡然答道:“教主喜欢话梅,平日没事总要含上几口,可是她口味刁得很,常人做未必做得出合她心意的。正好谷中长有许多梅子,我便摘来为她做好了。” “你除了做话梅还为她做了些什么,那些梅花糕,梅子酒也都是为她做的?你日日夜夜风雨无阻,不畏惧寒冷不忌惮重伤为她做这么多,连命都不要了?可你是否记得她是你的仇人?她是要杀你的!”垣修有些恼怒道。 顾长风的手一顿,有些黯然答:“我明白,她是我的仇人,但是我已经不记仇,此生我不再是承剑山庄的少庄主,我只是她的属下,我只想追随她,倘若不能得她原谅将是我此生最痛苦也是最大的遗憾。” 垣修猛然扔了梅子站起来道:“顾长风,你到底还有没有尊严,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梅神医本站在门外张望偷听,看到如此,忽然嗤笑道:“痴人!”而后摇摇头,耸耸肩,做自己的事去了。 顾长风久久沉默,才答道:“小兄弟,谢谢你相救,改日出了山谷我必定回报你,然而我的初衷,永远不会改变,此生我只跟着风无凌!”他说着缓慢地抱起箩筐,非常吃力地朝门外挪步出去了。 垣修也不帮忙,只是非常难以理解地盯着他,梅神医更是哼着歌做自己的事,更不会管顾长风了。顾长风一直低着头默默地晒梅子,抬首时,忽然看到满山的梅花,风来落英缤纷,如梦如幻,他仿佛看到了当初的美景,风无凌妖艳清冷如梅,不常笑,若笑便是大笑,或是讽刺的笑,不温柔,甚至还有些凌厉,可他偏就习惯了她那样子,偏生就喜欢她那种感觉,甚至记在心中永远不能忘了。 顾长风叹息道:“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寒梅最堪恨,长作去年花。” 远处忽然响起马蹄声,有三骑人马朝他们奔来,顾长风远远地望着,梅神医也停下动作,奇异地望去。垣修不明白来者何人,急忙跑出去挡在路中间,神色警惕。 两畔梅林夹道,淡淡的细雪中浅草初长,花瓣飘飘,显得道路又长又窄,马儿远远奔来,坐上之人白衣如雪,远看似乎眉目如画,长得相当昳丽。 垣修正暗暗揣测,直到那人奔到近前他才惊呼道:“凤王璋?” 凤王点头一笑,拉了缰绳停下马来,踩了马镫翻身跳下,身后的两个侍卫也跟着下来,他们走上前,凤王笑道:“垣修,多日不见你似乎比之前神清气爽了。” 垣修搔搔头道:“你来梅花谷做什么?风无凌让你出来了?” 凤王望着远处清瘦而立的顾长风,还有一脸疑惑的梅神医,才望向垣修,收起笑容一脸凝重地道:“风无凌失踪了!” “什么?”垣修惊讶得瞪大双眼。 而顾长风怀中的梅子散落,急急忙忙扶着篱笆走过来,行动缓慢,但他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走过来道:“你说什么?教主不见了么?” “顾长风,你先别着急。”凤王拍拍他的肩,安抚道,“我们会想法子救出她。” “救?风无凌怎么了?”垣修问道,他的神色有些复杂,似乎关心又似乎还有别的情绪。 “我们入内说话。”凤王抬手提议。 垣修只好请他进屋子,两个侍卫随行把守在门口,梅神医在门外望了望,也没有反对,又低头鼓捣他的药材去了。 很久之后,垣修道:“如此说来,风无凌是被龙王带走的了?” 顾长风坐在身旁,双手紧捏着的筷子忽然断成两半,利屑一下子刮伤他的手流出血来,惊得垣修站起来道:“顾大哥,你怎么了?”赶紧找来绢布给他压上。 顾长风接过垣修的绢布,捂着自己的手,神色依然游离在外,又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他喃喃道:“龙王与教主冲突如此激烈,却几次不杀她,更不见派兵来毁灭屠龙教,只怕对教主还有别的意思?” “什么意思,龙王还能对风无凌有什么意思?”垣修道。 凤王也紧紧盯着他,目露揣测之意。顾长风却没有答,忽然站起来扶着近身的摆设走向门口,边走边道:“我会好好养伤,早点去救出教主!”说着缓步跨出门口,出去了。 垣修还是有些莫名其妙,搔搔头。凤王提点道:“顾长风真是个心细的人!” “为何这么说?” 凤王拍拍他的肩,“我去找他说说话。”说完也走出去了。 他跟在顾长风的后面,看着他扶着栅栏缓慢走出院子,又拐到屋子背面去,那儿有一块空地,角落里有一个刀架子,上面挂着几把兵器,想来是垣修练武的地方,顾长风拿起长枪,沉住气息,咬咬牙耍了一阵,忽然累得倒地,他跪着,双手撑地,身子微微颤抖冷汗涔涔,似乎使不出力来。 凤王叹息道:“你如此情况,只怕还要将养一个月,这事急不得的。” 顾长风歇息了一阵,悲哀道:“我只想快点好起来,尽快救出教主!” “即便你好了也未必能救出风无凌,一界之王岂是这般能轻易对付的?” 顾长风咬牙隐忍,内心又焦躁又痛苦。凤王又道:“你为何不寻求他人帮忙呢?其实本王还是有门路救出风无凌的,只不过需要你的配合!” 顾长风抬头望向凤王,但却没有如凤王所料的那般露出希冀的光芒,而是目光明澈,渐渐转为沉冷,如冰雪霜华。他道:“凤王是谋天下之人,岂会平白无故救出教主?求虎求狼,不求谋权者,否则便是解得燃眉之急也平添后顾之忧!天下从未有免费的午餐!” 凤王惊讶,没想到顾长风会直白地说出这番话,更没想到他会这么想,想得这般通透深远,生生把他看穿了。凤王本以为顾长风这般痴傻之人应当是盲目的,却没想到他心思这么玲珑剔透。 于是凤王眯眼道:“不管怎么说,本王与风教主有互利双赢关系,这一次,岂会不救她?顾公子多虑了!” 见顾长风没有答,他又道,“本王给顾公子时间考虑,只要顾公子相求本王必会救出风无凌!”说着叹息一声,转身走了。 顾长风望着他,忽然淡冷一笑,笑容有些凄苦又有些讽刺。 凤王骑马走后,身旁的侍卫道:“那顾长风还真是出乎意料,心思这么通透,只怕不好收买,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凤王心思沉沉,没有回答。他本欲利用顾长风对付风无凌的,因为风无凌杀了龙王后将会成为他的大患,他需得想好法子对付她,顾长风一来是个契机,可惜没想到顾长风这般聪明。顾长风善忍、心细、聪明、有谋略,是能成大事之人,否则当初也不会苦练七年伤得风无凌,可惜他是个情种! 另一个侍卫道:“王为何不利用垣修?” 凤王终于答:“垣修过于纯善,激不起他的仇念!” “那我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凤王此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得叹息道:“一切从长计议,会有法子的!”凤王在心里暗暗发誓,这天下必定要是他的,否则对不起千年的仇怨,更对不起古宗的预言! 注: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寒梅最堪恨,长作去年花。——李商隐《忆梅》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之后我感觉我处理人物性格更得心应手了,不过龙王凤王是个问题。 垣修和顾长风是不是很合适搞基?为嘛我写的时候思想一直是弯的,哈哈哈哈哈! 三十二 女装 日暮时分,瀞水温湖水汽氤氲,飘渺朦胧,周围宫灯点点投映在水中,星光摇曳,犹如编织了一串珍珠围在湖岸很是美丽。周围凉风习习,轻柔拂面,惬意怡人。 龙王走到温湖边,欣赏眼前美景,心情都觉舒畅了不少,然而却看不到风无凌的身影,按说她往常都只在近处泡温泉的,不由得有些疑惑了,他沿着岸边走了一阵,开始呼唤:“风无凌,风无凌,你在哪儿?时辰到了还不出来吗?” “本教主在这儿!”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冷冷的答音。龙王回身,看到人工矮瀑布边盘腿而坐的风无凌,她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似乎在闭目运功,一动不动的。 龙王走上前,才看到水花飞溅,几乎打湿她全身,勾勒出完美的身形,他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暗暗盯了她一阵才道:“你在做什么?” 风无凌仍是无动静,闭目养神,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被瀑布打湿,或者也不介意被他看,又或者根本就无意识。 龙王打量着她,忽然若有似无一笑,心中升起一个邪恶的念头,蹲下来凑近她耳边道:“风教主身材不错,本王以为像你这般时常以男装示人的女子应当会束胸才是。” 他的语气很暧昧,气息就喷薄在她耳边,让风无凌不得不睁开眼,缓缓盯向他,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脸,总觉得他的态度有些轻浮,有些调/戏的意味。风无凌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形,薄薄的中衣被水珠晕染得湿嗒嗒的贴在自己身上,几乎遮不住玲珑的曲线。她猛然伸手取过不远处的绢单,跳起来一旋身披在自己身上就站出老远的地方了。 龙王没想到她动作这么迅速,害他都没有瞧见多少,未免觉得可惜,站起来走向她,“我以为风教主不在乎被本王看到呢!” “你来做什么?”风无凌面容冷漠地询问他。 龙王温润一笑,“这儿是本王的王宫,本王随意走动有何不可?” 风无凌便没有说话,转身走回大殿。龙王负手信步,悠闲地跟上她,见她对自家宫人命令自如,好似在自己的屠龙宫里一般,“去给本教主拿一套衣服来,伺候本教主更衣!” 那些宫人见龙王随后走进来,不由得看向龙王,不知所措。 龙王盯着风无凌的背影,忽然起了玩闹的心思,便对宫人道:“去茗阳宫拿一套衣服来!” “茗阳宫?”宫女不由得惊讶地抬起头来,似乎很不解。 龙王眨眨眼道:“快去,挑个花色好看一点的!” 宫女虽然还有些疑惑,但还是诚惶诚恐地去了,路上跟同伴面面相觑,表情都很怪异很扭曲,心想一会儿这大殿中又要大闹一场了,做下人的总是得受罪! 风无凌正在喝茶,也没有理会龙王的安排,直到宫人奉上来一套衣服,诚惶诚恐地捧到她面前,她随手拿起来一看,便皱眉道:“这是什么?” 宫女望向龙王,谁知他正远远地坐着,悠闲喝茶,根本不理她们,只得表情痛苦地低头,惶恐地答:“仕……仕女装…… 教主[兽人] 第 5 部分阅读 宫女望向龙王,谁知他正远远地坐着,悠闲喝茶,根本不理她们,只得表情痛苦地低头,惶恐地答:“仕……仕女装……” “仕女装?”风无凌静静地盯着她们,猛然站起来道,“你们拿仕女装来做什么?” 两个宫女吓坏了,忽然就跪下来,虽然风无凌不是她们的主子,可她是大魔头,她们还是很惧怕她的,并且谁人不知风无凌最讨厌女装呢,拿女装来是触怒她的霉头!领首的宫女惧怕地道:“回……回风教主,这并非是我们的主意,茗阳宫里只有女装,我们只能拿女装了!”她说着偷偷瞧向龙王。 龙王终于发话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本王让她们拿的。” 风无凌冷眼扫向他,目光沉沉,几乎如千年寒冰能把他冻死。只是龙王依然风轻云淡,任她仇恨地盯着也不以为然,站起来走近她道:“怎么,风教主不愿穿女装?可是你是本王近侍,怎么能天天以男装示人?这茗阳宫中储存着宫中女官的衣物,什么身份的人就得当起什么样的装扮!” “近侍?”风无凌眼挑眉,讽笑道,“龙王有本事拿么?” 龙王从背后凑近她,微微笑道:“教主莫非忘记了自己是女儿身,这是本王宫中,本王让你穿女装你就得穿女装!至于近侍,本王拿不了,风教主现在逃得了吗?”他伸手轻轻拉拢紧紧黏着她皮肤的衣襟,语气低柔,半是威胁道,“更何况,教主还得借助本王的解药才可治疗蛊药,否则真可能一辈子都呆在这宫中了!” 风无凌猛然转过身来抬手就要劈向他,龙王急忙退得老远,哈哈笑道:“风教主,你可要考虑清楚,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急于眼前逞能?” 风无凌在他的逼迫下渐渐收了手,咬牙切齿,冷声下令道:“出去!” 龙王哈哈笑道:“那么,本王就在殿外候着风教主了,记得略施铅华才配得上仕女装啊!哈哈哈!”他说着果真走出去了。 龙王一走风无凌就把手中的杯盏捏碎,又一挥手扫落桌上的所有器具,怒不可遏道:“奇耻大辱!生平第一奇耻大辱!” 吓得周围几个宫女都惶恐后退,低着头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动一下。 龙王在外头确实十分高兴,等了一阵,越想越喜滋滋,或许他应该感谢龙潜颐了,若没有他把风无凌抓来,他也没有这几天的快活日子,尤其是今日。 远处华灯初上,照得龙宫煌煌,宫殿成堆成簇延伸向前,倒影在水中,形成一片瑰丽的景象。天空升起孔明灯,红红黄黄大大小小,如星光点缀夜空,远处一簇簇烟花升起,爆破绽放,摇落如雨,连湖上都放着盏盏灯笼,膄艘纸船,整个天上地下皆是繁华的景象,美不胜收。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了! 每次到佳节,宫中都要点着许多灯火,无处不喧闹,无处不笙歌到天明,这是神古界的传统。龙王感慨:今日中秋佳节,多亏龙潜颐,他要收到一份好礼了! 身后的殿门打开,龙王转过身来,见风无凌双手打开雕花大门站在门口处,明亮的宫灯下,一身浅黄罗纱宫装的她端庄飘逸,多了几分纯静平和,与往日的妖冷凌厉完全不同。而她身量又偏高,完好地撑起整个衣架子,风来衣袂飘扬,亭亭玉立宛如水中莲,头上盘了个仙云髻,只饰了一颗珠钗和一支步摇,精简低调,却得宜适中,仿佛再多一分再少一分都不如眼前这么好看了。脸上无施铅华,洗尽残妆,露出一张洁的面孔,然而她天生深眉如黛,凤目如画,即便这样也比施用铅华无大不同,甚至更多了几分素雅。 风无凌或许是赌气的,因此没有完全听从龙王的安排涂抹胭脂,可不知素颜洁净搭着这一身浅黄的宫装更好看了。 龙王双目明亮,熠熠盯着她。他生平也见过许多女人,美人更是不少,然而从没有像今日这般悸动,赏心悦目的,或许是物以稀为贵,又或者在他心中,风无凌已胜于任何女子。 可惜风无凌一走动起来便破功了,龙行阔步又有哪个仕女这般走路的,甚至走得太急,裙摆又太长,她差点跌倒! 龙王急忙上去扶住她,差点笑出来道:“小心!”心中大为愉悦地盯了她一阵又道,“想不到风教主这般爽快,两刻钟就换好了女装出来了,只是……为何不施胭脂?”他伸手想要碰上她的脸。 风无凌急忙抬手打开,冷声道:“哼,你见哪个男儿施胭脂的吗?” 虽然她冷言冷语,可是龙王还是觉得很愉快,笑道:“风教主又忘了你是女儿身!” 风无凌推开了他站起来道:“今日怎么回事,为何放这么多灯火?” “今日是中秋佳节,神古界上至君王,下至百姓,家家户户都要放灯火!” 风无凌愣愣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暗叹。她自小生长在天尊教,那儿遵从黑暗,即便是佳节日也不许欢腾,更何况说眼前这般灯火繁华的景象了。 中秋佳节,每逢佳节倍思亲,她幼时也唯与姐姐度过一场中秋,那时候姐姐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个柚子,剖开为她扎了一盏小花灯,姐妹两偷偷跑到山上赏月,吃着自制的月饼,很香很甜,她以为那是她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看她吃得香,姐姐把所有的月饼都让给她吃,她问:“姐姐为何不吃 ?”风无华答:“你吃,我之前吃过了。”她便也不客气,把所有的东西吃完了。事后想起来,姐姐一直在她身旁流口水。 风无凌心中感伤,姐姐总是对她最好,好得没有半点私情,甚至可以无私奉献,这世上也唯有她一个人这么真心实意地对她了。可惜,风无华死得太早,太早! 龙王见她默默地望着夜景,以为她很喜欢,便露出一点笑容来。 风无凌转头问:“可备有月饼?” “月饼为何物?”龙王疑惑。 风无凌便暗自感慨,只怕这神古界是不识月饼的了。 龙王不知她何故失落,便又道:“月饼没有,然而美景有,那头湖中心的景色美不胜收,你可要看看?” 风无凌望向那边,便要走过去,谁知又被裙子绊了一脚差点跌倒,龙王在旁边伸手便抱了个满怀,实在忍不住笑道:“风教主还不如让本王抱着走,看你行动如此不便本王实在担心呐!” 风无凌一把推开他,忽然低下头双手一扯,居然把半个裙摆撕掉了扔在地上,只剩半截短短的宫裙,而后龙行阔步地向前走去了,那样子还真是不伦不类,看的身后的龙王和几个宫女都惊讶不已。 但是这的确是风无凌的风格,龙王忍不住笑了,总觉得心中灌了蜜糖一样又兴奋又愉悦,笑着跟在她身后。 一直向前走,走上一座竹木浮桥,延伸到湖心去,走到尽头时有一座亭子,周围便剩下湖海茫茫了,只看到远处有微妙的灯火闪耀,可见这湖心之浩大。 龙王道:“风教主回头看看。” 风无凌回头,见他打了个响指,浮桥底下,亭子上檐便缓缓溢出无数萤火虫来,如流光,如雪花,缓缓浮现在空中,萦绕在他们周围,那景致,美得无法形容,风无凌都震惊了,瞪大双眼愣愣地望着。 龙王远远地注视着她,没有移开半分,见她沉浸在美景当中,伸出手来轻轻接过那些萤火虫,长指纤细,荧光照映出她素净美丽的脸庞,他喃喃感慨道:“也唯有此时你才像个女人!” “你说什么?”风无凌听到他说话,却听不清,于是转头询问。 龙王温润一笑道:“好看么?良辰、美景,当然还有美酒,要不要坐下来品酒赏月?”他说着忽然从身后摸出一坛美酒,在眼前摇摇给风无凌看。 风无凌答:“甚好!” 两人便寻了浮桥上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乘着夜风,透过周身漫天萤火虫赏夜,美不胜收。风无凌又脱了鞋履,光着脚丫拨弄湖水,好不惬意。 龙王见她脱了鞋履,也见怪不怪了,但还是取笑道:“莫非教主不知民间有俗称女子给其他男子看了脚便要以身相许?教主当着本王的面脱履是何意?” 风无凌双手撑在后面微仰着身子闭眼享受,不屑地笑道:“哼,俗称也是人定的,既是人定的便可随意更改,又何必在意?” 龙王笑笑,便没有再说话,提起身旁的酒坛子,忽然道:“唉,忘记带杯子了,本王先喝了!”说着不顾风无凌,真的仰头灌起来,而后砸着嘴道,“啊,这酒果然是陈年佳酿,口感好极,人间珍品!” 风无凌这么一听,便伸手抢过他的酒,仰头也灌了几大口,心中暗叹果然好极。 龙王又取笑她了,“你不知民间又有一说,只有夫妻才可公用食具,你同本王共饮一壶酒,是否意味着将要嫁与本王为妻?” 风无凌嗤笑一声,道一声:“这酒甚好!”又仰头灌了起来。龙王见状,便抢过来道:“别喝得太急,这酒劲儿可大了!” 但他又喝了一大口。风无凌笑笑,并不在意,又抢过他的酒,仰头喝起来。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把一大坛酒喝得差不多精光,风无凌似乎喝得多一些,很快就醉了,面泛红光,神情有些兴奋,一直呵呵地笑着,仰躺到浮桥上,望着夜空道:“本教主……许久没有这么痛快了!很久……很久了……你知道……本教主今日为何这么开心么?” 龙王见她有趣,便也跟着躺下来,一手支起侧脑,撑起半个身子瞧着她,温柔询问:“为何这么开心?” “因为……因为许久没这么痛快,所以……所以今天开心!哈哈哈哈哈哈……” 龙王忍俊不禁,忽然好奇道:“风无凌,你明明是女儿,为何偏偏总认为自己是男儿?” “因为……因为天尊教……你知道的,本教主是异界之人,自小便……被选为天尊教杀手……自小栽培……后来我姐姐死了……我不认得我爹娘,没见过他们……”风无凌醉后无隐瞒地说出来,又或是长久的积郁需要个发泄,便絮絮叨叨地讲起来,讲着她小时候,她姐姐,还有天尊教的事,语无轮次,毫无节奏,可是龙王居然都听懂了。他想不到她的经历竟是这般波折丰富,她受的苦,受的磨练是常人无法容忍也是不可能经历过的,难怪她会养成这般乖张的性格。 不知为何,龙王心中隐隐为她作痛,似乎她的喜怒哀乐都已经深深渗透到他的心里,她的一举一动总会轻易牵扯他的情绪。或许是他前世造的孽,他必定是亏欠她的! 龙王忽然道:“风无凌,我们是否曾经相识,为何本王觉得你如此面熟,甚至……本王觉得曾经亏欠于你?” 风无凌已经闭眼,大有睡下之意,摆摆手道:“本教主不认识你,你这妖龙,本教主不与妖精为伍!” “那你心中……可有对谁有印象么?”龙王本要试探她心中是否对他有印象,就如他第一次见她就觉得似曾相识一般。 可惜风无凌久久不答,而后打了个响嗝,半梦半醒道:“顾……顾长风……” 龙王顿时心中一抽,皱眉,心中有些受伤地道:“顾长风怎么了?” 只是风无凌没有再答,睡下了。 龙王久久盯着她,之后怅然叹息一声。 他盯着她的脸,见她面色潮红,鼾声浅浅,但不知为何,这摸样异常可爱,甚至魅惑,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他忽然伸手,缓缓抚上她的脸,抚过她的眼,她的唇,而后久久在她唇上徘徊,那儿还微微带着酒的湿意,酒香沁鼻,侵入他的鼻里,让他也呼吸急重起来。他低声道:“风无凌?” 风无凌没有答,回应他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龙王又唤一声,“风无凌?” 还是没有回应。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个邪恶的念头,痒痒的,于是缓缓俯□去,盯着她的睡颜,低低道:“风无凌……”像是叹息,又像是召唤,凑近她散发着酒香的粉唇,犹豫了一下,忽然轻轻地印了上去。 满天的荧光忽然都飞舞起来了,在习习夜风中摇曳舞蹈,龙王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飘起来,飞上九霄云外,穿越千年,好似就为了等待这一个迟来的吻。 可惜在关键时刻,风无凌醒了,猛然睁大双眼,看到龙王尽在咫尺的脸,还有触犯她的温软的唇,她一激动,立刻出掌把龙王推了出去。 龙王半点没提防,被她一推就弹起来了,后仰着身子,惊叫一声,实在没稳住就跌到湖里去了。 风无凌坐起来,见他如此,立刻哈哈大笑,笑到眼泪都出来了,指着在水中扑腾的他道:“哈哈哈,登徒子,这是你自找的!趁人之危,下流!本教主……不与妖龙为伍,登徒子……登徒子……”她骂骂咧咧,爬起来,打了个酒嗝就踉踉跄跄地走了。 龙王在水面喊她:“风无凌!风无凌!” 风无凌也没有理他,踉踉跄跄地沿着浮桥离去。远处夜色正浓,灯火灿烂! 作者有话要说:JQ四溢了,更大的JQ在后面了。 可惜这个文太冷清了。 三十三 语然 神古界上百年无战事,国泰安平,龙王一改常制,若朝中无事皆不上朝,只偶尔招大臣单独奏对,因此他闲着,众大臣也闲着。龙潜颐为三朝元老,备受尊敬,即便身兼相国之位也多是清闲的,除了龙王的事让他异常上心,之余就多种种花养养草了,几乎每日他都要入园中照料花草。 这日上午,他又在后院中整理花草了,挥着一把小锄,肩上搭着汗帕不时擦汗。 远处,淳于虚在管家的引导下走进廊门,看到龙潜颐这般摸样,远远地便召唤:“相国又在挥使力气了,您一把老骨头了怎么还天天整这些!” 龙潜颐抬头看了他一眼,擦擦汗,又继续躬身除草道:“淳于虚,你又有何事?难怪王总说你阴魂不散,每日有事无事总要到他眼前一晃,看来这几日你也把我这儿当龙宫跑了?” “相国怎么说话?”淳于虚瞪大眼睛一副非常委屈的样子,几步走向前道,“我是有事才来的啊!听说……您给长宁公主传了书信,您老怎么知道长宁公主在哪儿呀?长宁公主可回你了?” 龙潜颐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神来,微微眯起眼半是藐视道:“你这好奇心跟左邻右舍的妇人有的比了,消息真是灵通啊,一闻点风吹草动就来了!” “咦,相国你这是挖苦我呢?” “哼!”龙潜颐愤然低头躬身除草,“长宁公主是回了,你要是想看,让管家带你到后花园湖岸边去!” 淳于虚也躬身道:“为……为什么要到湖岸边去?” 管家在一旁温声提醒:“因为长宁公主的回信是一块奇形怪状的大石头,就扔在湖边。”管家说着还给淳于虚眼神示意,示意他不要再追问龙潜颐。 淳于虚看低头除草闷声不吭的龙潜颐一眼,不屑地甩手道:“相国吃火药了?”而后大步走了,管家赶紧追到前头带路。 龙潜颐气闷,是因为今晨醒来,发现后花园湖岸边多了一块大石头,上面刻有一个巨大的艳红的“岐”字,旁边有长宁公主手书:“不必在意,若为恶人自有天惩!”意思便是她不愿多管风无凌的事了,只愿听从天意。这让他颇为失望,枉他煞费苦心寻到长宁公主,却只换来这么一个结果,而龙王近日对风无凌的态度也是让他十分焦虑。 闷头除了一下草,又有下人来通报:“老爷,老爷,门外……门外迎接江小姐的侍卫回报,说江语然小姐的车驾已到湖城了,正驶向府邸来。” 龙潜颐又停下动作抬头,愣了愣道:“什么,江小姐来了么?那快,快替老夫更衣,老夫要亲自去迎接江小姐!” 龙潜颐这时候脸上才微微有些光采,愁眉苦脸了好些日子,长宁公主的希望落空,总算还有个江语然及时救驾,他唯一的希望也只有压在她身上了。 龙潜颐更衣出到门口时,江语然的马车已经到了,来得好快,正停门口候着他,龙潜颐几步上前道:“可是江小姐来了?还请江小姐下车入府!” 听到龙潜颐的允邀请,丫鬟才回头挑起车帘,伸手扶着小姐下车。 才一露面,虽然还低着头已经让龙潜颐眼前一亮了,眼前之人乌发云髻,纹理整齐光亮,毫无一丝杂乱,可见发质之好之顺滑,一身雪白衣裙,伴有浅蓝薄纱装饰,衬得身形匀称飘逸。一举一动皆舒缓得宜,端庄优雅,看得出教养极良好。等下了马车抬起头来时,更是让人惊讶了,冰肌玉骨淡扫胭脂,眉若秋水面若桃花,搭配起来极完美,若再增之一分减之一分都嫌过了,那容貌已经美得无法形容,即便宝石,美玉也不及她半分光彩,这样的美人儿,应当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了。 龙潜颐惊艳于此,在她下拜行礼时急忙上前搀起她的手道:“江小姐不必拘礼,老夫看你气度面相,将来必为后无疑,老夫授受不起啊!” “相国夸奖了,语然也只是一介臣女。”江语然低着头,缓缓答道,声音如相貌一样出众,令人听了都觉赞过笙箫美乐,忍不住想要一听再听,然而这在动听的声音下,并非有小女儿的碧玉娇羞,而是透漏着一股难得的沉稳大气,仿佛胸有丘壑,因此气质也不同于常人。 龙潜颐越看越满意了,捋了捋髭须,点点头笑。这才是能与龙王匹配的国母啊,举止言行,样貌气度无一不出众难以挑剔! 适时淳于虚从门口疾步走了出来,同时嗔怪道:“相国,相国,你真是,出门了也不说一声,害我好找!长宁公主扔了这么一块带有‘岐’字的石头入府中来是何意?”龙潜颐刚要扯住龙潜颐询问,忽然注意到了旁边的美人儿,转眼一看,立刻惊得仰头,瞪大双眼,嘴巴再也合不拢了。 他盯了江语然很久很久,似乎非常震惊,而后才砸着嘴,拍拍龙潜颐,指向美人儿道:“这位小娘子是谁?莫非是九天仙女下凡?” 龙潜颐捋了捋髭须,心情大好地笑道:“呵呵,九天仙女下凡也不为过啊,这位便是,从北辰赶来的江长老的嫡孙女江语然小姐!” 淳于虚又瞪大双眼望向江小姐了,眨了眨眼,许久之后叹道:“果然是相貌气度皆惊人啊!”问她,“江小姐今年几何?” “十八。”江语然低着头,平静地答道。 “平日里都爱读些什么书?” “军政、史学、四书五经、游侠轶事。” 淳于虚又愣了,“这不是该男儿读的书么?那文小姐可爱读《女戒》《闺礼》?” “不读。” “为何?” 江语然低着头,眼帘微动,沉默片刻才平静地答:“《女戒》《闺礼》只会束缚人的本性,人生来应是自由自在,有自己心智的,即便是女儿,也有女子的天地,倘若天下女儿皆被这些死书条规束缚了,哪还有女儿开辟天地?女儿愚昧,只靠须眉男儿,家国想要兴盛也是迟缓吃力,毕竟男女半边天,光靠一方势力岂能轻易独大,倘若能相辅相成,必定是好事……语然不才,只是不甘受死律条规的束缚,成为等闲女子!” 淳于虚惊愣地睁着眼,真没想到江小姐有这么雄伟超前的见地,这等思想放在一个弱小女子身上当真令人惊奇无比啊,虽然宣扬男女半边天是有些背离常伦了,可是这等胸襟还是令他非常佩服。再看向龙潜颐,龙潜颐虽然面色平静微微带笑,可是眼里早散发出异样的光彩,显然也是非常赏识的。 淳于虚便道:“江小姐果然不同于一般人!” 江语然缓缓一福道:“长老过奖了。”声音平缓,不高不急,显得非常低调沉稳,无半点骄躁之意。 这令淳于虚更满意了,也跟着点点头。 龙潜颐伸手请道:“江小姐远道而来,车旅疲顿,还请入内歇息!” 可江语然却一福道:“劳烦龙相国了!然而语然祖母病了,听闻湖城郊外有宝刹凌云寺,求签祈福十分灵验,因此语然想要前去为祖母祈福。” 龙潜颐愣然,“江小姐刚到,想必累极,且先歇息用膳再走?” 江语然辞谢,“不了,救人要紧,语然只想让奶奶的病快点好起来,再则,为了表示诚意,语然这个半个月来只食斋饭,在寺庙用膳即可。相国不必担心,晚间语然自会回来,有劳相国了!” 龙潜颐点点头:“既然文小姐这么推脱,那么老夫也不强求了,老夫会派家仆侍卫护送江小姐。” 江语然点点头感谢。龙潜颐便命管家去安排此时把江语然送走了。等她们一走,龙潜颐便感慨道:“真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淳于虚则在一旁笑嘻嘻,对龙潜颐道:“相国,你果然是有眼光啊,这位江小姐当真不错,必定会引起王的注意,风无凌的风头可要被她压下去咯!” 龙潜颐似乎也是心情大好,捋髭须笑道:“哈哈,但愿如此!不过进宫一事,还须得你多加安排,不可走一般行程,既然江小姐如此与众不同,她与王第一次相见时必定也要与众不同,总之第一次见面务必要激起王的注意。” 淳于虚笑道:“放心,包在老夫身上!” 而另一头,马车内江语然神色有些黯然,有些迷茫。远离家乡来到神古湖,只为了选后,而且结果如何还未可知。她自认为心比天高,即便身为女子也想要有一番大作为,不甘愿平凡落寞,或许选后可以给予她一条施展才华的途径,只是入了龙宫,她还可自由么? 除非她能取得龙王的心,让他一心一意待她,或许他为了宠她还可能支持她的所作所为,这样她便不怕被后宫束缚手脚了。而她的理想也很简单,并不干预他的政治,只是想要提升女人地位,为神古界尽一份力,或许还能成为他的贤后,共谱一段传世佳话。 那么,以她的能力,她美貌与智慧,是否能俘获龙王的心。 想起龙王,江语然忽然想起幼时爷爷还在神古湖为官时,曾经带领她参加过一场宫宴,那时她年纪尚小,还抱在爷爷怀中,第一次见到了尚为皇子的龙王,他受先王旨意在宴上念一篇他所写的《安国赋》,当中讲了许多治世安国之道惊艳全场,赢得满堂惊叹。她当时年纪尚小并未明白其中含义,只知道爷爷一味夸他有帝王之才,长大后自己再阅读那篇赋时,也是深深叹服。而他当时也不过十五岁,已生得芝兰玉树,俊俏轩昂。她永远记得他那日的模样,那么耀眼,那么引人注目,仿佛天生的王者。 只是事后她随祖父外放,举家迁移到北辰,就再也难以见到他了,如今十三年过去,不知他变成什么摸样了,是否还如当年那般芝兰玉树,俊俏轩昂? 江语然忽然问身旁的小丫鬟:“你说……龙王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丫鬟嘟着嘴道:“小姐,你又在胡思乱想了,这一路上你都问了奴婢三次了!” “是么?”江语然自己都有些惊愣。 “就是!不过小姐不必担心,就凭您的品貌气质,和已经远播神古湖的佳名,龙王一定会喜欢上小姐的。” 江语然愣了一下,忽然面色发红,即便她再淡定自如,也是年轻少女,听了这话也不免羞涩,忙捶打丫鬟道:“你这丫头尽会胡说!”而后她望着远方,眼里也不自觉露出一点光彩来。 …… …… 中秋过后天气转冷得很快,龙王开始移居到北宫日暖殿准备过冬了,宫人们都觉得龙王今年移居得很快,虽然天气转冷了,但是还不至于这般冷的,但是了解龙王心思的都知晓,龙王搬来北宫只是更想接近风无凌住所罢了。 此时龙王在殿内摆弄外地进贡的几个精巧香炉,同时询问暗探:“你说顾长风入了梅花谷之后,凤王曾去找他?” 探子抱拳道:“对,只来了一会儿就走了,也不多耽搁,此后再也没出现。” “凤王找他们有何事?” 探子摇摇头,又低下头,似乎生怕龙王错怪,“这个……奴才无能,无法探查到。” 龙王也不在意,继续拨弄着香炉,只闲散地道:“那顾长风身体如何了?” “似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见他开始舞刀弄枪了,据探听他再过半个月就要出谷。” 龙王在心里盘算,忽然冷笑,“他出了谷是不是打算寻上龙宫来?” 暗探愣然,“王怎么知晓?那顾长风确实有这么一说,然而奴才以为,以他一人之力,尚不必在意。” “是不必在意,不过这顾长风……当真是个痴儿!”龙王说这话时微微有些讽刺,又似乎有些酸味,听得暗探莫明不已,不知他那怪异的情绪从何而来。 迟疑了一下,暗探又道:“王,不过有一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何事,!” “奴才发现梅神医有些奇怪,每月总有那么几天半夜鬼鬼祟祟外出,奴才等人轮流跟踪了几次皆无结果,他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失踪了,然而第二日又悄悄回来,出门时他还给垣修顾长风等人下药,让他们昏睡不醒,因此他们从没发现他的迹象。” 龙王抬头,微微眯眼,若有所思,而后道:“梅神医是什么来历?” “奴才也派人探查过,可是只知他是垣修的太爷爷之一,似乎自小就不在祈云山庄了,生平游历仿佛被隐藏了一般,半点都探查不到,他再出现时,已经是神古湖的神医梅神医了,几乎是凭空跳出来的神医。” 龙王正沉思着,李公公忽然站在外殿通报:“王,龙相国入宫求见。” 龙王愣了一下,忽然收拾桌上的东西,急急忙忙扔到柜子里藏好,而后朝暗探摆手让他下去,同时对李公公说:“去去去,就说本王午休了,莫让他打扰!”说着急转到偏殿去了。 李公公和暗探见他这么避着龙潜颐都惊讶无比,但也是无奈,只能依着龙王的命令办事。可是龙潜颐果然是龙潜颐,半点不惧怕龙王的命令的,即便不得当许可也直接硬闯入龙王寝殿中来了,李公公等人挡也挡不住,最后龙潜颐寻了一圈,冷声道:“王呢,不是在午休么?” 李公公不知如何回答,因为龙王大概已经遁窗逃走了又或者藏匿了,这几日他一听说要给他立后立刻落荒而逃,当真避开几位长老避得比蛇蝎还厉害。 龙潜颐忽然发现龙王躺椅上摊着一本书,他上前拿起来一看,入目几行字顿时让他双眼暴睁,青筋直跳,因为那上面居然写着:阴阳双经,男变女之道,女子需承欢而娇…… 李公公在旁瞧见了,忍不住轻咳,小心翼翼地道:“相国,王已经二十八了……” 龙潜颐气不打一处来,哼一声猛然摔了书本负手离去。 龙王躲在殿后不住扶额,那本书他真的只是偶然看见拿来随手翻翻而已,只看了几行龙潜颐就来了,还被他发现了,都是近日浮想联翩惹的祸啊! 作者有话要说:淡定女配对阵张狂教主,谁会赢呢?我觉得这个女配很像晋江以前流行的女主,也很有分量有木有啊? 话说龙王真的二了吗?o(╯□╰)o 三十四 反攻(上) 风无凌在龙宫中行走,下人见了她都纷纷避让,唯恐避之不及,这段时间以来皆如此,这些人大抵是惧怕她的,风无凌已经习以为常了,继续往前走。www。lwen2。com 这几日她的内功已经恢复了一半,若想要逃离还是有把握的,只是须得避开龙宫卫士,因此她先观察这龙宫的地形,寻求安全的逃生之路。 龙宫坐北朝南,以紫微为中,以各大星斗标注四方,宫群分布看似散乱多变,实在内中有方圆,仔细探查还是可看出其中规律的,这也正是每一个皇宫的特征。风无凌就是要找出内中规律,以一推十,或许可寻出逃生路线。 她站在湖边,看着周围四座宫殿的分布,在当中行走丈量了一下它们的距离,便了然于心。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哼,好似故意打扰她。风无凌回头,看到淳于虚站在不远处,双手交握着,老脸深沉,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她,好似看到不喜之人,表情尽显于脸上。 风无凌淡淡盯着他,若有似无一笑,“淳于长老,好久不见,你倒是一点都没变啊!” 淳于虚轻哼一声:“风教主倒是变了许多啊,当初多厉害之人,怎么今日变成了笼中鸟,被困在这龙宫中逃脱不得了?”说着,仰着头,从她面前走过,样子高傲又神气,好似不屑理她。 面对他的讽刺风无凌倒也不生气,只若有似无地笑着盯着他,忽然注意到他房前不远处摆着一盆花,是方才她丈量时为图方便直线计算搬开的,却没想到正好挡在他前面,风无凌也不提醒,只有意思地瞧着他,果然见他撞到花盆上,“哎呀”一声抖了个踉跄差点摔倒。 那摸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宫人都忍不住笑出来了,但又赶紧捂嘴,上前佯装关心地询问他:“长老,长老。您怎么样,您没事?” 风无凌更是不客气了,猛然哈哈大笑,笑得猖狂放肆,要多幸灾乐祸就有多幸灾乐祸。 淳于虚气得回头指着她道:“风无凌,这是你故意的,这花盆是你移来的?你故意看老夫出洋相!” “是,就算本教主故意的又如何?啊哈哈哈哈哈!”风无凌挑眉笑着,又仰头哈哈大笑,转身走了,只留下气急败坏,瞪眼欲发作却又无处发作的淳于虚。 风无凌回到寝宫时,见龙王已经在殿中等候了,正在书案便观看她写的内功心法。那些都是她闲来研究恢复内功的心法,尚在探索中,未成气候,因此他看了也无妨,风无凌也不在意,只走大偏殿去,倒了茶水喝。 龙王见她回来了,便转身走过来,微笑道:“想不到风教主还识字,字体霸道自成风格啊。” 风无凌背对着他,语气不冷不热道:“魔教之人必须熟读武功秘籍,怎么不识字?” 龙王笑笑,也不理会她的抬杠,只道:“教主近日时常外出啊,本王来寻三次两次皆不见,再则,教主怎么不泡温泉了,这样怎么能疗伤?” 说到此事,风无凌不免冷笑,锐目微转,形成锋利的弧度,对这身后的人冷声道:“龙王,你当真以为本教主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那温湖之水……到底是给本教主疗伤的,还是延长蛊药效性控制本教主的?” 这几日风无凌愈发觉得那温泉水不对劲了,功效与龙王之前所说的有差异。之前她入水中时的确可控制流窜的内功使之达到平稳,心舒畅,因此她也不多疑,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那温泉越发地怪异,泡得愈久,内功就越平息,平息得近乎全无了,以至于想要激发内力时都倍觉困难了。 或许温泉本身没有问题,但温泉水结合她体内的蛊药一定有问题。现在想来这龙王岂会真的好心替她解毒,只怪她当初太大意,竟然就这么上了他的当,风无凌想想都倍觉恼怒。 龙王依然心平气和,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冷言冷语,或是故作不在意微笑道:“教主怎么说出这种话呢?教主之前不知何故内力攻心,情况紧急,若不以温泉水浸泡疏散内功,只怕早已死亡,因此本王不过救了风教主而已,怎么是故意控制你?” 风无凌冷笑,心想他还在装,真当她是傻子?于是道:“那温泉水,即便可救命,但也一定延长了蛊药的药性!因此这两个月来,本教主即便不死,也越发地难以运功,几乎等于半个废人了?” “教主你可真说得严重了。本王既然答应了会放教主,又何必用此下三滥手段?再则……”龙王缓缓走近她,站在她背后近距离对她耳边道,“不是才两个月么?国师尚未算出结果,时效未到,教主又何必着急?” “你那国师可真是本事通天呢,测算比民间术士还慢!”风无凌讽刺道。 龙王低低笑两声,语气轻柔飘在她耳边:“教主是隐命格,自然要算得辛苦些。再则,这些日子以来,本王都是尽心尽力招待风教主,风教主就不觉得享受?教主还有一份本王近侍的身份呢,多呆几月又何妨?” 龙王之前的话还好,但最后一句忽然踩到风无凌的底线,她猛然觉悟龙王这两月,甚至方才那番话都是戏弄她的,加上多日的禁锢已是压抑至极,一下子爆发起来,猛然回身掐着龙王的脖子压到最近的凉床上,同时手肘按着按着他的身子侧身半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风无凌眼里戾气毕现,青光凌厉闪烁,好似即将发作的妖魔,冷声道:“好你个妖龙,原来一直在耍弄本教主,你以为本教主不敢杀你吗?这天底下没有能困得住本教主的地方,信不信本教主杀了你逃出龙宫?” 教主[兽人] 第 6 部分阅读 ,你以为本教主不敢杀你吗?这天底下没有能困得住本教主的地方,信不信本教主杀了你逃出龙宫?” 龙王盯着她,眼里流露出几许高深莫辨的光芒,面对她的威胁他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掰着她的手坐起来。但是风无凌此时已经动怒,又岂会放开他,一用力又把他掐到墙上,紧紧地固定着。 龙王动不得,他也不挣扎了,但此时一改平时的玩世不恭的态度,嘴角带着冷讽又若有似无的笑,眼睛盯着她挑衅道:“风无凌,看来本王是太宠溺你了,让你越发无法无天,你真以为你杀得了本王吗?” 风无凌的眼神更灼亮几分,紧紧盯着他,似乎想不到他命在旦夕居然还胆敢跟她挑衅,于是眯眼道:“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正好本教主也呆腻了这龙宫,今日就杀了你逃出去,你那些龙族卫士又能奈我何?”随着最后一声音量拔高,风无凌猛然用力拧向他的脖子。 龙王目光湛湛,最后一瞬间似乎冷笑了一下,稍纵即逝,而后猛然出招逼向风无凌,那手法极快极准,招招逼人,风无凌以另一只手隔开他一阵子,渐觉吃力,迫不得已松开他后退。 她奇异于龙王的变化,还没思索,龙王又迅速反攻上来了,从床上跳起来逼向她,吓得风无凌瞪眼后退,但是他紧追不舍,她只得与他正面交锋。 第一第二局风无凌似乎都处于被动,她内心实在惊奇于龙王的变化,因为历来他都是避着她,不敢与她真正交锋的。今日是第一次,他这么强势这么主动地进攻她,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再则,他不知学的是哪门子招法,找找很准快,变化多端,出神入化,已经远远超出与一般的高手,仿佛有神助。整个人的气场也强大起来,霸道、震撼、咄咄逼人! 风无凌的内力恢复了一半,已可行动自如,但还是不能使用《岳毅典籍》,只凭自身实力与他相斗,真觉遇到了强大的对手,于是也谨慎起来,丝毫不敢放松,出招渐狠,更是不会饶过他了! 两人从大殿打到偏殿,又从偏殿打到大殿,一直旗鼓相当,无人甘落下风,只是风无凌渐觉吃力,主要是内功不稳。最后一战龙王躲过她的剑气跑到偏殿,风无凌快步追上去,可是龙王忽然从门帘处转出来突袭。风无凌惊得瞪大双眼抬手反攻,只是龙王居然只晃了个虚招,真正的招式是一掌拍向她的下方,风无凌始料未及,中招后退出去。龙王又追上来,她挥手一档,但是此时她已经呈现被动趋势,又受了伤,一下子落于下风,又怎么抵得上龙王的咄咄进攻,最后被龙王掐着脖子,两人再也不动了。 风无凌从没输过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龙王捏着她的命脉钳制着她,不由得心中大怒,盯着龙王道:“原来你深藏不露,你使的什么招数,之前怎么没见你有过这么厉害的功夫?” 龙王掐着她,眯眼带笑,宛如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若之前把所有本事都使出来了过后怎么对付你?” 风无凌气得青筋直跳,原来她一直被这只妖龙给骗了,还接二连三地受骗,真是奇耻大辱!遂咬牙切齿,声音不由得扬高了几分,“哼,你这功夫根本不似正常人使用,是从哪儿学来的妖法?” 龙王忍不住笑了,“妖法?风教主大概不知,每一届龙王皆有上神传输神功,或带有仙法护体,本王不过激发体内的仙法罢了,怎么成了妖功?” 风无凌怒火攻心,盯着他,忽然双眼渐渐变红,宛如暗夜的鬼魅妖森异常,整个面色十分不自然甚至扭曲,她忽然哈哈大笑,唇色也变得发紫起来,凌厉地盯着他道:“仙法?那今日就看看是你的仙法厉害还是本教主的魔功厉害!”说着叱咤一声,一挥衣袖,群发立刻乱舞起来张亚五爪,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把龙王推了出去。 龙王倒了个踉跄,抬起头来,看到风无凌这摸样,知道她必定是使用《岳毅典籍》了,惊得大喊:“风无凌,你不可使用魔功,否则牵动药效死便有生命危险!” 只是风无凌不听,朝他劈头挥开一道剑气,龙王躲闪,身后的桌子则劈成两半,她冷声道:“哼,在死之前本教主也会先杀了你,还不知今日是谁的祭日!”说着双手成爪飘移了上去直逼龙王。 龙王对边拿起一物抵挡她,但只接了几招便觉不是她的对手,他一直躲闪,同时劝说。风无凌冷笑,撕扯下半条门帘甩成水袖击去,龙王又旋身跳开,只是身后的书架又无辜遭殃,一下子爆裂成碎片,哗啦倒地,可见风无凌的威力之大。 龙王不敢多耽搁,跳窗逃走了,风无凌锐目盯着他,猛然扯下三根头发弹指飞去,长发如针穿破纸窗击中龙王的小腿,喷出几道血丝,痛得龙王闷痛,但又继续逃走。 风无凌几大步追出门外去,看到李公公等宫人惊慌撤退,高喊着:“来人啊,来人啊,快拿下风无凌,保护王上,保护王上!” 风无凌锐目扫去,唇角勾勒起冰冷的弧度,弹指间几根头发飞去,穿心杀死几个领头高喊的宫人,又飞出长绢卷着李公公的脖子拉扯过来掐着他道:“你再叫,信不信本教主杀了你?” 李公公吓得屁股尿流,双腿发抖,直接跪地求饶。眼前一群侍卫举着长枪高喊着冲上来,风无凌只一挥衣袖,拨起殿内的几把椅子飞过去,砸中他们,顿时倒了一地,磕得头破血流。又有其他侍卫闻风赶来,冲杀过来,人数众多,场面壮观。 风无凌见到这么多人却反而兴奋,仰头哈哈大笑道:“既然你们都不怕死本教主就把这龙宫夷为平地,当成第二个祈云山庄毁灭掉!”说着双手一利冲上前去,或以长绢作为武器,杀倒一大片人,即便一人也可轻易对付他们。 龙王不顾众人的反对跳上来道:“风无凌,莫要再打了,逞一时之快最后伤的只是你自己!” 风无凌见龙王冲上来,双眼凌厉地盯着他放肆笑道:“哈哈哈哈哈,要死本教主也会与整个龙宫同归于尽!”她说着又缠上龙王,似乎一定要取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