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第 1 部分阅读 《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引子 不祥预感(1) 苏婷从通勤车上下来,一想到回家腿肚子就发软。自从和吴铎离婚跟江浩结婚以来,她简直把家看成地狱了,江浩那个活兽不会干别的,就懂得干那事,常常是刚进门就被他抱起来扔在床上砸夯似的墩半天,那张带着酒气臭烘烘的嘴堵得她半天喘不上气来,她根本体验不到有什么快感,只觉得下身撕裂了似的疼痛。江浩本来块头就大,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和二百斤的体重,长时间压在身上谁能受得了?他一顿饭能吃六七斤手把肉、吃一锅炖鲫鱼,手把肉蘸着蒜茸辣酱,气味别提多难闻了,吃完饭碗筷一推就开始干那事,吃了羊肉他一晚上能干四次,不让干不是打就是骂。他有一句名言,经常当着他的那些酒肉朋友吹牛:“与其把老婆打忪了,还不如把她透忪了。”其实,从结婚的第一天起,苏婷就对江浩从心理和生理上都产生了反感。他的那个东西大是大,但包皮过长,头头上就像火腿肠似的缀着个小蛋蛋儿,用起来并不感觉能捅多深。江浩不爱洗澡,苏婷发现他的包皮里面经常带着白的黄的等杂质,每次行房,她都感觉像是一辆垃圾车在往自己的身体里面倒垃圾。 前年,儿子吴丹放假回来在她这儿住了几天,竟发生了继父打儿子的事件。那次,江浩出差回来给她买了一件内衣,非要她当时就换上,她说孩子在呢等晚上再换吧,江浩不听,非要她当时就换,没办法她只好依了他。当她脱去外衣的时候,江浩猛地扑上来就要干那事,她说“不行,孩子在后屋呢,他都上大学了,让他看见了不好。”江浩却说:“怕啥,他也到了干这事的年龄,咱们先给他演习演习。”说完把她摁在床上就要干。她火了,大声喊道:“江浩,你不是人!”江浩翻手就给了她一个嘴巴子,接着又把她摁倒了。吴丹听到动静从后屋扑过来打江浩,他哪是江浩的对手,被江浩三拳两脚就打到了墙角,孩子不服气,冲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江浩一看开口骂道:“反了,你个小王八蛋还敢动凶器,看我不把你弄进牢里……” 一切没来得及想就发生了变化。 远天的夕阳像腌臭了的鸡蛋黄一样恶俗不堪,空气中弥散着人体特有的欲望的咸味,对面豆腐坊里一个胖伙夫正在摸女服务员的屁股,站牌不远处一个教授模样的男人正和女学生们津津乐道的谈论处女和结婚女人尿尿声音的区别。 她下意识地走进老百姓市场,入口两侧卖猪大肠、沟帮子鸡和水产品的摊主们一边吆喝着一边用抹布轰苍蝇。这里离原来的家很近,过去一到休息日她就和吴铎一起来这里采购些肉呀鱼什么的,回去自己烹饪。她穿过满插插的摊位和熙攘的人流来到卖羊肉的摊位前,买了几斤羊棒骨。吴铎最爱吃羊棒骨,是真的爱吃还是为了省钱?以前羊棒骨才三元五角一斤,现在也涨到八块了。卖肉的亲热地和她打招呼:“好久没见着您了,搬家了吗?你们家的那位也很长时间没见着了!”她胡乱地应对着付了钱出来,看到满大街骑着自行车匆匆过往的人群,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惆怅。 她踌躇着站在商场门口,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不知怎的,她今天特别想见到吴铎,自从和吴铎离婚以来两年多的时间里她再也没有见过他,这种想法以致于使她一整天都感到惶惶然。她甚至想和吴铎偷回情,再让他痛快淋漓地干一把,他这方面的本事要比王铁和江浩强多了。真要碰上他怎么办?他会不理自己吗?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他就是恨死你也会装出狼外婆一样灿烂的笑,热情地打声招呼。 她又到附近一个卖水果的摊位上挑了几斤桃,一边挑一边向西眺望。 她今天穿了一件湖兰色的连衣裙,风姿绰约地站在那里。晚风将薄裙抚熨在身上,勾勒出她娉婷优美的身体曲线,前胸从侧面看像蓄势待发的核弹头,霸气傲然,夕阳映照在她白皙娇好的脸上,使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黯然失色。别看她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男人的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有人说她比当红的影星还漂亮,这毫不夸张,公共场所只要她出现在哪里,哪里的人气就会很旺。这不,卖桃的周围已挤挤擦擦地拥过来一群假装买桃的男人,她却全然不知,一直向西眺望,直到西天的火烧云由红变黑,直到卖桃的把找回的零钱硬塞进她的手里。 她越来越怀念与吴铎一起生活的那些时日,但她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她不清楚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恨吴铎、那么嫌弃那个家。当她亲手把那个家毁掉之后才发现,那才是自己感情归宿的唯一处所,可怜的吴铎和可怜的孩子才是自己唯一的牵挂。她多少个夜晚都睡不着觉,想着没有收入的吴铎光着膀子爬在电脑桌前写那卖不出去的小说,经常满脸堆着笑去楼下小卖部去赊廉价烟和酒而遭人白眼;还有孩子高考落榜后那怯懦的眼神和自卑的神态……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那么恨他们?失败有罪吗? 现在细细想来,吴铎处变不惊大气内敛的性格和底气,在当今物欲横流的时代是多么的难能可贵,相反,自己太害怕贫穷和失败了,整日追名逐利才导致今天搭错车的后果。为什么要离婚?就算是吴铎的“桃色新闻”是真的,那又算得了什么?现在职场上哪个男人没有过那种经历?有些旅游景区上了五百元的房间就包括小姐的服务费。与王铁和江浩相比,吴铎哪方面都比他们强,他那种敢顶压力的骨气和应对失败的从容,正是一个男人不可多得的优秀品质。不比较不知道,自己才像杜十娘一样“是胸中有志,却有眼无珠。” 日头像要约会似的急着落到远山后面去了,马路上的人流稀了下来,路两边的烧烤摊位开始支桌打伞准备营业。苏婷失望地向旧家的方向望了一眼,蹀躞着向新家的方向走去。 引子 不祥预感(2) 离婚未必是一件坏事。现代人恐怕没有谁再把离婚当成人生大事了,有人甚至认为,一生只有一个生活伴侣或性伴侣,不是生理上有病就是缺乏魅力。苏婷是因为和王铁有了婚外情才导致家庭破裂的,但因此稀哩糊涂和吴铎提出离婚,连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当王铁玩腻了把她像卖牲口似的介绍给江浩的时候,江浩第一句话就说:“咱别的不敢吹,却是一条响当当的硬汉,不像有些人,除了胳膊腿硬浑身没个硬地方。”他这分明是在捎打王铁。江浩和王铁是在打球时认识的,两人都是不同球队的主力,场上是对手,下来是朋友,相识好多年了。苏婷当时听了江浩这句吹牛的话并不反感,因为敢当着王铁的面那么稍打他,说明江浩还算是个男人。江浩是原市委书记江涛的儿子,但他从未以有个当大官父亲为骄傲,甚至在外人面前从不提他的父亲,这是苏婷对他产生好感的又一原因之一。可这个外表看上去极像男人的人,心眼小得比女人还女人。据他的前妻讲,江浩是个工作狂和性欲狂,他从不和外面的其他女人来往,每天回家除了干那事就是看电视,而且就看体育频道,最爱看足球和拳击,再有就是聚一帮人喝酒。他那事干得邪乎,他前妻就是实在忍受不了他的那个才离开他的。她是一所中学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白天在单位忙个臭死,用她的话说:“整天累得跟王八蛋似的,晚上再经他没完没了地折腾,时间长了谁受得了?”她甚至暗中给他拉皮条介绍别的女友,想减轻一下自己的负担,可他就是不上套,别的女人也对他毫无兴趣。 江浩在市公安局任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工作上确实是一把好手,经常立功受奖,破过许多大案要案,而且专门破获那些在别人看来根本破获不了的疑难案件,一次,他一个人赤手空拳抓获了六个手持凶器的抢劫杀人在逃犯,还把他们一个个打得浑身是伤。社会上那些所谓黑道儿上的人没有不怕他的,都管他叫“棺材头”,那意思是说,谁若是犯在了他的手里,就顶如撞在了棺材头上,死期就快到了。和苏婷结了婚以后,他拒绝和苏婷以前的任何朋友来往,就在他们举办婚礼的那天,他差点和苏婷大学时的班长打起来。婚礼散了以后,苏婷有意把同学们留下来想尽一下地主之宜,有些同学自从毕业就再没见过面。江浩不高兴了,大声嚷嚷着:“还想黏糊到多会儿呀,大学四年还没有混够,偏要在今天共度美好时光?”班长听了不干了:“江浩,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修养,我们是冲着苏婷才来的,冲你,谁来呢!”没想江浩竟说:“爷早知道你们班所有的男生都追过苏婷,就连副市长王铁还猫扑驴球地想追她呢,现在咋,还不是让爷透着呢?”苏婷捂着脸跑出了餐厅。 苏婷在市政府办公厅秘书处任副科长,接触领导多,应酬也多。以前,几乎所有的领导接待来宾都喜欢叫上她,她不但长得漂亮,说话也得体,别看职务不高,却是大红人一个。自从和王铁的传闻散布出去以后,领导们叫她出去应酬的机会越来越少了,有时她眼睁睁看着同屋的人被领导们一个个叫走,心里感到无比的失落和委屈。和江浩结婚以后,情况就更糟了,领导们不但不叫她,而且还躲着她,因为江浩总像个影子似的跟着她。一起吃饭,只要有男的在场,江浩总要借酒撒疯,搞得人们不欢而散。有一次在政府门前,他一脚就把她踹了个仰八叉,当时许多领导都看见了,领导们担心他哪次喝多了酒会把枪给拔出来。 回到政府小区大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副省长姜原的车开了过来,车上坐着浓妆艳抹的谢小星。谢小星过去是她的同事,也是最要好的朋友,现在成了省长夫人,与她的来往自然也就稀了。谢小星故意把脸扭向一边,姜原也装作没看见她,拍了拍方向盘把车开走了。 天色暗了下来。马路上的车灯连成了片,像地下涌出的岩浆一样,缓缓流入没开路灯的街巷,整座城市发出不堪凌辱的呻吟和尖叫。 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回到家里江浩并没急着干那事,而是一脸愁云地坐在沙发上,半天不说话,见她进来也只是呆呆地看了一眼,然后深深叹口气低下了头。 苏婷开玩笑说:“今天这是咋了,挨领导的批啦?” 江浩慢慢抬起头看着苏婷说:“吴铎杀人了!” 苏婷如闻晴天霹雳,一下愣在了当地,一天来惶惶然的情绪终于有了根据。江浩一般不开玩笑的,况且这也不是开玩笑的事儿。 “苏婷,你先别难过,现在事情还没搞清楚,听王铁说是杀了吴丹他们班的一个学生,可吴铎带着吴丹跑了,这问题就严重了。王铁亲自布置抓捕方案,把任务交给了我。” 苏婷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一时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眼前只是吴铎拉着孩子在前面跑后面有一片警车追着的场面,警车里的人还不停地向他们放枪……她早就料到吴铎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有想到他杀的是一个学生,而且把孩子也牵扯了进去。 江浩把苏婷扶在了沙发上,从冰箱里拿了听饮料递给她,接着说:“听说他杀的是王铁的一个亲戚,其中的隐情还没搞清楚。王铁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他们一跑,警方就无法保护他们了。王铁和黑社会有来往,有一次我去他的办公室,他身边一面站一个道上的人,一口一个‘老大,老大’地叫着,听说被杀者的父亲也很有势力,吴铎很不聪明,跑出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苏婷似听非听。两行眼泪挂在她美丽白皙的脸上。 她觉得吴铎不会跑远,即便是跑也会告诉她一声。他带着孩子能跑到哪儿呢?他们什么都没准备,跑出去怎么办呢?一时间,她觉着这一生太对不起吴铎和孩子了,好像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他们似的。 在此之前,她虽然和吴铎离了婚,但感觉他和孩子就在身边。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们了,长得就像经历了一个世纪。与吴铎和孩子的缘分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吴铎打来的! 苏婷拿起电话,激动地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吴铎,你们别跑,我想你们……我对不起你们……” 吴铎在电话里告诉她,让她马上去电讯换一个手机号码,然后再打过来。 第一章 偷情电话(1) 事态恶化到如此程度,吴铎事先是怎么也没能料到的。他们居然杀了人了! 他快速打开儿子吴丹握着刀柄的手,用膀子将他扛到一边,然后将一尺半长的从被杀者前胸捅到后背的三棱军刺拔出来,眼瞅着对方眼球凸出双手捂着伤口,山一样向后倒去。 三棱军刺凹剿里的血滴滴答答的淌在了地上,被杀者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了几下,气嗓鼓了几鼓,一口血从嘴角溢出,头一歪就不动弹了,苍白的双眼望着苍白的天空,黑红的血像江河漫堤一样从死者背后的水泥地上流出来。 其实,当时的天空并不苍白。吴铎下意识的抬眼望了一下天空,西天的火烧云血一样的红。 “天流血,人死绝。”任何灾难来临之前上苍都会有预兆的。眼下正是傍晚时分,篮球场外的教学楼前或马路上,学生们正成群搭伙地去食堂打饭,一切还像往常一样,弥漫着校园特有的恬淡安然的气氛。吴铎慢慢地放下眼帘,逼视着四周围观的人群,抬起手用军刺依次指向人群,人们哗地跑散了。他抓起儿子吴丹的手,快速地向学校后面的北山跑去。 整个事情的经过,从发生到结束,前后不到五分钟。 这事说偶然也不偶然。在没来此之前,吴铎早已对被杀者恨之入骨了,甚至想像着能亲手将这个恶棍给活埋了! 事情的起因是姐姐的一个电话引起的:“你们还有没有资格作父母,啊?孩子叫人都欺负成那样了你们也不管,怎么啦,你说怎么啦?丹丹又打电话来要钱啦!这都好几次了,以前没好跟你们说。前几天你姐夫回了趟家顺便去学校看丹丹,才听他们班里的一个同学说,丹丹每天被同宿舍的几个同学逼着要钱,不给就摁在墙上往死打,孩子连去食堂打饭都不敢,一下课就往校外的馒头摊儿跑,买两个馒头一个人躲在小树林里吃,卖馒头的说起这事儿都呜呜直哭,还有学校旁边小卖部卖货的说,丹丹经常被几个学生逼着给他们买烟买酒。这都两年半了,什么抑郁症?整天被人这么打着能不抑郁吗?孩子从小被你们骂得什么都不敢跟人说,你们瞎了吗,没见他都瘦成啥样了?他妈妈不是政府官员吗?就不能给孩子做做主?还写小说呢,你这么一个没有血性的东西,写出来的东西谁看呢!” 姐姐开始还是边说边哭,后来简直就是破口大骂了。 吴铎放下姐姐的电话,肺都要气炸啦。这哪里是什么大学?简直就是战俘营!学校里的老师和领导是干什么吃的? 他锁了门来到大街上,想到马路对面的小公园里平静一下心情。 天空阴沉着,小公园里芳草的气息潮乎乎地向他袭来,月亮的周围有一大团乌云,像一口浓痰堵在肺里。车辆稀了下来,马路两旁的路灯怎么看也像是儿子挨打时惊恐怯懦的眼睛,汽车马达的轰鸣怎么听也像是儿子无助的呜咽。他浑身战抖着坐在一家已经打烊的超市门前,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多愁善感。这也许跟他长期离群索居、闭门思过有关,有时在公园里散步看到那些被遗弃的流浪狗和流浪猫,就会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些吃食喂它们,有时发现它们少了或看不见它们了,就会难受好长时间。 他一边哭一边往路边看,生怕自己的狼狈被路人看到,一时间,他感觉自己好像也得了抑郁症。抑郁症也是能传染的,儿子这些年不愉快的“心灵感冒”已严重地传染给了他。 他感到心口疼得厉害,像被人钉进个钉子。 孩子今晚能安睡吗? 他此时恨不能马上飞到孩子身边,好好地为他出一口气、做一回主。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的心里一直在下雪。孩子的怯懦自卑已不是一天两天了,这都是由于自己的倒运造成的。自从那次“桃色事件”发生以后,他被从一个大厂厂长的职位上撤换下来,不得已离开单位,人生之路越走越窄,后来又与苏婷离了婚,点儿背到家了,经济状况也是日窘一日,入不敷出。现代人识别人的好坏未必准,但识别人的穷富一眼就能看出来,十几年来,家里除了查煤气和查水表的,从未主动来过一个人,门可罗雀。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桃色新闻是最臭人的,别说外人,妻子苏婷就没完没了地跟他闹,由热战到冷战,直至最后离婚。而这段时间,儿子正处在青春发育期,生活中的恶浪浊流大起大落能不影响他幼小的心灵?“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家庭危机,早已在他的心灵深处布下了阴影。孩子从上初二开始就不爱说话了,很少和父母交流,也不和任何同学来往,每天放学回家进到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直到吃饭才出来,吃完饭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有时吴铎和苏婷在外面打成了一锅粥他也不出来劝解一下。 升初中那年,孩子差几分没上重点分数线,其实,当时只要花三万块钱就能进重点中学,可当时吴铎别说拿三万,就是三千也拿不出来,结果孩子被按片分到了全市最次的一所中学,数学老师缺位长达半年都没人管。上高中,苏婷死活不允许孩子再放任自流了,便通过关系不管不顾地将孩子放到了外地的一所学校,吃住在他表姨家。那所学校是全省有名的重点中学之一,孩子长期落下的课程哪能一下子补得上,考试成绩始终排名倒数一二,加上他表姨家生活不宽裕,时常当着孩子的面数落孩子和吴铎两口子的不是,孩子寄人篱下,处处得看人家的脸色,三年下来,逆来顺受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第一章 偷情电话(2) 高考落榜,是许多花季少年的鬼门关,高达64%的失业率和精英政治的误导,使得许多学生和家长都寄希望于“自古华山一条路”上。分数线下来后,一家人全傻眼了,吴丹所有科目的成绩加起来连最低录取线都没上,而姐姐的孩子却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哈工大。吴丹焖头在家呆了两个月,这期间他开始学习做饭和做家务。吴铎当时正忙于给一家大型刊物拉广告挣钱,在家吃饭的时候少,而苏婷就更少回家了,她除了陪政府官员参与各种应酬外,与同学们的聚会也开始多起来,有时甚至还夜不归宿。孩子常常是做好了饭一个人等到半夜。吴铎对孩子没能考上大学还是能够理解的,因为非重点学校许多毕业班的学生都考不上,况且孩子正年轻,有很多条路供他选择,可苏婷不这么想,她那“政府官员”的高贵身份怎能接受这样的现实?老公和孩子太给她丢面子啦,一个下岗,一个落榜,动不动就找茬骂孩子,有时连吴铎也一块捎带了,尤其是她那一辈子当领导的母亲,居然当着孩子的面说吴家遗传基因有问题,骂吴丹天生弱智。 为了不让孩子再受家里那个“莫索里尼”的折磨,吴铎带着孩子来到父亲家,但遇到的一样是冷遇。父亲当时正在楼下美滋滋听人们夸外孙女呢,一见他们脸立马放了下来,回到家长时间地不说话。孩子怯生生地说:“爷爷,我要是再能多考几分就好了。”他爷爷狠恨地瞪了他一眼说:“你才知道,早干啥来?还来干啥?还不赶紧回去复习去,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孩子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吃饭的时候,他爷爷一句话都没说,好像婚礼的席面上拱进一头猪来。第二天一早,吴铎正在弟弟家坐着,父亲打来电话,吴铎听得分明:“你赶快让他们走,他们要是不走非要了你爸的命不可,我还得活人呢,人们要是问起他的情况让我怎么说?”弟弟大声喊道:“你爱怎么说怎么说,都是快死的人了,脸面就那么重要?你考虑过丹丹的感受没有,他没考上心里也不好受!”。 吴铎猜想孩子做饭做家务一定是有话要说,又不好张口。他已经暗中托人看花钱能不能上,这回一定要给孩子做一回主,最近拉广告也挣了几万块钱,不够再借点,一定要让孩子上学过了这一关,但得到的答复是:没上最低录取线就是死档,根本出不了库。 还好,两个月的头上,学校送来一份录取通知书,省城一所刚升为大专的职业技术学院录取了他,也许是生源不足,在没上线的考生里“矬子里拔将军”,也许是看吴丹的数学和英语的成绩还不错,将他录取在了“数控”专业。 刚接到通知书的那几天,吴丹就像捧着灿烂的前程似的反复端详,吃饭睡觉都不离手,脸上洋溢着很长时间难以见到的笑容。可入学还不到一个星期他就被人打了,吴铎接到他的电话已经是他被打一个星期以后了,事情是这样的:吴丹丢了几百元钱,他怀疑是同宿舍的人偷的和一个同学发生了争执,那个同学拎起板凳抡圆了向他的头上砸去,他用胳膊一挡,结果胳膊被划开一道大口子,缝了五针。吴丹安慰吴铎说,学校已做了处理,让打他的那个学生出的医疗费,并给了他一个记大过处分。吴铎当时听了也没太当回事,觉得男孩子打架是常有的事,学校的处理还算公平。再说他当时也顾不上管这事,他正陷入与苏婷离异的感情纠葛中,心情糟透了。 就在吴铎送走孩子不久的一天,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他过去的一个搭档、现任同遥市分管政法的副书记王铁打来的。王铁先是兔死狐悲假惺惺地问了一下他的近况,然后压低嗓音说:“你知道苏婷现在在哪儿吗?正和我在一起,她刚和我干完那事正在卫生间冲洗呢,她可真是个大美人,简直就是性的化身,可惜让你给糟践了。不过,你放心,我不可能娶她,别看她要哪有哪,但毕竟年龄大了,还下过一颗蛋,听说还是颗傻蛋,她说你儿子高考成绩还不到400分。什么?你不信她和我在一起?我这就给你叫她,苏婷!苏婷!快过来接电话!” 吴铎听得真真的,那浪声浪气哎哎声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 他拿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感觉心像被狼舔了一口。 对方的电话里传出拖鞋磨擦地板的声音,苏婷嗲着声音问:“是谁找我,怎么打到这里来啦?” 王铁说:“不是他打来的,是我打给他的,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朋友。”说完哈哈大笑。 这算什么,《太阳黑子》?吴铎20年前在一部日本小说中就看到过这样的情节,没想到20年后,这样的故事竟如此真实地发生到了自己的身上。 对方电话里传来苏婷娇滴滴的声音:“喂,喂……” 吴铎冷冷地说“你让王铁听电话!” 对方好长时间没有反应,电话啪的一声被摔在了桌上,接着就听苏婷大声骂道:“王铁,你个流氓!”王铁哈哈笑着拿起电话:“吴铎,我没骗你吧,我党一贯的作风就是实事求是!” 吴铎恶狠狠地说:“王铁,你给我听好了,我非杀了你不可!” 第二章 轮奸 杀人(1) 吴丹寒假回来说话更少了。 当他得知父母离异的消息后去姥姥家呆了一天,他妈妈带他去“朝鲜半岛”烧烤城吃了一顿饭,问了他一些学校的情况和吴铎的近况。他回来后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依然是整天扒在桌子上看书,有时去市里的图书馆查查资料。他好像不愿意说学校里的事,吴铎问起他在校的学习和生活情况,他的眼神显得很惊恐。吴铎猜想他学习成绩可能有挂科的情况,便不再多问。 大年三十儿去爷爷家守岁,他一句话都不多说,几乎是问一句说一句。他二婶给了他一双红鞋垫,说到了凌晨四点接神的时候围着旺火跑几圈踩踩小人儿就能免灾。到了四点的时候他果然出去了,可过了一个小时也不见他回来,吴铎来到俱乐部门前的旺火旁找他,发现他还在围着旺火转圈跑着,四下里就他一个人,有时停下来冲着天空自言自语,用脚跺着地,右手不停地挥舞着:“踩,踩死你;杀,杀了你!”。吴铎的心猛地一沉,孩子这是病了?还是心里有难言之隐? 临近开学的头几天,他开始变得烦躁不安,他睡的那屋的铜管床整宿整宿地响个不停,说明他在不停地翻身。临走的那天早晨,吴铎往他的卡上打了三千块钱,告诉他学校的伙食要是不好就去饭馆改善一下,周末要是想回家就回来,学校离家也就二百来公里。他听后突然暴跳起来,非要吴铎去银行把钱退出来不可,说每月按时给他存五百就行。吴铎心里很疑惑。送他上车的时候,他显得很迟疑,总是用眼瞟吴铎。孩子不喜欢这所学校吴铎是知道的,但也不至于像上刑场似的,尤其是车要开的时候,他那期盼的眼神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吴铎猜想他可能是没过惯独立生活,习惯了就好了。 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这期间,吴铎的第一部小说出版了,虽说销量不怎么好,但业界人士评论还是可以的。吴丹暑假回来看到后也很高兴,他以前是很少读课外读物的,这一回坐在床上把小说认认真真地读了一遍。 放假期间,吴丹去他妈妈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苏婷又成了家,但不是和王铁,而是和现任市公安分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的江浩结了婚。此人一米九的个头,高高大大的,额头较窄,下巴很宽,剃个板寸,典型的棺材头。他以前跟着王铁也来过吴铎的家,像个闷葫芦,半天不说一句话,酒量很大,喝了酒眼里布满血丝,一看就是个爱喝常喝酒的人。以前,苏婷是最讨厌喝酒的,一见吴铎喝酒就骂,她怎么能突然接受一个酒量很大的蒙族人呢?吴丹从他妈家回来情绪很低落,额头和脸上有伤,像是被人打了似的,问他又什么都不说。吴铎正张罗着写第二部小说,同时给一家文化公司打工忙得不可开交,也顾不上管孩子。 寒假吴丹没回家,打电话来说他想在放假期间打打工锻炼一下自己,吴铎觉着孩子确实长大了,心里挺高兴。转眼到了第二年五月,一天,吴丹班主任给家里打来电话,让吴铎到车站接吴丹,说孩子好像精神有些失常,他们刚把他送上车,告诉了吴铎车的型号和车号,并动员吴铎让孩子休学。吴铎接到了孩子,见他瘦得已脱了像,蓬头垢面,确实有些精神恍惚,嘴里反复叨念着一句话:“我明明记得手机在宿舍里充电,怎么能丢了呢?”吴铎说:“丢了就丢了吧,赶明爸再给你买一个。”吴丹的眼角往上一挑,瞟了吴铎一眼说:“不对,肯定是他们偷了卖了,前些日子他们就抢我的电话打168咨询台,电讯收了我六百多元的话费呢!”说话的眼神和神态使吴铎吓了一跳,完全和正常人不一样。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来说:“不行,我得回学校找手机去!”吴铎费了好大的劲才劝住他,并向公司请了假专门在家看护他。 吴丹在家睡了一个月,除了吃饭上厕所就关着门睡觉,一个月从没出过一次家门。吴铎带他去省第一医院的心理咨询科看病,大夫看过和听过他的情况后肯定地说:“抑郁症,可能是因学习和就业压力太大,现在大学生里有百分之三十的人都不同程度的患有这种病症,如果不抓紧治疗,很可能发展成精神分裂。”问吴丹受过什么刺激没有,并劝吴铎最好让他住院治疗。 第二天一早,吴丹就提出要回学校:“爸,我想了一晚上,觉得我学的专业挺好的,不能半途而废,我只有三门功课不及格,回去补考一下就行了,我们班的同学们都开始实习了,下一个学年主要是实习和分配了。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只是这回你得给我多带些钱,补考须交补考费,再说补考老师也是要打点的。” 与以往不同的是,吴丹这回的走,吴铎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似的,惶惶不可终日。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是他一生与孩子亲密接触最多的时日,现实已无可辩驳的证明,孩子的内心有着巨大的伤痛。 果然,没过几天他就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第二章 轮奸 杀人(2) 那天晚上,吴铎在马路边一直坐到凌晨四点哭到凌晨四点,想着天亮以后纠集一伙人去学校把欺负儿子的那些混蛋好好教训一顿,但到后来他觉着那样太便宜他们了,还是要通过法律程序以敲诈罪将他们弄进牢里,学校也脱不了干系,必须赔偿孩子的精神损失费。 他先去医院找到了那个给吴丹看病的的医生,医生说什么都不愿意出具精神有问题的证明,说这类证明医院是轻易不给出的,万一出了事医院担不起责任。他又找到吴丹他们实习的那家企业,叫出一个和吴丹同宿舍的同学,把他请进一家餐馆。那孩子一看就是农村来的,一听要了解这方面的情况死活不肯说。吴铎一再向他保证绝不会出卖他的,并威胁说,这事儿已惊动了司法机关,你现在不说公安局也会找你核实情况的,他这才开了口: “经常欺负吴丹的学生叫曹洪生,他父亲是平山市有名的煤老板,家里开着好几个煤矿,家产有几十个亿。自从上次打了吴丹以后,他见这面也没什么动静,学校也才给了他一个警告处分,就经常欺负吴丹,逼着吴丹要钱,说是让吴丹赔偿他的名誉损失费。一开始吴丹还抗着不给,可他又串联了同班的另外两个男生把吴丹叫出去狠狠打了几次,并拿出刀来威胁,吴丹也就从了。不从没办法,那是个恶魔,身上尽是刀疤,听说上中学的时候就因打架进过局子,大学也是花钱上的。这个学校是给钱就能进,我们一来就后悔了。曹洪生不光是欺负吴丹,我们班的男生都让他欺负遍了,其实,他又不缺钱,天天下饭馆,在校外包房子住,还包小姐。学校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年校庆的时候,他父亲一次就给学校赞助了300万。其实,我们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我们班有个从重庆来的女孩,叫陈倪,长得很漂亮,在全校也是属一属二的,她看上了吴丹,因为吴丹也属于帅哥。曹洪生嫉妒得要命,整天找茬当众侮辱吴丹,有一次在班里上自习课的时候,几个人合伙把吴丹的裤子扒了。更严重的是,有一次吴丹和陈倪在校外的小树林里谈恋爱,被他们三个人堵住,把吴丹绑在了树上,用陈倪的裤衩堵住吴丹的嘴,当着他的面把陈倪给轮奸了。第二天曹洪生的父亲就赶到了学校。陈倪的父亲来了以后,悄悄地把她领走了,至今也没见回来。据说曹洪生的父亲给了她家一大笔钱,学校提前给她发了毕业证。学校极力封锁消息,但纸里包不住火,你想,这是第二学年开学不久发生的事,离现在都快一年了,曹洪生一次喝醉了酒吹牛把这事说了出来,人们还以为吴丹会把这事捅出去,没想到他却无动于衷。许多同学,包括女生在内都瞧不起他、唾弃他,骂他没有血性,不是个男人……” 曹宏生吴铎不认识,曹宏柱好生了得!是能随便踢开省里领导的门属得着的煤老板! 吴铎随身带着录音机,把那个学生的证词全部录了下来。证据已经非常充分,如果吴丹认可属实的话,不仅那几个混蛋学生得坐牢,学校的领导也逃脱不了干系,毕竟是朗朗乾坤,竟敢如此无视法律! 吴铎只身来到了学校。学校的书记和校长一个出差一个去市里开会去了,剩下一个管事的副校长兼教导处主任,姓于。于校长精瘦,戴副金边眼镜,前额谢顶了,剩下不多的几根头发梳得很整齐。他听吴铎讲完后断然地说:“不可能,我们这是大学,怎么能出这样的事?你把我们学校看成啥啦!”说完开开门冲一间大办公室喊道:“去把大三的吴丹找来!”吴丹来了以后,于校长把领吴丹进来的人轰了出去冲吴丹吼道:“吴丹,你老实说,还有几门功课不及格?啊?学习不怎么样,说谎倒是有一手!”吴丹被他这一喊,又见吴铎在场,以为学校是找家长来谈他的学习情况的,吓得眼皮都不敢抬。吴铎站起来说:“于校长,请别转移方向,就谈案子吧,再说,我掌握的情况也不是听他说的,我这里有足够的证据!”然后转向吴丹说:“孩子别怕,你把那起轮奸案原原本本说出来,我不把他们弄进牢里才怪 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第 2 部分阅读 怪呢!”于校长拍着桌子咆哮起来:“你想把谁弄进牢里?你也太狂了吧!你有证据又能怎么样?都什么年代了,男女之事像撒尿一样简单,现如今你还听说过有给强奸或轮奸治罪的吗?民不告则官不究,学校并没有接到被害人的举报,警方也没有过问过此事,你有什么权力指责学校呢?”吴铎已十分肯定地相信他知道内情,便冷笑了一下说:“看,怎么样,说露嘴了吧?于校长,别装了,你很清楚这事捅出去的后果,我还不跟你谈了。吴丹,咱们走!” 于校长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吴铎拉起吴丹就往校园外面走。 吴丹问:“爸爸,咱们这是去哪?” “打官司,这书咱们不念了!” 第二章 轮奸 杀人(3) 他们正走到篮球场附近,被三个学生拦住了,其中一个学生一米八以上的个儿,膀大腰圆,披肩发,头发的一半染成黄色。吴铎已猜出他是谁了,怪不得吴丹惹不起他,这海盗一般的长相和体魄,魔鬼见了也得惧三分。 吴丹一见他们就怔在了当地。 大个儿蛮横地挡在他们前面,双手叉腰,用手指着吴丹骂道:“就你爹这个逼样也敢闹事儿,今天爷当着你的面儿砍了他,你信不信?”说着就从挎包里抽出了一把军刺横在了吴铎的面前。 吴丹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饶说:“曹洪生,我求求你,别杀我爸,别……” 吴铎狠狠踢了吴丹一脚,吼道:“没出息,起来!” 别看吴铎身体单薄,也四十多岁了,要说打架他可不怵,文革时期他就当过“桥头部队”的首领,是方圆百十里外赫赫有名的“东霸天”。再说啦,他根本没把80后这一茬人放在眼里,他们都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哪见过什么世面? 他把左手从容地放在刀棱上,握住,冷笑了一下说:“你敢把刀从我的手里抽出去吗?”对方一下被镇住了,稍一迟疑,握刀的手被吴铎狠很地劈了一掌,刀,顺理成章地到了吴铎的手里。他顺手把刀交给了吴丹,又冷笑了一下说:“就这还耍流氓呢,别再给我这流氓的爷爷丢脸啦!” 篮球场周围聚了很多围观的人。曹洪生平常霸道惯了,没想到今天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载了,而且还载在了一个半大老头手里,觉得太没面子了,他迅速从同伙的挎包里又抽出一把军刺,抡圆了向着吴铎的头上砍来。吴丹下意识地举起了刀。吴铎一闪身,跟着一个扫堂腿,曹宏生失去了中心,整个身体压向吴丹手里的军刺上…… 这就出现了故事开头的一幕。 七月流火。西天的火烧云像五月绽放的桃花一样暗示着天堂的美丽,晚风乍起,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和城乡结合部警车嘈杂而又肮脏的声音,整座城市那些没有灯火的高楼,在工厂浓烟的笼罩中,像墓地一样难看。 吴铎和吴丹坐在北山的一座山梁上,呆呆地望着山下的一切,惊魂未定。 “爸爸,我杀了人了!”吴丹像是对吴铎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不,不是你杀的,是他自找的,永远要记住这一点,听见没有?不管将来谁问起,你就说是他自己扑在刀上的,明白吗?他,活该!” “儿子,你说咱们该咋办呢?”吴铎问吴丹。 “不知道。”吴丹望着远处茫然地说。 自从逃出学校开始,吴铎的脑际就快速地做着应急方案。其实,自首是最好的出路,因为他们没有杀人,对方带有凶器,他们是不得已的自卫,顶多算是防卫过当。可孩子怎么办?自己一旦坐牢,他的这种性格和处世能力,能否承受这突如其来打击?再说死者的家属是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很可能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他看着孩子那双清纯的眼睛,一时间,他突然想起了《动物世界》里的一个镜头:一头刚出生不久的小鹿,父母被狼群吃了,而它又脱离了鹿群,守着父母的遗骨,茫然地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它可能还没有意识到,狼群是因为吃饱了才暂时放过了它,等待它的,只能是新一轮更为凶残的杀戮,即便是它已经意识到了,也只能是无奈而又无助地等待死亡。 一种做父亲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使他快速地做出一个决定:必须先救孩子。 逃亡! 第三章 桃色事件(1) 市委办公大楼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公安系统的头头脑脑,他们都是被紧急召集来的,不知发生了什么大案,一个个交头接耳。 分管政法的市委副书记王铁进来以后,人们都整齐地摘掉警帽站了起来。王铁相貌堂堂,看上去就压人三分,一米八五以上的大个子,而且相当的魁梧。他进门后威严地扫视了一眼会场,清了一下嗓子说了声“坐下吧。”见人们落座后,他又在人们的脸上扫视了一遍,问:“刑警支队的主要领导来了没有?” 刑警支队的副队长人称“棺材头”的江浩站起来说:“一把手去党校学习了,目前队里由我主持工作。” 王铁点点头,郑重地说:“之所以把大家紧急召来,是因为有一个紧急情况要向大家通报一下,半小时前我接到省城分管政法的张书记的一个电话,说咱们市的吴铎在省城的一所大学杀了人了,现在在逃。吴铎,恐怕在座的都认识吧,过去是我市著名的企业家,因犯作风错误被撤换了下来,但他能杀人我是怎么也料不到的,据说下手还特别狠,一尺半的三棱军刺从前胸捅到后背,被杀者当场毙命。我和吴铎过去做过搭档大家是知道的,不过,江浩比我更了解他。” 人们轰地一声都笑了,接着又交头接耳起来。吴铎的妻子苏婷现已成了江浩的老婆。 这情节巧得像编出来的一样富有戏剧性。 王铁见会场秩序有点乱,又清了一下嗓子说:“大家不要把它看成是一件普通的杀人案,他杀的是我一个远房表弟的孩子,我感觉他这是蓄意报复,很可能会有更大的举动。”他本来还想介绍一下他表弟煤老板的身份,又怕有瓜田李下之嫌,因此也就就此打住。 会场上的气氛凝重起来,人们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在场的人大都知道王铁和吴铎之间的过节。吴铎过去在化工厂当厂长时,王铁是副厂长,吴铎出了“桃色事件”之后,王铁接替了他的职务,有人暗地里传说是王铁设的局把吴铎整倒的。再后来王铁连连被提升,先是经济协作办主任,后是经委主任,时隔不久又被提升为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现在是分管政法的副书记……他和吴铎爱人苏婷的暧昧关系,人们多少也有所耳闻。吴铎这些年一直不顺人们也是知道的,从他出版的小说看,他对官场腐败是深恶痛绝的,而且小说中的某个人物多少有些王铁的影子。 吴铎既然能杀王铁的远房侄子,就不能杀他?况且王铁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确实不是一件普通的杀人案。 王铁开始布置抓捕方案,并直接点将:“即刻成立专案组,由刑警支队具体负责抓捕,民警、交警密切配合,实行拉网式排查,以最快的速度争取短期破案。我已和省城的张书记说好了,专案组组长由江浩担任。江浩,你把其他案子先放一放,专攻此案,不破案不许归队!” 由分管政法的副书记直接下达抓捕命令,这在同遥市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王铁、吴铎、江浩,这三个不同身份、不同境遇的人物,一时间,都由苏婷这个漂亮女人给串联了起来。 会议结束后,王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点着一支烟吸着。百叶窗被风吹开了一条缝,一抹夕阳从外面泻进来,像女人的阴户一样摇曳着淫荡。他目前还不知道吴铎杀人的动机,以为吴铎杀他的远房侄子完全是冲着他来的。分管政法的副书记一出面,事态就变得复杂了。刚接到通知的那一刻,他紧张得要命,大腿内侧那种发烫的感觉使他的后背直劲儿地冒凉气。这是他小时候落下的病根儿,紧张得厉害时就会产生即将射精时的快感。直到把布控的指令下达以后,他紧张的心情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知道,不用吩咐,市委大楼也是重点防范的区域。 常言道:世上本无鬼,疑心生暗鬼;常言又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问题是,他在吴铎的名下是做了亏心事的,而且做得还不可饶恕,以至于他每时每刻都防范着吴铎会杀了他。自从上次喝多了酒告诉吴铎苏婷和他在一起吴铎发誓要杀了他之后,每天下班回家或去餐厅和娱乐场所,他总感觉有一个影子在跟着他。现在看来,吴铎杀人也是一件好事,虽说杀的自己的远房侄子,但毕竟不是自己,杀人就得偿命,这回吴铎是跑不了了,不偿命也得坐牢,只要抓住他,自己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这样想着,他的心情渐渐地舒朗起来,他拿起电话想给苏婷报个信,把吴铎杀人的消息告诉她,先让她难受难受。这个冷酷而又美丽的政治怪物,自打和“棺材头”结婚后就再没搭理过他。装什么处女!现如今的女人恨不能撕烂了裤头当旗帜挥舞。吴铎小说里说,当今中国,最容易做到的事情就是让漂亮女人脱裤子。看来他是有真实感受,苏婷就是一个十分典型的例子。说实在话,吴铎是个多麽优秀的男人,无论长相还是才气,还有做男人的资本,都是一流的,无非是暂时受了点挫折,在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她却离开了他,比婊子还无情,还想跟我结婚,我有那么傻吗?跟婊子谈爱情就好比跟政客谈忠诚一样愚蠢可笑,玩弄一下她们的感情倒是蛮有意思的事。他正要按电话上的键子,又一想,还是别刺激她啦,她已经把我恨到球根儿上了,万一也想杀我替吴铎出气,我不是自找倒霉?想到此,他拨通了另一个女人的电话。 第三章 桃色事件(2) 别看吴铎如今失魂落魄,王铁还是从骨子里惧他。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市里下派一批干部到基层挂职锻炼,吴铎被派到化工厂当了一把手。当时试行企业承包,他大胆改革,勇于开拓,很快就使一个濒临倒闭的大厂起死回生。他还大胆起用年轻人,把一个体校毕业的保卫科长直接任命为副厂长,这个人就是王铁。王铁遇上吴铎算是交了好运了。他并没有通过苏婷打通关节,而是靠着玩儿命上去的,有一次合成塔出了事故,他硬是拼着命地往上冲,吴铎当时被他的假象所迷惑,其实他冲上去也没用,业务问题一点不懂,但毕竟起到了带头作用,勇气可嘉。再说他自身的条件也不错,体校咋也算是个中专,当时厂里像他这么年轻的党员也不多。但一下能升到副厂长的职位,王铁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吴铎可以说是他命中的贵人,刚开始的时候,他对吴铎佩服得是五体投地,因为吴铎身上那种敢做敢当的男人气让人不得不佩服。 吴铎在担任化工厂厂长两年多的时间里,不仅使企业焕发了生机,厂子成了西部几省名声大噪的改革试点单位,还给厂里职工盖起了几十栋宿舍楼,全厂职工没有不佩服他的,尤其是那些女工,见了他就像见到斯巴达克斯似的。但书生就是书生,抗上,是他们共同的宿命。那一年,分管工业的许副市长去日本为厂子引进了一套多孔硝氨的设备,吴铎非说是日本淘汰下来的旧设备,死活不进,许副市长甚至在市宾馆的会议厅里拍了桌子,并严厉地告诫他,如果他再坚持己见就拿掉他的厂长职务。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可吴铎非要做不识时务的好汉。后来,许副市长找到了王铁面授机宜,王铁这才导演那场“桃色新闻”的戏,扳倒了吴铎自己取而代之。 再优秀的男人身上也能找到他的薄弱点。吴铎好酒,也好色,虽说整天有苏婷这个美女陪着,但架不住追的人多呀!才华横溢,风流倜傥,加上有权有势,那些长的有点模样的大姑娘小媳妇,也不知道是蝶恋花还是花恋蝶,一个劲地往身上扑。子弟学校新分配来了一个教英语女大学生,叫陶玲,长得贼拉漂亮,长里举办舞会她一个劲地往吴铎身边凑,拉着吴铎跳了一曲又一曲,平常也是一有时间就来厂办找吴铎,人们对此议论纷纷,但吴铎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就在那次去广州与日本人谈引进设备的洽谈会上,王铁有意安排陶玲一同前往,同机抵达的还有市里的主要领导。谈判进行得很不愉快,价值上亿元的设备,吴铎硬说只能出三百万,否则在你们国内处理掉这些垃圾恐怕三百万也不够。日本人很不高兴,市里领导也很没面子。晚饭后,王铁非要拉着吴铎到夜总会坐坐,说来了沿海城市应该体验一下夜生活,而且叫上了陶玲。吴铎喝酒很有特点,要么不喝,要喝就要喝出个样儿。洋酒是有度数的,他把它当成色酒喝,也许是心情不好,不一会儿就大了。回到宾馆,吴铎醉得一塌糊涂,王铁假装摸了一下他的脉搏,对陶玲说:“脉搏跳得太快了,你先在这儿呆一会儿,我去找大夫来!”说完反锁了门出去了。接着就发生了那场所谓的桃色事件…… 事件发生以后,吴铎不但不做解释,还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是被青春撞了一下腰,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不顶如公开承认与陶玲的关系了吗? 在吴铎看来,做任何解释也没用,而且只能对陶玲不利,她还年轻,无缘无故地被卷入到丑恶的政治风波中已经够不幸的了,如果再洗刷自己,她就更无法做人了。结果吴铎被停职反省,陶玲从此也失踪了。 按理说,王铁应该好好报答吴铎的知遇之恩才是,因为没有吴铎当年的提拔就没有他的今天。说实在的,吴铎要是不出这事,分管工业副市长的位置肯定是他的,因为化工厂当时是市里为数不多的盈利企业、纳税大户,又是全国榜上有名的改革试点单位,吴铎已成了市里乃至全省家喻户晓的风云人物,隔三差五地上报纸电视。王铁有时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内疚,但官场讲究的就是一个“狠”字,扼要地说,从政的要诀就是“清除脚下的绊脚石”。 不过,这事也不能全怪王铁,吴铎自己也有责任。男人征服世界的动力一是权利,二是女人。好色,是优秀男人的天性,也是他们难以逾越的陷井,一个过不了女人关的男人不能算作是好男人,如果再在女人身上栽了跟头,那就更无药可救了。 与另一个女人约好了会面的时间和地点,王铁放下电话,猜想这回吴铎是自寻死路,且不说杀了人党纪国法难容,江浩也不会放过他。想到此,他又给江浩挂了个电话,火上浇油了一番。 其实,吴铎杀人不过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非常偶然的一件事,杀的是王铁的侄子也是碰巧而已,可王铁却小题大做,将这起杀人案与自己和以前发生的事情联系了起来,把事态给搞复杂了,于是便牵扯出许多无聊的人和事。没办法,中国人总喜欢从偶然事件中寻找必然。这是个不出伟人而出阴谋的国度,现实生活中的阴损故事多得根本用不着编,每个人的心中都装有一部关于整人的胜似《三十六计》的厚厚的书。 王铁抽调最优秀的警力,并让刑警支队副队长的江浩亲自挂帅去破一桩小小的杀人案,纯属公报私仇、借刀杀人。在他看来,江浩会因为苏婷视吴铎为眼中钉、肉中刺,很可能在抓捕过程中以拒捕的名义击毙他。 吴铎必死无疑! 第四章 迷失情与法(1) 即便在最炎热的夏天,大学校园的傍晚也是浪漫而清新的。漫步在草坪、树林和操场的莘莘学子们,踩着夕阳,将婉约的诗和蓬松的头发沐浴晚风里,也许除了性苦闷,忧愁压跟儿就与他们无缘,他们可以用惠特曼或海伦将心中的烦恼幻化成远天的云和细细的雨。直到雨燕牵着垂暮从高空压向地面,蛙鸣四起,果园里那些熟透了的野樱桃悄然落地…… 有了一把经历以后,才知道,大学校园真是人间的天堂。 然而今天,在这个不太知名校园里,恬淡悠然的气氛却被横着的一具僵尸给破坏了,操场上不见了学生活动的踪影,随着夜幕降临,蝙蝠的低唳,使周围的一切都充满杀机。 死者曹洪生的父亲曹洪柱带了大小十几辆车和二十多个保镖把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扬言要亲自捉拿凶手,并当场布阵吩咐手下:谁打死凶手奖励50万,谁捉住了凶手奖励100万。学校还十分荒唐地为曹洪生举办一场追悼会,警察和法医来了以后,学校的大小领导都积极配合警方展开调查。 而这个时候,吴铎已带着吴丹踏上了一辆西去的班车。 当他作出逃亡的决定并付诸行动时,反而感到无比的轻松,包括刚才死者狼狈的倒地,他同样体味到了由于抗争所带来的快感,就像一只恐惧到了极点的狗终于将锋利的牙齿咬入强敌的要害一样。这种轻松一般人是体验不到的,只有处在生与死的临界点上才能体验的到。也许,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还容不得他去考虑承担法律的后果,只是本能地感到正义战胜邪恶的自豪。他知道,警察勘察完现场再向领导汇报然后再开会研究制定方案,等这一切准备工作做完之后,他们已出了省界了,只要别回家,警方在短期内是抓不到他们的。 他向家的方向望了一眼。家已经不存在了,从今往后,只能是亡命天涯。 江浩刚回到办公室又接到了王铁的电话。王铁电话里说:“江浩,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你明白我的用意吗?吴铎这个人报复心是很重的,他恨所有和苏婷有来往的人,你就更别说了。这次他是冲我,下次很可能是冲你,在抓捕过程中千万不能手软,不要因为苏婷而有所顾虑,该出手时就出手!另外,我从工作的角度提醒你,这事儿最好先不要告诉苏婷,以免干扰你的工作。你和她才生活了几年,别忘了,她可是和吴铎共同生活了十大几年,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吴铎要不是出了那事儿,她能看得上你?在苏婷心里的天平上你和吴铎谁轻谁重,我估计你是能掂得出分量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搞什么搞! 江浩放下电话嘴里嘟囔着骂了一句。他感觉王铁不像是交代工作,倒像是挑拨离间,分明是在暗示除掉吴铎,而且想借刀杀人。这样想着不由得警觉起来,感觉案子可能有蹊跷。他没有按照王铁吩咐的去做,回家把消息告诉了苏婷,他觉得这么大的事儿不告诉苏婷太不合情理了。安顿完苏婷,便带着部下小王和律师孙航赶赴省城,到案发现场展开调查。 一路上,江浩疑虑重重,吴铎怎么会杀人呢?而且杀的还是一个学生?如果真像王铁所说是冲着他来的,那也用不着拿一个学生出气。吴铎再咋也是受党教育多年的干部,又担任过重要的领导职务,什么风浪没有见过?即便是杀人,也不至于愚蠢到采用最原始的方法用军刺去行凶,就像十六七岁孩子们的好勇斗狠。 这太不合乎逻辑了! 从听到吴铎杀人消息的那一刻起,江浩的心里就像熬着羊杂碎的锅,五味杂陈。自从上次喝多酒在家里打了吴丹之后,好长时间他心里都感到内疚。他与吴铎相识也有十多年了,作为合法化地和苏婷睡觉的第二个男人,和苏婷睡觉的第一个男人的影子无论如何也是无法从心中去除掉的,而且还成了无时不在防范的情敌。然而,吴铎出事,他并没有像王铁那样感到幸灾乐祸,尽管他对吴铎的印象并不好,也尽管因为苏婷使他和吴铎之间生出了许多隔膜,但想置吴铎于死地,他连想都不敢想。他开始同情吴铎父子,进而心疼妻子苏婷,以至于对自己拆散别人家庭的不光彩角色而感到惴惴不安。吴铎也实在点儿背,职位丢了不说,作为一个男人,没有比老婆上了别人的床更无奈的事了,现如今又…… 江浩是典型的蒙古人性格,憨厚朴实、侠肝义胆是蒙族男人的本色,这些年,只是因为服不住苏婷这个漂亮女人,性格渐渐变得乖戾起来。他和苏婷能走到一起,实际上是苏婷的母亲苏醒撺掇成的,那时他的父亲江涛还在位,吴铎刚被免职,苏醒为了能再升半格就急着拿女儿作交换。江浩一想起这事,感觉自己就像偷了个骨灰盒似的,干了件损人不利己的事。与苏婷结婚后不久,他就发现苏婷并不爱他,所以总担心苏婷会留恋过去,拒绝和苏婷以前的任何朋友来往,尤其怕见吴铎。在江浩的印象里,吴铎是属于总理站在面前都敢拍肩膀的人,那种狂傲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使他彻底改变了对吴铎的看法。 第四章 迷失情与法(2) 那是二00三年的夏天,非典刚刚解禁,江浩在市宾馆门口碰上了吴铎,吴铎主动上前和他握手。他向吴铎赔礼并解释那天打吴丹是因为喝多了酒。吴铎听完后笑笑说:“是吗?怎么没听吴丹说起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都大小伙子啦。如果说有错的话,那也是他不对,影响了你们的正常生活,回头我跟他说说,别老往他妈那儿跑,即便想去,也必须先争得你的同意。”出人意料的是,吴铎还说:“你和苏婷结婚的时候我没有去,也不能去,这顿喜酒你得给我补上,就今天吧!” 这是一种姿态。 江浩就像一头见着穿花衣裳姑娘的笨熊,喜出望外:“太好了,今天我做东,说,想吃什么?” 吴铎附过身来悄声说:“肉!” 江浩哈哈大笑,“那还不好办,咱们今天就吃啤酒焖羊肉,我这就给苏婷打电话,让她马上过来!” 苏婷接到江浩的电话心里咯噔了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们两个人怎么走在了一起?她知道江浩喝酒的毛病,所以特意叫上了谢小星。谢小星是场面上的人物,八面玲珑,而且会察言观色,说话也及时到位,有她在,苏婷心里多少能塌实一些。 “好多年没在一起聚了,自从你去了那个破化工厂咱们就没在一块堆儿喝过酒,吴铎,你今天可得多喝几杯,江浩你少喝,万一局里有紧急任务,喝酒可要受处分啊!”谢小星一进门就先入为主地说。 “没事儿,局里派我参加一个会议,一个星期之内局里不会给我安排任务。你少多嘴,今天我要和吴铎喝个一醉方休,一比高低!”江浩是蒙古人,既然放出这话肯定是照死了喝。苏婷心里咚咚地跳个不停,看来今天又没好日子过了。 她目光复杂地看了吴铎一眼。 吴铎也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然后说:“苏婷,你怎么也不找个漂亮点的,弄这么丑的一个女人来,让人咋吃饭?” 几个人哗地全笑了,谢小星站起来打吴铎。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谢小星继续打场子:“吴铎,听说你当上作家啦,而且还听说你写的小说不错,就是我还没看到。”她是怕吴铎尴尬故意这么说的。 吴铎说:“什么作家,拉干屎,尿黄尿,省老婆,费灯泡。呕,忘了,我目前还没有老婆!” 苏婷的表情不自在起来。 江浩几杯酒下肚就气粗起来,由于吃饭的人多服务员忙不过来,啤酒焖羊肉的锅子始终没上,江浩不干了,大声嚷嚷着,等锅子端上来后液化气又没有了,服务员提来个新的,但怎么也换不上去。吴铎钻在桌子底下没几下就给换上了,出来后拍拍手说:“这种业务我熟。”可不一会儿的工夫,谢小星又大叫了起来:“服务员,你们怎么搞的,锅子里怎么有蟑螂?找你们老板来!”服务员跑过来一看赶紧赔不是:“对不起,我马上给你们重换一锅。”江浩一拍桌子站起来喊道:“重换一锅就行啦?快找你们老板来,今天这事没完!”服务员怯声声地说:“老板现在不在。”江浩不依不饶:“马上打电话叫他来,就说行警队的江浩在这儿呢!”吴铎对服务员说:“你先去重换一个锅来。”等服务员走了以后,他把锅里的蟑螂夹起来吃了,狠狠瞪了一眼谢小星说:“大惊小怪的,这明明是肉嘛,我看你就是个事儿妈!”然后把锅子端起来放在自己的吃碟上:“这锅肉归我了!” 几个人大张着嘴望着他。从那时起,江浩打心眼儿里佩服吴铎,这是个能屈能伸并能将任何恶心事都咽进肚里的纯爷们儿。 来到那所学校以后,天已经大黑了,教学楼和宿舍楼的灯都亮着,校园里却一片死寂。江浩他们来到杀人现场,侦破工作已经结束,现场只留下一个警察和两个学校保卫科的工作人员。礼堂门前亮着灯,门顶上方挂着个横幅,隐约可以看见上面的字样:XXX学生千古。 江浩邹了邹眉头问:“谁让这么搞的?搞什么搞!” “于校长让组织的,说是对学生家长也好有个交代。” “死者的尸体呢?”江浩又问。 “被学生家长拉走了,上峰已传过话,说是蓄意杀人。” 江浩一听火了:“谁负责案子的侦破?人呢?” “被于校长叫去吃饭了。” 江浩他们由其中的一个人领着来到那家饭馆,于校长正和首府侦察科的几个人交杯换盏,做过介绍之后,一个姓郭的科长向江浩汇报说:“案子已基本定性,蓄意杀人,案犯在逃……”正说着话,饭店老板娘闯进来说:“什么蓄意杀人?四周都传开了,有人看见是死者先亮的凶器。那是个有名的恶棍,这一带哪家没受过他的欺负,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学校不敢惹罢了!那年他们就轮奸了一个女生……” “快闭住你的嘴,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儿!”于校长气急败坏地喊道。 江浩他们干脆驻扎下来,重新排查此案。经过认真调查,案子的定性确实有误,据几个目击者称,是曹洪生先拿的凶器,而且是他自己没站稳扑到刀上的。江浩考虑人们可能对死者不满,串通好了作伪证,可调查了几乎所有的目击者,口径几乎是一样的。江浩的火不打一处来,王铁怎么能这样草率地下结论?这里的公安又怎么能这么轻率地定案,肯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可吴铎他们为什么要跑呢?这一跑,无罪也成了有罪,不仅受人于柄,还给一些人留下了杀人灭口的机会。 正琢磨着,于校长推门进来了,满脸堆笑在每个人的面前放下两沓钱,涎着嘴说:“这是死者家属让我代送的,说你们办案也不容易……” 江浩大吼一声:“先把他给我抓起来,以行贿受贿罪的名义!” 第四章 迷失情与法(3) “名典咖啡屋”开在市里最黄金的地段——大马路体育场院内,白天这里车水马龙,可到了晚上却闹中取静,还有十分宽敞的停车场,老板选址精明到家了。来这里消费的大多是有身份的人,往往成双成对,男的西服革履,女的珠光宝气。 外面刚下过一阵小雨,柏油路面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亮晶晶的。路上看不见有什么行人,但汽车却海海漫漫地打下一大片。屋里放着轻音乐,曼妙轻柔,灯光红绿相间,显得温馨而朦胧。 苏婷早早就来到了这里,专门选择了一个靠里又挨着窗户的桌位,焦急地望着窗外。 她在等王铁。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见着王铁了。自从王铁给吴铎打了那个下流电话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搭理过他。与江浩结婚后王铁仍不死心,没完没了地给她打电话约她,都被她拒绝了。她讨厌这个外表极像男人而又不是男人的人,后悔当初和他私通毁了自己的家,甚至觉得吴铎杀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仇恨所致。她今天约王铁就是想让他在吴铎父子的案子上能高抬贵手网开一面,通过私下谈判减轻刑罚,因为吴铎杀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侄子。 一盘咖喱炒饭吃完了,一杯咖啡也喝的见了底。王铁电话里说有个应酬打个照面就来,可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也不见他人影,他不会忘了吧?打个电话催催?又一想催得太急不好,还是耐心地等等吧。服务生过来催过几次了,这里生意好得容不得一个人长期占着一个桌位。她又要了两盘干果和一杯咖啡,继续坐等。 女老板送来一份苞米花,顺便坐在了对面,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这位漂亮女士是在等人吧,等的人物肯定不一般!” “等市委王书记。”苏婷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这种场合是不宜随便透露姓名和身份的,再说等王铁也不算什么光彩的事,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俗气。 女老板“呕”了一声站起来,“我说嘛,您慢慢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这回苏婷没有搭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习惯性地摆了摆手。 对面的桌上十分热闹,是一伙大学生给一个同学过生日。苏婷想起了儿子吴丹,心里阵阵发痛。好多年没给孩子过过生日了,倒是儿子还记着自己的生日,就在孩子高考落榜的那段时日,有一天她下班回家,儿子十分羞怯的递给她一个精致的礼品盒:“妈妈,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也许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她当时连盒子都没打开看都没看一眼就扔到了桌上,恶声恶气地说:“生了你这么个废物,我还过什么生日?你要是能考上大学,那才是给我最好的生日礼物!”孩子立马低下了头。与吴铎办完离婚手续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无意间翻到了那个礼品盒,打开一看,是用水晶石制作成的鸡心状的项链,链子是白金的,那是孩子用多年积攒下来的压岁钱买的……一回想起儿子当时那渴望而又怯懦的眼神,她的心就开始颤抖,感觉自己就像个罪人。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孩子现如今别说是过生日,恐怕连一个安稳日子也过不上了。 大学生们发现了苏婷在注意他们,其中一个女孩说:“你们看对面桌上的那个靓姐多有气质和风度,脖子里的那项链绝对高档,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中年女性!” 现代的年轻人是不怕人注意而就怕人不注意。苏婷赶紧收回了目光。 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是,吴铎不喜欢进这种高档场所,有权有钱时也一样,下饭馆总是爱去那些专营骨头烩菜之类的小馆子。和那些吃饭直吧唧嘴见了漂亮女人就想上厕所的农民工挤在一个屋里吃饭,实在是一种磨难。这绝对是一种诱导,总喜欢和下等人在一起,不沦落为下等人才怪呢! 家庭是私有制的产物。吴铎在他的作品中曾大放厥词,说家庭不是爱情的坟墓,而是爱情的盲区,人一旦进入这个盲区,感情也变得私有化了,并因此变得嫌贫爱富。现在想想他说的还真有一定的道理。家庭是穷人的追求,但家庭幸福却不属于穷人,人们都说红颜薄命、红颜是祸水,那是指穷人的家庭说的。从某种程度上说,红颜就没有家庭界限,拥有红颜没有错,怕就怕拥有了红颜突然又变的没钱没权了,那这个家庭肯定会受到侵扰,红颜也就会成为祸水,自古以来都一样。可怜的吴铎不就是这样吗?别恨我吴铎,我也是在现实中生活着,这些道理你比我更清楚! 屋檐上的雨水砸在窗外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苏婷毫无头绪杂乱无章地想着。 “是来给吴铎说情的吧?没用的!”王铁突然出现在了眼前。他那魁梧的身躯和钟一样洪亮的嗓音很有磁力,惹得周围很多目光都向这里集中,女老板快步走上前来献殷勤。王铁摆了一下手示意她离开,然后坐在了苏婷的对面。 “漫说他杀的是我侄子,就是其他与我毫不相干的人,这个情面也是不能给的,他毕竟是杀了人了!何况他是冲着我来的,吴铎一直想杀我这你是知道的。”王铁狡黠地笑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早知道这样,咱俩当初不来往就好了。” 苏婷不说话,牢牢盯住王铁。她突然觉得自己今天的行动愚蠢之至,非但没有起到好作用,反而给王铁留下了话柄。王铁这分明是在告诉她,他恨不得吴铎马上就死。他在幸灾乐祸,而且还把责任还推到了她身上,简直流氓到家了! 王铁接着说:“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动员他们投案自首,不过这也免不了一死,你知道我表弟是什么人?是称几十个亿的大老板,他已经撒开人马追杀他们,所以,投案自首还能暂时保全性命,起码你儿子能存活下来。求我不如求江浩,江浩负责此案,让他在抓捕过程中手下留情,不要再因为你以拒捕的名义连你儿子一块儿杀了。都是因为你,漂亮惹的祸!” 苏婷站起来,冷冷地说:“不会的,江浩没有你那么卑鄙。吴铎这个蠢蛋,怎么才杀了你侄子,要是我? 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第 3 部分阅读 ?br /> 苏婷站起来,冷冷地说:“不会的,江浩没有你那么卑鄙。吴铎这个蠢蛋,怎么才杀了你侄子,要是我,就先杀了你!”说完将一杯热咖啡泼在了王铁的脸上。 旁桌的大学生们不认识王铁,一同拍起了巴掌。 “这位靓姐玩得暴,泼得真RUPU !” “那男的看上去像个领导,领导都脸皮厚,烫不坏的!” 老板娘赶紧过来帮王铁擦脸,苏婷拿起包走出门去。 外面又下起了雨,下得很急。 第五章 女人味道(1)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即将驶出省界。暮色笼罩着群山,远处山梁上那些明长城的烽火台在浑浑噩噩的暮色中显得凄清孤冷,远天已朦胧地弯出一牙儿残月。山下的小村庄亮起了灯光,温暖了远山近水。吴铎对这里的环境再熟悉不过了,在市委工作的时候,他曾在这里扶过半年的贫。半年时间里,他走遍了这里的山山水水、各个村寨。原来山的下面有一条清悠悠的小河,近几年这里陆续上了一些水泥厂电厂等工业项目,用水量过大使小河干涸了,露出满是乱石的河床。 一架大型客机呼啸着低空而过,几种颜色的光像UFO着陆一样,特别刺眼。 吴丹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这个可怜的孩子,连怕都不懂得了,可见他受过多大的刺激。吴铎早就想好了,等一出了省界,先找一家旅馆住下来,让孩子好好吃顿饭,然后洗一澡美美地睡一觉。一定不要让他感觉是在逃亡,而让他觉得就像是旅游或出差一样。 吴铎给苏婷打电话,是想让她把家里存折上的三万块钱取出来打到他的信用卡上,因为他知道他的手机还没被监控,他还知道,市里有六个叫吴铎的人持有手机,而且使用频率都相当得高。这样,在某种程度上对他起到了保护作用。另外,警方是不会对刑警队长家的电话进行监控的。苏婷电话里语无伦次的话又使他陷入茫然,这个党性多于人性的女人,能说一声“对不起,我想你们”的话,已经是史无前例了。 他用手扶了扶孩子的头,让他尽可能地靠得舒服些。孩子的头潮乎乎的,也许是因为紧张一直在出汗。生活对他太不公平了,与苏婷的结合纯粹是一种孽缘,这个家给孩子带来的只有灾难。 孩子刚出生三个月的头上,苏婷为了不影响工作把孩子送到了外地的爷爷奶奶家,一放就是两年,等孩子能上幼儿园了才把他接回来,这时候,吴铎发现苏婷已不亲这个孩子了。苏婷比吴铎小五岁,和吴铎结婚的时候只有22岁。刚结婚的时候市委分给他们一间平房,做饭只能在凉房里点炉子,机关幼儿园的条件差,中午也得把孩子接回来。苏婷基本上不会做家务,动作慢不说,常常是把台案上搞得乱七八糟的,她又爱干净,生炉子点火的活计把她搞得十分狼狈,做好饭还得喂孩子,孩子吃饭慢,她几乎顿顿饭都要骂孩子,渐渐地好像养成了习惯,不骂孩子就吃不成饭。她从没有像其他母亲一样睡觉前给孩子讲着故事让他安然入睡,给孩子她辅导作业,往往是不出两分钟,孩子就得挨她一顿骂,她的嗓门又大,把孩子吓的一愣一愣的。苏婷入党的时间比吴铎还早,十年如一日地不迟到早退,下班后又经常陪领导参加应酬,有时半夜才回来。 吴铎与苏婷结婚后不久就发现他们的夫妻生活不幸福,苏婷是徒有其表,好看不中用,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属于性冷淡。正如王铁所说,苏婷简直就是性的化身,她不止脸蛋儿长得漂亮性感,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透着摄人魂魄的女性魅力,只要一脱衣服,吴铎的欲望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撕风裂雾。但她极不情愿和吴铎干那事,总是推托,即便同意了也是先要洗澡,后要戴套,关一下灯还得重洗一遍手,把个吴铎折腾得心烦意乱:“去他妈的,不干了!”只要一完事,她总是快速下床,快速进卫生间,动作弄得山响。有一次吴铎趁她熟睡强行爬在她身上,干到一半的时候发现她哭了。她喃喃地说:“过两天党校的研究生班就要考试了,你就不能体谅我点儿。”吴铎坐起来揪着自己的头发也哭了,“你这样,让我感到自己就像个强奸犯!” 吴铎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本事不行,有那么几年还经常吃她的醋,以为她外面有外遇呢,甚至怀疑过她是同性恋。其实不然,苏婷是个性格古板非常正统的人,她的最大快乐就是能得到领导的首肯或提个一官半职什么的。她爱权力,以及权力带来的一切荣耀,甚至超过爱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吴铎下岗多年她从未关心过,但看到某个领导在电视里吹牛却泪流满面,那个让大批工人下了岗、把几代劳模抛上街头的领导也不知让她感动什么?在吴铎的记忆中,她好像从未像其他女人一样给他烫上一壶酒炒几样小菜让他感到家的温暖,也好像家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没让她激动过、快乐过。吴铎写的小说她连看都不看一眼,还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吃饱撑的没事干了,现实中寻找不到的东西想在虚拟的世界中寻找?所谓的《无极》,简直是无聊极了!”她母亲经人介绍认识了个老头,是某大学退下来的教授,都八十多岁了,在她们的动员下,整天还写入党申请书。 直到吴铎有了第一个情人,遇到陶玲之后,才真正体验到女人是什么滋味。陶玲不仅长得漂亮,还非常得女人,吴铎和她干那事的时候,一挨身子她就啊啊地叫了起来,那种极具野性动作和气息弄得他心旌荡漾……其实,他和陶玲也就有过那么几次,不算宾馆被抓那次。那天他喝得人都站不起来了,那个东西能站起来吗?头一次是在他的办公室,陶玲下了班去他的办公室找他,他把她抱起来放在办公桌上就给干了,她当时穿着裙子很方便的,再说啦,现代人谁还把处女膜看得那么重?完事后,陶玲在他那个地方狠狠拧了一把,整好衣裙甩打甩打就走了。 在中国,“桃色新闻”有着极高的关注率。当时的社会环境还没有现在这么开放,一个女孩子出了这事,无论在单位还是在家里都是无地自容的。出事以后,陶玲在吴铎的怀里大哭了一场,之后,她像像样样地请吴铎吃了几次饭,也十分投入地和吴铎幽会了几次,使吴铎感到她好像不在乎人们的议论。事实也是这样,就在吴铎被停职后不久,她就报名参加“春蕾行动”,拎着行李去了沙漠,在一个偏远乡村的小学教书,至今和吴铎还有通信往来,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感情这东西就是这么怪,当你爱过了头,想把它完全据为己有的时候,你已经伤害了它,同时也会被它所伤害。以前和苏婷在一起的时候,吴铎总把握不住爱的方向,不是吵就是打,可只要苏婷一出差离开一段时间,他又常常记起她的好处。自从认识陶玲之后,吴铎就很少再和苏婷吵架打架,甚至于离婚的时候也表现得非常平静。他感觉他们的话已经说完了,缘分也走到了天边。 他为什么遭人陷害也不向苏婷解释,因为他不想否认有外遇这个事实。 他爱陶玲。 第五章 女人味道(2) 凭心而论,吴铎没有任何资格和理由指责苏婷,发生在他身上的“桃色新闻”给孩子幼小心灵留下的阴影和创伤是很难去除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当今时代,你可以透遍了或叫别人透遍了,只要不传扬出去,就可以脸皮厚厚地招摇过市,红旗不倒,彩旗飘飘,不会有人再把破鞋挂在你脖子上或把口水吐在你身上,甚至有人撰文,说天下最卑鄙的事情就是捉奸。但绝不能因此栽跟头,因为孩子受不了,孩子的心灵是最纯净透明的,受不了半点污染,尤其这污染源来自父母身上。 从“桃色事件”曝光之日起,苏婷和吴铎的冷战就开始了。其实他们早就分居了,吴铎也不怪苏婷,你想,哪个女人摊上这事儿心里能舒服,尤其像苏婷这样要强的女人。吴铎有时真希望她能有个情人,那样,她的心理也就能平衡一些,心情也能好一些,孩子也能少挨点骂。可是苏婷的心情始终没有好起来,始终还在不停地骂孩子,直到她和王铁有了那事,直到他们离了婚。 两个人长期感情不合,必然会迁怒于孩子,这是非理性家长的通病。孩子可以说是在骂声中长大的,一句鼓励的话也听不到,久而久之就失去了自信,而且自闭自卑,总觉着自己不如人,和外人打交道无所适从,做起事来还没等做就先考虑做错的后果。儿童心理学认为,孩子如果在七岁以前得不到母亲的关爱和鼓励,一生都会自卑。 “女强人”这个词现在不怎么提了,因为它极容易和“女怪物”联系在一起。公公道道地讲,苏婷算不上是“女强人”,因为她缺少豁出去的决心和勇气,只是太要强了,处处与人争高低,因而最容不得自己和家人的失败。 新中国成立以来,妇女解放的进程已基本告一段落,她们的社会地位陡增,以致达到了阴盛阳衰的地步。自从社会上出现了贫富不均现象以后,女人们只认成功而不容失败,找个有钱有本事的老公就可以安富尊荣,尤其是那些年轻点的长得漂亮点的就更是如鱼得水,最不济还有个身子扛着能安身立命。当今中国,真正应该呼吁的是男人的解放,他们顶着事业、家庭以及社会的多重压力,稍有不慎就会被抛到社会的最底层。更可怕的是,妻子会拿你与别人的老公相比,用世界上最刻薄、最恶毒的语言伤害你的自尊,让你天天感到焦虑,无处安身、无地自容。 女子无言便是德。话多的女人肯定性冷淡。真正爱你的人是很少说话的,尤其是女人,甚至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也会显得格外紧张。当你发现你的爱人整天喋喋不休地说你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时候,她已经不爱你开始爱自己了,那是想用她的思维和行为方式改造你。赶紧离开她,迟不如早,早不如快。谁的智商也不比谁低多少,再说爱也用不着谁来指点。不说话或用眼睛说话的女人绝对得好,起码懂得爱的包容性。 吴丹高考落榜之后,苏婷的恶声恶气更是变本加厉,处处挑孩子的毛病,经常骂于丹是“根底子”,那意思无异于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咋生下你这么个废物,不知是哪辈子缺了德啦!”只要一回家就没完没了地骂,孩子被骂得偷偷抹眼泪,有一次,苏婷不在家的时候他对吴铎说:“我妈这是不想让我在家呆了,我也是,真不争气!” 望子成龙,是培养急功近利心理的始作俑者,加上现在倡导的精英政治,把普通劳动者早已逐出了历史舞台和学校的教科书,老师和家长们成天教育孩子:不当李嘉成就当比尔盖兹。这种精神的摧残往往还披上“爱”的外衣,所谓的“恨铁不成钢”。 不成钢也是铁,而不是垃圾! 吴铎有时真为吴丹他们这一代人悲哀,什么“小太阳”、“小皇帝”,其实就是小奴隶!他们没有自由不说,从早到晚地背条文和公式,还经常受老师和家长们的奴役,不得“未来恐惧症”才怪呢! 有人说离异家庭的孩子容易出问题,事实证明,夫妻感情长期不合的家庭出来的孩子,更容易出问题。 就在吴丹被学校退回来医生诊断为抑郁症之后,吴铎找到过去的一个朋友,是个装修公司的个体老板,生意做的挺大的。吴铎这样做是想让吴丹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刚开始的几天,吴丹还挺高兴,每天早早就走了,有时中午也不回来,可没过几天吴铎便发现他总是要钱,而且要的数额越来越大。吴铎给那个老板打电话:“你那里每天都吃海鲜呢,他怎么总回家要钱?”个体老板沉吟了一会说:“老领导,这孩子是有点问题呢,他总想讨好别人,给任何人都买东西,给各个办公室每天都要换一盆鲜花,还给各个工地的工头们买烟。我说过他,但不管用。” 当今中国,孩子的自信多半来自于家庭,准确地说,是来自于父亲的地位和成就。就吴铎目前的处境,孩子处处讨好别人是肯定的。 由于心情不好,这天吴铎和朋友喝酒喝醉了,回来后冲着吴丹发火。吴丹依然是给他沏好一杯茶放在桌上,然后给他摁脚。自从第一个假期回来他得知父母离婚以后就开始给吴铎摁脚,每天晚上都摁,好像成了一门功课,有时吴铎半夜回来,他就一直等着,摁完了才去睡觉。吴铎觉得这孩子太善良了,谁伤害他都会有罪,所以平时从不强迫他干什么,不说话就不说话吧。但这一回吴铎实在忍不住了,冲着吴丹喊到:“你说,你为什么老要讨好别人?在学校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吴丹目光发瓷地呆坐在沙发上,用嘴咬着手背。吴铎见他又是一副受气包的样子,更火了:“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窝囊废,你怎么这么没有血性?你今天必须告诉我,在学校是不是受人欺负?”吴丹也火了:“我的事不用你管!告诉你有什么用?咱们又惹不起人家!”吴铎一看激将法起了作用,便放低了声音说:“惹不起也得惹,咱不能吃哑巴亏,再说,你妈新找的那个人就是刑警队的,谁敢欺负咱就让他把他抓起来!”吴丹瞪了吴铎一眼说:“还说呢,上次在我妈家他差点把我打死,还说要把我送进牢里。”吴铎一下愣在了当地,他回想起来了,去年暑假吴丹从他妈家回来,脸上确实有伤,江浩也曾跟他说起过这事…… 还说什么呢?一对混蛋父母!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算是投错了胎! 车在崎岖的盘山公路上颠簸行驶着,莽莽群山像无数个坟丘横亘在迷茫的曲途上,山下是深不可测的大沟。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怖感袭上了吴铎的心头,他感觉自己正在走向穷途末路,走向万丈深渊,而且把孩子也一起带了下去。车行驶到了山顶的一个拐弯处,他惊恐地望着车灯照射出的十米开外的前程,不由得往紧搂了搂孩子。 第六章 窝边草(1) “革命熔炉火最红,毛泽东时代育英雄……”那是个天天搞运动、天天出英雄的时代,武斗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热潮已经过去了,但不久就开始了批林批孔,接着又是反击右倾翻案风……斗争学说已深入到了人们的骨髓,就连结婚典礼都在趣引毛主席语录: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东风吹,战鼓擂,今晚咱俩究竟谁怕谁! 王铁和苏婷是中学同学,而且同窗。 文革后期,王铁正上初二,苏婷随着母亲从东北的一个林区迁到了同遥化工厂。苏婷的母亲一调来就是厂领导,是厂党委副书记,梳着江青和叶群那样的剪发,头发两边用两个卡子卡着,领袖的气质和风度常常掩盖了作女人的妩媚和风流。苏婷上初二的时候就已经出落成了一个大美人,一米七的大个子,无论穿裙子还是穿背带裤都显得亭亭玉立。她当时的胸脯虽没有后来那么高那么大,但也像微耸的玉山、雾中的绿岛,两个编辫儿上系两个蝴蝶似的黄绸绳,一双丹凤眼看谁都像是充满了爱意,嘴角微微上翘,好像总是笑着。有人说她长得像演员###凤,当时在王铁的眼里,她比###凤还要漂亮,起码要比###凤的个儿高。人们都说王铁的两个姐姐长得好,和苏婷一比就逊色多了。 苏婷学习好,一来就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而王铁一直是班里的文体委员兼红卫兵战斗队队长。那年月,人们不太重视学习成绩,而特别注重小三门儿,谁的文体项目突出谁就格外受到重视。王铁发育得早,初二时个子就串到了一米七五以上,而且有打篮球的天赋,初中的学生能进校队已经是不容易的了,可他还是校队骨干,所以在班里从来是一喊到底,在全校也是很有威望的。苏婷来了以后,王铁猪拱地似的积极表现,干脆充当起了班长的角色,有时还代替班主任管理班里的事物。苏婷起先根本看不上王铁,对他的这些表现也不太往眼里去,大概是受母亲的影响,生就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势。王铁想尽办法和她接近,先把她吸收到了篮球队,然后又把她推荐到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一起排练节目,可苏婷对他始终是若即若离,敬而远之。 王铁中学的时候就显露出了非凡的组织才能和领导才能,课余时间经常组织同学们做好人好事,去厂里扛化肥、去农村挑大渠什么的,还经常带着宣传队和篮球队到工厂和农村演出或比赛,很受广大工人和贫下中农的热烈欢迎,也引起了地方领导和学校工宣队的重视,放假期间,他还组织同学们开展“一帮一,一对红”活动。他的这些举动受到了市里领导的嘉奖,把他树为学习毛著的积极分子,让他到处去宣讲学习体会。他在讲演材料中总结出“十个点儿”——“挤出时间多学点儿,活学活用多用点儿……”他不只是嘴上这么说的,行动上也是这么做的,有一次挖防空洞的时候,洞顶塌方,他被埋在了下面,等人们救出他的时候他却说:“不要管我,挖防空洞要紧!” 当然,这些活动都少不了苏婷,苏婷也跟着他沾了不少的光。 初三的时候,班里组织了一次学农活动,去农村和老乡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分小组的时候,王铁硬把苏婷要到了自己的小组,他当时在班里基本能当一半的家。学农期间,王铁对苏婷格外关照,比如劳动时给她分最轻的活,吃饭时给她分最大的馍,还经常从老乡家弄些鸡呀鸭呀什么的改善伙食。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使他终于有了露脸的机会。一天夜里,村里的几个男知青到苏婷她们住的农户起哄,有人把这事告诉了王铁,王铁二话没说,立马召集全班的男生把那几个知青暴打了一顿,那个知青的头被他一锹劈断了腿。事后,王铁以为苏婷会感激他甚至会爱慕他,没想苏婷却淡淡地说:“你这人太可怕了,再怎么,也不应该下那么狠的手!” 时隔不久,又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天,村里放露天电影,放的是《春苗》,是反映知识青年在农村这个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主题,故事倒未必吸引人,主要是扮演春苗的女演员李秀明特清纯特漂亮,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拥挤在场院上看电影,同学们更是乐不可支,早早就跑去占地方。电影都快开演了,却不见王铁的踪影。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村西头突然乱了起来,有人大声喊“抓流氓!”,不一会儿就见王铁被村里的几个后生反拧着压了上来,一个女人还不停地煽他耳光往他脸上吐吐沫,对众人说,王铁在她上茅房的时候偷看,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了,经常趁她丈夫不在家的时候在门口堵她。王铁满嘴喷血地争辩着,说他这是在维护社会治安,并当众揭发那女人刚从村长家搞完破鞋出来被他堵在了茅房,不信大家可以当场查验。学校工宣队不干了,说王铁在学校是出类拔萃的三好学生,不可能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后经调查,那女人不仅和村长不清不白,还和村里的许多男人乱搞男女关系。碍于村长是个老党员的情面,工宣对没把那女人拉去游街,只是狠狠嗑了一顿,同时告诫王铁,以后这样的“好人好事”就不要做了,我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尽管有一些沉渣泛起,那也是受孔老二“食色性也”思想余毒的影响,应该把账记在孔老二的头上。 自那以后,同学们背地里给王铁起了三个绰号:“洞里英雄”、“厕所勇士”、“捉奸小将”。 王铁对苏婷表达爱慕之情也很有特点,他不像其他人那样送手抄本或递纸条什么的,他认为那样太庸俗,而是给苏婷送决心书或学习毛著的心得体会,当然,他也懂得女孩子喜欢诗呀歌什么的,于是就把《雷锋之歌》、《理想之歌》那种阶梯式长诗大段大段抄来送去。有一次,他从姐姐的日记本中发现了一首用电影名字组合起来的诗,感觉很好,便认真地抄写下来送给苏婷。诗的大意是:我是一个《卖花姑娘》,出身于《革命家庭》,父亲是《扎钢工人》,母亲是《党的女儿》。我生长在《火红的年代》,从小就在《烈火中永生》,立志做《英雄儿女》,我加入了《红色娘子军》,先后参加过《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奇袭白虎团》等战斗。为了《打击侵略者》,我又当上了《侦察兵》,迎着《海岸风雷》,沿着《广阔的地平线》,去找《地下游击队》,穿过《琛姑娘的森林》,来到《鲜花盛开的村庄》,正赶上《摘苹果的时候》…… 苏婷看过之后笑笑说:“看来你还真是个特殊材料制成的人,经历过那么多的战斗都没死,可我们现在所面临的阶级斗争是一条《看不见的战线》!” 在王铁看来,他和苏婷虽没成为这些电影中的英雄,但都是根红苗正的革命小将,中学的时候又都入了党,完全可以成为革命路上比翼鸟连理枝什么的,无论将来去工厂还是农村,都可以将革命进行到底,手挽手,肩并肩,继承光荣传统,将红色的大旗插遍全球。 可惜,时代发生了变化。 上高一的时候,全国恢复了高考,苏婷被她母亲弄到市里的一所正规学校离开了此地,王铁的初恋遭到了重创,看天天不蓝,心中积满落叶。从那时起他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不蒸馒头争口气!可结果是,这些年他从未在学习上下过功夫,只在体育方面有专长,最后只能选择上体校,而苏婷却考上了省大中文系,在校期间结识了吴铎,后来又相继分配到了市委市政府工作。王铁体校毕业后因篮球打得好被化工厂的厂队相中调进了厂里,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产业工人,只能在比赛时出出风头。后来听说苏婷和吴铎结了婚,与苏婷结为伉俪的梦想也只能是下辈子事了。 第六章 窝边草(2) 再一次见到苏婷,是在十年后的一九八七年。当时他老婆正和他闹离婚,他老婆说他那个不行他去医院检查身体,在医院门口碰到了苏婷。苏婷当时从一辆白色的上海轿车上下来,王铁的眼睛就像被电击了一样。苏婷穿着一件乳白色的连衣裙,腰间系一个带子,脸显得比上学时丰颐了些,前胸从脖子以下就开始上挺,乳房高得能挂顶帽子。王铁见着她时紧张得都说不出话来了,还是苏婷大方,伸出手来和他握了一下,说:“怎么,不认识啦?我还看过一次你打球呢,还是那么帅!”一句话把个王铁高兴得直搓手,嘴唇哆嗦着说:“好些年不见了,我都不敢相认了,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饭,叙谈叙谈……”苏婷咯咯地笑了起来,看样子不像是好笑,王铁更紧张了。苏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还叙谈叙谈呢,真酸!吃饭就别了,你在基层挺不容易的,有事去市政府找我。”说完挥挥手走了。这风度,这气度,让王铁心里难受了好长时间。但王铁心里明白,难受也是白难受,苏婷的母亲已是市委的副秘书长,再说,吴铎是什么人?跟他比自己连屁也吃不着。吴铎很年轻就是市委的秘书科科长,刊头报尾还经常见他的署名文章,评点改革大业。那才气,那勇气,别说苏婷,就是嫦娥下凡也得被他征服了。 王铁外表看上去绝对拿人,一米八五以上的个头,而且壮实,一张十分雄性的将军脸上五官搭配得多一点都嫌多少一点都嫌少。早年就是少体校的尖子生,篮球打得特棒,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工厂都特受女人们的青睐。但他的感情生活却过得一塌糊涂,基本上算是低能。他爱人是厂歌舞团的教练,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温柔,开始时对王铁是依附有加、形影不离,人们都夸他们是天生的一对,可结婚后一直没孩子,他爱人急得四处打听,人们对王铁丝毫不怀疑,因为他的三级跳能跳十五米多,都说是他爱人的毛病。不久两人莫名其妙地离了婚,而且他爱人的态度坚决得近乎义无返顾。后来就渐渐传出话来,说王铁是银样蜡枪头,精子成活量不足,而且早泄,夫妻生活基本过不成。王铁一开始不信,上公共澡堂洗澡和别人的比自己的也不算短小,怎么就干不成呢?去医院一检查,医生满脸无奈的告诉他,这辈子别想要孩子了。 苏婷投靠王铁,是在他升任副市长之后。 他们同在一个办公楼里办公,见面多了,工作接触也多了。苏婷再没有过去那种高人一等的气势和气派了,逢人便说她和王铁是中学同学。而这期间,吴铎到几家公司打工都失败而归,最后索性坐在家里当起了“作家”。什么作家,在中国当一个作家还不如马路边钉鞋的,什么都涨价,惟独稿费不涨,不过是给自己走投无路的败局找个漂亮的理由罢了。至于王铁和苏婷怎么投桃报李作成了情人就不必细说了,用王铁的话说:“窝边有草,何必乱跑,谁的皮袄都过冬。女人天生就是属狗逼的,千万别把她们当回事儿,重要的是把自己的地位提高了。” 王铁睡了苏婷之后得意地想,在这个世界上,智商高的和智商低的都能成事,就怕像吴铎这样不高不低的,是万万成不了事的,读书都读成了呆子,可他们还总不服气,总认为自己行。这是个不需要真理的流氓时代,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各种欲望闹得紧张焦虑,甚至不惜出卖人格良心去捞取个人的资本,自己不就是出卖了良心设下圈套,扳倒了吴铎而平步青云的吗?吴铎刚走不久,市里领导就逼着企业破产,把一个建厂时花了一亿三的大厂三千万卖给了个人,使六千多职工都下了岗。这其中的奥秘自己知道的再清楚不过了,领导不光是拿好处,而且在控股。自从“姓资姓社的问题不讨论”和“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理论出台以后,领导们就像打了兴奋剂似的变着法地往自己的腰包里弄钱。其实这个时代也挺好,只要有权有钱,就能得到想要得到的一切,就能玩儿遍天下所有的女人,就会找回过去失去的一切尊严和面子。出门住店你要是住星级宾馆,完全可以带着情人和小姐一起住,你就是在里面颠烂了,门外只要挂出“请勿打扰”的牌子,就不会有人干涉,甚至能得到保护,你要是住小旅馆,半夜经常会有“查夜的”查验你的身份证,若是男女同居,必须出具结婚证,哪怕你们是五六十岁的老夫老妻。问题是凡住星级宾馆的大多使用的是公款。吴铎那###,还真以为提着个光球就能包打天下?本来市里的领导对他挺器重的,把他放在了那么重要的岗位,目的是什么,还不是想从他身上得点好处?领导让你进设备你进不就完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事儿,非要充硬,穷球打得炕板子响,别说红杏,绿杏也得出墙!像苏婷这样的女人,未必天天要吃山珍海味,但她需要排场,需要风光,需要许多良家妇女不需要的面子和威风,因此最容易精神卖淫。 王铁之所以和苏婷鬼混完还要给吴铎打那种下流电话,也是出于一种极不正常的心理。他依然是几次都没能和苏婷干成,而每次苏婷还得去安慰他。如果女人完事后打你、掐你、咬你,那意思是说她还要,如果女人完事后直劲儿地安慰你,那就说明你不行,比骂你还难受。王铁当时不知哪来的那股邪火,打完电话才觉出自己行为的荒唐,吴铎那句“我非杀了你不可”的话,使他惶惶不可终日。 第七章 姐姐的内裤(1) 据王铁的一个把子透露:跟王铁上床根本不用干,只要叉开腿让他看就行。不怪人们说,在王铁的记忆深处,的确藏着一个十分阴暗的角落。 王铁出生于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父亲是六级钳工,日子说穷不穷说富不富。他上面有两个姐姐,都很宠他。大姐比他大八岁,叫王扬,长得别提多漂亮了,当时一些大男孩为了讨好他姐姐,经常带他一起玩儿,还给他弄些鸟呀兔子什么的玩物,充当他的保护伞,他自然就成了职工大院的孩子王。当时他才十二三岁,刚开始发育。 大姐为了逃避上山下乡留在城里,去给一个建筑工地下夜。一天夜里,王铁和同院的小朋友玩捉迷藏,爬上了一个没有竣工的楼房二楼,无意间看到了他不该看到的一幕:在一楼一个亮着灯的房间里,姐姐光着身子被两个光着身子的男人一前一后地抱着,两个男人在姐姐的身上又啃又咬,姐姐难受地直哼哼。他当时吓坏了,便“啊”地大叫一声。里面的人受到了惊扰,迅速灭了灯,然后拿着手电追了出来。这两个工头王铁认识,平常总是凶巴巴的,有一个还镶着个大金牙,王铁和小朋友们有时去工地玩他们见了不是打就是骂。王铁见他们追出来了,从二楼跳下来就跑,跑着跑着就感觉两个大腿内侧开始发烫,接着下身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然后溢满全身……他当时不知道这快感是从何引发的,是从姐姐的侗体,还是姐姐被人猥亵的场面?还是因为恐惧? 从那以后,他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偷看姐姐们换内裤。那时家里住着两间平房,父母一间,他和姐姐们一间,当时他还小,姐姐们谁也没把他这个小破孩儿当回事儿。姐姐们都大了,几乎天天换内裤,尤其是夏天。每每这种时候他都装睡。姐姐们换内裤时往往是把裙子一撩蒙住头,两腿一叉,退下旧的换上新的,两腿中间的那个部位纤毫毕现。而每每这种时候他都会产生像上次一样的热感和快感。这种快乐持续了两三年。随着年龄的增大,自然也就有了手淫的毛病。因怕姐姐们发现,他每次偷看的时候都格外紧张,呼吸急促,浑身战抖,有时还没等看就泄了。时间一长,姐姐们有所觉察,先是二姐,“老大,你发现没有,这个小崽子不老实呢,他好像在偷看咱们!”大姐呵呵一笑说:“看就看呗,那说明他长大了。”当时王铁用被子蒙着头,羞的浑身燥热,满头大汗。姐姐们猛地掀开了他的被子,两人摁住他,大姐说:“小东西,让姐姐们看看你究竟长大了没有?”说着就把他的裤衩给揪了下来。两个姐姐全傻了,裤衩淫湿了一片,上面还带着亮晶晶黏糊糊的东西。二姐勃然大怒,指着他骂道:“你这么小,怎么就不学好?!”大姐仍呵呵笑着说:“算了算了,以后咱们多注意些就是啦!” 姐姐们犯了个天大的错误,她们怎么也没能想到,因为自己的不小心会给弟弟铸成终生的遗憾。 姐姐们相继离家后,王铁不但没有改掉他窥阴和手淫的毛病,反倒又添了扒厕所的习惯,那时,男女厕所的隔墙砖缝被挖得到处是洞,有时从砖缝中真能看见对面白白的屁股,王铁常常是在厕所里一蹲就是一中午。那时没有三级片,一些年龄大点的男孩子经常到新结婚人家的院子里去听房,有时还爬到房顶倒挂着往里看。厂里猪场有一个猪倌儿,四十多岁了也娶不上个媳妇,经常在晒太阳的时候把自己的那个掏出来拨拉着玩,嘴里念念有词:“哎,瞎了,瞎了!”他的那个东西特大,趿拉着也有半尺长,上面的两根青筋像两条蚯蚓似的蠕动着。这话渐渐地就传了出去,而且越传越神,说猪倌儿上厕所得垫砖呢。别说,还真有奔着那东西去的,令所有人没有想到是,奔他去的竟是一个上海女人。那女人平常打扮的妖里妖气,长的也好,皮肤特白,走起路来昂首挺胸,好像不把所有的男人放在眼里。她丈夫是个车工,也是个上海人,梳个大背头,白白净净的,有人说他比女人还爱打扮,每天早晨脸上都搽三层油,第一层是水质的,第二层是粉质的,第三层是油质的,老远就能闻到扑鼻的香气,就是太显瘦弱,两个裤管咣里咣当的。上海女人去猪倌儿那里两三次后就被王铁发现了,他没有把这消息告诉别人,而是自己悄悄地跟着偷看。这一看不要紧,当时土炕上的火热场面让他的大腿之间发烫了好多次。 真正让王铁改邪归正的,是苏婷的到来…… 第七章 姐姐的内裤(2) 有人说,过早的性行为或过早从事体育锻炼的人,都会对性发育产生不良影响。这话未免失偏,却正好说中了王铁。结婚后王铁才发现自己不行,有时还没等干,一见妻子的裸体就射了,急得妻子呜呜直哭。 就在王铁刚提拔不久,他跟着吴铎一起去南方出差,为了报答吴铎的知遇之恩,他请吴铎喝酒,吴铎也不见外,两人一连喝了三瓶白酒,吴铎喝得更多一些,大了? 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第 4 部分阅读 就在王铁刚提拔不久,他跟着吴铎一起去南方出差,为了报答吴铎的知遇之恩,他请吴铎喝酒,吴铎也不见外,两人一连喝了三瓶白酒,吴铎喝得更多一些,大了,王铁叫了辆出租带他去了洗浴城。那是一座开放的沿海城市,洗浴城里的小姐个顶个的漂亮,吴铎被王铁架着进去后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睡醒一觉后,发现身上骑着个小姐,正在给他做按摩,他一把将小姐扒拉了下去,问:“我这是在哪儿,我的朋友呢?”小姐把他领到了另一个包房,推开门缝,他一看,王铁正光着屁股搂着一个小姐拨云布雨呢。他心想,坏了,上了贼船了,既来之则安之吧,于是便拉起那个给他按摩的小姐回到自己的包房。小姐是个南方姑娘,年轻漂亮,体态娇柔,一开始吴铎还有些放不开,但架不住小姐有手段,三下五除二地解除了他的武装,热火朝天地干了近两个钟头。干的过程中他发现王铁在偷看,也不去管他,直到把事做完才对小姐说:“付账是他的事。”回到宾馆,王铁不无感慨地说:“看来你不只在工作上是我的领导,在各个方面都是我的领导!”然后请教吴铎:“厂长,你说我怎么就不行,我老婆和其他女人们都嫌我不硬……”吴铎笑笑说:“男人可以什么都不行,唯独这一梁子事不能不行,实在不行也只能请人帮忙啦!”王铁觉得吴铎简直像个流氓,而且分明是在嘲笑自己,进而联想到吴铎和他妻子的传闻,心里播下了仇恨的种子。 现代心理学认为,爱和恨都能成为成就一个人的动力,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同罢了。前者是通过建设和奉献来完成的;后者则是通过破坏和索取而实现的。这个理论如果用在王铁身上,二者兼而有之。他爱女人,但同时又恨女人,爱和恨互为倾扎的最终结果就是爱自己。爱别人是需要能力的,而爱自己则不用。 王铁加害吴铎,不光是为了争权夺位,其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为了争夺苏婷,以报吴铎的夺妻之恨。王铁一直怀疑吴铎和自己的妻子有染,他妻子非死即活地和他闹离婚,在王铁看来,就是吴铎一手造成的。 其实,王铁怀疑吴铎与自己的妻子私通纯属杯弓蛇影,他老婆与吴铎的司机有一腿倒是真的。就在吴铎和王铁从南方出差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吴铎的司机就给吴铎打来电话说遇上麻烦了,让他带上两身衣服单独来某某地方一趟。吴铎要了辆车来到厂里后对司机说:“我有点私事儿需要用一下车,你下去吧。”说完开上车走了。原来他的司机趁吴铎王铁出差和王铁的老婆厮混,混就混吧,找个没人的地方往死了混,偏要开上车到黄河岸边玩浪漫,月光下脱光了衣服游泳,游完泳又到车里做爱,没想半夜起风了,河水把他们的衣服给冲走了,两人一觉醒来发现衣服没有了,天又大亮了,只能钻在车里不敢动弹。等吴铎赶到的时候,车旁已围了一群看热闹的民工,两个人光着屁股双手抱肩楸在车里。他们穿好衣服后,吴铎一拳将司机打倒在地,“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回到厂里,司机蔫头搭脑地进了车队,王铁的老婆却死跟着吴铎进了他的办公室为司机求情,述说王铁的无用,说到伤心处扑到了吴铎的肩上,正这时王铁推门进来了,他出差回来一夜没见着妻子正没好气呢,见此情景,以为妻子是和吴铎过的夜。 吴铎把那个司机调到了市政府接待办。不久,王铁老婆的肚子就大了起来,没人会想到是那个司机,都说她肚里的孩子是吴铎的种。 在吴铎办公室里碰到的场面,使王铁真的相信了外面的传言,真的以为他老婆和吴铎有一腿便和老婆离了婚。事情往往这样,越是这方面不行的人,内心就越敏感脆弱而怕受到伤害,以致达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在与吴铎的争斗中究竟是胜了还是败了,连王铁自己也说不清楚。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起码出了一口恶气,把吴铎的生活搅了个乱七八糟。 第八章 禁欲与纵欲(1) 客观地讲,苏婷是属于将感情包裹得很严的人,又是一个知书达理之人。正如有洁癖的人容易染脏病一样,苏婷的际遇就是因为她长期高高在上远离实际生活缺乏免疫力所造成的。刚到机关的时候,官场的风气相当清廉,一个国家干部和一个普通工人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干部们有时甚至还羡慕企业能发奖金什么的。但到后来,当她看到领导们一顿饭能喝四瓶路易十三花掉十八万元的时候,别说心疼,连脚后根都疼,那相当于60个下岗工人一年的低保费。到基层挂过职后才发现,那算啥呀,地方领导们卖地卖资源卖企业以及卖职位所拿的好处费都能吓死个谁,麻将桌上每人面前所摞的赌金有一尺多厚。哪个领导没有情人和二奶,一个两个都算是少的。 她迷惘,她恐慌,她无所适从。 苏婷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美女。她不只漂亮,而且性感,上公共澡堂洗澡,就连一些女同事都要嫉妒地掐上几把。事实证明,长得漂亮是女人赢得世界的最大本钱,当然也是招惹是非的罪魁祸首。 苏婷不是不懂得利用自身的优势,可她身上的优势太多了,她的字写得特别好,这在秘书处工作是非常重要的,当时还没时兴电脑,在公文往来中,领导们只要看到她的字都要由衷地夸上几句。她的口才也特别好,绝对是个当领导的料,但她始终没有得到提拔和重用,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不会来事儿。所谓的“来事儿”,恐怕不用说大家都明白。 事情往往这样,当一个人身上的优点太多了,就不成其为优点了,而且会恃才傲物。苏婷就是这样,在政府机关长得太漂亮了,其实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它极容易引起领导们的邪恶欲望,如果拒绝,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有一次陪领导出差,一个省里的大领导就向她提出过非分的要求,并明确表示,她有可能被调到省府办公厅工作,并安排职务。吃完饭陪他跳舞的时候,他把那鼓的溜圆的将军肚硬往她的身上靠,尽管她不住地躲闪,但还是能感觉到有个硬撅撅的东西在她的下身处不停地蹭。那是夏天,她生怕那种肮脏的东西弄到身上,有一次在公交车上,她就被一个小伙子弄在了裙子上。她真的搞不懂,都六十多岁的人啦,工作又那么繁忙,又不是没成家的小伙子,家里有的老婆,回家可以脱的溜光随便地蹭,为什么非要在大庭广众面前现眼呢?其实除了她不明白,其他女同事都明白,领导们用起部下来比用起家里的还得理、还方便。在她不太长的政治生涯中,先后侍侯过几任领导,可以说没有一个领导不想和她干那事,有的领导还拿话相威胁。她母亲曾多次告诫过她:绝不能去趟男人们的浑水,那样会把自己搞得身败名裂,只要努力工作,就会步步高升。母亲这显然是误导,在男权时代,女人征服世界是从被窝里开始的。 有人说:中国的开放,首先开放的是裤裆。这话也不算错。西方正是因为有了薄伽丘的《十日谈》、但丁的《神曲》等呼唤人性解放个性自由的作品,才有了后来的文艺复兴运动和思想启蒙运动,冲破了宗教信仰的黑暗统治,迎来了工业革命的曙光。 与西方不同的是,导致中国阴阳裂变的基因,首先是从女人身上开始的。 社会的文明程度是与妇女的开放程度成正比的。 改革开放的宽松环境,使中国妇女求新求变的热望如火遇风,她们从家庭的土炕、磨房、井边和五千年的精神枷锁中挣脱出来,穿着上露乳房下露肚脐眼儿的短衣和骑着自行车能看见屁股沟子的卡裤,像洪水猛兽一样向着权力、金钱和男人们膨胀了的欲望发起冲击,冲向生活的各个角落。她们的青春和肉体,正好迎合了“以资源拉动的经济模式”,变成了一种肉色资源。于是,女人和资源,便构成了当今中国经济和文化的一种底色。 苏婷如果在这方面稍微放开一点,结果可能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北京下派到市里一个副市长,是个学者型干部,是全国一个有名的学者的助手,来这里是专门推行循环经济的,叫姜原。他年轻有为,性格开朗,人也长得帅,有事没事常和苏婷开玩笑。北京人大方,又是下派干部,因此不太在乎人们的闲言碎语。有一次参加应酬喝多了酒,苏婷把他送回市宾馆他常住的房间。他躺在沙发上,两眼直勾勾地望着苏婷,憋了好长时间才胀红了脸说:“我的心跳得好快,你过来摸摸?”凭经验断定,他不是个老手。老实说,苏婷对他也心存好感,但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所措地站在当地,末了还是硬梆帮地说:“那是你喝多了,睡一觉就会好的!”回到家里,心跳个不停。当时吴铎的桃色事件刚发生不久,她正憋足了劲和他闹离婚,结果她失去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后来才知道姜原还没有成家,升为副省长不久就和谢小星结了婚。 谢小星无论长相和才气,还有工作态度和能力,都无法和苏婷相比,不说别的,单说乳房,就像早市人们挑剩下的芥菜头。别看什么都不济,就是敢放嗲,夏天和男人们聊着天就敢把胳膊举起来打哈气,让对方从无袖的上衣中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虽说还没嫁人,什么也没误下,有时谈论起男人那方面的事儿,比结过婚的人还在行。苏婷一想起这些,心里就堵得慌,那天晚上她要是稍微那个一些,“省长夫人”的桂冠哪能落到谢小星的头上。 这个中滋味只有苏婷自己清楚,一到关键的时候,她总是激动不起来、高潮不起来。 按常例推断,漂亮女孩儿在青春期是很容易受到伤害的,那么,苏婷小时候是不是受到过什么伤害呢? 第八章 禁欲与纵欲(2) 苏婷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父母在她上小学的时候就离了婚,她很小的时候在心灵上就遭受过两次重创,而这创痛又来自身边的执爱亲人,是无法向任何人倾诉的。 她出生于东北林区的一个城市,父亲是某一国家林场的青年突击队队长。在苏婷的记忆里,父亲就像电影里的英雄一样英俊高大,戴顶狗皮帽子,穿着白茬皮袄,胸前戴一朵大红花。她至今还悄悄保存着父亲的这张授奖照片。母亲是哈尔滨人,天生丽质,毕业于北京医科大学,因出身不好,是大资本家的女儿,毕业后主动要求支边来到这个林场,被分在林场医院工作。在一次事故中因抢救伤员表现突出被突击提干,文革开始后,作为又红又专的典型被结合到林场革委会当了副主任,从此便没完没了地开会、做报告,很少回家。 苏婷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发现父母感情不和,两人很少在一快儿,只要在一块儿就吵架,有时还动手。一次,母亲到外地做报告去了,苏婷放学回家,一进门,听见屋里有动静,她以为是贼,便蹑手蹑脚的来到里屋门口从门缝向里张望。一个十分卑鄙的场面映入了她的眼帘:父亲正搂着一个女人在炕上打滚儿,而这个女人并不是母亲,两人都光着身子。苏婷惊呆了,父亲怎么能干这种事?况且那女人是林场有名的破鞋,经常被红卫兵在脖子上挂一串破鞋游街。苏婷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听别人都管叫她“黑老乔家的”。这女人并不漂亮,而且偏胖,就是有手段,有人说她只要从男人身边经过这个男人就走不动道了,家里经常是嫖客成群,排着队上,还有从几十里外赶来的兵团战士。保卫处在审她的时候她说:她一天要是不和五个以上强壮男人睡觉就过不了日子。苏婷当时不懂这些,只知道父亲背着母亲干这事太丢人啦,而且还是跟这么烂的一个女人。她在外屋故意咳了一声,女人赶紧穿好衣服,用父亲的褂子蒙着头跑了出去。父亲从里屋出来,也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脸冲她笑笑说:“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放学啦?”苏婷瞪着父亲质问道:“你这样能对得起我妈吗?”父亲蹲在了地上,用手抓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孩子,你不懂,你妈她不是人!” 在苏婷的眼里,没有比母亲更优秀的女人了,母亲的气质和风度就像《青春之歌》里的林红、《红岩》里的江姐一样,走到那儿都好评如潮。父亲的事情败露以后,父母悄悄地离了婚。母亲是场级领导,离婚无论怎么说也不能算是什么光彩事,但也未见她伤感过。 时隔不久,又一件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林场里有一个阿姨,叫叶秋,长得特漂亮,也很年轻,脸上那两个深深的酒窝使笑容甜得能透出蜜来。她经常到家里来找苏婷的母亲,两人一聊就是大半夜,有时晚了叶阿姨干脆就住在她们家里,和母亲睡在一个炕上。一天半夜,苏婷起来解手,听见母亲屋里有呻吟声,她以为是母亲病了,推门一看,发现母亲正和叶阿姨拥肩交股的搂着,在床上滚来滚去。苏婷大吃一惊,赶紧关上了门,心咚咚地跳个不停。 苏婷12岁就开始发育,跟随而来的是个子的长高和乳房的隆起,也许是林区的山珍营养充足的原因,苏婷青春期发育得格外引人注目,个头一下就串到了一米七。 像任何女孩子一样,第一次来例假都会感到惶恐。一般情况下,母亲是女儿性知识的启蒙老师。那时,批林批孔运动刚刚开始,母亲经常外出开会,即便不外出也很少回家。母亲一走,就安排叶阿姨来和苏婷做伴。一天,苏婷终于憋不住了,把来例假的事和叶阿姨说了。叶阿姨先是一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两眼放出异样的光,然后笑笑说:“没事,这证明你长大了。”在为她换衣服的时候阿姨惊呼道:“呀,怎么会这么大?”叶阿姨一边给她换衣服一边爱抚地抚摸她的乳房,嘴里还不停地啧啧着:“这孩子,将来可了不得!” 自那以后,叶阿姨总是不间断地给她买些胸罩、裤衩、月经带儿之类的东西,而且不停地变换颜色,每次都要亲自为她换上。晚上睡觉的时候,叶阿姨总是用手抚摸她的乳房,苏婷感觉有阿姨的抚摸心里挺塌实的。开始时只是觉得舒服,渐渐地就产生了一种无可名状的快感,身体里好像有一种东西在涌动,像荒原上的野草被燃着了迅速向外扩散,不一会儿又向神秘处集中。阿姨的手不停地摸着,手心滚烫滚烫,有时还用力捏它的周围,有时又用指尖轻轻拨弄乳头……苏婷当时还小,对阿姨的这种行为并没产生任何的反感,以为女人们之间的爱抚都是这样的。就这样,苏婷在阿姨不间断的爱抚中成长了两年,两个乳房发育得极好,长得奇大,她一天不被阿姨爱抚就感到浑身不舒服。 第八章 禁欲与纵欲(3) 母亲与父亲离婚后,林场为了保护为数不多的妇女干部,通过省燃化局将苏醒(苏婷的母亲)调到了同遥市化工厂工作,苏婷也随母亲来到了同遥,在化工厂的子弟学校上学。母亲一来就是厂党委副书记,不久把叶秋阿姨也调了来。母亲是国家16级干部,每月能拿到150多块钱的工资,生活是不成问题的,就是工作太忙,经常出差、开会,把苏婷一人放在家里。母亲一走叶阿姨就来和她就伴,晚上就会加倍地爱抚她,直到有一次,阿姨开始爱抚她的下身,她才感觉阿姨有点不大对劲。阿姨先是摸她的双乳,然后就开始摸她的大腿内侧,轻轻的,苏婷只觉得阿姨的手指是那样的绵软,阿姨摸着摸着就把手指从内裤的一边伸到了她的那个部位,而且一下就摸到了关键的地方,苏婷浑身像电击了一样,一种从未有过的热流涌遍了全身,她浑身抽紧。叶阿姨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脱得精光,紧紧地抱住她,疯狂地亲吻着,两条粗壮有力的大腿将她的两腿撑开,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乖孩子,别怕,阿姨是想看看你是不是长大了……” 苏婷当时虽不大懂性是怎么回事,学校里也不开生理卫生课,但她已从同学们的嘴里听到了许多有关男女之间的事,已经朦朦胧胧感觉到了母亲和叶阿姨行为的不正常,她伤心地哭了。母亲回来后苏婷把这事告诉了母亲。叶阿姨最后一次来家里,母亲和她呆到很久,苏婷出于好奇推门一看,发现母亲跪在地上给叶阿姨磕头:“小叶,你放了我女儿吧,她已经长大了,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她今后可怎么做人呀!”叶阿姨一句话不说,两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之后不久,母亲下乡支农住在老乡家中了风,病了好长时间,从此叶阿姨再没来过家里,再后来听说她莫名其妙地自杀了。直到上了大学,苏婷才从书里得知母亲和叶阿姨的这种行为是同性恋,但又觉得,叶阿姨爱抚她的那个部位也就那么一次,也许真像她说的,是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长大了,对她的死感到十分惋惜。 也许有人会说,苏婷可能是受母亲遗传基因的影响有同性恋情结。不是。有一次在船舱里碰上了一个女同性恋者,半夜她发现那人舔她的脚指头,让她恶心了半年。 随着年龄的增大,苏婷受到的性骚扰与日俱增。 先是他们的体育老师。体育老师是个天津知青,姓李,长得很帅气,高高大大的,为人也和善。他擅长游泳和滑冰,那如鱼似燕的身姿常常能博得众人的一片喝彩。李老师还兼着学校体操队的教练,当时苏婷是校体队的尖子队员,李老师经常在训练课结束以后对她进行单独辅导,苏婷不止一次地发现,老师在辅导她下腰和劈叉的时候,手总是在她的敏感部位上摸。 一次去外地参加比赛,在观看一个杂技团演出时,李老师直接向她下手了。当时是夏天,苏婷穿了件连体裙。杂技团是露天表演,节目非常精彩,观众如潮似海,涌来涌去的。李老师始终站在她身后保护着她。当台上表演空中飞人的时候,台下的观众躁动起来,因为表演节目的女演员只穿了一件白纱裙和一个极小的三角裤。一个小伙子大声喊:“哎呀,你难受死个爷了!”,旁边的人跟着起哄,一些年轻人拼命往前挤,台下整个乱了起来。这时,苏婷感觉到身后有个硬撅撅的东西在往里顶,烫烫的,好像要插进去似的,她啊地大叫一声,回头一看,竟是李老师!有一次在电影院看电影,散场后人们往外走的时候,一个女人就攥住了一个男人的那个,把他直接拉到了警察跟前。苏婷当然没有那女人的勇气,何况这又是她们的体育老师,只是本能地喊了一声。李老师马上搂住了她,“别怕,有我呢!”他一只手搂住苏婷的上身,另一只手向她的下身摸去,只这一下,苏婷就感觉像电击了一样,浑身瘫软地蹲下身去,幸好身边有其他同学,一个同学问她怎么啦?她说没事,肚子有点疼…… 以后,她无论是在车站还是在商场或是在公园等公众场所,总能碰到把那东西掏出来向她展示的男人。 十五岁那年,有一天她站在立柜前换衣服,看到自己漂亮的肌体,忽然产生了一种心理冲动,不由得躺在床上抚摩起来,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当摸到那些敏感部位时,同样体验到了被叶阿姨摸着时的那种快感,以后看书,每当看到那些有色情描写的章节时,她就会下意识地把手向那些部位摸去……外界的侵扰及内心的渴望与当时所受的教育形成强大的反差,事后,她总会产生一种犯罪感,认为自己是个党员,怎么会有这种下作的行为呢?这种犯罪感让她困惑了好多年,直到上了大学,才听同屋的同学们说,女人也会手淫,而且极容易自恋,无非是###快感和阴道快感的差别,这跟党员非党员、干部不干部毫无关系。 由禁欲时代一路走来,到全民族的纵欲,中国只经历了短短三十年的时间,就连苏婷这样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都会感到茫然失措、无所适从。突如其来的新观念、新思潮,以及新的价值观和道德观,使经历过文革时期的这一代人都不同程度的患上了精神疾病,有自知的,也有不自知的。抑郁症,绝不仅仅是80后一代人的专利,只不过所表现的方式不同罢了。 第九章 大隐于曹(1) 车在一个小镇停了下来,吴铎一看已出了省界,便叫醒吴丹下了车。 夏夜的小镇街市还是挺热闹的,车站附近摆满了各种摊位,周围熙攘着纳凉逛市的人群。一个门脸房的录音机里播放着《乌兰巴托之夜》:“那木罕,那木罕……”那辽远悠扬的旋律好像真的把人们带到了遥远的异邦。他们在一个卖水果的摊位前坐了下了,要了一颗西瓜吃了起来,瓜很甜,吴丹开心地笑了,问:“爸,咱们这是到哪啦?”吴铎说:“别管到哪了,快吃,吃完咱们吃饭去。”他们又走进一家饭馆,吴铎要了几个硬菜,红烧鱼、溜丸子什么的,吴丹吃的很开心,好像早把杀人的事情忘在脑后了。旅馆条件不错,两张床的标准间才八十元,而且还带卫生间。洗完澡之后,吴丹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爸爸,我怎么能杀人呢?” “人不是你杀的,是他自找的。他,该杀!” “可杀人是要偿命的。” “偿命也得杀!当人的主权和尊严受到侵犯,就要不惜一切地去捍卫它!” 吴铎见吴丹大睁着眼睛望着他,接着说:“儿子,从今往后就不要想这事儿了,更不能说出去,你就顶如跟爸爸去旅游,去闯世界,也不要管去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走哪算哪,但肯定会吃苦,明白吗?” “爸爸,我不怕吃苦,只要跟着你,我什么都不怕!” “好孩子,睡吧,明天咱们天不亮就得走。” 夜里下过一场小雨。第二天一早,空气显得格外清新,盘山公路两侧的山上或沟里开着各式各样的野花,弥散着扑鼻的香气。吴铎带着吴丹来到陕北的一个县城,下车后在电话亭先给老家的大哥打了个电话。大哥听说他要来还带着侄儿子,高兴得什么似的。这位大哥是吴铎同父异母的兄弟,比吴铎大十几岁,过去因为穷很少走动,现在鸟枪换炮了,二儿子是油田钻井队的队长,并持有股份,日子过得不是一般的好。一家老少十好几口子人听说吴铎他们要来,早就在饭店包了桌等候。 吴铎到了之后对大哥说:“这次来一是祭祭祖,二是想多住些日子采采风,了解一些祖上的故事,兴许以后写作用得上,生活上不用特意安排,能住在过去的老窑洞最好。” 大哥高兴地说:“好得很,好得很,老三家有片菜园子,写累了还可以到菜地里种种菜,就是侄儿子念书怎么办?” 吴铎说:“他已经毕业了,现在正等着学校给联系工作,也不是着急的事儿。” 大哥说:“那就再好不过了,用不用给爸爸通个电话?告诉他你们到了。” 吴铎说:“不用了,先别告诉他老人家我们来这儿,他要是知道我们来没带他,还不骂死我?他早就吵吵着要来,我考虑他年龄大了,怕他来‘探路’,因此我就替他代劳了。” 大哥点着头说:“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陕北坡大沟深、山重水复。来到这里之后,吴铎才感觉到这里真是藏身的好去处,当年红军被国民党的几十大军围追堵截落脚到这里,是再英明不过了,别说胡宗南的部队无计可施,就是天兵天将来了也没办法。 老祖坟上有八座坟丘,坐落在靠近路边的一个台地上,下面住着一户人家。吴铎的祖上满清时代出过两代举人,八座坟丘里埋着老举人,坟前有棵小榆树,小举人的坟不知迁到了什么地方,据说那一系的人脉很旺,当朝还出过两个很有实权的大官。墓地不远处矗着一个蛟龙碑,上面隐约能够看到满清皇帝赐的字。据说文革时期这个蛟龙碑被山下那户人家垫猪圈用了,结果这户人家在短短几年内连着死了好几口人,尤其是刚娶进门的两个新媳妇儿,一年死一个,而且得的都是怪病,后来这家人请了个风水先生,风水先生也不知跟他们说了些什么,反正他们恭恭敬敬地把蛟龙碑挖出来,洗净,重新抬在山上给立了起来。 爷爷的坟没能进祖坟,因为奶奶死在战火纷飞逃亡路上,尸体找不到了,单身是不能入祖坟的。大哥在一个很高的山梁上选了一块坟地,立起了一块碑,奶奶的坟也在,不知里面是用什么代替的。 第九章 大隐于曹(2) 祭祖的仪式就不必细说了,全国各地大体相同,倒是爷爷这个人值得多说几句。 爷爷这世单传,从小就聪明过人,并善习武,因祖上家底厚请得起教书先生,不到二十岁就被陕北一个有名的土匪相中,当了副官。新中国成立以后他被边区政府镇压了,关在一个半山腰的窑洞里,带着重镣,门口有几人把守。他爱读书看报,家人探望他的时候,他不要别的,就要书报,没事就给看守们讲《三国》,看守们被他弄得五迷三道的,因此也放松了警惕。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他趁看守们熟睡逃了出来,带上吴铎的父亲和大哥开始了流亡的生涯。他们沿着黄河岸边一路向西走,晚上就在草地和沙梁上休息,支一口锅,有时揪面片儿,有时熬面糊,菜就用野菜代替。就这样走了一个多月,来到内蒙古一个叫作包头的地方。当时包头正在招收抗美援朝志愿军,爷爷一想,总这样逃亡也不是办法,就动员父亲参加了志愿军。父亲一走,爷爷拉着大哥又往回走,一老一小餐风宿露,披星戴月,历尽艰苦。回到家乡以后爷爷就投案自首了,后来死在了狱中。父亲抗美援朝回来后当了国家干部,因怕受牵连,一直没回过老家…… 吴铎知晓了家事以后,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没想几十年过去了,现如今是在法制健全的清平世界,自己又是中###员,始终恪守着“达者兼济天下,穷者独善其身”的做人原则,也没招谁惹谁,怎么竟和当年的爷爷一样,走上了逃亡之路。这难道是一种宿命吗? 眼下正是盛夏,可爷爷坟上的草已开始发黄了,天弥着细雨,浓黑的云雾从对面的山顶压过来。雄关漫道,出路何在? 吴铎他们在老家还没呆上一个星期大哥就知道了情况,他还是给父亲打了电话。大哥大嫂满脸愁云地望着他们,说父亲让他们回去自首,这是唯一的出路。 回去自首是不可能的,吴铎又不想牵连大哥,他们的日子刚好起来。但去哪呢? 当一个人感到彻底没有路的时候也就有路了。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就去曹洪柱的煤矿。这叫“灯下黑”。再借给曹洪柱俩脑子他也想不到这一层,再说,这事也不能就这样算了,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常言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老子现在就剩下一条命了,而就是这条命也已经不完全属于自己了。他知道,现在最感到害怕的不是自己,而是曹洪柱。别看权力和钱平常张牙舞爪的,但只要横下一条心,拿命去赌,权和钱加起来也不过是婊子的裤裆,忪得就跟王八蛋似的。他小的时候就干过这样的事:一个比他大好几岁的打架大王把他的书包扔厕所里了,他就和那人玩儿命,他自然是打不过人家,经常被人当众羞辱半天,但他豁出命和那人纠缠,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只要那人晚上出门,他就在暗处飞过去一块砖头,如果被抓住就被打个半死,只要打不死他,他就继续干,而且连他们家人也一块儿捎带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用砖头砸他们家的玻璃。半个月下来,那家人都快让他给吓疯啦,直到那人当众跪下给他磕头求饶…… 他历来就不信那个邪,谁要是敢把事儿往绝了做,就别怕碰上比你更绝的人! 他想好了之后,先去银行从卡上取出五千元钱,苏婷已将家里的三万元打到了卡上,然后来到爷爷的坟前,将自己和吴丹的身份证埋在了碑下,又用石头打掉了四颗门牙也埋了进去,管大哥要了两身旧衣服换上,带着吴丹踏上了去往平山市的班车。 路过省界的时候,他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路口有卡子,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正一辆车一辆车地挨个排查。这下完了,这等于是自投罗网。他把头伸出窗外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快速寻找着逃跑的线路。四下里除了平地还是平地,逃跑是不可能的。 车停在了路口,两个警察正向这里走来。吴丹也开始紧张起来,两条腿不停地抖动。江浩从对面车上下来,正好与吴铎打了个照面。他死死盯着吴铎足足有半分钟,吴铎也死死盯着他,四个眼球就像太空中即将碰撞的行星互不相让。 这时,两个警察已上了车,江浩一挥手说:“下来,检查那辆出境的车!”警察们都不认识吴铎。江浩眼睁睁地看着这辆载着逃犯的车从自己的身边开了过去。 吴铎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第十章 新床旧梦(1) 苏婷现在住的是四室两厅158平米的大房子,但她却时常想起与吴铎共同生活过的一号大院的那条雨巷。那近似一个贫民窟,平房与平房之间除去院落仅剩下一米见宽的狭窄过道,下过雨之后,满地的泥水垫了砖才能过得去。住家没有下水道,而这个大院住的大多是刚结婚的年轻人,六栋平房之间共用的一个洗菜池兼下水道,每天早晨都淤积着屎尿和避孕套卫生巾之类的东西。暮霭沉沉炊烟袅袅之际,吴铎在凉房里烟熏火燎地做饭,儿子在院外和同院儿的小朋友们玩耍,吃完晚饭,一家三口一起靠在床上看电视…… 一号大院十几年前就被拆除了,被打造成了一个街心花园。苏婷的爱情也仿佛被埋在了那些迷人花草下。 有一段时间,她每天下班后都要来这个小公园坐一坐。经过反复丈量,她确认他们过去家的位置正好移植了一棵银杏树,树下安放了一个长条椅。下过几场透雨,树下的泥土有些返潮,她似乎又闻到了旧家的味道。旧家是一种什么味道,她一时已记不来了,潮味儿?腥味儿?孩子身上的奶娃娃味儿?还是吴铎身上的汗味儿?总之挺迷人的。那时她和吴铎的工资都不高,他们刚结婚就有了孩子,屋里冬天没暖气,他们住的家又是西把头,又潮又冷,吴铎不知从哪弄来些稻草用被单裹了铺在床垫下面,又暄又暖。吴铎睡觉不老实,睡到半夜总要把头掉在下面,枕着她那个部位睡……其实,男女之间,气味吸引是非常重要的,正所谓气味相投。现在回想起来,吴铎身上的那股男人味儿是那样的浓烈、那样的迷人,相比之下,她最愿意接受的还是吴铎身上的气味。 来过几次之后,她发现树上有一个鸟窝,两只金翅鸟不停地飞来飞去,忙碌着为窝里的小鸟喂食。她生怕鸟窝被玩耍的孩子们发现,每天一下班就来到这里占住这个位置,有时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她觉得树上的鸟窝就是她过去家的象征,自己有义务保护好它们。有一次,她正专心地看一对夫妻带着孩子在草地上玩耍,江浩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与以往不同的是,江浩并没有生气,而是轻轻地坐到了她的身边,长时间地不说话。她心里恨恨地想,他要是敢指责她在回忆过去,她就大声地告诉他“就是!”。可江浩什么也没说,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草地上大人孩子一起玩耍,还不时地笑一下。 沉默,有时是维护男人尊严最有力的武器。 苏婷不爱江浩,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他缺少吴铎身上的那种激情和霸气。 吴铎曾一度能成为苏婷心中的偶像,并不在于他做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丰功伟绩,而就在于他身上的那种英雄气。可这是个不需要偶像的时代,每一个人都视自己为偶像,人们的价值观念全部被最不具收藏意义的权力和金钱所占有,物欲的浊流荡涤着残留在人们心中真实的或被艺术加工过的英雄形象,使其淡化模糊,直至消失,然后在闲聊中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劳模们都下岗了,来点实际的好不好!” 然而,好男人是有力量的,他就像一座灯塔,使女人至死也不离那个方向。 在苏婷的记忆中,吴铎在征服女人方面绝对是个贪吃不要命的主儿,而且下手极狠。 从大三开始,学校几乎所有的男生都瞄着苏婷,其中还包括部分留校老师。吴铎比苏婷高一届,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开始时他给苏婷留下的印象并不好,出来进去总是前呼后拥的一大帮。当时苏婷他们班的班长正脚打后脑勺地追求她,经常扮演护花使者的角 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第 5 部分阅读 前嗟陌喑ふ糯蚝竽陨椎刈非笏0缪莼せㄊ拐叩慕巧0喑と顺さ煤茫彝ヌ跫埠茫真枚运挠∠笠膊淮恚钪栈故侨梦忸旄懒讼取?br /> 一天中午,班长正和苏婷在宿舍楼下聊天,楼上哗地倒下一盆水,浇了班长一头,也溅了苏婷一身,班长抬头正要骂,吴铎从窗口探出头来嬉皮笑脸的说:“你他妈的才多大就懂得挂马子了,我先给你们降降温!”之后,在阅览室,只要班长在苏婷旁边吴铎就会出现,要么把书猛地摔在桌上当众踢班长的椅子,要么就弄一瓶汽水故意把气泡喷在班长的头上或脸上硬把班长挤走。 一九八三年大搜捕前夕,社会治安很乱,大学校园也不再是清静之地。一个周末的晚上,苏婷他们班举办舞会,正跳着,突然从外面闯进二十来个社会青年,一个个脖子里都挂着黄军挎,军挎里不是军刺就是菜刀,要么就是板斧。这是一群玩儿的很暴的军区子弟,他们一进门就把几个女同学围住了,苏婷当然是重点对象。为首的一个小个子对人们说:“别怕,我们不想和大家过不去,就是想借几个女同学陪我们去军招玩儿玩儿,玩儿完了就把她们送回来。”班里的男生哪见过这阵式,一个个惊慌失措,班长此时也没了电,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对苏婷动手动脚。 “玩玩儿,说得倒容易,除非你们先把我玩儿了!” 吴铎突然出现在场上,他啪啪地打开了搂着苏婷的手,将苏婷护在了身后。 为首的那个小个子噌地掏出一把军刺横在了吴铎的面前:“从哪蹦出个护花使者,滚开,不然爷捅了你,信不信?”吴铎说“不信。”说完左手握住了刀棱:“你要是敢把刀从我的手里抽出去,我就信。”小个子一下被镇住了,咬了几次牙想抽出刀,但终于没敢抽,撇嘴笑了一下说:“没想到大学里还有这么玩儿命的主儿,我服了!”说完冲那帮人挥一下手嘀哩咕噜地走了。吴铎没事儿人似的对大家说:“我也参加你们的舞会,好吗?” 没想到他的华尔兹跳得那么好!苏婷被他搂着转圈儿时整个一个飘飘欲仙,她毫无争议地投进了吴铎的怀抱。事后吴铎对她吹牛说:“任何雄性动物在争夺雌性的时候都得经过一番拼杀,人也不例外。” 苏婷问:“那天你握着刀的时候,不害怕吗?万一……” “咋不害怕,问题是对方也害怕,就看谁的肠肚硬了。” 俩人刚确定恋爱关系的一个晚上,吴铎就在校园南墙的小树林里扯开了她的衬衣扯断了她的乳罩把她的乳房暴揉了一气,要不是在校园里,他非把她强暴了不可。苏婷哭着说:“你让我怎么回宿舍?同学们看见还以为我被人强暴了呢!”吴铎哄了她半天,摸黑为她修了好长时间乳罩。结果回到宿舍还是被同学们发现了,人们惊呼道:“苏婷,你衬衣扣子怎么掉了?乳罩哪去啦?是让吴铎匪了吧?”一个结过婚的同学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要遇上他,裤衩也让他扯了算了!” 第十章 新床旧梦(2) 确定了婚姻关系之后,吴铎带着苏婷来到阳泉他父母家。没办喜事,他父母死活不允许他们住一块儿。在一间空屋子里,他摸着她的那个部位居然射了五次,“我他妈的都快成了红楼梦里的贾瑞了,估计再射一次就死了!”。苏婷当时也被他弄得火烧火燎,喃喃地说:“不行就动真的吧,反正咱们已领了结婚证。”吴铎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看那架势,再射五次也死不了。他把军大衣往长条椅子上一铺,褪下她的裤子,把她的腿架在肩上……(删去二百字)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感觉最好的一次,也就那么一次她就怀了孕。怀孕期间住在她母亲家,为了尊重母亲,两人长期不能行房,生完孩子不久,她又被列为重点培养对象上了第三梯队后备干部名单,母亲时常提醒她政治上要要求上进,要想上进就得抛开家庭琐事,把整个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苏婷不知道发生在吴铎身上的“桃色事件”是一种阴谋,只觉得吴铎在女人身上翻了船太没出息了,而且是对自己最大的不尊重。相反,她对王铁倒是越来越佩服,人家能从一个厂矿的篮球队员一直升至副市长,还没什么后台,多不容易啊,无论采取什么手段都是可以理解的。黑格尔讲:目的达到,就证明手段正确。 吴铎出事以后,准确的说是吴铎被罢职以后,苏婷对他就再没有原先那种激情了。吴铎也不做解释,好像那事跟她无关似的。吴铎一想干那事,苏婷的火就不打一处来:“男人都他妈的是王八蛋,就懂得干那事!”也不让他碰自己一下。她知道吴铎背地里有女人,而且还不止一个,据说王铁的老婆就经常纠缠他,有人说王铁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是吴铎的,这很有可能,王铁喝多了酒能打那样的电话,他肯定是听说了什么。 就在王铁刚升任副市长之后不久,清河县的环保局副局长张谦想巴结王铁专门举办了一次同学会,被邀请的都是在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苏婷当然是重点人物之一。她为了参加这次聚会,光化装就用了两个钟头,还不停地发脾气,拿出这件衣服试试不合适,拿出那件试试也不合适,摔打着说:“说实在的,穷人就不配有家庭,让家人都跟着丢人现眼!” 王铁到场之后先发表了一通演说,演说完举着杯来到苏婷的面前对她说:“怎么不把吴铎也叫来?赶紧给他打电话,就说我请他,没有这位老哥,就没有我的今天!”那气质和风度,让苏婷感动得差点流出泪来,她甚至觉得王铁才是一个不折不扣宽宏大量的好男人。 吴铎到场后,王铁并没有表现出像说的那样热情,而是打了个样儿就和其他同学没完没了地叙旧,把吴铎晾在一边。人们为了讨好王铁,故意讲一些他和苏婷上学时的风流韵事,还串掇着让他俩表演当年合作表演过的节目,比如《夫妻识字》什么的。吴铎好象没有觉出自己的尴尬,还不时傻呵呵地跟着人们笑。他穿了一件平时穿的T恤衫,因为长时间没洗领口显得很脏。不知怎的,苏婷当时觉得他的形象是那样的卑缩,和王铁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吃完饭,他从包里掏出一个过去在工厂带饭时用的大饭盒子,把剩下的菜一样一样地往里装,正要装烤羊排的时候,张谦端起自己杯把里面的啤酒浇了上去,不无鄙视地说:“我叫餐厅再给你上一份儿好了……”吴铎火了:“你他妈的装什么大尾巴蛆,我这不是怕浪费嘛!”苏婷当时觉得吴铎不止穷酸,而且粗鲁。走出餐厅,她和吴铎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上了王铁的车,一起到歌厅唱歌去了。 终于有一天,她跟随由王铁带队的一个考察团来到一个沿海城市,吃完晚饭,她和王铁在杨柳依依的湖畔一起散步一起回忆往事。她发现,这个外表看上去十分高大的男人,原来有着一颗十分柔弱的心。那天晚上,当王铁说到自己的感情经历时,竟像一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地哭了,而且哭得是那么的伤心。也许是受母仪之风的驱使,把爱给弱一点的男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竟抱着他的头一同哭起来…… 这是个淫雨霏霏的夜晚,紫丁香和杜鹃散发着奇异的芳香,雨幕中,江对岸的万家灯火闪烁着朦胧的光,在一盏一盏地熄灭。 苏婷躺在异地宾馆的床上,望着被风吹动的窗帘,心情夜雨般零乱。她感觉口渴得厉害,浑身燥热燥热的,但又怕起床弄醒了睡在身边的王铁,再没完没了地折腾。他什么也干不成,就是能折腾,大半晚上被他用手和嘴撩拨得火烧火燎,可真到给劲的时候却软的一塌糊涂,还弄得身上和毛里都是,腻歪死人了。她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空落落的,王铁的无能让她多少有些失望,也有些后悔,甚至有些想家,想吴铎和孩子。令她感到不解的是,就王铁如今的地位,每天山珍海味的吃着,摄取的都是高营养高蛋白的东西,这方面怎么就不行呢?相反,吴铎下岗以后可以说是穷困潦倒,可这方面的能力却特别强,不过吴铎每天都坚持锻炼。想到吴铎,她的心不由得紧了一下,自己已经给老公戴上了男人们最不愿意戴的那种帽子,可怜的吴铎,他身上的压力本来就够重的啦,活该,谁让他先越轨的呢! 这时,王铁翻了个身把她吓了一跳,好在他没醒,她的心才又放松下来。她看着熟睡的王铁想,这也是个可怜的人,进而又联想到过去的一些地主老财和资本家等那些有钱人都没儿没女,可能就是因为民脂民膏摄入量太多的缘故。 第十章 新床旧梦(3) 回来后的第二天,王铁执意要来她家坐客。苏婷当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急着来他们家,而且还偏偏选择吴铎在家的时候,因为她还没有从异地偷情的羞耻感中走出来。后来才知道,王铁是想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羞辱吴铎。 苏婷自然是忙前忙后不亦乐乎,但她发现,王铁无论怎么装还是怕吴铎,做了贼的心理无论如何也是掩饰不住的。 他进门后不知所措地站在当地,慌乱中竟主客颠倒地对吴铎说:“坐,你坐。” 吴铎从容地给他倒了茶、递了烟,然后笑了一下说:“你坐吧,这是我家,有病!” 这“有病”二字,就像重锤一样砸在了苏婷和王铁的心上。王铁更紧张了。 吃饭的时候,王铁把让吴铎去投资公司当副总的建议说了。吴铎盯着王铁看了老半天,那双细长的眼睛镇定而犀利,像狼。 “我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交易吗?”他突然问。 王铁又紧张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铎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闪闪发亮,就像好莱坞一个大片里那个情场上的高手,总是把别人置于尴尬的境地。“别多心,我去!”说完又笑了。 给苏婷的感觉,吴铎的笑意里藏着某种蔑视。她走过去坐在了王铁的身边,明确地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没办法,她太爱权力了。在她看来,拥有权力是人生价值的最高体现。 有着和权力上床“向上情结”的女人又岂止苏婷一个,许多职业女性都有。吴铎他们厂有一个工程师,是六十年代清华大学毕业的高才生,而且是个省级劳模,企业破产后他仍然埋头钻研业务,他老婆为了孩子毕业后能谋个好工作,求她在市电视台物业公司当代主任的同学帮着打理关系,请客送礼不说,还送了不少钱,跟人家上没上床就不知道了,也许是自己想过人家没看上她,到后来那个代主任连她的电话都不接了,可她仍然当着老公的面不住地夸这个同学,夸人家如何如何有路子,如何如何踢得开,每天都要重复好多次。那个工程师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刺激,得了“权力恐惧症”,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悄悄地自杀了。 就在为工程师举行完遗体告别仪式走出殡仪馆的时候,工程师的老婆恶狠狠地对吴铎说:“都是让那个破劳模给闹的,整天想着搞出个发明创新什么的,有什么用?”然后指着一个为领导送葬的车队说:“你们也学学人家,死了都这么风光!” 工程师是自杀吗?不,准确的说是他杀。 动物学家曾做过一个实验,将一只猫放在离小白鼠一米远的地方,猫和小白鼠都是用笼子圈着的,猫根本够不着小白鼠,但小白鼠还是死了,是猫带来的死亡信息吓死了小白鼠。 那么,如何给这些权力的追星族们定罪?人都是在现实中生活着,谁能免俗? 千百年来,中国人始终景仰权力,现如今,腐败又还原和强化了权力的附加成分,现在有谁还敢说“孩子,好好学习,不然将来让你当干部”之类藐视权力的话? 它可以让蓝天不蓝,青山不青,绿水不绿,当然也可以让法律失效,万民下岗,家庭蒙羞! 在没离婚的那段日子里,江浩跟着王铁和吴铎、苏婷先后聚过几次,虽只见过几面,但苏婷明显感觉到江浩也怕吴铎。苏婷当时不明白王铁和江浩为什么怕吴铎,现在明白了,当一个人连权力和金钱都敢鄙弃的话,他本身就具备了人格的力量。男人们之间的较量,有时并不是以成败论英雄的。吴铎那个蔫土匪,身上有一种令人惧怕的东西,只是平常不外露而已,他能够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说明他还有后起之势。关于这一点,是苏婷和王铁与江浩深入接触之后才得出的结论。 悲落叶于劲秋,喜柔条于芳春。人面桃花的岁月已无可挽留地逝去了,一号大院雨巷里的足迹已变成了姹紫嫣红的记忆,留在苏婷心中的只有曲径般的悔恨。这种悔恨,并非来自失去原有婚姻的名分,而来自在吴铎名下没有尽到一个妻子应尽到的责任。这些年来,自己在感情生活中确实扮演了一个十分自私的角色,在与吴铎的夫妻生活方面总是敷衍了事。性无能绝不仅仅是男人才有的毛病,女人的性冷淡,同样能使亚当王国的难民们苦不堪言。男人的自信多半来自女人的赞许,依照佛洛伊德的理论,男人的自信更多的是来自对自己性能力的肯定。而自己却十分残忍地伤害了一个男人的自尊,这本身就是违犯婚姻道德的。 在不存在温饱问题的前提下,如果有人不是因为性而是因为性以外的东西提出离婚,那就基本可以得出结论:此人有病。 凡是因为虚荣而离异的女人,所遭受的往往是硬伤。什么共同旨趣、共同爱好等,绝对的###傻。人首先应该具备基本的生存能力和繁衍能力,然后才谈得上雪莱和易卜拉辛! 小鸟们一天天在长大,已经可以和父母一起觅食了。它们已经不怕经常坐在树下的这个人,有时甚至还落在椅背或她伸出的手上和她亲热一番。 一天,苏婷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群鸟都整齐地排列在头顶的那根电线上,长久地对她鸣叫着,好象在述说着什么。她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它们叫过一阵之后,便由两只大鸟引路一起飞走了。她跟着追出公园,扑到一棵小树上,目送着它们远去,直到消失。 “它们还回来吗?”她自己问自己。 “它们会回来的!”她自己在回答。 一片秋叶飘落下来,她感到嘴角有一股咸涩。 第十一章 煤老板 曹洪柱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撒开人马寻找和警方到处捉拿的凶手,竟能潜进自己的煤矿。 曹洪柱纯属一个暴发户,早些年就是一个拾荒者,但他头脑灵活,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腐败吃老公家,有点积累之后,他就在建筑工地附近开设了一个废品回收站,专门收购人们从工地偷出来的钢筋水泥等物品和人们偷来的井盖,再倒手卖给工地,很快就发了起来。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之后,他抓住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大好时机,打起了煤炭的主意。在他看来,国家资源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生财之道。他先用钱买通了基层领导,得到了煤炭的开采权,先后在不同矿区开办了几个小煤窑,但他并不满足于这种手工作坊式的生产方式,而是把目光盯向了全国市场,以权力入股的方式买通了一个副省长,副省长见他面相不错,也朴实憨厚,是个可信赖的人,帮他从一个大企业调拨了十几列废旧的自备列车皮,并列入了运输计划。上个世纪末和这个世纪初,在煤炭价格一路走低的时候,他又以五万元的绝低价格收购了几个乡村煤矿,没想到三年之后,一个煤矿的价格竟攀升到了八千万元,过去五百元就能拉一大车的煤,现在已升至将近五百元一吨。钱,像流水一样地涌入他的腰包,在平山市区盖了一个四星级的宾馆兼办公大楼,接着又投资开发房地产,摇身一变,成了远近闻名的亿万富豪,也是全市乃至全省数得着的企业家之一。 曹洪柱的财富绝非是撞大运得来的,他熟谙经商之道:在中国,发财的渠道只有一种:钻政策的空子,利用腐败挣钱。 “煤老板”,已成为中国经济领域的特殊符号,它的出现,象征着“圈地运动”的兴起。 第十二章 美人湾(1) 彭家弯煤矿座落在一个四面环山的小村落里。 煤矿的四周用铁丝网围着,煤场中央竖着个井架,旁边全是小山一样的煤堆,输送带上在不停地往外输煤。井架的西边有一块空地,停着各式各样的运煤车辆,两辆大型挖掘机正在往汽车上装煤。煤矿的入口处有一道大弯,四周是一些散落的民房和瓦片状的庄稼地,庄稼地有绿的,有黄的,不均匀地分布在山梁上,由于受粉尘的污染,看上去全都是灰蒙蒙的。这就是彭家弯,全村男女老少加起来不过一百口人,彭家弯煤矿便因此而得名。 煤矿北面的半山腰上有两栋土坯房,上面一栋是办公室和食堂,还有一个挑着“不过港”酒幌的饭馆和几间旅馆,下面一栋便是矿工们的集体宿舍了。墙壁刷成天蓝色,透过墙粉隐约还能看到“抓革命,促生产”的字样。再往上面有几孔窑洞,被高墙围着,有人说那是专供领导们下来观光时使用的“炮房”。 别看彭家弯煤矿规模不大,而且地处偏僻,这里的“炕巴女”却相当有名,旅店老板娘又出奇的漂亮,因此被拉煤的司机们称作是“美人湾”。 矿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彭,精瘦,眉毛倒挂着,鹰鼻鹞眼,看人像要吸骨髓似的。他上下打量着吴铎和吴丹,然后问:“那儿的人?” “源泉。”吴铎答。 “过去是干什么的?怎么想起挖煤来啦?” “过去是毛纺厂的工人,下岗啦,老婆又得了癌症。” “这孩子是个学生吧,这么弱,能行吗?” “大学二年级,为给他妈看病,退学了。” “呕?还是个孝子呢!把身份证和相关证明拿出来看看。” “身份证和下岗证在来时的车上被小偷偷了,只有这个。”吴铎假装费劲地从里面的兜里掏出剩余的四千多元钱,一股脑地交给了矿长:“反正矿上管吃管住,我们要钱也没用,您就替我们保管着吧。” 彭矿长一见是钱,眼睛眯了起来,用手抹了一下脸说:“按照矿上的规定,一签合同就是两年,半年发一次工资,你们刚来,我看这孩子挺弱的,下井恐怕吃不消,会电脑吗?现在都要求计算机管理,矿上正缺一个会电脑的人。” 还没等吴丹表态,吴铎马上应承:“会,会,他上学学的就是电脑。” 彭矿长又看了一眼吴铎,问:“你咋办呢?我看你咋也有六十了吧?这一老一小的,真不容易。干脆去食堂打个下手吧,每天中午下井送一回饭,这营生也不轻松。不许偷懒,不许逃跑,这儿可是有一帮打手呢!叫什么名字,身份证丢了,名字不能也丢了吧?” 吴铎说:“我叫王富,他叫王福。” “日他,一个富,一个福,好事全让你们家给占了!” 听口音彭矿长就是本地人。后来吴铎才知道,他就是本村的村委会主任,因为把煤矿卖了出去也没什么事做,所以就来帮着管理煤矿,为曹洪柱打工挣点散碎银两。 吴铎喜出望外。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一定是钱起了作用。 矿工宿舍是一座废弃了多年的老房,就像过去的兵营一样,一贯到底的大呼通,铁架子的木板床一张挨着一张,并架有二层,二百多名矿工挤在一个大屋子里,如同坐监狱一般。门开两面,窗户不是开在下面,而是开在靠近屋顶的方位,夏天闷热,冬天靠近门两侧的地方又特别冷。 这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矿工们来自不同的区域,都是成群搭伙来的,人多势众的、厉害一点的就住好的铺位,虽说不是“将军铺”,但也绝对是“上等舱”。靠近中间的方位被一群从内蒙古通辽市来的蒙古人占着,为首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叫图门,平常就喝五吆六,打东骂西,欺老凌弱。吴铎他们来了以后,被挤在了紧靠西门的地方。因工种分得好,遭到了不少人的嫉妒,图门就多次对他们进行过挑衅。 吴丹刚开始对这里的环境不习惯,吴铎对他说:“什么都别想,什么也别说,只管干活、吃饭、睡觉。”吴丹中学时就开始鼓捣电脑,对煤矿的这点往来账自然是不在话下,吴铎帮助食堂打杂从早忙到晚,累是累一点,但比起下井还是要强多了。 第十二章 美人湾(2) 彭家弯煤矿是个老矿,是五八年大跃进时的产物,储量很大,但开采量不大。这里出产的是褐煤,质量相当得高,热能达到六千大卡以上。大跃进以后也曾红火过一阵子,一个拥有几百人的国营采矿队驻扎在这里采煤,直到文化大革命开始。文革结束后煤矿归集体所有,常常是以运定产,受交通和煤价的限制,始终没能发展起来。卖给曹洪柱后,煤价和运输都上去了,但他舍不得投入,采煤设备和生产方式都十分落后,矿工基本是手工作业,肩背人扛、打眼放炮的方式,所以,危险性也非常大。 据官方资料统计,现在一个国营煤矿一吨煤的坑口价是400元左右,但所要承担的费用就在300元左右,而私营老板所承担的费用只在120 元左右,费用主要节省在矿工工资、采煤设备和安全设施的投入上,所以私营煤矿要比国营煤矿所赚的利润大得多。有些私营煤矿也上了综采设备,但大多数没有,因为综采需要上规模,还容易引起上面的注意,所须的费用也大,即便上了也是用来应付检查的,旁边的那些小坑口才是真正的采煤区。 平山市是全国煤炭储量最为丰富的地区之一,光大型的露天煤矿就有十几处,彭家弯煤矿介乎露天和井下两者之间,煤井倒不深,也就百十来米,但下井之后到达采煤区需走一里多路,坑道里用的全是木制支架,年久失修,通风也不好,一旦发生塌方、透水和瓦斯爆炸等事故,想跑根本来不及。 曹洪柱有大小七个这样的煤矿,前几年卖掉了两个,其它的四个都上了综采设备,每天的产煤量综合起来在万吨以上,彭家弯煤矿是最小的一个矿,也是曹洪柱开始起家的矿,曹洪柱保留它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记住艰苦创业的历史。彭家弯煤矿地处偏僻,储量也已开发殆尽,不宜做过大投入,好在这里的人文环境优美,曹洪柱便把它当成“历史遗迹”给保存了下来。 在中国,经济发展的赢点不在于科学创新,而在于拼环境和资源。地方经济要想得到快速发展,必先具备两种优势:一是区位优势,像南方那些沿海地区,首先具备了优越的投资环境和开放条件;二是资源优势,哪里有丰富的资源哪里就有骄人的业绩。党的十三大以前,大庆市的年财政收入是六十七个亿,而平山市的工农也总产值加起来不过是四千多万,可当今平山市的财政收入远远超过了大庆,就是因为大庆的石油资源已经枯竭,而平山市却有着丰富的煤炭资源。有两个事实是不容忽略的:一是拥有自主创新的民族品牌越来越少,漂亮的大楼和“资源耗子”却越来越多;二是大学生毕业就不了业,而农民工却大量涌入城市的就业岗位,这还看不出我们现有产业的科技含量?有人说,我们这一代人已经把饭吃到了重孙子的份儿上,这话一点不假,事实上,我们对资源和环境所造成的浪费和破坏,是无法弥补和还原的。一位日本的经济学家曾经说过:摆阔,是第三世界的特征。 不言而喻,曹洪柱无疑赶上了事业发展的黄金期,在不出现市场波动的情况下,煤炭的产值和利润是呈几何积数增长的。几年之后,他的“洪发公司”就创下了15个亿的净资产,上世纪九十年代,他的公司楼下就泊着一百多辆4500沙漠王,并且拥有世界上最大的运煤车队,光东风大卡就800多辆,清一色的红颜色,号称“火鸡车队”,在通往同遥车站的公路上几乎是一辆挨着一辆。铁路上不分昼夜跑着30多趟自备列车,秦皇岛港还有两艘运煤货轮。零三年以后,煤炭行业迅速生温,煤炭价格一路飑升,东风大卡早已被淘汰了,路上跑的都是吨位在百吨以上的超大超长运煤车,就这有些司机还抱怨,拉一趟有时还不够支应过桥费和打点路上的卡子的。为了便于管理,曹洪柱索性把公路运输这块生意包了出去,再到后来,包也不用包了,拉煤的车主们都自动找上门来。 这就苦了矿工们,为了满足用煤的需要,也为了能多挣些钱,拼上命地挖煤。 夏天坑道里闷热,矿工门几乎脱得一丝不挂。繁重的体力劳动和令人窒息的生活环境,使得矿工们看上去就像水耗子似的,因常年见不到阳光,一个个面色惨白。他们不善与人交流,对新来的陌生人更是警惕,出了井大多数时间是躺在床上睡觉,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上“不过港”小酒馆喝酒赌钱,先赊帐,等老板发了工钱后一并还清。再有就是一边看黄色刊物一边手淫,把卫生纸卷成个纸筒,手指不停地抽动,他们也不避人,因为大多数人都有此习惯,有时实在憋不住了,就由酒店老板娘牵线和旅店常住的几个女服务员“量黄米”(上嫖),价格面议。 哪里有女人,哪里就有了生活。 矿山旅店的几个女服务员成了这里枯燥生活的唯一点缀和补充,她们名义上是旅馆的服务员,实际上是专做皮肉生意的小姐,平时抹画得妖里妖气,走路哼着小曲儿,经常坐在旅店门口向拉煤的司机招手。她们涉猎的对象是拉煤的司机,只有生意淡的时候才向矿工下手。她们大多穿着短裙,露出的大腿特别惹眼,有的甚至连内裤都不穿,两手交叉地捂住那个地方,等人走近了再猛地打开。她们有时也到公路边去拉客,拉到的客大多还是拉煤的司机,也顶如是在给矿上拉生意。吴铎他们来了以后,吴丹便成了她们围攻的目标,“小白脸儿,还没见过天呢吧?过来,来姐这儿,姐不要钱,倒贴!”有时猛不丁地抱住他就亲几口。 拉煤的司机们管这种店叫“炕巴子”,没钱卸下点炭也行。“这辈子煤窟窟没少下,肉窟窟也没少挖,值了!”这是矿工和拉煤司机们的一句口头禅。 “围朋友不要围那司机汉,白灵灵的肚皮滁成个黑圪蛋……”这首《拉骆驼》的山曲,是煤矿附近“炕吧女”情感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与煤炭生意有关的下等人群情感生活的真实写照。 第十三章 夜降色魔 欺生,自古以来就是下九流人群的一种通病。 图门仗着自己身高体壮,人多势众,加上护矿队的特殊身份,经常吆喝吴丹干这干那,有时甚至还连打带骂。 据说图门这伙人过去在源泉就是出了名的流氓团伙,强霸着一个叫“南菜园”的娱乐城向歌厅小姐收取“市场保护费”,只要有新来的小姐,他先享受“初夜权”,被小姐们称为色中饿鬼混世魔王。后来,因与另一黑恶团伙争夺地盘出了人命才躲到彭家弯煤矿避风头的。他们来这里一开始也不是来当矿工的,而是承包矿山旅馆开“炮房”(妓院),不知从哪弄来几个小姐,白天锁在房里不让出门,一到晚上就拉上窗帘,让人们从留出几个洞口往里投钱观看表演。里面除了展示女人身体的各个部位、各种动作,还有性交表演,而且都是真人全裸表演。观看表演的人如果实在禁不住想进去实干也行,得另交钱。他们还经常到附近农村以招工为名骗得一些女孩子入伙,后因胁迫一个女孩儿卖淫,女孩儿不从自杀了,他们几个被公司保卫处的人和护矿队暴打了一顿,强令他们给死者家里赔了20万,还被当作“劳改犯”扣押在了煤矿,并将他们承包的旅馆转包给了一个叫乡云的女人。图门虽然不服,但他心里明白,将他们几个八辈祖宗积下的功业加起来也顶不上曹洪柱家里祖坟上的一根草,曹洪柱吹口气都能把他们满门吹化了。进了护矿队仍然恶习不改,而且有恃无恐,经常欺小凌弱,打东骂西。湖北来的老宋就因为多吃了一个馒头,叫他一锹劈断了腿,矿里有个外号叫“灯泡”的漂亮小伙子,经常被他摁在床上鸡奸。 一天,吴铎下班晚了,回到宿舍见一帮人正围着吴丹耍笑。吴丹站在当地,低着头。图门浪声浪气地说:“小白脸儿,我看你就是个当面首的料,快脱下裤子撅起屁股让大爷快活快活。”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起来。吴铎走过去见吴丹浑身精湿,头上还在往下滴水,问图门:“怎么回事,他得罪你啦?”图门斜着嘴笑了一下,说:“老子让他打盆洗脚水,他差点没把老子烫死,老子就先让他先偿了偿滋味!”吴铎给图门作了个揖,说:“孩子刚出道,还不懂规矩,我给您重打一盆。”说完拿起盆去水房给他重打了一盆水放在他的面前,图门得意地说:“这还差不多,小子,学着点吧!” 半夜,吴铎悄悄叫醒了吴丹,拎了一个暖瓶来到了图门的床下,摸着他的脚猛地一拽把他从二层铺上给拽了下来,图门的头和身子咚的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吴铎一脚踩住了他的脸,命令吴丹:“打开暖瓶,往他脖子里倒!”吴丹有些迟疑,吴铎抢过暖瓶撩开图门的脖领就灌了进去。图门杀猪似的号叫,有人拉开了灯,还有几个人想过来帮图门,吴铎把手里暖瓶扔了过去,指着他们说:“我看你们谁敢动,看弄不死你们!”说完照着图门的脸狠踢了几脚,图门的鼻血一下就喷了出来。吴铎又揪住他的头发拎起来把头在铁床架上猛磕。图门直劲地求饶:“大哥,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留我条命……”吴丹也发了威,照着他的屁股猛踢。等吴铎松了手,图门简直拿不起个来了,咕咚就跪在了地上,转着圈地磕头:“谢叔叔大爷们,谢不杀之恩!” 第二天打饭的时候,吴铎又把一瓢热稀粥泼在了他的脸上,命令道:“舔着吃了!” 晚上,图门就把“将军铺”让给了吴铎,他的几个弟兄也挺识相,把一个挨着吴铎的铺位让给了吴丹。 事后,图门的几个弟兄不服气,对图门说:“他那是偷袭,不叫本事,要是一对一的单练他未必是你的对手,你怎么就认忪了呢?”图门却说:“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老家伙出手极快,而且敢下死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肯定杀过人!” 矿山表面看上去貌似平静,秩序井然,其实是外松内紧。这里确实养着几个打手,他们大都是曹洪柱的亲信,矿山与其说是由矿长管着,倒不如说是由他们几个管着。他们都穿着保安制服,看上去和警服差不多,手里常提着根警棍,牵着牛犊子般大小的黑背狼狗,但从未见和矿工们发生过冲突。以前,就是图门他们几个时常闹点事儿,护矿队的那几个人还是蛮规矩的,有时还和矿工们一起混着喝酒,喝多了和矿工们一起骂老板。有人提醒吴铎,千万不要和他们提起矿山里发生的事和自己的身世,他们都是老板的眼线,平常,他们的主要任务是防止有人偷着卖煤和偷矿里的东西,对矿工们出勤情况不大管,出勤和产量情况都由矿长管着,老板半年才发一次工钱,矿工们的饭钱和其他费用大都记账,因此,他们也从不在矿工身上打歪主意。他们主要应付突发事件,比如发生矿难和矿工们群体闹事等,更主要的是做好领导们来此娱乐的安全保卫工作。 吴铎出手打图门,不是不考虑他和吴丹目前的处境,也深知惹出事端身份败露的后果。但他心里明白,这次跑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拯救吴丹积弱难返的心灵。他长期受人欺负不敢申诉,甚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对象遭人轮奸也不去告发,说明他在强势面前已没有正义感了,更谈不上如何运用法律手段捍卫做人的权力和尊严。这是权大于法、钱大于法的社会极容易出现的一种现象,也十分普遍。其实,就杀人案件本身而言,责任并不在他们,警方用不了多久就能查明事情的真相,江浩能在眼皮底下放走他们,说明他已掌握了案子的真实情况。如果投案自首,对方出钱买通关节,极有可能出现执法不公的现象,那么,吴丹的主体意识和是非观念就会丧失殆尽,别说去伸张正义,社会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欺负他,今后将如何面对弱肉强食的生存环境呢?吴铎已下了死决心,哪怕被抓获,即便是死, 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第 6 部分阅读 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欺负他,今后将如何面对弱肉强食的生存环境呢?吴铎已下了死决心,哪怕被抓获,即便是死,也要让他学会抗争,让他重新找回做男人的勇气和尊严,进而增强做人的底气和信心。 他之所以敢这么做也是有依仗的。他来了以后,利用外出采买的便利条件把省下来的钱买成烟和酒送给矿长,有时干脆送现金,很快得到矿长的赏识,不久就被提升为食堂管理员。他还经常给矿工们改善伙食,比如红烧肉啦炖土鸡什么的时常送到井下。他几乎天天都下井给矿工们送饭,时间一长,和矿工们混得铁熟。矿工的伙食得到了明显的改善,挖煤的进度和效率也有了大幅度地提高,矿长也非常满意。自从制服了图门之后,矿山的人文环境好多了,矿工们都尊崇他为“老大”,有什么事都和他商量,一见他送饭来就都围上来,边吃边聊,扯东道西,但他们最愿意谈的还是关于女人的话题。 第十四章 神秘男女 “不过港”酒店的老板娘是个有名的交际花,姓什么不知道,人们都管她叫乡云。别看她都三十五六了,却很有几分姿色,鹅蛋型脸,大花眼,细皮嫩肉,臀肥乳高,一口洁白细密的牙笑开时像熟透了的石榴甜蜜而性感,最值得提及的是,她的下巴像林青霞一样有一个福窝。 常言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按矿工们的话讲,女人厉害不厉害,不能光看上面那张嘴,下面那张嘴也得厉害才行。敢到矿上开店的女人,来路绝对的不一般,她明着是开店,暗中却在干着和图门他们一样的勾当。那几间窑洞客房也是由她包着的,几个女服务员实际上就是暗娼。她经常去乡下招一些黄花闺女供上面来的头头脑脑们享用,一晚上五千,她克扣三千,反正所有费用都是由曹洪柱的公司包揽。 别看彭家弯煤矿僻静偏远,上面来的头头脑脑可不少,他们有时一晚上能喝几箱子水井坊,赌局一开就是几天几宿。每次来,处女是必玩的,后面的窑洞里时常传出各种声音,有呻吟声,有叫喊声,还有打骂声。去年有一个乡下女子不堪忍受凌辱投井死了,曹洪柱给了她们家二十万元抹平了此事。被招来的大多是农村女子,命贱,按她们父母的话说,什么处女不处女的,迟早也是让人透,又磕不了边碰不了沿的,一晚上就两千,找个无用的男人就是叫透上一年能挣回两千吗? 现在城市里的歌舞厅、洗头房等卖淫场所大都关了门,因为领导们的兴趣已转移到了乡下,一是为名份安全,二是为身体安全,所以精明的老板都把一些大型的娱乐场所开在了乡下或城乡结合部。玩处女,过去只听说是特别有钱的商界老板所为,没想到现在一些高级干部也开始享受这种待遇了。 听矿工们讲,曹洪柱的两个情人和二姑娘也经常光顾这里,她们来这里除了陪领导们吃喝玩乐,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在矿工里挑年轻点的顺眼点的壮实点的陪她们睡觉,如被选上就被她们带到城里的高级宾馆,遇到功夫好的能玩儿十天半个月。他的两个情人还好伺候,他那二姑娘纯属变态,每次干完都要在男人身上拉屎尿尿。矿工里有个叫兆丰的子小伙,眉清目秀,身体强壮,本钱也大,外号“灯泡”,被这三个女人轮着翻地往外叫,还经常给他注射荷尔蒙,半年下来,眼睛怕光,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的了。 乡云经常和矿工们打情骂俏,什么玩笑都开,却从未听说她与谁有过不干不净的事,彭矿长是个有名的花匠,来这儿的女人几乎都被他干遍了,但他从来不敢碰乡云。酒店没人的时候,她经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好像有很重的心事。吴铎有时和矿工们到她店里喝酒,她总是暗中窥视吴铎,还有,她从不和吴铎开玩笑。有一次吴铎去打水,她在井边洗衣服,吴铎打完水之后正要走,她突然冒出一句:“在家里犯了事儿跑出来的吧?”吴铎冷冷地盯着她。她冲他笑了一下,说:“看你那双手也不像干粗活的人,再说啦,你的年龄又不大,留把山羊胡子干甚?一看就是装出来的,想隐瞒身份。” 吴铎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唉,你是不知道,我们家最近的倒霉事儿太多了,自从孩子他妈得了癌症以后,我专门找一个高人给相了一下面,他说我的法令纹入口,主凶,只有留起胡子才能挡住败运。”吴铎说完以后,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等走远之后吴铎心想,这个女人不寻常,以后得多防着点。 一个月头上,矿上又来了一个年轻人,叫孙航,年龄和吴丹差不多,但性格要比吴丹开朗得多。他说他连续三年没考上大学,为躲避人们的冷眼和议论才来到这偏僻的煤矿。他吹的一口好笛子,而且会吹很多首好听的曲子,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婉转悠扬的笛声如同天籁之音摄人心魄。吴铎忙完了工作,每当听到这种声音,都要坐下来静静地听上一阵。 一天夜里,孙航吹奏起了前苏联歌曲《灯光》。那意境深远的曲调,把吴铎带到了俄罗斯广袤无垠的土地——寂静的森林和歌声荡漾的湖水,湖面上漂浮的小船和上空掠过的鸽哨,芬芳的原野和雾蒙蒙的村庄,还有坐在列车上一天一夜都看不到头的贝加尔湖……这是一首欢快的歌曲,但吴铎此时却感到无比的忧伤。 过去在化工厂当厂长,夜间查岗的时候,每当看到车间的窗户或门缝泻出的灯光,他都会想到这支曲子。那些歌声朗朗笑声朗朗的年轻女工们,工作之余打扮得花枝招展三五成群地走在大街上,轻轻地哼唱着这支曲子,在周末的舞会上和厂里举办的文艺活动中都会反复演奏这支曲子,尤其是用手风琴伴奏的女声小合唱,给他留下了永远也抹不去的记忆。 音乐是时代的心声,无须怀旧,可当年那些青春靓丽的姑娘们她们现在在哪儿呢? 企业都相继倒闭了,过去机声隆隆、人流如梭的工厂,现在都成了荒草丛生、野猫野狗随便出没的地方,或是被盖成了颜色不一的高楼。每次出差坐在火车上看到路旁那些倒闭的企业,他心里都会难受好久。就在前不久的一天,他在大街上碰到了一个过去厂里的工人,当问起他近况的时候,那工人禁不住哭了,说他在厂时学的是车床技术,现在最不好找工作,两口子每月每人才能拿到二百七十元的低保费,还得供孩子上学,两口子每天晚上只吃一个焙子,因为怕饿早早就钻进被窝,孩子过年从别人家赴宴回来对他说:“爸爸,我看人家桌上的鸡和鱼动都没人动,什么时候能让我饱饱地吃一顿!”他说:“听了这话,我都恨不能戴个袜套去抢银行!”听说吴铎也待业在家,他的心情才稍好一些。 孙航很愿意和吴丹接触,每天出了井就到吴丹那里聊天,两人很快就交成了朋友。吴铎暗中提醒吴丹:“不要和他谈起以前的任何事情,他要问你上的是哪所大学,你就说是天津理工学院。”吴铎对孙航的来路始终心存疑虑,心想,有这么高的艺技,在文化圈儿不愁找到用武之地,为什么偏偏选择来煤矿呢? 第十五章 红粉效应(1) 苏婷从江浩的口里得知杀人案的真相以后,简直要气疯了!她不仅恨王铁的徇私枉法,还气吴铎的无罪逃亡,明明没有杀人,为什么要跑呢? 她决心要为吴铎父子翻案,她不相信老共的天下能让王铁这样的人一手遮天。 江浩没有把放走吴铎父子的事告诉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了她一些案子的进展情况,并笑着对她说:“就凭你老公那本事,还用得着你操心?如果给他机会,他都能把美国给颠覆了,我现在都有点怕他了!” 苏婷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好像他不是自己的老公,而只是一个保管,是替吴铎暂时保存着似的。她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江浩不过多干涉就行。她不放过任何机会和人们述说这起杀人案的真相,述说王铁的腐败。一开始人们还对她寄予同情,后来见她总没完没了也就烦了,甚至有人当她面挖苦说:“王铁这样做恐怕是为了你吧,你早干啥来着?” 一天,她去许市长的办公室送文件,见许市长正悠闲地看报纸便不失时机地和许市长说了这起案子的处理情况,并揭发王铁当副市长期间给他外甥拉生意,把路边的彩砖和栅栏重新换了一遍,造成了很大的浪费。殊不知,许市长也正打算把路边的彩砖和栅栏再重新换一遍,想把这个工程包给他小舅子,一听这话立马放下脸说:“换彩砖和栅栏是美化环境的需要,没什么不好,再说又快到六十年大庆了。外面传说的什么这个市长砖、那个市长垃圾桶什么的,纯属谣传,你一个党政干部怎么也跟着起哄呢?还有,外面传说你曾经和王铁如何如何,人家刚走,你就来告状洗刷自己,这恐怕不好吧!” 苏婷感到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竟当着市长的面哭了起来。许市长见她哭得伤心就安慰她说:“别哭了,下午跟我下趟乡,清水县遭灾啦!连降几天暴雨,老乡的庄稼地全被淹了,更严重的是,纸浆厂的污水把好几个乡的农田都污染了。” 苏婷还不知道,当年发生在吴铎身上的“桃色事件”把他从厂长的位置上撤下来,就是这位许市长一手操纵的,他当年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 许市长叫许刚,最早是市里一所中学的语文教员,八三年市里调整领导班子的时候,由于多方势力争得厉害,市委书记江涛提议在知识分子群中选一个副市长,只要老实听话就行。不知祖上哪辈子积了阴德,这朵祥云竟落到了许刚头上。他当时只有36岁,业余时间写了一本关于周易研究与企业发展方略方面的书,被一个民主党派看中,吸收为骨干成员,没想这竟成了他踏上仕途的终南捷径。当上副市长之后,刚开始只分管文教卫生,但因老实本分,也不多话,很受市委书记江涛的器重,后来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由分管文教卫生到分管工交财贸,直至坐上了市政府的第一把交椅。 许刚相貌堂堂,浓眉大眼,直鼻方腮,戴副眼镜,一看就是知识分子型的领导。 许市长带苏婷出门有两个目的:一是在路上开导开导她。在许刚眼里,这个漂亮女人工作上还是挺出色的,也积极肯干,就是一根筋,她要是四处嚷嚷起来,重新换彩砖和栅栏的事就会受到影响;二是出门有这么个漂亮女人陪着也比较上讲究,现在时兴这个,领导有派没派,除了要有前呼后拥的气势,其中还要有漂亮女人陪同,况且苏婷的长相和气质,就是放在京城也毫不逊色。 一路上,许市长假借聊天不住地敲打苏婷,别人听不出市长的用意,苏婷心里跟明镜似的,心想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现如今的官场是官官相护、触类旁通,打了瞎子,瘸子就会不高兴。就官场的腐败而言,无非也就那么几种,不过是卖资源卖地、在上项目和招商引资过程中吃点小回扣什么的,变不出什么新花样来。 清水县的受灾情况确实严重,大片大片的农田被淹,而且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污染。县委书记田亮在汇报灾情的时候明显地带着不满的情绪。他对市里让上的这些高耗能高污染的项目很有看法,以至于当面和许市长拍了桌子: “过去我们县山清水秀,虽说收入低些,但靠着当年吴铎帮着上的果仁厂和淀粉厂,也能带动一大片产业,尤其是果仁厂的产品已经远销到了日本、韩国,因为这纯粹是用当地盛产的海红果加工而成的,属于天然绿色食品。这里漫山遍野都是海红树,我们依照中央的退耕还林政策发展特色经济,可市里硬是把本县和相邻的十几个县的耕地包给了港商,一包就是七十年,让老百姓每年都种土豆和玉米,他们统一收购加工成淀粉。老百姓干脆成了农场主的奴隶,我们也成了雇佣工,这还不算,你们非逼着上一些硅铁厂和纸浆厂这样高污染的企业,金山银山没有见着,却毁了绿水青山……” 许市长不耐烦地敲起了桌子,用手扶了一下眼镜邹着眉头说:“说话要注意分寸、把握原则,你今年都多大岁数啦,还这么容易冲动。好了,晚上打算给我们吃什么?” 田亮很不情愿地说:“还能吃什么,老一套。” 所谓的“老一套”,就是清水县的特色饭。这里的“荞面猫耳朵”非常好吃,炖羊肉也很有名,用羊肉汤蘸着素糕吃,别有一番风味。苏婷很愿意吃清水的“老一套”,随行的人听了大半天的汇报,早饿得吞口水了。 许市长坐着没动,脸色很不好看,不冷不热地说:“要还是老一套我们就不你在这儿吃了,你们的工作很忙,我们在外面随便吃一口就行了。”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主意。市长这明显是对清水的接待规格不满,清水的“老一套”是接待外人的便餐,其中不包括酒水,也没有什么欢迎仪式,许市长是行政上的一把手,哪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应付呢? 正在这时,县里著名的企业家,也是市里有名的房地产老板赵彪闯了进来,进门就说:“市长大人驾到,有失远迎,今天我安排,我安排!” 第十五章 红粉效应(2) 这个赵彪就是清水县纸浆厂的董事长,清水县的土地污染他应负主要责任。赵彪个子不高,显胖,圆乎脸上五官搭配的还算整齐,令人讨厌的是,腮帮子上一面鼓起一块疙瘩肉。起先,他就是当地的一个农民,承包了一万亩荒沙种沙柳,成了典型之后,利用生态建设作幌子,通过原省政协主席江涛,也就是江浩的父亲,先后从国家林业部弄回几千万的林地建设资金,上了一个纸浆厂,号称是“让沙漠增绿,农牧民增收”。实际上,他的沙柳基地也就路边上那么一点,主要是用来对外宣传的,纸浆原料也主要是靠清水湖上的芦苇。他还偷梁换柱,用上面下拨的种树资金在市里的黄金地段搞起了房地产,楼群相当的显赫,楼房的价格也相当得高,转眼间就成了富甲一方的大老板。当地人给他起了三个绰号,还都是外国名字:“骚狐道尔基”(蒙古)、“人品太次郎”(日本)、“胡诌劣夫”(俄罗斯)。 “我已经在黄鹤楼餐厅包了桌,还特意请了县晋剧团的名角来汇报演出,边吃边看。”赵彪紧紧盯着许市长说。田亮狠狠瞪了他一眼。还没等田亮说话,许市长一摆手说:“这样也好,把县里的饭省下,先让他好好出点血弥补一下过错,田书记你看呢?” 这还看什么?市长已亮明了态度。看来市里是不打算追究赵彪的责任的。 座次由市府秘书长安排,苏婷被安排在了许市长的身边。田亮书记早时也在市委秘书处工作,和吴铎的关系甚好,在开场的祝酒词中多次提到吴铎:“吴铎可是我们清水县的大功臣,他在化工厂当厂长的时候曾多次帮扶过我们清水县,效益较好又能够促进退耕还林的果仁厂就是他投资兴建的。他在投资公司当副总的时候又帮助我们协调资金兴建了淀粉厂,还为好几个乡安装了自来水,结束了我们这里祖祖辈辈喝高氟水的历史。因为这些项目给公司带不来效益他也跟着带了害,可我们清水的人民永远也忘不了他!”说这话时田亮很激动,差点流出眼泪。 许市长又不耐烦地敲起了桌子:“好啦,好啦,你说这话是想讨好苏婷吗?可他们已经离了婚!都多大岁数啦,政治上还这么不成熟!”还好,他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拆穿吴铎是在逃犯。苏婷被夹在中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她知道田亮的话多半是说给她听的,但田亮毕竟是在为吴铎歌功,这太难得了!吴铎做过这么多的好事,苏婷作为他的原妻子却一点也不知道,但她终于明白了吴铎离开投资公司的真正原因。他擅自做主,把公司用来赚钱的资金投入到扶贫项目而犯了商场的大忌,上司还能给他好果子吃? 这个吴铎,究竟算是个好人?还算是个坏人呢? 田亮见话不投机,以救灾为由提前退了场。看得出来,他根本不买许市长的账。 田亮在场的时候,赵彪一句话不敢多说,尽管他在省里市里有强硬的后台,但县官不如现管,况且他这次又捅了大娄子,给县里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田亮一走他马上活跃起来,让剧团立即开锣,让演员们依次给市长敬酒,并对在座的人们说:“别看我们这地方偏僻,可净出美女,老书记江涛就曾经在这里有个红粉知己,这大家都是知道的,老书记活着的时候也不避人。这是别具特色的帮扶,简称中国特色。许市长,您也挑一个,我给您做月下老!” 许市长呵呵笑着,不但对赵彪的厚颜无耻不反感,反倒很欣赏:“赵总善解人意啊,怪不得生意能做大。”然后学着周恩来总理说话的口音:“领导也是人嘛!” 在场的人都哈哈笑了起来,纷纷说:“幽默,幽默。” 说来也怪,清水县的女人就是比别的地方的人长得水灵,一个个花眉俊眼,肤色粉白,有人说这里的水土好。其实,就在十几年前,这里大部分乡村喝的还是地表水,由于含氟量高,人的牙齿都是黑色的,但靠近清水河和清水湖附近的人却不受影响,女人们尤其显得靓丽。据说当年赵彪就是因为给江涛书记介绍了个红粉知己,才一直受到特殊关照。江涛书记支持这里也不完全是为了他,很可能是爱屋及乌兼备鸟了。 苏婷是个很识趣儿的人,她知道许市长的兴奋点不在她的身上,便站起来敬了一圈酒找个理由告退了。公务员手册里有个概念叫“回避制度”,当然说的不是这种回避,但官场的这种回避是至关重要的,不该你在场的时候你一定要回避,否则就是不懂规矩。 回到宾馆,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捉摸起江浩和他父亲的关系来。江浩很少提起他的父亲,可能就是因为知晓父亲有这段艳史,他父亲去年去世的时候他在外地办案都没赶回来。 第二天到基层视察的时候,许市长遇到了从未有过的尴尬,基层领导和老百姓骂声一片,都说将土地租让给港商是丧权辱国,虽说眼下挣得钱多些,却失去了生产和经营的自主权;还说近几年政府新上的工业项目全是祸国殃民的项目,经济效益不好不说,主要是严重破坏了生态和生活环境。田亮走哪都介绍苏婷是吴铎的爱人,结果不止是乡里领导和村里领导对她尊敬万分,就连普通百姓也亲切地拉着她的手述说吴铎的功绩。吴铎在这里扶贫的半年时间里,确实为老百姓办了不少好事。在董家营子乡的一个五保户家里,一个瞎眼的老大娘捧着苏婷的脸摸了半天,把人们带到院里指着沼气池说:“这是吴铎亲手挖的,那时我的眼睛还能看见,有了沼气池才有了沼气灯,做饭也不用烧柴火了。”她又领着人们来到水窖,说这个水窖也是吴铎挖的,那年天热得像烧着了似的,他出那么多的汗连口水都没喝上。然后问苏婷,吴铎干什么呢,说她很想他。苏婷实在忍不住了,捂着脸跑了出去。 许市长狠狠地瞪过田亮几次,田亮也不去理他。 他这是有意的,明着给市长点眼药。许市长满脸的不高兴,提前结束了视察。回去的路上他余气未消地说:“这个田亮,根本不懂政治,吴铎现在是个罪犯,他一个劲地为他摆功,好像除了他,我们这些人就没干过什么好事似的!” 苏婷大声喊道:“吴铎不是罪犯!” 她的喊声让车上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许市长回头看了看她,没说话。他毕竟是多年在领导岗位上的人,懂得在情绪化的女人面前说任何话都会对自己不利。 这是苏婷有生以来第一次对领导大声说话,这声音是由心底发出来的。 “吴铎不是罪犯。”她始终坚信这一点。在以后的日子中,她不遗余力地为吴铎父子奔走呼号,就是基于这种信念。直到有一天乡云找到了她,告诉了她吴铎组织炸矿继续在逃的消息后,她的这种信念才又开始发生了动摇。 第十六章 处女和雷声 乡云的女儿来了! 这个貌若天仙的青春少女,使所有看到她的人都会眼前一亮。她叫晓云儿,是乡云的独生女儿,这里的人谁也没有见过她的父亲。 她是来母亲这里度假的。她中考成绩不理想,乡云有钱不急着让她找工作,在城里给她联系了一个高价的民办高中继续就读,让她集中精力考大学。晓云儿是个懂事的孩子,放暑假别的学生早就放了羊,她却留在学校温习功课,眼瞅着就要开学了,来母亲这里玩几天放松一下心情。她就像一朵出水芙蓉,含苞带露,身上涵盖了红楼梦里金陵十二钗的所有娇柔,又不失当代青年的简约,一件长袖白衬衣配一条牛仔蓝的背带裙,一双白色长筒袜配一双扣带儿的黑皮鞋,两手常插在特大的裙兜里,说话时头发一甩一甩的。 看一个女人是否真的美丽,手和脚这样的细节是绝不能忽略的,有一次她在帮吴铎洗衣服的时候吴铎注意到了她的手,丰盈圆润的手腕和柔美修长的手掌手指一脉贯通,自然天成,美得就像一件艺术品, 她来后没几天就和吴丹交上了朋友,整天呆在吴丹的办公室鼓捣电脑或聊天。吴丹也异常开心,耐心地教她一些电脑的知识,中午的时候还带着她到对面的山上去抓蝈蝈到山下的小河去捞小鱼什么的。乡云自然高兴得合不拢嘴,难得有这么文静的大学生陪着女儿玩耍,见女儿整天开心的样子,她的心也山花烂漫,一见吴铎就开玩笑:“干脆咱们做亲家算了,我是看上你儿子啦,估计晓云儿也看上了,就是看不上你这个死老汉,像个妖怪似的,头发黢黑,胡子雪白!” 吴丹算是交了桃花运了。彭矿长对他宠信有嘉,他也争气,除了把矿上的账目做得井井有条以外,还给煤矿做了个远景规划,彭矿长拿到公司后大受领导的褒奖,因此对吴丹格外地赏识和器重。旅馆的那几个女服务们员也整天围着他,轮着番去他那里套近乎。几个女服务员都是从乡下招来的,接待的客人大多是司机或煤老板,粗声愣气的,哪见过这么文质彬彬的大学生。吴丹对她们自然是漠然处之,可对晓云儿却像贾宝玉见了林妹妹似的,喜欢得不得了。 煤炭的价格一路飙升,与煤炭有关的生意也非常火,记者和鸡们来彭家弯煤矿的次数也多起来。“不过港”饭馆和旅店门前整天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夜幕降临的时候,即便是外面下着大雨,上山的路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发腻打滑,那也挡不住有点钱就骚包的男人们。门窗透出的醉意蒙胧的灯光,就像非洲拉玛干荒夜狮子的眼睛,灼灼发亮。划拳声和拼酒声退去之后便是小姐们的###声、呻吟声,夹杂着嫖客们不满的叫骂,有时能整整折腾一夜。乡云赚够了钱,自然乐得逍遥,乳房和屁股日见丰满。矿工们可惨了,他们下井干一天重活,累得屁滚尿流的,晚上还得受这种声音的摧残,本来就离家撇业的,哪经得住女人们的浪叫,许多人一边装睡一边不停地手淫。 秋天,也随着晓云儿一块儿来了。 清晨,当报晓的雄鸡亮出第一嗓子,喜鹊们就蹬上了那些歪脖树的枝头喳喳叫个不停,让人感觉到每天都会有好事或好运似的。太阳一露头,山坳里散落的农家就会冒起缕缕炊烟,与晨岚交融在一起,亦真亦幻,色彩斑斓。而每每这种时候,山坡上的放羊人就会唱起婉转如沟的信天游。夜晚,当夜莺发出自由的欢唱,四野散发着诱人的芳香,孙航的笛声一响,万籁俱寂的高原和繁星点点的夜空,就会缠绕出许多希望和梦想。 意外发生了,吴铎在这儿居然见到了王铁! 这天,吴铎正在井边洗菜,看见有五六辆高级车驶进了院子,停在了办公室门前的空地上,王铁从车上下来,双手叉腰地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被人簇拥着向食堂的方向走来。紧挨着他并肩走着的那位大概就是曹洪柱,他们边走边聊,显得很亲密的样子。吴铎赶紧躲在了路边的墙根儿底下。 “表哥,你来平山市当了市长,那你侄儿的事咋办?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我非割下他们的头给我儿子祭坟不行!” 吴铎判断,说话的可能是曹洪柱,而且说的是与杀人有关的事情,可这事跟王铁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看,咋又说起这事儿呢,你还让我玩儿不啦?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管吗?再说,你儿子是个什么东西你也不是不知道,是他先拿的凶器!你不是派出几路人马追捕凶犯吗?有消息没有?我可告诉你,吴铎可不是一般的人,告诉你手下的人,如果碰上了他们就地除掉,免生后患,听见没有?祭什么坟!” 这是王铁,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在办公室门前停住了,有人问:“那是哪来的两个孩子?像对天使似的!” 彭矿长紧着回答:“女孩是乡云的女儿,男孩是个大学生,在矿上操作电脑。” “大学生?哪来的大学生?”王铁问。 彭矿长答:“是从源泉来的,是跟着一个白胡子老汉一起来的。听说他妈得了癌症,中途退学来找点营生干。”说完冲伙房大声喊道:“王富,王富,你过来一趟!” 这回躲也躲不过去了,吴铎从墙下探出头哎了一声,操着陕西口音说:“呓,是大领导们来咧,等一哈,我好把晚饭安顿了就上去,领导们来了,马虎不得!”自打从老家出来,吴铎就改成了陕西话,这很容易做到,因为父亲日常说的就是陕西话。 王铁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居然没有认出吴铎! 这也难怪,自打出事以后,吴铎的胡子全白了,虽说不像伍子胥一样是一夜之间白的,但白的速度也相当得惊人,加上已留成一把,活脱脱一个乡间老髯。 半夜,整个矿山炸了营。先是听见一个女孩儿惊恐求救哭喊,听声音像是晓云儿:“老流氓,你要干什么?妈妈,妈妈,快来救我呀!啊,滚,你滚开!”接着又听见乡云发疯似的叫骂:“什么领导干部,简直连猪狗都不如!欺负我女儿,她还是个孩子啊!你们这都成了畜生了,看我明天不去告你们!” 曹洪柱大声呵斥着:“你给我放老实点,你告去,借给你个胆子你也不敢告,你就是个老鸨、人贩子,不愁把你先弄进牢里!” 吴丹想站起来,被吴铎摁住了。 “报应啊!报应啊……” 后院传来乡云声嘶力竭地叫喊和黑背狼狗的狂吠。过了一会儿,听见院里的汽车都陆续开走了。 夜空划过一道闪电,紧跟着是一阵闷雷声,要下雨了。营房没有开灯,吴铎发现人们都默默地坐了起来,借着一道道闪电的光,吴铎看到了一张张白光光的脸和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第十七章 卖与创新(1) 出任平山市的市长,对王铁来讲,是早在意料之中的事。 早在一年前,省委组织部就抽调他到中央党校学习了半年,已露出了重点培养的端倪。中央党校号称是社会主义时期的“黄埔军校”,是专门培养高级干部的摇篮,学员们也都是来自不同区域不同岗位担任要职的领导干部。 王铁来了以后,与其说是来听老师讲课,倒不如说是来互相切磋为官之道,搭建相互利用的平台。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与王铁经常来往的有两个地市级干部,一位是一个沿海城市的市长,姓李,名李刚;另一位是一个大省的金融办副主任,姓赵,叫赵强。他们都称得上是官场老手、终南惯道,对当今官场和商场的“停口处”一个门儿清,经常对王铁进行启发式教育: “中国的事情哪是这些酸腐文人能弄得懂的,吃吃不上,透透不上,整天喏喏的,还俨然一副理论家的姿态。我就奇怪了,作为党校,老师们骂的最多的竟是共产党的腐败。腐败,是社会发育成熟的表现,建国初期你倒是想腐败呢,没有腐败的条件不是?这就像一个人到了青春期就得排泄,就得干那种事一样,只有排泄才能产生快感。现在是摸着石头过河的时代,谁听这些岸上的驴穷叫唤!” 李市长对老师们的讲课大不以为然:“理论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树常青。一会儿我带你们去个地方,让你们真正领略一下什么叫中国特色!” 李刚是带着车来的。他自己会开车,那辆原装进口的宝马平素就停在校外一个宾馆的院子里,一下课就聚一帮人到高档餐厅或娱乐场所摆龙门阵,云山雾罩,指点江山。今天,他亲自驾车带着王铁和赵强来到郊外。 在一个木格楞式的高级会馆里,他们几个一边吃饭一边洗桑拿,只蒙块围巾。身边有五六个小姐伺候着,其中还有两个洋小姐,小姐们都穿着三点式泳装,一个赛一个漂亮。饭店外表看上去并不起眼,而且是在郊外的一片树林里,但内装修却相当的豪华,饭菜也相当的讲究,小姐的服务也相当的到位,当然,价钱也好。饭店老板是个女的,看上去像是过去某电视台的主持人,她对他们说,这是专供领导们消遣的高档场所,普通人花多少钱也进不来。 王铁没有领略过洋小姐的风采,搂着一个不忍释怀。这个洋小姐皮肤雪白,大腿圆润修长,红红的脚趾如熟透了的樱桃闪烁着欲望。王铁由不住在她的乳房上摸了一把,她马上伸出手来,用不熟练的华语说:“小费!”逗得满桌子的人哈哈大笑。 王铁不经意间看到,一个小姐的手已伸进了李市长的裆里,不停地揉搓着,李市长流着口水说:“不要的啦,我的小鸡鸡已变成了小鸟鸟,能不能把我的小鸟鸟再变成小鸡鸡,就看你的本事啦!” 王铁知道沿海城市开放的早,这种场合李市长他们早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老到到这种程度,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吃完饭,李市长悄悄对他说:“其他费用我可以出,但小费必须自己掏,不是掏不起,主要是不吉利。记住,每人出三百就行了,然后再换着来,这样,花三百块钱可以干九百块钱的事儿。不是舍不得钱,主要是不能惯她们的毛病,让他们笑话咱们是土老冒。” 王铁搂着洋小姐进了包房,他下面的东西不好使,没完没了的做着铺垫。洋小姐不像中国妞好糊弄,玩得很火爆,但一般不和人接吻,只有看对了才可以。就王铁的本事,对付这人高马大的洋妞实在难为他了,不一会儿就把人家弄烦了,洋小姐很不客气地将他推下来,十分恼火地说:“中国官员不行!”王铁无奈地把套摘下来扔到了地上。洋小姐命令道:“捡起来,装回自己的兜里,政府官员都这么不文明,怪不得中国环境污染这么严重!” 王铁垂头丧气地出来,呆呆地望着墙上的一幅裸体油画,心情沮丧极了。不一会儿,李刚和赵强也都出来了,几个人会意地一笑,摇了摇头,谁也没再提换着来的事儿。王铁的心情一下好转起来,看来还真遇着同病相怜的人啦! 进到桑拿室,王铁的心情更好了,他发现那两个同类还不如他呢,腐败肚下面的小鸡鸡小得几乎看不见什么了。李刚不住地解释说:“自从得了糖尿病以后,这东西就开始不住地往里缩,老婆几次动员我去医院接一节儿。唉,你说我们现在赶上了多么好的时代,什么事都需要铺垫,唯独和女人上床不需要铺垫,可身体是真的不做主喽!” 第十七章 卖与创新(2) 几个人都没干成实事,只好在桑拿室里摆起了龙门阵。 赵强接着刚才李刚的话头说:“知足吧李市长,我们毕竟赶上了好年头。文革那年月,我们正值青春年少,可谁心里敢想这事?那个叫余鸿信的军长你们还记得吗?就是犯了事儿在山西麦田里自杀的那一个,他仗着手里有推荐上大学、招工回城的权力,干了多少女兵团战士,甚至把从北京来求他为女儿办病退的女兵团战士的妈都给干了。后来从香港出版物才知道,文革以前,军级以上干部根本不追究生活问题。任何时代的政治都是愚民政治,再过一千年也不会变。只要你入了‘场’,无论官场或是商场,当然也包括情场,就别装大尾巴蛆,趁着有体力玩遍了,正所谓‘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老百姓哪知道这些,只能做一夫一妻制的牺牲品。知足吧李市? 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第 7 部分阅读 耍健峥粘鍪溃Юヂ兀木∪思浯荷!习傩漳闹勒庑荒茏鲆环蛞黄拗频奈贰V惆衫钍谐ぃ愀晒呐艘灿幸桓鐾帕税桑胰瞧僚耍慊瓜虢右唤诙泄硕枷牒腿ι洗玻闩霉绰穑俊?br /> 李刚呵呵笑着说:“不,应当这么看这个问题,现如今的中国女人都喜欢往当官的身上扑,你不搭理她们吧,她们就喝药呀上吊呀寻死觅活的,有时不得不发扬一下共产主义的风格救人于水火。你说的‘入场’非常经典!不过不是‘入场’,而是‘做场’,中国政府最没有市场,但却能操纵市场。其实我们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做场’。做场你懂吗,王铁?做场当然不是做秀!那是实实在在的,比如建开发区或圈地,就是‘筑巢’,引得外面的鸟来生蛋,也就是说,让国外的资本家和个体户替我们干活,我们只当地主就行了。这叫重在参与,无为而治。这难道不是创新吗?这是当今时代最具创新思路的发明。那些所谓的科学家和工程技术人员们搞点小发明小创新什么的,比起这种大发明大创新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有人担心这样会沦为殖民地,昆山当年建开发区的时候就提出一个口号,不要怕当殖民地。事实证明,这种思路是对的。” 有些谢顶的李刚操着闽南口音,讲起这些总是一套一套的。他转向王铁说:“你们北方主要是靠资源,煤、气、林、铁,傻大黑粗,就像一个发育极好的村妞儿,落后的主要原因就是不会‘做场’。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村妞儿不只需要好脸蛋好乳房好屁股,还得会嗲,会利用自身的优势,要在两条美腿上挂幅对联:‘洞牙线工革土土,西女王见金戈戈。’组合起来就是‘穿红鞋,要现钱’。只要打出招牌,就会有人来和你交易,和你交易的人越多,你挣得钱也就越多,你要是固守贞节,就是博士后也没人理你!” 赵强说:“李市长说的这个场,是我们能够操纵的场,‘做场’说白了就是做市场,要把死的东西给盘活了,也就是说要把处女地经营好。过去土地和资源都由国家控制着,权力下放以后,地方经济马上就盘活了,也把我们这些政府官员给救了,起码又掌控了经济命脉。我是搞金融的再清楚不过了,你们地方财政80%以上靠出卖土地和资源获取,房地产出现跳水之后,政府为什么急着救市?不就是指着那点房子拉动内需吗?这下好,政府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房地产商、倒卖资源的大老板!转变政府职能,转变个吊,那是说老百姓听的,否则我们这些人非喝西北风不行。殖民地没什么不好,过去的一些老工业城市哪个不是在殖民地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思想要再解放一些,胆子要再大一些嘛!” 王铁越听越听觉得不是味儿,于是说:“依照你们的理论,市场经济就突出一个‘卖’字,干脆做个场把整个中国也卖了算了。当地主和殖民地也他妈的叫创新?这明明是丧权辱国嘛。今天我才找到了腐败的根源,原来它是有理论依据的!” 李刚板起脸说:“在中国,腐败只是个新闻概念。既然是摸着石头过河,难免也会摸着点鱼呀虾什么的。中国现在就像一个刚发育好了的大白妞儿,对外国人来讲,叫‘不透白不透,透了也白透,白透谁不透?’而对咱们来讲,是‘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白吃谁不吃?’你想,封建社会犯了事儿还要诛灭九族呢!不过在封建社会,像咱们这样的州官,只要不犯事就能荫泽多少代人。现在的政策开明得很哪,一执政就是六十年,自从‘姓资姓社的问题不讨论’和‘先让一部分人富起来’的理论出台以后,就顶如告诉我们这些人,赶紧捞吧,不捞就没机会了。我现在恨不能把重孙子的事都给安排了。” 尽管当时王铁对他们的高论不大赞同,但他们观点却非常实用。在他升迁的过程中,他们的“点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升任平山市市长,可谓他仕途上的又一大跨越。他才45岁,虽说分管政法的副书记和市长之间只差半格,但就是这半格,却是一些从政人员一生都难以跨越的鸿沟。为了实现这种跨越,不说别的,光钱就送出去一千多万。这得感谢曹洪柱这个表弟的大力支持,还得感谢在美国的二姐,为了能让他当这个市长,关系都托到了联合国。这年头,是比关系比实力的时代,你就是工作再出色、再有能力,没钱没后台也是枉然。 第十八章 第二市场(1) 刚得到平山市的班子要动的消息后,王铁请了假从党校出来,去给某一国家部委当主要领导的人家送礼,因不了解人家的口味,先去商店买了两件高档羊绒衫敲开领导家的门。人家见他提着东西进来连座都没让,直劲地往外推他,他把羊绒衫放下就走,还没等他走下台阶,人家开开门就把东西扔了出来,正好砸在他的头上。 事后,他给李刚说了事情的经过。李刚笑话他说:“什么年代啦,还有提着东西送礼的呢?你知道你们省某某某是怎么当上副省长的吗?人家在源泉当一把手的时候,把十几个亿的城市改造工程直接给了上面某个大领导的儿子。要么就别送,要送就一锭打死,你先带一个五百万的卡,不要去家,直接去办公室,人家收礼未必想让家人知道,再说收的礼也未必给家里人用。” “啊?五百万?漫说没有那么多,就是有,也不能一次给这么多,不愁惯出毛病呢!”王铁怎么也不相信,现在的领导胃口能有这么大。 “你傻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等你当上了市长,我保证,一个中秋节你就能捞回这些钱。你想,归你管辖的实权部门有多少?财政局、工商局、教育局等部门总有大几十个吧,还有各个区、县的一把手们为了保住他们的位子,还不得给你送?二把手们为了争到这个位子也得给你送,还有那些想挤进官场的人们……少送了都不行!” 第二次,王铁如法实施,果然奏效,那位领导很痛快就答应给牵线帮忙。 别看王铁在同遥市的领导岗位也有几年的资历了,却从未进入省里主要领导的视野,想贴得近点始终没有机会。这次这个部委的领导答应给他牵线帮忙,这可是天赐良机啊。虽说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钱,但花得值,因为他是省委书记的大学同学,过从甚密。省委书记来京开会他请吃饭,省委书记一口就答应了。 北京一家有名的五星级饭店,二楼的一个大雅间,装潢得非常考究,四周的红木墙壁都是雕刻出来的,大约有一寸厚的纯毛地毯踩上去如履云倪,两张铺着白色台布的餐桌上,各种餐具都镶着金边。西北角摆着一个特大的红木字台,上面放着笔墨纸砚,是专供领导们题字用的。 那个部委的领导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国家机关的一些要员。 王铁紧张得什么似的,多亏有李刚和赵强陪同。李刚问王铁:“这么大的场面,银子带得够不够?”王铁说:“两万足够了吧。”李刚惊呼道:“两万?连打点服务员的小费都不够!你也不看看来的是什么地方?”王铁问:“那怎么办?”李刚说:“放心,老兄早给你准备好了,我估计这顿饭没有三十万下不来。” 王铁倒吸了一口冷气。 省委书记倒是一个人来的。 领导们陆续到了以后,由李刚前面开路,凡见着一个小姐就塞一打钱过去,小姐们理所当然地接了,连谢都不说一声。领导们依次坐定后,饭店老板前来打了个照面,是个秃顶的退伍军人,副军级,据说早些年曾给某一军界领导当过警卫。在座的领导们一见他进来也都很给面子地站了起来。老板直接来到部委领导的跟前,问:“领导想喝什么酒,国窖还是水井坊?”部委领导一摆手说:“两种都不要,就喝茅台!”老板笑着说:“茅台可有度数啊,领导不怕喝醉了?”部委领导哈哈一笑说:“老夫年过半百,不知醉为何物!” 有这样气派的领导牵线搭桥,还愁事情办不成? 第十八章 第二市场(2) 别说,还真有靠钱打不通的关节,负责干部考核的一个年轻干部就死活不收礼。 李刚侧面了解到,此人好色,于是就给王铁出主意:送钱改送人。让王铁把市歌舞团的女演员或是旅游局的模特调几个来,就说跑项目攻关用。 王铁问:“你这是想干什么?人肉又不值钱!” 李刚说:“谁说人肉不值钱?唐僧肉就值钱,美人肉更值钱!” 果然,吃饭过程中,女演员和模特们献歌敬酒的时候,那个领导拉住一个的手就不放了。李刚对这个小姐密授机宜,小姐不住地点头。下来,李刚说办妥了。让王铁出高价钱租一套房子,租三个月就行,然后再每月给那个小姐十万元。 王铁问:“那以后咋办?” 李刚骂道:“还让我教你到什么时候?你又不是我儿子,以后给她在环保局或旅游局弄个正式指标不就行了?这对你来讲,撒撒水啦!” “我是说,她今后告状怎么办?” “不会的,三个月就挣三十万,你以为她那东西是钻石王老五?再说,那又不是什么仙人洞,还当众展览验货不成?” 可从哪弄钱呢?只能再找曹洪柱。 曹洪柱来京后,就连见多识广的李市长都不住的匝舌。他的人开的是“悍马”、“路虎”,住的是“王府”、“西苑” ,光保镖和随从就带了二十多个。他通过王铁又认识了不少驻京领导,靠着这些权贵的关照,在北京便宜买下了两亿多元的房产。 用钱和美色铺就的路就是平坦,到哪都一路绿灯。 当一纸任命下达的时候,王铁得意地想,人的运气有时就像麻将牌似的,该你和的时候你没和,结果是把把不和,还紧着给别人点炮。点儿背的时候就要和别人通力合作,三家打一家,找准市场,把握赢点。 王铁出任平山市市长的消息传出后,就像中国又出了个伟人似的。他在空闲时间学开车碰伤了腿,来京看望的车辆堵了好几个道口,有同遥市的,也有平山市的。 王铁对此类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也用不着客气,大家都是懂得“做场”的人,用句平山时髦的话讲,这叫“大家为一人,一人为大家。” 曹洪柱比别人更懂得“做场”,需要多少他就给出多少。在他还没成气候之前,就曾动员全家出钱把一个当乡长的内弟扶成了副县长,后又扶成了县长,在便宜买下几个乡村煤矿过程中,他的这个内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聪明的商人从不在生意上下功夫,而是暗中沟通官场,在权钱交易中搭建互相利用的平台。王铁有时想,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等他坐上市长的宝座,多给他一些好处或工程不就行啦?只是曹洪柱这个人政治上太不成熟,处处体现出暴发户的劣质。就在上次请女演员们攻关的当晚,他出高价买通了一个,弄得床单上到处是血,宾馆服务员让他赔,他和人家大吵大嚷,并说:“弄出点血算什么,哪天给你们弄死一个在床上!”他儿子被吴铎所杀也纯属活该,江浩在案情分析会上把案件的前因后果都兜了出来,人们反倒对吴铎父子寄予同情,弄的他很难下台。曹洪柱的女儿和他的几个情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前几天在他家里打麻将,她们不停地用脚丫蹭他的脚和腿,听说她们常年住在宾馆养小白脸混男人。 唯一让王铁感到美中不足的是,他没有一个温暖安定的家,每天忙完工作回到宾馆或办公室,形单影只,总抹不去飘零的意绪。自离婚后,他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有歌舞团的演员,也有模特,还有许多有求于他的良家妇女,可到头来没有一个能证明是爱自己的,好在有个“单身”作幌子。他有时细细地想,自己费劲扒拉地追名逐利有什么用?连个后代都没有。一想到这些,心情不免灰暗下来。 彭家弯煤矿那天晚上发生的那件事,王铁至今回想起来还脸红心跳。曹洪柱是哄着那个叫晓云儿的女孩进来的,那女孩长得甜,嘴也甜,刚进来时还叔叔大爷地叫了半天,叫得人心里怪舒服的。都怪曹洪柱这个畜生,一点铺垫都没有就扒人家的裤子。别说,那女孩真跟天仙似的,那脸蛋儿,那乳房,那腿……那天也不能全怪曹洪柱,自己也动了真情,只是自己的那个不争气、不做主。 虽说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曹洪柱肯定能摆平此事,但这毕竟不是件光彩的事,万一传出去就会受人于口实,况且自己刚来,平山市的水有多深还一无所知,就一脚趟在了泥里。曹洪柱的利用价值已经用完了,以后除了从他那里分红以外,还是少来往为好。 王铁知道他来平山市一上任,吴铎杀曹洪柱儿子的案子就鞭长莫及了。这是他目前心中最大的隐患。从发案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吴铎现在究竟在哪儿呢? 第十九章 美女乡云(1) 乡云的确有着非同一般的经历。 她原来的名字叫香云,因为父亲是蒙族人,所以也没有什么姓。据说她的身上能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香味儿。 她家过去在九盘井也有一个相当规模的煤矿,养着百十来号矿工,早些年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富户。老公是个既体面又懂得疼人的壮实汉子,对乡云百般恩爱。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乡云刚嫁过来的时候,钱多得让她都感到害怕,矿上一天的收入比她在乡下时全家人一年的收入还要多,日子过得虽不敢说上天揽月、下洋捉鳖,但也绝对的溜光水滑。 常言道:深山出俊鸟。 乡云做姑娘时就是平山市出了名的大美女,上高中时市歌舞团、剧团的领导多次来学校动员她当演员,放假回家,村里村外的后生们由不住地在她家的房前屋后转悠,溜墙根儿扒厕所的事也时有发生。吴铎头一眼见到她时就感觉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魅力,虽说比不上苏婷洋气,但比苏婷妩媚和骚情,乳房颤起来好像整个矿山都在颤动,腰身扭起来仿佛旷野的风也随之飘舞。她十八岁就嫁到了九盘井,父母怕她生是非早早把她嫁了。结婚的头一晚上,她连害羞都没来得及就被老公摁在床上干了六次,第二天一早她就陪着老公去医院打吊瓶,用当地话讲,老公这是噘着了,她当时不懂老公为什么这样下凹(贪婪),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只是觉得好玩儿。老公比她大十几岁,玩儿起来自然不如她,还总不服气,于是就常被噘着常去医院打吊瓶。玩儿着玩儿着就把肚子玩儿大了,第二年就怀上了晓云儿,老公也好像玩儿累了,开始整宿整宿地不回家,没日没夜地赌博喝酒。那年月,别说老板,就是矿工们的工钱也是成摞成摞发的。乡云有大把的钱花着,也不在乎老公回不回家,回家也不过是干那事,还得常带着他去医院打吊瓶。 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新世纪破晓啼哭那年,有人传说国家要收购个体煤矿,统一管理。煤炭价格也跌到了最低点,挖出来的煤卖不出去,讨债的又堵上门来,老公愁得没办法跑出去躲债了,家里就剩下乡云和不到十岁的女儿,整天被讨债的围着。 一天夜里,曹洪柱突然来到她家,从包里掏出五万块钱,说先借给他们暂度难关,让乡云在借据上签个字就行。乡云知道曹洪柱和老公过去是拜把子兄弟,也没多想,就在借据上签了字。谁曾想,那竟是卖矿的合同! 曹洪柱办完了这一切并没走,而是让乡云给他做饭吃,就在乡云忙里忙外不防备的情况下,他猛地扑上来用毛巾堵住了她的嘴,又用绳子将她反绑了捆在床上,扒下了她的裤子……老公回来后,知道煤矿已归了曹洪柱,也没太责怪乡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去矿上给曹洪柱当了个副手,剩余时间依然是酗酒赌博。让乡云不堪忍受的是,曹洪柱自上次得手后不但不有所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奸污她,她老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曹洪柱胡来。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年煤炭价格就开始反弹,到了第三年,曹洪柱竟以八千万的价格将煤矿卖给了南方的一家公司。 乡云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老公喝了很多酒,和她说了很多话,也和她像像样样地干了一回。他已经好长时间不和她干这事了,干得很卖力,第二天他没去医院打吊瓶,却死在了床上,是喝了过量的安眠药死的。 老公死了以后,曹洪柱明着包养了乡云娘儿俩。后来,乡云怕曹洪柱祸害女儿,因为女儿渐渐长大了,出落的嫩笋一般,于是就向曹洪柱提出要单干。这时,曹洪柱的事业越办越大,先后有了几个情人,后来干脆包养处女,基本顾不上搭理乡云,便答应乡云儿包了彭家弯煤矿的酒店和旅馆,但提出条件:必须做他的眼线和接待好上面来的领导。 这些情况,是吴铎和乡云上过床后才知道的。 那天,也就是晓云儿出事的第二天,彭矿长找到了吴铎,说:“矿工里就属你本分,也就属你稳重,派你出趟差,送乡云娘儿俩回趟家,必须安全送到安全返回,路上怎么安排听乡云的。”这是曹洪柱临走时交待的,那天晚上,乡云疯了似地哭嚎了一夜,曹洪柱怕事态扩散出去,便吩咐彭矿长安排好她们的日后事宜。 吴铎本不想去,因为把吴丹一个人留在矿里他不放心,无奈彭矿长非让他去,便千叮咛万嘱咐地安顿吴丹。吴丹听说晓云儿要走,情绪异常低落,一句话都不说,在送吴铎他们上路的路口站了很长时间,这使吴铎的心情越发得沉重。 一出煤矿,吴铎便有一种放归自然的感觉,虽说来彭家弯煤矿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他感觉就像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多。他想起了《红岩》小说里的一句话:“洞里才几日,世上已千年。” 从煤矿到101国道需走两三公里的土路,今年的雨水好,马路两边的沙丘上长满了绿油油的沙棘、拧条和驼刺,远远望去,绿漫天涯。七星湖自然保护区的上空有无数只水鸟在空中盘旋,大气苍茫中,一种生命的气息扑面而来,秋天的诗意,随着一条潮湿的沙路曲曲弯弯游向远方。 乡云娘儿俩互相搀扶着走在后面,吴铎有时不得不停下来等她们一会儿。乡云像是被霜打了似的,嘴里不停地念叨“报应啊,报应!”晓云儿见母亲这样,只能不住地抹眼泪。 吴铎走过去推了乡云一把,骂道:“喊什么喊,有你这样当母亲的吗?你这样,让孩子咋办?”然后把她拉在一边悄声说:“事情搞清楚没有?他究竟把晓云儿咋样啦?那个人不是个男人,他可是什么事也做不成!” 乡云瞪大眼睛望着他,问:“你认识他?” 吴铎差点把实底给兜出来,摇摇头说:“不认识,是听一个认识他的女人说的,你得空问问晓云儿,我估计他不会把晓云儿怎么样。” 乡云的眼睛一下亮了,急忙说:“你先走,我去问问晓云儿!” 等到了柏油路的站牌下,娘儿俩的情绪明显地好转了,乡云在吴铎的屁股上踢了一脚,笑着骂道:“老点子,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来路!” 第十九章 美女乡云(2) 到了平山市区,乡云领着吴铎他们来到一个高级宾馆,登记了两个房间,她和女儿一间,吴铎一人一间。吴铎要付钱,出门时彭矿长给了他两千元的“旅差费”,并吩咐一切费用由矿里承担。乡云拦住了他:“票照样开,回去报销,报了算你的,钱由我来付,从现在起一切听我安排!”她先让吴铎回房间好好洗一澡,吃饭的时候她来叫他。吃饭的时候娘儿俩不停地嘻嘻哈哈。下午,乡云安排吴铎理发,并让吴铎把胡子剃掉,吴铎坚决不肯剃胡子。等吴铎理完了发,乡云盯着他看了老半天,笑笑说:“怪不得儿子那么俊,原来老子就不丑,就是这把山羊胡子把人给显老了。”之后她带着吴铎和晓云儿到商店买衣服,给吴铎买了一件夹克衫和一条西裤,还买了一双皮鞋,又给吴丹买了一身西服和一双皮鞋,然后对吴铎说:“你先回旅馆,我再带女儿转转。”后来她告诉吴铎,那天她带着晓云儿去了医院,正如吴铎所料,晓云儿除了乳房处被咬伤几块以外,别的地方都没受到伤害,至于精神上的伤害,看晓云儿的精神状态,也无大碍。 第二天,乡云和吴铎把晓云儿送到那所私立学校,看着晓云儿蹦蹦跳跳的进了教室,他俩的心才轻松了下来。乡云执意要回乡下看望父母,去她父母家的路程不远,也就二十来公里,但路很不好走,是土路,天又要下雨了,车几乎是在沙丘和草地间辗转前行。 风,仿佛是从历史的深处走来,云,柔卷着自然的画卷,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马兰花顽强地将生命的火焰燃向遥远的未来,蓝色的蒙古高原如同天堂的梦幻,浩淼无边。乡云的情绪也云开雾散,欢快的心情溢于言表,她一会儿把手指向窗外对吴铎说这说那,一会又轻轻地哼唱着草原歌曲。 车走到一半下起了大雨。整个草原被浓雾笼罩着,就像进入了远古时代。 大约走了一个多钟头,车在一个大的河槽前停下不走了,因为河槽里有水,虽说不深,但司机死活不肯冒险,一直等到雨停了司机还是不敢过,说这个孔兑(沙河槽)人称“鬼谷”,专等人进去后沙洪才来。乡云不信这个邪,拉着吴铎下了车。河槽上停着几辆小四轮,是专门高价运客的,小四轮的马力大,拉的客又少,一般情况下不会被陷住。乡云给了司机一百元钱,司机屁颠屁颠地摇着了发动机。 走到河槽中间的时候,隐约听到有闷雷滚动的声音,潜意识告诉吴铎,他们将面临着灭顶之灾。正这样想着,就见河槽的拐弯处一股排天的巨浪奔涌而出。 人该着倒霉,处处都会遇到危险,自己已经够倒霉的啦,偏偏又遇上这么个倒霉女人! 乡云和司机早吓得丢了魂,嗷嗷叫着不知所措。吴铎此时异常得冷静,看着一股巨浪即将扑来的时候,拉起乡云迎着浪头跳了下去,迅速躲开了小四轮。等他们浮出水面,看见小四轮和那个司机已经被沙洪吞没了,又一股巨浪扑来,他们也被吞没了。乡云不会水,死死搂着吴铎的脖子不放。人在面临危险的时候往往是最自私的,求生的本能会使他不肯放弃任何存活的机会。吴铎从小在黄河边长大,经常去黄河游泳,母亲检查他去没去黄河只要在他的胳膊上用手一刮,如果能刮出很深的印子,拿起棍子就打。他十几岁就能横渡黄河,去对岸老乡的瓜地里偷一颗西瓜再游回来,遇到旋涡绝不能踩水或蛙泳,必须用自由泳快速摆渡。可乡云不是西瓜,没有浮力不说,双手还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足有百十斤的重量,两只脚乱蹬乱踹。吴铎几次想扳开她的手弃她而去,但做人的良心和责任感又使他几次放弃了这个念头。好不容易挣出了水面,一个浪头打来,又把他们拍进水底。乡云正张着嘴呼救,被狠很灌了几口水,她更慌乱了,腾出一只手乱打乱抓。吴铎趁再一次挣出水面的机会,在她头上狠很击了一掌,她被打瞢了,立刻松开了手。他把她的身子放平,一只手揽着她的脖子,顺着水流奋力向岸边划去。好在是沙洪,水中没有石头或树木等大型撞击物,但透过浪头还是能看见一些山羊和小树什么的翻卷在波涛中…… 他们在河槽的一个拐弯处被冲上了岸,吴铎竭尽全力将乡云拉上一个浅滩,便一头栽到了地上。乡云死了一样地躺在那里,脸色煞白。吴铎爬过来拍拍她的脸,没动静,她上衣的纽扣全被冲开了,乳罩也挣脱了,露出白而大的乳房。吴铎又连着摇晃了她几下,还是没动静。他害怕了,光灌几口水还不要紧,要是呛炸了肺就完了。他骑在她身上,双手放在她的胸脯上使劲摁着,一连摁了许多下,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又伏在她的嘴上做人工呼吸,吸出许多黏液和泥沙,但就是不见动静。他恐惧到了极点,这让他回去怎么交待?人们会怎么看他?是劫财还是劫色?纵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一时间,他仿佛看到了吴丹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假如自己真的出事了,孩子怎么办?他回头又看了一眼乡云,那对白而大的乳房仍霸气十足地挺在那里。“长得再大又有什么用?死人一个!”他骂了一句,照着她的乳房狠狠地拍了一把。奇迹出现了,乡云咳嗽了一声,从嘴里喷出一口黄水,胸脯急剧地煽动起来。吴铎喜出望外,赶紧骑在她的身上摁了起来,乡云又连着吐出几口黄水,然后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见着吴铎惊异地问:“我还活着?”吴铎激动地抱着她就狂吻起来,嘴里不停地叫着:“活着,宝贝儿,你还活着,你吓死我啦……”乡云有气无力地承受着这一切。吴铎从她身上下来,把她揽进了怀里。 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和崇高感油然而生。 第二十章 寡妇弄情(1) 吴铎背着乡云在大漠上艰难地走着,西天的云罅仿佛打开了一个金色的宫殿,从里面喷射出来的光柱给这莽莽寂原注入了诗魂和灵感,他俩的身影就像西方油画中的重影融化在了苍茫的夕照中。乡云的头摇摇晃晃地在他的肩上脸上荡来蹭去,头发披散在他的胸前,乳房柔软地顶着他的后背,他两手扳着的她的大腿内侧潮乎乎也热乎乎。大漠上的野花散发着奇异的芳香,有水的地方燕子低呢,雨,还在滴滴答答地敲打着遥远的黄昏。他在一条扬长小路上艰难地走着,不时地抬头看一眼无边的大漠,他感觉这一切是这样的熟悉和亲切,感觉背上的这个女人就是他梦里寻她千百度的同船女子,上苍让他们不期而遇了,他甚至感觉自己没有犯罪,前方不是末路,而是一个经历了无数风雨突然遇到的小小驿站,驿站里有古老的油画,有温暖的壁炉,还有美丽的少妇和令人神往的咏叹调……乡云醒了,但她没有急着下来,而是把手放在他的脸上和脖子上反复地抚摸着。这胜过千言万语的抚摸,早已熨平了他内心的惊悸和迷惘。他把她又往上扳了扳,继续在铺满金光的大漠上前行。 乡云的父母家住在一个叫做樱桃沟的小山村里,别看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风水极好。村子当中有一座古庙,几棵足有几百年历史的古槐蓊天蔽日,古庙附近的几座禅房已成了村里小学的校舍。村子中央有一个用不了五分钟就能走完的十字街,街上只有一个商店和一个饭馆。村子四周全是椽柳和玉米地,还有用铁丝网围着的草库囵,村子的南端有一条叫不上名字的小河,在夕阳的晖映中波光粼粼,悠然而去,旷野升起一道亮丽的彩虹,使整个小山村笼罩在一种神奇的光照之中。 乡云一进家门就成了“王熙凤”,气使颐指地命令父母割十几斤鲜猪肉,再卖几斤现磨的豆腐和新下来的土豆,说是要好好烩一锅菜款待救命恩人。她被吴铎背了十几里路,已经完全恢复了体力,忙里忙外地张罗着。她父母一看就是老实的乡下人,任她摆布。她父亲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了,对她说:“这大半晌的,哪有现杀的猪?”乡云就笑着说:“那就现买一口请人杀了,吃不了漤了腌上,留着你们二老慢慢吃。对了,别忘了把猪血留下,咱们蒸血糕吃!”她母亲一个劲地盯着吴铎看,乡云说:“妈,我知道你看甚了,看他像不像你未来的女婿,是不是?”她母亲脸一红骂了一句“这个灰货”便不敢再看。乡云又看了一眼吴铎说:“这个老点子,来路不正,不愁把我给卖了!”一句话说得吴铎也笑了。 吩咐完父母买肉做饭,乡云便领着吴铎来到自家的玉米地掰玉米。她进里屋麻利地换了一件在家穿的襟袄,头上蒙了一块花毛巾,看上去还真有点像电影里乡野农家的俏媳妇。她十分挑剔地挨个扒开玉米用手掐掐老嫩,选好了才掰下来放到挎着的筐里,挑着选着,就进到了玉米地的深处。吴铎一开始还跟着,不一会儿就跟丢了,他被一个感人的场景吸引住了,停下脚步观看了起来:一只老麻雀正在喂两只小麻雀,小麻雀大张着嘴呼扇着翅膀,老麻雀将嘴里的虫子喂进它的嘴里,另一只小麻雀也呼扇着翅膀大张着嘴蹦了过来,老麻雀没有了吃食,只能将自己的胃液吐出来喂进了它的嘴里,所谓的“吐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他看着看着走起神来,一抬头,发现乡云不见了,吃了一吓。这个女人,别再引出什么事端来,他倒不担心有什么狼呀虎的,主要是怕她遇上色狼色虎什么的。他顺着她走进去的线路找去,在一块空地旁,乡云正蹲在地上解手,让他看了个正着,他赶紧蹲下身去藏了起来,否则二人都会尴尬。他像做了贼似的心咚咚地狂跳起来,下身那东西也随着心跳砰砰跃动起来,说实在的,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过这种物件了,雄性的生理反应又使他不由地向那边看去。乡云好像正盯着地上的一窝蚂蚁,对这边的动静丝毫没有觉察。吴铎一连看了好几次,一直看着她提起裤子向别处走去。他心里怪怪地想,天底下最难看的东西不过男女的这种物件,可人们就是喜欢。乡云,你算是说对了,老子本来就不是什么他妈的好来路! 农村的夜色真美! 农村的饭菜真香! 农村的老酒真纯! 农村的民风真厚! 农家小院里的乡情随着饭菜的香味向四野飘散开去,欢声笑语早已湮没了鸟曲蛙鸣。 酒足饭饱之后,吴铎望着辽远星空奇异地想,要是能带着吴丹能在这儿住上两年该多好哇,警察肯定不会找到这里,这里风光又这么美,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切听从于自然,吴丹的抑郁症不好才怪呢! “做什么美梦呢?还偷着笑呢!”乡云坐在了他的对面,双手托着下巴望着他。 他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家乡这么美,为什么要选择离开呢?就地找个人家,生上一窝崽,也没人管你。” “那我不成了老母猪啦?” “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你现在的生活能比猪强多少?” “说着说着就没正形了。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想起来煤矿混日子来了?” “你讲来话,说不定还真是个杀人犯呢!” “你不会,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好人,你救了我们娘儿俩两条命,我正想着如何报答你呢。” “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其实在水里的时候,我几次都想把你给扔了。” “我早就觉出来了。这就更说明你是好人,起码敢讲真话。”乡云说着把身子俯过来悄声说:“你没把我怎么样吧,头上那一拳咱就不说了,我的乳房怎么黑青了一大块?” “看看,刚才还说我是好人呢,好人就不能当,碰上你这种提起裤子不认账的人……”说到这里吴铎停住了,他想起了玉米地里的那一幕。 “我压根儿就没脱裤子,有什么提起不提起认账不认账的?” “你脱了,真的!” 乡云儿不说话了,表情讪讪的,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第二十章 寡妇弄情(2) 吴铎陪着乡云在这个美丽的小山村住了两天,逍遥自在自不必说,主要是与乡云的关系无形中加深了许多。乡云完全对他敞开了心扉,无话不说,有时见他不说话就上来打几把逼着他说。吴铎知道她是想了解自己的身世,反正是哑巴吃秤砣打死也不说。 第四天一早乡云告别了父母,带着吴铎离开了家乡。 来到村口,吴铎站在一棵古树下久久地凝望着树上的一个鸟窝。乡云站着等他,感觉这个男人的内心隐藏着巨大的伤痛。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凄楚,谁看了都会心酸,然而,它又像是一部悲剧,裹挟着雷电之光。 乡云没有急着回彭家弯煤矿,而是带着吴铎来到九盘井她过去的家。这个家虽然好长时间没有住人了,但仍显温馨和豪华。她叫人扛回了半只羊,剁开,把带骨头的大块煮进锅里,笑着对吴铎说:“今天让你尝尝我们这儿的手把肉,纯粹的白绒山羊,而且都是两年以上的羊,再让你尝尝我包的蒙古馅儿饺子,保证让你吃了就不想走啦!” 吴铎笑着说:“不想走咋,你养我呀?我吃软饭倒没什么,还有我儿子呢!” “那就一块吃,我能养你们一辈子!” “你饶了我 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第 8 部分阅读 吴铎笑着说:“不想走咋,你养我呀?我吃软饭倒没什么,还有我儿子呢!” “那就一块吃,我能养你们一辈子!” “你饶了我吧,我家祖坟上非长歪脖树不可,你净干缺德事,把人家黄花大闺女哄来让人糟蹋,你不怕遭报应我还怕呢,我们可是正经人家!” 乡云儿正在挫馅儿,一听这话愣在了那里,不一会儿眼泪就下来了。吴铎见她这样,又说:“我是跟你说笑呢,我又没资格管你,不过,那种缺德事真的不能再干了,挣多少钱也不能干,遭报应呢!” 乡云儿抽泣着说:“我知道。” 蒙古馅儿饺子果然好吃,肉都是块状的,白菜咬起来噌噌的。手把肉也好吃,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吴铎吃了好几大块。乡云看他吃得香,笑着说:“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 “我可爱的地方你还没见着呢。” 乡云儿脸一红,站起身走了,不一会儿又从里屋出来了,换了件白色的连衣裙。说实在的,她的身材真不错,除了苏婷,别人还真不好比。吴铎看着她,笑了,不说话。 “笑什么,好看不好看?你这笑就像情场上的老手,好像能把女人的心思猜透。” “电影里常有这样的场面,当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当然我说的是一男一女,女的如果换了衣服出来,往往是情感要进一步发展的暗示。” 乡云儿盯着他向他走来,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搂住了他的脖子,两眼死死地盯着他说:“你的表达这么准确,说话又这么有风度,说明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根本不像是普通工人。说,过去是干什么的?” “就是普通的工人,你别把工人老大哥给看扁了,他们过去可是领导阶级。”说完他推开她站了起来:“该走啦!” “走?往哪走?”乡云吃惊地问。 “去旅馆。” 她的脸立刻放了下来:“我就这么让你讨厌?你给我装什么正经,我还没有遇到敢这么慢待我的人呢!” 吴铎一听火了。她和那些有钱人是一丘之貉,以为有钱什么都可以办到。于是骂到:“你以为你是谁?西施、王嫱、杨贵妃?我干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比你强!” 乡云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他骂一句,她哭的声音就大一分贝。 吴铎继续骂道:“你的乳房有点向外张,屁股也有些下垂,大腿太粗,好像长到了一块儿……” “呜呜,哇……”乡云捂着脸跑回了卧室。 吴铎不依不饶地骂着,他本来就喝了酒情绪难以控制,加上这许多天来的压抑,发泄起来就收留不住。一时间,他想到了苏婷对他的蔑视,想到了那些开着宝马车住着高级房给人当二奶的女孩儿们的下作,想到了那些女大学生不愿去艰苦的地方宁愿在歌厅当吧女一晚上叫几个男人骑着……气就不打一处来,越骂声音越高,越骂越难听。 他把对女人的怨气一股脑地撒向了她! 乡云不再哭了,洗净了脸走了出来,坐在了他的对面,对他说:“你别再骂了,是我自作多情,我本想你救了我们娘儿俩想用身子报答你。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嫌我脏,叫你这一骂,我不仅感到自己脏,而且感到自己有罪,我都不想活了!” 听她这么一说,吴铎感到自己过了,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一种深深愧疚袭上了他的心头。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去骂别人?况且这女人并不坏,她懂得示弱,懂得忏悔,而且敢于承认错误。苏婷能吗? 他低下了头,没敢再看乡云,当然也停止了骂。 温柔,是女人征服世界最有力的武器。 “你不要这样想,如果我的话伤害了你,那是因为我喝了酒,我不是嫌你脏,我怎么能嫌你脏呢?我有那个资格吗?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不想活的不是你,而是我……”他语无伦次絮絮叨叨。 乡云瞪大眼睛望着他,走过来用手摸摸他的头:“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心里难受。” 乡云一把抱住他,把脸贴了上来:“别难受,都怪我,你不想干我就算了,何必要骂我,骂完了又难受?” “我操,你他妈的还真敢讲实话!” 他开始干她了。 寡妇自有寡妇的手段,她的身体像美女蛇一样地将他紧紧缠绕,舌尖变得冰凉,浑身却滚烫滚烫。她急了,真的急了……(删去三百字) 其实,她的乳房并不向外张,屁股也并不下垂,大腿并不粗,更没有好象长到了一块儿,那都是他随口瞎说的。 完事后,吴铎才感到她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妙不可言。她身上确实有一种奇特的香味儿,这香味儿绝不是化妆品带来的,而是自身散发出来的。 他躺在了床上,点着一支烟吸着。乡云也躺在了床上,好像还在喘息。 “你还行吗?”吴铎问。 “看你吧,我老公第一次干我,第二天就去了医院打吊瓶。” 嘿嘿。 哈哈。 结果,刚干完第二次她就大喘气地求饶说:“不行了,看来明天我得去医院打吊瓶啦!” 嘿嘿。 哎呀! 第二十一章 桑拿暗房 正如吴铎所担心的一样,吴丹果真出事了! 就在吴铎送乡云她们走的当天,曹洪柱的二女儿和他的两个情人来到彭家弯。她们无意间看到了吴丹,一眼就看中了他,便和彭矿长打了声招呼就把他弄上了车,带到城里自家的宾馆。 吴丹仿佛进入了无间道,蒙蒙憧憧地被人领着进了一个房间,又由另一个人领着换了衣服进了一个浴室。 浴室分里外两间,外面的一间只放张床,床的一端有一个圆洞,墙上挂着一幅镶着镜框的油画。里间的南面安着一个紫红色的冲浪浴盆,盆里的水涌动着从四周溢出,屋子里雾气很大,东北角是用木头隔出来的一个桑拿室。 吴丹没洗过桑拿,打开门看了半天也没闹明白它是干什么用的。他跳进浴盆痛痛快快地洗了起来,自打进了煤矿他还没痛快地洗过澡呢。 正洗着,他发现有人进来了,透过雾气他看到那人好象在外屋脱衣服,等那人来到了跟前,他才发现进来的是个女人。还没等他反应过味儿来,女人就跳进盆里搂住了他,在他的身上揉搓起来。 吴丹哪见过这阵势,赶紧捂住了下身。女人扳开他的手,一把就攥住了他的那个,把嘴贴在他的脸上说:“别怕,让姐看看小弟弟大不大,呀,怎么都缩回去啦,出来!”说着就把手指捅进了吴丹的肛门。 吴丹就像被强暴了似的,大叫了一声用力推开她,迅速从盆里跳出来就往外屋跑。女人哪肯罢休,扑过来将他拥在床上乱咬乱摸起来。吴丹好不容易挣脱了,一拉门,门被从外面反锁了。女人用桑拿室的电话对外面的人说:“来两个人,给他把药用上!”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进来两个大汉,像绑牲口似的把吴丹摁在床上注射了一针。吴丹以为是毒品,一下就滩在了床上。接下来的事吴丹就说不出口了,他好像记得又被人扶回了房间,好像和几个女人干了那事,干了多少回已记不清楚了。 第二天他被送回了煤矿,那女人对矿长笑笑说:“是个童子鸡,半天点不着的瞎捻儿!” 吴铎回来后,吴丹就像霜打了似的,神志也有些恍惚,“我算完了,她们给我注射了毒品啦!”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吴铎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后悔当初就不应该来这里,就不应该离开他,不但没有保护好他反倒害了他,但他还是沉着地问:“这几天你有什么不良的反应没有?比如还想注射那种东西,而且想得很厉害。” 吴丹摇摇头,说没有,只是觉得睾丸疼。 吴铎的心放了下来。他早就听矿工们说过她们给人注射荷尔蒙,便冲吴丹笑笑说:“没事儿,她们给你注射的是一种兴奋剂,不会有太大的危害。” 根据吴丹所描述的情况,吴铎断定这个女人就是曹洪柱的二女儿。 客观地讲,曹洪柱的二女儿长得不错,圆盘大脸,很有几分姿色,年龄也不大,还不到三十岁。也许营养过盛的原因,长得人高马大,又过于丰满,看上去像印度少妇。印度少妇大都在眉心嘟一个红点儿,可她偏要学麦当娜,红点儿嘟在嘴边,平添了几分野性,加上恣性纵欲,人们暗地里都管她叫“大黄蜂号”——欲海航母。 吴丹伤感地对吴铎说:“爸爸,你说我怎么老是受伤害?” 吴铎说:“不要这样想,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哪有不受伤害的?你是男人,要学会忍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曹洪生倒是不可一世,不也死了吗?” 吴丹笑了。 吴铎也笑了。心想,这孩子确实应该经经风雨见见世面了,单纯得完全相信了书本上的东西,当今社会,没钱没势力的人,是没有人格和尊严可言的。 听乡云讲,曹洪柱一家人已经过上按需分配的日子啦,他们家的人大都不在家住,男的在外面养小密,女的在宾馆包房间。他儿子曹洪生活着的时候,每个假期都要来彭家弯住一些日子,他一来,煤矿上下的人就算遭了秧,这里的服务员被他轮着番地弄,一天能弄好几个。人们也送给他了一个外号,叫“核潜艇”。有一次,他大天白日就把乡云抱住了,摁在椅子上就弄。他块头大,乡云哪能斗得过他,幸好彭矿长进来了,指着他骂道:“你个小畜生,还大学生呢,她都快成你妈了,看你老子知道了不打断你的腿!”曹洪生根本不理这个茬,一边解乡云的裤带一边对彭矿长说:“少废话,去货架上拿一瓶高度二锅头来,爷先给这个老姐消消毒!”乡云挣扎起来,一巴掌煽在他的脸上,骂道:“回去给你妈消毒去,你妈怎么下下你这么个毒瘤子!” 曹洪生被杀之后,曹洪柱就像被人挑了脚大筋似的。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而且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他创下几十个亿的家产还有什么用?缓过劲来来之后,他第一要办的事就是报仇,先后组织了几十人的抓捕队伍,还从矿上抽调了两个保安。 乡云说:“听说曹洪生在学校轮奸过一个女生,他老子花了好几百万才摆平此事。他就是不被人杀迟早也得坐牢。杀得活该,把他们一家人都杀了才好呢,再叫他们为富不仁!” 第二十二章 雨夜惊魂 这一年,全国的大小煤矿事故频仍。中央领导人急了,勒令全面整顿小煤窑,该关停的关停,该下马的下马,并下发了红头文件,要求严肃查处那些以各种名义入股煤炭行业的党政官员。 彭家弯煤矿也跟着忙活了一阵子,矿长每天在矿工们下井之前都要严格检查安全装备,并专门安排安检人员检查坑道的安全设施。避过风头之后,煤矿开始减员,对老弱病残的矿工无一例外地打发遣送。 从贵州W市来的老郭,上半年在运煤的时候被掉下来的煤块砸伤了腿,矿里始终不给出钱治,说用工合同上并未签署工伤医疗的条款。老郭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拐着腿下不了井,整天唉声叹气,矿上一直没给他发工资,因治腿伤还欠了矿工们不少的债。还有老宋,被图门劈断腿之后落下残疾。矿里裁人,首先轮到的就是他们。 老宋说起这几年的遭遇,有一肚子倒不完的苦水。 他原本是贵州W市近郊的菜农,日子过得很不错,后来政府搞开发区征用了他们的菜地,说好的每亩地给五十万元的占地费,并答应开发区建好后给他们安排工作。开发区倒是建好了,却没人来投资,政府又将开发区改建成了度假村,可度假村一时半会儿又回拢不了资金,政府过去答应的条款一项也没有兑现。卖地的钱还没兑现,政府又要拆房子,说是要改善投资环境。老伴儿这回死活不依了,坐在自家的炕头上谁劝也不搬,结果,邻居家的墙壁倒下来砸塌了自家的屋顶,她被活活压死在炕上。两个儿子不服,在马路当间拉了个条幅,把灵棚搭在了路边。当晚两个儿子就被警察抓走了,大儿子气不过,被抓进看守所的当天就疯了,另一个儿子放出来后非要给母亲和哥哥报仇,老宋怕他出事,就带着他经人领路来到了彭家弯煤矿,儿子被安排在了杨家岭煤矿,常年见不着面,上半年他的腿又伤了,本想挣点钱回去给大儿子看病,不想又被矿上解雇了。 老宋说他不能走,要走也得等儿子回来,向矿上讨回工钱和医疗费再走,得向老板讨个说法。 其实,不止是老宋,来这里挖煤的矿工每一个人都有一肚子的苦水。 吴铎听完老宋的讲述,站起来说:“曹洪柱凭什么不给人们发工钱,现在煤炭的价格这么好,买方出的都是现钱,他没有道理不给人们工钱,再说护矿队是矿煤雇佣的,矿上理应承担医疗费用!” 矿工们见吴铎说话了,立刻有了主心骨。他们已无形中把他当成了旗杆,他的话往往能代表大多数人的利益。人们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听说曹老板在桥西开发了一大片房地产,把钱都压死啦!” “净胡说,他有好几个这样规模的煤矿,就按日产五千吨算,一天就是好几百万,干甚能花那么多钱?他这是有意拖着不给,哪个老板都这样,能拖一天算一天。” “问题是咱们拖不起呀,咱们受苦人就靠卖苦力养家度日,这都快一年啦不给发工钱,老婆娃娃们只能讨吃了,过去家里还有地种呢,现在可好,农民也都下岗了!” “种地也一样,除去种子、化肥、地膜、农药等各项开支就剩不下几个啦。你说这是咋啦,一路看上去大楼盖得比外国还气派,满大街都跑的是小汽车,电视报纸每天吹嘘什么鸡呀蹄呀屁的又增长了多少多少,可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咋越过越难过了呢?” “现在是当官儿的和有钱人的天下,老百姓活得连人家养的狗都不如,唉,谁叫咱们没本事了呢?” …… 吴铎听人们讲着,感觉脉搏里的血液像决堤的江河一样滚涌奔腾。没想到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中国在吸纳资本主义文明成果的同时,某些地区和领导也接受了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时期“圈地运动”野蛮掠夺的发展方式,在土地转让、房屋开发、企业破产等方面官商勾结,饱中私囊,把广大的工人和农民变成了除了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一无所有的无产者。无产阶级是资本主义制度的掘墓人,也是历史的清道夫,虽说阶级斗争的学说现在不提倡了,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经过无数个历史事实所证明了的真理。矿工们当中有不少人过去都是优秀党员、行业精英……然而,中国的无产阶级是从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基础上成长起来的,在诸多方面都表现出农民的自私和软弱,比如,对社会不公现象和腐败分子的宽容与麻木,甚至艳羡权贵,同样体现出阶级的局限性和民族的劣根性。 当今最大的腐败,不在于腐败本身,而在于对腐败现象的接受和认可。 秋天雨多,晰晰沥沥地总是下个不停。一天深夜,外面下着大雨,几个警察突然闯进营房,说是要厉行检查、捉拿逃犯。他们进门后径直来到吴铎父子的床前让出示证件。吴铎立马明白了,这是有人使了坏,向警方打了小报告。吴铎稳了稳情绪,边穿衣服边说身份证和下岗证路上被人偷了。一个警察冷笑了一下说:“被人偷了?你不偷人就够好的啦!”说完就要把吴铎他们带走。孙航挡在了前面,说:“我们是一个市的,王富大叔是源泉化纤厂的下岗工人,过去和我父亲在同一个厂,我和王福也是中学同学。”他这显然是说谎,在来此之前他们根本不认识,更谈不上和吴丹是同学,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正在这时,彭矿长披着雨衣走了进来,冲着几个警察喊道:“这大半夜的,检查你妈那个逼呢,还让人睡觉不?你们白天可以搂着老婆二奶尽情地睡,这些人还得下井干活,老子不当乡长才几天,你们兔崽子们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想活了?” 几个警察都是乡派出所的,自然惹不起彭矿长,见彭矿长火了威风减了大半,陪着笑脸说:“老领导,您先消消气,我们这也是接到别人举报没办法,您也知道,杀老板儿子的逃犯还没抓着呢嘛!” “抓逃犯抓到这儿来啦?你们也不动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杀老板儿子的逃犯敢送上门来找死?再说这俩人的情况我了解,都是本分人!” 第二十三章 矿长捉奸(1) 乡云从家乡回来再没去乡下招农村妹子,而是专心经营她的酒店和旅馆,做起了正经生意。当然,她对吴铎的特殊关照也就不避人了。 吴铎对她是若即若离,因为他不想因为这个女人惹出新的是非,有时碰上了客气地打声招呼就过去了。就这,彭矿长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乌眼鸡似的,好象觉察到了什么。乡云自然不干,女人傻就傻在痴情上,她以为吴铎和她干了那事就离不开她了,想不到吴铎却装傻充愣,不冷不热,整个来了个提起裤子不认账。乡云来营房的次数多起来,经常给吴丹带些好饭好菜,人们一见她进来就自觉地躲出去,给吴铎留出空子,没人的时候她就在吴铎的身上掐几把,骂道:“死老汉,躲甚呢,我又吃不了你!” 别看乡云徐娘半老,却充盈着彭家弯煤矿所有男人的桃色梦。平时,头发挽一个髻盘在脑后,上身那件白色的短袷衣将乳房紧紧地绷起,好像随时要裂开似的,深蓝色的制服裙不长不短,将浑圆的臀部和圆润的大腿展示的恰到好处,透明精致的凉鞋衬托着锦绣玲珑的脚,染成桃红色的脚趾闪烁着饱满的欲望。没有谁不为这成熟的魅力所倾倒,就连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见了都球硬球硬的。 图门早就对她垂涎欲滴,因有彭矿长管着不敢造次,加上怕吴铎打他,也只能是嘴上过过干瘾和乡云说些下流的话而已。 这天,吴铎来到乡云的酒店对她说:“我打算出面为老宋老郭他们讨个公道,把矿里欠他的工钱和医疗费给要回来,你觉得怎么样?另外,想借你的酒店一用,我们大伙商量一下,饭钱先记账。” 当时图门正独自一人坐着在喝闷酒,乡云不住地给吴铎使眼色。吴铎看了图门一眼,图门赶快把头低了下去。 过了几天,吴铎果真以喝酒的名义纠集了一帮人来到乡云的酒店,喝酒的过程中把老宋老郭的问题提了出来,大家纷纷表示支持他的倡议。正说着话,彭矿长带着一群保安闯了进来,把他们堵了个正着。 吴铎站起来说:“你们来的正好,坐下来一块儿商量一下老宋老郭的工钱和医疗费的问题,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大伙都商量好了,一是老宋老郭的医疗费矿上必须出,上面有规定;二是矿里必须尽快兑现他们的工钱,包括养伤期间的工资,一分都不能少!”其他矿工听到了动静都围了过来。 彭矿长一看这阵势,考虑到这不是自己能做了主的事,便息事宁人地说:“他们的事情矿里也想着呢,但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得请示不是?放心,矿里不会亏待任何人的。不过,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聚众闹事就趁早滚蛋!”说完狠狠地瞪了吴铎一眼。 回到营房,吴铎把图门堵在了墙角,人们也纷纷围了上来,图门跪在地上直劲地作揖:“向毛主席保证,不是我告的密,肯定是乡云那个破鞋干的,她是曹洪柱的相好,这大家都是知道的。” 图门的话也不无道理,乡云过去是曹洪柱的二奶,哪能一下断了来往呢?再说她向着矿工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吴铎猜想,内奸就出在他们两人之间,因为就他们两人事先知道###的意图,于是便开始谋划查找内奸的行动。 矿里的那两条黑背狼狗平时由吴铎喂养着,跟他的关系一个铁,前几天那条母狗下了一窝狗崽,狗是最护犊子的,平时圈狗的那间库房,除了吴铎,一般人是绝对不能进的。周六一早,吴铎来到乡云的饭馆对她说:“今天晚上我们打算再商量一下老宋他们的问题,希望你也能参加,帮着出出主意也好。”乡云说:“我一个女人家能有甚好主意呢,不过这伸张正义的事,捧个人场还是可以的。几点?”吴铎想了想说:“这次行动要绝对保密,早了怕被人发现,晚上九点在西库房。”之后,他又找到了图门,对他说:“上次人们误会了你,主要是因为你没参加会,为了扫除人们对你的误会,这次让你也参加,记住,不许向任何人透露,这次都是单线联系,你也知道这事泄露出去的后果,晚上八点在西库房,蜡烛为号。”图门满口答应了,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 秋天天短,天不到七点就黑了,近些天来一到天黑就停电,偏僻的小山沟一停电四周漆黑一片,而且静得怕人。吴铎喂完了狗把库房又打扫了一遍,点燃了一支蜡烛把门虚掩了回到营房,躺在床上抽了支烟,快到八点的时候他起身出去了,来到乡云的饭馆。 乡云正在刷锅洗碗,见他进来抬眼看了看表,说:“这还早着呢!”吴铎说就是,然后管乡云要了一瓶啤酒和两样小菜自斟自饮起来,一边喝酒一边观察乡云的动静。乡云忙完坐了过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要和吴铎对饮。正在这时,西库房那边有了动静,先是狗的狂吠,接着就听见有人乱喊乱叫乱跑,彭矿长大声叫骂着:“这狗今天是咋啦,疯啦?连老子也不认识啦?啊呀!”几个保安也被狗追的满院乱跑,不时发出一声声惨叫。 吴铎神态自若地坐在那里,脸上无任何表情。乡云出门看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坐回原来的位置后两眼死死盯着吴铎,表情急剧地变化着,见吴铎仍悠然自得地喝酒,咬牙切齿地骂道:“老点子,我都快把心掏给你了,你却在怀疑我!” 这时,下面有人喊王富,吴铎冲她笑了笑,走了。 第二十三章 矿长捉奸(2) 图门自挨了吴铎的打之后,一直伺机报复。他不仅没有了往日的威风,还时时处处得提防着吴铎再找借口打他,就连以前整天围着他转的那些狗仔们也都靠向了吴铎一边,但他又不敢和吴铎正面交锋,是被吴铎彻底打怕了,吴铎有时看他一眼他都会胆战心惊。他表面装做很老实,经常一个人喝闷酒,背地里却在放冷箭,把把都想置吴铎于死地。 吴铎通过两次试探已经确认,告密者图门无疑,必须把他从矿工的队伍中清除出去,否则后患无穷。 可怎么弄呢?总不能把他弄死吧。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想到了乡云。 这天,他又来到乡云的饭馆。乡云见他进来没理他。自从发生了狗咬人的事件以后,乡云就对吴铎开始设防,觉得吴铎不只行踪诡秘,而且心狠手辣,对任何人都存有戒心。她见吴铎坐着不走好像有什么话要说,讽刺道:“又有什么好戏要上演?想让我给你扮演个什么角色?说,是青衣还是花旦?” “呀,都看出来了?你真聪明!” 乡云笑着骂了一句:“真不要脸,脸皮比城墙还厚!”骂完进了吧台算起账来。 吴铎见屋里没人便伏上前来悄声说:“我发现了你一个秘密,你怀孕了,真的!” “放你娘的狗屁,我怎么没觉得?”说完盯着吴铎看了半天,好像琢磨过点味儿来,然后自嘲地摇摇头说:“要真是那样,我就把那孽种做掉!” “唉,别呀!那可是咱俩九死一生才结的果,再说,就你这么块烂地能结出果来,全凭我的种子好。” “我操你八辈祖宗王富!你除了能糟贱我还能干什么?”乡云骂完哭了起来,很伤心的样子。吴铎用手给她擦眼泪,哄她说:“宝贝不哭,咱那哪是烂地,咱那地多肥,肥得都流油啦,咱俩的结合,那是优良的种子加肥沃的土壤!” 乡云扑吃笑了:“真不害臊,甚时候也忘不了夸自己。说,找我甚事?” “哎别,没事就不能来啦?是想你和咱们的孩子啦!” “还胡说,你咋知道咱们能有孩子?” “那当然,我是谁?不信找个没人的地方,我给你检查检查。” 乡云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 …… 这天,乡云打扮得十分妖艳,来到营房对图门耳语了几句,图门很高兴地就跟着她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脸上流光溢彩。 第二天傍晚,图门吃完晚饭刻意打扮了一番,哼着小曲走出了营房,来到乡云和他约定的那间旅馆门前,见锁着门,一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便找了个角落藏了起来。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就见乡云披散着头发走进了那个房间,点燃了蜡烛。图门迫不及待地跟了过去,到了跟前一推门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透过窗帘见乡云一件一件地脱衣服,把个图门瘾得心痒难耐,但又不敢叫,因为这里离矿长的办公室很近,正要敲门,听见屋里有动静,乡云已浪声浪气起来:“哎呀,轻点,又不是没跟老娘干过,这么猴急做什么,啊,呀……”图门在外面听的真真切切,里面确实有男人的喘息声,心里狠狠地骂道:这个臭婊子,约了我怎么还和别人胡搞?这时,里面的动静更大了,他气得一转身,结果把窗台上的一个花盆给碰掉了,屋里传出乡云的声音:“图门兄弟吧,对不起,我过去的一个老把子突然来了,要不你再耐心地等一会儿?”图门的气顿时消了,他觉着乡云也不会骗他,谁还没有个特殊情况?但长时间地在门口等是绝对不行的,万一叫人发现传到矿长的耳朵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于是找了一个既能看到这边的动静又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躲了起来。他一连等了三个多小时,也不见里面的那个人出来。快到后半夜了,才见一个黑影从屋里出来进了矿长的办公室。图门心里嘀咕,听说矿长最近几天出门了,可不是矿长怎么能进矿长的办公室,难道矿长一直和乡云有勾扯?想和乡云儿干那事儿的欲望容不得他多想,他赶紧蹿上前去去推那屋的门,可门又锁了,“乡云姐,乡云姐……”他轻轻地叫着。乡云在里面有气无力地说:“对不起兄弟,刚才那个老点子把姐折腾坏了。这样吧,你明天就这个时间来,姐陪你一晚上。” 第二天下午,乡云把彭矿长的老婆接了来。彭矿长的老婆是个憨厚的农村妇女,搓的一手好莜面,平时就对乡云挺好,两人处得跟姐妹似的。乡云找到她对她说:“矿长最近不在,我的饭馆也冷清了不少,最近老停电,不如到我那里作个伴儿,好好吃顿莜面,再好好拉拉话,反正你的孩子们都出去了,省得一个人寂寞。”矿长的老婆正愁找不见个拉话的人,便满口答应着跟了过来。 乡云和彭矿长的老婆吃完莜面,又拉了好长一段时间家常,看时间不早了就安顿矿长的老婆到那个房间休息,临出门还特意嘱咐:“门就别锁了,说不定我后半夜害怕了就过来和你一起就伴儿。”然后回到酒店给彭矿长的手机打了个电话,说图门这几天如何如何调戏她,晚上没完没了地敲她的门。彭矿长听了大怒,说你等着,我这就往回返。其实,彭矿长并没有出远门,就在公司里开会。 半夜,图门蹑手蹑脚地来到那个房间,一推门,发现门果然没锁。他悄悄进屋后反锁了门,迅速脱衣上床,抱着就弄。矿长的老婆睡得眯眯瞪瞪,还以为在自己家里,是那个老鬼回来了,骂了一句:“今天吃上甚好的啦,把你骚成个这样!”图门欲火中烧,也顾不上辨别,嘴里叫着:“好姐姐,小弟想你都快想疯了!”说完就把那硬梆帮的东西插了进去。矿长的老婆这才觉得不对劲,大声喊道:“你是谁?你给老娘下来!”图门正插得有趣,没想被狠狠抽了俩个嘴巴子,又重重挨了一拳,被一脚蹬到了床下。图门仔细一看差点没吓死,赶紧磕头求饶:“大姐,不,大妈,我不知道是您,我该死,我……” 这时,彭矿长也赶了回来,见到这场面简直气疯了,立即吩咐保安把图门给捆了起来。第二天就把他打发了。事后,乡云点着吴铎的鼻子说:“你个老点子算是损到家了,想想图门那小伙子也挺可怜的,不过为了大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其实,头天晚上那屋里的人正是吴铎,和乡云干那事也是真的,两人故意拖延了那么长时间,让外面的图门心急火燎地熬了大半夜,末了,乡云把彭矿长办公室的钥匙给了吴铎,故意制造出一种假象,让图门以为是彭矿长,猜想他肯定会去曹洪柱那里告发,而彭矿长又确实不在矿里,狗咬狗一嘴毛,图门肯定是狗扯羊皮越说越说不清楚,至于乡云和谁睡的觉没人去追究。不想图门有色催着,还敢敲门,于是二人商量着又导演了另一出戏。 第二十四章 暗伏杀机 老宋和老郭的问题如愿以偿地解决了,除去吃饭等开销,他们每人领到了一万五千元的工资,矿里还给他们补发了一万多元的医疗费,而且再没提解雇他们的事。 一些矿工见老宋老郭他们领到了工钱,心里不服气起来,私下组织了一帮人将彭矿长围住,说要发工钱大家一块儿发,凭啥先给他们两人发,要是靠闹事就能领到工钱,我们也不下井了。这场面正好被吴铎碰上了,他拨开人群指着这些人说:“刚才的话是谁说的?给我站出来!”人们见他进来,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吴铎说:“该干啥干啥去,矿长不是说了吗,矿里是亏不了大家的。老宋老郭是特殊情况,矿里给他先解决,难道错了吗?”人们一听这话,纷纷下井去了。 又过了几天,彭矿长把吴铎叫到他的办公室,笑呵呵地说:“没想到你这个人还挺有号召力的,是党员吗?” 吴铎摇了摇头说:“不是,本来早应该是了,结果坏在了女人身上。” “日他,也是管不住下面那个东西,多少英雄好汉都栽在了这个物件上。老哥也是,要不现在早就是县长啦,我十八岁就入了党,曾一度也辉煌过,当过青年突击队队长,还当过县里学习毛著的积极分子……”彭矿长如数家珍地抖落着他的光荣历史,但对他如何在女人身上翻船的事却只字未提。 吴铎恭维道:“从解决老宋老郭他们的问题上就能看出来,你是个党性原则非常强的人,而且能把持公道,这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矿工们都在夸你呢!” 彭矿长得意地把身子靠向椅背,对吴铎说:“回去告诉弟兄们,下个月工钱就都发下来了,好好干,我已经向曹总推荐,将来让你当个副矿长什么的。呕,对了,你替我进趟城,帮我把工资表送到公司,把吴丹也带上,让他也出去耍耍,这后生不赖!” 吴丹听说要进城高兴得疯了似的。难为他了,这种近似监狱的生活,一日顶千年。 他们坐在开往市区的长途汽车上,心情无比的畅快。正走着,忽听有人叫他们,回头一看,孙航坐在后排。吴铎心里有些不快,他怎么总像个影子一样跟着他们。孙航凑了过来。吴铎问他:“你这是去哪?”孙航说:“去市里买些磁带,再录些流行歌曲,矿山的生活太憋闷了。” 到了市里,吴铎他们去公司办事,孙航直接进了商场。 公司的办公大楼确实气派,有二十几层,门前有一个十分气派的广场,广场中央还有花坛喷泉、巨型雕塑什么的。吴铎带着吴丹找到了公司办公室,办公室主任看了他们一眼说放下吧,然后问:“你是王富,他是王福?”吴铎点了点头,心里生出疑问:莫非他们事先通过电话,即便是通话也不至于交待的这么细。 主任不耐烦地翻着报表,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表情怪怪的。 吴铎说要上厕所走出了主任的办公室,正要进洗手间,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一个说:“别看老汉讨吃烂鬼的,来路可不一般,差点没把图门打死,还串掇着矿工聚众闹事,下手的时候狠点儿,别再叫他给收拾了!”另一个说:“老板也是,留着有甚用,要么开了,要么弄死算了!”刚才那个又说:“看你说的,杀人那么容易?老板的意思是先教训他一下。” 吴铎听了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自己的行动已打草惊蛇,他们这是事先串通好了的,彭矿长把他支出来,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对主任说,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该走啦。主任站起来假装客气 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第 9 部分阅读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对主任说,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该走啦。主任站起来假装客气地说,不行吃了饭再走?吴铎说不了,还想上街转转。说完叫上吴丹下了楼。 因为心里有了防备,游玩的兴趣自然少了许多,但他又不想扫吴丹的兴,孩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让他好好轻松轻松。 他带着吴丹来到八一公园,走到动物园附近吴丹站在老虎笼前愣起神来,吴铎猜想他肯定是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果然,吴丹突然问:“爸爸,咱们迟早有一天也会像它一样吧?” 吴铎说:“别想那么多,要是真到了那一天,也没什么可怕的。当一个人懂得了为生存而斗争,进而懂得为他人的生存而斗争的时候,就会将吃苦、坐牢、乃至死亡看作是上天的赐予,是一种无可选择的历练,那他到任何时候会处变不惊,也就什么都不怕了。”说完,他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便笑着问吴丹:“你喜欢那个晓云儿吗?” 吴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喜欢,但我更喜欢陈倪,她现在不知怎么样了,我真想把杀了曹洪生的消息告诉她。” 吴铎看着吴丹迷茫的神情,心里一阵难过,便安慰他说:“等过了这段时间,爸爸带你去找她,她家不是在重庆吗?” 吴丹怀疑地看了吴铎一眼,问:“真的吗?那咱们现在还呆在这儿干啥?” “真的。相信爸,爸是不会骗你的!一是因为现在风声正紧,咱们行动不便,二是这里还有没办完的事。” 他们从后门出了公园。吴铎四下里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人跟踪,便在一个比较清静的韩国烧烤摊位前坐了下来,先要了两瓶啤酒,正要点菜,就见有七八个壮汉围了上来,一色儿的墨镜。吴丹吓得站了起来,吴铎将他拉在了自己的身后。 七八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个满脸疙瘩的小子拿起一瓶啤酒开始往吴铎的杯里倒酒,一边倒一边挑衅地看着他。酒从杯中溢出,由桌面流在地上。 吴铎一直看着他把酒倒完。说实在的,他紧张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儿窜出来了,但经验告诉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不能露半点怯,死磕或许还有生路。他在人们的注视中慢慢端起了酒杯,端到一半的时候猛地把酒泼在那张疙瘩脸上。 几个人向他围拢过来。啪,啪,有人磕碎了酒瓶子,还有人掏出了匕首。 他护着吴丹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饭馆的门口,将吴丹一把推进门里关上了门。他被堵在了墙角,一只簸箕般的大手摁住了他的脖子。说时迟那时快,他以极快的速度抓住那只手向相反的方向用力一拧,只听嘎叭一声,那人重重的翻倒在地,估计胳膊断了,他接着一闪身揪住另一个的头发用力往墙上一掼,咚的一声,那头又被弹了回来,向后仰去…… 吴丹拎了把菜刀从里面扑了出来,对方的阵营顿时大乱。 正在这时,两辆警车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从车上跳下十几个荷枪实弹的防暴警察,不由分说将那几个壮汉铐了起来。吴铎一眼就认出了江浩,心想完了,这回只能束手就擒了。江浩戴着个墨镜,漫不经心地向吴铎他们走来,问:“你们,哪儿的人?” 对方有人抢着回答:“他们是彭家弯煤矿的。” 江浩大声喝道:“没问你,我问他们呢!” 吴铎盯着江浩,冷冷地说:“他们说的没错!” 这时,孙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拉着吴铎的手说:“王富大叔,你们没事吧?” 江浩冲孙航一摆头,孙航拉起吴铎他们就走,返回了彭家弯。 一路上,吴铎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这么巧?莫非江浩在暗中保护他们?还有这个孙航,他又是什么人? 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第二十五章 矿山风云(1) 正如吴铎所猜想的一样,江浩就是在暗中保护他们。这倒不完全是因为苏婷,从第一次去案发现场开始,他就觉得这案子里面有冤情。 自从上次在省界路口放走吴铎他们之后,他始终忘不了吴铎当时的那种眼神。那眼神怎么说呢?凄楚、怨艾、渴望、镇定?将这些加在一块儿,都无法准确形容那眼神的含义,总之那眼神充满了威慑人心的力量。事后,他曾后悔过自己的软弱,不该鬼使神差地放走他们,但他很快又感觉到自己行为的正确——这是在向正义致敬! 他在一本书中曾看过这样一则故事:说有一群猎人追赶两只鹿,一只老鹿带着一只受伤的小鹿,猎人的首领将鹿逼到了悬崖边上,正要搭弓射箭,那只老鹿却突然回过头来望着他,眼神是那样的镇定自若,以致于让这个经验丰富的猎手感到恐慌,手不由得开始颤抖。那眼神期待生命的延续,但面临灭顶之灾又能从容地应对死亡。猎人放过了它们。 吴铎当时那眼神就像那只老鹿的眼神一样。 江浩通过调查这起杀人案,查出了一连串的腐败案件:有曹洪柱和那所学校的领导为掩盖一起轮奸案行贿受贿的案件,有王铁和部分党政领导入股煤矿为不法商人充当保护伞的案件。回来后,他向局里作了汇报。这时王铁已调到平山市当市长去了,分管政法的书记缺位,暂时由市委副书记兼市长的许刚代管。江浩汇报案情时很激动,说到吴丹长期受曹洪生的欺负等相关细节时,以至让他这个堂堂五尺高的汉子声泪俱下。许市长依然是用他那习惯性动作敲敲桌面说:“稍安毋躁,稍安毋躁,我不相信王铁一个受党培养多年的领导干部,又是分管政法的副书记,会因为袒护自己的侄子徇私枉法,如果吴铎他们没有罪,为什么要跑呢?江浩,我提醒你,断案千万不能受个人因素的影响,说得明确点,千万不能受苏婷的干扰。另外,回去告诉你老婆,让她管住自己的嘴,没影儿的事别瞎说!” 局领导的意见是:考虑到案子定性有疑误,暂时不下发通缉令,让江浩尽快将当事人抓捕归案,其它案件不属于公安局管辖的范围。江浩听人们私下议论,田亮可能要当分管政法的副书记,接替王铁的位子,这会给这起案件带来新的转机,因为田亮是个党性原则非常强的领导,也是个有正义感的人。吴铎他们杀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属于正当防卫,但就目前王铁的政治势力和曹洪柱的经济实力,还不能马上把吴铎父子抓捕归案,那样,这些腐败分子很可能会联起手来要了他们的命。出于做人的良心和职业道德,还有对苏婷感情,江浩觉得自己有义务澄清事实的真相,匡复正义,并决心要为法院检察院提供有力的证据和有价值的线索,揭开杀人案背后的黑幕。其实,从上次在路口碰上吴铎,还有凭借他对吴铎的了解,他预感到吴铎可能有更大的报复行动,于是派人到曹洪柱的煤矿暗访,发现他们果然在彭家弯煤矿,便委派孙航假扮矿工暗中监控。 孙航是中国政法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分配到刑警队工作专业不对口,一直想跳槽当律师,已考取了律师资格。孙航当然领会队长的意图,便根据江浩提供的线索,假扮矿工到彭家弯煤矿卧底,一是暗中监护吴铎父子,二是想通过此案查找王铁和曹洪柱官商勾结的犯罪事实,不想却碰上了一起惊天大案。 曹洪柱的杨家岭煤矿发生了重大透水事故! 杨家岭煤矿也像彭家弯煤矿一样,是在三面环山的一个山沟里,只是规模要比彭家弯煤矿大得多,离公路也更近一些。平山市的煤矿分布很有特点,大都开设在丘陵山区,你若是坐车在盘山行走,隔不多远就能见到一处煤矿,而且大多是私营煤矿,一个县就有这样的大小煤矿200多处。这里的煤矿不像其它省市的煤矿那么集中,发生事故对外封锁消息是不可能的,最多只能瞒报伤亡数字,而在这样独门独户的煤矿,只要善后工作处理得好,将整个事故瞒掉,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彭家弯煤矿有好几个矿工的亲友在杨家岭煤矿,消息还是走露了出来。煤矿对外封锁消息,对内更是严加看管,不允许打听,更不允许前去探望。矿上说遇难的人数是六个,吴铎猜想,实际遇难的人数远不止这些,因为按照国家规定,死亡人数超过八个,就属于重大安全事故,必须上报国务院,是要追究地方和企业负责人的法律责任的。所以,一旦发生矿难,矿主首先想到的是瞒报。 矿难,对任何矿工来讲,是早有心理准备而又无可奈何的事。但凡踏上这条黑黢黢的路,就顶如摸着地狱之门过日子,有些矿工甚至希望能遇到矿难,那样,煤矿就会拿出十万二十万的买命钱给遇难矿工的家属,活着,就是苦挣一辈子也挣不回那么多的钱。因此,一般情况下,矿工们不怕自己遇到矿难,而是怕听到矿难的消息,尤其是有自己的亲人在内。老宋听到杨家岭煤矿发生矿难的消息后,把矿里补发给他的工资和医疗费像纸钱一样地抛向天空……他就剩下这么一个健全的儿子了,那是他生活意义的全部所在! 消息传出后,一些媒体的记者也跟踪而来,曹宏柱为了躲避记者的围追堵截,悄悄躲进了彭家弯煤矿的窑洞宾馆,但还是被人发现了,每天都有记者来到矿里,先后来过十几个,但来过之后又匆匆走了,也不见有什么报道。吴铎拦住了一位记者问:“你们怎么不做深入的调查?据我所知情况要比公布的严重得多!”记者笑了笑说:“那又怎么样?这类事故几乎天天都在发生,电视里经常公布重大安全事故,也没见把谁处理得怎么样,出钱就行。”后来听会计讲,记者们都不同数目地领到了“封口费”,少的五六千元,多的一两万元。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老宋的儿子潜回了彭家弯煤矿,向人们讲述了事故发生和处理的全部经过,让每一个矿工听后都毛骨悚然。 第二十五章 矿山风云(2) 王铁接到曹洪柱的事故报警已经是午夜时分了,当时他正躺在床上看《曾国藩》,正在为书中所描述的韬光养晦哲学拍案叫绝,听见电话铃响本不想接,可它总没完没了地响个不停,他一看来电显示是曹洪柱的手机。电话是曹洪柱从事故现场打来的,从他说话颤抖的声音判断,不用问,事态严重到了极点。 “慌什么,到底死了多少人搞清楚没有?” “还没有,不过,大概有三十七人被困在井下……”曹洪柱哆哆嗦嗦地说,“表哥,我该不会坐牢吧?你快帮我拿个主意!” “叫市长!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怎么就记不住,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老想着自己?采取抢救措施没有?人还有没有救?” “凶多吉少啊表哥,不,市长,已经用上了三台抽水机往上抽水,但水还是往上漫,主要是矿井上面有个大河槽,昨天又下了一夜的雨……” “先稳住神,等我电话!”王铁放下电话,手也开始颤抖。 “每临大事须静气。”凡是做大事的人首先应该具有这种品质。 王铁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实在的,他已气愤到了极点,他早就料到曹洪柱迟早会出事的,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而且是在他刚到平山上任不久。 这无异于把天捅了个大窟窿。王铁清楚,别说三十七个人,只要死亡人数超过八个就属于重大安全事故,就得上报国务院,国家安全生产和监督管理局就会派人跟踪调查,追究当事人的责任,地方领导和相关责任人也要承担相关责任。这么大的事故,省长恐怕也脱不了干系,何况自己是这个地方的父母官?再说曹洪柱这个软蛋,只要给他上手段什么实底都能兜出来,到时候要是把自己入股分红的事情交代出来……想到此,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拿起床头的电话,又怕座机被安全局的人监控,于是用手机拨通了曹洪柱的电话。 “事故发生多久了?消息透露出去没有?” “有四个小时了吧,目前只有自家矿上的人知道。” “封死井口,封锁消息,然后把矿炸掉!”王铁沙哑着嗓子命令道,就像所罗门发出的声音,以致于让接电话的曹洪柱吓了一跳。 杨家岭曹家煤矿紧挨着一个已经废弃了多年的国营煤矿,极容易发生透水事故,加上今年秋天雨水多,煤矿附近许多地方都相继出现了山体滑坡。 老宋的儿子心有余悸地讲述着事情的经过:就在七天前的一个傍晚,其它坑道里的矿工都已经出井了,这个坑道里的工长指挥矿工清理完坑道。正在这时,有人发现坑壁上往出渗水,紧喊着水就破壁而出,很快就淹了坑道,三十七名矿工被困在了水里,年轻一点的和身体好的奋力挣扎到坑口,他们到了坑口才发现,坑口被外面的人堵死了。老宋的儿子和另外两几个个矿工在坑口的一个平台上被困了四天四夜,氧气渐渐地没有了,他们不知道昏死过去多少回,到了第五天的傍晚,外面的人在半山腰的一个断壁处炸开了一个口子,把水排了出来,矿工们的尸体也随着水流被排了出来,矿里怕掩埋尸体被人发现,就把这些尸体弄上一辆拉煤车运了出去。老宋的儿子被人抬出来的时候昏死过去,等他醒来已是又一天的黎明了。他发现自己和另外两名矿工被抛在外省一个偏远县城的火葬场的院外,他摸了摸那两个矿工兄弟,都已经死了。他害怕极了,趁着天没亮,挣扎着爬向沟里的一户人家…… 如果不是听老宋的儿子亲口所说,任何人都不会相信这是社会主义国家能够发生的事,矿工们的情绪悲愤到了极点。 “老板们太黑心啦,简直不把咱们矿工当人!” “这比日本鬼子都狠毒,反了狗的!” “对,反啦,把他的矿给炸了!” 人们群情激愤地议论着,同时把目光转向吴铎,期盼着他能给大伙拿个主意。 吴铎长时间地不说话。 本来,他已经打算带着吴丹悄悄离开彭家弯,因为他们已被人盯上了,处境十分危险。只是杨家岭煤矿发生了透水事故以后,公司上下的大小领导都全力以赴地应对突发事件去了,暂时还顾不上他们。杨家岭煤矿一出事,已完全暴露了曹洪柱为了挣钱草菅人命的黑社会本质,从对这起事故的处理上看,三十几条人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地球上消失了,曹洪柱和旧社会的黑心老板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坏。但想通过地方政府主持公道几乎是不可能的,必须采取非常手段将事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依靠全社会的力量来匡复正义。 吴铎察看了一下营房里所有的人,庄重地对在场的人说:“这里谁是共产党员?请站出来!”他见有十几个人站了出来,说:“现在是我们这些党员们挺身而出的时候了!我们现在第一要做的事,是要把小宋保护好,谁也不许把他回来的事透露出去,他已上了死亡名单,一旦被发现还活着,很可能被灭口,先把他藏到乡云的旅馆,假扮成拉煤的司机,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他,让他先休息几天再说。” 接着,他召集这十几个党员开会,经过集体研究决定,在彭家弯煤矿组织一次集体维权行动,即刻成立领导小组,由吴铎出任领导小组组长,并拟定出了详细行动纲领和实施方案。首先要向矿里讨回所欠矿工的工钱,然后把杨家岭矿难的真相公布出去,让全社会为死难的矿工讨回公道。 吴丹从电脑的往来账上了解到,近一阶段煤矿已积攒了近千万元的卖煤资金,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现金,就在财会室的大保险柜锁着。以前,曹洪柱都是定时来取,杨家岭煤矿发生事故以后,曹洪柱还没顾上来取这笔资金。领导小组决定:就在曹洪柱取钱的时候下手,扣留资金,至于对曹洪柱的处理,到时候看情况而定。乡云从会计口中得知曹洪柱后天来矿,矿工们紧张而又激动,一个个摩拳擦掌,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表示,如果让他们杀人他们也会在所不辞。 就在这节骨眼儿上,老宋的儿子又出事了。 第二十五章 矿山风云(3) 老宋的儿子是个有正义感的青年,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的矿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甚至连尸首都不知道被扔在了哪里,咽不下这口气,决心要为死难的弟兄们报仇。他在彭家弯煤矿住了两天,为了寻找证据,就在一个夜晚悄悄潜回了杨家岭,在难友们的家属中了解情况。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难友们的家属拿了矿上发的抚恤金大部分都走了,剩下不多的几个一听说他还活着,都怕他把这事再给搅黄了,二十万的抚恤金泡了汤,纷纷向煤矿告发。公司已平息了矿难,听说还有活口,派人四处抓捕,他好不容易逃回了彭家弯。 风云突变,使整个彭家弯的上空黑云密布。 吴铎快速地做着应急方案:公司很快就会派人来彭家弯来查找老宋的儿子,其他人也会因此受牵连,矿工们都是临时组成的利益团体,保不住有谁会突然叛降。那样,不仅行动计划会遭到破坏,煤矿所有的矿工都会有生命危险。 行动计划只能提前了。领导小组商量的结果是:将计就计。 他们把老宋的儿子绑起来交给了彭矿长,让曹洪柱来领人顺便做解释工作。彭矿长在电话里给曹洪柱通报了情况后,曹洪柱说马上就到。 乡云已做好了和矿工们一起撤离的准备,她早就不想做这种肮脏的生意了,哪怕是跟着吴铎他们去流浪,也比现在的生活强,起码心灵是干净的。她对吴铎他们采取的这种行动是既赞成又担心。自从上次晓云儿的事情发生以后,她对曹洪柱和王铁的仇恨一天深似一天,尤其是知晓了杨家岭矿难的处理结果之后,连哭了好几个晚上,她怎么也不相信这会是事实,然而这就是事实。如果说以前曹洪柱霸占她家的煤矿霸占她的身子,她还觉得是自己的愚蠢招致的话,那么今天,她已经彻彻底底地醒悟了,现在一些当官儿的和有钱人,已经公然地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成为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大老爷。这已成了毋庸置疑的现实。 她久久地注视着窗外,望着大气苍茫的远方,心里复杂得就像翻滚的云雾。 曹洪柱万万没有料到,他竟被自己煤矿的矿工绑架了!他和同他一起来的几个人被反绑在彭矿长的办公室里,嘴里塞着布,惊恐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接到彭矿长的电话后,他听说抓住了幸存者,非常高兴,甚至觉着比拿到一千万元还高兴。他本没打算亲自来,想在电话里吩咐彭矿长就地除掉这个活口。在他的观念里,弄死一个矿工比杀死一只麻雀还容易,又一想,还是亲自来一趟保险,因为这事非同小可,另外,按照王铁的吩咐,不行连彭家弯煤矿也一块儿炸掉,既能掩盖杨家岭煤矿的事故真相,又作出了似乎响应国家号召的姿态,说不定还会受到表彰呢。表哥就是表哥,绝对政治家的眼光,不佩服不行! 他带着他的两个情人和二女儿由几个保镖护送来到彭家弯煤矿,本想处理完善后好好放松一下心情,没想一到煤矿就被绑架了,八百多万的现金也被抢劫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钱被整捆整捆地分掉,这倒不是他最害怕的,最害怕的是矿工们会要了他的命。 在此之前,吴铎已安排人把那些拉煤的车事先打发走,让人把住路口,不允许外面的车和人进来,切断了对外的一切联系。分钱的时候,吴铎让每个领到钱的人在吴丹事先打印好的工资、养老、医疗、以及安置费等各项表格上都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让彭矿长和曹洪柱签了字盖了章,从法律上争取主动,即便有一天上面追查此事,也不会找矿工们的麻烦。 一切办妥之后,吴铎来到曹洪柱的面前,对他说:“曹洪柱,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杀你儿子的凶手吴铎!” 在场所有的人听了都大惊失色,包括乡云。 吴铎问曹洪柱:“你们来除了想灭口,还有什么目的?” “炸掉煤矿。” 吴铎对手下人说:“那好,连煤矿一起炸了,就算向杨家岭死难的弟兄们鸣一声礼炮!” 有人又问:“他们几个怎么办?不行一块儿炸了算了!” 吴铎问曹洪柱:“哪些领导在你们煤矿入了股,你老实交待,不然把你们一起炸了!” 曹洪柱早被吓的没了魂,一连串说出一大堆名字。吴铎暗吸了一口冷气,这些人当中有许多都是省市级领导,而且官居高位。由此推断,中国的许多官员正在向国家的资源下手! 他吩咐人做好了笔录,让曹洪柱签了字并按上了手印,然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签了字按了手印,转过头对刚才问话的人说:“我们不杀人,留着他们让别人收拾吧。” 许多矿工舍不得离开吴铎,有人甚至说:“与其把钱零打碎敲地分了,倒不如把它集中起来办一项事业,你领着大伙一起干,我们信得过你。” 吴铎笑笑说:“我也舍不得大家,但我是被通缉的杀人犯,假如有一天真的被抓住了,大伙就都成了包庇罪犯的人。我建议大家各奔前程吧,虽说十来万块钱做不了什么大事,但做点小生意还是可以的,今后要安分守己地过日子,不要像我一样四处逃亡。如果有缘分的话,今生今世我们还会见面的,大家赶紧走,而且要分开走,一路保重!” 乡云搂着吴丹不放手,哭得泪人一般,她执意要和吴铎走,吴丹也帮着她说话:“爸爸,你就带上阿姨吧,反正你和妈妈也离了婚,我喜欢乡云阿姨。”吴铎说:“从今往后我们四海为家,不可能有固定的住所,再说,还有一项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完成。”说着将一个很厚的信封交给她。这是转给苏婷的一封信,里面有这起矿难的详细材料和曹洪柱等人的犯罪事实。他没把曹洪柱刚才交待的入股煤矿领导名单让转给苏婷,他觉得还不到时候,苏婷万一泄露出去就会有生命危险。 孙航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和所有的文字材料都用手机拍了下来,然后把吴铎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说:“昨天已接到江队的通知,让我返回同遥,我的使命已完成了。再说,这里一出事,案件就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了,好自为之吧,记住,千万不要犯罪,照顾好吴丹。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不能走大路或坐车,今后的路山高水险,一路保重!” 随着一声巨响,这座运行了几十年的负载着几代煤矿工人淘金梦想的老矿,连同这里所发生的美好故事和种种罪恶,一同灰飞烟灭了。 它或许还有未来、还有明天,但最好还是留给后人们吧! 第二十六章 苏醒的肉体(1) 苏婷第一眼见到乡云的时候,就感觉她和吴铎有过非同一般的交往。这个外表看去十分妖冶娇艳的女人,绝具征服优秀男人的魅力。当乡云把吴铎在彭家弯煤矿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的时候,更证实了苏婷的判断。她恨恨地想:这个吴铎,到什么时候也不忘混女人! 吴铎信中把杨家岭煤矿发生透水事故的真相写得详详细细,苏婷读后不由的打冷战。她不相信老共的天下能发生这样的事,这几乎赶上了日本鬼子侵华时所犯下的罪行。她决心要把这一黑幕通过新闻媒体捅出去,只是吴铎组织炸矿又增加了新的罪行,而且带有###的色彩,再想重新翻案几乎是没有什么可能了。 江浩外出办案去了,乡云在苏婷家里住了两天,她打算在同遥闹市区租个门脸儿做服装生意。确信吴铎和苏婷离婚是事实后便口无遮拦起来: “唉,姐,你也是,像你这样的女人,缺甚呢?自己又有那么好工作,根本用不着羡慕那些有权有钱的人。有权有钱哇又能咋,莫非能顶得住王富的五十分钟?嘿嘿。” 她还习惯把吴铎称王富。 一句话说得苏婷也笑了:“王富,看这个烂名字起的,俗不可耐!哎,我问你,王富跟你干过几次,他真有那么好吗?” “哎呀,装甚孙子呢!你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还不比我清楚?看你那一对大奶子,一看就知道整天吃得饱饱的。我经见过的有权有钱人多啦,但一经王富的手,整个傻了!” “真不要脸!”苏婷骂完自己也呵呵笑了起来:“我跟他这么多年,怎么就没觉得?” 乡云说:“我的好姐姐,不知我该说不该说,通过这两天的接触,我发现你有洁癖。有洁癖的女人一般都性冷淡,因为她们太爱自己了。按迷信的说法,有洁癖的人将来肯定得脏病,是很不吉利的!” 乡云睡去之后,苏婷却怎么也睡不着,乡云的一番话使她陷入深深反思当中。身边睡着的这个女人不仅性感,而且有着丰富的生活经验,她的话一下就切中了自己的要害。 “吴铎是不让我跟他们走,否则,我会抛开一切跟着他们去逃亡,那是个让女人把心都能掏出来的好男人。”乡云临走时说的这句话,深深刺痛了苏婷的心。 夏天,在不知不觉中走完了它的全部里程,秋雨说不上冷,但总是透着某种寒意。 乡云走后的一天夜里,孙航来到了他们家,苏婷悄悄听到了江浩和孙航的谈话,知晓了杨家岭透水事故的真相,证实了乡云所说的和吴铎所写的材料的真实性,又一次坚定了她为在杨家岭煤矿透水事故中死难的矿工们讨回公道的决心。 她带着吴铎的信去找她的同班同学、现任日报社社长助理的段强。段强见了她很热情,看过材料之后,他说现在说话不方便下班再说。下班后他带着苏婷来到一个蒙餐馆,不管苏婷爱吃不爱吃自己先大吃大嚼了一气,还自斟自饮地喝了半斤酒,却始终不提发内参的事。吃完饭送苏婷回家的路上他把苏婷领进了一个小公园,苏婷还以为他有什么机密的话要说,没想到一进公园他就把她摁在一棵树上乱亲乱摸起来。苏婷感到莫大的耻辱,翻手给了他一个嘴巴子。段强捂着脸喊道:“苏婷,我告诉你,内参不可能发,我凭什么相信一个在逃犯的话?即便材料中所说的是事实,没有官方的允许是不可能发的,你以为咱们是西方的自由世界?共产党干过这种蠢事吗?” 苏婷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天,在临水市当市长的刘直打电话约她吃饭,她欣然前往。刘直过去和苏婷一个办公室工作了多年,是个胸有激雷面若平湖的人,因此提拔得也快,到基层挂职没几年就升到了正地级,已然和王铁比肩,而且是省里领导视野中的红人。刘直把苏婷带到他住的宾馆楼下的一个叫舒拉伯尔的韩城馆,点了许多韩国料理和一瓶日本轻酒。苏婷迫不及待地把吴铎的事跟他说了,他一边听一边点头,有时还发一两声“真不像话”之类的感慨。吃完饭他对苏婷说:“你上来,我有一样东西给你。”苏婷跟着他进了房间,没想到他一进房间就反锁了门解开裤带掏出了那个,说:“看,带劲不带劲?”苏婷转身要走,他那肯依,抱住苏婷就要干那事:“好妹妹,这些年我想你都快想疯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吧!”说着跪在地上抱住苏婷的腿不松手。苏婷急得一跺脚,喊道:“你滚开!”刘直站了起来,骂道:“装什么正经,都成了大痰盂啦装什么正经,睡你是看得起你,告诉你,吴铎的事天王老子也管不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回到家里,苏婷伤心地哭了。 江浩外出办案还没回来,屋子里空荡荡的。她站在穿衣镜前,开始一件一件往下扒身上的衣服,直到扒得一丝不挂。镜子里出现了她雪白丰满的肌体,与往常不同的是,她今天并不像以前那样,看到自己的裸体就会产生一种快慰和冲动,也没有去抚弄那高耸的乳房和令人消魂的浅窝,相反,她开始对镜子里的躯体产生憎恶,感觉镜子里的脱得白光光的躯体不是自己的躯体,而是一个女巫的躯体,皮肤已开始发皱,乳房也开始下垂……她感觉那简直就是邪恶的化身、罪恶的渊薮,一切灾难都是由于这罪恶的肉体引发的。但转念一想,肉体本身是无罪的,包括肉欲本身也是无罪的,而是自己的灵魂有罪,它就像装有邪恶欲望的魔瓶,驱动着自己的肉体走向人性的荒蛮,直至毁灭。 第二十六章 苏醒的肉体(2) 苏婷坐车来到省城找姜原,不巧,姜原去北京开会了,她只好住在宾馆等了几天。姜原回来后见到她显得很热情,虽说已当了副省长,但他在苏婷面前一点架子也没有。他很有风度地听着苏婷的讲述,不时地拿起吴铎写的材料看一眼,听苏婷讲完后笑眯眯地问:“你不是已经和吴铎离婚了吗?怎么还管这事?” “这跟离婚不离婚没关系,完全是出于一种正义感!”苏婷说。 姜原仍笑眯眯地问:“如何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即便材料上说得是真的,你凭什么说吴铎他们的行为是正义的呢?” 苏婷一时回答不上来,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呕,对了,有个叫孙航的律师在曹洪柱的煤矿做过卧底,他手里掌握的情况相当充分。” 苏婷说完就后悔了,江浩一再嘱咐她,不让把孙航的情况透露给任何人。 姜原认真地看了苏婷一眼,先“哦?”了一声,然后一摆手说:“算了,到饭口了,把小星叫上,我们两口子陪你吃个饭。”说完拨通了谢小星的电话。谢小星过去和苏婷是老姐们儿啦,快有两年没见面了,倒是经常能见到姜原,因为他常去同遥。 谢小星到了之后显得不如想像的热情,人家现在成了名副其实的官太太。吃饭的时候,谢小星总拿怀疑的眼光看苏婷,好像她是专门来偷她老公似的。姜原吃完饭一边擦嘴一边说:“明天我给信访办的领导打声招呼,不过不要寄太大的希望,因为吴铎是逃犯,再说没影的事情,省里也没接到任何举报,没人会主动去捅这个马蜂窝。” 第二天,苏婷来到信访办,情况果然像姜原预料的一样,甚至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末了,信访办的领导说:“如果姜省长提议调查此事,让他在材料上作个批示,那我们就会区别对待了。”苏婷只好再去找姜原,因为姜原办公室里总有人,她只好等到下班。这时,就见谢小星走了过来,看了苏婷一眼理也没理她就进了姜原的办公室。不一会儿办公室里的人都出来了,就听小星在里面骂道: “什么申冤?她早就给吴铎戴了绿帽子,无非是找个借口想用色相勾引你!” 姜原呵呵笑起来:“她要来,我有什么办法?而且还专找没人的时候来。” “她是被多少男人骑烂了的破货,你就不怕沾上晦气!” 苏婷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这些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意识到,中国要想构建和谐社会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政府的许多官员正在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挥手说拜拜,甚至已失去了公平正义的道德标准。一时间,她感到自己和自己所处的这个环境是那样的肮脏,吴铎的退居和善守是有先见之明的,否则也会同流合污。 这是个彰显权利规避真理的时代!她照着姜原办公室的门浓浓地啐了一口,愤然而去。 就在这时,一件令她无比振奋的事情发生了。一天,省里一个很有名的编剧兼导演找到了她,说打算把吴铎的小说改编成电视剧,共50集,每集先出两万元的稿费,剩下的播出后再付。几乎就在同时,她又收到了吴铎小说在国外再版的通知,并收到了一笔价格不菲的预付金。两项加起来就是200多万! 这是吴铎十几年呕心沥血、惨淡经营的结晶。 她捧着吴铎的小说一口气读完,早已为其中的人物和故事所感染。作品中所描述的现代人为躲避苦难和失败而放弃人生历练的软弱,某种程度上正是以自己的言行为蓝本的。“昨夜西风凋碧树,独驻高楼,望断天涯路”的境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吴铎的小说出版快两年了,她一页都没有翻过,因为她认为吴铎除了泄泄私愤发发牢骚而外,不会有多高明的见解。现在看来,自己的心早已被利欲熏黄了,已容不下人性清白的本色。倒是江浩没事经常翻看这部小说,他对吴铎的敬畏是有原因的。 她已下定决心去寻找他们。她要把这好消息告诉他们! 当她把去寻找吴铎父子的想法告诉江浩的时候,江浩居然没有反对,而且还帮着她分析吴铎他们可能行走的线路。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一顿饭能吃六七斤手把肉的男人并不讨厌,甚? 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第 10 部分阅读 当她把去寻找吴铎父子的想法告诉江浩的时候,江浩居然没有反对,而且还帮着她分析吴铎他们可能行走的线路。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一顿饭能吃六七斤手把肉的男人并不讨厌,甚至非常可爱。那一晚,她第一次主动地骑在江浩的身上,渐渐的,她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开始苏醒,浑身的血液咆哮起来,一种强烈的快感从那个部位开始迅速传遍全身,她剧烈地抽动着,呼喊着…… 正如乡云所说:“只有真心地去爱别人,自己才能找到真正快乐。”苏婷到了不惑之年才悟出了这个道理。 江浩和苏婷结婚不久就发现苏婷真正爱着的人是吴铎,所以当吴铎出事以后,他就再没勉强苏婷做那事。他爱苏婷,但强扭的瓜不甜,这是任何有理性的人都懂得的道理。苏婷在他身上癫狂的时候,他已经预感到她要离开他了。这是他们结婚以来她唯一主动的一次,他翻过身来流着眼泪狠狠地干了她三次,直干得她大呼小叫、死去活来。 不久,苏婷便踏上了遥远而又艰难的寻亲之路。 第二十七章 女记者的王牌(1) “在平山,愣子都能当市长,因为煤都快成了金子。” 王铁当着前来参加市长论坛的二百多名红顶子诸侯谦虚地说。 王铁说得没错,现如今,哪里有丰富的资源,哪里就有骄人的GDP和发达的工业网络。因为有了煤,过去只懂得吃糜米捞饭和红腌菜、以为鱼是水里虫子的煤老板们,上京城居然住王府、昆仑等五星级酒店,疯狂抢购北京、上海、青岛、大连等大城市的高档住房;因为有了煤,过去见了火车就喊“火车,火车,站住,我是沙柳乡的干部”的乡镇领导们懂得了煤制油,而且着手开典当行和地下钱庄;因为有了煤,平山人举行婚礼要去北京的世纪坛、上海的世博园,而且是清一色的悍马车开道。一个中年妇女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个塑料袋去银行存钱,营业员打开塑料袋一看,里面竟是百万的一方…… 平山人太有钱啦! 有人说,平山人五家人里面就有一家是开煤矿的,平山市几乎所有的干部在煤矿都持有股份。 不只一个平山市,整个中国的经济,说白了,就是能源经济。 王铁作为新任的平山市市长,当然懂得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后果,也深知实行科学发展观的深远意义。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都懂得,用地下的资源换取外币储汇不划算。但中国的经济已进入了一个怪圈,完全依赖资源和土地拉动。金融机构早已不再向创新型产业放贷,而全部投向房地产业和与能源开发相关的产业。 王铁出任平山市市长正是十七大刚开过不久,中央要求在今后的发展中要改变以往的经济发展和增长方式,要用科学的发展观统筹社会和经济的健康、全面、可持续发展。 王铁最大的长处,是善于审时度势,做事留有余地。他知道自己的学历不高,抓经济是外行,但他始终能和上面的精神保持一致,无论是为官还是抓经济,从不直接否定前任的思路和做法。他对平山以前所谓的“四大、四强、四超越、四达到”的“四跃进”发展战略是有看法的,上的全是铝电,化工、炼焦等高耗能、高污染项目,缺乏下游产品,与科学的发展观和中央倡导的循环经济大相径庭。但他又一时半会儿难以形成有独到见解的发展思路,于是便通过论坛的方式,让一些知识分子和民主人士大开言路,提供适合本地区长远发展的发展思路,让其他省市的领导否定前任的做法。 他熟谙为官的技巧,论能力和德行,他自知不如他的许多政敌,但他们都不如自己升得快,就是因为那些人太矫情了。在中国,根本不需要对国家和人民负责,只需要对上级领导负责就行了。希特勒讲:人要想成大事,就不能对具体工作太投入,否则就成了这项工作的奴隶了。所以,他无论到那里,在任何岗位,都不会先插手具体工作,而是把上层的关系理顺了。还有,他从不和顶头上司闹矛盾,因为他懂得顺水推舟道理,只有顶头上司上去了,自己才能平稳地接替他的位子。 他连续搞了两次论坛,基本上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在两次论坛期间,与全国一家大型电力企业签署了一项风力发电项目,和一个发达省市签署了利用太阳能发展现代农业的联合开发项目。接着,他又搞了一次声势浩大的沙产业现场会。 沙产业协会集纳了一大批原国家部委的领导和有影响的专家学者,其中还包括一些在任的省部级领导。现场会是由姜原副省长主持的。姜原在现场会的开幕词中对召开这次现场会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并对平山市的经济发展思路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上次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来平山开现场会之前,王铁就力主炸掉了十几座小煤矿,当然也包括曹洪柱出事的那两座煤矿,国家安全总局的领导在会上对平山市的做法提出了表扬。 王铁开局的头三脚踢的不错。 王铁是带着远大的政治抱负来平山就任的,他目前才四十六岁,在全省的地市级干部当中也算年轻的。他的前途明摆着,在不出现意外的情况下,再有几年的工夫完全可以晋升到省部级干部的行列。他其实不爱钱,也没有爱钱的老婆和需要用钱的后代,但如今在官场混,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起码寻找靠山是需要钱来铺路的。他从不收取别人的贿赂,在同遥是这样,来平山也是这样,所以一直有着清廉干部的美称。他唯一的经济后盾就是曹洪柱,曹洪柱是他的表弟,花他的钱相对安全,再说他也有这个实力,在以往升迁的过程中,曹洪柱的经济支助是至关重要的。他本想长期维持住这个经济后盾,需要时打声招呼就可以了,不想曹洪柱这回却给他捅了个天大的窟窿,使他感到天要塌下来一样。他不想在没作出任何政绩的情况下受到处分,更不想在前途如日中天的时候折戟沉沙。好在事态没扩散出去,而且通过治理整顿小煤窑将事故隐瞒了下来,但这毕竟在他心头布下了阴影,每次回想起来都会不寒而栗,那可是三十多条人命啊! 这无异于一次政治赌博。所谓的政治,其实就是以人为血本的一种赌博。 第二十七章 女记者的王牌(2) 王铁和姜原属于神交,姜原爱下围棋,在同遥的时候两人就经常对弈,棋术也不相上下。姜愿是属于知识分子型的干部,没多少不良嗜好,吃饭也不需叫歌舞团的妞们来陪,只要有一瓶洋酒和一壶好茶就行。这人也真怪,能把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东西巧妙的结合在一起,可见其道亨的高深。 王铁把姜原安排到了市宾馆的总统套,这里相对僻静,没人打扰。晚上会完餐后,他索性关掉了手机,打算和姜原好好下几盘棋,说说哥们儿的话,可姜原今天并不急着下棋,而是神情怪怪地盯着他,好像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他。 “老兄,最近见着苏婷没有?”姜原呷了一口茶,神态狡然地问王铁。 王铁被问了个二傻。这是同事间最忌讳谈论的话题,尤其在官场,男女之事,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 “苏婷前一时期找过我。”姜原又说,说完就此打住。这是上级对下级惯用的口吻,剩下的话让你自己去猜。 这叫“卖关子”。王铁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故意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找你是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她是看上你了呢!” “别装了,她带了份材料,里面可是一个惊天大案,而且这案子和你有关。”姜原慢慢地品着茶,不动声色地说。 王铁的心理防线立刻决开个口子。莫非吴铎手里的那份名单已到了他的手里?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老兄啊,幸亏苏婷的材料被我压住了,否则她要继续告下去,哪一条都能要了你的命!你是怎么搞的?连个女人也哄不住!” 王铁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看来姜原还没有掌握更多的证据,也还没有完全相信苏婷所提供的材料的真实性。于是笑笑说:“女人嘛,就是报复心强,都怨我过去生活不检点,没想到她竟想置我于死地,许是疯了,一个疯子的话你也信?”王铁避重就轻地将话题转到了男女关系上。 “别打马虎眼,听苏婷说,有一个叫孙航的律师到曹洪柱的煤矿作过卧底,他手里掌握着大量的第一手材料。” 姜原见王铁的脸都吓黄了,知道已掐住了他的命门,便用温和的口吻说:“你的障眼法玩儿得不错。不过,你也该成个家啦,不行让小星帮你张罗张罗?来,下棋。” 吃饭的时候姜原对王铁说:“小煤窑别再继续炸了,做做样子就行了,用不了多久还得重新启用,你想,全国近几年上了多少火电厂,还能都把它们关了?整个中国城市的夜晚就像纸醉灯迷的红灯区,这得需要多少电?西方一些发达国家为了节省能源,一到晚上十点就关闭街市的用电,而我们正好相反。所谓的风力发电和沙产业是做给外人看的,科学发展观救不了中国。在中国,循环经济只是一个新闻概念,已经没有试行的基础了。要想治理环境污染,首先需要治理决策污染。听天由命吧。普京说:谁不为苏联解体而感到惋惜谁就没有良心,谁想恢复过去的苏联谁就没有头脑。” 说这话时,姜原一脸的无奈。这无异于给王铁烧红了的政治野心泼了一盆凉水。他突然想起李刚也曾说过:“在中国,腐败只是一个新闻概念。” 在王铁眼里,中国的新闻就像马路中央指挥车辆通行的交警,就那么几套规定动作。所谓的舆论监督,就像早晨起来妈妈蘸着吐沫给孩子梳小辫儿。 就在这次沙产业现场会上,《华夏览胜》杂志的一个女记者,人长得相当漂亮,穿着也十分性感,都进入十月了,还穿着露着大腿的短裙和一双超过膝盖的长靴,短裙配长靴,妙就妙在中间露出的一抹肉色,羊绒衫领口开的很低,现出深深的乳沟。现在的记者共分四种:一种是党报党刊、电台、电视台、中央媒体的记者,所谓的“正规部队”,到哪都没人敢惹;二种是晚报、晨报这些小报记者,号称“夜袭队”,专门寻找花边新闻;三种是行业报刊的记者,像林业报、食品报、安全生产报等,人称“专业队”,专门查找行业生产质量等问题就养肥了;四种就是像《中华儿女》、《华夏览胜》这样媒体的记者,大都是漂亮得像模特一样的女记者,人称“别动队”,是专攻领导和大老板一支部队。王铁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和新闻界的人士打交道,除了说假话就是要钱,那些报社、电台、电视台的女记者们恨不能脱了裤子采访你,写出来的东西臊气呼啦的不说,没一句真话,采访完就狮子大开口。 开会期间,女记者始终不离王铁左右,先照相后专访,还要领导题字,等一切进行完了,她突然提出要三十万,说是要出一本会议专刊。 王铁拒绝。女记者并不感到难堪,就餐时依然往领导的桌上蹭,而且还旁若无人地讲黄段子。有一次把姜原给惹毛了,当众给了她个难堪:“小姐,说话放文明点!” 没想到她不急不躁,大咧咧地回了一句:“怎么啦,就兴你们领导做的,还不兴我们百姓说的?别以为暗地干的那些事想瞒住个谁?其实领导才最坏,越大的领导越坏。大家说是不是?” 王铁心里咯噔了一下。世界上怕就怕遇到尴尬而不显出尴尬的人,而且还能不卑不亢地应对。 看得出来,姜原已恼火到了极点,就差摔杯子了,但他是知识分子,自有他的办法:“小姐,对不起,不应这么称呼你,可我还得这么称呼你,因为你们搞出来的新闻大都是走光新闻。连篇散文都没发表过就能当出版社社长,连邹韬奋是谁都不知道的小白就能当报社社长,这种现象只有中国有!” “连个副县长都没当过的人就能当省长,不也大有人在吗?”女记者反唇相讥。 同桌的其他人脸都吓黄了。姜原笑了,接着说道:“你以为百姓是指你们这样的人吗?你正好理解反了,在春秋战国时期,百姓是指贵族,是指那些有姓氏的家族,你大概把它理解成了像你一样死缠烂打的群氓了吧?”可能觉得这话打击面太大,便转口玩笑说:“只要等级存在,就没有所谓的公理可言,阶级,作为一种社会形态已不复存在了,但等级观念永远也消除不了。打个不文明的比方,比如在公交车上有人放了个臭屁,旁边坐着个领导,还坐着一个像你一样穿戴时髦的女性,再有就是一个农民工,车上所有的人都会认为屁是农民工放的,好像领导和有钱人就不放臭屁似的。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女记者听完后笑呵呵地说:“两位领导请别生气,说实在的,连我都瞧不起自己从事的这个行业,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中国的新闻就像领导油光光的脸,有的只是肉感。‘里根遇刺’头条新闻,就四个字,记者就得了四百万美元,中国能吗?稿费先别说,等拿到宣传部长的批示早成了旧闻了。什么都可以上市场,惟独权力可以不上市场,可以不通过监督和检验。”说到这儿,女记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他妈的叫什么道理!明明是发生了矿难,还作为治理小煤窑的先进典型受到表彰,不肉感又能怎么样?” 吃完饭走出餐厅,姜原对王铁耳语道:“给吧,花钱买安定团结,是当前最大的政治。” 第二十八章 流动的红楼(1) 开完会,姜原并没急着回省里,而是住在宾馆打起了吊瓶,这使王铁预感到姜原可能有话要说。当他把与会的领导和专家学者送走之后来到宾馆,他简直傻了,姜原正围着浴巾和一个女人厮混。 他搂着的女人,竟是全国著名的演员兼电视节目主持人晓辰! 王铁在同遥当副书记的时候,晓辰就曾带着央视一个退了役的节目主持人找许市长,说要做一台“同遥现象”的专题片与央视同时播出,一次就拿走了八百多万的赞助费。结果节目做得太水,没播几次就遭到了省委书记的批评,八百多万也就打了水漂。 晓辰也只围块浴巾,两条圆润的大腿和一双玲珑的脚特别惹眼。这使王铁联想到她最近做的一则壮阳药的广告。广告上的她,性感得使所有看过广告的男人都想干她。是不是著名主持人倒还其次,她的魅力主要是性感。姜原是全国著名的学者,而且大权在握,但能和这样出名的女人有染,王铁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这现象并不稀奇,现在许多畅销的反腐作品中都有类似的章节描写,都入了套子。说实在的,当代作家中能有像姜原这样把腐败看得这么么透彻的,还真找不出几个。 “愣什么神,这是我的把子,想干她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姜原说了句很糙的话,有点不像他平时的风格。说完拍了一下晓辰的屁股说:“这是王市长,你要办的事全指望他了。王市长别见怪,我在美国读博士后的时候就认识她了,干她的时候某些领导人还没沾上边儿呢!” 这时候,一个穿白大褂的女护士进来了,长得相当漂亮,年龄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晓辰走过来拍拍王铁的肩膀说:“这是我的贴身护士,绝对的雏儿,今晚归你啦,你可得温柔一点呦!” 姜原给王铁使了个眼色。晓辰从包里拿出一片药说:“伟哥,我知道你们现在也只能靠这个了!” 王铁和女护士另开了房间,完事后发现她并不是个雏儿,便牢骚着说:“现在已找不到处女了。” 女护士讥讽道:“处女?你没病吧?我来你们省好几次了,听到过许多关于处女笑话,我讲给你听听?” 王铁把手放在她的那个部位上说:“是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和生你养你的地方吧?” “什么?哪有那么文雅,是臭逼养了个臭市长的地方!” 女护士讲了起来:“说有一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去了医院,大夫问她哪不舒服,她说:‘唉,透(头)也疼,不透(骨头)也疼,浑心心(身身)疼。’大夫一听这是什么病?就对老太太说把衣服脱了先透个视吧。老太太一听害怕了,心想,看个病还得叫透,而且还要透死,这城里人咋就懂得个透?又一想,自己这么大岁数啦,每天难受的活不出去,透死就透死吧!于是就把自己脱了个干净躺在病床上等着叫透,大夫一回头发现老太太脱了个精光,心想,这世道简直疯了,连老太太都懂得脱了,于是就扳开老太太的腿,一股非常难闻的气味呛得医生差点晕过去,医生说:我看了一辈子这种病,从来没见过这么臭的逼!结果奇迹发生了,医生一检查,发现老太太还是个处女,这太难得啦!于是假借检查病的名义奸污了老太太。老太太觉得‘透死’也并不难受,还挺舒服的。回去后肚子就渐渐地大了起来,再后来便有了平山市新一任的市长。” 女护士讲完哈哈大笑。王铁心里那叫气,恨不能一脚把她蹬到床下。心想,这哪是什么雏儿,分明是被80后作家煨烂了的老咸菜。女护士猜透了他的心思,喝了一口茶把水吐在了他的胸脯上用手摸着说:“我再给你接着讲关于处女的故事吧,说这个市长有一次下乡视察,他非让乡长给他找处女不可,乡里年轻一点的女人都外出打工了,找来找去只找到一个罗锅女人没结过婚。乡下的土炕铺的是油毡,结果打转打得闹不成。罗锅火了:“就这种能力还想领导人民脱贫致富达小康?你就不省得扣过!” 这他妈的叫什么东西!现在全中国都在传播黄段子,但这么脏的话从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嘴里说出,简直令人匪夷所思。真是世风日下叹红颜哪! 王铁突然意识到姜原有事要办,而且还不是小事,否则也不会违背组织原则把那么重要的情报告诉他,还把这么两个宝贝介绍给他。 果然,两天以后姜原开口了:“王兄,咱们合伙开个钱庄吧,我出三千万,过两天我就把款打过来,你出多少我不管,晓辰出五千万。从北海开发区的情况上看,估计中央很快就会放开这个口子。唐僧离开了孙猴子就取不上真经,我们也顺应历史潮流吧。” 直到此时,王铁才懂得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江原掐住了他的死穴。 任何腐败分子也不是天生就想做腐败分子,人之初性本善。产生腐败的重要因素在于形成腐败的温床和土壤,就像鲜花种在有毒的土壤中,所结的果实肯定有毒一样。王铁来平山市后本想轰轰烈烈地干一番事业,不想很快就陷入了泥潭,想不腐败都难。 第二十八章 流动的红楼(2) 晓晨这些年基本不怎么接戏了,也不见主持节目了,而是频繁地与地方领导和企业界名流接触。她知道自己已经快到“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年龄,便在自己的“粉丝”当中挑选一些年轻的漂亮的、有一定文化品位的女孩子,孵化“肉蛋”,然后将孵化好的“鸽雏”分别介绍给一些实力派人物,开起了“肉色钱庄”,又称“流动的红楼”。 这些“肉蛋”和“鸽雏”很快发生了聚能效应,收益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当然,在这些“鸽雏”当中也有一两个没孵化好的生瓜蛋子,像这次领来的这个“女护士”,就把王铁给得罪了。 抽个冷子,晓晨来到王铁的房间,坐在他的腿上放骚:“来,宝贝儿,让我亲自猥亵一下咱们的大市长!”晓晨的活儿自然要比女护士好多得,别看都小四十了,身体的某个部位却张弛有度,一会儿的工夫就把王铁弄得晕头转向。 完事后,王铁主动地问:“说,让我怎么帮你?” 晓晨嗲道:“不么,别这么直接好不好,人家还是个不曾破肉的。恩……”嫩装得让王铁放声大笑。这女人好是好,可价钱也好,她一张嘴就要一个亿。 “在平山市办一台别开生面的迎奥运晚会,邀请最红的演员出场,我争取把它放在最好的时间段播出,而且在奥运会开幕之前让央视反复播放几次,既帮平山扬了名,你我又能得很大的实惠,给你透个实底吧,办晚会满打满算有三千万就够了,剩下七千万算你我入钱庄的股份。有了钱庄,将来往外洗钱也就方便了。” “问题是离开奥运会还有近一年的时间,现在连日程都排不上去,怎么做拨款计划?”王铁不满地说:“你们这不是给我下套吗?” “老外了不是?你没见国家领导人多么重视这次奥运会,这是目前最大的政治!为奥运会的筹备,国家到目前已花了近三千个亿,这才哪到哪,中央拼了血本要把这次奥运会办好,你连这也看不出来?钱花在这上面是不会有错的,据我掌握的情况,全国各个省举办各种庆祝活动,预算都在百亿以上。这叫有粉搽在脸蛋儿上,你懂不懂?” 王铁觉得她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而且她的信息来源相当准确。就是这庞大的钱数听着都能吓死个谁。 晓辰猜透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脸说:“要么别闹,要闹就闹大的。在平山,拿出一个亿还叫问题吗?光煤老板们就能帮你把这个梦圆了。再说还有我们台和央视给你撑面子撑腰,你就放心大胆地干,结果肯定错不了!” 王铁在他们名下,笨拙得就像小学生,任人摆布。 姜原真的病了,他得的是糖尿病综合症,一种很难治愈的病。他这么年轻,而且前途无量,患上这种病,情绪难免低落,临走的那天晚上他和王铁说了好些话,让王铁的心里五味杂陈。 “仁兄,给自己留条后路吧,抽空多读点书。你我这些人现在正在往共产共妻的路上走,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吃啦,最好玩儿的地方玩儿啦,最好看的女人也闹过了,有时我自己都觉着自己有罪,特恨自己,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依照六道轮回的说法,我们都应该下无间地狱。我是一个读书人,深知读书的重要,如果我们的高级干部们都能多读点书就好了,仅靠一部共运史就能发展中国?我才不信!一点经济理论都不懂,也不学,其结果只能是破坏,就会卖资源和盖大楼,钢筋混凝土如果和无知结合在一起就是牢房和墓地。你那东西不好使了吧,我那东西早就不行了,有时把小星急得直哭,断子绝孙啊,这就是气数!”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而这种规则正好与党的宗旨和人民的意愿背道而驰的。这究竟是为什么?王铁一时找不到答案,但已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一生所奋斗的东西有可能是违背人类发展规律的东西,欺世盗名,遭报应也就不足为怪了。 姜原晓辰他们走后,王铁又想起了吴铎。去除这个隐患,是他目前心中最大的政治,现在又多了苏婷和孙航。姜原走的时候暗示他,让他尽快将这些隐患除掉,否则后患无穷。他思考再三,还是想到了借刀杀人,他猜想江浩和吴铎因为苏婷迟早会有一拼,到目前为止江浩还负责抓捕吴铎的案子,抓捕过程中以拒捕为由干掉吴铎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王铁以平山市公安局第一副局长的职位作诱饵想钓江浩上钩,于是便给江浩打了个电话,约他到月亮弯去钓鱼。他知道江浩酷爱钓鱼,经常一个人开车去野外一钓就是一天。 江浩对王铁的邀请不感兴趣。钓鱼是好事,可有这么个坏人在身边还能有什么好兴致。从口气上判断,王铁不像憋着什么好屁,去探探口风也好。 深秋的月亮湖波光潋滟,水边的芦苇都发黄了,靠近芦苇边的几只野鸭子在水面上飞来钻去,叫声凄清孤冷。 “听说苏婷又离开了你,去找吴铎了?这个女人怎么这样!”这回王铁没有兜圈子,而是直奔主题。 江浩一惊,他这么快就知道了苏婷出走的消息,莫非他打算对苏婷下手?但江浩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这没什么,在征服女人方面,你我都不是吴铎的对手。” 王铁见这一激将法没奏效,直截了当地说:“是吴铎组织炸的彭家弯煤矿,有个叫孙航的做过卧底,是你安排的吧?” “媒体上不是说是在国家安全总局的监督下炸的矿吗?”江浩这回彻底地装了一回孙子:“孙航卧底?我怎么不知道,你也用不着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我已调查清楚了,吴铎杀曹洪柱的儿子跟你毫无关系。你是不是有短在他手里?” “还不是因为苏婷那个婊子?我……”王铁的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他发现江浩提着拳头正向他走来。他忽略了一个事实,苏婷目前还是江浩的妻子。 江浩一把揪住王铁的脖领子,抡圆了巴掌煽了他一个耳光,骂道:“你他妈的找死呢!别说吴铎想杀你,连我都想杀你。吴铎无罪,他的离岗和出逃都是让你们这些人逼的!” 王铁捂着脸惊恐地望着江浩,解释说:“我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也不完全是我的本意……” “在彭家弯煤矿玩处女也是身不由己?我告诉你王铁,你只要不动苏婷,吴铎暂时还不会杀你,你只要打苏婷的歪主意,他会杀了你们全家,包括国外的,曹洪柱一家就是现成的例子。他手里有枪,悠着点儿吧!” 经江浩这么一说,王铁立刻紧张起来,偷偷向四下望去,周围发白的芦苇发出哗哗的响声,他感觉里面到处藏着黑洞洞的枪管。本想借刀杀人,没想却挨了一大巴掌。回去的路上,他给同遥市公安局的内线打了个电话:“有个叫孙航的,尽快灭了他的口,怎么做你们看着办!” 江浩由于苏婷的离走心情难免沮丧,在月亮弯连钓了两天鱼,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在与王铁口上交锋时说走了嘴,马上意识到孙航有危险。但已经晚了,等他驾车赶回同遥的时候,孙航已神秘地失踪了。 江浩追悔莫及。 第二十九章 野店(1) 寒风瑟瑟,衰草萋萋。 一条阡陌的小路上,吴铎搀着吴丹艰难地走着。夕阳抚摸着他们的背影,把最后的余晖洒在他们行进的山路上,紧跟其后的是苍茫的暮色和低旋的噪鸦。 一个多月来,他们跋山涉水,餐风宿露,由城市到乡村,由深秋到寒冬,举目是南归的飞雁,低头是遥远的异乡。路在哪里?家在何方?何时是归期?如果用辛弃疾的《京口北顾亭怀古》中的几句诗来形容: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一片神鸦社鼓。 吴丹病了,正发着高烧。他一开始没有告诉吴铎,怕给吴铎增加负担咬牙坚持着,直到实在走不动躺在了地上,吴铎才发现他病了,而且病得很重。这里远离城市,附近也没有村庄,全是荒山野岭。吴铎焦急地向四野望去,想找到一个有灯火的地方,可除了茫茫的群山什么也看不到。 他们迷路了。 随着那一声巨响,在彭家弯煤矿轰塌的同时,曹洪柱的二女儿彻底疯掉了,曹洪柱也受了强烈的刺激住进了医院,他老伴儿见一家人死的死疯的疯,伤心过度,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服毒自杀了。曹洪柱没去报案,王铁也死压着不让事态扩散。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住院期间,他神态有些失常,总感觉吴铎的白胡子在他的眼前晃动,杨家岭那些死难矿工的孤魂野鬼变成了无数个吴铎,排着队向他讨债,追杀他和他的家人……出院以后,他像变了一个人,没向任何人透露被抢的经过,并承认煤矿是他命令炸的。他认了,那一千万元确实是应该发给矿工们的工资和抚恤金。他找到王铁,想把瞒报死亡矿工人数给纠正过来,再给那些无辜的死难者补发抚恤金,被王铁臭骂了一顿。这时,他的二女儿又不慎从二十几层楼上掉下来摔死了,他从此再没去公司上班,先是在家里建了个佛堂,然后到全国的佛教胜地去烧香拜佛,逢人便讲:钱和女人一样,都是祸水。 公司业务与其说是由董事会代为掌管,倒不如说是由那些幕后持股人操控。彭矿长去王铁那里汇报,如实反映了炸矿的经过,被临时任命为公司的总经理。图门又被重新启用,成了公司专门追剿吴铎父子侦缉队队长。王铁不敢公开通缉吴铎父子,甚至怕很快抓到他们,那样就会牵扯出一连串的事件,只能秘密召集公安系统的个别领导开会,要求在不扩大影响的前提下出赏30万,奖励提供线索的人,对吴铎父子进行一号令追捕。 他也差点被吓疯了,并强烈地预感到,如果不尽快除掉吴铎父子,自己迟早也会死在他们手里。 吴铎带着吴丹从彭家弯煤矿逃出来之后,徒步回到老家。他没有惊动大哥一家,而是直接到爷爷的坟前取出那张银行卡,一路向东走去。在一个城市花钱办了假身份证,在一家银行把卡里的钱取出带在身上,没曾想,一取钱就暴露了方位,警察很快对这座城市进行了布控,幸亏他们没在那个城市逗留,也没乘坐任何车辆,才免遭一劫。 到了北京,父俩先去洗浴城洗了个澡,吴铎把胡子刮了,把头发也剪短了,而吴丹却长出了又浓又密的胡子,头发也留成了披肩发。两人在京城好好玩儿了几天,然后买了两辆捷安特自行车,并购置了旅行用的全部用具,一路向北骑去。他们轻松愉快地在去往避暑山庄公路上行进了两天,到了第三天的中午,他们正打算在一个路边的旅馆打尖,却意外发现了缉拿他们的布告和照片,警察已提前到过这里。他们便宜地卖掉了自行车,沿着乡村公路,在旷野和山岭间穿行。 天很快黑了下来。吴丹病得不轻,不停地打摆子,吴铎背起他来快速地向山里奔去,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避风歇脚的地方。还好,在一个高山下面的平台上有一座被遗弃的古庙,庙的周围有几棵古树,后面是莽莽苍苍的山林。晚风袭来,落叶沙响。 这是一座关帝庙,关老爷的石像已剥蚀脱落得只剩下大概模样了,供台上的供皿器具也七零八落不成体统,庙顶有一个大洞,门窗没有了门扇和窗楣,飕飕的过堂风扫着地上的落叶不停地打旋儿。吴铎判断附近肯定有人家,可怎么不见有灯火呢?他在庙的西北角把吴丹放下来,然后腾出一个旅行袋向庙外走去。 四周围的树上黑压压的,走近一看,枝头落满了乌鸦,煞是森人。 第二十九章 野店(2) 吴铎先到树林里搂了几袋子干树叶铺在地上,又到林中去寻干草,林子的中央有一块空地,像是林粮间作的庄稼地,地里有一堆没拉走的玉米秸秆,吴铎抱了几捆回来,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垒了个窝出来,将玉米叶子和干草铺在树叶子上把吴丹抱了进去,再次返回林中撇了一大抱干柴回来,点着了火,然后从旅行袋里掏出一些苹果、面包之类的东西摆在神台上,拿出三支烟点着插在香炉里,在关老爷面前拜了拜,这才拿出矿泉水和吃食,又拿出一个铁三角架和一个钢精锅,把锅吊在铁架子上把矿泉水倒进锅里,等水烧开了,先给吴丹服了药,快克胶囊和罗红霉素都是加了量的,把旅行被厚厚地盖在他的身上。考虑到吴丹感冒不宜吃油腻,他把燕麦片先煮进锅里,把火腿肠切碎,又起开一桶青豆罐头同时倒入锅里,让它慢慢地熬着。 柴火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屋子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火光照亮了古庙的四壁,锅里溢出了饭的香味。粥熬好了,吴铎扶起吴丹喂他吃饭。吴丹喝了一口粥说:“爸爸,真香,这个小窝真暖和,你真有办法!”吴铎让他多吃一些,然后蒙头好好睡一觉。吴丹挺听话把粥都吃了。吴铎从包里又拿出烧鸡和酒什么的,重熬了一锅粥,自斟自饮起来。 这时,外面响起老鸹的叫声,呱,呱…… “有人?”吴铎迅速从包里掏出枪来冲到门口。绑架曹洪柱的时候从他的包里搜出一支###手枪,还从一个保镖的手里缴获了一支滑堂枪,吴铎把它们带在身上,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他躲在门洞后仔细听了听,发现没有其他动静,悄悄地走出门去。古庙后面又传出夜猫子的叫声“呜——呱,呱,呱……”像婴儿的哭声。 是夜猫子惊扰了老鸹。 “爸爸,外面是什么声音?”吴丹问。 “没什么,是乌鸦和猫头鹰。” “它们怎么老跟着我们,是不是我快死了?人快死的时候能散发出一种气味,乌鸦和猫头鹰最先闻到。”吴丹神情黯然地说,刚才的 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第 11 部分阅读 “它们怎么老跟着我们,是不是我快死了?人快死的时候能散发出一种气味,乌鸦和猫头鹰最先闻到。”吴丹神情黯然地说,刚才的喜悦一扫而光。 “别瞎说,你就是感冒了,吃了药睡一觉就会好的。” “爸爸,你好像什么都不怕,我真佩服你!你说我过去咋就那么胆小?叫人欺负成那样也不敢反抗,你还说咱们现在苦呢,比起我上学的时候好多了,起码不再受人欺负了。” “每一个人都是肉身凡胎,哪有不怕的。还是那句话,当你懂得为维护尊严和正义而斗争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怕了。你两次危险时刻都保护了爸,表现得相当勇敢。”吴铎说着冲吴丹竖了竖大拇指:“好样的!” 吴丹动了动身子,咧嘴笑了。“爸,你说咱们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命可真好!” “傻孩子,就现在先进的侦破手段,如果想抓咱们,出不了平山就被抓获了,是有人在暗中保护我们,江浩就两次放过了咱们,那是一个很仗义的人。” “那是为什么?是因为我妈妈吗?” “我看不完全是。再说我们确实没有犯罪。” “爸爸,你说我妈现在干什么呢?” “不知道。想你妈妈了吧?” “不想,想她干什么,她抛弃了我们!” “不许那么说,你妈她也挺不容易的,是爸爸不好。” “我觉得你比我妈好,她就不会做这么好吃的饭。” “那是因为你离家时间长了,兴许忘了。” “爸爸,你最喜欢哪首歌?” “再回首” “再回首?好像有印象,你能唱给我听吗?” 吴铎轻轻地唱了起来—— 再回首/云遮断归途/再回首/荆棘密布/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曾经与你共有的梦/今后要向谁述说/再回首/背影已远走/再回首/泪眼朦胧/留下你的祝福/寒夜温暖我/不管明天要面对多少伤痛和迷惑/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是最真/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我心依旧/只有那漫漫的长路伴着我…… “爸爸,这首歌真好听,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星星点灯》,可惜今天感冒不能唱了。天上怎么没有星星呢?” “我感觉好像要下雪了。来,再喝点热水,睡吧。” 吴铎他们一觉醒来,果然下雪了,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满树的乌鸦不见了,几只花尾巴喜鹊在门前的树上叫个不停。吴丹似乎好了许多,站在当院看着树上的鸟窝发呆。他们吃过早点收拾好行囊上路,绕过这道山梁才发现,一座特大的城市就在山的下边,而他们却在古庙里度过了一夜。吴丹边走边回头看那座古庙和树上的老鸦窝。在他一生的经历中,这恐怕是最难忘记的一夜,需要再回首。 吴丹还在发高烧,继续往前走是不可能了,必须先给他看病。吴铎在城外的一家私人旅馆停下来,把吴丹放在二楼房间他去登记,等他再上来的时候,发现一个打扮像鸡的女人正亲昵地搂着吴丹,他上去拽开那女人就往外推。正这个时候,女人惊叫了一声: “吴厂长?!” 吴铎一愣,盯着那女人看了半天,感觉有些面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女人不由分说拎起行李拉着他们就往外走,出了院子才对他们说:“旅馆里就贴着抓捕你们的布告,住这儿太危险了,干脆去我家吧,我看这孩子病得不轻。” 吴铎始终没想起这个女人是谁,但肯定见过她。上了出租车之后她说,她过去在化工厂的空分车间,叫周洁,厂子破产的时候她才25岁,并说她爱人也是化工厂的,过去是合成车间的一个工长。 第三十章 路遇色匪(1) 苏婷依照江浩提供的线索,从北京踏上了向北开去的夜班车。 首都亮丽的霓虹在浓重的雾气中深深地向后隐去,车,始终沿着靠近山脉的高速公路上行驶,路两旁的灯光渐渐稀了,前方出现了一望无际的原野和整齐划一的树丛。借着窗外的灯光,苏婷发现下雪了,纷纷扰扰的雪花,像温柔的思绪扑吻着前程,也湿润着她的心田。 吴铎喜雪,以前,每当下雪的时候,他都要带上一家人去公园打雪仗、堆雪人,空寂的雪世界留下儿子的小脚印和他开朗的笑声。而每每这种时候,吴铎那方面的欲望就特别强,死缠烂打地要干那事:“大自然都发情了,天和地在交媾,就是羞答答地装神圣,没有一点声响,咱们给它们助助阵,整出点动静来!” 离家之前她去单位请假,秘书长说什么也不批,说年底要述职,还要总结,又要开两会了,你这个时候请假不是釜底抽薪吗?往年两会的筹备工作都是苏婷拿大头,常常是忙得连家都回不了,开完两会又要安排来年的会议计划、起草文件,直忙到大年三十下午,家里的所有家务全由吴铎一人承担。吴铎对此毫无怨言,似乎还乐此不疲,待客的吃食能整出许多花样来,并说:“人生最大快事就是忙年,生活味儿极浓,就像锅里的热气,总能蒸腾出来年的希望。”当厂长时是这样,下了岗还是这样。 热爱生活,是一个人不可或缺的优秀品质,无论是国家元首,还是普通百姓,出发点和落脚点都应该放在人间烟火上,只有权利欲过于旺盛的人才会鄙夷日常生活。苏婷觉得自己醒悟得并不晚,这次她已下定决心,追回已经逝去的美好时光,哪怕穿越时空隧道,也要找到回家的路。 可家在哪呢?现在的家显然不是她感情落脚的地方,也许从今往后,心中的那个家,永远在路上。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在车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纷乱,像她此时的心绪。 车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一辆白色的耶维克横在了马路上,司机轻叹一声“坏了!”。车上的旅客大多数都进入了梦乡,苏婷却听得真真切切。她抬眼一看,一伙人已经冲到了这辆车的前面,逼着司机开门,司机无奈地打开车门,从车下一下窜上来六七个歹徒,手里都拿着凶器。 这是一辆长途客卧,女性旅客居多,她们大部分是去北京进服装的。 几个歹徒一看就是惯犯,上车后并没急着抢劫钱财,而是先扑向女客,其中一个说:“老规矩,先劫色,后劫财!”两个歹徒拿刀逼着司机开车,其他几个开始在女客身上施暴,两个年轻一点的女客已经被他们逼着就范了,不敢大声叫,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呻吟。 苏婷的铺位是靠近车窗的里铺,外面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一个歹徒闯过来一把将老太太揪下了床,一只手摁在了苏婷的胸上,“呀,好大的波!”歹徒怪叫着扑了上来。他先揪下苏婷身上盖着的羽绒服,用刀抵住她的脖子,然后开始解她的裤带,一边解一边说:“今天可遇上好货啦,这妞儿真他妈的漂亮!”他的脸开始不停地在苏婷的胸脯上蹭,不料被一个硬东西给挂了一下,借着车里微弱的灯光他一看是党徽,便淫笑着说:“哈哈,还是个党员呢!” 这话震动了苏婷,一种神圣感油然而生。她猛地将歹徒推下身去,迅速跳下铺来。歹徒把刀横在了她的面前。就在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吴铎,想起了吴铎为了救她徒手握刀的那一幕,一种无形的力量涌遍了全身,她毫不迟疑地握住了那把刀,冷冷地说:“你敢把刀从我手里抽出去吗?今天就让你尝尝共产党员的厉害!”经她这一喊,几个歹徒一下被镇住了,以为她是公安或是便衣。她又喊了一声:“兄弟姐妹们,一起上!”车里所有的旅客受到了鼓舞,一起扑向持刀的歹徒。 搏斗中,苏婷的手被划伤了,小腹也被深深地刺了一刀,但她忍着剧痛仍然和歹徒搏斗。四十多名旅客很快就把几个歹徒制服了,有几个人被刺伤了,其中一个还受了重伤。车上有四个妇女被歹徒强奸了。有人用手机给当地的110打了电话,几个歹徒途中就被110的警车带走了。人们十分景仰地望着苏婷,齐声夸赞她的勇敢,当发现她受伤了的时候,许多人帮着找药包扎伤口。 司机加大油门,快速地向市区医院驶去。 第三十章 路遇色匪(2) 苏婷伤得不轻,手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膀胱被捅破了,差点伤及肾,须马上做手术。其他几个伤员都问题不大,那个受重伤的也因护送及时脱离了危险。 第二天,苏婷刚做完手术,司机就领着当地的部分旅客带着花篮、锦旗及慰问品来医院看望她,紧接着电视台和各媒体的记者也蜂拥而至。她的形象被搬上了电视屏幕,她的照片被刊登在报纸的头版上。许多人看了以后都赞叹说:“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女人竟如此勇敢!”医生护士们自然也就把她当成英雄精心呵护。 一家中央大报转载了这条新闻,而且刊登了照片,消息很快传遍了同遥,不过说法就多了,一些知根达底的人还说出很难听的话:“老公就是个歹徒,说不定是同谋作案呢。”一些同事也火上浇油:“放着本职工作不干,去外面当英雄去了,一辈子都改不了爱出风头的毛病!”秘书长拿着报纸去找许市长,说苏婷没准假就走了,您看这事咋办?市长毕竟比他们站得高看得远:“谁说没准假,是我特批的假。苏婷平常表现就不错,她的光荣就是我们市的光荣,马上派人去医院探望,多派一些记者,要大张旗鼓的宣传好这个典型,再给###起草个汇报提纲,写得越生动越感人越好!”结果,没过多久,女共产党员徒手勇斗歹徒的事迹就成了全国的重大典型,越写越神,后来干脆被写成了她一个人面对六七个歹徒临危不惧,大喝一声,歹徒们就主动放下了凶器,而且深挖思想根源,文章中加强了受党教育和培养成长历程的描写,还写了他爱人江浩和黑恶势力做斗争的某些事迹……苏婷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只字未提几个女客遭强奸细节,一些小报的记者不知从哪儿打探到了这些消息,把这些细节也给公布了出去,结果还没等苏婷出院,有两个遭到强奸的女客就上吊自杀了。 苏婷还不知道,就在她住院期间,同遥市的领导班子发生了重大变化,田亮被提升为市委副书记,接替了王铁过去的职位,成了专门分管政法的副书记。此后不久,许刚因在负责企业破产重组期间以权谋私被双规,他在交代材料中披露了在为化工厂引进设备当中吃回扣和操纵企业破产自己持股的真相,并交代出迫害吴铎的全过程。 吴铎的案子有了新的转机。 田亮是个政治上很成熟的领导,他知道吴铎的案子有冤情,但又不能操之过急地插手此案,他知道这起案子牵扯的人很多,过早地为吴铎他们平反昭雪,只能促使与案子有牵连的人更为疯狂地杀人灭口。吴铎父子在逃,这对他们非常不利,况且,这案子由江浩负责侦破,他对江浩不了解,江浩会不会因为苏婷而嫉恨吴铎呢? 直到有一天,江浩单独向他汇报案子的侦破情况,田亮才感到江浩是个党性原则非常强的警官,也是个有正义感的人。他听完江浩的汇报,已经明显地感觉到江浩在暗中保护吴铎父子,并张开了一张更大的网。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浩一眼,没有表态。江浩已完全领会了田书记的眼神。对明眼人来讲,还是心照不宣为好。 江浩看到了有关苏婷报道之后急得直拍大腿,因为苏婷离家之前他们已口头协议离婚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办手续,这是其一;其二,这么一闹,苏婷就暴露了方位,追杀吴铎父子的各路人马很快会顺着这条线索扑将过去,吴铎父子和苏婷都将处在非常危险的境地。 果然不出江浩所料,图门已带着几个人悄悄潜入了那座城市,盯上了苏婷。 紧接着,江浩也带人奔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 走夜女(1) 周洁的家住在城东的一个棚户区,这里过去是工厂工人的住宅区,现在已成了外地人租住的大杂院。棚户区整体拆迁已经开始,脏乱不堪,墙壁上到处写着红红的“拆”字。 周洁很机警,她让出租车停在了大街上,先在街口的菜市场买了些水果和吃食,才带着吴铎他们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很小,也很乱。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听到动静迎了出来,见有生人又停住了脚步,怯懦地躲在了门后。家里炕上躺着个病人,面无血色。吴铎认出来了,他确实是化工厂的职工,但已叫不上名字了。周洁激动地对躺在炕上的那人说:“老张,你看这是谁?是吴厂长,吴铎厂长呀!” 那个叫老张的病人动了动身子,想支撑着坐起来,但身子不做主,他好像病得很重。周洁扶着他靠在了被垛上。老张还没有说话眼泪就下来了:“我……吴厂长,你坐,看我这家埋汰的,让你见笑了。周洁,快把炉子点上,给吴厂长他们倒茶。” 吴铎说:“病成这样怎么也不上医院?看我这记性,你叫张什么来着?” “张福来,你还奖励过我们一套房子呢!” “说到病,这孩子还病着呢,你们先坐着,我去医院请个大夫来。丫儿,你帮妈把炉子点着!”周洁说完把吴铎拉到里屋说:“医院离这儿很近,医生来了你千万别露面,因为老张是老病号,医生常来家给他输液,挺惯的,孩子的病在家就能看!” 吴丹得的是急性肺炎,医生给他用了先锋B,是最猛的消炎药,并嘱咐必须输够两个疗程的液。付款的时候周洁傻了,设一个家庭病床,加上口服药和处置费什么的须交两千多元的医疗费。医生说我先替你垫上,你赶快凑够了交到医院。 医生走后,吴铎掏出五千块钱交给周洁:“我们虽说处境不好,但不缺钱,你不要为难,看样子我们得在你们家多住些日子啦,除了给孩子看病,剩下的就算我们交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咱们有缘哪,要不是碰到你,别说给孩子看病,恐怕早叫抓起来了,今天咱们先不说别的,你先上街买点肉馅儿,买点虾,再买点韭菜,咱们包顿三鲜馅儿饺子,另外,这里的坛子肉和红焖猪手都很有名,多买些回来,咱们好好聊聊。” 吴铎说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说话口气还像是厂长。周洁笑着说:“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厂长,说话总是那么有感召力!” 丫儿生炉子把小脸弄得跟花猫似的,逗得吴丹呵呵直乐,吴丹递给她一个香蕉,她接过去居然连皮一块儿吃,吴丹立刻收了笑容,把脸转向了别处。 三鲜馅儿饺子真好吃,这是他们逃亡以来吃到的最好的一顿饭。可周洁一家的遭遇,竟让吴铎这个厂长在部下面前哽咽有声。 他怎么也没能想到,他的部下竟有如此悲惨的遭遇! 周洁和张福来过去在厂时都是优秀职工,张福来是北化院的高才生,毕业后分配到了化工厂合成车间,在一次事故中他排除了险情,吴铎力排众议奖励了他一套房子。周洁在空分车间也是先进工作者,更是厂里属一属二的美女。那个年代是崇尚知识的年代,女人们都倾慕知识分子,他们的结合令很多人羡慕,未来花一样美好。可好景不长,吴铎出事后不久,厂子就被卖给了一个个体老板,他巡夜时发现空分车间有个美女,便常在周洁上夜班时进行骚扰,威逼利诱,周洁不从,没几天,厂子就派总务科的人来,要收回厂里奖励给他们的那套房子,说吴铎已经下台,他过去作出的决定不算数。张福来和这个新来的厂长吵了起来。厂长对他说:“自改革开放以来,整个国家都姓‘钱’啦,人就更不必说了,有志气就别在我名下讨饭吃,看是老婆重要还是钱重要!”张福来是知识分子,士可杀不可辱,一怒之下带着周洁来到这个城市的制药厂,张福来被聘为高级工程师,可药厂没过两年也破了产,他们就用买断工龄的钱和卖房子的钱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水产。生意本来还不错,可市场有一伙市霸,天天要收“市场管理费”,全天的收入多半被他们收走。这是一伙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流氓团伙,为首的叫“黑八”,是九城八乡出了名的亡命徒。一天,周洁正在卖货,黑八带着一伙人围了上来,当众调戏周洁,张福来气不过,举刀砍伤了他的一个弟兄,结果被他们打了个半死,这还不算,他们不知把张福来弄进哪家医院给摘了一个肾。事发之后黑八外逃,后来被警方抓获判坐十五年牢,可只坐了六年就放出来了,最近又回到了这个城市,在市里的一个显赫地段开了一家皇家餐馆。据说街道和市里还把他列为重点帮扶对象,作为刑满释放人员自主创业的典型大肆宣传,开业那天,市里的大小领导都到现场祝贺,可对病在床上的张福来却无人问津。张福来被摘了一个肾后另一个肾也受到感染,没钱治,再加上气,又相继患上了心脏病、糖尿病。综合症导致肾衰竭,每个星期得透析两次。他们下岗后,每月只能领到270元的低保费,而医疗保险只能到了退休年龄办了养老保险才能办理。没办法,周洁只好去当走夜女,以此来维持庞大的医疗开支。因为做的是流动生意,开的也是钟点房间,做完就走,所以被嫖客们称作是“招手娜拉”。 “吴厂长,我无能啊!整天靠老婆卖X活命,我一眼看下来早晚也是个死,还不如早死了,她们娘儿俩也解脱了,只是这口气我咽不下!”张福来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腿说。 周洁哭得泪人一般,哆嗦着嘴唇说:“吴厂长,你当厂长的那个时候多好啊,人们活得那么有奔头,你说如今的世道成了啥了,除了黑白两道,老百姓活人咋就这么难!” 吴丹从包里掏出滑堂枪,喊道:“那个黑八在哪?我去灭了他!” 周洁赶紧上去把吴丹摁躺下,把枪收了起来,然后问吴铎杀人的原委。吴铎一五一十地把杀人的经过告诉了他们。 “杀,该杀!”张福来咬着牙说。 周洁问:“那你们今后打算怎么办呢?” 吴铎叹了口气,说:“走哪算哪吧,只是我考虑住在你们家会牵连你们的。” “吴厂长,这话就外道了,你们遇到了难处,我们一点也帮不上忙,心里本来就很不好受。这穷家烂日子的,要是能给你们暂时避难用,已然是我们的造化了,你千万别多心!” 张福来真诚地说。 第三十一章 走夜女(2) 人们相继安歇了以后,周洁哄着丫儿睡觉,她一边拍着孩子一边轻轻哼唱着歌曲,唱的是那首前苏联的歌曲《灯光》,这让吴铎听后感到无比的忧伤。丫儿睡熟之后,周洁在那屋打扮了一番出去了,她又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而这一夜,吴铎怎么也无法入睡,想着过去想着未来,不知不觉中竟抽完了一包烟。 天,好像又要下雪了。 周洁长得不像苏婷和乡云那样娇艳,但细致耐看,是属于另一种类型的美女,就像朝鲜电影《卖花姑娘》里的花妮,桃花一样的面庞,桃花一样的笑容,但老天却没有给她桃花一样芬芳绚烂的命运。 走夜的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她毕竟三十多岁了,比不得那些唇红齿白之辈,大一点的宾馆饭店都不欢迎她,怕她这样年龄的“老姐”坏了行情,她只能找路边的那些小旅馆,和一些包工头和农民工们讨价还价,一百二百做的,三十五十也做的。有时见她高高兴兴地回来,说明她夜里的生意还不错。家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吃饭多半是凑乎,吴铎他们来了以后,她的手脚多少放开了些,但张福来的医疗费总是个庞大的数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一天,她不好意思地看着吴铎说:“厂长,让您见笑了,我这也是没办法!” 吴铎说:“不是见笑,而是敬佩,人都是在现实中生活着,只要不出卖良心,就好。你能扛得住如此大的压力而不失做人的本色,我以曾有你这样的部下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丫儿长着一双又大又明亮的眼睛,像上世纪八十年代著名歌星苏小明。但凡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眼神大都敏感而自卑,也许从小受到的歧视和屈辱太多,她学会了用眼睛说话。她很少说话,吃饭也不挑剔,有时还把一些好吃的往爸爸的碗里夹。她已到了上学的年龄,但周洁怕她受人欺负,也怕老张一个人在家寂寞,始终没让她上幼儿园和学校。她有时见吴丹寂寞了,就把那些已经翻得很旧的画册拿来给吴丹翻看,不说话。吴丹逗她:“原来你啥也不认识,什么也叫不上名字来!”她这才急了,快速地讲解起来,掉了牙的小嘴咬字不清,逗得人们哈哈大笑。 在周洁家愉快地度过了十几天,吴丹的病已全好了。周洁不在家的时候,吴铎也出去转转,回来后总要带回一些好吃的,有时还帮着周洁做饭。吴铎做饭的时候,丫儿就跟在他的身后,帮他拿这拿那,而且能准确地找到做饭用具和调料所放的位置。 一天,吴铎在街上买了份报纸,无意间看到了苏婷的照片和事迹。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地方不能呆了! 吴铎买了猪肉、韭菜和虾,回来后亲自动手和面包三鲜馅儿饺子。吃饭的过程中,他提议让周洁唱那首《灯光》助助兴:“那天我听你轻轻唱来着,特好听,原来在厂里的时候就听你们常唱起这首歌。” 周洁听吴铎说要听《灯光》,立马来了精神:“吴厂长,你还记得九拜湖的那次篝火晚会吗?是你亲自组织的,那时你那么年轻,那么英俊潇洒!那次的场面多大呀,全厂六千多人几乎都去了,包括我师傅那样的老同志,方圆十几里搭得全是帐篷,地上的篝火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那时我才22岁,刚从化校毕业,简直玩儿疯了,我和老张也是在那次晚会上认识的!” 张福来也激动起来:“是啊,那是夏天,那年天热得邪乎,厂子停产大检修,一开始没去那么多人,可在厂里检修没去成的人不干了,第二天接着举办,其他几个大厂的团委听说后也组织青工来参加,机关工委也跟着凑热闹,整个九拜湖畔聚集了十几万人!周洁她们这样的年轻女工跟着玩了三天,她们走哪都受欢迎。我当时也刚从北化院毕业,虽算不上白马王子,但也绝对受女工们的青睐。记得当时周洁穿了件白裙子,绝对的窈窕淑女,我就放开胆子追她,就在第三天的晚上,她就跟我进了不远处的那片小树林。我们依偎着坐在那里,看着湖面辉映的星光和火光,听着远处传来的歌声,对,就是这首《灯光》,感觉生活是那样的美好……” 吴铎记起来了,那好像是在一九八八年的夏天,那一年厂子的效益特别好,生产出来的化肥供不应求,大检修期间人们的干劲儿特别高,有人提议搞一次大型的娱乐活动放松一下心情,于是便由政工科和厂团委牵头在九拜湖搞一次大型篝火晚会。那时他才二十七岁,风华正茂,与年轻人一样喜欢沁园春和水调歌头。周洁和张福来可能还不知道,他们最初相爱的那个九拜湖,早已在地球上消失了,因为在它的旁边上了一个火电厂,地下水位下降,使它彻底干涸了。现在是哪有湖泊和水库哪就上项目,就连引滦入津的多伦水库,大唐电业正筹备着上两个大型电厂,至于天津人民将来吃上吃不上水,不关大唐和临近省的事。 周洁情不自禁地站在当地唱了起来,一开始有些紧张,不一会儿就进入了角色。那优美动听的旋律,仿佛把人们又带到了那个夏天郊外的夜晚——琥珀色的篝火,映着月色湖面,浪漫的小树林和远处工厂的灯光……老张一边打着拍子一边高兴地说:“这曲子跳三步舞最好,我这辈子是跳不了了,干脆,我来唱,周洁你和吴厂长跳,看着也过瘾!” 吴铎响应老张的号召和周洁跳了起来,吴丹也领着丫儿跳了起来。不知怎的,吴铎跳着跳着禁不住流出泪来。 是高兴的吗?看样子不完全是。 第三十一章 走夜女(3) 夜里,周洁刚出门不久,吴铎叫上吴丹带着枪也出去了。 这是他们早就预谋好的,这几天吴铎偷着出门,就是去侦察那家皇家餐馆和黑八的行踪。吴丹挎着旅行袋,里面装着滑堂枪。他们径直上了二楼进了那个最大也是最豪华的雅间。吴铎坐到了主座,同时两脚也上了桌子。服务生问:“老板,请问,先上点什么?” 吴铎说:“什么都不上,你去给我把黑八叫来!” 服务生出去了,不一会儿从外面走进三个人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个子不高,面皮清瘦,头剃成青皮,从走路姿势和面部表情一看就是黑八,后面跟着的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都戴着墨镜,笔挺的西装看上去挺上道。 “哥哥是哪路的神仙?不会跟小弟过不去吧?”黑八说话了,口音不土不洋。 吴铎盯着他没说话,两脚还在台面上。 “我叫黑八,是专门摘人肾的,哥哥可能听说过吧?”黑八坐了下来,点着一支烟,不紧不慢地盯着吴铎说。 “听说过了,不过,我是专门摘人命的。”吴铎笑了一下说,掏出一把匕首放在桌子上。 黑八轻蔑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刀,从兜里掏出一把手枪放在了桌上:“哥哥是受人指使专找兄弟麻烦来的吧?” “不,是遇到难处了,想找兄弟借点钱。” “多少?” “不多,五十万。” “那我要是不借呢?” “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黑八后面的两个大汉正要动手。“别动!”吴铎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插在匕首上,“嗖”的一声将匕首甩到了门上,然后笑着对黑八说:“你敢把它拔下来吗?”黑八轻蔑地笑了一下,拿起枪转身要去拔匕首。吴铎噌地一个箭步上前,用枪顶住了他的后脑勺:“把枪放下,我知道你的枪没上子弹,动就打死你!”吴丹手里的滑堂枪也上了膛。黑八一开始还梗着脖子充硬,吴铎把匕首从门上拔下来将那张纸拍在了桌上,那是通缉他们的布告。黑八一看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饶说:“哥哥,不,爷爷,留我条命,你要的钱我给。” 布告是平山市公安局下发的,上面有吴铎父子的照片,把他们的罪行说得清清楚楚。社会上传得更是神乎其神,尤其是那些所谓道儿上人,听到后闻风丧胆。 黑八手哆嗦着给他老婆打电话:“你赶紧取五十万现金出来送到西妃苑雅间。什么,不够?先把给王市长准备的那份红利从保险柜里拿出来,对,快点!” 不一会儿,黑八的老婆抱着个包进来了,一见这场面吓得也跪在了地上。吴丹走过去把钱大概数了一下装进了旅行袋。吴铎用枪点着黑八的头说:“听着,这钱算我借的,你要是敢报警,我就摘了你们全家的命!” “不敢,不敢,算我孝敬的。我明白道上的规矩,您不会坑弟兄的,您老好走!” “算你懂事!顺便告诉那位王市长,让他悠着点,别把老子惹烦了,我在大年三十儿晚上给他家放个炸药包,你信不信?” “信,绝对信!” 直到吴铎他们走出餐厅,黑八他们还一直跪在那里。他们被吓呆了。 当吴铎父子回到周洁家里把钱放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周洁两口子也被吓呆了。吴铎说:“别害怕,这钱是老张的肾换来的,我跟黑八要钱的时候没有透露你们的事,就说是我借的,他不会想到你们。我们这就动身,我们走后,一定给老张看病,不行的话给他重换一个肾。别的就不多说了,再见!” “等一等!”张福来撑起身子,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本子,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联系地址和电话号码,对吴铎说:“咱们厂的杨宏在林区的二岔沟林场当厂长,你们去他那里最合适,避过这阵风头会好的。厂长,法律不姓钱,总归有向着正义的一天,千万别往绝路上走!” 吴铎抱起熟睡的丫儿,在她小脸蛋儿上亲了一口,拉起吴丹闯入暗夜中。 北斗星挂在天边,呈勺子状,闪闪的。那是个不吉利的方向,有人管它叫“天坑”。 第三十二章 呻吟(1) 苏婷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住了半个多月的医院,伤势已大好。 她住的是一个类似急诊的特护病房,不分男女。第七天头上,挨着她的床位安排进了一个糖尿病综合症的病人,是个六十五岁左右的退休干部,戴顶前进帽,摘了帽子,一颗光头锃亮,面相看上去很富态,一看就是过去掌过实权捞足了的“官场暴发户”。听他女儿讲,他是因为打麻将犯了急性心梗才住进医院的。别看都六十五岁了,血糖三个加号,色欲却异常强烈,他住进来后总用色眯眯的眼光打量苏婷,还没完没了地找话套近乎,告诉苏婷他过去是城市近郊一个乡的乡党委书记,当过市土地局局长,临退时是市府副秘书长,他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儿子安排在了土地局,女儿安排在了市辖区的公安局。“官场分官和僚两种,乡长再小也是官,秘书长再大也是僚,别看乡长职务不高,却是一个山头,因为掌握着土地出让权。我在当乡头期间,光亲信就安排了四十七个,现在还有一处三亩见方的院落,里面有一座三层别墅,是给孙子打闹下的……” 苏婷越听越不是味儿,便硬梆梆地说:“如果再让你们掌权十年,你连重孙子的都得打闹下,是不是?真不要脸!” 干部终身制的最大弊端是,国家干部自打从政的第一天起就开始为儿孙铺路,如果说在执政的当权者中为情人和二奶贪污腐化还属个别现象的话,那么,以子女的前途为升迁动力的,几乎占到了从政人员的百分之百。这正好与世界先进的教育理念相背离。因此,当前首先应该防范的,并非是官场出几个腐败分子的问题,而是这种体制极容易退回到世袭王朝的老路上去的问题。 苏婷对官场腐败是再清楚不过了,现如今哪还有公平正义可言。过去单位组织春游、秋游,上山种一天树就完事儿了,现在可好,先是去五台山、白云寺等旅游景区,后来发展成了去张家港、大理、香格里拉,今年干脆变成了境外旅游,去新马泰。出国考察已开始轮到副处级干部,动不动就去西欧、北欧,就连那些党报党刊的领导也要去溜达一圈,也不知他们跑到多党制的国家去考察什么?上面的领导大概是怕自己的丑行引起部下的不满,把出国当成了一种福利下发。苏婷一个在省组织部工作的同学告诉她,他最近又分到了一套房子,这是他到组织部工作后分到的第五套房子啦,市面上的房价都是四五千元一平米,可他们只收六百元,比过去的集资住房还便宜。市里的五大毛纺、两大棉纺企业都被弄破了产,十几万的职工流落街头,可短短的几年内,同遥市光五星级酒店就盖起了十几座,这些酒店普通百姓敢光顾吗? 这天清晨,苏婷正在洗漱间洗漱,听见隔壁病房传出了女人和孩子的哭声,一开始她没在意,因为医院每天都会死人,说不定又是什么人死了。但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好像是在走廊里,一个中年妇女走进洗漱间,蹲在地上就哭起来,边哭边叨咕:“真可怜呀,那是救命的钱,这些挨千刀的小偷,偷谁的不好,偏偏偷这些可怜人的钱!”妇女看上去不像是说自己的事。苏婷走出去来到哭着的小女孩面前,小女孩抽泣得都快晕过去了,边抽泣边说:“我把给爸爸看病的钱给弄丢了……”女孩身边围了很多的人,不少人陪着掉眼泪,她的哭声太让人揪心了。 苏婷推开那个病房的门,看见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躺在病床上,神情呆滞,一个妇女趴在他的身上哭得死去活来。 这个男人是昨天才住进来的,打算做换肾手术,今天一早,他妻子带了二十万的预付款来医院办手续,手续太烦琐,每一个窗口都挤满了排队的人。妇女排队的时候,小女孩用手护着妈妈的背包,没想这个动作却引起了小偷的注意,就在这个妇女快到交款台的时候,发现背着的包只剩下背带儿了。二十万哪,妇女当时就晕了过去。 病床上的男人安慰妻子说:“别哭了,这肾咱们不换了,走,退了床咱们回家。” 那妇女哭着说:“这让我怎么向吴铎厂长交待呀!” 苏婷听得真真切切,好在病房没有别人。她推了一下那个妇女,问:“你们说的吴铎是那个吴铎?” 妇女停止了哭声,抬起头惊恐地望着她。男病人马上接上话:“ 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第 12 部分阅读 妇女停止了哭声,抬起头惊恐地望着她。男病人马上接上话:“什么吴铎,我们哪认识什么吴铎?她说的是我们厂的吴朔厂长!” 苏婷从他们惊恐的眼神和说话口气认定,他们肯定在说谎,便把那妇女拉到洗漱间,拿出全家人的照片指着上面的吴铎说:“你刚才说的是他吗?快告诉我,他在哪里?是不是还带着个孩子?我是他爱人!” 第三十二章 呻吟(2) 妇女拿过照片仔细辨认了一番,又抬眼看了看苏婷,确认照片上的他们是一家人后,惊喜地拉着苏婷的手返回了病房,把照片拿给病床上的男人看。男人也仔细地端详了半天,然后欠了欠身子说:“您是在同遥市政府工作吧?早就听说吴厂长的爱人漂亮,今天一见,果然不同一般。” 苏婷碰到的还真是周洁和张福来他们一家人。苏婷说:“张大哥先别急着出院,如果钱不够的话,我来想办法。” 这时,肾病科主任兼主治医生带着一大群大夫和护士来查房,指着这个床位说:“你们,钱交齐了没有?交了钱赶快去做检查。” 周洁为难地说:“大夫,您看,我们的钱刚才叫小偷偷了,钱暂时没交上,您看能不能宽限……”周洁的话还没说完,主任狠狠瞪了她一眼说:“叫小偷偷了?少演戏吧,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没钱就别看病!赶快把床位腾出来,现在的床位这么紧张,听见没有,快腾!”周洁还想说什么,主任理都没有理她,对跟着的护士们说:“你们帮着他们腾,像这样的穷人,以后就不要收!” 苏婷一听火了,指着那个主任说:“你这像大夫说的话吗?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什么穷人富人的,他们又没说不交钱!” 主任斜着眼看了苏婷一眼,嘴角一撇笑了笑说:“好我的大英雄,怎么哪也少不了你?你去外面呈英雄去,少在我面前耍威风,医院有规定,没钱就别看病,我有什么办法?你不是英雄吗?要不你给他们垫上,便宜话谁都会说!” 苏婷那叫气,怪不得每年两会上代表和委员们提议最多的就是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 “我是同遥市人大代表,我以人民代表的名义提醒你,他的病你们必须治,医疗费我负责解决!” 主任马上不说话了。他知道人大代表的厉害,他们的一句话就有可能让自己砸了饭碗,尽管不是同一个地区。 “苏代表,就按您的意见办。不过,您也得体谅我们的难处,医院不是慈善机构,医生也得吃饭不是,以前就发生过多起看了病不给钱的事例。” 苏婷的大话是说出去了,威风也耍足了,可钱从哪凑呢?这次看病花的几万块钱单位来人倒是给交了,剩下的几万块钱是自己多年的积蓄,是留作路费和住宿用的,再有就是吴铎的稿费了,那倒是一大笔钱,可苏婷轻易不想动这笔钱。现在看来只能动这笔钱了,已经被逼在了这个份儿上。她安慰了一下躺在床上的张福来,回到自己的病房换了衣服,抱起孩子拉上周洁走出了医院,心中的使命感驱使着她一定要为穷人作一回主。 她们先回到周洁的家。苏婷万万没有想到,如今的城市里还有这么穷的人家。家里烧的还是火炕,因为前面有大楼挡着,屋里常年见不着阳光,地上很潮,墙壁的四角泛着霉斑。 周洁和苏婷不熟,不想轻易把实情告诉她。她捅旺了炉子,开始张罗做饭,一边忙一边对苏婷说:“你说多有缘呀,先是碰到吴厂长他们,接着又碰到了你,就像是老天有意安排似的!”苏婷等着她主动说出和吴铎他们相遇的经过,可周洁却再无下文了。 周洁从和吴铎父子的接触中,已经判断出他们的家庭出现了问题,尽管他们什么也没说,但言谈话语中却从未提起过这个苏婷。她现在究竟是什么身份,会不会给吴铎他们带来危险?周洁不得不防。 丫儿把苏婷拉在一个像框前,指着一张集体照片上的吴铎看着苏婷。苏婷一下明白了,吴铎他们在这儿住过,而且给孩子留下的印象很深。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转过头对周洁说:“我们是离了婚,可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他们的去向,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们!” 苏婷甚至以为周洁和吴铎之间也曾有过那种关系。眼下这个女人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是一流的,过去都在一个厂,他们之间或许长期保持着通讯联系。 吃饭的过程中,周洁告诉了苏婷和吴铎相遇的经过,也告诉了她吴丹养病期间所发生的一切,而且告诉了她吴铎从黑八那里弄来五十万元看病钱的事情,但就是没有告诉吴铎他们的去向。说实在的,吴铎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她也说不准。 周洁没有要苏婷的钱,而是把那剩下的三十万元全部取了出来。等他们赶回医院的时候,张福来已经死了,是自杀。他趁中午病房没人,把丫儿喝剩下的雪碧换成液体输了进去,他本来血糖就很高。 枕头下面压着一份遗书: 洁、丫儿: 我走了。我早就该走了,这些年给你增加了那么重的负担,我清楚,我的病是治不好的,与其把钱扔在医院,还不如留给你们日后的生活吧。如果还能见到吴厂长,一定替我转达:来世我就是做牛做马或是做狗,也要报答他的恩情。丫儿该上学了,一定给他找个好学校,让她好好学习,将来做个有用的人。来生再见吧。 福来绝笔 周洁大喊一声“天哪”就晕了过去。 丫儿爬在爸爸的身上谁拉也不下来,她已经哭不出声来了,惊恐地望着周围的一切和要推走爸爸的人。她甚至认为爸爸的死和丢钱有关,她从妈妈的包里把钱掏出来,一摞一摞地放在爸爸的身上。 在她的观念里,有了钱,就能救爸爸的命! 第三十二章 呻吟(3) 苏婷提前办了出院手续,她得照顾这可怜的娘儿俩。 她扶着周洁抱着丫儿回到了棚户区,家中弥漫着一种死亡之气,昏暗的灯光下,一切陈设都显得像古墓里的东西,炉子里的火熄灭了,屋子里冷森森的。 外面又下雪了,下得很大,像幽灵的脚步带着沙沙的声响。 苏婷从院子里找了些煤和劈柴,打算把炉子重新点着,一进门,安在墙上的灯泡啪的一声碎了,屋里顿时一片漆黑。周洁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地磕起头来:“老张,我知道你不想走,不想走就回来,我们也离不开你,你有一肚子冤屈啊!” 苏婷呵斥道:“起来,别吓着孩子!” 周洁站了起来,重新找来一个灯泡安上,然后把炸了的灯泡碎片打扫干净。这时,她发现苏婷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我告诉你周洁,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场,哭完了该干啥干啥去。死者已矣,你和孩子还要生活,你得振作,懂吗?” 周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几个人抱头痛哭了一场。 苏婷说:“好了,咱们一起做饭吃,吃完饭商量如何办老张的后事。” 苏婷参加过多次葬礼,却从未见过这么凄凉的葬礼,殡仪馆里除了她们几个,还有一个邻居和一个常年给张福来看病的医生。哀乐低徊,整个殡仪馆大厅冷清得令人恐怖。 火化完老张之后,周洁看上去一下子老了许多。张福来活着的时候,一家人的生活来源以及庞大的医疗费用全部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她没被压垮,张福来这一走,她好像被拆掉了精神支柱,顿时垮塌了下来。 这些年,她背着“婊子”的骂名忍辱含垢,饱尝了人间的屈辱与艰辛,丫儿都不敢送幼儿园,甚至不敢让她出家门。因为破产,企业没给他们上养老保险,更没上医疗保险,他们还不如农民,如今农村都有合作医疗,得了大病还能报销一半以上的医疗费呢,而他们这里却是被社会遗忘的角落。老张的死,其实对她和孩子都是一种解脱,明眼人一看就清楚,即便是花几十万给老张换了肾,他的健康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但周洁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因为老张活着就是一种希望、一种寄托、一种生死与共的眷恋。 从社会骄子的大学生,到企业的先进工作者,再到后来的优秀共产党员,老张他错在了哪里?为什么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周洁,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呢?”苏婷问。 周洁茫然地摇摇头。 “周洁,你听我说,不要老想过去,要多为以后和丫儿想想。这样吧,我暂时不走了,帮你谋划一下今后的生计问题。好啦,别哭了,说,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好好做顿饭。” “三鲜馅饺子,就像吴铎叔叔包的那种。”丫儿抢着说道。 一句话把苏婷和周洁都逗乐了。苏婷对周洁说:“看,还不如孩子呢,你去和面,我去买馅。”然后附下身问丫儿:“告诉大妈,三鲜馅里尽有哪三鲜?”丫儿告诉她:“肉、虾、韭菜”。苏婷不好意思地说:“说实在话,要说做饭我真不及吴铎。” 丫儿依然帮着生火,把炉子烧得旺旺的,小脸儿依然弄得跟花猫一样。 吃完饭丫儿睡着之后,苏婷和周洁商量:“周洁,老张死了,这多少也减轻了你一些负担,丫儿也渐渐长大了,走夜的营生你是不能再干啦。” “可我们孤儿寡母的,我还能干什么?现在连扫大街的活都不好找呢!” “我替你们想好了,咱们在街面上买一个门脸房,开一个茶屋,卖水是最赚钱的生意,像干果一类的东西也放不坏。你看如何?” 周洁说:“好是好,可去哪弄那么多钱呢?” 苏婷说:“我替你算过了,你现在手里还有三十万,我再给你二十万,你这房子拆迁至少也能补偿二十万吧,买个百十平米的门脸房有六十万就够了,加上装修添置设备再有十万元足足的啦。你们娘儿俩也住在那儿,再雇两个服务员也行。” “那哪行呢,我怎么能再用你的钱,吴厂长已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还不知道将来怎么报答呢!” “我答应过给老张出医疗费的,虽然这钱老张没有用上,但说了就得算数。我用的是吴铎的稿费,谁让他是你们厂长呢?他知道也会赞同我的这种做法的,你别多心,就算我们入一股,等你将来发了再还我们也不迟。实在不行,下辈子你再给他当小老婆呗!” 周洁激动地说:“我上一辈子行了什么善事了,能遇上你们这样的贵人,如果早一点遇到你们就好了,老张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死啦!” 苏婷笑笑说:“是我们上辈子欠你的,尤其吴铎那个花匠,你上辈子是他的小妾或贴身丫鬟也说不定!” “不许胡说,我和吴铎厂长一点关系也没有,等丫儿长大了,认他作干爸吧。” “我看行!” 门脸房很快就买下了,位置还不错,上下两层总共九十八平米,六十二万。苏婷出了四十万,一直帮着她们装修完开了业,然后拿着周洁提供的地址和联系电话一路向北,朝着林区的方向找去。 雪花飘飘,北风潇潇。离过年只剩下十几天的时间了。 第三十三章 摸向二岔沟(1) 二岔沟林场场部设在南北两座山的当间儿,两山之间有一道平阔的大沟,有人说它像女人的那个部位,并因此而得名。一条不太宽的柏油路蜿蜒其间,两边全是密匝匝的树林。树林的下面有一片开阔地,几乎被一些低矮的平房占满,偶尔能看见一两座不太高的楼房,也被平房冒出的缕缕炊烟所笼罩。过去,山上全是原始森林,经过几十年采伐,那蓊天蔽日的参天古树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一些渺如青烟的次生林和人工林。“朔风吹,林涛吼”已成为遥远的记忆,朔风依然在吹,只是没有了林涛吼,白雪被风从地上卷起,形成了强劲的白毛风,苏联解体般颓败——迷途雾视。 这就是过去大名鼎鼎的二岔沟林场吗? 到过高寒地区的人都知道,天如果冷得厉害同样会起雾。冬日,就像晚上干过了劲迟迟起床的少妇,不冷不热,不阴不阳。场部是在靠近北山的一个半山腰上,院子是用劈柴垒起来的,其中覆着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嘎嘎作响。院子很大,却只有两栋平房,当院停着一辆旧款三菱,场部四周全是类似地窨子似的低矮民房,房的南面搭着一米多宽的平台,是用来晾晒蘑菇等山货用的。场部过去是林场的一个仓库,空旷简陋是可以想见的,再往东一里开外有个规模不小的镇子,以前的场部大楼现已成了滑雪场的宾馆。 杨宏见到吴铎父子之后并没有浓烈的欢迎语汇,而是站在当院审视了他们半天,然后说了句蒙古欢迎词:“赛拜诺,赛,赛!”把他们让进屋里。杨宏不多话,长相却异常生动,剑眉星眼,直鼻方腮,满脸的络腮胡子,凝结着北方汉子的果敢和刚毅。 屋里很脏很乱,与其说是场长办公室,倒不如说像是下夜的传达室,所不同的是,墙壁的四周挂满了锦旗和奖状,辉映着以往的荣誉与辉煌。当地生着一个特大的火炉,炉火很旺,上面坐着的水壶突突地冒热气。靠近窗户有一张三屉桌,这大概就是场长的办公桌了。东墙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个老者,正在输液。杨宏用自己的茶缸给吴铎倒了缸水,笑了一下说:“能找过来可真不容易啊,张福来打来电话我就一直在等,这都有一个月了吧!” 吴铎看着杨宏没有搭话。眼下的环境又是一个陌生的领域,吉凶未卜,况且他对杨宏的印象并不深。他掏出烟来递给杨宏一支,自己先点着,然后给杨宏也点着了,说了句题外的话:“你们这儿可真冷啊!” 这时,伙房的大师傅过来招呼吃饭,杨宏便领着他们来到食堂,直接进了里间。里间是炕,炕上摆着一个饭桌。现在恐怕只有东北的老乡家才有这样的摆设。别看陈设不济,饭菜可讲究,主菜是小鸡炖蘑菇、酸菜粉氚白肉,还有红焖猪手、苏里湖白鱼。杨宏从伙房搬来一箱“北大仓”酒往炕上一墩,就手关上了门,对吴铎他们说:“去他娘的,开喝!” 氚白肉的锅子非常别致,是用紫砂制成的盆景式的构造。锅子里的内容也相当的丰富,猪肉和血肠都是新鲜的,还有东北特有的蘑菇、木耳、黄花等,加上酸菜、冻豆腐、粉条等配菜。最特别的还是那胶泥套成的火炉,蓝色的火苗使锅里的汤始终沸腾着,香气四溢。 吴丹狼吞虎咽地吃着,吃得是满头大汗。 杨宏几杯酒进肚便打开了话匣子:“吴厂长,好样的!张福来打电话说你们把黑八给制了,替他报了一剑之仇,来,我再替老张敬你们一杯!”说完将酒杯举过头顶,单腿跪下,把酒一口灌了下去,赞叹一声:“英雄啊!” 吴铎说:“什么英雄,仓仓乎如惊弓之鸟,茫茫乎如漏网之鱼。这不,没和你打招呼就投奔你来了。” 杨宏哈哈大笑,笑过一阵说:“杀了煤老板的阔少,还把人家的煤矿给炸了,又从有名的黑社会手里要了五十万,仓仓乎?茫茫乎?哈哈哈,啊,哈哈哈!” 说的吴铎和吴丹也笑了。 “放心吧我的大厂长,来我这儿你就一百个放心,我早替你们安排好了,也巧,昨天看林子的老赵巡山时碰到了狼群,下山时摔坏了腰,那屋躺着的那个就是,估计得在医院里住一阵子,你们先替他看林子,只是条件差点,得住山洞,另外,山里有狼,怕不怕?” 吴铎父子异口同声地说:“不怕!” “好,那咱们吃完饭我就送你们上去,再给你们带够吃的东西,你们就在洞里猫冬吧,过过野人的生活。我倒是想像接待贵宾似的接待你们,公安局不让不是?只好委屈英雄们啦,哈哈哈……” 滚烫的火锅,滚烫的话语,滚烫的情怀,早已融化了心路里程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第三十三章 摸向二岔沟(2) 林区天短,这里要比北京早黑将近一个钟头。吃完饭,杨宏就开始往三菱车上搬东西,米、面、肉、油、菜装了满满一车,临了,还没忘搬几箱酒上去。 车一直是在林间的便道上辗转,越往上越不好走,老打滑,好在杨宏熟悉线路,总能找到应付的办法。天渐渐暗了下来,林间的积雪变成了灰褐色,越往上走,树林也愈高愈密了。偶尔见一两只大鸟鸣叫着飞起,惊走一片寂静,但回声引来的是更为深远的寂静。 “这是飞龙,过去林子里到处都是,现在成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不能打了,要不非打几只给你们熬汤喝,常言道:天上的龙地上的驴嘛!”杨宏紧打着方向盘,左拐右拐,还不误介绍林中的情况。 车在一个石峰下面的平台上停了下来,杨宏说:到了。 石峰下面有一个两米见方的洞口,里面安着一个木门。杨宏点着了一个松油火把,用钥匙打开了木门,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犬吠。 嚯,好宽敞的一个山洞!杨宏依次把墙壁上的开关摁着,山洞里顿时灯火通明。这与其说是一个山洞,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家,准确地说像一座豪华的宫殿。因为有电,家用电器一应俱全,靠东墙有一张木床,床边有一个小木桌,桌上放着一个小半导体收音机,西墙上悬挂着两张巨大的地图,一张是中国地图,一张是军用地图。 杨宏走到洞里边把一个栅栏门打开,从里面一下窜出五六条半大狼狗,将吴铎和吴丹团团围住,疯狂地叫着,跃跃欲试。杨宏走过来依次拍拍它们的脑门说:“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新主人,以后你们就得听他们的指挥啦!”几条狗蹲在那里伸长了舌头看着吴铎他们。吴铎伸出手来,它们呼地就凑上前来用舌头舔他的手,那意思是认可了他这个新主人,有一个还把爪子搭在他的手上。一条狗死死咬住杨宏的裤腿硬把他往狗窝里拽,杨宏这才意识到少了那条老狗。等他们来到狗窝旁边,发现那条老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气息奄奄,肚上有一道近一尺长的血口子,前爪好像断了。它见有生人进来,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却无力站起来反抗了。杨宏伤感地说:“要不是它,老赵就让狼吃了,它硬是把老赵从狼嘴里救了下来拉回了洞里,光顾着照顾老赵,却把它给忘了,它看上去好象不行了!” 杨宏走了以后,吴铎无意间碰到了那只老狗的眼神,心被这眼神猛地撞了一下。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就像一个走散多年的老朋友危难之时所发出的求救信号。吴铎先从箱子里掏出两瓶白酒倒在盆里,蹲下来为它洗擦伤口,那狗竟动也不动,很听话地让他擦。擦洗完之后,吴铎又从旅行袋里找出了云南白药和庆大霉素针剂,把云南白药敷在它的伤口上用纱布包扎起来,注射了庆大霉素针剂,然后拍拍它的头说:“没事啦,你会好起来的!” 这个山洞是文革期间备战时修的防空洞,设施齐备,还有电话。这只是一个洞口,后面还有一扇大铁门,里面才是真正的防空工事。据说里面修得相当的讲究,有作战室,有指挥部,有抢救室。洞口还保持着自然状态,为了隐蔽,从这个洞口能一直通到后山。林场萧条以后,洞口便成了护林员居住的地方,冬暖夏凉,洞里还有个火炉子可以做饭取暖。 那群小狗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饿得围着吴铎他们嗷嗷乱叫。由于还没有长成,它们的耳朵大而立,脸却很小,猛看上去就像草原上的豺,一个个精神抖擞。吴铎把杨宏带来的两只整羊取出一只,劈下一条后腿剁开煮进锅里,把一个大羊尾也煮了进去。这里做饭的家伙事儿还挺齐全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应有尽有,不一会儿,锅里的肉味儿就散了出来。几只狗列成一排整齐地蹲在那里,闻着锅里的肉香眼巴巴地望着吴铎他们,舌头伸得老长,有的还在流口水。 肉煮熟了,吴铎把肉捞出来,把羊尾切碎重新放入锅里,又放入些大米、白菜等继续熬。他先倒了点肉汤,又加进些碎肉,来到那条老狗的跟前,拿汤勺一点一点地顺着狗嘴往里灌。刚开始的时候,狗的牙关紧闭,渐渐的,它开始往里咽东西了,并开始用舌头舔汤勺。他把它扶起来,将一碗肉汤都喂了进去。他感觉这狗死不了,它有着惊人的生命力和求生欲望,这是战胜死神最有力的武器。 肉粥熬好了之后,吴铎把它盛在一个大盆里凉了凉,然后招呼那些小狗们来吃,可它们仍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吴铎纳闷,莫非它们还想吃肉不成?这可不行,不能惯它们这个毛病。他去狗窝看了一下,这才发现,每条狗都有自己的餐具,别看它们都挤在一个窝里,实行的却是军事化管理。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吴铎把它们的饭盆拿出来依次摆开,让它们自己认领,它们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饭盆重新排好队,蹲在那里等着盛饭,神态和样子逗得吴丹嘿嘿直乐。 吴铎依次把饭盛在它们盆里,它们风卷残云很快就吃完了,还蹲在那里等着。吴铎又给它们喂了些水,它们这才回到窝里,围在母亲的身边为它舔伤口。 第三十四章 与狼共舞(1) 这好像是后半夜了。 吴铎坐在洞口的一个石阶上,望着山下莽莽苍苍的山林,听着林间回响的风声,心里空荡荡的。这究竟是到了哪里?是人间还是天外? 夜空似海。天的四周一点遮拦也没有,满天星斗真切而又蒙胧地阐述着哲学的意义。身后的群山像是做着亘古不变的深沉忧郁的梦,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狼嚎,使林海雪原显得像传说一样古老。 以往的红尘喧嚷、争斗角逐、恩恩怨怨,全部沉淀在了这寥廓浩淼的苍穹里,这般的无声无息。 世界好静啊,也许静才容易出思想。 生命源起于自然,又幻化为自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佛家的这一思想,集中体现了一种超凡脱俗的境界。 吴丹的抑郁症已完全好转。如此看来,历经苦难是治疗心里疾病的绝好办法。也许人生本来就没有平坦的路好走,甚至有时也是需要走走背字、走走弯路的,现代人就是因为太怕苦难和失败,不愿意承担风险,才导致精神萎靡和意志消沉。好比80后作家的作品,总看不出国家和民族的情感来。其实,成功与失败,从来就是历史概念而非现实的比照,有的人可能比别人经受的苦难多些,那也是一种财富,只要没把时间和性命丢了,就不能算作是失败。但凡该自己走的路,或直或曲、或险或平,一步都不能少,只要心路平坦,就无所谓山高水长。 起风了,林涛怒卷着他的心涛,一种创作冲动在胸中激荡。他决定着手写第二部小说。 那只母狗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到了第三天的头上,它已经能够匍匐着进食了,当然,这与吴铎的精心照顾有关。他每天都要为它擦洗一遍伤口,换一次药,注射一针庆大霉素,食物也是专门制作的“病号饭”,是用羊骨头熬成的汤,加上碎肉、白菜、大米等熬成粥,一勺一勺地喂它。吴铎从老赵的记事本中得知这条母狗的名字叫“TOLUO”(托罗),翻成汉语就是老虎的意思。他还发现,这条狗的脖子上带着个皮项圈,上面挂着个铜牌,这是授奖的标志,说明这条狗过去立过战功,可能是退役下来的军犬或警犬。 托罗个头不是大(母狗一般都要比公狗低矮一些),长得却异常的威猛,有着狼一样灰褐色的皮毛,脸上的两道黑纹像豹子一样凶悍,肚上的毛打着旋儿在胸脯上端形成一个尖,两只前爪像虎爪一样粗壮有力,但细细端详你就会发现,它有着非同野兽的理性与温良,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当你为它做完了一切,它的感激之情通过眼神表达得温情动人。狗通人性,绝不是一个夸张的语汇。 这期间,吴铎已进入了创作状态,激情如行云流水,一泻千里,过去在家写作总不能像这样精力集中。吴丹乐得逍遥,老赵积存了不少小说,古今中外的都有,他一本一本地挨着看,看完后就与吴铎展开讨论,有时因为某个章节和吴铎争得面红耳赤,剩余的时间就逗那些狗玩儿。除此以外,他们每天都要带上狗拿上猎枪去林子里巡视两圈,早晚各一次。大雪封山,不会有盗木贼,即便盗了也拉不出去,所要防范的是盗猎的人,林子里有许多珍奇动物,像狍子、鹿、狐狸、黑熊、苍鹰等,盗猎者会不顾国家法令铤而走险。杨宏临走时交待,那些人非常凶狠,老赵就挨过他们的黑枪,因此提醒吴铎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杨宏隔三差五就上山溜达一圈,反正冬天林场的各项工作都无法展开,原有的栲胶厂也包了出去,林场近万名职工及家属都在猫冬。杨宏原来的妻子是北农大的毕业生,是学林草专业的,杨宏就是考虑她所学的专业才一头扎进了这深山老林。他妻子跟他来到林场后,一门心思考托福,后来真的考上了,去了美国,接着又考上了博士后,毕业后去了加拿大,在一个研究机构工作,再后来把女儿也接走了,同时和他离了婚。杨宏成了单身汉,除了工作以外,多数时间是靠酒懵恫度日。 他每次来都要带一些吃食和烧火用的东西,而每次来都要喝得酩酊大醉才走。吴丹和狗们都特别欢迎他来,他虽然话不多,却非常开朗,每次来都留下许多欢乐。吴丹在他的怂恿下学会了喝酒,而且还大杯大杯地干,有几次醉得一塌糊涂。吴铎由于写小说,不希望他来过多地打扰,而他却满不在乎:“我来只会给你增添写作素材,我给你讲的都是林场发生的真实故事呀,有些是你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他所提供的第一手材料确实鲜活,不过,裤带以下之事居多。 杨宏秃嘴笨舌,讲故事的时候往往是喝到二潮的程度,那时嘴好象也连利了。 “说有一头母狼被一个猎人打伤过,一直伺机报复,先后咬死咬伤许多人。母狼渐渐老了,猎人也老了,这期间,猎人娶过九个老婆都死了,有人说猎人的那个东西太大,女人们吃架不住。二十年后的一天,这头母狼和老猎人在山上相遇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猎人一抠扳机枪没响,母狼龇着牙向他逼来,猎人情之下急把裤子脱了。母狼一看调头就跑,其它狼不解,问母狼:‘那个老家伙老得都没毛了,枪也锈死了,你怕他干什么?’母狼说:我倒是不怕他,也不怕他手里的枪,是怕他裆里的那门炮,那炮的直径有碗口粗,九个女人都是让他这门炮崩死的,快跑吧,千万别让他崩上一炮!” “你们知道森林里什么最厉害?”杨宏神秘地问。 吴铎和吴丹说:“熊,或是老虎。” 杨宏一摆手说:“错了!黑熊和老虎都怕野猪,因为森林里的野猪浑身蹭的都是松油,就像戴着一副盔甲,熊和老虎对它无从下口,所以常常败给野猪;可野猪又怕林中的苍鹰,苍鹰专门掏野猪的脑壳,那是野猪身上最薄弱的地方;而老鹰又怕林子里的野兔,野兔非常狡猾,专等老鹰俯冲下来的时候,往灌木丛里一钻,老鹰收不住翅膀,一下架在灌木丛上,就再也挣扎不出来了。” 吴铎问:“要是附近没有灌木丛呢?” 杨宏嘻嘻笑着说:“那野兔也有办法,它在一块大石头旁就地一躺,等老鹰快要下来了,就指着老鹰的下身说:‘你怎么连裤衩都不穿,那个东西都露出来了!’老鹰用翅膀一捂,当,一头撞死在石头上。还有,你们听说过熊瞎子祸害女人的事吗?女人要是落在公熊的手里那就坏了,它专舔女人的那个部位,有时能舔出一个大坑来。当然,对付它也有办法,只要把花衣裳扔给它,再给它唱采蘑菇的小姑娘,一边唱一边跳,那熊玩艺儿就会站起身来和你一块跳,你一边唱一边退,等跑远了,再回头看它,它还在那儿兴致勃勃地跳着呢!” 杨宏的故事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他听来的或是自己瞎编的,但还是把吴丹逗得哈哈大笑,杨宏一走,他便期待着他下一次的到来。 第三十四章 与狼共舞(2) 深山老林的冬天最容易下雪,纷纷扬扬的大雪一连下了十几天,整个林子都被白雪覆盖,积雪在树尖上形成一个个塔状的屋顶,就像安徒生童话里的白雪乐园。 托罗身上的伤已完全好了,又恢复了它矫健的英姿,威风凛凛。令吴铎感到惊奇的是,它每天早晚巡完山后,都要带着那群小狗在山下的雪地上奔跑跳跃。山下有几道矮墙,还有一个用原木支起来的独木桥,以前吴铎看不出它们是干什么用的,现在明白了,是老赵专门用来训狗用的。现在托罗代替了老赵,开始训练它的儿女们了。吴铎又用木头制作了几种屏障,和吴丹一起训练狗的各种技能,同时也锻炼了身体。吴丹玩儿的非常开心,有时能和狗们在雪地里奔跑半天。 杨宏去北京开会已经半个月没上山了,吃的和烧的眼瞅着就要断顿儿,小狗们正长身体,特别能吃。弥天的大雪一直下着,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一米厚,下山买东西是很困难的事。好在林子里有的是动物,一些寻找不上食物的野鸡和野兔什么的,经常到山洞附近扫开的空地上来觅食,老赵留下来的是一支上好的双管猎枪,铁砂子弹能覆盖很大的面积,一般猎物只要在射程内很难逃脱。小狗们最热衷的事情就是争抢猎物,常常把兔子和野鸡撕咬的稀烂。吴铎给他们都编了名号:老大、老二、老三……只有托罗还叫原来的名字。一次巡山的时,他们打住了一只狍子,人和狗都美美吃了一顿。 与狗接触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狗天生就是人类的伙伴,很多话都能听懂,只是不会说,但它们能和主人达到心灵的沟通与互动。它们除了嗅觉器官和听觉器官的灵敏度远远高于人类以外,其它方面的潜能也有待进一步发觉和开发。托罗就时常提醒吴铎做一些事,该到做什么的时候,你如果忘了或推迟了时间,它就会蹲在你面前死死地盯着你,你问它:“是不是该干什么什么拉?”如果问对了,它的头就会一歪,尾巴跟着煽起来。如此这般的事情很多,绝不仅仅局限于条件反射。关于这一点,只有养过狗或与狗有过亲密接触的人才能知晓。托罗已经五岁了,已经过了服役的黄金年龄,但它骁勇善战的性格和训练有素的品质,是一般狗无法匹敌的。它训练子女的手段非常残忍,在训练当中,有的小狗如果越障碍时不敢过或略有迟疑,它就强逼着它过,直到顺利地通过为止;有的狗偷懒或因为贪玩儿脱离了队伍,它就咬得不让吃饭。它这样做是有理由的,因为小狗们迟早一天会面临强敌(狼群、豹子和坏人),没有超常的本领是无法生存的。 吴铎除了每天带着吴丹和狗巡两次山以外,剩下的时间就是写小说,还把一张中国地图挂在墙上,没事的时候看个没完,还在上面圈圈点点。吴丹问他:“爸爸,你每天看军用地图干什么,莫非还想指挥打仗?”吴铎一本正经地说:“那当然,不能吗?这辈子当领袖是没指望了,说不定还能弄个将军当当,起码弄个能指挥打仗的校官。一旦爆发战争,你我都要拿起枪上战场,为祖国和人民而战!” 蹲在旁边的那些狗们汪汪地叫起来,一个个跃跃欲试,那意思好像在说:还有我们呢,你怎么把我们忘了! 山上的那群狼经常到山洞附近来骚扰,吴铎已几次和它们打过照面,但它们也不敢轻易向他们发动攻击。吴铎也禁止吴丹和狗们去招惹它们,而且禁止单独行动。山里的狼群是最难对付的,小狗们还小,还不能够应对这么强悍的敌手。托罗最能领会吴铎的意图,对小狗们严加防护和看管。每当发现敌情时,它轻易不叫,而是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脖子里的毛跟着乍起来。 一天半夜,吴铎出洞解手,忽然觉得有人拍他肩膀。凭直觉,他知道遇着麻烦了,站着没动。果然,他觉着左脸那边热乎乎的,听到一阵喘息声,也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是狼!幸好他没回头,否则狼会咬断他的喉咙。他轻轻地把伸进怀里的上衣口袋,把手枪掏出来反手就是一枪,就听咕咚一声,一只牛犊子般大的灰狼轰然倒地,子弹打进它的嘴里从天灵盖飞出,一枪毙命。这时,吴丹和狗们冲了出来,都被这场面惊呆了。吴铎迅速将狼拖进了洞里,堵死了洞门。他知道,狼群很快就会来报复,而且从今往后再不会有安生日子了。 由于受了惊吓和风寒,吴铎感冒? 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第 13 部分阅读 再不会有安生日子了。 由于受了惊吓和风寒,吴铎感冒了,高烧三十九度五,浑身打摆子,一点力气也没有。没有煤,洞里冰冷难耐。白天的时候吴丹带着狗们到附近的灌木丛砍点干柴回来,好在有这条狼用来充饥。每天晚上,那群狼就守在洞口的不远处发出阵阵狼嚎。吴丹要去巡山,吴铎不让他去,怕有危险。这就辛苦了那些狗了,托罗每天带着小狗们沿着原有的线路履行着职责,有时还能叼回些饿死的野兔野鸡之类的战利品。 五天过去了,吴铎的高烧始终不退,所带的药品都给托罗治病用了,吴丹急得直掉眼泪。 正在这时,杨宏来了。 第三十五章 冬季有约(1) 苏婷来到二岔沟林场没有见到杨宏,杨宏到北京开会去了,因此没能打听到吴铎父子的下落,却意外地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父亲。 那个被摔伤的护林员老赵,就是苏婷的生身父亲。 苏婷不敢向其他人打听吴铎父子的行踪,因为从周洁那里动身的时候,周洁特意嘱咐她只能和杨宏“单线联系”。她在林场办公室的墙上无意间发现了父亲年轻时的照片,和她带在身上的那张一模一样,也穿着件白茬皮袄,也戴着顶狗皮帽子,胸前也戴朵大红花,被放大了的照片上的父亲更显得的英俊魁梧。她激动地问办公室里的人:“这个人是在你们林场吗?他现在在哪里?” 在场的人被她猛的一问,又见她是这副神情,有些茫然失措,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其中一个说:“他是我们这儿的护林员,前几天还在这里,可现在不在了。” “不在了?什么意思?”苏婷心里咯噔了一下,以为自己来晚了一步,父亲去世了。 “哦,你别误会,他上个月巡山时遇着了狼群摔坏了腰,现在在省城医院治疗。你认识他吗?你是他什么人?” “女儿!” “女儿?怎么没听老赵说起过呀,我们一直以为他没结过婚呢,这个老赵!” 苏婷问清了父亲所在医院的详细地址,又询问了杨宏回来的大概时间,便匆匆赶往省城医院。她要去和父亲相认,要去照顾父亲。在她的记忆中,父亲过去不在这个林场,原来的林场要比这个林场大得多,是个拥有几十万人的大林场,父亲那时还是林场的青年突击队队长,怎么能到这么个小林场?而且才只是一个护林员?听场部的人说,他三十年前就来这里当上了护林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宏回来后见吴铎病情严重,嘱咐了吴丹几句就带着吴铎来到省城医院。 吴铎没什么大病,就是受了风寒,重感冒。杨宏安排好吴铎住院以后,因不放心吴丹,匆匆看望了一下老赵便赶回了林场,结果与苏婷失之交臂。当时苏婷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其实也就是前后脚的事。 吴铎输了三天的液,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烧也完全退了。杨宏给他安排的是九天的疗程,说好了出院时用车来接他,可他怎么也躺不住了,因为不放心吴丹和那群狗,再说年根儿底下领导们都要慰问老弱病残,不能耽误杨宏的工作。 这天清晨,吴铎下一楼去取化验单,如果没大的问题就打算办出院手续,在过道里,他突然看到了一个美丽而又熟悉的身影。 是苏婷?! 苏婷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老赵。吴铎当时搞不懂她怎么会和老赵搅在一起,莫非自己眼花认错人啦? 再仔细看,没错,就是她! 即便是在冬天,黑色毛衣里那对霸气悠悠物件也不是一般女人能有的,还有那宋庆龄似的发髻和颀长的脖子,站着时脚有些外撇,绝对舞蹈演员的站姿,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苏婷推着车迎面向他这个方向走来,他下意识地戴上了口罩。相差也就一米远了,她眉端的那颗小红痣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没错,就是她! 他像一尊泥塑一样愣在那里,足足有三分钟。 以前,她每次出差回来,他都要亲自去车站接她,也不管当着多少人的面他都会忘情地去拥抱她。他迷恋她身上的那种气味,而那种气味在离开一段时间后更加诱人。他还喜欢被她怀里的那柔软物件顶着的感觉,直到把他的感性世界顶得硬梆梆的。 他踯蹰地站在那里,茫然失措。 他想喊住她,毕竟是一起生活过多年的妻子,而且已有几年不见面了,如果不出事,在同遥市偶然相遇,他也许不会这样激动,可这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地,还真有一种相吻相拥的冲动。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那样会暴露了行踪,再说,她现在是江浩的妻子。自己暴露还是其次,主要是怕把杨宏也牵连进去。 苏婷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碰在了一起,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雾蒙蒙的笼罩了世界。时间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进入了时光隧道。 他当时戴着狗皮帽子,穿着军大衣,还戴着口罩,苏婷当然认不出他来,但目光还是在他身上停留了好长时间,走过去还回头看了他几次。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去,就像一只美丽的鸟从空谷中飞过一样,留下一串凄厉的叫声。 回去的路上,他的眼前全是苏婷的影子,有刚才的,也有以往的。 第三十五章 冬季有约(2) 吴铎当然想不到苏婷和老赵的关系,以前曾听她说起过有个父亲在林场工作,不过不是在二岔沟,而是在东北一个相当有名的国营林场。 父女相认的场面是非常动人的。 当苏婷突然出现在老赵的面前,并扑到他身上激动地叫了一声“爸爸”的时候,老赵浑身战抖,两只手像风中的枯枝一样摇摆着伸开。三十多年的思念和期盼,被一种突如其来的真实所抽打,发出砰砰的响声。 “婷儿,婷儿,你真的是我的婷儿吗?……” “我是,爸爸,我是,我真的是你的婷儿,你看这张照片,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老赵端详着那张已经发黄的照片,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苏婷抱着父亲痛哭起来。 “别哭,孩子,你妈妈她好吗?” 苏婷俯在老赵身上点点头。 “孩子,别哭了,快给爸说说,这些年你们都是咋过的?” “爸爸,是我和妈不好,让你受苦了。” “不,是爸不好。” …… 春节期间病房里没人,苏婷提前和饭馆里订了饭,父女俩在病房里边喝酒边亲昵地拉着家常。 这是苏婷有生以来过得最温馨的一个春节,虽说是在医院,但却是和父亲一起过的。这是她多年来深埋在心底的一个宿愿,无法对任何人提起的一个宿愿,甚至当着母亲都不能提起。以前,每到大年三十晚上,本应该到吴铎的父母家去为公婆守岁,但她从来都是和母亲一起过,因为母亲就一个人,吴铎对此也从未提出过异议。母亲是个能拿得起又能放得下的人,没退休之前总是替领导忙年,有时甚至一直忙活到大年三十晚上,到了初一,拜年的又开始络绎不绝,所以对常人们的那种天伦之乐看得很淡。真正让她感到落寞的是她退了休以后,整天无所事事的日子使她烦躁不安,她又不愿意像别的老头老太太那样加入个老年合唱团、秧歌队什么的,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但一见人多她又烦,她对唯一的一个外孙吴丹并不喜欢,小时不喜欢,大了也不喜欢。因此对苏婷来讲,看望母亲,道义上的责任远远胜过亲情。和父亲在一起,她的感觉却不一样,虽然才短短几天的时间,他们之间的隔膜一下就打破了,她甚至开始在父亲的面前撒娇。父亲坦荡的襟怀和虚怀若谷的乐观态度,使她再一次感到了男人特有的魅力。父亲的性格在许多方面与吴铎很相像,起码在不计较个人得失这方面就十分类似。 外面响起鞭炮的轰鸣,清脆的爆竹带着来年的问候,五彩缤纷的焰火映照着白雪飘飘的夜空。瑞雪兆丰年,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婷儿,你恨爸爸吗?爸爸让你和你妈蒙受过耻辱。” “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两次婚姻的失败,使我真正懂得了性和谐在婚姻生活中所占的比重。”她本想和父亲说起母亲,又怕引起父亲不快的回忆。父母离婚的时候她已经懂事了,她早就认定父母的离异是和母亲的同性恋有关,但这又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事。 老赵认真地盯着苏婷看了半天,话已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本想告诉女儿关于和她妈妈离婚的真相,但还是忍住了,他感觉女儿的话里已透出某种信息,还是心照不宣为好。 “我婷儿真是懂事了,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原谅爸爸的。看来,生活才是一部真正的教科书。” 对于老赵来讲,女儿的理解和宽容,要比父女相认的意义还要重大。积存在心底三十多年的冰川渐渐开始融化,变成了一股暖流,宣告了寒冷冬天的结束。这几乎是一个时代,三十多年的孤星冷月、寒塘鹤影,已深埋了他对那个时代冰冷的记忆,但对苏醒(苏婷的母亲)和女儿的思念,却日盛一日。当年,当他发现苏醒有同性恋情结的以后,他简直要疯了,后来听说同性恋是一种病,再后来才知道同性恋也不是一种病,而是一种客观存在,这难题非但他个人解决不了,全世界都解决不了。他开始理解和同情苏醒,没有向组织和任何人提起过此事。为此,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和黑老乔家媳妇的事情败露以后,组织上首先保护的是苏醒。她当时作为林场的革委会副主任,又是有文化的妇女干部,组织上当然要重点考虑她的声誉和前途,林业部向省轻工厅推荐,将她调到同遥市刚兴建起的一个大厂(化工厂)当了副书记,而他则被从突击队队长的位置上撤换下来。为了不给组织上抹黑,他主动要求来二岔沟林场当护林员,组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他一干就是三十多年。三十多年里,他目睹了林场由盛到衰,原始林木的逐渐消失,也饱尝了感情世界的荒芜与退化。离婚以后,他再没有接触过其他女人,尽管他相貌堂堂、业绩显赫,也尽管组织上和工友们一再给他出面张罗,他已断绝了和女人交往的念头。他知道苏醒是不会主动和他联系的,因为在她心里地位和荣誉比命重要。他一直期盼着女儿苏婷会和他相认,尽管这种期盼像林间的晨岚一样缥缈,依然梦幻般地辉洒着五彩斑斓的光雾。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像叮咚泉水一样清晰。 第三十六章 雪白血红(1) 吴铎离开省城,坐了几个小时的班车才来到二岔河林场。他没有去场部,而是在镇子里吃了口饭买了些年货直接向山里奔去。雪还在不温不火地下着,进山的路已完全被积雪封盖,走起来非常困难,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了两个多小时。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林区的冬天下午四点就开始泛黑,尤其是下雪。一只大鸟“呱”地一声飞起,余音在林间萦绕,引起阵阵回声,接着传来猫头鹰急促而又凄厉的叫声,林子里没有风,树上的枝桠却发出嘎嘎的响声。吴铎停住脚步环顾四周,感觉空气中蒸腾着一股杀气,四周潜伏着死亡的信息。他不由地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果然,在离山洞二百米的地方蹲着一只狼,两只眼睛像绿色的灯泡闪着寒光,再向左右和后面看去,周围全蹲着狼。 他被狼群包围了! 他大概数了一下,足有十几只灰狼前后左右分布开来将他围在了中间,蹲在地上等待着进攻的信号。狼是懂战术的。他看出来了,堵在前面的那只是狼王,离他也就三十来米远。从个头上分析,这是只母狼,吴铎已从它的眼中看出了杀机。他从袋子里掏出羊腿和猪后坐什么的扔给它,它连看都不看一眼。吴铎猛地意识到,它不是来抢食的,而是来报仇的,那天晚上在洞口打死的那只公狼很可能是它的伴侣。 吴铎从上衣口袋掏出手枪,就在这时,狼群向他发起了冲锋,他瞄准狼王一抠扳机,没有打中,那狼向别的方向窜去,他又向另一只扑过来的狼放了一枪,这回打中了,狼应声倒地,其他的狼都四处逃窜。 枪声惊醒了杨宏和吴丹,他们提着枪领着狗冲了出来。很快,人和狗与凶猛的狼群展开了一场恶战。 那只母狼死死盯着吴铎,曾经几次将他扑倒,托罗紧紧地护卫着他,与那只母狼展开了殊死搏斗。它死死咬住母狼的前胸不松口,母狼的劲儿也大,几次都把它悠起来惯倒在地,滚战在一起,但它始终不松口。这时,另一只狼跑来救援,一口咬住了托罗的大腿内侧,托罗嗷地大叫一声跳起一米多高,摔倒在地。几条小狗没有经过实战,被狼群冲得七零八落。它们之中最强壮的要属“老三”,可它却蹲在地上直打哆嗦,托罗扑过去照着它的脊背狠咬了几口,大概是咬疼了,它大叫几声冲着母狼就扑了过去,母狼没有防备,被它冲得翻了几个滚儿,老三扑上去一口要住了它的喉咙…… 吴丹的滑堂枪最好使,上子弹快,杀伤力强,他已经打死了三只狼。狼群见大势已去,也顾不上救狼王了,仓皇逃窜。 母狼被老三咬伤之后,挣扎着向山后跑去,老三穷追不舍,吴铎他们也追了过去。母狼在一棵大树下面倒下了,艰难地向大树爬去。吴铎他们赶到后,发现大树下面有一个树洞,里面有一窝嗷嗷待哺的狼崽子。母狼吐出最后一口血之后闭上了眼睛,吴铎他们几个都被这感人的场面惊呆了。 吴铎想起那天晚上洞口发生的一幕,那只公狼并非想伤人,也许是因为大雪封山怕饿死后代才铤而走险的。 在自然的法则中,任何物种都有生存下来的权力! 苏婷在医院里照顾父亲一直照顾了三个月。在女儿的精心护理下,老赵的腰伤很快好了起来,而且能下床走路了。这天,杨宏到医院看望老赵,无意间说起了吴铎父子的事:“那爷俩可真不含糊,一次就消灭了五条狼,可算给你报了仇了!顺便告诉你一声,那几个狗崽子叫他们物育得可壮实呢,托罗已经退居二线了,老三接替了它的位置。” 老赵压低声音问:“那爷俩犯过什么事?不会是杀过人吧?要不怎么非躲进这深山老林?我看那个老一点的就不像是一般人。” 杨宏看了苏婷一眼,知道自己说走了嘴,马上岔开话题:“老赵,我看你身体恢复得不错,又找到了女儿,出院后就别再上山啦,退休算了,好好享享清福。” 苏婷着急地问:“你们说的那父子俩是谁?是吴铎他们吗?快告诉我,我是……是孩子的妈妈,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们,我找得他们好苦!” 杨宏看着苏婷没有说话。过年期间苏婷找过他,他有意没告诉她吴铎他们的藏身之处,因为他发现她的身后有人,她来这里之后,镇子里先后住进了两拨人,有一拨还是警察,而且长期住着不走。杨宏判断他们都是尾随她而来的,是冲着吴铎他们来的。 杨宏判断的没错,图门他们和江浩手下的人每天都在医院转悠,好在这三个月里苏婷一直在照顾父亲没有其他举动,这使盯着她的人都有些不耐烦了,以为她真的是专程来照顾父亲的,就连江浩也被蒙在了鼓里,他打发走了部下只身留在这里,因为跟着苏婷的那伙人还没走,不管找到找不到吴铎父子,他都得保护苏婷, 杨宏走了以后,苏婷逼着父亲说出吴铎他们的下落。老赵从杨宏说谎的行为中断定,替他护林的那两个人就是女儿急着要找的人,是她最亲的人。在老赵的印象中,杨宏是从不说谎的,但凡说谎肯定有他的理由。但他经不住苏婷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把山洞的位置告诉了她。 第三十六章 雪白血红(2) 春回大地,一切生命都开始复苏。林间还覆着厚厚的白雪,那些溪流已耐不住寂寞,叮咚作响地弹奏起了欢快的琴弦,白桦林发出嘎嘎的闷响,像是在敲打着打击乐,加上各式各样的鸟鸣,在林子里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唱会,好不热闹。 春风,轻悠悠地吹来了。 苏婷没有听父亲的劝阻,一个人找上山来了,在距山洞大约一百米的地方激动地大喊起来:“吴铎,我是苏婷;吴丹,我是妈妈,我来看你们来了……” 吴铎和吴丹其实早就发现有人上山来了,当时他们正在带着狗巡山,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来的是苏婷。听到喊声以后,两个人都愣在了当地。吴铎看了一眼吴丹,吴丹的眼里并没有惊喜,有的只是冷漠。 正在这时,一辆路虎车开了上来,从车里跳下几个穿皮衣的人,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大氅。他下车后冲山上喊到:“吴铎,出来吧,识相点,你们跑不了了!”说完他命令手下将苏婷抓了,反拧着胳膊向山洞走去。 “图门?怎么会是他?” 吴铎摸着托罗的头示意它别动。图门这伙人并没有发现他们,因为他们不在山洞的方向,而在山洞以东200米开外的树林里。一只小狗沉不住气,汪汪叫着向来人冲去。图门他们迅速回转身,跟着就是几枪,小狗蹦跳着躲开子弹又跑了回来。图门他们立刻追了过来。 吴铎即刻意识到了危险,来者不善,他们是来杀人的。 远处传来枪声,一辆警车开了上来,停在了图门他们的车后。 “把枪放下,都给我站过来!” 江浩从车里下来举着枪命令道。图门他们先是一愣,见车里再没别人,迅速向江浩开了枪,江浩赶紧向山洞方向躲去。 图门他们连警察都敢打,可见他们的凶残。吴铎悄声对吴丹说:“照两边打,别伤着人,开枪!”两个人一起开火,子弹在雪地和树干上炸开,迸出阵阵火星。滑堂枪威力大,打的图门等人爬在地上不敢抬头。山洞那边江浩的枪也响了,前后夹击。图门一看情况不好,命令手下“撤,快撤!”,他一起身,被江浩一枪打在了腿上。他们一边向江浩和吴铎他们放枪一边撤回了车里,也顾不上苏婷了,开车就跑。 吴铎命令托罗:“追!”托罗带着那群狗箭一般窜了出去。图门从车窗里伸出一支长枪来,瞄准了正在和狗一起追赶的吴丹,托罗猛扑上去挡住了枪口,枪响了,子弹击中了它的胸膛,它应声倒地。图门他们一溜烟地把车开跑了。 江浩跑过去扶起苏婷,吴丹的枪已对准了他们。 “吴丹,你给我把枪放下!”江浩大声命令道。 “丹丹,你快把枪放下,我是妈妈呀!”苏婷急切地喊道。 吴丹正要打,被跑过来的吴铎用胳膊把枪挡起,子弹向天上飞去。吴铎用枪指着江浩和苏婷,冷冷地说:“滚,快滚!” 苏婷还想说什么被江浩拉上了车。江浩上车后狠狠地说:“快走,你没看那小兔崽子有多狠,连你都不认了,整个杀红了眼!目前重要的是抓住刚才的那伙人,先放他们走,从长计议。”说完把车开走了。 吴丹快速跑回山洞取来了药箱,但已经来不及了。托罗的胸口被打开了一个大洞,不住地往外淌血,血,滴滴答答地流在雪地上,形成了一个浅红色的圈,逐渐向外扩散。它躺在地上大睁着眼睛,肚子急剧地起伏着。吴铎抚摸着它安慰说:“不要紧,你会活下来的,上次你不就活过来了吗?”托罗两个前爪抱在一起拜了几拜,气嗓鼓了几鼓,像是说了声“谢谢”,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其他狗蹲在它的周围,眼角挂着泪,伸着长长的舌头,然后仰起头来发出一声紧似一声的长嚎。 吴铎和吴丹在树林里安葬了托罗,还在它的坟前竖了一个墓碑:英雄之墓。吴丹跪在坟前长时间不起来。杨宏开着车来了,他拉起吴丹说:“英雄就应该死在战场上,它已完成了它的使命,这是它最好的归宿。”然后转向吴铎说:“趁天亮赶紧走吧,翻过西面那座山就是其他省界了,记住,一路向西,最好是走草原路,那里地广人稀,只是要吃不少苦头。”说完把几包牛肉干和一打矿泉水塞进了旅行袋里。 吴铎难过地说:“这回把你也牵连进去了,我都不忍心走了。” 杨宏哈哈一笑说:“他们不能把我怎样,老赵受伤了,总得有人护林子吧,不知者不为过嘛。你就别想这么多了,快走吧!” 杨宏向西面的群山眺望了一阵,然后倒了一碗酒递给吴铎,说:“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没想到粗了吧唧的杨宏居然能诵出十分婉约的《阳关三叠》来。 看得出来,他很难过。 吴铎握着他的手说:“不,应该是:‘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说完和杨宏一起把碗里的酒干了,两人放声大笑。 吴铎和吴丹一一和狗告别,它们哼哼着用舌头舔他们的脸。吴铎拍拍老三的头说:“今后就看你的啦,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会成为新的英雄!”老三不住地煽着尾巴,久久注视着他,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 当吴铎和吴丹爬上了西面的那座山,一轮红日已游到了西天,浩浩岭海紫雾升腾,回头望时,二岔沟就像老迈苍凉的岁月折皱,记忆中又贮存了新的风雨。 晚风吹起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襟,绯霞锦绣了河山。他们再次回首,发现杨宏和那些狗依然站在洞前的平台上,夕辉中,杨宏和狗的身上都披上了金色的霞光,渐渐地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杨宏发现他们在回头张望,脱下衣服不停地挥舞。从此后,天涯各方,今生今世能否再聚,谁的心里都没底。 别了,二岔沟! 别了,杨宏! 别了,狗们! 第三十七章 乡云行骟(1) 这一年的故事,是从“白色恐怖”开始的。 进入一月以来,南方普降大雪,铺天盖地的飞雪持续肆虐了半个多月,交通阻断,给养匮乏,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断水断电。煤电紧张,使得许多商场和企业面临停产停业的危险,过去封堵的小煤窑又开始重新启用。 乡云在同遥市考察了一个多月,她本想在繁华街市租个门脸开品牌服装专卖店,但细一打听又改变了主意,大商场越盖越多,多头竞争的不规则炒作已经无法容纳“品牌”的存在了。于是,她又回到了平山市。 这天,她突然接到了曹宏柱的电话。曹宏柱在电话里说,要把重新启用的彭家弯煤矿转交给她,算是对她和她老公过去亏欠的一种补偿,让她来家里谈谈。乡云早听人说曹宏柱自打炸矿以后就不理朝政了,整日吃斋念佛,但要把一个非常赚钱的煤矿“补偿”给她,打死她都不会信。 别说,曹宏柱还真是这么想的。自从老婆自杀以后,他就收敛花心,想把乡云娶过来,安分守己地过日子。最近所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使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钱绝非是万能的;不仅如此,它有时还会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甚至可能把身周围的人都变成惟利是图的恶鬼。他感到今后更大的威胁还不是来自吴铎那里,吴铎的戏已演完了,杀人不过个头点地,他还能没完没了?而公司内部的一些管理人员和官场的那些持股人才是最危险的敌人。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现在许多人都两眼冒血地盯着他手里的钱和那些挣钱的煤矿,尤其是那些以权力入股的官僚们,总是巧立名目从公司洗钱。出了事,自己一个人顶着,可有了好处却大家平摊,而且利润的大头往往进了那些不劳而获者的腰包。一旦出事,就会有人暗示你顶雷,要么去死,要么坐牢。 曹洪柱是从皮肉里苦熬出来的人尖子,熟谙人间的安危冷暖、世态炎凉,并能灵活地把握进退的有利时机,能对时局作出准确判断。他已清醒地预感到:国家的资源不能总这样滥开滥采下去,依照经济运行的规律,煤炭的价格升到了顶点,紧跟着就是跳水,加上近日来煤矿连连出事,内外矛盾日益加剧,如果再不放弃眼前的利益,王铁,包括省里那些更大的持股人,很可能会灭了他这个口。所以,他装疯卖傻,暂时从董事长的位子上撤下来。自从把官方持股人的名单交给吴铎以后,他整天防范着王铁和其他持股人会杀了他。现在官场当中的一些腐败分子,比他妈的黑社会还坏,最近中国的实业界损兵折将,都与这些幕后黑手有关。 通过近一段时间的交往,他觉得王铁是个薄情寡义之人,除了利用自己之外,给自己的实际帮助却很少,而且在他落难之际,王铁首先想到的是保全自己,恨不能让他去死。他开始痛恨这个表哥,并想到了借刀杀人。他已私下了解到,王铁和吴铎结的是死仇,他还了解到,乡云和吴铎有过非同一般的交往,彭家弯煤矿的哪天晚上,王铁猥亵了乡云的独生女儿,根据他对乡云的了解,乡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把彭家弯煤矿交给乡云,就顶如给了她和上层领导接触的机会,尤其是王铁,他在彭家弯煤矿所持的股份最大。等着瞧吧,非上演一出好戏不可! 乡云当然不会同意嫁给曹洪柱。曹宏柱也没有过分勉强,他当着乡云的面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忏悔以往的罪过,使乡云真的以为曹宏柱把煤矿转交给她是出于真心。没想到,她一接手这个煤矿,就像抓了个烫手山芋,麻烦接踵而至。 这一天,平山市宾馆住进来一个神秘人物。 此人姓崔,叫崔元,瘦高的个子,戴副眼镜,头型很时髦,是当前小青年最推崇的“青皮”。坐着加长的“林肯”,下车后总是秘书保镖等前呼后拥的一大帮,他一来就放出口风,要在西北地区盖一座最高的大楼,高达百层以上。此人架子很大,一般人求见一概拒绝, 王铁得到消息后感到很兴奋。市党政机关东迁以后,原来的市委市政府的两处院落成了房地产商争抢的“风水宝地”,因为这两处院落处在市里的黄金地段。王铁心想,明年就要开奥运会了,总要做出些成绩迎奥运吧,盖一座西北最高的大楼,这在领导和老百姓的眼里是最耀眼的政绩,于是便派秘书长前去沟通,没想到被崔老板拒绝了。王铁很恼火,但转念一想,此人可能真有实力,来的要是个篾匠,听说市长召见早乐得屁滚尿流的了。 崔元一连拒绝了王铁两次,第三次才答应吃饭时单独会见,不许带任何随从。 第三十七章 乡云行骟(2) 在拿破仑贵宾厅,二十人的大餐桌只坐着崔元和女秘书俩人。王铁进去后,俩人已经开吃了,根本没有等他的意思。崔元用餐巾擦了擦嘴,扶了下眼镜,站也没往起站,坐着伸出手来和王铁握了一下:“王市长吧,坐,请坐。”然后指着桌上的菜说:“随便用点。” 王铁看了一眼女秘书皱了皱眉头。女秘书不算漂亮,着装却十分的开放,下身只穿一件白色的运动短裤,两条修长圆润的大腿不停地摆动着。崔元摆了一下头示意她出去。女秘书走后,崔元把身子向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说:“我非常不愿意和政府官员打交道,说,找我啥事?” 王铁心里的不快就别提了,但他还是忍住气说:“听说崔老板要在西北地区盖一座最高的楼,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想为平山的老百姓办一件实事。” “为老百姓?少来吧,现在还有为老百姓考虑的领导吗?是想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倒是真的。”崔元大不以为然地说:“整个中国从上到下都在做着一件事: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国家不惜牺牲环境和资源甚至广大职工的利益为代价聚拢国家资本,去换取外币储汇,地方拼命高耗能、高污染、甚至是发达国家明令禁止生产的工业项目,以实现GDP的快速增长,而政府官员竭尽全力抓项目、上项目,想尽快实现由‘人民公仆’到‘红色资本家’的转换。这得需要时间,需要拼命上项目吃回扣来完成。我说的没错吧,我的王大市长。就说我同意在这里盖这座大楼,你能不拿好处吗?少给我唱高调!”说完从包里拿出一本画册交给王铁:“这是邻近省市‘梦回大唐文化诚’的在建项目,工程已建了一半了。我就奇怪了,共产党的天下,领导们却总想着梦回大唐!” 自打王铁进门还,没轮着他说什么话,就被这个崔大老板贬低了一番。别说,这个崔大老板还真有见识,口才也相当不错。他翻开画册一看,“梦回大唐文化城”的摸版设计的相当豪奢,完全按照古代仿真的样式。崔元说完他又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照片递给王铁:“这就是待建北方大厦的设计方案。” 王铁仔细一看,不由得惊呼道:“太漂亮了!” 崔元收敛了笑容淡淡地说:“我来贵市三天了,对这里的经济和人文条件考察了一下,觉得就目前贵市的市容情况,上这么气派的大楼,不合适。” 王铁此时就像一个小学生见了老师一样,已完全被崔元的风度和气度给镇住了。崔元不仅有大老板的气派,还有政治家的风度。 王铁低声下气地说:“崔老板,我市的市容建设是差了点,因为是座老城了嘛,但我市有着强劲的发展后劲和实力,想必你通过这几天的考察也会了解到的。我这不是王婆卖瓜,平山市近三年来GDP总量,始终在西北的各大城市中排行第一!” 崔元雌开嘴笑了,没说话。王铁一头雾水。 “那是因为你们有丰富的煤炭资源,可资源并不代表经济实力!”崔元硬梆梆地说。 王铁无言以对。接下来就是签定不平等条约,那两处院落的地皮本来能值五个亿,崔老板只答应出三千万,还让王铁协调市建行给他贷三个亿的款。 “在中国,你就是搞出一百863项目也顶不上盖一座漂亮的大楼。放心吧,我的大市长,奥运会之前北方大厦一定竣工剪彩。建设资金到账以后我给你一张三千万元的卡,这是规矩!”崔元拍着胸脯子打保票说。 王铁已向临近省办公厅了解“梦回大唐文化城”的工程进展情况,得到的答复是:工程进展顺利。他此时已完全相信了崔元的实力。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北方大厦只打了个地基崔元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后来在香港将崔元捕获,他以投资项目为名,先后洗劫了几个省市的建设资金达十几亿元。更可笑的是,这个崔大老板原来就是安徽省乡下一个走街窜巷的篾匠。 王铁这个跟头栽得可不小,好在他还没有拿到崔元答应给他的三千万元的好处费,也好在建设项目是在市长办公会上集体研究决定的。 原有的两处院落里的苏式建筑被炸掉了,把挨着这两处院落刚刚盖起没几年相当气派的司法大楼也炸掉了。因本案牵扯到了几个省市的领导,上面也没太追究此事。在中国,只要是经过集体研究决定的,就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王铁又开始张罗演唱会事宜,毕竟答应过晓晨。晓晨临走时向他密透,说等开完了奥运会她就向上面的某个大领导推荐,让他当副省长。王铁对这个晓辰的话百分之百的相信,姜原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以整顿煤矿安全生产为名,成立了一个“煤炭安全生产监察公司”,任命晓晨为董事长。晓晨给他出主意,公司要以民主党派的名义注册,这样才最安全。每个矿每年须交二百万的安全生产保证金。全市共有大小煤矿一千多个,每年光保证金就能收二十多个亿,然后逐一上综采设备,理由堂而皇之。但王铁心里清楚,二百万不是个小数目,要想如期地将保证金收上来,别说那些个体小煤矿,就是国营大矿也不肯轻易交出,必须亲自出马。 这天,王铁带着人马来到了彭家弯煤矿,乡云当时正忙里忙外地准备恢复生产,见院子里大小车辆停下了一大片,一打听,又是来收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除了收费还会干什么?煤矿还没投入生产,这就来了十几拨收费的了,不交,老娘有个老逼等着他们呢!” 手下告诉她这回是王市长亲自带队来的。这时,王铁正从车里下来,乡云一眼就认出了他。“什么市长,是个畜生,老娘正等着他呢!”她骂了一句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一会儿又出来了,笑容可拘地向着来人迎了过去,径直走向王铁。王铁听人介绍后正准备和乡云握手,没想到乡云却从袖子里屯出一把匕首,快速向他的下身捅去…… 王铁的输精管被切断了。乡云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刑,强劳两年。 第三十八章 小 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第 14 部分阅读 焖傧蛩南律硗比ァ?br /> 王铁的输精管被切断了。乡云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刑,强劳两年。 第三十八章 小镇风波(1) “爸爸,这就是草原吗?草原太大太美了!” “对,草原的美,就在于它的襟怀坦荡,包罗万象。” “爸爸,你看那个风化石多像一只抱窝的鸽子!” “是,这就是大自然的杰作。它原来是一座山峰,经过无数风雨的磨练就成了艺术品。人其实也是一样,经历的磨难多了,思想和感情就会升华为艺术作品。” 吴铎父子从二岔沟林场逃离出来,翻山越岭,几经展转,来到了内蒙古赤峰市克什克腾旗一个叫阿拉木通的旅游风景区。这里水草丰美,景色宜人,有酷似雕塑的风化石,有波光潋滟的达里湖。那风,那云,那草原,如诗如画,曼陀山,云杉树……几场春雨过后,一望无际的草原碧绿如毯,此时正值草原休牧期,草地上见不着羊群、牛群、马群,达里湖湿地周围有无数的水鸟或盘旋或栖息,使草原处处显示出具有原始情调的勃勃生机。 总想看看你的笑脸 总想听听你的声音 总想住住你的毡房 总想举举你的酒樽 我和草原有个约定 相约去寻找共同的根 如今踏上着回乡的路 沐浴了阳光迎来了春 …… “爸爸,这首歌的歌名叫什么?太好听了!” “好象是叫《我和草原有个约定》,这几天走哪都能听到这首歌,确实好听。” 自打进入草原之后,吴丹的情心峰回路转,情绪盎然,整天被身边的美景吸引着,问这问那,有时还自编出几句诗出来放声朗诵。一路上,他们有时住店,有时住蒙古包,有时就在荒郊野外找一个避风的地方露宿。吴丹懂得心疼人了,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跑前跑后,而且学会了和那些女服务员们打情骂俏。 然而,过了锡林浩特再往西走,景色就大不如前了,草原呈现出的不是绿色而是黄色,草地上长的全是白茅草,显得很凄凉,而且鼠害非常严重,到处都是老鼠洞和老鼠盗洞刨出的土堆。春天风大,沙尘暴不时地席卷草原,沙尘暴一起,整个草原昏天黑日,呛得人喘不上气来。 “爸爸,我发现你是在有目标地往前走,你是不是也和草原有个约定,前面不会又有什么美女等着你吧?” “呀,都看出来了,你真聪明。那是一定的!” “你说我以前咋没发现,你的女人缘儿这么好!” “你妈妈不就是一个证明吗?那可是万里挑一的美女!” “乡云阿姨和周洁阿姨都很漂亮,我觉得她们不亚于我妈妈。” 他们俩人一路向西,走走停停,有时坐车,有时步行,途经乌兰布和沙漠,穿过吉崖太大峡谷……一过贺兰山便进入了茫茫戈壁滩。一轮白日悬挂在西天,一条漆黑的柏油路一直通向天边,路两边全是长满驼刺的荒漠草原。天上没有云,地上没有草,偶尔见一两峰骆驼在大漠深处徜徉。他们在一个叫巴彦浩特的小城休整了一天,特意登记了一个带卫生间的房间,好好洗了一澡,还去延福寺和王爷府看了看,又去商店采购了些吃的喝的,第二天一早踏上了穿越戈壁滩之路,继续向西。 他们没有走新修的高速公路,而是走的类似搓板的边防公路,长途车很旧很破,经常开锅,车上的旅客也大多是走亲戚的牧民,一个个灰头土脸,穿戴也长短不齐,每个人都提着重重的礼品,有的编织袋里还装着整羊。中午的气温非常高,路两边全是布满碎石子的戈壁滩,脚踩上去隔着鞋底都感觉发烫,间隔五十里或一百里才能见到一个嘎查(几个牧户组成的村落)或几个蒙古包。路经一个小山包,山石就像被火烧过一样焦黑焦黑的。在空旷的戈壁滩上,经常能够看见沙漠旋风卷起的沙尘,直冲九霄,所谓的“大漠孤烟直”,其实指的就是这种景观。 车驶近了沙漠,沿着巴丹吉林沙漠的边缘缓慢地行走。夜幕将垂,西天的火烧云像是把整个沙漠都点燃了。四周看不见一点有生命的迹象,也听不到一点声响,只能感悟到自己的灵魂在寂谧无声的天地间游荡、轮回。 在戈壁滩上观看夜景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你就像坐在了天文馆里,四周全是星星,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向哪里去。 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灯火,司机告诉大家那是边防四团的军营,车要到那里加油。通往军营大门的路两边全是紫色的灯,就像飞机跑道两边的灯一样。由于夜路走得时间长了,见着这样的灯火,感觉就像进了中南海一样。 大约晚上11点的时候,车在一个边陲小镇停了下来,司机直接把车开进了路边一家旅店的院内。旅店有个很大的院落,四周围的平房便是客房,每一栋平房前面都砌有花池,场地中央有一口压水井,一个大概有二百瓦的灯泡悬挂在一根木杆上。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像是江浙一带的人,长得很有几分姿色。她大声地把人们吆喝下车,热情地把引进接待室登记,“快点,快点,食堂已给你们包好了黄羊肉馅的饺子,好好香哩!” 第三十八章 小镇风波(2) 吴铎登记了一个两人的房间,没去食堂而是直接进了房间。房间里的设施很简单,更像过去单位办的招待所,床上铺的是白底蓝格的床单,靠窗户摆着个三屉桌,上面放着个25英寸的彩电,门后支着一个脸盆架,地上放着两个暖壶,被褥和枕巾倒是蛮干净的。吴丹在院里的水井边洗完脸之后给吴铎端回了一盆洗脸水,吴铎洗漱完从包里掏出熟食和酒,两人正准备吃饭,老板娘推门近来了,端来一盘热腾腾的饺子,“快吃,昨天来了几个带枪的人,打了两只黄羊,他们只吃了一顿就走了,剩下的肉我和了些沙葱都包成了饺子,大家都尝尝,我不收钱的,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个带枪的人?是警察么?”吴铎吃惊地问。 “我看不像,他们不像是好人,其中一个腿有些拐,一个劲地管我要小姐,警察能要小姐吗?”老板娘说。 “那你知道他们现在去哪了吗?”吴铎又问。 “听他们吃饭时说要去黑城,再去敦煌,然后去兰州。他们说他们在追两个逃犯,一老一小。”老板娘说完惊慌地望着吴铎他们:“他们追的,不会是你们吧?” 吴铎笑笑说:“就是。” 老板娘越发惊慌了,大张着嘴问:“那,那你们,是杀了人了?” “想哪去了,赌博输了钱,欠了他们的高利贷。他们说我们杀人了吗?” “没有,我看他们倒像是要杀人的样子。那你们怎么办?他们现在可能在黑城,他们开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没错,就是图门他们!” 老板娘接过话茬:“对,那个拐腿的就叫图门,他们还特意嘱咐我,见到可疑的人马上通知他们!” 吴铎看了一眼吴丹,吴丹正吃惊地望着他,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连实话都兜出来了? 老板娘认真地看了吴铎一眼,说:“看得出来,你是个实在人,既然是实在人,我也就实在对待,今晚你们放心大胆地休息,明天一早我指给你们一条近路,是通往乌日图苏木的,你们在那里呆几天,避避风头,然后再行动。” 老板娘走了以后,吴丹着急地说:“爸爸,她不会举报咱们吧?你也是,怎么能告诉她实底呢,万一她通知了图门他们怎么办?” 吴铎一边吃饺子一边说:“不会的,开旅馆的最忌讳旅馆里出事,以后谁还敢住?你不说实话叫她察觉了反倒不好。按她说的办,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再做打算。再说我还真不把图门放在眼里,他哪是咱们的对手!”说完端起杯来喝了一口酒,把杯递给吴丹。 吴丹见他这样,嘿嘿笑了,一仰脖把杯里的酒都干了,呛着了,夹了一个饺子放在嘴里,“啊,这饺子真好吃!爸爸,黄羊是黄色的羊吗?” “哈哈哈,见过有白色的羊,黑色的羊,还从未见过黄色的羊,黄羊是一种羚,叫白喉羚。文革以前,咱们路过的锡林郭勒草原上到处都是黄羊,有些单位开上汽车架着机关枪去打,就这样连年打,把黄羊都打到蒙古那边去了,后来国家把它列为二级保护动物,边境地区才又出现了它的踪影,大多是在人烟稀少的地区。” “这个图门真是该死,连国家保护动物都敢打。那这馅儿里的沙葱是什么?” “是沙漠中的一种植物,味道和韭菜差不多,咱们那里的山区也有。我小的时候,春天青黄不接,你奶奶就带我们去山里挖苦菜、拔沙葱,沙葱用水抄一抄撒点盐很好吃的,拌馅儿也可以,但沙葱吃多了上火,结果一家人都得了红眼病。” “呕,确实好吃!” 他们刚躺下熄了灯,院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接着响起老板娘的叫骂:“店里有的酒馆儿,每天出去瞎浪,到哪个婊子那儿跑骚去了?又叫灌成这样,整天黑更半夜地敲门,还叫人睡不睡觉!” “睡……睡个球,才几点么就睡觉……”是一个常住的旅客喝醉了。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吴铎才知道,这个小镇叫雅甘。 吴铎不到七点就起床了,这里和北京时差相差一个多小时,晚上九点太阳才落山,早晨七点天才蒙蒙亮。吴铎洗澍完上街走了走,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周围横七竖八地陈着二十几栋平房,房顶大都还立着电视天线,在灰蒙蒙的晨光中,就像基督教徒的墓地似的。 早点是蒙餐,手把肉切成片放在盘里,炒米、奶酪、奶油、血肠之类的东西一应俱全,还有一盘腌制的沙葱,大壶的奶茶在炉子上嘟嘟地冒着热气。吴铎他们正吃着饭,老板娘带着他老公进来了。她老公是个壮实汉子,戴顶鸭舌帽,看打扮像是蒙族人。吴铎猜想老板娘肯定有着非同一般的经历。 “一会儿让他带你们一程,不过你们还得走半天的沙漠。饭钱和引路费加起来给一百元吧,我没管你们多要,昨天晚上你们没事,可把我们紧张的够戗,生怕那几个人半夜再杀回来!”老板娘笑模笑样地在讨价还价,看得出来,她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吴铎从兜里掏出钱:“给你三百吧,就这我们还得谢谢你!” 她老公骑着个部队退役下来的幸福125跨斗摩托,这种摩托快有20年不见了。壮汉从进门到出门始终没说一句话,车开得飞快,吴铎跟他说过几次话他都没有反应,吴铎猜想他可能不会说汉话。车七扭八歪地沿着戈壁滩上的一条小路疾驶着,大约走了一个多钟头,汉子停住了车摘下头盔对他们说:“看见远处那个铁塔了吗?那是雷达连的驻地,一定要顺着那个方向走,前面是沙漠,没有路的,但愿不要遇上沙尘暴和狼群!” 说完跨上车一溜烟走了。 第三十九章 骆驼红娘(1) 巴丹吉林沙漠是我国四大的沙漠之一,被学术界的一些人称作是“死亡之谷”。其实不然,据说里面有一百多个天然湖泊,是候鸟们栖息的乐园。 “望山跑死马”。老板娘说只有半天的路程,是指那些骑着骆驼或熟悉路径的人,对吴铎他们这些从未见过沙漠的人来讲,走路就像爬山一样。沙丘确实像山一样高大,蹬上一座巨大的沙丘向下眺望,滚滚沙丘波澜壮阔,无边无际。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只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气温很快升上来了,沙漠正午的气温能达到摄氏60度,别说走路,只要动一动浑身都会冒汗,脸上和手上露出的皮肤像烤焦了似的疼。吴铎找了一个陡峭沙丘背面停了下来,对吴丹说:“不能再走了,再走咱俩非被烤成肉干不可,先休息,等太阳落山了再走。” 吴丹说:“好是好,只是我担心走夜路看不清目标,容易迷路。” “那就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再走,反正图门他们也找不到咱们了,又不急着赶路。” “爸爸,你说图门他们怎么跟咱们跟得这么紧,他们是怎么判断出咱们行走的方向的?” “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不过咱们从二岔沟林场出来也有四十多天了,他们可能是盲目搜索。” 吴丹叹了口气说:“爸爸,要是能时光倒流就好了,咱们一家人还像以前那样团团圆圆地过日子。都是我惹的祸,害的你颠沛流离的。” 吴铎笑笑说:“其实人生本身就是不圆满、就是有缺憾的,就像一件艺术作品,正因为有缺陷,才构成它独特的风格和魅力。”说完从旅行袋里掏出一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递给吴丹,“儿子,这些天我始终搞不懂一件事,那天你怎么能向你妈妈开枪?” “我一看见她和那个江浩在一起就想杀了他们,我妈她不懂得忠诚。” “斯大林说,忠诚是狗的一种病症。” “那说明他们连狗都不如!” “不许这么说你妈妈,你妈妈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共产党员。” “什么共产党员?共产党人应该首先为解放全人类为己任,可他们首先想的是他们自己,他们骨子里瞧不起弱势群体,整天喊着要实施‘惠民政策’,好象他们是救世主似的。是人民养育了他们,别的不说,就说现在那些漂亮的大楼,哪个不是农民工所盖,可农民工哪个又能住得起。他们连身边的可怜人都不帮扶,能帮扶天下的劳苦大众?我才不信!” “你千万不要成为‘愤青’一族,有许多事你现在还没看明白。跟你说实话吧,发生在我身上的桃色事件不是人们栽赃,而是真的。” “那又怎么样?我要是摊上我妈那样的老婆,十次桃色事件也发生了。爸爸,别觉着有什么亏欠似的,其实,她现在跟的那个江浩,我上小学的时候就见过,他父亲是市委书记吧?我姥姥多次在家请过他。那个叫江浩的王八蛋,有一次你出差,他和喝多了酒敲开咱家的门,睡在了咱们家的沙发上,我妈又是给他倒水又是给他擦脸,可你喝多了酒我妈她从没这样照顾过你,总是破口大骂……” 吴丹说到这儿用眼瞟了一下吴铎,可能怕吴铎受刺激便刹住了口,然后转口问:“爸爸,你说一个女人最优秀的品质是什么?” “宽容。我说的是能容得下男人犯错误和失败的那种宽容。” 吴铎见吴丹不解的样子,接着说:“我比你幸运,因为我遇到了一个能容忍我犯错误和失败的母亲。你奶奶活着的时候,我无论处境有多难,心里也非常塌实。记得小时候家里粮食不够吃,每天早晨都吃不上早点,上课间操的时候经常饿得两眼发花。你爷爷有胃病,家里的细粮大多给你爷爷吃了。上学的路上有一个加工焙子的作坊,我每天从家里的面袋里偷二两白面再交二分钱就能换一个焙子,时间一长,小半袋白面就下去了,你奶奶怎能不发现?但她始终没说过我一句。有一次我正在偷面,被下班回来的奶奶撞见了,我一紧张把面扔到了墙角,奶奶把面捡起来笑着递给我说:‘是不老师让你出板报呢,这点面恐怕不够吧。’当时把我臊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我猜想你奶奶肯定是知道了,是怕伤害我的自尊心才故意这么说的。那以后我一放学就去农村收过庄稼的地里捡豆子,整整捡了一个秋天,捡了整整一口袋。我出事那年,被从领导岗位上撤下来,住在你爷爷奶奶家,由于心情不好,我天天喝酒,而且经常喝醉,有一次你奶奶问我,儿子,你能不能不喝酒?我说不能,因为我心里难受。你奶奶认真地看了我半天,说了句让我一生都难以忘怀的话:那就喝吧。男人女人都一样,要允许别人犯错误,要容得下别人的失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所以,我从不记恨你妈妈,况且,她那还不算是错误,任何人都有选择幸福的权力。” 吴铎的话还没有说完,吴丹早已哭得泣不成声了。 正午的太阳照在毫无遮挡的沙丘上,在沙丘的上空形成了强大的气流,这种气流持续的时间长了,就会变幻出与大漠景观完全不同的景色——滚滚沙丘不见了,前方出现了一片浩淼无边的海洋,如果远处有山什么的,还会有岛屿出现,继而还会出现繁华的都市,座座楼房整齐地排列着,像是真的一样。 “吴丹你看,咱们回到阳泉啦!” “哎呀,真是!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大自然多奇妙!” “爸爸,你是不是想家啦?” “不想,我喜欢四海为家。” 吴丹没有说话。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吴铎又递给吴丹一瓶矿泉水,说:“喝了水睡一会儿,晚上还要赶夜路。” 吴铎正睡着猛地被吴丹摇醒:“爸爸,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太阳已落了山,西天呈现出红红的暮色,大气苍茫中确实有一种声音在游荡,低沉而凄惨,十分恐怖。他们掏出枪爬到沙丘顶上,苍茫暮色中,大约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一大一小两峰骆驼正被一群狼围攻。 “是狼?” “是狼!” “咱们得救骆驼!” “应该救!” 滑堂枪上了堂,吴丹瞄准一只狼就是一枪,吴铎也打出一枪,狼群轰地就跑散了。他们冲出沙梁,一边追一边放枪,狼群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来到两峰骆驼的跟前,小骆驼已被吓的站不起来了,大骆驼腿上和臀部都有伤。如果他们再发现的晚点,情况将不堪设想。吴丹拿来旅行袋从里面找出毛巾为老骆驼包扎伤口,吴铎拿出一袋儿牛奶喂那峰小骆驼。吴丹突然惊叫起来:“坏了,爸爸,雷达塔不见了!” 吴铎站起来四处张望,黑蒙蒙的夜幕中什么目标也没有。他们迷失了方向,如果脱离了原来的线路,即便是白天也有可能迷失方向,这是身处沙漠的人最危险的事。这时,大骆驼咴咴地叫了两声,吴铎立马兴奋起来,骆驼是认识路的,这个老家伙通人性呢,它的叫声是一种暗示:我能把你们带出沙漠,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吴铎他们牵着骆驼走了还不到一里地,吴丹又惊叫起来:“爸爸快看,前面有车灯!” 吴铎也发现了,前方不远处有两道车灯不停地闪烁着,像是在发送求救信号。 第三十九章 骆驼红娘(2) “爸爸,快来救我!” 吴丹救人心切,在不了解地形的情况下急着向前面的一片开阔地跑去,结果陷进了沙坑里。前面的这片开阔地是戈壁“沼泽地”,人若陷进这种沙坑,就像陷进沼泽地一样,很快就会被吞没。 这情景只是在《可可西里》的电影里看到过,吴铎从来没有到过沙漠,对其中的险情一无所知,眼下更是手足所措。 他大声地向吴丹喊:“别动,千万不能动!”他的声音在颤抖。 这些天来,他遇到任何危险从未恐惧过,但此时,他真的害怕了。完了,这是天要绝我!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并不一定害怕,只有遇到危险想不出解救办法的时候,才会真正感到害怕,或是后怕。 好在吴丹手里拿着的滑堂枪架在了沙坑上面,使他没有很快陷下去。吴铎赶紧把旅行袋里的被子撕开快速拧成绳前来救他。 “爸爸,不能往前走,危险!”吴丹冲吴铎大声喊道。 “不往前怎么救你?”吴铎的喊声已带着哭腔了。 奇迹出现了。那只老骆驼从容地走了过去,在吴丹的跟前跪了下来,它的鼻子上带着缰绳! “吴丹,快抓住骆驼的缰绳爬上来!老骆驼,你真是我们的大救星!” …… 陷在戈壁里的车是一辆非常高档的“路虎”越野车,车上坐着一个气息奄奄的中年男人,颜面灰白,嘴唇干裂,神色恍惚,见到吴铎他们后目光亮了一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水,水,水……” 吴铎从吴丹手里接过矿泉水瓶递给他,他连举瓶子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吴多帮他喝了几口水,他立刻有了精神,双手抱着矿泉水瓶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长出了一口气,伸出手来和吴铎握了一下说:“谢谢!”吴铎又从包里掏出一跟香肠递给他,他连包装皮都顾不上剥,一口就咬开了,吃完后才把包装皮吐出来,问:“还有吃的吗?”吴铎又递给他一个面包,这回他没急着吃,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四天了,四天没吃没喝了,我以为活不了了,没想还能遇到你们,真是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呀!” 看他的装束和听他说话,吴铎判断他不是一般的人。 通过交谈了解到,他叫陈名,是江南丝绸厂的老总。江南丝绸厂是中国最大的丝绸生产和出口企业,产品行销世界各地,即是民族品牌的标杆,又是外向型企业的旗帜,是中国百强企业之一。陈名也是中国实业界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经常在各大报刊和电视上露面。企业发展到这个份儿上,利润已不再是他追求的唯一目标了,他一直想写一部“丝绸之路与开放的东方文明”的书,他家里最近出了件大事,他夫人和孩子在外出旅游的途中出了车祸不幸遇难,为了排遣痛苦,五一长假他独自驾车沿着丝绸之路的古道进行考察。既然是考察古迹,就不能走新修的柏油路,而是要循着古道寻迹觅踪。他一边走一边做笔记、拍照片,大约走了一个月,才来到了黑城脚下。 这天,风和日丽,陈名沿着历史地图册上标出的丝绸之路线路往黑城赶,途经一片戈壁滩,地上全是碎石子,车胎已爆过一次,快到中午的时候来到沙漠的边缘。这时,他看见不远处有两只黄羊,心想,这种动物过去只是听说过,还从来没有见过,把它收进书里岂不更好?于是便不管不顾地追起了黄羊。黄羊哪是那么好追的,尽管他的车越野性能是一流的,但还是不如黄羊灵活,有时眼看就要追上了,黄羊一转身又开始朝他的车后跑,等他调转车头,黄羊又跑出百米开外了,不知不觉中追出了几十公里,他原以为追不出十公里黄羊就得累扒下,没想这畜生竟有那么好的耐性。稍一停顿,车的一个后轱辘陷进了沙坑里,而且越陷越深,沙坑就像陷井一样带着强大的吸力,他被黄羊领进了戈壁“沼泽区”。更加糟糕的是,车里的油快用完了,如果汽油充足还可以加大驱动拔出后轮,循着车辙原路返回,可油箱里的油和备用油加起来也不够十公升了,早晨出门的时候,他原以为车里的油到黑城驻地额济纳旗是富富有余的,所以就没再加,没想却遇上了这么两只索命的黄羊。 他想弃车而走,循着车辙退出“沼泽区”,可偏偏又赶上了一场沙尘暴。沙尘暴持续了几个小时,等强风过后车辙已全被沙子覆盖。没有了路标哪敢迈步?他想用手机呼救,可手机在这里一点信号也没有,他只能等到天黑,用剩下的油打着车灯,以期外面的人和过路的车辆能够看到,可两天过去了,不见有一个人和一辆车从这里路过,车上带的吃的和水已经用完了,白天只能躲在车的后面避暑,盼望夜晚的到来,好用车灯与外界联系,结果一点回应都没有。就这样坚持了三天,他感觉自己的体能已到了极限,意志也到了崩溃的边缘,死亡的恐惧占据了整个心灵。他开始写遗嘱,并做好了暴尸荒野的准备,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枪声,而且就在附近,他惊喜万分,硬撑着打着了车灯…… 吴铎拍了拍老骆驼的脸说:“我们几个人的身家性命可都交给你啦,你一定要把我们带出沙漠,听懂了吗?”骆驼打了个响鼻,前腿一弯卧下了,意思是让人骑上去。吴铎把吴丹和陈名扶了上去,牵起小骆驼,向夜的纵深走去。 第三十九章 骆驼红娘(3) 大漠沙如雪,远山月似钩。 你见过这么明净的天空和这么皎洁的月亮吗? 天像洗过一般,一牙弯月悬挂在天边,闪烁着童话般的思想,思考的范围浩淼无边。在它的意识里,也许从来就没有生与死的概念,依然将爱的光辉洒向辽远荒蛮的大漠,使其变得生动,变得富有。 毫无声响、毫无炫耀的轮回,大而无疆! 前方有路了,也出现了一片片枯死的树林。死亡的信息更浓了,路两边时常能够看到死骆驼的尸骨,远处不时传来听上去比人还孤独的狼嚎。已经是后半夜了,天气变的寒冷难耐。吴铎让队伍歇下来,找来一些枯木点着了火,吃了些东西喝了点水,吴丹和陈名很快又睡着了,两只骆驼卧在旁边安详地反刍。吴铎向远处望了一眼,感觉就像到了但丁《神曲》里描述的炼狱边缘,枯死的胡杨树像战神的亡灵矗立在那里,向历史发出无声的追问。 死亡也是有思想有力量的,而这种思想和力量往往能超越时空的界限。 黎明的时候,他们进入了一片胡杨林。起初,吴铎以为这是奇迹,那一棵棵如柱的树干如伞状的密荫,诗意般错落在沙原之中,构成了一个神秘的岛屿,飘渺的绿洲。而当他们置身于这神奇的树林时,黄色的沙龙已退居到远方的地平线,蜷伏在日影班驳的林阴里。没有风响,也无流沙,一切都显得那样的安然和宁谧,整个林子仿佛在回忆,在遥想……他们的感情早已扑上前去,扑向这绿色的古老,绿色的庄严,与启露在朝霞中绿色的微笑—— 啊,胡杨! 它们算得上是饱经沧桑了,岁月的刀刃在它们的脸上身上刻下残迹,留下血痕,它们周身的每一条血脉都流动着苦难和艰辛,通过根系注入泥土。然而,一种理想和使命的力量,使它们变得博大,变得深沉,变得煜煜煌煌。 也许是从与大自然斗争中懂得了团结的力量,它们株株相连,结伴而生,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向心力,使它们组成一个个员丁兴旺的氏族,抑或是一个个齐心协力的部落。不仅如此,它们还把其他草木团结在自己的周围。这样,一个氏族联着一个氏族,以至汇成一个沉淀沙尘的海洋;这样,一个部落联着一个部落,以至组成一道抵御风沙的铁壁铜墙! 然而,它们之中的每一棵又是一个战斗的堡垒、拼杀的勇士。它们那强健的躯干,小的一搂粗,大的五搂也抱不过来。坚韧执着的根系紧紧抓住泥土,穿透干沙,深入土层,有的已露出地面绵延几米之远,但它再一次向泥土深扎下去,探索生命的水源。那龙爪般的枝丫锐意地伸向苍穹,呼唤风雨,迎接雷电的感召。有的已经歪斜了,仍尽力地抵住滚动的沙丘;有的已经倾倒了,在那枯槁的枝干上重又长出新的绿芽…… 前面出现了水声,几个人呼喊着冲前去,奇迹真的出现了: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由南向北缓缓流去。 “额济纳河,神奇的河,美丽的河,差一点就见不到你啦!”陈名激动万分。 他们几个放开肚子饱饱地喝了一气这清冽甘甜的水,也像像样样地洗了一回脸,便由骆驼领路走进了一片正在开花的红柳丛。走了大约一里路,前面出现了两个蒙古包和一个被栅栏围起的羊圈,几个老少不一的牧民正在自家的院子忙碌着,见着骆驼和来人后,他们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神情惊异地站在那里,然后用蒙语互相交流了几句,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主人走上前来,抱着老骆驼的头就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叨咕着什么,其中一句吴铎听明白了:“我们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们了!” 家里的男主人比女主人老,看上去有七十岁,他见骆驼身上有伤,似乎明白了什么,热情地和客人们握手,“赛,赛,赛拜喏!”把人们迎进了蒙古包。这是一个用毡子搭成的蒙古包,里面的陈设很简陋,但打扫得很干净,当地升着个炉火,上面熬着热腾腾的奶茶。炕桌上摆着手把肉、奶制品、炒米之类的东西。最令人想不到的是,一个果盘里居然盛着文革时期的那种水果糖。吴丹拿起一块好奇地问:“这糖是进口的吗?”在座的人都笑了。 这里的待客礼节更有意思,从爷爷到孙子排成队的给客人敬酒,一个托盘上放着三个酒杯,吴铎他们不懂“一泯二干”的习俗,把每个人敬的酒都干了,等一圈仪式下来,他们已经是看天不蓝天旋地转了。酒醒之后,天已经擦黑了。吃饭过程中吴铎了解到,这个苏木叫乌兰达来,他猛地想起陶玲在信里曾说起过这个地名。难道真有这么巧吗? 他赶紧问地上站着的年龄最小的那个孩子:“你们这儿是有一所小学吗?有没有一个叫陶玲的女老师?” “有,她是我们的校长!” 新章节发布公告 亲爱的读者,最近一直修改旧的章节,没有更新,你们还这样支持我,首先表示感谢。 稍后发布“性伙伴”、“绿洲红潮”、“桃色家园”、“红娘之死”等章节内容。 小说快到了高潮部分,会有更多的惊奇引发阅读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