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业》 孽业 第 1 部分阅读 《孽业》 第一章 穿越成死囚 疼!撕心裂肺,火烧火燎的疼痛中,秦威努力想睁开眼睛。 “噗”,一桶冷水当头浇下。强忍着冲鼻的血腥味,他费劲地抬起头,朦胧中,“明镜高悬”四个字摇摇晃晃。 “我在做梦吗?”他想伸手揉揉眼睛,却发现双手被粗大的镣铐绑着,早已血肉模糊。 这是怎么回事?脑海中的最后记忆,他记得自己正在学校的草坪上看书,等着下午的政治经济学课。 对,闪电! 他终于想起自己最后看到的东西,可万里无云的碧空,哪里来的闪电? “难道我被天雷劈穿越了?” 这厢他还没理出头绪,公堂上传来了威严的怒斥:“秦威,你可认罪?” “认罪?”他迷迷糊糊地反问了一声,锥心的疼痛让他觉得天旋地转,根本无法思考。 “来人,让他画押!” 一声令下,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走到秦威身旁,抓起他的手,也不用印泥,直接就着他拇指的鲜血,在状纸上按下了一个手印。“早知如此,何必受那么多皮肉之苦。”师爷冷哼一声,拿着状纸,心满意足地站到了一旁。 “凶犯业已认罪,依照本朝律法,秋后处斩……” 秦威没听到后面说了什么,胸中一阵血气翻涌,他又一次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腐臭味,以及老鼠的“吱吱”声中,他幽幽转醒,慢慢睁开眼睛,只见无数的苍蝇正围着他飞舞。 “这是哪里?”天旋地转中,血腥味淹没了他的嗅觉。伸手试图赶走盯着自己瞧的老鼠,却发现手脚根本不能动弹。 “难道劈过来就是为了等死?死了还能穿越回去吗?”他讥讽地想着,重新闭上了眼睛,体味着从毛孔到骨骼的各式疼痛。 “各位官爷,不要急嘛……恩……呜呜……”隐约中,他似乎听到了女人的欲拒还迎。 “只要你让爷几个满意了,想见谁都成!”男人的话音未落,传来布匹撕裂的声音。 “哇,不愧是第一名妓,瞧瞧这奶子,是男人都想干她!” …… 嘈杂的声音下,满是淫秽的喘息声。 “群P吗?”他无聊地揣测着,慢慢又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耳边传来了女人冰冷的声音:“你千万要撑下去,不然一切都白费了!” 可惜这次他怎么都无法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他知道自己在发烧,如果没有妥善的消炎,包扎,明年的今日大概就是他的忌日了。 “我大学没考上梦寐以求的法证专业,没交过女朋友,穿越了也不能呼风唤雨一把,居然在鬼门关徘徊!”他有些不甘心地想着,记起自己在现代的父母,不觉伤心了起来,“爸妈……” “你说什么?” 伴随着女人的声音,一阵浓烈的花香涌入秦威的鼻腔,他有些呼吸困难。 “你一定要给我活着!”命令的语气中夹杂着浓浓的关切之情。 “我已经安排了,撑过这几天,我们就离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女人的这些话说得很轻,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的。话中的含义让绝望的人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是谁?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安排了劫狱?无数的疑问在秦威心中盘旋,他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慢慢睁开了眼睛。 模模糊糊间,他看到一位绝色美人。她的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衣服虽然华丽,却明显经历了一番蹂躏。不过这一切都无损她的美貌。完美的瓜子脸,樱桃小嘴,如羊脂白玉般的柔嫩肌肤,加上神情中的楚楚可怜,还有那娇嫩如水的声音。秦威觉得,电视中的西施,貂蝉根本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难道她就是之前与狱卒群P的名妓?” 他想开口问她是谁,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嗓子火辣辣地疼。 远远的,传来了男人的脚步声。秦威看着女人擦了擦眼角,把几包东西塞在了他的身下。 “伤口我已经上过药了,这些内服的药一定要每日服用。稻草下有几个馒头,千万不要吃其他人给的……” “牡丹姑娘,时辰到了。”狱卒站在门外,用色迷迷地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被唤作牡丹的女人急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故意拉低了领口,笑意盈盈地看着狱卒。“官爷,您就行行好,怎么说,怎么说……”她羞怯又感伤地吸了吸鼻子,重重叹了口气,“怎么说秦爷也是为了奴家,好歹让我送他一程。” “牡丹姑娘,何必为个死人难过呢?”狱卒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牢门,一把抓住牡丹的手,把她扯入了怀中,“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有什么值得牡丹姑娘留恋的,倒不如……”他淫笑着一把抱起她,“刚才爷不在,现在你可要好好补偿我,要知道这里可是死牢,县令大人吩咐过,谁都不许入内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秦威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可能因为药性在发作,他慢慢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唯有远处的小窗口透入一丝月光。虽然还在发烧,但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已好了很多,至少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鬼门关。 身下被什么东西挌得难受,刚想伸手去取,发现双手被黝黑的铁链锁着,修长的十指,每根都带着锥心的疼痛,显然被狠狠夹过。 “这手不会就这么废了吧?”他试探性的动了动食指,差点痛得昏过去,“还好,还好,这手还没废了。” 他疲惫地躺着,闭上了眼睛,回忆着事情的始末。 “……秋后处斩……死牢……”断断续续的记忆让他相信,身体的本尊应该是在公堂上被打死了,而他倒霉地成了替代品。 “为什么我一点本尊的记忆都没有?”他在心中苦涩地埋怨着,“现在应该怎么办?等死,还是等着被救?那个娇滴滴的美女真的能救我出去吗?”想着她柔弱的身形,他十分的不确定。 在现代的时候,秦威没少看穿越小说,可从没见过自己这么倒霉的穿越者。没有本尊记忆不说,居然成了死囚,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 “咳咳。”他试探性地咳嗽了两声,发现喉咙已经不那么痛了,但渴得难受。“有人吗?”他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 回答他的只有隐隐约约的回声,还有一丝丝冷冷的阴风。“不会这牢房就关着我一个人吧?”他艰难地转头,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鸡啼声,监狱中也慢慢有了光线。秦威发现,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整个监狱只有他一个囚犯。“是这个时代的治安太好?还是我是极度重犯?”他不确定哪个猜测是对的,只觉得又饿又渴。微微转头,发现了门口的稀粥与馒头,肚子更饿了。 “这狱警也太不敬业了,我都伤成这样了,居然把东西放那么远,想让我明白什么是望梅止渴吗?”他咕哝一声,挣扎着想靠近食物,突然想到了牡丹临走前未完的那句话。 “千万不要吃其他人给的……” 其他人给的什么,食物吗?秦威的眼神变得严肃了。“难道有人等不及秋后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两只残破不堪的碗,不经意间瞥到了身旁的纸包,这才记起,之前挌得他难受的应该就是牡丹留下的内服药了。身体痛得厉害,全身无力,他只能转头四处张望。“牡丹临走前说,她藏起了馒头,应该也准备了干净的水吧?”他怀着一丝期待。 牢房很简单,几乎是一目了然。他躺的地方铺着薄薄的稻草,偶尔有蟑螂,老鼠爬上爬下,其他的地方是泥地,角落有一个浅浅的坑,不断有苍蝇,蚊子飞进飞出,应该是简易茅坑了。 除非是水袋,以稻草的高度是绝对藏不了容器的,可这个时代有水袋这东西吗?他有些不确定,把目光投向了四周的墙壁。虽然看不真切,但可以肯定的是,墙壁是用大块的石板垒起来的。“嗨,即使有暗格,以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挪不开石块。”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难道没被打死,却要活活渴死吗?” “那个秦威,都躺了三四天了,会不会已经嗝屁了?”远远传来的声音让秦威急忙用身体盖住药包,闭上了眼睛。想到食物可能有毒,他可不敢随便出声了。 “他死不死都不关我们的事,记住,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一个较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 “王叔,你说,他一个快死的书生,县太爷为什么要我们四个人看着他?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少说话,多做事!”被唤作王叔的王大海横了同伴一眼,“我还没教训你们,县太爷明明交代,不许任何人入死牢的,你们……” “王叔,你不知道,那可是冀州第一名妓啊,有钱的大爷捧着大把的银子也不一定能一亲芳泽……” “你小子可给我仔细着点,那女人不简单啊!” “什么简不简单的,还不是给男人玩的妓女!” 王大海没有回应他的话,在监狱门口放下了手中的碗,叫了一声“吃饭了”,转身离去。 年轻的狱卒看着牢门口的饭菜笑起来,“王叔,还是您老这招高!哈哈,绝食而亡,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第二章 活着才是关键! “冀州”是哪里?秦威睁开眼睛望着天花。第一名妓为了见死囚,情愿被狱卒**?用四个狱卒看守一个被打得半死的人?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他理不出头绪,只能呆呆躺着。饥渴让他头晕目眩,脑子也不怎么灵光了。 “牡丹倒是挺漂亮的,看她这么关心我,应该算是这个身体的红颜知己吧!”他胡乱想着,突然记起了身下的药粉。 忍着剧痛,他艰难地,慢慢挪动着身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药包终于到嘴边了。四周没有说话声,也没有脚步声,他低头用牙齿咬住纸包。奈何纸质十分坚韧,他口中已无半点唾液,怎么都无法咬开药包,无奈只能整包药一起嚼,然后再努力吐出纸屑。 粉状的药粉让他的舌头更加干燥,根本不能分离纸屑。干渴的喉咙抗拒着药粉与纸片的混合物,没有水,他怎么都咽不下去。咬咬牙,秦威一口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顾不得血腥,努力吸吮着自己的鲜血,硬生生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了下去。 “无论怎么样,活着才是关键!”这是他脑中唯一的想法。 看了一眼狱门口的米汤,他咬紧牙关,慢慢在稻草上蠕动。身体每移动一分,背上,屁股上,腿上的疼痛便严重一分。不过,疼痛还是小事,最让他担忧的是,两条腿的疼痛感在减少,麻木感却在增强。 “无论怎么样,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又移动了几分,惊起了稻草中的几只小老鼠。在它们的慌不择路中,几只圆滚滚的馒头映入了秦威的眼帘。 “只差一点点了!”他鼓励着自己,虽然他知道,此时此刻,比起食物,他更需要的是水。 事实证明,牡丹给他上的外伤药是非常有效的。与地面的摩擦,让他的伤口疼痛万分,但地上没有留下任何血迹。更神奇的是,虽然苍蝇在四周飞,却没在他的伤口停留,减少了细菌感染的几率。 好不容易爬到稻草上,只见不怎么白的馒头全部被小老鼠咬过了,不时还有蟑螂在上面爬过。瞬间,鼻头酸涩,心中委屈万分。 在现代的时候,他是家中的独子,不要说被老鼠咬过的馒头,就是隔夜饭也没吃过一口。前一日他还是名校化学系的大二学生,后一日就成了监狱的死囚,而且被打得伤痕累累,差点就见了阎王。 愤愤不平间,他突然看到了馒头表面的缝隙,不远处的一小块馒头屑旁,居然还有一些水渍。 “水!”他的心中涌出了“生”的希望,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馒头。果然不出他所料,馒头馅早已被掏空,里面用类似避孕套的材质包裹了某种液体。 一口咬下去,甘甜的液体直冲喉咙,居然真的是清水。“这牡丹果然不简单!”他感叹了一句,又咬开了第二个馒头,贪婪地吸吮着。 他知道,他的身体需要更多的水,数了数稻草中的馒头,完好的只剩三个了,不知牡丹何时才能再来,他只能抑制着渴望,慢慢咀嚼着馒头。 吃着略带鱼腥味的馒头,这才发现,用来包水的并不是避孕套,而是鱼肠。“原来鱼剑尺素的典故确有其事,不知道古代的避孕套是不是真的用鱼肠做的。”他胡乱思索着,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很快吃完了半个馒头。(注:鱼剑尺素是指把书信藏鱼腹中,利用鱼肠的防水性传信。另,据说最早的避孕套确实是用鱼肠做的,只是据说,俺没去考证。) 喝了水,吃了东西,又休息了一会,他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如果食物和水是她光明正大拿进来的,这些东西就没必要藏起来了。“她身上居然能藏这么大的馒头……不对!”秦威惊呼。 前几日见到牡丹的时候,她穿的可是薄如蚕丝的轻纱,身上没有半分可藏东西的地方,别说是馒头,就是那几包药,也逃不过狱卒的眼睛,更何况她还被他们摸过。 “难道这些东西不是她准备?” 想到这个可能,他顿时有些后怕。但转念想想,又释然了,虽然他的脑海中并无牡丹的记忆,但直觉地,他是相信她的。 “难道除了她还有其他人想救我?”他思索着,“听狱卒的话,这个身体应该也叫秦威,县太爷,或者县太爷上面的人很希望他死。可惜画押的时候没看清楚,不然至少知道罪名是什么。” 他仰天躺着,对所有的事情茫然无措。“看牡丹的穿着,现在应该是唐宋年间吧?刚才包药粉的纸张,质地细腻,不像是麻纸,有这样的造纸术,肯定是隋朝以后的事了。” “嗨,我想这些干什么!当下的关键是,怎么出去?听狱卒的对话,貌似巴不得我快些嗝屁,如果他们发现我快好了,说不定直接给我灌药!” 想到这,他用下巴,艰难地把剩下了几个馒头巴拉到自己身旁,忍着伤痛往先前躺的位置挪动。 远远地,又传来了狱卒的说话声。 “都两天了,你说牡丹还会再来吗?想起她的身段,我就硬了……”下面的话被低沉的笑声取代了。 “对这个牡丹姑娘,我们还是小心些,下次就算她来了,也不能让她进去。” “我就不信你小子不想再干她……” “行了,行了,说不定我们得了赏银,可以去倚翠楼,到时什么牡丹,芍药,桃花,还不是由着我们玩?” “对,对!”另一个人马上附和,“不过县太爷真是浪费,明知道饭菜只是摆设,如果把药换成银子,足够我们去乐呵一晚上了……” “轻一点,小心那小子已经醒了!” “就是!祸从口出,大家可能忘了县太爷的叮嘱!” …… 听到脚步声是往自己这边来的,秦威加快了动作,咬紧牙关躺回了原来的位置。 之前的对话,说话的共有三个人,听他们的声音,秦威知道,年纪较大的王叔并不在里面。他揣着,之所以不在公堂上打死他,应该是县太爷想让他死,却不敢做得太明显,或者想用他引什么人出来。 “看来我的身份不单是一个书生,这是不是一个机会呢?”他思索着。 不过秦威也知道,当务之急不是如何翻案,而是如何保命。如果牡丹不能给她送水,送食物,光靠三个馒头,他根本撑不了几天。而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别说是接自己的尿喝,连坐起来都是不可能的任务,更何况,他没水喝,根本就撒不出尿。 “怎么办?怎么办?”虽然觉得那些馒头不是牡丹的准备的,但他并不相信令一个“田螺姑娘”会再次出现。 正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突然又想到了一个疑点:“如果县太爷不想明着玩死我,为什么还要在饭菜中下毒?” 第三章 逼入死角 一连三天,牡丹果然没有出现。王大海和其他捕快每天巡视三次,从也不开门看他死了没,只是例行公事般喊一句,“吃饭了。”然后转身就走。 为了节省体力,这三天秦威一直在闭目养神,按时吃药(其实他也没其他事可做)。虽然他的腿还是不能动,但手已经能抓住身旁的蟑螂了。他已经想好了,如果没人搭救,剩下的两包药,他就和着蟑螂吃下去,挨到没药,没“食物”的绝境再说。存着希望,总比绝望强。 再说难得一个人能活两世,如果两世都没吃过高蛋白,无污染的食物,貌似有点亏。 不过转念想想,据说蟑螂身上很多细菌,他又怕最后落得个细菌感染而亡。 这样胡思乱想着,秦威居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第一次听到牢门打开的声音。条件反射般,他一下子坐了起来,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捕快已经打开了牢门,右手持大刀,打量着他,而他的身后,站着两个拿着弓箭的捕快。 “小心!”秦威大叫了一声。 电光火石间,老头的左手一抬,袖口中居然飞出一把匕首,直插年轻捕快的胸口。 秦威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见一支箭飞向老头的胸口,他来不及尖叫,就听“嘭”一声,羽箭断成两截,那把砍断羽箭的大刀像认识路一下,直插另一个捕快的胸口。 “小子,不错,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救你的?”老头嘿嘿一笑,也不去查看另外两个捕快死了没,直接走到吓傻了的秦威身旁,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大叫一声,“糟了!”他的脸色瞬时变得非常难看,匆忙扶起瘫坐着的人,焦急地问:“你还能走吗?” “恐怕不行。”秦威苦笑着戳了戳自己的腿,他知道扶着他的人就是狱卒口中的王叔了。 “王叔,恐怕我以后都走不了了。”虽然他的腿并没完全失去知觉,但以他的医学常识判断,估计是被打伤了脊椎神经。即使能出去,以当下的医疗水平,他大概要成温瑞安笔下的无情了。 见秦威走不了,王大海也没废话,直接背起了他。“没事,我家丫头医术可是数一数二的。”虽然他语气轻松,但秦威清楚地感觉到了他紧绷的肌肉。 走到牢房外,之间桌上摆着四个杯子,旁边还有一个酒坛,他终于明白王大海那句“糟了”是怎么回事了。 想来,王大海知道他已经弹尽粮绝了,所以决定迷倒另外三个狱卒,把他救出去。可没想到,没有人着他的道。除了死了的两人,桌上只有几只空酒杯,显然还有一个人去报信了。顿时,秦威也紧张了起来。 “小子,没事的。这么多年都能化险为夷,不差这一次。”见自己故作轻松的语气并没缓解气氛,王大海继续问道:“你还没说,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秦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然他知道馒头和水应该不是牡丹带进来的,但他也没想到王捕头是另一个保护他的人,毕竟是他对其他捕快说,牡丹不是简单的女人。直到刚才,当他看到那两个捕快的箭头不是对着自己的时候,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切的事情也解释得通了。 他身上有不同程度的伤口,估计被逼供已经不止一天了,作为老捕快,他当然知道他伤在哪,可以安排他住哪间牢房,当然也可以趁死牢没人的时候,事先准备食物和水。至于下了药的饭菜,他故意放在他够不到的地方,每天由他亲自送三餐,阻止其余三人查看他的身体状态。 不过既然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为什么牡丹还会进死牢看他?因为他们是两伙人,还是因为——“牡丹是您的女儿?”秦威脱口而出。 见王大海点头,他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惊讶。是什么样的恩情,让他宁愿女儿被**,又是什么样的过去,让一个捕快的女儿沦为妓女?再怎么说,捕快也算是国家公务员了。 “你伤得太重,我只得让牡丹进去瞧瞧你,这是她的命!”他沉痛地说着,“今天的事是我疏忽了,恐怕得搭上这条老命了,牡丹的医术再好,也是个女孩子,还有天浩,以后的事就靠你们两个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原本的安静被冲天的火光所代替,手持刀剑的捕快们把他们团团围住了。 “王捕头,果真是你!”身着官服的男人一脸怒容,“枉本官这么多年一直这么信任你!” “大人,秦威的腿已经废了,看在我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 “你说可能吗?”县令大人一声冷笑,旁边立马有人凑了上去。 “大人,多亏您明察秋毫,不然我们都被这奸细骗我,我看呈上刑部的公文应该改成他俩合谋……” “非也,非也!”县令的脸上多了一丝阴狠,“是他们仨,不要忘了我们的名妓牡丹姑娘……” “你!”王捕头的脸色瞬时变了,却依然没有放下秦威,沉声道:“牡丹只是一青楼女子……” “真的只是青楼女子吗?那王捕头是不是也想玩玩她?”赵县令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诡异。可原本洋洋得意的他在听到手下的报告后立马怒容满面,一巴掌甩上了随从的脸,“饭桶!怎么会着火的!”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怒吼,西边的街道火苗乱窜,染红了一大半的天空。 王大海舒了口气,偷偷把一块玉佩塞在了秦威的手中,沉声道:“大人,我知道今晚我们难逃一死。现在,我只求做个明白鬼。这几年,我一直尽心尽力为你办事,自问从未露出任何破绽,你是从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不错,你确实尽心尽力,身份也掩饰得极好,甚至没和女儿见过一次面,和这小子也没任何牵扯,可惜,只怪你太尽心了。你不贪财,也不贪恋女色,我当然会想,你图谋的是什么?幸好有人看到你痛打轻薄牡丹的纨绔子弟,给了我一些启示。” 赵县令一脸得色,他调查了几年,即使知道了牡丹与王大海的父女关系,却还是查不出他们的真实身份,直至某一天,无意间听人提起十四年前,发生在京城的一桩血案,才发现了条升官发财的门路。“来人哪……” 见他想下令众人动手,王大海急忙追问:“即使你发现了我和牡丹的关系,可你是怎么知道秦威就是当年的遗孤?”当下,他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我现在才知道,而且还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县令得意地笑着,“本来我还想着,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让你说出真相,看来现在不用了。”他对手下挥挥手,可惜在场无一人动手。 第四章 名妓牡丹 暗巷下,牡丹冷艳地笑着,手持匕首,婀娜地走向众人。她手中闪着寒光的刀锋正抵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冷冷道:“赵大人,令公子的命,换秦威的命,你看值得吗?” “你!”赵县令的脸马上变成了猪肝色。虽然他妻妾众人,可儿子却只有一个。 “怎么,还要考虑?”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量,少年的脖子马上出现了一条血痕,哭闹起来。 “你以为我会答应吗?有了他的人头,还怕本官没女人,没儿子……” “是吗?”不知何时,牡丹的另一只手中又变出了一把匕首,她把玩了两下,一刀捅向少年的肩膀,“赵大人,你说我下一刀应该捅哪里?” 看着独子的鲜血染红了衣衫,看着他的哭闹声消失,身体软软地被牡丹勒着,赵县令顿时愣住了,他没料到,一个青楼女子居然如此狠绝,居然有如此胆量。 “怎么,还没考虑好吗?”她作势想捅第二刀。 “等一下!”赵县令急忙出声阻止,命令手下退开。 见女儿控制了局势,王叔退到了牡丹身旁,“小霞,你带着少爷离开,我来断后!”响亮的“少爷”两字,让赵县令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爹!”被唤作小霞的牡丹,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 这几年,虽然他们父女近在咫尺,却从没说过一句话。她被迫委身青楼,被迫接待不同的恩客,她也怨过,她也恨过,可有怨,有恨又如何呢?很早以前命运就注定了她的未来。 饶是秦威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他也知道,面对这么多捕快,断后的那人必死无疑。为了自己能活命,让别人白白送了性命,前世所受的教育让他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挣扎着想从王捕快的背上下来,“你们放下我吧!我已经不是以前的……” 他的话未完,牡丹一掌劈晕了他。“爹,自踏入青楼的那天,女儿的一生就已经毁了……” “他的腿一定要治好!”王大海一把扯过牡丹手中的小孩,把秦威塞到了她手中,“快走,不要忘了去老宅!” 牡丹不再说话,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背起昏迷的秦威折回了暗巷中。 她的身后,王大海依依不舍的望着她的背影。“小霞,是爹对不起你们,到了下面,我会向你娘,向列祖列宗谢罪!”喃喃自语间,早已老泪纵横。 马背的颠簸让秦威身上的伤口裂开了,疼痛迫使他幽幽转醒。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跑了多久,只看到东方的红日正慢慢升起,染红了整片天空。 “王叔……”他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居然穿上了女装,而他身后的女人换上了他的衣服。顿时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他觉得自己无比悲壮,就像泰坦尼克中的那句经典台词:“You-jump,I-jump”。 可惜,他不是Jck,牡丹也不是Ro。她并无半分感动,冷冷道:“闭嘴!” 短短两字,外加一个感叹号,带着万分的决然与沉重,“记着以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告诉天浩,爹的遗言是‘不要忘了去老宅’。至于你的伤,只有彩虹山庄才能治,天浩会带你去。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句,在时机成熟之前,你永远只能是天浩的哥哥林天佑,今天的事再也不能重演了!” 聆听遗言的感觉非常不好,秦威刚想反驳,却发现两人正往悬崖冲去。来不及惊恐,一股巨大的推力迫使他飞了出去。“今天之后,我们家再也不欠你们家什么了!”牡丹的声音飘荡在寂静的夜空。 风呼呼地从他耳边吹过。有那么一瞬间,秦威以为牡丹想要杀他,为父报仇。可脑浆迸裂的画面并没发生,他摔在了软绵绵的稻草上,稻草所在的平台距离崖顶最多一点五米。看来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艰难地坐起身,他看到脚边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生。小男生没有看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崖顶。循着他的目光,秦威看到了牡丹正骑马沿着悬崖飞奔。不知何时马上多了一个女人,他猜想,应该是牡丹事先准备的人偶。 “她应该会没事吧?”秦威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奔驰的骏马。 突然间,马儿放慢了脚步,直到不远处扬起尘土,它才恢复了原来的速度。 “她想干什么!”秦威的眼眶湿润了。 飞扬的尘土告诉他,王大海被活捉了,或者根本已经死了。而不顾一切救了他的绝色女子即将在他眼前香消玉殒。 果然,未等追赶的马队靠近,骏马连同马上的人一同迈向了绝境,那一抹曼妙的身影在青山绿水间,在晨曦的光芒间直直坠落。 两人无言地望着牡丹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 直至烈日当空,秦威实在支持不下去了,才轻声问:“你是林天浩?” 小男孩没有回应,他微微抬着头,怔怔地望着天空,眼中满含泪水,眼泪却始终没有落下。 “你爹和你姐姐的尸首……” “我是林天浩,从今天开始,你叫林天佑。我们的爹娘在瘟疫中死了,现在去京城投靠大哥林天宝”小男孩无头无尾地说了一句陈述句。 “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应该让他们入土为安。”这是秦威唯一能想到的报恩方式。 男孩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他平静地重复了一次:“从今天开始,你是林天佑。” 男孩很瘦弱,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秦威觉得,是自己害得他家破人亡,心中充满愧疚。“天浩,如果你想哭就哭吧。甚至你也可以恨我,是我害得他们丢了性命。” 林天浩没有理他,把一个葫芦扔到了他身旁,又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你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天浩,你爹的遗言……” “我再说一次,我们的爹娘在瘟疫中死了!”男孩显得有些激动。 “他说,不要忘了去老宅。” 听到“老宅”二字,小男孩明显愣了一下,但那眼神中的错愕最多只持续了三秒,随即马上恢复了平静,脸上再也看不出一丝情绪。 “天浩,你爹和你大姐……” “我们的爹娘已经死了,我们没有大姐!”小男孩冷冷地重申了一次,一步步走到秦威身旁,拿起身旁的葫芦,又从身上摸出一颗药丸,啥都没说,捏住秦威的下巴,就把药丸塞了进去,又强行灌了几口水。 “还要喝水吗?”他冷冷地问了一句,不等秦威回答,拿起自己身上的汗巾,一把塞住了他的嘴巴,不疾不徐地说:“二哥,我们应该出发去彩虹山庄了。” 第五章 意外还是谋杀未遂?(上) 两人走了五天,这五天对秦威来说是两辈子最屈辱的时光了。一百二十多个小时,林天浩对他说的话概括起来就一句话:“我叫林天浩,你是我二哥林天佑。” 在这样的疲劳轰炸下,秦威几乎以为自己真的是林天佑,父母双亡,带着幼弟寻找大哥的残废哥哥。 坐着无情大侠的轮椅,手握王大海交给他的玉佩,他一声不敢坑。在无人的时候,只要他多说一句话,立马会被林天浩封嘴,用脏兮兮的汗巾。之前他也曾试图把玉佩交还他,谁知他只是瞥了一眼,一声不吭走开了。秦威不懂,这一眼表达他不想要,还是玉佩根本不是他家的东西? 一路的沉默让他有了更多的时间思考。只不过他什么答案都没想出来。本尊的身份,牡丹遗言中的含义,甚至现在是哪朝哪代,皇帝是哪个,他统统不知道,人生只能用“糊涂”两字形容。 幸好,在林天浩“恩准”他洗脸的时候,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模样。十六七岁,瘦瘦高高,面无血色,手无缚鸡之力。如果彩虹山庄真能治好他的腿,他迫切希望搞些蛋白粉吃吃,不求变成施瓦辛格,至少要像个男人。 不过比他更不像男人的是林天浩。据说已经十二岁了,却没有一丝男孩的模样,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一度,秦威非常怀疑他根本是女扮男装,可看着他平坦的胸部,看着他面不改色,无情地剥光他的衣服,粗鲁地为他上药,他坚信,他不止是幺弟,甚至可能有暴力倾向。 秦威胡思乱想间,突然发现轮椅停了下来。“怎么了?”这三个字只是他的条件反射,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绝不会听到答案。摸了摸鼻子,他欣赏起了四周的风景。 “青山绿水,阳光明媚,这可真是一个好天气啊!”他大声地感叹,用眼睛的余光瞄了一眼站在悬崖边的林天浩。他有些担心,不知道这个幺弟是看瀑布出神了,还是想起牡丹跳下悬崖时的画面了。 这五天来,秦威经常会梦到牡丹,梦到王大海,在内心深处对这个“幺弟”多了一份愧疚。面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他还要用自己细弱的胳膊推着“凶手”去就医。秦威相信,林天浩肯定很恨他。 “天浩……” “上面就是彩虹山庄了。”林天浩没有看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高耸入云的山峰,“现在彩虹山庄当家的是陈家的二少爷陈仲瑞……” “仲?”秦威想起了古人名字中的“伯仲叔季”。 “没错,他上面还有一个大哥陈伯祥,是上一任当家,不过早些年前死了。山庄除了给人治病,主要靠药材生意维持运作。现在打理药材生意的是吴老爷。药材的原料由山下的孙家供应,孙家现任当家是孙继业,他是吴老爷的女婿,不过嫁给孙继业的吴二娘已经病逝了……” “我听着怎么那么像豪门恩……我的意思是很像说书人讲的故事?” “你再打断我,我只能请你闭嘴了!”林天浩瞥了秦威一眼,见他不说话了,继续道:“我们是求人家治病的,山庄的事最好不要理,我说给你听,只是让你注意,不要不小心得罪了别人,到时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林天浩停顿了一下,从腰间拿出了一块小牌子,对着秦威晃了晃了,“除了有令牌的人,平日里彩虹山庄不接待外 孽业 第 2 部分阅读 外客……” 这话忍不住让秦威在心中犯嘀咕:在现代的时候,只听过没钱不让人看病的医院,这里倒好,连门都不让进!这么想着,他对彩虹山庄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随后听到林天浩说自己从小便在镇上的彩虹药庄当学徒,所以才有上山的令牌,秦威忍不住大叫:“等等!你居然是彩虹山庄的弟子?” “王大海把小儿子送去彩虹山庄学医,这是一个巧合,还是他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事?”他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想想他与牡丹毕竟是自己的恩人,秦威强迫自己不再多想,讪讪地问:“你是彩虹山庄的弟子,那他们岂不是很了解你?” 林天浩以为他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揭穿,解释道:“放心,我从小就养在林家,林家也确实有另一个儿子林天佑,所以我们的身份是千真万确的。这是早就安排好的,不会有任何破绽。” 其实他说得越笃定,秦威就越担心。是什么样的身份,才会让别人不惜牺牲家人与自己的性命,一定要保护他? 毫无身体本尊的记忆让他懊恼万分。再加上,左思右想,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在古代求生的技能,历史也学得一塌糊涂,不禁为未来忧心。再有就是他的腿,他可没有无情的武功…… “你师傅他们的医术真的很厉害吗?” “我没有师傅。不过,如果当家的愿意,就一定能治好你的腿。”林天浩一边回答,一边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忧心忡忡,“如果不能遇到山庄的人,我可能没办法推你上去。” 仿佛是为了解决他们的难题,林天浩的话音未落,在他们的前方,以及路口的左侧出现了两台马车。(方位及现场环境图见作品相关中的《山庄地理位置》。) “我们快走,那应该是绿袖师姐他们回山庄的车子。”林天浩急忙推起秦威的轮椅,一边跑,一边还不忘解释:“绿袖和红衣师姐是孪生姐妹,是大少爷陈伯祥的女儿,和红衣师姐坐在一起的是陈师兄,他是当家的独子。” 推着轮椅的林天浩,哪赶得上马车,渐渐地,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见着马车已接近路口,可他们依然在几十米远的地方。 “不好!”秦威大叫,他的话音未落,同时冲向路口的两辆马车终于意识到了另一辆车子。他们正对面的马匹长嘶一声,被勒住了缰绳,可惜,侧面较为华丽的马车前的马儿受了惊吓,直直往悬崖撞去。 上午九、十点钟,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所以秦威看得很清楚,一个青衣的少年推下红衣少女后,马车直直跌下了悬崖。 “绿袖师姐!”林天浩大叫一声,扔下秦威就往事发现场跑去。 “姐!” “绿袖姐姐!” 摔倒在现场的两人匆忙爬起来,趴在悬崖边大叫。 “还好!”两人同时舒了一口气,因为看到了悬崖下的大树上挂着一位绿衣少女。 “你这不长眼的奴才!”见姐姐没摔下去,陈红衣怒叱一声,对着迎面而来的驾车人,劈头就是一耳光,“如果姐姐有事,我一剑杀了你!” “红衣姐姐!”一旁的少年急忙拉住了自己的堂姐,不好意思地看着奴才身后的华服中年,“大姨夫,快,快想办法救救绿袖姐姐!” “嗯!”中年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焦急地往下看。 他是孙家的独子孙继业,从事种植,贩卖草药的生意,是陈家的供应商。送药这种事是不用他这个当家人处理,今日他亲自上山,主要是为了儿子。 他的独子孙修文也是彩虹药庄的学徒之一,没想到这次的正式入门,却被淘汰了。虽然对家族生意来说,只要识得草药就行,并不是非得当个名医不可。但眼见着大舅子吴文博的孩子入选了,甚至女流之辈的陈绿袖,陈红衣都入选了,他的面子有些挂不住,所以打算趁着送药的机会,向老丈人吴老爷讨个人情,再怎么说孙修文都是吴家的外孙。 “陈姑娘,陈姑娘!”孙继业对着崖下大叫,看陈绿袖一动不动,顿时紧张起来。 “师姐!”林天浩也已到了现场,顾不得与其他师姐,师兄打招呼,焦急万分地望着崖下。虽然陈绿袖现在好好地挂在树上,但那棵树并不是结实,看起来随时有连人带树堕下的危险。 “我下去救绿袖姐姐!” “雨泽,别胡闹!你快骑马去山上找人。”孙继业急忙支开他。陈雨泽可是彩虹山庄当家的独子,万一出什么意外,他家的生意也就完了。看看身旁怒目而视的陈红衣,急得满头大汗。他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不是不小心得罪过她,只知道一旦陈绿袖真的摔下去,这只小辣椒说不定真的会一刀砍了他。 “等不及山上的人了!”见孙继业没什么主意,林天浩抽出靴子中的匕首,“我去救师姐!” “要去也是我去!”陈红衣一把抓住了林天浩,“她是我姐,用不着外人插手!” “陈红衣,现在这时候你还要和我抬杠!” 看着怒不可遏的林天浩,秦威第一次觉得他有了生命。 好不容易挪着轮椅到了现场的秦威早已气喘吁吁,他擦擦额头的汗水,伸头望了望崖下。从目测来看,悬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米,加上湍急的水流,摔下去肯定尸骨无存。 眼看着树枝快支持不住了,这人是一定要救的,但怎么救?单凭林天浩瘦弱的身躯,以及手中的小小匕首,救人是不可能的任务。“怎么办呢?”秦威思索着。 第六章 意外还是谋杀未遂(下) (这章涉及初中物理,请忍耐一下,以后我会学习怎么把原理写得有趣的,暂时只能枯燥大家一下了。) 眼看着树枝快支持不住了,这人是一定要救的,但怎么救?单凭林天浩瘦弱的身躯,以及手中的小小匕首,救人是不可能的任务。“怎么办呢?”秦威思索着。 匕首!他激动看了一眼林天浩手中的小东西,期待地问:“你会攀岩对不对?” “攀岩?”众人均不解。 秦威不知道如何正确解释现代社会的休闲活动,却无意中从他们口中得知,彩虹山庄的弟子必须学会独自上山采药,也就是说,对他们来说,爬山是小C。 大家见救人有望,也就不再纠结秦威口中的怪异名词,专心向他学习双重八字通过结(攀岩中一种常用的结绳方式,保险系数较高。)。 虽然众人对陌生的秦威并不完全信任,但所有人心知肚明,他们根本等不及山上的救兵,而且以陈绿袖所在的位置,就算勉强爬下去了,以手臂的长度,绝对够不到伤者。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一向不太容易与别人相处的陈红衣也非常配合。 商量妥当,学完所需的绳结绑法后,大家先用绳索(双重八字通过结)绑住会爬山的林天浩与陈红衣,待他们到了陈绿袖所在的水平位置,两人合力,用打着活套结(攀岩中另一种绳结法,能自行收缩,主要用于固定)的绳索套住昏迷的伤者,然后由陈红衣拉近绳索,林天浩配合着抱住陈绿袖,待他快速用自己身上的绳索把两人捆绑在一起,陈红衣马上挥刀砍断勾住姐姐的树枝。 其实秦威的整个计划还是必须冒很大风险的。如果林天浩与陈红衣无法默契配合,哪怕只是林天浩失手没有抱住陈绿袖,或者在用活套结套住伤者的时候不小心触及了树枝,都可能导致陈绿袖坠下悬崖。但看着林天浩的焦急,看着一个如花美人在树枝下摇摇晃晃,秦威只能选择放手一搏。 不过幸好,虽然听着石头滚落的声音,看着被砍断的树枝断成几截,让秦威心惊肉跳,但一切有惊无险。之后的事情变得非常顺利了。 因为孙继业车上所带的绳索有限,陈红衣用一小截绳索把事先准备好的轮椅轴承与另外两人固定在一起,然后独自爬上悬崖,解开自己身上的绳索,再把绳子扔下去,由林天浩绕上轴承。绳子的一端固定于卡在石块中间的马车上,另一端由孙继业及陈红衣拉起,利用动滑轮原理,把林天浩及陈绿袖拉上悬崖。(动滑轮原理应该不用做图解释吧?) 虽然木质的轴承在摩擦系数上远远高于不锈钢制品,轴承上也没有弹珠减少摩擦,但最终他们还是把两人拉了上来。一阵手忙脚乱的救治,确定陈绿袖并没大碍后,众人重重喘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原本为孙继业赶车的马夫不见了。 “我就说那人有问题。”陈红衣说得义愤填膺,“幸好姐姐没事,不然孙叔叔你打算怎么向我娘交代?” 孙继业被他说得满头大汗,但转念想想,陈绿袖,陈家一个无父的小姐而已,有什么人想害她?或者有心人的目的是陈仲瑞的独子陈雨泽?但再想想也不对啊,如果他的仆人是有心的,那为什么坐在马车前的陈红衣他们没看到孙家的车子? “不会是有人想挑拨孙陈两家的关系,或者是想诬陷孙家吧?”他越想越心惊,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怎么,没话说了?”陈红衣得理不饶人,“孙叔叔,你不会是因为孙师弟落选了,所以嫉妒姐姐吧?” “红衣,话不能乱说的,再说,你不是也没看到孙家的车子吗?” “我们没看到是因为看不清!” 陈红衣的叫嚷让秦威心中一惊。“平坦的马路,没有行道树,怎么会看不清?”他问着自己,环顾四周,只见不远处,屏障般的瀑布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阳光!”他在心中惊呼,回头望了一眼陈家马车驶来的方向,正对瀑布!他又望了一眼天空,以光线折射的角度,那个时间,水面的反光确实会让陈红衣及陈雨泽感觉刺眼。“这是意外,还是谋杀未遂?”他不敢肯定,看了一眼杏眼圆睁的陈红衣。 小姑娘正瞪着孙继业,满脸怒意。说实话,秦威觉得她挺漂亮的,虽然没有牡丹的成熟妩媚,但胜在娇俏可人。不过,她的脾气太差,除了救姐姐时的专注,她好像无时无刻都在生气。 再次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近乎90度夹角的两条官道,反光的瀑布,他突然想到了某一集《名侦探柯南》中讲的CollisionCour现象(解释见文末)。 不会古人早就懂得用如此晦涩的理论杀人吧?他暗自腹诽,见林天浩的注意力一直在陈绿袖身上,才敢转向陈红衣,轻声问:“红衣姑娘,你们选在今天回山庄,而且还是这个时间,是计划好的,还是突发的?” “日子是早就定好的,庄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至于时间,马车备好了我们就上路了。”陈红衣不解地回答。可能是因为秦威救了她的姐姐,她的态度十分友好,甚至还对他微微一笑。 秦威有一秒钟的眩晕,感觉到林天浩冰冷的眼神,立马把头转向孙继业,正色问道:“那孙公子呢?药庄在这个时候送药,是不是事前安排好的?” “这个我不太清楚。”孙继业回答的有些不好意思,马上又补了一句,“如果林公子觉得这件事很重要的话,我可以回去核查一下。” 见他有这样的疑问,林天浩走到秦威身旁轻声道“二哥,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有奇怪的地方?”虽然他在对秦威说话,目光却一刻都没有离开依然昏迷的陈绿袖。 这小子不会暗恋陈家大小姐吧?秦威暗自猜测着,摇摇头,“我只是顺口问问,也许孙先生的家丁只是被红衣姑娘吓跑了,或者他只是去山庄报信了。” “林二哥,我哪有那么吓人!”陈红衣娇羞地瞪了他一眼,眼睛的余光却还是落在了孙继业的身上 女人真是难懂的生物!他挠挠头,见林天浩又回到了陈绿袖身旁,小心翼翼地为她阻挡阳光,秦威又挠了挠头,男人也是难懂的生物! 如果他记得没错,五天前,牡丹跳崖的那一刻,林天浩可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只用了几分钟就恢复了情绪。 “我这幺弟这么小就能把见色忘亲发挥到如此境界?”他低声咕哝,仰头望着彩虹山,等待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奔向他们。 (注释:CollisionCour现象是指在视野很清晰的十字路口,明明是白天,但是还会时常发生车祸的现象。这是由于在两台车子以同样的距离和速度直角接近十字路口时,此时平面上两台车子就形成了45°的等腰三角形,而人的视野分为中心视野与周边视野,并且周边视野是很难识别移动中的小物体的,也就是说此时大家的车子都处在双方的视野死角里了,所以不能马上发现对方的车子,于是在彼此没有留意到对方车子而驶进十字路口时,便会相撞。) *********** 今日第一更,收藏啊,收藏啊,收藏啊! 第七章 绝色孪生 由于彩虹山庄的人赶着下山救陈绿袖,所以随行的只有一辆为伤者准备的马车。秦威的轮椅报废,腿又不良于行,只得和陈氏姐妹共用马车。许是吓得不轻,陈绿袖被救后一直处于昏迷中。 “林二哥,多谢你救了姐姐,姐姐脉象平稳,待会就能醒了。”见秦威皱着眉头,陈红衣出言安慰,十指挑开了车帘,望着队伍前面与叔叔陈仲瑞说话的孙继业,“说老实话,你也觉得他很可疑对不对?” “红衣姑娘,恕我冒昧,你是不是和孙公子有什么误会?” “哪有!”一秒钟前还心平气和的陈红衣立马生气了,瞪了一眼秦威,“我只是就事论事,反正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我一定能找到证据的!” 她气呼呼的话语让秦威失笑,难道这话还不算有偏见吗? 他注视着陈红衣,卷俏的眼睫毛,小巧的鼻梁,红扑扑的脸颊,爱憎分明的眼眸。单纯爽朗似乎是最佳代名词。秦威偷偷吸了口气,想起穿越小说中男主角左拥右抱的快活日子,心中不禁多了一份期待。如果…… 饶是直爽的江湖女子,在异性火热的目光下也有一些不好意思。陈红衣的脸上透出一丝红晕,娇声问:“林二哥,你刚才教的绳结,是不是还有其他打法?” “当然,你想学吗?”秦威拿起身旁的两小截绳索,“我们先来复习一下刚才的八字穿过结,然后再教你其他的。”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打起绳结。 大一的时候他是攀岩社的,虽然一次都没攀过山,不过理论知道还是有一点的,至于绳结,基本就是他的拿手绝活,所以他手中不停,还能不断用眼睛的余光欣赏身边的美女。 不同于秦威的心猿意马,陈红衣是真心想学绳结绑法的。虽然孙家会为彩虹山庄提供草药,但一些珍贵稀少的药草他们还是会亲自去采摘。为了那些长在悬崖峭壁上的草药,山庄每年都会损失人手。为这事,历代庄主都在寻找万全之策,也曾试过用绳索,却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见过秦威在救人时用的安全措施,还有不同时候用的不同绳结,陈红衣觉得,这些方法用在采药上,一定会对山庄有所助益,所以她学习得分外用心。 “林二哥,你看是不是这样?”又学会了一种新的结法,陈红衣兴奋地递上自己的劳动成果。 “我看看。”秦威顺势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手指不小心碰触到了她的手背。滑腻的肌肤触感让血气方刚的他心神激荡,忽又记起,古代有“男女授受不亲”之说,“陈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抬头间,他看到小辣椒般的陈红衣居然也害羞了,脸颊似被夕阳染红的天空,还有少女身上独有的幽香,秦威的心脏开始了不规则乱跳,“红衣妹妹,我……” “不碍事的,林二哥。”陈红衣抬头望着秦威,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秦威呆住了。在现代的时候,他一度疯狂地喜欢女明星黎姿,就因为她的酒窝。平日子,见到有酒窝的女生,总是忍不住多看两眼。当下,被一个青春无敌的酒窝美女“饱含深情”地望着(这里之所以用引号,因为这四个字完全是他的臆想而已),他有些晕乎乎了,脑中思量着,“如果现在一亲芳泽,会不会唐突了佳人?” 正在他内心挣扎的时候,身旁传来了细弱蚊蝇的声音:“我这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姐,你醒了?”陈红衣马上跪到了姐姐身旁,抓起她的手腕,一边把脉,一边说:“姐,可把我吓死了,马车摔下去了,幸好你挂在了树上,后来是这位林公子想办法救了你。他是林师弟的二哥,我们叫他林二哥就行了……” 陈红衣断断续续向姐姐解释着,身后的秦威愣住了。在陈绿袖昏迷的时候他还不怎么觉得,但现在,他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像,实在是太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酷似的双胞胎,要不是她们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他深刻怀疑,她们彼此看到对方,会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见秦威愣愣地看着自己,陈绿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嘴角同样出现了两个浅浅的酒窝。酒窝的位置,深度,甚至两人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是一模一样的。他不可思议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惊讶得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林二哥,谢谢你。”陈绿袖的这声道谢终于让秦威找到了两姐妹的不同之处。从声学来说,她们的声波也是极相似的,但说话的语气却相差甚远。如果硬要找一个词形容,陈红衣声如其人,明亮如昼,而陈绿袖则婉约如水。 “林二哥,我和红衣是双生姐妹,所以容貌较为相似。”陈绿袖见秦威呆愣着,抿嘴一笑,一边解释,一边让妹妹扶着坐了起来,“为了方便山庄的人辨认,红衣偏好红色,而我偏好绿色。” “是。”秦威愣愣地应了一声。陈绿袖那种由内而发的恬淡与宁静,让他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在她的身旁,陈红衣的跳脱与热情似乎也被感染上了一抹温柔。 “是不是绿袖姐姐醒了?”马车外传来了急急的男生。 “泽弟,我没事了。”陈绿袖挑开车帘,窗外马上出了少年急切而关怀的脸庞。 “姐,都是我的错,我应该好好赶车。”他一脸自责,懊恼地看着自己的堂姐,“那个赶马车的下人,孙叔叔和我爹已经使人去找了,回家后,我马上去向伯母请罪……” “泽弟,姐姐没事了。”陈绿袖笑着安抚他,“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娘也不会责怪你的。” “可是,如果那里没有那棵树……” “行了,行了,一个大男人,这么婆婆妈妈干什么!”陈红衣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还不如快马回庄里,让厨房多备几个菜,晚上我们姐妹要多谢林二哥的救命之恩。” 被套上救命之恩的帽子,秦威有些不好意思,“红衣姑娘,是你和天浩救了绿袖姑娘……” “都说男人不能婆婆妈妈的!”红衣白了他一眼,惹得绿袖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和谐无比,四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回了庄子。 到底是训练有素的药庄,虽然并不对外营业,但马车一到院子,立马有下人推着轮椅,把秦威送去了客房。才进房间,丫鬟们上水的上水,拿毛巾的拿毛巾,中年管家模样的人为他号起了脉。 吃完佣人送上的点心茶水,不见林天浩回来,秦威顿时无聊起来,打量着房子。房间很简洁,以配置而言,有点像酒店的标准间,看起来应该是给留宿的病人用的。瞧那些佣人训练有素的摸样,他相信,虽然彩虹山庄声称不接收病人,但人情总是难免的。看整个院落的布局,他相信像他这样的病人应该不在少数。 见门口居然设置了“无障碍通道”,穷极无聊的秦威用手扶着轮子,开始考察起院子。虽然院子里来往的人并不在少数,但大家都有序地忙碌着,没人在意他。不知不觉中,他居然出了客居的院落,远远地,看到一红一绿两个身影,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姐,你说二叔会答应吗?”红衣问得有些焦急 秦威看不到绿袖的表情,听声音,她心中似乎带着浓浓的不确定,“二叔经常说,医者父母心,只是,我怕婶娘她……” “庄里当家的是二叔,姐,要不我们去求求娘,二叔一向很尊敬娘的。” “尊敬是因为娘是二叔的大嫂。而且,你别忘了爹是怎么死的,我怕娘不会答应。”绿袖声音中的不确定已经变成担忧了,秦威不禁想着,“是什么人让她们姐妹如此上心?” “那怎么办?”陈红衣娇蛮的声音又高了几分,“再怎么说林二哥都是林师兄的亲哥哥,而且,今天他还救了我们。” 一听“林二哥”两字,秦威就懵了,“原来他们这么关心我!我和他们只是萍水相逢而已,想办法救绿袖,只不过因为牡丹,因为不想看林天浩伤心,没想到她们却……”他的心中涌出一阵愧疚与感激。 第八章 陈家医书的诅咒 秦威刚想追上陈氏姐妹,轮椅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二哥,你想去哪里?”见一旁有仆人经过,林天浩问得笑意盈盈,等仆人刚一走,他立马沉下了脸,“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君子的行为!” “我只是碰巧路过。”秦威回答得有些心虚。 林天浩没有说话,推着他往回走。两人的身后,陈红衣与陈绿袖回头望了他们一眼。 “姐,再怎么说,他都救过我们……” “情我们是一定要去求的,这是做人的基本。今日这么说,只为了告诉他,我们是真心待他的,但成与不成,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你不要忘了那个诅咒。”陈绿袖悠悠叹了口气,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天浩怪怪的走路姿势,轻轻皱起了眉。 他们师姐弟几个一同去见当家的,然后林天浩独自留下了,想来一定是为了给兄长求情。只不过攸关生死的诅咒,换她是陈仲瑞,也不会轻易答应。 “红衣,估计林师弟的膝盖已经肿了,待会你让张管家给他送点药去。”陈绿袖又叹了口气。 这次他们所有的师姐弟一起回到彩虹山庄,是为了第八代弟子正式入门的事。没想到,还没到家,她就差点摔下悬崖,而救他的,恰恰是为了医腿而来,而他的腿还不是一般的大夫能医的。 陈红衣并没姐姐考虑得那么多。他一向爱憎分明。现在秦威救了姐姐,她觉得她们就应该治好他的腿。 如此想着,他紧紧抓住了陈绿袖的手腕,问道:“姐姐,你真的那么相信诅咒的事?如果二叔怕死,那就让我来给林二哥治病!” “胡闹!”陈绿袖戳了一下妹妹的太阳穴,有些哭笑不得,“祖传的医书只有当家的才能看,你这话让婶娘听去,指不定她会怎么想。” “她怎么想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想当当家的,我只想治好林二哥的腿!”陈红衣撅起嘴巴,伸脚踢了踢廊上的柱子,不满地嘟囔,“做人真麻烦,我只喜欢给人看病……” 看着同样容貌的妹妹天真单纯的模样,陈绿袖温柔地笑着,“是,姐姐明白你的想法,可不见得别人都能明白。” 姐妹俩说着话,转眼就到了母亲居住的小院,还未来得及进屋请安,陈家大少夫人徐氏已迎了出来。 “娘!” “娘,你有没有想红儿?”不若陈绿袖的稳重,陈红衣一下子跳到母亲的怀中,似小猫般笑着。 不同于往日,徐氏的脸上丝毫没有笑意,推开女儿,厉色道:“去你们父亲面前跪着!” “娘……”陈红衣还想撒娇,却被母亲的怒容吓到了。 “你们忘记你们的爹是怎么过世的了?”徐氏站在女儿面前,厉声质问:“你们忘记爷爷,太爷爷是怎么过世的了?” 陈绿袖从来没见过这么生气的母亲,轻咬朱唇,柔声回答:“女儿不敢忘。” 陈红衣转头看看姐姐,又抬头望着母亲:“娘,我们都是学医的……” “住嘴!”徐氏喝止了小女儿,望着低着头的大女儿:“袖儿,你一向懂事,这次怎么会跟着红儿胡闹!” 陈绿袖不敢做声,陈红衣却不依不饶了起来:“娘,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才刚回家……” “你还想抵赖?”徐氏瞪了一眼小女儿,“都怪我平日把你们宠坏了。”她的眼角滑出一滴眼泪,转头望着丈夫的灵位,“要不是刚才雨泽来过……” “娘,我和姐姐都没事啦,你看!”陈红衣以为母亲说的是差点掉下悬崖的事,急忙站起来转了几个圈,表示自己安然无恙。 没想到从未动手打过她们的徐氏,拿起一旁早已备下的藤条,狠狠抽向小女儿。“你给我跪好了!”她的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 陈红衣看看默不作声的姐姐,又看看一脸悲伤的母亲,手臂上火辣辣地疼,眼泪不禁涌入了眼眶。 她们姐妹俩从没见过父亲,确切地说,她们并不记得父亲的模样。听家里的下人说,十多年前,在堂弟陈雨泽出生那日,婶娘吴氏难产。那时的当家,也就是双胞胎的父亲陈伯祥,用家传的医书救了弟妹与侄子,自己却死在了产房内。据说他的死状与陈家上两位当家一模一样。从此陈家所拥有的“无名医书”受诅咒之说越演越烈,甚至到了无人不信的地步。 母亲都是心疼子女的。想起女儿之前差点坠下悬崖,徐氏心软了,看着一向听话的陈绿袖,柔声道:“袖儿,我要你们俩姐妹答应,不参与林家那小子腿伤的事……” “娘,是林二哥救了姐姐,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陈绿袖扯了扯妹妹的衣袖,对她摇了摇头。陈红衣看看母亲,又看了看姐姐,不满的嘟起嘴,低头不再说话。 “雨泽已经告诉了我,是他救了袖儿,这份情为娘一定会记得,也会备一份厚礼去谢他。但事关医书的事,你们谁也不许插手。无论当家的是否应承,你们都不能插半句嘴,听到没有?” 姐妹俩谁都没有点头,谁都没有摇头。 “听到没有!”徐氏的声音提高了八分。 “听到了。”陈红衣嘟囔了一声,还是没有点头。 徐氏当然知道女儿打着阴奉阳违的主意,厉声道:“我要你们当着你爹的牌位发誓!” 一直柔顺地低着头的陈绿袖终于抬起了头,抿了抿嘴唇,见母亲眼中的坚决,缓缓道:“女儿发誓,决不去求二叔救治林二哥的腿伤……” “姐!” “你呢?”徐氏看着小女儿。 “我绝不答应,我不要做忘恩负义的人!”陈红衣一甩头,跑了出去。 “娘,我去瞧瞧妹妹。您放心,我会看着妹妹的。”陈绿袖站起了,擦了擦母亲脸上的泪痕,跟着走了出去。 她之所以答应母亲的要求,是因为她明白徐氏的苦心。 她们的爹虽然是徐家的长子,却只是庶子。她们的奶奶是她们的爷爷背着家里在外面纳的小妾。虽然后来陈家承认了这个儿子,甚至还让他当了陈家的当家,但在很多人眼中,她们的爹只是老爷在外面生的野种。 自陈伯祥过世之后,虽然二叔念着是大哥救了妻儿的性命,对她们母女三人十分关怀,但再怎么说,她们都是孤儿寡母,仰人鼻息过活。 这次的事,如果她们两姐妹去求了情,无论当家的因为什么原因答应了,一旦事后真的发生了诅咒的事,这份责任都会让她们母女三人担着,到时,陈家就再也没有她们的立足之地了。 “应该怎么办?”陈绿袖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她学医多年,心中并不全完相信诅咒之说,只是别人相不相信,不是她一个小丫头能左右的。 “红衣的想法听起来荒唐,也许并不失是一个好办法。”她喃喃自语。 按照陈家家规,当家的并不一定是陈家的男子。只要陈家的女儿医术超群,并立誓终身不嫁,同样也能成为当家之人。 “如果我成了陈家下一任当家的,也许二叔愿意让我知道治疗林二哥的方法。只是这次的入门选拔我能脱颖而出吗?还有为期三年的考察,林二哥的伤能拖上三年吗?” 第九章 陈家众人 陈绿袖的想法也正是林天浩的思量。如果他能成为众师姐弟中医术最出众的,只要他愿意过继给陈家,就有当上当家的希望,到时就能一窥“无名医书”的精要,但问题是,学医这么多年,虽然他在外伤上颇具天份,但论起号脉,是怎么都及不上师兄师姐的,更何况,如果留在了彩虹山庄,那他就不能完成父亲及姐姐的交代了。 揉着疼痛的膝盖,林天浩无言地坐在椅子上,脑中一片茫然。 就如陈绿袖猜测的那样。在其他人离开陈仲瑞的房间后,他就跪下了,哀求当家的为秦威治疗脚伤。起初陈仲瑞是打算答应的,但听到号脉回来的张管家说,草药恐怕无法救治的时候,他迟疑了。 林天浩本身就是学医的,当然知道腿伤的严重性,于是他连连磕头,希望陈仲瑞愿意用“无名医书”的记载救人。他之所以直言目的,一来,秦威的腿一定要治好,二来,他一直觉得诅咒什么的,只是无稽之谈。 没想到陈仲瑞还没表态,陈家二少夫人吴氏先跳了出来,一口拒绝了他的要求。之后,任凭他怎么磕头,怎么哀求,夫妻俩谁都没再开口。 第一次查看秦威的伤势时,林天浩就知道,这伤不好办,却没想到,陈仲瑞压根就不愿意治。“应该怎么办?”刚刚年满十二岁的少年无措地望着大门。 “天浩,如果治不好就算了,做轮椅也不错,至少不用走路。”秦威嬉皮笑脸地说着,心中一片苦涩。哪个正常人愿意一辈子坐轮椅?可看着愁眉不展的林天浩,他还能说什么?毕竟是他连累人家的父亲,累得人家的姐姐跳崖。 一如往常,林天浩仿佛没听到般,什么都没表示,只是无言地坐着。不过他的表情,在听到陈红衣的那声“林师弟”之后,终于恢复了人气。 “姐姐让我拿来了膏药。”陈红衣一边说,一边关上了房门,关门前还不忘看看屋外有没有其他人。 她这般贼秃贼脑让屋内的两人不解,但迷题很快在她略带兴奋的话语中得到了解答。她试图说服林天浩与她一同去偷医书! “无名医术”作为陈家一代传一代的典籍,不用想,肯定是放在极为稳妥的地方。秦威没想到,居然有如此大胆的小姑娘,更没想到,萍水相逢,陈红衣居然愿意为了他去冒险。 林天浩虽然年幼,虽然他很想治好秦威的脚,但他并没答应,只是劝诫了几句。秦威看得出,即使陈氏姐妹的容貌极为相似,但林天浩真心相待的只有姐姐陈绿袖,对给她送药的陈红衣,只是维持着师姐弟的关系。“为什么?”他不禁疑惑地望着寡言的弟弟。 陈红衣原以为林天浩一定会满口答应,没想到居然一口就被拒绝了。她老大不愿意地跑了,直至晚宴的餐桌,众人才重新看到了她。 彩虹山庄虽然不算江湖门派,但久在江湖,也就没了男女分桌而食的习惯。除了陪着陈太夫人在后院吃素的两位陈老夫人,陈家与吴家的人几乎都到了。 桌上辈分最高的要算吴老爷,他是陈太夫人的侄子,也是已故的陈太老爷的入室弟子,管理着山庄的药材生意。这几年因为山庄的药材生意越做越大,他把在山下药庄工作的儿子吴文博与媳妇姜氏叫了回来,成了他的左右手。这次的第八代弟子入门,他的孙子吴少聪人选之一。 陈家当家陈仲瑞,他是陈老爷结发妻子的独子,妻子吴大娘是吴老爷的长女。两人结婚几年,才生下了独子陈雨泽。 当年人人都以为娶了吴家长女的他定是下一任当家人选,哪知道陈老爷居然把当家的位置给了庶长子陈伯祥。 可能是陈伯祥福薄吧,他当了当家没多久,就因为诅咒的传说,不明不白死了,留下妻子徐氏,与一对双胞胎女儿。 其实当年陈老爷最喜爱的弟子并不是长子陈伯祥,而是吴老爷的小女儿吴二娘。就在大家盛传彩虹山庄会迎来第一任女当家的时候,年仅十四岁的吴二娘突然嫁给了孙家少爷孙继业,放弃了学医,几年后,在生下儿子孙修文后,急病而亡。孙家以照顾孩子为由,很快娶了继室,这让吴老爷,以及山庄的人对孙家非常不满。(人物关系表请见“读者必读”) 幸好,在生意场上,孙家极重信誉,两家的合作非常顺利,陈家才没有换掉孙家,转而向其他人收购草药。 所以,这次孙继业的马车差点让陈绿袖命丧悬崖,他吓得心惊肉跳。要知道,孙家因为陈家的需求量不断扩大,收购了许多山地种植草药,如果陈家突然不买他们的草药了,孙家总不能把所有的山地都种上果树吧?简而言之,仰人鼻息过日子的得罪了鼻子的主人,孙继? 孽业 第 3 部分阅读 蛩堑牟菀┝耍锛易懿荒馨阉械纳降囟贾稚瞎靼桑考蚨灾鋈吮窍⒐兆拥牡米锪吮亲拥闹魅耍锛桃抵雷约阂欢ㄒ氚旆ú咕炔攀恰?br /> 看着斜对面的岳父,孙继业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自妻子死后,不,应该说,自妻子嫁与他之后,岳父大人一直对他没有好脸色,这几年,根本是见都不想见他。想到这,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下了,转头看了看正位的陈仲瑞。 见他侧头正对着陈绿袖嘘寒问暖,孙继业又擦了擦汗水。听儿子孙修文说,无论是药庄的人,还是山庄的人,每个都喜欢陈绿袖,尤其是陈仲瑞,简直把他当成自家闺女,甚至比对儿子陈雨泽还要好上几分。 “林公子,谢谢你救了小女。”徐氏站起身,向秦威行了一个礼,还未待他反应过来,她已经回了座位,拉起了陈绿袖的手,“我就这两个女儿,嫁妆已经备好了,怎么着都要看着她们成亲的。” 陈绿袖当然明白母亲的言下之意。她的父亲就是死在当家之位上的,所以她知道,母亲最大的愿望是她们能找个好人家,相夫教子。不过,相较于嫁人,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报恩。 不同于陈红衣,她作为早出生几分钟的姐姐,从不把心思放在脸上。无论要不要当家之位,在最后一刻之前,她不会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任何人。 在众人的嬉闹声中,她盈盈笑着,缓缓抬头,“林二公子,袖儿谢过你的救命之恩。”拿起自己面前的杯盏,陈绿袖看着秦威,“袖儿以茶代酒,敬林公子一杯。” 四目相接,秦威愣住了。不同于陈红衣的单纯,他从陈绿袖的眼中看到了太多的东西,胸中涌出一股怜惜之情。孤儿寡母在人情复杂的山庄中生存,她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才造就了她的内敛。突然间,秦威好像明白林天浩了,他在意绿袖师姐,是因为他们太像了,在他们小小的身躯后面,背负了很多旁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林公子,陈某也多谢你救了绿袖,不然,如若她有什么意外,我真不知道怎么向大哥交代!”说到意外两字的时候,陈仲瑞转头看了一眼孙继业。 一直没机会开口解释的孙少爷条件反射似地擦了一下额头,略带不安地说:“孙某也要多谢林公子,我……”感觉到岳父吴老爷的目光,他紧张地说不出话了。 “其实,真正救绿袖姑娘的是红衣妹妹,若不是她们姐妹情深……” “林二哥,你就别客气了!”陈红衣冲秦威烂漫一笑,“要不是你教我们方法,我们怎么救得了姐姐,所以,二叔……” “泽儿,你以后可要多向林公子学习!”吴氏急忙打断了陈红衣,“少聪也是!”她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吴文博夫妻三个,又望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吴老爷,“林公子的腿伤,我们要用最好的药材,爹,上次给王大人特制的伤药,再备一份吧?” 吴老爷没有回答,吴文博却开口了,“姐,那些药一时半会很难配齐……” “多谢大家的关心。”秦威觉得,吃完这顿饭,自己一定会消化不良,但无论怎么说,他和林天浩都算是“人在别人的屋檐下”,也就只能低着头了,“我的伤是旧疾了,不碍事的。” “怎么会不碍事,明明可以……”红衣撅着嘴,用期盼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二叔。 陈仲瑞当然明白侄女的意思,同样他也知道妻子的好意。作为医者,他应该想办法救治伤者;作为当家的,他不能在下一代当家未定的情况下冒险;作为普通人,兄长与父亲的死状犹在他眼前。权衡再三,他无法对秦威做出承诺;可面对救了侄女的人,他的医者之心又让他内疚。 想着这些,陈仲瑞拿起酒杯,闷闷地一饮而尽。 “陈二哥,喝闷酒伤身,大姐,你也劝着点!”吴文博的妻子姜氏开口了,她瞧瞧陈绿袖,又看看陈雨泽,眼中满是焦急,她怎么瞧都觉得儿子当当家的,希望渺茫,可又不甘心让儿子重蹈丈夫的辙,为陈家卖一辈子的药。 吴大娘当然知道她的心思,笑着答了句:“多谢弟妹关心。” 她的话音刚落,门“嘭”一声被推开了,张管家脸色煞白地站在门口。 第十章 尸体与推论 张管家看了一眼陈仲瑞,又看看众人,欲言又止,“当家的,那个……”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一直没开口的吴老爷问了一句,见管家没有回答,离了席,说道:“跟我出来。” 陈仲瑞见状跟着走了出去。他的夫人吴氏思索了两秒,也走了出去。众人虽然好奇,却不敢出去一探究竟。 秦威只是山庄的客人,自己还有求于人,当然不会多管闲事。不过听到为他铺床的丫鬟说什么官府来了人,说陈红衣杀人什么的,他再也忍不住了,出声询问后得知。 原来管家的异常是因为山庄发现了一具男尸,是车祸发生后失踪的孙家马夫,死法是一剑穿心,活脱脱就是陈红衣威胁的“一剑杀了你!” 虽然与陈氏姐妹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秦伟觉得,小姑娘虽然脾气不好,但决计干不出杀人的事。而且,现在绿袖根本没事,她应该没有杀人的动机才是。想着这些,他急忙让丫头推着他去了大厅。 大厅中早已挤满了人,陈红衣被官差押着,他的母亲与姐姐早已哭红了眼睛。吴老爷闭着眼睛坐在太师椅上,陈仲瑞与夫人皱着眉,正与衙门的人商量着什么。其他都在一旁站着,有的人在担心,有的人在看好戏,其间还有一些秦威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大概是山庄的病人,或者客人。 林天浩率先看到了他,走到身旁,轻声道:“你来干什么?别在这里添乱!” 秦威没理他,观察着厅上的尸体。死亡的男人大概一米七十多,三十岁上下,胸口直挺挺插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宝剑。看着出,剑差得很深,几乎把他贯穿,但外衣上的血迹却不太明显。 “我没有杀他,我为什么要杀他!”到底年纪还小,见叔父与官差交涉无果,陈红衣使劲挣扎着,一脸恐惧。 陈雨泽见姐姐受苦,不满地嚷嚷,“师爷,我知道你嫉恨爹没有亲自给你儿子治病……” “雨泽!”吴氏对儿子摇摇头,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个口袋,试图塞入师爷手中。 “陈夫人,难道你想贿赂我?” …… 就在众人的混乱中,秦威低声对林天浩说:“天浩,你一定学过刮骨疗伤,刮骨的时候,血也这么少吗?还是你们已经给他换过衣裳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天浩赶忙挤出人群,对着陈仲瑞行了一个礼:“当家的,弟子有一事不明。”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他径自往下说:“昔日药庄的师傅教徒弟刮骨时,师姐弟们一直为清理血迹而苦恼,现在,此人的衣衫上毫无鲜血,难道是……” 他的话未完,一旁的仵作跳了起来。“你懂什么!”他指着尸体,厉声说:“老夫已仔细检验过尸体,他全身只有这一处伤口,你们彩虹山庄不会是想包庇陈小姐吧?这把宝剑上可有她的闺名。” 彩虹山庄是医药世家,早已确认过,那人并不是中毒而亡,也没有什么病发的症状,如果真像仵作所说,并没其他伤口,他们实在想不出其他死因。 见众人都不言语了,看多了侦探片的秦威只得推着轮椅走上前去,拉了拉林天浩,假装不解地问:“天浩,我见过你的针灸针,有的细若发丝,会不会不小心有银针刺入了他的天灵盖,银针混在头发中,仵作兴许没发现……” 他的问题让众人不以为意起来。医者都知道,人的头盖骨坚硬无比,头发之下,一般的软针根本刺不进去,但陈绿袖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叫了一声:“风池穴!”(注:风池穴在颈后发际出,是人体致命穴道之一。) 林天浩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往尸体的后劲摸去,不消三秒,他脸色大变,惊讶地望着秦威。 “怎么样?”秦威问得有些心虚。其实这些事情,他的经验全来自电视,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事是真的,还是编剧在忽悠人。 林天浩没有回答他的话,从靴子中拿出一把匕首,准备翻过尸体的头。可尸体已经开始僵硬,他有些力不从心。陈绿袖见状,急忙走过去帮着扶住尸体。林天浩一手摸着银针的位置,一手拿着匕首,割开了男人的头皮,不久,拔出一根细若牛毛,却有手指那么长的银针。 见两人眉毛都没皱一下,秦威不禁对他们刮目相看。以前看电视的时候,他偏爱侦探片,无论是《识骨寻踪》还是《犯罪心理》,什么恶心的场面没见过,因为知道那些是假的。但现在,看着他们切开真人的头皮,虽然那人已经死了,他的胃中一阵翻涌。 那根细细的银针让仵作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再言语。但师爷却坚称,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陈红衣是清白的,他依然要带她回衙门,显然,他和陈家的恩怨很深。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不知所措的时候,大门外传来了孙继业的声音:“陈兄,陈兄!” 大家不解地让开了一条道,不明白晚餐后匆忙回去的人,怎么又连夜赶了回来。 “咦,这人怎么死了?”跑得气喘吁吁地他惊讶的看着地上的尸体,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些都不重要,我是来告诉大家,这人根本就不是孙家的下人,今天的事,我们孙家也被人陷害了,我看这人一定是想挑拨孙陈两家的关系……” “你说,这人不是你家的!”陈仲瑞急切地问,坐在一旁闭着眼睛的吴老爷终于睁开了眼睛。 孙继业这才看到岳父,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很肯定地说:“我回去就问了管家,原来赶车的在半途给人打晕了,现在还在晕迷着呢!我已经把赶车的运来了,岳父要不要亲自为他把把脉?” 大家还在惊讶中,孙继业已经命人把昏迷的马夫抬了进来。在陈仲瑞的授意下,林天浩给他把了脉,查看了伤口,证实那人确实被钝器打晕,颅内有积血,导致昏迷不醒。 吴老爷眯着眼睛,嘴角抽搐了一下,对着女婿道:“你还不将事情的原委向李师爷细细道来!” “是,岳父大人。”孙继业一边擦汗,一边偷瞄着岳父,讲述着整件事的始末。 他声称,因为独子被山庄除名,所以他决定和送草药的马车一起上山,来山庄求个情。知晓岳父一向不喜他纨绔子弟的行事作风,为免把事情弄巧成拙,他这次上山,并未带任何随从。 马车上,他喝了一杯茶,一路迷迷糊糊的,困倦异常。隐约感觉到,车子在中途停顿了一会,之后便睡着了,直至车祸发生。 还未等岳父要求,孙继业命人递上了自己在车上喝过的茶水残渣。吴老爷只是闻了一下,眉毛动了动,把杯子递给了陈仲瑞。陈仲瑞用小指沾了一点茶末,很肯定地点头道:“确实加了迷药。”说这几个字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孙继业,眼中带着疑惑。 除了李师爷,众人对他流利而顺畅的叙述连连点头,陈雨泽更是嚷嚷开了。“我说事情怎么那么巧,我看根本是有人针对两位姐姐!” “现在陈家两位姑娘可是好端端的站着,死的却是赶车的人。孙少爷是吴老爷的女婿,岳丈的话,女婿定是唯命是从……” “李师爷,你这话什么意思?”吴老爷的脸马上阴沉了下来,“我吴某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一是一,二是二……” “吴老爷莫要生气,我只是就事论事,对事不对人。”李师爷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他是不是孙家的人,甚至整件事的经过,都是孙公子的片面之词,这让我家大人如何断案?至于杀人的银针,恐怕只有懂得针灸之法的人才知道哪里是风池穴。李某在山下的时候听说,彩虹山庄的人,个个医术了得,特别是红衣姑娘,她的医术颇有青出于蓝的可能。” “许是李师爷听错了吧?”陈绿袖给了母亲一个安心的眼神,又对妹妹摇摇头,阻止了她欲开口辩驳的冲动,平静地说:“论号脉,红衣未必能及得上我,论外伤,妹妹更是远远不如我这位林师弟,至于针灸,要等入门后,吴爷爷才会亲自教我们。不知大人何来的听说?难道……” 她似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疾步走到陈仲瑞面前,行了个礼,正色道:“叔父,袖儿与红衣虽然与县令大人的千金交好,但从未将山庄的医术擅自传与他人,更没说过任何无中生有的传言。” 听完陈绿袖的这番话,众人脸色各异,有的人不解,有的人暗恨,有的人高兴。陈仲瑞欣慰地微微点头,吴老爷的嘴角难得有了一丝笑意。 一个县衙的师爷,之所以在历史悠久的彩虹山庄如此嚣张,正是因为这里的县令刚上任不久。可能因为李师爷的挑拨离间,陈仲瑞几次去县衙拜访,都被拒之门外了。这些日子,他们想尽办法想攀上政府关系,却不得其法。 当然,他们这么做并不是想做什么违法害人的勾当。纯粹只是因为,三教九流都需上医馆看病,各地隶属彩虹山庄的医馆每天客似云来,即便是言明不诊症的山庄,也长年住着一些患有疑难杂症的病人。 相较于数不清的病人,名医陈仲瑞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有一双手。如果没有人罩着,像李师爷之类的人,就会想尽办法找山庄的麻烦,只因他儿子偶感风寒的时候,陈仲瑞没有亲自为他把脉。 听得侄女已经认识了县令的千金,陈仲瑞说话的底气足了几分,对着李师爷拱了拱手:“李师爷,你也听到孙少爷所言了,从头到尾,是有心人想布局暗害犬子及两位侄女。我看死者肯定是被幕后之人杀人灭口,趁机嫁祸给红衣。李师爷,您在衙门当差多年,定比我们看得多,经得多。” 见李师爷的态度有些软化,陈仲瑞的夫人吴氏落落大方地走到他身旁,把之前拿出的钱袋轻轻放在了桌上,客气地说:“今日辛苦各位官大哥忙活了大半夜,这里有些银两,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大家喝酒,暖暖身子。” 她一边说,一边又摸出了一些银子,装入了钱袋中,“大家都知道李师爷一心为民,县令大爷未到任时,县内的事务都是李师爷处理,才会如此井井有条。民妇知道,李师爷一向清廉,定不会收下我们的心意,只不过,这些银两是我们请官爷们喝酒的,您看……” “既然是这样,我就代兄弟们收下了。”李师爷拿起沉甸甸的钱袋揣入怀中,对一旁羁押着陈红衣的捕快轻轻点头。 双手一得到自由,陈红衣马上回头瞪了一眼一直抓着他不放的官差,委屈地揉着手腕。 秦威被她孩子气的动作逗乐了,不禁轻轻一笑,却被林天浩瞪了一眼,他急忙收敛心神,思索起了整件案子。 如果孙继业说的都是实话,那么之前的车祸就是不折不扣的谋杀了,还是计划了很久的蓄意谋杀。策划车祸的那人不但要知道彩虹山庄的马车回山庄的日子,而且还需要控制孙家送药材的时间,甚至还要在孙家安排人手,在孙继业的茶中下迷药。 最让秦威不解的是,古人不都重文轻理吗?计算日光与水的折射角度,明白CollisionCour原理,这是人人都能领悟的事情吗?还有直挺挺躺在地上的尸体,如果他真的是在山庄中被人灭口的,那么在这座没有令牌便不能入其门的山庄内,肯定隐藏着一个凶手。 至于动机,马车上坐的是陈家的两位小姐,以及陈家唯一的男丁,难道是为了下一任当家之位? 第十一章 陈家老管家 在秦威沉思间,衙门的人抬着尸体走了,他也被林天浩推了出去,大厅中只留下了吴老爷,陈仲瑞夫妇,以及孙继业。 不知道四人商量什么重要事,他们前脚刚跨出大门,后脚大门便关上了。轮椅还未到拐角,就听到屋内“嘭”一声,显然是杯子摔落的声音,而且是被人重重摔在地上的,之后便是几人的声音夹杂在了一起。 “他们没事吧?”秦威忍不住问。 一如既往,林天浩并没回答,反而问道:“你也学过医?不然怎会知道血流得太少?” “原来是林二哥发现不对劲的!”折回廊下的陈红衣一脸兴奋地拉着秦威的手臂。 她的身后,陈绿袖淡淡一笑,带着感激与敬佩,柔柔地道谢:“林二哥,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们姐妹一次,如果不是你提起银针,也许谁都发现不了。” 飘渺的烛光下,秦威被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孔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林天浩,依然是一脸平静,状似不在意地问道:“绿袖师姐,你什么时候认识县老爷的千金的?” 陈绿袖微微一愣,走到他身旁,似大姐姐般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不用担心,李师爷不会去求证,也不能去求证,不过这事我会去和二叔说清楚的。” 这话让秦威明白,原来绿袖在大堂内说的话只是唬人的,不禁回头望了她一眼。不经意间,他看到林天浩看着陈绿袖的眼神,那是一种纯然的信任与依恋,没有丝毫杂质,也不复平日的冷漠。 “林二哥,你说,是谁杀了那人?”陈红衣不顾男女之嫌,扯着秦威的衣袖,高兴地笑着,“不过,不管是谁,真是大快人心,谁让他想害我们的!” 她这话让秦威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杀了马夫的人,才是整件事的幕后真凶,不管他的目标是谁,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现在他没达到目的,一定会想办法再动手。想到这,他忍不住叮咛:“绿袖姑娘,红衣姑娘,以后你们出入要小心一些,去哪里都得有人陪着。” “林二哥,我才不害怕呢?如果有人想害我,哼哼!”一晃眼功夫,陈红衣的手中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这是?”秦威记起,林天浩的靴子中也藏着匕首,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看似柔弱的陈绿袖居然也从衣襟中拿出了一把相同的匕首。 “我们入彩虹药庄学习的第一天,身上就多了这把匕首。”见秦威面露惊讶,陈绿袖继续解释:“前辈们说,珍贵药材可遇不可求,如果看到了,就一定要带回药庄,而且要活的,所以……” “姐,你信那些老古董说的!”陈红衣一边说,一边耍了几下匕首,动作极为漂亮,一看就是练过的,“林二哥,你放心,如果有什么事,我一定会保护姐姐的!”她嘻嘻笑着,挤开林天浩,推着秦威的轮椅,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林二哥,你又救了我一次,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医好你的腿!” 少女独有的馨香气息抚着秦威的耳垂,他的耳根一下子红了,胸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过当他想起这话的含义,马上正色道:“红衣姑娘,你千万不要鲁莽行事!” 陈红衣来不及反驳,四人的身后传来了苍老的男声:“大小姐,二小姐,天色已晚,请两位早些回房歇息。至于林二公子,还是让下人们送他回客居比较稳妥。”他谦恭地说着,也不等其他人同意,向身后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小厮上前,扶住了秦威的轮椅。 “舅公,时辰还早……” “二小姐,请您和大小姐一起随黄婶回房,大少夫人正等着。”陈红衣的撒娇被老头平静无波,却又不容置疑的话语打断了,“林公子,也请你回房,我会好好服侍林二公子的。” “张管家,我想自己送二哥回房。” 对林天浩的请求,老头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在众人的道别声中,陈家姐妹随着她们的奶娘走了。张管家指挥下人灭了廊下三分之二的灯笼,原本明亮的走道一下子昏暗了起来。 见秦威面露不解,林天浩开口解释:“张管家是二夫人的弟弟,从老爷那代开始,便是他管理内宅,一直很受老爷器重,现在,即使是当家的也对他礼让三分。” 秦威记得,之前帮他把脉的就是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忍不住好奇地问:“他也懂医术?” “彩虹山庄是医药世家,就像那位李师爷说的,山庄中,就算是干粗活的丫头,都略懂医理。不过据说张管家的父亲是一位游医,他和二夫人的医术都是家传的。” 想起母亲最爱的宫斗,宅斗戏码,秦威忍不住插嘴:“你家老爷不会因为张家的什么不传医术,强娶了二夫人吧?这剧情也太俗,太狗血了!……恩,我的意思是,这事太像说书人讲的故事……” 林天浩白了他一眼,微弱的烛火隐藏了他眼中的鄙夷。本来,他担心有心人制造车祸,目标是陈绿袖。之前在大厅中,见秦威观察细致,一针见血道出了问题的关键,所以才要求亲自送他回房,想听听他对整件事的看法。但现在见他开口闭口都是说书人讲的故事,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 见二弟又不说话了,秦威有些讪讪然,想想娇俏可人的陈红衣居然把匕首耍得那么漂亮,开玩笑道:“你们彩虹山庄不会还教武功之类的吧?到晚上的时候,你们会不会穿着黑色的衣服,蒙着面,飞檐走壁?你们的袖子里是不是藏着暗器什么的吧?”说到这,他的脑海中不期然地出现了柔弱的陈绿袖拳打江洋大盗的画面。 这话让林天浩彻底对他失望了,他淡淡地回了句:“我们不是江湖人士,红衣师姐的那几下,不过是她和陈师兄趁人不注意,在医馆隔壁的镖局偷学的而已。” 第十二章 入赘的提议 杀人案的进展住在客居的秦威并不十分清楚,不过第二天一早,他被叫进了陈仲瑞的院子。 粗粗看来,当家的院落与其他院子并没什么差别,屋内的摆设也很是一般,丝毫不见奢侈。想到林天浩因担忧而皱起的眉头,秦威的心情十分的好。再怎么说,他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有人关心,总是让人高兴的。 屋内,陈仲瑞夫妇早就等着了,寒暄过后,秦威以喝茶的动作为掩饰,偷偷打量着彩虹山庄的当家及他的夫人。 陈仲瑞身着藏青色长褂,一脸严肃地坐在主位。可能因为长期操劳,他的脸上略显疲色。虽然年纪不满四十,但两鬓已出现了丝丝白发。 吴氏是吴老爷的长女,并不像吴老爷那般难相处。见秦威一脸忐忑,她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大概因为古人结婚较早,或者是她保养得宜,有一个十三岁儿子的陈夫人,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她的衣着虽不华丽,倒也大方抢眼,不失当家夫人的风范。 “林二公子,我是粗人,就直话直说了。”接到丈夫的暗示,吴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容满面地说:“昨日,我家相公与我爹研究了一下,你的腿伤并不是完全不能治,只不过若想与正常人一般无异,耗时颇久。”她停顿了一下,把杯子放下,继续道:“相公的意思,让我问问你,是否愿意常住山庄。” 秦威一下子懵了。怎么昨日还说不行,过了一晚上就说行了,只不过时间要长一点。现代的时候,医学水平发展再快,也不可能在一夜间突飞猛进。再说,治病的事用得着神神秘秘,跑到内院来说吗? 很快,他的疑惑得到了解释。 原来陈家有感于他先后救了陈绿袖与陈红衣,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医好他的脚伤。陈仲瑞夫妇与岳父商量之后,决定先用针灸与药物结合的方法,如果几年内没有起色,就由陈仲瑞用当家的身份,去查阅封尘已久的家传医书。 不过在开始治疗之前,他们要秦威答应,无论陈绿袖以后能否成为彩虹山庄下一任当家,林天浩都必须入赘林家,成为她的夫婿。 一开始,秦威以为自己听错了。彩虹山庄家大业到,用得着以威胁的方式招赘吗?而且他们要的是林天浩,用得着威胁他吗?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一来,古人云:长兄如父。现在,表面上看,他们父母双亡,幼弟的婚事当然是他这个兄长做主;第二,从两夫妻的字里行间不难听出,他们自知儿子陈雨泽没有成为名医的资质,在小一辈中,唯陈绿袖与林天浩的天份最高,因此希望他们能合力管理山庄,这才不顾林天浩尚未成年,提出了入赘的要求。 秦威相信,以陈仲瑞对诅咒的笃信,做出这样的决定必定是艰难的。也许他想尝试针灸之法,只不过是想在死之前,有时间把陈绿袖,林天浩培养成山庄的接班人。但秦威禁不住怀疑,那本被诅咒的“无名医术”真那么神,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好? 本来他想一口答应的,毕竟先不论他的腿伤是否真能治好,帮林天浩娶个有钱的漂亮老婆,也算是美事一桩,更何况,他觉得这个刚认的弟弟对陈绿袖还挺有意思的,即使少男情怀不一定是真正的爱情。 转念想想,他作为现代人,怎能做包办婚姻这么恶俗的事,所以推说需要与弟弟商量一下,他便出了陈仲瑞的院子。 刚到院门口,林天浩已经等着了,看着他的焦急,秦威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天浩,恭喜你啊,当家的要为你和绿袖姑娘办婚事!” “不行!”第一次,林天浩愤怒了。 “你和绿袖姑娘不是感情挺好的吗?”秦威不明白了,他甚至还没说出“入赘”两字,怎么就惹得弟弟暴怒了呢?一开始,他只是开玩笑的,现在,他真的好奇了,神色不禁认真了起来。 林天浩快要冒火的眼睛紧紧盯着秦威,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问:“你不会已经答应了吧?” “你不喜欢绿袖姑娘吗?”秦威认真地问。“这小子不会是gy,假装喜欢女人,其实心里爱的是男人吧?”他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他们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回廊,又是忙碌的上午,四周的仆人忍不住回头看向他们。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林天浩低声道:“去我那再说!” 短短百多米的路程,林天浩已恢复了平静,他默默关上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倒了一杯水,似泄愤般一口吞下,这才开口:“当家的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秦威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玩味似的研究着他的表情。 林天浩所居的屋子和秦威的客居差不多,外面是几把椅子,一个屏风,里面应该就是床铺了。房中没有什么私人东西,看起来他并不经常住在这里。 “我入赘是他们治疗你脚伤的条件?”林天浩猜测着,表情中难掩鄙夷。见秦威依然不答,不屑地说:“不要以为你能走路了,就有能力报仇,告诉你,我绝不会像别人那样,牺牲自己去救你!” 秦威发现,直到现在,他才看到了真正的林天浩。“之前你眼中的担心,只不过是怕我会连累你吧。”他自嘲地笑着,续而问道:“你恨我吗?” “你要听实话吗?”林天浩反问。 莫名其妙穿越到未知的时代,从死囚,到被劫,再变为伤残人士,秦威觉得自己像做梦一般。虽然陈氏姐妹对他极好,甚至让他有了男女间的遐思,但不知为何,在他心中,最信任的人还是眼前总喜欢不言不语,对他很少有好脸色的林天浩。 王大海毅然为他断后,牡丹在晨曦中纵身跳崖,他自己欠了林家。 “陈仲瑞肯冒着生命危险救一个求医者,应该是个正直的好人,如果把林天浩留在山庄,无论他和绿袖怎么发展,对他将来的事业总是有好处的。”秦威这样想着,严肃地开口道:“我没答应你和绿袖的婚事……” “你没答应?”林天浩重重舒了口气,仿佛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秦威有些不解,不过并未探究,继续说道:“我知道,是我欠了你们林家,但我不能把我的命赔给你,所以我帮你查出,是谁杀了那个马夫,是谁让绿袖姑娘险些丧命。” “你可以吗?”林天浩的话中带着浓重的怀疑。 第十三章 孙继业受冤 说实话,秦威也没多少信心,毕竟他的破案知识源自连续剧与推理小说,很多理论,他自己都不甚明白。而且看小说,他是在众人之上分析整个故事,旁观者的思维总是比较清楚,但现在,他已经在山林中了,很多事情未必能看得那么透彻。 不过这个世界很少有主动承认自己不行的男人,秦威当然也不能免俗。他信誓旦旦地点头,以非常专业的口吻道:“很明显,那人的死因是风池穴上的银针,至于胸口的那把剑,一定是凶手想嫁祸给红衣姑娘。当时听到红衣姑娘说‘我一定一剑杀了你’的,除了你我,只剩下死者,陈雨泽与孙继业。” 见林天浩不语,秦威继续往下说:“如果凶手是陈雨泽与孙继业,如果是他们想嫁祸红衣,完全可以不用银针,一剑杀人。所以我相信,凶手一定早就杀了死者,然后听说了红袖姑娘的话,才决定用她的宝剑栽赃嫁祸。”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问陈师兄与孙叔叔,他们有没有把师姐说的话转述给别人听?” 秦威赞许地点点头,差点就说出“孺子可教”四个字,不过看看林天浩阴沉的脸色,还是收敛了一下自己嬉皮笑脸的个性,正经地说:“这是其一。其二,那把剑既然是红衣姑娘的东西,一定是凶手自她房中拿走的,只要找到这个偷走宝剑的人,也许就能找到有关凶手的线索。” 说完这些,秦威深刻觉得,摄像头是多么完美的侦探工具,如果陈红衣的屋门口有个探头,那么他们现在就有一串嫌疑人名单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 “其三,凶手的动机是什么?马夫的被杀,很明显说明,那不但不是单纯的意外,而且是一个非常精妙的布局。有谁会这么做,或者说,这么做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秦威言之灼灼,林天浩的眼中多了几分信服,一边思索,一边道:“绿袖师姐为人低调,在医馆虽然经常得到大家的称赞,可她从不得罪人……” “你怎么知道,目标一定是绿袖姑娘?你怎么知道,在最后一刻,陈雨泽一定会救了红衣姑娘,更何况也许凶手根本不知道,坐在前面的是哪个人!” “你的意思是,他的目标是车上的三人?”林天浩惊呼。 秦威笑着摇摇头,“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也许目标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个。不过从表面上看,最有可能的是为了你们的弟子入门。我想,我们暂时还是从其他入选弟子开始排查。” 林天浩点点头,仔细观察着秦威,眼中多了几分疑惑。“你和姐姐说的不一样。”他没头没脑冒出了一句。 “牡丹?”秦威同样看着林天浩。用一个男人的标准,他觉得眼前的小朋友实在太清秀了,用现代的话,他绝对是花美男一枚。 清了清喉咙,他觉得现在还不是自己坦诚相告的时候,所以含糊地答道:“可能因为跨过鬼门关吧,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感悟。” “哦,对了。”秦威想了想,自己总不能一直糊里糊涂下去,见林天浩没有像往日那般板起脸,状似无意地问道:“我可能被衙门的人打糊涂了,现在是哪年,哪月啊?” “天启十三年五月。” “天启,天启,天启!”秦威努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库,过滤仅有的历史知识,结果一无所获,他不记得哪个朝代有天启这个年号,只得再次询问:“那个,现在的皇帝是哪个?我怕不小心犯了忌讳什么的。”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见林天浩没有给他脸色看,继续追问:“如果你能告诉我,现在我们在哪里就更好了。” “你没事吧?”林天浩一边问,一边抓起他的左手,把起了脉,“皇帝叫沐祥胤,我们现在吴郡的彩虹山庄。” 听到这回答,秦威突然有了骂三字经的冲动,他知道的所有姓沐的,和皇帝搭点边的,除了《鹿鼎记》中的沐王府,再无其他。 想着前途渺渺的未来,他不禁在心中哀嚎:“老天爷,有你这样耍人的吗?架空,架空!也就是说,我那少得可怜的历史知识一点派不上用处了,我现在又没本尊的记忆,我是穿越者也?我离了父母,没了电视,电脑,还差点翘辫子,你就不给我点好处补偿一下?我大学没读完,没有任何专业知识,等我把林天浩这小子的事情搞定后,以后孑然一身,毫无谋生能力,要怎么混?” 看着秦威阴晴不定的脸色,感觉到他的脉搏又急又快,林天浩急急道:“我还是让绿袖师姐帮你把一下脉吧!” “我没事!”秦威急忙抓住林天浩的手腕,这才发现,他纤细得如非洲难民,简直可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不禁皱眉,“彩虹山庄都不让你吃饱的吗?” “或者我去请张管家吧。”林天浩自动忽略了他的问题,一边说,一边甩开了他的手,转头欲往门 孽业 第 4 部分阅读 的吗?” “或者我去请张管家吧。”林天浩自动忽略了他的问题,一边说,一边甩开了他的手,转头欲往门口走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道:“今天孙家会送一批草药上山,我要不要去打探,打探,看死的人是不是真的不是孙叔叔家的。” “不用了。”秦威很肯定地摇头,分析道:“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而且,如果他是凶手,为什么不直接用剑,却要多此一举,用银针杀人?” 林天浩觉得他分析得有理,也就没再坚持。可惜,事实是残酷的,他们还没找到从陈红衣房中拿走宝剑的人,就听到了一个消息:孙继业被衙门抓走了,经堂审后供认,他觉得彩虹山庄故意压低草药价格,所以杀人泄愤。 这个消息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秦威找不着北。前两天他才说孙继业不是凶手,不满四十八小时,他居然招供了。 秦威心意阑珊地在客居内转着轮椅,百无聊赖。自从他明白地拒绝了陈仲瑞夫妇的提议后,这两天山庄似乎非常忙碌,没人再提起他脚伤的事。“现在凶手找到了,腿也治不好,身上也没钱,我能去哪里呢?”他问着蓝天。 “林二哥。”陈红衣快乐地笑着,扶住秦威的轮椅,“我听山下的人说,姓孙的已经被判了秋后处斩,你说吴爷爷会不会把修文接回庄里?” “秋后处斩”四个字让秦威打了一个冷颤,他依然记得穿越第一天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红衣姑娘,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孙继业?” “我当然讨厌他,是他害死五师叔的!”陈红衣不满地撅起嘴巴,“如果不是他,说不定我爹不会死!” “五师叔是谁?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秦威着急地追问,紧紧抓着陈红衣的右手。 被男人的手握着,陈红衣满脸红晕,不好意思的避开他的眼神,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指。 “红衣姑娘,你倒是快说呀!”一心想知道怎么回事的秦伟根本没发现她的不自然,手抓得更紧了。 陈红衣只觉得怀中仿佛揣着一只小鹿,脸上的红霞已经蔓延到了耳根。幸好她还有一丝理智,知道两人正站在人来人往的过道,轻声道:“林二哥,我们进屋再说啦!”她娇嗔地瞪了一眼秦威,慢慢抽回自己的手,甜蜜地笑着,推着轮椅往屋内走去。 这时的秦威才发现,自己貌似唐突了佳人,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想解释,陈红衣已经开始讲述过去的事了。 原来她口中的五师叔是吴老爷的小女儿吴二娘,她听别人说,很久以前,她的爷爷,也就是陈仲瑞的父亲陈老爷经常夸奖吴二娘既有医术,又有医德,已经决定把掌门之位传给她了。可没想到,就在她准备正式接受掌门培训的前一天,被人发现孙继业居然睡在他的闺房中。因为这件事,她被取消了资格,一顶花轿送去了孙家,成了孙夫人。 此后不久,京城的七王爷病重,陈老爷带着两个儿子,以及三弟子吴大娘,四弟子吴文博,连同吴老爷一起上京给王爷会诊,继任掌门的选拔也就这么耽搁了。 上京之后众人发现,七王爷的病极重,非药石能救,为了彩虹山庄的名誉,为了父亲陈老太爷的交代,陈老爷决定用家传医书放手一搏,请求把七王爷送至彩虹山庄救治。可没想到的是,在陈老爷闭门为七王爷治病的时候,病人与医者都死了。陈仲瑞受诅咒而亡,七王爷则是失救而死。 王爷死在了彩虹山庄,众人以为山庄必迎来灭门之罪,陈仲瑞与吴大娘向长辈坦诚,两人情投意合,要在死之前成为夫妇。于是办完陈老爷的丧事后,两人便即刻完婚了。 在大家绝望的等死中,事情峰回路转了。原来陈家已故的老太爷与七王爷之父颇有交情,七王爷在临行前留书给了太后,如若他死了,任何人都不能追究彩虹山庄失救之责。 危机过后,山庄面临新一代当家的选拔之事。大家一致认同医术较高的嫡子陈仲瑞继位之时,事情又一次峰回路转了。陈老夫人,也就是陈老爷的母亲拿出了儿子的遗书,上面清楚地写着,继位之人是陈老爷的庶长子陈伯祥。 之后的几年,山庄一直非常平静。因吴二娘深得陈老爷的真传,陈伯祥经常去孙家讨教,为避男女之嫌,陈大少爷每次都带着夫人同行,渐渐地,吴二娘与徐氏的感情慢慢深厚了起来。因此,在吴二娘过世后,孙家立马娶了继室之时,陈红衣听到了母亲的愤慨之词才知道,原来当年吴二娘与孙继业并没私情,她几乎算是被人强娶的! 再加上孙修文在药庄时,有意无意地说起父亲对继母及妹妹的宠爱,让陈红衣对孙继业的印象又差了几分,才会导致她怎么看,都觉得那男人不顺眼,处处与他作对。 陈红衣的一番说辞令秦威更疑惑了。虽然整个故事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细细琢磨,不难发现其中疑点重重。比如,陈老爷为什么不把当家的位置给医术较高的嫡子?再比如,正值壮年的陈老爷,难道知道诅咒一定会发生,因此才事先准备了遗书?还有,既然彩虹山庄与皇室关系密切,为什么马夫之死,县衙的小小师爷居然妄图扣押山庄的大小姐。 等等这一系列的问题陈红衣均无法回答,因为她所知的,不过是“听说”而已。至于受诅咒之人的死法,综合各种版本,大致是全身痉挛,皮肤变色,胡言乱语,没有伤口,突然死亡之类。 虽然传闻有些夸张,但乍听之下,秦威觉得,几位陈老爷的死状,有点类似一氧化碳中毒。不过往深了想,古代没有汽车,一氧化碳中毒,无非就是烧炭自杀。但烧炭需要密闭的环境,还需要碳炉,他不认为这些东西在人口众多的彩虹山庄能消失于无形。 虽然陈红衣的叙述让秦威更迷茫了,但她的打断,也让他平静了许多。想想自己,虽然已经改头换面,成了林家二公子林天佑,但实质上,他可是朝廷的死囚,逃犯,如果冒然去公堂,无事还好,有事说不定当场就小命不保。 孙继业要救,因为他不想让他成为第二个自己,更不想让林天浩觉得自己错了,但问题是怎么救?击鼓鸣冤不适合坐轮椅的人,而且这剧情太俗套了。 想来想去,他决定先去见一见吴老爷,孙继业的岳父。 第十四章 关于吴家 “混账东西!”秦威还未进门,就听到了吴老爷的一声怒斥,紧接着是一巴掌打在人脸上的声音,“五加皮,香加皮都分不清,留你何用!” 随着这声叫骂,秦威已到了房门见,只见吴老爷抬腿就往小厮身上踹去。 他急忙撇开脸,打量着房间。屋子很大,几乎被药柜撑满了,空气中弥散着浓烈的药味。吴老爷安坐在太师椅上,似乎压根就没听到外孙的哀求。他的身旁,儿子吴文博拿着笔,记录着什么,媳妇姜氏拿着账本,似乎在核对。 吴老爷也看到了秦威,笑着说:“林二公子,让你见笑了。”他似没事人一般,把众人都赶了出去之后,自顾自说道:“这些个奴才,都是自小跟着我晒药,卖药的,你看看,现在连五加皮,香加皮都分不清了,真是丢尽我的老脸!我们这些闻惯了药味的人,哪怕是一丁点迷香,只消看一眼,就能知道量多量少。” “迷香?”他为什么无缘无故提到迷香?秦威不解,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好似明白了。同样从事药材生意,当家多年的孙继业为什么会在自家马车中被迷香迷晕?“难道他在说谎?”秦威在心中揣测。 如果孙继业确实在说谎,那么发现尸体的当日,在捕快们离开后,吴老爷,陈仲瑞夫妇以及孙继业留在大厅关门议事,也许说的就是假口供的事,而那个摔落的茶杯表明吴老爷对女婿行为十分的不赞同。 秦威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只能不解地看着突然显得高深莫名的老头。 半躺在太师椅上的老人看到秦威的目光,又一次眯起了眼睛,缓缓道:“一棵树,长了几百年,总会有虫子,不过只要这棵树根基扎实,哪怕枝干坏了,来年春天,照样会发芽。退一万步,即使老树因蛀虫而亡,也轮不到旁的小虾,小鱼从中捞好处!” “这老头可真不简单!”秦威在心中嘀咕,“他这话分明是警告我,我只是好心,他却觉得我是一心捞好处的小鱼,小虾,真是岂有此理!”他这样想着,脸上不禁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林二公子,你是不是否觉得老夫说得不妥当?”吴老爷半睁着眼睛,似笑非笑地说:“彩虹山庄百多年基业,当家的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我们一心想治好你的脚伤,可惜,是你拒绝了我们的提议。” 秦威心中的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这还变成我的错了?”他在心中冷哼,欲转身就走,转念想想,陈家两个姑娘对他挺不错的,而且林天浩非常在意陈绿袖,他想着,就当是报答王大海与牡丹了,强压下不满,笑着说:“吴老爷,恕我多嘴说一句,您觉得令婿真有害人之心?即使有,他又为何要亲自动手,惹祸上身呢?” 他的两个问题让吴老爷睁开了眼睛,“林二公子的意思是?”吴老爷脸上的表情带着七分打量,三分疑惑。 秦威指了指自己的腿,笑着说,“我的腿,耽搁了这么些日子,我自知已无希望,才拒绝了当家的好意。至于我今日来见吴老爷您,只因我觉得令婿绝无害人之心,不想因刘师爷的嫉恨,让吴老爷的爱女在泉下伤心……” 秦威注意到,当自己提到“爱女”两字,吴老爷的脸不禁又阴沉了几分。“难道真的是孙继业强娶?”他在心中嘀咕着,不敢再提这人的名字。 “小子,我不会拐弯抹角,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吴老爷厉声问道。 秦威讪讪地笑笑,暗骂他是老狐狸,面上还是恭敬地答道:“天浩自幼在彩虹山庄,多亏当家的与众位的照顾……” “行了,行了,客套话留着人多的时候再说。”吴老爷不耐烦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突然间夹住了秦威的手指,用力一捏,痛得秦威“哇哇”大叫,“小子,你这伤来得可不简单那!”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幸好门口的敲门声帮秦威解了围。 “吴老爷,当家的请你去书房议事。”是林天浩的声音。秦威这才记起,自己已经一整天都没见过他了。 “进来吧,正好把你二哥带走。”吴老爷应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威,“小子,山庄走到今日可不容易,想打山庄主意的人,可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的话什么意思?”一离开吴老爷的视线,林天浩焦急地询问,“还有,你为什么在这里?” 秦威摇摇头,有些担忧的问:“他刚才问我,我的伤是哪里来的,他不会知道了什么吧?我不会连累你吧?” “你会在乎连不连累我?”林天浩反问,“在你眼中,我不过是……”似警觉到什么,他急忙收住了话题,“我的意思是,没事的,彩虹山庄的规矩,从不过问病人的伤是哪里来的。”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秦威又一次憎恨起自己的失忆,感受着两人间沉闷的气氛,他嬉皮笑脸地说:“亲爱的天浩小弟,你不会觉得孙继业就是真凶,所以觉得我没用……” “我和当家的去过县衙了,他不是真凶,只不过是胆小鬼而已……” “他不会已经被打得半死了吧?”一想到监狱中与老鼠蟑螂为伍的日子,秦威身上的鸡皮疙瘩开始群魔乱舞。摸了摸被吴老爷捏痛的手指,又看了看麻痹的双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冤案,真不知道这些当官的怎么办案的。” “怎么?感同身受了?放心,孙继业没事,板子还没打两下,他就画押招供了。”林天浩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想起那人在狱中向他们磕头的模样就觉得可笑,“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的男人,怪不得吴老爷都不想理他的事。” “吴老爷不喜欢他,为什么把女儿嫁给他?就因为他们在一起住了一晚?” 林天浩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继而道:“又是红衣师姐告诉你的?”见秦威点头,他挑眉,讲述起了自己听到的传闻。 当日,众人发现孙继业与吴二娘共处一室后,吴老爷大怒,要女儿断发,陈老爷也表示,只要她愿意誓言不嫁,她仍然有机会成为下一任当家。 当时吴二娘没有答应,恳求所有人,让她与孙继业单独淡淡,一盏茶之后她对大家说,自己已经失贞,无面目留在山庄。 然后两家便匆忙筹备婚礼,婚礼过后,一直疼爱小女儿的吴老爷再也没见过女儿,甚至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大概是受父亲的影响,吴大娘,吴文博与妹妹几乎断了往来,只有陈伯祥夫妇时不时去探望她。 综合陈红衣的说法,秦威觉得当年这件事怪怪的,似乎隐藏着什么阴谋,可一时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便问林天浩,他能否去监狱探望孙继业。 为了以防万一,林天浩拒绝了他的要求,不过告诉了他另一件事。 就像秦威猜测的那样,孙继业亲口承认自己并未被迷药迷晕,之所以有伤者,有茶杯,有管家的证词,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为了让孙家摆脱嫌疑,保持住两家良好的合作关系。 当时,在孙继业说起迷药时,陈仲瑞与吴老爷就知道他在说谎,因为清楚地知道,医药世家的他,绝不会不知道茶内有迷药。那时他们没有拆穿,一是为了不让陈红衣被带去衙门,二来是觉得,孙继业敢这么做,一定是什么都安排妥当了。 没想到后来被打伤的那个家仆的老婆,见自己的相公昏迷不醒,一张状纸告到了县衙。县太爷顺藤摸瓜,找到了管家及其他目击者,几番吓唬之下,众人说了实话,证实死者确为孙家家仆。 孙继业见事情暴露,吓坏了,挨了两下板子,就胡乱招供,看也没看纸上写的什么,就按下了手印。直到自己被判了死刑后,才恍然大悟。 陈仲瑞念着两家合作了几代,孙继业为了证明陈红衣不是凶手,而是受害者,才做的假口供,所以一大早就带着林天浩去了衙门,打通关节,好不容易才见到了他。 只是大家心中明白,画押的口供,众人的证言,想在陈红衣不被牵连的基础上翻案,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虽然林天浩拒绝了秦威去牢狱探望孙继业的请求,不过他还是亲自去了一趟,按照秦威的指示,问清楚了当日吴二娘私底下与他谈了什么。 令人失望的,吴二娘只是问他,是否愿意娶她,以及他作为孙家的未来当家,是否早已熟识药性,在一般情况下,不会被迷药所惑。 关于孙继业对药性的了解,是他们早已证实的事情,也就是说,一切依然毫无进展。幸好当下是五月,离秋后还有一段时间。不过秦威也明白,时间拖得越久,破案的可能性越是渺茫,而且他隐隐觉得,事情还没完。 第十五章 终身不嫁 由于彩虹山庄选拔八代弟子入门的事情,林天浩很忙,陈红衣与陈绿袖也是同样,所以调查的事,以及关于秦威腿疾的事情就这么耽搁了。 经过号脉,药性常识,以及包扎的比试,陈绿袖表现骄人,林天浩次之。秦威早已知道选拔的规矩,也知道陈伯祥的遗孀徐氏并不希望女儿继承当家之位,而林天浩表示,他无意成为陈家人,只希望能留下继续学习一段时间。所以秦威并不期待结局,只是百无聊赖地等着他们回来。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前院还没消息传来,客居却先闹腾开了。 “早知如此,何苦浪费我这么长时间!”说话的是陆琛,陈绿袖的爱慕者之一,他是江南某药局的少东,奉了父母之命来山庄求亲的。据说徐氏对他挺中意的,有意将女儿许配与他,只是彩虹山庄的规矩,下一任当家的选拔未举行,任何弟子不得婚配。 “大少夫人把我们陆家当成什么,耍着玩吗?”他年少气盛,洪亮的声音飘荡在院内。 秦威不解,这位陆公子虽然有些少爷脾气,但平日里大家都安然无事,从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他刚把轮椅推到门口,就见许多下人搬着一箱又一箱的东西进了陆琛的房间。 “发生了什么事?”秦威抓住路过的小厮,轻声问。 那人抿嘴笑了笑,“林二公子,你不知道,今天陆公子可算是丢了脸面……” 只听“呯”一声,对面的屋内,陆琛把身上的佩剑扔在桌上,气呼呼地说:“早知如此,还不如来个鱼死网破!” 说话的小厮看好戏般望了一眼他的房间,转身道:“恭喜你,林二公子!”他笑嘻嘻道了一声贺,急匆匆走了。 “恭喜我?”秦威糊涂了,见院内的其他人有意无意转头看他,心中有些担忧,急忙往前院而去。 刚到前院,原本堵着门口的人见到他,自发自觉让出了一条通道,用奇异的目光看着他。 屋子内,陈仲瑞坐在主位,吴老爷及吴大娘分坐两旁,陈绿袖与林天浩跪在最前面,其他的弟子低头跪在两人身后,气氛非常的凝重。 “发生了什么事?”秦威问身边的人。 那人酸溜溜地看了他一眼,羡慕地说:“林二公子,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能耐……” “陈大小姐刚才说了,为了林公子的腿伤,她愿意断发,誓言不嫁,成为山庄的二当家。”另一人插嘴解释,望着脸色阴沉的陈仲瑞,揣测着:“当家的一向看重大小姐,他不见得会答应。” 果然,陈仲瑞失望地看着侄女,连连摇头,“陈家祖训,除了现任当家,无人有资格翻阅‘无名’医书!绿袖,你要知道,山庄的弟子选拔,不单关乎你的将来,更重要的是山庄的前途以及我们陈家的荣辱,你太让我失望了!” “相公,让我来说!”吴大娘从座位上站起,走到陈绿袖身旁,抓起她的手,“侄女,你看这样可好,林二公子的伤就让你叔父及师叔公去想办法,你与天浩好好学习医术,将来,让天浩当家,你就是山庄的当家夫人……” “万万不可!”陈绿袖与林天浩慌忙拒绝,几乎是异口同声。 “请当家的和夫人见谅,弟子不孝,在爹娘的病榻前发誓,林家虽穷,但决不能入赘他家。”说完,他便匍匐在了地上。 “婶娘。”陈绿袖看看吴大娘,又看看自己的叔叔,哽咽道:“绿袖知道,叔叔和婶娘十分爱护袖儿,只不过,强扭的瓜不甜,还望叔叔成全林师弟的孝心。袖儿从小喜好医术,而泽弟又是山庄嫡长子,我愿意辅佐泽弟将祖传的医术发扬光大,只求叔叔让我一睹‘无名医书’!” “胡闹!”陈仲瑞的气不打一处来。 “爹,娘!”跪着的队伍中,陈雨泽抬起头,大声道:“我不是学医的料,你们就放过我吧!” 他这话简直是火上加油,陈仲瑞气得把手中的杯子重重摔在了地上,“逆子,你不学医术,想学什么?” “相公!”吴大娘站起身,扯了扯丈夫的衣袖,轻轻摇头,又瞪了一眼一脸单纯的儿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这厢事情还没解决,那边,陈绿袖的母亲徐氏穿着白衣,捧着丈夫的灵位,缓缓走入了大厅。 “二叔,能不能容大嫂说句话?” 陈仲瑞还来不及做反应,一旁的陈红衣扯住母亲的衣袖,“娘,姐姐自有主张……” “闭嘴!”徐氏厉声喝止了小女儿,看着跪在地上低头不语的大女儿,“袖儿,你可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今日的话,可谓不孝!” “娘!”陈绿袖低低唤了一声,不敢抬头看母亲,更不敢望着父亲的灵位,“女儿只知道知恩图报……” “难道你忘了你爹的嘱托?”徐氏的眼中含着泪水,“抬头看着你爹!”她厉声道,眼泪随着眼角滑下,“今日你敢断发,为娘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袖儿,红儿,还不陪你们的娘回屋!”吴大娘扶住徐氏,低声道:“大嫂,我和相公一直感念大哥的救命之恩!”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紧紧握住了徐氏的手,“大嫂!” 陈绿袖与陈红衣一左一右搀扶着徐氏,徐氏转头看了一眼吴大娘,没再坚持,刚想往门外走,一直没吭声的吴老爷发话了。 “等一下,绿袖跟我走!”他沉着脸,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还有你!”他指了指陈仲瑞。 虽然吴老爷不姓陈,虽然他不是当家的,但他的辈分是最高的,即使陈伯祥在世,也要尊称他一声师叔。 关上门,吴老爷盯着陈绿袖足足有一分钟之久,才缓缓问:“你喜欢林家二公子?” 绿袖摇头,再摇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那你为何不愿与林天浩成亲?”吴老爷追问。 陈绿袖依然只是摇头,晶莹的泪水随着她的动作滴落在地面。 “啪”一声,老头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说话!” “师公。”陈绿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愿意辅佐泽弟……” “袖儿!”陈仲瑞急忙扶起侄女,重重叹口气,“泽儿不是学医的料……” “二叔,袖儿愿一辈子留在山庄,永不嫁人!”陈绿袖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陈仲瑞,“袖儿一定能辅佐泽弟……” “袖儿,是二叔累得你没有父亲。”他的眼中涌出了泪花,“二叔怎么忍心看你孤苦一辈子!” “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吴老爷坐回椅子上,看着一旁的叔侄,“仲瑞,如果你还当我是师叔,这事就让我来做主。”见陈仲瑞点头,他看着陈绿袖,厉声说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和林天浩成亲,要么远嫁江南,和陆琛结婚。至于林二公子的伤势……” “师公,师公!”听到这个结论,陈绿袖哭了起来,“当日,是林二公子救了袖儿,袖儿绝不做忘恩负义之辈!” “为了恩义,你就不顾忠孝了?别忘了你娘是怎么把你们拉扯大的!还有你爹,他一心想发扬陈家的医术。” 吴老爷的话让陈绿袖哭得更伤心了。 “行了袖儿,别哭了。”陈仲瑞半跪在侄女面前,轻轻擦着眼泪,“听师公的话,和林天浩结婚,至于林二公子的伤,二叔答应你,二叔无论如何都会治好他的伤。”陈仲瑞一边说,一边流下了眼泪。 “当日,是大哥救了泽儿和他娘,这次,就当是我还大哥的情!”他这样想着,暗暗下了决心。 陈绿袖见自己逼得娘落泪,又让二叔为难,心中更加难过,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一径摇着头。 “行了,行了,不嫁林天浩也行,二叔一定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也一定会治好林二公子的腿伤……” “仲瑞!”吴老爷重重冷哼一声,“你这么心软,难怪当日你爹不将当家之位传给你!” “师叔。”陈仲瑞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大哥只留下袖儿,红儿两个,我答应过,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 “仲瑞,你不是不知道,林天浩虽然年幼,但他心静,手稳,正好补助袖儿在外伤上的不足。” 见侄女哭得伤心,陈仲瑞一改平日的优柔,反驳道:“师叔,你刚才也听到了,即使袖儿愿意,林天浩也不见得同意入赘!” 第十六章 晨光中的女尸(求票,求收藏!) 这厢,他们三个争论着,另一边,林天浩正与秦威谈判。 “我绝不会与绿袖师姐结婚,所以,告诉我,你想治你的腿,还是想让我帮你报仇?” 秦威并没回答林天浩的问题,只是认真地看着他。说实话,当他听到陈绿袖说,愿意为了他终身不嫁,中心颇为感动。直至当下,他依然有一种立在云端的感觉。可恍惚间,他又想起了跳崖的牡丹,慢慢地,牡丹的面容与林天浩重叠在了一起。 “你和牡丹,一点都不像是姐弟。” 他无头无脑冒出的一句话让林天浩心中的怒火一拥而上。 “你要自己的腿,还是要真相?”他强压着怒火,沉声问。 “要我的腿如何?要真相又如何?”秦威拿起桌上的杯子,又轻轻放下,“我要腿,你就过继给陈家,成为下一任当家?可陈家会答应吗?别忘了,你的医术可比不上绿袖姑娘。至于真相?”他笑起来,面带讥讽,“真相并不是人人都能看到的,也不是你我想要就能有的。”他无奈地摇着头,心中万般悲哀。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他想知道身体的本尊是怎么样的人,但无人能告诉他,所以真相对他来说,基本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看着秦威,林天浩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他了,他一直以为,他是为了复仇不惜一切的人。现在,秦威却告诉他,他想下山了。 “你真不在乎自己的腿伤,所以想下山了?”林天浩一边问,一边疑惑地看着他。 “套句那天你说过的,想听实话吗?”秦威不紧不慢地拿起茶杯盖子,放在手中把玩着,“如果我说不在乎,那是骗人的,说不定以后连媳妇都娶不上……” “以你的伤,行房还是可以的。”林天浩的脸有些红。 “行房?”秦威一时没反应过来,重复了一句,“哦,你说做爱……房事是吧?我自己知自己事,我的腿越来越麻木了,就算娶了媳妇,总不能每次都让女人动手吧?” 林天浩的脸已经红到耳根了。秦威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想到古人发育比较早,忍不住开口逗他,“跟二哥说老实话,你都快十三了,有没有自己动过手?” “你真的想下山?”林天浩急忙扯开了话题,“如果这里治不好,你可能真要一辈子做轮椅了,你要想明白。” “再说吧!”秦威挠挠头,“不过你要留在山上,孙继业的事还没查清楚,我怕陈家两姐妹有危险。” “没想到你还会关心别人。”林天浩瞥了他一眼,点头道:“既然如此,等到事情查清楚了,我们再一起走。” “不用了,你就留下吧,好好学医,以后你混上了太医院,或者成了名医,我也好沾沾光……” “那你呢?” “我?”说到自己,秦威犯难了。繁体字,他勉强认得,如果要他写可就有难度了,至于画,估计能把小鸡画成一石头,看来书生是当不成的,至于侠客,农夫,将军之类,对一个一点武功都没有的残废来说,似乎难度太高了一点。他又挠了挠头,不甚在意地说道:“你不用担心,反正我有办法就是。” 林天浩没想到秦威会如此坚决。从第一次见面,他一直在观察他,试探他,结果却让他越来越迷茫。今天之前,他只是奉了父亲,姐姐之命保护他,可现在,看到他这些日子的言行,虽然很多东西他还无法苟同,却发现此时此刻,他真心想帮他。 “我去找绿袖师姐!”林天浩突然想起了被吴老爷叫走的陈绿袖。 “天浩。”秦威急忙拉住了他,“天都这么晚了,你之前拒绝了婚事,现在又闯去她的闺房,别人会怎么想?”见他停下了脚步,脸上只有纯然的关怀,秦威心中不解,“我这个弟弟不会还不晓人事吧?” 他如此想着,不安分因子开始在心中滋生,“天浩,你不会还不懂男人与女人间的事吧?”他似一个好色的老头,使劲蹂躏着林天浩的手指。 “你正经一点!”林天浩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不禁又脸红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秦威有些得意,打趣道:“扒我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脸红,我现在只不过说说而已。”想想也不对,他们都是男人,林天浩帮他脱衣服上药,确实没啥好脸红的,讪讪道:“害羞的男人可交不到女朋友……” “可惜,除了当家的,没人可以翻看那本医书。”林天浩急忙扯开了话题,现在他对那本携带“诅咒”的医书充满好奇。不过他从小在陈家长大,又是中规中矩的人,当然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但秦威就不一样了。 想起陈红衣曾说起偷医书的打算,他不禁想去打探,打探,瞧瞧有没有机会在私底下翻翻医书,不为治脚伤,纯粹是好奇。 一旦起了这样的心思,林天浩走后,他马上写了一张纸条,让丫鬟送去交给陈红衣,相约卯时(五点,古代人起得早,农历五月的五点,天已经亮了。)在花园的假山前见面。他想着,一直以来,陈红衣都对他挺好的,即使打探不出什么,也可以当成临行前的告别。 秦威第一次做这种相约后花园的事,难免有些紧张。紧张过后,他睡着了,醒来时,卯时已经了。匆忙转着轮椅走出客居,却在回廊下看到了一个人影,“这么早,会是谁?”他咕哝一声,好奇心驱使他转了过去。 晨光中,他看清了她的面容,“红衣,绿袖?”他一时不敢确认,因为对方穿着月牙色衣服,“陈姑娘,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他柔声问,见她似乎睡得很熟,伸手推了她一下,这才发现不对劲,因为对方的手不自然地垂着,似乎毫无知觉。 秦威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口,伸手试探了一下她的呼吸,没有一丝热气,她不是睡着了,而是死了! 这个认知让他愣住了,甚至忘了呼吸。“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一边喃喃,一边往后退。 轮椅在掉下阶梯的前一刻被张管家扶住了,“林二公子,你怎么了?”然后他也看到了一动不动的陈小姐,“小姐?” “她死了!”秦威的声音在颤抖,“她死了!”他第一次看到熟人的尸体摆在自己面前,脑中一片空白。 张管家抓起死者的手腕,脸色惊变,“来人那,快去请当家的,吴老爷,大少夫人,快!”他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看来也被吓坏了。 “怎么回事?一大早大呼小叫的!”一团火红色的身影奔向他们,“林二哥,我去给爹爹上香,所以来晚了,你怎么就不等我了?” 现在秦威知道死者是谁了。既然奔向他的是陈红衣,那么他面前的就是陈绿袖了。可知道了又如何,他依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陈红衣有些疑惑,几秒钟后才发现了不对劲,扑了过去,着急地大叫,“姐姐,你怎么了?说话啊!” “二小姐,大小姐已经……”张管家哽咽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陈红衣哭了起来,使劲推搡着尸体。 在张管家的示意下,刚赶到的几个丫鬟急忙拉住陈红衣。可悲痛中的人发挥了身体的最大潜能,她一下推开了所有人,把陈绿袖放在地上,又是急救,就是把脉,就是不愿相信姐姐已经死了。闻声赶来的众人看着这样的场面,无不落泪。 徐氏的院子离回廊最远,她是最后达到的。由于下人不敢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当她看到大女儿直挺挺躺着,而小女儿哭得伤心欲绝,一下子昏过去了。场面更加混乱了。吴大娘忙着照顾大嫂,陈仲瑞与儿子搀扶劝慰着陈红衣。一声没吭的吴老爷跪在地上,开始检查尸体。 秦威这才醒悟,靠近了几分。只见陈绿袖双目紧闭,神态安详,嘴唇微微泛着紫色,嘴角沾染着某种污迹。吴老爷食指划过污迹,用鼻子闻了闻,眼中冒出了怒火:“去把陆琛给我抓起来,往死里打!” 陈仲瑞一听这话,急忙抓住欲转身而去的张管家,微微摇头。张管家点点头,带着几名小厮走了。 秦威猜想,吴老爷肯定是发现污渍是陆家专有的药材,所以觉得陆琛因求亲不遂,下了杀手。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他盯着地上的陈绿袖,她温柔如水的声音仿佛仍在他耳边,还有她盈盈的笑脸,浅浅的酒窝,以及在众人前面不嫁的坚决。秦威抬起头,泪光中看着神态各异的众人。彩虹山庄有二十四小时的门卫,没有令牌的进不了山庄,更何况晚上还有巡夜的人,这就是说,凶手一定在山庄内,也许现在正得意地看着尸体。 “把袖儿带去厢房!”陈仲瑞的声音带着哽咽,亲自抱起侄女,把她轻轻放上了下人们拿来的担架上。 可能因为陈红衣扑在姐姐身上哭过,陈绿袖的衣衫有些凌乱,吴大娘默默走到担架旁,为侄女整理着衣衫。 陈仲瑞刚把尸体放下,秦威便看到陈绿袖的手垂了下来,五指紧握,似乎抓着什么东西。顾不得旁人的目光,他掰开了她的手指,中指下卡着一小截纸片。纸片很小,没有墨迹,形状呈直角三角形,底边长不足两厘米,有撕裂痕迹,显然是从一大张纸上扯下的一角。 “凶手从绿袖手中拿走的是什么?”秦威思索着。 *** 孽业 第 5 部分阅读 兴毫押奂#匀皇谴右淮笳胖缴铣断碌囊唤恰?br /> “凶手从绿袖手中拿走的是什么?”秦威思索着。 ****悬赏开始****** 又死了一个,至此,凶手的动机很明显了吧?所以悬赏开始! 问题:凶手是谁,动机是什么,运用了何种手法制造诅咒? 第一个正确答出问题的,奖励5000起点币。 随着情节的推进,起点币会依次递减,到时再文末说明。 (本来开主站就是为了悬赏的,可惜,只有VIP作品才能开启此功能,所以悬赏内容就写在文末哦,我在评论版开启悬赏贴,推理出正确答案的,我会在这个案子结束时转出相应的起点币。) 第十七章 可怜的疑犯 林天浩天没亮就跟着采买的车子下山了,回来时早已日上三竿,当时县衙的仵作已完成了初步验尸,众人怒火中烧,正看着县令审讯陆琛。 根据仵作所言,陈绿袖中毒而亡,死亡时间大约在戌时到亥时之间(晚上7点至11点)。按照彩虹山庄的习惯,二更(9点)的时候张管家会带人熄灭廊下一部分灯笼。据他说,二更的时候,廊下并没人。这也就表示,如果回廊是第一案发现场,那么陈绿袖的死亡时间应该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直觉上,秦威觉得陆琛并不像凶手,可不知怎么的,他的口供前后矛盾,错漏百出。 起初他声称自己在戌时已经就寝,但张管家与另一个小厮在二更两点的时候,也就是九点四十八分左右看到他出了客居的大门。此时他又说,是陈绿袖约他见面,一口咬定自己在亥时过后见过她,甚至坚称,他们在后花园说了一盏茶时间的话。至于陈绿袖是怎么约他的,又和他说了什么,他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从表面上看,这份口供简直是认罪书。不过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毕竟因求亲不成,就在人家的地盘,用自家的独门秘药杀人,这样的罪犯太没大脑了。 秦威看向已经哭哑了嗓子的陈红衣。如果陆琛说的是真的,他在亥时见到了某人,那么极有可能,他见到的是陈红衣。不过,再想想也不对。据陈红衣的丫鬟及奶娘说,陈氏姐妹在晚饭后就去拜祭父亲,之后陈绿袖走了,而陈红衣一直待到天亮。虽然陪伴她的奶娘中途睡着了,但她一直守着门口,声称一晚上没有人经过门口。 “为什么总有一种陆琛被栽赃的感觉?”秦威喃喃自语,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倔强的少年,“为什么他不说绿袖约他见面的原因?他在隐瞒什么?” 在秦威思索的时候,他看到了陆琛回头望他时的眼神,那种眼神充满厌恶与鄙视,他觉得,如果陆琛没有被绑着,早就扑过来掐他的脖子了。 “为什么?难道绿袖对他说,她喜欢的是我?” 刚想到这,林天浩推开众人扑了进来。“不可能的!”他大叫一声,看着躺在木板上的绿袖,又看看哭得伤心欲绝的陈红衣,“不可能是绿袖师姐的!” “林师弟,我们出去再说。”一旁的两个师兄急忙一左一右拉住了林天浩。彩虹山庄的人都知道,林天浩唯一愿意亲近的人只有陈绿袖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瘦弱的林天浩一把推开了拉着他的两人。“师姐,快醒过来,师姐!”他一边叫,一边把脉,一边掐她的人中,眼泪顺着他的眼角一滴接一滴滑下。 秦威以为林天浩是不会哭的,毕竟牡丹跳崖的那日,他只是呆呆的望着悬崖。现在,看着永远没表情的林天浩突然痛哭流涕,秦威的心似乎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林天浩的眼泪又勾起了陈家人的泪水,吴大娘拉住他,哽咽道:“天浩,袖儿她已经走了,已经走了……” 平日里,彩虹山庄的人都是把吴大娘当师母一般尊敬,不过,当下的林天浩早已失了理智,哪还顾得了这些。见陈绿袖唇边沾染的药渍,他一把推开吴大娘,愤怒地抓起陆琛的衣领,“为什么是极乐散?为什么是你们陆家才有的极乐散?”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林天浩骇人的气势吓到了。正对着他愤怒眼眸的陆琛更是吓得说不出话了。 秦威突然想起,他们刚开始相处的几天,林天浩恶狠狠地堵他的嘴,粗鲁地扒他衣服的画面。他慢慢推着轮椅靠近了几分,却没有阻止他,因为秦威也想听陆琛的答案。 “为什么师姐会吃下你家独有的极乐散?” “我……,我不知道!”陆琛开始使劲挣扎,嘴里还嚷嚷着:“我伯父也是太医院的御医,你们不能……” “这里不是江南陆家!”怒气在林天浩的眼中不断积累,他抓着陆琛衣领的手越抓越紧,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我再问一次,师姐为什么会吃下极乐散?” “你问一百次也是一样,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陆琛还没叫嚣完,林天浩的手中已经变出了一把匕首,“陈当家的,我林天浩在此刻退出彩虹山庄,之后我的行为与山庄没有一点关系!” 他说得咬牙切齿,陆琛眼中的惧意更深了,因为冰凉的刀刃已经抵着他的脖子了。 “你疯了,你不能滥用私刑,县太爷,陈当家的……” 没有人插嘴,更没有人劝阻。县太爷刚上任,当然希望有政绩,可又怕得罪陆家的人,而彩虹山庄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哪个不想为温柔可人的陈绿袖报仇? “你不说是吧?”林天浩冷笑了一声,“那我就把你大卸八块,扔到后山去喂狼!”随着他的话音,握着匕首的右手搞搞抬起…… “天浩!”秦威急忙抓住了林天浩的右手。直到感觉到林天浩手腕的力量,他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逼供的手段,林天浩是认真的,他真的想杀了陆琛。 “陆公子,绿袖姑娘为什么约你见面?你们都谈了什么?”秦威一边问,一边用力抓着林天浩的手。 “放手!” “天浩,杀人偿命……” “我再说一次,放手!” 秦威依然没有放手,直视着林天浩愤怒的眼眸,“你杀了他又如何?绿袖就能复活了吗?” “你不放手是吗?”林天浩一边说,一边放开了陆琛,把匕首换去左手,直直砍向秦威的手腕…… 秦威怎么都没想到,林天浩居然会这么做。犹豫了一秒,他扭过头,却更用力地抓着手中细瘦的胳膊,“我是你二哥,绝不会让你做犯法的事!” 可能被这样的画面吓到了,陆琛狼狈地向后爬了两步,尖声道:“为了医书,一切都是为了无名医书!” ********** 汗,吃了宵夜,怎么都叫不到车,呜呜呜,还是超过12点了,我对不起大家。 今天好忙,每到周末就特别忙,比上班还忙,囧! 晚上看了一场话剧《上流社会的腔调》,突然有个感悟:当我们把玩水枪变成摆腔势,人们就失去了纯粹的快乐。 这章可是我用手机码出来的,给个推荐收藏吧! 第十八章 官府的推诿 (汗,前天修文,更了两个第六章,漏了第五章,我对自己无语,已修正错误,并检查了之后的章节。谢谢提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琛的话,林天浩的匕首在中途转了方向,又一次抵着陆琛的脖子。“把话说清楚!”他的声音依然愤怒,却听得出,他正在努力克制情绪。 陆琛是真的被矮小的林天浩吓到了。他缩了缩脖子,想往后退,又不敢,解释道:“我来山庄求亲,一是为了绿袖姑娘的医术,二是为了无名医书。”见林天浩的嘴唇又抿紧了几分,他急忙分辨:“我不是想偷医书的,我只是想知道医书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昨晚我去见绿袖姑娘,是想劝她,别去偷医书……” “什么?师姐要偷医书?”林天浩摇头,“不可能的!” “你胡说!”陈红衣比林天浩更激动,她哑着嗓子,愤怒地扑向陆琛,“你说谎,不许你诋毁姐姐!”看她那气势,好似想把他撕裂那般。幸好,她身旁的人抓住了。 虽然大多数人并不相信绿袖会做出背叛山庄的事,但还是有人把目光投向了秦威,好像在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腿伤!” “相公?”站在陈仲瑞身边的吴大娘轻轻唤了一声,“要不请县令大人移驾内院……” 陈仲瑞仿佛压根都没听到她的话,愤愤地说:“陆公子,我们彩虹山庄虽然不比你们陆家,但也不容你在这诋毁陈家的后人!” “我说的是真的!”陆琛大叫:“对,纸条,我还留着她给我的纸条,就在书桌的砚台下。” 他所说的纸条很快被取来了。很明显,字是左手写的,根本没法辨认是谁的字迹。 “本官问你,你可清楚地看到,亥时与你见面的,确实是绿袖姑娘?”一直没开口的县令说话了。这时的他可是左右为难。单纯在医术水平上,陆家虽然比不上陈家,但在京城,姓陆的太医可不止一个,他一个小小地方县令可得罪不起。偏偏,就这案子,陆琛杀人的证据十分确凿。陈家虽然被朝廷勒令不许入太医院,可彩虹山庄在民间的声望也是不能被忽略的。 上次,趁他不在,他的师爷因马夫之死的案子,想公报私仇,得罪陈家在先,这回,如果他不给陈家一个交代,也许他与彩虹山庄,这就算交恶了。 见陆琛摇头,似乎不十分确定,自己见到的是否是陈绿袖。再想想马夫之死的案子,县太爷眉头一展,对着陈仲瑞说道:“陈当家的,关于马夫之死一案,你曾对本官说过,孙继业并不是真凶,事情可能另有隐情,现在,以本官看,这两件案子恐怕有什么内在联系。你看这样可好,为免冤案,本官派人再细细调查一遍,至于陆公子,就交与你们山庄看管,我想以彩虹山庄的能力,应该绝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他笑盈盈地问,语气却十分的强硬,仿佛在说,如果陆琛出什么事,就向你们山庄问责。陈仲瑞本不想答应的,但想到在监狱中度日如年的孙继业,点头应下了,并要求把他一并交与山庄。 衙门的人走了,陆琛也交由张管家好好“看护”去了。众人有的去探望昏迷的徐氏了,有的去安排后事了,一转眼的功夫,房内只剩下陈红衣及林天浩等师兄弟几个。 “红衣姑娘,你老实回答我,关于偷医书的事……”秦威把陈红衣拉到一旁,急切地问。 陈红衣摇头,再摇头,带着哭腔说:“我确实想过去二叔那里偷医书,但是,姐姐劝过我以后,我……,我已经……”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对不起。”秦威下意识道歉,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想起温柔如水的陈绿袖居然转眼就变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不禁悲从心生。 陈红衣摇摇头,不再说话,走到厅中,默默跪在姐姐的尸体旁。林天浩也同样跪着,任谁劝都不听,只是无言的跪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太阳西沉了,月亮又升起了。林天浩什么都没说,甚至一口水都没喝,仿佛没有知觉的木头娃娃。其他人已经走了,陈红衣也被徐氏叫去了。尸体旁只剩下林天浩和秦威了。 “你认识这张纸吗?”秦威把自己藏起的纸片递到了林天浩面前,“这是我在绿袖姑娘的手中找到的,应该是她临时前拿着什么东西,却被凶手抢去了。” 听到“绿袖”两个字,林天浩终于有了表情,拿起那张纸片,端详了许久,缓缓道:“这只是庄上平日用的普通纸而已。”他小心翼翼的把纸翻来覆去地瞧着,最后把纸片护在了掌心。 秦威看着他的动作,摇摇头,“既然你这么在意绿袖,为什么不愿与她成亲?我说过,我可以独自下山的。” “你不会懂的。”林天浩伸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师姐是我唯一的亲人……” “亲人?”这回秦威真的不懂了,“那牡丹和王叔……” “我从小就在林家老宅养病,只有一个游医张伯陪着,六岁被送到彩虹药庄当学徒。十二年,我身边的人,只有张伯和绿袖师姐。现在,张伯不见了,绿袖师姐走了……”他使劲擦着眼泪,“至于姐姐和父亲,如果不是你出事,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我根本不姓林。” 这回秦威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中的愧疚又多了几分。看着安然闭着眼睛的陈绿袖,看着廊下的灯火已灭了三分之二,他下了决心。 “已经过了二更,应该不会有人来了吧?”他一边说,一边关上了房门,“我们与其这么枯坐着,不如为绿袖姑娘做些事情。”他把一旁的蜡烛挪近了一些。 “你想做什么?” “陆琛和孙继业一样,是被人诬陷的。我觉得,幕后黑手是同一个人,而且这些事情只是一个开始。绿袖姑娘一定不想山庄再出事,所以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出凶手。”秦威一边说,一边开始检查陈绿袖的尸体。他一手拿着烛台,一手捏开尸体的下巴。 “你干什么!”林天浩一把隔开了他的手。 “验尸啊!”秦威不解地抬头,“既然衙门不查了,那我们就自己查!” ******* 呜呜呜,周末比较忙,只有2k,抱歉,求票,求收藏。明后天双更,补上修文时欠的章节。 小小透剧一下,下一章开始验尸了,而且是外行法医验尸。放心,第一次,不会很恶心的,哈哈。 第十九章 菜鸟验尸记 秦威绕开林天浩的胳膊,刚想去检查陈绿袖的脖子是否有掐痕,右手又被林天浩隔开了。 “不许碰绿袖师姐!” “不碰我怎么验尸?难道你不想查出谁是真凶?”秦威不解地反问,忽然想起,自己在未知名的古代,除了男女之别,恐怕林天浩觉得他在亵渎他的师姐,只得解释道:“绿袖被人杀害,现在,陆琛甚至声称他们曾私会后花园,你想让你的师姐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吗?”见他的表情有所动摇,继续劝说:“如果你怕我粗手粗脚,对你的师姐不敬,那你动手,我只看着。” 林天浩看看他,又看看尸体,轻轻地拢了拢绿袖的长发。“你要我怎么做?” 其实秦威哪里会什么验尸,之前他只是学着侦探片的镜头而已,看看会不会“瞎猫正好碰到了死耗子”,现在林天浩认真的问他,他一下子不知所措了。不过如果这时坦白告之,其实他也不会,他觉得幺弟靴子中那柄锋利的,闪着寒光的匕首又会在他的眼前晃悠了。 清了清喉咙,秦威努力回忆着大学录取分数线出来之前,他使劲嗑的那本像砖头一样厚的《法医学》,假装十分专业地说:“先从头部开始,你先看看她的头发中是否有异物……”见林天浩不解的眼神,他急忙解释:“异物就是看看有没有伤口,血迹什么的。这是行话,你不懂,很正常的。”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看着林天浩轻柔而认真的动作,见并没什么发现,补充道:“风池穴呢?有没有银针?” “没有。”林天浩摇头,“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不是我怀疑什么就去找什么,而是我们要在绿袖身上找到凶手留下的印记。”秦威说得斩钉截铁,心中却在打鼓。看那本《法医学》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见自己的分数不够法医专业的时候,就把书扔一旁了。 “那个,你再看看她嘴里,有没有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气味。” “没有。”林天浩摇头,“师姐的嘴里只有极乐散的味道。” “极乐散的味道,极乐散有味道……”秦威沉吟了一下,“绿袖应该也知道什么是极乐散吧?回廊离客居极近,而且山庄有守夜的人,如果她当时是清醒的话,为什么不呼救?唯一的解释是,她叫不出声音,或者已经失去了知觉……” “我对蒙汗药的气味极熟,师姐肯定没有被迷晕。”林天浩断然否定,却不得不承认,秦威的猜测非常有道理。极乐散说白了就是一种助人自杀的药物,让那些无药可救的人能平静的死去。虽然服食极乐散而死的人会死得非常安详,没有一丝痛苦,但此药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味道,绝不会有误食的事情发生。 之前秦威已经查看过,陈绿袖的脸颊并没掐痕,也就是说凶手不可能是掐着她的两颊,逼迫她张嘴吞下毒药的,难道她是受威胁?如果受威胁,她会不会在第一案发现场留下“死亡讯息”?回廊到底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如果是,绿袖为什么半夜去哪里?她真的约了陆琛见面吗?那纸片又是从哪里撕下来的?……无解的问题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 虽然秦威的脑袋犹如一团毛线,纠结,再纠结,理不出一个头绪,但林天浩却在他那句“失去了知觉”中找到了灵感。他开始逐一检查陈绿袖身上的穴道。眉心穴,枕骨穴,头额前穴,藏血穴,囟门穴……他把头部的致命,致晕穴位检查了一边,没有银针,也没有被重击过的痕迹。 咬了咬牙,林天浩抬头对秦威道:“你转过身去!” “为什么?” 林天浩面无表情地检查了一遍门窗,阴着脸说:“我要检查师姐身上的穴道。” 看到这样的表情,秦威哪敢再多说什么,他急忙背过身去,但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嘀咕:“我们同样是男人,你能看,你能摸,却偏偏要我转头,这是什么道理!” 林天浩一心想搞清楚陈绿袖的死因,已经顾不得其他了。气愤至极的时候,他真的想杀了陆琛,但现在冷静下来了,仔细想想,陆琛在山庄虽然不讨人喜欢,但也绝不是那种傻得用自家的药来杀人的疯子。他低声道了句,“对不起师姐。”慢慢解开了陈绿袖的衣襟。 从气海穴,中极穴,关元穴到商曲穴,期门穴,林天没有任何发现。他有些气馁,却无意间发现期门穴再往上的肌肤上有一个微不可见的红点。他心中一惊,轻轻扶住了陈绿袖右乳,只见乳根穴上确确实实有皮肤充血的现象。 “师姐果然是被人用银针扎晕的!” 这声惊呼让秦威忍不住回头。只见陈绿袖衣襟大开,即使才十六岁,但两颗饱满的**似水蜜桃般挺立着。虽然她已经死了,但这毕竟是秦威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女人身体,不禁咽了口口水。“果然和看片不一样!”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又看了一眼。 林天浩看到他的目光,急忙掩住绿袖的身体,厉声道:“谁让你转头的!” 摸摸鼻子,秦威转身面对着窗户,讪讪道:“你发现了什么?” “师姐的乳根穴被银针扎过。”想到秦威应该不懂医术,林天浩解释道:“这个穴道的位置……”他有些说不出口,转而道:“这个穴道的位置极为隐秘,凶手不但非常熟悉穴道,而且十分小心,我刚才差点就……” “什么人在外面!”秦威突然大喝一声,飞速至窗口,猛地推开窗户。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淡淡的月光,以及虫子的鸣叫。“我刚刚明明看到有人影晃过,难道我眼花了?” 他的嘀咕声未落,一旁的房门被推开了,陈红衣与奶娘走了进来,此时的林天浩还未来得及扣上陈绿袖的扣子。 “你们干什么!” “红衣姑娘,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奶娘的尖叫几乎盖住了秦威的问题。 ********** 今日第一更,求票,求收藏!晚上还有一更。 第二十章 江洋大盗的诞生 (先申明一点,乳根穴是确实存在的,不是我编造的,在中医上,这穴位是人的死穴之一,重击可导致人昏迷,甚至死亡。) 陈红衣狐疑地看着林天浩戛然而止的动作,奶娘则是不可思议的怒视着他们。 “师姐,我可以解释的,但只能对你解释……”从错愕中醒悟的林天浩急忙扣上了陈绿袖的衣襟扣子,焦急地大叫。 陈红衣明白他的暗示,她极力忍着怒火,用嘶哑的声音说:“你最好有妥当的理由!”随即给身旁的奶娘使了一个眼色。 “二小姐!”奶娘不甘心地叫了一声,见陈红衣对她摇头,非常不满地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门一关,陈红衣马上发作了,“林天浩,不要以为姐姐与你亲厚,你就,你就……” “师姐,天浩只是想查出杀害绿袖师姐的真凶,决没有轻薄的意思。”林天浩看了一眼秦威。秦威只得摸摸鼻子,又一次转过身,关上了窗户,背对着他们。 “师姐,我刚才看到绿袖师姐的乳根穴被银针刺过。极乐散味道浓烈,师姐对药性极为了解,不可能毫无挣扎……” “对!”背对着他们的秦威连连点头,“绿袖姑娘的脸颊,脖子无丝毫瘀伤,之前我看过她的双手,并无任何伤痕……” “师姐,我们在药庄的时候夫子也讲过,人遇到危险时,必定会挣扎,造成气血凝结……” “你也背过身去!”陈红衣看着林天浩,眼中已没有了怒气,神色中却带着尴尬。见四周再无其他人,林家两兄弟双双背对着她们,轻轻撩起了姐姐的衣襟,拨开她的左乳房,触目惊心的小红点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针……” 虽然是乳根处,但四周的脂肪远厚与身体其他部位,即使用最长的针灸针,要想隔着衣物,在乘人不备的时候把人弄晕,然后再把针拔出,必须手法十分熟练,对身体穴道了如指掌,而且施针的时候必须做到快,准,狠。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乳根穴位于乳房正下方,所以行凶之人必定是正对着死者的,也就是说,如果陈绿袖真的没有呼救,没有挣扎,可能说明,她是极为信任他的! 林天浩与陈红衣深深明白这点,脸色愈加难看了。以他们对山庄众人的了解,能有这样手法的,除了现在的吴老爷,就只剩下已故的吴二娘了。至于吴大娘与吴文博,甚至现任当家的陈仲瑞,都不懂这种隔着衣物,瞬间扎针的方法。当年,吴二娘不顾众人劝阻,嫁给了孙继业,吴老爷再也没把这样的针法教给任何人。 “难道……”师姐弟对视一眼,不敢相信心中的猜测。 “你们想到了什么?”秦威焦急地询问,却无意中看到了一旁窗户前的人影,对两人摆摆手,指了指窗口。从人影的位置看得出,他并非路过,而是有意在偷听他们的谈话,三人脸色变得颇为严肃。陈红衣犹豫了一下,拉住了疾步而去的林天浩,轻轻对他摇摇头。 “林师弟,为什么刚才你没有一刀杀了孙继业?一定是他害了姐姐!”他一边说,一边往窗户走去。 可能因为那人感觉到屋内说话的声音在移动,人影离开了窗口。陈红衣疾走两步,推开了窗户,只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往内院而去,无法看清是谁。 陈红衣“嘭”一声拉开了门,见奶娘站在门口候着,问道:“奶娘,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经过?” “二小姐,怎么了?”她一脸茫然。陈红衣若有所思地关上了房门。 秦威看着陈红衣一系列的动作。她的行为举止与往常无异,只是那种异乎往日的冷静让秦威有些诧异。“难道人真的在挫折中才能长大?”他思索着,向两人道出了之前在另一边的窗户上看到人影的事情。 两扇窗户,两个方向,两次出现偷听的人,到底是大厅一旁的吴家院子的人,还是后院的人所为?(彩虹山庄庭院布局图明天上传至作品相关。) 下午的时候,官府已经把孙继业送到了山庄。陈仲瑞把他与陆琛一样,安排在了客居,派小厮二十四小时“伺候”着,两人的饭食由专人准备,屋内窗户已经封上,所有的日用品都由张管家亲自确认。至于江南陆家,不用陈家安排,县令恐怕早已去送信了。 听过林天浩的解释,秦威也知道,第一嫌犯无疑就是吴老爷了。虽然他与吴老爷的交集不多,但从表面看,他觉得这老头是十分忠心于彩虹山庄的,更何况山庄的太夫人还是他的姑姑。 陈绿袖之死,自然有人通知了一直避世的太夫人,以及两位老夫人。据回报的人说,三人虽然伤心,却没有看曾孙女,孙女最后一面的意愿,只是表示,会在佛祖面前为陈家祈福。 由于徐氏一直卧病在床,葬礼在陈仲瑞夫妇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衙门派了几个捕快住在山庄,美其名曰破案,每日只是找人问问话,丝毫没有什么头绪。 秦威与林天浩这边,虽然有了嫌疑人,却苦于没有证据,也不能告诉其他人,陈绿袖是因为穴道被扎了针,才会在昏迷后被人灌了药。案情完全陷入了胶着状态。 因为陈仲瑞的坚持,陈绿袖葬入了陈家祖坟,埋在父亲陈伯祥的身旁。送葬的队伍刚回到山庄,就迎来了官府的,拿着几张画像,据说是官府要重金抓捕江洋大盗。 若在平日,秦威一定会好奇,古代的盗匪长什么模样,不过此时此刻,他只想破了绿袖之死的谜案,然后离开山庄。直至第N个人拿着画像对他指指点点,他才拿起找来了官府的布告,不看还好,一看就吓傻了。原来朝廷通缉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秦威,罪名是,杀人,劫财,越狱。 ********** 今日第二更,求票,求收藏!明日继续双更。 第二十一章 无处容身 “我居然成了江洋大盗!”秦威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画像,“杀人,劫财,越狱……”他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然后想起了牢狱中生不如死的日子,猛地醒悟了,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要离开山庄,躲避追捕,再也不要回到监狱中! 远远地,林天浩看到了他的焦急,急忙跑去来,拉住了他的轮椅,“二哥,你这么着急去哪里?”他拿过秦威手中的布告,不疾不徐地说:“你也觉得很像是不是?赏银千两,看来这个秦威还真是穷凶极恶之辈。”他并没刻意压低声音,四周的人清楚地听到了他的话。 秦威当然知道他在演戏,只能配合道:“可惜我坐着轮椅,哪里杀得了人,劫得了财。” “二哥,你的腿一定能治好的。”林天浩一边说,一边推着他的轮椅往客居而去,刚进房间,“嘭”的关上了门,语气全完变了:“你这么急干什么?这些布告只是官府例行公事而已,你现在是林天佑,不再是秦威!” “你不是我,当然不着急,看看这画像,哪个都会觉得,这就是我!”秦威打开衣柜,拿出自己的衣衫,胡乱包裹在一起。 林天浩冷冷看着他的动作,心中满是失望。“就是你这样的贪生怕死之辈,才累得别人……” “没有人不怕死,好死不如赖活着!” “活着!”林天浩冷笑一声,“那你觉得,你去哪里,才能活着?山庄有布告,山下的镇子同样也有,那里还有捕快,有衙门,有贪钱的村民。” 秦威颓然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官府不可能只在彩虹山庄通缉他,现在他是过街的老鼠,砧板上的鱼肉,也许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林天浩见他认清了现实,把他拿出来的东西又一件一件还回了原位,解释道:“山庄的人盯着你看,只是觉得你很像布告上的人而已,暂时还没有人联想到你就是他。当家的和吴老爷正在研究如何治疗你的腿伤,我正好利用这些日子好好查查绿袖师姐的事。” 人都是自私的。虽然对陈绿袖颇有好感,但这时的秦威哪还有心情思索案情。不过听到自己的腿可能还有救,心中不禁多了一份期待。只是相比蹲监狱的痛苦,他宁愿永远坐着轮椅过一辈子。 林天浩见他依旧一脸愁容,也说不出其他安慰的话,只是告诉他,彩虹山庄一向不理朝廷的事,也不会贪那一千两赏银,所以相比陌生的环境,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秦威默默听着,看了一眼一旁的布告,心中满是苦涩。就像林天浩所言,他已经是通缉犯了,又能走到哪里去呢?转您想想,他又有了另一层恐惧,说道:“如果你有一千两,足够开一家医馆了。你自己说的,你和牡丹,王叔他们并不熟,何必……” “你这是试探吗?”林天浩有些气恼,也有些好笑,“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就是秦威……” “你就是秦威?”似回声般,林天浩口中的五个字被门口的人重复了一遍,随即门被推开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彩虹山庄的当家陈仲瑞。 安葬了侄女,想起她生前跪在自己面前哀求的画面,陈仲瑞受不了良心的不安,所以这些日子一直在与岳父吴老爷商量如何救治秦威的腿。可惜,两人的会诊毫无进展,反复思量,也没有治愈的十成把握。所以,他想亲自为秦威诊一次脉,顺便再看看他两腿的麻痹程度,有可能的话,他还想施针试一下。 没想到他在敲门之前,居然听到了令他震惊的五个字,原来林天佑居然是被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秦威,他转头看着林天浩,厉声问:“那你呢?你又是谁?” “当家的!”林天浩急忙跪下了,心中暗骂自己的不小心,“秦大哥是被官府冤枉的,我们不得已才……” “我问,你是谁?”想到绿袖之死,他脸色更难看,“你们,难道是你们……” “陈当家,绿袖姑娘被杀的时候,官府还没有出布告,而且我确实是被冤枉的。一个坐轮椅的废人,怎么有能力打家劫舍。至于天浩,他从小在你们药庄长大,陈当家应该知道他的为人才是。”秦威笑着解释。 之前他紧张,他害怕,可现在,被人发现了他的身份,他反而不紧张,不在乎了。看着陈仲瑞脸上的迟疑,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天浩,想着跳崖的牡丹,王大海的绝然,他平静地说:“官府围捕江洋大盗那日,我正好在现场,他们抓不到武艺高强的江湖高手,就把我抓回去充数,严刑逼供后被判秋后处斩。我的两个朋友看不过去,上告无门,所以贿赂了狱卒,把我救了出来。衙门一路派人追捕,我东躲西藏,正好遇上了回山庄的天浩。他见我可怜,就把他已故兄长林天佑的身份碟牌给了我。”他一边说,一边把代表身份的证明文件放在了桌上。 “因为无处可去,所以天浩带着我一起上山,想看看能否把我的腿治好。说起来,我和他只能算是萍水相逢吧!”秦威转头望着瘦小的身躯,没想到林天浩正好回头望他,四目相接,两人慌忙把自己的目光移开。 “陈当家,我要说的只有这么多,如果你想把我交给官府,我无话可说,但怎么说,天浩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请你不要把他牵扯在这件事情中。”这句话说完,秦威不再言语,只是看着陈仲瑞。 陈仲瑞盯着两人。说实话,他对秦威的说辞将信将疑,但单就林天浩,他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实在没办法把他和江洋大盗联系在一起。可一旦被别人发现,被朝廷追捕的凶犯藏匿在彩虹山庄,那山庄就算是完了。 “今日就当我没到过这里,但是你不能再留在山庄了。”他说出了最终的决定。 *********** 今日第一更,晚上还有一章,收藏,推荐票,有就给一点吧,今天过节。 第二十二章 驱逐下山 秦威看着陈仲瑞的眼睛,慎重地点点头,“好,我会离开,但请你不要为难林天浩。” “天浩是我山庄的弟子,我自不会为难与他。” “当家的,我答应过秦大哥,一定会医好……” “住嘴!”陈仲瑞怒斥了一声,“你身为山庄的弟子,居然助他人伪造身份,甚至把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带上山庄,你可知道,一旦县衙发现他,山庄几百口人都会受牵连!” 林天浩明白,陈仲瑞所说确是实情,只不过他答应过牡丹,一定要完成家族交给他的任务,随即咬牙道:“君子一诺千金,我既然答应过秦大哥,就绝不会弃他不顾,等绿袖师姐的三七一过……” “你想守诺是吧?好,那你就和他一起下山,彩虹山庄再也没有林天浩这个弟子……” “二叔,你为什么要赶林师弟下山?”陈红衣推门而入,满脸不解地看着陈仲瑞。可能因为哭坏了嗓子,她的声音十分干涩,眼中已不复往日的单纯与快乐。她看看跪着的林天浩,又看看一脸气恼的叔叔,抓住他的手臂,用哀求的口吻道:“二叔,现在姐姐走了,我们这代弟子中,最有天份的只剩下……” 不等她说完,陈仲瑞一把甩开侄女的手,正色道:“别说我不近人情,明天一早,我叫人准备马车送你们下山!”说完,他一甩衣袖走了出去。 “二叔!”陈红衣看了一眼房内的两人,追着陈仲瑞的脚步走了。 房内两人互看了一眼,林天浩重新关上了房门,叹? 孽业 第 6 部分阅读 “二叔!”陈红衣看了一眼房内的两人,追着陈仲瑞的脚步走了。 房内两人互看了一眼,林天浩重新关上了房门,叹气道:“本来我还存着一线希望,现在看来,你的腿,靠彩虹山庄肯定是不行了。”他失神地坐在椅子上,想起了牡丹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你想知道自己姓什么,如果你想知道抚养你的游医张伯去了哪里,如果你想知道你寄养的林家发生了什么事,就一定要治好他的腿,助他清洗我们两家的冤屈!” 这是牡丹最后一次见面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为什么要帮助秦威?为了亲情?他摇摇头。十二年来,他总共才见过牡丹两次,至于亲生父母,他一次都没见过,甚至对养父母林氏的记忆也已十分模糊了。不过他终究放不下五岁之前形影不离照顾他的张伯,还有事情的真相。 他叹了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启程去萧山,听说那里有一个名医……” “你可以留下的,去求求陈当家吧。” 林天浩没有理秦威,继续收拾着秦威的东西。 “我说,我可以一个人离开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秦威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他有些歇斯底里,说不清是为了什么。陌生的时代,残废的身体,再加上衙门的通缉令,他害怕,他恐慌,却又不忍让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跟着他涉险。 林天浩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平静地说:“你确实不能再做以前的秦威了,如果我也像牡丹那样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帮你了,你的血海深仇也许就要长埋地下了。” 秦威推着轮椅移动到林天浩的身旁,阻止了他打包的动作,怅然地说:“我说的是真的,我已经忘记了以前的事,什么血海深仇,什么家族冤屈,我全都不记得了。” 林天浩终于转头看他了,似乎在研究他话中的真假,许久,他才开口说道:“现在忘记了也好,总有一天你会记起来的,就算你记不起来了,我也要知道事情的真相!”说完这番话,他便走了出去,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秦威,淡淡说:“我去整理我的东西,顺便和师兄弟门道个别,你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我们便要赶路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管家便敲开了秦威的房门。马车早已在院子中等着了。在揭开车帘的前一刻,他有些失望,又有些安慰,因为没有看到林天浩。可看到他早已坐在马车中时,他分不清心中涌出的是高兴,还是愧疚。 因为是清晨,山庄并没有多少人,接受完衙门捕快的询问,马车便沿着蜿蜒的山道缓缓而去。一开始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只有炙人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明晃晃的太阳缓缓升起,车内的温度渐渐高了起来。林天浩递了把扇子给秦威,平静地说:“当家的对众人说,我是送你回家去的,并没提逐我出师门的事,所以送你到萧山或者其他医馆后,我想再回一次彩虹山庄。我不能让师姐死得不明不白的。” 秦威愣了一下,点点头,“如果你想留在山庄……” “我自己的事,我自有主张。”林天浩截断了他的话,想起绿袖之死,皱起眉,“凶手刺师姐的那一针,看起来只有吴老爷才能做到,可吴老爷为什么要杀师姐?如果为了当家之位,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更何况现任当家正值壮年。如果是为了其他理由,我实在不明白,师姐她……” “我听你们说,当年吴二娘也会这样的针灸方法,会不会她私下收了徒弟?” “不会,应该不会。”林天浩思索着,语气中带着不确定。一般情况,这种家传绝活是不能私授他人的,但如果那人是自己的儿子呢?想起吴二娘的儿子孙修文,林天浩又摇摇头。无论从号脉,还是医理,甚至药性,或者是草药识别上,这孙家的独子看起来都没啥天份,就算他有能力杀了绿袖,也绝不会得到当家的之位。 秦威揭开车帘,看着越来越远的山庄,迟疑地问:“会不会我们都想岔了,凶手的目的根本不是当家之位?” “也许,可不是为了当家之位,又是为了什么呢?” 两人认真的交谈着,思索着,不觉已到了山下。行至路口,马夫表示,他只能送到这里。林天浩把秦威安置在路边茶庄的椅子上,自己折回马车上取行李。待他取回行李,端起茶杯,秦威已连饮了三杯茶水。 “不好,这茶被下了药!”林天浩的惊呼声未落,只觉颈后一酸,失去了知觉。 *********** 今日第二更,大家明天见了。咒念:收藏,推荐票,有就给一点吧,还有,儿童节快乐! 第二十三章 诅咒降临 秦威想看清楚,是谁袭击了林天浩,奈何他的眼皮沉重,怎么都睁不开眼睛。模模糊糊间,他觉得自己被抬上了一辆马车,然后整个身体被松软的,带着某位香味的东西盖住了。 他不知道马车走了多久,待他再次有知觉的时候,发现有人正给他灌中药。药很苦,带着呛人的味道,他想挣扎,却发现手脚已完全没有了知觉;他想把药吐出来,可两颊正被人死死掐着,怎么都合不上嘴巴。 慢慢地,他觉得身体很轻,轻得可以飞起来,又觉得脑袋很重,昏昏沉沉,只想睡觉。恍惚间,他发现自己回了现代,看到了熟悉的房间,看到了亲爱的爸爸,妈妈。他想叫他们,可喉咙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他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梦境,似乎回到了六岁割盲肠的情境。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好渴,好难受,正想喝水,唇上突然有了湿漉漉的感觉。他努力地吸吮着,努力想睁开眼睛,可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 渐渐的,他觉得很热,又觉得很冷,浑身疼痛,特别是腰背,有种火烧火燎的感觉。“难道我已经入了地狱了?”他悲观地想着,忽然听到了轻微的抽泣声。“是谁?谁在哪里?”他想问,却发不出声音。 慢慢的,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人给他喂药,有人给他喝水,空气中弥散着草药的味道。时不时,有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他的额头,他的脸颊。“是谁?为什么这种感觉这么熟悉?”他依然发不出声音,也睁不开眼睛。 又过了几天,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了,因为他的眼睛上蒙着黑布。他的腿似乎有了知觉,时不时有人扎针,还有小榔头敲击时关节时那种微微的疼痛感。他的心中一阵狂喜,“难道我遇到世外高人了?” 感觉到有人在帮他运动膝关节,踝关节,他激动地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那人的动作停顿了三秒,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按摩着他的大腿肌肉。 “你……”他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然后只觉得腿上微微一麻,他又一次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屋里只剩下他一人了。严格说来,他是被饿醒的。虽然不知道自己躺了多少天,但从昏迷到现在,他从没有过饥饿的感觉,一直被很好的照顾着。 “发生了什么事?”秦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他的眼睛被蒙着,手脚被绑着,唯一能做的只有大叫:“有没有人,这是哪里?” 大约叫了十几声,门终于被推开了,紧接着是东西摔落的声音,然后是小女孩的惊叫,“啊,来人那,当家的,当家的……”渐渐的,脚步声凌乱了起来,人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诅咒,又是诅咒!” “又发生了,和上次一样!” “当家的,为什么……” “快,有人去通知夫人和吴老爷了吗?还有老夫人他们!”随着这句话,又是一阵脚步声。 秦威不懂,为什么没人发现他,他们说的诅咒又是怎么回事。突然间,他想到了最初昏迷前的情景,“天浩,天浩?”他的叫声淹没在了众人的话音中。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他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怎么回事?怎么都围在这里?”秦威知道,这是陈红衣的声音。 “红衣姑娘。”他唤了一声。 因为陈红衣的出现,议论声低了,大家终于听到了轻微的声音。 “二叔,二叔你怎么了?” 在陈红衣的哭叫声中,有人拉开了竹帘,看到了被绑在木板上的秦威。 “林二公子,你不是回乡了吗?”众人均不解,然后又恍然大悟了。 “原来,原来当家是因为救你,才……” “虽然是医者父母心,可当家的走了,以后山庄可怎么办?” …… 在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声中,传来了吴老爷怒斥,“当家的不在,夫人和张管家出去办事了,你们就造反了吗?” 众人让开了一条道,他看到了陈仲瑞的尸体,还有伏在地上哭泣的陈红衣,“仲瑞,仲瑞?”连唤了两声,他又怒道:“还不快扶起二小姐!” “快,快帮我解开,扶我起来。” 听到秦威的命令,他身旁的人解开了绳索,拉下了罩着他眼睛的黑布。大概是因为长期见不到光线,他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只觉得刺眼异常,所有的一切都在摇晃。 “快扶我起来!”他顾不得其他,用双手捂住眼窝,好让眼睛尽快适应光线。 “林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陈红衣的声音渐渐靠近,“林二哥,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一双柔软的玉手扶住他的手臂。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秦威不解地摇摇头,慢慢看到了陈红衣梨花带雨的模样。他急忙移开目光,看向人潮涌动的方向。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门口附近,有的在摇头,有的在叹气,也有的用谴责的目光看着秦威。 “林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二叔,二叔他……” “红衣姑娘,我真的不知道。”秦威懊恼万分。他最后的记忆在山脚下的茶庄,之后的事情,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又怎么能对旁人说呢? 门外又是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妇人的哭泣声。“孙啊!”“儿啊”的哭喊声夹杂在一起,秦威知道,那三个应该就是山庄的太夫人和老夫人了。 “姑姑,仲瑞他……”吴老爷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和伯祥一样,他……医书……” “住嘴!”为首的老太太一把抱起直挺挺躺在地上的陈仲瑞,大哭起来,“报应,这都是报应啊!”随着他的哭声,她身旁另一位老妇人昏了过去,陈红衣急忙过去搀扶,场面一下子更混乱了。 尸体被带走了,人群也渐渐散去,秦威拉住身边的小厮,焦急地问:“天浩呢?有没有看到天浩?”在他最后的记忆中,仿佛看到林天浩被人打晕了。 陈仲瑞死了,山庄开始人心惶惶,众人绘声绘色描述他的死状,以及诅咒的可怕。据闻吴大娘与张管家接到消息赶回山庄,哭晕过去两次,当太夫人问起,陈仲瑞之所以与秦威在同一个房间,是不是因为他在用“无名医书”治疗他的脚伤时,她只是一味摇头,声称自己从未听说此事。 当家的死了,他的夫人伤心欲绝,太夫人,老夫人本就从不管事,山庄的事务全落到了吴老爷及他的儿子媳妇身上。 尸体被移到了大堂,秦威也被送去了客居。他忧心林天浩,可问遍了能问的人,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大家都一口咬定,那天他们下山之后,山庄中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叙述中秦威知道,距离他们下山之日已过了十日。在他们离开那天,陈仲瑞就正式宣布,因为林天浩不愿过继给陈家,所以自动放弃了继任当家的资格。因为绿袖死了,林天浩走了,他有意把陈红衣列为继承人,可徐氏当场就站出来说,除非她死了,不然她的女儿绝不会成为下一任当家的。而且如果绿袖之死,陈家找不出凶手,她就要带着红衣回娘家。 因为这事,继任当家的选拔就这么搁置了。谁都没想到,陈仲瑞居然就这么死了,现在的山庄何去何从?那些只传当家的医术难道就这么失传了? 根据小厮的描述,秦威觉得,陈仲瑞的死因应该是一氧化碳中毒,可这一氧化碳是哪里来的,他百思不得其解。 当下是农历的五月末,六月初,已经算是夏天了,庒中早已不用炭火了。即使有,大夏天的,拿着碳炉之类,都是非常惹眼的事情,山庄人多口杂,凶手怎么能躲过众人的耳目? 退一万步说,即使他躲过了众人的耳目,又是在哪里烧炭,还要让陈仲瑞乖乖在房内被毒死,之后再把他搬到小屋。这么复杂的步骤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 再大胆一些假设。如果秦威昏迷了十天的小屋就是第一案发现场,陈仲瑞是在为秦威治疗时被人毒害的,那么他就是被迫吸入一氧化碳的。同时在小屋的两人,一人中毒,一人没中毒,那么中毒那人肯定被人用装有一氧化碳气体的容器捂住了口鼻。 先不论他为什么不反抗,单就一氧化碳的收集,在没有实验室的古代就是一个难题。因为空气的平均式量是二十九,一氧化碳是二十八,简单的排空气法肯定是行不通。对于没有学过化学实验的古人,懂得用碳的不完全燃烧制造一氧化碳,再用排水法收集气体吗? *********** 今日例更,为什么没人评论,悬赏也没有人回答?呜呜呜,伤心鸟。下个礼拜就要离开新书榜了,大家没收藏的快收藏吧,不然以后榜上可找不到了。 第24章 脊椎手术与复健 “一氧化碳,一氧化碳!”秦威念叨着,“如果能看一眼尸体就好了。”他默默感叹,望了一眼门外的人影。说好听一点,他被请来客居暂住,说难听一点,他是被软禁在这里了。 “天浩,你在哪里?下山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就记不起来了!”秦威重重拍了一下脑袋,衣袖掠过茶杯,杯子应声落地,背上的伤口痛得他呲牙咧嘴。 随即房门被推开了,负责看守的小厮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地上的杯子残骸,叫了院子中扫地的丫鬟进来清理,然后又关上了房门。 秦威默默退开了少许,努力回忆脑海中支离破碎的记忆。从后背的伤口看,应该是有人为他做过脊髓手术,所以虽然他还不能行走,但双腿已经有了知觉。只是,这种手术,就算在医学发达的现代也需冒极大的风险,在靠草药治病的古代,陈仲瑞哪里来的外科技术? “难道是‘无名医书’的记载?”他不敢肯定心中的猜测。想起太夫人抱着尸体说的那句:“报应,一切都是报应。”他更加糊涂了。 “林二公子,二小姐要奴婢告诉你,林公子一切安好。” 丫头细弱蚊蝇的声音打断了秦威的思绪。“你说真的……” “嘘!”丫鬟惊恐地看了一眼门外,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请林二公子安心在这里养伤,有什么消息,奴婢会想办法通知公子。”说完这几句话,丫鬟拿着打扫的东西出去了。 秦威还在错愕中,门外传来了一声响亮的耳光,紧接着吴老爷的喝斥:“我不是说过,除了你们两个和官府的衙役,不能让任何人进去吗?”未等小厮请罪,门又一次被推开了,秦威清楚地看到吴老爷一脚踹倒了已经跪在地上的下人。 甩了甩衣袖,吴老爷似没事人一般跨入房间,指了指捕快对秦威说:“林二公子,这几位官爷要问你几个问题。”他一边说,一边打量了秦威几眼,坐上了厅中的主位。跟在他身后的张管家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案几上了,立在一旁。看起来他是为秦威换药而来。 官差客气地问了秦威事情的始末。他虽都照实回答了,可显然听的人并不十分相信,特别是吴老爷,从头到尾都在用X光线般的眼睛扫视着他,让秦威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对了,我搬上马车后,闻到了草药的味道,应该是草药的味道。”秦威说得不是太确定,毕竟当时他的意识已经非常模糊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陈家及官府的人早已在追查那辆送药上山庄的孙家马车了,以求确认是不是陈仲瑞把秦威秘密运到山庄,用“无名医书”治疗他的脚伤,以致引发了诅咒。 不过官府的人板子也打了,夹棍也上了,可送药的孙家管事,死都不承认是他送秦威上山的,令众人十分费解。在如此的酷刑下,为什么他不承认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毕竟大家都认定陈仲瑞死于诅咒,即使确实是他受命送人上山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罪过。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已经开始盘问所有上过山的车辆。虽然每日都有马车进出山庄,但除了孙家运草药的车辆以及山庄的送药车,其他进出的马车或者个人在庄门口都需要接受十分仔细的检验,所以盘问的工作并不复杂,相信一两天内就会有结果了。 至于林天浩,前几日山庄就收到栗州分行的书信,信上称,有路过的商队,把昏迷的他送去了药庄,说是受人之托。当时众人皆不解,所以只是要分行把人送回山庄。按时间算,林天浩也应该快回庄了。 官差记下了秦威的口供就走了,小厮扶着秦威上了床,张管家一言不发查看了他身上的伤口,换了药,然后默不作声看着吴老爷。 吴老爷迟疑了一下,走到床边,把了把秦威的脉,又用银针刺了他大腿上的几处穴位。 “吴老爷,我的腿……”秦威忍不住询问。 “林二公子放心……” “放什么心!”吴老爷“哼”了一声,“他的腿虽然有知觉了,但以后能不能像正常人那般行走,还是未知之数!” 这句话让秦威心中的期待与雀跃瞬间粉碎了,他挣扎地想坐起来。 “林二哥,你别乱动!”陈红衣一下子跑进了屋子,对张管家抱怨道:“舅公,您怎么不扶着林二哥。”她一边说,一边按下秦威,“你好好躺着,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她的身后跟着一声白衣的吴大娘,一个下人搀扶着她。“爹,你在这里正好,我刚派人去找您了。”她哑着嗓子对吴老爷行了个礼,然后对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站在她身旁的四十多岁的女人关上了房门,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到吴老爷手中。 “爹,这是奶娘整理相公东西的时候发现的。”她一边说,一边哽咽,用手绢擦了擦眼角,“这是相公最后的愿望,女儿想,女儿想拜托张管家……” 吴老爷看也没看书信,把东西扔给了张管家,让他念给众人听。 书信极短,似乎在匆忙间写下的,字迹潦草得张管家几乎无法辨认。信上说,他不忍让死去的绿袖伤心,也不能违背良心见死不救,所以偷偷把秦威藏在后院,按照“无名医书”的记载治疗他的脚伤。如果在秦威能行走前,他因诅咒而亡,希望吴大娘能帮他完成心愿。后面是他写下的治疗方法。 虽然秦威一直认定是陈仲瑞偷偷为他做了手术,但听到张管家口中的治疗方法,他惊讶得差点合不上嘴巴,因为那些方法活脱脱就是现代医学所称的复健。“难道陈仲瑞也是穿越的?或者这群人中间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穿越者?”他揣测着,一一扫过众人的表情。(透剧一下,全文只有秦威一人是穿越的,大家不必往这个方向猜测。) 张管家念完书信便退到了一旁,吴老爷的面色有些难看,拿起管家手中的书信瞄了两眼,又看了看女儿,“既然这是仲瑞的意思,你就照办吧。”他把纸张放在桌上,停顿了几秒说道:“不过这毕竟是‘无名医书’上的方法,陈家祖训,非陈家当家的不能翻阅,今天的事,我希望只有这里的几个人知道。” “吴爷爷,既然不能让别人知道,张管家年事已高,不如让我……” “二小姐,男女有别。”张管家难得插嘴,打断了陈红衣的毛遂自荐。 “舅公,二叔经常说,医者父母心,父母对子女,哪有什么男女之别?” 陈红衣似是而非的狡辩又勾出了吴大娘的眼泪,她对着吴老爷行了一个礼,哭着说:“女儿还要为相公守灵,这事就拜托父亲了。”说完也不等吴老爷做回应,便带着奶娘出去了。 吴老爷显得有些为难,他拉起红衣的手问道:“你真的想这么做?不怕你娘……” “娘那里我自有主张,再说姐姐一直想治好林二哥的伤,我只是想为姐姐做些事情。”想起绿袖之死,陈红衣的眼中涌出了泪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吴老爷。 吴老爷还没下决定,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吴大娘又折了回来,她一边擦眼泪,一边看着秦威,把自己的奶娘,陈红衣都支了出去,正色问:“‘无名医书’是陈家不传之秘,我多嘴问一句,林二公子,相公为你治疗脚伤时,可曾有第三人在场?” 秦威愣了一下,摇摇头,“对不起陈夫人,我的眼睛一直被蒙着,昏昏沉沉的,实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那……”吴二娘擦了擦快滴下的眼泪,沉吟片刻,有些为难地问道:“林二公子,相公他,相公他可曾留下什么遗言?” 看着伤心欲绝的妇人,秦威心生愧疚,却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吴大娘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看着父亲,缓缓道:“相公走了,山庄的事就有劳父亲多多费心了。雨泽他……”她叹了一口气,“父亲有空的时候多多教导红衣吧,大嫂那,等过了孝期,我再好好与她商量。” 吴老爷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跟着吴大娘一起走了,留下了张管家与陈红衣照顾秦威。 ************ 下个礼拜分类强推,到时尽量日更6k以上,大家多多收藏,推荐啊!下周是最后一周的新人榜了,不是最后一周,是五天!多么希望能上首页的新人榜啊,呜呜呜,我会多多更新,大家多多投票,给俺一点鼓励吧! 第25章 不在场证明(求票,求收藏) (时间轴,山庄平面图已上传,人物关系表已更新。悬赏降为3500点,详见悬赏置顶帖。) 陈仲瑞是彩虹山庄的当家,他的葬礼当然不同于陈绿袖的,所以庄里的每个人都很忙,特别是张管家,于是这两天都是陈红衣带着小厮,丫鬟帮着秦威做复健。 虽然陈红衣一再表示,林天浩没事,正在回庄的途中,但秦威还是忍不住忧心,也无心思索其他事情。从绿袖之死,到诅咒重现,原本活泼开朗的陈红衣沉默寡言了许多。主子不说话,下人当然不敢开口,再加上门口一直有吴老爷的人看守者,因此秦威所居的客居非常安静,安静得几乎没有任何气息。 晚上躺在床上,秦威怎么都睡不着,昏迷时那些亦幻亦真的声音时常出现在他脑海中。他总觉得那时候曾有一个女人在他身旁,可任他怎么想,就是无法回忆起她的声音。 “我要见二哥!”短短五个字让秦威一下子激动起来。 “对不起林公子,吴老爷吩咐……” “我要见二哥!” “天浩!”秦威叫了一声,他想坐起来,但根据陈仲瑞的遗书,为了固定伤口,他整个人都被绑在木板上了,根本动弹不得。他想了想,大声叫道:“来人,把我抬到屋外,吴老爷不准人进来,没有不准我去院子赏月吧!” 林天浩是山庄弟子,陈红衣又对秦威千依百顺,两个看守相互看了一眼,把秦威抬到了院子中。 月光下,秦威看着十多天未见的林天浩,觉得他又瘦弱了几分,整个人十分的憔悴。“你都不吃饭的吗?怎么老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林天浩没有回应他的话,重重舒了一口气,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说话啊,这些天你都去哪里了,发生了什么事?”秦威焦急地问。 林天浩瞥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开始诉说。 当日他被打晕之后,可能被人惯了迷药,一直迷迷糊糊的,醒来时已经在彩虹药庄的分行了。虽然分行的人知道他是山庄的弟子,但由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居然变相软禁了他,说是要等当家的回复消息,才能决定他的去留。 虽然被打晕前他就知道秦威喝下的只不过是迷药,并无大碍,但因为不知道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所以十分担心,偏偏被软禁的他又得不到任何山庄的信息,心情只能用“心急如焚”四个字形容。 好不容易得到回庄的准许,来人却又坚称,自他们下山,就没人见过秦威,让他更加焦急了几分,甚至担心他已经被衙门擒获。(林天浩收到第一条讯息时,秦威和陈仲瑞的尸体虽然被发现了,但送信的人还未到达。)赶了一天的路之后,他终于收到了山庄的第二条消息,说是当家的死了,而秦威就在陈仲瑞横死的那间房内。 当时他并没联想到诅咒的事,生怕众人动用私刑,或者把秦威绑上公堂,只能不停地赶路。幸好,第二天就收到陈红衣派人送来的口信,告诉他秦威只是被软禁了,而且他的脚疾差不多治愈了。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诅咒的事。关于“医书杀人”,他们几个师姐弟都是不信的。但当家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一心想着尽快赶回山庄。 据张管家说,陈仲瑞和上几任当家的死法一模一样,现在他也不禁怀疑诅咒是不是真的存在。不过不管怎么样,秦威没事,双脚也有了知觉,他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你没事就好,早些去歇息,我去给当家的守灵。”林天浩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这是秦威早就想做的事情了。见林天浩摇头,他轻声叫道:“世上根本没有诅咒这回事!” 他的话音未落,院门口出现了几个人影。灯笼的烛火下,林天浩有一个莫名的感觉,他的绿袖师姐又回来了。 “林师弟,你终于到了,林二哥天天念着你呢!”那略微快速的语调让林天浩的心重重一沉,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还不把面条端给林师弟!”陈红衣指挥着身后的丫鬟,想伸手掸去林天浩身上的灰尘,手在半空中僵住了,转头对秦威道:“林二哥,你饿不饿,我也让丫鬟给你端一碗?” 对陈红衣的体贴行径,再加上之前为了让他安心,她特意遣人给他送口信,林天浩有些不解,以前这些事都是绿袖做的。但转念想想,绿袖和红衣是孪生姐妹,以前可能因为绿袖都做了,红衣才没有表现的机会。想着这些,他没在深究心中的感觉,端起丫鬟送上的面条,匆匆扒了两口。 秦威看着林天浩的狼吞虎咽,摇摇头,对着陈红衣问道,“红衣姑娘,你相信诅咒的事吗?” 陈红衣没有马上回答,却转头看了一眼林天浩,才缓缓说:“我不知道,但姐姐说,我们学医的人,不能完全迷信鬼神之说……” “那就是你不相信了?”秦威有些激动,不顾男女之嫌,拉住陈红衣的裙摆,示意她蹲下,低声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当家的死状很像一氧化碳……我是说,很像烧炭自杀?” “山庄的碳炉早就收入库房了,二叔绝不可能是自杀的!”陈红衣首先反驳,“再说,如果二叔真的是烧炭,为什么你会没事?” “也许他是被搬进来的呢?”秦威猜测。 “不可能!”陈红衣摇摇头,“衙门的仵作说,二叔是在二更(晚上九点)之前过世的,那时回廊的灯笼还没灭,怎么可能有人扛着,扛着二叔……”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见到女人的眼泪,秦威有些手足无措,只得用问题岔开她的注意力。“红衣姑娘,那二更之前,你可记得庄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陈红衣擦了擦眼泪,一边回忆,一边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大厨房在酉时二刻(下午五点半左右)摆饭,酉时五刻(六点二十分左右),衮州药庄的马车来取药材,二叔,吴师公,吴叔叔,还有舅公都去了。大约两刻(半小时)之后,二婶和我娘,还有我一起去了我娘的院子。二婶一直在和娘说话,二更的时候,我和二婶一起去前院,看到吴师公,舅公他们还在搬药材。听舅公说,二叔是戌时(七点)去书房的。” 听了红衣的陈述,如果仵作判定的死亡时间没错,陈仲瑞应该是在晚上七点到九点间遇害的。如果吴老爷,张管家他们一直在清点送去衮州的药材,他们应该就没有作案时间。至于吴大娘,红衣,以及红衣的母亲,如果三人一直在一起,也就能互相证明了。 “红衣姑娘,那晚你一直和你娘她们在一起吗?”秦威一边在心中描绘时间轴,一边问。 陈红衣点点头,很肯定地说:“我一直和娘在一起。因为二婶打发丫鬟去找二叔了,所以我还陪着二婶去了一趟茅房,后来娘还去内室给二婶找了一个鞋样。” 一趟茅房,最多也就六七分钟时间,秦威觉得,即使徐氏有动机,也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陈仲瑞,布置一氧化碳中毒的密室,然后再返回房间。所以他在心中初步排除了这三人杀人的可能性。 “吴老爷和张管家一直在清点药材吗?你吴师弟的爹娘也在吗?还有你的吴师弟,孙师弟呢?”秦威继续追问,他怎么都无法相信诅咒一说,而且隐隐觉得,绿袖之死,甚至最早时马夫的身亡,也与这次的事情有关系。 陈红衣虽然不知道他在怀疑什么,还是回答了。“吴师叔他们一向是跟着吴师公的,至于师弟们,山庄规矩,二更之前都要留在书房研习医书。” 这个回答让秦威有些失望。他和陈仲瑞是在后院的小房间内被发现的,如果吴家和其他人都在前院的话,似乎也不太可能作案。因为前院和后院只有一个大门相通。在二更之前,匆忙来回前院,后院之间,肯定是非常惹眼的,总会有人觉得不对劲。 “如果不是这些主子中的一个,而孙继业和陆琛被软禁在客居,连带客居居住的其他人都被监视着。难道是山庄的工人,或者下人中的哪个干的?”秦威不是很肯定这个猜测是否正确,并没说出口。 “或者……”他沉吟着,“难道当家的是在前院被杀,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搬去后院的?”他思索着,只恨自己当时没有看到案发现场,不能判定发现他的那个小房间是不是就是陈仲瑞被杀的地方。 林天浩一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见他们不再出声,擦了擦嘴角问道:“听说当家的是在第二天才被发现的,难道没有人发现他不见了吗?” ************* 时间轴,还有前天忘记的彩虹山庄房型图在明天上传。图图上传后,悬赏令的奖励币值将降低,到时会在评论版说明。(这也就说明,这两图,或者其中一张中有破案的关键哦!) 今天是不是被时间所晕了?呵呵,总之一句话,表面看起来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推荐票,收藏啊,评论啊,来的猛烈些吧! 第26章 尸检后的迷惑(求票,求收藏) (关于图片的事,我无能了,责编休息中,后台发短信问管理员,等他们有回复我再修正。囧,我电脑中显示是十分清楚的。) 林天浩这一问惊醒了其余两人。丈夫一晚上没回房间,吴大娘怎么会没有知觉? “我去找二婶的丫鬟问问!”陈红衣说风就是雨,刚往院门口走了两步,被秦威叫住了。 “红衣姑娘,我想和天浩去看看你二叔。” 陈红衣好像明白秦威是想检查尸体,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如果雨泽愿意扶二婶去休息一会,我待会派丫鬟来叫你……” 她的话说得极大声,不远处,依然守着房门的两守卫不听到也难。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为难地说:“二小姐,吴老爷……” “你们别忘了,彩虹山庄姓陈,不姓吴!”陈红衣瞪了一眼他们,生气地说:“你们给我搞清楚,你们的月饷可不是吴师叔发的!” 不到一盏茶功夫,红衣身边的小丫鬟带着两个小厮来请秦威和林天浩。守门的没有为难他们,不过他们刚出院子,两人就寻吴老爷去了。 秦威之所以急着看陈仲瑞的尸体,是为了确认他是否为一氧化碳中毒而亡。既然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那只有先确认了死因,再根据尸检结果,想办法继续往下查。不过令他失望的是,陈仲瑞的尸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并没樱桃红色的尸斑,也就是说没有一氧化碳中毒而亡的痕迹。 他记得很清楚,法医书上明明白白写着,一氧化碳与氰化物中毒会让尸体的面颊,口唇呈樱桃红色。一氧化碳中毒身亡的人,随后产生的尸斑也会呈现樱桃红色。彩虹山庄是医药世家,早已查过陈仲瑞死后? 孽业 第 7 部分阅读 他记得很清楚,法医书上明明白白写着,一氧化碳与氰化物中毒会让尸体的面颊,口唇呈樱桃红色。一氧化碳中毒身亡的人,随后产生的尸斑也会呈现樱桃红色。彩虹山庄是医药世家,早已查过陈仲瑞死后口中的气味,并无药物残留的味道。没有杏仁味,也就可以排除氰化物的可能,那么剩下的可能性,他能想到的只有一氧化碳了。 当初,听旁人说,受诅咒而亡的人,尸体都会泛红色,而且都是短时间内突然死亡,所以他才会联想到一氧化碳。 “林二哥,有什么不对吗?”陈红衣看着他皱眉,不禁也皱起了眉头。 “你想到了什么?”林天浩一边问,一边伸手,想帮陈仲瑞整理衣服。虽然并无师徒之名,但他在山庄七年了,当家的偶尔也会指导一下他们。 他的指尖还没碰上尸体,陈红衣急忙阻止了他。“小心!吴师公用草药给二叔擦过身体……” “草药!”秦威一下子惊叫。“难道是草药破坏了尸斑的形成?”他不敢断定心中的猜测。按下心中的惧意,抓起陈仲瑞的衣袖,想看清楚他的皮肤表层,这时才发现,坐着轮椅的他,居然抓不起尸体的手腕,因为尸体依然处于尸僵状态,没有任何缓解的迹象。 为什么? 按照法医学理论,在摄氏三十度的气温下,尸僵应该在三十六小时后开始缓解。陈仲瑞已经死了快三天了,尸僵应该差不多完全缓解了才对。“难道是草药破坏了尸体的组织变化?”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懊恼地缩回自己的手,这才发现陈仲瑞的手指十分僵硬的握拳,却并没有真的握成拳头状。他的拇指用力掐着自己的中指,已经掐出了印记,可拳头还是空心的。这种状态不可能是尸僵造成的。 想到绿袖手中抓的小纸片,他想知道是不是陈仲瑞也抓着什么东西,可手到半途又放弃了。这倒并不是他害怕草药有毒,只是纯粹害怕尸体,不敢接触死人的皮肤而已。 仿佛知道他怎么想的,林天浩眼睛眨也没眨,小心地检查了陈仲瑞的手心,然后摇摇头。 如果不是抓着东西,而且两手都是同样的状态,那么很可能表示,陈仲瑞死的时候处于痉挛状态。 想到这个可能,秦威更沮丧了,因为无论是烧炭自杀,还是汽车尾气中毒,人都不会痉挛而死。就算是急性一氧化碳中毒,一般情况只会眩晕,呕吐,呼吸衰竭,最多也不过是抽搐,绝对不会发生痉挛的症状。 虽然之前旁人的描述中也有“痉挛”二字,但他一直以为是夸大其词而已。他怎么都没料到,原来确有其事。 “红衣姑娘,陈当家的有没有心痛的毛病?”现在秦威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突发性心脏病了。 “心痛?”陈红衣摇摇头。 “红衣姐,你们到底在怀疑什么?”陈雨泽推门而入。见四周的仆人都被遣退了,他的心中更是不解,关上门,怔怔看着三人。他已经在父亲的尸体旁守了三天,虽然是精力充沛的十五岁少年,脸上难免也有了疲色。 “泽弟,你相信二叔是死于诅咒吗?” “我不知道。”陈雨泽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秦威,摇摇头,又点点头。“不是诅咒又是什么?娘说,爹死的样子和大伯一模一样,还有爷爷也是……” 想起父亲的死,陈红衣也沉默了。如果不是诅咒,世界上真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一时,四人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灵堂一下子陷入了静默。 秦威愣愣地看着陈仲瑞的仪容,思索着。一氧化碳之所以致命是因为它与血红蛋白结合,形成碳氧血红蛋白,造成细胞组织缺氧。相比氧气,一氧化碳与血红细胞结合的能力是其的200-300倍,而碳氧血红蛋白的解离度仅仅只有氧合血红蛋白的三千六百分之一,所以一氧化碳可以快速致命。 他记得自己曾在某论坛看过一个帖子,说是,如果汽车尾气中的一氧化碳浓度达到7%以上,在一个密闭的车库发动这辆汽车,三分钟就能使人中毒而亡。汽车尾气中的一氧化碳慢慢产生,缓缓充斥空气就能使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而亡。如果人类吸入高浓度的一氧化碳呢?(以上两段内容摘自四川大学出版社的《法医学》第三版) 中枢神经系统和心脏对缺氧是极为敏感的。如果一氧化碳瞬间抑制了细胞呼吸,会不会让人因缺氧而痉挛? 秦威因自己的猜测而兴奋,对着陈红衣焦急地问:“红衣姑娘,你父亲过世之后,身上有没有粉红的小点?” “不用你假好心!”回答秦威的不是陈红衣,而是跪着的陈雨泽,“如果不是为了治你的腿伤……” “雨泽!”陈红衣对堂弟摇摇头,有些为难地看着秦威,“我不知道,那时我们还不会说话。” “姐!”陈雨泽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拉过陈红衣,愤愤地说:“说不定绿袖姐也是因他而死的,不然姐姐为什么半夜不睡觉?外公说,绿袖姐死的地方,最靠近他住的客居,而且还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秦威一下子被陈雨泽说得愣住了。细细想来,这件事确实也很可疑。虽然是后院,但按照死亡时间推断,那时可是半夜。就算陆琛说的是真的,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为什么约别人半夜相会? 当日秦威想约红衣见面探听医书的事,因为生怕她觉得冒昧,所以他约的是早上。活泼外向的陈红衣都不见得会愿意半夜与人相会,一向温婉守礼的陈绿袖怎么会约男子私会后花园? 秦威觉得,这件事最合理的解释是,凶手,一个陈绿袖极为信任的人,同时或者先后约了陈绿袖和陆琛,然后杀了陈绿袖,嫁祸陆琛,只不过,谁是陈绿袖信任,又有杀人动机的人? “不要以为你不说话……” “大半夜的,吵什么!” 陈雨泽的话打断了秦威的思绪,而吴老爷的进入也打断了陈雨泽的怒意。 吴老爷的眼睛一一扫过众人,首先责备外孙,“好好跪着,别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见他不满地瞪了一眼秦威,但还是跪下了,随即又对陈红衣说:“你不去陪着你娘,在这里干什么?” “师公,林师弟刚回来,我想……” “回来就回来了。山庄的弟子,为当家守灵也算是孝心,但林二公子,你是山庄的客人,还是请你回客居吧!”说完对身后的小厮使了一个眼色。 “吴老爷,请问给当家的擦拭身体的是什么药材?” 秦威与林天浩的异口同声让吴老爷愣了一下。 “爹,时辰不早了,你怎么不去歇息?”众人的身后,吴大娘被丫鬟搀扶着进来了,随即她看到满屋的人,有些错愕。 “娘,儿子不是让你去休息吗?这里有我就行了。”陈雨泽急忙起身扶着吴大娘。 吴大娘没有和众人打招呼,在儿子的搀扶下,她慢慢跪下了。“明天你爹就要下葬了,我想多陪陪他。雨泽,你要记住,你爹是为了救人才……”她又擦了擦眼泪,“以后你可要好好学医,不许再顽皮了,以后山庄就要靠你和红衣了……”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说给儿子听,又像是说给旁人听的。 ********** 明天下午三点,看到推荐,激动的话就更一章,哈哈。 求票,求收藏。如果我描写尸体解剖,大家会不会觉得恶心? 第27章 贤弟,你是女人?靠!(求收藏) 秦威觉得,吴大娘的话是说给父亲吴老爷听的,意思貌似是让他把山庄交给陈红衣与陈雨泽。想想陈红衣的冲动,陈雨泽的憨直,他忍不住为山庄的将来捏把冷汗。 在吴老爷的坚持下,陈红衣被送回了徐氏的院子,林天浩也陪着秦威去了客居。他们从吴老爷随从的口里得知,给陈仲瑞擦药汁是为了防止尸体腐烂。秦威不知道是不是这种药汁阻碍了尸斑的病理学变化,但他觉得,单纯防腐尸的药物是无法影响尸僵现象的。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秦威拿出了陈红衣临走前交给他的纸条。陈红衣告诉他们,她已经问过吴大娘的丫鬟,丫鬟证实,戌时3点(晚上7点45分左右),她在书房门外看到陈仲瑞在书房看书。亥时一点(晚上9点20分),吴大娘又派她和另一个丫鬟去书房寻陈仲瑞,她们看到陈仲瑞留在门口的纸条,说是要留宿书房后,就去回禀了吴大娘。 陈红衣还在信末证实,亥时(晚上9点)她与吴大娘去前院,本打算去寻陈仲瑞的,但听到丫头来报,她的母亲自她们走后,突然有些不舒服,所以折回了后院。等安顿完徐氏,安排小丫头去煎药时,已经是亥时一点(晚上9点20分)了。吴大娘当着众人面打发两个丫鬟去前院的书房。不多会,两个丫鬟回来了,吴大娘出去交代了她们几句,一晚上都在徐氏的院子。直到清晨,张管家来报镇上的药庄有急事,吴大娘才随着他走了。 看完陈红衣的陈述,秦威不禁有些鄙视凶手的手法。摆个假人在椅子上,再留张纸条在门口,这是电视上用烂的方法,作用无非是给死亡时间的判定带来难度,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不过徐氏突然不舒服,好像有些蹊跷。如果没有她的不舒服,说不定吴大娘与陈红衣就推开了书房门,看到了陈仲瑞根本不在。秦威不禁怀疑,她不是被利用了,就是帮凶。 只不过,这些都是他无根据的猜测。他自嘲地折起纸条,正准备像古装片那样,放在烛火上烧掉,却被林天浩一把夺过。秦威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了?我已经都读给你听了,留着纸条,将来说不定是把柄。” 林天浩摇摇头,仔细看着纸条,眉头紧皱,“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红衣师姐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这次怎么想到写纸条了?如果在以前,她绝不会想到要闭着吴师公还有他的随从。” “你在怀疑什么?”秦威更加不解。 “我也不知道。”林天浩颓然地放下纸条。陈绿袖的笔迹他认识,可显然,写纸条的并不是他的绿袖师姐。 秦威拿过他手中的纸条,放在蜡烛上,出神地看着白纸慢慢变成了灰烬。算算时间,他穿越快一个月了。从被判死刑,到越狱,再到上山,他一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无论是看着王大海的毅然,还是目睹牡丹的跳崖,他总觉得他看到的是别人的生活。 有时他觉得自己很冷酷,再怎么说,王大海与牡丹都是因他而死,可他的心中只有感激,却没有一丝失去亲人那种锥心之痛。这几天,在未见到林天浩平安之前,只要想到模糊中他被打晕的画面,秦威突然有了一种真实感,一种真实的担忧,突然觉得他确实存在于这个时代,因为他有牵挂的人。 “天浩,以后我们就做兄弟吧,亲兄弟!” 秦威没头没尾的话让林天浩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不解地看着他。 纸条已经烧成了灰烬,屋内又昏暗了几分。烛光下,秦威打量着林天浩。他发现,他真的很瘦,衣服松松垮垮的,好像从未吃饱过。以一个十二岁未发育的少年来讲,一米五十多不算太矮…… 等等!古人不都是早发育吗?不是说古人的女子十四岁就能当娘了吗?再想想陈红衣,不过十五六岁,已经是标准的大姑娘了,还有陈雨泽,十四岁而已,五大三粗,结实魁梧得不得了,难道…… 秦威想看看他脖子上有没有喉结,奈何林天浩的衣领很高,根本看不到。 他记得《识骨寻踪》中说过,男人的骨架是倒三角形的,骨盆较窄,肩膀较宽。此时他恨不得自己有X光,能够透过他的长衫,看到他的骨架,可惜藏青色的飘逸长衫挡住了他的视线。 对,女性特征!他瞄着他的胸部。从正面看,很平,连湾仔小馒头都算不上。 “他到底是花美男,或者根本就是女人?”秦威的思绪开始纠结。从山庄其他人的态度举止,从牡丹的话语,他觉得林天浩肯定是男孩,可从自己的眼睛看,他忽然觉得非常不对劲。 “你为什么坚决不肯和绿袖成亲?”秦威开始用言语试探。他决定今天一定要搞清楚,哪怕用“狼爪袭胸”也在所不惜。 林天被秦威死死盯着看,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平淡地说:“我叫外面的人进来扶你上床,我想看一下你的伤口。” “等一下。”秦威抓住了他的手。林天浩的手很小,虽然掌心有老茧,但他手背的皮肤很白,烛火下也能看到皮下的血管。他的手指纤细而修长,关节圆润,看不到一根汗毛。这绝不是男人的手! “你是女人?”秦威用肯定的语气问道。见林天浩只是抽回了自己的手,并不说话,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你是女人!”这次他用的是感叹句。 “我是男人还是女人,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靠!”他第一次骂了一句粗话。说不出因为被骗,还是因为懊恼。 “我从没对你说过我是男人。”林天浩抿嘴陈述,打量着秦威。她早已发现,随着身体发育,自己的女性特征正在慢慢凸显。上京追查真相,还两家清白,这不是一年,两年能做到的,所以她压根就没打算瞒他。不过由于彩虹山庄的事情还没结果,当下她还不能公开自己的性别。 秦威挠挠头,仔细想想,林天浩确实从未说过自己的性别。“那个……”突然间,他又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可是你骗了山庄的人,你进庄的时候总不至于……” “不关你的事,你先顾好你自己!” 秦威没听出林天浩语气中的冰冷与不自在,自顾自,不可置信地轻呼,“你居然是女人,如果不是牡丹说你是弟弟,我绝不会被你骗这么久的。”他开始用审视女人的眼光看着林天浩,“我怎么看,都觉得你和牡丹不太像。”他抓抓头,又觉得她也不像王大海,“难道你们是同父异母的?” “我们现在同一条船上,你最好别拆穿我!” “不能让山庄的人知道吗?山庄不是也可以收女弟子的吗?”秦威有些不解,随后又嘿嘿地笑起来,“幸好你承认得快,不然我就要抓你的胸部了。” “你!”林天浩脸颊涨得通红,不知道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害羞。 “别生气,我开玩笑的。”秦威耸耸肩,“既然做不成弟弟,做妹妹也是一样,反正以后就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幸好它们有感觉了,不然我这个做哥哥,还真不知道以后怎么照顾你。”说到照顾,他又有些犯难了。现在知道林天浩是女生,他自觉赚钱的责任全部落到了他肩上,开始为生计犯愁了。 “你居然是小女生!”秦威又嘀咕了一句。虽然已经把林天浩视为“牵挂”,但秦威的思维依然停留在现代,对二十岁的大学生来说,十二岁的林天浩只不过是还在读小学的小女孩。 在现代的时候他是独生子,一直希望有个可爱的妹妹。现在突然得偿所愿了,怎么能不高兴。“对了,查出凶手后我们去哪里?现在我是朝廷的通缉犯,我们是不是要找地方隐居?现在做什么营生最赚钱?放心,当兄长的一定帮你赚一份丰厚的嫁妆……” 相对秦威的热切,林天浩的表情愈加冰冷,“不要告诉我,你真的忘了你家的血海深仇!”见“血海深仇”四字依然让秦威一脸迷茫,他愤然转身而去。 “我确实忘记了,这不犯法吧?”他的解释被关在了门内。 ********* 明日开始双更,周推荐票满300再加更一章,大家多多支持啊。今晚12点加更一章,最后一周新人榜了,推荐票,收藏,请砸过来吧! 第28章 神秘女人(求票求收藏) (这章是周一凌晨求票的特别更,所以字数有点少,抱歉,明天正式开始双更以及加更计划。) 林天浩临走时,表情中的凝重与愤然让秦威怎么都睡不着。王大海与牡丹两人不停在他脑海中闪现,还有那句“今天之后,我们家再也不欠你们家什么。”听起来牡丹像是被家族所迫才委身青楼,可到底是什么事?秦威怎么都回忆不出本尊的经历,令他懊恼万分。 第二天是陈仲瑞下葬的日子,林天浩没有出现,陈红衣也没有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手不够,守着他房门的两个看守被叫走了,他的房间第一次迎来了一位女客。 关于罗忆榴,秦威只知道她是来治病的,但治什么病,客居中没人知道。这么多日子,从未见人替她把脉,也没见负责煎药的小厮给她送药。在今天之前,她安静得几乎不存在,所以秦威很好奇,她突然拜访,真的只为送一只西瓜? 秦威有礼地谢过她的瓜,没有推辞,也没请她坐下。罗忆榴无所谓地笑笑,自顾自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林大哥,听说你的腿能治好,多亏了陈当家的……” “不瞒罗姑娘,前些日子我一直昏迷着,至今也没搞明白怎么回事。”秦威打着哈哈,打量着眼前的美女。 虽然还是姑娘装扮,但她看起来至少有十九,二十了。从气质而论,不像大家闺秀,也不似江湖儿女,容貌上,虽然没有牡丹的美艳,却也不失邻家女孩的可爱。不过她不经意中流露出的探究神情,就称不上“可爱”了。 “林大哥,我真羡慕你的三弟,能成为山庄的弟子,彩虹山庄收弟子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 “是啊,山庄从不轻易收弟子,当初父亲托了很多人,当然也是舍弟自己有天分,才得到了这个机会。”秦威不疾不徐地回答。在上山之前,这些背景资料林天浩不知对他重复过多少次了,他想不记得都难。 本以为陈家的人不问,他就没机会用上了,今天平白多了一个听众,他像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全都倒给她听,心中暗暗期待她能够八卦一回,把他的资料好好说给那两个留在府中的捕快,以及其他人听听,免得众人老觉得他和通缉犯长得很像,虽然他知道自己就是那个通缉犯。 有时候他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衙门不抓他去拷问,为什么没人问他什么。其实他哪里知道,七年前,林天浩在山庄学医的第一天,彩虹山庄就派人查过林家的底细,早已知道他有个二哥叫林天佑。在他们上山之前,陈仲瑞也找人去核实过他的资料。至于官府,早就查证过他的户籍碟牌,不然他哪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和罗忆榴哈拉。 在罗姑娘的诧异中,秦威终于讲完了林家家谱,也绘声绘影地说完了自己是如何在山中遇到老虎,如何摔下悬崖的。端起茶杯,猛灌了几口润了润喉咙,秦威问道:“罗姑娘,听说你上山一年有余了,怎么,你的病还不见起色吗?” “恩。”罗忆榴轻轻应了一声,眼泪马上涌上了眼眶。 “对不起罗姑娘,我不是……” “没事。”罗忆榴抬头,用含泪的眼眸看着他,轻轻握住了秦威的手。 秦威心中一惊,急忙想收回自己的手,可罗忆榴却没有放手,用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不瞒林大哥,我在山庄住了不下一年了,可病情怎么都不见好转。我一个女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她絮絮叨叨说着,一双美目紧紧盯着秦威的眼睛,让他情不自禁看着她黝黑的瞳孔。 罗忆榴的声音很轻,很柔,如四月的春风,让人昏昏欲睡。渐渐地,秦威觉得她的声音变得好遥远,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踏在棉花上。 “林大哥,如果你困了,就闭上眼睛,忆榴会一直陪着你,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好吗?” 秦威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突然间心中涌出两个字“催眠”!他刚想睁开眼睛,又听到了罗忆榴梦幻般的声音,“没事的,林大哥,没事的。”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轻微的手臂。 这时的秦威依然闭着眼睛,心中却是一片清明,暗叫好险。若不是罗忆榴的功力不到家,若不是他多次看到电视中讲催眠的事,今天他就着了她的道。 将计就计,秦威假装自己正在催眠状态,把之前自己对罗忆榴说的身份背景又重复了一边。待到催眠被解除,他还小试了一把演技,学着电视中被催眠的人,假装失忆,对自己握着她手腕的事,连连道歉,一副茫然的表情。 见秦威的背景并无可疑,对自己的腿是如何治愈的也是一问三不知,罗忆榴便起身告辞了。门外,早有小丫头在等着她了。 “小姐,怎么样?” “怪不得吴老爷把人撤走了,他没什么可疑的,是我们多疑了。”罗忆榴用手帕擦了擦手,有些愤怒地回头看了一眼秦威的屋子,“都是他坏了我们的事,你赶快想办法告诉爹娘,就说我还要在山庄多留一段时间。” “小姐,可能他的伤根本和医书无关……” “住嘴!”罗忆榴急忙喝止了丫鬟,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训斥道,“这里是彩虹山庄,若我再从你口中听到那几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是,小姐,奴婢知错了。”小丫鬟急忙低头认错,担忧地看了看秦威的房间,“小姐,要不我们回家吧,陈当家的死了,我们……”她想了想了,转口道:“老爷和夫人一定十分想念小姐……” “我们已经淌了这趟浑水,是你说抽身就能抽身的吗?”她瞪了小丫鬟一眼,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而去。 秦威在房内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恨不得在他们身上装个窃听器,可惜他能做的只有看着她们的背影干瞪眼。 细细回想罗忆榴在催眠中问他的每一个问题,虽然看起来是在做“身家调查”,但仔细想来,似乎每个问题都是在探究,为什么他的腿伤突然好了,是不是陈仲瑞用医书治好了他的伤。 “难道她的目的是‘无名医书’?”秦威思索着这个可能性。 第29章 凶案现场(求票求收藏) 此时秦威对“无名医书”的好奇已到达了顶端。罗忆榴应用催眠术时的暗示指引,非常具有现代性,完全不同于“跳大神”之类的迷信活动,而陈仲瑞的脊椎手术也不属于古代医疗水平范畴,所以他怀疑,“无名医书”很可能是一本现代医学教材。(百度大婶说,古代的“祝由术”,宗教中的“跳大神”含有催眠成分,属于中国古代的催眠术。) 当然,这仅仅是毫无根据的怀疑,严格来说催眠术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还不属于应用医学范畴,更何况罗忆榴的催眠术从何而来,他根本一无所知。 看着罗忆榴和丫鬟走回房间,关上门,秦威刚想转身,就见院内的两个角落鬼鬼祟祟走出两个生面孔的小厮,一前一后出了客居。秦威急忙转着轮椅的手柄跟了出去。先出去的那个人往徐氏的院子而去,而那人身后的另一人看了一眼徐氏的院子,往前院而去。 不顾被发现的危险,秦威跟着第二人到了人声鼎沸的前院,还未见小厮与谁人联络,轮椅就被孙修文拉住了。 “我父亲是无辜的!”他没头没尾冒出了一句话,也不顾秦威的意愿,推着他就往后院走。 秦威有些焦急,他想知道是谁监视他,或者监视罗忆榴,可孙修文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红衣姐姐说,你知道绿袖姐姐是怎么死的,马夫身上的银针也是你发现的,现在你一定知道怎么救我父亲,你一定要救救他,不然我们家就完了……” “什么叫你们家就完了?” “我们家的药材都是卖给山庄的,外公说,如果父亲有谋害山庄之心,就再也不要我们的药材了。奶奶因这件事都急病了。父亲一直被关在客居,他再不回去,家里就更加乱套了。林二公子,你救救我们家吧!”孙修文一边说,一边推着他往客居走,刚到门口,他又止住了脚步,“噗通”一声跪在了秦威面前。 “林二公子,我和天浩也算是师兄弟,看在他的面子,你一定要救救我父亲!” “你先起来再说。”秦威想拉起他,奈何伤口让他力不从心。见四周已经有仆人指指点点,他不知所措地挠挠头,焦急地说:“男儿漆下有黄金,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下跪?” “林公子,如果你不救我父亲,我就一直跪在这里。” 秦威被他说懵了。再怎么样,山庄现在实际掌权的可是吴老爷,他的亲外公,这个时代再怎么男尊女卑,吴老爷也不应该为难亲外孙才是。孙继业怎会走投无路,用起了长跪不起的苦肉计,还是对他这个外人。 “孙公子,吴老爷一定会帮你父亲……” “不,不会的,他一直很讨厌爹,甚至还不让我去看望父亲。”少年的眼眶红了,“不知道爹爹现在如何了。我再怎么求外公,他都不理我。现在大姨夫也去了,阿姨也不帮我了。”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热切地抓住秦威的手,“林公子,你一定要帮我父亲洗清冤屈!” 秦威叹了口气,因为不想再引人注意,只得胡乱点点头。对于孙继业的事,只要找到整件事的幕后真凶,就算是解决了一半。不过事情发展到今日,他对自己已没有了一开始的信心,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修文,以后我就叫你名字,你就和红衣一样,叫我一声林二哥吧!”秦威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点头才问道:“你对你娘的事知道多少?”说不清为什么,他总觉得吴二娘与整件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孙修文似乎十分不解秦威为什么问起这个。他擦干泪水,在回廊的扶手上坐下,不好意思地说:“外公不许我去后院,所以……” “没关系,我们在这里说话也是一样。”秦威像大哥哥一样拍了怕他的肩膀,“听说你娘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恩。”孙修文点点头,“不过我知道娘是世界最好的。小时候,我不舒服的时候,只要她给我扎几针,我就好了……” 他这话让秦威心中一惊。在秦威的认知中,针灸只是一种辅助治疗方法,吴二娘的扎针水平已经到那么高的水平了吗?“那你娘有没有教你,或者收徒弟?” 孙修文摇摇头,“爹要娘教我的,可是娘不肯。其实娘不想让我学医的。为这事,我还听到爹和娘吵架呢!不过林二哥,你不要相信其他人的话,其实父亲对娘很好的,我经常看到父亲对着娘的灵位说话。娘的房间和以前一模一样,我和父亲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会去娘的房间,就好像娘还在我们身边。” 这番话让秦威更加诧异。在陈家的日子,他一直觉得,吴家的人认定女婿辜负了吴二娘,对他颇有怨言。而且亡妻尸骨未寒,孙继业就娶了继室,怎么看都不像是夫妻感情很深的样子。“修文,这些话你对外公说过吗?” “外公不相信我的话,他说是父亲毁了娘的一辈子。”说出这句话时,孙修文的脸上带着茫然,“其实外公不愿意我提起娘的,外公也不喜欢我。”他把秦威的手抓得更紧了,焦急的说:“林二哥,你要相信我,爹真的对娘很好的,你一定要救救我爹!” 秦威知道孙修文自幼丧母,对母亲的记忆很是有限,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他看了一眼远处陈仲瑞陈尸的地方,要求孙修文带他去看看。其实他很早就想去看案发现场了,无奈彩虹山庄有“无障碍通道”的地方仅限于客居和前院,他的轮椅根本去不了其他地方。 他和陈仲瑞被人发现的地方是后院的佣人房与茅房所在的一排平房中的一间。平房位于后院中间,一边是徐氏居住院子的院门,一边是吴老爷院落的后窗户,面前是回廊,后面就是山庄的围墙了。 因为山庄的药材生意越做越大,所以原本住在这几间房内的小厮,和一些力气较大的粗使婆子都已经搬去山庄外的晒药厂居住了。这里除了一间留给徐氏的丫鬟住之外,其他都改成了储物间,或者索性空关着。 可能因为众人都忙着陈仲瑞的葬礼,房间非常凌乱,显然根本还没整理过。秦威坐在门口观察着屋子。房间并不大,没有窗户,所以即使是白天,依然很暗。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做过“药物熏香”,房间有一股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莫名地,秦威对这种味道有一种熟悉感,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要吸!”孙修文惊呼一声,“这里有迷香的味道。”他递给了秦威一块手帕,自己用汗巾捂住了鼻子,指着房间一侧一米多高的床榻,又指了指四周的架子,解释道:“这里是放蜡烛和油灯的,如果这几个架子都放上,可亮了,我们家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以前爷爷生病的时候,就是躺在这个榻子上让娘针灸。”他熟门熟路的拉了拉一旁的帘子。瞬间,整个床榻就被帘子挡住了。 孙修文觉得,他又看到了母亲为人针灸的床榻,可在秦威眼中,这里根本就是一个急救室,只是缺少了现代化的急救设备而已。 环顾四周,他发现了门后露出的黑布,看起来是为了遮掩烛光的。床榻靠着右边的墙壁,左边的墙壁旁有一个架子,上面摆着瓶瓶罐罐。因为有门坎,秦威进不去,只能让孙修文打开抽屉查看一下。 孙修文看了两眼,摇摇头,表示里面什么都没有。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并不是高大,完全可以放在抽屉中。这也就是表示,很可能抽屉中原来是有东西的,只是后来被人拿走了。 “修文,你能分辨出罐子里是什么东西吗?” 孙修文打开了几个罐子,小心地看了看,闻了闻,说道:“有些是空的,有些我不认识,不过这个我知道,是麻沸散。”他晃了晃手中个的瓶子,递给了秦威。 秦威看了一眼,把瓶子收在衣袖中,继续打量着房间。 柜子与床榻间有一个快空地,按照他的记忆,这里就是陈仲瑞躺的地方。可惜当时人太多,他根本看不到尸体,之后等他被抱上轮椅,尸体已经被抬走了。所以秦威一时也无法判断陈仲瑞是从哪里倒下的,怎么倒下的。 “修文,你经常来山庄,知道这几个屋子平日都派什么用处吗?” 孙修文摇摇头答道:“我不知道,平日这里都是锁着的,钥匙只有张管家才有。” 秦威看了一眼门扣,上面确实耷拉着一把锁。门锁有些锈迹,看起来并没经常被使用。“除了张管家,当家的有钥匙吗?”秦威继续追问。 未等孙修文回答,秦威的身后传来了一个愤怒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 今日第一更,抱歉,上午忙,更得晚了,晚上第二更,求票,求收藏,最后一周新人榜。 第30章 你给我记住!(求票求收藏) 陈雨泽身着孝服,手中抱着一大包东西,怒视着两人。 孙修文看到表弟,显得有些局促,急忙走出屋子,解释道:“雨泽,我和林二哥只是来看看……” “看什么?要不是为了……” “少爷,二夫人正等着你呢!”陈雨泽身后的小厮急忙上前在主人耳边耳语。 秦威明白陈雨泽的怒气,或者说他知道山庄的大多数人都很讨厌他,大家都觉得,如果没有他上山求医,陈仲瑞就不会受诅咒而亡。甚至还有人迁怒林天佑与陈绿袖。更有好事者在背后偷偷议论,是陈绿袖的哀求让陈仲瑞心软,才会在她死后秘密为秦威治疗。 不管陈仲瑞为何突然改变主意,秦威坚信,诅咒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所以他一定要查出真相。见陈雨泽把手中的东西交给了小厮,秦威让孙修文也先走了,状似闲聊地发问:“既然你家的医书带着诅咒,为什么医书还会一代一代传下来?你太爷爷,太太爷爷他们……” “这是我家的事,与你无关!”陈雨泽走上前去,似乎想关上房门,却在门口愣住了,仿佛又一次看到了父亲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模样。母亲吴大娘告诉他,他不应该生气,因为那是他父亲自己的选择,医者是为救别人而生的。 道理他懂,可是看到别人好好地活着,他父亲却将永埋地下,心中十分的不舒服,面对秦威,怎么都装不出笑脸。 “陈公子?” “不要叫我,娘说了,等你的腿伤好了,就送你和林师兄回乡,以后你们最好永远别上山!” “你娘要赶我们下山?”秦威微微愣了一下,“在找出凶手前,我不会走的!” “凶手?凶手根本就是你!” “陈公子,当日的事情你应该还记得,我全身动弹不得,怎么谋害令尊?” “反正就是你!”陈雨泽“嘭”一声关上门,“我找小厮送你去客居!” “等一下!”在陈雨泽经过秦威身旁时,秦威一把抓住了? 孽业 第 8 部分阅读 “等一下!”在陈雨泽经过秦威身旁时,秦威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他没料到对方想也没想,转身用右手给了他一拳。 “医者就应该牺牲自己救别人吗?现在连绿袖师姐都死了,以后山庄怎么办!”叫嚷完这句,他索性蹲在地上哭了起来。陈雨泽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毕竟未满十四岁,父亲一下子就这么死了,母亲又说,山庄以后就靠他了,他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变故。 他打秦威那一拳,其实倒不是他有多恨他,只不过心中的傍徨,无助,伤心需要找一个宣泄的出口。理智上他明白,那是父亲的选择,可情感上依然无法面对。 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陈雨泽,秦威一下子懵了,非常不知所措。那一拳打得很重,他的嘴里已经有血腥味了,更要命的,挨打时身体的晃动牵扯了伤口,他现在痛得想骂三字经。 “喂,男儿有泪不轻弹!”许久,秦威才憋出这么一句。他没哄女孩子的经验,更没哄小男生的心得。“喂,你哭什么,现在关键是怎么找出凶手!” 不知是没听到,还是认定父亲死于诅咒,陈雨泽理都没理他,一个劲蹲在地上哭泣。 突然间,秦威觉得这画面挺搞笑的。花团锦簇的回廊下,两个男人相对无语,其中一个还使劲擦眼泪。这画面落在腐女眼中,还真够BL的。他自嘲地撇撇嘴,不料牵动了嘴角的肌肉,又是一阵疼痛。收起胡思乱想,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刚想伸手去拍拍陈雨泽的肩膀,手臂就被隔开了。 “你对陈师兄说了什么?”林天浩的腰间绑着白布,眼睛有点红。她听到孙修文说,陈雨泽想找秦威麻烦,就急忙赶来了后院。她没料到,哭泣的居然是陈雨泽,瞪了一眼秦威,伸手想扶起他。 相比瘦小的林天浩,陈雨泽简直像一头笨重的大熊。“猴子抱大熊?”秦威的话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林天浩的眼睛冒火了。自从昨晚听到秦威说,他已经忘记了血仇,她就非常想砍他了。 虽然没见过父亲,虽然和牡丹的相处也不过是几个时辰,虽然她也不知道十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家和秦威家是什么关系,但再怎么说,她的父亲和姐姐都是因他而亡,他居然想用“忘记了”轻描淡写地抹煞一切。 “你最好给我记住,无论有没有凶手,都是陈当家治好了你的腿!” “严格上说,只是疑似治好了我的腿,毕竟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 秦威的话让林天浩的表情更加地冰冷。她放开陈雨泽,一步步走向秦威,“你再说一次!” “好,我说,谁都没有证据证明,是陈当家治好……” 他的声音噎住了,因肩膀上冰冷的感觉。他低头,只见一把匕首正插在他肩头,衣服渐渐被染红了,疼痛感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二哥,你最好时时记住,你欠彩虹山庄一条人命,欠我两条!”林天浩一边说,一边毫不犹豫地拔出匕首,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林师兄,你想留在这里哭,还是去送当家最后一程,你自己选!”说完这句话,她径自往前院而去。 陈雨泽被这样的画面吓得忘记了哭泣。从林天浩进庄那天,他们都知道,这个最小的师弟不好惹。后来,见陈绿袖非常喜欢她,而她除了话不多,不爱与他们玩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大家也就渐渐相处得融洽了。 现在,看到她居然面不改色地捅了自己亲大哥一刀,而且毫无愧色,不禁心生怯意。(在陈雨泽的认知中,秦威是林天佑,是林天浩的二哥。) “你没事吧?”他愣愣地问,见鲜血不断涌出,急忙上前捂住秦威的伤口,“我送你去包扎。”想了想,推开了一旁的房门,“你记得里面有金疮药。” 林天浩并不想杀秦威,所以这一刀不深,也没有触及要害。在陈雨泽为他敷上金疮药后,血渐渐止住了。 “对不起。”秦威低声道歉。 他并不是不感激牡丹与王大海,也没有无视彩虹山庄的恩情,只不过觉得被十二岁的小女孩出言教训,自尊心受伤了,才会口不择言。至于对陈家,他觉得与其伤心,难过,愧疚,还不如找出凶手,以报答陈仲瑞的救腿之恩。 现在,看着陈雨泽不计前嫌,细心为他包扎伤口,喉头有些哽咽,“雨泽,对不起,如果我没来山庄……” “娘说,爹的事不能怪你,不能怪任何人,我只是有些难过,刚才,所以……”少年的脸有些红,抓了抓头,“我包扎得不太好,待会我让张管家找人来给你重新上药。” “我一定会找出凶手的!”秦威郑重地保证。 “你觉得不是诅咒吗?”陈雨泽收起金疮药放回原位,“就算是诅咒,也没人会怪你的,真的,刚才我只是有些难过。” “世上根本没有诅咒这回事!”秦威一边说,一边看着他的动作。柜子上林林总总放了很多瓶瓶罐罐,陈雨泽想也没想,看也没看,把瓶子放到了十分角落的位置。 秦威觉得他的动作很娴熟,娴熟得让他觉得——“你对这个房间很熟悉?你经常来这里吗?” 陈雨泽不解的摇摇头,“没有啊,这里是下人房,平时不会有人来的。”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把金疮药放在那里?刚才你为什么知道屋里有金疮药?” “因为它本来就在那里的呀!庄里的规矩,这瓶子就应该放金疮药的啊!”陈雨泽回答得有些莫名。 原来陈雨泽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陈仲瑞的尸体被发现的当日,他无意间看过屋子,就记住了房内的情况。从小到大,虽然他没有什么医学天分,认字能力也不如其他师姐弟,但对于自己看过的画面,无论他有心还是无意,短期内那些画面总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根据陈雨泽的记忆,秦威知道了,陈仲瑞的尸体被发现时,他并没在他的病床边,甚至他病床旁的帘子是拉上的。也就是说,如果他的尸体没有被移动,他突然死亡之时,应该是他准备离开,或者刚进来的时候。 至于陈雨泽所说,他父亲是抓着衣领,趴在地上而亡,脸上,手上都泛着粉红色让秦威觉得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性又高了几分。不过由于尸斑可能被草药破坏了,现在唯一能确认死因的,大概就是解剖了。 ********* 今日第二更。 开始准备下一个案子了,写什么呢?1,桃源屠夫;2,小镇淫魔;3;山寨冤魂;4,都可以。去作者调查做选择吧! 作者守则 本人以诚挚发誓,写文过程中一定遵循以下守则: 1,必须让读者拥有和侦探平等的机会解谜,所有线索都必须交代清楚。 2;除凶手对侦探所玩弄的必要犯罪技巧之外,不该刻意欺骗或以不正当诡计愚弄读者。 3;侦探本人不会摇身变为凶手。 4,破案手法必须合理且科学。没有魔术、求神问卜、读心术(心理学除外)、降灵符咒或水晶球等等禁忌。 5,杀人手法不采用伪科学、纯幻想或投机的机关装置。 6;谜题真相必须明晰有条理,在案情大白之后,读者会清楚发现,从始至终所有的线索无一不指向同一名凶手。 7;推理小说里的犯罪动机是明确的,合理的。 8;就算是连续杀人命案,凶手也只能有一名,当然,凶手可以有共犯或共谋。 9;犯罪事件到最后绝不能变成意外或以自杀收场。 10,悬疑不建立在秘密出路,地道之上。罪犯若有使用,必事前说明。 以下手法不会被用作破案的关键: ()从案发现场所留下的烟头,和嫌疑犯所抽的香烟品牌做比较,藉此找出凶手。 (B)一个无辜的人被认定是凶手,结果原来他是凶手的孪生兄弟(或姊妹),或是长相极为酷似的亲戚。 (C)伪造指纹。 (D)用假人来制造不在场证明。 (E)因为狗不吠,表示闯入者是熟人。 山庄地理位置 '''CP|W:342|H:326|:L|U:file2。/chpters/20105/16/1579604634096112079726110777634。jpg''' 由于不确定审图需要的时间,所以事先把配合明天晚上章节的地理位置图发上。先申请,这图只是表明山庄位置,至于其他目的,可以自己考虑。也许这是案发现场,也许是我故弄玄虚,当然,也可能其中的某一细节和以后的案子有关系,哈哈哈。为了方便访问;请牢记中文网,手机访问请上;您的支持是我们最大的动力! 人物关系 '''CP|W:450|H:347|:L''' 人物关系图,凶手的名字肯定在上面!为了方便访问;请牢记中文网,手机访问请上;您的支持是我们最大的动力! 山庄平面 '''CP|W:499|H:515|:L'''为了方便访问;请牢记中文网,手机访问请上;您的支持是我们最大的动力! 案发时间轴 '''CP|W:621|H:501|:L'''为了方便访问;请牢记中文网,手机访问请上;您的支持是我们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