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凤啸世》 炎凤啸世 第 1 部分阅读 《炎凤啸世》 题记 乱世,江湖,宫廷,纷繁世事谁能理清? 圈套,阴谋,欺骗,谁有几多真心浮现? 叹!叹!叹!满腹经纶,绝世才华为谁见? 念!念!念!惊才绝艳,几多相思为谁牵? 雕栏玉砌,飞檐琉璃,可知富贵权势终云烟? 三千佳丽,环肥燕瘦,应知弱水三千取一瓢。 金戈铁马,逐鹿天下,可真为那凌云壮志? 江山如画,繁花迷眼,当不及这倾城容颜。 且看 层云叠峦,皆服脚下; 天下风云,尽归掌中。 也知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然 爱我所爱,只求那真心真情真牵挂。 终 沧海桑田,只盼那鸢尾花开心间。 第 1 章 第一章 温和的风淡淡地吹着,带着浅浅青草的香味,拂过少女柔软的发稍,吹乱了原本整齐的留海,少女不甚在意地拨了拨挡住了视线的碎发,仍然不断地向外张望着,眼中带着明显的焦急。 “晴姐姐……” 突然,一声明亮的童音传来。 少女眼睛一亮,快步向门外走去。 门外,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孩子正拉着一白胡子的老人向这边走来。老人一身青衫外袍,虽已满头白发,但面色红润,想来走得有些急,微微有些喘息,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药箱。孩子见少女出来,拉着老人走得更急了。 “慢点儿,慢点儿,已经到了。”老人向着孩子喘息地说到。顿了顿,老人望向迎面走来的少女,“晴雪啊,到底出了什么事啊,翼儿拉着我跟赶着投胎似的。我这把老骨头都快给折腾得散架了。” “郑老,实在对不住。”叫晴雪的少女面带歉意地说到,“不过,这人命关天的事儿,也实在没办法啊。” “怎么?莫不是你家里人出了什么事吗?”老人面上神色一正,问到,“那还等什么,快带我去吧。” “郑老,您老先别急,不是我家里人。”说罢,顿了顿,似是在想怎么开口。末了,微微叹息了一声,“唉,还是请您老先进屋吧。” 老人狐疑得看了看晴雪一眼,见她眼中焦急之色不假,便跟着少女进了屋。 刚一进屋,老人便闻到一阵血腥味。不敢怠慢,对直朝里屋走去。 里屋的床上,安静得躺着一个人,阳光暖暖得照着,那人的脸却掩映在一片斑驳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屋里的布置及为简单,却让人感到很舒服。然而,现在站在这屋里的人,只怕没人感到舒服,只因屋内那浓重的血腥味。 老人快步走到床前坐下,将那人的手轻轻从棉被中拿出,三指按在脉上,微闭了双眼。 过了半晌,老人才睁开了眼睛,面上已是一片凝重。 挪开了手,老人这才朝床上躺着的人细细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老人想要站起的身子与一只拉起被子的手同时定住。 老人自认一生阅人无数,但长得如此美丽的人却是平生未见。要不是刚刚把脉是已确认这人是男子,还真要把这人当做女子了。不过,怕是再美的女子到了这人面前,怕也成了庸脂俗粉了。老人在心中叹息着。 过了好久,终于回过神来。抬头,却见旁边晴雪和翼儿有些疑惑得望着他,眼中却是一片忧虑。老人微有些尴尬,忙快速查看了那人的伤势,又从药箱中拿出药膏和银针。 忙活了一阵,老人总算松了口气。转身对晴雪微微示意,便向外屋走去。 “晴雪,屋里的人是?”一踏出房门,老人便向随后而来的晴雪问到。 “怎么?他有什么事吗?”晴雪见老人欲言又止,焦急得问到。 老人眼中疑窦之色更重,但仍不忍见少女如此焦急,慢慢说到:“他没事。虽说伤得挺重,但看他身体底子不错,好好调养,倒也没什么大碍。” 少女这才松了口气。 老人见少女不再言语,又说道:“晴雪啊,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这样不明不白的把一个男人带回来,若是被你爹知道了……”老人复有叹了口气。 “郑老,您别误会,不是您想的那样。”少女的脸上有些红晕,“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啊?”老人有些诧异,“这到底怎么回事?” 晴雪看了看老人,移步让老人坐下,这才娓娓道来。 “昨天晚上下了些雨,翼儿说想去后山上采些蘑菇。我见天气不错,便同翼儿一到去了。谁知刚走到半路上,就看见有血迹。本以为是山上野兽打斗留下的,开始倒也没太在意。可走着走着,却见血越来越多了。我原本有些害怕了,就想着带翼儿早点儿回来。这时,却见旁边草丛里有点动静。翼儿好奇,便拉着我走过去看看。过去一看,就看见那人一身是血躺在那儿。” 老人看了看晴雪,又望向一边的翼儿,见翼儿不住得点头。 “你们就这样把人带回来了,也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老人担忧得看看晴雪,又看看翼儿。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晴雪说得有些无奈。 “那个大哥哥肯定是好人。”一声稚嫩的童音打破了有些沉闷的气氛。 老人和少女不约而同地望向说得一脸肯定的孩子。 “翼儿,你认识他?”晴雪吃惊地问到。 “翼儿以前从来没见过那个大哥哥。不过,那个大哥哥长得那么漂亮,肯定不是坏人。” 见翼儿说得一脸的理所当然,晴雪和老人有些哭笑不得。 老人也不再说什么,吩咐了些要注意的事情,留下了些药材,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刚走门口,老人似又想起什么,复又转过身来:“你就把这个人这么扔在翼儿这儿了?” “总不能带回我家吧?被我爹知道了,还不打死我。” “你现在倒知道怕了,”老人狡黠得笑笑,“你就不问问这家的主人同意不同意?” “他还能不答应不成?”晴雪说得理直气壮,只有脸颊上浮出的淡淡红晕泄露了些许少女心事。 “答应什么?”一句淡然的问话在耳边响起。 老人看看来人,但笑不语。 少女似有些羞恼。 “爹……”一声甜甜的童音响起,翼儿扑入来人怀中。 “离夜啊,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老人朝来人微微示意。说完,有朝少女眨眨眼睛,终于转身离去。 离夜看看怀中的儿子,不再说什么,弯身抱起儿子,走进屋里。 听完了二人的叙述,离夜没说什么,只是沉默,似乎上在思考什么。 晴雪已没了先前的气势,只和翼儿眼巴巴的望着沉默的离夜。 离夜看了看怀中满眼希冀望着自己的儿子,微不可查得叹了口气,向少女说到:“随你们吧。” 说完放下儿子,离夜起身向书房走去。 少女望着那已消失的背影,心头有淡淡的失落。 过了一会儿,少女想起为那伤重之人换下的血衣还放在那儿,复又进里屋。 拿起血衣,准备去清洗。 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声。 晴雪一惊,低下头一看,一枚玉佩。 晴雪弯腰拾起。 那是一块鸡卵大小的莹白色玉佩,上用浅绿色丝带挂坠。本是好好的晶莹透彻,中心处却又凭空延伸出一丝红痕,竟使整块玉佩显得莫名的妖异。玉面上凸起,竟是自然天成,赫然是一个“宁”字。 第 2 章 第二章 温暖而静谧,漫溢的竹香令人心醉。很舒服,可能就是因为太舒服了,一开始男子以为他已经死了。不会睁开眼就能看见牛头马面吧?男子在心中打趣。 过了好久,终于,还是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个简单的卧室,屋内各式用具全是用竹子打造,想来便是梦中那竹香的由来了。窗外飘进几屡阳光,进入男子的眼中,带来些微眩晕。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完全清醒了。 不是地府。 这是出现在男子脑中的第一个念头。 那么自己还活着吧。被什么人救了? 隐约有脚步声传来。 细细的脚步声——是个孩子!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想来是特别注意过的,没发出什么声响。是个体贴的孩子呀! 男子将目光移向微微开启的门。 然后,一个小小的脑袋伸了进来。很可爱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想搂在怀里好好疼爱。 孩子抬起头,自然地向床上望来,和床上男子的目光正好撞上。 很美丽的眼睛,带着孩子特有的纯真,纯净得没有一点杂质。只是,这样的美丽,在这样混沌的世俗中能保存多久?男子在心中叹息。 男子的叹息显然并没有影响到孩子。 孩子见到男子已经醒来,笑了。然后转身飞快得向外跑去。 “爹,爹,那个大哥哥醒来了,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大哥哥醒来!”带着兴奋的童音在外面向起。 漂亮! 男子的眉头皱起。只要是男人,只怕都不会喜欢这样的形容词。 随即,男子有些无奈。对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个那么可爱的孩子,实在让人生不了气。 男子动了动,想要起身。气闷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完全不受控制,光是动动手臂,就已经冷汗直下了。 挫败,还有些悲伤。 一阵脚步声传来,与刚才不一样。 是两个人。 一个应该上刚才的孩子。 另一个? 应该是救他的人吧。 孩子的脚步声有些急促。着急?在担心自己吧。 另一个脚步声,平静而沉稳,不紧不慢。倒更像是在散步。散步? 在男子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时候,脚步声已来到门前。 门再次被推开了。 来人穿着青色长衫,额前头发很长,几乎把眼睛也覆盖住了,让人看不真切。是个年轻人。一只手被孩子拉着。看样子似是被孩子拉进来的。 来人看了男子一眼,转身离去。 啊? 男子有些反映不及。 就这样走了? “等等,恩人……”男子有些着急的开口。他原本想做起来的,不想有疼得一身冷汗。 “哥哥,你伤还没好,先别动。”说话间,孩子已走到近前,帮男子将因挣扎而有些凌乱的被子重新盖好。 真是个好孩子啊! 男子在心中感慨。不过,目光并没有离开正往外走的人。 也许是那期望的目光终究起到作用,在那人一脚踏出门的时候,男子听到。 “不是我。”清淡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和声音的主人一样。 什么? 不是他?什么不是他? 难道自己不是他救的? 那救自己的人是谁? 又过了一会儿,当男子终于过神来的时,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人了。 男子有些诧异。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发呆了? 难道是受伤之后思维变迟钝了? 有些泄气,索性什么也不想了。闭上眼,休息。 真的有些累了。 静谧而安静的氛围,男子很快有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还是那张竹床,白色的帷幔,还是那间舒适的竹屋,昏黄的阳光。是傍晚了吧? 一阵清香袭来。 “你醒了,”很轻快的声音。一位少女出现在上方,“翼儿说你已经醒了,但我来的时候你又睡着了,看你睡得很熟,就没有叫醒你。” 少女看上去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稍显稚嫩的脸庞,并不是很精致的五官,但组合在一起让人感到很舒服。大大的眼睛,晶莹而灵动,为整张脸增色不少。长大后,也该是个美人。 “你还好吗?”带着些许担忧的声音响起。 男子回过神来,看着少女,点了点头。 “你伤得很重,大夫说暂时还不能起身。”看出他想起身的意向,少女先一步按住了他。 心里有些不满,对自己这副身体。 少女许是看出了他的不满。少女倾身扶起他。 终于,坐起来,靠在床头。 又是一身冷汗。 少女也有些微喘。 “谢谢。”很久没说话了,声音带着些微嘶哑,但是是很悦耳的声音。 少女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抬起头,望着男子,笑了笑,说到:“没关系。” 爽快的声音,真诚的笑容。很淳朴的少女啊! 一阵沉默。 “是你救了我?”声音有些不确定。 “恩,”少女点点头,“是我和翼儿一起救的。” “翼儿?” “就是你早上醒来时见到的那个孩子,”少女解释到,“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姓杨,叫杨晴雪。你叫我晴雪就好了。” “岳凌。” “哦,你肚子饿了吧?我去帮你那点吃点东西吧?” 岳凌点了点头。 “啊,大哥哥,你醒了!” 孩子显得很高兴,“噔、噔”跑到床前。 “翼儿,你在陪着大哥哥,晴姐姐出去那点吃的进来。” “好。”孩子听话的点点头。 就在晴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孩子眼睛一亮,转过身来,看着岳凌,粲然一笑。 可爱的孩子。 “你叫翼儿是吗?” 孩子听到岳凌知道自己的名字,笑得更开心了。 “恩。”孩子重重地点了下头。 “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翼儿的话让岳凌眉头皱了起来,但是看着孩子那天真可爱的样子,实在让人气不起来。 岳凌抬起手,摸摸翼儿的头,说到:“翼儿以后可不可以说哥哥长得好看之类的话。” “为什么?”翼儿歪着头看着岳凌,“大哥哥长得比翼儿见过的任何人都更漂亮。” “因为大哥哥是男的,不喜欢被人这么形容。”岳凌耐心地解释着。 “为什么不喜欢?”翼儿还是一脸迷惑的样子。 “什么为什么?”晴雪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没什么。”见是晴雪,岳凌笑了笑说。他该感谢晴雪及时出现,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翼儿解释。 第 3 章 第三章 日子一天天得过去。 慢慢地,从晴雪和翼儿以及那个帮他看病的老大夫的口中,岳凌了解到了一些事情。 比如说,他是被晴雪和翼儿在捡蘑菇的路上从后山救回来的; 比如说,晴雪是这儿村长的女儿; 比如说,这个村庄几乎与世隔绝,村里的人一年之中只会有一两次去离这儿有多半天路程的集市上买些必须品; 比如说,那个冷漠的男子叫离夜,是村子学堂的先生,是翼儿的父亲; …… 早上的清新总是令人愉悦的。 岳凌一大早便起来了。在床上躺了那么久,总算能起来活动活动了。 来到院子里,岳凌伸了伸了懒腰。 这个院子,不大,但内容很丰富。各种花啊草啊的,几乎占满了整个院子。没见到什么修剪的痕迹,看来似乎是放任花草肆意地生长。随意,但奇异的,并不会给人凌乱的感觉。和房间一样,让人莫名感到舒服。 不期然,岳凌想到了这院子和房间的主人——那个叫离夜的,冷漠的男子。 岳凌觉得,离夜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 在岳凌卧床养病的时候,他几乎没见过离夜。说是几乎,他就第一次在那个房间醒来时,见过他。后来,他就再没见过他。平常照顾他的就是晴雪和翼儿。这儿并不是晴雪的家,晴雪不可能一直呆在这儿,所以他见得最多的就是翼儿了。一位父亲将一个重伤而卧病在床的人扔给自己才六七岁的儿子,自己不闻不问。真是有够诡异的! 一开始,岳凌以为离夜很忙,没时间管他,毕竟,自己于他而言只是个陌生人而已,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可是,当他可以下床后,他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想像的那样。 离夜并不忙。不,他甚至可以说很闲。 岳凌经常看到离夜就那么坐着,或者在书房,或者就在这院子里,偶尔手里拿本书。好像在想着什么,很安静,安静到你不刻意去留意很容易忽略他的存在。就是他手上拿着书的时候,也只是很随意地翻着,并不见得他在多么认真得看书。事实上,岳凌觉得,他根本就没在看书,因为,他亲眼看见,离夜拿着书在那儿坐了半天也没翻过去一页。 “凌哥哥,你起来了啊。”翼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岳凌的思绪。 岳凌回过身,果然就看见翼儿高兴得朝自己飞奔过来。 说到翼儿啊,真是让人想不疼都不行。 岳凌倾身接住翼儿,将翼儿抱了起来。 “凌哥哥,你怎么起来得这么早啊?”翼儿双手环住岳凌的脖子,问道。 “凌哥哥躺了那么久,现在好不容易能下床了,当然要好好走走,”岳凌在翼儿的脸上亲了亲,又接着说道,“而且啊,凌哥哥是习武的人,习惯了早起。” “啊,凌哥哥会武功啊!”翼儿眼里显出几分崇拜的光来。 “恩,是啊。”看翼儿那可爱的样子,岳凌不禁笑着说到。 “那凌哥哥武功好吗?” “应该还算可以吧。” 刚说完,岳凌就看见翼儿一脸渴望得望着他。 “怎么?翼儿想学武功吗?”岳凌哪里会看不懂,不由地说道。 果然,翼儿马上就忙不迭的点了头。 “翼儿为什么想要学武功呢?”像这么大的孩子,不都是比较想玩的吗? “翼儿想要保护爹。” 认真的眼神。岳凌感觉自己心里某个角落被深深触动着。又想到那个冷漠的男子,他会需要别人保护吗?岳凌在心中质疑着。 “凌哥哥,你答应吧。”翼儿见岳凌的沉默,以为他不愿意,忙扯着他的袖子向他撒娇。 岳凌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翼儿正一脸希冀地望着他。 “不行。”在岳凌刚想说什么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离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里。 还是那么清淡的声音。没有不悦,只是单纯的反对。 这是离夜第二次跟他说话。岳凌在心里不怎么是滋味地想着。 第一次就是他刚醒的那次。 倒不是他不和离夜说话。毕竟,住在人家的家,跟主人打个招呼是基本的礼仪。但是,一来,离夜很少出现在他面前;二来,即使见了面,离夜也还是那副漠然的样子,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也是,对于他们,自己本来就是个陌生人而已。岳凌在心中自嘲地想着。 离夜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翼儿。 翼儿有些不甘心得还想和离夜说说,结果被离夜看了一眼,就有些委屈得低着头不再说话。 离夜抱着翼儿转身向屋里走去。 “如果伤好了,就离开。” 在岳凌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离夜的声音又幽幽地传来。 难道他就那么遭人厌吗?望在逐渐消失在眼前的清冷的身影,岳凌有些气闷。 看了一会儿,岳凌心里也觉得自己挺无聊。转过身,望着那蔚蓝的天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岳凌觉得现在自己越来越喜欢叹气了。 难道是因为受伤之后人变老了? 第 4 章 第四章 清晨的阳光明亮却并不热烈,阳光下,一个颀长的身影傲然挺立,一身玄色长衫,衣角随风微微翻覆,本是凝重的色彩,却隐有潇洒飘逸之感。一头青丝,滑如缎,黑如墨,只随意束起,发丝在风中翩然飞扬。精致的五官倾绝天下,令人心驰神往,一双幽深的凤眸正静静凝视着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 晴雪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如画的景致。 晴雪一直都知道,岳凌长得很美,比自己所知道的最美的女子还要美上几分。 初见岳凌,他重伤倒在血泊中,晴雪担心他身上伤势,也知他是男子,故而对其容貌并没怎么在意。后来,看到那绝尘的容貌,说实话,说不妒嫉不打击是骗人的。 这世上,又真的有哪个女子会不重视自己的容貌? 不过,晴雪并不是那种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的人。所以后来除了抱着欣赏的态度外,心里也没有太在意。而且,晴雪觉得,自己没必要在容貌上跟个男子计较太多。 然而忽然看道这副景象,依然让晴雪震撼到甚至忘了呼吸。 说是忘了也不太准确。 也或许是刻意屏住了呼吸,只害怕惊扰了那份让上天也禁不住倾倒的美丽。 “早啊,晴雪。”在晴雪走进院子的时候,岳凌就注意到了。看她只是在那呆站着,便出声打招呼。 对于晴雪,岳凌心里还是很感激的。毕竟非亲非故的,人家不仅救了自己,还一直悉心照料。 “恩,早啊。”晴雪终于回过神来。又想到自己刚刚竟然盯着人家看得出了神,不禁有些尴尬,面上有些发热。 “晴雪,今天来这么早,有什么事吗?”岳凌见晴雪又不出声,又出声问道。 “哦,你这么些天都在屋里躺着,我猜你肯定憋得慌了,”晴雪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所以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停了停,晴雪才又问到:“你觉得怎么样?” “啊,晴姐姐,凌哥哥,你们要出去玩啊?”是翼儿。 晴雪和岳凌回过头,翼儿正朝他们跑来,离夜在他身后。 “恩,”晴雪弯着腰看着翼儿,“怎么?翼儿也想一起去?” “恩,翼儿也想去。”翼儿马上点点头,好像怕说慢了晴雪就会反悔一样。说完,又回头看着离夜。 离夜看了看翼儿,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看离夜答应了,翼儿高兴地跑到岳凌身边,拉着岳凌的手笑了起来。 离夜转过身,准备回屋。 “离夜,你今天没什么事吧?”晴雪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她的脸有微微涨红,手好像紧紧攥着什么,指结有些发白,“没什么事话,一起去吧。” 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的吧。不过,那个男子,应该不会领情吧。岳凌在心里想着。 果然,仿佛为了验证岳凌的话般,离夜几乎没什么停顿,对直才屋里走去。 晴雪低着头,脸色有些发白。 真是个恶劣的人啊!岳凌在心里感慨着。 不过,原本坚决的人却突然定住了脚步。 恩? 哦,严格的说,是被人拉住了。 “爹,去嘛,”翼儿拉住了离夜的手,用力摇着,又嘟着嘴说,“而且,你好久都没陪翼儿玩了。” 离夜低下头,看着翼儿。 晴雪则抬起头,期待地看着离夜。 沉默。 他会答应吗? 岳凌第一次发现,时间竟然可以过得那么慢。 并不明显,但岳凌还是察觉到了,离夜身边的氛围竟不可思议的,变得柔和起来了。 终于,离夜微微地点了下头。 翼儿高兴得跳了起来,晴雪也笑了。 岳凌若有所思地看着离夜,还是一脸的漠然。刚才?是错觉吗? 很淳朴的小村庄。岳凌在心中评价到。 村庄并不大,救了陌生人回来,想来要不想让人知道实在不太可能。所以一路上碰到的人并没有对于岳凌的出现表示出什么意外。当然,惊讶却是免不了的,毕竟,岳凌的长相实在很惊人。 几乎所有人都会和他们打招呼。晴雪礼貌得回礼,翼儿则“叔叔”、“伯伯”、“阿姨”、“姐姐”的叫得甜。 至于离夜嘛,还是那副老样子,能看见他对人家点点头,都算是意外收获了。但奇异的,所有人对于离夜这样的态度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悦。看样子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翼儿很高兴,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像只小鸟似的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晴雪倒很少说话,只是有时会出声向岳凌介绍一下,偶尔用眼神悄悄看看离夜。 离夜在他们身边始终不紧不慢地走着,似是对晴雪的眼光毫无觉察。 走着走着,晴雪想到带岳凌到他们救他的地方看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掉在那儿了。 所以一行人朝着后山走去。 所谓后山,并不是一座山的名字,而是一群山。 绵延起伏的青山,一眼看不到尽头。山峰上云雾缭绕,缥缈而神秘。 “岳凌,你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晴雪突然问到。 岳凌停了停,看着翼儿因晴雪的话转过身来望着他,脸上也有些好奇,而看晴雪的神色,带着些担忧,似乎只是随意问问,并不太在意。 “我遭逢家变,父母亲人皆被奸人所害。我在朋友的帮助下逃出来,但一路上仍被人追杀。”岳凌说得简单,但从他脸上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内心绝不平静。 “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了。”晴雪满是歉意。 岳凌摇摇头,接着说:“父亲临终前吩咐我去找一位世伯,但是还没找到,我就被人追上,一番打斗之后,我不敌对方人多势众,失足摔在山崖,侥幸未死。我沿着小路走来,不想重伤不支……”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晴雪眼中满是歉意和担忧,望着岳凌不知该说些什么;翼儿似是被故事的悲伤感染,也抿着唇不再说话;岳凌仿佛又想起了自己家人,也只是走着,不再说什么。 这其中最正常的就是离夜了,或者也可以说是最不正常的。 从岳凌开始叙述到后来的沉闷,离夜都仿佛置身事外一样,依然跟着他们散步一样地走着。若真要说他有什么表示,那也只是在翼儿眼中有泪水打转的时候走过去抱了抱翼儿。 再走下去似乎也没有什么意思,一行人便开始往回走。 第 5 章 第五章 蜿蜒的小路,尽头没入一片清翠的竹林中。快到家了。 远远的,就看见一熟悉的院门,只是慢慢地接近,岳凌心绪竟然不可思议得平静下来。久违了的温馨感啊!像家一样。 岳凌被自己的想像吓了一跳。 家吗?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个字的。岳凌在心里自嘲地想着。 陌生人。 在开门之前就感觉到了,但意识到对方只有一人便没出声,只是暗自戒备着。但在看到对方时却愣了愣。 来人独自站在院子里,因为是背对着门站的,所以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见其身着黑色棉布短衫,一边肩上斜挎着竹篓,竹篓里放着几株像是草药的东西。明明是一身农夫打扮,但从他身上传来的气势看来…… 此人绝不寻常。这是岳凌在心中下的评论。 那人见他们进来了,转过身来。 晴雪一看到来人,眼睛一亮,便向那人跑去。 “爹……”晴雪扑到那人怀里叫到。 “这么大了还撒娇。”来人将晴雪从怀中拉出来,宠溺而无奈地说。 晴雪拉着来人向着岳凌他们走来。 “爹你来离夜这儿有什么事吗?”晴雪一边走一边问。 “没什么。就是听说你救了个人在离夜这儿,正巧路过所以就来看看。” 来人向着离夜微微点头,又将视线转到岳凌身上。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岳凌。 岳凌也有机会好好地看看来人。来人四五十岁左右,长者一张国字脸,神情肃然,宛然一位严厉的长者。眼中却是全然的防备。 “你好,我是晴雪的父亲,杨青山,本来应该早点来看你的,只是一直没有时间。” 声音和人一样严肃啊。 “哪里,是晚辈该早点去拜访您的。”岳凌向杨青山行了个礼,“在下呈蒙令嫒相救,感激不尽。本想早日登门致谢,无奈伤一直没好。还望前辈见谅。” “你的伤好了吗?” “幸得令嫒悉心照料,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待到……” “既然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就尽快离开吧。”杨青山没等岳凌把话说完就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爹,你怎么能这样?”晴雪在一边不赞同地说到。 杨青山没说话,只瞪了晴雪一眼。 晴雪本来还想说什么,被杨青山一瞪,委屈地撇撇嘴,乖乖的闭嘴不再说什么。 岳凌听了杨青山的话有些怔忡。心想,赶人也不必这么直接吧。又转念一想,杨青山乃一村之长,绝不是不识礼仪之人,如此明白地赶人,恐是怕万一有什么仇家追来而连累了村人吧。 如此一想,岳凌心里倒也没什么怨尤,便对杨青山拱手道:“前辈放心,晚辈绝不敢因自己而连累救命恩人,晚辈一定尽快离开。” 想来离夜赶自己走怕也是这个原因吧。 杨青山见目的已达到,到也不再过分相逼,只点点头,向门外走去。 晴雪本来也要离开的,但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走到岳凌面前。 “本来早该还给你的,”说着从衣服里出一块玉佩来,“在收拾你衣服里的时候发现的,本想等你醒了救还给你的,但后来不之怎么竟然忘了。” 说完有些歉意地递给岳凌。 赫然正是那块“宁”字玉佩。 “没什么。”岳凌见确实是自己的玉佩,伸手接过来,不甚在意的说,“本来还以为掉了呢。” “你怎么有这块玉佩?”一个声音打断了岳凌将玉佩收进怀里的动作。 岳凌吃惊地望向杨青山。杨青山不知何时已折返回来,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手上的玉佩。 所有的人都望着杨青山,所以,没有人看到离夜目光接触到那块玉佩时眼中闪过的暗芒。 “玉佩乃是晚辈父亲的遗物。”岳凌有些狐疑地看着杨青山。 “爹,你认得这块玉佩吗?”晴雪有些惊奇地问。 “可否将玉佩借我一观?”杨青山没有回答晴雪的话,只是望着岳凌问道。 岳凌没说什么,恭敬地将玉佩递给了杨青山。 杨青山接过玉佩,放在手中端详了许久。终于叹了一口气,将玉佩护还给了岳凌。 “终究还是来了啊,这一天。”低低的一句叹息随风飘过,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贤侄,你来了,是不是表示你的爹他出事了?”杨青山向岳凌问道,语气中竟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像期待着答案却又害怕听到答案,矛盾的心情啊。 感觉到杨青山态度上巨大的转变,岳凌诧异地望着杨青山。 沉默良久,岳凌眼中突然一到光闪过,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杨青山:“您是欧阳叔叔?” 沉默半晌。 杨青山默然地点点头。 第 6 章 第六章 竹屋里总是萦绕着淡淡的清香,令人愉悦的味道。 然而,此时此刻,那原本清幽的屋内,却漫溢着令人动容的悲伤。 杨青山,不,也许该说是欧阳青山了,坐在上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岳凌的叙述,脸上依然是一派严肃,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那绞得发白的指节以及那周身散发的气息,都向人们昭示着他内心绝不轻松。 岳凌与晴雪坐在欧阳青山旁边。 离夜说有点事,就带着翼儿出去。显然是不想打扰到他们的谈话。 莫名的,岳凌感到有些气闷。 他并不怎么不在意离夜听到他们的谈话。虽然这也许会对他会有危险,但是,难以理解的,他心里信任着离夜。不知怎么的,岳凌觉得离夜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相信的气质。 但是,离夜却好像十分善解人意的,直接就那么走了。还真是一点好奇心也没有啊。好歹也在他家住了那么长时间了。 岳凌并没有那么的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欧阳叔叔,您不问我是怎么回事吗?” “你出现在这儿不是已经说明一切吗?” “父亲一定是冤枉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欧阳叔叔,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父亲一生对他可说忠心耿耿,他这样做无异于自断一臂啊!”说到这儿,岳凌显得有些激动了。 “孩子,很多时候事情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当然知道,可是……”岳凌顿了顿,望向欧阳青山,“父亲却什么也不肯说。” “贤侄,你父亲是为你好啊!”欧阳青山轻轻地叹了口气,“毕竟,你该明白,知道得太多对没什么好处。” “欧阳叔叔,您,知道对吗?”虽是问句,岳凌却是用的肯定的语气。 “你父亲临死前什么也没说吗?” “那天,行刑的那天,父亲望着天,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岳凌看着欧阳青山,一字一顿得说到。似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况,岳凌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欧阳青山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似在思考什么。 “爹,您要是知道您就告诉岳凌吧。”一直只在旁边静静听着的晴雪突然开口了。 “你知道 炎凤啸世 第 2 部分阅读 “爹,您要是知道您就告诉岳凌吧。”一直只在旁边静静听着的晴雪突然开口了。 “你知道什么?不要没事瞎掺和。”欧阳青山对晴雪呵斥道。 “我又没说错什么,这事与岳凌一家被杀有关,您明明知道,却不肯告诉人家……”晴雪不服气地嘀咕,但在欧阳青山的注视下,慢慢得越说越小声了。 岳凌感激地望望晴雪,复又看向欧阳青山。 “很多事一旦陷进去可能永远也无法出来了啊。”欧阳青山无奈地说道。 “爹你明明知道,不也没什么事吗?”晴雪不满地反驳道。 “我,只怕也不远了吧。”欧阳青山闻言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地怔了怔,深深地看向晴雪,才又幽幽地说道。那语气中竟带着悲伤。 似乎是被那情绪影响,一时间,屋子又陷入一片沉寂。 “凌哥哥,晴姐姐,杨伯伯……”翼儿的声音,“你们还在吗?” 看看窗外,晚霞已去,夜色竟已渐渐铺开了。 门开了,翼儿跑了进来,离夜依旧在翼儿身后,慢慢地走着。 奇异的,原本有些悲伤与无奈的氛围,随着离夜和翼儿的到来竟不可思议地消失了。 欧阳青山和晴雪都站了起来。 “离夜,岳凌贤侄是我一位故人之子,望你多照顾了。”欧阳青山和晴雪走到门后时,欧阳青山突然转过身来,说道。 说完也不等离夜回应,便离开了。 岳凌觉得有些好笑。离夜只怕是想拒绝却没来得及说出口吧。 岳凌抬起头,不期然,撞进了两汪另人沉溺的幽潭中。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就像最幽深的泉水一样,清澈、平静而深沉。即使有一颗石子不经意间掉入,怕也激不起半点涟漪。极致的寂静却偏偏没有死寂之感,反而让人觉得那层层的水波下,掩映着太多的隐晦,稍不注意,连心神也被那迷人的波光慑去。 只是,或许是太过深沉,那样的清澈的水中竟连一丝倒影都没有。 想到这儿,莫名的,岳凌觉得有些气闷。 “岳凌……” 清冷的声音,他的声音…… 啊?他的声音?离夜的声音? 岳凌终于从那幽潭中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离夜,眼中满是疑惑。 “自便。”说完离夜回房了。 自便?他同意自己留下了? 花了好些时间终于将入耳的话消化完毕。 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回神,看见翼儿也笑着看着他。 翼儿看到岳凌看着他,高兴地扑到岳凌怀里:“凌哥哥以后可以留下来了呢!” “恩。”岳凌点点头,搂紧翼儿,“是啊,可以留下了。” 留在有翼儿在的地方。 留在有他在的地方。 有点高兴。 不期然,又想到那双眼睛,美丽的眼睛。 拥有那样一双美丽的眼睛的人,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一夜无眠。 在那淡淡的竹香中,眼前出现的,一直是那双美丽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就像是一个谜,令人忍不住想去探究的谜。 第 7 章 第七章 日子平静的过着。 岳凌偶尔会去晴雪家,看看欧阳青山。对于“那件事”,欧阳青山依旧讳莫如深。除此之外,欧阳青山对岳凌真的可以说是很好,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欧阳夫人是个很淳朴的妇人,想来并不清楚欧阳青山以前的事,听说岳凌是欧阳青山故友之子,也显得很热情。 不过,欧阳青山明显并不想对以前的事多谈。 所以才不让自己住在他家里吧。 这天,岳凌从欧阳青山家回来。 慢慢在路上走着。欧阳依然对以前的“那件事”守口如瓶。岳凌觉得有些挫败。 “凌哥哥……” 翼儿啊。 “翼儿,你怎么在这儿?”接住向他跑过来的翼儿。 “翼儿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就出来找凌哥哥。”翼儿眼中飞快闪过一点寂寞,而后又快速转变成盈盈笑意。 不过,岳凌还是看见了,心疼得把翼儿紧紧搂在怀里。 离夜怎么会不翼儿一个人留下不管不顾? 岳凌在心中琢磨着。虽说与这对父子相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对于离夜很疼翼儿这件事他却是看得很清楚。 离夜可以说是个极度冷漠的人,几乎就没看过他有什么表情。那双美丽的眼睛,岳凌几乎就没看到有什么波动,他一直觉得也许他就从来没清楚过那双眼睛。 而为什么说“几乎”呢? 这唯一的例外就是翼儿了吧。 面对翼儿,很容易就能感到离夜身体周围的氛围不可思议得柔和下来,而且那双眼睛唯一能倒映的色彩就是翼儿了。 “你爹呢?” “爹在学堂啊,”翼儿乖巧地说,“爹也有自己的事,不能总陪着翼儿。”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呢。 岳凌在心里想着。 “我们去学堂接你爹好不好?”岳凌突然对翼儿眨眨眼睛,说到。 听到岳凌的话,翼儿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又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看着岳凌问道:“不会妨碍到爹吗?” “怎么会?你爹看到你去接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真的吗?” “当然,”岳凌对翼儿笑笑,“而且我们悄悄去,给你爹一个惊喜,好吗?” “好。”翼儿高兴地说到。 岳凌心里真的很高兴。 想到那个冷漠的男子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围着,那画面一定很有趣。 他会不会也会手忙脚乱呢? 离夜慌乱的样子啊? 有点心痒啊。 不过岳凌在心理怀疑离夜的字典里到底有没有“慌乱”这个词。 朗朗读书声传来,书院到了。 岳凌抱着翼儿轻轻地走了进去。 奇特的景象啊! 想是书刚念完,该到放学的时间了。 不是应该闹闹哄哄地你这围一圈,我那站一堆,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吗? 但这是什么诡异的情景? 孩子们全都满脸期待的望着前边,却是欲言又止,出奇的安静。 而那个被人用那么热切的眼光望着的人呢? 离夜闲适地坐在前面的椅子上,本是端正的方椅,他却能坐出悠然慵懒的感觉来。 更奇怪的是,他那样的姿势却不会让人产生失礼的感觉。 不过,他身后的孔子像如果是真人的话,怕是早已气得吹胡子瞪眼了。岳凌在心里有些恶意的想着。 这都不是重点。 那位本该专心上课的先生,现在正出神地盯着窗外,好像在想些什么,那周身的气质,仿佛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这样的离夜是岳凌熟悉的。 只是,此情此景之下,终归让人觉得很是别扭。 他来学堂该不会就只是为了这样混日子吧? 也不怕误人子弟? 看那些孩子那副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子,受“恶势力”压迫很深啊! “爹……”翼儿从岳凌的怀里出来,向离夜跑过去。 哦?那些孩子听见声音向他们望过来,脸上竟都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看样子,他们的到来还真是“解救”大众于水火啊! 离夜慢慢转过头来,接住翼儿。 “你们怎么来了?” “凌哥哥说我们来接爹回家,给爹一个惊喜。”翼儿迫不及待地答道。 接下来,岳凌不知道其他人的感觉如何,他只知道,那一刻,他感觉到四周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脑海里只留下刚刚那一幕。 离夜永远无波的面容,竟然在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很温暖的样子。 那样的弧度,是叫做“笑”吧? 笑了? 离夜笑了? 离夜? 等岳凌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熙熙攘攘地在收拾东西回去了。 想来离夜终于想起这些小家伙了。 离夜也站起来,拉着翼儿,想来也是准备要回去了。 “回去了。”平静的声音。 岳凌听到了,知道那句话离夜是对自己说的。 莫名的,岳凌觉得,那如以往一般平静无波的声音竟隐隐有着一层暖意。 也许是错觉? 又想到刚才那昙花一现的笑容,很温暖。 也很美。 岳凌突然觉得很庆幸自己今天带翼儿来这儿的决定。 第 8 章 第八章 翼儿今天特别开心。 为什么呢? 因为终于可以去看看亲自去看看传说中的集市是什么样子的了。 在翼儿心里,集市一直是一个美丽而神奇的地方。 每次爹爹他们到集市去,带些东西去,回来总会带回许多不同的东西。当然,最让翼儿兴奋的就是,每次爹回来,总会给翼儿带会很多好吃的东西,像那酸酸甜甜而又红艳欲滴的糖葫芦啦,白白软软入口即化的白糖糕啦,酥酥脆脆香气扑鼻的红豆饼啦……每次一想起,翼儿都想留口水。 而且,听好多去过集市的大哥哥打姐姐们说,集市是个好热闹好热闹的地方。那里很大很大,有很长很长的街,街上有好多的人,比村里所有的人加起来还要更多;那些在街上的人都很厉害,他们有的可以喷火,有的可以在头上顶很高的盘子,有的还会站在一根很细的绳子上跳舞…… 本来翼儿还小,一般大人们去赶集,都不会带小孩子去的。 因为他们的村子离集市很远,要走一天的山路才到附近的城镇,路上很多地方地势很险峻,大人从那些地方过时,都得小心翼翼,以免失足掉下去再也回不来了,更何况还带着小孩子。 但是这次为什么翼儿可以去了呢? 事情要从前一天说起了。 这个时节正好是农忙的时候。 因为村子里的人要去赶集,大多数时候是大伙儿约着一起的,在这样的时候,大家都忙,自是没有时间约着去赶集。 不过,离夜在的学堂不知是什么原因,失火了,想来可能是哪个孩子不小心弄的。 大家伙儿齐心协力的,这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倒也没什么人员伤亡。 事后,离夜看了一眼现场的情况,也没说什么,大家也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本来这事到这儿就算了结了。 不过,没什么人员伤亡不代表没有物质上的损失啊。 这学堂都是些书啊纸啊的,都是见火就着的东西。 所以说呢? 这学堂的书啊,以及孩子平时练字的宣纸都烧得差不多了。 孩子的家里人那个急啊,总不能叫孩子整天到学堂里去干坐着吧? 不去上学? 也不行。 都说了是农忙时节嘛。孩子自己在家有一顿没一顿的,要不就是到处乱跑,要是不小心跑到那后山老林子里,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 所以,大家就商量着叫比较空闲的人去一趟城镇。 而这个比较空闲的人嘛? 自然就是离夜了。反正现在学堂里也没什么事。 本来岳凌想,以离夜那种“你的事与我无关”的性子,这么麻烦的事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因为经过这么长的一段日子的相处,岳凌发现,离夜真的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其实岳凌是想说是个很“懒”的人的。不过终究还是觉得这么说可能太失礼了。 所以在那些村人们到离夜这儿来,把他们的想法告诉离夜后,离夜想了想就答应了,某种程度上还是让岳凌吃了一惊的。 晴雪怕一个人去带那么的东西不方面,而且她有时会却学堂帮忙收拾东西,所以她就同离夜一起去。 翼儿听说离夜和晴雪要去集市上,就吵着要去。 离夜当然是不答应的。 晴雪虽然疼翼儿,但那么危险的事,她也没办法。 最后岳凌看翼儿一副失望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就出了个主意。 其实这个主意很简单。 就是岳凌和他们一起去。 岳凌会武功,到了那些比较危险的地方,有他带着翼儿过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离夜本来还是不答应的。 但是,翼儿可怜兮兮地拖着离夜又是哀求又是撒娇,晴雪也在一边帮忙说话,在加上岳凌一再保证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终于,仿佛终于想通了的离夜答应了。 经过这件事,岳凌觉得以后还是少让离夜答应他们答应的事比较好。 且不说那说服的过程有多么漫长了。 其实说到劝,晴雪和岳凌自始自终就没说几句话。 倒不是他们不想说。 而是? 怎么说呢? 反正现在岳凌对学堂里的那些孩子们抱以一万分的同情。 离夜在面对不想答应的事的时候呢? 一般性的做法是转身就走,根本不去理会。 不过,既然有“一般”,就有“特殊”。 比如说他被翼儿保住走不了的时候。 你去劝他,他到也不是不理你。 岳凌觉得他就是不理会你还好些。 他就那么坐在那儿,也不说话,就那么用他那双漂亮的不像话的眼睛凉凉地盯着你。 开始还能勉强说两句,后来只感觉脊背发凉,话到嘴边也说不出来了。 那些孩子才几岁啊,哪受得了这种“荼毒”? 怪不得一个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到了他那一个个乖得跟猫似的。 被那双眼睛那么看着,岳凌有一种感觉,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被吸进去了。而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隐藏。 本能地令人想要闪避。 可是,当那双魔魅一样的眼睛真的不再注视,心中却难掩失落。 那样奇异的感觉,仿佛在心中渐渐凝结成的缠绵的丝线,剪不断,理还乱。 但是,并不讨厌。 答案? 终会知晓的吧。 暂时这样也不错。 好在离夜终于还是答应了,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 9 章 第九章 正是初春时节,四野一片春意盎然。 处处绿意盈盈,花香四溢,更兼有悦耳鸟鸣。 鸟鸣山更幽。 寂静的山涧,间或有流水潺潺,令人更加不敢高声喧哗,生怕惊扰了山林中沉睡的女神。 几人走在山间的小路上,阳光暖暖德照着,倒也惬意。 时不时有几缕山风带来些许凉意,并不突兀,倒是适时解除了旅途的疲劳。 这几人当然就是离夜、岳凌和晴雪了。 哦,还有翼儿。 不过翼儿被岳凌抱着,小脑袋搭在岳凌肩上,正呼呼大睡呢。 话说自离夜点头的那一刻起,翼儿就一直处于精神高度亢奋阶段。 想到自己明天就可以到传说中的集市去,而且有爹爹、晴雪姐姐,还有自己最喜欢的凌哥哥,都和自己一起去,翼儿就兴奋得睡不着。 结果折腾到后半夜,才好不容易睡下了。 想当然,第二天起床时自然是经过了好一番“天人交战”。 终归是孩子,最后终于还是想去玩儿的心情战胜了一切。 不过,走在路上…… 本来就没睡够,再加上路上的劳累,很快便昏昏欲睡了。 看翼儿确实是累了,就由离夜和岳凌交换着抱着翼儿走。 “翼儿换我抱吧。”离夜见岳凌抱着翼儿走了好长时间了,就对岳凌说到。 “没关系,我不累。” “是啊,是啊……”晴雪也在一旁附和,“岳凌有武功,这山路不好走,由他抱着翼儿也安全些。” 晴雪发现她越来越佩服岳凌。 会武功就是好啊! 看岳凌走山路,再危险的地方也是如履平地。 她和离夜都能看出疲态了,岳凌抱着翼儿,居然还一点儿看不出累的样子。 可能也是觉得晴雪说得对,离夜点点头。 走到岳凌近前,伸手帮翼儿紧紧了衣领。应该是怕翼儿被山风吹凉了。 “如果累了就告诉我。”说完就转过身接着赶路了。 在离夜和晴雪都看不到的地方,岳凌看着离夜修长的背影,唇角划开一道优美的弧线,无比温暖地笑了。 那温柔的笑衬得岳凌那张绝美的脸愈加动人心魄。 只是可惜的是,这动人的一笑在场的人都没有看见,只能由这山中的树木鸟兽在心中收藏了。 “你就出来没关系吗?”晴雪突然想起什么,拉着岳凌问道。 晴雪虽然不太清楚岳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岳凌和欧阳青山的话多少听了一些,大致上能猜出一些,所以才有此一问。 听见晴雪的话,离夜夜停下脚步,询问是的望着岳凌。 “我想没关系,他们应该以为我早就死了;而且我想,他们也不太好明目张胆地追捕;再加上,这里地处比较偏僻:所以应该没事。”岳凌平静地分析道。 说完,岳凌有些紧张地看着离夜。 不可思议的,离夜对于岳凌的话并没有反驳,甚至连一点儿疑问也没有表现出。 “你的名字没问题吧?”听完岳凌的话,晴雪稍稍松了口气,但又接着问道。 “本来应该没问题的,不过……”岳凌若有所思地说,“为了以防万一,你们就叫我另外一个名字吧。” “啊,凌哥哥你还有其他的名字啊!”翼儿在一旁惊奇地说道。 “是啊,”看着翼儿可爱的样子,岳凌忍不住在翼儿脸上亲了一口,“凌哥哥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这个名字知道的人很少,不过翼儿是特别的,所以要告诉翼儿啊。” “啊?真的吗?那凌哥哥,你还有一个名字是什么?”翼儿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凌哥哥还有一个名字是——璟燚——”岳凌的声音听来平静而飘渺,好像想到什么,望着远方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概走了多半天的样子,太阳已经微微有些西沉的趋势了。 渐渐的,路上有了其他的行人,随着行人渐渐增多,岳凌(璟燚)知道城镇快到了。 果然,仿佛是为证实岳凌(璟燚)的猜想般,远远的,就看见城楼了。 这时,已经醒了自己在走的翼儿,兴奋地拉着离夜快步向前走去。 走近了,只见城楼不算太高,楼前挂着个牌子,赫然是“临城”二字。 楼上依稀能看见几个守城的士兵穿着甲胄,拿着长矛站在城楼上。 “总算能赶在关城门前进城。”晴雪用衣袖轻轻擦拭额上沁出的汗水。 “嗯,我们先进去再说吧。”岳凌(璟燚)点了点头,说到。 “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晴雪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 “进去不就知道了。”岳凌(璟燚)无所谓地说。 安全地进了城,再看看并无什么异样,晴雪也放下心来。 这时天还未全黑,街道两旁已是华灯初上。 怕完了找不到客栈,再加上走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累了,离夜等人便没有多逛,只赶紧找了家客栈,草草吃了饭准备休息。毕竟明天一天有的忙了。 “凌哥哥……啊,错了,是璟燚哥哥才对……”翼儿向璟燚吐吐舌头。 虽然纠正了好几次了,不过翼儿还是老叫错。 毕竟已经叫了那么久了,要改过来还真不太容易。 “怎么?”璟燚笑了笑看着翼儿。 翼儿基本上一大半路是被抱着走的,所以吃完了饭,翼儿现在的精神可好得很。 “璟燚哥哥有两个名字啊!” “嗯,”璟燚点点头,“璟燚是我小时候的乳名。” “啊?那不是和翼儿一样吗?” “那么翼儿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啊?” 虽然璟燚一直觉得“翼儿”这个名字像乳名,并不怎么像正式的名字,不过没人跟他说,他倒也没太在意。现在想想,他居然还不知道翼儿的正式的名字是什么。 “嗯,翼儿还有一个名字叫‘离念尘’。”翼儿自豪地说。 “‘念尘’,‘念尘’,是在怀念什么人吗?”璟燚浅浅地低语着。 “璟燚哥哥,你刚刚说什么?” 璟燚看翼儿正嘟着嘴,状似不满地扯着他的袖子。 “没什么,”璟燚把翼儿拉到怀里亲了亲,说到,“很好听的名字。是你爹取的吗?” 璟燚惊讶地看着翼儿在听到他说名字好听时笑弯了的嘴角,却在他询问名字是谁取的时瞬间黯淡的眼神。 心疼地看着翼儿,璟燚环翼儿的臂紧了紧。 想要询问,翼儿却在这时开口了。 “是娘取的。” 第 10 章 第十章 临城并不算大,却也不小。 临城位于北方,附近大多是山峦起伏,因而并没有其他的城市,所以临城几乎可说这个地区最重要的枢纽。 曾今作为军事要地,不过从几十年前灼日慕容氏统一天下以来,临城作为军事要地的作用慢慢被淡化了。 现在,许多路过商人在这里聚集,为临城带来了无法想象的财富。 一大早,离夜等人就浣洗停当,现在正坐在客栈的大堂里吃早饭。 璟燚从前没有来过临城,并没有注意,不过晴雪注意到了,今天这客栈的人似乎格外的多。 晴雪好奇地拉住小二,道出了自己的疑问。 离夜他们昨晚来时天已经快黑了,那时人比较多;今天早上来得早,又坐在比较靠里面的位置,小二原本没注意到他们,现在被晴雪一叫,这才看到他们,当然也看到了璟燚。 眉目舒朗,凤眼清丽,鼻梁挺直,唇不染而朱,双颊白皙透明,温润如玉。乌黑的发丝被束起来,垂在身后。 好一个人间绝色。 小二好像根本没听晴雪在说什么,只呆愣愣地盯着璟燚。 璟燚当然注意到了小二的目光。眼神如果可以杀人的话,这小二大概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吧。 在璟燚终于快要忍不住要揍人的时候,小二终于在晴雪不断响起的声音中清醒过来了。 似乎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的失礼,小二的态度显得愈发地恭敬起来。 小二走后,晴雪本想打趣一下璟燚的,不过,当她接触到璟燚的目光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也是,一个男子被另一个男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谁都会觉得困扰吧。 晴雪在心里叹息着。 然后很明智地打消了原本想要打趣璟燚的念头。她可不想当他的出气筒啊! 诚如晴雪所想的,璟燚现在的心情的确很不好。 可能与离夜他们相处得多了,他都开始他这该死的样貌会给他带来怎样的麻烦了。 今天这个小二的出现,该死地让他全想起来了。 而且,至昨晚开始,他的心情就莫名其妙地一直很烦躁。 如果不是顾虑到离夜和翼儿他们在,也许他刚刚就真的杀了那个小二了。 想到这儿,璟燚觉得更烦躁了。 离夜和璟燚两人在路上走着,正如小二说的,临城最近几天晚上有传统的夜市,因而看上去临城街上的人的确比平时很多。 翼儿一直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不忍扫了他的兴,晴雪自告奋勇说自己先带翼儿到处玩玩,就叫璟燚陪离夜去买东西。只约好中午在吃饭的客栈会合。 能够和离夜单独在一起,璟燚还是很高兴的。 看看身边的离夜。 即使是在这么吵闹的街上,离夜却仿佛完全不受周围的影响一般,步伐依旧不紧不慢,脸上的神情依然平静而淡然。 不经意又想起昨晚翼儿说的话。 璟燚发现他一直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那就是这对父子住在一起,那么翼儿的娘呢? 璟燚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 相处了这么久,璟燚知道离夜是个很冷漠的人,他很努力地与离夜相处,也只是发现离夜现在看他的眼神稍有缓和而已。 而那道遗世独立的身影,身旁竟然还站着另一个人的吗? 怎么可以? 不可以这样。 不可以。 不可以? …… 璟燚发现自己不敢在想下去了,有点儿害怕。 害怕? 是的,害怕,因为直觉那答案很危险。 离夜停下了脚步。 是一家书斋。 璟燚跟着离夜走了进去。 应该是认识的,离夜与掌柜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掌柜的也并不忙着招呼。 离夜没说要买什么,径自在书架上随意翻着。 璟燚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个书斋。 在外面看来,这个书斋门面不大。 走进去,发现里面很深,应该不算小,密密麻麻排列着书架,书架散散乱乱地陈列着许多书。 里面光线并不好,有几个人站在那儿看书。对于离夜和璟燚的到来并不怎么注意。 这个书斋了除了那个不咸不淡的掌柜之外,竟然连个伙计也没有。 璟燚走过去,随手拿过一本,上面竟然有很厚的灰。 这家书斋的书卖得出去吗?璟燚在心中怀疑着。 离夜选的地方果真是很……嗯?……很有个性…… 离夜作为学堂的先生,璟燚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离夜真的认真去看什么书。有时就是看着他那着书,也只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状似不经意地朝离夜看去。 离夜站在一片阴影了,额前发丝垂下来,看不清楚他的神情,手上拿着一本看着有些破旧的书,随意地翻着。 那有些清冷的侧影,很不真实的感觉。 奇异的,璟燚觉得这次,离夜也许真的在看书。 看离夜似乎没有立刻走的意思,璟燚就那着几本书看了起来。 仔细看看,璟燚还真是有点儿吃惊。这家书斋的书虽说旧是旧了点儿,脏是脏了点儿,但书却很齐全,甚至璟燚还在里面发现了几本传说已经绝版的书。 恍惚间,感觉有人从身旁走过,清冷的气息。 离夜。 璟燚从书上抬起头。 就看见离夜已经放下了书,朝掌柜走去。 看看天色,快到正午了。 可是东西还没买啊。 接着,璟燚愣住了。 他看见了什么? 离夜从掌柜的手上接过几大捆宣纸。 就这么简单? 那他们在这儿呆这么久算什么? “所以我说你不必跟来的。”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在他走过去帮离夜提东西的时候,离夜淡淡地说到,仿佛解释。 璟燚有些惊异,不是因为离夜的话,而是因为记忆中,离夜几乎是不会主动说什么的。 淡淡的话语从耳中流入,渐渐地流到心间。 不可言喻的,心头原本仿佛被无法理清的丝线缠得有些窒息,竟然好像有一双手细细地梳理出一点儿如有似无的头绪,那股莫名的烦躁也慢慢平息下来。 有什么,不同了?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只有纸。” “怎么?” “我是说,不买书吗?” “不用。” “不用?” “嗯。” “可是,我听说书也烧了。” “自己要念的书自己动手抄。” 很多年后,璟燚想起离夜与他买东西回来的这段对话,依旧会笑出声。 自己抄? 是因为你懒得拿吧。 当然,璟燚当时并没有这么想,这是他后来对离夜的“惰性”有了很深刻的认识后才有的结论。 当时,或者说是现在,璟燚只把这当作是离夜教学生的一种方式而已。 当离夜和璟燚到客栈大堂的时候,大堂里已是一片“高朋满座”的景象。 晴雪和翼儿已经来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看见离夜和璟燚进来,翼儿和晴雪忙着向他们挥手。 璟燚的容貌,想当然的引起了一阵骚动。不过,倒也没有什么人敢真的上前来,毕竟,大白天的,谁也不想光天化日之下惹是生非。 离夜和璟燚旁若无人地走到晴雪与翼儿身边坐下。 翼儿看样子玩得很高兴,拿着还没吃完的糖葫芦啃着,脸上红扑扑的,笑得很开心。 离夜感谢似的朝晴雪点点头,晴雪的脸倏的红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朝离夜摆摆手,然后低下头。 离夜似是对晴雪的反应有些不解,但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外。 璟燚脸色复杂地看看红着脸低着头的晴雪,有看看依旧平静的离夜。 若是往日,他可能还会帮晴雪可惜一下,也许还会打趣她一下,但是现在,他只感觉自己心中那稍稍平息下的烦躁又翻腾起来。 璟燚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却无法明了这份心情产生的原因。 但是,直觉的,他感到答案也许不太远了。 大堂里,因为璟燚而引起的骚动已渐渐平息下来了。 说书先生又绘声绘色地开始了讲述。 讲的是灼日的统一帝寒帝御驾亲征祈月的故事。 大家听得都很认真。 为那跌宕起伏的故事,时而屏息倾听,时而喝彩阵阵,时而激动欢呼,时而安然叹息…… “大家都很喜欢那个人呢!”翼儿的声音。 “翼儿,你说谁?”晴雪一边吃饭一边问到。 “就是台上的老爷爷说的那个叫‘寒帝’的人。”翼儿说到,“每次提到他的时候大家都好开心。” 晴雪笑了笑,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弟弟,寒帝的名字可并不叫寒帝哦。”在璟燚想要出声的时候,突然邻桌一道清凉的声音响起。 璟燚抬头向邻桌看去。 首先看到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白衣。 来人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面似冠玉眉目如画,脸上依然是稚气未脱,手中一把折扇,倒有几分书生气质。 “大哥哥,那你说那个寒帝叫什么?” 来人向璟燚等拱手行了行礼。 那举手投足间透着几分傲气,这礼行得到让人有几分玩味。 “寒帝的名字是慕容寒玥,是当今圣上的皇叔。”来人笑着跟翼儿解释道,“小朋友,你家人没人跟你说过吗?” 说完,来人若有所思的将眼神在璟燚、离夜和晴雪身上飘了一圈。 “在下司徒清言,还未请教诸位?”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不过眼睛嘛,却是看着璟燚。 果然。 诚如所料,离夜依旧看着窗外,没说话。 璟燚似在想什么,也没答话。 “我叫杨晴雪,”晴雪看司徒清言有些尴尬的样子,出声自我介绍道。说完又指着离夜和璟燚到,“这是离夜和璟燚。” “我叫翼儿。”翼儿笑着说道。 司徒清言也对这翼儿笑了笑。 然后自然地在璟燚身旁坐了下来。 璟燚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你刚刚说寒帝是当今圣上的皇叔,是吗?”晴雪向着司徒清言问到。 司徒清言点了点头。 “那他为什么不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要传给自己的侄子呢?” “这个嘛,你就有所不知了……”故意顿了顿,似是想调起人的兴趣。 离夜望着窗外没有回头,璟燚也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晴雪和翼儿倒很配合,兴味盎然地听着。 司徒清言无趣地撇撇嘴,转而对晴雪和翼儿解释道:“寒帝慕容寒玥自小身体就不好,少近女色,所以并没有子嗣。后来他就传位给了自己的兄长,也就是灵帝慕容灵洛,而当今圣上就是灵帝的大皇子了。” “那个寒帝真是可怜啊!”晴雪感概到。 “那倒不一定,”司徒清言摇摇头说到,“也有传闻说寒帝身体不好的说法是骗人的。” “应该是真的吧。要不他怎么会没有子嗣?”晴雪不以为然道。 “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吧,”司徒清言感概似的说到,“寒帝与四大家族之一的欧阳家的两位大小姐的纠缠在当时可是很出名的。也有人说,这次寒帝御驾亲征就是为了欧阳家的二小姐啊。” “啊,真的吗?”女孩子总是对这种爱情故事没什么抵抗力。 “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但是,寒帝向来很少出宫,这是寒帝唯一一次御驾亲征倒是真的。” “那么那位欧阳家的二小姐最后嫁给寒帝了吗?” 女孩子总是比较关心这些的吧。 司徒清言说到:“寒帝一生都未立妃。” “啊,为什么?他不是皇帝吗?” “皇帝也不是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吧。”司徒清言似有所感。 “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太难看了,所以那位小姐不喜欢他啊?”一格童稚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翼儿。 “寒帝长得如何我是没见过,不过……”司徒清言有些无奈地看着翼儿,摸着翼儿的头说到,“传闻中寒帝有着天人之姿。” “啊,他比璟燚哥哥长得还要好看吗?”翼儿说得有些愤慨,似乎想要把那个寒帝拉出来和他的璟燚哥哥比一比。 气氛变得有点儿奇怪。 司徒清言抚着翼儿的手一下子定住了;晴雪愣了愣,然后看着璟燚,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 炎凤啸世 第 3 部分阅读 司徒清言抚着翼儿的手一下子定住了;晴雪愣了愣,然后看着璟燚,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看着翼儿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璟燚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了。 说那个“寒帝”其实没他长得好看? 还是说“寒帝”长得比他好看? 怎么说怎么错嘛! 本来就讨厌别人太过在意自己的样貌,但对这翼儿,他能说什么? 璟燚求救似的转向离夜。 结果,这下轮到璟燚愣住了。 离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头来。 然而,这并不令人惊异。 真正让璟燚不可思议的是: 他看到离夜满脸兴味地看着他。 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那眼神中分明写着调侃。 原来他是可以这样的啊! 突然,璟燚觉得自己原本的无奈与怒意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很温暖的感觉。 倒有点儿感谢翼儿了。 “寒帝陛下也是可以让你们如此随意议论的吗?”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来人一袭蓝衫,眉目与司徒清言极为相似,想来应是兄弟,只是容貌已褪去稚气,剑眉星目,英气尽显。 “啊?大哥。”司徒清言到。 来人也不应,只说到:“曾经统一天下,纵横四海的人,也是你可以的妄议的吗?” “我知道错了嘛,”司徒清言朝大哥吐吐舌头,不甚在意的样子,“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果然就该征战四海,马革裹尸啊!” “小小年纪,裹什么尸!” 司徒清言摸摸被打的头,有些委屈地看着大哥。 来人没看幼弟,只朝璟燚等人拱了拱手:“在下司徒清傲。舍弟不懂事,给诸位添麻烦了。这顿就在下请了。” 说完,也不等离夜他们有什么反应,径自拉起司徒清言离开了。 “司徒吗?”璟燚看着司徒清傲的背影,喃喃道。 璟燚回过头,结果他看见翼儿还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还没忘记啊! 璟燚觉得有点儿欲哭无泪了。 “翼儿不妨等有机会见到了那个‘寒帝’自己比一比。”就在璟燚苦思该如何回答的时候,离夜那特有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翼儿偏偏头,想了想,似是觉得离夜说得对,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打定主意如果遇到了那个“寒帝”一定要让他和璟燚哥哥比比看。 见到? 什么时候? 只怕要等到死了之后吧。 璟燚在心中想着。 感激地看向离夜,但是离夜并没有看见。 有点儿失望,但是很温暖。 夕阳西下,夜幕慢慢降临,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夜市要开始了。 因为翼儿想要去夜市,所以下午他们哪也没去,只是各自在房里休息。 现在,离夜一行人吃过了晚饭,来到了街上。 看着这万人游街的景象,璟燚好笑地看了看离夜。 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是,他感觉得到,离夜现在怕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不否认,心里有点儿小小的幸灾乐祸。 不知从什么开始,璟燚开始有一种冲动,一种想要打破那一脸的淡然的冲动。 而且,这样的冲动,近来竟有愈演愈烈之势。 不过,真的是太挤了呀! 璟燚在心里感慨着。 翼儿一脸兴奋地到处看,离夜拉着翼儿怕被人潮冲散了。 一阵人潮涌动,璟燚被挤了出去,三两下就看不到人影。 璟燚眼睁睁地看着离夜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心中突然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是的,恐慌。 会不会,就这样永远失去了?失去了那个遗世独立的身影? 不! 不会。 而且绝对不能。 就在璟燚要不顾一切冲入人群中时,一只手拉住了他。 璟燚有些恼怒地回过头,看着这个竟然敢拦着自己的人。 “没事的,离夜带着翼儿,不会有事的。”晴雪看到璟燚眼中的焦急,以为他只是担心翼儿,遂出声道。 仿佛一道凉水从头泼下,璟燚倏的冷静了下来。 同时,璟燚领悟了心里对于离夜的心情。 想要靠近,不想失去,想要永远在他身边。 或者,就一开始,那道遗世独立的身影,漠然的面容,清冷的气息,寒潭一样幽深的双眸,就缠去了自己的心。 那曾留在心中的温暖的感觉,是应该叫做幸福吧。 看着身旁少女恬静的面容,璟燚发现心中无法控制地涌动着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是的,嫉妒。 嫉妒她可以那么坦然地站在离夜身边,嫉妒她可以陪在离夜身边,嫉妒她和离夜在一起的时光。 那些过去了的,他永远无法参与的时光。 “怎么了?”晴雪的声音响起。 “什么怎么?” “没什么,只是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的脸看。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说着晴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失态,璟燚移开了目光,看向被灯光映得透亮的河面。 点一盏灯,放入河中,让它随波漂流,灯不覆灭,则心愿可成。 心愿? 如果真的可以这么简单该有多好。 “你认识翼儿的娘吗?”璟燚的声音显得有些飘渺。 那天晚上翼儿还没有说完,离夜就进来了,说是天色已晚,该睡觉了。 所以这个问题一直悬在璟燚心上。 “当然。”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只有璟燚自己清楚这看似平静的声音下隐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是一个,很好的人……嗯……是个贤惠的妻子,也是个好母亲。” “只是这样?” 他的妻子,就只是这样吗?能站那道遗世独立的身影旁的人,就只是这样吗? “什么叫‘只是这样’?” “没什么,你继续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晴雪看似有些费力地想了想,“不过,翼儿他爹真不是个好东西!” 说得很愤慨。 等等,翼儿他爹? 离夜! “他怎么了?” “他怎么了?”真的很愤慨,“刚成亲没多久,就把翼儿他娘一个人扔下,自己跑去,一直不回来。翼儿他娘一个妇道人家,独自一人把翼儿生下来,又把翼儿拉扯大,你说这容易吗?” “嗯,不容易。”璟燚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他后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谁跟你说那个混蛋回来了?” “啊?” “什么‘啊’?” “那离夜?” “啊?” 突然反应过来,晴雪“哈哈”地大笑起来。 看着晴雪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好像有点儿明白了。 “我说的是翼儿的亲爹,不是离夜。” 果然。 璟燚没说话,只是询问地看着晴雪。 晴雪这才一一道来。 翼儿的爹叫离尘,与翼儿的娘也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自然地在一起,后来还成了亲。婚后不久,离尘就离开了翼儿的娘,说是要出去闯一闯。那时翼儿的娘已经有了翼儿。翼儿的娘坚持要把翼儿生下来,但是翼儿的娘父母双亡,离尘也是孤儿,多亏了邻里的帮忙,好不容易才不翼儿生下来。翼儿的娘就一边把翼儿养大,一边等离尘回来。 至于离夜啊? 说道这儿,晴雪不禁笑了出来,那笑容带着幸福的味道。 这笑容看在璟燚眼里很是刺眼。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艳阳高照,飞瀑直下,溅起点点水花,带来丝丝凉爽。 潭深几许,群绿环绕,幽深而寂静。 看看坐在不远处的冷漠男子,璟燚不禁想起晴雪昨晚说的话。 翼儿从小就只有娘在身边,看到别家小孩都有爹爹。免不了去问娘为什么自己没有爹爹。 翼儿的娘告诉翼儿,他爹爹出去,总有一天他爹爹会从村口的那条路回来接他们母子。 从那以后,翼儿就时常一个人站在村口,看着那条路长走过的人。 每当有人走过时,翼儿总会拉着那个人问:“你知道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吗?”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翼儿和他娘的事,每次见翼儿这么问,总不忍见这孩子伤心,所以都告诉他,他爹爹就快回来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了。 在翼儿三岁的时候。 那天天气不怎么好,阴沉沉的。 翼儿还是站在村口等着他爹爹回来。 就在傍晚,天快要黑的时候,翼儿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村口。 那人一身玄色衣料,看来似乎走了很远的路,显得有些风尘仆仆,然而步伐依旧不紧不慢,看来让人不觉得他是在赶路,倒更像是在散步。 或许是因为翼儿从没见过生人,而这个人是除了村子里的人他见到的第一个陌生人; 或许是这个人某种气质让翼儿觉得熟悉; 或许是那淡然的身影与某一天的梦境重合; 或许是等待了太久,仿佛看到了希望,就再也不想放弃; 或许是注定的缘分; …… 反正没有人能解释原因,恐怕连翼儿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翼儿在那道身影出现,突然很伤心地哭了出来。 人们都很吃惊。 因为他们都看见翼儿一天一天的等待,一次一次的失望。 然而不论多么失望,他们从来没有没看见这个孩子掉过一滴眼泪。 这孩子是坚强的。 他总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从新抬起头来,看着明天又一次的希望。 可是,现在是怎么了? 是什么竟能让这个一贯坚强的孩子哭得这般伤心? 然后,他们又看见了什么? 他们看见,孩子带着还没有擦干的泪水,扑向那个陌生的男子。 之后他们听见,孩子特有的清脆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在叫着:“爹……” 男子先是看着一个可爱的孩子在看到他时突然开始伤心地哭泣,然后那孩子竟然突然向他扑过来。 脑子还没想清楚,身体已经先行,接住了扑过来的孩子。 耳边有声音响起,仿佛在叫着:“爹……” 或许是被那双被泪水浸润的愈加明亮的眼睛迷惑了; 或许是被那哽咽的声音触动了; 或许那小小的身影与记忆深处某个熟悉的影子重合了; 或许是注定的缘分; …… 奇异的,男子没有推开怀中的孩子,而是又用力把孩子往怀里揽了揽。 在场的所有几乎是屏息看着眼前的画面的。 玄衣的男子,轻轻搂着怀中的孩子,仿佛揽着珍贵的宝物;孩子瑟缩着身子,肩膀微微抖动,仿佛在哭泣;男子修长的手轻轻拍着孩子,无声的安慰;孩子短短的手臂,用力地环抱着男子的腰,仿佛永远也不回放手。 没有人上前,只因那画面太令人心疼; 没有人说话,只因那二人间不容第三人插足的默契; …… 很多年后,当年的孩子已经成长为俊朗的青年,他看着身旁,仿佛一如初见的男子,说起他们初见的景象。 青年慢慢地说着,浅浅地品味,似是不想遗漏任何一个画面。 当青年终于忍不住问男子,当年为什么没有推开他的时候。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看青年,而后扬起头,重新望向湛蓝的天空,白皙的颈项弯成优雅的弧度。 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幸福的味道。 就在青年忍不住要放弃的时候,他听到耳边有男子特有的淡然的声音。 “在你身上,我感到亲人的味道。” 很轻很轻的声音,随风飘散,仿佛没有想起。 但是,却静静落进了青年的心里。 心里流过一阵热流。、 然后那阵热流从心里涌出,涌到眼睛了,眼睛微微湿润了。 从眼睛流过的笑意慢慢的漫延到唇上,终于绽开了一朵无比美丽的笑容。 是啊,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感激上苍,感激上苍让我与你相遇! 后来,男子留了下来,作为孩子的父亲,但并不是女子的丈夫。 村长见男子似是个读书人,所以就让他做了学堂的先生。 当村人们问起男子的名字时,男子只是看看怀中的孩子,薄唇轻启:“离夜。” 翼儿的娘在离夜来了差不多一年后,终于永远离开了。 大夫说,是积劳成疾,再加上伤心过度。 翼儿的娘的身体其实早就是强弩之末,只是一直不放心翼儿。看到离夜,终于放下心来,所以就再也撑不住了。 没有了娘的孩子和男子,在山间的竹屋里住了下来,两个没有血缘的人,却有着比血缘有着更深的羁绊,有人把那叫做“家”。 男子淡淡的侧影令人眷恋,此时璟燚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欣喜着,那道遗世独立的身旁,并没有别人; 他困惑着,以离夜那样的性子,是什么原因,让他那么轻易地接受了一个人,哪怕那个人只是个孩子; 他烦闷着,离夜于他而言,就像一个迷宫,他并不害怕迷失在那迷宫里,甚至于,他甘之如饴,然而现在,他连迷宫的入口在哪都不知道; …… 离夜,离夜…… 璟燚在心中轻轻唤着这个名字,然而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否是男子的真名。 无数的情绪在心中纠缠,令人窒息,无奈却找不到出口。 并不是不知道。 现在他已明了。 然而也因此而更加恐慌。 曾经刻意地压抑,在坦诚的那一刻全都汹涌而出,肆意澎湃。 看着坐在不远处男子,那清冷的剪影,没有一点儿真实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放下。 但是…… 已经放不下了啊!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火海。 肆虐的火焰,仿佛连天都想要吞噬。 这便是离夜等人还在半山上就看到的景象。 晴雪在愣了许久后,突然发疯一样地向前冲去。 已经清醒过来的璟燚赶忙拉住她。 一边的离夜揽着翼儿,神色有些复杂地望着前方蔓延的火海。 没有,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影,甚至连一点儿呼救声也没有。 只有,随着火焰蔓延开来的令人心悸的血腥。 雨,终于来了。 仿佛想洗去什么一样,拼命一样地冲刷着。 残垣断壁。 血腥已然单淡去。 焦黑满目,伴随着肉体烧焦的腐味,令人作呕。 从看到那场大火开始,晴雪就愣愣的,一句话也没说过。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这一片废墟上。 突然,晴雪猛然醒过来似的,疯了一样在那一片废墟中翻找着。 离夜拉着翼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璟燚看看晴雪,想要阻止,终究没有过去。 璟燚转过头,看看离夜。 不知是不是刚下过雨的原因,离夜原本有如寒潭一样的眼睛,竟然仿佛罩上了一层层的茫茫大雾。 本就看不透,现在竟好像连方向也让人找不到了。 璟燚心中一痛,赶忙转过头去。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太累了,或许太过悲伤了,晴雪终于昏倒在废墟中。 夜晚,山洞里。 晴雪悠悠地醒转。 慢慢地转过头,看到坐在一旁的离夜。 离夜见晴雪醒来,想要起身。 起身的动作突然顿住。 衣袖被晴雪撤住了。 离夜抬起头,看着她想叫她放手。 少女原本晶莹的眼睛失去了原有的光泽,怔怔的没有焦距,衬得整张脸也失去了生气。扯着衣袖的手在微微颤抖。 很多是时候,极度的悲伤带来的是一种空寂。 空旷,虚无,眼泪也是一种奢侈。 莫名的,离夜叫她放手的话并没有说出口,只静静地看着。 终于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抚上少女失神的面颊。 那简单的动作,仿佛成了开启某个出口的钥匙。 少女一下扑入男子的怀中,双手紧紧的环住男子的腰,瑟缩着哭泣,仿佛怕发出声音一样。 男子在少女扑入怀中的那一刹那,身子几不可察地震了震。抬起手,想要推开怀中人,不知怎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没了动作。 悠悠地叹息,手轻轻在少女的脊背上拍着,淡淡的声音响起:“哭吧……” 从无声的哭泣,到小声的抽泣,终于放声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悲伤都哭尽似的。 身边的材火,静静地燃着。 夜晚的气息总是令人放松的,起码他成功地掩盖了一个站在山洞口的人的气息。 璟燚没想到,他只是出去拣材,回来却看到这令他心痛欲死的一幕。 晴雪趴在离夜怀里,双臂固执地环着离夜的腰,柔弱的双肩轻轻抖动,像在哭泣;离夜温柔地揽着晴雪,白皙的手轻轻拍着晴雪的背,无声的安慰。 火光在离夜的脸上跳跃,衬得离夜原本漠然的脸上仿佛也有了温度,幽深的寒眸不知看着什么地方,那令人迷失的茫茫大雾已然退去,那波光潋滟,竟然让人觉得,深处也许流动着温柔。 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在身侧紧握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其中有几缕红丝溢出。 为什么你没有推开她?你不是向来不喜有人近身的吗? 为什么你会有那样的眼神,仿佛是温柔? 为什么你会有那么轻柔的动作,仿佛是怜惜? 因为她痛失双亲?所以同情? 因为大火吞噬了家园?所以同病相怜? 因为什么? 所以…… 不要说笑了! 为什么那双环着你的腰的臂不是我的? 为什么你用那样眼神看着的人不是我? 为什么能够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 纷乱的思绪。 璟燚不知道自己花费了多大的力量,才克制住自己冲过去,将晴雪从离夜怀里扯出来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没有那个资格,没有那个立场。 璟燚猛地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他心痛的地方。 他怕再不离开,他心头翻腾的情绪就在也压不住了。 这一夜,发生了什么? 仿佛一切都乱了。 说了原本不会说了话,做了原本不会做的事,流了原本不会掉下的泪……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苍天,你在为谁的悲伤哭泣? 晴雪又沉沉睡去,脸上留着尚未干涸的泪痕。 眉间凝着悲伤,终不再是木然。 离夜把她轻轻放下,盖上被子。 离夜站起身,看看另一边睡得正香的翼儿,帮翼儿盖上被踢掉的被子。 离夜伸手轻轻揉了揉了太阳穴,眉间有不曾掩饰的倦色。 一夕之间,真的发生了太多的事了。 有些乱了。 离夜有一种感觉,也许,一直以来的平静生活结束了。 真是麻烦。 视线不经意间瞟到洞口摊在地上的木材,离夜的神色有些复杂。 接下来的日子,意外的平静。 把能找到的人一一安葬了,虽然尸体已无法辨认了。 或者是因为那天的哭泣终于让心中压抑的悲伤发泄了出来,晴雪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离夜依旧沉默,一直陪着翼儿。 翼儿并不完全明白出了什么事,只是觉得村里的人不知怎么都不在了,像娘一样,躺在那儿,不再动,也不再说话了。 那场大火让村子里的人都消失了。 而且,翼儿也很敏锐地感觉到了爹爹、晴雪姐姐和璟燚哥哥之间的气氛便得有些奇怪,不过他乖巧地什么也没做。 不能让爹爹担心自己。 晴雪看着坐在一边的离夜,心情很复杂。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心中充斥着无助的悲伤。然而当他靠在离夜怀中的时候,心中同时也有着小小的喜悦。 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离夜没有推开她。 即使只是因为同情。 然而离夜依旧是离夜。 那天晚上离夜怀中的温度还清晰地残留在身上,但是,那样的温柔却仿若错觉。 离夜,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离夜,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场还有令一个人,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 经过了那夜的事,璟燚很明显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在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 他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是坏。 他只知道,对于这种改变,他无力阻止。 所有的情绪都只牵着一个人。 可是,那个人却仿佛毫无觉察。 或者说,即使觉察了,那人也毫不在乎。 但是,很多的该来的事还是会来。 比如说,他看着晴雪向他走了过来。 “我想我有资格知道原因。”平静的话,只是这样的平静下压抑着什么。 璟燚叹了口气,看着晴雪:“我想你应该听说四大家族。”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四大家族,曾经帮助寒帝慕容寒?统一天下的左膀右臂。 它包括,曾经作为寒帝辅政大臣的欧阳家,出过很多沙场悍将的岳家,曾作为寒帝左相的冷家,以及富甲天下的南宫家。 四大家族,不论在朝廷还是在江湖的关系,都可说是盘根错节。 却没有人想到,四大家族,在寒帝退位后,开始缓慢衰落。 说是君臣相忌也好,功高盖主也好,总之,在皇帝或多或少的放纵之下,四大家族真的在以人们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衰落。 首当其冲的就是欧阳家。 在作为寒帝辅政大臣之一的欧阳茗去世后,欧阳茗唯一的儿子战死,只留下一个孩子,是遗腹子,取名欧阳青山。欧阳家的两位小姐,也不明原因地失踪了。而欧阳家的旁系都不成气候。 欧阳家的希望,可以说就压在了欧阳家的独苗欧阳青山身上了。 欧阳青山与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交好,想来欧阳家的振兴也该指日可待了。 但是,就在大约是十五年前,欧阳青山却秘密地带着妻子以及还在襁褓中的女儿离开了。 而在这之后,除了离朝廷相对较远的南宫家之外,其他三个家族都已无法想像的速度开始衰落。 十年前,冷家因谋反罪被判满门抄斩。 然后,就在最近,岳家以同样的原因获罪。 ??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块“宁”字玉佩,接着说道:“四大家族的象征,就是寒帝钦赐的寒玉玉佩。” 晴雪看看??,又看看??手中的玉佩,慢慢地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赫然是一块与??的玉佩相似的玉佩,只是上面的字并不是“宁”,而是“安”。 “也许爹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所以才会把玉佩交给我吧。” “欧阳伯伯还说过什么吗?” 晴雪静默地想了想,摇了摇头:“爹爹只说,如果出了什么事,叫我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要管,带着这块玉佩,去江南的南宫家。” “父亲也叫我去江南南宫家。”??点了点头。 一阵沉默。 晴雪突然说道:“你说,会事当今圣上吗?” “我也不知道,”??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某个人,或者说某些人这么急切地想要抹杀掉他们。” “什么事?”晴雪急切地问道。 “这也是我急于想要知道的,”??转过头,不在看着晴雪,仿佛自言自语地喃喃地道:“我有一种感觉,也许,当我有一天终于了解那件事的时候,所有的一切,也都可以揭开了。” 风轻轻地吹着,调皮地撩起少女垂下的发丝。少女却没有心情理会清风的嬉戏,只心事重重地望着远方。 “你知道玉佩的来源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晴雪身边。 晴雪看看??,摇了摇头。 ??没有看晴雪,也学着晴雪刚刚一样,望着远方:“当年寒帝慕容寒?统一天下,在黎国臣服的时候,黎国的皇族向寒帝献上了他们的传国玉玺。” ??顿了顿,又说道:“黎国是岛国,盛产玉石,而他们的传国玉玺就事最极品的寒玉制成。但是这都不算什么?” ??看看晴雪,看到后者已是满脸惊异,这才又接着说道:“最让人惊异的是,这块寒玉在未经过任何打磨的时候,上面却自然的浮出四个字——‘安宁清晏’。因为寒玉与寒帝名字的一个字相合,当时人们都说,在寒帝的统治下,天下必定安宁大治,河清海晏。但是……” “但是?”已经听得出神的晴雪忍不住出声问道。 “但是就在怎么纷纷猜测寒帝会怎么处理这块宝玉的时候,寒帝却出人意料地将这块宝玉随手丢给玉工,吩咐切割成四块玉佩,最后分赐给四大家族。” 不知是不是因为想去当时的情状,惊异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欧阳为安,岳氏享宁,冷氏塑清,南宫维晏。” “所以,你知道吗,晴雪?”??突然看着晴雪,“这玉佩对于四大家族而言,并不只是玉佩而已,是他们曾经荣耀的象征。” 晴雪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说到:“我知道,我和你一起去江南南宫家。” ??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在晴雪没有看到的地方,??低声喃喃地说道:“荣耀吗?” 然后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角度。 晴雪看这??终于消失了的背影,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是聪明而且敏锐的,他看出来了。 她一直在犹豫。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要说不恨,那是骗人的。 但是冷静下来,更多的是恐惧。 晴雪并不是寒怕死亡。 很多时候,死去的人并不痛苦,痛苦的是活着的人。 因为活着的人必须承担死去的人的背负。 她真正害怕的是,即使拼尽全力,她却仍旧一无所成。 也许,她死了,却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毕竟,前路茫茫,她却不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到底通向何方。 最让人恐惧的,往往不是近在咫尺的危险,而是前方无限的未知啊。 但是,??的话让她明白了。 她没有那个立场,也没有时间在这里止步不前了。 父亲离开了,他留下的责任让她没有资格还在这儿自怨自艾,犹豫不决。 欧阳晴雪,从来就不是会逃避责任的人。 四大家族的荣耀吗? 虽然并不是很明白,但是,父亲即使逃亡也带在身边不曾舍弃的东西,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父亲不在了,那么就由自己来守护吧。 我也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荣耀,值得父亲您舍弃了生命。 晴雪攥紧了怀着的玉佩。 而且,赐予荣耀的寒帝陛下,我也想看看你建立的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又起风了。 晴雪不自觉地拢紧了衣领。 自言自语地说道:“离夜,你会在我身边吗?” 声音因为不确定而轻柔。 轻得让人怀疑它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当璟燚和晴雪把他们准备去江南南宫家的打算告诉离夜的时候,离夜只是象征似的点了点头,就没有其他表示了。 璟燚觉得有点儿无力。 他现在必须要去江南,但是看样子,离夜似乎并没有与他们同行的打算。 他绝不可能留下离夜一个人,那太危险。 而且,他现在甚至不敢去想像,失去了离夜,那会是怎样的情景。 但是,以离夜的个性,很多事是强求不来的。 就在璟燚在苦思对策的时候,有个人却让他的问题迎刃而解了。 “离夜,你和我们一起去江南好吗?”晴雪鼓足勇气说了,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地颤抖。 璟燚觉得他有点儿佩服这个少女了。 起码,她可以比自己坦然。 “为什么?”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只是单纯的询问。 仿佛刚刚的一问已经用尽了勇气。面对离夜的询问,晴雪愣愣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留下你和翼儿在这儿太危险了,”璟燚接口道,“所以和我们一起走吧。” 晴雪感激地看看璟燚,有又期待地看着离夜。 “璟燚哥哥你们要去哪?”是翼儿。 “璟燚哥哥和晴雪姐姐要去江南,可能会和翼儿分开了。”璟燚向翼儿解释道。 说完也看着离夜。 “可是翼儿不想离开璟燚哥哥啊。”翼儿扑到璟燚怀里,竟隐隐有些哭腔。 “璟燚哥哥也不想离开翼儿。”璟燚看着怀里的翼儿说道。 也不想离开离夜。璟燚在心里补充道。 “我们和璟燚哥哥他们一起走吧。”翼儿突然想起什么,从翼儿怀里出来,转而向离夜怀里扑去,对离夜说道。 说完也一脸期待地看着离夜。 “是啊,反正离夜你应该也没想好要去什么地方吧。”晴雪似是恢复过来了。 听到翼儿的话,璟燚也不禁抬头满是期待看着离夜。 离夜看着眼前的三人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满眼的期待,突然觉得有些头痛。 无奈地抚了抚额。 这样的感觉,仿佛牵挂着什么的感觉,多久不曾有过了? 离夜看看翼儿。翼儿看样子真的不想与璟燚和晴雪分开啊。 又看看璟燚。璟燚的眼中满是真诚。只是,深处好像涌动着什么。复杂而深沉。 再看看晴雪。哦?晴雪与璟燚的眼中的晴雪意外地相似啊。遭遇相同的原因吗? 璟燚觉得过了好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离夜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随着离夜的动作,璟燚觉得心中仿佛什么东西炸开了。 还没有真的消化离夜那浅浅的动作的含义,耳中便充斥着翼儿的欢呼着。 当璟燚终于在翼儿的欢呼和晴雪含泪的欣喜中清醒过来时,只感觉胸中仿佛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随着那暖暖的感觉流便全身,璟燚竟然有一种到那山顶上大吼一声的冲动,那种想要与天下分享的喜悦。 有必要那么高兴吗? 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离夜有些纳闷。 想不通。 算了,不想了。 反正,他们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看着径自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三人,离夜那双幽深的寒眸也染上了一缕暖意。 已经决定了离开,离夜等人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璟燚哥哥,江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翼儿拉着在忙着收拾东西的璟燚问道。 “璟燚哥哥没去过呢。但是,听说,是个很美丽的地方。”不知为什么,在说道“美丽”二字的时候,璟燚的语气有些怪异。 “真的吗?”并没有注意到璟燚的语气,翼儿兴致勃勃地问道。 “是真的。”离夜的声音令璟燚抬起了头。 “所以你先安静一下吧。”离夜把翼儿揽到怀了,伸出食指在翼儿小小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不让他再打扰璟燚。 翼儿摸摸自己被弹的额头,嘟了嘟嘴,把头埋在离夜怀里蹭了蹭。 离夜有些无奈地看着赖在他怀里撒娇的儿子,眼中确实清晰可辨的温柔和宠溺。 怎么觉得这孩子越来越想猫了。 璟燚看着眼前这对父子,笑得温暖。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仿佛一幅最华丽的画卷。 阴影里,修长而有力的手,细细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杯,翻来覆去,奇异的,杯中酒水竟丝毫未洒出。 终于,玩够了。 端起白玉杯,将其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都死了?”低沉的声音,无形的压迫。 俯身在下首的黑衣男子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在那沉重的压迫下,冷汗不断从额上滴下。 又过了一会儿,在黑衣男子以为再也承受不住的时候,那样的压迫感竟然消失了。 “他呢?找到了吗?”还是那个低沉的声音。 黑衣男子调整了一下呼吸,战战兢兢地答道:“禀告主子,还没有。” “你们是吃闲饭的吗?”手上的白玉杯碎了。 黑衣男子抖得更厉害了。 “还呆在这儿干什么?”饱含怒意的声音。 “是,属下这就去找。”仿佛有什么在后面追一样,黑衣男子迅速退下了。 就在黑衣男子退下后,阴影里的男子走了出来。 男子看起来还未过而立之年,俊逸的容貌,眉宇之间尽是狂傲,举手投足之间毫不掩藏的尊贵之气。 男子慢慢松开了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白玉杯的碎片滑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儿声音。 窗外,明月高悬。 男 炎凤啸世 第 4 部分阅读 窗外,明月高悬。 男子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仿佛出现了一丝划痕,随着那一道慢慢划开,出现的表情竟有些凄然的味道。 千里共婵娟,可是真的?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准备好一切,离夜等人就正式上路了。 鉴于璟燚的容貌太过惹眼,晴雪建议走小路。 一行人虽说在赶路,但是看离夜那不紧不慢的样子,说是赶路实在勉强,游山玩水倒是更确切些。 也没有人对此表示不满。 离夜本来就是我行我素,很少会去在乎别人的意思;翼儿一般情况下,自然是一切听爹爹的;晴雪和璟燚都不想去勉强离夜,而且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并不太着急赶去。。 所以,一行人也就这样“惬意”地走着。 时至正午了,太阳变得有点烈。 见到下一个村落还要些时候,一行人就在一棵大树的树荫下,坐下来歇息。 晴雪看上去有点中暑了,喝了点水,就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翼儿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东跑西跑的。 离夜叫翼儿不要跑远了,也坐下来休息。 璟燚看水快没了,就说去附近取些来。 看着那烈日炎炎,离夜也有些累了,索性闭上眼睛养神。 “爹,你快来呀!”突然,翼儿的声音传来。 离夜慌忙睁开眼睛,循着翼儿的声音找去。 入眼是一片花海。 浅紫色的蝴蝶花,在阳光的照耀下,肆意开放;微风吹拂,花枝轻轻摇曳着,颤的那盛开的花朵更像是一只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爹,很漂亮对不对?”翼儿兴奋的声音,孩子发现宝物的兴奋。 离夜点了点头,望着这片花海没有出声。 似乎是不满意离夜的表现,翼儿拉了拉离夜的声音。 离夜弯下腰,伸出手,若有似无地触碰着那开得灿烂的花朵。 “翼儿,知道这是什么花吗?”离夜幽幽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翼儿看着有些不同寻常的父亲,摇了摇头。 “是蝴蝶花吧。”没等到离夜出声解释,璟燚的声音传来。 离夜回过头,看着璟燚手上还拿着水壶,想来也是听到翼儿的声音,水壶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赶来了。 离夜淡淡地看了璟燚一眼,又回过头,看着眼前的花海,说道:“是啊,蝴蝶花,也是鸢尾。” “鸢尾?”翼儿睁着他大大的眼睛,偏着头问到。 “是啊,鸢尾。”离夜依旧没有看翼儿,只是自顾自地说着,“鸢尾,花语是:相信就是幸福。” “花语是什么?”璟燚喃喃出声。 “花语是什么?”本以为离夜不会回答的,但离夜竟然淡淡地开口了,“我也不知道,也许是这花想要说的话吧。” “相信就是幸福吗?” “那么……”你相信我吗? 盘桓在璟燚心中的话,终究没有问出口。 “怎么采了这么多花?”离夜看着在他们说话时已在了一大抱花的翼儿问到。 “我想晴雪姐姐在睡觉没看见,所以就想采些回去送给她。”翼儿乖巧地答道。 很懂事的孩子。 仿佛赞许一样地摸摸孩子的头。 然后拉着孩子离开了。 看着离夜渐行渐远的背影,璟燚回过头,望着那片炫目的花海。 “相信就是幸福吗?”喃喃地开口,“我相信你呢,离夜。所以,请你也相信我吧。” 轻得仿佛会消逝在风中的话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移。 当翼儿抱着花和离夜一道回来的时候,晴雪已经醒了,正站在树下等他们。 睡了一觉,晴雪的脸色看上去好多了。 “翼儿,你们去哪了?” “我找到一片好大好漂亮的花,所以就叫爹去看。”翼儿骄傲地说。 “翼儿很偏心呢,只叫你爹却不叫晴雪姐姐。”开玩笑地说。 “翼儿采没有偏心,那时候晴雪姐姐在休息,而且,”献宝一样把手上的花捧到晴雪面前,“翼儿想到晴雪姐姐没看到,就采了这么多回来送给晴雪姐姐。” “送给我的吗?”看着那被翼儿捧在手上的花,阳光下显得愈加灿烂。 “嗯。”堤岸了点头,把花给晴雪,讨好似的说,“晴雪姐姐,很漂亮的花对吧。” 晴雪接过翼儿手中的花,看着那浅浅的紫色,有些恍惚:“是啊,很漂亮的花。” “当然,璟燚哥哥说叫蝴蝶花。”很满意晴雪的称赞。 “蝴蝶花啊?”看看手中仿佛欲展翅飞舞的蝴蝶,说道:“很贴切的名字呢。” “爹说这花还有一个名字,叫……嗯……”翼儿偏着头想了想道,“嗯,叫鸢尾。” “鸢尾吗?” “怎么了吗?” “没什么。”看着翼儿,笑着说道,“晴雪姐姐很喜欢姐姐这些花呢,谢谢翼儿了。” “呵呵,没什么,晴雪姐姐喜欢就好了。”翼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摆摆手。 “翼儿,走了。”离夜的声音。 在翼儿和晴雪说话的时候,离夜和在他们后来回来的璟燚把东西收拾好了。 该上路了。 明亮的大堂,上首坐着一个男子,大概五十岁上下的样子,五官端着,看来该是个严肃认真的人。眼眸清明,坐在那儿,威势尽显。 “父亲。”下手站着一位年轻的公子,如果翼儿他们在这儿的话,一定马上就能认出来,这位公子就是在客栈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司徒清傲,而他旁边站着的,就是他弟弟司徒清言了。 “你们这次去临城有什么收获吗?”上首的男子就是司徒清傲和司徒清言的父亲,也是当今武林盟主,司徒擎云。 “父亲,我们赶到临城,好不容易找到那个村庄的时候,却发现村里的人全死了,村子也被人一把火烧了。”司徒清傲恭敬地答道。 “你确定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但听起来问话中倒有着几分兴味。 司徒清傲这才注意到,司徒擎云的身边还坐着个人。 这人咋一看,是很容易让人忽略的人,但是如果你注意到他,你就会发现你绝不会忽略他。 一身素白的衣服,到能让他穿出几分仙风道骨来,其姿如兰,五官清秀,神色温和,看上去让人很舒服。 “清傲,清言,忘了介绍,快来拜见隐先生。”见司徒清傲目不转睛地盯着身旁之人,司徒擎云遂出声介绍到。 司徒清傲和司徒清言过去,向那位隐先生行了个礼。 司徒清言还好,司徒清傲心中却仿佛泛起了巨浪。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司徒清傲面上虽然平静,心中却泛起了巨浪。 隐先生啊,小言不知道,但是他却是听说过的。 温文儒雅,胸中丘壑万千。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 就传说来说,隐先生至少也该有五六十岁了啊,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在下的脸那么好看吗?”还是那个平静的声音,却难掩戏谑之意。 司徒清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盯着人家的脸看了这么久,不禁脸上有些发烫。 “司徒大公子现在可以回答在下的问题了吗?”看他脸上的羞恼之意,倒也并不如何穷追猛打。 “嗯?”看来还没反应过来啊。 “隐先生刚才问你,是不是确定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司徒清言在司徒清傲耳旁提醒道。有点想不通为何一直成熟稳重的大哥今天却失态了。 “哦,应该还没有。”终于反应过来了。 “何以见得?” “因为我们后来去看的时候,发现死去的人全都被安葬好了。而从手法来看,不想是官府做的。”司徒清傲恭敬地答道。 “的确,那么多人,应该也不会是路过的人做的。”轻声分析道,又接着喃喃道:“会是他吗?他倒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几不可闻。 “怎么?”司徒擎云在一旁问到。 “没什么,”隐先生轻轻一笑答道,“只是觉得可能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了。”话语中似乎兴味盎然。 “要发生什么事了吗?”司徒清言着急地问到。 “没什么事,司徒公子不必担心。”悄悄地在心中加了句“应该吧。” “隐先生,你这次来就在舍下多住些日子吧,也让在下好好招待你。”司徒擎云对隐先生邀请到。 隐先生想了想,答道:“也好,就打扰了。” “怎会?”说罢唤了侍女带隐先生去了客房。 “他真是隐先生吗?”就在那位隐先生前脚刚走,司徒清傲就赶忙问到。 “哪个隐先生?”司徒清言在一旁插嘴道,他觉得大哥今天变得很奇怪。 “小言你别插嘴,”说罢又转向司徒擎云,“父亲,是真的吗?” “是真的。” “怎么可能?”司徒清傲倒吸了口气,“隐先生成名大概是在四五十年前,他当时就是再年轻,现在也该有五六十岁了吧。” 听了他所说的话,司徒清言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是蜀山中人。” 只一句话,就解释了所有的原因。 蜀山,道家仙派,门中弟子皆以修仙为期,向来不会无故现身红尘。 因为无人见过,所以大多数时候,蜀山只是一个传说。 没想到,蜀山竟真的存在;更没有想到的是,那名满天下的隐先生,竟然就是蜀山门下。 “父亲,隐先生这次来访,莫非出了什么事吗?”司徒清傲有些担忧地问到。 “这我也曾问过他,但是他只说是想下山来看看朋友。” “那他那位朋友,父亲可知道什么?” “这是他的私事,我也不好多问。”司徒擎天看看自己的大儿子。 对于他这个儿子,他向来是放心,成熟稳重,识大体,知进退,武艺文才都是不错的,现在已是他的一个好帮手了。 “你和言儿刚回来,先去好好休息吧。”司徒擎天对着这个让他十分满意的儿子,声调也不禁放柔了些。 司徒兄弟俩遂向司徒擎云行了礼,回房休息了。 看着自己已经长成的两个儿子,虽说老二还时不时有些小孩子脾气,但作为父亲,看着自己的儿子,还是觉得欣慰的。 转念又想到儿子刚带回的消息,即使见多了大风大浪,也不禁开始担忧。 这天,怕是要变了。 就在司徒擎云想着要变天的时候,离夜他们这边天就真的变了。 本来还是艳阳高照的,但是不一会儿,竟然就开始下起雨来。 不得已,离夜等人加快了脚步。 好在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人家。 在家的是两位和蔼的老人家。 见到离夜等人,客气地把他们迎进了屋。 “李大娘,真是打扰了。”晴雪道。 一行人收拾停当了,两位老人便请他们在堂屋里用茶。 “怎么会?我们两个老人住在这,难得来人,你们来了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李大娘忙着给他们倒茶。 “李大娘,你忙你的,我们自己来就好了。”晴雪看李大娘忙上忙下的,有些过意不去。 璟燚看看还在一边客气的晴雪,在看看另一边悠然喝茶的离夜,不禁有些好笑。 这个人还真是不知道“客气”这两个字怎么写啊。 “李奶奶,我来帮你。” 雨一直在下,李大娘便留离夜他们在家里住,晚上吃饭的时候,翼儿看到李大娘端菜进来,便赶忙去帮忙。 “乖翼儿,你好好做着就好。”对于这个可爱又懂事的孩子,李大娘是打心里喜欢。 忙活了一阵,菜终于上桌了。 农家的菜并不如何奢侈,只是一些简单的时令小菜。但对于难得吃几顿安稳饭的离夜等人来说,却无异于佳肴。 看着他们吃得开心的李大娘和李大爷也显得很开心。 “李大娘,这儿就你和你大爷两个人住吗?”席间,晴雪见一直只有李大娘和李大娘两个人,遂出声问到。 “是啊,就我们两个老东西了。”李大爷说到。 “早些年有个儿子,后来儿子生病死了,就只剩我们两了,”李大娘接着说道,“两条老命,就看老天爷什么时候来收了。”说到后来,语气似有无限叹息。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这顿饭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下草草结束了。 “李爷爷和奶奶他们好可怜啊!”晚上,离夜正在铺床的时候,突然听到翼儿说到。 “翼儿怎么会这么认为?”离夜并未停下手中的事,看似随意地问到。 “因为他们的孩子都死了,今天翼儿听他们的话,”似在回忆今天的场景,“翼儿觉得他们好象认为死了比较好。” “可是,翼儿你看到的,”离夜终于转过身,看着翼儿,“他们还活着。” 翼儿愣愣地看着离夜,不说话了。不知是因为离夜的话,还是离夜说话时那无奈的语气。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夜深了,窗外的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 璟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无意间路过离夜他们的屋子,无意间听到离夜和翼儿的对话。 就他所知道,离夜是平静的,是淡然的,是深沉而不可捉摸的。 但是,今天,第一次,他听见离夜用带着那么明显的情绪的语气说话。 他本来应该高兴的。 但是,离夜言语中那深沉的无奈却让他心痛无比。 活着,对你而言,竟然是如此无奈的事吗? 想是经过了一夜的雨,早上的空气格外的新鲜。 离夜拉着翼儿走出屋子。 院子里,晴雪和璟燚在练剑。 刚开始知道一直在身边的晴雪姐姐也会武功的时候翼儿还真得吃了一惊,后来听说晴雪姐姐的武功是他爹爹教的,翼儿也就觉得没什么了。晴雪的爹爹,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杨伯伯,会武功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看翼儿看得入神,离夜倒没有拉着翼儿离开。 清晨清爽的阳光,点点洒下,茂盛的梧桐,清风中轻轻摇曳着。 很美丽的景色。 然而,再美丽的景色,也比不上阳光下那一场华丽的剑舞。 晴雪的身体正在发育。原本青涩正逐渐褪去,娟丽的容颜渐渐蔓延开来,覆盖了原有的稚嫩。再加上,经过了一些事,整个人变得成熟起来。不再有小女孩般的懵懂无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内敛的气质。 娟好入骨的容颜,清丽内敛的气质,想来将来必定是更加的沉鱼落雁。 对于璟燚的美丽,离夜一直都是知道的。 只是,离夜也知道另一句话,“红颜祸水”。 女人长太漂亮了都嫌太麻烦。 而一个男子长得太漂亮,这麻烦只怕比女人只多不少。 璟燚这张脸长得……嗯……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的感觉到却是一回事。 离夜并不是一个太重视相貌的人。对于璟燚的容貌,大多数时间都并不怎么在意,就是有些时候注意到,也只是纯粹欣赏而已,仿佛对于一处美丽的风景。 然而,现在离夜可以说,即使这世上有容貌能及得上璟燚的人,却不大可能有比他更美丽的。 一种令人震撼的美丽。 空灵的剑法,身姿翩若惊鸿,动若游龙。 或者该说,美人如玉剑如鸿。 然而,鸿亦不能绘其神,玉亦不能方其髓。 也许是清晨阳光的错觉,离夜觉得璟燚身上好像在发光,简直就像是——凤凰。 是啊,凤凰。 凤凰涅磐,浴火重生。 场中两人虽说一直缠斗不休,然而各中高下却是一眼即明。 晴雪的剑法承至其父,偏于稳重,她年纪尚轻,内力不足,使来多少有些力不从心,没过多久,呼吸已微微有些乱了。 反观璟燚,他用的招式都比较简单,但都能有效地制住晴雪的攻击,气定神闲,想来也并不如何认真,更像是陪小孩子玩耍一般。 想来是对璟燚那种随意的态度不太满意,晴雪突然一剑宕开,见璟燚跃开,趁着璟燚刚站住,脚步未稳,剑尖在空中轻轻划开,内劲带起一阵微风,瞬间向璟燚身上的几处大穴罩去。 璟燚原本就没想到晴雪突然发力,向后跃起避开那一剑,刚站稳,晴雪的剑气已至,这招想来是压轴的了。 已是避无可避。 “当”的一声,再看时,晴雪的剑被震开在一旁,一旁璟燚附剑而立。 这一下,险象环生,连晴雪都没怎么开清楚璟燚是怎么出手的,反应过来时,剑已脱手。 看他们已经打完了,翼儿松开离夜的手,向他们跑去。 独留下离夜一人站在那儿,若有所思的样子,眸色有些复杂。 璟燚刚刚那一招,有点儿眼熟啊。 不会那么巧吧。 “真像是一对金童玉女,”李大娘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特别是那位公子,老太婆我活了这么久了,还没见过像那位公子那么好看的人,简直比庙里的神仙还有好看。” 离夜原本在想事情,听到李大娘的声音,微微回过神来,眼神不觉向场中飘去。 但是,在场中的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近前,两人都望着他,神色好像很紧张。 突然看到这幅景象,离夜有些怔忡。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璟燚和晴雪两人刚打完,各自站在一旁调整呼吸。练武之人的五官向来较常人敏感。看到李大娘与离夜说话,想来不过是拉拉家常,其他也没什么可聊的了。然而只听了前面一句,两人都不禁惊出一身冷汗,也顾不上李大娘后面又说了什么了。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迅速反应,来到离夜的面前。 但离夜的反应就比较值得人玩味了。 在最初的怔忡之后,离夜上上下下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好像真的在评价两人是不是李大娘口中的“金童玉女”。 “两个人动作都这么一致啊。”感概一般。 少男少女的心事,真是令人怀念啊。李大娘在心里想着,回头进屋了。 而他口中的“金童玉女”只愣愣地站在那儿,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离夜,不是你想的那样。”晴雪慌忙地上前解释。 “是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璟燚也忙着附和。 看到璟燚也出口帮忙解释,晴雪不由地感激地看了看璟燚。 两人又是紧张地盯着离夜。 离夜原本没多想。听了李大娘的话,只是随便看看而已,但现在看这两人的反应,不由觉得有趣。 看晴雪脸颊涨红,似在害羞。女孩子一般不喜欢别人当面谈这件事吧。不过,少女怀春,也是正常。 至于璟燚嘛,或许是年龄或者经历的原因,除了偶尔和翼儿玩的时候像个孩子一样外,向来比较沉着,怎么现在也是一副紧张的样子。印象中,好像还没见过璟燚这么紧张啊。 该不会这两个人什么时候看对眼了吧? 这么久也算患难与共,两个人也都是那个年龄,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我想的哪样啊?”不由地想要调侃两人。 虽然依旧是淡然的话语,却难掩其兴味。 两人心中都是一阵无力。 这要怎么解释啊?再怎么解释怕也是越描越黑罢了。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对于离夜开始在眼中偶尔浮现的情绪,虽然依旧是淡淡的,但是依旧能让璟燚惊喜。 那表示他在逐渐接近他不是吗? 但是,现在看到离夜眼中的调侃,“惊”是不少,“喜”却不知道该从何而来。 不过,看到这样的离夜,璟燚话到嘴边也说不出来。 有些泄气,感觉上,只要遇上离夜,他就完全没辙了。 看来他这辈子算是栽了。 不由在心理扯出一个苦笑。 晴雪涨红了脸,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突然觉得以前那个总是一脸漠然的离夜说不定还好对付些。 离夜性子变得灵活些她是很高兴啦,但是他能不能不要把他的“灵活”用在她身上啊。 “爹爹,翼儿也想学武功。”就在三方各怀心事的时候,翼儿的声音传来。 “翼儿,”这次离夜没有忙着拒绝,蹲下身子,让自己可以和翼儿平视,“翼儿为什么想学武功呢?”问得认真。 “翼儿想要保护爹。”答得也很认真。 对离夜来说,被一个小孩子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是一件很滑稽的事。看着翼儿一脸认真的样子璟燚在心里想着。 低头凝神看去,却震惊离夜脸上的情绪。 在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那一闪而逝的神色,混合着怀念的悲伤。 心猛然疼痛起来。 “那就好好学吧。”离夜拍拍翼儿的头站起来离开了。 “啊,翼儿可以学武功了啊!”等璟燚慢慢从那灼人的心痛中平复过来时,翼儿已经拉着他的手开始欢呼了。 “那么翼儿想跟谁学呢?”晴雪在一旁问到。 “当然是和璟燚哥哥学。” “为什么不和我学呢?”晴雪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翼儿,你恨偏心呢。” “因为璟燚哥哥比较厉害。”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依旧说得斩钉截铁。 晴雪有些郁闷。 就算是事实,但是有必要说得那么毫不犹豫吗? “璟燚哥哥你会教我吧?”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看这一脸期待的翼儿,璟燚有些感概。 真是拿这孩子没办法。 “学武功是很苦的,到时候可不许叫啊。”认真地说道。 “嗯。”重重地点头,仿佛承诺。 清澄的绿波荡漾,湖旁的柳树肆意舒展着身姿,繁花盛开,竞相争艳。 湖中小亭之内,坐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飘然似仙。 司徒清傲看到了亭中热人,走上前去。 “隐先生,晚辈没有打扰到先生雅兴吧。” “哪里话?一个人坐在这儿正无聊呢,司徒大公子来得正好。”隐先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看向司徒清傲。 “先生叫晚辈清傲就好。”司徒清傲说得恭敬。 “那么,清傲,坐吧。” 司徒清傲也不推辞,就在隐先生对面坐下了。 面前的石桌上一盘棋,一盘未下完的棋。 双方看上去似是势均力敌,虽之到中盘,但棋盘已是错综复杂。司徒清傲向来觉得自己的棋艺还是不错了,看了也觉得微微有些眩晕。 “先生这是在排棋谱吗?” “清傲以为这盘棋如何?” “黑子和白子都是善于布局,精于计算之人,现在看来该是势均力敌。”司徒清傲看看棋盘,想了想之后回答。 “势均力敌吗?”隐先生笑了笑不再说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司徒清傲觉得他的笑有些苦涩。 “清傲有兴趣陪在下下一局吗?”隐先生已经将棋子归于碗中。 “先生之命,岂敢不从?” 隐先生执黑,司徒清傲执白。 一局结束,已是晚霞满天。 “晚辈输了。”司徒清傲平静地说道,并没有输的人该有的泄气。 “清傲棋风稳健,只是后来稍显急躁了。”隐先生看着司徒清傲将棋子收入碗中,悠然地说道。 “先生布局精妙,晚辈受教了。”司徒清傲想了想,终究忍不住问到,“先生,开始那盘棋?” “怎么?清傲有兴趣?”并不意外司徒清傲的发问。 “嗯。”并不怎么掩饰。 “那盘棋啊……”仿佛是陷入了回忆,“我执白。” “那执黑的人是?”能和这天下闻名的隐先生下得势均力敌,此人想来也不简单。 “算是一个朋友。” “先生的朋友是……” “天色不早了,清傲,不如今天就到这儿吧。”打断了司徒清傲的话。 “那么,先生,晚辈就告辞了。”感觉到对方不愿再谈了,司徒清傲遂站起来告辞。 其实还是有点儿失望的。 “有机会的话,也许你会见到他的。”就在司徒清傲的背影渐渐消失后,亭中轻轻飘出一句话,话中似有掩不住的兴味,但却轻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有句话叫做“屋漏又逢连夜雨”。 这句话现在用来形容离夜等人的境遇怕是再贴切不过了。 虽然知道这个季节这地方雨水比较多,但是没想到居然能多成这样。 雨啊,就一直断断续续的下,每次以为它终于要停了的时候,它又下起来了。 离夜等人好不容易等到天放晴了,开始赶路,但是没走几步,雨又下起来了。 但是,这不是最糟糕的。 虽然一直都有心理准备,但是真的看到了,还是让人忍不住感概一句:来得真是时候啊。 就在离夜等人忙着找地方避雨的时候,突然从林中蹿出十几个黑衣人。 离夜看看后面湍急的河水,又看看前面与黑衣人缠斗的璟燚和晴雪。 真是麻烦。 这下看样子是被彻底牵连进来了,想躲都躲不了了。 要不那些黑衣人怎么问都不问一声,就一副要把他们赶尽杀绝的样子? 灭口? 自己倒没什么,但是…… 看看怀中的翼儿,离夜有些心疼。 璟燚和晴雪一边护着他们一边后退,谁知道到了现在这个进退维谷的境地。 其实璟燚和晴雪都不错,但是晴雪想来是没杀过人,出手时处处留有余地,所以璟燚一边还得护着晴雪。 而且,看着执剑的璟燚,离夜的眼神有些复杂。 就在离夜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名黑衣人趁着璟燚和晴雪与另外的人斗在一处的时候,向离夜袭来。 那名黑衣人看来已是重伤,璟燚和晴雪都没想到,要出手已来不及。 离夜一手推开翼儿,然后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冰冷的水,令人窒息。 在失去意识的瞬间,离夜感觉自己被揽入一片温暖中。 陌生的温暖,却让人莫名地眷恋。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似乎并不怎么难受。 只是,好像失约了呢。 真是抱歉…… 离夜,离夜…… 朦胧中谁在唤着谁的名字? 离夜,离夜…… 离夜是谁? 谁是离夜? 是了,我是离夜。 但是,我不是离夜啊! 我是…… 很热,也很冷。 多么矛盾啊! 但是,却是真实。 无奈的真实啊。 这样矛盾的真实中,离夜感到自己的意识却是异常地清晰。 感觉到,有人在身边。 想要睁开眼睛。 然后,真的睁开了眼睛。 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让离夜不由地怔了怔。 这样的怔忡只持续了一刹那。 然后,记忆尽数回笼。 他掉进了河里,好像有什么人救了他。 看着眼前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的绝丽容颜,离夜想到仿佛是梦中的温暖。 本来以为死了呢。 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离夜,你醒了吗?”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不确定,以及不易觉察的小心翼翼。 璟燚现在想到当时的情况,依旧忍不住有些后怕。当看到离夜落水的一刹那,他恨不得杀了自己,他居然让离夜在他面前被人…… 迅速解决了那几个黑衣人,跟着离夜跳了下去。 好不容易将离夜救了起来,将他搂在怀里,那样的感觉依旧那么不真实,仿佛马上就会失去。 那湍急的河水,从来没有过得令他发狂。 终于,离夜睁开了眼睛,但是离夜的神情深沉而复杂,脸色有些苍白,仿佛幻像一般不真实。 直到当他看到离夜唇角微微勾起那一点儿嘲讽的弧度时,他才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想要确定他的存在。 “离夜。”再一次的呼唤。 可能是那微微收紧的手臂提醒了离夜他正被人搂在怀里的事实,离夜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看清了离夜的意图,璟燚扶着离夜坐起来,依旧担心他,所以还是让离夜轻轻靠在他怀中。 不习惯别人太靠近,离夜微微向后,离开了璟燚的怀抱。 璟燚知道离夜向来不喜人近身的习惯,虽说有些受伤,但依然顺从地放开了。 离夜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木质的潮湿的味道,想来该是山间猎人们打猎时临时休憩的地方,日常用品应该是齐全的。 现在应该是晚上了,屋子里幽暗的油灯静静地摇曳。 “你在这儿,”离夜的眼光终于移到眼前的璟燚身上,“那么翼儿他们呢?” 还是淡淡的声音,看似询问,却仿如陈述。 如果不是了解离夜对于翼儿的态度,璟燚一定以为离夜只是在问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不过想想,如果是陌生人,离夜怕是连开口也免了吧。 可是,如果不是陌生人,如果那个人是我,离夜,你会怎样? “前面就到洛城了,我叫晴雪带着翼儿在那儿等我们。”虽然心里想着其他地方,璟燚还是很快回答了离夜的问题。 仿佛是松了一口气,离夜慢慢向后靠在墙上,眼神依旧漫不经心,随意地飘着。 但是,这下璟燚可轻松不起来了。因为离夜的眼神似乎落在了他们现在所在的床上。 不很宽的木床上,两人均只着单衣,披散着长发。 这景象真是说不出的暧昧。 “那个,因为好像在发烧,所以……”璟燚有些手忙脚乱了,“因为你好像很冷,那个……我……” “所以用身体帮我取暖。”平静的声音,帮着璟燚说完了他想说的话。 听到离夜这么平静的声音,璟燚虽说不再慌张了,但是心里却有些说不来的滋味,不怎么好受就是了。 “你还在发烧,先躺下休息吧。”说着伸出手想要扶离夜躺下。 “我在发烧?”自然地避开了璟燚的手,一只手抚上额头,“好像是有点儿。”不甚在意的语气。 “那就好好休息吧。”看着自己被避开的手,压住心头的苦涩说道。 离夜没有动,只是用莫名的神情望着空中。 这样的离夜是熟悉,也是陌生的。 仿佛隔绝了这世间的一切的空寂。 莫名的心疼。 璟燚觉得他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将离夜扯进自己怀中,狠狠搂住。 这样的离夜,总让他想起离夜落入水的那一刻,那种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的恐慌。 过了很久,就在璟燚以为自己就要控制不住时,离夜突然转过头,看着璟燚。 “为什么要跳下来?”平静却飘渺的声音。 听到那突然响起的声音,璟燚有些反应不及,直到他意识到离夜问了什么的时候,有些不知所措地张大了双眼。 他要怎么回答? 因为我爱你啊。 可是,他能这么说吗? 如果说了,离夜会怎么想? “你很可能会死。”似乎并不一定要璟燚回答,离夜又开口了。 看着离夜那双寒潭一般的眼睛,璟燚突然感到,他好像第一次听到离夜用这样的语气的说话,这样认真的语气。 “死了就什么就没有了,”仿佛真的不需要璟燚回答,离夜自顾自地说着,“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仿佛叹息。 那似乎永远没有一点儿波动的湖水,竟然让人觉得好像有一到波光流过,仿佛悲伤。 这下璟燚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样的离夜,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由地低下了头,想要逃开他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所以,璟燚,”听到自己的名字,璟燚终于还是慢慢抬起了头,但是接下来的话却真的让他惊呆了。 “不要救我,我并不值得你如此。” 璟燚的第一反应是离夜知道了,但是看看他的眼神又不像。 那么,你又为什么这样说? 猛然一个念头袭来,又让璟燚的心不可抑制地疼痛了起来。 你就真的这么不想活着吗? 心疼到了极致,璟燚突然觉得愤恨。 难道,这世间就真的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吗? 翼儿,不行吗? 我,也不行吗? ……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平静而安宁的睡颜,呼吸很轻,几不可闻。 如果不是知道离夜不会武功,璟燚几乎要以为离夜内功深厚了。 但是,就是那些内力深厚的武林高手,也未必能如离夜这般冷静自制。 是的,冷静自制。 以前还不觉得,现在看着睡梦中的离夜,这是璟燚想到的最贴切的答案。 如果不是额上那滚烫的热度,璟燚会觉得离夜发烧只是自己的错 炎凤啸世 第 5 部分阅读 是的,冷静自制。 以前还不觉得,现在看着睡梦中的离夜,这是璟燚想到的最贴切的答案。 如果不是额上那滚烫的热度,璟燚会觉得离夜发烧只是自己的错觉。 醒着的时候,眼神清明,神情依旧淡漠,说话亦是条理分明;即便现在睡着了,依旧是平静,躺在那儿,根本没有其他的动作,连翻身的动作也没有,一直就那么躺着。 怎样的环境,才会让一个人隐忍自制到这样的境地? 这样想着,璟燚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不过,璟燚觉得睡着的离夜比醒着好多了,至少不会再说些让自己心痛莫名的话了。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觉得,你不会突然不见了。璟燚在心里感概着。 对于那段无疾而终的对话,璟燚和离夜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但是,不提起并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看看身边的离夜,璟燚在心中又是一叹。 从来没有一个人,让璟燚觉得,像离夜这样,越是接近,反而越不了解。 仿佛一个谜宫,每当你以为已经走到了终点,却发现只是开启了更多的迷宫的大门。 甚至,终其一生,也许对于那个真正的迷宫,你从来就没有进去过。 “啊。”突然看到离夜的脸在近前放大,璟燚不防之下轻声叫了出来。 “怎么了吗?”看着离夜似有些迷惑地看着,璟燚平静了一下心情,遂问道。 “怎么了的是你吧,”离夜看着璟燚说道,“你刚才再想什么?你脸色很差。”语气依然平静,但是好像多了什么,仿佛关怀。 “没什么,你不用担心。”心情好像一下子好了起来。 “璟燚,”转过头,看着眼前的湖水,“你武功不错,跟谁学的?”问得很随意,仿佛家常。 “你是说我的师傅吗?”虽然不知道离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璟燚还是认真地回到。 离夜微微地点了点头。 “其实严格说起来,我没有师傅。” 离夜没有说话,好像在想什么。 “离夜,你一定不相信吧,”自嘲的口气,“可是这是真的。”认真地说着。 “我没有不相信。”或许是听出了璟燚语气中的嘲讽,离夜淡淡的说到。 “你相信我的话。”这下倒是璟燚吃惊了。 “我应该不相信吗?”离夜带着些许兴味地反问。 璟燚也觉得自己的问题问得太蠢,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我只是觉得,我这么说,一般别人都不会相信的。” “既然知道别人不会相信,为什么还要这么说呢?” “因为我不想骗你。”这句话璟燚说得异常地坚定。 离夜突然怔了怔,为那一脸坚定的神情,为那仿佛誓言的话语。 “那么你是自学的吗?”仿佛是为了缓解变得有些怪异的气氛,离夜开口问道。 “也可以这么说吧。” “不会是没人肯收你这个徒弟吧?”语气应然平静,但是眼中却带着点儿恶意。 “因为没有人配作我的师傅。”傲然地开口。 “哦?”仿佛质疑,又仿佛询问,更像是没有意义的语气词。 “也许有吧,如果他还活着,如果是他的话……”喃喃自语般地说着,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离夜没有再追问。 “走了。”离夜站起来,淡淡地说到。 额上一点温凉的触感使璟燚从沉思中惊醒,璟燚愣愣的,脑袋里突然空白一片,只因离夜刚才那略显亲昵的动作。 食指微曲在额前一弹。 这个动作璟燚并不陌生。 因为离夜偶尔会对翼儿这样。 这代表什么? 璟燚伸手抚向额间。 离夜的体温偏低,手指也好像总是凉凉的。 璟燚感到那残留在额间的凉意好像由额间直射心底,明明是淡淡的凉意,却在心底凝成了灼得人心疼的火焰,最后在全身蔓延开来。 明明痛得让人想要落泪,却在热意蔓延到双眼时肆无忌惮地笑了出来。 那一笑,倾城绝世。 平复了一下情绪,几步赶上前方的离夜。 似乎并不在意璟燚是否跟来,离夜一直就是那样走着,至始至终没有任何的变化。 知道离夜心里挂念翼儿,璟燚他们一路上几乎不曾停留的向洛城赶去。 到洛城时,已是日薄西山。 再等他们找到璟燚与晴雪约好碰面的客栈,街上的小店已经基本上都打烊了。 走进客栈,客栈的大堂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买醉的客人伏在桌上,似乎谁着了。 璟燚轻轻叩了口柜台,小二从柜台下慢慢抬起头来,睡眼惺忪的样子。 没问什么,璟燚眼中突然一道厉色闪过,眉头微皱,一闪身消失在大堂里。 离夜没有问,没有阻止。因为他也问到了后面飘出的那一缕血腥,隐约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 小二抬起头来,只看到一个冷漠的男子静静的站着,想是来住店的,便走上前去:“客官,你是要住店吗?” 离夜似没听见小儿的问话,只若有所思地望着堂前的一幅水墨画。 那幅水墨画似乎挂了很久了,有些年代的样子,因为晚上的灯光稍暗,所以看不真切,但只那模模糊糊的线条,亦能让人觉得那作画之人必定是肆意洒脱到了极致,否则,又怎会有那般张狂的笔墨? “客官你喜欢这幅画吗?”小二见离夜一直望着那幅画便出声问到。 “您真有眼光,我告诉你哦,”小二自顾自地说着,“这幅画可是当年闻名天下的风华公子画的哦。” “居然挂着那种祸乱天下的妖孽的东西在这儿,想来你这店也好不到哪去?”如黄莺出谷一样悦耳的声音。 “悦儿,怎么可以如此无礼?”还未待小二反驳些什么,一个有如春风一般和煦的声音传来。 见来了客人,小二忙不迭地迎上去。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小二忙不迭地迎上去。 “大哥,我哪有说错什么?”少女不服气地反驳道。 “请帮我们准备两间上房。”那个男子不再理会少女,礼貌的对小二说道。 小二恭敬地答应。从那两位的穿着来看,就知道肯定是富家子弟。 “爹……”一个带着哭腔的童稚的声音传来,在冷清的大堂里显得异常的响亮。 “怎么哭成这样子?”离夜接住跑过来的翼儿,轻声问道。 “晴雪姐姐快死了。”掩饰不住的悲伤。 “阁下是否有什么事?”温和的声音响起。 离夜这才抬头,看了看这个刚在才进来的陌生男子。 男子一身白衣雪缎,黑色的长发用同色的发带一丝不苟地束起,五官清朗俊秀,唇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说不出的暖意;身后的女子,身着鹅黄短裙,容姿艳丽。 “晴雪姐姐怎么了?”离夜漠然地看了男子一眼,随即低头向翼儿问到。 “晴雪姐姐流了好多的血,那些血是黑色的,看上去好可怕的样子。”好不容易,翼儿哽咽着把话说完了。 看来是中毒了。 离夜没再多说什么,抱起翼儿向后院走去。 男子并不怎么介意离夜的冷漠,也举步跟在离夜后面。 “大哥,你又要管闲事了?”手被女子拉住了。 “你跟着来就知道了。”男子笑了笑,拉着女子一起跟了上去。 后院里,可说是一片狼藉啊。 花草树木翻倒得到处都是,还有一滩滩未曾干涸的血迹。 也幸好这院子看来没有其他人住,不然想来一场骚动是免不了的。 离夜在翼儿的指引下,走进了一间亮着灯光的房间。 轻叩了几声房门后,离夜推门走了进去。 房中灯光昏黄,浓郁的血腥,隐约夹杂着异样的香味。 “离夜,你……”璟燚刚好帮晴雪处理好伤势,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正好看见离夜走了进来,刚想打招呼,却看到离夜身后跟着的两个陌生人。 以离夜的性格要他主动去认识什么人几乎没什么可能,那这两人…… 而且,这两人看来就不是寻常人家的人。 离夜似不怎么注意璟燚的异样,对直走到床前。 晴雪躺在床上,脸色没有因为失血而苍白,反而泛着微微的红晕,呼吸平缓,乍一看更像是睡着了,如果没有那还未换下的血衣的话。 “不用叫大夫吗?”跟所有见到璟燚的人一样,跟着离夜进来的两人在见到璟燚抬起头的那一刹那,有些愣神,然而男子很快恢复过来,遂出声问道,“床上的那位小姐伤得很重的样子。”若有所指的眼神飘过床上的少女。 “离夜,他们是?”没有理会男子的话,璟燚转而向离夜询问道。 离夜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在下南宫澈,还未请教?”男子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道,说完又转向身后的女子,“这是舍妹南宫悦。” “江南南宫家的人?”不会这么巧吧。 “正是。”优雅地从怀中取出一快木牌。 众所周知,江南南宫家的信物——金木。、 每个南宫家的人都会有一块只属于自己的金木,从成年开始便自己带在身边,直到死去,由南宫家本家收回销毁。 璟燚看了看男子手中的木牌,上面用瘦金体刻着“南宫澈”三个字。 “那么南宫公子出现在这儿有什么事吗?”璟燚的口气依然不怎么客气。 “你这人怎么敢这么对我哥说话,你知不知道……”终于回过神来的南宫悦不服气地说。 抬手阻止了南宫悦未说完的话,南宫澈温和的说道:“在下只是想知道,床上躺着的这位的姑娘是否是在下正在找的人罢了。” “你们在找什么人?” “是在下的一位世伯的女儿,她的名字应该是叫欧阳晴雪。” 璟燚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晴雪,点了点头。 “人家躺在那儿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们还在这儿聊天。”南宫悦躺在床上的晴雪说道,“还是赶快去叫大夫比较好吧。”知道床上躺着的人似乎是大哥想早地人,南宫悦马上变得热心起来。 南宫悦还没迈开脚步就被南宫澈拉住了。 南宫悦不满地回过身,结果看见了南宫澈一脸颇为无奈的表情,睁大了一双美丽地眼睛不解地看着南宫澈。 “悦儿啊,你好歹也是南宫家的人,难道现在还没看出来欧阳小姐是中毒了吗?”南宫澈笑着问道。 “中毒难道不应该找大夫吗?”南宫悦依然孜孜不倦的问着。 “血色千里。”淡然的声音响起。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离夜。 血色千里,天下恐怕没有几个人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是见过的人却可以说是屈指可数了。 血色千里,江南南宫世家独门奇毒,向来是绝不外传的。 南宫世家除了因其富甲天下而屹立不倒外,更因其奇门遁甲之术闻名于世。南宫世家曾出过一任家主,可说是一代奇才,他不仅精通各种奇门八卦阵法,更专于医毒。最后,他配合八卦阵法配置出了天下奇毒之一的血色千里。 这位家主说,这世间最芬芳的味道就是血的香味,那种驱除了血腥的鲜血都有的味道。所以若是中了这种毒,中毒之人身边就会弥漫着趋之不散的血香。方才因为房间里本来就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而且可能也是没有想到南宫家的奇毒会出现在这儿,所以进来时南宫澈没有注意,后来也是看了晴雪的状况之后才确定的。 当然,被称为奇毒,血色千里若是只有这么点儿特别也就徒有虚名了。 中了血色千里的人,必定面色红润犹如睡着一般,但是,却会不停的做梦,梦中必定出现自己最害怕见到的画面。 所以,中毒之人能活多久没有人可以预测,可能全看自己意志力能撑多久,外人完全帮不上一点忙,除了眼睁睁地看着外别无他法。 当中毒之人意志完全崩溃之时,就是毒发身亡之时。 曾经许多人猜测,是什么原因促使南宫家主制出如此歹毒的毒药?让人受尽折磨,先心死方能身死。 偏偏此毒除了南宫世家的独门解法之外,无药可解。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烈日骄阳,平坦的大道上,两旁的大树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一辆马车匆匆驶过,掀起一阵尘埃。 确定了是血色千里之后,南宫澈也不再耽搁,连夜与离夜他们带着昏迷的晴雪向南宫本家赶去。 “你不是南宫家的人吗?难道还不会解血色千里吗?”璟燚曾经这么问过。 然后南宫澈解释说,南宫家的血色千里向来收藏和炼制都是极为秘密的,炼制的每一道工序都是分开的,能同时掌握所有炼制工序及配方的只有南宫家的家主;而且,要解血色千里,需要一些条件必须要到南宫本家才可以。 彻夜未眠地赶路,到了白天也没怎么休息,一行人都有微微的倦意。 本来南宫澈和璟燚是骑马的,现在到马车里稍事休息。 南宫澈睁开微眯着的双眼,看看旁边靠着自己混混沉沉地睡着的妹妹,宠溺地笑笑。 对这个小妹妹,家里人都采取纵容的态度。 而南宫悦从小就黏他,很多时候出门他也带着她前往,本来这次匆忙赶回去,就叫她可以慢慢走,不用跟着赶路的,但是却非要跟着。 看着她脸上明显的倦容,南宫澈微微有些心疼。 南宫澈的眼光微移,看向一边坐着闭眼养神的璟燚。 璟燚面上并没有明显的倦意,看上去虽不说是精神焕发,但也不见疲态。这让南宫澈对这个岳氏现在唯一的幸存的人,感到有些佩服。虽说是四大家族,但是这却是南宫澈第一次见到这位岳公子。 初见时令人惊艳,南宫澈见过的美人也不算少了,但那些所谓的美人,跟这个人一比,怕也只有自惭形秽的份儿了。 刚见面时看他模样,想来刚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然而气息丝毫不乱。可以看出其武功修为应该不差。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比他想象得还要高啊。他自认武功不弱,到了现在,也开始感到疲倦了。 最后,南宫澈的眼光移向了一遍的离夜。 离夜静静地坐着,翼儿被他搂在怀中,正安然的睡着。 离夜不会武功,这一点他看得很清楚,但是他也算他们之中疲倦之色比较轻的人之一了。而且,呼吸平稳,安宁。 这需要何等的隐忍和自制才可以做到? 南宫澈看着这个能够一口说出“血色千里”名字的男子,神色有些复杂。 血色千里虽说名闻天下,但真正见过的人却不多。能够一眼认出,并且说地那么肯定的人,实在不简单。 他曾经问过璟燚关于离夜的事,璟燚只说是原来欧阳晴雪他们村子里的教书先生,因为整个村子被毁,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在他和晴雪的要求下,就与他们同行。 教书先生吗?一个乡村里普通的教书先生可以一眼认出血色千里?那他们南宫家的人真的不用混了。 不由地想起他说出“血色千里”时的情景。 一脸的淡漠,好像说出来的是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而看着悦儿的神情,分明就写着“你太吵”三个字。 南宫澈忍不住想,也许他就是觉得悦儿太吵才会开口说话的。他可没忘记,刚开始见到他们时,面对他的问话,他可是连礼貌性的应一声也没有。 看看那张一脸漠然的脸,南宫澈突然想看看他面对着一帮小鬼会是什么样子。因为他实在很难想象那个画面。 有点儿想笑。 然后真的笑了出来了。 接着,他愣住了。 因为那双魔魅一样的眼睛。 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常常的羽睫轻轻的打开,然后一双寒潭一样的眼睛露了出来。 眼神没有刚醒的混沌,分明是一片清明。 想到自己竟然偷看人家看到出神,南宫澈觉得微有些尴尬。 但是,他现在却没有时间理会那点尴尬的情绪,他的心神仿佛都被那双惑人的眼睛吸走了。 那样的深沉,好像整个世界就在那双眼睛里,而偏偏又看不清,仿佛真的只有清水一汪;那样的宁静,仿佛没有半点波痕,却又让人觉得,内里必定波光潋滟,美丽不可方物。 但是,迷人却也无情。 那清澈的泉水仿佛生生带了一层寒意,直射人的心底,让人有一种想逃的冲动。 偏偏又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矛盾的心理。 就在南宫澈还在心里挣扎的时候,那双眼睛却自己移开了。 心里有些不舒服。 几日兼程,终于感到了南宫世家的主宅。 感到晴雪的气息若有似无,南宫澈不敢怠慢,抱着晴雪走进了大门。 “澈哥哥,听说你回来了。”刚把晴雪放下,就听到一阵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南宫澈转身吩咐了仆人几句,这才向门口看去。 只见一妙龄女子推门而入。 女子长得极美,一双杏眼显得灵动而朝气;穿一身水色衣裳,袖口微微扎紧,洒脱而干练。 女子一进门就朝南宫澈奔来,熟练的挽住南宫澈的一只胳膊。 “清盈,你什么时候来的?”似是习惯了女子这略显亲昵的动作,南宫澈微笑着问到。 “大哥和二哥有事都出去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被叫做清盈的女子嘟了嘟嘴,又说道,“我就想来找你和小悦,谁知道你和小悦也不在。”女子眼神中有微微的嗔怪之意,却是似嗔还有情。 “抱歉。”温和地说道。 “没什么。” “是啊,是啊,清盈哪舍得真的责怪大哥啊?”南宫悦在一旁打趣道。 女子似有些恼怒的偏过头,但是微红的脸却泄露了自己的心事。 “他们是?”女子这才看到离夜他们,盯着璟燚有些发愣。 璟燚察觉到女子的目光,皱了皱眉。 “哦,忘了给你们介绍,”南宫澈看想离夜他们,“这位是司徒家的三小姐司徒清盈,”又对司徒清盈道,“这位是岳凌,另一位是离夜,还有离夜的儿子翼儿,”又指着躺在床上的晴雪道,“这位是欧阳晴雪,她中了毒,现在还在昏迷。” 司徒清盈这才把目光从璟燚身上移开,看向离夜。 离夜怀中搂着熟睡的翼儿,垂下的头发挡住了眼睛,连脸也看不真切。 与璟燚相比,离夜实在不怎么显眼。司徒清盈的目光也是一晃即过,并没有怎么在意。 与离夜和璟燚一一见礼,司徒清盈这才看向躺在床上的晴雪:“她中了什么毒?” “澈儿,这么着急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南宫澈刚想说什么就被一个刚进门的声音打断了。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澈儿,这么着急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南宫澈刚想说什么就被一个刚进门的声音打断了。 来人一身锦缎黑袍,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大家之风。 “父亲(南宫伯伯)。”见到来人,南宫澈、南宫悦和司徒清盈纷纷行礼。 来人正是南宫世家当代家主,也是南宫澈和南宫悦的父亲——南宫狄尘。 “父亲,详细的请容孩儿稍候细禀,您先看看欧阳小姐吧。” 见自己的儿子如此郑重其事,南宫狄尘当下也不敢怠慢,走到床前细细察看了晴雪的状况。 南宫狄尘领众人退出房间,只说暂时并无大碍,遂吩咐下人去准备解毒事宜。 见众人因连天赶路,面上都有疲态,也不再问什么,只叫他们先好好休息。 离夜和璟燚随仆人来到客房。 离夜走进房间,轻轻将翼儿放在床上,谁知刚一放下,本睡熟的翼儿竟悠悠地醒来了。 离夜顺手帮翼儿理了理衣服,起身朝房间另一边走去。 璟燚觉得这小东西实在有趣。 离夜抱着他一直小心翼翼怕吵醒他,连他说要换手,离夜也没答应,就怕不小心扰了这小东西的好梦了。 谁知抱着他折腾了这么久他都没醒,放下来反而醒了。 璟燚坐在床边,看小东西迷迷糊糊好像还在同睡神作斗争,不由笑了笑,伸手将小东西抱着坐了起来。 翼儿刚醒来的东西,顺手抓住了璟燚的衣袖,另一只手慢慢揉着眼睛。 离夜拿着毛巾走了过来,轻轻来开了翼儿正揉眼睛的手,帮他洗了个脸。 翼儿终于完全睁开眼睛,只是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有些愣愣的。 璟燚看翼儿刚睡醒脸蛋儿红扑扑的,那愣愣的样子实在可爱极了,不由伸手把翼儿搂在怀里,轻声笑着。 “原来是璟燚哥哥啊!”翼儿看着被自己抓在手了的袖子,又看看璟燚,说道。眼中似乎有些不解。 “什么叫‘原来是璟燚哥哥’啊?” “因为翼儿本来觉得自己睡在爹的怀里的啊,可是,为什么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璟燚哥哥啊?”似乎还没想通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 忍不住在翼儿脸上亲了亲,才问到:“翼儿怎么知道自己是躺在爹的怀里呢?”真的有些好奇呢。 “因为啊……”仿佛是在想该怎么说,“总之就是很不一样啦。” “什么不一样?”忍不住想为难一下这个小东西。 看着翼儿那小小的脸上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璟翼忍不住抱着翼儿“哈哈”大笑起来。 “璟燚哥哥。”似乎不满璟燚的笑声,翼儿埋怨似的叫了一声。 离夜远远地看着玩得开心的两个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却是宁静而温柔。 “爹……” 听到翼儿的声音,离夜有些疑惑,但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还未走进,翼儿已伸出手来拉他。 伸出一只手,接著递过来的小手,被小手拉到近前,小小的人儿天真的声音响起:“爹,你抱抱璟燚哥哥。”声音带着仿佛是终于找到答案的兴奋,好像尤觉得不够,又转身看着璟燚说道:“这下璟燚哥哥一定可以知道为什么了。”语气中有掩不住的得意。 这厢得意,另两个人的心情就可以说是极其复杂了。 离夜猛然听到这句话,吃了一惊,联系翼儿的话,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怎么做确实另一回事了。 看着翼儿一脸期待的样子,离夜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声,有些哭笑不得。 相比于离夜还在心里冷静的思考,璟燚心里却可说是翻江倒海了。 从听到翼儿的话那一瞬间,基本上整个脑袋就炸开了,根本连反应都忘了。 所以,当离夜身上那特有的清冷渐渐将他包围时,璟燚也只是愣在那不知道该做什么。 然后,当那特有的气息逐渐远离时,璟燚才终于清醒过来,伸出手,仿佛想要挽留什么,却只看到离夜转身离去的背影。 是不是太宠那孩子了? 离夜在心里反思着。 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自己的孩子嘛,自然是用来疼,用来宠的。 只是,好像有些对不起璟燚,看他那副僵硬的样子,倒是挺有趣的。 并不是第一次这么靠近他,曾经在水中将他救起时,也曾放肆的将他搂在怀里。 但是,却从来没有像这次这般,感觉到如此的接近。 离夜的怀抱,因起体温的关系,带着微微的清冷,然而,却也有着不容置疑的温暖,令人眷恋的温度。 仿佛是一湖清澈的水,寒意袭人,渐渐将人淹没,却在以为快要窒息时,突然宛如变成了鱼一样,在那水中畅意呼吸;本以为冰冷刺骨的水,竟然在深处泛着一层暖意。 那样宁静、深沉而清丽的气息,逐渐蔓延开来;也带来了更加深刻的情绪,仿佛酝酿着孤独、寂寞、绝望、悲伤…… 心疼地想要落泪。 那样复杂的情感,不是语言可以形容,却能一瞬间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怜惜。 然而,却终于在想要更深入时,蓦地远离。 “璟燚哥哥,现在你知道了吧?”孩子疑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来是许久未得到回应,孩子状似不满地拉扯着璟燚的袖口。 终是回过神来,忍不住将孩子搂在怀中,仿佛是想要吸取些勇气,喃喃地轻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或许是为那声音中的若有似无的忧伤感染,孩子静静地被拥着,不再言语。 书房里,南宫狄尘有些疲倦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一边的儿子问到:“她怎么会中了血色千里的?” 血色千里是南宫家的独门奇毒,纵然是南宫家的人也是无法轻易拿到的。 “孩儿也不知,”南宫澈恭敬地答道,神色郑重,“我接到父亲您的飞鸽传书,知道欧阳伯伯出事了,急忙赶回来,不想居然在路上遇见他们,孩儿并未见到那些刺客,只是听到那孩子说着‘晴雪姐姐’,算算日期倒也符合,所以才去确认一下,孩儿没想到居然这么巧。” “那你对此事怎么看?” “血色千里是南宫家的独门奇毒,任谁看了都会认为此事与南宫家脱不了干系。”南宫澈冷静分析道。 “唉,”南宫狄尘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次南宫世家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啊。” 说完,南宫狄尘将书桌上的几张纸递给南宫澈。 “父亲,这是……”即是已有些心里准备,但是看了之后也是让人大惊失色。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父亲,这是……”即是已有些心里准备,但是看了之后也是让人大惊失色。 “这是今天刚收到的情报,”南宫狄尘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担忧,“进来各个门派中都有人遇害,而这些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中了血色千里。” “父亲,孩儿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南宫澈沉思片刻,突然正色问到。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南宫狄尘叹了口气,“你我父子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么,父亲,您可不可以告诉孩儿,到底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呢?” “呃……”似乎对于南宫澈的问题有些意外,“怎么这么问?” “父亲,请恕孩儿失礼了。”南宫澈直视着南宫狄尘的眼睛说道,“近来先是岳氏满门被株连,接着我们又突然得到十五年前失踪的欧阳伯伯的消息。” 说着南宫澈狐疑地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才接着说道,“当时我就觉得这消息来得太过蹊跷。父亲你们一直在寻找欧阳伯伯他们一家,却一直没有找到,为什么他们的消息却在十五年后的今天忽然冒了出来?” 南宫澈看父亲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又接着说道:“当时您接到消息时,显得非常着急,我只当您是许久未见老友,有些激动罢了,所以也就没有介意,但是,”南宫澈突然话锋一转,“现在想想,您当时也许就知道欧阳伯伯他们一家有危险了吧?”虽是疑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 “你想知道什么?”南宫狄尘终于叹了口气,出声道。 “我本来也没在意十五年前的事,但是,”并没有回答南宫狄尘的问题,南宫澈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先是岳家,再是欧阳,现在又因为血色千里牵扯上我们南宫世家。虽然现在冷家依然没有什么动静,但是,”直视着南宫狄尘,南宫澈说道,“我实在不得不相信,这一切仿佛是被什么人操纵,而他的目的就是——四大家族吧。” “而别人不清楚,我却看得很清楚,四大家族真正开始衰落,是从十五年开始的。”南宫澈接着说着,“联系起欧阳伯伯十五年前的突然失踪,要说十五年前什么都没发生。父亲,您自己也不信吧?” 南宫澈终于停下来,只看着自己的父亲。 难耐的沉默。 “澈儿,你很聪明。”就在南宫澈在想着沉默还要持续多久的时候,南宫狄尘有些沉重的声音却在这时候响起,“但是,有些时候只是聪明是没用的。” “你先出去,让为父静一静吧。”南宫澈还想说什么,却被南宫狄尘制止了。 不得以的,南宫澈向父亲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父亲,您不回答孩儿不要紧,但是您也许应该思考一下,怎样回答岳凌。孩儿想得到的他应该没道理想不到。”就在南宫澈要走出房间时,突然回过头对书桌后的男人说道。 “对了,等一下。”南宫澈要踏出门口时,却又被叫住了。 南宫澈有些不解地望向男人。他可不认为男人这么快就相通了,准备把事情告诉他了。 “跟你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男子是谁?” 果然。 “他叫离夜,听说是欧阳小姐他们村子里的教书先生,和欧阳小姐一样是他们村子的幸存者。” “嗯。”好像是松了口气。 “他不简单。”没等男人问就接着说道,“他一眼就认出了血色千里。” 说罢,也不再停留,南宫澈走出了书房,独留南宫狄尘一人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晴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很累,不只是身体。 更累的是心。 空气着弥漫着淡淡的薰香的味道,好像是某种花的味道。 宁静的感觉,跟有个人很像。 慢慢地睁开眼。 雪白的床帐,舒服的锦被。 雕花镂空的窗户透过几缕阳光,这样看过去,有些刺眼。不自觉地抬起手放在额前。 开门的声音。 然后,恍惚中好像看到一点儿绿色的裙边飞扬离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晴雪终于想要起身的时候,却被一只手按住。 抬起头,撞进一片温润的墨色中。 俊美无俦的容颜,唇焦淡淡的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你体内的毒刚清,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与人相符的温和声音。 “这是在哪?”听出话语中的关怀之意,并不怎么挣扎,顺势躺了下来。 “我叫南宫澈,你现在在南宫家的本宅,”顿了顿,好像刚想起来似的,接着说道,“你的朋友也在这儿,我已经叫人去告诉他们你已经醒了,他们应该等一下就会过来的吧。” “离夜?”不太确定的声音。 “是啊,还有岳凌和翼儿,他们……” “离夜,离夜……”已经无心去听南宫澈在耳边说了什么,晴雪只是轻声叫着那个名字。 晴雪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两个字怀念到了心痛的地步。 思念,也许真的可以刻骨铭心。 “晴雪姐姐……”还没有从内心那深沉的情感中回过神来,外面就传来了翼儿愉悦的声音。 孩子天真的声音中那毫不掩饰的关怀令人感动,然而,现在真正令晴雪动容的却是孩子身后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依然是淡漠,依然是宁静,也依然是遗世独立。 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远在天边。 本以为见到了,那灼人的心痛也许会有所缓解。 然而,即使相见,却依然思念。 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胀。 然后,哭了出来。 晴雪突如其来的哭泣多少让在场的人有些手忙脚乱。 翼儿想要上前,却被离夜揽在了怀里。 南宫澈觉得哭泣固然伤身,但是血色千里对人灵魂来说是无法想象的负担,也许,发泄一下更好。 璟燚是在离夜之后进来的,他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 璟燚觉得,在场的人,也许他是最能够理解晴雪现在的心情的。 大概,所有的人都认为晴雪是因为中了血色千里,九死一生,醒来必定身心俱疲,发泄一下也是在所难免。 不过,璟燚知道,即使有这方面因素,这个原因也绝不会是主要原因。 在进屋的那一刹那,璟燚清楚地看见晴雪的目光落在离夜身上时那近乎刻骨铭心的思念以及那无法言喻的悲伤。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爹,你说晴雪姐姐为什么突然就哭了?”翼儿突然拉着离夜的手问道。 晴雪哭了很久,才终于平静下来,可能是太累的缘故,喝了药就又睡下了。几个人默契地退出了房间,免得打扰她休息。 走廊上,离夜听到突然翼儿的问话,想了想答道:“也许是累了吧。”并不是很在意。 “嗯?”似乎并不怎么满意离夜的回答,翼儿转向身边的璟燚:“璟燚哥哥你说呢?” “璟燚哥哥也不是很清楚呢,”璟燚笑着看着翼儿有些失望的样子,接着到,“等你晴雪姐姐的身体好些了,翼儿可以去问问她本人。” “她会告诉翼儿吗?” “翼儿为什么会认为你晴雪姐姐不会告诉你呢?”南宫澈在一旁插嘴问到。他觉得这个孩子真的很可爱,而且又 炎凤啸世 第 6 部分阅读 “她会告诉翼儿吗?” “翼儿为什么会认为你晴雪姐姐不会告诉你呢?”南宫澈在一旁插嘴问到。他觉得这个孩子真的很可爱,而且又懂事,让人忍不住想好好逗逗他。 “因为晴雪姐姐哭得很伤心的样子啊,”转过头看了看离夜,才接着说,“爹曾经说过,人们其实都不怎么喜欢把自己的伤口揭开给别人看,即使那个人是善意的。”仿佛为了确认似的,又转过头看了看离夜,才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爹就是这么说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离夜,后者却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 南宫澈率先收回了目光。 那个人要是有什么反应才奇怪呢。心中有些苦涩。 “现在晴雪也没什么大碍了,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江南,要不要出去玩玩?”南宫澈礼貌地邀请道。 “是吗?”听到有的玩,翼儿立刻眼睛一亮,“这里有很多好玩的对吗?” “对啊,翼儿想去吗?”璟燚蹲下来,爱怜地在翼儿鼻尖上一刮,笑着问道。 “嗯,翼儿想去,”翼儿忙不迭地答应,然后马上转过身,扑到离夜怀里,撒娇道,“爹,我们出去玩嘛,好不好?” 离夜有些无奈的看着窝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儿子,伸手在其额头上轻轻一弹:“就知道玩儿。” 离夜佯装委屈地摸了摸额头,又笑着挤到离夜怀里蹭着:“爹,你就答应嘛。” “好了,好了,想去就吧,都多大了还撒娇。”离夜摇了摇头,说得有些无奈,却也宠溺。 “翼儿再大也是爹的儿子啊。”翼儿状似不满地说道。 离夜突然轻轻一笑,伸手将翼儿搂在了怀里。 璟燚温柔地看着眼前的父子俩,笑地愉悦。 南宫澈则是站在一边,震惊得说不话来。 要不是对自己的眼力很有自信,还真的会以为刚刚离夜脸上那刹那的笑靥是错觉。 原来他也是可以笑的,也是可以笑得这么温柔的啊。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西湖美景更是堪比瑶池仙境,而能够饱览西湖美景,除了轻舟畅游外,另一个最为人们向往的就是位于西湖中央的皓月楼了。 西湖绿波千顷,皓月楼如明珠一枚,矗立于这动人的绿波之上,可不就是和它的名字一样,广袤的夜幕中的一轮明月。站在这样一轮明月之上,感觉被西湖美景环绕,更兼有美酒佳肴,这样的地方怎能不令人们趋之若鹜? 这样的地方,各个达官显贵,文人骚客,自然不会错过。 不过,皓月楼虽说不如天边皎月那边遥远,但是对于一般人来说,怕也不比那明月近得了多少。 往日里热闹非常的热闹的皓月楼,现在却是一片寂然,落针刻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定格在刚进来的一行人身上。 一行六人,三男两女,还有一个小孩子。 那两个女子,具是天姿国色,一青一黄,辉映成趣;一边走着,一边与身边的一名公子谈笑风生,笑语晏晏。 那位公子一身白衣,风度翩翩,面容俊秀,更兼脸上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许多人都认出了这位白衣公子正是南宫世家的大公子南宫澈。 然而这都并不是另所有人屏息的原因。 能坐在这皓月楼的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人。 美人见得多了,但是能美到这种程度的怕是前所未见。那眉那眼,那鼻那嘴,竟是每一处都精致到了极点,那样的美丽已仿佛不是凡间所有,该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这样的美丽,怎能让人不屏息细看?只怕稍有不慎,惊扰了这画中仙子,仙子便即刻乘风归去,众人醒来时,才发现不过南柯一梦。 璟燚现在有股想杀人的冲动。 从他踏进这皓月楼开始,那些人的视线就一直停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那些混杂着惊艳、迷恋,间或还有些许痴狂的神情,璟燚并不陌生,但是,熟悉并不表示他可以坦然接受。 璟燚垂眸深吸了一口气,掩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血腥。 “爹,这里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啊?”孩子童稚的声音在大堂中响起,显得格外响亮。 众人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再看看璟燚愈渐冰冷的目光,赶忙移开了视线。 而这时人们才注意到,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位青衣男子,就是刚刚那个可爱的孩子口中的“爹”吧。 那个男子因着垂下的发丝看不清相貌,也正因为如此,却也更加让人注意到那一身沉寂的气息,平静而安宁,却仿佛夹杂着冰雪。 站在一群人中,这名男子该是最不起眼的,但偏生让人不敢有什么冒犯之意。 能和南宫家的大公子一道的,想来也该不是凡凡之辈。 男子听见了身边孩子的问话,慢慢地低头看了孩子一眼,只那一眼,却让人感觉那隐隐的冰雪之气似乎淡去了不少;而后没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飘过另一边的璟燚。 璟燚一直注意着离夜,当然也看到了他眼中隐约的调侃之意,有些无奈。 “南宫公子,您请楼上坐。”回过神来的小二忙着招呼道,生怕怠慢了贵客。 南宫澈也没说什么,微微一笑,示意小二在前方带路,领着一行人朝楼上走去。 知道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许多人才慢慢收回了眷恋的目光,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大堂里有喧哗了起来。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皓月楼呈宝塔状,共三层,越往上越是风景宜人,而三楼偏偏修得极为狭小,只有四个雅间;能上的三楼的人,必定该是当世无双的人。 小二领着南宫澈一行人径直朝三楼走去。 顺着楼梯向上望去,一间雅室,窗户和门上的雕花镂空具是各式各样的兰花,简洁的手笔,却让人觉得清新而别有一番味道,布局精细,毫无矫揉造作的累赘之感,看来该是出至名师之手。 门上挂着一块木匾,远远的亦有淡淡的香气飘来,该是上等的兰木所制;匾上书一字“兰”。 只这一字,便让人觉得那精致的雕刻与那明贵的兰木都成了陪衬。 字体苍劲,隐有蛟龙之姿,却有飘逸潇洒之感,真如空谷幽兰。 “离夜,你也觉得这字写得不错吧?”看着离夜一直盯着挂着的匾额,南宫澈笑着说道。 离夜没有看南宫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南宫澈本来也是随便问问,他知道离夜一向不怎么理人,也没有期望离夜这次会有什么表示。 看到离夜点了点头,南宫澈有些受宠若惊之感,想要再说些什么,突然又停下了。仔细一想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奇怪,不过是个刚认识的人,他也不过只是点了点头而已,却可以让自己这么高兴…… “这位公子,您真有眼光啊,”没有注意到南宫澈的异样,一旁的小二已经得意地开始介绍了,“这是多年前隐先生到我们皓月楼写下的哦。” 说着一行人已经进屋坐定。 “大哥,隐先生是谁?”刚一坐下,南宫悦就好奇的问到。 “隐先生呢,就和他的名字已样神秘,没有人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人们只知道他才华横溢,胸中万千丘壑。”南宫澈笑着解释道。 “真的没有人知道吗?”司徒清盈好奇地问道。 “也许有一个人知道哦。”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人们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去。 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穿华服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容貌秀丽,眉目之间却有着不输男子的英气,气质亦是一片傲然。 “原来是宁小姐,南宫澈有失远迎了。”南宫澈站起来说道,然后又转过身对离夜和璟燚道,“这位是宁馨小姐。” 没有理会南宫澈的客套,宁馨径自说道:“我刚在楼上看到楼下一片骚动,还当是什么人来了,原来是南宫公子来了,怪不得……”话是对南宫澈说的,目光却不觉飘向璟燚,眼神中隐隐有些不屑。 璟燚注意到那道别有意味的目光,皱了皱眉。 “宁大小姐刚刚说也许有人知道,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啊?”也许是看出了璟燚的不悦,司徒清盈开口回到原来的话题。 宁馨没有说话,神秘一笑,目光转向一边。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面纯白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幅水墨画。 这幅画上只有画了一株简单的兰花。 画风纯熟,运笔自然,但是看来却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仔细一看,才发现,本来好好的一株空谷幽兰,那线条却是说不出的狷狂,一派傲然。 “听说这是当时与隐先生一道来的一位公子画的。”小二见大家都看向墙上那幅画,遂出声解释道。 “真是个执着的人。”璟燚看着画突然开口道。 看到离夜回来头看着他,璟燚对着离夜笑笑,没再说什么。他看得出来,离夜没道理看不出来吧。 离夜没再问什么,回过头继续望着那幅画,眼神却有些异样。 “没有署名啊,”南宫悦在一旁说道,有些失望,“他又是谁啊?” “这样的明显的画风,也看不出来吗?”宁馨看着璟燚的眼神有些意外。 “那你又知道啊!”想来是被宁馨那明显不屑的语气激怒了,南宫悦有些负气地反问道。 “我自然知道。”还是不变的语气。 “应该是风华公子吧。”知道自家小妹与这位宁家大小姐不怎么对盘,南宫澈一边用眼神安抚妹妹,一边温和地说道。 南宫悦看宁馨一副不可置否的样子,有些得意地挽着大哥的袖子,朝着宁馨骄傲地挑了跳眉。 “风华公子是谁?”翼儿好奇地问道。他听了半天也没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只知道好像和一个叫隐先生的人有关,而后来不知怎么又扯出了一个叫风华公子的人。 “一个妖孽而已,有什么好说的。”南宫悦的口气很是不屑。 “爹,什么是妖孽?”翼儿偏着头看着离夜问道。 离夜看看翼儿,开口道:“妖孽嘛,就是所有人都不了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人吧。”语气有些叹息。 翼儿听得似懂非懂,又把头偏向另一边,好像想得有些费力。 “哈哈……”一阵笑声传来。 凝神看去,来人一身玄色长袍,面貌俊朗,只是唇边一抹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邪肆。 “公子这个解释倒是有趣。”语气少有的真诚,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却在触及璟燚时蓦地顿住。 感觉到那道明显的惊艳的目光,璟燚厌恶地偏过头,眼神却是摄人的冰寒。 一闪而过的冰冷,让来人的唇角弧度弯得更大,眼神却多了些玩味。 “原来是宁兄啊。”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些诡异的气氛,南宫澈朝来人拱了拱手。 “是啊,馨儿走了这么久没回来,所以过来看看,”眼神飘向旁边的璟燚和离夜,“南宫兄陪朋友出来玩吗?” “这位是离夜,他的儿子翼儿,”南宫澈顿了顿,看向璟燚才继续说道,“这位是凌岳。”这才又看向来人,对离夜和璟燚道,“这位是宁小姐的兄长宁远。” “哦,离公子,凌公子,幸会啊。”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妹妹,“聊什么呢?居然聊了这么久。” “刚刚说到风华公子,”宁馨慢慢说道,目光状似不经意地飘向一边的南宫悦,“不过南宫小姐似乎不怎么喜欢这位风华公子的样子。”语气有些调侃的意味。 “难道你喜欢这种祸乱天下的人吗?”南宫悦在一旁不服气的反驳道。 “风华公子啊。”仿佛是自言自语的言语,宁远的语气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宁公子似乎对这位风华公子颇为欣赏的样子啊。”司徒清盈在一旁突然淡淡地开口。 “司徒小姐这是哪里话?”满不在乎的语气,“风华公子,人如其名,风华绝代,在下向来对于美人都是颇为欣赏的。”笑得有些吊儿郎当,说道“风华绝代”时眼神状似不经意地飘向一边的璟燚。 “那真是可惜了啊,你若是早生几十年说不定还能见见这位美人呢。”南宫悦说得很是不屑。 “说得也是。”好像没有听出南宫悦语气中的讽刺,宁远望向旁边墙上的画,不胜向往的样子。 南宫悦负气地拿起桌上的茶灌了一口,转过身去不再理人的样子。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怎么还不睡?”离夜坐在床边,看着睁着大大的眼睛的翼儿。 翼儿吐吐舌头,缩了缩头。 “还不想睡?”离夜伸手在翼儿的鼻子上捏了捏,“玩了一天不累吗?” “累啊,不过真的好好玩,爹,”翼儿伸手扯出离夜的衣袖,“以后我们再去好不好?” “有机会的话。”离夜看了看翼儿,口气有些无奈,“现在翼儿应该做什么呢?”微眯了眼睛。 “我睡了,”翼儿忙拉过被子蒙住头,“爹,晚安。” “晚安。”把被子从翼儿头上拉下来,帮他盖好,在他额头轻轻一吻。 翼儿闭着眼睛,笑了。 “离夜,还没睡吗?”走廊上璟燚看到从房间走出来的离夜。 “你不是也没睡吗?”离夜转身轻轻把门带上。 “翼儿睡了吗?” 离夜看看璟燚,点了点头,“有时间吗?去院子里走走吧。” 听到离夜的提议,璟燚不敢置信地看着离夜。 离夜没有去看璟燚的反应,径自朝院子走去,璟燚忙着赶上。 盛夏的夜晚,朦胧的月光,馥郁的花香,偶尔嘶鸣的夏蝉。 “离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走了许久离夜都没吭声,璟燚忍不住出声到,虽然他一点儿都不讨厌和离夜就这么安静地走着。 没有回答璟燚的话,离夜停下了脚步,看着璟燚,淡淡地说道:“心情有好点儿吗?” 没想到离夜会这么说,璟燚先是愣了愣,继而有些懊恼:“你怎么会知道我心情不好的?”本来以为隐藏得很好的。 离夜走了几步到不远处的石桌前坐下,才说道:“你脸上都写着呢。” 璟燚下意识地摸摸脸,苦笑一声,在离夜对面坐下:“有那么明显吗?” “那么现在呢?”不甚在意地询问。 “还好吧。”突然想起什么,“你说出来走走,是因为你觉得我心情不好?”问得很是小心翼翼。 “很意外?”微挑了挑眉。 可能真的是太意外,璟燚竟然迷迷糊糊地顺着离夜的话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你的事还顺利吗?”没理会璟燚的慌乱,离夜随意地问道。 “什么事?”刚一出口璟燚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你来南宫家不会是来观光的吧?”果然,离夜的语气有些无力。 “还好,只是南宫伯伯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璟燚有些无奈,怎么好像一遇到离夜自己的脑袋总是慢半拍? “璟燚,你现在依然想报仇吗?”离夜突然话题一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璟燚觉得离夜的语气有些飘渺,所以璟燚没有立刻回答离夜的话,想了想才说道:“离夜,你觉得我不应该报仇?”问得认真。 “这世上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问题,关键是你的心怎么想吧。”平静的话,却又仿佛多了什么的样子。没等璟燚回答,离夜又接着说道,“仇恨,从来就不该是人生的主题。” 璟燚只是沉默,他总觉得离夜的话若有所指。 似乎也不一定要璟燚表示什么,离夜也不再说什么,抬头看着远方的明星。 璟燚看着迷离的星光下离夜清秀的侧脸,有些恍惚。 “两位好兴致啊。”南宫澈的声音。 凝神看去,南宫澈依旧是一袭白衣,伴着朦胧的月光朝他们走了过来。 “没打扰两位吧?”走到石桌前坐下,南宫澈随意地问道。 “两位还住得习惯吗?”并不怎么介意两人的沉默,南宫澈微笑着问道。 “南宫公子不用那么客气。”璟燚说。 “客气的是你们吧。”也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南宫澈对着一旁的离夜说道,“离夜,你好像对风华公子很有兴趣的样子?” 离夜回过头,看着南宫澈,却没说什么。 “因为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好像就在看一幅风华公子的画吧。”许是看出离夜眼中隐隐的疑问,倒不怎么介意离夜不回答。 听了南宫澈的话,璟燚也不由得望向离夜。印象中,离夜好像从来就没有对什么事情产生特别的兴趣,难道那位风华公子竟能成为意外吗? 离夜也不急着回答,只是眼神慢慢扫过眼前的两人。 两人都面色如常,好像并不怎么在乎他的回答一样,但那眼神却分明透露了两人心里的急切。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有些不解。 “谈不上什么兴趣。”淡然的语气。 “离夜,你怎么看风华公子这个人?”璟燚问道,对离夜的回答不甚满意的样子。 “怎么看啊?”仿佛是在认真地想。看着两人一副期待的样子,心里更疑惑了,“你们和他很熟吗?” “啊?”异口同声,看来都没想到等了半天都没想到等来这么个问题。 “要不然你们怎么好像很关心我对他的看法?” “离夜,你多想了,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璟燚忙着解释道。 “是啊,”南宫澈在一边附和着,“而且,以我们的年龄,也不太可能见过这种传说的人。” “那倒不一定。”呢喃在喉间的话,轻得听不清,“一直没问,你们多大?” “离夜,你不知道啊。”璟燚突然想想他好像是没说过,“我今年二十一。” “哦,”离夜没什么反应,倒是南宫澈先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只有十八。” “嗯?” “因为你看上去,嗯……”似乎觉得有些失礼,南宫澈停了停才继续道,“岳凌你看上去比较年轻。” “也比较像女人。”口气有些苦涩,却也无奈。 “璟燚,你觉得自己长得像女人吗?”意外的离夜突然开口了。 “离夜,你不这么觉得吗?”虽然惊讶离夜突然的话,璟燚还是很快接口了,口气是毫不掩饰的诧异。 “没有谁规定女人应该长什么样子,男人应该长什么样子吧。”没有正面回答璟燚的问题,口气有些叹息。 璟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涩涩酸酸的,却掩不住其中美妙的清甜。 或许是感觉到璟燚情绪的变化,南宫澈眼睛黯了黯,向着离夜问道:“离夜,你今年多大?” “我?”离夜移开了目光,望着远方广袤的夜幕,淡淡地回道,“我忘了。” “怎么?不相信?”回过头,看着有些疑惑的两人。 “不,我相信你。”不假思索的话,坚定的语气,竟仿佛承诺。 离夜有些错愕地看着一脸坚定的璟燚,南宫澈则看见旁边的一个地方,若有所思的样子。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哦,对了。” 看着离夜准备开门进门,璟燚也准备回屋的时候,却突然听见离夜的声音,转身一看,离夜正对着他站着,有些奇怪。 “一直忘了说,”没等璟燚开口询问,离夜先开口了,“谢谢你。”竟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顿了顿,璟燚才反应过来,离夜说的是他跳进河里救他的事,不由得更诧异了。 “没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笑着摆摆手。 看着离夜消失的背影,璟燚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总觉得离夜说的是自己跳下水救他的事,但由好像不是这件事。 是他太敏感了吗? 离夜现在站在房间了,有些感概。 今天晚上还真是热闹啊。 “离夜,我来的时候你不在,所以……”晴雪看着离夜进屋之后一直没什么表示,有些紧张地解释道。 离夜走到桌前坐下,到了一杯茶。 过了半晌,晴雪却只是攥着茶杯,眼神却好像是在屋子里打苍蝇,只是,可能这苍蝇一直没有落在离夜的身上,晴雪的目光一直刻意地避开了离夜。 看晴雪一副欲言又止,坐立难安的样子,离夜在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淡淡开口道:“晴雪,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 仿佛终于鼓足了勇气,晴雪蓦地抬头,不想却刚好对上离夜清澈的双眼,几乎是马上的,晴雪迷失在那深沉的宁静中。 又过了半晌。 看晴雪似乎没有开口的样子,离夜到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你还好吗?”清脆的声音,却有些微的沙哑;沉静的语调,仿佛压抑着什么。 晴雪知道自己心中有千言万语,然而临到事前,费尽了力气,能出口了却只有这么一句。 不由得有些气恼。 如此地笨拙,实在不想是自己啊。 离夜有些微的讶异,实在没想到等了这么久却等来这么一句。 “不好的是你吧,”微微顿了顿,才接着道,“你大病初愈,实在不该这么晚了还不休息的。” “我打扰你了吗?”几乎是离夜刚说完,晴雪就慌张地问道。 离夜不怎么在意地摇了摇头。 晴雪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眼神依旧胶在离夜脸上不曾离去。 昏黄的灯光下,离夜微微侧着身子,长长的睫毛上,仿佛被镀了一层亮色,偶尔轻轻地颤动,竟让人觉得分外耀眼;黑亮的发丝顺着修长而白皙的脖颈柔顺地垂下;清秀的侧脸依然是安静而平和。 晴雪近乎贪婪而无比眷恋地看着离夜宁静的侧脸,恍然间有记起梦中这张熟悉的脸淹没在一片令人心悸的血腥中,心立刻不可抑制得疼痛起来。 离夜看着晴雪明亮的眼睛光影变幻,时而留恋,仿佛喜悦;却又突然凝成不可言喻的悲伤,复杂的情绪却又令人觉得莫名的熟悉。 然而,直觉那样的复杂会很麻烦。 不经意垂下眼帘,细细地思考,却还是不怎么不明白。 有些意外,毕竟,在离夜的印象里,能让他想不通的事实在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仿佛有些头痛,不禁抬手揉了揉了额头。 “你不舒服吗?”晴雪看着离夜微微皱起的眉,赶忙关切的问道。 轻轻地摆摆手,示意没事。 晴雪理了理情绪,终于忆起自己今晚的来意。 “离夜,你觉得璟燚这个人怎么样?”仿佛试探一样地问道。 “怎么这么问?”平静的话语,似乎并不意外晴雪的问题。 “你觉不觉得璟燚有些时候很奇怪?”进一步问道。 “你觉得他很奇怪?”依旧平静。 “我一直不怎么清楚璟燚的武功到底怎么样,我曾经试过慢慢不知不觉地加力,但是,不论我怎么加力,他都恰好比我高出一成。”仿佛有觉得不够,晴雪又一次强调道,“真的是每次都恰好高出那么一点,仿佛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底线在哪?” 离夜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晴雪拿起水喝了一口,才接着说道:“开始我想可能练武之人应该都不喜欢被人看透,但是……”晴雪顿了顿,仿佛是在思考该怎么说,“但是,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离夜,你还记得你落水那次吗?” 看到离夜轻轻点了点,晴雪继续道:“一开始那些黑衣人出来时,我们打得很辛苦,我以为是我连累了他,但是,在你落水后,我突然看见,璟燚左手挥出,因为太快了,我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然后,剩下的黑衣人突然全都倒下。之后他叫我带翼儿去洛城等你们,他就跟着你跳下去了。” 注意看看了离夜的反应,却看见离夜依旧一脸的平静,一如从前。 “后来,我曾去察看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但是,很诡异的是,我在那些后来倒下的黑衣人身上却找不到任何的致命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简直就好像是妖术一样。”仿佛真的见到了妖术一样,晴雪缩了缩脖子,“我一直没机会问。直到我醒来后,我问南宫公子,岳家有没有一门功夫可以杀人于无形。他却说没有听说过。” “我想,也许是他在外拜师学艺,所以也无可厚非,但是我又问他有没有其它门派的武功可以这样,他也说没有没有。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晴雪突然看着离夜的眼睛,“我只是不明白,他既然可以那么轻松就解决了敌人,却又为什么要等到最后才出手?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璟燚对我们有所隐瞒的样子。” 看着晴雪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自己,仿佛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离夜有些无奈。 “晴雪,要知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 “你是说,”晴雪有些疑惑,“我误会他了。” “我什么都没说,”离夜答得有些无力,“我只是说要知道真相,不能只从一件事来判断吧。” 寂静的夜,离夜却毫无睡意。 站在窗前,任凭微凉的清风吹拂着,看着远方闪亮的北极星,离夜觉得有些疲倦。 最近,很多情绪好像越来越不受控制。 而且,总感觉,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第 1 章 第一章 平坦的大道上,两旁绿树成荫,偶尔一阵风过,沙沙作响。 两匹枣红马并行,马上两人,一人素衣如雪,温文儒雅;一人清华俊朗,沉静稳重。 白衣的男子看来不会武功,脸上已有些疲态,气息有些不稳;另一人应该功力不浅,只有仔细看眉宇间沁出的细汗,才能找到兼程赶路的痕迹。 “先生,其实你不必跟着我来的。” 白衣男子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笑着说:“清傲,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先生,有件事不知当不当问?” “有什么话就说吧。”爽快地答道。 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当不当问的问题吗?不由得在心里嘀咕着。难道还能用手蒙着他的嘴不让他问吗? “先生,你似乎对此次的事很在意?” “我不应该在意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司徒清傲停了停,才说道,“先生,你对这次多个门派同时有人中血色千里而死有什么看法吗?” “没什么看法。”斩钉截铁。 司徒清傲感觉自己好像是吃东西给什么东西噎住了。也不用回答得这么爽快吧。 司徒清傲专注于自己的情绪。却没有看见身边的人眼神中一闪而过的仿佛恶作剧的光。 “我只是觉得这次的事或许会变得很有趣也不定哦。”懒懒的补充道。 “有趣?先生觉得死人是一件有趣的事吗?”有些气愤。 “所以我说了‘或许’嘛。”无奈地开口。真是个正直的孩子啊。 “先生为什么会认为这次的事会有趣?”依然不肯松口。语气严肃,却也夹杂着些微的好奇。他实在想不通这次的事哪里有趣了。 “这个嘛,”顿了顿,看见司徒清傲的兴趣被调起来了,才满意地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 “啊?” “清傲哥哥……” 两人刚在门前停下,就见一道鹅黄身影从里面飞奔出来。 “悦儿,好久不见。”司徒清傲下马来,把马交给了仆人,“你哥哥呢?”朝南宫悦身后看了看。 “他带岳凌,离夜和翼儿一起出去了。” “哦,看样子发生了很多事啊。” “其实也没什么,岳凌就事岳伯伯的儿子。”刻意压低了声音,“至于离夜嘛……” “离夜是什么人?看你一副为难的样子,不好说吗?”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他是和岳凌还有晴雪一起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仿佛终于找到倾诉对象一样,“老是那个死样子,好像谁欠他钱一样;对人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问他十句答不了一句;就算说话,也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有些愤慨。 一阵笑声打断了南宫悦的话。 南宫悦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有些失态了,尴尬地笑笑。 而也是这时才看到司徒清傲身边还有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一副书生模样,只是现在笑得开心,破坏了原本的形象。 “这位是?” “他是……”司徒清傲看向隐先生,仿佛是在讯问他的意见。 “在下殷悠。”隐先生没等司徒清傲说话,先自我介绍了。 “我叫南宫悦。” 这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清傲哥哥,你这次来有什么事吗?”三人进门,南宫悦一边走一边问到。 “清盈呢?怎么没见到她?”没有回答南宫悦的问题。 “清盈嘛?当然是跟着哥哥啊。”南宫悦调皮地眨眨眼,笑着说。 “唉,这丫头,也不知道哪才是她的家。”微微叹息,颇为无奈的样子,“南宫伯父在吗?” “当然在啊,听说你来了,就叫我来带你去见他。” 三人来到书房前,敲门进入。 南宫狄尘坐在书桌前,正端着一碗茶,见三人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悦儿,你先下去。” 南宫悦知道他们应该要谈正事了,懂事地退下了。 屋子里只余南宫狄尘、司徒清傲和殷悠。 南宫清傲先为殷悠与南宫狄尘作了介绍,只说殷悠是自己的朋友,陪自己前来的。 然后从怀里抽出一个信封,上前恭敬地递给南宫狄尘。 “你此次是为血色千里而来吧。”并没有着急打开信封,南宫狄尘说道。 “是的,”司徒清傲也没有否认,“这次的事无论于南宫世家有没有关系,南宫世家都有责任给大家一个交待。” 南宫狄尘拆开了信封,从里面拿出一个大红的请帖来。 “父亲这次六十大寿,借此举行武林大会,准备退位让贤,选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同时,希望南宫世家在此为这件事做出一个交代。”司徒清傲解释道。 “现在,距你父亲的六十大寿,还有半年时间吧?” “是的,”司徒清傲恭敬道,“父亲已经说服各大门派给南宫世家这半年的时间处理此事。父亲叫我来,也是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多谢你父亲了,”南宫狄尘点点头,“你和你朋友一路上应该也累了,先去休息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司徒清傲也不坚持,和殷悠一起退了出来。 两人出书房没几步,就看到南宫悦站在走廊上,好像在等人的样子。 “清傲哥哥,出了什么事吧?”一见到两人,南宫悦就马上冲了过来,满是兴味地问道。 “没出什么事啊。”司徒清傲淡淡道。 “你骗人,你专程跑来会没事?”有些不高兴,“你和大哥老是把我当小孩子,什么事都不肯告诉我。” “真没什么事,”有些无奈,“我是来送英雄帖的。” “你知道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吗?”转了话题。 望了望天色,才答道:“谁知道呢?他们说要去寒山寺,也不知道去那种偏僻的小寺庙要干什么?” “你大哥什么时候对这事儿这么感兴趣了?”有些意外。 “才不是大哥想去呢,”忙反驳道,“就是那个离夜要去,大哥才迫不得已陪他去的。” “你知道他们去那儿干什么吗?”随意地问道。 “大哥只说去走走。” “只是去走走?”微微顿了顿,喃喃道,“别是出什么事吧。” “别担心。” 司徒清傲转过头,看见殷悠把手放在自己的肩上。 “也许真的只是去走走而已。”没等司徒清傲讯问,殷悠就接着说道。 第 2 章 第二章 山峰重峦叠翠,处处绿树成荫,花香鸟语。 山路崎岖,此处看来少有人来,虽然烈日炎炎,静幽之下,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多么难受。 离夜不紧不慢地走着,看着身边的那几个人,有些无奈。 本来只是说一个人出来走走,怎么到最后竟然会变成这么多人? 翼儿向来黏着自己倒还说得过去。 璟燚也非要跟着,他来南宫世家真的是来观光的? 另外,南宫澈也是死了心非来不可,虽然他说什么要尽地主之谊,但是南宫家的大少爷难道真的就这么闲? 还有一个,不说也罢。反正南宫澈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没走多久,远远的绿树掩映之中,已隐隐看见寺庙的一角。 “离夜,你对这儿的路程很熟的样子,你以前来过吗?”璟燚停下来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寺庙,随意地问道。 离夜慢慢点了点头,望着前方没说话。 “说实话,我也是隐约听说过寒山寺,从来没有来过,”南宫澈在一边说道,“离夜, 炎凤啸世 第 7 部分阅读 “说实话,我也是隐约听说过寒山寺,从来没有来过,”南宫澈在一边说道,“离夜,你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别怪他会这么问,以他的看法,离夜绝对不会是那种走大老远的路就只为了跑去进香的人。 离夜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听到南宫澈的话。 对于这种不想说话就直接无视的做法,南宫澈基本上已经非常习惯了,虽然心里仍然免不了一阵失落,但是这样的心情倒也不会持续很久了。 “爹,快到了吧。”翼儿的声音有些兴奋。 “还早。”淡淡的声音。 本来还不明白明明已经近在眼前,离夜却说“还早”,但是没过多久,所有人就开始慢慢体会到了离夜之所以说“还早”的原因了。 近在咫尺,却总是一步之差而错失。 多么令人无奈的现实。 明明眼前绿树掩映,就是寺院一角,却仿佛绕圈一样,总也无法进前一步。 每次到一个转角,告诉自己也许就到了,但是到下一个转角,却仍旧是失望。 有时绝望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是希望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司徒清盈最先沉不住气,那出剑想从中间开一条路,但是怎么努力却还是感觉在原地,一步未动;后来想用轻功直接飞过去,但是到了空中,反而失了这寺院的踪影。 看来该是阵法无疑了。 南宫世家向来以阵法闻名,但是南宫澈绞尽脑汁,却无论如何想不出这是什么阵法,更别提这阵法的破绽。 璟燚虽然也知道是阵法,但是他对于这类奇门八卦向来并没有深入过,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几人之中,只有离夜一直神态自若,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其实,璟燚注意到,离夜除了寺院开始出现那一刻,瞟了一眼之外,后来都只是顺着路走,连望也没再望过一眼。 而一路上,不论其他三个人怎么折腾,离夜一直恍如未见,还是一手拉着翼儿不急不缓地走着。 而翼儿虽然也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是看离夜没什么反应,他想应该没问题,而且这一路上风景优美,时不时还有几只漂亮的蝴蝶,翼儿偶尔放开离夜的手去采采花,追追蝴蝶,玩得不亦乐乎。 “所以我叫你们不要跟来的。”看着其他几人虽然程度不同,但是已比较明显地疲倦之色,离夜的语气有些叹息。 说完,也不等几人有什么反应,继续向前走去。 当过了第九百九十九个拐角,依旧没什么进展时,司徒清盈终于支持不住,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 “我不走了。”说得有些自暴自弃的味道。 离夜看了看已经没什么大小姐形象的司徒清盈,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璟燚和南宫澈,淡淡地开口道:“要放弃吗?” “放弃的话怎么办?”还没等两人回话,司徒清盈先开口了。 “走回去啊。” 说完离夜转身,抱着翼儿继续向前走。 看着离夜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拐角处,璟燚和南宫澈没说什么,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司徒清盈坐在石头,一边揉腿,一边思考着是该追上去还是应该等他们回来往回走。 突然听到一声惊呼,好像是翼儿的声音,司徒清盈赶忙站起来,运气功力冲过去。 没走几步,司徒清盈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绿树成荫,各种深浅不一的绿色参差不齐却又井然有序,仿佛可以排列过的。 其中繁花似锦,虽然粗粗看来好像都是常见的品种,但是仔细看来却又都呈现出不一样的风致;明明那么多颜色杂糅在一起,却偏偏没有任何零乱之感,反而彼此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鸟鸣声声,仿如天籁;蜂飞蝶舞,迷离而神往。 而在这样景致中的蜿蜒小路通向前方的寺院大门,反而叫人忽略了。 司徒清盈也是过了好久,才看到前方的院门。 寺庙看来已有些年代了,古朴而宁静,隐隐传来的钟声令人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门上的匾额上所书的“寒山寺”尤为醒目,字体苍劲,颇有大家风范。 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寺院,司徒清盈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而站在他旁边的璟燚和南宫澈也没好得了多少,只是痴痴地看着眼前的景致,说不出话来。 该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岸花明又一村”吗? 熟识阵法的人都清楚,在阵法的布置中,九是一个瓶颈,过了这个界限,便有是另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九,九十九,九百九十九,就是界限。 对于人的心何尝不是如此? 到九百九十九是就再也无法坚持,谁知到了一千却会有如此风景? 偏偏你还不敢有任何怨言。 如此风景,莫说一千,一万也该值得。 联系前后看来,近在咫尺的希望却无可避免的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终于绝望想要放弃,却发现目标其实就只有几步之隔;可能的怨尤却在一片绝丽的景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样的人会有这样的心思?怎样的才华才可以促成如此的景色?怎样的灵魂可以将人的情绪玩弄到此等境地? 第 3 章 第三章 紧闭的寺门慢慢打开,一个一身素衣僧袍的小和尚跑了出来。 来到众人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才道;“诸位施主远道而来,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入先入寺吃顿便饭,稍作休息吧。” 说完,也没等众人反应,转身在前面带路。 离夜拉着刚追蝴蝶回来的翼儿,举步跟了上去,其余三人也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寺院里飘着淡淡的香烛味,没有其他寺院那么浓重。 几人跟随小和尚的带领,来到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的布置极为简单,中间的桌上已放好了热腾腾的饭菜,看来才备上不久。 几人走了那么远的路,真的有些饿了,也不推迟,坐下来就开始动筷了。 “大师,看着饭菜,”吃到一半,南宫撤看着站在一边的小和尚开口问道,“你们似乎早知道我们要来啊。” “贫僧戒空。施主,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今早师尊吩咐下的,”小和尚并不隐瞒,“本来开始我们也觉得奇怪,本寺向来少有人来,没想到倒真来了客人。”说完看向众人。 “那么方面上我们拜会尊师吗?”璟燚在一边开口道。 “师尊说,诸位想必很累了,请先稍作休息,有什么事待明天再说吧。” 见他如此说,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夜深了,月朗星稀。 离夜看翼儿睡熟了,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离夜漫步走过平铺的皎洁月光,清风吹拂之下,树叶沙沙作响。 夜晚的寺院很安静,离夜出了院门,没走几步,来到一进小院前。试了试推门,门并没有锁,径自推门走了进去。 院中石桌前坐着一位老僧。 夏天的夜晚并不冷,老僧只着素色单衣。看他的样子,倒像是坐了有一会儿了。 听见离夜进门来,老僧慢慢站起来,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离夜。 “夜施主,好久不见啊。”老僧看着离夜,笑着说道。 “是啊,是很久不见了。”离夜淡淡地开口,走到老僧对面坐下,才道,“无为大师风采依旧啊。” “本来以为今天白天走了那么久的路,晚上你可能不会来的。”无为有些调侃地笑着。 “有劳大师就等了。”并不怎么在意无为的调侃之意。 “其实我觉得很奇怪啊,”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那些孩子不知道就算了,你难道也不知道破阵之法?竟然故意带着他们在哪儿绕了半天。” “因为……”故意拖长了声音,“这样好象比较有趣。”虽然脸上依旧淡然,眼中却有着明显的笑意。 无为看着离夜,笑了笑:“你,好象有些不同了。”有些欣慰的样子。 “哦?”眼中的笑意隐去,呢喃似的开口,“是吗?” “我觉得这样其实挺好。”话锋一转,“那么,你这次是所为何事?” “我想既然到了江南,就来看看吧。” “夜公子前来,贫僧自然是欢迎的。”客套的话,却说得真诚。 一阵沉默。 月凉如水,清风徐徐,宁静的气氛使心情慢慢沉淀下来。 “近来这天下可不平静啊。”无为突然感概似的开口。 “大师不是说过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你后悔了吗?”突然问道。 离夜摇了摇头,才说道:“我向来没有这种无意义的情感。”顿了顿,又接着道,“我只是不知道我用这种方式完成我的承诺他是不是满意。”语气中微微有些叹息。 “那么,这次的事看来你也不打算插手吧?” “我应该插手吗?” “倒也不是,但是,”说得认真,“你已经身在局中了不是吗?” “唉……”幽幽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尽可能的,我并不想破坏现在的平静。” “你的平静还在吗?”问得直接。 离夜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望着无为,好像有些疑惑的样子。 “夜,”直呼他的名字,“也许你该想想你到这儿来到底是为什么?”目光慈祥,仿佛看着自己的孩子。 离夜看着面前慈祥的老人,眼神有些复杂。 久久无语,离夜慢慢移开了目光,望想远方深蓝色的天幕。 无为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也许你是对的,”过了很久,离夜终于幽幽地开口了,却没有看无为,“近来,总感觉好象会有什么东西要超出我的控制范围了。” “这样的改变未尝不是好事啊。” “大师觉得这样很好?” “改变本身并没有好坏之分,”很耐心地说着,“改变意味着选择,有选择就会有得失。有失才有得啊。” “可是,”有些迷惘的样子,“我自己并不想要什么。”平淡的话语,却仿佛凝着忧伤。 “夜施主,人生在世,想要些什么比较好吧。”语气明显的关心知意。 想了想之后,才问到:“那么,大师你想要什么吗?” “唯愿在心中,求一份净土。”双手合十答道。 突然离夜轻轻地笑了:“大师,你见过她了?”虽是问句,却说得肯定。 “就知道什么也瞒不过你,”无为也笑了,“你不知道,她开始来,先是跟我狠狠地抱怨了一通,说你老是不去看她;再来,就是叫我劝劝你。” “她还是老样子啊。”笑,带着些许愉悦,口气说不出的温柔,“居然过了这么久还不死心啊。”有些无奈,却带着点点温暖。 “那个和你一起来的小孩子是你儿子?”仿佛突然找到什么好玩的事,无为笑着问道。 “很意外?”挑了挑眉。 “是很意外啊。” “难得这世上还有能让大师觉得意外的事,实在可喜可贺啊。”说得没什么诚意。 无为笑了笑,随即好象又想起什么,状似随意道:“今天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公子,心思幽深啊。” “你说的是谁?”并不怎么在意。 “你会不知道我说的是谁?”没有回答离夜的问题。 第 4 章 第四章 清晨,璟燚等人在寺院悠长的钟声中醒来。 宁静而朴素的气氛让他们一夜好眠,早上起来一起吃过早饭,而一直负责招待他们的小和尚戒空也在他们的要求下,带领他们去见主持。 而也是在此时,众人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个寺院。 本来经过寺院前的惊艳,进来时都做好了准备,想来内里的景致必定更加绝世。 但是,寺院里的景色却是出乎意料的朴素。昨天走过以为只是他们走的那一块如此,但是今天看来,整个寺院都是这种简单朴素的基调。 不可否认,有些失望。 “戒空大师,不知贵寺前的阵法为何?”南宫澈终究还是好奇问了出来。 要知道,南宫世家可是以阵法见长,而以他的程度,虽然不说是天下无敌,也可说是难有对手,现在居然面对一个阵法一点头绪也没有。 而且,他始终搞不懂这布阵之人的目的。 每一种阵法的设计必然是设计者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来做的。目的性,很多时候是设计者摆阵的动力,也是破阵者的钥匙。 要说像这种迷阵,一般都是为了将入阵之人困在其中,其中必定会有许多岔路,迷惑入阵之人,更有甚者,甚至会布置一些陷阱;而这座阵法,别说陷阱,连岔路都没有一条,自始自终就那么一条路,感觉上好像只要一路走下去就可以到达目的地。 布阵之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布置这个阵法? 除了离夜和翼儿,其余两人看来也在想着与南宫澈一样的问题,听见他问话,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戒空小和尚。 “你是说千绝阵?”似乎并不意外南宫澈的问题,又想了想,才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师兄们说,好像是师尊的一个朋友留下的。” “哦,到了。”小和尚停在了一进小院前。 轻轻敲了敲了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走了进去。 院内布置简单,一棵高大的桂花树,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中一朵洁白的莲花蔚然开放,仔细看还会发现池塘里有几尾小鱼自由自在地游动。 桂花树不远处,简单的石桌和石凳;石桌上放着简单的茶具。 树下,站着一位身着袈裟的老僧。 眉须尽白,却是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目光温和而慈祥,眉目间却是无比的通透与智慧。 一见便让人生出亲近之意。 看戒空小和尚过去见礼,看来这位就是主持了。 “诸位施主,老纳法号无为。”看见众人走进,无为笑着自我介绍道。 众人各自也做了自我介绍。 于是便一起在石桌上坐下,闲话家常。 南宫澈自小家学渊源,博古通今;璟燚亦是文武双全;就是司徒清盈也是从小便有专人教授,自然远非一般人可比。 但是,今日与这老僧谈话,具都是甘拜下风,却奇异的完全没有挫败的感觉。 仿佛就是一个慈爱的长辈,明智而通透,面对自己的孩子,慈祥而明晰。 离夜一直只是坐着,看他们侃侃而谈,也不插嘴,依旧平静。 “离夜,你以前来过这儿吗?”璟燚面对离夜突然问道。 他感觉得到,离夜对这里很熟悉,不论是面对寺外阵法的坦然,还是入寺后见到主持的宁静。虽然,离夜的性格本身就是如此,但是从他神情微妙的变化,璟燚还是觉得他以前一定来过。 离夜点了点头,并不否认。 “那你认识无为大师?”南宫澈小心地到。 离夜依旧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后,另外三人有种想去撞墙的冲动。 从他专程来一趟的行为来看,他与无为大师的交情想来不浅。 他从入寺到见到无为大师,始终神色未有丝毫改变;见到大师师,也不曾去打个招呼什么的;甚至在他们闲话的时候,也没有半点表示。 这就是他对待待人的态度? 怎么感觉比陌生人还陌生人? 可能是他们三人的神情太值得玩味,离夜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疑惑之色。 “夜公子就是这样。”还是无为开口,缓解了有些诡异的气氛。 熟稔的口气令众人又是一惊。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了。 以离夜的性格,要他和什么人相熟或是亲近,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但是,看无为自然亲近的态度,离夜习以为常的神情,实在不难想象,这两人必定交情匪浅。 “大师,不知有句话当不当问?”南宫澈突然正色道。 “南宫公子有什么话尽管说,老纳定然尽力为你解惑。”无为说得真诚。 “那么可否请问大师?”南宫澈整理了一下情绪,才说到,“贵寺外所设阵法是何人所为?” “你是说千绝阵?”并不奇怪南宫澈的问题,倒像是,早就在等他问这个问题一样。 “是的,听戒空小师傅说,此乃是大师好友所为。” 无为顿了顿,像是陷入了回忆中一样。 过了一会儿,才说到:“确实是老纳的一位好友所为。” “不知大师这位好友做如此阵法是为何?”南宫澈问道。并不掩饰其中的好奇。 无为笑了笑,才慢慢道:“说来这位朋友与南宫公子倒也有些渊源。” “哦?”难掩惊诧之意,“不知大师能否相告呢?” “这个嘛,”顿了顿,双手合十,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那么大师能否相告,大师的朋友为此阵的原因?”璟燚在一边突然说到。 无为笑了笑,答道:“他说,最美丽的风景,只送给懂得坚持的人。”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具都轻轻一笑。 司徒清盈想到自己几乎算是在最后一步放弃了,脸上有些红晕。 第 5 章 第五章 晚上的西湖在夜幕与灯光的掩映下,仿佛一位多情的少女,朦胧中,更加妩媚动人,亦发地使人沉醉。 皓月楼依旧是高朋满座,觥筹交错,繁华尽显。 而各个贤人雅士争相前往的皓月楼三楼,现在的一间雅阁里却时不时传出一阵不怎么文雅的笑声。 “那么,你们回来时又走了一整天?”声音里有些掩饰不住的笑意。 “当然不是,”瞪了那个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的人,南宫澈没好气地说,“回来的时候,无为大师叫他的一个弟子为我们带路。结果,没走几步就出来。” “那我们南宫大少爷这回的脸可是这是丢大了啊。”貌似感概地说到。 南宫澈看看一直不忘调笑自己的宁远,在看看在一边一直未发一言的司徒清傲,悠悠地说到:“很奇怪的是,这次我居然一点儿丢脸的感觉都没有。” 在场的两人听了这话,不禁都有些吃惊。 世人都知道,南宫世家的大公子南宫澈,向来的温文儒雅,谦逊有礼。然而作为他的朋友,司徒清傲和宁远都知道,南宫澈的骄傲是藏在骨子里的,他不会依靠自己的家事才华仗势欺人,但是心中的傲然却绝非一般常人可比。要他真心地对什么人什么事心服口服,几乎是从来没有过。 而这次,居然有人能让南宫澈如此“惨败”,还能令他觉得毫不丢脸。 看两位好友的神色,大概也能猜出他们在想些什么,南宫澈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放到唇边,不再说什么。 “那个离夜不简单。”司徒清傲淡淡地下了评语。 “是啊,先不说能一眼就认出你们南宫家的血色千里,”说到正事,宁远也受起了脸上有些夸张的笑意,“光是说能认识无为大师那样的人,这人真像你说的只是个山村里的教书先生?” “这点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岳凌和欧阳晴雪与他相处是最多了,他们也不清楚。”说得有些不易察觉的沮丧。 “以你们南宫家的势力,还有查不到的事?”宁远又恢复了有些邪肆的笑容,调侃地说到。 南宫澈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该不会,你根本就没让人去查吧?”司徒清傲突然说到,口气中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吧?”宁远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南宫澈看看两人,觉得有些时候自己的朋友太敏锐了,好像也不太好。 “我只是感觉,他应该不会对我们有什么不利。” “澈,你变了,”司徒清傲微微地眯了眼睛,“我记得你以前可不会相信什么直觉的。” “今天我们来这儿,不是来讨论血色千里的事吗?你们不觉得我们现在有些偏题了吗?” 看他这样子,另外两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也不再说什么。 “好,那么先说说我们各自现在知道的吧。”宁远正色说道,“澈,你算是当事人,你先说吧。” 南宫澈点了点头,开始说到:“在我们南宫家,能直接接触到血色千里成品的人,理论上来说,只有家主。” “理论上来说?”司徒清傲突然插嘴道。 “嗯,”南宫策划点了点头,“因为血色千里共需要上千种药材,其过程十分复杂,一个人完成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南宫家制这种药都会需要一些助手,但是因为他们每个人只负责其中的一道工序,而且,这些人到底是谁,也只有家主知道,所以也并不怎么担心泄露。” “照你这么说,像想要抓个人得到配方这样的可能性,基本上可以排除了。”宁远分析道。 南宫澈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血色千里这样的毒药并不常用,所以,我问过父亲了,南宫家其实已经很多年没做过血色千里了。而且,南宫家现在收藏的血色千里并没有被盗的迹象。” “那么,就只可能是配方了?”司徒清傲道。 宁远也表示赞成地点了点头。 南宫澈却微微叹息,才说到:“血色千里的配方向来只有家主知道,而且,全都是通过面对面口授。” “也就是说,血色千里从南宫家泄露这样的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宁远说到。 “但是,事实上他却发生了。”司徒清傲平静地说道,语气中却是隐隐的忧虑。 “也正事因为这样,恐怕南宫家的自己人恐怕都不会相信,那些血色千里中毒的事与南宫家无关。”南宫澈苦笑着说完了两位好友未说完的话。 宁远走过去拍了拍好友的肩,鼓励道:“先别丧气,也许还有什么是我们没考虑到的也不一定。” 南宫澈对好友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对了,清傲,”南宫澈打起精神,面向司徒清傲问道,“我听悦儿说你这次是和一个朋友一起来的,你的朋友好像叫殷忧吧。他是什么人?怎么没听说过?” 司徒清傲看了看两位好友,终究还是决定不要隐瞒,开口道:“他是隐先生。” “啊?”宁远转过头,看看南宫澈,明显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惊讶。 司徒清傲简单地向两位好友说明了关于隐先生的事,两人也渐渐平静下来,收起了脸上吃惊的表情。 “没想到隐先生居然是蜀山中人,”南宫澈感概似的说道,“怪不得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宁远点点头,也是有些感概:“而且,你爹居然认识隐先生。”转身对着司徒清傲,“那么,隐先生既然与你一同前来,想必他也知道关于血色千里的事。那么他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 司徒清傲脸上浮现出有些许为难的神色。 其余两人都有些惊奇地看着这难得的景象,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个冷冰冰的人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你没问他?”宁远试探性地问道。虽然他也觉得不太可能。 “我问了。” “那他怎么说?”南宫澈催促道。 “他说……”司徒清傲看着好友都是一脸的好奇,咬咬牙说道,“他说,可能会很有趣。” “啊?” 第 6 章 第六章 “澈,这位就是我的朋友殷悠。”司徒清傲向南宫澈介绍道,又转身看着殷悠道,“这位是南宫澈。” “南宫世家的大公子,幸会幸会啊。”殷悠上下打量了一遍南宫澈,幽幽地说道。然后望向南宫澈身后几人,抬了抬了下巴,随意道,“这两位是?” 南宫澈转过头看看自己身后的离夜和璟燚。 本来早上吃过饭,大家准备一起去看看晴雪,不想路上却正巧碰到一起出来的司徒清傲和隐先生,哦,现在应该叫他殷悠。 南宫澈向殷悠介绍了离夜和璟燚。 殷悠瞟了璟燚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司徒清傲、南宫澈和璟燚都微微有些吃惊。 司徒清傲已经认出璟燚和离夜就是他和司徒清言一起去临城在客栈碰到的人,当时璟燚的容貌在大堂里引起的轰动他还记得很清楚。连他初看时,亦有些愣神。 南宫澈,也是一样,相比于司徒清傲,他与璟燚的相处更多,对于每个人初见他时的惊艳已经习以为常。 而今天,突然一个人,见到璟燚时居然毫无反应,好像早已习惯了一样,要他们不吃惊也难。 而璟燚的惊讶却与两人不同。 他们两人是因为殷悠没反应所以吃惊,而他却是因为殷悠见到他时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怀念。 是的,怀念。 因为当时他站的位置的角度,真好可以看见殷悠垂下眼帘时,眼神中的异样。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自信自己绝没有看错。 怀念? 他在怀念什么? 而接下来的情况却真是让三人面上都浮现出了掩饰不住的惊诧之色。 “离夜公子,嗯?”殷悠径直走到离夜面前,倾身到离夜近前,双眼微眯,微微勾起唇角,语气中竟然有些不易察觉的挑衅之意。 因为从司徒清傲的口中知道了殷悠的身份,看他向离夜走去,有些微微的担忧。虽然只是在传闻中听说过,但是毕竟还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得罪他总是不好。 而,离夜的性子…… 不说也罢。 谁知,也不知道是不是离夜听到了南宫澈的祈祷。 离夜淡淡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现在显得有些邪肆的容颜,神色未变,微挑了眉,平静地说道:“殷悠,隐忧,殷悠公子想要暗示什么?嗯?” 宁静的夜晚,明亮的月光。 清风吹拂,远处一朵云慢慢的飘过,遮住了皎洁的月光。 一道黑影闪过,接着这夜幕的掩饰,飞快地闪进了南宫世家后院的一间客房。 房间里,黑影慢慢地走到床前,轻轻地撩开了雪白的帐子。 床上,锦被轻覆,却没有人。 黑影吃了一惊,忙回过身来,却在阴影中隐约有一人随意地坐在椅子上。 黑影慌忙上前,跪下,恭敬道:“主上。” “紫,你警觉性变差了哦。”天籁一般的嗓音,却生生覆了一层寒霜。 “是,主上教训得是,属下回去一定加强锻炼。”被叫做“紫”的男子镇定地答道,些微的颤抖却泄露了内心的情绪。 “嗯,”随意的声音,并不是很在意。过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你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 “主上吩咐察的事情已经察到了。” “哦?是什么?” “曾经有人在司徒家,听到司徒清傲称呼他为‘隐先生’。” “隐先生?”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过了半晌,才又出声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怎么?还有事?”看男子依然半跪在地上未动,声音很慢,却带着危险。 窗外的云慢慢散去,月光逐渐透过窗间的镂空一缕缕地透进来。 皎洁的月光下,映着的竟是一张倾城容颜。 只是那绝世的容颜却罩着比月更冷的寒霜,漆黑的眸子幽暗而深沉,竟仿佛要将人的魂也吸去。 月光渐渐蔓延开来。 跪在地上的男子如他的名字一样,穿着深紫色的夜行衣。 “祁老有话吩咐属下转告主上。” “说。”声音微微少了些寒意。 “祁老说,”轻轻松了口气,“主上身边的那位公子很危险。请主上小心。” “祁老怎么会突然这么怎么这么说?”声音中已有些明显的怒意。 “祁老知道主上为救那位公子落水,所以叫属下去查了那位公子的来历。”慌忙地答道。 然后,漫长而难耐的沉默。 “那么,结果呢?”就在紫的身后的衣服快要被汗水浸湿的时候,幽幽的声音终于响起。只是自并没有注意到,那声音中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带着浅浅的期待。 “禀告主上,什么也没察到?” “没察到?”有些意外,却隐约像是松了口气,还有淡淡的失望。 “主上息怒……” “好了,”打断了紫的话,“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紫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闪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有回过头来,有些眷恋地看看房间里看不出表情的人,补充到:“还有,太子即将南巡。” 房间恢复的平静。 长久的宁静。 “竟然是隐先生。”过了好久,终于有声音幽幽得想起,“什么也查不到。离夜,你到底是谁呢?”到后来,声音竟然包裹了一层令人窒息的厚重,也有着无法言喻的悲伤。 璟燚的思绪不禁回到几天前初见那位殷悠公子的时候。 看着殷悠向离夜走过去时,看到他的神态、动作和语言,其实他并不如何惊讶。 他一直就知道,离夜是个让人想要好好探究的人,只是,这个人做得比较露骨而已。 况且当时他并不知道这位殷悠公子到底是谁,只是看南宫澈的神色,似乎对他颇为忌惮的样子。 真正让他觉得惊讶的离夜的反应。 离夜骨子里可说是个相当冷漠的人,对于他不在意的人,要想他多说一句话也难。 很多时候他们问他话,会不回答还得看他的心情。 面对殷悠有些挑逗性的话,他本来以为离夜根本不会去理会。 这才是离夜不是吗? 但是,离夜居然回答了。 虽然依旧是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但是他回答了他的话却是事实。 所以,当时璟燚跃入脑中的第一个想法是——他们认识。 从殷悠身上那隐隐的气质,就该知道他不简单。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隐先生。 离夜认识殷悠,殷悠就是隐先生,也就是说离夜认识隐先生…… 一个忽然跳入脑中的想法,让璟燚惊出一身冷汗。 突然觉得有些口渴。 璟燚有些慌乱地倒了一杯茶,递到唇边。 过了许久,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认识离夜其实也只有几个月时间,但是总觉得好像很久了。一开始就知道,离夜这样人肯定不简单,但是却一直没有刻意去调查过。 也许是不想,也许是不愿。 也曾经在心里猜想过,但是却没有哪一种答案是如此令人震撼。 虽然告诉自己,隐先生认识的人肯定又不只是那一个,但是,退一步来讲,如果真的是这样,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地通了。 璟燚头痛地一手抚额。 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要怎么办? 离夜,我的情,已经收不回来的啊。 第 7 章 第七章 很多东西,一旦你意识到,想要忽略或者忘记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当那个东西也许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风华公子,风华绝代。 如果离夜就是风华公子,那是不是就是表示他是易容的呢? 果然,什么都是假的吗? 名字,模样…… 离夜,对于我,你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呢? 猛然间,感觉一片阴影袭来,璟燚反射性地出手。 蓦地看清眼前的人,强制性地收回功力,内息一阵翻腾。 “南宫小姐,有什么事吗?”璟燚平静地开口。心中却有些懊恼,竟然变得这么大意,这下肯定内伤了。 “有事的是你吧,”南宫悦说得有些狐疑的样子,“刚刚在想什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什么,多谢南宫小姐关心。”说得客气。 “最近,大哥他们神神秘秘,早出晚归的,”稍稍凑近了些,“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干嘛?” 本来就奇怪这位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现在看来,想来是自己大哥最近太忙,闲得发慌了。 “什么知不知道啊?”璟燚刚想说什么,身后却响起了一个和煦的声音。 转身一看,南宫澈正像这边走来,看到他身后的人,璟燚眼神暗了暗。 “没什么。”南宫悦走到大哥身边,扯着南宫澈的袖子,有些闷闷地答道。 “是谁惹我们家大小姐不高兴啊?”南宫撤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南宫悦的脸。 “就是你们啊。”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大哥,你们老是把握当成小孩子,什么也不告诉我。” “你是女孩子,外面的事交给爹和大哥就好了。” “女孩子也是人啊,怎么你们可以做的事我却不能做啊?”好像真的生气了。 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僵硬,直到一阵稀疏的掌声的响起。 “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南宫小姐的勇气令人敬佩啊。”殷悠一边拍手,一边似真似假地说着。 “殷公子,你也觉得我说得对吗?”放开了南宫澈的衣袖,凑到殷悠面前,有些高兴地问道。 殷悠笑? 炎凤啸世 第 8 部分阅读 “殷公子,你也觉得我说得对吗?”放开了南宫澈的衣袖,凑到殷悠面前,有些高兴地问道。 殷悠笑了笑,没有回答,走到离夜身边坐下,才悠悠道:“南宫小姐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啊。” 南宫澈和司徒清傲也走了过去。 “欧阳小姐,你看上去好多了。” “我本来早就好了,是你们太小心了。”晴雪笑着答道。 “我也觉得晴雪已经好多了,”司徒清盈在一旁说到,“所以今天早上去看她时,就带她出来走走,老呆在屋里也不太好。”仿佛突然感到司徒清傲的目光,司徒清盈有些紧张地站起来,走到司徒清傲旁边,叫了一声,“大哥。” “野丫头在外面玩得都不知道有家了。”严厉的话,口气却有无法怀疑的宠溺。 “知道了,再过几天就回去。”知道大哥没有生气,司徒清盈也松了口气。 “回去干什么?清盈干脆就嫁给我大哥,永远住在我们家好了。”南宫悦在一边打趣道。 司徒清盈脸一下子红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南宫澈。 “这种事也是可以乱说的吗?”南宫澈伸手轻轻在南宫悦头上拍了拍,走到一旁坐下,才又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哦,刚刚我们说起四神一族。”南宫悦跟着南宫澈走到一边坐下。 “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南宫澈随意地问道,眼睛看了看安静地坐在一边的离夜。 “突然聊起武林中一些很神秘的门派。”司徒清盈有些失落地望了南宫澈一眼,笑着答道。 “是我好奇,所以问问小悦和清盈武林中的事。”晴雪解释道。 “欧阳小姐,其实严格说来,四神一族并不是武林中的一个门派。”南宫澈好意地解释道。 “哦?那是怎么回事?”晴雪好奇地追问道。 “其实现在可以知道的也只是一些传闻而已,”南宫澈慢慢地解释道,“四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传说继承四神血统的人,都拥有一些我们常人所没有的能力。” “是些什么样的能力?大哥你知道吗?”南宫悦睁大了眼睛问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跑去跟人家介绍。”南宫澈有些好笑地说道。 “大哥。”南宫悦有些窘迫地叫了一声。 南宫澈笑了笑,也没打趣自家小妹了,接着刚才的话题:“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是四神一族因为这样,被许多人认为是妖孽,被人们排斥,所以现在四神一族差不多都灭绝了。” “为什么人们会认为他们是妖孽?他们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晴雪问道。 “欧阳小姐,关键不是他们做了什么,”殷悠突然插嘴道,“人们向来都不原意接受和自己不同的族类的。”有些感概。 “而且,特别是在那些族类比他们更加强大的时候。”一直没吭声的璟燚突然开口了,口气中还有些不易觉察的嘲讽。 说完,璟燚微偏过头,不期然撞进一片深沉的寒潭中。 不知看过了多少次,却依然每次都忍不住在那样的宁静和深沉中迷失。 直到在那双熟悉的双眼中渐渐浮现出某种陌生的情绪时,璟燚才蓦地惊醒。 那一闪即逝的情绪,竟然仿佛关切。 错觉吗? “所以,四神一族的人现在都不在了吗?”晴雪有些惋惜地问道。 “那倒不一定哦。”殷悠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殷悠公子见多识广,”璟燚淡淡地说到,“想必是见过这神秘的一族吧。” “见过如何,没见过又能如何呢?”并没有直接回答璟燚的话,只是微挑了挑眉,随意地问道。 不自觉地瞟过一直没有开口的离夜,他可是感觉到了那话语中淡然中的挑衅呢。 果然很有趣呢。 “的确是不能如何,”璟燚幽深的目光状似无意地飘过离夜,看向殷悠,“我曾经听说风华公子正是朱雀一族的后人,不知殷公子以为如何呢?” 浅浅的一句话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中,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投下这枚石子的人。 璟燚却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个一直沉默的人。 即使这样,你还是可以这般无动于衷吗? 第 8 章 第八章 就在其他人还望着口出惊人之语的璟燚时,司徒清傲和南宫澈已经自然地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殷悠身上了。 说到风华公子,此处最有发言权的就是这位殷悠公子——隐先生了。 “岳公子对风华好像很感兴趣啊?”殷悠似没注意到两人的视线,依然是从容随意。 “传说的人,总是让人想要一窥究竟。”与话语不相符的冷然。 “那种人有什么好感兴趣的人。”南宫悦在一边不怎么有底气地嘀咕着。 “那个只是活得比较自我而已。”殷悠看了一眼南宫悦,才缓缓道。 “哦?”璟燚微扬了扬眉,看着殷悠淡淡说道,“殷公子这么认为?” 就在璟燚与殷悠你来我往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那双令他无比痴迷的眸子现在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离夜觉得今天璟燚很奇怪。 他一直觉得璟燚是个很理智的人。套用无为的话,“心思幽深”。 但是,今天的璟燚…… 若有似无的试探,隐然若现的挑衅,坚持执著的紧逼…… 虽然并不明显,但离夜确信自己绝不会看错。 如此外露的情绪,针对殷悠? 或者,是风华? 离夜的眼睛微微一暗。 “这可不是我说的。”殷悠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那是谁说啊?”一直在听他们说话的南宫悦很自然地接着他的话问。 “这是……”仿佛就在等这个问题一样,“这是风华公子的心上人说的。” 说完,状似随意地扫了众人一眼,当看到璟燚和南宫澈微微变色的脸时,满意地笑了笑。 这世界真是美好啊。 “风华公子有心上人?”南宫悦没有注意到有些诡异的气氛,狐疑地看着殷悠问道。 “你那是什么表情?”殷悠有些好笑地看着南宫悦一脸吃坏东西的表情。真的有那么意外吗? “但是,是那个风华公子啊,是那个风华公子啊……”可能真的太吃惊了,南宫悦有些语无伦次了。 “那个人是谁?”南宫澈突然问道,有些急切的样子。 殷悠没有说话,看了看南宫澈,心里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如果为难的话,殷公子可以不必说的。”惊觉自己刚才的失态,南宫澈收敛好情绪,温和地说道。 “其实应该也没什么为难的,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无意地看向身边的离夜,后者依旧平静地坐着,仿佛与这周遭的一切隔离了一般,“那个人你们应该也听说过。” 璟燚突然感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缓缓升起。 “寒帝,慕容寒玥。” 果然。 “殷公子怎么知道的?听说的吗?”南宫澈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是仔细听的话,你会发现其中有些微微的颤抖。 “亲眼所见。”斩钉截铁。 “殷公子你见过寒帝?”晴雪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怀疑。 这位殷悠公子怎么看也只有二三十岁的样子,而那个慕容寒玥,所有与他有关的事基本上都在四五十年前了。说是亲眼所见,可能吗? 司徒清傲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殷悠,后者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欧阳小姐认为在下在说谎吗?”殷悠看着晴雪笑了笑。 晴雪微窘,欲解释什么,却又听到殷悠那悠然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世上的事所能够看到的未必都是真的。” “那么殷公子亲眼所见风华公子对寒帝一往情深也不一定是真的哦?”毫不示弱地反驳。 “所以还需要用心来看。”并不介意晴雪言语中的挑衅。 说话目光扫向全场,似乎想要传达些什么。 “清傲,你们的事忙得怎么样了?”或者觉得这个话题再谈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殷悠转向司徒清傲问道。 “什么事?”司徒清傲还没来得及回答,南宫悦已经期待地问道。 “血色千里的事……” “殷公子,这是南宫家的家事。”殷悠还没说完,南宫澈就出声打断他的话。 南宫悦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被南宫澈一瞪,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 “南宫小姐也是南宫世家的人不是吗?”平静而淡然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众人有些难以置信看着离夜,连原本低着头的南宫悦也抬起了头,望着离夜,满脸的不可思议。 离夜似没察觉到众人的视线,依然独坐安然,仿佛方才的话并非出至他的口中。 殷悠了然般看向离夜,笑了笑,才对南宫澈缓缓道:“南宫公子,再小的孩子也会长大的,老是护在自己身边似乎不太好。”看到南宫澈想解释什么,殷悠抬手止住了南宫澈的话,目光飘过一边的南宫悦,才接着到,“而且,她自己也想要长大不是吗?” “殷公子,可她还是个孩子,知道了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南宫澈话说得温和,却隐隐有些不悦。 “你都不告诉我怎么知道我帮不帮得上忙!”南宫悦的话说得有些激动了。可能看到有人站在自己这边,说话时底气也足了。 南宫澈有些生气地瞪了南宫悦一眼,南宫悦先是瑟缩了一下习惯性地低下了头。 谁知就在南宫澈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南宫悦突然抬起了头,对着南宫澈瞪了回去。 离夜看着南宫悦一脸的无畏,却还是有些忍不住颤抖的手,眼中一道兴味闪过。 南宫澈似没料到自己虽然有时刁蛮了点儿但还算乖巧的小妹会有勇气给自己瞪回来,一时之间有些愣了。 看着两人在那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尴尬。 “南宫公子,不如现在把情况说一说,大家商量一下总比你们几人单独忙好吧?”晴雪出声缓解了尴尬的局面,“而且,如果是有关血色千里的事,我觉得我有权力知道。”说道后来,口气有些强硬了。 南宫澈有些无奈地看着一脸坚持的南宫悦,又看看一边突然变得强硬的柔弱女子,转头与司徒清傲交换了一个目光后,叹了口气。 目光状似不经意扫过那个仿佛永远沉默淡然的男子,南宫澈开始慢慢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第 9 章 第九章 “那现在南宫世家不是成了武林公敌了?”听完了大哥的叙述,南宫悦有些激动地问道。 南宫世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都不知道,自己真是枉为南宫家的一员。 “如果几个月之后的武林大会上,南宫世家还不能给出一个交代待的话,有这个可能。”南宫澈平静地回答道。 看出了自家小妹的焦急与惭愧,温和地摸了摸南宫悦的头。 想到大哥整天在外为南宫世家奔波,自己刚刚还不懂事地与大哥斗气,再看看对自己一如既往宠溺非常的大哥,南宫悦愈发觉得不好意思了。 “那么你们现在有什么线索吗?”晴雪关切地问道。 因为自己曾经身中这种奇毒,那其中的痛苦现在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所以对这件事,晴雪很关心。 “各门派自己也在着手调查,只是,”南宫澈的语气中微微有些泄气,“我们怎么也想不通血色千里外人是如何得到的?” 听过南宫澈说起过血色千里在南宫家制作和收藏的事的众人也陷入了深思。 看着正忙着冥思苦想的众人,显得有些无聊的殷悠慢慢将目光将身边的离夜,眼中带着些许疑问。 离夜自然也注意到了殷悠的目光,对着那明显的疑问,有些无奈,然后任命地点了点头。 果然。 本来从知道这件事时,就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但是觉得不关他的事,也就没太在意。 现在听到南宫澈说起,也就配合着大家想一想。 结果,一想就出事了。 本来觉得是自己想错了也不一定。 但是,从看到离夜点头的一刹那,他真有种为南宫世家掬一把同情之泪的冲动啊。 这下事情真的大了。 不过,不关他的事,所以看戏看戏。 看到殷悠由开始的了然,然后慢慢变为有些幸灾乐祸,最后变成熟悉的一脸等着看戏的兴味盎然,离夜有些无力。 离夜想起无为临行前在自己耳边的话,有些为难。 那天去寒山寺,大家都准备离开了,他却在临行时被无为拉住。 无为的意思,大概就是他与南宫世家有旧,但是出家之人不方面插手俗事,可能的话,叫他适当地帮帮忙。 自己当时,没拒绝也没有答应。 可是,现在…… 猛然,感到一道强烈的视线,离夜心头一震。 那视线的方向分明就是璟燚坐的位置。 最近,璟燚果然变得有些奇怪啊。 璟燚本来正在思考这次关于血色千里的事。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但是因为死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开始他也就没太在意,反正南宫世家自己会解决的不是吗?虽然也吩咐人去调查了,但是现在他还没有回应。 今天听南宫澈提起来,前后想想,果然透着诡异。 所以,也顺着思路想起来。 本来只是突然下意识地想要看看那个令他安心的身影,不想却恰好看见那两人默契之极的眼神交流。 心中猝然一痛。 本来还抱有也许那天是自己的错觉,他们两人其实并不认识。 但是,现在看来,再怎么告诉自己他们其实并不认识,自己的推测其实是错误的,都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刹那间心中仿佛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铺天盖地地涌出,悲伤,痛苦,还有更深层次的恐慌。 你的世界,终究从来不曾为我敞开吗? 突然,额上一阵凉意。 那温凉的气息,仿佛有什么魔力般,让璟燚感到眼前蓦地一亮,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也渐渐散去。 璟燚抬眸,正对上一双水润的眸子。 璟燚从来没有想过,离夜那双令人迷人的眼睛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模样呈现在自己的眼前。 还是一望不见底的深潭,然而却是不同,依旧平静无波,却有水光潋滟,曾经层层的寒意也似乎不在了,也许只是藏得更深了。 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祈祷,也许是,真的消失了。 而让璟燚真正愣在那儿无法动弹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真的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名为关切的情绪,那么真实。 离夜看着眼前这个从对上自己的眼睛开始好像有些愣神的人,有些失笑。 本来感觉到这几天璟燚有些不对劲,也没太在意。 想要报仇,辛苦一点儿也没什么不对。 直到刚才感觉到那强烈到令人无法忽视的目光。 从浅浅的寂寞,淡淡的忧伤,慢慢竟然凝结成令人动容的悲伤。 果然,出什么事了吗? 然后,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动了。 等到自己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越过众人,站在璟燚面前了。 对于自己这种身体的行动先于脑子的行为,离夜有些惊异,对于其他人来说很正常的行为,放在他身上可就有些令人玩味了。 离夜没有在对于自己这样的行为的惊讶中沉溺多久,因为近看才发现,璟燚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了,说难听点儿,简直就像是,病入膏肓。 而且,以璟燚的武功,他都已经走到他面前,他都还没发现,这样的情况实在是不正常啊。 然后,当他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手上传来的温度和触感却很清晰告诉他,这个人现在很健康啊。 真是见鬼了。 接着,感觉到他慢慢抬起头来,不经意间对上璟燚幽深的眼睛。 离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那双眼睛里包含着太多的复杂,令人一时之间无法分辨,只是让人觉得莫名地熟悉。 直觉,有些麻烦了。 知道那只带着淡淡的凉意的手离开,璟燚才慢慢清醒过来。 离夜已经坐下,安宁而沉静地仿佛从未离开。 额上残留的温度,弥漫着些许清新的味道,仿佛眷恋。 如果不是那淡淡的凉意依然徘徊在身边,璟燚真的觉得刚才的事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他,是不是可以认为,也许,自己并不是完全被排除在了他的生命之外。 第 10 章 第十章 殷悠看着璟燚眼中浓浓的深情,再看看离夜眼中隐约的疑惑,真的有点儿同情璟燚了,喜欢上这个人,实在是有勇气啊。 不过,也许他算是比较幸运了,起码从离夜的行为来看,璟燚在他心中也不是全无位置。 “你去看看。” 听到那熟悉的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殷悠任命站起来,向璟燚走去。 他根本没病,又病也是因为你。 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没胆子说出来。 只是他还没抓住璟燚的手,他的手就被璟燚一个擒拿手抓住了。 殷悠无比为难地看像一边坐着像个没事人一样的离夜。 而现在在场的其他人,基本上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先是离夜毫无预兆地突然走到璟燚面前,接着没过多久殷悠也走过去了。 离夜还好,他个跟璟燚本来就比较熟,摸一下额头而已,更重要的是璟燚本人都没有拒绝。 至于殷悠,就让人觉得有些夸张了,他与璟燚本来不过就是点头的交情,不打一声招呼地就往人家的脉门拿去。 要知道但凡是练武之人,谁都不怎么愿意让自己的脉门捏在别人手上,那根本与把自己的命教到别人手上没两样。 众人就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无比诡异的状况。 璟燚一手钳着殷悠的手腕,眼中厉色。这可以理解。 殷悠却是一脸无奈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有为自己的无礼感到抱歉,而且还很执着的,一点儿没有要退却的倾向。他还有理了? 而殷悠用有些为难的眼神盯着的离夜,还是那副老样子,仿佛完全不被身边的气氛影响。正常得让人觉得不正常。 “让他看。”有些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满了半怕才意识到这话是对璟燚说的,然后纷纷忘向璟燚。 璟燚看看离夜,虽然不解,但是还是放开了殷悠,任殷悠一手搭上自己的腕脉。 殷悠看着璟燚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憋笑憋得肚子有些疼了。 随便帮璟燚看看,殷悠笑着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其实不看他也知道璟燚身体根本没什么问题,当然,如果相思病不是一种病的话。 但是…… 转身给身边的人一个安心的眼神。 如果他不去看看,这一关可不好过啊。 就在殷悠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发现在场的人,包括璟燚,都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那眼中的意思很明显——请你给个解释。 殷悠有些郁闷,明明就是自己身边的这个才是“罪魁祸首”吧,怎么所有的人都盯着他? 难道是自己看起来比较好欺负?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脸。 转头看看身边那张漠然的脸,在心里叹息一声。如果是自己也不会想要去问他吧。 “你脸色看上去很差,”任命般地开口解释,话是对璟燚说的。看看众人好像还是不甚了然的模样,又接着解释道,“我医术还可以。” 众人都是一脸的恍然大悟。 “那岳凌没什么事?”南宫悦关心地问道。 “没事。”大概吧。在心里补充一句。 虽然对这件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触,但是现在明显并不适合再谈论这件事了,所以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说什么。 话题自然而然地回到了血色千里的事上。 殷悠恢复了沉默,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人兴致勃勃地讨论。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叹息,这些人明明看起来都挺聪明的,怎么搞了这么久还没到重点? 有些无聊啊。 “真的除了南宫世家,没有其他人有血色千里吗?”璟燚若有所思地问道。 “当然,不然也不用这么麻烦了。”虽然不明白璟燚怎么突然这么问,南宫撤还是回答了璟燚的问题。 是啊,如果还有别人能够拥有血色千里,南宫世家也不会陷入如此境地了。 说来也是讽刺,南宫世家独有的骄傲却成了令其百口莫辩的证据。 “从来没有给过其他人吗?”璟燚好像想到什么,依旧不死心地问道。 “我问过父亲,他从来没有把血色千里给过其他人,”南宫澈有些狐疑地看着璟燚,“而且,家里收藏的血色千里一点儿没少。” 南宫澈的话并没有让璟燚眼中的疑惑消失,反而更叫明显起来。 南宫悦显然看到了璟燚眼中的怀疑,有些气氛。这家伙竟然不相信大哥的话吗? “血色千里在南宫世家也只有家主才能拿到,”还没等到南宫悦开口为自己大哥抱不平,璟燚又开口了,而其他人都不禁为他的下一句话吸引了心神,“南宫家应该不只有一位家主吧?” 殷悠唇角微微勾起,眼睛看着璟燚,颇有些赞赏之意。 终于有人想到点子上了吗?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司徒清傲微转过头,正巧与南宫澈有些惊喜与苦涩混杂的目光对上。 看来这事总算可能会有些新的进展了。 “大哥,南宫世家真的不只有一个家主吗?”南宫悦当然没有错看自家大哥眼中开始显得明亮的光,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南宫小姐,令尊又不是长生不老,南宫世家的家主当然不是只有一个。”南宫澈还没来得及出声,殷悠就开口为在场的人解惑了,声音中有些愉悦的味道。 这下,再笨的人也该明白过来了。 然后众人又默契地一致望向南宫澈。 “祖父尚在人间。”南宫澈特有的温润声音为这次讨论画上了句号。 时候不早,众人也各自散去。 望着璟燚的背影,南宫撤的目光说不出的复杂。 他该跟他道谢的,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对于这个比自己小,却长得美艳绝伦的岳凌公子,他一直都有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不同于离夜仿若自然天成的遗世独立,令人想要接近却往往无从下手。 璟燚给人的感觉,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傲然与幽深,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远在天边。 今天,璟燚的话真的可以说帮助了南宫世家,但是,璟燚的口气却始终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漠然。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璟燚的话语中,总带着令人费解的嘲讽。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默然地站在窗口,南宫澈有些失神得望着眼前平静的湖水。 夜晚西湖深绿色的湖水,仿佛可以倒影一切,又仿佛什么也不再其中,就像,那个人的眼睛。 但是,南宫撤知道,哪怕这世间最清澈的湖水也不及那双眼中的明晰与透彻,哪怕是最美丽的宝石也比不上那双眼中偶尔掠过的波光潋滟,即使那并不是因为自己。 心中蓦地一痛。 “想说什么就说吧?”终究无法那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混杂着探究与关心的视线,南宫澈淡淡地说到,却并没有转过身。 司徒清傲也不在意,走到南宫澈身边,和他一样望着窗外沉静的湖水。 “你知道,不论是我的家人还是你的家人,都希望我们两家可以有更深的关系,这其中的意义自不必我说你也该知道。”司徒清傲顿了顿,看着南宫澈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才接着说道,“作为兄长,我当然希望自己的妹妹可以有一个好的归宿,对你,我向来是放心的,再加上清盈从小就喜欢你,所以,对于你们两人的事,我一直都是乐见其成的。” 南宫澈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司徒清傲幽幽叹息一声,接着说道:“作为你的朋友,我当然希望你可以得到幸福……” “我会娶清盈的。”南宫澈突然出声打断了司徒清傲的话,只是太过急切的话语显得有些无力。 “我并不是要逼你娶清盈,”司徒清傲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你们一个是我的亲人,一个是我的朋友,我并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痛苦……”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南宫澈终于转过头望着司徒清傲,语气却再也没有以往的温和,带着些许急促和焦躁,眼中亦是一片混乱与茫然,“我也想忘了他啊,我也想和以前一样,按照大家的意思,爱清盈,娶清盈,然后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下去啊。可是,我忘不了他啊!” “我见不到他时候想他,见到他时我还是想他。我想忘了他,但是只要我闭上眼,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他,”突然南宫澈平静下来,用近乎空寂的眼神望着司徒清傲,问道,“清傲,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看着南宫澈一脸的平静,司徒清傲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几乎清晰地看见南宫撤那样的平静下压抑了怎么的狂风骤雨。 看来问题比自己想象中要严重得多啊。 “忘不了就别忘啊。”就在屋中两人僵持着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两人转身一看,宁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屋中了,想来是两人都太专注所以都没发现他已经来了。 轻舒了一口气,司徒清傲马上想起宁远刚才的话,瞪了他一眼,才说道:“你又跟着添什么乱?” 一个已经够麻烦了,再来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那还得了? 谁知宁远理也没理司徒清傲,走到南宫澈的面前,一只手搭在南宫澈的肩上,一本正经地说道:“人生短短数十载,能遇到自己所爱的人是多么珍贵的缘分,当然应该努力争取不是吗?” 南宫澈看着好友眼中浓浓的鼓励之意,感觉心中有一道暖流缓缓流过。 “不过……”谁知南宫澈还没感动完,宁远突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这下,连司徒清傲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宁远似没看到两人有些愣愣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喜欢上那个人,兄弟你情路坎坷啊!” 然后,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宁远哈哈大笑起来:“我今天真是好运,原来澈你也会有这么有趣的表情啊!” 好半天,两人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被这人给耍了,不由一阵气恼。 “澈,你约我来该不会是为了解决你的爱情烦恼吧?”乘着这两人还没有揍他的想法,宁远赶忙装换了话题。话说,这开玩笑也是要懂得见好就收的。 三人从小玩到大,司徒清傲和南宫澈哪里会不明白这小子打的主意,不过,的确是正事要紧。 而且,也因为宁远的玩笑,屋中的气氛也不再那么僵硬了,两人也不再多说什么。 南宫澈整了整情绪,将白天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那你应该赶快去找你祖父问清楚啊,还在这儿干嘛?”听完了南宫澈的叙述,宁远有些疑惑地问道,“不过,说实话,跟你认识这么久,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祖父啊?” “你有所不知,我这位祖父性子怪癖,”南宫澈解释道,“至从二十几年前他把家主之位传给父亲之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后院,对所有人都是避而不见。” “现在这种情况之下,你还有心思去管他的意愿,硬闯也要见到他问清楚啊。” “你以为我不想啊,”南宫澈说得无奈,“你别忘了,南宫世家可是以阵法闻名的。” 宁远看着南宫澈,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该不会告诉我,你祖父用了一个阵法,把自己困在里面,也叫你们进不去吧?” “他能不能出来我是不知道,反正现在我们是进不去。” “所以?” “我想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也许会有办法。” 宁远看向司徒清傲,司徒清傲点了点头。看来他已经听南宫澈说过了。 “那么,你祖父的阵法很厉害?” 宁远的话刚一出口,就看见南宫澈用一脸“你是个白痴”的表情看着他。 而他也惊觉自己这话问得太蠢,南宫世家的家主布的阵,如果很弱,南宫世家也不用混了。 “我这方面并不擅长啊,”宁远看向南宫澈,“这方面不是你比较擅长吗?我去有什么意思?” “一起去看看吧。”南宫澈没有回答宁远的问题,只是这样说。 宁远有些疑惑的望向司徒清傲。他知道,澈一直以来都是认为,不懂的人就不要去瞎插手。 “这次的事,让我觉得有些感触,”察觉到了宁远的疑惑,南宫撤主动解释道,“也许多一个人,真的可以多一分力吧。怎么?不愿意来吗?” “你说什么傻话。”宁远笑着,对着南宫澈的肩上轻轻一拳。 看着这样的宁远,南宫撤也笑了,和司徒清傲一起。 三人相视一笑,竟是说不出得默契与温暖。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当后院的门被缓缓打开的时候,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只因为这门里门外的差距,用天差地别来形容也不过分。 南宫世家贵为四大家族之一,更兼富甲一方,居住之地不说是奢华万分,却是雕梁画栋,精美绝伦。 然而,门中世界,说好听点儿是简朴,说难听点儿就是残破了。 院中一片荒芜,独独伫立着一间简单的屋子,除了几片似是院外飘进来的落叶,便在没有其他。清风扫落叶,明明是还是夏天,却无端让人觉得萧索凄清。 起来的几个女孩子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翼儿抱紧了怀里的小白,又向离夜身边靠了靠。 说道这个小白,就是一只白色的小狗。 南宫家的孩子不少,翼儿的年龄也正是爱玩的时候,很快与这些孩子打成一片,天天一起床就和这些孩子一起跑地没影儿。 离夜知道翼儿童年因为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与村里的同年人一直并不亲近,现在看他玩得开心,倒也不阻止。 而这只小狗,就是翼儿和一些孩子玩的时候在外面拣的,大家都很喜欢这只小狗,所以约好了一人养一天。 而今天恰好轮到了翼儿。 宁远看着院中的景象,转过头,看见身边的南宫澈一直盯着院中,神情专注,似是努力思考的样子。 宁远又看看身边这一大群人,嘴角微微抽搐。这是来观光的吗? 殷悠,他是听司徒清傲说过的,他能够跟来,他们是大大得欢迎,但是那副看戏的神色是怎么回事? 至于,离夜,这个人总给他深不可测的感觉,特别当那双寒潭的眼睛无意中看向你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虽然这种时候少到几乎没有,但总感觉不怎么舒服。 不由地又想起南宫澈,他那天说的“情路坎坷”虽然有些打趣的成分,但是却也未尝不是事实。 禁不住为他哀叹一声啊。 璟燚,初见感觉不过是个长得太过美丽的男人,也许就是因为太过美丽,反而让人忽略了对这个人的探究。而后又见过几次,又偶尔从南宫澈的口中听说,总觉得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和离夜很像,同样的冷漠而疏离,同样的高深莫测。 对这三个人的到来,宁远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再看看另外的三位大小姐。 司徒清盈向来是喜欢黏着南宫澈的,倒没什么。 而南宫家的这位大小姐,一大早就使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啊。 至于欧阳晴雪,因为曾经中血色千里,这段时间基本上是在屋里休养,所以今天可以说是第一次见面。 是个美人。这是宁远的第一观感。当然,别和那个人站在一起的话。眼睛不经意瞟像璟燚。 不由地再次感叹一句,居然会有人长成这样啊! 晴雪自从知道血色千里的时候,对这件事一直就很关心。 她曾经就父亲的事和南宫狄尘聊过,但是南宫狄尘虽然对她这位故人之女关怀备至,却对她父亲的死因以及他们家以前的事讳莫如深。 本以为来了南宫世家,一些事也许就会有答案,但是自己却还是一无所知。 而这次血色千里的事,晴雪感觉,也许会是一把钥匙。 但是,偏偏她对阵法之类的事一窍不通,只能在这边干着急。 “澈,知道是什么阵了吗?”司徒清傲看着空空的院子,问道。 南宫澈颓然地摇了摇头:“我与父亲商量过,他也 炎凤啸世 第 9 部分阅读 “澈,知道是什么阵了吗?”司徒清傲看着空空的院子,问道。 南宫澈颓然地摇了摇头:“我与父亲商量过,他也说不知道。但是,他说祖父的奇门遁甲之术是很厉害的。” “那大哥你现在有些眉目了吗?”南宫悦在一边着急地问道。她现在正后悔以前怎么不好好学,否则现在就能够帮上忙了。 南宫澈似是看穿了南宫悦的想法,安慰似的拍了拍南宫悦的头。 “我怎么觉得这好像什么也没有的样子。”晴雪突然喃喃出声。 南宫澈笑了笑,也没有反驳,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头,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随手朝院中扔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地跟着这个石头。 石子在空中轻轻划过,院中依然平静得诡异。谁知就在石头刚飞入院中不久,院中却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之间院中的景象突然变得混沌不清。 过了半晌,远中才渐渐平静下来,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整个院子,哪还有那块石头的影子? 这下,在场的人几乎都是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儿了。 南宫世家的奇门遁甲之术,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这下,该如何是好? 宁远和司徒清傲有些无奈地推开了南宫澈书房的大门。 至那天看过阵法之后,南宫澈就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每顿饭都是由下人送到房间里。 看着满屋子的书,在看看书堆里的人,两人都不由一阵心疼。 才几天,竟已经憔悴成这个样子了。 司徒清傲有些生气地走过去,抢下南宫澈手中的书。 南宫澈仿佛这才注意到两人进屋了,静静地抬起了头,望着司徒清傲,有些生气地说道:“把书还给我。” “你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样子?”司徒清傲也有些生气了。 “清傲,你不明白。”南宫澈说得有些无力,“我们查了那么久都一点进展都没有。可是,现在,突然之间希望近在眼前,你要我怎么放弃?”说到后来,南宫澈已经控制不住对着司徒清傲吼了出来。 宁远看他两人似乎真的要吵起来了,忙走到近前将两人拉开。 好不容易一番折腾,南宫撤总算肯停下来歇一会儿,三人在收拾好的书房中坐下。 “澈,有什么进展吗?”宁远关心地问道。 他和司徒清傲都清楚,现在南宫家的大部分事情其实南宫狄尘都交给南宫澈了,这次的事,一个处理不好,南宫世家将可能面对最为严峻的局面。南宫澈虽然平时没说什么,其实心里很着急。 听到宁远的问话,南宫澈颓然地摇了摇头:“书到用时方恨少。” “只是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你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宁远想了想,突然看向司徒清傲笑了。 “你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了,别笑得那么恶心。”司徒清傲被他看他不自在,遂出声道。 “远,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看到宁远可能有办法,南宫澈也突然来了精神。 “清傲,看你和那位殷悠公子关系不错的样子……”宁远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宁远的话没说完,其余两人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但是,那位殷悠公子——隐先生会帮忙吗?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虽然犹豫,三人终究还是一起来到了殷悠的房间。 见面之时,自是免不了一番客套。 虽然照理说殷悠也算是几人长辈,然而因他的模样,再加上当年之事三人也都具是耳闻,总缺乏些真实的感觉,故而心里虽然提醒自己对方是个比自己大了好几十岁的长辈,然而却总感觉别扭。 三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从没想过也有去求人的时候。而且,这人表面上看上去还是与自己一般大的人。 所以三人虽说到了这儿,请求一事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殷悠见他三人到来,已猜到七八分,见他们一副欲言又止,不由心中好笑,却也并不揭穿,只顺着他们的话和他们拉家常,对阵法一事绝口不提。 就这样拖拖拉拉地竟已经到了黄昏。 看着窗外绚烂的晚霞,三人不由一阵泄气。总不能一直耐在这儿不走吧。而且,看起来,殷悠的确没有帮忙打意思。他们可不相信这位殷悠公子会认为他们的到来就真的怕他无聊所以来找他聊天。 虽然遗憾,三人也无法,不得不准备告辞了。 “南宫公子,你的事有进展了吗?”殷悠在心中叹息一声,终究还是问出来了。毕竟,欺负小孩子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听到他的问话,三人不由精神一振,满怀希望地望向他。 南宫澈摇了摇头,对着殷悠诚恳道:“殷公子对此可有什么见解?” “你们希望我帮忙?”殷悠微挑了眉问道。 “公子若能施以援手,南宫世家定然没齿难忘。”南宫澈索性也不再绕圈子。 殷悠看向神色诚恳的三人,不由叹息一声,正色道:“南宫公子,有没有想过,你苦心调查的真相也许并不是你可以承受的?”语气竟有些语重心长。 “我不知道,”见殷悠如此,南宫撤也肃然到,“但是,我知道,为了南宫家百年基业,我扛不了还是得扛。” 两人就这样对视半晌,最后还是殷悠先转过了头。 “明天一早,去你家后院吧。”希望到时我不要被杀了就好了。 阳光明媚,一大早,南宫撤就和司徒清傲、宁远一起,来到南宫家的后院前。 远远地已看到殷悠等在那儿了。 三人加快了脚步,走近了才发现,在场的不只一人,确切地说,还有一人一狗。 三人怎么也没想到翼儿会在这儿。 也曾想过殷悠不会一个人去破阵,找个帮手也是应该的,本来以为他会找离夜的,但是现在看来,他没找离夜,却找了离夜的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三人到时,那两人一狗正玩得高兴,殷悠看了三人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又接着和另外那一人一狗玩得开心。 晴空万里,四周雕梁画栋,繁花灿烂,景色宜人;翩翩公子,俏皮顽童,时不时笑声阵阵。 如果实在平时,南宫澈一定会觉得这幅恍如天伦之乐的画卷非常迷人,但是,现在,南宫澈却没有那个心情去欣赏。 三人也来了一会儿了,但是除了开始殷悠还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之外,之后基本上根本就没理过三人。 三人虽然着急,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沉默地站在一旁。 宁远和司徒清傲还好,南宫澈却已经有些坐立难安了。 “殷公子,对这个阵法,你有什么头绪了吗?”南宫澈走到殷悠身边,试探般地问道。 殷悠正忙着和翼儿一起帮小白梳理有些杂乱的毛,听了南宫澈的话,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只抬起头看了看南宫澈,却没有急着回答他的话。 南宫澈也不过分相逼,只站在一边耐心地等着。 终于殷悠似是忙完了,将小白抱在怀中逗着,才笑着说道:“还没有。” 过了好久,南宫澈才好好消化完这简单的三个字的意思,第一感觉是,自己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司徒清傲和宁远就站在南宫澈的身边,自然也听到了殷悠的话,他们虽然也很吃惊,但相比于南宫澈,他们受到的打击倒没有多大,所以很快就回过神来,自然也看到了南宫澈脸上气愤难平的神色。 司徒清傲一面拉住南宫澈,一面看着殷悠说道:“殷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语气中有着压抑的怒气。 殷悠微挑了眉。 这还是司徒清傲第一次用这么不客气的口气跟他说话呢。 小孩子果然沉不住气啊。 虽然诧异,却并不奇怪。 殷悠脸上神色未变,依旧一副轻松而又悠然的样子。 “我的确答应帮你破阵,”就在三人的怒气就要按捺不住的时候,殷悠终于又开口了,“但是我没说是我去吧。” 三人又是一惊。 这下就仿佛在一个火冒三丈的人头上突然泼了一桶冷水。火是全没了,只剩下满眼的疑惑和迷惘。 看殷悠的目光似是转过他们,看着他们身后的某处,三人不由地转过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离夜和璟燚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施施然向他们走来。 璟燚罕见地穿了一身素白长衫,衬得整个人更加飘逸出尘;离夜一身玄色长衫,身姿修长,步伐不紧不慢,宁静而优雅。 虽然是夏季,清晨的阳光却并不强烈,暖暖地洒在那两个人的身上。也许是因为背对着阳光的关系,远远看去,竟然让人觉得,那样的光芒,是从那两人身上发出的。 明明并不如何耀眼,却生生刺得人睁不开眼。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所有的人都默契地一致沉默,仿佛是不想打破这一刻难得的平静。 就在离夜和璟燚走到离众人还有七八步的时候,殷悠仿佛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手指一松,他怀中的小白一下子串出。 本来这也没什么要紧,但是小白却直直朝殷悠身后那并没有关上的后院的门中冲去。 翼儿见小白跑掉了,下意识地就跟着追了去。 这一下,情势骤变,在场的一时都有些反应不及。 璟燚见翼儿进得门去,提气就想追过去,却蓦地顿住。 转头一看,却见衣袖被离夜拉住了。 璟燚想说什么,还没说,就看见离夜对直朝门中走去。 这下,不光是璟燚,南宫澈也骇得魂都飞了。 两人不及多想,跟着就要追去,不想又被人拦住。 “你们去了也是添乱,不如在这乖乖等比较好。”殷悠有些头痛地看着这两人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模样,又想到刚刚离夜走过他身边那淡淡的一睹,明明深情分毫微变,怎么就能让人浑身冒冷汗呢? 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明明就在眼前,一门之隔,却又让人觉得分外遥远。 院中的景象看不真切,站在院门外,仿佛什么也感觉不到,却那么清晰地看到里面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竟然连一点儿人声都没有,如果不是刚刚亲眼看到那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去,众人真的怀疑院中到底有没有人。 也因为这样,更令人不安。 “你们打算一直跟我这么僵持着吗?”殷悠看着眼前的两人,说得有些无奈。话说,手老这么举着他很累啊。 “这就是你说的破阵之法?”南宫澈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怒意。 殷悠不怕死地点了点头。 谁知,就在他点头的瞬间,就感到耳旁一阵掌风飞过。 殷悠有些愣愣地转过头,僵硬地看着刚才代替他被击得粉碎的假山,不由对着南宫澈感激地笑笑。 其他人也有些意外的看着璟燚。 刚刚就在殷悠点头的那一刹那,璟燚就突然闪电般地出手,一掌对着他劈过去,要不是南宫澈站得近,顺手拉了他一把,现在殷悠怕是已经跟那堆已然粉碎的假山一个样了。 殷悠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喉间一甜,血已从唇角流出。还是被掌风的余力伤到了。 殷悠不甚在意得抬起手拭去了唇角血迹,拿出怀中的药服下,这才抬起头,望想璟燚,却被那眼中显而易见的苦痛震撼。 看来,自己总是做坏人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璟燚看着这个自始自终未曾退却的男子,语气说不出地冷冽。 深冷的气息令在场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懂怎么破阵吗?”面对璟燚身上隐隐散发的压力,殷悠的眼中却是决不退却的坚定,“你现在进去也只是给他添麻烦而已,不是吗?”口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淡定中散发的气势竟一点儿不输璟燚。 南宫澈静静地看着对峙的两人,眼中的神色说不出的复杂。 本来早就知道璟燚武功很好,但是刚才那一掌…… 若是正面对这一掌,自己是绝对接不住的,而且,看上去,他并未尽全力。 再加上,璟燚身上无意间散发出的那凌厉的气势,连自己也觉得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自己见过的人物也不少,竟然没有一个人比得过这个人。 当然,这么说倒也不尽然。 起码,能和璟燚势均力敌的人,眼前就有一个。 对于这个殷悠公子,虽然从司徒清傲口中知晓他就是当年的隐先生,但是自己心里也是隐隐存了些怀疑。 并不是不信任清傲。 而是因为,这位殷悠公子虽然可说是温文尔雅,但是怎么看,也不像可以纵横天下的人。当然也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但是更了解,传闻总是会有些虚假的成分。 可是,今天却真的相信了。 只那样随意地站在那儿,自己真的就无法在前进一步了,即使知道他不会武功,但是本能般的,脚就像被钉住了一般,迈不出一步。 “其实你心里也明白的不是吗?”殷悠微微放软的语气,眼中的坚定却丝毫不减,“要不然以你的武功,我早就倒下了不是吗?”说得肯定。 璟燚没有反驳,甚至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殷悠的话一样,只定定地望着殷悠身后的门内仿佛永不止息的狂风。 璟燚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也没有说话。事实上,他现在连动也不敢动一下,任何轻微的动作,都可能成为导火索。 曾经熟悉的恐慌和痛苦再次席卷而来,那种近在眼前的失去,拼尽全力却依然无能为力,直把人逼迫到疯狂与崩溃的边缘。 “唉,”或许是被璟燚眼中那令人惊心的悲伤与痛苦感染,殷悠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上前一步,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在他身边,就学着去相信他吧。” 璟燚有些意外地看向殷悠,却看到对方眼中除了认真别无其它,不由地一震。 相信他吗? 一直都知道,那个人就像一阵风,仿佛随时都会离去。 所以,才更想抓住,可越是用力,却好像失去得更快。 当然知道应该相信他,但是,他就像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这样的相信,该以什么作为凭依? 终于能够坐下来,气氛却是从未有过的压抑和沉重。 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着这样慢,每一秒都仿佛是无尽地煎熬。 “离夜可以破解这个阵吗?”宁远终究还是觉得说些什么比较好。 “当然。”殷悠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中是满满的自信。 这里最不受影响的恐怕就是他,一直都是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仿佛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 “那你可以叫我们去请他破阵,为什么要用这个方法?”司徒清傲突然问道,这是他一直都想不通的问题。 在场的几人,除了璟燚,也都望向殷悠,这也是他们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殷悠放下手中的茶杯,望向几人,悠悠地答道:“他不会答应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他不会答应?”南宫悦不服气地反驳道。 南宫悦和晴雪不久前知道消息,所以匆匆赶了过来。 “你凭什么认为他会答应?”殷悠笑得温和,说的的话却隐隐有些嘲讽的意味。 面对他这句简单的问话,在场的人却都被咽住了。 因为南宫世家可能因此而没落,因为武林可能因此而动荡,可能朝廷可能因此而不安…… 有千万个理由,却没有人可以说出口。 对那个人来说,这样的理由有岂会被他放在心上。 “你好像很了解离夜?”一直看着隐忧若有所思的晴雪,开口问道。 “还好,”答得毫不掩饰,“不过,这谈不上什么了不了解的问题,只能说是知道他的为人罢了。” “那你干嘛把一个小孩子仍进去?”南宫悦说得气愤难平。 “要不然南宫小姐觉得应该扔谁?” 殷悠问得随意,但在场的却没几个笑得出来了。 如果入阵的换成在座的众人的某一位,离夜还会进去吗? “所以说啊,”殷悠好心地解释道,“扔你们,一来我扔不动;二来嘛,我实在不肯定他是不是会跟着进去啊。” 话音飘荡在空中,风仿佛突然变得有些冷。 晴雪拉了拉衣襟,低下了头,不说话;司徒清傲和宁远担忧看着南宫澈瞬间苍白的脸色;璟燚依旧沉默,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殷悠在心中轻轻叹息:果然,情之一事,最是伤人!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当烈日正对头顶的时候,院中那凛冽的狂风仿佛还没有止息的预兆。 院外的人,除了殷悠,都开始坐立难安起来。 “我等不下去了,我要进去。”南宫悦最先沉不住气,站起来就要往里冲。 司徒清傲忙一把拉住了她,引起南宫悦一阵不悦的挣扎。 殷悠有些意外,倒没料到最沉不住气的会是这位大小姐。 “悦儿,坐下。”终于,南宫撤开口了。 “大哥,你一点儿都不担心吗?”南宫悦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大哥。 此话一出,南宫澈本就有些发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悦儿,不要乱说,”南宫澈还没说话,倒是司徒清傲斥道,看到南宫悦有些苍白的脸色,方惊觉方才的语气重了些,微微放软了语调,解释道,“悦儿,你看这阵法还在发动,阵法只有在有人的时候才会发动。” “你是说他们还活着是吗?”晴雪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她一直不敢出声,就怕一出声,就会控制不住地哭出来。 司徒清傲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啊,停了。”就在在座的人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南宫悦突然望着院中失声叫道。 众人的心不禁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有些费力地抬手向着院中望去。 然后,他们看见了他们一生也无法忘怀的景象。 重重的烟雾散去,足下一片翠绿的青草地蔓延开去,清风吹拂下有如一层层的绿波荡漾开来;盛放的鲜花镶嵌在这一片绿波中,熠熠生辉;绿波的尽头,是一片醉人的涟漪,中间几株青莲,果然是清水芙蓉,天然去雕饰;一水之隔,一座精致的小楼静静地矗立,清风送来声声清脆的风铃声,幽幽地仿佛来至远方,静谧中透着些许说不出的感觉,竟恍如寂寞。 然而,再美丽的景色也比不上眼前的人,或者说,无论多么美丽的景色,与他而言,亦不过是一张背景。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层层的绿波之上,玄色的外衣已经脱下,裹在怀里的孩子身上,白色的中衣上沾染上了些许尘土,但是,却奇异的没有一点儿狼狈之态。 风仿佛不甘般的,扬起他如墨的长发,在空中划起优美的弧度,吹拂地衣袂传来轻轻的声响。 然而,不论周围如何,那人却始终不为所动般,静静地伫立,眼睛淡淡地看着前方,寒潭般深邃的眼睛,仿佛这世间的一切,无可避免的,都被吸纳。 明明就站在他的视线之内,却没有被他看在眼里的感觉;明明是平视着他,却有仿佛只能永远仰望的感觉;明明只是随意地一站,却仿佛隐藏着傲视天下的气势。 宁远与司徒清傲相视一笑,却笑得苦涩。 突然,仿佛有些明白了璟燚的深情,南宫澈的牵挂,欧阳晴雪的执著。 但是,这样的人,倾尽所有,可会让他的目光有一刻停留? 就在众人还在怔忡中的时候,离夜已经抱着翼儿走出了院子。 终于回过神来,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还好吗?”还是南宫悦先开口了。语气小心翼翼,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一如既往沉默的男子与方才那瞬间一睹的让人忍不住下拜的傲然身影联系在一起。 离夜点了点头,视线仿佛不经意间飘过殷悠。 就那么淡淡的一睹,却让殷悠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心里叹息一声,知道躲是躲不过了,只有硬着头皮上前,笑着望着离夜怀里的孩子,关切道:“翼儿恩,没事吧?” 众人一惊,只因为那语气中明显的有着些许谄媚的成分。 南宫悦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其他人虽然眼中依然不掩其惊惧与忧虑,但面上也隐隐有了些笑意。 但是,从离夜出现就有些压抑的气氛却并没有因此而改变。 听了殷悠的话,离夜微微挑了挑眉,却没有开口。 被盯得头皮发麻,却苦苦寻不到任何辩解之辞,殷悠不由得在心里把南宫世家咒骂了千百遍,也骂自己怎么就一时心软答应了那三个臭小子,却拒不承认其实自己想看戏。 “我又不是故意的。”终究不甘心,喃喃地开口,很虚弱的反抗。 “是,你的确不是故意的,”离夜那特有的清越的声音淡淡响起,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听到他话的殷悠仿佛终于看到一丝希望般的抬起头,却在听到下一句话时生生汗湿了衣背,“你,根本就是有意的吧。” 气氛再次跌入谷底。 不由在心里纳闷,明明是好听的嗓音,说出来的话也不见得悠多么恐怖,但由那个人嘴里说出来,却恍如一阵寒风过脊,谁不出的诡异。 “爹,我可以抬起头了吗?”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离夜怀中一声稚嫩的童音轻轻地响起。 “可以了。”依旧是淡淡的嗓音,却是温柔的语调。 随着离夜的声音响起,或者更早,在怀中孩子稚嫩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气氛竟然奇迹般的缓和下来。 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离夜弯腰,轻轻地将怀中的孩子看下,也顺势将裹着孩子的外衫解下。 凝神看去,孩子的身上,竟然连一点儿擦伤也没有,连衣角也只有些许皱褶,没有丝毫破损的痕迹;怀中好像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在动,仔细一看,就是那只叫“小白”的狗。 “翼儿,你没事吗?”晴雪咽了咽了口水,走到翼儿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翼儿正忙着和怀里一直乱动的小白作斗争,听见晴雪的话,才抬起头来,笑着答道;“晴雪姐姐,翼儿没事啊?”大大圆圆的眼睛里却写满疑惑。 他实在搞不懂,自己就在爹的怀里睡了一觉,能有什么事呢? 许是看懂了翼儿眼中的疑惑,宁远走到翼儿身边蹲下,笑问道:“翼儿,可不可以告诉大哥哥,你和爹在那个院子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翼儿偏了偏头,看着眼前的人,想起以前好像见过他,乖巧地答道:“翼儿刚进去,什么都没看清,就被爹抱在怀里,然后爹又把小白给翼儿,然后,叫翼儿在他怀里睡一觉,然后就可以起来吃午饭了。” 说完,翼儿又偏头向四周望了望,仿佛在找他的午餐在什么地方似的,然后有些失望地望向离夜。 这下宁远笑不出来。 南宫世家的阵法,竟然睡一觉就破了?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即使心情复杂,众人也没有耽搁,直接进了后院。 离夜没说什么,拉着翼儿离开了;殷悠看来也没有再插手的意思,和离夜一起离开了。 从离夜出现,到离开,璟燚一直没有开口说什么,甚至,除了最初的一睹,连看也没有多看一眼,仿佛一点儿不在意般,只有紧握的手指间漫溢的丝丝血腥,泄露了些许真实。 南宫澈走到小楼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过了好久,就在众人认为里面也许没人的时候,门却自己打开了。 许是很久没有开启的缘故,有些许尘埃落下。 入眼是空旷的大堂,桌椅整齐,看上去却是很久不曾用过的样子。 “既然进来了,就上来吧。”就在众人犹疑不决的时候,一道有些嘶哑而沧桑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这声音毫无预兆地传来,众人具是一惊。 在场的各位具是练武之人,方才却没有人发现楼上有人。 不敢有所怠慢,众人陆陆续续地上了楼。 走廊的一边正是阳台,风铃随风而动,铃铃作响,显得众人的脚步声愈加清晰。 透过镂空,屋内的情形看不真切,南宫澈深吸一口气,轻敲了门,推门进入。 很普通的书房陈设,与楼下相比,倒是多了些人气;软塌上,坐着一个须发全白的老者,并不如何出众的面容布满皱纹,只有那依然凌厉的双眼中,可以让人找寻到些许当年作为四大家族之一的家主的风采。 “祖父。”南宫澈上前躬身一礼,见一旁南宫悦还愣愣的不在状况的样子,伸手拉着她也行了一礼。 随后宁远,司徒清傲与晴雪也上前行了礼。唯有璟燚一直在众人身后,若有所思的样子。 老者摆了摆手,不甚在意的样子,望向南宫澈,道:“你到这儿来,是南宫家出了什么事吧?” 南宫澈倒没料到,他会如此开门见山,惊讶归惊讶,还是简要地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了南宫澈的话,老者久久地沉默。 “冤孽啊,冤孽啊……”自言自语般的感概,却令人感到窒息般沉重。 “祖父,有一事还请您据实相告,”南宫澈看着眼前满脸疲惫的老人,语气没有一丝迟疑,专注而认真,“您知道,除了南宫世家意外,还有什么人会有血色千里吗?” 老人看着眼前一脸坚决的人,对视半晌,看到的依然是满眼的绝不动摇,不禁深深地叹息:“澈儿,有时候真实并不是你可以负担的啊。” 南宫澈猛然一怔。 相见多时,却是老人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和疼惜。 不禁心头一热。 但是,心中与眼中的决心却没有动摇分毫。 “是的,是有这个人的,如果是那个人的话,”许是看出了南宫澈的决心,老人幽幽地说道,“你该听说寒帝陛下吧?”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崇敬。 “你说慕容寒玥?”还没反应过来,南宫悦已经脱口而出了。 “放肆,”紧接着的是老者严厉的呵斥,“陛下的名讳岂是你可以随意唤的?” 突然提高的音调倒是让还在震惊中的诸位回过神来的,南宫悦受惊地低下了头。 南宫澈担忧地看了南宫悦一眼。 方才南宫悦的一声惊呼虽然的确显得有些无礼了,但是却也未尝不是叫出了众人的心声。 如果事情真的与慕容寒玥有关的话,南宫世家这次将要面对的危机也许真的不是他现在所能想象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突入其来的震撼中,所以没有注意到站在后面的璟燚在听到“寒帝慕容寒玥”时无比复杂的眼神。 “南宫爷爷,那个寒帝陛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晴雪突然上前问道,语气中有些探究的意味。 老人抬眸看了晴雪一眼,缓缓地说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说不清,谁也说不清,但是有一点我很肯定,”本是有些飘渺的语气,却突然变得认真,“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见到了神。”话语中竟似有无限憧憬。 又看了看晴雪,突然问道:“你是欧阳家的人吧?” “您怎么知道?”并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她记得自己进来时并没有自我介绍啊。 “我猜的,”温和地说道,又突然感概起来,“你会对他有兴趣,也算是缘分。” 晴雪眼睛转了转,忽然指着璟燚问道:“那您知道他是谁吗?” 仿佛才注意到璟燚的存在般,老人凝神朝璟燚望去,目光接触到璟燚的一刹那,猛地一怔,然后迅速镇定下来,却又不经意间跌进一双幽深的深渊中。 这样的深沉,竟然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位公子是?”老人怔怔地问道。 “他是岳凌,岳伯伯的儿子。”虽然有些奇怪老人的态度,南宫澈还是很快地介绍道。 “岳家,原来是岳家的人……”喃喃自语,听口气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看到的阴影里,璟燚的唇角勾起一点弧度,竟满是嘲讽。 “他长得什么样子?”南宫悦突然好奇地问道。仿佛是被那无限怀念的话语感染,南宫悦竟然好像忘了方才的惊惧,“我是说慕容,不是,是寒帝陛下。” “我也好久没有见过他了,”仿佛又陷入了回忆中,“仔细想想,也有三十多年了吧。” 许是不想打扰此刻宁静的气氛,没有人出声打扰仿佛陷入沉思的老人。 “你们想见见他吗?”老人突然对众人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眼前的人,玉带金冠,一身银白色龙袍及地,说不出的飘逸潇洒。 再看那面目,不禁屏息感概,竟然有人可以长成这样。 面目的线条洒脱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凝结到眉间却是说不出的空灵绝世,倾城之姿,却没有丝毫女子的娇柔之态。 凤眼微挑,隐约渗透出丝丝魔意,使本该是飘然似仙的面容,多了些魅惑与邪肆,晃眼过去,又觉得或许那点点的魔意是自己的错觉。 一望之下亦让人有匍匐仰望的冲动,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心。 真的是神吗? 即使如此,却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这一生不能让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这辈子怕是白活了。 视线不经意停留在面前之人的左耳上,一个精致的挂坠,蔚蓝色的坠子晶莹剔透,却仿佛闪烁着淡紫色的光。 “那是锁情坠。”看璟燚盯着那耳坠一动不动,老人开口解释道。 说完,老人仔细将画收了起来。 “传说中除非死亡,否则绝对无法摘下的锁情坠吗?”南宫澈似还沉浸在见到画中人的震撼中,喃喃地问道。 “是啊,锁情坠,”老人点了点头,“锁情坠锁情,只是这到底能锁住是谁情呢?” “谁会让寒帝戴上锁情坠呢?”晴雪轻声问道,仿佛自语。 “风华公子?”宁远的话蓦地响起。 璟燚与南宫澈同时一振,南宫悦看到自己大哥的脸色突然一变,担忧地望着南宫澈,晴雪则是看着璟燚的反应若有所思。 “这一点我也不知道,”老人嘶哑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似没注意到在场众人的反应,又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望向南宫澈,“我倒是没想到,南宫世家现在居然有这样的人才,可以破了这门外的阵法。”口气中有些感概,却也有不曾掩饰的赞叹。 南宫澈面上一热,忙解释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破解的。” “哦?原来不是南宫家的人啊。”老人的语气有些失望,却没有太多的吃惊,“那么你那位朋友是?”目光望向在场的众人。 “我那位朋友并没有跟我们进来。”南宫澈说道。 老人收回了目光,似有些失望,随意地又问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 “离夜。” “离夜,离夜……夜……怪不得了。”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几不可闻。 终于从后院中出来,气氛却是沉闷异常,每个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大哥,原来慕容寒玥长得那么好看啊。”南宫悦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突然说道。 “南宫小姐,你现在再想嫁给他,可能有些晚了吧。”宁远跟着说道,说得真诚,笑得却有些不坏好意。 “你才想嫁给他呢。”南宫悦红着脸不服气地反驳道。 谁知宁远听了南宫悦的话,倒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一阵沉默,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嫁给慕容寒玥的事,最后才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样的美人,要我委屈点儿也不是不行啊。”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说完还真的做出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 南宫悦一个忍不住,终于大声笑了出来,众人脸上亦隐隐有些笑意。 惟有璟燚,仿佛没有听见般,出了后院,径自离开了,神色说不出的复杂。 今天一时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璟燚的心情有些复杂。 对于血色千里的事,原本打算作壁上观,但是,没想到会扯上慕容寒玥关系。这样看来,这件事即使慕容寒玥没有插手,也绝对跟皇宫脱不了干系。那么,他也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然后,这些纷繁的世事并不是令他心情烦躁的根源。 真正让他觉得烦躁的是,离夜。 离夜,离夜…… 璟燚在心中喃喃地唤着。 当离夜从院中出来的那一刻,只一眼,他就知道离夜没受伤,放下心来的同时,也让他的心情更加浮躁。 离夜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在那短短的几个时辰里,他的心到底经受过怎样痛苦的煎熬。 或者,他根本不会在意吧。 璟燚在心里自嘲地想着。 亲眼见他一步步走进那个狂风肆虐的院子,那样令人发狂的情景,仿佛与记忆 炎凤啸世 第 10 部分阅读 璟燚在心里自嘲地想着。 亲眼见他一步步走进那个狂风肆虐的院子,那样令人发狂的情景,仿佛与记忆中某个熟悉的场景吻合。 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愤恨,同样的无能为力。 俊逸的男子,锦袍华富,不顾身后妻子孩子哭泣的挽留,气宇轩昂地大步朝门外走去,却终于只有血溅大地。 疾风骤雨,再大的雨都浇不灭肆虐的冲天火焰,却让一颗心渐渐冰冷;再响的雷都掩不去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却震得人的耳中再也没有了其他声音,只有一个声音,在说着,报仇,报仇…… 从来不曾遗忘的记忆,午夜梦回时亦经常忆起,却重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如此鲜明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甚至比亲身经历时更令人心悸。 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必然的示警? 还是,同样预示着失去? “璟燚哥哥……” 一声熟悉的呼唤,让璟燚如梦初醒,凝神一看,才发现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到离夜与翼儿的房间前。 璟燚伸手接住朝他跑过来的翼儿,不意外地看见不远处,那个玄色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 心中又是一痛,错开了目光,看向翼儿,柔声问道:“翼儿,刚刚去哪了?” “翼儿和爹,还有殷悠叔叔一起吃过饭,殷悠叔叔说他有事先走了,爹陪翼儿把小白送回去,然后就回来了,”看到璟燚,翼儿显得很高兴,兴奋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猛然停下来,看向璟燚,“璟燚哥哥,你来看翼儿吗?” “是啊,”面对那样一双晶莹而期盼的眸子,想要说“不”是在很难啊,“翼儿还好吗?” “翼儿很好啊,”似有些不解地偏过头,“璟燚哥哥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搂紧了翼儿,喃喃地低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不觉间眼前一暗,那玄色身影已到了近前。 “离夜,你很擅长奇门遁甲之术吗?”璟燚一边站起身,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离夜看了璟燚一眼,才淡淡答道:“谈不上很擅长,只是以前略有涉猎而已。” 这样还算不上擅长?看来南宫世家真的不用混了。 这是当然只是璟燚的心里话,没有说出来。 或许是看到了璟燚眼中微微的嘲讽,离夜一面推门进入,一面淡然地问道:“璟燚,你觉得这阵法很难吗?” “嗯,应该是吧。”能令南宫世家的人都束手无策的阵法,应该不会简单到哪去吧? “这么肯定?”离夜微挑了眉,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了一口,才接着说道,“你进去过吗?” 璟燚不由语塞。 他确实没进去过,也确实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是怎么样的。 “璟燚,今天你们进去有什么收获吗?”离夜突然开口问道。 “呃?”突然的问话令璟燚一愣,离夜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些事了?看了一眼离夜,才答道,“收获是有的,不过某种程度上,也许比没有收获还差。” “那么,璟燚,”离夜望向璟燚,“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璟燚觉得他的语气好像某些地方有了些微妙的变化,是什么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总之很奇怪的感觉。 “还没有,”璟燚望着离夜,口气认真而不容置疑,“但是,我想,应该快了。” “璟燚哥哥,你想找什么东西吗?” 离夜看着拿着点心吃得满嘴都是的翼儿,伸手将他拉到身边,用手指轻轻将他嘴边的残渣抚去。 “你还好吗?”璟燚有些贪恋着看着离夜难得的柔软的眼神,等反应过来话已出口了。 离夜侧头看向璟燚,不期然望进那深邃的幽深中,那眼神中有着些微的尴尬,深处却是揪得人心疼的担忧。 离夜有些疑惑。 既然都好好的站在这儿,还有什么需要担忧的? 夜儿,即使知道你会没事,但是想到你在危险之中,还是会担忧啊…… 熟悉的话在耳边回响。 夜,人的心和脑子是分开的,所以理智说的话,对心来说,未必有用…… 是她说的话吧。 再次望向璟燚,好像明白些什么。 “对不起。”或许是方才对着翼儿的缘故,离夜眼中的温柔还未退去,语气亦是少见的带着点点柔软的味道。 “呃?”离夜突兀的话让璟燚有些反应不及。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离夜没再看璟燚,微偏过了头。 “为什么要进去?”终于明了,故而也不再压抑。口气中有些质问的味道。 离夜没有回答,但是璟燚知道,离夜一定觉得他问的废话。因为翼儿在里面吧。 璟燚当然知道他问的是废话,但是他并不认为没有意义,并不在意离夜的反应,径自接着说道:“如果你进去受了什么伤……” “我不会死的,我进去之前就知道的,”离夜打断了璟燚的话,又在他想开口时接着道,“为救人而舍弃自己的事,我是不会做的。那么愚蠢的事……” “愚蠢?”有些不解。他所知道的离夜,即使再怎么漠然,对于自己在乎的人,却从来不会吝惜的,比如,翼儿,“为什么?如果那个人是你最重要的人……” “因为那没有意义。” “没意义?” “璟燚,你有在乎的人吗?” “嗯。”璟燚瞄了一眼离夜,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有一天,你在乎的人为了救你而死,你会怎么样呢?” “会很痛苦吧。” “不止痛苦,甚至是生不如死吧,”离夜淡淡地说着,“所以,如果那人真的对我而言,重要得值得我舍弃自己,那么,我怎么舍得让他那般?”说话时,离夜看着翼儿,眼神仿若温柔。 那么平静的语调,莫名的却让人悲伤得想要落泪。 不期然想起离夜说过的话,“不要救我”,“你可能会死”……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所以,璟燚,”离夜看向璟燚道,“你根本无需担心的。” 快入秋了,夜晚的清风已带着些凉意。 璟燚站在窗前,今夜无月,点点星光落在璟燚幽深眸子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衬得他一双凤眼愈加美丽而魅惑。 璟燚的脑中一直回响着离夜下午那番有些突兀的话。 直觉你并不是一个会将别人的心情放在心上的人,那么,你为什么说那些话呢? 而且,用那样的语气,仿佛在意。 离夜,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幽幽叹息一声,平息了一下心绪,转身将床铺弄乱,提气飞身纵出窗外。 几个起落,最后轻轻地落在了小楼的二楼上。 下午才来过,所以璟燚熟悉地走到门前。 “你终于来了。”就在璟燚考虑要不要推门进入的时候,门内传来了老人沙哑的声音。 璟燚不再犹豫,推门进入。 老人还是和白天一样,坐在软塌上。 “你知道我要来?”璟燚随意地拿了凳子在老人面前坐下,并不是很在意地问道。 “你想问的还没有问,当然还会再来,”老人答道,却猛然转了语调,“你的模样已经说明一切了不是吗?”淡淡的怀念。 璟燚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向来不喜欢别人谈论他的容貌。 “有人说我长得很像我娘,真的那么像吗?”璟燚说得有些自嘲。 出乎意料的是,老人摇了摇头,仿佛看穿了璟燚的疑惑般,老人说道:“你确实长得像你娘,狄尘那孩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没认出来,”微微的叹息,突然话锋一转,“就你的模样来说,难道没有什么人告诉你,你长得更像另外一个人吗?” 璟燚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望着老人,似在思考什么。 过了半晌,璟燚终于开口:“我并不是来讨论我长得像谁的。” “那么,你想知道什么人呢?”老人突然想起什么,“哦,我该怎么称呼?我记得你的名字该是……”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我名字不需要你来说……”璟燚打断了老人的话,口气有些阴沉。 “罢了,”老人叹息一声,“你想知道十五年前的那件事吧……” “不,我想问的并不是那件事。”璟燚打断了老人的话。 “那你……”老人有些意外。 璟燚没有理会老人的情绪,站起身,望着窗外,才说道:“天下人都知道,四大家族是寒帝慕容寒玥的得力助手,”说道这儿,璟燚原本没什么情绪的口气有些嘲弄,“那么,当年慕容寒玥,为什么会对四神一族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知道?”老人的口气有些落寞,有些无奈。 “难道说你也不知道?”看到老人眼中的落寞,璟燚的口气有些阴郁。 “你想报仇?为了你的父母?或者,是四神一族?”老人没有回答璟燚的问题,只是认真地看向璟燚。 “有差别吗?”璟燚的口气有些无所谓。 “当然有差别,”老人依然说得认真,“若是为你的父母,四大家族的人该是你的仇人;但是,如果是为了四神一族,你打算怎么报仇呢?” “这一点,不用你费心。” “是啊,是不用我费心。但是,他与四神一族的人有什么恩怨,我的确不知道。” “真的?”璟燚问得漫不经心,“你可是一直在他身边的人啊,连你都不知道,那还有谁知道呢?” 老人直视着那让他感到阵阵寒意的眼睛,终于下定决心般地说道:“那个人并不是我。” “不是你?” “是的,并不是我。”没等璟燚追问,老人已开口解释道,“很少有人知道,我有一个双胞胎的哥哥。” 南宫世家在寒帝慕容寒玥还未统一天下的时候,已经是当时灼日国中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所以当他们的下一代继承人出生的时候,发现是双胞胎,当时的南宫家主决定向外界隐瞒这件事,只声称南宫世家只有一个儿子,于是,哥哥一直在家族的内部接受继承人的训练,而外界的人见到的人一般是弟弟。 “因为大哥一直在家无法出去,为了能够出去,我们一起想了一个办法。” “你们交换了身份。”璟燚接着老人的话说道。 老人点了点头:“因为我和大哥长得很像,又刻意模仿彼此的行为习惯,所以大家都没有发现。” “这件事,他知道吗?”璟燚突然问道。 老人深深地看了璟燚一眼,自然明白他说的“他”是谁,眼中有些悲伤:“他是唯一一个可以清楚分辨我们的人。” “唯一?” “是的,唯一。”老人的口气肯定,带着微微的骄傲。 “所以?” “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语气中带着微微的遗憾与羡忌,“一直就只有大哥。” 过了许久,璟燚终于又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么多?” 今天晚上,老人的话好像的确有些多了。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觉得你和他很像,同样的疏离而浑然天成的高傲? 因为后悔违背了他的话,所以想也许一切都是报应也不一定? 这是老人心里的话,却没有说出来。 老人只是不怎么介意地笑了笑:“人老了,说话变唠叨了。” “这件事先搁一边,另一件事,”璟燚顿了顿,“那个人是如何说服四大家族的人帮他对付我爹的?” “你终于肯问这个问题了。”老人的语气有些感概。 过了半晌,老人才幽幽地开口说道:“炎凤啸世,火沐苍龙。” “这是什么?”璟燚微蹙了眉,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国师的预言。”老人答道。 “我记得国师是和慕容寒玥一起失踪的,没有记录说他曾经留下预言这种事。” 照理来说像预言这样的大事,不可能会没有记录的。 “因为当时寒帝陛下严令在场的人绝不可泄露分毫。”老人解释道。 “那么,这和我爹,有什么关系?” “知道国师当年为什么做这个预言吗?”老人悠悠地说道,“因为国师说将会有妖孽乱世。苍龙,是皇家的代表,而龙属水,水与火生生相克。”老人突然看着璟燚,“没有人告诉过你吗?你出生的时候,你们家正巧发生了一场大火。”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现在在离南宫世家不远处的一座宅院内,已是深夜,房间内却灯火通明。 屋内装璜极为华丽,与院子的朴素不怎么相称。 华富服男子,一手执酒,朝着不远处软塌上人道:“南宫世家的人也该能查到血色千里出至宫中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 塌上的人斜躺着,面目掩映在一片阴影中,看不真切,外袍随意地披着,整个人慵懒而随意,意外的却不会给人失礼的感觉,仿佛天生的尊贵之气。 “急什么?”塌上的人似完全没将男子的话放在心上般,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人就在那儿,还能跑了?” 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却是不可忽视的压力,华服男子张了张了嘴,终究没说什么,端起酒一饮而尽。 塌上的人似乎笑了,笑得讽刺,却隐隐有些悲伤。 “得到他的人,他的心呢?”塌上的人突然问道,意外的只有单纯的询问之意。 华服男子终于又将眼光回到塌上之人,却仿佛望向虚空的某处,眼神突然变得阴鸷,说道:“他只能是我的。”仿佛誓言。 “他好像不这么想吧?”塌上的人幽幽的提醒道,依旧是听不出情绪的语气。 “那又如何?”不甚在意的话语,语气却是显而易见的伤痛,眼神亦是不变的阴鸷。 这次塌上的人没有没有立即回话,仿佛在思考什么。 突然,好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悠然道:“想不到太子殿下竟然是如此深情之人啊。”感概的话语,说得却是说不出的讽刺。 华服男子,就是当今圣上的大儿子,亦是太子,慕容清,听了塌上之人的话,有些恼怒,却隐忍不发,回道:“本宫的‘深情’不用你来超心。” 明显有些无礼的话并没有让塌上的人生气,却反而使他不可遏制般的笑了出来,仿佛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得前仰后合,不经意间阴影中,塌上之人的耳边似有什么在闪动,蔚蓝的色彩,泛着暗紫的流光。 “太子殿下,你可知,这皇家的情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日子一天地过去,转眼已经入了秋。 除了季节和天气,还有些什么也在随着静静地改变。 比如,就在南宫澈终于如愿见到祖父的第二天,老人离世了,看来似乎走得很平静,仿佛自然。 比如,南宫澈更忙了,磨不过南宫悦,南宫悦开始了解自家的正事,也开始能帮一些忙了,而晴雪也开始认真去了解外面的世界,辛苦却充实。 比如,翼儿跟着璟燚学武功,终于开始有点儿练武的样子了。 比如,离夜总感觉周围人的眼神在慢慢的变化,虽然有些亦是意料之中,但是,也有些让人莫名,好比司徒清盈突如其来的敌意,不明显,但确实。 比如,向来闲适而怡然自得的殷悠公子好像有了些烦恼…… “殷公子,请用茶。”水一样的声音,留在人的心头,说不出的舒心。 殷悠看着身边的温婉女子,却感到说不出的头痛。 “翠儿啊,你不必老是跟着我的。”殷悠轻抚额头。 “翠儿想要跟在公子身边。”回答地毫不犹豫。 “翠儿,你难道没有别的事做吗?”某人循循善诱,“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子应该有很多的事吧,比如绣绣花什么的……” “公子,想要翠儿帮您绣什么东西吗?”翠儿抢着说道,眼中满是期待。 某人好像头更痛了,仍旧不死心地挣扎:“翠儿,你就不想出去玩儿吗?没有钱的话我可以给你。”只要别再跟着我就好了。这是殷悠没说完的话。 “翠儿哪儿也不想去,就想跟在公子身边伺候公子。”只可惜人家完全不了解殷悠公子的“心意”。 “殷公子,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晴雪在一边凉凉地感慨道。 晴雪现在亦常常不在,今天好不容易闲下来,就拉上离夜和翼儿一道到园中走走,路上遇上了璟燚和殷悠,便一同来这湖中亭里坐坐。 听了晴雪的话,翠儿霎时间红了脸。 说起这个翠儿,其实是殷悠逛街的时候无意中就下了。在这里,殷公子特别强调了这“无意”二字。 那天,风和日丽,所以殷悠就说带翼儿出去走走,也拉上离夜和璟燚同去。 本来一行人走得好好的,却突然看见前面一大群人围着,不知道在干什么,于是殷悠公子做了一个他后来每天都在后悔的决定——他拉着翼儿走过去看热闹。 人群的中央,跪着一位女子,十六七岁的样子,披麻戴孝,低着头,看不清楚模样,但是身子盈盈,微微抽泣,柔弱中倒也别有一番风致。 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的戏码,就是这位姑娘父母双亡,无奈无钱安葬,故在此希求有人能为其安葬父母,她愿终生为奴为婢。 说白了,就是卖身葬父母。 初初看来,此女子长得还算标志,找个大户人家做个丫环什么的应该也不难,但是偏偏围观的人虽多,但是肯出钱的人暂时没有,不免令人唏嘘。 殷悠公子同情心是有的,但是却没有泛滥到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也只是拉着翼儿在旁边看了看,随便也给小朋友上上思想教育课——教育他们要孝敬长辈——比如他。 当然,殷悠公子说话向来含蓄,所以翼儿到底有没有听懂,这点不得而知,只知道,翼儿在听了他的话后,转过头看了不远处的离夜一眼,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事情到这儿为止,都还在人的控制范围内。 但是,有句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雨”。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路人向这边走来,看他走过之处,行人皆避的情形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领头的一身的珠光宝气却偏偏想要附庸风雅穿了一身儒衫,手中一把折扇轻摇,看起来不伦不类惹人笑,但是一脸凶狠,旁的人倒还没几个人敢真的笑出来。但是,这之中并不包括殷悠。 至看到这个人开始,殷悠就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翼儿有些疑惑地看着突然笑开了的殷悠,殷悠摸了摸翼儿的头,也不解释。 而当事人看来自我感觉相当好,完全没看出来殷悠在笑什么,或者也可以说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上。 来人看见女子,眼前一亮,伸出手就去挑女子的下巴。 那女子也吓傻了,竟然忘了哭泣,也同时忘了躲开。 就在来人的手快要碰到女子的时候,不想却被人拉住了。 来人恼怒地转过头,却在看到身后人那一张俏丽容颜是彻底泄了气。 殷悠还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他们就这么随便走走,居然会遇上南宫悦。在向旁边看看,晴雪和司徒清盈也在一旁。 这三个女孩子年龄相近,现在关系很好,整天黏在一起。 “南宫小姐,您这是做什么?”看来这人也有些眼光,认出了南宫悦。 “你问我在干什么?”听了这人的话,南宫悦顿时更加火冒三丈了,伸手提起这人的衣领,吼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敢调戏良家妇女,你还好意思问我在干什么?”边说边磨牙,看来真是生气了,“别以为你爹是知府大人就没人治得了你。” 原来这人是知府公子,怪不得敢如此嚣张了。 听南宫悦这么说,这位知府公子也不着急,有些无赖地笑了笑,指着那一边跪着的女子道:“她卖身葬父,本少爷有的是钱,想买他回去,南宫小姐也有意见。” 这样一来,南宫悦确实也不能说什么了,这女子写明了市卖身葬父,若这知府公子出钱买他回去,她确实也没有阻止的权利。 南宫悦回过头,与两位女伴交换了个眼色,笑得无奈。 就在那位知府公子以为终于大功告成的时候,那个原本被吓傻了女子突然抓住了南宫悦的裙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知府公子眼中一丝阴狠之色闪过,面上却不着恼,看着南宫悦笑得殷勤:“莫不是南宫小姐也看上了这小妞儿要买回去?” 稍微了解南宫世家情况的人都知道,南宫世家家教甚严,除了家主及家主制定的负责人之外,没有人有权利随意将人带进南宫家。 南宫悦看看拖着自己裙角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再看看一脸幸灾乐祸的知府公子,心中虽然恨得牙痒痒,但是,事实还真是如了这知府公子的意,她的确无能为力。 周围的人看到此情况,亦纷纷为那女子惋惜,却是无奈亦是无能为力。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人突然进入了人们的视线,来到了知府公子的面前。 南宫悦一见来人,顿时眼睛一亮,脱口说道:“殷悠公子,你把她买下来吧。” 女子一听南宫悦的话,也顺着南宫悦的视线望向殷悠,却在目光接触到殷悠时,脸一红低下头去。 众人看殷悠站出来,都道这位公子要仗义相助了,亦纷纷投去赞许的目光,也只有那位知府公子要把他生吞活剥的阴狠表情。 现在沐浴在众人目光中的人现在却是有苦说不出。 方才他站在那儿看戏看得好好的,谁知后面一个扛木材的人经过,不小心滑了一下,木材一晃,正好打在殷悠背上,不轻不重敲好将他从外围推到那位知府公子面前,当然还要感谢这位知府公子,因为他的到来,殷悠站的这个位置正好同他的手下距离较近,人们多半都不站在这儿,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把他推进去了。 要不是相信自己的眼力,真的会以为那位扛木材的人应该是有人故意设计的。但是凭借他的阅历的经验,不管他怎么看,那个人都不像是故意的。 殷悠的眼神下意识地朝外围飘去。 离夜和璟燚站在街的另一边,只是远远地看着这边。离夜向来是不会专往这种人多的地方凑的,他现在站的位置,不论是离他,还是刚才那个扛木材经过的人,都可以说不近。 莫不是真的是巧合? 离夜现在站的位置的确不近,所以殷悠自然也无法看清,就在他被推到那位知府公子面前的那一刹那,离夜眼中一道流光滑过,竟仿佛是说不出的兴味。 反正就在殷悠公子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时,南宫悦已经迅速以殷悠的名义,给了那位女子些钱,叫她好好安葬父母。 所以,当殷悠公子终于反应过来要先处理面前事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叫“翠儿”的女子叫他“公子”了。 什么事最可怕? 这个问题应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不过,若要殷悠来回答这个问题的话,他会说,被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缠上,是最可怕的事。 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殷悠公子向来长袖善舞,却是最不会对付女人。 殷悠公子虽然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但是,打女人这种事暂时还是做不出来到的,况且,这个女人还是温柔贤淑,长相也不算差。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讲道理总可以了吧。 但是,你讲的话她都听着,大多数她也都会去做,唯独这叫她不要再跟着自己的话,听是会听,但是听和没听一样,没什么实际意义。 每次和她一说,要么低着头不说话,以后还是照样跟着;要么就是眼泪汪汪地望着他,搞得好像是在欺负她一样。 翠儿的父亲曾是个做小生意的商人,谁知家道中落,现今家中一贫如洗,一场大病,父母双亡,也没有了其他亲人,所以才有了前面那“卖身葬父”的一幕。 翠儿至小便和母亲学习女红刺绣,更兼性子温润,来到南宫家,大家都挺喜欢她,而她好像也是真的认定了殷悠这个救命恩人,端茶倒水这样的事,至她到来后,基本上都是他在做,天气变化,添衣减衣这样的事,也是她在提醒。真可说是温良贤淑,体贴入微。 但是,如此女子偏偏遇上个不开窍的主儿。 南宫悦她们几个姑娘背后没少帮她打抱不平。 晴雪见翠儿红了脸,也不再说什么,一把拉她坐了下来,本来他们就没把翠儿当作下人。 “欧阳小姐,你最近和南宫小姐在外面见识了不少吧?”殷悠看着旁边坐着的低着头的翠儿,暗地里安慰自己“欲速则不达”,转头对晴雪随意问到。 “恩,”晴雪显得很兴奋,“现在才发现,以前的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原来还有那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说完转过头看向离夜,说到,“离夜,你也该多抽时间出去走走,老闷在房子里,对身体不太好。” 听了晴雪的话,离夜侧头看了看晴雪。 经历了一些事,晴雪的气质飞快地成熟起来,原本的阴影已从脸上渐渐退去,虽然偶尔眼神中依然会有几缕阴郁,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已经开朗多了。 本来以为离夜不会有什么反应,出乎意料的,离夜看着晴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只是表示听到了。 纵然如此,晴雪却已经感到很满意了,唇角扬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靥。 “那我们明天出去走走吧?”手不自觉地向离夜的手臂挽去。 “再说吧。”手不着痕迹地退开,不怎么在意地说道。 晴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飞快地恢复,从容地收回手,眼中却难掩失落。 晴雪还想说什么,却看见离夜突然站起了身。 “回去了。”淡然的话语。 说罢,拉着翼儿离开了。 “我跟你一起走。”本来一直在一边看着的殷悠看见离夜起身,也忙着起身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对着翠儿道,“你真不用老跟着我,和晴雪一起去玩儿吧。” 翠儿本来欲跟上的脚步因为殷悠的话止住了。 看着剩下的两个满眼黯然神伤的女子,一直沉默的璟燚也起身离开了。 走出了亭子的璟燚,也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最近他总感觉自己的头脑有些混乱。 一直以来活着的目标除了报仇,还是报仇,即使后来遇见离夜,然后察觉到自己的心意,这个目标也从来没有改变。 灭门之祸,灭族之仇。 都生生地指向四大家族,而站在四大家族身后的人——慕容寒玥。 对于慕容寒玥,璟燚的感情很复杂。 首先,他佩服这个人,慕容寒玥可以说是极少数能让璟燚心悦诚服的人。他所知道的慕容寒玥,比一般其他人来得更多,也因为这样,他比其他人更了解这个人有多么厉害。 另一方面,他知道他是四神一族的灭族仇人。 但是,可能因为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慕容寒玥为敌,所以相应的,可能他在内心深处,并没有把他当作仇人来看待,反而作为师长一类的人。 但是,目前的情势,很多的迹象都显示着,当年的寒帝陛下也许尚在人间。 并不是害怕,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炎凤啸世,火沐苍龙。 曾经设想过无数个理由,却没有想到最终害死自己家人的居然是自己。 只因为一句莫名其妙的预言?!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璟燚沉浸在自己思维里,没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走到了花园深处。 让璟燚猛然回过神的,并不是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的地域,而是空气中隐约传来的熟悉的气息。 抬眸,果然,离夜正站在不远处,仿佛也看见了他,见他望过来,朝他走来。 其实离夜身上总是很干净,连汗味也是没有的,更别说是其他什么味道了。 但是,璟燚总能在离夜身上,找到一缕气息。仿佛并不是实质的味道,是一种气质的直觉。 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的气质也可以变成味道,但是,在那个人身上却想得那么自然。 干净,不染杂质的,只属于那个人的特有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但是,清楚地感觉到。 “你怎么在这儿?翼儿呢?”璟燚看着已经走近的离夜,笑着问道。 “他和殷悠一起去看小白了。”淡淡地答道。 离夜看着眼前璟燚明媚的笑靥,有一刹那的怔忡。 其实,离夜觉得,他一直都搞不懂璟燚这个人。 仿佛欺骗,却又总让人觉得真诚;好像刻意,却又感觉出至真心。他笑的的时候,真的仿佛付出的就是最纯净的笑容。 这样的人,如果都是在演戏的话,那这演技还真是登峰造极了。 “你这是?”看离夜好像若有所思的模样,璟燚随意地问道。 “随便走走。” 因为她说叫你多出来走走,所以你就真的出来走了? 哽在喉间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很自然地一起在花园中转着。 已到秋日,风中夹杂着丝丝寒意,园中的花已谢,绿树也开始脱落了黄叶。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一路走来,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都没有开口。 平静,却并不沉闷。 “离夜你,怎么看预言?”仿佛自语般的呢喃幽幽地飘出了口中,璟燚没有看向离夜,只是缥缈地看着远方。 离夜深深地看了璟燚一眼,仿佛没听到般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 看离夜好像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璟燚虽难免失落,却也并不强求,本来也只是无意识地呢喃出口,说是问离夜,倒不如说是问自己。 “璟燚,你信命吗?”就在气氛又恢复沉默半晌,离夜突然开口问道。 淡淡的声音,如清风过,一如既往的仿佛没有什么情绪,也轻易地在璟燚的心中吹起一片涟漪。 “当然不相信。”没有任何犹疑的回答,眼中不掩其睥睨天下之气。只有无能的人才会将一切归咎于命运。复又想到什么,看向离夜问道,“怎么?离夜你信?”虽然这几乎没有什么可能性,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离夜摇了摇头,才又说道:“都说命由天定,”终于转过头看向璟燚,眼中有些淡淡的赞赏之意,“璟燚,你既连天也不信,这预言不过是一些无聊人说的……”最后一句话,带着浅浅的讽刺之意。 一瞬间,璟燚有些愣然。 不仅是因为那有着惊人意义的话,还因为那话语中仿佛清晰可辨的情绪。 璟燚的愣然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眼前的人依然是一副平静而深沉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不过是错觉。 “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吧。”压下心中的疑惑,璟燚感概道。 “那些人的想法与你何干?”平静的话语,却透漏出浑然天成的傲然。 离夜说完,也不等璟燚回答,竟自朝前走去。 璟燚看着离夜逐渐远离的背影,耳边却一直回荡那淡淡的一句“那些人的想法与你何干”,心中有豁然开朗之感。 本是爱恋,却有自己也不明白的倾慕,即使对于他,自己可能还是一无所知。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他现在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这比什么都来得重要不是吗? 今日却多了些惺惺相惜之感,带着久违的温暖。 既然天下人从未管我死活,我又何必在意天下人。 没想到时值今日,还会迷惘。 果然,有些人,有些事,终究是特别的吧。 几步追上走在前面的离夜,两人并排走着。 听声音已知璟燚跟了上来,该是相通了吧。 离夜在心中叹息一声,看着悠悠飘落在身边的黄叶,突然问道:“璟燚,你的答案找到了吗?” “恩。”应该算是找到了吧。 “可是,”离夜突然转过身,伸手拿下一片方才飘落在璟燚发间的黄叶,幽幽道,“你却依然迷惘。”肯定的话,淡然的陈述。 璟燚忽然感觉自己被噎住了,不仅因为离夜刚才充斥着暧昧的举动。 这么近距离地看着离夜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一如记忆中令人心悸的寒潭,宁静仿佛永远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其实,璟燚一直很奇怪,明明让人从心底起了一层寒意,却为什么还是让人觉得内里波光潋滟,没有丝毫实质的寒冰的锐利? 没等璟燚仔细分辨离夜眼中的情绪,离夜率先转过了头,似完全不在意方才那暧昧的动作。 “其实迷惘也没什么不好。”幽幽的声音传来。 “为 炎凤啸世 第 11 部分阅读 “其实迷惘也没什么不好。”幽幽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下意识的问句。 “你觉得这是什么?”没有回答璟燚的话,只把方才还没扔下的黄叶轻轻举到璟燚眼前。 “枯叶啊。”虽然不太明白离夜的意思,璟燚还是在看了一眼后飞快回答了。 听了璟燚的话,离夜没有立刻说话,只把手又向璟燚眼前递了递,才说道:“你在仔细看看。” 惊讶于离夜的坚持,璟燚不敢怠慢,凝神仔细看去。 这才发现,这哪是枯叶,分明是一只蝴蝶——枯叶蝶。 想到自己竟将一只蝴蝶认作枯叶,不由有些羞窘。 看璟燚的脸色,已知晓他已然看出来了,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只留下一句:“这枯叶蝶可不会迷惘。” 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奇异的,就在他出口的刹那,璟燚就瞬间明了了其中的含义。 枯叶蝶,枯叶蝶,到底是叶还是蝶? 蝶为了隐藏了自己而伪装成枯叶,但是,到了最后,蝶竟然真的成了叶,埋葬在这一片黄叶中。 枯叶蝶不会迷惘。 叶终究只是手段,并不是真实。 迷惘,说明心中还是质疑。 枯叶蝶也许到了最后,连自己都会还是怀疑自己到底是叶还是蝶吧。 然而,怀疑总是比连自己也认为自己变成了一片枯叶,或者单纯就认为自己只是一只蝶来得强吧。 枯叶蝶,本该是一种境界,既是蝶,亦是叶。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璟燚几乎就在站在房门外的那一刹那,就立刻察觉到屋里有人。 脑中闪过几个念头,璟燚眸中厉色一先,伸手推开了门。 果然是有人。 屋内的椅子上,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静静地坐着,男子的面目犹如刀刻般俊美,掩不去的狂傲,遮不住的尊贵。 男子一手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本是专心一意地看着手中茶杯翻转,却在璟燚推门而入的那一刹那,眼中的狂傲尽去,望着璟燚的眼中尽着痴迷。 几乎也是在看见男子的那一刹那,璟燚就一直微皱着眉头:“你来这儿做什么?” 察觉到璟燚语义中的厌恶,男子竟是混不在意,笑着答道:“凌,我来这儿,自然是来你啊。” “那你现在看了,可以滚了。”璟燚毫不客气地说道。 男子有些苦涩地笑了笑,突然,眼中一缕狠戾闪过,身形一闪,向璟燚袭来。 璟燚快速闪过男子的袭击,眨眼的功夫,两人已交手十几招,璟燚的眸中已凝成寒冰。 璟燚随手拂开男子的攻击,一手凝气向男子胸前拍去,男子险险避开,不想却开始被掌风的余力伤到。 男子倚着墙咳嗽一声,嘴角已挂上血丝。 “凌,恭喜你功力又是大进。”男子一手拭去嘴角血迹,不甚在意地说道。 璟燚冷冷地看着倚着墙,有些狼狈的男子,道:“你可以滚了。” “你就那么不想看到我吗?”男子心中一痛,却低低地笑了,“还是,你怕我见到什么你不希望我见到的人?” 几乎就在同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掐上了男子的脖子,男子的背被狠抵在墙上,不由得一声闷哼。 “慕容清,你找死。”眼中已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男子竟然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慕容清。 惊讶于璟燚眼中的嗜血,手有些发颤。那是一种本能,生物在可能濒临死亡时表现出的一种本能。 只是,心却在这时更痛了,这样的心痛竟然压过了那样的本能。 “你就那么害怕我见到他吗?”慕容清痴迷地望着璟燚近在眼前的绝致容颜,感觉颈间的手又紧了紧,却仍旧在意地继续道,“还是,你怕我告诉他……咳……”终于还是克制不住,闷声咳了起来。 颈间的手,指甲怕是已经嵌肉里了,看着璟燚眼中愈加翻腾的杀意,慕容清心中竟然一阵快意,继续说道:“凌,就那么害怕,我告诉他,从一开始,你的一切都是骗他的吗?”终于把话说完,颈间的手也已经紧得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要再说了。”冰冷的声音,脸色已不可控制地发白。 心痛得令人发狂,为自己,也为他。 当慕容清走进房中的时,那人还是悠然地躺在塌上,看向他的眼中的却是十足的戏谑。 “我实在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有自虐倾向。”清越的声音,悠悠说来,本是很悦耳的,却让人莫名的火大。 慕容清一口气闷在心里,终究叹息一声,他确实也没说错什么,明知道那人讨厌听,却控制不住地一直说。 走到一边,拿出了一瓶药,倒出了一粒服下。 平息了一下翻腾的内息,这才走到桌边坐下,随手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他喜欢上别人了。”闷闷地出声。 “所以呢?”话语中有些笑意。似是没料到,慕容清半晌没说话,一出口就是这么一句,活像个被丈夫抛弃的深闺怨妇。 听出了对方话语中掩不住的笑意,慕容清又是一阵气恼。 以那人的本事,自己方才出去,哪怕说了几句话,怕是也清清楚楚,现在居然在这儿给他装傻。 对方终于不再调笑,幽幽叹息一声,道:“所以,你就忍不住地去找他了?”虽然是疑问的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玥,你该明白,我忍不住,真的忍不住。”越来越小声的话语,仿佛不能承受那灭顶的痛苦。 塌上被叫做“玥”的男子看着慕容清痛苦的脸,突然一阵恍惚,仿佛很多年,也有个人这样无助地叫着“玥”。 没有注意到塌上人神色的变化,慕容清继续说道:“他是真的想杀我,为了那个人。”最后几个人,慕容清说得咬牙切齿。 塌上人收敛了一下有些分散的心神,慢慢地坐起身来。 阴影中的面目终于渐渐显现出来。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的脸,与璟燚柔美的艳丽不同,却也是绝色倾城。 然而,这并不是让人最惊讶的。 最让人吃惊的是,这人现在本不该出现在这儿。 如果,当天和南宫澈一起进入后院的人任何一个在这儿,只怕已惊呼出来。 那绝世的容颜,耳上挂着的锁情坠,赫然就是当年的寒帝——慕容寒玥。 难怪慕容清会叫他“玥”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轻轻叹息,又想起什么,正色道,“那个人,不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慕容清毫不犹豫地反驳。 “你当那闻名天下的南宫世家的阵法,真是那么好破的?”虽然知道对方只是赌气的话,但是慕容寒玥还是微微提高了声音。 慕容清自然听出了那平淡的语气中隐含的警醒之意,心情也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了。 “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慕容清眼中的疯狂渐渐沉淀下来,端起酒杯重新把玩着,懒懒地问道。 看他终于恢复了常态,慕容寒玥微微点了点头,过了半晌才道;“他让我想起一个人,不过……”微眯了眼睛,“现在还不肯定。” “你觉得,他有可能是风华公子吗?” “可能……” “可能?”慕容清的语气多了些戏谑,“不是说,寒帝陛下也是风华公子的入幕之宾吗?” “是吗?”没什么情绪的接言,倒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而下意思地出声。 似是对慕容寒玥那明显的敷衍话语有些不满,慕容清继续不死心地追问道:“人们都说,‘风华公子,风华绝代’,是真的吗?” 彼此都是一阵沉默。 “你这个太子殿下也该是时候现身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出入塌上人的口中,慕容清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笑着说道:“我也想去会会那个人。”分明是笑着说的话,眼中却是令人战栗的狠戾。 “唉,”微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要会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位殷悠公子。”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依然是湖中小亭。 风景四季变化,这亭子却是四季常立于此。 殷悠仿佛真的很喜欢这亭子,时不时拉上离夜来坐坐,他好像对璟燚的印象不错,很多时候也拉上他。 比如现在…… “岳公子,真的要下这儿吗?” 殷悠略带调侃的话响起,璟燚才猛然惊醒,仔细一看,自己这一步竟是生生将自己的生门堵上了,不由一阵懊恼,然而,悔棋总是不好,所以这盘棋至此也只能摇头作罢。 至那天慕容清来过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了。这几天都是风平浪静,可是就是因为太过平静了,反而让人觉得不太正常,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天对慕容清,是真的动了杀机,如果不是后来有人闯进来救了他,他真的会杀了慕容清。 即使知道他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即使知道他现在还不能死,即使知道他一死,很多事可能变得更加棘手…… 即使脑中清晰地分析出一切,但是,还是无法控制,胸中那汹涌澎湃的杀意。 然而,不论多么浓烈的杀意,也无法掩饰内心深处的恐慌。 直觉,离夜绝不是会轻易原谅欺骗的人。 “岳公子,可是有什么心事?”殷悠一面把棋子放进棋碗,一面状似无意地问道,只是眼神若有似无地飘向一直坐在一边的离夜。 “怎么了吗?”璟燚心中一惊,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中却感叹,看来最近对情绪确实太过放纵了,竟然这么容易就让人瞧出来了,实在是太不像他了。。 殷悠笑了笑,对璟燚那淡淡的防备并不怎么介意:“只是方才看你下棋时,有些心不在焉而已。” 带着明显的关切意味的话,让璟燚微微一愣,他总有一种感觉,这位殷公子——或者说是隐先生——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以前曾经见过。而殷悠望向他的目光里,除了一如继往的潇洒悠然外,竟然多了些好像只有在看向离夜才有的真实的关切。 果然,有些事还是该好好调查一番。 心里主意一定,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今日这南宫世家似乎格外地热闹啊。”殷悠望着路上显得有些忙碌的仆人们,随意地感慨道。 “该是有什么重要的客人要来了吧?”平静下来的璟燚又变回了他以往的模样,清冷的语气,挂着似有似无的嘲讽。 “是啊,看来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了,”殷悠砖头看向离夜,“夜,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呢?”最后的几个字,殷悠的语气中竟也带起了几分嘲讽。 乍一听这略显亲昵的称呼,璟燚心中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即使早已知晓,这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或者,更因为如此,才更加不舒服。 反观离夜,对这称呼倒好像是习惯了般,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离夜自然也注意到了今日这些仆人不同于寻常的忙碌,对于殷悠这明知故问的伎俩,采取的措施的就是直接无视。 过了片刻,殷悠看身边这人是一点儿也没有要理会的自己的意思,无奈地笑了笑,有些尴尬地伸手摸了摸鼻子。 但是,不知道放弃为何物的人,仍旧继续努力。 你懒得理我是吧,那我就偏要让你理我。 “夜啊,有个人叫我帮他问你一句话……”刻意拖长了语调,说起“那个人”时还刻意加重了语气。夜,聪明如你,一定很容易就猜到了我说的“那个人”是谁吧,我倒想看看,你是不是还是无动于衷。 事实证明,若是比耐心,这人果真是无人可及的。殷悠在心中又是一阵叹息。 如果不是足够了解这个人,还真是会以为他当真绝情绝义到连当年倾心相互的“那个人”也真的不放在心上了。 不过,这性子还真是一点儿没变。不论心里多么在意,外表看来,依然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 突然想起“那个人”的评价,“夜就像天鹅”,不论脚下多么努力划水,表面是永远平静而优雅。 当下,在心里与殷悠有同样感概的人,就是璟燚了。 虽然,并不知晓殷悠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由殷悠那般刻意的语气以及眼中的成竹在胸来看,“那个人”对离夜的意义,绝对是非同一般。 对于一个与自己而言,非同一般的人,还能如此无动于衷? 不禁又开始像,这人到底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的,竟然连本身的最基本的情绪,都能压抑到这种程度。 就像前些日子,看到翼儿冲入阵中,那张仿佛永远淡然的面容也不曾有分毫改变,即使心中已然焦急万分。 “他叫我问你,”过了半晌,殷悠终于认命般的开口,“你有没有骗过他?” 离夜终于将视线从远方的虚空中拉了回来,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惊异,然后淡淡的不解,最后,所有的情绪又都一并湮没在那一眼望不到底的寒潭中了:“自然是没有。”回答却是没有丝毫迟疑。 “为什么?”接着是殷悠脱口而出的惊疑。要说一个人重来没对另一个人说过谎,那是真的有点儿令人难以置信,即使那个人是你再亲近的人也不例外。 “这是我问的。”无奈地补充道。 离夜又转过了头,就在殷悠以为以为他有打算无视他的时候,却听见离夜的声音悠悠地响起了:“没必要。” “没必要?”这次发出疑问的是璟燚。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很明显的,他和殷悠一样对离夜的回答感到惊疑。“如果‘那个人’问你的问题,是你不想回答的,你怎么办?” 离夜转过头,望向璟燚,似乎对于连他也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有些疑问,但是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当然是直接跟他说,我不想告诉他。” “就这么简单?” “应该很复杂吗?” 对于离夜的反问,璟燚明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想也是,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干什么人总是要把他搞得那么复杂呢? “离夜,”迟疑了片刻,璟燚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很讨厌别人骗你吗?” 听到这个问题时,离夜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一边的殷悠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然后笑得狡黠。 当然,一直关注着离夜反应的璟燚并没有注意到殷悠面上表情那细微的变化。 离夜微蹙了眉,说道:“没什么讨不讨厌的问题。” “嗯?” “又跟我没有关系。”说完,离夜转过头,不再看璟燚了。 过了一会儿,璟燚终于消化完离夜的话——别人的事与你无关吗?——那么,如果,那个人是你身边的人呢?——这句话,璟燚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 殷悠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个人,特别是当他的目光看向离夜是,更加显得兴味盎然。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夜,原来可以这么好说话呢? 简直就是——有问必答。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三人的相处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突然到来的“客人”打断了。 许久未见的南宫澈一如既往地挂着温和的笑意,然而,吸引了人们视线的却不是南宫澈,而是现在与南宫澈并肩而行的男子。 男子一身长袍,看年龄不过而立,面目亦是刀刻般俊美,却是不怒自威,尊贵之气尽显。 来人正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慕容清。 几乎就在目光接触到那道身影的同时,璟燚眼中就是一道戾色闪过。 与璟燚眼中的狠戾相应的,就是慕容清眼中明显的痴迷。 离夜随意地坐在一边,却是将两人的刹那间迥异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一丝惊异闪过。 看来,事情比他想象得要复杂。 果然,离夜心中的感概刚结束,就看见慕容清对直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离夜不动声色,璟燚微蹙了眉,殷悠依然一副悠然的模样,眼中亦有一分兴味。 南宫澈看慕容清朝那几人的方向走去,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毕竟,他还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对四大家族的态度,贸然地让他见到岳凌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然而,当下的情势却已容不得南宫澈多做犹疑了。 就在南宫澈心思反转的时候,慕容清的脚步已经到了亭子前。 三个本质上都是我行我素的人,所以,当慕容清走近的时候,竟然没有人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慕容清的目光几乎只是在最初的时候飘过璟燚,其他时间几乎都是盯着亭中的另外两个人,直到他走到近前,三人依然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慕容清明显地闪过一丝不悦。 看出气氛有些僵硬,南宫澈走上前,道:“离夜,殷悠公子,凌岳,这位是府上的客人……”说到这儿,南宫澈顿了顿,望向慕容清,毕竟,慕容清的身份并不是随便可以泄露的。 “容清。”慕容清接着南宫澈的话道,随即转向璟燚,笑着说道:“凌,好久不见。” 熟稔的口气让南宫澈吃了一惊,随即了然,也暂时放下心来,看来暂时这位太子殿下不会对岳凌不利。 相比于南宫澈的松了口气,璟燚的脸色几乎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慕容清怕是已经死了千百遍不止了。 突然,璟燚想起似的转头看向一边的离夜,离夜依旧云淡而风清,仿佛不为这四周的情况所影响。 离夜原本不愿理会这些事,但是,却很清楚地感觉到那位容清公子身上传来的敌意,刻意压抑着,不明显,但是绝对确实,心思几番,想到几种可能,只是现在判断,都稍显证据不足,当下也不怎么计较。 忽然感到身边一道视线,想来该是璟燚,便寻着望去,却吃了一惊。 还是那双幽深的眼睛,黑如琉璃,每该是折射出万丈光芒的年纪,却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曲折,因而显得有些深沉。 在离夜的印象里,璟燚这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极其冷静和自制的,即使在面对强敌的时候,亦可平静相对。 但是,今日来,璟燚却连续打破了他原本的印象,时而茫然,时而迷惘,时而压抑,时而兴味盎然…… 莫不是最近真的发生太多事了? 只是,今天这又是怎么了? 虽然面上依旧平静,内里压抑的恐慌却仿佛已呼之欲出了。 他在害怕什么? 离夜心中已把所有事情连起来想了几个圈,但是却依旧没有确实的答案。 心中还没反应过来,行动却已先行。 看璟燚眼中那越来越浓郁的焦躁,虽依旧有些不明所以,还是先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才意识到,不禁有些怔然。 看到离夜眼中淡淡的安抚之意,璟燚一时竟然忘了吃惊,心情却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有些事既然已经无可避免,那么,与其焦躁不知所措,不如仔细想想对策来得比较实际。 两人面前可以算是眼神交流的一幕,也不过几秒钟时间,却是确实落在了面前站在的慕容清眼中,胸中沸腾的杀意更重了。 同样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除了这位突然到来的太子殿下外,还有就是一直关注着离夜的南宫澈。 虽然早就知道这两人一路醒来,感情自然不是寻常可比,然而,知道和亲眼所见,多少是有些差距的。尤其是,离夜那些仿佛出至无意识的举动。 而一直看热闹的殷悠,反而因为初见慕容清,有些在意,反而没见着那一幕。 “澈哥哥。” 不远处传来的清脆的呼唤,打破了几人相顾无言的情境。 寻声看去,不远处一身水色裙衣的司徒清盈正盈盈走来。 显然。司徒清盈已经从别处听说过慕容清的到来,所以见到慕容清倒也并不吃惊,朝慕容清行了个礼,便自然地站在了南宫澈的身旁,手也自然地挽上了南宫澈的胳膊。 不想,就在快要挽上时,南宫澈突然双手上抬,对慕容清行了个抱拳礼:“容公子,秋风性寒,不如进屋一坐如何?” 司徒清盈面上一僵,手却很快收了回来。 这时却听慕容清道:“此处风景宜人,多坐一会儿又如何。” 说完,也没等南宫澈反应,径自走入亭中,在璟燚身边坐下。 司徒清盈见此情况,也顺手拉过南宫澈,走进了亭子。 南宫澈不着痕迹地搁开了司徒清盈的手,跟着走到慕容情的旁边坐下,司徒轻盈也跟着在一边坐了下来。 司徒清盈的位置,正好对着离夜,看离夜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感觉,又想起方才南宫澈避开的亲昵,心中一痛,同时怒气也一并被挑起。 “离夜公子,前些日子帮澈哥哥他们破阵,想来对奇门遁甲之术颇有研究,不知是师从哪位大师门下?” 虽说只是些客套的话,然而配上那挑衅的语气,就有些不大正常了。 南宫澈觉得这话问得实在有些失礼,但是,他本身对这个问题也十分好奇,而且,他对离夜可能有的反应也很有兴趣,所以就没有出声阻止。 离夜听了这句话,许久都没有反应。 看着众人还是都眼巴巴地等着答案,殷悠有股狂笑的冲动。 那个容公子就罢了,怎么过了这么久这些人还没搞清楚这人的脾性? 要是你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夜就不是夜了。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气氛因离夜的沉默变得有些怪异。 不论是南宫撤的失望,还是司徒清盈的不满,殷悠都觉得还好。倒是旁边那位,令他比较在意。 看着容公子的气质,想来也该是身居高位;再加上南宫澈的态度,应该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否则,以南宫世家的地位,就算是丞相登门,也未必敢作出这副逛自家花园的姿态。 而说到身居高位,“容”姓的倒没听说过,姓“慕容”的倒还差不多。 容清,容清…… 慕容清。 当今太子慕容清?! 应该没错了。 但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出现在这么微妙的时期,看来这目的不单纯啊。 转头又看了看离夜,似乎还真的没有一点儿开口的意思啊。 看那位太子殿下,被人无视了这么久,看来这耐心也快告罄了。 虽然不怕他,但是,得罪这种人,实在是很麻烦。 只是,殷悠却没有去劝离夜开口的意思。 离夜会不会听他的倒还是其次,关键是,他实在是不确定,离夜开口和不开口,哪种结果更好些。 “离夜公子竟然能帮助南宫公子破阵,想来对这阵法必定是十分擅长。”慕容情终于开口了,看似恭维的话,如果他的脸色不要那么难看,语气不要带着浓重的讥讽的话,可能会更可信。 对于慕容清这明显的怒意,南宫澈和璟燚都开始着急了。 虽然璟燚知道自己绝不会让慕容清有机会伤害离夜,但是,明抢易躲,暗箭难防,在加上慕容清这太子的身份,事情可能变得很棘手。 南宫澈刚想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却吃惊地看见离夜悠悠地回过了头。 仿佛刚刚才听到慕容清的话般,离夜慢慢地转过了头,好像首次注意到慕容清这个人般,随意地打量着。 南宫澈和璟燚轻轻地舒了口气。有点反应总是好的。 相比于两人的放松,殷悠却在这时才开始捏了把冷汗。 看离夜那副神态,以他以往的经验,他还是祈祷离夜别出声为妙。 “与阁下何干?”果然,几乎就在殷悠刚这么想的时候,离夜这句话就出口了。 相比于慕容清话语那浓重的嘲讽与怒意,离夜的话一如既往的平静而淡然,仿佛真的就只是单纯地问了一个问题而已。 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却让慕容清怒意更加高涨起来。 而这时的南宫澈与璟燚,已经被那淡淡的一句话震得说不话来了;而挑起话题的司徒清盈也处在震惊中。 南宫澈满眼的担忧,璟燚却出乎意料的兴味盎然,眼中亦隐隐闪烁着笑意。 他怎么会忘了?离夜岂会是需要缩在别人身后,依靠别人保护的人? 所以,与其不必要的担心,不如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不是更好吗? 他是风,本就该自由飞翔,任何人都无法留住他的脚步。 既然无注定法抓住,那么就想办法,永远陪着他吧。 你不会为我停留,那么,就由我来陪伴你,也是一样。 令人惊讶的是,虽然慕容清看来已是怒意横生,但是,竟然完全没有发作。 “离夜公子这是什么话,”慕容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状似真诚道,“如此才华,离公子就没想过为国效力吗?” 这话说得真诚,还真有些礼贤下士的感觉。 南宫澈与司徒清盈都觉得这没什么不妥,倒有些佩服这位殿下的忍耐力了。 但是,殷悠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这样放肆的笑声虽然与离夜的无视一样令人生气,但是慕容清眼中更多的却是不解。 难道他说错什么了吗?这么平常的一句话有什么好笑的? 同样亦是不解的南宫澈却在这时出声了,对着离夜道;“离夜,以你的才华,一定可以出人头地,干出一番大事业的,”说道这儿,顿了顿,眼中疑惑更盛,“但是,为什么……你……恩……似乎没有这样的意思?”仔细斟酌了字句,自希望自己的问题让他不要太反感。 离夜看了一眼旁边笑得夸张的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看向南宫澈,似乎在仔细地想什么,然后喃喃道:“为什么要有那个意思?”平淡的语气中难得地多了些东西,仿佛不解。 “离夜公子,这世上的人谁不想青史留名,难道你就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吗?”说这句话的人是司徒清盈,言语之间满满的难以置信。 从小到大,他接触的各种各样的人也不在少数,或有些所谓的隐士高人,但是,没有谁希望自己到这世上走一遭,却无法留下任何痕迹。曾经存在,毕竟还是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的不是吗? “司徒小姐也这样想?”没有回答司徒清盈的问话,倒是轻声问了一句。 “当然。”司徒清盈回答得毫不犹豫。本就是江湖儿女,虽然家教甚严,有些大家闺秀的气质,行事之间亦不少豪气干云。虽然身为女子,但是青史留名这样的事,多少还是有些小小的希望的。 殷悠已经停下了那夸张的笑声,看着这位突然变得豪气干云的少女,与方才站在南宫澈身边的娇羞模样完全不同,却让人觉得更加美丽,不觉露出些许赞赏的目光。 相比于殷悠的赞赏,慕容清则不由地皱了皱眉。 以他从小所受的教育,这“男尊女卑”的思想早已是深入骨髓,太过“强横”的女子,一般不怎么遭人喜欢。 对慕容清的想法,殷悠一望可知,却也不可知否,但是,还是对司徒清盈,道:“司徒小姐是个幸福的人啊。”感概的话,不掩其赞赏之意。 “幸福?”虽然被人称赞是很高兴的,但是,司徒清盈依然不解地发问道。 殷悠潇洒地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悠然道:“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眼光不经意间飘过一边的南宫澈,“并且,能够毫不犹豫地去争取,这样的人难道不该幸福吗?” 本以为说到这儿也该结束,却见殷悠又懒懒道:“总比某个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搞不懂的人来得好多了。” 这句话看似说得随意,所以,倒也没多少人注意,除了一个人。 璟燚并没有可以去注意殷悠那懒懒地飘向离夜的眼神中淡淡的几不可见的心疼,但是,却在听见那句话的同时,眼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离夜,心中亦是满满的疼惜与不舍。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夜,你等等。” 殷悠一边说着,一边追上前面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的某人。 “今天你可是让人家非常失望啊。”与离夜并排而行,殷悠叹息般地感概着。 殷悠说的上午那场无疾而终的谈话。 反正以离夜的个性,要从他嘴里掏出什么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到后来所有人的目标都对准他,让他哭笑不得。 难道是他长得真的比较好欺负吗? “你好像不怎么喜欢哪位‘容公子’?”看离夜没有答话的意思,殷悠想了想,试探般地问道。 他都能看出来,他就不相信离夜会看不出来那位“容公子”的真实身份。虽然倒不是怕了他,但是,离夜今天的态度的确斟酌。以离夜那么怕麻烦的个性,怎么会这么做呢? 结果,两人走了半晌,殷悠无力地发现,这人似乎还是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 老是一个人唱独角戏,很累啊! 这家伙会不会太记仇了点儿!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终于,殷悠公子一副被打败的模样,“上次的事,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有必要那么斤斤计较吗?你就别生气了。”许是主人太过心虚的缘故,这话说到后来,变得越来越小声了。 殷悠说的“上次的事”就是他不小心让翼儿跑进南宫世家后院的阵中的事。殷悠公子特别强调了“不小心”三个字。 结果,至那件事之后,离夜到也没多说什么,但是,就是因为他什么也没说,才更可怕。 离夜,他到底知不知道,他那冷眼看人的模样很可怕啊? 而且,因为对他太了解,所以知道他的可怕绝对不是看上去而已。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令人毛骨悚然啊。 一个大男人,有必要把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吗? “他身边有人。”就在殷悠在心里愤懑之际,离夜突然淡淡地开口了。 殷悠慢了半怕才反应过来,离夜是在回答他方才的问话,不禁有些受宠若惊了。 同时,他也想起了离夜刚刚说的话的意义,一时之间有些蒙了:“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以那个人的身份,有人在身边辅佐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那个人,也许知道我的身份。”离夜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何以见得?”说到正事,殷悠也收起了戏谑的神色。 “不肯定,但是,至少那个人告诉过他,暂时不要跟我有什么冲突比较好。” “不至于吧,你现在不过就是在南宫家的暂住客而已……”话还没说完,殷悠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算了,他这不是自己找抽吗?。 果然,殷悠话音刚落,就听见离夜冷哼了一声,轻声道:“那还不是得感谢我们伟大的殷悠公子啊,哦,对了,”离夜突然顿了顿,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应该说是隐先生,嗯?” 殷悠就搞不懂了,这人说话老是那么轻声细语的样子,配上那清越的嗓音,本该很惬意才对,怎么老让人背后忍不住冒冷汗呢? 看殷悠一副见鬼的样子,离夜也没有固执地纠缠在这个话题上,淡然道:“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原因,但是,从他看我第一眼时,那眼神中就充满了敌意,”似是在回想当时的情形,离夜停了停,“但是,很奇怪的是,虽然到了后来,很明显他已经非常生气了,却强忍着没有没有发作。” “也可能,人家是真的想礼贤下士啊。”仿佛是又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殷悠脸上的笑脸又有了扩大的趋势。 没有理会一边犯傻的人,离夜径自说道:“若真是如此倒还好说,这事情怪就怪在,他眼中分明写着不屑,却在想发怒的时候,仿佛突然想到什么,而将怒气强忍了下来。” “所以,一定有个人,曾经告诉过他,叫他暂时不要跟你有正面冲突,而且,”听了离夜说了这么多,殷悠也马上反应过来了,“这个人说的话,在那位‘荣公子’的心里分量颇重,等等,”殷悠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那你见到那位‘容公子’时那副态度,都是故意的?” “我什么态度?”离夜微挑了眉,反问道。 “得得,当我没问过。”殷悠有些头痛地抚着额头。他怎么忘了,这家伙这种德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可能为了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就改变自己的处事方式。 “无意为之。”果然,离夜答道。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吗?”殷悠不怎么在意地问道。 “想到几个人,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的证据。”离夜淡淡地答道,好像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喂,今天你就说句实话吧,”殷悠突然停下脚步,也伸手拦下了离夜,“这次的事,你真的不打算插手?” “你好像,很希望我插手?”离夜被拦下来,倒也不恼,双手抱在胸前,闲闲地问道。 “你别乱想啊。”看离夜那副架势,殷悠赶忙否认道。 “我没有乱想啊,”离夜依旧是闲闲地语气 炎凤啸世 第 12 部分阅读 “你别乱想啊。”看离夜那副架势,殷悠赶忙否认道。 “我没有乱想啊,”离夜依旧是闲闲地语气,“但是,我倒想问一下,你到底在乱想什么啊?” “我哪能乱想什么?”殷悠不满地嘀咕着。怎么自己在他面前,老是想老鼠面对着猫一样啊? “因为你自己心虚。” 离夜说完,又抬脚向前走去,留下满心忐忑的殷悠。 看着离夜的背影,殷悠又想起方才那句话。这人不是什么时候连读心都学会了吧?! 殷悠平复了一下情绪,几步追上离夜,道:“你真的不知道,那个‘容公子’为什么那么讨厌你?” 离夜看着笑得十分不怀好意的殷悠,狐疑道:“难不成你知道?” “想知道?”殷悠好像捡到宝一样,显得很开心。那位‘容公子’看璟燚的眼神,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啊。 就在殷悠无限期待离夜问他时候,离夜却理也没理他,径自走着。 “你就一点儿都不想知道?”最后,还是同以往的经历一样,某人坚持不住开口询问,语气中带着点点引诱的意味。 结果,某人还是无动于衷。 “你觉得那位‘容公子’与岳凌是什么关系?”于是,殷悠公子开始旁敲侧击。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终于,丽叶终于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这下,殷悠公子终于无语问苍天了。 听他口气,很明显,那‘容公子’见到岳凌的反应,他分明也看在眼里,但是,都这样了,他居然还是不懂。 人家那眼神,分明就是把他当情敌了嘛。 他就实在搞不懂了,明明是那么敏锐的一个人,怎么轮到自己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就变得迟钝无比? 以前是这样,现在居然还是这样。 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岳凌公子,你前途渺茫啊!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距离与慕容青见面的那天也有好几天了,其间他人倒是没再出现过,但是,却差人送了几分礼物来。 殷悠有些感概。 还是让他说中了。 那天晚上他与离夜谈完话,走之前听见离夜说,这个‘容公子’不论目的如何,都会由他开始下手。 不过,这位“容公子”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啊。 就说说他现在手中的这本棋谱,那可是孤本残谱啊,千金难求,也只有皇宫大内才有收藏。 这位“容公子”还真是不怕人家知道他的身份啊。 走到离夜门前,伸手敲了敲门,然后直接推门而入。以他的经验,这种时候,离夜多半还在。 果然,刚进去就看见离夜坐在桌前。 殷悠走到桌前自己坐下,又为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了一口,这才把手上的东西一递,道:“给你看个好东西。” 离夜斜睨了一眼殷悠手上的东西,没有接过。 “那位‘容公子’送的,”看离夜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殷悠缓缓道,“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啊。” “名满天下的隐先生自然值得如此。”离夜淡淡地回道。 “你就别寒碜我了,”殷悠摇头笑了笑,接着道,“看来当今圣上对这位太子殿下还真是宠爱有加啊,居然连这东西都赏了。”接着又摇了摇头,“只是,这位太子殿下很明显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拿出来送礼。”说到后来,语气中已有些幸灾乐祸了。 “他不知道,那位圣上未必就知道。”淡淡地回了一句,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也有可能,他就是知道才拿来送你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次可是打错主意了,”殷悠笑得悠然,看向离夜,漫不经心道,“夜,你觉得他送我这份大礼,我应该如何回报才好呢?”双眸微眯,自信而悠然——这才是名满天下的隐先生。 门突然被推开了,翼儿一进门就向离夜跑了过来。 离夜伸手接过翼儿,举袖为翼儿拭去额上的汗水,接着又为翼儿倒了杯水。 翼儿笑着接过离夜递过来的水,“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刚跟着璟燚哥哥练过武,他确实口渴了。 璟燚在翼儿后来进来,见离夜和殷悠都在,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也随意走到桌前坐下。 见璟燚坐下,谁都没有注意到,离夜突然眸色一闪,快得让人看不清。 离夜就着手倒了杯茶,递给璟燚。 殷悠看着璟燚接过茶,看也没看,就端到嘴边喝,不禁打趣道:“岳凌,他给你,你就喝啊,也不看看里面有没有毒药?” 璟燚笑了笑,没有答话,但是眼中的信任却是不言自明。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怎么会这么信任离夜,仿佛天生的直觉,告诉他,离夜绝对不会伤害他。 虽然,这样的理由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但是,他并不打算改变什么。 璟燚没什么动作,离夜却又抬手倒了杯茶,递到殷悠面前,眼神中罕见地多了些什么。 ——敢喝吗? ——自然。 殷悠飞快地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所以,他也没看见,离夜在看见他饮下那杯茶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味。 殷悠喝完了茶,对着离夜舔了舔唇,仿佛意犹未尽,朝离夜眨了眨眼,感慨道:“夜,你亲手倒的茶,果然不同凡响啊。” “你喜欢就好。”没有理会殷悠做作的演技,离夜淡淡地说道。 离夜刚说完,就看见一只小小的手伸到了面前,离夜转过头,看着翼儿,却见翼儿一手拿着杯子举到他面前,脆声道:“我也要。” 离夜摇了摇头,为翼儿又添了一杯水。 今天这些人怎么都好像和这茶水较上尽了? 翼儿端着水,在在座几人有些吃惊的注视中,竟然也学着殷悠方才的模样,仰着头,想要一饮而尽。 事实证明,小孩子和大人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差别的。比如说现在翼儿就没有很潇洒地完成这个动作。 离夜微蹙了眉,看着翼儿呛得一直咳嗽,伸手在翼儿背脊上轻拍:“慢点喝,没人和你抢。”语气带着微微的责备之意,却依然是宠溺非常。 结果令他哭笑不得的是,翼儿刚缓过气来,就迫不及待地学着殷悠刚才的样子,舔了舔唇,对着离夜道:“爹爹倒的茶,果然是不同凡响。”说完还不忘对离夜眨了眨了眼睛。 被水呛得通红的小脸,红扑扑的像只可爱的苹果,那故作成熟的模样,实在可爱得不像话。 离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殷悠已经“哈哈”大笑起来了,口中大叫:“孺子可教。” 离夜将翼儿搂在怀里,瞪了殷悠一眼,缓缓道:“你自己发疯就够了,干嘛还带坏我儿子。” “夜,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殷悠却是一脸的无辜,笑着道,“是你儿子学习能力太强了。”说完还不忘对着翼儿赞许一笑。 翼儿窝在离夜怀里,看到殷悠眼中的赞许,回给殷悠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殷悠笑得越发怡然自得了。 离夜看着这一大一小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翼儿把头埋在离夜怀里,蹭了蹭,抬起头,对着离夜讨好地笑着。 离夜看着怀中的孩子,如果他有尾巴的话,怕是早对着他摇起来了,终究轻轻叹息一声,也不再说什么了。 整个过程中,璟燚一直静静地看着,淡淡地笑得温柔。 也许应该感谢殷悠的。 虽然,仍然免不了淡淡的失落,毕竟,我无法让你露出那样的神情。 恐怕离夜自己都没发现,整个过程中,他的眼神始终温柔似水,波光潋滟中有隐隐的笑意,脸上那淡淡的神情,也许可以叫做——幸福。 离夜,你果然是比较适合幸福的,即使,那样的幸福不是因为我。 看着你现在的模样,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也许有一天,你也可以对着我,幸福地笑着。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每个孩子的心里都有一个缤纷多彩的世界。离夜一直这么认为,即使没有亲身经历。 看着翼儿一个在一边也玩得兴高采烈,离夜忍不住想,也许这样的童年才比较正常吧。 一直以来,不正常的都只有自己而已。 夜幕渐渐铺展开来。 看天色已不早了,离夜站起身来,走到翼儿身边,将翼儿抱了起来,轻声道:“翼儿,该睡了。” 翼儿乖巧地被离夜搂在怀里,习惯性地蹭了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爹爹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 离夜将翼儿放在床上,却看见翼儿手上一直攥着一个绣囊,他以前似乎没有见过。 翼儿见离夜的眼光聚集在他手上的绣囊上,得意地拿起来朝离夜扬了扬,,道:“爹,很好看吧,是翠儿姐姐送给我的。” 翠儿吗? 离夜在心里轻声呢喃了一声,伸手接过绣囊。 手中的绣囊,做工精致,一针一线具是干净利落,花样复杂,却无反复陈杂之感,别致而新颖;隐隐透着淡淡的香味,像是凝神一类的香料。 这样的绣工,怕是与江南绣庄最好的绣娘相比也不妨多让。 殷悠,这次还真是捡到宝了。 离夜将绣囊还给翼儿,让他睡下,为他盖好被子,轻轻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柔声道:“晚安。” 翼儿回以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脸,脆声道:“晚安。” 然后,翼儿闭上了眼睛,安心睡去。 看着翼儿天真的睡颜,呼吸亦渐渐平缓下来,离夜站起身,走到窗前。 墙外明月高悬,月光皎洁,铺洒遍地。 然而,再怎么强烈的阳光,终究有些角落永远也无法涉及,何况,这月亮不过是反射太阳的光芒,自然更加不敢去妄想将一切阴暗照亮。 光与影的纠缠,怕是至天地除开之时,甚至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但是,至今看来,却仍然是难分轩轾。 到底是光明在追逐着黑暗,还是,黑暗在追逐着光明,又有谁说得清? 或者,谁是光,谁是暗,又有谁能分清? 只是,无论如何,这样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离夜轻叹一声,随手将窗户关上了,毕竟,深秋的风,寒意渗人。 都说月色撩人,但是,现在拨动着男子的心绪的却不是那撩人的月色,而是那月色下沉睡的美人。 纱帐下,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只微微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影子。但是,这样却并没有让慕容清眼中的痴狂少了分毫。 只需要一个影子,就足以辨认出,那必是他无疑。 因为,也只有他,只用一个影子,就让自己全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犹抱琵琶半遮面,固然是好的,然而,若能真的看一看那倾城容颜,却是更加令人满意的。 风仿佛有意识般,男子刚这么想,那沉沉的夜风就越过窗帘,将那纱帐的一角掀起。 肤若凝脂,月色下,总凝着冰霜的容颜退去原本的寒意,更显得惑人;精致的五官,不论何时看去,总是让人忍不住沉沦。 是的,沉沦。 即使,知晓他无情,却依然为那绝世容颜所惑,不可自拔。 然而,为什么?无情的你原来也是可以有情的么? 想到这儿,男子原本满是痴迷的眼中划过一丝残忍的血腥。 如果,你是可以爱人的,那么,为什么你不肯爱我? 男子的愤懑并没有影响到床上的人,他依旧睡得安宁,仿佛不会为外界的任何事物所动。 男子的注意力终于又回到了眼前的月下仙子身上。 不,也许,用月下仙子来形容他并不恰当,仙子怎么会有这让人入魔的诱惑? 终究,受不了那样的牵引,移步到床前,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如玉的肌肤。 慢慢的,一点点地接近,深怕惊扰那梦中的人。即使清楚的知道,他现在绝不会醒来。 只是,这世间的事原本就是这么奇妙。熟语说的“计划赶不上变化”,总是有些道理的,不论多么缜密而周详的计划,总是存在破绽的。 慕容清看着原本应该在床上熟睡的人现在却站在自己眼前,白皙而纤长的手指掐着自己的脖子。 “你怎么会醒着?”几乎是本能地出声,脸上满是来不及收回的难以置信。 “慕容清,你还真是会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啊。” 璟燚的声音很轻,在加上两人的距离很近,错看之下,仿佛情人间的呢喃私语,但是慕容清却很清楚地听到了那轻柔的声音下隐藏的怒意。 “凌,你越来越厉害了,”慕容清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感慨道,“居然连一日醉都对你没用了吗?”最后一句,轻得几不可闻。 “不用你管,”璟燚冷笑一声,道,“太子殿下深夜前来,不会是为了来找死的吧?” “凌,跟我走吧,”慕容清没有理会璟燚言语中的嘲讽,径自说道,“目前情势太复杂,你留在这儿太危险。”语气竟是罕见的真诚,甚至刻意放低了姿态,带着不易察觉的哀求之意,“凌,我知道你想要报仇,我会帮你的。” 太子殿下如此放低姿态,轻语相劝,本该是很感人的,但是,眼前的人却偏偏生了一副铁石心肠。 “哦?”璟燚冷声道,“你知道我想报仇,那你知道我想怎么报仇吗?”眼中依旧蔓延着一层嘲弄。 “凌,不论你要什么,我都会帮你的。”说得坚定。 璟燚似乎并不意外慕容清的答案,却仿佛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一般,轻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使整个人更加明艳不可方物。 慕容清贪恋地看着眼前的人儿罕有的愉悦——这样的人,半壁江山博他一笑又如何? “如果,我想要毁了这万仞江山呢?” 寒霜般的声音让慕容清回过了神,却触及到那双眼睛中暗藏的恨意时,心中蓦地一痛。忙错开了眼神,仿佛再慢一秒,连自己的心都会迷失在那一片浓浓的仇恨中。 一直以来,虽然并不特别清楚他的身世,却能够感受到,他心中万千恨意。 然而,却没想到,他的恨意竟然狂烈到了要灭了这天地。 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可以让你如此?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终究,还是没有杀慕容清。 并不是突然心软了,只是,突然发现,目前的情况,好像有太多逃出掌控了,杀了慕容清,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使情况更加混乱。 送走了慕容清,璟燚有些无力地倒在床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夜见到慕容清,他的惊讶绝对不会比慕容清来得少。 慕容清到院中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然而却并没有立刻起身的原因是慕容清有些怪异的行为。 慕容清绝不是无能之人,这一点他一直都清楚,然而,如此大方地在深夜走到他的房间,甚至没有可以隐匿自己的气息,仿佛一点儿也不怕他发现。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虽然情势所迫,他或者不会杀他,但是,对于慕容清,他的杀意是真是存在的。慕容清不是笨蛋,不可能没察觉到。 但是,他甚至没带任何人,这这样来了。 当慕容清推门而入时,他并没有起身,甚至刻意让将呼吸放得很平缓。结果,慕容清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慕容清认为他不会醒来。 这样就可以说得通了,但是,同时也引出了另一个问题——慕容清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不会醒来? 直到慕容清那句轻声呢喃出的“一日醉”,才算为他解了惑。 一日醉,是一种罕见的迷药,无色无味,令人防不胜防。然而,这却不是一日醉最神奇的地方。 一日醉最奇妙的地方在于,下药的人可以通过控制下的药量来控制使中药的人开始陷入昏迷的时间。 也就是说,有人对他下了一日醉,但是,却没有成功。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避毒的能力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有人悄悄帮他解了药。 但是,这种可能性也很低,先不说,这一日醉连中药之人都很难察觉,更别说其他人了;而且,也从来没听说过,一日醉这样名闻天下的迷药,居然会这么给人不动声色地轻易地就解了;最后,他不知道,他身边有谁,会这样悄无声息地帮助自己。 璟燚把手放在头上,有些疲惫。 真是混乱的一夜。 真是混乱的一夜。 现在殷悠也和璟燚有相同的感慨。 不由得又想起今天临走时,离夜那别有所指的一句“今天真是热闹”。 这家伙会不会太乌鸦嘴了点儿,还真是让他说中了,不过,他话中的“今天”如果改成“今夜”,会更准确一点儿。 今天晚上,他刚吃过晚饭,准备饭后散步一下,就被南宫悦那丫头拖住,说有话对他说。 心想,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儿,而且,对于南宫悦这个丫头,他还是挺喜欢的,所以,就当是长辈陪小孩玩玩吧。 所以,他也就没有拒绝——这是他后面两个时辰里一直在后悔的事。 从来没想过,原来一个大家闺秀的小姐,虽然平时是活泼了些,但是,一旦聒噪起来,比那邻家六七十岁的老婆婆还要烦人。 南宫悦先是花了半个时辰为他历数了古往今来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听得他胃里直冒酸水。 然后,又花了半个时辰历数翠儿的贤良淑德,善解人意,他都恨不得要她当她嫂子算了,虽然这样好像对不起司徒清盈,其实殷悠很想告诉他,即使司徒清盈肯答应,想来他哥也是不会答应的。 之后,她又花了半个时辰数落他殷悠的缺点,说什么“武是绝对不会了,文嘛?看上去也不怎么样”,总之一句话——他殷悠是一无是处。 最后,她花了半个时辰,说翠儿配他是多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自己要在不珍惜,就真的该天打雷劈了。 南宫悦那个滔滔不绝啊,殷悠至始至终,居然一句话也没插上。 他就在想,南宫悦这么能说,怎么那天被他哥瞪他的时候,没见她这么慷慨陈词啊? 南宫悦两个时辰的成果——殷悠觉得以后有什么谈判一定要让去。 即使没什么道理,就是说话,也能把对方给说晕了。 那可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其实不管是对司徒清傲、南宫澈,还是南宫悦以及欧阳晴雪他们,殷悠总抱着一个长辈看待小孩子的姿态,所以,对于这些人的请求,他想来,能帮就尽量帮,虽然有时也会有些自己小小的私心,但是,对于这些人,他总是包容居多。所以,对于南宫悦这一番念叨,也只当他小孩子好玩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当天晚上,殷悠就被今天他和南宫悦谈话的主角,当然,主要是他听,南宫悦说,也就是翠儿叫到了房中,说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殷悠不由在心里感慨一句,这世界还真是神奇。 他一个大男人晚上跑到人家姑娘家的闺房里,实在是大大的不妥,但是,看那翠儿楚楚可怜的模样,似是鼓足了勇气才敢这样站在他面前;再加上,他多少对这位温柔体贴的小姑娘,有些愧疚;而且,他也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好,也该找个机会说清楚。 所以,殷悠就跟着翠儿到了她房里。 翠儿的房间布置得和她的人一样,透着一股婉约的气质,同其他女儿家的闺房一样,弥漫着淡淡的馨香,不浓烈,却很舒服。 算起来,殷悠也算是第一次进这间房,随意地打量了一番,坐在了椅子上,翠儿体贴地端了热茶给他。 殷悠道了声谢,接过茶,打开杯盖,顿时茶香四溢,或是,天冷夜寒的缘故,杯口上方,腾起薄薄的白雾。 殷悠轻抿了口茶,抬起头,望着翠儿,道:“翠儿,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听见他的问话,翠儿突然眼眶一红,柔声道:“公子,翠儿可是有什么做得不好,你一点儿也不愿翠儿留在您身边吗?” 说完,就看见那泪珠在眼眶了打转儿,好像殷悠敢说一句“是”,她就马上哭给他看。 殷悠也觉得惹哭一个女孩子是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是,有些事就必须得快刀斩乱麻。 “翠儿,你还年轻,跟着我,对你来说,并不是最好的,”殷悠柔声说道,看见翠儿那眼眶中的泪水快要落下了,索性闭了眼,把心一横,硬声道,“而且,我并想要带个人在身边。” 令他吃惊的是,翠儿的泪水,终究没有落下。 “公子真不让翠儿留在您身边吗?”翠儿第一次无畏地迎向了殷悠的双眼。 殷悠想说“是的”,但是,他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了,浑身好像突然热起来了,这样的热量却仿佛在体内无处发泄,眼前翠儿的脸渐渐模糊起来。 终于失去了意识。 翌日的清晨,众人的生活在在南宫悦站在翠儿的房门前的一声尖叫开始。 第 1 章 第一章 大红的灯笼高高挂,江南的冬天本就不比北国来得寒意袭人,在这寒冬时节,零星的寒意也被那欢乐的氛围冲洗得干干净净了。 这样喜庆的气氛让人误以为新年提前到来了,如果看不到那耀眼的“喜”字的话。 人生最得意的是有四: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寻常人家遇到这样的喜事亦不免大肆庆贺一番,更何况南宫世家这样的大家族。 目前的南宫世家,处处大红的“喜”字高挂,连下人们脸上亦是一片春风得意。 然而,这世间的事又有几人说得清,几家欢喜几家忧。 就在这儿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气氛的南宫世家的一间房中,这么晚了,灯光亦是明亮如昔,房中的气氛却是压抑得外面的喜庆格格不入。 “清盈,你想哭就哭出来吧。”说话的是一位美丽的少女,一身鹅黄的短袄,一双大眼睛灵动而富有生气,只是现在这双眼睛望着屋内另一位女子,满是担忧。 那位女子一身水色长袄,容貌亦是含有的艳丽无双,更难得的是那眉宇间不输男子的英气,为那柔美中更添豪气。只是,女子现在表情冷淡,仿佛压抑着什么。 “我为什么要哭呢?”过了半晌,司徒清盈终于轻声回问道。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清盈,你不伤心吗?”南宫悦有些吃惊。 “伤心?”司徒清盈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仿佛想要从这两个字中品味出什么来,却最终只是甩了甩了头,想要赶走什么一样,冷声道,“我有什么好伤心的。” “清盈,如果你不伤心,那你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是为了什么呢?”房中的另一位女子厉声问道,语气中却是不容置疑的关切。 女子穿一身红色长衫,看来该是生长在极南的地域,不怎么习惯穿袄,女子五官端丽,其间多了些隐忍忧郁,倒更显得楚楚动人。 司徒清盈望了一眼晴雪,终究只是叹息了一声,道:“我真的不伤心,”平和的语调却在这时突然变得有些急促,“我只是恨,恨自己的无力。” 突变的情绪令南宫悦和晴雪有些吃惊,但是,也同时情舒了一口气。能够发泄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好。 “清盈,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太……” “不,”南宫悦话还没说完,就被司徒清盈打断了,“我一直认为,两个人能够在一起,爱情应该是最主要的。” 所以,南宫澈,在无意中知晓你爱着其他人时候,你无法想象我的绝望,我以为我真的永远失去你了,即使我还没发现。 “但是,却开始发现,可以联系两个原本无关的人的东西很多,家族,责任,权利……” 因此,输的不止是我,还有你,南宫澈。 我失去了所爱的人,你又何尝不是? 所以,才会恨,恨自己的无力,却不是恨你,因为,你不过和我一样无力。 如果足够淡漠,是不是可以不顾那繁琐的家族责任? 如果足够洒脱,是不是可以漠视世俗的规范教条? 如果足够强大,是不是可以不顾一切,将自己心中所爱永远留在身边? 看着司徒清盈脸上的表情,时而愤恨,时而伤感,时而无奈,南宫悦与晴雪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 “你们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就在这时,司徒清盈已恢复了平静。 两人虽然无奈,想到在这儿也的确帮不上什么忙,也觉得这时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也是好的,就没有固执地要留下。 “晴雪。” 晴雪刚走到门口,被司徒清盈叫住了。 晴雪回过身,却见司徒清盈的面上在听到那个消息后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悲伤的神情。 “努力抓住自己想要的,在来得及的时候。” 听完了这句仿佛劝告的话,晴雪愣了愣,然后,只看到眼前飞快关闭的房门以及司徒清盈渐渐模糊的脸。 “清盈刚刚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在回去的路上,南宫悦看着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的晴雪问道。 “啊?”好像刚回过神来,晴雪转过头,看着南宫悦问道,“悦儿,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晴雪,你没事吧?”南宫悦担忧地看着她。一个司徒清盈已经很让人担心了,晴雪千万不要也出什么事啊。“我刚刚问你,清盈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晴雪听了眼睛黯了黯,笑着看着南宫悦,问道:“悦儿,你有很喜欢的人?” 南宫悦想了想,确定般地问道:“像清盈喜欢大哥那样的‘喜欢’吗?” 晴雪笑着点了点头。 南宫悦的脸突然一下子红了起来,嗔道:“当然没有,晴雪你问这个做什么?” “真的?”故意拖长了声音。看她脸红的样子,晴雪一直有些阴郁的心情也渐渐有了些缓解,忍不住想逗逗她。 “当然是真的。”南宫悦有些急了。 “那么,悦儿,”晴雪突然收了有些戏谑的神情,“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一个人的话,那么一定要尽全力去抓住他,不要让他离开你。” 看着晴雪突然变化的神情,南宫悦的心也不禁跟着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才问道:“这就是清盈说的话的意思?” “应该是吧。”晴雪点了点头。 “那个,晴雪,我说,”南宫悦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说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我是说像清盈喜欢大哥那样的喜欢,”突然想起,慌忙解释了一句,“但是,你有喜欢的人吧?” “怎么这么问?”晴雪挑了挑眉,没有正面回答南宫悦的问题。 “如果,你喜欢的人突然要和别人成亲了,你会怎么办呢?”突然抬起头,看向晴雪,“晴雪,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是可以明白的吧?” “我不知道。”应该光是想象,已让人痛不欲生了。 “但是,也许不会爱乐吧。”没等南宫悦又发问,晴雪接着说道。 “不会爱,那会怎么样?”南宫悦急忙追问道。 “不爱了,就只能恨了。”晴雪没有再看南宫悦,径自离开了。 南宫悦独自留在原地,一动不动,思维依然沉浸在方才晴雪那句听起来有些飘渺的话上。 不能爱了,那就恨。 恨? 恨谁? 恨大哥? 还是,恨自己? 或者,都恨? 第 2 章 第二章 “南宫澈要成亲了。”一身白衣的殷悠,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人道。 对面的人一身青衣,看来有些单薄,长发未完全束起,有些该在眼前,面目看不真切,但初初看来,也该是一张清秀的容颜,并不怎么显眼。 离夜端起热茶轻抿了一口,依旧没有理殷悠。 “南宫澈要娶长宁公主了。”殷悠又面无表情说了一句。 再一次被无视,殷悠终于忍不住,走到离夜面前,带着些怒意道:“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被忽视了这么久,泥菩萨也该有点儿火气了。 这次离夜终于微偏过头,悠悠地看了殷悠一眼,缓缓道:“我又不是聋子,自然是听得见的。” “我看,这可说不一定。”见离夜终于回话了,殷悠嘀咕了一句,回到了座位上。 对于殷悠的话,离夜也没反驳,只是轻摇了摇头,轻叹道:“你,最近脾气似乎变差了。”不确定的话语,却是笃定的语气。 “抱歉,”看着那双好像可以看穿一切的眼睛,殷悠有些挫败地叹息了一句。果然,对着这个人,你永远别想真的发什么火。想了想正色问道,“对我方才说的,你有什么看法吗?”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 离夜看了殷悠一眼,淡然道:“没什么看法。” “啊?”不会是自己的耳朵也出了什么问题了吧。 “又不关我的事。” “唉……”殷悠重重地叹息一声,真的有被打败的感觉。 “长宁公主是当今太子的亲妹妹,南宫澈娶了她,几乎可以说,表示南宫世家站在了太子的一方,”决定不再管离夜,殷悠径自分析道,“如此,各方势力之间的变动可就不是用一句微妙可以形容的了。” 殷悠顿了顿,端起桌上已有些冷了的茶,抿了一口,看向离夜,道:“夜,你真的不插手吗?”殷悠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沉,“这可是那个人所生活的世界。”特意加重了“那个人”三个字的语气。 刚一说完,殷悠就在那突然袭来的眼神中下意识般地错开了目光。不禁在心里有些自嘲。果然,即使到了今天,对于那样的仿佛穿透了人心的眼睛,依旧会无意识地闪避啊。 “你好像很在意那些人。”在殷悠反应过来时,离夜已自动移开了目光。 “别说我,你不也一样吗?”殷悠轻舒了口气,依然笑得潇洒,只是额角还有未干的冷汗,“你若不是真的想帮他们,当天即使入了阵,以你的本事,即使不破阵,要全身而退,应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离夜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 却在这时,又听到殷悠不怀好意的笑声,离夜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刚想到一个,你不得不插手的理由,”看着离夜有些疑惑的双眸,殷悠笑得愈发肆意,“有消息说,最近有一个传闻,当年四神一族的秘宝——四神御,就收藏在贤仁太后的陵墓之中。”满意地看着离夜眼神中有了些微妙的变化,殷悠接着说道,“而打开陵墓的钥匙,就是当年寒帝御赐给四大家族的寒玉玉佩。” 璟燚漠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一干黑衣人。 他今天一个人出来走走,路过这个小树林,突然冒出来几个黑衣人,看他们的行为举止,不像是专职的杀手,应该只是一般的江湖人而已。而他们目的嘛,似乎是…… 璟燚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佩上天然凸起一个“宁”字,入手就有一股醉人的寒意,即使被放在怀里那么久,依然冰冷如昔,果然是名闻天下寒玉吗? 事情有些蹊跷。 “怎么回事?”璟燚朝着树林中虚空地某处冷声问道。 原本无人的树枝间突然出现了一个深紫色身影,一瞬间出现在璟燚面前。 “近来有消息称,四神御就在贤仁太后的陵墓之中,而玉佩就是钥匙。”跪在地上的紫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哦?”璟燚有些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玉佩,道,“知道消息的来源吗?” “现在还不清楚。”紫恭敬答道。 一阵沉默。 璟燚依旧无所谓般地反转着手中的玉佩,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去查清楚。” 璟燚的话音刚落,紫衣男子已消失在原地了。 同时得到这个消息的还有南宫澈。 南宫澈望着刚进门的人,温和地笑了笑,道:“远,总算是来了,先坐下吧。” 宁远也不可套,坐在南宫澈身侧,看着南宫澈,笑了笑道:“还未恭喜澈你喜得佳偶啊。” 一句话,让南宫澈本来就有些憔悴的脸更加苍白了,一边的司徒清傲对着宁远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 “澈,你现在的样子哪像是要成亲的人,跟上刑场差不多了,”宁远轻叹了口气,放软了口气,说得有些无奈,“我以为你在决定接受这桩婚事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才对。” “先不说这事了,”司徒清傲看了看南宫澈,终究不忍心,岔开了话题,“你对这件事怎么看?”指了指桌上刚收到的情报。 宁远笑了笑,感慨道:“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南宫世家只怕又会被人推到风口浪尖上了。”说完,对着南宫澈,有些无奈的样子,“你说,这段时间,南宫世家的运气会不会太好了点。” 没有理会宁远的冷笑话,南宫澈有些疲惫地叹 炎凤啸世 第 13 部分阅读 运气会不会太好了点。” 没有理会宁远的冷笑话,南宫澈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欧阳与岳氏几乎可以说已灭,冷家这么多年来亦渐渐衰落,族人几乎已渐渐退出了四大世家的活动,所以,遇上这些事,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目前看来,还算屹立不倒的南宫家。 “你说这四神御到底是什么东西?”南宫澈在一边想的时候,宁远已经开始跟司徒清傲就这“四神御”讨论起来,“我只知道,好像说是四神一族的宝物,听说能让人练功时事半功倍。” 司徒清傲点了点头,补充道:“不止如此,据说,四神御是四神一族的圣女所有,可以号令四神一族的所有族人。” 传说中,四神一族的人都有神力,也有人说是妖力,先不论那些能力到底来至何方,如果能得到那些奇异的能力的相助的话…… “但是,我听说四神一族已经灭绝了。”宁远皱了皱眉,“而且,四神御既然是四神一族的宝物,而且是为圣女所有,那个什么圣女应该也不是好相与的人的吧,那么为什么这样的宝物会在皇室的陵墓里呢?” “因为有传闻说,这四神一族的灭族之事,就是当年的寒帝慕容寒玥动的手吗?”一直未出声的南宫澈也加入了讨论,“而这贤仁太后,就是寒帝的亲生母亲。” 第 3 章 第三章 “你的意思是说,”宁远的声音有些不确定,“那些人想要去挖慕容寒玥的亲娘的墓?” 知道了宁远的吃惊,南宫澈还是点了点头:“目前看来是这个样子。” “你说我该称赞那些人太大胆呢?还是说那些人太不自量力呢?”宁远这下是真的不知道用什么表情了。 “我看,真正大胆的是,那些放出这些消息的人。”司徒清傲也有些感慨地说道。 先不说那四神御是什么东西,光是那皇室的陵墓,岂是些不相干的人敢随意亵渎的?何况,这次又拖上一个慕容寒玥。 “其实,我还是不太明白,”宁远蹙了蹙眉,“为什么慕容寒玥不把这四神御放在自己的墓里?” “我想,这个问题倒是很容易说得通,”南宫澈解释道,他的脸色已不如方才那般差了,“一来,听说,慕容寒玥对自己的母亲极为孝顺;二来嘛,慕容寒玥到底有没有死,还没人知道。”说完,南宫澈脸上竟浮现上些许兴奋之色。 而,令两人想来也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眼中也都隐隐有兴奋激动的情绪渐渐聚集。 如果,万一,慕容寒玥真的还活着,也许,这次,他们可以有幸一睹当年寒帝陛下的风采也不一定。 “对不起。”跟宁远分开,南宫澈和司徒清傲一起往回走的路上,一直不出声的南宫澈突然说道。 司徒清傲轻叹了一口气,道:“澈,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不用道歉的。” “不是,我是说……”南宫澈忙着要解释。 司徒清傲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的话,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清盈,但是,那件事是大家一致商量的结果,而且,你从来未承诺过什么。” “你先听我说完,”看出了南宫澈想要解释什么的样子,司徒清傲出声阻止了,“我知道你爱的并不是清盈,所以即使你真的决定娶清盈,我也是不会答应的。” “你?”南宫澈这下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澈,”司徒清傲仿佛没有注意到南宫澈的模样,径自说道,“虽说你将作为南宫世家家主之事早已是铁板钉钉的事,但是,还是莫要太难为自己的好,”带着仿佛兄长般的劝告,“你不可能把所有人都照顾到的。” 南宫澈朝司徒清傲笑了笑,表示了解,看着将近的红漆的大门,两人并肩走了进去。 依旧是明媚而温和的笑靥,却只有南宫澈自己知道,那样的笑容有着怎样的的苦涩。 从小到大,都被当作继承人严格地养育着,要求不论任何行动都必须以南宫世家的利益为先导。 不由想起清盈说过的话。 我不恨你,自恨自己,恨自己太过弱小。 他又何尝不是? 如果足够明晰智慧,也不会让南宫世家因血色千里的事而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不得不求助去慕容清;如果足够强势洒脱,也不会还没有开始争取,就已经放弃。 突然映入眼帘的熟悉身影,令南宫澈愣了愣。才想到他,他就出现在了眼前。 走廊上,殷悠与离夜相携而来。 司徒清傲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殷悠依然是一如既往的白衣,潇洒出尘,离夜一身简单的青衣,淡漠而疏离的模样。 虽然早猜到这两人关系匪浅,司徒清傲却在这时开始相信这两人,真的是一个世界的人,与他们不同的世界。 那两人周身的气质,仿佛隔绝了众人了一般。 以前不曾特别注意,因为他与殷悠较其他人而言,确要熟稔许多,殷悠于他,亦从来不曾有什么架子。而离夜,初见时只觉得是个不怎么喜欢和人亲近的人罢了,即使他破了南宫世家的阵法,平日里也未曾在他身上发现什么凌人的气韵。 不觉望了那已完全为夜色笼罩的天空。 果然,夜色遮去了一些东西,同时也会让一些东西明晰起来吗? 还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南宫公子,恭喜你了。”殷悠也看到了南宫澈和司徒清傲,还有几步远时就先开口了。 南宫澈原本胶在离夜身上的视线,因为这句话飞快地离开了,却在空气中留下了些许眷恋的味道。 “多谢了,殷公子。”南宫澈客气地答道。 “殷公子,你们这是要到哪去?”司徒清傲上前,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 殷悠闻言笑了笑,指了指身边的人,道:“这家伙整天呆在屋子里,我怕他给闷在屋子里了,所以就拖他出来走走。” 并没有为殷悠话中的熟稔多做惊讶,南宫澈就马上为他话里的意思吸引的心神,有些担忧地望向离夜,道:“离夜,你是不是有什么住得不习惯的?老是呆在屋子里的确对身体不太好,觉得无聊的话我叫人……” “南宫公子,”看着越说越没完的南宫澈,殷悠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完全不用担心这家伙的事,他不会有事的,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忙吧?”看着南宫澈突然黯淡了下来的眼神,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个完全无动于衷的人,不由得在心里为南宫澈哀叹一声。 不过,现在并不是纠缠在这些的事情上的时候。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殷悠补充道:“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就是了。” 这句话一出,司徒清傲马上望向殷悠,眼神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异。 他可是记得肯清楚,这位隐先生对于这些事一直没有插手的意识,即使破阵那件事勉强算是帮了他们一点儿,但是也没有要真正介入的意思。 那么,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想法? 果然,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下,与四神一族有些渊源。”没等司徒清傲发问,殷悠已经主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果然,那件事他们也知道了。 那么,他所说的有些渊源,是什么渊源? 他是站在那一方的? 还有,司徒清傲瞄了一眼站在殷悠旁边一直未出声的人,离夜,又是站在哪一方的人呢? 但是,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们似乎都没有打算站在南宫世家对立一面的意思。 “那么,以后就麻烦殷公子了。”南宫澈对殷悠说道。想来,司徒清傲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第 4 章 第四章 人有些时候真的不得不感慨,这世间的事还真是奇妙。 要不然,怎么就这么一小会儿,把该遇到的人都遇到了? 刚跟南宫澈他们分开,就遇上了结伴而来的欧阳晴雪和南宫悦,他们都说最近太忙,还久没见翼儿了,于是就和离夜他们一起回来了。 然后,刚走到门口,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璟燚,也说想来看看翼儿。 殷悠看了看现在正窝在他爹怀里吃点心的翼儿,真是不得不佩服,这么小就这么魅力无边了,长大了还得了? 不过,翼儿这孩子,真的是让人疼在心坎儿上了。 “南宫小姐,你最近也很忙吧,因为你大哥这突然到来的婚事。”殷悠随意地问道。边说着边递了一块点心给翼儿,看见翼儿接过,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殷悠不由得也跟着笑得开心。 听了殷悠的话,南宫悦的脸色有些黯然地点了点头:“我还好,反正大家都很忙,倒是清盈……” 后面的话不言自明,毕竟,司徒清盈对南宫澈的情意,只是大家公开的秘密。 “司徒小姐还好吗?”殷悠的态度依旧随意,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关心之意。 “基本上还算不错了。”晴雪答道,口气中却并未见到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什么还算不错?”没等到殷悠问什么,南宫澈已经有些愤慨地反驳了,“她现在的样子,跟死了没两样。”南宫悦似乎越说越激动了,“要我说,大哥跟本就不该答应娶那个什么长宁公主。” “悦儿,你大哥有他的考虑。”晴雪在一边无奈地劝道。看她有些无力的样子,想来南宫悦也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 “什么考虑?”南宫悦不客气地反问道,“现在,大哥就该带着清盈私奔。” 殷悠实在庆幸自己现在没喝茶,要不然肯定一口喷出来了。 这位南宫小姐还真是有意思。 南宫世家这样的大家族养出来的大小姐,居然会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私奔”这两个字来,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看来,该是被直率地疼爱着长大的人啊。 真是个幸福的人啊,幸福得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南宫小姐,如果你哥现在和司徒小姐私奔了……”殷悠笑得有些恶质,只是不仔细看或者不熟悉他的人,看不出来。 “会怎么样?”被殷悠搞得紧张起来,南宫悦咽了咽口水,问道。 离夜看着玩得高兴的人,摇了摇头。 “有麻烦的就是你们了,”殷悠笑得出尘,“这抗旨的罪名可不小吧。”说完还配合着惋惜的语气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南宫悦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众人具是一惊,连忙着吃点心的翼儿也停了下来望着南宫悦,南宫悦却仿佛没有注意到,自顾自地说道,“大哥是为了我们才抛弃了自己真正所爱的人吗?” 然后某人的嘴角跟着抽了抽。 他有这么说过吗? 虽然,事实也确实与这相差不远。 不自觉地望了望身边旁若无人地抱着儿子,抿着茶的人。这谁抛弃谁还说不准呢。 两个女孩子终究不好在男子的房间中停留太久,大家寒暄了一阵,南宫悦和欧阳晴雪就站起身,准备告辞了。 刚走到门口,晴雪突然转过身,对着殷悠道:“殷公子,你不必担心,清盈说她一点不恨南宫公子,”然后在殷悠有些吃惊的目光继续道,“她只恨自己。” 说完,晴雪深深地看了离夜一眼,转身离去了。 殷悠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发现有些无法理解欧阳晴雪了,她最后那番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恨自己? 那比她恨南宫澈更麻烦。 也许,欧阳晴雪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吧。 “要是经过那么多事再不长点心,才真的该担心吧。” 身边淡然的话语传来,殷悠有些意外地看向离夜,难得这人会主动开口说什么。 “有些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能看透人心。”殷悠似真似假地感慨道。 看了一眼亦是一直沉默的璟燚,笑了笑道:“岳公子,对于方才南宫小姐私奔的提议作何感想?” “没什么感想。”璟燚随意道。 “没什么感想?” “又跟我没什么关系。”理所当然的回答。 殷悠嘴角抽了抽,眼角瞟过身边正哄儿子睡觉的人。他怎么就觉得这话这么眼熟呢? 当然,殷悠公子对于有些东西是异常执着的。 “岳公子若非遭逢家变,想来也该成亲了吧,”殷悠笑得很有诚意,“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并非岳公子心中所思,岳公子又当如何?” 璟燚垂眸想了想,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 然而,璟燚知道,答案早就摆在那儿了,但是,他不知道,这样的答案,离夜会怎么看。 他却又不想骗离夜。 即使欺骗了天下人,但是,对于离夜,真的不想骗他。 仿佛终于在定了决心般,看向离夜,缓缓道:“我不会娶我不爱的人,但是,也不会选择私奔,因为,我不会让我爱的人背上世人的骂名。” 殷悠细细地看着璟燚的神情,仿佛想分辩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所以,他也没看到,听了璟燚的话,离夜垂下的望着怀中孩子的眼,长长的睫毛轻颤了颤,几不可辨。 殷悠仿佛很满意璟燚的反应,看向离夜,笑得开心。 其实你爱的人并不在乎那些,如果他真的爱你的话。 这句话,殷悠终究没对璟燚说出口。 “那么,离夜你呢?”璟燚好像也突然对着话题有了兴趣,“如果你是南宫澈,你会怎么做呢?” 离夜抬起头,看向璟燚,仿佛想从璟燚眼中分辨出什么,却只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内里闪烁着柔和的波光。 “应该也是不会娶的吧。”离夜淡然地答道。 说完,离夜偏过了头,眼睛仿佛望向虚空。 璟燚看着离夜若有所思的模样,终于还是没有再问什么了。 殷悠却是一直微笑着。 这个问题,让离夜有些为难了吧。 因为这是从来没想过的吧。 不过,这两个人某种程度上还真是相似。 第 5 章 第五章 就在一切的准备都顺利地让人觉得不安的时候,真正令人不安的事情发生了。 清冷的季节,南宫世家的园中并不显清冷,苍松翠柏,倒也是生意盎然。就在这绿树枯枝掩映的亭中,却满是与这绿色并不相称的红色,血的红色。 殷悠知道离夜不喜欢没事到处乱走,虽然他也许会有心血来潮的时候,但是基本上这种时候很少。 殷悠想,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那么喜欢没事就拖他出来。 其实很少有人发现,一般情况下,对于他的朋友和亲人,离夜的脾气可以说是好到没脾气,一般性的要求都不会拒绝。但是对着那张漠然的脸,那双一眼望不到底的眼睛,真想有什么要求,估计要说出来也是很要勇气的事。 但是,今天殷悠看着亭中的景象,却在想今天要是没硬拖活拉离夜到这儿来就好了。 亭中的血迹已经干涸了,仔细看来,这亭中竟没有一处无血迹,竟让人有一种下了一场血雨的感觉,艳红中透着一股妖异。而这些的汇集出,一人坐在亭子的美人靠上,微倾斜着身子,看衣着,该是南宫世家的侍女,只是浑身是伤,衣物亦是破烂不堪。 然而这却并不是最让人吃惊的。 最令人吃惊的是,这具尸体竟然没有头。 离夜与殷悠交换了一下眼色。看来,因为这亭子地处比较偏僻,他们两人今天又来得比较早,下人应该还没有来得及来这儿打扫。所以,他们两该是最早发现尸体的人。 殷悠转身离去。出了这样的事,该是去通知主人才是。 对于殷悠的离去,离夜看也不看,而是一直出身地望着那便地的血迹。两人竟是说不出的默契。 南宫澈很快便赶了过来,一同过来的还有司徒清傲和他们路上遇见的璟燚。 几人见到那诡异的情景具是一惊。 南宫家现在可说是极为特殊的时期,此事亦不可张扬,南宫澈叫了几个手下来先将尸体处理了,也叫来了官府的人。 殷悠与离夜见主人已到了,也不多做停留,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你觉得怎样?”殷悠把玩着手中的棋子,看着坐在窗边像是在发呆的人问道,“我就不相信,我去叫南宫澈他们的时候,你就那么老实地站在那什么也没做。” “感觉好像被摆了一道。”离夜依旧维持着发呆的姿势没变,淡淡地说道。 “啊?”虽然依旧是平静无波的话语,殷悠依然敏锐地感觉到了那人似乎刻意压抑着什么。 “身体上的伤口与颈部的切口都是同一种利器所伤,切口平整光滑,下手干净利落,而且,身上的伤口莫不是恰到好处地切在人身上最令人感到疼痛或是疼痛罪难耐的地方。”离夜转过身来,慵懒地靠在窗框上,“看来该是被生生折磨至死的。”平静的话,仿佛叙述着无关紧要的事。 “听说死去的是南宫澈书房的小侍女,平时为人还不错,性子也还温和,应该没什么仇家。”殷悠的脸色有些凝重起来。 “也就是不是那个侍女的问题了。” “嗯,”殷悠点了点头,笑得有些苦涩,“不过,这样问题似乎更复杂了。” 有人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件事虽然南宫世家刻意封锁了消息,但是对于南宫世家内部的人,要完全瞒住也实在不易。所以,虽然亲眼见到那场面的人虽然不多,但是这几日,私下里悄悄讨论这件事的人却也不在少数。 官府的人调查了几日,都没什么收获,与这侍女有关的人都调查了一遍,并没有什么特别注意的东西。 想来,官府的人也认为这事可能本身与那个侍女没什么关系,所以找了个下午,把这些最近在南宫世家做客的人都聚集到了南宫家的大厅里。 殷悠与离夜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 有些意外的是,慕容清居然也到了,看来也虽然大家没怎么碰面,但是,他还是住在南宫世家的,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而跟着慕容清一同来的,是一个青年男子,眼中仿佛述说着释然和愉悦,眉间却是飞扬的神采,玄色的外衫却没有让人有沉重之感,反而亦是一片灵动。 洒脱却不张扬,沉静却不迂腐,这样的人总是让人愉快的。 殷悠在见到那人是,微微一愣,然后笑得开怀,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顺着看过来,也是恬淡一笑。离夜的眼中竟也仿佛多了分笑意。 殷悠与离夜各自落座,殷悠看着离自己不太远的低着头的女子,心中依然是一阵别扭。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坦白说,他并没有记忆。但是,被南宫悦那一阵惊叫吵醒,看了看当时的情状,发生过什么,倒也是一目了然。 后来翠儿哭哭啼啼地说了什么,具体的倒没听清,他当时脑子有些混沌。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并不特别的香味,没有异样的茶水,即便混杂也没有什么毒性。 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很确定,他被人设计了。 看着一旁说着“全是我的错,不怪公子”的翠儿,殷悠突然觉得,也许这个孩子不如自己开始想得那么单纯。 事后,他把事情告诉离夜,离夜却只是凉凉地说了句“得了便宜还买乖”,那神情在殷悠看来,实在是十分的幸灾乐祸。 终于,殷悠还是没有像众人所想地那样对翠儿负责。 殷悠公子被人设计了,本就一肚子的火,再加上,虽然醒来时情景暧昧,但是,他还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所以,即使翠儿说得梨花带雨的“不要他负责”,他自然乐得顺水推舟,虽然,这样难免会被人骂“没人性,没责任”,但是,这倒不是他在乎的事。 之后,两人甚少见面,虽然翠儿依旧如常地为他端茶倒水,但是,看到这个人,殷悠总觉得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便能避则避。 倒不是怕了,只是,有些事搞清楚之前,他不想再被设计了。 第 6 章 第六章 这次来的捕快是一位年约五六十的老人。很平凡的一张脸,几乎可说是过目即忘,一身官府,却是穿得极为端正,看来为人亦是极为周正的人。满是周围的脸上,看来也是饱经沧桑,目光深沉而内敛,应该不是等闲之人。 看来,对于这次南宫世家的案子,官府极为重视。 那老人先自我介绍了一下,说是姓陆,大家都叫他陆老。 陆老先是各自问了问众人各自那天晚上在做什么,众人也都回答了,差不多那时都是在睡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陆老走过慕容清身边,看来似乎并不清楚慕容清的身份。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陆老望着慕容清身边的人,似乎对他很有兴趣。 那人亦是微笑着回了个礼,道:“在下凤渊。” 此言一出,几人具是一怔。 这“凤”姓,可不常见,最出名的,大概就是四神一族中的朱雀了。 这凤渊,如果真是四神一族的人,现在出现在这儿,目的怕是不单纯啊。 “案发那天,公子在何处?”陆老例行的询问。 “在下那天还在来南宫世家的路上,所以晚上在一家客栈里休息。”凤渊的回答还是恭敬有礼,却无卑微之态,那样自然而然的上位者的姿态,倒更像是一位谦和的主人,宽和地对待自己的仆人。 陆老仔细打量着这个看上去最多二三十岁的年青人,竟然一时无法摸透这个人。 “那日凤公子的确还未到。”南宫澈看陆老一直盯着凤渊看,在一旁解释道。 陆老也不再坚持,举步走到最后到的离夜和殷悠身前。 因为离夜和殷悠最晚到,所以现在就剩他们两人了。 “这位是公子的朋友?”看着离夜,问的是殷悠。 殷悠不可知否地点了点头。 “离夜公子,你与殷悠公子是何时认识的?”陆老问道。 陆老微皱了眉看着眼前的男子,这人给人的感觉比方才的凤渊还要让人摸不透,那一身淡漠的气息,就是他这种黄土埋到颈子的人,怕也做不到那样的宁静,又种无欲无求的味道。要不是知道他有儿子,就是说他是个和尚,恐怕也没人不相信。 但是,仅仅是平静也就罢了,偏偏又带着一股深沉,这样的人,内里藏了些什么,除了他自己,怕是没人知道了。 “此事与这件案子有关?”淡漠,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只是想确定两位的交情。”陆老礼貌地回答。 “是想确定如果我杀人,他会不会帮忙吧?” “确实。”并不否认,却忍不住心惊,这人提到杀人,竟然脸色语气亦无丝毫变化。 离夜微垂了眸,似在思考一般。 南宫澈看这两人越说越离谱,本想上前,却被身边的司徒清傲阻止了。 过了片刻,似乎是终于想明白了。 “你会帮忙吗?”薄唇轻启,话却是问身边的殷悠。 殷悠笑了笑,道:“那得看是杀谁了?” “杀谁你会帮忙?”离夜倒似乎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 “只要不是杀你,凡是你想他死的人,都无妨。”说得竟有几分真诚的问道。 殷悠的话说得似真似假,两个当事人仿佛不在乎,倒是在场的人,除了凤渊外,眼中都免不了几分惊异。 陆老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地讨论着,那样的语气,竟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一样,自己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却实在搞不懂这两个人。 “他又不是白痴,怎么会叫你去杀他自己?”南宫悦终于看不下去插话了。 她真是搞不懂,这两个人是白痴是不是,人家摆明了已经很怀疑他们了,却还在这儿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人不怀疑都难。 听了南宫悦的话,殷悠反倒笑得愈发开心了:“南宫小姐,你不知道,这世上偏偏有那么些白痴,就想着自己杀了自己呢,”说完了还不忘转过头,对离夜道,“夜,你说是吧?” 离夜没有回答。 倒是陆老身边的一个小伙子看不下去了,道:“你们两个别在哪儿嬉皮笑脸,好好回答问题。”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就是在那儿浪费时间。 听了他的话,殷悠原本就没有停止的笑容竟然有扩大的迹象了。 殷悠指着离夜道:“小伙子,你要是有办法叫他嘻皮笑脸一次,我就真的服了你了。” 陆老或许也觉得这话题再谈下去似也是有些不妥,出声道:“离夜公子,你们两人刚才的话,我可以理解人,如果你想杀人,殷悠公子一般是会帮忙的了。” 离夜点了点头,一点儿也不生气的样子,倒是嘴角噙着一抹兴味:“觉得那人是我杀的?” “有那个可能不是吗?”陆老也不隐瞒,“在座诸位,除了那位在命案之后到来的凤渊公子,就属公子的身份最混沌不清,难道公子不值得怀疑吗?” “值得。” “离夜,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就不是你啊。”晴雪先沉不住气了,出声为离夜辩解道。 “公子就不辩解几句?”那么干脆的回答,倒让陆老有些意外了。 “我确实没有证据证明那人不是我杀的,”此话一出,晴雪和南宫澈面上具是一惊,刚想开口,却又听到离夜道,“但是,相应的,你也没有证据来证明那人就是我杀的吧。” “确实,”陆老道,“但是,公子的嫌疑仍然在,所以,近几天,请公子就呆在南宫家,”说完转身对南宫澈道,“还请南宫公子找几个人陪着离夜公子。” 南宫澈有些为难地望向离夜,这算是变形的软禁了。 却听见离夜道:“可以。”竟无丝毫勉强。 “还请公子见谅。”站在离夜屋内,看着站在一个南宫家的侍卫和一个捕快,对这样的安排,还算满意。 离夜没什么表示,只是转过头,对这站着门外的璟燚道:“这几天,翼儿可否麻烦你先代为照料?” 璟燚给了离夜一个安心的笑容,点了点头。 “多谢了。” 这边刚谈好,那边却不满意了。 “怎么不把翼儿给照顾?”殷悠似乎很不满。他也很喜欢翼儿啊。 “我不放心。”很干脆地丢下一句话,离夜就转身走了进去,不再理会这些人了。 留下了,一连愤慨的殷悠,和满眼深思的璟燚。 第 7 章 第七章 陆老的名字当然不是叫陆老。陆老名叫陆建,做了大半辈子的捕快,在黑道白道都颇为吃得开,见过的大事小事也不少,但是,却从来没有像这次南宫世家的事这么诡异的。 死的人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使女,只是那死的景象,连他们这些见惯了死人的捕快门,都忍不住胆寒。那样残忍的手法,与其说是针对的那个小侍女,还不如说是针对南宫世家更让人信服。 但是,有胆子与南宫世家对着干,到底是什么人呢? 根据搜查,并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那么,就是南宫世家内部的人做的了。 而,让人觉得更加头痛的就是,今天他在南宫世家见到的那些人。 虽然事先也做了些调查,但是,今天真的见到了人,才发现,果然有些事情靠听说是不行的。 那位叫容清的公子,从上面那里听说好像是朝廷的人,从那尊贵的气质与天成的威势来看,确实该是常年身在上位的人。 跟在他身边的凤渊,与他的关系似乎也不是主仆,本来也觉得可疑,但是,案发当日,他根本不在,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另一个,凌岳。陆老也算活了大半辈子的,见过的人差不多也可以跟吃过的米相提并论了,但是,初见这位凌岳公子,仍是愣了愣,真是从来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人。不过,那双眸子却好似结了一层冰,冻得人心都冷了。 虽然也觉得他有些可疑,但是,最让人疑心的人,就是那个叫离夜的人。 从开始知道这个人开始,就觉得可疑了。来历成谜,这个人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一样,问过南宫澈,竟然连南宫世家的情报网都查不出他是谁。而且莫名其妙地与同司徒清傲一起来的那位殷悠公子交好。 真的见到那个人,仍是免不了惊讶。那一身的淡漠,真的就好像对这世间的一切漠视到了极点。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能造就这样一个人? 突然想起临走前,离夜的话。 “最好别把心思放太多在我身上。” 这算是劝告,还是警告? 不过,如果是作为凶手,这人的反应确实太过平静了些。 就是作为普通人,突然被人怀疑是凶手,也该有些不同的表示才对啊。 而,那个人,从他明显地表示出他的怀疑,到后来提出软禁,那人都显得相当平静,平静到了诡异的地步。 这泰山崩于前而能面不改色的人,如果不是吓傻了,那便是有绝对的自信那泰山绝对砸不到他头上。 现在,陆老倒是真的有点希望他不是凶手,如果万一就是他,那这件事怕是棘手万分啊。 另一个让人比较在意的就是那位司徒小姐了。 司徒家与南宫家的事陆老也算半个江湖人,怎么会不清楚?若不是临时来这么个赐婚,这未来的南宫夫人,怕是多半就是这位司徒小姐了。 从动机上来说,目前为止,这位司徒小姐的嫌疑可能比离夜还高,毕竟,因爱生恨的女人,会干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清。 “离夜,真的没什么问题吗?”璟燚看着坐在一边,依然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的离夜,担忧地问道。 虽然看他的样子,璟燚自己都觉得他的担心有些多余。 “爹有什么事,璟燚哥哥?”一旁的翼儿偏着头问道。 璟燚有些语塞,刚刚竟然忘了翼儿也在场。 对于这件事,所有人都很默契地不对翼儿提起,毕竟,没有人希望因为这件事在孩子的心里留下什么阴影。 璟燚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离夜已经伸手将翼儿拥进了怀里,轻声道:“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能有什么问题?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有人来拖我出去了。”后面一句话是对璟燚说的。 璟燚笑了笑,道:“离夜你好像真的不怎么喜欢出门呢。” “没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离夜的问答依旧显得很无所谓,“只是觉得麻烦而已。” “那离夜,你想要的是什么生活呢?”璟燚随意的语调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认真。 离夜下意识般地微偏了头,看了看怀里的翼儿,却没有急着开口。 璟燚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其实,他也并不一定要离夜回答。对于他的问题,离夜愿意想一想,他已经觉得很高兴了。 “以前,只有一个人的时候,”离夜显得有些悠远而恍惚的声音半晌后终于轻轻地响起,“我想只要饿不死,每天可以无所事事地这样呆着就好了。” 这样的回答,让璟燚有些哭笑不得。该说他是要求太高,还是说他完全没要求呢? 或许是璟燚现在的表情太值得玩味,离夜微挑了眉,道:“很意外?” 璟燚点了点头。岂止是意外,简直就是震撼。 “为什么?”眼中是很真实的不解。 一阵笑声传来,离夜和璟燚寻着笑声望去,只见门外的走廊上,一个人正靠着柱子笑得前仰后合。 除了殷悠还有谁? “夜,原来你这么好打法的啊。”殷悠走进屋来,说得似有无限感慨。 看了看殷悠,离夜转过头,望着璟燚,问道:“真的有那么难以置信吗?” 难得在离夜眼中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看来他是真的搞不懂了。 璟燚笑了笑,解释道:“一般人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所以,是有些难以置信,”璟燚顿了顿,望着离夜,微偏过头,道,“但是,仔细想想,倒觉得和离夜你很相称。” 璟燚觉得还是这样的离夜比较好,多了几分有血有肉的真实的感觉,不再是那么淡漠而飘渺,让人永远也抓不住的感觉。 “仔细想想,确实像是你该有的想法,”殷悠也在一旁接口道,“不过,却不会有太多人相信。” 如果他们肯相信的话,也许很多事就会发生了。人的愿望果然还是与自己的能力和所处的位置相称一点比较好吧。 殷悠在心里感慨道。 “翼儿想和爹永远在一起,”离夜怀中的翼儿突然举起了手说道,又看了看璟燚和殷悠,笑着补充道,“还有璟燚哥哥和殷悠叔叔。” 离夜看了看翼儿,轻轻地笑了,搂紧了翼儿。 璟燚贪恋地看着离夜难得的笑容。 离夜笑起来很好看,仿佛阳光下冰融初开的湖面上划过的第一缕波光,并不耀眼,却宁静而美好,带着令人眷恋的味道。 璟燚觉得,能够和离夜与翼儿永远? 炎凤啸世 第 14 部分阅读 璟燚贪恋地看着离夜难得的笑容。 离夜笑起来很好看,仿佛阳光下冰融初开的湖面上划过的第一缕波光,并不耀眼,却宁静而美好,带着令人眷恋的味道。 璟燚觉得,能够和离夜与翼儿永远在一起,大概也是他最想要的生活吧。 只是,这样的愿望,有可能实现吗? 第 8 章 第八章 璟燚一直都相信,凶手并不是离夜,但是,他也没想到离夜的嫌疑这么快就解开了。 昨日去离夜那儿离去时,听见离夜对殷悠说。 叫南宫澈注意一下,这事应该没这么快完。 然后,今天一大早,就被一声尖叫惊醒,然后,是一阵并不陌生的嘈杂。 案子是前一天的晚上发生的,监视离夜的两个人都表示,离夜整晚都没有出去过,那么,凶手自然不可能是离夜了。 这次的死者是一个南宫家的侍卫,与上一次相似,亦是满屋血迹,浑身伤痕,而这次失去的不是头,而是右臂。 更加诡异的是,那房间门窗紧闭,房门反锁,真个就是一件密室,而南宫澈他们也是硬撞开门才进去的。 这次与上次不同,很多的人都看到了现场,很多侍女当场就被吓哭了,也有人离开了房间还是忍不住呕吐。 而这呕吐的人中,包括了翠儿。 离夜看着翠儿好像日渐消瘦的身影,对着身边的殷悠轻声道:“这女人呕吐的原因,应该会比男人多一种。” 依旧淡然的话语,但是那眼中隐隐的戏谑是怎么回事? 每次这种时候,殷悠就觉得离夜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特别欠扁。 当然,他是没那个胆子真的打下去。 不过,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殷悠转身离开了。 璟燚看着那满屋杂乱的血迹,突然脑中一道光闪过,那混乱的痕迹仿佛突然汇聚成某种繁复的花纹,就在璟燚想要仔细想想的时候,突然消失了。再看看,血迹依旧杂乱无章。 璟燚手指在太阳穴轻按了按,头有些不舒服。 “离夜公子,这些天得罪了。”陆老来到了离夜的房间,确定了离夜确实没有嫌疑,客气道。 其实连陆老自己也说不清楚,当他知道这位离夜公子的嫌疑洗清时,浮上心头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是听说命案再次发生的惊讶,还是在心里轻轻地送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陆老直觉地不想与眼前这个看上去淡漠而无害的人为敌。 想到这儿,连陆老自己都在心里有些自嘲。 大半辈子风里来雨里去,现在倒是怕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 听了陆老的话,离夜摇了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老朽听说,这次案发的前一天,离夜公子曾让殷公子叫南宫公子注意一下,难道离夜公子早就料到会有人被杀?”陆老说得温和,仿佛闲话家常,眼中却是一道厉色闪过。 陆老觉得,即使这位离夜公子与这案子没什么关系,绝对也是知道些什么的。 离夜似没看见陆老眼中的精光,淡淡道:“只是有种感觉而已。” “难道离夜公子还会未卜先知?”依旧温和的话语,却带着些许讽刺。 “不会。”仿佛只是单纯地回答陆老的问题。 “离夜公子,”陆老的声音有些叹息,“如果你知道什么线索的话,还请如实相告。” “自然。” 对于如此明显敷衍的话,陆老只是摇了摇头,退出了门去。 “难得看到你被人审问的样子啊。” 陆老当走没多久,一个满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因为那满满的笑意本有些低沉的嗓音竟也有了几许轻快之意。 窗外的背光站着,看不清面貌,明明站得不远,在这浓冬时节,浑身却仿佛罩了一身的雾气,只余一个淡淡的剪影。一身蓝色长衫,随着窗外的风微扬,本就模糊更多了些飘逸之感,仿佛就要随风而去了。然而,伫立于此,又是一番沉静稳重的感觉。 “你还真是怕我不受瞩目啊。”离夜看着窗外的身影,摇头叹息着,眼中却一微微渗出些笑意。 来人似是笑了笑,移步至门外,轻轻地推门而入,还很体贴地合上了门。 那带着温和笑意的俊美无俦的容颜,不正是那日大堂上见过一次面的凤渊。 “自然不能让你一个人太过逍遥。”凤渊大方在离夜对面坐下,似真似假地说道。 “我这样也叫逍遥,”离夜淡淡道,“就差没镣铐加身了。” “我倒是很好奇这世上有什么人能令你镣铐加身呢。”凤渊闲闲地说道,顺手为自己倒了杯茶,看起来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离夜看着对面的人似乎正想象自己镣铐加身的模样想得高兴,无奈地摇了摇头。 屏息凝神让自己的气息与周围自然的气息融合。 果然,不属于这儿的鸟儿还真是不少。 “很多?”凤渊挑眉示意道。 “一般。”离夜微微调整了一下吐息,淡淡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想你了啊。”凤渊朝离夜眨了眨眼,道。 对于凤渊的话离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很高兴。”凤渊收起了原本戏谑的神情,说得真诚。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说?”离夜小声地嘀咕道,然后突然扬起头,对着凤渊道,“我真的变了很多吗?” 凤渊笑而不答。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还是凤渊败下阵来,撇了撇嘴,居然跟这个人对瞪,自己又不是自虐。 凤渊开口岔开了话题:“有个人想见你,”说完好像有想起什么,补充道,“一个你绝对想象不到的人。”说到后来,眼中本来严肃的神色已为浓浓的兴味取代。 凤渊本想好好欣赏这人好奇的表情,不想看到的还是一张淡漠平静地让人抓狂的脸,不由在心里微微叹息。果然,这方面倒是一点没变啊。 “要见见吗?”凤渊问道。 “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好见的。”依旧是漠然的话语。 “夜,你这次可是猜错了哦,”凤渊笑得有些狡黠,道,“这个人可不是和你不相干的人。” 离夜微挑了眉,仿佛真的被挑起一点儿兴趣。 只是这样不确定的神情已经让凤渊很有成就感了,也不再拖拉,瞟了一眼外面的鸟儿,启唇轻吐了一个名字。 离夜幽幽叹息一声。 看来这事儿越来越没完没了了。 因为方才凤渊轻声说出的那四个字,分明是——慕容寒玥。 第 9 章 第九章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处在一片惶惶不安的气氛下的时候,南宫世家的杀人命案却出人意料地平静了下来。 南宫澈的婚期也在这时悄悄地来临了。 有人认为,这杀人凶手也许就只是憎恨那两个人,再来也就只有官府的事儿了;也有人说,许是公主下嫁的喜庆冲淡了晦气,毕竟,那么惊心动魄的场面,让人不往鬼神那方面去想很难。 总之,长宁公主的到来,让人们或多或少地从那两场血案的阴霾中解脱出来了一些。 公主的婚礼自然与平常人家不同,何况还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这婚事办得就更加隆重而盛大了。 陪同长宁公主前来的,除了随行人员外,还有当今的太子殿下,虽然,南宫世家的下人们都看得很清楚,那位一个多月前到的容清公子,分明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但是,聪明人都知道,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能漏,所以,对于这场乌龙也没有人提起。 婚礼持续了整整三天,离夜对这种热闹的场合向来没什么兴趣,倒是翼儿和一伙小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婚礼的第二日,晚上城中有花灯会,翼儿想去,自然拉上了离夜,同行的还有殷悠和璟燚,以及四位姑娘,南宫悦、欧阳晴雪、司徒清盈,还有翠儿。 离夜看着眼前一番普天同庆的景象,不由感慨。看来这次南宫澈与这位长宁公主的婚事影响颇大啊。 不多时,就只剩下离夜,殷悠,璟燚和翼儿。男子与女子想去的地方终究有些不同,这些天司徒清盈看得出心情一直比较阴郁,另外三人具还算善解人意,所以,也都想趁此机会,让司徒清盈开心一下,故而,三人不多时就拉着司徒清盈跑得不见人影了。 离夜依旧是不紧不慢而又沉默地走着,倒是翼儿看见这么热闹的景象,高兴得东串西跑,好歹有璟燚一直跟着,才没有走丢,倒是,殷悠倒像个孩子一样,和翼儿一样玩得不亦乐乎。对于这样的情景,离夜看来也很乐见其成。 走了没多久,离夜就看到翼儿频频向那些卖吃的东西的小摊子张望,这才想起,被翼儿拖着走得急了,大家都没吃晚饭。 “我们找个地方吃东西吧。”看来璟燚也注意到了,出声道。 殷悠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正好望见不远处一家酒楼,便提议去那儿一坐。 离夜亦颔首表示同意,眼角却不经意瞟到了什么。 “你么先去,我一会儿就到。” 说完,离夜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径自朝前走去。 看着离夜远去的背影,殷悠摇了摇头。还是一样这么我行我素啊。 回身正看见璟燚的目光还呆呆地定在那已经消失的身影上,不由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璟燚的肩,拉着翼儿朝前面的酒楼走去。 难得酒楼还有空位子,怕离夜来了不好找,三人就在大堂中比较显眼的位子坐了下来。 随便点了几个小菜,小二下去了,殷悠也开始大量起这家酒楼。 酒楼不大,生意却颇好,可能也是受这次南宫世家婚事的影响,也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感觉。 刚坐下不久,殷悠就开始后悔,他这么这么不长眼,就找了个这么显眼的位子。 或许是相处久了,而他本身也没太在意,他怎么忘了,他身边的这位璟燚长得有多么的……嗯……俊俏。 想了半天,殷悠还是决定用这个词形容比较好,毕竟,以他以往的经验来看,基本上,男人都不太喜欢被人说“漂亮”。 不过,殷悠觉得不舒服倒不是因为那些人的目光。 璟燚显然比他更不悦,那周身的寒意啊,简直都能把人冻成冰了,而那双美丽的眼睛却在喷火。 任谁在这冰与火的煎熬中,都不会觉得愉快吧。 而这也就是殷悠舒服的原因。盯着他看的又不是他,怎么最后最遭罪的却是他啊。 这样的情况,在看到离夜姗姗来迟的身影时,终于缓解下来。 殷悠轻舒了一口气。斜眼看了刚刚还一脸煞气的人现在却看着离夜笑得一脸温和。不由在心里感慨一声:差别待遇啊。 离夜很快就找了他们,举步朝他们走来。 离夜刚坐下,还没等他们问他干什么去,就看见离夜将手中拿着的一个小包袱放在了桌上,轻轻地打开来。 也许是错觉,璟燚竟然觉得离夜的动作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 扑鼻而来的香味,随着外层的油纸铺张开来,白皙晶莹的色泽,在加上那样的香味,引得人食指大动。 其实,也只是随处可见的白糖糕而已,只是看得出来,主人颇费了了一番心思,做成了小动物的模样,看上去更加诱人了。 “先吃点东西垫垫底吧。”离夜把糕点递给翼儿。 “离夜,你刚才离开就是因为这个?”璟燚盯着桌上的糕点,不确定地问道。 他的印象中,虽然小孩子一般都会很喜欢这些糕点,但是,离夜很少给翼儿买,主动买更是几乎一次也没有;而且,以离夜的个性,真的很难想象他自己跑进人堆里去只为了买这桌上不怎么起眼的糕点。 离夜似没注意到璟燚的疑惑,把糕点递到璟燚面前,璟燚道了声谢拿了一块,至于殷悠,没等离夜有什么表示,以及自己动手了,和翼儿一起吃得高兴。 璟燚一边将点心掐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一边注意着离夜。然后,在他极为震惊的目光中,看到离夜拿起一小块放进了嘴里。 离夜居然会吃甜食?! 糕点并不是很甜,入口即化,并不是特别喜欢的味道,但是,淡淡的甜味夹杂着清新的香味化开来,像是幸福的味道。 这样的味道,这样的感觉,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璟燚看着离夜随着糕点入口,从唇角慢慢绽开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并不清晰的笑容,却仿佛夹杂着幸福,和那若有若无的忧伤。那双永远平静的眸子也仿佛凝成了水,柔得不可思议。 即使只有一瞬,璟燚也很确定那确实曾经出现在离夜的脸上。 本该是美丽的神情,却让璟燚的心隐隐一痛,酸酸麻麻的。 那样的忧伤,为谁而伤? 那样的怀念,念的是谁? 璟燚觉得嘴里淡淡的甜腻,仿佛慢慢凝成了流入心头的苦涩。 或许是璟燚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离夜低头看看了吃得高兴的翼儿道:“以前,我娘也会做些白糖糕,”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事,那今晚好像显得特别柔和的唇角又开始勾起微微的弧度,却是真是可辨的笑容,补充道,“不过,显然,别人手艺比她好多了。” “啊?”这边的璟燚以及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 第 10 章 第十章 璟燚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奇怪,但是,在听到离夜说起他的母亲时,仍然觉得惊奇。 或者是离夜平时的表现太过漠然,即使在面对翼儿时,那样的宠溺于温柔清晰可辨,却依旧很难将离夜于普通人真的融为一谈,那人骨子里的淡漠与疏离,很容易让人忘记,其实,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想到这儿,璟燚心中不禁泛起微微的怜惜。 一直都知道,这人的疏离淡漠不似常人,那分骨子的隐忍专注更是深刻到了灵魂,却一直不敢去猜测,那样的性子,到底是在怎么的环境下形成。 今日乍一听他说起自己以前的事,心里还是有些窃喜的,也许可以更靠近他吧。 却在这时又想起,那淡淡的幸福与怀念的表情,还有那若有似无的忧伤,心中已久被涨得酸酸涩涩的,却因为满是怜惜与不舍。 “离夜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璟燚强压下内心翻腾的情感,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随意。 “爹的母亲是翼儿的奶奶吧?”翼儿看来也是第一次听离夜提起以前的事情,仰着小脸,一脸的好奇。 离夜盯着翼儿,眼神渐渐变得有些飘渺,好像在回忆以前的事。 “是个很坚强,很温柔的女人。”殷悠在一旁悠悠地开口道。他觉得他要是不开口说些什么,离夜就那么坐着发呆,绝对可以一直坐到天亮。 离夜似是因殷悠的话终于回过神来,轻点了点头,似是表示同意殷悠的话。 正在这时,菜也端上桌了,这个话题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这顿饭,各人各有心思,但总的来说,还算愉快。 四人刚放下筷子,不想酒楼里又是一番骚动。 门口走进这位小姐,一人俏丽,一人英气,一人艳丽,一人温婉。 可不就是南宫悦他们四人。 四人一走进来,马上吸引了漫场的目光。 她们该是刚去看过花灯,欧阳晴雪和南宫悦手上个拿着一只花灯。 南宫悦看到了他们,马上不管那殷勤的小二,和另外三人一起朝他们这边走来。 “你们也来这儿吃饭吗?”殷悠道,“我们刚吃过。” 南宫悦看着翼儿一直盯着她手中的花灯看,高兴地拿到翼儿眼前晃了晃,道:“翼儿,好看吧?” 翼儿看着南宫悦手中精致的花灯,羡慕地点了点头。 看着翼儿这么喜欢,南宫悦也不吝惜,把花灯放在了翼儿手中。 “送给我的吗?”翼儿看着手中的花灯,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 “当然。”南宫悦点点翼儿的鼻头,宠溺地说道。 “谢谢悦儿姐姐。”翼儿笑着朝南宫悦道了谢,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坐在一边把玩起手中的花灯来。 离夜看着玩得高兴的翼儿,伸手摸了摸翼儿的头,对南宫悦淡淡地说道:“多谢了。” 离夜淡然的一句话,倒叫南宫悦有些受宠若惊地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这个老是板着脸好像人家欠了他钱一样的人居然也会道谢。 “没事,没事。”过了好半天,南宫悦才反应过来,赶忙朝离夜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道。 看南宫悦那手足无措的样子,殷悠幽幽地叹息一声。 果然是被“恶势力”压迫深重啊,那态度稍微好了点,就让人受宠若惊成这个样子。 突然间几人都安静下来,愣愣地盯着眼前的景象。 欧阳晴雪忽然举步走到离夜面前,将手中的花灯递到了离夜的面前,眼中满是期待。 欧阳晴雪手中的花灯与现在翼儿手中的那盏灯不同,至中间对称的做了两只鸟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分明是一盏鸳鸯灯。 几人看着欧阳晴雪这突然的举动,心思却是各异。 南宫悦、司徒清盈和翠儿眼中有些浓浓的鼓励,司徒清盈和翠儿却又多了些歆羡。 璟燚却是满脸复杂。 他是羡慕欧阳晴雪,她可以这么明确地表达自己的心意,自己可以吗? 先不说男子相爱,本就是世俗难容,他本人不介意,那么离夜呢?而且,到现在,他连想也不敢去想,对于离夜,他到底是作为什么样的存在。 另一方面,他一直都是讨厌着欧阳晴雪的,因为她觊觎着自己所爱的人。 那么,离夜呢?他又是怎么看待欧阳晴雪的呢? 殷悠却是一脸好笑,他敢打赌,离夜现在多半还没搞清楚状况。 有些事其实不是不明白,但是,因为本来从来就没朝那方面想过,所以才会显得迟钝。 离夜恰巧就是这样的人。 正如殷悠所想,离夜现在的确还没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南宫悦把花灯送给了翼儿,晴雪就突然把灯递到了自己眼前,难道要父子俩一人送一个?还是这个也是要送给翼儿的? 而且,这些人那一脸的古怪是为了什么? 抬眸正撞进晴雪的眼中。 那眼中似有万千情意,却只化作深深的期待流露,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期待愈加深刻,内里的悲伤亦是更盛。 离夜看着那愈加浓重的悲泣和伤痛,却是疑惑更盛。 他做了什么,让她这么伤心? 终于轻叹了口气,垂下的手自然地抬起。 看着那只修长的手慢慢地接近那只花灯,众人几乎屏住了呼吸。 手却突然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众人吃惊地望向璟燚,只有殷悠悠悠地笑着,璟燚却只看着离夜。 手臂上传来暖暖的温度,带着些许眷恋的味道,很熟悉,熟悉到让人忘了排斥。 离夜不喜人近身的习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却奇异的,在面对璟燚时,似乎忘了这样的习惯。 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如此习惯了这个人的气息,这样的温度? 或者,这样坚定而不容置疑的温暖,总是让人沉溺的。 然而,对于璟燚的行为,离夜却仍旧是疑惑的。 侧过头,却只见了满目的伤痛,几乎到了痛彻心肺的程度,却依然凝结着浅浅的温柔,还有藏在深处的决意。 这样的璟燚,竟然离夜一下子不忍心挣脱那越来越收紧的手。 三人这样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殷悠微叹了口气,走到离夜身边,闲闲地说道:“这鸳鸯灯可是定情之物啊。” 那话语中竟是掩不住的笑意。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几乎就在听到殷悠那句话的瞬间,离夜就是浑身一震,而离夜望向欧阳晴雪的眼神,与其说是惊异,倒不如说是茫然。 殷悠暗道一声“果然”,其余几人也有翻白眼的冲动,璟燚和欧阳晴雪却是一阵无力。 不过,这件事看上去,对离夜的震动不小,从来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却是第一次流露出那么明显的情绪。 “离夜,你不觉得翼儿需要一个娘吗?”欧阳晴雪依旧不曾退缩,望着离夜坚定地问道。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卑鄙,离夜有多在乎翼儿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见,但是,她还是这样做了,她不想后悔。 所以,现在,即使不择手段,也想留在他身边。 这几话一出,众人亦是神色各异。 南宫悦没多大反应,只当晴雪终于把话挑明了,并没有多想;司徒清盈和翠儿却是一脸了然,却也免不了淡淡的羡慕。 殷悠却看得饶有兴味,这个欧阳小姐还挺有手段的,连他现在也不确定离夜的回答了。 相比于殷悠的轻松,璟燚却是满心的沉重,深知自己绝对不会放手的决心,却无法确定的对方的心意。即使不是因为爱,离夜却可以有千百个理由接受欧阳晴雪,但是,却没有理由接受自己。 璟燚现在也只是勉强压抑着内心翻腾的情绪。连他也不知道,如果离夜答应了,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离夜,真的不想伤害你。 但是,有些事,我怕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 离夜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手臂上抓得越来越紧的手,迅速翻转手腕,挣脱了璟燚的手。 璟燚感觉那熟悉的触感慢慢地消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空了。 离夜却在这时看了看翼儿,孩子总是敏感的,翼儿这时早已停止了玩着那新得的花灯,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离夜他们。 看着翼儿这样,离夜不禁心中一软,也许,翼儿真的需要一个母亲。 悠悠叹息一声,离夜望向欧阳晴雪满是期待的双眼,淡淡地开口道:“对不起。” 这三个字让璟燚心中原本绷紧的弦,终于慢慢送了下来,却是忍不住吃惊。看离夜看着翼儿的神情,似也是同意欧阳晴雪的话的,怎么会拒绝? 欧阳晴雪亦是满脸的难以置信,手却已经主动松开了,那盏鸳鸯灯落在地上,慢慢燃了起来。 晴雪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转身,朝外面跑去。 看看晴雪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已化为灰烬的鸳鸯灯,离夜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你怎么还不去追?”看离夜那副没反应的样子,一边的南宫悦却是忍不住了。晴雪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个木头? “追?”离夜的反应好像仍旧慢了半拍,目光望向门外,好像在思考南宫悦这句话的可行性。 “当然,你把人家女孩子气跑了,难道不该去追吗?”南宫悦有一种拿根棍子照着这人的脑袋敲下去的冲动。 本以为这下离夜终于会有什么行动了,却只见离夜摇了摇头,拉起翼儿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 “我们已经吃过了,南宫小姐你们慢吃。”说完,殷悠也跟着走了出去。 璟燚看了愣在原地的几人,也不说什么,径自离去了。 “你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殷悠在一边晾凉地说道。还真是那位欧阳小姐不值啊。“怎么不去追?” 其实也并不是有多同情那位欧阳小姐,之所以会问也是因为,这个人的答案绝对够有趣。 果然,离夜看了殷悠一眼,似乎并不是很想回答,但是,刚侧过头,璟燚也是一副好奇的模样。 被这两个人这么期待地看着,虽然是可以忽略不顾,但是心里终究还是不愿。 这两个人,都算是自己的朋友吧。 “追上有能怎样?”离夜没什么情绪地反问道,“而且,她轻功其实不错,我就是追也追不上啊。” “你是因为追不上所以不追?”璟燚突然问道,语气中有些追根究底的味道。 似没料到璟燚有此一问,离夜轻挑了眉,眼中有一分惊异,然后肯定道:“是啊。”既然追不上还跑去追,不是傻了。 璟燚感觉自己的心情又跌了跌。那是不是表示,其实你还是很想去追她的? 没有注意到璟燚神情的变化,离夜接着说道:“所以啰,要追也该是你去吧。” 这下,璟燚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了,嘴角有些抽。 离夜他该不是认为,这种事谁武功好谁去吧? 也许是璟燚脸上的表情那太过明显,离夜轻叹了口气,道:“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后面的事,谁去不都是一样的吗?”追上去,除了安慰也别的事可做了,如果是安慰,他是最差的人选吧。 璟燚这才算完全了解这个人的想法,虽然开始听起来不合常理,其实仔细想想,还是挺有道理的。 殷悠却早已在一边笑得直不起腰了。 他就知道,这个人的想法绝对够有趣。 “夜,怎么不接受呢?”殷悠一边走一边突然问到,有些叹息的意味“我本来以为这次说不定你会接受的。” 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对话的璟燚皱了皱眉。 这次? 难道还有很多次? “我为什么要接受?”离夜的话说得理所当然。 “她说翼儿需要一个母亲,你也同意这话不是吗?”璟燚的话说得苦涩。 离夜似没想到璟燚也会问这些事,望向璟燚。不经意间留意到璟燚唇边的苦涩,有些吃惊。在想想今晚璟燚的表现的确很奇怪,难不成那次开玩笑说的话真的说对了? 璟燚其实是喜欢晴雪的? “也许,翼儿需要一个母亲,”离夜淡淡地说道,“但是,我并不需要一个妻子。”平静的话,仿佛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说完,离夜也不再看璟燚,拉着翼儿走了。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夜已深了,原本喧哗的南宫世家也渐渐安静下来。 玩了那么久,翼儿在离夜身边睡得香甜,离夜却是全无睡意。 今天的事,给离夜的震动比所有的人想象得都要大。 欧阳晴雪他们,在离夜看来,不过都是些半大孩子,所以偶尔看到欧阳晴雪眼中的依恋,却一直没朝那方面想过。 离夜向来不喜欢事情变得不受掌控,而这感情的事,偏偏就是最难掌握的事,而后来遇到晴雪,她那句“我不会就此放弃的”可以说让离夜觉得这事情更麻烦了,简直就是没完没了了。 突然感觉外面多了一个人,是熟悉的气息,离夜披了件外衣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被那红色的灯笼映得通红。 “打扰了。”来人站在走廊上,嘴上说着打扰,脸上却是惬意,全无歉意。 “这么晚,怎么来了?”离夜走过去与凤渊并排站在走廊上,任那风吹着,随意问道,并不怎么介意被打扰。 凤渊却在这时转过身,望着离夜那眼中分明是漫溢的笑意:“听说今日夜公子得一美娇娘,特来恭贺。” 离夜失笑,这消息会不会传得太快了些?而,身边这人,这是不是太有八卦精神了点儿?居然等不及晚上就跑过来了? “看你和悠的样子,似乎都不意外啊。”离夜幽幽地感慨了一句。 “当局者迷嘛。” “嗯?”离夜眼角微微勾起,那眼神有些危险。 凤渊哪里会回看不出那眼中的含义,忙解释道:“那么明显的事,我见一次就知道了,哪里知道你会看不出来了嘛?”斜眼看了看离夜,好像也没生气,这才笑着说道,“而且,你平时都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机会难得啊。” 离夜的确没有生气,但是,有些打击倒是真的。 这两人与晴雪相处的时间也不见得有多长,居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而自己居然到现在也没搞明白。 难道,自己真的就有那么迟钝? 似乎是知道离夜的心思,凤渊道:“你心思从来没放在这上面过,注意不到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算安慰?” “当然,”凤渊又补充道,“说不定哪天你有了心上人时,自然就明白了。”说起又是兴味盎然。 “那我还是永远都不要知道为妙。” “为什么?”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凤渊却知道这人一般是没什么心情去开玩笑的,这话问出来,连自己的心都微微地疼。 “情能乱心。”淡然的话语,却仿佛有无限感慨。 “出什么事了吗?”离夜问道。他可不相信这人真的那么无聊,这么晚专程跑来八卦。 “你知道你身边那位璟燚公子的身份了吗?”两人说话声音极低,别人听来,即使能听到声音,这话也听不清,所以,凤渊没什么顾虑,大大方方地讨论。 离夜沉吟未答。 凤渊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不知道。” “你还真是一点儿不介意啊?”凤渊凉凉地说道,“真是枉费我去查那么久。” 离夜又是一阵失笑,这也能怪他:“你又没问过我,而且,又不是我叫你去查的。” “你怎么会对他感兴趣的?”离夜随意地问道。 “他那张脸啊,”凤渊笑了笑道,“跟风华也有五六分相似吧,开始还真让我吃了一惊。” “就这样?”离夜淡淡地问道。凤渊会因为一张脸对人感兴趣? 凤渊似正色道:“第一次见那孩子,只觉得那样的年纪,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仿佛想起了什么,看着离夜。这一点,倒是和这个人很像。 离夜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表示赞同,还是别的什么。 凤渊接着道:“后来第二次命案,我也去了,”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凤渊秀挺的眉微微蹙起,“那样的景象,像我和殷悠见了,怕是心里也得颤两颤,而那孩子,居然就那么面不改色地看着,感觉好像完全不受影响。”凤渊叹息了一声,道,“那时我就在想,能那么坦然地直面血腥的人,必定是……” “必定是熟悉杀戮的人。”离夜突然开口,补充完了凤渊的话。 熟悉杀戮的人? 不止是如此,那样残忍的手法,也无法引起他心头一星半点的触动,那只能说明,他知道比那更加残忍的事,并且已经习以为常。 或者,可以真的不将任何事放在心上。 凤渊眼神下意识地瞟过身边的人。 如果,这天下人在你眼里,活着与死了没两样,你当然不会在意他是以什么样子出现在你面前。 凤渊深深地看了离夜一眼,道:“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对于凤渊突然的积极,似乎有些意外,虽然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打算就这样放任不管吧?”凤渊笑着问道。只是那笑容中有些苦涩。 “我什么时候说要管这件事了?”离夜淡然地反问道。说得很无辜。 “早就知道我就不来了。”凤渊突然抱着头,很痛苦的样子。他不管,那不是表示所有麻烦的事都得轮到自己头上了。 看这样子与他平时那副潇洒的模样全不相称,离夜闲闲道:“现在后悔晚了吧。”眼中有些笑意。 “你真的不管?那两件案子说不定就与他有关哦。”凤渊不死心地说道。 “哦,”离夜依旧没什么表情,“那你去把他抓起来吧。” 这样很没诚意的说辞,让凤渊本就有些不甘的心里,火只往上冒:“你就不怕,下一个就是你儿子。”刚说完,凤渊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但是,却没有时间给他后悔了。 就在凤渊说完那句话的瞬间,或者说几乎就是凤渊在说那句话的同时,凤渊就感觉周遭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那样铺天盖地而来的压力,竟然连呼吸都已经不能,心跳却是愈加清晰了,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从胸口蹦出来一样。 分明没用丝毫内力,他本人的神情气质都没有丝毫改变,而且,凤渊感打包票,这周围连气息的流动都没有变过。 勉强克制住跪下的冲动,凤渊道:“属下该死。”知道已经留情了,凤渊也没有什么怨言。 离夜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凤渊一人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缓过劲儿来,不过,内里的衣物应该全都湿了。 凤渊叹了口气。 真是安稳日子过久了,居然连自己是什么人都忘了,也忘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看着那被映得通红的走廊,凤渊笑了笑。开始怎么没发现,这样的宁静而幽深,让人有种通向地狱的错觉。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杂乱的红色线条交织成繁复的花纹,那样复杂的纹路,却在脑中渐渐清晰起来,一笔一画的顺序都清清楚楚。 慢慢的,那妖异的图案渐渐显示,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魔魅的眼睛。那双暗紫色的眼眸,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来形容。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紫光,邪魅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下意识地想要移开双眼,却又让人忍不住贪恋,告诉自己不可沉溺,只是因为内心 炎凤啸世 第 15 部分阅读 聊纾皇且蛭谛纳畲μ胍聊纾呐履撬鄣纳畲κ堑赜?br /> 终于在一触及的那一刹那,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璟燚从梦中惊醒,望了望窗外,天还没亮,也不着急起来,就着原本的姿势躺着,伸手轻附在额头上。 这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了? 从那第一件命案开始,就不停地做着同样的梦。而且,从开始的模糊不清,慢慢地越来越清晰,到现在几乎就是身临其境了。 那血色的图案到底是什么? 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到底是谁? 最让璟燚觉得惊疑到不是这个梦本身,而是,这个梦给他的感觉,真实得就仿佛是他以往遗失的记忆。 但是,他从来不知道他曾经见过一个有着紫色眼眸的人,而且,还是那么邪魅的眼睛,只要见过一次,应该就绝对不会忘记才对。 紫色的眼睛? 西域人氏吗? 难道和这几件命案有关? 说起命案,至南宫澈大婚以来,这凶手倒是真的沉寂了下来,难道真是这喜事冲了晦气? 璟燚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有些好笑。 那样的手法,这样的人也只有人才治得了,鬼神之类的还是靠边站吧。 这两件案子最令人想不通的就是这凶手的动机了。 不由得又想起刚才的梦。难道这二者有什么关联吗? 直觉,这件事怕是没那么快完。 南宫世家独子南宫澈与当今太子殿下的亲妹长宁公主的婚事,在一片喜庆的喧哗中结束,而接踵而至的就是武林中的一个盛事——武林大会了。 在此之前,离夜等人也迎来了他们在南宫世家的第一个除夕。 虽然是大户人家,这年夜饭倒是和寻常百姓没有多大区别,不过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围着吃顿饭。 今年,南宫世家年夜饭比往年可热闹得多了。 因为长宁公主的关系,慕容清也受邀坐在席上,而这些天一直跟着慕容清一起出现的凤渊自然也在;而欧阳晴雪与璟燚因为四大家族的关系,也都在;倒是离夜和殷悠,没想到南宫澈也邀了他们一道,离夜想想不过就是一顿饭,而且,这本是团圆之夜,翼儿该也不会喜欢那么冷清地度过,所以也没有拒绝。 离夜依旧是姗姗来迟的那一个。 当离夜拉着翼儿出现在厅中是,基本所有人已经入座了。 想来这是作为家宴,南宫狄尘作为家主,坐在上首,其余人依次坐得倒也算随意。 司徒清盈和司徒清傲因为过年的原因,一同回家与家人团聚了。翠儿,可能因为殷悠的原因,也在受邀之列。 离夜到时,还有两个位置,好巧不巧正好在殷悠与翠儿之间。 主坐上的几位似没注意到离夜的到来,仿佛很专心地谈论着什么。 璟燚、欧阳晴雪和南宫悦,算是与离夜比较熟悉的,见到离夜到来,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凤渊见到离夜,眸中喜色闪过,却没可以做些什么。而殷悠的态度嘛,有那么点儿见到救星的感觉。 “久等了。” 平淡的一句话过后,也不管人家听到没有,离夜就径自走到位置上坐下,让翼儿挨着殷悠。 反正该听到都会听到。 南宫悦眉头微皱。 离夜叹息一声,看看殷悠,看来这位也没比他早来多少,而那位南宫小姐,为这位置倒是煞费苦心了。 翼儿乖巧,挨着都甜甜地叫了声,大家似乎也对这孩子格外喜爱,没多久,这红包倒是拿了不少。 坐在南宫澈身边的那位有些面生的女子想来就是那位长宁公主了。 单看容貌,这位长宁公主虽然亦算美丽,不如司徒清盈那么艳丽无双,英气逼人,却多了几分温婉可人,进退适度。可能是血缘的关系,这位公主眉目之间与旁边的慕容清倒有几分相似,尊贵亦然,却无那霸气逼人。 只是那双眼睛,却是罕见得晶莹透澈。不过,那恢宏的宫殿里,真能有那么清澈的眼睛吗? 长宁公主似乎注意到了离夜,转过头,对着离夜笑着微微颔首。 离夜点了点头,算作答礼了。 离夜却在这时在心里皱了皱眉。 一开始就觉得那长宁公主举止优雅,进退有度,尊贵矜持,确是大家风范,然而,却莫名地觉得并不和谐。 那行为举止莫不是精心设计的暧昧,与那双眼睛还真是不相称。 “离夜公子,总是这样姗姗来迟啊。”慕容清突然的感慨,让桌上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离夜身上。 离夜依然是泰然自若,仿佛完全不受那各种各样的视线的影响。轻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眸望向慕容清,有些奇怪。 这位太子殿下对他的敌意好像太过明显了,而更怪异的是,那样明显的敌意竟仿佛只是针对他人本身。 “有劳久候了。”平静的话语出口。 话语本身好像带着歉意,然而那说话的语气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慕容清感觉自己的怒气“噌噌”地往上冒。 “离夜公子好大的架子。”慕容清的语气说不出的嘲讽。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好像所有的人都对他另眼相待。 “这世间迟到的人多了,能入离夜公子这般的倒是很少。”离夜还未答话,慕容清身边的凤源却先开口了。那样的话语中,说不出有什么情绪,但是那样总是几分释然,几分潇洒,还有几分随意的声音,却总是令人愉悦。 既然愉悦,更加不会有冒犯之感。 慕容清对于这凤渊的底细还有些摸不透,让他在身边,只因他似与那个人有几分交情;何况,这样人在身边,只要不是敌人,却也绝不会令人反感。 乍一听他开口,慕容清心中倒有几分惊异,这人平时都是一幅置身事外的模样,今日难得主动说什么,倒也难得。而且,他好歹表面上也算自己这边的人,想来该也不至于对自己有什么不利。 当下,慕容清倒也不再说什么,专心看着这离夜如何应对。 这倒是一个看看离夜底细的机会。 当然,凤渊也是。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这一桌的人各有心思,对于慕容清与离夜的争执——也可以说是慕容清单方面的挑衅,却都不约而同地采取了作壁上观的态度。 或者,离夜对于别人挑衅的反应,也确实令人好奇。 凤渊突然地插言,虽突兀,却并不令人讨厌。然而,他看来也算是慕容清那边的人,开口相帮也在情理之中,所以众人也并不多么惊异。 离夜的眼中却多了抹兴味。 这个平时和现在坐在自己边上的人同样喜欢看戏的人,怎么今日有了自己登台的想法了? 其实,凤渊突然插手的原因,还真如众人所想——因为他表面上还算是慕容清这边的人。 再让慕容清与离夜这么说下去,到时候丢人的绝对是慕容清。 慕容清之所以动怒的原因,可能除了璟燚的原因外,就是离夜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了——至少慕容清这么认为。 但是,慕容清再与离夜这样说下去,以离夜说话的方式,除了让人觉得他更加目中无人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而当慕容清真的发怒了的时候,离夜却是绝对不是任人捏扁掐圆的主,所以,凤渊一点儿都不怀疑,离夜到时绝对有办法让慕容清下不了台。 到时候,自己不也得跟着丢人。 而且,现在也不是真的与慕容清闹翻的时候。 虽然,他知道离夜不会在乎这些。 凤渊看向离夜的眼光中是一派坦然。 了解这个人,知道不会触怒他的方式,所以,自然不用那么战战兢兢;而且,以这个人那漠然的性子,要让他真的生气也是有些难度的。 “在下曾听一个人说过,”凤渊语气轻柔,仿佛在与人说故事一般,“这世间迟到的人千百万,然而关键却不在于那些人迟到时间长短,和他们迟到的原因,而是……”突然,顿了顿,满意地看到众人好奇的目光,才接着道,“这真正的关键在于——那个迟到的人是否值得等待。”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话说得暧昧,是褒是贬,只看个人理解了。 离夜神色不变,淡淡道:“那个人,该是个值得等待的人。”那垂下的眼眸中,却有一缕异色闪过,仿佛悲伤。 璟燚没有看到了离夜的神色,却看到了他淡然垂眸的动作,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样的离夜,竟给人一种黯然的感觉。 “不知道凤渊公子那位说这句话的朋友是谁?”璟燚仿佛好奇般地问道。 这下话题岔开去了,众人也渐渐松了口气。毕竟,没有人想要一顿年夜饭吃得剑拔弩张。 凤渊看了一眼璟燚,有些意味深长的感觉,笑着道:“这个人嘛,岳公子应该也听说过吧,”那“听说”二字,恍惚中仿佛被可以强调过的一般,“凤华,不过世人都喜欢叫他‘风华公子’。” 这句话却仿佛一声惊雷,炸得人无法平静。 “凤渊公子与风华公子,哦,也许该说是凤华公子,都姓凤,莫非有什么关系吗?”璟燚神色平静,眼神却突然有些复杂。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关系的话,应该说是族人比较准确吧。” 虽然对于事实早有猜测,但是,这凤渊的坦白却还是璟燚有些吃惊。这人居然一点儿也不在乎被人知道自己是四神一族的人。 “族人?你们是西域还是漠北人氏?”南宫悦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好奇地出声道。这个凤渊的长相还比较像中原人氏,没什么异域风味啊。 “敢问凤公子,到府上有何贵干?”凤渊还没有回答,一直坐着没有出声的南宫狄尘终于开口了。 四神一族的人在这个敏感的时期现身,不论是敌是友,都实在让人无法放心。 “最近有传闻说本族圣物重现。”凤渊回答得一如既往地坦白。 “凤公子的目的是?”既然对方坦白,南宫狄尘也不在拐弯抹角了。 “确认罢了。”毕竟,有权利为这件事做决定的人并不是我。凤渊眼角状似不经意间瞟向一边的离夜。 “那么确认了以后又待如何?” “南宫家主,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众人的眼光不自觉地看向慕容清,毕竟,这位凤渊公子名义上可算是他的人。 慕容清自然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大概都把凤渊口中的能做“决定”的人当成他了。偏偏他还般句解释不了。有些事情本就越描越黑。 他可不相信他说“这位凤渊公子只是因为有事,所以暂时跟在自己身边,实际上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这样的话,会有人相信。当然,如果他很把那个人抬出来的话,这些问题想必就迎刃而解了。 但是,慕容清在心里苦笑一声,把那个人抬出来,只怕问题就更多了。 “到底是什么族人这么了不起,搞得这么紧张。”南宫悦不满的嘀咕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尤为清晰。 凤渊看向南宫悦歉意一笑,道:“抱歉,南宫小姐刚才没有回答你的问题,我是四神一族中的朱雀族人。”凤渊的话虽是对南宫悦说的,却是面向众人,带着些自我介绍的意思。 看他这般,南宫悦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随即带着困惑喃喃道:“不是说四神一族的人都灭绝了。” 凤渊似乎对位南宫小姐有些好感,也不恼,依旧笑着道:“可是我的族人尚在人间啊。” 南宫悦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话实在失礼,不敢看自己的父兄,低下了头。 然而这时,内心震动最大的却是璟燚。 四神一族的人尚在人间。 他脑海中只回想着那一句话,久久不曾平息。 母亲一直都告诉他,四神一族的人都已灭绝,叫他一直要为自己的族人报仇雪恨。而,因为相信母亲的话,所以,对于四神一族的人,也重来没有刻意去寻找过。 但是,今天却突然告诉他,四神一族尚在人间。 因为了解慕容寒玥的能力,所以璟燚无法相信,若慕容寒玥真要灭了四神一族,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漏网之鱼。 而这凤渊,似乎没有欺骗他们的理由吧。 近日乍见亲人——应该可以这么认为吧,自己心中却没有丝毫愉悦,相反的,却满是被欺骗的伤痛。 虽然一再地告诉自己,母亲不会欺骗自己。 但是,面对这样的事实,依然忍不住去想,万一,这一切都是真的的话…… 母亲,你为什么要骗我?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结果,一顿饭吃下来,这桌上也没有几个人可以真心笑出来。能把年夜饭吃到惨淡到这种程度,还真是叫人不佩服也不行了。 凤渊在心里好笑,却没想到,这顿饭吃成这样子,他起码要负大半责任。 一顿饭吃完,好像也没人忙着离开,离夜向来没有凑热闹的习惯,正好见翼儿有些睡意,便起身告辞,抱起翼儿离开了。 离夜前脚一走,南宫狄尘便端起茶对着凤渊客气道:“凤渊公子似乎与离夜公子恨熟悉?”试探一般的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认识而已。”凤渊没有否认。他那天可是曾经光明正大地去看过离夜,没必要隐瞒。 “凤渊公子如此熟悉,可知离夜师从何处?”这次问话的南宫澈。 凤渊看了一眼南宫澈。从称呼上来说,南宫澈似乎与离夜还是比较熟悉的人吧。想到这儿,凤渊又轻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对那个人而言,“熟悉”二字,岂可轻言? “南宫公子怎会有此一问?”虽是这么问了,不过,凤渊的眼神却是仿佛不经意间瞟向一旁的殷悠。 “曾闻离夜公子帮澈破了南宫世家的阵法,本宫也很好奇离夜公子的来历,不知凤渊公子能否相告呢?” 这次开口的是一直冷眼旁观的长宁公主。她原本对着离夜并不是那么在意,但是,一直以来心思深沉的大哥竟然在今晚对着那个人差点儿事态,实在让他吃惊。而且,她虽然长在深宫,但那深宫之中,本就是另一个世界,该看过的都看过了,却在今天第一次面对那个人的时候,竟然有一种完全被看穿的感觉,更让她觉得恐慌的是,她却完全看不懂那个人。 为人所看穿,偏偏却看不穿别人。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事了。 虽然吃惊,但是她还是忍耐到一个适合她开口的时候。 凤渊看着这个突然开口的长宁公主,虽然掩饰地很好,凤渊还是看出来了。 这位公主怕是忍得很辛苦啊。凤渊在心里感慨着。 突然想起方才饭桌上的慕容清,在看看现在紧盯着他的南宫狄尘和南宫澈,一转头,目光正对上璟燚那一望无际的幽深。 虽然并不意外,一时之间却还是有些怔忡。不由心中一阵轻叹。 璟燚看来该是最平静的了,但是,那心里到底是真的平静无波,还是波涛汹涌,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离夜,你还真是个神奇的人啊,所有的人见了你,都是真相毕露。 “公主殿下,据我所知,离夜并没有师傅。”感慨归感慨,公主都亲自问了,怎么着也该给点儿面子才行啊。 转头正看见一边笑得悠然的殷悠,那笑容在凤渊眼里,怎么看怎么叫一个“幸灾乐祸”。 想来这被所有人逼供的荣幸以前是他的专署吧。 此言一出,又是满场哗然。 “凤渊公子的意思是说他无师自通吗?”慕容清的话中浓重的讽刺与不信。 “有何不可。”毫不犹豫的反驳。 一时之间,慕容清有些愣神。 凤渊这段时间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并不算是下人,然而对自己的态度却也算恭敬,如此毫不犹豫地反驳自己,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过。 璟燚也有些吃惊,只为那言语中并不明显的理所当然,一边的殷悠也是一脸的理当如此。 “没什么,只是觉得离夜公子还真是天纵奇才。”慕容清渐渐逼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那个人说得没错,现在的确不应该再跟自己树立太多的敌人,而且,最近自己的情绪确实太过放纵了。 想到这儿,看着璟燚那张精致的面容,心中一阵叹息。 关于离夜的谈话至此告一段落,大家也都明白,不论是凤渊还是殷悠,话都不是那么好套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会多说,所以与其在这儿耗着,不如另想办法来得实际。 不过,似乎所有人都很默契地一致舍弃了向本人求证的道路。在这一点上,或得或失就不是一句话说得清楚的了。 接下来的谈话,用慕容清的话来说就是“家常”而已,不过,在座的人所谓的“家常”,对寻常人而言,怕就不是真的“家常”了。 凤渊与殷悠具是冷眼旁观,璟燚却是在心里笑得讽刺。南宫世家竟然连一顿年夜饭居然也悲哀了到了这种境地了。 “还未恭喜啊。”凤渊突然转过头,对殷悠轻声道。 大厅里各聊各的,似乎也没有人在意这两人的谈话。 “恭喜什么?”殷悠没好气地问道。这家伙的笑脸,现在看起来,居然和离夜那张脸一样,那么“幸灾乐祸”。 死鸭子嘴硬是吧。凤渊笑了笑,眸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之色。 “女人呕吐的原因总比男人多了一种不是吗?”他可没忘了那个叫翠儿的小姑娘今天提前退席的原因啊。“殷悠公子,隐先生的医术可是冠绝天下,会不知道?”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啊?! “夜告诉你的?”殷悠忍下把眼前这个笑得一脸超然的脸暴打一顿的冲动。倒不是他不想,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对上这个人,那和鸡蛋撞石头没两样。这点儿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而且,到时候肯定又会被抓住机会奚落一顿。 “原来夜也这么认为啊?”故作惊讶状,“那肯定没错了。”竟然一脸惋惜。 殷悠转过头,不想再看那张脸。 过了半晌,殷悠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扯,心里正烦,想要一句话骂回去,谁知对方却先开口了。 “你就娶了人家会怎样啊?”忍笑的声音。 “你今天来找碴儿的,是吧?”咬牙切齿。 “悠,你忍耐力变差了。”笑容不变,眸中却去了戏谑。 殷悠愣了愣,苦笑了一声:“你试试给人设计一下。” 凤渊脸上的笑容慢慢加深,直到殷悠给他看得浑身发毛了,才悠悠道:“我只是好奇,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可以设计你而已。” “谁说没有人可以设计我,他不就在……”殷悠的声音突然在此处戛然而止,仿佛不可置信般,“不可能啊,这件事他至始至终都……”说到后来,几不可闻,仿佛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自然将殷悠这难得的窘迫看在眼里,凤渊笑得愈发愉悦了:“我只知道,看来你这次可是得罪他不轻啊。”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夜深了,众人四散回屋。 红烛照亮了漆黑的夜,璟燚在那被映得红通通的走廊上漫步走着。 如此的红艳,却为何让人觉得越发的凄凉? 这样的聚会,从来都不会令人愉快,本以为应该已经习惯了,但是,今天…… 繁杂的心思,却在不经意间目光所及处,完全变成了一片空白。 那个人,本不该出现在这儿。 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情景之下。 修长的身影,轻轻地靠在走廊的柱子上。 那样的一张脸,极其平凡的一张脸,说是清秀也该是勉强,发丝总是低垂着,使得那张脸也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就如同他的人,朦胧隐约,总是叫人看不懂。 那双眼,似是累了,轻轻地闭着,长长的睫毛仿佛是两只蝴蝶,却安宁地停驻,没有一丝颤动。 不忍打扰,悄悄地走近。 其实以璟燚的武功,平时要听见他的脚步声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何况这样刻意为之。 或者,也正是因为这样刻意为之。 在璟燚还有三四步的时候,那羽扇轻启,离夜悠悠地睁开了双眼。 依旧是平静无波,却也清明如常,果然,方才只是闭上眼睛而已啊。 “你……”在等我吗? 话哽在喉间没有说完。太过真切的希望,总是最容易让人失望。 “打扰你了吗?”离夜似没有注意到璟燚神色之间一闪而逝的苦涩。 “没有,我刚回来。”这样,我可以认为你是来找我的吗? 可能是本身不怎么出门的关系,离夜的肤色白皙,走廊上红通通的光映照在离夜的脸上,本来淡漠而疏离的神情间竟也仿佛多了些温度。 璟燚这么看着,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也慢慢随着那淡淡的温度暖了起来,原本的抑郁与苦涩竟奇迹般地一扫而空。 “离夜,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璟燚的声音不易察觉地轻快了许多。 然后,罕见的,璟燚居然在离夜脸上看到些许仿佛名为无奈和疑为尴尬的神色。 一闪而过,却也足够让璟燚愣上半天了;这样隐约的神色,却也让璟燚的心不可思议般的柔软起来。 离夜欲言又止,似乎不知如何开口,却在这时,离夜的怀抱中似乎动了动。 “爹……”一个脆脆的童音自离夜怀中传来。 离夜穿的衣服,向来比较淡薄,这江南的天气,穿得薄了些,再加上离夜不常出门,本来也没什么,但是今夜,离夜也罕见地披了一件玄色的厚披风。 璟燚原本没太在意,离夜本来就站在比较暗的地方,那玄色的披风在这夜色的掩映下,也不那么显眼。 听见声音,璟燚这才凝神看去,那被离夜严严实实裹在怀里,现在正嘟着嘴,迷迷糊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不正是翼儿。 看来,离夜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怕是和怀中这个小东西脱不了干系了。 察觉到翼儿醒来,离夜低头拉开了披风看去。 翼儿还没完全醒来,睡眼惺忪的样子,好像马上又可以睡过去,却又竭尽全力让自己清醒。 看他这样子,离夜有些好笑,却也不做什么,只静静地看着。 过了半晌,翼儿似是终于慢慢清醒过来,也终于看见了已经站在跟前的璟燚。 “璟燚哥哥……”声音中似乎仍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从离夜怀里伸出手来,就要朝璟燚扑过去。 璟燚顺势接过,离夜也没说什么,只是把那披风从自己身上拿了下来,把翼儿裹了个严实。 璟燚有些担忧地看着离夜。这个人穿得的确太过单薄了。 “璟燚哥哥……”在璟燚怀里的翼儿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笑得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璟燚伸手在翼儿的小鼻子一捏,笑着说道:“这么晚了,你这个小东西不好好休息,让你爹在这大冷的天里就这么站着。” 听了璟燚的话,翼儿眼中一黯,急急地朝离夜望过来。 离夜抬手在翼儿头上揉了揉,没说什么,眼神温柔。 “那么,这么晚了,来找璟燚哥哥有什么事?”璟燚笑着拍了拍翼儿的脸,问道。 一听璟燚的话,翼儿马上兴奋地转过头来,对着璟燚道:“璟燚哥哥,我们一起去守岁。” “守岁?” “是啊,”翼儿大力地点了点头,兴冲冲道,“爹说,他的故乡以前有一个风俗,人们在一年的最后一年一起守着新的一年的来临,可以许愿哦。”说完,还用他小小的脸蛋儿蹭着璟燚的脸,生怕他不答应似的。 璟燚这才明白过来。想必是这个小东西听他爹说起那个风俗,就一定要自己来试试,大概也想叫上他,所以就拉着离夜来这儿找他吧。 “想叫璟燚哥哥也一起去?”虽然已经知晓了答案,但是还是随意地问道。 翼儿飞快地点了点头。 璟燚在翼儿脸上亲了亲,笑问道:“那么,我们去哪……嗯……守岁?” 一家酒楼的雅间,这就是离夜选的“守岁”的地方。 半开的窗户,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街上的景象。 新年的到来,似乎所有人都显得很激动,现在街上依然是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虽然这所谓的“守岁”还未能真正形成风俗,却也未尝不是大家不约而同的期盼。 离夜站在窗口,看着这窗外的景象,在心中感慨道。 “离夜,这‘守岁’到底是怎么回事?”璟燚看翼儿已躺在软榻上睡熟,小声地问道。 “你看着街上的人,”离夜没有回过身,只淡淡地解释道,“大家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虽然现在人们还没有特定的名词来形容这样的行为,但是,总有一天,随着这样的习惯慢慢演变成特有的风俗,就会有一个词来说明这样的行为吧。” “那么,在离夜你的家乡,这样的行为被叫做‘守岁’?”虽然觉得离夜的说法有些奇怪,但是,璟燚还是很快理解了离夜话中的意义。 离夜点了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补充道:“其实,严格说起来,那并不是我的家乡,是我朋友的家乡。” 一石激起千层浪,或者可以形容璟燚现在的心情。 朋友? 这是在离夜的口中第一次提起这个词。 真的只是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可以让如此淡漠的你记忆如斯?纵然只是他家乡的一个风俗,也可以熟稔到这样的地步?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你的朋友?”璟燚用尽全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些,却依然不可控制般地在轻微地颤抖。 或许是从璟燚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离夜慢慢地转过身,背靠着着窗,双手环胸,姿势慵懒而随意,静静地朝璟燚望过来,许久没有移开目光,好像在审视什么。 被那样一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这样注视着,这天下可能没有什么人可以镇定自若。 然而,现在被离夜这样的注视着的璟燚,心情却有些复杂。 那样一双眼睛,仿佛没有任何感情一样,总是让人本能般地想要逃避,但是,璟燚却从来没想过逃开。 纵然早已知晓他的无情,却无法不沉溺。 即使痛苦,也还是喜欢被他这样看着,沉醉那份仿佛永远无法打破的沉静与神秘中,无可自拔,好像可以告诉自己,被这样注视着的自己,也许真的在他眼里。 “璟燚似乎对着‘朋友’二字有些感慨。”离夜悠悠的声音响起,并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真的是个很敏感的人啊。 但是,你轻易地看出我的反常是因为那“朋友”二字,却为什么看不出我是为何因这二字反常? 你到底是迟钝,还是敏感? “没什么,”轻垂下眸,将心中翻腾的情绪尽数压下,脸上勾起几分笑意,“只是对离夜这个朋友有些好奇。”不过是闲话家常的语气。 “其实……”叹息一般,又转过身去,“是个任性的人吧。” 有些无奈的话,深处却是说不尽的宠溺,如果璟燚现在面对着离夜,还会发现那双清静的眸子竟然有一天,也可以荡漾出那么深切与温暖的笑意。 璟燚没有看见,但是,只是听着,心中的震撼却一点儿不少。 很多事,很多人,相处久了,不知是因为习惯还是别的什么,可能比别人注意到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心思。 离夜的心思向来难测,然而,璟燚知道,总是有些人,可以牵引出他心中某些心思的痕迹,比如,翼儿。现在,或许还应该加上一个人——离夜口中的那个“朋友”。 那些细微的心思,并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知道。然而,璟燚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多么用心地去注意着那个人。 所以,可以肯定。 也因为这样,心,更痛了。 “不止是朋友吧。”口气不易察觉地尖锐起来,带着点儿赌气的意味。 “自然。”似没有觉察到璟燚的异样。 理所当然的回答,离夜说来轻松而随意,璟燚刹时却觉得有人在自己心上磨刀,心头钝钝地痛,慢慢蔓延到了全身。 明明该是无情的人,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原来也是有情的? 璟燚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直到离夜把一杯热茶递到他眼前。 璟燚有些涣散的延伸慢慢聚焦,终于看清眼前的热茶,以及,那个端着茶碗的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顺着往上看去,依旧隐约而模糊,眉间的担忧却是真实。 “离夜,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呢?”心中想的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此时,璟燚却已没有了那个功夫再去后悔这突然的失言,他只能紧张地看着离夜。 对于璟燚突然的问题,离夜愣了愣,不知道怎么突然跳到这个问题来了。 在离夜的印象中,璟燚一直是平静而理智的,可是,现在眼前这满目的焦躁与不安是怎么回事? 幽深的黑眸,内里仿佛压抑着什么,翻腾着就要呼之欲出了。 离夜轻蹙了眉,将手中的茶放在璟燚手中。 离夜转过身,过了半晌,幽幽的声音传来:“璟燚的话,现在也是朋友吧。” 可是,我并不想做你的朋友啊。 这句话,璟燚终究没有说出口。 朋友,意外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璟燚的情绪奇异般地冷静了下来,只是,那样的平静下压抑着怎样的狂风骤雨,璟燚自己也不敢去想。 “那么,对于璟燚而言,我又是什么呢?”离夜淡淡地问道,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仿佛随意一问。 “离夜,当然是我的朋友。”这是你想要的答案吧。 离夜点了点头,看不出对这答案是满意还是不满。 看看一边的更漏,时间似乎快到了,离夜走到一边,用毛巾在热水中打湿了,拧干,走到翼儿身边,轻轻在翼儿脸上擦拭,一点一点,动作条理分明。 慢慢地翼儿轻轻地睁开了眼睛:“爹,早安。”看来是睡迷糊了。 离夜摇了摇头,好像轻声笑了笑,伸手把翼儿抱着坐了起来,又把他的手拉出来,慢慢用热毛巾擦拭。 过了一会儿,翼儿终于完全醒了过来,兴奋得就要往窗口跑。 璟燚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明明就是无情的人,为什么那样的动作,仿佛温柔? 这样的温柔,是否也曾经为另一个人而存在? 璟燚几乎不敢去想象,如果现在离夜怀中的人换成另一个人,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只是这样乍一想,已是满心翻腾的血腥与伤痛。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毁掉的是你,还是我,离夜? 璟燚心思百转,窗外却在这时爆发出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烟花爆竹亦是响成一片。 翼儿在离夜的怀里,看着窗外半空中绽放的绚烂的烟火,兴奋地在叫着什么。 离夜站在窗前,空中绚烂的色彩映在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暖意。 璟燚情不自禁站起来,走到那两人身边,看着楼下一片欢腾的景象。 欢乐,有时是可以传染的。 至少此时此刻,可以告诉自己,这也是幸福吧。 “翼儿,许了什么愿?”璟燚抱着翼儿坐下,笑着问道。他记得翼儿开始说过许愿什么的。 翼儿神秘一笑,抱着璟燚的脖子,在璟燚的脸上亲了一口,悄悄在璟燚耳边说道:“翼儿希望可以永远和爹爹,还有璟燚哥哥在一起。”说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爹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过,我这样悄悄告诉璟燚哥哥应该没关系吧。” 看着翼儿那一脸思考的样子,璟燚笑了笑,也在翼儿脸上亲了亲。 翼儿的愿望,也是他的愿望吧。 虽然不知道,所谓的永远,到底有多远。 但是,想要在他身边。 即使痛苦也无妨。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新的的一年,就该有新的气象,然而,似乎没有人想到,迎接南宫世家新年的第一个清晨的,竟会是一声惨叫。 第三个受害人是南宫家的客人,武林人氏,南宫澈的朋友,这段时间在南宫家做客。 密封的房间,满目血迹,浑身伤痕,与前面一件凶案一般无二,除了尸体上被斩下的左臂。 璟燚和离夜拉着翼儿一回来,便看见仆人们满脸慌乱,没等细问,离夜就抱着翼儿会房了。璟燚知道他不愿让翼儿接触这样的事,所以,也不阻止,只让仆人带路,在情在理都该去看看的。 慢慢地接近那间屋子,璟燚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渐渐清晰起来。 血色的纹路勾勒出妖异的图腾,魔魅的紫眸渐渐浮现在眼前,有什么呼之欲出,但是,却在临近的一刻被生生掐断了。 头有些疼了。 手不自觉地扶在额上。 慢慢缓过神来,发现已? 炎凤啸世 第 16 部分阅读 血色的纹路勾勒出妖异的图腾,魔魅的紫眸渐渐浮现在眼前,有什么呼之欲出,但是,却在临近的一刻被生生掐断了。 头有些疼了。 手不自觉地扶在额上。 慢慢缓过神来,发现已经到了。 南宫澈和陆老都在,陆老正在仔细检查现场,南宫澈在一边向身边的下人询问些什么。 璟燚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并不陌生的凶案现场,尸体还未抬走。这人璟燚以前曾经见过,武功虽说算不上绝顶,却也不弱,竟然这么容易就叫人杀了。 尸体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偏偏就是这样的表情,在这样惨烈的现场中莫名的诡异;身体上的伤口与前两次相同,平整光滑,让人不禁要去想,要一把多么快的刀,在能切出这样的伤口。 “岳公子有什么线索吗?”清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璟燚转过身,这才发现凤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现在正靠着走廊的柱子,笑着望着他,依然一身的清华出尘,与那一门之隔的血腥冲突却又半点不显突兀。 “这么多人都一筹莫展,岳某又岂敢妄言?”璟燚朝凤渊走去,“倒是凤渊公子,想必对这案子有些高见吧。” “岂敢。” 两人具是没什么诚意地客套,后来向来自己也觉得无趣,都不再说什么。 正在这时,一个下人前来通报南宫澈说有客人来访,看来不是简单人物,南宫澈一听,就和陆老打了声招呼,离去了。 “岳凌和凤渊公子,应该有兴趣的,不妨一起来吧,”走了几步,南宫澈突然对璟燚和凤渊邀请道,“想不到居然会有凌霄宫的人来访啊。” “凌霄宫”三个字一出,两人具是一震。 凌霄宫,忆剑楼,落英殿,武林中三大神秘组织,亦正亦邪,无人知其所在,偶有他们的传人进出武林,武技具是惊艳江湖。 凌霄宫在此时来访,目的实在令人玩味啊。 相比于璟燚的沉思,凤渊眼中更多的却是兴味盎然。 还未走进大厅,迎面便是一股清寒之气,走近了,只见一人长身玉立,白衣如雪,纤尘不染。似是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来人慢慢地转过了身。 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眉目之间,尽是傲气。 南宫澈走近了,双手抱拳,客气道:“在下南宫澈,这两位是好友,岳凌,凤渊。” 来人目光接触到璟燚时,微微一愣,然后很快恢复过来,亦是抱拳,道:“在下允曦。” 四人坐下,下人将热茶端了上来。 南宫澈挥手要仆人们推下了,转过头,温和地笑着,对允曦道:“不知允曦公子今日登门有何要事?”对方看来也不是个喜欢无谓的客套的人,南宫澈就直接进入主题了。 果然,对于南宫澈这样的直接,允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只是眉间的傲气却是分毫不少。 “家师与南宫世家颇有渊源,此次听说南宫世家发生的事,特命在下前来,希望能有所助力,”说完顿了顿,又接着道,“另外,武林大会在即,允曦也想要来见识见识。” 说是“见识”,却无半点恭敬谦卑之意,傲然之气仿若天成,看来该是个自视颇高的人啊。 凤渊抿着唇微笑。怎么感觉看到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啊? “不知尊师是?”南宫澈确认般地问道。 “凌霄。”声音中毫不掩饰的崇敬之意。 凌霄,这个名字单独念来可说是极为普通的名字,然而,若是这个名字与凌霄宫连接起来,这个名字就绝不普通了。 凌霄宫宫主不止一人,却也只有一人——凌霄。每一个作为凌霄宫宫主的人,必定舍弃原名,以“凌霄”为名。 所以,世人皆知,凌霄宫中的凌霄——必定就是凌霄宫宫主。 “原来是凌霄宫宫主的弟子,失敬了。”南宫澈客气道。 允曦没有答话,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南宫澈笑着并不介意。出身名门,有些傲气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不知允曦公子前来,尊师可有交待些什么?”南宫澈问道。 “家师只交待,南宫世家若有需要帮助之时,必定要全力相帮。”允曦答道。 一个年纪轻轻的人来堂堂南宫世家信誓旦旦地说要全力相帮,想来一定会让人笑掉大牙,即使这个人出身名门,若是平常,这样的情况也未必会好到什么地方。 但是,南宫澈为人向来谦和,而且,南宫世家现在的确有些事情无法解决,所以,虽然对这突然到来的凌霄宫弟子到底有什么目的,南宫澈现在还吃不准,但是,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所以,在允曦的坚持之下,南宫澈现在将最近发生的几件凶案简单地对他说了一遍。 允曦听后,一阵沉默。 “南宫公子,”一直沉默的允曦突然开口道,“你说那尸体上伤口平整光滑,不知找到凶器没有?”虽是询问,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还没有,允曦公子可是有什么线索?”看允曦的样子,南宫澈的声音有些急切地询问道。 允曦点了点头,道:“允曦曾听家师提过,家师当年行走江湖之时,曾遇见有人用了一种兵器,这种兵器人们叫它无刃。” “无刃?” 允曦点头,接着说道:“无刃,却也处处为刃。家师曾形容,那兵器看来像是天蚕丝,光滑无比,却也坚韧无比,配合相应的武功,很是厉害。” “不知尊师可有说过能使这种兵器的门派?”南宫澈问道,带着些深思。 允曦望了在做的几人一眼,凤渊微笑,璟燚冷然,听了他的话,南宫澈虽然控制地相当好,却也无法掩饰深处的震惊和急切,但是,这两人却始终平静,好像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他们与南宫世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下也不好多说什么,迎着南宫澈略有急切的目光,允曦缓缓道:“长生殿。”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若说起这江湖中的神秘之地,人们首先想到的该是凌霄宫,忆剑楼,落英殿,但是,还有一个地方,江湖上人人皆知,却没有几个人它的所在,那就是——长生殿。 凌霄宫,忆剑楼,落英殿,若是被人提起,或有几分敬畏,更多的却是与它神秘的向往,然而,对这长生殿,人们若是不经意间提起,那心间浮现的最多的怕是只有恐惧。 长生殿,这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 只有你出不起的价,却没有长生殿取不来的人头。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就是要那当今圣上的人头,也会为你取来。 也因为这样,对朝廷而言,这长生殿也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主儿。 不过,长生殿的实力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才能稳坐着杀手界的第一把交椅。 既然是杀手组织,这所在地与其内部组织自然是不为外人道的。 南宫澈没想到,本以为一筹莫展之时,凌霄宫的允曦的到来,也带来的线索,但是,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这“长生殿”的名字。 长生殿是杀手组织,自然该是受雇杀人,这样线索几乎可以说又断了。 南宫澈还没天真到想要去这长生殿讨个公道,逼问幕后主使,如果真是这样,还不如从这案子本身调查来找凶手来得比较容易。 不过,现在也算有些收获,原来已经确定这凶手不是外来之人,而现在也知道这凶手想来是与长生殿有关。若是长生殿的杀手,也就难怪自己那位朋友虽然武功不低,却还是命丧其手下了。 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是令人想不透,如此这般杀些不相干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而且,死的人也不见得同时都与什么人有什么深仇大恨,那样的手法,又是为了什么? “允曦公子是初到江湖?”那边南宫澈正想得头疼,这边凤渊已经与允曦聊起来了。 允曦这才仔细打量起凤渊。 与璟燚那绝世的美貌在一起,凤渊其实并不逊色,只因那天生的上位者的气质,与那眼中仿佛永远不曾消失的释然与愉悦,这样的人,从来就是让人愉快的。 允曦开始不曾注意,除了自己眼高于顶,也因为对这南宫世家的事却是甚为在意。 而还有一点,却是允曦怎么也想不到的,那就是凤渊有意的试探,所以自己刻意敛去了些气息。 凤渊刻意的收敛,再加上旁边站在个璟燚,允曦会忽略倒也自然。 “确实。”允曦对着凤渊点头应道。言语中虽然依旧是高傲,却少了几分疏离之意。 “允曦公子这次倒是来得巧,”凤渊闲话家常一般地说着,“再过几日就是武林大会了,公子不妨去看看。” 允曦本就少年气盛,初入江湖,也是有意看看自己的实力,听凤渊如此说,当然不会推却。 却在这时,听到南宫澈插嘴:“允曦公子远道而来,想必是旅途劳累,先稍作休息如何?” 当下,允曦也确实觉得有些倦意,也不推辞。 允曦离开后,凤渊和璟燚也不作停留,相继离开了。 已是初春,新绿初生,多了几分生机,阳光普照,熠熠生辉。 然而,众人所有的心思,都被那空中缠斗的身影完全占据。 一白一黑,仿佛是那光与影的化身。 光,是那极地之光,逼得人睁不开眼睛。 影,是那暗夜之影,浓郁得仿佛可以将这世间所有的光华吸收。 天地间仿佛所有的景物都消失了,只留下这好像永恒的光与影。 明明该是矛盾,却有和谐到无懈可击;明明该是对立,却又彼此缠绕难分彼此。 纵然再如何地草木皆兵,这日子还是得一日一日地过。 这案子虽然在南宫世家被传得愈发玄乎,但是,却还是有几人似乎是完全不受影响的。 比如,现在正拉着离夜到处散散步的殷悠。 离夜不对于出门并不怎么热衷,若是没什么事,叫他整天呆在屋里也未尝不可,但是,殷悠却实在受不了这人那副老实龟缩在屋里的样子,所以时不时地总喜欢拉他出来走走。 当然,虽然说是出来走走,其实,也就是在南宫世家的园子里走走罢了,离夜不喜吵闹,一般也是绝对不会去逛街的。 今日殷悠提议去看看翼儿练武,离夜想了想这样也好,就答应了。 所以,才见到了上面那一幕。 不多时,两人剑分,不远处附剑而立。 静立园中,气势却是丝毫不减。 离夜一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前一黑一白的二人,目光有些复杂。 璟燚立刻就发现了离夜的到来,忙收了剑,走到了离夜面前,允曦见璟燚走了过来,也举步跟上。 “离夜,你怎么来了?”璟燚看来心情不错,笑着看着离夜。 “没什么,就是随便出来走走。”离夜淡淡道。 璟燚知道离夜向来不喜欢出门,再看殷悠站在一旁,想来离夜该是被殷悠硬拉来的。看殷悠盯着身边的允曦大量,才想起允曦虽然来了些日子,与离夜他们却还没见过,当即为他们介绍了一下。 “允曦公子原来是凌霄宫的弟子,果然是少年英雄啊。”离夜没什么反应,倒是殷悠听后赞叹道。 “哪里?”允曦客气道,眉间依然是不变的傲气。 允曦的话是对殷悠说的,眼神却是看着离夜的。允曦出身名门,初入江湖,见到的人虽然不说是都对自己毕恭毕敬,但是,像离夜这般完全忽略的却是没有。而且,看璟燚对离夜那么明显的亲近之意,允曦心里总是觉得不怎么舒服。 开始见到璟燚,允曦也觉得那不过就是长得漂亮点而已,并没有怎么介意,然而,这些天相处下来,璟燚的武学修为令他惊异,谈吐举止亦是大家风范,但是,相处之中,却是处处透着疏离。 允曦本就不是善于与人交往之人,虽然对于璟燚的态度觉得有些不怎么舒服,但是,看璟燚对所有人均是如此,想来他为人本就如此,也就觉得没什么了,但是,今天偏偏让他见到离夜。 允曦一看就知道离夜不会武功,实在不明白,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容貌也不过平平如常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得璟燚如此青睐。 “离夜公子,想必武功不错,不知可否让允曦讨教几招呢?”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此话一出,别说站在离夜身边的璟燚和殷悠了,就连刚拉着翼儿走过来的欧阳晴雪和南宫悦,也都是一脸惊讶。 允曦的剑法方才大家都看得清楚,要离夜这样完全不会武功的人跟他打,说是送死还比较直白点。 而且,武林中人,向来最不屑已武力欺压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以这允曦的武功,不可能看不出来离夜不会武功啊。 大家除了惊讶,更多的还有疑惑,离夜不过与这位允曦公子初见,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如此刀剑相向。 倒是殷悠的眼神中的惊异很快变成了了然,然后,就微笑着看着离夜怎么处理了。 璟燚却是在短暂的惊讶过后,马上顺势站到了离夜身前,虽然知道离夜绝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般无力,但是,离夜不会武功是事实,真刀真枪之下,在怎么厉害的智谋也是枉然。 再说允曦,其实,那句话一出,他就后悔了。 自己心里再怎么不舒服,也不该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出气,但是,叫他马上收回自己的话,这面子上却是实在挂不住。 而这帮人都是一脸惊异加戒备地看着他,也没人给他个台阶下。 允曦这一番心思反转,其他人心思都还没回过来,自然没有注意,璟燚也因为担心离夜,所谓关心则乱,自然没有注意,但是,离夜站在那儿,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离夜不禁开始饶有兴味地打量起这位凌霄宫的弟子。 开始,那一番剑法的比试,却是令离夜有些吃惊,不过,这样的吃惊却不是对允曦,而是对璟燚的。 离夜早就知道璟燚的武功绝对不止他平时所表现的那样,但是,因为从来没看过璟燚与真正的高手过招,再加上他自己可以隐瞒,对璟燚的武功,离夜也只能大致估计而已。 而允曦嘛,离夜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凌霄的弟子,那样的剑法,也只有凌霄才交得出来。这小子,单从武功来说,的确不错,只是,为人好像简单了些,虽然是一脸的傲气,好像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有什么事全写在脸上了。那双眼睛,还真是什么事也藏不住。 凌霄居然教出了这么有趣的人。 离夜在心里感慨着,眼神却是不自觉的看向璟燚。 璟燚的残字诀怕是至少已经练到第七层了,这倒真让他吃惊,也是忍不住赞叹。 离夜看允曦真的有些着急了,也不想再戏弄他了,在看看一边一连幸灾乐祸的殷悠,离夜举步走到允曦面前,淡淡道:“我不会武功,所以无法与公子切磋,实在是平生憾事。” 听他这么说,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只有殷悠觉得自己身后冷风阵阵,据他所知,离夜绝对不是一个喜欢跟人在那儿说些无所谓的客套的话的人,所以,离夜如果哪天说话变得客气无比,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虽然,他觉得离夜客不客气,那说话的语气也没什么差别,但是,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这些变化,还是稍稍可以分辨的。 果然,仿佛为了证实殷悠所想一般,在这时又听见离夜道:“正好我的朋友在此,不如让他同允曦公子切磋切磋如何?” 允曦好不容易找到台阶下,自然是一口答应。虽然看那殷悠的身手,也就是三流中的三流,但是,总比和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打来得好。 璟燚也是松了一口气。反正只要不是离夜,允曦爱和谁打都不关他的事。 相比于其他人的轻松,殷悠却是恨不得骂娘了。 璟燚就站在他身边,武功那么好他不找,这比武当然是武功相当的两人打起来比较好看啊。居然,偏偏找自己,自己这点三脚猫的武功,当年也是被逼着学的,只希望被人追杀死得稍微慢一点而已。现在,居然叫他和这个允曦打,他就是再怎么不懂武功,也看得出来这个人的武功在年轻一辈里绝对算是上层了。 和允曦打,死当然是不会死的,但是,他怕痛啊。 偏偏他还没那个胆子拒绝。离夜的套子还是乖乖往下跳比较好,否则,这一个不跳,下一个绝对更惨——这可是无数血泪史换来的教训啊。 最后,殷悠还是没有和允曦打成,因为一边的南宫悦早就看得手痒,所以,等不及拉着允曦比武去了。 殷悠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逃过一劫,只是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下次关于离夜的戏还是少看为妙,嗯,就是看也绝对不能让他看出来自己在看戏。 “岳公子果然是家学渊源,今日一见,当真是令人打开眼界啊。”殷悠这句话说得倒是难得的真诚。 “过奖了。”璟燚随意回道,眼中却有些嘲讽的意味。 那边切磋的切磋,这边殷悠等人找了地方坐下休息。 “爹,你不知道,璟燚哥哥好厉害啊。”看了璟燚和允曦的那场比试,翼儿显得有些激动,正拉着离夜说得高兴。 “爹,”翼儿突然拉住离夜的袖子,问道,“你说,翼儿有一天也可以和璟燚哥哥一样厉害吗?” 离夜看了翼儿满脸的期待,沉吟了一阵,摸摸翼儿的头,道:“翼儿如果努力,应该可以吧。”武功方面。离夜在心里补充道。 这样的回答,翼儿显然很高兴,欢呼一声,就跑到一边,又练起武来,说要多多努力。 璟燚担心翼儿,也随翼儿走到一边。 离夜看着翼儿开心的样子,也不阻止。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让翼儿学武。”殷悠突然对离夜说道。开始知道这件事,的确让他吃惊了好久。要知道,很多东西,一旦接触,要想放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而很多时候,令人困扰的并不是“不会”,正好是“会”。 “是他自己要学的。”离夜淡淡地说道,语气有些叹息。 “哦?”殷悠对于这点倒不吃惊,他吃惊的是以离夜对翼儿的疼爱程度,居然不去阻止。 “他说要保护我。”知道殷悠所想,离夜看着一边练武练得起劲的翼儿,解释道。语气有些无奈,却也模糊地带着点异样的味道,好像幸福。 殷悠一愣,却马上笑了:“翼儿,还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 看着努力的翼儿,在看看站在一边的璟燚,殷悠有些叹息。 这么多的人,想要保护这个人。 但是,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他们一直想要保护的人,恰好是这世间最不需要别人保护的人时,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门一下一下地被敲着,节奏并不急促,似乎也不是要事;力道偏于轻柔,却也坚定而耐心,仿佛一定要等到这屋子的主人开门不可。 离夜有些无奈地站起身来。在他认识的人里,会如此敲门的人只有一个。 果然,门外站着一位绿衫女子,容姿艳丽,眉目间凝着淡淡的忧郁,眼中含着微微的期待。 离夜盯着站在门外的欧阳晴雪,没有说话。 “离夜,我有事找你,”欧阳晴雪在离夜的注视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道,“我可以进去说吗?”正色下并不掩饰其淡淡的期待之意。 轻轻叹息一声,侧身让欧阳晴雪进入,然后没有回头顺手关上了房门。 两人进屋坐下,欧阳晴雪仿佛没有想好怎么开口一般,端着茶杯默不着声。 欧阳晴雪不说话,离夜当然是不会主动说什么的,所以两人坐在屋子里了好久没见有什么动静。 欧阳晴雪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了一般,抬头望向离夜,道:“离夜,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璟燚的武功很奇怪吗?” 离夜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么回事。 “我知道璟燚那时用的武功是什么了。”声音中没有发现了事实的欣喜,倒好像有些隐忧。 离夜知道,欧阳晴雪说的“那时”是他们几人一起遇到刺客离夜失足坠河的那次。 想了想,离夜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也不答话,静静地等着欧阳晴雪的叙述。 没有等到离夜的询问,欧阳晴雪也并不气馁,接着说道:“前几天我见到允曦,”仿佛是怕离夜想不起来般,又补充道,“就是你那天来到园子里看到的与璟燚比武的那个人。” 其实,从某方面来说,欧阳晴雪的补充很没有意义。只要是离夜见过的人,基本上很难忘记,何况,对于允曦,离夜的印象还算是比较深刻的那一类。 但是,离夜并不是喜欢解释的人,所以对于欧阳晴雪体贴的解释,离夜也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所以,欧阳晴雪的话并没有被打断,继续道:“我想他出身凌霄宫,也许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武功,所以,我问了他。”说到这儿,欧阳晴雪顿了顿,“他后来告诉我,他的确听说过这样一门武功。” 看了看离夜,欧阳晴雪很无奈地发现离夜那张默然的脸上居然还是没有特别的反应,她叹了口气。这世间当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你动容吗? “允曦说他曾经听他师傅说起过,他有一个师叔,被他师公称为旷世奇才,这个人曾经自创过一门武功——天一。” 天一,离夜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居然是从欧阳晴雪的嘴里,不否认,有些淡淡的怀念。 没有发现离夜的异样,欧阳晴雪补充说道:“而且,允曦也说,他觉得璟燚的武功与凌霄宫的武功很相似。” 欧阳晴雪突然加重的语气让离夜稍稍回过了神,离夜突然明白了晴雪今天来找他的原因了。 “他并不是凶手。”离夜几乎是知觉一般地出声解释。出口时自己微微一惊。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多事了? “你怎么知道?”与离夜的解释相同,欧阳晴雪在听到离夜的话时,几乎就是想也没想立刻反驳。 觉得这样的对话实在没什么营养,离夜淡淡问道:“你这样说,应该是找到了什么根据吧?”虽然已经大概猜出来,但是,为了看看晴雪到底具体知道了些什么,离夜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我有问过南宫澈和陆老,他们都说,这几件案子最棘手的地方之一,就是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凶手到底用的是什么凶器,”好像终于找到了倾泻口一样,欧阳晴雪看着离夜,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你不觉得,如果璟燚用的是天一的话,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吗?” 离夜点了点头。客观来说,如果是天一的话,要做到像那几件凶案的样子,的确不是不可能。 仿佛是被离夜那微微的点头所鼓励一样,欧阳晴雪接着说道:“而且,他们也说,这几件案子很可能是同一人所为,并且都是南宫世家内部的人所为的不是吗?这几点,璟燚都符合。” “那么,你觉得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离夜随意地问道。 “离夜,你有没有觉得……”欧阳晴雪仿佛在合适的形容词一般,“璟燚对四大家族有些敌意?” 一时之间,离夜有些怔然。 欧阳晴雪转过了头,仿佛不敢看离夜一般:“我也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奇怪,璟燚他也是四大家族的人,怎么会恨四大家族,但是,我看着他的时候,就是有这种感觉,”欧阳晴雪突然抬头望着离夜,仿佛是要在离夜眼中找些勇气一样,“离夜,你信我的话吗?” 离夜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这女人的直觉有些时候真是准得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基本上前面关于案子的靠推测的都不对,但是,这后面靠感觉的好像居然都是对的。 这会不会太巧合了点儿? 离夜突然觉得,这事情说不定真的越来越有趣也说不一定。 “但是,他不是凶手。”离夜想了想,为了让她别老在没必要的圈子上绕,还是把这件事解释一下比较好,“第三个人死的晚上,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刚说到这儿,离夜看见欧阳晴雪的脸色愈发地可怕,好像刚才说凶案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激动啊。难不成自己说的话比凶案还可怕? 虽然这样,离夜还是把话说完了:“所以,我想他并不是凶手。” 离夜说得平静,却让欧阳晴雪感觉自己心里某个地方炸开了一般。 欧阳晴雪轻轻地吞了一口口水,望着离夜,慢慢地确定一般地问道:“你和他一直在一起?” 没有漏看欧阳晴雪那一脸的小心翼翼,离夜觉得有些时候人的心思还真是难以理解,这么个问题有必要这样反复确认吗? 虽然奇怪,离夜还是点了点头。 欧阳晴雪缓缓低下了头,眼中已隐隐有了些泪水,羽睫轻颤:“我就不行吗?” 这故作坚强的模样倒让女子显得更加楚楚动人了,只是,现在这唯一的观众依旧是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 “什么不行?”清冷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感情一般,漠然中尽是疏离。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欧阳晴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讨厌眼前男子那副不论什么事都无动于衷的模样。 那副总是不染纤尘的样子,干净得让人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是玷污了他一般。 你的爱,你的恨,你的挣扎,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也根本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明明就近在眼前,好像伸手即触,却让人觉得远在天边,仿佛倾尽一生,也无法让那双默然的眼睛多做停留。 欧阳晴雪突然有一种冲动,冲上去撕下那张永远平静而安宁的假面的冲动。 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张假面。 其实,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希望。 如果真的的假面的话,那么,总会有摘下的一天吧。 很明显地感觉到了欧阳晴雪突然之间情绪的变化,离夜站了起来:“晴雪,时候已经不早了。” 送客的意思很明显,欧阳晴雪愣了愣,却没有起身。 不知有没有看到欧阳晴雪的动作,离夜并没有停在脚步,走到了门前,打开了门。 欧阳晴雪突然觉得很气愤,也很委屈。他有必要这么着急赶自己走吗?感觉好像自己是瘟疫一样。不过,以离夜的为人,就算真的是瘟疫,他也未必有这么积极。 不由越想越是委屈。自己只是喜欢他啊。 想着想着,欧阳晴雪只感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偏偏又不肯让泪水落下。 实在想不过,欧阳晴雪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却突然回过了头,上前一步,飞快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离夜的手,眸中带着些祈求道:“离夜,为什么我不能在你身边呢?” 璟燚从来没想到,他突然心血来潮到离夜这儿走一走,却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已经是下午,太阳在天边,已经有些微微下沉的迹象,灿烂的光晕正渐渐被昏黄所取代。 金色的光照在少女光洁的脸上,愈发得显得熠熠生辉。少女望着眼前的男子,即使因为角度的问题,璟燚无法看清,但是,还是很容易地就想象地出,少女的脸上必然满是深情和期待。 少女的手轻轻地牵着面前的男子的手,温柔而坚定,千万缠绵中竟分不清到底是男子拉住了少女,还是少女拉住了男子。 那一双牵着的手,让璟燚觉得莫名地刺眼。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突然在脑中划过的话语,为璟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离夜不喜人近身的习惯璟燚很清楚,除了翼儿,璟燚从来没有看见与任何人有什么身体上比较亲密的举动,而且,从殷悠与离夜相处中,总是很自然地避免与离夜的肢体接触,由此,璟燚知道,离夜这样的习惯,绝对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么,为什么你现在拉着她的手? 没有在呆下去,璟燚转过身离开这个让自己胸中气血翻腾的地方。在呆下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璟燚的反应与离去都太过匆忙,所以他没有看到离夜脸上那近乎茫然的表情,也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一霎那,离夜离开少女的手是迅速反转的手腕。 被欧阳晴雪拉住的一瞬间,离夜的确有那么一下子,脑子完全空白了。 不止是因为那出乎意料的动作,还因为那至手中传来的温度。 比璟燚掌中的温度低了些。 连离夜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在这一瞬间想到了璟燚。 明明就不是太亲近的人,却总是莫名地想起。 刚刚谈起过他的原因吗? 少女的手柔若无骨,与男子骨质分明的手明显不同,但是,不论入手触感如何,离夜还是直觉般地觉得排斥。 没多作考虑,离夜迅速反转了手腕,很自然地将手自少女手中收了回来。 几乎就在男子那温凉的温度至手中离开的那一刹那,少女的身体不受控制般地轻颤了一下。 欧阳晴雪没有说话,只定定地望着离夜,仿佛无声的控诉。 将欧阳晴雪那一脸受伤的表情尽收眼底,离夜的神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却还是对少女的坚持有些微微地头痛。 “晴雪,留在我身边,并不是什么好事。”离夜扶着额头,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我不介意。”欧阳晴雪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你不介意,”离夜的声音依旧清淡地找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单纯地重复欧阳晴雪的话,“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介意,我介意啊。” “晴雪,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一个人留在我身边啊。”仿佛叹息的话语,竟然仿佛透着几分无力。 晴雪怔怔地望着离夜,想要从来深沉的眸子中找出几分虚假,却挫败地依旧只看到一片沉寂无波。 “我爱你啊。”少女恨咬着唇,还是不愿放弃。 还是年少啊。 居然可以这么轻易地将这几个字说出口。 爱,从来代表的就不是权力,而是责任啊。 只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好像并不多。所以,人们才会说,爱总是伤人吧。 说不清听到这句话是到底是什么心情,不过可以肯定,并不是欣喜。 “我并不爱你。”而且,我并不是一个值得别人去爱的人。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对自己说的。 那样的语气,与其说是真诚,还不如说是真实。 然而,这世间还有什么比真实更能伤人? 看着少女逐渐远离的心情,离夜的心情有些复杂。 少女的背影在斜阳中拉得很长,莫名地带着些萧索的意味,脆弱得令人心疼。 离夜却只是默默地看着。 也许会怜,但是,并不会惜。 这就是界限吧。 对于晴雪,绝不是无情,毕竟曾经同甘苦共患难。 相处久了总会有感情的,何况,从各方面来说,晴雪其实都并不是个惹人讨厌的人。 然而,她要的感情,却终究给不起,也给不了。 夜,你从来就是多情,却也更加无情。 好像很久以前,有谁这样说过。 多情? 从来都不。 无情? 也许。 晴雪,终究会有一个爱她也值得她爱的人吧。 毕竟,还是那么年轻啊。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热闹,好像从来就不是这个城市缺少的地方。 南宫世家那场欢庆了整整三天的婚礼刚过去不久,新年的到来自然又是热闹了一番,那么,接下来是什么呢?有点儿见识自然就会告诉你,自然就是已经邻近的武林大会了。 这次的武林大会,除了一如既往地会选出下一任的武林盟主,而且还是现任武林盟主司徒擎云的六十大寿。这等热闹,江湖人氏自然都不会错过。 “诸位可知,这武林大会为何偏偏选在这江南的郊外?”坐在中间的说书老人端起了茶水,问道。 周围一片吵杂,突然一个少年的声音道:“自然是因为这里离司徒盟主的家比较近,人家祝寿难道选一个离自己家很远的地方。” “那他干嘛不干脆在自己家举行算了,不是更近?”“就是,就是。”“这江南的郊外虽然说是近,但是快马也要多半天吧。”…… 少年话音刚落,顿时又是一番议论纷纷。 少年脸上有些挂不住,伸手在老人跟前的桌子上使劲一拍,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老头子,你来说。” 对于少年突然的发难,老人似乎并不吃惊,依旧老神在在的样子在品茶,看了看少年一眼,又将目光投向四周:“诸位有什么高见?”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但是很明显并没有得到让老人满意的答案,老人只是摇着头说着:“非也,非也。” 炎凤啸世 第 17 部分阅读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但是很明显并没有得到让老人满意的答案,老人只是摇着头说着:“非也,非也。” 众人吵着要老人说清楚,老人关子也卖够了,又和了一口茶,这才娓娓道来:“这个嘛,就得从这南宫世家的奇毒——血色千里说起了……” 老人的解说幽默而风趣,栩栩如生,对于最近这段时间里各门派因血色千里而起的冲突,好像每个细节都巨细无遗,令人感觉身临其境,众人都听得很入神。 “夜,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殷悠手中端着茶,笑着看着楼下的喧哗,“能知道得这么清楚的恐怕除了凶手,也没有其它人了。” 离夜眼神略飘过楼下,淡淡道:“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 “离夜,你觉得这世间的事真的或是假的一点儿也不重要吗?”一旁的璟燚突然开口问道。 离夜有些吃惊。 不是因为璟燚突然的问题,而是因为明显显得很冲的口气。 想起来了,最近璟燚的语气仿佛都是这样,好像吃了火药一样。 印象中,这样的事以前从未有过,璟燚并不是一个会将自己的情绪那么明显地变现在话语中的人啊。 出了什么事吗? “很多时候,真的假的这样的事的确并不是那么重要。”离夜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 “为什么?”平常的问句,却不自觉地加了些许赌气的痕迹。 “话是说给人听的,不是吗?”离夜顿了顿,好像在思考怎么解释比较容易让人明白,“如果真实无人问津,而虚假反而人满为患,那么真实和虚假本身其实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吧。” 从某些方面来说,离夜绝对是个相当有耐心的人,但是,这“某些方面”绝对不包括与人交谈中,他或者有耐心听你说,但是,却未必同样有耐心说给你听。 只是,这样的情况在面对璟燚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出现,甚至于离夜可能会习惯性地用地用璟燚可以理解的方式。 是啊,习惯。 很难说习惯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很多人总因为太过习惯而忽略了某些细节。 这样并不明显的特别,殷悠看在明白,但是,璟燚并不明白,或许,连作为当事人的离夜也并不是很了解。 人,总是因为不了解,才会错失。 很多年后,璟燚依然会想起,如果当时能够看到那样特别的习惯,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会有所不同。 然而,也许永远也没有人可以回答这样的假设。 璟燚开始听到离夜的话,也有些惊异,然后想了想,事实的确如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其实,真实一直存在,只是人们按照那样的方式做着,却没有人明显地对这样的方式在一个定义,或者说,某些规则本来就是不能说出口的。 突然想起这年除夕夜的“守岁”。 那夜漫天的烟火灿烂,本来以为,可以是幸福的。 “而且,那人说的未必就不是真实。”殷悠打断了离夜继续阐述他的歪理。 “怎么说?”问话的是一直没开口的允曦。 今日殷悠说武林大会临近,也该出去逛逛,就拉上离夜出来喝茶,翼儿和一些小孩子玩得开心,没有跟来,倒是碰到了璟燚和允曦,于是自然同行。 对于他们开始那个关于“真与假”的话题,允曦觉得实在没什么意义,所以一直没有插言。他觉得,只有那些穷酸书生才会有时间整天将精力纠结在这样的问题上。 对于离夜的话,他听起来好像是没错,但是听着就让人觉得莫名的不舒服。 如果让离夜来说,这只是因为太过年少,天真得以为这世间的一切就该是如此纯净美丽,没有任何杂质,明明是了解的,却又下意识地排斥,也许算是精神洁癖吧。 然而,显然离夜并没有那个心思去理会允曦的想法。 “艺术上的真实。”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离夜还是开口解释了,虽然因为他的解释,让人更加不明白了。 对于离夜口中突然冒出的陌生的名词,显然殷悠已经很习惯了,而且,这个名词他碰巧曾经听离夜解释过含义,所以,殷悠就开口当了解说员,因为他很清楚,就算允曦把眼睛瞪得再大,离夜也未必有那个心情去详细解释给他听的。 “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情况下,也许并不是亲眼所见,但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消息,再结合自己的想象,通过日常的经验,对于那些人的行动和话语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猜测。” “猜测?”允曦有些吃惊,“那还不是假的。” “不一定,”殷悠摇了摇头,好像很耐心的样子,“不是说了是推测吗?那自然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也是人们心里最希望出现的情况。离夜在心里补充道。所以,自然是最容易被人们所接受的。 其实,说白了,这所谓艺术的真实也只是人们希望中的真实。 说是真实,也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的说法吧。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闲聊结束在楼下的一场争吵中。 本来酒楼茶楼里的争吵本就是家常便饭,但是,如果牵扯上武林人氏这争吵就大有不同了。因为本来的嘴上的摩擦,基本上到后来都会发展成刀剑相向。 这次的争吵显然也没能意外,不多时便要拔剑了,却在这时多了变数。 在这时走进茶楼的几人离夜等人也算熟悉,司徒清傲和他弟弟司徒清言,想必这次是和他哥哥一起来的,许久未见的宁远也在,另外还有一人,就是突然出现阻止了这场冲突的人。 那人一身卓尔不群,却又彬彬有礼,一张脸亦是温文儒雅,看来是武林人氏,却又几分儒生气质,不小心倒会让人错看成某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看大家一口一个“林少侠”,这个人看来在这江湖上也颇有声望,没说几句,争执的双方都同意握手言和了。 司徒清傲看见了殷悠,拉了拉身边的三人,四人一同走上楼来。 司徒清傲为几人引荐了。 同他们一起的那个陌生男子,是司徒清傲的师兄林祈。 林祈与司徒清言同岁,却比他更早在江湖上闯荡,是以虽然司徒清傲为武林盟主司徒擎云的长子,但是,武林中人却对林祈更熟悉些。 这林祈近看更似翩翩佳公子,说话举止具是礼数周全,谦而不卑,看来也该是个人物。 对于允曦,想来司徒清傲和宁远已经听南宫澈说起过,纵使听到“凌霄宫”三个字也未有多少惊讶。 允曦虽也起身相迎,但是依然神情倨傲,好在在座的几人对此似乎都并不在意。 司徒清言见到离夜和璟燚很高兴,看来那次临城一见他还记得清楚,同他们打过招呼,又问起翼儿和欧阳晴雪。 “还真是没想到,晴雪姑娘居然就是爹叫我和大哥去找的欧阳家的人,没想到我们没找到却碰巧在路上遇见了。”司徒清言的话让司徒清傲眼神倏忽一闪,想要阻止似已来不及了。 只是,在座的人似乎对司徒清言这些话反应不大。 “那次原来你们是去找晴雪的,”虽然璟燚现在不想提到这个名字,但是有些话还是要问的,“不知你们寻找晴雪有何事呢?” “家父年少时曾与四大家族有些交情,所以知道欧阳伯父的消息后,就叫我与清言前往探视。”回答的司徒清傲。 司徒清言在一边点头附和。 “司徒伯父当年年少英雄,雄姿英发,不想也与四大家族有些家族,”宁远的语气中倒有几分向往,“不知伯父当年见过那个人没有?”有些神秘兮兮的样子。 那个人?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能让人这么郑重其事地问起的“那个人”,而又与四大家族有关系的,自然只有寒帝慕容寒玥了。 “我也这样问过爹,”司徒清言抢先说了出来,“爹说,应该是见过的。” “应该?”宁远狐疑地看着司徒清言。 司徒清言给宁远那样眼神看得不自在,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爹说,开始见到的时候不知道,”还是司徒清傲出声为司徒清言解了围,“后来,猜测可能是却没有机会验证了。”说完,司徒清傲伸手拍了拍宁远,警告他别再欺负清言了。 “那还真是可惜了。”宁远说得有些沮丧。 “嗯。”司徒清言点了点头。这一点上他是站在宁远这边的。 看那两人一副沮丧的模样,司徒清傲摇了摇头,也不再说什么了。 “征战四方,一统天下,那样的人,确实令人心生向往。”林祈看了看有些无奈的司徒清傲,笑着说道。语气中有些安抚的意味。 接下来的话题不外乎这次武林大会的事,血色千里的事在座的除了允曦,都还算是比较清楚的,但是,如此人多口杂之地,也不好大声讨论。 “你说,南宫澈准备怎么解释这次血色千里的事?”饭后,殷悠拖着离夜出来散步,突然看着离夜问道。 离夜斜睨的殷悠一眼,才缓缓道:“你会不知道?” “我这不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吗?”殷悠笑得真诚。 离夜没理会殷悠,淡淡道:“你心情很好。”肯定的语气。 “是啊。”殷悠也不否认。 离夜叹息了一声,缓缓道:“你就那么讨厌凌霄?” “非也,非也,”殷悠学着书生模样摇了摇头,“只是单纯看不惯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而已。”说得很是理直气壮。 殷悠本质上来说,绝对不是一个热心的人。在给人解释这样的事情上,可以说跟离夜一样懒。 他的理由很简单。明白的早该明白了,不明白的再怎么解释也是对牛弹琴。 不过,因为自身修养的问题,虽然离夜说那是衣冠禽兽的衣冠问题,但是殷悠坚持说是修养,所以,很多时候,心里在怎么不想,还是会笑得毫不介意地跟人耐心解释的。 但是,像今天给允曦解释是那么兴味盎然的样子,实在是非常少见。 所以,离夜才会有那么一说。 “说实话,允曦那小子那副死样子还真是和凌霄那家伙一模一样,”殷悠说得倒有几分感慨,“看那小子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就像看到凌霄那家伙跑来求我一样,心里就是舒服。”好像是想到了当时的情形,殷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有不受控制之势了。 离夜暗道一声果然,然后淡淡道:“他就是问你一个问题而已,我可没看见谁在对你‘虚心求教’。” 殷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看着离夜恨恨道:“你一定要在我高兴的时候打击我吗?” 离夜没说话,只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看来应该对殷悠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很不以为然。 “我自己偷着乐不行啊?”怎么会看不懂离夜的意思,殷悠反驳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啊。 “当然可以,但是,你有必要这样吗?”离夜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好笑,“他就是那次把你打到湖里去了而已,看你的样子,还以为你们俩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什么‘而已’?”说起往事,殷悠好像火气一下子上来了,“那可是冰湖啊,我差点儿就冷死在里面了,而且,后来那家伙还一副‘你死了与我何干’的死样子。”真是越说越气愤,索性一甩手,不再说了。 “说真的,你觉得南宫澈到底会怎么做?”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还能怎样?皇宫失窃啊。”清冷的声音隐隐带着些嘲讽,面上依然分毫不动。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武林大会的临近,使南宫世家几乎所有人的精神都处在极度紧崩的状态下,那三起凶案到现在也为知道凶手是谁,人们都在暗中战战兢兢地猜测,下一个倒霉的人会是谁。 只是可能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下一次的凶案到来之前,璟燚却先出了事。 清晨起来就莫名地吐血,之后陷入昏迷,仿佛再也不会醒来。 南宫澈害怕人心浮动,封锁了消息,然而,敏锐的人还是可以察觉到,有什么事发生了。 璟燚昏迷没多久,慕容清就赶过来了。 看着璟燚没有生机地躺在那儿,地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清理的大片大片的血迹,红艳地令人发狂,慕容清只感觉心痛欲裂。 慕容清以防止有人打扰璟燚休息为由,严格限制了去看望璟燚的人,所以后来到来的离夜和殷悠都没有见到璟燚。 几天来衣不解带地亲自照料,决不假手他人,现在只怕就算是瞎子也知道慕容清与璟燚关系匪浅了。 不过,殷悠对这件事嗤之以鼻。一个太子殿下,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哪里会照顾人,不要没病让他照顾出什么病就算好的了。 对于殷悠这样的评价,离夜只是摇了摇头,没发表任何意见。 开始,大家还不是那么着急,毕竟这江南的大夫不差,而且还有慕容清随行的御医,想来也没有什么大碍。 但是,在过了一天璟燚的情况依然毫无起色,而在场所有的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慕容清原本就万分紧张的心也真正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忙活了这么久,却连璟燚到底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 明明就看到他痛苦,却什么也不能做。 慕容清大怒,几乎就要把那些大夫都拖出去杀了,南宫澈等人劝了许久,才算勉强保住了那些大夫的性命。 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南宫澈突然想起了殷悠。 处于急病乱投医的心理,殷悠被请到了慕容清面前。 殷悠看着璟燚那苍白的脸色,微皱了眉头,走过去为璟燚把脉。 片刻过去,在场的人却觉得仿佛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殷悠终于结束了,站起身来。 “凌出了什么事?”慕容清迫不及待地问道。 殷悠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应该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此言一出,真是让人不吃惊都不行了。 在座的都是会武功的,却没人看出璟燚是练功走火入魔了,而且,那些大夫也真的都是庸医?连这也看不出来? 看出了他们的疑虑,殷悠主动解释道:“岳凌所练的内功心法比较特别,他因为走火入魔而紊乱的真气在他昏睡时全部收归气海,”说到这儿,殷悠笑了笑,才道,“说来,这昏睡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 “那么,你可有办法治好他?”这才是慕容清最关心的事。 “有,”这个字殷悠说得肯定,随后却仿佛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一样,“不过,要一个人肯帮忙才行。” 司徒清傲和南宫澈突然眼皮一跳。这情景怎么看怎么眼熟。 “那人是谁?”显然慕容清丝毫没有注意到司徒清傲与南宫澈有些怪异的脸色,他现在只知道,不论那个人是谁,能让璟燚睁开眼睛就好了。 “说起这个人,殿下也是见过的,”殷悠无比正经的脸色划过一丝兴味,“离夜。” 听到这个名字时,南宫澈与司徒清傲暗道一声果然,慕容清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离夜这个人,慕容清向来就不怎么喜欢。璟燚也许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因素,上位者其实都不怎么喜欢那些太难以控制的人,而,离夜给慕容清的感觉,就恰好是这样的人。好像无欲无求,心思深沉如海,一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如果有可能的话,慕容清一点儿也不像离夜接近璟燚,但是,看着床上躺着的璟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慕容清叹息一声,准备唤人去叫离夜过来。 不想慕容清刚准备开口,就被殷悠阻止了。 “此事还是由在下前去为好。” 殷悠说完,也不理会慕容清杀人的眼神,径自离去了。 那人站在窗前,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颀长的身影背光而立,光晕中淡淡的剪影显得无比的遥远。 “人家都快死了,你倒是逍遥。”殷悠走进屋里,往椅子上一坐,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才懒懒道。 看离夜半晌也没有回音,殷悠也不着急,只静静地坐着,也不再说什么。 “不过就是走火入魔罢了,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淡淡的声音响起,携着些许飘渺之意,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你果然是知道的。”殷悠点了点头道。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自己至进门来可没提过半个与这“走火入魔”有关的字。 半晌又没有回音,殷悠叹了口气。这人怎么还是这样子?多说几句话又不会死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像,”终于还是缓缓转过身来,“你才是大夫吧?” 自然听出了那平淡的话语中淡淡的嘲讽意味,殷悠咬了咬牙,道:“我是大夫,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我怎么知道那小子练那个什么鬼功夫到底是怎么回事。” “怕是练到第七层了。” 略显突兀的一句话,殷悠却很快明白过来了。 “残字诀?”确定一般地问道。 离夜走到一边坐下,根本懒得回答了。 殷悠却倒吸了口凉气。 残字诀,天一的内功心法,共有十三层,却以第七层最为凶险。 本来以为璟燚的武功与凌霄宫的略为相似,可能是有些渊源,却没想到居然是天一。 “那你还呆在这儿,还不快过去。” 离夜斜睨了殷悠一眼,那表情似笑非笑:“你倒是热心。” 殷悠被他看得心头直跳,忙陪笑道:“你们也相处这么久了,你也应该不忍心看他救这么死了吧?” 说实话,这个问题殷悠问得心里直打鼓。以这人那怕麻烦的性子,说不定就真的就这么看着那小子死了也不会皱一下眉。 这下真是…… 呜呼哀哉,尚飨。 只希望这小子下辈子眼睛放亮点儿,别再遇到眼前这个铁石心肠的人了。 看他眼睛滴溜溜地直转,离夜哪里会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站起身就要朝门外走去。 “你不会真的打算见死不救吧?”殷悠忙拦住那就要走出去的某人,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离夜也不着急,只看着殷悠缓缓道:“你不带路吗?” “啊?”一时间,殷悠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 离夜懒得理会那个站在原地发傻的人,径自举步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犯傻的人终于回过神来,跑过去问道:“你会救他?” “救不救都得去看看吧。”好像有些笑意。 看着那修长的背影慢慢远去,殷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被耍了。 这个人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可怜自己还在那好心地劝了那么久,真是——浪费表情啊。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离夜看着现在安静地躺着床上的人,眼中神色复杂。 原本幽深的双目紧闭,五官线条分明,精致绝美,长睫密如羽扇,这样的一张脸,倾国倾城不足已行其容,沉鱼落雁不足以绘其貌,当真是天人之姿。 或有不足,现在这人脸色苍白,秀眉微蹙,梦中似也不怎么安稳,却自然平添了几分萧索风流。 如此美景,只是离夜却没什么心情去欣赏。 离夜缓步走近,伸手轻抚在那有些冷汗的额头上。 离夜眉头轻蹙,有些叹息,启唇好像说了什么,声音低不可闻:“有什么,乱了你的心吗?” 迅速消散在空中的语言,仿佛错觉。 屋中的人已尽数退去,静谧的气氛纠得人心中生疼。 离夜幽幽叹息一声,朝屋中的那把放好的琴走去。 琴身漆黑却几近透明,端的是一把好琴。 盆中有清水,净手拂拭,至袖中取出锦囊,将其中物悉数倒出旁边香炉中,不多时烟雾寥寥。 离夜微整衣衫,至琴前坐下。 慕容清站在门外,门内久久都没有动静。那离夜叫他们都退下,还说他们留下来也只是碍事,若不是为了救凌…… 南宫澈和司徒清傲看着那个至出门来就没停下来就一直在原地转圈的人,有些无奈。 人说,美人倾城。现在可算是亲眼见到了。 只是,当朝太子殿下如此痴恋一人,福兮祸兮? 凤渊不知从哪听到消息,到了这儿看到他们,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仿佛永远释然的眼中仿佛多了些纠结。 凤渊看他们都站门外,已隐隐明白了些什么,再看了旁边好像还是老身在在的殷悠,有些生气地蹬了他一眼,殷悠却笑得无辜。 只是,两人看着那看起来好像没有一点儿动静的屋子,都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允曦与凤渊一同前来,本来慕容清不许众人探视,看来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允曦看众人脸上都是担忧非常,不用再问什么,也知道情况定然不容乐观。 他初入江湖,自视甚高,再加上众人大多因凌霄宫对他恭敬有加,能让他看在眼中的也只有与他切磋武艺是不分高下的璟燚,所以也比对常人对关注些,现在知晓璟燚几日昏迷,毫无起色,心中亦是焦急。 门外众人心思各异,却是同样的忧心忡忡,各人心思忐忑,直到屋内一阵琴声传来。 那琴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仿佛至异界传来,直直地传入心底,霎时间竟什么都忘了,恩怨情仇,权势富贵,尽都烟消云散,天地间仿佛只余这悠悠琴音,回响不觉。 初时琴声潺潺,如清泉细流,温凉的浅浅湿意直浸入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爽;细流汇聚,渐渐竟有江河奔腾之势,或有飞流直下三千尺,胸中豪气顿生,竟要忍不住于此间长啸一声,以抒己情。 不多时,竟又渐渐平静下来。都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果然不错。一望无际的蓝波,艳阳高照,偶有风起,也是波澜不惊,千帆竞航,鹰驰鱼翔,一片生机盎然。 霎时一道惊雷划过,本是一片明朗却被层层乌云遮盖,漆黑中伸手不见五指,却那么清晰看到那海上惊涛骇浪,天空雷电大作,哭声喊声在这混乱中竟是异常清晰。 终于平静,却是残骸遍布,只有海依旧是海。 画面突然从中间撕裂,有什么在心中悄悄浮现。 有父母慈爱非凡,有爱人言笑晏晏,有孩子天伦同乐,有朋友把酒言欢…… 曾有金戈铁马,逐鹿天下,谁见流血漂橹,天下缟素,一将成名万骨枯;千里宫阙联袂,雕梁画栋,万人臣服,三呼万岁,岂知高出寂寥不胜寒。 …… 琴声已毕,万籁具寂,只觉心中空荡无依。 寒风轻过,众人一凛,怔忡中回过神来,却见一人斜靠门框,双手环胸,神情淡然,看样子是站了些时候了。 一见离夜出来,慕容清疾步走近,声音急切:“怎么样了?” 离夜身影微闪,躲过了慕容清来抓他手臂的手,转身离开了,就在慕容清要忍不住发怒的时候,悠悠的声音传来:“应该快醒了。” 当下慕容清再不理会离夜,推开门急急走进门去。 南宫澈愣了愣,也和司徒清傲跟着慕容清走了进去,允曦看着离夜的目光有些复杂,却也不说什么,也随后跟上走进屋去。 走廊上,凤渊与殷悠看离夜不紧不慢走过,眼神中满是担忧,离夜随意摆了摆手,不再说什么,径自离去了。 慕容清走进屋中,屋中青烟已散,只残留着淡淡的余香,很舒服的味道。 璟燚躺在床上,脸色以渐渐恢复,不复原先苍白,眉目舒展,倒不见了原先的痛苦。 慕容清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南宫澈看璟燚无事,也放下心来,突然觉得身旁司徒清傲轻拉他的衣袖,南宫澈偏过头怔怔地望着窗外,心下惊异,也顺着司徒清傲的目光看去。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只被震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窗外霞光出现,旭日东升,正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是,现在看在眼里,却比百鬼夜行更令人吃惊。 分明记得,离夜来时亦是霞光千里,却是晚霞。 ——他竟弹了一夜的琴 再见外衫上白露重重,他们竟然也在那琴声中站了一夜,却全无所觉。 突然冷汗直下,湿了内里重重衣衫。 已记不清在那悠悠的琴声中看到了什么,只觉心思起伏,怕是终其一生,也未必有那般经历。 如梦似幻,梦中内心牵扯,万般挣扎,似还历历在目。 竟只用那浅浅琴音,就能如此肆意地操纵人心。 离夜漫步走回房间,翼儿不在,离夜先是一惊,随后想起昨天想到这件事没那么容易,暂时将翼儿交给管家王伯照料,王伯家的小孙子好像和翼儿玩得很近。 离夜走到慢慢走到床前,缓缓躺了上去。 背接触到那层层被褥之时,才感觉浑身倦意袭来。原来已经这么累了。 离夜轻轻将手举到眼前,双手至袖中滑出,依旧是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却在指尖处斑斑血迹。 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慢慢闭上了眼睛。 真的有些累了。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紊乱的真气在气海中翻腾,整个人感觉被放在岩浆里煮,全身上下灼热生疼,心中却只有一波波的寒意倾袭。 眼前一片黑暗,好像在某种虚空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空虚,还有更深层次的恐慌。 这样的我,还是真正的我? 如果是,那么,我又是谁? 岳凌? 璟燚? 还是…… 如果,我不再是我了,那么,是不是,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有琴声,清脆的,叮叮咚咚地敲在心头,很舒服,意外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好像,身边有什么人。 那么熟悉的气息啊,是谁? 那么干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独属于那个人的味道。 是谁? 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却被全身上下突然活跃起来的真气拉回了神智。 无法控制的,真气毫无章法地四处乱窜,周身大穴被鼓胀的真气顶撞地生疼。突然,那翻腾的真气好像突然受到什么刺激一样,渐渐平缓下来,规律地绕着周身环绕,慢慢汇聚起来,最后收归气海。 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很熟悉的感受,却也陌生得紧,好像还未出生前在母亲腹中的感觉,安宁,平和,很舒服。 又听到了琴声。 漆黑的夜幕,幽静的彼岸,清冷的河水,空气越发的凄冷起来。 岸边,盛开的花,血色的花,妖异地绽放。 ——曼珠沙华。 一眼已是不可自拔。 幽幽的紫光,魔魅的双眼,妖娆的蛊惑。 想要抗拒,却是无处可逃。 一道白光划过天际,有什么渐渐展开来。 宇宙洪荒,天地初开,人神共存,悠悠万年; 红尘万丈,魔障丛生,哀鸿遍野,血色千里; 红莲盛放,业火焚身,满目皆空,万物归虚…… 璟燚幽幽睁开了双眼,一片阴影,一时有些反应不及,愣在当场。 ——慕容清。 璟燚微蹙眉,想要起身,却感觉身体一阵乏力。 慕容清紧张地要来搀扶,璟燚顺势避开,不轻不重地摔在了床上。 “凌,你还好吗?”紧张的声音,毫不掩饰的关切。 头脑中渐渐清明,记忆也慢慢回笼。 那晚好像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吧。 后来,喉中一甜,就失去意识了。 下意识地朝房间中其他地方看去,心中却是一阵失落。 ——他不在。 连看望也是吝啬吗? “我没事。”璟燚拂开了被子,就要下床。 慕容清着急地想要阻止,却应该刚才的事不敢近身,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岳公子,大病初愈,还是先好好休息为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令璟燚停下了动作。 殷悠漫步走进屋来,脸上依旧是不变的潇洒笑容,手中端着一碗药。 璟燚看着递到跟前的药,也不说什么,接到手中喝下。 看来是殷悠救了他吧。 璟燚方才起身时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只是因为躺得太久有些乏力,真气已不再紊乱,甚至好像比以前更加浑厚。 殷悠,不,隐先生果然是名不虚传,居然连他练残字诀走火入魔他都能救,还记得当日修习这门武功祁老就曾经说过,这门武功凶险无比,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还以为这次死定了。 “谢谢。”璟燚把碗递还给了殷悠。 这声谢璟燚说得真心,毕竟,自己要是就这么死了,那就真是什么事都免谈了。 殷悠微微一愣,看了看眼前的药碗,了然地笑了笑,随意道:“不客气。” 璟燚喝过药,殷悠叮嘱要好好休息,众人也都不再打扰,退出了房间。 南宫澈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手伸出想要敲响,却始终没有勇气。 看着手中的药,又想起他离开时不经意间睹见他袖中隐约的血色,本以为的错觉,但是,当终于知道那悠悠的琴声响了一整夜后,才反应过来,那血色绝对不是错觉——一夜琴声,那手指岂能无恙? 犹豫间,门却自己开了。 南宫澈有些差异地看着打开门的离夜。 离夜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漆黑的长发完全披散下来,眼神依旧清明,眉宇间却带起一点儿慵懒的神色,外衫随意地披在身上,白色的中衣衣领大敞,从南宫澈的角度,甚至可以很清晰地看见那中衣精致的锁骨,宛如勾魂链。 这样的离夜何时见过? 清冷淡漠中平添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媚意。 南宫澈感觉心头一跳,口中有些干涩。 “打扰你了?”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南宫澈客气道。 “恩。”离夜不怎么客气地点了点头。的确是被打扰了。 本来想好好休息一下,但是,有些时候感觉神经太过敏锐也不是什么好事,一直有个人在门外徘徊,那样心事重重的脚步声,纷繁复杂的心思,要想睡着还真是不容易。 离夜的点头让南宫澈微微一愣,不知道他只是纯粹地只表示打招呼,还是自己真的打扰他了。 不论是怎么,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看着递到眼前的瓷瓶,离夜有些疑惑。 “你的手指。”看出了离夜的疑惑,南宫澈解释道。 离夜这才伸出双手。白皙修长的双手,指尖却是斑斑血迹。 一回来就躺下了,竟忘了清理。 “谢谢。”顺手接过了瓷瓶,心中微微有些暖意。 “那么,你好好休息。”南宫澈温和一笑,转身离开了。 等到南宫澈的背影完全消失了,离夜缓慢地把玩着手中的瓷瓶,突然道:“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走廊立柱旁的阴影中缓缓地走出一个人,俊雅飘逸,笑得释然而悠然:“看来我来晚一步啊。”声音中有微微的遗憾,手中亦是一个瓷瓶。 离夜没说什么,转身进屋了,凤渊笑着跟上,看着离夜的背影,眼中隐隐有些忧虑。 “我这儿很缺药吗?”离夜接过凤渊手中的瓷瓶,口气有些无奈。 凤渊笑了笑没有答话。 离夜也不再说什么,将两瓶药打开闻了闻,将其中一瓶放下,另一瓶洒了些在盆中清水中,慢慢将手放入水中。 十指连心,凉水与药物的刺激,该是很疼的,但是,从那淡然的表情中却无法分辨出半分。 凤渊轻蹙了眉,走过去把手中的干毛巾递给了离夜,离夜平静地结果,将手中的水擦净。 “你自己不方便吧。”有些冷硬的口气,没等离夜说什么,拉过离夜的手和桌上的另一个瓷瓶开始上药,动作是与言语不相符的温柔。 “夜,你还好吗?”突兀的语言在沉寂的房中响起,随意却认真。 “我有什么不好的。”淡然的声音。 “是啊,你很好,”平静的声音,却仿佛压抑着什么,“你向来是洁癖得严重,居然可以忍受自己的手指血腥了这么久,你还真是好得很啊!”说到后来,竟有些咬牙切齿之感。 离夜看着凤渊满脸的怒气,没有错过那双仿佛永远释然的眼中深处的忧虑,一时之间,轻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了。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武林大会在郊外举行,江南水乡,大会的擂台依水而建,八根抱大的立柱巍然屹立,环绕擂台建立的高台是各大门派的阵营,中间的当然是武林盟,来凑热闹的和一些小门派的自然都站在下面。 殷悠看着下面人头攒动,摇了摇头。人们爱凑热闹的天性看来是怎么也改不了的。 他们自然不用在下面挤,不说南宫世家,就是想去武林盟那边坐坐也不是难事。 “爹,这么多人要干什么?”翼儿拉着离夜的袖 炎凤啸世 第 18 部分阅读 “爹,这么多人要干什么?”翼儿拉着离夜的袖子问道。 离夜当然不会主动说要来这种热闹的地方,但是翼儿说要来看看,离夜也就跟着来了。 “打架,和看人打架。”离夜淡淡地答道。 离夜说得无心,听者却是有意,南宫悦是当即一口茶喷了出来,欧阳晴雪在一旁有些无奈地替她顺气,南宫悦却是一直回不过气地朝地上扑。。 “多日不见,南宫小姐也不必行此大礼啊。”看那唇角含笑,眉间却尽是高傲,话语间亦有淡淡的嘲讽之意。 南宫悦心中气愤,无奈越是着急越发说不出半句话来,几番下来,只憋了满脸通红。 众人这才朝与南宫澈一同上来的那位小姐看去,正是很久不见的宁馨。 南宫澈看南宫悦呛得满脸通红,不由心疼地走过去,接替欧阳晴雪的手替她顺气:“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责备的语气,却是掩不住的温柔宠溺。 “南宫小姐莫不是近来兴起,喜欢上了这红脸关公的模样。”宁馨却是还不肯放过,直把南宫悦气得直跺脚。 殷悠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才到来就气得南宫悦七窍生烟的宁家大小姐,虽然他觉得离夜在这之中绝对可以说是充当了帮凶的角色。此前也曾有过数面之缘,不过都只是点头之交,却对这位容貌艳丽的小姐那眉间傲气印象深刻。 宁家亦是名门望族,不论是朝廷,还是江湖,都颇为吃得开,大家小姐殷悠也见得不少,其中倨傲的也不少,但是,如这位小姐的倒是不多。 不经意将目光望向一边的允曦,若真要说起来,若论傲气,这两人倒真有些相似,不过,允曦是傲气中加了一分冷冽,望而生畏,这位宁大小姐却傲然加了三分戏谑,倒是有趣。 宁馨见南宫悦真是气恼了,也不再逗她了,转过身看向离夜,道:“离夜公子倒总是语出惊人啊。”难得得晶亮的眸子中竟多了几分赞许之意。 想来方才他们在外面也将离夜那句话听了去。 而南宫悦这才想起害自己呛到的罪魁祸首,美目圆瞪,好像是想要在离夜身上瞪出几个窟窿来。 离夜对那“热烈”的目光仿若未觉,依旧泰然自若,端起桌上的茶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一梦醒来,璟燚感觉很多人事都是恍若隔世,许多执着似都轻了,却唯独对眼前这人,胸中情意却无丝毫消减。 但是,自己却是拿眼前这人完全没办法。 想要更加接近,却害怕过于逼迫终将使对方更加远离;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恍若未觉;只远远地看着,自己又是绝不会甘心。 不期然又想起那日所见那一双交握的手,依旧心痛异常。 而且,即使重伤昏迷也没见他来看望过,自己对他而言,当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还是,他真的喜欢晴雪? 璟燚万般心思却在见到离夜十个指尖上缠绕的白布是瞬间变成浓浓的担忧:“离夜,你的手?”离夜与他们这些练武之人不同,除了上次坠河,他还没看过离夜受过什么伤,即使微小的擦伤好像也没见过。 此言一出,离夜好像没什么反应,在场的南宫澈、允曦和凤渊都用有些怪异的眼神看着璟燚,殷悠则是先一愣,然后又是一脸兴味。 璟燚担心地看着离夜,对众人的反应虽有些奇怪,但是并没有太在意,直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无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离夜面色不变,看了一脸担忧的璟燚,淡淡回道:“没什么,小小的划伤而已。” 璟燚想可能是不小心擦伤,但是,十个指头一起受伤,会不会太巧了点?看离夜不欲多说的样子,璟燚也不再多问了,心想回去一定要找些有效的伤药来给离夜。话说,十指连心,这指头上的伤说小不小,疼起来实在难忍。 “这次司徒伯伯执意要让出武林盟主之位,想来会是这么多年来最精彩的一次了。”话题又回到了武林大会上,宁馨有意无意地感慨道。 “武林盟主不是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依靠比武得胜吗?”难得允曦开口询问。 “允曦你初入江湖,不了解也是应该的。”南宫澈微笑着解释道,“武林盟主不仅要在武功上技压群雄,而且,也要才德兼备才行。司徒伯伯这三十多年来,为武林鞠躬尽瘁,在武林中德高望重,武功亦是深不可测,本来如果不是他执意谦让,这武林盟主他一直坐下去也没有人有什么怨言的。” “所以,其实在这之前的武林大会说白了也只是走走过场而已。”宁馨补充道。 不知道是不是个人气质的关系,本来实事求是的话在宁馨嘴里说来亦会带起几分嘲讽。 “武林大会自然是英雄聚集,不过,”宁远和司徒清傲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宁远久违了地挂起了有些邪肆的笑容,道,“这英雄美人缺了任何一样,总是有些遗憾。” 南宫悦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一字一顿道:“色字头上一把刀。” “南宫小姐有什么好生气的,若说南宫小姐不是美人,我可是头一个不答应。”宁馨笑着道,带着点调笑的意味。 本来安抚意味的话由宁馨那样戏谑的语调说出来本就有些变味,而听在本就有些窝火的南宫悦的耳朵里就更加不舒服了。 “我就是长得难看,怎么样了?” 看南宫悦气鼓鼓的样子,众人脸上都扬起了笑意,南宫澈看不过去,连忙安抚了一番。 “南宫小姐不要生气,这美人往往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宁远也在一边出口安抚道,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坐在一旁的竟燚。 “你又想说风华公子是吧?”南宫悦很明显还是没有气过来,“那种妖孽又什么好的。” 南宫悦说得无意,南宫澈与璟燚却是心头一跳,不自觉地向离夜望去。 “若说起这美人嘛,可绝对不止一人。”宁远若有似无地感慨道。 “那么以宁公子之见,还有谁呢?”欧阳晴雪笑着问道,眼神却是看着璟燚。 众人的眼神也都几乎一致看向璟燚。在座的女子论相貌都不差,然而,即使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在璟燚面前,再美丽的脸只怕也会黯然失色。 璟燚自然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眼中寒意渗人,却也不好发作。 宁远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情景,狡黠一笑,道:“这人说来还是欧阳小姐的本家呢?”顿了顿才道,“欧阳静,大家应该是听说过吧。”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相比于风华公子的名满天下,这个欧阳静很明显地算是默默无闻了,从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就可以看出来了。 璟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宁远那句“欧阳静”出口时,他好像看见离夜的手轻轻一颤。 “不是你又在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认识的女人吧?”南宫悦很明显对宁远的话嗤之以鼻。 “南宫小姐真会说话,”宁馨突然笑着说道,“欧阳小姐的本家也会是不三不四的地方的人吗?” 这话配上宁馨特有的那几分戏谑的语调,讽刺的意味倒是十足。 南宫悦已经顾不得生气,忙不迭地回头,歉意地看着身边的欧阳晴雪,欧阳晴雪笑了笑,表示不在意。 南宫悦这才舒了一口气,愤愤地盯着宁馨和宁远。这两个人老是欺负她。 “你倒说说,那什么欧阳静到底是什么人?” 宁远笑了笑,有些夸张地叫道:“你居然连我们伟大的寒帝陛下慕容寒玥的心上人都不知道啊?” “啊?”南宫悦倒也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她的确不知道。 南宫澈看欧阳晴雪也是一副吃惊的模样,微笑着道:“晴雪,欧阳静算起来该是你父亲的二姨。” 欧阳晴雪似是一时还没想到这层关系,有些怔忡。 “说起来,慕容寒玥的皇后就是你父亲的大姨。”宁馨在补充道。 “皇后?”欧阳晴雪有些惊讶,她记得……“慕容寒玥不是一生都没有纳妃立后吗?”好像是听谁这么说过。 “的确是这样没错,”南宫澈解释道,“但是,你父亲的大姨,也就是欧阳家的大小姐的确是寒帝的未婚妻,只是,在大婚前突发怪疾暴毙,否则,她必定就是慕容寒玥的皇后了。” “你刚才不是说慕容寒玥的心上人是欧阳静吗?”被这事情挑起了兴趣,南宫悦看向宁远,问道,“怎么他的未婚妻变成了欧阳静的姐姐了?” “悦儿,人生总是有很多无奈的。”南宫澈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苦涩。 “可是还是不对啊,”南宫悦偏过头,想了想道,“他都可以为了自己的心上人让后宫一直空置,怎么会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去自己不爱的人?” “准备慕容寒玥大婚之时他还没有亲政,所以,很多事情他是做不了主的。”司徒清傲突然开口解释道,他对于历史还是比较熟悉,“本来站在他那个位置上就有很多不得已吧。” 突然,众人的讨论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了,寻声看去,这次被茶呛到的人变成殷悠了。 “你怎么了?”南宫悦关切地问道。这被水呛的滋味可不好受,她现在对殷悠颇有同病相怜之感。 殷悠还没说话,就听见凤渊笑着道:“殷悠公子相比是对这‘不得已’三个字颇有感慨吧。”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之色望着殷悠。 殷悠缓过气来,瞪了凤渊一眼,却没有出言反驳。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打扰到南宫悦的兴致,南宫悦感慨道:“原来像慕容寒玥那样的人也会受制于人。” “南宫小姐,人活在这世上,想要完全自由随心本就不可能。人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因素束缚着的,比如,权力,欲望,还有……”凤渊眉目一转,才接着道,“人的情感等等很多东西。” “而且,”宁馨接着道,“在慕容寒玥亲政以前,一直是晋王以及各大臣辅政,晋王篡权,慕容寒玥受制于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不过,能忍人所不能忍,”司徒清傲道,“也难怪他后来可以统一天下了。” 似乎觉得这话题太过沉重,南宫悦忙转换了话题:“那欧阳静的姐姐身体不好吗?怎么那么早就死了?” “这个是史书上的记载,但是到底如何谁也不清楚,不过,有个很有趣的传闻,”宁远笑着道,“说,其实她是不想嫁给慕容寒玥,所以跟人私奔了。” “啊?”看南宫悦张大了嘴巴的样子,看来冲击不小。 “也就是说……”南宫悦小心翼翼道。 “慕容寒玥被人家甩了。”欧阳晴雪帮南宫悦补充完了。 说完大家都笑了。 殷悠心道。从这种情况看来,其实慕容寒玥做人挺失败的,要不人家也不会看他被甩看得这么开心了。 “爹,什么叫被甩了?”翼儿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看着翼儿清澈的双眼中写满疑问,离夜一阵沉吟,似乎在思考要不要为翼儿解答这个问题。 众人也都看向离夜,看来对离夜的回答很有兴趣。 离夜似没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只静静地看着翼儿,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翼儿,如果你以后有个人,你们彼此承诺用不分离,但是,他后来又离开你了,那就叫做被甩了。” 与以往一般无二的淡漠的声音,翼儿却很明显地感觉到了离夜言语中的认真。 凤渊突然笑着接口道:“所以啊,翼儿以后如果遇到这样的人,一定要紧紧抓住不要放手啊。” 翼儿听了凤渊的话先是一愣,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死死地拽住离夜的衣襟,仿佛永远也不再松开。 众人看着翼儿的反应先是愣了愣,随即想起方才凤渊的话,都不由得笑了出来。 翼儿偏过头看着众人的笑意,有些不解。 离夜轻轻叹息一声,伸手将翼儿拥进怀里,才有些无奈地说道:“翼儿,爹并不是那个人。” “啊?”翼儿眼中的不解似乎更加浓重了,强调地说道,“可是,翼儿想要和爹永远在一起。” “那是不一样的。”离夜叹息一般地说道。 “有什么不一样?”好奇宝宝继续发问。 “以后遇见那个人你就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离夜用手指点点翼儿的小鼻头,淡淡道。 翼儿看了看离夜,虽然很不明白的样子,但是好像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个什么的样子,乖乖闭上了嘴巴。不过,那双圆圆的眼睛依旧大大地睁着,满满地写着问号。 可能觉得翼儿这样子实在有趣,宁馨看着翼儿笑出声来。 宁馨走到翼儿跟前,蹲下让自己与翼儿平齐,才问道:“打个比方吧,翼儿,如果有一天你爹死了,你会怎么样?” 翼儿看看宁馨,又看看离夜,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看翼儿这个样子,离夜一阵心疼,但是,似乎知道宁馨要说什么,只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 看翼儿的样子,宁馨也有些不舍,拍拍翼儿的头,刻意放柔的音调:“翼儿会很伤心是吗?” 翼儿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翼儿会想要陪着爹一起死吗?” 翼儿转头看着离夜,似下定决心般,转头对宁馨坚定地摇了摇头。 真是个坚强的孩子。 这话只怕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活着很多时候比死去更需要勇气,特别是在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之时,何况说这话的人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 在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翼儿身上的时候,璟燚却定定地看着离夜。 离夜听了翼儿的回答,好像轻轻地笑了,眼神却是极为复杂。那样的眼神,好像悲伤,欣慰,怜惜,不舍,好多好多的情感在其中混合。 璟燚不知道那样的眼神代表什么,只觉得那样的眼神纠地自己的心生疼。 宁馨继续道:“但是,有一天,翼儿会遇见一个人,如果他死了,翼儿会想要和他一起死。” 翼儿觉得好像很复杂的样子,不过还是听明白了,转过头,看着离夜,问道:“如果翼儿有一天遇到这个人,翼儿应该怎么办呢?” “翼儿不需要想怎么办,只要想让他幸福就好了。” 爱,最终的定义,从来不应该是占有,而应该是幸福。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喂,”南宫悦看着宁远问道,“既然欧阳静长得那么漂亮,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看来女孩子对这美人的话题也很有兴趣啊。 “南宫小姐,我不叫‘喂’。”宁远说得有些无奈。 “到底怎么样啊?”南宫悦不耐烦地催促道。 宁远看他好像完全没把自己的抱怨听在耳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才道:“慕容寒玥是什么人,自然不喜欢别人觊觎自己的心上人,所以,对欧阳静的记载并不多。” “不过,历史在很多时候并不是那么真实的。”南宫澈感慨道。 “的确,”宁远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才道,“曾有传闻说欧阳静失踪了,而那么巧,就在那时涟星的皇宫里正好出现了一位艳冠后宫的美人竹宣。” “你说这个竹宣就是欧阳静?”南宫悦问道。 “是啊,”宁远突然想起什么,笑得开心,“而且,很有趣的是,这个竹宣是男子。” “那不就错了,欧阳静不是女的吗?”南宫悦不解道。她记得他们开始说过,这欧阳静是晴雪父亲的二姨,谁听说过“二姨”是男人? “非也,非也,”宁远摇了摇头,道,“你想想,如果欧阳静是男人的话,慕容寒玥一生未纳妃,也无子嗣不是就解释得通了吗?” “你是说,欧阳静男扮女妆?”南宫悦现在明白了。 宁远肯定地点点头。总算明白过来了。 “可能吗?”南宫悦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感慨道,“如果真是这样,慕容寒玥也太没用了,居然连让自己的心上人以真面目示人都不到。” 南宫澈拍拍南宫悦的头,严肃道:“悦儿不可以这么无礼。” 南宫悦吐吐舌头,有些委屈。 南宫澈看了也不再说什么,只摇了摇头。 有些事不是做不做的问题,是愿不愿意做的问题。放在心头的珍宝,怎么能轻易示人?爱虽然并不是全为占有,但是,占有从来不少。 武林大会快要开始了,宁远、宁馨和司徒清傲离开回到各自的地方,南宫澈找了个位置坐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个看上去五十上下的男子走到擂台上,手中那着一把宝剑。 那男子五官端正,只静静站在那儿,已是威势尽显,看来就是武林盟主司徒擎云无疑了,而他手中的宝剑应该就是武林盟主的信物——承影了。 司徒擎云将承影放在擂台一旁的高台上,就宣布比武开始了。 比赛规则大家都知道,也不用再复述什么,所以比赛很快开始了。 这参加比赛的人,也分想要成名的与想要盟主之位的。 比赛共有七天,开始五六天,稍微有些智慧的也该猜得出,是用来给大家切磋用的,毕竟要想在车轮战中连战七日,就是神仙怕也得累死了。 所以,前面几天,多是各派年轻弟子上去切磋,大家全当观赏,不过,也是个考察各派年轻一代实力的好机会。 而,最后一天,才是真正的盟主之战。 不过,真正到了最后一天,也没有几个人会上台了,打赢了是一回事,当盟主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没有相应的背景,就算打赢了当上了盟主,日后行事也多有不便。 看着台上人的大斗,倒也都是点到即止,而且,也没个裁判什么的,但是那些输的人也没见赖皮的。 离夜有些感慨,这些人该说是太单纯,还是太有自觉性呢。 突然,一点淡淡味道传来,离夜微蹙了眉。看来,这次武林大会实在是不平静啊。 “南宫公子不知对这盟主之位可有兴趣?”殷悠突然看着南宫澈问道。 “恩,大哥武功那么好,就该上去比比。”南宫悦在一旁附和道。 南宫澈摇了摇头,道:“澈才疏学浅,岂敢觊觎盟主之位?” 这明显客套的说法,殷悠虽然不怎么满意,却也不再说什么,换了个话题,问道:“那么,南宫公子以为,今次这武林盟主会花落谁家?” 南宫澈想了想,说了几个人,都是在江湖上德高望重之人。 “南宫公子难道不认为,这次武林大会又会有一位少年盟主吗?”凤渊也加入了这个话题。 南宫澈笑了笑,道:“清傲若是一争,应该有些机会。” “南宫公子莫不是不想和友人相争才放弃的?”殷悠眉目一转,又道,“这机会,也是人创造的。” 南宫澈轻笑了笑,没有回答。 “以允曦公子的武功,要这武林盟主之位应该不是难事,”殷悠突然看向一边一直沉默的允曦道,“只是不知道允曦公子有没有那个兴趣了?” “允曦武功低微,不敢献丑。” 这句话着实让人吃惊,这哪像是那一脸傲气的允曦说的话? 不过,允曦这话说得似真似假,言语中傲气丝毫不见,倒让人莫不着头脑,不过,允曦说话时望着璟燚的眼中,却是真诚。 “南宫公子,这武林大会是不是大多数武林人氏都聚集在这儿?”欧阳晴雪突然问道。 南宫澈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吗?” 欧阳晴雪轻轻笑了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若是有谁想把这武林人氏一网打尽,这倒是个好机会啊。” 南宫澈笑着道:“确实是好机会,但是,万众一心,这么多的武林人氏,要想要一网打尽,也不是谁都有那样的能力的。” “那倒不一定,”难得插言的离夜突然说话,众人的目光都在了他身上,离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若是用炸药,想要一网打尽也不难。” 看着璟燚端茶的手轻颤了颤,离夜微挑了眉。看来这事情还挺有意思的。 南宫澈可能觉得这问题再谈论下去有些不妥,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这场中空旷,”欧阳晴雪好像对这问题很有兴趣,问道,“用炸药的话要放在哪呢?”虽是问所有人的问题,眼睛却是看着离夜的。 “放那八根柱子里不就得了。”离夜说得轻巧,好像说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但是,又有几人知道,这次武林大会的命运真的就按照这武林大会一隅的几人的几句好像无关紧要的话来进行了。 第 1 章 第一章 无人会否认承德二十年的这次武林大会是一个传奇。 魔教毁灭武林正道的阴谋被人识破,那武林大会擂台的八根台柱很多年后想起来还是令人有些后怕,那么多的炸药,若真被引燃,就算这些武林人氏武艺再怎么高强,怕也难逃这一劫。 而武林正道也在三十多年之后,又迎来了一位少年盟主——林祈。 林祈是上一任武林盟主司徒擎天的弟子,在此之前,已在江湖上闯出了些名声,今次一举戳破魔教覆灭武林正道的阴谋,声威大震,再加上武林大会上技压群雄,这盟主倒也让人心服口服。 而随着这位少年盟主的到来,江湖武林也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 关于血色千里,南宫世家由太子殿下做出了令众人满意的答复——大内失窃。 南宫世家曾为了表示忠诚,将其独门奇毒——血色千里进献给寒帝慕容寒玥,寒帝交由禁宫收藏,数年前,禁宫失窃,大内珍宝无数,却偏偏只丢失了血色千里,窃贼匆忙遗落折扇一把,正是魔教左护法江寰星的随身之物。 至此,武林正道与魔教关系更加剑拔弩张。 十里长筵,为旧盟主司徒擎云六十大寿,为新盟主林祈少年得志,为南宫世家沉冤得雪。 武林人氏争相道贺,为自己劫后重生,也为他人锦上添花。 司徒擎云老来安慰,林祈意气风发,南宫世家扬眉吐气。 如此结局,该是完美。 然而,背后的真实又有谁知。 “允曦是凌霄宫,那另外两个,”欧阳晴雪突然问道,“忆剑楼和落英阁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场合,南宫澈和宁远这些人自然是逃不掉的,所以,饭后南宫悦和欧阳晴雪,与也不喜吵闹的允曦到花园中找了个地方喝茶,难得的是宁馨居然也一起。 对于这些人,相处下来,允曦也并不讨厌,想了想,答道:“我至小就在凌霄宫了长大,对其他两个也不是很清楚。” 看他们一脸好奇的样子,宁馨道:“忆剑楼向来神秘,与其他两个地方不同,连他的楼主至今也无人知晓其身份,只知道它旗下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部,各自分司不同职责,各部互不干涉,直属楼主。” “那落英阁呢?”南宫悦问道。 宁馨看着南宫悦一脸问号的模样,有些叹息。南宫世家在武林中的地位不轻,这孩子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了还是别的什么,怎么连些武林中的常识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南宫澈到底是怎么教的。 宁馨答道:“落英阁阁主巫月眠早年曾行走江湖,听说不仅其落英剑法难有敌手,更兼琴棋书画亦是一绝,不过,与他的武功相比,更出名的是他的风流。据说当时不知有多少女子为他倾心,不过,他却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 南宫悦嘟了嘟嘴,小声嘀咕道:“又是一个花心大萝卜。” 欧阳晴雪和宁馨都是一阵失笑。 “那允曦,凌霄宫是个什么地方?”南宫悦转过头,看着允曦问道。 允曦想了想,道:“凌霄宫在天山,长年积雪,不过宫内四季如春,是个很美的地方。” “允曦,你就这样把武林中最神秘的地方之一的凌霄宫的所在地告诉了我们,好吗?”欧阳晴雪笑着有些打趣地问允曦。 “如果不是凌霄宫的人,即使凌霄宫近在眼前,你们也未必就进得去。”允曦说这话时与其说是倨傲,更准确的说是认真。 给允曦这么一说,面前三人的兴趣不仅没减,反而大大增加了,一脸的兴味盎然。 不是没看见那一张张脸上闪动的兴味,但是,允曦还是觉得当作没看见就好了,毕竟,有些事情并不是他可以决定的。 璟燚摆脱了纠缠,回到房间。 前院热闹,这后院中反而有些冷清。 璟燚坐到桌前,看着至他一进屋就在的人。 那人五十上下的样子,身材精瘦,五官俊朗,看得出年轻时也该是俊逸非凡。 璟燚进来,来人已经站了起来,神态恭敬,面色却是慈祥,仿佛看着自家的孩子。 “主上。”来人抱拳微一礼,就坐下了。 璟燚想来也习惯了如此,也不觉得失礼,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在手里,亲抿了一口,才看着来人,道:“祁老,什么事劳你亲自来?”问得有些无奈。 看他明知故问的样子,祁老收起了原本慈祥的神色,冷冷一笑:“老夫怕来晚了,就只有给主上收尸了。” 对于这毫不客气的话,璟燚也只是苦涩地笑了笑。 看他的模样,祁老终究不忍心,叹息一声:“主上,还记得您修炼残字诀之前,老夫曾千叮咛万嘱咐,残字诀第七层凶险无比,切记不可超之过急,而且,修习天一之人,切忌情绪大起大落。”祁老顿了顿,问道,“这些,主上您可还记得?” 没有看漏祁老眼中的心疼,璟燚老实地点了点头。 “您既然记得,又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祁老的语气似有无限叹息,“主上,您至幼命途多舛,准备这么多年,您要是有个万一,您这些年所作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你很可能会死。 死了就什么就没有了。 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祁老的话仿佛与记忆中熟悉的话重合,璟燚一时有些怔忡。 看他不回答,祁老也不过分逼迫,只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主上,您是不是动了情?”声音很轻,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 相比于祁老的小心翼翼,璟燚却是异常的镇定。当看到祁老出现在这儿的时候,基本上心里已经有些底了。 对这个一直把自己当作自家孩子一般照料的老人,璟燚怎么也端不起什么架子,只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本以为又免不了一番念叨,谁知沉默半晌,等来的却只是一声叹息。 窗外人影喧哗,夜色却是清冷寂寥。 人生在世,或可权倾天下,弹指一挥间,风云变幻,千万人性命玩转掌中,只是,情之一事,却是半点勉强不得。 在对的时候,遇到对的人,产生对的感情,只有如此才叫幸福吧。否则,也许只有注定遗憾了。 偏偏,最无法勉强的事,却有着最多的限制。 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第 2 章 第二章 如果一个人不被所见的富贵震撼,那么,他必定见过更大的富贵。 如果一个人面对权势无动于衷,那么,他必然见过更大的权势。 如果一个人美人相对却完全不为所动,那么,他必然见过更美的人。 比南宫世家更富有的贵胄,比当今太子更强大的权势,比璟燚更美的人,能将这些一一看遍的人能有几人,何况要习以为常。 看着坐在一边的离夜,璟燚想起昨晚祁老的话,有些感慨。 有些事情,总是因为太过熟悉,而错失。不是因为没有注意,只是因为熟悉而习以为常。 习惯,实在是件可怕的事情。 永远不卑不亢,不枝不蔓,总是仿佛随意,却是绝对的优雅。即使是在最严格的场合,也不会让人觉得失礼。 那样的优雅,与其说服自己那是与生俱来,不如说是长期以来的习惯。 经常迟到,却又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迟到——几乎总是在约定的那一刻到达,不早也不晚。 与其说是他迟到了,还不如说是所有的人都早到了。 纵然看到别人的等待,也没有丝毫的惶恐,事实上璟燚很难想象那样淡漠的一张脸上出现所谓惶恐的表情。该是习惯了让人等待的人吧。 一个人的喜好可以暴露一个人的性格,一个人的性格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处事方式。 事实上,除了知道他总是一个人坐着,对于离夜,实在让人搞不清楚他的喜好。 在书斋中看书,按着书架上的顺序一本本地随意翻;在饭桌上吃饭,每盘菜同样的数量一筷筷地随意吃。 说是随意,却是每样皆同,绝不偏向。 一个人因为经验阅历的不同,总会对这世上的事物有些偏向。若要说万物皆同,绝无偏向,只怕也只有神了。 所以,那样的“随意”,更准确地说,该是绝对的隐忍和自制吧。 “璟燚……” 熟悉的声音响起,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看璟燚有些疑惑地望着自己,离夜轻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到底是太没戒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怎么就在人前发神到这样叫都叫不醒的地步? “你练功时也是这样心不在焉的吗?” “啊?”不太明白离夜为何会有此一问。 “要不怎么会走火入魔的?” 璟燚印象中,这好像是离夜第一次提起他受伤昏迷的事。想来,关于走火入魔,应该是殷悠告诉他的。 璟燚觉得自己很奇怪,他不问起,自己心里不舒服,现在他问起了,自己反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难道要直接跟他说,因为认为可能母亲骗了自己,再加上看见他和欧阳晴雪在一起,自己心情烦躁,然后,练功时情乱了心,所以才走火入魔的? 要是能说,早就说了,何必等到今日? 可是,又实在不想骗他。 “离夜,问你个问题可以吗?”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般,璟燚望着离夜问道。 离夜点了点头。倒是好奇有什么问题能让璟燚这么郑重又小心翼翼。 “如果有一天,”璟燚咽了咽口水,接着道,“你发现你身边有个人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离夜定定地看着璟燚,直到璟燚在那么的目光下快坚持不住,以为离夜看穿了什么,才听到那淡然的声音响起:“那要看那个人是谁了?” 不是看那个人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璟燚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疑问,离夜已经移开了目光,接着道:“如果是我在意的人的话,那么,就无所谓。” 不是因为是在意的人所以伤害才越大吗?为什么反而无所谓呢? “如果是我在意的人的话,”声音渐渐带起些许飘渺的味道,“那么,欺骗,背叛,伤害,甚至是愤恨亦无妨,只要……”声音微微一窒,又接着道,“只要他活着就好。”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没来及问出的问题全部哽在了喉间,璟燚只觉得心好像被一根针刺到了,软软地疼,那点点的血滴落进水中,渐渐将整个水晕染成淡淡的红色。 明明是不带情绪的话,却只感觉有什么没了顶,渐渐窒息,痛却没有出口,那绝望的悲伤。 痛因为持续而渐渐习惯,接着浮现上来的却是浅浅的酸涩。 什么样的人可以让你悲伤到绝望的地步? 什么样的感情可以让你什么也不计较只求他活着就好? 欺骗,背叛,伤害,甚至是愤恨亦无妨…… 谁值得你如此? 明明就该是高高在上的人,竟也可以如此卑下——几乎乞求?! 不过,也许他的话是对的,如果是足够在乎的人,那么何必去在乎那些还未确定的欺骗? “啊?原来岳公子也在啊?”殷悠的声音传来。 说着,殷悠已走了过来:“我就知道,你这么懒的人怎么会主动往外走,肯定是有人相邀吧。”话是对离夜说的,看向璟燚的眼神却带着淡淡的暧昧。 “身体还好吗?”还没等璟燚仔细分辨殷悠眼中的暧昧到底为何,便听到殷悠看向他问道。 再看时,那清明的眼神分明是一如既往的洒脱,哪有丝毫所谓暧昧的情绪? “已经完全好了,”果然是他告诉离夜的吗?“还要多谢殷悠公子。” 面对璟燚的道谢,殷悠在一愣之后,马上就是满满的兴味盎然。这小子该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救的他吧?就帮他端碗药也值得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道谢? 而且,看旁边坐着的那位的样子,似乎也没有要主动告诉他的样子。 想想其实也对,要离夜跑去跟人说“救你的人是我,你该跟我道谢”,还不如杀了他来得比较快吧。 不过呢,殷悠看了看一边的璟燚。这么明显的事情,只要你愿意问,谁都可以告诉你答案,所以,也不要指望我 炎凤啸世 第 19 部分阅读 不过呢,殷悠看了看一边的璟燚。这么明显的事情,只要你愿意问,谁都可以告诉你答案,所以,也不要指望我主动告诉你哦。 而且,这件事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有趣。 这样一想,殷悠心情立马好起来了,朝璟燚潇洒地摆了摆手道:“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确实也就是“举手”之劳。 璟燚点了点头,也没在说什么。 “殷悠公子,原来你在这儿啊。”南宫澈微笑着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张帖子。 南宫澈走近了,朝璟燚和离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这才看向殷悠,将手中的帖子递给了殷悠。 殷悠接过帖子打开看了看,刚想说什么,就见一个仆人匆匆忙忙地朝这边跑来。 最近还真是多事之秋,不会有出什么事了吧? 仆人走近了,也递给南宫澈一封信,南宫澈接过一看,信封上书“残夜”二字。 “奴才实在不知这封信是给什么人的,但是,送信的人已经走了,所以请少爷定夺。” 南宫澈挥了挥手,仆人下去了,将手中信封把玩了一下。他也记得南宫家的确没有一个叫“残夜”的人。 正在这时,南宫澈感觉手上的信被人抽走了。 离夜径自拆开了手中的信,看南宫澈与璟燚一副欲言又止,淡淡道:“我就是残夜。” 第 3 章 第三章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就是北斗七星,他们的形状就像一个勺子一样,而他们旁边那颗最亮的星星,就是北极星了。” “天上的星宿总是在不断地变化着,但是,只有北极星,他一直高挂在北方。” “所以,如果有一天迷路了,一定要记得看看天空,找到了北极星,就找到了方向。” …… 晚上的花园里,翼儿拉着离夜看星星,离夜搂着翼儿缓缓地说着,璟燚静静地听着。 离夜从来不是多话之人,难得听到他说这么多话。 离夜的声音总是平静而安宁,让璟燚至今天看到那封信的烦躁的心情也渐渐舒缓下来。 今天看到那封信,璟燚的确是吃了一惊。 并不是因为终于知道离夜不是离夜,而是残夜。很早就猜到离夜并不是他的真名,今日之事,也只是确定而已,并没有太多的讶异。不否认心头有小小的喜悦,虽然只是一个名字,然而,却是真实的他不是吗? 虽然初看残夜这个名字,总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但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璟燚有些懊恼,毕竟这种事对他而言,可不常有。 不过,这件事很快被扔在了一旁,因为有更值得注意的事。 信封上“残夜”二字,字体苍劲,有如蛟龙出海,却也飘逸潇洒,却不掩其睥睨天下之势,而那份傲然下却又三分隐忍七分空灵。 字,确是好字。 璟燚却没什么心情却欣赏,只有满腹的忧虑。 这样的字,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很凑巧的是,璟燚见过这样的字,而且,见过不只一次。 而普天之下,能写下这样的字的人,怕也只有那个人了。 慕容寒玥,果然还活着吗?! 明日星夜西湖一叙。 信封中是一张帖子,与开始南宫澈拿给殷悠的帖子一般无二,内容也是如出一辙,看来该是出至同一处的。不过,那字体却是天差地别。离夜手中的帖子看来与信封应该是出至一人之手。 而最后的署名更很简单,只一个“玥”字。仿佛是为了确定璟燚方才的猜测一般。 不过,能够让慕容寒玥亲自执笔写这张请帖,看来,离夜与慕容寒玥果然是交情匪浅啊。 风华公子,真的有这个可能吗? “真的只凭一颗星星就可以找到方向吗?”璟燚喃喃地问道。 离夜停下了讲述,看看翼儿窝在怀里已经睡着了。 “没有星星总还有别的东西可以让人找到方向的,”不甚在意的语气,“不过,璟燚的方向嘛?”微微拖长的语调。 “怎么样?”璟燚想也没想就跟着他的话急忙问了出口,问出来时,才反应过来,有些失态了。 “自己的方向当然自己找。”好像没有注意到璟燚的尴尬。 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在这儿问你吗?璟燚在心里不满地嘀咕。 仿佛知晓璟燚心中的抱怨一般,离夜望着夜空缓缓道:“北极星总是在北方,是真的。” “哦?”突然想起什么,“这也是你那个朋友家乡的说法?” 璟燚想起了与这“北极星”同样陌生的一个名词——守岁,说起“那个朋友”的口气有点儿酸。 离夜倒没想到璟燚竟然可以这么快就联想到那儿,不过他也没想错,虽然那口气有些奇怪。 离夜点了点头。 “他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口气更算了。 离夜想,那么多的科学家如果不是吃白饭的,应该不会连这些都搞错吧。 所以,离夜点了点头。 璟燚只感觉心头一阵怒火直往上冒:“你就那么相信他?”口气有些冲。 离夜闻言一怔。先不说那样的口气,怎么就扯上那相不相信的问题? 这世间的许多误会和冲突都始于谈话双方的不解。在人们之间每天发生的亿万次谈话中,有多少在鸡同鸭讲。 纵然是日夜相对的两个人,想要完全了解彼此的意思怕也是不可能的,何况那些并不太过熟悉的人。 白头如新,从来都不是一个概念,而是一个事实。 只是,很多人通常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问题。谈话的双方往往执著于自身的话语,又有几人真的去仔细理解对方话中真正的含义。 这一点,也许还该归功于这语言的奥秘真的是博大精深,一句同样的话即使是同一个人也可以听出不同的含义。 如果离夜愿意,他绝对可以是个善解人意的人。 按照殷悠的话来说,这世上没有人比离夜更能窥视人心了,因为那太过敏锐的直觉。而对于某些方面的迟钝,很多时候并不是不了解,而是根本没想过,也许还有些潜意识的逃避。 而,这所有的关键在于——离夜愿意。 话说到这份上,离夜已经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要么就是他理解错了,要么就是他们俩现在说的绝对不是一回事。 “像太阳从东方升起这样的事与相不相信有什么关系?”下意识般地出口解释。 看着离夜有些探究意味的目光,再想想离夜的话,璟燚马上意识到是自己想差了,面上一热,有些庆幸现在天黑了。 “离夜你到过你朋友的家乡吗?”随便扯了一个话题,“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直觉离夜似乎并不讨厌关于他“那个朋友”的话题。 “去过。”而且还住了很多年。 “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应该是个很特别的地方,起码有很多这边没有的东西。 什么样的地方啊? 科学技术发达,基本上相对稳定,物质生活膨胀,信息爆炸,环境污染,毒品、疾病、犯罪泛滥…… “复杂的世界。” 一阵沉默。 “那张请帖,你会去吗?”璟燚随意道。 离夜暗叹一声。终于还是问出来了,怕是在心里憋了一天了,能等到现在才问,这忍耐力倒也不错。 “璟燚也有说道请帖吧?”肯定的语气。 “与你的不太一样,”也不在乎离夜装换话题,“离夜,你认识送你请帖的人吗?”不知道为什么,璟燚肯定离夜一定知道那个“玥”字代表的是谁。 离夜站起身来,稍稍缓了一下姿势可以让翼儿睡得更舒服些,悠悠道:“神交已交。”罕见的,在璟燚没有看见的眼里划过一缕兴味。 看着离夜要离开的样子,璟燚突然想起什么,定定地看着离夜道:“离夜,不论你是谁,你都是我的朋友,都是我认识的离夜。” 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要改变了,这句话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 然而,说完了这句话,璟燚愣在了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感觉天地间一切都消失了,眼中是有眼前的人。 重重的迷雾终于散开,那深潭一般的眼睛竟是潋着这天下的水色,宁静也波光袭人,只将人所有的心神都夺了去;从那盈盈的双眼漫延开来,最后在唇角勾起优雅的弧度;本是永远深沉的眉间竟也被带起了些许飞扬的神采。 比苍鹰更加舒展,比清风更加洒脱,如水一样纯净,像火一样肆意。 这并不是离夜第一次笑,却是璟燚第一次知道,有个人的一笑,可以让他放下一切。 似乎起唇说了什么,然而,璟燚所有的心神都凝结在那令天地失色的一笑中。 “谢谢。”纵然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后悔。 带着难得的释然与轻柔的话,终于只飘散在了空中。 第 4 章 第四章 繁星满天,繁花似锦,花香四溢,花灯高挂,如此良宵美景,于湖上设宴,该是赏心乐事。 太子殿下邀约,殷悠独自前来,典雅的花舟已久泊西湖岸边,侍女乖巧地将珠帘撩起,殷悠提步走进。 果然,江南宁家,南宫世家,司徒家都在应邀之列。宁远,宁馨,南宫澈,司徒家两兄弟都已坐好,还有一些慕容清随行人员,有些看起来该是朝廷官员。另外,璟燚、凤渊、允曦以及新任武林盟主林祈也在。还有就是作为现在欧阳家唯一的后人——欧阳晴雪也在。 看来名义上该是一场私人聚会,慕容清已到场,大家都随意而坐,殷悠到时大家都在各自聊着什么,见殷悠进来,也都各自起身打了招呼,随后又坐下继续各自方才的话题。 南宫澈等人与殷悠较为熟悉,殷悠也不客气,走到他们近前坐下。 殷悠端起刚刚奉上的热茶,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艘花船。 在外面看时,已觉得华丽非常,走进一看,更觉富丽堂皇。繁而不杂,贵气逼人却也典雅非常。 船上众人虽说都是客人,却也看得出亲疏有别,各自阵营自有一派。相比于允曦天性冷傲,殷悠想起来,好像除了在离夜和翼儿面前,璟燚始终都是冷着一张脸的,不过,殷悠觉得那样也挺好,本来长得就已经够祸国殃民了,再整天言笑晏晏,那还得了。 只是,虽说大家随意,但是依然是主从有别,而主位上现在竟然无人。 想起离夜请帖上那个“玥”字,殷悠轻挑起嘴角。看来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很明显,在场的众人对于这位能让当今太子殿下避让一隅的人物也颇感兴趣,所以这也成了大家暗自谈论的一个话题。 不过,真正了解真相的几个人。或者是闭口不言,或者是尚未到来,或者是兴味盎然地看戏,反正就是没有一个会给人一个答案,所以,直到明月高悬之时,这个问题大家也没有得到一个答案。 不过,并没有等待多久,答案自己走了出来。 月明中天,银芒薄洒,却是醉人非常,只是,人们已经分不清醉人的是这夜色,还是眼前的人。 一身紫色长袍,衬得那绝世的容姿愈加得蛊惑人心;眉眼间尊贵天成,更有一股傲视天下之气;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尽是飘逸出尘,却在尾脚处勾起三分魔意,左耳上,一个精致的挂坠,荧荧间紫光闪烁。 这样的人,到底是仙,还是魔? 船上众人尽皆屏息,眼中竟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迷醉之色。 或有几人例外。 璟燚早猜到来人是谁,于他相貌也略有所知,而他因为自身相貌的关系,对这倾城之姿倒也并不觉得有多震撼,只在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殷悠倒是一脸的兴味盎然;凤渊也罕见地与殷悠露出同样满是兴味的眼神,不同的是,那兴味中带着三分嘲讽。 南宫澈等人曾在南宫世家后院中见过那幅画像,在联系起离夜请帖上那个“玥”字。传说中的人突然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想要不震撼实在不易。而或许是因为这震撼的情绪太过强烈,其他的情绪反倒不那么不那么清晰了。 允曦在最初的一愣之后很快恢复过来,眼神不经意看向一边的璟燚。两人都可说是绝世美人,却美得各不相同,但是,总感觉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两人有某种程度的相似,错觉吗? 来人轻咳一声,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来人也不介意,轻浅一笑,顿时感觉满座花开。 来人走到主位前坐下,坐得慵懒而随意,却更增魅惑的气息。 “在下容玥,借清儿之名请诸位一聚,还要多些诸位肯赏光。”很悦耳的声音说着客气的话,却说得倨傲之极,然而,却也无人会觉得失礼。 有慕容清的前车之鉴,这“容”字代表着的自然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姓氏——慕容二字,而在慕容一氏中,能用这“玥”字的人,除了那个人之外,怕也没有其他人了。另外看他对慕容清的称呼,在加上慕容清眼中难得的恭敬之意。在座的人都不是庸人,再猜不出来人的身分,那就真的不如直接跳楼算了。 这时正有仆人上前询问是否开船,却见容玥抬手轻摆,道:“还有贵客未到。” 仆人也不再说什么,退下了。虽然已到了开船的时间。 容玥的话,除了几个知情人之外,在座众人无不惊讶。这位容玥公子的贵客?能让他静坐以待的人,该是什么人物? 却在这时,容玥轻声笑了,船上珠帘轻起,一人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月白长衫,如墨的发丝也罕见地用同色的发带随意束起,湖上清风过,带起长衫与腰间长发轻扬,恍如谪仙。 那人一身清辉,竟仿佛将这骄人的月色尽皆聚集,夜幕下淡然的剪影,遗世独立,仿佛万物亦不为所动。 略显单薄的身姿隐有纤细之感,仿佛马上便会随风离去,想要伸手抓住,却无奈只见掌中清风。 平凡清秀的一张脸,却偏生就一双魔魅的双眼。深不见底的寒潭,沉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万物,一不留神就深陷在那异样的神秘里再也无可自拔。 令人沉迷,却又在那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的注视下忍不住逃开。 这样的矛盾却更添蛊惑。 容玥一笑,起身朝身边微让,一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残夜公子肯赏光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客气之极的话,却是说不出的真诚。 离夜对落在他身上的那些或惊羡、或迷醉、或讶异、或不屑的目光仿佛毫无所觉,举步不紧不慢地走到容玥身边的位置坐下。 众人一惊。 别人客气一下,他也不用坐得那么理所当然吧。试问这普天之下,又有谁真能与那个人平齐而坐? 殷悠看着众人的反应,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家伙果然不知道这“客气”二字该怎么写。 相比与众人的反应,容玥依然一派自然,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天经地义,只一直浅笑着。 璟燚望着上座上与容玥毗邻而坐的人,竟有一阵恍惚。 那日回过神来,只余满目夜色与一袭清风,那令天地失色的一笑如昙花一现,恍如梦幻。 看着那愈加飘逸绝世的身影被众人那样肆无忌惮地注视着,心中竟是满满的酸涩与痛苦。 却有一种感觉,这个人,本就该站在最高处令万人俯仰。 离夜,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离你越来越远了? 已吩咐了开船,却在这时一阵稍显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第 5 章 第五章 众人循声望去,两个女子已闯了进来,一者温婉一者俏丽。 侍者不敢妄进,只站在舱外请罪,慕容清摆了摆手,表示不同介意,侍者起身,船渐渐离了岸。 南宫澈看着来人中的一人,沉声道:“悦儿,不可放肆。” 来人正是南宫悦,却见她这时想是赶得急了,有些微喘,额上沁出些汗珠,一只手紧紧地拉着一同进来的另一名女子。 另一名女子神情温婉,眉间却隐有凄色,正是翠儿。翠儿现在正喘得厉害,看来该是被拉着硬赶的,脸色已有些发青,另一只手却一直护着自己的小腹, 殷悠看见来人,潇洒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凤渊却是看得兴味盎然;离夜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想必是南宫小姐吧,”容玥终于说话了,“既然来了,就坐下吧。”说得温和。 南宫悦这才看到容玥,几乎立刻就要惊呼出:“慕容……” 话被南宫澈一拉,硬生生地打断了。 过了半晌,南宫悦终于回过神来,摆脱了南宫澈的手,一手拉上翠儿,一下子跪在了大堂上。 “请这位公子和太子殿下为翠儿做主。” 南宫悦也算聪明,经过方才的事,没有直呼容玥的名字。 “在下容玥。”容玥笑着道,说完又转过身对着离夜道,“残夜公子一直住在南宫世家,想必对此事较为清楚,不知道有什么看法?” 南宫悦脸上不掩其惊讶之色。能在此处见到画中人已经够让他惊讶的,离夜怎么又变成了“残夜”,而且还和那个人坐在一起,听口气,两人好像还挺熟。 南宫悦虽然心中惊讶,嘴上却毫不受影响。离夜还没开口,南宫悦就开口七七八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大意就是翠儿家道中落,不得已卖身葬父,他们路上巧遇,殷悠仗义出手;翠儿感恩戴德,温婉贤淑,最后以身相许,谁知殷悠却是始乱终弃;现在翠儿已身怀六甲,殷悠却依然不管不顾。 综合来说,大概就是殷悠公子由一个仗义疏财的狭义之士变身成为一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的过程。 南宫悦口才着实不错,一个很平常的故事也能讲得一波三折。 在听故事时,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殷悠无疑那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直感慨,这女人真是祸水;凤渊却是笑得愈发的愉悦了;离夜和容玥都只是安静地听,也不见有什么表示;璟燚和允曦也是一脸安然,反正又不关他们的事;其他与殷悠和翠儿较为熟悉的南宫澈等人却是面有难色,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剩下的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了。 慕容清耐心听完了故事,也很配合地露出了些许同情与不忿之色。 “玥,你觉得?”慕容清有些为难地望着容玥问道。毕竟殷悠现在是他的客人。 容玥却没有理会慕容清,只看着身旁的离夜道:“残夜公子认为呢?” “他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做这裁决之事?” 不知是谁说的一句话,马上得到大家的响应。看来对于离夜的身份,大家都是好奇得紧。 容玥眉目一转,眼中一道厉色划过,本来议论纷纷的人霎时间安静下来,容玥转过头,看着身旁依然是一脸平静无波的人,笑得愈发温和了。 “四神一族的圣主猊下,不知可有资格?” 容玥看似温和的话语却仿佛在场中落下了惊雷。 四神一族,虽然近几十年来,人们少有提起,但是,稍微知情的人都知道,以四神一族当年在各方面的势力来说,他们可以说是这国家的半个主人,而四神一族之人,具都听命于各族族长,而四神一族真正的主人,就是在各族族长以上的四神之主——圣主。 四神一族的圣主,说是这天下的暗夜之主也是不过分的。 只是这天下事又有谁能说得清,都说天不容二主,当年的明主暗主却在此处并齐而坐,看来亦是宾主尽欢。 容玥看底下再无异议,又转过头,询问般地望着离夜。 只是,离夜却还是一直没什么表示。 半晌后,下面的议论声渐渐大声了起来。别人如此再三相询,怎么礼貌上也该给出点儿表示才行啊。 “离夜,哦,是残夜公子是殷悠公子的好友,此事实在让残夜公子为难了。”想了想,南宫澈终究还是没有以“圣主”相称。 人们这才恍然大悟。都说这殷悠公子实在不怎么厚道,自己始乱终弃也就罢了,居然让自己的朋友也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 这些话就算没有说出来,殷悠又哪会看不出来,不由在心里恨得牙痒痒。 你在一边看戏不帮忙我就我计较了,干嘛还在那儿火上浇油。 还有那个南宫澈,干嘛一副生怕他受什么委屈的样子,从来就只有他算计人,这儿的人有谁能欺负到他了? 不管殷悠在心里怎么抱怨,有些事还是要做的。 殷悠起身,走到大厅中间,站在翠儿旁边,随意一礼,道:“在下自认待你并无失礼之处,却不知翠儿小姐为何要如此设计在下?” 这话说得潇洒,却不掩其威势。 众人看那殷悠一袭长衫,俊逸潇洒,言谈举止具是洒脱非凡,果非常人,而从那话语看来,此时还真是另有蹊跷。 本来这才子佳人,春风一渡,若真要追究起来,怕是怎么也说不清。 不过,此事情况特殊,女子已身怀六甲,又当着这么些人的面捅出来,若是没有个交待,实在说不过去。 其实,此事说难也不难,这女子本就是殷悠买下,再了娶也就了结了,就算不是正妻,做一方妾氏也没什么不妥,然而看殷悠神情对此事多有抗拒,莫不是内里另有乾坤。 场中众人心思翻转,倒都没有先前的一味谴责。 “才子风流多情,却不知湿了多少罗衫襟。”三分傲然七分嘲讽的话语,除了宁馨还有谁。 才子风流多情,春风一渡,亦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却不知这风流二字上累积了多少女儿泪。 南宫悦大喜过望,倒没想到这个平常的冤家居然能在此时帮着说话。 众人似有所感,有人提议殷悠不妨就娶了这女子便是。 殷悠尚未有什么表示,却听见一直跪在厅中低着头未曾开口的翠儿突然开口道:“翠儿早已卖给公子,实不敢有非份之想,只求能留下公子身边。伺候公子就好。” 说完,只望着殷悠,似是用尽勇气般,却是泪水涟涟,说不出地凄楚可怜。 倒是为贤淑的女子。众人皆叹。 “殷悠公子不妨就娶了这位姑娘如何?”容玥突然开口道,“就算是为了她腹中孩儿也好。” 既然容玥都开口了,众人自然都没什么异议。 殷悠脸色却有些难看起来。这容玥是跟他有仇是不是,这算什么白痴方法。明明就是他被人设计,怎么到了后来倒全成了他的不是了? 殷悠半晌未有回音,大家都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却听见一个淡然的声音响起:“容公子也认为这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第 6 章 第六章 众人似都没想到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人会突然打算插手了,都循声望去,却见离夜微偏过头,只悠悠地看着容玥。 殷悠脸上难色已消,又是一派洒脱。 既然那个人已经插手了,那么是好是坏也不是他能控制了,还不如潇洒一点看戏来得好。反正以他的经验来看,就算后来他不好过,别人也未必就能好到哪去。 人就是这样,自己一人受苦自然心里不舒服,若是大家一样,也就没什么想不开的了。 容玥被离夜那样盯着,不由得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一时间却又想不通他的目的,只微笑着答道:“自然。” 离夜微颔首,似是对容玥的回答还算满意。 就在所有人认为殷悠这妻是娶定了的时候,却见离夜转过头,对慕容清道:“那么,太子殿下就娶了翠儿吧。” 略有商量的话语,却是肯定的语气,要真要说,倒有几分命令的口吻,那人说来却是自然之极。 此言一出,顿时满堂哗然,慕容清更是定定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残夜公子还请就此言给一个交待。”场中一人突然道,语气中有些怒意。 离夜却没有理会那人,只看着慕容清微挑了眉,悠悠道:“太子殿下想必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吧。” 慕容清只感觉那人话说得悠然,仿佛谈论天气一般,听着却有着说不出的压力,那双眼依旧平静无波,却仿佛什么也无所遁形,不自觉地偏开了头,不想再对着那双眼睛。 慕容清深吸了口气,渐渐平静下来,厉声道:“听残夜公子的意思,那女子腹中小儿莫不成了本宫的了?本宫此前从未见过此女子,残夜公子诽谤当今太子是什么罪?” 慕容清眼中怒意如风暴般渐渐聚集,船舱中的空气冷凝下来。 离夜仍是一脸地云淡风轻,只淡然道:“有些事太子殿下还是别急着撇清得好。” 说完,离夜也不再管慕容清愈加高涨的怒火,只看着翠儿,道:“想必姑娘那晚对悠下药用的是情思吧?”询问的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翠儿已被人扶到一旁歇下,闻言身子一震,低着头道:“翠儿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 众人闻言却已猜了个大概。 怪不得先前殷悠那般情态,原来是被人下药算计了。这情思,倒也是难得的情药。 “殷悠公子熟知医理,却是这么容易就给人下药了。”慕容清说得嘲讽。 “而且,你有什么证据说翠儿对殷悠下了药?”南宫悦也不甘示弱。她与离夜相处多时,觉得这人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南宫悦话一说完,就被南宫澈一眼瞪得委屈地低下了头。 南宫澈却是叹息。这事看来已不是一个公子对他的侍女始乱终弃的事儿了,后面还不知道隐藏了怎么的势力之争,这丫头居然一点也看不出来,还不知死活地插嘴。 离夜对于这样的质问倒似乎毫不在意,只转过头看着慕容清身边的一人,道:“这位想必是太医?” 那人看起来非常年轻,脸上略显稚气,初看来有些呆,倒有些书呆子的气质,不过,从慕容清出门亦要他随行来看,医术应该还是不错的。 那人似没想到怎么这事情说着说着就到了他这儿,反应慢了半拍,才回道:“在下许应生,的确是一名太医。” 许应生作为慕容清的随行太医,曾经在璟燚那次昏迷时见过离夜一次,自己束手无策,到了他手上却迎刃而解,所以对离夜印象颇深,也有些佩服。 “这情思是宫中密药,想必许大人是知道配方的?” “确实。”许应生觉得就一个情药的配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依言将情思的配方说了出来。 离夜点点头后转过身,不再理会许应生了。 许应生退了回去,有些小小的失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被那个人看着的时候,有些畏惧,可是当他的目光移开时,却又忍不住留恋。 离夜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绣囊,对着翠儿道:“还未谢过姑娘送给翼儿这个绣囊。” 翠儿一惊,缓缓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离夜手中的绣囊,怯怯道:“公子不用客气。” “没什么客气不客气的,若不是这绣囊上不经意粘上了一点默另,我也不知道姑娘原来如此精通药理。” 这话说得含蓄,不过,在场都清楚,这默另正是方才许应生所说的情思配方中最关键的一味。 “不是说殷悠公子精通药理吗?又怎么会被人随随便便地就下了药了?”场中一人突然开口,将慕容清先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次。 离夜看了那人一眼,解释道:“情思若是去除了红严,再配合一种茶的香味,就可以变得无色无味,难以察觉。而红严是薰香的一种常用材料。”转向殷悠问道,“那日她请你喝了铁观音吧。” 殷悠笑着点了点头,看向翠儿。 翠儿已是冷汗阵阵,手却一直护着小腹。 “可是那天我们没有在屋里的茶杯里找到其他药物。”南宫澈冷静道。 “那是因为要并没有下在茶里。”离夜淡淡道,悠悠看了脸色已有些发白的翠儿一眼,接着道,“那药被磨成了粉末,放在茶盖的中心,随着热茶的蒸汽飘洒,而之所以不放在茶盖边缘,是怕药物粘在茶水中被发现吧。” “你有什么证据?”翠儿颤着声音问道。 离夜神色不动,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透明的袋子,随手扔在了地上,道:“那日我到是觉得那茶盏有趣,所以就想南宫公子借了来把玩了几天。” 南宫澈在众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翠儿还想说什么,却又听见离夜道:“说来这默另实在是有趣,根据他在空气中消散的痕迹,可以推测出他是什么被抹在这茶盏上,”说着离夜转过头对着许应生,询问道,“许大人,是吧?” “确实。”许应生恭敬道。 一句话仿佛抽干了翠儿的精气,翠儿的身子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只是手还是护着小腹。 “这不是更证明了翠儿腹中孩子是殷悠的不是吗?”南宫悦一手扶着翠儿,一边看着离夜愤愤地问道。 第 7 章 第七章 众人的目光又从新聚集在了离夜身上,南宫悦说得没错,他说了这么多不是更证明了翠儿腹中孩子是殷悠的吗? 离夜却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却是望向一边的许应生,问道:“许大人,可有听说过千黎草?”问得仿佛真诚,却是依旧平静无波,仿若闲话家常。 许应生却是冷汗泠泠。 虽然这位残夜公子问得温和,从未咄咄逼人,态度比自己见惯的那些达官显贵可说好得不能再好了,他的问题也并不是很难。 只是,自己每次据实以答之后,太子殿下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简直冷得令人心寒啊。 你说医书上就那么写着,自己有什么办法,又必要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他身上吗? 见众人的目光都移到了自己身上,许应生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千黎草是一种难得的提神药物。” “许大人,可知道这千黎草如果遇上了情思会有什么效果?” “据在下所知,千黎草加上情思会使人暂时不举。” 此言一出,满座的目光都落在了厅中的殷悠身上。 殷悠幽幽叹息一声。 听到千黎草时他就猜到这个结果了,但是,给人以这么“热情”的目光看着,还是让人有些受不了啊。 那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离夜端起茶轻抿了一口,才道:“那日悠到我那儿,正好翼儿那几日精神不太好,所以就泡了千黎草的茶。” “所以,那晚殷悠公子绝对没有与这位姑娘发生关系是吧?”慕容清突然话锋一转,“残夜公子片面之辞,凭什么叫人相信。” 慕容清的挑衅,离夜面色不变,只微微挑了挑眉。 殷悠不由在心头叹息。 这位太子殿下看来也是个不知死活的主儿。这种时候居然还敢挑衅。乖乖地按他说的来,说不定他玩得没兴致了就懒得理你了,你却非要反抗去挑起他的兴趣。 离夜难得没有在问许应生,而是看着慕容清道:“太子殿下可知,这千黎草可是大有用处,因为他若以合适的茶水作引,就恰好是某种十分罕见的迷药的解药,”突然唇角一勾,竟是说不出的邪肆,“太子殿子殿下想必是知道这种迷药的名字吧。” 慕容清一下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额间也沁出了汗水。 除了慕容清,在场还有一人也是冷汗阵阵。 璟燚原本只是静静听着,残夜四神一族圣主的身份固然令人吃惊,但是,早就知道他决非常人,现在也不过是确定了而已,虽然有些超出自己的想象。 那人看来不过闲话家常一般,看他平时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却将所有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虽然也曾感觉什么事情也瞒不过那双眼睛,但是如此实实在在地摆在面前,说不震撼实在连自己也不相信。 严密的思维,缜密的计算,一一道来,他到底知道了什么程度? 刚这么想,那一句“迷药”却将那晚的记忆系数唤醒。 他果然什么也知道吗? 无意间抬眸却见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闪过一丝歉意,璟燚突然很想笑。 离夜,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一直就是我在骗你,就是那晚之事,仔细看来,也该是你救了我才对,怎么算也用不着你觉得抱歉啊? 这么想着,心情竟奇迹般地放松下来。 不论你的决定如何,我且先静静看着就是。 “即使如此,残夜公子似乎也没有证据说明那女子腹中孩儿就是清儿的吧。”说话的是容玥,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压力,有点儿淡淡的质问之意。 慕容清如获大赦般地望向容玥,却见容玥避过了目光,理也没理。 要是到了这个地步,容玥还不明白就真是傻了。这一切根本就是他自找的,只是,终究不能置之不理。 “原来容玥公子也有兴趣啊,”带着惊奇的? 炎凤啸世 第 20 部分阅读 要是到了这个地步,容玥还不明白就真是傻了。这一切根本就是他自找的,只是,终究不能置之不理。 “原来容玥公子也有兴趣啊,”带着惊奇的话以离夜的口吻说来依旧平静,“其实只要等这孩子出生之后验验血便知。” 此话一说完,在场众人大多松了一口气。有些事情自然是能拖就拖,时间越长变数就越大。 只是,众人还没高兴完,就听见那淡然的声音又悠悠地响起:“不过,大概大家都是迫不及待地想为这位姑娘申冤,总不能让人家这么不明不白地把孩子生下来的吧。” 分明就是你唯恐天下不乱,等不及想看戏,说得那么好听干嘛。殷悠在心里道。 离夜眼神仿佛不经意间飘过殷悠,殷悠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赶紧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有些时候他真的很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会读心。 没在理会殷悠那家伙犯傻,离夜接着道:“细细算来,这孩子也该有四五个月了,应该已经基本成形了,是吧,许大人?”话是对许应生说的,眼睛却是看着翠儿。 翠儿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好像明白了什么,只死命地护着自己的小腹。 许应生实在搞不懂这位残夜公子是不是和自己有仇了,他不知道太子殿下盯着他的目光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只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许应生在心里叹息一声,答道:“公子所说甚是。” “那么就简单了,请许大人把那腹中孩儿验一验就真相大白了。” 在座众人花了好久才慢慢消化了那淡淡的一句话中的含义——他竟然要剖腹。 众人生生地打了个寒颤。怎么会有人用那么无所谓的口气说着这样的事? 人都说殷纣王剖腹熬骨,残忍之极。这人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殷悠却没多大感觉,只暗自嘀咕道。这种馊主意他也敢乱出,要是被那个人知道,还不骂死他。 璟燚只道。原来还有这种方法。 众人还未说什么,只见翠儿突然发疯一样地站起来,捂着肚子惊叫道:“不要……”声音竟有几分凄厉。 离夜却还是不为所动,只看着翠儿道:“姑娘不用担心,以太医的技术,就是取出腹中孩子,姑娘也可平安无事。” 许应生还没来得及说自己一点儿把握也没有,就见翠儿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叫道:“不要伤害我的孩子,”缩了缩身子,躲开了南宫悦的搀扶,低声道,“你说得没错,这孩子的确是太子殿下的,所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话语中的凄楚之色令人动容。 “你胡说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冤枉我?”这些话慕容清已经完全是吼出来的了,眼神慌忙地望向璟燚,仿佛想解释什么。 璟燚只是冷冷地看着,仿佛只是看一场闹剧。 第 8 章 第八章 “容玥公子也说过要姑娘腹中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吧?”离夜没理会厅上两个要发疯的人,只侧过头,看着容玥轻声问道。 容玥无奈地点了点头,看着慕容清道:“清儿不如就纳了这位姑娘吧。”商量一般的话语,却是肯定的语气。自己找的麻烦自己解决。 慕容清沉吟不语,只恨恨地盯着离夜。 “太子殿下是何种身份,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娶一个别人的侍女?”太子身边的一位大人突然插言道。 所谓尊卑有别,太子的妃子就是明日的皇妃,此事的确是可大可小。 却见离夜毫不在意地端起茶,轻抿了一口,淡淡道:“冷家小姐别说做个妃子,就是太子妃也是做的的吧。” 所谓冷家,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冷家。 “所以,南宫小姐还是不要再浪费自己的内力了,这位冷小姐的武功不知道比你高出了多少。” 离夜凉凉的一句话,让南宫悦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是如何知道的?”这时慕容清反而冷静了下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补救比较实际,而且,这儿的人大多数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太子殿下专程送到悠身边的人,自然不该是平常人吧。”说得淡然,听起来却是说不出的讽刺。 确实如此。慕容清本来就想要殷悠娶翠儿,如果他不愿,这冷家小姐的身份想来也有些分量,却不想给自己挖了个坑。 “啊,不可能啊,如果是他刻意的,我不可能看不出来啊。”慕容清没说什么,殷悠先叫了出来。 却只见离夜眸色一闪,似有轻笑,道:“太子殿下盛情厚礼,拒绝了多不好意思。” 这哪还有不明白的,顿时殷悠一阵捶胸顿足,指着离夜道:“你居然害我啊……” 怪不得自己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原来是这人帮忙了,就说嘛,慕容清什么时候那么厉害了。 凤渊一手扶额,实在不忍心再看那个由翩翩佳公子迅速变身成地痞流氓的人。这家伙也不看看场合,要知道丢的可不止是他的人啊。 场中众人也是一阵无言。先前那个潇洒公子莫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早就知道,居然一直不说,我可是整整担心了半年了啊。”只是当事人似乎没什么感觉,还插着腰质问中。 离夜轻撇了堂中已经完全没有形象可言的人一眼,凉凉道:“那是因为你欠教训。” 这下殷悠觉得自己差点儿没给自己的口水噎死。 不就是让他儿子“小小”的冒了一下险,让他“小小”地担心了那么一下,有必要记仇记这么久吗? 而且,费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教训教训自己,还真是,那个悲壮啊! 当然,这些话殷悠也只敢在心里稍微抱怨抱怨,这可是血的教训啊! 其实,殷悠忘了,离夜其实并没有费什么功夫,真正费功夫的是现在最生气的人。 “残夜公子还真是好手段。”慕容清冷冷道。 “哪及得上太子殿下深谋远虑。”客气的话说得不冷不认。 慕容清一下子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与他做的比起来,离夜几乎可以说什么也没做,甚至还帮了自己的忙,要不然要接近殷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想到自己的套最后都用到了自己身上,真是怎么也想不过。 “今夜本意是邀大家赏月游湖,此事就先告一段落如何?”容玥的话温和却是不容拒绝。 离夜没说话,似是没什么意见,其他人自然也没异议。 船已至湖中,明月高挂,清风徐来,厅中歌姬舞者艳丽,如此佳夜,船上众人多是文人,临景赋诗在所难免。 南宫澈这些人自不必说,都是世家子弟,至小熏陶,如此场面倒也不再话下,难得的是欧阳晴雪竟出人意料的文采不错。 宁馨本就傲然不输男儿,这样的场合,自然也会显露一番,宁家大小姐的名声在这江南的也不是吹出来的。 场中的几位女客前前后后竟是出尽了风头。 那边热闹,容玥这边倒渐渐沉寂下来,离夜本就不是多话之人,他今天说的话怕是快赶上他前面半年说的话了。 “残夜公子此番应邀前来,玥是真的很高兴。”容玥的话说得倒真有几分真心的意味。 离夜只慢慢转过了头,浅浅地看着容玥,一时没有回答。 容玥似也不一定非要他回答,只一人幽幽道:“玥曾有一好友,只是当时年少轻狂,不知珍惜,失之交臂,却是后悔莫及。”微一顿,定定地盯着离夜道,“风华,是你吗?” 这突如其来的真情告白说得深情之至,眼神亦是温柔地能拧出水来了,看来若非自制力过人,真要立刻把眼前人拥入怀中。 其下众人虽说各自游戏,但是对于上位的动静又怎会不注意,容玥此话一出,满场皆静,歌姬舞者丝乐都是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舱中顿时怕是掉一根针也听得见。 如此的慕容寒玥何时见过? 场中众人只见上位二人静静对望,两人各有风采,之间的氛围一时之间竟是难得的和谐,感觉那二人身影渐渐远去,仿佛只留下记忆中的剪影,可远观而不敢近前。 璟燚看着静静地看着那二人旁若无人地神情对望,拳头一紧再紧,终于仿佛有丝丝血腥蔓延开来。 离夜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人半晌,才悠悠地叹息一声,垂眸道:“慕容寒玥若是能爱风华公子,倒也不失为一件皆大欢喜之事。” 此话一出,容玥脸上却是狂喜,所以竟是没注意到离夜那浅垂的眸中淡淡的嘲讽。 璟燚只觉得自己怕是下一刻就要冲上前去撕开那两人。 凤渊与殷悠具都静静地望着那在此刻垂眸仿佛柔顺的人,眼神说不出地悲伤。 场中其他人也是神情各异,竟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容玥公子一番深情令人动容,”此时离夜已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淡淡道,“只是,我并不是风华,倒是辜负公子一番深情了。” 容玥一愣,却没移开目光,只是眼中柔情已逝,惟余探究。 那人一双眼依旧是古井无波,深看惟觉寒意袭人。不是那种寒冬一般的凛冽,却是那直入心底让人想要落泪的冷冽。 容玥错开了双眸,轻声道:“是在下失礼了。”带着些许黯然的味道。 第 9 章 第九章 容玥侧身而坐,优美的侧脸象牙般白皙的皮肤反射着点点的幽光,长睫微垂,本是美艳绝伦,却无意间带起几分悲伤的意味。 而就是那若有似无的悲伤,却是更加牵动人心。让人忍不住埋怨那个竟令他露出此番神情的狠心人。 不过,这仿佛脆弱的神情亦是一闪而逝,恍如错觉。 容玥慢慢抬起了头,对着一边的殷悠道:“殷悠公子,若是见到他的话,可否告诉他我很想念他?” “乐意效劳。”殷悠笑了笑,答应得很爽快。 容玥笑得温和,似对殷悠的答案很满意。 “殷悠公子与风华公子交好,想必与四神一族的关系亦是不错。”说话的慕容清身边的侍从,长相一般,不过看那举止气度,应该不会只是一个侍从那么简单。 “还为请教这位大人是?” “在下君子霖。” “君大人何出此言?”殷悠想人家都说了,四神一族的圣主已经在这儿,要问什么问那家伙比较合理吧,怎么就逮着他了,难道他就真的那么好欺负? “有传闻说,三十多年前四神一族被灭族,殷悠公子对这件事怎么看?”君子霖看来还真有些虚心求教的模样。 此言说得客气,却已是大大的冒犯之意,众人朝上座那被人说灭族的四神一族圣主看去,那人只静静坐着,似乎对此番讨论毫无所觉,悠悠地望着船舱外,目光却又几分飘渺的意味。 不得不说,离夜如此反应,倒让不少人松了一口气,从前面那一段看来,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啊。 殷悠却在心里冷笑,那人即便是面对血肉横飞的场面时也还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死样子,居然这么就松了气? “君大人对四神一族的人,倒是关心得很啊。”殷悠感慨道,笑得依旧潇洒,眼神却是锐利非常。 君子霖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刻意避开了目光,硬着头皮道:“难道殷悠公子就不想四神一族重临人前?” 话好像是问的殷悠,看着的却是坐在上座的离夜。 “君大人真是会说笑,难道现在我辈族人就站在了君大人身后了吗?”凤渊的言语虽然突然,却也并不令人意外,毕竟他是在场确定的四神一族族人之一。 看那凤渊手中雨扇轻摇,眼中朗朗,话语说来闲适,却是说不出的压力。 “是在下失礼了。”被这样两人注视着,君子霖似有些力不从心。 却在这时,凤渊突然起身,走到离夜身边,对着慕容清道:“太子殿下还是叫自己的手下把袖中兵器收起来的好。” 顿时船舱中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离夜和容玥都未动,殷悠已和凤渊一样走到了离夜身边,慕容清的属下也渐渐在他身后聚集。南宫澈等人与璟燚和允曦都未动。 让人有些惊讶的是,翠儿会在慕容清身后还好说,竟然欧阳晴雪也在。 “欧阳小姐你这是?”殷悠看来好像有些吃惊的模样。欧阳晴雪怎么会站到离夜的对立面? “因为我要报仇。”欧阳晴雪说得坚决,眼中看着的竟是璟燚。 殷悠觉得有些好笑。欧阳晴雪竟然和慕容清合作为了对付璟燚,慕容清舍得你动他一根寒毛才有鬼。 正说着,却见船舱中一阵风动,在看是凤渊已到了离夜身前,而他前面还有一个人。 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两方之间的男子,那面容精美绝艳,白衫无风自动,皎月下惊为天人。只那眼神却是幽深,锐利非凡。 只是,男子此时却是浑身都裹着冰霜,右手手指在身前夹着一把飞刀。眨眼间他手中的飞刀消失了,慕容清身后一人也倒下了。 “凌,你一定要与我作对吗?”慕容清在一愣之后,马上变成了滔天的怒意。 ——你不该伤他。 璟燚没有说话,但是,慕容清已经从他眼里看到答案了,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被揪得生疼,怒气亦愈加高涨起来。 “太子殿下,你到底想怎样?”凤渊及时插言了。再让慕容清跟这位岳凌公子这么说下去,本来没什么事怕也要出事了。 慕容清冷冷地笑了一声,道:“很简单,本宫要四神一族为我效力。” “太子殿下好大的口气啊。”凤渊的声音也有了些冷意。 慕容清好像也不在意,移了脚步,让自己可以直视离夜,道:“残夜公子,难道不想四神一族重复以前的荣耀吗?” 离夜似乎到了此时才注意到他们的谈话,不冷不热地看了慕容清一眼,淡淡道:“我无所谓。” 慕容清一下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准备好的词竟然一下子全然用不上了。 殷悠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霎时满舱尽是回荡着那爽快的笑声,仿佛是受他感染,众人眼里都隐隐有了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慕容清面上有些挂不住了,直接冲殷悠吼道。 殷悠慢慢收了笑声,脸上的笑容却还未敛去,看着慕容清悠悠道:“现在四大家族岳氏已逝,独余三家。看冷家小姐的模样,想来对殿下是情有独钟;而欧阳家群龙无首,想来早已在殿下掌握之中,而如今欧阳小姐也站在了殿下一边;另外,南宫家未来的家主是你的亲妹夫。可说四大家族都在太子殿下手中也并不过分。”殷悠一边慢慢踱步一边说着,说得随意,突然一顿,语气一转,道,“太子殿下何必那么贪心。”似有淡淡的劝诫之意。 “这天下本来就是我的。”慕容清不在意地冷哼道。 凤渊叹息般地摇了摇头,道:“太子殿下,这世间本没有什么事是理所当然的。” “本宫还不需要你来教训。” 殷悠咂咂嘴,似乎是老师对不受教的弟子颇为恼火的模样,只是那满眼的笑意泄露了心思。 慕容清哪受过这种戏弄,眼中杀机已显。 “真是开不起玩笑。”殷悠撇撇嘴,好像觉得很无趣的样子,又想起什么,道,“这儿不是还另外有个人,别说一个天下,就是多来几个,怕也不不在话下。殿下何必舍近求远?” 殷悠口中的人,大家都知道是谁,下意识地朝上座那紫衫人看去,所以竟无人注意到殷悠唇角笑意竟有几分嘲弄的意味。 容玥还未表示什么,慕容清已抢先道:“本宫要的自会自己动手取来。”说得傲然,那眼神惊有意无意地望向眼前的璟燚。 “太子殿下若真是这么有骨气,有何必在此处强人所难?”凤渊明朗的声音中也参杂了几分嘲讽。 容玥突然道:“清儿年青气盛,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诸位见谅,”顿了顿,转向离夜,温和道,“残夜公子若能帮忙,就帮帮那孩子又何妨?” 容玥这不软不硬的几句话,却是比慕容清那疾言厉色更麻烦。不仅表明了自己是站在慕容清这边的,而且,如此看似放低了身段要求,结合他的身份,要拒绝实在难办。 第 10 章 第十章 容玥一袭话,算是正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大家的目光很自然地看向了上座的另一个人。 离夜却是不紧不慢,端起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我与几位似乎没什么交情可言吧,这帮忙从何说起?” 这话算是拒绝得彻底了,容玥温和不变,慕容清却已按捺不住了。 “残夜,本来跟你客客气气的说,你却不愿,你觉得现在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慕容清的话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离夜终于将目光落在了慕容清身上,慕容清突然汗湿了重衣。 那目光没有实质的感觉,好像望着虚空,却不知怎么让人觉得令他那般注视的并不是人间,而是幽冥地狱。 殷悠轻声笑了笑。有胆子来威胁他,没有足够的实力可是不行的。 “是清儿无礼了,残夜公子还请见谅。” 现在想想好像一直是慕容清在挑衅,离夜基本上没什么反应,而容玥在当和事佬。 这一次,离夜却没有那么快移回目光望向容玥。 容玥似乎颇为无奈,带着仿若宠溺而温柔的语气道:“不如这样,残夜公子若赢得了在下,在下就将令郎的如今的下落相告;否则,就请答应在下方才的提议如何?” 这话倒真令人吃惊。 先不说能将威胁之言说得如此深情款款,就容玥会抓一个小孩子来威胁一个人这件事就已经够有冲击力了。 凤渊和殷悠有些紧张地望向离夜,翼儿在离夜心里的地位自不必多说。却见离夜低头想了想,才抬起头,看着容玥道:“容玥公子想要比什么?” “比武如何?”随时询问,却已是决定。 殷悠差点儿又笑出来了,凤渊却微眯了眼睛,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嘲讽。 稍微有点眼力都看得出来,离夜根本一丝一毫的内力也没有,现在他要求比武? 场中众人也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容玥。 容玥对那些目光全不在意,只悠悠地看着离夜,温和道:“也并不一定要残夜公子亲自动手,有人替你也是一样。” “我来。”容玥话音刚落,就见眼前人影衣衫,璟燚已站在了容玥面前。 而凤渊本准备开口却慢了半拍,只半张了口,眼神却是了然。 相比于殷悠与凤渊的了然,离夜却好像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惊讶地看着璟燚。 虽然并不明显并且一闪即逝,璟燚还是看到了离夜眼里的讶异。 明白离夜的惊讶,现在插手的确并不是明智之举,而且,慕容寒玥的实力,深不可测。 但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冒险。 璟燚的眼睛深邃而美丽,望着离夜的眼神坚决非常,内里却仿佛还有万千情意,离夜竟有一种被卷入了那眼中的错觉,或许是被那眼神迷惑了,离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于自己的行动,离夜有些诧异。那么在乎的人,竟然就这么简单地托付到了别人手中,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盘桓在心头的疑惑却并没有让离夜的思维停下来,就像他曾说过的一样,所谓后悔,并不是他会去做的事,所以,几乎是立刻,离夜开始在心里评估这两个人的实力。 不论在多么艰难的条件下,也可以让事情完美地解决,如果没有胜算,那么自己制造就好了。 “容玥公子用什么兵器?” 容玥笑了笑,答道:“就用剑如何?” 离夜点了点头,又望向璟燚,问道:“你的佩剑?” 璟燚摇了摇头。他向来觉得佩剑太过麻烦,相比剑,他觉得暗器更方便。不过,一定要比剑的话,这儿这么多人,借一把剑应该还不算难事。 璟燚还没考虑好要想谁借剑,毕竟对手是那个人,剑太次的话可不行。却见离夜沉吟了一下,随手在腰间一抽,一条看来像是白玉缎带的东西出现在了手中。 璟燚看着那被递到自己眼前的东西,通体光滑而透明,夜色下仿佛泛着点点温润的光泽,若不是柔若丝带,说是一块白玉倒更令人相信些。 剑吗?璟燚接过握在手中,只感觉一股温凉的气息缓缓顺着流入掌中,说不出的舒畅。 “你试着贯注内力。”离夜的话淡然地响起。 璟燚点了点头,将内力慢慢地注入,然而,眼前的景象令场中人竟都屏住了呼吸。 随着内力的贯注,那白玉一样的缎带渐渐硬起,竟真是一把剑,剑身通体雪亮,色泽内敛,似一股幽泉,却无冷冽之感,反而仿佛带着点点暖意,隐隐泛着白玉的光泽,即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来这必是一把宝剑。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当剑身慢慢成型后,在剑身周围,缭绕着几缕光晕,竟是七彩霓虹。 看见璟燚愣愣地看着他,离夜微蹙了眉,问道:“怎么?不顺手吗?” 没有忽略那言语中隐藏的关切之意,璟燚笑了笑。怎么会不满意?就是太满意了,不过这样的宝物他居然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就拿出来了? “岳公子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容玥的声音是人们都会过了神。 容玥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宝剑,剑身幽碧,冷光微闪,寒意袭人。 也不再多说什么,容玥长剑一辉,众人只感觉剑光一闪,两人已缠斗在一起。 在场诸人,大多数都是会武功,而且武功不弱,其中更是不乏如允曦这样的剑术高手。这一战却是看得人目瞪口呆,只一句“惊讶”已无法形容心中的震撼。 容玥一身紫衣,身形飘渺,剑尖轻点,剑身寒光阵阵,远处看来已是寒意袭人。 璟燚白衣如雪,身姿空灵,如皎月一袭,那剑上的七彩霓虹不知不觉已蔓延到了全身,那样的缭绕下,那一袭白衣竟多出一种壮阔的美丽。 夜色下两人身形交错,翩翩有如舞蹈,这仿佛已不是一场武斗,而是一场华丽到了极致的表演。 更让人吃惊的是,在场这么多人,只能呆呆地看着那精妙绝伦的剑招,却没有人能说出这些剑招的出处。仿佛都是天外而来,前所未见。 人们都不知不觉起身而立,一时之间寂静莫名,甚至连彼此的立场都已忘了,眼中只余那两道身影。 离夜神色复杂地看着夜色下那两人的对决,低声呢喃道:“果然,也只有你才配得上那把剑啊。”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江南很多人可能一生都不会忘记,那一夜在西湖之上,凭空燃烧的那一场大火中。 火焰好像红莲一般在夜空中绽放,渐渐蔓延开来,照亮了整个夜空。 仿佛最绚烂的焰火,很多人发誓他们在那一晚看见了凤凰——涅磐重生的凤凰。 火红的火焰,刺得人眼睛生疼,在那一片火红中,有一道七彩霓虹,明丽而耀眼,美得令人落泪。 还未与容玥交手,璟燚就明白,这个对手前所未有的棘手,而后的交手也只是让他确信了自己的想法而已。 容玥的武功与记忆深处某个印记奇妙的融合,却与自己的想法有些微妙的差别,但是,这一点并不影响他的棘手程度。 两人七七八八过了三百招,却依旧难分胜负。璟燚从来没试过以十成功力与人进行这么长时间的对决。果然,这个人是特别的吗? 慢慢的,璟燚开始了解离夜要他用那把剑的原因了。 两人初初看来难分轩轾,但是,璟燚却知道不是。一开始他就错估了容玥的实力,容玥比他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到了后来,容玥的剑招一如初始,神色从容,甚至在两剑相抵时璟燚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那剑上越来越汹涌的内力。 而璟燚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在慢慢地流失,如果不是手中的那把剑,璟燚想,自己也许早就输了也不一定。 刚开始触及那把剑时,璟燚就感觉一股温凉的气息顺着自己握剑的手流入身体,开始只觉得很舒服,有一种和那把剑连成一体的感觉。 后来的过招,璟燚发现那把剑居然与自身的经脉组成了一个小周天,真气随着那温凉的气息渐渐汇聚又回到了自己体内,这样自己体内真气的消耗比平时不知道慢了多少倍。 离夜也许一开始就看出了与容玥相比,自己的功力太浅,所以才拿给他这把剑的吧。 虽然知道离夜不会武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璟燚这样确信。 容玥对于这场对决璟燚能坚持到这种程度似乎也很惊异,不过,看来他也没有多少耐心再这样拖下去了。 璟燚看见容玥眼中厉色一闪,然后就看到他的左手结成了一个奇怪的手印,然后,璟燚听到离夜的声音。 “快退开。” 璟燚的第一印象居然是,离夜好像重来没有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过话吧,何况是在声音中带起那么明显的情绪,仿佛慌乱。 我可不可以自以为是地认为,其实你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儿在乎我的? 听到离夜的声音,璟燚身体本能地反应,身姿一跃,向后退去。 但是,已经晚了。 璟燚很清晰地感到自己心口一痛,然后,意识渐渐飘忽,下面好像很吵,但是已经什么也听不清了。 脑海里好像有什么在聚集,曼珠沙华的花瓣在黑暗中飞扬,那双魔魅一般的紫眸又出现了,好像有谁在自己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船上的人瞪大了双眼,望着眼前的景象说不出话来。 本来缠斗在一起的两人,离夜突然的话语,接着璟燚身形骤然向后一跃,却在半空一窒,然后仿佛失去重量一般地飘忽着,这璟燚的身体开始,向外一朵朵如红莲一般的火焰在半空中蔓延开来。 那些火焰仿佛是由璟燚而生,彼此紧紧缠绕,密不可分。 容玥似乎也很吃惊,一跃站在了船板上,神色复杂地看着那被火焰映得通红的天空。 凤渊脸色一变,身形一闪,已到了半空中,眼一闭,冲入了那冲天的火焰中。 璟燚只感觉他做了一个恶梦。 熟悉的庭院,熟悉的声音,却没有熟悉的人。 一切都空寂得令人发狂。 突然,一场大火把那熟悉又陌生的一切都烧毁了,然后,那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鲜血淋漓又那么真实地出现在了眼前。 心很痛,火烧得越发肆无忌惮了。 璟燚觉得很热,那样的灼热,好像从心底开始,一直烧到了全身,却没有出口。 不知道多了多久,璟燚觉得自己可能无法再继续坚持下去的时候,右手一股温凉的气息渐渐流入身体,那令人发狂的灼热好像渐渐平息下去了。 渐渐睁开了眼睛,入眼是一片醉人的夜色,平静得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璟燚感觉好像有人扶着自己,侧头一看,是熟悉的人——凤渊。 微微的笑意,满眼的朗朗与释然,只是好像有些狼狈,错觉吗? 看到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凤渊似乎很高兴,松了一口气般地说道:“你要是再不醒,怕是这里所有人都要被烧死了。” “啊?”璟燚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凤渊也没有多做解释,只道:“我们还是先下去吧。” 璟燚现在才注意到他们两人还在半空中,点了点头,推开了凤渊的搀扶,道:“谢谢。”记忆以及尽数回笼,看来似乎是凤渊救了他。 凤渊却只是看着璟燚飘然的背影,呢喃道:“我只是不希望他花了那么多功夫救下的人就这么死了而已。” 声音很快飘散在夜空中,已走得远了璟燚没有听见。 其实,凤渊还有一句话没说,他有些不确定,如果璟燚死了,那个人会不会觉得伤心。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船上,却愣在了当场。 璟燚不知道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象,凤渊却是掀了嘴角,甚为愉悦的模样。 离夜依旧坐在那儿,悠闲而懒散的模样,只是,那脖子上多了一把锐利的宝剑,看到他们的到来,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而手执宝剑的慕容清,却是冷汗涔涔,仿佛颇为惊魂未定,见到璟燚回来,看来也是很高兴的,但是,眼神却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与手中的剑,不敢有丝毫懈怠。 殷悠站在离夜身边,一派潇洒,好像也对离夜脖子上的那把剑毫无所觉,见他们走过来,很高兴地走过来与他们打招呼。 容玥站在一边,盯着璟燚,神色复杂。 其他诸人也是神色各异。 虽然这挟持不像挟持,人质不像人质,但是,那把剑还是看得璟燚有些心惊胆战。 “慕容清,你想干什么?”刻意的平静与毫不掩饰的冷冽。 慕容清张了张嘴,终究也没有说什么。 离夜为侧过身子,看着容玥道:“容玥公子,这输赢怎么算啊?” “你别乱动!”璟燚看离夜一动,那剑亦是随着在他颈边一动,看得他心头一惊,不自觉地就吼出口了。 印象中好像第一次听璟燚这么说话,离夜看了璟燚一眼,却也真的不再动了。 容玥收回了看着璟燚有些探究的目光,看向离夜,道:“就做平手吧。在下告知令郎的下落,残夜公子也帮帮清儿吧。” 离夜沉吟片刻,似在考虑,却在这时听见船舱外一阵箫声传来。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那箫声辗转缠绵,如泣如诉,似有轻愁,却又如高山流水,平添一份爽朗之意。 随着箫声传来的,还有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花香。 并不是某一种花的香味,倒像是混合了白花的香味,却并不显繁杂,各种花香配合得天衣无缝,更令人心醉。 不多时,箫声停了,清风过处,有几片花瓣透过珠帘飘了进来。 珠帘轻掀,一位绿衫女子走了进来,其后跟着两位白衣女子。 绿衫女子容姿艳丽,却也不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美貌,那绿衫过处,倒带起一番清丽脱俗的风情;其后跟着的白衣女子容貌亦都不俗。 绿衫女子手执碧玉箫,向来开始的箫声该是出至她手,而,三人轻衫过处,花香不绝。 绿衫女子走到大厅,就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残夜公子也有被人拿着剑架着脖子的一天啊!”似乎真的颇为愉悦的样子。 “你们是何人?”问话的站在慕容清身边的欧阳晴雪。 绿衫女子看了执剑而立慕容清,眼神似乎颇为同情,又看向欧阳晴雪,眨了眨眼,微笑着问道:“这位小姐不会那么巧刚好姓欧阳吧?” 欧阳晴雪面上一沉,道:“你怎么知道?”她还不认为自己有出名到随便出来一个人也认识她。 “啊?你真的姓欧阳啊。”好像很感慨的样子。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容玥上前一步,温和道。 绿衫女子仿佛此时才注意到容玥一般,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似有些惊异,不过很快上前对容玥略施一礼,道:“小女子落英阁侍剑。” 说完也不管在场众人的惊异,走到离夜面前,道:“阁主差侍剑前来提醒残夜公子一声,请公子莫忘了桂花之约。” 也不等离夜回答,故作沉思状,喃喃道:“其实我想要公子忘了不太可能,但是,懒得走倒是很有可能。” 殷悠轻笑。这位姑娘倒是很了解离夜啊。 举步走到离夜身边,看着离夜悠悠道:“不会又是你的风流债吧?” 离夜也没说什么,只轻瞟了殷悠一眼,殷悠顿时一阵冷汗,佯笑道:“刚才那句话你可不可以当作没听到?” “隐先生还真是有意思。”侍剑又“咯咯”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停下了笑声,对着离夜道,“不过,如果是残夜公子的话,阁主想必是很愿意将阁主夫人这个位子交予的。”眼中亦是掩不住的笑意。 离夜看来也不恼,只微一挑眉,看着侍剑凉凉道:“就算巫月眠真有这样的心思,我也比较喜欢他用嫁我为妻这样的说法。”然而眉目一转,又道,“都说一把好剑必然需要一个好的剑鞘,侍剑以为然否?” 话音刚落,只见本来还满面笑容的侍剑脸色蓦地一僵,道:“刚才那句话,可不可以也请公子当我没有说过?”颇有些期期艾艾。 看他几人一人一句,侍剑面上神情变幻,倒是挺有趣,本来有些紧张的气氛也仿佛渐渐松弛下来,众人脸上亦开始有些笑意,就连侍剑身后的两位白衣女子也是掩嘴微笑。 侍剑似乎一点儿没觉得丢脸,笑容很快恢复过来,对着离夜道:“阁主听说小公子很可爱,十分想要一见。” 在场有些人脸色有些变了,这可是方才正在讨论的一个话题啊。 侍剑似没察觉 炎凤啸世 第 21 部分阅读 在场有些人脸色有些变了,这可是方才正在讨论的一个话题啊。 侍剑似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接着道:“所以,路上正好碰到小公子,所以就让几个姐妹带小公子于落英阁一游。” 慕容清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璟燚倒突然松了一口气。 离夜好像一点儿也不意外的样子,倒是眼神一丝兴味划过,望着侍剑道:“烦劳侍剑带几句话给小儿,可否?” “好啊。”侍剑答得爽快,好像还有些跃跃欲试之意。 离夜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样子,道:“巫月眠这个人呢?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不过,那手点穴的功夫确实不错,没事的话学学看倒也不错。”眉眼一转,“如果他不答应的话……”侍剑的眼睛愈发亮了起来,“随便在地上抹些泥往他身上抹就是了。” “果然好主意。”侍剑脸上的笑容似有扩大的迹象,语气极为赞叹。 她身后两个白衣女子都是摇头失笑,颇为无奈的样子。 殷悠笑了笑。看来今后落英阁应该是非常热闹。 笑过了,侍剑微微一礼,然后转身离开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着离夜眨了眨眼,道:“残夜公子可以不用担心,那位整天想着拉您去相亲的姑娘并不在。” 说完也不等离夜反应,径自离去了。 殷悠和凤渊眼中的笑意越发扩大了,离夜却是一手扶额,有些无奈。 落英宫三人来如一阵清风,去亦是,若不是空气残留着那怡人的清香,倒真叫人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梦幻。 容玥面色微沉,口气依然温和,对离夜道:“残夜公子可有兴趣京城一游?” 说是邀请,那颈上宝剑却有些威胁之意。 出人意料的,离夜点了点头,答应了。 璟燚着急地想要说什么,却见离夜望向他,淡淡道:“你不用担心。” 纵然有太多的话,看他如此怕也说不出来了。 璟燚抬起手中的宝剑,准备要还给离夜,离夜却摇了摇头,道:“就送给你好了。” 众人惊异,如此宝物就如此轻易予人。 璟燚却只感觉心头一阵怒气。 为了要报答我帮你吗? 你我之间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似是感觉到了璟燚的怒气,离夜微叹了一口气,道:“权且作为生日礼物,如何?” 璟燚看了看船外夜色,已过了午夜子时,突然一个不稳,就要倒下去,幸好一直在他身边的凤渊扶了他一把。 过了子时,的确是他的生日。 是璟燚的生日,却不是岳凌的生日。 果然,早就知道了吗? 那么,他会怎么看这件事? 居然骗了他这么久? “如果你不喜欢用剑的话,用来做腰带也不错。”好像还在说服他收下那把剑。 璟燚吃惊地抬起头。 那双眼依旧清明非常,却没有臆想中的厌恶。 似乎终于了解了他的想法,离夜有些无奈道:“你既然不在意离夜是什么人,离夜自然也不会在意你到底是谁。”竟隐隐有些宠溺之意。 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看着离夜。 担心了那么久,害怕了那么久,所有的阴郁却在此时一扫而空。 骤然放松下来的心情,却让一直压抑的疲劳全部袭来。 凤渊伸手接下璟燚软倒下来的身子。 “你带着他走,”离夜对凤渊道,又对殷悠道,“你也一起。” 殷悠似乎颇为不愿,但是被离夜悠悠看了一眼,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到了凤渊身边,跟着抱着璟燚的凤渊离开了。 看着那三人离去,慕容清想要阻止,却被容玥制止了,站在他身边的欧阳晴雪看着那渐渐远离的背影却是前所未有的憎恨。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轻纱芙蓉帐。 这是璟燚睁开眼睛看到的景象。 一翻身坐了起来,全身干净清爽,内衣也换过了,秀眉微蹙,拿起旁边的干净衣物穿好。 一根白玉缎带好好地放在衣物边,璟燚眼色微沉,拿起来环在了腰上。 打开窗户,是早上了。 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打开门走了出去,出奇的安静,路上也没碰到什么人。 大堂上只坐着殷悠的凤渊,看到璟燚到来,似乎并不惊讶。 “我就说他这时候醒吧。”殷悠对着凤渊得意道。 凤渊朝璟燚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凤渊与殷悠本来正在吃早饭,见璟燚来了,就邀请他一起,看来殷悠真的已料到璟燚这个时候会醒,早餐是三人份的。 璟燚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开始吃饭。他真的有些饿了。 “我睡了多久?”吃过饭,又坐在一起喝茶,璟燚问道。 殷悠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道:“一天一夜。” 看璟燚一副沉思的模样,殷悠好奇道:“你好像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为什么现在这个地方没什么人啊?” “青楼早上当然没什么人。”答得有些无奈。都走了一圈还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的话,那他就真是傻子了。 结果,殷悠的反应让他想吐血。 “你倒是很有经验啊。”还一脸的“不用在意,我很理解”的样子。 看璟燚眼中的寒意有加强的趋势,凤渊出声岔开了话题:“你的身体还好吗?” 璟燚点了点头。 注意到璟燚眼中的疑惑,凤渊解释道:“朱雀一族的人,对火有一定的掌控能力。你那晚受伤,朱雀的本能舒醒,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什么不适。”又想起什么,问道,“关于四神一族的事,你母亲应该都差不多都告诉你了吧?” 璟燚没有回答,只冷冷道:“你们早就知道我是谁了?”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那要看你所谓的‘早’是什么概念了?”殷悠笑着说道,并不介意璟燚眼中的冰寒。 “那么,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殷悠想了想,道:“我初见时,只觉得你必定与风华有些关系,前前后后联系起来只是有那个怀疑而已,问了夜才确定的,至于,夜,你还是自己问他去吧。”说到这儿,殷悠眨了眨眼睛,煞有其事道,“你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答案很可能会让你想吐血。” 凤渊没回答,但是,璟燚想答案估计和殷悠的差不远,也就没追问了。 “离夜他?” 一听他这么问,殷悠马上好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抱怨道:“那家伙你管他干嘛?居然把我们都扔下,一个人跑去看戏。” “看戏?” 凤渊无奈地看着殷悠道:“你以为所有的人都和你一样。” 没有错看璟燚眼中的忧色,凤渊道:“璟燚公子,夜不是个会给人添麻烦的人,”前提是那个人是他在意的人,“所以,你不用担心他。” 璟燚苦笑。有些时候并不是知道他会没事,就可以不担心的。 “那么,翼儿没问题吗?”虽然看上去离夜好像与落英阁有些交情的样子。 “没事。”殷悠毫不犹豫地答道。 “你们好象一点儿也不担心翼儿?”璟燚说的是当日在船上时,听到别人以翼儿相胁,离夜还好,本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是,殷悠与凤渊好像也是一点儿也不担心的样子,以他们与离夜的关系,这实在令人费解。 “夜不会将翼儿置于险地的。” 什么意思?招人挟持还不叫险地?看离夜的样子,璟燚可以肯定,落英阁的介入离夜虽然并不吃惊,但是,却绝不是他事先安排的。 凤渊轻轻叹息一声,看着璟燚的眼神有些复杂,感慨道:“对有些人而言,这世上有些事即便是有十层把握,也是绝对不会去赌的。” 璟燚苦笑。 他怎么会忘了,那么心思慎密的人,怎么会在来之前什么也不做就将翼儿留下了? 果然,有些事情,关心则乱吗? “那他为什么还答应比武?”还是有些奇怪。 结果他这句话一问出来,殷悠就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你哪只眼睛看见他答应了?” 璟燚很想反驳,但是,他突然想起,离夜答应了他与容玥比武,只是好像真的自始自终都没对那个赌局有什么表示。 说不定,离夜看他那么积极,以为他想与容玥一较高下才点头的。 这么想,好像一直是自己在给他添麻烦的样子。 好像很明白璟燚的想法,殷悠伸手在璟燚肩上拍了拍,道:“别胡思乱想了,他自然有自己的考虑,想要知道他的想法,与其去胡乱猜测,不如直接去问来得比较快。”如果是你的话,他应该会回答的吧。 还没仔细去想殷悠话里的含义,就因为那殷悠那略显亲密的动作愣了愣。 这次醒来他一直有一个错觉,好像殷悠与凤渊对他的态度突然亲近了不少,凤渊还好,特别是殷悠,言语间仿佛尽皆透露出友善和包容,错觉吗? 凤渊突然道:“不过,我想,这次的事情,可能有些在他意料之外。”虽然夜不会将翼儿置于险地,但是,看他的态度,也未必就会将璟燚置于险地,那场比武,有些蹊跷。 殷悠点了点头,道:“而且,那么懒的人居然会那么自觉自愿地往京城跑,想不让人觉得奇怪也难。” “不是去看戏吗?”凤渊看着殷悠打趣道。 殷悠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尴尬。 三人好像也没有同行的意思,半个上午过去,殷悠和凤渊就起身与璟燚告辞了。 走到了门口,殷悠想起什么一样,又回过头来,对璟燚道:“你真的不用担心夜的安危,那个人永远不会成为别人的包袱的。” 说完,就紧跟着凤渊走了出去。 “你有什么事?”出来之后,凤渊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毛毛的,殷悠终于忍不住嚷了出来。 “你好像很关心他。”说得很肯定。 原来是这件事。 殷悠笑开了,道:“你不觉得他很有趣吗?” 看凤渊没反应,殷悠正色道:“当年那个预言,说来我也有些责任。” “你内疚?”很明显的不相信。 “当然不是,”殷悠笑得别有深意,“我只是很好奇,那个预言带给他的到底是什么?” 让我看看吧, 璟燚, 这预言, 到底是成全了你,还是毁了你?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凤渊与殷悠前脚一走,璟燚回到房里,并不意外的,房里多出了几个人。 除了紫和祁老,还有一位红衣女子。祁老坐着,而其余两人站在他身边。 “主上。”三人见璟燚进来,都上前行礼。 “免了。”璟燚走到一边坐下。 “情况怎么样了?” 紫上前一步,道:“太子已于昨日启程回宫。” “他这么快就走了。”璟燚小声自言自语道。 “不过,”紫补充道,“太子似乎留下了几人寻找主上的下落。” “不用管他。”璟燚沉吟片刻,又道,“密切监视。” 没具体说监视什么,不过,紫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璟燚转过头,望向红衣女子,问道:“红,你熟知医药,可知一日醉还未发作之前可有什么症状?” 红听了璟燚的话,似有些疑惑,但是很快答道:“据属下所知,一日醉之所以麻烦,不仅是因为他无色无味,可使人在特定的时间陷入昏迷,而且,中毒之人,在发作之前,是不会有任何异常的。” 是这样的吗? 如果真的的是这样,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他怎么会那么巧让我喝下了解药? 真的只是巧合吗? 璟燚直觉那绝不会那么简单。 看离夜的样子,他明明就知道自己中过一日醉。 而且,那日他破天荒地亲自倒茶,倒让自己有些受宠若惊了。 他看见自己被下药? 不可能,那天去他房里是那天第一次见他。 而,殷悠未见,凤渊未到,也不可能是别人告诉他的。 “真的没有其它方法可以提前知道吗?”璟燚沉声问道。 “据属下所知,确实没有,”红顿了顿,又道,“请容属下去查些书,也许有什么未知的方法也为可知。”既然主上已经问起,那么答案绝对不能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也必须想办法知道。 璟燚点了点头,道:“你们先退下吧,祁老留下。” 红与紫行了一个礼后消失在房间里。 “主上,要属下留下有什么事吗?”祁老开口问道。 璟燚沉吟片刻,才道:“我以为你知道。” 祁老顿了顿,叹息一声,道:“主上可以放心,忆剑楼只有一个楼主。” “我见到他了。”璟燚没什么表示,只是平静道。 “属下已经知晓了,尊上尚在人间。” “你还称他为‘尊上’,”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却突然语气一转,“如果,我要与他为敌,祁老不会为难吗?” “主上也曾在忆剑楼受过训练,应该知道忆剑楼所有人均以楼主的命令为尊,并没有前任楼主这样的说法。”有些无奈。 璟燚却摇了摇头,道:“我要的是毫不置疑,任何的犹疑也许都会变成最大的破绽。” 很少有人知道,江湖中三大神秘之地的忆剑楼上任楼主就是他们的寒帝陛下——慕容寒玥,而对于慕容寒玥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璟燚也是真正接受忆剑楼楼主位置之后才知道的。 慕容寒玥绝对比世人所知道的要可怕得多。 从祁老他们对于这个前任楼主的称呼就可以知晓慕容寒玥在这忆剑楼的威望如何了。 如果让他们知道对付的人是谁,就算到时候,他们还能勉强执行自己的命令,但是,这命令能执行到什么份儿上可就难说了。 “这一点主上可以放心,虽然楼中人都对尊上推崇备至,但是,真正知晓尊上身份的人现在也只有属下了,”祁老说道这儿,顿了顿,才接着道,“如果主上觉得不放心,有些事不妨将属下排除亦无妨。” “都不知道,”这一点倒让璟燚有些意外,“那你们以前是如何辨认他的?” “玉佩,主上可还有带在身上?” 璟燚自然知道祁老指的是什么,从颈上掏出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以红绳相系,初初看来,也不过就是一块随处可见的杂玉而已,看不出来有什么形状,倒像是那些雕刻所剩的残玉。 不过,看璟燚这么谨慎地系在颈上,这玉佩该不是俗物。 “每任楼主具都有自己的信物,主上的信物就是这块玉佩。”祁老道,“而主上也该知晓,楼主的信物并不是由自己决定的,而是有上一任楼主决定的。” 忆剑楼每一任楼主在辞去楼主之前,将信物交付长老,由长老毁去,并且确定下一任的信物为何。 至此,在下一任楼主诞生之前,楼内事物由长老于各部首领负责,直至下一个带着楼主的信物的人出现,此人若能得到长老与各部首领的肯定,就是下一任的楼主了。 忆剑楼不需要无能之人,就是楼主也不能例外。 手执信物的人,才有资格参加成为楼主之前的测试,而测试也是在上一任楼主在决定信物的时候确定的。 无法通过的人,信物就要交还,在有长老将信物流入世间,而他们也继续等待下一个人的出现。而那个人,如果他还活着——虽然还没有这样的例子——理论上可以离开忆剑楼继续生活,但是,绝不能泄露忆剑楼的事。 “尊上到底长什么样子几乎没人知道,”祁老补充道,“出现时一般用面具覆面,而就算看到他的脸,你也不知道那张脸是真的,还是一张人皮面具。” “说来,如果不是属下无意间看到,主上还一直不知道自己带着的就是忆剑楼楼主的信物吧?”可能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况,祁老笑着道。 璟燚慢慢摩挲着掌中的玉佩,喃喃道:“这块玉佩我至小就带着,但是,好像从来没有听谁说起过这块玉佩从何而来。” 祁老想了想,道:“听说,欧阳小姐与你父亲关系不错,所以,他把这块玉佩给了你父亲或者直接给你都是说得通的。” “那个欧阳小姐?” “还能有那个欧阳小姐,”祁老慈爱地笑了笑,“自然是那个众所周知的欧阳家的二小姐欧阳静。” 本来有些紧张的气氛倒因为这个问题舒缓了不少。 璟燚端起茶抿了一口,微挑了眉,问道:“他真的喜欢欧阳静?” 祁老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位主上突然有心情八卦一下了,谨慎地答道:“这一点恐怕也只有尊上自己心里才清楚了。” “你说得也对,他那样的人确实不会让人随随便便地就把心思看穿了。”璟燚点了点头,符合道。 “不过,”祁老突然补充道,“属下曾见过欧阳小姐一次,那样的温柔不似作伪。”要不然也不会把有些人气得跳脚了。 “哦?”璟燚眼睛微眯了眯。 “主上下一步是回京城吗?” 璟燚点了点头。 京城,那个开启一切仇恨的地方。 准备了这么久,也是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而且,他也在那儿。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阳光灿烂,官道上旌旗展展,锣声喧喧。 那锦銮上金龙盘绕,每只龙爪上具少一指,却无损它的尊贵。一路行来,朝拜连连,毕竟,没有人愿意得罪太子——这个国家未来的主人。 看那人群一一跪伏,连呼“千岁”,也许可以了解,为什么人们都对那权势欲罢不能。 三呼万岁,万人臣服,若非亲临,绝不会知道那是怎样的震撼。 千岁,与那万岁看来似乎不过一步之遥,却有多少人毁在了这一步之遥。 既然有了万岁,谁还会在意千岁? 如果是千岁,为什么不可以是万岁? 所谓歆羡与觊觎,不过都在那一步之遥。 这世间本就没有乞丐,在他只是个乞丐时,就开始为他有朝一日坐在金銮殿上而追求? 乞丐,追求的不过是一口饱饭。 真正所谓的凌云壮志,也只有那些吃饱了没事找事的人才有的吧。 人们都看到了銮驾华贵,又有几人注意到了气候那一辆朴素的马车。 小六本是太子身边的一个小小的侍童,在家排行老六,所以就叫小六了,穷人家哪有那个功夫请人一一为孩子起名字。 小六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买身为奴了,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那个时候小六已经懂些事情了,小六知道是去别人家里当奴才,但是,却不知道买他的居然是太子的人。 太子,小六还是知道的,不过也是路过戏台是悄悄瞄了一眼而已,就是在怎么无知,小六也知道,那皇家与别人或许还是可望而不可即,对自己是望了不敢奢望的。 知道自己的主子是太子的时候,小六还小小地兴奋了一下,要是自己能再走运一些,看看太子殿下的长相,那以后见到村里的二狗子他们也可以炫耀一把,但是,小六很快知道,自己也许再也不可能见到二狗子他们了。 所谓侍童,小六也就是帮着打杂的。小六不是个伶俐的人,所以偶尔受些欺负也是在所难免的,好在小六还是活下来了,以前小六认识的一些侍童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这次,跟着太子为长宁公主送嫁,小六还是很高兴的,不仅是可以出来走走,而且,公主成亲,连带他们这些奴才也得到不少好处,起码小六觉得自己吃到了许多以前吃不到的好东西。 突然听到太子殿下要所有的侍童见驾,小六很紧张,以为自己做错的什么,结果到了,看到密密麻麻的人时。小六才稍稍松松了一口气。其间小六一直低着头,把想要看太子殿下长得什么模样的想法全望了。 小六觉得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后,小六就被叫了出来,被交待了去伺候一位公子,还被总管叮嘱说,这位公子每天有什么行动,或是说了什么话都要报告。 小六本来以为会是件苦差事,毕竟太子可是那么大费周章地选人了,虽然小六也不知道怎么就选上他了。战战兢兢地做了几天后,才发现,这位残夜公子真是再好伺候也没有了。 吃饭喝水,你给他他就吃,你不叫他吃,他也不说什么。小六私下里觉得这个人如果是一个人,很可能会饿死。 而说起吃喝,这个人更是没要求了,不管你拿来的山珍海味还是剩饭刷锅水,他都是照吃不误。 总管后来叮嘱的事,本来小六也是认为应该是很难完成了。一个人一天可以做多少事,说多少话,要一一报告实在不易。但是,如果放在这位公子身上,就实在太好办了。 其实,小六怀疑这位残夜公子到底会不会说话,反正这么多天了,他就没听见他说过什么,甚至连声音也没发出过,平时就那么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儿,要么睁着眼不知道看些什么,要么闭目眼神,事实上小六很多时候都忘了自己身边原来还坐着一个人。 小六虽然也算是太子的人,但是,受过的欺负可不少,就是那些达官显贵们,遇上小六他们这样的人,还不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但是,这位公子别说一句重话了(因为他根本没说过话),连一个看不起的眼神也从来没有过。 所以,小六觉得这位公子肯定是一个好人,伺候起来也愈发地尽心尽力起来了。 小六有一天突然想,如果这位公子肯和自己说一句话就好了。 虽然走的是平坦的官道,马车还是偶有颠簸,离夜还是好像完全不为所动般的,坐在马车上,微微靠着马车延,闭着眼睛养神,平静而安宁。 小六觉得坐在这位公子身边,真的的是件很舒服的事,好像自己也随着那周遭的气氛变得很宁静了。 小六看着离夜侧脸平凡却显得很优雅的弧线,眼睛微微闭着,睫毛很长,透过车窗射进来的阳光照到那长长的睫毛上,很漂亮;黑亮如瀑的长发低垂;修长的身材,包裹着月白的长衫,隐隐给人一种纤细的感觉。 突然,离夜睁开了眼睛,小六愣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很明亮,好像所有的光都敛在了其中,却是深沉而安宁,平静无波,却能看见怡人的水色。还没有对上那双眼睛,小六就觉得,自己的魂好像都要被吸进去了。 外面突然传来的打斗声惊醒了小六,小六透过马车帘幕的缝儿里只看见好多好多的刀,还有血。 “公子,快躲起来。”小六忙冲离夜叫道。 却只见眼眉一转,目官似在这马车里转了一圈。 小六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这四四方方的马车,能躲在哪儿呢? 小六颤抖着身子,走到离夜身前,依然透过那小缝儿看着外面,把离夜挡在了身后。 这位公子是个好人,好人应该长命百岁,所以一定要保护好他。 离夜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位把自己护在身后的小童,自己看上去那么弱吗?明明自己害怕得要死,却还要保护他。 第一次见这个人,离夜就知道,慕容清他们选这个人,怕是煞费了一番苦心。 这人看来对慕容清的事毫无所知。就算怕自己从他那儿知道什么,也不用做到什么程度吧。 这个人,好像是叫小六,看来有些呆呆的,却是个很纯朴的孩子。说话做事,都是一丝不苟,从来没见他做事偷工减料。 慕容清用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想干什么? 离夜微微侧过身子,从窗子看着外面的情景。 打斗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不过,遍地的血迹,看来也是一场恶战。起程了这么久都忍着没有动手,不想一动手就是这么激烈啊。 越来越接近京城了,看来慕容清家的后院也颇不宁静啊。 京城,会有什么惊喜呢?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太子还朝,帝身体不适,命三皇子领百官迎接。 太子是前皇后所生,皇后过世,当今圣上慕容瑜立三皇子慕容成之母洛妃为后,而三皇子素来为太后所喜。 虽然已立太子,但是皇位之争,却从未平息。众位皇子中,三皇子慕容成是太子慕容清最大的对手。 慕容清坐在銮驾中,远远就看见一人在城门外迎风而立。 金冠束发,玉带锦袍,眉目清朗,相比于慕容清那刀刻一般的俊美要柔和不少,但是,眉目之间些许的相似昭示着这两人血缘的联系。 此人正是三皇子慕容成。 慕容成见太子銮驾停下,远远地就迎了上去。 慕容清下了车,华丽的长袍及地,多日来的旅途劳顿于面上却是分毫不显,整个人依然是意气风发,如果忽略眼睛深处的阴郁的话。 百官跪迎。 慕容清叫了平身,更亲自上前扶起了自己的三弟。 “劳三弟亲身想迎,实在麻烦了。” “皇兄哪里话?”慕容成忙摆了摆手,道,“皇兄亲自为皇妹送嫁,一路劳顿,做弟弟的不过是来迎接一下,能有什么麻烦的。” 看起来,还真是一幅兄友弟恭的画面。 小六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有些奇怪地嘟囔道:“大家都说太子和他弟弟关系不好,这不是挺好的。” 离夜也坐在那儿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眼神一一扫过站在慕容成身后来迎接太子的百官身上,对小六的话未予置评。 左相似也觉得这景象不错,但是,再说下去就不知道怎样,上前一步,对二人恭敬道:“太子殿下一路醒来,舟车劳顿,三皇子若想与太子殿下叙旧不如改天吧,太子殿下应该也想好好休息一番。” 慕容成一拍脑袋,道:“看我真是的,看着皇兄回来,只顾着高兴,怎么把这碴儿忘了,皇兄请。”说得真是情真意切。 进得城去,慕容清下一件要紧的事自然是回宫见驾,不出意料的离夜被安排住进了慕容清宫外的一所园子。 离夜没什么行李,所以,由着小六在屋里收拾。 离夜坐在桌前,倒了杯茶,把今天看到的稍稍整理的一遍,看来这京城是越来越有趣了。 都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却也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不知道,那些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大臣们,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小六已经收拾完了,站在离夜身边没有急着下去。 离夜看他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点心。这一点倒和翼儿很像,说来,这个人看来也比翼儿大不了多少吧。 离夜伸手把桌上的点心推到了他面前。 小六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离夜。那可是杏蓉斋的点心,一块就要好几两银子呢,小六也只是以前远远地看过一眼,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吃上,其实刚才他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要往那点心看了。 离夜看那孩子呆呆的,也懒得管他了,站起身来,准备起身回屋休息一下。 看到离夜站起来,小六以为他生气了,忙伸出手去,两只手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 吃得急了,噎着是很必然的结果。 就在小六被噎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杯茶递到了他的眼前,小六想也没想,端起茶,忙着就往嘴里灌。 过了好久,小六慢慢缓过劲儿来,脸已经呛得通红了。小六有些生气,生自己的气。好不容易能吃到点心了,被这么一呛,什么味道也没尝到。而且,丢脸死了。 小六抬起头,看见离夜正盯着他瞧,难得的是那仿佛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好像还有那么一丝兴味。 小六忙着低下了头,脸更红了,匆匆行了一个礼就跑出去了。 离夜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又看看桌上剩余的点心,轻轻地叹息一声。 翼儿现在在干什么呢? 亭台楼阁,三皇子慕容成坐在房中,脸上已没有了笑容,取而代之是满面的阴郁。 边上的一个侍从见了,忙倒了杯茶递上,笑脸道:“爷,您先喝杯茶熄熄火。” 慕容成接过茶,还没喝到口中,就“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下人忙着上来收拾,侍从又倒了一杯茶,递到慕容成手中,道:“爷,奴才知道你生气,但是,”突然压低了声音,“这皇上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怎么着儿,您也该先沉住气才对啊。” 慕容成还是接过茶,喝了一口,愤然道:“你没看见他今天那腹趾高气扬的模样,不就是多了一个南宫世家吗,还真当本王就怕了他不成。” 几句话说了出来,慕容成倒没那么生气了。 侍从也知道,这个主子生母是洛妃,洛妃本就受宠,后来又成了皇后,在加上太后喜爱,被娇惯着长大,虽说宫廷复杂,但是,该有的脾气还是有的。脾气发了,那脑子也不笨,该相通的自然会相通的。 果然,慕容成脸上的阴郁慢慢敛去,换上了初见时的笑脸,端着茶,懒懒地问道:“太子回宫有什么行动吗?” 侍从微松了一口气,道:“皇上身体不适,所以并没有亲自接见太子,太子也就回宫休息了。”顿了顿,又道,“不过,太子向皇上递了一道说要迎娶太子妃的折子。” “哦?他要娶谁?” “爷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侍从笑道,“自然是那位冷家小姐。” 那西湖之约就算没有全盘传出,以这朝廷中各人的势力,要大概知晓也不太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有许多朝廷中人,虽然都说是效忠太子,但是,真实如何又有几人。慕容清开始不在乎,本来是为了逼殷悠娶翠儿的,谁知道……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慕容成也笑了,道:“你说他那位小情人他准备怎么办啊?” 侍从没说话,只回了一个暧昧的笑容,不过大家心领神会。 慕容成感慨道:“你别说,平时还真看不出来我这位大哥还真是位痴情种子。”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太子殿下衣不解带地亲自照料一个人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来真是让他不大不小地吃了一惊。 “不过,除了已经算是全灭的岳家,四大家族的可以说是全站在了太子那边了。”侍从正色道。 “四大家族早就被父皇和皇爷爷架空地差不多了,不足为惧。”慕容成不在意道。 侍从摇了摇头,道:“爷还是谨慎为好,要知道这四大家族盛极一时,势力盘根错节。” 慕容成点了点头,突然幽幽道:“说道皇爷爷,我倒想起另一件事,”慕容成突然眸中厉色一闪,“你也知道,我可不只有一个皇爷爷啊。” 寒帝慕容寒玥无子嗣,曾将宗室中子侄辈的领到宫中当作皇子教养,所以,当今圣上的父皇出了他的亲生父亲灵帝慕容灵洛,还有寒帝慕容寒玥。 那西湖之约还传出了另一个消息就是——寒帝慕容寒玥尚在人间。 慕容寒玥在这国家几乎被当作神来对待,要是他帮着太子的话,慕容成的胜算几乎可以说无比趋近于零了。 慕容成眼中狠戾之色愈发浓郁,冷声道:“不论他是真是假,我都要他变成假的。”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太子为亲妹送嫁回来不久,宫中就传出太子即将大婚的消息。 慕容清被立为太子也有不少年了,身边的妃子的数量却也不少,但是,太子妃的位置却一直空缺,皇后、太后都曾出言劝过,叫他早日立太子妃,后来连皇上也开口了,但是,太子却一直未有决定。 关于这太子妃的人选也是京城百姓饭后的谈资。 没想到,太子从江南一回来,就宣布要大婚,迎娶太子妃,所以,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太子在江南遇到了佳人,要知道这江南可是美人之乡啊。 但是,消息传来,却让不少人跌了眼镜。 太子迎娶的人,不是什么江南美人,而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冷家的小姐。 说起这位冷家小姐,也是好像在此时才突然出现在大家眼前的,以前好像都没怎么听说过。 一下子,关于这位冷家小姐的传闻多了起来,是真是假,反正大家也不在乎,能聊聊就好。 “都说那位冷家小姐貌若天仙,太子殿下见他第一面就喜欢上她了,所以这么多年都不立太子妃,但是,这位冷小姐原来不愿意嫁给太子,而太子殿下也不愿意勉强她,所以就等了这么些年,好在冷小姐最近终于被太子的真情感动,答应了……” 小六一面收拾,一面絮絮叨叨地说着,离夜安静地坐在一边。 相处久了,也渐渐熟悉起来,小六觉得这位公子人真的很好,就是太安静了,所以,小六就常把自己听说的事拿来说给他听。 开始在他面前开口,小六还下了不小的决心。 那天,小六鼓足勇气了才走到他面前,闭着眼睛才吼出一句话。 炎凤啸世 第 22 部分阅读 开始在他面前开口,小六还下了不小的决心。 那天,小六鼓足勇气了才走到他面前,闭着眼睛才吼出一句话。 小六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本来以为离夜一定生气了,但是,离夜只是转过头悠悠地看了他一眼,就不再说什么了。 渐渐的,小六也不再害怕了,一来二去,在他面前说话,小六也没那么紧张了。 现在小六已经可以在离夜面前很流利地讲话了,虽然离夜并不答腔,但是,小六觉得他在听自己讲话,这样小六已经很满意了。 突然,一人推门而入,把小六吓了一跳。 进来的是一位盛装女子,容姿端丽,只是眉间隐有凄楚之色,更添温婉。 “残夜公子,好久不见。” 离夜看着翠儿,哦,也许现在该说冷家小姐了,侧过头,对小六道:“你先下去如何?” 应该是不常说话的缘故,清越的嗓音夹杂着点点的嘶哑,却很悦耳,淡淡的,平静而安宁,和他的人一样。 小六突然想到,这是他第一次和自己说话呢。 过了好久,小六才反应过来,红了脸,高兴得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还为恭喜冷小姐。”离夜并没有起身,只淡淡道,听不出什么道喜之意。 冷小姐似也不在意,走到一边坐下,道:“这还不是残夜公子所赐。”说得平静,眉间温婉凄楚之色却更加浓郁了。 窗外一阵清风吹来,那盈盈之姿在风里愈发的柔弱了。 离夜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冷家的人会是如此怯懦。” 离夜这话一出,冷小姐浑身一怔,看那眼神清明,也不再装了,慢慢抬起头来,眉间温婉之色渐去,却依然隐隐有些凄色。 “冷小姐……” “冷凝烟,”离夜还没说完,就被断了,“残夜公子若不嫌弃,唤凝烟就好。” “冷小姐前来,应该不是为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冷凝烟笑了笑,对称呼也不强求,道:“凝烟前来,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公子。” 离夜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首先,公子是如何知道我是冷家人的?” “那个绣囊上的刺绣用针的手法与你冷家独门手法很像,而且,为了比悠娶你,向来也不会让一个无名之辈前来。” “不想,只一个小小绣囊,在公子眼里,却有那么多的破绽。”冷凝烟并不掩饰眼中的赞叹之意,却也忍不住忧虑。太子到底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啊? 冷凝烟又正色道:“我奉太子之命到殷公子身边,残夜公子能看出破绽来,我并不奇怪,公子也解释过了,”冷凝烟眼中渐渐浮现出疑惑之色,“但是,我实在想不通,公子是如何知晓我腹中孩儿是殿下的,我很确信,那日在船上是我与殿下在公子面前第一次见面。”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离夜淡淡道。 “为什么?” “你眼中有太多的眷恋,但是,却不是对悠,而是对太子。”离夜看着冷凝烟道。 “就只是因为这样?”冷凝烟看来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冷小姐以为还有怎样?” 冷凝烟苦涩一笑,道:“我本来以为自己隐藏地很好的。” 离夜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表情动作的确可以作假,但是,眼神足以揭露一切。 “也就是公子在我上船之前,还不知道?”冷凝烟唇角苦涩已逝,很快反应过来。 离夜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他当时的确不知道,只是有些怀疑而已。 “想不到,他所有的失败的原因都来至他的计划本身。”冷凝烟感慨道,苦涩中带着点点的嘲讽。 如果不是他安排冷凝烟到船上,离夜也不会知道那孩子是他的。 如果不是他觉得有那么多的人证,也好逼迫殷悠不得不娶了冷凝烟,他也不至于会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了台。 如果不是他觉得冷家小姐这个身份使殷悠绝对无法拒绝,他也不会到今日这等不得不迎娶一个他不爱的太子妃的境地。 “我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他,为了他我拼了命地练武,学习各种各样的事物,我在冷家并不受重视,所以,我想让自己配得上他。” “为了他,叫我杀人,甚至让我像这次这般嫁给他人我也没有丝毫怨言,我只想他多看我一眼而已。” “他不是一个多情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居然也会爱上一个人,而且爱得那么疯狂。” “以前他为了权势想要得到皇位,现在却是为了那个人。我曾经悄悄去看过那个人,那个人美得可以天地失色,更让我吃惊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居然也会有那么温柔的眼神。” “他从来也没碰过我,但是,你知道那天为什么会碰我吗?”说到这儿,冷凝烟突然笑得哭了出来,“因为他去找那个人,那个人拒绝了他,他心情不好,喝醉了。他抱着我一直叫‘凌,凌’。” …… 离夜实在搞不懂,本来一个挺冷静的人,怎么就这么突然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的心事了,还是在敌我不明的时候。 而且,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原来的冷静都到哪去了? 离夜看着窗外明亮的天空,轻叹一声。 爱情,果然是麻烦。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你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了他,就是天下我也可以不要,但是,他为什么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麻烦?” “第一次见他,我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他的容貌,我只感觉心猛烈地痛了起来,以前我所追求的,好像都失去意义,只要他肯多看一眼,对我笑笑,要我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 “他说要报仇,我就说我帮他,就是他真的想毁了这天下我也帮他啊。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 离夜看看窗外渐渐拉下的夜幕,再看看屋里一边喝酒一边说个不停的男子,实在是有些无语。 他的门外难道挂了心理症所的牌子吗?怎么一个二个都跑到他这儿来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而且说来说去都说自己的情史,他是什么时候给人的印象说他是爱情专家了吗? 这位太子殿下就是要说心事,是不是也找错人了?他可是记得很清楚,没多久以前,这位殿下还拿着一把剑比在他的脖子上啊。 看着那个一边端着酒杯,一边问着“为什么”的男子,离夜轻叹一声。 这个“为什么”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人问过了,但是,又有谁真正得到了答案? 看着那个仿佛早已不复初见时的雍容尊贵,端着酒杯也就是个为情所困的普通男子,离夜轻叹一声,他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叹气的时间好像特别多。 “太子殿下,你不觉得作为听众而言,就是容玥也比我合适吗?”其实要不是觉得太吵,离夜是懒得说的。 这话一出,慕容清却突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他连自己的事都理不清,还怎么管我的事。” “他对你很好。”对于这一点离夜很肯定,至接触以来,虽然不排除也许他也有自己的目的,应该慕容清做了许多事是瞒着他的,但是,他似乎并不怎么计较,还是一直帮慕容清。那样的帮助绝对是出至真心的。 慕容清却笑得更厉害了,道:“因为他透过我在看着另一个人。”慕容清突然放下了酒杯,收敛了笑容,“你知道吗?我长得既不像父皇也不像我母后,你知道我长得像谁吗?” 离夜没有回答,慕容清自己说出了答案:“我的皇爷爷,我长得像我的皇爷爷爷慕容灵洛。” 说话时,慕容清透过那因为酒力而显得仿佛有些蒙浓的醉眼一直注视着离夜的反应。 令他有些失望的是,这个人坐在那儿,从他走进来说话,到后来说起那个在一般人看来绝对可以说是异常惊人的消息时,面上表情丝毫未变,就连眼神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好像他说的东西不过是些百姓闲话家常一般。 如果不是演技太好的话,那就是真是漠视一切到了极点了;但若真是演技的话,那分隐忍也令人惊讶。 难道就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动容的吗? “太子殿下,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离夜淡然道。他可不会认为太子殿下整天没事儿就到处找人发牢骚,或者谈论别人的八卦。 慕容清眼中蒙浓之色渐渐退去,却没有马上放下手中的酒杯,那白玉杯放在手中把玩倒也赏心悦目。 “他是谁?”与动作的闲适并不相符的严肃。 “谁?” 慕容清咽了一口气,道:“你认识的璟燚,我认识的凌。” 说完慕容清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涩。在见到离夜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他还有一个名字叫璟燚,而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才是真实吧。 “你认为我会知道?”离夜微挑了眉。 慕容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其实连慕容清本人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直觉。从小生长的环境注定了慕容清的生活绝对不可能朝着所谓单纯的方向的发展,在这种环境中磨炼出的直觉虽然有些时候显得很没道理,但是,却无法否认它帮了慕容清很多。 第一次见离夜,虽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慕容清实在很不喜欢这个人,所以几乎可以说是用着极为吹毛求疵的眼光打量着的。但是,稍稍冷静下来,慕容清无法否认离夜身上有一种深沉的气韵,那应该是站在最高处的人才有的气质。 慕容清觉得也许是相处那久的原因,即使是面对容玥时,也没有那种直到内心深处的震撼。 宠辱不惊,俯视苍生,却没有鄙夷轻视之意。 离夜开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眸色一闪,悠悠道:“太子殿下,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你说。”慕容清并不反对,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很小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谁,而你嘛?”离夜顿了顿,“所有发生在我房间的事,你都不可以干涉。” 这个条件让慕容清一愣。他一个人在房间里还能干出什么大事来? 慕容清想点头,却见离夜微抬了抬手制止了:“太子殿下先别答应得这么快,我指的是包括你所有的势力,当然也包括容玥。” “他的行为我无法干涉。” “不,如果你答应的话,他想来是不会反对的。” 虽然慕容清不知道离夜哪来的自信,但是,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本来离夜住在这儿,也没法做什么。而且,就算真的有什么,他违背了诺言他也不认为离夜会真的把他怎么样。 “太子殿下最好不要打着违背诺言的打算,不然,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 慕容清真的见识了这个人到底是一个多么敏锐的人,自己的念头不过一闪,他这句话马上就出口了。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那不过是巧合。 依然是平静得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慕容清却觉得那言语深处渗透着一层魔意,连心也深深地打了个寒颤。 “你可以告诉我他是谁了吧。”慕容清微整理好情绪,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离夜启唇,淡淡道:“慕容炽羽。” “你说慕容?”慕容清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惊诧,“那他是我的……” 慕容清没有说完,离夜悠悠地补充道:“如果你是说辈分的话,他应该是你的堂弟。” “堂弟?”慕容清的心情真的有些复杂,只愣愣地重复着离夜的话。 当今圣上慕容瑜的三弟慕容琉,因其赫赫战功受封苍王,十五年前因谋反罪背判斩立决,满门抄斩。 不过,一个骁勇善战的王爷,一个过分美丽的妻子,到底是因为什么获罪也没几个人说得清。 而这件事,由当时四大家族的人联手参与却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四大家族的背后的人,到底有用什么理由来说服他们联手对付一个于国有功的王爷,也令人费解。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慕容清神色复杂地离开了,离夜一直靠窗而坐,这时又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淡然的声音悠悠道:“我想你现在应该并不介意他知道你的身份吧。” 轻轻的声音在略显空当的屋子里静静地回荡,静谧中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气息。离夜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神色与方才仿佛没有丝毫变化,但是,如果你足够了解离夜并且真正仔细分辨的话,你会发现,离夜眉间放松不少。 这样直到房间阴影的地方一个人影渐渐走了出来,离夜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璟燚贪恋地看着眼前的人,神色却是复杂。 思念,确实刻骨铭心,而思念中的不确定让思念更加难耐。 离夜一如初见,沉静而漠然,仿佛这世间任何事物也无法让他的脚步驻留。殷悠潇洒,他却更加洒脱;凤渊释然,他却更加透彻。 这样的人,不论身在怎样的环境,都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吧。但是,偏偏那样的沉静却仿佛刻意地想要被人忽略一般。 明明就是才华横溢,明明就该站在最高的地方令万人臣服,为什么甘愿平凡? 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却并没有在那醉人的迷宫里真正找到方向,璟燚有些时候想,也许一辈子就在里面也许也是件不错的事。 如自己所说的一般,自己绝不会在意他的身份,但是,因为想要靠近他,所以,渴望了解。 以前就有一种感觉,现在却是确信了。 在他面前,自己好像一张白纸一样;而自己看他却仿佛隔着重重纱帐。 没什么不满,就是有些不甘。 璟燚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遇到什么好笑的事吗?” 那平静的话响起,让璟燚吃了一惊。他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脸。 “别摸了,”离夜有些好笑,“表情是摸得出来的吗?” 璟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听见离夜悠悠道:“坦白说,你可以说是我见过最懂得隐藏心思的人。” 如果是别人说这样的话,璟燚一定会觉得那是讽刺,不过,从离夜嘴里说出来,璟燚却是知道的,那只是单纯的评价而已。 “还不是被你看得一清二楚。”有些赌气的口吻。 听了这话离夜的眼神有些复杂,这一点他也有些奇怪。璟燚心思深沉,有些时候连他也看不太出来,可能还得连猜带蒙的,不过,这么个人,怎么有些时候却让人觉得把他就把心思写在脸上? 突然一人进门,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公子,我刚看见太子殿下离开了,你还没吃……” 小六的话蓦地断在了口中,只愣愣地看着璟燚。 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啊?简直就像画里的神仙一样,不,比画里的神仙还好看。 小六只感觉自己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璟燚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人,那熟稔的口吻令璟燚蹙了蹙眉,不意外地看到那满眼的惊艳之色。 其实,这人的眼神并不那么令人厌恶。璟燚见过太多的人,那些人眼神赤裸裸的欲望令人作呕,但是,这个人眼里除了惊艳就只有惊讶了,那样的纯净倒让璟燚有些惊讶。 但是,即使他的眼神并不是那么让人讨厌,璟燚也一点儿都不喜欢给人一直这样盯着看。 离夜看着呆呆的小六和眼中寒意越来越沉的璟燚,不由觉得有趣。 璟燚向来是不喜欢被人盯着看的,而璟燚都这种反应了,小六居然还能毫无所觉得继续盯着,要不是感觉太过迟钝,那就是勇气惊人了。 一个深沉,一个简单;一个敏感,一个迟钝。 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块,想不有趣也很难啊。 离夜轻咳一声,对小六道:“你先出去一下,可好?”再看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小六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看着满眼寒霜的璟燚,再看着离夜略带戏谑的眼神,脸一下子火烧一样地红了起来,低下头转过身跑了出去。 没有漏看离夜眼中的戏谑,但是,对着离夜,他却是无论如何也生不了什么气的,只能轻叹一声。 “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璟燚说得平静,眼神却泄露了太多的渴望。 离夜很有冲动到门外去看一看,他门外是不是挂着心理咨询的牌子,前面来了两个还可以说是巧合,但是,再一再二不再三吧,怎么又来一个? 看着璟燚,终究不忍心拒绝,离夜有些无奈道:“你说。”希望不要也是什么他喜欢上一个人,但是那个人为什么不喜欢他这样的问题。 并不是很理解离夜的无力,不过听到离夜答应,璟燚还是很高兴的,仿佛害怕他突然改变主意一样,赶紧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他的身份。 虽然并不意外这样的问题,倒真的让离夜松了一口气,随手揭开了棋碗的盖子,捻着棋子放在了棋盘,悠悠道:“见到你的时候有些怀疑,听见你说你叫‘璟燚’的时候就确信了。” 两个棋碗都在离夜手边,所以璟燚并不认为离夜有跟他下棋的意思,璟燚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我的破绽那么多?”坦白说,璟燚真的有些难以置信。 “不多,不过,在那么巧的时机,长着一张与风华那么相似的脸,带着岳家的玉佩,出现在欧阳青山的身边,总不会真的有那么巧的事吧?”顿了顿,离夜转过身,看着璟燚,“关键是,以你的武功,以忆剑楼楼主的身份,被人伤成那样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璟燚终于知道为什么殷悠会让他做好吐血的准备,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你刚刚说我的名字?” 离夜转过头,捻起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悠悠道:“璟者,玉之光也;燚,双炎。你母亲化名严琳,真名应该是炎琳霜吧。” “原来我的名字是这样来的。”璟燚喃喃自语着,又想起什么,问道:“就凭这样?那么忆剑楼呢?” “无意间看到你颈上玉佩,与那块‘宁’字玉佩好像故意让人看见不一样,那块玉佩虽未刻意掩藏,向来也并不希望太多的人看到。”突然想起什么,离夜侧过头,看着璟燚道,“自然不止凭这些,最重要的是,我以前见过你。”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一句话,让璟燚一愣,然后几乎是马上就出口道:“什么时候?” 问完璟燚就后悔了,开始没有仔细瞧,现在却是瞧得一清二楚了,那寒潭一样的双眼难得地闪烁着有些戏谑的笑意。 离夜一只手支着下巴,侧头望向窗外的天空,似是怀念地道:“好像你有七八个月那么大了吧。” 璟燚面上微微一热,轻咳一声,又问道:“既然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在骗你,”语气中难掩苦涩,“那么为什么不揭穿呢?”谁会把一个别有用心的人留在身边呢? “为什么?”轻声呢喃着重复着璟燚的话,离夜微垂下眼帘,眼神却是复杂。 到底是为什么呢? 开始可能是有些好奇吧,很多年前的小孩子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模样。后来呢?因为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吧。 “因为我很奇怪,为什么明明是欺骗,却又让我觉得你是真心的呢?”真心地疼爱着翼儿,真心地告诉我你一定会相信我,真心地甚至不惜性命来救我。 离夜眼中的笑意已然退去,只余一片清明与淡淡的惑然。 没有质问,只是单纯的疑问,看着那双眼睛,璟燚却真的不知该如何解释,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因为离夜的反应是未知的,最坏的可能性,自己也许就永远失去他了,所以绝对不能冒这样的险。 璟燚沉吟了一下,状似随意地笑了笑,问道:“离夜,你可有喜欢过什么人?” 离夜嘴角微微一抽,该不会接下来就是他喜欢上什么人,而那个人为什么不喜欢他这样的问题了吧。 “你说的‘喜欢’应该是指情爱吧?” 虽然觉得离夜神情有些怪异,璟燚还是点了点头。 离夜淡淡回道:“没有。” 很干脆的回答,干脆到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在撒谎。这种问题,正常不是都该好好想想才回答的吗? 虽然这个答案,让璟燚很高兴。 看着璟燚眼中狐疑与高兴混杂的情绪,离夜捻起棋子,淡然问道:“璟燚你该不会有心上人了吧?” 离夜问得随意,却让璟燚一愣,不过璟燚很快反应过来,深深地看着离夜,道:“是。”如果离夜现在看着璟燚,那么一定可以发现那幽深的眼中不容置疑的深情。 离夜捻着棋子的手不易察觉地轻颤了颤,又道:“那么那个人喜欢你吗?” 璟燚看着离夜的眼睛微微一黯,有些自嘲道:“应该不喜欢吧。” 离夜沉吟片刻,道:“那就放弃吧。”看到璟燚的惊异,离夜接着道,“爱上一个并不爱自己的人,是件很辛苦的事。” “我知道,”璟燚笑了笑,微垂了眼帘,道,“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想放弃就可以放弃的。” 突然在眼前放大的脸,让璟燚一霎那见头脑一片空白。 这么近的距离,似乎连睫毛轻微的颤动也可以清除地看见,仿佛给人呼吸交缠的错觉。 “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单恋。”离夜喃喃说着,慢慢坐了回来,道:“璟燚,爱一个人若是爱了十分,就太过悲哀了。” “为什么?” “爱一个人若是爱到了十分,岂不是连自己也失去了吗?连自己也失去了的爱,不会悲哀吗?”离夜悠悠道,“所以,爱一个人,七八分足矣,留下两三分来爱自己吧。” 璟燚突然笑了,很开心的样子,道:“离夜你这么说,是因为还没有爱过什么人。”看着离夜,璟燚说得认真,“若真爱上一个人,哪还有一个理智去计较到底应该爱他几分。” “也许,”离夜侧过头,重新看向棋盘,道,“爱,也许真的可以让人抛弃一切吧。”甚至让人们遗忘了,这世间的情本不独有爱情一种。 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璟燚却还是可以感觉到深处的悲伤。 “璟燚,你觉得这盘棋如何?” 璟燚走过去,一看之下,一时间有些眩晕。 黑棋与白棋只在棋盘中央一块很小的地方,四周空白了一片。初初看去,似乎并无多少特别,本也就几子,双方棋风似也不容易看出来。但是,仔细推敲,这棋盘上的每一步仿佛都有深意,其后好像还隐藏了几十步。两者势均力敌,相互缠绕,一时难分轩轾。 璟燚自认棋艺还过得去,但是,只这几步就看得有些头晕了。 离夜捻了一颗白子放在了棋盘上,对璟燚道:“你觉得下一步黑子应该走哪?” 璟燚看了看离夜,随手捻起一枚黑子,想了半晌,将黑子放在了一个地方。 离夜点了点头,又将璟燚刚放下的那一枚黑子拿了起来,放入棋碗中,道:“你觉得除了这儿,还可以怎么下?” 璟燚有些疑惑,却见离夜又道:“我有说过这是一道单选题吗?” 看离夜不像开玩笑,璟燚又捻起一枚黑子,看着棋盘。 璟燚觉得这次真是大开眼界了,从来没想到一步棋居然可以这么多下发,而且,可以说,每种下发客观来说,并没有好坏之分,都是有利有弊,关键还看下面如何利用它的优势,清除它的弊端。 璟燚觉得就是练一天的功也没这么累,一步一步地找,并解释了原由,离夜偶尔也会补充两句。 早就知道他心思缜密,今次又有一次深刻地理解了。往往他一句话,仿佛就是山重水复之时柳暗花明。 等到璟燚把棋步差不多找得差不多时,看看天色,居然已到了深夜了。 璟燚起身告辞,离夜也不怎么客套挽留,这儿本来就不是他家,只状似随意道:“你闲来若是无事,就来坐坐如何?” 璟燚先是一愣,很快笑了出来,道:“怎么,这儿很无聊吗?” 离夜摇了摇头,只道:“一般。” “那么,我有时间就来看你。”璟燚笑着道。其实就算离夜不说,他也会来的。虽然要让离夜离开这个地方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是,离夜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对了,”璟燚回过头,问道,“离夜你与慕容清的条件,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离夜的注意力似乎还在棋盘上,听了璟燚的话,也没怎么想,只淡淡道:“我只是不想和人说话时,说着说着就有人跑进来喊打喊杀的。”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璟燚离开后不久,离夜就听见了敲门声,很轻,似有些不确定。 “进来。” 离夜话音一落,不出所料,小六慢慢地打开了门,朝里面望了望,似有些失望又似松了一口气。 慢慢走了进来,小六手中端着一盘点心,走到离夜面前,将点心放在了桌上。 “公子,你下午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吃点吧。” 离夜扫了一眼那盘中点心,有些已经碎了,有些变形了,似是因为挤压之故。 “这些点心是你自己的吧。”离夜侧过头,看着棋盘。 小六有些紧张道:“因为现在厨房已经没有吃的了,我怕公子你饿着,所以……”说着小六慢慢地下了头。公子是不是嫌弃这些点心? “为什么呢?”离夜呢喃着,望着小六道,“你不是很喜欢点心的吗?为什么要给我呢?”你我非亲非故,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敌人。 “你不是没吃饭吗?”小六不甚在意地反问道,“你不喜欢这些点心吗?” 离夜看看桌上的点心,倒没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 随手拿起一块,放进口里。 很甜。 离夜端起茶喝了一口,淡淡问道:“今天的事,你有告诉别人吗?” 小六原本看着他肯吃,很高兴,但是,蓦地听到这句问话,一时之间冷汗直下。 小六上前几步,急忙解释道:“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真的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公子和那位漂亮公子见面的事。” 看他这么急切的解释,离夜轻叹一声,道:“如果有人问起,你就告诉他没关系。” “公子,我真的……”以为离夜不相信他,小六记得说不出话来。 “我也是说真的。” 离夜那淡然而宁静的声音好像有让人安定的魔力,小六渐渐平静下来,看离夜不似作伪,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没关系吗?” 离夜点了点头,似无意再多说。本来明里暗里监视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这小六说不说的确没有什么关系。 沉默了半晌,离夜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他叫璟燚,别再叫他漂亮公子。”被他听到了,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小六认真地点了点头,总觉得面前这个人绝对不会害他。 一进园子,夜已深了,走廊上的灯依旧幽幽地亮着。 璟燚手上拿着几张纸在看着,祁老站在一边。 “主上,您今天去见到他了吗?” “恩。”璟燚没有抬头。 没了下文,璟燚将手上的纸张放在了一边,道:“我发觉,他总是能让我吃惊。” “他知晓主上你的身份吗?”祁老也有些吃惊。 “说不定知道得比我自己还清楚。”璟燚说得有些叹息。 离夜虽然没有多说,但是,不论是从他的了解还是离夜给他的感觉,当年的事离夜很明显并没有说完,也许是不在意,也许是不想说,但绝对不是离夜那几句话那么简单的。 “主上,你看来好像很累的样子。”祁老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听了这话,璟燚却笑了出来。 “祁老,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他不是我的敌人。”璟燚说的话并没有丝毫的沮丧之意,倒有些明显的喜悦,“从感情上来说,我自是不愿与他站在敌对的立场,但是,今天你知道我到那儿去做什么了吗?” 祁老摇了摇头。虽然他知道璟燚今天去找了那个人,但是,具体情况却是不知道的。 “下棋。”璟燚也没有卖关子。 下棋?祁老点了点头。 那就怪不得了。人说棋如人生,那小小棋盘上的世界,并不比这真实的世界简单多少。 祁老笑了笑,道:“主上莫不是输了?” “要是输了倒还好,”璟燚笑着,语气中却有些泄气的样子,“其实,与其说是在对弈,不如说是他在教我下棋。” “啊?”这下祁老是真的吃惊了。 他知道璟燚从小天赋异禀,幼年遭逢巨变,少年老成,心思深沉。围棋对弈虽说棋艺也是关键因素之一,但是,也要看这逐鹿天下的胸中丘壑。以璟燚的心思计谋,要真有一个人能教他,而他看来心服口服的模样,实在不得不令人心惊。 “不过,真的是受益匪浅。”没有在意祁老的惊讶与疑惑,璟燚感慨道。 祁老突然笑了起来,很是开心的样子,璟燚有些疑惑。 祁老感慨道:“我从来没有看过主上如此神采飞扬的样子。”眼中并不掩饰其欣慰与慈爱之意。 璟燚笑了笑,道:“虽然,在他面前我总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但是,他能够看着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虽然属下也觉得这样的您挺好,但是,那位公子,还是请主上小心为上。”祁老的笑意中隐藏着担忧。 “祁老,这一次我想相信我的直觉。”璟燚坚定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莫名的觉得,离夜绝对不会害他。 “祁老,你来看看这个。”璟燚脸上的神情迅速敛去,眼中亦只余幽丛一片。将桌上的几张纸递给祁老。 祁老不敢怠慢,接过细看。 “很吃惊吧。”璟燚端起一杯茶,轻抿了一口,道,“本来也是因为慕容成才对这位从来就是深居简出的太后有些兴趣的,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惊喜啊。” 祁老点了点头。这消息却是够惊人的,甚至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不过,情报本就是忆剑楼最重要的部分之一,要说忆剑楼的情报会出错,别说他们自己不信,就是说出去,别人也是不会相信的。 “主上,你准备?” “自然该去见见。”幽幽的声线,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令人胆寒。 宏伟的宫殿,彻夜通明的灯火,却是静谧,透着浓重的寂寞。 并不如何华丽的宫装,却是绝对的尊贵,脸上纵有皱纹也可以很容易地看出,年轻时必然艳压群芳,那双眼看来也是饱经风霜。 看来也该有六七十岁了,却依然精神矍铄。 几位宫装女子上前,恭敬道:“太后,天色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这位居然就是慕容灵洛的皇后,当今的太后。 太后颔首,宫女上前为其慢慢将宫装退下;太后坐下铜镜前,一位看来年老的宫女上前,为其梳发。 “竹心,太子回来有些日子了吧。”太后突然开口道。并不显得十分苍老的声音,倒有几分长年来形成的淡定和从容。 “是,太后。”被叫做“竹心”的那位年纪较长的宫女恭敬地答道。 这竹心看来也有五六十岁上下的样子了,眉目间慈祥温婉,身体看来有些微微瘦弱的样子。 太后轻叹一声:“算了,就寝吧。” 竹心躬身扶起太后。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如梦似幻。 欧阳晴雪一路走来,南宫世家富甲天下,本以为已是极致,到了这皇宫方知,所谓“富甲天下”又怎比得上天下富贵。 来到京城已有月余了,因这太子殿下的关系,这欧阳家大小姐的名分倒也未有多少质疑。这月间,京城的繁华与富贵也都习以为常了。 如今也知晓,这欧阳家大小姐的名分既是没有多少实权,却也相当的好用。四大家族的声势早不是当年,然而,年轻一辈心里不服,碍着面子也不敢不敬,毕竟,历经这么多朝的根到底有多深,谁也说不清楚;而老一辈的,想来当年四大家族的盛事还深深烙印在记忆中,言语之间的敬重不似作伪。 想到这儿,看着这繁华的宫殿,欧阳晴雪想到了一个人——这座宫殿曾经的主人。 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那个人的模样。 他是四大家族誓死效忠的人,他是赐予四大家族无尚荣耀的人,他是在这片大地上几乎与神比肩的人。 见到他了。 果然是天人之姿,果然是倾城绝世,果然是傲视群伦…… 然而,那凤眼轻转中总有太多的隐晦,与心中的轮廓渐渐凸现出微妙的差异。 错觉吗? 还是, 现实与理想总存在差距? 心蓦地一痛,想起了另一个人——一 炎凤啸世 第 23 部分阅读 错觉吗? 还是, 现实与理想总存在差距? 心蓦地一痛,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曾经与容玥并肩而坐的人。 离夜,残夜。 相同的“夜”字,听来却没有半分真实,如同他的人。 永远平静安然,永远深沉优雅,永远遗世独立,可望而不可即。 四神一族圣主,比慕容寒玥更为悠远的传说。 那夜的情景历历在目,从容优雅,侃侃而谈,无论多么为难的事到了他的手里好像都变得如同游戏一般简单。 这样的离夜的遥远的,遥远到连仰望都觉得吃力。 残夜,四神之主,冷静,理智,优雅,漠然,仿佛就是高高在上的神一般,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冷眼旁观。 无情,也曾这样想过。 但是,可以对翼儿呵护备至,可以对殷悠出言调侃,可以对璟燚关怀紧张。 这样的人,怎么会无情? 所以,才会更加愤恨。 你明明就是可以温柔的,你明明就是可以在乎的,你明明就是可以亲近的,但是,为什么对我却只有漠然而无情? 你可以那么早就看出太子的企图,救了殷悠,那么,当日却为什么却不救父亲?为什么不救村里的人? 相处了那么久,你就真的的那么无情吗? “两位小姐,已经到了。”有些尖细的声音响起,换回了欧阳晴雪的神思。 看身边的冷凝烟,一身华彩,想是因为太瘦的原因,这么几个月了小腹也只是微微隆起,掩映在长大的锦袍下看不真切,不过,很多事情本来就是自欺欺人,这位未来的太子妃是未婚先孕的事实怕也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了。 翠儿,冷凝烟。 自己身边倒都是些大人物啊。欧阳晴雪有些自嘲地想着。 看四周花团锦簇,繁花盛开,争奇斗艳,御花园已经到了。 碧绿的草地,晶莹的石子铺成的道路,白玉石砌成的石桌旁坐着一位华美的夫人,凤钗绾发,身后旖旎的长袍上傲然飞舞的火凤,美艳而不失端庄,和蔼中更有威严,看来该就是邀请她们的皇后娘娘了。 二人刚行了个礼,就被拉起来了,皇后娘娘拉起的人自然是冷凝烟,欧阳晴雪在心里冷冷一笑。 接下来不过是闲话家常,看皇后对冷凝烟一番嘘寒问暖,要不是早就知道三皇子与太子之间的斗争,还真要以为这位皇后娘娘急切地盼望一位孙儿了。 太子宠妾不少,亦不是一无所出,然而,名不正则言不顺,终究做不得准。太子一直未有迎娶太子妃,于各方亦未尝不是一种制衡。 然而,这次太子不仅太子妃,而这位未来太子妃还是身怀六甲,无疑这些年来各方的平衡将要被打破了。 再加上皇上病重,太子回来之后,政事几乎全都交由太子,这三皇子要是还坐得住就奇怪了。 “欧阳小姐,听说你多年流落在外,真是受苦了。”皇后“关心”完冷凝烟的身体,看向坐在一旁的欧阳晴雪。 “皇后娘娘您唤我晴雪就好了。”欧阳晴雪笑得乖巧。 “晴雪。”笑了笑,似乎对于欧阳晴雪的乖巧很满意。 “晴雪自小就跟在爹爹身边,倒也不觉得辛苦。”欧阳晴雪恭敬地回答了皇后开始的问题。 “晴雪真是个能干的孩子啊。”皇后赞叹道。 欧阳晴雪有些羞涩地摆了摆手。 “可不是吗?”冷凝烟在一旁柔声道,“晴雪可是文武双全啊。” “晴雪这么厉害啊,”皇后笑得真诚,突然话锋一转,“不知道晴雪有没有心上人啊?若是没有的话,这事就包在哀家身上了,一定为晴雪找一位如意郎君。” 欧阳晴雪害羞地底下了头,心头暗道一声“果然”。 如今除去已经失势的岳家,四大家族可算是都站在了太子一边,虽然三皇子未必真把四大家族看得多重,但是,能够削弱太子的实力,三皇子应该还是很乐意做的。 皇室拉拢人最常用的方法之一就是联姻。冷家小姐作为太子妃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那么就只剩下欧阳家和南宫家了。南宫家太远,那么,首选自然就是刚回来不久的欧阳晴雪了。 看来,慕容清开始的猜测还挺准。 虽然顶着欧阳家大小姐的名声,但是,实际的权力一点儿没有,若是皇后执意要她下嫁三皇子她还真没有什么办法,那些刚认的所谓的亲戚怕也很乐意拿她跟皇后做人情。 “太后驾到。”欧阳晴雪心思翻转之下,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随着皇后和冷凝烟起身,欧阳晴雪看那蜿蜒的小径上施施走来一位妇人。朴素的装扮无法遮去她的尊贵,鬓间的白发与那偶有的皱纹并不影响她的美丽,双眼朦胧而深邃,从容而明晰。 一路走来,显得神采奕奕,右手执一串佛珠。都说太后深居简出,一心向佛,看来所言不虚。 “母后,您就该多出来走走才好。”见过了礼,皇后上前,扶着太后坐下。 太后笑了笑,对一边的冷凝烟与欧阳晴雪,温和道:“你们也坐下吧。”看二人依言坐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就和竹心一起来御花园走走,想不到会碰到你们啊。”看着冷凝烟,笑着,“这位就是我未来的孙媳妇吧。” 冷凝烟忙着见礼,温婉中带着几分羞涩。 太后点了点头,感慨道:“真是个好孩子。”依然笑得温和而慈祥,却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太后把目光慢慢移到了欧阳晴雪身上,眸色不易觉察地微微一闪,微笑着问道:“这位小姑娘是?” “母后,是欧阳小姐啊。”皇后恭敬答道。 “欧阳……”轻声呢喃着,似乎很怀念的样子,又看向欧阳晴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晴雪,”欧阳晴雪看着面前的老人,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欧阳晴雪。” “晴空之下盈盈白雪,果然人如其名。”太后看着欧阳晴雪点头称赞道。 “太后缪赞了。” “方才你们在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闲话家常一般。 “启禀母后,”皇后掩嘴轻笑,“我刚刚在问,晴雪有没有心上人?” “哦?”看来太后对这个问题有些兴趣,看着有些羞涩地低着头的欧阳晴雪,问道,“那么,晴雪怎么说?” 皇后笑着摇了摇头。 即使低着头,欧阳晴雪仿佛也能感觉到那道慈爱的目光,一时竟有些百感交集。 这位太后是听说过的,从来深居简出,不问政事,但是,各皇子中对三皇子最是疼爱,所以,原来慕容清也叫她注意的。 今日一见,倒觉得她更像是一位亲切的邻家老人。 欧阳晴雪当然不会天真到一位在宫中生活这么多年的老人真能单纯如邻人,但是,却无法否认,想到这位老人的一刹那,自己心中涌现出一种久违的亲人般的感动。 莫名,却是确实。 “看晴雪的模样,莫不是真有心上人?”太后笑着打趣道。 皇后与冷凝烟微笑不语,冷凝烟看着欧阳晴雪的眼中有些探究。 欧阳晴雪心中灵光一闪,慢慢抬起头,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羞涩似已渐渐至面上退去,只由眼中残余的点点暧昧的情意能看出些许痕迹。 如此坦白,太后与皇后似都有些吃惊,只是皇后眼中除了惊讶,审视倒是多了些,冷凝烟静静地看着,已经有些明白了。 太后轻笑了笑,道:“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居然能得到佳人的青睐啊?” “一个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朋友,”欧阳晴雪轻笑,带起些幸福的味道,“他现在正在太子殿下那儿做客。” 轻垂下的眼帘里,有些不易察觉的恶意与阴郁,混杂成难以言喻的悲伤。 冷眼旁观,置身事外,那么,就亲手将你拉进来。自己骗自己也好,我总可以告诉自己,你是因我而来。 你的世界我进不去,所以,让你来我的世界也不错。 纵然是强求,也绝不想就这样与你形如陌路。 爱,依然;恨,并存。 面对这世间最富有权势的家族,你要怎么做呢? “想不到太子身边还有这等能人,哪天真该叫他带来给大家看看。”皇后对冷凝烟道。 “自然。”冷凝烟答得恭敬,却在心头冷笑。 欧阳晴雪自始自终也没提过那人的名字为何,慕容清身边那么多人,皇后居然就一口说出自己从未见过此人的话来,看来在江南的事慕容清就算极力隐瞒,也未必就能瞒得了多少。 太后看着欧阳晴雪的眼神有些复杂,却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什么了。 “太后,您出来有些时候了,御花园风大,还是早些回吧。”说话的是太后身边的一个老宫女竹心。 太后望了竹心一眼,没有说话,倒是皇后有些自责道:“看我这记性,聊得开心,也把时辰忘了,母后身子向来不怎么好,还是早些回宫休息得好。” 太后也不说什么,只笑着点了点头。 竹心扶着太后起身,体贴地将太后坐地有些凌乱的衣物整理好。 “晴雪,有机会一定让太子把你那位心上人带回来给我瞧瞧。”太后对欧阳晴雪说完,就起驾回宫了。 太后走远了,冷凝烟也拉着欧阳晴雪告辞了,皇后也不多说什么,客套了几句,就叫人送她们离开了。 两人坐在离宫的马车上,欧阳晴雪突然问道:“我看太后精神不错,怎么实际上太后身体并不好吗?” 冷凝烟笑了笑,有些嘲讽的意味,道:“这宫里的事儿,说有病也未必就真有,没病的人也不一定就好好的,再说,这宫里的女人,又有几个正常的。” “别这么说,你可是马上就要成为这些人的其中一员了。” 冷凝烟看了看欧阳晴雪,笑得有些苦涩。 “可是,你还故意把那个人往这里推,这样好吗?”冷凝烟的问话带起些关切的意味。 “不好。”并不怀疑冷凝烟的好意,欧阳晴雪眼中痛苦之色一闪,“但是,我更不愿他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 冷凝烟看着这样的欧阳晴雪,有些感慨,本来想说,那个人也不是你叫他向东,他就绝对不向西的人,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强求的幸福,自己又何尝不是? 冷凝烟和欧阳晴雪走后不久,从那蜿蜒的小路上走来一人,来人走到皇后面前坐下。 “成儿,你对这位欧阳小姐的心上人怎么看?”来人正是慕容成。 慕容成沉吟了片刻,道:“残夜公子,母后您听说过这个人吗?” 皇后想了想,摇了摇头。 “看来,这四神一族,果然是神秘啊!”有些感慨。 慕容成端起茶轻抿了一口,才道:“母后,您知道吗?我居然完全查不出那个人是谁。”有些泄气,也有些难言的兴味,“说这个人是凭空冒出来的也不为过。” “你查不出来,太子却知道?”除了惊异,还有更深层次的担忧。 “我看他也未必就知道。”慕容成摇了摇头。 “那……”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不过母子俩都明了。 “母后,您说那个人真的还活着吗?” “若是别人,母后一定可以告诉你不可能。”皇后笑得苦涩,与那个人为敌,连想也是不敢想的,“但是,是他的话,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母后,您怎么就那么怕他?”有些不满。 “成儿,你没有经历过,是不会了解的。”皇后摇了摇,拉着自己儿子的手,又安抚之意,也好像想给自己找些勇气。 “母后,无论如何,我也绝对不会放弃的。”慕容成说得坚定,“您也清楚,现在根本没有说放弃的余地。” 皇后看了看依然意气风发的儿子,勉强笑了笑。 慕容成主动握了握皇后有些发凉的手,道:“母后,您忘了不是还有那位残夜公子吗?” “但是,他不是太子的……” 慕容成摆了摆手,笑着道:“这倒未必。”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夜晚的宫殿,很静,很静。 竹心扶着太后慢慢在床上躺下,放下了纱帐,宫人们次第退下了,灯光也由远及近慢慢熄灭了。 竹心手中拿着一盏灯,慢慢退了出来。 突然,一个黑影一闪,竹心刚想叫,却马上被制住了。 太后似乎感觉到了动静,起身伸手想要撩开纱帐。 突然颈上一凉,太后静下来,不再动了,冷静地打量着眼前用剑抵着她脖子的黑衣人。 “你想做什么?”太后显得很镇静。 黑衣人以暗沉的声音答道:“我家主上有几句话想和太后说。” 太后点了点头,黑衣人似也不欲为难,迅速将剑手了起来。 太后抬起头,才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居然不止一人,有一个人,或者说是一抹幽影好像一直就站在一边,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竹心不是外人,让他进来吧。”太后对着那一抹幽影道。 竹心只感觉清风一过,身体就可以动了。急忙几步走过去,将灯放在床边,自己站在了床边。 可能是因为灯光的照耀,来的两人也渐渐显现出来。 执剑的人原来穿了一身紫衣,只是开始光线幽暗,所以才被错认了黑衣。面巾遮面,看不到面孔。 另一人本是站在阴影中,也渐渐显露出来。 “风华……”太后在见到那人的面容的那一刹那,几乎禁不住失声惊叫出来。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连手指也轻轻颤动起来,幸被竹心拉着。 竹心看来似也有些吃惊。倒不是因为来人的脸,却是因为太后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 来人正是璟燚。 在听到太后的话时,眸中寒光一闪。 不过,也许今天来的目的比想象中要容易。没有错看这位太后叫着“风华”之时,眼中闪过的愤恨。 或许是璟燚面上的表情太过冷冽,或许是太后自己渐渐冷静下来了,收起了面上的讶异之色,太后问道:“你们是何人?找哀家有什么事?” “太后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要知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就对了。”璟燚答道。却也有些赞赏,不愧是历经三朝的人,这份冷静自持就不是常人可比。 “哦?”太后轻笑,“哀家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敌人啊?”笑意中带着威严。 璟燚也不在意,只幽幽道:“真的要我提醒你吗?太后娘娘,或者,你希望我称呼你……”蓦地话音一转,“欧阳情大小姐。” 太后面上从容的笑意渐渐消失了,冷声道:“你到底是何人?有什么目的?” 其实,刚开始看到这个消息时,璟燚也是有些吃惊的,甚至有些难以置信。不过,现在这位太后的反应,倒证实了这份情报是真实的。 也难怪人们想不到。 也许你可以猜到欧阳情还活着,但是,却绝想不到慕容寒玥当年未过门的皇后居然嫁给了慕容寒玥的皇兄,依然是母仪天下。 欧阳情当年的确不是病逝,而是私奔,私奔的对象就是慕容寒玥的四皇兄,也就是后来的灵帝慕容灵洛。 这消息无人知晓的原因,就是压下这个消息的人就是在他们私奔几日之后就亲政的慕容寒玥。 此事的确蹊跷。 先不说当年太后那突然的一道要慕容寒玥大婚的懿旨,也不说慕容寒玥那并不合理的妥协,就是后来四大辅政大臣之一的欧阳茗突然对于亲政的支持,也足够让人觉得奇怪了。 而作为一个男人,居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与自己的兄长私奔,后来还作为自己的嫂子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能无动于衷,才真的更加让人不可思议了。 “太后难道一点都不恨慕容寒玥吗?” 欧阳情眸色一闪,冷冷道:“哀家为什么要恨自己的小叔呢?” 紫上前递上了一个信封,璟燚道:“如果,我告诉你,慕容寒玥是在明知你会逃婚的情况下才答应了那件婚事呢?” 欧阳情接过信封,打开取出里面的纸张,手微微有些颤抖。 看着欧阳情捏着信纸的手颤抖得越来越明显,还有眼中越来越明显的愤恨,坦白说,璟燚有些吃惊。 本来那日去找离夜,无意听到慕容清的话,这慕容寒玥与慕容灵洛想来关系匪浅。而,欧阳情能和慕容灵洛发展到私奔的地步,想来也是情深一片。 所以,欧阳情与慕容寒玥必然是不和的。 在加上各方面的因素,要让欧阳情对付慕容寒玥其实一点儿也不难。 但是,如今看来,要让欧阳情对付慕容寒玥的确不难,但是,原因似乎与他开始想的有些不同。 看她的表现,说她喜欢慕容寒玥也许更让人信服。 因爱生恨,虽然原因不同,但是,结果一样璟燚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只是,以后要注意一下就好了。 “你想哀家做什么?”欧阳情的情绪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了。 “太后难道没有收到消息,那个人尚在人间啊。”璟燚悠悠道。 “那又怎么样?” “纵然不为其它,三皇子应该也不会坐以待毙的,难道太后打算袖手旁观吗?” “你想怎样?” “既然大家的目的一致,合作又有何不可?” 欧阳情看着璟燚,仿佛想从他的面上看出些什么。 大内禁宫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进来的,而且看那劳神在在,有恃无恐的样子,这人的实力应该也不容小觑。 “那么公子认为哀家能做什么?”欧阳情盯着璟燚问道。 “慕容寒玥的弱点?”璟燚道,“关于他的传闻太多,而且因为事隔太久,要判断这些事的真假很难,但是,你曾经那么接近过他,必然该是了解他的。” 璟燚还有一点没有说,就是,因为慕容寒玥曾经是忆剑楼的楼主,虽然忆剑楼的情报想来不可能出错,但是,关于慕容寒玥的情报却很少,甚至也不排除被修改过的可能性。 欧阳情突然笑了起来,却笑得讽刺至极,道:“关于这一点其实外面传闻也并不完全是假的。”声音竟渐渐有些凄厉的错觉,“慕容寒玥今生最大的弱点并不是他本身,而是两个人。” 璟燚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欧阳静,还有他的亲娘贤仁太后。” 说着“欧阳静”的时候,璟燚很明显地看到欧阳情眼里的恨意,看来,起码有关“欧阳静”的传闻也不全是假的。 “他很在乎这两个人?”确定一般地问道。 欧阳情突然一声叹息,有些悲伤的模样,道:“若说这天下是因这两个人而改变的也不夸张。” 璟燚点了点头,看不出他的想法。 璟燚让紫留下以后联系的信物,就和紫一同离去了。 在他们离去后,欧阳情望着他们已经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突然冷笑一声,轻声说道:“就让我看看,你是怎么送慕容寒玥下地狱的吧,慕容炽羽。”突然变得疯狂的眼神,声音却依旧控制得相当好,“炎凤啸世,火沐苍龙。” 低低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宫殿里,阴深而诡异。 站在一旁的竹心静静地看着,听着,神色复杂,眼中各种情绪交杂,还有一抹显然的担忧。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太子大婚将至,京城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其实,倒不是因为有什么交情,或是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婚礼,总是该是喜庆的,而那些百姓,他们并不懂那么多的权力倾诈,对于喜庆的事,只是习惯性地给予祝福。 对于他们而言,这样的喜庆对于当事人到底是幸与不幸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人们总是喜欢直觉地认为,婚礼总该是幸福的,没有人会去深究这样的幸福到底是否属实。一来,没有必要;二来,也许是潜意识里的逃避吧。 这世上有多少祝福是面对这种错觉的幸福,有时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但是,悲哀的人到底是祝福的人,还是被祝福的人,又有谁说得清? 殷悠依旧是一身素色白衣,闲闲地坐在酒楼上,一只手端着茶碗,慢慢地品着,眼睛却看着楼下忙碌的人们。 凤渊从楼下上来,很自然地走到殷悠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才道:“看什么呢?”一边说着,一边从袖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殷悠。 殷悠结果纸条,却不急着打开,还是看着楼下,道:“这么多的武林人氏,”还真以为随便画画装别人就看不出来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太子在武林中多有威望,就成个亲竟然就吸引这么多人来,简直比皇帝迎娶皇后还要盛大。” 似真似假地说着,殷悠终于转过头,看着对面的凤渊,一边打开手上的纸条,一边道:“我怎么觉得你心情好象特别好的样子。”低下头的那一刹那,殷悠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终于知道凤渊为什么心情那么好了。热闹谁不爱看,何况还是一块冰块的热闹? 殷悠一手撑着额头,颇为头痛的样子:“该说这位欧阳小姐勇气可嘉吗?”语气却奇异的透露出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凤渊摇了摇头,似有些无奈,问道:“他有什么打算?” 殷悠收起了脸上戏谑的神情,右手食指直立,指着上方,道:“这种事也只有天知道了。”那个人的心思,哪是能随便猜测的。 凤渊一阵沉默,本来就指望殷悠能说出个什么,之所以问,也带着尽人事的意味。 突然想起什么,凤渊又至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殷悠,神色有些凝重。 看凤渊的样子,殷悠接过纸条,本来想好好奚落他一番的,但是,看到纸条上的内容,殷悠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殷悠望向凤渊,凤渊也是一脸苦笑地看着殷悠,两人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却终究谁也没说出什么。 相顾无言,两人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 是不是欧阳家的人都这么能惹事儿啊?! 司徒清傲和南宫澈走上茶楼,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两个俊美不凡的男子相对而坐,或潇洒,或释然,本该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但是,现在这两人的潇洒和释然却仿佛变了形,对坐饮茶少了些闲适,倒多了几分苦中作乐的味道。 什么事情居然能让这两个人露出这幅神情? 司徒清傲与南宫澈对视一眼,都不意外地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惊讶和担忧。 走近了,凤渊与殷悠似有感应一般,齐齐向二人望了过来,原本的沉闷已一扫而空,方才的情景竟仿佛错觉一般,依旧是潇洒的殷悠与释然明晰的凤渊。 “先生,好久不见。”司徒清傲对殷悠抱了抱拳,语气恭敬如前。说完也对凤渊拱手一礼。 “还是叫殷悠就好了。”殷悠摆了摆手道,看神情见到他们也是很高兴的。 几人都算是熟悉,也不多做客套,司徒清傲与南宫澈走到桌前坐下。 “就你们二人来了?”殷悠随意道。 司徒清傲摇了摇头,道:“太子大婚,自然是能来的都来了。”顿了顿,解释道,“清言与我同来,小孩子闲不下来,出去逛了;悦儿去看望欧阳小姐了,宁大小姐也同去;宁远和林祈都有各自的事情。所以,现在就只有我和澈了。” “还真是能来的都来了,”殷悠笑了笑,“国之储君的婚礼果然是不同凡响啊。”殷悠似真似假地感慨着。 “殷悠公子又何必明知故问?”南宫澈依旧温文尔雅,却笑得有些苦涩。 各方人士在京城聚集,要说殷悠他们不知道原因,南宫澈实在不相信。 可能因为那晚湖上之约的原因,最近四神一族的事情传得愈发玄乎了,连带的有关四神御的事情也被闹得更加厉害了。更有甚者,还有传闻说,与那四神御一同收藏的,还有无数稀世珍宝。 四神御,四神一族圣主的信物;稀世奇珍,万世不尽的财富。 权利与富贵的诱惑,怎能不让人趋之若鹜? 想到四神一族,南宫澈眼睛蓦地一黯,几番犹豫,终于还是抬起头,望向凤渊,道:“凤渊公子,在下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不知公子能否赐教?” “南宫公子请说?”凤渊微笑着客气道。 南宫澈沉吟片刻,问道:“拥有四神御的人真的就有权利号令四神一族吗?” “南宫公子认为拿到玉玺的人就能号令天下吗?”说得随意,话语却是尖锐,但语气却是不相符的柔和。 南宫澈一怔,才惊觉自己这个问题实在问得太傻。 一个人的权利若无法与那本身的能力相称,那么,再大的权势亦不过是镜花水月。一个乞丐无意间穿上龙袍还真就能让人三呼万岁,甘心臣服? 殷悠在边上摇了摇头。 南宫澈可不是笨人,会这样问怕是有些关心则乱了。那个人啊,还真是会造孽啊。 终究有些不忍,殷悠看着南宫澈,道:“南宫公子放心,夜不会有事的。”没有顾及南宫澈惊异的眼光,“南宫公子不放心的话,以你与太子的关系,要见他应该也不是难事。” 看着殷悠眼中一片真诚坦然,南宫澈微松了一口气,却也不再开口说什么了。 “你们好象一点也不担心他的样子?”司徒清傲有些不确定地道。 与他们相处的日子不算短,虽然并不是很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情,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必定是交情匪浅。而现在情势复杂,离夜却安危未定。至那晚的情势来看,慕容请是势在必得,离夜却是依旧的云淡风轻,宠辱不惊,要这样的人屈服实在不易。可是,眼前这两人还是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担心?”听了司徒清傲的话,殷悠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了起来,一边摇头一边说道,“那种无谓的费力不讨好的事,还是算了吧。” 言语之间依然是不变的洒脱,眼中却是仿佛永远不会动摇的信赖。 司徒清傲带着几分惊异朝另一边的凤渊望去。除了明晰透彻的释然,竟是与殷悠如出一辙的全然的信赖。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远方残阳如血,窗前绿树掩映。 窗下两人棋盘对坐,一人凤眸幽深,俊美绝伦,神情专注,一人云淡风轻,慵懒随意,深沉安宁。二人似各有专注,偶有交谈,亦是简洁异常。周围的气氛却是说不出的宁静和谐,二人似隔绝了外物,带出些许不容他人插足的默契。 凝望着窗外那鲜明的色彩,微微有些眩晕。离夜轻侧过头,目光飘过对面依然埋头沉思的璟燚。 有那么难吗? 离夜看了看一边的沙漏。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还没想出来吗?以璟燚的能力来说,实在不应该啊。 这些日子住在这儿,其实对离夜而言,除了翼儿不在身边之外,不过就是换了个住的地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至那日开始,也只有璟燚偶尔来看看他,也就没有其他人来了。 不过…… 离夜视线悠悠一扫。苍蝇最近倒好像越来越多了。 目光再次落在了璟燚身上。 这人向来心思深沉,有时却偏偏又纯净似水。眉间毫不掩饰的喜悦,却又藏着隐忧,似有疑难,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最近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他的事情也该进行地很顺利,而且,这孩子得天独厚,看来也是自视甚高,能让他如此忧虑的对手,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不是外,那么就是内了。 又有什么问题专牛角尖了吗? 璟燚正出神之间,突然额上一凉,熟悉的气息至那指尖传来。怔怔地看着离夜,有些疑惑,唇角却不受控制般慢慢扬起。 离夜看着眼前这个前一刻还是面沉似水,后一刻就傻傻地笑起来的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离夜低下头,开始收拾棋子,不想刚拿了几颗,手腕就被轻轻拉住了。 “离夜,你怎么了?”不否认,璟燚问得有些心虚,刚才他的确有些走神了。 “既是无意,又何必勉强?”离夜没有抬头,手腕反转至璟燚脱开,继续收拾看来似有些散乱的棋子。 发丝轻垂,本就淡漠的神情亦愈发看不真切了,璟燚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无言。 漫长的等待,不急不缓的动作,终于结束在慢慢盖上的棋碗上。 “你生气了?”璟燚问得有些忐忑,亦是不确定,或者还有点点的期待。 生气,你会吗? 缓缓抬眸,依旧是一望无尽的幽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璟燚轻叹,有些失望。虽说走神确有其事,但是,亦未尝没有试探之意。那永远的漠然与宁静,总是令人恐慌,也许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还是继续吧。” 璟燚伸手想要打开棋碗,却被离夜轻轻拂开了,有些不解地望向离夜。 “今天到此为止吧。” “啊?”有些着急,“还没有完成不是吗?” 离夜摇了摇头,道:“无妨,也不是所有问题都一定要一个答案的。” “可是……” “璟燚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答案?”随意问道,竟好像是真的好奇。 “因为……”不想让你觉得我很笨。璟燚撇了撇嘴,终究没有说出来。 离夜也不怎么在意的样子,转过头,望着微沉的夜色,突然道:“出了什么事吗?” “啊?”想了想璟燚才反应过来,离夜是问他方才失神之事,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离夜悠悠地回过头,神情似笑非笑,食指轻点,恰好落在璟燚掌心。 指尖的凉意,带起些许眷恋的味道,璟燚所有的注意力仿佛一下子都集中在了那小小的一点。 离夜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若能包裹在掌中也许那浅浅的凉意会消失吧。 “功力似乎不怎么顺畅吧。”不怎么肯定的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离夜淡淡的声音响起,璟燚蓦地回过神来,望向离夜的眼中带着几分惊异。 寒潭一样的双眼,却不知什么时候退去了寒意,竟有些水波潋滟的错觉。除却一如既往的明晰与淡漠,还有几分并不陌生的关切。 璟燚想了想,苦笑着点了点头。还真的是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个人啊,即使是他并不会的武艺。 残字诀七层是瓶颈,但是,其后在是真正的难关。 “我好像能看到门,但是,”璟燚微侧着头,想了想,好像是在思考一个合适的说法,“我似乎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推开那扇门。”甚至也不确定是不是要去推开那扇门,因为不知道那扇门里到底是什么。 璟燚的话没有说完,但是,离夜却好像能完全明白般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不做做看是不知道结果的。”终于轻轻移开了指尖,端起桌上的茶碗,却未急着递到唇边,只轻轻地晃动着,微低头看着茶碗中一圈圈散开的水纹,悠悠道,“弱水,弱水,却可滴水穿石。” “因能持之以恒,但是,”璟燚接道,“那是水的力量,不是我。” 离夜眼眸微闭,随意道:“借来用用又如何?” 离夜说得仿佛无意,璟燚却猛然一惊。 残字诀的首页上写着的话:混沌初生,万物同根。 璟燚终于知道了那两句话之后还没有说完的话。 既是同源,则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醍醐灌顶,却更有惊异。 离夜不会武功,璟燚看得清楚明白,说出这样的话,是巧合吗? 天一是接过忆剑楼时一并交付的。 离夜,果然与慕容寒玥关系匪浅吗? 那晚月下湖上之约,那二人暧昧的话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两个人,仿佛各自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与对方的正面冲突,仅是因为没有把握,还是其它? 璟燚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却在这时,夜空突然一亮,漫天礼花灿烂。 离夜似乎看到璟燚的疑惑,眼睛微微一黯,侧过头,望向那刹那间照亮了夜空的烟花,烟花的光影落在了那一双幽潭里,竟比星空更加璀璨。 璟燚专注地望着离夜侧脸优雅的线条,突然一惊。 不知是不是光影掩映的缘故,这样望去,离夜那深沉的黑眸竟好像闪着微微的紫光。 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楚些,却见离夜已回过了头。那眼分明漆黑如墨,哪有半点紫色的痕迹? 顺着离夜的视线看去,只见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人进来,大红的长袍有着刺眼的艳丽。 离夜眸中一丝兴味划过,目光微瞟向窗外盛放的烟火。 ——今夜,似乎是太子大婚。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对于慕容清的出现,离夜和璟燚似乎都不意外,倒让慕容清有些吃惊。 慕容清大红的华 炎凤啸世 第 24 部分阅读 ——今夜,似乎是太子大婚。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对于慕容清的出现,离夜和璟燚似乎都不意外,倒让慕容清有些吃惊。 慕容清大红的华袍还未换下,看来该是大婚的礼服,只是慕容清的脸上却全然没有成亲该有的喜悦,相反的,暗沉的神色倒让人觉得这场婚事也许是丧事还比较可信。而在看到璟燚目光接触到他是瞬间沉下的脸色时,本来就很难看的脸色变得愈加的难看了。 离夜与璟燚具是声色未动,慕容清似也不知道客气,作为今晚大婚的新郎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儿也没有半点尴尬之色。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把手上提着的酒放在了桌上。 “今日本宫大喜,残夜公子未能前来,实在遗憾,所以本宫亲自前来,残夜公子不要怪罪才好。”这话慕容清说得客气之极,倒好像他此时前来你若是拒绝了才是真正的失礼一般。说话时,只望着离夜,仿佛刻意避开璟燚的目光似的。 离夜并没有急着答话,眼波微转,划过身边的璟燚与坐在不远处已在准备倒酒了慕容清,仿佛对二人之间有些怪异的气氛毫无所觉一般。 “太子殿下哪里话?”目光飘过慕容清已经倒满的酒杯上,“离夜不善饮酒,实在无法奉陪了。” 慕容清轻挑了眉,看着离夜。 这个人永远都是不变的云淡风轻,纵然再怎么失礼的话,好像到了他嘴里,都无法让人真的觉得失礼,一切都理所当然得诡异。 即使极力克制,慕容清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离夜旁边那道绝美的身影。 璟燚至慕容清进来,就一直望着窗外,夜空中的烟火已经结束,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很出神的样子,仿佛根本没有觉察到慕容清的存在一般,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慕容清觉得内心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复杂得无法立刻清晰分辨,但是,却仿佛在产生的那一刻就离开波涛汹涌。 甚至可以容忍你的厌恶,愤恨,却无法接受你的漠不关心,毫无所觉。 回想起方才进来时离夜眼中的幽光,仿佛兴味盎然。 蓦地开始有些明白了那个承诺的意义。 ——所有发生在我房间的事,你都不可以干涉。 他早就料到了今日这样的情形吗? 纵然看到凌出现在他面前,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不是没想过毁约,但是,那淡然的却有确实带着警告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慕容清并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回想起那一刹那言语中渗透的魔意,慕容清甚至不敢去想象到底会发生什么。毕竟,是连容玥也看不清的人。 三人离夜是不会主动说什么,璟燚是不想说什么,慕容清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却在此时,一阵柔和而间断的敲门声响起。 离夜微一挑眉。今晚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进来吧。”离夜出人意料地开口回应。 门被轻轻推开了,小六低着头走了进来,手上似乎还拿着一本书。 小六走进来,熟练地关上门,回过身来,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称得整张脸多了些明朗的风采。却在抬起头来时终于意识到屋里的状况,笑容一僵,几乎下意识般地立刻低下头去。 愣了半天,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一般,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转过身去就要打开门离去,却在这时听到了那淡然的声音悠悠响起。 “你可以不必理会他们。” 小六触及门把的手停在了半空,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望向离夜。却见离夜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书桌前,如同以往每一次一样,那双美丽的眼睛遥遥望着他。 不可思议的,小六本来慌乱的心情在触及那一汪幽潭时平静下来,一丝淡淡的温暖自心底慢慢浮现,渐渐在心里晕染开来。 愣愣的,小六好像一下子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此时此刻的情境,只坚定地朝着那个悠然而立的人走去。 小六曾经无意中问起离夜以前是做什么的,离夜想了想,说是教书的,然后就看见小六眨着一双水淋淋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盯着他,离夜有些无奈。 “想学?”为了更确认,还是开口问了一声。 几乎是立刻的,小六就迫不及待地连点了几次头。 小六至小家贫,家里是没有那个能力让他上学堂的,不过,小六曾经很多次经过学堂,看到里面长着长长的白胡子的老先生,还有摇头晃脑的读着书的学生们。 看着他们,听着那朗朗的书声,小六有时忍不住想,自己有一天如果有机会坐在里面,那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虽然后来被卖到这儿,管事的也叫他学写字,但是,学会的也就只有名字而已。 听说离夜是教书的先生,小六除了惊奇,就是满满的敬佩之情。 先生,不都是很老的人吗?就像他看到的那些白胡子的老爷爷,,很有威严的样子。 离夜,看起来这么年轻,居然就是先生了,应该是很厉害的吧。 令小六更加没有想到的是,离夜居然答应了。 小六一直觉得好像做梦一样,每天做完了该做的事就坐在书桌前,读书。虽然离夜没有主动要教他什么,每天也就是叫小六拿一本书,把里面所有不认识的字不明白的字都抄下来。 开始的时候,拿着一本书,小六发现自己能认识的字用自己的指头也数得过来,更别提能知道意思了。而且字也写得难看,他都有些不太好意思给离夜看到。 但是,离夜好像也不说什么,只叫他自己摸索,自己觉得怎么顺手就怎么写就好。除了他的字离夜似乎不怎么上心之外,其它的只要他说不懂,离夜都会将给他听。 听着那淡淡的清冷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悠悠地响起,小六觉得读书真是件好事。而且,公子真是个好人。 屋里的气氛在离夜对慕容清和璟燚的一句“自便”之后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慕容清的心情是复杂的。虽然他知道自己把自己与那个小侍童放到一起比较可能有失身份,但是,以离夜的态度来看,可能这个侍童比他受欢迎多了。 谁会把来访的太子晾在一边,自己跑去教一个侍童读书? 现在面对离夜,慕容清发现连生气都懒得了。反正你再怎么生气,他还是那个样子,不会受丝毫影响,倒后来吃亏的反而是自己。 “凌,反正你现在应该也没什么事?不如来喝一杯吧。”慕容清笑着对璟燚邀请道,笑容有些苦涩。 璟燚望了一眼端着酒杯的慕容清,又看了一眼站在小六身边的离夜。 对你来说,纵使选择他,也比站在我身边来得好吗? 莫名,璟燚提步走到了慕容清对面坐了下来。 相比于慕容清的受宠若惊,离夜似乎对于璟燚的举动并不意外,而离夜之所以选择站在小六旁边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除了因为本来就答应了小六之外,就是——他并不想插在那两人之间。 慕容清的感情他看得清楚,璟燚看来似乎无意。 别人感情之事,离夜一般是懒得插手的,因为实在是麻烦。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似乎也感觉到了屋里的气氛诡异,小六今晚并没有问什么问题,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写字。 离夜静静地站着,目光只悠悠地看着一处,看着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入眼,有些微微恍惚的感觉。 慕容清与璟燚相对而坐,也只是各自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未有交谈。 四个人的房间,安静到近乎诡异。 慕容清心里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归于无言。 大婚之夜,却比任何时候更加迫切地想要见他。没有问过任何人,对直到了离夜这儿,果不其然见到了他。 看到他时,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怎样一种感情。 明明那么想要见他,但是,真的在这儿见到他时,却是忍不住地心痛。 有些事,知道和亲眼所见是两码事。 我这么急切地想要见你,你是否也是同样急切地想要见他? 璟燚面沉似水,慕容清坐在他对面,于他而言,也是与独酌无异。 一杯一杯,璟燚并不是好酒之人。酒能乱性,与他有害无益。但是,今夜却突然想要一醉。 那个人,不管如何努力,看到了仿佛永远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抓不住,摸不着。 但是,却不敢有丝毫停歇,惟恐一不小心连那一个模糊的剪影也失去了。 与慕容清如此相对而坐,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与离夜在一起,总有一种身边的都尽皆远去的错觉,曾经伴随他十多年的梦中的那场大火有时也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场梦。 璟燚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打破这诡异的平静的是离夜的一个动作。 本来一直以动不动的离夜突然微微侧过了头,璟燚和慕容清都随着那小小的动作抬起了头。 顺着那道悠远的目光望去,门缓缓打开了。 一袭白衣,少了些飘逸,少了几分魔魅,耳上荧紫色的挂坠轻垂。 容玥的出现,带着几分必然。 离夜神色淡然;璟燚眸色复杂,冷冽中夹杂着隐隐的杀意;慕容清却有些无奈,带着些苦涩。 惟有小六,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抬起头来,却愣住了。 没有人会否认容玥的美丽,但是,小六已经没有那个心情去欣赏了。当那在那挂坠轻扬,那盈盈的双眼状似随意地望过来时,小六只感觉仿佛突然深入冰窖,全身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想要挣扎,却是无力。 冷汗一滴滴地滑落,漫延在心底的是不尽的黑暗。 一阵温凉的气息自肩上传来,很熟悉的气息,很温暖的气息。 那并不怎么热烈的气息,却直直地到了人的心底,竟然温暖得让小六想哭。 身体终于慢慢恢复了温度,小六转过身,只见离夜一只手放在自己肩上,眼睛却悠悠地向着那白衣人。 “你先下去可好?”淡淡的声音轻轻地响起,目光没有移动。 小六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仿佛逃一般地离开了。 容玥看着那个逃一样地从自己身边冲出房间的小侍童,看着离夜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离夜却仿佛没有觉察到容玥的目光一般,随意地朝书桌前一坐,顺手拿起一本书,懒懒地翻了起来。 容玥似也不介意。反正要做什么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太子殿下,你该知道分寸。”看着慕容清,容玥冷冷地说道,“太子殿下”可以加重了语气。 慕容清看着容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低下了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但是,似乎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容玥显然已经没有那个耐心跟着他耗下去了,几步走到了慕容清身边,一只手拉起了慕容清,直接就向外走去,慕容清似乎微微有些挣扎,但是,也仿佛只是象征性地轻轻地挣了一下,最后,也平静地跟着容玥的脚步。 走到门口时,容玥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没有理会对于他突然的动作有些怔忡的慕容清,一闪身到了离夜身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吃惊的不止是慕容清,还有一直看着容玥的璟燚,很快反应过来就要冲上去,却因为容玥下一个动作愣在了当场。 容玥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扶上离夜的椅子两边的扶手,以璟燚的角度看来,就好像容玥突然把离夜搂在了怀里一般。 容玥却仿佛还是不满足一般,上身俯下,红润的唇轻轻凑到了离夜耳旁。 “我真的不想与你为敌。”悦耳的嗓音,温柔的蛊惑,听来仿如情人间的私语。 终于在璟燚要忍不住冲过去的时候,离夜轻轻放下了手中的书,侧过身,微微靠着书桌,稍微拉开了与容玥的距离。 “我自然也是不愿与容玥公子为敌的。”淡淡地随意说来,听来实在没有多少诚意。眼神依旧一片清明,宁静淡然中透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似乎方才容玥不过是在闲话家常。 容玥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唇角醉人的微笑似乎渐渐苦涩起来。 也没有多做纠缠,拉着慕容清离开了。 “不甘是吗?那就变强吧,强到不用再对任何事物妥协。” 慕容清忍不住侧过头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容玥,一脸平静,仿佛方才那透着无限痛苦与淡淡嘲讽的话语是出至他人之口一般。 “离夜,你……” 璟燚的话成功地让离夜本来放在面前摊开的书页上的目光放到了自己的身上,但是,被他那样看着,璟燚反而说不出什么来了。 “那个,桂花之月是不是说,你八月会去落英阁?”璟燚轻轻地笑着,状似随意道。 不太明白他的意图,离夜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那,”微顿了顿,“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璟燚说得随意,但是,眼中那一抹期待却泄露了太想去的事实。 似有些意外,离夜为侧了头,只静静地看着璟燚,没有答话。 被那幽潭一般的黑眸静静地看着,璟燚有一种就要浸没在其中的错觉,但是,那其中的宁静却一点儿都影响不了现在的自己。 璟燚依旧笑着,但是,原本表面的从容却已经消失殆尽了,手紧紧握成拳,汗湿了重衣。 内心翻涌的情绪却没有出口,几步之遥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终于,在仿佛要被绝望没顶的时候,璟燚看到离夜微微地点了点头。 却并没有立刻高兴起来,只唯恐那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那淡淡的声音传来:“好啊,只要你有时间。” “璟燚。” 本来要出门了,却在听见了声音是顿住。虽然意外,却还是欣喜。 “你一定要杀他吗?” 回过头,却发现离夜第一次在问话时没有看着他。 “你真的那么恨他吗?” 他? 容玥? 仿佛为了回答他心里的疑问一般,离夜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 “慕容寒玥。” 怕他听不明白,居然用了原名吗? 离夜仍旧没有看他,璟燚的眼前有浮现出方才那一幕,隐忍的杀意终于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来。 “是。”斩钉截铁。 转身离去,仿佛没有任何留恋,所以也没有看见离夜慢慢抬起头,神色复杂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许久。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今晚还真是热闹啊。 看着自己房中站着的金冠华袍的男子,离夜在心里很由衷的感慨。 “还为自我介绍吧。”男子客气地说着,脸上的神色却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我是太子——也就是这儿的主人——的三弟,”带着些许的嘲讽之意,“我叫慕容成。” 离夜静静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到来到的人,慕容清的这位三弟很明显比慕容清架子大多了,还是带着侍从来的,看他身后那两人,一个人应该不怎么会武,另一人看来却是高手。 慕容成看离夜只是悠悠地打量着他们,却仿佛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不由一股无名火起。 慕容成天之骄子,至小皇后与太后就对他极为疼宠,在宫里可说是三千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即使后来出了宫,这三皇子的名字叫出来,谁能不恭敬三分? 但是,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自己肯放下身段来看他,怎么着他总该给他点表示吧。 “残夜公子,你也不用拖延时间了,我皇兄的人是不会进来的。”慕容成走到一边坐下,闲闲地说道。 那位不会武的亲随忙倒了一杯茶,恭敬地递到慕容成面前,慕容成接过茶喝了一口,眼神却没有离开离夜。 这人是怎么回事?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这人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残夜公子难道不想知道本王的来意吗?”看来慕容成的耐心也磨得差不多了,自称已经变成了“本王”,口吻中也多了些傲然与威严。 离夜却这是微微垂眸,目光似又回到了书桌上摊开的书本上。 就在慕容成以为他不仅是哑巴,也许还是聋子的时候,一抹清淡的声音悠悠传来:“坦白说,我真的没什么兴趣。” 那一抹深沉而平静的声音虽然在那空荡屋子里显得异常清晰,但是,慕容成却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除了愤怒,还有更深一层的心惊。 都说皇室众人无情,但是,真正的无情又怎会真的摆在脸上? 听着那样的声音,慕容成除了无情却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 明明就只是没有情绪的平白的话语,或者话语本身还有些挑衅,只是从那语调上却无法分辨出了分毫,但是,还是感觉到了话语深处的冷厉,令人胆寒的无情。 慕容成突然对于自己此行的目的有些动摇,但是,既然来了,那么无论如何也是不能退缩的。 “残夜公子,”慕容成站了起来,走到了离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离夜,“你真的决定站在我皇兄一边吗?不再好好考虑一下吗?” 离夜轻轻放下了书,却没有立刻抬起头,看起来仿佛是在考虑的样子。 这样的离夜似乎给了慕容成莫大的鼓励,慕容成接着道:“我知道残夜公子站在皇兄身边,也许还因为那位容玥公子,”微顿了顿,“难道残夜公子对那位容玥公子的身份就没有丝毫的怀疑吗?”渐渐低下来的语音带着浓重的诱惑之意。 慕容成终于欣喜地看到离夜轻轻地抬起了头来,却在对上那一双寒潭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魔魅的双眼,幽潭深深,深沉而宁静,内里却仿佛波光潋滟,水色无限,只一望就差点沉浸其中再也无可自拔。 慕容成只感觉一股寒意直射心底,在那种目光下突然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下意识般的,慕容成移开了目光。移开了,却又在心底掀起隐隐的失落。 “三皇子有什么证据证明吗?” 淡淡的问句终于拉回了慕容成的神思。 “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突然出现,残夜公子就不觉得奇怪吗?”慕容成说得理所当然。反正证据这种东西,想要的话,要多少有多少。那么久远的事,是真是假又有谁说得清楚。 “的确。”意外的离夜居然点了点头,似乎对于慕容成的话表示赞成,只是眼神有些复杂。 慕容成满意地笑了笑,道:“那么,残夜公子还要站在皇兄一边吗?” “我并没有要帮助太子的意思,”一句话让慕容成喜上眉梢,却在听到下一句后,再也压抑不住了翻腾的怒意,“但是,我也没有要帮助三皇子你的意思。” “残夜公子,你不觉得你是在敬酒不吃吃罚酒吗?”慕容成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爬满了怒意,眼神阴郁,夹杂着隐隐的杀意。 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是在耍他。这是慕容成此时内心唯一清晰的想法。 离夜微微后仰,靠着椅背,坐得愈发慵懒而随意了,对慕容成的怒气和杀意完全视而不见,悠悠道:“我倒是很好奇谁能让我吃罚酒。” 一句话说得随意之极,仿佛闲话家常,却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如此倨傲的话语让他如此说来,慕容成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突兀,好像他就该如此,如此理所当然。 慕容成突然意识到,也许这个人真的是可以俯视众生。 “残夜公子方才说的话当真吗?”慕容成正色道,胸中的杀意却愈发浓烈起来。 这样的人,该是多么可怕的敌人,若不能为我所用,那么就绝不能留,而这样的人,要他臣服他人,还不如杀了他以免他为他人所有来的比较现实吧。 没有等离夜的回答,几乎就在慕容成刚说完那句话,慕容成身后那位一直未有行动的武者身形突然暴起,长剑直直地朝离夜刺来。 一般人,在别人问话时总会下意识地去听,那几乎是一种本能,就是本人没有那种意愿,也会有一点分心。而就是那很容易被人忽略,几乎可说是一刹那的分心,对于真正的高手已经足够了,而况对方还是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长剑到了离夜的身前那一瞬间,离夜突然轻轻向一边侧过身子,险险地避开了那一剑。 虽然有些吃惊,但是武者还是很快冷静下来,手腕一翻,就要一剑横劈,但是,武者的剑却定在中途停了下来。 原来,武者前一剑刺空,那一剑可能用力过猛,竟然卡在了椅背的缝隙中,突然手腕一痛,长剑竟差点儿就此脱手,原来方才错身而过,他避开的同时竟顺手将一根银针插入了他手腕的穴道。 武者一惊,伸手拔了真,看那银针银光荧荧,看来并没有淬毒。 武者微松了一口气,却见离夜已起身,已到了门边,正靠着门悠然而立,双手环胸,淡淡地朝他望来。 这世间竟真有这样的人! 武者感慨。 武者敢以性命打赌,这人是绝对不会武功的,但是,在那么仓促的情况下,还能那般冷静地计算。 那根针刺得恰到好处,刚好在那时才让他感到疼痛,长剑将脱位脱,用剑者除非性命攸关,都是决计不会弃剑的。而就是他这一刹那的犹豫,让他能够离开。 武者突然觉得这样的人若是死了,实在是件憾事,然而,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武者还是提剑向那悠然而立的人刺去。 这一剑,全力以赴,是绝对无法再避开的。 离夜手上银光一闪,赫然是一个银针,与方才如出一辙。 下一秒,鲜血四溅。 离夜愣住了,武者也愣住了。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小六看着溅满全身的鲜红的血液,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身后一阵温凉的气息,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要死了吧? 小六慢慢地闭上的双眼。 武者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胸前多出的半截剑身,终于还是倒了下来。 当胸一剑,立时毙命。 “还好吗?”凤渊抽出宝剑,依旧笑得一脸释然,望着离夜带着点点的关切。 离夜摇了摇头,目光却有些复杂地看着倒在他怀里的人。 明明就是陌生人,为什么会那么义无反顾地当在自己身前? 并没有受伤,只是被溅了一身的血,就吓得昏了过去。 到底该说他胆大还是胆小? 凤渊很自觉地走到离夜身边,伸手扶过小六。 望了一眼一边似乎还无法接受形势如此急转直下的主仆二人,凤渊问道:“夜,要一并解决吗?”口气仿若谈论天气一般自然。 凤渊一只手扶着小六,一只手依然握着宝剑,剑体雪亮,染上了暗红的血迹,闪着妖异的光芒。 “你不能杀本王!”慕容成冲离夜吼道,声音有些无法自制的颤抖。 离夜闭了闭眼,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凤渊笑了笑,收起宝剑,打横抱起小六,跟着离夜离开了,却在方出门去突然转过身来。 慕容成本来微松了一口气,见他转过身来,有紧张起来。 凤渊看着慕容成,道:“三皇子,恕我直言,你现在这样可是赢不了太子的。” 说完,凤渊亦转身离开了。 殷悠从房里出来,正看见凤渊站在走廊上。 “怎么样?” “没什么事,就是受了些惊吓。”殷悠走进了些,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去找夜,怎么就抱着一个人回来啊?”口气有些打趣的意味。 凤渊当即把事情跟殷悠说了一遍。 “那小子挡在夜的面前?”殷悠的话语似有些难以置信,语气却似乎并不意外。 凤渊轻笑。 他当然明白殷悠的意思。那个人好像总给人微微纤细,需要人保护的模样,而事实却好像恰恰与此相反。 殷悠沉吟了片刻,又道:“他就这么跟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他还准备再玩玩呢。” 凤渊想了想,道:“他可能有些烦了吧。” “昨天晚上他回来时,我觉得他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殷悠眼神朝屋里望去,“因为那小子?” 凤渊皱了皱眉,眼神也想屋里瞟去,却终于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他也感觉到了离夜昨晚心情的确有些不好,所以本来他还以为慕容成必死无疑的。 如果不是,那是因为…… 殷悠抬起头,正对上凤渊的双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看来他们两的猜测一致。 但是,可能吗? 小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雪白的帐子,暖暖的锦被,甜甜的薰香,小六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醒了?” 清冷的嗓音让小六完全醒了过来,一下子坐起来,就看见离夜正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一只手端着茶碗,正品着茶。 “不用那么着急起来。” 一句话成功地阻止了小六起身的动作。 “我……”小六望着离夜,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为什么哽在喉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离夜放下茶碗,走到他身边,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小六。 小六有些疑惑地接过,轻轻打开。 虽然跟离夜学习过一阵,但是小六认识的字并不多。只是这张纸代表什么,小六却非常清楚,因为这张纸小六太熟悉了。 ——那是他刚进府中的卖身契。 小六拿着自己的卖身契,有些疑惑地望向离夜。 离夜没说话,只伸手将小六手上的纸抽出,放到一旁的蜡烛上点着了。 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慢慢化为灰烬,等到反应过来时,已是泪流满面。 这是不是表示他自由了? 自由,曾经是想也不敢去想的事。 只是现在,获得自由的他又该何去何从? 所谓的父母亲人,早在他被卖进府中的时候被全部斩断,天下虽大,却已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仿佛看懂了他的心思,离夜悠悠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收你为徒。” 小六想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怎么一觉醒来,遇到的都是自己想也不敢想的好事? 刚想答应,有听见离夜道:“先别急着答应,你若想在我身边,那么你以前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全部斩断。” 小六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过去的,能跟在这个身边,什么也无所谓吧。 “就算你以后见到了自己以前的亲人朋友,也是与陌路无异了。”离夜补充道。 小六望着离夜。这个总是一脸漠然的人,说着这样的话,是在关心自己吗? 坚定的,小六拉开被子下床来,跪在了离夜面前,磕了三个响头,道:“弟子拜见师傅。” 离夜点了点头,并不怎么意外小六会答应。之所以说那么多,只是不想他以后后悔而已。 “起来吧。”离夜走到一边坐下,又道,“以后别跪来跪去的了,我看了头晕。” 小六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你即是我的弟子,就不必那么拘谨了。”离夜说得有些无奈。 小六又点了点头,但是,脸上的神色却并没有变化。 “你想学什么?” 小六有些茫然地望着离夜。 “那就都学好了。”离夜点了点头,自言自语一般。又望向小六道,“过一段时间,我会带你去见一个人,我要你把他当成自己真正的亲人一样,你做得到吗?” 虽然有些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小六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人绝对不会害他。不知为何,小六这样坚信着。 “进来。” 小六有些疑惑地朝门望去,却见房门轻启,走进两个男子。 两人具是俊逸潇洒,只是一人洒脱,一人释然,却是各有风度。 两人走到小六面前,拱手一礼,道:“少主。” 虽说话语中少了些恭敬,但是,还是让小六有些受宠若惊,疑惑地望向离夜,却见离夜只点了点头。 “你姓什么?”离夜看着小六问道。 小六黯然地摇了摇头。早在他被卖进府里时,他就没有姓了。 离夜微一沉吟。这样也好。 “那么,你就随我姓,如何?”离夜微侧了头,道,“我姓凤。” 小六欣喜地笑了出来,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凤六公子名满天下,已经是十多年后的事情了。 番外之慕容清(一) 番外之慕容清(一) 几乎所有的人都说我的出生是很美满的。 我的爷爷的灵帝陛下,父皇是当时的太子,母亲是太子妃。 父皇与母后当时是人人称道的一对璧人。 父皇总是在母后面前笑得温和,母后在面对父皇时似乎也特别温柔,奶娘告诉我这叫“相敬如宾”。父皇很忙,但是,不论父皇多么忙,总会有抽些时间来陪母后和我一起吃饭。 我曾经认为这样的父皇是很爱母后的,但是,当有一天我发现我为一个人心痛欲死的时候,我明白了,也许父皇并不爱母后。父皇的温和里包含着太多的责任,而言语间的温柔并没有到达眼底。 我是父皇的第一个孩子,却长得并不像父皇,也并不像母后,他们都说我长得像皇爷爷,可能也是因为这样,皇爷爷似乎对我特别好。 也有很多人说,我的美满中也许还是有些遗憾的,因为我终究没有机会见一见那个曾经纵横天下的寒帝陛下了。如果他还在的话,也许我还是该叫他一声“皇爷爷”,因为他也是父皇的父皇。 我没有机会见到他,但是,并不表示他真的就不在我的生活中。从小到大,我总能有意无意中从各种各样的人口中听说这个在二十出头就统一天下,而后又迅速离开的人。 在人们的口中,他变幻成各式各样的模样,我有时甚至开始怀疑,也许这个人会七十二变也不一定。我曾经问过皇爷爷,寒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皇爷爷说过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他但是搂着我,慢慢地说着,那样平静的声音却让我想哭。 我本来以为我这一生也许永远也没有机会见到他的,但是,我在很多年后才想起来,我原来在那么早以前就见过他了。 那一年我四岁。 祈水宫,皇宫中一个极为偏僻的角落,也就是奶娘嘴里所说的冷宫。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宫里的人似乎没有人愿意到这儿。 那天天气很好,我与侍从们走丢了,我也不怎么慌张,反正在这皇宫里,他们总会找到我的,我还不如在他们找到之前,到处玩玩。 当时我并不知道那儿就是所谓的冷宫,因为当我打开那扇有些斑驳的大门时,我真有些吃惊。 里面很美。花草布置具是匠心独运,各种花儿在明朗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美丽夺目;园中各式建筑古朴,却也精致。 我觉得,那里比皇后奶奶的坤宁宫舒服多了。 细细簌簌地好像听到什么声音,我循着声音走到一个房间前,房门半掩着,声音渐渐明显起来,浓重的喘息混杂着似乎有些痛苦的呻吟。 四周静谧地令人害怕。 我鼓足勇气,透过门缝往里看,却愣在了当场。 我永远慈祥可亲的皇爷爷正把一个人压在身下,那人躺在榻上,浑身赤裸,白皙的大腿缠着皇爷爷的腰。皇爷爷只看着身下的人,眼神疯狂而痴迷;而他身下的人迷蒙着双眼,好像也只看着皇爷爷。 那个人很美,美得让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比我所见任何的宫女和娘娘更美,但是,我却很肯定他是一名男子。 当那双仿佛迷蒙的双眼幽幽向我望来的时候,我吓得什么也顾不得了,转身跑开了,朦胧中好像听见皇爷爷用很低沉嘶哑的声音叫着“月儿,月儿”。 很多年后,当我作为太子进入神殿的密室,看着那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像时,我终于知道,那时皇爷爷口中叫着的不是“月儿”,而是“玥儿”。 而那一个“玥”字,这世间也只有一个人才用。 后来我再也没有去过祈水宫,而那个很美很美的人好像也被我有意无意地忘记了。直到…… 一直在边关驻守的三皇叔,带着他新婚的妻子回来了。 那天的夜宴上,母后拉着我坐在父皇身边,当三皇叔拉着他妻子入场时,场中刹那间好像掉一根针也能听见。 三皇叔的妻子很美,就好像九天下凡的仙子。虽然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但是,很久之后我依然可以听见有宫人们在议论着那一晚那倾国倾城的美人如何如何美丽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本来被我遗忘的祈水宫中的男子。 他的美丽,丝毫不会逊色于三皇叔的妻子。或者,还更胜一筹。 不久,三皇叔的孩子出生了,赐名慕容炽羽。但是,很奇怪的是,这孩子却从来没有被抱进宫里,而我渐渐也遗忘了。 两年后,皇爷爷因病去世,父皇 炎凤啸世 第 25 部分阅读 两年后,皇爷爷因病去世,父皇登基,我被册封为太子,然后不久,母后离开了。 我一直看不透父皇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好像从来没有特别宠爱过什么人,不论是妃子还是皇子。 我是太子,很多人都说父皇很宠我,但是,除了比别的皇子要求更严格之外,我看不出父皇对我有什么特别。而这所谓的特别,也只是因为我是太子而已。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刻意去学习,比如权势,比如争斗。皇宫本身就是最好的教材,每天呆在里面的我,更是几乎时刻处在风口浪尖上。 父皇登基四年后,发生了一件事,四大家族联名上奏,我的三皇叔苍王慕容琉通敌叛国。四大家族在当时的声势已不如从前,但是,亦不容小觑。 父皇下令追查,于苍王府中搜出通敌信件若干,慕容琉被判斩立决,满门抄斩,苍王府最后淹没在一片通天的大火中。 在我看来,三皇叔有没有通敌根本就不重要,皇室、朝廷的权势之争,本就残酷,三皇叔不过是这场战争中的失败者而已。 三皇叔那位美丽的妻子仿佛也被人们遗忘了,连同他只有六岁的儿子,我的堂弟——慕容炽羽。 那一年,我十三岁。 对于玥的出现,我并不是那么意外,也许至那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总有一日他会像现在这样站在我的面前。 他站在我身边,对一切事情都是冷眼旁观,但是,若我开口,他也不是完全袖手旁观。我有什么疑难或者困惑,他似乎也乐意教导,但是也仅限于动口而已。这样亦师亦友的关系,我是很满意的。以我和他的身份,有太多其它的牵绊并不是什么好事。 对于他与皇爷爷之间的恩怨,很默契我和他都没有提起。 他总是在有意无意间望着我,眼神飘渺而不着边际,我知道他是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那么深刻的思念总带着悲戚的味道。 我想我也许永远也不会了解这样至死不休的感情有什么意义,也不想去了解。 以我现在的身份,这样的感情实在太危险。 我很清楚地知道我要的是什么,直到我遇见他。 番外之慕容清(二) 番外之慕容清(二) 我从来没想过会因为一个人,让我觉得我以前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然而,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一切的不可能都很真实的发生了。 四大家族之一的岳家多年在外的独子归来,在情在理都该去看看。虽然现在四大家族早已失去往日的荣耀,欧阳氏与冷氏没落,岳家似也差不远了,南宫家远在江南。而这位新近归来的岳家公子也许会为各方势力带来些微妙的改变。 换了便装没有带侍从来到岳府,岳大人还未回来,府上的下人似乎也不认识我,只叫我在大厅等候。 喝了一会儿茶,觉得有些无聊,就举步到了岳家的花园。 后来很多次我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去岳家,如果我没有因为无聊到岳家的花园,如果我没有遇见他,很多事情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然而,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有答案,因为现实是——我已经遇见他了。 我在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我见过多少美人,也许连我自己也数不清了。各种各样,千万风情,但是,在我见到他的那一刻全都纷纷淡去。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当时的模样。 他站在一棵梨花树边,长长的滑如丝缎的黑发随意一束,随风飞扬,连同飞落的梨花瓣一道,修长的身姿远远的形成一道优美的剪影,有些眩目的阳光在那剪影的边上晕染成璀璨的光晕,令我有一刹那眩晕。 而当他慢慢转过身来时,我只敢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仿佛天地间除了他再也没有其他。 心,突然剧烈疼痛起来。 他的美丽与玥不同,却丝毫不会比玥来得逊色,于男子而言可能过于柔和的线条勾勒出绝丽的容颜,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似讽非讽,却仿佛是天成的蛊惑。美丽而幽深的凤眸中,深刻的冷冽。 他就那样站着,远远的仿佛与我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风轻轻的吹着,他好像下一刻就要乘风离去。目光仿佛悠悠向我望来,却又似乎并没有看到眼里。 我突然很害怕,害怕他就这样离开了,害怕他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 我迫不及待地朝他走去,对于我的出现以及连我自己都有些吃惊的热情,他却好像一点儿也不吃惊。 我终于知道他就是岳大人新归来的儿子,但是,这还不够,我迫切想要了解他的一切。 我开始频繁去找他,对于我的邀请,虽然他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欣喜,但是,他从来没有拒绝。 我与他聊各种各样的事情,小到家常琐事,大道宫廷朝廷政策,纵然是不为外人道的机密要事,我也会告诉他,只要他稍微表现出一点儿的兴趣,也能让我高兴很久。通常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并不发表什么意见。即使是这样,能跟他坐在一起,对于我言,已经是件再幸福不过的事了。 不过,虽然他一直很沉默,但是,从他偶尔的话里,我还是发现,他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的话不多,但是不管什么事,他的话几乎都是正中要害,而对于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只要我稍微说几句,他也能很快明白过来,并且诸类旁通。 而越是于他相处,我就发现,对于他,自己越来越无法自拔。 第一个发现我似乎与以前不同的是玥。 他问我是不是有了心上人。我没有否认,我并不认为有隐瞒的必要,而且对于他,我也没有把握能瞒住。 得到我的回答,他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叫我好自为之。 其实他不说我也明白,赭朝对于男风虽不禁止,但是也并没有表示提倡。达官显贵,或者会有人豢养男宠侍妾,但是,在明面上,却是极其敏感的话题,而况,对于凌,我怎舍得将他与那些下贱的男宠侍妾混为一谈? 我一直沉浸在与他相处的愉悦中,却不知道谣言已经满天飞。 父皇终于宣我入宫。 父皇看来很平静,即使我对于谣言直言不讳。但是,当父皇问起凌的看法时,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爱他。不容置疑。 但是,他呢? 我并没有奢望他会爱我,只要他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但是,他会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父皇只告诉我,我如果想要和他在一起,我就会失去皇位。 如果凌愿意和我在一起,我想我可以不在乎皇位。那些追求在遇见他的那一刻早已变得毫无意义,但是,凌并不爱我,这一点我看得清楚。失去了太子之位,我该用什么来留住他? 皇位,如果你不给,我不会自己来拿吗? 这个念头我并没有告诉凌,甚至那些谣言我也没有告诉凌,凌似乎并不怎么出门的样子,而我也不想因为那些事情伤害他。 凌终于还是离开了,但是,我没有想到是以那样的方式。 岳氏谋反,府中通敌书信无数,证据确凿,满门抄斩。 父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处理了这件事,我费了好大的功夫去狱中见凌,但是,那个我见到的人却并不是凌。第二天的斩首示众我也没有去,因为我终于感觉到我手上许多暗里的势力开始如潮水般的退去。 凌的离开,让许多掩埋的事实也开始浮上水面。 凌,其实并不是凌。 岳凌至小因病离家,其间也没有回过家,根本没有人见过他,凌只是一个一个带着岳凌的信物出现的人而已。 我开始明白了恨,比爱更令人窒息。 我甚至不恨他的欺骗背叛,只恨他的离开。 皇室与四大家族的对立与相互依附并不是什么秘密,这次岳家的事有太多的蹊跷,我想到了父皇,我不顾一切冲进宫里,询问父皇,父皇只冷冷地说了句不知道,再也懒得理我。 失去了唯一的线索,但是,我并没有放弃。 我疯狂地找他,玥由始至终都只是平静地看着,没有帮忙也没有阻止,直到我告诉我要天下要他帮助我的时候。 凌,你尽可以离开,但是,却不要指望我会放弃。 你在天下,我便将天下握在手中。 番外之慕容清(三) 番外之慕容清(三) 凌,果然是我一生最大的劫数。 我以为只要能看到他,那么,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不在乎。 但是,我错了,我高估了自己的忍耐,也低估了他在我心里的位置。 在得知他爱上被人的那一刹那,我恨不得杀了所有人。 我甚至可以容忍他不爱我,却无法忍受他爱上别人。 我终于找到了凌,不,严格的说,是他自己出现了。 至十五年前欧阳青山莫名失踪,这朝廷中的各方势力就从来没有放弃对于他的寻找。欧阳家的势力虽说大不如前,但是,能将四大家族之一的欧阳家拉到自己这边的想法,有的绝对不止是我。 欧阳青山的消息突然传来,得到的却是那一个几乎村庄全灭的结果。 但是,欧阳青山似乎还有一个女儿活着,和他在一起的,除了本来村庄里幸存的父子,还有一个貌比天仙的男子。 几乎立刻的,我就知道是他,我的凌终于出现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血色千里的事在进行中,利用血色千里来让南宫世家就范的计谋进行得很顺利,因为玥的关系要拿到血色千里很容易,事后把责任推到魔教身上就好了,反正魔教本来就是朝廷用来控制武林的棋子,父皇在几年前交给了我。 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下江南的许可,父皇近来身体似乎越来越差了,因为最近我的表现积极,父皇好像也放心把事情交给我,对我的事也不怎么干涉了。 冷凝烟,冷家大小姐,从小我们一起长大。冷家家族大权旁落,她这个大小姐当得窝囊,但是,我知道她的能力,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他留在我身边帮我做事。 人们都道冷家大小姐大家闺秀,足不出户,又几人看过她杀人时的狠辣。 她对我十分迷恋,只要我让她做的事,她好像都欣然前往。 隐先生的出现,让我意外,所以我让冷凝烟到他身边去。 因为隐先生,我也注意了一个我一直忽略的人。 隐先生刮目相待的人,能够一眼认出血色千里的人,不动声色地解了南宫世家也束手无策的人,到底该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人实在让我好奇。 然而,关于离夜的消息没有到来,得到的却是一个让我再也坐不住的消息。 离夜,一个连皇室的情报网也查不到的人,却是凌爱着的人。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真的恨不得立刻将那个人千刀万剐。 凌爱上的人…… 凌怎么可以爱上别人? 但是,玥阻止了我。 我第一次看到玥用那么认真而严肃的口吻跟我说话。 玥说,如果还想要天下,就绝对不要与那个人为敌。 终于还是忍了下来,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去见凌。 凌的冷漠令我心痛,却更加恐慌,我感觉他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但是,失望却并没有绝望。 如同对于我一样,对于他,凌依旧是岳凌。 我可以原谅凌的欺骗,因为我爱他,但是,并不代表那个人也可以不是吗? ——凌,就那么害怕我告诉他,从一开始,你的一切都是骗他的吗? 一句算是威胁的话说出口,却没想到会见到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凌。 绝美的脸庞,略有些苍白的脸色。 握在颈间越来越收惊的手,却在颤抖。 凤眼微眯,其中除了冷冽和冰寒,似乎还有一丝恐惧。 房间的空气中冲刺着凛冽的杀意。 这样的凌,何时见过? 如果不是因为皇室的暗影在,也许我就真的死了吧。 一直到后来想到那时的情景,我依旧是忍不住的颤抖,也是忍不住的心痛。 那样的凌是陌生的,却也是我渴望的。 以前的凌总是恬淡犹如天边的云,可望而不可即,如今他终于想要为一阵风驻留,并不是为我。 见到离夜的时候,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人。 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无视过,而且,无视得那般理所当然。 面对那张淡漠得有些过分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我满腔的怒意却不知道该如何发。 不仅仅是因为玥的话,还因为面对那个人,我又一种感觉。 那所有的仿佛所谓的失礼好像都太过本能,本能到天生一样的理所当然。 即使不因为凌,我想我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太多的隐晦,一眼望来似乎一览无余,仔细一看却发现其实你什么也没有看清。 奇异的,我竟然觉得这个人与玥似乎在某种程度上非常相似。 我听见他叫凌璟燚。 璟燚,听来似乎很美的名字。 凌,你告诉他的,该是真实的吧。 我也看见凌用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目光看着他,温柔的,渴望的,却也是小心翼翼的。 凌,你何曾用如此卑微的心看过任何人?在他面前,你竟然连眼中的深情也不敢有分毫泄露。 害怕被讨厌吗? 发生了很多事,我不由得对凌的身份愈发地好奇起来了,却也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向玥要了一日醉。 既然留不住你的心,那么,至少要留住你的人。 很遗憾的,没有成功。 凌眼中的恨意太过明显,有时甚至明显到了无法忽略的地步,也许南宫澈他们会认为是因为岳家,但是,我却很清楚不是。 他的恨意与其说是因为四大家族,还不如说是源于四大家族来得准确。我可不会认为从一直对父皇忠心耿耿的岳家搜出的通敌信件真的就那么简单。 然而,凌还是让我吃惊了。 如果是四大家族,只要他想,我自然尽力为他做到。 半壁江山博他一笑也没有什么不值得的。 但是,那样的深刻的恨意,针对的竟然是整个天下。 刻骨的恨意,到底要经历过怎样深切的伤痛才能拥有? 而,天下,究竟是怎样负了你? 那一夜我的思绪似乎很混乱,冷凝烟告诉我情思居然没用时,我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了。 我想,也许我需要发泄。 我碰了她。 她却好像很平静。 平静地为我更衣,平静地布置房间,平静地按照原来的计划装作被殷悠碰过了的样子。 但是,我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揣测她的心思。 我承认我在听到凌说他要毁了天下的犹豫,因为我真的不确定我是不是可以为了玥放弃整个天下。 我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可以爱得更无畏一些?那样,凌也许会回到我身边。 玥说我的想法太傻。 爱情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爱得太过执意也许反而会让人轻视。 我不知道玥在说这句话时想起了什么,但是,看来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吧。 想了许久也没有什么结果,没有答案,但是,要我放弃,我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南宫家突然陷入了一片低迷中,因为那连续杀人案件。 残忍到令人心惊。 虽然死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但是,既然已经结盟,南宫家的事情放着不管总是不太好,所以,我向官府施压,要他们尽快查清事情。 凤渊在这个时候到来了。 番外之慕容清(四) 番外之慕容清(四) 但是正好有一个传闻,四神一族的圣物四神御出现了,而且就在玥母后的陵墓里。玥听到这个消息时显得很冷静,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所以,我也没太放在心上。 但是,凤渊的出现,却又让我想起这件事来。 我当然不会认为玥介绍我认识的人会真的无关紧要。而所谓“凤”,最容易让人联想的到的自然就是四神一族的朱雀。 凤渊身上有着我并不陌生的上位者的气质,但是,却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也许是因为那眼中满满的明晰与释然吧。 凤渊与离夜似乎很熟悉,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有种疑惑得解的明朗。那样的气质,也许也只是神秘的四神一族可以造就吧。 凌突然吐血昏迷,原因不明,我担心得不知所措。更糟糕的是,玥有事离开了。 那些太医,所谓的名医,都不过是些庸医,不过就是小小的昏迷竟然给他们说得好像永远也不会醒来了一样。 我本想把他们拖下去全杀了,但是,却被属下阻止了。 我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守着凌。 我知道也许会被传得很难听,但是,我却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陪在凌身边。 凌渐渐苍白下来的脸色让我绝望,以前所有的执著好像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如果他不在了,所谓的爱与不爱的问题也就只是个笑话了吧。 如果凌真的死了,我便陪他一起吧。 这样的想着,原本的悲伤和绝望好像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终于,凌醒来了,是离夜救了他。 那人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双寒潭一样的双眼却在望着凌时,仿佛蒙上了一层暖意。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是,他本人似乎并没有注意。 如果在意,那么为何这么久不闻不问?就是殷悠怕也比他勤快得多了;如果不在意,那么为什么会出手就他?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了那一夜,那一夜的琴声。 震撼已不足以形容。 到底是怎样的人?竟然可以这样自如地操控人心? 也许还是有些私心,我并没有告诉凌那一夜的事情,凌醒来后好像也对那一夜的事情毫无所觉一般。 说服欧阳晴雪显得很容易,只要告诉他一些关于凌的事情就行了。 虽然他恨着凌,但是,她也爱着离夜。 而且,欧阳家大小姐的身份,多少也有些帮助。 欧阳晴雪是个聪明的人,她答应的是合作,并不是参与,她好像很清楚我绝对不会伤害凌,所以,她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这一点。 离夜的身份终于揭开。 四神一族的圣主,我并不是很确切地了解这个身份到底代表了什么。也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一份不确切,才叫人更加不敢轻视。 我也开始明白,一开始那一眼的透彻,并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有一种感觉,我所做的事,在那个人眼里就好像是一场闹剧而已。 把剑放在他脖子上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感觉。 一开始有些吃惊,那样的人,应该不是会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手中的人,虽然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一定有能力摆脱。 后来,当他的目光慢慢移到我身上的时候,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也许早就知道了他的无情,但是,我从来没想过,只一个眼神就是那般叫人胆寒了,我竟然觉得也许被人拿着剑指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那一夜,湖上七彩霓虹,美丽不可方物,犹如浴火的凤凰。 这样的凌,如何能够放弃? 只是,这样的美丽,却并不是为我。 离夜终于还是答应随我离开,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答应,而,他与玥之间若有似无的牵扯与纠缠也让我疑惑。 凤渊带着凌离开的时候,我恨不得丢下一切追上去,但是,看着玥的眼神,我知道我不能。 凌失踪了,像以前一样。 但是,这一次我却并不那么担心。 只要离夜在这儿,他就一定会出现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自己该对自己这样的自信感到欣慰还是悲伤。 选择了一个并不是很聪明的小侍童在离夜身边,连我都有些不太相信,自己身边居然会有这么单纯的人。 因为玥说与其想着要在离夜嘴里掏出什么,还不如想着如何防止他从你这儿掏出些什么来得比较好。虽然也许没什么作用,但是,了甚于无。 那个小侍童好像叫小六,看起来似乎很怯懦的样子,但是,似乎与离夜相处得还不错。 回到京城,事情也多了起来。 父皇这次似乎病得很重,竟然好像完全没有理会我的事情一般,倒是慕容成的小动作不断。 娶冷凝烟,是早已决定的事情,但是,真到了时候,我却开始后悔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和离夜去说那些话,那些甚至连对玥也没有说过的话。 也许是因为,我真的醉了;也许是因为,他是凌爱着的人;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的某种气质令人宁静…… 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一样,我不断地向他述说着我对凌的爱,即使他的模样让我觉得他是不是在听都很值得怀疑。 我突然想起了玥的话,我问他,他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结果,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突然很想笑。 就算真是这样,作为礼貌,你好歹也该说得委婉一些吧。 不过,说起礼貌我又想起来了,那个人,什么时候把所谓的礼貌放在心上了? 我终于忍不住问他凌的身份。直觉告诉我他一定知道。 答应了一个在我当时看来似乎无关紧要的条件,他真的就告诉我了。 当我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心情去分辨离夜话中的真假了。 慕容炽羽。 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苍王,夜宴,倾城美人,大火,谋反,满门抄斩…… 尘封的记忆慢慢被打开,突然开始了解了凌的恨。 ——一个太过美丽的女人,带着一个只有六岁的孩童逃亡,经历过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只知道最后离夜似有深意的话一直回荡在我心底。 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那么深切伤痛,那么刻苦的恨意? 果然如我所想,凌还是出现了,出现在离夜的面前。 我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他,却突然想起了与离夜的约定。 ——所有发生在我房间的事,你都不可以干涉。 又是让他占了先机吗? 幸好那些日子我是足够繁忙的,也许可以让我忘记一些事。 ——不甘是吗?那就变强吧,强到不用再对任何事物妥协。 我不知道玥这句话是不是对我说的,但是,我却知道,我必须做些什么了。 第 1 章 第一章 水淼350年,承德20年,苍王回归,朝廷上下震动。 远在十六年前的旧案被有“铁骨”之称的吏部尚书莫梦之翻出,力主重审此案,而人们的记忆也开始被唤回到十六年前。 苍王战功显赫,承德4年,四大家族联名上奏,疑苍王其心有疑,圣上下旨彻查,与苍王府中搜出通敌信件若干,圣上大怒,判其斩立决,满门抄斩。 皇室中的权力斗争,一般人就是看不明白,心里也是清楚的。 这件案子中的猫腻,或许百姓并不在意,过得久了也许连这件案子本身也忘记了。 而朝廷中看得明白的人,纵然知道,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了闭嘴。没有人会忽略,这件案子牵扯的是四大家族,而这四大家族背后的人,则是这个天下奉若神明的人——慕容寒玥,纵使他已经离开。 能够有那个能力,又有那个胆识敢于翻开这件案子的人,也只有当年寒帝的贤相方鉴明的嫡传弟子,也就是人称“铁骨”的莫梦之了。 一身朝服的莫梦之,一人独立于朝堂之上,面对满朝文武,从容镇定,侃侃而谈,各种证据一一道来,众人叹服。 当日圣上病重,太子监国,太子无奈,进宫面见圣上,圣上令其酌情决定。 朝堂上下,反对之声依然不觉,然,除莫梦之,太子与三皇子居然一反常态,一致支持重审此案。 朝野震惊,莫不以为久违的平静终将到来,然,却有人摇头叹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苍王已逝,苍王世子却尚在人间,太子下旨世子袭苍王爵位,另有赏赐无数。 世子慕容炽羽在外流亡多年,终于回归,圣上知其文武全才,令其辅佐太子监国。 至此,朝廷中的许多人已经开始了解,这朝中的第三方势力终于开始浮上水面。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楼下大厅喧哗,楼上却是清新雅致。 “你说,那小子真有那么厉害,连莫梦之那种一肠子到底的人居然也会是他的人?”一位白衣公子,一手执樽,一举手一投足潇洒绝伦,悠然地望着楼下,似将那一片喧闹看在眼中,却又仿佛并不在意,嘴里说着问句,脸上却是笑得惬意,并不见疑惑之色。 另一蓝衣公子坐在白衣人对面,白玉杯漫溢琼浆,放在身前未动,也是一派悠然,眉目朗朗,释然明晰,不掩其傲然,却让人愉悦。 “他根本就不需要莫梦之站在他这边吧。”凤渊看来不怎么上心的样子。 殷悠轻笑,一仰头,饮尽了杯中美酒,白皙的脸上若无似无地染上了些醉意,点头表示同意:“也是,他只要‘一个不小心’把该摊的东西摊开在莫梦之的面前,以莫梦之那种死板的个性,就算知道的别人有意为之,怕也会当仁不让吧。”略有些抱怨的话语,说来竟隐隐有些赞赏之意。 凤渊还未答话,殷悠又道:“我真的很想不通啊,”竟隐隐有些愤慨的意味,“像方鉴明那种老狐狸是怎么教出那么单纯的人的?” 凤渊有些失笑,颇为无奈的样子。 “他到哪去了?”殷悠终于抱怨完了,沉默半晌突然问道。 “教徒弟去了。”凤渊微挑了挑眉,眼中似乎有些兴味。 仿佛想起什么,殷悠突然笑开了,道:“我真的很好奇,那个人会教出个怎样的怪胎来。”他自己就已经够怪了。 “我倒是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教的。”凤渊也跟着笑了出来。 笑声过后,两人却突然很默契地沉默下来。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殷悠突然道,眼中已是不容置疑的认真,带着未曾说出的凄然。 凤渊没有说话,眼中的神情却是与殷悠如出一辙。 那样的行为,看来似乎不过平常而而,但是,却总让人感觉好像在安排后事一样。 没有人可以杀你。 但是,若是你自己的选择,又有什么人可以阻止? 喧哗依旧,却又有所不同。 明亮的大厅,却总有一种昏暗的错觉,即使置身事外,远远看着,也能很清晰德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气息,单纯的,赤裸裸的欲望的气息。 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金钱、贪婪、癫狂,交织而成糜烂而华丽的乐章,这样的气息甚至盖过了大厅内本来的气息。 华丽而优雅的陈设,反而突出那原始欲望的气息愈加浓烈起来。 楼上的窗幕上,两道人影静静伫立。 一人沉静似水,青衫一袭,明明就站在那儿,却有一种虚无的错觉,帘动风过,颀长的身子带起微微的纤细之感。另一人面容秀丽,眉眼清澈,只是眉头微皱,似有些紧张。 窗帘微起,扑面而来的浓郁的欲望的味道一时之间小六似乎无法适应般地偏过了头。 “好好看着。”清冷的声音几乎在小六下意识的动作的同时响起,没有什么情绪,如他声音的人一样,一片空寂落入一汪古井无波,仿佛激不起半点涟漪。 但是,小六却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停止了动作,有些僵硬地却依然是坚定地侧过头,望着下方喧哗一片。 过了许久,久到小六以为自己就要淹没在那边赤裸的欲望中要忍不住呕吐的时候,离夜淡然的声音终于悠悠响起。 “你看到了什么?” “赌博。”小六转过头,望着离夜,回答道。 虽然直直地看进那双幽谭一样的双眼,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好像什么也无法隐藏,完全被看穿的感觉,但是,小六还是很执拗地想要望着那双眼睛。 不仅是因为那样让他觉得自己的倒影也许会映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还因为,离夜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别人回答他的话是错开了眼睛。 离夜的喜好一直都像是个迷,而他本人也从来没有这么说过,但是,小六就是这么觉得。 至那日拜离夜为师之后,小六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做梦一样,而后来的生活也就真的好像梦一样。 离夜好像真的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子一样,每天都叫他各种各样的东西,而离夜到底教了些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因为,一般的所谓文武离夜都没有教过他,文是殷悠,武是凤源,离夜甚至连过问也好像没有。 离夜只是有时间就带他各种各样的地方,也不要他做什么,只要他看,然后告诉他自己看到了什么。就象现在这样。 看起来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但是,小六却觉得跟在离夜身边一个时辰,比他跟着殷悠念一天书,或者跟着凤渊练一天的武都要累。虽然,他喜欢跟在离夜身边。 第 2 章 第二章 听了小六的回答,离夜未有置评,只道:“有人说,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博。” 小六轻转过头,努力压下涌上心头的恶心的感觉,仔细看着下面的喧哗。 大厅华丽非常,优雅中透着富贵,厅中的人,若论衣着,倒是与这大厅极为相称,但是……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沉默,有人大叫。小六一时无法想象这些人出了这赌场的大门会是什么模样,但是,现在眼前的光景却是如此的赤裸真实,百态横生。 虽然,小六不喜欢这里。 突然想起离夜说过的话。 ——这世间最让人无法接受的往往就是真实。 “你知道人与禽兽之间的差别吗?”淡然的问话,平静有如闲话家常,甚至连问句的语气也没有。 小六愕然,却还是定定地盯着大厅里的人们没有移开目光。 赤裸的渴求,原始的欲望,这样的人们,这样的人们简直就是…… 小六没有继续想下来去了,因为离夜已经说出了答案了。 “这样的人们,与禽兽无异。”离夜侧身靠着窗楞,目光悠远,“其实,人也就比禽兽多了一层皮而已。” 多了一层皮,总是不同的吧。小六心道。 仿佛能够看穿小六心中所想,离夜悠悠道:“欲望能够让人褪下那层皮。”那时,人与禽兽无异。 小六直觉地想要反驳,但是,看着厅上的情况,感受着那浓郁的欲望的气息,却终究说出什么来。 离夜带他到这儿来,就是告诉他,人其实与禽兽无异吗? 小六有些疑惑。 “饕餮、贪婪、纵欲、懒惰、嫉妒、骄傲、愤怒,被认为是人的七宗罪,你觉得呢?”离夜突然问道。 饕餮,为吃;贪婪,是贪;纵欲,为色;懒惰,是惰;嫉妒,为妒;骄傲,是负;愤怒,为怒。 吃,贪,色,惰,妒,负,怒,摊开来说,虽然有时真有些难以接受,但是,说是“罪”,是不是太严重了? 这些“罪”,只要是人,好像都很难免吧? “真的是罪吗?”带着微弱的反驳,也有些疑惑。 罕见的离夜轻轻点了点,似有肯定之意。 “是不是罪都无所谓,关键是你怎么看它而已。” 没等小六询问,离夜又接着道:“所谓的罪,不过就是人的欲望而已。欲望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坏之说。但是,所谓无欲则刚,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小六想了想,侧过身,望着离夜,问道:“你的意思说,我应该无欲?”有些不确定。 “不,”出乎意料的,离夜马上否定了,叹息一般,“人还是有些欲望比较好。”起码有活下去的动机。 “啊?”这下小六更疑惑了。 离夜看着厅上的人,悠悠道:“看穿别人,而又不会为人所看穿。”顿了顿,离夜接着道,“所谓欲望,也就是目的性。人们做一件事,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即使有些时候目的并不明确,但是,潜意识的目的也是存在的。欲望,必须先要了解,才可能掌握,以至利用。” “那么,我现在应该?” “先看看吧。”没等小六问,离夜又补充道,“看着那些人的目的。” 赌博,当然就是想要赢啊。小六暗忖。 离夜轻摇了摇头,道:“并不是所有的事情,要赢了才叫达到目的的。”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道,“看天色晚了,就自己回去吧。” 小六看着那渐渐消失的身影,却始终没有收回目光。 离夜,始终都没有回过头。 果然,是没有丝毫留恋 炎凤啸世 第 26 部分阅读 小六看着那渐渐消失的身影,却始终没有收回目光。 离夜,始终都没有回过头。 果然,是没有丝毫留恋啊。 小六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其实他一直觉得很奇怪,收他为弟子,也教他东西,但是,似乎并不勉强他叫“师父”,甚至好像不管叫他什么他也不怎在乎的样子。 不是说,所谓的先生都很强调尊师重道的吗? 小六叹息一声,终于慢慢转过头,望着楼下喧哗的大厅。 离夜走进房间,一如既往,房间简洁却也雅致。 不紧不慢地走到床前,轻轻地躺了下去,微微舒了一口气。 最近,总觉得很累。 敲门声很适时地响起,好像很确定屋里有人一般,敲门声不急不缓,却异常执着,带着些许恶作剧的意味。 离夜叹息一声,道:“进来。” 等到殷悠和凤渊走进来时,离夜已经坐起身,微微斜靠着床坐着。 殷悠笑得很灿烂,倒是凤渊走在他身后,有些无奈的样子。只是二人的目光在接触到离夜眉间淡淡的几不可察的倦意时,眼中都有一抹忧色划过。 “教徒弟的感觉怎么样?”殷悠找了个地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满脸兴味地问道。 离夜很自然地从殷悠手中拿过茶杯,轻抿了一口,一手晃着茶杯,道:“还能怎样?不过就是……”轻顿了顿,“把一张白纸染上色彩。”无所谓的语气,带着些许的叹息。 殷悠有些愣愣的,似乎一时还无法接受自己的“劳动成果”就那么自然地到了别人手里。 凤渊有些无奈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顺带也给殷悠倒了一杯,放到了殷悠面前,道:“怎么说得好像那么罪恶?”带着些玩笑的意味。 殷悠终于反应过来,狠瞪了离夜一眼,拿起身前的茶,猛喝了一口,道:“你还认为他是什么好人吗?”说得讽刺,却因为带着赌气的语气,减弱了效果。 离夜微挑了眉,淡淡道:“是白纸,总有一天会弄脏的。”不同的只是,那层色彩由谁来上而已。是佳作还是垃圾,虽说造化弄人,然而,由谁执笔,也该有些影响的。 由离夜来执笔,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离夜微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将现未现,倒也不显阴郁,却莫名的压抑。 “最近有什么事吗?”不甚在意地问道。 凤渊沉吟了片刻,才道:“最近,有很多人在找你。”轻松的语调,眼神却很复杂。 “哦?”看不出有什么兴趣的样子,“有些什么人?” 殷悠随意地摆了摆手,道:“还能有什么人?不就是那些。自己招惹的自己还不知道。”最后一句话,殷悠只在喉间小声嘀咕。突然轻笑了,“反正,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一说完,殷悠突然站起身来,拉起凤渊就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回过身来,朝离夜摆了摆手,道:“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也不等离夜反应,带上门,径自和凤渊离开了。 殷悠与凤渊匆忙离去,离夜依旧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甚在意的模样,只是,眼神愈发幽深起来,微微垂下眼帘,竟有些黯然的意味。 “无关紧要的人吗?” 低低的声音几不可闻,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却在淡淡的清冷中勾起些仿佛悲伤的意味。 第 3 章 第三章 凤渊手腕微一用力,轻震开了殷悠的手,殷悠似乎并不意外,只回过头来,悠悠地望着脸色有些阴郁的凤渊。 终于,还是殷悠叹息一声,问道:“你想怎么样?”有必要像看一个十恶不赦的人那样看他吗? “你觉得呢?”凤渊冷冷一笑,反问道。 “我可没有骗他哦。”殷悠轻笑了笑,不甚在意的样子。 “你的确没有骗他。”凤渊的脸色愈发阴郁了,“你只是瞒着他而已。” 看凤渊的样子,殷悠仿佛笑得愈发惬意,但是,眼神也冷了下来,道:“你倒说说看,我瞒着他什么了?” “那些找他的人当中,也有那个人吧。”凤渊微侧头,避过殷悠的目光,有些叹息。 殷悠亦是叹息一声,问道:“你觉得我不应该说‘不相干的人’这样的话吗?” 凤渊没有回答。 对那个人,若说隐瞒,又能有什么事能真的瞒得了? 或者,真的瞒住了。 因为…… 乱了心?! 可能吗? 不相干的人,若真是不相干的人,怕是连提也难得提了。 说是不相干,就是因为太有干系了吧。 提醒?! 也许。 不过,那样的人居然到了要别人提醒的地步了吗? “他很危险。”殷悠脸上的笑容已去,却是再认真不过了。 “你不是挺欣赏他的吗?”凤渊摇了摇头。 “欣赏是一回事,如果是关于夜的,又是另一回事了。”侧头看着凤渊,“你也了解的不是吗?” 沉默了半晌,凤渊突然道:“我最近时常想起风华。” 殷悠挑了挑眉,没有答话,静待下文。 “虽然他们或者相貌有些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人。”微一顿,“但是,却也是同样的傲然。”纵然已是情深四海,也有觉得不能丢弃的自尊。 “所以,你觉得他们也许会得到同样的结局?” “我不知道。”凤渊摇了摇头。或者只是觉得,当年如果出手阻止,也许会有不同的结局。 “你觉得,你真的瞒得了?”褪去了原本的忧色,依旧是满眼明晰,还有微微的趣味。 殷悠却是自信一笑,道:“对那个人而言,也许被别人骗不怎么容易,但是,若是自己骗自己呢?” 那么细致而敏感的人,任何的欺瞒都是无所遁形,却独独对一件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迟钝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明明也不是在乎,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自欺欺人吧?! 凤渊轻叹一声。那个人,怕是要急疯了吧。 夜晚静谧,离夜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明明很累,但是,闭上眼睛,却是感觉更累而已。 京城的繁华一如从前,仿佛没有丝毫改变。 已近深夜,但是,大街上的人潮也丝毫没有消退的痕迹。 夜市上,各种叫卖声不断,人潮汹涌,也是吵杂非常。 真的仿佛没有改变,却是桃花依旧,人面全非。 不自觉朝身边望去,因为少了什么人吗? 离夜不太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样感伤的心思,果然,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了吗? 在一个并不怎么起眼的小摊前站定,摊上有些做工很精致的小玩意儿,但是,可能因为摊位的位置的关系,摊前没什么人。 小贩带着草帽,阴影中看不清面目,似乎客人真的很少,小贩靠着身后的大树,似在闭目养神。 目光依次扫过摊上的物品,最后,落在了一个玉制的九连环上。 通体透亮,白玉制成的九连环,内里却贯穿了一缕红色,晕染开来,仿佛红莲之火,带起一些仿佛熟悉的错觉。 “公子,您真是好眼力!”小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看着离夜盈盈地笑着。 只此一句,再没有多余的推荐与说服。 离夜伸手拿起九连环。入手微凉,却有一股暖意缓缓渗透,确实是上等的玉。 还没问价,小贩就食指一竖,才离夜眼前一晃,道:“一百两。”大有少一分也不买的样子。 离夜未发一言,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拿起九连环,转身离开了。 这样的爽快,倒让小贩有些愣了。 看来应该是个行家,应该很容易看出来,这玉虽然好,但是,一百两却是太多了。 离夜一边把玩这手中的九连环,一边走着。 它真正的价值到底是多少,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我的眼里,那么,对我来说,它就是无价的。 纵然以后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摆在我面前,也不是我想要的那一个的。 但是,这样想要一样东西的心情,有多久不曾有过了? 夜市上最热闹的地方,古今皆同,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红灯区。 妓院,赌场,简而言之就是销金窝。 带着些许兴味,离夜难得的提步走了进去。 离夜不知道是那一个另他更吃惊,是在青楼中看到璟燚,还是,璟燚现在的模样。 璟燚一人独坐在房中,青楼本事喧哗的地方,璟燚所在的地方却是出奇的安静,安静到近乎悲伤的地步。 独酌,本就带着寂寞的味道,在加上,他现在的模样。 想来也没有几日不见,怎么就变得如斯消瘦了? 出了什么事吗? 离夜轻摇了摇头。应该不会,照目前的情势来看,他要做的事应该一直都很顺利的啊。 房中人,白衣一袭,一如初见,绝美的脸庞因为明显的消瘦倒使那双幽深的凤眸愈发地突出起来,衬得整张脸也愈发的动人,只是,其中的悲伤却带着某种绝望的味道。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突然浮现在心头的话让离夜微蹙了眉。 这世间,谁能值得你如此?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眼前的璟燚不期然与当日受伤昏迷的模样的重合。错觉一般,好像更无力的样子。 仿佛能够感受到了离夜的目光,原本背对着离夜而坐的璟燚慢慢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离夜原本想要打声招呼,却因为对方眼中的悲戚与绝望怔住了,然后,突然手臂一痛,迎头撞进一片令人窒息的温暖中。 那样不容置疑的温暖,几乎让人落下泪来。 第 4 章 第四章 将那温凉的身子拥入怀中时,璟燚依然没有一点儿真实的感觉。 方才一人独酌,却不经意感到房门外那一抹熟悉的气息,思念到了心都开始泛疼的地步。 莫不是因为太过思念出现了幻觉吗?还是,他真的醉了? 想要确信,却有害怕确信。 无比艰难地回过头,映入眼帘中的一抹熟悉的身影,不期然撞进那一汪幽谭中,寒意已逝,带着微微的惊讶与关切。 心中蓦地一软,不在犹豫,伸手将那令人魂牵梦萦的人紧紧拥入了怀中。 明显地感觉到怀中人的身子一僵,却并没有放手的打算,反而拥得更紧了。 熟悉的温暖让离夜一时之间有些眩晕,竟忘了要抗拒,扑面而来的酒香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厌恶。 直到搂着的手臂渐渐收紧,让离夜有些吃痛。 离夜眼眸微微一暗,右手一根银针滑入指间,但是,太过明显的颤抖却让离夜禁不住停止了动作。 他,在害怕什么? 离夜的思考还未有一个结果,就发现两人的鼻息竟然已在咫尺之间。 慢慢贴近的脸庞,因为太过靠近反而看不清,但是,却很清楚地看清了对方眼中的深情与渴望。 细碎的吻渐次落下,自额头,眼眸,脸颊,唇畔,依次而下,温柔而狂乱,苦涩中混杂着绝望的味道。 然后,离夜永远明晰的头脑,极其罕见的瞬间一片空白。 璟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那么渴望离夜?或者,真的压抑得太久了,有些东西一旦崩溃,什么也无法阻止了。所谓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抛诸脑后了。 眼前的人,有着极其平凡的面孔,明明没有任何神情,却生生透着淡漠与疏离;幽潭一般的双眸,比夜空更加清冷,比大海更加广博,深沉而优雅,带着让人想要永远追寻的神秘;唇瓣,甜蜜到令人窒息,比自己所想象地还要令人欲罢不能。 细致,白皙而光滑的肌肤,却没有玉一般的温润,反而好似裹着一层浓郁的冰雪的气息。 不由地更加拥紧了怀中的身躯。 一直都觉得离夜很瘦,直到真正拥入怀中,璟燚不由地发现原来偶尔的本以为是错觉的纤细其实根本就是事实。心头泛起一阵怜惜。 吻却没有停下。 璟燚从唇触到离夜温凉的额头开始,就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这么真实的触感,这么动人的气息,除了那个人,再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停止的吻,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狂热起来,除了真的是欲罢不能,还带着些赌气和不服输。 怀中人的反应太过冷静,近乎没有反应。这样的离夜,让璟燚愈发想要了解这样冷静与自制的面具下真实的面目到底为何。 唇划过脸颊优雅的弧度,微张口,将那形状优美的耳垂慢慢含住,轻轻地咬着,伸出舌头舔舐着。近距离之下,看着那如一排浓密的羽扇一般的睫毛仿佛下意识地一颤。只是如此轻微的出乎本能的反应却让璟燚的脸上慢慢爬满了笑意,衬得原本绝美的面容愈发的动人心魄。 “我爱你。”有些嘶哑的声音,深情而执着。 终于,说出来了。 离夜的头脑,在一刹那间的空白之后,慢慢回复过来。 烟波微转,已经将房间的陈设尽收眼底。 离夜现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房中桌上的酒壶酒杯,不由得一阵叹息。 好吧,我承认酒能乱性,我也承认现在这个地方名为“青楼”,俗名“妓院”,但是,好歹你也看清楚是谁再抱吧。 离夜并不是对于情欲一无所知的人,所以,对方印在身上的吻,除了自那愈发黝黑的眼眸中传达出的情欲,还有不甘、狂热等许多情感,但是,最令人惊心的,却是那深处的绝望。 看来,方才初见时那双眼中所见的绝望并不是错觉。 是什么,让你如此绝望? 心,突然钝钝的一痛,却被突然到来的一句情深似海的“我爱你”,变成了一阵微弱的心悸。 只是,这一刹那间的心悸却淹没在一阵无力的叹息中。 男人,在某些时候,还真是什么都说得出口啊! 抱着极其复杂的心情,离夜原本静止不动的右手慢慢抬起,最后轻轻环在了璟燚的颈上。 接触的一瞬间,璟燚身体猛地一震,停止了动作,慢慢拉开了距离,怔怔地看着离夜,眼中满满的都是掩不住的惊喜与难以置信。 这样的璟燚,倒让离夜一时之间有些下不了手,但是,如此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手微一顿,夹着银针的手指轻微用力。 璟燚突然感觉颈上微微一痛,然后,浑身的力气好像突然被抽去了,一阵浓郁的睡意袭来。 扶着慢慢瘫软下来的人,微一侧身,将璟燚放在了地毯上,离夜轻轻松了一口气。 叹息一声,坐起身扶着璟燚,到了床上。 倾身为他盖好被子,站起身就要离去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紧紧抓着离夜衣衫的那只手。 离夜抬起头,有些惊异。 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保持清醒?! 熟悉的恐惧又再一次将璟燚笼罩。 那一夜的离夜突然的离去,璟燚是后来才接到消息的,当时,只感觉心头一种莫名的情绪缠绕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璟燚终于开始了解那一袭莫名的情绪,名为恐慌,也是绝望。 即使一直在他身边,但是,其实对他也是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来至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将要去向何方。 所有人回报的讯息都只有一种,那就是一无所获,那个人出了太子府邸就如一滴水落入了大海,无影无踪。不管多么努力,到最后,自己出了等待根本没有一点办法。 突然一下子明白了,从遇见离夜的那一刹那间的恐慌。 如果有一天他要离去,自己根本没有能力阻止。 无比痛恨着自己的无力,却还是没有任何办法。 好吧,如果你想要我等待的话,那我就等吧。 所以,再快了计划,终于还是以慕容炽羽的身份走到了人前,虽然那样的身份令我厌恶,但是,这样,如果你想要找我,应该会容易许多吧。 只是,等待实在是一个令人绝望的过程。 你怎么可以在给了我承诺之后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看着那双眼中缠绕的复杂的情绪,悲戚而绝望,带着深重的痛苦,心头蓦地一软。离夜竟然真的不忍心挣脱那只看来无力却是异常坚定的手。 伸手轻抚上光滑的额,清冷而淡漠的声音带起一阵难得的温柔:“睡吧,我不走,就在这儿。” 或许那言语中的安抚真的起了作用,璟燚轻轻一笑,终于慢慢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侧身拿过近旁的椅子坐下,看看睡得安然的人,再看看依然没有丝毫放松的握着衣角的手。 至袖中拿出今晚才买的九连环,在手中慢慢把玩着。 本来还不太了解为什么突然来了兴致买了这只九连环,现在总算明白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先见之明? 第 5 章 第五章 清晨的阳光慢慢至窗户的缝隙一丝丝地飘入,温暖而清新。 璟燚慢慢睁开眼来,昨夜一夜无梦,睡得出奇的安稳,连自己的都有些意外。 手上拉着什么,莫名地有些安心,顺手一带,只见青衫一袭。 昨夜的记忆尽数回笼,说不上什么心情,一掀被子就要下床追出去。即使知道已是徒劳,却在这时听见那抹熟悉的清冷的声音响起。 “醒了?” 寻着声音望去,只见窗前一抹熟悉的身影伫立,着一身白色中衣,阳光下微微多了些暖意,不似声音般清冷。幽潭一般的双眼悠悠望来,带着些许关切之意。 似还未反应过来,璟燚有些愣愣地点了点头。 看来还不是很清醒的样子啊。看着璟燚,离夜一边暗忖,一边提步朝璟燚走过来,手上端着一个瓷碗。 直到那冒着热气的瓷碗递到自己面前时,璟燚才慢慢反应过来。 原来他真的没走。 这个想法终于得到确信的时候,璟燚只感觉心头涌上一阵狂喜。 “璟燚?”看着璟燚时而焦急,时而发呆,时而又仿佛喜悦非常,那脸色瞬息万变,离夜有些担忧地叫道。 听到离夜的声音,璟燚慢慢抬起头来,笑容依然没有收住,倒有越来越不可控制之势,眼中却因为离夜递到眼前一直没有收回的瓷碗有些疑惑。 “醒酒汤。”离夜的话语有些无力。 璟燚没说什么,端起碗,看也没看,就仰头一饮而尽。 离夜拿过璟燚终于放下的外衫披在了身上,坐到一边,那起茶轻抿了一口,看着璟燚,眼神有些复杂。 “璟燚,”听到离夜的声音,璟燚抬起头来,“你以后还是少喝酒比较好。” “啊?”璟燚的惊讶并不是离夜的话,而是离夜脸上竟然有些仿佛名为尴尬的神色。 “你的酒量,实在是……”轻摇了摇头,顿了顿,仿佛是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现在,璟燚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这个人该不会把昨晚的事完全当作自己喝醉了无意识的行为了吧? 突然有些生气,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那么随便的人吗? “昨晚,我是清醒的。”没有多余的思考,话已经出口了。 房间突然出奇的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很清楚地听见离夜一口水呛在喉里的声音。 顾不得其它,几步跑到离夜面前,想要查看一下离夜有没有事,却被离夜突然一把抓住了手臂。 “你刚刚说什么?”永远平静的声音竟难得地泄露了一丝情绪,仿若慌乱。 璟燚神色复杂的看着离夜抓着自己一只手臂的手。真的有那么意外吗?居然连自己向来不喜人近身的毛病都忘了? 虽然有些打击,但是,能看到这样的离夜倒让璟燚微微有些成就感。 璟燚眨了眨眼,笑得愈发灿烂了,一下子凑近到离夜耳边,带着浓浓的诱惑之意的声音幽幽响起:“离夜,我说我爱你的时候,我很清醒。而且,我是真心的。” 一句话说出来,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反而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了。 如此,所有的问题都交给你了,我也不用老是一个人痛苦挣扎,你却一无所知了。 本以为会被推开,但是,离夜只是开始身体微微一僵,在他的话说完之后,离夜就是一动不动,倒是本来抓着他手臂的手放手下来,只是单纯地维持着动作而已。 璟燚微微拉开了距离,却在看到离夜脸上的表情时愣在了当场。 现在,如果试图找出什么形容词来形容离夜脸上的神情,可能是徒劳。 倒不是因为没有表情,而是因为太有表情了,反而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而那双平静而深沉的双眼,此刻也是光影变幻,波涛汹涌,看得璟燚不知怎么有些心惊胆战。 “离夜。”担忧地叫出了声。 离夜瞬间惊醒,微向后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拉着璟燚手臂的手也收了回来。脸上神情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双眼仔细看的话,还能稍微分辨出先前的波纹涟漪。 离夜微抬头,正撞进一幕幽深中,那眼中带着担忧,却是深情。除了认真,找不到丝毫的戏谑与玩笑。 一时之间,离夜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仿佛有些头痛一般,离夜一手抚额,颇为疲惫的样子。 “坦白说,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的话,我会很高兴的。”离夜的话语间有些微微的倦意,似乎还有一抹自嘲。 离夜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语的话,却让璟燚的脸色立马黑了下来。 带着些许怒意,两手抓住离夜的肩,迫使他看着自己,璟燚定定地看着离夜,正色道:“离夜,我现在很清醒,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离夜神色复杂地站起身来,同时微向后退,很自然地摆脱了璟燚的双手,刚要转身,却又被璟燚拉住了。 “你又要走?”已是丝毫不曾掩饰的怒意,深处却是恐慌。 “你突然冒出这些话,难道我不该找个地方好好想想吗?”说得有些无奈。 “可是……”急切地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纵然对他爱愈性命,却也没有办法舍弃自尊去哀求他留下,即使知道他此刻离开,也许就是永别。 看着璟燚的模样,不期然想起昨晚那双绝望而悲戚的双眼,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就住在这儿。”话里的意思就是,如果你再想找我,直接来就好了。 “啊?”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 “不是说好了一起去落英阁的吗?”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逃跑。语气愈加无奈了。我何曾骗过你? 仿佛是突然到来的惊喜,让璟燚的脸上瞬时爬满了笑容。 看着眼前脸色变幻有如翻书一样的人,离夜却是感慨万千。 为什么这个原本心思幽深的人在他面前很多时候却是那般喜怒形于色?为什么明明是欺骗,却又是真诚?为什么慕容清在面对自己时会有那么强烈的敌意? 以前想不通的事,现在却突然都得到了答案。 早就看出了真心,却没有看出这真心是为何。 脱开了璟燚的手,已走到了门口,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璟燚。” “嗯?” “你现在,还是……”并没有回过头来,“想要杀慕容寒玥吗?”平静的问话。 听到那个名字,璟燚脸色未变,眼中却是冰寒一片。你倒是随时都把他挂在心上啊! “对。”没有丝毫犹豫的肯定,“怎么?离夜你想要阻止吗?”说得有些嘲讽。 “不,”听不出什么情绪,“随你。” 说完,离夜也不再停留,迈步离开了。 第 6 章 第六章 持续了许久的敲门声,似乎渐渐没有了耐心,突然停了下来,索性一下子推开了门。 “我说你既然在屋里,好歹也出个声儿行不行?”殷悠一进屋,看着那个坐在窗前,当别人不存在,好像也希望别人当他不存的人,没好气地说道。 看那人还是没反应,殷悠叹息一声,举步走到他身边。 那人一身蓝色外衫只是松松地披着,发丝亦未束,如一流瀑布倾斜,本来就不是很硕实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倒显得愈发单薄起来。目光悠悠地望着窗外,显得有些飘渺。 这样带着丝丝不确定意味的离夜,倒真让殷悠有些吃惊。 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也许该问,这世间有什么事能令他如此? 不经意间一阵风过,离夜微偏了偏头,殷悠霎时间目瞪口呆。 刚才,离夜一动,衣领开了些,垂下的发丝也随风轻掀,他居然看见离夜的颈子上有…… 殷悠可不会天真到以为那是蚊子咬的,不过,那个人还活着吗?不会已经给挫骨扬灰了吧? 有些恶意笑着,却突然顿住了。 离夜现在这个样子,难道那个人是…… 带着几分惊异,几分兴味,还有几分了然,殷悠找了地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然地品着。 “我见到他了。”本来已经做好打长期战斗的准备,但是,没过多久,离夜突然开口了,只是语气与眼神一样飘渺。 “哦?”殷悠心里发笑,面色依旧声色不动。 过了许久,却见离夜似乎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殷悠叹了一口气。 这么耗下去,还不知道能折腾到什么时候呢。 “他跟你说了?”面色很严肃,但是,心里却已是笑意盎然。 离夜终于慢慢转过身来,望着殷悠,道:“说了什么?”眼中似有些许惊异之色。 “说他喜欢你啊。”殷悠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一个白眼。 “你早就知道?”离夜的眼睛微眯,一道厉色闪过。 殷悠有些心虚地避开了离夜的目光,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以为你知道啊。”言外之意就是,我怎么知道你会那么迟钝啊? 听了殷悠的话,离夜没做什么表示,只是向后微微靠着窗子,看来似乎有些泄气的样子。 离夜不再说什么了,殷悠的好奇心却被吊起来了,看着离夜问道:“那你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看殷悠突然一副狗腿的样子,离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所谓八卦,还真的不分阶层,不分年龄啊。 “就是他跟你说他喜欢你的时候,你的感觉啊?”殷悠一副“你明知故问”的模样。 “你想听实话?”微挑了眉。 “当然。”殷悠迫不及待般地直点头。 离夜一阵沉默,似在思考该如何形容。 “惊悚……诡异……匪夷所思……” 等到离夜三个词终于出口的时候,殷悠终于忍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被呛得厉害,却依旧没有抑制住一连串的笑声。 终于笑过了,殷悠一面暗下决心,以后在离夜说话的时候自己还是少喝茶为妙,一面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的?”还说人家匪夷所思,依他的看法,是离夜的反应可能比较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吧。 离夜幽幽望了他一眼,才缓缓道:“如果翼儿突然跑到你面前,告诉你他爱你,你有什么感觉?” 殷悠想了想,这样的话的确是很怪异的,但是,璟燚和翼儿能够等同来看? 仿佛能够看穿殷悠的心思,离夜淡淡补充道:“我对他的印象,好像一直停留在我第一次见他,他被抱在手里的样子。”说到这儿,离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似也有些疑惑的模样。 殷悠差点儿又要不给面子地笑出来了。不由在心里替璟燚哀悼一番。 唉,璟燚公子,我真是对不起你,当年我干嘛没事拉着他去看你啊? 殷悠脸上的笑意盎然,在出了离夜的房门,却马上消失殆尽了。 可能连离夜自己都没有发现,离夜再怎么觉得不可思议,却没有丝毫的厌恶之意,甚至连最起码的排斥都没有。 又想起离夜颈上的痕迹,若是换个人,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吧。 不同的,特别的。 这些事情代表着什么,殷悠很清楚。 即使退一步来说,离夜现在还不爱璟燚,但是,璟燚在他心里的位置,却是绝对低不了的。 只是,这样的感情要用什么来作为凭依,一旦崩溃的话,就真的…… 脑中不自觉地浮现曾经漫天血雨,难道同样的事情又要再来一次吗? 那个人,又还能承受几次? 慕容炽羽,果然是个危险的人啊! 璟燚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候了。 璟燚也不多说什么,径自走到上位坐下,才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祁老先站了出来,道:“主上可知如今京城已是各方人马聚集?” 璟燚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却有突然想起什么,看向一边的紫问道:“怎么?还是找不到吗?” “属下该死。”紫跪下道。 璟燚眸中一丝厉色划过,但是更多的却是惊异。 慕容寒玥的生母贤仁太后的陵墓居然没有人知道在何处。这句话说出去,原本怕是没有多少人肯信,但是,现在那些忙于寻找它的人,怕是不得不信了。 皇家陵墓的位置,本不是秘密,但是,有人甚至把皇家陵墓所有的图纸都拿到手了,也没有找出贤仁太后陵墓的位置,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 “欧阳情也不知道吗?”璟燚沉吟了一会儿才问道。 仍然没有起身,紫跪在地上摇了摇头,道:“她说当时所有的一切事宜都有寒帝亲自经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璟燚想了想,把目光投向了一边的祁老。 “主上,属下真的不知。”祁老苦笑道。 璟燚静静地看着祁老没有说话,最后点了点头,又看着下面的人问道:“那么,那些人准备怎么办?” 下面一人走上前,道:“有些人继续寻找,一些人打算进入皇陵寻找线索?” “哦?”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那他们准备怎么找啊?” “寒帝在位时,还有另外一位太后,也就是繇帝的皇后,后来的贤德太后,她生前似与贤仁太后还算亲近,而且又是在贤仁太后之前不久去逝,所以,大多数人可能比较倾向她的陵墓。” “具体有那些人?” “南宫世家,江南宁氏,武林盟司徒,八大门派的人,还有一些人,也都是些比较有实力的人。” 当然该有实力,否则怎敢打皇家的主意?璟燚暗忖。 不过,居然连南宫家也扯进来了,想来慕容清也不打算袖手旁观吧。 当今的太子殿下,居然去打自己老祖宗的主意,说出来还真是丢人! 只是,那个人会同意吗? 第 7 章 第七章 “祁老。”祁老刚要离开,却又被璟燚叫住了。 “主上有何吩咐?”祁老停下了脚步,面对璟燚恭敬道。 此时其他人已尽数退下了,房中只有璟燚与祁老二人。 “把找他的人手都撤下来吧。” “啊?”祁老有些惊异。主上打算放弃了吗? “我见到他了,”没等祁老询问,璟燚已经作答了,只是语气中除了该有的喜悦,似乎还有些其它的情绪,“他居然住在青楼。”口气有些微酸。 祁老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些时候所谓印象还真是有些奇妙,离夜那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住在妓院里的人。或者,他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不过,却也不表示包括他们在内的人的找寻会漏了青楼。那也就表示,那个人对于他们所有的找寻模式都非常了解,所以,即便只有一沙之隔,也只能擦肩而过。 排除璟燚的关系,连他是越来越好奇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或者他身边的人是做什么的人呢? 即使知道一个四神一族,但是,也只是模糊地知道了一个符号,却不了解那个符号代表的具体含义。 “王爷,南宫世家南宫澈公子来访。”两人的谈话被门外突然到来的通报打断了。 璟燚想了想,道:“请他到书房来吧。” 祁老行了一个礼,退下了。 璟燚站起身来,走到一个架子旁,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玄色的檀木盒子打开,里面赫然就是那块“宁”字玉佩。 将玉佩拿在手中慢慢把玩着,微微勾了勾唇角,却是寒意逼人。 这个该就是此次南宫澈的目的吧。 四大家族的荣耀吗? 一块破石头而已。 不过,倒是一块好饵。 正在思索间,人已经进门了。 南宫澈一身锦袍,不似以往的随意;司徒清傲照例相陪。 只是另一个人,本以为该是宁远,却没想到居然是至当日西湖一别就再也没有消息的允曦。 三人进得门来,见璟燚站在书架旁,神情打扮一如昨日,甚至连手中的“宁”字玉佩也与往日无异,然而,情势早已是天地之别了吧。 “苍王千岁,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南宫澈率先行? 炎凤啸世 第 27 部分阅读 伞?br /> “苍王千岁,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南宫澈率先行了礼,口中说着一般初见是的社交辞令。 其余二人也是一样,只是,允曦相比与另外两人,显得有些不大自然。看来该是不惯做戏之人。 璟燚点了点头,没有答话,走到一边坐下,随即也向三人比了个随意的姿势,冷漠而疏离的模样。 既然南宫澈已经选择了形同陌路,那么他也没必要再说什么,反正,那段岁月,除了那个人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 侍女上过茶,退下。 南宫澈看着璟燚手中把玩的玉佩,微笑着说道:“想不要王爷对玉饰也有兴趣。”闲话家常一般的语气。 “怎么?南宫公子也有兴趣?”璟燚微一挑眉,问道,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在下也有一块玉佩,与王爷手中之物甚为相似。”南宫澈温和一笑,至怀中取出一物,正是南宫家的“晏”字玉佩。 微抬眸看了看南宫澈手中的玉佩,又望了望自己手中的玉佩,璟燚点了点头,道:“的确很相似。”听语气仿佛真的第一次见到这两块玉佩一样。 南宫澈依然笑着,只是着温润的笑意中却多了些嘲讽。 “安宁清晏”,寒帝分赐给四大家族,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岳凌,不,慕容炽羽,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呢? “王爷有所不知,寒帝陛下当年将寒玉分割成四块,‘安宁清晏’分赐四大家族,王爷手中的玉佩与其中的一块很像。”一旁的司徒清傲突然插言道。 “这位是?”璟燚看着司徒清傲朝南宫澈问道,眼中却没有丝毫疑惑之意。不过,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不是吗? “这位是在下的好友司徒清傲。”南宫澈对于这场戏似乎也很配合的样子,“清傲唐突了,还请王爷见谅。” 刚说完,也不待璟燚回答,南宫澈又道:“因为在下一位好友也有这样一块玉佩,与王爷手上的那块很像,连其上文字亦甚为相似。”平静地叙述,却突然话锋一转,“只是在下这位好友至今下落不明。”眼中黯然之色,仿佛真是一个担心朋友的下落。 璟燚暗神微暗,将玉佩随手放在身旁的小几上,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轻垂下的眸中,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 既然已经选择遗忘,为什么有要提起? 南宫澈,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 一场骗局中能有几多真心,你眼中所谓的真诚又想用已往的虚假来挽回什么呢? 南宫澈,现在南宫世家实质的掌权人,应该不是如此愚蠢之辈才是。 他的身份已明,目的以南宫澈的脑子要猜到也该不难,只是,你打算如何来阻止呢? 没有错过璟燚唇角的嘲弄,但是,南宫澈脸上的笑容却是愈加温和起来,悠悠道:“说起来,在下原本失踪的还有另一位好友。” 璟燚眉头微皱,他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在下此次到京城来,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来看望这位好友的,”说道这儿,南宫澈眼中的真诚之色似乎又多了几分,“只是,这位好友在前不久也失踪了。”有些黯然的神色,却迅速恢复过来,“还好就在今天,那位好友找到了。”欣喜之色真是溢于言表。 璟燚的脸色愈发沉了下来,眼中却是一丛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屋内的气氛却冷凝下来,压抑得竟然让人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在下这位好友,姓离名夜,不知王爷听说过没有?”仿佛对屋内的气氛毫无所觉,南宫澈依旧温和的笑意中似乎比开始多了些深意。 璟燚看着南宫澈,突然轻笑出声,只是,那样的笑容,明明美得令人不敢直视,却也冷得冰心彻骨。 “南宫公子,你想要怎么样?” “合作而已。” 南宫澈握在衣袖中的手怕已是血迹斑驳了,冷汗怕也湿了重衣,只是,脸上笑容依然相当完美。 虽然,过程比想象中来得艰辛,但是,终于,还是,赌赢了。 离夜,你可会因此而看不起我,毕竟,我利用了你。 唯一的赌注,就是璟燚的情。 璟燚对于离夜的情,注定了他不可能将过去所有全部抹杀,即使那段过去中有太多的欺骗。 因为抹杀了那段回忆,也就抹杀了离夜啊。 除非你在面对离夜时,也可以戴上面具说那岳凌从来就只有虚假。 但是,你不会的,不是吗? 那样情深四海的告白,怎么会是虚假? 所以,你输了。 南宫澈在心底撤出一抹苦笑。 他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见到离夜,他本来是去找璟燚的。 但是,清晨的阳光灿烂,他却只能满心阴霾地看着璟燚站在离夜面前述说着爱意,什么也不能做。 但是,以璟燚的警觉,居然没有发现,果然,还是因为乱了心吗? 那么,离夜发现了吗? 还是,也乱了心吗? 第 8 章 第八章 初夏时节,窗外柳絮纷飞,清风过,带着些许湿意。 殷悠一手捻着白子,轻落在棋盘,端起茶水轻抿,望着窗外。 春色未逝,夏季的盛绿却已经开始攻城略地了。热烈的夏季,看来今年的夏天该是格外地热闹啊,要不然怎么像这样静静坐着,似乎也能感觉到那风中带来的点点的炽意。 下意识般,殷悠拉了拉衣领,看向对面方落子的凤渊,面色似有些许苦笑之意,两人目光一对,不约而同一声叹息,朝着房间的一处软榻望去。 软榻上,一人披衣斜卧,丝缎一般的长发未束,零落地披散在胸前身后,更添了慵懒之意。 将睡未睡,点点的墨晕随着那似睁未睁的双眼悠悠地晕染开来,初初望去,竟有些晕眩,仿佛迷失在了那一片墨色中。 仿佛感受到了二人的目光,墨晕渐渐消散,最后凝结在一汪幽谭中,深不见底,却仍旧仿佛有些迷蒙之意。 “有事?”虽然睁开了双眼,却没有望向二人,只悠悠地望向一处,仿佛注释着虚空,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淡然。 殷悠与凤渊两人对望一眼,有各自摇了摇头。 离夜,还是离夜,但是,却总有一种感觉,在某个很微妙的地方,仿佛在悄悄地改变。 “那么,”离夜眼眸微转,原本仿佛残存的一丝迷蒙终于散去,望着二人的双眼明晰而深沉,“她找到了?”平静无波的幽谭似有一丝波痕划过,锐利冰寒有如千年寒冰。 这样仿若陌生的离夜,却是殷悠与凤渊所熟悉的,当即不敢怠慢。 “已经有消息了。”凤渊正了正身子,恭敬答道,“我们现在?” 一阵沉默,凤渊与殷悠也静坐着等待。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终于等来的话语却仿佛是无奈的叹息一般,仿佛责备的话语却又没有丝毫的责怪之意,深处似乎仿佛还有些未曾说出口的宠溺之意,“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这样形同妥协一般的话语,至离夜口中悠悠传来,凤渊与殷悠却没有丝毫意外,仿若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宫里的那位?”殷悠确认一般地问道。 离夜似是有些意外,短暂的一愣之后,道:“暂时不用理会。” “对了,”突然想起什么,“那些人真的要去挖那个女人的墓?” “唉。”殷悠抚额长叹。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怎么说人家也是太后,你说话也好歹注意一点好不好? 凤渊看了看殷悠,轻笑道:“应该没错,这次夜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离夜轻摇了摇头。麻烦的事还是不要插手来得比较好。 殷悠突然神秘一笑,道:“刚才我受到一个消息,夜你要不要听听?” 离夜瞟了殷悠一眼,没有回答。他怎么觉得殷悠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好像也不是那么在乎离夜到底是不是回答,殷悠接着道:“此次武林人士于皇陵的窥探,不仅太子参与了,苍王似乎也加入了。”定定地注视着离夜,“而且,似乎双方还是以合作的方式行事的。” 仿佛刹那间天地间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凤渊与殷悠依旧笑着,释然的依旧释然,潇洒的依旧潇洒,只是,那安静注释的双眼,却泄露了内心太多的忧虑。 榻上人,低垂着眼眸,额前的发丝低垂,连神情也一并掩去,修长的手指在身侧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着。 合作吗? 和一个对自己别有用心的人合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何况,以你手中的筹码,犯得着合作这么麻烦吗? “悠,”淡然的声音响起,“去把参与这次事情的人的名单拿给我。” 殷悠的眼神一时之间有些复杂,但是,还是立刻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走出门去,凤渊随后起身,微微行礼,也离开了。 对于二人的离开仿若未见,斜躺的身子微微放平了,头轻仰,闭目轻舒了一口气,脸色却并未多出些许轻松之色,只有越来越明显的倦意。 敲门声响起,敲得实在很不客气,大有非要屋里人应答不可之势,却只是象征一般地敲了几下,也未再打什么招呼,就很干脆地推门走了进来。 相比与离去时的急切,现在的殷悠走得明显悠然得多。 “你说,这次有没有让他小小地吃上一惊?”戏谑的语气,眼神却是与言语不相符的认真。 “谁知道呢?”凤渊答得漫不经心。只有那个人的心思,是绝不能随意猜测的,你以为是,或者从来就不是。 “你稍微认真一点儿好不好?”殷悠似真似假地抱怨着,眼中却有一丝兴味划过,“不过,这次南宫澈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凤渊笑了笑,不可置否。当日的情势,的确让人忽略了许多东西,南宫世家的家主,怎么可能真如表面上那般温和无害? “你说,南宫澈到底是怎么说服那位璟燚公子的?”凤渊带着些许兴味问道。那个人,该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 殷悠一笑,却没有回答。 虽然不了解具体情况,但是,对于现在的璟燚,能称得上弱点的,应该和现在悠然地躺在房中的那个人脱不了干系的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南宫澈还真是有胆色啊,敢把那个人当枪使,可不是所有人都敢这么做的。 只是,现在,夜,你会怎么做呢? “你有没有觉得夜最近有些奇怪?”凤渊突然问道,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忧。 听到凤渊的问话,殷悠忍不住笑了出来,边笑边说道:“他啊,最近让人来了一场震撼教育,估计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呢。”幸灾乐祸的语气。 看殷悠的样子,凤渊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璟燚见到他了?” “要不然你以为呢?”殷悠白了他一眼,一副“你明知故问”的模样。 凤渊一时有些失笑,低声呢喃道:“怪不得了……”最近找他的人的确少了些了。 “怎么,你的情报也有查不到的事吗?”殷悠在一旁打趣道。 凤渊很不给面子地瞪了他一眼。 他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叫人费天大的功夫去盯着那个人,既费力有没有意义,被发现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而且,要真的盯住那个人,又有谁能做到? 有那么大的本事,去干别的不是更划得来? 不过,不管璟燚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居然能影响他的心绪,看来,这下子问题大条了。 第 9 章 第九章 女子长得极为美艳秀丽,一身水色长裙,外罩着一层白色透明的薄纱,显得温婉而飘渺。 美人的确是美人。 这样的女子,可能不是你见过最美丽的女子。 但是,那一举手一投足,眉目波光流转之间,却自有一股令人无法将目光移开的风情。 对于突然出现在屋里的女子,离夜连眼也没睁,保持着平躺的姿势没有动,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女子的到来。 女子手执酒壶,对离夜的反应只是撇撇了嘴,并未表现出什么不满。 看了看,女子微微一笑,举步走到离夜身前,执着酒壶的手微一扬,神情一时之间似醉非醉,薄纱一动,身子已十分优雅的弧度向着离夜怀中倒去。 本以为该是温香软玉,一副活色生香,谁知却是已女子一声极为不雅的惊叫结束。 那声惊叫只在喉间,看来也是极为隐忍,只是仍有不少人听见了。 但是,这青楼之中,女子发出什么样的声音想来也不会引来太多的关注,何况这声惊叫之后就再没有了动静,所以,也没有人那么有兴趣来查看一番。 女子半拉身子躺在软榻上,那姿势颇有些死仰八叉的味道,面色看来有些吃痛,执着酒壶的手高高举着,想来若不是为了手中的酒,女子倒也不至于摔得如此狼狈。 不过,美人到底是美人,即使狼狈之态难掩,那眉间风情却是半分不见。 女子美目朝着自己身边不远出坐着的那人一瞪,颇有些怨尤的味道:“我说,我醉玲珑投怀送抱,你好歹也该给点儿面子,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好啊。”令人未饮先醉的声音,清丽中透着一丝媚意。 想不到这女子竟然就是京城玲珑阁的头牌醉玲珑。 说起京城,人们所能想到的,除了那宫闱深深,怕第一个浮现在眼前的,就是这玲珑二字。 玲珑阁,地如其名,自然是精巧有致,美轮美奂。 精美绝伦的雕梁画栋,富贵华丽的丝绢锦帛,还有风情万中的解语花,怎能不让人趋之若鹜? 沉鱼落雁,倾国倾城,来形容这玲珑阁中的女子绝不偏颇,然而,这玲珑阁之所以特别,自然不止这一个“色”字,还得加一个“才”字。 众所周之,这玲珑阁中的姑娘,或吟诗填词,信手拈来,或素手茶艺,清香四溢,或歌则如莺啼婉转,或舞则如彩蝶翩跹,这样的女子,确是不凡,所以,能进得了玲珑阁的人,都得让这些不凡的女子看得上眼的才行。 自然,能进得门来的,或是劝倾一方的王公贵族,或是富甲一方的富商贵胄,还有满腹经纶的文人才子,仗剑风流的风流侠士。 而这玲珑阁中最为传奇的,自然是这玲珑阁的招牌——醉玲珑。 醉玲珑,是一个女子的名字,让男人朝思暮想的女子。 人如其名,玲珑玲珑,自然该是玲珑八面,万众风情,事实上,见过她的人,谁也无法用一句话来完整地形容这个女人。 或清丽飘逸,或艳丽无双,或英姿豪爽,万众风情,矛盾地契合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能与这万众风情联系上的,除了她的能诗善画,且歌且舞,还有就是她的善饮。 红粉佳人,若能陪你痛饮三百杯,这等美事,若不是在梦中,那该是何等的令人艳羡? 现在,美人薄怒带怨,看那眼波流转,盈盈之态,惹人怜惜,如此美人,就该好好楼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才是。 只是,现在在场的唯一的一人,却实在不解风情,看也没看身旁美人,只悠悠站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转身朝椅子上一靠,这才看向还躺在榻上似乎不打算起身的美人。 “别装了,摔不死你的。”清冷的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声音。 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醉玲珑只感觉一口气噎在了喉间,一时之间嘴角有些微抽。 我很大度,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闭上眼,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几遍,醉玲珑才又睁开了眼睛。 一改开始的柔弱之态,醉玲珑很灵巧地站起身来,走到一边坐下,一边走一边似真似假地抱怨着:“要吃亏也是我比较吃亏好不好,一个大男人,让人碰一下会死啊。” “死是不会死,”本以为绝不会答话的人,却淡淡地开口了,“但是,你身上的味道……”话没说完,只轻撇了撇了嘴,那意思不言自明。 醉玲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跟这个人说话,还真是考验人的涵养啊。 自己身上这让京城女子都争相抢购还未能得一盒的香粉,到了他这儿,居然好像比恶臭还要令人难以忍受的样子。 “有事?”似乎没注意到女子的心情,不甚在意地问道。 醉玲珑扬了扬手中的酒壶,得意道:“今日得了一壶美酒,自然不敢一人独享啊。” “哦。”不明含义的单音节。 所以,喝酒的还是喝酒,喝茶的还是喝茶,而那个喝茶的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醉玲珑有些无奈看了那人一眼,实在无力。 能不解风情到这种地步,也真是一种境界,起码平常人不行的。不过,所谓的不解也只是不在意而已吧。 叹息一声,倒了一杯酒,却没有立刻放在唇边,只放在手中把玩着,轻瞟了离夜一眼,才道:“虽然是我的猜测,不过,”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夜公子,你这幅模样该不会是失恋了吧?”清丽的语音,难得正经的语气,眼中却有些戏谑的光。 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悠悠瞟了醉玲珑一眼,眉眼轻挑,却没有答话。 醉玲珑却似突然来了兴致,道:“我倒是很好奇,什么时候居然有人能甩了夜公子啊?” 还是没有回答,但是,女子的热情却丝毫不减,干脆走到离夜身前,道:“喜欢人家就直说嘛,现在这幅不死不活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是伤眼啊。”看来颇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离夜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自言自语般地呢喃道:“喜欢吗?”眼中有些迷蒙之色。 虽然小声,但是,因为站在他身边,醉玲珑还是把话听得一清二楚。一下子更来了精神,忙问道:“那个人是谁?”似乎兴致高昂。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谈话。 “进来。”离夜还没有答话,醉玲珑已经没好气地出声了。谁这么没眼色,这问题正在当紧的时候,怎么这时候跑来了? 房门轻启,走进房里的人有一张绝美的脸,只是看着房中人眉头轻皱,连神色也有些僵硬。 第 10 章 第十章 本来在门外听见女子的声音,心中已怀着几分惊异,等开了门,看到屋内的景象,璟燚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一下子炸开了。 离夜长发未束,如丝缎一般披散着,外衫也只是松松地披在身上,而他身边,站着一位极为美艳的女子,一手执樽,看来似乎很亲密的样子。 坦白说,在青楼里,以二人现在的距离来说,绝对是坦荡得不能再坦荡了,但是,也就正是因为在青楼里,这样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要是不让人有些联想,实在说不过去。 璟燚定定地没有动作,只怕一动作也许很多事情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而且,真的不想伤害他。 醉玲珑看突然走进来的男子目光在自己和离夜身上转了一圈之后,脸色就开始变得越来越难看,再看看离夜的样子,悠悠地看着男子,眼神有些复杂的模样,然后联系起方才他们谈论的话题,狡黠一笑,莫不是这位就是正主儿了? 身在青楼,对于这位最近风头正劲的苍王还是认识的,何况人家还到她这儿来过。 他和夜,难道…… 很敏锐的,醉玲珑发现也许事情比她想的要麻烦。 最起码,她或许有看戏的心思,但是绝对没有一点要把她自己贡献出去的想法。 看了看那个一脸想把自己碎尸万段的绝美男子,在看看自己身边那个没事人一样的披散着长发的男子,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虽然是没什么,但是,这景象连她都觉得暧昧。 她可是一点儿也不想做炮灰啊。 “苍王千岁,想必是来看夜公子的,奴家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了。”话音一落,醉玲珑就抱着她心爱的酒壶,一溜烟地离开了,虽然走过璟燚身边时,只感觉后背一阵寒意,但是,为了表示体贴之意,醉玲珑还是替人带上了门。 看着醉玲珑一副逃命的样子,有些好笑。这个女人要是平时也能这么老是就好了。 目光飘过璟燚稍稍有些缓解的脸色,有些无奈。抬手放了一杯茶,放在了自己对面。 醉玲珑看得出来,他自然也看得出来,以前还可以当作不知道,现在却是一切都明明白白,没有一点儿遮掩的余地,难道还能装作看不到吗? 对面的座位还是空着,离夜有些无奈地望向璟燚。 璟燚只是用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离夜,脸色比开始已好了许多,但是,却只是站着,看来似乎没有一点儿要坐下的意思。 离夜暗自叹了一口气。还真是杠上了不成?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似乎不太情愿,但是,还是开口解释了,虽然那太过平静的语气实在没有丝毫解释的人该有的慌张与迫切。 “你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有些抱怨的语气。 璟燚终于移动脚步走到离夜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离夜。 “妓女和嫖客,”离夜悠悠道,“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要不然有必要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吗? 璟燚喝到嘴里的茶要不是因为本人自制力够好,可能就一口喷了出来了。就算是,你有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吗?而且,把自己说成是“嫖客”,你也真说得出口。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颇有些质问的问道。说开了也好,问起来也没什么顾虑了。 璟燚也觉得自己现在挺幼稚的,但是,不搞清楚他心里实在不舒服。 璟燚的话让离夜微挑了挑眉,表情却有些无力。今天这问题看来是没完没了了。 “房东与房客的关系。”语气有些无奈,却也有不曾察觉的纵容,“审问完了吗,璟燚公子?” 离夜眼中略有些戏谑的光,让璟燚面上一热,却迅速恢复了。 “我说过了,我喜欢你嘛。”深情,却也是理直气壮。 璟燚轻轻地笑了。虽然他也很希望离夜可以喜欢他,但是,能够这样在离夜身边,可以这样无所顾忌地告诉他自己的心情,璟燚觉得这样已经很幸福了。 璟燚乐得轻松了,现在倒轮到在场的另一个人有些不自在了。 这小子,有必要整天“喜欢喜欢”地挂在嘴上了,而且,他说话的人都没怎么样,倒是他听话的浑身上下不自在,实在是有些不公平的。 不期然抬眸,看到对面的人笑得美丽,却更有一种幸福的味道。 印象中,好像很少看到璟燚这样笑着,心头一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突然想到什么,蓦地眼眸一沉,有些叹息。 你该是幸福的,但是,你的幸福我却给不了啊。 “璟燚,我……” 还没出口就被璟燚抬手阻止了,看向离夜的眼中除了深情,只有不容置疑的认真:“离夜,我说我喜欢你,当然也是希望你喜欢我的,但是,”眼色微一黯,“即使你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所以,请你一定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璟燚知道这样说也许有些卑鄙,但是,他清楚地看到地离夜眼中的决意,而呼之欲出的答案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离夜轻叹了一口气。本来好好的,怎么就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璟燚,我一点儿也不讨厌你。”说得无比真诚的话语,却并没有让璟燚展颜的力量,“但是……” “离夜,请你真的好好想一想在告诉我,好吗?”深情依旧,只是语气由开始的平静,到现在近乎有些哀求的地步。 “我……”还想说些什么,却在接触到那满是痛苦的双眼时一顿,心头一痛,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你真的要去皇陵吗?”无奈转换了话题,反正在说下去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璟燚点了点头。心里微松了一口气。 “你放心吧,我一定可以赶回来陪你去落英阁看翼儿的。”微笑终于再次回到了璟燚脸上。 离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时候,一切都该有个答案了吧。 其它都无所谓,希望到时候,你能活着就好了。 活着就好。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皇陵,自然是皇家禁地,就是当今圣上,除了每年祭祖之时,要进皇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当然是所谓的原则上的事,而既然又原则,自然也有不在这原则之内的人。 当今天子算一人,难道人家一国之君要进自己祖宗的陵墓看看,你一个小小的侍卫还敢拦着不成?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皇陵当今圣上是没有什么心情去的,但是,老子没兴趣,不代表儿子也没兴趣不是。 进来朝堂上,权势滔天的两位,已经不是过去的太子和三皇子,三皇子在有意无意间,已经被另一个人取代了。 苍王慕容炽羽,仿佛在一夜之间突然跃入人们眼帘的人,却很快吸引了人们全部的目光的人。不为其它,只为那与当今太子同样作为监国的身份,要人们不注意也难。 这样的两个人想要进去,现在又有谁能拦得住? 到达时,已经有很多人在那儿了,不过,所谓很多人,也只是相对的概念。在这荒郊野外的,一下子出现个十几二三十个人,说不显眼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不过,看那些侍卫的模样,你就是再多来几倍的人,他也是只当是进来风大了些,沙迷了眼,什么也没看清。 今次来到这个地方的人,很明显都是些武林人士,或者说,都是以武林的名义来的。 不管是慕容清,还是璟燚,想来都没有太大的兴趣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慕容清成了容清,南宫世家的友人,带了两个侍从,两个都是当日在西湖月下之约露过面的,一个就是太医许应生,另一个就是君子霖了。 璟燚按照南宫澈所想,依然是岳凌,身边只有一位红衣女子。 南宫澈、司徒清傲、宁远自然是一道的,除了这三人,璟燚比较熟悉的女子,来得居然只有宁馨一人,另外,允曦亦随行同往;而新近的武林盟主林祈也来了。 其余的也就是各大门派的人。不过,看来各大门派于此时都还有些保留,来的基本上都是些年轻的弟子,而且,以个人的意志居多。 这件事情所涉及的,除了武林,自然少不了朝廷,所以,当之无愧的,大家基本上都以南宫澈为主。 皇陵重地,除了守卫重重,还有的就是密林深深,大家都会武功,走来倒也不是太费功夫。 走了将近有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皇陵前。 一片广阔的空地上,错落有致地矗立着九根几人怀抱大的石柱,石柱上栩栩如生地雕刻着五爪神龙,姿态优美地腾飞在茫茫云雾中,九只神龙姿态各有不同,却是同样的傲视天下,领袖群伦。昂扬的龙头亦是极为一致地望向空地深处的仿若一方大殿的皇陵。 一时之间,本就安静的氛围愈发得静谧下来。 皇室就是皇室,如此庄重肃穆,却也是傲视天下的气势,纵然是刻意为之,也不是谁都有那样的能力的。 突然人们心里涌出有一种感觉,也许,今日的到来是一种错误也不一定。 蓦地出现的动摇让在场的人不同程度地一惊,然后,不敢再有耽搁,开始陆陆续续地朝着陵墓走去。陵墓前的机关事先都已了解清楚,所以一路行来,倒也没有什么伤亡。 璟燚跟着大队人马,不紧不慢地走着,唇角微微勾起嘲讽的弧度。 这点阵仗就快要下破胆了,南宫澈,我倒是很好奇你要如何走下去。 说是陵墓,首先进入的却是一座雄伟的大殿,于此前的石柱不妨多让的震撼。 华美精致,自不必说,更多的却是一种气质,那等一统天下的胸怀。慕容一氏能坐拥天下,自这一片恢宏而壮丽之间多少亦能了解一些。 大殿之上,一眼望不到顶,清凉的灯光中,层层叠叠地供奉着慕容一氏各代的先人。 正中的以刚毅的笔触写下的一个排位,相比其它更加醒目,那六个字——慕容寒玥之位。没有人会质疑这个排位所在的位置有什么不妥,或者,在这片大地上的人们的心里,这个人本就是独一无二的。 不约而同,所有人都朝着那个排位行了一个礼,只有璟燚和慕容清站在众人身后,一人嘲弄,一人复杂。 过后,众人才有心思朝四周看去,出乎意料的朴素。 这里除了必须的祭祀之物,几乎没有其它任何多余的物品。就连墙壁,除了长期的烟熏留下的显得有些昏黄的痕迹之外,也没有其它任何的痕迹,甚至连一两幅卷轴画卷也没有。 单纯的庄重,朴素的震撼。 南宫澈走在前方,熟门熟路地绕过了那层叠的排位,走到了后殿。 后殿看来是为各个王公贵族准备的祭祀完毕休息的地方,气氛却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有几张木桌和为数有限的木椅,朴素却绝不缺乏尊贵。 那木质的材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极品楠木所致,走近了,还有幽幽的香气传来,有安神宁气的作用。 当即也不耽搁,南宫澈走到一张木椅前,双手扶着椅背,至左转过一定角度,有回转过来,向右转过了一定的角度,如此来来回回怕有几十回吧,南宫澈才缓步退开,与众人一样幽幽注释着大厅。 说道皇陵,自然免不了机关暗道,而这也是众人甘于以南宫澈马首是瞻的重要原因之一。 天下人都知道,南宫世家拥有的,除了那冠绝天下的财富之外,还有就是奇门遁甲之术。虽然现在说起这件事,南宫澈常在心底苦笑。 不多时,没有任何预兆的,木桌和木椅各自有序地朝大厅的四周退去,大厅的中央,渐渐有一副玉制般透明的石板慢慢浮现了上来。 本以为是一块石板,走近了看时才明白,开始第一眼的感觉反而是对的,那不是石板,分明是一块通体透亮的上等的白玉,一块完整的白玉。 这么大的,这么完整的白玉,所谓价值连城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收起惊讶,南宫澈走近,指间轻划过白玉上凹凸不平的刻痕,并不明亮的灯光下,那四块寒玉玉佩的轮廓。 南宫澈小心将后背的包袱取下,打开来,取出一个锦盒,请打开锦盒,四块寒玉玉佩展现在众人面前。 在场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玉佩,而且一次就将“安宁清晏”四块尽收眼底,大家一时都有些兴奋。 南宫澈自锦盒中小心地将玉佩取出,依着痕迹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那块白玉板中。 终于完整地放入,看到那四块玉佩合而为一,人们依稀能想象出当年黎国进献寒玉时,该是何等的景象。 众人期待之下,却半晌全无动静。 有些失望,南宫澈再次小心地走到白玉板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当看到四块玉佩接洽处时,南宫澈猛然一惊。 可能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认定了这四块玉佩就是皇陵的钥匙,所以,谁也没有去想,除了这四块玉佩,也许还有别的钥匙。 想想也是他们太过天真,慕容一氏真的就那么放心把自己的祖陵完全托付到一群外姓人手中? 那四块玉佩中心的接洽处,分明还有一些现在看来格外明显的缝隙。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璟燚的一只手带着些许迟疑地覆上了自己白皙的颈间。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连璟燚自己也没有想到,他颈间作为忆剑楼楼主的信物的玉佩,竟然就是皇陵最后的钥匙。 还是只感觉那四块寒玉的中心接洽处,幽暗的灯光下并不明显的缝隙,那模糊的轮廓说不出的熟悉,直到手指不自觉地抚向颈间,接触到那散发着阵阵温凉的气息的玉佩,璟燚才猛然惊醒。 那模糊的轮廓,竟然与自己颈间的玉佩出奇的吻合。 一惊之下,却是淡淡的了然。 这玉佩本就是慕容寒玥留下的东西,作为这皇陵最后的钥匙,倒也相得益彰。 璟燚不着痕迹取下颈间玉佩,在众人有些复杂的目光下,走上前,将玉佩轻轻插入了那四块玉佩中心接洽的缝隙中。 果然如同预想的那般,契合得天衣无缝。 没有丝毫震动,白玉板缓缓移开了,出现了一道通向地下的通道,黑暗中看不真切。 大家都有些激动。本以为前途五路,谁知突然柳暗花明。 璟燚取出了玉佩。虽然现在这块玉佩对于忆剑楼的意义,象征多过实质,但是,麻烦自然能避则避。 随后,南宫澈亦小心地将四块玉佩重新取出放入了锦盒中,神色却有些复杂。 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终于将筹码握在了自己手中,却到了最后关头投鼠忌器,最后的王牌一直在璟燚手中,虽然他的模样看来似乎事? 炎凤啸世 第 28 部分阅读 随后,南宫澈亦小心地将四块玉佩重新取出放入了锦盒中,神色却有些复杂。 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终于将筹码握在了自己手中,却到了最后关头投鼠忌器,最后的王牌一直在璟燚手中,虽然他的模样看来似乎事先也不知情。 在璟燚和南宫澈之先,已经有人等不及打开了火折子,下了地道,璟燚和南宫澈取下了玉佩,也随后跟了下去。 等所有人下去后,白玉板又慢慢地回到了原位,远远看去,仿佛一只饿得太久的野兽张开了大口,将所有人吞如了腹中,然后,终于餍足地闭上了贪婪的大口。 至暗道而下,所有人很一致地停了下来,让南宫澈在前方带路,毕竟,在皇陵之中,到底会遇到什么谁也不清楚,所以,还是要一个懂些门道的人来领路比较好。 走下暗道,当人们感觉到踩到平地时,突然有一种感觉,这地方好像宽阔得不可思议。 南宫澈走到墙边,将火折子放在了一盏看似油灯的物件上,一瞬间,火焰沿着墙壁直线蔓延开来,刹那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几乎所有人都吃惊地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南宫澈虽然事先知道格局,但是,如此身临其境,感觉自是大不相同;而慕容清皇陵是来过的,但如此深入却是前所未有,一时间也被怔在了当场。他们二人都是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火焰的映照下愈加恢宏而壮丽的地下宫殿,四方墙壁内镌刻下的小沟槽,火焰便在这些小小的沟槽内燃烧着,勾勒出艳丽的图腾。 大殿其下由四根立柱支撑。 与开始所见的那九根雕刻着神龙的立柱不同,这四根立柱分居四方,东为青龙,南方朱雀,北方玄武,西方白虎。 那些立柱,人们竟一时间看不出任何材质。 通体透明,其上神兽也不是雕刻下的,仔细看时,那些栩栩如生的神兽竟好像是被生生困在那些透明的立柱之内,至不同的角度看去,景致各有不同。 地板由通体黝黑的上等黑色大理石铺成,块与块的接洽处,一眼望去,竟然毫无缝隙,初初看去,那地板竟好像是由一块完整而巨大的黑岩大理铺成。 火焰勾织的壮美的图腾,映照着透明的立柱上,光泽耀眼而妖异,火焰的热量在最后竟然在人的心底勾起的是不尽的寒意;黑岩大理凝重的色彩让所有的光芒一刹那终结,收敛得洒脱而肃穆。 纵然有太多的不明,然而,震撼却没有丝毫减少,或者,正是因为未知,才更使敬畏。 终于缓缓回过神来,众人仰头朝大殿顶上望去。 苍穹深深,一眼望不到顶,最后只余幽暗一片,似要把人的魂也吸进了。 看来,这大殿似乎已是尽头一般。 南宫澈慢慢地走着,手指捏着指诀,一边计算着,走到大殿一处,突然停了下来,对周围的人点了点头,大家接到暗示慢慢推开了。 南宫澈放低身子蹲下,一手贴在自己身前的那块黑岩大理,摒弃凝神,内力慢慢灌注。 此时,司徒清傲与宁远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仿佛是在护法的模样,大家也都屏息以待。 过了半晌,南宫澈终于站起身来,身形微有些不稳,司徒清傲上前微扶着他。 随着南宫澈站起身来,火焰蓦地熄灭,大殿之中突然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那四根立柱依然矗立,巍然不动,黑暗中散发着略显妖异的光芒。 大地微微一阵,原本完好的一面墙上突然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门轻轻地打开了。 南宫澈带领,大家由那扇小门鱼贯而入。 一进门,所有的人都有一种感觉,好像到了一个黄金打造的牢笼。 内力的通道约有一丈宽,两三丈高,大致可以让三人并排通过。 与前面的大殿相比,这通道显然明亮许多,不仅是两旁的火把,还有通道两旁以及上方甚至是地板上,都绘制与镌刻下的明丽的壁画。 一路行来,那些壁画由上古神话,到市井生活无所不包,却是同样的精美绝伦。 华丽而富贵,很容易令人沉浸,但是,很快的,人们失去了欣赏的心情。 至进入之初就感觉到了,这华丽的通道是一座迷宫,只是,由南宫澈带路,众人倒也并不显得那么紧张。 不过,在经过了几个岔路之后,人们突然停了下来。 这些精美的壁画令人不舍得有任何的毁损,所以,众人自不会选择在这些壁画上留下什么痕迹,所以,其中一人将自己管用的一枚飞镖放在了墙根处。 这枚飞镖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大家还不是那么在意,但是,当飞镖连同周围熟悉的壁画第三次出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 “澈,怎么了吗?”司徒清傲看南宫澈似乎也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有些关切地问道。 南宫澈摆了摆手,表示不碍事,但是,现在有些武林人士却已经坐不住了。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迷宫,是皇陵中的啊,一个不小心绝对是要人命的,没有人喜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南宫澈一时没有答话,其实,他现在真的有些迷惑。 进来没多久就感觉到了,这迷宫与原本的图纸似有着微妙的差异,但是,这种程度的差异南宫澈想着以自己的能力来说,想来要修正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越到后来就越是让他觉得摸不着头脑,原本些许的差异,到了后来,竟连原图的影子也找不到了。 当然不可能就如此停步不前,这迷宫已经没有退路了,难道还能在这儿等死吗? 果然先前关于黄金牢笼的直觉,并不是错觉吗? 本来心里还有些感慨,除了迷宫,这陵墓之中的机会似乎过于柔和了,下一个岔路口就马上打破人们的臆想。 至两边的壁画中突然射出的利箭,仿佛暴雨铺天盖地而来,好不容易大家都退回来,自然是死伤惨重。 众人之中,唯一没有一点伤痕,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弄脏的,只有璟燚和同他一起前来的红衣女子。 众人看向璟燚的眼光,多了几分敬意。 但是,只有红知道。 主上之所以没有任何伤痕的原因,与主上的武功没有多大关系,因为方才混乱所以大家可能没有注意,主上根本没有进去那根岔道,只是静静地站在路口看着而已。 璟燚现在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理会众人内心的想法,而这些人到底会怎么样,也不在他的考虑之列,只是,他注视着这座迷宫的眼神,愈加复杂起来。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血与痛的经验,终于换来了新的出路,二选一,如果不是这一条,那么,另外一条自然就是正确的。 所以,现下的情况下,众人倒也不再执着要赶着走出迷宫。 至进入皇陵以来,受到的震撼不小,但是,出现伤亡却是头一遭。从一片富贵华丽之中,突然转变成了刀光剑影,纵使是成天风里来雨里去的江湖人,也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及。 而那机关也真是巧妙,南宫澈领头走进去时一点动静也没有,几乎是等到所有人都进去了,机关才发动的,看来目的是要一网打尽的。 几乎是一靠自身的本能一般,众人退出了岔道,停下来,开始处理伤势。 南宫澈走在最前面,再加上前面功力的消耗,幸好有司徒清傲和宁远在一边护着,才只受了些皮外伤,司徒清傲和宁远也挂了彩。 但是,八大门派的人就没有他们这么好运了,死的是暂时没有,中箭的人倒不少,好在江湖中人受伤也算是家常便饭了,各自熟练地处理伤势。 其余的人,除了璟燚和红毫发无损,还有的就是走在后面的慕容清一行三人,宁馨,和林祈都只是轻微插上而已,而一路上走得与璟燚最近的允曦几乎只是衣角有些脏了而已。这些人的位置,结合他们的武功来说,这样的结果倒也无可厚非。 因为这一场混乱,璟燚注意到了一个人。 璟燚记得她好像是和林祈一道来的,想来与武林盟有些关系,看来武功平平,璟燚也没太放在心上,但是,现在,这位姑娘武功虽然不怎么样,轻功却绝对是上层了,她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却几乎没受什么伤。 一身灰色劲装,背后背着一个同色的包袱,头发简单挽了一个髻,干净清秀的脸,打扮起来应该是很好看的,但是,怎么说呢?璟燚见过,相处过的女子也不少,这样的,绝对称得上不修边幅了,没有任何刷换配饰,但是,意外的清爽舒服。 衣服的颜色略显灰暗,但是,人的性格就实在是……嗯……活泼了些。 稍稍处理了自己的伤势,就马上东跑西跑地开始帮忙了,虽然看人家的样子,以前看来根本就不认识她。 璟燚注意到,这个人好像一直都在笑。 干净的笑容,很容易让人感染,本来有些沉闷的气氛因为这个人的存在缓解了不好。 好像就在她熟练地帮人包扎伤口的时候,璟燚听到有人在问她叫什么名字。 叶若。 很一般的名字。 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叶若突然抬起头,向着璟燚望了过来。 很美丽的眼睛。 这是璟燚的第一观感。 因为那双大而灵动的双眼,使整张连一下子明亮了起来,生机勃勃。 那双眼睛在接触到璟燚时突然一亮,不知怎么,璟燚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钟,人就丢下了刚处理完的伤者,跑到了他的面前。 真是好轻功。 “你长得真好看!”赞叹而惊喜的声音,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 璟燚眼中一道厉色闪过,但是,却在接触到那双灵动的眼眸时蓦地消失了。 并不是说不生气了,没有那个男子喜欢让人称赞说“好看”,特别是当这张所谓的“好看”的脸给你带来了许多麻烦之后。只是,胸中没有了曾经澎湃的杀意。 纯粹的赞叹,没有任何杂质的欣赏。 那双眼眸里似有万千世界,灵动洒脱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没有任何的晦暗,好像一眼望去,所有的心思尽收眼底。 不期然的,璟燚想到了另外一双眼眸,深沉宁静的幽潭。 两个还真是天壤之别,若是碰到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能因为想起了离夜,璟燚的脸色稍稍柔和了些,但是,眼中的寒光未逝。 他不想计较眼前这个人,不代表他可以忍受其他人都那么一致地盯着他。 众人看向璟燚的眼中,除了惊艳之外,还有一些莫名的情绪。 璟燚开始就刻意收敛了气息,所以,众人除了一些熟人之外,都并不是太注意璟燚。 第一次注意到璟燚,该是他颈间玉佩可以打开陵墓的时候。因为南宫澈与朝廷的渊源,所以,虽然吃惊倒也并不太在意,而幽暗中,人们也没太多注意他的容貌。 一路上,璟燚的位置几乎都在队伍的最后,所以,因为进入陵墓而心情受到极大震动的众人,更加不会将注意力放到一个无足轻重的年轻人身上。 一场混乱中,在所有人都挂彩的情况下,依旧连衣角都未弄脏,这到底是怎么身后的武功?再加上那张美得天地变色的脸,想要人不注意实在不易。 只是,美则美矣,那一脸的寒意,锐利的双眸扫过,也没有什么没有眼色的再把目光非往人家身上粘了。 其实说没有也不太准确,近前就有一个很没有眼色地人,还一直没有收回目光,而且还大有越看越起劲的势头。 “喂,我叫叶若,你叫什么名字?”很兴奋的样子,甚至很自然地就要去抓璟燚的手臂。 不着痕迹地避开,看着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璟燚微微沉默,才道:“岳凌。” “岳凌。”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璟燚觉得那其中似乎有些失望的味道。 “我还以为你该姓慕容的。” 单纯的带着些抱怨的话,并不意外地让他们所在的地方再次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不知情的听到这“慕容”二字,带着些探究;知情的望着这位叶若小姐的目光更是疑虑。 “叶若小姐,你为什么会觉得岳凌应该姓‘慕容’呢?”宁馨笑着,语气似乎不甚在意的样子,但是,如果注意她的眼睛,那其中表现出的是与言语不相符的“在意”。 叶若微偏过头,想了想,道:“应该是我的错觉。”自言自语一般的话,安静了一下,又马上转过身,望着璟燚的眼中满是笑意,“不过,你长得真是好看。”又是一句感叹一般的赞美。 众人看着叶若的目光愈加探究起来。 如此四两拨千斤地避开了问题,是有意的,还是无意为之?果然,有什么隐情吗? 休息地差不多了,众人就有一次开始启程了。 本以为万无一失,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二选一的题目中,原来还有一个三。 随着黑暗慢慢坠落,璟燚原本盘桓在心头的猜想愈加清晰起来。 ——可能性是无限的,没有什么是确定的单选题。 ——也不是所有问题都一定要一个答案的。 你那时说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黑暗中,许多忽略的东西都开始浮现。 黑与白的棋子,交错纵横。 华丽的通道,蜿蜒转折。 好像有一把钥匙,慢慢开启,现实与记忆缓缓重合在一起。 黑暗中,本能一般,顺从自己的记忆伸手朝自己的方向,一股真气射出。 脚终于有触及到地面的感觉,略微调整了一下气息。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随意把四周一扫,好像是一个房间。 至袖中取出火折子,走到墙边点燃了油灯,熄了火折子收入袖中,才悠悠转过了身子。 房中加上他在内有六人。 叶若,南宫澈,君子霖,允曦,还有就是那位用飞镖做记的人,应该是叫常夏。 自鼻息来判断,应该都没受什么内伤,所以,应该没多久就会醒了。 没有再理会这些人,璟燚径自大量着现在所处的这间屋子。 是一间石屋,看房间墙壁以及地面的壁画,应该还在迷宫里。 不过,一旦把脉络理清,迷宫也就不能称其为迷宫了。 璟燚轻轻地笑开了。 离夜,突然很想见你啊。 等这些事情一结束,一定永远留在身边,再也不离开了,即使你赶我我也不走。 你,应该不讨厌我的吧。 “想到什么好事了吗?”清脆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兴味。 璟燚轻挑了眉。 他倒真没想到,最先醒来的居然是这位叶若小姐,若单纯论功力来说,她应该是最弱的才对,看来还有些未知的因素啊。 见璟燚没有回答,叶若也没有生气的样子,眨了眨眼,走到了璟燚面前,状似悄声一般道:“该不会是想到心上人了吧?”带着些打趣的意味。 璟燚轻笑,点了点头。 似乎没有想到璟燚这么爽快,叶若愣了愣,然后又是一声叹息:“你笑起来还真是好看。”一个男人长成这样还真是浪费。 璟燚微眯了眼,收起了笑容,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看着叶若。嘴里说着赞叹,却是满眼的可惜?可惜什么? “你要相信我,我说得可是实话,”叶若看他的模样以为他不相信,忙着解释道,“我见过的美人也不少,能比得上你的人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只有一个人? 慕容寒玥,风华。 这两个名字,首先跃入了璟燚脑中。 眼前的人,璟燚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在撒谎,那样一双没有任何阴晦的眼睛,的确不适合谎言。若一个人在撒谎时还能真诚到这种地步,那么,即便这一程输了,璟燚也认了。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简单了,不管他说的是慕容寒玥还是风华,她的身份怕是都与四神一族脱不了干系了。 离夜? 可能吗? 虽然已经确定了四神一族的圣主,但是,离夜对四神一族,似乎并不那么上心的样子,就是这庄涉及四神一族圣物的事件上,离夜也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所以,离夜插手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更重要的是,作为手下,直觉上离夜应该不会用这么单纯的人,单纯到可以让人一眼看穿的人。 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那个人是叶小姐你的朋友吗?” 叶若和璟燚循着声音望去,南宫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定定地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其他人也都醒了,只是也都没出声。 宁馨,君子霖和常夏在打量房间,允曦看着璟燚的眼神与南宫澈如出一辙的复杂。 只是,大家看来都有些累的样子,都坐着没有起身。 叶若朝南宫澈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吗?” “在下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南宫澈温和一笑,“不知姑娘这位朋友姓甚名谁?”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平常的有些好奇心的人在与人闲话家常一样。 “他是……”众人眼中都露出不同程度的期待,叶若眨了眨眼,颇有些俏皮的味道,“我不告诉你们。” 见她如此,纵然疑虑颇重,大家也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南宫公子,你知道出路吗?”常夏突然问道。现在相比与美人,他比较关心生死的问题。 常夏是武当一脉,武当以剑术闻名,但是,常夏最擅长的却是暗器,以飞镖为最。所以,常夏在武林中虽然名声不错,但是,很多自诩为名门正派,德高望重的都是打心眼儿里看他不起的。 常夏主动请缨参加这次的行动,未尝没有为自己争一口气的心,但是,谁知出师未捷身先死,进了陵墓,还没看到贤德太后陵墓的影子呢,就要困死在这儿了吗? 南宫澈带着几分泄气地摇了摇头。到了这个地步,他实在不敢再说有什么把握了。 见南宫澈如此表示,在场的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泄气。 南宫世家的人都发话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真的只能等死了吗? 璟燚扫了众人一眼,众人脸上的失望之色显而易见,但是,最不明显的居然是现在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位叶若小姐。 虽然眼中亦有些许失望之色,但是,很明显的希望的光芒并没有淡去,而且,隐隐还有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 “我可以走出这个迷宫。” 璟燚悠悠的一句话成功地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看出了众人眼中的疑虑,璟燚倒也并不催促,只悠然地站在一边看着。 倒是叶若有些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地说道:“一个个吞吞吐吐的,到底还是不是男人啊?” 璟燚有些意外。这位叶若小姐对于他似乎出乎意料地支持啊。 “反正你们也没有办法吧,跟着他总是一条出路吧。”有些劝说的味道。 璟燚暗道一声“果然”。 “岳凌,你可以告诉我们,你是如何知道这迷宫的出口的吗?”宁馨先开了口,纵然有些狼狈之态,眉宇之间的傲气依然不见。 她记得有听宁远说起过,当日在南宫世家,面对那个阵法,璟燚是束手无策的。起码,即使离夜陷入阵中,璟燚也只能在一旁看着,而璟燚对离夜的感情,她看得清楚。 “一个朋友教的。”璟燚答得爽快,唇角微勾,似乎甚为愉悦的样子。 南宫澈心头一痛,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世间,能如此不把皇陵的机关看在眼里,而又会教璟燚的,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那么,岳公子为什么现在才说?”常夏的声音有些怒意。如果他早就知道出路,那么,他们先前的牺牲算什么? “因为,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他教我的是这皇陵的阵法。”酸甜混杂。 说什么无聊了玩玩而已,果然还是自己太天真了吗? 那个人做事,怎么可能是没有任何缘由的? 怪不得那么简单的棋布也又让人头晕目眩之感,竟然把阵法融进了围棋里。 有些泄气。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到底已经做到了什么程度? 我这么地努力,为什么却还是赶不上你的脚步呢? 是你太快,还是我真的,太慢?!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如果看到璟燚先是东看看西瞧瞧,最后终于找到了打开石屋的机关,可以用碰巧或者运气来解释的话,那么,看到璟燚先是仿佛生疏一般地慢慢摸索,到了现在,每到了一个岔道都能直接不间歇地作出判断,并且提醒他们要注意的事情的时候,南宫澈已经彻底无言了。 璟燚有一种极其美丽的脸,这一点可能没有人可以否认。 只是,美丽与舒服往往是两码事,只因为璟燚通常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常常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与近乎杀意的凛冽。 不过,现在璟燚脸上的神色明显柔和了不少,但是,这样难得柔和下来的神色,看在南宫澈眼里却是格外的刺眼。 越来越纷乱的思绪,南宫澈已经没有那个精力却理清了,感觉自己好像跟周遭的一切完全隔开了,甚至,南宫澈有一种感觉,灵魂与肉体分离的感觉,那个温和的,微笑的,机械的,与身边的人一边走着一边交谈的人,好像慢慢遥远了起来。 早已明了了他的无情,所以几乎在动情之初就已经选择了放手,他有太多的责任,那多的顾虑。这些都决定了,感情于他而言,永远只是人生的附属中的附属。 因此,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不会在心痛了,不会再有不甘了。 然而,却忘记了,感情的事,从来就不是可以计算的,更加不是理所当然。 你明明就是无情的,却为什么面对他的时候,可以有那般细致温暖? 你明明就是置身事外的,却又为什么因为他入了局?甚至,在他自己都无意的情况下。 纵然告诉了自己已经放手了,没有什么好计较了,但是,心里的不甘和愤恨却不会少了一分一毫。 果然,曾经你看着他时眼中模糊的关切与温柔,其实并不是我自以为是的错觉吗?! 所谓的分歧与争执,永远不会存在于一个人的时候,但是,只要再多一个人,那么,就很难避免了。 本来就存在的矛盾,终于在有一个岔路出现的时候完全爆发了。 璟燚依靠的是记忆,所以,他不可能像南宫澈一般,举出一大堆的理论来支持自己的看法,而且,本质上对于现在这些人璟燚是一点儿也不在乎的,所以,他也没有那种兴趣去浪费力气去打这种毫无意义的口水仗。 所以,后来从表面上的局面上来看,就是一面倒的局势。璟燚的缄默很理所当然地被认为理亏,而众人也似乎很自然地把先前一路的平静当成了“碰巧”。 面对生死,所谓的理智好像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而这一次,叶若却再一次让璟燚吃惊了。 或许他看到了璟燚眼里的坚定,只是,璟燚的坚定源于对离夜的信任,那么,叶若站在璟燚身边的坚定,真的是因为她对璟燚的信任吗? 才见面不到一天的人之间谈信任,似乎有些可笑。 离夜站在窗前,看着长夜一幕,眼神有些迷离。 褪去了浓妆,却丝毫不减万众风情,而一身素装倒有些家居的感觉。 醉玲珑很体贴地到了一杯热茶,递到了那个只披着单衣站在一袭清冷的夜幕中的人的手中。 “既然那么担心,怎么不自己去看看?”似有些劝慰的味道,更有浓浓的兴味。 端着热茶,终于收回了目光的人,眼神依旧有些迷蒙,看不太真切。 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似有些无奈的样子。 “啊,我倒是忘了,夜公子运筹于帷幄之中,算无遗策,当然是不会有事的吧。”肯定的话,却有些试探的意味。 听话的人微微一愣,随即唇角勾起一个微微有些苦涩的弧度。 “这样的自信,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没有了。”飘渺的语气,带着仿佛悲伤的错觉。 我以为已经将一切掌握在手里,但是,现实毕竟太过复杂,我好像总会忽略一些事情,虽然我已然尽力。 命运总会在最不恰当的时机,同我开着最不适宜的玩笑。 仿佛是我赢了,其实,我输得一败涂地,却又送上加冕的光环,恍若嘲讽。 正在离夜有些感慨的时候,璟燚也正面对着四面石壁笑得嘲讽。 最后的结果已然是双方僵持不下,虽然璟燚至始至终未发一言,但是,众人似乎也没有那个自信就坚定地选择南宫澈指出的道路。当然也不可能就这样一直停在原地不动。 所以,南宫澈先行。 大不了再被箭射一次就行了,反正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抱着这样的信念,南宫澈走进了自己选择的道路。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在南宫澈向岔道内走了几步依然安然无恙,甚至南宫澈眼中噙着些许得意转过身望向璟燚的时候,突变横生。 蓦地暗下来的迷宫,似乎与上一次如出一辙,但是,连脚步也没有感觉到移动,睁开眼看到的,却只有灰暗的四面墙壁。 众人再一次失散了。 而此时的璟燚身边,现在只站着叶若一人。 “他们现在还好吧?”相比于璟燚的漠然,叶若还是很关心通行的人的。 “应该吧。”不是那么在意的样子。照他们自己现在的处境来推测,暂时,南宫澈他们应该也没事。 “应该?”很显然叶若对这个答案并不是那么满意的,“你不是说,知道走出迷宫的路的吗?” “只是走出来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如果掉进了陷阱里,那么就比较麻烦了。 可能是听出了璟燚话里的意思,叶若不再开口说话。 石屋里空空如也,叶若走到墙角席地而坐。走了那么久,真的有些累了。 “那么,现在你还知道怎么出去吗?”叶若突然问道,很轻松的语气,倒听不出在问着与自己生死相关的事情。 璟燚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所以也没有那在意叶若的反应。 这样一句说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可信的话,却是真真切切的实话。 璟燚现在的的确确不知道怎么出去。 一开始就说了,若真要说道奇门遁甲之术的修为,璟燚的程度与南宫澈实在是连比也不用比,他之所以知道出路,与本身的能力不大,只源于他的记忆。 所以,这一点在此时就成了一个致命伤。 离夜说过的他记得,所以知道,但是,如果是离夜没有说过的,他自然就不知道了。 可能是因为时间的关系,离夜教给璟燚的,都是捡要紧的说,说白了,就是所谓正确的道路。 璟燚有些失笑。 离夜,这算不算是你的失算呢? 璟燚突然发现,与某件事情有关的话,离夜好像总是有意无意的特别迟钝。 这一次的意外,是因为你漏算了南宫澈的情吧。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皇陵的阵法,绝对算得上是上等中的上等,这一点由南宫澈也束手无策甚至还被迷惑了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 有关奇门八卦的基本常识,璟燚还是有的,而另一方面,因为离夜的关系,上层的阵法,璟燚也是明白的。 这样,问题也出来了,上也有,下也有,却唯独缺了中间的部分。 中间的部分,联系的部分,却也是重要的部分。 平常人要度过这样的过程,至下而上,如果有合适的老师,加上自己的悟性,该是不那么困难的,但是,璟燚现在却缺少了一个关键的条件,那就是时间。 璟燚觉得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层出不穷的机关陷阱,防不胜防的飞箭毒针,其实真的不是什么巧妙到了极致。若只有一两个,璟燚可能连多看一眼也是不屑的。 但是,纯粹的力量往往是令人畏惧的。 人终究不是机械,长期的体能与精神力的消耗,不论是谁,疲劳是一定的。 当璟燚的衣角开始出现第一个伤痕的时候,璟燚毫不犹豫地拉着身旁的叶若,闪身进了最近的一间石室。 经过了这么多,慢慢地已经可以找到一些规律了,也许慢慢将一切导入正轨,并不是不可能。 进入石室,两人小心翼翼地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 开始叶若还有有些好奇石室设置的目的,难道在敌人累的时候还提供专门的休息的场所,怕人家走不出去? 直到上一个石室中,她无意触动的机关,然后差点儿被射成刺猬之后,叶若就再也不这么想了。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其实反过来也是说得通的。 没有什么交流,璟燚还是在仔细思考着出路,叶若在处理自己身上的伤。 可能有些灰尘,下意识般的,璟燚轻揉了一下鼻子。 然后,璟燚感到突然前面光线一暗,蓦地眸色一暗,抬起头来,却正好撞进一双满是担忧的黑眸中,一时有些怔忡。 “夜寒地凉,你是不是感染了风寒?”似乎没有注意到璟燚的神色,叶若面上是浓浓的关切。 璟燚还没有说什么,叶若已经开始在自己的包袱里一阵翻腾。 真的是个真诚的人啊。 好像你给予他一份善意,她就可以给你所有的真诚,即使对方只是一个陌生人。 真是久违的真心呢。 如果不是对方眼里太过清明,找不出任何的超出界限的情绪,璟燚可能真的会以为这位叶若对他有什么意思呢。 本来想要拒绝,但是,却因为对方递到眼前的碧绿色的药丸而生生打住了,神色复杂地接过药丸,放入嘴里。 “放心吧,吃了药,风寒很快就好了。”哄小孩儿一样的语气让璟燚嘴角有些微抽,却因为对方下一句话,顿住了,“以前,我老是风寒发烧,吃这个最有效了。” “你每次风寒发烧都吃这个药?”依旧是维持得相当好的平静,注意听的话却发现音调比平时微微提高了。 “是啊,一个人跑得无影无踪,倒是留下来一堆风寒药……”没有注意到璟燚语调细微的变化,叶若仿佛突然找到知音了一般,似真似假地抱怨着。“本来想扔了的,又觉得挺可惜的……” 璟燚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用什么表情了,微微低了头,好像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叶若小姐,其实不姓叶吧?”突然间平静地开口,语气中甚至带起了些冷冽的味道。 “你怎么……”抱怨中的人下意识地回嘴,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一仰头,微撇了嘴,“你凭什么这么说?” 璟燚突然轻轻地笑了,但是,这样的笑容在璟燚美丽的脸上,只让叶若觉得脊背有些发亮。 “你怎么了?”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没什么,”摇了摇头,璟燚收起了笑容,“只是突然觉得叶若小姐有些面善而已。”错觉一般,收起了笑容的璟燚反而给人一种似乎愉悦的感觉。 于是,接下来,两人各自分开闭目养神。 盛开在彼岸的曼珠沙华,几乎妖异的蛊惑。 魔魅一般的紫眸,无以自拔地沉沦。 鲜血勾织的线条,盘绕着近乎残忍的图腾。 突然,感觉有些窒息。 猛然惊醒,只觉汗湿重衣。 抬眸微一看,才发现,叶若仍旧闭目,还没有醒的样子。 微一沉吟,向着某一方向悠悠望去,眼神微有些飘忽,仿佛望着虚空。 总觉得,那个方向,有什么在呼唤他。 还有,那个困扰了他大半年的梦。 破釜沉舟一般,舍弃了繁复的计算,听凭直觉。 经过一系列的陷阱飞箭之后,璟燚突然发现,他们好像突然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平静而安宁,没有了华丽的锦织画卷,没有了精致的彩绘壁画,也没有了陷阱,没有了机关,所以也没有了鲜血。 诡异的,竟然有了一种几乎祥和的感觉。 这种几乎错觉一般的直觉,突然让璟燚有些毛骨悚然。 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而,所有记忆中的熟悉也在这里终结。 所以,终于开始试着计算,开始步步为赢。 没有了陷阱,无法判断所走的路正确与否,却在突然见到阳光时,有些难以置信。 很明显,难以置信的不止他一人,呆立在这山顶的人——一同出来的叶若,还有南宫澈,司徒清傲,宁远,宁馨,慕容清,许应生,君子霖,常夏,允曦,和红。 在本以为已经是穷途末路的时候,突然见到阳光该是什么感觉? 居然就这么出来了,在回过头去 炎凤啸世 第 29 部分阅读 在本以为已经是穷途末路的时候,突然见到阳光该是什么感觉? 居然就这么出来了,在回过头去时,一片苍翠,哪有什么地宫深深? 无可避免的有些沮丧,但是,也不耽搁,默契的,大家什么也没说,各自离开了。 倒是璟燚在离开前突然转过身来,从红手中接过一块令牌,扔给了叶若,然后,轻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虽然有些疑惑,但是,红还是跟在璟燚身后,没有任何表示。 璟燚显然心情很好的样子,伸手递给红一个碧绿色的药丸,满眼兴味地说道:“有人跟我说这时治风寒的药。” 看着红几乎不可控制地吃惊地张大了嘴,璟燚一声轻笑,望向了远方了天空。 我现在越来越相信你的话了,欧阳情。 真是好大的手笔啊,慕容寒玥。 天下人梦寐以求的圣药——青玉,竟然只是风寒药而已,真是讽刺啊。 没有那么炫目的美丽,我几乎就那么忽略了,那张脸,有太多的欧阳晴雪的影子。 也许,该反过来说的,欧阳静。 侧身望着那一幕苍翠,璟燚的眸色愈发幽深起来。 现在棋子已经齐了。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极其明朗的天气,但是,一纸信笺传来,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殷悠公子手居然在微微的颤抖。 而站在他身边,凤渊的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也许,曾经这样希望。如果从来没有那个人就好了。 但是,突然变成这样,他们要怎样来面对那个人,到底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 虽然说不清,至心里升腾上来的仿佛本能一般的惧意却没有少了一分一毫。 难道历史真要重演吗? 殷悠生生打了个冷颤,抓住了正巧路过的小六,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把手上的信笺递给了小六,道:“小六,要去找夜吧,把这个顺便带给他吧。” 并不意外的,小六很爽快地接过那一纸信笺,只是,望着殷悠的眼神有些怪异。随后只行了个礼,离开了。 走了几步,小六又突然回过头来,担忧地看着殷悠,一番欲言又止,才道:“殷悠公子,你脸色很不好,还是好好休息吧。” 殷悠苦笑一声。 脸色不好? 你还真是会说话。 他现在的脸色,连自己也不敢去看,怕该是苍白似鬼魅吧。 转过身,望了望身边的凤渊,看起来似乎比自己好些,如果忽略额上的冷汗的话。 又看了看已经快走出园子的小六。是个好孩子,所以,还是厚道点吧。 “小六,”出声叫住了小六,道,“把东西给他之后就马上离开,什么也不要管,知道吗?” 虽然有些疑惑,但是,看着殷悠难得严肃的脸色,小六还是点了点头。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不论是江湖还是朝廷。 八大门派的十多名年轻弟子一夕之间全部失踪,江湖哗然,但偏偏八大门派主事于此事没有任何回应。 圣上病重,夺嫡大战终于全面转开,太子与三皇子各不相让。 苍王慕容炽羽持观望态度,似乎未有参与,朝廷三方割据,正是形成。 皇后收欧阳晴雪为义女,赐公主封号。 赐封当日,欧阳晴雪当殿宣布,此生非一人不嫁。众臣大惊,以为女子当矜持,怎可如此当殿大论婚嫁之事?欧阳晴雪不以为然,跪请太后赐婚。 太后怜其真情,下旨,晴雪公主赐婚离夜。 此事天下震动,大家都纷纷开始猜测,这离夜到底是何许人,能得公主非卿不嫁? 朝廷三方,太子与三皇子于此时似有支持之态,苍王保持沉默,没有表态。 鉴于此,朝廷下旨,令离夜速到礼部,择日成婚。 然,此旨落下,如石沉大海,未有回应。 太子大怒,限期三个月,若离夜再有不来,以抗旨罪论处。 这一件事几乎让人们忘记了朝廷内部轰轰烈烈的权势争斗。小六觉得有些好笑。 他不知道离夜与那位欧阳小姐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离夜对于报告来的事情,都只是静静听着,如果当时在场又有有些听不太懂的话,离夜会解释给他听,但是,对于这件事离夜也就只是听着而已。 其实,至那次从太子府上离开,离夜住的地方一直就没有改变过。听殷悠他们说,其实太子他们应该早就知道离夜住的地方,只是至赐婚的消息传来,没有一个朝廷的人出现在离夜面前。 按殷悠的话来说,应该是他们谁也不想打破现在的平衡,虽然平衡早就在破坏中。 小六觉得,其实说白了就是,他们谁也不想被退到前面与离夜为敌吧。 跟在离夜身边也有这么久了,只要是他不懂的,如果开口问的话,离夜基本上都会说的,但是,小六觉得他还是搞不懂这个人。 纤细的气息,却又无法质疑他的强大;好像全不在意,却又把所有都看在眼里。 矛盾的人啊。 想着想着这件事,小六已经来到了离夜门前。 轻叩门扉,直到里面一声淡淡的“进来”传来,小六才推门走了进去。 窗前一人披衣长身玉立,似远似近,近在眼前,却也是远在天边,一阵风过,掀起及腰长发,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 小六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离夜身边的气息进来好像愈发的飘渺起来。 摇了摇头,不再不想,小六上前,将手中一纸信笺恭敬地递到离夜面前,道:“殷悠公子托我叫给您的。” 离夜微侧过身,悠悠望来,似有些意外,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薄薄的一纸信笺,漫不经心地打开。 小六想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忘了这一天。 在离夜打开那薄纸的那一刹那,小六看到那个永远沉静而安宁的人手开始不可抑止地颤抖,但是,就是那样清晰可见的颤抖,手还是紧抓着那一袭薄纸,没有松开,仿佛抓着黑夜中最后一丝光明。 几乎是瞬间,原本带着些许清淡的房间中氛围突然一下子变了。 没有任何颜色,也没有任何味道,只有无尽的空寂,空寂到了令人窒息。 小六突然想起了殷悠最后的话,想要开口说告辞,竟然张开了嘴,却原来早已连声音也失去了。 却在这时,听到了那淡淡的声音响起:“小六,你先下去吧,记得带上门。” 平静得没有任何波动的声音,有如他此时的神情,只是,小六却只感觉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自己心里划了一道,疼得厉害。 但是,小六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心力多想了,一听到那句话,就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转身带上门的一刹那,低着头的小六听见屋里传来的声音。 “笨蛋,白痴……” 脑子被浆成一团的小六一时之间,似乎还无法理解那短短的两个词包含着怎样的意思,却那一丝声音传进耳中的一瞬,眼泪就不可控制地开始泛滥。 来不及抹去泪水,小六低着头跑开了。 离夜的身子微微靠着身后雪白的墙,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握着那一方薄纸的手依然还在颤抖,终于不可遏止地在一阵清风过后,落在了地上。 那薄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苍王慕容炽羽于龙银杉接天崖坠崖,生死不明。 房间一时间静谧得可怕,好像与周遭完全隔离开来,到了另一个时空。 终于,过了好久,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 “真是没用。”居然这样死了。 离夜唇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带着有些差异的神情开始不断至口中翻涌而出的鲜血。 被鲜血然后的衣襟,红艳得令人发狂。 笑声终于低低地传出。 你是笨蛋。 看来,我也没聪明到哪去。 我什么也不计较,只要你活着,还是不能吗? 接天崖。 报应吗?!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璟燚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对的是一片黑暗,然后,马上意识到,全身都痛,而体内的真气居然只剩下两层不到。 记忆尽数回笼。 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太大意了。 诚如所料,叶若就是欧阳静。 有时候璟燚在想,像慕容寒玥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欧阳静这样单纯毫无心机的人? 后来又想,也许就是因为那份纯粹,才会喜欢的吧。 那样的人,深陷在重重的权利与欲望的中心,终日与阴谋为伍,渴望的也就是那份单纯吧。 叶若,不,该说是欧阳静,在心里也真的把她当作朋友吧,毕竟表面上,曾经共患难。 给了一块令牌,让她可以自由地进出苍王府。果然,没过几天,欧阳静就前来拜访,并且很爽快地住了下来。 之后的一切,很顺理成章。 试探,不费吹灰之力。 叶若,果然就是欧阳静。 虽然还不太明白,不是四神一族族人的欧阳静为何能活到现在,但是,这不重要不是吗?跟慕容寒玥扯上关系的事,又有几件是正常的? 另外一件事,同样可以说是很顺利的。 那一段太过朴素的地宫,看来似乎与整个皇陵太不相称,但是,那样朴素间温暖的气息,却是骗不了人的。 而真的开始怀疑,是因为后来吧。 没有任何陷阱机关,只是不着声色地将所有人送出了地宫。看似简单,但是,璟燚后来也试过,无论你如何尝试,这一段看来过于平凡的迷宫却始终过不去,终究只是被送出地宫而已。 所以,最后不得不孤注一掷,索性将所有的计算全都摒弃,只准从自己心底的声音。 不可思议的,真的到达了传说中也许并不存在的慕容寒玥的生母——贤仁太后的陵墓。 并不如何华丽,但是,那样简单而雅致的陈设却能够很恰当地让那一抹温柔直入心底。 璟燚甚至可以想象,慕容寒玥当年是以怎么柔软的心情亲手布置这里。 而,里面,石棺外,所摆设的阵法,居然是长生阵。 所以,打开了石棺,看到的贤仁太后尸身分毫未腐,面色似乎还很红润,仿佛只是刚刚睡下,随时会醒来。 贤仁太后的外貌,与慕容寒玥那张美丽的脸不太一样,但是出乎意料的舒服。线条柔软,一眼是温柔,再看还是温柔,倒是与这陵墓的氛围十分的相称。 而在这里,璟燚也终于见到了那个一直呼唤他的东西——四神一族的圣物——四神御。 通体雪亮,红艳仿佛是鲜血在流动,远远看来,仿佛是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妖异而魅惑。 没有多少人知道,四神一族的圣物——四神御,其实是一把弓箭,它所代表的意思也很明白——对于四神一族的族人绝对的制裁力。 但是,璟燚是知道的,很多年前,他的母亲曾经告诉过他。 至此,所有的棋子都握在了手中,所有的布局也都完成了。 但是,还是有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真的没有想到欧阳情的背弃,或者说,没有想到欧阳情会在此时选择背弃。 该怎么说呢? 长生殿的压箱货,果然是名不虚传。 天网,由七个手执无刃的人组成的阵法,不是真的天网,却也差不远了。 然而,只是这样的话,他也未必会有什么,容玥的出现,真的是及时而且致命啊。 掉下接天崖的一刹那,璟燚倒是出奇地平静,只是有些遗憾。 离夜,我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你的答案了? “醒了?”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女声换回了璟燚的神思,声音似有些倦意,平静中听不出有多少关切之意,深处带着无法掩饰的漠然和高傲。 有些费力地侧过头,一人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面目,但是,她手上抚着的东西…… 璟燚下意识地抚向腰间,果然,那把白玉剑不在了。 “可以告诉我,这把剑你是从何得来的吗?” 不可思议的,在提到“那把剑”时,原本平静的声音竟然仿佛有了些细微的波动,仿若温柔。 “是一个朋友送的。”没有弄清楚对方的底细,璟燚选择了一个比较含糊的答案。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这样仿佛对峙一样的气氛,让璟燚真的感到有些累了,轻闭上双眼,但是精神没有丝毫放松。 方才顺势大量了一下周围环境,似乎是一个山洞,但是布置得很干爽,看来他是被这个女子救了,现在他还在崖下的可能性比较大。 过了许久,女子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璟燚面前,视线一直没有移开。 感觉到女子走到身前,璟燚轻睁开了双眼。 与声音极不相称的年轻,看来最多只有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出乎意料的美丽脸孔,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丽,有棱有角刺得人生疼,却又不得不为之吸引。 但是,让璟燚真正感到吃惊的并不是那似乎有些过分的美丽,而是那一双似乎与梦境重合的暗紫色眼眸,以及眉宇间仿佛闪电划过的刻痕,颜色艳丽如血。 只是,那双紫眸似乎因为那太过明显的倦意,失去了梦中的妖异与蛊惑。 “名字?”女子显然没有理会璟燚的怔忡,径自问道。 璟燚沉吟未答。 “你的那位朋友?”仿佛是以为他没听清,女子有些不耐烦地补充道。 璟燚想了想,答道:“离夜。”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有人叫他‘残夜’。” 没有什么意外的样子,女子的神色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口中喃喃地说着什么,模糊间璟燚没有听清。 “残夜吗?”女子突然低低地笑了,“看来你与他关系不错,居然连这把剑就这么送给你了,当年风华那孩子怎么问他要他都不肯给的。” 女子的声音中似乎多了些暖意。 “他跟风华很熟吗?”没有忽略女子话中的含义,璟燚问道。 女子的态度突然随意起来,随意找了个石凳坐下,道:“怎么?他没告诉你吗?” “我没有问过他。”因为女子的态度,璟燚也稍稍放松了些。这个女子似乎没有恶意,而且,她跟离夜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女子轻笑了笑,才道:“还可以吧,比一般人熟一些。” “你……”想了想,璟燚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与离夜是什么关系?” 女子似乎没有为璟燚的唐突而生气,只是,眼睛蓦地一暗,过了半晌才微抬眸,道:“我是他的母亲。”唇角微勾,竟有些自嘲的意味。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璟燚披了衣服,走出了山洞。 没想到接天崖下居然别有洞天,碧水淙淙,绿竹深深。 璟燚突然想起和离夜还有翼儿一起居住过的那间竹屋,还有那一段平静得让人觉得虚幻的生活。 那样的平静,应该是离夜所希望的吧。 因而,有意无意间,璟燚总是下意识地不去想那段日子,离夜也没有提起过。 璟燚有时会想,离夜在心底,是不是还是有些责怪他的?责怪他毁了他平静的生活,责怪他将他卷入这一片混乱中。 虽然有些抱歉,但是,璟燚却一点也不后悔,不后悔遇见他,不后悔爱上他,也不后悔毁了他的平静。 轻叹一声,这两天好像越来越想他了呢,好像把前段时间所有的思念都累积起来了似的。 前一段时间,刚从皇陵回来,一大堆事情忙,一时间没有抽时间去看他。其实,说是忙,可能或多或少带着些逃避的心理,那日离夜眼中决意至今仍然历历在目。 但是,见他,怕失望;不见他,又实在想得厉害。璟燚苦笑一声。反正怎么着好像都是自己在受罪的样子。 “在想什么?”一个嘶哑的女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璟燚的沉思。 璟燚转过身,女子一身白衣,悠悠走出了山洞,清晨的阳光薄洒,一身清丽的气息。其实璟燚觉得,女子的眼里应该是比较适合红色的。 张了张嘴,却想不出该怎么称呼,所以只顿了顿,点了点头。 这几日在山洞中,有时间女子就会问他关于离夜的事。 了解女子的想法,璟燚都是挑了一些生活琐事来讲述,没有杀戮,没有阴谋,也没有斗争。 女子始终都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言,但是,提到离夜时眼中的流光总是异常的温柔,带着母亲特有的宠溺与温暖。 如果一开始听到女子是离夜母亲这件事,内心深处还有些怀疑的话,现在却是确信无疑了。那样含蓄却浓郁的情感,不容错认。 也因为谈话一直只有两个人,对于称呼的问题倒是一直忽略了。 而且,按照四神一族的年龄来看,这女子是他什么辈儿的人还真是难说,本来也是无所谓,但是,因为离夜的关系,实在不想把辈分搞得太复杂。 似是看出了璟燚的尴尬,女子笑了笑,道:“我名唤炎煟唤橐獾幕埃形乙簧⒁叹秃谩!?br /> 璟燚心中一喜,笑了笑,才唤道:“阿姨。”只是,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炎煟读算叮懔说阃罚治实溃骸澳敲矗愕拿郑俊?br /> “慕容炽羽,”璟燚答道,“不过离夜都叫我璟燚,阿姨你也叫我璟燚吧。” “慕容?”小声仿若自言自语,看着璟燚的眼神也多了些深意,就在璟燚想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炎煟值溃拔冶纠匆晕愀眯昭谆蛘咝辗锏摹!北暇梗纳褚蛔宓难霾蝗荽砣稀?br /> “我母亲姓炎。”璟燚点了点头。 凤煟难凵裼⒌钠婀至耍溃骸澳隳盖椎母盖祝貌换崆『媒醒谆桑俊被坝镏杏行┠岩灾眯诺奈兜馈?br /> 虽然奇怪,璟燚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然后,迎接他的,就是炎煟环龅男ι?br /> 接天崖,除了因为它生在龙隐山而得名,还因为那令苍鹰也胆寒的高耸险峻与幽深无底。 纵然山下四季变换,接天崖上依然是冰寒一片,万年不改。 银色一片,一抹玄色身影静静地站在崖上,纵然冷风呼啸,亦只着单衣一件,本来就有些纤细的身姿看来倒是愈发单薄了,但是,本人似乎毫无所觉。 离夜一脸漠然地站在崖上,冷眼看着半山云雾缭绕。 龙隐,龙隐,就连本来不可触碰的浮云亦只能在你腰间萦绕吗? 接天,接天,难道真的到了天上吗? 离夜抬头望了望有些灰蒙蒙的天空,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离夜就那样微抬着头,很久没有再低头看看那深不可测的悬崖。 再深再险的悬崖,对离夜而言也是无所谓,但是,离夜却突然有些不敢向下望。 因为,他不确定那悬崖下是不是有那个人躺着。 “那么担心的话,就跳下去看看啊。”一个略有些戏谑的声音在离夜身后悠悠地响起。 离夜恍若未闻,只是轻低下头,望了望那一目的云海雾山。 看离夜一副似乎真的在考虑要不要下去看看的模样,男子突然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然后又故作正经道:“以那小子的武功,也许真的没死也不一定哦。担心的话就下去看看吧。”说不定下面还有什么惊喜等着呢。 终于,离夜轻侧过头,看着身后的男子,平静道:“我没有担心,衍。” 被叫做“衍”的男子一身苍青华彩,五官咋一看似乎略显平凡,再一看却是无法形容的傲然潇洒,眉宇间凝结的,尽是一片漠然天下与傲视群论,只是,当那目光接触到离夜时,却是与言语并不相符的担忧。 对于离夜的话,衍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带着些许讽刺道:“是啊,你没有担心,你就是比较好奇那悬崖下有什么东西而已。”可以地加重了“而已”二字的语气。倒是好奇你到底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离夜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表示听见了,还是表示同意,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悬崖走去。 ——离夜,不论你是谁,你都是我的朋友,都是我认识的离夜。 ——你八月会去落英阁?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你放心吧,我一定可以赶回来陪你去落英阁看翼儿的。 …… 是谁?曾经说起过这样的话? 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 确实,没有担心。 那么,现在盘桓在心头的近乎杂乱无章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对了,是有些害怕吧。 害怕? 离夜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自己还知道这个词啊。 但是,害怕什么了? 说不上来。 衍满脸黑线地看着前面那个走得一路蹒跚的人,就这么几步路也能让人走得这么曲折倒是有本事啊。 终于,在离夜不小心踩到什么,似乎要摔倒的时候,衍几步上前,先是把一件披风罩在了那个看来有些纤细的身子上,然后干脆一提,带他到了悬崖边上。 再让他这么走下去,实在不敢保证自己的心脏到底受不受得了。倒不是怕他掉下去,实在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伤眼啊。 正想着,对上的却是一眼略有戏谑的幽谭,然后接下来的话,让衍手一颤,真的有冲动一掌把他拍下去得了。 “衍,你定力变差了。”淡淡的陈述。 说罢,离夜拉了拉披风,径自转身离开了。 “你可以放心,我没事的。”看着那渐渐消失在崖顶的身影,随风传来的话语却让衍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没事? 你现在的样子也可以叫做没事吗? 表情依然控制地相当完美,却是一种仿佛濒临绝境的极致,因为,你的眼睛在哭啊。 但是,还有什么比在心痛的时候却哭不出来更令人悲伤的了? 你是真的不明白, 还是, 已经没有那个心力去弄明白了?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四神一族,青龙,朱雀,白虎,玄武。 当年风华公子,风华绝代。所以,人们于这朱雀一族,印象尤为深刻,而,人们所不知道的是,便是在四神一族的内部,这朱雀一族亦是极为特殊的一族。 四神一族的异能,以灵魂与血缘为传承。水,火,风,土,四神各司一脉。 朱雀,凤凰,一卵双生,则必一者为凤,一者为炎。因而朱雀是四神中唯一的双姓。 只是,就是在朱雀一族,此双生子亦是极为难得的,更是极为特别的。凤凰双生,相貌性格具是各异,却是心意想通。而且,朱雀一族曾有传说,真正的红莲之火,唯有凤炎双子方能拥有。 世人都知风华公子,岂知还有炎华公子? 璟燚站在崖下,崖壁竖直,一眼只余长天一线,接天一线云雾缭绕下竟是飘渺有如天涯,仿佛永难触及。 轻叹一声。 即使侥幸活了下来,但是,可还能出去在看他一眼? 一直没有与炎煟致壅飧鑫侍猓胂胍彩牵裟艹鋈ィ兴嵯不兑桓鋈舜粼谡庥胧栏艟难孪拢?br /> 也因为这样,让璟燚有些泄气。就炎煟αΧ裕栽谒希谉{都出不去,他能出去吗? “放心吧,你一定可以出去的。”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其中的坚定让璟燚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一下。安慰吗? “怎么?不相信我的话?”说着,炎煟丫叩搅怂纳肀撸判σ饪醋潘?br /> 璟燚摇了摇头,才道:“连你也出不去不是吗?”顿了顿,又道,“但是,我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出去的。”坚定的,是决心也是决意。 “然后去见他?”眨了眨眼,炎煟壑杏行┪⑽⒌南汾手狻?br /> 璟燚面上微一热。倒不是因为给人看破了心事,因为眼前人的身份,于离夜的情意虽不曾明说,倒也没有掩饰。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人的身份,总还是有些尴尬之意。 不过,还是很坚定地看着炎煟懔说阃罚壑幸黄谷弧?br /> 炎煟α诵Γ坪鹾苈獾难樱馈胺判陌桑阌胛也煌阋欢ǹ梢猿鋈サ摹!倍遥乙惨欢ɑ崛媚愠鋈サ摹H绻阌惺裁矗歉鋈烁檬腔嵘诵牡陌伞?br /> 看璟燚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炎煟掌鹆讼刑钢溃骸澳憧芍纳裰ξ危俊?br /> “水,火,风,土。”璟燚的眼中的疑惑之色仍是未去,“但是,我并没有白虎血统,所以,用不了风之力。” “四神之力,各族执掌其一,但是,四神一族中有一个人,却是四相俱在,你可知那人是谁?”炎煟垌形氯嶂坏础?br /> “自然该是四神一族的圣主。”离夜。璟燚微微叹息。“但是,我并不是……”莫名的说得有些苦涩。 “那么,你可还知道四神之力因何传承?”炎煟词遣晃诹税谑郑柚沽谁Z燚的话。 “血缘,灵魂。”璟燚眼中疑惑之色更甚。 “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炎煟玖艘豢谄奈弈蔚难樱澳闵硖謇镉兴难 !?br /> 炎煟蚣虻ササ囊痪浠埃循Z燚一下子怔在了当场。 离夜的血,在他的体内? 这句话的含义,实在让人不敢深入。 突然,额上一痛,璟燚有些疑惑地看向当才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在他额头的炎煟?br /> “你这脑袋在乱想什么?”炎煟桓庇趾闷趾眯Φ难樱拔宜档幕熬褪亲置嫔系囊馑级选!?br /> 看璟燚满脸疑惑不似作伪,炎煟⒁怀烈鳎氲鼗腥淮笪颉?br /> “那孩子对你还真是……”后面说了什么,璟燚没有听清,只看着炎煟槐咛鞠⒁槐咭⊥罚脆咦诺奈⑿Α?br /> “璟燚,你最近是否曾经练功走火入魔?”炎煟ψ趴醋怒Z燚,问道,眼中似有深意。 璟燚点了点头,脑中似有什么东西划过,但是,一时之间没有抓住。 “那你那是应该不是自己醒来的吧?” “那不是隐先生……” 话还没说完,就被炎煟簧溥甏蚨狭耍谉{眼中的嘲讽之色亦是愈加明显起来,道:“他要是有那个本事,我倒是想看看。” “那……”答案已经想到了,但是却噎在喉间说不出口。 “四神一族体质特殊,在加上你那独门武功,有那个能力救你的,这世上也只有一人而已。”炎煟壑谐胺碇トィ锲遣蝗葜靡傻娜险妗?br /> 那个人,炎煟挥兴凳撬牵Z燚如果现在还不知道是谁,那就真是无药可救了。 “但是……”他并没有来看过我。话到嘴边却止住了。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说到底一直都是自己想当然而已。 看着璟燚的神色,炎煟裁挥性俳馐褪裁戳耍挥朴莆实溃骸澳隳谴魏攘思阜俊?br /> “三幅。”璟燚脑子一时间只是一片空白,只是机械了回答了炎煟奈侍狻?br /> “那你至少喝了他三碗血了。” 炎煟囊痪浠埃铆Z燚彻底回过了神来。 “你说,三碗?”恍惚间,璟燚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四神一族的血,代表的几乎就是生命啊。 “保守估计。” 看着璟燚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炎煟⑽⒖嘈Α?br /> 还真是残忍啊。 你没有说,想来就是不想看到这幅景象吧。 但是,我却是不能,看着你流血,他却毫不自知地理所当然。 “不止这样吧?”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璟燚就是觉得他似乎还错过了什么。 看着已经冷静下来的璟燚,炎煟翟抟簧2还茨琼猩袼几丛樱肜聪窒滦睦锔貌皇侨绫砻嫔先绱似骄舶伞?br /> “自然。”炎煟骄驳溃爸谎皇亲詈笠徊剑绻旧淼乃纳裰Ρ环庥∈敲挥幸庖宓摹!?br /> 炎煟醋怒Z燚的眼色愈发复杂起来,她本来一直以为亲手解开封印这种事,对那个人而言,是绝对不可能的。 璟燚微闭了眼睛,掩去了满目的伤痛,喃喃道:“琴声。” 炎煟涣吃尢局溃骸耙部魉氲玫剑还郧偕嘁娜肥且桓龊冒旆ā!倍遥彩亲钗韧椎淖龇ā?br /> “那么,需要多久?”璟燚眸色愈加深沉起来。 “一次完成的,以他的能力,可能……”炎煟⒁怀烈鳎按笤际鍪背阶笥摇!?br /> “中途不能停吗?” “不能。” 突然之间,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终于明白了。 十指间缠绕的白布,眉宇间淡淡的倦意,苍白的脸色,几日不见人影,日益清晰的梦境…… 都说十指连心,你倒是真做得出来啊。 一夜琴声,竟然真的不是梦境吗?!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朗朗夜色,皎皎月明,清风竹吟。 清泉流水边,一人白衣独坐。意随风动,一抹优美的剪影竟仿佛完全融入到了这月下幽境之中,恍惚间竟连那一张绝色容颜也渐渐模糊起来。 终于,月上中天,璟燚轻启双眸。 眸色幽深,一望无尽,只余月色一片。 有人在轻拍手。 璟燚回头,一人背靠着崖壁而立。 “真是了不起,竟然能这么快就融会贯通了。”炎煟胁谎谛老仓猓杂镏湟嗪敛涣哓脑奚椭?br /> “如果不是阿姨你帮忙,也不会这么快的。”璟燚轻笑。 炎煟懔说阃罚婧笃骄驳溃骸耙阅阆衷诘哪芰Γ胍鋈サ幕坝Ω盟媸倍伎梢粤恕!?br /> “阿姨你不跟我一起吗?”璟燚有些诧异。炎煟难壑蟹置饕汛狭讼П鹬狻?br /> 炎煟ψ乓×艘⊥罚律拢成杂行┎园住?br /> “为什么?你难道不想看看离夜吗?”璟燚有些疑惑。看炎煟岬嚼胍故钡谋硐郑茄奈氯岬木炝翟趸崛绦氖佣患?br /> “我当然是想见他,”炎煟男θ葺氲乇涞糜行┛嗌爸皇牵Ω貌⒉幌爰摇!?br /> “怎么会呢?”直觉地认为他们母子两可能有些什么误会,璟燚现在还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离夜提到母亲时眼中难得的温柔,怎么会不想见?“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离夜提起过你,他应该是很想念你的。” 炎煟蝗灰涣粒从盅杆侔档吕矗成话祝恃加行┎皇芸刂频刂量谥谢夯毫鞒觥?br /> 璟燚脸色一变,几步抢上,一手扶住炎煟行┤淼沟纳硖澹硪恢皇盅杆俜庾×搜谉{周身大穴,正要准备输真气时,却被炎煟肿柚沽恕?br />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即使封住了穴道,炎煟祷笆保恃谰稍丛床欢系刂量谥幸绯觥!八纳褚蛔宓氖ブ鞯囊徽疲芑畹较衷冢丫窃旎恕!币彩撬窒铝羟榱税伞?br /> 璟燚本是执意要输真气的,离夜的母亲,无论如何不能看他死在自己面前的,但是,却在听到随鲜血溢出口的话时,手僵在了半空。 四神一族的圣主? 离夜?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炎煟槿醯男α诵Γ溃骸澳阆氲妹淮恚蹦辏褪撬资纸掖蛳陆犹煅隆!逼骄驳匦鹗觯路鹪谛鹗鲎庞胱约何薰氐氖隆!八裕遣换嵯爰轿业摹!彼档秸舛谉{的眸中才开始有了些许痛苦之色。 璟燚没有答话。他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离夜亲手将自己的母亲打下了悬崖?毕竟是那样深切而温柔的眷恋。 “但是,不怪他,”没有理会璟燚的反应,炎煟蹲运底牛耙蛭闹械哪歉瞿盖撞⒉皇俏遥毖谉{的语气愈发地悲切起来,“因为,是我至他一出生,就亲手抛弃了他。” “那是他才刚刚出生,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我竟然就把他丢到地狱,而且,十多年不闻不问。”炎煟蟹龅睦崴沼诓豢梢种沟鼗铝嗣览龅牧臣眨拔冶纠匆晕岷尬业模牵粗皇堑戳宋乙谎郏驮僖裁挥惺裁戳恕!?br /> “他口中,他心里怀念的那个母亲,并不是我,而是,”炎煟浇腔凰靠嘈Γ岸牵歉黾词乖诘赜词怪浪皇亲约旱暮⒆樱惨恢痹谒肀叩娜恕!?br /> “而我竟然想杀那个人,杀那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所以,”炎煟蝗豢聪颦Z燚,问道,“你说,我现在是不是罪有应得?” 璟燚看着那个满面泪水与鲜血混杂的人,张了张嘴,却是终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炎煟蝗恍α似鹄矗劾崛戳鞯酶骱α恕?br /> “我炎煟蚶床话烟煜氯朔旁谘劾铮阶隽肆郊硎拢患前狭艘桓霾桓冒娜耍硪患褪俏揖谷慌灼俗约旱暮⒆樱毖谉{突然停止了哭泣,“所以,上天能把你送到我面前,我真的很高兴,”望着静寂的夜空,炎煟∩闲┫蛲澳闼担岵换嵋蛭揖攘四悖驮挛伊耍俊毖谉{轻轻笑了,笑容前所未有的纯真。 璟燚没有答话,只抬着头,静静地陪她看着夜色。现在炎煟枰闹皇且桓鎏诙? 炎凤啸世 第 30 部分阅读 璟燚没有答话,只抬着头,静静地陪她看着夜色。现在炎煟枰闹皇且桓鎏诙眩皇且桓龃鸢福芨鸢傅娜耍衷诓⒉辉谡舛?br /> 扶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送入了真气。 “璟燚。” 突然的声音让璟燚回过了头,却间炎煟丫V沽送卵ǘǖ乜醋潘?br /> “璟燚,请你千万不要伤害他,好吗?”前所未有的认真。 璟燚一愣,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世上,唯一不想伤害他的人,就是他。 看了璟燚半晌,炎煟沼谟智崆岬匦α耍苁腿坏难印?br /> 之后,炎煟级人裕谎Z燚一直陪着她,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 很闲适而舒缓的气氛,至到一句话…… 璟燚看了一眼月色,突然感慨道:“今夜应该就是十五了吧。” 炎煟懔说阃罚挥兴祷啊?br /> “那么,今夜就是夜宴了。”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虽然欧阳情的突然背弃令人意外,但是,璟燚却是可以肯定,欧阳情绝对不会放弃计划,因为,欧阳情眸中针对慕容寒玥的恨意,深刻得不容错认。 “夜宴?”炎煟坪趺挥惺裁葱巳さ难印?br /> “是啊,夜宴。”璟燚似乎没有多少兴趣的样子,“过了今夜,所有应该有一个结局了,特别是——慕容寒玥。”最后四个字璟燚特意加重了语气。 却在这时,没有已经软倒的炎煟蝗蛔鹄矗话炎プ×谁Z燚,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慌张:“慕容寒玥?”似有些难以置信,“你想对他怎么样?” 夜色如水,至半启的木窗缓缓流入。 一人独坐窗前,微向后靠着窗沿,慵懒而随意,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一枚棋子,眼睛也盯着棋盘,只是眼神微微有些迷离,仿佛看着虚空,半晌亦未落一子。 房间的另一头,衍依旧是一身苍青华彩,一手执着酒樽,多了些潇洒不羁;醉玲珑坐在他身边。两人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看着那独坐窗前的人却是不约而同地一声叹息。 “我说,人家太后好不容易摆一场宴席,夜公子你真不去?”醉玲珑语气似乎很是遗憾。 半晌没人答话,醉玲珑撇了撇嘴,似乎颇为无趣的样子。 衍轻笑了笑,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悠悠道:“人家现在正失恋呢,玲珑你还真是不懂事。”似真似假地说着。 两人目光一聚,默契一笑,笑得那实在是——意味深长啊。 半晌,还是没有反应。 终于,表演了半天却没人看的人忍不住了,一个箭步走上去,一只手利落地往棋盘上一拍,道:“我说,夜公子,你该不会是那么重色轻友的人吧?” 离夜终于轻放下了棋子,悠悠抬起了头,淡淡道:“你刚刚说重什么轻什么,我没大听清,你再说一遍。” 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却让醉玲珑很利索地打了一个寒战,忙不迭地收回手,转身回到原位上坐下。 自己还真是白痴,明知道他心情不好,竟然自己送上门给他当出气筒。 离夜抬眸看了看被打乱了的棋子,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可惜的样子,一边将棋子收入碗中,一边喃喃道:“那么明显的陷阱,应该不会看不出来吧?”语气中难得的有些不确定。 “那可不一定。”衍笑了笑,有些不怀好意的样子,“也许就是因为知道陷阱才去的也不一定哦。” 离夜拿着棋子的手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纵然朝堂上风云变幻,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太后大寿,圣上却是病重,或者皇室也是想要借此喜事来缓冲一下,故而大赦天下,百官免朝三日,普天同庆。 第三日正是十五月圆,太后于京城外龙隐山的行宫设宴,宴请各大世家以及现在江湖朝廷最为活跃的年轻一辈。 南宫世家南宫澈、南宫悦,欧阳世家欧阳晴雪,江南宁家宁远、宁馨,武林盟司徒清傲、司徒清言、林祈,凌霄宫允曦,这些人自然都在受邀之列。 除此之外,还有朝廷年轻一辈的官员,以及江湖武林上的新生一代。 这也是朝廷对于江湖的第一次邀请,即使并不是那么正式,即使有一直游弋在朝廷与江湖边缘的南宫世家在,也是足够让人震撼了。 江湖与朝廷,明面上一直都是互不干涉的两个世界,太后的这个举动在许多江湖人看来是有些嗤之以鼻的,江湖人起码表面上是不大看得上朝廷的汲汲于功名的,但是,各大门派毕竟还是不愿与朝廷闹翻,而且,南宫世家的面子还是要卖的,所以,也都多少派了些弟子前往。 太后虽然说平时对三皇子慕容成是极为宠爱的,但是,在皇位之争中,除了苍王之外,还有这位太后也是一直未曾有明确的态度。今次的举动,也有些有心人士说该是笼络这些年轻一辈,只是,此次,太子携太子妃,三皇子都有参加,一时之间,事情又开始模糊起来了。 夏夜舒爽,清风月明。 太后上位端坐,其下太子慕容清,太子妃冷凝烟,三皇子慕容成,公主欧阳晴雪左右相陪,倒也是其乐融融。 不过众人都有些奇怪,为何新近归来的苍王慕容炽羽没有出现在这样的宴会上,与会的人多少对这位突然归来其后仍旧是深居简出的苍王抱有一定的好奇心,但是,好像自半个多月前传出苍王身体微恙之后,就再也没见苍王在什么公开场合出现过了。 对于这件事大家有许多猜测,毕竟,如此一位大人物就这样好像失踪了一般,牵连的事情也不再少数。只是,人人骚动的时候,太子和三皇子倒好像出奇的冷静,除了派人到苍王府示意慰问之外,竟完全没有其它的反应。 如此,倒更是令人遐想了。 南宫澈与司徒清傲坐在一起,作为恰好在朝廷人士与江湖中人之间,这样的安排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南宫澈温文儒雅,司徒清傲俊逸清朗,二人不论实在江湖还是朝廷,都是颇有名气的,在加上南宫澈当朝驸马的身份,如此至宴席开始,来攀谈的人倒是不少。 南宫悦与宁馨一坐,看着上位欧阳晴雪与冷凝烟华彩加身,端丽而坐,竟有些恍如隔世,如此感觉自然免不了又被宁大小姐笑着奚落一番,倒是正好坐在她们身边的叶若似乎与南宫悦很是投缘,两人聊得很是开心。 叶若身边的允曦性子冷傲,参加此次本就有些迫不得已,再加上不管是身边的女子,还是偶尔来攀谈的江湖或是朝廷人士,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所以基本上都是自斟自饮。 司徒清言与林祈一起,一人开朗俊俏,一人温和却是隐然的大家之气,再加上林祈少年盟主之位,他们这边与南宫澈他们相比倒也不妨多让。 离夜当然也是有请帖的,来的却是殷悠与凤渊,知情的倒也一脸了然,不知情的却是对这位未来的驸马愈加好奇起来,所以,直接导致了殷悠与凤渊也是忙碌,他二人具是气势不凡,一人潇洒绝伦,一人明晰释然,真心结识的却也不少,但是,二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突然,本有些喧哗的场中安静下来,却见太子慕容清蓦地站起身来,一手执樽,站在了场中。 众人都道是是祝寿,但是,看见了慕容清的神色却了解事情绝不会简单了。 出乎意料的,慕容清微一转身,对着的居然是素来有“铁骨”之称的吏部尚书莫梦之。 莫梦之其人,一张极其平凡的书生脸,略有些瘦削的身材,看来倒像是一个在平常不过的读书人,许多人初见时都是大跌眼镜,不过,见识了那雷霆一般的手段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小瞧了这位一副穷酸秀才模样的“铁骨”尚书了。 慕容清对着莫梦之躬身一礼,众人顿时一惊。 什么事能让当朝太子朝一个尚书行如此大礼?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莫梦之一脸肃然,也站起身来,微行了一礼,静静地注视着慕容清。 “本宫只是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尚书大人。”慕容清一身的尊贵傲然,语气却是恭敬。 “太子殿下请将。”莫梦之也是说得恭敬。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否真有其事?”慕容清语气轻松,似乎闲谈一般,眼中却全无玩笑之意,眼神亦是若有似无地瞟向上位。 众人又是一惊,面上都换上了严肃之色,倒是殷悠与凤渊看得满脸兴味。 “自然。”莫梦之答得毫不犹豫。 慕容清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满意的模样,慢慢转身,看向上座太后,缓缓道:“那么,莫尚书,谋害当朝亲王该当何罪?”口气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莫梦之看了一眼上座,亦是一板一眼地答道:“该当斩立决。” 慕容成已是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指着慕容清道:“慕容清你好大胆子,竟然对太后如此无礼。” 慕容清却没有理会慕容成,只沉声道:“那你们还等什么,还不把将太后拿下。” 话音一落,手中的酒杯也跟着落在了地上,刹那间上座被一对御林军围了起来,而那些人手中长戟都是很一直地指向了这次宴会的主人——当朝的太后。 这下子,在场众人脸上的颜色倒是愈加好看了。 本来就赴个宴,怎么就敢上了一场宫廷叛乱的戏码了? 太子如此公然将矛头指向当今太后,而且是在当今圣上病重的敏感时期,不论原因为何,怕都是与逼宫无异了。 相比于其他人的慌乱,太后本人却是出奇的镇定,微理了理衣衫,在竹心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来,道:“太子,你如此将矛头指向哀家,所为何事?” 慕容清无畏地与太后对视,道:“方才不是说过了,谋害当朝亲王,苍王慕容炽羽。”最后几个字说得尤为深刻。 “太子有何证据胆敢如此指证哀家?”太后轻笑,有微微嘲讽之态。 “璟燚死了吗?”一个明朗的声音突然插言,带着疑惑与迷惘。 慕容轻侧过头,看见插言的是一个坐在允曦身边的女子,有些眼熟,是上次在皇陵中曾经见过,好像是叫叶若。 叶若的插言并没有阻止慕容清的决意,慕容清看着太后道:“太后有什么话,不妨到了宗人府再说。” 就在慕容清要下令拿人的时候,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紫衣人拉住了手。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来人白纱覆面,面目看不正切,只余一片傲然的气势。 在场的人,除却一些朝廷的文职官员,大多武功不弱,却没有人看清楚,这紫衣人是如何出现在这场中的,只知道当大家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儿了。 南宫澈等参加过上次西湖之约的人,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倒是一片了然,却也有了更多的担忧。 来人轻拉着慕容清的手,看似混不着力,阻拦之意却是明显。 然而,此时的慕容清很明显已经没有心情再听任何人的话了,只是,至紫衣人出现的瞬间,慕容清眼中的悲伤愈发的明显了起来。 没有急着挣开容玥的手,只望着上位厉声道:“你们还在等什么?本宫的话你们听不见吗?” 容玥本还要说些什么,但是,上位的太后反倒是出奇的冷静,只冷冷一笑,那笑意中的嘲讽尤为明显。 太后的身后突然走出七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而本来要走上前的御林军却突然止步了,生硬的止步。 一声琴弦断裂的声音,那一对御林军就那么诡异地直接倒地,一身血痕。 这突然到来的异变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就在人们纷纷猜测那七个神秘人的身份之时,站得近些的人已经看清了,那七人手中握着的东西,夜色下闪着幽光,只是一抹仿若琴弦的银丝。 “无刃。” 不知有谁一声惊呼,所有人都是一怔。 无刃? 长生殿。 第一杀手组织,却是取名“长生”,也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自嘲。 面对这鬼魅一般的七人,慕容清不但没有退缩之意,眸中的伤痛与决意倒仿佛更加明显了起来。 又一批御林军拥入,将慕容清护在了中央,上位的太子妃冷凝烟,以及三皇子慕容成,都是不着痕迹的,一人站到了慕容清身边,一人站到了太后身边,倒是欧阳晴雪与在座的大多数人一样,一时之间似有些迷惘。 慕容清却似乎再也没有心情如此磨蹭下去了,站在前一排的弓箭手已经就位了,直直地只指向上位一人。 “清儿,你该知道分寸。”容玥的手没有放开,语气里已有明显的警告之意了。 “分寸?”慕容清看了容玥一眼,眼中只有一片愤然,“我以前就是太知道分寸了,所以才永远失去他了。” 我本以为知道他爱上别人已经是我疼痛的极致,但是,却是及不上我听闻他死去时的震撼。 只要他还活着,那么,也许一切都还有希望,纵然希望渺茫。 但是,他死了,无异于对所有的一切都断然宣判了死刑,而且立即执行。 慕容清一挥手,甩开了容玥的手,竟是毫无转圜的决绝。 容玥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眸中似有一丝怅然划过,却迅速淹没在了一丛深邃之中。 “你当真什么也不顾了吗?”容玥的口气严厉。 慕容清还没有开口,南宫澈也走到了他身边,劝慰道:“殿下,你如此行为,确实是不智之举。” 看了看南宫澈,有看了看容玥,慕容清摇了摇头,仍旧是一脸的坚决。 眼看就是一场混战,太子一边的官员已经很自动地站到了太子一边,而三皇子一边的亦然,倒是莫梦之依然一人独立,只静静地看着,没有什么表示。 各个武林人士各有派系,到了这朝廷纷争却有些不太好说了。虽说各派与朝廷之间的关系可说是盘根错节,但是,公然地站在谁的一边似乎都不太好,所以,都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新任盟主林祈。 林祈一派安然,依旧是谦谦君子模样,却也是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局势,只对着众人微微摇头。有些事,暂时还是不要参与为妙。 众人默然。 如此看来,现今已是三方阵营。 慕容清剑拔弩张,太后冷冷对峙,其余人士忐忑旁观。 已是一触即发,却见一抹水色身影突然至座位上走了出来,直对着慕容清问道:“我刚刚问你话,你干嘛不回答我?”朗朗脆声,带着微微的责怪之意,“真是没礼貌。” 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类似自言自语的嘀咕一般,然后,她周围的人武功都不弱,倒是听了个真真切切。顿时只感觉这场中紧张的气氛一变,竟有些让人忍俊不禁。 当真,就有人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殷悠觉得这叶若小姐实在是人才啊,这么紧张的气氛就让她一句话就全部冲去了。 殷悠笑得开心,但是,很明显的,慕容清没有这样的幽默感。 所以,殷悠的笑声在一支射到他脚下的箭到来后,慢慢消失了,不过凝结在唇角隐隐的笑意却依然嘲讽。 凤渊看着自己身边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摇了摇头。就他这种三脚猫的功夫,居然这种时候还不忘了挑衅。方才要不是自己拉了他一把,那地上一箭怕就该穿心而过了。 但是,慕容清显然已经没有那个耐心再耗下去了,一挥手就要放箭,而这时太后的身后一对弓箭手也已站好。 一通战乱,箭矢横飞。 那手执无刃的七人身前结成银亮的网线,竟是生生将射向太后的箭矢通通阻隔了,而本方的箭矢却能够畅通无阻地射出。 有人在感叹。 果然是天网,疏密有致,恢恢却是分毫不漏。 在看太子一方,倒是有些伤亡惨重的味道,虽然已人数看,依然占据优势,而容玥拉着慕容清险险避过的箭矢,划落了面纱,也让在场众人又是一惊。 其余众人都纷纷后退,不愿加入这场混战。 允曦一手挡过飞来的流矢,一手拉着叶若退开。 正在这时,一抹谁也不曾注意到的站在了太后身边的幽影,默默地拉开了一弯血色的弓箭。 殷悠看见了,凤渊看见了,允曦也看见了,但是,此时的情势却已是避无可避。 似乎谁也没有想到,那一弯血色弓箭,对着的人,不是正在对峙中的慕容清,也不是容玥,而是,现在站在一个死角中的叶若。 凤渊与殷悠的脸色都变了,却是只有眼睁睁地看着,甚至站在叶若身边的允曦,要救援已是不及。 那一箭来得太快,快到你注意到箭时,箭矢已然到了眼前。 银亮的箭矢,闪着血色的幽光。 太后脸上冷冽的笑意愈发的明显了,容玥静静地看着,眼中却也是难得的笑意。 本该是避无可避,但是,却在叶若身后仿佛突然的白色身影轻轻握着叶若的手一拉之下,蓦地改变了。 而此时,所有的人也都注意到了。 血色的弓箭,狰狞的假面,快得看不清的箭矢,笑着的叶若,还有他身边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毫厘之差插在身后的箭矢。 只是,没有给人们太多的时间反应,又一支箭已经到了身前。 那一抹白影经过方才,几乎是将叶若挡在了身后,而现在,那一箭分明对直了,当胸而来。 “夜。”夹杂着抽泣的喊声。 是什么破碎的声音,清脆得震得人心疼。 那蓦地软到在叶若怀中的白影,静静的被一阵紫光环绕。 有谁在低声哭泣。 “别哭了,难看死了。”淡漠的语调,有淡淡的宠溺。 叶若不敢置信地看着怀中的人慢慢站起了身来。 而太后与容玥此时的表情却有些狰狞。 “慕——容——寒——玥——”这四个字咬出来,确实是异口同声。 却见他白衣人轻笑,看着两人淡淡道:“欧阳情,云霜,倒是好久不见了。”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太过相似的面容。 但是,也只是相似而已。 魔魅的紫眸,幽幽的紫光萦绕,深沉而平静,却是三千水色潋滟;眉宇间盛放的曼珠沙华,妖异却是一片空灵出尘。 倾世之姿,面目的线条洒落的勾勒,没有丝毫的娇柔之态,只想着要是怎么的手笔,才能勾勒出如此面目? 那人只悠悠而立,目光盈盈飘过,混不着力,没有任何的情绪。 却也正是这份无情,更使人震撼。 不需赘述,答案已经自然在心间浮现。 慕容寒玥。 这就是唯一的答案。 多少次的梦境,竟然在此刻完美的契合。 那样的人,那样的气质,天生就该是俯视众人。 “你居然一直就站在一边看戏。”容玥,该说是云霜的一句咬牙切齿的话,唤回了所有人的神思。 “本座是一点儿都不想来。”离夜看了云霜一眼,有些无奈,“貌似好像是你们求着本座来的吧。” 离夜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墙边,把那一直刺入墙的箭轻轻拔了下来。 另一支箭已经在方才起身时闪电一般出手,打落了那把血色弯弓。 看着胸前破损的琉璃坠,倒没想到那一箭恰好射中了这琉璃,将一切封印打破了。 把玩着手中的箭矢,离夜眸色有些复杂。 你就是如此,处心积虑的,要我死吗?! 原本,并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这条命送与你倒也无妨。 但是…… 离夜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叶若。 暂时还不行。 叶若已经擦干了泪水,几步跑到了离夜面前,一张臂就要扑入离夜怀里。 离夜宠溺地一笑,很自然地把叶若拥入怀里。 “真是没良心,居然到现在才来看我。”有些抱怨的话,却因为有些抽泣的声音听来有些令人心酸。 离夜摇了摇头,没急着回答,慢慢将人至怀里拉出来,用衣袖轻柔地帮忙把那张哭得有些花了连擦干净了。 温柔的动作,似有无限宠溺,却是不急不缓,优雅非常。 所有的人就呆呆地看着,竟一时之间没有人出声。 终于擦干净了,离夜状似满意地点了点头。 叶若慢慢至那怀中退出,却听见一声叹息,一抬头,正撞进一双略带着些戏谑的紫眸中。 “我也是实在没想到,这么明显的陷阱,居然也会有人不知死活地往里闯。” 淡然的话语,听得叶若有些牙痒痒。 “我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叫勇者,”叶若头一扬,瞪了离夜一眼,反驳道,“真是不会说话。” “静小姐,许久不见,还是如此……”这时,殷悠与凤渊已走到了二人身边,殷悠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叶若气得瞪大了眼睛,就要冲过去,却被离夜拉住了。 “你就是偏心。”理直气壮的指责。 “我怎么偏心了?”有些无奈。 “你居然起看他,却不来看我。”指着殷悠,振振有辞。 “我没有去看他,只是碰巧愚见而已。”离夜失笑。 似乎没词儿了,愣了愣,背过了身,颇有些赌气的意味:“反正你就是偏心。” 离夜没再说什么,看向凤渊。 凤渊躬身将手中的血色弯弓呈上,道:“属下护主不利。” “暂且记下。”声音原本的柔软已经退去,只有一片淡漠。 伸手接过四神御,另一只手还拿着的箭矢却慢慢在指间化为灰烬。 慢慢抬眸,却见云霜的眸子里已是一片愤意。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话语中压抑的太多的不忿,“你居然在宫里也一直易容。”可笑他爱了你那么多年,却连你的真面目也未曾见过。 “云霜……” “不要叫我云霜。”刚刚开口就被云霜打断了,云霜现在的脸色已经可以用凄楚来形容了。 慢慢抬起手,云霜慢慢将人皮面具拿下。 很相似的面目,只是柔和中多了些艳丽,却也是绝色。 众人都是惊异,离夜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走到一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慵懒而随意。 “不叫你‘云霜’,难道要叫你‘四嫂’吗?”平静的语调,话里似乎还真有些为难的意思,为侧过头望向一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的太后欧阳情,“只怕有人不答应吧。” 话语清冷,只那话里的意思实在暧昧,知情的不知情都望向云霜。 殷悠暗骂一声。你开口就不可以不要那么阴损吗? 云霜的脸色一白,却迅速恢复了过来,连带本来开始有些失控的情绪也蓦地稳定了下来。 “我本来不叫云霜的,”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云霜突然笑了起来,似乎很愉快的样子,眸中却含着恶意,“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离夜微微后仰,一只手支着下巴,淡淡道:“再加上‘慕容’二字,如何?” 云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喃喃道:“你果然什么都知道吗?” 慕容云霜,绝对陌生的名字,但是,加上了“慕容”二字,意义却是大不相同了。 没有等到有人开口询问,欧阳情已经开口为大家解惑了:“晋王世子。” 晋王,知道慕容寒玥的人绝对不会陌生的名字。 至慕容寒玥三岁即位,作为摄政王十余载,阴谋篡权,挟天子以令诸侯。 最后在慕容寒玥十六岁亲政时,被诛杀。 现在这位,竟然就是晋王世子。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他带走我的时候你不阻止?”云霜声音有些凄厉地看着离夜质问道。 那个“他”,他明白,离夜也明白。 慕容灵洛。 晋王被诛,满门抄斩,世子慕容云霜出逃,失忆流落娼馆,为慕容灵洛所救,带回府中。 云霜本以为慕容寒玥是不知道的,所以才会听之任之。现在看来,他分明早就了解了一切,只是冷眼旁观。 “你们两个你情我愿,本座跟着掺和进去凑什么热闹啊?”离夜的口气中似有些好笑。 听了他的话,云霜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跟着掺和什么?”笑着笑着,笑得连眼角也沁出了泪水,“我也想知道啊。” “你既然什么知道,那你知道慕容灵洛府上有一处叫绮园的地方吗?”笑容消失了,似乎也平静下来了,却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平静。 听了他的话,已经没有在赌气的叶若和殷悠嘴角都抽了抽,倒是凤渊还是一片释然。 “知道,但没去过。”离夜淡淡答道。 “那你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人吗?” “名单倒是有,但没见过。”依旧漠然。 “那倒真该去见见,”云霜冷笑着,“那么就发现,那里面的人,或眉或眼,都和你慕容寒玥一模一样。” 场中一片寂静。 “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我吗?”没有理会其它人,云霜径自说着,“因为这张与你慕容寒玥太过相似的脸啊。” “他总是抱着我叫我‘玥儿,玥儿’,他教我琴棋书画,他叫我绝对不可以对人卑躬屈膝,他告诉我我天生就该傲然众生……”云霜的脸上是甜蜜与酸楚的混合,“只要他高兴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一遍一遍地临摹他给我的字帖,一遍一遍地学着他教我的影子,但是……”云霜看向离夜,眼中疯狂之色一闪而过,“一直以来,他都只是透过我看着你慕容寒玥。” 一阵静默。 离夜神色看来似乎有些复杂。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哦。”意味不明的语音,仍是是淡漠而波澜不惊。 云霜似乎怎么也想不到,长久到令人难耐的静默,最后得到的居然就是这样一个的单音节,一时之间似有些反应不及。 殷悠和叶若站在离夜身边,却是笑得快抽气了,凤渊看着两人,一脸无奈。 “很好笑?”离夜秀眉一挑,悠悠望向两人, 笑声立刻戛然而止,只是,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敛去。 “我以为你知道嘛。”殷悠说得实在是情真意切,只是,如果他敛去眸中的笑意的话,他的话会更可信。 “还不是你自己迟钝,关我们什么事啊。”相比之下,叶若就爽快多了。 离夜轻叹一声,没有在理会这两个人。 “慕容寒玥,你知道吗?”一直沉默的欧阳情突然冷冷的出声了,“你真的是天生的妖孽。” 全场一阵,都看向那个悠然地坐着的人。如此公然的挑衅,那个人会如何? 离夜静静坐着,听着欧阳情的话,也就仅仅是听着而已。倒是站在他身边的叶若脸上的笑容似乎变淡了些。 “大哥,我,慕容灵洛,风华,轩辕辰,哪个人见了你不像着了魔一眼?”只是,欧阳情似乎没有收敛的意思。冷静地说着,面上的神色却是与言语不相符的几乎疯狂的愤怒,“人家都说风华是妖孽,在我看来,风华哪里比得上你?”眼神不经意间瞟过一边的欧阳晴雪,“我欧阳家真是前世欠了你的。”最后一句听来似乎有些自嘲。 欧阳晴雪看了一眼那个依然面无表情坐着,熟悉而又陌生的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要乱说,我可以肯定爹绝对和寒玥没有关系。”叶若说得一本正经。 就在大家开始猜测这位叶若小姐口中的“爹”到底是谁时,就看见殷悠一副无语问苍天的样子。 该说是这位静小姐有幽默感,还是没有眼光呢?这种时候居然还会讲冷笑话。 离夜似乎也是颇为无奈的样子,微侧了头,看着叶若道:“你倒真是不怕你爹晚上托梦来抽死你。” “你爹最怕你,有你在,我爹绝对不会打我的。”叶若看着离夜说得肯定,“而且,你是肯定会站在我这边的吧。” 离夜挑了挑眉,仍然是一眼的宠溺,不可置否。 欧阳情却仿佛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厉声对着那带着面具的七人道:“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把他给我拿下。” 众人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慕容清已退到了一边,现在已经是慕容寒玥与太后双方的对峙了,云霜站在太后身边。 七人得令,手上的无刃齐齐向离夜袭来。 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谁知竟是出奇的简单。 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的,离夜就被突然到来的无刃缠住了手脚,四肢展开被举在了半空。 众人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失望之色。慕容寒玥,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吗? “寒帝陛下,你也有今天啊。”欧阳情缓步走下了上位,口气带着浓重的讥讽,眼神却愈加疯狂起来,“你自己创的天网,一定没有想到居然有一天会用到你自己身上吧。” 相比与其它的人的震动,离夜依旧是平静的。 殿外皎皎的月色映入,在那倾城容颜上慢慢落下优美的剪影,紫眸幽幽,曼珠沙华妖异而蛊惑,清风过,长长的黑发在身后缠绵成暧昧的弧度,白色的身影竟然给人一种纤细而柔弱的错觉。 “这样的身子,该是极品吧。”欧阳情看着半空的人,颇有些品评的意味。 殷悠嘴角抽了抽,叶若却是撇撇嘴,嘀咕道:“那可能也只有天知道了。” 只是欧阳情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殷悠他们有些一样的眼神,她现在只定定地看着半空的白色身影,对着自己身边的御林军,厉声道:“你们还等什么?难道寒帝陛下还配不上你们吗?” 这句话一出,就是再怎么迟钝的人也该是明白了。也或许早就明白了,只是内心深处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 慕容寒玥的人,也是可以如此肆意侮辱的吗? 然而,不论众人怎么想,的确是有人决意要将这样的想法付诸实现的。 那些士兵本来听着慕容寒玥的名字,内心多少有些畏惧,但是,看着仿佛毫不费力地就把他困住了,月下纤细的白影,绝世容颜。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随着一人迈出了脚步,最后开始几乎所有的士兵地都有些迫不及待地向那抹白影奔去了。 “看来,今晚还真是一场盛宴啊。”欧阳情看着那些士兵的身影,笑着感慨着,只是,声音却多了凄厉之色。 场中其它人具是神色各异,有欣羡的,有不齿的,有叹息的,有担忧的…… 有人不忿,想要出手的,望向殷悠一道,本以为他们该有什么行动了,谁知望去,却只听间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南宫悦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兵士,忍不住要上前去,却被宁馨硬是托了回来,向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有些不服气,南宫悦想要说些什么,抬头却间宁馨一脸的鄙夷与讽刺看着场中看来有些疯狂的太后。 一时有些不解,却在这时听见那抹被举在半空的白影突然亦是一声叹息,南宫悦顿时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连他自己也放弃了吗? 只是众人都没有注意,殷悠与凤渊都是笑得讽刺看着场中众人,只有叶若脸上还有些许忧色。 “本是朗朗月色,却没想到尽做些煞风景的事啊。”若有似无的叹息,却突然一转,道,“本来以为该有些什么新鲜的戏码,谁知……”离夜轻摇了摇头。 手腕微震,即使是近处的人也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道一晃眼,那本来被缚在半空的白影已在场中悠然而立,白衫随风而起,纤尘不染。 “欧阳情,倒真是高看了你。”夹着若有似无的嘲讽。 欧阳情立在场中,眼中似乎有血丝渗出。 天网七人已动,离夜却一闪身推开了战圈,因为方才脚刚触地,就看到叶若朝他奔了过来。 离夜身形一飘,拉住了叶若。 “你真的没事吗?”叶若满眼忧色,看着他,那眼神似乎想把他衣服拔下来,好好检查一番。 离夜对着她安抚地笑了笑,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宠溺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离夜的话本该是很有安抚作用的,但是,听了他的话,叶若眼中忧色未去,倒似乎更加严重了,一头埋进了离夜怀里,喃喃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很伤心的样子?你很痛苦吗?”声音似乎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离夜一时有些愕然,略微调整了一下情绪,道:“我没事,若儿你不用担心,”悠悠地看着叶若,“莫不是若儿你累了,希望我一口气把他们全都解决了?”玩笑一样的话,语气却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叶若忙不迭地摇了摇头。 离夜轻笑,悠悠道:“放心,不会有事的,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最后一句,叶若没有听清,只是听着他平静的的声音,本来已经咽下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殷悠和凤渊原本的嘲讽的之色, 炎凤啸世 第 31 部分阅读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殷悠和凤渊原本的嘲讽的之色,却在叶若埋头哭泣时变成了浓浓的担忧,而接下来的那场杀戮,仿佛就是为了印证两人的担忧。 也许,这世间要说起了解慕容寒玥,或者说离夜的人,即使当年贤仁太后还在世的时候,殷悠也会说是欧阳静。 欧阳静与慕容寒玥,对于彼此而言,绝对是最为亲近的人,比朋友,比爱人,比亲人,都更为亲近的存在。 这一次,天网七人显然没有了等离夜在回头理会他们的时候。 离夜顺手在叶若腰上一拦,侧身一步。 天网七人有些难以置信地白影一闪,生生至那网中的漏洞中脱离开去,甚至是以前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漏洞。 七人身影一闪,阵型变换,无刃交织着,扑面而来。 七对一,本该是绝对的优势,但是,孰优孰劣,一眼即明。 七人的配合实在是精彩,阵法变换,巧妙无比,配合也是默契之极,实在令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但是,令人更吃惊的却是那一抹白影。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只是,到了离夜面前,却仿佛是漏洞百出。 离夜一手拦着叶若,一只手背在身后,仿佛在闲庭散步一般。那身影步伐,在场的人都看得真真切切,在那茫茫天网中,却似乎总是快了半步。 转眼几十招过去了,七人都有些气息不稳,离夜却似乎仍如刚出现时一般,一脸的漠然,而他怀中的叶若已经停止了哭泣,闲闲地看着这场对决,只是眼中似乎觉得略有些无趣的样子。 仿佛注意到了叶若的无趣,离夜身形一退,飘然出了天网,放下了叶若。七人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一边戒备地看着离夜,一边暗自调息。 “若儿,当日你曾经问过我蝴蝶效应吧,”离夜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的桌前,拿起了一只酒杯,“虽然不太确切,但是,多少能够了解一些吧。” 说话间,手上的酒杯已经出手了。 然后,一幅令人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在了人们面前。 没有什么语言可以确切地描述那只酒杯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达到了一个怎么的位置。 七人一见酒杯袭来,天网撒开迎击,只是那酒杯轻轻一撞,酒杯破了落地,弦也断了。 一根弦断,本也没什么大不了,谁知,接下来,其它的弦都接二连三地都断开了。 七人真气一滞,无刃脱手,至假面下都沁出了鲜血。 众人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纵横天下的长生殿的王牌,竟然就是如此就结束了?! 那个所谓的蝴蝶效应,到底是什么秘宝?竟然如此厉害! 没有理会众人,离夜只回过头,悠悠地望向叶若。 “南美洲的一只蝴蝶挥一挥翅膀,就会在佛罗里达引起一场飓风。”叶若轻笑,眼睛闪亮,“在海的一边丢下一颗石子,就能在海的另一边引起一场风暴,关键是,”微一顿,“那颗石头被放在最合适的地方。” 这话众人听来,大多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有人似有所得。 离夜点了点头,叶若却似说到了兴头上,道:“我在想,也许用阵法来实现蝴蝶效应是最直观的了,也亏得你能这么快就计算得出来。”满眼的赞叹。 离夜的眼神终于至叶若身上,缓缓移到了太后身边的士兵身上。 殷悠暗叹。看来是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 “你们自尽的话,本座可以留你们全尸。” 淡淡的一句话,仿佛闲话家常一般,然而,感到此时场中突然满溢的寒意,没有人怀疑他的话。 忍不住颤抖,出于本能的恐惧,生物面临死亡时最本能的恐慌。 不忿,但是,慕容寒玥又能有谁可以阻止? 手突然被拉住了,离夜侧过头,映入眼帘的一双灵动的双眸。 “你为他们求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叶若没有说话,但是,眸中的祈求之意已是明显。 离夜微偏了头,粲然一笑。 顿时,那逼人的寒意尽数退去,众人只感觉眼前突然一亮,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余下那令天地都要失色的一笑。 “本座杀一半的人。” 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仿若宣判一样的话。 欧阳情身边的兵士面色一喜,仿佛在绝境之中突然看到了希望,那盈盈紫眸悠悠望来,尽是蛊惑。 然后,打斗很快展开了,或者,准确的该说是自相残杀。 太过疯狂,欧阳情的命令显得很苍白无力,天网七人此时似乎也是自顾不暇,而殷悠与凤渊在摇头叹息,叶若的眼神渐渐地变得悲戚起来。 如果众人现在还没有理解叶若眼神的寓意,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彻底地让他们明了了那其中的含义。 御林军各自的武艺并没有太大的差距,所以,当剩下了一半人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伤痕累累,身心具疲。 然而,他们刚刚站稳,离夜的身形已动,动作平静而优雅。 接下来的事情,与其说是一场武斗,不如说是一场屠杀。 这场屠杀开始和结束都是极为干净利落,即使后来天网的加入,也只是证实了先前曾经名震天下的天网的不堪一击并不是错觉。 血肉横飞,尸横遍野,仿佛为了印证他不留全尸的话,场中真的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而,其中以天网七人为最,七人的尸体残骸几乎也到了难以辨认的地步。 在场的人好多已经忍不住开始呕吐。 而最为诡异的却是,那个制造这场杀戮的人,依然是白衣纤尘不染,遗世独立,仿佛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孤身站在一片血色之中。 叶若眼中沁满了泪水,本就明亮的眼神显得愈加得亮了起来,太多的不忍,还是咬紧了牙关,看完了这一场杀戮。 看着那个在一片寂静中,孤独而立的白色剪影,清冷的月色下,竟然有一种寂寞而伤痛的错觉。 叶若提步上前,慢慢地走近了,张开了双臂,从背后抱住了他,此时,叶若也终于听清了他喃喃的低语。 “不是说过了吗?一个也跑不了。” 泪水,终于滑落,爬满了还未完全干涸的脸颊,浸润到了白色的衣衫。 手慢慢地覆上了女子环在腰间的手,颤抖却是坚定的,温柔而且温暖。 “抱歉,不该让你看到这些的。”真实的歉意,夹杂着心疼。 身后的人拼命地摇头,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再也不要只站在你为我撑开的伞下,纵然也同时失去了单纯,纵然被鲜血沾染也无妨。 再也不想只是远远的,无力的,看着你,却什么也做不了。 当璟燚终于站在了大殿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尸横遍野,血流成溪,满目血色中一抹白色的剪影悠然而立,漠然而疏离,却让所以的血色换了背景。 杀戮,鲜血,一切都是无关,那样干净而纯粹的气息。 一抹水色倩影至身后相拥,温柔而默契,不容第三者插足的默契。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可能是因为现场的场面太过震撼,对于璟燚突然的到来,很多人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直到有人惊呼了一声“苍王”。 有人狂喜,有人惊讶,有人泄气,有人疑惑…… 只是,这些璟燚现在都不在意,他的目光只是紧锁着一个人,只是,几步之遥的距离,现在看来却是山重水复。 纵然面目改变了太多,然而,那样的气质,那样的神情,那样的眼神,这世间再没有别人了吧。 了解了太多,想了太多,心中满满地涨得酸酸涩涩,话到了嘴边,终究不知道如何开口。 出生遭弃,三年冷宫,十三年受制于人,这样的生活绝对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终于明了了,那样的隐忍自制,那样的优雅尊贵,那样的漠然疏离,那样的云淡风轻,那样的深沉宁静,那样的通彻明晰,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 炎煟?br /> 煟趺椿嵬耍腿侍笤芊鉄{妃? 只是,贤仁太后不是炎,而是凤。 朱雀一族炎凤两姐妹,嫁给了皇室的兄弟。 炎煟Ω没褂幸桓雒帧蹂?br /> 那个人,当年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来至自己亲生母亲的背弃和来至自己亲生父亲的胁迫? 殷悠和凤渊在看到璟燚时都轻舒了一口气。幸好他还活着,要不然今天这事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叶若看到璟燚显得很开心,道:“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活着的。”说着就要朝璟燚走过去,但是,却被拉住了。 在所有看到璟燚的人当中,离夜或许可以说是反应最为平静的人了,最初的眸色一闪,就再也没有反应了。 “若儿,你认识他?”离夜轻轻微笑着问道,并没有太多的疑问语气。 叶若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疑惑。 欧阳静与慕容寒玥,已经听过了太多的传闻,到来是也以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但是,当真的看见时,依旧心头一凉。 亲昵的举止,宠溺的微笑,眸中完全退却的寒意,不容置疑的温柔。 这样的离夜,何曾见过? “莫不是这场夜宴的请柬也是他给你的吧?”离夜问得随意,璟燚听着却是浑身一震。 叶若好像想起了什么,原本的笑容微微变薄了些,点了点头。 离夜神色未变,只是,眼神却有些复杂起来。 处心积虑,步步为赢,就是要置我于死地吗?! 倒是煞费苦心了。 叶若带着些许担忧看着离夜,握紧了离夜的手。 表情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完美得没有任何破绽,但是,只有她知道,离夜的手突然之间变得很凉,直透心底的冷意。 “苍王真的是才智过人,寒帝陛下一定也这么认为吧?”欧阳情突然笑了起来,冷静的面容,眼眸中渗出的血丝却几乎将怎个眼球布满了,透着几乎凄厉的疯狂。 璟燚望向离夜,却见离夜微垂了眸,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仿若恍惚的错觉。握紧了拳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到那淡然的声音蓦地想起。 “果然是少年英雄。” 只有平静,没有与言语相符的赞叹,也没有臆想中的愤然,听在璟燚耳中却是极度的震撼。 你,终究是,不可能,原谅我了吗?! “确实是英雄出少年,”将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欧阳情这句话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所以,寒帝陛下你不会以为就这么完了吧。” 欧阳情拍了拍手。 大殿一震,上位的地板只中央裂开,有什么升了上来。 白玉砌成的石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平躺着看不清面目,四周点亮的青灯,幽幽地亮着,仿佛来至另一个世界。 “长生……”南宫澈盯着那幽亮的灯光,喃喃道。只在传说中的阵法,居然如此真是地再现在眼前。 殷悠在摇头,凤渊轻叹。有些人真的是自己找死,拦都拦不住。 “煟蹋币度艨蠢此坪跤行┠岩灾眯牛敝钡乜醋排费羟椋八勒咭岩樱蠼隳阏庥质呛慰啵俊?br /> “还是算了吧,你这一句‘大姐’哀家实在担当不起。”欧阳情冷冷地笑着,带着些许恶意,“苍王准备的盛宴,寒帝陛下肯定是觉得不虚此行吧?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的母亲大人。”欧阳情笑得愈发愉悦起来了。 叶若担忧地看着离夜,璟燚此时却是根本没有勇气再看离夜了。 离夜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缓步走到一个座位上,随意一坐,双手环在胸前,看着欧阳情,淡淡道:“你想要怎么样?” 欧阳情愉悦地一笑,还没有开口,一个站在他身后的身影慢慢地走上前来,冷冷道:“寒帝陛下还是趁早打消念头比较好,就算你轻功卓绝,也没有办法在瞬间将贤仁太后的尸身与长生阵一起,移到石床下面的炸药的爆炸范围意外的吧。”冰冷而狰狞的面具,似乎渗出了笑意,“寒帝陛下当然也是不想让自己的母亲大人尸骨无存的吧。” 众人这才想起,这人就是开始手执血色弓箭的人,他手中弓箭被离夜打落,就一直站在那儿,可能是因为后来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离夜身上,居然没有人注意到。 “你不用再向前走了,”离夜看着那个狰狞的面具,悠悠道,“只是读心的话,现在的距离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其它的还是别想了。” 听了离夜的话,面具仿佛有些愕然,顿住了脚步一愣,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不愧是慕容寒玥,我刻意隐藏了气息,竟然还是没有逃过你的眼睛,怪不得连他也愿意效忠你。”带着衷心的赞叹,最后一句却说得有些叹息。 “手执四神御要置本座于死地的人,就是本座想要忽略,怕也是不能啊。”似真似假的叹息,“不过,就单纯以你隐藏身形的手法来说,却是不错。”赞叹的话,听来却是与一般的评价无异。 “寒帝陛下真是太过谦了,比起你,我这点儿雕虫小技有算得了什么。”那人说来还真有些情真意切的味道,“明明就是心痛欲裂,还能如此云淡风轻。” 听了他的话,众人带着几分惊异朝那悠然独坐的人望去,那张太过美丽的脸上,哪里能找到分毫所谓心痛欲裂的影子? 殷悠很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这个人的心思要是什么能够让你们这些人从那面目上看出了,怕是说这天塌也不为过了。 “若不是我对自己的读心能力有足够的信心,还真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了,”面具没有停止他的话语,“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你居然就想了十八种方法了,而且,对于我身份的猜测已经由开始的二十中缩小到现在的五种,还真有一种是对的。”顿了顿,又道,“要我告诉你哪一种是正确的吗?” 离夜一阵漠然,突然一声叹息,一只手向后一拦。 一晃眼,一道水色身影被拉到了离夜身前,叶若被扣着的右手握着一把匕首,直直地对着离夜。 “若儿,我实在不怎么喜欢你那匕首指着我的样子。”说得有些叹息,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人依旧是一片温柔与宠溺。 说着,手腕一转,叶若手中的匕首“当”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叶若原本有些浑浊的眸色也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清澈,带着些许歉意看着离夜。 离夜轻摇了摇头,一手摸了摸叶若的头,看向面具的眼神隐隐有些寒意,脸上面对叶若的轻笑还没有褪去,只是,现在的笑容只让人胆寒。 “本座不是说不过了吗?不要做多余的事。”严厉的言辞,语气却是不相符的轻柔,“你倒说说看,要怎么办才好呢?” “你知道吗?重天曾经向本座提起过你的。”带着些许怀念。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离夜无比轻柔的一句话刚出口,面具就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一般,喃喃地说着:“你不可能知道的,你心里明明……” “本座心里明明还有五种可能性在徘徊是吗?”离夜淡淡地接口道,丝毫没有在意面具的震动,微侧了头,看向一旁的殷悠,“悠,你觉得呢?” 殷悠一笑,看着面具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道:“目前看来,有效距离大约二十步,至于深度嘛?似乎只是停留在表层。” “你似乎还不太了解的样子啊。”离夜点了点头,转过头望向面具,口气一如既往的轻柔,却在不经意渗透了丝丝的魔意,“说得明白些吧。人的思维呢,是有深浅之分的,所谓读心的,所能够看到的也只有表层而已。”微一顿,“本座方才想到的方法其实不是二十种,一层比一层放得深了些。坦白说,你能看到二十层,还真是厉害。” “你似乎比我更加了解我的能力啊,”虽然看不到面具下的表情,但可以想象现在那脸上一定带着些许自嘲的神情,“不过,慕容寒玥你果然是名不虚传,我从来没有见过连自己的思维也能操纵到这种程度的。”这几句话,面具说得很真心。因为现在,至那几句话过后,他就再也读不出离夜的心思了。 “连自己的武器都无法完全掌握,就妄想着拿来对付本座,不觉得太可笑了吗?”淡淡的话,却在尾脚处带起一丝讽意。 “那么,你现在要怎么做呢?”面具带着一抹嘲讽,也带着一丝期待。这样的情势下,你要怎么做呢? 不论是面具,还是欧阳情与云霜都是一副戒备的模样,璟燚却是一脸担忧,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半晌也没见离夜有任何的行动。 “你到底想怎么样?”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欧阳情冷冷道,似乎带着些急切。 离夜悠悠扫了欧阳情一眼,目光掠过面具,眸色微暗,道:“你说,重天即使被你们搞得成了一个傻子,怎么就忘不了那么一个‘水’字呢?”眼波一转,似乎颇为怀念的样子。 在场众人似乎不太明白怎么这么紧张的气氛下,突然开始讨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欧阳情与云霜似有些疑惑,脸上的戒备之色愈发地重了,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身边的面具突然开始发抖,开始还不甚明显,后来却几乎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都是不约而同地望向离夜。这个人又做了什么? 离夜倒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你胡说,重天爱的是我。”面具突然朝着离夜大吼道。 众人一愣,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本座说什么了?”离夜答得异常地无辜。“不过,都说秦卿公子至小就是聪明绝顶,果然是名不虚传,居然这么快就知道答案了。”语气似讽非讽。 众人一惊。这位带着面具的人居然就是当年名动江南的才子——秦卿吗?! “你胡说!”秦卿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冲到离夜的面前,但是,却被云霜拉住了。 “那就算胡说吧。”离夜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当年京城第一名妓——水依依的大名,相比到现在很多人还是不曾忘记的吧。弱水依依,听来还真是令人向往啊。”眼神若有似无的飘过云霜,“晋王世子应该是很熟悉的吧。” 云霜全身一僵,仿佛不能承受一般,拉着秦卿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离夜。 秦卿一手挣脱了云霜,几乎是立刻地就向离夜扑了过去,只是动作有些不稳。 离夜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秦卿的手恰好与离夜的衣角错身而过,秦卿无限挫败地摔在了离夜原本坐着的座位上。 “你知道吗?”离夜双手环胸随意站着,刻意压低的音调听来似乎慢了不少,却多了些蛊惑之意,“当年重天知道水依依掉下悬崖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就跟着跳了下去。”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离夜眨了眨眼,“你猜猜看重天跳下去之前说了什么?” 秦卿似乎再也没有了力气一般,趴在座位上没有起身,也没有答话。 “啊?本座怎么忘了你会读心的嘛。”离夜淡淡道,“你该是已经知道了?” “情之所钟,至死不悔。” 这句话,秦卿几乎是与离夜同时出口的,只是,一人漠然,一人愤恨,都与这句话的本意不太符合。 秦卿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读心的能力。 如果听不到慕容寒玥心里的声音,就永远不会知道,即使是自己骗自己;如果不是读心,也可以说服自己,那不过是些骗人的话。 “慕容寒玥,你真的很厉害。”秦卿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虽然笑声带着凄楚,也带着些恶意,“那么,这么厉害的你现在要怎么保护你的母亲呢?你现在还是完全没办法吧。” 白影一闪,秦卿突然觉得面上一凉,面具已经被揭了下来。 面具下的脸清秀可人,一番儒生气质,却不乏灵动,此时步满泪痕,倒是更加令人爱怜了,只是盯着离夜的目光恶意太过明显,稍稍破坏了那份灵气。 “本座没有说过吗?”离夜一手把玩着手中有些狰狞的面具,“有些事情光是知道是没用的。”说着,白皙的手已经栖上了秦卿的脖子,甚至是不会武功的人,好像都能够清楚地看到他的工作,但是,却是避无可避。“比如说,本座现在要杀你,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看着掐着自己脖子的手,秦卿的眼中却浮现出一丝解脱,但是,手却没有收紧,疑惑地抬眸,正撞进一汪寒潭。 绝对的冰寒与无情,紫眸深深,却还是忍不住被他蛊惑。 离夜轻笑,低着道:“好像欧阳家对你有恩吧。” 秦卿瞳孔蓦地放大,本来的顺从也突然消失了,开始剧烈的挣扎,但是,亦不过是垂死之争而已。 秦卿很快平静下来,目光似乎有些涣散。 离夜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然后缓缓放开了手。 秦卿缓缓站起身来,对着离夜恭敬道:“是。” 众人还没有从秦卿突然的转变中回过神来,就看见秦卿捡起一把剑,发疯一样地袭向欧阳情。 欧阳情似乎也很吃惊,倒是云霜反应很快,一把拉过了欧阳情,险险地避过了秦卿的剑。 接下来的事情有些狼狈。 虽然就武功而言,云霜高出秦卿不少,但是,面对一个不要命的对手,还要一边保护欧阳情,一边提防着离夜,显得有些吃力。 突然,欧阳情脚下一滑,秦卿的剑已至,云霜想要阻止,却被飞来的杯盏一阻,慢了一步,秦卿一剑已经刺下。 欧阳情向身边一避。 未死,却是重伤。 秦卿飞快地拔出了剑,就要再补上一剑,却被一人拉住了手。 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离夜拉着秦卿。 离夜没说什么,只伸手在秦卿眼前打了个响指。 秦卿原本涣散的眼神慢慢聚集,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之间有些反应过来。 “啊……啊……啊……” 仿佛不能承受一般,秦卿抱着头叫着,声音凄厉似鬼。 疯了一样,拿着手中的剑朝离夜刺去。 诡异的,没有人看到他的动作,但是,一眼之后,秦卿手中的剑却刺在了秦卿自己的胸前,鲜血四溅。 站着的云霜,躺着的欧阳情,终于倒下的秦卿,都是满身鲜血,污浊不堪。 伫立在几人中间的白影依旧优雅,清风吹起白衫,依旧是纤尘不染。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一幕又一幕的血腥次第上演,纵然与自身无关,在场众人仍然看得不寒而栗。 看的人尚且如此,那么,当事人呢? 不自觉地将目光移到了那一抹白影身上。 竟然还是不变的云淡风轻,优雅绝尘。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世间竟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杀戮满身,却没有丝毫杀意。 鲜血满地,却无法沾染他分毫。 明明左右着一切,却又是一身的遗世独立。 南宫悦张大了眼睛看着,眼泪在眼中已经再也留不下来了,一把推开了挡着自己的宁馨,几步冲到离夜面前,冲着离夜叫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了一眼一旁倒在一片血泊中的秦卿,张大的双眼仿佛在昭示着他的愤恨,南宫悦几乎没有勇气在多看一眼。 你明明就可以很轻易地至他于死地,为什么却要选择最痛苦的方式? 以读心为武器的人,你却让他的读心能力变成了伤害自己的利剑。 读心失去了效用,心爱之人背弃的无法逃避的事实,亲手将自己一直保护的恩人送上思路。 南宫悦几乎不敢想象,到底是怎么的一颗心才可以若无其事地完成这一切。 离夜淡淡地看了南宫悦一眼,带着些许探究,却并没有说话。 给那魔魅一般的紫眸幽幽地瞧着,即使那眸中不带任何感情,南宫悦仍旧忍不住心中一窒。 纵然已然明了了无情,仍旧无法不为他沉沦吗?! 下意识地错开了对视,不经意间看到还躺在地上的欧阳情,腹部的伤口上云霜点了穴,但是依然有鲜红的血慢慢渗出,欧阳情却仿佛完全不在意一般,目光只落在那抹白影上,满是愤恨,还是更深处的悲哀和痴狂。 南宫悦一声叹息。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此时南宫澈却是再也站不住了,一把拉过南宫悦,看着离夜,道:“离……”终究没有叫出口,“悦儿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慢慢地挡在了南宫悦的身前。 离夜轻摇了摇头,看着刚刚走到他身边的叶若,眸色柔和。 “为什么吗?”温柔地伸手拂去叶若额前的落发,“因为,他伤了不该伤的人。” 说完,很自然地揉了揉叶若的头发。 目光都集中在了叶若身上,只是为了她? 秦卿开始拉开血弓决绝地要至他于死地,也没见他有多大的反应,却因为对叶若用了摄魂而如此?! 璟燚低低地笑了,无法掩饰地悲哀与自嘲。 我如此设计欧阳静,甚至让你的母亲死后也不得安宁,你要怎么办呢? 千刀万剐?还是挫骨扬灰? “那些士兵呢?”听到离夜的回答,似乎觉得离夜似乎对他们没有敌意,南宫悦从南宫澈后面站出来,问道,“你开始说过要放过他们的,你竟然言而无信!” 刻意地避开了那一双紫眸,以前看到离夜的眼睛就有的感觉,在他的眸子变成紫色了之后,好像更严重了。 那一汪幽谭,总感觉连人的混也吸进去了。 “本座只说杀一半的人,”离夜眼眉微挑,“本座有多杀一人吗?” 南宫悦被他一句话噎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瞪大了双眼。 “你真是魔鬼。”半晌,南宫悦在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瞪着离夜,恨恨道,“他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活着时本座也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何况是死人。”离夜淡淡道。 叶若看着离夜,悲伤却也坚定。 殷悠却在叹息。 离夜其实是个很懒的人,真要逼不得已出手杀人时,往往是一招毙命,很少有第二招。 而且,离夜有严重的洁癖。以离夜现在的武功,要杀人不见血其实是很容易的。 一眼扫过那些琐碎的尸身,天网七人怕是离挫骨扬灰也不远了。 殷悠看向一边似乎有些恍惚的璟燚,叹息一声。 让离夜费了那么大功夫,甚至不惜违背了叶若的心意的原因,应该是这个人吧。 南宫悦正陷入一片愤然中,却突然感到迎面一阵风袭来,南宫澈护着她退了几步。 南宫悦暗骂到。什么寒帝嘛?就知道趁人不备之时下手。 一眼朝离夜瞪去,却被那梦幻一般的景象怔在了当场。 云霜指间萦绕着火焰,汇聚成耀眼的火球不断地朝离夜飞去。 离夜依旧悠然而立,一手揽着叶若。 火球到了他身边,全都变成了一道道锦带一般的链条,之上而下环绕在他四周,仿佛是在守护着他一般。 翻飞的白衫,耀眼的火带映照下,原本的清冷多了几分艳丽,愈加地动人起来。 “云霜,你总喜欢做些无谓的事。”离夜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一挥手,环绕在身边的火焰尽数熄灭,“你还真忘了本座是什么人了吗?竟然用四神之力来对付本座。” 云霜有些恨恨地停手,冷冷道:“慕容寒玥,你真的不顾你的母后了吗?”目光飘向上位,威胁之意很明显。 “她是你的……”离夜眼里难得的浮现了一丝怒意。 “她什么也不是!”云霜愤怒地打断了离夜的话,“她心里只想着你,明明我才是他的亲身儿子的。”最后一句,云霜的声音很低,近乎悲戚。 离夜一时之间眼神有些复杂,蓦地轻叹一声,一挥衣袖。 让在场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是,上位所设的长生阵中幽亮的青灯一下子全都熄灭了,原本宛若生人的尸身也以极快的速度迅速腐蚀了,最后湮没成灰。 一阵风过,半点不留痕。 “你疯了!”云霜朝着离夜吼道,显得很激动。 离夜没有理会云霜,对着叶若担忧地双眼笑了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本来一直以来都是我一相情愿地执着,她早就离开了。”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到了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的低喃。 叶若给了他一个很灿烂地笑容,摸了摸他的脸,安抚一般。 璟燚无比心疼地发现,无论如何,那个人总是可以很轻易地牵动他所有的情绪,哪怕只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 曾经倾心守护的人,到底该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亲手毁去? 璟燚无法想象,但是,至那张平静的脸上,却是第一次看到了动摇,模糊却是确实。 表情依然完美,只是,气息却无法欺瞒。 你一并毁去的,除了你的执着,是否还有别的什么? 离夜放开了叶若,慢慢走向临近的酒桌,淡淡道:“其实,本座一直有些搞不懂你,云霜。”说着,离夜随手抓起了一直酒壶,“你既然那么爱慕容灵洛,有为什么要杀他呢?” “你凭什么这么说?”云霜显得很愤怒。 “你不用那么着急着否认,”离夜冷冷一笑,“总不至于你什么也没做,你的雪幽就练成了吧。” 雪幽二字蓦地出口,云霜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离夜摇了摇头,一只手高举着酒壶微倾,涓涓细流尽数流入另一掌中,半空中聚成一团透亮,放下了酒壶,两手一闭,再缓缓展开时,一把美丽的冰剑已经出现在了手中。 握着剑的手平伸,直指着云霜,离夜悠悠道:“如此美酒,陪你倒也不冤枉。” 云霜笑了笑,似乎很满意的样子,一挥袖,宝剑出现在了手中。 两人之间似乎一触即发,却突然生生顿住了,因为一抹身影出现在了二人之间。 离夜微蹙了蹙眉,拿着剑的手却慢慢地放下了。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璟燚很清楚地知道这样插入到两大高手的对决中是多么危险的事,但是,他曾经与云霜交手过,了解雪幽的可怕,离夜这样子,太危险了。 四神一族之所以与常人不同,除了那些异于常人的能力以外,还因为那些力量与武功的传承。 只要是四神一族的人都知道,雪幽被称为秘宝,是传说中最为厉害的一门功夫,但是,因为几乎没有人练成过,所以,几乎快要被人遗忘了。 璟燚却是知晓,雪幽之所以少有人练成的原因,不仅是因为以血缘继承雪幽的人极少,还因为若要练成雪幽,必要以至爱之血做祭。 因此,璟燚是了解离夜说慕容灵洛是云霜杀死的原因的。 付出与回报,有时即使是不成正比的,但是,在大多数时候,是差不远的。 付出了那么惨烈的代价,璟燚开始有些理解当日西湖之上自己几乎算是输给了他的缘由了。 不是不相信离夜,但是,他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不是吗?何必要选择这种硬碰硬的方法。雪幽是四神一族最厉害的一门功夫,这样的定义即使在对上四神一族的圣主之时,也不会改变。 离夜看着中间那坚定地站着的身影,心慢慢地沉了下来。 坚定? 你就是如此坚定而又迫不及待地要站在我对立的一面吗?竟是连着一刻也不能等了? 看着离夜垂下的冰剑,璟燚微松了一口气,这样贸然的闯进来,总该有些缘由的。 璟燚想了想,道:“我有些事情想问你,离夜。”鼓起勇气望向离夜,却没有看见意料之中的眼眸。 低垂的眼眸,只有点点的紫晕和密如羽扇的长睫。你终是连看我一眼也不愿了吗? “炎华,是你杀的吗?”该问的还是要问的。 ——慕容寒玥若是能爱风华公子,倒也不失为一件皆大欢喜之事。 这句离夜在西湖之上说过的话,璟燚还清楚地记得,以前还可以认为是在讽刺云霜,现在看来那样的感慨亦未尝不是真心。 慢慢咽下心头的一丝苦涩,璟燚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炎煟苍倒饺莺h与风华即使并不是情人,那交情也绝不会浅的,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不惜出手杀了你好友的双生兄弟? 给我一个理由,我一定可以找到能够与你共处的方法。 离夜长睫微颤,竟然莫名地带起一丝伤痛的错觉。 心中暗道一声“果然”,离夜握着冰剑的手紧了紧,微微抬眸,摇摇地望向璟燚,却依然没有对上璟燚的双眼。 “炎华确实是因本座而死,”平静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抱歉和遗憾,“苍王莫不是就这么等不及想要为自己的亲人报仇吗?” 一声“苍王 炎凤啸世 第 32 部分阅读 “炎华确实是因本座而死,”平静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抱歉和遗憾,“苍王莫不是就这么等不及想要为自己的亲人报仇吗?” 一声“苍王”,没有恭敬,多的只是疏离。 璟燚浑身一震,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啊?璟燚是炎华的亲戚吗?”叶若突然走到离夜身边,拉着离夜未执剑的左手紧了紧,看着璟燚有些意外地问道。 只掌中传来的浅浅的温暖似乎终于让已经完全冰冷的手稍稍找回了些温度,离夜看着叶若,点了点头:“我以为你知道的。” 错觉一般,叶若那双仿佛永远没有任何阴晦的眼眸,明亮之中竟然闪过一丝阴影。 璟燚突然有些想笑。 果然,又是因为她吗? 你为了她,还真是什么也无所谓啊。 我,你也无所谓吗?! “苍王若是想要报仇,可否先稍等一下。”轻吸了一口气,离夜淡淡道,“本座这儿还有几笔旧账没有算完。”目光掠过地上的欧阳情和不远处执剑而立的云霜。 璟燚一声苦笑。也就是说等你算完了旧账,就准备来对付我了吗? 被那冷冷地目光掠过,仿佛终于让欧阳情下定了决心一般。 “放箭。” 欧阳情大叫了一声,四周突然出现的弓箭手齐齐向着场中射出了箭矢。 竟然是如此玉石俱焚的做法。 铺天盖地的箭矢,已是无路可退。 一阵喧嚣散去,臆想中的血溅当场并没有出现。 云霜已经退到了场外,而场中四人,连动作也未有任何改变。 离夜手中的冰剑消失了,却而代之的是,四人周遭薄薄的一层水雾。离夜的右手指间,环绕着一层浅紫色的光晕,与那薄薄的水雾交相辉映。 璟燚的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从炎煟炖镏胍咕褪悄饺莺h的时候,因为太过担心离夜安危而没有多少时间去多想些什么。 只是,到了此处,距离却开始无比真实地凸显出来了。 天一。 天一生水,上善若水。 以天下之至弱,对天下之至坚。 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离夜,你真的很厉害。 慕容寒玥,曾经的忆剑楼楼主,十岁就将忆剑楼握了在手中。 我本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你了,却还是仍旧只是皮毛而已吗? 我与你的差距,到底有多远呢? 璟燚的感慨并没有让离夜停止动作。 弥漫的水雾慢慢在离夜手中再次聚集,盘旋环绕,然后,突然急射了出去,四周的弓箭手应声倒下。 整个过程中,竟是连痛苦呻吟也没有半声,居然都是立时毙命,而且,半点血迹未出。 在场众人震惊,为那鬼魅一般的手法。 殷悠却是终于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总算稍微正常一点儿了,这样干净利落,杀人不见血,才是你的风格嘛。像开始那样的,搞得血流成河的,实在是缺乏美感,看了都觉得伤眼啊。 这样的离夜到底怎么样,恐怕就有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起码欧阳情不会这么认为。 “欧阳情,你就是吃定了本座不会杀你是吧。”离夜幽幽向着欧阳情望去。 被那眼神一扫,欧阳情一震,却又强制镇定了下来,看着离夜,道:“寒帝陛下可以违背任何人,却是绝对不会违背对于欧阳静的承诺吧。”话语似乎有些得意,但是,看着叶若的眼神却是除了愤恨,再无其它。 叶若微皱了皱眉。 “欧阳情,你知道吗?”离夜凤眼微眯,轻放开叶若的手,慢慢朝着欧阳情走了过去,“有个词叫‘生不如死’。” 说话间离夜已经走到了欧阳情的身边,欧阳情本能一般地开始颤抖。 “寒帝陛下,请您不要这样,娘娘她只是爱您而已。” 离夜微皱了眉看着突然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宫女,明明就害怕得发抖,却还是执意的,没有退缩,虽然低着头。 竹心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面对过如此强大的压力,勉强让自己站稳,忍住想要逃离的欲望,其实,想在就是叫她逃走她怕是也没有力气了。 离夜没有说话。 竹心低着头慢慢扶起欧阳情,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两人互相搀扶着。 只是,离夜的决定向来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改变的。 离夜还是停下来脚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被一团暗红的火焰打中了的左手,原本白皙的皮肤已是殷红欲滴。 璟燚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下意识的出手。或者,只是因为那句“她只是爱你”;或者,是因为明了,离夜一定可以躲开。 然而,事实是,不仅打中了,而且,真的伤了离夜。 璟燚一脸的恍惚,似乎一时还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而其他人的表情也好不了多少。这样的慕容寒玥,居然受伤了。 璟燚的恍惚,让他终于没能看到离夜白皙的手上昙花一现的血色纹路,等到他终于回过神来时,离夜已是一脸平静地拿着一根白色的丝带,慢慢地缠上了受伤的手。 “红莲之火,果然是名不虚传啊。”离夜低低地说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平静。 “哈……哈……”欧阳情突然笑了起来,悲伤却也快意。“慕容寒玥,你也有今天啊。” “国师大人,”看着殷悠,“看来你当日的预言还真是要成真了。” 仿佛终于笑够了,欧阳情望着离夜,很平静而纯粹的温柔,道:“有人跟我说,生不同襟死同穴,想来也不错。” 欧阳情话音当落,大殿蓦地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大殿塌陷,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在一片烟尘之中。 第 1 章 第一章 密室阴冷,森森中透着寒意。 指间的火焰飞出,空间里突然明亮了起来。 殷悠睁开眼睛,将密室打量了一番,当然也包括密室里的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该下来的不该下来都下来了? “欧阳情大小姐,你可是真厉害!”殷悠看着刚刚醒转,正由竹心处理腹上伤口的欧阳情,笑得满脸趣味,“这下子,真的大家一起生不同襟死同穴了。” 说完,还一本正经地把密室里的人都扫了一圈。 一阵笑声很爽快地爆发了出来,正是宁馨。宁馨随意一拍,把身上的尘土挥去,笑得很没形象。 南宫悦站在她身边,虽然没有发出的笑声,但是,脸上却是有着很明显的笑意。 其余诸人虽说心思各异,都还是隐隐有些笑意。 “太后,您知道怎么出这密室吗?”司徒清傲走到欧阳情面前,问道。态度一如既往地不卑不亢,却是不失礼貌。 欧阳情似乎一时之间还有些愣然,没有回答司徒清傲的话。 “太后既然是想‘生不同襟死同穴’,自然该是没有什么出路吧。”宁馨笑过了,但是,说道“生不同襟死同穴”的时候,唇角的弧度依然不自觉地拉大了一些,“而且,目前的情势似乎也不在太后的预料之中吧。”对象是太后,宁馨多了些恭敬之意,然后,骨子里的高傲依然。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不过,答案各自心里已经有些了,所以,几乎是很统一的,向着一边负手而立的白影望去。 除了左手缠绕的白缎显得有些一眼之外,白衫依旧翩然,竟是连衣角都没有弄脏。身旁的水色身影亦是毫发无损,正一脸兴味地到处打量着。 仿佛是感受了众人的目光,叶若转过身来,对着众人粲然一笑,然后,推了推身边的白影,道:“想什么呢?” 离夜似乎轻轻地笑了,双手环胸,闲闲道:“这么恶俗的品味,我只见过一个人。” 众人探着身子朝离夜面前的那面墙望去,想看看离夜所谓的“恶俗的品味”到底是怎么回事。 开始因为光线与角度的问题原因没有看清,现在才注意到,那面墙与其余三面无异,只是多了六个大字——慕容寒玥之墓。 字体苍劲有力,自然天成的霸气跃然而上,只看字已是震慑非常。 离夜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欧阳情,缓缓道:“居然连轩辕辰的话你也相信,欧阳情,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轩辕辰其人,在场的都不是无知之人,自然都是知道的。 当年祈月的国主,慕容寒玥一统天下最大的对手。而祈月,是三国中唯一令慕容寒玥御驾亲征的一国。 没想到,他死后居然还在慕容寒玥的眼皮子地下留下了这样的机关。 但是,祈月国主轩辕辰,与当时的灼日亲王王妃欧阳情又是什么关系呢? 没有什么情绪的话语,不带任何的嘲讽之意,只是单纯的叙述而已,但是,听在欧阳情耳里,却是比最尖刻的嘲弄更令人难堪。 欧阳情愤愤地一把拉开正在为他处理伤口的竹心,看着离夜道:“我就是笨,活该被人利用,你慕容寒玥厉害,现在还不是被困在这儿出不去。” 众人纷纷朝离夜望去。事实上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到底能不能出去呢? 离夜却是一如既往地没有理会众人,微侧过头,看着叶若关切地问道:“折腾了一晚上,你应该很累了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叶若想了想,确实是有些累了,但是…… 悄悄打量了一下周围人的脸色,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撇了撇嘴道:“你要我对着你的墓休息?” 离夜笑了笑,却被叶若一下子用手把连脸捂住了。伸手把叶若的手从脸上拿了下来,却见叶若正瞪着他。 “不是叫你别随便笑了,”叶若一边摇头一边道,“你笑起来绝对能让人下地狱的。” 听了叶若的话,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回想起方才那粲然一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都是同感。 南宫悦看了看离夜那张美丽的脸,她现在越来越能够理解为什么离夜以前都没有表情了,本来就是绝色,再多了些表情,整张脸一下子就生动了起来,也愈加地蛊惑人心了。 欧阳情说他是妖孽,还真是没冤枉他。这就是南宫悦最后的结案陈词了。 离夜只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叶若道:“你可以放心好好休息,暂时不会有什么事的,”说着在那面刻着“慕容寒玥之墓”墙上敲了敲,响声清脆,里面竟然是空的,“不是说了是‘慕容寒玥之墓’吗?我还没进去,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或者……”离夜转过身,眼神扫过密室中的众人,“你不放心的,其实是这些人?” 众人一听,马上变成了全身的戒备,叶若则是忙不迭地摇头。 宁远想了想,走到离夜面前,张开了口,却是一直想不出该怎么称呼。 按他的年龄来说,就是要他们这些人叫一声“爷爷”也不为过,但是,那张脸看上去真的很年轻。 可能开始在大殿上那样的威势太过惊人,一时之间倒没怎么注意。现在远离了现场,你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纤尘不染的人与开始那个令大地尸横遍野的人联系起来,所以倒更注意到他的真是容貌了。 宁远敢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打赌,这样的一张脸拿出去,应该都不会有人说他超过二十岁,看上去大概就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你到底几岁?”经过了方才的一番思量,结果就导致了宁远憋了半晌就开口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在场众人似乎也是有些意外,然后就是一阵笑声,当然笑得最不客气的就是宁馨还有殷悠,这次还多了一个叶若。 宁远微窘,但是,很快恢复了一片坦然。要笑就笑吧。 叶若看着宁远,调侃道:“他的年龄,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 其实宁远虽然面色如常,心里也有些尴尬的。自己怎么就问出了个这样的问题的。 仿佛能够看穿宁远的尴尬,叶若很豪爽地拍了拍了宁远的肩膀,感慨道:“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是很能够理解你的,”一边说着一边点头,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那家伙根本就是个妖怪,我第一次见他,他就是这个样子,根本就没有变过。” 宁远带着满脸兴味地看着拍在自己肩上的手。 这位叶若,实际的欧阳静小姐,还真是个有趣的人,本该是个大家闺秀,却好像一点儿也不懂得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自然得仿佛本真一样的亲近,明朗的笑靥,没有任何阴晦的眼睛,这样的人真的是叫人无法讨厌的吧。 “离夜公子,”最后宁远还是决定就用这个称呼,也比较亲近。慕容寒玥,听了太多,总觉得缺乏真实的感觉,“可否暂时休战?” 离夜没有答话,只是看向宁远身后众人。 欧阳情有些泄气地点了点头,云霜苦笑一声,也点了点头。要是都困死在这儿,还有打起来的必要吗? 等到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璟燚才回过神来。 在心里苦笑一声。我还什么也没说,好像所有人很自动地把我划分到你的敌对一方了呢。 你也是一样吗? 朝离夜望去,离夜还是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过那双眼睛了,现在,那汪幽谭里映着什么? 无奈,还是点了点头。 宁远满意地转过头望向离夜,离夜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么,就多谢离夜公子了。”宁远说得真心。 所有人也松了一口气。 “你真的是慕容寒玥吗?”一个声音蓦地突兀响起。 第 2 章 第二章 离夜看了一眼突然站在自己面前的欧阳晴雪,想了想,答道:“一般意义上来说,本座的确是慕容寒玥。” 对于离夜的话,殷悠很不客气地给了一个白眼。难道从特殊意义上来说,你就不是慕容寒玥了? 这淡淡的一句话,却仿佛把欧阳晴雪所有的火都点燃了,欧阳晴雪一手指着璟燚,一边冲离夜吼道:“那么,当时他害死爹和村子里的人时,你为什么不救他们?”有些歇斯底里。 璟燚手一僵,也看着离夜。虽然不曾后悔以前所做的事,但是,离夜会怎么想? 离夜微微偏过头,似乎有些疑惑的样子,问道:“本座为什么要救他们?” 欧阳晴雪似乎一时间难以接受一般,张大了嘴,却是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么,如果那个人是她呢?”半晌,欧阳晴雪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手指着叶若问道。 “救。”说得毫不犹豫。 “离夜,不,慕容寒玥,”欧阳晴雪笑得苦涩,“对你来说,只有欧阳静一个人的命才算是人命吗?” 本来以为离夜一定会向方才那般毫不犹豫地肯定,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离夜稍稍考虑了之后,答道:“从生物的角度来说,本座是将所有人类都当作人来看的。” 离夜说得很认真,因此也更令人震惊,虽然在场的人大多听不懂前半句是什么意思,而唯一能听懂的人在一愣之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叶若笑着走到离夜身边,拉着离夜的手,道:“其实你满有搞笑的潜质的,我觉得。”颇有些品评的架势。 离夜有些无奈看着叶若,仍是一脸的宠溺。 “你为什么认为本座应该救欧阳青山呢?”离夜望向欧阳晴雪问道。 “父亲是四大家族的人,四大家族不是你的臣子吗?”欧阳晴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出口。 “曾经,”相比与欧阳晴雪的激动,离夜依旧是平静的。“天下人都臣服于本座。所以,”离夜眉眼一转,“你认为,这天下事本座都该管吗?” 欧阳晴雪愕然,其他人也是一样。 这里大多数人都是至小就开始听说寒帝慕容寒玥的故事。 少年天子,一统天下,天下歌舞生平。 太多的传说,慕容寒玥这个名字,几乎已与神等同。 如今见到他,他果然如传说的一般。 天人之姿,俯视天下之态。 分毫未差。 但是,如此真实地出现在眼前的人,真的是神吗? 即使是神,又能救得了天下人吗? “我没有说天下人,我说的是四大家族,他们曾经帮助过你不是吗?”欧阳晴雪还是没有放弃地问道。 “所以,他们也得到了相应的权势地位。” 后面的话离夜没有再说了,但是,都明白了。 已经给了你权势地位,难道还能奢求他来帮助守住权势地位,甚至你自己的生命吗? 谈话结束,各自休息。 众人这才注意到,离夜身边原来还跟着一个人。这个人在场大多数人都是见过的,京城玲珑阁的醉玲珑,只是,现在的醉玲珑一身劲装,少了几分艳丽,多了几分英气,万众风情仍是不改。 醉玲珑至背上的包裹里取下薄毯铺在了地上,然后恭敬地退到了一旁,离夜也不客气,盘膝坐下,闭目开始调息。 叶若看见醉玲珑很高兴地扑了过去,道:“玲珑,你怎么来了?” 醉玲珑看着那个坐在薄毯上的人,他这一周天下来,没有一两个时辰该是不会结束的。 “风衍公子担心某个洁癖得严重的人,而且,也怕你们饿着了,就叫我带了东西赶来。”说着,醉玲珑已从包袱里拿出了食物,递给了叶若。 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是参加夜宴的,在夜宴上都没怎么吃,突然看到了食物,都感到饥肠辘辘。 像璟燚,云霜,允曦,凤渊等一些武功较高的人,看到离夜开始调息,也都各自坐下开始运功。 殷悠当然是很不客气地拿起来就开始吃,而慕容清想来是绝对拿不下那个脸的,而欧阳晴雪现在也没什么胃口了,欧阳情则是绝对不会向叶若他们低头的。 反倒是叶若看南宫悦和宁馨两个女孩子确实是饿了,就邀请他们一起,宁馨倒是不客气,南宫悦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离夜,也走了过去,而宁远也不忙着调息,很自觉地跟着两个女孩子一道走了过去。 事实证明,食物的力量是无限的。它能让并不怎么亲近的人变得亲近。 而接下来的事情证明,八卦的魅力更加是无穷的,能让本来的敌对变成朋友。 “离夜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嫁给他?”说话的人是南宫悦。听了那么多的传闻,好不容易遇到了当事人,当然要抓住机会问个清楚。 “你他不要我好不好。”当事人很义正言辞地反驳。 众人一片震惊。都说慕容寒玥对欧阳静一网情深,难道是假的?但是,看离夜对她的态度,又不像是假的啊。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于是,某人在身边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下,开始为自己平反了。 “你们知道吗?每次我跟他说,反正他也没老婆,我也没嫁人,大家就凑合一下吧。而且,我想啊,嫁给他再怎么不好也是个皇后啊,说出去也有面子啊。但是,每次我跟他说的时候……” “他就拒绝了?”宁远接口道。 “不是,”叶若很直接地否定了,“他怎么可能明着拒绝。他一般都是什么没听清楚啊,要不然就是突然又是下次再说,反正就是变着法儿地岔开话题。”叶若突然变得很神秘的样子,“不过,你们知道他最缺德的一招是什么吗?” “是什么?”南宫悦紧张地问道。 “他对我笑。”叶若说得很愤然。 “啊?”这下子看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你们也知道他那张脸啦,他一笑,我就什么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说着说着,叶若开始低下了声音,嘀咕着,“你说,他美人计那么好用怎么就知道用在我身上啊?他当年要是肯对轩辕辰多笑笑,指不定就不战而屈人之兵了,连军饷都省了。” 听到了叶若的嘀咕,众人都是不约而同地翻了一个白眼。你居然叫慕容寒玥用自己的美色去争天下,这位欧阳静小姐,果然也是很强大的。 “所以,你就放弃了?”宁馨挑了挑眉,问道。 “当然没有,本小姐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叶若很直接地否认了,“在本小姐的强势之下……” “他答应了?”在众人都没有在意的时候,慕容清居然走到了众人身边,突然出口问道。 叶若一时之间表情有些抽,也没注意是谁问的。 “他说,我如果实在是嫁不出去,而且,我又非嫁人不可的话,他可以勉为其难地娶我。” 众人都是一愣,想象着慕容寒玥当时一本正经说着这番话时的情景,眼中都露出了笑意。 仍旧是殷悠笑得最为畅快,宁馨其次。 这哪里算是答应? 先不说这个“实在嫁不出去”的前提条件成不成立,单就是后面那一项,有那个正常一点的女生会跑去亲口承认自己非嫁人不可啊? 这和没答应有什么区别吗? 大家笑过了,叶若倒也不是那么在意,只是瞪了殷悠好几眼。 南宫悦突然凑到叶若耳边,悄声道:“那你姐姐欧阳情为什么会甩了他的?不是很喜欢他的吗?”一边说着,一边还斜眼瞄着在一旁休息的欧阳情。 叶若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大自然。 第 3 章 第三章 叶若苦笑一声,看了看在一边休息的欧阳情,又看了看调息的离夜,低声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非要让他娶大姐的。” “你为什么要他娶你大姐?”宁远皱了皱眉问道。这事实与传闻的差距好像也太大了些吧。 “我最美丽的姐姐,和我最亲的人,如果可以在一起的话,不是很好吗?”叶若笑了笑,很纯净而明亮的样子。 “你真的是欧阳静吗?”宁远表情抽了抽,带着些狐疑地问道。 “你有什么意见?”叶若眼一瞪,一掌拍在宁远头上,愤愤地问道。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宁远有些委屈地揉着被拍的脑门。 你说这能怪他吗? 这位传闻中的欧阳静小姐,慕容寒玥传说中的心上人。 好吧,她绝对算不上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人,特别是站在某个她传说中的情人身边的时候。 这样也就算了,她跟慕容寒玥的关系,怎么说?说是无情,那绝对不可能。不管是慕容寒玥看着她是那种溢于言表的宠溺与温柔,还是她对于慕容寒玥那种自然的亲昵的态度,都仿佛昭示着这两个人绝对关系匪浅。但是,这样朋友不像朋友,情人不像情人的关系,到底该用什么来形容呢? 仿佛能够看出宁远所想,叶若笑了笑,看着离夜的方向,道:“这世间的情,从来就不止爱情一种。而且,”叶若轻低下了头,似乎有些黯然的样子,“我没有那样的勇气去爱他。”所以,我是配不上他的。 “勇气?”南宫悦似乎一时有些不能理解的样子。 “恩,是啊。”叶若眼中的黯然一扫而空,仿佛方才不过是错觉一般,依旧笑得明亮,“喜欢那个人啊,简直跟全世界的人做情敌没两样,所以,还是算了吧。”一边说,还一边摇头,似乎颇为头痛的样子。眼神却是仿若不经意间扫过一旁运功调息的璟燚。 众人不自觉地向着那张微闭着眼帘,一目的云淡风轻的绝美的脸,又想起欧阳情曾经那一目的痴狂与温柔,都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宁馨仿佛注意到了叶若的目光,微转眼波,看着璟燚笑得深沉。 “那么,后来呢?你姐姐为什么要逃婚呢?”南宫悦问道。她还是想不通,以欧阳情对慕容寒玥的深情,怎么会反而逃婚呢?所以,如果不是这一方,那么,就是另一方了,果然,是慕容寒玥做了什么了吗?那就怪不得欧阳情会那么恨他了。 “大姐逃婚的是他的确是完全没有插手的。”看出了南宫悦心中所想,叶若摇了摇头,否认了。 殷悠却在叹息。 也许所有的原因就是他没有插手。你只知道他没有插手,却没有想到正是因为他没有插手。否则,欧阳情想要逃婚根本就是在妄想吧。 可能是殷悠的表情太过明显,也可能是叶若突然自己想通了。 “现在想想,”叶若突然一拍手,仿佛恍然大悟,“他说不定早就知道大姐他会逃婚,然后,挖了一个陷阱让我跳的。”接下来,是一幅悔不当初的模样。 殷悠翻了一个白眼。 不是说不定,是肯定的好不好。就算他以前没怎么注意欧阳情这个人,但是,从他知道欧阳情有可能成为他妻子的时候,指不定连欧阳情几岁的时候长了几颗牙他都清清楚楚了。 “他挖了什么陷阱?”殷悠在心里嘀咕,其他人却仿佛挖到宝一样追问道。看来当年的事情比传闻还有趣啊。 “他说,要他答应婚事也不是不行,但是,条件是我以后不能在插手他的感情事宜了,特别是婚姻大事。”叶若说得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众人嘴角微抽。合着你以前经常管他感情的事?! “我想看他儿子长什么样子嘛。”被众人那么看着,叶若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真的那么想见我儿子?”清淡的嗓音突然至上方身后。 众人一惊,回头一看。 那个本该坐在一边调息的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众人八卦太过专心竟然都没发现。 在转过身看了看周围,众人感觉后颈有冷汗在滴。 开始闭目运功调息的人现在已经基本上都睁开了眼睛,都定定地盯着他们。 叶若倒是觉得无所谓一样,一手自然地拉着离夜,双手很自动地缠上了他的胳膊,笑着道:“我已经见过了。”似乎很得意的样子,“你儿子真是可爱,我从来没见过巫月眠那么难看的脸,但是,对着一个很可爱的小孩子,又不好发作,真是太有趣了。”叶若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不可思议。 离夜笑了笑,抚了抚叶若耳边的落发,温柔道:“你喜欢他就好了。” 璟燚微皱了皱眉。 离夜这句话听来似乎暧昧,但是,听着总觉得有些异样,只是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离夜凤眼微眯,看着叶若似乎笑得愈发地温柔了,但是,叶若却感觉冷汗在滴。 “若儿你说了我这么久,是不是也该给说说你的事了,”紫眸一转,“比如,凌霄宫的宫主夫人,为什么会只身一人到处来凑热闹呢?” 叶若脸色一僵,然后赔笑道:“那个,我也很想知道啊。” 离夜没说话,只悠悠地看着叶若,叶若也只有厚着脸皮跟他对视。 最后,当然是心虚的那个撑不下去了。 “是他不好啦,他居然背着我去青楼。”很是气愤的样子。 “哦,”相比于叶若的激动,离夜倒是相当的平静,“所以,你就离家出走了?”只是确认,没有太多疑问的意思。 叶若头一扬,很豪气干云道:“我也要红杏出墙!” 叶若这一嗓子吼出来,基本上在场所有的人都呛了。反观离夜一道的人倒是很冷静,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离夜微挑了眉,目光扫过众人,道:“好啊,这里这么多人,你想红杏出墙,随便挑一个就行了。”眼中多了些戏谑之意。 “你说的哦。”叶若似乎也玩起了兴趣,微凑近了离夜,口气有些不怀好意的样子。 离夜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那么,”然后,叶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拉起了一个人的手,对着离夜笑得挑衅,“就是他了。” 离夜看着叶若拉着璟燚的手,脸色不易察觉地僵了僵。 而璟燚,基本上已经怔在当场,不知道说什么了。 反观其他人,有的诧异,有的愤愤,有的面色微抽,有的却一脸的兴味盎然。 第 4 章 第四章 万众期待之下,离夜只是沉默,没有什么表示,但是,只是这样,叶若脸上的笑容已经开始慢慢扩大,最后到了几乎不可控制的地步。 “这样你也没意见?”叶若一脸的不怀好意,看着离夜满眼的调侃。看看你还能嘴硬多久。 但是,让叶若失望的是,离夜还没什么表示,允曦突然站了出来,看着叶若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最后,还是说道:“师母,你这样不太好吧。” 允曦这一句“师母”倒是让在场很多人回过了神来。离夜开始说了“凌霄宫宫主夫人”,但是,可能后来的内容让众人太过意外,倒没有太过在意了。现在想象,凌霄宫宫主夫人,那不就是凌霄的……也难怪允曦开始那么尽力地保护她了。 璟燚似乎也终于回过神来,微一使力,脱开了叶若的手。其实方才虽说是有些愣神,但是,亦未尝不想看看离夜的反应,但是,离夜似乎是一点儿也不在意的样子。 离夜曾经说过“情能乱心”,这句话倒是一点儿也没错。 璟燚觉得离夜不在乎,但是,却没有敢去深入思考。 如果叶若挽着的人不是他,而是其他人,那么,以离夜对叶若的态度来看,也该是断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璟燚看到了自己的存在,却没有想到,恰巧真是因为他的存在,原本理所应当的在意却变成了现在的无动于衷,不是太过怪异的吗? 这世间能真正影响到离夜的情绪的人,又有多少? 很多事情,如果能早一点儿明白,是不是就会少一些伤害? 只是,这世间的事,从来就没有“如果”。 叶若正在兴头上被打断了,那脸色自然是好不到哪去,看着允曦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说允曦啊,你跑出来凑什么热闹啊。”很有些怨尤之意。 慕容寒玥的真心话啊! 百年难得一见的啊! 本来应该马上就会听到了的啊! 允曦很不能理解叶若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虽然疑惑还是想叶若解释道:“师傅他没有背着您怎么样,他只是有些事要办路过青楼而已。” 叶若偏了偏头。看来似乎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那么麻烦干什么?”离夜突然悠悠道,“你既然怎么都原谅他的话,干脆离婚算了。” 众人虽然不太了解这“离婚”到底为何,但是,联系上下文差不多也能猜到什么意思。 “离婚?”叶若听到这个词却缩了缩脖子,道,“这样会不会太严重啊?” “我可以跟你保证,你要是想报复他的话,这绝对是有效的方法。”离夜心里有些好笑,但是,还是说得一本正经,“虽然报复这样的事,其实挺没意思的。” 离夜最后一句话,众人听在耳里也没怎么感觉,殷悠却是毫不掩饰地一脸的鄙视。 你现在知道报复没意思了? 那你先是用一只酒杯破了人家的天网,然后有把人家砍成十段八段的时候,你怎么就没觉得? “为什么?”叶若下意识地就接着离夜的话问道。 “你就随便离家出走一下,他就真气练功走岔,搞得连下山来找你都没办法。”离夜眉眼轻挑,一脸的理所当然,“你说?你要是离开他的话,他……” 离夜的话还没有说完,手臂就被人恨恨揪住了。 “你说他怎么了?”溢于言表的担忧,还有更深沉的心痛和自责。 离夜瞟了一眼,似乎有些无语问天的样子。 “悠,你说这叫什么?”离夜看着那双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抓得还真是……用力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殷悠一脸标准的看戏的表情,笑着评价道。 离夜点了点头,颇有同感的样子,道:“胳膊肘就会往外拐。” 叶若似乎终于反应过来,难得地红了一张脸,放开了紧抓着离夜手臂的手,似乎有些不太自在的样子。 “你师傅他到底怎么样了?”看着允曦问道,态度还是有些别扭。 允曦终于松了一口气,道:“师傅应该已经没有大碍,我离开的时候师傅已经开始闭关疗伤了。” 不明显的,叶若似乎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拉过离夜,催促道:“那我们快点出去吧。” “出去了,好去看凌霄?”离夜笑着,眼眸中有些戏谑之意。 “陪你们瞎折腾了一宿,我想出去好好休息一下,行不行啊?”某人恼羞成怒。 “行啊,当然可以。” 离夜回答的很正经,但是,叶若还是有些恼怒。她总觉那张平静的连下面,绝对是笑死了。 离夜一边走向那面刻着“慕容寒玥之墓”的墙壁,一边悠悠道:“不日往天山一游,不知叶若小姐可否通行呢?” 说完,一掌轻拍在墙上,然后转过身。 紫眸盈盈,水色潋滟;曼珠沙华,华丽绽放;优美的唇角优雅地勾起,张扬而肆意,却是舒展洒脱。 这样的邀请,谁可以拒绝呢?哪怕前方就是地狱。 叶若愣愣地点了点头,其余诸人也是一脸的呆愣。 炎凤啸世 第 33 部分阅读 这样的邀请,谁可以拒绝呢?哪怕前方就是地狱。 叶若愣愣地点了点头,其余诸人也是一脸的呆愣。 终于清醒过来,那人已经负手而立,看着那个自墙壁伸出的球体。 叶若暗骂了一声“妖孽”,几步走到那球体前。 那球体约有一拳大小,晶莹透明,却是五彩斑斓。 “水晶球。”叶若惊呼。 离夜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喃喃道:“身份验证吗?” 说着,离夜右手慢慢覆在了水晶球上。 刹那间,水晶球内光芒暴涨,原本没有一丝裂缝的墙壁慢慢至中间分开了,“慕容寒玥之墓”六个字也被生生撕裂了。 离夜微蹙了眉。 撕裂的, 到底是慕容寒玥? 还是, 墓? 慢慢的打开的门,本以为该是一派阴森肃穆,但是,出乎意料的,明亮有如白昼,华美而精致的陈设,屋内帷幔轻纱飞扬,迷糊迷蒙间看不真切。 低低地歌声伴着悠悠的琴声缓缓响起。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与曾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出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 低绮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 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时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琴声如梦似幻,歌声如泣如诉,都是绝妙。 妙的不是琴艺,也不是歌艺,却是那份缠绵的情感,软软地刺入人心,令人动容。 琴者温柔绝伦,低低奏出,如何尖锐的音调到了他手中都是一如既往的柔软;歌者吐字似乎有些不甚清晰,软软的却不似吴音柔美,却是缠绵缱绻。 词是好词,但是,众人似乎都没有听过,似乎对于这场景的突然转换也有些不能适应,一时有些茫然。 叶若似乎有些疑惑,带着些茫然与担忧看着离夜。 离夜一脸的面沉似水,紫眸却似乎极为罕见的有些恍惚。 第 5 章 第五章 缓步走进了屋子,帷幔和纱帐次第退开,几乎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两个女人,一坐一站。 一人绿边长裙,一派江南女子的打扮,常常的头发松松的盘起,一目温润,素手轻抚,悠扬的琴声低低地传来。 然而,这些却不是令众人呆愣的原因,这个人众人都是太过熟悉,即使不熟悉,不久之前却是刚刚见过。 众人分明亲眼看着她躺在那白玉石床上慢慢的化为灰烬的。 ——贤仁太后。 没有人料到会见到她,而且,是这样活生生的姿态。 相比之下,另一个人到不是那么令人在意了,只是叶若瞪大了双眼盯着那个人,似乎比见到凤煟盟跃?br /> 那人的打扮并不是众人熟悉的,但是,对与离夜和叶若二人,却是再熟悉不过的。 一身长裙晚礼服,以纯白的丝绸为底,外面罩着装饰的淡蓝色缎面,长长的窄袖上零落地绣着些花纹,素雅而高贵,算来该是颇有复古风格的礼服。 美丽的衣服,但是,对比着人来说,却只是陪衬。 妖异的艳丽,与圣洁的清丽,在那张脸上很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蓝色有如大海一眼的眼眸,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微微卷曲,一根白色地蕾丝束起,余下些碎发散落在身后与白皙的颈上。 这人与身边的贤仁太后不论是打扮还是气质,都差别甚大,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当他们齐齐向离夜望过来时,众人终于找到了共同点——都是一汪如水的温柔,不同的是,一人慈爱,一人深情。 叶若瞟了那两人一眼,面色有些僵,转头看着离夜,道:“其实,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你看到这样的景象有什么感想。” 离夜原本的恍惚已经不在,只是有些感慨:“我现在发现,其实过了这么久,原来我还真的是想见见她的。”见到她的话,一直以来的疑惑是不是就可以找到答案了? 叶若撇了撇嘴,问道:“她怎么会唱《水调歌头》的?” “我教的。”淡淡地答道。 “若儿,你知道吗?”半晌离夜突然轻声说道,“我现在有些希望轩辕辰活着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一边说着,离夜一边提步向二人走去,“因为只有他活着,才可以慢慢玩儿啊。” 清越的嗓音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调说出,本该是很悦耳的,但是,众人却是生生打了一个寒战。 没有血腥,没有杀意,却是来至地狱最深处的寒意。 看到离夜慢慢走进,两人仿佛笑得愈发的温柔,缓缓朝着离夜张开了怀抱,温暖非常。 这样的温柔,这样的暖意,这样的平静,该是一直渴望的。 离夜的步履似乎渐渐慢了下来,带来些动摇的错觉,只是,现在没有人能看见离夜的表情,所以无以判断那样的动摇是不是真实。 时间好像突然走得很慢,很慢。 一步步走来,似乎也是格外的沉重。 终于,还是错身而过。 只是,离夜的脚步曾经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不可思议的,至离夜越过二人,两人突然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离夜停下了脚步,站在琴桌前,伸手轻抚素琴。 “轩辕辰,你真的很有胆色。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戏弄本座。” 说话间,琴桌连同素琴一起四分五裂。 房间突然暗了下来,离夜感到有什么铺天盖地而来。 看着向着自己扑过来的身影,离夜有些无力。 莫不是真的要生不同襟死同穴了? 璟燚在一阵眩晕之后,只看到一目黑暗。 当时,看到有什么向离夜罩了过去,只是下意识地扑过去。 无论如何,想要呆在他身边。 唯一的想法。 现在,他还好吗? 自己应该不会又给他添麻烦了吧? 苦笑一声,现在他还会在乎吗? 璟燚慢慢把灵力聚在指间,想要点火。 “现在最好不要用火比较好。” 蓦地响起的清淡的声音让璟燚顿住了动作。 他没事吗? “我们现在是在?”启唇轻问,唇角却是抑制不住地开始上扬。 像这样两个人在一起,本是已是想起不敢再想的奢求。 “应该还是在那间屋子里,只是我们被困住了。”顿了顿,“这该是一个密封的大盒子。” 密封的大盒子,听起来好像是…… “我想,以轩辕辰的风格来说,这盒子该是做成棺材的形状吧。”离夜的话肯定了璟燚的想象。 “这个地方有多大?”凭他的感觉这个地方似乎不大。 “长约两三丈,宽约两步吧。” “哦。”突然想到什么,璟燚声音微变,“那你现在在?” “我现在正坐在你正面三四步远的地方。” 一愣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伸手即触的距离,多么幸福的蛊惑。 密封的空间,呼吸交融的错觉,多么甜蜜的奢求。 慢慢坐了下来,被靠着冷冷的石壁。 不可思议的,这样的该是“穷途末路”的时候,内心却是一片平静,荡漾开来的涟漪,温暖的弧度。 也许,可以一直这样子,也不错。 黑暗中,很多情绪都是可以纵然的。 终于,情不自禁的,望着对面一片黑暗的虚空,一只手慢慢抬起,向着对面。 我是不是告诉自己,你与我的距离真的只有这短短的一段。 黑暗,真的可以掩盖很多东西。 璟燚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现在与离夜的距离,一寸不到。 两个在黑暗中相对而坐的人,被靠着石壁,一只手臂平伸。 相对的掌心,轻颤的指间。 很近,真的很近。 只是, 咫尺也是天涯。 “你会龟息功吗?”过了很久,离夜淡淡的开口了。清冷的嗓音,不易察觉的柔软。 璟燚摇了摇头,然后才想起离夜看不见,出声问答道:“不会。” “那么,现在学吧。” “有用吗?” 璟燚也明白离夜要他练龟息功的原因。这空间密闭,虽然两人的内力都很身后,但是,完全不呼吸是不可能的,空气总会用完的。他现在已经感觉到这空气稀薄了起来。 但是,龟息功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现在再学,会有用吗? “聊胜于无。”这就是离夜的回答。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内功心法,离夜自言自语一般的说着,仿佛也不在意璟燚是不是在听。 璟燚认真地记着。离夜说学那就学吧。 第 6 章 第六章 仿佛凭空出现的石棺,消失的两人。 众人一愣之后,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出路的问题,但是,现在唯一可能知道出路的人却被困在了石棺里,实在是有些棘手啊。 叶若看向刚才检查过石棺的醉玲珑和殷悠,两人都是摇头。 “没有办法吗?”叶若仍是不死心地问道。 “这石棺是用极品的刚玉制成,密封着没有一点儿缝隙,我想,即使是寒玥在这儿,也可能没有办法吧。”殷悠解释道。 “一点办法也没有吗?”慕容清一边查看着石棺,一边急切地问道。 叶若本已是黯然,却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道:“在外面没办法,那么,在里面呢?” 殷悠笑着点了点头,道:“如果是他的话,应该是有办法的吧。”顿了顿,又道,“静小姐你还被困在这儿,他怎么也会出来的吧。”而且,那个人和他在一起,他该是不会让那个人出事的吧。这样,也该稍微多些耐心去想办法打开这具石棺吧。 欧阳情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慕容寒玥之墓,看来还真是没错呢。”似乎颇为愉悦,眼神却是悲伤。 “太后,你与那个轩辕辰到底是什么关系?”南宫悦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她实在想不通,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什么关系?”欧阳情一脸的自嘲,“情敌啊。” 除了叶若等一些知情的人,在场的人都是一愣。轩辕辰与慕容寒玥,本是死敌的人,竟然是……? “如果照你说的,轩辕辰喜欢慕容寒玥,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呢?”南宫悦仍是一脸的不解。 “他当然爱慕容寒玥,”欧阳情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之色,“他爱他爱得恨不得他去死啊。” “你也是这么想吗?”叶若突然问道,声音竟然有些森冷。 这样的叶若是陌生的,没有了明朗的笑靥,甚至连基本的表情都失去了。 “是啊。”欧阳情心中微一颤,但是还是说得理所当然。 “大姐,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是寒玥对不起你呢?”叶若看着欧阳情,语气愈发地森冷起来。 “难道不是吗?”仿佛被叶若那样质问一样的语气触怒了,欧阳情满面的怒意,“他重来没有爱过我,他明明知道我会逃婚,那么,为什么答应要娶我?他根本从头到尾就是把我当作棋子,以此来达到他想要亲政的目的。” “大姐,你未免太高看了自己。”冰冷的话语多了些讽刺。 众人似乎一时都有些无法适应,现在站在这儿一脸嘲讽,言语冰冷的人,真的是不久之前还笑得一脸明朗的人吗? 可能唯一觉得不那么意外的只有殷悠了。 要说道弱点的话,欧阳静的确是慕容寒玥的弱点,也是少有的逆鳞;而,这一点反过来也是成立的,能让想来明朗而平易近人的欧阳静真正感到生气甚至愤恨的,怕是也都与慕容寒玥脱不了干系。 “大姐,以寒玥的能力来说,只是区区一个欧阳家,你真的认为就可以让寒玥费那么大功夫吗?”叶若没有任何杂质的双眸看来似乎格外明亮起来,唇角却是带着嘲弄,“我想,如果不是寒玥觉得太麻烦的话,他早就有那个实力亲政了吧。” 说着,叶若慢慢看着云霜,悠悠道:“云霜,我想,早在那之前,晋王就被架空很久了吧?”虽然是疑问,语气却是毫不质疑的。 云霜眼中似有一丝不甘闪过,但是,还是点了点头。虽然具体他并不清楚,但是,以他后来的了解,确实是这样。 殷悠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可不会认为慕容寒玥会没事跟欧阳静说这些事,果然,慕容寒玥的身边是没有弱者的吗? “静小姐,你怎么知道的?”很明显醉玲珑的想法与殷悠一样,“夜公子跟你说这些事?”明显的不怎么相信的表情。 “他怎么可能跟我说这些。”叶若摇了摇头,面上却荡漾着一丝笑容。 虽然如果我问的话,他是会说的,但是,要他主动提起这些无聊的事,是不可能的吧。 “不过,我想他该是不会让晋王那么容易就死了的。”凭晋王所做的事,寒玥怎么做也不为过吧。 苦笑了一声。那个人,像这种把自己在意的人永远捧在心尖子上的做法,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叶若又转过身对着欧阳情,道:“我本来认为大姐你那么美丽,那么的多才多艺,该是配得上寒玥的。但是,现在我却发现,你根本就配不上寒玥。”一脸的断然和鄙夷,“寒玥永远不会伤害他爱的人。但是,你除了伤害还有什么?并不是所有的事只要以爱为名,就都可以被原谅的。” “大姐,我想你所谓的爱只是不甘而已。你只是无法接受,你曾经离寒玥身边那个万人垂涎的位置无比的接近,而偏偏,是你自己错失了。” 听了叶若的话,欧阳情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最后亦有越来越疯狂的趋势。 就在众人以为也许是欧阳情受不了刺激疯了的时候,欧阳情突然开口了。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不甘。” 欧阳情蓦地平静了下来,却是一脸比疯狂更令人心惊的神色。 “从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多么无情的人,那么的眼神,我想即使是最冷血的杀手也不会有的。但是,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开始,我就疯狂地想要知道那双冰冷的眼眸里映出我的身影时该是什么样的情景。” 一丝凄楚之色闪过。 “我失败了。那个人,仿佛天生就是俯视众生的,他众人从来不会轻看了任何人,但是,在他面前,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渺小的吧。” 仿佛有什么东西划过,生生撕裂了欧阳情平静的面具。 “可是,欧阳静,为什么这世间要有你?”痛苦的,不甘的,“那个无情的,高高在上的,永远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人,为什么见到你是会笑得那么温柔?”苦涩的笑,“你知道吗?知道遇见你开始,我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会笑的,他也是可以很温柔的。” “所以,既然他不是无情的。那么,那个能让他笑得温柔的,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南宫悦看着欧阳情的样子,打了个寒战,悄悄拉了拉殷悠的衣袖,悄声问道:“慕容寒玥对欧阳静,真的有那么好吗?” 殷悠笑了笑。看那个人的样子,却是不像吧,但是,说实话,他第一次间欧阳静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 “该怎么说呢?”殷悠想了想,“基本上就是,要星星绝不给月亮。” 南宫悦张大了嘴,很难以置信。但是,如果是真的的话,也难怪欧阳情这种反应了。 “那慕容寒玥不是给人吃得死死的?”南宫悦有些好笑的样子。 “那可不一定。”殷悠笑得深沉。 能真的将慕容寒玥吃得死死的人,他还没见过呢,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见呢。 第 7 章 第七章 石棺内外,一墙之隔的距离,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起码,现在石棺里的两个人并不知道外面的唇枪舌剑。 所谓龟息功,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呼吸的,只是呼吸的速度比常人慢了几倍,甚至几十倍,或者更多。 所以,才开始学的璟燚,渐渐也是有些力不从心了,本是深沉微不可查的呼吸声,慢慢地变得急了起来,但是,还是勉强控制住了。 反观另一个人,显然是好太多了,基本上就没怎么听见他呼吸的声音。 璟燚想,果然是功力的差距吗? “我想,只是性格差异而已。” 听到那淡淡的回话,璟燚才惊觉原来竟是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性格差异?”璟燚有些疑惑,“你练龟息功多久了?” “现在。” “啊?” “跟你一起练的啊。” 等到璟燚完全消化了这句话之后,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原来他开始说心法时的心不在焉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根本就是一边练功一边在给自己解说。一心二用,练功之人的大忌。 “以前为什么不练?以前应该就知道的不是吗?”隐隐的有些责备的意思,稍微一个不慎,也许,你就…… “并不是知道的武功都要去练的好不好?”有些无奈。 “为什么?”天下人都在费尽心机为得到一门武功,哪有人知道还搁在那儿不练的,简直就是浪费。 “我也知道雪幽,难道我也要去练吗?”仍旧无奈,似乎还多了些无力。 璟燚愣了愣,又道:“为什么不练雪幽呢?” 四神一族的秘宝,强大的力量,即使是四神一族的圣主应该也是渴望的吧。权势和力量,很多人都想要得到吧,即使前提是要牺牲自己的至爱。 不否认,这样的问话里带着一丝恶意。 当年的你,该是很渴望力量的吧,那么,为什么却舍弃了雪幽? “我总不能为了练功先去找一个喜欢的人,然后在把他杀了吧。”而且,若真是至爱,又哪里舍得有分毫伤害。有些叹息。 “你以前没有喜欢的人吗?”有些期待。 “爱情的话,没有。”以前确实是没有。 最终,璟燚还是决定把那个问题的重心放在“以前”,不管是不是自欺欺人,但是,起码自己好受些。 沉默,莫名的感觉。 “你见过她了?”这次先开口的人是离夜,随意的语气仿佛闲话家常。 璟燚很快就意识到那个“她”指的是谁,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只道:“她很想你。” 至炎煟诶镏懒艘恍┦拢牵拦橹溃郧暗闹种忠廊徊皇撬梢灾闷赖模裕挥凶铩?br /> 半晌默然。 “她还活着吗?”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动摇,也没有该有的期待。 “她,本来还活着的。”带着些悲伤。 离夜无声地轻笑,神色有些复杂地抚上左手缠绕的白缎。 红莲之火,临死前,你还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 你终究是不能原谅她的吗?因为她伤了你最重要的人,和我一样。 璟燚垂下了眼眸,掩去了一眼的悲伤,即使知道咫尺之隔的离夜看不见。 突然想起炎煟偎狼暗哪Q藕兜模释模崴傻摹?br /> 她是爱你的,纵然,她曾经抛弃了你。 “爱和恨,哪一个比较重要呢?”有些恍惚的话,在密闭的空间里有些飘渺地飞出了口。 话语淹没在一片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中,璟燚自嘲得笑了笑,也不是一定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只是,真的疑惑。 出乎意料的,半晌之后,清冷的嗓音淡淡地响了起来:“我没有恨过什么人,所以,这个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 有些吃惊。 以离夜的经历来说,没有恨过什么人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但是,直觉的,璟燚知道离夜并没有骗他。 “为什么?”所以,才更加觉得奇怪。 “恨,其实是一个很没有意义的情感,”虽然,有些时候,人们不得不依靠它活下去,“也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事。”很多时候,所谓仇恨,不过是事后的自阀罢了。 “你难道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后悔的事吗?”有些难以置信。 “没有。”很干脆的回答。 没有答话,但是,有些不大相信。 仿佛能够感受到璟燚的心思,离夜悠悠道:“遗憾的话,也许还是会有的吧,但是,既然是自己的选择,那么,就不会后悔。”顿了顿,“与其后悔,不如想想如何弥补来得比较实际不是吗?” 真的是一个清醒理智到让人觉得可恨的人啊! 但是,在了解了这样的清醒和理智是在怎样的环境下形成的之后,除了心疼,在没有其它了吧。 绝对坚持的道路,绝对不容置疑的情感,绝对不会后悔的选择,这样的坚定,多么令人欣羡。 你总是能让我自惭形秽啊。 不过,也是豁然开朗。 何必拘泥于想着你是否不再会原谅我,过去的事早已无法改变。 纵然你真的决定不再原谅,我不会努力叫你原谅我吗?很多事情,不试试看是不会知道的吧。 唇角慢慢勾起,笑容终于绽放,却是明朗而轻松,自信而洒脱。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离夜。”声音很温暖。 离夜似乎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没有回答。 这样的名字,这样的声音,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吧。 “你刚才说,你没有恨过什么人。”带着些莫名的期待,“那么,你有爱的人吗?” 静默,并不那么难挨。 一人耐心,一人却是迟疑。 “有。”终于等来的回答,虽然语气似乎有些复杂。 短短的一个单音,璟燚却觉得连指间也兴奋到发抖,握紧了微微有些汗湿的手掌,尽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些。 “那么,我们做一个约定好吗?” “什么?” “如果,我们能够平安地离开这里的话,那么,”语气轻转,带了些愉悦与期盼,“离夜就告诉我你爱的人是谁,好不好?” 或许真的被那份仿佛幸福一般的愉悦蛊惑,离夜的声音很快传来。 “好。”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想要知道的话。 “那么,离夜,你知道怎么出去吗?”突然想到的问题。 离夜有些无语。你现在才来问我这个问题,会不会晚了点? 低低的,璟燚只听见了几个单音。 “原本……”出不出去也无所谓,本来生死亦无可恋,若儿的话,有殷悠和凤渊在,该也是没事的。 “但是……”没有想到你居然在这儿。 无论如何,希望你活着。 “所以……”即便费些功夫,也是非出去不可的。 “可以帮个忙吗?”终于有一句话清晰地响起。 “当然。”回答得异常明快而愉悦。 第 8 章 第八章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石棺依旧是一片平静,没有任何生气的死寂。 叶若找了个地方坐下,也没有如慕容清或是南宫澈焦急地找寻打开石棺的方法,亦没有如宁远他们,寻找着出路,偶尔紧张地注释着石棺哪怕是一点假想中的动静。 但是,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其中的光芒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加坚定。 南宫悦与宁馨不管是阵法与其它方面相比之下都不是那么擅长,所以两人也乐得轻松坐在叶若身边休息。 “那个,欧阳……”想了想,南宫悦顿了顿,还是想不到合适的称谓来称呼眼前的人。 “还是叫我叶若就好了,”看出了南宫悦的为难,叶若笑着道,“欧阳静这个人早在很多年前就死了。”依旧是明朗的笑靥,无所谓地说着。 “叶若,你为什么那么相信离夜他一定可以出来呢?” 这就是南宫悦最疑惑的地方,就算一个人再怎么厉害,总还是有极限的吧。都过了这么久了,在那个没有空气,甚至可能还有一些他们无法想象的机关陷阱的地方,能够活下来的可能性很低吧。 如此坚定的信任,到底是以什么作为凭依的? 叶若笑了笑,有些腼腆,却是一脸的骄傲,道:“因为寒玥他是绝对不会让我失望的。” 看南宫悦他们一脸的不解,叶若解释道:“寒玥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从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以各种各样的姿态出现在人们面前,但是,事实上,不管环境如何变化,唯一不曾改变的偏偏就只有他。” “不管在怎样恶劣的状况下,不管面对是何种严厉的条件,只要是寒玥,他都可以很完美地将事情完成。”只要他愿意。 “所以,欧阳情有一句说对了,慕容寒玥真的就是个妖孽。”云霜突然冷冷地插言道。 叶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这么多年,在所有人都已经是伤痕累累的今天,只有他一个人还是一如初见。” 云霜喃喃地说着,好像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听,“我在灵洛身边静静地看着,风华,轩辕,灵洛,欧阳情,这些总是在他身后,拼了命地想要走到他身边。” “但是,”唇角划过一丝嘲讽,目光在在场众人身上一一划过,“在这些人几乎都已经化为尘土的时候,只有他还是没有一点儿改变。”站在最高处,俯视众生。 “欧阳静,即使他那么宠你,纵容你,但是,”眸中一丝恶意划过,“你也不算是真正站在他身边吧。” 叶若脸上一丝悲伤划过。 他一人站在丛山之巅,漠然着注释着世人,却没有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还是,会寂寞的吧。 所以,也会忍不住伸出手来,只是,却没有人能抓紧那双手。 “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醉玲珑。”云霜的眸色变得有些深沉,“你和水依依是什么关系?” 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问题,醉玲珑轻浅一笑,道:“真是家母。” “那你的父亲?” “明月九重天。” 众人这才想起,当日夜宴离夜口中的“重天”就是曾经威震遐迩的大将军——明月九重天。 倒没想到,京城两代名妓,居然是母女。 只是,这将军的妻子出身青楼就算了,怎么大将军的女儿也好好的小姐不当跑来当妓女? “那个,慕容寒玥很缺钱吗?居然比自己手下的女儿去……”后面的话南宫悦没好意思说出来。 听了南宫悦的话,醉玲珑捂着嘴笑了出来,很是愉悦的模样。宁馨和殷悠当然还是毫不顾忌笑得开心,倒是其它人有的忍俊不禁,有的一脸黑线。 “夜公子有没有‘逼良为娼’的兴趣,我是不太清楚。”醉玲珑眼中满溢着笑意,话却是说得很正经,“但是,我纯粹是个人兴趣而已,跟夜公子没有关系。” “玲珑你也觉得开妓院很好玩吗?”其他人嘴角有些抽,叶若倒好像找到了知音一般,拉着醉玲珑,道,“我本来也想开家来玩玩的,但是,寒玥都没说什么,凌霄却不肯。”摇了摇头,很是遗憾的样子。 “没关系,静小姐要是喜欢的话,有时间可以到我那儿坐坐。” 叶若感激地点了点头,但是,还是不无遗憾的样子,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其实还是自己开的好,你知道吗?我连头牌的人选都选好了。” 殷悠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该不会是想…… “就是寒玥啊。那张美得掉渣的脸啊,不拿来用用实在是太浪费资源了。”在场的人都快晕倒了,某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他要是往那儿一坐啊,我想那肯定是客似云来啊。” ——那又怎么样? “那我就发了。” ——所以,你不惜将慕容寒玥拉去坐台接客的原因,就只是为了钱? “其实,我最近又看上了一个人。” ——又有谁要遭毒手了? “璟燚啊。你们不觉得他那张美得惨绝人寰的脸,其实不比寒玥逊色吗?” ——是很美?长得美也有错吗? “但是,我现在还不怎么好意思跟他说呢。” ——你就是有点不好意思而已? 众人都有些脱力,她方才说的那两个人,现在哪一个不是随便跺跺脚,这天也要塌半边的。你居然要人家去…… 最后的结论——这位欧阳静小姐,果然,确实,十分的强大。 云霜的脸由开始的青,到现在基本上已经黑了。 “所以,你娘也是他的人了?”没有在理会某个陷入幻想中的女人,看着醉玲珑问道。 醉玲珑看了看已经想象完毕,开始把目光转向身边的人的叶若,小姐,才侧过头,看向云霜,点了点头。 “父王待水依依不薄,水依依为什么要背叛父王?”云霜带着些质问的语气。 醉玲珑轻笑。云霜说是“不薄”,该是含蓄的说法。当年晋王对于水依依的迷恋,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母亲一直效忠的人就只有夜公子。”醉玲珑说得很肯定。 “你是说……”云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不可能,父王见到水依依的时候,他最多不过六七岁,怎么可能?”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晋王见到水依依的时候,他该只有六七岁,那么,他开始不知的时候,该是多大? 五六岁的孩童,一般不是该在父母膝上撒娇,或者同伙伴打架玩闹吗?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简直就是天生的魔鬼。” “晋王世子如此夸奖,倒让本座有些受宠若惊啊。” 淡然而清越的声音悠悠地在房中响起。 叶若一脸笑容地朝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奔去。 第 9 章 第九章 离夜很自然地将叶若拥入怀中。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可能叶若扑过去的力量真的很大,离夜竟然仿若踉跄;额几步,然后才勉强地站稳了脚步。 步履依旧是优雅的,如果不特别注意,根本就不会看出其中的狼狈。 只是,那样的狼狈也只是一闪即逝,恍若错觉,如果忽略那扶着石棺的手的话。 再仔细看去,石棺至中间被生生劈开,切口平整,好像自然就该如此。 离夜与璟燚一黑一白,并列而站,很矛盾的和谐。 璟燚右手还萦绕着火焰,暗红色的火焰,气息微微有些不稳,但是,周身气势凌人。 相比之下,离夜出了气息还算平稳之外,倒显得似乎有些疲倦。 衣角微皱,眉宇间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只是,却多了一抹清晰可见的倦意。 这样几乎无力的慕容寒玥何时见过? 所以,众人一时有些怔然。 叶若很快反应过来,从离夜怀里出来,一手搀扶着,有些紧张地问道:“你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离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放心吧,只是一些化功散,现在可能只是有些脱力而已。”有些阴冷的话突然在房间中响起。 众人一惊。以在场众人的武功,竟然没有知道那个声音是从什么地方发出的。不过,他话里的意思倒是有些令人玩味。 叶若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担忧地望向离夜。 “没关系,不用担心。”离夜摸了摸叶若的头,安慰道,“轩辕辰已经死了,你不用害怕。”仿佛没有注意到众人眼神的变化。 化功散,也就是现在的慕容寒玥武功尽失,这对于想要至慕容寒玥于死地的人而言,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吧。 气氛在慢慢地改变。 宁远硬着头皮走了出来,看着众人道:“大家这是怎么了?开始不是说还先休战的吗?”话当然主要是对云霜说的。 云霜没有答话,但是,眼中的杀意愈加明显起来。 若是能杀了慕容寒玥,失信于人又如何? 离夜随意地瞟了一眼众人,似乎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就算失了武功,慕容寒玥还是慕容寒玥。” 淡淡的话语说来,没有任何的凌虐之意,却能够让人有匍匐的冲动。 这就是慕容寒玥吧。 “那么,你现在又能这么样呢?”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能怎么样。”眉目微转,指间微曲,有火焰飞出,“不过,最起码找你出来还是做得到的。” 火焰很准确地飞向一个角落,轻纱很快燃了起来,一抹黑影慢慢走了出来。 黑影走到众人面前,身形偏瘦,看身材似乎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黝黑,脸上遍布着刀疤,看来似乎有些狰狞。 “你是怎么知道的?”黑影的眼神没清澈,不似声音阴冷,看着离夜只是单纯的疑问。 离夜想了想才道:“声音的传播是有速度的。” 众人还是有些茫然,叶若已经明白了,道:“虽然听起来像是房间各处同时发出的,但是,其实还是有差别的。”说完,朝离夜眨了眨眼睛,道,“知音难觅吧。” 离夜宠溺地笑了笑,也看向黑影道:“你就是当年轩辕辰身边的那个小孩儿?”确认而已,没? 炎凤啸世 第 34 部分阅读 离夜宠溺地笑了笑,也看向黑影道:“你就是当年轩辕辰身边的那个小孩儿?”确认而已,没有什么疑问之意。 “是的,皇后娘娘。”黑影答得很恭敬。 然后,气氛变得有些惊悚。 那黑影面朝着的方向,不正是离夜和叶若站的地方吗? 皇后娘娘? 好像,是回答的离夜的话吧? 叶若一个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忙用手捂着嘴,偷眼看了看离夜的脸色,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微微松了一口气。 叶若的笑声好像让众人都回过神来,都有些忍俊不禁。 “喂,”叶若看着离夜分毫未变的脸上,倒有些惊异了,“你居然一点儿也不气愤啊?轩辕辰封你做皇后哦。”说道“皇后”二字的时候,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跟个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离夜答得很漠然。 “出路?”看向那个黑影问道。 “启禀皇后娘娘,没有出路。”黑影态度依然恭敬,只是语气有些嘲讽。 离夜挑了挑眉,道:“意思就是不说,是吧?”语气轻柔,似乎多了一丝魔意。 黑影好像畏缩地退了退,至怀中拿出一把匕首,道:“我绝对不会说的。”说着就要拿着匕首朝自己胸口刺。 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南宫澈一手拉住了他,但是,还是浅浅地刺进去了,血顺着刀刃流了出来,黑影愤愤地看着南宫澈。 “要死就死吧。”离夜慢慢转过身,看着叶若,问道,“你的感冒药带了吗?” 叶若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至怀里摸出了一个瓷瓶递给了离夜。 离夜拿到瓷瓶闻了闻,打开了倒出了几颗,喂进嘴里,把瓷瓶放入了怀中。 “出口找出来了?”没有在理会那么寻死的人,离夜看向殷悠和凤渊问道。 “费了些功夫。”殷悠一笑,点了点头。 说着向后退了一步,在自己脚下的地砖上敲了敲,朝着凤渊点了点头。 凤渊走过去,慢慢蹲下,凝气于掌,慢慢贴了上去。 地宫开始摇晃,不停地有尘埃落下。 终于,一条狭窄的通道出现了。 黑影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通道,喊道:“不可能的,这个地宫明明没有出口的。” 殷悠摇了摇头,道:“在人家眼皮底下修地宫,好歹也该谨慎一点,图纸落到人家手中居然都不知道。”笑着眨了眨眼,“不过,你放心,只是稍稍改了一点儿而已。” 南宫悦走到殷悠身边,问道:“开始你在这屋里瞎转悠,还一边捏着手指计算,就是在找出路?” 殷悠点了点头。 南宫悦很不以为然的翻了一个白眼。他记得殷悠那个样子转悠了少说也有差不多半个时辰吧,费了半天劲儿去改了人家的图纸,就改出这个效果? “傻丫头,轩辕辰可不是笨蛋,改得太多他难道会看不出来?”而且,谁都能看出的出路,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他修不就好了。 “走吧。” 甩下这么一句话,离夜就拉着叶若走进了通道。 其他人次第跟着走了进去,黑影被一个人丢了下来,看着众人消失的背影,低低地笑了。 “轩辕陛下,他们都走了,昊儿陪您。”说着匕首刺进了胸口。 一句话听来凄厉而向往,众人都不由地顿了顿脚步。 叶若有些担忧地看着拉着她的手走在前方的离夜。 只有离夜没有任何停顿。 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脚步,但是,为什么她觉得离夜好像很着急? 第 10 章 第十章 清雅的院落,夜色如水,劫后余生的人,脸上都挂着久违的轻松。 自通道出来,云霜似乎暂时没有在与离夜为敌的意思,带着欧阳情和竹心离开了,离夜似乎也没有穷追猛打的意思,如此倒是皆大欢喜。 附近正好有南宫世家的一所别院,南宫澈就邀请众人先去休息。经历了太过的事,大家也都累了,所以也没有顾虑太多,先找个休息的地方要紧,也就没有拒绝。 好好吃了一顿饭,睡了一觉,起来后大家都感觉好多了,都聚在大厅聊天,倒也是和乐融融。 “南宫公子,可否让人准备一些茶点?”叶若突然看着南宫澈道。 南宫澈点了点头,随即吩咐了下去。 “怎么了?”南宫悦看着叶若问道。 叶若笑了笑,表示没事,但是,眼神里却分明写着担忧。 “居然还没有回来。”喃喃自语般的话语,众人却是听得真切。 就在众人说要去南宫世家的别院的时候,离夜却说突然想起有些事情要办,要叶若他们先走,他随后就来找他们。 这个人想来心思深沉,众人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索性也懒得想了,随他去了。 不过,到了晚上他仍旧没有来,众人虽然不会有什么担心的情绪,但是,看着叶若这样的反应不由觉得有趣, 离夜被困石棺中的时候,好像也没见她这么焦虑吧。 “叶若,我觉得你实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世间还有什么人能把他怎么样吗?”南宫悦在一旁说道。 只是劝慰的话,南宫悦说来却是极为真心的。虽然相处不到一日,但是,总有一种感觉,好像所有的难题到了那个人面前,都变得完全没有分量了一般。 叶若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慌盘桓不去,希望是错觉才好。 璟燚看着仿佛陷入一片忧虑中的叶若,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个约定,离夜应该还记得的吧?! 有些怪异的气氛直到一道白色身影的走近而渐渐缓解。 依旧是一袭白衫,发丝由白色墨绿滚边的丝带随意一束,紫眸深沉而平静,漫延出点点的光晕幽幽萦绕,而那一朵血红的曼珠沙华就盛放在这样的紫晕中,出尘的绝世中带来些妖异的错觉。 叶若似乎稍稍松了一口气,朝着离夜笑了笑。 离夜在叶若身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叶若地的脸,也笑了笑。 众人似乎慢慢回过神来,但是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司徒清傲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离夜身前站定,道:“离夜公子,可否请你与我对弈一局?” 司徒清傲本来声音的冷傲不减,但是语气恭敬。不似以往客套一般的礼貌,而是一种处置真心的礼遇。面前的人,绝对当得起他这份恭敬。 离夜没有回答,只是眼中多了些探究之意。 司徒清傲也不闪不避,鼓起勇气,与那双紫眸对视着。虽然实在没有什么心虚的,但是,在这样的距离被那一汪寒潭悠悠地看来,司徒清傲还是觉得手心有些冷汗。 过了半晌,离夜终于点了点头。 “等一下。” 就在司徒清傲预备让人去准备的时候,叶若突然一声打断了。 离夜看着叶若将一盘盘地点心还有热茶摆在自己面前,有些疑惑。 “你随便吃点儿吧。”叶若朝离夜笑着说道。 “我吃过饭了。” “我知道,但是……”叶若说着走到离夜面前,双手一下子环在了离夜的腰上,“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好像又瘦了,所以,我决定了,”叶若眼眉一挑,很豪气干云的样子,“我要把你养胖。” 叶若真的是很认真地在说这句话,但是,她这样一句话本来该是关切的话听起来,总给人一种好像是要准备喂猪的感觉。 离夜盯着叶若看了一会儿,确定她并不是在开玩笑以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司徒清傲道:“你叫人准备吧。”说着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地吃起来了。 棋盘很快摆好了,相比与司徒清傲的正襟危坐,离夜依旧是慵懒而随意的。 司徒清傲执黑,离夜执白。 两人在棋盘上的表现上还在其次,叶若接下来的表现表明了她绝对不是想离夜“随便吃吃”就算了的,众人开始的感觉也绝对不是错觉,喂猪大概就是这样了。 离夜对于甜点谈不上喜欢或是讨厌,所以,本来打算随便吃一块也就算了。 但是,对叶若来说,离夜不主动去拿不要紧,她来递给离夜就好了。 所以,众人就看见离夜吃完一块,刚喝了口茶歇了一下,另一块已经递到离夜手中了。 欧阳静小姐的要求,慕容寒玥一般来说,是不会拒绝的。 因此,离夜就很优雅地一块块地吃着,只是神情似乎越来越无奈了。 司徒清傲没有注意这样的插曲,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棋盘上那跳动的黑白子上。 几手之后,司徒清傲就已经确信了,当日他在武林盟的家中看到殷悠摆出的那一盘棋,执黑之人就是眼前的人。 棋如人生。 不论是棋还是人生,对手是眼前人的话,都是幸事吧。 周围观棋之人不乏与司徒清傲极为熟悉的人,司徒清傲为家中长子,一直以来,都是沉着而稳重的。 只是,看今天的棋盘,却有些令人吃惊。 至开盘初始,司徒清傲就是尖锐的攻击,毫不犹豫地进攻,几乎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 相比与其他人的惊异,殷悠倒是带着些许的了然。 司徒清傲看过了离夜与他的那盘棋,虽然他并没有看全,但是,也是足够让他明白了,他眼前的这个人擅长布局,一招一式都是经过精确的计算的,所以,你慢慢跟着他耗,最后输的只会是你。 那么,慢慢等死和自己找死,何去何从呢? 很明显司徒清傲选择了后者。 不论是多么精确的棋手,在面对连续不断的激烈进攻中,都会有破绽的吧。 到了中盘,棋盘的局势慢慢复杂起来。 初初看来,似乎一直都是离夜处在被动挨打的境地,但是,仔细看来,却会发现,不管黑棋多么激烈的进攻,白棋都是轻轻带过,并不是逃避,而是风过无痕,一片云淡风情。 果真是棋如其人吗? 璟燚其实是有些怀疑的, 离夜,或者说是慕容寒玥,那个曾经纵横天下的人,真的是如此与世无争的吗? 看着黑棋不断的攻击都好像打在了黑洞上,被完全消于无形,但是,白棋依然不紧不慢,璟燚突然很想知道,这个人进攻的时候,该是什么样子。 你不进攻,因为你的对手不值得你如此吗? 璟燚突然觉得心中升腾起一股战意。 司徒清傲的想法是对的,以慕容寒玥为对手,不管是棋还是人生,都是令人兴奋的。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棋继续下,喂猪也在继续。 终于,离夜右手捻起一枚棋子落下之后,看着又递到了自己手边的点心,有些无力地看着叶若,道:“若儿,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是打算撑死我。 最后一句离夜没说出来,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 叶若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等了离夜一眼。 殷悠笑了笑,道:“我看这个人这辈子也就只有这样了,静小姐你就别在帮他垂死挣扎了。你要是能让他看到一件事,脑子里少打半个圈,我看这肉早就站起来了吧。” 对于殷悠的提议叶若很明显地嗤之以鼻。期待他脑子少打几个圈,她不如去教一只猪上树来得比较有可行性。 喂猪的情况基本上告一段落了,棋盘上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方才离夜那一子落下,司徒清傲就投子了。 接连不断的激烈进攻,或许是可能让对方产生破绽,但是,同时也很容易让自己的布局留下漏洞,而对手是离夜,偏偏就是任何细小的漏洞都能够成为致命伤。 这一盘,司徒清傲倒是心服口服,慢慢地整理完棋子,站起了身来。 离夜看着在司徒清傲一起身就很快坐到了自己对面的璟燚,一时有些发愣,接着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厚的战意,有些了然。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的话,那就这样吧。 猜子,离夜执黑,璟燚执白。 离夜慵懒着坐着,右手食指和中指捻着琉璃子,却久久没有落下。 所有的人都是屏息以待。 至方才离夜捻起棋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很明显地感觉到气氛改变了。 离夜依旧坐得慵懒而随意,但是,眼神已经变了。 本来是寒潭一般深不可测,古井无波,却开始在中心有了涟漪,并且飞速旋转成巨大的漩涡。 清晰地看见,却又是混沌一片。 那双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并不妨碍那仿佛铺天盖地而来的巨大的压力。 璟燚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因为微微的惧意,以及更多的兴奋与激动。 他不知道曾经站在离夜对手位置上的人是怎么一种感觉,他只知道这样的对手,绝对能够调动起一个人所有的热情。 离夜的手指终于缓缓落下。 接下来,众人开始有些怀疑黑棋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离夜原本的云淡风轻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到近乎残酷的畅快淋漓。当然,璟燚也毫不退让,所以,这盘棋很快发展成了两人的对砍。 就是站在身边的人,也开始感觉到了至棋盘漫延开了一派杀戮的血腥。只是,对坐的两人,似乎恍若未觉,璟燚深沉,离夜平静,都是悠悠注释着棋盘。 战局终于漫延到了全场,两人都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形势看来似乎是势均力敌。 但是,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离夜的手指似乎微微一僵,指间不易察觉地开始泛白。 然后,战局开始改变了。 离夜由开始的凌厉突然转变成了近乎暴虐的屠杀,优雅已经不再,起码在棋盘上是这样的。 这样的离夜,不仅是观战的人,还是璟燚似乎都有些措手不及,然而,对手是离夜,任何微小的错误都是致命的。 终于,战斗在璟燚轻微的动摇之后不久,提前结束了。 璟燚中盘认输。 输了的璟燚似乎显得很开心,反观赢了离夜倒没有显示出多少的愉悦之情。 两盘棋结束,差不多夜也深了。 大家各自休息。 璟燚有时在想,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去找离夜的话,是不是很多事情会有所不同。 璟燚向来自视甚高,但是,在面对离夜的时候,可能爱极生畏,他没有那样的自信,甚至与在很多人都告诉他离夜对他真的很好,而他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的时候,他也没有那样的自信去肯定离夜的感情。 所以,他清楚地了解他对于离夜是不同的,但是,却并不知晓这样的“特别”可以到达什么程度。 会不会特别到了超过了离夜最亲近的母亲凤煟妥詈玫呐笥岩度簦?br /> 坦白说,璟燚没有这样的自信,离夜的心思太过深沉,纵然关切也来得太过隐晦,璟燚的自信缺乏凭依。 但是,放弃吗? 早已经不可能了。 这样的心思翻转之下,对于很多情况就失去了冷静地判断,甚至于,忽略了许多的情况。 所以,当他透过微微敞开的门,看到离夜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披散着长发,背对着他被一个陌生的男子拥在怀里的时候,他最本能的反应就是——也许,永远失去了。 已经无暇去分辨男子眼中的温柔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感情,也无力去探求离夜有些纤细的背影那些许的脆弱到底为何,维持着自己仅有的尊严已经花了全身的力气。 “我本来想问你,你爱的人到底是谁的,但是,很明显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吧。” 匆匆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已经没有那个勇气再看下去了,所以,没有看见离夜突然转过身来苍白如雪的脸色,也没有看见那只似乎羸弱的手慢慢地伸出,颤抖着,却也是挽留。 风衍手一挥,门关了起来,弯身将离夜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麻烦你别在吐血了,弄脏了你自己的衣服也就算了,别把我的衣服也弄脏了。”话说得刻薄,却是带着不舍和怜惜。 看了看那不断至嘴角涌出的鲜红的血液,又看了看至刚才就定定地注释着门的方向没有片刻移动的双眼,轻叹了一声。 “你现在要去追还来得及。” 有些叹息的话却仿佛是一盆冷水,瞬时将人从梦境中惊醒。 离夜眸中似乎划过一丝挣扎,但是,最终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得了,现在倒真是称了你的意了,那小子现在肯定是恨死你了。” 很明显地看到在听到了“恨”字的时候,离夜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风衍只有叹息一声,还是忍不住放柔了语气。 “你现在就这样了,要是那小子有一天拿剑指着你的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短暂的迷蒙好像慢慢过去了,离夜似乎不甚在意地拿袖子将唇角的鲜血拭净,缓缓道:“让允曦帮我给他带个口信吧。” “若是想要报仇的话,明年八月十五,接天崖上见。” 风衍撇了撇嘴,冷嗤道:“允曦?你倒真的会选人啊。” 离夜沉吟未答。 只要你活着就好,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该是幸福的,只是,那样的幸福不是我。 你还太年轻,年轻到有太长的时间,可以拥有无数的可能。 风衍叹息一声,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反正我也不是那么喜欢那个小子,”风衍悻悻道,“你遇上那小子,所有的事就是一团乱,简直就是给我丢人。” “你现在可以跟我回天山了吧,你师母整天念叨你,见到你应该很开心的。” 再看时,紫眸已经闭上了,似乎已经睡去了。 风衍闭了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儿声响。 竟然这样就睡了,你到底有多累了呢? 低低的听见了一句“你还没赢我,所以,还不算是我师父”。 风衍失笑,轻柔地帮他盖上了被子。 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是 ——爱上了你慕容寒玥的人,想要再爱上其他人,应该不大可能吧。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其实,离夜的生活一直都是很单纯的,甚至是在他作为慕容寒玥的时候。 这样的单纯表现在处事的方式上,也表现在他与他身边的人的关系上。 所以,凤煟悄盖祝费艟彩桥笥眩乔兹恕R簿椭皇钦庋选?br /> 离夜对于任何的事物都是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有些时候这样的行为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只是处于一种习惯而已。 因为这样的距离,让他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保持绝对的冷静。永远的明晰冷静,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同时,这也使得他心里最接近心脏的位置一直空缺着。 就像欧阳静所说的那样,一个人站得就了,高处不胜寒,偶尔也会寂寞。离夜有时也会看着山下的人们,考虑着要不要伸出手去拉他们一把,然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身边的位置一直空缺着。 不论是作为他对手的轩辕辰,还是作为他的朋友的风华,或者是差些就成为他妻子的欧阳情,都不是那个可以与他比肩而立的人。 也许,离夜一开始在心里就自己断绝了这样的可能性。 他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必须步步为赢,不能有丝毫懈怠。站得越高,掉下来的话自然也摔得最痛。这世间的事本来就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得到了些什么,也必要要舍弃些什么。 离夜觉得这样也不错。 站在最高处,悠悠看着红尘众生。 情会乱心,而离夜的心不能乱,或者说,离夜不认为这世间有谁能乱了他的心。 绝对的冷静淡漠,即使是在母亲死去的时候。他很痛苦,但是,他痛苦的同时,理智并没有崩溃,他依旧可以完美地作出任何一项决定。 离夜以为他这一辈子也许都是这样了,无趣也有趣。 璟燚对于离夜来说是一个意外,很美丽的意外。 离夜比璟燚所知道的更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 在离夜还没有统一天下的时候,各国都有国师,国师拥有预言的能力。 到了离夜这儿,国师是殷悠。 离夜曾说过殷悠的工作其实就是神棍,名称不同罢了。 慕容寒玥统一天下,也曾经是一项预言。所以,本能一般,离夜并不喜欢预言这样的东西。所以,他亲手结束了这一切。 殷悠留下的最后的一个预言,就是——炎凤啸世,火沐苍龙。离夜命中的劫数。 只是出于对离夜的关心,殷悠才会这样做,但是,很不巧当时在场的人不止离夜一人,虽然离夜严令了绝不能泄露。 这样的命令,并不是说离夜有多么好心,他对于自己所在意的之外的所有人,基本上都是漠然。 我的命只在自己手中。这就是理由。 这个预言,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在离夜脑海中留下了一个印象,让他再次见到璟燚的时候,不至于那么茫然。 离夜第一次见到璟燚的时候,那时离夜已经不是慕容寒玥了,璟燚还未满周岁。 离夜当然不会那么的心情大老远地跑去看一个不相干的小孩,但是,殷悠却是情趣盎然,更加有兴趣拖着离夜一道去。 随便找了一个身份,两人很容易地就见到了这位小世子。 这对于离夜而言,绝对是一个很传奇的经历。 死命粘着自己的小孩,一离开就大哭的小孩,一抓住了忆剑楼楼主信物就再也不肯松手的小孩…… 殷悠后来回忆时说,敢抢慕容寒玥东西的人,而且还能抢得到而能毫发无损的人,苍王小世子慕容炽羽绝对是天下第一人。凤煟团费艟灿Ω贸遣挥们馈?br /> 其实,若离夜不想给,别说一个小孩,就是天下人都来抢也未必有什么胜算。但是,看着那个精骨奇佳的小孩,拿着玉佩玩得高兴,不经意间离夜想起了那个预言。 如果真有什么事的话,忆剑楼应该会让事情变得有趣些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离夜把这枚寒玉玉佩挂上了璟燚的颈间。 离夜绝对不是与世隔绝,苍王的事不可能不知道。但是,那与他有什么关系,皇室的斗争天天都在上演,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后来,离夜的生活过得很平静,欧阳静在凌霄宫,殷悠回了蜀山,遇到了翼儿。 离夜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在翼儿身边看着他慢慢长大,娶妻生子,很平凡的生活,对离夜却实在是新奇的经历。 在见到欧阳青山的时候,离夜就有一种感觉,也许有一天那个玩着寒玉玉佩的孩子会出现在他面前。 然后,璟燚真的就出现了。 一个大麻烦,这是离夜第一感觉。 出于教育小孩子的原因,把一个重伤之人扔出去这样的事,虽然离夜不是做不出来,但是,还是不要做比较好。 所以,璟燚留了下来。 璟燚有什么目的,其实很容易猜,只是,偶然离夜却又觉得搞不懂这个人。 岳凌,再明显不过的伪造身份,但是,对于欧阳青山或是晴雪来说,已经足够了。 离夜有些好奇,二十年来,这个孩子走到了什么程度了呢? 生活依旧是平静的,多了一个人少一个人对离夜来说影响不大,但是,也不能说没有影响。 起码,翼儿的嘴里开始整天挂着“凌哥哥”,吃饭的时候多了一双筷子,回家的时候开始多了一人等待。 这样微妙的改变离夜并不觉得反感,相反的,还觉得很舒服。 但是,形势的发展终究不会让平静就这样持续下去。 书院的一场大火,仿佛是一场预示。 将翼儿带着身边,除了因为翼儿想去之外,多少还有些担心。璟燚与四大家族之间的仇怨与他无关,他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唯一在乎的只有翼儿。 璟燚说出“璟燚”这个名字的时候,坦白说离夜是有些吃惊的。 演戏的人把自己的真名说出来算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其自然。 欧阳青山的命是一定的,整个村子倒是有些过了,不过,考虑到后来的事,也是合情合理。 南宫世家的人可不比欧阳青山近乎与世隔绝,一个岳凌分量不够的话,再加上一个欧阳家的大小姐该是够了,所以就放过了晴雪吧。 离夜倒没有特别去想璟燚为什么没有想杀他和翼儿,倒是好好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和璟燚与欧阳晴雪一起行动。 已经开始隐隐有一种感觉,璟燚最后的目标应该不会只是四大家族而已,而是一个更为遥远的名字吧。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如果有人问离夜,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璟燚的,离夜是给不出什么确切的答案的。或者说,如果离夜知道那份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话,璟燚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如果一个总是淡漠而疏离,冷静而自制的人知道这世间有一个人可以让他永远明晰的头脑变成一团乱麻,首先想到的就是抹杀掉这样的可能性吧。 离夜总是可以将所有的事都掌握在手中,虽然他有时只是冷眼旁观,未必会插手。 只是,离夜记忆中少有的几次失策,好像多多少少都与爱情脱不了干系,所以,实在没有不能说对这种乱了人心的感情有什么好感。 与炎华的恩怨离夜不想去追述,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跟个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本能一般,在面对璟燚的时候,离夜没有把他和炎华联系起来,甚至把离夜与慕容寒玥也是分开的。 一步步走来,接近却也疏离,平静也是波涛汹涌。 那个心思深沉,但是,面对他却总是笑得纯净的人,站在自己身边,对离夜来说,开始变成一件很自然的事。 刺客的出现,很自然,璟燚会跟着跳下来,离夜真的是有些震动的。 如果只是演戏,没道理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吧。 假如这个人只是岳凌,那么,离夜或者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太过热心的青年。但是,这个人不是岳凌,是璟燚,是慕容炽羽啊。 血海深仇,十几年的隐忍,怎么会就这样放弃了自己的性命? 离夜并不那么具体地了解璟燚到底经历过什么,也不明白璟燚至炎琳霜身上到底继承了多么深厚的仇恨,但是,不论具体情况如何,为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人就如此轻易地就抛弃了自己的性命,都是令人震惊的吧。 一个隐忍了十多年的复仇者,该是怎样珍惜的性命?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可能的不是吗? 已经不想去想象了,这样的重量,离夜有逃离的想象。 只是,璟燚的温度,离夜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排斥。 这样的一个人,他睁着本来深沉却是明亮的眼睛看着你,只看着你,不因为你是谁,不因为你可以为他带来什么。 这个人,该是值得珍惜的吧。 离夜是这样想的。 所以,在离夜心里那个从来没有任何人涉足过的领域,璟燚没有收到任何的抗拒就进去了,虽然璟燚不知道,离夜自己也不知道。 珍惜的心情,明白却并不明了。 从来没有爱过的人,无法分辨那样微妙的感情其间细微的差距。 原本些许的好奇开始慢慢膨胀起来。 你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呢? 这样想着,离夜觉得一直就这样看着这一个人也挺有趣的。 所以,你不懂阵法,那么就帮帮你吧,看看你能不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迷惘,也无所谓,总是可以走出来的吧。前进的路上多些曲折也会多些风景的。 千绝阵的事,离夜不否认有些故意的成分在,虽然也想看看南宫世家这一代的奇门阵法的修为到了什么程度,其实也是有些好奇璟燚的反应的。 咫尺之间的距离,最终变成了绝望。 在绝望中依然不放弃,执着地追寻,并且可以找到希望的人,是配得上那些美丽的风景的。 而且,那个人本身也许比那些风景更加美丽。 黄鹂活泼,夜莺清丽,孔雀绝艳,这样的美丽或许能够让人愉悦,却并不足以令人震撼。 真正能够震撼人心的美丽,是那涅槃欲火重生耀天的凤凰。 所以,让离夜心动的并不是那些曾经出现在他面前的清纯的,艳丽的,活泼的,成熟的,温柔的各种各样风情万种的美人。 离夜没有见过真正的凤凰,但是,看着璟燚的时候,离夜觉得,就算是真正的凤凰,也未必会来得比璟燚更加美丽的吧。 欣赏这样的美丽,但是,离夜还没有确切地认识到这样的欣赏到底已经扩展到了程度。 看到他皱眉,会想他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事;看到他垂眸,会想他又再计划什么事;看他面色不好,会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这些细小的,复杂的思绪,好像很自然地就存在了。 就好像是看着一个孩子慢慢成长,一步一步走来,你本来只是好奇地想看看他,后来确是忍不住想帮帮他,以免他走得太过辛苦。 慕容清的出现了。 他莫名的敌意,离夜并不在意。 他看着璟燚眼中的深情,并不会太过意外却有些令人烦躁,虽然璟燚似乎无意,但是,璟燚如果想要报仇,慕容清一枚绝佳的棋子,而那份深情是最有利的筹码。 乱七八糟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离夜的生活却并没有受什么影响。 有翼儿在身边,悠然地看着璟燚,这样的生活让人觉得幸福得近乎奢侈。 但是,璟燚突然昏迷了。 乱了心。 离夜还没有见到璟燚时,就已经大概猜到了缘由。 只是,谁能乱了璟燚的心呢? 离夜突然发现他一直忽略了一件事,璟燚也是可能有喜欢的人的。 没有再去仔细想璟燚喜欢的人到底是谁,离夜开始考虑怎么救他。 璟燚曾经说过的慕容寒玥毁了四神一族,其实并不是一个误会。 四神一族只是一个叫法,它包括了很大的一群人,能够拥有四神之力的其实只有其中极少数。 任何力量的获得,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而四神一族力量的传承是近乎残忍的。 鲜血的代价,灵魂的献祭,这就是四神一族所谓神力的来源。所以,离夜觉得四神一族被人们认为是妖魔,也不算冤枉。 凤煟囊旁福M约旱淖迦瞬挥迷诠侵直凰腥伺懦谕獾纳睢?br /> 离夜用了最彻底的手段来实现了这个愿望。他斩断了这份力量的传承——如果四神一族不再是四神一族,自然不会再有排斥。 四神一族至下一代开始,与正常人再没有差别。 当然这样的行为并不是没有反对的人,炎华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只是,离夜要做的事向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想要璟燚醒来其实很容易,完全废了他的武功也是一种方法,只是,离夜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否定了这个方法。 其它的方法,很多,但是,想要完全不伤害到璟燚只有一种,一种离夜本来以为他绝对不会使用的方法。 以血为引,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麻烦的是前面。 璟燚有足够的素质继承四神之力,只是缺少了一把钥匙。离夜有那把钥匙,但是,那就是他曾经为了实现他母亲的遗愿时毁去的东西。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四神一族以灵魂为尊,那么,以灵魂为代价的血咒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呢? 离夜曾经很好奇地想要知道答案,只是,他没想到他有一天要亲身来体验这个答案。 离夜没心情跟死人计较什么,但是,很明显的,死人却很有兴趣与他计较。 血咒,炎华死后留给离夜的一份大礼。 血咒的对象当然并不是作为四神一族圣主的他本人,但是,却更加糟糕。 当年,看着叶若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离夜差一点就把朱雀一族全灭了,但是,即使灭了朱雀一族,也是于事无补。 不得已,离夜将血咒转嫁到了自己身上,即使如此,叶若也不得不在天山的冰洞里沉睡了二十多年。 朱雀一族,果然是名不虚传。 痛苦,并不是不能忍受;但是,面对一天天衰弱下去的身体,离夜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终究小看了炎华。 本来是绝对不愿做那以命还命的事,因为比任何人都了解被留下来的痛苦。死亡在很多时候是一种解脱。一人身死万事皆空,只是对死去的人,留下的痛苦、挣扎,都是活下来的人。 最后,连同武功一道,血咒被封印。 对于这件事,离夜并不是那么在意。 四神一族的寿命本来就长得有些让人厌烦了,加上一个血咒缩短几年也没什么不妥的。只要可以比若儿活得长些就足够了,毕竟,这是他的承诺。 只是,在帮璟燚疗伤之后,体内原本都快要被遗忘的血咒,好像有了要苏醒的趋势。 意外,但 炎凤啸世 第 35 部分阅读 只是,在帮璟燚疗伤之后,体内原本都快要被遗忘的血咒,好像有了要苏醒的趋势。 意外,但是,还未到失控的地步。 所以,想着璟燚不知道这件事也许是一件好事。 实在不想千辛万苦把他救回来却要对上一张奔丧一样的脸。他还是笑的时候比较好看吧。 武林大会,很是无趣。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所谓江湖是另一个天下,只是一些武林人士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朝廷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任一支遍及天下的武力? 江湖这样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势力,能够握在手中的话,有时可以成为一枚很好的棋子。 很明显,璟燚与他的想法一致。只是,可惜了云霜这次为他人做嫁衣裳。 最初知晓林祈是璟燚的人的时候,离夜还是有些吃惊,倒没想到他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把棋子放到司徒擎云身边去了,也许那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也不一定。 云霜的做法离夜觉得很无聊,不外乎要天下人与慕容寒玥为敌,但是,那时候慕容寒玥不是他吗? 而且,天下人要怎么样与他何干? 云霜的到来,终究还是带来些什么,比如雪幽。 会把那把剑交给璟燚,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要在一些可以胜利的筹码而已,后来发现,那把剑似乎与璟燚格外地相称,就给他了。 虽然那是一把原本要送给母亲的剑,虽然曾经风华想要却没有给他。 璟燚开始觉醒的能力,让离夜原本忽略的事情终于清晰地浮现在了眼前。 眼前这个朝自己笑得纯净的人,是炎琳霜的儿子,炎琳霜是恨自己入骨的人,因为自己是他的杀父仇人,或许,还要加上灭族之恨。 炎琳霜化名嫁给苍王慕容琉,离夜不会天真地以为那只是巧合;炎琳霜在苍王满门抄斩,以及璟燚最终灭顶的仇恨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离夜也懒得去追究了。 无论如何,结局也是不会改了吧。 或者,还是有些遗憾。 你,终究还是要站在与我敌对的位置上。 这样想着,但是,离夜似乎还是无法想象与璟燚拔刀相向的情景。 京城,或是皇宫,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但是,既然云霜他们这么积极地想要去看看,去看看也无妨,而且,有些期待。 璟燚,这一次你会给我什么样的惊喜呢? 生活中有些意外的事,有时也该是令人愉快的。 只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的事,可不可以不要都拿到他面前来晾一遍啊?实在是麻烦。 当时,离夜还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早就已经搅和进去了。 在太子府中的日子,很平静,偶尔璟燚来,教他一些阵法,他能明白的话当然好,不明白的话也无妨,当作无聊的游戏也不错。 帮他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离夜没事的时候,总想起璟燚昏迷躺在床上的模样。那样子的璟燚,让离夜觉得很不舒服,所以,只在不想再看到。 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他,他是不是非杀慕容寒玥不可? 答案是意料之中的,但是,其中的坚定一瞬间还是让离夜心中好像软软钝钝的痛。 此时,离夜才蓦地惊觉,这个人对他的影响似乎大了些。 也许,该冷静一下了。 再次相遇,用殷悠的话来说,真的是一场震撼教育。 听到璟燚嘴里说出的“爱”字,除了心悸,除了惊讶,更多的是一种如坠冰窖的寒意,直渗心底。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爱上的人是你一直以来最憎恨的人,你要怎么面对呢? 连离夜自己也说不出原因,他好像一点儿都不怀疑璟燚的爱。 但是,也正因为这样的相信,才更加绝望。 你到底,会有多痛? 只是,随后到来的并不是璟燚的痛苦与憎恨,而是他的死讯。 抑制不住的鲜血,源源不断地至口中溢出。 血咒,终于要开始失控了。 同时失控的,还有心绪。 身体,比心更迅速地证实了感情,只是,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这样的感情,都没有什么意义吧。 从来没有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不论是亲手将自己的亲身父亲逼上绝路,还是将自己的亲身母亲打落悬崖。 若儿曾说过他们没有那个资格让我背上弑父弑母的重罪,但是,血缘又如何,重罪又如何,既然做了就不会逃避。 只是,这一次离夜却不得不承认,“接天崖”三个字响起的时候,的确让他体会到了这份罪带来的惩罚。 还真是最严厉的惩罚啊。 我可以舍弃,只要他活着,亦是不能吗? 那场夜宴,针对慕容寒玥,真是精妙的布局。 只是,也不是看不穿。 不过,你真想要我死的话,成全你也无妨。 后来,离夜才惊觉,他竟然忘记了与若儿的承诺。 直射心脏的箭矢,封印还是打开了。其实离夜觉得现在打开或是不打开,都已经无所谓了。 报仇,真的是没有意义。 而且,似乎也没有那样的立场吧。 但是,即使是没有意义,即使是没有立场,有时一些事情做来,却是异常的顺手。 比如,杀了天网七人;比如,灭了欧阳情一干手下。 手段从来并不重要,当然该是越简单越好。但是,莫名的,却选择了最残忍和血腥的方式。 即使已经知晓,无论如何,离开的人都是永远回不来了。 离夜怎么也没有想到,璟燚居然还活着。 或者,内心深处还是希望着,也许对你来说,死了比较好吧。 活着,你要怎么面对爱上你仇人的事实?活着,你要以怎样的心情来与我为敌? 但是,既然你活着,那就好好活着吧。 也许,这次是应该感谢炎煟摹?br />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承德二十年夏,太后大寿,于京城外龙隐山的行宫设宴。 那一场夜宴之后,太后神秘失踪,而参加过这次夜宴的所有人都很默契地对这次夜宴保持沉默。 但是,这世间并没有不透风的墙。人们传说,这次夜宴上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天人之姿,正是赭朝的开国之君——寒帝慕容寒玥。 人们都在猜测,寒帝突然地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奇异的,好像没有人对于慕容寒玥还活在世间这件事感到有什么意外。 随着夜宴的谢幕,苍王慕容炽羽病愈回朝。 如果以前有人还对这位突然到来的苍王千岁的能力所有怀疑的话,那么,此次重新归来的苍王就用自己的行动让所有闭上了嘴。 如果以前苍王对于朝廷事宜的干涉还抱以一定的距离来的观望,这一次,他就彻底舍弃了这样的距离。 朝廷以清除贪污腐败为由,开始了一场大换血。 一时之间牵连的官员不计其数,但是,这时候,太子与三皇子却已经没有能力阻止了。 看到无数腐败官员被惩处,百姓争相拍手称庆,苍王的声望一时无二。 明眼的人很快感觉到了,这位年轻的苍王的目的并不在于权势,虽然他已经是权倾天下。 但凡当年与苍王慕容琉谋反一案有关的所有人士都被这次风暴席卷,无一人可以幸免。 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赫赫有名的四大家族。 四大家族的势力盘根错节,至上而下全部干干净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而这次送到刑部的卷宗,几乎将四大家族所有人士作奸犯科的事实全部清晰记录在案。 卷宗几乎将整个刑部填满,尚书莫梦之几月未曾回过家。 本以为屹立不倒的四大家族至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连根拔起,即使是远在江南的南宫世家此次也未能幸免。 驸马南宫澈,公主欧阳晴雪,太子妃冷凝烟,虽都免于一死,却亦是完全无能为力了。 朝廷大量被贬谪甚至诛杀的官员,本以为这次造成朝廷官员的巨大缺损,必定是天上震动。 然后,意外的是,由苍王一手提拔上来的新近官员,很快填补了这些空缺,并且让一切事宜依旧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朝廷这个庞大而严密的机构,即使开始毁坏,那些古老的骨架也可以在很长世间中屹立不倒。 苍王已是实际上的天下第一人,很多人开始猜测,他将何时走向金銮殿地最高处,以使名副其实。 但是,被搅乱了的天下,却惟独有关这皇位一事却是出奇的平静。 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下,夏天慢慢过去了。 别院清幽,黄叶翩飞,秋日的景致颇有些萧索之色。 “你们说,就真的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南宫悦眉宇间的灵动已经被深切的忧虑代替,看着对面坐着的几人不肯放弃地问道。 欧阳晴雪坐在一边,呆呆地望着窗外,好像所有的精气都被凭空抽去了一般,对于屋里的谈话也好像完全不在意了一眼样。 宁远看了看南宫悦,也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所有的人都是自顾不暇,哪还有那个能力再去管南宫家的事情? 宁远这一摇头,却好像把南宫悦所有的怒火都点燃了,她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屋里的人,吼道:“大哥现在就快死了,难道你们这么多人就想不出一点儿办法来吗?”眸中似有泪水翻滚。 司徒清傲也是一脸的苦涩。 “澈的身体,我们当然担心,只是,他这样莫名其妙地生病,又什么也不肯说,我们也很为难啊。”司徒清傲的眼中是深深的担忧。 南宫悦抿紧了唇,突然道:“你们说,大哥的身体是不是也和那个人有关?”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凛。 “我们现在只好祈祷,最好不要和他有关。”宁远说得叹息,更多的是无力,“那天的事你们也都看见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了吧。” 仿佛都想起了当日的情况,众人都是一阵缄默。 同样的院落,同样的人,虽然少了一个。 那日离夜与璟燚的一盘棋之后,大家都各自休息,也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第二天的早上。 吃饭的时候,离夜未到,璟燚姗姗来迟。 在座的人与璟燚都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甚至有些还是敌对。但是,看到璟燚当时的模样,都忍不住心中一酸。 绝世容姿,却仿佛冻结了一层寒冰,生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眼眸幽深,将所有的情绪尽皆敛去。 就是这样的平静,却仿佛是一碰即碎的琉璃,一根细细的丝线拴住了那一缕平衡。 而打破这一线平衡的,就是允曦的一句话。 离夜的留言: ——若是想要报仇的话,明年八月十五,接天崖上见。 人已经离开,留下的只是这样一句决绝的话。 叶若和殷悠当时似乎还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璟燚却突然低低地笑了。 一手抵着额,看不清那低沉的笑声下是怎么的神情,只是,那样的笑声,却带着让人想要逃离的悲戚与愤恨。 你就是,这样急切的,想要斩断与我的一切纠葛吗? 你我之间,真的除了仇恨,再也没有其他了吗? 我是不是,真的,完全失去你了? 没有过多久,璟燚再次抬起了头来。 仿若幻象一般完美到了极致的平静容颜,而就是这份完美,看得人胆战心惊。薄冰破除了,取而代之的是只心底满溢而出的寒冰。 那双美丽的凤眼,幽深似海,一望平静无波,内里却不知道敛去了多少波涛汹涌。 “该算的账的确是要算的。” 留下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之后,璟燚决然地转身离开了。 话语轻柔,但是在场的人一时之间都怔在了当场。 如果那个人以前的冷冽中依然还是戒备中夹杂着温情,那么,这一次,那一眼望过来,就仿佛注释着虚空,一眼的冥界炼狱。 殷悠看着那已经消失的背影,苦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叶若,道:“你觉不觉得,他刚才临走时的眼神很眼熟啊?” 叶若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没有理会殷悠的问题,站起身来看着允曦,问道:“我问你,他是不是去天山了?” 叶若的脸上没有了明朗的笑靥,只有明显的阴郁。 果然是我天真了吗?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你狠得下心来那样对他? 允曦默然,只是点了点头。眼睛依旧望着璟燚离开的方向没有移开。 没有任何停留的,叶若已经冲出门去。 “我有事先离开一步了,你们自便。” 随着叶若离开的,还有也是一脸肃然的凤渊。 殷悠看着那些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泄气地靠着椅背。 “这下子,麻烦怕是大了。”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翠竹环绕,雕花镂空的小筑精致而优雅,层层水汽弥漫,仿佛一层纱帐朦胧,静谧而飘渺。 叮叮咚咚,似乎有零星的琴音传来,稀稀疏疏地并不成调,却是异常悦耳。 风衍轻推开了门,琴声已绝,一人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一片竹海绿涛,身后竹帘随风摇曳,似乎有些迷蒙的样子。 走到琴前,琴边的茶碗下压着几张薄笺,风吹着窸窸窣窣地响着。 风衍伸手拿起那几张薄笺,随意地瞟了几眼,撇了撇嘴,道:“如此激进,怕是到时候反噬起来的话,也不是那么好玩儿的吧。” 存在有时就是理由。 有光明就会有黑暗,反过来说,如果黑暗消失的话,光明也无法持续。 如此急迫地将所有的拔出,虽然表面看来都是一点儿也不冤枉,证据确凿,大快人心,但是,这样的畅快背后到底隐藏着怎么的危机呢? 以那个人的能力来说,他不可能不明白,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风衍也不着急,走到琴前坐下,放下了薄笺。 流畅的琴声浅浅地响起,洋洋洒洒如水银泻地,华丽优雅,一派畅快淋漓,却有在其中渗透了零星的暖意,点滴流进心里,柔软而平静。 “既然那么关心,怎么不自己去看看?”话语突兀地响起,有些叹息,琴声亦没有停。 本以为不会有回音的,但是,半晌之后,却听见一个清越的声音淡淡地响起:“他,该是有分寸的吧。” 一个琴音似乎走差了些,有些刺耳,但是,很快恢复了过来。 风衍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一个白眼。 那小子现在还知道什么是分寸?反正只要他人没事,你都由着他折腾了是吧?只是,那小子现在这幅德行,真的叫没事? 风衍斜眼瞄了那个坐在窗前的白色身影,突然悠悠道:“我本来以前还不大觉得的,我现在觉得欧阳情有一句话是说对了。” 没有人回答,风衍好像也习惯了,不甚介意地接着道:“欧阳情不是说你还是妖孽吗?”有些戏谑,也是叹息。 虽然但就长相而言,你绝对有祸国殃民的本钱,只是以前还不怎么觉得。 以前你将天下玩转在手中,要怎么样自然随你,现在你不玩了,随便一句话,天下还是因你而大乱,还真是冤孽。 院子里响起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看着端着托盘进来的叶若,风衍笑了笑,停下了琴声。 叶若“啪”地一声将托盘放在了桌上,声响被刻意弄得很响,但是,还是一脸小心翼翼地样子生怕把托盘里的东西洒出来了。 叶若先站定了,过了半晌,好像终于酝酿好情绪了,腾地一声转过了身来,却正对上风衍似笑非笑的脸,脸一下子烧了一起来。 “师父,你也在啊。”有些微微的尴尬。 风衍摇了摇头,笑着表示不在意,站起身,又转身看了竹帘后的白影一眼,走出了小筑。 直到风衍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一片绿涛之间,叶若的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退了下来,只是本来已经酝酿好的情绪已经没有了。 “要是什么时候你见到我也不要那么张牙舞爪的就好了。”悠悠的话语传来,平静的声音带着些许打趣的意味。 不用看也知道那双紫眸中现在一定闪着戏谑的笑意,叶若嘴角一僵,接着马上就要冲过去的,却因为突然响起的话语停下了脚步。 “若儿,你到这儿来,是不是表示,我让你练的剑法你都已经练好了?” 叶若脚步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微有些窘迫,道:“寒玥,你为什么突然叫我练功?”带着疑惑。 虽然离夜以前也教过她,但是,看她练得实在太难看之后,也就不怎么勉强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她的运动神经还不错,但是,一遇上那些什么剑法,在来几句剑意,她就彻底没辙了,所以,她一直也就只有轻功还看得过去。对此离夜以前都只是摇摇头,只道“逃命该是够了”。 但是,这次回到天山,他却是一反常态地要自己练功。 “因为你太弱。”不甚在意的样子。 “我哪有很弱?”很虚弱地反抗。 “站在那么近的距离,拿着匕首都刺不到我身上,还不叫弱?”平静地叙述。 稍稍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在夜宴上那次自己被秦卿催眠,居然拿着匕首朝他身上刺去。 叶若撇了撇嘴,很不以为然的样子。拿你自己做标准的话,这世界上能有几个强的? “我要是刺到你身上了的话,你不就受伤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儿教训我? 一阵沉默。 “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表示,”微一顿,“那套剑法,你并没有练好的意思?” 等了半天,等来了这么一句,叶若觉得气有些岔,一口呛在了喉间。 “你不要岔开话题,你今天一定给我说清楚,”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原本的声音,“你喜欢璟燚的吧?” 虽说是疑问,叶若却是说得笃定。 半晌没有回应,叶若也不着急,隔着竹帘远远地望着那抹白影,眼中的坚持却是分毫不少。 无论如何,你今天一定得给我一个交待。 “都无所谓了吧。”终于,低低的声音传来。 叶若先是一愣,后来却是一片黯然。 真的无所谓的话就好了。 我执意用承诺留下你,想着也许有一天你要是喜欢上什么人的,也许你就会想要活下来吧。 是我错了吗? 走到桌前端起托盘,叶若一边走过去,一边说道:“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但是,自己的身体还是好好注意一下吧。” 说着,一手挑起了竹帘。 清脆的破碎声至小筑传来。 叶若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人,手中的托盘摔在了地上也是恍若未觉,眼泪终于还是无声地流了下来。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白皙修长的手指慢慢地将女子脸颊落下的泪珠缓缓拭去。 “所以,我不是叫你好好练功,别老往我这儿跑吗?”微微顿了顿,似有些黯然,“只是,若儿,这次真的要说对不起了,答应你的事也许做不到了。” 叶若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能一边摇头一边一把抱住了那现在看来愈发纤细的身姿。 不要说对不起,这世上没有人值得你说这句话。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京城繁华,纵然时局变幻,这一点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夜晚的京城,大街上灯火通明。 殷悠一边走着,一边抬头望了望满天的繁星。 离夜曾经望着天空的繁星感叹着真是难得,殷悠觉得还是蜀山上的星星好看,虽然冷清了些。不过,离夜那样的人应该会喜欢的,但是,他好像一直没有机会去看看。不知道以后来有没有机会。 想到这儿,殷悠向来的潇洒上难得染上了一抹忧色。 本来都是挺聪明的人,怎么都变成了傻子? 不过,那是他的私事,实在不怎么好插手。 转眼已经到了,想了想还是从一边的偏门走了进去。 不过,这次看来运气不怎好,刚走到走廊上,就看见一位美艳女子双手环胸,背靠着墙站着,似乎在等人的样子。 殷悠停下了脚步,在考虑着要不要转过身去,原路返回,但是,女子已经望了过来。 看来是躲不掉了。 殷悠提步走了过去。 “大名鼎鼎的隐先生居然也会有想逃的时候啊,”醉玲珑看着走近的殷悠,口气有些嘲弄的意味,眉间却依旧是万种风情,很明显方才殷悠退却的行动被她看在了眼里,“不过几个小孩子而已,你至于吗?”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些好笑。 “站着说话不腰疼。” 殷悠撇了撇嘴,然后很认命地推开了门。 不出所料,布置幽雅的房间里,坐着三个人。 “殷悠公子。”一看到殷悠走进来,南宫悦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请你一定要救救大哥。” 说着,几乎就要跪下来了,被随后进来的醉玲珑扶住了。 “南宫澈又怎么了?”殷悠有些头疼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南宫悦被扶着坐了下来,用有些哽咽的声音道:“大哥的身体越来越差,有些时候甚至昏迷不醒,但是,大夫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南宫小姐,”殷悠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我是大夫,你大哥的身体很明显并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不是吗?”当朝驸马重病,想来那些太医应该也都看不出来,难道又是…… “殷悠公子的意思是说,”坐在一边的宁馨突然出声了,“你也没办法吗?”可能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的原因,宁馨原本倨傲的神情间,多了几分明显的倦意。 “虽然很抱歉,但是的确是这样。”殷悠说得坦然,好像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无力而觉得局促。 “你骗人,”南宫悦几乎想也没想,就站了起来,反驳道,眼中除了悲伤还多了些愤怒,“明明那个人生病的时候,那些太医不是也说没辙吗?但是,你不是救了他吗?为什么轮到大哥你就……” 南宫悦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似乎都很默契地不再叫他的名字了。 听了这些话,南宫悦本来以为他会生气的,但是,殷悠先是一愣,然后带着些许趣味笑了,转过头,看着陪同一起到来的司徒清傲,道:“南宫小姐不知道也就算了,清傲你们也不知道慕容炽羽的病是怎么好的吗?” 慕容炽羽,现在提起来地都会震三震的人,殷悠提起时,还是带着一种随意的口吻,仿佛和以前叫着“岳凌”或者“璟燚”的时候没什么不同,但是,却是一种刻意的随意。 听了殷悠的话,南宫悦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司徒清傲。 司徒清傲没有理会南宫悦的疑惑,只看着殷悠,道:“先生是说,这次澈的病也和上次一样?”也只有那位才有办法吗? “我没有这么说过。”殷悠笑了笑,很干脆地否认了。 先不说那两个人“生病”的原因有多大的不同,但就只从那两个人本身来看,虽然这么说也许是有些残忍,那个怕麻烦的主儿,有那个心情救璟燚,轮到南宫澈可就未必了。 而且,他现在…… “难道当时救他的人不是你吗?”隐隐想到了一个答案,但是,南宫悦还是确认一般看向殷悠问道。 殷悠笑着,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悠悠道:“基本上,那次我唯一帮忙的就是煎好了药端给他而已。” “那真正救他的人是……”南宫悦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但是,只要有脑子的人都该想明白了。 连隐先生也束手无策的事,那么能够轻易做到的也只有一个人了不是吗? 南宫悦的想法也许没有错,但是,他这“轻易”二字却是说得有些武断了。 不过,这也不是南宫悦的责任,离夜做事想来不动声色,所以,总给人一种感觉,好像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无比轻松不费力的模样,虽然其实这样的感觉在大多数时候是一种错觉。 没有什么东西的得到是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 也许,付出并不一定会有回报。 但是,很明显,想要回报,付出却是一定的。 “那么,他也一定可以救大哥的。”南宫悦至进屋来,第一次露出了笑靥,即使依然难掩忧虑。 殷悠笑容未改,唇角的弧度却显得有些嘲弄。有些时候,“可以”和真正的行动有很本质的区别。 可能是殷悠的笑意太过令人深思,南宫悦突然噤声,不再说什么了,原本的笑容也消失了。 宁馨有些担忧地走到了她身边,道:“你在想什么?” “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南宫悦摇了摇头,似乎想把什么甩掉一样。 南宫悦的确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不久之前的往事。 那晚在地宫,欧阳晴雪声色俱厉的质问,现在还清楚地在耳边响起。 但是,不知怎么的,好像一下子,欧阳晴雪的质问和愤怒都变得好像只是一个笑话,一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就像她没有忘记欧阳晴雪的质问一般,她同样也没有忘记,面对欧阳晴雪的悲哀和愤怒,那个依旧淡漠而平静的人是怎样的回答的。 印象中的离夜,总是淡然而疏离的模样,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放在心上,即使在他突然成了慕容寒玥也没有改变,或许在面对叶若的时候有些不同,但是,本质还是没有改变。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又为什么要救慕容炽羽呢? 南宫悦与离夜或者璟燚的接触其实都不多,以前很多时候是因为欧阳晴雪,只是,女人的直觉有些时候是很准的。 虽然她说不清楚,但是,离夜与璟燚在一起时,他们之间好像围绕着的氛围与平时有些不同。 这样,如果慕容炽羽可能对他是特别的,那么,她可不可以希望也许大哥也是特别的呢? “我要去找他。”南宫悦突然站起了身来,眸中却是坚定异常。 殷悠眉毛一挑,眼中一丝兴味划过。 “夜公子的话,现在应该是在天山。”醉玲珑突然说道,眸中也是与殷悠相似的兴味。 “天山?”南宫悦仿佛是突然想起来一般,“对了,凌霄宫,允曦。” 说完,南宫悦一脸兴奋地看着司徒清傲和宁馨。 “允曦的话应该还没有回天山吧。”殷悠凉凉地说道。 看着南宫悦脸上的希望似乎愈发地浓郁起来,司徒清傲有些无奈地说道:“他的确没回去,他现在在苍王府。” 南宫悦抿了抿唇,脸色一时有些难看,半晌之后,才慢慢恢复过来,只是还是有些苍白。 “清傲哥哥,可不可以请你明天陪我去苍王府拜访呢?”询问的话,说得却是坚定,虽然眼中似乎有些惧色。 “如果南宫小姐执意如此的话,我倒是可以陪你去。”司徒清傲还未说话,殷悠突然说道。对于这位南宫小姐,他现在倒是有些欣赏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 “其实我觉得很奇怪,”醉玲珑一手端着酒杯,眉眼微挑,看着那个坐在窗前安静地喝茶男子,道,“他与允曦的交情有好到让允曦一直住在他那儿吗?”何况,怎么说允曦看起来也和离夜的渊源不浅?甚至最后那句话也是借由允曦的口中说出来的。 “你会想不出原因?”殷悠依旧悠悠地品着茶。 有些事情越是想要忘记,就说明越是想要记得。允曦或许代表着结束,但是,何尝不表示唯一的联系?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醉玲珑笑了笑,端起手上的酒仰头一饮而尽,眼波流转,染上了几分醉意,眉宇间的风致亦是愈发的动人起来。 “我原本以为这家玲珑阁也许开不下去了的。”醉玲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毕竟,爱,有些时候很容易转化为恨的,不是吗?”似乎有些疑惑。 其实不止玲珑阁,还有南宫世家的江南本家,甚至太子的那座别院,也都没事。简而言之,就是离夜曾经呆过的地方,以及他们这些与离夜有关的人,现在好像都被那场几乎席卷了天下的风暴排除了在外一般。 “你不觉得他们两个人其实很像吗?”殷悠突然轻轻地笑了,带着些暖暖的味道。 同样因为预言而改变的人生,同样的至幼遭逢巨变,同样的隐忍自制,虽然在这方面,相比之下,璟燚明显功力不足,虽然也要考虑到两人年龄的差距。 “被他们两这样的人爱上的话,该是很幸福的吧。”醉玲珑也同样低低地笑出声来,少了嘲讽,多了些温暖,“纵然自己心中再怎么痛,也觉得不会选择伤害。” 但是,这样的两个人,为什么相爱却无法幸福呢? “现在的局势看来,虽然好像是他处于绝对的优势,但是,物极必反,你不觉得他这样做太不冷静了吗?”醉玲珑有些疑惑地问道。任何事情都应该有个过程的,操之过急,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你最好不要太小看了那小子比较好。”殷悠轻笑,眼中明显的赞赏之意,“你所看到的所谓巨大的风暴,也许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而就是你看到的这小小的一角,他怕是也准备了很久了的。”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行动,全部都有着极为严谨的顺序,必然是经过很严密的安排的。而那些人们看得见的,他仿佛是疯狂扩张的势力,也许在那之前就早已在他手中而已,只不过现在才让你看到罢了。 这样严密而精巧的计算,这样不动声色的运筹帷幄,这样毫不在意地将天下玩弄于鼓掌之间,曾经也在很近的距离看到过。 突然想起那天璟燚临走时的眼神,与当年那个人真的是一模一样。 “他真的有你说得那么厉害吗?”醉玲珑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举个例子吧。”殷悠端起茶抿了一口,“你的情报虽然可能比不上忆剑楼,但是也不差。那么,现在从各方面的情报看来,有任何反扑的势力吗?” 醉玲珑一愣,想了想,好像似乎真的没有。因为自己想当然地以为一定有,所以对情报提供的倒没有那么在意了。 “难道就不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醉玲珑不怎么甘心地反驳道。 “那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殷悠摇了摇头,“而是,任何有那个心思的人都没有那样的能力。”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毫不留情,干净利落,而且不留任何反扑的余地,斩草除根得极为彻底啊。 这一点看来,两个人也是相似的。 因为有血缘的关系吗? 但是,貌似那两个人的血缘也没近到哪去吧。 不过,倒是难得的具备了四神一族两族血统的人。 四神,各司一脉,相生相克,所以,同时拥有两种以上血统的人是很少的。 青龙慕容,炎凤朱雀,风为白虎,秦是玄武。 不知道天下人若是知道一直统治他们的人就是四神一族最神秘的青龙一脉,会有什么感觉呢? “我倒是不知道殷悠公子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居然这么积极地要陪人家去找人。”醉玲珑眨了眨眼,打趣道,“你不会是当真的吧?” “我像是言而无信的人吗?”殷悠挑了挑眉,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 “坦白说,”醉玲珑想了想,似乎在思考合适的形容词,“你不应该不是那么热心的人。”说得有些缓慢,语气却是确定。 殷悠突然笑得愉悦起来,只是看在醉玲珑眼里有些渗人。 “其实,这么久没见到夜,我还是有些想念的。”殷悠似乎很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心一些,但是,眸中带着有些戏谑的光芒出卖了他。 醉玲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位隐先生看戏的喜好好像一直都没有改变,不过,想要看有些人的戏,总要付出些代价的。醉玲珑有些恶质地想着。 “对了,”醉玲珑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果你想去,你自己却也可以啊。难道……”微微眯起她漂亮的眼睛,看着殷悠。 殷悠好像突然不大自然起来,瞪了醉玲珑一眼,道:“我哪知道我有一天还得去那个鬼地方。”而且,还是不和离夜在一起的前提下。 注意到殷悠略有些抱怨的语气,醉玲珑终于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殷悠不可置否地笑了笑,道:“不过,我倒真是有些欣赏那位南宫小姐的。” 如果她还是以前那个被自己的大哥护在背后的大小姐,有这样的冲劲也许并不稀奇,但是,这段时间,经过了这么多事,也该见识到了那个人的手段了,还有勇气去面对那个人,倒也真是不简单。 而且,她只是为了挽救自己最亲的人。 单纯的力量,总是令人动容的。 只是,不知道她明天会不会有这样的运气。 其实, 炎凤啸世 第 36 部分阅读 而且,她只是为了挽救自己最亲的人。 单纯的力量,总是令人动容的。 只是,不知道她明天会不会有这样的运气。 其实,对于南宫小姐的勇气问题,殷悠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相反的,对方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了玲珑阁,看起来,倒是对方怕他临阵退缩比较多一点。 还是那三个人,只是这次多了一个宁远,南宫澈还是没有现身,看来事情还真是有些严重了。 稍微收拾了一下,几人就出发了,虽然天色尚早。 苍王府,几人都不是那么熟悉,通报之后,还是进去了。 毕竟,表面上,苍王没有树立任何敌人,南宫世家,江南宁家,虽说今时不同往日,但是,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向下人说明了是来拜访允曦的,下人说是允曦现在一般是在院子里练功,殷悠笑着询问可不可以直接带他们院子里,下人想了想,似乎觉得也没什么不妥,就点头答应了。 与四周的布置相比,略显得有些空旷的院落,中间是颤抖的两个人影。 除了殷悠,众人似乎一时都有些呆愣。 时隔几个月,虽然好像所有的事都与那个人脱不了干系,但是,如此直接对面却是第一次。 那个下人似乎也没想到璟燚也在这儿,一时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仿佛没有察觉到众人的到来,打斗已经继续。 在这儿的人都是见识过允曦的武功的,对于璟燚的武功倒有些云里雾里,看不真切,虽然也曾经看过他动手。 今次看来,却是越看越是心惊。 场中的两人,允曦一身白衫,璟燚一身的苍青华彩,看来似乎并不是练功的衣服。 两人均是手执木剑,但是,四周剑气横扫之下,本来空旷的院落都开始有些凌乱了。 如果上一次在南宫世家两人的对决是势均力敌的话,那么,这一次就很明显地看得出璟燚几乎可以说是压倒性的优势了。 如出一辙的吐纳运气,甚至连招式似乎有很相似,却也正因为相似,方能看出其中绝对的差距。 看来这段时间以来,还真是半点没有放松呢。 殷悠有些叹息。 何必如此费力。 如果只是为了杀他的话,可能只要你一句话而已。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两人的打斗很快停了下来。 允曦站在一边,手中的木剑已断,气息也显得有些凌乱。 反观璟燚,只是悠然地站着,一身长袍随风轻动,手上的木剑已经扔下,正远远地向着他们望了过来。 殷悠曾经想过璟燚的模样,在离夜离开了太子府上之后的那段日子,他曾经看过璟燚,眼眸中的憔悴难以掩饰。 只是,现在的璟燚…… 怎么说呢? 不是说他不痛苦,但是,殷悠也不敢肯定地说他很痛苦。 依然是仿佛完全不曾改变的绝色容颜,却是平静到不可思议,眸色愈发的幽深,在那双凤眼中,殷悠觉得似乎已经无法分辨一种名为“情绪”的东西。 现在想想,璟燚原本就该是这个样子吧,只是因为殷悠见到璟燚的时候,好像都是有离夜在的地方。在离夜的面前,他的情绪似乎总是特别明显。 那么,他现在这样,是说明,他已经放下了吗? 殷悠很快否定了自己这样的想法。 爱上了慕容寒玥的人,如果那么容易就可以放手的话,也许,他也不会那么头疼了吧。 殷悠的心思翻转,很明显南宫悦没有那么心思,更加没有那个心情去留意,几乎在那两人停下来的那一刻,她就迫不及待地快步朝允曦走去,甚至没有理会璟燚。 “允曦,你带我去凌霄宫好吗?”急切的,没有任何理由掩饰的直接,本来应该显得失礼的行为,却因为少女脸上浓重的忧虑而令人不忍责怪。 允曦似乎愣了愣,然后问道:“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目光轻扫过一旁的璟燚,南宫悦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道:“我想去找离夜。” 几乎在“离夜”这两个字出口的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下意识般地望向了璟燚。 出乎意料的是,对于这个名字,璟燚好像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起码表面上这样。 其实从方才开始,就像南宫悦没有理会他一样,同样的,他也没有理会南宫悦他们一行人。静静地站着,就像完全没有感觉这些人的到来一般。 “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允曦又看向南宫悦,问道。 “大哥病重,所有的大夫都是束手无策,我想他也许有办法。”想了想,南宫悦还是照实说了,本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就不相信,他大哥的事璟燚会不知道。 “我觉得,”允曦顿了顿,“他未必会救你大哥。” 允曦说的是“会”,而不是“能够”或者说是“可以”,这其中的差距,在场的人都明白,却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接受的。 “无论如何,我都想去试试看。”南宫悦说得很坚决。 允曦想了想,注视着南宫悦,似乎想要南宫悦眼中分辨出什么。 担忧,坚决,似乎还有些惧意,但是,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我可以带你去。”允曦轻叹一声。 “谢谢你。”南宫悦轻笑了,终于有了些轻松的意味。 允曦却是摇了摇头,道:“你不要谢我,我只是带你们去而已。”见不见得到他得看你们的运气,而他救不救你大哥,还得看你们的造化了。 允曦没有说出来的话,南宫悦似乎并不那么在意,她看着允曦道:“那么,我们尽早出发好吗?” 点了点头,允曦没有拒绝。救人如救火,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他们,”允曦扫过与南宫悦一道来的众人,“也一起吗?” “殷悠公子说要一起。”南宫悦带着询问望向其余众人。 “我也一起吧。”宁馨笑着说道,眼中似乎有些兴味。 南宫悦有些惊讶地看着宁馨。虽然南宫家与宁家的交情不浅,但是,这位宁大小姐是那么热心的人吗?怎么说这么爽快地说要陪同的都不该是她,而是她身边的大哥的两位好友吧? “我只是比较好奇,”看出了南宫悦的疑虑,宁馨不甚在意地笑笑,眼波一转,若有似无地望向正在翻看一张拜帖的人,“一个武功高绝的人,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让自己武功尽失呢?” 殷悠敢用自己的脑袋担保,宁馨这句话一出口,璟燚那只拿着拜帖的手不易觉察地僵了僵。 这位宁大小姐,倒是越来越对他胃口了。 看一个冷静自制的人失控,很有趣不是吗? 对于离夜,难度太高,而且,似乎代价太大,那么,另一个人总可以吧。 这次的事情,他实在不便插手。 离夜决定的事,他们实在没有干涉的权利。 但是,不干涉,看看总可以吧。 “璟燚哥哥。” 一个清脆的童音响起,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至走廊上跑过来,一下子扑进了璟燚怀里。 突然之间看到翼儿,在场的人一直都有些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听见了殷悠的声音,众人才注意到,跟着翼儿进来的,还有一人。 俊秀的容貌,唇角一直挂着一抹温文无害的,倒是那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格外得引人注意,一望可知,该是个风流多情的主儿。 秋日寒意渗人,来人却只着一件长衫,长衫的质地很好,绣工更是轻巧绝伦,华丽却并不华贵的装扮,看来并不是一个会亏待自己的人。 来人漫步园中,在别人的地方却颇有些闲庭信步的感觉。 “苍王千岁,”来人朝着璟燚的方向,微微颔首,笑得有礼,“在下巫月眠,真是幸会啊。” 这下,众人倒是都反应过来了。 巫月眠,落英阁阁主,似乎是离夜的好友。 本来看到翼儿时就很自然地想到了落英阁,只是,倒没有想到竟然是落英阁阁主本人。 “不知阁主今日到舍下来,有何贵干?”璟燚一手搂着翼儿,望向巫月眠,问道。 “来看看你啊。” 巫月眠笑得依旧温文有礼,他与璟燚本是初见,只是这句话说得实在有些熟稔,还有些轻挑的意味,在加上那一双桃花眼,轻轻一挑,染上了慵懒的风采,实在是有些挑逗的嫌疑。 似乎都没有料到堂堂落英阁阁主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都有些反应不及。都到落英阁阁主风流之名,看来并不是浪得虚名。 倒是殷悠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悠悠地看着,唇角满满的兴味。 南宫悦很不齿地撇了撇嘴,然后侧过身瞪了宁远一眼。都是花心大罗卜。 宁远有些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又正了脸色,看向场中。 几乎在巫月眠一句话出口之时,璟燚眼中就划过了一丝凛冽的杀意,但是,却迅速消弭了无。 他看得很清楚,这个人虽然说得轻挑,但是,却没有半点痴迷贪恋之色。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将璟燚的反应尽收眼底,巫月眠似乎有些无趣模样。 “巫叔叔,你不是说带我去见爹的吗?”翼儿偏着头,似乎略有些疑惑,又探了身子四处张望着,最后失望地看着璟燚,“璟燚哥哥,爹在哪儿呢?”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看着怀中的翼儿,璟燚的眼神有些复杂。 “你爹他有事出去了,暂时不在这儿。”看着翼儿,璟燚勾起一抹宠溺的微笑,柔声道。 翼儿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 因为翼儿与巫月眠的到来,院落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却比开始轻松了些。 南宫悦一行人已经与允曦说好,所以选择先行告辞了,倒是殷悠暂时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 大厅里,璟燚上座,翼儿坐在他怀里,似乎过了这么长时间,翼儿粘着璟燚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巫月眠和殷悠坐在一边,另外还有一个人。 小六是与巫月眠一起来的,但是,方才他一人在大厅里等待。 对于璟燚,小六是见过的。 在太子的别院里,璟燚常常来看离夜,两个人很多时候都是隔着棋盘对坐着,很安静,并不怎么说话。 离夜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完全没有喜怒哀乐的模样,但是,小六觉得,离夜应该是很喜欢见到璟燚的,因为离夜老是一个人,太寂寞了吗? 那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小六总是尽力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只是觉得那两个人的世界,似乎不是第三者可以插足的。 “阁主居然会离开落英阁,真的难得啊。”殷悠一边喝着茶,一边跟着巫月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那个人啊,我早落英阁巴巴地等着,他却是潇洒,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 巫月眠一边摇头,一边说着,眉眼波光哀怨,唇角却有些戏谑的笑意,“好不容易终于说要来了,结果把他儿子扔给我就算了,八月之约来的也是一个小鬼。” 说着,眼光扫过一边的小六,“我难道长得像老妈子吗?我好像没有那个义务帮他带孩子吧?” 巫月眠似真似假地抱怨着,虽说是在殷悠聊天,眼神却是一直在璟燚身上打转,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 璟燚自然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没有刻意避开,相反的,他也在打量这这位传说中的落英阁阁主。 武功深不可测,双眼一抹戏谑,再加上几分玩世不恭,生生阻隔,其下的一切都是一片混沌,看不真切。 果然,那个人身边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吗?!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殷悠端起茶轻抿了一口。 “我的目的?”巫月眠微一顿,远远地向着璟燚望去,“一开始我不是就已经说了吗?” “你还真是有闲情逸致。”殷悠唇角勾起一抹嘲弄,冷嗤道。 巫月眠突然笑了,这一笑,少了些玩世不恭,却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兴味,竟然还有几分怀念与关切的意味,微倾了上身,凑近了殷悠耳边,轻道:“能让残夜公子乱了心的人,难道不值得一见吗?”话是对殷悠说的,眼睛看着的人却是上座的璟燚。 巫月眠的一句话说得小声,但是,以璟燚的耳力,哪有听不见的。只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手中拿着准备喂翼儿的点心也僵在了半空。 看着璟燚这副模样,巫月眠倒有些不明所以了,不过紧随其后的就是一阵放肆的笑声。 “好了,别笑了。”落英阁阁主笑得这么没形象,实在是丢人。殷悠有些无奈,虽然他也是可能够体会巫月眠的心情的。 巫月眠总算勉强收拾了笑声,但是,眉眼中却依旧荡漾着笑意,道:“那个人,那个几乎让天下人疯狂的人,居然有一天……”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个冷冽的声音再次断了了巫月眠的笑声。话语平静,却仿佛压抑着风暴。 巫月眠终于收拾了笑意,眉眼却挑起一抹嘲讽,悠悠道:“苍王千岁,难道一定要依靠别人的话来确认自己的感情吗?” 璟燚一震,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翼儿,微垂了眸,看不出眼里的情绪。 翼儿有些不明所以,伸手环着璟燚,在他身后轻轻地拍着。 “他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我是不知道,”巫月眠轻摇了摇头,“不过,若是有一个人做了与你同样的事情,那个人现在绝对不可能还还好好地活着。” 说着,又换上了戏谑的笑意,看向殷悠,道:“说实话,我觉得风华和轩辕辰,他们挺不值的。”说得似乎真有些惋惜的意思。 殷悠很不以为然地翻了一个白眼。 你巫大阁主风尘仆仆地跑到这儿来,还七七八八地说一大推,就只是为了表示对风华表示惋惜?你什么时候与风华有那么深的交情了? 想着想着又不由地叹息一声。看来慕容寒玥的这一场戏很多人都有些等不及了。 璟燚轻轻地放开了翼儿,至腰间抽出了那把白玉剑,放在手中轻抚,眸色渐渐柔和下来,仿佛望着心爱的人。 “隐先生,可否将此剑的来历相告?”璟燚突然幽幽地说道。他没有忘记炎煟龈浪欢ń私K嫔硇裁挥型浅ど畲炭屠聪保私R怀觯炭妥远吠恕?br /> 殷悠一笑,道:“白玉剑,由百变圣手无涯所铸。无涯一生精于精巧机关,慕容寒玥当日偶然遇见他,两人一见如故,无涯就说要为他铸一把剑。于是他与极寒之地寻得极品玄铁,十年终于铸成此剑。” 殷悠说得抑扬顿挫,再无趣的故事由他讲来,似乎都可以让人兴趣盎然。 只是,某个人现在有那么心情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吗?巫月眠一边暗忖道,一边听得兴味盎然。 只是璟燚似乎并不着急,只静静地听着,眼睛却只是望着手中的剑。 “此剑轻如绸缎,软如飘絮,灌注内力之时却是这世间至坚至刚之物,而且通体霓虹环绕,美丽不可方物。无涯曾说,只有这世间最美丽的剑才陪得上他。”仿佛想到了当时情况,殷悠笑得一脸赞叹。 “只是,寒玥却说,能陪得上这把宝剑的,也只有九天飞凤。”殷悠说得似乎有些叹息,“这把剑他是准备要送给他母亲的,也就是贤仁太后。只可惜,迟了一步。”说着“可惜”,殷悠的语气却并没有多少可惜的意思。 “所以,这把剑也一直无名,甚至也没有出鞘。”殷悠突然眸中兴味一闪,“不过,残夜曾经通令下部,若见手执白玉剑之人,绝不可有分毫伤害。而这个命令一直未曾收回。”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天山。 一片冰雪世界。 殷悠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脸,觉得这天山的冰雪也许都比那张脸温暖多了。 侧过头与身边的巫月眠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一路上殷悠肠子都悔青了,看情形,巫月眠想来也好不到哪去。 你说他容易吗,不过就是想跟着去看看离夜而已,有必要这么折腾他吗?殷悠坚决否认他想要看戏的心态。 那天在大厅上还好好的,璟燚却突然站起身来,冲到允曦的房间,叫允曦为他带路,他要去天山。正好南宫悦似乎还有些事要与允曦说,也来了。 然后,五个人几乎就是立刻上路。 三天三夜啊,马不停蹄,简直跟后面有人在催命似的。 汗血宝马,都累死了好几匹,苍王果然是大手笔啊。 不是没有怨言,但是,对着一张跟死人没两样的脸,实在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而且,人家小姑娘都没意见,他们这些大男人临阵退缩实在说不过去。 殷悠现在只后悔,都说爱情使人疯狂,他是哪根筋不对了,居然跑来跟着一个疯子发疯。 凌霄宫。 没有几个人会想到在一片冰雪世界中,会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 只是,现在的璟燚并没有那个心思去欣赏。 离夜,真的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数。 不管多么想要遗忘,午夜梦回时,心里想的,眼睛看到的,永远都是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萦绕在周围的也是那一抹纯粹的,云淡风轻而又遗世独立的气息。 那样的人,怎么可以轻易放手? 但是,不放手又能如何? 对于别人也许还可以说强迫,只是,对于他,如何舍得? 而且,想来自己现在也没有那么能力。毕竟,对方不只是离夜,还是慕容寒玥。 离夜的想法,他好像一直都搞不懂。 言语之间恍惚的纵容,举止之间迷蒙的宠溺。 说不清,道不明。 曾经在想,也许太过于专注自己,反而忽略了。 事实上,也是真的忽略了。 那个人,永远将一切隐在眼底,一脸的平静无波。 所以,明明有太多的破绽,却还是被蒙住了眼睛,看不清咫尺的真相。 ——一个武功高绝的人,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让自己武功尽失呢? 或许早已意识到,但是,却执拗地不想去相信。 我曾经以为,如果站在了你曾经所站的位置,将这天下握在手中,那么,是不是可以,稍微了解你的心情? 只是,有时不是看不清,而是不愿意去相信的吧。 你就是看穿了这份怯懦吧。 我宁可选择永远的迷蒙不清,也不愿意承受你最终的决绝。 不过,这一次,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待,哪怕等待我的是万丈深渊,也绝不会再退却了。 风衍走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一人独立,面沉似水,眼眸含冰;其余四人除了巫月眠都很形象地瘫在了椅子上,其中以殷悠为最。 允曦一见风衍走出来,立即站了起来,恭敬了行了一个礼。 这样恭敬的态度,对于见惯了允曦一脸的高傲的南宫悦不吝是个很大的冲击。 “你就是凌霄?”南宫悦也稍微坐正了些,问道。 本来应该站起来的,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这一路上,南宫悦都以为她死定了的,没想到居然活着到了凌霄宫。 “凌霄还在闭关。”似乎很能够了解,风衍轻笑着,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在下风衍。” “不知诸位前来,有何贵干?”风衍笑得礼貌,但是,骨子里的倨傲与疏离还是很自然地显现出来了。 “你就别在那儿装了,”殷悠瘫在椅子上很不给面子的翻了一个白眼,“你会不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微微提高了音调,显示了声音的主人现在的心情实在不能用“好”来形容。 巫月眠笑了笑,朝风衍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他已经基本上调息过来了。 “请问,离夜在这儿吗?”虽然声音急切,但是,南宫悦的声音还是保持最起码的礼貌,“我可以见见他吗?” “可以是可以,”风衍目光扫过众人,看着殷悠和巫月眠的时候愈加地戏谑,“你们确定不要先休息一下吗?”虽然我觉得你们来得还真是时候。 南宫悦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另一个人虽然一直没说话,但是,眼中的流光亦是异常得坚决。 风衍点了点头,也没有反对,就走在前面带路,璟燚紧随其后。 “我本来以为你一定会问我,”风衍不紧不慢地走得很惬意,“我和慕容寒玥到底是什么关系的?” 虽然没有回头,但是,这句话也只有璟燚可以听得见而已。 “这一点,”璟燚顿了顿,“我会向他本人确认的。” 听着这样坚决的话,风衍笑了笑,只是唇角的弧度有些怪异。 走在后面的人,都没有看到风衍的表情,但是,如果他们看见了,他们一定可以马上就了解这表情的意义。 竹涛声声,小筑幽幽。 似有水声阵阵,但是,静谧似无人。 顾不得,南宫悦推开了门。 青纱飞扬,竹帘叮咚,水汽弥漫。 竹屏深处,似有一人。 走近了,都是禁不住呼吸一窒。 水波荡漾,迷蒙一片,暖暖的湿意蔓延。 一人靠在水池边,水漫延至胸。 似雪长发,随意地散开在四周;眉间曼珠沙华盛放,艳丽邪魅;虚闭着的双眼,满溢出点点的紫晕。 左半身,至水下,血色的图腾在冰雪一般的肌肤上蔓延开来,最后爬满了半张绝世容颜,终究在眉宇间深刻的曼珠沙华。 艳丽之中,透着妖异。 众人似乎怎么也想到,看到的居然是这样一副画面。 璟燚终于反应过来,眸中的眼色越发的幽深起来,透着令人心悸的悲戚。 额间留下的冷汗并不会因为水雾而迷蒙,撑在水池边缘的手臂,修长的指间几乎要陷进了大理石中。 最重要的是,他们进来这么久,那个人居然恍若未觉。 怎样的痛苦居然让你连本能都压抑到了这样的地步?绝对不曾忘记,离夜到底是一个怎样敏锐的人。 纵使是这样的痛苦,面上依然是分毫不显,看来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血色的图腾至眉间渐渐消逝,而那一双魔魅的紫眸也终于慢慢睁开了。 还没有对上那双眼睛,只感觉一阵劲风袭来,众人都是抑制不住的一阵气血翻涌。 风衍拉着南宫悦,巫月眠护着殷悠,几人退出了门外。 好不容易平息的翻腾的内息,抬头望去,只见屋前一人悠然而立。 长即腰际的雪发随意地披着,还有些湿意,一身玄黑的长袍松松地罩在身上,白皙有如陶瓷一般的肌肤似乎没有丝毫的暖意,一片冰雪的气息。 绝世的容颜上依旧平静而淡然,分辨不出任何情绪,紫眸深深,幽幽望过来,带着些许水雾迷蒙的湿意。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玄黑的长袍包裹着似乎有些单薄的身体,与身后雪白的长发纠缠成暧昧的弧度,眉间盛放的曼珠沙华在那白皙的肤色的映衬下,愈发得艳丽起来, 只那一份艳丽,却终究在一眼绝尘的气质中归于苍白。 双手环在胸前,背微微靠在门框,紫眸幽幽一转,慢慢望了过来。 璟燚心中一震,突然有些脱力,几乎站立不住。 离夜这样的眼神,不是没见过,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离夜会这样看着他。 模糊却是确实的暖意尽皆退去,余下的尽是一片冰寒,以及一望无际的漠然与疏离。 “不是叫你不要妄动真气的吗?”风衍慢慢地走到了离夜身边,语气有微微的责怪之意。 “我以为,”离夜缓缓转过头,似乎费了些功夫,迷蒙的双眼终于对准了焦距,“你凌霄宫的人,已经多得能够拿来给我练手了?” 不紧不慢的语调,淡淡的说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莫名的,璟燚觉得有些怪异。 风衍笑了笑,带着些许纵然的意味,道:“你现在身体应该还不大舒坦吧,还是进去休息吗?” 离夜还没有回答,南宫悦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上前几步,道:“离夜,请你救救我大哥吧。”声音中有着深切的疲倦,却也是毫不掩饰的焦急的关切。 “南宫悦吗?”低声呢喃着,几不可闻,侧过头看向南宫悦的方向,平静道,“你在这儿,南宫澈的功力终于开始反噬了吗?”并没有什么太过真切的询问之意。 “你知道大哥生病了?”南宫悦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如果你早就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南宫悦的愤怒。 “那你知道怎么救大哥吗?”南宫悦深吸了一口气,尽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些。 离夜微偏了头,道:“废了武功就行了。”闲话家常一般的语气,仿佛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南宫悦心中一苦,颤声问道:“没有其它的方法吧?” “南宫小姐。”语气似乎有些无奈,“我并不是大夫。” “啊?”南宫悦一时似乎有些反应不及。 “他的意思是说,”巫月眠却已经笑开了,“救人的事儿,还是不要找他比较好。” 说完,巫月眠转过身,对着离夜道:“残夜,好久不见了。” 离夜点了点头,突然出声喃喃道:“巫月眠,悠,允曦,南宫悦,”目光有些飘渺地望向了璟燚的方向,“那么,另一个人是谁?” “你自己不会看吗?”所有人都没有出声,南宫悦也只是下意识地反驳,但是,话已出口也僵在了当场。 另一个人,那不是璟燚吗?离夜居然不认识璟燚? 相比于其他人的震撼,风衍倒是很镇定。 “你不知道他是谁吗,玥儿?”风衍声音中带着宠溺。 “我认识的人?”离夜为偏过头,似乎有些疑惑,仿若自言自语一般,“吐吸的方式与凌霄宫的内功心法类似,但是,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异。” 微一顿,又道:“内力深厚,郁气淤积与胸,吐吸有些凌乱,简直就像受了什么内伤一样,却并没有受伤的迹象。” “很像一个人,但是,”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几不可闻,“但是,那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儿啊。” “啪啪”几声响起,巫月眠一边拍掌,一边赞道:“残夜公子果然是名不虚传,只是听就能听到这个地步。”话音一转,换上了三分戏谑,“只是,残夜公子连残字诀的吐吸方法都不敢肯定吗?” 那“残字诀”三个字一出,离夜身体似乎震了震,眉轻蹙,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只化为了一声叹息。 璟燚走上前,有些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道:“我想,你还欠我一个答案。”质问的话语,却忍不住放柔了语调,好像害怕吓到了眼前的人。 离夜还未说什么,风衍看着其他人,道:“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也该累了,先去休息了。” 说完,也不等众人答应,率先离开了。 允曦和南宫悦跟上,巫月眠和殷悠是很想留下来,但是,风险似乎太大,他们可没有忘记方才离夜飘向他们的方向的眼神,背上的寒毛好像都突然之间立了起来一样。 院落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璟燚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有些微微恍惚的样子,紫眸依旧深深,但是,已经完全不同了吧。 “你还记得我们当日在地宫的石棺中,曾经有一个约定吗?”璟燚轻轻地说道,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带了些笑意。 虽然不知道效果什么样,但是,离夜听到了之后轻蹙了眉,看来效果不怎么好。 “如果,我们能够平安地离开这里的话,那么,离夜就告诉我你爱的人是谁。”平静地重复了当日的话语。 离夜终于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璟燚微一沉吟,道:“你喜欢我。”温柔的话语可以渗进了几分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阵沉默,璟燚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希望能从那神情间微妙的差异分辨出对方的心情。 “对啊。” 如果说,你已经准备好进行漫长的等待,甚至连驳斥对方否认的词汇都已经想好了,但是,对方却很干脆的承认了。这个时候,排除答案本身,听到答案的人心情多少是有些泄气的。 璟燚抬眸看向眼前的人,依旧环胸而立,淡然的神情中疏离似乎退去了不少,唇角微微上扬,仿佛愉悦,却有些似笑非笑的味道。 璟燚咬了咬牙。他绝对是故意的。 但是,还是忍不住唇角轻轻掀起,带起些幸福的味道。离夜,是不会撒谎的吧。有些事情,原来并不是奢求。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这么久以来,好像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虽然心痛依旧,但是,无论如何,终于又站在了他的身边了。 本来似乎轻松下来的气氛,突然莫名地僵硬下来,离夜缓缓地一动,但是,就这样一动,却无法抑制地摔倒在地上。 璟燚忙疾步抢上,扶起离夜,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离夜的神情,却愣在了当场。 一般来说,想要在离夜脸上看到什么确实而又清晰可辨的神情,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璟燚却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那张脸上的愤怒。 残酷的血咒亦能淡然处之,却还是无法原谅自己的无力吗?! “我只是有些脱力。”离夜淡淡地解释道,深处却带着隐约的急切。 怎么会没有发现,至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斜靠着站立,几乎将所有的支撑都交给了身后的门框? 怎么会认为血咒发作之后,还可以完全无碍地站在这儿谈笑风生? 伸手慢慢地拉回了想要向后退离的人,温柔却也坚定。 真正触及,才知道怀里的人到底瘦到了什么地步。璟燚有些不敢去想象,这几个月以来,他到底是在怎样的痛苦中走过来的。 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抱起他走进了竹屋。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璟燚看着本来推拒的双手终于放松下来,却垂着眸看不清神情,心中不由又是一痛。 那样绝世的武功,竟然就这样封印了几十年,怎么会相信,解除了封印会全然无事? 明明就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人总是把所有的伤痛掩去,一脸的云淡风轻,怎么还是那稀薄的迷雾蒙住了双眼,看不到咫尺的真相? 轻柔将怀中的人放在了软榻上,却没有立刻起身,一只手还是握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另一只手轻抚过散落在榻上的白发。 可能是眼睛的关系,那些雪色白发上好像也罩了一层幽紫色的光晕,愈加出尘飘逸的气质,仿佛平添了三分魔意。 发丝如雪,柔滑如丝缎,浅浅地萦绕在指间,温柔的触感,带着缠绵的暧昧,丝丝缕缕好像都至指间传递开来,最后在心头漫延开来。 最后,璟燚发现自己竟有些欲罢不能了。 发丝微动,抬眸却见离夜微微偏过了头,可能还是不惯与人太过亲近的原因,离夜身体微向后靠了些,正静静地望着他。 紫眸深深,依旧平静而深沉,但是,已经再也不可能有任何风景入得了这双美丽的眼睛了吧。这到底是这双眼睛的不幸,还是那些风景的不幸呢? 收回了手,面上微微一热,为方才有些孩子气的动作,只是,却是真心,如那般纠缠一生,该是幸福吧。 “我从来不知道,”声音轻缓而平静地响起,却带着掩不去的伤痛,“原来四神一族的圣主也是会被人种下血咒的。” 担忧,心痛,却也有疑惑。 四神一族,以圣主为尊,并不只是名义上的,还有力量上绝对的优势。血咒,在圣主的身上是无法种下的。 这一点,母亲应该没有骗他才对啊。 “世事无绝对。”淡淡地说着,毫不在意地样子。 “这血咒是因为……”轻咽了一口气,才有些艰难地吐出了那个名字,“炎华……” 几不可察的,还是看见离夜轻轻点了点头,似有些无奈。 这就是你说的“炎华确实是因我而死”的意思? 璟燚几乎要忍不住吼出来的。只是,看着眼前的人,终究不忍,却还是忍不住得心疼。 他为了用血咒不惜舍弃了生命,却还要把他的命算在你的账上吗? 母亲,这就是你说的血海深仇? 该报仇的人,到底是我,还是他? 脸颊上微凉的触感慢慢拉回了神智,却见离夜指间轻抚着他的脸颊,脸上带着微微的关切,隐隐的竟似乎还有些内疚。 还没有仔细分辨那隐约的愧疚所谓何事,就被脸颊上流连未去的温度夺去了神思。只是这般轻微的触碰,却因是由他主动,还是觉得幸福得不可思议。 似乎感觉到了指间触及的唇角慢 炎凤啸世 第 37 部分阅读 似乎感觉到了指间触及的唇角慢慢柔和下来的弧度,离夜的神色也放松了些,道:“璟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仿佛叹息,“所以,不需要觉得内疚的。” 璟燚蹙了眉,问道:“这就是你一定要把我推开的理由?”微微提高的语调,带着些危险的意味。 一时有些沉默。 “我会死的,璟燚。”淡然的语调,仿佛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明明已经知晓,但是,由他亲口说来,仍然有一种面临深愿的恐惧。 离夜似乎轻笑了一下,却有些苦涩的味道。 “所以,你会很痛苦的。” 璟燚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无言。只因感觉到了那平静的语调下压抑着仿佛灭顶的伤痛。 以前无法感受,现在却是无比的明晰。 明晰,却是愈加得伤痛。 “死亡很多时候是一种解脱,但是,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却是真正的刑罚。”抚着璟燚面颊的手指没有离开,眼神却带着微微的心疼,“所以,我想,如果你可以恨我就好了,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痛苦了?” 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不会痛苦了,那么,你要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我的恨呢? 曾经,只是想着也许要与你为敌,我就已经感觉到绝望与痛苦快要灭顶了。 你那一脸的平静无波之中,到底掩去了多少伤痛? 终于还是触及到了泪水,指间仿佛被烫了一样,一僵,似乎想要抽离,璟燚却在那之前抓住了那只手。 温凉的触感,骨节分明,却比记忆中来得更加纤细了。 柔柔地贴在了脸颊上,痛苦似乎稍稍缓解了些许,却听见那清越而平静的嗓音又轻轻地响起。 “所以,璟燚,你不需要内疚的。”如果我想要你不恨我,与我而言,并不是太过困难的事。 听出了他话中未尽的含义,璟燚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情绪,才道:“可是,纵然恨,爱还是存在,我已经会痛苦的。”说得坚定,从一开始就明了,对他的情,至开始就已经无法收回了。 似乎微微一怔,轻垂了眼眸。 “但是,至少,”愈加叹息,“你还活着。” ——如果是我在意的人的话,那么,欺骗,背叛,伤害,甚至是愤恨亦无妨,只要他活着就好。 似乎,有谁曾经这样说过,带着悲伤的味道。 “但是,”璟燚有些不满,语气依旧放得很柔和,“生不如死地活着,还不如死了比较好吧。” “璟燚,你还太年轻。” “啊?” “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经历你现在也许还无法想象的事,”离夜解释得很耐心,“时间足以改变一切,何况只是一段并不确定的感情。” “不确定?”有些生气,为他那显得不甚在意的语调,虽然知晓他心里绝不会如此毫不在意。 感觉到他的怒意,离夜反而轻轻笑开了,唇角掀起的弧度带着些愉悦与戏谑。 “璟燚,你可以坚定地说出‘喜欢’,但是,还是没有那个自信说‘爱’吧。”声音依然是平静的,却带着些说不出的意味。 璟燚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方才的事。只是萦绕在心头那点滴的犹豫,还是瞒不过他啊。 “我也可能自己想明白的。”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 “璟燚,”离夜的笑容似乎染上了些许宠溺的意味,却也有深处的傲然,“我没有亲口说出的话,这世间,没有人在我面前会有这样的自信,纵然……”那个人真的是我所爱。 璟燚轻叹一声。纵然由你亲口说出,面对你,这世间又有几个人会有那样绝对为你所爱的自信。 “休息吧。”看到了他隐隐的疲倦,有些自责怎么不早些让他休息,但是,有些事真的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最不想伤害的人,却总是让他觉得不舒服。 有些苦涩,垂眸却见已经躺下的人还是睁开着双眼,有些疑惑却听见淡淡的声音响起:“你不去休息吗?”看他的样子,应该很累才对吧。 “我想看看你。”笑着说着。 离夜微微愣了一下,却是一声叹息。 向后靠了靠,轻轻在在身边的位置拍了拍。 看着空出来的半个床铺,璟燚愣在了当场,一时真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终于反应过来了,唇角的弧度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上扬,几乎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褪去了外衫,轻轻在他身边下。 以两人的功力,本都是不畏寒的,但是,想到离夜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拉开了被子搭在了他身上。 看着眼前的人,呼吸可闻,实在不忍闭上双眼。 却在这时又是一声叹息。 “璟燚,你不用抓这么紧的,我又不会跑了。” 你就是会跑了。在心里嘀咕着,手上的力道微微放松了,却没有松开手。 十指交缠,很幸福的味道。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深切的倦意,似乎在一种温暖到近乎让人想要落泪的气氛中,慢慢至身体抽离,这样的温暖,仿佛幸福,曾经是想也不敢想的奢望。 一时之间,离夜有些恍惚,所以在睁开眼睛的瞬间,本来已经习惯的黑暗中,仿佛突然之间出现了一丝光明,却是明亮有如白昼。 离夜正在一片怔忡之中,耳边突然一个愉悦而明朗的声音响起。 “早上好,夜。” 熟悉的声音让记忆尽数回笼。 竟然真的睡着了,果然,他是特别啊。 “早上好,璟燚。”离夜轻笑,慢慢坐起身来。我原本以为,永远也不会有人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跟我说“早安”的。 那一笑至唇角漫延开来的纹路太过美丽,好像连周围的空气也带起些愉悦的味道,在平静无波的眉间勾起几缕涟漪,仿佛飞扬一般的神采。 璟燚脑子一空,怔在了当场。如果可以让他一直这样笑着,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吧。 渐渐回过神来,离夜靠着墙随意地坐着,长长的雪发披散,唇角的笑意还未褪去,正盈盈朝他望来。 璟燚心中一动,坐起身来,伸手将他拥入了怀中。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离夜有些短暂的失神。 没有任何犹豫与迟疑的怀抱,在初始带着微微的试探之意,然后手臂迅速收拢,仿佛害怕下一秒就会失去一样。 “我留在你身边好吗?”下颚放在离夜的肩上,声音有些闷闷地问道。尽力平静下来的声音,隐约间却是呼之欲出的小心翼翼。 离夜微微有些心疼,挣了挣,想要稍稍拉开些距离,谁知刚一动,原本有些缓和的手臂却一下子收紧,却还是小心控制了力道,这样紧致的怀抱,纵然可能不舒服,却不会感觉到疼痛。 离夜轻叹一声,手缓缓抬起,最后轻轻放在了璟燚的腰上。 感觉到璟燚的身体猛地一震,离夜有些好笑。 “如果我说‘不’,你就乖乖地离开?”淡淡的言语,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上翘的唇角显示了声音的主人现在心情似乎不错。 “当然不。”这句话回答地一场得快,几乎就是毫不犹豫。 在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再也不离开他,即使会被讨厌也无所谓。纵然也许会痛苦,但是,在他身边,起码还懂得呼吸。 “那你还问我干嘛?”有些叹息,带着无奈与宠溺。 璟燚一愣,然后迅速放开了怀抱,却并没有让离夜退离,双手依旧紧紧抓着他,有些难以置信道:“我是不是可以认为,”眼中有压抑的激动与喜悦,“你答应了?” 后面几个字说得很轻,好像生怕打扰了什么,梦醒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看着璟燚小心翼翼的模样,离夜也只是叹息一声,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有些无奈道:“真是个傻小子。” “我才不是傻小子。”璟燚有些不满地从头上拉下了离夜的手,却包裹在掌心没有立刻松开。 很早以前就发现,离夜的手总是凉凉的,淡淡的温度,就好像他的人一样。 恍惚的温暖,却是带着浓浓的疏离。 总是在不经意之间让人觉得心疼。 冷静而强大,本来应该是这世间最不需要保护的人吧。 但是,还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 璟燚突然觉得,这个天下最不需要保护的人,也许是最需要保护的吧。 “你真的答应了?”璟燚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太过顺利,反而让人不安,“不骗我?” 听出了话里的犹疑,离夜实在颇为无奈。以前看这小子做事不是挺干净利落的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啰嗦了? “璟燚,我何曾骗过你。”带着无奈的叹息,却也是宠溺,和不容置疑的真诚。 璟燚只感觉心中酸酸甜甜的一片,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总是如此,却又有些不甘,只在心里轻轻地嘀咕了一句。你是没有骗我,你只是不说而已。 “如果我真的要走,你会阻止吗?”璟燚忍不住问道。 似乎没有想到璟燚会这么问,离夜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眸色却有些不易察觉地黯然。 “离夜不想让我留下吗?”没有错看那一丝黯然,禁不住放柔了声音。 “可是,”似乎有些疑惑,“被人强留在身边,不会觉得困扰吗?” 璟燚一愣,然后真的很想仰天长啸一番,在那这个人的脑子打开来看看,到底整天在想些什么。 谁会因为自己心爱的人非要和自己在一起而觉得困扰的? 离夜摇了摇头,没在理会璟燚的嘀咕,一脚跨出,准备站起身来,却突然被一个力道拉了回去。 有些疑惑地偏过头,只听见璟燚柔声道:“你该穿上鞋再下去的。” 其实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离夜好像一直都没有穿鞋,赤足而立,本来只觉得他可能有些匆忙,但是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习惯了。 “我一直就是这样的。”离夜轻声解释道。 璟燚暗道一声“果然”,一手不自觉地抚上他的眉眼。可是因为这双眼睛? 离夜哪里会不明白璟燚的意思,带着些无奈地将璟燚的手自脸上拿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这样呆在屋子的时候不穿鞋是我的习惯,没有其它意思,你不要乱想。”带着些疼惜,“璟燚,我想我一定不会喜欢你现在的表情。” 璟燚一怔,笑了笑,伸手反握住离夜的手。 “是因为血咒吗?”声音很轻,听得出该是很努力地让声音轻快些的。 离夜点了点头,唇角却忍不住再次掀了起来。 这个人不管平时多么的心思深沉,好像在他面前的时候,却总是像个孩子一样。不过,也就该是个孩子吧。 璟燚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离夜一下子拉了起来。 “有什么以后再问吧。” 璟燚看着眼前的人裸足白皙地站立在青绿色的地毯上,想了想,还是说道:“你还是穿上鞋吧。”毕竟地凉,老是这样,对身体想来是没什么好处的。 离夜点了点头,提步正准备去拿鞋,又被璟燚按回了榻上,道:“你坐着,我去拿。” “左边的柜子里。” 璟燚笑了笑,转身走过去取鞋。 离夜悠悠地坐着,雪发随着双手落在床铺上,双足未及地,只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璟燚转过身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除去发色和眼睛,离夜的容貌实在就只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而已,并没有青涩,只在一片纯净中多了些明晰睿智。 现在这样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好像更小了。 心中泛起些怜意,笑着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些放在了一边,拿起一只,另一只手却执起了离夜的脚踝。 离夜似乎一惊,脚踝一僵,道:“其实你不用……”声音有些微微的不自在。 “这是我的荣幸。”璟燚轻声打断了离夜的话,手上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似乎僵持了一下,离夜终究只是叹息了一声,慢慢放松了下来。 璟燚一笑,躬身为他套上了鞋袜。 窗外的阳光轻洒在二人声音,带起些泛着温暖的甜蜜。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青色的石子铺成的小路,晨光下盈盈的似乎闪着水色,道旁翠竹幽幽,在阳光下掩映出一目苍翠。 一人白衣飘逸,雪发随风,悠悠然于此翠色间,不紧不慢地走着,一片平静而优雅;另一人,亦是一身白色长衫,清新而悦然,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气韵,仿佛暗沉的火焰燃烧一般的飞扬。 水色的映射下,阳光七彩耀眼,为两人白衣上镀上了一层七彩霞光。 璟燚看着地面的石子皱了皱眉,又微侧了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平静深沉如昔却带上了些许迷蒙的湿意的紫眸,手很自然地握住了身边之人的手,还是凉凉的温度,淡淡的。 离夜微挑了眉偏过头,望向璟燚。 “我想握着。”璟燚笑着说道。这也是实话。 离夜撇了撇嘴,似乎也不甚在意地样子,转过头接着走。 “夜,我们这是要去哪?”璟燚看着身边的人,闲话一般地问道。唇角微微上翘,看来似乎颇为愉悦的样子。 “你现在才问这个问题会不会迟了些?”离夜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力。这个问题不是应该在刚出发的时候问的吗?这小子以后不会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吧?想到这儿,离夜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 “迟吗?”有些不以为然地反问。方正只要在他身边,到哪去都无所谓。 离夜带着些无奈,道:“那你猜得出来吗?” “不知道。”回答地很爽快。 离夜轻叹一声,道:“折腾了这么久,你都不饿的吗?” “那么,”璟燚倒不是那么意外,“现在是去吃饭。”不过,为了吃饭走这么远,离夜是这么勤快的人吗?坦白说,璟燚有些怀疑。 仿佛知道了璟燚的想法,离夜轻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当然不止是吃饭,有些事情也该要处理一下的,省得有些人为了给他这张脸换换颜色,几乎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了。 接下来的路,璟燚开始发现他的担心也许有些多余。 一路走来,道路并不崎岖却是蜿蜒有致,离夜不紧不慢地走着,却未有半步踏错,开始璟燚还可以认为是因为他在旁边牵着,但是,到了岔路口,离夜却是没有半分犹豫地就走了过去。 璟燚看着身边的人依旧是那一脸的平静无波,轻笑了笑。 这个人,好像总是能够让人吃惊的。 不知什么时候,道路两旁原本的翠色被一片粉红色的桃林代替。 这样的季节,还能够看到满眼桃花争艳,不得不说实在让人有些惊喜。 一阵风过,粉色的花瓣稀稀疏疏地落下了几片来。 璟燚抬起手,看着指间无意间沾上的花瓣,突然转过头看着离夜问道:“会结果吗?” 凌霄宫四季如春,让人惊羡,但是,有时四季的存在也是必须的,就像现在这样。 春天,固然是繁华满园,若是没有了秋季,岂不就错失了果实? “自然有,味道还不错,你以后可以尝尝。”离夜淡淡地说道,微一顿又道,“一般来说,有花就有果。凌霄宫四季如春,却也不是四季都是春。” “有花就有果吗?”璟燚轻声呢喃着,不自觉地收紧了拉着离夜的手。 仿佛感觉到了璟燚的心情,离夜微微叹息一声,轻轻反握住了璟燚的手。 规律也许真的不可违背,但是,真的不能违背的,其实是自己的选择吧。 离夜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早知今日,当日还是否会那般义无反顾地将欧阳静身上的血咒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明知道你会痛苦,我原本还是希望看着你活着,但是,这样的情况,这也是奢望吧。 我明知道被留下来的痛苦,又怎么能忍心勉强你一定要留在这个世上? 你明明应该是幸福的, 如果,没有我的话。 将离夜眼中轻轻闪过的涟漪尽收眼底,心中突然酸酸涩涩地闷得生疼,拉着离夜停下了脚步。 “夜,你不可以再把我推开了。”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你明明已经答应了的。” 离夜有些失笑。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敏感了? “我答应过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做到的。”安抚一般轻轻地笑了笑,“所以璟燚,除非你自己想要离开,否则我不会在离开你的。” 平静的神情,却带着深沉的真切,还有深处的疼惜。 璟燚似乎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愉悦地笑了笑,却又忍不住小声反驳道:“从始至终就是你把我丢下的份儿,我哪舍得离开你?” 离夜宠溺地笑了笑,伸手在璟燚头上揉了揉。 璟燚有些不满地从自己的头上拉下了离夜的手。他怎么觉得离夜好像很喜欢揉他的头发? “夜,你该不会把我当作小孩子吧?”微微凑近了些,声音有些危险。 离夜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粲然一笑。 “璟燚,”眉眼轻挑,“你该不会现在想跟我讨论年龄的问题吧?”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璟燚这边本来气势正好。 这一段时间以来,也常常看到离夜笑,但是,每次看到,还是忍不住愣上一愣。再加上那一句带着些调侃的话,眉宇间似乎兴味盎然。 这样的离夜是陌生而熟悉的,却又让人心中渐渐温暖了起来。 但是,泄气还是一点儿不少。 不甘心地看着眼前的人,眼中灵光一闪,唇角微微勾起。 离夜只感觉腰上突然一紧,熟悉的气息蓦地扑面而来。 一袭温暖的气息温柔地贴上了自己的唇畔,离夜一愣,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应。 只是轻微的触碰,没有急切地渴求,也没有深切的欲望,带着些微微的试探还有诱惑。 不过,也就是这样轻浅有如蝉翼一般的轻吻,到了最后,璟燚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欲罢不能了。 怀中的人对于亲吻的反应觉得谈不上熟稔,甚至可以用生涩还形容。看来,绝不是惯于与人亲吻的人,这样的认知让璟燚很满意。 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帘下,好像有轻轻的涟漪划过,璟燚真的觉得有些意乱情迷,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优雅的唇畔,微微平息了气息。 璟燚满意地笑了笑。 既然嘴上占不了什么便宜,那么,行动上也一样不是吗? 看着身边好像突然高兴起来,拉着自己向前走着的人,离夜轻轻笑了笑。 唇畔似乎还有温度残留,温暖的近乎温柔的温度,带着说不清的流连与缠绵。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遍地盛开的蝴蝶花,阳光下翩跹欲飞。 当那一目浅紫色的花朵映入眼帘时,璟燚一时竟有些恍惚。 蝴蝶花,鸢尾,相信就是幸福。 明明似乎才过去不久,却仿佛遥远得不可触碰了。 但是…… 握进了离夜的手。 至少,这指间的温度是真实的吧。 “爹……”一个清脆的童音在那一片花海中响起。 看着被鲜花环绕的孩子,脸上洋溢着纯然的喜悦。 这样单纯的幸福,实在无法不令人动容。 相信就是幸福。 相信的话,也许就真的幸福了吧。 璟燚微笑着放开了手,看着离夜有些愣愣地微蹲着,接住了扑入怀中孩子。 短暂的一愣之后,离夜拥紧了怀中的孩子,慢慢站起了身来。 “翼儿什么时候来的?”额头微微触及孩子的额头,轻轻蹭了蹭,轻笑着问道。 “翼儿刚到啊,正准备去看爹呢。”翼儿双手环着离夜的脖子,给了离夜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爹你就来了。” “刚到?”离夜抱着翼儿向着屋子走去,“那么,翼儿吃过饭了吗?” “嗯……”翼儿微微低下了头,小声道,“还没有。”爹说过一定要按时吃饭的。 “那么,一起吧。”孩子那委屈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忍责备。 翼儿喜出望外地看着离夜,在离夜脸上亲了亲,开心道:“好。”末了,又看向一直站在离夜身后的璟燚,“璟燚哥哥也一起吗?” “当然。”璟燚笑着伸手亲昵地捏了捏翼儿的鼻子。 翼儿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偏过头看了看璟燚,然后咧开嘴笑了出来。又可以和爹还有璟燚哥哥在一起了呢。 走进屋子,该到的都到了。 除了凌霄宫众人,还有和璟燚一起到来的巫月眠和殷悠,以及南宫悦,还有就是似是后来与翼儿同来的南宫澈等人。 虽然已经至南宫悦口中得知了离夜的情况,但是,真正显现在眼前是还是让人无法不动容。 如墨的长发已经是一片白雪,衬得整个人的气质愈加得出尘脱俗,却也隐隐带着一丝脆弱;紫眸幽深而沉静,却仿佛隔着迷雾似乎有隐约之意。 南宫澈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其它也看不出什么病态,依旧笑得一脸温和,只是看着离夜的目光带着震惊和悲伤。 叶若、凤渊等人对于璟燚和离夜一道出现,似乎都并不那么吃惊的样子,看到璟燚,都是微笑颔首。 叶若身边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眉宇间倨傲非常,却最后匪夷所思地凝结成淡淡的温和,星眉剑目,沉敛中隐约间气势逼人,看来就是这凌霄宫的主人——凌霄了。 风衍身边站着一个女子,一目的沉静温和,看到离夜走进来就很热情地迎了上来。 “颖蘅,有什么吃的东西吗?”离夜看着女子道,声音竟难道地带上了些许柔和。 女子点了点头,笑得一脸慈爱,道:“玥儿你们先等等。” 声音质地柔软,却带着点点的沙哑,显得似乎有些不大自然,听来却很舒服。 看到璟燚盯着女子有些疑惑的目光,风衍走上前,一手拦着女子的肩,道:“内子秦颖蘅。” 没有错看风衍眼中的调侃,璟燚有些微微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朝着秦颖蘅礼貌地点了点头。 秦颖蘅看到璟燚似乎显得很高兴的样子,道:“你和玥儿先坐着等一下,我去给你们拿些东西出来。”带着一种面对亲人特有的亲昵。 说完,秦颖蘅转身出了屋子。 看着秦颖蘅走出了屋子,风衍才慢慢收回了目光,看着离夜道:“颖蘅,颖蘅,叫一声‘师娘’会死啊。”颇有些怨尤的味道。 离夜理也没理风衍,径自抱着翼儿走到一边坐下,才淡淡道:“没有师父哪来的的师娘?” “唉,”叹息一声,风衍跟着坐到了一边,“费了那么多年的功夫,怎么总养些白眼狼。”声音那真叫一个哀怨。 看着本是一幅世外高人的模样的风衍突然变成了一幅“怨妇”模样,众人都有些惊异,倒是叶若等人都是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 看来这样的戏码倒是经常上演。 离夜这次却连回答都省了,搂着坐在自己腿上的翼儿,突然问道:“翼儿,是怎么认出爹的?”清淡的声音带着些许的疑问。他不认为有人会告诉翼儿有关他的事情。 众人听见离夜这样问,也都疑惑地看着翼儿。的确好像没有人跟翼儿说起过离夜的事情。 翼儿闻言偏过头看着离夜,带着些疑惑,仔细地看着离夜,好像是第一次见到离夜一般。 璟燚带着些担忧地看着身边地这对父子。 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跟翼儿说离夜的事情,毕竟有些事情太复杂,也许不是跟一个小孩子说得清的,而且,离夜的身体……也许还是不要告诉翼儿来得比较好。 但是,相见却不相识,这也并不是离夜真正想要看到的情景吧。 本来还在烦恼的,却没想到翼儿突然出现,并且没有任何障碍地就认出了离夜。 想着也许是有人跟翼儿说过了吧,只是现在看来有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半晌,翼儿似乎终于想通了一般,笑着扑进了离夜怀里,道:“因为感觉就是爹啊。” 离夜一愣,搂紧了怀中的孩子,轻轻地笑了出来,带着些暖暖的温度。 璟燚微微松了一口气,其他人也都笑着看着眼前如此温馨的一幕。 “不过,”翼儿突然至离夜怀里抬起了头,望着离夜,道,“爹本来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离夜微笑着点了点头。 翼儿眼睛突然一亮,搂着离夜的颈子,在离夜脸上亲了一口,道:“原来爹长得这么漂亮啊!”明亮的眼睛写着纯然的欣赏与赞叹,上扬的唇角显示了孩子愉悦的心情。 离夜微微一愣,如雪的面颊上似乎微微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即便就那般一闪即逝,却也是足够叫在座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了。 轻轻叹息一声,最后却只是有些哭笑不得地指间轻点了点翼儿的额头,带着浓浓的宠溺。 叶若却已经等不及一把把翼儿搂紧了怀里,笑着叫道:“寒玥,你儿子还真是个宝贝。”说完,忍不住在翼儿脸上亲了一口。 “确实确实。”巫月眠在一边附和道,“残夜公子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能够一句话就令残夜公子如此败下阵来的,绝对是天下第一人啊。”说着,一面赞叹似的摸着翼儿的头,“的确是孺子可教啊。” 落英阁阁主巫月眠的风流之名也算是名满天下了。 叶若抱着翼儿一下子避开了,轻斥道:“你少在那儿带坏小孩子!” 似乎没有注意到巫月眠话中打趣的意味,离夜依然是一眼地平静无波,悠悠道:“今次八月挂花之约不幸错失,实在遗憾。” 巫月眠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笑着说道:“不遗憾不遗憾,你不用如此放在心上。”那笑容中竟好像有些赔笑的意味。 “那怎么行?”话说得客气,那淡淡的语气却听不出什么情绪。“难得巫阁主到了此处,怎么也得补上才是。” 巫月眠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辩解什么,最后却自是叹息道:“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得颇有些壮士断腕的意味。 “他们桂花之约到底是干什么?”南宫悦拉了拉殷悠的衣袖问道。她怎么觉得巫月眠好像要上刑场一样。 “其实也没什么,”殷悠苦笑一声,“就是喝喝茶,比比剑什么的。”一般来说的确是这样。 看到南宫悦的疑惑,殷悠叹息一声,怎么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这些人还没有看穿那个人的本质啊。 敢跑来看他的笑话,这桂花之约怕就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巫月眠都这样了,看来他也好不了。 看来还是早点找个接口溜吧。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次第被端上桌来,离夜抱着翼儿随意地走到桌前坐下,璟燚随后。 看来很普通的家常菜肴,却做得精致非常,淡淡的香味在空中飘荡。璟燚突然明白离夜看着秦颖蘅微微柔和眼神的原因。 亲昵而温柔的眼神,关切而温暖的举止,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名为“家”的感动。 早就该想到的不是吗?重伤时选择的栖息的地方,纵然还可能有许多其它的因素,也因为这个地方是可以让他安心的地方吧。 直到璟燚准备举箸之时,才注意到饭桌前坐着的人就只有离夜、翼儿,加上他,还有刚刚坐下在盛汤的叶若,其他的人都没有动。 “我们都吃过了,你们自便就好。”注意到璟燚的疑惑,秦颖蘅解释道。 其实璟燚本来就没觉得怎样,反正那些人怎么样又不关他的事,听见秦颖蘅这么说,更加没什么顾虑了。 看到离夜只是坐着并没有动作,举箸准备为他布菜,却在刚刚提筷时,看到离夜转过头,淡淡道:“你照顾好自己就好,不用顾虑我。” 说着,就看见叶若塞了一碗汤到离夜手里,也对着璟燚说道:“干了那么多天的路,也没好好吃东西,你先吃吧,不用那么在意他。” “是啊,”翼儿突然凑到璟燚面前道,“璟燚哥哥应该好好吃饭,前些天见到璟燚哥哥时,璟燚哥哥的脸色好差。” 翼儿说得正经,离夜悠悠看了璟燚一眼,眼神一时有些复杂,叶若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前些天你璟燚哥哥生病了,脸色自然不好。” “啊?”翼儿一脸问号看着叶若,问道,“璟燚哥哥得了什么病?没有大碍吧?” 璟燚叹息一声,懒得再理这两个人,拿起筷子开始吃饭,眼神依然留意着离夜。 翼儿的问题显然让叶若很满意,叶若马上怜爱地摸了摸翼儿的头,道:“放心吧,你璟燚哥哥的病一见到你爹自然就好了。” 话似乎是对翼儿说的,眼神却是看向桌旁的另外两个人的。 但是,半晌过后,叶若无比泄气地发现,吃饭的照样吃饭,喝汤的照常喝汤,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倒是翼儿还是一脸问号地看着她。 叶若嘴角抽了抽,这两个人还真是绝配。 叹息一声。果然,要让离夜不好意思,那已经不是奇迹了,而是神迹啊。 赞叹一般地拍了拍翼儿的肩膀。真是神人啊! “翼儿,不是饿了吗?好好吃饭。”离夜淡淡的一句让翼儿收起了一脸的不明所以,乖乖地坐到一边吃起饭了。 看那乖巧的模样,叶若叹息一声。神人到了他面前都变成这样了,那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怎么就吃这么点儿?”离夜刚一放下筷子,身边就有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离夜微微揉了揉额角。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一致了?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也许以后的日子不太好过。 如果是其他人,离夜肯定直接放下筷子就走人了,但是,对着这两个人,实在做不出来,知道耐心解释道:“吃得太多对身体也是不好的。” “你那叫‘吃得太多’?”璟燚还没说什么,叶若已经叫出来,“一个大男人,吃饭跟只猫似的。” “你不要乱说,”离夜瞟了叶若一眼,“我绝对比一只猫吃得多。” 看着离夜那一脸正经的样子,叶若一时有些泄气。 相比于叶若显得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做法,璟燚就显得直接多了。 他直接坚定而温柔地拉起离夜的手,把离夜方才放下的筷子放进了离夜手中,然后开始往离夜碗里布菜。 离夜拿着筷子僵在半空中,一时之间有些无言。 最后,轻叹一声,颇为无奈地样子。 看见离夜拿着筷子开始不紧不慢地吃东西,叶若赞赏地朝璟燚比起了大拇指。 另外一边坐着的殷悠等人已经忍不住捂着嘴笑开来了。能够让慕容寒玥如此吃瘪,怕也只有这两个人了。果然这一趟绝对是不虚此行啊。 殷悠本捂着嘴笑着,突然看见自己身边的南宫悦一脸严肃地走上前去,脸色蓦地一变,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你喜欢他。”南宫悦对着离夜说道,似乎是陈述的语言,却因为难以置信带上了些疑问的语调。 话是对离夜说的,眼睛看的却是离夜和他身边的璟燚两人。 在场所有的人因为南宫悦这一句略显得有些突兀的话,都安静了下来。 离夜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南宫悦的话一样,悠悠地放下了筷子,侧头对身边的璟燚和叶若道:“真的吃不下了。” 这淡淡的一句话却终于将南宫悦压抑的愤怒点燃了。 “所以你救他却不救大哥,”南宫悦一手指着璟燚,看着离夜愤然道,“你根本就是偏心。” 殷悠摇头叹息。 这位南宫小姐的胆子,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不过…… 殷悠轻瞟了一眼坐在离夜身边的那三人,轻笑了笑。 在这三个人面前,的确很容易让人忘记,他不只是离夜而已。 而且,说到偏心嘛,实在是有些冤枉他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伤人,但是,的确是事实。 南宫澈从来都没有在他心上,哪有什么偏心的说法? 至进屋来,仿佛终于注意到这屋里还有南宫悦他们一般,离夜终于微微侧了头,淡淡地朝南宫悦望了过来。 只那一眼,南宫悦原本滔天的怒火却仿佛被临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南宫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已经知晓那一双紫眸已映不出任何的影像了,但是,对上那一双明晰中带着些许迷蒙的双眼,南宫悦却有一种灵魂被别人抓在了手中的感觉。 说不出的恐惧,伴随着至心底漫延开来的寒意,南宫悦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却没有勇气移动分毫,连倒下都无法,只是僵硬地维持着现在的动作。 “离夜公子,南宫小姐小姐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他计较了。”宁远走上前,终于勉强把话说完 炎凤啸世 第 38 部分阅读 “离夜公子,南宫小姐小姐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他计较了。”宁远走上前,终于勉强把话说完了,却已是汗湿重衣。 南宫悦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只手慢慢颤抖着拉上了宁远的衣袖,一个站立不住终于软到下来。 宁远慌忙接住南宫悦,却维持着动作不敢少动分毫。 那人只那般静静坐着,优雅而淡然,分明丝毫内力未现,甚至可说没有半点盛气凌人之势,但就只是如此,却让人半点动弹不得,类似本能一般。 至身后传来的暖暖的温度终于稍稍让南宫悦找回了些人间的感觉,却始终没有在抬眸看看那个悠然而坐的人。 眼角处似又雪白的衣角翩飞,出尘绝世。 这时南宫悦才终于开始后怕。 怎么会忘记了,就是这个看来纤尘不染的曾经面不改色地血洗了夜宴大殿? 真实的是慕容寒玥,离夜,只是错觉吗?! “不可以欺负小孩子哦。” 明朗的带着笑意的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终于恢复了流动。 宁远感觉到原本身体上的禁制好像蓦地凭空消失了,抬眸,那人已移开了视线,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人硬是掰离了视线。 离夜有些无奈地伸手至脸上拿开了那个正在蹂躏自己脸的手,神情仿佛丝毫未变,但是,却带着些柔和的感觉。 “南宫小姐,可知有一句话,”淡然的语音悄然响起,“天作孽,犹可违。”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浅浅的一句话,却轻易地再次将空气胶住了。起码南宫悦是这样认为的。 天作孽,犹可违。 自作孽,不可活。 南宫悦带着不解地目光朝着南宫澈望去,惶惶然仿佛初生的雏鸟急于找到自己安全的巢穴。 其他人亦都望向南宫澈,神情各异。 反观南宫澈,不说积极地想要离夜救他的南宫悦,就是相比与那些同来为他担忧的人,对于自己的身体,他倒反而更像是旁观者一般。 至始至终一直温和微笑着,只是相比以前的彬彬有礼好像少了些什么,又好像多了些什么。 璟燚幽幽地看了南宫澈半晌,蓦地看着离夜,问道:“你真的不能救他吗?” 璟燚这一句略有些突兀的话,效果似乎比方才离夜那句话更加惊人,包括殷悠等人都是一副难以置信地看着璟燚。 离夜倒仍旧是一片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偏了头,向着璟燚,问道:“你希望我救他?” 璟燚张了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叶若已经开口了:“他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玩笑一般的语气,却带上了三分急切,好像还害怕离夜不相信似的,又侧头对着璟燚,道,“你说是吧,璟燚?” 璟燚一时有些无法理解叶若眼中淡淡的威胁之意,只怔怔地没有开口。 离夜仍旧向着璟燚的方向,听了叶若的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又不是大夫,怎么遇上救人的事儿都找上我了?”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疑问。 “离夜公子此话的意思,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宁馨在一旁突然幽幽地开口了,“你真的是无法救南宫公子的?” “不是说过了吗?”离夜的语气依旧是听不出什么情绪,“废了武功就是了。” 本来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到了南宫悦耳中,不知怎么变成了不以为然和嘲弄,下意识般,南宫悦开口反驳道:“那么,苍王千岁受伤昏迷时,你怎么不干脆费了他的武功?”那“苍王千岁”四个字说得真是嘲讽之极。 话一出口,南宫悦好像才反应过来一般,慌忙低下了头。 南宫澈等人看着南宫悦只是苦笑,眼中却是担忧。其余诸人倒似乎觉得很有趣。 殷悠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位被宠坏了的南宫小姐,也不知道是真的就那么关心南宫澈,还是太不知天高地厚。 叶若也是笑得有些无奈。不过还是赶忙拉住了离夜的手。 感觉到叶若未说出口的劝阻之意,离夜轻拍了拍叶若的手,示意她放心,然后慢慢放开了叶若的手。 南宫悦低着头,却没有如开始那般感觉到那逼人的威势,有些不明所以地慢慢抬起头来,却正好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眸。 “南宫小姐,本座的事似乎还轮不到你来置喙。”离夜淡淡地说着,一只手轻轻撑着额角,“璟燚的功夫,与本座同源同根,可以救他不足为奇,而南宫澈,你与其非在此处纠缠不休,不如问问他自己比较好。” 难得说了这么长的句子,离夜端起桌上的茶碗,右手摩挲着碗盖,似乎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了。 南宫悦至小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宠着,大小姐的脾气在所难免,但是,却绝不是笨蛋。 离夜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南宫悦再怎么迟钝也该明白了。南宫澈的病并不是病,最大的可能性是练功出了岔子,但是,如果只是单纯地走火入魔,为什么那么多的大夫却完全瞧不出来? “大哥?”南宫悦慢慢转过身来,望着南宫澈说道。但是,除了一句“大哥”,却是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 “悦儿,已经够了。”南宫澈带着几分心疼地走到南宫悦身边,轻轻拥着南宫悦,温和地拍着南宫悦的背,似有几分叹息,“大哥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他并没有说错什么。 ——自作孽,不可活。 看着静静想要的一对兄妹,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突然,空气中一抹戾气传来,众人都朝着窗外望去。 凭空出现的黑衣人,乍现的漫天杀气,直指的雪亮宝剑。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人却已经停了下来。 一望无际的淡紫色花海,多了那血腥戾气,实在不怎么协调。 “不知多年未见,巫阁主的落英剑到了何等境界?”离夜突然轻轻地开口了,闲话家常一般,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那黑衣人的到来一般。 而众人朝他望去才发现,离夜手中的碗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不知所踪了,想来这就是那些黑衣人突然停下来的原因了。 “这些人倒是来得是时候。”巫月眠笑了笑,“不如你我的挂花之约今日就用这几个人做结吧。” 巫月眠的笑容中多了些讨好的意味。反正躲是躲不掉的,还不如尽快解决来得好,省得整天提心吊胆的。 “好。”离夜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离夜“好”字一出口,巫月眠身形已经掠出,长袖一挥,手中多了一把宝剑。 那飘逸潇洒的身形,实在忍不住拍手一赞。 “巫阁主向来是懂得怜香惜玉之人……” “知道,”离夜的话还没有说完,巫月眠已经接口道,“伤不了这些花的。” 而,众人似乎此时才注意到,方才那些黑衣人的落脚点都很一致地避开了那一片蝴蝶花。 落英阁阁主的功夫自然是不可小觑,然而,那些黑衣人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想要片叶不损克敌制胜,应该也不是易事。 “璟燚,你看过落英剑法吗?”离夜望着璟燚,问道。 璟燚笑了笑,摇了摇头道:“没有。” “那么,这一次,落英剑十六式,完整地看看吧。” 没有变化的神情,但是,璟燚却觉得那平静无波的脸上似乎多了些笑意和兴味。 落英剑,剑如其名,落音纷飞,端的是华丽非常。 剑尖过处,似有万千落英飞扬,一招一式,具是畅快淋漓,仿若水银泻地一般无懈可击。 偏偏那一一在空中划过的弧线,匪夷所思,却又优美非常,正如那一朵朵绽放的鲜花,临近似还有清香扑鼻。 这样的剑法,想来该是胜券在握。 但是,慢慢的,众人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厉害,真是厉害。 但是,却不知为何总是差了毫厘方寸。 风衍转头看了看离夜。 悠然而坐,向后轻靠着椅背,带着些慵懒的意味,紫眸虚闭着,似乎与周围的一切完全隔绝着一般。 一只手还是轻托着无盖的茶碗没有放下,另一手状似放松地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摊开,食指微曲,指间似有光芒微闪。 风衍嘴角抽了抽,看向巫月眠的眼神多了些同情。 就说这小子什么时候那么好说话了,那些个小毛贼,对巫月眠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微曲的指间,飞速射出的冰凌,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啊。 华丽的剑法,仿佛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半晌过后,众人似乎仍未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是,璟燚在巫月眠侧身而过的一刹那,注意到那额间似乎已布满汗水。 无论如何,是该结束了。 想来巫月眠的想法与璟燚一致,璟燚刚刚这样想着,巫月眠剑尖突然一转,蓦地几剑刺出。 落英剑精妙华美,却并不是极快的剑,但是,巫月眠这几剑却是快得令人几乎无法分辨,那刺出的角度却又刁钻异常,划开的弧度依然是优美绝伦,令人拍案叫绝。 风衍微笑。巫月眠终于还是忍不住连压箱底的货都使出来了,不过,落英剑十六式也该全了。 巫月眠那几剑之后,黑衣人已是方寸打乱,陆续有人倒下,却都很巧妙地避开了那一片花海,倒真是片叶不损。 场中终于只剩二人,巫月眠长剑一扫,准备结束这场痛苦的打斗了。 只是,巫月眠还未出手,黑衣人却蓦地倒下了。 巫月眠一愣,然后,眼眸微闪,脸似乎有些发青。 璟燚看看身边的离夜,唇角不自觉地勾起,真的是兴味盎然。 “巫月眠。”一个清丽之间带着几分优雅的声音在场中突然响起。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人,一身简单的淡蓝色长衫,飘逸的长发用同色的丝带随意一束。 爽快的男子的装扮,看那身姿窈窕,却分明是女儿。 鹅蛋脸,柳眉如烟,三分俏丽,余下一片灵气清澈;眼波似水,荡漾开来,说不出的优雅,却最后在眉间凝结成一片英气逼人。 突然,女子身形一动,下一刻,手腕翻转,长袖一扫。 众人定睛一看,那明晃晃地一条腕粗的锁链,一头系在巫月眠手腕上,另一头握在女子手中。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女子眉目轻垂,纤细而柔弱,眼眉间,深情无限。 巫月眠嘴角抽了抽,看了看腕上锁链,脸色一片菜色莹莹。 “怎么会?”终于还是勉强出声。 似乎没有注意到巫月眠话语中的勉强,女子展颜一笑,真是明媚无限。 “流影,好久不见。”女子拉着巫月眠走进屋来,离夜向着女子淡淡道。又想起什么,转头对璟燚道,“无涯的女儿,流影。” 璟燚笑了笑,点了点头,伸手拿下了离夜手中还端着的茶碗,慢慢把那有些冰凉的手纳入掌中。 感觉到至掌中传来的温和的真气,离夜轻轻一震,终究还是慢慢放松下来,手指微曲,反握住了璟燚的手。 流影几步走近了,放开了巫月眠的手,锁链一头套在了自己的手腕,看着离夜,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说着,下意识般地要去拉离夜的手臂,却在刚要触及时被离夜淡淡地避开了。 “你该不会是嫌弃我吧。”流影微微凑近了些,语气有些危险。 众人都是好整以暇地等着看离夜如何回答。看巫月眠的反应,这位流影小姐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照以往的经验来看,离夜的回答大概不会有多么好听。 此时,就连站在一旁,本是一脸菜色的巫月眠也是一脸的兴味。 离夜依旧是一如既往地淡定沉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屋内人的一样,不过又向后靠了些,拉开了些距离,才淡淡道:“我怕巫大阁主吃醋。” 巫月眠听了,一口水呛在了喉里,半晌说不出话来,却又听见那人道,“我最近身子不怎么舒坦,懒得跟人打架。” 若不是修养足够好,巫月眠可能就很没有形象地骂出来了。 你现在倒是知道身子不怎么舒坦,懒得动手了,那刚才整我的时候,你怎么就整得那么顺手呢? 而其他人似乎也都没想到离夜居然来了这么一句,似乎有些怔然,倒是殷悠和风衍都是看着巫月眠笑得开心。 流影听了离夜的话,脸颊微微泛红,没再说什么,想来对于这样的回答甚是满意。 而此时,流影仿佛才注意到坐在离夜身边的璟燚一般,偏头望了过来,眼中一时似有恍惚之色,及至最后目光落到璟燚与离夜的交握的手掌上,一下子脸色的眼色七彩缤纷。 “流影,东西可带来了?” 离夜淡淡的一句话总算让流影回过了神来,收回了落在璟燚脸上的目光,面上神情也渐渐恢复了过来,只是眼角处飘向璟燚的眼神带着些感慨。 流影一手取下背上的包裹,扔给了离夜,离夜一手接住,似乎也不那么在意,随手放在了一边。 “流影,不日不见,还未恭喜你武功大成啊。”风衍看着流影,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 “还好吧。”流影摆了摆手,说得不以为意。若是别人,当可谓自谦的狂词,然而流影说来,却是自然之极,眉间神色亦未有半分狷狂之色,倒是有几分喜悦,偏偏并不染得意之色。 流影说完,也是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却在这时感觉有人扯了自己的衣袖。 “姐姐,这条锁链是干什么的?”脆生生的童音。 流影一垂眸,却间一小童,约是六七岁模样,正一手拉着她的衣袖,眼睛却盯着她手腕间与巫月眠相连的锁链,双眼晶亮清澈,满是兴味的模样。 而众人仿佛此时才注意到那一条腕粗的锁链一般。 流影一身的清新优雅,实在与这略显粗犷的锁链极不相称,然后,看风衍等人的神色,却是早已习以为常一般。 只是,一个姑娘家拿了这么一根锁链锁一个大男人,却是何故? 流影大量了一眼孩子,笑了笑。却是个可爱的孩子。 “这是谁家小孩?”随意一问,端起新奉的香茶轻抿了一口。 “我儿子。” 离夜轻轻浅浅的一句话,流影却是忍不住一口茶完全喷了一出来,看着离夜似是眼珠子也要瞪出来了。 “你说……你说他……是……”流影指着身边的翼儿半天还是没有那两个字说出来。 至现身以来,流影言行举止都是爽快明朗中透着一丝优雅,即使那一条锁链的出现亦未能使那一番风致有所折损,现在如此不顾形象地又是喷水又是结巴的,实在是有些让人大跌眼镜。 “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叶若走到流影身边,拍了拍流影的肩膀,很是感同身受的模样。 她当年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吃惊绝对不会比现在流影少得了多少。而且,她敢拿自己的人头担保,以前认识慕容寒玥的人知道这个消息没有几个能够保持平静的。 很明显,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翼儿似乎有些吓到了,忙放了原本扯着的衣角,几步跑到了离夜身边,一手抱住了离夜的手臂,有些颤颤巍巍地盯着流影,问道:“爹,那个姐姐怎么了?” 离夜本来不欲理会那个在一边犯傻的人,见翼儿如此,有些好笑地一手将翼儿拉到了身前,只淡淡道:“没什么,那个姐姐身体不大舒服而已。”简而言之,就是,她有病你不用理会她的意思。 翼儿那一声“爹”好像让流影终于接受了现实,虽然眼中还有一抹惊色,但是,面上神情已经基本恢复平静了。 “你倒真的变了不少。”似有感慨万千,真正出口却只有这么一句,却是满满的复杂。话是虽然对离夜说的,眼睛看着的人却是在离夜身边的翼儿,还有璟燚。 “流影小姐此次前来,不知作何打算?”殷悠走上前,微笑着问道。本是礼貌一般的问话,但是,那飘向流影与巫月眠之间的锁链却是意味深长而有兴味盎然。 此话一出,其他人还好说,巫月眠的脸直接黑了。 “本来只是给他送些东西来的。”流影一眼瞟过巫月眠,似没有注意到巫月眠极为难看的脸色,温柔一笑,道,“现在我决定了,我要成亲。” 流影说完只直直地盯着一旁一直未发一言的凌霄,凌霄倒是十分地善解人意,笑了笑道:“本就是自己人,凌霄宫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流影小姐尽管吩咐就是。” 凌霄话说完,流影倒是很满意,巫月眠看着凌霄的眼神却是恨不得在凌霄身上盯出几个洞来。 “你倒是知情识趣。”巫月眠看着凌霄,嘴角笑得僵硬。 “巫阁主过奖了。”凌霄笑了笑,似是兴味万千,“那比得上巫阁主小登科之喜。” 不软不硬的一句话,噎得巫月眠半晌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就是大家纷纷上前恭喜,都很默契地忽略了巫月眠越来越黑的脸色。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夜晚清风吹拂,窗外竹涛声声,稀稀疏疏,如情人私语。 离夜坐在软榻上,一手支着额,双眼虚闭着。 “很累吗?”璟燚走进了,慢慢蹲下,一手轻轻拉下离夜支着额的手,“累了就休息了。”乱七八糟的事情折腾了一天,他是该累了。 离夜睁开了眼睛,轻轻笑了笑,却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行。” 仿佛为了印证离夜的话一般,离夜话音刚落,有些急切的敲门声响起了。 璟燚想要起身去开门,却被离夜拉住了,离夜似乎也不忙着应答,只静静地坐着,听着那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倒真有些兴味盎然的意味。 璟燚看他高兴,轻笑了笑,站起身来,坐在他身边,也陪着他悠悠地听着。 半晌,门外的人想来是耐心终于耗尽了,直接用力一推门走了进来。 此时的巫月眠已经完全不复初见时的风度翩翩,那深沉的面色,再加上手腕上托着的那一条腕粗的锁链,倒给人一种困兽的感觉。 不过,此刻锁链被巫月眠拿在手中,另一头系着的人却奇异地并未出现。 巫月眠疾步走到离夜面前,倒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但是,干干地瞪了离夜半晌,却好像又实在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璟燚看着离夜神色虽是未变,但那轻掀的唇角中的兴味似乎愈加地浓厚了起来,纵容地笑了笑,亦默然不语。反正只要离夜高兴就好了,其他的人怎么样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我……”巫月眠的口气多多少少带了些泄气的问道,轻瞟了璟燚一眼,话到了嘴边却终究没有说完,“你也不用这么对我吧。”难得的语气多了些讨饶的感觉。 “我怎么对你了?”离夜感觉到本来握着自己手掌的手轻轻颤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反握着紧了紧,“我有求着你来吗?” 巫月眠嘴撇了撇。好吧,他承认是他自己没事找事儿总行了吧。 “那你提前跟我说一声不行吗?”还是不甘心地反驳道。 离夜眉轻挑了挑,多了些意味深长的感觉,道:“至你踏进这凌霄宫为止,我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告诉你这件事吗?” 巫月眠嘴角一僵。好像他自己一直都忙着看戏,确实没怎么注意。 “而且,流影肯要你这棵花心大罗卜,该是你祖上积德了才对。” 本来还在自我反省中的巫月眠,听了这么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怒火一下子就冒起来了。 “你倒说说看,我巫月眠有什么地方配不上那个臭丫头?” 离夜却也不恼,只是那唇角似笑非笑,紫眸幽光愈发得戏谑起来:“是啊,你没什么配不上她的,你们俩就是绝配,所以,”微一顿,“巫大阁主你就乖乖地准备成亲吧。” 看着巫月眠无奈离去的背影,璟燚眸色微微暗了暗,握紧了离夜的手,道:“夜,你生气是因为他带我来见你吗?”极力维持着稳定的声音,尾脚处不经意间还是有些发颤。 离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果然,又在钻牛角尖了。 “璟燚,”手指慢慢覆上了璟燚的面颊,“我是很高兴能够见到你的。”唇角微微掀起些温柔的弧度。 “啊?”这样直白的一句话由离夜口中说来,璟燚一时间真有些反应不及,但是,并不妨碍那至放松的心绪间满溢开来的温暖与喜悦。 “可是,你很生气?”感受着面颊上传来的温度,璟燚放松地轻笑了笑,问道,带着明显的疑惑。虽然离夜面上依然是分毫未变,但是,他可以肯定,离夜是真的生气了。 “我确实是生气了,”离夜并没有否认,“但是,并不是因为见到你。”一顿,离夜微蹙了眉,“他们不该让你看到那样的景象的。” 离夜的话说得含糊,但是璟燚却已经明白了。 抿了抿唇,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轻轻将身前的人拥入怀中,手放在他腰上,只是轻轻放着,没有收紧,慢慢埋进他的颈间。 无比干净的气息,纯然而宁静。 “可是,我很感谢他们呢。”轻轻地说着,好像害怕打扰了什么,柔和的声音带了些湿润的气息。 有关你的所有,都想要了解。 哪怕终究是痛苦。 怎么可以忍受,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忍受着那般苦痛? “我知道。”浅浅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温暖,惑人的温度。 离夜斜靠在榻上,伸手接过璟燚递到手中的茶杯,却只是轻轻摩挲着。 “想好了?”半晌,离夜终于轻声问道。 璟燚苦笑。果然,什么事也瞒不过你吗? “不管你是否相信,”璟燚伸手握住离夜的手,眼中情思缠绕,“夜,我真的从来没有恨过你。” 这句话不只是跟离夜说的,也是和慕容寒玥说的。 父王敬你重你,我大概和所有与同年龄的人一样,至一出生就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 突逢巨变,四处逃亡。 仇深似海,母亲在耳边耳提面命,自然铭记于心,但是,那样的仇恨却下意识般地没有与慕容寒玥联系在一起。 纵横四海的君王,忆剑楼少年楼主,不管如何可以抹去了痕迹,还是有迹可循的,而况是以情报见长的忆剑楼。 三岁登基,十三年隐忍。 太过相似的经历,所以,可以理解那样盛名之下,到底是何种的苦痛。 所以,告诉自己,已然逝去的人,该不是敌人。 忆剑楼,天一残字诀,承接而来。 并不是畏惧,但是,却真的从来不曾想过要与你为敌。 有时也想,也许早已是情根深种,所以,初初见到你时,灵魂就已经认出了你吧。 太过长久的仇恨,复仇已经成了习惯。 见到云霜,愤怒是真实,却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他与你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情愫。 所以,才会那么残忍地说着“恨”。 及至知晓你的身份,重重的迷雾终于散开,却也是深刻的绝望。 璟燚与离夜,或许还有可能。 慕容炽羽和慕容寒玥,可能吗? 伤了你最重要的母亲与朋友的人,可还有半分希望? 恨,也许终可以用爱来化解。 何况,于你,恨从来没有过。 慕容炽羽和慕容寒玥没有可能的,那么,就回到璟燚与离夜吧。 如果慕容寒玥不是慕容寒玥了,那么,你就可以在我身边吧。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可以舍弃一切。 即使终究是痛苦。 所以,在石棺中用了化功散。 所以,不顾一切地要把天下握在手中。 纵然是勉强,也要你在我身边。 我可以放下了仇恨,所以,也许我也是期待着,在我身边,你终于可以原谅我的吧。 被握在掌中的手不易觉察地轻颤了颤,璟燚只觉得心被揪得软软地疼。 怎么会认为你会不在乎? 一想到要与你为敌,我就感觉天崩地裂一般,那么,你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听着我若无其事地一遍一遍地说着“恨”? 离夜先是愣了愣,随后终于勾起唇角,悠悠地笑了出来。 优雅的笑纹,似在一片情况中荡漾开来,带着难得的轻松与惬意。眉宇间,若有似无地挑起了几分飞扬而肆意的神采。 举手将茶杯递到递到唇边,不甚在意地将其中的解药一饮而尽。 武功与我而言,亦未必是必须之物。 所以,想着,你想要的话,拿去亦是无妨。 如果是你的愿望的话,我便为你办到吧。 本以为已经习惯了,一不注意,又让那张绝世的容颜上轻浅的笑靥晃花了眼睛。 及至那修长的指间触及脸颊,带着温凉的触感,才缓缓回过了神来。 手覆上了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上。突然发现,至重见起来,离夜好像很喜欢把手放在他的脸上。 “我想知道你的表情。”似乎感觉到他的疑问,离夜淡淡道,顿了顿,又道,“让你不舒服吗?” “当然不是。”忙不迭地摇了摇头。他巴不得离夜永远黏着他才好。 只是, 永远,是多么美丽而无奈的词语。 也许,终究只是一个美丽的愿望罢了。 但是, 你还在我身边。 这曾经是想也不敢想的奢望。 所以,只能感激。 感激,你还在的每一天。 这一次,无论如何,再也不分开了。 永远,生是不能。 那么,就用另一种方式来实现吧。 地狱也无妨,有你在的地方,痛苦也是天堂。 第 1 章 第一章 竹帘风铃“叮叮咚咚”地响着,清泉一般的声音。 长袍松散地披着,雪发未束,身后胸前流泻下来,修长的手指平展开来,竹帘间丝屡的阳光泄露进来,落在掌心,似有光华流转。 垂眸敛去了一方荧紫光晕,任琐碎的清风掀起发梢,在那端丽的容颜流连不去,清丽中多出了几分柔和。 璟燚收功睁开眼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如诗如画的景致。 轻笑着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放在掌中。 “如何?”淡然的容颜若有似无地染上了几分温润,离夜微微转过头,随意地问道,似是无意。 璟燚微微蹙了眉,才道:“还好。” “不用那么着急。”听出了那话语间点滴的沮丧之意,离夜唇角轻掀,似乎笑了笑,“所谓欲速则不达。” 一时璟燚似乎有些疑惑,但是,张了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璟燚。”却在这时,听见离夜轻声唤他。 “嗯?”璟燚抬眸,正对上那一汪荧紫的幽谭,点点的带着些许迷蒙的意味。 “如果想要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没有关系的。”淡淡的说着,却带着轻浅的温柔与纵容。 璟燚一怔随即有些恼然。好像自己在他面前总仿佛是一张白纸一般,一眼就已经看穿。 “比如说?”没有不悦,只是点点的有些不甘。 “比如说现在,还比如说……”眼眸微转,眼梢轻挑,“南宫澈。” 听到那“南宫澈”三个字至离夜口中吐出,璟燚神色一时之间有些复杂,眼神似乎愈发地幽深了起来。 一阵静默。 感觉到那温凉的指尖抚上自己的脸颊,璟燚似乎才渐渐回过神来。 “你就不认为我真的希望你救他吗?”握着离夜的手紧了紧,语气却是轻声而随意。 “不觉得你是那么好心的人。而且,”离夜微微偏了头,“你似乎并不那么喜欢南宫澈的样子。”说着“似乎”,却是笃定的语气。 “不过,当时可是吓坏了欧阳小姐了。”想起当时欧阳静紧张的模样,璟燚轻轻笑了笑。其实,他只是有些好奇连离夜也没有办法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突然想起了什么,璟燚一手放在离夜的腰上,轻轻揽过,下颚放在了离夜的肩上。 “夜,你知道我讨厌南宫澈,那么,”低低的声音,似乎有些笑意,“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他吗?” “不是因为他是南宫世家的人吗?”似乎没有料到璟燚会这么问,离夜随口说了一个答案,却带着些惑然。 终于,低低的笑声传来。 “笑什么?”离夜微微拉开了些距离,语气有着淡淡的疑惑,却也是宠溺而纵容,平静无波的面容上似乎也因为那一阵笑声多了些暖意。 “没什么。”璟燚摇了摇头,声音中的笑意却是半分不减。 有些不满那温凉的温度突然离去,璟燚干脆伸手把离夜拉进了怀里。 坐了这么久,身上似乎多了些凉意。 这样想着,揽着离夜的手也跟着紧了紧。 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拥抱,离夜虽然没有挣开,但是,还是有些一霎那的怔然的。 这样不容置疑的温暖,不管多么习惯,还是总让人有些失神。 璟燚看着怀中的人,眼中深情无限,还有浓浓的怜惜。 这个站在众山之巅的人,传说中几乎与神相提并论的人,仿佛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天下运筹于帷幄之中。 只是,看穿了天下事,却独独看不懂一个“情”字,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璟燚虽不喜人说他美丽,却也自认容颜端丽无双,但是,面前这张容颜,却是有些超出人们对于美丽的认知。 洒脱的线条,没有丝毫的矫揉之态,勾勒而成的面目,凝结在眉间七分空灵,三分隐忍。 离夜的容貌,并没有继承炎煟嵌崛诵钠堑难奚饫觯惺比聪缘酶诱鸷橙诵摹?br /> 那眉间盛放的曼珠沙华,妖异却也是出尘绝世。 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有融合得天衣无缝,说不出的和谐。 曼珠沙华,彼岸花,连接生与死的奇花。 璟燚轻轻握紧了离夜的手。 这样的花朵,是不是也可以连接这纠缠的十指? 只看面目,倒真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忽略那仿佛永远无法打破的深沉和宁静的话。 不过,有些事情上的确是连一个寻常少年也是比不上的。 璟燚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你可以一眼看出我对于南宫澈的不喜,却还是不明白这样的不喜,只因为南宫澈面对你时眼中有意无意间泄露的深情。 果然,平生最是不解,是相思。 蓦地对上一汪紫眸,下意识一愣。却在触及那深处点点的关切时,心中一暖。 “咳。”轻咳了一声,掩饰了方才自己走神的尴尬,才又问道,“那么,南宫澈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连你也没有办法。 跟离夜在一起,离夜本就少言,两人谈论的话题璟燚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些杂乱的恩怨纠缠。 既然离夜都不在意了,璟燚就选择直接问了。排除其它因素,璟燚对于南宫澈这仿佛突如其来的“病”,还真有些好奇的。 半晌,离夜才慢慢吐出了两个字:“雪幽。”依然是混不在意的语气, 短暂的一愣之后,随即却是了然。 雪幽,传说中四神一族的秘宝,几乎与四神一族圣主手中的四神御相提并论。 但是,却少有人练成。 不仅是因为那血脉承继,还因为,若要练成雪幽,必要以至爱之血做祭。 雪幽,既然是四神一族的秘宝,自是非四神一族族人无法修习,否则,冒然修炼,逆天而行,功力反噬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南宫澈并不是四神一族的族人,自然无法修习,但是,有一段时间,璟燚是很明显地感到南宫澈功力的增长,因为还未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再加上当时正是局面一片复杂之时,所以,也并没有太过在意。 没有想到竟是因为雪幽。 明明无法修炼的人,为什么还是修炼了? 突然,脑中似有什么一闪。 繁复的花纹,血色的图腾,接连而至的凶案,找不出的凶手。 所有仿佛零散的记忆突然奇妙地连成了一片。 “五神血祭?”疑问的话语,却莫名地带着肯定的语气。 离夜点了点头。 以活人为祭,虽然确实在眸中程度上有一定的弥补作用,但是,仍旧是逆天而行。 所以,才会说,自作孽,不可活。 四神一族的能力都是依靠这血缘和灵魂来传承的,南宫澈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知道那五神血祭的做法,更不可能知晓雪幽,那么,能够做到这一切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慕容云霜。 “这就是你要我练功的原因?” “云霜恨我入骨,而且,”离夜眼眸微转,似乎望向璟燚,撇了撇嘴,“你太弱。” 如此不顾丝毫情面地说出这样的话来,璟燚面上实在有些挂不住的,但是,偏偏对着这个人,却是生气也不是,发怒也不是。 “我有那么差吗? 炎凤啸世 第 39 部分阅读 如此不顾丝毫情面地说出这样的话来,璟燚面上实在有些挂不住的,但是,偏偏对着这个人,却是生气也不是,发怒也不是。 “我有那么差吗?”不服气地反驳。 “很差。”回答地斩钉截铁,“否则,怎么那么容易就让人打下了接天崖?” 本来的恼然在听到离夜最后那一句渐渐低了下来,几乎无法分辨的话语时,顿时全都飞得无影无踪了。 “我会好好练的。”郑重的,仿佛誓言。 “雪幽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吧?”单纯的疑问。 听了璟燚的话,离夜的唇角慢慢勾起优雅的弧度,却是俯视天下的傲然。 “璟燚,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要自创天一的?” 被人称为天下第一的雪幽却无法修炼,那么,就寻找一种可以可以走得更远的方法吧。 既然做了,那么,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任何的侥幸都可能称为致命伤。 不是最强的意思,就是,这时间总有人可以掌控你的生死。 我不在意生死,但是,却还是无法容忍那样的掌控。 第 2 章 第二章 玉阶悠长,绵延盘旋似乎直指天顶,七色的锦带随风飞扬。 荧荧白色的大理石砌成的宫殿,湛蓝的天空下,一派的宁静祥和。 来去匆匆的宫人们,各司其职,脸上却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没有华丽的装束,没有嘹亮的礼乐,唯一的艳色就只是新郎新娘身上那一目红艳的礼服,也就因为这唯一的丽色,没有人会怀疑,这里将有一场婚礼。 四神一族之人,只敬天地,所以,这拜堂一说,也就只有拜天地以及夫妻交拜。 唱礼的司仪是一位慈祥的老人,一脸慈爱地看着眼前的新人。 男子自然是风神俊秀,潇洒绝伦,女子大红的盖头遮去那一方娟丽容颜,只见那素约腰身,亭亭玉立,娉婷蹁跹。 如此,该是神仙眷侣。 “这样……”璟燚眼角轻瞟了那二位新人间依旧不曾拿下的锁链,在离夜耳边幽幽问道,“真的好吗?”单纯的问句罢了,反正除了身边这人,其他的人要怎么样都不是他考虑的事。 “有什么不好吗?”仿佛是真的疑问,只是那淡然的语气中却并没有带着的该有的惑然。 璟燚没有答话,只是轻蹙了眉。 被一方锁链硬是牵扯在一起的无情人,该说是幸福吗? “所谓羁绊二字,也不一定都是那虚妄之事,若是有意,化作了实型又有何妨?”离夜的语气依旧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多了些感慨,仿佛叹息,“有情之人自然都是希望那月老的红线牵上手,当那一弯红绳变成了锁链,似乎就不是那么容易接受了。” 双眼迷蒙着点滴的湿意,似乎悠悠地望向那一弯晶亮的锁链。 璟燚也顺着那目光望去。 羁绊是牵挂,有时却也是束缚。 那位小姐的功力确实是深不可测,但是,落英阁阁主如此简单地就被一条锁链牵扯,未尝不因为那心间的片刻犹疑吧。 “不过,都说情到深处,恨不得两人变成了一人。”叶若不知何时走到了二人身边,突然笑着道,“他们两这样倒是省了不少事了。”话语中多了些打趣的意味。 离夜抬眸朝向叶若,轻轻地笑了笑,出声吟道,却是一首《我侬词》。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情多处,热如火。 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 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离夜说完,悠悠道:“你是想说这个吧。” 此时叶若和璟燚看着离夜的眼神却是有些复杂。 终于,叶若伸手在离夜肩上一拍,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模样。 “残夜公子,麻烦你念情诗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用那种好像别人欠了你的钱似的语气啊?!”说到后来,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了。 璟燚看着离夜显得有些无奈的脸,笑了笑,没说什么。 似乎不太满意离夜的反应,叶若偏过头,看向璟燚道:“他平时跟你说话也是这副死样子?” 璟燚没说话,只是看着离夜,笑得温柔。 叶若叹息了一声,似乎很无语的模样,眼中的笑意却愈加浓厚了。 “人家两人的事情,怎么可能告诉你这个外人?”清亮的女声。 寻声望去,流影已揭了红盖头,正向着他们走来。 礼成了。 流影原本打趣的目光在接触到那二人依旧是平静安然的面目时,突然有些泄气。 叶若很好心地走到她身边,似乎颇有些同病相怜之感,道:“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 那两个人啊,说好听点儿是沉稳,难听点儿就是脸皮厚。 流影的泄气也只是一刹那,随即便是释然的微笑。 “残夜,今日是我大婚吧?”流影走到离夜身边,笑意盈盈地问道。 离夜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无奈。 “你好像还没有送礼吧?”脸上的笑意愈发地肆意起来。 “流影,”离夜的语气似乎有些叹息,“你想怎么样直说吧。” 流影一脸的神采飞扬,对于离夜的回答看来甚是满意。 “残夜,与我比试一场如何?” 流影此话一出,相比于璟燚的怔然,离夜等人倒是显得很镇静。 “流影,这么多年,你倒真是一点儿没变。”风衍一脸的感慨。 “没办法,”流影粲然一笑,“好不容易逮住他,当然不能就这样放过了。”说着,已经接过仆从取来的宝剑。 叶若看璟燚似乎还有些不解,笑着解释道:“这位流影小姐的心里,小部分是巫月眠,剩下的就只有武功了,真是当之无愧的‘武痴’。” 璟燚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目光却是深锁在离夜身上。 那个流影怎么样都不所谓,他担心的是离夜的身体。 刚要说声阻止,却见离夜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心思一般,转过身来,对着他摆摆手,道:“无妨。” 清冷的话语,仿佛拥有不可思议的魔力,轻轻在耳边响起,让璟燚原本担忧的心情渐渐安定下来。 忧虑依然,却已经平静下来。 既然他说没事,该是没事吧。 流影的长剑古朴雪亮,却是一种并不外露的光芒,仿佛所有的流光就收敛在那一柄长剑之上,并不耀眼,却令人动容。 离夜依旧是一身白色素衣,身后雪发轻束,正在众人猜测离夜是否要空手对敌的时候,只见离夜悠悠只袖中取出一物。 约有一肘长短,看来似乎是仪仗一类的东西,然后众人仍是一惊,只因为那太过熟悉的色彩——那一汪血色的光晕。 样式虽有不同,但看那血色流转,幽光妖异,分明就是当时夜宴之上那一弯血色弓箭。 ——四神御。 仿佛为了证实众人所想一般,离夜一手握住一端,那一汪血色渐渐在手中舒展开来,渐成了一柄长剑模样。 流影望着那一弯长剑,眼中的光芒愈加得兴奋起来。 “你能如此相对,我也该是此生无憾了。”似叹息,似感慨,还有跃然面上的喜悦。 光影舒展,当真是一场华丽的表演。 流影长剑青色的流彩在空中勾画出优雅的弧度,剑尖过处,剑气流转成一片恢恢宏网,铺天盖地地覆盖下来。 而那内力浑厚,绵绵悠长。 那翩鸿身影,该是令人惊叹。 璟燚突然明白了巫月眠那般不愿,却仍旧没有离开的另一个原因。 如此武功,逃又能逃到何处? 但是,真正让人惊叹的却并不是流影那出神入化的剑术,而是另一个人。 在场诸人,都不是第一次看见离夜出手,但是,今次看来,震撼依然丝毫不减。 终于开始明了面对云霜时,总感觉到的那微妙的不适。 容貌相似,举止言行亦是仿若一致,却总是有着说不清的,微妙的差异。 象牙塔中的王子,如何能与那君临天下的帝王相提并论? 神情气息依旧是一片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的改变,然而,至那一片深沉的内敛中不经意间满溢开来的气韵,却能够轻易地勾起人心中最深沉的敬畏。 手中一弯血色流光,流转在空中,一片悦耳的旋律。 海纳百川,俯视众人,确是震撼。 而那不经意间的光芒,却是美丽得令人窒息。 那扑面而来的剑网,不论是多么的天衣无缝,在那血色流光过处,都是一片从容中自然地消散开。 天地终是一汪静谧。 流影回剑入鞘,微微有些喘息,面上微红,眼中依旧是一片喜悦与兴奋。 “谢了。”说得诚然。 离夜轻点了点头,面色如常,呼吸也是平稳,只有额间薄汗流露出些许方才那一场争斗的痕迹。 流影目光越过众人,向那大殿深处望去,笑容一僵,眼眸中似有一点沉郁凝结。 大殿内空旷一片,惟一的艳色似已逝去。 微垂眸,唇角有些苦涩。 终究,还是离去了。 第 3 章 第三章 终是剪不断,理还乱。 点滴的苦涩,落进了一汪清泉,散乱地晕染开来,随着满溢开来的,似乎还有无边的疼痛,却终究化为唇角优雅的微笑。 离夜已将手中一弯血色收入袖中,漫步走回了璟燚和叶若身边。 璟燚目光一直紧锁着离夜,看到离夜走过来,微微舒了一口气。 叶若倒没那么冷静,一手拉过离夜,前前后后地看了半晌。 离夜也不说什么,任她看。 终于又放松地笑了起来,看着离夜那一脸的平静似乎又有些不满,双手环过离夜的胳膊,道:“怎么还是这么瘦呢?” 离夜抽回手,没有答话,有些无奈的样子。 “哪个女人要是可以像你这样,怎么吃都是这副瘦猴子的模样,肯定高兴死了。” 叶若看着离夜一脸品评的模样,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撇了撇嘴,道:“好像又胖了。”微一顿,一副壮志凌云模样,“我要减肥。” 听着叶若的话,离夜的眸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食指勾了勾,道:“若儿,过来。” 叶若有些不明所以地附耳过去。 然后,在在场所有人探究的目光下,叶若的脸仿佛火烧了一般一下子红了起来。 本来还觉得没什么,但是,看到叶若的样子,众人的好奇心好像都被跳起来了。 凌霄原本一直都是冷眼旁观,此时也忍不住走到叶若身边,柔声问道:“静儿,出什么事吗?” 凌霄这一问倒不打紧,只是叶若的脸似乎更红了。 对于叶若的尴尬似乎毫无所觉,离夜向着叶若淡淡道:“真的是这样?”语气似乎有些复杂。 终于,叶若红着脸点了点头,随后仿佛是想起离夜的眼睛看不见,又小声轻“嗯”了一声。 “悠,过来。”离夜语气依旧淡淡的,只是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殷悠原本正好奇,听到离夜的话当即走了过来,看着叶若脸上还未消退的红晕,打趣道:“想不到静小姐也有害羞的时候啊,”说完又抬头望了望天,道,“该不会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吧。” “帮她看看。” 虽然并不明显,还是很敏锐地感觉到离夜难得用了命令的口吻,殷悠当即也不敢怠慢,躬身执起叶若的一只手,一手搭在她腕脉上。 半晌,殷悠一脸了然,看着叶若的目光也是愈发地戏谑起来了。 叶若的脸色终于恢复如常,看到殷悠的目光却也不生气,倒好像很高兴一般,问道:“真的?”语气似乎还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 殷悠笑着点了点头,正接触到凌霄满眼的担忧,勉强忍住了笑意,拱手对凌霄道:“恭喜宫主了,静小姐有喜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脸恍然。 “有喜?”凌霄喃喃地说着,似乎还是难以置信,只是原本面上的平静无波已经刹那间被击溃,惊讶、震撼、狂喜……混杂在那一张俊颜上。 半晌,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一般,凌霄一手搂住身边的叶若,道:“那我不是要做爹了?” 等了半天居然来了这么一句,殷悠翻了个白眼,终于还是忍住了没说出口。 你老婆有喜了不是你要当爹还能是别人吗? 众人纷纷上前道贺。 璟燚走到离夜身边,很自然地拉起离夜的手,浅浅地送入一丝内力,看来并没有不对劲,才稍稍放松了力道。 “夜你似乎并不是那么高兴的样子。”看着凌霄拥着叶若,两人都是一脸的喜悦,身旁的人也都是祝福声声,但是,离夜的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有什么高兴的。 “与我无关不是吗?”离夜轻轻地说着,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单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是突然眉眼一转,“不过,怀孕的人居然还惦念着减肥,还真是好兴致。”带上了几分冷意。 离夜后面一句话说得并不很大声,却恰好可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好像被一盆冷水浇过,叶若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连带凌霄脸上的神色也有些尴尬。 “残夜,这次是我疏忽了。”凌霄想着离夜道,看着叶若的眼中除了喜悦还多了些歉意。 离夜点了点头,似乎也没有深究的意思。 原本就是一场喜事,现在却是喜上加喜,觥筹交错间大家都是一片喜悦,有意无意间,所有人都很默契地忽略了这喜宴上缺席的新郎。 “我记得你说过,”南宫悦突然扯了扯殷悠的袖子,“离夜与巫阁主的桂花之约一般只是喝茶,他们不喝酒的吗?” 其实也不怪南宫悦这么问,离夜至坐上酒桌,就是滴酒不沾,而其他人也好像知情一般,也不向他敬酒。 而南宫悦的印象中,也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离夜沾过酒。 “难道他不会喝酒?”南宫悦眼睛一亮。 “算是吧。”殷悠有些好笑地看着南宫悦。这位南宫小姐好像还真是和离夜杠上了。 几乎就在殷悠话音刚落时,南宫悦就迫不及待地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所以也就没有看见殷悠带着笑意与同情的眼睛。 “离夜,这次冒昧前来,实在多有得罪,今次就此一杯薄酒赔罪。”微一顿,“在来就是恭喜叶若有喜了。”说完,还秉持这先干为敬的原则,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下子,满桌人却是神色各异。 殷悠早已忍笑忍到嘴抽筋了。 前面那句还说得过去,后面那一句也太扯了。叶若有喜,你要敬也该敬凌霄吧。这灌酒的接口也找得太拙劣了。 而更加出人意料的是,离夜短暂的一顿之后,竟然伸手端起身前的酒杯,也是仰头一饮而尽。 本来还在气愤殷悠的说辞有误,却在一眼望见离夜愣在了当场。 一杯酒下肚,离夜原本白皙有如银雪的肤色渐渐染上了一层薄霞,一片清丽出尘间多出了几分艳色。紫眸幽幽,眸中盈盈水色也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紫色的光晕渐次晕染开来。而那眉间盛放的曼珠沙华似乎也愈发地妖异魅惑了。 如此迥异于平常的风采,刹那间在座诸人都愣在了当场。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似乎终于反应过来。 “离夜,那我在敬你一杯。”南宫悦忙不迭地又帮离夜掺了一杯酒,面上的神色真就是一个真诚。 殷悠还是笑着坐在一边自斟自饮。这次居然连借口都懒得早了。 离夜没说什么,很是爽快地有端起了酒杯。 众人都是瞪大了眼睛看着,璟燚却开始着急了。 虽然璟燚不得不承认,离夜醉酒那绝对是难得的美景,但是,醉酒伤身。再加上离夜平时滴酒不沾,看他现在这模样,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就在璟燚准备伸手挡下离夜手中酒杯时,不想却被身边的叶若拉住了。 只这一顿,离夜第二杯酒已经下肚了。 璟燚转过头,手腕翻转,挣开了叶若的手。却只见叶若一脸的笑意,满是一片兴味盎然,食指竖起放在唇上,对着璟燚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微蹙了眉,璟燚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接下里敬酒的人当真是络绎不绝,南宫悦当然是其中主要人物,而离夜今夜反常地居然也是来者不拒。 一旁冷眼旁观的众人,很快就开始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离夜至第一杯下肚,脸上那一番艳色浮现,其后几十杯下肚,脸色就再也没有分毫变化。 而且,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不管是执樽饮酒,还是偶尔起筷捻起璟燚放在碟子中的饭菜,或者偶尔与身边的璟燚和叶若说些什么,都是一如既往地优雅而平稳,不紧不慢,条理分明。 只是这时,很明显南宫悦已经没有那个意识去理会离夜到底有没有喝醉的事情了。 南宫小姐一反开始的彬彬有礼的模样,也似乎忘记她原本的目的,突然双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向在座地人士敬酒。 看来双颊红艳,脚步虚浮,看来定是喝醉无疑了。 宁远坐她身边,实在看不过去了,起身拉住她,想要拿下手上的酒壶。 事实证明,酒果然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南宫悦与宁远的武功自是不能同日而语,而此时南宫悦一个诡异弧度地转身,居然轻巧地躲过了宁远。只是,那虚浮的脚步好像实在不能承受动作,南宫悦抑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宁远原本的动作落了个空,看南宫悦就要摔倒,连忙一手拉过,好不容易才稳定住了身形。 南宫悦下意识地挣扎,却在看清拉着她的人,一下子由挣扎改为拉扯。 “坏蛋,花心大罗卜……”南宫悦一面扯着宁远的衣领,一片絮絮叨叨地抱怨道,“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有什么好的……你倒是说说看,我有什么不好的……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宁远原本给她搞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怔在了当场。 “宁公子,该恭喜你守得云开见月明吗?”离夜端起了一边的热茶,淡淡道。 宁远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搂着南宫悦对着离夜拱手道:“还要谢过离夜公子。” “无妨。”离夜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权当本座还你宁家一个人情。” 第 4 章 第四章 吩咐侍女扶着南宫悦下去休息了,宴席上的气氛终于恢复如常。 “你不是说他不会喝酒的吗?”宁馨似乎还是有些想不通,悄声对着殷悠问道。 “标准不同嘛。”殷悠撇了撇嘴,笑得意味深长,“喝酒嘛,自然有人是但求一醉。”但是,偏偏那个人是怎么喝都不会醉。虽然开始那一番丽色的确够唬人的。 宁馨一愣,朝着离夜的方向望了一眼,那白皙的面颊上薄霞仍未散去,只是,除去那点滴的艳丽,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宁馨轻摇了摇头,随即笑开了。 以醉为标准的话,这人的确是不会喝酒。只是,这人生一途,到底是醉好,还是醒好,又有几人说得清。 有人说难得糊涂,想来这清醒的代价必是不低,何况是永远的清醒?拟把疏狂图一醉,却总是一目清明看来人。 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爹……” 随着一声甜甜的呼唤,翼儿跑进了大厅,径直转进了离夜怀里。 离夜自然把翼儿拥进怀里,眸色似乎也柔和了下来。 “爹,有人说叶若阿姨的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对吗?”翼儿双手环着离夜的颈子,却是一脸兴奋地看着叶若。 “嗯。”离夜轻轻颔首。 听了离夜的回答,翼儿眼睛一亮,对着叶若道:“我可以看看吗?” 刚刚跑得有些急了,翼儿的脸蛋红扑扑地像个可爱的苹果,睁着大大的眼睛,满眼期待的盯着叶若。 被翼儿这样看着,想来没有几个人会拒绝,所以,叶若点了点头,然后赶忙一手接过已经向她扑过来的翼儿。 叶若微笑着,看着伏在她小腹上正仔细倾听着什么的翼儿,微转过头,与凌霄相视一笑。 “啊,真的有声音啊!”翼儿突然站起来一脸惊奇地叫道。 真真是一幅天伦之乐的娟丽图画。 众人看着,都是轻轻微笑。 “怎么了?”璟燚见离夜突然稍稍偏了头,柔声问道。 “我只是在想,”与其他人脸上纯然的微笑不同,离夜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一堆细胞能听见什么声音?” 其他人还在想着离夜这样突然的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叶若已经忍不住一口茶喷出来了。 “慕容寒玥,你就是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么煞风景的话吗?”叶若一边咳着一边指着离夜笑道,似乎有些无力的样子。 相比于叶若的反应过度,凌霄依旧是镇定自若,只是伸手在叶若背脊上轻抚顺气,眼神温柔而宠溺。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离夜的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真是没情趣。”叶若一言下了判语。 离夜摇了摇头,似乎也没有开口反驳的意思。有些时候,跟女人讲道理,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不过,显然某个“小气”的女人并不想就这样放过他。 “也亏得你受得了他。”这句话是对璟燚说的,还一副摇头叹息的模样。 这样的话语一如既往的璟燚没有回应,看着离夜的眼神丝毫未变,还是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情。 “璟燚哥哥为什么会受不了爹?”翼儿突然在叶若身边冒出一个头来,一脸好奇地问道。 这样的问题一出来,在场的人都有些语塞。你要怎么跟一个孩子解释所谓情趣的问题? “你那个爹啊……”显然对于叶若似乎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她一手搂过翼儿,笑得兴味盎然,“做什么事都是最好,但只有一样,简直比猪还笨。”越说越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所以,翼儿最聪明了,千万不要跟你爹学啊。”叶若一脸正经地拍了拍翼儿的头,“小心以后没有人要你。” “爹没人要吗?”翼儿似乎更加困惑了。 此言一出,却是连叶若也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翼儿似乎把叶若的无言以对当作了默认。 从叶若的怀里出来,几步奔到了离夜的怀里,环着离夜的颈子,道:“翼儿会和爹永远在一起的。”一脸认真的模样。然后,看到了坐在离夜身边的璟燚,朝着璟燚笑了笑,又补充道,“还有璟燚哥哥也一起吧。” 离夜似乎轻轻地笑了,慢慢拥紧了怀中的孩子,微微有些叹息的模样。 永远吗? 到底有多远呢? 翼儿的到来,让厅上的气氛又活跃了不少,话题不自觉地有转到了叶若身上。 “寒玥你怎么知道我有身孕的?”叶若对着离夜一脸好奇地问道,“连悠都没有看出来啊。” 单论医术来说,离夜是比不上殷悠的。就像离夜自己说的那样,他并不是大夫。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离夜眼眸稍稍向叶若飘去,若有似无的目光刮过。 “算算日子?”这下子,叶若似乎更摸不着头脑了。她记得这个人以前可不是什么妇产科医生啊。 根本不用想就知道叶若那个脑子里肯定又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离夜一手食指微曲,不客气地在叶若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干嘛?”叶若一手摸着脑门,瞪了离夜一眼。 “拜你叶大小姐所赐,”离夜的口气有些无奈,“我对某些方面的知识可是熟得不能在熟了。” 叶若先是一愣,随即张大了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啊,我都忘了,”叶若一拍脑门,“你那场婚礼之前我拿了好多的妇科书让你背的。” 叶若的一句话,除了离夜,霎那间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怔在了当场。 想不说那个“妇科书”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只那“婚礼”二字就已经足够把所有人炸上天了。 至叶若嘴里说出来,该是不假。 只是,慕容寒玥居然成过亲了吗?好像从来也没听说过啊。 “你成过亲了,怎么我不知道?”殷悠最先叫了出来。这么大的事儿,居然连他都不知道。 “本座的事情还用向你交待。”离夜微挑了眉。 给这么一句话噎了回来,殷悠先是撇了撇嘴,却是很快换上了满眼的兴味盎然,眉眼不自觉地向现在垂眸看不清神情的璟燚瞟去。 我是没那么立场让你交待,但是,现在总有人有那个资格吧。 殷悠一句话吼出来,在场众人也差不多都回过神来了。 听离夜的回答,看来此事该是确信无疑了。 “可是那位夜宴地宫下见到的那位小姐?”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南宫澈突然温和地望向离夜问道。 离夜寻声望去,最后点了点头。 这下子,众人了悟,却也更是惊异。 在座的除了凌霄宫一干人等,几乎都是参加了那次夜宴,并且跟随到了地宫之中的,自然也都见过了那个和贤仁太后一起出现的美丽女子。 但是,那个女子,别说是南宫澈等人了,看殷悠等人的反应,就是他们也是没有见过的。 南宫澈为什么会说那个女子就是离夜的妻子?而离夜,居然也承认了? “那地宫中布的是幻阵,”察觉到众人的疑惑,南宫澈出声解释道,“以晶界为媒启动,阵人连心,出现的自然就是那个人最想见的人。” 南宫澈说的晶界,想来就是离夜入阵前,曾经触碰过的那个水晶光球了。 那么,最想见的人,除了贤仁太后,另一个人,就是他的妻子了。 恍然,众人眼神却是不自觉地向着璟燚望去。 璟燚一脸的平静,仿佛听着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光的事一般,只是眼眸愈发地幽深起来,那其中盘旋缠绕着一汪复杂的深切。 第 5 章 第五章 夜色薄雾轻撒,竹涛声声却是静谧,深处仿佛压抑着什么。 绿莹幽深中,两道白色的身影一前一后闪过,牵扯着,带着些许缠绵的暧昧。 离夜微微蹙了眉,感觉到拉着自己的手似乎又紧了紧。 抿紧的薄唇,泄露了些许的担忧,指间真气缓缓送入。 至一出那大厅的大门便是如此,拉着他就是一路狂奔。 这样的速度于离夜而言倒也是游刃有余,只是至相抵的掌心传来的近乎紊乱的气息,本想开口叫他停下来的话到了嘴边终究也只余一声轻叹。 小筑中昏黄的灯光,带着点滴的温暖。 “璟燚?”感觉到对方终于停了下来,离夜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疑惑与关切。 方一出声,就蓦地被拉进了一个温柔的怀抱,接连而来的唇间熟悉的气息。 与那因急切而显得有些粗暴的动作不同,这样的唇间相依温柔得恍若一池春水。 舌尖勾勒着那优美的唇线,浅浅地摩挲,温柔却也坚定。 先是给那突然靠近的气息晃了心神,随后便感觉到对方那一汪温柔缠绵之下压抑的紊乱,终于微微叹息,轻启唇。 一番唇齿依恋,仿佛缱绻似梦如幻。 一目桃花,落英缤纷,盈盈绿水,却是梨花照影。 想有一方皎月婵娟,似有风声细碎,乱了一幕烛影摇曳,窗外静立满园杏色明艳。 春熏剪了岸柳,细雨空庭,送来一番蔷薇风,只余一帘香。 倏忽一阵天旋地转,脊背触及到柔软的床铺。 “你居然有妻子。”埋首在颈间,突然传来一声略有些气闷的声音。 离夜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轻笑。 “这算是吃醋?” 璟燚微撑起身子,拉开了些距离,不意外地在那唇角轻掀起的优雅的弧度间找寻到了几许戏谑的意味。 顿时更加憋气,一口咬上了那一水的薄唇。 “对啊,我就是吃醋。” 唇畔微微才吃痛让离夜微蹙了眉,唇角却带起了些许宠溺的温暖。 “璟燚,这醋吃得实在不值。”手轻放在对方的腰上,淡淡的安抚,“她已经不在了。” “可是你娶了她。”璟燚的气息似乎平静了不少,但是,语气依旧有些苦涩,“你喜欢她吗?” “喜欢?”淡淡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些不确定,“也许。” “你爱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即使告诉自己跟一个死去人计较一个长短实在不是一件明智的事,但是,还是想要知道,哪怕答案也许令人心碎。 离夜轻轻偏了头,想了想,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却带上了几分叹息的意味。 “可是,你很想念她。”似乎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深处还是紧绷着不曾放松。那幻阵的显示,该不会弄错。 “嗯,”离夜微垂下了眼眸,浅浅道,“当时确实是有些想念的。” “为什么?”语调不易觉察地有些轻微的上扬。 一时间离夜笑得有些无奈。 “璟燚,你不用那么紧张。”有些叹息,“我并不爱她。” “那你爱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追问。 离夜突然不说话了,神色有些复杂。 “璟燚,”无奈中似乎还多了些无力,“你觉得,这世间还有另外什么人可以如此将我压在床上?” 璟燚先是一怔,随后似乎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实在是说不出的暧昧。 他现在双掌放在离夜脸颊两侧,微微撑起身子,这样的姿势,带来一种仿佛离夜就在他怀中的错觉。 如果可以一直如此,你是不是就是我一个人的? 这样的想法一经在脑中闪现,心脏就禁不住一阵皱缩,疼痛中伴随的却是一种令人欲罢不能的快意。 凝神向身下望去,一时之间又是一目震撼。 离夜平躺在床铺上,雪色的长发四散开来,仿佛织成了一张绵密的网;那几杯带来的薄霞还未散去,白皙的面颊上染上了一层暖意;唇角微扬,掀起优雅的弧度,温柔而宠溺,似乎还有些戏谑;薄唇上水色一抹,似有万千蛊惑。 不经意间,又是一方紫晕荡漾,伴随这摇曳的曼珠沙华。 颈间一脉清澈的气息,却多出了几分酒香,带着悠悠的缠绵之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璟燚仿佛才慢慢回过神来,然后马上反应过来的是离夜那话中的含义,顿时面上一热。 虽然心中不舍,还是慢慢起身,坐在了离夜身边。 离夜却也不忙着起身,只是微微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璟燚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息了气息,才问道:“为什么殷悠他们都不知道呢?” 虽然离夜说他的事不同向他们交待,但是,这些几乎可以说是一直待在离夜身边的人,居然都不知道这件事,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一阵静默。 “璟燚,”离夜话语间似乎有些叹息,“你相信前世吗?”淡淡的语调仿佛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语。 璟燚想了想,才如实道:“我不知道。”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我记得我前世的事,你相信吗?”微一顿,“应该是叫前世吧。” “我相信。”这句话倒是说得毫不犹豫。 离夜似乎微微一怔,然后轻轻地笑了。 “名字?”离夜的话让璟燚恍然大悟,虽然还是有些不太舒服,但是,在去计较好像也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Ludwig﹒V﹒mschelBuer。” “嗯?”陌生的语音让璟燚皱了皱眉。 “路德维希﹒V﹒罗斯柴尔德。”又重复了一遍。“也有人叫我‘残夜’。” “似乎不像是中原人的名字,”璟燚偏过头,望向离夜,“夜以前是异域人士吗?” 离夜点了点头。欧洲的确不属于中原。 “不过,我母亲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 “那么,夜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奇的话语,终于带起了些轻松的语调。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嗯?” “除了现在头发的颜色,还有……”离夜伸手轻抚额间血色的印记,“其它的,都没有什么变化。” 所以,才常常怀疑,赭朝的寒帝慕容寒玥,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路易少爷,到底哪一个才是我的惊梦?或者二者皆是,抑或是都不是? 会不会有一天张开眼睛,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我其实谁都不是? 感觉到轻抚在自己面颊上的指间带着有些令人心悸的凉意,璟燚伸手握住了那只修长的手。 “不管你是谁,”有些心疼地轻轻把他拥入怀中,“对我而言,你只是离夜而已。” 感觉到环绕着自己的暖意,那熟悉的气息带着无比令人眷恋的味道,离夜轻笑着,道:“我知道。” 伸手反拥住璟燚,那紫眸中荡漾着叹息。 苏菲亚,我的表妹,也是我的妻子。 本来已经忘 炎凤啸世 第 40 部分阅读 伸手反拥住璟燚,那紫眸中荡漾着叹息。 苏菲亚,我的表妹,也是我的妻子。 本来已经忘记,却在那时突然响起。 一场盛大的婚礼,她脸上纯然的幸福和喜悦告诉我,这是她所期盼的。虽然与我而言,怎样都无所谓。 只是,如果有个人要站在我身边的话,她该是合适的。 但是,当那一粒流弹射来,却不假思索地挡在了身前。 明明应该了解,那粒子弹伤不了我;明明你所期待的幸福,近在眼前;明明是足够聪明的,为什么却做了那样的傻事。 所以,单纯地疑问,搂着她,问了“为什么”。 最终得到的回答却是一个带着无尽悲伤的笑容。 拥抱着璟燚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那天,突然明白她最后那一点笑容的意义。 理智并不一定总是与行动同步,比如,总是有些时候,情难自禁。 可是,没有爱过的人,终究无法了解那其中的含义。 第 6 章 第六章 暖日悠照,微微睁开眼睛,却正对上一双紫眸。 “醒了?”说着,璟燚慢慢坐起身来,唇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离夜也跟着坐了起来。 “要起来了吗?”璟燚看了看天色,阳光为暖,也该起了。 说完,璟燚转过头望向离夜,却愣在了当场。 离夜双臂前伸,很自然地揽过璟燚,然后,璟燚感觉到额上点滴的湿润,淡淡的凉意,却似乎夹杂着一袭水色的温柔。 一触即离,却并不妨碍温暖的温度直入心底,掀起一圈圈恍若甜蜜的涟漪。 “早上好。”粲然一笑,唇畔优雅的弧度,与那紫眸间盈盈的笑意相映成一幅娟丽的图画。 不知过了多久,璟燚怔怔地伸手摸了摸额头,然后,慢慢只那几乎可以用灿烂的一笑中回过神来,却见离夜一肘抵着大腿,撑着下颚,紫眸幽幽,正望着自己,唇畔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轻笑。 即使知道离夜的眼睛看不见,但是,被他这样定定地注释着,还是有一种自己被他看在了眼中的错觉。 璟燚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灿烂无比。 夜,我可不可以认为,我的身影终于从那双美丽的眼睛中映入了你的心里? 只是,离夜怎么突然……? “昨天晚上跟你说了那么多,”仿佛知道璟燚的疑问,离夜淡淡地开口,“我突然想起以前在我家打招呼的方式。” “打招呼?”忍不住微微提高的音调。 经过昨晚,已经知晓离夜所说的“以前”指的是什么,但是,更加震撼的却是那话中的含义。 如果那是打招呼的方式的话,那么…… 璟燚的脸直接黑了。 “夜,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明白璟燚那话中未尽的含义,没等璟燚说完,离夜轻笑了笑,跨步下了床来,而也正在这时,轻快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璟燚撇了撇嘴,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还是任命地下床来,披了衣服去开门。这样的敲门声,通常只有一个人。 璟燚打开了门,暗道一声果然,伸手抱起已经迫不及待向他扑过来的翼儿。 不过,这次似乎还多了一个人。 翼儿的身后,一位少年盈盈而立。 一袭蓝色衣衫,少年的清秀的五官在阳光下泛着熠熠光泽,相比初见那一股青涩的气质间似乎多了几分空灵的气韵,只是眉宇间似乎有些疲惫。 少年见到璟燚似乎微微愣了愣,随后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璟燚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怀里的翼儿却是笑得一脸灿烂地向着少年伸出手去,叫着:“小六哥哥。” 听到翼儿的声音,小六伸手握住翼儿伸过来的手,笑得宠溺。 三人走进屋来,离夜已经穿好的衣服,斜坐在榻上,雪色的长发未束,飞瀑一般流泻下来落在身后。 璟燚看着离夜依旧赤裸的双足,微微蹙了眉。这个人如此随意的生活态度,也不知道是让人该笑还是该哭。 怀中的翼儿已经在见到离夜的一刹那,按捺不住要朝离夜扑过去。璟燚微笑着,顺手把翼儿送到了离夜身前。 离夜唇角的弧度似乎柔和了些许,搂过翼儿,淡淡地问道:“翼儿这么早就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翼儿双手搂着离夜的颈子,毫不吝惜地给了离夜一个大大的笑容,道:“今天小六哥哥过来了,殷悠叔叔跟他说起一本书,但是,殷悠说那本书现在已经绝迹了,然后,风衍叔叔就来了,说要我们来找爹。”说着,翼儿微微偏过头,望向站在一边的小六,“对吧,小六哥哥?” 而离夜仿佛此时才注意这屋里多出了一个人似的,紫眸一转,向着小六的方向望去。 严格算来,这还是小六第一次见到离夜的真面目。 那场夜宴之前,离夜说他可能无法去赴落英阁的桂花之约,于是,吩咐小六代为前往。 按照离夜的说明,小六并没有费太大的功夫就到了武林中的三大神秘之地——落英阁,也见到了那个离夜让他当作真正的亲人来对待的人。 初初见到翼儿,小六真的是很吃惊的。虽然小六也觉得自己这样想很奇怪,但是,对于这个离夜儿子的存在,小六总是在心底隐隐觉得怪异。 不过,翼儿真的是个可爱的孩子。 后来,陪着翼儿到京城找离夜,对于巫月眠直奔苍王府的做法,小六是有些不解的。他明明记得看到有人报告给巫月眠,说离夜在天山啊,而他从殷悠那儿,也证实了这一点。 然后,他们相继离开,小六却没有跟他们一起,因为离夜交待他去看的东西,去做的事情,都还没有完成。 今天一早到了凌霄宫,还没怎么休息,就被殷悠拉着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通,接着,就跟着翼儿来找离夜了。 虽然长途而来,倦意袭人,但是,想到可以见到离夜,小六还是很高兴的。 关于离夜的事情,已经事先听人说起,然后,真实地见到,小六还是忍不住吃惊的。 早已见过了璟燚,那般绝丽的容颜,本以为天地间仅次一人,然而,今天见到了离夜,震撼依旧。 倾城绝世,该是如此。 目光触及那一袭雪发,心中忍不住软软地一痛。 听到翼儿的话,小六跟着点了点头,也在这时撞进了一汪紫色幽谭。 蓦地一慌,小六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去。 正在这时,一道气劲袭来,若有似无,但是,确实。不及多想,丹田的真气已经自动地凝聚,本能一般双掌平推了出去。 本以为气劲相撞,该是一番气闷,但是,慢慢收归了真气,却没有丝毫的不适。两股真气相抵,突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眼前依然是那一双荧荧紫眸。 “倒是没有偷懒。” 淡漠的话语说来,却让小六原本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心情也带上了几分雀跃。 “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流华残卷。”听到离夜的问话,小六恭敬答道。 听着那清淡仿佛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小六却带上些许愉悦的笑意。 果然,不管怎样,离夜还是离夜,一直都没有变呢。 离夜微一沉吟,道:“改天找到了拿给你们吧。”说着,离夜已经抱着翼儿站起身来,“至于现在嘛,先吃饭如何?” “《流华残卷》是什么书?”吃过了饭,小六带着翼儿离开了,璟燚看着离夜随意问道。 “内功心法。” “内功心法?”言语间并没有太大的意外,“不过,你这儿会有这种书?”璟燚的脸上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好歹他也陪着离夜在这儿住了一段日子了,这小筑中书房中的藏书实在算不上丰富,而且多以奇闻杂记为主,有关武功的更是一本未见。 “总会有的。”离夜的回答还是听不出什么情绪。 “反正闲来无事,不如找些事来做如何?”说着,离夜已经移步到了书房。 璟燚跟着走了过去,见离夜静立在书桌一旁,正在研磨。 虽然有些不解,但是,看见离夜朝着他伸出手来,璟燚还是笑着走过去握住。 离夜拉过璟燚,示意他在桌前坐下,然后将笔递到了他手中。 而璟燚此时也看清了,书桌上一沓白纸。 “我念你写。”言简意赅。 璟燚明了,提笔。 离夜清越的嗓音悠悠道来,不枝不蔓,一片安宁平静。 璟燚提笔书写,一拍畅快淋漓。 并不是很长,一两个时辰就结束了,璟燚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 离夜拿过了一边的一个深蓝色封面,稍稍摩挲,放在身前,执起璟燚放下的毛笔,提笔轻书。 印象中,这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离夜执笔,璟燚凝神望去,正是“流华残卷”四字。 那一派的苍劲潇洒,一如记忆中的空灵潇洒。 与云霜当时的那张请帖上的字体如出一辙,却有着微妙的差异。 那一脉的倨傲只归于一方释然明晰,却有着更深切的震撼。 微微瞥了嘴。怪不得以前从来不见他执笔,这样的字一写出去,白痴也该知道你是谁了。 这样想着,璟燚还是接过离夜手中的纸张,待干透了,装订成了一本书。 “原来这就是‘总会有的’的意思。”璟燚掂量着手中的薄册,道。 离夜走到一边坐下,突然道:“那么,璟燚现在帮我给翼儿送去如何?” 璟燚想了想,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水递到离夜手中,点了点头,道:“好。” 眼角不经意见看到书房一角的素琴,璟燚眼眸突然一黯,目光不自觉地移到了离夜那修长的十指上。 白皙而光滑,原本的伤痕已经淡去。 忍不住握住了那只带着凉意的手,温柔道:“夜的琴弹得很好吧,”声音轻快,仿佛真是愉悦,“那么,待会儿我回来弹给我听,好吗?” 对于璟燚突然的要求,离夜似乎没有注意那轻快的语调中刻意的悦然,只是反握住了璟燚的手,道:“好。” 第 7 章 第七章 绿竹清幽,一派静谧祥和。 隐约间,却似乎渗透了几丝血腥。 璟燚颤抖着双手推开了房门。 鲜血的颜色,艳丽得刺痛了双眼,让璟燚有一刻的眩晕。 灵魂仿佛突然与肉体分离,璟燚几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走进无力,扶起那个倒在地板上,前一刻还浅淡轻笑的人。 紫眸虚闭着,流泻的光晕带着些许混乱。面上神色依旧是平静无波,却让那唇角的血色格外得触目惊心。 紧紧把那单薄的身子拥入怀中,但是,却没有丝毫真实的感觉。 “你明明说过,不会再将我推开的?”低沉的嗓音,压抑着深刻的悲痛与绝望。 如果不是路上恰好碰见了叶若,如果不是被叶若硬拖回来说要一起喝茶,那么,你是不是就要一个人忍受着这样的痛苦? 待在你身边,幸福到可以忘记所有,甚至也忘记了——血咒。 没有亲眼看到,真的就可以当作不存在吗? “你先放开,你这样子他不能呼吸的。” 叶若急切的话语,终于让璟燚稍稍回过神来,赶忙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放开怀里的人。 怀中的人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因为两人的出现眉头微蹙,紫眸有些散乱的光晕似乎有些费力渐渐聚拢,最后凝结成一片水色潋滟,却点滴间泄露了几许关切与若有似无的忧伤。 那样清澈明丽的水色,璟燚似乎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其中自己面目的倒影,那样无法形容的神情,复杂的,混乱的,一现即逝,恍如错觉。 离夜的身体似乎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紫眸中的光晕却再也没有分毫涣散的迹象,只定定地望着璟燚的方向。 璟燚还是忍不住收紧了手臂,不过这次很小心地不让他觉得不适。指尖不自觉地抚上了那微蹙的眉头。其实真的不喜欢看到他皱眉。 至那微颤的指尖传递的,仿佛不只是温度,还有那几乎绝望的心情。 离夜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费力的,终究噎在了喉间。 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微微的颤抖,却没有分毫的迟疑。仿佛一场艰难的跋涉,却终于还是缓缓覆上璟燚的手。 比记忆中更加冰冷的手,微微勾起的指尖却仿佛缠绵了万千未尽的情意。 白皙的手背上,浮起一片血色的图腾,并且逐渐漫延了开来。 额角渐渐沁出的冷汗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优雅的弧线划下,也提醒了另外两人,真实绝不止他们所见的面目间那般平静无波。 “你抱他到浴池去吧,”知晓璟燚现在的状态可能已经完全无法冷静思考了,叶若拉了拉璟燚的手臂,道,“那里面的水引至天山的温泉,应该会让寒玥好受些。” 恍惚间好像记起天山初见时,离夜的确在浴池上。 低头望了一眼怀中美丽依旧的容颜,深吸了一口气,抱着他向里屋的浴池走去。 氤氲的水汽,迷蒙了满室的暖意,然后,漫延了周身的,却只有刻骨的冰寒。 没有多余的时间褪去衣衫,璟燚抱着离夜直接走进了浴池。 一袭跳跃的水花,在一室静谧中压抑成一点晶莹的水滴。 漫溢上来的池水渐渐覆盖至腰间,璟燚搂着离夜慢慢在池边坐下,水很快到了胸前,湿润的衣衫紧贴着身体,黑白的发丝凌乱地漂浮在二人身边,缠绵不分彼此。 至璟燚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怀中人至衣领下一路蔓延上来的血色图腾,最终在眉间盛放得愈加妖艳的曼珠沙华完结。 璟燚温柔地执起离夜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也只有在这儿才能窥见分毫深处的隐忍。 带着柔软到了极致的心情,璟燚轻轻地平展开那弯曲的手指,温柔却也是坚定,终于,十指交缠,仿佛永不分离。 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十指交缠的双手放松了力道,璟燚心中带着暖意,却有着更多的叹息与怜惜。 纵然在此时,你还是记得不要伤我吗?! 但是,有时我倒是希望,希望你可以任性一些。 紧贴的身躯,仿佛任何的动作都可以轻易感知。 所以,也更能体会到那柔韧而单薄的身躯,现在在承受着怎样的苦痛。 正因为你是如此的隐忍自制,仿佛才可以让人更深刻地了解。 蒸腾的水汽,滑落的汗滴,不经意间滴进了眼中,那是你的,还是我的泪水。 至璟燚抱着离夜走进里屋,叶若就只是站在门口,没有在踏前一步。 静静地看着那一片水雾迷蒙中依偎着的两个人,安宁中似有一汪绝望的深潭,环绕着的却是一片和谐而不可触碰的气息。 尽在咫尺,却生生被阻隔在了其外。 只是,就这样看着,也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那平静的水雾中丝丝漫延开来的痛楚,单就是轻微的触碰,已叫人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叶若勉强捂住了嘴,才没有哽咽出声。 仿佛过了一生,那血色的纹路终于渐渐消散褪去,而原本虚闭着的紫眸也终于幽幽地睁开来。 轻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却只有一声叹息,反手拥紧了璟燚。 “累了吗?”感觉到怀中人微微放松下来的身躯,璟燚深吸了一口气,柔声问道。 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头慢慢放在了璟燚的肩上。 抱着离夜站起身来,走出了浴池,怕他着凉,赶紧替换了干燥的衣衫,然后,轻轻把他放在了床上。 整个过程中,离夜虚闭着紫眸,似乎昏昏欲睡,但是,璟燚知道,离夜是没有睡着的,而且,很可能还非常清醒。 相处了这些日子,对于离夜的习惯多少有些认知。 这个人,就是有丝毫的动静,也是睡不着的。 “你好好休息。”温柔地在他耳边轻声道。 说完,璟燚回身望向叶若,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一道退出了小筑。 望着天空一片展览无垠,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两人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叶若倒了一杯茶递给了璟燚,突然幽幽道:“其实寒玥这个人很奇怪。” 璟燚接过茶,没有答话。 叶若也不在意,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述说:“有很多事,他就算不想让你知道,但是,偏偏……”他又不舍得骗你,更加不舍得剥夺了你知晓的权利,“所以啊,他把所有的事实摆在那儿,仿佛只要你真的想要知道,就可以知道。” “你知道吗?”说着,叶若突然望向璟燚,“我其实是很少到这个小筑来的。” 我想着,如果他不想让我知道的话,我不知道也无妨,因为,他是绝对不会伤我的。 但是,也许,我也是害怕知道的。 “璟燚,你真的很厉害。”叶若轻轻地笑了,有了几分愉悦的味道,“你让他想要活着。” 第 8 章 第八章 很明显地看到璟燚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叶若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该是自己去了解的东西,由别人说出来,反而会失去原有的意义。 对于离夜来说,生或是死,都是无所谓。 我曾经不惜用承诺来束缚他,要他一定要活得比我更久,即使我知道,那样他也许会痛苦。 可是,就是不想要看着他死去。 我也许真的是个自私的人吧。 但是,我所无法做到的事,你却轻易地做到了。 因为承诺而活着,与自己想要活着,本质上是天差地别的吧。 “叶若你跟夜很早就认识了吧?”说着问句,却并没有太多疑问的语气。 微微的疑惑,但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叶若微笑着道:“原来他都告诉你了。” 近乎自言自语。 你问的话,他就一定会说的吧。 而如果你听到那件事,还能忍着不去问他的话,我才真的应该担心了。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好像只有十六岁吧。”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叶若笑了起来,怀念中带着浓浓的愉悦。 “你知道他那个时候的模样吗?”叶若朝璟燚眨了眨眼,问道。 璟燚没有说什么,但是,眼中已经浮上一些兴味。 昏暗的灯光,七彩的反射,点滴的诱惑的气息。 微敞开的房门,内里独坐的少年,惊鸿一睹的惊艳。 柔顺的黑色的发丝,比黑夜更加神秘,微垂下的眼眸,神情看不真切,却带起了几分柔弱的错觉。 优雅而洒脱的线条,勾勒出俊美绝伦的容颜,带着东方人特有的柔和与明晰,只有那高挺的鼻梁稍微流露了些许异域风情。 慵懒而优雅地坐在一边,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一袭干净到了极致的气息,纯粹而迷人。 “其实我也说不清当时我自己是什么心情,”叶若微微皱了眉,似乎有些懊恼的模样,“我看着一个服务生领着一个穿得一身衣冠禽兽的老头儿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我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拉着他就开跑。” 我好不容易求了大哥带我出来见识见识的,但是,见到他的那一刹那,我就有一种感觉,我绝不能让他被人欺负。 或者是因为以为突然见到了同胞,他的样子的确很像是中国人; 或者是因为那一副柔弱的少年模样,真的让人想要好好保护他; 或者是因为围绕在他四周那一幕漠然而寂寥的气息; …… 那一刻,好像真的忘了所有,只想要拉着他快点儿离开那个肮脏的地方。那样干净的人,不应该待在那种地方的。 “跑?”璟燚似乎有些不解。 “那个地方叫夜总会,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青楼。”叶若脸上难得的浮上了一层红晕,最后却变成了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其实那也不能怪我啊,他那副样子,我当然不可能认为他是那儿的客人,只有认为他是……” 到底是什么,叶若没有说出来,但是,璟燚已经明白了。 名闻天下的寒帝陛下,原来有一天被人当作…… 真是让人不想叹息都不行了。 看着璟燚眼中带着些许笑意,一脸叹息的模样,叶若望着远方湛蓝的天空,也只有一声叹息。 那个时候的想法也真是太单纯了。 那个欧洲贵族最大的销金窝,怎么可能让自己那么容易就拉了一个人出来? 身边拉着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路易少爷,当然没有人敢来拦着。 想当然地保护着的人,却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是被他保护着。 “那么,”璟燚突然垂下了眼眸,声音中带起了几分寒意,“夜他是怎么死的?” 璟燚相信,如离夜这般的人,不论实在怎样的世界,都不可能有人可以站得比他更高。 生与死,离夜也许并不在乎,但是,他恐怕也同样不能容忍自己的生死掌握在别人手中。 那么,他那一次是怎样离开的? “算起来,”璟燚的问题让叶若明朗的脸上带上了几许黯然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应该算是他自杀吧。” “自杀?”意外,却也是情理之中的答案。 “你知道的,他其实不在乎生死。”叶若的话语说得似乎有些艰难,“我那时身体不太好,我小时候梦想要周游世界,所以,他就暂时放下了他的事,陪着我。” 璟燚没有出声,微垂着头听着叶若的述说。 “寒玥他总可以把所有的事都掌握在手中,但是,除了一件事。”叶若眼神似乎有些复杂。 “神是没有弱点的,对于有些人而言,我的存在,抢走了他们的神。” 永远冷静自制,漠然无情,站在山巅俯视众生。 跟着这样的人,不论怎样的地方,都可以到达吧。 所以,才会有人终于忍不住,亲手来抹杀那个让神温柔微笑的人吧。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寒玥搂着我,一脸平静,看也没有看那个人一眼。” “后来,我问他后来怎么样了,”叶若轻蹙了眉,“他只说他叫那个人活着,然后当着那个人的面跳下了火海。” 看着璟燚一时有些愣然,叶若苦笑了一声。 死,有时并不是痛苦。活着,才是惩罚。 那个人,重来不会违抗他。 所以,活着。 没有了那个想要追随的人,亲眼看着自己深爱着的人逝去却是无能为力,那么,剩下来的,只有痛苦了吧。 当然,也是可以幸福的, 如果,可以舍弃那份害死了叶若的崇敬与爱恋的话…… 这要是算是报仇的话,那真的是报得够彻底了。 轻轻推开了门,璟燚缓步走到了床前坐下,看着平躺在床上那个依然睡得沉静的人。 那样恬静的睡颜,真的就好像一个不知世事的孩子一般。 在我面前这样睡着,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终于完全相信我了? 不期然地想起方才与叶若的谈话,璟燚笑得有些苦涩,却带着宠溺与怜惜。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叶若那个关于早起“打招呼”的事。 叶若笑了笑,在额头轻点。 璟燚想当时自己的脸色肯定很难看,因为叶若当场就很畅快地笑了出来。 “不过,那个人是例外吧,”叶若笑得一脸的兴味,“他向来洁癖地严重,是不让人碰的。”说完,叶若突然凑近了些,笑得很是不怀好意,“你该不会什么地方得罪他了吧?” 想起叶若当时的笑容,璟燚还是有些恨恨的。 不过,他们都明白,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不会那么在乎自己的。 不期然想到那晚紊乱的,濒临失控的真气。 心中酸酸甜甜地涨得生疼。 又让你担心了吗? 紫眸盈盈,微微掀开了一缕,最后终于完全睁开来。 “醒了?” 学着他的模样,唇轻轻落在了那光洁的额头上,目光触及那唇角轻掀起的优雅的弧度。 这个仿佛总是沉静而淡漠的人,其实是个很小气的人吧。 璟燚这样想着,却笑得温柔而愉悦。 第 9 章 第九章 璟燚随手翻着手中的薄册,封面上苍劲有力的书写着四个字,正是流华残卷。 “确实是精妙非凡。”因为中途被叶若拉回来,这本薄册也没有去送给翼儿和小六,而现在璟燚却是一刻也不敢再离开离夜了,纵然知晓已然无事。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流华残卷》?”璟燚一边翻着,一边望向了一旁斜卧在软榻上虚闭着紫眸的离夜,温柔而深情。 “你应该听说过,慕容一氏曾有收藏天下武学典籍的习惯?”紫眸轻轻地睁开来,还是带着些慵懒的气息。 “这倒是听说过。”璟燚点了点头,蓦地又换上了几许戏谑,“不过,也听说这些收集来的武学典籍,都被慕容家的一个败家子一把火扫光了。” 离夜对于那话语中明显的打趣只是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在意,唇角的弧度却是柔和了不少,宠溺而纵容。 “往何处来,自然该往何处去。”淡然的话语,浅浅地说来,似与家常无异。 璟燚点了点头,不可置否。 当年之事,情势复杂,虽未曾亲身经历,由各方情报来看,也可遥想一二。 采天下之长,集于一处。 说是灵秀天下,却也是众矢之的。 不过,那般富于天下,却能毫不犹豫地舍弃,也只有眼前这人做得出来吧。 “夜,这只是我的猜测。”璟燚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那些被你烧掉的武学典籍,你该不会都记得吧?” 其实也不怪璟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流华残卷,看来确实是精妙非凡,但是,璟燚却是连听也未曾听说过,想来该是多么偏颇而孤僻的书卷。 而风衍居然想也未想,就让小六和翼儿他们直接来找离夜,看来该是很肯定这个人必定是知道的。 如此偏僻都是如此,何况其它? 另外,璟燚也没有忘记,天一总纲中所谓的博采众长。 “怎么可能都记得住?那些书光是烧可都烧了十天啊。”顿了顿,离夜轻撇了撇嘴,“而且,也不是都有用,我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做那么多无用功?” 也就是说如果都有用的话,你其实是打算都记住的吧。 璟燚放下手中的薄册,一手牵起离夜有些温凉的手,另一只手轻覆上了那双紫眸。 “夜,可以过目不忘吗?”没有太多的惊异,只是疼惜。这样的一双眼睛,居然失去了。 “哪有那么厉害?”手缓缓地覆上了璟燚放在他眼睛上的手上,却没有拿下来,只是轻轻握住,“刻意地去记忆的话,谁都可以记住想要记住的东西吧。” “想要做到,就一定做到,也只有你吧。”叹息一般小声地嘀咕。 以离夜的耳力,璟燚笑声的嘀咕自然都听到了,离夜笑了笑,终于还是将璟燚的手至眼上拿了下来,但是,却还是握着没有放开。 “那么,璟燚都抄过一遍了,能记得多少?” 知道离夜问的是流华残卷,璟燚微一沉吟,才道:“抄过之后,大概记了八成左右吧。” “那么,刚刚又翻了一遍,该是都记住了吧?” 一时似乎有些沉默。 璟燚微微偏过头,望着离夜的眼神似乎多了些许疑惑,握着离夜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 “为什么你总是可以轻易地就知道我想要说的话呢?”而我却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想想就知道了。” 想想就知道了。 说得如此轻巧,似乎毫不在意一般。 若是以前的话,也许就真的认为他不在意了吧。 慢慢放低了身子,躺在了离夜身边,握着的手却没有放开。 璟燚本来也不是那么喜欢与人亲近的性子,却实在很喜欢这样十指相触的感觉。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皆老。 如果不是错觉的话,该是真实吧。 倏忽之间眼前一暗,迎头正撞进了一汪荧紫的幽谭。 慢慢地回过神来,却见离夜半撑着身子,一身放在他身后,仿佛轻轻地搂着他,另一只手指间轻轻地在他脸颊上划过。 “璟燚,”脸颊慢慢埋进了璟燚的颈间,带着眷恋的味道,“我在你身边啊。”似乎有些叹息。 璟燚微微一愣,随后终于慢慢地笑了出来,伸手拥紧了上方有些单薄的身子。 “我总觉得,这样待在你的身边,”闭眼轻轻地呼吸,身边环绕的,一目清澈宁静的气息,是他的味道,“好像是在做梦一样。”从来没想过,竟然可以用这样轻松的语调说起这些话语。 埋在颈间的头颅似乎微微颤动,低低的笑声传来。 有些疑惑地拉开了些距离,却又再目光触及那一张绝丽的容颜上一片笑意盎然时愣住了。 雪发低垂,尽是出尘脱俗。 紫眸盈盈,水波潋滟间似有缱绻无限。 唇角勾起的弧度,优雅依然,却因为那点滴渗透的魔意,邪肆而魅惑。 “璟燚,梦也没有关系的。”指间在璟燚耳边的发丝轻绕,声音中原本的漠然似乎渐渐淡去,仿佛温暖,“我会陪你一起的。” “我知道的。” 在一起,两个人在一起。 只要还和你在一起,还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呢?! 青烟了了,素手舒指撩拨。 琴声淙淙,似是破空而来,直如那水银泻地,更似飞瀑流泻,珍珠落盘。 点滴清音,溪流绕涧,百转千回。 几番缠绵悱恻,琴音渐开,正如那江河奔腾,排山倒海…… 道旁青山绵延,真是横看成岭,侧看成峰。 绿意盈盈,琴声滔滔,一目朗然。 一曲终了,门外稀疏的掌声传来。 璟燚抬头望去,却见流影一身水色长裙,婷婷而来。 “残夜公子,这个时候弹什么高山流水啊,”笑意中带着几分戏谑,“要弹也该弹那凤求凰啊。”刻意在那“凤求凰”三个字时微微加重了语调。 璟燚平静地朝着流影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目光一直流连在离夜与璟燚之间,却见二人都是神色自若。 微微叹息一声,却也没有太大的失望。 这两个人这幅德行,怕是这辈子也难改了。 如果连这个也要计较的话,自己怕是早就气死了。 “你准备要下山了?”流影随意在一旁坐下,优雅依然,望向离夜问道,却是肯定的语气。 离夜双手离弦,点了点头。 璟燚微一震。 “那么,路上小心。”两人似乎没有注意到璟燚的怔然一般,继续着谈话,“还有,多少你还是手下留情吧。”对于离夜拐弯抹角既浪费时间又没有意义,所以流影说得直接。却并不是那么在意的样子,多少有些劝慰的意味。 离夜沉吟片刻,最后还是颔首,道:“好。” “你要下山?”流影一离开,璟燚就拉着离夜的手问道。 离夜颔首。 “你果然还是知道了。”说着,璟燚只袖中抽出薄笺。 目前的形势似乎愈加混乱了起来,虽然离夜看不见他手中薄笺,但是,璟燚也没那个奢望可以瞒过他。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而且,已经决定下山了。 “总该做些事情了。” “嗯。”璟燚只是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你的身体,没事吗?”离夜血咒一发作就到了这天山,总不会没有原因的。 “无妨。”轻轻握紧了璟燚的手。而且,有些事需要契机。 璟燚稍舒了一口气。离夜说没事,那就真的没事吧。 “他们那样,没问题吗?”璟燚突然问道。 看流影,风致依然,那场失败的婚礼,于她似乎没有丝毫影响,只在那眼眸深处点滴淡淡的愁绪能够稍微窥见一二。 流影对巫月眠的爱怜不似作伪,但是,直到现在,却似乎没有丝毫的意愿前往寻找,实在不能不令人起疑。 “那是因为流影是足够聪明的。”似乎真有些赞叹的意味。 “嗯?” “这世上的有些人呢,不能不逼,却也不能逼得太过。” 第 10 章 第十章 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的冷,邵琪望着眼前一片萧索的冬景,一阵风过,伸手又紧了紧衣领,眼睛却望着前方丝毫没有移开。 突然,邵琪眼睛一亮,原本在冷涩的空气中有些发白的脸颊似乎也变得红润了起来。 清晨的薄雾中,一辆马车施施而来。 马车至阶前停住,车帘轻掀,一人走了下来。 绝色容颜,当真是艳丽非凡,恍如那九天仙子,只那凤眸幽深似海,面上一片寒冰冷冽。 邵琪目光划过那张美艳绝伦的容颜,忙低下头去,迎上前去,恭敬道:“主上。” 没有理会邵琪 炎凤啸世 第 41 部分阅读 邵琪目光划过那张美艳绝伦的容颜,忙低下头去,迎上前去,恭敬道:“主上。” 没有理会邵琪,璟燚转过身去,对着马车,道:“夜,已经到了,下来休息一下吧。” 邵琪没有抬头,所以无法知晓璟燚是以一种怎样的神情说着这样的话语。 然而,那熟悉的声音,由一种温柔到近乎陌生的声调带起,寒冰倏忽间化作了万千春水。 邵琪心头一跳,垂下的面貌蓦地一红,接下来,却是一阵苍白。 渐渐进入眼帘的是一幕玄黑的披风,面目身姿都隐藏在那玄黑的色泽中,看不真切。 深沉浓重的色调,带来的却是飘渺近似虚幻的气质。 一目的宁静淡然,如果不是真有那一抹玄黑映入眼中,邵琪真的不敢肯定眼前真的站着这样一个人。 突然,一个跳跃的身影跃出了马车,明朗有如艳阳的笑靥,直接扑进了璟燚的怀里,甜声叫着:“璟燚哥哥。” 萧索的空气仿佛突然之间一扫而光,随即到来的是一种几乎柔和的温暖。 随着孩子跳下车的还有一位白衣少年,眉目清秀,面上挂着温和的笑言,却似乎有些拘谨。 玄色的身影没有理会身边的几人,径自举步走进了院落,璟燚抱着翼儿跟了上去,小六紧随其后。 邵琪这才抬起头来,望向那一抹玄色微微有些不满。 邵琪再一次见到那一抹玄色已经时至午后。 暖阳轻撒,让人不自觉地染上了些许慵懒的气息。 少年与孩子已经不在,璟燚坐在桌前,听着早已等候多时的忆剑楼七部首领说着近来的状况,祁老在一旁站着,偶尔补充几句。 邵琪站在祁老身后,他总觉得祁老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似乎若有似无地飘向坐在一边软榻上的玄色身影。 即使到了屋里,那玄色的披风依然没有拿下。 那样深沉的颜色,似乎可以将一切隐藏。 那人独坐在一旁,身旁的气韵一派地慵懒而宁静,仿佛自成了一个世界,阻隔了一切。 邵琪知道七部首领还有祁老已经等了主上好些日子了,但是,主上到来却并没有立刻见他们。莫名的,邵琪觉得一定是这个人的原因,所以,也就更加不满起来。 感觉到似乎有人在拉他,邵琪慢慢回过神来,转过头却正对上一汪满是冷冽地黑眸,下意识一般,低下了头。 拉他的紫有些叹息地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邵琪勉强压住了心头升腾而起的寒意,猛然惊觉方才竟然放任自己紧盯着那个玄色身影不放,可能是自己的不满太过明显,也难怪主上会那么生气了。 不过,他和主上到底是什么关系? 看来这段日子挤压下的事情真的不少,勉强处理完似已到了日薄西山时分。 璟燚看了看桌上依旧堆起的一垒纸张,抬手示意正在汇报的众人停下,又挥手让他们先退下。 七部首领微一礼,正要离开,红突然上前,朝着璟燚恭敬道:“主上还记得一日醉之事吗?” “怎么,已经有结果了?”璟燚悠然端起桌上的茶碗,轻抿了一口,问得并不是那么在意的模样,目光却似乎飘向了一旁依然是一片宁静深沉的玄色。 “是。”红缓缓道,“传说中的寒魄有驱毒避毒的功能,或对于一日醉也有些不为人知的效果。” “寒魄?”璟燚微挑了眉,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兴趣。 “寒玉的精魄。”红回答地很简洁。 璟燚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 七部首领次第转身退出的房间,邵琪跟着祁老走在后面,不经意回身,却怔在了当然。 璟燚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那道玄色身边,周身原本的寒意与冷冽尽皆退去,温柔地笑着,似乎在说着什么,手握着那个人的手,十指交缠成缠绵的暧昧,一如那柔和似水的眼神。 邵琪几乎忍不住要以为那个言笑晏晏的绝美男子是一个自己从来未曾见过的陌生人。 愣神间,邵琪已经被身边的紫拽出了房间。 紫似乎有些无奈。这小子真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身子被拉离,眼神却依旧追随。 夕阳斜照,在那一片静谧安宁上似乎镀上了一层暖意。 眼角触及,那深沉的玄黑间,似有一抹雪色一闪,出尘的洁白,干净而纯粹。 祁老依然走到了门口,似乎有想起了什么,转身有走了回去,其余众人皆已退出,很自觉地带上了房门。 祁老走近的脚步,似乎带着些忐忑,神色复杂。 终于走到了近前,望着的人却不是璟燚,而是他身边的人。 “尊上?”躬身一礼,恭敬非常,话语间仿佛试探,却也是笃定。 离夜微微转过头,似乎望向祁老,点了点头。 祁老浑身一震,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情。 “属下真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够再见到尊上,实在是不枉此生了。”祁老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相比与祁老的激动,离夜依然是一片平静无波。 显然祁老也很了解这人就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性子,也不在意,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问道:“尊上此次是有什么要事吗?” 离夜摇了摇头,似乎朝着璟燚望了望,才出声道:“只是出来走走而已。” 祁老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是恭敬一礼,退出了房间。 璟燚望着祁老离开,转过头望向离夜,打趣道:“看来寒帝陛下当年的确是集威甚重啊。” 见离夜没什么反应,璟燚笑了笑,也不在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一手抚上了玄色的披风。 “这样不会闷的吗?”话语间是明显的关切。 “还好吧。”离夜任由璟燚拉下了披风,一头的雪发流泻下来。 “寒玉精魄,嗯?”璟燚一手把玩着那雪色的发丝。 离夜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真的可以避毒驱毒吗?”似乎不怎么在意。 “会用的话。” “为什么会把它给我呢?”轻松的语调,却是有些复杂的神色。 “觉得可能会让事情有趣些。”回答得毫不犹豫。 璟燚撇了撇嘴。这个人有必要这么直白吗?也不会说什么因为是“关心你”啊,这样的话。 仿佛感觉到璟燚的不满,离夜轻笑着,一手拉过璟燚,两人靠在一起。 “还有几日就到京城了吧?”浅淡的语气。 “夜你有什么事吗?”似乎有些笑意。 “只是要去见一个人,”微一顿,“璟燚要一起去吗?” “当然。” 祁老走出房间,正看见青年站在走廊上,似乎还有些愣然。 “小邵,有什么事吗?”祁老走过去,问道。对于这个一直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孩子,祁老还是很关心的。 “他,”邵琪犹豫半晌,似乎觉得很难以启齿一般,终于还是牙一咬,勉强开口,“就是那个披着黑色披风的人,跟主上真的是……?”眼前又浮现出开始那一幕似乎缠绵的暧昧,终于还是没有将话说完。 不过祁老还是很容易就明白了,回身望了望紧闭的房门,然后点了点头。 青年先是一愣,随后脸颊迅速涨红,最后却变成了一片愤然。 祁老在一旁看那脸色变得有如走马灯一般的青年,颇有些叹为观止,不过也暗自叹息。看来还是少了些历练啊。 “他配不上主上。”似乎是齿缝里硬挤出的话。 仿佛真的没有想到他居然来了这么一句,祁老嘴角抽了抽,一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看邵琪还想说什么的样子,回过神来的祁老一把抓住了青年的手,一脸肃然道:“小邵,你要记住,那个人不是你可以轻慢的。”放开了邵琪的手,又道,“而且,主上的事也是你可以置喙的吗?” 说完,也不再理会呆愣的邵琪,径自离开了。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幽深的苍穹,恢宏的宫殿,一片明黄的色泽。 依旧是一身玄黑的披风,离夜一手拉着璟燚不紧不慢走着。 “璟燚以前没有来过这儿吗?”离夜突然停住了脚步,淡淡地问道。 “嗯。”璟燚点了点头,抬眸望向上方高悬的匾额上镌刻下的三个大字——乾清宫。 离夜要来的地方居然是这儿,他还真的是有些意外的。并没有特意安排,但是,以两人的功夫,一路走来,倒也没遇上什么事。 不过,到了这儿,他要见的人就是…… 没有再停留,离夜拉着璟燚走进了大殿中。 漆黑的大殿中,隐隐似乎有些昏黄的灯光,走近了,竟然是一个掌灯的老人,正一脸怔然地看着两人。 离夜似乎没有注意到老人一般,径直走近了寝宫,随意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轻一挥手,寝宫中霎时间亮了起来。 “瑜,好久不见了。”离夜顺手拉下了披风,悠悠道。 老人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离夜眼睛似乎亮了亮,随后很礼貌地端上了热茶,脸上挂着浅笑。 “多谢了,崇明。”离夜接过了茶碗,放在了一旁。 璟燚站在离夜身边,接过了茶碗,看了看那个脸上泛着明显的喜悦的老人。 这人就是这内廷的大总管崇明,初初看来,只是一个瘦弱的老人而已。这个皇宫,又有几个人是表里如一的呢? 似乎有些稀稀疏疏穿衣的声音传来,纱幔轻撩起,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见到这个人的一刹那,璟燚觉得似乎又见到了天山上那一望无际,湛蓝明朗的天空。 蓝色的长袍随意地披在身上,广绣上用暗金的丝线绣着的五爪的龙纹,昭示了这个人的身份。 秀雅的俊容,挂着温和的笑意,一如那双细长的眼眸尽是与之相符的温润水意,弥补了眼角有些憔悴的病容。 慕容瑜脚步有些虚浮,只是风度依旧维持地相当完美,尊贵而优雅。 走到一边坐下,目光触及离夜的雪发时眼眸中似乎有幽光闪过,却瞬间消于无形。 “父……” “现在,”刚一开口就被离夜抬手阻止了,“只是离夜而已。” “那么,离夜,”似乎并不是那么在意称呼的改变,“今日前来,不会是为了叙旧吧?”说着摇了摇头,“您实在不像是那么……嗯……勤快的人。” 很轻快的语调,仿佛见到了久违的老友一般。 离夜没说什么,只从袖中取出一物,扔给了慕容瑜。 璟燚认出了,那就是流影在天山交给他的事物。 “这是?”慕容瑜接过那个盒子,似乎有些疑惑。 “解药。”离夜淡淡地答道,却突然语调一转,“真是没用,居然那么简单就让人家下毒了。”没有什么情绪的话语,只是单纯的评价。 慕容瑜撇了撇嘴,却也不可置否,打开盒子看也没看,拿起里面的药丸扔进了嘴里,接过身边的崇明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这才又看向离夜。 “她,我是说欧阳情,身边似乎有个很擅长用毒物的人,您还是小心为妙。”话语依然温和,透露的关切却也是不容置疑。 离夜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拉上了披风。 “那件事,”走了几步,离夜突然回过头来,道,“你另外找人。” “你不觉得他很合适吗?”慕容瑜温和的笑容未变,眸中却只于一片严肃之色。 “瑜,这是本座的忠告。而且,”微微一顿,“本座只是告诉你,并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慕容瑜的笑容似乎变得有些苦涩,终于还是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顿了顿,有道,“您早就拿到解药了吧,”嘴角似乎有些抽,“您该不会是故意现在才拿给我的吧?” 离夜转过身,径自离开了。 “敢拿本座当枪使,自然该付出些代价。”直到玄黑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视线中,才有悠悠的声音传来。 慕容瑜看着消失在一片黑暗中的身影,苦笑了一声,喃喃道:“所以朕这半年来,算是罪有应得吗?” 崇明笑了笑,没有答话。 “陛下,”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崇明脸色变了变,“那位大人身边的那个人好像是……” “嗯,”慕容瑜点了点头,眼中多了些兴味,“苍王慕容炽羽。” “那他们是……”崇明微微皱了皱眉。他记得那个人站在那位大人的身后,指间与那雪色长发的尾脚纠缠成极为暧昧的弧度。 这次慕容瑜没有回答,只是向后斜躺着,笑得愈发地兴味盎然起来。 “清儿这次,朕都不知道是该称赞他太有眼光,还是骂他太没眼光。”似乎有些叹息,“居然找上了那个人做情敌。” “陛下,太子殿下也很辛苦,”崇明的语气有些无奈,“所以,您就不要再这样幸灾乐祸了。”说道后来,似乎变成了无力。 出了皇宫,离夜与璟燚并没有立刻回去,只是在空旷的街道上慢慢地走着。 天边的启明星已经升起,黎明似乎也快要来临了。 “夜,你似乎与慕容瑜的关系不错。”璟燚突然道。 “也许吧。”离夜偏过头,“怎么会这么想?” “你以前不论是对于灵帝,还是父王,都是直接叫名字的,但是,却叫他‘瑜’。”璟燚微蹙了眉。 “哦,”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才道,“那个孩子很有趣。” “有趣?” “啊,对那个孩子而言,最重要的,”似乎有些笑意,“只有‘天下’二字。”其实真的有些好奇,慕容家的人怎么会是满心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 “可是,我都如此了,他似乎也没有插手的意思?” “因为,”这次是明显的笑意,“他好像挺欣赏你的。” “啊?” “不是说了吗?那孩子似乎由始至终在乎的都只有天下,”离夜淡淡解释道,“所以,他甚至不在乎这个天下是不是姓‘慕容’。” “你是说他想……” “嗯,”离夜点了点头,“他好像觉得你比慕容清适合吧。” 璟燚恍然。这就是你最后和他说的事吧。 “夜就不认为我真的想要做吗?”有些打趣的意味。 “我觉得,”离夜转过身,似乎望向璟燚,“你想要什么东西的话,比较喜欢自己动手。” 璟燚一愣,随意笑了出来,很愉悦的模样。 “夜当年为什么不直接传位给慕容瑜呢?”看着街边开始出现的小贩门,一派闲适地谈论着。 “我保留他选择的权利。” “他有那么厉害吗?”璟燚挑了挑眉。听你的口气,好像他选择了就一定可以得到一样。 “客观来说,那时在慕容一氏,确实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听不出什么赞扬的语气。 “父王也不行吗?”璟燚倒没有多少为他父王抱不平的意思,只是真有些疑惑。小时候,对于父亲,总是有些憧憬的。 “慕容琉?”微一顿,“只能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还真的完全不留情的直白啊。璟燚温柔地笑了笑。 天边似乎有白色的一线凸现。 明天,应该会有所不同吧。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承德二十年冬,久病在床的当今圣上慕容瑜终于重新回到了帝座之上。 苍王慕容炽羽与太子慕容清的监国之职很自然地被撤回。太子还好说,苍王已然握在手中的权势,可真会那般容易放手?而,圣上能否容忍这样一个依然权倾天下的人呢? 就在人们纷纷心中忐忑地猜测,这两个人的斗争会何时被放上台面的时候,苍王居然在极其爽快地放手了监国之职之后,对于朝中大事的决策也开始保持了缄默的态度。苍王对于朝政,仿佛有回到了夜宴之前的距离。 朝廷关于清除贪污腐败的活动声势似乎终于渐渐弱了下来。 然后,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人们却并没有高兴太久。有心人开始发现,苍王或许放手了,但是,当今圣上却并没有放手。 如果说苍王是从朝廷的中枢至上而下开始清理的话,那么,圣上就是至地方由下之上而来。二人的衔接自然无比,仿佛是一场台前幕后的天衣无缝的配合,将这天下都算计在了其中。 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人们迎来了新年。 新年总是喜悦的,辞旧迎新,向来是人们永远不会厌倦的期盼。 大街小巷,都是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一幅幅春联一一挂起,鞭炮声,孩子的戏闹声不绝于耳。 苍王府中的一处院落在此时却是出奇的安宁。 精致的小楼里,点起的火炉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离夜裹着一身素白貂裘,斜靠在铺着厚厚的狐皮的软榻上,璟燚坐在他身边。 红泥小火炉上燃着融融的火焰,在煮茶。 “爹,”翼儿一下子扑进了离夜怀里,“新年到了呢。” 离夜小心地搂过翼儿,避免碰到火炉,神情安宁,噙着淡淡的宠溺。 正在这时,外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脚步声缓缓地走进了内室。 一个侍女装扮的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轻轻放下了托盘,对着离夜和璟燚微微一福,道:“王爷和公子用餐吧。” 听着那并不熟悉的音调,离夜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叶大小姐,你还嫌我的事情不够多吗?”语气似乎甚为无奈。 原本恭敬的侍女先是一愣,然后迅速跳将起来,嚷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眼神一横,瞪向璟燚。 璟燚笑着摆了摆手,表示不关他的事。而且,早就跟她说过了,肯定瞒不过离夜的,居然不信。 “叶大小姐,你忘了吗?”离夜的声音有些无力,“对我来说,你再怎么易容打扮也没有什么意义。”说着,指间轻抚过有些迷蒙的紫眸。 叶若表情一抽,然后变成了一脸的悔不当初。 她怎么会把这茬儿给忘了?他根本就看不见嘛,那自己这费了一大上午的装扮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叶若所不知道的是,璟燚那般自信地说离夜一定可以察觉,除了因为相信离夜的能力之外,还有更多的原因。 离夜所住的院落,位于苍王府靠近中心的位置,对于苍王府上的大多数人而言,是名副其实的禁地。 璟燚和离夜都是不喜吵闹之人,而离夜更是向来不喜与人亲近。而且,离夜好像开始有些畏寒,嗜睡。 璟燚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血咒造成的影响。问起离夜,离夜只说当年练功曾不甚寒气如体,所以身体才有些畏寒。离夜这个冬天基本上都是呆在屋里没怎么出去的。 另外,所谓的嗜睡,严格说来也不是。每次血咒发作之后,总是免不了有些脱力的。而且,相比于一般的嗜睡,离夜显然是在清醒也没有了。仿佛只要有一丁点的动静,他也可以立刻醒来,眼神一片清明。 璟燚有时都会忍不住怀疑,那个在自己身边睡得一脸恬静的人,到底是睡着了呢,还是只是单纯地闭着眼睛而已? 即使如此,在看着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还是不忍打扰。 所以,虽说院外侍卫环绕,可说是戒备森严,院中一般会出现的人却不会超过五人。 除了本来就住在这里的璟燚和离夜,还有就是偶尔会来看离夜的翼儿和小六。还有一人,就是侍女小芊。 除了这五个人,其它的人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是疑点了。 叶若撇了撇嘴,做到了一旁,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几口热茶,让身体渐渐暖起来,才道:“我想跟你一起过年嘛。”脸上原本的沮丧已经一扫而空了。 “叶大小姐,你一个人来的?”离夜闲闲地问道。 “嗯……”本来的理直气壮在离夜微微眯起紫眸突然刹住了,叶若好像突然感到了些许凉意地缩了缩头,才道,“谁叫你说走就走,都不告诉我?” 听到了叶若的抱怨离夜似乎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凌霄现在肯定恨不得杀了我。” “其实我一直就觉得很奇怪了。”这话好像突然挑起了叶若的兴趣,“你向来是不会畏惧与任何人为敌的,但是,为什么遇上凌霄却基本上能避则避?” 虽然离夜是不承认风衍这个师傅,但是,他与凌霄的关系也算不错,一般来说,朋友之间相互切磋武艺不是很正常的吗?但是,离夜好像一直不怎么喜欢与凌霄动手。 “因为麻烦。”顿了顿,“而且,跟他动手,我很吃亏。” “吃亏?” “叶大小姐,凌霄哪一次跟我动手不是卯足了劲儿,我却是一点寒毛也不能动他啊。”说到后来,有些戏谑的意味。 “咳……”叶若似乎有些尴尬地轻咳了几声,才道,“这个除夕你们准备怎么过呢?” “刚刚正在说这个,”璟燚看向窝在离夜怀中的翼儿,道,“翼儿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爹,听说今天晚上广场上有焰火?”离夜转而搂住离夜的脖子,甜声道。 “广场的焰火啊,”翼儿这样一说,叶若马上也兴奋了起来,道:“那今天晚上由我来安排如何?” 对于欧阳静小姐的要求,寒帝陛下向来是不会拒绝了。 因此,现在离夜等人就站在了一栋华丽的建筑前,大红漆的门庭上方挂着“绿衣坊”的牌匾。 绿衣坊,京城有名的歌舞坊。 璟燚是有片刻的无语的。 倒不是因为叶若选了这个地方,而是,很明显看焰火的提议是翼儿提出的,而她居然选了这个地方。 翼儿,好像才七岁吧。 很明显,叶若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兴高采烈地走进去了。 雅间是早就定下的,一进门就有人在前方引路。 “离夜……” 当到了走廊上,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想起。 循声望去,几个人站在不远处。一身华服的欧阳晴雪,身边的另外几人均是陌生面孔,由服饰来看,似乎不是中原人士。 “苍王。”其中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跟着叫道。 “爹,那位姐姐的衣服好漂亮,跟我们都一样。”翼儿突然拉着离夜的手叫道。 那位女子似也不介意,对直朝着他们走过来,对着翼儿眨了眨眼,道:“小朋友,你还真是有眼光。”然后,又朝着璟燚道,“苍王,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呢。” 璟燚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既然都到了这儿,不如大家一起吧?”女子的热情地邀请道。 “好啊,”叶若似乎想也没想就应下了,“反正人多也热闹嘛。” 璟燚本想说什么,谁知却在这时看见离夜轻颔首,很明显地同意了这一个提议。 这下不止欧阳晴雪,连叶若都有些意外地望向离夜。离夜居然会答应地这么爽快?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绿衣坊的雅阁中,却并没有绿衣坊最出名的歌舞。 “公主远道而来,觉得中土如何?”叶若坐下,对着那位异服女子道。 这位女子正是赭朝毗邻的琉舒的公主维朵。琉舒位于赭朝西方,当年慕容寒玥一统天下之前已是作为臣邦。年末,臣邦自然该是纳贡时节,而这位公主想来就是跟随纳贡的队伍而来。 “很美丽的地方。”维朵说得真诚,完全没有在意他们都没有自我介绍,叶若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但是,我的家乡更加美丽,很欢迎你们来做客。”后面一句是对在座的众人说的。 “还没有自我介绍吧。”站在维朵身边的一个文士这时拉了拉维朵,对着在座诸位一礼,道,“在下格里斯,这位是琉舒的维朵公主。” 眼神不经意间飘向走进屋里也没有拿下斗篷的离夜。 错觉吗?明明就是好好地坐在那儿,却几乎叫人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叶若,”叶若指了指自己,又望向离夜,“离夜。” “那个姐姐为什么蒙着面纱?”翼儿突然指着维朵望着离夜问道。 “他是翼儿,是离夜的儿子。”看着格里斯疑惑的目光,叶若解释道。 格里斯眼眸似乎微微闪了闪,随后有恢复了笑容,望向翼儿,道:“原来你叫翼儿啊,”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离夜,带着几分戏谑,“你爹不是也披着斗篷没有摘下来吗?”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 翼儿微微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望向离夜,又看向一边的维朵,随即好像突然想通了一般,眼睛一亮,道:“你一定长得很漂亮。” 叶若和璟燚都明白了,有些忍俊不禁,格里斯一行虽然疑惑翼儿这中看来似乎很跳跃性的联想,但是,看来都没有对孩子的思维去深究的意思。 被人称赞,总是令人愉悦的,维朵笑了笑,道:“翼儿,我带面纱的原因与容貌无关哦。”说着,玉手轻扬,面纱落下,“只是因为我的家乡风比较大。” 维朵的容貌有着比中原同龄女子更加艳丽的风情,高挺的鼻梁带着浓重的异域风姿,遮着面纱就已露在外面的眼睛明亮妩媚,顾盼间熠熠生辉。 翼儿瞪大了眼睛看了维朵半晌,接着却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神情。 在座众人脸上似乎也都没有太多的惊艳,维朵看向璟燚,笑了笑倒也不是那么在意。 “现在还早,”叶若望了望天色,提议道,“不如我们来玩些游戏吧。” “好啊。”维朵很快相应,“叶若小姐觉得玩什么好呢?” “打麻将吧。”叶若回答地很快,看来是早有打算了。“公主会吗?” “不常玩。”维朵点了点,看来是很高兴参与的。 如此就这样决定了。 维朵和格里斯原来是客,做了对家,离夜被叶若硬拽上桌,本来以为最后一个位置叶若会坐上去的,谁知叶若却走向了至进屋来一直沉默的欧阳晴雪。 “晴雪你会吗?” 欧阳晴雪似乎有些意外,怔了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叶若一把拉过欧阳晴雪,笑着道:“那你来吧。”有些神秘地凑到她耳边,“我帮你,觉得赢得他倾家荡产。”目光望着的人是离夜。 看着叶若一脸明朗的笑靥在眼前,目光清澈纯净,盈着清浅的关切,欧阳晴雪心中微微一暖,面上终于浮上点点的微笑,由着叶若拉着他坐在了坐在了离夜对面。 人到齐了,牌局也很快开始了。 “公主你们这次准备停留多久?”叶若站在离夜身后,看着维朵问道。 格里斯礼貌回答道:“还有些事,所以可能会在停留一阵子。” 维朵下了一张牌,看着格里斯打趣道:“你当然是巴不得早些回去见姐姐啦。” “原来是驸马啊。”叶若笑着看着格里斯。 格里斯倒是泰然自若,点了点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离夜慢悠悠地摸起了一张牌,放在了一边,叶若对欧阳晴雪眨了眨眼,又道:“其实格里斯你比较像是中原人士。” “他本来就是啊,”格里斯还没说什么,维朵已经答道,“姐姐出宫游玩,遇到他的,然后,”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有些俏皮的神情,“两个人就这样,再也分不开了。” “原来如此。”叶若点了点头。 “是我该感谢公主的救命之恩。”格里斯笑容依然礼貌而谦逊,话中却有着清晰可辨的感激之情。 “果然是……”离夜随手扔出了一张牌,淡淡道,“最难消受美人恩。” 低沉的嗓音,很悦耳,悠悠响起,仿佛清淙的流水,却没有半点涟漪,显而易见的淡漠。 一时间满室静默,都是动作一致地望向离夜。这好像是见到欧阳晴雪一行离夜说的一句话。 维朵带着些许好奇望向离夜,好像现在才注意到了一般。 素白的貂裘披在身上,唯一露在外面的是偶尔摸牌的修长白皙的手,手指骨节分明,很漂亮,但是,真的很瘦。 这样的一个人,跟着听说向来不怎么与人交往的苍王一起出现的人,本来是绝对不应该忽略的,但是,却还是轻易地忽略了。 而且,他这突然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是单纯的感慨,还是……? “这句话由你嘴里说出来,可没什么说服力。”叶若一拍离夜肩膀,打趣道。 气氛渐渐轻松了起来。 欧阳晴雪一推牌,胡了。 众人的注意力渐渐回到了牌局上,这才发现,只开局欧阳晴雪好像就一直胡,虽然叶若会帮着她,但是,这样的胡牌数也太令人惊异了。 叶若虽然是一直站在离夜身后,但是,格里斯与维朵的牌她却是没有看的,而且,也没有其它任何出千的迹象,简直就是……见鬼了。 不过,牌局还是继续。 事实证明,除了八卦,赌博也是可以让人迅速熟起来的。 “琉舒是可以有女王的吧?”欧阳晴雪的脸上似乎也渐渐轻快起来了。 维朵点了点头,显得很自豪,道:“我最佩服的是当年的琪娜女王。” “琪娜女王啊?”欧阳晴雪想了想,“当年她也曾到过帝都,仿佛是为了与当时的寒帝陛下,”轻一顿,目光似乎落在了对面的离夜身上,“和亲的吧?” 这时,璟燚当好抱着翼儿走进了屋里,翼儿手中拿着几块点心。 叶若偷眼看了看璟燚的脸色,忍着没笑出声,而且,她似乎听到身边的离夜极其轻微地叹息了一声,很是无奈,甚至是有些无力。 “琪娜女王是谁?”好奇的孩子显然与叶若很有默契。 叶若笑得嘴角有些抽。这孩子不会是故意害他爹的吧。 “琪娜女王曾到赭朝和亲,本该是嫁给寒帝的,但是,琉舒女子都是自己挑选丈夫,所以,她在金殿之上,当面拒绝了这样的安排,只说寒帝陛下若无法令他爱恋,她亦是绝不会下嫁的。”维朵自然对于叶若等人的几番心思并不明了,一脸憧憬地开始向翼儿说明,“后来,回到了琉舒,最后成了琉舒女王,统一了琉舒各部,开创了一代盛世。” “如此传奇女子,敢爱敢恨,却是令人敬仰。”格里斯是中原人士,自是知道拒绝慕容寒玥该是何等勇气,所以,这几句赞叹却也是真诚无比。 翼儿愣愣地听着,似乎并不是很明白,目光触及到窗外绽放的焰火,眼睛一亮,拍手叫了起来。 众人寻声望去,这个话题终于告一段落,叶若觉得,离夜似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天色不少,也是分别时分。 欧阳晴雪看了看离夜,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擦肩而过,似乎听见那淡然的语调轻轻地说着:“一路顺风。” 忍不住笑了,眼中的泪水也终于滑落。 这一别,该是永远。 水淼351年,承德二十一年春,欧阳世家,当年寒帝慕容寒玥的辅相欧阳茗曾孙女,当今圣上义女欧阳晴雪公主,才貌出众,品德贤淑,宗室诸女无人能及,下嫁琉舒皇太子,以成两国和盟之亲。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静谧的月色,阻隔了其外一切的喧哗。 离夜身上的披风已经拿下,斜靠着坐在床上。 璟燚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离夜手中,然后坐到他身边,问道:“今天还玩得开心吗?” “还好。”离夜轻抿了一口茶,话语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次倒是让叶若煞费苦心了。”璟燚当然不会认为欧阳晴雪跟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真的是巧合。 “我想,她只是不希望又一个‘欧阳情’出现罢了。”又向后靠了靠,雪色的发丝向后落了一枕。 借着昏黄的灯光,璟燚的角度可以看到离夜脸颊优美的弧线,长睫在眼前投下一圈浅丽的阴影,雪色的长发垂在身侧,荡漾开来,是一目的慵懒而优雅。 呼吸微微一滞,璟燚抬手拉了拉盖在离夜腿上的被子,然后很自然地握起了离夜身侧的手。 熟悉的凉意,仿佛疏离的温度,忍不住有握紧了些。 “叶若这个样子没问题吗?”璟燚眼中多了些笑意。这位欧阳静小姐还真是有意思,身怀六甲,却扔下自己的丈夫,跑来跟着别人一起过年。 “这一次,凌霄应该快到了吧。”离夜的脸上似乎也多了些笑意。 “这一次?” “嗯。”离夜想了想,才道,“有一首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微偏过头,“璟燚以为如何?” 并不熟悉的韵律格调,璟燚想,该是他以前那个世界的诗吧。 “这个可能每个人的理解都是不同的。”生命,爱情,自由,有时确实令人难以抉择的吧。 “对于若儿而言,却不是什么难以抉择的事。”似乎有些叹息,“她一定会选择自由。她是绝对无法容忍一直呆在同一个地方,整天对着同一个人的。” “这样,凌霄也不介意吗?”这下,璟燚真的不得不惊讶了。 就想叶若曾? 炎凤啸世 第 42 部分阅读 “这样,凌霄也不介意吗?”这下,璟燚真的不得不惊讶了。 就想叶若曾经说过的那样,“情到深处,恨不得两人变成了一人”,凌霄真的可以容忍自己的妻子时不时地离开自己吗?而,叶若那般对于自由的执着,她真的爱着凌霄吗? “若儿是真的爱着凌霄的。”仿佛知晓璟燚的疑惑了一般,离夜淡淡道,“毕竟,她并不是一个会那么委屈自己的人。而且,她可以很清楚地分辨自己的感情。”这一点上,她比我厉害。 “因为明晰,所以更加懂得舍弃对吗?”璟燚轻蹙了眉。似乎有些了解了。 “璟燚,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为爱而生,为情而死的。”离夜伸手轻柔地拂过璟燚的眉间,垂下的眼眸似乎有点滴而逝的黯然,“所以,有时我也会想,若儿昏睡那三十多年也许对他们两都是一件好事。” “好事啊?” “是啊,”离夜点了点头,“若儿那样的性格要说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摩擦,当然是不可能的。而那三十载的光阴,足够让他们想通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那么,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他们的答案?”璟燚挑了挑眉。 “所以,若儿想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凌霄是不会阻止的。”他会做的,只是在她累了,想要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而已。离夜似乎轻轻地笑了,“璟燚是不是觉得这样对凌霄很不公平?” “嗯。”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的确是这样想的。 “他们两人可以这样相处,亦未尝不是因为凌霄本质上和若儿是一样的人。”离夜拉着璟燚的手,笑容中似乎多了些宠溺,“如果有一天要凌霄在他的剑和若儿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他的答案应该也是很令人玩味的吧。” “不过,这一次确实是若儿太没有分寸了,”口气微微多了几许严厉,夹杂着关切。 “我今天见到巫月眠了。”璟燚突然轻轻搂着离夜,说道。 “怎么了?” 璟燚看了一眼,那个问得一脸纯然的人,撇了撇嘴。 终于明白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世上的有些人呢,不能不逼,却也不能逼得太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于流影的感情,巫月眠似乎一直都是采取了逃避的态度。明明是爱着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巫月眠可能就打算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连想也不愿去想的吧。 只是,像巫月眠这样的人,不可不逼,也是不能逼得太紧。逼得太紧的话也只会适得其反罢了。 不过,做这么多为了去撮合别人,离夜会是这么热心的人吗? “夜你其实对于这些感情的事还是明白的,不是吗?”而且,甚至有时比其他人明晰得多,那么,为什么有时却又好像完全不明白? “有些事,我也说不清。”难得的,离夜脸上似乎浮现了些许沮丧与无力,“只能说,关己则乱吧。”不是不明白,只是从来没有想过。 看离夜这样子,璟燚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却突然眼眸一闪,搂着离夜的手臂一紧,轻轻凑近了。 “夜,我的情敌好像比我想象的多啊。”薄唇凑到了离夜的耳边,语气有些危险,也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诱惑。 “啊?”离夜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你别想这么糊弄过去。”璟燚干脆一口咬在了离夜的脖子上,语气有些恨恨的。 “我不喜欢他们,所以,算不上情敌的吧。”离夜下意识地缩了缩颈子,唇角的笑意依旧是宠溺而纵容的。 璟燚稍稍解气,但是,还是没有放开离夜。 沉默了片刻,璟燚问道:“夜,你没有情欲吗?”眸中的惑然很明显。 离夜总是平静淡然,冷静自制,带着纯然干净的气息。那样的纤尘不染,让人觉得将他与欲望联系起来,都仿佛是一种亵渎一般。 然而,离夜终究是人,不是神吧。 离夜闻言一怔,随意唇角掀起清浅一笑,紫眸微漾,似有丝丝魔意渗出,魔魅而邪肆。 璟燚一愣,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见那紫眸倏忽在眼前消失,周身都是一汪那熟悉的气息。 向隅交颈,清凉的气息浅浅地喷在颈间,璟燚浑身一震。 “夜,我是问你,不是叫你……”这样来挑逗我。璟燚的嗓音微沉,仿佛压抑着什么,似乎还有些无奈。 却在这时,看到那熟悉而陌生的笑靥又到了眼前,似乎多了些什么,仿佛诱惑。 “璟燚,若是那么想要知道的话,你不妨来自己验证一下,如何?” 话音当落,璟燚手臂收紧,薄唇已经栖上那优雅的唇畔:“你说的哦……”故意拖长了语调,有些危险的意味。 “新年到了,做些别的事情也好。”离夜语气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 恍如一夜杏花雨,落了遍野的缱绻。 修长的指尖过处,勾起流连不去的眷恋。 璟燚微眯了凤眸,凝神看着身下的人。 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仿佛扑面而来一阵冰雪的气息,当真该说是冰肌雪肤。 紧了紧手臂。 唇齿相依,一番相濡以沫。 在抬眸,凤眸深邃一眼望不到底,漆黑仿佛一眼已经灭顶。 紫眸光晕流转,却依旧清澈如溪。 璟燚微勾起唇,美丽的容颜似乎愈发地艳丽起来,带着妖异的魅惑。 稍稍侧移,湿濡的唇轻轻将那优美的耳垂纳入口中,很明显地感到紧贴的身子微一震,满意地扬了扬唇。 离夜感觉到耳边渐渐盈满了一片湿润的气息,微微蹙了眉。 紧贴的身躯,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仿佛一触即发的热力。 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似乎渐渐从身体的最深处渐渐苏醒过来。 “好像,终于温暖起来了呢。”暗哑的,带着些叹息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离夜撇了撇嘴。我要是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该伤脑筋的就是你了吧。 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除了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轻吟。 仿佛有什么自脑子里爆炸开来,炸得整个人一下子飘忽在了虚空。 潮汐漫溢。 迭起,一浪堆着一浪汹涌而来。 本能一般地抗拒,却在指间触及那熟悉的温度,终于只是叹息。 随波逐流。 紫眸的光晕涣散开来,碎成了漫天的璀璨的星光。 额角微微湿润的发丝,白皙的脸颊晕染开来,怡人的红晕。神情微微有些失神,唇角的弧度优雅依旧,却带着致命的媚意。 浑身冰雪的气息似乎渐渐淡去,肌肤带上了几许温润的暖意。 璟燚眼神愈加的晦暗,附身覆上那一唇的优雅。 指间紧贴着脊背,慢慢下滑,却在尾椎处停了下来。 “夜,你不阻止吗?”迥异与平时的嘶哑嗓音,浓重的压抑。 闻言,离夜只是微挑了眉,笑意似乎多了些戏谑的意味。你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就是为了让我阻止你?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那一抹戏谑的笑颜,让璟燚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言,却最终只听见一声低低的叹息,仿佛无限的纵容。 修长的玉臂至身侧抬起,轻环住了璟燚的颈子。 清浅的呼吸带着悠悠的暖意,轻轻地喷洒在脸颊边,无限的接近却未曾触及,然而,就是这样的距离,却更加蛊惑。 璟燚身体微微震了震,轻吟一声,唤道:“夜……”异常低沉的声音,压抑而难耐,仿佛无限的渴望。 耳边似乎有低低的笑声,微蹙了眉,却失神在一汪春水里。 “璟燚……璟燚……璟燚……” 浅淡的语调,微沉的语调,悠长的说着,仿佛吟唱一般悦耳,渐渐汇聚成一池温暖的水波。 柔和的,温暖的,离夜与他说话一贯都是温柔的,但是,这样的声音,温柔的,却是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的温柔。 只说缱绻了一池的春水,却潋滟了天下的春色。 “为什么?”唇终于触及,却薄如轻羽,“因为璟燚是特别的啊,”唇角的笑意似乎愈加柔和了起来,带着叹息,“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加特别啊。” 璟燚叹息一声,欣喜的,也是无奈的。这个人绝对是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叫火上浇油? “夜,”那样轻微的触碰怎能让人满足,纵然唇舌交缠,都是太浅,太浅,“如果失控,那么,一定都是你的责任。” 至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热得不可思议,离夜却有些无法分辨,那样的热度到底是从谁的身上漫延开来。 痛,却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痛。 随即漫延开来的,陌生的感觉。 波涛汹涌,却有忍不住想要随波逐流。 痛苦中夹杂着深切的渴望,是你的,还是我的? 如此无法自控的感觉,陌生得令人惊惧。 身体忍不住微微地颤抖,却被环着的手一下子拥得更紧了。 想要拒绝却有偏偏无法拒绝。 似有潮汐迭起,一浪堆着一浪满溢。 一番重峦叠嶂,山间一片风涌云聚。 似有极昼,白色的流光飞溅开一目长虹万里。 恍若极夜,星辰流转间荡漾开一脉银河千丈。 雪发落了满枕,铺展开仿佛一张绵密的网,网住了所有的心神。 黑与白的发丝,纠结缠绕成一弯悠长,不分彼此。 紫眸似有千万光栾积聚,却涣散开一空银河璀璨千里。 血色的曼珠沙华,盛放成满眼的妖艳而魅惑。漫延在颊边,升腾起来的红晕,带着魔魅的媚意。 血色的艳丽,晕染着荧紫的光晕,最终流淌成一片汪洋肆意。 这样的人,这样的美丽,怎么可以离开? 揽着的手似乎又紧了些,覆上那一脉水色的薄唇,低声道:“夜,你是我的了。” 是啊,终于是我的了。 离夜似乎轻轻愣了愣,有些无奈,却依然宠溺而纵容。 揽着璟燚的手微一用力,两人的距离似乎又贴近了不少。 “是啊……”浅浅的喘息,极力控制着平稳的声音,尾处却有些轻吟,“是你的……你一个人的……”似乎有些叹息。 雨敛云收,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下来。 璟燚侧身躺着,看着身边的人原本白皙的面颊上红晕未褪,神色却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而淡然,紫眸收敛了魔意,只那唇角若有似无的浅笑,荡漾开来的,依旧是温柔而纵容。 有带着些暖意的指间轻抚上面颊,一点一点细细地描画。 “怎么了?”那点滴的触及带来轻轻的酥麻,璟燚一手轻覆上那只手,声音隐隐有些难耐。 “璟燚,”离夜似乎轻轻地笑了,偏了头,“很漂亮啊。” 璟燚有些失笑,拿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才道:“绝对……没有你漂亮。” 离夜秀眉轻挑,却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了。 动了动身体,离夜轻蹙了眉,这样的感觉绝对不能称为舒服,撑着要坐起身子,却被人抱了个满怀。 “我来就好。”知晓他的意思,璟燚一手搂着他,却隐隐感觉到点滴的抗拒,笑了笑,才在他耳边低声道,“夜,你现在动起来因为不会那么舒服吧。” 离夜虚闭了双眼,浅浅的有倦意袭来,终于还是放松了身体,道:“那么,麻烦你了。” “怎么会麻烦?”眼眸中带着深情,笑得温柔,浅浅地在他唇角一吻,“这是我的荣幸。” 离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内已是一片浅金薄洒。 “醒了?”耳边熟悉的声音响起,隔着干爽的衣料传来熟悉的温度。 点了点头,离夜一手撑着坐了起来,却又感觉手臂一紧,躺进了熟悉的怀中。 “夜,”声音中似乎多了许多的不确定,幽深的眼眸多了些迷惘,“你其实很勉强吗?” 离夜开始还有些不解,却在对方的指间轻划过颈间时,终于明了。 慕容寒玥陛下的表情破天荒地僵了僵,随即却有些无力。 若真是勉强,你就是要碰到衣角也是妄想,哪还能容你如此放肆? 可能是离夜此时的神情真的太过令人玩味,璟燚心头一跳,忙着拉出了笑容,柔声道:“要起来用膳了。” 说完,放开了离夜,起身来。 “璟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淡淡的声音响起,“若我真有一日后悔,我可以保证,你绝对没有命看到我后悔的样子。” 我向来不做无用的事,若真是遗憾,那么与其去后悔,不如动手纠正这样的错误来得更加实际。 带着些许寒意的声音,却让璟燚由衷地笑了出来。 这样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只要我还看着你的时候,你就是我的? 静谧的屋子,带着安宁的气息。 离夜向后轻靠着墙,虚闭了上眼,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而淡漠。 “出来吧。”悦耳的嗓音,却无法分辨出任何的情绪。 一派阴影中走出了一个人影,极其清淡的气息几乎令人无法分辨,脸上的笑容一派的明晰与释然。 这才是离夜突然醒来的原因——因为有人突然到来。 隔着纱帐,没有走进内室,凤渊恭敬一礼,才道:“尊上,一切诚如所料。” “嗯,”轻应了一声,“那么,继续看着吧。” “不动手吗?”凤渊确认一般地问道,“他身边的那个人不论是用毒还是用蛊,似乎都很擅长。” “是那个叫竹心的侍女?”平静无波的声调,并没有意外。 “确实,”凤渊点了点头,才道,“他似乎是启天二十年的秀女。”语调似乎有些玩味。 启天,寒帝慕容寒玥的年号。 一阵静默,清浅的语音再次响起:“暂时先看着吧。” “是。”凤渊一顿,又道,“静小姐那边,需要人跟着吗?” “不必了,她不喜欢。而且,有凌霄在,该不会出什么事才对。” 察觉到门外的动静,凤渊一拱手,离开了,如来时一般了无痕迹。 门开了,璟燚走了进来,身后的侍女端着早膳。 离夜伸出手,渐渐将窗框泄露的阳光握入掌中。 确实不是那么热心的人,巫月眠与流影到底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确实需要巫月眠出来走一走。 曾经风流天下的巫大阁主与当时许多世家小姐都是极为熟悉的,所以,现身的巫月眠,欧阳情怎么可能放弃这样一个巨大的助力?即使最终无果。 与其费心去寻找,不如等他自己出现来得比较好不是吗? 欧阳情,这一次你又会玩出些什么呢?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京城天都,本就是天下繁华,到了这新春佳节,就更是热闹非凡。 天朝贵胄的庆典,至大年初一开始,祭祀,游历,到了今日初九的狩猎。 五十里的绵长大道,一时旌旗冠盖遮天蔽日。 前方一路暗红色的御林军开道,御銮缓行。因是随狩,百官具是骑射装扮,骑马随行。 皇家猎场早已准备妥当,当今圣上慕容瑜一身玄貂皮裘,只在领口和袖口上绣饰着暗金的龙纹,缓步走下了御銮,朝着在空地上依然搭建好的高台走去。 众人都看得清楚,圣上的身后跟着两人,一人明黄色的披风,头戴金冠,想来必是太子无异了;而另一人,苍青色的华彩,丝毫不会逊色于身边明黄的优雅与尊贵,有心人士已经猜到了,这必然就是苍王慕容炽羽了。 慕容瑜走上高台,其下各队方阵成列。 传闻当今圣上久病在床,众人私下都道莫不是要变天了,谁想居然峰回路转,诸位御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居然突然之间不药而愈,暗地里关于这件事的猜测五花八门,层出不穷,联系到鬼神的也不是没有。 其中有一种说法——那个夜宴曾经出现的神秘人。这个最接近真实的答案不知为何却被淹没在其它各式各样的猜测中了。 今次也是慕容瑜病愈以来第一次在众人之前露面。 慕容瑜退下了身上的玄貂皮裘,显露在外的是一身银白色的龙纹劲装,一目朗朗,直如那天空湛蓝一片,面容俊朗无匹,一手握着使者递上的弓箭,少了些原本温文的气质,眉目间似乎多了些飞扬的神采。看来与实际年龄小了不少,与身边的太子慕容清倒像兄弟多些。 看那身姿仪态,哪有半分病态? 尊贵不失优雅,明朗间一片清华,分明是盛世年华。 人群马匹渐渐有些骚动。 豹出笼了。 至幼便在苑中驯养的锦文云豹,看那毛色确是上上佳品,只似乎比那原野上奔驰的猎豹总是让人感觉少了些什么。 刚出笼的豹子四足都坠着铃铛,有些茫然地在空地上走着,叮当作响。 一箭飞至,空中弧光极至,云豹嗥然痛叫,立时大力跳踉刨抓,激得金铃晶晶疾响,四处尘埃一片。旁边的御林军一拥而上,不多时已将云豹压服在地,却足足用了十人之力。 此时众人方才看清,那云豹眼眉间赫然插着一支龙纹箭矢,确是致命伤。百官皆是伏地三呼万岁,称颂吾皇圣武。 慕容瑜接过侍者手上方才解下的玄貂皮裘,抬了手,示意平身。 至此场中马啸人声沸腾,冬猎开始了。 璟燚站在慕容瑜身侧,风帽遮去了娟丽绝色的面容,也遮去了望向慕容瑜有些玩味的眼神。 能那般安然地坐在那金銮殿帝座之上的人,想来就不该是那般温文尔雅,明朗清澈。 那一箭激射之时,眸间流光泄露的令人震撼的杀意,一闪即逝,却是确实。 璟燚走进帐篷的时候,离夜虚闭着双目,似乎在养神,身上依旧披着素白的貂裘。小芊看见璟燚进来,行了礼,然后转身退下了。 “很无聊吗?”璟燚走过去,轻轻地搂着离夜,笑着问道。 离夜面色神色在璟燚走进来时,不可觉察地柔和了起来,轻轻睁开了眼睛,紫眸清明间有些水色的迷雾。 微偏了头,离夜修长白皙的指间抚上璟燚美丽的面颊,才轻启唇道:“出了什么事吗?” 璟燚搂着离夜的手轻轻收紧了些,下颚轻轻放在了离夜的肩上,面上的神情似乎有些叹息。 本来觉得已经隐藏地足够好了,但是,好像只要在他面前,自己从来就是无所遁形。 知晓离夜的身份之后,璟燚就开始很讨厌参加这样大型的活动。 他总会不经意间想起,当年寒帝陛下到底是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中? 什么样的穿着?什么样的举止?说着什么样的话? 这样的想象,仿佛也在一次次地提醒自己,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是曾经一统天下的寒帝慕容寒玥,是这个天下所有人的神。 “璟燚……” 因着离夜的呼唤,本来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璟燚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正望进了一眸荧紫的幽谭中,隐隐间缱绻的水色,温柔的暖意。 璟燚突然觉得在那严冬的围场之上沾染了一个上午的寒意尽皆褪去,心中似有一汪春水,回荡着,连心也暖了起来。 “璟燚一直都是璟燚,”离夜唇角微微勾起,依然是不变的宠溺而纵容,“那么,离夜也就只是离夜而已。” 看着这样微笑着的离夜,璟燚突然觉得心头漫延开一点温暖,在唇角牵扯开一目绚烂的笑意,却又禁不住同时泛起浓郁的疼惜与不舍。 明明就该站在山巅,令天下俯仰,却是一眼的淡然掩去了一切。 “璟燚,时间似乎差不多了。”离夜轻握了握璟燚的手,淡淡提醒道。 璟燚一笑,敛去了眼中有些纷乱的情绪,抬眼看了看天色,带着些依恋地站起身来。 “夜,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吗?”终于还是流连地弯下腰来,凑到离夜面前,道。 感觉到蓦地离开又突然凑近了温暖气息,心神似乎微微一晃,不过离夜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璟燚撇了撇嘴,却也不强求,只伸手抚了抚离夜垂在额前的雪发,才道:“我很快回来。”顿了顿,指间若有似乎地触到离夜带着些凉意的面颊,“所以,夜,你一定要没事。”似乎又想到那一目血色,微蹙了眉。 “我知道。”离夜点了点,一手拉住璟燚抚在面颊上的手,带着些安抚的味道,声音有些叹息。 离夜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渐渐远离,眸色突然复杂起来。 “影。”淡淡的声音在幽境的帐篷中响起。 本来只有离夜一人的帐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躬身站在了离夜几步之外。安静伫立,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气息,恍若一汪虚无。 离夜紫眸幽幽,只向着方才璟燚离开的方向,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却带上了几许说不清的复杂气息。 “保护好他。”清淡得没有什么任何情绪的声音,仿佛一晃就消失在空气中,飘渺而不可捉摸。 黑影蓦地消失在原地,如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离夜仿佛依旧毫无所觉一般,迷蒙的紫眸没有丝毫移动,却倏忽间轻轻闭了起来。 该是没事的,就是打个猎而已。 但是,为什么会如此心神不宁? 冬狩一般来说有三天,第一天最是隆重,各个皇亲贵胄都有参加,即使只是象征意义上的。真正的自由游猎,是在后面两天。 本来去不去亦是无妨,但是,既然玩儿了,就还是遵守游戏的规则比较好。而且,今日确有些正事。 璟燚走出帐篷,看到站在一边的小芊,正要说什么,就看见邵琪疾步走了过来。 邵琪走进了,朝着璟燚恭敬一礼,才至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璟燚。 信封上没有分毫墨迹,看来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信封。 璟燚状似随意地接过,目光却有些点滴的纠结。 并没有离开拆开,只收了袖中,抬眸一片幽寒的凤眸已将一切敛去。 “夜应该要休息,你们不要离得太近,”本来望着帐篷的目光稍已,看向面前的青年和少女,“但是,也不要太远,要时刻注意。如果……”咽下了喉间蓦地苦涩起来的气息,才接着道,“如果真有什么不对劲,你们不要贸然进去,立刻来通知我。” 说完,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璟燚转身走开了,仿佛没有丝毫留恋。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手中的薄笺慢慢在手中化为灰烬,璟燚幽深的凤眸一目的黑暗席卷。 袖中的手慢慢紧握成拳,回首遥望,仿佛那一张平静而安宁的面容就在眼前一般,内里翻腾的情绪终于慢慢平息了些,然后,渐渐浮现上来却是绞着心疼的悲伤。 并不意外,很多事情,既然发生了,就不会无迹可寻? 夜,这就是你一直对于当年湮灭了苍王府的那场大火讳莫如深的原因吗? 回过头,一手接过侍从手中的马鞭,翻身上马,一扯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四蹄飞奔起来。 有风过耳,原本纷乱的思绪似乎都渐渐随着风扬起,又轻轻沉淀了下来。 丝丝的凉意穿过发见,仿佛那个人温凉的手指。 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片刻分离,就思念得连心都疼了。或者,正是在此刻,才愈加思念? 深吸了一口气,视线中那明黄的色泽已经渐渐清晰了起来。 每次的狩猎时节,各位贵族子弟免不了一番游猎,何况此处还有文武百官,各位皇族以及当今圣上。 慕容瑜虽然不是马上得天下,然后当年寒帝慕容寒玥一统天下,那一番金戈铁马,逐鹿天下的豪情至今仍然回荡在很多人的胸中。大赭虽不是尚武之族,却是真正的文武并重。 说是狩猎,也不外一个展示才华的好舞台,有心人士自然都不会放过。 除了开始那个冬狩开始的仪式要求所有人都参加之外,其后的历时三日的狩猎慕容瑜对于诸位大臣并不勉强,所以,大多数的老臣基本上现在都躲在帐篷里。 璟燚到时,许多年轻一辈已经开始在小树林中驰骋了起来,慕容瑜策马立在一旁,含笑看着,似是颇为欣慰的模样。 璟燚一扯缰绳,马儿速度慢了下来,踱着步子慢悠悠走了过去。 能够站在慕容瑜身边的人,都还是有些身份的,对于这位苍王,心里多少是有些敬畏的。 初见是那一眼惊艳的容貌至今不改,然后,那噙着一层寒霜的面目光看着就叫人胆寒。后来朝堂之上那一番雷厉风行实在令人想忘记都难,突然的沉寂也让人有一种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安宁的错觉。 见到璟燚过来,原本围绕在慕容瑜身边的人都很默契地让开了道,璟燚一派悠然地移到了慕容瑜身边。 走近了才看见,慕容瑜身边的倒都是些熟人,慕容清、慕容成自然是左右相陪,另外还有南宫澈和宁远、宁馨兄妹,一脸穷酸书生模样的莫梦之竟然也在。 看到璟燚过来,众人面色都有些复杂,倒是慕容瑜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就就着:“炽羽。” 很熟稔的口气,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本是无可厚非,却让璟燚微蹙了眉。 至璟燚出现,慕容清的目光就未曾移开,带着怀念与隐隐的悲戚。 看着璟燚,慕容清似乎想说些什么,然后还未开口,就听见一旁的宁馨突然开口道:“今日匆忙,还未恭喜太子殿下喜获麟儿。” 言语之间依旧是带着一如既往若有似无的讽意,眉眼含笑,说着“恭喜”,仿佛真诚,却隐隐带着几分戏谑之意。 慕容清眼眸一暗,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 白驹过隙,却已是恍如隔世,果然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吗? 璟燚径自走到了慕容瑜身边,顺着慕容瑜的目光望向前方的树林,悠悠道:“圣上不去大显身手一番吗?”平静的话语,仿若闲话家常一般。 慕容瑜移回目光望向璟燚,那美艳绝伦的面容仿佛罩了一层寒霜,不觉想起那一夜初见,静立在那个人身后,依然如现在没有什么表情,那眼神却柔和得不可思议。 “何必打扰年轻人呢。”心里想着,嘴上的回答却一点不慢,脸上温和的笑容依旧不变。又想起什么,转头对着身边的几人道,“你们也不用陪着朕了,自己玩儿去吧。”有着长辈特有的纵容。 话音刚落,树林中一群欢呼声响起。想来有人打到什么大的猎物了。 身边众人面上的神色都有些好奇,于是纷纷行礼告辞。 不多时,只剩下璟燚和慕容瑜,还有跟随伺候的崇明和几个护卫。 “我们一起走走吧。”慕容瑜看向璟燚,温和道。 璟燚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不紧不慢地由另一条路走进了林子,说是走着,仿佛也就真是走走,两人至始至终也未曾交谈半句。 冬日的树林,多了几分萧索,少了几分绿意,却更增了些洒脱。 静默,气氛却并不压抑,两人似乎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只一人温和疏朗,一人幽深冷冽。 远远的时不时听见模糊的欢呼声,看来此次冬狩甚为热闹。 眼角划过树林一角,眼眸似有幽光划过,悠声道:“不如我们来个赌如何?” 璟燚略有些突兀的话让身边的人似乎都有些意外,不过身边的人都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面上依然是一副恭敬模样。 慕容瑜倒似乎毫不在意,仿佛听到什么好玩的事一般,挑了挑眉,问道:“炽羽想要怎么赌呢?” “就看我们谁先打到它如何?”璟燚执着马鞭的手摇摇地指向一旁树下的一头小鹿。 慕容瑜眼眸一垂,除了一片温和,看不出什么其它的神情,道:“炽羽想要赌什么?” 平静的话语,璟燚还是听出了深处的兴味,在心里轻轻冷笑了一声。 慕容瑜,我就不相信在从那重重的夺嫡岁月走过来的你真如面上看来这么温文无害。 “若是你输了的话,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行了;若是我输了的话,”微一顿,才道,“金陵侯布军的详细情况拱手送上如何?” 金陵侯,寒帝慕容寒玥的皇叔慕容修世袭爵位。慕容修至小习武,骁勇善战,曾常年驻守边关。现在,这金陵地处江南,富泽天下,而金陵侯可说是金陵的小天子。 慕容瑜眼眸微眯。金陵侯的布军啊,好大的一块的点心啊。不过,这世上向来没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想来那几个问题该不会太好回答的吧。 “好啊。”唇角含笑,眼中却已是不容置疑的认真。虽然是麻烦,但是,你既然来了,那就绝不能逃避。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出手,干净利落地拿出弯弓,眨眼间,箭已经上弦。 小鹿悠然地在树下找寻着那寒冬至点滴的春意带来的新绿,却没有注意到两道疾驰而来的箭矢。 小芊有些好笑地看着一副神神秘秘模样把自己拉到一边的邵琪。怎么跟做贼似的。 “邵琪,你要有什么事就直说好不好?”有必要这么鬼鬼祟祟的吗? 与邵琪算来是极为熟悉的,所以小芊说话的语气倒也不客气。 邵琪的神色似乎有些复杂,望了望一边依旧悄无声息的帐篷,终于还是开口问道:“我问你,你见过……”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见过那个人了?” “你说的是哪个人啊?”故意拖长的语调,看来似乎兴味盎然。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邵琪有些急了,瞪了小芊一眼。 小芊笑了笑,看他真急了,也不再逗他,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涉及到那个人,小芊觉得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我问你哦,”邵琪的神色似乎突然变得有些怪异,“他是不是长得像个……”微一顿,才接着道,“狐狸精?” 看他那副紧张的模样,小芊本来屏息听着,却不想听到最后一句差点被一口口水呛死。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小芊的面上神情有些僵。 “要不然主上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邵琪脸上的表情有些愤然。 他们与璟燚相处的时日不短,以璟燚的面目,总有些不长眼的人自己送上门来,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下场,邵琪也难得提了,就是曾经说过璟燚漂亮的人,很多人邵琪都再也不曾见过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一个男人? 小芊本来想说些什么的,目光一闪,拉了拉还在走神的邵琪,道:“你自己看吧。” 邵琪有些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愣在当场。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眼前的面目无法用言语形容,眉眼清丽绝世,洒脱的笔触勾勒出的线条优雅绝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雪发披散,随风轻扬,满眼的出尘脱俗。 紫眸幽深,光晕流转,眉间曼珠沙华,妖异而艳丽。 纤尘不染,却又是魔意蛊惑,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却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 不同于璟燚那艳丽精致的容颜,震撼却是分毫不少。 正在邵琪发愣的时间,离夜已经到了近前。 不止是邵琪,连小芊都有些吃惊。 虽然只是侍女,但是,这段日子与离夜相处过来,就知道这个人性子淡漠了极致,基本上除了璟燚和翼儿,离夜是不理人的。 而眼前的离夜,身上厚重的貂裘已经拿下,只着一件素白单衣,本来就有些瘦弱的身子在这寒意阵阵的冬色中显得尤为纤细,隐隐间竟有一种脆弱的错觉。 走进了些,邵琪终于看清那一双荧紫的眼眸。 深邃犹如幽谭,只一眼就仿佛连灵魂也吸去了。也正是因为那样的深邃,那双眼中仿佛映不出任何的倒影,隐约间似乎还有些迷蒙之意,恍若隔了浓浓的雾霭。 面色平静得不可思议,气质虚无而飘渺。 就是这样的虚无和飘渺,却内敛了着深沉的气韵,一种令人俯仰的气质。 看着眼前的人,邵琪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感知到那仿佛濒临崩溃的平静。 离夜的身体状况,小芊虽然并不是确切得了解,但是,由璟燚平时那般谨慎的态度来看,也可窥见一二。 当即走上前去,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离夜有些迷蒙地双眼仿佛透过他们望着远方的虚空,那深切的幽寒中竟隐隐有什么波光流动。 小芊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离夜多了身上一件雪色的披风,一个一身苍青华彩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离夜身边。 “你身体不好,还是多少顾虑一些吧。”风衍没有注意其余两人的惊诧,只看着离夜说道,目光深处满是忧虑。 “你这么着急的样子,”离夜还是没有动,声调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突然顿住,仿佛难以开口,“他出事了吗?” 最后一句话出口,离夜轻轻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炎凤啸世 第 43 部分阅读 “你这么着急的样子,”离夜还是没有动,声调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突然顿住,仿佛难以开口,“他出事了吗?” 最后一句话出口,离夜轻轻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风衍张了张嘴,却也只是苦笑一声,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略有些低沉的嗓音,很悦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却点滴落在心头,极其一圈圈涟漪。 伤痛依旧,隐隐间似乎还有些悲戚的味道。 邵琪还是有些愣愣的,对于眼前的情景,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恍如身在梦中。 这个人,好像与自己印象中的狐狸精有些不太一样。 邵琪和小芊的疑问,并不没有等太久就得到了解答。 远处突然被一望无际的烟尘淹没,那个方向,正是离夜目光没有片刻稍移的方向,也是冬狩的猎场。 京城天都,本就是坐拥天险。 冬狩的皇家猎场,那一片树林连接的是一脉高峻的群山,另一面尽是深不见底的深崖和笔直难立的峭壁,所以自成围栏。 京城附近,年关将近曾发生小规模的地震,这本是常有是事儿,幸而也未曾有什么伤害,所以,沉浸在新年到来的喜悦中的人们都没有在意。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那地震的中心并不是那些京城临近的城镇,而是这一脉京城郊外的群山。 山体在地震中松散,也曾有小范围的塌陷,然后,真正的危机却隐藏在那被山雪覆盖住的巨大山体。 万马奔腾,这该是何等的气势? 只是,这一次,这样震天的气势却给大赭带来了一场灭顶之灾。 点滴的春意带了的些许暖意,一个冬季的积雪开始融化,连同松散的山体,终于抑制不住地塌陷。 离夜不知道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听着那个灰头土脸跑来说着远处的情形,明明就是熟悉的语言却突然好像变得无法理解了一般。 ——苍王生死不明。 苍王是谁? 离夜永远明晰冷静的头脑好像突然打了一个结,霎那间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离夜好像终于想起了。 苍王,慕容炽羽。 慕容炽羽。 璟燚。 当“璟燚”这两个字终于在心头浮现的时候,离夜似乎还是没有清晰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心却已经不可抑止地疼痛起来。 仿佛一根沾着剧毒的针软软刺入心底中柔软的部分,疼痛点点滴滴地漫延开来,好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中,晕染开来,却没有淡去,反而愈加地清晰起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那人一头的雪发,神情依旧一派安宁,平静无波,那绝世的面容却突然在视线中渐渐模糊起来了。 在场所有的人一时之间都仿佛被施了法术一下,定在了当场。 邵琪有些不明所以,明明那一脉幽静的气息没有分毫的改变,但是,却仿佛深陷在深渊中,满溢上来是什么,居然令人连呼吸都已不能。 眼前好像有黑暗在漫延,借着愈加微弱光明,看着那绝美的容颜,邵琪突然觉得,那样平静的容颜好像有些扭曲与狰狞。 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邵琪才觉得他好像又见到了光明。 “去找祁长老,然后让他通知七部首领救人。” 清淡的话语传来,邵琪想也未想,下意识就转身脚下运起真气去寻找祁老。 脚下不停,邵琪本来有些凝固的脑子却终于渐渐恢复过来了。 好吧,他承认,那个人看长相,好像的确不是狐狸精,但是,凭什么他说的话自己就要照做。 看他样貌,除了那一头的雪发,分明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小鬼,自己干嘛要那么听他的话? 难道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是打算这样做的? 确实,这样的情况下,这的确是最好的做法,忆剑楼中自然有人可以立时策划出一套最稳妥的救人策略,也一定可以有效地行动救人的。 主上武功高绝,一定可以化险为夷的。 想到璟燚没事,邵琪终于稍稍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朝着前方奔去。 邵琪并没有意识到,这世上有一种人仿若天成地拥有一种令人服从的气质。 四周的安宁已然不再,离夜却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一般,转身走回了帐篷。 风衍提步跟上,跟着走过去的还有刚刚才到本来是带着翼儿来玩儿的叶若和凌霄,小芊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密厚的帷帐,仿佛阻隔了一切。 离夜拉下了披风,斜坐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本座要他活着。” 离夜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风衍和凌霄都是一惊,躬身道:“是的,圣主。” 若有似无地有些叹息,离夜似乎有些倦意,道:“衍,你安排吧。” 风衍点了点头,和凌霄走出了帐篷。 凌霄看着叶若拉着翼儿站到一边,两人眼神交错,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地忧虑,却也是同样地无可奈何。 风衍看了看他们,目光仿佛不经意间望向那个低垂着眼眸,一脸深沉莫测的人,也终于只是叹息。 如果你现在立时飞奔前去救他,或者,你现在亲自安排救人,也许我不会觉得担心的。 你无法亲自救他,是不是表示,你现在连维持起码冷静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呢? 我原本以为,这世间没有人会伤你。因为那些可以伤害你的人,必定不会忍心伤你。 但是,凤煟梦颐靼祝残砦艺庋南敕ㄊ且桓龃砦蟆?br /> 只是,当凤煟谀忝媲白载厥保且荒垦暝谀阊壑校敲魑肜渚惨参丛ァ?br /> 慕容炽羽,果然于你而言,是个太过特别的存在吗? 他若是死了,会怎么样? 风衍突然不敢去想。 目送着二人离开,叶若拉着翼儿站在一边,却没有接近。 那个人本来就单薄得几近虚无的气息愈加得飘渺了起来,仿佛突然间就会消失了一般。 周围环绕着一层气韵,阻隔了所有的人。 也许,还有一个人可以靠近。 只是,那个人现在生死不明。 叶若眼中满满的疼惜,却也终究只能站在一边无可奈何。 璟燚,你让他知道了爱,难道连恨也要一并教会他吗?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冰冷,滴滴答答,清晰的水声。 静静燃烧的篝火,在这幽深的洞穴中看来格外寂寞。 慕容瑜背靠着石壁,一只腿笔直伸着,另一只腿微曲,唇角依旧是温和的笑意,慵懒而随意,只有那有些凌乱的衣衫和脸颊上的擦伤能够窥见些许狼狈之态。 崇明一手拿着烤干的衣物轻轻地搭在了慕容瑜身上,这才把目光移向了坐在一旁的璟燚。 相比于慕容瑜,璟燚的态度似乎更加从容,除了依然除下放在一边的外衫之外,也只有衣角有些脏了而已,只是他现在正若有所思地望着篝火边上的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影子。 那个人一身黑衣,纵然站在篝火旁,仿佛是天成就身在黑暗的人一般,那幽暗的光亮到了他的身上也只是变成了一目阴影。他并没有刻意遮去面容,然而不论你如何仔细去分辨,看到的终究只有模糊一片混沌。 不过,如果没有这个人的话,他们纵然不死,现在想来也是极端狼狈的吧。 那被两枚极射的箭矢瞄准的小鹿,仿佛突然感应了什么一般,微一侧身,在加上那两支箭矢,看来都有打落对方的打算,如此僵持之下,都偏了几分。 小鹿还是受伤了,因为璟燚跟随着箭矢到来的金针。 反正他们一开始就没有规定用什么武器,所以,谁能先杀了小鹿谁就胜了。 璟燚还是觉得自己小看了慕容瑜,随手拾起飘落的枯叶,虽然没有阻止金针,但是,金针还是偏了少许。 受伤的小鹿,转过身向着林子深处跑去。 两人自然都不会中途罢手,拉起缰绳朝着深处追去。 璟燚是志在必得,慕容瑜看来似乎也没有轻易放手的意思,所以,到了后来终于演变为两人的正面交锋。 慕容家的人果然都是些表里不一的主儿。 这是璟燚的感慨。 到底是谁说这位皇帝是个文弱书生的? 当年的突变,璟燚已经有六七岁了,本来就是懂事早的孩子,那一次的伤痛,更是铭刻于心,连带他的父王。 世人都知道当年灵帝的长子和三子,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却不知道这位当年的大皇子的武功会如此高绝。 记忆中,他那位战功赫赫的父王也没有如此精湛的武功。 浑厚的内力源源而来,绝不是朝夕之功。 虽然璟燚早知道慕容瑜绝不会表面看来那般温文无害,也知道这个人其实是会武功的,但是,咋一见到还真的吃了一惊。 不过,也许比想象中棘手,却也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对于慕容瑜,并没有多少杀意,毕竟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要杀他的。 这下子,倒更多了些想要知道慕容瑜底细的心思,所以,也不忙着结束。 一番纠缠,两人似乎都多了些趣味。 不过,蓦地感觉到什么,两人都默契地停了下来。 远方似乎有什么,滚滚而来。 那是一种生物的本能,本能地感知到危险。 然而,有时候,在自然的面前,人真的是很无力的。 本来还在远方,却倏忽之间到了眼前。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仿佛是谁的神力突然把大山移到了眼前,铺天盖地而来。 淅淅沥沥落下的细雨,满目的沙石,毫无章法,却也更加难以躲避。 短暂的愣神,两人都是回过头疾奔。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蓦地出现的暗影,与大总管崇明,一人拉着璟燚,一人拉着慕容瑜,朝着斜后方奔去。 一个山洞,虽然终于被石块封死,不过,最起码,他们都还活着。 幽深的洞穴,有些阴冷的湿意。 璟燚原本以为这个人是皇室的暗卫,只是,一路奔来,知道这个人的武功跟曾经在慕容清身边的暗卫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而他一直保护的人,竟然不是慕容瑜,而是他。 暗影看来对此处很熟悉,稍稍整理了一般,然后在洞中找来了些木材升起了火来。 璟燚随意地脱下了外衣放在了一边,负手大量着那个沉默到几乎虚无的男子。 不论是对于他还是慕容瑜,很明显的,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恭敬之意,更准确地说,至他出现以来,就未曾显露出任何的情绪。 为他们一丝不苟地打点着一些仆人该做的事,却没有任何谦卑之态,一切做来都是自然之极。 那样的漠然与沉静,很自然地让人联想到另一个人。 同样的淡漠与安宁,却来得更加深刻,一点一滴镌刻进了骨髓,悠悠至一举手一投足之间散发出来,浑然天成的动人心魄。 自然地朝着被堵死的洞口望去,亦只是无言。 层层的阻隔,点点的等待,累积起来的绝望。 我是如此,你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我下落不明去无能为力? 曾经搂着你看着那血色的图腾漫延,看你隐忍的伤痛,却仍旧无力。 我明明就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样的无能为力会是怎样的苦痛,为什么竟要让你也如此? “你还是放弃吧,”慕容瑜看着璟燚道,“三影从来只认一个主人。”看着璟燚大量了暗影半晌,倒是很理解他的疑问。 “三影?”陌生的名词让璟燚微蹙了眉。 “天影,地影,幽影。”慕容瑜温和的微笑突然变得有些飘渺,“幽影也就是一般大家都知道的皇室暗卫,而其余两个我也只是听说,今天也才亲眼见到。”看着璟燚的目光有些若有所思。 “那他们的主人是……” “曾经的皇室暗刃,你说谁有那个本事令他们臣服?”慕容瑜温和的笑意间多了些戏谑。 其实答案早已明了,只是心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明明就是想要保护你的,最终却还是被你保护吗?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璟燚垂眸敛去眼中的情绪,只与一汪幽深,慢慢转过身去,望着慕容瑜,道,“我们的赌约,应该是我赢了吧。” 慕容瑜笑容突然有些苦涩。 有一个执着的人呢。 在那样逃命的情况下,居然还念念不忘那个赌约要将那只小鹿杀了再走,就凭这样的胆色与魄力,输得倒也不冤枉。 “你想问什么?”慕容瑜依旧是一片坦然,丝毫没有一点儿颓色,倒是满眼的了然。 璟燚点了点头,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蓦地睁开了双眼,问道:“在我父王遇见我母亲之前,你认识我母亲吗?”较之之前,更加冷冽而漠然的语气。 慕容瑜微微叹息,他自然知晓那样的漠然代表的并不是麻木,而是需要费尽心力压抑的强烈情绪,不过,仍然诚实地点了点头。 并不意外,却仍旧是深切的痛楚。 “那么,当年我父王谋反一案,你有插手吗?” “我并没有阻止,”慕容瑜轻摇了摇头,眼中似有一抹感伤,“也没有帮忙。”双方都是。 “你为什么不阻止?”璟燚的口气带着些质问的意味。 听他口气,他的父王谋反一案他分明就知晓是一件冤案,然后此事却牵扯了当时最战功赫赫的王爷,与赭朝最负盛名的四大家族,这样几乎可以动摇国本的案子,他不插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因为是你父亲自己选择了这样的结局。”慕容瑜眼中的柔和渐渐替换成坚定,带着些隐忍的悲伤。 后面的话已不需赘述,也该是明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处心积虑要之你于死地的人,就是那个天天睡在你枕边的人,你还会有几分心思好好活在这时间?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细雨纷飞,沾湿了一地的尘埃。 冬色萧索,一目苍凉。 皇家围场身后的一片苍翠绝壁仿佛被那神来之笔生生削去了一笔,突兀地矗立在那一望无垠的草原上,原本的树林已经被一流黄土沙石覆盖,埋葬了点滴的翠色下,恍若绝望。 幽暗的天色,压抑得心也生生地疼了起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是忙碌而焦急,仿佛混乱一片,却又是条理分明。 慕容清一身干净利落的装束,随意搭了一件披风在肩上,额上有些许发丝轻垂,看神色似有些憔悴。 身旁的桌上磊着厚厚的公文,慕容清偶尔提笔写些什么,时不时地抬起头来,望望帐外的情况,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小芊看了看自顾自地处理事情的太子,又转过头看看坐在一边似都周遭的一切全无所觉的雪发男子,想了想,还是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了太子的手边。 这位太子没打一声招呼地就搬了一推东西进来,径自就开始处理公文,看着离夜也没说什么,所以小芊也没去阻止。 距离那天的突变已经过了两天了。 这次的事情真的是震动全国,不过好在救援也算及时,所以,靠近林子边上的人大多很快被救了出来,虽然都有些轻伤,好在性命保住了,太子慕容清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两天了,璟燚和慕容瑜还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为了防止哗变,当今圣上慕容瑜失踪一事暂时被慕容清压下,只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本来因为慕容瑜病愈而稍稍沉寂下来夺嫡之争,也许又要揭开序幕了。 小芊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雪发男子。 身上随意地披了一件长袍,斜靠在软榻上,雪色的长发旖旎在身后,额前长发几缕垂在身前,发梢无风轻动,跳跃间却带不起轻快的错觉。 额间盛放的曼珠沙华,幽幽望来,似乎愈加得妖异而蛊惑。血色流转,衬得白皙的皮肤似乎渐渐透明了起来。紫眸虚闭着,锁住了满目的紫晕光华。 小芊微微叹息。 这样的绝世容颜,不管看了多少遍,仍旧是不变的震撼与惊艳。 两天了,这个人一直就是这样坐着,分毫未动。 虽然以前小芊见到他时,他也是经常静坐着,好久好久都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微妙的,仍旧能够感觉到不同。 那渐渐漫溢开来的气质似乎愈发得飘渺了起来,偶尔小芊觉得似乎只要一眨眼,这个人就会在眼前凭空消失了一般。 叶若拉着翼儿曾经来过,但是,都只是看着摇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慕容清的到来,也许事情会有所不同的吧。 慕容清看着手边的茶,抬眸望了望小芊,点了点头,又埋头写着什么。 半晌,慕容清好像终于想起了什么,暂时将手中的笔搁置在一旁,端起了手边的热茶。 启唇轻抿着热茶,目光却是终于忍不住若有似无地朝着一旁的离夜望去。 小芊笑了笑,亦是叹息,朝着离夜微一礼,转身退出了门去。 仿佛没有注意到小芊,慕容清的目光犹疑着,却慢慢坚定了下来,终于定定地朝着离夜望去。 依然是一径的漠然与沉静,却仿佛让慕容清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站起身来,踱步走到离夜面前。 “他,”半晌,慕容清张了张嘴,有些干涩的声音才终于至齿间泄露出来,“会没事的吧。” 本是刻意陈述的话语,却因为太多的不确定,夹杂着深处的恐惧,听来竟恍若疑问。 一粒轻巧的石子落进了汪洋,激不起半分涟漪。 慕容清此时却好像镇定了下来,幽幽地望向离夜,耐心地等着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离夜一直虚闭着的紫眸轻启,似有一方紫晕流转,渐渐聚集停驻,点点的湿意迷蒙,仿佛隔着一层茫茫大雾,掩去了一切的真实。 好像现在才意识到这屋里多了一个人,微偏了头,眼眸过处,却只是一目虚空。 “嗯。”又一会儿,才有轻轻浅浅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应该是没事的吧。” 不可思议的,就是这样一句不完全算是肯定的话语,却让慕容清胸中烦闷的情绪倏忽之间沉寂了下来。 他说没事,就该是没事的吧。 明显地感觉到慕容清蓦地放松下来的情绪,虽然还有深处未曾泄露的恐慌,然而,这样的轻松总给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太子殿下现在看来似乎很清闲啊。”薄唇轻吐浅淡的话语,似讽非讽,听不出什么确定的情绪。 慕容清眉头一跳,却只有苦笑一声。 现在这般情势,确实不是在此耽搁的时候,但是,很多事,情难自禁。 即使已然知晓,已经永远地错失。 我曾经无比的愤恨,这世间为什么要有你慕容寒玥这个人呢?凌为什么偏偏就爱上了你呢? 但是,那日他坠崖的消息传来,我却发现,再多的忿恨,再多的怨尤,再多的柔情蜜意,也抵不过那个人还活着。所谓的朝朝暮暮天长地久,也比不过还能与他同在一个世界呼吸。 所以,你不爱我也不妨,只要你好好活着。 离夜若有似无地轻叹一声,一抬手至一边取出了一本薄册递给了慕容清。 慕容清看着眼前的薄册,一时神色有些复杂。他还记得,这是他曾经送给殷悠的古谱。 慕容清并没有忙着接过,离夜也不强求,一手拿起薄册,随意地翻开了几页,在慕容清有些惊诧的目光中,撕了开来。 不得不承认,这个人不论做什么,都带着绝对的优雅,即使在做着这看来似乎有些粗暴的行为时。 离夜径自从书的夹层中抽出了一张薄笺,递给了慕容清。 这一次慕容清没有再拒绝,带着几分惊异接过,一看之下,刹那间冷汗盈盈。 那一张薄薄的纸张上,只有寥寥数语,然而,却很郑重地加盖了玉玺印鉴。谁能拿着这一纸薄笺,就能够任意调动京师各方的兵力。几乎可以说是将京城天都贵族的姓名都握在了手中。 慕容清蓦然记起,这本棋谱好像是因为凌的事情父皇罚他在家闭门思过时送来的。说是怡心养情,但是,那个时侯自己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看这个。 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纵然心中心思翻腾,也没有忽略了这一纸薄笺是至谁的手中递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慕容清望着离夜,神色有些复杂,言语间隐然的愤怒。这算什么?施舍?抑或是交易? 离夜终于慢慢转过身来,迷蒙间朝着慕容清望来,才缓缓道:“你的东西还给你而已。” 至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无法分辨任何的情绪,愤怒却渐渐淡去。想来该是自己想得太多了,面前这个人,不论是施舍或是交易,都没有什么意义的吧。 “为什么不给凌呢?”单纯的疑问。 “他若是想要什么东西,自己动手不是更好?”微挑了眉,说得淡漠。 纵然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与漠然,还是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深处的宠溺与纵容。 这个人的爱,该是绝对没有伤害的吧。 纵然心痛,还是忍不住感慨着,能够为他所爱的人,一定是幸福的吧。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篝火渐渐熄灭,滴滴答答的水声愈发得清晰起来,冷冽的寒意也在漫延,似乎一直到了心底。 在场的四人功力都不算浅,黑暗中视物也不是什么难事。 幽影似乎在仔细地查看些什么,崇明至另外一边也在探查。 璟燚背靠着石壁,随意而慵懒,隐隐还有些颓然的味道。 慕容瑜坐在他对面,偶尔目光触及,带着些许担忧,却只是沉默。 “你,”璟燚平静的声音突然幽幽地响起,“和我父王的关系好吗?” 慕容瑜垂眸想了想,才缓缓道:“小时候,算是不错的吧。” “小时候?” “是啊,”仿佛想到了什么,慕容瑜温和的笑靥有了些真实的暖意,“纵然是皇室子弟,也是有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的。” 慕容瑜与慕容琉都是庶出,皇室对于出身本是甚为看重的,所以,至他们出生开始,就注定是不受重视的。 但是,启天十五年慕容寒玥的一道圣旨改变了这一切。 慕容寒玥至三岁登基,十六岁亲政,后宫一直虚置,众臣联名上凑,国主无嗣,国无根本,恭请选秀立嫔。 慕容寒玥只说身体不适,驳回了众臣纳妃的上凑,下旨所有后一辈宗室子弟入宫,作皇子教养。 众臣至此也是无话可说。 那一年,慕容寒玥十八岁,慕容瑜九岁,慕容琉六岁。 “其实都说是风光无限,麻雀飞上了枝头哪能就立刻变成了凤凰?”慕容瑜摇头,微有几分叹息。 “到了皇宫里,背景家世就来得更为重要了。我与你父王都是无权无势,在家是父王对于我们也都是不管不顾的,所以,到了宫里,也就只是住的地方换了一个而已。”这“父王”说的,该是慕容灵洛。 温和的话语,悠悠说来,然而,深宫大内,世态炎凉,权利纷争又岂是如此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其实,一开始在洛王府中之时,我与你父王并不熟悉,到了宫里,才真的愈加显得同病相怜了,所以,才慢慢熟悉起来的。” “你父王那时候老是有事没事就哭鼻子,哪有后来那一番金戈铁马的作风?”说着,慕容瑜眼中的笑意也愈发得浓郁起来了。 本以为平静的无人问津,亦别无所求的生活却悄然改变了。 启天十七年,寒帝慕容寒玥的生母贤仁太后大寿,普天同庆。 那时慕容瑜十一岁,慕容琉也有八岁了。 两个还是躲过了众人,却在御花园中迷了路。 “那时候,真的是又累又饿,但是,偏偏那时候整个宫里的人都沉浸在一方喜悦之中,本来就不是引人注目的人,走失了自然也没有人注意。”温文的话语,倒也听出什么苍凉之意。 仿佛想起了什么,蓦地笑了出来。 疑有仙乐声声,直如梦境。 循声而去,也真是恍如一梦。 “仔细算来,那可能是我和你父王第一次见到他吧。”眼眸中多了几许不甚向往之意。 他作为父亲绝对是不合格的,因为我们这些人在他眼中,从来就不是他的孩子;作为帝王怕也是最懒散的帝王了,帝座深深,掩去了太多的隐晦。 月明星稀,清风阵阵,繁花绚烂,落了满眼的缤纷。 那人一身银纹素色长袍,玉带束发,坐于琴前,低垂的长发落在了身后,随风扬起优雅的弧度。 玉指修长,琴弦间跳跃拨转,洒脱肆意。 那绝色容颜,似有浅笑荡漾,眸中波光潋滟,只缱绻了满目水色。 “我和你父王当时直接愣在了当场。”似有几分叹息,也夹杂着几分趣味。 本该是熟悉的人,却又并不熟悉。 不论是那唇角真实的浅笑,还是那如泣如诉的琴声。 “欧阳静看见我们两傻在当场,就笑嘻嘻地把我们拉了过来。那时候真的是饿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接过旁边的人递来的点心就开始吃起来了。”终于想起来抬起头看看周围的状况,却撞进了一汪温柔似水的眼眸。 “我想,贤仁太后绝对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女子。”幽幽地评价着,眸中却不相符地闪过一缕阴晦。 那一夜,就真如到了梦境,却是曾经想也不敢想的梦。 欧阳静明眸皓皓,言笑晏晏;贤仁太后母怡清华,温柔慈爱;殷悠俊逸潇洒,风趣幽默。然而,这些人却都不及那一旁静坐浅笑之人。 那人一身飘逸出尘的气息,一脉安宁优雅,只在欧阳静与太后目光触及之时,偶有安抚笑靥,碎语一二。淡漠的声音,清丽的语音,落在心头,荡开一圈圈优美的涟漪。 至到欧阳静那一声“寒玥”才如梦初醒。 寒玥——慕容寒玥——寒帝慕容寒玥。 终于知道面前这个笑得温柔的人,竟然就是坐在那深深帝座之上的人。 “后来,大了些,不过还是有些淘气的。那一次明月将军出征,我和你父王就跟着混在军营里,想要去战场上看看,但是还没出城就被揪出来了。”面上的神情是怀念和伤感的混合,深处甚至还有些眷恋,“结果被明月将军很不客气地打了一顿屁股,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璟燚深深地看了慕容瑜一眼,才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听父王提过。后来,你们还是去了吧。” “是啊,”慕容瑜微颔首,“你父王向来是个执着的人,再加上还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欧阳静小姐。” 错觉一般,慕容瑜的笑容多了些苦涩。 幽影和崇明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站在一旁。 慕容瑜闭眼掩去了眸中的情绪,才看向崇明问道:“如何?” “前路被山石封死,洞中也没有其它出路了。”崇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幽影没有多言,也不知是在想什么,还是同意崇明的话,觉得不需多言。 璟燚沉思一阵,突然站起身来,走到了被山石堵住的洞口前。 这样密封的空间,很熟悉的感觉啊。 璟燚突然低声笑了笑,修长的指间略微轻抚山石,指间似有红莲绽放,一朵朵暗红的火焰雨点一般落在了山石泥沙之上,瞬时间那坚硬如铁的山石蓦然纷纷化成了齑粉,慢慢剥落下来。 虽并不是太过意外,然后亲眼所见,慕容瑜与崇明还是眼睛一亮,倒是幽影依然沉静默然。 忽然幽影一闪,以到了璟燚身边,此时,慕容瑜与崇明这才看见,璟燚指间的红莲已然消失,修长的身体蓦地有些脱力一般,向后倒去。 幽影伸手想要扶过璟燚,璟燚的身体却在半空突然一转,最后轻靠在了一旁的石壁上。 幽影身影一顿,自然地站立在了一旁。 微微调整了呼吸,璟燚才有朝着洞口望去,似有进展,也只能说聊甚于无,却没有多大实际的意义。 摇头轻叹。 当日石棺之中,说到底,也只是小小地帮忙而已,看他仿若信手拈来,随手肆意,真正做来,才知晓其中的难处。 不过,纵然再难,知晓你就在这石壁的另一边,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轻轻一笑,粲然夺目,温柔深情,却也带着傲然绝世。 长袖一扫,席地盘膝而坐,真气聚敛。 看着那突然盘膝静坐的人,慕容瑜眼中都多了几分惊异,倏忽一闪,却多了几分赞叹。 如此生死存亡之极,却还能如此冷静运功聚气,当真是难得。 那人美丽的凤眸微合,纤长的手指栖在双膝之上,抱元守一,一片凛然而不可侵犯。年纪轻轻,却是一目幽深,气韵深敛,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傲视天下的雍容气度。 幽影仍旧站在一方阴影之中,此时眸色却有几分暗光闪过,抬眸望向洞口,却仿佛只是一目虚空。 “特殊的情况,有时却能让人的精力前所未有地集中起来吗?” 低不可闻的话语,似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落在那一方黑暗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云峦叠嶂,一片阴郁间仿佛连心也跟着压抑得沉了下来。 静谧的夜色下,黄沙山石,一目苍凉。 飞鸟惊,雾色四散。 红莲绽放,仿佛是那浓墨一般的黑暗中,一片流动的血色,本是深沉的压抑被那一抹艳丽的血色生生地撕裂开来。 疼痛,因为那样的决绝。 快意,因为那样的壮丽。 血色漫延,那血色在中心愈发得浓郁起来,最后盘旋成深沉的幽暗,仿佛透不进任何光亮的暗。 那人就站在那一方幽暗的中心。 本是晦暗难测,却匪夷所思地聚集了所有的光亮。 一袭素衣,被那血色的光晕染上了极为艳丽的色彩,飞扬的神采,仿佛燃烧一般的倨傲。 长发微束,旖旎在身后,飘逸在风中,勾起点滴的涟漪,仿佛最优美的乐谱。 似有一曲长鸣破晓,浓密的云雾散去,幽月朗照。 月色冷澈,落了一地的清辉。 倾世的容颜,只一眼就已经沉沦。 眉宇间仿佛燃烧一般飞扬的风致,美丽的凤眸幽深似海,却又隐隐间潋滟着动人的水色。 唇角自然勾起一个优雅的弧度,一目的傲然天下。 * 慕容清终于站在山洞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血色渐渐在一片幽冷的夜色中淡去,然而,那近乎炽烈的温度仿佛还在心间流淌,撕扯得心剧烈得疼痛起来。 都说是月色撩人,但是,那人就只是那样站着,就生生夺去了那迷离的月色所有的光辉。 从来就知道他的美丽,从来就知道那份深沉内敛的傲然,却从来没有想到,那样的风姿,仿佛终于冲破了黑暗的惊凤,在那一片广袤的天空中肆意飞翔,落了一地红莲绽放。 只是,这样的美丽,到底是为了谁而绽放? 真的,远离了…… * 璟燚稍稍平息了内息,目光一扫,周围的景色依然尽收眼底。 殷悠站在一棵树下,接触到璟燚的目光时,微微一笑,随后提步走到了璟燚面前。 仿佛没有注意到殷悠的接近,璟燚在目光所及终于没有找寻到那一抹熟悉的优雅而沉静的身影时,微垂下了眼眸,似有几分黯然的味道,却倏忽之间变成了浓烈的担忧。 细微的转变,并不明显却是清晰。 殷悠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叹息。 “璟燚公子,”殷悠微一礼,竟然带着些恭敬的意味,“可否脉象由殷某一观?” 依旧不变的潇洒不羁,却在眼眸间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抹恭谨,这样的殷悠,熟悉却也陌生。 没有什么犹豫,手腕很自然地递到了殷悠身前。 这样的殷悠只说明一个问题,他是在执行一个人的命令。 * 很谨慎地扣住璟燚的腕脉,凝神查看了半晌,才终于微舒了一口气,放下了璟燚的手腕。 “只是有些累了,璟燚你好好休息一下就好。”潇洒的笑意终于有完全回到了脸上,眼眸中也浮现出些许真实的关切与熟稔。 璟燚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面上的神色却是一汪讳莫如深。 “悠还真是偏心,就只知道看炽羽吗?”璟燚的身后,慕容瑜踱着步子走了出来,忽略那有些狼狈的衣衫,还真有些闲庭散步的味道,“这还站着两个大活人呢。” 慕容瑜的出现让本来有些怪异的氛围稍稍改变了些。 与慕容清一同到了的官员一见到慕容瑜,都随着慕容清一道下跪行礼,直呼“天佑吾皇”。 * 慕容瑜平静地示意众人起身,纵然衣着狼狈不堪,那眉宇间掩不住的清华之气,举手投足间尽是尊贵优雅。 崇明接过慕容清准备的披风恭敬地为慕容瑜披上,随后静立在一旁 炎凤啸世 第 44 部分阅读 崇明接过慕容清准备的披风恭敬地为慕容瑜披上,随后静立在一旁。 慕容瑜似无所觉,悠悠一眼望向慕容清之后,微转过身向着身边的璟燚望去。 璟燚侧身而立,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处,似乎是洞中一抹阴影之处。 那一方阴影本该有一人,现在却只余幽影,在场众人竟都是毫无所觉。 * 看着众人纷纷离去,璟燚再不做停留,朝着某个方向飞奔而去。 依然是飘逸而潇洒的身影,却隐隐间带着急切。 殷悠看着璟燚离去的方向,眸色突然有些复杂,却终于在笑容间多了些轻松之意。 蓦地换上了几分戏谑,朝着林间望去。 允曦一身白衣,长身玉立,目光只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眉间的倨傲似乎淡去了不少,多了些化不开的忧伤。 终于流连着收回了目光,冷冷地瞟了殷悠一眼,眉头微皱,身形一闪,只余下殷悠一片叹息。 * 雕栏玉砌,凭栏而立。 邵琪走上楼来,就见那人悠然地靠坐在栏边,雪发随着夜风微扬,飘渺的气息,似乎下一刻那夜色下淡然的剪影就要随风散去了一般。 本到了嘴边的话却突然哽在喉间,就连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远处静谧的天空突然有红焰暴涨,暗红的血色映得天幕夜色也蓦然艳丽了起来。 血色流淌肆意,却是一片燃烧的飞扬绝世。 刹那芳华,一瞬即逝。 邵琪只盯着那一方夜幕,久久不能回神,至到清浅一语响起。 “很美是吗?” 恍然一愣,才知这突然飘进耳中的话语竟是出至眼前人之口。 很是悦耳的嗓音,微微有些低沉,却似不是音调之故,仿佛是至那人的身体漫溢开来的沉静。 平静无波的话语,听不出任何情绪,只在尾处留了几分叹息。 熟悉而又陌生。 至上次围场外那寥寥数语,这还是邵琪第一次听见离夜开口。与上次那几近崩溃的平静不同,这样的语音,竟在平静之间多了几分不易分辨的涟漪。 * 离夜靠着凭栏,虚闭着紫眸,面上的神色似是因为夜色之故,竟嵌伤了一抹忧伤。 红莲之火,焚尽万物。 这一番生命钩织的壮丽,当该是美得如诗如画。 只是,可惜…… 离夜修长地指间慢慢覆上虚闭的双眸,竟有几分黯然的味道。 * 想到方才那一方艳丽震撼,下意识般,邵琪点了点头,后又想到那人背对而坐,又补上一句:“嗯。” 而也在这时,邵琪才蓦地顿悟,那方向,分明就是皇家围场的方向,当然也就是璟燚的方向。 他此番到来,就是已然知晓璟燚的下落,忆剑楼七部众人已有安排,祁老就叫他来告知离夜一声。 现在才想起,张口欲言,却只见夜色下一抹黑影一闪,明晃晃的一剑刺来,直取离夜面门。 不敢怠慢,邵琪右手飞速拔剑,迎了上去。 * 那黑衣人对于邵琪的出现似有些意外,不过迅速镇定下来,手中长剑一扫,对直朝着邵琪刺去,幽冷的眸中是冰冷的杀意。 步步绝杀,看来该是长生殿的顶尖杀手。 邵琪当下也不敢怠慢,凝神应对。 月色下,两道身影交错,咋又分离,一时也是难分高下。 邵琪手中长剑一紧,手腕一转,朝着对方腋下的破绽刺去,本以为对方一定慌忙回防,却间对方被黑巾掩去的面目下隐约似乎有些嘲弄的笑意。 没有等邵琪仔细分辨那突兀的笑意到底有何意,黑衣人本是空下的左手月光下似有银光一闪,邵琪只感觉手中的长剑蓦地一震,一股诡异的起劲顺着剑身袭来。 邵琪一惊,手瞬时脱开长剑,身形已退到了几步之外。 至邵琪推开,那长剑刹那间至中间断开,跌落在地上,凝神一望,那黑衣人手中赫然闪烁着幽亮的银色丝线。 无刃! 然而情势却没有时间让邵琪去细细斟酌,至邵琪退开,黑衣人手中的无刃便以迅猛之势飞速朝着那凭栏斜坐的人袭去。 * 离夜独坐悠然,至始至终都是一片平静无波,连动作似乎也没有分毫改变,不论是方才那场激烈的打斗,还是现在这突然袭来的利刃,仿佛都是毫无所觉。 邵琪站在一边,焦急的,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银色的寒芒朝着那人飞去,杀意满溢,锐利不可阻挡。 似有一阵风过,银丝一顿,半空中无力地垂了下来,连同他的主人。 离夜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震,缓缓侧过了身子,邵琪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优雅的唇角弯起优美的弧度,多了些真实的温度,衬得那美丽的容颜愈加得动人心魄。 一个飘逸的身影慢慢落在了离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