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琪:最后的骑兵》 赵琪:最后的骑兵 第 1 部分阅读 《赵琪:最后的骑兵》 第一章 骑兵向前进(1) 起床号在远处吹奏,向更悠远的深处飘去。 天幕熹微,红霞与黑云相互交织。天幕之前横列着一道山冈的轮廓,一乘骑兵的剪影出现在山冈上,接着又出现了第二乘、第三乘……骑兵一乘乘出现在山冈上,在天幕背景上排成一列,橙色的天幕为骑兵们镶上了一道辉煌的光影。 雄浑的交响乐轰然奏响,似在咏颂生命的赞歌。大片草地如在奔行,由画面飞掠而过。画幅渐渐扩展,辽阔的草原和起伏的草坡充满了画面,纷繁的鲜花在风中摇曳。视点豁然升高。随着视点的升高,鸟瞰中的美丽大草原显现在画面中。初夏的山南大草原,呈现出一派炫目的美丽。 似乎有一团悬念忽然逼近,所有的声音像是同时落进了某个深渊,一时万籁俱寂。一些黑色的物体在远处出现——这是一个炮群,此时长长的炮管昂首向天,头戴钢盔的士兵们伫立在火炮边待命,威武雄壮。 晨曦里,指挥员一声长嘶,手中的三角旗猛然划下,火炮顿时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原野上炸点处处。 机器的轰隆声震天动地,坦克阵列滚滚向前。坦克喷出一团团黑烟,高速朝前方扑去。 坦克周围出现炸点,一时烟尘飞扬。 炸点越来越密集,坦克在火光与烟尘中时隐时现。 几架战机掠过上空,航空炸弹腾起一团团巨大的火光。又有几架战机带着尖啸掠过上空。 坦克一边射击,一边昂首前进。 几架武装直升机自天边飞来。 常问天那号叫般的口令声在山冈上回荡:“全——体——注——意——” 常问天勒紧战马,目光凶狠地扫视着面前的连队。骑兵连在常问天面前排成一列横队。官兵们精神抖擞,左臂上佩戴着红布袖章——这是演习中红方的标志。爆炸声远远传来。常问天又是一声长号:“出旗——” 旗手应声拔出红旗,高擎在手。红旗在风中猎猎飘动。常问天用一顶缀着红五星的解放帽换下了头顶上的迷彩帽,这使他显得生动而古朴。他抽出马刀,朝天一指,英姿勃发:“目标——前方4号高地,蓝军炮兵前观!” 常问天一声长嘶:“骑兵第1连,前进——”他高举着马刀,纵马冲去。骑兵连一阵呼啸,紧随着常问天冲了出去。马队奔向远方,搅起一片风尘。 演习场附近的草坡上。骑着高头大马的洪泰老人和骑着摩托车的娜仁花并排伫立在草坡上朝远方瞭望。娜仁花一身牛仔装束,精神而时尚。三四条猎犬紧随在他们身边。 娜仁花手指远方,对洪泰道:“那边!快!爷爷!”说着已经驾着摩托车朝草坡下冲去。猎犬也随着娜仁花冲下了草坡。 洪泰驱马跟了上去。 骑兵连在奔驰中。呼喊之声充满了野性。 常问天在奔驰中。他紧握着战刀,两眼逼视着前方,杀气腾腾。 正在小山坡上紧张操作观通器材的蓝军炮兵前观官兵忽然听到了潮水般的呼喊声。他们惊讶地相互看了看,一起朝响声方向望去。他们的左臂上都佩戴着蓝布袖章,这是演习中蓝方的标志。几名官兵探起身体,朝远方瞭望。 ——骑兵们正在冲过沙地,朝这边扑来,远近风尘滚滚。 前观官兵惊呼起来:“哎,骑兵!骑兵!” 前观指挥员刘勇少校惊讶地问:“骑兵?哪来的骑兵啊?” “骑兵第1连好像就驻在这一带。” “骑兵第1连?骑兵第1连不是早就撤销了吗?” “早就听说要撤销了,不知为什么老是没撤。” 骑兵在奔行中。呼喊声越加响亮,离前观站越来越近。 刘勇对电话兵喊道:“快!赶快报告!” 电话兵摇动野战单机。联通电话。他急促地报告道:“301,我是835,骑兵正在向我们杀来!骑兵正在向我们杀来!不是汽车兵,是骑兵!是骑兵……” 骑兵在驰骋中。马刀高擎在手,刀光闪闪。 刘勇嫌电话兵言语零乱,上前夺过话筒,亲自报告:“喂,我是刘勇,有一股骑兵,正在向我们冲过来……” 蓝军指挥所。“骑兵?哪来的骑兵?”大校指挥长不解地问身边的军官们。“情况想定里面有骑兵吗?我怎么不知道?” 一名上校摇头:“没有。从来没听说有骑兵!” 一名上尉笑了起来:“什么年代了!坦克都快要过时了,还用骑兵打仗?” 大校下令:“向指挥中心查询!” 他又对身边的一名参谋道:“命令坦克第6连,改向4号高地方向前进,拦截这股骑兵!” 骑兵们呐喊着奔上蓝军炮兵前观所在的山坡。 刘勇拔出手枪,高声喊道:“快!把武器都拿出来!抗击骑兵!” 一名军官就着地形卧倒在地,不满地嘀咕道:“妈的,时光倒流啊!” 前观官兵纷纷取出武器,就着地形卧倒。骑兵已经冲了上来。 演习指挥中心。演习总指挥、山南军区司令员戴学文少将自大屏幕前转过身来,似有不信:“骑兵?”他刚刚得到有关骑兵的报告。 山南军区特勤处处长周启平上校肯定地回答:“是的。蓝军指挥部报告说,大约有七八十人。” 第一章 骑兵向前进(2) 戴学文问:“哪里冒出来的骑兵?” 周启平道:“会不会是骑兵第1连?” 一名大校道:“骑兵第1连没有参加演习!” 戴学文已经离开山南军区好几年,演习开始后才返回山南军区任职,并不十分了解这方面的情况。“哦?为什么?”他问。 周启平顿时笑了起来:“因为……因为实在找不到适合他们的任务。 大校解释说:“已经在酝酿,准备撤销这个连队。” “除了骑兵第1连,方圆千里之内,没有别的骑兵部队!”周启平又补充说。 “应该是他们!”戴学文肯定地说。 一匹匹战马冲上了山头。一名伏在矮坎后面的蓝军士兵用冲锋枪瞄准近前的骑兵,嘴里模仿着枪声:“砰!俺打翻了一匹马!砰!俺又打翻了一匹马!”一名骑兵冲了上来,马刀晃了晃。蓝军士兵惊叫了一声,慌忙滚开。战马跑过去以后,士兵回过头来,望着跑过的骑兵,气恼地喊道:“哎,你早就被俺打翻了!赖皮啊?”他浑身都是泥尘,情状狼狈。 骑兵连控制了高地。前观站官兵被骑兵们围在了高地中央。常问天勒住战马,收刀回鞘,冷冷地看着他的俘虏。 骑兵们喜气洋洋。 刘勇把手枪插回枪套,气恼地打量了骑兵们一眼,大步走到电话机旁边,联通了电话,语调激奋:“我是刘勇。我的前观站被一股来历不明的骑兵占领……” 蓝军指挥所。上校气恼地说:“胡闹!哪里窜出来的骑兵嘛!违反规则嘛!” 大校板着脸,思索着。 上校指着电脑上的图表:“刚才,红军利用我们炮兵射击间断的机会,迅速发起反击,现在其3团、5团前锋,已迫近480至489一线。” 一名参谋愤愤不平地说:“这也太不公正了!我们应该向演习指挥部申请仲裁!” 大校摇了摇头。“坦克第6连到了哪里?”他问。 中校报告:“已经到达4号高地附近!” 大校抑制着愤怒:“命令他们,务必消灭这股骑兵!”他的内心忽然躁动起来,不禁加大了声音:“一个也别让他跑了!” 他告诉另一名参谋:“命令炮兵,迅速开通第二前观!” “神鸟分队,进展到了什么位置?”大校问。 参谋们不禁讷讷:“……不知怎么回事,神鸟分队已经好半天联系不上了……” “为什么?”大校不解地问。 “可能……可能是通讯器材出了故障……” 大校看了看表:“一小时之内,要联系上他们!” 常问天在刘勇面前轻轻带住马,刘勇像没看到他似的昂首向天。 常问天敬了个礼:“少校,你们该走了吧?我派人护送你们。” “不必了吧?” “那也行。你们自己到演习指挥中心去报到,我们的番号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山南军区骑兵第1连。记住了吧?” 刘勇叫了起来:“哎,你真把我们当俘虏了?” 常问天嘲讽地看着他:“怎么,难道你们不是俘虏吗?” “老兄,太过分了吧?” “如果你认为我们虐待了俘虏,可以向演习指挥中心投诉。”常问天说完,拨马离去。骑兵队伍里有人笑了起来。 愤愤不平的刘勇忽然想到了一个让常问天难堪的办法,他在常问天背后高声喊道:“哎,上尉,骑兵连不是早就说要撤销了吗?” 骑兵连官兵闻听此言,都把目光投向刘勇。 常问天蓦然回头,目光瞪着刘勇,厉声问道:“这是谁说的?” 刘勇被常问天的严厉震慑住了,怔了怔,才讷讷道:“都这么说……” “谣言!这是谣言!”常问天打断他,“骑兵是不可替代的!” 隆隆的机器声传来。骑兵连有人大声喊道:“连长,坦克!坦克!蓝军的坦克!” 常问天面色一变,朝山下望去。 ——坦克成一列横队,正在朝山坡上驰来。 “坦克要包围我们!”骑兵们惊呼道。 “叫什么!”常问天怒斥道。 刘勇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骑兵们的情绪有些骚动,目光纷纷望向常问天。常问天抽出马刀,发出一声嘶叫:“骑兵第1连,前进——” 常问天率先朝草坡下冲去。官兵们高呼“前进”,随着常问天冲下草坡。草坡上刀光闪闪,喊声如潮。 演习指挥部。参谋们正在笑着议论骑兵连的所作所为:“这个常问天,也太胡闹了!” 戴学文若有所思。 周启平看了戴学文一眼,为骑兵连辩解道:“其实,他们也不算犯规。演习开始前,他们向演习指挥部请示任务,我们一时找不到具体任务给他们,就答复他们说:可以根据战场具体情况,主动配合红方作战……” “那只是一种措辞。当时的考虑是不能打击他们的求战热情……”有人道。 “所以啦,人家这不是在主动配合作战了吗?”又有人说。 戴学文似乎想清楚了,他笑着摇摇头:“这样配合也不行。”他指着电脑上的显示图表:“你们看,他们已经在影响战局了……” 骑兵们呐喊着,自草坡上奔驰而过。坦克也在迎面驰来。远远望去,坦克和骑兵两个阵列越来越近。    第一章 骑兵向前进(3) 坦克迎面扑来。奔驰中的骑兵纷纷减缓了速度。 一排长高波控住马,问常问天:“连长,怎么办?” 常问天:“冲上去!” 高波怀疑地:“骑兵打坦克?” “拿出压倒一切敌人的气概来!”常问天一挥马刀,“弟兄们!跟我来!” 骑兵们呼啸着朝坦克冲去。 骑兵冲锋的队伍里,忽然有一匹马翻倒在地。骑兵们越过他身边,朝前冲去。翻倒在地的士兵一身泥尘地爬了起来。这是通信员肖野望,他连忙去查看翻倒在地的军马。 骑兵还在冲锋中。 一辆坦克停了下来。 其他的坦克也都停了下来。一辆坦克的炮塔盖掀开了,孔越华从里面钻出头。 骑兵正在冲过来。 炮塔上的孔越华看着骑兵,脸上露出笑容。他拿起对讲机,开始同指挥部通话:“301,301,我是735,我是735,骑兵正在向我们冲过来!骑兵正在向我们冲过来!请指示!请指示!” 在他通话时,各辆坦克的炮塔盖和驾驶舱盖纷纷被打开,坦克兵们伸出脑袋,好奇地望着正在冲过来的骑兵。孔越华通话结束,一眼看到这个情景,立即大声斥责:“嘿,谁让你们出来的!都给我把脑袋缩回去!” 一名少尉笑着回答:“看个稀罕!嘿!骑兵打坦克!一辈子也看不到一次!” 孔越华脸色放松了:“嘿,战场纪律不要了?” 演习指挥中心。周启平失笑:“骑兵打坦克?哈……” “真亏常问天想得出来!”军官们也都笑骂道,“荒唐嘛!” “气概还是不错的……”戴学文微笑道。 骑兵冲到了近前,把孔越华的坦克团团围住。孔越华像看戏似的饶有情趣地欣赏着骑兵们。一名骑兵将马刀朝一名从驾驶舱里伸出头来的坦克兵挥去,坦克兵惊叫一声,把头缩进了坦克。骑兵们一阵哄笑,孔越华也笑了起来。坦克兵们脸色不豫。常问天摆摆手,制止骑兵们的恶作剧。 孔越华朝常问天喊道:“嘿,上尉,我们能谈一谈吗?” 常问天拨马走到了孔越华的坦克前,朝孔越华敬了个礼:“山南军区骑兵第1连连长常问天!” 孔越华轻飘飘地还了个军礼:“山南军区坦克第2旅第6连连长孔越华!” “你的坦克连是来拦截我们的吗?” “说起来脸红。不好意思——领导上就是这么命令我们的。”孔越华不无得意。又嘲讽地问:“哎,坦克与骑兵对阵,这种事情在二次大战的时候是不是发生过?” 常问天看了孔越华一眼:“不错,1939年,苏芬战争。勇敢高贵的芬兰骑兵,曾经迎着苏军的坦克冲上去。” “结果呢?”孔越华不怀好意地问。 常问天不动声色地回答道:“结果,他们为自己创造了高贵的名誉,风流千古。直到今天,仍然有人向我打听他们的事迹。” 孔越华一笑:“你这人挺有意思!”他伸出手,欲同常问天握手。常问天没有理会他这个友好的动作。他手臂一挥,引着骑兵们呼啸而去。 孔越华拿起对讲机,向蓝军指挥所报告:“301,我是735,骑兵向北逃窜……” “735,为什么没有拦截住骑兵?” “报告首长,我们坦克连没有携带大刀和长矛,也没有组织过冷兵器训练,所以无法同骑兵肉搏!”说完这一句,孔越华丢下送话器,大笑起来。 演习指挥中心。戴学文的目光盯着电脑屏幕。“乱套了!”他微笑道。他转身问身边的参谋们:“如何联系他们?” “骑兵连只有一部老掉了牙的电台,我猜常问天在率领连队冲锋陷阵的时候,不会带着它。”周启平道,“我可以带直升机去找他们!” “好,你赶快去!命令他们,马上退回营房,演习期间,再不准离开营区一步!”戴学文命令道。 娜仁花和洪泰在草坡上停住。骑兵连的马蹄声传过来。娜仁花手搭凉棚,透过耀眼的日光,朝远方望去——骑兵连的队伍正在远处经过。娜仁花高兴地笑了起来。她伸出手,洪泰抽出马枪,递给娜仁花。娜仁花推上子弹,枪口一抬,朝天上打了几枪。 枪声传来。常问天警觉地勒住马,朝枪响方向望去。 娜仁花驾着摩托车疾驰而来,洪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娜仁花的声音远远飘来:“常问天——” 常问天一怔。 娜仁花摇动着一只手臂,高喊道:“常问天——” 骑兵们放慢速度,脸上现出憨厚的笑容。 常问天惊讶地:“娜仁花?”他脸上随即露出微笑,“没错,是她!” 高波:“娜仁花是谁?” 常问天:“我的小朋友。草原之鹰洪泰的孙女。两三岁就跟我混在一块了!” 高波笑了:“是她呀。我听说过。她不是上大学去了吗?” 娜仁花驾车直冲到常问天跟前。猎犬也随她而至。常问天坐下的战马“狂风”不安地退避着。常问天控制住战马,嗔怒道:“野丫头!嘿!你这野丫头!快管住你的狗!” 娜仁花喝狗退开,笑道:“嘿,追了半辈子,才把你常哥哥追到,还不让表示一下呀!”    第一章 骑兵向前进(4) 骑兵连的官兵们闻言都是一乐,他们都在注意地看着娜仁花。 “野丫头,怎么回来了?”常问天问。 “毕业了呗!” “我现在可没空陪你玩!” “谁跟你玩啊!我爷爷有急事要告诉你!”娜仁花道。 “哦?”常问天脸色一紧,洪泰这时候赶来找他,肯定有要紧事。 “你们有个部队,要进黑摩山!”娜仁花道。 常问天吃了一惊:“黑摩山?”他的目光望向洪泰。 “你赶快告诉他们,黑摩山是魔鬼的老家,千万不能进去!”洪泰道。 天上响起机鸣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架直升机朝这边飞过来。 蓝军指挥所。一名参谋正在向大校报告:“首长,我们使用了所有的办法,神鸟分队还是联系不到……” “是不是红军方面做了什么手脚?”一名军官问。 “我们查过了,不是这方面原因!”参谋回答说。 “那这个神鸟分队,跑哪去了?” “向指挥中心报告!”大校想了想,慎重地说。 直升机飞过骑兵连头顶,骑兵连官兵纷纷仰脸朝天上望去。常问天心说这飞机肯定是冲骑兵连来的,他赶紧打发娜仁花和洪泰离开现场:“谢谢你们!黑摩山的事,我马上向上级报告!” 洪泰连忙说:“你要告诉他们,进黑摩山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除了我爷爷!”娜仁花道。 洪泰摇摇头,拨马离去。娜仁花正准备离去,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连忙回头对常问天道:“哎,对了,你妈让我捎信给你!” “什么事?” “她让你赶紧回省城去一趟!” “怎么了?” 娜仁花笑起来:“当然有事了!你妈快顶不住了!” 常问天眼睛一瞪,说你胡说呀!我妈早就决心要活到一百岁!娜仁花格格直笑,说真的,她一口气给你号下了一打女孩子,就等着你回去亲自圈阅呢!常问天不愿意娜仁花当着连队官兵开玩笑,赶紧喝道你不要胡扯!娜仁花说不骗你,你妈快急疯了!那么多女孩子,你妈看得住吗?啊?想要她老人家的命啊?娜仁花说完,大笑着驾车而去。 直升机开始下降,巨大的机器声盖过了一切响声。 “连长!”高波喊道,“飞机要降落了!可能是冲我们来的!” “看样子是有重要任务了!走!看看去!”常问天兴奋地策马朝直升机降落的方向跑去。 一辆敞篷吉普车从远处开来。吉普车赶上驰骋中的常问天,与常问天并排而行。常问天侧脸一看,是坦克连连长孔越华。孔越华朝常问天挥了挥手臂:“哎!骑士,跑那么快干什么呀!” 常问天警惕地反问:“你跑这来干什么?” 孔越华一笑:“搭个顺风车!” 常问天勒住马,声音洪亮地向刚从直升机上下来的周启平敬礼报告:“山南军区骑兵第1连正在参加演习!请指示!” 孔越华正在从车上取下行李。周启平把孔越华介绍给常问天:“这是小孔,认识吧?” 常问天看了孔越华一眼,鼻子哼了一声,说认识啊,坦克连的连长嘛!孔越华不在意地一笑,说常连长大名鼎鼎,早就如雷贯耳了。周启平告诉常问天说,孔越华已经调到特勤处当参谋,这阵子演习,机关特缺人手,今天正好顺便把他带过去。 常问天急着把有关黑摩山的事报告上去,他赶紧问:“周处长,是不是有部队要进黑摩山?” 周启平一怔:“是吗?没有吧?”周启平一入伍就在山南军区,有关黑摩山的传说听到过不少。演习方案他是熟悉的,并没有深入黑摩山的内容。 常问天道:“有牧民看到了。最好赶紧查一下。” “好,我回去马上查。”周启平道。他又用嘲讽的语气问常问天:“骑兵打坦克,是你的杰作吧?” 常问天有点不好意思:“我们是想摸索一下……” 周启平挖苦地问:“摸索骑兵如何打坦克?” 孔越华忍不住笑了起来。 “啊,是摸索骑兵在现代战争中的作战特点……”常问天还想解释,周启平表情已经严厉起来:“常问天,你知道吗?你们骑兵连不经请示报告,擅自采取行动,严重扰乱了演习进程!” 常问天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演习指挥中心首长命令,”周启平道,“骑兵连立即返回营区!在演习结束之前,不准离开营区一步!” 孔越华一怔,忙去看常问天。常问天愣在了那里。 直升机开始起飞,卷起漫天尘埃。常问天屹立在尘埃之中,雕塑般一动不动。机舱里的孔越华注视着常问天那越来越小的身影,顿时生出无限感慨。在山南军区,许多人都知道这个骑兵连连长。听说他出生在马背上,两岁就会骑马,从小和蒙古族牧民的孩子们一起玩马术,十一岁入伍,十九岁当连长,已经当了十几年连长了,恐怕是全军任职时间最长的连长。调他上哪他都不愿意去。他父亲当年是骑兵第1师的师长,骑兵第1师那时就驻扎在这一带…… 集合号在草原上回旋。常问天骑在马上,目光阴郁地遥看着广阔的草原。    第一章 骑兵向前进(5) 号兵肖野望在吹集合号。散落在草场上休息的骑兵们听到号声纷纷上马,向集合地点聚拢。 骑兵连以一列纵队在行进中。雄浑的主题音乐下,骑兵连的队伍显现出一种苍劲、孤傲和壮阔。 演习进入了高潮。主演习场上一派火暴,坦克、火炮、战机等交织出现。 寂静中只听到细碎的马蹄声,骑兵连进入了营院大门。门口的哨兵向过来的队伍敬礼。这是一所看上去颇有气势的大门,巨大的门廓使哨兵显得十分渺小。大门有点陈旧和荒凉,但这却使它具备了一重沉稳雍容的贵族气度。实际上,这是从前骑兵师的大门。 神鸟分队的失踪,引起了演习指挥中心的高度重视,派去搜索的直升机已经返航,没有任何发现。但是军官们都不肯相信一支由特种兵组成的小分队,就这样忽然不见了。 “这一带地形复杂,不能掉以轻心。再派直升机,扩大搜寻范围!”戴学文道,“组织民兵,展开搜索!” 参谋们应命动作起来。 戴学文自己也想不透。他从军多年,还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事。刚刚回来的周启平想起了常问天报告的情况。“刚才常问天告诉我,说牧民看到有部队进入黑摩山。”他报告道。 “黑摩山?”戴学文马上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他在山南多年,对有关黑摩山的传说十分熟悉。 孔越华走进来,把一份电文递给戴学文:“首长,骑兵连发来电报……” 戴学文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内容和刚才周启平说的一样。神鸟分队是不是进了黑摩山?他想,果然如此,那就麻烦了…… 骑兵连营院。隆隆炮声不断传来,常问天站在土坡上,用望远镜观察远方。土坡附近,一些战士正在洗刷军马、整理马具。 高波走到常问天身边。他也在记挂黑摩山的事,他问常问天:“连长,那个黑摩山,是怎么回事?” “洪泰老爷子不是说了嘛,那是魔鬼的老家。” “嘿,哪来的魔鬼啊!”高波嘿嘿笑道。 “草原上传说,走进黑摩山的人,没有一个出来的。除了洪泰老爷子。” “真的?”高波神色一紧。 “我调查过,基本上是真的。” “人呢,哪去了?” “说是被魔鬼吃掉了。” 高波又笑了:“哪能呢……” “弟兄们怎么样?”常问天问。 “情绪还不错。”高波道,“就是……就是有些议论……” “是不是议论骑兵连要撤销的事?” “啊……”高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他知道常问天最烦听这个。 果然,常问天不快地说:“你告诉他们,不许随便议论!骑兵连不可能被撤销!” “连队现在没有指导员,你多操点心!”常问天又道,“我要到演习指挥中心去一趟!” “开会吗?”高波问。 “不!我去请战!” 高波疑惑地看着常问天:“连长,上级不是命令我们在营房内……休整吗?” 常问天指着周围,语调渐渐激奋:“你听,到处都是隆隆炮声!各个部队都在冲锋陷阵、奋勇争先!为什么就我们连队要待在营房里?这是不公正的!这是对骑兵的歧视!我知道,目前在指挥机关,骑兵无用论十分盛行!这是无知,这是偏见!骑兵怎么会没有用了呢?今天我们已经用行动证明了骑兵的价值,我们轻而易举地捣毁了敌人两个重要目标!” 高波欲言又止:“连长,今天的战果,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偶然性?”他没敢往下说。 “也许,是有一定的偶然性……”常问天看了看高波,声气不壮。他马上又语气一转,激情陡生:“但我们骑兵连具有特殊战斗力,在战场上将发挥特殊作用,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武器装备越是现代化,骑兵就越具有特殊意义。这是一个应该好好研究的问题!” 号兵肖野望牵着常问天的坐骑“狂风”过来。常问天一边走向军马,一边对高波道:“你先研究,回头我有了时间,同你一起研究。我离开连队的这段时间,要坚持战备值班,严格岗哨勤务,严禁人员外出,随时准备执行新的任务!” “连长你放心吧!” 肖野望哭丧着脸:“连长……” 常问天看着肖野望:“怎么了?” “我的马……我的马,不能跑了……” “你那匹马该退役了。”常问天道。他告诉高波:“把8号军马给他!” 常问天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告诉司务长,晚上给加个菜!” 高波关切地说:“让小肖和你一块去吧?” “不用!”常问天说着,已经拨转马头,纵马奔去。 戈壁滩上。常问天一人一骑,自远处奔来。 常问天朝远处奔去。 一群群坦克在疾驰中。烟尘滚滚。 常问天迎着坦克,冲了上去,隐没在烟尘中。 常问天穿行在浓厚的烟尘中。坦克的影子不时从他身边掠过。 沼泽地。常问天纵马奔驰而过。马蹄下水花飞溅。战马上的常问天有如战神一般威严。 奔跑中,“狂风”忽然长嘶一声,前腿直立。常问天冷不防,差点被掀翻在地。常问天极力稳住身体。    第一章 骑兵向前进(6) “狂风”停止奔跑,不安地踏动着四蹄。常问天看了看“狂风”:“哎,老伙计,怎么了?” “狂风”扭动着身体。 “哎,闹什么呢?”常问天朝四周围打量着,“难道有老虎吗?” “狂风”嘶叫一声,忽然向另一方向跑去。 常问天稳住身体:“哎,老伙计,你要上哪呀?” “狂风”快速奔跑着,它带着常问天向远处跑去。 高岗上。常问天驾着“狂风”在高地上驻足,遥看着前方。前方是一片浩阔的水面。水面上轻雾弥漫。水边生长着茂盛的胡杨林。 常问天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水边上出现了一匹白色的骏马。 常问天急忙取出望远镜。 白马惊觉,它纵身朝远处跑去,奔跑的姿势极其优美。它在天幕边迅捷地跑动,看上去就像是在天空上飞翔。常问天看傻了。他的脑袋中电光一般地跳出了“天马”这两个字,这让他顿时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震动。他急忙拍打“狂风”:“快!快追!那是天马!那是天马!” “狂风”腾身跃下高岗,朝天边跑去。 一队坦克自沼泽边开过,其中一辆坦克失陷在沼泽地中。坦克在挣扎着。 孔越华开着吉普车过来。 又有一辆坦克陷进了沼泽。孔越华见状,急忙在坦克附近停车。他跳下车,朝失陷在沼泽中的坦克打出“停车”的手势,大吼道:“停车!停车!” 坦克发动机停了下来。舱盖掀开,驾驶员露出头来。 孔越华骂道:“没长脑袋啊!看到陷进去了还使劲开!” 驾驶员伸长脑袋看了看:“我以为能爬出来呢!” “哎,连长,你怎么在这里?”坦克驾驶员是孔越华当教练连连长时的战士。 “我不在这里,你今天就完了!”孔越华道,“去,把钢缆拿来,准备拖车!” 战士应命,跳下车跑开了。孔越华展开地图,对照着现地地形,不禁惶惑起来:“这里没有沼泽呀!这是哪来的沼泽呀!” 一名战士凑上来:“是不是走错路了?” 孔越华瞪了他一眼:“胡说!本参谋连地图都不会看了?” 孔越华身后响起马蹄声,他回身一看,只见常问天自沼泽中纵马跑来。“这家伙,怎么敢在沼泽地里瞎跑?”孔越华不解地嘀咕道。 孔越华站起身,朝迎面而来的常问天招呼道:“嘿,骑士!” 常问天勒住马,惊讶地:“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调到指挥中心去了吗?” “这边的道路出了些问题,领导上叫我过来看看。”孔越华道。 “有没有看到一匹马跑过去?白色的!”常问天问。他是因为追赶先前那匹白马,才跑到这边来的。 孔越华一笑:“怎么,你的军马开小差了?” 常问天脸色凝重:“不是军马!” “对了,碰到你正好!你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吧?”孔越华没有注意常问天的表情,他拿过地图,递到常问天面前。“哎,这些沼泽地是从哪冒出来的?这地图上也没有啊!” 常问天看了看周围情形,脸上浮起幸灾乐祸的笑容:“喝,坦克陷进了沼泽地,这种事情在二次大战的时候是不是发生过?” 孔越华此刻再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情:“那老了去了!你就别挖苦我了!” 常问天不看地图,指着周围说:“这里的沼泽会走路!你没有听说过吗?” “沼泽会走路?”孔越华没有明白常问天的意思。 “额尔塔吉河在这一带经常改道,沼泽跟着河流一块走!”常问天简单地解释道。他指着身后:“沿着我走过的道路,一直往前走,一步都不要错,你和你的坦克就可以安然无恙地通过沼泽地!”说完策马离去。 孔越华望着常问天远去的背影,不满地嘀咕:“这家伙,你以为你真的是骑士啊?” 演习指挥中心附近的道路上。常问天策马奔驰。道路边不时有军车和军人经过。 一辆马拉车同常问天交错而过,赶车的年轻人不时抽打和咒骂着拉车的马匹。常问天勒马停住,回头看去。赶车的年轻人又朝辕马打了一鞭子。常问天面露不忍。他拨转马头,追上马车,拦在马车前面,年轻人急忙让马车停住。 年轻人仰脸问道:“当兵的,拦着我干吗呀?” 常问天不满地指着辕马,质问道:“你干吗要打它?” “它不肯好好走路!” “不肯好好走路,不是累了,就是饿了,你应该让它休息,给它喂草料,给它喝水。” 年轻人笑道:“是不是还要再找个地方给它按摩呀?” “那最好。” “当兵的,你看清楚了,它是个牲口!” “不,它不是牲口!” “不是牲口?”年轻人不解地看了看辕马:“那它是什么?” “它是你的朋友!” 年轻人支棱着脖子,望着常问天:“朋友?”他忽然大笑不止:“它是我的朋友?哈哈……”他顺手又是一鞭子,辕马头一低,急忙迈步,马车向前驶去。 年轻人的手忽然被常问天攥住了。年轻人侧脸一看,常问天正满脸怒气地望着他:“不许你打它!”    第一章 骑兵向前进(7) 年轻人倔强地挥起鞭子:“我就要打!就要打!管得着吗!” 常问天紧紧抓住年轻人的手:“不许打!” 年轻人望了望周围,忽然放声大叫:“哎,当兵的打人啊!打人啊!” 附近的军人闻声朝这边看过来。 帐篷内。两名纠察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正在讯问常问天。常问天坐在一只弹药箱上,神情沮丧。 “姓名!” “常问天。” “单位、职务!” “山南军区骑兵第1连连长。” 纠察意外地:“骑兵?” 常问天没吭声。 两名纠察相互看了看:“听说过骑兵没有?” 两人一起摇头:“没有!” 纠察朝常问天伸出手:“军官证!” “没带!” “为什么和老百姓打架?” 常问天一下子恼怒地站了起来:“谁和老百姓打架了……” 赵琪:最后的骑兵 第 2 部分阅读 “为什么和老百姓打架?” 常问天一下子恼怒地站了起来:“谁和老百姓打架了……” “喊什么!喊什么!啊?”纠察趾高气扬地对常问天喝令道。“坐下!听到没有?坐下!” 孔越华闯进帐篷,一眼看到了常问天,不禁一乐:“哈,骑士!领导上到处找你,你躲在这凉快!” 常问天泄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弹药箱上。    第二章 黑摩山(1) 肖野望牵着一匹马走到骑兵连连部门口,兴冲冲地喊道:“林腾火!林腾火!你出来一下!” 通信员林腾火应声从屋里出来,不耐烦地说你咋咋呼呼,干什么呀!肖野望兴高采烈地说快来看看我的马!连里把8号马给我了!林腾火冷淡地说这马还用看吗?谁不知道啊!肖野望满怀期待地问你看这马怎么样?林腾火故意慢悠悠地说马倒是匹好马,就是年纪大了点。肖野望一听就来了气,瞪了林腾火一眼说你才年纪大呢!林腾火说喝,你还来劲了!打坦克的时候,全连弟兄都憋着劲往上冲,就你一个人,在地下打滚!关键时刻顶不上去!出骑兵连洋相!肖野望不服气地说连长都没说我,要你说我? 两人正在高高低低地争得热闹,高波走过来,说你们连部的兵,咋咋呼呼干吗呀!两人这才不吭声了。 “把马好好刷一刷!”高波道,“这马立过功,你们得对它好点!” 林腾火道:“这马恋主。原先的5班长走了以后,换了几个人,都搞不好关系!” “你又说它的坏话!”肖野望瞪着林腾火,恨不能踢他一脚。 马蹄踏在水泥路面上,嗒嗒作响。道路两边的草地上散布着许多军用帐篷。常问天牵着马,随着孔越华走过来。来来往往的官兵们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这个牵着马的上尉。 孔越华告诉常问天:“……已经决定了,要派遣一支小分队,进入黑摩山,搜寻神鸟分队……” 常问天十分注意这个情况,正要仔细询问,忽然听到一声女子的尖叫,“哎!你看你看,有一匹马哎!” 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迎面过来了两名女战士。她们惊奇地打量着“狂风”,好奇地议论着。听那语气,简直把常问天的坐骑当成了一个宠物。孔越华侧脸看了看常问天,只见常问天一脸尴尬,孔越华不禁一乐。 孔越华把常问天带到了戴学文面前。 常问天敬过了礼,开口就说:“首长,骑兵第1连请求进入黑摩山,搜寻神鸟分队。”他自从得知指挥中心要派部队进山搜寻神鸟分队,就打定主意要为骑兵连争取到这个任务。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个样。”戴学文愉快地说。 “首长什么时候回了山南军区?也不跟我说一声!”常问天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这话听上去完全不合礼节礼貌,孔越华生怕在场的领导们要计较,连忙替他打马虎眼:“哎,你以为你是谁呀?首长来山南军区任职,还要给你报告?” “那倒是应该报告。”戴学文乐呵呵地说,“你们可能不知道,山南军区,数他常问天资格最老!” “我出生在骑兵第1师的马圈里,资格没人能比!”常问天满脸自豪的表情。 戴学文告诉军官们:“二十多年前,我是骑兵第1师的作战参谋,师长就是常问天的父亲。那时候老战士很多,常常耍老脾气。师长就指着他们的鼻子开骂:你们老什么老!老个屁!我儿子的资格都比你们老!” 军官们都笑了起来。 “首长,进入黑摩山,非我们骑兵连莫属。”常问天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地图下自信地说。“第一,进山没有道路,车辆无法进入。山里终日云遮雾罩,气象条件非常复杂,直升机也施展不开;第二,进山搜寻,要携带大量给养、饮水,翻山越岭,步兵带不了这么多东西;第三,我们骑兵在复杂地形上,有较好的速度和机动性;第四,军马对道路有较好的识别能力和记忆能力,可以减少迷失方向的可能;第五,我们比较熟悉山南地区的各种复杂地形,在恶劣环境中,能保持较好的适应能力、正确的方位感和判断力……” 戴学文止住常问天:“哎,你还准备说多少条?” “说到首长同意为止!” 戴学文笑着看了看在场的军官们。 军号声声。马蹄声碎。红旗跃动。骑兵连奔出营门。哨兵朝部队敬礼。 骑兵连奔向原野。 骑兵连奔行在原野上。前方有延绵大山。旗手打着红旗走在队首。常问天紧挨着旗手,身体在马上似跳跃一般。他又换上了那顶发黄的解放帽。 戴学文从指挥中心大步出来,一群机关人员紧随其后。他一边走一边下令:“命令边防7团、边防8团,向黑摩山方向移动。” “首长,我们搜集到了一些有关黑摩山的传说。”周启平道。“内容都是说黑摩山里有魔鬼。” “我相信这些传说不是空穴来风!”几辆吉普车滑到了众人面前,戴学文拉住车门准备上车。“但我不相信迷信!黑摩山的情况,应该从科学角度去考虑!从地质地理科学的角度去考虑!” “我们已经在联系专家!”周启平报告道。 常问天纵马奔上一片高坡。这属于高山台地草原,齐腰深的牧草茂密地平铺到山脚。一列雪山横亘在眼前,山脚下生长着茂盛的针叶林。天空蔚蓝,大风鼓荡。号兵肖野望和身背电台的通信员林腾火以及高波紧随在他身后。常问天在坡上勒住马,神采奕奕。他回身望去,骑兵连的队伍正快速驰来。一种自由而豪迈的感觉切切实实地裹住了他。 “这是最近几年以来,骑兵连执行的最重要的任务!”常问天告诉高波,“骑兵连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第二章 黑摩山(2) 高波高兴地说:“弟兄们情绪好极了!” “好!”常问天神采飞扬,“山南军区有好几万部队,有好几百个连队,为什么要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骑兵连?这充分说明,首长对我们非常信任,对骑兵的作用和特点非常了解!充分说明,就算二十一世纪很快就要到来了,骑兵仍然是不可替代的!” “快要进山了,连长!”高波道。 “号兵,吹号!”常问天命令道,“部队向我靠拢!” 号兵肖野望举起军号,吹了起来。 汽笛长鸣,一列客车开进小站。几乎是同时,一辆军用吉普车也开了过来,急停在站台上。孔越华跨出吉普车,目光搜索着下车的旅客。一会儿,他就看到杜晓风出现在车厢门口。孔越华快步上前,高兴地喊了声:“晓风!” 杜晓风听到喊声回过头来,看到了孔越华,她高兴地一笑,朝孔越华摇了摇手。 孔越华上前接过杜晓风手上的东西:“你们动作太快了!” “你们军队召唤,我们敢不快嘛!”杜晓风笑道。她介绍孔越华和自己的同事们相互认识:“这是小孔。这是我们研究所的林老师、王老师、岳老师——他们都是我们研究所的权威。” “山南军区参谋孔越华。我代表军区首长,来迎接各位老师!各位老师辛苦了!”孔越华一边敬礼、一边自我介绍。 孔越华问杜晓风:“你怎么亲自来了?” “你让我联系各位老师,我自己能不来吗?” “那太不好意思了!”孔越华道,“回头,我请你和各位老师吃烤羊羔!” 林老师介绍道:“晓风就是研究山南地理的,山南的情况她最熟悉。” “我那是混饭吃!”杜晓风笑道。“现在上哪?” 孔越华问:“各位老师要不要休息一下?” 杜晓风看看同事们:“不用了吧,我们也不累!” “时间上确实比较紧。”孔越华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搭直升机,直接到黑摩山山口去。怎么样?” “行。听你安排了。”杜晓风爽快地说。 杜晓风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她告诉孔越华:“是张广通。约我去马会骑马。”她和张广通,还有孔越华的未婚妻谭心妍是中学同学。 孔越华一边将众人的行李放好,一边问:“他不玩高尔夫了?” 杜晓风:“早不玩了,改骑马了。” 孔越华:“那也不错啊,好歹是健康运动。” 杜晓风:“健康个什么呀!他们在马会赌博!赌得厉害!” 孔越华:“赌马?” 杜晓风:“和赌马还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马,自己的骑手。” “越来越会玩了啊!”孔越华笑道。说话间,一行人上了车。 高山台地草原。骑兵连已整队完毕,常问天带马走到队伍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连。 常问天扯开嗓子、中气十足:“弟兄们!经过了很多年的沉默和等待,我们终于得到了一个展示骑兵的机会!骑兵的形象,已经扛在了我们的肩上!我们必须完成好这个任务,向那些骑兵无用论、骑兵过时论的宣扬者,证明骑兵的价值!为骑兵的历史增添新的光彩!” 常问天顿了顿:“马上,我们就要进入黑摩山了!艰难险阻,无法预料!但是,骑兵有战胜一切敌人的勇气,有勇猛无畏的斗志,有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气概!进山以后,我们要保持队形、小心观察、提高警惕、注意安全!” “骑兵第1连的冲锋口号是什么?”常问天大声问。 官兵们发出潮水般的回应:“骑兵第1连——前进——” 常问天扬起手臂:“好!出发!司务长,你带炊事班,在这里守着后方电台,建立临时营地。” 一阵狗吠声和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官兵们望过去,只见娜仁花和洪泰纵马跑来,四条猎犬紧随其后。 肖野望笑道:“连长,娜仁花!” “多嘴!”常问天板着脸说。“我不认识娜仁花吗?” 娜仁花率先跑到常问天面前。“嘿,又追了你好半天!”她擦拭着脸上的汗水,满面红艳。 “你们怎么来了?”常问天道。 “县里派我们来当向导。我们先到了你们连队,然后又追到了这里!”娜仁花道。她又玩笑地说:“怪了常哥哥,最近怎么老是追你?” “你这野丫头!”当着战士,常问天被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怎么改骑马了?”他问。 “明知故问!跑这种地方,摩托车上哪加油啊?” 常问天对高波道:“看到没有,骑兵的优越性体现出来了。” “小伙子,要进黑摩山,也不跟我老头子说一声!”洪泰笑呵呵地说,“是不是看我老了?” “本来是想请教你老人家的……”常问天看了看娜仁花,“后来,我怕娜仁花也要凑热闹,就没敢说……” 娜仁花快人快语:“哎,你说对了!我就是喜欢凑这个热闹!” “黑摩山里有魔鬼,先吃女的……” “后吃男的。先吃后吃,也差不了多少,反正都是要吃。”娜仁花抢白道。她问高波和旁边几个官兵:“你们说是不是?” 官兵们一下子笑了。    第二章 黑摩山(3) “你不信有魔鬼?”常问天瞪着眼睛说。 “你信我就信!”娜仁花机敏地回答。 身背电台的通信员林腾火纵马跑来:“连长!指挥中心通知我们,很快会用直升机给我们送几名地质地理方面的专家过来。” “不等他们了!”常问天看看表,“司务长,你带炊事班留在这里等他们!” 行驶中的吉普车上。杜晓风告诉孔越华:“我去看了心妍了,状态不错呀!比上次好多了!” “是吗?”孔越华高兴地说,“那可太好了!” “你调军区工作,她高兴坏了!” “这也是领导上照顾。”孔越华喜滋滋地说。 “常问天是不是还在骑兵连?” “在啊。劲头还大着呢!”孔越华道,“你认识他?” 杜晓风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看号码:“又是张广通!” “他一天得给你打多少电话?让他出手机钱!” 杜晓风一乐:“他巴不得呢!” 张广通在电话里告诉杜晓风说自己的马又跑输了,正在通着话,手机信号一下没了。孔越华告诉杜晓风说从现在起,一直往里面,手机都没信号。 杜晓风收起手机:“张广通说,他输得要跳楼了。” “全世界人自愿排队跳楼,他肯定排最后一个。”孔越华嘲笑道。 杜晓风说他才不会去排这个队呢,他肯定说他要上厕所! 孔越华指着前方:“到了!” 吉普车在直升机停机坪旁边停下,周启平大步过来,替杜晓风等人打开车门。 孔越华跳下车,笑道:“处长你还亲自来了?” 周启平脸色凝重:“情况有点不妙。半个多小时以前,我们同骑兵连的前进电台,忽然失去联系……” 孔越华一惊:“啊?骑兵连也丢了?” 周启平点头:“进山不久,他们就报告水体有毒,后来又报告发现大片炭化树。带进去的几条狗,莫名其妙地少了两只,接着两匹军马也不见了,后来好像忽然发生了什么情况,电台就不通了。” “军区首长马上就到,想同专家们谈一谈。”一名参谋过来报告。 黑摩山山谷。狂风呼啸,大地抖颤,树木摇动,木石由山坡滚落。猎犬和战马在惊叫。骑兵纷纷跌倒。林腾火弱小的呼叫声不停地持续着:“01,01,我是03,我是03,收到没有?收到没有?请回话,请回话……” 常问天一边鸣枪,一边大喊:“卧倒!卧倒!” “卧倒!卧倒!”高波也跟着大喊,滚动的石块忽然把他击倒在地。 狂风卷起枯叶树枝石块,扑向众人。众人用手臂护住头脸。洪泰盘腿坐在地上,嘴唇在剧烈颤动。山谷中一派混沌,怪异的声音在空气中划动。娜仁花伏在一个土坎下,紧紧抱住脑袋:“真有妖怪啊……” 风力更大了。大树纷纷倒下。洪泰的嘴唇在剧烈颤动。常问天愤怒地提枪站定,朝天打出一梭子弹:“什么妖魔鬼怪!我就不信!” 一棵大树砸向娜仁花。常问天一把丢开冲锋枪,飞身扑过去,抱着娜仁花就地滚开。大树轰然倒地、碎开。趴在地上的常问天惊讶地望着大树碎开的情景,百思不解。 娜仁花靠在石壁上急促地喘息:“天哪!世界末日啊!” “猫着别动!”常问天道。 洪泰道:“常连长,不能再往前走了!” 常问天扳住石头站了起来,他忽然大喊一声:“不好!” 面前的石崖轰然塌落,常问天一下滑到了悬崖边沿。娜仁花如弹射一般扑上前去,抓住了常问天的衣角。众人一起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常问天和娜仁花拉了回来。 娜仁花带着喘息,不解地问:“好好一个地方,怎么一下子变成悬崖了?” 常问天愤怒地践踏着脚下的土地,咒骂道:“让你变!让你变!” 狂风掠过。常问天双手揽定众人,紧伏在岩石后面。 直升机停机坪。“……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资料,黑摩山一带的地质活动,并不算特别活跃……”杜晓风沉吟道。 众人围成一圈,一张地图摊在地上。 林老师:“晓风说得不错。” 杜晓风又说:“整个山南地区,已经十几万年没有火山了,地震也很少,并且强度很低。最近几百年,甚至连大型泥石流都没有发生过……” “从你们的专业角度考虑,在黑摩山里面,有可能会出现什么情况呢?”戴学文问。 “有关黑摩山的资料,我们手上很少。”杜晓风道。“但是从黑摩山周围山脉的情况看,都有岩层结构复杂,矿藏丰富的特点。一般来说,一个小型的磁铁矿,就足够让几十公里范围内的指北针发生偏差。在大型磁铁矿附近,无线电通讯会受到强烈干扰。现在部队联系不上,会不会是这方面的原因?” 林老师:“有这个可能。不过还要到实地看看。” 一名大校:“我估计,情况可能不只是迷失方向……” 戴学文:“神鸟分队是一支特种部队,那就不用说了。就说这个骑兵连的连长常问天,在当地连牧民都崇拜他!一般的情况,绝对困不住他!” “到底出了什么事?”戴学文似乎是在问自己。    第二章 黑摩山(4) 黑摩山山谷。风力忽然转小,娜仁花惊喜地抬起头来:“哎,风小了!” 卧倒在地的骑兵连官兵纷纷抬起头来。常问天站起身,命令清点人数,检查装备,收拢马匹。官兵们听到命令,纷纷拉着马站起来。 “号兵,接着打信号弹!”常问天命令道,“8班长,你们班担任观察哨!注意观察周围山头的情况!” 有人大声答应。肖野望取出信号枪,装弹入膛。枪声响起,一发信号弹升上天空——这是在给失踪的神鸟分队发送信号。 常问天喊道:“一排长!一排长!” 高波扶着树干站起来:“连长……” 常问天走近高波:“受伤没有?” “不碍事!” “地图还在吗?” “在!” 高波在身边的岩石上将地图展开,常问天蹲在了旁边。高波取出指北针,压在地图上。 骑兵连的官兵们奔忙着收拢马匹。一名哨兵爬上大树。娜仁花找到了剩下的两条猎犬。 “连长,哪是正北方向?”高波忽然疑惑地问。 常问天看了看四周,指出了一个方位。 “你看连长,指北针指示的方位,错到哪去了!”高波指着指北针对常问天道。 “难怪神鸟分队会失踪了……”常问天思忖着,山谷中的种种怪异,使他已经大略明白了神鸟分队失踪的原因。 “小伙子,不能再往前走了……”洪泰走过来说。 “老爷子,您的意思,是返回去?” “对!赶紧回去!另外再想办法!” 常问天问高波:“你说呢?” “连长,电台不通了,指北针也失灵了,再往前走,不知道还会碰到什么情况……” 大树上的哨兵忽然喊道:“连长!你快看!” 众人闻声望去。远处有大股浓雾正在涌来。猎犬一边狂吠,一边怯懦地向后退缩。浓雾涌到骑兵连所在的位置,战马惊叫、挣扎,官兵们纷纷拉紧战马。 常问天大声喊道:“全体注意——向我靠拢!” 猎犬忽然快速向后逃走。娜仁花眼睁睁地望着猎犬远去,她看看常问天,表情茫然。 常问天嘲笑道:“临阵脱逃!娜仁花,看你养的胆小狗!” 娜仁花喃喃:“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洪泰的鼻子抽了抽,面色紧张:“常连长,雾里有邪气!” 许多官兵咳嗽起来。 常问天脸色陡变:“不好!这雾有毒!” 洪泰喊道:“快!快走!” 雾气正在大量涌过来,瞬间已是雾气迷蒙。洪泰急忙上马,嘴里不停地吆喝着“快走!快走!”他厉声叫住张皇四顾的娜仁花:“娜仁花!快走!” 娜仁花跳上洪泰的马背,回首望着常问天。 常问天喊道:“原路撤回!一排长,你和老爷子到前面带路,我带连部在后面收容!” 高波答应着,纵马跑去。口令声顿时响成一片。暴雨般的马蹄声响了起来,骑兵连朝山外方向急奔而去。常问天跳上马,急速离去。肖野望和林腾火紧随在他身边。 常问天回头看了看,更加浓厚的雾气涌了过来,呛人的气味使他一下子咳嗽起来。他连忙催马疾走。 “连长,小肖昏过去了!”林腾火忽然叫道。 常问天侧脸望去,肖野望已经落在身后,身体紧伏在马上,眼看要被颠落下来。 “你快走!”常问天对林腾火喊道。 林腾火还要说什么,常问天怒道:“还不快走!” 林腾火策马而去。常问天已经下了马,他拦住肖野望的马,利索地用绳子把肖野望固定在了马背上,然后一掌拍下:“快走!” 战马驮着肖野望,快步跑走。浓雾涌到。常问天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赶紧上马,动作间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常问天催马疾走。 他穿行在浓雾中,强撑着不使自己晕过去。 他似乎听到马蹄声,抬起头往前方看去。 娜仁花骑着马朝这边跑过来,她焦急的喊声也传了过来:“常问天——” 常问天顿时怒不可遏,大骂道:“浑蛋!” 娜仁花已跑到近前,常问天怒斥道:“谁让你回头的!快走!快走!”常问天说着,大声咳嗽。 娜仁花关切地:“你没事吧?” “我死不了!快走!” 两人并马疾驰。战马“狂风”忽然跌倒,常问天翻落在地。娜仁花回首惊叫:“常问天!”她勒住马,又返身回来。 常问天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狂风”躺倒在地,口泛白沫。常问天抱着马首,大声呼叫:“‘狂风’!站起来!站起来!” 娜仁花跳下马来:“它中毒了!” 常问天:“你快走!” 娜仁花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阵眩晕。常问天急忙扶住她:“娜仁花……” 娜仁花无力地:“快!快走……” 常问天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从马袋里取出防毒面具,套在了娜仁花的脸上。他一边咳嗽着一边把娜仁花抱放在马上,然后自己也跳了上去。 常问天策马而去。战马驮着两人,奔行在浓雾中。终于,他们听到了前方传来的一阵阵呼喊声:“连长——连长——”    第三章 又见杜晓风(1) 高山台地草原。直升机巨大的旋翼在飞快地搅动,机声轰鸣。直升机正在降落,草丛被气流迫向地面。常问天和骑兵连几名官兵骑在马上,遥看着降落中的直升机。常问天表情刚毅。坐下的战马,已经不再是“狂风”。 孔越华带着专家们和通讯小组成员从直升机上下来。直升机升空离去。 孔越华扫视草原,看到了远处的常问天。从他这里看去,骑在马上、沐浴着晚霞的常问天,有一种雕塑般的效果。孔越华眯起了眼睛。杜晓风来到孔越华身边。正要说什么,孔越华把远方的常问天指给她看。杜晓风顺着孔越华所指的方向看去,粲然一笑——那是一个她熟悉的人。 骑在马上的常问天向孔越华敬礼。 孔越华还礼后,笑问:“骑士,我出发前得到消息,说你们也失踪了。是怎么回事?” 常问天面无表情:“骑兵第1连的首次进山行动,没有成功。损失军马三匹,两名战士受轻伤。地方政府派来的向导,损失猎犬两条。” 孔越华一怔:“啊?还真的损失了?” 常问天从马上下来:“我对黑摩山里的敌情,估计不足……” 孔越华想了想,回过神来,笑道:“老常,军区首长专门请了几位地质地理方面的专家来我们这里帮助指导,我给你介绍一下。” 孔越华回身介绍:“王老师,岳老师,林老师。” 常问天向几位专家敬礼、然后握手。 孔越华从身后把杜晓风拉出来,笑道:“这里还有一个杜老师,你是认识的。” 常问天一转脸,看到了杜晓风,不禁一怔:“是你?” 杜晓风微笑着朝常问天伸出手:“没想到吧?” 常问天没有响应杜晓风的握手动作,他转脸问孔越华:“什么时候向你们汇报?” 杜晓风收回手,神情尴尬。 搜救行动看来要持续几天,骑兵连已经在草原上支起了许多顶帐篷。 “……爷爷,你说,我们的狗,还有骑兵连的马,怎么会不见了呢?”娜仁花正和洪泰一起在帐篷边做马勤。她明知道问不出什么结果,还是忍不住要问。黑摩山里的遭遇,实在太离奇了。 “魔鬼……”果然,洪泰开口就是这两个字。 “爷爷,魔鬼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洪泰连连摇头。“见过魔鬼的人,都被魔鬼吃掉了……” 常问天和孔越华一行人朝帐篷这边走过来。 孔越华故意落在众人后头,一边走一边责怪说,老常你太过分了吧?手都不握一下?常问天没吭声。孔越华说人家是我们军区首长请来的客人,你就算斗争,也要有理有节吧?常问天挺有情绪地说干吗非要请她呀?请别人不行啊? “你这就是无理要求了!”孔越华批评道。“难道军区首长要请哪个专家,还要经过你批准?” 常问天没接上话。 孔越华板起脸说,老常你是老同志了,就不用我提醒你了!你正在执行重要任务,个人情绪该怎么掌握,你心里可要有谱! 走在前面的杜晓风回头看了看,她能想象到两个男人正在说什么。 忙碌中的官兵们纷纷直起腰,望着孔越华和杜晓风等一行人过来。娜仁花也扭头望去。她意外地看到了杜晓风:“咦,杜晓风?她怎么上这来了?” 杜晓风把孔越华拉到帐篷后头,说有林老师他们在这就行了,我回去算了。说这话的时候,杜晓风自己也觉得十分没意思。孔越华吓了一跳,连忙说别别,你是我们军区首长请来的专家,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向首长交代?你千万别这么想!杜晓风说我怕会不方便,孔越华就大包大揽,说有什么不方便的?这里的领导是我!知道吗?是我!杜晓风无奈地笑了笑。 孔越华不无好奇:“你跟他的这个遭遇战,当年是怎么打起来的?”孔越华虽然同杜晓风挺熟,不过对这件事也不是十分清楚。 “我们研究所,就在你们军区隔壁。研究所只要来了个姑娘,你们军区那边的首长和夫人就会全力以赴,把他们欣赏的单身军官一个个推荐到这姑娘跟前。” “常问天就是这么到了你跟前的?” “是啊!” “那,战斗怎么没往下进行?” 杜晓风摇摇头,不大愿意往下说了。 “我明白了!”孔越华玩笑道,“是你主动脱离了战场,你把人家甩了,是不是?” 杜晓风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甩了就甩了呗!”孔越华安慰道,“有什么呢!是不是?不想打了,停战还不行啊?到联合国去辩论,咱都有道理!” 杜晓风一乐。 娜仁花从旁边跳出来:“嘿,杜晓风!” 杜晓风一怔:“你也在这?” 娜仁花揽住杜晓风:“哪里有常问天,哪里就有我!” 孔越华看了娜仁花一眼,心里琢磨着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有点把握不定这个忽然跳出来的姑娘同常问天的关系。 有关黑摩山的传说形形色色,杜晓风搜集到了不少。杜晓风简单地向大家讲了讲,不少人听了都是付之一笑。 “草原上的传说也不完全是无中生有。”杜晓风换了个角度说。“1947年,曾经有一支国民党军的边防部队,在黑摩山一带失踪,一直都没弄清楚是什么原因……”    第三章 又见杜晓风(2) “这事我看到过资料。当时正是战争年代,这事没顾上仔细调查。”林老师道。 娜仁花全神贯注地看着杜晓风。晚霞映在杜晓风脸上,有一种别样的妩媚。 常问天低着头,目光注视着地图,其实也在认真听杜晓风说话。 “1943年,一支日军的勘察队,在黑摩山一去不返……”杜晓风道。“再往前,1921年,一支由西洋学者、探险家组成的探险队,也是在进入黑摩山以后,从此了无踪影……” 娜仁花一笑:“杜晓风,你对黑摩山的事情,知道得不少啊?” 杜晓风虽然听出这话有嘲笑的意思,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说:“前两年,因为一个偶然的原因,听到了有关黑摩山的一些神秘传说,后来我就注意了一下这方面的资料。”说话间,她有意无意地看了常问天一眼。 娜仁花问:“那,我爷爷只身闯进黑摩山的事,你听说过没有?” 杜晓风又看了看常问天,道:“……也听说过……洪泰大爷,你能仔细说说吗?” 洪泰摇头:“年头太远了。那时候我年轻,听说黑摩山里有天马,就闯了进去……” 娜仁花赶紧问:“看到天马了吗?”她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女孩子,只注意自己感兴趣的事。 “也不知道看到没有……”洪泰含糊地说。 “说起天马我想起来了。”常问天道,“我在月亮湖边上看到一匹白马,神骏无比,追了半天也没追上,当时我就觉得,那肯定是天马……” 洪泰精神一振:“是天马?” 孔越华引导着众人回到他关心的话题:“洪泰大爷,那你是怎么从黑摩山里出来的?” “是天马引了路。”洪泰道。“前面有一匹天马,我跟着天马走,天马带我出来的。” 杜晓风怀疑地:“真的有这样的天马?会不会是幻觉?” 娜仁花抢白道:“要是幻觉能给人当向导,那你们地理教科书就要重新写了。” 杜晓风受到奚落,淡淡一笑。她不好同娜仁花争辩,她已经感觉出这个漂亮的姑娘是把自己当竞争对手了。 孔越华看了看杜晓风,帮了她一句:“灵异的事,一般都是还没有弄明白的事……”他的意思是说,灵异的现象并非都是虚幻。 娜仁花挖苦道:“等你弄明白了,你们那个小分队已经在黑摩山里生儿育女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杜晓风想,看来得打击这个漂亮的女孩子一下,否则她要没完没了地闹下去,也是个麻烦。 孔越华问:“老常,下一步搜寻行动,骑兵连有什么考虑?” 常问天看了杜晓风一眼:“我们先听听专家的意见。” 杜晓风看了看同事们,说:“我们几个还需要交流一下。一会儿再聊,好不好?” “行!”孔越华说。 杜晓风站起来,笑谓常问天:“连长先生,我还有几个问题,一会儿想单独请教,不知道行不行?”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娜仁花一眼。 常问天意外地望着杜晓风。 娜仁花目光闪动。 孔越华装傻:“这应该没问题吧?老常?是不是?” 常问天站起来,赌气似的:“谁说有问题了?”说着大步走开了。 娜仁花不满地用小棍扑打着草地:“嘿,请教就请教呗,还要单独请教!” 孔越华看了看她,不禁一乐。 虽然已经是夏天,高山台地草原上的夜晚,依然十分寒冷。杜晓风站在风里,后悔出来时穿少了衣服。她看了看旁边的常问天,常问天宽大的军装被大风吹得晃晃荡荡。 “是不是有点冷?”常问天问。“有什么指示,就快说吧。” 杜晓风讷讷:“年初的时候,我才回来……” 常问天脸朝向黑夜,没有接话。当年,杜晓风就是以出国读书为理由,结束了同他的交往。他从小生活在草原,除了娜仁花,差不多就没同女孩子打过交道,到了结婚恋爱的年龄,也不当回事。前前后后人家介绍了不少,有人家看不上他的,也有他看不上人家的,事一过就忘了。只有对杜晓风,他真的上了心。那段时间他天天美滋滋的,一门心思以为自己找了个好媳妇,照片放在连部的大桌上公开展览,全连弟兄都要求承包他的婚礼,不成想人家把他给甩了。 杜晓风想到接下来就是天天泡在一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局面,觉得还是应该让两人的关系变得自然些。“那时候,我是急着要出去……”她说明道。话才出口,就已经感到这么解释其实是很拙劣的。 常问天打断杜晓风:“如果是这个问题,那你用不着解释。” 杜晓风咬了咬嘴唇。 “这件事不需要再提了!我早就忘了!”常问天道,“我忘了!你知道了没有?” 常问天大步朝黑夜中走去。 杜晓风面色尴尬。 草原上燃起了几堆篝火,一些战士围在篝火边烧烤食物。还有些战士用子弹作棋子,在草地上下起了五子棋。 娜仁花朝火堆边走过来。战士们高兴地把小马扎让给她,又把水和食物拿过来。 “娜仁花姐姐……”肖野望讨好地想说什么,还没说完,林腾火扑哧一笑,一口水喷了出来。    第三章 又见杜晓风(3) 肖野望恼怒地瞪着林腾火:“你笑个什么?” 林腾火乐道:“你叫得真好听!太好听了!再叫一声来听听!” 肖野望羞恼地说:“不叫姐姐,还叫妹妹呀?” 娜仁花从小和部队官兵泡在一块,看惯了这种年轻战士间的小吵小闹。她排解道:“哎,闲着没事,教你们跳一个蒙 赵琪:最后的骑兵 第 3 部分阅读 娜仁花从小和部队官兵泡在一块,看惯了这种年轻战士间的小吵小闹。她排解道:“哎,闲着没事,教你们跳一个蒙古舞吧!” 战士们笑望着娜仁花,没人起身。 娜仁花朝黑地里看了一眼:“没事!你们连长繁荣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战士们笑了起来。娜仁花伸开手臂,一边哼着节奏,双手比划起舞姿。战士们笑望着娜仁花,就是不肯起来同她一道跳舞。 帐篷里。常问天“噌”地一声抽出马刀。他把马刀平放在图板上,用马刀刀背做直尺,画出一条直线。坐在一旁的孔越华撩起眼皮,看了看常问天。几盏燃亮的马灯放置在周围,常问天就着光线用指北针上的滚轮比量着直线的长度。 常问天:“从前骑兵第1师有过严格规定,任何人不准进入黑摩山。我一直都想不通。现在看,这个规定是有道理的。” 孔越华:“刚才你们说的那个天马,是怎么回事?” 常问天:“山南草原上自古就有天马。但是,只有草原上出现了最伟大、最勇敢的骑手,天马才会现身。” “阁下自认就是那个骑手了?” 常问天不在意孔越华的挖苦:“每到天马出现,草原上就会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 孔越华问:“这是历史,还是传说?” “这有区别吗?” “那当然!区别大了!” “不!在草原上,历史和传说,常常是一回事!”常问天用教训的口吻说。 连部的两名战士正在临时马厩给军马加料。肖野望为先前的口角余愤未了,他看了林腾火的军马一眼,有意要挑起争端:“你这马儿,我看今天有点跑得不起劲!” “你的马儿才跑得不起劲呢!”林腾火道。他的兵龄比肖野望要老一点,向来不大看得起这个嘴碎的新兵。 “我的马儿好!我的马儿今天救了我的命!”肖野望道。他抚摸着马首。“回去了,我得好好慰劳我的马儿。” “你算了吧!”林腾火不客气地说。“上次你慰劳你的军马吃红烧肉,害得那军马上气不接下气!” “那时候我是不懂!” “现在你也没懂多少!” 肖野望其实知道自己吵架从来吵不过林腾火,今天也是这样,再吵下去,越加要输得一败涂地,他赶紧换了话题:“哎,听说,今天来的这个杜老师,是连长从前的女朋友!” “听谁说的?” “我悄悄听到的。”肖野望小声说。 林腾火嘲笑他:“偷听到的?” “怎么叫偷听啊!他们正在说着,我就听到了呗!” 林腾火教训地:“连部的兵,嘴巴要上锁!老兵没教过你啊?” “你不也是连部的兵嘛!我又没到班排去说!”肖野望道。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哎,那,娜仁花是不是连长的女朋友?” 林腾火忙碌着手上的事:“不知道!” “哎,你说,杜老师和娜仁花,哪个长得好看?” 林腾火随口道:“都好看!” “总会有一点点差别吧?比如说,一个100分,一个99分。” 林腾火:“谁100分?谁99分?” “我说娜仁花100分,杜老师99分!要我挑,我就挑娜仁花!” 林腾火一下子转过身来,盯着肖野望:“好你啊肖野望,连长的女朋友,你都敢起野心!” 肖野望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还说没有!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附近有人经过。肖野望看看周围,只好哀求道:“你小点声!老林,小点声,行不行?” 马头琴忧郁的琴声在夜色中回旋。洪泰在篝火边缓缓地拉动着马头琴,琴声中流淌着对命运沧桑的叹息。娜仁花对着火焰出神。琴声撩动着她对往事的回忆,以及对未来的企盼。 洪泰在琴声中如痴如醉。脚步声传来。娜仁花侧过脸,看到杜晓风走来。娜仁花的眼光闪动了一下,有惊讶,也有热情。她要站起来,被杜晓风止住了。杜晓风示意娜仁花不要打扰洪泰。 杜晓风在娜仁花身边坐下来。她的目光落在洪泰身上。 娜仁花想说什么,杜晓风微笑着摇摇头。娜仁花望着杜晓风,眼光带着探究。杜晓风全神贯注地聆听着琴声。她面带微笑,显得自信和从容。 杜晓风和娜仁花在夜色中徘徊。娜仁花语带嘲讽:“到德国去转了一圈?是不是?” 杜晓风温和地回敬道:“你呢?到大学去转了一圈?是不是?” “你这人,特奇怪!”娜仁花不满说。“人家喜欢你了,你跑掉了。人家忘掉你了,你又回来了!是不是等到人家喜欢你了,你又跑掉了?” 杜晓风含而不露:“这我还没想好。” “哎,我一直都没弄明白。常问天对女孩子从来不当回事,怎么单单对你一见钟情?”娜仁花问。 杜晓风卖关子:“想知道吗?” “太想知道了!”    第三章 又见杜晓风(4) “那你得付我学费。” “你要什么?” 杜晓风笑了:“我要你别对我这么咄咄逼人。” 娜仁花也意识到了,她笑道:“好好!从现在开始,我对你和风细雨。” 杜晓风顿了顿:“那我告诉你,距离产生美。” 娜仁花思忖着:“你是说,我没有拉开距离?” 月光明亮。远近篝火点点。常问天拿着块大毛巾,就着月光擦拭他的马刀,不时摆出劈砍的架势。 孔越华走过来。 “老常,军区来了电话。”孔越华道,“决定要加大搜寻力度,军区首长亲自坐镇指挥,边防7团和8团正连夜赶往这一带,准备分多个方向进山搜索……” 常问天显然不大赞同这个方案:“硬往里面闯,肯定会造成伤亡!” “这个意见,你当面和首长说吧。戴司令明天一早就到。” 常问天朝帐篷外喊了声:“小肖!” 小肖闻声进来:“连长!” “去,叫炊事班煮一锅鸡蛋面条!” 孔越华连忙摆手:“不要不要!” 常问天盯着孔越华:“不要?真的?” “野外条件,你折腾炊事班干吗呀?你这连长也太摆谱了吧?” 常问天嘲讽地:“你不要,人家专家也不要?” 孔越华觉得自己在两人对峙中又输了一个回合,不禁十分泄气。 肖野望问:“连长,那我告诉炊事班了啊?” 常问天摆手让他离去。 常问天仿佛随口问孔越华:“你认识杜晓风?” 孔越华避开常问天的刀锋:“哎,杀气腾腾干什么呀!” 常问天说你一个开坦克的,还怕这个?孔越华说我拿坦克撞你试试?你躲不躲?常问天说我问你呢!孔越华说她是我媳妇儿的同学。戴司令让我联系专家,我就想起她来了,她帮着联系的。常问天不满地说你都结婚了?你整个一个早婚!孔越华道你胡说!我28岁,早什么?不早不晚,正好。准备今年冬天结婚! 常问天问:“媳妇儿干什么的?” 孔越华顿时幸福得笑眯了眼:“808医院的,医生。” 常问天看了孔越华一眼,不屑地:“看你那样!” 常问天嘲笑地模仿孔越华的神态语气:“医生!” 常问天骂道:“美得你!八辈子没娶过媳妇啊?啊?就要挂在嘴脸上?” 孔越华生气了,说你这家伙!我看你是没吃到葡萄!常问天说什么葡萄!那是我不吃!我不吃葡萄!孔越华说吹牛了吧?杜晓风呢?你不吃?常问天气不壮地说这个情况比较复杂。你才二十八岁,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孔越华看看表,说不跟你闹了!我还要看看专家们去。 常问天忽然叫住孔越华:“哎——” 孔越华停住脚步,回过身来:“还有什么事?” 常问天:“刚才忘了问你了。” 孔越华:“问什么?” 常问天肯定地:“你知道!” 孔越华不解地:“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假装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常问天不屑地:“还要装!” 孔越华生气了:“你还问不问?不问我走了!”说着真的走了。 常问天急忙喊道:“哎哎,别走!” 孔越华回身,看着常问天。 常问天只好小声道:“我问你,她嫁人了没有?” 孔越华:“谁啊?谁嫁人了没有?” 常问天:“她呀!” 孔越华看着常问天,忽然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掉头走了。 常问天在后边着急地喊道:“哎,你还没说呢——”    第四章 天马(1) 晨光之下,山势巍巍,白雪皑皑,野花铺满了辽阔的草坡。草坡上的骑兵连一派忙碌,战士们正在进行着出发前的准备。常问天一边检查、试戴着一只防毒面具,一边和高波等人商量着有关事宜。 “今天我们走山脊!”常问天在地图上比划出路线,“山脊上空气流通好,肯定毒气少!” 高波蹲下来,用有色铅笔在地图上画出记号。 “防毒面具要仔细检查!要多带绳子!把绳子全都带上!”常问天强调,“卫生员,把防化解毒药品,全都带上!” 林腾火拿着几个对讲机过来:“连长,孔参谋给了我们四个对讲机,都发给谁呀?” 常问天拿起一个,在手上掂了掂,轻蔑地说:“这玩意儿,也就是在外边玩玩!进了山就没用了!不用带了!”他顺手把对讲机丢回到林腾火手上。林腾火连忙接住。 常问天大声喊道:“全体注意——十分钟内,完成出发前准备!” 几辆吉普车、越野车在雪山脚下停住。戴学文等人从车里钻出来,山南军区搜救前指将在这里开通。今天已经是神鸟分队失踪后的第四天,事态变得越来越严重了。山南军区连夜调来部队,准备展开大规模搜救行动。 参谋报告:“刚才大区值班室来电话,让我们一小时一报。” 戴学文问:“边防6团和7团到了哪里?” “再有半个小时,就可以全部到位了!” “骑兵连呢?” “已经做好了再次进山的准备。” “告诉各边防团,要准备好各种预案!”戴学文道,“进山后动作要迅速,不准耽误!要保证在碰到意外情况时,能够立即撤回!” “把搜索方案,通知骑兵连!”戴学文对另一参谋道。 高波牵着一匹马过来:“连长……” 正在用望远镜观察山梁的常问天回过头来。 “我把‘大喇叭’给你牵来了!”高波道。“‘大喇叭’听说要和你搭伴,兴奋了一夜!” “哦?”常问天打量着面前的战马。 高波热情地:“你先骑几天试试看。前任指导员走了以后,‘大喇叭’就一直闲着。它早就闲不住了。” 常问天上前,抚摸着马首,不禁叹息:“那匹‘狂风’,跟了我五年,那是一匹多好的战马呀……” “‘大喇叭’也不错。跑得快,跑得稳。”高波摸了摸“大喇叭”,“‘大喇叭’当惯了领导的坐骑,自我感觉特好,你当着它的面夸别人,它要闹情绪了。” 常问天笑了笑:“这马性子好。我先骑几天,以后指导员来了,还归指导员。我还是更喜欢脾气烈一点的。” 杜晓风走过来:“连长先生!” 常问天顾自忙着手上的事:“别这么叫!我们就要出发了。” 杜晓风顿了顿:“我们几个刚才又讨论了一下。我们判断,你们昨天碰到的有毒气体,可能比重比较大。” “比重?” “可能比空气重。如果是这样,那就是离地面越近,浓度越大。昨天马匹中毒的情况,就比人要严重。所以你们在山谷中行动的时候,要尽可能避开低洼地,要往高处走。” 常问天看了杜晓风一眼:“这我们想到一块了。我也打算尽量沿着山脊走。” “不过一进了山,电台就叫不通了!”常问天道。“我们也没法随时联系。” 杜晓风一笑:“如果电台不通,我们还可以用一种最古老的办法来保持联系。” “什么办法?” “烽火台呀。” 高波有意躲开:“对了连长,我再去让他们检查一下电台!”说着走开了。 常问天问杜晓风:“你是说,在山顶上烧火?” “白天用发烟罐,晚上烧火,5公里左右放一名哨兵。” 常问天想了想,顿时高兴起来:“这个办法好!再加上信号弹,沟通联系应该没问题了。” 常问天兴致勃勃地展开地图:“我们这就把烽火台的位置设定一下!” 正在检查电台的林腾火和高波忽然听到对面山梁上有什么动静,林腾火抬头望去,只见一匹白马正在山脊上奔行,他顿时愣住了。 “怎么了?”高波问。他顺着林腾火的目光看去,也怔住了。 高波忽地一下跳起来:“快!快去告诉连长!天马!这是天马!” 林腾火忽然明白过来了,他跳上马,一边飞奔,一边惊喜地高喊道:“连长!连长!” 娜仁花眼望着常问天和杜晓风所在的方向,神情不悦,顺手把一个空易拉罐丢到一边。孔越华过来,把易拉罐拾起来:“哎,环保环保!注意环保啊!” 娜仁花看了看对面:“哼,说了一晚上,还没说完啊!” 孔越华两边看了看,笑道:“哦,吃醋了?” “才没有呢!” “你的马真漂亮!比骑兵连的马漂亮得多!”孔越华夸奖道。 一句话就把娜仁花逗高兴了:“常问天要是听见你这么说,肯定找你麻烦!” “不至于吧?他这么小气啊!” 草地上野花盛开。脚下全都是鲜艳的花朵。远远近近,形成一片花海。晨风吹过,花枝摇曳。 “听说,你两三岁就认识常问天了?”孔越华问。    第四章 天马(2) “不,一生下来就认识了。”娜仁花的神态不无得意,“他爸爸和我爷爷是好朋友,从小都是他带着我玩。” “这就难怪了!” “难怪什么?” 孔越华连忙笑道:“没有什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怎么会认识杜晓风的?”孔越华问。 “哦!常问天交往女孩子,先要经过他妈考查,然后要经过我这里面试。”娜仁花笑道。 “真的?” “差不多吧。至今为止,还无一漏网。” 孔越华直笑:“我算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常问天为什么三十出头还是光棍一条!有你们这两只老虎把着门,哪个女子能闯进得来啊!” 娜仁花:“错!杜晓风就通过了!我们都挺喜欢她。” 孔越华:“既然如此,那就应该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呀!” “考你一个脑筋急转弯。”娜仁花笑眯了眼,“你说,煮熟的鸭子为什么又飞了?” 孔越华琢磨着:“煮熟的鸭子又飞了?为什么又飞了?” 娜仁花大笑:“因为没煮熟!” 林腾火高喊着飞奔过来。 孔越华和娜仁花都是一惊。 常问天和杜晓风也听到了喊声。 雪山脚下。常问天像被定格了似的,仰望着山梁方向。 草坡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也都在注视着山梁方向。 长长的马嘶传了过来。 一匹白马,昂首站立在山梁之上。那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在一轮艳红的朝阳之中,有一团黑影在飘动着。 白马长长嘶叫。 常问天的目光闪动着光芒,神情兴奋:“就是它!那天我见到的,就是它!” 杜晓风惊叹:“天哪,它可真漂亮啊!” 娜仁花:“这是不是天马呀?” 常问天跳上马:“我去看看!” 孔越华急忙拉住他:“哎,那是黑摩山方向!” 白马向远处跑去。轻盈、舒缓、迅疾,马蹄声不绝于耳,却又像是在朝阳的轮廓内原地踏动。然后又渐渐孵化,脱离了朝阳。 白马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常问天激动地:“没错,它就是天马!它在召唤我!我一定要过去看看!” 常问天策马朝山梁方向奔去。 娜仁花连声呼叫。 朝阳下,常问天骑着马奔向山口。 杜晓风此时显然被触动了,她望着常问天策马远去的身影,眼波中荡漾着涟漪。 孔越华回过神来,气恼地:“这家伙!他哪是生活在二十世纪末!整个在唐朝汉朝!” “我也去!”娜仁花说着跳上马,朝常问天追去。 “连长——”又有几名骑兵追了上去。 孔越华恼怒地:“乱套了!高波,赶快集合连队,往山口方向接应!” 戴学文得到报告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他连忙问道:“都出来了?” 周启平高兴地:“都出来了!这事真是有点传奇色彩了。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匹白马,骑兵连跟着这匹白马就闯进去了……” 他看了看表:“才四个多小时,就把神鸟分队带出来了!” “有没有损失?” “神鸟分队的几个战士饿坏了,说是见了吃的就抢。” “骑兵连呢?” “骑兵连好像没什么事……”周启平还在兴奋中,“首长,这事真是透着点古怪!我打算这就到骑兵连去,把情况好好了解一下。” 戴学文点点头。他冷静下来:“任务虽然完成了,但也不是没有问题!” “是啊,”周启平连忙接着戴学文的意思往下说,“跟着一匹马就往黑摩山里边闯,这也有点太轻率了。” 戴学文微笑:“骑兵连变成了一支富有传奇色彩的部队,这味道有点不正,是不是?” 周启平笑道:“骑兵连现在,整个就是常问天风格。” “骑兵连很久没有指导员了吧?”戴学文问。 “快一年了。常问天个性强,派去的指导员,总是干不多久。” “那就再派一个!”戴学文道。“你负责,找一个合适的!” 骑兵连课室。长条桌一字排开,周启平和几名校官以及杜晓风等专家坐在长条桌后面。隔着若干排桌子,常问天和他们对面而坐,有关黑摩山搜救行动的调查正在进行。 杜晓风:“我们对有关黑摩山的情况,越来越感兴趣了。” 林老师:“我们非常有兴趣。” 常问天:“别拿黑摩山开玩笑。我越来越对它肃然起敬。” 周启平:“骑兵连进入黑摩山的路线图表,你保证精确吗?” 常问天:“不保证!我们是追随着天马进入山谷的。我们走的不是平常的路线。大部分时候走山脊,有时也走河滩,还有树林。但是差错不会很大。因为我们沿原路返回的时候,我留心了路线。” 林老师:“那匹马直接把你带到了神鸟分队的所在地吗?” 常问天:“是的。它把我带到了他们附近。” 周启平:“然后呢?我是指那匹马。” 常问天:“然后它忽然就不见了。我正在寻找它,就发现了神鸟分队。当然我马上就明白了,它是要把我带到神鸟分队这里来。”    第四章 天马(3) 周启平:“那匹马怎么会认识一条安全的进山道路呢?” 常问天:“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周启平:“那是一匹什么马?” 常问天:“这我早说过了,那是一匹天马。” 杜晓风:“会不会是附近牧民走失的马匹?” 常问天:“不可能!” 杜晓风:“黑摩山里怎么会出现一匹天马呢?” 孔越华饶有兴趣地看着常问天和众人对话。 常问天:“黑摩山自古就出天马。现在再次出现,毫不奇怪。” 林老师:“我们关心的,主要还是地质地理方面的问题。关于那匹马的问题,需要请教动物学家……” 常问天不快地截断林老师的话:“它不是动物!” 杜晓风一笑:“对对!它不是动物!不过,也许动物学家会比较了解有关它的情况……” 常问天倔强地:“不,动物学家绝对不可能了解它!它不是动物!我最讨厌别人说马是动物!” 众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第五章 战马兄弟(1) 常问天大步走进连部。肖野望正在和林腾火下五子棋,见常问天进来,肖野望一下子跳了起来,连忙把水杯端到常问天面前:“连长,喝水吧?” 他接着又搬过凳子,放在常问天屁股底下:“连长,你坐!” 常问天端起水杯,大口喝水。 肖野望看了看常问天的脸色:“连长,我们好不容易把神鸟分队救出来了,上级怎么也没个表示啊?” 林腾火挖苦道:“上级又不是你的信号枪,抠一下就响一下!” “要是报纸上把我们骑兵连宣传一下就好了。”肖野望充满希望地说,“要不,谁也不知道我们完成了这么艰难的一个任务。” “嗯,这个想法不错,有集体荣誉感。”常问天马上给予肯定,“你就把这个任务完成了吧!” 肖野望为难地:“我?我可没写过。” “天天看报纸,看也看会了。”常问天道,“别人不来宣传,我们自己宣传!” 高波抱着一些纸页进来:“连长,机关发过来的宣传教育材料!” “什么内容?” “精简整编教育的,又要裁军了。” 常问天抽出一本,翻看起来。 肖野望担心地看着常问天:“不会把我们骑兵连给撤了吧?小林还想考院校呢!” 林腾火生气地骂道:“你个乌鸦嘴!” “你就是想考院校嘛!”肖野望争辩道。 “怎么不说你自己还想改军士?” 常问天丢开材料,生气地:“你们叽叽歪歪个什么呀!啊?谁说要撤骑兵连了?啊?谁说了?我告诉你们,骑兵连大有作为!” “高波,下一周要专门安排时间,进行大有作为教育!”常问天道。 高波问:“连长,军马的葬礼,安排在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 高地上的军马公墓。枪声震荡。一排枪口朝天齐射,长长的口令声在回荡:“敬礼——”骑兵连官兵整齐地举起手臂。 三块墓碑排列在一起,墓碑边摆放着鲜花,墓碑上书写着: 战马“狂风”之墓 战马“乌龙”之墓 战马“飞跃”之墓 常问天注视着墓碑,泪眼模糊。 娜仁花和杜晓风站在一块。杜晓风的目光中透着些许疑惑,她朝孔越华望去,正好碰到了孔越华的目光。 常问天的鼻翼抽动着。“狂风”奔腾的情景在他眼前浮现。 孔越华看了常问天一眼,若有所思。他的目光移向别处,又看到了许多整齐排列着的军马墓碑。 带着野性的口令声再次响起:“礼毕——”骑兵连官兵放下手臂。 常问天走到墓碑前,拿起准备好的一瓶白酒,咕嘟咕嘟地倒在军用水杯里,朝天敬了敬,然后浇洒在墓碑周围。 杜晓风注视着常问天,眼波荡漾。她感到有一种激情在冲撞她的心扉。 常问天用手抹去眼泪,在队列前站好。 “这次战斗,有三名战友,永远离开了我们。虽然我们没有能够带回它们的尸骨,但是,我们仍然要为它们树立墓碑,永远纪念它们!” 杜晓风注视着常问天,眼波滚烫。 常问天的语调渐渐激情澎湃,嘶哑得如同号叫一般:“它们,是我们骑兵第1连的光荣!它们的英灵,永远伴随着我们骑兵第1连,从胜利走向胜利!” 常问天的声音久久回荡。 阳光下一排排整齐的墓碑,如队列一般。 杜晓风的眼眶中滚动着热泪。孔越华看了杜晓风一眼,若有所思。 牛车慢慢行走在草原上,车轮吱呀作响。两只狗跟在牛车后边。杜晓风一边跟着牛车走,一边拍照。“他总是这么富有激情的吗?”她仿佛随口问道。 娜仁花舒舒服服地斜靠在车帮上,随着道路的起伏晃动身体,看上去快睡着了。听到杜晓风的问话,她眯着眼:“谁呀?你说常问天?” “对呀。” “他呀。他就那样!”娜仁花挺起身子,“有一年冬天,他和我爷爷一气在雪地里窝了两个多月,每天光是咬酸奶子。你猜他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 “想逮住一只在草原上到处乱逛的年轻狐狸!” 杜晓风笑了起来:“逮住了没有?” “没——有!那狐狸不知道跑哪玩去了,一个冬天也没回家。常问天骂它是风流狐狸。”娜仁花说着,格格直笑。她的笑容总是这么纯真烂漫。 杜晓风不解地:“这么有激情的男人,从前我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 “现在不是个激情的年代了。”娜仁花道。“现在的时尚是慵懒、散漫、不负责任。所以呀,他这么有激情的一个家伙,人家总是看不上他!” “这和激情没关系。从前我在城里看到他的时候,完全是另一种形象。” “什么形象?” “木讷,平庸,无精打采,你完全没办法和他沟通,他的思想他的感觉和别的人,总是不在一个节拍上。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因为长期高原缺氧,大脑的运行受了损害……” 娜仁花问:“你就是为了这个甩了他的?” 杜晓风还是沉浸在自己刚才的思想中:“这次看到的他,形象完全不一样。你看那天他跟着天马就闯进了黑摩山,多有英雄气概!简直就是上古史诗中英雄的翻版!哎,差异怎么会这么大?”    第五章 战马兄弟(2) “他是属于草原的。进了城,就像进了笼子!”娜仁花说着,顺口就开了句玩笑:“哎,要不要再给你点机会呀?” 杜晓风:“娜仁花,原来你也会说假话!” 娜仁花:“没有啊!我的事,不是已经让你给判了死刑吗?” “一般情况就是那样。”杜晓风想起上次和娜仁花说过的话。“你差不多是他妹妹了!你们了解对方所有的一切!你们太熟悉了!熟悉到这样的程度,不会产生任何激情了!” “那可不一定!”娜仁花很不服气,顿时豪情陡长。“我相信,你呀,还别的什么人啊,统统都是一个过程,只有我才是终点!为什么会需要这些过程呢?那是因为我还没有长大!命运之神在等着我长大,它需要这些过场来拖延时间。我刚刚才长大!” 杜晓风笑了:“这么自信啊?”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出生的时候,我爷爷有过预言。草原上都说我爷爷有预言的能力。” “预言了什么?” “当时我爷爷对常问天的父亲说,这只小羊羔,将来会走到你们家去!” 杜晓风一震。 一群遛马的战士迎面走过,是林腾火、肖野望等人。战士们和娜仁花、杜晓风热情地打招呼。娜仁花随口道:“小肖,你的马真漂亮!” “是吗?”肖野望高兴坏了。 “他的马漂亮是漂亮,就是老了点。”林腾火故意说。 肖野望一下瞪起了眼睛。 娜仁花叫道:“爷爷,来客人了!” 洪泰闻声从屋里钻出来,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娜仁花和杜晓风从牛车上下来。“爷爷,杜老师想知道草原上关于黑摩山的所有传说……”娜仁花夸张地大声道。 战士们正在河边饮马。肖野望望着他的马,越看越喜欢,他忍不住问众人说你们看看我的马,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林腾火有意和肖野望斗嘴:“怎么好了?” “跑得又好,长得又好!” “我看和从前差不多!” “你刚才也听见了,连娜仁花都夸我的马儿好!” 林腾火一脸不屑的神情,说你看你那劲头,娜仁花夸了你的马儿一句,就乐得你成了猪八戒!肖野望马上摆出吵架的架势,说娜仁花夸我的马儿好,你为什么要说我的马儿老了点?啊?我的马儿再老,有你老吗?众人烦躁地说你们两个吵什么呀!要吵到炊事班的大锅里去炒! 肖野望的话题还是离不开他的马儿,他问众人:“哎,我给我的马儿改个名字,叫‘梅超风’。你们说怎么样?” 林腾火故意气他:“你的马要改叫‘梅超风’,我的马就改叫‘黄老邪’!” “干吗呀?你的马比我的强啊?” “当然比你的强了!你这匹可怜的老马呀……”最后几个字,林腾火是用《三套马车》的调子唱出来的。 肖野望瞪着林腾火,眼睛都圆了。战士们说吵什么呀!谁的马儿好,比一比不就知道了!肖野望说比就比!谁怕谁呀!林腾火说你得了吧,不比你还能吹吹牛,比过了以后你脸往哪搁呀。肖野望急了,说我今天非跟你比试比试,谁不敢比试谁就算自己认熊!众人起哄说别光说不练呀,快开始吧! 林腾火气了,把军装往地下一甩:“比就比!让你们新兵长长见识!” 连部。孔越华正在大声和机关那边打电话。常问天把脚架在凳子上,用一块白色胶布,将靴子上破了口的地方贴好。孔越华打完电话,不禁出了口气:“通讯小组撤回去了,只好用你这破电话!打个电话,比跑个四百米障碍还费劲!” 常问天道:“你这才用了一次,就受不了了?我们都用多少年了!”他找了枝笔,把粘在靴子上的白色胶布涂成黑色。 孔越华看着,不禁笑起来:“哎,骑兵连的靴子,为什么都是破的?” 常问天顿了顿脚下新补好的皮靴:“谁不想穿得威武雄壮?可我们有吗?后勤已经五年不给我们发靴子了。” 孔越华愕然:“为什么?” “说是没列装。” “那,从前不是一直都发吗?” “从前?从前有骑兵团。再从前,有骑兵师。” 有战士送了信和报纸进来,其中也有孔越华的信。孔越华接过信,看了看信封,连忙拆开看了起来。 常问天问:“你们军医来信了?” “不来信怎么办?你这地方,连手机都通不了。” 常问天道:“给你创造了条件不说!要不,你手上能有军医的情书?最多也就是中国移动寄给你的收费账单!” 孔越华笑了:“你还知道中国移动。我还以为你一门心思以为军马是世界上最快捷的交通工具呢!” 常问天:“那还不至于。军区有什么通知没有?” “哪方面的?” 常问天的脸上现出一种讨好的表情:“关于我们骑兵连的。” “营救行动早结束了,军区有什么通知,也是直接发给你,你怎么问我?” 常问天简直是在奉承了:“你是机关的人嘛!” “我在这里的工作是陪几位专家。专家们还有些研究没做完。” 常问天只好直接问:“哎,军区怎么评价我们骑兵连这次表现?”    第五章 战马兄弟(3) “还行吧?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孔越华忽然明白了。“想讨表扬,是不是?” 常问天被揭穿了,有点不好意思。孔越华觉得抓住了一个攻击常问天的缺口,立即乘胜进击:“骑士,你不觉得你的胜利,不是那么真实吗?我是说如果不是有了那匹突如其来的白马,结果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涉及到骑兵连的荣誉,常问天立即硬朗起来:“我当然知道。但是,骑兵连需要一次这样的胜利。骑兵连需要,你懂吗?” “这种不真实的胜利,也能起到你想起的作用吗?”孔越华不客气地说。 有人在外面大声喊连长。常问天不快地问:“怎么了?” 草原上。两骑从远处奔来,林腾火和肖野望的赛马,还在持续中。一群士兵在大喊加油。两骑飞快地跑过士兵面前,士兵们的加油声喊得更响了。骑在马上的肖野望和林腾火拼命催马前行,但还是并驾齐驱。两人加力催马,都是汗流浃背。 常问天骑马奔来。 士兵们听到马蹄声,朝远处望去。见到是常问天骑马赶来,士兵们一下子慌了,忙对着肖野望和林腾火叫道:“哎!连长来了!” 奔跑中的林腾火和肖野望没有听到喊声。 常问天越来越近了。 士兵们更大声地喊道:“喂,连长来了!” 肖野望听到喊声,一侧脸,看到了常问天。他惊慌地想控住马,结果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营区大门口。娜仁花骑着摩托车冲向营区大门,站岗的士兵热情地喊了声:“娜仁花!”娜仁花笑着摇摇手,冲了进去。 杜晓风的临时宿舍。杜晓风取水递给娜仁花,说风风火火的,什么事啊?娜 赵琪:最后的骑兵 第 4 部分阅读 杜晓风的临时宿舍。杜晓风取水递给娜仁花,说风风火火的,什么事啊?娜仁花说什么事不事啊!这骑兵连就像是我们家的别院,每天没事我也要跑两三回。从小跑顺了腿了,不跑不自在。杜晓风挖苦地说是不看到你的兵哥哥不自在吧?娜仁花不在乎地说那也差不多。 “哎,你的相机带了长镜头没有?”娜仁花问。 “有一个300的。够不够?你要拍什么呀?” “拍常问天的马屁。” “啊?”杜晓风没明白。 娜仁花笑道:“我要拍的这种东西,是拿来拍常问天马屁的。” 杜晓风也笑了:“这是什么东西呀?” 娜仁花:“天马!” 杜晓风:“天马?上次看到过的那一匹?” 娜仁花:“对!有人告诉我,说看到它早上到月亮湖边来喝水。我想猫在那里,碰碰运气。如果拍到了照片送给常问天,他肯定喜欢得晕过去!” 杜晓风:“的确是个好主意。” 娜仁花:“要不,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怎么样?” 杜晓风:“别别!还是你自个留着吧。我可不用拍常问天的马屁。” 娜仁花:“你想好啊!机会只有一次!” 杜晓风:“那,我们两个一起去猫着好不好?” 娜仁花:“一起?” 杜晓风:“我给你做个伴!我也想看看那匹天马。拍到了照片呢,还是你拿去拍……拍常问天的那个什么。” “那好。那就一言为定!”娜仁花道。她又看了看杜晓风,格格直笑:“你这衣服不行。太性感了,太勾引人家虫子和小咬!” 杜晓风:“我有工装、牛仔裤。” 娜仁花:“看到常问天没有?问他要点驱蚊剂。” 杜晓风朝窗外一指:“喏,在那呢!” 连部门前的小操场上。一身泥尘的林腾火和肖野望在背着马鞍跑步,刚才参加起哄的那群战士嘴里喊着“一二三四”的口令,跟跑在两人后头。常问天目光冷峻地盯着这群正在接受处罚的战士,全连战士集合在操场边,看着这一幕。肖野望和林腾火已是疲惫至极。两人大口喘气。沉重的马鞍压弯了他们的脊背。高波看了常问天一眼。常问天没有一丝表情。 常问天忽然朝跑步的战士们凶狠地一声长号:“大声点!” 跑步的战士们马上加大了音量。 孔越华走过来。高波敬礼:“孔参谋……” 孔越华笑着摆了摆手。 孔越华走到常问天身边,顿了顿,笑道:“老兄,效果到位就行了,管理教育,得慢慢来……” 常问天看了他一眼,朝高波做了个手势。高波赶紧大声喊出口令:“便步——走——” 场上的战士由跑步改为便步。肖野望和林腾火歪倒在地,身后的战士赶紧扶起他们,替他们把马鞍解下来。 满身汗水泥污的肖野望和林腾火站在常问天面前。两人脸都累得变了形,张着嘴大喘粗气。 常问天大声问:“ 《军马管理条例》第3条是什么?” 肖野望:“……未经分队首长批准,不允许任何人私自动用军马……” 常问天:“第4条呢?” 林腾火:“……不得带病使役和超速超载……” 常问天逼视着二人:“ 《骑兵师之歌》第一句歌词!” 两名战士:“战马是我的手……” 常问天怒吼:“第二句!” 两名战士:“战马是我的歌声……” 常问天退后一步:“好!你们都还记得!你们说吧!怎么回事!”    第五章 战马兄弟(4) 肖野望:“我说,我的马跑得快……他说,他的马跑得快……” 林腾火:“我的马就是比他的跑得快……” 肖野望:“我的快!” 林腾火:“我的快!” 常问天火了:“还要争!没跑够是不是?” 他对高波:“让他们接着跑!” 林腾火倔强地:“跑就跑!”说完就跑到旁边去背马鞍。 肖野望捂着肚子蹲了下来:“我跑不动了……连长,我错了……” 高波看了看常问天,大步走过去踩住马鞍,对林腾火吼道:“林腾火,你把军马折腾成了什么样,你知道不知道?” 林腾火抬起头,望着高波。 高波气愤地:“二度损伤!” 林腾火一惊,抓着马鞍的手顿时松开了,身体跌坐在地。 孔越华望着现场情景,摇了摇头。 排房门口。杜晓风问娜仁花:“那两个战士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吧?”娜仁花很有谱地说。“常问天也就是发发火,心里对兵好着呢!有次巡逻困在了山里,自己带的干粮一口没吃,全给几个兵了,结果差点没饿死!” 杜晓风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这个人哪……” 娜仁花推过摩托车:“你把相机准备好了。挑什么日子去埋伏,我还得问问我爷爷。” 马厩。肖野望抚摸着战马“梅超风”的脑袋,喃喃道:“梅超风,对不起,今天让你跑得太累了!” 他打开一纸包:“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他把纸包里的东西展示给马儿看:“你看看,这么好看的东西,我弟寄给我的,我一点也没啥得吃!” 他把食物喂给马儿。马儿大口吃了起来。 肖野望欣慰地:“好吃吧?多吃点!来,多吃点……” 高波打着电筒走进马厩。 高波的电筒朝肖野望照了照:“小肖?这么晚,还跑到马厩来干什么?” 肖野望:“看看我的‘梅超风’。” 高波一乐:“怎么改了这么个恐怖的名字?” “就是要恐怖!吓死林腾火那家伙!” “还没闹够啊!”高波道。又问:“你给它吃什么呢?” “给它吃补品!” “连里有规定,不许乱喂军马别的东西。” 肖野望连忙道:“这是好东西!吃了补身体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林腾火走进来。 “林腾火?你怎么也来了?”高波问。 “给我的马儿加点料。”林腾火道。他看到了肖野望,又加了一句:“我的马儿今天立了功!” 高波赶紧打断他:“你们两个,喂马的时候要保持安静!喂好了马儿,快点回去睡觉!”    第六章 骑兵大有作为(1) 常问天宿舍。常问天和孔越华坐在灯下剥食一袋花生。“骑士,你这么干,也不对!”孔越华批评道。“当着你们连官兵的面,我是没好意思说你!” “你不懂!”常问天道,“这是骑兵的传统!” 孔越华说就算是传统,那也是不良传统。常问天说你知不知道,不爱护战马的骑兵,会惨死在战场? 孔越华看了常问天一眼:“别那么邪乎!” “一名骑兵最严重的错误,就是不爱护他的战马。你没当过骑兵,你没办法理解骑兵对战马的感情!” “不是我泼你凉水。”孔越华道,“骑兵连看守边防可能还有点用,上战场,怕是没那个机会了……” 常问天瞪眼:“你还说你不泼凉水!” 孔越华说这是明摆着的。常问天打断他,说明摆着是你不懂骑兵!告诉你,我仔细研究过,在未来战争中,骑兵将大有作为! 一争执起来,就没法说下去了。孔越华顿了顿,换了话题:“周处长临走的时候说,准备给你派个指导员来!” “最近两年,他给我派过三个指导员!谁也没待住!” “你别怪人家!跟你这家伙搭班子,肯定不容易!” “骑兵连有没有指导员,都无所谓!没有指导员,我们也年年都是先进连队!” “你这觉悟,该送你去政工集训队了!” “不就是战斗堡垒吗?”常问天满不在乎。“我保证,上了战场,骑兵连不会出胆小鬼!” 孔越华挖苦道:“还以为你懂战斗堡垒呢!战斗堡垒就是光干这个的?” “还要怎么样?连队建设说到底,就是要出战斗力!别的都是白扯!” 孔越华无奈地摇头:“本党在南昌起义以前,都不只你这水平!” 小操场上。常问天正在队列前讲话,中气十足:“……最近,常常有人在议论骑兵连是否会被撤销的问题。我再次强调:不许再议论这个问题!骑兵连绝不会撤销!骑兵连大有作为!骑兵连如何大有作为,是晚上班务会讨论的重点!讨论的中心话题,就是骑兵连一定会大有作为!” 常问天的讲话透过窗口传进来,正在绘制一张地形图的杜晓风闻声一乐,她注意地望向窗外。 常问天的声音还在传进来:“……班务会结束后,各班长要向我汇报讨论情况!讨论不到位,明晚上继续讨论!” 孔越华走进来,他望了望窗外:“你看这家伙,他这和部队讲的是什么道理!骑兵还大有作为?自打海湾战争以来,我们坦克兵都不敢这么说!” 杜晓风似欲为常问天开脱:“他有他的道理……” 孔越华:“真理在强权者手里。一个朝廷是这样,一个连队,他妈的也是这样!他是连长,他就可以胡说八道!” 杜晓风同情地:“别这样说人家!你看他这个连队有多少事啊!我看比管一个朝廷,也不省什么劲!” 孔越华:“这人有点怪!我还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你说他闭塞吧,他又什么都知道。你说他保守吧,他还时时想着要大有作为。你说他怪异吧,他还把连队带得挺好!真是不可思议!” 孔越华笑望杜晓风,说我是看出来了,你已经被这个人吸引住了!杜晓风说他是挺有魅力的,可惜我从前一点也没看出来。孔越华说现在看出来也不晚哪!杜晓风说现在?现在他都懒得搭理我!孔越华玩笑地说要不要我替你做点工作?杜晓风就上赶着说你要是方便,做点工作也行。 “不过,和该同志并肩战斗,可能会麻烦比较多……”孔越华吓唬道。 “和谁不麻烦啊?你和心妍,就不麻烦了?”杜晓风格格直乐,这种半真半假的话说得人来劲。 孔越华有点意外:“……来真格的了?啊?” 他不禁纳闷:“这家伙真有这么大魅力?我怎么就看不出来?” 孔越华走进连队伙房。“骑士,找我什么事?”他问常问天。常问天正在分菜,一大堆巨型菜碟排在他面前。炊事员们在旁边忙碌着,金属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不是我找你,是军区找你。”常问天道。又带着情绪说:“都看上我们这块营区了!坦克训练大队,直升机训练大队,都要放这里来!后勤部要带人来看营房,让你也参加。” 常问天指了指旁边的通知本:“喏,你自己看吧!” 孔越华翻开通知本看了看:“好事啊!这意味着这地方要热闹了!” “什么好事!这是骑兵师的营区!”常问天愤愤地说。 孔越华觉得好笑:“还张口闭口骑兵师!骑兵师早都进‘军博’了!” “这个营区,是专门根据骑兵的特点设计的。他们这些单位一来,肯定大兴土木,这营区就算是毁了!” “不毁了,你还想留着干什么呀?” “以后如果要重建骑兵师,上哪找这么现成的营区?” 孔越华乐不可支:“重建骑兵师?你没喝高了吧?” 常问天指着孔越华说:“我们连正在开展‘骑兵大有作为’教育,批的就是你这种思想!” 孔越华不屑地:“得,你的‘骑兵大有作为’论,我劝你关着门在家里说说算了!叫外边人听了,出洋相事小,笑掉了人家大牙,你可拿什么赔人家哟!”    第六章 骑兵大有作为(2) 常问天生气地:“你不懂,就不要装懂!” 孔越华放下通知本,说起了正事:“他们来的人不少,住宿伙食什么的,你先准备一下。” 常问天不快地嘀咕:“来瓜分我们的地盘,还要让我们接待!” 孔越华:“你不接待,人家上草原上吃草去啊?” “哎,你干吗不爱搭理人家杜晓风啊?”孔越华问。 “是她不搭理我!” “从前的事了,你还要记多少年?” “她让我下不来台!好多人都知道!” “她不搭理你,那是她聪明。你不搭理她,这是你犯傻!” 常问天瞪着孔越华:“你什么意思你?” 孔越华:“你说,人是在明白的时候才结婚还是在糊涂的时候才结婚?” “不知道!” 孔越华:“是糊涂的时候!越是糊涂,结婚越快!她现在就正糊涂着呢,你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你就永远没机会了!还不如趁着现在大家都一团糊涂,赶紧展开部队,发起攻击,结束战斗!” 常问天反感地:“这些胡言乱语,你都从哪学来的?都说你是新型军官,你就新在这些地方?” 连部的大桌上放着黑板,常问天站在桌边,就着灯光用毛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大有作为”几个大字。连长亲自出黑板报,这种事在连队可不多见。一群班长围在常问天旁边,汇报本班讨论的情况。 听完了班长们的汇报,常问天归纳说各个班讨论得都不错,对骑兵如何大有作为的问题,提出了很好的意见。特别是有的班提出的“把骑兵发展成草原上的特种兵”,想法非常好,很有创见!这和连里的思路是一致的。 常问天强调道:“综合全连的意见,骑兵要在未来战争中大有作为,有三个问题必须解决。第一是隐形问题,第二是格斗能力问题,第三是装备改良问题。装备问题我们向上级报告,其他两个问题,我们自己研究解决。先解决隐形问题。” “好!散会!”常问天转过身,接着写他的黑板报。 熄灯号在回响,排房窗口的灯光纷纷熄灭。常问天站在排房前,观察着部队熄灯时的情景。一会儿灯光已经全部熄灭,只有杜晓风等人所在的房间依然灯光明亮,有人影在走动。 常问天走到杜晓风房间的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板,笑道:“哎,忙着呢!” 坐在桌边的杜晓风抬起头来,看到常问天,连忙站了起来:“哎,连长先生啊,快进来坐!” 常问天走进屋子:“还不睡啊?” 杜晓风取出饮料:“才十点钟呢!你们部队的人,睡觉好像有开关。熄灯号一响,倒下就睡着了。真是了不起!我要有这两下子,我得当大师!” “当兵的,心事少,吃得香,睡得好!”常问天道。他探头看了看桌上杜晓风正在绘制的一张地图,不禁喝了声彩:“喝!这等高线,画得可真漂亮!” 杜晓风笑道:“这是我的专业,我就凭这一手混饭吃呢!” 常问天:“地图画得这么好,到我们机关去当参谋,肯定错不了!” 杜晓风:“你的黑板报出得也好啊!” “连队没有指导员,我只好赤膊上阵!”常问天解释说。“骑兵连大有作为的教育,还需要进一步加强!现在骑兵过时论、骑兵无用论,特别盛行!不把思想问题解决好,骑兵连不可能大有作为!” 杜晓风自己在桌边坐下来:“哎,我正好有几个问题要请教……” 杜晓风拿过来一张图画,放在常问天面前:“你在黑摩山里看到的炭化树,我画了张图,你看看,是不是这个样子?” 常问天凝视着图画:“枝枝丫丫的,比这还要细。差不多就是一棵完整的树……一倒地就碎了……” 杜晓风拔开手上的笔帽,在图画上随手添了几笔:“是不是这样?” “差不多。大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杜晓风:“这叫炭化树,在火山周围经常有出现,由高温焙烤而成。枝丫细密,说明形成的时间还比较短,还没有来得及风化。雷电有时也能造成炭化树,但炭化的程度一般不够彻底。倒地就碎了,说明炭化程度非常高……” 常问天不解地问:“黑摩山里,也没有火山啊,高温从哪来的呢?” 孔越华朝这边走过来。他忽然看到了屋里的情形,顿时停住了脚步。这时一名专家拿着一份材料从另一个房间出来,走往杜晓风这边。孔越华急忙过去,笑着兜住了他。 夜晚的营区道路上。常问天和杜晓风沿道路走过来。“我主动来找你,就是不让孔越华那家伙再有两边传话的机会。”常问天把这话说得挺带情绪,好像孔越华是在和他过不去。 杜晓风一笑:“不恨我了?” “那是另外一个问题!”常问天道。“不是我批评你,当时你的程序,的确很不正规!你要是先发个预先号令,我就可以沉着应战,也不至于被动挨打了!” 一阵摩托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两人转身望去,摩托车雪亮的车灯照过来,两人连忙用手遮住眼睛。 常问天嘀咕:“娜仁花!” 娜仁花在两人身边停住车,嘲讽地:“嘿,正繁荣着呢?逮了个正着是不是!”    第六章 骑兵大有作为(3) 常问天不满地:“你能不能别骑这东西了?” “为什么?” “骑马多好!” “骑马多麻烦哪!准备这,准备那,骑完了,还得回去换衣服。速度也慢。” “草原上的姑娘,就应该骑马!” “谁规定的?” “这是审美。你都读了大学了,审美不懂?你知道从前草原上管这东西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屁驴子’。听到没有?多丑的一个名字。” 杜晓风站在一边笑望着两人,她知道这时候最聪明的办法就是一声不吭。 常问天问:“这么晚了还往这跑,有什么事吧?” “也没什么事!找你聊聊天!” “这么晚了,聊什么天!” “我来就晚了?杜晓风就不晚了?” “胡说什么呀!”常问天一时显出了窘迫。 杜晓风笑道:“你们慢慢聊吧,我回去了!” 娜仁花拉住杜晓风:“别走别走!我还有事要请教你们呢!” 常问天:“深更半夜了,有事还不快说!” “是工作的事。”娜仁花道。“乡里领导今天找我谈话了,让我负责开发旅游……” 常问天立即说:“别干那个!那不是正经事!” 娜仁花:“那我干什么?” 常问天:“正儿八经地做点实实在在的事。要不然,就去放羊。放羊也挺好。” 娜仁花大笑。 杜晓风也乐了。 常问天:“笑什么!草原上的姑娘,就应该去放羊!” 娜仁花:“你怎么不让你们那些空军海军统统改成骑兵?” 常问天:“他们的事,我管不着。” “那我的事你管得着。明天我就放羊去!”娜仁花道。“不过,你不觉得我现在这样子去当牧羊姑娘,是不是太像演戏了?” 常问天:“怎么会是演戏?” 娜仁花问杜晓风:“你说,我去不去放羊?” 杜晓风笑道:“要我说,你开发旅游和你去放羊,其实也不矛盾。” 常问天高兴地:“你往下说!” 杜晓风:“你们想啊,这么年轻漂亮的大学生在草原上放羊,中国的外国的,那还不都跑来看新鲜!这对开发旅游,绝对有益!” 常问天感觉到了味道不对:“这是什么意思?” 娜仁花高兴地指着杜晓风:“她这是在挖苦你荒诞!” 杜晓风指着娜仁花对常问天:“她这是在挑拨!” 林腾火、肖野望等连部战士正在把刚出好的黑板报放到宣传栏上。“骑兵大有作为”几个大字格外醒目。一些战士正在附近训练军体拳,营区里有一种热气腾腾的气氛。 连部。常问天告诉高波:“关于骑兵如何隐形的方案,我想了好几个。想来想去,还是要因地制宜……” “是啊,我们现在还没有高科技装备……”高波点头。 常问天:“隐形非常重要!否则骑兵目标大,容易受到打击!” 常问天又说:“飞机军舰的隐形,主要针对雷达红外线。骑兵的隐形,主要还是针对目视距离。这样想一想,问题就简单了……” 常问天拿过一张纸递给高波:“你看这个方案怎么样?” 孔越华高喊着“老常!老常!”带着一群军官走到了门口。他一脸热情地告诉常问天:“哎,老常,首长们来了!” “瓜分我们骑兵领土的来了!”常问天嘀咕道。他放下手上的东西,走出门来,冷冷地敬礼。 孔越华指着一名上校介绍道:“营房处刘处长,见过吧?” 刘处长热情地拍了拍常问天的肩膀:“老朋友了!” “既然是老朋友,那我就不客气了!”常问天道,“刘处长,我们的营房窗户全都朽坏了,写了三个报告,也不见你们有个动静!” 刘处长尴尬地:“是吗?” 几名军官上来,和常问天握手:“骑兵连连长,大名鼎鼎啊。” 常问天大大咧咧:“哪里哪里!你们是八国联军,我们是弱小民族!” 军官们笑起来:“强龙不压地头蛇!” 常问天道:“好!有这个觉悟就好!我保管你们有饭吃!” 孔越华连忙笑道:“吃饭住宿,老常都给你们安排好了!有什么事需要骑兵连配合,老常这人好说话。” “那也不一定!那得看是什么事!”常问天梗着脖子说。 孔越华悄悄给了常问天一拳,又连忙朝众人笑道:“哎,首长们先去休息,洗把脸!高波,快领首长们去休息!小肖,把水打好!” 高波和肖野望带着众人离开了。 孔越华责怪常问天:“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说好了去大门口接人,你连个影都没有!人家来了,你怪声怪气!礼节礼貌哪去了?” “我正在研究骑兵的现代化问题,比跟你去接人重要多了!”常问天道。 孔越华越加气了:“你还骑兵!你还现代化!” 常问天说我越想越不是味道!我们好好的一块营区,闯进来这么一群“八国联军”!还不知道要把我们的营区分割成什么样呢!孔越华无奈地指着常问天说你这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什么呀?    第六章 骑兵大有作为(4) “对了,有个事,你得谢谢我!”孔越华道。 “怎么了?” “我给你弄了一卡车靴子来,差不多有两百双。” 常问天惊喜地:“真的?” “快找人卸车去!” 常问天又怀疑起来:“不可能吧?你哪来这么多靴子?” 孔越华:“你要不要?不要我可还给人家了!” 常问天忙说:“我要!我要!”他转脸朝操场方向喊道:“1班长,带你们班去卸车!我马上过来!” 常问天讨好地问:“哎,兄弟,这么多靴子,你怎么弄来的?” 孔越华好不得意:“这就属于隐私了。你怎么谢我吧?” 常问天想了想:“我们骑兵连会操,你看不看?” “我不看!”孔越华道。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你请晓风他们看看吧,现在飞机军舰都好见,就你们这种部队,像化石一样,难得一见。” 常问天正色:“不许说骑兵的坏话!” 孔越华巧辩:“这怎么是坏话呢?化石多珍贵呀?”孔越华故意用东北腔来说“多珍贵”三个字,显出对常问天和骑兵的小品性调侃。 孔越华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骑兵师的营区资料,你有保存吧?” “干什么?” 孔越华伸出手:“交给我!” “不!”常问天态度坚决地说。 孔越华一下急了:“你这人,怎么跟老地主似的!这是国家的营区,军队的营区,你以为是你们家的高粱地呀!”    第七章 守护骑兵营地(1) 原骑兵师资料室。光线昏暗。常问天在一排文件柜里寻找着、辨识着柜子上的标签,不时用手擦去标签上的灰尘。 他找到了一个文件柜。 他打开文件柜,找到一个纸卷。 他小心翼翼地关好文件柜。 他走出门来,认真锁好门。 门上贴着陈旧的标牌:骑兵师资料室 常问天坐在高坡上,把手上的图纸慢慢展开。 图纸上方标写着:骑兵第1师营区 常问天充满感情地凝视着、抚摸着营区图纸。 常问天的目光离开图纸,瞭望着眼前浩阔的营区。 常问天的眼前幻化出骑兵师火热的营区生活场景。 常问天的眼泪滚了出来。 他猛地一下把脸贴在了图纸上。骑兵师火热的场景再度出现在眼前。 连队会议室。崭新的“营区示意图”挂在了墙上,图纸上用红线标出了几个方块。刘处长站在图纸前介绍道:“这是一个未来营区分配的初步设想。” “骑兵连连长,你在这个营区住了几十年,情况最熟悉,你先讲讲你的意见。”刘处长客气地说。 “行!那我就讲讲我的意见!”常问天站起来,“我认为,这个方案不行!” 他走到图纸前,拿过红笔,勾勒着图上的位置:“这一块,是著名的骑兵1号跑道,修建的时候综合了各种地形特点,是骑兵训练必不可少的设施;这一块,是从前骑兵师的师部,现在保存着大量骑兵师的文献资料,还有骑兵的装备装具,光马鞍就有几千套,马刀有上万把。我敢说,这些东西要是落到了你们手里,那就瞎掉了!还有河边这一块——没有这条额尔塔吉河,我们骑兵上哪去饮马洗马?” ——图上被常问天勾出了好几大块,有人笑了起来,显然是觉得常问天太不识时务。 刘处长皱了皱眉头:“老常,你们骑兵连,统共才一百多号人,要这么大块地方,连营区卫生你都搞不过来!” “又不是土改,按人头分地呀?”常问天振振有词,“我们骑兵情况特殊,没有足够的地方,军马怎么跑得开?怎么搞训练?” 刘处长不快地:“人家坦克就不跑了?直升机就不飞了?” “他们飞机在天上飞,坦克在路上跑,要那么大地方干什么?我们骑兵不一样,我们需要大片开阔地!” 中尉孙助理不快地抢白:“老常,你这个要求,有点太过分了!” “一点也不过分!”常问天道,“这是合理要求!我想了好几天!” 孙助理不客气地说:“老常,我们本来可以不征求你的意见!” 常问天眼睛一瞪:“你废话!” 孔越华连忙喝道:“干吗呀!老常!这是机关孙助理,不是你们一排长!” 刘处长缓了缓:“老常,我们只是提方案,拍板要军区首长。我们是不是把你的意见,报告给军区首长?” “你报告吧!”常问天说着,大步离开了会场。 孙助理委屈地望着众人:“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连长!” 刘处长摆手,不让孙助理说下去。 常问天站在连部门口,冲着里面喊道:“司务长!司务长!你出来一下!” 司务长小跑着出来,赶紧问:“连长!什么事?” 常问天:“通知炊事班,中午提前开饭!十点钟开饭!” 司务长:“提前那么多啊?为什么?” 常问天:“原因你别管!” 司务长:“好!那,营房处那些首长怎么办?” 常问天:“不管他们!” 司务长惊讶地:“不管?” 常问天:“不管!” 司务长小心地问:“要不要给他们留饭菜?” 常问天:“不留!” 司务长:“不留?他们吃什么?” 常问天没好气地:“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不满足我们骑兵连关于营区分配的要求,就让他们到草原上吃草去!”说完大步走了。 司务长愣愣地看着常问天远去。 杜晓风路过,见到司务长模样怪怪地站在门口,随口问道:“怎么了,司务长?” 司务长笑着伸出拇指:“嘿,我们连长,真了不起!” 马厩边。一匹浑身裹满了迷彩的军马被林腾火和肖野望牵了出来。 常问天看着军马一步步走近。“你们感觉怎么样?”他问两个战士。 肖野望顺着常问天的情绪说:“连长,我们穿着迷彩服,骑着迷彩马,太神气了!” “隐形呢?隐形效果怎么样?”常问天问。 “要不要拉出去试试?”林腾火道。 “行!回头,我们拉出去试试!” 开饭时间,刘处长等一行人按时来到骑兵连饭堂门口,见饭堂冷冷清清,大门也关着。 “哎,怎么回事?时间弄错了?”孔越华觉得有点奇怪,他看了看手表,“没有错啊!” 肖野望正好经过,孔越华叫住他:“哎,小肖,开饭是不是推迟了?” “不是推迟了,是提前了。”肖野望道,“我们早就吃过了!” 孔越华下意识地看了刘处长一眼,又问肖野望:“为什么要提前?要搞什么大课目是吧?”    第七章 守护骑兵营地(2) 肖野望摇头:“不知道啊……” 刘处长苦笑:“我明白了!人家不满意了,要饿我们肚子!” 孙助理气愤地:“常问天的胆子也太大了!” 刘处长脸色紧了起来。 孔越华连忙道:“不会不会!哪能呢!老常那人,也就是倔一点,其实人挺实在的。” 孙助理:“这一招还真损!这地方,连个服务社都没有!方便面都买不着!” 孔越华忙说:“你们稍微等一下,我去看看!” “不用看了!一时半会儿,还饿不死!”刘处长抑制着愤怒,“孙助理,给周启平打电话!你问他,还管不管得了骑兵连!他要是管不了,我报告首长来管!” 孔越华闯进常问天宿舍,气愤地嚷道:“嘿,你胡闹啊!” 看着孔越华气急败坏的样子,常问天觉得很是解气。他坏笑着解释道:“我这是连队正常情况——我的巡逻分队要提前出发。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我这是反击。” 孔越华忍不住骂道:“你反击个屁!这是对上级机关!你反击上级机关,你长了几个脑袋!” 常问天:“谁叫他们不公正来着!” 孔越华警告道:“这么胡闹,你要惹麻烦的!你当兵也不少年头了,见过有这么胡闹的吗?” 常问天:“还不许我有点意见?” 孔越华:“我劝你,赶紧去道歉!赶紧煮了面条端过去!赶紧弄两瓶二锅头!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常问天正在劲头上,扭着脖子说:“骑兵宁折不弯,绝不投降!” “常问天,你完了!”孔越华绝望了。他忽然想到了办法,大声喊道,“司务长!司务长!” 司务长应声出来:“孔参谋……” 孔越华:“叫炊事班,赶紧煮面条!煮好一点!多放鸡蛋!多放辣椒!多放葱花!” 司务长答应了一声,眼光却看向常问天。 “别看他!”孔越华厉声喝道,“这是我的命令!我是山南军区司令部参谋,让你煮一锅面条还不行啊!” 司务长面色为难。 常问天挥挥手:“煮吧煮吧!饿了他们一会儿行了,还真赶他们上草原吃草去呀!” 肖野望跑来:“连长,有首长来了!” 常问天:“首长?哪个首长?” 肖野望:“军区戴司令!” 常问天跳了起来:“啊!怎么来得这么快?” 孔越华冷笑:“常问天,你完了!”他转身走出去。 骑兵连操场。周启平上校正在向骑兵连官兵大声宣读《嘉奖令》:“……在搜索营救神鸟分队的行动中,骑兵第1连不怕艰苦,不怕困难,出色完成了任务,决定给予嘉奖。山南军区司令员戴学文、政委林增校。一九九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周启平的目光离开手上的纸页,抬起头来:“嘉奖令宣读完毕。”他向骑兵连敬礼,离开指挥位置。 站在骑兵连队首的常问天似乎酝酿了一下,开始用力鼓掌。骑兵连官兵随之热烈鼓掌。 周启平把常问天拉进连队会议室,沉着脸问:“常问天,你这么个闹法,是不是不想干了?” 常问天一惊:“处长……” 周启平压抑着气愤,冷笑道:“也是!你这连长干得也太久了,我知道,你也不想干了!回去我就起草报告……” 常问天连忙道:“不不,处长,我想干!想干!” 站在边上的孔越华偷笑。周启平说你还想干?有你这么个干法的吗?啊? 常问天嘀咕:“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分给我们骑兵连的地方,还没有个羊圈大!” “有想法,你可以反映。”周启平道,“孔参谋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跟他说?为什么非要 赵琪:最后的骑兵 第 5 部分阅读 “有想法,你可以反映。”周启平道,“孔参谋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跟他说?为什么非要胡闹?” 常问天答不上来。 周启平一时气愤难平:“后勤部长刚才把我好一顿损啊!不是你在这里胡闹,他后勤部长骂得着我司令部的处长吗?啊?我也是几十岁的人了,你让我脸上怎么挂得住啊?” “转业,还是调离,你自己先写个报告!”周启平说完,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常问天愣在了那里。孔越华看了常问天一眼,赶紧出去了。 孔越华追上周启平,想替常问天寰转一下:“处长……” 周启平还在生气:“这闹得也太过分了!” 孔越华:“他也就是开个玩笑……” 周启平:“玩笑有这么开的?” 孔越华奉承道:“处长,你算是把住常问天的脉门了。” 周启平的脸上有了些许笑意:“这家伙,除了不让他当骑兵连长,别的他什么都不在乎!治他常问天,就得用这一招!” 孔越华:“处长,这骑兵连,确实需要一个指导员。” 周启平:“谁说不是!找了好几个了,都不合适!” 开饭的官兵正在进入饭堂。周启平在水池边仔细洗涮自己的饭碗,常问天凑上来:“处长……” 周启平开口就说:“你要向刘处长道歉!” 常问天面带难色。 周启平教训道:“你是碰到了刘处长,要是别的处长,这会儿处分通报都下来了!” 常问天愁眉苦脸:“还要……道歉啊?”    第七章 守护骑兵营地(3) 周启平:“不道歉你就等着受处分吧!” 常问天:“那我情愿受处分!” 周启平:“你也不想想,受了处分,你这连长还能干得下去吗?” 常问天连忙道:“那……那我道歉……” 戴学文和一大群军官查看营区,常问天等人跟在后面。常问天小声求告孔越华:“哎,你陪我一块去好不好?我这人,哪会给人道歉……” 孔越华才不愿意去呢。“你不会道歉,我就会了?” 常问天哀求:“帮个忙吧!兄弟!” 孔越华断然拒绝:“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常问天看了看前面的戴学文:“哎,首长知不知道我饿他们肚子的事?” “怎么了?害怕了?” “他到底知道不知道?” 孔越华看着常问天,笑容诡异。 常问天瞪着眼:“你笑什么?你看你那不怀好意的样子!” 孔越华反唇相讥:“你急什么呀!你看你那沉不住气的样子!” 戴学文见到了“骑兵大有作为”的黑板报,问:“这是常问天的杰作吧?” 一名大校笑道:“肯定是!” 戴学文回身招呼常问天和孔越华:“你们两个,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常问天赶紧答应。紧赶几步,走到了戴学文身边。 常问天看了孔越华一眼,开始使坏:“首长,孔参谋刚才正在跟我说,他说他太喜欢我们这里了!” 孔越华着急地“嘿”了一声。当着首长,他自然不敢说自己没说过这话。 常问天回头看了看孔越华,直乐。 “是吗?”戴学文显得挺高兴。 戴学文对周启平道:“骑兵连不是还缺个指导员吗?” 孔越华一怔。 周启平看了孔越华一眼,笑谓戴学文:“人选已经有了,回头我给首长汇报。” 戴学文环顾着周围,对常问天道:“这地方是不错呀!当年骑兵师挑选驻地,你父亲走遍山南草原,挑了一个多月,才挑中了这里。有山有河,草肥水美,真是个驻扎骑兵的好地方。从前我们骑兵师,整个夏天,都不用给马加料,省了多少草料钱啊!” “常问天,还养着羊没有?”戴学文问。 “养着呢!养了三百多只呢!”常问天。三百多只羊都养在牧羊点那边,那是骑兵连最大的一笔家底。 “多杀几个,不要小气,让大家吃个尽兴。” “你放心首长,早准备好了!”常问天道,“保证让他们都吃得见了羊就想逃跑。” 随戴学文同来的一名大校道:“天上地下的功夫,我们见过不少,可就是没见过骑兵的功夫。老常,你能不能来几招,让我们开开眼界?” 常问天不敢答应,他看了看戴学文,嘿嘿笑道:“骑兵的功夫,都是死功夫……” 大校是陆航部队来看营房的,同戴学文说话比较随便。他笑问:“戴司令,舍不得啊?” 戴学文笑道:“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我是怕他们当场出洋相!” 戴学文问常问天:“怎么样,常问天,敢不敢亮亮身手?” 常问天高兴地挺直胸脯:“行!” 戴学文:“那好。我们到训练场去等你,你披挂好了就过来。” 骑兵训练场。常问天全副武装纵马跑来,校尉军官们笑嘻嘻地站在训练场旁边,眼光都落在了常问天身上。 常问天驱马朝劈砍训练区冲去。在将要到进入木桩区时,常问天抽出马刀,朝天一指,大吼着冲去。他挥刀劈砍木桩,杀声震天。 参观的军官们一齐发出赞叹声。 常问天控马飞跃障碍; 常问天在马背上接连做出翻滚动作; 常问天摘下冲锋枪,朝胸环靶连连射击。靶纸上立即弹洞密布; 常问天灵活自如地朝前后左右的目标连连射击。 常问天高兴地在马上翻了个跟头。 军官们发出一声哄笑。 “这家伙,玩成精了!”戴学文笑容满面。 常问天骑着马,碎步过来。 大校高兴地称赞道:“老常,了不起!” 常问天翻身下马:“精彩的在后头呢!” 密集的马蹄声在后方响起。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群裹着迷彩的战马在骑兵的牵引下奔跑过来,一会儿工夫,迷彩军马已经在军官们旁边排列成队。军官不知道这是什么把戏,一时议论纷纷。 常问天向戴学文报告:“首长,我们正在进行骑兵的隐形试验!” “骑兵隐形试验?”戴学文疑惑地问,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个军事术语。 娜仁花带着杜晓风出来选择摄影地点。两人在湖边转悠,杜晓风正好借此机会练习骑马,娜仁花骑着摩托车,在一边照护她。 “你是不是骑过马呀?”娜仁花问。 “我有个朋友,热爱骑马运动,我跟着他学过几回。” “放松点!直起腰来!”娜仁花指点道。 杜晓风赶紧把腰杆挺了起来。 “好!这就漂亮多了!”娜仁花满意地说。 杜晓风坐下的小红马碎步小跑起来。杜晓风身体起伏着,神情兴奋:“喂,太有意思了!”    第七章 守护骑兵营地(4) 娜仁花加快车速,跟了上去。 杜晓风:“下次到草原上来,我就可以骑马了。” 娜仁花:“你们哪天走?” “就这几天了。”杜晓风道,“你爷爷说秋天的时候,山里的雾少。我们回去准备一下,组织一个考察队,秋天再来!” 湖边长草茂密,水面反射着点点光芒,杜晓风的眼睛眯了眯。她拍了拍马背,坐下的小红马更快地跑了起来。杜晓风在马背上起伏着,长发飘飘,光彩四溢。 娜仁花停住车,欣赏地望着正在远去的杜晓风。 “哎——回来——就是这里了——”娜仁花朝杜晓风喊道。她朝向湖边,双手套在眼睛上,比划着照相的模样。 杜晓风反身回来。 “那边就是天马喝水的地方,我们就猫在这吧!”娜仁花道。 连部。孔越华正在要军线电话,由于线路不好,他不得不声嘶力竭:“对,要808医院。我?我是骑兵连!骑兵连!不是城门前,是骑兵连!对,要808医院!住院部!找谭心妍!是谭心妍!不是担心钱!” 肖野望在旁边直乐。 孔越华丢下电话,气愤地骂道:“妈的!这狗耳朵!” 肖野望端了杯水放在孔越华面前:“首长,你别急。” “这地方从前也算是驻过骑兵师,怎么连电话都不好打?”孔越华随口问。 “从前肯定好打!”肖野望猜测,“现在线路老断,接来接去,我都去接过好多次!” 电话铃响了。孔越华赶紧抓起话筒,又喊叫起来:“喂,对!是我!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啊?” 孔越华看了看话筒:“怎么没声了?” 肖野望:“可能是线路又坏了。” 孔越华看着话筒,直发愣。 草原上。戴学文和常问天纵马奔上一面草坡。 两人在草坡上驻足。戴学文兴致勃勃:“好像回到了当年一样啊!” “当年,这一带都是骑兵第1师的训练场!”常问天自豪地说。 “那时候,我们常常跟着你父亲,在草原上一跑就是几个小时!”戴学文道,“那时候你还小,在军营里到处蹭人家的马骑。” 常问天憨笑。 戴学文:“当年骑兵第1师有一万多匹军马,骑兵师大会操,那气势!就像是草原上忽然起了大风暴!” 常问天兴高采烈:“咱们骑兵,是最漂亮的兵种!骑兵奔跑起来,就像军队的魂魄在流动!骑兵在大草原上发起冲锋的那种情景,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叫人热血沸腾的场面!跟咱们骑兵比起来,飞机也没啥意思!云里雾里的瞎飞!” 戴学文乐道:“我同意骑兵最漂亮。不过飞机有飞机的意思。” 两人放开马,信步走去。 戴学文:“听说,你对营区分配方案有点意见?” 常问天一愣。 戴学文:“你官不大,地盘不小。这一大块地方,你已经统治很久了,山大王心态都出来了!” 常问天看了看戴学文,不敢接话。 戴学文:“这一块营区,面积很大,条件也适合,把坦克训练大队和直升机训练大队放到这里,是军区反复研究才决定的。有意见,要学会使用正确的方式进行表达。” “首长,那我得告他们一状!”常问天道,“首长可能不知道,我们骑兵连,正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 戴学文一笑:“啊?是吗?” 常问天冲动地说:“绝对实事求是!第一,天天都说要撤销我们骑兵连,害得我们朝不保夕,像热锅上的蚂蚁!第二,长期占用我们的编制,造成我们缺编员额超过百分之十八,干部就剩了三个。第三,不给我们更换武器、装具,兄弟部队骂我们是叫花子连队。第四,不给我们下达训练指标,也不验收我们的训练成绩,我们成了独立支队、成了在野的部队……我们好好搞训练,他们反而说你们这种连队,还折腾个什么呀!” 戴学文哈哈大笑。 常问天满怀希望:“首长你来了就好了,你当过骑兵,肯定不会跟他们一样。” “那你也别指望太多。我的能量也有限。”戴学文道,“明天早上你们会操,我让大伙都去看看。” “那太好了!机关都好几年不看我们会操了!”常问天顿时受到了鼓舞,“首长,明天会操结束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们连队作点指示?给我们鼓鼓劲?” 戴学文看着常问天,语气里含着嘲笑:“——骑兵连绝不会被撤销,它将万岁万岁万万岁——你是不是想让我作这个保证?” 常问天讪笑。 戴学文:“有一个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懂得,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万岁的东西。没有!绝对没有!骑兵已经三千多岁了,它已经够长寿了!” 戴学文欲走,又回过头来:“你们的迷彩马,怪模怪样!不要再弄下去了!” 不等常问天再说什么,戴学文已经纵马跑开。 常问天望着戴学文跑远,神情难堪。 草原上。正在返回营房的杜晓风和娜仁花看到了远处的常问天和戴学文。娜仁花说你看着,我调戏他们一下!她放开嗓子,高声唱道: 漂亮善跑的我的黑骏马哟    第七章 守护骑兵营地(5) 拴在那门外的榆木车上 骑在马上的哥哥哟 你把谁拴在心上 杜晓风笑了起来,她注意地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娜仁花的歌声传到了戴学文和常问天这里: 一万匹马里头 我哥哥的马最英俊 一万个人里头 一眼看到哥哥的身影 “唱得好!”戴学文夸奖道,“这意思是说,只要情有独钟,就能创造人间奇迹!” 戴学文问常问天:“你会不会唱?” 常问天一下子腼腆起来:“我?我不行!” 戴学文笑道:“想起来了,从前骑兵师有规定,不许同老百姓对歌。这条规定是不是沿袭下来了?” 不等常问天回答,远处的河边上,忽然传来粗犷的男声: 漂亮善跑的我的黑骏马哟 拴在那门外的榆木车上 善良心好的我的妹妹哟 你把谁拴在心上 常问天脸色一紧。 杜晓风笑道:“娜仁花,你有麻烦了!你把哥哥惹上门来了!” “啊?效果这么明显啊?”娜仁花用目光搜索着歌声响起的方向——远方河岸,几名骑兵站在那里。 常问天和戴学文也看到了那几名骑兵。“骑兵连唱得也不错!”戴学文评价道,“骑兵连人才济济!啊?” 常问天表情尴尬。 营区小操场。常问天扫视着站在面前的几个战士:“在那边对歌的,就是你们哥儿几个?啊?” 几名战士站成一排,一动不动,其中也有林腾火。 常问天看着林腾火:“林腾火,又有你!” “歌是我唱的!”林腾火道。 “你最近是不是太清闲了,啊?” 林腾火没言语。 常问天显得心情挺好,他耐心地对众人:“这个问题,从前连队强调不够。总之,这里是民族地区,风俗不同,文化不同,要特别注意。对歌看似简单,一不小心,就会对出复杂局面!这在从前是有教训的!以后,不经过连队批准,不许随便和老百姓对歌!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肖野望扛着马鞍过来。他把马鞍放在地上,气喘喘地:“连长,我把马鞍拿来了!” 常问天一怔:“谁让你拿的?” 肖野望看看林腾火:“我……我以为、以为你要罚他们背着马鞍跑步,就……就主动、主动把马鞍拿来了……” 常问天没好气地:“你喜欢背马鞍跑步是不是?” 肖野望没敢回答。 常问天对几名战士:“解散!”说完,掉头就走。 林腾火见常问天走远,嘴里哼着音乐,对着肖野望,得意地扭起了屁股。其他几名战士也扭了起来,肖野望又羞又恼,尴尬至极。 连部。孔越华又在声嘶力竭地打电话。电话总是接不通。常问天进来喝水:“哎,你能不能歇歇?省点力气?” 孔越华翻了翻眼皮。 常问天:“一个骑兵连,整个晚上净听见你叫唤!” 孔越华气愤地:“你这么陷害我,我真得好好跟你过过招!” 常问天不在意地:“首长一句话,就把你吓成这样?” 孔越华:“我要是愿意当连长指导员,留在坦克连好不好?跑你这骑兵连来干什么呀?” “骑兵连怎么了?你了不起,骑兵连装不下你?” “我在坦克连干了五年,刚刚才调进机关!下一阶段,我要结婚!我得住在城里!我得好好陪媳妇儿看看电影、逛逛街!” “你别说了!像你这样的,想到骑兵连来,我也不要!”常问天不高兴地打断孔越华。 “你这人,特没劲!”常问天说着,走出了门口。 常问天怀着一肚子气恼,拎着马刀走到了操场。他站定姿势,竖起马刀,让马刀静止在眼前。 他忽然劈砍起来。迅猛有力,气势夺人。 连队会议室。“处长,孔参谋对骑兵连不感兴趣,最好别让他到骑兵连来。”常问天诚恳地对周启平说。 周启平问:“他找你了?” “没有。不过……” “有一点儿情况,你可能不知道。”周启平道,“他的未婚妻谭心妍,参加联合国维和部队工作,刚刚从中东回来。” “哦,原来是久别啊!”常问天不以为然,“难怪把这小子急成这样!” 周启平:“小对象两三年不见,在当兵的也是常有的事,没什么了不起。主要是,谭心妍染上了一种血液病。” 常问天脱口而出:“放射性污染?” 周启平:“具体病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需要长期治疗,生活起居、饮食什么的,特别有讲究,可能还要动手术,身边离不开人照顾。所以我们调他的时候,也有照顾他的因素。” 常问天顿时愣住了。 正在夜间营区道路上行走的常问天被迎面射来的车灯罩住了眼睛。常问天一边用手挡住亮光,一边生气地说:“娜仁花!别玩了!” 车灯转暗,响起娜仁花的笑声。 常问天气恼地:“娜仁花!你就知道玩!” 娜仁花开着摩托车过来:“谁说的?” “叫你别骑这个屁驴子,你偏要骑!”    第七章 守护骑兵营地(6) “这个方便!哎,开发旅游的事,我想先好好做一下宣传。你给出点主意,好不好?” “昨天我碰到你们乡里领导了。”常问天道,“我跟他说,别让你去弄什么旅游了,给你找点正经事干。他答应了。” 娜仁花一下急了:“啊?谁让你说的?” “怎么了?” “谁说开发旅游不是正经事了?” “带着一伙闲人,到处瞎逛,算什么正经事!” 娜仁花哭笑不得:“就放羊是正经事?是不是?” 常问天不快地:“你越来越不听我的话了!你变了!” “是你的话没法听了!” “娜仁花,你现在是大姑娘了,又是地方政府的干部,别净在我们连队晃来晃去!还有,别和我们连队战士乱开玩笑!还有,别每天三趟五趟往我们连队跑!还有,以后见了我,别嘻嘻哈哈,严肃点!” 娜仁花生气了:“你严肃什么呀!我偏不和你严肃!”说着呼地一下把车开走了。 常问天望着娜仁花去远,神情无奈。 红色的车尾灯越去越远。熄灯号在营区的夜空中回响,窗口的灯光纷纷熄灭。 清晨时湖边的长草丛中。杜晓风和娜仁花手捧着摄影器材,隐伏在草丛中。 杜晓风紧了紧身子:“真冷啊!” 娜仁花:“我不冷!一想到常问天对我这么坏,我浑身上下就会有仇恨的大火熊熊燃烧!” 娜仁花越想越气:“哼,拍到了天马的照片,也不给他!” 杜晓风劝道:“他不是你大哥吗?大哥骂你两句,还记仇啊?” “不行!大哥也不能这么骂我!” 杜晓风笑问:“他从前骂过你没有?” 娜仁花气不打一处来:“他老是骂我!他从小就欺负我!” “他怎么欺负你来着?” “怎么欺负?你让我想想——我想起来了,比如有一匹烈马,他就可以骑,我就不可以!比如湖里涨了水,他就可以下去摸鱼,我就不可以!我上大学的时候,他非要给我钱,不要就骂我。” “那要了没有啊?” “不要不行啊!我爷爷没钱啊!大学四年全是他管的。” 杜晓风失笑:“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大哥去!你就偷着乐吧你!” “这还不是欺负我?”娜仁花不忿地说。她看了看天色,“天马怎么还不来啊?” “哪有那么容易呀!”杜晓风道,“就算是约会,也得约好几次呀!” 杜晓风看了看手表:“今天天马可能不会来了!我们看骑兵连会操去吧。” 娜仁花站了起来,跺着发麻的脚。头顶上已经是红霞烂漫。 哨声四起,口令声此起彼伏。骑兵们牵着马,快步跑进操场。已稳稳骑在马上的常问天立于操场一角,冷峻地注视着正在进入集合场的骑兵们。 杜晓风在阅兵台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常问天控马走到指挥位置:“同志们!稍息!今天早操为连会操!课目:骑兵班、排、连行进间队形。现在开始!注意听口令——全体注意——向右转!” 常问天指挥着骑兵以各种队形行进; 杜晓风看得津津有味; 不少校尉军官在操场边指指点点。 戴学文和孔越华站在阅兵台上。戴学文看到了阅兵台下的杜晓风,招手邀请她过来。 杜晓风起身过来:“戴司令……” 戴学文笑道:“杜老师,站这里好!站这里看得清楚!” 孔越华:“晓风比较低调,她自个是不会往台上站的。” 杜晓风:“我看也看不懂,就是看着好玩。” 戴学文:“听说你们准备走了?” 杜晓风:“我们打算回去组织考察队,秋天再来。到时候还要麻烦戴司令……” 戴学文打断她:“不麻烦!对于黑摩山之谜,我也同样好奇。有需要我们支持的地方,你告诉孔参谋!” 操场上的骑兵操演进入了高潮。 戴学文面露微笑:“听说,好几年没有人管他们的训练了。” 孔越华一笑:“我也听说了。” 戴学文:“这反而使常问天得已充分挥洒自己的才华。在骑兵这个领域,常问天的才华无与伦比!” 孔越华疑惑地:“是吗?” 戴学文:“骑术、刀术、枪术、战术,无一不精,昨天你们都看到了。” 戴学文指着操练中的骑兵连:“他没有使用从前的骑兵教材,他使用的是骑兵古谱。” 孔越华讪笑:“首长,我一窍不通。” 戴学文:“这些事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了!你们听说过巴比伦战阵吗?” 孔越华摇头:“没有。” 杜晓风笑着摇头。 戴学文:“那是骑兵操演中的著名队形,需要两千名骑兵才能组成。他把巴比伦战阵微缩了。他用九十名骑兵,操演巴比伦战阵。这是拿破仑当年喜欢干的事!” 孔越华和杜晓风显然都为戴学文的话深感震惊。 “生不逢时,我为他惋惜!”戴学文缓缓说。 孔越华注视着骑兵操演,沉思着。他下意识地看看杜晓风,杜晓风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操演中的骑兵队形。    第七章 守护骑兵营地(7) 常问天纵马朝阅兵台跑来。 常问天在阅兵台下勒住马,向戴学文敬礼报告:“司令员同志!山南军区骑兵第1连会操课目进行完毕!请指示!” 戴学文还礼、微笑:“我讲几句吧……” 戴学文站在队列前,目光炯炯。 “同志们!请稍息!首先,我以一个老骑兵的资格,向骑兵第1连的同志,表示敬意!刚才我们已经看到了,你们骑兵第1连的训练,是第一流的!如果现在发生骑兵大战,我相信,骑兵第1连,将战无不胜!” 骑兵连官兵热烈鼓掌。常问天脸上笑开了花。 杜晓风也由衷地笑着鼓起掌来。 连部。常问天一边解下身上的装具,一边大声道:“嘿,我得换匹马!” 肖野望:“连长,你今天骑的是‘赛西北’,它是我们连队最棒的军马!” 常问天在操场上激发起来的兴奋还没有退潮,他大声道:“不行不行!那傻乎乎的劲儿,拎着脖子它都立不起来!太不够阳刚了!” “温顺得像个小媳妇。”常问天评价道,“骑兵连连长坐下的战马,应该一出场就引颈长嘶,声震四野!” 肖野望发了愁:“上哪儿去找这样的马呀?” 常问天:“要是那匹天马在我们骑兵连,那就好了!” 林腾火一听,笑了起来。 常问天盯着他:“你笑什么!” 林腾火:“不敢说!” 常问天:“恕你无罪!你说!” 林腾火:“我想起了一句话,有一种东西,它想吃天鹅肉!” 常问天:“有一种东西?有一种什么东西?” 肖野望赶紧抓住这个进谗言的机会:“连长,那种东西是癞蛤蟆!林腾火说你是癞蛤蟆!” 林腾火立马溜走了。 常问天瞪着肖野望:“我连癞蛤蟆都不知道?要你拎出来?” 连队正在开饭。常问天走进伙房,大声问:“炊事班长,葱爆羊肉好了没有?” 炊事班长端过一只大菜碟:“好了!” 常问天接过菜碟,高兴地:“哈,香啊!腐蚀一两个我军军官,肯定没有问题!” 炊事班长笑问:“连长,你要腐蚀谁呀?” “我军上尉军官一名!” 常问天拿过一个碟子,拨出一些羊肉,对炊事班长道:“哎,把这些给娜仁花送去。跟司务长说一声,这盘羊肉的钱,从我工资里扣。” 常问天端着这盆羊肉来到了孔越华和专家们吃饭的房间,一进门就热情地吆喝道:“哈,葱爆羊肉,香啊!” 他把菜碟放到了桌子上。 正在吃饭的孔越华头也不抬。 杜晓风笑道:“连长先生,又特殊照顾我们了?” “不不,今天,我是给孔参谋赔礼道歉!”常问天说着,看了看孔越华。孔越华还是一声不吭。 常问天在孔越华身边坐下来,碰了碰他:“哎,真的生气了?” 杜晓风笑了:“啊?你们两个闹别扭了?” 孔越华指着常问天:“你不知道,这家伙陷害我,陷害得惨了!” 常问天赔着笑脸:“兄弟,真是对不起!万分对不起!我是一点也不知道你们军医的具体情况。” 常问天说着,又觉得自己有了理:“话又说回来了,你也没主动报告我呀!” 常问天又撞了孔越华一下:“哎,一会儿,我们研究一个补救方案,怎么样?” 杜晓风一头雾水:“你们两个,玩什么游戏呢?” 营区的白桦林中。周启平在林中宽敞处停住脚步,问孔越华:“谭心妍最近情况怎么样?” “还行。看上去比前一阵子好多了。”孔越华道。 周启平微笑:“戴司令表扬你了!” 孔越华感兴趣地问:“表扬我什么了?” “说你沉着谨慎、有条不紊。” 孔越华高兴地叫了声:“哇!” 周启平取出烟递给孔越华:“有个事,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处长你还客气!”孔越华嘿嘿笑道。 “确实要征求你的意见。”周启平笑道,“哎,你最近能离得开一阵子吗?我是指谭心妍那边。” 孔越华顿了顿,问:“多长时间?” “几个月吧。” 孔越华想了想:“暂时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父母已经退休过来了。什么事啊处长?” “如果能走得开,你不妨到骑兵连来当几个月的指导员。我估计,时间上长不了,短则三四个月,长则五六个月,和下一回部队也差不了多少。” 孔越华看着周启平,有些发愣。 周启平特意说明:“别让我派你来,你自己写报告,主动要求。” 孔越华茫然地看着周启平。 周启平说我是这么替你想的。目前首长对你印象不错,这是你以后进步的基础。如果你主动要求到骑兵连任职,那印象就更好了。骑兵连本来就是各方面领导都特别注意的一个连队,现在戴司令又是骑兵出身,就更关心这个连队了。何况接下来的整编,骑兵连肯定会成为焦点。把骑兵连最后这几个月的工作做好了,事半功倍! 孔越华在琢磨着,没吭声。 周启平:“你想想,全军区有多少连职干部?可是首长认识的连职干部能有几个?首长认识、印象又好的连职干部,那不更少了?现在这个地形,对你多有利!”    第七章 守护骑兵营地(8) “我明白了!”孔越华道。 周启平笑:“你再跟谭心妍好好商量一下。我也希望你来骑兵连。骑兵连归我们处管,单位小,动静大。常问天经常头脑发热,老连长了,又有那种特殊的文化背景,有些事我也只好理解他。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谢谢处长!”孔越华觉得自己的脑袋乱成一团。 孙助理在排房前叫住常问天:“哎,老常!” 常问天回头,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孙助理!有什么指示吗?” 孙助理走到常问天跟前,展开手上的图纸:“营区分配方案修订过了,处长让我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常问天接过图纸:“那不好意思了!” 他才看了一眼,就不满意了:“这哪里修订了?这不还和从前一样吗?” 孙助理指着图纸:“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改过了。” 常问天抬起头来,不客气地说:“孙助理,是你弱智还是我弱智?” 孙助理不快地:“你什么意思啊?” 常问天忍了忍:“行!我做最大退让。别的地方,你们爱怎么分怎么分了,河边这块地方,给我们骑兵连留着!” “老常,这恐怕不可能。” “为什么?” “这是未来的洗车场。” “洗车又不能开到河里去洗!反正要抽水上来洗,干吗非要放到河边上?离开个三五百米,又有什么关系了?再说还有环保呢?洗车场在河边上,污水直接就排进了河里,不要几年,一条河就完蛋了!” 孙助理:“这已经是定了的。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 常问天认真起来:“这个方案,绝对不行!” 孙助理挖苦地:“这就不是你管的事了!” 常问天顿时被这话激怒了:“你要这么说,那我还非管不可了!” 孙助理伸手要取回图纸:“看过了吧?看过了就没你的事了!” 常问天看了孙助理一眼,忽然哗地一下把图纸撕了。 孙助理惊愕地望着常问天。 常问天一边不断把图纸撕碎,一边冷笑:“现在,有我的事了吧?”    第八章 奔行如风(1) 会议室。戴学文在“营区示意图”前面低头走动、沉思,周启平、刘处长等几名军官站在旁边,看着戴学文。 戴学文停住脚步,平静地对周启平:“让他回军区,等待处理,另行分配工作!” 周启平:“好!一会儿我就去找他谈话!” 戴学文:“不,我找他谈!” 周启平:“首长,常问天一离开,骑兵连就没有主官了。” 戴学文沉吟。 周启平:“是不是让孔越华先到骑兵连代理几天指导员?刚好这段时间,他已经对骑兵连挺熟悉了。” 戴学文想了想:“好!就这样!” 周启平赶紧把这个决定通知孔越华。孔越华听了一怔,说这么快,就决定了? “都怪他自己!”周启平叹息道,“他和戴司令,有朋友之交。不逼到这份儿上,戴司令不会做这个决定。” 孔越华:“其实,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把洗车场放在河边上,确实不是个好方案。都什么年代了,环保都不管!整个没文化!” 周启平不快地:“那个孙助理,一身臭毛病!摆什么机关干部的谱!也不看看是谁!回头我得好好收拾收拾这小子!” “你赶快进入角色!”周启平道,“平平安安,别出什么事,就是你的成绩!” “哎……”孔越华答应着,心里已经在盘算该怎么把骑兵连这一摊子接下来。 清晨时湖边的长草丛中。杜晓风和娜仁花隐伏在草丛中,等待天马的降临。 常问天的处境让娜仁花十分着急。“这可怎么办啊?”她问杜晓风。杜晓风没吭声。 娜仁花:“你想想办法呀!” 杜晓风苦笑:“我哪有什么办法呀?他们部队里的事,别人谁管得了呀!” 娜仁花:“我去找他们领导!” 杜晓风:“别帮倒忙!其实,回军区去,也未必就是坏事……” 娜仁花:“不是坏事难道还是好事?离你近了对不对?” 杜晓风:“胡说什么呀!你替他想想,他这骑兵连连长都当了这么些年了,还能再当多久?不当连长了以后怎么办?帮你们家里去放羊啊?” 娜仁花:“你根本不了解他!他那人,绝对不能待在城市!待在城里,他会平庸他会犯傻他会生病!他就完了!” 这也是一种道理,杜晓风沉吟着。 娜仁花忽然小声道:“你听!” 空气中传来轻捷的马蹄声。娜仁花激动地:“来了!”杜晓风急忙小心拨开草丛,朝外张望。 远处天幕背景上,一匹白马在山脊上奔驰。 杜晓风顺过相机,拍摄起来。娜仁花也拿着一个相机,不停地摁快门。 杜晓风忽然把相机从 赵琪:最后的骑兵 第 6 部分阅读 远处天幕背景上,一匹白马在山脊上奔驰。 杜晓风顺过相机,拍摄起来。娜仁花也拿着一个相机,不停地摁快门。 杜晓风忽然把相机从脸前移开,怔怔地望着奔行中的白马,生命中的许多往事忽然在这一刻被记忆起来,一种奔行如风的感觉像翅膀一样把自己托了起来。 河边的胡杨林里。常问天在河岸上轻轻带住马。湍急的河水自脚下流过,野风吹动着河边的长草,风景如画。常问天骑在马背上,忧郁地注视远方。 杜晓风骑着马,朝常问天这边慢慢走过来。她略停了停,又带马走近常问天。 常问天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了杜晓风。 杜晓风妩媚地一笑:“看风景呢?” 常问天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杜晓风:“洪泰老人前几天告诉我说:你想看到什么,你就一定能看到什么。当时我觉得这话很深奥,可是刚才,我忽然一下就明白了。” 常问天的嘴巴咧了咧。 杜晓风:“刚才从那边经过,我忽然想,常问天在干什么呀?念头刚刚一闪,我就看到你在这里,我甚至都觉得这有点不真实了。” 常问天:“你和娜仁花在干什么?天天都是半夜出动?” 杜晓风含笑:“目前,这还是娜仁花的一个秘密。” 常问天嘀咕:“那野丫头……” 杜晓风:“不过我可以作一个预言:你要是经常站在这里,你或许也会看到你最想看到的东西。” 常问天疑惑地:“我最想看到的?我最想看到什么?” 杜晓风笑:“预言可不能说透,说透了,预言者的饭碗就砸了!” 常问天:“你已经知道了吧?我要离开骑兵连了。” 杜晓风:“我听说了。我想,这也未必是坏事。换一种方式生活,有时候也是一种积极的人生姿态。” 常问天:“除了骑兵的生活,我不喜欢别的生活!” 杜晓风:“你难道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你将要离开骑兵连?” 常问天摇头。 杜晓风:“很久没进城了吧?” 常问天:“两三年了。” 杜晓风:“这一次,我陪你到处去转转。城里边有意思的事情还是不少的,说不定你忽然就喜欢上了什么。” 常问天看看杜晓风,叹气:“晓风,你知道,我喜欢当骑兵,我都当了二十年了。其实还不止,我一生下来,就是骑兵了……” 杜晓风同情地看着常问天。 连部门口。一辆吉普车疾驰而至,刹车声刺耳。 一名地方干部跳下车,用方言急切地大声喊道:“常连长!常连长!”    第八章 奔行如风(2) 常问天从屋里出来,认出了来人:“伦达乡长!” 乡长着急地叫道:“快!快帮个手!” 常问天一惊:“怎么了?” 乡长:“森警大队王大队长他们,在山里叫一帮怂给围住了,打了一天了!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常问天二话不说,回身喊道:“小肖!吹号!紧急集合!” 常问天问乡长:“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乡长:“偷猎的!有几十个人!什么枪都有!” 肖野望吹响了紧急集合号。 紧急集合号在回响。排房内的战士们一下跳起来,扑向装备,迅速披挂起来; 水池边的几名战士丢下衣物,跑向排房; 一名战士拎着裤子从厕所跑出来; 战士们跑进马厩,牵出自己的战马,朝集合点跑去。 正在会议室开会的戴学文、周启平等人听到集合号都是一怔。戴学文对周启平:“你去看看!” 周启平刚站起来,常问天已经闯了进来,站在门口,大声道:“报告!” “怎么回事?”周启平问。 常问天:“森警大队王大队长他们被盗猎者围在了山里,双方已经打了一天,森警大队向骑兵连紧急求助!” 周启平看了看戴学文。 戴学文:“你的方案!” 常问天:“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到现场,增援王大队长!” 戴学文和缓地:“带上电台,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常问天大声答应。 戴学文:“情况紧急,赶快出发吧!” 常问天敬礼,转身离开。 孔越华目光中现出笑意。他看了看周启平,周启平也是一笑。 孙助理看了戴学文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不满。 杜晓风站在路边,惊讶地看着骑兵们从身边奔过。 骑兵连的队伍呼啸着冲出大门。 娜仁花骑着摩托车冲过来。她让摩托车停在杜晓风身边:“怎么回事啊?出什么事了?” 杜晓风神态平静:“没出什么事。” “我看到他们风一样地跑了……” 杜晓风微笑:“这是山南草原要把骑兵连连长留下来……” 娜仁花没明白:“什么?” “我猜,常问天走不了啦!”杜晓风笑道。 热闹的锣鼓声在营区回响。许多牧民、森林警察和地方干部,在欢快地敲击着锣鼓。骑兵连的官兵们在道路两侧鼓掌,脸上喜气洋洋。森林警察们把一面锦旗展开,锦旗上写着: 降妖除魔 草原卫士 锦旗被送到周启平面前。周启平笑呵呵地接过锦旗,交给了身边的肖野望,然后和众人握手。 伦达乡长由衷地对周启平夸赞道:“首长,你们骑兵连了不起!坏人最怕他们了!” 周启平高兴地:“还要努力!还要努力!” 王大队长握住周启平的手:“这次多亏了骑兵连!要不我们就完了!太感谢了!” 周启平忙不迭地:“应该的!应该的!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大队长抱住笑呵呵地站在一边的常问天:“小常,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事,给哥哥说一声!” 常问天显然不太习惯这种场面,嘿嘿直笑。 孔越华看着常问天,笑谓身边的杜晓风:“还真是!什么人有什么命!” 杜晓风关心地问:“是不是就不再追究从前的事了?” “可能还要有个程序吧?不过看这形势,要追究也难。” 杜晓风一笑。 娜仁花兴奋地:“应该立功了吧?他们抓住了几十个盗猎者呢!” 孔越华一乐,心说常问天倒挺有女人缘。 连队会议室。“营区示意图”挂在了墙上。与会的众人都在望着这张地图。 刘处长站在图下,宣布道:“营区分配方案,经反复修改和征求意见,军区首长对这个方案非常关心,戴司令一再要求方案既要切合实际,又要尽量照顾到各个单位的具体情况。” 刘处长:“骑兵连连长常问天同志提出的关于环保方面的考虑,我们进行了充分的研究。我们认为这个意见是正确的。所以现在这个方案上,洗车场的位置,后移了五百米,并且考虑到了污水处理方面的问题。河边这一段,就不具体分配给哪个单位了,性质上划为营区公共场所。” 刘处长:“大家看看,还有什么想法。” 没人发言。 刘处长笑问:“常问天,你有什么看法?” 常问天看了戴学文一眼,道:“我没有什么看法了。骑兵的地盘,眼睁睁地就这么一块一块叫你们给割走了。从前有个李鸿章,经常割地赔款,心情特别沉重。我觉得我现在的心情,也跟他差不多。” 众人都笑了。戴学文微微笑了笑。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河面,河边上生长着稀疏的胡杨林。杜晓风骑着小红马在林间小跑。她散开了头发,在风雾中自由地驰骋起伏,轻盈优美。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停下来,仔细倾听。 晨雾中,似乎有声音传来。 她朝雾气深处望去—— 几骑蒙古族牧民从轻雾中缓缓走出来。 她朝另一个方向看去——    第八章 奔行如风(3) 又有几骑牧民从雾气中走出来。 杜晓风的视线转动着,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从各个方向,都有牧民在朝这边走过来。 杜晓风忽然发现,薄雾中有一匹马朝着自己快步过来。 那匹马很快到了面前。骑马的是戴学文。戴学文在杜晓风身边收住马,热情地:“早上好,科学家!” 杜晓风笑颜灿烂:“首长,你千万别这么叫!” 戴学文:“喜欢骑马?” 杜晓风快乐地:“太喜欢了!好多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已经老了,青春已经在书本上消耗光了……” 戴学文乐了:“你才多大!” 杜晓风:“真的!可是骑着马,奔驰在草原上,我才知道,原来我还这么年轻!这么健康!这么富有激情!” 戴学文笑了:“好!既然是这样,敢不敢跑一跑?” 杜晓风巧言:“我摔一跤没关系呀,首长要是掉下来,那事情就大了!” “好!绵里藏针,向我挑战!”戴学文乐道,“那好,这就跑起来!”他驱马向前跑去。 杜晓风跟了上去。 常问天打开箱子,取出一个纸包。他把纸包放在桌上,拆开。取出里面的镜框,小心地用手抹去玻璃上的灰尘。 他把镜框端端正正地捧在面前,端详着。镜框里是一张旧照片:一名五十年代的中年军人和一匹战马的合影。一人一马,神采奕奕。 常问天凝视着。照片上的情景在常问天的主观感觉里活泛起来: ——战马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掀起。 ——战马载着主人在草原上如风一般奔驰。 常问天回过神来。他抚摸着镜框,已是泪光闪闪。 排房边。常问天向高波交代:“把部队掌握好……” 高波神态肃穆:“好!” 常问天:“不许外出,不许他们喝酒!不许零散活动!” “好!连长你放心!” 常问天:“要按时作息。” “好!” 常问天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中。高波看了看他,欲言又止:“连长,你……少喝点……” 常问天点点头。 军马公墓所在的高坡之下。薄雾中,戴学文和杜晓风一前一后纵马跑来。戴学文朝后看了看,放慢了速度。杜晓风赶了上来,同戴学文并排而行。 “你骑得不错了!”戴学文道,“往前几十年,你可以报名参加骑兵!” “我这两下子,不到冲锋陷阵,自己就掉下来了!活活气死常问天!”杜晓风笑道。 “对了,有人告诉我,说你不喜欢常问天。”戴学文道。 杜晓风笑问:“首长,他们还告诉你什么了?” “暂时只有这么多了。” 杜晓风:“那段时间我心情不好,又忙着准备出国进修,后来出去了两年,历史的车轮于是就停止了转动。” 戴学文一语双关:“我看你现在心情挺好!” 杜晓风一笑:“可是,常问天的心情,好像不怎么好!” 戴学文乐了:“为常问天说情?” 杜晓风:“他是我见到的最热爱自己职业的人。首长,他保卫自己的领土,从根本上讲,是热爱所致。如果他毫不在乎,那才是问题呢!保卫连队和保卫国家,在感情上是一致的。是不是首长?” 戴学文微笑:“不错。我没有怀疑他保卫国家的决心和勇气。” 戴学文看了看山坡:“哎,到军马公墓了!” “好像有人!”杜晓风道。 戴学文:“走,上去看看!” 周启平和孔越华迎住戴学文和杜晓风:“首长!”“杜老师!” 戴学文和杜晓风翻身下马。 周启平晃了晃手上的相机:“骑兵连写了个报告,想要点钱,种点树买点水泥什么的,把这个公墓整修一下。小孔说最好拍几张照片,回头附在报告上。” 戴学文环视着山坡:“这个军马公墓,是骑兵第1师官兵在五十年代亲手修建的。那时候骑兵师刚在山南住下来,不少战功赫赫的军马都到了晚年,相继老去。于是他们亲自动手,为这些战马建造了这座永久公墓。” 杜晓风注视着一片片墓碑。 戴学文:“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传统教育课堂?你们在报告上说明一下,就说我已经同意了。” 周启平趁机问:“首长,我们今天要回去了,常问天怎么办?” 戴学文:“你们说呢?” 周启平捧着笑脸:“他自己还是想留在骑兵连工作,降职也行……” 孔越华和杜晓风也都笑望着戴学文,表情上在替常问天求情。 戴学文:“骑兵连是一个好连队!风气正,有朝气,有斗志,这和常问天的长期工作分不开。但是,他是一个军人,不是一方诸侯,目无纪律是绝不允许的……” 周启平还想替常问天说几句:“首长……” 戴学文打断他:“决定不变。你通知他,让他今天和我们一道走!”    第九章 狂欢的草原(1) 戴学文、杜晓风、孔越华、周启平一行人从山坡上下来。 道路上,有许多牧民穿过薄雾迎面走来。有的骑马,有的驾着牛车,其中有些显然是全家老小。 “今天路上为什么这么多人啊?”杜晓风有点奇怪,“而且越来越多了……” 孔越华:“是不是有什么民族节日?” 杜晓风思索:“今天?没什么节日呀……” 戴学文:“今天是几号?” 孔越华:“六月二十九号。” 戴学文一愣。骑兵师在雪原上奔驰的黑白画面在他眼前跳动了一下。“我知道原因了……”戴学文缓缓地说,“这是一个被铭刻在山南大地上的日子!” 连队会议室。孔越华拉上窗帘,杜晓风拉上另一个窗帘,屋里顿时暗了下来。桌上的小放映机开始沙沙转动,一束强光打在前方墙上。 戴学文取出眼镜戴上:“当时,有个电影厂正好在我们师拍《新闻简报》,他们把拍到的资料,特意做了一个专辑送给我们师。” 周启平对文书:“文书,骑兵连挺能存东西啊!” 文书笑道:“这盒胶片,是我们连长的宝贝!隔不多久就要看一回!哪敢弄不见了呀!” 黑白画面出现在墙上:战马,骑兵,雪地,牧民…… 一名七十年代的男声铿锵有力的解说响了起来: 今年夏天,山南地区忽降暴雪,成千上万的牧民被封堵在了高山牧场。中央军委命令骑兵第1师紧急救援。接到命令后,骑兵第1师全师七千名官兵,立即展开了艰苦卓绝的救援行动…… 影片映出的都是骑兵在雪地上艰难跋涉、奋勇抢险的画面。戴学文告诉众人:“那时候,我们还没有直升飞机,也没有开路的机械和器材,骑兵第1师只有官兵的热血和战马的忠诚……我们牺牲了十多名官兵、两百多匹战马……我们的老师长,就是这次牺牲的……” 杜晓风吃惊地:“啊?常问天的父亲?” 戴学文点头:“以后每到这一天,牧民们就会从山南草原的四面八方涌到营区附近,纪念这个日子。” 河边的胡杨林中。蒙古族牧民们纷纷在地上铺开毛毡,席地而坐。茶炊、酒壶等什物摆了一地。女人在升火煮茶。旷野上炊火点点。 洪泰和娜仁花的牛车沿着草原间的小路朝这边慢慢走来,两条狗跟在牛车的旁边。洪泰在牛车上一边拉着马头琴,一边轻声吟唱: 多少年想说的话没有说 那个人离开了 哦 离开了 离开了衰老的人间 娜仁花从车上跳下来。她今天穿上了一身蒙古族服装,娜仁花手搭凉棚,朝远处张望。 伦达乡长的吉普车开过来,在娜仁花身边停住。“娜仁花,听说常连长要走了?”乡长打开车门问。 “是啊!”娜仁花情绪不高地回答。 “能不能不叫他走?”乡长问。 娜仁花响应道:“是啊!能不能不叫他走?” “你为什么还不嫁给他?嫁给他了他就不走了!” “我嫁给他了,他也得走!他得听他们首长的!” “他们首长不是在这里吗?等一下,我找他喝酒!”乡长道。 “那恐怕也不管用!” “管用!你看我的!”伦达乡长自信地说。他是那种质朴的蒙古族汉子,诚实、简单,又不无狡黠。 一幢独立的平房前。常问天站在平房前仔细打量着。他似乎听见瀑布般的马蹄声骤起,远远近近,震荡着千军万马的呐喊。常问天的眼前出现潮水似的骑兵阵列,他们簇拥着“骑兵第1师”大旗,在草原上滚滚流动,长长的骑兵队伍望不见首尾。 常问天顿了顿,走上台阶,推开了一扇门。 这里曾是常问天父亲的办公室,一切布置都还保持着从前的模样。 常问天拉开窗帘。阳光透了进来,光线照亮了悬挂在墙上的一把马刀。常问天的目光落在马刀上。他上前取下马刀,小心地用衣袖擦去了马刀上的尘埃。他凝视着马刀,泪光闪闪,喃喃道:“爸,我要离开草原了,离开骑兵了……” 他把马刀紧紧抱在了怀里。 会议室。影片放到了最后一组镜头,影片中的原声解说高亢有力: 骑兵第1师的指战员用鲜血和生命,谱写了一曲军民团结、民族团结的动人凯歌!他们的英雄事迹将在山南草原上被永远传颂! 画面结束,文书关闭了放映机。 孔越华站起来,拉开一幕窗帘。 戴学文摘下眼镜,在沉思着。众人眼光都望着戴学文。戴学文想了想,叹了口气,对周启平:“……算了,让常问天缓几天再走。具体处理意见,等我们回去以后,研究一下再说。” 周启平连忙答应。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戴学文停住脚步,对周启平道:“军区有决定,要全力医治谭心妍。” “啊……”周启平不太明白戴学文为什么要提起这个事。 “让孔越华和我们一道回去。任职的问题,下一步再说。”戴学文说明道。 常问天父亲的办公室。常问天小心地用红布把马刀裹好,忽然有人敲门,常问天蓦然回首,只见杜晓风笑吟吟地站在门口。常问天正要询问,杜晓风抢先说明:“我找你,他们告诉我你在这里!”    第九章 狂欢的草原(2) “哦。有事吗?” 杜晓风环顾室内:“这是什么地方?” “从前骑兵第1师师长的办公室。” “你父亲的办公室?” 常问天点头。杜晓风注意地把室内打量了一遍,微笑道:“我简直无法想象,你父亲如何在这里指挥千军万马。” “他不在这里指挥部队。他在这里思考,在这里休息。”常问天像是在追述英雄的业绩。他挥动着手上的马刀,充满激情,“他在这里养足精神以后,就大步流星地走出去,骑上他那匹黄鬃宝马,电光一闪,人已经不见了!” “古典风范,太让人神往了!不过你的大刀差点砍到我了!”杜晓风笑道。 常问天“嘿嘿”一笑,连忙收回刀尖。 杜晓风:“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们准备和戴司令他们一道走,搭他们的车。” “就走了吗?”常问天有点意外。他想起自己的事,眉头皱了起来,“我可能也就是这几天了。” 杜晓风笑了笑。她刚才已经听到了戴学文的最新安排,不过她不便告诉常问天。 “我查了资料,”杜晓风道,“山南草原出天马,汉唐时代就有过记载。以后的历朝历代都有记载。” 常问天一下子冲动起来:“如果没有记载,你们是不是压根就不信这事?” 杜晓风不知道怎么回答。 常问天又道:“你们情愿相信记载,不愿意相信事实。这难道也是科学态度?” 这种语气和评断令杜晓风不能同意。她争辩道:“不一定吧?” 常问天的口气坚决而确定:“你们读书太多!” 杜晓风失笑:“读书多也是坏事?” 常问天坚持道:“有时候就是!” 杜晓风:“你呢?你是什么学校毕业?” 常问天:“你信不信,我没有上过任何正规学校。” 杜晓风:“怎么可能呢?孔越华说你是第一流的骑兵专家,就是放在大骑兵时代,也照样出类拔萃。” “他是这么说的?”常问天顿时满脸高兴。 “是啊!” “这个评价,我还是比较认同的。”常问天喜滋滋地说,“小时候,我上过骑兵师的子弟小学。那是一所最不正规的学校,老师都是各部队抽来的干部战士,都干不了多久。有时候没有老师,我们就天天在草原上搞演习。挥着大棒子,你冲过来,我冲过去。” 杜晓风看着常问天:“你真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我这辈子见过很多人,你是其中最特别的。你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河边的胡杨林中。戴学文和周启平、孔越华走过来,一路都有牧民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草原上的景象已经类似一个正在临时驻足的游牧部落。 娜仁花看到了戴学文等人,惊喜地叫了声:“哎!戴司令!孔参谋!” 洪泰从毛毡上站起来,戴学文连忙过来,扶着他坐下。众人盘腿而坐,娜仁花把酒碗递给戴学文和孔越华。洪泰举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戴学文把酒碗凑到嘴边。 娜仁花急忙喊道:“戴司令!” 戴学文移开酒碗,注意地看着娜仁花:“啊?” 娜仁花一笑:“戴司令,你不用喝光的,你表示一下就行了!” “草原上的规矩我知道啊,说话前,先下去三大碗!” “那是他们!”娜仁花道,“你就不用了。你要是三大碗下去,就说不成话了!” 洪泰温和地:“没关系的,你喝一点点!” “那我可不好意思了……”戴学文道,他低头喝了一大口。 孔越华也低下头,喝了一口。 洪泰高兴地看着戴学文。戴学文笑问老爷子,今年的牲畜怎么样。洪泰说还不错,骑兵师没有了,一大块地方,都长上草了,我们家已经好几年没有去高山牧场了。戴学文说没想到,撤销骑兵师,还有这个好处。洪泰说我喜欢骑兵师!有骑兵师,我不要牲口也没关系!戴学文说坦克部队就要进驻到这里来了,这里又要热闹了!洪泰摇头说坦克不好!我不喜欢坦克!我喜欢骑兵! 戴学文笑着举起酒碗:“常问天听到这句话,他会非常高兴!” 洪泰竖起拇指:“常问天这小伙子,好!” “首长,骑兵连会不会也撤销了?”娜仁花故意问。 “怎么,你也关心这事啊?”戴学文道。 娜仁花说我关心的是常问天!骑兵连要是撤销了,常问天可怎么办啊?戴学文玩笑地说那好办啊,他可以到你们家去,放羊啊放牛啊。洪泰大笑说好好!到我们家来!娜仁花说十几二十年前,我爷爷就曾经警告常问天:“欺负我们家小羊羔,小心打折了你的腰”!所以呀,他不敢到我们家来!戴学文大笑,说是吗?老爷子有先见之明啊! “小伙子人好啊!”洪泰道,“娜仁花读大学的钱,全是他供的。” 这事戴学文听说过。他问:“老爷子,我很想知道,那个天马,它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它是神仙吗?” “它不是神仙!”洪泰摇头,“它是一种最神骏的马!” “有没有办法捕获到它?”戴学文问。 “不!不能!天马是不能被伤害的!”洪泰情绪激动,“草原上传说,如果你是最优秀的骑手,天马就会来到你的身边。”    第九章 狂欢的草原(3) “太令人向往了!”戴学文笑道,“不过,我是没什么指望了。我有自知之明,我不可能是山南草原上最优秀的骑手。” “常问天!”娜仁花脱口而出,“常问天是我们山南草原上最优秀的骑手!” 洪泰首肯:“娜仁花说得对!他是!” 戴学文看着他们。 洪泰叹息:“我活得已经够久的了,太久了!我这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的骑手……最好的骑手,不是用身体骑马,是用魂魄骑马……他不是骑马,他是像鹰一样在飞……在飞翔……” 戴学文端着酒碗,沉思起来。 草原上。戴学文和孔越华随意走过,不时有经过身边的牧民热情地招呼他们。 戴学文站定:“看到这么辽阔的草原,有什么感觉?” “漂亮那就不用说了。”孔越华尽量让自己的回答严谨简洁,“这一带地形特征丰富,平原、漫坡、河滩,都有,那边还有山谷,真是个练兵的好地方。从前这里是骑兵的天下,以后成了坦克的世界,也不错。” 戴学文点头,又仿佛随意地问道:“对了,我正在考虑数字化时代的步兵反坦克问题,你当过坦克连连长,有什么建议没有?” “这个问题,我正好琢磨过。”孔越华从容地说,“我觉得,主要应该使用便携式线控反坦克导弹,特别是那种用光纤做导线的,以目前技术,最大距离已经可以达到九千米。激光线控导弹抗干扰能力特强,远距离发射,降低了被对方发现的概率。数字化时代的坦克部队一般以直升机侦察纵深目标,所以步兵反直升机也很重要,主要也应该使用激光线控导弹,远距离发射。一般情况下,总是地下的先看见天上的,步兵先看见坦克。这个便宜占得可大了!” “有道理!回头你写下来给我。”戴学文道。他换了话题:“周处长告诉我,你的未婚妻,是808医院的谭心妍医生。” 孔越华一怔:“他说了?我叫他别说的!” “谭医生我认识。”戴学文道。 孔越华笑了笑。 “那姑娘不错。技术好,人也好,长得也好。” 孔越华笑道:“那是首长没有对她高标准、严要求。” 戴学文:“她染病回来以后,我们军区领导都去看望过。现在她的病情怎么样了?” 孔越华迟疑了一下:“可能……没有大碍吧?”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初步打算,今年冬天。”孔越华道,“我估计,那时候她的病情应该稳定一点了。生病以后她的情绪不太稳定,我感觉,结婚对稳定她的情绪会有帮助。” 戴学文首肯:“嗯,这个思路我同意。结婚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也去凑个热闹。” 孔越华意外地:“那太……太感谢首长的关怀了!” “对骑兵连有没有兴趣?”戴学文问。 “……骑兵……我不太懂……”孔越华小心回答,“不过首长,我保证能完成好任务!” 戴学文大步向前走去。孔越华看着戴学文的背影,不知说什么好。 排房前。常问天帮杜晓风和专家们把行李物品搬到了门口装车,他招呼几名正在下五子棋的战士:“哎,眼睛长到马鞍上了?不知道过来帮个忙!”战士们依依不舍地丢下五子棋,跑过来帮忙。常问天喝住一个战士:“嘿,轻点!这是仪器,不是你的石头棋子!” “没关系!”杜晓风一笑,“像你们这么爱下五子棋的地方,我还没见过呢!” “这也是传统。”常问天说明道,“从前骑兵师,每年都有五子棋比赛。” “这次来,也没能给你们帮上什么忙。”杜晓风道。 常问天忙说:“不不,你千万别这么说……” 杜晓风看着常问天,玩笑地:“那,帮了你们很大的忙?” 常问天一脸老实:“那、那倒也不是……” “你不会说客套话,索性就不要说了。”杜晓风笑道。 常问天:“我在草原上生,草原上长,我的伙伴只有部队官兵、还有战马……” 杜晓风玩笑地:“还有娜仁花!” “那也是个不会拐弯的!”常问天道,“所以,没人教过我花花道道,一进城就犯傻。” “从品质上说,坦诚直率,本来应该是优点。可能是我们这些人见惯了耍心眼、说假话,忽然一下碰到了坦诚直率,反而不能适应了。” 常问天顿时引为知音:“哎,这个分析好!我喜欢这个分析!” 杜晓风一笑,她觉得自己再次触摸到了常问天那种特殊的憨厚。“上次,我急着出国,补外语补得昏天黑地,别的事真的就顾不上了。我知道,这件事伤害了你,我道歉,好不好?”杜晓风道。 常问天意外地看了看杜晓风,不知道说什么好。 杜晓风:“给我写信,行不行?” 常问天疑惑地:“写信?过几天,我也要走了……” 杜晓风笑:“他们不是通知你晚几天走了吗?” 孔越华开着吉普车过来,朝这边喊道:“晓风,出发的时间推迟到晚上了。戴司令让我接你们几位老师,到那边去和牧民们聊聊天……” 杜晓风高兴地:“好啊!……”    第九章 狂欢的草原(4) 孔越华看着常问天:“骑士,你的形象越来越高大了!” “什么意思啊你?”常问天瞪着眼问。 吉普车从星星点点、色彩斑斓的牧民间开过。杜晓风坐在前排,她看着窗外,不由惊叹:“这么多人啊?” “不少人都是从几百里以外赶来的。”孔越华道,“而且年年都来,成了一个节日了。” “草原上的人,讲情义啊……”杜晓风叹息。她又问:“你不是要到骑兵连来当指导员吗?” 孔越华摇头:“嘿,这事弄复杂了。” 杜晓风问:“谭心妍那边怎么办?” “你要把兵当好,你就得像常问天一样,压根不要个人的世界。”孔越华回答。 “他有他的世界!”杜晓风立即说。 孔越华有些意外地看了杜晓风一眼:“替常问天辩护?” 杜晓风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才说:“他确实有他的世界。只是我们常常不能了解罢了。” 孔越华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打住了。 常问天骑着马,慢慢走进河边的胡杨林中。有牧民发现了常问天,喊了一声:“常连长来了——”牧民们听到喊声,纷纷转过头去,高兴地喊道:“常连长来了!”许多牧民站了起来。四野响起了热情的呼唤声,常问天一一回应着众人。几名牧民高举着酒碗,笑容满面地拦在了马首前。常问天从马上下来,接过酒碗,一一喝尽。然后举碗过顶:“谢谢!谢谢!” 常问天牵着马一路走去,不断地有人拦住他敬酒。 更多的人朝常问天涌来。远方传过来草原牧歌。 孔越华把车停住,乐呵呵地望着正在接受牧民们敬酒的常问天。杜晓风看着常问天,眼光中溢出柔情。 戴学文、洪泰、娜仁花、杜晓风等人围坐在洪泰家的毛毡上,这时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常问天走来的方向。 “二十年前,他父亲为营救被暴雪围困的牧民,牺牲在高山牧场……”戴学文又想起了往事,“那时候他才刚过十岁,听到这个消息,骑了马就要去山里找他的父亲。他像烈马一样,对我们这些拦着他的人,又踢又咬……” “老爷子,后来,我们把他送到了你家里。”戴学文对洪泰道。 洪泰微笑点头。 娜仁花惊奇道:“到了我们家?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你还小呢。”洪泰道,“我跟他说:小伙子,娜仁花的爸爸、妈妈,这次都死在山里啦!你爸也死了!你比娜仁花大,你是男子汉,你要照顾她……” 娜仁花满眼泪水。杜晓风也悄悄抹了抹眼角。 洪泰:“我这么一说,他再不闹了……” 杜晓风看了娜仁花一眼。娜仁花带着泪光笑了起来。 洪泰:“草原上的人听说常师长的儿子在我们家,都跑过来啦!那些日子啊,我们家里就像是要办赛马大会,日日夜夜,人来人往……” 孔越华沉思着。 戴学文举起酒碗,豪迈地:“来!四海之内皆兄弟!干杯!” 戴学文抹了抹嘴角:“骑兵在山南草原上住了四五十年,和山南草原人民水乳交融……” 杜晓风沉吟:“骑兵已经融入了山南草原的文化之中。那个英武的骑兵师师长,已经成为草原上的英雄传说的一部分……” 戴学文豪迈地赞赏道:“不错!还是杜老师有水平!这就是英雄传说!你们看看,这么多人,每年都要在这一天来纪念他!对于一个军人来说,这就是死得其所、重于泰山!” 孔越华看了看远处——常问天被牧民们簇拥着,大碗小碗森林一样地围着他。 孔越华笑道:“首长,看样子,我们要组织一次营救行动了。否则那个英武的骑兵师师长的儿子,恐怕要泡死在酒缸里了,那就是轻于鸿毛了。” 杜晓风闻言一笑。 娜仁花同情地 赵琪:最后的骑兵 第 7 部分阅读 杜晓风闻言一笑。 娜仁花同情地:“是啊!每年他都要醉好几天!” 洪泰:“他心里不痛快,让他喝吧!” 杜晓风望着常问天所在的方向,担心地问:“这么喝,得喝多少啊?” 戴学文笑问娜仁花:“以往每年,都是怎么办的?” “关键时刻,都是我亲自冲上去杀退众人,一阵风一样把他给抢出来!”娜仁花道。 杜晓风笑望着娜仁花,想象着娜仁花怎么冲进人群去抢人。 戴学文:“那么,今年计划不变,开始你的营救行动吧!” 娜仁花看了看杜晓风:“杜晓风,今年你上,怎么样?” 杜晓风连忙摇手:“我不行我不行!你们拿电线杆子来给我撑着,我也经不起二两酒!” 众人笑了起来。 孔越华站起来:“今年不比往常。今年有首长在这,我去招呼他一声就行了!” 杜晓风起哄:“我们还是想看看娜仁花是怎么把英雄抢出来的!” “哎,他过来了!”娜仁花指着远处说。众人望去,见常问天已经骑上了马,朝这边跑过来。 “奇怪!他怎么自己闯出来了?”娜仁花道。 孔越华调笑:“首长在和不在,那就是不一样!” 常问天骑着马跑过来。他在近前翻身下马,向戴学文敬礼,神采奕奕,看不出一丝酒意。他大声道:“首长好!”    第九章 狂欢的草原(5) 孔越华嘀咕:“天哪!这家伙,这是酒仙啊!” 杜晓风莞尔。 戴学文拍着身边的毛毡:“来来,常问天,来坐!把你的马拴好。” 一名年轻牧民接过了常问天手上的缰绳。 雄浑的歌声与马蹄声传了过来,众人朝远处望去。 ——远处草原上,骑兵连正在快步过来,官兵齐声高唱《骑兵师之歌》,精神抖擞。骑兵连的到来使牧民们十分兴奋,草原上响起长时间的欢呼声。 戴学文望着在歌声中驰来的骑兵连,神情愉快:“《骑兵师之歌》,好多年没听到了!还是这么有劲!” “现如今,骑兵师也就剩下这支歌了……”常问天趁机发了句牢骚。 戴学文目光闪动:“你有不健康的情绪!” 常问天连忙笑道:“没有!没有!我也就是个怀念!” 戴学文放松了语气:“不过,你把《骑兵师之歌》保留了下来,这事做得有文化!” 常问天:“这歌好听!这歌有情绪!” 孔越华一笑。周启平有意在戴学文面前替常问天说好话:“常问天,骑兵连的精神面貌不错!” “娜仁花,你不是要开发旅游吗?像今天这种活动,多好的旅游资源啊!”孔越华道。 常问天不满地看了孔越华一眼,这是一个让他反感的话题。 娜仁花高兴地:“哎,对了!你说得太对了!既有特色,又有格调!这比现在那些旅游点假造的民风民俗,强多去了!明天我就把这个内容列入到我们的旅游宣传提纲里去,肯定特能打动人!” 常问天不快地看了娜仁花一眼。 孔越华:“得有个名目吧?叫什么呢?” “叫……”娜仁花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转脸问杜晓风,“杜晓风,你说叫什么?” 杜晓风看出了常问天的不快,她敷衍道:“我一下子可想不出来。” 娜仁花:“常问天,你说,叫什么名目好?” 常问天再也忍不住了,训斥道:“你有完没完了?好好一个草原,开发什么旅游啊!财迷心窍了?整个精神污染!” 娜仁花争辩道:“好好一个草原,就不要发展了?” “多少好地方,就是叫你们这些搞发展的给弄得花里胡哨!” “你举例!”周启平道。众人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争论。 “还用举例?你看看他们,这里架一排电线杆,那里树一个天线塔,也不嫌丑!” 娜仁花:“那怎么是丑呢?那是漂亮!” 常问天:“什么眼光啊!” 娜仁花:“你这才纯粹是畸形的审美眼光呢!草原上不点电灯、不看电视、不跑汽车才漂亮对不对?恢复到成吉思汗时代才漂亮对不对?一点也不发展不变化才漂亮,对不对?” 常问天恼怒地瞪了娜仁花一眼,不好再争下去。 杜晓风笑问:“戴司令,你是哪个阵营的?” “从前,我基本上是常问天这边的。现在,我准备站到娜仁花这边来了。”戴学文道。 娜仁花高兴地:“首长就是首长!首长就是比连长有水平!” 骑兵连的队伍停了下来,高波开始调整队形。远远近近的牧民们全都站了起来,观看骑兵连的表演。 戴学文问常问天:“表演什么课目?” 常问天笑答:“挑了些热闹的——冲锋,劈砍,射击,格斗……” 远远传来口令声:“全体注意——” 高波高扬马刀,一声长嘶:“骑兵第1连,前进——” 高波纵马朝前冲去。骑兵连一阵呼啸“前进——”高扬着马刀,紧随着高波向前冲去。 铁流滚滚,骑兵队伍驰骋在草原上。骑兵冲过一片积水区,水花飞溅。骑兵们冲进目标区,他们挥动马刀,左右劈砍,杀声震天。两股骑兵对面冲来,混战在一块,格斗中的骑兵勇猛、顽强…… 夜晚,草原上篝火处处,牧民们在歌舞、饮酒。伦达乡长倒了一大碗酒,举碗过顶,说首长,我们全乡老百姓,给你敬酒!戴学文接过碗,笑说你这么一说,这酒是非喝不可了!娜仁花说乡长,首长不会喝酒!乡长大声争辩,说首长会喝酒!不会喝酒,怎么当首长!周启平说叫常问天替首长喝了吧!乡长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戴学文说我喝!没事!娜仁花赶紧说首长,你不能喝!喝了就没完了! 杜晓风笑望着场上的情景。 乡长指着娜仁花对众人道:“你们不能生女儿!女儿长大了,心里只有婆家!” 众人笑起来:“婆家是谁呀?” 乡长:“婆家就是你们部队!这个女子,很快就会嫁给你们骑兵连!” 众人哄笑,娜仁花笑得倒在洪泰肩上。杜晓风下意识地看了常问天一眼,常问天正在笑着摇头。 戴学文大口把酒喝了。 乡长又倒了一碗酒,同样高举过顶:“首长,这碗酒,是感谢骑兵师当年把我们成千上万的牧民,从山里救出来!我就是被一个解放军从大雪里抱出来的!” 众人神色一紧。 戴学文接过酒:“这酒,不能不喝!”他大口把酒喝了下去。 乡长又在倒酒,周启平悄悄拍了拍常问天。常问天拿起酒碗:“乡长,我们两个好久不喝了!上次,你报信报得好!”    第九章 狂欢的草原(6) 乡长:“我先不跟你喝!首长是客人,我先要跟首长喝!” 常问天:“伦达乡长,我看出来了,你是想喝醉我们首长!” 乡长显得天真烂漫:“喝醉了,才好商量事情吗!” 常问天一乐:“喝醉了,还商量个啥呀!” 戴学文:“要和我商量什么事?趁着我现在还没醉,赶快商量。” 乡长:“不行不行,没喝醉,商量不了!” 娜仁花忍不住了,笑着喊道:“算了算了,乡长!你这个办法,也太拙劣了!” 常问天好奇地问:“他要干什么?” 娜仁花笑道:“他想替你在戴司令面前求个情!”说着看了戴学文一眼。 戴学文微笑。 常问天顿时瞪眼:“这叫什么事啊!不提了!不提了!” 几个年轻牧民正在火堆边跳舞。娜仁花站起来:“来,我们来跳舞!”她把众人一一拉起来:“跳舞!跳舞!都去跳!谁也不许偷懒!”她自己率先舞动起来。众人模仿着她的动作,手脚动了起来。几名蒙古族小伙子凑过来,围住了娜仁花,热情地舞蹈。 没有了娜仁花的督导,杜晓风和孔越华退到一边,略略摆动着双手和身体。 孔越华:“喝了酒没有?” 杜晓风:“喝了不少!这一辈子,从没喝过这么多酒!” 孔越华:“这种场面,不喝也难!” 杜晓风摸摸脸:“我的脸是不是红了?” 孔越华笑:“早就红透了!” “算了,顾不得形象了!”杜晓风格格笑道,“从前,草原、牧民、骑兵连,都是抽象的符号,现在不是了,现在这些,都是我喜欢的东西。我差不多喜欢这里的每一样东西,我年轻了,简单了,傻了,没有思辨能力了!” 她一边笑一边总结似地说:“总而言之,我喝多了!” 孔越华调笑道:“你放松了,放开了,回归了。总而言之,你恋爱了。” “一个晚上,你都在想什么?”杜晓风不无好奇,“一直见你也不怎么言语。” “我什么也没想!我平时已经想得够多的了!”孔越华道。 杜晓风模仿孔越华的语气:“你放松了,放开了。总而言之,你想通了!” 孔越华大笑:“从来没见你这么高兴!” 娜仁花过来:“嘿,你们两个,在这对歌呀?” 杜晓风兴致勃勃:“娜仁花,教我跳一个你那样的舞!” 娜仁花兴奋地说好啊!你看着!说着她欢快地跳了起来。 草原上的道路间。小车正在一辆接一辆地在夜色中离开,常问天站在路边,向离去的小车敬礼。雪亮的车灯不时从他身上扫过。他身后不远处,一堆堆篝火仍在熊熊燃烧。 娜仁花打着手电,让杜晓风看天马照片。杜晓风翻看着照片,不由得赞叹:“哇!太漂亮了!” “你什么时候把这些照片给他看?”杜晓风问。 “我得找个好机会!你走了,我就有机会了!”娜仁花笑道。 有人在喊:“杜老师,上车了!” 杜晓风回答道:“来了!” 杜晓风把照片还给娜仁花,娜仁花道:“这些是给你的。” “那太感谢了!”杜晓风由衷地说。娜仁花一把抱住了杜晓风。 大风掠过。常问天站立在风中,向离去的小车敬礼。一辆旅行车开过来,车里的杜晓风看到了路边的常问天,连忙对司机道:“麻烦停一下!” 旅行车在常问天面前停下,车窗里露出杜晓风的脸。 杜晓风朝常问天招手:“再见!” 常问天:“再见!” 杜晓风:“没忘了我说的话吧?” 常问天:“没忘!” 孔越华从后窗探出脸:“这话有问题!你们说什么了?” “我说怎么没见你了呢!”常问天一乐。他伸出手:“走了,也不告个别?” 孔越华拉住常问天的手:“你这么陷害我,这辈子想不见我都难!” “还记仇啊?” “你就等着我给你穿小鞋吧!” 杜晓风摇手:“再见!” 常问天:“再见!” 汽车起步、离开,孔越华忽然探出头来,对常问天喊道:“哎!” 常问天忙问:“什么事?” 孔越华生气似地喊道:“少喝点!” “哎!”常问天答应道,汽车已经远去。 周启平和刘处长这边走过来。周启平问刘处长:“你从哪调了那么个助理员来?毛病不少!小小一个中尉,说话口气比我还大!” 刘处长笑道:“你的部下,毛病就少了?” 周启平:“不是看在你的分上,我早把他赶出骑兵连了!” 刘处长:“不是看在你的分上,我早断了你们这个连队的水电了!” 周启平马上警告道:“你别乱来啊!我还是直属队党委委员呢!评功评奖,干部安排,我净投你们营房处的反对票!” 刘处长和解地:“得了得了!我的助理员,我回去批评他!不过你的部下呢?你就不处理了?” “谁说不处理了?”周启平道,“前几天那个成功增援森警大队的事情,按道理要记功,不是也没记吗?戴司令交代了,回去就开直属党委会,研究怎么处理。”    第九章 狂欢的草原(7) “这次整编,会不会撤销骑兵连?” “难说。大军区那边有这个意思。” “挺有意思的一个连队,撤销了挺可惜的!” “那有什么办法!” 听到两人的议论,常问天脸色陡变,猛然回过头去。两个上校忽然看到了常问天,顿时都有点不好意思。 一辆小车过来停下,两个上校上了车,挥手和常问天道别:“嘿!老常!再见了!” 常问天慢慢举手,敬礼。 大风掠过。草原上篝火处处,牧民们还在歌舞、饮酒。 常问天歪歪斜斜地骑在马上,显然已深醉。星空深远,夜色安详,草原一派寂静,马蹄声一步一步。 常问天忽然挺直腰杆,大声唱起了《骑兵师之歌》:“战马是我的手,战马是我的歌声……” 寂静的草原之夜,歌声显得孤独而苍凉。 他一头伏在马背上。 他再次挺直腰杆,大声唱道:“马刀是我的手,马刀是我的歌声……” 他又伏在了马背上,歌声还在持续:“我用生命去战斗,我用歌声去战斗……” 娜仁花骑着马快步赶来。 娜仁花赶到常问天的马头前,拦住了常问天的马。她跳下马,走到常问天旁边。 常问天已经歪在马背上睡着了,帽子掉了下来。 娜仁花弯腰捡起帽子。她凝视着沉睡中的常问天。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常问天的发际。 夜风吹过,衣角飘飘。 娜仁花抬起头来,已是满脸泪痕。她抽泣着。她俯下头,把脸贴在了常问天旁边。    第十章 城市的思想(1) 南川市的街头像往日一样热闹繁华。 一辆军用吉普车开到808医院宿舍楼门前停下,穿着文职军装的谭心妍笑着走上前,拉开了车门。孔越华从车上跳了下来,又惊又喜:“心妍!你怎么跑到楼下来了?” 谭心妍笑容灿烂:“在这等你呀!” 孔越华埋怨地:“等什么呀!嘿,累坏了吧?” 司机把行李物品取下车,孔越华上前接过。谭心妍要上来帮忙,孔越华不肯:“走走,上楼去!慢点!别着急!” 忙乱中,孔越华没忘了向司机道谢。 谭心妍宿舍。谭心妍打开门,拎着大包小包的孔越华从门口进来,孔越华把东西纷纷丢在地板上。 谭心妍关上门,笑望着孔越华。 孔越华连忙问:“怎么样?感觉怎么样?” 谭心妍没说话,伸出双手,勾住了孔越华的脖子。孔越华伸手抱住了谭心妍。谭心妍紧贴着孔越华的脸颊,叹息地:“想死我了……” 山南军区机关大操场。升旗仪式正在进行,官兵们整齐列队,向国旗敬礼。 操场周围,高楼林立,朝阳在高楼的缝隙间透射出来。 山南军区机关大楼楼下。戴学文准备上车,周启平经过,热情地问:“首长,出动呀?” “上省府开会。”戴学文道。他想起了常问天的事,问道:“对了,直属党委开了会吧?怎么决定的?” “直属党委认为,作为连长,不配合机关工作组的工作,显然是错误的,应该给予行政警告处分。”周启平报告道。 戴学文“哦”了一声。 周启平看了看戴学文,试探着说:“不过大家又说,因为他已经立了二十多个三等功,实在太多了,这两年,就没再给他记三等功了。最近好几个事都要记三等功的,比如这次增援森警大队,部队素质好,反应快,能战斗,一举抓获了三十多个盗猎者,起码也应该记三等功。” “该记还是要记!”戴学文道,“条令没有规定立功的次数要封顶。当了二十年兵,立了二十多个三等功,这本身就是一个成就。” “那回头我把首长的意见传达给他们。”周启平道,“有人还提议说,索性功过相抵,用我们欠他的那几个三等功,抵掉这次处分算了。” 戴学文摇头:“这不符合条令。” 周启平忙说:“我们几个也是这么说。最后决定立功归立功、处分归处分。” “工作调整呢?”戴学文问。 “直属党委的意见,倾向于暂不调整。整编很快开始了,这时候调整连队主官,不利于稳定。” 戴学文想了想:“那好,我上次的决定收回,你们按直属党委的意见办!” “指导员的人选呢?”戴学文又问,“定了没有?” “还没有呢。”周启平道,“孔越华本来是非常合适的人选,不过现在,军区首长已经决定要照顾他……” 戴学文:“他的情况特殊。你赶紧另外选一个!” 808医院。几名护士扶着一张推床通过走廊。孔越华在旁边小心照护着白被单下的谭心妍。推床在手术室门口稍停了片刻,孔越华握住了谭心妍的手。谭心妍望着孔越华,泪珠涌出眼角。孔越华替谭心妍抹去泪水,笑着安慰:“你们医院的各科大腕,今天全部出席!过年会餐都来不了这么齐!” 谭心妍闻言一乐。 一名小护士玩笑道:“小孔,抓紧时间,赶快表示一下!” 孔越华:“表示就表示!” 他俯下身体,在谭心妍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护士们都鼓起掌来,谭心妍笑了。 推床被送进了手术室,小护士笑着朝孔越华摇摇手,关上了门。孔越华疲乏地捂住了额头,闭上眼睛。他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 杜晓风沿着走廊快步过来。手机响了,她打开接听:“广通?我在医院呢,谭心妍今天做手术。对了,你不是说了要来吗?怎么又不来了?赛马?人一当了老板,诚信就没有了,说好了的又变卦!生病的人敏感,你懂不懂?吃饭?吃饭就算了吧!” 杜晓风收起手机,走到了孔越华面前。正在瞌睡的孔越华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了面前的杜晓风。孔越华打起精神,站起来:“晓风!” “怎么样了?”杜晓风问。 “进去一会儿了。”孔越华道。 杜晓风看了看孔越华:“熬夜了?” 孔越华故作轻松:“一夜没睡,给心妍讲故事呢!这个美眉成神仙了,她一会儿也不睡。” 杜晓风一笑:“够不容易的。” 孔越华问你的科考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杜晓风说挺顺利的,就是钱还不够,准备向北京申请。孔越华摇头说绕那么大弯子干吗呀,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同媒体合作,他们肯定感兴趣。感兴趣就好啊,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来报道,先拿银子来!杜晓风一听笑起来。孔越华说这是现在最流行的办法。我有个同学在电视台专题部,回头我给他个电话,你们谈一谈。对了,电视台那个著名的美女主持,正在努力提高自己的科普修养,这事有门!我有她的电话!她拉起赞助来,所向无敌!杜晓风说我看你的本事比她还大!孔越华说我的人缘是不错。    第十章 城市的思想(2) “常问天到了城市,就懵懵懂懂。你到了城市,简直如鱼得水!”杜晓风想起了常问天,不由感叹。“最近有人去骑兵连没有?”她问。 孔越华问有事吗?杜晓风说我收集了一些山南草原出天马的材料,上至汉唐,下至五十年代,都有。这东西常问天大概会喜欢。孔越华说他肯定喜欢!他有一个特别不可思议的价值观——草原上传说,天马只属于最优秀的骑手。也就是说,谁有了天马,谁就是最优秀的骑手。这对他可是天大的诱惑! 杜晓风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看号码:“又是张广通!” 杜晓风站在街边上。一辆小车开过来,在杜晓风身边停住。小车落下车窗,张广通招呼道:“晓风,上车!” 杜晓风不情愿地:“干吗呀?有事说不就行了!” “有事情请教你!” “在这请教不行啊?” 张广通指了指后边:“看,堵住人家了!” 杜晓风想了想,拉开车门,上了车。 行驶中的小车内。杜晓风嘲笑地问张广通:“怎么了,又输了?” 张广通沮丧地:“嘿,别提了,落花流水!再这么下去,我的楼盘都要当光了。” “你不是又买了一匹英国赛马吗?”杜晓风问。 “也不行。真正跑得最快的马,人家哪会卖呀!”张广通道,“哎,你不是刚从草原回来吗?听说草原上出了天马,是不是?” 杜晓风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马会那边,传得神神叨叨的。说这天马跑起来,比闪电还快。” “你就相信了?”杜晓风抢白道,“闪电速度和光速差不多,你又不是没读过书!” 张广通问:“你见到了没有?是不是跑得特别快?” “那是自然。”杜晓风道,“要不怎么是天马呢!” “这天马是哪来的?能不能买得到?” “天马嘛,顾名思义,当然是从天上来的。你上哪买?” “那不可能。天上哪会有马呀!这是草原上的传说。”张广通道,“哎,它现在还没有主吧?” 杜晓风不愉地说你就是要问我这事?我跟你说,你可别打天马的主意啊!天马是草原上的神祇,它只属于传说中那种具有英雄气概的骑手。侵犯了它,你就成了草原上的邪恶者。 张广通讪笑:“哪能呢,咱是凡夫俗子。我是想问你呀,你们考察黑摩山拉赞助,怎么不上我这拉?” “我敢拉上你吗?”杜晓风半真半假地说,“你对回报率的要求实在太高!我们满足不了!” 张广通停下车:“你放心,绝对不要求!” 杜晓风盯着张广通:“那,我让业务部门的人跟你谈谈?” 张广通:“你和我谈不就行了?还绕那么大弯子干什么?” 杜晓风:“你看,刚才还说不要求回报呢!” 山南军区营区道路上。孔越华和周启平在上班去的路上碰了面。“谭心妍情况怎么样?”周启平问。 “看上去还算稳定。”孔越华道。 “住哪个科?” “她不愿意住病房,搬回家了。医生护士都是她朋友同事,也方便。” “找媳妇儿,还是找个医生护士好!这是条好经验!”周启平玩笑地说,“当然,对我是不管用了!” 孔越华笑道:“嫂子多能挣钱哪!医生护士也得看她脸色。” 孔越华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顿时面带难色:“处长,你看我现在,这算怎么回事?算是机关的,还是骑兵连的?” “军区首长不是说了要照顾你吗!” “就这我才觉得别扭。”孔越华道,“我小小一个上尉,就需要首长照顾,什么形象啊!以后我还进步不进步了?” “你说得对。”周启平笑道。 “处长,你说我现在怎么办啊?你给我拿个主意吧!”孔越华央求道。 “我当然还是想让你到骑兵连去。”周启平道,“常问天那么个折腾法,搞什么‘大有作为’,保不定会折腾出什么事来!我得让你去稳住他。这几个月,稳定第一,安全第一,千万不能出什么事!” 周启平看看表:“这会儿没什么急事,走,我们上谭心妍那看看去!” 南川市。张广通办公室。一名公司员工进来:“张总,你找我?” 张广通:“对。你赶快找几个人,替我到草原上去抓一只野马。” 员工:“抓野马?” 张广通:“对,抓一只野马。要快。” 员工顺从地:“哎! 张广通:“价钱你看着办!关键是要快!” 谭心妍宿舍。周启平面对着轮椅上的谭心妍,在沙发上坐下:“心妍!比上次看到你,又漂亮多了!” 谭心妍微笑:“半条命了,还有什么漂亮不漂亮。” 孔越华给谭心妍的轮椅调整好位置,笑道:“漂亮还是很漂亮的,主要是观众同志们暂时比较少了。” 周启平:“对对!现在小孔是金屋藏娇!” 谭心妍笑了:“他就会拣好听的说!” 周启平:“屋子收拾得不错呀,一看就是小孔的手笔!” 孔越华张罗着茶果:“做饭做家务,是我们南方男人的特长。”    第十章 城市的思想(3) 谭心妍满面幸福:“北方的女人,一定要找个南方的男人。我算是知道了!” 周启平:“回头我把我女儿带来,你亲自把这条宝贵的人生经验传授给她!” “她才几岁呀!”谭心妍笑道。 周启平玩笑地:“心妍,我想派小孔下一趟部队,他不肯去!” “他有这么大胆啊?” “他说要请示你!你有尚方宝剑!” 谭心妍看了看孔越华,问周启平:“上哪个部队呀?” “到一个连队,去当几个月的指导员!” “哪个连队?” 孔越华小声地:“骑兵连。” 谭心妍看了看两人,流下泪来:“你们来做我工作,是不是?” 骑兵连连部。肖野望和林腾火站在常问天面前。“这个月轮到连部放羊。”常问天道,“文书他们几个上回轮过了,这次轮到你们两个了。” 肖野望笑呵呵地:“没问题,连长!不就是一个月吗!” 林腾火:“我已经准备好了,连长。” “两个人一起执勤,要加强团结!别像两匹小马,你踢我一脚,我踢你一脚。”常问天要求说,“牧羊点离这里虽然只有二十多公里,但是离国境线比较近,一个不小心,出了国都不知道。那里离黑摩山也比较近,你们要特别注意!” “现在指定一名领导。”常问天打量了两人一眼,“肖野望!” 肖野望高兴地:“到!连长!” “你服从林腾火的领导。” 肖野望一下子泄了气:“啊?” “当然,有事要多商量。商量不成,由林腾火作决定。” 林腾火抑制不住地露出满面笑容:“是!连长!” 常问天:“你们收拾一下,明天我送你们去!带上武器。” 门外传来哨声:“开饭了——” 常问天从屋里出来,部队正一路歌声地集合带往饭堂。高波手拿着通知本过来报告:“连长,军区来了通知……” “什么内容?” “两个内容。一个是关于开展争创金牌连队活动,还一个是部队下一周用三天时间,进行整编教育。” 常问天说怎么个教育?高波说也就是学习讨论各种材料。常问天拿过通知本看了看,签上了名。“争创金牌连队,上次有过一个文件,是不是?”他问。高波说对,在我那呢!常问天说回头拿给我,我再看看。 娜仁花骑着摩托车过来,远远就喊道:“哎,常问天!” 常问天嘀咕:“嘿,这丫头,怎么又来了?以为是上班啊?” 高波一笑。 娜仁花的摩托车停在两人身边。“大呼小叫的,什么事?”常问天道。 娜仁花兴高采烈地随着常问天走进连部:“哎,常问天!” 常问天气恼地:“一天到晚常问天常问天,像你这么弄,我还当不当连长了?” 娜仁花一笑:“你这连长都当了十几年了,还宝贝似的!” 常问天:“一百年我也是这里的最高长官。什么事吧?” 娜仁花:“别对我那么凶!你会后悔的!” 常问天:“快说吧!谁家的小绵羊又咬了大花狗了?” 娜仁花:“你妈给我来电话!又催你回去!” 常问天:“你没见连队这一摊子,走得开吗?” 娜仁花:“你妈还说,你要再不回去,她就……” 常问天:“她就怎么样?” 娜仁花:“她就带着那一打女孩儿,杀到草原上来!” 常问天:“你去个电话,就说我野营拉练去了,不在营区。” 常问天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娜仁花:“给!” 娜仁花没接:“再不用你给我发工资了。我已经工作了,有人给我发工资了。” “真的?” “那还能骗你。”娜仁花道。她又接着前面的话题,玩笑地建议:“要不,咱们就把杜晓风这个回头草给吃了,好不好?这样也可以大大节省你用来探家的时间。” 常问天朝门口走去:“丫头家家,少管这些闲事!” “哎!别走,还有事呢!”娜仁花喊道。 常问天止住脚步:“还有什么事?” “这是你最想知道的事,你得求我,苦苦哀求,我才告诉你。”娜仁花笑道。 常问天:“别浪费时间。吃了早饭没有?” “进了门,就这句话还有点温度!好吧,看在你这么关心我的分上,我给你看点好东西!”娜仁花取出一沓照片,一张张排在桌子上,得意洋洋,“你好好看看!” 常问天才看了一眼,就大吃一惊:“天马?” 杜晓风宿舍。扫瞄仪在滚动,杜晓风正在把天马照片扫瞄进电脑,门铃响起,杜晓风打开门,是张广通。 “忙什么呢?”张广通凑到电脑边。见了天马照片,他一怔,“这就是天马?” “对呀!我们这次拍到的!”杜晓风道,“怎么样。漂亮吧?” 张广通怔怔地望着屏幕。 杜晓风:“哎,怎么了?” 张广通回过神来:“哇!果然不凡啊!看这腰身,看这腿,还有这脑袋,这屁股、尾巴,绝对是第一流的赛马!天哪!” “想不到,你还真懂一点。”杜晓风不无嘲讽地说。    第十章 城市的思想(4) “送一张照片给我,好不好?”张广通央求道,“我要把它放到五十寸,挂在客厅里!” “行啊!我打一张给你!”杜晓风一边答应着,一边操作电脑打印机,把一张天马的照片打印出来。 “赞助协议我给你拿来了。”张广通道。 杜晓风:“我们业务员不是已经和你接上头了吗?” 张广通:“不冲着你,我赞什么助啊!” 杜晓风:“你要是这么说,你的钱,我们还真不敢要了!” 张广通:“嘿,看你,干吗这么害怕我!从前在班上,我就喜欢帮助女生。你和心妍,是我帮助的主要对象!我帮你们两个打架,怕是不止一两次!” 杜晓风端了水放在张广通面前:“如果没有这个前景,至于你一敲门,我就彬彬有礼地请你坐在这里?还倒水给你喝?” 张广通将协议拍在茶几上:“为了落实我的承诺,赞助协议就一条:无偿提供科考赞助,不要求广告及其他任何回报。你要没意见,现在就签了。” “这事,我还得和大家伙商量一下。”杜晓风想了想说。她取过刚打印出来的照片,看了一眼,递给张广通。 张广通接过来,仔细端详着:“晓风,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说一句什么话吗?” “什么?” 张广通咬紧牙关:“真他妈的是天马!” 杜晓风一乐。 山南军区办公大楼。孔越华通过哨兵,走进大厅。 孔越华从电梯出来,大步穿过走廊。 孔越华在戴学文办公室门口站定,大声道:“报告。” 桌子后面的戴学文抬起头来,摘下眼镜,招呼孔越华坐下。 孔越华把手上的大信封放到戴学文的桌子上:“首长让我写的东西,我写好了。” 戴学文想起两人上次在草原上讨论过的问题,他拿过信封,问:“数字化时代的步兵反坦克问题?” “是的。” 戴学文指着沙发,让孔越华坐下来。他抽出大信封里的纸页翻了翻:“喝,这么厚啊!” “都是瞎琢磨,不一定切合实际。基本思路是立足我军现有装备和技术,抗击数字化程度很高的对手。”孔越华道。 “这个思路是正确的。等我仔细看过了,我们再讨论。”戴学文放下纸页,微笑道,“你那个要求去骑兵连任职的报告,已经转到了我这里。” “一个连队指导员的任职,还惊动了首长啊?” “一般的连队,当然到不了我这里。不过从骑兵连回来以后,我特意要求他们,有关骑兵连的事情,都要让我知道。” “首长对骑兵和骑兵连,有特殊感情。” “不止是这个原因。”戴学文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他忽然转身对孔越华道,“我跟你交个底吧——山南军区骑兵序列中的最后一个连队,很可能就要消失了。” 孔越华看着戴学文。 戴学文:“大军区草拟的整编方案里,骑兵连榜上有名,在撤销之列。当然,我们还想争取一下,我们认为在山南军区保留一个骑兵连,有特殊意义。但是这个意见被接受的可能性非常小。” 孔越华:“那……” “不管怎么样,在冬天到来之前,骑兵连将仍然存 赵琪:最后的骑兵 第 8 部分阅读 常小。” 孔越华:“那……” “不管怎么样,在冬天到来之前,骑兵连将仍然存在。而且,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山南军区的骑兵进行曲,是一支气势雄浑的交响曲,精彩绝伦,高潮迭起。我希望,这最后一个乐章,也应该保持它一贯的风格。”戴学文道。略为停顿了片刻,他又接着说,“骑兵连的撤销,将会极大地伤害那个天才的骑兵连连长。我们希望这种伤害,能通过我们的努力,减轻到最低程度。” 孔越华心里一动。山南军区首长在决策时把感情因素放在如此重要的地位,令他十分意外。 “如果撤销骑兵连,将会有许多琐碎的工作。会非常琐碎!这些工作,不是常问天所擅长的。”戴学文道,“坦克训练大队等单位,很快就要进驻原骑兵师的营区,与骑兵连为邻。骑兵连不但要适应这种情况,而且负有配合、保障的任务。” 戴学文目光犀利地望着孔越华:“为了这些原因,我们需要给骑兵连配备一名称职的指导员。你是我们的视野中,最合适的人选。但是由于你所面临的具体情况,我们的眼光已经跳过了你。” “说实话,首长,我没想到,一个连队的指导员,有这么重 要……”孔越华讷讷道,但他的语气马上坚定起来,“不过首长,我仍然坚持要求去骑兵连任职。我和常问天已经建立了良好的信任关系,我们之间会有很好的合作。” 戴学文:“他们告诉我,你已经动员了你父母提前退休。” 孔越华:“是的。他们也希望来照顾谭心妍。” “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我还有什么说的呢?”戴学文显得十分高兴。 孔越华站起来:“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戴学文微笑:“他们从藏区来,送了一大袋牦牛肉干给我,味道不错。你带去,和骑兵连官兵一起享用吧。” 张广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等候着他的那名员工马上从沙发上站起来,恭敬地喊了声:“张总!” 张广通问:“抓野马的人还没找到?” 员工面有难色:“我问了几伙朋友,他们都说这事不好办。”    第十章 城市的思想(5) 张广通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递给过去:“你看看这篇报道!” 员工接过报纸,低头看了起来。这是一篇有关盗猎者的报道。 “这伙人本事大得很!”张广通道,“没他们抓不到的猎物,连公安、森林警察都拿他们没辙!你去找他们!他们肯定有办法!” “好!我这就去想办法找到这伙人!”员工从报纸上抬起头来,兴奋地说。 谭心妍宿舍。正忙着做饭的孔越华听到门铃声,过去把门打开。是杜晓风,孔越华忙让进来。 杜晓风拍了拍手上的塑料文件袋:“哎,这些材料,你替我带给常问天吧。” 孔越华一边忙碌着,一边道:“你先放那,一会儿我就收起来。” 杜晓风:“心妍呢?” 孔越华:“做理疗去了。去了一阵了,该回来了。” 杜晓风:“自己去的?” 孔越华:“我妈陪她去的。我妈现在陪心妍住这里。” 杜晓风:“知道你要走,她哭了没有?” 孔越华:“那还能不哭?” 杜晓风:“你心肠够硬的!” 孔越华:“你可别这么说我,再说我就不去了!” 杜晓风:“上次不是说,照顾你的情况,不让你去骑兵连了吗?” “我身强力壮,要人家照顾什么?”孔越华道,“我最腻烦人家特别照顾我了。一个上尉如果要领导上照顾他的个人生活,这个上尉在美学上的价值也就没有了。” 杜晓风:“事业和感情,到底哪头重要?” “说不清!两头都重要!就看怎么平衡了。”孔越华道,“说实话,本来我是不想去的。好不容易才调到机关,谭心妍这边也需要照应。城市里的机关生活和基层部队里的生活,差距大了,那根本就不是一种生活。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分上,我要是不去,形象就毁了!” 杜晓风同情地看着孔越华。 “我觉得,我在部队还是比较适合的。”孔越华老老实实地说,“带兵也好,机关也好,都拿得下来。长远看,发展到师团一级,应该问题不大。但是如果形象毁了,那就啥都别提了。所以,这骑兵连,我是不能不去了。心妍她也是当兵的,我把前后情况和她一说,她就明白了。” 杜晓风叹息了一声。 “对了,你见过常问天的母亲没有?”孔越华问。 “那可见得多了。”杜晓风笑道,“饭都不知道吃了多少次!怎么了?” “我要到常问天母亲那里去一趟,你给带个路,怎么样?” “那没问题呀!老太太从前挺喜欢我的!”杜晓风道,“过一阵子,我可能也要到骑兵连去一趟。” “什么事?” “去黑摩山附近安装几台自动观测仪器,为秋天的科考活动准备一些数据资料。” 孔越华笑望杜晓风:“不会是借口吧?” 杜晓风避而不答,说起了另一件事:“哎,有个事,你能不能给帮个忙?” “什么事?” “我弟弟去年没考上大学,当了兵。他在河西那边,你把他调到你们骑兵连来,行不行?” 孔越华说同一个军区调个兵,倒不是特别困难。不过,你调他过来干什么呀?河西那边条件比我们这边好。杜晓风说我想让他考军校。他贪玩得很,没人看着,他不会老老实实复习功课。 “行!”孔越华爽快地说,“不过你要告诉他,连队里大大小小有一百多双眼睛,就算我想照顾他,也得他自己创造条件。” 杜晓风笑道:“不用特殊照顾,否则我们家也不让他当兵了。就是复习功课方面,需要督促他。” 孔越华:“这个没问题!” “那就拜托你了!”    第十一章 天马情缘(1) 常问天、林腾火、肖野望三骑人马在广阔的原野上走过。两名战士身上都背着冲锋枪。骑在马上的常问天仔细翻看着手上的照片,跟在后边的两名战士不由得嘀咕起来: “连长看什么照片啊?”肖野望问林腾火。 林腾火看了看常问天的背影:“那还能是什么照片?” 肖野望:“那到底是什么照片?” 林腾火:“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肖野望:“你才傻呢!” 林腾火:“不是女朋友的照片,有这么看的?” 肖野望:“你以为是你呀?” 林腾火:“要不要打个赌?” 肖野望:“打就打!谁还怕你呀!” 林腾火:“赌什么?” 肖野望:“赌你藏在挎包里的那张照片,拿出来给我和连长看看。” 林腾火:“你要是输了呢?” 肖野望:“我又没有照片藏在挎包里!” 林腾火:“那你就地来三个驴打滚!”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常问天回过头来,不耐烦地:“你们两个兵,叽叽歪歪!” “连长,你看的什么照片啊?”肖野望壮着胆子问。 常问天顺口道:“天马!” 肖野望顿时笑咧了嘴,对林腾火道:“哈,林腾火,快把你的宝贝照片拿出来吧!” “怎么了?”常问天问。 肖野望:“连长,林腾火要公开女朋友的照片了!” “不是早公开了吗?我都看过三回了。”常问天面带不屑。 林腾火忙道:“不是从前那张!这张你们没看过。这是昨天才寄到的。”说着他掏出照片,递给常问天。 常问天顺手接过:“好!女大十八变,和上次那张,果然不同了。” 林腾火满怀希望地:“怎么不同了?连长你说说看。” 常问天瞪了林腾火一眼,把照片还给他:“别那么没出息!不像个当兵的样子!” 肖野望连忙叫道:“哎!哎!我还没看呢!” 林腾火把照片收起来,模仿着常问天的语气:“别那么没出息!不像个当兵的样子!” 肖野望愤愤:“好!你耍赖!你记着啊!” 常问天教训道:“当兵的,要有当兵的样子!不要见了一个女的,就五迷三道!” 肖野望兴致勃勃地请教:“那应该怎么样?” 常问天:“应该记住你是一个当兵的!腰杆要挺直,脸色要严肃,步伐要端正,语言……” 肖野望:“语言要怎么样?” 常问天:“语言要有军人风格!不要娘娘腔!” 林腾火扑哧一笑。 肖野望挑拨地:“连长,林腾火他好像不同意你的意见!” 林腾火:“在大街上这样可以,要是谈恋爱也这样……” “谈恋爱也一样!”常问天坚决地说。 “那非把人家谈跑了不可!”林腾火道。 “跑了怕什么!”常问天道,“光是咱们中国,女的有五六亿!加上外国,还要多!你还怕娶不到老婆?” 南川市。常问天母亲家。常母正在热情地招呼孔越华和杜晓风。她看上去精神头十足,就是记性不好了。常母看看杜晓风,满面笑容:“姑娘,我怎么见你这么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呀?” 杜晓风笑起来。她看了孔越华一眼,正要说明什么,常母已经抢在了头里:“哦,我知道了,你长得像电视上那个、那个王小丫!” 杜晓风笑得一口水喷出来。 常母问杜晓风:“你也认识我们家问天?” 杜晓风点头不迭。 “你结婚了没有?” 杜晓风正要回答,孔越华抢先道:“还没呢!哈哈,她连对象都没有!” 常母高兴地:“那好啊!那我把你介绍给我们家问天吧!” 杜晓风笑得缩成一团。孔越华也笑得捂住肚子。 常母:“别不好意思?你有多大了?我们问天属狗的,三十一岁。” 孔越华故意使坏:“她属龙的。正好成龙配套!” “属龙的?属龙的好!”常母满意地说,“那我们说好了啊?等他回来探家,你上我们家来吃饭!” 孔越华收住笑:“阿姨,有什么东西要带给常问天没有?” “有!有!”常母站起来,“你等等啊!”她急急走进了房间。 杜晓风抱怨:“好啊,你拿我演小品!” 孔越华嬉笑:“给了你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你还不赶快谢我!” 常母从房间出来,把几张照片递给孔越华:“你把这些相片带给他。本来是要等他回来再定的,可他老也不回来!你让他在那看了,直接就定!看上了哪个,我就带哪个到他们骑兵连去!” 孔越华又笑了起来:“他要是都看上了呢?” 常母道:“那就都去!从前每次回来探家,都是给他介绍一个,总是不成!这次要多介绍几个。” 杜晓风直乐:“那,他能忙得过来吗?” 常母:“没事!中饭、晚饭,错开就是了!” 孔越华指着杜晓风问常母:“那,她怎么办?” 常母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满面笑容:“你上我们家来,你来吃早饭!”    第十一章 天马情缘(2) 杜晓风笑歪在沙发上。 孔越华翻看照片,杜晓风也凑过来。 常母拿起一张照片:“这个水灵吧?像那个、那个小燕子!” 杜晓风把这照片拿了过去,端详着。 孔越华问杜晓风:“怎么样?” “好!很好!特别好!”杜晓风大声夸奖,“一看就是那种将来要当格格的!” “阿姨,娜仁花不挺好吗?干吗舍近求远哪?”杜晓风不解地问。 孔越华也道:“是啊,干吗不集中火力,把娜仁花给解决了?” “娜仁花呀?”常母眉开眼笑,接着又露出无奈的表情,“你们不知道,从小大家就拿他们两个开玩笑,开来开去,就煮成了夹生饭啦!这两年,我跟他们两个说了一百回都不止了,没用!” “别急呀,慢慢再煮过呀!”杜晓风凑趣道。 常母不乐意:“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呀?时间不等人啊!” 高山牧场。几名战士和一大群羊子站在常问天面前。 常问天十分满意:“羊子们精神面貌不错!比我上次来看到的,又雄壮多了!而且队伍也扩大了!现在是夏天,草好,你们放牧时间要长一点,要让它们多吃、快长、超生!” “连长你放心吧。”肖野望赶紧保证,“这个月,我们两个肯定全心全意为它们服务!” “连长,到处都是牧草,咱们连队的放羊点,干吗还要跑这么远啊?”林腾火不解地问。 “这有两个原因。”常问天回答,“第一,这是骑兵师时代留下的传统。第二,这一带是我们骑兵连的巡逻线,有个点在这里,就像是设了个哨所。” 常问天说,好了,我们要准备返回了。来,我们挑十只成长进步比较快的,赶回连队去。常问天说着和四名战士闯入到羊群中,费劲地圈出要赶回连队去的肥羊。羊子们四处逃窜,场面滑稽而热闹。一会儿肥羊全都赶了出来,常问天跨上马,对将要返回连队的两名战士说你们赶了羊,慢慢走,我不跟你们一路走了,我往黑摩山山口那边绕一下。说着上了马,朝黑摩山方向跑去。 一辆大卡车开近骑兵师营区大门,哨兵伸手放行。卡车在营区道路上快速行驶,然后在骑兵连连部门口停下。 孔越华跳出驾驶室,大声喊道:“骑士!骑士!” 高波从连部出来,惊讶地叫了声:“孔参谋?” “关于我要来的通知,还没到吗?”孔越华问。 “没见什么通知啊!”高波道。 “那可能快到了。我赶在他们前面了。”孔越华道,“连长呢?” “到放牧点去了,还没回来呢。” “什么时候回来?” “昨天就应该回来了!换班回来的两个兵说,他要绕到黑摩山山口那边去看看。不管怎么样,今天总应该回来了!” “找几个兵来,把车给卸了!”孔越华指着卡车说。 高波朝车厢上看了看:“什么东西啊?满满一车?” 孔越华一乐:“没什么好东西。我收集了一些书报杂志、几台机关淘汰下来的旧电脑,还有我的行李!” 高波高兴地:“孔参谋,你来蹲点啊?” “通信员呢?”孔越华顾自问道,“叫他把原来指导员住的那间房子,给我打扫一下!” 雪山脚下。常问天骑着马,走上一片高丘。他在高丘上驻足,放眼远望。大地锦绣,山川华美。视野中是高山台地草原、雪顶、湖水、针叶林……大风迎面吹拂,掀动着帽檐儿,常问天系上帽子上的风扣。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发出了一声长啸:“骑兵第1连,前进——” 啸声随着长风,卷过山林原野草丛。雄浑的气势显然令他十分满意,他微笑着眯起了眼。 山顶有积雪滑落。 常问天面对群山,大声唱起了《骑兵师之歌》:“战马是我的手,战马是我的歌声!马刀是我的手,马刀是我的歌声……”歌声中充满了自信和坚强不屈的斗志。 常问天下了马,掏出纸笔,席地而坐。 他凝神思考着。 ——杜晓风的倩影出现在面前、缓缓从面前经过。 常问天垫着几张天马的照片,写了起来:“……晓风,到今天为止,我还没有接到机关让我去军区报到的通知,看起来你有预感,你告诉我,让我给你写信……” 常问天抬起头,遥望着面前的群山。 ——杜晓风笑意盈盈,缓缓经过面前。 常问天又低头写了起来:“……晓风,这次意外碰到你,让我又想起了从前那段往事。也许你并不知道,那次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忽然有枪声传来。常问天一怔,抬起头来。又是几声枪响,常问天站起来,搜索着枪响方向。 ——对面山坡,一群人在跑动。 常问天收起纸笔,取出望远镜,朝对面山坡观察。 ——雪地上,几名持枪的人在跑动、射击。枪声不绝于耳。 常问天愤怒地:“盗猎者!”他收起望远镜,纵马朝对面跑去。 雪山上。几名盗猎者正朝猎物连连射击。常问天催马一路冲过雪地,朝盗猎者们冲去。盗猎者听到动静,闻声望去,惊愕地看到了正在冲来的常问天。    第十一章 天马情缘(3) 有人喊道:“金爷,有人来了!” 金爷也看到了:“这是什么人啊?” “是个当兵的!” 金爷:“怎么冒出个当兵的来?” “不知道啊!” 金爷:“好像就他一个人。” “就一个。” “可能是刚好路过。” 金爷顺过枪口:“把这小子赶走!”他朝常问天冲来的方向开枪射击。 常问天在马背上躲闪着。 盗猎者们纷纷开枪。 常问天迎着弹雨,冲到了面前。常问天马鞭挥动,盗猎者们一片惨叫,猎枪纷纷落地。他们捂住手,痛苦地呻吟。 常问天带马回头,威风凛凛地站在盗猎者们面前。 金爷捂住手,愤怒地:“你他妈的是什么人啊?啊?” “山南军区骑兵第1连连长常问天!这里是禁猎区!你们正在盗猎国家保护动物!” 一名盗猎者忽然喊道:“对了,上次带着兵来抓我们的,就是这小子!” 常问天:“上次算你们跑得快,这次可别想跑了!我要把你们交给森林警察!” 金爷:“当兵的,你管什么闲事啊!” “你们是在犯罪!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常问天用马鞭指着盗猎者,“把你们的武器,全都踢到山底下去!” 盗猎者们相互对着眼神,他们忽然一起抓起猎枪。常问天的鞭子猛地挥了出去,盗猎者们惨叫着、挣扎着。 岩石后边忽然伸出一支枪。 岩石后边的盗猎者咬牙开了一枪。常问天的坐骑翻倒在地,盗猎者们一起扑了上去。常问天挥鞭急抽,盗猎者们怪叫着,死死地抱住了常问天,接着拳脚相加。 一阵扑打之后,常问天不动弹了。一名盗猎者伸手探了探常问天的鼻息:“死了?” 金爷惊愕地:“死了?” “打死了当兵的,麻烦大了!快走!”盗猎者们拖起猎枪,张皇地朝山下跑去。 常问天扑倒在雪地上,一动不动。一片鲜红的血色正在雪地上扩散开来,天马的照片散落在周围。 骑兵连高波房间。孔越华进来:“连长怎么还没有消息?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 高波站起来:“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连长时间观念特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 孔越华:“他会不会自己跑进黑摩山去了?” “不会吧?”高波也不敢肯定。 孔越华想了想:“不能等了。马上组织人,往黑摩山方向去看看。如果找不到,就要报告军区了。” 高波开始往身上披挂:“好的,我去集合部队。我带队。” “不要太多人,有一个班就行了。”孔越华道。 高波:“是不是把娜仁花家那几条狗借来?” “好!赶快去借!” 高波:“那狗我们指挥不了。它们只听主人和我们连长的。” “主人不就是娜仁花吗?她知道了还能不去?”孔越华笑道,“随她便吧。可惜我去不了了!看样子,我得赶紧学会骑马!” 常问天伏在雪地上。夕阳落下。常问天还是一动不动。 由高波带领的骑兵小分队疾驰在草原上。娜仁花走在头里,满面焦虑之色。两条狗跟随在她身边。 夜色中,常问天仍然伏在雪地上。风涛阵阵。马蹄声响起。山脊上,那匹白马朝这边奔来。 白马轻盈地奔行在雪地上。 白马在常问天身边停住,嘶叫。 日出东方,光芒万丈,小分队在晨光中疾行。两条狗忽然朝着一个方向叫了起来。娜仁花勒住马,小分队停了下来。娜仁花顺着狗吠的方向望去。高波看了看狗,问娜仁花:“它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走!往那边看看!”娜仁花拨转马头,纵马跑去。小分队跟了上来。狗叫得更猛了,奔跑中的娜仁花观察着前方。 娜仁花忽然勒住马,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高波赶上来:“怎么了?” 娜仁花指着前方:“你看!” 高波顺着娜仁花所指的方向看去,惊讶地叫了声。 ——那匹白马站在前方不远处,马背上驮着一个人。 娜仁花手忙脚乱地跳下马来。高波也下了马。骑兵们纷纷下马。 娜仁花朝白马跑去,大声惊呼:“常问天!常问天!” 高波和骑兵们跑了过来。 娜仁花跑到白马旁边,一把抱住常问天:“常问天!常问天!”她叫喊着,已经哭了起来。 高波等骑兵赶到,把常问天从马上抱下来。“轻点轻点!他受伤了!”高波压低声音说。骑兵们和娜仁花把常问天抱放在草地上。 白马转身,看了看这边,快步离去。 一名骑兵叫道:“哎,天马跑了!” 另一名骑兵:“我去追!” 娜仁花忽然直起头来,叫道:“不!不要追!” 骑兵顿时站住了。 “让它去吧……”娜仁花小声说。 白马朝群山方向奔去。白马奔上了雪坡、奔上了山脊。 娜仁花泪光闪闪,目送着白马离去,喃喃:“谢谢你,天马,谢谢……” 白马奔行如风。    第十二章 英雄的魅力(1) 南川市张广通办公室。张广通正在指导几名员工把一个很大的镜框挂在墙上,镜框里装着放大了的天马照片。 张广通满意地:“好了!就这么着了!” 员工讨好地:“张总,这是哪来的一匹马呀?这么精神!” “哪来的?天上来的!”张广通嘲笑道。 众人笑起来。 员工带着金爷进来:“张总,金先生来了!” 张广通挥挥手,让其他几名员工离开。他在桌子后坐下,看着金爷:“你就是金爷?” 金爷:“他们都这么叫我。” 张广通:“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金爷大大咧咧:“洪爷跟我说了!抓一匹野马,容易!我连老虎都抓过……” 张广通抬起手止住他往下说:“别告诉我你干过什么,我不想知道。我就想让你去替我抓住这匹野马!这不是保护动物。” 他指着身后天马的照片:“看到没有?就是这匹马!” 金爷朝天马的照片看了一眼:“这匹马,我听说过!” 张广通:“先付你一半定金!” 员工拎过准备好的一只手提箱,在金爷面前打开。金爷顿时双眼放光。 张广通:“你们动作要快!过几天,我会到那边去一趟,到时候再联络吧。” 金爷指着墙上的照片:“把这照片,印几张给我!” 南川市杜晓风宿舍。杜晓风把装着天马照片的小镜框挂在墙上。她找来一块抹布,一边仔细抹干净镜框玻璃,一边愉快地注视着照片上的天马。 她在沙发上坐下,把电话放在膝盖上,手按着话筒,眨着眼睛,在犹豫着。 她终于下决心把话筒拿起来,拨了号码,电话通了:“周处长吗?我是杜晓风。我想问问最近有没有人到骑兵连去啊?我想带封信给常问天。” 杜晓风脸色忽然一紧:“啊?什么?受伤了?怎么回事啊?” 乡镇医院病房。常问天正在昏睡中接受输液,头上缠满了绷带。娜仁花坐在旁边,凝视着昏睡中的常问天。 娜仁花从旁边拿过常问天没写完的信,低头看了起来。 她的目光离开信纸,凝视着常问天,泪水潸然而下。 一匹白马在山脊上如风一般奔驰。 南川市杜晓风宿舍。杜晓风在风快地收拾行李。门铃响了,杜晓风过去,把门打开。 张广通进来,看了杜晓风一眼:“怎么了?杜晓风同学,脸色怎么这么差?你这是要上哪呀?” 杜晓风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问:“你有什么事没有?” “我?不是说好了陪我去吃顿饭的吗?忘了?”张广通道。 “不行了!”杜晓风说,“我得赶紧上骑兵连那边去一趟。” “怎么了?” “有个朋友受伤了,我得赶过去看看。” “朋友?孔越华呀?”张广通问。 “不是!是骑兵连的连长,孔越华的搭档。” 张广通不无醋意地说这么远跑去看他,这可不是一般的朋友。杜晓风利索地说自然不是一般的朋友,说不定以后要嫁给他。张广通吃了一惊说,我想起来了!是你从前那个男朋友,对不对?杜晓风说没错,就是他。张广通嘲笑地说什么时候吃的回头草?我怎么一点也没听说? “这还要报告你呀?”杜晓风不快地说,“你是不是开车过来的?送我去火车站吧!” 张广通想了想:“我陪你去草原上好不好?” 杜晓风不愿意接受这么大一个人情,说几百里路呢,要你陪什么呀!不用!张广通说我主要是想看看这个骑兵连连长,为什么能够吸引你!杜晓风说以后有你看的机会!张广通说反正这几天我休假,正好到草原上去散散心!就这么定了!杜晓风不再拒绝,说那好吧,你给心妍打个电话,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张广通一听,像中了彩一样高兴。 张广通的手机响了,张广通一边准备接听,一边问杜晓风:“吃了饭再走好不好?他们已经在那等了。” 杜晓风犹豫了一下。 张广通劝道:“现在不吃,半路也得吃!不耽误时间!” 杜晓风摇头:“不!” 张广通接听手机:“哎,不行了,晓风这有急事!算了,饭不吃了,李部长张局长他们到了,你们陪他们好好搓几局!筹码算我的!” 乡镇医院病房。森警大队王大队长和几名森警正在向常问天了解情况。 王大队长:“他们有几个人?” 常问天:“六个。” 王大队长:“用什么枪?” 常问天:“主要是霰弹枪,还有一支半自动步枪。” 王大队长:“使用什么交通工具?” 常问天:“没看到。” A警察:“是不是骑马?” 常问天:“肯定是骑马。附近有马匹,我能感觉到。” B警察笑着插话:“常连长是个弼马温,这方面他有特异功能。” 森警们笑起来。 “这谁不知道啊!”王大队长道,“山南草原上,能叫牧民们崇拜的人还真是没几个。常连长就是一个。养马、相马、骑马,那就不用说了,就是喝酒,那也没有对手!咱们得好好跟他学!”    第十二章 英雄的魅力(2) 常问天忙说:“那可不敢当!天外有天呢!” 王大队长拍了拍常问天的肩膀,笑道:“老常你放心,这口恶气,我早晚替你出了!我们还欠你人情呢!” “干吗不来个一举歼灭?”常问天说。 “有什么好办法吗?”王大队长问。 “找个合适的时机,组织力量,忽然封锁山区所有通道,然后展开拉网式搜索。”常问天道,“我们骑兵连全力配合你们,好多地方都进不去车辆,正好发挥我们骑兵的特长,要论骑马,那帮家伙跑不过我们!” 王大队长:“哎哟,这可是个大动作!” 常问天:“搞这么一次,山里的野兽起码可以自在一两年。” 王大队长对森警们说:“是个好办法。” 森警们都笑道:“对了,搞这么一次,起码可以歇几个月。省得一年到头追小贼,追得连个节假日都没有!” 王大队长笑谓常问天:“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回头请你上我们森警大队喝酒!” 娜仁花骑着摩托车,奔驰在草原上。迎面扑来的大风把她的长发向后掠起。 娜仁花在医院门口支好摩托车,从后箱里取出东西,往病房走去。碰面的护士热情地和娜仁花打招呼:“娜仁花,怎么来晚了?” “嘿,开会呢!经济经济,旅游旅游,说个没完!常问天怎么样了?” 护士指着病房调笑地说:“在里边呢!快进去吧!” 常问天正在一张白纸上精心描绘一幅地形图。 娜仁花拎着一堆东西进来:“哎,来晚了!饿了吧?” 常问天看了她一眼。 娜仁花把手上带来的东西在床边放好:“怎么样?好点没有?” 常问天没吭声。 娜仁花凑近常问天的额头,仔细看了看绷带:“换药了吧?” 常问天嗯了一声。 娜仁花把装在大可乐瓶里的药汁倒在杯子里,递给常问天:“先吃药。这是三十多种草药熬出来的,我爷爷出去了一整天,才找齐了这些花花草草……” “回去谢谢你爷爷!”常问天道。 娜仁花凑近常问天正在描绘的地形图上看了一眼,只见上面有硕大的标题: 天马出没路线与地点 “怪了,自从上次它把你送回来,就再没出现了。”娜仁花道。 常问天自信地:“它会出现的!” 娜仁花:“它把你驮回来,你一点都不知道?” 常问天摇头。 娜仁花笑道:“这匹天马,越来越神了。它是怎么把你弄到背上去的呀?我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它是天马!”常问天强调说。 “你画这个图干什么啊?”娜仁花问。 “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天马的出没规律。” “找到了呢?” “我就在那里等着它!” “然后呢?” 常问天没吭声。 娜仁花玩笑道:“然后,你就劝它参加骑兵部队,献身国防事业。它要是不答应呢?那你就苦苦哀求!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纠之以缠……还有威胁呀、引诱啊等等等等……一直到它答应为止。是不是?” 常问天不快地看了娜仁花一眼。 娜仁花大笑:“恋爱这点热情,原来你全用这了!难怪总是对我冷若冰霜!” 常问天板着脸:“你这么大姑娘,别老是拿这个话和别人开玩笑!” 娜仁花叫起来:“除了你,我和谁开玩笑了?” “和我也不行!你都二十多岁了!” “我不是开玩笑!” 常问天训斥道:“还要开!没个深浅了?” 娜仁花顿了顿,一跺脚,转身往外走。 常问天:“站住!” 娜仁花站定,回身。 常问天:“说你一句就生气呀!长大了是不是?” 娜仁花委屈地:“你还知道我长大了?” 张广通的小车行驶在广袤的草原上。“还有多远?”杜晓风看看表,问张广通。张广通说还早着呢。 杜晓风不快地提高了声音:“到底还有多远?” “急什么呀!还有一多半呢!” 杜晓风又看了看表。 “真的准备嫁给那个连长了?”张广通试探着问。 杜晓风摇头:“不知道……” 张广通一笑。 孔越华和一名上尉站在营区道路旁边,面前有一群正在架设线路的通信兵。 “还是人家现代化部队面子大,是不是?”孔越华挖苦道。孔越华的意思是说因为坦克部队和直升机部队要进驻这个营区,通信部队才赶过来架设电话线。 “没有的事!”上尉忙说,“要说面子,谁有你们骑兵连面子大!” 孔越华说我们面子大?我们的电话都七八年不好用了,你们通信站也不管!上尉说那你就冤枉我们了,每年为了你们这一个连队的通信保障,我们费老劲了。大风大雪天,查了多少趟线?谁数得清? 这倒是实情,孔越华一时语塞。 上尉说这一次,我们下了决心,硬件全换新的!孔越华说那也不是为了我们连队,我可不领这个情!上尉递过一根烟,笑说咱们是谁呀?咱们不都要听领导的吗?是不是?    第十二章 英雄的魅力(3) 孔越华一笑:“那倒是。” “在你们连队搭伙的事,给个方便怎么样?”上尉赔着笑说。 “没问题吧。”孔越华道。 上尉还有点不放心:“我听说你们那连长了不起!军区工作组惹恼了他,一样不给饭吃!” 孔越华心说看来上次常问天干的这个事影响还不错,否则通信兵上尉也不会眼巴巴地来讨好骑兵连。“我们连长的原则是——朋友来了有好酒。你们吃饭没问题,开饭时间需要提前或者推迟,跟我们炊事班打个招呼。我给司务长交代一下。保证服务热情周到,不叫你们碰到冷脸!”孔越华道。 上尉高兴地拍着孔越华的肩膀:“那可太 赵琪:最后的骑兵 第 9 部分阅读 交代一下。保证服务热情周到,不叫你们碰到冷脸!”孔越华道。 上尉高兴地拍着孔越华的肩膀:“那可太好了!省得我们几条光棍,还要轮流做饭,熏得像涂了迷彩。” 孔越华趁机提出条件:“不过,通信线路恢复好了之后,你们第一部电话,就得装我们连队的!” 上尉说那还用说吗?咱们谁跟谁呀!我保证把你们连队的电话,弄得比电视的声音还好! 孔越华一乐:“那就坏了——这地方电视的声音,就像大姑娘碰到了沙尘暴,光会呀呀乱叫!” 村边的一幢小屋内。金爷把钱分给手下,众人拿着钱,神色兴奋,都说这老板有点怂,抓只野马,比抓老虎给的钱还多! “能不能搞到麻醉枪?”有人问金爷。 “老板说了,不许伤了马。”金爷道。 “那得叫他加钱!” 金爷说行了,他钱给得爽快,咱们也不亏了他。你们把家伙收拾好,要多准备绳子。到镇上去买!不要买尼龙绳,要那种粗麻绳! 众人连声答应。 张广通的小车终于接近了目的地。杜晓风打开小包,掏出化妆盒,对着小镜子整理起来。 张广通看了她一眼,心里想起了“女为悦己者容”那句话。 天黑以后,娜仁花走进病房:“哎,晚上的药,给你送来了……” 常问天放下手上的地图:“又开会了?” “今天没开会,今天写方案呢。” “什么方案?” “开发旅游的方案啊。”娜仁花道,“哎,有个事还要和你商量呢!我们想把六月二十九号那个纪念日,定名为‘骑兵节’,你觉得怎么样?” “骑兵节?”常问天一怔,他马上兴奋地说,“这个名字好!骑兵是需要有一个自己的节日!” “那就这么叫了啊!”娜仁花高兴地说。她又介绍道,“我们准备进一步充实和丰富骑兵节的内容,包括参观骑兵师遗址、体验骑兵生活、观看骑兵表演、与骑兵内容相关的文艺演出等等,总之,要形成一个以骑兵为文化主题的特色项目,吸引游客……” “什么!”常问天瞪大了眼睛,“吸引游客?” “对啊!” “这不是拿我们骑兵卖钱吗!” “你们过你们的节,我们挣我们的钱!” “这不行!”常问天断然说。 “有什么不行的!”娜仁花争辩道,“赛马会我们也改叫赛马节了,推销草原主题文化,老古董成吉思汗都搬出来了!还有牧歌节、羊毛节、风雪节……” 常问天打断娜仁花:“别的你推销什么我不管,你不能把我们骑兵给卖了!” 娜仁花不高兴了:“谁把骑兵卖了?骑兵我卖得动吗?” 常问天强调:“骑兵节是一件庄严的事!” 娜仁花:“谁说不庄严了?天安门还卖门票呢!” 常问天:“天安门我管不着,骑兵不能由着你们糟践!” 娜仁花顿了顿,退让地说:“算了算了,不说了!吃药吧!” 常问天赌气地:“不吃了!你也别送了!” 娜仁花:“我爷爷说,还要吃七天!” 常问天更加大声地:“不吃了!” 娜仁花不解地问:“怎么了?” 常问天:“大姑娘老在这晃来晃去,人家怎么想!” 娜仁花生气地:“怎么想?怎么想都是胡思乱想!整天大姑娘大姑娘的!你有病啊!” 孔越华和高波进来:“嘿,好热闹啊!” 娜仁花一脸生气的样子。孔越华看了看娜仁花,笑道:“怎么了?马头咬马尾了?” 张广通的小车开进了小镇。小车在路口停下,张广通伸出头来,大声问路边的人:“哎,师傅,医院在哪呀?” 路人指了指。张广通摇摇手:“谢了!” 张广通看了看杜晓风:“你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洗把脸?” 杜晓风犹豫了一下:“好不好找?” “应该找得到吧!” “那……那就先去洗把脸。”杜晓风小声道。 张广通连连摇头:“你已经陷得这么深了,我真是没想到。” “我做什么事都专心!”杜晓风道。 张广通:“我越来越好奇了!这个骑兵连连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孔越华靠近常问天的床边,问:“骑士,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常问天闷闷地说。 孔越华:“好好养几天。你这次能活着回来,简直是个奇迹。” 常问天一边拿起药往嘴里倒,一边问道:“你又跑到我们骑兵连干什么来了?”    第十二章 英雄的魅力(4) 孔越华绷着脸:“上级专门派我来调查处理你的问题。你这个同志,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目无纪律,违抗命令,错误非常严重!” 常问天瞪着孔越华。 孔越华:“你必须好好反省你的错误。先给我写一个一万字的情况报告,再写一个八千字的检讨报告……” 高波绷不住脸,笑道:“孔参谋到我们连队来当指导员了!” 常问天一怔:“指导员?”他随即哈哈大笑,指着孔越华,“我就知道你会来!” 孔越华说,你还说!都是叫你害的!常问天自豪地说骑兵连是有魅力的!孔越华说有魅力又怎么样?我媳妇动了手术,还躺在床上呢!常问天说这好办!派个通信员去照顾她!孔越华说得得得!这叫什么主意!常问天说这有什么!我就是通信员照顾大的!孔越华说你以为通信员是你们家的家丁哪?哪像个现代军人! 常问天情绪活跃起来:“看!看!一个指导员,刚刚上任,就批评连长,你还想不想搞好团结了?” 常问天到底有点过意不去:“那,我让我妈去照顾你们家军医!”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脸真诚。 孔越华说你算了吧,你妈一见了我媳妇,说不定就要上赶着往你这推荐!常问天说胡说!你媳妇金的?银的?都要抢你的?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护士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板:“常连长,有人找你!” 众人朝门口望去,只见杜晓风和张广通出现在门口。 常问天意外地:“晓风!” 娜仁花吃惊地:“杜晓风!” 孔越华一怔:“晓风?广通?你们怎么来了?” 杜晓风面带疲惫之色:“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 娜仁花沮丧地看了常问天一眼。 杜晓风走到病床边坐下,凑近常问天,仔细看了看常问天头上的绷带:“怎么样?要不要紧?”她伸手试了试常问天的体温。 常问天小声地:“没事了!” 温顺的神态让娜仁花撅了撅嘴。孔越华一乐。 连队下了早操,正在洗漱,孔越华也在连部门口洗脸。高波过来:“指导员,上午操课,有没有变化?” “有周表吧?”孔越华问。高波说有啊,孔越华说那照着周表执行就是了。 “一会儿,从你们排派个公差,给连长送点吃的去。”孔越华交代说。 “指导员,通信员这个月放羊去了,要不要找个人来顶一下?”高波问。 孔越华想了想:“也行。没个通信员,还怪不方便的!” 高波喊了声:“小龙!小龙!你过来一下!” 列兵小龙端着脸盆跑过来:“排长!指导员!” 高波问孔越华:“指导员,他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行!”孔越华笑道。 高波对小龙道:“小龙,从今天开始,你到连部,干几天通信员!” 小龙乖巧地:“哎!” “到了连部,好好干!不要给我们排丢人!” “哎!” 孔越华拍了拍小龙的脑袋:“没事!连部嘛,好混!” 小龙一笑,满脸孩子气。 孔越华:“你到炊事班去看看,我让他们弄的葱爆羊肉弄好了没有。弄好了,你赶紧给连长送去。包紧了,别凉了!” 小龙答应着,赶紧跑开了。 “指导员,你心真细……”高波由衷地说。 “指导员嘛,就是这一套……”孔越华解嘲地说,“张总回来没有?”他问。 “一大早问我要了匹马,到草原上兜风去了,还没回来呢。”高波道,“这个张老板,对马匹倒挺在行,骑得也还不错。” “人家是骑马俱乐部的三星级骑手!”孔越华道。 “还带星的呀?” “也就是玩呗!花拳绣腿,锻炼身体。” 杜晓风把早饭端进病房:“哎,吃饭了!” 常问天放下手上的地图,连忙坐好:“嘿,还真让你照顾我了!” 杜晓风把饭菜在小桌上摆好:“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这不知道是谁,在给我们提供一个在一起的机会。” “是谁?难道是那伙偷猎的家伙?”常问天笑道。 杜晓风问:“你当时是不是没带武器?” “带了呀!马刀、冲锋枪,都带了。” 杜晓风笑颜如花:“那,怎么没有……施展一下?” 常问天摇头:“那帮王八蛋,他们是经得起我一刀,还是经得起我一枪?我一操家伙,那还不尸横遍野!” 杜晓风想了想,笑道:“你的境界比我高!” “这也不是什么境界。”常问天道,“当兵的,跟他们老百姓动手,没什么意思。” “这境界就更高了。这是大侠郭靖杨过令狐冲他们的境界!” 常问天:“你喜欢看金庸小说?” 杜晓风:“那可是太喜欢了!” 河边上的胡杨林内。张广通牵着马,朝金爷等人走过去。 金爷迎上来:“张总,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心里着急啊!”张广通道,“怎么样,有眉目了没有?” 金爷:“还在找着呢。它最近不太出来。” 张广通:“我听说,它早上常常从那边山脊过来,到河边来喝水。”    第十二章 英雄的魅力(5) 金爷:“是吗?” 张广通:“没错。骑兵连的人告诉我的!” 金爷:“只要找到了,就好办了。找到了我们就盯得住。” 张广通:“你们抓紧啊!骑兵连那边,正在找它呢。你们得赶在头里。” “你放心好了!张总!”金爷道。 病房。常问天和杜晓风正凑在一块吃饭。 “金庸小说的那些侠客里,你最喜欢谁?”常问天问。 杜晓风:“我喜欢韦小宝!” 常问天不解地问:“怎么会喜欢他呢?油嘴滑舌的家伙……” 杜晓风笑道:“他对女孩子好啊!他做什么事都是投机取巧、偷奸使滑,这个自然……比较……不太好。可是,他为了女孩子,一次次和人家拼命,从不犹豫!从不退缩!这就比较可爱了!” 常问天怔怔地看着杜晓风:“你这个标准,比较……特别……” “跟你说着玩的。”杜晓风乐道,“哎,如果让你从金庸小说里选一个女孩子做媳妇,你选哪一个?” 常问天:“……这个,我没想过……” 杜晓风:“黄蓉?怎么样?” 常问天:“不要。” 杜晓风:“小龙女?” 常问天:“不要。” 杜晓风:“任盈盈?” 常问天:“不要!” 杜晓风:“王语嫣?” 常问天:“不要!” 杜晓风睁大了眼:“天哪!这是仙女啊!连这都不要?” 常问天:“不要!感觉不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杜晓风笑道:“你这人,倒是一点也不贪心。上次我问张广通,他觉得个个都可以。简直岂有此理!他以为他是谁呀?皇上也到不了这分上!是不是?” 常问天恍然大悟:“你是测验我呀?” 杜晓风连忙笑道:“不是不是!顺口说起来的。” “我打算回连队去。”常问天说。 “要出院?” “对。我没什么事了,也就是换换药,这事卫生员也能干。” 杜晓风:“等娜仁花来了再走吧。” 常问天:“不等她了。她要到晚上才来呢!” 杜晓风想了想:“出院就出院。这里条件一般,也不方便。我们换到大医院去,再住几天。” 常问天摇头:“不能住院了。孔越华刚来,骑兵训练他也不懂。” 杜晓风望着常问天,想着什么。 连部门口。小龙骑上马,对孔越华:“指导员,那我去了啊?” “去吧!”孔越华道,“见了连长,就说这几天我不想见他,让他好好在医院待着,别往回跑!” 小龙一笑,拍马离去。 小镇路口。常问天看了看天色:“要起大风了!”杜晓风闻言,抬头看了看天空。 常问天像下命令一样对一个站在皮卡旁边的当地小伙子道:“送我们去骑兵连,给你十块钱!” 小伙子用西北口音笑道:“常连长!送你去骑兵连,我不要钱!” 常问天:“你认识我?” 小伙子:“常连长是我们草原上的英雄,谁不认识啊!” 常问天高兴地:“那走吧!钱我不少你的!” 小伙子指着常问天身边的杜晓风:“送这个姑娘,我要二十块钱!” 常问天一怔。 杜晓风:“为什么?” 小伙子:“因为你不是英雄。” 杜晓风看了看常问天,乐道:“我给他弄糊涂了,英雄到底抵了十块钱没有?” 常问天正要说什么,杜晓风对小伙子道:“二十就二十,走吧。”她把东西放上了车。常问天一脸不高兴。 金爷等几个人骑马过来,常问天在不经意间和金爷照了一面。金爷一惊,赶紧侧过脸。 常问天思忖:“哎,这是谁呀?怎么这么面熟?” 杜晓风不以为意:“草原上的人,你见过一多半,谁跟你不熟啊!” 金爷小声对身边人:“这不是我们前几天打死的那个当兵的吗?” 盗猎者们顿时紧张起来:“他没死啊!” 金爷:“麻烦了!快走!”他戴上墨镜,催马急走。 常问天忽然想了起来:“这就是那伙盗猎者!” 杜晓风闻言一惊。 金爷一伙人发现已被常问天认出来,打马就跑。常问天纵到路当间,抬起手臂,一声吼叫:“站住!” 杜晓风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幕。 金爷嘿嘿一笑:“当兵的,你没死啊!” 常问天指着金爷,怒喝道:“你下来!” 金爷冷笑:“当兵的,你一个人,手上又没家伙,不是我们的对手!” 常问天大声喝道:“下来!”他忽然一伸手,把金爷旁边的一个人扯下马来,那人一声惊呼,已经被击倒在地。常问天夺过他手上的马鞭,纵身跳上了马背。 杜晓风紧张地注视着。 金爷朝后退了退:“当兵的,有两下子啊!” 常问天喝道:“下马!” 金爷一挥手臂:“给我收拾了这小子!” 盗猎者们纷纷拔出长刀,朝常问天扑来。常问天一鞭子,把扑到面前的歹徒抽下马去。他挥动马鞭,狠狠抽向歹徒,歹徒们一片尖声惊叫,脸上手上,顿时伤痕累累,长刀掉在了地上。    第十二章 英雄的魅力(6) 常问天用鞭子卷起一把长刀,握在手上。他用长刀指着金爷:“下马!” 金爷浑身发抖,老老实实地爬下了马鞍。 常问天指着盗猎者们:“全给我趴在地下!” 歹徒们老老实实地趴在了路边地下。 杜晓风笑了起来。 娜仁花跟着洪泰在草原上采药。“爷爷,有没有那种草药?”她问。 洪泰:“什么草药?” “常问天吃了,就乖乖听我的话!我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洪泰:“从前有,现在没有了。” “为什么?” “这有个传说。”洪泰道,“从前,草原上到处都长着这种草药,叫做‘女儿草’。女孩子家爱上了哪个小伙子,就采了女儿草去给他吃,然后就把这小伙子带回自己家里……” “哇!黄金时代啊!”娜仁花羡慕地叫了声,“那后来呢?” “后来,男人太听话了,女人就都变懒了,变胖了,变得什么也不会做了,歌也不会唱了,相爱的话也不会说了。再到后来,连‘女儿草’也不会采了,就把女儿草是什么样,给忘掉了……” “太可惜了!”娜仁花惋惜地说。她弯腰摘下一朵漂亮的花,“会不会是这种?” 洪泰接着说了下去:“没有了女儿草,女人只好从头做起,再别想偷懒了……” 娜仁花眨着眼睛:“爷爷,你是不是在讲一个道理?” “有智慧的人只讲故事,不讲道理!”洪泰乐呵呵地说。 “爷爷你是不是说,如果常问天不肯听我的话,那就是我做得还不够?” “太阳照到了,大雪总要融化。”洪泰道。 对这样一个结论,娜仁花显然心有不服:“不对!这个传说,肯定是男人编的!” 这时远方传来歌声: 白灰色的毛驴左右挣扎 俊美的芸花把他的心拉扯 一想起美丽的姑娘芸花 也不知是站着还是坐着 “这个小伙子,他不用吃女儿草!”洪泰微微一笑。 “有也不给他吃!”娜仁花赌气地说。 洪泰看看天色:“要起风了,我们回去了。”两人骑上马,慢慢往回走。小伙子的歌声还在远远传过来: 在老哈河的岸上 一匹骏马拖着缰 文静的姑娘努恩吉雅 被嫁到遥远的地方 …… 道路边。常问天从歹徒们的马兜里翻出绳子,丢到了歹徒们面前:“自己动手!一个捆一个!” 歹徒们看看常问天,没有动弹。 常问天喝道:“快呀!动手啊!” 一名歹徒拾起绳子。 常问天身后忽然响起杜晓风的惊叫。常问天猛然回头,一名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歹徒用刀子逼住了杜晓风。 常问天大怒,长刀一指:“放开她!” 歹徒:“你放我们的人走,我就放开她!” 趴在地下的金爷抬起头来,可怜巴巴:“同志……” 常问天怒道:“你胡说!王八蛋跟你同志!” 金爷:“你放我们走,我就让他放了你的女娃子!” 歹徒的刀尖抵住杜晓风,狂呼:“快让他们走!我下刀子了!” 金爷抬起头:“你放我们走,我保证你的女娃子没事!” 常问天一脚把金爷踢得在地上翻了几滚,怒骂:“王八蛋!快滚!” 歹徒们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爬上了马背,落荒而逃。 歹徒松开杜晓风,跳上马,随众人逃去。一张照片从他身上掉落出来。 杜晓风拾起照片,不禁吃了一惊——这是那张天马的照片。她连忙把照片递给常问天。常问天才看了一眼,就朝离去的歹徒大吼一声:“站住!” 歹徒们快速逃离。常问天拔腿追了上去。 司机吓得面无人色:“我的妈呀!” 杜晓风忽然拉开皮卡车门,对司机道:“快,快跟上去!” 大风忽起,风尘滚滚。 小龙骑着马,轻快地从草原上奔跑过来。小战士的脸上,一直挂着一种孩子气的笑容。大风迎面刮来,他连忙俯低身体,躲避着风沙。 风尘滚滚。常问天在拼命奔跑。 一名奔跑中的歹徒朝身后看了看,对金爷道:“金爷,那当兵的追来了!” 另一名歹徒也回头看了看:“他没马!他追不上我们!” 金爷:“快跑!” 众人催马疾走。 常问天在拼命奔跑追赶。 盗猎者们离开道路,奔上了草原。 常问天追上了草原。 皮卡冲上草原,立即被坑洼阻住了。 皮卡在洼地里使劲挣扎。 小龙骑着马,从风尘中出来。他忽然看到了奔跑中的常问天。他吃了一惊。他带住马,犹豫了一会儿,才怯怯地喊了声:“连 长……” 常问天扭头一看,大喜。 小龙带马跑到了常问天面前。 常问天:“快下来!” 小龙跳下马。常问天一下子纵上了马背:“带着马刀没有?” 小龙从马鞍里抽出马刀,递给常问天。 常问天大喜,接过马刀,催马冲去,大声吼道:“给我站住!”    第十二章 英雄的魅力(7) 杜晓风在皮卡里看到了这一情景。 常问天扬着马刀,厉声高喊:“王八蛋!站住!” 常问天举着马刀,追了上去。战马和马刀使常问天顿时显得高大勇猛、锐不可当。 杜晓风的双眼紧盯着前方的常问天。 一名歹徒闻声回头,吓了一跳:“金爷,那小子有马了!” 金爷回头一看,也吓了一跳:“快!快跑!” 常问天纵马疾驰,越追越近。 歹徒们一边催马一边回头:“他的马快!我们跑不过他!” 对面忽然出现几骑盗猎者的同伙,他们一边迎向常问天,一边开枪射击。歹徒们得到火力的接应,速度慢了下来。金爷指着常问天的方向,怒气冲冲地告诉持枪的歹徒们:“打死这小子!” 持枪的人朝常问天射击。 常问天翻下马背。 金爷:“快跑!” 一群人飞快地跑走了。 杜晓风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常问天翻身回到马背上,望着歹徒们远去。 杜晓风在狂风中高喊着奔跑过来:“常问天——” 常问天听到喊声,回首望去。 ——杜晓风正在奔跑过来。 常问天拨转马头,朝杜晓风迎去。 杜晓风跑近了:“常问天——” 常问天跳下马,大声道:“你没事吧?” 杜晓风一下扑在常问天怀里,哭了起来:“吓死我了……” 常问天轻轻拍着杜晓风的脊背:“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杜晓风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常问天。 常问天小声安慰:“别怕,没事了!” 杜晓风把自己的脸紧紧贴在了常问天的脸上。风沙卷过,常问天紧紧地把杜晓风掩在自己怀里。    第十三章 爱情与天马(1) 营区。一名从排房里出来的战士忽然看到常问天骑着马走过来,惊喜地大喊了一声:“连长回来了!” 常问天笑着带住马。战士们闻声纷纷从排房中跑出来,热情地高呼:“连长回来了!连长回来了!” 常问天从马上下来。更多的战士们闻声朝这边跑来:“连长回来了!” 正在房间里的孔越华闻声一怔,他快步走出门口。 战士们把常问天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 “连长,你没事了吧?” “连长,伤都好了没有?” “连长,你不在连队,我一天到晚都没劲!” 常问天热情豪爽地拍打着战士们,众人笑成一团。 孔越华过来:“哎,还有一个呢?” 战士们哄笑起来。连队上下都已经知道,连长的女朋友闻讯从南川市赶来,在医院照料连长。 “走了走了!”常问天忙说。 连部门口的小操场。骑兵连正在晚点名。高波整理好部队,交给常问天。 常问天亲切地喊了声:“弟兄们——” 孔越华看了常问天一眼。 常问天:“讲一下!稍息!为了加强我们骑兵连的建设,军区机关和首长,给我们连派来了一个新的指导员!新来的指导员,水平高,素质好,作风过硬!派这样的同志到我们连队来担任指导员,充分说明,上级对我们骑兵连非常重视,骑兵第1连的明天,一定会更好!今后,大家要支持指导员的工作,服从指导员的领导,尊重指导员,爱护指导员!我的话讲完了!下面,请指导员讲话!弟兄们,鼓掌!” 众人热烈鼓掌。常问天敬了礼,离开队前。 孔越华走到队列前,敬礼。他笑着止住官兵们的鼓掌:“同志们——” 孔越华玩笑地踩了踩脚下的土地:“刚才,连长给我脚下垫了几块砖,垫得明显高了点,我感觉稍微有点晕……” 官兵们哄笑。 常问天笑着嘀咕:“这家伙……” 孔越华:“我叫孔越华,孔老爷子的孔,无孔不入的孔……” 队列里又响起了笑声。 孔越华:“大家都已经认识我了,我不多介绍了。骑兵连是山南军区第一流的连队,军区上下都知道。骑兵连的伙食也是第一流的,上次我已经享用过了。骑兵连的兵好带,连长反复给我强调。连长和全连的同志已经把连队建设搞得这么好了,我大概没什么事好做了。我下一步的主要任务,就是控制体重……我的话讲完了!” 官兵热烈鼓掌,情绪轻松。 熄灯号在回旋。排房的灯火纷纷熄灭,两名上岗的战士背着枪走过。 常问天和孔越华打着电筒在排房中查铺。他们从排房中出来,关掉了电筒。 “哎,弟兄们什么的,平时喊喊也就算了,别弄到队列前面去!”孔越华提醒道。 “骑兵部队,一向就是这么喊的。”常问天不在意地说。 “这不正规,也不符合条令!” “这么喊着亲切!有劲!”常问天道,“你想想看,一伙男子汉在一起,还有什么关系能比兄弟关系更亲密的?” “你总有歪理!”孔越华道,“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让晓风走了?”他问。 常问天说她单位有急事,她说反正不久还要过来的。 “今天把她吓坏了没有?”孔越华问。 “那还能不吓得够呛!” “我有点担心放牧点那边。”孔越华看着黑地里说,“两个战士,没有处理复杂情况的经验,万一碰上了盗猎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问题不大。他们都带着武器。”常问天道。 “下次送给养的时候,我过去看看。”孔越华道,“平时需要做些什么准备,我当场告诉他们。” 常问天满意地:“你这个指导员肯定能当好。你心里有兵!” 孔越华说新鲜!我心里要是连兵都没有,至于落入你的虎口吗? “对了,有个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常问天说。 连部。常问天把从打斗现场拾到的照片递给孔越华:“就是这张。” 孔越华看着照片,思忖着。 常问天:“这伙盗猎者在寻找天马!天马有危险!” 孔越华:“这和娜仁花拍到的照片,一模一样啊!” “不知他们怎么弄到的!”这点常问天一直想不明白,“我必须在他们之前,找到天马!” 孔越华也在琢磨这照片怎么会到了盗猎者手上。 娜仁花家。娜仁花正躺在床上接听杜晓风的电话:“……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了?我?我在磨刀呢!对,磨刀霍霍!不!不是要杀你,杀你干什么呀?要杀就杀常问天!天马的照片?在县城里印的呀!除了你,没送给别人啊!怎么了?” 她疑惑地放下电话,不知道杜晓风为什么要问照片的事。 南川市夜晚的出租车上。杜晓风收起手机,在思忖着。她的目光移向窗外。 车窗两边,灯火辉煌。 ——常问天在纵马奔跑。 —— 一匹白马在草坡上奔行如风。 操场上。常问天把一柄马刀递给孔越华:“这是你的马刀!” 他拎起旁边的一堆东西:“这是你的马具。”    第十三章 爱情与天马(2) 他拿起一支冲锋枪递给孔越华:“这是你的冲锋枪——骑兵军官在马上,不用手枪。” 孔越华:“为什么?” 常问天说这是骑兵师留下来的传统。从前用骑步枪,现在统一用冲锋枪。 孔越华:“有什么道理吗?手枪多轻便啊!” 常问天说你想想看,端着手枪骑在马上,简直像一个阴谋! 孔越华一乐。孔越华伸出一只脚套进马镫,扶住马鞍,准备上马。 常问天忙道:“你是新手,踩马镫要特别小心!不能踩深了,也不能踩浅了,要踩在前脚板中部。” 孔越华试了试,笑道:“这多难瞄准哪!” 常问天说那就靠你下功夫了。你别小看这马镫,它曾经造成了战争史上的一场革命!” “是吗?”孔越华道。 “从前骑兵是没有马镫的,很容易从马上掉下来,只能拿一些轻短的武器。”常问天以少有的耐心解说道,“到有了马镫以后,大概是汉朝的时候吧,骑兵才算真正在马上坐稳了,才得以展开速度,施展重型兵器。战争这才进入了骑兵的黄金时代。” 这在孔越华还是头一回听说。“你以后,索性去做骑兵的学问。也算专业对口。”他建议道。 南川市杜晓风宿舍。杜晓风面对着天马照片,思忖着。常问天和歹徒们搏斗的情景不时在她眼前跳跃出一两帧画面。 ——风沙中,杜晓风扑入常问天的怀中。 ——杜晓风泪眼汪汪地紧紧抱住常问天。 杜晓风在思忖着。 连部门口的水池边。常问天和孔越华两人正在洗脸。常问天告诉孔越华:“我得给你搞点单兵训练,你要有思想准备。” “你要怎么搞?”孔越华问。 “骑术、刀术、射击,骑兵的三大单兵技能,都要练。” “马刀也要练?” “那当然了!”常问天道,“不会使马刀,那还叫骑兵吗?” 孔越华有点为难了:“这个……掌门人这套武功,有点太……太那个博大精深,兄弟我才疏学浅,是不是就网开一面了?” “那怎么行!全连冲锋的时候,你指导员手里连把马刀都没有,你在战士眼睛里是什么形象?你还怎么领导战斗堡垒?”常问天说着忽然兴致勃勃,“对了,这两年我在刀术方面有点心得,回头我施展给你看一下。” 娜仁花骑着摩托车过来,停在两人身边。孔越华客气地:“娜仁花来了!” 常问天:“哎……” 娜仁花打断他:“知道你烦我,我就一句话……” “没烦你呀。”常问天笑道,“我是说,这么大太阳,你看你也不戴个帽子!进屋喝点水!” 孔越华一笑,把娜仁花请进了连部。 “哎,天马又到河边来喝水了!”娜仁花端着水杯说。 常问天精神一振:“真的?” “我爷爷看到了!” “再喝点水!”常问天拎起水壶给娜仁花的水杯里加水,“吃过饭没有?” 娜仁花奇道:“这是什么时候啊?吃什么饭啊?” 常问天:“我这有吃的!你饿不饿?” 娜仁花扑闪着大眼睛:“怪了,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常问天:“胡说!我哪天对你不好了?” “你经常对我不好!” “那是把你当自己人!”常问天道,“你想想,要不是把你当自己人,我管你的事干吗呀,是不是?” “嗯,有道理!”娜仁花目光闪了闪,她忽然回过神儿来,“啊,那你现在不把我当自己人了?是不是?” 常问天语塞。 南川市张广通办公室。秘书引着杜晓风进来:“张总,杜小姐找你!”在大班台后边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张广通抬起头,一看到杜晓风,他顿时满面笑容地站起来:“哎!晓风!你可是稀客!” 杜晓风看到了墙上的天马照片。 张广通打开冰箱:“喝什么?” “不喝!”杜晓风指着墙上的天马照片,“这张照片,你有没有给别人?” “那给得多了!”张广通道,“马会那边,好多朋友都问我要!我印了好几十张送人!怎么了?” 杜晓风盯着张广通:“我问你,你是不是雇了人去找天马?” 张广通愣了愣:“什么?找天马?雇人?你说什么呀?” 杜晓风望着张广通,一时有些拿不准。 张广通取出饮料拿过来:“这么快赶回来,就是为了问这事?我以为你要在那里待些日子呢!” 杜晓风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天马照片上,喃喃:“真不该把这张照片送你……” 夜晚的连部。孔越华挂不通电话,生气地撂了话筒。他顺脚走进了常问天的房间,见常问天正在翻看天马的照片。 “又在怀念你的天马了?”孔越华嘲讽道。 “又找不到你媳妇了?”常问天回敬道。他从桌底下掂出一瓶酒,又顺手拿过一只军用水杯,把酒瓶直立,酒水咕嘟咕嘟地注入了水杯,然后把水杯递给孔越华:“也没给你接风,今晚补上!” 孔越华推开水杯:“有这意思就行了!” 常问天看着孔越华:“那,叫炊事班炒两个菜来?”    第十三章 爱情与天马(3) 孔越华连忙摆手:“得了得了!连长指导员半夜喝酒,还叫炊事班起来炒菜,也太腐败了吧?” “那你把酒? 赵琪:最后的骑兵 第 10 部分阅读 常问天看着孔越华:“那,叫炊事班炒两个菜来?”    第十三章 爱情与天马(3) 孔越华连忙摆手:“得了得了!连长指导员半夜喝酒,还叫炊事班起来炒菜,也太腐败了吧?” “那你把酒喝了!”常问天道。 孔越华看了常问天一眼,无奈地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不行不行!”常问天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得下去这么多!” “不行!我可没你那本事!” 常问天自己喝了一口,缓缓道:“我跟你说,在草原上不会喝酒,寸步难行!” 娜仁花家。洪泰在黑暗里拉着马头琴。 娜仁花半躺在床上,无聊地摔打着手上的毛绒玩具。 她忽然起身,走到洪泰面前,生气地:“爷爷,你的预言,到底准不准?” 洪泰顾自拉琴,没有理会娜仁花。 娜仁花生气地跺脚:“爷爷!” 连部。常问天和孔越华都已经微有酒意。孔越华一边剥食一袋花生,一边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水开了,就得赶紧装进保温瓶!这是个经验!只有100度,别指望101度。撂久了,不是凉了,就是干了。常问天说你念什么经啊?孔越华说你还跟我装!我眼观六路,我什么不知道! 常问天看着孔越华:“哎,你怎么跟我妈一样了?” “怎么了?” “心里就剩下给我说媳妇这一个事!” “不是替你着急吗?”孔越华道,“戴司令说了,干部管理,就只要两招:一个是关心他的婚姻,一个是尊敬他的父母。我严格照首长说的办,来这里以前,已经看望过你母亲了,现在正在关心你的婚姻。” 常问天感觉良好,说你关心别的去吧!我这里不用你操心了!孔越华说那就好啊,不过呢,有个问题你要正视!要处理好! “什么问题?” “娜仁花呀!人家多好一个姑娘,你有点什么事,都是人家在关照,简直是比你媳妇还要媳妇!” 常问天眼睛一瞪:“胡说!什么叫比媳妇还要媳妇!以后不许这么胡说!” 孔越华乐呵呵地说你的讲究倒是怪多!人家对你这么好,你就算无动于衷,也要受之有愧吧?你得给人家有个交代。 “想不想知道原因?”常问天道。 “你说!” “这丫头天天往我们连队跑,几十年以来,我总是跟弟兄们说,这是我妹妹!妹妹!好,闹半天,原来不是妹妹!妹妹变成了媳妇,这不是骗人吗?我在弟兄们面前,还能抬头吗?” 孔越华哈哈大笑:“就为这?” “这是主要原因。” “……爷爷,在从前那些传说里,英勇的骑手都是怎样得到天马的?”娜仁花问。 正在清理羊圈的洪泰直起腰,看了站在栅栏外边的娜仁花一眼,又朝原野上看了看,眯起眼睛描述起来:“……早上,太阳还没有露面,天空上霞光万道,草原上的每一粒露珠都在闪耀着金光,一群云雀紧贴着天边飞来,紧接着是百鸟和凤凰,它们在云彩下盘旋、歌唱,然后在山坡边落下,鲜艳的羽毛把整座山坡都染成了彩色……” 娜仁花神往地:“这么大的排场啊……” 洪泰:“这时在靠近天边的山顶上,天马出现了。它像飞翔一样,沿着山边跑过来……” 娜仁花惊讶地:“自己跑过来的?” “是啊。” 娜仁花想了想,觉得自己理解了:“不错。先有大英雄,后有天马。天马是为了追随大英雄而来的。” “天马是老天爷对英雄的赏赐!”洪泰郑重地说明道。 “爷爷,常问天是不是大英雄?” “你说呢?” “要是在从前,他肯定是了。”娜仁花道,“现在……现在他的骑兵连朝不保夕,他就算是英雄,那也是落寞的英雄。天哪,英雄末路,生不逢时啊!” 娜仁花失笑:“可是,他干吗还是那么神气啊?” 训练场。骑兵连正在训练。常问天举起马刀,对孔越华道:“你的训练,由我亲自负责!” “你看着办吧!”孔越华道,“反正就这一百多斤。” 常问天一边演示刀术、一边给孔越华讲解:“……要先向左,再向右……现在骑兵的刀术还是从前苏联那里学过来的,好多年都没有改进了,有些地方已经不太适合我们现在的情况。这是我改进过的。” 做完一套动作,常问天收住刀,问:“怎么样,有没有雷霆万钧的感觉?” “好像没什么感觉,我这人悟性差……”孔越华故意说。 常问天自信地:“到了战场上,肯定所向无敌!” 孔越华觉得常问天的思路有点太离谱了,不客气地说:“骑士,你早就无敌了!现在还有谁跟你来这一套?都是上来先给你一顿导弹、炸弹,炸弹还是带制导的。两边还没照面,已经打得昏天黑地了。连个人影都不见,你当然就是无敌了。” 常问天盯着孔越华看了看,不满地:“看看,我还夸你有文化呢!现在各个兵种都在搞现代化,提高马术水平和刀术水平,就是骑兵的现代化!” 孔越华失笑:“谁说骑兵要现代化了?” “当然要现代化!发展是硬道理!”常问天争辩说。 孔越华笑成一团。 孔越华好不容易才忍住笑:“你倒挺会活学活用!还知道‘发展是硬道理’!我跟你说——骑兵要搞现代化,也是变成空降师、空中突击师那样的部队。马刀是从左边砍还是从右边砍,和现代化有什么关系,啊?”    第十三章 爱情与天马(4) 常问天诧异地:“你怎么也来这套骑兵过时论、骑兵无用论?你可是骑兵连的指导员!” 孔越华泄气地丢掉了手上的马刀,觉得自己是完全没办法跟这个人说下去了。 南川市郊外骑马俱乐部。阳光明媚,碧草如茵,赛马正在进行。一群人在马道边拼命叫喊,张广通也在其间。马匹先后到达终点,有人欢呼起来,男男女女们拥抱在一起。张广通沮丧地抱住头,嘴里咒骂不止。 他取出手机,走开几步,拨通电话:“哎,你赶快问问金爷,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把那匹马弄来!你跟他说,提前一天,我多付他一万!提前十天,我多付他十万!” 草原上。孔越华正在教训军马:“大喇叭,你别给我捣乱!坦克我都能开得满地打滚,我就不信对付不了你!” 常问天过来:“别提你的坦克!大喇叭自我感觉比较好,喜欢听表扬。你不能当面批评它,它会闹情绪!” “是吗?它怎么闹?”孔越华觉得好笑。 “不跟你配合呗!你要向东,它就向西。” 孔越华失笑:“那不成阿凡提的那头驴子了?” 常问天连忙捂住大喇叭的耳朵,认真地:“你千万别笑话军马是驴子!军马最看不起驴子了!” 孔越华大笑。 常问天抚摸着大喇叭:“你要和它多亲近,对它亲热点,晚上去看看它,给它添点草料。战马特别讲感情,你对它好一分,它就会回报你十分。你平时对它好,战场上它就会为你拼命。” “我怎么才算是对它好?”孔越华问。 “这个简单,你怎么对你们家军医,就怎么对它好了。” 孔越华顿时愁眉苦脸:“这还简单啊?我们家军医,没把我累死!” “我要训练多久,才能达到骑兵连一般战士的水平?”他又问。 “一般要一年。”常问天道,“对你标准降低点,三个月差不多了。” “三个月?三个月骑兵连怕都进了博物馆了!”孔越华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已经意识到这么说不合适。 常问天顿时愣在了那里。“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决定?”常问天生硬地问。 孔越华连忙说:“没有啊!” 常问天盯着孔越华:“你没说实话!” “确实还没有什么决定。”孔越华道,“不过你知道的,今年部队又要整编,骑兵连肯定也在考虑之列。最后的决定,大概要到秋天才会有。我们山南军区首长,比较倾向于保留骑兵连。” 常问天木然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孔越华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连不该说的我都说了。” 常问天大步走开了。孔越华懊丧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孔越华笨手笨脚地爬上了马背。他小心地保持着平衡:“走啊……走啊……大喇叭,走啊……” 大喇叭走了起来。 孔越华紧张地:“走得好!走得好!表扬!表扬一次!全连大会表扬一次!真是个好同志!好兵!好朋友!慢点慢点,好好……回头我给你嘉奖……” 孔越华做错了一个动作,大喇叭忽然快步走了起来。 孔越华慌张地:“哎哎!慢点!你慢点!我……我再给你一个嘉奖,不不,三等功!三等功!” 孔越华的动作传达了错误的信息,大喇叭走得更快了。孔越华终于无法保持平衡,从马上掉了下来。 大喇叭也站住了。孔越华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愣愣地望着面前高大的战马。    第十四章 高山牧羊(1) 土克尔高山放牧点。太阳升起,光影斑驳,羊群落满草坡。两名战士骑着马伴在羊群边上,林腾火在看一本什么书。 肖野望俯看着羊群吃草,忽然说哎,小林,我眼睛是不是出毛病了?林腾火吓了一跳,眼光离开书页,忙问你怎么了?肖野望盯着羊群坏笑,说我看着这些羊子,怎么都是一堆堆的瘦肉肥肉呢?你说我的眼睛是不是出毛病了? “肯定是出毛病了!这毛病大了!”林腾火挖苦道。 一只羊走过两人面前。“你看这只羊有多肥呀,肯定好吃!”肖野望道。 林腾火不屑地:“好吃!” 一只羊羔经过面前,肖野望双眼放光:“哇!小羊羔!鲜啊!” 林腾火终于绷不住脸了。 “哎,我们烤一只羊羔来吃怎么样?”肖野望建议道。 “你会烤?”林腾火问。 肖野望说那还不容易!把羊羔杀了,洗干净,挑在棍子上,烧一堆火,直接烤就是了。对了,应该撒点盐,还有胡椒粉……香啊……肖野望说着,直咽口水。 林腾火骂道:“你看你那好吃的样!要是派你去养大象,你就能把小象给活活烤吃了!” 肖野望:“你不好吃?” 林腾火:“反正比你强!” 肖野望:“我偷过炊事班的猪耳朵没有?” 林腾火语塞。 肖野望说反正连长也不知道下了几只羊羔,就吃一只,他看不出来!林腾火冷笑,说偷吃羊羔,你不要面子,我还怕丢人呢!肖野望说我真是馋坏了,连队不是规定放羊期间,可以吃一只羊吗?这只羊我们还没吃呢!林腾火说你才来几天?馋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不,今天就把这个指标给吃了!”肖野望说着跳下马,抱住了一只羊羔。不过他马上又犹豫了,“不行!这也太小了,我一个人吃都不够!” 他又抱住了一只大羊,高兴地喊道:“就吃这只了!你看,多肥呀!羊腿烤着吃,羊肉炒着吃,羊头煮着吃。”他高兴地学着羊叫:“咩咩!” 林腾火冷冷地:“今天不吃羊!” “啊?”肖野望极端失望。 肖野望站起来:“今天就吃!” “今天不吃!” 肖野望跳到林腾火的马首前,昂着头:“吃!” “不吃!” “吃!” “不吃!我是领导,我说了算!” “连长说了,有事要大家商量!” “连长还说了,商量不成,由我做决定!” 肖野望噎住了。 林腾火得意地:“所以我决定,今天不吃!” 附近忽然响起三两响手枪声,两名战士一怔。他们朝枪响方向望去,这时自动步枪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几个人影飞快地爬上山顶,接着朝山下狂跑。他们有的拿着手枪,有的拿着AK47冲锋枪,并不时朝身后射击。身后显然也有人正在朝他们射击。 一伙警察装束的人跑上了山顶。这正是在身后追赶着的人。两伙人奔跑、追赶着,相互对射。 “哎,这是什么人啊?”肖野望问。 林腾火下意识地摸了摸身后的冲锋枪。他忽然喊道:“快,隐蔽!”说着已经跳下马来。 肖野望急急下马。他的衣服被马具挂住了,费了老大的劲也挣不开。林腾火上来用力一拽,衣服哗地一下被扯坏了。 肖野望恼道:“那么用劲干什么呀!把人家衣服都扯坏了!” 林腾火怒道:“再啰唆,我揍你!快,跟我来!” 两名战士牵着马,跑到了长草后边,和军马一道在长草中伏下。林腾火从背上摘下冲锋枪,摁开保险,拉上子弹。肖野望一见,也赶紧把冲锋枪从背上摘下来。脸上还带着委屈的表情。 连队会议室。孔越华摊开笔记本:“今天开一个连务会,研究下一段连队的工作……” 常问天情绪不高地坐在一边。孔越华说完开场白,看了常问天一眼,又接着说了下去:“根据今年的教育训练计划和最近一段军区机关的布置,下一段的工作重点,一是夏季训练,二是整编教育,三是争创金牌连队活动,这是今年军区在加强基层建设方面的最大的动作,机关已经做了很多布置。这项工作涉及到的方面很多,我们回头再专门安排时间研究。另外,即将进驻的坦克训练大队等友邻部队,已经开始修整营房和设施,我们连负有一定的保障任务。还有就是,军马公墓的整修,连长已经有了一个方案,很快就要动手……所以下一段的工作,头绪还是比较多的……” “我主要讲一讲夏季训练。”常问天道,“夏季训练,是我们骑兵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训练阶段。根据目前我们连队的情况,今年夏季训练的重点,调整为骑兵格斗训练……” 孔越华吃惊地转过脸,看着常问天。关于这次连务会的内容,几名军官事前商议过,而常问天现在要说的,孔越华不但完全不知情,也改变了孔越华设计的连队工作重点。 高波也感到奇怪。他看了看常问天,又看了看孔越华。 常问天不管他们,自己接着说了下去:“骑兵的格斗,也就是两支骑兵相互间的格斗。从前这方面的训练,我们开展得不够!最近我改进了一下格斗中马刀的使用技巧,可以有效地提高骑兵在格斗时的战斗力,准备结合到训练当中去……这就需要加大训练强度,因为新的格斗技巧对于手臂力量和全身爆发力,有更高的要求。要加强身体肌肉的力量,就必须加强器械和体能训练……”    第十四章 高山牧羊(2) 孔越华看着常问天,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 土克尔高山牧羊点。枪声正烈,林腾火和肖野望隐伏在草丛中,两伙对射的人已经跑到了他们附近。 林腾火肯定地:“这些人,是国境线对面跑过来的!” 肖野望:“你怎么知道?” 林腾火:“没看到都是大鼻子吗?” 肖野望:“我们中国也有大鼻子!” 林腾火:“后边那些人穿着制服,好像是警察。” 肖野望:“那前边这伙人是谁?” 林腾火:“你傻呀!后边是警察,前边自然就是罪犯!” 肖野望:“你怎么知道?我说前边是警察,后边是罪犯!” 林腾火生气地:“好!你们家的警察被罪犯追得满地乱跑!你个没出息!” 肖野望还要争辩:“电影上就有!美国的!” 林腾火怒道:“再跟我争,我给你一脚!” 肖野望翻了翻眼睛,不敢吭声了。 林腾火还不解气,恶毒地骂道:“难怪当了一年兵,就会给连长洗裤衩!” 肖野望快哭了:“谁、谁给连长洗裤衩了?” 交火的双方跑到了羊群附近,激烈对射。羊群四散,有只羊中弹倒地。 肖野望心痛地:“我的羊啊……” 林腾火气愤地骂道:“妈的!” 手持AK47的罪犯子弹打空了,中弹倒地。警察们火力齐射,罪犯有的倒地,有的举手投降。警察们冲上来,用手铐锁住了罪犯。 林腾火对肖野望:“该我们上了!” 肖野望不无胆怯:“啊?跟他们打呀?不行吧?敌强我弱……” 林腾火瞪起眼睛:“害怕了?这是我们中国的地方,我们是中国军人!” 肖野望:“那,那怎么办?” 林腾火:“你掩护我!我去和他们交涉!我一出去,你就站起来,枪口指着他们!” 肖野望忙不迭地:“好!好!” 林腾火拿好枪,准备起身。 肖野望担心地:“你……你小心点啊?” 林腾火:“没事!”说着他站了起来。 警察们准备离开了。枪支都收了起来。 林腾火威风凛凛地站好,朝天鸣枪。 警察们惊愕地回过身来。 林腾火大声喝道:“不许动!” 警察们相互看看。 林腾火:“我们是中国军队边防巡逻分队!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警察们用不熟练的中文大声喊道:“我们是警察!不要开枪!” 林腾火朝天开了一枪,跨前一步,更加大声地喝道:“放下武器!” 肖野望端着枪,站了起来,也显得威风十足。 警察们相互嘀咕了几句,纷纷把武器丢到前方几米处,面有不忿之色。一名罪犯挣扎了一下,被正气恼中的警察踹了一脚。 林腾火端着枪,走到警察们近前:“我们是中国军队边防巡逻分队!你们未经允许,进入我国境内……” 一名领头的警察道:“先生,我们是警察!我们在追捕逃犯!” 林腾火:“那也不行!这里是我们中国!” 肖野望雄赳赳地用枪口指着这边。 警察们相互商议了一阵,那名领头的警察道:“先生,我们对误入中国境内,感到非常抱歉!我们表示道歉!请允许我们返回……” 林腾火语气坚决:“不行!你们能不能返回,我们要请示报告上级!” 肖野望叫道:“他们还打死了我们的羊!” 林腾火回身瞪了肖野望一眼。 警察们又商量了一阵。那名为首的警察道:“先生,我们希望举行边境会晤。” 林腾火想了想:“你们在这等着。我们需要请示报告!”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们可以坐下来。” 他拾起地上七长八短的一堆武器,拖回到肖野望这边。 肖野望看着林腾火拖回的一堆武器,兴奋地:“哇!一下子就缴了这么多枪啊?” 林腾火:“你赶快回连队去报告!” 肖野望:“你呢?” 林腾火:“我在这守着他们!” 肖野望:“哇!那得多久啊?” 林腾火:“你走快点!今天情况重要,不用怕伤了马!” 肖野望收起枪:“哎!” 他又看了对面的警察一眼,担心地:“他们会不会反了呀?” 林腾火不耐烦地:“快走啊!啰唆什么!” “哎!”肖野望连忙答应,跳上马,飞快地跑走了。 连部。孔越华沉着脸:“调整训练计划,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常问天不在乎地:“召开连务会,不就是商量吗!” 孔越华火了:“你胡扯!你当了多年连长,我也当过三年!连队这二亩地该怎么种,我不比你知道得少!” 常问天:“这是骑兵连!” 孔越华:“骑兵连怎么了?骑兵连不是我军的连队了?” 常问天:“就知道你要反对!” 孔越华:“你这么搞不对!” 常问天:“有什么不对?这是为了提高骑兵连的战斗力!” 孔越华:“骑兵连的战斗力已经足够了,我已经看不出有提高的必要!”    第十四章 高山牧羊(3) “你这叫什么话?连提高部队战斗力都不要了?”常问天也生气了,“你这兵是白当了!我告诉你,部队的一切工作,都应该围绕提高战斗力来设计、来展开!” 孔越华点头:“不错,提高战斗力,是部队建设的根本任务。” 常问天不无自得:“明白了吧?” “你糊涂!”孔越华大声道,“骑兵连的战斗力,就是部队的战斗力了?部队有陆海空,有飞机军舰导弹,有二百几十万!” 孔越华强调:“这些全部加起来,才是部队的战斗力!” 常问天语塞。 孔越华竭力想使常问天明白他说的意思。他举例道:“比如说,现在有两个连队摆在你面前,一个是三八大盖枪连队,另一个是五六冲锋枪连队。你现在只有加强其中一个连队的能力,包括人力财力物力。你是加强哪个连队?” “当然是步枪连!”常问天脱口而出,“因为他们的战斗力比较弱,需要加强!” “四十支步枪的火力,才抵得上一支冲锋枪!老兄!”孔越华愤愤道,觉得不可思议,“你竟然要加强步枪!你!” 孔越华盯着常问天,半天才说:“我算知道了,你这人是没药可救了……” 常问天愤愤道:“我也算是知道了,你对我们骑兵连,毫无一丝感情……” 孔越华大挥着手臂,气愤地:“你胡扯!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 肖野望纵马冲过峡谷。 肖野望奔驰在沙漠中。 肖野望冲过河滩。 肖野望拍着马:“梅超风,快快跑!快快跑!跑慢了,林腾火那小子就要给人家抓到外国去了!” 草原上,孔越华跨上马,奔跑起来。 他忽然大声喊叫,似要把压抑倾泻出来:“前进——” 他抽出马刀,朝天一指,高呼:“骑兵第1连,前进——” 孔越华高举着马刀,疾跑在草原上。 常问天和高波望着在远处驰骋的孔越华。“指导员的骑术,已经上路了。”高波道。 “他生气了。”常问天道,“有血性!像条汉子!给他时间,他会成为一名最好的骑兵!”他欣赏地说。 “你照应一下。”常问天告诉高波,“这么跑,小心别出了事。” 常问天转身离去。高波赶紧朝孔越华那边跑过去。 河边的胡杨林中。孔越华牵着马,和高波走过来。高波笑道:“……连长那人,别的都没事,就是有一根筋,你千万不能挑!谁挑他跟谁急。” “骑兵这根筋?”孔越华道。 “用连长自己归纳的话,就是:骑兵过时论,骑兵无用论。”高波道,“去年有两个记者在我们连住了几天,大谈骑兵过时骑兵无用。走的时候,连长把他们从车上拉下来,板着脸说:你们伙食费还没交清呢!” 孔越华大笑。 孔越华说有一点,我也是这两天才想清楚的——如果最后真的要撤销骑兵连,那并不是完全基于骑兵连已经根本就没有用了。不是!而是基于一种军队现代化建设的思路。这个思路就是发展先进的,淘汰落后的。实际上,在山南这种地方,骑兵连的作用在很多方面,暂时还是不可取代的。 孔越华说举个例子:骑兵当年曾经用冲锋枪取代骑步枪。是不是因为骑步枪根本就没有用了?当然不是!骑步枪轻便,射击精确,便于单臂操作,骑兵都喜欢。但是它射速太低,不能形成密集火力,制约了骑兵战斗力的提高,所以就必须淘汰。 高波点点头,说是这个道理。指导员,你给连长也好好讲讲。孔越华面有难色,说跟他呀,那可得慢慢磨了! “指导员,骑兵连一定会撤销吗?”高波忧郁地问。 孔越华想了想,安慰道:“其实,我们不必老是惦着这事儿,是不是?好像囚徒等着宣判,好像林黛玉天天看着自己病入膏肓,这是一种最没意思的心理状态。” 孔越华说当兵的,不应该是这么个活法!当兵的应该积极、振奋,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不管碰到什么艰难险阻,都能够勇敢面对!高波还是担心地说要是骑兵连真的撤销了,连长不疯了才怪!连长满心都是骑兵! “我们得想想办法,让他重新再热爱一点别的东西。”孔越华皱着眉头,已经在琢磨这个办法。 南川市。研究所资料室。杜晓风正在书架上翻找资料。有人过来告诉她:“杜老师,门卫电话,说有人找你!” “找我?谢谢啊!”杜晓风道,她赶紧把抽出的几本书放了回去。 杜晓风匆匆走到研究所门口,一眼看到了娜仁花。“哎,娜仁花!是你呀!”她惊讶地说。 娜仁花:“你以为是谁呀?” “我说呢!现在都用手机接头,直接找到单位来的,一年也没一个。”杜晓风道。 娜仁花:“还要预约啊?我们乡下人……” 杜晓风笑着打断她:“别瞎说!干什么来了?” 娜仁花:“相对象啊!” “又瞎说!” “没瞎说呀!”娜仁花道,“替常问天相啊!从你这相起!” 杜晓风:“我这就省略了!” 娜仁花:“还省略?你这最省略不掉!我看重点就放在你这里了!”    第十四章 高山牧羊(4) 杜晓风看看表:“走,先去吃饭。想吃什么?” 娜仁花:“吃什么,你让我想想——炸鸡翅,熏牛排,煎鲑鱼,烤鸭子……” 杜晓风一乐:“饿成这样?” 两人找了个西餐厅。这里人少,好说话。娜仁花一边咬着牛排,一边问你知道发展旅游,最难的是什么吗?杜晓风随口说是发展游客吧?娜仁花说不错,现在领导上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杜晓风打量着娜仁花:“交给了你?” 娜仁花:“可是我一无所有!” 杜晓风:“是不是想让我帮什么忙?” 娜仁花说对!利用你的学者身份,把有关黑摩山的神神秘秘,写几篇文章。最好多写点,到处发表。杜晓风嘲笑说你倒直接啊——‘利用学者身份’。娜仁花说你要写得跟百慕大、尼斯湖、复活节岛、胡夫金字塔那种感觉差不多。一有了神秘,游客自然就多了。 杜晓风:“让我帮你蒙人?” 娜仁花说也不算蒙人哪!本来就神秘嘛!杜晓风说那是因为还没有好好研究。等科考结果出来了,所有的神秘都会一一被破解。娜仁花说那现在不还神秘着吗,因为神秘你才科考啊,你就写这个内容! 杜晓风告诫:“哎,黑摩山可不能随便让游客进去!那里边危机四伏!” 娜仁花说谁敢进去!你写得恐怖一点!让他们站在谷口张望一眼,都要腿肚子哆嗦! “常问天不反对了?”杜晓风问。 “反对无效!”娜仁花宣布道。 “义无反顾了?”杜晓风又问。 娜仁花看着杜晓风:“想不想听一个秘密?” 杜晓风道你想说就说!我才不刺探你的秘密! “其实,我这是在为他打前站!”娜仁花道。 杜晓风注意地看着娜仁花。 “常问天当了好多年连长了,听说已经成了解放军里边当得最久的连长。”娜仁花道,“就算骑兵连不解散,他也干不长了。对不对?” 杜晓风点头。 娜仁花:“没有马给他骑,他还不疯了?所以呢,我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办一个骑马俱乐部,以后就让他在里边当个教练什么的。” 这一番想法让杜晓风不由得有些意外,她没料到这个看上去嘻嘻哈哈的年轻姑娘会有这么一个远大的计划。 娜仁花兴致勃勃地说骑马运动现在是城市新时尚,各大城市都有会员俱乐部,听说都快把高尔夫挤垮了。专家们说了,这项运动能够很好地抒发人对大自然的感情,表达人类亲近动物的天性,所以肯定还会蓬勃发展。我们主要经营两个项目,一个是向城市提供调教好了的马匹,再一个就是直接面对游客、骑马爱好者和影视机构。 杜晓风想了想,笑起来:“你这么一说,我这文章是非写不可了。” “那当然了,这关系到常问天的未来!” “不过,一名骑兵连长,和一名骑马教练,两者之间还是有很大不同。”杜晓风道。 “总算还有马可以骑!”娜仁花道。她招手叫来招待,指着碗里的牛排:“哎,这明明是我们山南草原的牛排,你们干吗写‘澳洲牛排’?”她指着墙上的广告。 招待语塞。 娜仁花说告诉你们老板,赶快写清楚是我们山南草原的牛排,不然我到消协告你们欺诈! 招待赶紧走了。 杜晓风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你吃得出来?” 娜仁花笑着看了看周围,小声道:“瞎蒙的!我们那里每天要送几百头牛到市里来,不就是让这些地方给消费了?” 杜晓风一乐。 营区道路上。一群骑兵连的战士正在遛马,路边已经有维修营房的施工工地铺开了摊子。有大卡车开近,战士们牵着马避让到路边。大卡车飞驰而过,卷起滚滚尘土。一匹马受惊跑走。两名战士急忙去追赶。 战士们望着远去的卡车不满地骂道: “这帮小子!这么牛啊!” “人家是坦克部队的!” “坦克部队了不起啊?” 连部。常问天拿着一件自己设计加工的格斗训练防护服,展示给孔越华和高波看:“你们看看,这个格斗训练防护服,感觉怎么样?” 孔越华打量了一眼:“这是你设计的?” “亲自设计,亲自施工!我参照了古代盔甲的样式!”常问天自得地说,“怎么样?” 孔越华道难怪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呢,原来像兵马俑!好!上了战场,不等交手,吓都把敌人吓跑了。 常问天:“挖苦我?” 高波把防护服拿在了手上,说怎么这么轻啊?常问天得意地说我使用了新型材料!高波忙问是什么新型材料。 常问天:“从前的防护服装,都是往里灌沙,所以才死沉。我这件,改用了泡沫塑料。你看,易受攻击的这几个部位,我都加厚了。考虑到训练时是用棍棒代替马刀,这个防护服应该是很保险了。” “那我们就验收一下?”孔越华坏笑。 “怎么验收?”常问天问。 孔越华说你穿上它,然后在操场上站好,然后全连每人用大棒子给你一下。谁觉得不过瘾,再给第二下。常问天说我从不多吃多占一个馒头。骑兵连上下除了你,没人这么恨我!    第十四章 高山牧羊(5) 门外忽然传来呼叫声:“连长!连长!” 孔越华一惊。两名战士架着肖野望进来。肖野望因为骑马太久,双腿僵住了。 常问天一下子站了起来。 土克尔高山放牧点。林腾火在长草间横枪而立。外国的那些警察们看看他,丧气地扭过了脸。 林腾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连部。常问天问肖野望:“你走了多久?” 肖野望:“我也不知道!” 常问天:“林腾火呢?” 肖野望:“他在看着那些大鼻子呢!” 常问天顿时急了:“那羊呢?谁在看着羊啊?” 孔越华正要说什么,常问天已经大步走了出去,大声命令道:“紧急集合!指导员,你负责联系边防站!” 哨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骑兵连的马队奔出营院大门。 马队奔驰在夕阳下的沙漠上。 马队在夜色中奔驰。马蹄声渐隐。    第十五章 兄 弟 连(1) 骑兵连小操场。常问天走到队列前立正、敬礼:“现在宣读通令!山南军区通令:山南军区骑兵第1连战士林腾火、肖野望两名同志,在遭遇边境突发事件时,机智果断,处置正确,有理有节,很好地把握了政策界度,捍卫了国家尊严。现决定,给予以上两名同志,各记三等功一次。” 队列中的林腾火和肖野望并排站在一块。肖野望双眼放光,胸脯挺得老高。 常问天:“通令宣读完毕!现在颁发立功奖章!林腾火、肖野望!” 两名战士大声答到。 常问天:“出列!” 两名战士雄赳赳地跨前一步。 孔越华和高波上前,把奖章别在两名战士的胸前,同他们握手。常问天与官兵们热烈鼓掌。两名受奖的战士笑颜如花,掌声一直在持续。 连部。肖野望正在向小龙办理移交,他把军号递给小龙:“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骑兵连的下一任司号员了。按我们骑兵连的传统,司号员又兼通信员,工作非常重要!” “明天起,我教你吹号。”肖野望道。他拿过一个本子递给小龙,“这是号谱,收好了!这是绝密文件!一定 赵琪:最后的骑兵 第 11 部分阅读 “明天起,我教你吹号。”肖野望道。他拿过一个本子递给小龙,“这是号谱,收好了!这是绝密文件!一定不能落到敌人手里!” 小龙想询问什么:“小肖……” 肖野望不快地打断他:“叫我什么?” 小龙赶紧改了口:“老肖……” “叫我通信班副!”肖野望正色。 小龙说这多不好叫啊!算了,就叫你班副吧。班副,这本绝密的号谱,平时你都藏在哪呀?肖野望看看周围没人,才小声说,我一般都藏在战备小包的那双解放鞋里面。小龙说那多不方便啊!肖野望用教训的口气说不方便算什么,关键是要保险!藏在那里就最保险! 肖野望接着往下移交:“连部一共有五个热水瓶,连长房间一个,指导员房间一个,一排长拿去了一个,回头有机会,你问他要回来!这里还有两个。司务长房间那个,是他自己买的。记住了没有?” 小龙连连点头。 肖野望拿腔拿调儿:“在连部工作,要勤快,要保守秘密,要搞好连首长的服务保障。不能稀稀拉拉、自由散漫!明白了没有?” 小龙:“哎!” 移交结束,肖野望总结似的说:“我们通信班就在隔壁,有不明白的问题,随时向我请示!” 小龙乖巧地答应了一声。 孔越华抱着一堆东西进来,两名战士顿时立正站好,一起叫了声“指导员”。孔越华问你们干吗呢!肖野望说我给小龙办移交呢! “哦!交好了没有?”孔越华关心地问。 “办好了!指导员,我走了!”肖野望道。 孔越华把手上的东西给了两个战士一人一件,笑呵呵地说:“拿去吃!我女朋友捎来的!” 两名战士高兴地立正、敬礼:“感谢指导员!” 骑兵连训练场。喊叫声、口令声喧腾咆哮,士兵们两人一组,在进行格斗训练。常问天在亲自指导林腾火的训练。训练场的另一角,孔越华挥着马刀,在练习劈砍动作,他不时朝连队这边张望一眼。 南川市郊外骑马俱乐部。张广通的小车在草坪边停下,娜仁花、张广通、杜晓风从车里出来。鲜绿的草坪上有人在骑马,神态极其洒脱。 娜仁花赞叹:“哇,这人造草原比我们真的草原漂亮多了!” 张广通不无炫耀:“这里不说山水树木,就是每一根青草,也都是被人梳理过的!” 杜晓风看不惯张广通那种暴发户的劲头,她有意争辩道:“草原有草原的优势,草原上那种野性的美,那种一望无际的空间感,还有在草原上驰骋时那种对生命力的感受、那种由历史和文化产生出来的丰富的想像力,都是这种地方所没有的。” 张广通笑问娜仁花:“听到没有,娜仁花?你们的广告宣传词,就得这么写!” 杜晓风对张广通:“我是说给你听的。娜仁花的旅游开发刚刚起步,叫你碰上了,是给了你机会。以后她发展起来了,你想介入都没门儿了!” 张广通赶紧说:“我们合作!我们合作!娜仁花,回头我们好好谈谈,看看怎么合作!” 娜仁花高兴地:“杜晓风,你的广告词真的很有效啊!” 杜晓风:“你们两边一合作,城市骑马运动就健康了,省得他们这帮老板净在这赌博!” 张广通生怕杜晓风把他赌马的劣迹往下说,连忙说走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马! 旁边店铺的小商品吸引了娜仁花的目光,她说了声“你们等等”,人已经跑了过去。 一些同马匹、骑马有关的工艺品叫娜仁花爱不释手。杜晓风也走了过来。娜仁花把工艺品一件件挑出来,问杜晓风:“你看,漂亮不漂亮?” 杜晓风:“挺漂亮!” 娜仁花:“这几个东西,送给常问天怎么样?” 杜晓风:“常问天?他大概不会喜欢这种小玩意儿!” 娜仁花:“这么漂亮的东西,他肯定喜欢!” 杜晓风:“就是因为漂亮,他才不喜欢!” 娜仁花忽然看着杜晓风:“那他干吗喜欢你?” 杜晓风一怔。 娜仁花:“你要是不漂亮,他会喜欢你吗?”    第十五章 兄 弟 连(2) 杜晓风不以为然:“娜仁花,别看你从小和他泡在一块,其实,你并不是十分了解他!” 娜仁花睁大了眼睛:“我还不了解他了?他身上每一个伤疤,我都知道是怎么来的!” 杜晓风笑:“那叫了解吗?美院的学生,把模特的每一根头发都不会画错,他敢说他了解那模特吗?” 娜仁花赌气地:“你们都是过场!我还是这么说!” 杜晓风嘲笑道:“既然如此,你沉住气呀!” “好!我就沉住气!看你们怎么一败涂地!”娜仁花摆出要决斗的架势。 张广通过来:“哎,快去看我的马呀!牵过来了!” 孔越华一脸兴奋地闯进连部,大声叫常问天,说快快,准备接听电话,有好消息!常问天看了看孔越华,没闹明白他干吗这么高兴。 桌上的电话响了。 孔越华激动地:“快,接呀!” 常问天兴趣不大地:“你接吧。” 电话铃声一直在响。孔越华急了:“快接呀!” 常问天这才拿起了话筒。 山南军区通讯管理中心机房。一名女中尉把头盔式送话器移近到嘴边,声音清晰而甜美:“请问是骑兵连吗?” 喇叭里响起常问天的声音:“我是骑兵连。” 女中尉:“我是军区通讯管理中心。你们连队的通讯线路已经完全修复。你现在听我的声音怎么样?” 常问天:“声音很好。” 女中尉:“谢谢。如果有问题,请随时和我们联系。现在军区值班室要和你们通话。请稍候。” 山南军区值班室。周启平拿着话筒,开始和常问天通话。周启平用乐呵呵的声音说是常问天吧?哈!你好你好!终于可以用电话直接逮到你了!最近怎么样?还在找你那只天马?听说前一阵子让几个小贼给收拾了一轮?哈!身体没问题吧?那就好!首长对你的情况特别关心,经常问到你。最近这个边防事件,你们处理得漂亮!昨天,外交部专门打电话到军区,表扬你们。边防局也给军区写来了表扬信。首长特意交代,要把这些表扬都转告你们。哎,孔越华在不在边上?好,我跟他说几句。 骑兵连连部。孔越华从常问天手上接过话筒,轻松地说:“处长,嘿,这下好了,电话好使了,起码让我们首先回到了十九世纪。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还要接着往前努力,才走得到啊……” 山南军区值班室。周启平的脸色凝重起来:“……小孔,昨天我们去看谭心妍了,她的病情有点反复……首长指示,如果需要,你先回来几天……” 骑兵连连部。孔越华慢慢放下话筒。常问天诧异地问怎么了?孔越华摇头,说没什么! “你们家军医,没什么事吧?”常问天猜测道。 孔越华:“没事。” “没事就好。”常问天道,“最近我要办点个人的事,连队的事,你多操点心。” “你要探家?”孔越华问。 “不!”常问天摇头。 孔越华说既然涉及个人隐私,我就不问了。常问天说连长和指导员,吃饭在一张饭桌,洗澡在一个澡堂,拉屎在一个茅坑,有什么隐私的?我是要去找那匹天马!我怕动作慢了,会落到那帮家伙手里!孔越华想了想说你打算怎么找?常问天指着地图,说我仔细研究了它的出没路线和规律,它经常在黎明的时候,沿着这条路线,到河边来散步、喝水,军马公墓就在那旁边,我打算就在军马公墓那一带守着它。 “这不是守株待兔吗?”孔越华道。 “除此以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常问天道。常问天说有个想法我们两个要交流一下。最近边境情况比较活跃,黑摩山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又吸引了不少来探险的人。当然不能让他们进去,进去了非出人命不可!最近一个礼拜,娜仁花他们已经阻止了好几伙。根据这些情况,我考虑,我们应该加强牧羊点那边的力量,把防守边境、看管黑摩山口,还有放羊,三件事合在一块,名称上,索性就叫哨所。 “哨所?”孔越华思忖着,“这事得跟军区报告一下。” 常问天征求孔越华的意见,说依你看,让谁去当这个哨所班的班长比较合适?孔越华想了想,说让林腾火去,怎么样?常问天说这个兵别的都好,就是有个爱读杂书的毛病。读多了书,思想肯定混乱!孔越华说也不能这么讲!现在党和国家领导人也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了。这次机关表扬他,就说他政策水平高。他要是没读过那么些书,这次边境事件能处理得这么好吗? “行。”常问天说,“你和他好好谈谈。我的带兵经验是,一个优秀士兵,首先必须思想单纯!” 常问天讲这话的时候,脸上透出极端自信的表情。孔越华心想从技术层面上讲,常问天的话应该算得上是经验之谈。然而对于管理教育者来说,技术层面毕竟只是一个很初级的层面…… 黎明时分的天幕,光影朦胧。野风吹过,长草起伏。军马公墓所在的高坡上,常问天的轮廓伫立在天幕前方。 常问天站立在高坡上,放眼远望。野风强劲,衣衫抖动。 红日渐渐在常问天背后升起。常问天凝固般一动不动。 曙光初照,湖边泛动着彩色的光环。    第十五章 兄 弟 连(3) 常问天一动不动。 晨光中,大草原一望无际。 早晨的阳光下,常问天扭转过身体,骑上马,缓缓走下高坡。 远处草原上,骑在马上的孔越华手搭凉棚,看到了孤独走来的常问天。 孔越华沉思着。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对于这个天才的骑兵的了解,又增加了一分。 夜晚时的骑兵连马厩。肖野望一边把手上的东西喂给自己的军马吃,一边在小声嘀咕:“梅超风,辛苦了!这是指导员的女朋友送给指导员的,指导员又送给我了!我吃了一点,好吃极了!给你吃吧!” 林腾火进来,看到了肖野望:“哎,又来给你的梅超风上小料啊?” “对呀!你没看它那天跑得有多好!” 林腾火凑过来:“我看你,简直把它当女朋友了!” 肖野望:“它要是女的,我就把它当女朋友!” “可别这么说啊!”林腾火告诫道,“从前有个漂亮姑娘,被一个野兽抓了去。野兽对她特别好,有一天这姑娘就说:‘你要是个小伙子,我就嫁给你了。’哈哈,话刚说完,野兽真的变成了一个小伙子。” 林腾火玩笑道:“你小心,梅超风要是忽然变成了一个大姑娘,看你怎么办!” “她要是真的变成了一个姑娘……”肖野望道,他忽然犯了愁,“可是,它是连队的呀?变成了大姑娘,也是连队的大姑娘,到时候可怎么办?” 林腾火看着他的样子,哈哈大笑:“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傻的……” 孔越华猫在连部的角落里给谭心妍打电话,语气温存:“草原上漂亮极了,特别是早上,你身体好了,一定要过来看看……” 常问天进来,看了他一眼,进了自己房间。 孔越华放低声音:“……哎,空调开小点,被子要盖好,千万别感冒了……” 光线半明半暗。常问天伫立在风中的高坡上。太阳在常问天背后升起。明亮的阳光下,一人一骑孤独地走在草原上。远处草原上的孔越华看到了常问天。他想了想,带马迎了上去。 河边。孔越华与常问天并马而行。孔越华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常问天,告诉他:“早上有电话找你。” “谁?”常问天问。 “你猜猜看。” 常问天情绪不好,不想玩这个游戏。他在想是不是杜晓风。 “是森警大队的王大队长。”孔越华道。 常问天等着孔越华的下文。 “他说,想让你去喝酒。” “一大早,喝什么酒!” 孔越华说当然不是现在喝,王大队长说你提议的那个计划,他们已经认同了,正在报请上级批准。 常问天眼光一闪:“是吗?” 孔越华有意想缓解常问天的情绪,于是问道:“娜仁花最近怎么没见来?是不是生气了?” “不会!”常问天感觉特好,“她生别人的气我见得多,生我的气,我还没见过。” “这话有点说大了吧?” “你不信?” “要不,咱们拐过去验证一下?”孔越华提议说。 营区道路上。营房正在翻修,运送建筑材料的卡车来来往往。林腾火和肖野望等几名骑兵连的战士牵着马走过,他们见有卡车经过,连忙让到了路边上。卡车飞快地经过他们身边,灰土洒了他们一身。他们一边拍去身上的尘土,一边气愤地喊道:“狗日的,不会慢点啊!” 身后又开过来一辆卡车,他们更小心地让开路,卡车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扬起滚滚尘土。骑兵们一边遮掩着灰尘,一边骂道:“这帮狗日的!” 一会儿又有一辆卡车从身后开来。战士们正要让开,林腾火喝道:“不理它!” 一肚子怨气的战士们顿时都来了情绪:“对!班长说得对!我们不理他!” 于是骑兵们悠闲地走在路当间。卡车开近,在身后连连鸣笛。肖野望回头道:“你叫唤个什么呀?没喂饱啊!” 骑兵们笑起来:“那就再加一把草料!” 开车的战士停住车,伸出头来:“喂,你们往路边靠靠!” 肖野望看了林腾火一眼,回头对司机道:“你往路边靠不行啊!” 司机气了,顿时骂了起来:“你骑马骑傻了?我怎么靠啊!我往哪儿靠啊?” 肖野望当然不肯吃亏,他指着对方骂道:“小子你横什么!这是我们骑兵的地盘!” 司机鄙视地:“爬得比王八还慢,你也占着马路!” 肖野望:“你比王八快!你爬给我看看!” 司机一气,开着车顶了上来。肖野望的战马一下子受惊跑走了。肖野望急忙上去追赶,情形十分狼狈。司机在驾驶室里哈哈大笑。 林腾火气急了,他指着司机怒喝道:“你给我下来!家伙大你就牛啊!” 常问天和孔越华并马走在草原上。 常问天父子两代驻扎山南草原五十年,他早已把山南草原视为自己的父母之邦。他如数家珍般地告诉孔越华:“……这山南草原,两千多年以来,一直是个让帝王将相眼红的地方,多次发生骑兵大战。万人以上的交战规模,不下百次。” “这里有这么重要吗?”孔越华环顾四周,“按古代中国版图,这是很西部的地方了。”    第十五章 兄 弟 连(4) 常问天说这里重要,是因为这里出产战马。两千多年以来,这里一直是中国战马的主要产地。这里出产的战马,健壮善跑,名扬天下。卫青、霍去病这些名将,都在这里打过仗。名将马援,在这里驻扎过多年。 常问天忽然下马,顺手拔起一把牧草,放了几根在嘴里咬嚼,又递给孔越华一些:“你看,这里生长的牧草,亮闪闪黑油油,蛋白质含量特别丰富!军马吃着这样的牧草,膘肥体壮。” 常问天感觉着嘴里牧草的滋味,赞不绝口:“真是清香!香得很!” 孔越华把牧草摊在手上,打量着。 常问天重新回到马上,神色黯然:“千军万马的气势,是再见不到了……” 孔越华试图安慰这位落寞的骑兵:“气势还是有的,比如我们坦克部队……” “别提你的坦克!”常问天反感地说,“那是工业!工业的气势多了去了!原子弹爆炸,几百里地都是平地起大风。可那有什么好看的?有骑兵卷起的风沙好看吗?” “你能不能一分钟不提骑兵?”孔越华生气地说。 “不能!”常问天豪情陡生,“骑兵是我的事业!骑兵是我的生命!我的毕生理想,就是率领一个像风暴一样的骑兵师,在草原、大漠上纵横!我的骑兵师铺天盖地、风沙滚滚、所向无敌!” 大风迎面吹过。常问天拔出马刀,昂首向天,激奋之情熊熊燃烧。 大风横扫原野。常问天催动战马,狂奔起来。 孔越华用手臂遮住大风,望着常问天远去。 骑兵和卡车的比赛正在进行。骑兵起步速度快,抢到了卡车前面,但卡车很快就追了上来。两边的战士都在大喊加油。卡车忽然抖动起来,司机赶紧减速,艰难地控制着方向盘。骑兵抢到了头里,调戏地对司机喊道:“快来啊!” 战士们拼命喊加油。 奔跑中的骑兵忽然朝两边散开。 司机正感奇怪,卡车已经一头扎进被草丛掩盖着的水洼。一时水花飞溅,前窗玻璃上溅满了泥浆。司机惊慌失措。 骑兵连的战士们欢呼起来。他们敲打着脸盆,扭动着身体,又唱又跳。 卡车司机沮丧地扑在了方向盘上。 林腾火等几名骑兵闲定地骑马站立在附近,现出胜利者的姿态。 娜仁花家。常问天和孔越华盘腿坐在毛毡上。娜仁花取出在城里买来的工艺品,兴致勃勃地递到常问天面前:“怎么样,漂亮吧?” 孔越华拿过一件:“哎呀,太漂亮了!哪来的?” “南川市的骑马俱乐部里买的!”娜仁花道。她问常问天:“怎么样?喜不喜欢?” 常问天不以为然:“哄小孩的东西,你也当宝贝!” 娜仁花一愣,想起买这些东西时杜晓风说过的话,一时有些走神儿。 孔越华拿着一件舍不得放下:“哎,这个给我行不行?太可爱了!我拿回去送给我媳妇,她肯定高兴死了!” 娜仁花把这些小玩意儿全都塞到孔越华手里:“都给你了!” 孔越华连忙道:“不不,我要一件行了!” 常问天:“老爷子呢?” 娜仁花:“修羊圈去了。” 常问天:“这个季节,修什么羊圈?” 娜仁花:“嘿,你们不知道吧,这一带草原上,来了一群狼。” 常问天注意地问:“狼群?” 娜仁花:“是啊。我爷爷说,好多年都没见有狼群了。这次来的狼群,还特别凶,敢顶着子弹往羊圈里跳。后来我们问了,才知道这不是从前我们那种狼,这是西伯利亚狼。” “怎么不早告诉我?”常问天道,“早告诉我,我早给你们消灭了!” 娜仁花睁大了眼睛:“消灭?这是专门引进的。” “引进狼群?”孔越华也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从前光听说有引狼入室的。” 娜仁花说是啊,前些年把狼都打光了,草原上的野鼠野兔没有了天敌,就大量繁殖,植被破坏得厉害,现在只好再引进狼群了。 孔越华问:“那它往羊圈里跑,怎么办?” 娜仁花说就是不往羊圈里跑,牧民们也是见了狼就要打,县里要求,不到迫不得已,不能真的打,吓跑了就行了。 “所以这些狼的胆子就越来越大!”孔越华明白了。 “你们也要小心,不要伤害了我们的狼群。”娜仁花道。 常问天反感地:“这话听着都别扭!现在真是什么都变了!” 娜仁花把奶茶端上来:“哎,奶茶煮好了!”她把奶茶倒在茶碗里。 常问天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好!只有这奶茶的味道还没有变!” 孔越华也喝了一大口,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其古怪。 孔越华蹲在河边上,大声呕吐。常问天舀起一碗清水递给孔越华,孔越华抬起头来,气愤地:“你这家伙,你也不提醒我一声!” “我提醒你什么呀?我知道你这么娇气?” “天哪!这是什么味啊!”孔越华又呕吐起来。一会儿他又拧着脖子说:“你这是陷害我!” “这是草原上最好的东西!通津解毒,提神补气。”常问天乐呵呵地说。 “这么难喝的东西,我、我再也不喝了!”    第十五章 兄 弟 连(5) 小龙骑马跑来,远远就在叫喊:“连长——指导员——” 山南军区的大门岗哨验看过杜晓风的证件,挥臂放行。杜晓风一笑谢过,走进了大门。一列部队迎面走过,杜晓风饶有情趣地打量着经过的官兵,不知为什么,杜晓风觉得他们身上有一种浓郁的抒情色彩。 杜晓风走进戴学文的办公室。自从有过草原上的那次交谈后,她和戴学文已经非常熟悉了。戴学文热情招呼杜晓风落座。 周启平进来:“哎呀,不好意思,杜老师先到了!” 杜晓风:“我们单位就在隔壁,几步路就到了。” “我知道我知道!”周启平道,“我们这个院子里,有不少人在你们那个院子里上班。” “据我们领导说,五十年以来,我们那个大院的姑娘,基本都成了你们这个大院的家属。”杜晓风笑道。 戴学文乐了:“是吗?” “差不多。”周启平道。 戴学文笑问:“那目前,还有没有空白点?” “空白恐怕不多了。”杜晓风一笑,“戴司令想给谁牵线搭桥啊?” “常问天哪。”戴学文说,“多棒的小伙子,都三十一岁了。当年我那媳妇,就是他父亲给一手促成的。” 他略带玩笑地:“这事我一直感恩图报。” “是吗?”这事杜晓风没听说过。 戴学文:“当时我那媳妇,骄傲着呢!军区射击队的,打枪比我还准。看不上我!我们师长知道了——就是常问天他父亲,亲自给射击队政委打电话说:‘就这么定了!’于是就这么定了。” 周启平笑着捧场:“嘿,这个决定,有远见!” 戴学文坐定,对杜晓风:“你们的科考计划,我已经看了。” 杜晓风:“我们准备分两步走。第一步,在黑摩山附近安装一批仪器,监测记录有关情况,搜集一些资料。第二步,进入黑摩山内进行考察。不过好多事,都离不开部队方面,特别是要麻烦骑兵连。” 戴学文:“这没问题!骑兵连方面,我授权给常问天,给你们最大力度的支持,具体的细节,你们两个自己去商量吧!” 杜晓风高兴地:“那太谢谢首长了!” 戴学文玩笑地:“最近我得到消息,情况正在向好的方面发展。是不是,杜老师?” 周启平乐了。 杜晓风含笑:“首长的情报,还能不准?” 草原上。夜色里,陷入洼地的汽车正被另一辆卡车用钢缆拽出来。有人在现场大声指挥。 连部门前的操场上。林腾火等人面对着常问天站成一排,孔越华也站在一边。常问天指着远处,训斥道:“你们看看,人家到现在还没弄出来!你们给人家闹了多大的麻烦!” 战士们不敢说话。 “那地形,是你们看好了的?”常问天问。 林腾火:“我们平时天天在那边遛马,熟悉地形。我们的快跑只用了不到三分钟时间,在军马可承受的范围内。” 常问天盯着林腾火:“这也是计划好了的?” 林腾火说这是我的主意。 肖野望看到林腾火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觉得也不能缩着脑袋不吭声。于是赶紧说:“班长和我们商量了……” 常问天看了看战士们:“罚你们班——” 战士们紧张地望着常问天。 “马厩值班一周。解散!”常问天说完,大步走了。 战士们似有不信,望着孔越华:“指导员……” “不是说了解散吗?”孔越华微笑道。 肖野望担心地问:“指导员,连长是不是还有更厉害的办法?” “什么办法?连长还有老虎凳啊?”孔越华乐道,“不过,今天这件事,虽然属于玩笑,程度上还是过了一点。一会儿班务会,你们自己先好好讨论一下,回头我们再抽个时间聊聊。” “先这样了。”孔越华说。战士们高兴地散开了。 “你也太不加掩饰了吧?”孔越华挖苦常问天。 常问天说我已经很掩饰了。孔越华说这种事,也不能鼓励。这容易发展成一种情绪。常问天说不是罚了他们马厩值班吗?孔越华说你应该把道理讲给他们听。常问天说这是你的事,他们维护了我们骑兵连的集体荣誉,很好地发挥了我们骑兵连熟悉这一带地形地物的长处,战术的使用也机智准确。总而言之,这一仗打得不错! 电话响了,孔越华顺手拿了起来,是谭心妍的电话。他顿时眉开眼笑,语气温存:“干吗呢?看碟呢?什么碟啊?铁达尼?会不会太伤感了?” 常问天显然听着不舒服,他斜了孔越华一眼,走开了。 黎明时分,常问天伫立在军马公墓所在的高坡上。大风鼓荡,衣衫抖动。长草起伏,常问天雕塑般一动不动。红日从草坡背后冉冉升起。 骑兵连出早操的队伍沿着营区道路整齐地跑过。 原野间的道路上。机声喧天,坦克队伍在行进中。 行进中的坦克队伍不见首尾。 坦克一辆接一辆开进营区大门,孔越华站在门岗旁边,向过往的坦克招手。不少坦克手显然认识他,热情地朝他摇着手臂。 一辆吉普车在孔越华身边停住,一名上校从车上下来,热情地:“孔越华!”    第十五章 兄 弟 连(6) 孔越华上前敬礼、握手:“于政委!” 于政委玩笑地:“就你一个人在这欢迎啊?你们这地主,当得也太小气了!” “以后的地主,是你们了。”孔越华道,“我们不过是依附在你们旁边的一个零散小单位。” 孔越华指着门岗:“这大门岗,也应该移交给你们了!” 于政委:“没问题。等直升机大队到了,我们开个协调会。军区已经明确,我们大队是这个营区的牵头单位,以后就是搅在一个锅里吃饭了。” 他看了看大门:“哎,这大门,好气派呀!” 孔越华:“这是从前骑兵师的大门!” 于政委:“难怪!回头我去军区弄点钱,把它翻修一下!” 于政委:“你们连长呢?” 孔越华:“正忙着连队训练呢!” 于政委返回吉普车:“安顿下来了,我去拜访你们!” 孔越华:“不不,我们去拜访首长!” 骑兵训练场。骑兵连正在进行马上劈砍训练,常问天和孔越华在一角下了马。 常问天不满地问:“为什么让他们当牵头单位?应该是我们!” “人家是团级单位,主官都是上校。直升机那边,大校都有,你能牵得动人家的头?”孔越华道。 常问天愤愤地说别让他们碰我们的大门,那是我们骑兵的大门! “人家也是好意。”孔越华道,“人家一上来就夸我们大门漂亮。”孔越华知道这话常问天肯定爱听。 果然,常问天也不说什么“不许碰我们骑兵的大门”了,改口道:“他们肯定要给我们弄得花里胡哨!” 孔越华觉得常问天在这方面的审美水准倒是挺到位的,如果弄成城里那种兵营大门,实在是糟蹋了好东西。他安慰道:“不会吧?人家都是有文化的人。” 孔越华说上门拜访的事,你看安排在什么时间?太晚了,人家先来了,就被动了。常问天说他们先来看看我们,也是应该的!连地都是我们给他扫干净的!孔越华不想跟他争了,说就在今晚吧。 “哎,我逮着机会,替咱们连办了件实事。”孔越华高兴地说,“我把大门岗哨当场交出去了!” 常问天一听就不高兴了,他定定地盯着孔越华:“你还出卖什么主权了?” “你这人,不知好歹!”孔越华道,“少一个哨位,省多少事!” 常问天说主权呢?领土完整呢?图省事,边防军不要算了! 孔越华生气了:“你这家伙,你叫我怎么说你!” 常问天告诉孔越华:“加强牧羊点的事,军区同意了!名称就叫土克尔边防哨所。” “都是你折腾!又多一件事!”孔越华埋怨道。 杜晓风站在常母家的门口,摁响了门铃。大门马上打开了,常母看到杜晓风,高兴地:“哎,小杜!快进来!” 杜晓风进了屋,坐在沙发上的一个衣着鲜艳的姑娘站了起来。常母介绍道:“这是小蒋,这是小杜。小蒋是旅游公司的,小杜是电视台的,她认识王小丫。” 又把杜晓风错划到了王小丫那里,杜晓风马上乐了。 “阿姨,我要到骑兵连那边去出差,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给常问天?”杜晓风道。 常母问:“你也要到骑兵连去?” “是啊。还有谁要去吗?”杜晓风问。 常母指着小蒋:“她也要去。” 小蒋说我们是一伙朋友去自助旅行。 “我知道了,”杜晓风道,“你就是那个长得像小燕子的。你叫蒋艳,对吧?” 蒋艳奇道:“你怎么知道?” 杜晓风:“上次我来的时候,阿姨隆重推出你的照片。” 蒋艳:“阿姨对我特好,特另眼相看!” 杜晓风笑问:“你和常问天见过面没有?” “没见过!不过没关系呀,去了不就见了吗?”蒋艳挺大方。她问常母:“是不是,阿姨?” 常母道:“对对,你的照片,我早就给问天了。” “我早想知道他什么样子了!一个骑兵连长,肯定帅极了!”蒋艳满脸欢乐。她又问杜晓风:“他是像安在旭呢,还是像……木村拓哉?” 杜晓风半真半假:“那你得有思想准备。据我所知,常问天又黑又瘦,恐怕最多只能像……刘德华。” 蒋艳惊喜地:“像刘德华?”她举着V形手指欢呼起来:“吔,那也很棒吔!” 杜晓风暗暗摇头。这根本就是城里头一个喜欢嬉闹的小丫头,她要是嫁给了常问天,那……那才叫牛头不对马嘴呢。 朝霞漫天。常问天伫立在高坡之上。 草原上有羊群经过。牧歌远远传来。 官兵们正在河边做马勤。孔越华一边刷马,一边随意地对常问天:“你对那匹……那匹天马的热情,是不是有点过热了?” 常问天敏感地说你是在批评我吗?我基本没有占用操课时间。 孔越华说那倒不是。我是提醒你,我觉得它在影响你的人生方向,影响你的世界观…… “不,你弄错了。是我在影响它!”常问天道。 孔越华问:“非要把它弄到手吗?” 常问天翻了翻眼睛:“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好像是财主要霸占人家闺女!”    第十五章 兄 弟 连(7) 孔越华一笑:“我是说,既然非俘虏它不可,干吗不采用点捕捉动物的办法?” 他忽然想起常问天的禁忌,赶紧声明:“当然,军马不是动物,我这是比喻……” 常问天纠正孔越华的刷马动作:“……一把下来,中间不要断了,这样寄生虫就不会漏网了。” 孔越华接着说了下去:“……比如套索,地扣,陷阱,还有麻醉枪什么的。全连出动埋伏,围而捕之,也是一个办法。” “没想到你这么阴险毒辣!”常问天道。 “兵不厌诈嘛!” “那是对敌人!它不是敌人!它是战友!你到骑兵连这么长时间了,还是没有建立这种概念!” 孔越华争辩:“怎么说,还是不一样的!” 常问天说我问你,别人要是用套索、地扣、陷阱、埋伏这些办法对付你,你乐意不乐意?你们家军医想请你去一趟,你不乐意去,她就对你轮番使用套索、地扣、陷阱、埋伏、麻醉枪,你还会不会娶她做你媳妇了? 孔越华望着常问天,半天才说:“这个比喻不恰当!很不恰当!这里有个前提……” 常问天抢白:“前提就是你认为自己是高贵的物种!” 孔越华想了想,笑了:“这倒也是。” 骑兵连马厩。一名战士进来,喊了声“来信了”!正在忙碌着的战士们丢下手上的事,跑了上去。林腾火、肖野望都拿到了信。林腾火看了看信封,撕开信看了起来。 一名战士玩笑地:“班长,是不是小对象的信啊?” 林腾火自得地:“不是她还有谁?没事就给咱写信!多影响咱的工作呀!” 战士们起哄:“看班长装的!假模假式!” 林腾火抖着手上的信纸:“我给她说我立了功,把她给乐的!温度马上增加了一点五倍以上!” “那就趁热打铁吧!班长!” “那还不行!火候还差得远 赵琪:最后的骑兵 第 12 部分阅读 “那就趁热打铁吧!班长!” “那还不行!火候还差得远呢!”林腾火道。他忽然听到抽泣声,转脸一看,是肖野望正在抹眼泪,“怎么了?班副?”林腾火惊讶地问。 肖野望带着哭腔:“班长,我……我要探家!” 林腾火:“家里出事了?” 肖野望:“我们家的牛,丢了……” 林腾火:“牛?牛怎么会丢了?” 肖野望:“是村长他们家……牵走了……” 林腾火:“村长?他为什么牵你们家的牛?” 肖野望:“我们家欠了……欠了他的钱。” 林腾火:“干吗欠他的钱啊?” 肖野望:“他们家老人死了,规定全村每家送五百块钱。我们家没钱送给他,就打了白条……” “什么鸟村长,揍他!”一名战士道。 林腾火想了想:“要揍也是以后的事,咱们得先想想办法,把班副家的牛赶快弄回来!” “就是!要不然,说不定哪天叫村长狗日的给下酒了!”战士们也说,“就几百块钱,我们给班副凑一凑吧。” “我出五十……”有人马上喊道。 “这样吧,晚上咱们开个班务会!”林腾火按住众人。 连部。娜仁花刚到,正在喝水。孔越华问她:“忙什么呢?老没见到你了。” “没空儿陪你们玩了!”娜仁花摇着手,“我们注册了一个公司,我是法人代表。” “哦?当老板了?” “她能当老板?”常问天一脸不屑,“卖一只羊的钱,她都数不清!” 娜仁花大为不满:“我有那么弱智啊?” 她像告状似地对孔越华:“他总是这么小看我!” 孔越华说大哥哥和小妹妹嘛,都是这样的。回头你就当个亿万富翁给他看!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娜仁花说赛马节快到了,每年赛马大会都有骑兵的表演,这个传统节目已经保持五十年了,这是我们山南草原赛马大会的一个特色,我们都印在宣传画册上了。 “拿我们做广告?”孔越华笑道。 娜仁花说不止你们!所有能做宣传的东西,只要我们发现了,就不会放过。什么黑摩山的神秘和恐怖,天马的来去无踪…… 常问天顿时瞪了眼:“这你们也拿去做广告?” “做了呀!”娜仁花并不掩饰,“多好的宣传素材!既能吸引游客的,又不在格调之下。” 常问天恍然:“难怪我说,最近怎么老是有人想往黑摩山里面闯,还有人打天马的主意,原来都是你们喊出去的!” 娜仁花说知道的人多了还不好啊?知道的人多了,来的人就多了。来得人多了,我们就有钱挣了…… 常问天气愤地打断她:“唯利是图!你!” 娜仁花:“不挣钱,草原经济怎么发展啊?” 常问天:“娜仁花,你是越走越远了!” 娜仁花:“是你自己总不往前走!” 常问天:“发展经济,你们可以多养羊,多养牛!” 娜仁花:“牛羊已经够多了!放牧过度,草原都开始沙化了,你没看到啊?” 常问天语塞。 “一来就吵架!把事都忘了!”娜仁花不满地瞪了常问天一眼,“我爷爷让我告诉你,最近,天马常到月亮湖那边去。” 常问天一下子急了:“你怎么不早说!”    第十五章 兄 弟 连(8) 骑兵连马厩。全班人围坐在一块,班务会正在进行。林腾火说晚上的班务会,讨论班副家里的问题。大家伙都知道了,班副他们家出了个坏村长,把班副家的牛给牵走了!林腾火一说完,全班人就议论了起来: “几百块钱,我们凑一凑算了,赶快把牛要回来。” “这个村长太坏了!这钱本来就不该给他,现在就更不该给他!” “对呀!如果把钱给了这样的坏村长,他就更加嚣张了!” “我们打电话,警告这小子!” 肖野望赶紧说:“他是个老头……” 林腾火问:“村长最怕谁?” 肖野望:“他怕乡长。” 又有战士问:“乡长怕谁?” 肖野望:“那谁知道啊……” “乡长肯定怕县长。” “县长怕谁?” “不用扯那么远!到乡长、县长这一级就够了!”林腾火道。他问众人:“你们有没有能管到乡长县长的关系?” 众人摇头。 林腾火说没有就算了。咱们这样:咱们给县长写信,给乡长打电话,一方面说明这个情况,一方面还要提出防止村长以后报复的问题。当然,这还不够,一会儿咱们再找几个个子高的弟兄来,一块照张合影,举着马刀的,杀气腾腾那种的,然后我们把这张照片放大到二十寸,寄给这个坏村长。 “照片上写上几个字:西部杀手。”一名战士道。 林腾火说那不行,咱们得讲法律! “要不,写上这几个字:马刀闪闪亮,敌人的脑袋瓜,踩在我脚下。”又有一名战士说。 林腾火品味了一下:“我看这几个字可以。虽然字多了点,也不够押韵,但还是比较含蓄,比较讲法律。” “……要是……要是还不行呢?”肖野望可怜兮兮地问。 “再不行,咱们就找省长!我就不信,咱们中国就没人管得了他了!”林腾火道。 “没人管事,咱们就一起回去,把那狗日的村长揍一顿!”战士们纷纷道。 “不到万不得已,咱不使这个绝招!”林腾火作了总结。    第十六章 湖光山色(1) 连部门口。一辆旅行车摁着车喇叭开过来停下,孔越华和小龙从屋里迎出来:“是哪位大驾光临啊?” 车门拉开,杜晓风钻了出来。孔越华惊讶地:“晓风?” “没想到吧?”杜晓风一脸笑容。 “接到通知了,不过不知道你来的具体时间。”孔越华道。他朝远处喊道:“七班长,带你们班来卸车!” 杜晓风把从车上下来的同事们介绍给孔越华。一群战士跑来,帮忙卸车。 杜晓风问常问天呢?孔越华说往月亮湖那边去了,有人在那边看到了天马,可能要一两天回来。 杜晓风不由得有些失望。孔越华玩笑地说他不在也没关系呀!我们已经接到军区通知,要全力保障配合你们。杜晓风说这次我们就是安装一些监测器材,科考队到了秋天再过来。 摩托车的声音传过来。孔越华看了一眼,笑道:“娜仁花来了!” 雪山之下。常问天牵着马攀上一道高岗。美丽的月亮湖出现在眼前。大风迎面吹过,明丽的风光让常问天精神一振。 排房内杜晓风的临时宿舍。众人把行李、器材搬进来,杜晓风问娜仁花:“你的公司怎么样了?” 娜仁花说还不错。你的文章写得好!好几个旅行社来找我们接头了。杜晓风说你还说呢!人家都说我拿了你们钱,替你们做广告。 “拿了钱又不犯法!”娜仁花道。 杜晓风赶紧强调:“嘿,谁拿了你的钱了?” 娜仁花问孔越华:“常问天啥时候回来?” 孔越华:“明后天吧。” 杜晓风笑着说常问天可能很快要忙成一团了。娜仁花忙问是怎么了,杜晓风说小燕子就要来了。 “小燕子?”娜仁花没想起来这个人。 孔越华明白了:“就是照片上那个小燕子?” 娜仁花敏感地说她来干什么?孔越华意味深长地一笑,说嘿嘿,真的要热闹了!娜仁花马上觉察到了,说孔越华,你干吗要这么笑? “我没笑啊!”孔越华道。 娜仁花:“你笑了!” “好好,那就算我笑了。” “你笑什么呀?” 孔越华无奈地:“我没笑什么呀!” 娜仁花说你知道你笑什么!孔越华说我笑什么了?娜仁花说你笑一个娜仁花已经够常问天对付了,现在又来了个杜晓风,马上还要来个小燕子!孔越华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不关我的事! 月亮湖边。一匹白马由天边奔驰而来。 白马轻盈地奔过草坡。 常问天惊觉,忽地转身望去。 白马在远方草坡上奔过。常问天急忙举起望远镜。白马似觉到了什么,停了下来,回首望着常问天这边,然后一声长嘶,没入长草之中。 常问天跳上马,奔下高坡。 常问天在湖水边带住马。 白马在山脊上站定,回首望着常问天。 常问天正要带马向前,草丛里,洪泰骑着马走出来:“小伙子,等一等!” 常问天惊讶地带住马:“老爷子?你也在这里?” 洪泰缓缓地:“春天不到,冰河不会化开。夏天不到,鲜花不会盛开。年轻人,如果它不愿意留下,那就是时候还没有到,不要追赶它了。” 常问天遥看远方。 白马在草坡上如风一般奔驰。 湖边的树林中。金爷激动地:“看到没有?你们看到了没有?刚才跑过去的,就是天马!” 盗猎者们一阵骚动:“他妈的!天马就是天马!跑得那个快!” “我一辈子没见过跑得这么快的马!” 金爷:“我说了跟着这个当兵的没错吧?这小子邪乎!他就知道天马在哪里!” 一名盗猎者:“找到了也没用啊!那个当兵的,我们惹不起!” “这地方没人过来!碍手碍脚,老子先做了他!”金爷发狠说,“一会儿当兵的走了,你们去湖边上看好几个位置,准备挖陷阱!” 孔越华房间。杜晓风把一大袋东西放在孔越华面前:“心妍带给你的。” 孔越华试了试:“这么沉,什么呀?” “鱼罐头,肉罐头。反正都是大鱼大肉。” 孔越华乐道:“哦!前几天我给心妍打电话说,如果我忽然死了,不用调查,绝对不用调查,肯定是馋死的。” 杜晓风一笑。 “部队住这么个地方,想出去撮一顿,简直就是科学幻想!”孔越华道。 孔越华又把装罐头的袋子掂了掂,收了起来:“哇,这么些罐头,多贵呀!现在一有人过来,心妍就给我捎吃的来,她那几个工资,都被我吃光了!你说我这骑兵连指导员,当得亏不亏啊!” 杜晓风:“你福气好,找了个好媳妇!我们同学里,就数心妍心最细!” “上帝保佑,让她的身体快点好起来!”孔越华道。 南川市。张广通一边开车,一边接手机:“什么,他们看到天马了?太好了!还等什么呀!赶快动手抓呀!好,明天我就赶过去!你准备一辆厢式货车,开到骑兵连附近,在那里等着消息!就这样!有新的情况,赶快告诉我!” 他高兴得眉飞色舞。 孔越华和杜晓风从连部出来。孔越华问:“你看了心妍,感觉怎么样?”    第十六章 湖光山色(2) “医疗方面,我是外行。”杜晓风小心地说,“不过我感觉,她好像特别疲劳。” 孔越华心里一沉。 “她挺想你的。有时间,你回去看看她。” “本来是要回去看看的,可连队一会儿一个事,连长最近又情绪不好。”孔越华道,他马上下了决心:“等送走了你们,我就请几天假。军区首长给了我特殊政策。” “常问天情绪不好吗?”杜晓风问。 孔越华叹息:“骑兵连……唉,骑兵连……骑兵连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杜晓风心里也乱了起来。 “人这一辈子的命运,有高潮有低潮,现在就是他命运最低潮的时候。”孔越华感叹地说,“他正在同命运进行激烈的抗争,以我们的经历和我们的情感经验,很难感受和理解这种抗争的激烈和痛苦。包括他这么想得到天马,其实也是在和命运进行抗争。作为这个连队的指导员,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让他解脱,我只能常常逗着他玩玩,让他放松一点。” 孔越华说着,一脸苦笑。 杜晓风沉吟:“如果得到了天马,他的情绪可能会好一些……” 孔越华摇头:“依我看,那只会使他陷得更深。从职业角度讲,他无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军人。但是我们一般都只看到他的顽强、他的执拗、他的勇气,却很少看到他的脆弱……” 杜晓风意外地:“他脆弱?” “世界上有两种人最脆弱。”孔越华道,“一种是天才,一种是艺术家。特别不幸,这两方面他都沾上了。他是个天才,是个把骑兵的感觉推到了艺术境界的骑兵天才!现在我是真的替他担心了……” 杜晓风:“我要是你们首长,我就把这个骑兵连给他留着了。就算拍拍电影电视什么的,也有用啊。听说美国军队、英国军队,还有澳洲军队,都还有一点骑兵的。” 孔越华说那好!那你赶快当首长吧! 湖边。骑在马上的常问天伫立在湖边,目光忧郁。洪泰骑着马从小路过来,停在常问天身边:“回去吧,小伙子!” “老爷子,我不配得到天马,是不是?”常问天问。 “小伙子,没有信心了?” 常问天苦笑。 连队饭堂。吃饭的官兵已经散去,孔越华扫视饭堂,只有杜晓风还坐在角落里慢慢咬一个馒头。 孔越华走过去坐下:“不对胃口,是不是?” “还行。城里边现在就流行粗面馒头呢。” 杜晓风笑起来,强调说:“不是我吃得太慢,是你们吃得太快了!我看了表,从你们进来到现在,才八分钟。” 孔越华说没事,你慢慢吃,不着急。 “孔越华,夜里我想了好久……”杜晓风慢慢说,“我觉得,他不是脆弱的问题。” “你说常问天?” 杜晓风点点头:“痴迷自己的事业,这是一种宝贵的品质,也是达到成功境界的前提。所有的大师,都有这个特点。” “你到底要说什么?”孔越华笑问。 “我是想说,其实他也没什么不对。”杜晓风道,“你想想,如果不让爱因斯坦研究物理,不让陈景润演算数学,不让米开朗琪罗画画,不让秦始皇当皇上,不让贾宝玉同女孩儿玩,他们是不是都会疯掉?” 孔越华正要说什么,杜晓风又道:“何况,这又是现实和传说经常交织在一起的千古草原。” “这意思常问天也说过。”孔越华看着杜晓风,目光闪动,“你也开始进入传说的世界了。一般来说,这是接近英雄的第一步。” “是吗?那,一共有几步?” 孔越华:“总要有几步吧?接近了英雄,还得了解英雄、诱惑英雄、然后征服英雄。” “我想到月亮湖那边去看看。”杜晓风道。 “今天?” “把你的大喇叭借我,好不好?” 孔越华想了想:“我陪你去吧。” “那怎么好意思!你是领导啊!” 孔越华玩笑地:“机关不是指示我们全力保障配合你吗?” 高波过来:“指导员,军区来电话,催我们上报参加‘争创金牌连队’活动的措施。” 孔越华说好,回头我和连长商量一下。 群山巍巍,朝霞漫天,湖水映照着天光,针叶林沐浴在晨光之中。 常问天伫立在高地上。朝霞中,白马从远处草坡奔行而来。 白马在水边奔行。透过长草望去,一会儿出现,一会儿隐没。常问天的目镜紧紧追随着白马,面露微笑。 一群狼子在草丛中奔跑。常问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急忙把目镜对准狼群出现的位置。狼群在奔跑。常问天面色一紧。 白马站立在河滩上,几只狼围住了它。 白马嘶叫。狼群紧逼上来。 月亮湖附近的草原上。孔越华和杜晓风的坐骑忽然停步不前,不安地嘶叫,两人努力驾驭住坐下的战马。 几只狼奔跑过来。杜晓风忽然看到了狼群,惊叫了一声:“哎,那是什么?” 孔越华回头望见狼群,也是吃了一惊:“是狼!狼来了!” 杜晓风愕然。 孔越华浑身掏了一把,更加慌张了:“哇,什么家伙都没带!”    第十六章 湖光山色(3) 他扯紧马缰:“快跑!” 两人催马跑了起来。 湖边。狼群扑向白马。 常问天跳上马,朝白马方向疾驰而去。 狼群向白马扑击。白马奋蹄,狼子被踢翻。 常问天催马急奔。 狼群再度向白马扑击。 山坡上的金爷等人看到这一幕,不禁目瞪口呆。 孔越华和杜晓风在急奔中。一只狼忽然蹿到两人前方,战马受惊立起。杜晓风一个不稳,从马上掉了下来。孔越华大惊,急忙勒马。他的动作并不娴熟,几乎从马上跌下。 湖边。常问天在疾驰中。 白马欲冲出包围,狼群挡住了去路。狼群向白马扑来。白马忽然掉入陷阱。白马在陷阱中挣扎、悲鸣。狼子们扑了上去。 山坡上的盗猎者们高兴地欢呼起来:“掉进去了!掉进去了!” 金爷瞪了众人一眼,骂道:“高兴个屁!叫狼咬死了,还顶个屁用!” 常问天一把抽出马刀,高擎在手,大喝一声:“杀——” 孔越华勒住马,跳了下来。他大步跑到杜晓风身边,扶起了她。 狼群逼近了。 湖边。常问天挥刀冲入狼群。常问天挥刀劈砍:“杀!”狼群四散奔逃。白马奋力跃出陷阱。 孔越华把杜晓风护在身边,苦笑:“今天要麻烦!” 他解下腰带,两头一折握在手里,准备同狼群搏斗:“他妈的!武松打虎还有根棍子呢!” 一只狼扑上来。孔越华挥起腰带,狠狠抽去。 娜仁花骑着马,急奔过来。 娜仁花冲到狼群面前,马鞭挥舞,狼群被驱散。 杜晓风惊喜地喊了声:“娜仁花!” 娜仁花勒住马,抽出骑枪,朝天打了几枪。 狼群纷纷散开,朝远处逃逸。 杜晓风高兴地喊道:“娜仁花!” 娜仁花大声问:“你们不要紧吧?” 孔越华笑道:“你晚到三分钟,我们就给你的狼群当点心吃了!” 娜仁花下了马:“谁叫你们不带上我!” 杜晓风问:“看到常问天没有?” 娜仁花指着一个方向:“往前走!再往前走,一直往前走,你就看到他了!” 杜晓风拍马就走:“那我看看去!” 娜仁花连忙叫道:“你傻呀!和你说着玩的!”她生气地跺着脚。 孔越华玩笑地:“别生气!啊?俗话说,谁笑在最后,谁笑得最好!对不对?离最后还早着呢!” 娜仁花不买账:“干吗不是谁一直在笑,谁笑得最好?” “明月几时有……此事古难全。”孔越华安慰道,“常问天最近情绪不好,咱们权当给他做了一次思想工作,啊?” 娜仁花愁眉不展:“思想工作,要这么做的呀……” 湖边。狼群已经散去,白马站在水边上,打量着常问天。 常问天从马上下来,一步一步走近白马。 白马没有动弹。 常问天再走近几步。 白马望着常问天,常问天把手搭在了马首上,温柔地注视着白马,轻轻抚摸着。白马动弹了一下,开始用鼻端触动常问天的手。 常问天望着白马,黑瘦的脸上泪光闪闪。 洪泰骑着马,从长草中缓缓走出来。他带马站定,看着常问天。 山坡上的盗猎者们着急起来,有人提议冲过去,杀人夺马。 “夺个屁!”金爷没听他们的话。“没看到那当兵的带着家伙吗?你功夫比他硬?枪法比他高?” 有人说又来了个老头。金爷看了一眼,说那是洪泰!更惹不起!草原上的人把他当神仙! 金爷往山下走去:“走!回去睡觉!” 盗猎者们怀疑地:“回去?” 金爷头也不回:“不回去干什么?天马在那当兵的手里,丢不了!” 杜晓风骑马跑来,她忽然看到洪泰骑着马静静地站立在前方。杜晓风带住马,叫了声:“洪泰爷爷!” 洪泰笑呵呵地:“杜老师啊!” “洪泰爷爷,看到常问天没有?” 洪泰指着一个方向:“那边山上有几个家伙鬼头鬼脑,常连长说他过去看看。” 杜晓风带马离开:“谢谢你,洪泰爷爷!” 杜晓风骑马穿过森林。 她在林间空地上带住马,朝四下张望了一番,大声喊了起来:“哎!常问天——常问天——” 森林一角的常问天闻声,猛地回过头来,惊喜地:“杜晓风?” 他拨转马头,一边驱马跑去,一边大声喊道:“杜晓风——” 杜晓风在跑过来。 常问天在跑过去。 常问天在高喊:“杜晓风!” 两骑人马越跑越近,常问天兴奋地驱马向前,在两匹马交错而过的一刹那,常问天伸出手臂,像马贼一样一把将杜晓风掳了过来。 杜晓风大声惊叫,紧紧搂住常问天。战马载着两人奔向林中,欢笑声一路响过。 戴学文办公室。周启平报告进来。 “你坐。”戴学文指着座椅。 “大军区的编制论证会议,很快就要开到我们这里了……”戴学文道。 周启平:“有关骑兵连的材料,我们已经报给首长了……”    第十六章 湖光山色(4) 戴学文点了点桌上的材料:“我看了,还有些想法……” 周启平取出笔记本。 戴学文站了起来:“……我对骑兵怀有特殊感情,这一点不必躲躲闪闪。我想在尽可能的范围内照应常问天,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我认为,我之所以主张向大军区提出保留骑兵连的建议,并不是出于个人感情。” 周启平:“山南草原地形复杂,好多地方,特别是国境线一带,目前还只有骑兵才能进得去。在直升机数量还不多的今天,很大程度上还要靠他们。” “除了这点,还有文化方面的原因。”戴学文道,“骑兵同草原文化已经血肉交融。牧民们喜欢骑兵,看到骑兵就欢欣鼓舞,这个作用和影响,是无法估量的。我们是军人,或许对文化方面的问题不敏感,但是杜晓风老师对这一点,感触尤深。” 周启平在琢磨着,如何把首长这个意见融进材料里,直觉告诉他这比较难。 戴学文又说:“当然,我们都还是从我们这个局部来考虑问题,肯定会有自己的局限性……” “首长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周启平道,“这样,我回去再和大家伙议论一下……” 草原上。常问天打了一声长长的呼哨,两匹战马自远处跑来,很快跑到了常问天和杜晓风面前。 “哎,快走,他们要找我们了!”常问天道。 杜晓风欲上马,转身又跑到常问天跟前,亲了他的脸一下。 常问天笑了笑:“快上马吧!” 杜晓风忍不住又回身亲了常问天一下。她跨上马,满面春风,拍马跑走。常问天跟了上去。    第十七章 天 敌(1) 连部门口的小操场上。白马站立在操场中央,不安地注视着围在身边的人。战士们惊奇地议论纷纷。 常问天神情兴奋:“哎,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七嘴八舌!以后它天天跟我们在一块,你们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高波吹哨、宣布:“各班排按计划操课!” 战士们渐渐散开。 娜仁花呆望着白马:“真是漂亮啊!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我觉得,它好像没有什么物种方面的不同啊……”杜晓风疑惑地说。 孔越华一乐,说你想要什么不同啊?你以为它是小白龙?唐僧的白龙马?杜晓风讷讷地说不是说……是天马吗?孔越华说我理解,那是一种赞誉。 “天马也是马!”娜仁花道。这倒不失为一种视角独特的理解。 “天马就是最神骏的马!它就是天马!”常问天情绪很好,“你们个个饱读诗书,替它起个名字吧!” 娜仁花:“不用起了,就叫天马!” 常问天:“不好!” 娜仁花:“叫神马!” 常问天:“也不好!” 娜仁花瞪了常问天一眼:“我说什么,你都说不好!” 孔越华:“叫白云,怎么样?” “不好!像个女孩子!”娜仁花调笑地说,“常问天肯定不愿意骑着女孩子满世界乱跑!” 众人哄地一声笑了。 常问天瞪了娜仁花一眼:“胡扯!” 杜晓风说叫“白雪”怎么样?你看它,像雪一样白。孔越华说更像女孩子了。杜晓风说要阳刚的是不是,那就叫“暴风雪”。 “‘暴风雪’?我觉得可以!”常问天道。 孔越华说我也觉得可以。娜仁花说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常问天不理她,一拍巴掌说就这么定了!就叫“暴风雪”! 有汽车喇叭的声音传过来。众人转脸看去,一辆越野车开过来。 常问天:“谁来了?” 杜晓风小声地:“张广通?” 越野车在众人旁边停下,张广通下了车,热情地:“嘿,老常!越华!晓风!哇,娜仁花也在这啊!这么热闹,你们过节呀?” 孔越华迎上去:“广通,怎么有空儿上我们这来了?” 张广通一副豪爽的样子:“上次来过以后,总惦着你们这里!在你们这骑马,感觉那才叫棒!这不,有几天休息,我就跑过来了!喝酒,骑马,吃烤羊肉!” 张广通打开车后盖,露出几个纸箱:“酒我都带来了!” 常问天高兴地:“你来得正好!来,让你开开眼界,看看什么叫天马!” 张广通一怔:“天马?”他的目光已经看到了前面的白马。 他愣住了:“这就是天马?” 他快步走到跟前,从不同的位置把天马打量了一番,喃喃:“天哪!这马要是跑起来,还有谁能赶得上!” 夜晚的水池边。常问天和孔越华正在洗澡。孔越华说我跟晓风他们商量了,派一个班的弟兄,跟着他们,保障几天。常问天说你派就是了,带上电台。 “他们带了对讲机,比我们的电台好用。”孔越华道。 “带上武器!”常问天道,“这事由你管到底了!” “你不管哪?” “我要回避!” 孔越华没反应过来:“什么?” 常问天改了口:“我要训练‘暴风雪’!” 常问天顿时满怀豪情:“我要用最短的时间,把‘暴风雪’训练成一名优秀的战士!” 操场上,常问天在训练白马—— 他比划着各种动作手势给白马看; 他训练白马识别信号; 他点着一挂鞭炮,丢在白马脚下,白马略让了让,满不在乎地站在那儿。常问天拍着白马的脊背,高兴地大笑; 他打着呼哨,白马从操场对面朝他奔来; 他骑着白马跳跃障碍; 他骑着白马,奔驰在草原上; 草原一角,杜晓风在注视着远处的常问天。 孔越华也在注视着奔跑中的常问天。孔越华越来越为他担心了,他对骑兵的热情和全身心的投入,让孔越华无法想象在骑兵连撤销的那个时候,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是孔越华又无法阻止他。 河边的树林内。张广通恼怒地对金爷等人道:“怎么回事?天马怎么落到了人家骑兵连手里?” 一名盗猎者讪笑:“那个当兵的,他,他的刀太厉害!” 张广通:“别跟我说这个!我只要天马!” “现在还怎么弄?已经被骑兵连弄去了!” 张广通:“怎么弄我不管!去偷!去抢!随便你们!” 金爷一咬牙:“行!我们去偷!” 队列走过,歌声嘹亮,领队的是常问天。一辆坦克从身后开来,很快接近了队尾。走在队尾的孔越华朝坦克看了看。坦克手显然认识孔越华,笑着做了个要超车的手势。孔越华还了一个等待的手势。坦克手减慢了速度,跟在队列后头。 隆隆机声盖住了骑兵连的歌声。 常问天大吼:“没吃肉啊!大声点!”他带头大声唱了起来,士兵们受到了挡道不让的鼓舞,全都情绪饱满地大声吼起歌来,歌声盖住了坦克声。    第十七章 天 敌(2) 天际机声喧嚣。一群直升机飞过头顶。队列中的战士们纷纷举头上顾,歌声顿时弱了下去。跟在队尾的孔越华也仰脸朝天。 常问天吼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啊!唱歌!” 战士们端正姿势,调整脚步,歌声再度响亮。 队列拐上另一条岔道。孔越华回头,朝坦克手做了个道谢的手势。 队列走到了排房旁边,常问天下达了“立定”的口令。“解散以后,准备开饭!最近兄弟部队正在调防,不许站在路边看热闹!不许随便串门找老乡!”他宣布道。然后又大声问:“指导员!还有什么没有?” 孔越华一边走上来,一边笑道:“刚才,连长是同坦克开了个玩笑,他是要测试一下坦克驾驶员的耐心。你们可不许模仿啊!” 战士们一声哄笑。常问天不满地看了孔越华一眼。 孔越华又说:“连队已经研究了一条规定,我现在就在这里宣布:骑兵连人员、马匹在道路上碰到机动车辆,一律要避让!不许因道路问题同兄弟部队发生纠纷!否则要给予处分!好了,解散!” 部队散开,孔越华朝常问天走去。又有直升机飞过头顶,孔越华看了一眼:“直升机训练大队搬家,真是气派!” “坦克已经够闹的了,又来了更闹的!”常问天这时候的心境,对飞机坦克都没有兴趣。 “营区嘛,热闹点没什么不好!热闹了,思想问题都要少得多!”孔越华道,“哎,你今天可是带了个坏头!骑兵连以后要是形成了挡道不让的不良风气,都要记在你的账上!” 常问天反唇相讥:“你还不是擅自宣布连队规定。连队什么时候研究了这条规定了?” 孔越华:“再没有这个规定,就要乱套了!人家告上去了,对我们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常问天忽然来了兴致:“你想过没有,现在这个营区的布局,特别有意思——坦克是骑兵的天敌,直升机又是坦克的天敌——三个天敌住在了一块。” 孔越华说可是在这个食物链里,我们骑兵处在了最低级的一环。常问天说那也不一定!我们也许能变成最高级的一环。孔越华说你发烧啊?常问天说我问你,坦克和直升机最怕什么? “应该是便携式导弹。”孔越华说。 常问天高兴地:“这不结了!如果给我们装备一点便携式导弹,坦克和直升机就统统都可以对付了,我们不就成了食物链里最高级的一环了?” 孔越华失笑:“骑兵装备导弹?骑在马上发射导弹?好好!你可真敢想啊!有创造!全世界可能没有一个军事专家考虑过这个问题!” “怎么样,写个材料,给有关部门提个建议?”常问天提议。 孔越华正色:“除非我疯了。” “你不写,我写!”常问天道。 “提醒你,走火入魔了啊!”孔越华道,“骑兵就算有价值,那也是对坦克直升机的一种补充,不是对抗。” 常问天不以为然:“你这个同志,就是缺少创造性!” 常问天打着红旗,骑着白马,兴奋地在草原上奔驰; 他纵马跑上了军马公墓所在的高坡; 他在高坡上控马站好; 他忽然抽出马刀,朝天一指,大吼一声:“骑兵第1连,前进——” 一人一马朝坡下狂奔而去,常问天的身体在奔跑中起伏着。 孔越华走进排房。肖野望和几名战士一见,连忙站起来。“都在干什么呢?”孔越华问。 肖野望说没什么事,我们下五子棋呢!孔越华不解地说你们怎么都喜欢下这玩意儿呀?肖野望说也不知道为什么,骑兵连就是喜欢玩这个东西。 “你们谁下得最好?”孔越华问。 肖野望说我们连数林腾火下得最好。还有七班长也不错。 “你们班长呢?” 肖野望说林腾火呀?军区机关让他写带兵体会,他拎了张马扎,到树林里写去了。孔越华半真半假地问肖野望,说你们通信班,喜欢直接叫班长名字的吗? “嘿,从前在连部,叫惯了……”肖野望不好意思地说。 小龙站在门口,对肖野望道:“班副,连长叫你去一下!” 常问天站在排房对面的道路上,看着肖野望跑过来。 “连长,你找我?”肖野望问。 常问天:“军区用电话传过来一个你的电报。” 肖野望顿显紧张:“我的电报?” 常问天:“就一句话:‘村长要卖咱家牛快想办法’。” 肖野望愣住 赵琪:最后的骑兵 第 13 部分阅读 肖野望顿显紧张:“我的电报?” 常问天:“就一句话:‘村长要卖咱家牛快想办法’。” 肖野望愣住了。 “家里出什么事了?”常问天问。 肖野望顿了顿,哭了起来:“连长……” 营区内的白桦林。林腾火紧挨着一棵白桦树坐下,从信封里掏出一封信,看了起来。孔越华走过来。林腾火看得十分投入,脸上的表情亦喜亦忧。孔越华走到面前,林腾火才察觉到,他慌忙把信收了,然后站起来:“指导员……” 孔越华玩笑地:“好啊!小小一个班长,就会假公济私!叫你写带兵体会,你在干什么了?” 林腾火抱怨地:“还不是他们要的带兵体会没办法写——本来关于带兵,我还是有几点小体会的。比如,对新兵不能稀里马哈,对老兵要经常递根烟给他——这都是很有效的。可这能往上写吗?”    第十七章 天 敌(3) 孔越华说怎么不能!这说明你的思想水平离上级要求,还差着老大一截!你可以这样归纳:对新战士,必须严格要求。对老战士,要关怀体贴。这不就成了? 林腾火顿时服气:“哇!指导员,难怪都说你有水平!” 孔越华:“这个带兵体会是机关要的,别不当回事,好好写,这关系到你下一步的发展进步。” 林腾火:“哎!” 孔越华:“怎么,小对象又来信了?” 林腾火做出无所谓的样子:“也不算什么对象,就是有点通信关系。她高中毕了业,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净给我写信。” “真的?” 林腾火不好意思地:“她想让我考军校……” “好啊!这是鞭策你呢!”孔越华道。又问:“今年你怎么没考?” “今年我们连队就两个指标,全连民主评议,我的票,没够上数。我前面的通信班长,就是考学走了……”林腾火解释道。 孔越华笑着拍拍林腾火的肩膀:“好好干,明年我投你的票!” “明年?明年都不知道骑兵连还在不在了……” 孔越华意外地:“你们也这样想?” “都这么说……” “机会还会有的……”孔越华笑道,“现在就有个机会——我们连要在牧羊点那边设立一个哨所,连里考虑,由你去当这个哨所班的班长。” 林腾火有点反应不过来。 孔越华说从现在开始到明年,你有两个机会。一个是考军校,一个是直接提干。军区每年都有几个提干指标。你去当了这个哨所班的班长,对下一步争取这两个机会,都有很大帮助。 林腾火呆呆地看着孔越华,心里一下乱了起来。 孔越华说自从边境事件以后,你的形象一直不错。前两天宣传干事还给我打电话,说打算再报道你一下,争取造出点影响,大小出个典型。你知道,我们军区这两年比较缺典型,工作上有点被动。不过你也有弱势:一个是首长们对你还不是很熟悉,再就是你的位置还不是很突出。像机关的报道员啊,招待所的炊事班长啊,小车班的1号车司机呀,他们就没有这个弱势。你要是当了哨所班的班长,这两点不足就都可以弥补了。当然了,前提是要把哨所的工作开展得很精彩。 孔越华的一席话,把林腾火的热情完全点着了。机会难得,林腾火下决心要抓住这次机会。 骑兵连马厩门口。金爷伙里的几个汉子在探头探脑,正好经过这里的小龙注意到他们,他上前问道:“哎,你们找谁呀?” 汉子们做出好奇的样子:“这里边,都是军马吧?” “对呀!” “你们的军马全都关在这里呀?” 小龙不快地:“什么关在这里呀,是养在这里!” 另一名汉子讪笑:“嘿嘿,他不懂!他不懂!” 他教训刚才那人:“你不懂,别胡说!” “没关系!”小龙道,“你们是坦克大队的家属吧?” “对对!我们就是坦克的家属……” 连部。常问天把一沓钱币放在肖野望面前:“赶紧寄回去,先把牛弄回来!回头再想办法,收拾那王八蛋!” 肖野望朝边退缩:“不……连长,我不能要你的钱!” 常问天眼睛一瞪:“什么我的钱你的钱!我的钱,也是国家的钱!” “连长……” 常问天:“寄了钱,赶紧发个电报给家里!部队这边,我让指导员给你们县里乡里写信。” 肖野望哭了起来。 常问天皱起眉头:“哭什么!以后退伍回去,你要想办法当村长!收拾那小子!” 孔越华进来。 常问天说回去告诉你们班长,你们班讨论的办法,有点骑兵特色,可以试一试!肖野望感激地敬礼、离开。 孔越华嘲笑地:“你这叫什么水平,啊?班长的水平都不够!” 常问天说怎么了?孔越华说连长教育战士回去收拾村长,这种话也亏你敢说!常问天说你是不知道,那村长欠揍!孔越华说你是个连长,不是个部落首领! 孔越华不禁嘀咕:“你这么带兵,骑兵连这么多年竟然也没出什么事,真是奇了怪了!” 常问天骑着白马在草原上驰骋。他忽然使劲勒住马,白马发怒地掀起前蹄嘶叫。 一块界碑赫然就在眼前。 常问天笑道:“不能再往前跑了!兄弟!看到没有,这是界碑!” 他指给白马看:“这边,是咱们中国。那边,是他们外国!咱们是中国的边防军,不能随便到他们外国去!明白了没有?” 白马嘶叫。 常问天打了个呼哨,白马跑了起来。 孔越华和杜晓风注视着在远方驰骋的常问天。杜晓风喃喃:“他已经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了……” 孔越华:“我相信,这是世界上最后一个骑士。” 杜晓风:“这匹马真的好像是上天专门送来给他的” 孔越华:“没错,就是你说的那种天人合一。” 杜晓风:“这印证了草原上的传说。” “什么传说?” “——天马只属于最优秀的骑手。天马来到人间,就是为了会合这个骑手。草原上,所有关于英雄的传说,都是从这一幕开始的。成吉思汗的传说,也是从这一幕开始的。”    第十七章 天 敌(4) 孔越华:“晓风,以前我没看出来,其实你属于比较浪漫的那种人。” 杜晓风:“浪漫的天性人人都有,就看有没有机会散发出来。比如你,如果今晚你在草原上忽然碰到了仙女,‘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你不浪漫?你不浪漫才怪呢!” 孔越华笑起来:“这话可不能给心妍说!” 骑在摩托车上的娜仁花看到了骑马从远处奔来的常问天。她偏转车头,朝常问天开去。常问天也看到娜仁花,他放慢速度。两人并行向前。 娜仁花夸奖道:“这马儿,已经跑得很好了!” 常问天骄傲地:“那当然!没有比它跑得更好的马了!” “哎,跟你说个事!”娜仁花道。 常问天带马停住。娜仁花也关掉了机器。 “什么事?”常问天问。 娜仁花说我们乡里领导,让我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在赛马大会上,增加一些表演节目。常问天嘲讽地说替你们吸引游客?娜仁花说你别这么理解。这么理解多小气呀!从前是学好文武艺,卖给皇上家。现在你苦练杀敌本领,接受草原人民的检阅,名正言顺。常问天说娜仁花,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娜仁花问:“行不行啊?” 常问天说行啊!你拿个计划来。 常问天问你的生意进展怎么样了?娜仁花高兴地说你到底关心我们的生意了。常问天说我是让你小心点,别上了人家的当。 “哎,我们需要高级骑术教练。”娜仁花道。 常问天:“草原上马骑得好的,多了!” “那不一样。他们光会骑马,不会当教练。” 常问天:“你是不是看中我们连队的谁了?” 一群坦克兵迎面过来,见状起哄:“哇,骑兵潇洒呀!训练都带着美眉呀!” 常问天正要说什么,娜仁花冲坦克兵们一笑:“你们新来的是不是?” 坦克兵们回答说刚来没几天。美眉你是哪里来的呀?不会是他们骑兵连的家属吧? 娜仁花看了看常问天,笑道:“目前还不是。” 坦克兵们说那太好了!到我们坦克大队来玩吧!骑马有什么意思呀!我们那的模拟训练器才好玩呢!比电子游戏好玩多了! “你们这么说话,小心骑兵连连长打你们的屁股!”娜仁花笑道。说着,看着常问天直乐。 常问天沉着脸:“你们几个新兵蛋子,稀稀拉拉,吊儿郎当,毫无军容风纪!不知道天高地厚!回去一个报信,别的我扣下了!叫你们领导来领人!” 坦克兵一惊。 娜仁花笑指常问天:“他就是骑兵连连长!” 连部。孔越华正在细声细气地和谭心妍通电话:“……早上吃什么了?啊,光吃点面包怎么行?要喝奶!头晕?是不是活动少了……” 常问天进来,一听到这声音就皱起了眉头。孔越华赶紧结束了通话。 “你这打电话时候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常问天不满地说。 孔越华愕然:“怎么了?” “浪声浪气,腻味不腻味!一点不像个男子汉!” “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怎么打电话你也管!” “你就不能阳刚点?” 孔越华生气了,说你还让不让人活了?啊?知道你阳刚,我已经跟贼似的,专门挑你不在的时候才敢躲着打电话,你还要怎么样啊? 常问天怔了怔,笑了:“急什么呀!急什么呀!啊?看你那修养!” 孔越华宣布:“以后我不躲了!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行行!你打你打,你打出水来,我也不管!” “还说呢!”孔越华又生起气来,“你管得这个宽!把人家单位的兵也扣了!人家单位有人家的领导,人家的纠察,你管哪门子闲事?” 常问天说我看不得那种稀拉兵! “人家挺不乐意,把我好一顿挖苦。”孔越华道。 常问天瞪眼:“他还敢不服气?我给他告到军务处去!” “得得,你又来劲了!都是邻居,要考虑彼此关系。” 常问天:“我们给军务处打个报告,要求派我们骑兵连充当营区纠察队!专门管他们的军容风纪!” 孔越华连忙拦住:“算了算了!你又想折腾!还嫌事少了是不是?哨所的事,还没折腾过来呢!” “当兵的,不怕有事,就怕没事!”常问天道。他忽然满面笑容:“哎,告诉你一个喜讯——我的‘暴风雪’,可以正式入伍了!” 全连人马在大操场集合,长长的口令声在回荡着。 常问天走到队列前:“立正!稍息!立正!经报请上级批准,马匹‘暴风雪’正式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山南军区骑兵第1连序列,编号为15号。” 常问天:“暴风雪,出列!” 小龙牵着暴风雪,跨前一步。 全连热烈鼓掌。 连队会议室。孔越华把几名上校让进门来,客气地:“首长们亲自上门,太不好意思了!有什么事,招呼我们一声,我们就过去了!” 常问天讥讽地看了孔越华一眼。 于政委笑道:“你们是老大哥部队,上门拜访也是应该的。” 常问天坐下来:“我看于政委说得对。我们是这里的老贵族,现如今虽然没落了,但是气势还在,传统还在,影响还在。他们是一群新来的暴发户,虽然人多势众、财大气粗,但是论根基,那还浅得很。是不是?”    第十七章 天 敌(5) “老常这话形象!”众人勉强笑道。 孔越华连忙寰转:“我们连长在这个营区当了好多年老大,现在忽然被你们把位子抢走了,心态上难免有点不平衡!” 众人笑起来。 于政委说我看我们也不必认真开什么营区管理协调会了,我们和直升机大队的刘大队长、蔡政委通了个气,有几个事情,我们一起协调一下。一个是营区公用道路秩序,一个是营区卫生秩序,还有一个是公共场所使用和调度秩序。 他问其他几个上校:“是不是就这几个事?” 众人应和道:“对对,就是。” 一名上校半真半假:“老常,你们的军马是怎么训练的?怎么一经过我们的大门口就拉屎,一堆一堆的,我们扫都扫不过来!” 众人大笑。 常问天:“军马拉屎是凭气味。从前它拉过屎的地方,就要接着再拉!” 上校顿时愁眉苦脸:“那这么说,这事,是没得治了?” 于政委笑着说想办法想办法,办法总是有的。孔越华忙说我们想办法!想办法! “老常肯定有办法,是不是?”于政委道。 常问天疲懒地:“我也没办法!吃了就得拉,人也一样。” “哎,过两天我们有首长要来视察,你们的军马能不能关个一两天不叫出来?”上校道。 常问天觉得这话太不中听,马上回敬道:“说到这个,我也有一条建议。你们一会儿坦克一会儿飞机,把我们的军马吓得一惊一乍,食欲减退,体重减轻,战斗力下降。你们能不能到秋天以后再开动,这几个月让我们的军马安心在野外好好吃草?” 孔越华脸色一紧。 连部。送走于政委等人,孔越华气愤地指着常问天,说你这人,怎么这样! 常问天说我怎么了? “信口开河!不懂分寸!挡都挡不住!” 常问天也挺不满意:“我说话,你老是挡个什么!” 孔越华说我不挡你?不挡你你能当场和人家干起来!常问天说他能说,我就不能说了?孔越华说人家给我们指出问题,我们要有姿态!常问天说我给他们指出问题,他们怎么就没有姿态? 孔越华怒道:“你是不讲理!” 常问天也气了:“你是趋炎附势!” “谁对国防建设更重要?啊?”孔越华压住火气,“是我们骑兵连,还是人家两个训练大队?” 常问天愤愤:“我就是不忿他们那老大的劲头。” 孔越华说人家不错了!上校大校,亲自上门来同我们两个上尉商量事,够给面子了!人家真要火了,哨兵往路口一把,不让军马通过,你还能怎么样?你能拎着马刀上门去问罪? 这倒也是。常问天顿了顿,泄气地说算了,你去跟他们协调吧。我不管了。孔越华说我要组织连队到旁边这两个邻居家去看看。 “看他们干什么?”常问天不愿意。 孔越华说你没见我们连里的战士老跑到人家那边去伸头探脑吗?与其偷偷摸摸地看,不如组织他们光明正大地看。直升机是目前陆军里最先进的兵器之一,坦克是陆军的主要兵器,了解一下,可以开阔眼界,增强国防意识,增加自豪感…… 常问天打断孔越华:“你是不是觉得当骑兵有自卑感?” “别那么敏感好不好?”孔越华道,“我们连队这帮兵,在草原上一窝就是几年,什么都没见过,开开眼界有什么不好?” “坦克直升机有什么了不起?今晚上敌人把油库炸了,明天他们就成了一堆废铁!”常问天道。孔越华正要说什么,常问天又说:“当然了,看看也没什么不好,可以了解他们的弱点。” 孔越华不想和他争下去了,他以不容商量的语气说这属于政治教育的内容,我定了!你也要参加! 常问天走进排房。正忙着制作常问天设计的那种“格斗防护服”的战士们都站了起来,端正地面朝常问天:“连长!” “怎么样了?”常问天问。 林腾火高兴地:“就快要做好了,连长!” 肖野望把防护服穿在身上:“连长你看,太棒了!” 常问天看了看,夸奖道:“好!效果不错!” 直升机在起降。风尘滚滚。骑兵连官兵正在参观直升机起降。 骑兵连官兵在参观坦克兵训练。一辆坦克开到官兵们面前停下。孔越华跳上去,亲自操纵坦克。骑兵连官兵们兴致勃勃,常问天也在仔细观察着。 坦克模拟训练厅。骑兵连官兵睁大眼睛,看着演示器的屏幕。于政委和孔越华、常问天站在大厅一角。“什么时候,我们也上你们那去,骑骑马!”于政委道。 孔越华说欢迎啊!常问天挑战一般地说只要你们不怕摔跤。于政委说什么时候,我们组织点文体比赛。孔越华那好啊!比什么呢?于政委说打场球怎么样?常问天说我们是小单位,跟你们打篮球,那不公平。要比就比赛五子棋! 孔越华一乐:“五子棋,太小儿科了!” 常问天不快地:“怎么了?看不起五子棋?” “那东西,也太简单了吧?”于政委道。 常问天说简单?要不要试试?于政委说试一试倒是没问题。自从到了这个营区以后,看你们连队喜欢玩这东西,我们这也有不少人在玩。不过,那么小一个玩意儿,搞起来不像个集体活动。    第十七章 天 敌(6) “你知道从前骑兵师怎么比试五子棋吗?”常问天道。 “怎么比?”孔越华问。 “在大操场上比。把棋盘画在大操场上,画得比篮球场还要大!” 于政委精神一振:“哎,这倒有点意思啊!那——那就比一把?” 常问天伸出手:“一言为定!” 大操场。白石灰在操场上画出了巨大的五子棋棋盘,大风不时刮过,扬起尘土。常问天眯着眼,背手跨立在棋盘旁边。 坦克训练大队的士兵在跑步进入操场,士兵们在口令声中立定、放下马扎、坐下。于政委回过身来,看着面前巨大的棋盘。 一名上校大声问常问天:“骑兵呢?骑兵不敢来了?” 于政委看看表。 常问天一挥手臂,隆隆的跑步声顿时响了起来。众人闻声望去。 ——骑兵连成横队齐步跑进操场,脚下尘土滚滚。官兵们全都穿起了格斗防护服,远远看去,像是跑过来一列古代武士的方阵。 于政委和他的官兵们都看呆了。骑兵连队伍在棋盘边成体操队形散开、以跨立姿式站定。一个个士兵看上去,都像是一具武士塑像。 坦克兵里有人在议论:“骑兵连这是玩什么呀!”、“哇!兵马俑啊!” 坦克兵上校感到了来自骑兵的挑战。他绷紧脸,下达了一串口令:“全体注意——起立——立正——” 坦克兵站了起来。 于政委愣了愣,回神儿一笑:“骑兵好威风啊!” 孔越华走过来,满脸苦笑。 坦克兵上校再度发出口令:“成体操队形——散开——” 坦克兵们散开,跨立,神态认真起来。 于政委对常问天:“好!棋盘有了,棋子呢?” 常问天一挥手。 以林腾火为首的五名骑兵扛着五个马鞍,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棋盘底格的起始位置上,然后五名骑兵在棋盘边整齐地排成一列。 场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于政委不快地对孔越华道:“骑兵连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呀!” 孔越华赔笑:“首长,你别当回事儿,左右是文体活动……” 于政委冷笑:“我看这架势,不像是文体活动!” 上校眼光闪了闪,命令:“1中队,去!扛五个车轱辘来!跑步!” 一阵小口令之后,一队战士跑开了。 杜晓风走进连部。小龙一见,急忙站起来:“杜老师,回来了?” “回来了。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哎,你们连队的人呢?” “全都参加比赛去了,就我在这儿守电话。” “比赛?什么比赛?”杜晓风问。 “和坦克兵比赛五子棋。” “五子棋?”杜晓风一乐,“这倒有意思啊!我看看去!” “那你快去吧。在大操场。”小龙道。 大操场。五名坦克兵扛着五个车轱辘跑过来。 五个车轱辘被放在了棋盘另一端的起始线上。 五名坦克兵像骑兵一样,在旁边整齐排成一列。 杜晓风走过来。 她顿时被场上的气氛吸引住了。 于政委问常问天:“开始吧?” 常问天:“开始!” 于政委:“让你先手!” 常问天:“不用!” 他挽起袖子,屈起胳膊:“剪刀锤子布!” 于政委愣了愣,看了常问天一眼,也屈起了手臂:“好!那就剪刀锤子布!” 常问天喊道:“预备——放!” 两人伸出手臂。平局。又一轮,还是平局。两人都看了对方一眼。再一轮,常问天胜出。常问天高兴地:“不好意思!那我就不客气了。” 于政委沉着脸。 常问天下令:“林腾火,开始!” 林腾火听到命令,抱起一副马鞍,放到一格上,下出了第一步。然后跑步回到小队列中。 一名坦克兵抱起车轱辘,也下出了一步。 一名骑兵棋手跑上前,抱起另一副马鞍,下出了第二步。坦克兵也下出了第二步。接着是第三步、第四步。 骑兵连的官兵们瞪大眼睛,注视着棋局的进展。 双方的棋手在场上跑动着。棋盘上人影幢幢。 骑兵连官兵的眼睛越睁越大。 常问天摘下帽子,随着棋局的进展,他的表情不断变化着,时而兴奋、时而懊丧、时着焦急,嘴里不时发出各种惊叹声。 孔越华平静地注视着棋局。 杜晓风时不时朝常问天这边看一眼。 林腾火注视着棋盘,在紧张思考。 林腾火跑步上前,抱起一副马鞍,又下出了一步。这显然是一步妙招,常问天禁不住大喝一声:“好!好啊!” 骑兵连官兵大声喊了起来:“林腾火,加油!骑兵连,加油!” 上校看了看骑兵连这边,回身对坦克兵们下令:“盖住他们!” 一名上尉站起来,领头喊道:“坦克兵,加油!” 坦克兵随之一起喊了起来:“坦克兵,加油!坦克兵,加油!”坦克兵人多势众,喊声一下子就压倒了骑兵连。 常问天骂了声“妈的”,挽起袖子,领头高呼:“骑兵连,加油!”    第十七章 天 敌(7) 骑兵们声嘶力竭,喊得青筋直暴。 骑兵们脱去身上的防护服,更投入地喊了起来。 杜晓风担心地望着两边的官兵们。 在震耳欲聋的喊叫声中,林腾火紧张思考着。 他举起手臂:“三号!上!” 一名骑兵棋手跑上前,下出了一步。 坦克兵随之也下出了一步。棋局上,坦克兵一方已被逼到了绝路。 林腾火跑上前,下出了最后一步。 骑兵连一片欢腾。骑兵们拥上来,抱住了棋手们,接着把棋手们抬了起来。 杜晓风笑了。坦克兵们尴尬地望着这一幕。于政委过来和孔越华、常问天握手:“骑兵连,有战斗力呀!” 常问天大度地:“这不算什么!这是我们的强项!” “两个月后,我们再重新比过!” “一言为定!” 现场一片欢腾。    第十八章 奋斗的激情(1) 养马场。越野车开来停下,娜仁花和张广通从车上下来。“这是我们的养马场。”娜仁花介绍道。 张广通环顾着。 “山南草原自古就是战马产地。最多的时候,每年要出产二十万匹良马。现在规模小多了,出产的马匹主要是牧民自己用。”娜仁花接着介绍道。 “前一阵子,我买了一匹英国赛马,花了二十六万。”张广通道。 “这么贵呀?” “并不是第一流的。第一流的赛马,那是无价的!” 娜仁花问:“我们这里出产的赛马,你估计能卖多少钱一匹?” 张广通说,这个现在还不好说! “为什么?” “英国赛马卖到我们这里来,为什么会这么贵?主要原因,就是出身于名门。”张广通道,“比如说,我那匹马,它的父亲,侍候过亲王,它的母亲,侍候过公主,它的爷爷,在英伦赛马会上得过银杯。” “他们的谱系资料,做得比较好!”对这方面的情况,娜仁花已经了解不少。 张广通:“皇上、亲王这些东西,我们中国从来就不少。我们缺的就是谱系资料。不过,我们可以现编哪!” 娜仁花没明白:“现编?” “编一套谱系出来,不会比驯养一匹赛马更难吧?”张广通道。“从成吉思汗那时候往下编。忽必烈呀,窝阔台呀,努尔哈赤呀,都是谱系中现成的人物。” 娜仁花没吭声。 张广通:“还有,天马……多神奇呀,血统带着三分神仙之气,比皇室还要高贵。对了,你能不能劝常问天把天马让给你,或者卖给你?是给你,不是给我!” 娜仁花摇头:“不可能!想都别想!那是他的命根子!” 张广通指着面前的草原:“如果打算将来把养马场开辟为旅游点,那这个位置,最好挪一挪。” “挪到哪?” “额尔塔吉河河边,长着胡杨林的那一带。那一带多漂亮!养马场放在那里,你就等着游客夸得你们满天飞吧!不用你做广告,互联网上就会挂满这方面的图片!” 娜仁花琢磨着:“可是,那是部队的地方啊……” 张广通鼓励地:“想想办法吗!啊?你不是和他们关系挺好吗?” 营区道路上。孔越华领着杜晓鹏走过来。杜晓鹏背着背囊,孔越华替他拎着一个箱子。一根弹力棒在背包里支棱着,孔越华拔出来:“你喜欢这个?”杜晓鹏说我喜欢练健美,我带了好多健美器材。 孔越华说你的情况,你姐姐都跟我说过了。 杜晓鹏满不在意:“她就是爱管我的事。我呆在原来那部队,其实挺好的。” 孔越华教训地:“有人管你,那是你命好!骑兵连和别的连队不一样,各方面要求都比较严格,你别稀里马哈!” “这下惨了!” 孔越华说我已经和连长商量了,把你放到哨所班。 “去哨所?” 孔越华说主要是考虑到你要复习功课,在哨所班,自由支配的时间会比较多一点。 连部门口小操场。哨所班排成一横列,林腾火站在排头,肖野望站在队尾。常问天正在点名:“林腾火、鲁兵、李向东、杜晓鹏、彭亮、陈为杰、肖野望。”战士们大声答“到”。 常问天说从现在开始,哨所班正式组成。咱们骑兵连已经好久都没有哨所了。没有哨所的边防连队,就好像行军的时候没有派出尖兵班,工作上没有标杆,学习上找不到典型,打开局面没有钥匙。这次军区批准我们连重新设立边防哨所,充分说明了我们连是边防线上不可缺少的一环,意义非同小可! 常问天说哨所班的任务有三个。第一,守护边境;第二,看守黑摩山口;第三,放羊。给你们透露个消息,今年下半年,军区要评选金牌连队和金牌哨所,我们连队要争创金牌连队,你们哨所也要争当金牌哨所! “一会儿我和指导员亲自送你们去执勤点!路过镇上的时候,买几笼肉包子带上,算是连队给你们加菜!”常问天宣布。战士们一下子全乐了。 杜晓风在远处笑望着这一幕。 孔越华对战士们:“回去准备一下,一小时以后出发。解散!” 战士们散开。孔越华走向杜晓风。“一会儿我和他们一块去!”他告诉杜晓风。 “你这个指导员,日理万机了。”杜晓风打趣说。 孔越华面露无奈:“给常问天当管家婆!如此而已!杜晓鹏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 杜晓风忙说没有了。该说的,早都说过了。 孔越华说我看出来了,这小子有点娇气! “他在演出队呆过几天,表演没学到,倒学了一身散漫。”杜晓风道。“不磨一磨,将来怕是没什么出息!” 孔越华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刚刚接到通知,今年冬天,有一些院校要招学员。” “是吗?”杜晓风挺注意这个情况。 “跟地方上的冬考一样。”孔越华道。 有汽车开过来。两人朝道路方向望去,只见两辆贴满了花花绿绿贴纸的越野车出现在排房前。 孔越华好奇地:“哎,谁来了?” 越野车停下,一群旅行者模样的青年男女从车上下来。杜晓风笑谓孔越华:“我知道是谁了!”    第十八章 奋斗的激情(2) “谁啊?” “小燕子到了!” 孔越华一乐:“是她?” 蒋艳一眼看到杜晓风,高兴地扑上来:“哎,你在这里呀!” “不好意思,我正好在这里。” “常问天呢?”蒋艳问。 杜晓风说你别急,我替你去把他找过来。孔越华赶紧说我跟你一块去找!他心说这下可有老骑兵的笑话看了。 常问天宿舍。常问天手足无措:“还真的来了?” “早跟你说了,你还不信!”杜晓风道。 孔越华幸灾乐祸:“你看看,要打无准备之仗了吧?” 常问天对小龙:“就说我不在!我到哨所去了!” “那不好吧?”孔越华笑道。门外传来嘈杂声。 “别让他们进来!”常问天惊慌地说。他央求杜晓风:“你带他们到娜仁花那里去吧!” 孔越华说怎么了,还嫌不热闹啊?常问天说这个接待任务,不交给娜仁花交给谁呀!孔越华说要不先安排住下,然后再说。常问天连忙说不行不行!战士们见了,什么形象! “要是娜仁花不肯接待呢?”杜晓风笑问。 “不会吧?娜仁花一向热情好客!”常问天虽然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拿不准。“她不是正发展旅游吗?权当是她的游客好了。” “那你这男主角,也不能不出场啊!”杜晓风嘲笑说。 蒋艳他们几个正站在那里打量着周围景色,见杜晓风等一行从连部门口出来,蒋艳连忙迎上来。“常问天呢?”蒋艳问杜晓风。 孔越华看了看常问天,笑着让开一步。 常问天硬着头皮:“是我!” 男女们顿时欢呼起来:“哇!” 常问天神情忸怩:“我马上要去哨所,让杜老师带你们先去住下。” 蒋艳:“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常问天:“说不定。总要几天吧。” 胡西:“没关系,常连长你忙吧,我们在周围的地方转一转。” 蒋艳拍着胡西的脊背,热情地介绍说:“他是胡西。他是探险家。他攀登过三座七千米以上的雪山!他还到过非洲!他是我们的队长!” 看得出来,蒋艳挺崇拜胡西。常问天注意地看了胡西一眼,点点头,傲慢地:“哦!” 杜晓风注意到常问天的表情,心里想笑。 戈壁滩上。一行人正往土克尔牧羊点方向前进,常问天和孔越华跟在哨所班战士们的后面。“我这个妈,糊涂透顶!”常问天愤愤。“人家明明有男朋友,她还往我这推荐!” “男朋友?你是说那个胡西?” 常问天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孔越华说那也不一定,现在城市里的男女,交往都比较大方。常问天说什么大方,那是热恋!孔越华笑说这么敏感了?平时我总以为你迟钝呢。 “迟钝又不是傻!” “怎么了,泛酸了?” 常问天说什么泛酸!这是不尊重我的主权和领土完整! “你的主权?你的疆界在什么地方啊?”孔越华幸灾乐祸。“你这心理要调整了!你的疆界已经划定了,你没有外太空了!” 孔越华拍马赶上前面的士兵。 排房前。杜晓风和同事们抬着一些纸箱出来,几名战士在旁边给他们帮忙。娜仁花也帮着搬出来一只纸箱,她问杜晓风:“放哪?” 杜晓风指着一个位置:“先搁这。一会儿都要放到驮具上。” “怎么样,快忙完了吧?”娜仁花问。 杜晓风说再有三两天,就差不多了。 娜仁花小声地:“哎,我有话跟你说!” 杜晓风一笑:“还那么神秘啊?” 娜仁花把杜晓风拉到墙角,才问:“哎,你们能不能不搞黑摩山科考了?” 杜晓风一怔:“怎么了?” “形势变化了呗。”娜仁花道,“留着黑摩山这么一个神秘的山脉,多有吸引力呀!” “吸引游客?” “对呀!尼斯湖那么一个小小的湖泊,到底有没有怪物,那还不是太容易搞清楚了?可人家就是不搞清楚!结果全世界游客蜂拥而至。我? 赵琪:最后的骑兵 第 14 部分阅读 “对呀!尼斯湖那么一个小小的湖泊,到底有没有怪物,那还不是太容易搞清楚了?可人家就是不搞清楚!结果全世界游客蜂拥而至。我们那个天池,从前也说有怪物,结果就搞了科考,证明也不是什么怪物,弄得从此索然无味。” “可是,我们想搞清楚呀!这是我们的工作……”杜晓风道。 娜仁花说所以我和你商量呀。杜晓风说你让我想想! 杜晓风带着情绪:“娜仁花,你进步得真快,连我都跟不上你了!” 牧羊点所在的平房前。哨所班的战士们正在整理环境,常问天在给孔越华和林腾火介绍情况:“这个地方叫土克尔,这边都是我们的草场。再往那边走,就是黑摩山。这是去黑摩山的必经之路。对面那座山,就是国境线的位置,翻过山就是外国了。” 孔越华四周看了看,满意地说:“这个地点,真是不错。几个方向都可以控制。” 常问天对林腾火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土克尔驻军的最高领导人了。” “那,我有什么权力?”林腾火一本正经地问。 孔越华一乐:“了得你!” 常问天:“关于你的权力,连里研究过。你这是分散执勤小单位,你可以行使排长的职权。”    第十八章 奋斗的激情(3) 林腾火说排长有个屁权!批评一个兵,还得先问问连长行不行。 孔越华笑说好你的,还嫌权力小啊?权力太多了,是会腐败的。 常问天说连里还有个决定——你要是认为谁不适合呆在这个哨所了,可以让他滚蛋。滚回连队去!林腾火说这一条还不错。不过连长指导员你们得帮我宣布一下,要不他们以为我假造首长指示。 孔越华笑道:“我越来越觉得,你肯定能当好这个班长了!” 常问天喊道:“班副,把包子拿出来,吃完了,我们开路了!” 战士们一听到喊声,顿时聚拢过来,把带来的食物在草地上摊开。 “我有几罐啤酒,能不能拿来?”杜晓鹏问。 “好吧。”常问天道,“就算庆贺土克尔哨所正式成立,连首长和战士们一起会餐。以后我和指导员不来,你们自己不准喝酒!” 战士们欢呼起来。杜晓鹏取出啤酒,丢给众人,“会餐”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孔越华举起啤酒:“来,预祝土克尔哨所,成为金牌哨所。干杯!” 常问天抹了抹嘴角的酒水,微微带着些酒意说:“一个班,几个人,大家凑在一起做兄弟,这是缘分,不容易得很呢!我当兵那时候,开始被班长管,后来当了班长管人家,总的来说,和弟兄们相处得不错,不过也有过对不起弟兄们的事,现在想起来,心里还不是滋味。你们还年轻,做事要多掂量掂量,看看如果做了,过了十几二十年,想起来会不会后悔……” 孔越华:“弟兄们都听到了吧?连长的指示很重要……” 常问天摆摆手:“不是什么指示。难得和弟兄们喝几口酒,作个什么指示,我就是随便和弟兄们聊聊天。” “连长刚才讲的,都是肺腑之言。”孔越华道,“一个班,七个人,兄弟一场,是不容易。希望弟兄们珍惜这种关系,服从班长的领导,搞好团结协作。据我所知,连长还从来没有和哪个班一块喝过酒,今天到这里喝了,这是哨所班全班的荣誉!弟兄们要珍惜这份光荣!” 肖野望举起酒,看了林腾火一眼:“我代表我们班,代表我们班长,感谢连首长的关怀,干杯!” 林腾火看了肖野望一眼:“干杯!” 林腾火站起来,喝了一大口酒。他环顾四周。群山绵绵,高大巍峨。林腾火若有所思。他举杯过顶,然后一口把酒喝空。 连队会议室。连务会议正在进行,常问天的讲话极富热情:“……最近我想明白了,要证明骑兵连的意义和价值,只有两个途径。第一是切实提高战斗力,到关键时刻,充分发挥和显示我们骑兵连的特殊作用。第二是坚决完成好上级交给的各项任务,包括积极参加上级组织的各种活动。” 孔越华注意地看着兴致勃勃的常问天,面露无奈的微笑,心说这家伙又要折腾了。 常问天:“争创金牌连队活动,是一个重要活动!这个活动,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表现自己的舞台。过去我们经常抱怨人家看不到我们骑兵连的优良素质,现在我们有机会让人家看到了,我们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什么是关键时刻,这就是关键时刻!我们一定要把这块金牌抢回来!” 常问天:“有人跟我说,骑兵连都要死不活的了,还争创什么金牌连队!这是极端消极错误的,这是失败主义情绪!” 常问天:“好了。我的意见讲完了,下面由指导员接着讲!” 孔越华看看表:“该开饭了……” 傍晚时分的营区道路上,常问天和孔越华正在遛马。 孔越华抱怨地说开了一下午会,都是你一个人说了!常问天说省了你的力气,还不好啊!孔越华说你的奋斗激情里,有不健康的成分! “奋斗还不健康?不奋斗就健康了?”常问天说。 “上级开展争创金牌连队活动,是为了加强和推动基层建设。你呢?你是为了什么?”孔越华道。 “我要让骑兵连成为最棒的连队,这不一样吗?” 孔越华说先进自然要争,但每个连队情况不一样。骑兵连的基层建设,重点是完成当前任务,保持部队稳定。这个分寸要把握好! “骑兵连都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了,我这是被迫发出最后的吼声。” “所以我就说你的奋斗激情不够健康!” “——全连坐在操场上击鼓传花,输了的就讲一个段子,一直玩到人家来解散骑兵连,这是不是就健康了?” 孔越华气了:“你这人,一点也听不进道理!” 常问天看看孔越华,和解地:“你这个指导员还是不错的。你把工作做在前面了。” “我做什么工作了?” “争创金牌连队呀!林腾火已经被你鼓动起来了。” “这是另外回事。”孔越华道。“这个兵不错。有潜力,有性格,也肯动脑筋。” “好!金牌哨所,这就算上路了。”常问天兴致勃勃。“其他那些金牌连队的条件,我们还要抓紧。哎,我们分个工吧。” 孔越华不想和常问天说这些了,他换了题目:“对了,娜仁花要给广通安排一个晚间活动,邀请我们大家都去参加。” “她给我说了。”常问天道。“她干吗对张广通这么殷勤?”    第十八章 奋斗的激情(4) 孔越华说这不是明摆着吗?他们如果合作,既有良好前景,又是优势互补。他们现在就像是两个人在初恋,双方都拼命向对方表示友好。” 常问天愤愤:“娜仁花连这手腕都使出来了!” “你一贯进行的教育,宣告彻底破产!”孔越华笑道。 “我不去!” “这点面子不给娜仁花?亏你还是人家大哥哥呢!”孔越华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