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斗其雷无穷》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1 部分阅读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1章 一只小白鼠引发的血案 “人生,不苦涩吗?” “苦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笑呢?” “因为我毕竟还活着啊!” 我拿着成绩单低头站在班导面前,暴风雨已经袭来,我却丝毫没享受到之前的宁静,这老头居然不按套路出牌,刚考过的课程连评分阶段都没有,就直接抽出我的卷子,结果我空白的名词解释和简答题部分不幸的完全暴露。 “余时苒!”我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发觉自己又走神,连忙虔诚的看着班导,“什么时候你才能在关键时刻拿出一点样子来?这已经是第三学期,自从入校你的记忆类课程就没及格过,你的智商是个位数吗!” “不是的,我超过两位了。”我喁喁偷语,结果从来不打女学生的班导愤然赐了我一个爆头,我那皱巴巴隐约可见口水痕迹的卷子在我头顶飞散开去,落在地面,班导露出“朽木不可雕也”的沉痛表情侧过头不看我,伸手向门外摆了摆,“走走走,真不知道你的大学怎么考进来的,你就混……混日子吧!” 我猜他大约是想说混吃等死的,不过照顾到我女生的面子,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很对不起班导,一把年纪了,还要被我这样折磨,可是忏悔不能使人违背理想,而我的理想本来就是混吃等死。 走出办公楼前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班导的门没有关严,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去说一声对不起,可是终于没有说,因为放学铃已经响过很久,如果我动作快还可以来得及在回家前去吃顿饱饭。 在消灭了一杯圣代和一个水果比萨后,我的手机准时亮起,我看着它在桌面上敬业的嗡嗡作响,过了良久才拿起来接听。 “叔叔。”我小心翼翼的发声,这个号码只有一个人知道。 “小苒,还不回来么?” “嗯,我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到家。”那边没有多问什么,只简单的交代了几句,我合起手机的滑盖站起身。 店里有几个人偷偷的瞄我,有的是艳羡,有的是好奇,当然也有鄙夷。我的脸顶多算的上清秀白皙,不是那种能到处吸引人眼球的漂亮女生,但是我的一身行头却能。从头到脚的名牌装扮衬着我秀致的身材从来不会辜负回头率,曾经有同学说我是个“外表精致的女人”,当然,也只是外表精致。 我不说话的时候是典型的芭比姑娘,虽然长度上缩水了点,比例却不差,我的追求者里数一见钟情的多,因为如果他们有机会熟识我的话绝对不会去做这种蠢事,只要我开口,就立即暴露本性。 据说有大男人气概娇娇女姿态的女人是最恐怖的,而我就不幸成了这恐怖分子的一员,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真的是个男人会不会生活就是另外一番模样,比如我更有力量,比如我更有勇气,甚至也就不必为每周的“回家”而惶恐。 如果我是男人,应该早就能冲破牢笼远走高飞了吧。 口袋里有的是钱,我却诚恳的踩着自己的影子步行回家,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只是纯粹的消磨生命。 还没走到门口,我就远远的看见叔叔等候的身影,外表很和气的中年人,鼻梁上架着眼镜,典型的知识分子形象,只可惜有句俗语说的过分正确,孩子总是比较像养大他的人,叔叔和我一样,都是人不可貌相。 “小苒,今天比每次都晚。”叔叔和蔼的微笑,我点点头从他身旁绕过,他也不气恼,坦然的关上门跟我一起走在长廊上。 月色很淡,庭院里种着模样怪异的热带植物,科学家就是思维跳脱,我木然的收回视线,踏上台阶走进别墅里。 地面上很多乱七八糟的图纸和计算公式,叔叔这一星期又不知道搞了什么名堂出来,我转回身正面面对他,“今天是什么呢?” 叔叔递过来一张纸,“这个要给你先看一下,准备好了就换上工作服,我们开始试验。”我的手抖了一下,虽然早有准备,每次听见“试验”两个字还是会畏惧。 我像模像样的看了看上面的设计图和理论猜想,把纸还了回去,时光学说在我眼里就是一堆垃圾,设计图则是刑具的蓝本,如果一定要问时间对我的意义,我能理解到的只有痛苦,无穷无尽的痛苦。 我顺从的走进自己的准备间,除去名贵的外套,扎起长发,为了不会在一会儿的剧烈旋转或是其他什么情况下让头发绞进机器的缝隙,给自己造成额外的伤害,然后再换上防护服,所谓的避免静电。 其实可能的话我倒不介意剃个秃头,但是叔叔一定要我接受普通人的教育和生活,并且给我最好的装扮和学校,外人眼里,我是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而我却一直只想问他,我们家的债到底什么时候才算还完? 我走出准备间,暗想今晚吃得够饱,应该足以应付一会儿的试验强度,叔叔勉强从资料中腾出手比了比一旁的椅子,我看了他一眼,默默的走上去。想起那个比萨也许会是我最后一顿晚餐,我突然后悔为什么没有直接去必胜客?给这个变态省什么钱! 透明罩子缓缓将我扣在里面时,我深呼吸闭上眼,开始有机器启动的浅浅轰鸣,继而椅子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声波开始攻击我的意识,那种由浅至深的痛楚无论怎么去适应都无法习惯,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身体痛的几乎炸开,脑袋里一团嗡嗡作响,我张开紧咬的牙关本能的呼喊,却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绝望,沉沦,黑暗…… 当旋转停止时我拼命的冲出透明罩,连滚带爬的远离那可怕的机器,趴在水池边开始一波接一波的呕吐,直到我的圣代和比萨正式告罄,又不停的呕出许多胆汁来,一双手从背后扶住我肩膀,帮我撑住瘫软的身体,我却一点也不感激,“叔叔,”尽管声音虚弱沙哑得吓人,我还是尽量压抑住愤恨,“可以……了么……” “小苒,休息一会。”余钦的声音倒是镇静,敢情被搅拌脑电波的不是他自己,“晚一点的时候我们再试验一次,做个对比数据。” 我顿时愣住,做了这么久的实验品,还从没有连续进行过测试,不过一次就已经痛不欲生,我怎么还能经得起第二次折磨?纵使从小就经受培训,我毕竟也是血肉之躯的人啊! 可惜我只是全身无力的挂在水池边,连多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我痛恨每一个时钟,痛恨它们时刻提醒着我自己是时间的奴隶,余时苒,余时苒——倘若有一天余钦功成名就了,世人会记得一只白老鼠的名字吗? 我虚弱的看向书桌前认真计算的余钦,衣冠禽兽不过就是如此!我真的是倒霉,为什么那么多穷孩子被卖掉,我却偏偏落到他手里? 余钦抬起头看向我,“小苒,休息好了吗?”说着一边放下手里的资料向我走来。 我突然无限的绝望,难道就是今天么,在二十岁死在一颗鸡蛋似的罩子里?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在他弯腰伸手来抱我的时候突然用尽自己积蓄的力量,一拳砸在余钦太阳穴上。也许是最近又连续熬夜,他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我的出拳又极准极狠,他闷哼一声站立不稳的向一侧倒去。 我一时真的急了,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敢反抗,想到他恐怖的惩罚方式,我实在无法面对不可估量的后果,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你死我亡! 我用尽力气扑过去掐住他脖子,两个人倒在一地凌乱的图纸之间纠缠不休,我摸索到地上的一把三角尺,发了疯的向余钦刺去,“混蛋,禽兽!”滚烫的血溅出来,喷了我一脸,我原本一直在忍受的,我只想好好的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至我于死地? 等我彻底脱力的倒在地上,余钦的胸口已经一片血肉模糊,他依然在剧烈的喘息,大概是刺穿了肺,口鼻都溢出血沫来,我骇然的倒在他身侧看着他挣扎,这个养育了我十五年也折磨了我十五年的人,从来温柔的笑却一直在伤害我的人,如今在我面前渐渐地流失生命,他探索了一辈子的时间,正将他一秒秒拖向死亡的深渊。 血染红了地上的图纸和我们的工作服,余钦的眼神已经涣散,却突然又光亮起来,我抓紧手中的铁尺紧张的盯着他,他只是缓缓的侧过头,用他一向温和的目光看着我,虽然多了痛苦,却没有忿恨,“苒……”他的声音比我还嘶哑,肺部刺穿的人是极痛苦的,他基本已经发不出声音,“对不……起,我……唯一的……” 眼泪从他的眼角溢出来,我突然哭出声音,拼命爬起来跪到他面前,“叔叔,叔叔。” 余钦勉强的扯起唇角,笑得却实在痛苦,“其实我……一直……很爱你……” 第2章 我变成了什么。。。 我怔忡在原地,看着他缓缓的闭上眼睛,指尖还有他溢出来的血的热度,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纵然有上千种假设,我绝对没有想过他会说出爱我,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他的白老鼠,他对我的温柔,不过是一种饲养。 旁边的传真依然传来嗒嗒嗒的声音,我才恍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我已经杀死了最近亲也最痛恨的人,而这个人是科学界里著名的时光新说奠基人。 我慌乱的爬起来,跑?能到哪里去,如果能跑我这些年早就跑了,何况只要我在这个世界一天,就会以杀人犯的罪名被通缉一天……传真还在自动的接受材料,电脑一闪一闪的晃着眼,我不敢再去看余钦,眼光却粘着在了一个巨大的箱子上,那是余钦这么多年来致力研究的时光转换器,只是不知道效果,一直没有用我试验。 我摇摇晃晃的走过去,跟在余钦身边这么多年,一些常识我还是有的,实验室里的大部分机器我都会开启……要不要试一试这个重量级的东西?我打量了半晌也不敢贸然行动,余钦都死了,难道我还没事自己玩自己么。 然而时间又一次奴役了我,正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居然突然传来门铃声,我吓了一跳,顿时全身汗毛都炸了起来,世界上那么多干坏事的人,为什么今天偏偏轮到我中招?想起余钦时常会在周末给学生讲课,我一时慌了神,手忙脚乱的启动了那个破箱子。 上帝啊,我做了半辈子受害者,不会连一次防卫过当的机会也不给我吧。 我决定碰一次运气,难道还能有人次次都倒霉的?以往经验显示这种概率大概和每次买彩票都中头奖一样渺茫,我想我不应该倒霉到被排除在这个真理之外。 我唯一一次顺从主观意志调节了操纵键,自己钻进机器里,里面的情形还凑合,感觉像个大型冰箱,也没有椅子,我疲惫不堪的缩到角落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未知折磨,突然想起变蝇记里的男主角,就是因为和苍蝇关在一只类似的机器里而引发了一系列的恶心蜕变,我警觉的扫了扫周围,但愿没有什么低等级的生物存在,要是真的变成虫子,还不如让我出去自首吧! 并没有预期的痛苦折磨,不知道是因为精神过度疲惫还是生物波的作用,我渐渐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中有些肢体抽搐的感觉,手脚冰冷,呼吸渐渐困难……难道我真的再次倒霉,余钦做出来的破箱子有故障…… 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失去的意识,等我再恢复知觉的时候已经身处在一个温暖的地方,我动动手指,四肢还有些麻木,但是从触觉上我能察觉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机器里了。 “醒了!”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尽管有些淡淡的冷肃,仍然能听出一丝兴奋,“月见,快去告诉老爷!” 什么老爷?我难受的动了动肩膀,身体不仅麻木,还有很沉重的酸痛,我不会被逮住了吧,想到这里我郁闷的哼了一声,睁开眼。 雕梁画柱,红绫暖帐……我做梦了? 眨眨眼皮闭上眼,再用力睁开,还是一样的情景,身上盖着轻柔的缎面锦被,绣了华贵的图案,我勉强侧过头看向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典雅秀丽的贵妇人立在床边,正颇为关切的打量我,我迷惘的和她对视了一眼,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古典的红木桌,镂空的窗格……我用手在被子下偷偷掐了把大腿,疼得一哆嗦。 MyGod!我不会真的穿越时空了吧——虽然我确实想逃避刑事处罚,可是老天,我就那么一说,你也别真当回事啊! “那个……”我看着身旁的贵妇小心翼翼的开口,发出的声音却吓了自己一跳,虽然我嗓门一直也不怎么娇柔,但是哑成这样也太惊天地泣鬼神了,“我……” “别乱动,你身体还很虚弱,等下再传大夫给你看看。”贵妇没等我问出口就打断了我的话,我有些不满的看看她,发现她虽然语气略带关怀,脸上的神情却漠然的让人心寒,她这是真的关心我吗? 算了,我一向是独立好青年,也不需要别人关心。 索性躺着不再理她,一边暗暗打量周围的摆设——怎么看怎么富贵多金,看来我是被一家有钱人救了,老爷太太级别的人有些傲气也是正常的,我原谅她。 可是接下来如何呢? 千恩万谢的表示感激,说几句如有需要愿效犬马之劳的客套话告辞离去——这么豪迈的场景一般都是用在武林人士身上,我的细胳膊瘦腿儿还不到那种强度。 感恩戴德的留下来为奴为婢以报救命之恩——我一向自封是自由女神的人间流动代表,要我给人家当丫鬟,还不如举个冰淇淋去装雕像。 与这家公子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然后一不小心嫁入豪门当媳妇——这种套路虽然庸俗了点,不过考虑到未来的幸福生活我倒可以勉为其难,就是不知道他家有没有公子,就算有的话,看旁边这位的架势公子也不见的是块好饼…… 我正躺着胡思乱想,外面已经进来一个老爷模样的人,穿着也是锦衣绫罗,看起来地位十分尊贵,相貌堂堂仪态万方,就是严肃了点,冷酷和刚才的贵妇很有一拼。 我才想起来刚才那妇人似乎说过什么“快去告诉老爷”,看来这位就是家里的核心人物了,没想到我一个落难女子竟然能有如此大的面子,他家老大亲自来看望我? 难道我和他家公子的事有谱了…… 我一边飘然一边露出纯洁善良的眼神,看着走过来的老爷大人感激地说,“谢谢老爷一家救命之恩……”紧接着我却发现老爷妇人的眼神都诧异起来,周围的一干人等也惊疑的盯着我,呃,我这么说不对么? 老爷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看了看,又摸了摸我额头,转头严厉的对那妇人道,“烧得这么厉害,难怪都糊涂了,还不赶紧叫大夫来瞧瞧!” 妇人连忙答应着,一边快步走出去,我还想说顺便带点吃的过来的,不过没等我开口她就消失在门外了,他家老爷坐到床边眉头紧皱的看着我,“宸儿,”我一个激灵,宸儿? 老爷接着说,“那几个失职的侍卫我已经全部处死了,以后谁再让你有半分闪失绝不轻饶。” 我怔忡的看着他,什么意思?全部处死?我不禁想起余钦临死前的惨景,整个人一阵瑟缩,挣开他的手向后躲去。老爷大手一捞就把我拉了回来,“大夫说你是受惊过度,又呛了太多水,不过还好救得及时,养一养便无大碍了。” 我在脑海中飞快的过滤他说的话,失职、闪失、呛水……我怎么不记得我落过水?听这老爷的语气仿佛我原本就是他家里的人,而且还被保护得很好。 我伸手摸向自己的脸颊,鼻子眼睛都在,没什么问题啊,可是为什么突然觉得脊背发冷。 老爷又叮嘱了几句,转身对旁边的丫鬟说,“好好照顾七少爷,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丫鬟答应着恭敬的送老爷出去。 我僵直的坐在床上,还在反省他的最后一句话,七少爷——说谁?我?本能的一摸胸口,我顿时心凉了半截,这回可真是愚公移山——一马平川了!尽管我以前也是不折不扣的飞机场,尽管我常常希望自己是个男人,尽管我的适应力很强……但是也不能不和我打声招呼说变就变啊!老天你办事忒不讲究了吧! 丫鬟被我的表情吓到了,谨慎的探问,“七少爷,您不舒服吗?” 我看了她一眼,小丫头挺伶俐的,白皙的颊边垂下两条辫子,虽然造型有点春丽,不过很衬她清秀的五官,我一时又想起我亲爱的女儿身,当初我也是这类型的女孩啊!确实我一直在打破女性的行为规范,可是毕竟二十年是有感情的,何况一想到下半身也可能存在的改变,我彻底心凉了。 我对着丫鬟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叫你。”妥了,敢情这嗓子不是哑的,本来就是个男人的声音,不过幸好没有很粗噶的声线,虽然还带着一点少年的青稚,在男人来说到底算是柔和型的了,看来老天还有点良心,给了我一个发育的过程,没有让我太难接受。 丫鬟顺从的走出房间关上门,她一走我立即跳将起来,也不顾一身的不适寻着房内的铜镜,说来奇怪,“我”一个大男人,居然把镜子摆在桌面上,即使少年公子好臭美也不该这么直接把……当我的脸在镜子里映出来时,我的心脏再度漏跳半拍——秀眉瑶鼻,唇若丹朱,一双漂亮的杏眼正因为过度惊愕而圆睁,怎么看怎么是个小美女——我丢下镜子重新钻进被窝,飞快的做了最终确定,结果在指尖触到那个绝对不应该属于我的物件时,我彻底崩溃了。 苍天啊!我是常常诅咒你,谩骂你,无视你,可是你也不能如此的惨绝人寰吧,给了我一张美人脸我是不反对,可是我现在算什么?怪物?人妖?一个大老爷们出落得和朵芙蓉花似的,你这不是拿我当羊肉涮吗! 第3章 诡异的名门望族 我终于认命了。 古代就古代吧,总算没去侏罗纪,男人就男人了,我一直都希望这样,至于这漂亮的脸蛋,我也忍了,不是有人说气质决定一切吗?我相信我还是有机会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的。 最重要的是除了自身的改变,我对身处的这个家庭非常满意,看起来貌似是皇亲国戚,再怎么也算朝廷重臣,单从我这房间的装修来看就不是一般富甲的品味,而且由身边人对我的态度来看,我显然是这家里的一大宝贝。 大夫来看过我,检查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已无大碍,稍微调理饮食滋补一下便可,于是我得到了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一顿美餐,很久以后我都怀疑真正让自己安心留下来的理由其实就是那顿饭,果然病人是享受精心照顾的,以前被余钦控制的时候,每天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周末晚上的试验,所以拼命的让自己吃饱吃好,死了也不会那么亏,尽管最后总是昏眩得吐到一干二净,我依然乐此不疲。更何况现在不同以往,我可以真正放松的享受我的贵公子生活,不必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心态去面对“最后的晚餐”。 现在我已经大约知道我是老爷的“儿子”,之前的贵妇人是我传说中的娘,不过我可没看出来她把我当儿子——也许是继母?月见是我的随侍丫鬟,就是那个时刻让我想起从前的自己的乖巧女孩,古代人就是诗意啊,换了我就直接叫夜来香了。 之前貌似是落水了,我初步猜测可能是这个身体的主人魂游天外时不幸遇到了我,果然余钦的破机器是有漏洞的,可能是搞乱了我的脑电波,害我灵肉分离,也可能是压根儿就没把我的身体穿越过来…… 算了,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去想,既来之则安之,我生平的宗旨就是好吃好穿做个平凡简单的人,当然前提要保住性命,现在这些一应俱全了,虽然有点小瑕疵,我决定忽略,人总要学会知足常乐。 对于我初醒时的表现,大家都认为是受了惊吓的结果,要是给他们知道我占了他家宝贝少爷的性命,搞不好会怎么驱邪招魂,所以我索性顺水推舟装作暂时性失忆的样子,果然也得到了大家的接受。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一直处于“恢复期”,努力少做少错,信守言多必失,人不问,我不答,等到大家不在时就抓紧熟悉自己的房间,边角旮旯都搜索个便,连张纸条也不放过,看来我原本的宿主是个真正的纨绔子弟,漂亮的衣服配饰一应俱全,柜子里居然还能翻到粉,却连个像样的诗集本子也没有,只有几篇看似是誊写的册子,笔迹倒还工整,却没有什么收获,只记得我那个“爹”曾经叫我“宸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写。 后来还是月见拿来我的扇子,我才得偿所愿的在上面找到最重要的信息,池牟宸,复杂又难写的名字啊…… 好歹知道了名字,我的日子便好混一些了,自己的任务不过是整日在院子里游山玩水,至此我已经确信池家是皇亲国戚,因为普通大臣是不会有如此皇室风范的宏大场面,尤其在我趴在花园的假山上研究古代的喷泉是什么原理时,月见跑来恭敬的制止了我,“七少爷,这座假山爬不得的,皇上御赐提了字。”我一听连忙掉下来,妨害生命的事我是绝对不做的,月见怕我也不是很记得,便指着假山的正面给我看,一堆唧唧歪歪的字,根本看不明白,我只能一本正经的点头称赞,“好手笔,好手笔。” 由此我知道池家是相当得皇帝宠信的,宠到连块破石头都送,看来已经赐到没什么可赐的了,这样也好,我可以放心了。 住下小半月后,我发现了一个很怪异的问题,池家上下虽然人丁兴旺,却明显的相处冷漠,来探望我的人有过一个叔公,据他所说他的三个孩子也就是我的小叔叔们都在北方,这次事发突然,都没来得及赶回来,只有他正好在江北做官,连忙赶来看我,还送了我一堆乱七八糟的珍奇补品,另外还有一个小女孩,大概也就十岁左右,是我的同母妹妹牟鸢,看来我的第七少爷是从全家的孩子来排的,不过除了天真单纯的牟鸢,所有的人,包括我的父母之间都没有家庭的温馨感觉,只是一致都很宠我一个。 不过是个毫不掌权未及弱冠的少年罢了,偶然落水居然牵连了数名侍卫的生死,连叔公都要赶回来问候? 我隐隐觉得事情不像我一开始以为的简单。 不过后来的几天并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我于是开始安慰自己,也许是因为我是这家的长子,既然叔公和小叔叔们都在外做官,这个家以后自然要交给我继承的,受到万千关爱也就不足为奇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在我身体恢复不到一月的时候,突然传来皇帝召见我的消息,我很惊讶,难道这个身体的主人还和皇帝很熟络?都说伴君如伴虎,我是很不愿意接受这消息的,但是皇帝毕竟是皇帝,我也没有办法拒绝,月见倒是熟练的服侍我沐浴更衣,期间因为衣服上的熏香我还闹了一场,生平最讨厌娘娘腔的男人,长成这样已经很为难了,做什么还搞得和大姑娘一样,想来以前的七少爷是习惯如此了的,月见见我发怒很惊讶,但是终于还是给我换了一件没有薰香的白衫。 “以后我的衣服都不必薰了,干净清爽就好。”我一边整理腰带一边略微缓和的对月见说,月见乖巧的没有多问,顺从的点了点头,只是看我的眼神似乎有点陌生,大概从前的七少爷不会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吧,反正我现在借着失忆的名头可以对自己的生活习性做很多微观调整。 我原本的发型是长发软软披散,只在额角挽起几缕束在脑后,很飘逸的造型,却略嫌女态,我索性叫月见替我梳起,要像父亲那般用发冠利落的系在头顶,月见说不过我,却因为我才“十七”,只好取了条发带帮我设计了一个比较清爽的发型,我勉强满意。 送我出门前月见似乎有些犹豫,“七少爷,不再装扮了么?”我回头看了她一眼,洗了脸梳过头,还有什么可装扮的?她不会是指那盒粉吧,有没有搞错,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定情信物的,后来干脆丢掉了,当女人的时候我都没抹过粉,现在叫我抹,不是戳我痛处吗! 我承认我还是满倔强的,最后到底白衣素面上了车,一边暗骂池牟宸小小年纪没气概,我十七岁的时候都能和人彻夜拼酒了。 一直骂到下车,对这个时代的很多事情我还不熟悉,只是暗自小心的随着带路的太监,要说皇宫的规矩还真是啰嗦,七拐八扭N道门,我顺便观察了一下建筑风格,也看不出具体哪朝哪代,反正中国古代的房子差不多都是一个样,想通过这点判断要比以服侍判断更有难度。 转过一道角门时,带路的太监停下了,回头躬身对我说,“里面奴才不能送了,池公子就从这里进去吧,过了桥便是,皇上在水榭里等您。” 我皱眉应了一声,抬手推开门,想不到这位皇帝的待客之道还真特别,居然要我走后门? 进了门果然看见一座白玉桥横跨在湖上,湖面万千的荷花盛放,仿佛很远都能闻到清香,我顿时心情大好,举步走上拱桥,水面映出自己的身影,我竟然吓了一跳,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全身镜像,虽然并不十分高大,却也英姿挺拔,修长的身形在白衫的衬托下飘逸脱俗,连我一向认为过分女态的容颜也因为长发束起显得多了棱角——好一个翩翩佳少年,我不禁陶醉,终于理解Nrcissus怎么会变成水仙了,这种美景不自恋好难啊! “我只当缘何姗姗来迟,宸儿今天好风貌,疑为天人。” 我一惊,寻声望去,桥对面的水榭里走出一个青年男子,蟒袍玉带琉璃珠冠,手里一把金装折扇轻轻摇曳,正含笑看着我,神态不怒自威。 第4章 被馅饼砸死的女人 “命和清白你要哪个?” “当然是命啊,贞节牌坊能让你刀枪不入么?” 好么,来到这里时空看尽帅哥美女了,看样子这位就是皇帝陛下,我心里难免有些诚惶诚恐,却并没有动作,因为我听见他自称是“我”而不是朕或寡人,这让我头脑一片混乱。 中国从古至今没听说有那一个皇帝不对自己用至称以显示俯仰万民,如今这个皇帝说“我”,这到底又是什么年代? 迷惘间皇帝已经走过来,“怎么了?几日不见看的出神了么?”他言语清风谈笑,眼神却上下打量,我怎么那么的别扭,他,他这是在——调戏我? “皇上……”我勉强开口,实在搞不清楚他们这的称呼习惯了,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腕,轻声说,“听说宸儿落水受惊,混乱了很多记忆,不想连对我也生疏了么?”一边却用力的拖着我向水榭走去,我突然有些惶恐,这个人的言语和行动完全是两种态度,光听声音明明如沐春风,下手却如此狠重,我的手腕被他握得生疼,考虑到人家是皇帝,毕竟没敢挣脱。 水榭里只有一张宽椅,一个摆着点心瓜果的圆桌,皇帝松开我,“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客气,坐吧。”我四处看了看,完全没找到第二把椅子,不由得疑惑的望了皇上一眼,让我坐哪?看样子他也没有席地而坐的打算,难道我坐着他站着。 我正迷糊,皇帝已经径自走过去坐在宽椅上,我暗想这下好,原来是他坐着我蹲着,也不知道什么狗屁风俗,我不甘愿的走过去刚要在他身边蹲下,腰身突然被他揽住,连带着向后跌坐在他腿上,我吃了一惊就要站起,他的手臂却固若金汤的圈着我,笑盈盈的问,“怎么这么急,多日不见,不要先叙叙旧么?” 我愈加迷惘,“急什么?”一边本能还想挣脱他的手臂。 “没什么。”他最后的尾音模糊在我的颈后,我一个激灵更要站起,他却不依不饶,另一只手开始在我腿上游移,“别动,你今天怎么没有熏香?” 我已经炸起全身汗毛,他,他这是要干什么?我一边制止他动作的手,一边颤抖着回答,“又不是女子,香腻腻的做什么。” 察觉到衣带被解开,我惊叫一声拼命挣脱,远远的躲到一边,开什么玩笑,即使再好的朋友这么闹也过火了吧!我委实有些生气了,好不容易做了次男人,却屡屡被人女子般对待,是我最不能忍受的,哪怕要我跪着背全唐书我都认了,但是他开这种玩笑我却受不了。 皇帝皱了皱眉站起来看着我,“你在想什么?” 我发现自己竟然不禁发抖,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遇见那么多无法理解的事,又不能问别人,仿佛被整团迷雾重重包裹,虽然安逸,却总隐约觉得暗箭难防,如今见了皇帝,倘若在家里有人这般对我我自然不依不饶,可是对方是九五之尊,我如此挣脱恐怕是犯了大忌。 “我……对不起,有点,有点痒。”我喷,这个信口拈来的理由连我自己都无法接受,但是我总不能直接说你别摸我吧? 我也只是想想,皇帝却真的喷了,大笑着走近俯身看我,鼻梁几乎贴上我的,我不敢再躲,勉强维持原姿势,他看了半晌突然说,“总觉得你今天不大一样呢。” 我心惊肉跳,在家里的时候对于我的变化并没有太多人知道,有所发觉的也大多以为是失忆所致,因为人情太疏离,恐怕从前池牟宸的习性也未必有几个人了解,可是这个皇帝却似乎是和池牟宸很亲近的人,身份又如此特殊,万一他发觉我不是原来的池牟宸,不知道会怎么处置我? 索性打定主意不再动,他爱闹就陪他闹吧,万事安全第一就好,熬过去,依旧回家享我的清福。 于是我低下头不去看他,有些事不解释反而能奢望蒙混过关,皇帝轻笑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刚才的惊吓,我总觉得这笑声里有太多淫邪和冷酷的意味。他伸出手两下挑开我的外衫衣襟,“平日里你喜欢怎样都好,只要记住别把性子使到皇宫里来,你们家的事你自己最清楚,把池顺祀父子遣到那么远去任几个肥缺,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意思,如今京城里若不是看在和你的情分,池家的人我一个也不会留。” 依然是笑里藏刀的语调和表情,最后一个字吐出的时候,我已经衣衫零落,皇帝凑过脸来吮咬我的锁骨,我依然被他刚刚的话震惊。 难怪池家的人把池牟宸奉若至宝,原来他不过是献祭给皇帝的一颗棋子,曲意逢迎,卖身承欢,换取皇帝对池家的一点通融。一直当池家是什么皇亲国戚,没想到送出的不是某个女儿,却是七少爷池牟宸! 我逃离了现世转换了身份,再没有个余钦对我百般折磨,却成了皇帝的一介男欢。 以前看到有的女同学拿着BL漫画在那耽啊腐啊,我还觉得不以为意,男人和男人,怎么说也违反自然定论吧,尽管我没有什么反感,却绝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BL的主角,而且还是不可能有机会翻身的0号! 我就知道那么完美的事绝对落不到我头上,老天好不容易扔张馅饼也一定为了把我砸晕。 现在,能怎么办?这个时候反抗,说自己不是原来的池牟宸?我不是白痴,从皇帝的态度来看绝不可能是真心爱恋,他不过是把池牟宸当作玩具,那么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原装还是进口他才不会在意,只有真爱的人才会去疼你的灵魂。池家如何我当然无所谓,但是我却不愿意成为冤死鬼,尽管我杀了余钦,却也是为了好好的活下去,所以偿命的事我决不去想,这半生煎熬没有过快乐,无论如何我都要活着,好好的,安稳的活,在那之前所有的痛苦我都可以承受。 于是我不再反抗,不再挣扎,任由皇帝撕破我最后的遮掩,尽管是别人的身体,耻辱却没有减少一点,就在这四处通透的水榭里做这样的事,他居然也不知道羞耻?可惜我即使有也要装作没有,因为这是他要的,而他的手里握着我的命。 “宸儿,你居然脸红了?”皇帝一边轻薄我一边抽空说,我“嗯”了一声侧过头,暗骂废话,难道池牟宸做这种事从来没有脸红过的?他脸皮得多厚的说,即使是女儿身的时候,我也是朵纯正小黄花啊,某意义上来说这个臭皇帝也是我第一个男人了,更何况现在这具身体连我自己都不熟悉,说出来不怕丢人,在池家第一次去WC我还是蹲着解决的呢。 唉,果然美人是祸水…… 皇帝还真是热情,生生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他进入的时候我还是痛得挣扎了,却被按住腰硬挺了进来,身体宛如钉在刑具上,火辣撕裂的疼,据说男人也是可以有快感的啊,可怜我还凝住精神感觉了一下,结果更疼了,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2 部分阅读 ,不禁埋怨我那几个腐女同学,光听人家说的好听,误导了纯洁善良的我。 等到皇帝满足了,我也基本没了半条命,总体来说伤害程度没比余钦的机器差哪去,只不过痛苦比较集中在身后某处而已,以前也有人鄙夷我是不是余钦包养的女人,可惜要是能的话我倒宁愿被他包养,当时觉得做个情人总比做只白老鼠强上百倍,现在我算知道了,情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皇帝自己整理了衣襟站起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我,“宸儿回去吧,到了外面自有人送你。”说完好整以暇的走了出去,我赤裸裸的倒在地面上,紧紧合上眼,果然是玩具啊!原来我还有希冀,希望皇帝对池牟宸是有一点感情的,没想到仅仅是欲望。 也许无论我怎么不淑女怎么男性化,到底还是被女人的思维影响了二十年,即使坦然决定了要以男人的身份继续活下去,我心底依然不能免俗的期望和依恋自己初欢的男人,之前的什么男人被轻薄也无所谓,反正没有那层膜的想法不过是自我安慰。 我在冰冷的地面上躺了良久,微微有了力气才爬起来,贴身的里衣已经被撕碎,被我拿来废物利用,抹去大腿上的血迹,直接套上外衫,费了牛劲站起来。 外面太阳已经高升,湖面上风动间都是满满的荷香,环境倒真是清韵,我踉跄的走到拱桥上,刚刚水里的还是个意气风发的美少年,这会儿却落魄憔悴,我无奈的露出一抹苦笑,想不到换了个身份依然能看见这种狼狈残破的自己。 走出角门果然看见刚才的太监还在等我,见我出来恭敬的行了礼,也没有奇怪我一身的狼狈,看来池牟宸是经常受这种优待了,我点点头,这种事儿不提才是最好,于是原路随着太监出宫。 来的时候还气恼皇帝待客不周,现在我倒理解他了,有谁私会情人还大大咧咧走正门的。 第5章 另一个我 马车上可真是苦了我了,来的时候不觉怎样,回去却是带着伤的,一路颠簸下来我的生命力成倍缩减,好在池家离皇宫不是太远,等到月见出来扶我下车,我已经只有出气没有入气的份了。 “月见……”我看了她一眼,总想问她一些话,却又说不出口,强撑着迈进府门,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离开前我还在感激苦尽甘来,成为豪门富家子,没想到回来却落魄至此,半日间翻天覆地的转变,让我心里五味陈杂。 想好好的做一个男人,原来也是不行的。 我尽量保持正常的步伐回房,总不该在仆人们面前露出马脚,这种人我还真丢对不起,没挪几步池家老爷就迎出来,我凄凉的看了他一眼,他却并未看出多么担忧,只是看见我一身白衣时愣了一愣,“宸儿,你怎么穿成这样去了?”说着瞪向我身旁的月见,“少爷进宫要打扮妥当,难道你都不明白吗!是不是嫌打的少了皮肉又痒?” 月见低头靠向我,我心头一片冰凉,世上竟有这样的爹,甘愿把儿子拾掇得不男不女送给别人玩弄,之前我还可以想象他是无奈为之,而现在他当着池家的奴仆随从竟也这么直接地说,看来池家上上下下都知道我此行是去做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拦住月见,“是我硬要这么穿的,月见犟不过,爹不要怪她。”一看我开口,池老爷皱起眉头,没再多说月见,只是过来扶住我,“一会我叫雅非给你送药过去,月见,好生照顾七少爷回房。” 月见应了一声,接过我的手臂,我索性直接靠在她身上挪回房,既然地球人都知道我是皇帝老儿的男宠,我还装什么纯真少年郎? 勉强由月见帮着清理了身体换好干净衣裳,我一头倒在床上死过去,“娘”果然过来送药,先是问候了几句,后来便含蓄的提醒我以后不该穿那么朴素,“咱们家就指望你撑着了,上次的事你委屈爹娘都知道,可是时事不容我们,你可怜多担待些。” 什么上次的事?是那次落水?难道落水也是有原因的…… 我记在心里淡淡一笑,“娘别这么说,我都知道,只是上次见皇上已经对我有些冷淡,想来他身边红脂香粉素来不少,对我有兴趣不过因为新鲜,如果我也涂脂抹粉,恐怕他不久也不在意了。” 这着实是我编出来的话,但是“娘”似乎很受用,恍然的附和。 我在床上躺了两天,这两天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虽然他们还是对我诚惶诚恐的照顾,我却无法再安心接受,为了减少某处的痛苦,我连饭都不敢吃,整整喝了两天的水。 幸好“娘”送的药膏非常见效,养到第三天上,我行动已经没有大碍,恢复活力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池牟宸所有的衣服,光艳四射的带熏香的全部丢掉,委实是烦躁,奈何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我暗暗打定主意,这个家决不能多留,有了机会一定逃出生天。 我爹大概是听了娘的传话,见我丢掉那些艳丽衣服也没有说什么,,很快叫人送来几件新定做的衣服,质地极好,样色虽然比之前的素简,但是仍不乏华贵之气,我也只是看了看,信手丢在一边。 皇帝再宣我的时候我的旧伤刚好,还没活蹦几日,这次知道了此去的目的,我反倒平静了,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折磨,痛苦我是不怕的,只要活着就好。 本来以为还会是原路,没想到这次是晚上去的,直接进了宫门送到皇帝寝宫,我是哭笑不得了,上次还能理解为以观赏荷景为由私相授受,这次就太直截了当了,幸亏没像古代妃子那样剥光了用被子卷起来扛进去,好歹还给了我一点含蓄的机会。 寝宫里黑漆麻呜的什么也看不见,隐约只有几盏烛火,也没人告诉我怎么走,我就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黑暗处有人说,“过来。” 想到即将遭遇的事,我还是有些忐忑,但依然乖觉的走过去,没行到一半,脚踝突然被绊倒,我一声尖叫,以极不符合美少年优雅的姿势落地,四脚朝天的倒在一个人怀里,那人在黑暗里轻笑,志得意满的感觉,我认出是那个狗皇帝的声音。 他伸手点了旁边角桌上的一只灯,周围亮起来,我才看见自己的右脚被绳索系住,我不解的看着皇帝,他伸出手握在我脖子上,冷冷的问了一句,“你的功夫呢。” 我登时懵了,功夫?什么功夫?难道池牟宸原来还是个练家子!我欲哭无泪,只能强作镇定,“我身体还没好全,所以功夫也未恢复……” 如果有氧搏击操也算的话,我想我还是个高手。 “哦——”皇帝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突然饶有兴味的看着我,“宸儿大病一场之后,和原来很不一样了呢,那日之后,我便总记得。” 脖子上的手渐渐握紧,我以为他要掐死我的时候,他突然向下滑动,剥开了我的衣领,“等宸儿身体大好了,咱们再切磋一下武艺,你说可好?” “听凭皇上差遣。”我想算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你说我是男宠我就是男宠,你说我会功夫我就会功夫,走一步算一步。 皇上的手停顿了一下,我的心也跟着一惊,别是看出来了吧?然而他只是继续轻轻解我的衣服,我感觉似乎在被人细嚼慢咽,每露出一片肌肤,就被他的眼神灼烧一片,这变态的东西,当我是奶油派呢? 等我彻底干净到没什么可剥的了,狗皇帝拿过我的衣服,将我两手缚起绑在桌脚上,“皇上……”我想说你不必废这事的,为了性命着想我不可能反抗,但是他示意我噤声,然后变戏法一样拿出一根针样的东西,我顿时想到“动用私刑”!当初看还珠的时候紫薇被人折磨的情景刷的闪过脑海,“不要……”我挣扎着想坐起,右脚却被另一端的绳子束着——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绑住我了! 皇帝俯身亲吻着我的胸膛,痒痒的,在痛苦到来之前我先忍不住笑了,他愣了一下,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连忙颤颤的闭嘴,露出他大概比较喜欢的委屈的表情。 他伸手在我下身的男性特征上揉弄了几下,我难受得重新开始挣扎,那东西我还都不怎么会用呢,被人碰触的感觉异常奇怪,皇帝笑了一下,“你比以前敏感了呢。”我正捉摸着他的话什么意思,突然一声惨叫,那根我以为会将我变成雨打沙滩的针状物体,已经被他刺进我的下身,刺骨的痛让我顿时一阵抽搐,拖着哭腔惨叫连连。 狗娘养的死皇帝,原来我是低估他的变态程度了! 我的大脑开始唱大悲咒,坚信肉体的折磨是为了灵魂的超脱……等到皇帝把整根针几乎都穿进去,我也只是侧过头张着口喘息,他有些诧异也有些不甘的扑上来吻我,分明已经是啃咬,我突然想起了真正的池牟宸,对他而言离开这具身体是不是一场解脱? 但是我和他不一样,我是受着折磨长大的,我比较能够习惯忍受,也比他更渴望活下去,所以当皇帝刺穿我身体,狠命的蹂躏时,我只是紧紧的闭上眼,那些落在身体上的热蜡和着勒痕渗出的血迹在身体的轻颤中凝固,我没有放开了去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唯一不同于余钦的是,这皇帝居然有SM的恶趣味,并且还在期间卖力开发我的身体,试图让我也兴奋起来,我在他不注意的时候鄙夷的翻起白眼,你丫试试看那东西里穿上一根针还能兴奋得咿咿呀呀? 我开始想念余钦了,至少他不会让我带上刑具走进机器里,更不会恶劣的要求我在试验中笑给他看。 皇帝折磨了我一夜,直到我终于连讨饶的力气也没有,我承认我极度没骨气,但是他这种要我小命的行为已经与我的信念相悖,可惜身为男人在最脆弱的部位受人控制,我实在没法反抗,不然的话恐怕我会忍不住再次上演余钦的惨剧。 他终于也没有了力气,连我乞求他松开我时,也只是略微张开眼皮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动作,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笑意,带着一丝骄傲的慵懒,我也回望他,眯起眼扯出一抹笑。 如果之前我还对这个人有一点憧憬,那么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我渐渐明白越是笑得温柔的人,对我伤害就越深,比如余钦,比如这个人。我不会去奢望一个伤害我的人怜悯我,那样只能落得更多的伤害。 皇帝被我奇怪的笑意震惊了,大概他还没有见过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能突然笑得如此淡然,我干脆转过头不看他,那一瞬间我甚至宁可他知道我不是池牟宸,至少不是从前的池牟宸。 “皇上,让我回去吧。”我轻轻的叹息,他愣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对外面喊了一句,“来人。”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门口闪进来,因为屋子里只有我和皇帝身边的一盏灯,我看不清她的样子,但从打扮上看应该是皇帝身边的侍女。 那个侍女替我解开束缚的四肢,行动很利落,看来每个人都习惯了池牟宸这个样子,除了我。侍女拿来衣服替我穿上,我已经不能走路,一个太监抱起我离开寝宫。 外面已经晨曦微绽,早风很凉,“池公子,留心着凉。”我身边的侍女轻声说,我却如遭雷击,猛然转头,看见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白皙面孔,清秀五官,她正微笑看着我,“公子认得我?” 我当然认得,甚至比对现在的自己还熟悉,因为那根本就是我的身体! 第6章 逃出侏罗纪 太监抱着我离开,没有给我更多的机会去问她一些事情,看着原来的自己在寝宫外施礼道别,身体的痛锥心刺骨,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 我是一路被人抱回家的,等他们一离开我就唤来月见,月见以为我想沐浴,转身要去准备热水,我喊住她,“帮我拔出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解开衣襟,那根针还留在我身体里。 月见的脸瞬间变得雪白,“七少爷,你……”我闭上眼点点头,示意她动手,渐渐传来她轻轻啜泣的声音,想来这种情形对年幼的她来说还有些残忍,我安慰她,“快点拔出来就不会疼了。” 她犹豫了一下,按照我的意思快速拔出针尖,瞬间我们都尖叫了一声,她喊得尤其惨烈,我疼得大脑一片空白,慢慢缓过来,对着吓傻的她扯出一个微笑,“又没刺在你身上,你喊什么呢。” 月见怔忡的看着我,突然伏在我床边痛哭,“少爷,你走吧,离开这个家,求求你……” 走是当然要的,却没想到是被人哭着求我走,这个家里大概没有几个人是有人性的了吧,我拍拍月见的头,“别给人听见,你不要命了么。” “七少爷……”月见抽抽搭搭的抬起头,“皇上竟然狠心到这样的地步了,月见,月见很害怕,这样下去少爷你……” 我听出一点端倪,突然抓住月见的手,“你知道我已经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以前皇上他,也是这般待我的吗?” “不是的,以前虽然也会让少爷受伤,可是从来没有这样狠心过,也没见过今天这般的花样……少爷,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横竖池家也是留不住的,你一个人走吧,受这样的罪,还不如,还不如……” 我心底颇有些震惊,原本以为池牟宸一向被这么对待,我只想到暂时忍受慢慢再想办法逃走,然而要真是像月见所说,很可能皇帝已经发现问题,这两次的见面说不定已经露出马脚,果然要尽快离开才好。 我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松开月见的手柔声对她说,“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吧,让我休息一下。” 月见抹干眼泪听话的退出去,我转头向着床里暗暗盘算这次的伤势要拖多久,幸好过去习惯了受伤,精神上倒可以坚持,只是要看池牟宸的痊愈能力,最好赶在皇帝下次召见前逃走。 其实现在离开多少有些不甘心,想起皇帝身边的那个“我”,心里总是惦念,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只是不知道那个身体里现在是谁,又或者只是长得像而已? 然而不管皇帝有没有发现,就从今天的情形来看估计我也撑不了多久,月见说的对,与其死在皇帝手上,不如现在就尽早离开。 想来想去,池府戒备如此森严,要想硬闯出去可谓难比登天,而且为了减少月见的责任,我决定从池家到皇宫的这段距离做手脚。 打定了注意,我开始积极痊愈,和上次受伤不同,我这次强撑着让自己吃好睡好,还让月见和“娘”多讨了药膏,但是在人前还是表现得伤势极重,万一皇帝再有什么念头,大概也好顶一顶。 实际上以我的意志力,很早就可以下床走动,虽然还有些痛苦,但并不影响我搜集财富。 早在初到池家时我就有先见之明,藏了一堆看起来值钱的玩意预备作为逃跑路资,月见是个好孩子,至少她积极支持我逃跑,更令我惊奇的是连包袱皮她都帮我准备了。 这下不跑都对不起月见,我暗想,要说跑路的经验我是大大的有,以前做白老鼠的时候就经常干这事。 一切事情都在按我设想的发展,伤口要比大家以为的痊愈更快,果然没多久就再次接到皇帝的传唤,看来他是打定主意不给我一丝喘息的机会,每次都掐算得很准,只不过我这次要比他想象得伤愈更彻底。 临行前月见帮我把搜刮来的财富缝进衣服里藏好,我回头看着她稚嫩的脸,不过也才十三岁吧,却要留在这个家里受人奴役,“月见,如果我真的可以逃出去,一定想办法回来救你。”月见懂事的点头,我看着这个一直很乖的小姑娘,想到甚至连逃走的勇气也是拜她所赐,不禁感激的拥抱了她。 其实我也没有把握能逃出去,我没有势力没有死士,自身也不懂得什么功夫,但是我一定得拼一次,在被折磨死之前做一点有意义的挣扎。 马车行到中途的时候,我扣着车门要求下车,“我要出恭。” 这个凡人逃跑的万能理由,被我很没创意的用在了自己的生死关头,因为我一直以来都很顺从,相信原来的池牟宸为了家人也不会有逃跑的行为,所以侍从很信任我。 我在他们搀扶下走出马车,人潮熙攘的大街上哪里去找WC,古代又没有公共厕所,所以随从也很为难,打算寻一家店。 我深呼吸,再呼吸,在大部分随从的眼神都用在寻找店家的时候,我不动声色的移向人群,然后突然撒腿飞奔,路人被我拖拽得东倒西歪,可是我没办法,逃命中只能利用他们做障碍物,后面很快传来追赶的声音,我更加拼命的跑,专挑人多的地方钻,好在我身材纤细东躲西藏起来很敏捷,精神耐力又极好,那些侍卫没想到我会有逃跑的一天,惊愕间又没有我行动灵敏,很快被我甩出一段距离。 我藏进人群里胡乱拐进了一条胡同,拆掉发带,解下事先套在外面的白衫塞进里面月见帮我准备的粗布衣服里,又在身上脸上抹了几把灰土,把自己弄得邋遢不堪,一头钻进附近的一家酒店。 果然小二立刻走过来赶我,我低下头,可怜兮兮的乞讨,小二见我又矮又胖言语混乱,以为我是个傻子,推搡着要我滚出去,纠缠间池家敬业的侍卫们已经走进来,“小二!有没有看见一个俊俏的白衣公子经过?”为首的比划着,带着些趾高气扬,“个子不是很高,纤纤弱弱,十七八岁的样子。” 小二自然摇头否认,我的出现已经让他很是厌恶,哪还有空管谁家的公子?那些侍卫在店内扫视了一圈,目光经过我时并没有过多停留,他们绝对想不到那么漂亮高贵的男孩会瞬间变得如此肮脏落拓,可惜我为了活下去可以做很多自己都想不到的事,不过是脏一点又有何难。 侍卫们见一无所获,便抽身离开,小二继续过来赶我,我傻乎乎的用脚尖踢着地面的土,侍卫前脚才走,我可不会傻到立刻就出去,拖一秒算一秒!小二眼看就要打我时,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住手!” 小二和店里的客人同时回头,我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那一桌,一个青年剑士模样的人稳坐如钟,穿着青色衣衫,长发用海绿的玉簪挽起一束在头顶,其余锦缎般垂在挺拔的腰背上,我只看见他喝酒的侧面,鼻梁秀挺得惊艳,下颚的线条也很优雅,不过从他淡定的神色来看,喊出那么激奋的两个字的绝对不是他,我只能不太情愿的把目光锁定在他同桌的另一个人身上,准确的说这位还不能称为是男人,宝蓝色夹袄裹在纤瘦的身体上,粉嫩的小脸虽然清秀可爱,但至多也就十三四岁,这会儿正脸冲着我这边满满的义愤填膺。 我顿时觉得无比失望,要是他旁边那位大号剑士出口喝止,我还觉得有点庆幸,不过偏偏是这只微型的,比起我心目中的英雄未免形象缩水得过分了。 小孩气呼呼的站起,抓起两个馒头跑过来对小二说,“他已经这么可怜了,不过是要点吃的而已,怎么能这么对他?”说着把那两个馒头递到我手里,“别怕,我给你拿吃的。” 我险些栽倒,差点开口说叫你家大人来吧,我现在其实是需要个人带我出城,不然我会为了两个馒头把自己搞得这么凄惨?我低头看着那两个白花花的馒头,有生以来第一次通过自己的“乞讨”获得的粮食,上面还清晰的印着我黑黑的小手印——我以后再也不吃馒头了。 想到我居然落魄到这种境地,真是泪往心里流,可是又不是拒绝的时候,只好可怜巴巴的捧着馒头连声道谢,小孩以一种极端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我勉为其难的在馒头上比较白皙的部分咬了一小口,小孩还要说什么,身后的青年却朗声道,“戒仕,快点吃饭,还要赶路。” 小孩应了一声,难过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回到青年身边,小二又开始推我,“有了吃的,你也该出去了吧!” 我暗自把馒头捏成熊掌形状,这什么世道,人们都这么没有同情心,不是说古代人心向善么?人心不古难道不只是教训现代人的?可惜唯一有正义感的英雄年纪还小,等他长到足以救我的时候,我恐怕早已经化成灰了。 在小二的推搡下退出店门,我心有不甘的走到街上,蹭着墙根装作腿脚不便的样子,可怜我连城门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周围的百姓开始混乱,大约是池家的人已经出动搜寻,我愈加在脸上添了两把黑泥,又缩进角落滚了一身灰。 几名训练有素的侍卫从我身旁经过,在人群中遇见少年模样的就抓住查看一番,我抬头看了看,不禁大惊,如果是池家的人也就罢了,即使被抓回去也不会死,可是这几个明显是皇宫里的人,这么说来,皇帝已经知道了?我有些慌了手脚,一旦皇帝知道,我就是回去也必定死路一条。 我必须出城,而且一定要赶在天黑前,如果今天的搜索毫无收获,说不定明天他们连乞丐也要抓来查。 惶恐间正巧看见刚才店里的青年带着那小孩走出来,小孩乖乖的提着包裹跟在后面,两个人都背对着我,只看见那青年腰间的佩剑——会武的人大多都有一副侠义心肠,我握了握拳,决定赌一把。 我从人群里混过去,在他们身后装作跌了一跤,一把扯住那个青年的衣袖,他本能的一闪,我连带扑倒在地,那一瞬间他低头看我,冷俊飞扬的眉眼里带着那么一丝厌恶。 我仰起头乞求的看着他的眼,低声说,“求你,救救我。” 第7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我看见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凭我刚才的演技大概他也以为我是个傻乎乎的乞丐,但是他很快恢复冷漠,那个小孩低头看看我,又抬头望望青年,我已经孤注一掷,如果他们不救我,或者报告给前脚刚离开的侍卫,我都将是死路一条,所以我紧紧抓住青年的裤脚,眼里急得几乎滴出泪来,再次对他说,“求你……”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皱起眉峰,小孩小声的说,“公子,救他吧……” 他大概还不明白我的处境,但是那个青年一定能够猜到,他轻轻收回腿抬脚欲走,我挣扎着爬起来,“求你行行好,带我出城……”我想我的眼睛一定闪烁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柔弱乞求,想当初我的演艺事业也是很有前景的,何况我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 那个小孩子已经受不了了,也去拉青年的手,旁边开始有些路人奇怪的看向我们这个邋遢与俊逸的组合造型,我就差没跪下给他磕头,如果形势允许的话我倒真想磕了。 青年的手握了握佩剑,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怀疑他会不会咔嚓了我,“先住店,明日出城。”他冷淡而简单的说,我知道他到底是心软了,毕竟是练武的人啊,能带出这么善良的小孩,一般都是侠骨仁心。 于是我升级成了他们二人行的附加品,只是青年依旧不理我,大概是对我直接扑到他身上耿耿于怀,直到进了客栈还一直远远的躲开我。我就无所谓了,管他烦不烦我,只要能逃出去就好。 为了配合他们的行装,我和掌柜讨了一套略微齐整的布衣,径自在房内洗漱干净,只是没有了月见,我连头发都不会梳,依然披散在脑后。我走出屏风,淡淡的站在他们面前问,“小哥,可不可以帮我梳头?” 那个男孩先回过头,看见我蓦然愣住,“你怎么……”我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孩子,于是歪头对他甜甜一笑,那青年听见小孩的语气也抬头看了我一眼,明显也吃了一惊,继而语气警惕的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很喜欢他的小孩,但是不代表也喜欢他,不过这个家伙终究是即将要救我的,所以我对他友好的点点头,“我叫余时苒,是京城池家的……少爷侍书。” 青年听见池家,眼神里有一丝闪烁,我暗想不会池家人作恶多端人人危之吧,那我可真是撞在马蹄子上了。我紧盯着青年的一举一动,他侧头沉默了一阵,手从桌面移开扶在腿上,人们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通常是因为紧张——他因为我是池家的人而紧张? “原来是大富之家养出来的人,”他脸上不太自然的摆出几丝不屑,“难怪如此没骨气。” 我知道他指的是我苦苦求他的事情,只好自嘲的笑了笑,“好不容易逃出来,如果被抓回去一定死路一条。” “池家名门,你如何惹了皇上?”他依然对我的来路耿耿于怀,像是不想招惹太多麻烦。 我又不能直说,只是垂头道,“伴君如伴虎,我年少轻狂惹了皇上,唯恐受罚就逃了出来,如今更是不能回去了。” 他又鄙夷的看了我一眼,我坦然的和他对视,以证明自己是以实相告,他神情依旧漠然,冷冷的说,“你和戒仕住一间吧,明早出城后不要再来纠缠。”说着持剑起身离去。 我撇撇嘴,本少爷也得愿意纠缠。 晚上和戒仕睡在一起,小男孩很健谈,“公子学武归来,我们是要北上的,路过京城,其实公子人很好,就是不喜生。” 我点头表示谅解,“你家公子叫什么呢?” “林青砚!”小孩子倒是没有一点防备,和他家公子完全不同,我之前并不知道林戒仕只是林青砚的书童,我本来以为是弟弟的,想来自己竟然打算倚仗戒仕的同情心打动林青砚,不禁为自己拭了把冷汗。 “林公子武艺很好吧?”我信口问,顺便打探下有没有把握保护我,戒仕一提起他家公子就很兴奋,“公子很厉害的!才十九岁同门的两个师兄就不是他的对手了,师父说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于是我们才下山。” 我漫不经心的应着,原来万年冰山才十九岁,古代的孩子成熟得可真够早的,当然得排除池牟宸,“你陪在他身边很久了吗?” “我十三岁被师父收养,其实才跟在公子身边三年,不过公子人很好,把我当弟弟一样照顾,我非常感激。” “那你现在十六岁?”我惊叹,要说他现在十四岁我还有的信,“我还以为你……” “小时候家里苦,所以长得小一些。”戒仕转头好奇的看我,“余公子不愧出自富贵人家,生得真美,身子又细,你刚沐浴出来那时我真是看呆了呢,我和公子一路走来,就是女子也没见过比得上余公子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关于这类的问题我其实很不愿意讨论,若不是因为这张脸,也许我会过的平凡简单一点,也不会平白受皇帝的折磨,于是我索性装睡,沉下呼吸不理他。戒仕看我睡着有些无聊,便也住口,房间安静下来。 我正要完全进入梦乡时,楼下突然传来熙熙攘攘的喧闹声,“挨个房间搜,皇上有旨,连只老鼠也不能放掉!” 我一惊惶然坐起,戒仕也爬起来紧张的看着我,我连忙下床穿上鞋子,“你一个人在这里,千万不要提起我。” 戒仕点点头,我在房内绕了一圈实在是没有地方可藏,刚刚戒仕的话提醒了我,我钻出房间去敲林青砚的门,毕竟是学武的人,起的倒很利落,只是开了门一见是我就立刻沉下脸。 我不待他说话就挤进他房间,扯掉上衣就要往他床上摸去,林青砚一把拉住我,楼下的官兵已经开始上楼,我慌张的看着他,“救人救到底,别让我落在他们手里……”林青砚手一松,我整个人钻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肩膀和一头黑发,林青砚似乎又犹豫了一下,到底也躺过来,把我隔在里面。 没多久林青砚的房门就被踢开,我整个人都禁不住震了一下,一只手在被子里按住我发颤的腰,耳边传来林青砚迷蒙慵懒的声音,“你们做什么?”说着把我捞进怀里。 “奉皇上旨意搜查逃犯,你有没有看见……”侍卫的声音突然拖长,我感觉到异样的视线,将脸埋进林青砚胸膛,紧张的快要崩溃,这次真要看运气了,毕竟林青砚有心帮我,即使被发现,我到底难逃一死,也要把罪过都揽过来吧,不能平白害了人家,可是……难道说我武力挟持他? 林青砚更紧的搂住我,信手遮住我裸露的肩背,“大人说什么呢,我与妻子深夜缠绵,和曾看见过什么逃犯?”一边还轻轻的吻着我头顶,“别怕,没事的。” 我只好点点头,巨恶,这家伙还真是入戏。 侍卫们貌似颇有兴味,又转了一圈,还有几个细索着低语的,但是终于没有过来搜我,关了门离去。 我正舒了一口气,身子却猛然被推开,没头没脑的撞在床脚,我登时觉得脸都扁了,回头愤然的瞪着林青砚,对方一脸冷酷,“滚下去。” 我恨恨的咬着嘴唇,可是人家毕竟也算舍命相救,我只好沉默的爬下床穿上衣衫,外面的侍卫还没走,我不敢出去,就在床下的脚凳上蜷缩着蹲了良久,直到外面没有了声音才赤脚溜回戒仕那里。 我这一晚都没睡好,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在被窝里把林青砚骂个不停,幸亏我鼻梁骨长的结实,这要是换个骨质酥松的还不当场血流成河,长的是很人模狗样,下手却这么狠辣!想到他在我头顶留的那个吻,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床,抬手胡乱在头顶扫了扫。 我富家子弟怎么了,花的也不是他林青砚的钱,再说进到这个身体里能是我的错吗?侠骨仁心?我呸,坚决收回之前的判断,没骨气还不是因为他没有同情心,为了活下去还要三跪九叩。 总之不是冤家不聚头,今天算是给我碰见了,我打定主意明天出了城就走,绝对不再给他鄙视我的机会! 第8章 才出龙潭又入虎穴 天还未亮戒仕就爬了起来,我因为一夜没睡,也抬头好奇的看他,“这么早做什么去?” 戒仕一边利索的穿衣一边说,“不早啦,一会儿公子要练武,我去伺候他洗漱。” 我躺回去翻了翻白眼,想不到林青砚还有虐待儿童的嗜好,自己变态起大早就算了,还拖累这么小的孩子。 不过毕竟还没有出城,为了体现我的感激之情,我也殷勤的爬起来跟在戒仕的后面。一进林青砚房间,我立刻露出虔诚温顺的表情,戒仕上前替林青砚穿衣,我无事可做,拿起盆子打算帮他去弄洗脸水。 林青砚越过戒仕看见我,毫不姑息的说了一句,“滚。” 我顿时气得头发根都竖起来,忍着委屈转身要出去,林青砚风一样的走上来夺过我手里的水盆,“你是傻子吗,城里还在搜查,你出去不是往虎口送!”说着把水盆交给戒仕,戒仕乖巧的出去打水,我愣了一下,原来他是考虑这个,刚要表示感激,林青砚不冷不热的加了一句,“自己要死就算了,别连累别人。” 我转过身狠狠的磨牙,不会做人的家伙,好事都做了还非摆臭脸!算了,毕竟我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岁,不和小弟弟计较。林青砚斜了我一眼,见我一直逆来顺受,也没再说什么,自己转身出门反手把我锁在房里。 被囚禁了……我郁闷的缩到床上,早风很冷,我双脚冻得冰凉,被子里有一点淡淡清爽的香——昨夜记得林青砚的身上就是这种气息,大男人搞出这种体香,我鄙视之。 没多久戒仕进来,帮助我洗漱梳了头发,林青砚练武回来丢给我一套衣服,我拿起来看来看去,有点疑惑。 “别看了,就是女人的衣服。”万年冰山冷冷地说, 我喷血,“为什么给我穿这个?” 林青砚一副懒得理我的表情,“你就这样出城的话,不如直接去皇宫自首,也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他说得很臭屁,不过也算有道理,只要能出去我就忍了吧。 勉为其难的套上了林青砚给我的衣服,镜子前检查一番,我差点没昏厥,淡绿纹理的外衫裹着“玲珑有致”的纤弱身材,袖边领口是稍深的绿色滚边,倒还清爽,腰间一根橄榄色的细带系了个飘逸的结,末梢沿白裙流泻下来,显得腰身修长——这要是我一个人站着倒能说是个气质脱俗的“美女”,然而和林青砚那么一配,整个就是一对儿愣头青。 也不知道他什么审美,自己穿了身青衣就算了,还给我弄来套绿色的,难道这个年代就已经流行情侣装了?要不是打不过他,我真想问他有绿帽子没有。 戒仕帮我把头发挽了个发髻,用青色发带系住,底下的碎发林林洒洒的披在后头,面上罩一张面纱,又拆下额角几缕发丝来半遮住眼睛。 我站起来冲林青砚淡淡一笑,心里却郁闷的窝着火,最忌讳人说我不男不女,他居然要我扮女人。 总算效果比较不错,我们装成赶路的年轻夫妇,带着幼弟北上,林青砚牵了匹马让我骑在上头,佯作受了风寒身体不适。 路过城门的时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3 部分阅读 总算效果比较不错,我们装成赶路的年轻夫妇,带着幼弟北上,林青砚牵了匹马让我骑在上头,佯作受了风寒身体不适。 路过城门的时候我摇摇晃晃的坐在马背上,还要“夫君”半扶着才能支撑,这次完全不是我的演技高超,而是我根本不会骑马,然而在门卫的眼里我却是一个弱不胜衣的娇柔少妇,只是好奇的看了看我的脸,我垂下眼帘不与他们对视。 果然看见我一碰就要倒的样子卫兵们只是大概询问了一下就让路放行,林青砚倒很淡定,我却压抑着紧张尽量放缓步子——我真怕我这个“病妇”会一时克制不住激动冲出城门飞奔而去。 直到远到看不见城门,我才从马上姿势不雅的爬下来,林青砚没说什么,依然牵着马淡漠的走,我赶上去说,“多谢公子舍命搭救,有劳了……在下,在下就此告辞,日后若有机会必当……”后面的台词是什么来的,我敲敲脑袋一时想不起来了,古代人真啰嗦,客套起来这么复杂,然而林青砚只是自顾自的走,我的声音不低,他却仿若未闻目不斜视。 好吧,我承认我不招他待见,他老摆着个冷屁股,我也不能硬赶着往上贴热脸,看他这样我也没心情往下说了,所以后半部分长篇大论被我自动删除。 我慢下脚步和他们拉开距离,大家就在此分道扬镳吧,如果以后有机会报恩,我很开心能和他划清人情。 戒仕还回头不停看我,征求的拉拉他家公子衣袖,然而没得到回应,我无所谓的冲他微笑着挥挥手。 看着他们主仆二人渐渐远离,我展开双臂舒畅的呼了一口气,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啊!长空无云,万里青山,所有伤害我的人都拜拜了,这辈子第一次真正的体会到无拘无束,我深吸一口气打算痛快的咆哮一声,驱驱胸中郁气。 “小娘子,道路偏远,一个人出城?”一只肥厚的熊掌自身后搭上来,我刚吸起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酝酿出声音,就被这一爪子拍了回去,我郁闷的鼓着腮帮子回头怒瞪,身后一行人个个膀大腰圆,为首的一个更是肥头大耳胖的流油,我肩膀上的熊掌就连在他的胳膊上,这会儿正色迷迷的盯着我的脸看,“怎么样,用不用大爷送你一程?” 我甩掉他的肥手皱起眉头看着他,看样子他们也是从京城里出来,我还不能露馅,万一被抓回去就惨了,于是我厌恶的摇头,转身便走,那个恶棍却哪里肯让,伸手便来搂我的腰,我被带了一个趔趄,刚好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一股酒臭扑面而来,我恶心的差点吐出来,胖子的手在开始我身上乱摸,我实在忍无可忍,回身给了他一拳,别看我别的功夫没有,一双拳头却不是吃素的,当初为了能在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去,我每天坚持锻炼身体,大学里还是有氧搏击操的社团部长。 胖子冷不防被我打了一拳,顿时鬼哭狼嚎的叫喊起来,我退了几步,看着胖子身后那几位的表情,心想死定了,光是这胖子我也许还能对付,可是后面这几个的肌肉状况来看也绝对不是好惹的,我不会这么倒霉吧,刚出了牢笼就遇见流氓团伙? “给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胖子一边惨叫一边怒气冲冲的喊,那几个随从立刻上前,我吃了一惊,转身玩命的飞跑,身后的人不依不饶的追上来,我现在的身体很虚弱,根本不是原来精灵轻巧的余时苒,那些随从又个个身怀武艺,很快就捉住我一只手臂,将我整个抡回来摔在地上。 胖子怒发冲冠的追上来踢了我一脚,“他妈的小贱人,性子还挺烈,你们几个把她带上,大家找个地方开开荤!” 我一听急了,时事为先,一时也顾不得什么露馅扯下面纱大喊,“我不是女人!你们放开我!” 我一喊他们全都愣住,一半是听出我明显男性化的嗓音,还有一半是盯着我的脸看得直了。 我有些心虚的看着他们,一点点向后退去,打算借机会再跑,那胖子先反应过来,淫笑着打量我一番,“我当是谁家的姑娘呢,原来是个男扮女装的小相公,不过这皮相可真够嫩的。”说着大手一伸就往我脸上摸来,我暗想坏了,池牟宸这败家爷们长了这么张漂亮脸蛋,还嫌害得我不够吗! 我勉强躲闪,到底被胖子摔在地上捏住脸颊,不怀好意的摩梭,“你……你放开,我又不是女人……”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个理由真是没有说服力,不是女人怎么了,不也一样给皇帝侍过寝。 果然那个胖子笑得更下流,“男人也好,你这小脸和身段多少女人都比不上,不如陪大爷玩玩?” 我咬着嘴唇看他,端量着是没有跑的可能了,没想到才出龙潭又入虎穴,被这种恶心的人侮辱,反倒不如留在池家的好,皇帝青年才俊我尚且避之不及,如今却落到这些流氓的手里…… 假装沉默了一会,我突然用尽力气推开胖子,爬起来就要跑,还没迈开半步后领就被人拎住拖回来,脸上结结实实挨了胖子一巴掌,“你个不识时务的骚货,自己穿成不男不女的勾引大爷,现在倒装贞烈?” 我从出生到现在,纵然受过再多的伤,却没有人打过我耳光,皇帝没打过,余钦更没打过,我一时被打得晕头转向,几个随从抓着我胳膊把我拖下驿路,扔在一块石头后面,两个上来按住我肩膀,胖子笑得脸都变了形,伸腿跨在我身上,“老子现在就上了你,看你一会儿还怎么撒泼!” 我吓得挣扎尖叫,却被一个随从伸手捂住嘴,急得眼角渗出泪来,“爷,这孩子太漂亮了……”随从们七嘴八舌的说,“不过好像在哪见过。” 胖子一边撕扯我的衣服一边说,“等爷玩够了赏你们也尝尝新鲜!”几个随从立时兴奋的叫好,可怜我一动不能动,身为一个男人居然被人强奸。 捂着我嘴的随从突然想起来什么,松开手打量我几眼,“爷,不对呀,你看他像不像池牟宸?城里张了榜的那个。” 胖子正轻薄我的手突然停住,抬头端详了我几眼,“真的很像……”说着捏住我下颚狠狠的问,“你是不是池家老七池牟宸?” 我走投无路,要么被这几个禽兽羞辱,要么被送回城里,想到倘若被他们几个糟蹋这条命横竖也得玩完,我宁可被送回去砍头,还落得个痛快,没准入狱后家里还能有办法疏通疏通……于是忙不迭的点头承认。 事实证明我又干了一件蠢事,因为那个胖子更兴奋的说了一句,“原来是皇帝老子玩过的东西,怪不得这么绝色,咱爷们有福了,也尝尝皇帝尝过的味儿,反正他被全城通缉也是死路一条,不如便宜我们,回头再把他送回去,有气没气的也能讨个赏钱!” 第9章 英雄救美的另一种结局 如果我能动,我一定狠狠掌自己的嘴,早知道世事多舛,没事玩什么离家出走,这下好了,不但命保不住,还落得个不得好死……自幼落在余钦手里,从来没有被当人看待过,我只想好好的活一场,难道就这么的遥不可及。 就在我完全绝望的时候,那几个随从的淫笑突然戛然而止,压在我身上的胖子一声惨叫,我睁开眼,正看见一柄剑锋横在胖子颈上,血丝沿着剑尖缓缓滴落。 “滚开!” 这个声音很熟悉,内容也很熟悉……不过这次却不是在说我。 吓傻的胖子连滚带爬的放开我,缩到远处连连叩拜,“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我恶心的看了看他,刚才还那么盛势凌人,这会哆嗦得恨不得钻进土缝里发起芽来,果然人都是挑软柿子捏啊! 依然一张臭脸的林青砚执剑长身而立,如果之前不认识他,我也许会送给他一个玉树临风或者仗义锄奸之类的形容,不过可惜我刚和他分别不倒半个时辰…… 狼狈不堪的整整衣襟爬起来,因为这次被救的原因实在丢人,我涨红了脸说不出半句谢意来,林青砚很盛怒,举剑就要砍了胖子的头,我突然扑上去挡住他,“别!让他自生自灭吧……” 那一瞬间只是本能反应,连我自己也想不到会去救一个差点强暴自己的人,也许是一直以来对生的渴望,又也许是因为杀了余钦到底心存愧疚,我对人命看得很重,既然自己已经脱离危险,何苦多添一条亡灵。 林青砚只是淡淡的扫了我一眼,很无奈的哼了一声,挽起剑向驿路走去,好像很不想救,救了也相当勉为其难的样子。 我忙忙然跟上,又羞恼又委屈,这辈子都没这么沮丧过,在对头面前颜面扫地。 没走出多远就看见戒仕小小的人影快速移动过来,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的喊,“余公子,余公子……” 林青砚没好气的回了一嗓子,“别喊了,没死成。” 我憋了一口气,忿忿的跺脚,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做了好事还非要担着个黑锅不可?就算实在讨厌我,出于良知勉强的救了,合该我也会十分感激的,毕竟这世上我看得最重的就是这条命,可是他却偏偏加上那么一句,救我是诚心要亲自气死我么? “公子?”分神间戒仕已经跑近,一眼看见林青砚的长剑,神色颇为惊讶,“你的剑……” 林青砚淡淡的点头,“早晚有这一天,现在赶路要紧,这家伙把那人放了,万一回去给人告了官,说不定还要多事。” 我听得一头雾水,戒仕听见我放了人,看我的眼神比之前更惊讶,被他家公子瞪了一眼,却也没敢问什么。 他们两个牵马在前面走,也没说带我不带我,出了刚才的事我可实在是后怕,虽然脸面上挂不住,我还是后面踉踉跄跄的跟着。被那些人打了一身伤,之前生死关头没有留意,现在安定下来全身都开始散了架一样的疼,林青砚听见我脚步拖沓,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的牵过马,“先骑着,到了前面镇子再治伤。” 我立刻感激涕零,万年冰山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我八辈子积来的福了,可是走到马前犹豫了一下,我终于鼓起勇气弱弱的说,“我不会骑马……” 这次轮到林青砚气苦,长呼了一口气瞪我,我猜到他是忍到了极限,可是我真的不会骑啊,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要是在我那时代,我还鄙视他不会骑自行车呢。 看了看我一身的狼狈和伤痕,衣服上还有着丝丝血迹,林青砚的脾气最后还是没能拼过良心,和戒仕把我扶到马上,自己爬上来骑着马带我慢行,戒仕提着小包袱,在旁边乖巧伶俐的跟着。 我容易满足的心立刻又感动起来,坐在林青砚怀里豪迈的说,“我欠你的债一定会记着。” 林青砚愣了一下,随口问,“什么债?” “你救了我两次,人生最大的债务是人情。” 他不以为然的冷笑,“那你也得有本事还。” 我倔强的扬起头对他刻薄的话不予理睬,风吹起我散落的长发,向后飘到他脸上,他持着缰绳的手臂微微一紧,低声说,“别动。” 行行复行行,总算看到前方的炊烟,戒仕先跑过去找客栈,我和林青砚骑马慢慢踱进镇子。 时间其实还早,不过古代又没有电视电脑,天黑了就只能睡觉。我又和戒仕一间房,敷了药躺在床上,小男孩很激动,“余公子刚走的时候我真舍不得,还好现在回来了,大家又能在一处。” 我想起白天林青砚那尊神降临般的出场有些好奇,“你家公子怎么知道我……”有难两个字实在是说不出口,同样是男人,我竟然只能做个背景来衬托救世主的强大,这算什么?英雄救美?原来英雄救美还可以有这么一种结局,相当不待见“美”的“英雄”勉为其难的救了人,双方却相看两相厌。 “我跟着公子往前走,本来就放心不下余公子,我回头看见几个人和你说话,后来又走出去好远都没见你跟上来,公子也觉得不对劲,就叫我牵着马自己用轻功赶回去看你……”戒仕没有往下说,我不动声色的斜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尴尬,就知道林青砚当时没说什么好话,大概也就是“看他死没死”之类的,我心想要不是你搞来那么女人的一件衣服,我能有这场经历?说不定看我是男人就不在意的擦肩而过了。 戒仕很不好意思的安慰我,“余公子,其实我家公子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心地很好的,今天那把剑是公子师父临下山前赠的,说是习武之人难得不见血腥,剑是好剑,但是见血越早用剑的人就罪孽越深,所以公子一路都没让剑出过鞘,结果为了救你……” 我愣了一下,怪不得当时戒仕表情那么惊讶,林青砚的剑不但为我出了鞘,还沾了死胖子的血,尽管没杀人,也是在我的阻止之下……我在心里叹息一声,明知道是个嘴硬心软外冷内热的人我还去错怪他,何况还是救命恩人,真是大不应该。 于是我拉着戒仕被子里的小手,笑笑说,“我知道林公子是好人,不管怎么说也是接二连三的救我,我今天说过了,这人情我一定会记着的。” 戒仕很放心的回握我的手,他的手虽然小,但是已经有不同于这个年龄的粗糙,我心里一疼,穷人的孩子当家早,恐怕当初也是被人卖了出来,才给林家当小奴,不然好好的谁愿意伺候人?不禁想起了月见,那孩子还比戒仕小上一些,这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因为我受牵连,池家若是都保不住……我想不下去,有些后悔丢下月见自己跑了出来。 我侧身把戒仕搂在怀里,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很快不着痕迹的放松下来,我想是不习惯与人亲近吧,其实我又何尝不是,除了皇帝那回事,我还从未与人肌肤相近——林青砚,应该也还算相近过的吧? 一夜倒还无话,我经过前晚的反省也不再觉得林青砚可恶,只当人家身怀绝技,恃才傲物总行吧?恐怕换了我是他,看见自己这么没有自保能力的男人也要忿忿的瞧不起。 所以我没再不识趣的上他眼前绕,自己洗漱干净换了药,特意把头发散下来半掩住招风的脸,三个人默默坐在靠近门口的桌子上吃早饭,林青砚虽然还是爱理不理,但也没有找我的麻烦。 吃到一半,我突然觉得有人盯着我,难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我紧张的瞟了一眼目光射来的方向,一个衣着破烂的小女孩倚在门口,正以一种憧憬的眼神看着我手里的早餐,我先看看戒仕,他正低头只顾着吃,完全没留意,再看看林青砚,直接就是不以为意,我立刻想起当初的自己就是被这般冷落漠视的,一时有点气恼的盯着林青砚,我当初也就算了,反正是假装的,这个孩子却是真的饿着肚子啊! 可怜我在三人行里比较没地位,不然我一定第一个冲上去救济,于是我开始目不转睛的盯着林青砚,理论上讲人的眼神也是能传递脉冲的,只不过我因为受过严格训练对此敏感一点,我就不信这种盯法林青砚脸皮再厚还能没感觉。 结果我成功了,林青砚不耐烦的丢了一个馒头过去,小女孩连忙跑过来接住,一边狼吞虎咽的啃着,一边惶惶不安的盯着我们。 我很气愤的瞪了林青砚一眼,“你怎么这么没爱心?”对一个小女孩这么凶狠,简直铁石心肠,我在心里叨咕着,却没敢说出来。 林青砚一副“不然你来”的表情,我愤然转身和店家要了盘精致的小点心,亲自端到小女孩面前,露出我最最纯真善良的笑容柔声说,“乖,这个送给你。” 小女孩愣愣的看了我半晌,小眉头不可思议的抖了抖,突然转身撒丫子就跑,连青砚给的馒头也不要了,遇见瘟神似的一窜老远,恨不得蹬我一脸土。 我登时呆在当场,两秒后身后爆发出稀稀落落的偷笑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含恨的回头,林青砚冰封三尺的脸上竟然也露出一丝忍俊不禁,故意不看我,继续低头吃饭。 第10章 南瓜起义 因为林青砚也没有说要我什么时候走,我就继续赖皮的跟着,毕竟我对这个世界还不熟悉,之前又一直被严密的监视在深宅大院里,别说民情风俗了,就连这是什么朝代我都一无所知,大概向林臭脸打听了一下,果然不出意料的得到一个鄙夷的眼神,“你脑子摔坏了么,现在是明和八年,仲历二月三日——时辰要我告诉你么?” “明和八年?”我听得一头雾水,怎么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个年号,还仲历…… 林青砚一副“你知道自己姓什么不”的表情,不耐烦的走开。 我知道了,这个人,你根本就不该和他说话,除非谁活腻了存心找虐,我热爱生命,于是我把目标锁定在戒仕身上,还得是半夜林臭脸不在的时候偷偷的问,“我生来就在富贵之乡,如今出来了对外面也是一无所知,你们这是要去哪?” 戒仕是个好同志,乖顺的说,“公子在北边还有一套祖业,打算过去接管了,也好过另谋生计。余公子在外面无依无靠,不如和我们一同北上吧。” 我犹豫的摇摇头,一同北上?天天面对着那张林臭脸,我不是慢性自杀么,虽然暂时还没有想到自己要怎么谋生,却也没打算完全的依靠林家主仆,何况某人也未必愿意让我依靠,我只是想暂时搭他们的顺风车先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因为之前林臭脸的话,我猜想自己大概是到了一个异时空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不符合我之前所了解的历史,倘若余钦在世一定又会兴奋于这一大发现吧,从他的时空学说角度来讲,理论上是存在无数个并立空间的,只不过一直没有得到认证而已,然而这也给我的生存带来了更大的挑战,幸好,我生来具有小强精神。 再往北走城镇就开始稀少了,客栈的食宿环境自然也不如从前,我是极端的美食主义者,对这样的现实自然难以接受,每餐吃的越来越少,连林青砚都难得的主动理我——虽然是批评……每次我又剩下大半碗的米粒,他就凶巴巴的要我吃干净,说什么不愿意带个病歪歪的拖油瓶。 可是我真的是不甘心啊,我以前一直都把每一天当作最后一天去过,把每一餐当作最后一餐去吃,如今这种理念已经成为了习惯,可惜身上有钱居然也买不到好菜,让我怎么能接受? 于是我在林青砚的心目中又降了一个档次,这样也好,有降的余地证明没被一竿子打到底——我这样安慰自己。 终于有一天在桌面上出现我最讨厌的南瓜时,我崩溃了,又碍于欠着林青砚的人情不好发作,推开盘子郁闷的一粒一粒数着米,戒仕小心翼翼的问,“余公子怎么不吃菜?” 我烦躁的叹了口气,“吃不下。”偷瞄林青砚,果然又是满腔不满的瞪着我。 戒仕看了看盘子,又看了看我,“可是南瓜很好吃啊,甜甜的。” 我摇摇头,“我不是指味道,而是看起来像屎一样。” 啪的一声,我吓了一跳抬头望向林青砚,眼看对方一张俊脸绷得死紧,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嘴角抽了抽,几乎要瞪出我的三魂七魄来,我不禁缩了缩脖子,一时间觉得全屋子的眼神都凝聚在我身上,也难怪,这里物资匮乏,几乎每个桌子上都有一盘南瓜…… 我激起民愤了。 果然林青砚瞪了我半晌,二话不说提起我手臂就往楼上拖,我挣扎了几番都以失败告终,林青砚一直把我拖进房里,指着我的鼻子狠掰掰的吼,“你诚心要把人气死是不是?好歹也是京城名门的公子侍书,这么点教养都没有?你是不是……”他气到最后说不出来,大概像他这样的青年一向清高,低俗的话毕竟说不出口。 我也很倔强的不理他,学好千日不足学坏一日有余,从来就不是什么文人雅士,要我怎么配合他清高?我承认是我粗俗,可是我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啊,软柿子还有个硬核呢,这些天他都对我苦大仇深的模样,说到底我除了欠他两次救命之恩,哪里惹过他了? 林青砚见一向低声讨好的我居然也硬起脖子和他对峙,显然气的不轻,转身风一样的走出去,我以为他终于找到理由弃我于不顾了,谁知道没多久店小二上来,陆陆续续摆了一桌子的南瓜……我哑然的看着再次出现的林青砚,他酷酷的抱着剑倚在门口,“今天就治治你挑三拣四的毛病,把这些都给我吃干净。” “什么!”我瞠目结舌的看了看桌子上,少说也有十盘了,就是我爱吃南瓜也不可能全吃得下,何况我一直排斥它们的外观形态……我一时也气急了,气势汹汹的冲他喊,“我也不是你家的仆人,凭什么要听你的?你要是看我碍眼,大不了我走就是了!” “走?”林青砚不屑的睥睨着我,“我和戒仕把你从京城带出来,多少人都看见了的,你如今说走就走,万一被人抓回去岂不连累我们一起受罚?要么你就吃干净,我会把你带到北方再放你走,要么我们就打道回府,直接把你送进皇宫,我和戒仕也好与你脱离干系。” 什么?他这是威胁么?我恨恨的看着他,“你卑鄙!我是欠了你的恩,不见的要受你控制摆布,有恩于人不可念,你这算什么?” 他无所谓的挑挑眉毛,故意不理我,却堵在门口不放我走。 “无赖!小人!”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团团乱转,不时指着他骂上两句,他也不痛不痒,依然我行我素。 我现在算见识到两面派的作风了,平日里装得那么冰冷孤傲,私底下竟然有这种低级的恶趣味,这个世界的人都有潜在的变态心理吗! 叫嚷终于还是徒劳,我愤然的一拍桌子,所有的南瓜们都哆嗦了一下,“好,你们是不懂得什么叫民以食为天,我懒得计较,今天本公子就给你们见识见识!” 我趴窗子吼来店小二,递给他一块翠玉,“你去把能搜罗来的食材都搜罗了,准备上锅灶柴火,我要借你们的厨……膳堂一用!” “膳堂?”小二迷惘的看着我,突然一拍脑袋,“公子是说厨房吧!小的这就去准备!” 我狂汗的看着小二跑下楼,还以为古代不叫厨房,林青砚臭臭的说了句,“富贵之家规矩多,厨房就叫厨房,还什么膳堂。” 我以前怎么没发觉这家伙这么多话?深吸一口气假装没听见,我还不是好心照顾他们的理解能力,倒忘了他们这个诡异的时空不能用正常思维办事。 有钱能使磨推鬼,在我那块上等翠玉的鞭策下,店小二很快备齐了我要的东西,林青砚也颇为好奇我的行为,放我去厨房大展身手。 哼,想当初我是不但会吃,还很会动手操作。 我拢起散在额前的发丝系到脑后高高的挽起,卷上袖子束紧腰带,一副利落打扮,先目测了一下所有的食材,还真干净,没有一丁点带肉的,没想到京城附近还有这样冷僻的小镇。我拿起几个萝卜削皮切丝,用盐巴拌匀腌上放在一边,又把玉米面和面粉混合放在罐子里醒上,可惜没有正宗酵母,恐怕效果会差一些。山药上锅蒸熟,拿出来研成泥,拌入糖油芝麻做成陷,等待面醒好的时间里我开始切蘑菇和豆腐,焯好加料炖上,萝卜已经腌得差不多,我拧出来拌上香菜青蒜和辣椒油之类的佐料。 林青砚终于也有一头雾水的时候,戒仕趴在门口伸着脖子看,他则维持着一副不咸不淡的德行守在旁边,不过在我眼里他的好奇程度并不亚于旁边的小屁孩,不由心里萌生了报复的欣喜。 我拿出一个竹筒把玉米粒加水放进去,递给林青砚,“摇。” “什么?”他有点恼羞成怒的看我。 “摇啊,”我一本正经的说,“加进内力用力摇。” 他有点忿忿,不过在戒仕渴求的目光中,我还是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林青砚牌玉米汁,武林高手果然不同凡响,我拿着竹筒爆笑,林青砚伤了自尊却又不好发作,赌气挑帘子走了出去。 在我的忙活下,酸辣萝卜丝、蘑菇炖豆腐、玉米汁烧豆腐以及金黄的玉米山药饼先后出场,为了表示我对南瓜的歉意,我还特意准备了一盘香菇焖南瓜,当然南瓜是切成块状的。 尽管没有大鱼大肉,甚至连一般青菜也极度缺乏,但是在我惊天地泣鬼神的手艺修饰下,每盘菜都是色香味俱全,戒仕在一边看得口水直流,黑眼珠滴溜溜盯着他家公子。 林青砚被我之前那一场南瓜论弄得没再吃几粒米,这会儿估计也饿着,尽管臭屁的维持冷漠瞪了我一眼,终于还是默许了开饭令。 这次南瓜起义以我的胜利告终,自从到了这个空间,我终于找回了我的自尊,第一次体验到了胜利的滋味,戒仕开心得吱哇乱叫,这几天这孩子也没吃什么好东西,我欣然笑了笑对他的夸张举动表示谅解,林青砚一直默默遵循“食不言”的古训,不过在戒仕积极的布菜下毕竟还是比往日多吃了不少。 我偷笑,果然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们的胃——呸呸,我这是想什么呢。 第11章 胜败乃兵家常事 我终于理解为什么古往今来那么多农民起义了,所谓暴政之下必有反民,正是因为林青砚过分的对我采取打压政策,造成了官逼民反的效应……而起义的结局,是我发现原来反抗也未必会有血光之灾,那么——既然能站着我为什么还要跪着。 于是从那天开始,我在三人行的地位骤然提高,林青砚再看我不爽时,我已经勇于吹胡子瞪眼的跟他对峙,果然人活着还是应该有点用处的,否则连尊严都维持不起。尽管我如今的用处说出来还是有点丢人,买买菜,做做饭,简直就是他们林家主仆的御用大厨。 据戒仕所说我们正在接近黄河,看来这个皇朝的都城是设在了水草丰美的华东长江一带,如今我也只知道他们都称之为京城,菜色口味偏重,刚出城的时候饭桌上有见过类似我那个年代的武汉特产鸭脖子,当然我们的林少侠绝不会去啃那种扼杀他优雅气质的东西,所以我也只是口水的瞧了瞧邻桌。 按理离黄河越近不应该如此的荒芜凄凉,我原来空间的古代就曾有多个朝代都将都城设在黄河沿岸,难道他们这个空间这么早就出现了黄河改道水土流失? 我所有的这些疑虑,问戒仕他还不懂,问林青砚又被说思维诡异,这两个人一个心智尚不成熟一个少年老成得过分,我夹在中间高不成低不就,很难有共同语言——没有知音的滋味可真是寂寞。 越往北走,渐渐就可以看到干涸的河床和龟裂的土地,在这种情况下我就是托生进哪吒体内变得三头六臂,也抵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悲惨结局,于是最后大家不得不准备干粮,没想到在这个时空穿越黄河居然像穿越沙漠一样凄凉,除了没那么炎热,荒芜程度倒是有得一拼。 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会想起皇帝,如果他在这个年纪懂得体谅民间疾苦,亲自来巡视治理一番,大概这里也不会落得这么荒无人烟。 为了快速穿越黄河沿岸的“无人区”,林青砚打算再买两匹马,大家策马前行能提升一下速度,我对此发表严重抗议,又不愿意承认自己骑术不精,于是认真的给他分析形式,“城镇已经渐渐稀少,我们一行就快濒临露宿野外的窘境,不如准备一辆马车,找不到客栈的时候也能将就一下,总好过露宿街头。” 看着林青砚表情不大明显的脸,我又把戒仕搬出来,“我们也就罢了,戒仕还小,怎么经得起长途的马背颠簸……”这些天来我早已经发现,戒仕虽然表面是林青砚的书童,其实林青砚对这孩子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不然当初大概也不会受戒仕的影响来救我,倘若他那时只身一人,恐怕我是死是活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林青砚沉默了一会儿,轻启薄唇,“不行,还是骑马。”说着转身叫来戒仕,两人低语了几句,戒仕很快跑向村子里。 我顿时气绝,这个闭目塞听的独裁者!我高喊戒仕,戒仕居然头也不回的跑远,我转身气冲冲的怒视林青砚,“如果真的找不到客栈,难道我们去睡河床吗?快把戒仕叫回来,换乘马车。” 林青砚摇头,“骑马。” “乘车!”我一蹦三尺高。 林青砚干脆转身不理我,我转到他面前,“你到底换不换?万一……” “如果你非要乘马车的话,”林青砚淡淡的打断我的话,“我们就来比一比,你赢了就可以乘马车,我赢了就要骑马。” 我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提出条件,“你不准用武功。” 他欣然应允,我问,“比什么?” 林青砚原地扫视了一圈四周,指着一户农家的柴草垛说,“这里正好有一堆坍塌的柴禾,我们一人从一边开始,谁摞得多谁就赢。” 我走过去研究了一番,虽然也有体力因素的限制,不过我猜想一向习武的林青砚不会有我所具备的创造力,所以我大义凛然的拍着胸膛,“没问题,谁赢了,就听谁的!” 林青砚点头,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突然有点发毛,直觉告诉我不会有好事,“你比较瘦,先来。”他指指左边一半的柴禾。 想起不比这一场就很可能要摇摇欲坠的挂在马上穿越黄河沿岸,我头脑一热,撸起袖子上前开始奋战,想当初没跟余钦走之前,我在家里什么活没帮妈妈做过?不过是捆柴禾,谁怕谁?我卖力的把散落的柴禾们束起,困扎,再摞起来摆齐。林青砚竟然笨到要我先来,我当然要用现实有力的抨击他的鄙视。 当我快要摞好四分之一时,我看到林青砚洒脱的把剑背到背后,开始低头捡拾他那一边的柴禾,不过速度远远不及我,于是我更加卖力,埋头苦干。 终于堆好了超过大半的柴禾,我累得满头大汗双腿发软,池牟宸这小身板可真够弱的,捆个柴也能濒临虚脱,不过还是强撑着直起腰看向林青砚,他那边才捡了小小一堆,看来连捆都不会,“怎么样?”我志得意满。 林青砚轻描淡写的点点头,“你赢了。” 我瞪大眼看着他,以为自己耳鸣了,“什么?” 林青砚隐晦的笑着瞥了我一眼,转身坐在一边的石头上,自从认识他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的笑容,虽然有点笑里藏刀的感觉,但是真的算得上云开月明,他其实容颜很是俊秀脱俗,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冷着一张脸,掩盖了本应有的明朗风采。 我恍惚的当口,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远远传来,我一抬头差点吐血,戒仕小小的身子正端坐马上,后面一辆藏蓝顶子的马车正呼啸着向我奔来,“你,你……”我指着林青砚,又指指马车,“他怎么……” “戒仕,你和这家伙到车里去。”林青砚只是淡然的指挥,他没有奋力忙碌一个时辰,当然淡然了!我可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戒仕,你过来,”我恼火的对戒仕招招手,“怎么是马车,不是马啊?我喊你你听见了?那怎么不回答?”难道是故意为了我违背他家公子?想到小孩子可能体贴至此,我顿时又无比欣慰,不枉我一直疼他…… 戒仕疑惑的看看我,“公子本来就叫我去准备马车的啊。” 我愕然,“什么?” “公子说你不会骑马,又怕再往前走找不到客栈,叫我去准备马车来的,还说余公子自己可能不好意思提不会骑马的事,如果你喊我,叫我千万别答应,只要准备了马车来就好。” …… …… 我的大脑有三秒钟的停顿,就是说,林青砚明明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却还故意和我犟嘴,迫使我赌气答应他所谓的比赛?! 难怪他那么大度让着我,原来他根本没打算干! 整个就是我自己在白痴一样的忙活! “林青砚——!”我愤然的尖声咆哮,“你这个丧尽天良的败类——” 我团团围着这个恶棍转,“想不到你居然这样恶毒,卑鄙小人,公报私仇……” 我正絮絮叨叨的发泄胸中不满,大概是听到了我的吵嚷,那家农户的木门嘎吱作响着打开,探出一个老妇的半边身体,先是好奇的向我们这边看来,紧接着显然发现了堆好大半的柴禾,立时满是皱纹的脸上放出光彩来,摇晃着几步走上前,戒仕忙上前搀扶,老太感激不尽,“公子真是好心肠,我家儿子被朝廷征去当兵,这些苦力活老身实在无能为力……多亏公子……”说着老泪渐渐落了下来。 我心下一软,刚要上前搀扶,突然觉得老太面朝的方向有点角度偏差——她不是应该面向我么? 林青砚上前一步扶起老太,“婆婆不必难过,我等年轻力壮,这点小事原?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4 部分阅读 我心下一软,刚要上前搀扶,突然觉得老太面朝的方向有点角度偏差——她不是应该面向我么? 林青砚上前一步扶起老太,“婆婆不必难过,我等年轻力壮,这点小事原就是应该做的。” 我眨眼,再眨眼,抬手想要插话,“那个……” “公子真是好人啊,”老太婆一句话一把泪的说着,“好人好报……”渐渐被戒仕掺进屋子里,隐约还能听见啜泣声。 我站在原地怔忡着,虽然我们比起来确实是他比较强壮,可是,可是,不是明明我在…… 戒仕从屋子里再出来时拿了个小小的玉镯,有些为难的递给我,“婆婆说……公子是好人,小……余公子也是好人……这个,以前婆婆的娘亲留给她的,要交给媳妇,如今儿子消息全无,这个就给公子和公子的……小娘子……” 我看着递到眼前的玉镯,不是很华丽,却也质地纯正光泽朴厚,不禁怒火中烧,“送他小娘子的,递给我作甚!” “那个……”戒仕愈加为难,“其实是婆婆以为,以为余公子是公子的……” “啊,啊……啊?!” 林青砚噗嗤一声笑出来,我顿时所有的血都涌上了脑袋,一张脸烧成正午的日头,“林、青、砚——我要和你决斗!!!” 第12章 埋入内心深处的回忆 “我要和你决斗。”一直到了晚上,大家在黄河沿岸系好马钻进车里,我依然心有不甘的说。 林青砚赶了半天马车也很疲惫,这会儿正靠在马车另一角休息,只冷冷的瞥了我一眼,“如果你输了,就回京城去。” “……天黑了,戒仕你冷不冷?”我回头看着缩着小身板贼溜溜盯着我和他家公子的小朋友,戒仕善解人意的依偎过来,我们两个团成球形窝在离林恶棍对角线最远处,抱着小男孩热乎乎的小脑袋,我几乎热泪吟眶——我是造了几辈子的孽,老天让我遇见这个林青砚。 除了我地位再次下降之外,夜里倒也无事,没有意料中的追兵,也没有什么豺狼虎豹,然而却很冷,大概是因为没有多少植被,这一带昼夜温差很大,到了后半夜我半边身子几乎都是凉透的,也不知道这个池牟宸是不是还有畏寒的毛病,我把戒仕靠着我肩膀的小脑袋轻轻扶向一边,缩起双腿双手抱着膝盖,黑暗里有一些悉悉索索,没等我呼出声,一只温热的先捂住了我的嘴,有衣物之类的东西盖下来,还带着体温。 手掌刚离开,我轻声问,“林公子?” 他没有回答,依然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不再理我。 我静静的缩进衣服里,第一次并非因为受气而想哭,其实我身边的人一直都是笑里藏刀棉里含针,看起来都是温柔的,却可能是时刻会要我性命的人,林青砚虽然面上很凶,但也确实没有做过真正伤害我的事情。 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吧。 夜里睡得很香,梦里似乎还有那股清清淡淡的气息,一早睁开眼时马车已经跑在路上,帘子外透着阳光,戒仕递过来一条湿巾,“余公子,先擦下脸吧,将就一下,公子说晌午前就能到下一个村镇。” 我接过巾子点点头,说实在的,我这个人除了死什么都不怕,却只受不了别人对我好,就好像欠了多少受不够的苦难,谁真心温柔的待我,我都当作天外赐福般感恩戴德,“余公子,昨晚觉得冷么?”戒仕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怎么?你不会着凉了吧?” “不是的,早上我醒来时,看见你窝在公子怀里睡得正香,公子天亮时把你挪回来你也没有醒,也不知道这么远你怎么蹭过去的……” “什么?”我差点惊讶的跳起来,“我窝在他怀里?!”戒仕出现幻觉了? “……余公子,你怎么了?”戒仕疑惑的看着我,“我还以为你们和解了呢。” ……一向警觉的我,一向讨厌与人接触的我,居然会跑到那个家伙怀里去?我仿佛听见自己理智崩裂的声音…… 马车停下时日头果然还未正空,我钻出来伸伸僵直的身体,戒仕接过缰绳去喂马,我看见林青砚居然还有些脸红,所以在他去准备我们的换洗衣物时,我一个人偷偷跑出了村子。 其实逃避只是其中一个小方面,更主要的是一路走来我的疑惑越来越重,这一带如此荒凉不见稻米麦田,却可以见到长势茂盛的水杉,据我所知水杉性喜酸壤,而且生长得那般旺盛,证明土地绝不贫瘠。 这个村子也是极小的,没走多远就已经人烟稀少,看得出有点家产的都已经搬走了,只剩下家里困难经不起路途开销的贫农阶级,然而稻米都没有收成,他们又能靠什么为生呢?我生来并是心怀天下苍生的人,却多少受了余钦影响,带着些专研精神,何况眼看这些百姓受苦,总让我心底抽痛,如果当初不是因为穷,我又如何会有今天。 脚下的土壤颜色发深,我用脚尖拨了拨,就连常有人行走的大陆上,土壤表面也未结成坚硬的块状,用指尖捻起,松软异常,握在手里也不成形状。我轻轻微笑着掂了掂手心的土,看来这里的贫瘠,并不是天灾啊,这里的人都还不晓得空气什么成分,哪还能造的出足以形成酸雨的污染?恐怕是有人人为的改变了土壤的酸碱,稻米在过酸的土壤里自然无法生长,可是造成这样一条荒芜的无人区,又对幕后指使的人有什么好处? 我正在思考,突然隐约听见有人呼叫的声音,连忙站起身举目四顾,却并没有见到一星半点的人影,倒是路的尽头一袭青衫正向我轻快掠来,人还未到声音已经先传来,“你发什么神经,一个人四处乱跑!”语气里带着丝丝的忧心和愤怒,当然,愤怒尤胜。 我回身对再次出现的林氏特产臭脸歉意的笑笑,脚下却没有动,林青砚看着我,“你又耍什么花样,要我拎你回去么?” 我摇摇头,转身向反方向跑去,我的耳目聪敏程度是经过现代科学认证的,刚才的声音绝对不是幻觉,一定有人,在附近某个地方呼喊过。林青砚不耐烦的说,“再不回去我就和戒仕上路了!”然而还是无奈的赶上来,要拉我的手臂,却在碰到我的前一瞬间停顿了一下。 转过一个二人多高的废弃草垛,果然不出意料的看见一个外地商客打扮的人,抓住一个少女抵在草垛上,女孩应该是村子里的,衣衫破旧,形容却很秀丽,只是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含泪的惊恐。 我顿时火冒三丈,生平最恨这种无耻的东西,“住手!”我大喊一声挺身冲过去,那商客回头凶悍的看我,我怔忡了一下,已经迈出的腿打了个颤,回身对着跟过来的林青砚喊,“老林,你上!” 林青砚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动都没动。 我顿时无比尴尬,那个男人已经恶狠狠的走过来,“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来找大爷的茬?” 我很没骨气的想要后退,然而看见那女孩含泪悲戚的眼神,心中一时不忍,仍然挺起胸膛毫不退缩,“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最瞧不起你这样的人,人家不愿意跟你你已经很丢脸了,居然还用强的!” “关你屁事!这丫头是我买了的,我怎么样是我的事,你问她自己愿不愿意!” “买,买了的?”我愣了一下,身体某个地方被掐紧一样的纠结,沉痛延绵,“买了又怎样,”我听见自己徒然低沉的声音,“因为穷困生活不下去的人,你买来了难道还是功劳吗,在你们这些人的心里,人命值得上几两钱?” 林青砚愣了一下,伸手拉住往前冲上去的我,如果我能看得见现在的自己,也许应该是所谓的睚眦欲裂般的恐怖吧,那个商客骇然的退后了一步,惊讶的看着我,“你是疯子吗!” “你才是疯子!”我依然拼命的扑上去,“那么小的孩子,能懂得什么,不过是为了给家里换一点度日的资本,却被你们这样的人折磨,难道人命也是可以买的吗!自以为是的控制别人的生命和自由,才最是卑鄙无耻!” “余时苒!”林青砚用力将我向后一带,拖进他怀里,我再次奋力的挣脱,“不管你是怎样变得富有,别人也不是生来注定该是受穷的,更没有任何人合该被你买了来折磨!” 我看着那个哭泣着坐在地上的小女孩,好像很多年前也有那么一个影子,比她还要幼小,无比坚定的站在黎明来临前的家门,紧紧攥住妈妈的手,嘴上却强作懂事的说,“妈妈卖掉我吧,家里的债就可以还清了。” 有人拉过小孩的手,妈妈哭泣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从那天以后,我再没有回过家,再也没有见到日出东山的黎明,带走我的人将我拖回黑暗里,微笑着对我说,“时间是一个迷人又残酷的东西,从今以后你就叫时苒,时光荏苒。” 所谓母亲,在我心灵深处已经是模糊不堪的容颜,唯一记得的只是那夜痛彻心扉的哭声,隐忍沉痛,焚心刻骨。 “余时苒?余时苒!”有人用力的摇晃我肩膀,带着一丝疼痛清醒过来,眼前是林青砚放大的脸。 “嗯……”我落寞的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那个商客已经不见了,女孩好奇的伏在旁边打量我,我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她却惊恐万状的躲开,我有些讪然,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女生了啊,背负着不明的身份,被迫改换成另一个人的记忆和命运。 我疲惫的坐起身,林青砚有些陌生的盯着我,却没有再说出什么鄙夷的话来,“回去吧,”我打起精神说,“戒仕恐怕等得急了。” 林青砚点头,难得的配合,我示意那女孩跟上,她依然有些惶恐,只是远远的尾随在我们身后,也是啊,谁在经历过这样的事以后还能若无其事,恐怕这姑娘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解脱不出阴影,我侧头悄悄对林青砚说,“不然我现身说法,用我的切身经历鼓励她走出阴影?” 林青砚白了我一眼,“好像给她造成阴影的人就是你。” 第13章 捡来的少女 回村子的路上我们都沉默着,没人说话,进了村口我对女孩说,“你回家去吧,我们要赶路了。” 不料女孩突然扑过来,跪在我脚下哭着说,“公子,求求你救救我们吧!”我愣了一下,习惯了向来是林青砚被当作英雄,怎么今天这个孩子反倒来求我,看我这身板儿能怎么救他们? “到底怎么了?”我弯腰扶她,她却执意不起,“五年前,村里的庄家就无缘无故的枯了,一直到现在,田里除了杂草没有一点收成,有钱的人家都走了,剩下我们这些人走不成,又没吃没穿,眼看就要过不下去……有孩子的人家大部分都把孩子或买或送,希望能有条活路。”女孩抽噎着,抓着我裤脚不放,“我因为大了,人家都不愿意收,今天那个人来向我母亲讨我,说是可以给母亲银两,足够弟弟他们往北逃的路资……” “所以你就答应了?” 女孩点点头,眼泪珠子一样滚下来,我叹息一声,“你先起来吧,村子里还有多少人?” 女孩一边缓缓站起来,略微想了想,“也就五家了,一共十二口,今天一早我换了钱就让母亲和弟弟上路了。” 我暗自合计了一下,从身上翻出一串珠链来递到林青砚面前,“这样一串东西够让多少人北上?” 林青砚接过去看了看,“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是质地上乘的东西,如果只是路费的话应该能够六七口人开销。” 我又从衣服里翻出两枚金簪和一块翡翠,其实从池府出来到底挖了多少东西我也不清楚,但总归够挥霍一阵子的,放在我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回京城,死了又带不进棺材,不如帮他们一把,反正也都是我偷来的不义之财,自己花不安心啊。 我把这些一起交给女孩,“你拿回去让大家收拾收拾东西赶快逃路,这里的土地是种不出东西来了,或南下或北上,另寻生路吧。” 女孩大约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金光灿灿的东西,捧在手里怔忡了半天,回过神来再次扑倒在地感恩戴德的痛哭,我扯扯她衣袖,“起来吧,我们也该赶路了。” 总算劝得她抹着眼泪走了,戒仕原本在村口等得发闷,看见我们说话也没敢过来,现在牵了马车,依然和我钻进去。 马车重新开始颠簸起来的时候,我心情格外的好,不管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人,做了好事总是心情舒畅的,于是我开始抽风,非要出去驾车,拧不过我的林青砚终于无奈的给了我机会,我勉强的爬出车外把林青砚挤到旁边,他不满的瞪了我一眼,我心情正飞扬,也不和他计较。 车外面很凉快,毕竟是晌午,马跑起来带着清风,热度里传来丝丝凉意,我欢快的伸开双臂轻声哼唱,“一个人匆匆忙忙过一生,两颗心不会再觉得苦闷,没有你世界如此的冷,有了你时间如梭飞奔……” 林青砚扫了我一眼,不屑的说,“什么调子啊,稀奇古怪的。” 我不理他,接着唱我的,“我不再听那些流言纷纷,是错是对本来无从考证……喂,其实我以前唱歌很好听的。”我讨好的看着林青砚。 “完全没看出来。”他木然的说。 我一脸黑线的瞪他,“你好听,要不你唱!” “一个大男人没事唱什么歌,还情啊爱的,风花雪月。” 我赌气更加阴阳怪调的扯开嗓子唱,“我只想愿爱是不灭的灯,照亮这世间游戏的人,我只想要一个最深的吻,多年以后仍有你的温存……” 戒仕从帘子里探出头,“公子,咱小心别掉沟里。” 我转身钻进去掐他的脖子,这孩子,也知道帮着他家公子欺负我了。 我们正闹着,我突然停下来钻出车外,“老林,听见有人喊没?” 他不耐烦的看都不看我,“你是狗耳朵吗?哪有人喊了?”刚说完他也不作声了,好像侧耳倾听着什么,我听说内力深厚的人一般都有顺风耳,也不知道放在他身上适不适合,倒是他渐渐勒住马减慢了速度,没多久,果然后面清晰的传来马蹄声和呼喊声。 “公子!”我回头看去,一个少女正骑在马上向我们赶来,形容有些像上午那村里的女孩,只不过换了身利落打扮,骑起马来颇有些英姿飒爽的感觉,林青砚停下马车,戒仕也好奇的探出脑袋。 我看着骑过来跳下马的女孩,惊讶的问,“你怎么不和村里的人走,难道又遇到什么事了吗?” “不是的,”女孩羞涩的摇头,“我把公子送的东西都留给了村人作路资,他们送了唯一的马给我,”她有些欲言又止,来回看了看林青砚和戒仕,支吾了一会才说,“我娘亲和弟弟早已经上路了,这会儿再追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公子救了我的命,我想……可不可以让我跟着公子……” 我哑然的愣了愣,不可置信的重复,“跟着我?” 女孩有些焦急的解释,“我不会拖累公子的,我只是想报恩,为奴为婢都没有怨言,我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只要公子肯收留……” 这根本不是拖不拖累的问题啊,连我自己还是靠别人收留的呢,不过这个女孩实在可怜,让她单独上路的话不知道又会遇见什么凶险,我征询的看了看林青砚,死冰山还是一副不咸不淡事不关己的表情,“随便你,一个也是多,两个也是多。” ——我度量大忍让着他。 回头对女孩说,“既然这样你先上车来吧,大家好歹先过了黄河找到有人的镇子。”女孩欣喜的点头,我跳下车,帮林青砚把她骑来的马套上车辕,女孩钻进马车里,我想了想,也跟着钻了进去。 一下子多了个人,车里显得有些热闹了,我可不愿意再在外面陪着林臭脸,戒仕也很兴奋的模样,小孩子都喜欢热闹。 我大致问了一下,女孩说她叫白荼蘼,十五了,我默默的念,“荼蘼啊……”末路的美么?这个名字很有些决绝的风情,只是多少哀伤了点。 “……公子不喜欢么?那,听凭公子给荼蘼换个名字吧。” 她倒是柔顺,可惜跟了主人便连父母给的名字都要换,我还是不能认同,“没有不喜欢,很有意境的名字,就这么叫吧。”我指着戒仕告诉她,“这孩子叫林戒仕,你们年纪差不多相处应该容易。你和戒仕两个以后不要叫我公子,听着怪别扭的,说起来我还是朝廷的逃犯,早就不是什么公子,你们叫我时苒或者哥哥就可以。”我看看戒仕没什么抗议的表情,又偷偷歪在她耳边,“外面那只车夫叫林青砚,他就不用相处啦。” 白荼蘼整理干净其实很有风采,脸颊带着少女淡淡的粉嫩,没有了之前适逢绝路的脆弱和惶恐,眼眸很清澈,神色温柔而坚定,最重要的是,我终于在和林臭脸对峙的过程中有了自己的盟军了! 因为多了女眷,行车毕竟多有不便了,夜里再找不到客栈时我不顾荼蘼的坚持,硬是和林青砚守在车外睡,想想其实挺可怜的,我费了那么大力气争取来的马车,结果居然还是要露宿……男人果然也难做,关键时刻绝对没有优先的权利,尤其是我,居然也要遵守“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时刻和一个女孩保持距离……虽然对我而言根本没什么必要。 赶了几天的路,终于到了比较繁华的城镇,据说是叫洪昌,我反正也是听不懂,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四个人都灰头土脸满身疲惫,不过有了女人就是好,起码有人洗衣服了,我也不必再和林青砚讨戒仕来梳头。 这一路上并没有半个追兵的影子,皇榜也不见,大家都放松了警惕,我也终于可以拿本来面目示人了,总觉得似乎得到了我一直向往的生活,自由自在,不用再承受折磨时刻担心送命,开始的时候我还担心池牟宸的样子太招风,林青砚的一句“你以为全世界的男人都对你有兴趣么”打消了我的顾虑,也是,总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真是喜欢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的有人陪伴有人照顾,甚至有架可吵,并不要多华贵的装扮,洒脱的穿一身布衣游荡着逛过街角巷尾,偶尔会有人多看你漂亮的脸几眼,但是大多都是惊诧一番罢了,其实并没有人那么有时间去对你图谋不轨,顶多是日后回忆起来,在街头擦肩而过的一个漂亮男孩吧,“那孩子真俊俏。”他们只会如是说。 很平淡很幸福,想就这样,一直过下去。 第14章 穿越时空的美食之旅 林青砚和戒仕还要继续北上,我却打量着想和荼蘼留在洪昌镇,这里民风淳朴安逸,气候也不冷不热,从池府带出来的玩意还有的是,置办点产业应该绰绰有余。 我把想法先和戒仕说了,小孩子很舍不得,毕竟大家相处半个多月,他和我每日同食同寝,我也是第一次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最初体味到亲人的温馨让我对他像亲弟弟一般珍视,感情还是最绊人心的东西,就连一路争执不休的林青砚毕竟也是嘴硬心软的人,我并不是很愿意道别,可是说到真的随他北上,人家尚有家产,我却算什么呢? 人生不过是一场萍水相逢,对我这样只知道惹麻烦的人,还是相忘于江湖吧。 林青砚知道了以后并没有说什么,戒仕却哭泣着希望不要分别,我主义已定不再悔改,荼蘼则是一直是温柔恬淡的性子,何况她与林家主仆相处也并不是很深,无论我做什么她都随我。大家最后商议的结果是林青砚他们在洪昌多留两天,帮助我安定下来再离开,也算是和戒仕好好的叙一叙惜别之情。 我们的意见林青砚也没有反对,只不过他的台阶很是堂而皇之,“反正奔波了这几天人困马乏,顺便整理下日后的行装好了。” 虽然依然嘴硬,但是当我托戒仕替我打探洪昌的房价行情时,老林还是暗中插了把手,最终大家都看中了镇东的一处院子,原本是镇里的一家书香小舍,因为老爷夫人相继过世,女儿出嫁后便低价出售旧屋,我把身上的首饰珠宝兑了兑买了这宅子下来。 房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好,还是有套院的独栋,后院带着小小的池塘,只是旧了些。 我和戒仕荼蘼满心欢喜的打扫了一番,倒还干净,林青砚尽管看起来很冷酷,最后居然帮我们重新修补了屋顶,我一开心,决定请大家吃饭。 提到吃,一行人里是谁也不及我来的专业,虽然以前不能游历天下,各种区域特色餐馆我却光顾了个遍,经过我的初步估计,这洪昌大概是处于河北偏南一带,食材做法竟然也和我知道的差不多,咸香酥脆的棒槌果子,软嫩鲜香的鹅蛋煎饼我都能认得出,只不过名字略有偏差,我还给戒仕准备了一包麻糖留在路上吃,考虑到林青砚是青壮年,我特意光顾了熏肉和烧鸡的生意,可惜得到的评价却是“你以前还真是不务正业。” “回头亲自给你们做驴肉火烧和茄子饼,口服才能心服。”我举着烧鸡满嘴流油的宣誓。 唯一不足之处就是我实在是不了解这个时代的物价规矩,虽然首饰兑换了现银,却不知道怎么使,偶然单独去付钱必然给下足以包掉摊子的银两,荼蘼和戒仕对此屡禁不止,只好随时跟着我,一发现我“大手大脚”立刻纠正,林青砚更是恼火,“你这样下去那点钱财能支撑几日?” “钱不就是用来花的么……”虽然颇为委屈,我也无从解释,在他眼里我定然已经是游手好闲不识凡间疾苦的纨绔子弟。 只是林青砚比以往善良了些,有时候看见我被训得过分,也会缓一缓语气,“也罢,”他很无奈的叹息,“你当初扑过来拉住我衣袖的时候,我觉得你不但不傻,还相当精明——现在看来是错怪你了。” “……虽然别的不可以,哥哥还可以做酒楼生意啊,手艺好的皇帝御厨都比不了。”戒仕一边受着味觉的好处,一边不忘记替我圆场戴高帽。 我点点头,“没有其他谋生渠道的话,这倒是可以考虑。” 林青砚剜了我一眼,“君子远庖厨。” “我不是君子。”我用眼睛盯着他,嘴里一边对付手上的棋子烧饼,唉,果然有的人你给他多少好处都是白搭,喂了他那么多好吃的,居然就换来这么五个字。 荼蘼有些精神不振,她家公子被人欺负,她居然也没什么表示,缓慢的吃着烧饼,一个棋子她居然啃了半个时辰,我真替那个烧饼不平,死都死得这么千刀万剐。 “荼蘼,不舒服吗?”我小心的问。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脸色有些苍白,我不知所措的摇摇她肩膀,“是不是病了?” 她的脸反倒微微红了一下,放下烧饼为难的说,“你们慢用,我先,我先回家去。” 林青砚和戒仕茫然的看我,荼蘼一向温婉,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待人都有些冷淡,我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撇撇嘴,难免担心的回望了一下荼蘼的背影,女孩走得有些蹒跚缓慢,脚步都放不开。 我突然灵光一现。 难道,荼蘼她……这么小小年纪竟然痛经。 想到这里我差点抽自己一巴掌,好歹现在是个大男人,怎么可以知道这么多? 可是不懂装懂倒还好办,最高难的就是懂装不懂,忍了半晌毕竟是不忍心,我也早早离席回家。较为简单的熬了汤,我却端着汤犹豫来犹豫去,最后安慰自己她又不一定是那个,也许只是累了呢。 我把汤给荼蘼端过去,她的脸色依然没见好,侧身在床上躺着,“……最近,受累了。”我惶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荼蘼接过汤,越发羞涩,我尴尬的站了会儿,找个借口逃出了房间。 愣愣的蹲在灶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居然越来越像老妈子了。 可是女人的痛苦我毕竟也经历过,怎么忍心袖手旁观。林青砚和戒仕已经回来,看怪物一样的看我,我干脆豁出去了,她既然跟着我离开故乡,我不照顾她她还能指望谁。 我不顾荼蘼反对硬是承担了她的任务,洗衣担水统统自己来做,想来这些以前也不是没做过,“小孩子少沾凉水的好……”我委婉的对她说,“而且,你娘和弟弟大概也和我们一样早逃了出来,不要太为他们担心,不论怎么说自己要好好过,如果以后有机会找到他们,我一定让你和他们团圆。” 我知道自己很变态,可是荼蘼还是小女孩,虽然吃过苦,毕竟早早离开了亲人身边,提起做女人的经验我倒还比她多了五年。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一直抗拒这具过分娇弱的身体,在我眼里男人应该魁梧有力,有气贯长虹的强势,虽然自己做了男人还是不能自保很让我懊恼,却也没有像这次一样清楚的发现,我是一个对女人过分了解,对男人又过分陌生的怪物,不伦不类的在这个时空苟且偷生。 荼蘼的态度倒是平静了,对我越发的感激,我暗暗想,应该早些帮她找到娘和弟弟的下落。 留了四天,我和荼蘼的日子已经开始进入安定状态,林青砚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和戒仕上路,本来是依依惜别的,我想起之前答应过要给大家做驴肉火烧,所以一早就出门去买新鲜驴肉。 洪昌的百姓生活习性偏悠闲,起早的人不是很多,我出门的时候大街上只有零星的行人,以后就要在这里度过余生了啊,我暗自想,心里有着小小的幸福,只是从驴肉摊回来以后我却不是那么轻松了,总盘算着是不是又乱花了银两,明明荼蘼前一日给我分好了碎银子,卖肉的兄弟也很朴实爽朗,找给了我多余的铜钱,所以今天不该挨骂了才是…… 那为什么,心里总是沉甸甸的感觉? 我深吸了几口气,快步沿小路回家去,心头开始萌生越来越多的慌张,我的感觉一向很准——身后的某处一定有人在盯着我。 我渐渐开始奔跑起来,晨风拂面掠过飞扬的发梢,很清凉,淡淡的桃花香。 可是我却跑得越来越辛苦,渐渐的使不上力,明知道家门已经不远,双腿竟然不听使唤的慢了下来,身后的人赶上来,伸过手紧紧捂住我的口鼻。 失去意识前的瞬间,我清晰的闻到了那种桃花香,让人昏然欲醉的甜美。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如诗如画的江南,一个小小的影子攀着船舷,柔和的水面荡开一圈圈的波痕,“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 我缓缓睁开眼,周身是无尽的黑暗,四肢还十分虚软,略微的动弹了一下,只觉得是在一个箱子似的东西里,手脚都能碰到木质的箱壁。心里莫名其妙的惶恐,又是这样的东西,难道是我回到现世了?可是余钦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有人打开了箱子,刺目的光线射进来,我本能的侧头闭紧双眼,“宸儿,许久不见。”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第15章 疑是故人来 之前还是四个人一起有吵有闹的逛遍洪昌大街小巷,一觉醒来,却已经乾坤暗换。 我怔忡着被人抱出箱子,额头靠在明黄的龙纹前襟上,那个遥远的河北小镇仿佛梦境一场,满心欢喜打造的小家,以为可以开始重新生活,却原来只是临死前的一点甜头。 我还说要给大家做一顿丰盛的午饭的,可惜现在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想来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告诉林青砚,“天上龙肉,地下驴肉”……好没面子的遗言。 “宸儿,哭什么?不愿意回来么?”抱着我的人浅笑着问。 我哭了么?抬起眼看着他,依然是凛冽的剑眉,直飞入额角的碎发里,眼神灼人心绪的犀利。 皇帝将我放在了床上,俯身用指尖细细描绘我的唇,“可是我,很想念宸儿呢。” 以为不会再出现的虚伪的笑颜和刺耳的话折磨着我的神智,我的指尖无力的抓起身下的锦缎,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四肢也并不灵活。 “你中了风荷宫的迷药‘香暗度’,没有解药是不可能恢复气力的,”皇帝点点我的唇,“也不能讲话……”他吻过来,指尖移向我腰间,泰然的解开了腰带,我愤愤的瞪他,死之前也不让我干净的走吗! 近在咫尺的眼睛里依然只是笑,却没有一丝暖意,我突然想起另一双冷漠无情的眼睛,冰晶一般的眸子里绝少看得见笑意,偶然一笑却如春花盛放,冰雪消凝。 如果他知道我遇见了什么是否会想到来救我,如果知道了我其实的肮脏身份是否会更加的鄙夷和不屑? 皇帝褪去我所有的衣物欺身过来,我连牙关都咬不紧,任他的舌尖探进来,“为什么一直流泪。”他抬起头拭去我眼角的水渍,新的泪水很快又重新滑落,他含笑的眼神也开始凌厉起来,抓住我的手臂越来越紧,“我和你说过的话这么快就不记得了么,竟然敢逃走,是不是我对你太仁慈太纵容了?” 仁慈?这世上,曾有什么人对我仁慈过么?所谓的仁慈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折磨。 我只是流泪,绝望而且怨愤,皇帝没有再说话,却狠狠的贯穿我身体,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依然是记忆里的痛,又似乎比之前更痛,连带着心里某处也纠结着郁化不开,到死还要带着其他男人蹂躏的伤痕,到死都做不成顶天立地的男人,我从前以为男人多么好,谁料想真的成了男人反而死的更耻辱。 皇帝将我翻来覆去的折腾,我无力反抗,只能任他摆布,以各种羞耻的姿势承受他的暴虐,一开始我还不停的流泪,到最后连泪水都流不出一滴。 昏了又醒,醒了又昏,刺目的光在眼前摇晃,双颊生疼,肩膀几乎散开,下体更是刺穿般的痛,我奋力睁大眼,才知道摇晃的不是光而是自己被人摆弄的身体,压在身上的男人几乎折断我的双腿,我本能想挥起手臂去抵抗,却虚软无力得犹如抚摸般落在皇帝肩头。 如果不是他终于停下来,我以为他是要以这种方式弄死我。他喘息着倒在我身侧,伸手掐住我的下颚,“以为自己会死么?放心,至少我现在不会杀你——但是你从今以后一定要乖乖听话。” 不杀我?我的耳朵传递给大脑这三个字时,心底又泛起了一丝希望,没错,即使他蹂躏我折辱我都不要紧,清白能抵几条命?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皇帝在我身边昏昏睡去,我依然不能动,可是身体里不属于自己的体液让我很恶心,虽然疲惫却始终无法入睡,我本来是个有轻度洁癖的人,当初如果不是为了逃命我才不会弄的那么狼狈,素日里与人接触都不习惯,这样的感觉又如何受得了。 好在躺了大约一个时辰就有人进来,将我从皇帝身边抱走,我有些尴尬,一身的耻辱痕迹给别人看在眼里,自己又无力遮掩,就那么赤裸的被抱出房间,幸好到了门外有人递过条毯子裹住我,女孩的声音轻声说,“热水准备好了,送过去吧。”抱着我的太监应了一声,没转多久就又进了一扇门,毯子拿开,我被放进撒了熏香的热水里。 真是名副其实的热水,再加把火都够给我褪毛了,可是身体动不了,我也无法表达情绪,刚才的折磨都没让我死过去,这桶热水倒是能把我煮熟。 不过四肢似乎渐渐的有了力气,我缓缓动了动想从热水里站起,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倒,“池公子不想解了那‘暗香渡’么,还是要一直这么当活死人?” 我吃了一惊,有些艰难的转过头,再次看见那张清秀的瓜子脸,“怎么了,认得我么?” “你是谁……”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我的灵魂在别人的身体里,而我自己的身体却住着另一个人,并且站在我面前笑着问我,“认得我么……” 她的眼睛一直狠狠的盯着我,挤出几句话,“婵娟,皇上的贴身侍女——我原来还有一个名字,叫池牟宸。” 我几乎昏厥,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宿主与宿主的对决将会如何?我虽然占了她比较漂亮的身体,却也替她承担了如此多的痛苦,到底谁吃亏还是未知数,我都没急他凶什么凶?还起了这么个老土的名儿,婵娟…… 我回盯她,“彼此彼此,我叫余时苒。” 至于到底是怎么换的身体已经无从考证,我当然也没办法再换回来,只是这个池牟宸却似乎没有我想象的简单,她阴冷的笑了笑,“做男宠的日子不好过么?你居然还敢逃跑?” “废话,好过的话谁会跑?”她脑子进水了吗,我又没有牵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凭什么替他们池家受折磨? 池牟宸,现在应该叫婵娟,很气愤的瞪着我,我原来都不知道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5 部分阅读 池牟宸,现在应该叫婵娟,很气愤的瞪着我,我原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可以这么有杀人的潜力,“你也知道不好过!我辛辛苦苦忍了这么久,却被你占了这身体去,如今换成这付难看之极的模样,我还怎么接近那个人?!” ——她还有理了?居然说我的原身难看之极? 我毫不示弱的直视她的眼神,“难道我愿意吗?我只不过想好好的活着,却被弄的这样男不男女不女,平白无故被人监视利用,跑都跑不了!” “……好,”婵娟强忍着叹了口气,“你的目的不过是要好好的活着,我们就做一个协议,只要你帮我完成我的目的,我一定会帮你离开。” 我眨眨眼看着她,“什么协议,先说来听听?” “你得先答应我。”她还挺聪明。 “不答应就活不成?” “未必活不成,但是有了上次逃跑的事,你这辈子是别想再出这皇宫半步,除非你答应我,按我说的做,我会帮你逃出去。” 一辈子都离不开皇宫……一辈子被那个变态这般蹂躏……我光是想都直哆嗦,虽然我什么都可以忍受,但那是有希望得到解脱的前提下,如果忍上一辈子也不得解脱,我还不如铤而走险信这个人一次,毕竟在这个时空里唯一知道我秘密的就只有她了。 想到这里,我对她点了点头,“我答应帮你,但是你也不能瞒着我什么,关于池家的事你要仔细的对我解释清楚,起码我得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帮的是奸是忠。” 婵娟诡异的扯起唇角,看得我在热水里都打了一个冷战,如果池牟宸的灵魂本来是这种性质的话,倒是蛮配这祸国殃民貌的,她幽幽的说,“想了解池家,你就必须知道风荷宫。” “风荷宫?”我记得变态皇帝说过,我中的暗香度就是风荷宫的产品,没事研究这玩意,看来不是什么正当组织。 “风荷宫是北方的一大势力,足以与皇庭抗衡,现在的池家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池家,那里上上下下都是风荷宫的人,真正的池家早在八年前先帝驾崩幼帝即位时就被风荷暗中铲除,”婵娟顿了顿,阴冷的看着我,“全家一百余口人,一个不留。” 我倒吸一口冷气,这风荷宫难道是黑社会么?一百多人说杀就杀,而且还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全部换上自己的人…… 我吞了吞口水,“那你也是……” “我也是风荷的人——是风荷假借池家之名送给皇帝的礼物。”婵娟如愿以偿的看到我惊讶的表情,“那狗皇帝太敏锐,越长大就越不信任池家,尽管原来是京城第一名门望族,现在的池家却被他打压得实力大减,风荷又不能有大的动作,万一被发现损失也会很大。” “所以他们派你诱惑皇帝,以求得喘息的时间?”怪不得池家上下那么诡异冷淡,亲人之间没有一丝温情,原来根本就是组装的假货,人与人除了利益什么感情也没有。 婵娟愤恨的道,“不然你以为呢,我原本也只是个棋子,谁叫那一年的宴会被他看上,不过是一个布偶而已,你以为风荷会姑息么?” 我看着婵娟的眼睛,她对风荷大概也是恨之入骨,但凡是个男人,谁会心甘情愿屈膝承欢?我竟然不禁替她可怜,小小年纪就受到这样的对待,心理不扭曲才怪。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我问,这是关键,如果危及到生命的话我还是会考虑不干。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少惹麻烦,最好让皇帝多在意你一些,其余我自有安排,池家那边也不要透露你已经不是本人的事情,以免他们对你不利。” 我点点头,觉得还可以接受,却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我现在没有一点自保能力,万一出了事也不好办,你以前学的是哪路功夫?还有秘笈什么的没,给我温习温习。” 婵娟有点疑惑的看着我,“谁和你说我会功夫了?” 第16章 红旗不倒彩旗飘飘 我瞬间又起了层冷汗,立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婵娟颇觉怪异的看我,“怎么了,有人问起你武功?” “不,没……我只是问问,”我连忙掩饰,万一给她知道我早就已经露馅,不知道会不会杀我灭口,“可是你是风荷宫的人,怎么可能不会武功?” 婵娟不以为然,“你以为进了风荷宫就一定武艺高强么?风荷里什么人才都有,却很少精通武艺,有的可能是专精易容画皮,不过大多研习药典医术,当然也有像我这样文不成武不就的人,凭着一张脸反而最能接近天颜。” 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我却开始有些同情她了,能这样不留情面的评价自己,想必也是经历过不少曲折的人,不过我现在更同情的是自己,看来想从别的方面替她完成目的都不可能……可是要我媚笑着去替她勾引人简直是痴心妄想,即使身为女子我也不可能做那么下贱的事,何况是堂堂男儿身。 但我还是答应了她,奇怪的是她看起来并没有忠心为主的理由,风荷那样待她,她为什么不在改换身份后干脆一走了之,却还千方百计混进皇宫来?如今不答应她的话我恐怕也没别的路可走,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暂且走一步算一步。 婵娟很负责任的帮我洗了澡,只是不知道他面对自己原身上的累累伤痕时是什么心情,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心疼。洗了澡我被送到一处房间,“在重新得到信任前你只能留在皇宫里,如果有必要我会来找你。”婵娟留下这么句话就走了出去。 我一个人躺在黑暗里欲哭无泪,原先还只是出台,现在完全被包养了。 可是这包养的待遇也太差了,我现在的身体本来就畏寒,床上的被子又极薄,而且皇帝那么的摧残我,居然也没人送些药来——这么一想还是在池家好一些,虽然都是虚情假意,起码身体还是受用的。 乖乖的躺了没多久,正要沉沉睡去时突然察觉到门被轻声推动,我警觉的眯起眼看过去,一个高高黑黑的影子顶着颗老大的头向床边靠过来,我顿时石化,听说皇宫多冤魂,我不会这么祸不单行吧,不知道跟鬼求情有没有用…… “掌灯。”鬼开口说话,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后面有人答应着点火,房内渐渐亮了起来。 我这才看见来者根本不是什么鬼,不过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女子,看上去二十来岁容光高雅,眉目端秀,只是脂粉气太重,头上繁复的插满了金妆凤钗,看起来可笑又沉重,让我想起插满冰糖葫芦的稻草稞子。 女人满眼怨愤的瞪着我,语气轻蔑,“你就是池家七公子?”没等我答话,她冰凉的指尖已经探过来捏住我下颚,“果然是一张狐媚的脸,不好好的做你的七少爷,跑到皇宫里来秽乱天子。” 我倒是想好好的做七少爷,可是别人让吗?她手上用的力气不小,捏得我皱起眉甩开脸,“又不是我要回来的!”我也有脾气,怎么人人都认准了我好欺负?当下心情正不好,如果不是看在她是个女人,说不定早就送她一拳了。 没想到我刚说出口,脸上就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把我打得一时愣住,出手的却不是面前的女子,而是她身后的一个太监,“大胆!敢对皇后娘娘如此无礼,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皇,皇后? 我登时傻了眼,就知道后宫家事多,现在大老婆找上门来了,我还能有好果子吃……我真想跪问苍天,你还有完没完了,难道我前世是孙悟空,你这么公报私仇。 我装作惶恐的样子,唯唯诺诺的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哼,不知趣的下贱东西,听说皇上对你很是放不下,千里迢迢的追了回来,怎么有骨气跑却没骨气死了?明明是个男人,不要脸的勾引皇上!” 我低头闭着嘴,一声也不出,心里却暗骂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皇帝那副德行,娶的老婆也没有一点教养,要是给人听见一朝国母这么出口成脏,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如果她真是不给我留后路,我也不能对她客气了。 皇后来来回回也就是那几句话,大概是想给我个下马威,我乖乖的一声不吭听凭她训斥,她一个人骂来骂去也觉得无趣,等她心有不甘的住了口怒瞪我,我才淡淡的抬眼看她,“皇后息怒,如果有朝一日能活着出宫,小人绝不缠连皇上身边。” “活着出宫?”旁边的太监阴阳怪调的插了一句,“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入宫门深似海,哪里还有你选择的余地,要去也就是冷宫。” “那就要看皇后娘娘的意思了。”我平静的看向皇后,“人急烧香,狗急蓦墙,如果我在这深宫里绝了活的念想,对大家未必是好处。” “大胆!”那太监又要狗仗人势,却被皇后一手拦住,“你先下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太监讪然躬身施礼,临走前还狠狠瞪我一眼,我一笑置之不理,当主子的能掌控生杀大权,他却算是什么东西。 皇后警惕的看着我,“这里有宫人上万,若是多出一具尸体也没有几个人过问,你就不怕我……” “不怕,”我仰头看着她,这皇后虽然趾高气扬,却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真的狠起来只能是小女子的妒忌,她见过几家欢乐几家愁?光是看她无意间流露出的神情,我就对自己很有把握了,于是我决心置之死地而后生,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皇后应该明白,少了个普通人也许无他,但是池家七公子恐怕没那么容易说没就没,何况皇上既然千里迢迢追我回来又不打算杀我,必然也不准备有别人插手。” “你!”皇后小脸气得涨红,“你是在威胁我了?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这几句话都忍受不了,果然没什么城府,我尽量让自己的眼神友善下来,轻声安抚她,“说威胁实在是折杀小人了,不过希望皇后给小的一条生路,不过要分赶尽杀绝。”不然的话,我也决不是省油的灯。 皇后还年轻而且单纯,看来也是生就的千金小姐,不过是一把妒火过盛,恼恨得不到丈夫的爱吧,我不禁叹息,那个皇帝已经有了这么倾国倾城的女子在怀,为何却来着惹我的安宁。 沉默了一会儿,皇后还是颇为高傲的说,“我暂且放过你,不过你再在皇帝身边魅惑纠缠,我绝不袖手旁观。” 一听语气缓和,我立即趁热打铁的举手立誓,“小人绝无媚主之心,若日后有所异心宁受五雷轰顶。” 皇后看了看我,似乎放了些心,瞪了我一眼匆匆离去。 她一走我就疲惫的瘫软在床上,这是造了什么孽,从醒来到现在都不得安生,奴才敢对我作威作福,小女生也跑来欺负……似乎谁都颇有实力来威胁我,只有我一无所靠。 皇帝那里恐怕已经知道我有问题,迟迟没有说穿不代表他真的有心放我,现在要逃出皇宫是没什么可能的了,唯一的盟友婵娟也难辨其意,说是答应帮我逃出去,谁知道暗地里是不是下决心把我往死路上推。 我抬手敲敲混沌的脑壳,这里面的零件很久不用了啊,如今万事靠自己,再想混日子是绝对不行了。 肚子里空空的,身上也很疼,我趴在床上为自己才住了没几日的河北小院默哀,有生之年不知道还回不回的去,荼蘼,还在那里等我吧。 迷迷糊糊的睡了没多久,好像梦里再次有人走进屋来,我有所觉察,却实在没力气睁开眼睛。一双手臂把我抱起放在怀里,触手轻柔的掀起了我的衣襟,我也累得没有什么反抗,那手小心的在我股间涂抹,所到之处所有的痛楚都被一丝清凉代替,“月见么?”我迷迷糊糊的问。 没有人回答我,良久才有一只手拨开我额前凌乱的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额头落下浅浅的吻,我困倦的轻哼,本能的侧头嘟囔,“放……” “放你走?”来人轻笑,“那怎么可能,兴师动众的找到你,岂能说放就放。” “那你……废什么话……”我不高兴的哼唧,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半晌又恢复笑声,“你还真是……”后面的听不清了,我彻底的堕入无尽的黑暗里。 第17章 寂寞挥之不去 皇帝竟然也没有再找我,婵娟为了避免怀疑多数时间都不能见,我独自在房间里养我的伤,奇怪愈合的速度也并没有比以往更慢,没多久便可以行走如常,我一个人倒还安宁,只是有时会觉得空虚和寂寞,房门是不让出的,外面总有人守着,我觉得自己就像展翅高飞过的鸽子,之前一直锁在笼子里并不觉得如何,一旦见识过海阔天空,再被锁回来就会格外难挨。 现在的我不但想要活,还会奢望自由。 人真的是永远不知满足的生物啊,我安慰自己不能得寸进尺,然而实在无聊,便只能在小小的房间里找寻打发时间的东西。 方寸之地除了一些老旧的书本什么也没有,我翻开几页看了看,字体毓秀,像是女子的文集,内容却大多是烈女贞妇之类的东西,我恶心的扔在一边,不知道这里曾经是哪位妃子的旧居,看来也不会是得宠的,原主人不知道怎样了,荒废良久后关了我进来。 不管锁的是什么鸟,笼子终究是笼子。 我渐渐明白寂寞是一种嗜骨的毒,有时候躺在床上会怀念北上的时光,那时候夜夜与戒仕并肩抵首的谈天说地,即使和林臭脸吵吵架也是好的,如今我却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日复一日被锁在这间空房子里,偶尔送饭进来的太监决计不可能理我,我从他们眼中看得到鄙夷和不屑,因而也不愿意听他们说什么。 我开始失眠,分不清白昼黑夜,整日听着外面悉悉索索的风声就像雷雨轰鸣般刺耳,我想不到皇帝是如此恨我,以致用这样的方式从精神上给我折磨,我甚至开始巴望皇后再来和我吵一吵,好歹让我知道自己是活着的。 到最后我心里竟然滋生出恨来,总算明白那些困守深宫的女子如何生不如死,我这样千锤百炼出来的心都承受不了的孤独,那皇后小小年纪难怪会嫉妒成性。 静下来也会思考池家的悲剧,偌大的名门望族顷刻间毁于一旦,这世上总有那么多不可抵御的力量,生命往往是最脆弱的东西。桌子上被我用发簪刻了许多斑驳的字,“莫言炙手手可热,须臾火尽灰亦灭。莫言贫贱即可欺,人生富贵自有时。一朝天子赐眼色,世事悠悠应始知。” 幸福和不幸于我来说,都是梦境。 “池公子,”太监来喊我时,我已经快要对语言恍惚,“皇上宣您过去。”他阴柔的声音说。 我坐在床角怔忡半晌,突然“噌”的站起来。 “皇上宣您过去。”那太监有些不耐烦的重复。 再触到外面的阳光时我几乎要哭出来,看见皇帝威严的覆手站在书房窗口的背影,我竟然也没有以往的瑟缩或厌恶,我想这就是他要达到的目的吧,他成功了,即使现在他走过来说要我,恐怕我也不会再有不愿,心里即使会不甘心,却不见得如之前那般厌恶。 我被寂寞折磨疯了,纵使有人来骂我,我都甘之如饴。 皇帝转过身来看到我,我也看着他,他眼里倒是依然精光闪转,笑意盎然,可是我不知道自己的眸子里是不是已经灰败如行尸。五个月?还是六个月?余钦曾经说科学家就是要承受寂寞,可惜他到死也没把我改造成他的继承者。 “宸儿的伤可都好了?” “……嗯。”我几乎是艰难的发出声音,好还是没好谁知道呢?身体的伤好了,心却被折磨得惨不忍睹。 皇帝走过来,“那就好,你答应过身体大好了要陪我切磋武艺的,就今日如何?”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他应该知道池牟宸不会武功的,却拿我无意泄漏的把柄重新提起来,我有些怨愤的看着他,“好。” 皇帝笑了笑,解开长袍放在一边,摆出习武之人通用的架势,我在原地不动的看着他,其实也不是有意,而是我生锈的身体实在是无法立即和意识相协调,皇帝看我没有动作,开始有些放松,脸上虽然没有表现什么,我却知道他心里也许了然了,他所以为的池牟宸就应该不会功夫。 那一瞬间我狠狠的飞起一脚,出其不意正踢向他肋下,他连忙伸手挡住,眼底有些诧异,我的拳脚都上来,一下比一下快,发疯的攻击他,其实我以前所学并不是为了和人比试,甚至连防身都算不上,不过是一种强健身体的途径,所以当皇帝看出门路以后一把抓住我脚踝,轻易就将我甩了出去,我羽毛一样的落在地面上,狼狈的踉跄了几步,却也没有跌倒。 我不是池牟宸,我是余时苒啊,我在心里暗暗的说,拳心握紧。 皇帝又可恶的笑了,“没想到宸儿出手这么犀利,幸好我有点功底,不然这样的狠手恐怕很难招架住。” 我不说话盯着地面,也许他并不肯定池牟宸会不会武功。 皇帝走到我身边,伸开双臂环住我,“宸儿……” 我立刻警觉起来,原来以为是一回事,真的接受是另一回事,我想躲开,他却圈住我不放,“我很想你……”他无耻的抚摸我身体,我艰难的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屈服,在没有确信他怀疑我之前,任何反抗都是不理智的。 皇帝咬着我的耳朵,突然轻声说,“你是什么人。” 我全身都震了一下,他按住我肩膀继续轻薄,一边解我的衣裳一边继续问,“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嗯?” 我突然反手推他,死命挣扎,他愈加不放手,我怨恨的瞪着他,“知道我不是池牟宸,你为什么还死死不放!让我走不是更好吗,来历不明的人怎么能留在身边!” “如果你是池牟宸,也许走便走了,我不会费尽心力的找你回来。” 我骇然的看着他志得意满的脸,狠狠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他吃了一惊松开我,我立即远远的躲开,厌恶的擦着脸侧的濡湿,系起散乱的衣服,皇帝怔忡了一下,我指着他愤然大骂,“池牟宸为了池家,我可不是!也没理由被你一次次侮辱,如果不是想活着,你以为谁会百般忍耐?要杀便杀,既然活不成了,凭什么还要做你的玩具!” 皇帝显然从未被人这样无礼的呵斥过,呆了半晌有些恼怒,我转身跑出去,又被他捉回来按在桌面上,“你是谁都好,总之我说过你是我的,我一天不肯放你,你就一天不准离开我!” “混账!变态!我是我自己的!”我怒骂,他随手拿过桌上的镇纸堵住我的嘴,伸手探近我衣服里狠狠的扯开,我们之间算是第一次发生了真正意义上的强暴,比我以前隐忍的时候要羞耻得多,我一直在打他,他扇了我几个耳光,打得我头晕脑胀,他也恍然不顾。 只一次之后,他便放开了我,不比之前发泄一般的折磨,这次他似乎只是为了侮辱和占有,毁灭我尊严的同时也留下自己的痕迹,“你是我的,明不明白?” 他刚拿开我嘴里的镇纸,我就虚弱却清晰的睥睨着他说,“你是狗么,还要靠印记标示占有的……” 他愤然把我的头按在桌子上,忽然却又轻声的笑了,一手抚摸着我头发,“只要能活低声下气也没关系,一旦知道横竖是死,就连天王老子都不怕了?” 我恼火的甩头躲开他的臭手,“要你管!” “你就是这样才有趣……即使假意顺从的时候也带着倔强,太容易讨饶,从一开始就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管有没有用,万一得到解脱总是好的对吗?” 我郁闷的不理他,原来早被看穿了,怪不得从来不留情。 皇帝笑得和千年黄鼠狼一样,“折磨你的话会无声的不停流泪,眼睛里却从来看不见半点屈服——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池牟宸的身体里?” 我挣了挣依然还是失败,只得愤然道,“爱是谁是谁,关你屁事?要杀就杀……” 他把我压在桌子上心怀不轨的笑,“你说,该拿你怎么办呢?” 我惶然想起那夜的声音,我以为是梦的,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去了,给我涂过药我居然都没清醒——一向敏感如我竟然都没反应,可见被蹂躏成何种地步……这个龌龊的男人! “这百日过的好么?有没有格外的想我?”皇帝伏在我耳边暧昧的笑问。 我把额头抵在桌面上无力的说,“你还是直接砍了我吧……要被你恶心死了……” 他突然笑得不行,从我身上翻下来,我恼火的瞪他,他也毫不在乎,“我说过不杀你,不过你得为我做事。” “妄想!”我是看穿了,真的留在皇宫出不去的话还不如死了的好,侍寝是决然不情愿的,关起来也未必好受。 “不是说刚才做的事,”他煞有介事的说,“我是指别的事情。” 这下脸红的是我了,犹豫了一下,“说说看先。”怎么谁都和我谈条件。 “这个是你写的么。”皇帝指着被我压脸下的一张纸,我抬头看了看,“一朝天子赐眼色,世事悠悠应始知……是我,怎样?”我背下来刻在桌子上的,也算我写的吧?突然反应过来,尖声对他咆哮,“你还偷去我房里?” 皇帝不以为意的挑着唇角,“你那么精去了能不被发现?这个是送饭的太监记下来给我的。不过你也真是特别,那里的桌子也敢……”他苦笑着摇摇头,没再往下说。 ……无间道么,全世界都是别人的人。 “你不会想让我没事写诗给你玩吧。” “当然不,”皇帝难得神色凝重的靠近我,“我是想,要你替我整顿朝纲。” 第18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整顿朝纲……我?我不解的看着他,“你秀逗了么,全京城都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你要我来整顿朝纲,哪会有人信服?”别又是第二个婵娟,想出让我背黑锅的主意,而且还有势力那么强大的风荷宫对垒,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不是首当其冲?再说了,从来就只听说有人“夸奖”我游手好闲的,也不知道这皇帝什么慧眼。 皇帝只用指尖在那几句诗上点了点,“莫言贫贱即可欺,人生富贵自有时——这样的话,恐怕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能写得出吧,没有经历过一些沧桑决计做不到这样的城府,如果是你的话,相信自有你的办法。” 沧桑……这家伙以为我是老妖精还魂么?我索性坦白,“我不务正业,苟且偷生!” “是乐观天性,忍辱负重。”他语重心长的纠正——还挺看得起我。 可惜他给的高帽对我没什么效果,我木然的爬起来穿衣服,“皇上,我贪生怕死是不假,可是我不会为了一个丝毫不尊重我的人把自己至于风口浪尖之上。玩弄别人的身体还要别人替你做事,你想得真美。” 皇帝默然的看着我穿戴整齐,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我走到门口前他突然叫住我,“如果我答应以后不会再强迫你,你会心甘情愿留下来么?” 我停下脚步站住,“大概会心甘情愿的留到你放我走的那天。” 又是半晌沉寂,“那我答应你,”皇帝说,“我答应再不会强迫你。” 我回头看他,他只是盯着桌面上的诗,并不看我,我径自淡淡的笑,“一言为定。” 回房沐浴更衣之后我依旧来到御书房,皇帝还在等我,“准备好了?”他温声问,语气里却有着暗藏的威严。 我点头,“你打算让我从哪里开始?”自从定了协议,我反倒也不必整日提心吊胆的捉摸着用敬语和他说话。 “明早我会传旨下去,”他一边翻着桌面上的奏折一边说,“因为没有参加殿试,也许会有一些阻挠,接下来还要看你自己了,不熟悉的话先做通政副司。” “……那是什么东西……” 皇帝抬头扫了我一眼,“你是在哪长大的,这也不清楚?通政司掌受四方章奏,你也就是陈通政的副手,不懂的地方可以和他学一学。” 我答应着,一边接过皇帝递过来的一叠奏折看了看,“有没有搞错,要我帮你批作业。” “什么作业?这是今天比较重要的几本,你先看一看,考一考你到底有没有本事。”他似笑非笑的说。 我剜了他一眼,“信人不疑疑人不信,你这算什么?”不过还是低头一一的翻了,看到其中一本时我呆了一下,指给皇帝看,“河南河北境域饥民大批涌入,是因为黄河一带的问题?” 皇帝点着头沉声说,“这事已经困扰朝廷多年,黄河沿岸旱涝不定,稻米不生,饥民四散流入南北临境,难免造成不利的影响,最近局面又有些加剧,地方官难以控制,已经有小部分的民众骚乱。” “那朝廷一直以来是怎么做的?” “镇压动乱,开仓救济,不过效果不甚明显。” 我撇嘴,“治标不治本,当然不甚明显,没有勘察黄河沿岸的情况?” 皇帝苦笑,“当然有了,但是派去的几个钦差大臣都查不出所以,只知道那一带土壤情况怪异,采取过很多办法也不见效,”他饶有兴味的看着我,“怎么,池爱卿有什么好办法?” 我巨恶的瞪他,“办法不是没有,不过关系到黄河流域众多百姓的生计,不得不谨慎行事,土壤不是短时间内能改善起来的,关键最好先解决现有饥民的出路,光开仓救济还是不行,米吃完了大家依然要挨饿。” “你的意思要他们自己也能种米——割田分地?”皇帝有些困扰,“有地的百姓又如何愿意。” “土地原本就是国家的所有物,是为了涵养万民分配下去的,对于减少租地的百姓可以由朝廷先拨第一年的租款,相当于租赁他们的土地。现在有很多富贾商家良田千顷却用来建楼设院,长此以往富者糜烂穷者困苦,自然会有骚动。” “想不到池爱卿不但姿容绝世,更是才华横溢,那么你明天打算怎么在朝堂上提出这件事,对那些富贾又如何安抚?” 我最讨厌别人提我这张脸,愤愤的回,“这不是我原本的脸,你夸起来我也高兴不到哪里去,明天怎么办皇上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翌日很早就有人过来伺候我装扮停当,长发在头顶束得我头皮刺痛,披上深红色的官服,沉甸甸的料子走起路也很不轻快,我记得深红色大概是四品官员的样子,幸好池牟宸生就一副好模样,配上这诡异的颜色也并不别扭,只是身子太小了些,裹在官服里愈发显得纤瘦,我对着镜子昂首挺胸的摆了半天架势,终于选了一个比较有魄力的表情,强腆着肚子去上朝。 人生真是玄妙莫测,不到半年间我就从一个皇榜逃犯一跃而成朝廷的四品大员……只是不晓得俸禄是多少?这么重要的一点我居然忘记和皇帝提了。 皇帝到的很早,我迈进大殿的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凝固在我身上,皇帝不动声色的对我点点头,我坦然的微笑,努力的抬头挺胸走到深红官服的队伍里,并不是我要炫耀什么,而是我这样的身材如果气质再不崇高些,恐怕丢尽人群里就看不见了。 果然皇帝宣布封我为通政副使的时候,底下一片嗡鸣,几个三品以上的紫袍大臣先后提出异议,其他一些人也随后附和,我晕晕乎乎的听着,心想又不是我愿意做官的,若不是坐在上头那家伙我又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臣以为池牟宸本为一介幸臣,居于庙堂之上实在有损我朝官威,还请皇上三思。”一个须发全白的老头说了这么一句,我听来尤为刺耳,几位大臣纵使明白这一点毕竟也没有明说,理由无非是年纪尚小未曾治学,或者以我那心怀二心的叔伯和哥哥们为借口,经这老头这么一说仿佛有了出头鸟,接二连三就有更多的人迎合。 皇帝稳坐龙椅之上面色不改,“池爱卿不过是我当初为了控制池家留在皇宫的人,众爱卿不要盲目听从流言恶语伤人,近两年池家三子随其父远差北方,池青乾又削减了官爵在家养老,已经不足为惧,池爱卿年少聪敏奇思迥异,我自是有心栽培。” 底下的人依然颇为不甘,且说我的年纪是他们之中最小的,却直接跃上了正四品,自然有人不服,我胸有成竹的挺身而出,“微臣愚钝,又年纪尚轻,唯恐有许多不足之处,不过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即得皇上赏识必当尽心尽力,”我回头对那个老头礼貌的微笑,低声说,“这位大人,毁人只一句,植人却千言,还望口下留情。” 老头怔了怔,另一位一直沉默的紫袍大人站出来,“臣看池大人言行,以为机敏得体并无不足之处,何况少年负胆气,他日前途不可限量。” 我感激的望向他,皇上也赞赏的点点头,“如此便好,既然周宰相也认为可行,此事就到此为止,王大人,你把新的税况报一下。” 皇帝及时转移了话题,别人也不好再提,我的第一关算是勉强过了,只不过显然还有很多人不服,其实难怪我紧张,原本就是个不思进取的性格,硬是逼我来做什么通政副使,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何况这白眼更是来的尤为刺目,尽管皇帝否定了我的娈童身份,名副其实的事情毕竟敌不过悠悠之口。 “池爱卿?”我恍然清醒,才发现皇帝正在叫我,忙道,“臣在。” “你对当前的税收有什么看法?”皇帝一脸亲切的看我,关于税收我也只是昨晚临时抱佛脚,看了一点税法,皇帝突然问我简直是为难嘛,众目睽睽之下我只能硬着头皮上,“臣以为税收额度略有不公,有的百姓饥寒交迫,却要同粮谷满仓的官商们同等收租。” 一出口又引起一阵私语,我索性提高声音,“国库的钱粮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一直以来愈是富有的人家享受的福利也愈多,饱时省一口,饿时得一斗,臣建议凡私家贮粮的每年也要定期收取存粮税,以保证充实国库减少贫民赋税压力。” 几个不屈不挠的家伙依然站出来反对,“商贾官家那么多,一年的收成又有多少,你如何统计?” “这简单,凡是大富之家,商业或农务都应该有租赁的佃户记载,可以分配到各个郡县统计出数字,根据这个数字收取每年的存粮税。” “可是平白多收取富人粮税,他们又如何肯呢?”连皇帝都发问。 “既然他们享受了朝廷的保护,朝廷承担的风险也就越大,多收税款救济饥民有何不可?倘若有灾年,国库也可按往年交税税量增加补偿。” 我暗自汗颜自己依然存在社会主义的理念思维,不过皇帝突然点名要听我的见解,我总不能一语不发吧。 经过几番争论,我的提议被正式定案,我舒了一口气,却不见得有什么高兴,朝廷大臣显然对我的身世颇有异议,以后要走的条路恐怕会很难。 第19章 相忘于江湖 古韵的烛光昏黄跳脱,我静立在桌前细挑灯芯,白日里的一番口舌之战仿若云里雾中,以前的我是万万想不到,从不与人争执的自己也会站在那庙堂之上对抗诸多鄙夷轻视,陪一个伤害过我的人指点江山,然而不如此又能如何,这已经是如今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 下了朝又去通政司忙碌了半天,学着整理奏折密召,幸好顶头上司陈崧大人为人忠厚,并没有对我太过为难,晚间依然回到之前囚禁我的屋子,才留意这里本是一处很大气的院落,房间也并不只有我所住的一间,雕梁窗格上刻满了华贵的祥瑞图纹,一切只是旧,古老到让我都以为是半脚迈进坟墓。 除了要操心黄河灾情,民政税收,顶着七成大臣的压力撑直腰板,我的处境几乎也没怎么改变,以皇帝的理由我现在还是牵制池家的一个把柄,当然不能让我回去,而且我们彼此都明白,即使他现在放我出去我一样是尽寻机会逃亡,皇鼠狼同学说,他实在是难以保证我的信誉。 什么跟什么,即使确实是那么回事也不该说得如此直接吧,我指尖用力,竟然毫不技术的掐断了灯芯的火光,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身为一个古人,我只能可悲的更换灯芯,幸好外面月光充盈,眼睛习惯以后还能大略分清桌柜位置。 窗棂突然轻声响动,我抬起头看见一抹黑影一闪而过。 怔忡半晌,是眼花吧,我心想,干脆不打算再点灯,直接上床休息,“池大人。”门上传来轻叩的声音,“池大人?”我犹豫了一下翻身开门,一个娇小的身影迅速闪进来。 “这么晚才来?”我低声问,婵娟在月光里拢了拢额前的发,“我现在是皇帝的侍女,他不休息我没办法出来,见你房间黑着,我还以为今天又秘密应诏侍寝。” 我在黑暗里直翻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6 部分阅读 谧牛一挂晕裉煊置孛苡糖蕖!?br /> 我在黑暗里直翻白眼,“你以为他在早朝上那么信誓旦旦的澄清与我的关系,能好意思当晚就叫我过去?” 我不用看都能感觉到婵娟眼神里强烈的脉冲,一种被欺骗的怨恨,还包含着几丝轻蔑盯着我,“我倒没想过你是这么不可信任,明明要你少惹麻烦,你居然胡闹到干涉政事的地步。” “婵娟……”我叫了她一声,觉得无比别扭,“谈正事之前,你能不能看着改个名儿?”我这具原身虽然没有姿色,气质总还是有的,好死不死给我搞这么个土豆开花艳里俗的字眼,我如何甘心。 她瞪了我一眼,“你以为我愿意么,那小宫女就叫这个——你别废话,叫什么与你何干,不看看你做的什么蠢事!” “……这也是形势所迫,再说如果能在朝廷掺一手不是对你们风荷更有利,自古以色事人的女子尚且没有好下场,更何况我是个男人。”我坐在椅子上随口的解释,暗里盘算如何能让婵娟信服。 “你以为你是谁,一步踏错再难回天,以你现在的身份,谁会任你在朝容身?” 我不以为然,“你忘了还有皇上在么,只要他不想赶我走,别人未必就有那么大的本事,你知道皇后已经找过我,如果我单单靠与皇帝纠缠,皇后身为后宫之首如何能轻易放过我?所谓参政不过是权宜之计,以后在宫里也好少一个敌人。” 婵娟没有说话,夜色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呼吸来听已经没有了适才的气愤,我继续添油加醋,“现在皇上对外宣称我只是人质,并非男宠身份,舆论上顶一时算一时,我会尽力在那之前做出一点成绩。” 她冷笑了一声,“你能做出什么成绩?连本朝有什么官都是我告诉你的。” “以我现在的身份,每天伴在皇上书房本是正常,今天的事就是皇上授意我在早朝提出来振一振声威,以后他也不会任我乱来,既然千里追回我必然还是有些在意,我没有地位他又如何能置之不管。” 婵娟沉吟了良久,总算有些让步,“这件事也和你自己的性命相关,行差踏错一步你应该清楚是什么下场,事已至此我也不干涉你,不过皇上那里一定要加倍小心,他的心思可是万分精细。” “我明白,其实我又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他也不过是任我闹一闹而已。” 婵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要走,我突然拉住她,“刚才你可曾来过?” “我就在皇上眼皮底下,跑出来都不容易,难道还能无事闲逛?” “是么……大概我眼花了,你快些回去吧,免得让人怀疑。”我松开手退回床上,婵娟关上门悄声离开,房间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太聪明的人往往会死于聪明,在能够自己控制局面前我索性在婵娟面前漏些马脚,却又不能笨得过分,万一她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而杀人灭口,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从她的话里能分析到她是顶替了别的宫女混进皇帝身边来,我那具身体在这里初来乍到,她身无分文又没有武功权势,如何有本事堂而皇之的混到今天的地位,而我坐拥正牌身份,却一直没有所谓的联络员找过我,连书信口讯都不见? 一切只有一种解释,风荷的人想必不是靠人力联系,而是他们自己主动去与风荷宫碰头,以接受任务或是寻求援助,我因为不懂这种规矩,自然得不到他们的消息。 看来要想办法从婵娟那里下手找出联络风荷的办法,不然我的地位永远只能被动。 左思右想竟然恍然又过了一夜,直到窗外泛起初光我都睡意全无,不知道为什么,软禁已解,我却依然寂寞。 眼看再睡已是不能,我索性爬起来,没多久有人送进温水和早饭,我洗漱穿戴整齐,大概吃了两口就往朝堂去。 皇帝依然早到,我发现无论我起的多么早总是晚他一步,按理身为皇帝的他是不该坐等臣子的,我却总能在迈进朝堂的第一眼看见他鼓励的眼神——是为了不让我独自面对这些大臣的刁难吧,原来这个人也并不是十分可恶。 庭议上最困扰的还是黄河两岸的饥民问题,我再次如皇帝所愿做了出头鸟,提出了之前与皇帝商议的方法,不出所料很快有人反驳,“天下有饥民万千,都靠国库支撑租金,纵然只是第一年也吃不消,万一造成国库空虚,如何拨款补给军队和其他杂政?” 我现在已经习惯了站出来发言一定有人恶意攻击,所以早就想好对策,“银子放着又不会自己繁衍,与其死在库里不如拿出来作为流动资金,常言道人有旦夕祸福,不如动员岁入五十两以上的富户定期缴纳适量保银,一旦遭遇匪事或走水,朝廷按规定比率给予抚恤,以少保多,然而每年的灾事毕竟是少数,余下来的钱就可以充入国库,对百姓而言财产有了保障,朝廷也多了一大笔收入,这笔钱当前正好用在刀刃上,帮助安抚灾区民心。” 偷眼看着满朝文武诧异惊叹的神色,我心里暗笑,上千年的文化差距难道是随便说说的么,没想到我人生的第一桶金居然是为朝廷作嫁,早知道不如自己开个保险公司…… 皇帝也赞赏的点头,只是一部分人碍于面子不甘心站出来赞同我的提议,之前替我解围的那个紫袍周宰相率先表示同意,继而昨天揭我老底的老头也站出来赞同,又有人陆续应和,皇帝颇为欣喜的答应了下来,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不同以往的欣赏,我很想还他一颗卫生球,碍于人太多没好下手。 “可是保银的事情毕竟还未开始实行,如今饥民四溢已经是燃眉之急,臣恐怕来不急等待保银上缴啊。”一位大臣颇为忧虑的提出异议。 不等我开口,周宰相已经站出来,“臣以为当今边疆有楚大将军戍守,一向不往不胜,短期内定可保国境安泰,不如先以国库出资安抚饥民,保银之事可以加急商议。” 皇帝皱起眉峰思虑了半晌,众大臣大多同意周宰相的提议,只有我的老师陈崧和徐尚书不大赞同,我虽然对周宰相心怀感激,却也没有立即认可或否定这件事,由于皇帝没有给出明确意思,这个提议被暂时搁浅另行商讨。 退朝的时候我还是只身一人离开,对比其他人的三三两两显得有些落寞,不过欣慰的是大部分人虽然还不怎么理我,却已经少了之前的轻蔑之色。 这于我而言已经是一大成功了,所以我心情还不错,步履轻盈的经过那些大臣身侧。 “听说是后起之秀……初及弱冠……武林翘楚……”耳中传来窃窃语声,我脚步未停,听力却一直好得紧。 “毕竟是林老泰斗的爱徒,年纪轻轻……” “好像并没有为朝廷做事的意图……” 我转过长廊彻底再听不见,武林翘楚么……只在心中一过便是一点微疼,果然是前途不可限量的人,去了北方也能够誉满京城。 想来已经四个月了吧,这世界处处都是后生可畏,我们之间果然不过是萍水相逢,他有他的少年得志,我也有我的身不由己,明明都是一样的青葱年少,我却要困居深宫任人摆布。 只是不知道荼蘼可还好?他虽然讨厌我,对旁人倒还是好的,想必不会对荼蘼的无依无靠坐视不管。 “池大人,”我转身看去,一个面庞稚嫩的小宫女赶上来,“皇上请您一同用午膳,在旻熙殿候着呢。” 第20章 职业替罪羊 旻熙殿内一派严谨,如果不是事先有人告诉我是来吃饭的,我恐怕会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蠢事要被兴师问罪。年轻的皇帝端坐在桌前,自我一进门就开始瞪我,看来是等了不短的时间,旁边的宫女太监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喘。 我大大咧咧的走过去坐下,其实还是蛮心虚的,可是也不能怪我,谁叫他家院子这么大,走来走去左看右看的就来晚了,想到这里我开始坦然起来。 “谁叫你坐了?”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本来刚刚沾到椅子的屁股“嗖”的一下本能离开,垂手站在一旁不语,心里暗骂死皇鼠狼,背后说得那么好,一有人在就人来疯,低低的扫了一眼周围的宫女,我偷偷撇嘴。 皇帝冷冷摆了下手,“你们都下去。”宫女太监们立即顺从的鱼贯而出。 看见我好奇的伸直脖子目送他们离开,皇帝有些忍俊不禁,“以前没见过这排场?对什么都好奇一番,也真难为了你。” 我扁嘴坐回椅子上,一时分不清他说的难为是指生活起居还是朝政起伏,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倒是先吸引了我的眼球,“你,你们……”我指着桌子一时说不出话,早听说过满清有满汉全席的说法,我以为也不过是宴请宾客时才有,没想到这皇帝只是随便的一顿饭就要十几道菜,就连对饮食颇有研究的我,很多菜色也分辨不出材料。 “怎么了?”皇帝淡笑的看我,“不喜欢吃这些?还是你有什么爱吃的东西,明日我吩咐下去给你做来。” 我毫不领情的嘟囔,“怪不得灾民流离失所,以皇上为首的王公大臣如此奢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腐败,真是腐败! 皇帝也不理睬,“吃顿饭的功夫你也做首诗,日前还怨我给你的事太多,我看你是精力过于充沛了——过来坐,离我那么远干什么?”他只伸手拍拍身边的椅子,我却本能的缩了缩,警惕的看他。 皇帝的表情很无奈,“你就是再瞪,我真的想吃你也还是跑不掉。” “那也要保持距离的好。”我瑟瑟然,对之前的侵犯依然心有余悸,这几日每次不得不接近皇帝时莫不是小心翼翼,他要是凶悍也就罢了,大不了梗起脊梁跟他对峙,最怕却是他一脸笑里藏刀。 “那你也不用挪到桌脚去吧,碰得到菜么?” 我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连人带椅子蹭出老远,眼前的桌面上就只放着一只金盆,也不晓得里面扣的什么,总之一定没有皇帝那边的菜诱人。 再三权量了一下,终于看在肚子里咕咕作响的馋虫面子上,我决定吃饭时间暂时解除警戒。 说起来这是我唯一一次不知道吃了些什么却能吃的很香的饭菜,当皇帝的就是会享受,有御厨天天变着花样做,如果不是他提醒我,我一直以为自己吃着的一盘豆腐乳是牛肉羹来着——视觉和味觉上一点区别也没有啊! 渐渐我就从餐桌下首吃到了皇帝同学身边,后来干脆舍了椅子站起来转着圈吃,估计皇帝也看出来了,后来再叫我吃饭都没让过,因为只要把诱人的菜色放在他那边,不管我之前怎样做足气势躲得老远,到最后一定会主动蹭过去。 等到酒足饭饱,我安然的仰在椅子上腆着圆圆的肚子,已经开始和皇帝没东没西的拉起家常,皇帝也笑盈盈的耐心讲给我一些当朝琐事,“第一天揭你老底的老臣是礼部尚书徐佑谆,两朝元老了,一直敢于犯颜直谏,虽然那天说的是有点过分,于他那耿直的性子倒也是意料之中。”皇帝把玩着手里的银箸,我打了个小嗝,对他投过来的眼神露出抱歉的傻笑,他瞪了我一眼叹口气接着说,“倒是周宰相会出面帮你说话,我绝不曾想到。” “周宰相?”那个多次替我说话的大叔啊,想起来我对他还真是有好感,人长得相貌堂堂,心地也好的很——在我的思想里和我站在统一战线的都是好人。 皇帝若有所思的点头,“周续昶虽然年事不高,倒也是个跨朝老臣,说起来我登基也不到九年,朝中大部分都还是前朝重臣。”他脸上略微闪过一丝自嘲的神色,却被我眼尖的捕捉到,“周宰相一向不轻信年轻的大臣,在人事任用上也多有苛刻,没想到首先站出来支持你的反而是他。” 我没有回答,开始有些明白了皇帝的处境,新帝登基,朝政把持在一干大臣手里,纵然他是个雄心在怀的少年皇帝,想要把所有朝臣扳倒夺回实权倒也不易,而且之前从婵娟口中得知,当朝以皇后娘家为首的外戚势力颇大,虽然没有什么异动,毕竟是一个祸患,尤其看起来皇帝对皇后并非多么情深意笃,现在虽然表面粉饰太平,日后难免不会出什么风险。如今的情形想来不单外戚威胁,风荷宫对峙,朝中还有诸多老旧势力阻挠皇帝的摄政,虽然未必全都心怀叵测,倒也忠奸难辨。 这种时候,但凡聪明的人都会推一个替罪羊出来。 总之搞半了天,皇鼠狼果然是和婵娟一样的,都打算拿我当垫脚石往火坑里扔! 只不过皇帝比婵娟要好上那么一点,起码做事相对要坦荡,婵娟我却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连她已经告诉我的,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一边暗自盘算,一边学着皇帝的样子把玩手里的银箸,果然还是要自留后路的说,尽快找个机会逃出去才是正理,而在这之前,我总得再准备一份外逃的“路资”……银箸又细又长,很不方便携带,我转手拿起一边的银制镂空箸枕在掌心转来转去。 皇帝平平扫了一眼过来,忍俊不禁的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它转到袖子里去?” 我汗颜,挺起腰杆装糊涂,“皇上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在我面前就别装蒜了,你以为不经过详细的打探,我会放心的留你在身边做事?池家七少爷自从那日落水一直昏迷不醒,五日后突然醒转,性情却大变,除了对下人绝少苛责之外,更不爱旖锻熏香,却对值钱的小物件颇感兴趣……”他看着我越来越红的脸露出古怪的笑意,带着一些捉弄的意味,“我倒是很想知道宸儿在池府费劲心力搜刮的财宝怎么那么不顶事,不过一月而已,捉你回来的时候竟然身无分文,那些银钱你都花到哪里去了?” 我恼羞成怒的瞪着他,一向皮笑肉不笑的皇帝只有在存心捉弄我的时候眼神才比较真实一点,“要你管了?钱自然有钱的去处,我要是知道……”就不会乱花个干净——后半句被我咽了回去,却咽得并不怎么及时,因为皇帝已然笑将起来,半撑桌缘看着我,“你是说你不知道怎么就花没了?” 我赌气不予理睬,他却笑得更是不行,“早前听闻你此举,我还以为你贪财偷小,没想到你就是偷了黄金万两也是年内散尽……怎么,如今偷到皇宫里来?看上了这里的什么不如直接和我说来听听,除了这皇位,我都可以给你。” “谁稀罕你给了?”我若想要不会直接“拿”么,我气势汹汹的站起来,临末了还不忘把那个箸枕偷偷收进袖口里,回头瞪了一眼明显了然的皇帝,我装作不知道他知道的样子一溜小跑逃出旻熙殿。 “小心别再迷路了,”皇鼠狼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人,送池爱卿回去!” 我恼然的继续向前走,一个小太监忙不迭的追上来,“池大人,池大人,再往那边去要到永和宫了,咱们往这边走……” 我怔忡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转过身跟着他往回走,再次经过旻熙殿的门口时故意忽略负手忍笑的皇帝。 可恶,我怎么总在死对头面前丢脸?我郁闷的坐在房间里,林青砚是,皇帝也是……突然再次想起那个名字,我心里暗痛了一下,手心捏紧那个箸枕,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想必少年得志风光无限吧,嫉妒,我真的是嫉妒那家伙。 我渴望而不可求的东西,他总是轻易就拥有了,生命,自由,财富,以及自己想掌控的一切,都是我心心念念了半辈子,却越来越流逝的东西,就连身边也有那么可爱伶俐的戒仕可以信任,而我,我身边一无所有,连个真正能说实话的人都找不到,所有人都在利用我,看我的眼神除了鄙夷就是憎恶。 我连朝服都没有换,一直在椅子上傻傻的坐着,直到皇帝差人送来一堆小巧金贵的玩物,我才略微有些恍然,我屋子里新配的太监小川给接过来,很是替我欣喜的样子,“大人,皇上对您真是用心,从来都没见他费心送皇后什么呢,来的人说都是皇上亲自挑给大人的。” 懒散的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小川絮絮叨叨的嘴立刻闭上,有些小心的看我的神色,我摆摆手,“放在一边吧,他哪里是……”用心也许是确实,却不见得是他们以为的意思,要说对我好,皇帝近来也确实多了些体贴,只不过只有我自己知道他的用意,要一个人替他卖命前总得给点好处送点甜头。 又或者,我也不过是这些玩物其中的一个吧。 我疲惫的站起身,把手中一直把玩的箸枕丢进那一堆小玩意里,这些原本是准备逃出去维生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命用得上。 番外·青青子衿 那个早晨以后,仿佛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同,荼蘼跑来慌张地说,余时苒一早就不见了。 青砚擦着剑的手顿了一顿。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要一提到他火气就冲上头,惹麻烦,闹脾气,挑三拣四,这次不知道又耍什么花枪,心里暗想捉住他必须好好的揍一顿——这是早就想做的事。 然而四处搜索了一天也没有找见余时苒的影子。那个昨天还张牙舞爪任性娇蛮的家伙在一夜之后消失的无声无息。 晚饭时只剩下三个人,荼蘼的手艺也还不错,没人开口去提少的那个人,又似乎每个人都在想,空气里淡淡寂寞的影子,青砚看着荼蘼和戒仕拨着饭粒的样子愈加心里烦躁,好像习惯了耳提面命的督促别人吃饭,如今有种闲下来的空落。 其实觉得少了这个拖油瓶应该也不错,至少他还在身边碍眼的时候青砚就是这么以为的,看见那张脸就觉得讨厌,明明是男孩子模样却如蜜桃般可人,要命的是性格也像个刁钻的小姑娘,可是有时候那双眼睛里又藏着些隐忍的坚韧,不像是他那种人该有的酸楚。 难怪当初在京城外遇到那样的事,至今想起来还是有些窝火,远远的看见那家伙被人压在身下的模样,细瘦的胳膊舞在空中,当下想也没想就拔剑出了鞘。 救下来索性衣衫还算是完整的,脸蛋上带着苍白的惊恐,红红肿肿一看就被人打过的样子,含着泪爬了起来,居然还拦着不让青砚杀人。 其实想反手宰掉这可恨的家伙算了,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软软的,收了剑不管不顾的走,他果然在后面跟着,委屈不甘的不吭一声,猜也知道那郁郁的表情下是咬牙切齿的,他也讨厌自己吧,像自己讨厌他一样。 拖拖拉拉的样子始终没变,诚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就这样还要放掉伤害自己的人,脑袋里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回头看了一眼,青砚停下脚。 真想把他扔在荒郊自生自灭算了。 然而居然一路的带过来,任他耍着脾性一再挑战自己的耐心,想不透这个人,好像吃过很多苦,被打的一身青肿也不叫疼,呵斥他,他也只是低头忍着,尽管很多时候是不服气的,却也都顺从了,有时候又好像被人娇生惯养出来的少爷,受不了哪怕一碟菜不合胃口,为了一盘南瓜终于和自己顶嘴了,当时青砚却不是想揍他,相反的,竟然想拍拍他满脸气急败坏的小脑袋,真可笑,说不清到底是柔顺还是倔强的家伙。 所谓的怪物大概就是指这种人了,青砚恨恨的想。 可是,带着吧,不然怎样呢,这种天生祸害人的东西。 折腾他纯粹是出于自己心头的小小恶念,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他那副愕然恼怒的样子倒出乎意料的有趣,只是没想到那老婆婆会误会,有那么一瞬间看着这个脸红如润的人,心里想,如果是女孩,如果是女孩的话…… 那夜在马车里悉悉索索的样子,大概是觉得冷,青砚靠过去的时候他正蜷起手脚缩在马车角落里,小小的一团,给他披了衣衫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听见瑟缩的声音低问,“林公子?” 懒得理他,大男人可怜成这样,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没用的东西,青砚心里骂。 可是半夜居然睡不着,到底抱过那只小鼠般畏寒的家伙收在怀里,轻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男孩该有的重量,睡梦中还微微发着抖,把着青砚的手臂将脸藏进他怀里,仿佛嗅到了什么安然的气息,终于只剩下均匀细小的呼吸声。 隐匿在黑暗里的脸露出一丝苦笑,怎么能有这样的人。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一早被戒仕看到,只好故作镇定的将怀中的动物放回去,赶车的时候还在和自己赌气,早些扔了吧,这只拖油瓶。 可是当他自己走掉的时候,居然还是抓狂的找,总在想能跑到哪里去呢那么没用的人,终于找到,却正见他乱充英雄,仗着胆子挺身救人,关键时刻又胆小如鼠,替他打发了那个商客的时候,这家伙已经情绪激动到晕了过去。 怎么会有这种人,怎么会有这种人…… 无视他又带了新的拖油瓶来,不知道怎么居然也答应了,自己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 然而这次到底是不见了,他那样的脚程不可能有自己的轻功快,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不见,才知道这次是真的摆脱了这个拖油瓶。 想到当初京郊外的事,心里却惴惴的,又暗恨他怎么那么柔弱,直到见了贴出来的皇榜才恍然大悟。 池牟宸还是余时苒,有什么意义呢,那个人不该和自己有交集的,遇见了,也不如忘了吧,何况是……皇帝的人。 于是放下了琐碎,给自己定下高不可攀的目标去剑挑武林,江湖上的事原本就飘忽无定,渐渐忘了那段路上的事,在喝声四起的时候。 那个人是不会像自己这般站在高处的,偶尔会这样想,也一笑而过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如果他能持剑站在自己面前的话,也许会更高兴? 偶然的再次路过京城,于是偶然的进了宫,以同师叔见面的借口靠着轻功搜寻了一圈,找什么呢……连自己都不由得苦笑。 就这样算了罢,萍水相逢的人,还能如何呢? 第21章 红颜未老恩先断 我浑浑噩噩而又忙碌不休的日子依旧继续过,和皇帝的关系却是缓和了许多,渐渐不再那么怕他,虽然偶尔夜深独处一起分析政事时依旧会担心他“见色忘义”,不过总还好他没有做什么过格的事。 每日在一起用午饭似乎成了我们之间的例行规矩,我也习惯了下过早朝换好便服就直奔旻熙殿去,大概是皇帝发现了美食对我的诱惑力之大,每天总有些新奇的佳肴在等待我,有时候起的晚没来得及吃早饭,站在朝上我心里还在盘算中午可能会吃什么——不过往往被皇帝带着嗔意打断,再得到一个十足十的警告眼神。 唯一让我有些忧心的就是皇后似乎对我的怨愤更深了些,每每见到我从旻熙殿出入,总是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恶毒眼神扫射我,我因为确实在某种意义上对不起她过,而且又经历了当初那漫长的软禁,对身处深宫的妃嫔很是谅解和同情,所以她这样误会并且痛恨我,我也颇有些无奈。 “前些日子细化的文书我已经交给吏部去寻觅合适人选,依宸儿看,这个新设立的部门叫什么好?”皇帝一边品着饭后茶,一边悠闲的问我。 我正假借观赏为由在他的大殿里乱窜,东瞧西看,“那就这样吧……国号是什么来着?”雕梁都用金箔的,真是奢侈,我心里想着,估计了一下个头的差距,决定放弃天花板上的金子。 “明和……”他脸色开始有点发绿。 “嗯,明和保险公司……”我犹豫着,这花瓶好大,不知道有没有小一点儿的。 “什么公司?”声音已经略带怒色。 “呃,保险……司……” “……也好,就叫保险司吧,晚间你再同我一起选一个信得过的人……”皇帝的声音戛然而止,我正仔细的研究格子上的一个翠玉麒麟,拔了拔,文思不动。 “那个是和格子镶在一起的,要不要我叫人给你送把刀子上来。”阴森的声音在身后想起。 “不用不用,估计也切不下来,要是凿子什么的还……”感觉到脖子上的热气,我猛然一缩。 回头,皇帝近在咫尺的脸正满面怒色的瞪着我,“你是存心要把我的皇宫都拆成小块搬走是不是?” “……”我勉强的笑笑,“皇上,您说什么呢,我不过是看看。” “看什么看?自从你开始出入旻熙殿,这里能夹带私藏的小物件被你顺了个遍!”皇帝忍无可忍的捏住我肩膀,“现在小东西没什么了,我指望你能安生几天,谁知道开始拆大的……我不是差人给你送了那么多……” 我一撇嘴,“那我拿那些的时候你都看见了,不是也没说什么吗?要是不满你倒说,我也就不拿了……” 皇帝松开手哭笑不得的看着我,“你简直是……”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大义凛然的替他说,一边坏笑着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在我的家乡有一句名言,斯文是一种美丽的罪恶,败类是一种危险的快乐……” 皇帝皱起眉峰瞪我,“什么鬼话,也只有你能说出来。” “你派出的探子没告诉你吗?我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江湖无赖,传说中的斯文败类。”我扬起下巴挑衅的看他,熟络了以后才发现有时候欺负欺负皇帝也挺解恨,他当初那样为难我,现在还要我替他卖命,依我的脾气怎么能善罢甘休?看准了他一时不会至我于死地,我的胆子也能包下天。 “斯文败类……”皇帝讪然的笑着想了想,“倒和你真是契合,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儒雅,却做些顺手牵羊的事,在民间的时候你也如此?” “当然不是!”我顿时觉得受了侮辱,伸长了脖子辩解,“百姓已经够穷苦了,我能偷他们的么?你和池家又不会因为少了这么点东西就过不下去。” “……好好好,改日我多再挑一些小东西给你送过去,你就把这旻熙殿的大梁给我留下吧。” 我眨了眨眼算计了一下,打量着拆大梁对自己也没什么益处,“那我就勉为其难……”皇帝的眼色微微加深,我再次察觉到危险的临近,“我要回去了,”我及时跳下椅子,“晚些还要和徐老尚书学棋。” 皇帝苦笑,“这么快就和徐尚书混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有什么妖法。” “什么叫妖法,我这是有老人缘!”我蹦跶蹦跶的出了旻熙殿,远远的过来一行人,我连忙收敛了些,规规矩矩的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池大人。”酸气十足的女声响起,我装了一脸的笑意抬头,果然撞见皇后阴晦的脸,几日不见她比初识消瘦了些,脸上的妆却更厚了,依然满头金翠,重重的脂粉气,我心里有些可惜,好好的一个绝世美女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微臣见过皇后。”我躬身行礼。 “可不敢当,我还要拜池大人为师的。” 拜我为师?她是想学鸡鸣狗盗还是油嘴滑舌……要是厨艺的话还可以考虑……我疑惑的抬眼看她,她正鄙夷的昂首瞪我,只露出两个鼻孔哼了两哼,“向池大人学学闺中秘术,如何的讨好皇上。” 我表情僵了一僵,周围的随从和他们的主子一副德行,仿佛我堂堂四品的身份还不如他们来的高雅,“皇后何出此言,臣……” “池大人不必谦虚,”皇后尖声打断我的话,“你的伶牙俐齿早有耳闻,如今也不必拿来对付我,堂堂男子能放下脸面屈膝承欢,想来心胸不是一般人能比得过,改日我还要登门造访向大人讨教讨教了。”说完不等我回答,皇后转身对随从说,“摆驾永和宫。” “娘娘,”一个看起来是心腹的宫女仗着胆子问了一句,“娘娘不是要去旻熙殿的么?” 皇后斜斜瞪了我一眼,“皇上有人伺候的好好的,我去了也是白搭,回宫!” 一行人悉悉索索的走过,我一直躬身候着他们远去,心里格外不是滋味,不论皇帝怎么澄清,还是有那么一部分人认定我是皇帝的男宠,不过是挂了通政副司的名头,至于政治上能有什么作为也不过是几个明事达理的大臣看得明白,于这深宫六院的人们来说到底还是不能认可,何况连我自己都不能完全的挺直腰板说自己是清白的。 我已经冲不出这重重宫墙,甚至连回去池家的念想也不可再有,既然人都已经身在后宫,如何还指望别人不会流言四起?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如今是真切的体会了人言的可畏,仿佛一柄火红的烙铁在身上硬生生烫出千疮百孔来,原本的我尚且能在众大臣面前坚持,如今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被点明了羞辱,心中有某处突然觉得有些支撑不住的破碎。 日复一日,在这宫中行走却要顶着太监宫女都不屑的神色,恐怕我所处的小小世界里也就只有我还把自己当个人看,对皇上而言,我也不过是一个尚有利用价值的玩具,有一天失去这价值一样是弃如蔽履——我这样的处境还能拿什么去同情别人?皇后她也许痛苦,却至少能够有尊严的活着,而我如今除了这条命,诚然是一无所有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我依然有些恍惚,小川迎上来,那关切的神色我看在眼里也很有些虚伪,如今这明曦苑早已不是我刚来时的狼藉,有人细心的打扫过,倒是很有华贵的气派,只是屋子里的桌椅书阁不曾动过,雕梁上双双对对的凤凰在我看来也格外的刺眼,我一个男子,却要住在后妃的宫殿里,对别人的指摘还有什么理由反驳?就连这苑里的下人也都是皇帝挑选后送来的,清一色的小太监。 我不过是,任由皇帝随心所欲处置的棋子,他说我只是人质,我便是清清白白的少年,他说我是娈童,我就是侍寝承欢的妖魅。 只是如今看来,如果皇帝他承认后者倒令人们比较容易接受。 “主子,”小川惴惴不安的探问,“您不舒服吗?奴才去叫大夫来。” “不必了,”我垂头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睡会儿。”太监们答应着退下去,小川还有些不安心的看了看我,见我神色颓败脾气烦躁,只好帮我关好了窗子悄悄退出去。 我独自仰在床上半合眼帘,有时候我实在是宁愿自己还是当初的余时苒,哪怕是同样的处境,对于一个女子来说除了接受还是接受,更不会面对这么多指责和不屑,可是已然是男儿身,却无论如何不能心甘情愿的屈服,纵然是从前的几次也只是人服心不服,本指望得到些宽容保住性命,再找机会逃出去,谁知道一切被皇帝看在眼里,聪明反被聪明误,竟然成了他抓住我不放的理由。 如果一开始就反抗到底,干脆揭穿自己的身份,会不会一切将是另一种结果……我甩了甩头,估计那种结果和死没什么区别,索性闭了眼不去想,事已至此,再多的如果又能如何。 精神上很疲倦了,我却总是睡不着,心脏激越的跳动,仿佛要穿透胸腔跃出来。 我只好睁着眼瞪着床帘上精巧华丽的刺绣——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也是看见的锦绣如斯,那时候如何知道会是如此艰难的一条路,婵娟这些日子都没有来见我,我一个人又该怎么做? 渐渐又有些迷糊,朦胧之间有人推动窗格,“小川么?”我轻轻问了一声,“我说过不要人……唔……”口鼻被人捂住的瞬间我猛然睁眼,却只看见从头而降的一块黑纱,整个被人从床头拖下去,我死命的挣扎,之前的不安变成了现实,我才后悔自己的疏忽大意,以为在这深宫里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敢轻举妄动……我却忽略了一个事实,不敢轻举妄动的,恐怕只有一无所托的自己。 第22章 我的私相授受? “主子,都准备好了。”后脑不时的传来钝痛,朦胧中听见小川的声音,我轻轻哼了一声,“什么……”什么准备好了? “把他给我弄醒。”是……皇后的声音?我依然晕沉沉的想,皇后怎么在这里,小川他…… 突然破空的一声响,身上立刻留下一道火辣的刺痛,我本能的惨叫一声蜷起身体,不明所以的张开眼。 昏暗的房间,模糊的视线里有些影影绰绰,我突然想起原本是在自己房里休息,突然被人蒙住眼睛扯下床,不知道拖向什么地方去,因为过分的挣扎后脑上挨了重重的一击,醒来,醒来…… “你们……”我努力的晃晃昏沉的头,才看清身边站着的几个太监模样的人,其中一个手里正拿着一条长鞭,笑容里带着几分狰狞,我心里骤然一缩,嘴上却没有做声,原本呼之欲出的呻吟也生生咽了回去。 “池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7 部分阅读 “你们……”我努力的晃晃昏沉的头,才看清身边站着的几个太监模样的人,其中一个手里正拿着一条长鞭,笑容里带着几分狰狞,我心里骤然一缩,嘴上却没有做声,原本呼之欲出的呻吟也生生咽了回去。 “池牟宸,你身为名门之后,却入住后宫秽乱宫闱,可知该当何罪!”皇后怒发冲冠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一盏茶杯被重重扣在桌面,我躺在地面上仰头闭了闭眼,这个女人到底有完没完? “皇后,臣没有……”没有吗……连我自己都犹豫了,可是要说委屈确实是不少,明明是她家丈夫强迫别人,她却拿受害者开刀,这是吃的什么歪醋? 皇后冷笑一声,“你可敢指天发誓你与皇上清清白白?” 我转过头不去看屏风上映出的娇柔身影,怎么能恨一个如此羸弱的女孩,我不能发誓,也承认并不清白,但是事实却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娘娘,依奴才看他也没脸发誓,做了那么下贱的事还厚脸皮的留在明曦苑……” 小川……我微微仰起头想说什么,到底选择了沉默,那个日里乖巧伶俐的小川,我纵然有过怀疑也只当他是皇帝派来监视我的人,万万料不到人心是如此凶险,不久前还一脸诚挚的叫着自己主子的人转眼帮着别的人如此诽谤自己,我已经不知道作何感想,只是觉得心头很疼很疼,仿佛拧了一个结,生生揪紧。 “你……”皇后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真的和皇上……” 我怔忡了一下轻轻点头,想起她看不见,又淡然的回了一句,“有又如何。” 这次那倒霉的杯子直接摔在了地上,我合起眼帘不去想那一场粉身碎骨的献祭,原来这个可怜的女人一直以来只是忧心,却不曾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情,大约是她不愿意去想吧,不敢接受所爱之人真的背叛的事实,而且还是背叛在一个男人的身上,“皇后,你今天把我弄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求证这件事?你第一天找我的时候,不是就应该看的很明白。” “为什么……怎么能……你们都是男人,男人和男人,怎么可以……” 你也觉得恶心?我一直也是这么觉得,原本清清白白的人落到他手里,却遭到那样的对待,我又该问谁为什么?我回过头,屏风上纤细的影子颤颤的发抖,本来应该是……很好的人,如果没有这样的事,她有她的夫妻恩爱,我也有我的自由自在,我们本该两不相欠。 “皇后,晚上还有折子未呈,如果只是这件事,您直接问我就可以知道答案,又何苦如此大费周章——没有什么事的话,臣……” “慢着!”她厉声喊道,周围的太监立刻止住我起身的动作,“仲轩他……仲轩他不会是那样的人,一定是你!你这个妖精……”皇后的声音里已经夹带呜咽,听得我也颇为心酸,却只能木然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样……” “你闭嘴!”皇后绕过屏风冲上来,不由分说的打了我两个耳光,细长的指甲在我脸侧划过,我咬住嘴唇不再做声。 小川赶上来拉住她,“娘娘息怒,别为这种下贱的东西脏了手,奴才替您打就是。”说着回身又给了我几巴掌,将我结结实实的打倒在地上,毕竟是男人的手劲,我抿了抿嘴唇,尝到血的腥味。 “皇后,即使我有过过错,也已经是曾经的事,如今我已经是朝廷重臣,再没有,再没有……”那两个字到底说不出口,其实打我一顿倒还好,小时候也没有少挨过打,打过了如果她能消气我也好释然一些——可悲啊,明明没有做错,却好像做错的只是我自己一样。 “没有?就凭你也能直接升到四品?通政司是如何重要的职位,陈崧做了半辈子的忠臣才熬到通政司的位置,你一个黄毛小儿如何说坐就坐,说你没有吹过枕边风,你当我是傻子吗!” “娘娘别听他油嘴滑舌,这个人一向说的比唱的好听,在朝上就凭一张嘴蒙蔽了多少大臣,更何况日夜相处的皇上?”小川在一边添油加醋,“奴才以前在皇上身边服侍,亲眼见他勾引皇上,那副模样……”说着还历历在目般打了个寒战,“皇上再英明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美色当前难免做出对不起娘娘的事。” 我几乎晕过去,只想抓住婵娟来揪掉她脑袋——池牟宸,你都做了些什么蠢事啊!你是撒手不管了,黑锅全让我来背! 皇后紧紧咬着嘴唇,“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小川,去把人叫进来!” “皇后……”我还想解释什么,却被她狠狠一眼瞪得哑口无言,她愤然的甩袖绕到屏风后对几个影子低声说了些什么,周围的太监纷纷撤了下去,只剩下两个依然按着我。 没多久一个护卫模样的人被带进来,皇后坐在屏风外面幽幽的说,“你放心,今天的事只要办好,本宫隔日就给你两个妹妹赎身,赐她们银两远走高飞。” “是。”来人轻轻应道,声音里带着些凄凉,我扫了他一眼,心想要死也是我死,你凄凉个屁。 皇后阴沉的哼了一声,我恍惚间竟无法想象那声音出自一个妙龄女子之口,“那么,就请张护卫慢慢享用了。” “……是。”那个人走过来弯腰来碰我,我已经被“享用”两个字骇出一身冷汗,猛的推开他向后躲去,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抓住我。 小川走进来,提了一盏宫灯,“张护卫放心,池七少爷的艳名不是虚传,平日里你也见过的,”宫灯凑过来照在我脸上,我侧头躲开,又被扳住头不能动,“怎么样,主子也没有亏待你,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看着小川那恶心的嘴脸恨不得抽他一顿,看看他到底生了几钱良心,人家都是英雄出少年,美人来相伴,敢情我就这么倒霉,没有美人也就算了,怎么老是遇到强奸这档子事儿?而且今天这个主儿还做出一副他很委屈的模样,被强奸的人都没说什么呢,他居然还挑三拣四不成。 “你们……要是给皇上知道了……”我几乎哑着嗓子做最后的挣扎。 “还是替自己担心担心吧,”半晌不做声的皇后突然开口,“皇宫里的嫔妃与护卫私相授受绝对不是小事,何况你不过是一介男欢,多少人想除之而后快,皇上就是再迷恋你,恐怕也不会对一只破鞋感兴趣。” 我头脑一空,原来今天的事情都是她计划好了的,原本那么心无城府的女孩,怎么能有如此的心机!“我的意思是,我毕竟还是当朝的……”也不知道是谁的手万恶的捂住了我最后辩解的机会,我尽力的挣扎了半天,小川和两个个太监扯碎了我的衣服,那个姓张的护卫眼底还有些畏惧,见我不停挣扎不敢上前。 小川对两个太监使了个眼色,转身淫笑着说,“张护卫,小的几个就帮你管教管教这个美人,让你也享受一下皇上才有的服侍……”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如果就此死了,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这个混账! 小川扯了块衣角蒙住我的眼睛,一片黑暗里身体变得格外敏感,有双手攀上耳后温存挑拨,渐渐滑落胸口捉住我的乳尖揉捻,我打了一个冷战,突然想起以前听说的后宫里对付抗拒女子的方法,就是灌了猛药由太监们挑拨情欲…… 我愤然的挣扎,他们这些奸诈的东西,怕强暴没有说服力,硬要做出你情我愿的样子么! 最后已经不知道是谁的手谁的嘴唇,温柔的掠过我全身的敏感,我颤抖着几乎哭出来,强忍住陌生的快感不肯发出声音,“池大人,咱们不能灌药留下证据,不过大人放心,小的们一定尽力服侍您……”小川恶毒淫邪的声音在耳根处响起,热热的气息喷在脖子上,我本能的缩起肩膀,感觉全身的衣衫都已经零落,这些太监对人的身体似乎十分熟悉,没多久我已经沁出难掩的呻吟,身体仿佛点燃了一团小小的焰火,渐渐扩散,有人扯掉我眼上的遮掩,松开了我的肩膀和腿,我半睁着眼骇然发觉那个张护卫已经欺身到眼前,喘息着摸上我的脸,满眼情欲。 我悲愤的躲开,尽力忽视身上游走的魔手,试图蜷起身体藏起腿间半立的陌生欲望,张护卫不依的压上来,“你真的好美……” 我抬腿踢他,却被他抓住脚踝打开身体,“不要……”我颤抖着请求,“我,我也可以给你的妹妹赎身……”房间里那么一堆金玉珠翠,我宁可全都给他,大概救二十个妹妹都够了,“你放开我,”我湿着眼睛哀求,“我会救你的妹妹,你也不会死……” 张护卫近在咫尺的脸顿了一下,呆呆的看着我的眼睛,我以为他动心了,尽量善意的笑着说服他,“他们都出去了,你,你放开我,回头去我房里拿了东西立刻就走,还来,得及……”我感到他抓住我的手渐渐握紧,很疼,我却不敢出声,“别害我……你……” “池大人,”他咽了咽口水,哑着嗓子凑近我颈间,“……对不起,其实我早就……” 我茫然的看着他头顶,他的舌尖落在我身上,一根手指刺进我身体,“我早就对大人……所以他们才会,找到我……我……” “池牟宸,”我失神的喃喃道,“你又……害我一回。” 第23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我真的很害怕再有人以这样的方式羞辱我,一直以来强迫为之的情事无一不给我带来伤痕,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理,像一种逃不掉的惩罚,我占了绝代风华的一具身体,却付出这样惨烈的代价。 当张护卫将我的腿用力掰开,探入身体的手指渐渐增加的时候,我的眼泪再次很没骨气的落了下来,这样的,被侮辱,再不明不白的死去…… “你们在做什么!”突然的一声怒吼,压在我身上的人吓得滚落下去,我呆滞的看着眼前的方寸之地,一双明黄的靴子快步走近。 “皇……”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的头颅打着旋落在我眼前的地面上,鲜血喷了我一身一脸,我半点眼都没有眨一下,愣愣的看着张护卫大睁的眼,我死的时候,恐怕也是这般的不甘心吧? “池牟宸!”气恼到快要发不出声音的人立在我眼前,我不发一语的躺在原地,皇帝俯身抱起我快步走出去,外面的太阳明晃晃的刺眼,还是……光天化日啊,皇帝他居然让我身无寸缕的死去么,到最后,到最后也不留一丝尊严,“皇上……”我听见自己带着颤音的声线,犹豫着吐出,终于还是闭了嘴。 就这样吧,解释恐怕也没有必要了,尊严么?好像很久以前就没有了呵…… 皇帝一路把我抱到寝宫,愤怒的扔到床上,一柄冰凉的剑抵在我下颚,“你这个下贱的东西,在我面前装的那么的清高,却去和别的男人私会!” “我没有……” “你还敢说你没有?那么多次,那么多次你都没有过一点反应,和他却,却……你说你是不是天生下贱!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我闭上眼侧头转向里侧,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想找一点蔽体的衣物也没有,只能耻辱的赤裸在他眼前受他辱骂,“我是……凭什么要……”我哽咽着缩进床脚。 皇帝扔掉剑扯过我蜷起的脚,“你还有什么可遮掩的?如果有一点羞耻之心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我那么信任你,那么……”身体再次被他打开按住,“你喜欢被男人上是不是?为什么我就不行,却要去找那个低贱的男人!说,他有没有……” 我愤然的打落他伸向自己下体的手,“我下贱,是谁让我这么下贱的?我一个好好的男人,凭什么要被你们玩弄!如果不是你……我已经避之不及了,是你抓我回来,把我关在这深宫里!我又不是池牟宸,凭什么要被你霸占!” 皇帝怔忡着看着我的眼睛,“那你为什么……” “皇上宫里的太监们,管教的真是有方,”我惨淡的笑,“多么不情愿的人……我倒要谢谢皇上,这身体连我自己都还不了解的感觉,他们居然能了如指掌。” “你说什么?”皇帝的手捏紧我的肩膀,“谁告诉你的?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我及时的闭嘴,眼前浮起那个羸弱的身影,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已经对不起她,不能再拉她下水,谁都有一时糊涂。 “你说,你说啊!是谁要陷害你?”皇帝眼神焦灼,用力的摇晃我肩膀,突然恍然的问,“是皇后,是皇后做得对不对?大臣是进不了明曦苑的,后宫没有第二个嫔……” 我仰头用唇堵住他的嘴,第一次主动靠近他示好,看着他迷惘之后惊讶的眼神,我心里突然极端疲惫,“皇上,”我轻声问,“你想要我吗?” 那一瞬间在年轻皇帝的脸上我竟然见到了所谓惊喜的神情,他突然拥住我,“我以为再也不能碰你。” 我避开他的眼睛点点头,张开腿缠住他腰身的动作仿佛纠结了我整颗心,缓慢而又悲伤,皇帝却完全没有留意我的神情,他早已深深的吻住我的嘴唇。 我也终于全心的投入了自己的选择,当皇帝抽出在我身体里奋战了半晌的手指,并没有发现令他暴怒的证据时,他脸上的欣喜越加纯真的像个孩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背叛我,你是我的,宸儿,你……”他突然神色迷乱的看着我的眼,“告诉我你叫什么?原来的你,叫什么?” 我在他的视线里合上眼帘,轻声说,“时苒,我原来叫余时苒……” 他又恢复了欣喜,“时苒……我是仲轩。” 他整个埋入我身体,抚着我汗湿的长发喊我的名字,我一时间不知道告诉他到底是对是错,直到最后他低吼着宣泄在我的身体里,我也承受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关乎情欲的顶点时,他用力的刺穿我,逼我叫他仲轩。 “仲……轩……”我顺从的叫他的名字,却有大颗的眼泪止不住的渗出来,因为在以前的情事中我也总是流泪,他并没有觉得奇怪,可是我心里却清楚的明白,自己落入了一个多么不可见底的深渊,玩弄或者怜惜,这个男人都不会轻易放过我,而我却……不爱他。 我很卑劣的救了一个伤害我的女子,用的却是最能伤害她的方式。 “时苒,”明仲轩躺在我身边侧头看我,“告诉我你的事,我想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半垂着眼帘问,“你真要知道?并不是很美好的故事啊。” 他很坚定的点头,我淡淡的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欠下的赌债我和母亲一辈子也还不清,所以最后我把自己卖了……卖了的钱,换母亲自由。”明仲轩握着我的手紧了一紧,“本来想跟着一个好人家也不错,只不过叔叔有他执着到不惜生命也要达到的目的,尽管他大概很喜欢我,也只能拿我做他完成理想的工具,他从来不打我也不骂我,如果我不听他的话就会直接被丢进装着野兽的笼子里……” 明仲轩直起半身看着我,“你……”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活着么?”我平静的笑,只不过说了一部分而已,“那都是前世的事,再也不会回去了……不过我倒是由此练就的和野兽很亲和,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那个人在哪里?我杀了他给你报仇。” “不必了,”我拉住就要跳将起来的明仲轩,“我已经亲手把他杀了,而且似乎也后悔了。” “后悔?” “后悔,他临死前流着泪说爱我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后悔,只不过很久以后我才发觉,因为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流着泪,用尽最后的力气说爱我了。” “时苒,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着苦涩从前的人。”明仲轩眼含浅笑把玩着我的指甲,“因为你这个人太容易满足了,一点点小事也能欣喜若狂的人,除了天生活泼,就是不曾快乐过。” 我嘲讽的剜了他一眼,“我就不能是天生活泼?” “怎么可能,你是个有着很多忧愁的人,欢笑都是真的,悲伤却从来看不见。” 我眨着眼睛抽回自己的手,“不提这个,你倒是说说你的故事,能成为皇帝的人一定很了不起吧?” “我?”他沉默了一会,好像回忆着什么久远的事情,最后下定决心般说,“我成为皇帝,是为了女人。” “女人?皇后么?” “……算是吧,我们很小就认识了,其实我当初并不是太子,她却是当时势力强大的谭家的女儿,我为了娶到她,和当时的太子四皇兄争了个天翻地覆。” “那不是很好?你最后娶了心爱的女人。”我觉得我应该收回自己之前的直觉,并且为自己白痴的舍己为人行为焚香拜祭——人家青梅竹马的小两口闹别扭,我身为第三者竟然勾引一个以保全另一个……我这不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么? “当初以为是很好,江山美人尽入吾彀,我也没有再立别的嫔妃,以为一生有凌微这一个女人就够了……可是时间过去,渐渐发觉并不是那么回事,我们之间总好像遗落了什么,虽然感情像往日一样,却总是不够。”明仲轩转头带着笑意看我,“后来在三年前的宴会上遇见池牟宸,那时候的池七已经出落得很美,很动人的风情,虽然年少,娇娇弱弱的样子……”看见我瞪了他一眼,这个色鬼连忙收起回忆,“其实当时只是觉得好奇而已,并没有想要一个男人,可是池七那时候很倔强——他的倔强和你不同,是一种旷世的清高。” “所以你就强要了他,还要那些太监对他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我鄙夷的撇嘴,“原来池牟宸本身就是被迫的,世人果然冤枉了他。” “不是,一开始他确实是不愿,可是那一夜之后,却是他自己主动来到宫中……而且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很顺从,也没有了从前的傲气,变了一个人似的妖媚。” 我心下了然,必定是风荷见有利可图,恨不得从一个十四岁少年的身上榨出一条僻径——池牟宸也有他的苦楚过往吧,那么清高的孩子。 “见他那样子我反而开始讨厌,可是他真的是漂亮,凌微那样的女子也比不上的风采,又可以压制池家的蠢蠢欲动,我索性顺水推舟默许了他。” “哼,占了人家好好一个少年的身子,还说得如此云淡风清,你脸皮倒也不薄。” 明仲轩一副百口莫辩的神色,“谁说?我看见你那天就知道,我是喜欢这身体,可是却敌不过你这样活力的灵魂,一开始拿你当敌人,可是却发现你格外奇怪,探子每次回报的消息都能让我忍俊良久,后来折磨你想探出一些信息,谁知道那种时候你都能笑出声,不知道这颗小脑袋里天天装的都是什么。” 我冷冷的笑了一声,“皇上,你可听过那句话,这世上最可贵的东西不是已拥有,而是得不到和已失去。无论皇后还是池牟宸你都是这样的态度,轻易掌握了就觉得不再新鲜——觉得我有趣是因为你缺少玩具,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余时苒也不过尔尔。” “不会!”明仲轩突然打断我,牢牢抓住我手腕,“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给我的感觉是即使到手了也未必算拥有。” 我没有再说话,没有拥有,那是因为我不甘愿,说不在乎,如何就能不在乎,为了撑到活着逃出去我就已经连尊严都不顾,倘若有一天爱上这个危险的男人,或是为了池牟宸那样不得不屈服的原因留在他身边,成为他真正的所有物,那么我,是不是也一样难逃他们的结局? 第24章 受“宠”若惊 近几日的早朝我是没办法去了,皇后在我脸上留下的伤痕不是很深,却十分明显,纵然明仲轩差人用了很多珍稀药物在我身上,也不可能一天内就消失如常,原本就“素行不良”的我总不能再带着一脸女人指甲的划痕去上朝吧。 于是我难得的放了几天假,顺便养一养身上的鞭伤,奇怪的是明仲轩见了我脸上如此明显的证据,却并没有再发怒,也没多问什么,我想他们毕竟夫妻情深,又是青梅竹马的关系,纵然缱绻渐淡也还是有着感情的,明仲轩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幸臣真的伤害自己的结发妻子,淡淡的落寞才袭上心头就被我全力打消,其实无所谓,反正这半生我都是一个人,以后也不期望有谁的关心。 小川自那日之后却是不见了,我虽然很是恨他,毕竟不希望这件事再浮出水面闹得沸沸扬扬,索性也就不再提,为了陶冶情操,安抚我受惊的心灵,明仲轩特准了徐佑谆和陈崧两位老臣来明曦苑探望,听说周续昶以及其他几位和我颇有些投缘的大臣本来也有探望的心意,不幸被皇帝大人以莫须有的原因否决了。 我心里暗骂明仲轩那个奸诈的小人,说什么从此以后相信我,结果不还是把我那些长得相对潇洒年纪稍轻的男性隔离在外。 他自己心里有鬼,看谁都是色狼,哼。 可惜和两位爷爷实在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谈话的内容无非是治国之道人理天文,我也只能忍着,早知道那天才不提什么老人缘的说法……不过和没有共同语言的人说话总比没人可说的好,幸好他们待我都还不薄,也没有别人那么多成见,纯粹是抱着爱才之心关怀我。 “池大人,池大人?” “啊?啊……”我愣了一愣,赶紧把飘到天外的思绪扯回来,眼前是徐尚书关切的脸。 “轮到池大人走了。”徐佑谆果然好心胸,在我多次精神溜号的情况下还能带包容的微笑,其实我也很委屈,对下棋实在没什么天分,要是五子棋我也许还能和他老人家对上几局,何况最近明仲轩以我身体虚弱为由禁止我吃太多油腻的东西,我已经两天没见过肉了! 我拿着棋子犹豫着,生怕一失足成千古恨,落子之后紧接着会听见对方那句“将军”,虽然经常听到,可是正因为听得多了所以才觉得的格外没面子。 “池大人年少气盛,不应该太过举棋不定。”徐佑谆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如此优柔寡断对年轻人未必是好事。” “徐大人?”我一知半解的看着他,老大臣只是和煦的笑笑,抿着胡子说,“池大人年少聪颖天资过人,可惜被一些外人不了解的事情羁绊了心神,年轻人有时候就应该一往无前。” 我垂下头不语,抬手随便把棋放在了一个位置,徐佑谆思虑着点点头,“这样也好,以退为进未尝不是办法,不过长此以往……” “徐大人,”我抬头打断他的话,“徐大人的意思是即使义无反顾的落棋也不要紧么?” “池大人,”徐佑谆突然看着棋盘说道,“老朽有一些建议不知道该提不该提。” “您但说无妨。” “有些事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聪明人,之前包括老朽在内朝中一干人等都对你颇有些意见,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池大人行为坦荡光明磊落,提出的一些见解无人能及。” 我盯着他指尖转动的那颗棋子,“大人不会只是要夸讲晚辈的吧,有何指教尽管直言,晚辈悉心听取教诲。” “池大人这些日子未曾早朝,恐怕大家都知道为什么,那一日的事,其实也做的并不是多么密不透风。”徐佑谆皱着眉峰低声道,我心里一紧,大家都知道?指的究竟是那一件? “大人的意思是……” 徐佑谆叹息一声,“池大人心里委屈,其实老朽看得出来,那日皇上那般对你……难为你那么清明的一个人,谁料想遇到这样的事。” 我略微思索了一下,立即明白是明仲轩干的好事,好不容易澄清的关系,被他抱着一丝不挂的我直奔寝宫而去,如今再怎么解释也是不清不楚的了,何况事实如此,我又有何脸面解释? 见我不出声,徐佑谆又轻声道,“之前是我们错怪你,你本该是有着鸿图之志的人,如何甘愿做一介幸臣……皇上年少荒唐沾惹了你,本是不该。” “大人,”我连忙打断他的话,“大人的心意晚辈心领了,这样的话可不能让外人听见,反而连累了大人您。” “呵呵,老朽一把年纪,已经是半只脚迈进棺材的人,也是不忍心池大人年纪轻轻受此磨难,只望你好生保重,若有机会的话……还是离开皇宫吧。” 我点点头,“如果可以我又何尝不想离开,只可惜……” “其实你的处境也未必如所想般不堪,”徐佑谆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一圈,“你可知这明曦苑的前身?” 我愣了一愣,在这里住了半年多,还真的不是很了解,以前是什么地方,住的是什么人,又为什么在我到来之前荒芜至此——我完全一无所知,于是我也跟着站起身,“愿闻其详。” “池大人应该有所耳闻,当今圣上的生母与先皇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我骇然,这件事我当然无从知道,婵娟没有讲过,明仲轩更是从来不曾提起,“既是兄妹,皇上他……”我更加压低声音,“为什么会姓明?” 徐佑谆的神色有些凄然,“皇家的事本来就说不清楚,何况也不是我们这些臣子能够私下谈论……池大人只要知道,这明曦苑绝对与其他宫殿不同,皇帝把你安排在这里也许是有心要保护你……” “保护我?”我哭笑不得的扫视了一眼自己的院子,这段时间住在这里,我觉得自己都快随着这座古墓般的院落风化在历史里,人也越来越像个古董一样迟钝麻木,如此而言还谈什么保护? “池大人,”徐佑谆有些肃然,“你可知当今圣上的生母名唤明曦,这明曦苑,正是先皇特意为长公主修建。”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无法消化这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这明仲轩,竟然把我安置在他亲生母亲生前的居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果然是死人住过的地方,呜…… 徐佑谆没有发觉我的心理活动,他大概觉得我对此惊讶很正常,“长公主最后的时光都在这里度过,一直以来皇上都把这里视作禁地,不准任何人踏入,也不让人进来打扫……可是池大人居然得以入住明曦苑,可见皇上对大人的重视,朝中很大一部分人纵然对大人心存不满,也万万不敢踏入这明曦苑半步来找池大人的麻烦。” 我头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想到屋子里不曾动过的梳柜妆台都是旧人之物,就连自己日日睡在身下的床,也是,也是……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双拳偷偷握紧,“徐大人,晚辈明白您的意思,自此以后一定……好自为之。” 徐佑谆有些担忧的看着我,“池大人,你没事吧?脸色好像不是很好。” “我……不要紧,只是,只是受宠若惊,不胜惶恐……”不要紧才怪!明仲轩,这笔帐我是记下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难得徐佑谆告辞离去时,我会生出惜别之意诚心挽留,说实话是我实在不敢独自留在这样的院子里,更诓论回到那个阴森恐怖的屋子去,可是眼看人家一副“皇上对你也算不薄”的表情,我真想把舌头咬碎就此翘掉辫子。 尽管再三挽留,徐大人还是敌不过天色渐晚起身离去,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叫来房里的小太监,“你去准备一下,我今晚要去署里帮陈大人整理书折。” 小太监很犹豫,“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大人是不是明日再去的好?” “不好,今日就去。”我坚定的说。 “大人……”小太监为难的拉住我衣角,“皇上吩咐过,大人身体还未调理好,不益劳累,不如休息一晚明日再去……” 我气得跳脚,一时辞不达意,“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管他怎么说,我今天一定要出去!”他懂什么,我就是因为不想在这里休息一晚才要出去。 一想到那位明伯母就是在这个屋里这个床上咽的气,我还留得下来吗?我宁可到岗位上呕心沥血,起码还能落得个以身殉职…… 小太监从未见我发这么大的脾气,也不敢多加阻拦,我更换了衣服直奔通政司而去。 第25章 鸿雁在云鱼在水 赶到通政署的时候天几乎完全黑了下来,我解开披风走进去,里室的灯火还没有熄,“陈大人?”我试探着喊了几声,陈崧沉稳的应了一句,大概听出是我,很快迎了出来,“是池通政么?外头夜风很凉,快进来坐。”我熄灭了手里的宫灯闪身走进里室,看见桌面上还有厚厚的一叠文案,不禁转身道,“大人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就寝,今夜一定要理完这些么?” 陈崧帮我倒了一杯热茶,慈祥的笑笑,“公务在身早晚都是做,倒是牟宸你身体还未康复,这夜深露重的,怎么方便出来?”他的语气颇有些责怪的意思,私下里他一直像孩子般照顾我,最初的工作不上手,还是他亲自一点点教诲,所以我对陈崧的感情要比徐佑谆更亲切,也更敢放肆一些。 我把披风挂在架子上,不好意思的咧着嘴傻笑,“这些日子闲来无聊,白天睡了半日,晚上倒精神了,就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没做完的。”真正的原因是断不能说的,此外我还能有什么毛病,其实皇后并没有给我造成太过严重的伤害,倒是明仲轩那日温存“恩赐”得我倦怠良久,想到这里我不禁红了脸,幸好房间里灯光昏暗,也看不明显。 陈崧点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唠叨,“年轻的时候要注意身体,现在你找病,以后就是病找你。”——人老了就是爱管东管西。 我赖皮的蹭过去抢过他手中的折子,“大人年事已高才要保重身体,这些我来做就好了。”说着一屁股占了他的位子。 陈崧无奈的叹着气让开,好脾气的点着我额头嗔怪,“你啊,平日里一本正经的人,谁知道天性和孩子一样。”话是这么说,终究放手任由我胡闹,自己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缓缓品茶。 我仔细的把折子归类分档,分成几叠摆好,简单的就直接批注了,陈崧也不离去,默默的坐在一边陪着我,我时而感激的抬头看他,他也只是但笑不语,如果真的能有这样一个和蔼可亲的爷爷,我一定抢着做孙子。 我用笔尾点着额头努力工作,锈掉多年的头脑近期几乎思虑过度,其实处理政务实在不适合我,从小余钦让我学理的时候,我就偏执的要学文,结果日日接触理学类的东西,反倒把文荒废了,于是我如今成了文不成理不就的科学失败品…… “陈大人,”我在成功的磊起三摞小山后偷懒的搭话,“以后夜里我就到这里来帮您整理折子吧。” 陈崧轻轻的摇头,“皇上准了你不必早朝,你还不趁这机会多歇着,又折腾什么?过几日保险司的事情理顺好了,恐怕更少不了你的事,到时候你再想休息可就没机会了。” 我不以为然的撇嘴,“保险司有保险司的人负责,我可不操心,”想了想又讨好的冲着陈崧笑,“我还是喜欢听大人讲故事,别的事我才不管。” 陈崧的笑容已经有些无奈了,“说你是孩子你还真的孩子气,整个朝廷都让你打听遍了,今天又想知道些什么?” “我想知道前朝长公主为什么会住在皇宫的明曦苑里。”我逮住机会一口气把下午的疑问说了出来。 陈崧的脸上微微变色,有些犹豫,“这件事情既然你不清楚,说明皇上他没想让你知道,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由皇上告诉你的好,我们做臣子的不便多言。” 不出意料的被拒绝,徐尚书都不敢直言的事情,难怪陈崧不愿意说,我也没有太过失望,好奇心却更重了,明曦公主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出了嫁依然住在皇宫里,而且还是后宫……心里想着,我嘴上却很快的岔开话题,“那,您就给我讲讲这些日子外头的大事吧,我快有半年没出过宫了。” 陈崧避开了他为难的话题,神色也轻松了些,大概是想到我这么久以来的软禁生涯,谅解的道,“你这些日子一直在皇宫里,难怪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不过这半年最大的事件却是武林上的风波。” 我本是随意问问,听到“武林”二字突然愣了一下,“武林风波?” “不错,前朝武林泰斗林放的三徒弟学艺有成,脱离师门未久就相继打败了江湖上几大高手,可以说无往不利,现在在北方自成一派,奇怪的是这林三并不专心武学,反而经起商来,也算是个怪才。” 经商?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林青砚那个家伙,要说当个大侠掌门之类的我还会比较能够接受,就他那张有表情不如无表情,酷到遗臭万年的冰脸,恐怕烧红的烙铁都烫不透,他会经商,我宁可相信兔子长着长尾巴。 陈崧不解的看着反应夸张的我,“你笑什么?” “哦,没什么,我?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8 部分阅读 陈崧不解的看着反应夸张的我,“你笑什么?” “哦,没什么,我是想不到他那种人会弃武经商。” 陈崧听了更加诧异,“怎么,你认识林三少侠?” 我尴尬的摸了摸嘴,只好给自己圆场,“也不算认识吧……我在河北流亡过一些日子,曾经见过他一面——想不到他那么冷傲的气质也能精通经商之道。” “冷傲?”陈崧朗声笑了笑,“你可真是只见过他‘一面’,林少侠虽然性格颇有些清高,听说人品却是极好的,待人接物都还亲切,虽然他会经商很多人都不能理解,不过生意也确实有模有样,朝廷看中他的才能几次有重用他的意思,却都被他回绝了。” 我手上的笔在砚台里顿住,有些失神的捣着墨,待人亲切,会是林青砚的性格么?想起来当初那一路上,他虽然很少说话,对人却的确还算平和,也不曾刻意为难别人,尽管管束起戒仕有些严厉,毕竟也是为了那孩子好,我一直觉得他冷酷,是因为他对弱者的态度总有些冷漠,而且一直以来对我又格外的苛刻……苛刻么,我当初以为不过是多心,想不到,原来真正不讨喜的果然只有我一个。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单单不待见我。 陈崧没有发觉我的失常,还在继续谈论,“不但不肯为朝廷做事,甚至连京城也不进,听说前些日子林少侠南下,也只是绕过京城。” 他后面再说什么都恍惚不清,我依然只是看着砚台里的墨汁出神,恍然的问,“大人觉得,我是个很讨厌的人么?” 这次轮到陈崧愣住,“……何出此言呢?是不是有人又说了你什么?” “没有人说我,我只是突然觉得。” “怎么会,以前那些事是大家不了解你的为人,误会你,现在你的才华得以施展,相信朝中大部分有识之士都看得明白,何况牟宸你品性温和,何来讨厌之说。” 我侧过头,忽然觉得无比落寞,声音轻的连自己都要听不见,“如此……就好……” 每次想起那个人心里都会格外的痛楚,太鲜明的两段人生,总容易对比出我的绝地荒凉,如果没有遇见他,我也许还能勉强自欺欺人,可是心里明明知道了人可以有那么一种意气风发的活法,再来要如何甘心这判若云泥的处境? 奇怪的是明明已经两不相干,我却越来越嫉妒他,甚至憎恨他。 为什么我二世为人依然受人掌控?委身承欢,骂名负累,好不容易脱离了柔弱的女儿身,没想到连男人也做不成,不但无法和他相提并论,甚至还欠着他多次救命之恩! 这辈子恐怕是不能还了,我咬紧嘴唇缓过神,发现笔尖已经被我用力按得不成样子,索性丢开不顾,“牟宸,”陈崧走过来关切的试了试我的额头,一边还低声念着,“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脸色这样差。” “我没事。”整顿了下情绪,我调皮的做了个鬼脸,气得陈崧一巴掌打在我肩上,“多大的人了,还不正经。” “大人,”我突然嬉皮笑脸的问,“如果有人对我说,年轻人不该举棋不定,要一往无前才好,您怎样想呢?” “一往无前?”陈崧略微沉吟了一会儿,皱起眉摇头,“举棋不定自是不好,不过过于意气用事也未见得高明——牟宸,你可听过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第26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一开始的时候偶就有讲会在大家心中产生一个什么样的形象我无法特定,所以会有亲不喜欢这样的男猪我是明白的,前卷的男猪无疑是懦弱的,缺点一箩筐,别人穿越了是王孙贵族抑或有人疼,主角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到现在还有阴谋解析不清楚,想活下去不容易,我希望大家能看到他的举步维艰^^* 之所以剧情发展缓慢是因为这个地方有一些旁落的事情需要交代,对主角的折磨也是对我的折磨,轻松的文毕竟写来心情好咯~。~所以一有空就卖力的更文,希望后续剧情也能快些和大家见面,为了方便朋友们理解每卷内容,已经在各卷末尾加上了一句话概括,帮助大家避雷……最后再抱抱wy亲,谢谢亲一直支持o(∩_∩)o。。。心里原本被徐佑谆激起的蠢蠢欲动的勇气,被陈崧的一句话再次浇熄,我本来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之所以行事这般畏缩,是因为按照当前的处境确实一步踏错万劫不复,何况这几日的病反倒养得我精神萎靡,也没有那些许精力,之前并没有觉得如何不舒服,被明仲轩一说,貌似还真的有些虚弱的意思,尽管为了逃避明曦苑的荒凉我开始夜夜留在通政署,却也自认为休息充足,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越起越晚,整日里哈欠不断困倦易累。 我果然还是一个忧国忧民闲不下来的良臣啊,唉唉。 期间明曦苑的小太监偶尔会递送一些精致小巧的玩物过来,说是皇帝的赏赐,我毫不客气的一一收了,晚上趁着夜色偷偷藏好,明仲轩却几日不曾亲自前来,我虽然安宁了许多,难免还因为皇后的事情有些吃味,无关情爱的关系,只是不管怎么说一个对你那么“殷勤”的人突然被你的对手吸引了主意,完全降低了你的重要性,任谁都会有点不爽。 婵娟偷偷来找我,比起之前略有些憔悴,我们两人均是一双心不在焉的模样,大眼瞪小眼对坐良久,“婵娟,”我试探着问起,“你近日总是不见,是不是越来越忙了?” “还好,只是调去了永和宫侍奉皇后,离明曦苑有些远了。”她看着我的眼睛说,神色有些复杂,分不清楚是眼神里的鄙夷警惕还是语气里的温和低婉,“我去明曦苑找过你,但是都不在,私下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你最近一直住在通政署里。” “……那个,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有什么能吩咐的尽管让我帮你做好了,我……你知道的,我最近闲得无聊。”最好是什么飞鸽传书之类的通讯工作,我一定乐此不疲。 婵娟莫名其妙的扫了我一眼,“我的事你不必操心,只是皇后最近正想着法子对付你,你要是果真那么闲,不如想想怎么保全自己。” “——还要对付我?”上次的私相授受还闹得不够么,害我付出了惨痛代价不说,她自己也差点形迹败露,难道真是恃宠生骄,死了心要把我置之死地? 婵娟点着头凑得近了些,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暧昧,我恶寒的起了一身冷汗,她突然低声说,“上次皇帝亲自把你抓回去,当场砍了那个护卫却未伤你半根汗毛,看来对你还是留情甚深。” 未伤半根汗毛?我僵硬的抖了抖唇角,上都上了,何止是半根汗毛啊…… “如今外戚实力很大,皇后手中也握有一定实权,你要想逃脱恐怕并不容易。”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她,这么说看来她早有主意了,还卖什么关子,“那依你看我该如何是好?”我做出手足无措的样子,茫然的问。 果然婵娟得意的笑起来,“难得皇帝在意你,这世上也没有别的人能从皇后手下保你不死,你索性殷勤一些博得皇帝更多的主意,以后若有什么事情他也好为你撑腰。” 我眨巴着眼睛无辜的看着她,心里盘算着这个家伙够毒的,要我像她当初那样主动去勾引明仲轩?得了吧,就是不勾引我才活到现在,要是真勾引了明仲轩一个腻歪弃我于不顾,我才真叫道尽途穷死路一条了。 “婵娟,”我也干脆挺起腰杆和她说亮话,“别的事我尚可以做,这件事实在为难。” “怎么,你还有什么顾忌不成?”她再次用那种轻蔑的眼神打量我,“这副身体那种事做的还少了?” 我厌烦的转头不看她,每次她这种神色这种语气说话我都不可抑制的心绪翻搅,明明曾经是自己的身体,那些事也是她受人逼迫无奈为之,怎么如今偏偏从她自己嘴里吐出来,她侮辱的到底是我还是她自己?池牟宸,本来应该被同情的少年,为什么会变得如此险恶歹毒。 见我不动声色,婵娟很气恼的站起来,“好,你现在是朝廷重臣有恃无恐,当初答应我的话都不放在心上了?你记着,要是有一天不明不白的死在这深宫里,别指望我再管你!” 我依然沉默不语,婵娟愤然的甩身离开,我看着那个娇弱的背影,心都缩成一团,她不在乎这副身体,我却还要心疼我的旧皮囊,事到如今依然会恍惚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一心双生,哪一边都放不下。 可是她要我勾引明仲轩我是确实做不到的,上次的献身我都觉得很后悔,被强迫是一回事,自愿是另外一回事,而勾引自然更为下贱些,人的一生难免会遇到身不由己的事,清不清白在我眼里完全是心里上的区别。 浑浑噩噩的又在署里窝了两天,期间明里暗里从陈崧口中挖掘了一些池家的事,陈崧以为我还在惦记家人安危,难免长吁短叹的安慰我一番,看我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些心疼。知道池家最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我也放了心,我不是在乎那些假亲人的死活,他们如此卑鄙的利用我,我自然也不会为他们操心,只是我心里一直以来还有月见这个结,当初弃她不顾独自逃出去实在是身不由己,半年来难免心心念念,不知道那个孩子到底怎样了。 没等我再淘出点详细的消息,明仲轩却重新宣我同进午膳,我很惊讶,本来以为他回忆起青梅竹马的情事,不再浪费太多时间在我身上,如今难免暗自有些惶恐,分不清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前往旻熙殿已经轻车熟路,不知道为何我心情却并不是很好,直到再看见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才勉强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这个家伙人来疯我是知道的,在人前一定要给足他面子,不然铁定倒霉。 “宸儿近来身体静养得怎样了?”他体恤的问,招手示意我过去,我僵硬着身体挪到他身前两米处,“谢皇上留心,如今已经好多了。”黄鼠狼给鸡拜年,估计又没什么好事。 明仲轩明了的点头,自然的牵起我的手摸了摸脉门,“还好,只是仍然有些虚弱,多滋补一些时日才好。”我背对着宫女翻起白眼,滋补什么?连肉都不让吃,补得起来才怪。 明仲轩笑着拍拍我手心,我恶心的抽回来,他也不动声色的随我,摆摆手遣退了周围的宫人。 我立刻没头没尾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我要吃肉。”我一向这么直接。 他愣了一下,继而大笑起来,我赌气瞪着他,“有什么好笑?你当我是兔子么,天天喂草。” 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可是也只有这个时候的表情才真实,“那可不是草,是我命太医特意替你定制的清淡食谱,你前阵子大鱼大肉得频繁,身子怕受不住,所以该多吃青菜。” “我不要青菜!”我愤然,“我要吃肉!”我为什么要为了这个那个的狗屁规矩为难自己的味觉?人有旦夕祸福,如果哪天一个不小心翘辫子了,要我到阴间去后悔没有好好体验人生吗? “好好……”明仲轩露出哄孩子似的无奈神色,伸手一一揭开桌面上的盘盖,“知道你这个馋猫不会高兴,所以今天叫你过来,我还特意让御厨准备了你喜欢的菜。” 我两眼已经放直,因为之前我抗议过御厨们违背食物本身形态的做法,要求保留食材的基本特征,眼前的一盘盘山珍海味我一眼就认得出是什么,不等明仲轩多说,挽起袖子就扯了只鸡腿大快朵颐,杉菜曾经说过,吃得饱才有力气斗争! 明仲轩尴尬的举着手里的盖子,“喂,你怎么……” “什么怎么,”我不满的停下来塞着满嘴鸡肉怒瞪,“难道是拿来看的么?” “你——”明仲轩再次无奈落败,只得由着我毫无风度的胡吃海塞,一边找着机会插嘴,试图把我的注意力从食物上吸引过去,不过多是失败。 “时苒……”皇帝大人已经哭笑不得。 “唔,你奢(说)……”我忙里偷闲的安慰他。 “保险司的是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交由前科探花谭炫为掌管……”明仲轩有些恼火的杵了杵我肩膀,示意我看着他,“你还是再对他交代一些事情吧,我希望他能上手快一些。” 我看着他皱着眉头强忍的神色,自己也不知不觉跟着皱起眉头,想了想突然问,“是不是灾民闹得越来越大了?” 明仲轩顿了顿,有些忧虑的站起身踱了两步,“你不赞成武力镇压,我想过也有道理,可是只怕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所以保险金的事一定要尽快投入才好。” “他们也是走投无路,不能再赶尽杀绝。” “可是这件事情已经拖了这么久,再不解决实在不利于朝廷的根基,”明仲轩犹豫再三,终于上前一步深深看着我,我抹了抹脸上的菜汁严肃的回望他,“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风荷宫。” 这三个字一出,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别告诉我他们……” 明仲轩萧肃的颔首,“你也听说过?没错,风荷宫一直以来就和朝廷对立,如今灾民四散治安涣乱,我不得不留神监视风荷的一举一动,万一他们有异向,这个时候下手是再好不过。” 第27章 原身捍卫战 我对风荷宫的印象一直是类似基地的恐怖组织,杀人放火强权夺政,视人命若草芥,尤其自上次的“暗香渡”事件后,我与风荷宫之间的矛盾已经蜕变为私人恩怨。 我一边凶狠的咬着鸡肉一边听明仲轩陈述近期情况,“风荷宫那边暂时没有特别动向,可是十分值得怀疑,尤其如今饥民的事情闹得这么严重,兵部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明仲轩对我已经到了忍无可忍不得不忍之后的超脱状态,比较坦然的看着我。 果然有九五之尊的胸襟,我舔着指头想,也难为兵部尚书了,本来说一是一的二品大员,被皇帝逼得面对饥民骂不得打不得孩子一样哄着,究其根本是我对不起他老人家,“保险司的事你放心好了,我会找那朵探花商量,”我用油手拍了拍明仲轩的肩膀,看着他几乎维持不住超脱的表情心里暗笑,“政务之类的破事我是不太懂,不过黄河流域这件事我还是有信心的,周宰相不是提出先用国库救救急了?你只要专心风荷宫就好。” “你说周宰相,他的提议可不是救救急而已,”明仲轩阴沉着脸说,“最近早朝他经常提起这件事,今天早上甚至提出饥民过多要拿出全部库银救济。” “什么?全部库银?” “不错,楚大将军的确神勇无敌,可是我觉得这么做还是有欠妥当。” “确实欠妥,都拿出去我吃什么……”我点着头忧郁的思索,明仲轩怒瞪我恨恨的道,“就是全部拿出去我也养得活你,你能不能给我正经点思考问题!” “遵命……”我干脆全部一口气说出自己最近的想法,“你怀疑朝中有人图谋不轨串通风荷宫借此机会生事是不是?库银全部拿出欠妥小部分拿出又不够而且两朝元老们的面子不好一点不给是不是?你担心黄河问题治标不治本保银投入无底洞是不是?” 明仲轩深呼了一口气凛着脸看我,“你果然什么都明白。” 我继续不停的点头,我当然明白,只不过装蒜而已,人可以聪明但绝对不可以耍聪明,否则很可能会折寿,但是现状已经不允许我再装下去了,太傻也会有风险的,“依我看库银的问题你可以隐藏实际数目,拿出一半说是全部,在大臣们和饥民那边先顶住几天,给我和那个什么探花收纳保银争取出时间,黄河的问题不在气候和水利而是在土壤上,知道了原因就一定能找到办法解决。” 明仲轩一直深深拧着眉头听我说完,“隐藏库银实际数目?我是当朝天子,如何能随意欺瞒大臣和百姓。” “拜托,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耿耿于怀这种事,你诚信别人不见的领情,何况既然怀疑周大人和风荷宫有问题,你总得给周大人一个洗脱怀疑的机会……”我以手支颐不以为然的挑挑眉毛。 明仲轩何等聪明,立刻恍然的指着我鼻尖道,“如果真的有人想借机混乱朝纲,正好利用隐藏的库银出其不意——” “攻其不备。”我含笑接道。 明仲轩释然的靠在椅背上,自语般的说,“我之前是太过顽固不化,虽然察觉到情形有异,却没想过用这样的方法。” “皇上,诚信不会适用于任何情况,”我起身伸着懒腰道,“反正都是为了造福百姓,合理分配资源有什么不对。” “时苒,我说过私下里你可以不必叫我皇上的。”明仲轩淡笑着看我,也随着站起,我却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他脸色立刻沉下去,低声道,“你就这样怕我?” “不是,我……” “皇上,”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我的话,了然的抬头,果然是婵娟,“皇后娘娘身体不适,想见皇上一面……”说着一眼扫到我,立刻装作乖巧的回到,“奴婢叨扰了,这就回去回禀娘娘。” “慢着,”明仲轩叫住她,似笑非笑的问,“你待怎样回禀她?” 已经转身的婵娟连忙停下回礼,一副娇弱不胜羞的模样垂着头,“回皇上,只说皇上在御书房和大臣议事,政务繁忙。” 我汗然的看着她装腔作势,气到眼睛都鼓起来,好好的整出这样娇媚的神态做什么,她不会看我烂泥扶不上墙,打算亲自出马吧? 苍天啊—— 我冲过去隔在他们中间,誓死捍卫自己原身的纯洁,“那个,皇上,既然她知道怎么说了,就让她快点回去吧?” 明仲轩含义不明的用手臂挡了挡我,依然笑问,“若皇后问起可曾见过池大人?” “不曾见过。” “好。”明仲轩显然很高兴,我却很不高兴了,这么大的我在这里站着,还没怎么着呢就看不见了? “你叫什么名字?以前似乎见过。”明仲轩完全忽略站在中间七窍生烟的我,至于婵娟,没听见人家说了,压根就没瞧见我!这会儿正笑盈盈袅婷婷俯身作揖道,“奴婢婵娟,原本在皇上这边伺候的,后来配到皇后娘娘身边了。” 暴寒,又是这个影响我一世英名的名字! 明仲轩点点头,“怪不得有些眼熟——今年多大了?” 我背过身冲色鬼挤了挤眼,色鬼依然故我。 我有种弑君的冲动。 “回皇上,十五了。”婵娟道。 “谁说的,哪来的根据?”我愤然插嘴,结果被人来疯剜了一眼,只好气鼓鼓的闭嘴,眼睛依然契而不舍的狠瞪婵娟,寒来暑往的算上灵肉互换这一年,这个身体少说也该二十一岁了,她装什么嫩黄瓜?还在当事人的面前!臭小子,贱女人,死人妖……呜呜呜,我在骂谁啊。 婵娟颇为惊吓且委屈的屈身道,“回大人,奴婢进宫一年,今年刚过十五,入宫的秀女册子上都记着呢。” 我翘起下巴气得翻白眼,明仲轩一手把我揽到一边,对婵娟点头道,“好,难得你这样伶俐,我自会让人记着留赏,先下去吧。” 婵娟柔顺的退下去,我不看她都能猜到那脸上的喜不自胜,要是知道这幅身子会有这么乖巧娇柔的时候,估计余钦会从阴间赶回来看看祖坟有没有冒青烟。 婵娟一走我就恼火的挣开明仲轩的手臂怒骂,“你这见一个爱一个的色鬼!连老婆的侍女都打主意,你,你,你要是敢对她有什么想法,我就让你的保险司见鬼去!”想想觉得不解恨,又扑回去一阵狂拳,“再也不替你费脑筋了,朝政怎样关我屁事!” 明仲轩倒是自在,轻易抓住我两只手,笑得志得意满,“时苒,时苒,你不会是吃醋了吧?”说着没等我反应过来,一把将我抱了个满怀,伏在我耳边轻吻,“其实我也很想你啊,都是你当初说什么不能强求,我才……” 我从头到脚宛如被冰水泼了一遍,全部汗毛整齐划一的倒立,某自作多情的家伙已经伸手来探我的衣扣,我惶然的挣脱,不可置信的看着明仲轩,他也以同样的眼神回望我,试探着问,“时苒?” “你知道那个婵娟,那个婵娟从前的名字叫什么么。”我颤抖着声音捏紧半开的领口,突然觉得怨愤而悲伤。 “你怎么了,她叫什么又怎样,”明仲轩不以为然的笑着走上前伸手搂向我,“我怎么会看上那样的货色?不过是觉得她伶俐罢了。”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是该释然还是该继续发作,简直哭笑不得,明仲轩的手已经碰到我手臂,我一惊之下脱口而出,“她以前,叫余时苒。” 果然环向我的手臂一时僵住,明仲轩怔忡的看着我,“……你说什么?” “或者也可以说,那个身体曾经叫余时苒,而灵魂,是池牟宸。”我叹息一般的说,很疲惫,却也解脱了一般,事到如今和明仲轩之间就不再有秘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论你相不相信,这都是我能告诉你的全部事实,一年前为了逃避杀害叔叔的罪责机缘巧合来到这里,和溺水的池牟宸灵肉互换,变成现在这付样子。” 明仲轩收回手臂诧异的问我,“难道真有这样的事?那么你们之间是互相知道的了?” “没错,我们早就知道。” 明仲轩沉吟着没有说话,我紧紧的抓住他手臂,“不论现在的我怎样,我的原身是干净的,你不能伤害她,不要让我……”不要让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忽然有种欲哭无泪的哀伤,为什么我要遇到这样的事,凭空卷进这些与我无关的纷争里,为什么池牟宸还要阴魂不散的追到我眼前,如果他清清白白的远走高飞,对我何尝不是放过。 第28章 鱼与熊掌休想兼得 明仲轩怎样想怎样看,我都已经别无他法,我有逃出纷争的心却没有自由自在身,婵娟她却刚好相反,明明可以离开,却偏偏跳回这浑水里。 沉默良久,明仲轩突然伸手扶起我,将我拥进怀里,我分不清他是什么态度,一时没有挣扎,他突然轻声问,“时苒,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吧?” “嗯?”我愣住,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不论是男是女,我都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吧。”他的语气已经变成肯定,紧紧的拥住我,“那么,就让我成为你唯一的男人,一直陪在我身边吧!” 我反过神骇然的推他,无奈他力气远大于我,一心将我固在怀中不放,我心慌意乱的低喊,“皇上,你还有戴凌微,她才是你唯一的女人!” 听见那个名字,明仲轩的手臂明显松了一松,我连忙挣脱,退后很远。 明仲轩定定的看着我,悠悠的道,“凌微确实是我唯一的女人——一直都是,可是时苒,你现在是男子,”他走过来仍想抱我,“你也将是我唯一的男人……” “无耻!”我看着他,傲然的回以两个字,他愣在原地,“明仲轩,如果你不是当朝皇帝,我真该送你两个耳光,一个替皇后,一个替我自己。” 对他的反应毫不理会,我转身洒脱的走出旻熙殿,已近午后,阳光洒在一尘不染的青砖上,我拢起袖袍淡然的走过,在这个时空里我尚且是一介过客,更何况皇宫,这里的痴情和肮脏本该与我无关,即使落进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水里,我也不会像原来的池牟宸那样,醒来后忘了自己的心。 我只当这一切是听来的可笑故事,转而抛到一边,晚间找来新掌任保险司的探花谭炫为,想来他也够可怜的,接了我胡言乱语造成的烂摊子不说,明明是和陈崧平级的官阶,却要对我这个下属称师道徒,我仔细的把自己所知道的保险知识转教给他,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只是余钦当初给我买过很多保险,所以我倒有一些经验,勉强整理一番居然也像模像样,起码对付他们这些古人来说绰绰有余,我多出的上千年进化不是白给的。 好在谭小花虽然年纪轻轻却很谨慎认真,人也谦逊有礼,把我当作真的老师一样尊敬,之前我还担心过如果他是反对我的那派人,或者表面不说什么心里却看不起我的话,我就提出点古怪意见先逼他们家交保银交到破产……当然,这个恶毒的设想在看见小花谦虚老实的眼睛时就被我及时否决了。 恢复早朝后我和明仲轩一唱一和的采纳了周续昶的提议,我其实还是倾向周大叔是好人的,所以在看见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悦之色,只是诚心替民谢恩时,我心里也放心了些,倒是明仲轩特许我调任保险司使,谭炫为被编为我的副使,如此终于符合了我们的师徒关系。 救济粮款很快被送往灾区安抚散乱的民心,我和乖徒儿也已经整理出国内一些大户的收入支出状况,署里的任务部署妥当,只等我们出去“搜刮”保银了。 因为之前和明仲轩同学闹得不欢而散,我们一直没再有过私下的交流,凡事都是公事公办,虽然他不是很赞成我亲自出宫去收保银,毕竟想到谭炫为没有足够经验,又不想在这个关头再出差错,明仲轩还是勉为其难准了我,不过啰啰嗦嗦订了一大堆规矩。 走的时候我也没有直接和明仲轩说什么,只差明曦苑的小太监通报了一声,带着徒弟和随从侍卫们两袖清风出了宫门。 我当初被关进去的时候有多郁闷,现在放出来就有多畅快,不过身为“钦差大臣”我也不好有太为乖张的举动,只是象征性坐在轿子里深深舒了口气,外面马上的谭炫为关心的撩起轿帘,“老师有什么心事?不高兴么?” 我连忙摆手,“没,没事。” 我是太高兴了…… 虽然之前派出人张贴过告示,宣传收取保银的初衷是为了保护百姓私产,对于那些榜上有名的富户我还是采取了强制性收取的政策,这些家伙每日肥的流油,闲了不是溜溜鸟斗斗蟋蟀,就是欺负欺负黎民百姓,难得有一回职权,不滥用岂不是对不起地球,何况严厉些也是为了灾区百姓好。 明仲轩严申我只许在京城周围的大镇亲自收取保银,先带出谭小花有了一些经验,再由小花负责差人收缴其他地区的保银,谁料还没出京城就已经有大户少报漏报财产,为了按比例分配下来的保银能相对少些。 我经过现代社会的历练,很轻易发现了这种情况,于是叫来谭小花同学,“第一,宣传不到位,他们不信朝廷是为了他们好;第二,没有公德心,不关心饥民;第三,他们藐视我,竟然敢在我眼皮底下做手脚,这也是最不可原谅的一点。” 我可怜的学生郑重的点了点头,虽然在听见最后一条的时候愣了一下,不过很快还是表示赞同,“依老师看怎么处置?” 我赞赏的看着他,这孩子很有前途,虽然他二十有四比原来的我还大上三年,但所幸我们之间没有代沟,“第二点就算了,有些还是有权有势的家族,总不能把他们关起来体验饥民的乐趣,这第一点和第二点合并同类项,只要一招就可以。” 谭炫为听得晕晕乎乎,显然不是很懂,但接受的蛮快,他在我身边这些天迷惘来迷惘去对我的一些古怪名词已经习以为常。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愣了一愣,终究还是答应着退了下去。 闲暇的时候我回了趟池家。 当初逃走的时候我是万万没想到还会自愿的踏进这个门槛,池青乾和曲雅非,也就是我所谓的爹娘亲自出来迎接,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些,我尽管不屑看他们险恶的嘴脸,还是装作常态问候了一番,想来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我并非原来的池牟宸,我也没有给他们单独逼问我的机会,只问月见可还在。 池青乾点头道,“月见自你走后一直每日打扫你的房间等你回来,你若惦念她,我叫人喊她过来。”说着就要回身叫人。 我连忙止住他,“不必了,孩儿公务在身也没有太多时间耽搁,只是当初……孩儿的扇子忘在院内,平日里用习惯了的,不在身边总不适应,父亲且叫月见找来给我就是。”如果让人知道月见对我的重要,恐怕对她更是不好,我只想看她是否安然也好放心。 池青乾没有怀疑,很快远远的小身影快步移了过来,见到我愣了一下,眼底立刻渗出水意,我在众人面前只能点点头,接过月见手里的扇子。 一年不见她长的高了些,依然瘦弱,“七少爷……”她犹豫着说,“早听说您要出宫,月见把房间都仔细整理过了。” 我打开扇子看了一眼上面飘逸的山水,池牟宸三个字写的飞扬里带着些秀致,思绪一时不知道飞到哪里去,对月见的话没有回答,池青乾笑着应了一句,“既然在京城何苦还要去住店,家里就好,月见,你去给七少爷准备茶点。” 月见答应着走下去,我愣了愣收起扇子,“也好,就在家里住几夜吧,爹娘一年不见,宸儿也该尽尽孝道。”孝道二字我咬得很沉,恨不得是他们两个人在牙缝里。 谭炫为去做我交代的事,晚上没有回来,我依然到自己原来的住处去,月见一直在我身边侍奉得体,我们彼此却说不上几句话,直到寒暄过后所有的人都退下了去。 月见这才一头扎进我怀里哭得语不成句,我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慰,这个孩子不过十二三,戒仕好歹还有林青砚照看,月见却没有遇到一个好主人。 “不要哭,是不是他们待你不好?”我低头轻声问。 “七,七少爷……”月见抬起小脸,五官皱巴巴挤到一起,一看见我的脸又开始了新一波的嚎哭。 我渐渐哄到痛苦,“月见,不然你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不要。” “为什么?他们不是待你不好?” “并没有待我怎样不好,我是风荷宫领来的丫头,只要池家在我就不敢走……七少爷虽然不在,我一个人在这里倒也还好。” 我无奈,“那你做什么哭这么恐怖。” “我……”又是一阵嚎啕,我开始头痛,“我,我想起当初好好的送七少爷出去,后来听说真的跑掉了,月见好高兴,谁知道,谁知道……七少爷被抓回来关在皇宫里,一定受了更多的苦……呜……” “月见,”我扳住她的小脑袋,“我求求你,不要再哭了。” 良久不见什么成效,我有点恼火的起身收起行装,幸好出宫时只有一张圣旨带在身上,尚方宝剑什么的影子都没见,明仲轩只给了我一块大玉,大到我可以拿它防身,生不如死的时候也许还能抱着投河。 月见扑过来拉住我,“七少爷,我不哭了,你别走……” 这次轮到我想哭,我蹲下身看着月见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月见,我走了以后一直不放心你,牵挂了一年,你乖乖听我的话,既然没有人欺负你,就先留在池家,我这次出来还是要回去的,总不能把你带进宫里去——什么时候我真的可以远走高飞了,一定会来找你。” 第29章 搜刮民脂民膏 我以为还要在池家住上几日的,谁知道谭炫为行事利落得有些惊人,第三天一大早就听见仆人言论,“张举人家里遭盗了,听说丢了老夫人最喜欢的一颗夜明珠……现在闹得鸡飞狗跳。” “那才算什么,城东的严家失了火,烧了尽小半去……人家倒想鸡飞狗跳,这下也得跳得起来……” 我假装倚在廊上吹风,眯着眼偷听他们说话,月见跑出来给我加了件衣裳,低声说,“七少爷,谭大人来了。” 我毫无疑问的应了,“请到我房间里。” 没多久人果然来了,有些疲惫,显然一夜不得好睡,见了我还不忘虔诚的施礼,我拉着他坐下,看看左右无人悄悄对他说,“你做事果然利落。” 谭炫为淳厚的笑笑,“老师安排的事情,怎么敢耽搁。” “是利落的有点吓人了。”我补了一句,转身坐回椅子上,“伤了人没有?” “没有,”乖学生连忙说,“严家的不小心烧得大了点儿……不过没伤到人。” “那就好——一看就知道你以前没做过坏事,以后记得这种事情不要一起做,太过张扬。” 谭炫为连忙起身作揖,啰啰嗦嗦道歉半天,我抚着额头冲他摆手,“行了,做都做了,反正也没什么,你出去打理一下,我们到张举人家去一趟。”昨天晚上刚被月见折腾完,这会儿他又来了,真不明白这年代怎么都是迂腐婆妈的男人中榜升官。 我们赶到张举人家的时候,张举人正急得犹如热锅上的土拨鼠,在院子里急速团团转着,指挥下人去找,见我来访有些吃惊,连忙施礼,我走上前回礼,“张举人家失窃之事下官已经听说,既然夜明珠业已被盗,私下里寻找也是于事无补,”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9 部分阅读 驯坏粒较吕镅罢乙彩怯谑挛薏梗?br /> 在我手里,你当然累死也找不着。 我转身示意谭炫为拿过带来的箱子,“我们开门见山说话,这是朝廷给的补贴三千两。” 张举人当场愣住,不明所以的看向我,“大人这是何意?” 我职业化的笑笑,“张举人前些日子不是交了保银给朝廷,朝廷自然要对张举人家里的损失负责,咱们来个开场红,这些银子为老夫人重新采办一颗明珠,不要再为失去的难过了,这案子自然有人处理。” 这么多银子买两个珠子当魔球都够了,我暗笑,要不是为了广告效应我能舍得这么大本儿?夜明珠早已经派人拿去宫里找皇帝报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是我给明仲轩的留言,他怎么气那是他的事了。 从张举人家出来,很快有人来拦我,“大人,大人,我们老爷家失了火,朝廷是不是……” 我斜眼瞄了瞄,灰头土脸的一个家丁跑的气喘吁吁,估计是刚被他家老爷派了来,这些达官贵人的小道消息倒还真灵敏,我故意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严老爷家的事……本官也爱莫能助啊,最近朝廷才派了本官来收保银,考虑到富户家里出了事损失也较大,所以皇上严令一定要督促富户多缴保银,你家老爷偏是不交,如今……唉……” 围观的百姓一阵唏嘘,我一副同情难过的样子把家丁劝了回去——严家那个肥老头,我那日登门不但推三阻四不肯交保银,一双贼眼还盯着我上上下下打量,烧了他一半都是少的,本来我以为火势不好控制,全平了才好……我这个学生太善良了。 不等我回到池家歇口气,保银办理处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凡是家中略微富足的百姓都挤来交保银,忙得谭炫为他们不可开交,我坐在棚子里悠哉的吃桃子,不时的来一句,“多缴多保,有什么事一律按比率获赔……不必要现银,粮食也可以……” 于是没交的赶来交,交的少的加钱交,忙到最后棚子里几乎没了我坐的地方,我只好勉强骑在钱箱子上,继续吃第N个桃子,感叹着这个时空首都人民好富足。 一天下来,张举人家多付的一个明珠钱就收回了本,还富裕了很多,都是达官贵人们的无私贡献,就连池家也派人来支持我的工作,上缴了千两黄金,看得我有些心疼,搞不好这些应该是我继承的啊,风荷宫真是钱多了没处花。 京城内搜刮了一番,投保率居然达到六成,我真想仰天长啸表达一下激动的心情,一边差人把保银送回朝廷,一边和学生谭小花研究着部署再缜密些,免得有人钻了空子,何况京城的事情完了,我们还要做好出城的打算。 又留了一夜,我告别了月见和我该死的假爹假娘,带着学生随从出城继续搜刮去——有钱拿果然振奋人心啊。 走了一天才到了我当初出逃的第一站,一路上虽然也有少量的中户百姓响应朝廷号召,但毕竟没有多少钱粮,总体来说进展很是缓慢,京城里的那场人为广告虽然渐渐有传到外面来,难免还有一些存在侥幸心理的富户隐瞒实际收入。 每次遇到这种人我就干脆带人拿着圣旨闯进去,大家当着面把银钱点清了,也不多收,起码要够朝廷规定的最低限额,其实根本不算皮毛,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富有的人吝啬到指甲大的银子也舍不得拿。 我一向对这些穷到只剩下金银珠宝,良知剩的比脸上灰还少的吝啬鬼很是痛恨,国难当头宁可抱着金子睡觉也不肯拔出一毛,加上总有些对我不恭敬的家伙,于是有时候表现凶悍了些,一些人家的妻妾居然扑出来跪着哭问我,“大人,您是不是来抄家的?” 我很汗颜的几经安慰,不过好笑的是由此发现了些被强抢的民女,揭穿了不少贿赂的贪官污吏,到了最后我每到一个地方几乎都要先跟当地的父母官打好招呼,要他们随时准备候命……人生总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日我正在京城以北的小镇,一边拿着明仲轩给我的大玉砸核桃,一边听着帘子外面的某员外道谢,说起来这个员外更有功德,因为我清点他家家当清点得过于细致,之前才娶的儿媳妇丢了贤良淑德貌,居然跳墙跟人跑了……我逼走了他的儿媳妇,他老人家还要亲自来谢我帮他认清那个女人,说什么拆穿了她霸占家产的目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我都没听仔细,类似的事情太多,多到我连新鲜感都没有了。 徒儿谭炫为赶过来用手垫住我正在摧残的核桃,我刚要表示不满,他已经双手恭敬的接过我手中的玉,“老师,这玉可不能……” “我知道,”我夺回来不耐烦的道,“不就是皇上给的么?连个字也没刻能有什么用?反正他也看不到,不如拿来有效利用。” “那其实……” “大人,大人,不好了……”我和谭炫为都是一愣,一个随从飞也似的窜进来,给外面的员外也吓了一跳,“大人,大人,不好了!” “我知道。”我斜了他一眼。 随从愣了一下,“您知道了?” “你说了两遍了,”谭炫为严肃的道,语气里很是责怪,“到底什么事直言就是。” 随从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外面,外面有人说大人是……是……要大人您……出去……” 我低头辛苦的看他磕巴着嘴,开阖半天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我很郁闷的把玉和核桃丢在一边语重心长的道,“你要是说不明白就别抢着来说行吗?看谁说话利索的麻烦谁来好不好?”一边站起身走出去,因为不用他说,外面吵吵闹闹的我已经听见。 “……狗官,你给我滚出来!” “夺人妻女霸人家财的狗官!” “……太可怜了……我亲眼见过他硬扯着人家媳妇不放……” “丧尽天良啊!” “这种人就应该人人得而诛之……” 我回头看看跟上来的谭徒儿,“他们这是说我呢?” 谭炫为脸色有些难看的说,“……我去叫人把他们赶走。” “不必了,”我拦住他,“我去看看我抢了谁家媳妇,既然这里不见人,我回头还得跟他要。” 谭炫为为难的跟上来,“老师请留步,皇上特意嘱咐要您少抛头露面,这种事还是不要亲自出面好,学生去就是了……” 我不予理睬,心底着实是生气,几步间已经除了栖身的院子,门口黑压压的都是人,不过大多是看热闹的百姓,我一出来立刻又是一阵唏嘘,“好俊俏的姑娘……” “女扮男装了吧……” “好像是男孩子啊。” 我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因为我看见了人前抱着剑沉默不语的那个人,“林……”到嘴边的名字却喊不出口,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人群里有些愣住了的缓过来冲我喊,“姑娘,你是不是也被那狗官抢来的?今天林少侠在,大伙给你做主!” “哪个狗官?”我沉声问道。 人群里又是一阵喧哗,“真的是男孩子啊!” “好漂亮……” “男孩子也抢,好没人性的东西……” 问我的那个人看起来是武林中人,虽然也有些惊讶,依然朗声回答道,“当然是狗官池牟宸。” 谭炫为听不下去要上前制止,我一手拦住他,自己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人群面前,“我怎么不记得我抢过谁家妻女,霸过谁家财产?” 众人大惊,“你就是池牟宸?” “不会吧……” 我已经不耐烦,“刚才说我欺男霸女的是谁,何时何地,哪只眼睛看见的,站出来对一对证——” 话音未落,颈间已经一点冰凉,我没有转头,林青砚的声线依然淡漠冰冷,长剑抵住我肩头,“既然有人看见,该解释的是你。” 第30章 狗官也有尊严 我连脸色都没有变,真可笑的重逢,我莫名其妙的成了狗官,他却是为民请命的青年侠士,我眼神扫过围观的人群,也淡淡的回他,“看见的不是你本人,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证。” 肩上的剑压得低了些,林青砚显然有些恼火,“不要狡辩,把话说清楚大家自然会走。” 我扫了他一眼,意气风发长身玉立,依然一袭青衫,剑也还是当初为我出鞘的剑,只不过现在指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回头对谭炫为说,“叫人过来吧,说一说看见谁家的人被我抢了。”顿了顿又补充,“不要找出来做证的人麻烦。” 谭炫为答应着走向人群,听说我不追究作证的人,很快有几个人站出来,七嘴八舌的说,“我见过他的手下拉扯孙家的儿媳妇,硬给带走了。” “还抢了刘员外家一大箱银子,老两口哭着追出来,他站在旁边看着,一点好脸色也没有。” “还有王婆婆来探亲的外甥女呢,也给他抢走了,当时他带着面纱,但是身段我认得。” 我默不作声的站着,谭炫为一一记下来,和随从耳语了几句,没多久带了几个年轻女子过来,谭炫为当着众人面逐个问遍,都是被强娶的民女,因为被我看出来救走送回家的。 几个女孩哀哀切切的哭着,胆子大一些的过来求林青砚,“少侠,池大人是好人,你放开他吧,如果没有他,我们这辈子也跑不出来……” 林青砚唇角动了动,没有说话,我对着人群朗声道,“王婆婆家的那个外甥女是外地拐来的女孩,我已经差人送她回乡,除此之外这里少了哪个大家见我抢过的人,站出来但说无妨。” 人群一片沉寂,只有那几个女孩子的哭声,谭炫为递过一张账单,我对着林青砚展开,“这是刘家的财产清单,刘员外对外清廉,实则贪污受贿,他们夫妻哭诉着追出来,是求我不要向当地太守揭发。” 林青砚看了一眼账单又看了看我,缓缓放下长剑,转身对人群道,“既然今天的事情都是误会,还请大家回去,如果有不放心的,在下近日一直留在南方,可以尽管来找。”说着回身对我抱了抱拳,“池大人,多有得罪了。” 我垂着眼帘没有说话,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解释,今天解释这么多是不想他对我继续误会下去,谁都可以误会,林青砚不可以!因为他曾经那样瞧不起我,因为我比其他的确太多不如。 见我没有说话,林青砚大概也觉得理亏,转身就要离开,“戒仕和荼蘼……”我突然开口问道,“都还好么?” 林青砚停下来望向我,“你刚走的时候不是很好,现在——已经习惯。” 我点头,悲哀的点头,“习惯就好,渐渐的,忘了就好……”我转过身走回院子,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我和林青砚,从来连朋友都不算,如果顾念一点当初的情分,他都不会在别人误会我的时候不闻不问的拔剑相向,至于戒仕和荼蘼两个孩子……既然已经习惯,我又何苦再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样莫测的人生,与其有人忧心,不如我一个人去扛。 夜里纠结了一夜辗转反侧,到底瞪着眼睛看到日出东山,我缓缓坐起身梳理头发,想起来又是一阵疼痛,离开了月见,离开了戒仕荼蘼,我渐渐竟然也学会了自己梳头,谁没了谁都能一样生活,我如是,他们亦如是。 谭炫为勤快的亲自来为我端水,弄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比他年纪要小些,却大大咧咧的占了师父的名头,他又是这样敦厚的一个青年,鞍前马后的照顾着,反而是我在给他添累赘。 我们一行人打点了一下继续上路,派出去的随从回来禀告,保银名单的存底已经递交到了当地官员手里,我们于是出发奔着下一个镇子去。 本来以为这件事过去就不会再见面了,谁料在新一站没查上两日,我和林青砚再次撞见,也不知道上辈子我们是不是踩过猴子的便便,猿粪如此阴魂不散,而且还总是在不适宜的场合撞见,比如这次,就是在清查当地知府财产的时候。 我正以一个暴戾严正的钦差大臣的身份指指点点四处搜刮,林青砚同志身为府上宾,很不是时候的再次从天而降。 那把已经和他一样扬名四海的剑第二次亲密接触了我的脖子,只不过这次没有出鞘,“上次我还当你是被诬陷,如今我亲眼所见,你还想怎样狡辩!” 我很郁闷的躲开剑身,回头变本加厉道,“继续给我搜刮民脂民膏民皮民毛,就是一颗豆子也不能放过,这院里叶子砖块什么的也给我算进私产里。”我嘴巴向着谭炫为,眼角却挑衅的瞟向林青砚,林青砚气得脸都绿了,手握在剑柄上似乎随时准备送我嫦娥奔月。 我不以为然的作无辜状,你不是骂我仗势欺人剥削百姓么?我就做一做给你看。 没到半天,我的好学生谭炫为再次出现,官兵们搬着几箱东西跟在身后,谭炫为对我抱拳行了一礼,“奉大人之命已经彻底清算了王家财产,除却绫罗五箱、珠翠三箱、上等药材七匣……”谭炫为干脆把清单递给我,又补了一句,“另有金豆子金叶子金砖各一箱。” 林青砚的脸色彩虹一样的七色变换,难怪他如此,连我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打开箱盖摆到面前的豆豆砖砖们。 其实我本来不是这个意思的,谁知道这老知府居然把金子做成各种形状来配合我办公。 从王知府家出来,我“恭敬”的对林少侠道,“既然是故人,不如到在下小舍一聚……” “不必了。”林青砚淡淡的一口回绝。 “不去的话,不是很好吧。”我学着他的语气说,林青砚警觉的看向我。 善解我意的谭炫为适时的走上来,竟然也学着武林人士抱了抱拳,“林少侠多有得罪,既然王知府涉嫌受贿,少侠当时正是府上之客,不做一些解释恐怕让我们为难。” 我偷看林青砚的表情几乎有些愤然,但是又说不清明,终于不得不勉强的答应,看见我被谭炫为扶着登上马车,他突然不着边际的呢喃了一句,“你还是不会骑马。” 我已经钻进车帘的脑袋立刻涨成烤饼锅,臭老林,看我回去不整一整你! “你贿赂了王知府多少钱两。”我晃着扇柄吊儿郎当的问。 林青砚强忍着没有发作,“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有贿赂他。” “你说没有有什么用?我们亲眼见你在他府上,你要怎么解释?”我继续得寸进尺。 林青砚几乎要拍桌子揍我,“我南下是来做生意的……” “这就是了,”我打断他,“既然是做生意,自然要带钱,由北到南这么远,带的钱自然不会少,带着不少的钱到一个涉嫌贪污受贿的知府门上做客……” “我到王知府门上做客是因为他提到附近有匪患……” “这就又是了,不但用钱贿赂,还替他卖命,说,有没有杀人放火谋财害命……” “你有完没完!”林青砚终于忍无可忍的站起来,“存心找我麻烦吗!” 我吓了一跳忙用扇子遮住嘴,其实还是满怕这家伙的,毕竟人家一身功夫,万一一不小心捏死了我,我岂不是冤枉。 我撇撇嘴安稳的坐回椅子上,纯真的抬头望向怒气冲冲的林少侠,“现在你知道被误会不是很爽的事情了吧,被迫解释不是很甘心了吧——林青砚,我再不济也是个男人,多少也有一点点尊严。”我把男人两个字说得很重,没错,男人。 林青砚看着瞬间变得渺小的我皱紧眉峰,其实他这个样子的时候是很帅的,放在我原来的时空就是名副其实的酷哥,可是他每次皱眉都是因为讨厌我,这就显得他没那么英俊了。 沉默了良久,寂静里突然淡淡的浮起一句话,“对不起。” 我僵在椅子上没有动,环首看了看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人,“你,对我说?” 他点头不咸不淡的说,“之前那样误会你,对不起。” 这个时候我总算能把陈崧对他的评价和眼前的人微微联系在一起,不生气的时候林青砚并没有我所谓的那么狂傲冷酷,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犹豫了一下走近我,尽管没有什么表情,到底是缓和了些,“不管你是余时苒还是池牟宸,我对不起你的全部可以道歉,”他一字一顿地说,“可是荼蘼他们什么时候能听见对不起。” 我仰头对着他强撑欢笑,“我什么时候对不起荼蘼了?” “你离弃他们不声不响的回去难道不够么?高官厚禄既然那么重要,当初你为什么要我带你离开京城。” 我垂下头静静的苦笑,才因为误会而道歉的人,转而就又做着同样的事,关于事实问也不问,没有担心,只有指责。 “是不是……”他语气清淡的说出的话,砸在我心头却重若千钧,“那个皇帝真的什么都能给你,值得你丢下他们不顾?你说你也有尊严,可是这尊严却不包括……在男人怀里……” 我安静的等着他说下面的话,等着那句从很多人嘴里说出过,在他说出却可能令我无地自容到宁可去死的话,我全身都已经在微微发抖,不知道自己怕的是什么,却只是没有原由的害怕。 良久也没有听到他继续说,恍然他这样的人是不愿意提这种肮脏的事情的,我刚要抬头就听见他的声音,“大人如果没有事情的话,在下先告辞了。” 一个人傻傻的坐在原处看着他转身,决绝得没有一丝余地,其实叫住他本来还有私念,希望他依然能够带我走,哪怕之后分道扬镳随便把我丢在哪里,这一年来所受的屈辱威胁,让我想离开皇宫想得几乎发了疯,刚出宫门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就此远走高飞,不再管什么凡尘琐事,谁料护卫看管的太严谨,竟然连单独出入的机会也没有,想不到再次遇见林青砚,我还以为又看到了希望。 本还可以理直气壮的问一问,我到底哪里对你不起? 只是如今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番外·不白之冤 七月的江南正好时节,繁花满京汉,一个儒雅清贵的白衣男子宛如热流中的一丝清凉,含笑牵着身前的男孩,“砚儿,不许乱走。” 被叫做砚儿的男孩不过八九岁左右年纪,一双眼幽澈如潭,调皮的在前面扯着父亲的手,难得和父亲出府,虽然祭祀之类的事情不是很愿意去,却也因为父亲的存在而觉得兴奋。 远远的已经看得见山顶的庙宇,随从恭敬的问,“老爷,是不是……” “不必了,你们留在这里,我同砚儿独自上去。”男子温雅的挥了下手,拉回东张西望的小儿子沿山路走上去。 男孩看见草丛中一闪而过的白兔,挣了一下被捉住的手,立刻被父亲略带严厉的瞥了一眼,这才规规矩矩地走,“父亲,为什么要还愿?” 最不喜欢寂严的寺庙,每次来了都要被父亲按着向一块蒙着白纱的牌位磕头,对于供的是什么人父亲却始终不说。 男子略一沉吟,淡淡道,“这是我们唯一能为逝去之人做的事。” 听也不明白,又不敢忤逆温和却不乏威严的父亲,只好讪讪跟着,果然到了庙里又少不了跪拜,之后就被一个人留在院子里等候父亲祭奠,年年如此,一个时辰仿佛等到海枯石烂。 闲来乱走,不小心闯入不知道谁家的祭室,索性没有人看见,才要走,却发现黑沉沉的室内跪着一个少年,模样看不清楚,只能隐约听见说话的声音,语气悲愤带着隐泣,“父亲,我一定会为你报仇,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把害死你的人从那个位置推下来!” 男孩怔了怔,本以为遇见同龄人总算可以解闷,看似他心情却很不好。 “杀父囚母的恨我会记得一辈子,他是如何毁了我们,我就如何毁了他的子嗣,要他十倍偿还!” 牙关里咬出的一字一句似乎带着阴冷的气息,男孩不由得向后退了退,转身跑到院子里去,正撞见出来的父亲,于是一把扯住父亲衣襟。 “怎么了?”男子下弯腰拂开儿子额前的碎发,“等得烦了吧,我们这就回去。” 异于往常的安静下来,仿佛见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紧紧的贴在父亲身侧。 一路上野草没膝,男子笑道,“怎么今日乖巧了?” 依旧握紧父亲的手不敢乱走,孩童心性的眼神却在草丛中流连,隐约看到一点不同于草色的痕迹,男孩指着草根处的一处殷红喊道,“父亲?” 男子回首望过去,淋漓的血迹一直蜿蜒向草丛里,平日里淡定的眉峰聚起,“砚儿,你在这里不要乱走。” 一个人拨开野草走过去,果然没有多远就见到浑身是血伏在地上的人,连忙俯身探了探鼻息,还活着,只是神智已经不清醒。 山下的随从候了半晌,却见到老爷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下来,忙不迭的上前接过,小少爷惊得不知所以,远远的躲在父亲身后,“快送回府上。”男子说着褪下沾了血迹的外袍,一手拉着男孩轻声道,“不要怕。” 只是想不到伤成那样的人还能救得活,看来是不懂武艺的普通男子,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脸上常带着病态的苍白,“我叫许晟,是云游的行医,不想路上遇到匪徒……” 话随如此说,砚儿始终不信他是个医生,自己病怏怏的模样能治得好谁?只有仁德宽厚的父亲将男子留了下来,说是索性就做府上的医师,也算有了安身之处。 两年后皇帝猝然病逝,年仅十六岁的新帝继位,一登基就迎娶戴家的女儿为后,剿除了争权的几位皇子,手段残忍毫不留情,诸多老臣只得联力抵制,幸而并未暴政,却依旧迁了先皇的寝陵。 盛世依旧太平,街上的百姓只道无情最是帝王家,不牵涉自己的生活便也别无他话。 只是有人的一生已经在这粉饰太平之下被彻底颠覆。 父亲临死前撑住一口气将他带出遍地尸骸的家,夜色如漆,往日温文儒雅的人脚下步步生风,男孩才知道父亲竟然是习武的,这么多年,连亲生儿子都只当他是个文弱儒生。 有两个人相继赶来,父亲却已经不支,“阿七!”眉眼秀挺的人扑在父亲身上,“是他做得对不对?只有他会用这样狠辣的毒!” “不要……问,”男子握紧儿子的手放在他手心,“如果逃不脱,留在那个牢笼里……也是折磨……小放,我对不起你,切记不要报仇,带了砚儿走,有多远,走多远……” 年幼的男孩伏在父亲身边瑟瑟发抖,“父亲?” “砚儿,其实你母亲早已经不在人世……我年年带你去祭奠,却没有告诉你……我自己不自由,又害死了她,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有生之年断不可有为我报仇的想法……” “父亲!我们害了谁,为什么要杀我们全家!” 男子虚弱的食指压在儿子唇上,“我这一生深毁在复仇二字上,牵连了所有为我好的人……所以砚儿你要记得,终生不许入仕途,终生不许与风荷宫结怨,若违此言,你断不再是我池顺祁的儿子……”池顺祁猛烈的咳出几口血,连男孩的手也握不紧。 “阿七?” “小放,这个孩子虽然顽劣,品行却还算好,连累你半世,还要将他嘱托给你……砚儿,从今以后不要再记得池家,不要记得今夜的事……你以后,就叫林青砚。” 小小的手抖了一下,“父亲!” 眼前的人渐渐阖起眼,林放依然呆呆的握着青砚的手,男孩猛的站起身退开,“为什么,为什么风荷宫要杀我全家!为什么我不能报仇!” “砚儿!”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子一手将他揽过,“要记得你父亲的话,大人的恩怨不要带到自己的人生里去!” 一夜的岑寂,竟然生生落不下一滴泪来,那场没有血迹的杀戮却犹如印记刻在脑海。 远离繁华喧嚣,守在深山里年复一年的练剑,师父常常取笑,“还道你顽劣,何来此说。” 过早的明白了一些事情,这个世界不是你不害人,就可以平平安安的过一生,不是所有的同情都会换来感恩戴德,有时候,也可能是恩将仇报。 冷了心不去在意旁人的事情,京城池家,依然是为人称道的名门望族,却已经满门都是仇人,谁记得那一年繁花满树,阴影里对坐悟棋的父子已经不复犹存。 以为这么久已经学会了淡忘仇恨,按照父亲期望的路与世无争的过完一生,谁料想八年后初次路过京城就遇到他,洗漱缱绻后一身慵懒的绕过屏风,美如天上人。 淡淡的一句,“京城池家的公子侍书。” 勾起了记忆里全部的血雨腥风。 第31章 药 林青砚伸手推门,佩剑轻叩,仿佛打在我心头一样难熬,总觉得有些话想要迫不及待讲清楚,我不顾一切的站起来冲他低声道,“林青砚,不要一直把人想得太过卑贱,如果可以走,我早就走了!” 他顿了一下,依然头也不回的推门离去。 我回身摊进椅子里,难过得咬着嘴唇砸碎桌上杯盏,恨不得咬断自己不争气的舌头——我和他解释什么?明明这世上只有自己可以依靠,做什么还要自取其辱,把希望寄托在别的人身上! 大概是听见声音,谭炫为很快跨进房间,“老师……”他有些犹豫,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疑惑,像是想问什么又问不出口,最后只是俯身为我拾一一起杯子的破片。 “炫为,这些事叫下人们做就好。”我有些不忍的压低了脾气道,谭炫为很难得的没有回答,对我的话他一向言听计从有问必应,今天却只是沉默的将碎片收拾干净,多余的一字都没有说。 我也不再做声,想他大概是在屋外听到了之前的话,可是他气的又是什么,是因为我和皇帝的关系而觉得羞耻,还是惊讶于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我已经不愿意再去推究,觉得羞耻他大可不必认我做老师,而告密抑或揭发对我都没有多大影响,即使不说明仲轩也知道我无时无刻不想着逃跑。 我走回自己房间烦躁的解掉外衣,头发都没拆就倒在床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林青砚,你有什么了不起,你瞧不起我,我也瞧不起你!所有恩怨从今以后一笔勾销,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 “老师。” 我正絮絮叨叨的埋着脸发泄,突然扬起头看见站在床头的谭炫为,一手端着汤碗恭敬的看着我,“天晚了,把药喝了吧。” 我懒洋洋的坐起身,赌气侧过头不看他,“不喝。” “老师,皇上临行前吩咐过的,您体质还有些虚弱,一定要每日……” “他吩咐的事情多了,不准这个不准那个的——你是谁的学生,到底听谁的话?”我愤愤不休的嘟囔,说完了觉得最后一句实在问得没有水准,我就是他老子,他也肯定是听皇上的——索性接过药碗一扬首喝个底朝天,狠掰掰的倒过碗扣了扣给他看,“满意了吧!” 愤然的转身面壁,心里赌着气暗暗的想,再也不理这个学生了。 谭炫为半晌没有回答,在我以为他离开了的时候却突然问道,“老师,如果有人为了侵占赔偿,恶意损坏投保的东西……我们该怎么办?”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我今天心情极端不好,他居然在这个时候虚心求教,“杀了他,财产充公!”我恶狠狠的说。 这下身后彻底没有了声音,很快门板关和留下一片寂静。 只是早上起来再看见谭炫为的时候,我们师徒一样顶着对老大的熊猫眼,“老师,徒儿想了一晚上。” “……看得出来。”我倦怠的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 谭炫为积极的递上几页纸,“这是学生想到的一些措施,觉得并不是任何情况的损失都由朝廷赔偿,您审查一下有没有疏漏。” 我接过来翻了翻,“战争、斗殴、骚乱引起的……嗯,违反国法或者明显故意行为……朝廷征用、地震或洪涝灾害……消耗性……炫为,你该不会也是我那个时空来的吧?” 他迷惘的看着我,“什么时空?师父,学生是邻阳爻县人。” “……没什么,很给你们家乡争光。”我拍拍他肩膀。 我帮他细致的添加了“一点点”自己想得到的问题,谭炫为的神色显得越来越疑惑,“师父,您加了这么多以后,到底什么情况我们才会赔呢?” “好多可能啊!比如火烧雷劈,非人为爆炸,高空不明物体坠落,外星人绑架……”我语重心长的教诲他,“炫为,你还太纯洁,不过只要记住,对中下层百姓能赔就赔尽量赔,对上层贵族能不赔就不赔尽量不赔——当然也要看人下菜碟儿,如果是张举人那种敦厚老实的贵族还是要照顾地。” 我适可而止的收起一桌子条条款款,因为我发觉谭炫为的眼神已经开始散乱……“老师,我明白,我们就是要劫富济贫么。”谭炫为突然道。 我惊恐的看着他,“虽然这是我毕生的志愿但是你也不能这么坦白的说出来啊!” 他再次茫然的看我。 “低调,一定要低调——出去千万不要这样给人说,不然我们就劫不到富了。” 看着乖学生写了一脸的“了解”,我渐渐觉得有些违背良心,仿佛看见了清清白白的一张纸正在被我染黑。 尽管出了之前的事件,我和这个学生的隔阂似乎并没有增加,反而更亲近了些,谭炫为愈加显得聪敏好学,不断的虚心提问,以至于我不得不冥思苦想一些额外的科学知识来教他以保住自己的师父地位。 眼看着他几乎能在保险事业独当一面,我渐渐呆在客栈就好的时候,我开始有些疑惑了,终于在某日他再次督促我吃药时,我严肃的拉住他手臂,“炫为,我是不是时日无多了?” 他诧异的反握住我的手,“老师,您说什么呢?” “自从出宫我的药就没有断过,私下里去找随行的刘太医,他也只是闪烁其词,你现在又格外拼命的吸取我的知识……底是什么病你就直说了吧,我也许还能自己治治……” “老师!”谭炫为神色责怪的打断我,“您年纪青青尚有无尽大好年华,做什么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哪里有什么病了,皇上不是也和您说过因为体质虚弱才要进补的。” 正是有着大好年华所以才更悲哀啊!撑到现在也没有见过曙光的迹象,如果现在死掉我该是多么心有不甘,左想右想还是不能完全相信谭炫为,以种种迹象来看这个解释过于牵强,而且我确实总是觉得体力不支,往往要喝了药才好转,才十八九岁就出现衰老的迹象难道还不诡异? 身体的虚弱让我愈加坚定了离开的想法,即使横竖都是死,也绝对不能死在明仲轩的手心里。 有了谭炫为高效率的统筹全局,收取保银进行的益发顺利起来,我发现明仲轩真不是一般的狡猾,猜到我出行的目的就是要逃跑,在我身边安插了一圈反逃跑的护卫,我不但找不到任何机会,感觉更是没比当初软禁的日子好上多少。 事到如今我只能阿Q的留在客栈自娱自乐,每天谭炫为早早出门办公,我在客栈睡到日上三竿,吃过饭坐到书桌前“兢兢业业”的给学生看守文案和资料以免被风吹跑,一边继续绞尽脑汁呕心沥血的编制第二天的菜单。 留下照看我的随侍胆子比针眼儿还小,不敢让我离开房间不说,连和我平起平坐说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与其坐在椅子上冲着个跪着的头顶聊天,我索性假装有感而发背上一两句,“昔岁惊杨柳,高楼悲独守。今年芳树枝,孤栖怨别离……” 擎着茶杯的手渐渐举高,正要狠狠的向下砸,那个随侍忽然抬头,我吓了一跳,眯着眼睛举着茶杯打哈哈,“这个花纹……不错……” 随侍小心翼翼的问,“大人,是不是要在附近找个歌女来解解闷?” 我费了半天劲才明白他的意思是问要不要找个妓女排遣寂寞,气得一向“温文儒雅”的我忍无可忍,把他暴打一顿轰了出去——洁身自好还虚到天天喝药呢,要是再和妓女纠缠不清,搞不好我就真的死于花柳病了。 第32章 第一次逃跑失败 谭炫为按照我的吩咐,每到一处村镇都多多少少搞一些人造灾难,再加上良好的广告效应,我们每晚总要坐在银票钱粮上核算到脖子疼,眼看送回京的财富快要另造出一个小型国库的时候,谭炫为终于无法忽视日日挂在窗口盼望他们回来的保险司使大人,经过本大人的积极同意,我们收保一行决定临时班师回朝。 尽管有些权利流失,但总体上依然大权在握的我其实一直很矛盾,保银已经收纳完毕,护卫对我的看管却一直没有放松,现如今又没有外力帮忙,我坐在轿子里捻着搜刮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10 部分阅读 尽管有些权利流失,但总体上依然大权在握的我其实一直很矛盾,保银已经收纳完毕,护卫对我的看管却一直没有放松,现如今又没有外力帮忙,我坐在轿子里捻着搜刮来的珍珠项链研究“走、不走、走、不走”的时候,谭炫为掀开帘子低声说,“老师,前面就是京城了。” “啊?”我哑然的坐直,“这么快?” “老师,我们的路线是环绕京城四周的,您决定回京的时候其实就离京城并不远了。” “我还没有决定好……算了,既然到了就进去吧。”我疑惑的看着依然无动于衷的谭炫为,“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起轿啊。” “老师,我们这么多人进京城,守卫是要验证文书的。” “那就给他们么。”这点小事也来禀告我。 谭炫为已经有些无奈,“可是……文书在您那里。” “什么?没有啊,”我愕然的下意识翻了翻身上,“明……皇上临行前就给了我一张圣旨和一块破玉,哪有什么文书——不会是我忘记找他要了吧!” “……就是那块玉,老师,文书在玉里。” 我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立即手忙脚乱的从一堆带回来的小玩意里翻出那块玉,上面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米粒和糖渍,我扯过谭炫为的衣袖蹭了蹭,细细的对着玉研究了半天,终于在底部发现一个并不是很小但是我一直没有留意的小方孔,想了想,拔出头上挽发的玉簪,当初明仲轩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什么时髦饰品,原来做成方的是为了当钥匙。 谭炫为看看玉,又看看我,“老师,堵住了吧……” “什么?”我向小孔里看了看,脸上有些升温,不好意思的把玉和簪交给他,“那个,可能是砸核桃的时候……你让他们将就着看吧,瞧瞧外边就好了,要不砸砸,把文书拿出来先?” 谭炫为第二次拒绝回答我的问题,什么也没有说的接过玉落下轿帘。 我很理亏的留在轿子里没敢出去,过了好久轿子才重新被抬起来,谭炫为重新打开帘子把玉和簪子递还进来,“没砸么?怎么弄开的?” “老师,要是砸了我们的脑袋都保不住——那个里面没有什么文书,是我朝历代皇恩钦差的官印,玉的本身就是文书。” 我放下轿帘把玉打开,果然两半分开之后,内在是四四方方的一块红印,“钦点皇恩”气态恢宏的刻在印面上,下角还有一个龙纹环绕的“明”。 我隔着轿帘问,“炫为啊,如果之前我们把这玩意儿拿出来,是不是就不会有人敢拖欠保银了?” “不仅如此——见此印如见圣上,您可以先斩后奏。” “……搞半天是尚方宝玉……靠!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辛辛苦苦想了那么多办法让他们现行!”我探出头,双手扒在轿窗上作狮子吼。 我万恶的徒弟骑在马上,以一种极其无辜的表情低头望向我,“学生是想说,可是每次都没机会。” “……”我愤愤的瞪他良久,恼羞成怒的摔下帘子暗自咬牙切齿,“明王朝的官没一个是好东西——”顿了顿,“除了我。” 进了城门再入宫门,老远就看见明黄的华盖杵在那儿,一想到那华盖下面的那只皇鼠狼我就怨气冲天。 做了半天表面功夫给足皇鼠狼面子,劳苦功高的本大人被招进御书房呈递一路上记录的文案,其实到了后期我基本上什么也不知道了,都是谭炫为在全权代理,但是规矩上面圣的自然应该是我。 我举着案底像模像样的把大致情况念给明仲轩听,明仲轩只是扣好茶碗意味不明的笑,“时苒这次帮了我大忙,没想到光保银都能养活一个郡。” “是皇上圣明,百姓生活富足所以才……” “哈哈,时苒,不要在私下里还说这样违心的话,”明仲轩狡猾的眯起眼看我,“有没有用见不得人的手段?” “啊?……没有,吧……”我尴尬的打哈哈。 “那就是有了?有没有威逼利诱明争暗抢?” “……偶尔……” 桌子突然砰的一声成了我的替死鬼,茶碗细吟着震了一下,“余时苒!我将钦点大印交到你手上而不是任何一个资历深厚的老臣,就是看在你对黄河饥民的怜悯之心上指望你不会借此机会欺凌百姓,如今你却做出这等有辱朝纲的事,与强盗何异!” 我不禁哆嗦了一下偷望气红了眼的皇帝,很郁卒的争辩,“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仗着有钱有势在地方盘踞称霸,他们才是真的欺凌百姓啊,国难当头反而吝啬得一毛不拔,我按照朝廷制定的规矩要他们如实缴纳保银为什么就不对了?” “你……”明仲轩手指着我额头气得发抖,“时苒,我就知道你这一去难免意气用事,本来以为谭炫为忠厚老实,能够辅佐你左右拘束你一些,谁知道你反倒教唆他作假!那些事故别人不明白是因为不了解你为人,我就是用猜的都知道是你在搞鬼。” “反正又没伤到人,只要交了保银的人家我们都一一赔付了吗?” “还敢狡辩?你们走了没两天就有人陆续给我消息,说你在各地搞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不过还好你也有点脑子,最后总能化解……” “化解了不就行了,”我不满的嘟囔,“我是在帮你做事好不好,这是唱的哪出戏,缺钱粮钱粮给你运了回来,结果还要挨骂,折腾这一个多月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明仲轩气得哭笑不得的指着我,“就知道你总有话说——好了,过来让我看看。” 我连忙把文案递过去,明仲轩一偏手挡开文案将我抱住,“我说的是你——离开皇宫好像瘦减了些?” 我不动声色的挣开他的怀抱站起身,“有炫为在,我近来除了吃就是睡,怎么会瘦。” 明仲轩皱着眉站起身,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香炉里的余灰,“总之离开我的视线你就会过的很好,是不是?你和谭炫为才相识几日就叫得这样亲热,我要你叫我仲轩,你却只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听从过一次……” “皇上,”眼见他越扯越远,我连忙打断,“谭炫为是我的学生,当然不会见外,皇上九五之尊怎么能……” “我们肌肤之亲,难道就见外了?”他笑得越发暧昧,抬手添了一些碎香在炉中,“自从你来了以后,这种香就不再见,以前都是赏给池七的……” 我心中烦闷,听他的话已经越来越不堪,只能假装没有听见,“皇上,既然已经汇报完毕,我先退下了。”说着举步便走,恨不得头插螺旋桨飞出御书房。 脚下突然一顿,我愤然的回头望向明仲轩,这个家伙居然卑劣到扯住我的发绳!因为不足二十岁,我的头发平日只能用簪子或发带系住,并未戴冠,所以他这一扯整个将发髻散了开来,一头黑发垂落在肩。 “明仲轩!”我恼火的怒道,“我们说好的,难道你还要纠缠!” “我只记得我们说过不会强迫你如何,”他走过来抱住我细吻我锁骨,一只手灵活的探到我腰下,“如果是你自愿……” 我颤抖着从他唇边闪开蹲在地上,紧紧抱住双膝拒绝他的碰触,“你,你这香里,放的是什么?” 明仲轩也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摩梭我的嘴唇,“并没有放什么,香的本身就是媚药……”他最后一个字加重,突然将我扑倒压上来,“时苒,你可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你不是池牟宸的?” 我只是喘息着缩在他身下,已经思绪涣散说不出话,尽管心有不甘,却又难以抗拒。 “你一直以为是因为答应和我切磋武艺,是不是?”他一一解开我的衣襟,我只是迷蒙的任他上下其手,带着不得救赎的苦楚,似乎,还有一点点期待想排遣胸口的火,“其实,从水榭里第一次贴近你的时候,我就知道……” 我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向他,“你说什……” 他依然只是笑,“这种香叫合欢草,听名字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吧?少量可以做衣服的熏香,多了就可以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欲火焚身,待到发觉已经难以自制……”他分开我的腿,在我的呻吟中也渐渐呼吸沉重,“我曾经要池七日日熏这种香,否则便不容池家安身,若是他本人绝不敢违抗……时苒,为何你也要逼我如此?” 我的迷蒙因为瞬间的恐慌而息止,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这个男人,究竟我们谁对谁隐瞒得更多? 第33章 死了都要走 突然明白自己原来一直都被明仲轩玩弄于鼓掌之中,包括我的反抗,我的坚决,抑或是我的懦弱,他的无动于衷不是因为蒙在鼓里,而是正因为看得太清晰,满怀成竹在胸的镇静。 我突然死命夹紧被分开的双腿,扯住勉强蔽体的衣物翻身就逃,这个恐怖的男人,即使再迷乱我也不会往火坑里跳,池牟宸已经那般乖巧,他尚且逼他日日以媚药熏衣裳……明仲轩,他不但危险,而且变态到极点! 我爬起来拼命的向门口逃,明仲轩急了,狠狠抓住我脚腕,“你又想跑去哪里?” 他将我扯回他身边,我继续固执的爬开,他就恼火的再将我扯回来,本该圣明书香的御书房里缭绕着淫靡的气息,我们两人却在这种怪异的氛围里展开了一场无关情欲的抗争,直到明仲轩忍无可忍的给了我一巴掌,差点将我打晕,他红着眼掐住我脖子低吼,“你究竟要怎样才肯罢休!余时苒!我已经将凌微关在永和宫不准出来半步,护你至此,你还有什么不足!” 我惶然的掰着他铁箍一样的手,本来就郁积在胸腔里的沉闷加上呼吸不畅,我开始不住的咳,他见状连忙松开手,还想靠近,我一得了空闲忙微弱的说,“我的不足,我的不足……就是皇上你,不要再把我当作女人一样的……” 明仲轩衣衫不整的撑在我上方,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眼底依然满含欲望,“时苒,”他不可思议道,“你原本就是女人。” “可是现在不再是!”我嘶声向他怒吼,“以后也不是永远也不是!”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因为合欢草的作用而欲火焚身,他的话和他的耳光却令我从欲望里清醒,既然上天给了我男人的身体,为什么,还要我宛如女子一般为人侍寝! 明仲轩也火了,“为了保护你我连凌微都伤害了,你还要怎样!连唯一在乎的女人都软禁起来,只想你……” “所以你才更可怕,”我咬牙切齿的瞪他,有多恨就瞪多狠,“为了抢夺得不到的东西而丧心病狂的人,连戴凌微都应该看透你尽快离你而去!” 我趁他发愣的空隙拼命冲出御书房,也顾不得衣衫不整的跑出去,怕他来追,我抓住一个侍卫就说,“皇上病了,快叫太医,快!” 很快宫女太监们来了将近一小分队,慌慌张张的跑进御书房,有人忙着喊传唤太医,我趁机一边整理衣襟一边跑回明曦苑,不信明仲轩真的色胆包天,当着众人之面都敢把我扯回御书房。 呼吸,深呼吸……月余未曾回来,我几乎滚进的明曦苑,吓得苑里的小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出,冰人一般冻住,哆哆嗦嗦的喊我,“大,大人……” 我烦躁的挥手,“出去,都出去,我要独自静静,谁敢进来我就砍了他!”话虽然已经有气无力,大概我的表情太过狰狞起了作用,小太监们唯唯诺诺的一溜烟消失,我苦笑着攀上床沿,这样的男人——其实我同他们又有何异?不过多了个原本就不属于我的器官,我烦恼的看了一眼一柱擎天的下身,“兄弟,你不要这么昭示自己的存在吧……我已经够郁闷了……” 躺在床上努力和“小兄弟”聊了半天,它依然没有乖巧的意思,对于男人的欲望我其实还很陌生,它任性成这样,总不能真的找个女人来安慰它吧……我欲哭无泪,就是我有那个心,这深宫后院但凡母的都属于明仲轩,我哪有那个胆子找啊。 思来想去,身体实在是不爽,暗骂明仲轩自讨苦吃非要焚什么合欢草,害我给他陪葬,他好歹还有太医端汤送水解毒降火的,大不了随便找个女人来,永和宫就有个倾城佳人求之不得安抚他——可是我…… 不知道这种合欢草有没有毒副作用,要是像武侠小说里写的不与人XX就会筋脉尽断之类的,我就成了古今第一冤魂了,总之现在已经够不好受,折磨的我翻来覆去,最后忍无可忍翻身坐起,“打飞机!打飞机你总会吧!”纠结了良久,我又羞又恼的将手伸向万恶之源…… 折腾半天,勉强根据我仅有的性经验和以前“不小心”听说的传言,我千般无奈万般惭愧的解决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自慰,看着手上耻辱一般的印记,我颓然的自言自语,“完了完了,余时苒,你堕落了……” 因为忏悔这场委屈的自慰,我伤心的挤了几滴眼泪,然后叫来下人准备热水,把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 往日总相信退一步海阔天空,反而将自己陷入越来越不堪的境地,从今以后要站直了活着,即使在皇帝面前也要清清白白的彻底摆脱男宠身份——如果他这次不会宰了我的话。 静下来想起明仲轩的话,想不到他居然因为我软禁了皇后,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我曾经听婵娟说过,外戚势力不容小窥,当时我就怀疑皇帝夫妻早晚会有出问题的一天,可是却没想到这个问题真的出在了我的身上,偏偏又在这内忧外患偏颇不得的时候! 究竟皇后又做了什么令明仲轩做出如此冲动的事?上次皇后诬陷我他不可能不清楚,那么聪明的人一定能猜出是谁对我下的毒手,可是他当时并没有什么表现,除了对戴凌微旧情难忘,恐怕也考虑到不足以因为一个小小的我引起外戚的不满。 那么这次是因为何事…… 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能再等,留下来只能引起更多麻烦,最后不被明仲轩拆解下腹也会被外戚五马分尸——两种结局都不是我想要的。 离开的契机,我还有一个——黄河水白黄云秋,行人河边相对愁——那边的问题除了我,明仲轩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人能解决。 隔日早朝我就毫不姑息的向明仲轩请命,表明为民分忧的决心,果然众大臣都露出惊讶的目光,且不提此去路远山遥,单是那边的条件就是这些养尊处优的王公大臣无法忍受的,连普通百姓都要逃避的恶劣环境,他们更是为恐避之而不及,遑论主动请缨。 所以讨厌我的巴不得我快点滚蛋,赏识我的又为我此举的气魄而感动,外戚那边的人正企图将我这只大灯泡从皇帝皇后中间踢走,中立派的比较客观,认为此事对百姓有好处,也非常赞成。 明仲轩的眼睛几乎瞪出血来,冷冷的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我低着头不去看他,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妄图在我头顶烧两个窟窿。 但我依旧坚持北赴黄河。 最后明仲轩终于放弃,一脸不可救药的挥手示意生死随我,全朝大臣都看出他有些不对,大气也不敢出,只有我不以为然的跪下谢恩,明仲轩当下一拍龙椅怒道,“退朝!”我尴尬的被晾在地上,只好勉强淡定的爬起来行礼。 才出大殿就有宫女来传话,“大人,皇上召您去旻熙殿等候,为大人践行。” 我愣了一下,很快明白明仲轩的意思,我这么不给他面子,临行前一顿恶整是必不可免了。 做好了赴汤蹈火的心理准备,我强作镇定的迈进旻熙殿,明仲轩第一次到的比我晚,我侧身立在一旁静候皇帝大驾,足等了一个时辰,累得我几乎站立不稳,明仲轩才姗姗来迟,我又累又饿,却不敢做声,明仲轩一改往常的习惯穿了一身白色紫褐滚边的衣服,咋一看清新之中不乏沉稳,让人以为是个一般人家的翩翩公子,白底上的华贵暗纹却依然昭显了他的皇族身份。 我突然想,如果当初我们以一种平等的方式相遇,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他脸上并没有我想象的暴戾之气,只是比起往常要肃穆得多,径直坐在椅子上端起酒杯缓慢摇晃良久。他不叫我我也不敢动,只好仍旧站着,半晌他突然沉声道,“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我气到这般地步,余时苒,你很厉害。”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明仲轩今天总有些不同寻常,也没有像每一次那样试图牵我的手,“你那么想走,”他浅浅抿了一口酒,“我可以放你,但是余时苒,只要我没有答应给你自由,千山万水你也还是在我掌心里,此去如果解决不了黄河的问题,你仍要回来,而且生生世世不准再提离开皇宫。” 我满怀希冀的抬头,从来没有人能解决不代表我也不能,“一言为定。” “这么肯定?时苒,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对我死心塌地?” 我一脸苦笑,“像皇后那样?皇上,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一定我爱你——死心塌地是两个人相互的事。” “好,好。”明仲轩仰头喝干杯中的酒,用同一只杯子斟满递给我,“你记住,我明仲轩指天为誓今生只放你这一次,黄河之事过后随你远走高飞,不过倘若有朝一日落回我手里,任你有万千理由都休想我再放手。” 我毫不犹豫的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余时苒亦指天为誓,日后绝不反悔。” 第34章 出柙猛羊 临行前我找谭炫为聊了聊,虽然他潜意识可能有那么一点瞧不起我,毕竟也是个尊师重教的年轻人,这个徒弟我还是觉得满愧对的,剩下一堆烂摊子交给了他来打点,尽管他办事能力很强,我多少还是又交代了一番。从保险署出来后我再次去了通政署,其实和陈崧道别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我当初没想过自己会离开这里变成什么保险司使,为了安全,我把明仲轩给我的珠玉玩物都藏在了通政署,这次离开我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回来,当然要带走后半生的养老金。 再见到陈崧的时候我还有些不舍,老人家依然慈爱的安抚我,对我为朝廷收取保银解决财政危机,以及这次为民请命的义举大加夸赞,我心虚的苦笑着接纳,如果没有谭炫为事情想必会被我搞的一团糟。 道别了陈崧出来,我鬼鬼祟祟的溜到署里的假山后,钻进假山的一个石洞里就地刨了半天,把自己千包万裹的养老金挖出来,低身正要走,洞口前突然拦了一个人影,我一时吓得心都要飞出去,正要问话,人影突然鄙夷的道,“想不到池大人还有私房钱。” 尽管话说的很让人郁闷,我顿时还是舒了口气,“婵娟,你鬼一样见首不见尾的,来这里做什么?” “听说你为民领命要北去治理黄河,我找机会来见你,想问问你又打的什么歪主意。” 我示意她压低声音,“有事情咱们回明曦苑去谈好不好?你跟着我跑到这里来,万一被发现很麻烦。” “不要紧,我这里有暗香度,有人找麻烦的话可以顶一顶,保证他们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婵娟蹲下身从洞口外看向我。 “……你别和我提那鬼东西。”话是这么说,我依然席地而坐,两个人一个洞里一个洞外诡异的对峙,我只是打开自己的小宝库,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喜欢一一翻阅搜集的财富,比较有成就感。 “喂,你别是想借这个机会逃跑吧?”婵娟从洞口探进半个小脑袋,警觉的看着我,突然觉得这池七也很可爱,虽然是我原身的先天条件很显小,但是难免也在于他年纪轻轻的带着些孩子气。 “呃……要是想跑我老早就跑了,上次出去收保银,一个月的时间怎么跑不了?变着花样都成。”吹牛真是肺疼。 “那你去那么远干什么?我要你勾引皇帝,你怎么总是背道而驰?” “嘘……我不是说了那种事我是不会做的,而且我一直替皇帝做事,他现在很信任我才对我委以重任,你不觉得是个好兆头?”对孩子要循循善诱,我得意的想,怎么也大了他三岁,又生在人心不古的科技时代,不信斗不过这倔强的小屁孩。 大概实在是拿我的反叛没有办法,又企图留着我有效利用,婵娟一时没有反驳,只是郁闷的皱着眉头看我一件件把玩那些珠宝,“财迷心窍!” 我不以为然,本来也确实如此。 “你!你怎么……”在我拿起一颗夜明珠的时候,眼尖的婵娟突然低叫。 “喂,别误会了啊,这个是皇帝给我玩的,不然我才不会私吞饥民的救命款。”我正想着婵娟怎么会认识张举人家的夜明珠,她却快手快脚的从我的包裹里抢过一个东西,我趁着月色仔细一看,才认出是一块晶莹的白玉扇坠——当然了,旧物嘛,难怪婵娟会惊讶。 “你怎么连这个也拆下来了?”她一把将扇坠紧紧握在手心里,眼里的悲愤一时令我有些怔忡,自从认识她,这双眼睛里除了仇恨就是鄙夷,从来没见过这般脆弱的神色。 “你,你的么……那就拿回去好了,我其实也不是有意的,以为这么漂亮的东西挂在扇子上,要是丢了多可惜,我又没有拿扇子的习惯……” 婵娟捏着扇坠,恨恨的看我,“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别的都可以给你,这个我要拿回来!” 我忙不迭的点头,真是,本来以为一个破扇子没什么的,不过幸好她没有问我要扇子,因为没有什么用处又占地方不好携带,这会儿早不知道被我丢到哪去了,只有这个扇坠看起来能卖个好价钱,我才拆了藏起来,谁知道她这么重视?看着她喷火龙一样的表情,我顿时为自己刚才的错觉默哀,这只恐怖的生物,我竟然会认为她可爱。 好在喷火龙拿到了自己失而复得的扇坠,神色也渐渐平静下来,只是拿着翻来覆去的看,因为低着头,我已经看不到她到底什么表情了,但敏锐的感官还是让我觉得她一定很难过。 家人的旧物吧……很明显她当初进风荷宫也不是自愿,也许像月见一般都是被人买了进来,多少都是身不由己的,如果真是这样,我和她倒还是同命相怜。 果然婵娟拿着扇坠摩梭了一会,语气里微带着些强力掩饰的哽咽,“你自己好自为之,我也懒得管你……早点离开更好,免得给我添麻烦。”说着站起身,快速的离开了我的视线。 她这是……赶我走吗? 我在石洞里坐了半晌,突然觉得自己怎样的评价对她都是不公平的,其实谁都是有故事的人,只是她依然这般的执迷不悟,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自己脱身。 包裹了自己的养老金,我也很快跑回了明曦苑,苑里的太监已经习惯了我这般慌张混乱的模样,不足为怪的关上门迎我进房间,我暗想这帮人可怜的奴性,恐怕某天我抱个原子弹进来他们也还公式化的欢迎。 不过估计是没有那一天了,即使我找的来原子弹,我也不打算再回这个恐怖的鬼苑! 出发那天我还真是风光无限,众大臣都早早的来送行,给我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不排除有些人是来亲眼见证我的滚蛋,我也不在乎,本来就巴不得一去不复返。 令我惊讶的是明仲轩竟然也来了,虽然沉着脸,但是更加坚定了我再不回来的决心,他依然把那枚钦差大印交给我,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倒是徐尚书对我嘱咐了些政务上的经验,还有历任大臣治理黄河失败的教训,我压根也没打算那么做。陈通政很不舍的唠叨了一大堆生活上的注意,他们两个还真是配合,徐尚书反而更像位恩师,陈通政根本就是个来送孙子出远门的爷爷。 我的学生谭炫为比较激动些,有点热泪吟眶的前兆,真不知道我这样糊涂的老师哪点让他舍不得了,只好大致又嘱咐了一遍不要忘记我教导过的事情,他点着头答应了,我知道他很快也要被派出去,各地保险司都设立不够完善,北方的保银还没有收,又是风荷宫的势力范围,难免有些担忧,本来我以为钦差大印会交给他的,没想到明仲轩依然给了我,可惜这种东西没办法谦让,估计我给他他也不敢要。 另外我那该死的假爹假娘也来了,我一眼看见了他们身后乖巧跟着的月见,想起答应过她的话,我笑着问池青乾,“孩儿此行路途遥远,身边没有个照应的人,月见是跟惯我了的,不如让她陪我一起去吧。” 池青乾犹豫了一下,大概觉得月见是他们手下的人,多少能监视着我,便也答应了,“只是月见来时没有准备,我叫她回去拿些行李。” “不必了,出发在即恐怕来不急,一切路上我会替她筹备。”很怕他们再做什么手脚,我伸出手把月见拉过来,小姑娘很乖的给老爷夫人道了别,“月见一定会照顾好七少爷,请老爷夫人放心。” 这么一听就好像“月见一定会监视好七少爷,请风荷宫放心”,要不是我了解月见,恐怕立刻就要起疑,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故意的,总之我看池青乾和曲雅非笑得都很满意。 如此更好,他们越放心,我们就会走的越顺利。 出了宫门我就叫月见和我一同钻进马车里,反正她年纪还小,长的也不美艳,不会有什么避嫌的说法。我把装满了养老金的包裹交给月见,要是跑得够远,里面没准还有她长大的嫁妆…… 月见好奇的把包裹打开个小口把玩,到底是孩子,很快被那些新奇金贵的小东西惊讶得说不出话,翻了半天突然问我,“七少爷,这块大玉是干什么的?又没有什么花哨。” 我正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懒得抬,“砸核桃的。” 第35章 有刺客…… 我这次出门并没有带很多人,算上我自己和赶车的师父也才七个,其中有三个还是所谓的护卫,看上去和勤勤恳恳的农民似的,我真怀疑他们保护我的时候是拿剑还是锄头。另外一个叫小安子的太监,长的贼眉鼠眼一脸奸相,笑得倒是很彻底,眼睛都找不见,可惜我被太殷勤的小川吓出了后遗症,看到他就有种为民除害的冲动。车夫倒是一副深沉的模样,看年纪五十开外了,依然行动利落,鞭子挥得底气十足,俨然就是武林高手的派头。 虽然不是很愿意说,但是再加上一个看起来就像贪官其实可能也差不多的我,总体上来讲,除了月见正常些,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一行简直荒谬至极,不知道明仲轩选人的时候眼睛是不是被屎糊住了,搞出这么诡异的组合。 索性一路上还比较顺利,除了我被月见照顾得上吐下泻了两天,这孩子平日里什么都做得精巧,只是做饭这一说貌似从来没在她的字典里注释过,味道不怎么样就算了,竟然还有食物中毒的征兆……偏偏刚出京城北上的这段路我早就知道是没什么好东西吃的,只能仰仗自己做,别的人倒还好,只是我近来身体虚弱,当仁不让的成了枪靶子,因为上次带的刘太医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这次被我婉拒了,没想到原来这医生是护身符,带着的时候没病,不带反而出了乱子。 小安有些忧心的给我喂药,“大人一直住在宫里,什么招待都有皇上看着,这下子一出来难怪不习惯,早知道请皇上再差个厨子跟着了。” “然后医生也该带着。”我一边喝药一边说,小安认同的点头,“怕衣服不合身,再带两个裁缝,还有梳头的端焚香铺床的。”我没什么好气的道。 小安这下安静了,知道我不高兴,安静给我喂药,我示意他先下去,“叫月见过来一趟。” 我承认以貌取人不好,可是小川那次实在给我留下了太深刻的创伤,他怎么害我都成,偏偏用了我最痛恨的方式,以致我现在看见这个小安就愤懑不休。 月见很快进来,一看见我就泪眼汪汪,“七少爷,对不起……都是月见不好……” 这丫头其实没什么大毛病,错就错在水做的一样,有一点事情就打雷下雨,开始的时候我还不习惯,现在已经麻木了,我扯过月见的手帮她擦掉眼泪,“一点小病又死不了的,错不怪你。” “七少爷,咱们,应该带个厨子的,”月见依然有些抽噎,“月见实在是笨,饭都做不好,陈伯伯他们一定都不喜欢我……” 人的第一印象真是重要,明明同样的话小安说出来我觉得不爱听,到了月见嘴里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感觉也是真心真意的担心我,我叹了口气,“月见,你和别的人不一样,当初你帮我从池家逃出来,我心里到现在都是感激的,你不会做饭不要紧,其实我们自己就带着厨子。” 月见这下也不哭了,瞪大了圆圆的眼睛看着我,“哪里带了厨子来?” “我就是啊,傻丫头。”我拧了拧她哭红的小鼻子,除了林青砚和戒仕荼蘼,这个世界上还没人知道我余大厨的厉害,看在月见的面子上就让大伙都享享口服。 等我强壮了些,俨然勇敢的担当起了全队人马的厨师,刚开始小安几乎是用尽浑身解数不让我近锅灶,逼得我也用尽浑身解数做了一顿饭,于是全队都没了反对声音,估计谁也不愿意再回到月见掌勺的日子里去。待到后来他们和我相处久了,知道我本来就是个不把阶级看得太重的人,我再进厨房就顺利得多,那三个护卫甚至英勇的担当起了准备米菜的采购员,刚开始的时候我对自己权利的再次流失有些悲哀,不过对于一个好厨子而言,大家的喜欢往往会成为成就感,索性后来也就无所谓,大家乐得开心。 在接近黄河的时候开始明显的人烟稀少,我时而在大家休息的时候到外面采集土壤样本,感觉这一年间酸性又有些向南扩张,这可不是什么好的现象,不知道是雨水的冲刷还是有人又做了手脚。 在我一心考虑土壤的问题时,发生了一件让我们全体大惊失色的事。 我那晚正在黄河的一条支流小河岸旁检查土壤和水分状况,一向荒无人烟的地方居然同时能看见四五个人,因为除了几棵耐酸壤的树这地区基本上已经是旷野,所以一旦有人出现就很明显,再高强的高手毕竟也是无法隐形的。 我就是再傻也不会以为这些看似无所事事的人是来散心的,这地方已经荒芜到鸟不拉屎,该走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谁还有闲情逸致散心,难道他们也和我一样有心情研究土壤的酸碱性? 我在河里洗净了手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若无其事的伸了个懒腰,再转回身的时候果然那几个人又接近了些。 我的人都还在镇子里,现在要喊是必然来不及,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哪一边派来的,按明仲轩的性格既然已经发过誓,应该不会再反悔,如果是风荷宫就比较麻烦了,我对那个恐怖组织可是一无所知,一旦被抓住也是生死难测,我只能装作毫不在意的往镇子的方向走,越接近大家希望还能越大。 大概是看穿了我独身一人,他们立刻显得有些放松,基本就不将我放在眼里,其中一个随口说道,“不是说派了禁卫高手,竟然也有落单的时候。” “还以为会是一场恶斗,看来不过如此。”离我最近的那个人好像觉得自己有些大材小用,轻视的扫了我一眼。 “没有阻碍还不好?主子说了抓活的,既然只有他自己,干脆直接捉了回去。”我身后的人说着已经扑过来。 也许他们武艺是很高强,不过我毕竟是在特殊的环境里长大的,经过余钦的训练,尽管换了原来的身体,我的感官上依然非常敏锐,他下手的方向我都能及时有所发觉,所幸对方轻视我,下手并不凶狠,我闪身轻易的躲过。 不过我至多躲得过一时,本来以为自己难逃一死,头顶突然呼啸着几阵风声,紧接着就有兵刃相接的声音,我很没形象的第一时间抱住了头。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当初何苦再三请缨要到这鬼地方来…… “霍忠,保护大人!”一声高喝传进耳朵,我连忙抬头,果然看见我那三个亲爱的护卫们及时降临,之前说话的那个又对我喊,“大人,请随霍忠先行离开!这里有我们在!” 说是这么说,我仍然惶恐的往旁边退了退,眼看着几个缠斗在一起的人影觉得眼花缭乱——霍忠同志,哪个是你啊! 自打从宫里出来,我其实就没分清楚过我这三个护卫,只知道名字是很和谐,霍忠,霍勇,霍猛,但是分配到具体的人身上就总是出错,他们的样子又没有小安那么有个性,平时也没那个必要分清楚他们谁是谁,现在我却傻了眼,完全不知道往哪边跑,可怜我那个不知道是勇还是猛的护卫喊了也是白喊。 我认定远离战场必然是好事,于是只往远处跑,“大人!”恍惚间看到一个护卫向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11 部分阅读 我认定远离战场必然是好事,于是只往远处跑,“大人!”恍惚间看到一个护卫向我冲来,才想大概就是霍忠,于是停下来迎上去。 我已经看见霍忠向我伸出的手,突然他身后有人拦腰一刀下来,霍忠忙转身挡住,转眼间我已经被另外追过来的刺客一把抓住手臂,力气大的几乎折断骨头,我悲戚的呼了一声,急得霍忠提剑冲过来,很快却又被后面的那个人拦住,远处的缠斗立刻得到了动静,另外两个人也向我这里靠拢过来。 我白跑了半天,最后还是战争的中心。 刀光剑影就在我的眼前飞来闪去,我惊恐的闭上眼,凭着感觉努力远离刀锋的交叉点,抓住我的刺客将我双臂在身后拢紧,低喊了一句,“已得手,松人!”提住我就向上腾起。 如果在以前,有人和我说我可以不借助飞行工具自己离开地面,我一定大笑他武侠小说看多了脑袋里都是气体,可是我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随着刺客腾空而起,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因为眼前景致变换太快,我完全看不清怎么回事,只听见两边的喊声,“放下大人!快追!” “不要恋战,先保护大人!” 这是霍氏兄弟的声音,另外又陌生的几个声音相继低喊,“松人!” 我惶恐的张开眼,“别……”现在把我放开,那还叫抓活的吗,不摔死也落个残废。 可是抓住我的人完全没有松开我的意思,几个弹跳跃出去老远,脚一沾地我立刻奋力挣扎,“不是说了松开么?做什么还抓着我!” 扣住我的铁臂俨然没有丝毫松懈,这些人,怎么说话做事完全两样? 霍氏兄弟看来也不是白搭的,很快又追上来,我看得出他们双方其实身手不相上下,若要定论甚至还是霍氏兄弟厉害一些,只是对方人手较多,几番纠缠,总有人拦住霍氏兄弟前行。 我觉得自己双手几乎已经断掉,却依然不肯吭声,开始是完全吓傻了忘记叫喊,后来则发现喊了也是于事无补,抓住我的人依然脚下不停,时而腾空跃起,我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我算知道古代为什么没有飞机了,都他妈的会飞还要飞机干什么! 第36章 黄河真相 在我以为我要在这飞得毫不平稳的家伙手中悲哀的挥别我的逃跑美梦时,肩膀突然不知道被什么撞了一下,很快感觉抓住我的人航线有些偏差,径直落回地面一把将我摔倒在一边,我的头刚好撞在一棵明明很少现但是这次长的很对地方的杉树上,一缕温热的热体沿着额头滑下来,我捂住额头勉强的抬起身。 “安城?皇帝居然将你派来了!” 声音里好像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惶恐,我眨眨被血黏住的眼,勉励看向眼前对峙的两个身影,映着模糊的红意,我愕然的看见被我百般“刁难”的小安手持短剑立在一旁,脸上依然是看不见瞳仁的笑,这会儿在我看来颇具大侠的风范,只是诡异了些。 小安也不说话,虽然看不见他究竟把眼睛笑到了哪里去,但他的目光确实扫过了我,我森然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突然觉得落进他们两个谁的手里都没什么好结果。 我正惶恐不安,小安突然闪身冲向那个刺客,我只听见刀刃叩击的声音,却完全看不出两个人的身形,直到刺客的招式变成了幻灯片般的慢动作,我才看见小安的短剑已经刺进了对方的喉咙。 修长锋利的剑尖从脑后穿出,那个刺客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毙命,我骇然的看着小安利落的抽出短剑在地面一甩,落下一道红痕。 我觉得自己的喉咙也被对穿般微微的刺痛。 小安走过来,我不由得缩紧肩膀,不知道他是不是习惯在人脖子上戳窟窿?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还是瞄准我的心脏比较好…… “小安……”仿佛真的被刺了一剑般,我的喉咙暗哑到几乎发不出声音,其实我是想说给我个选择的机会的,小安却突然在我面前跪下来,“让大人受惊,奴才该死。” 我动了动嘴,没出声,小安过来扶住我,“大人。” 我“嗯”了一声在他的搀扶下站起身,小安拉开我按住额头的手,还好血只是开始涌出那一些,现在已经开始凝固,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盒子,打开替我抹了些药,很快肿痛的感觉消散了些。 我回过神,忙道,“霍勇他们还……”小安皱了下眉峰向那边扫了一眼,“三对四,大人不必担心,奴才先带您回去治伤。” 三对四还叫没问题?我不是没看见他们之前的打斗,相比之下小安这种身手过去转一圈就能穿回那四只糖球…… 完全没有理会我的反对,小安抓住我的手臂,转眼间跃起,我冷汗顿时就渗了出来——为什么我今天要被人抓着飞来飞去…… 没多久镇子已经近在眼前,小安放下我,“陈伯。” 我定睛一看,才瞧见弯成虾米形状的我那一向气宇轩昂的车夫,陈伯惶恐的扑过来,几乎老泪纵横,“大人,大人可把老奴吓坏了……啊!大人您受伤了……”接着就是一阵不亚于月见发威的哭声。 我几乎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不是我多镇定,而是我面部肌肉已经痉挛性僵硬。 不到半个时辰里,我突然遭到了莫名其妙的袭击,一直以为是农民同志的霍氏兄弟们瞬间发挥了禁卫高手的水准,被我当作是随行小侍的小安更是惊天动地的变身为大侠安城,而我一直觉得是深藏不漏伪装成车夫保护我的陈伯,这会儿正哭得泪人一般诚惶诚恐,好像被袭击的是他而不是我,条件允许的话我觉得他现在可以应时选择晕倒。 原来这一行诡异组合里谁都在扮演着本身的角色,唯一与身份不符的只有我万万没想到的小安,我一直觉得他是心里奸诈,没想到心里上且不说,竟然还是个标准的短剑高手,而且,还相当残忍…… 他一剑刺死那个人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到现在为止甚至都没有再提…… 我讨厌别人欺骗我,虽然除了小安,另外几个的本意并不是要欺骗我,但是他们给了我这样的错觉,那就是他们的不对。而罪大恶极的小安,尽管表面上对我毕恭毕敬,却可以毫不听从我吩咐的丢下我的保镖们将我“捉”回镇子。 我很没面子,尤其是小安这样的对我我居然不敢出声,显然更没面子。 陈伯一直也没有晕倒,还悲悲戚戚的将我扶回镇上的客栈里,月见果然又哭了…… 因为有了小安的药,我头上的伤倒也不是很痛,没多久霍氏兄弟果然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只是霍忠的手臂似乎被划了一道伤痕,因为他当时屡次奋不顾身的向我冲来,我这辈子要再忘记他的脸恐怕都很难。 我有些难过的示意小安也为霍忠涂一些药膏,不过小安地位俨然比他们要高,霍忠只是再三叩谢,并没有来接。 最气人的是小安根本没有行动的意思,而且看来他们全体都知道小安的身份,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当然大概还有月见。 所以吃晚饭的时候我适当的表达了我的不满,“忠、诚、勇、猛都派到我身边来,我还真是有福了。”我酸溜溜的说。 “大人,奴才不是忠诚的诚,是都城的城。”小安又笑没了他的眼睛,他这样子总让我想起狡诈的狐狸,现在我相信,就算没有小川那档子事,我对他的印象也好不到哪去。 我低头把饭扒得到处都是,好像一瞬间这个小安就变得高大了,以致一向惜命的我居然猥亵到大气也喘不顺。 “大人,老奴叫陈舍杰,舍身的舍,豪杰的杰。”陈伯依然端着他的大侠气质说。 “这和吃饭有关系么?”我郁闷的问。 晚上我特意把小安叫到房间里,他依然举止温顺表情狡黠,一点也没有被揭穿后的歉意,“那个,安城啊……” “大人叫奴才小安就成,皇上都这么叫。”他笑着说,我觉得他一定是跟明仲轩太久了,连习惯表情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皮笑肉不笑。 “小安……今天的事情还没有头绪,你为什么要把那个刺客杀了?”留个活口我好问话啊! “回大人,奴才本来是有抓活口的意思,可是那个刺客害大人受了伤就是罪不可赦,临行前皇上吩咐奴才,要保护大人不伤分毫,如今……” “行了行了,我就问你为什么杀了他而已,不要老把皇上挂嘴边了——那霍忠他们呢,不是还有四个刺客?” “霍家兄弟杀了两个,本来打算把另两个抓回来问话的,可是他们事先藏了急性的毒,当场自尽。” “……也就是一个也没抓着了?”我懊恼得很,脑袋白白挂了彩,还不知道是谁干的,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大人息怒,一路以来过于平静,是奴才们疏忽了,幸好为了以防万一,我们都在大人附近跟着,以后请大人尽量减少单独出入的次数。”小安一边弯腰行礼,语气却和表情一点也不符,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又多心,听起来他颇有责怪我行事鲁莽的意思。 “……我知道了,”被自己的奴才管束实在有点郁闷,可是,这个人真的只是奴才吗?“小安,你入宫之前,师从何人?” “奴才自小就在宫里,只是曾经追随江陵山孙老真人学过几年武。”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很好,完全没听过,“你先下去吧,让大家今后都留意些,陈伯和月见也拜托你们照看好,不要只跟着我。” 小安答应着恭敬的行了一礼,出去后又帮我将门轻轻合好。 其实除了有些奸诈的长相和带了点超然无畏的语气,安城这个人对我还是很好的,相比还年幼的月见要细致得多,但我实在是没法把他和忠心耿耿联系在一起…… 尽管死无对证,我还是倾向于认定这次是风荷宫在搞鬼,虽然我从未接触过那个组织,但毕竟还是以他们一员的身份“长伴君侧”,如今却明目张胆的为朝廷做事,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因此起了疑心,要带我回去搞批斗再教育。 我在床上辗转良久,一直在思虑土质的问题,又担心那些人再来,黄河,风荷宫两个名词在我脑海里交替不休。 “黄河……无人区……风荷——风荷宫?!”我突然恍悟的翻身而起,风荷宫和朝廷各居黄河南北遥遥对峙,风荷宫毕竟不若明王朝的大统江山皇权在握,要形成自己的势力范围,自然要先同朝廷一刀两断脱离干系。 以前听荼蘼说过黄河土质问题是出现在五年前,先是河水污染无法饮用,误食而死的好多人,朝廷把这件事当作一场瘟疫处理,也没有查出真正的源头,而后五年黄河两岸便开始稻米不生,连年荒芜。 我竟然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困扰了这么久,如此明显的问题都没有察觉,一定是风荷宫在那一年的河水里动了手脚,侵染了两岸的土壤,河水年年东流自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土地却是不会更替的,历任钦差只当是黄河水利旱涝不定的问题,药不对症,当然收不到结果。 “小安!”我突然喊,“小安……” 话音未落人已经闪了进来,尽管一边还扣着衣领,动作却很迅速,我暗叹果然是高手,“大人怎么了?”他有些警惕的扫了扫四周。 “我没事,不必担心,我们马上要接近黄河了,从明早开始吩咐下去,要沿路居民准备好稻草,有多少找多少,全部堆到空地上去。” 小安不明所以的问,“大人,您要稻草做什么?” “你只管照做,我自有打算。” 第37章 解决问题 小安的办事效率不亚于我那乖徒弟,我一早才起床,他就来回禀一切已经准备妥当,果然我们一行人再上路的时候,但凡还有住家的村子都有村民在堆稻草。 尽管小安不明白我的意图,倒也乖觉的没有多问,我对这种少说废话多做实事的人向来很喜欢,因此对他的好感也增加了那么一点点。 等我们到达黄河沿岸已经是两天后,一路上凡是受灾的地区都已经吩咐妥当,我和当地知府打了招呼,要了一些人手来帮忙,这种时候钦差官印果然有用,知府连抬头看我一眼的胆子都没有,一见官印就吓得三跪九叩。 月见捧着她一直当作是砸核桃的大玉一脸茫然。 选了一个天干地燥的日子,在我的命令下,分配到各个地区的小队长们纷纷将负责区域内的稻草点燃,一时间远远近近火光冲天,陈伯惶恐的问,“大人,咱们是要荡平黄河南岸么?” 我极其愤然的看了他一眼,回身喊,“月见,带陈伯到一边玩去。” 没有了这个闲话最多做事最少的陈大侠,我周身顿时安静了许多,小安守在我身旁保护安危,一边接着我吐出的葡萄皮,我悠闲的就着药膏揉头上几天前撞出的伤口,其实表皮已经愈合,只是淤血没有散尽,我感叹皇宫里的东西果然药效神速,“你有这么好的药,怎么我当初生病不拿出来?” “大人,咱们行走江湖,是不带止泻药的。” 我翻了翻白眼,卖力的制造葡萄皮,小安只是中规中矩的一一接着,表面上好像怎么压榨也不会发火的好脾气,其实最坏的就是他,哼。 “池大人,”我这厢正和小安明争暗斗,外面已经奔进一个灰头土脸的人,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认出是其中一个小队长,被草灰熏了一脸黑,“外面已经按大人的意思烧尽了所有稻草。” “嗯,”我满意的答应着站起身,忍着笑不去看他包拯一样的脸,“吩咐下去所有的草灰都留下来,均匀的撒到田里去。小安,随我一同去看看。” 为了表示体恤民情,我和小安都是步行到的田里,放眼望去忙活着的没有一个人是白脸,其中有一部分还是当地颇有些地位的人物,这会儿狼狈的烟熏火燎,我忍了忍面部表情,弯腰捏了一捻草灰,还好和计划中的没太大差别,这样一来应该可以在不造成其他污染的前提下适当中和土壤酸性。 我看了眼自己被草灰染黑的鞋子,索性把外衫脱下来交给小安,挽紧袖口跟着下到田里去。 小安本想扯住我,见我态度很坚决,便把衣服交给下人自己也跟着铲起了草灰,我用黑手在脸上抹了抹冲他笑笑,转身跑进人群里去,周围的百姓只当我也是分派下来的哪家乡绅公子,并没有太大在意,只有小安亦步亦趋的跟着我,自己也弄了一身灰头土脸。 好久没有运动,我在田里折腾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气喘吁吁,小安过来给我擦汗,“大人,咱们回去吧,这里有人看着。” 我笑着甩开他的手,“你还嫌我脸上不够黑?” 难得看见小安自嘲的咧了咧唇角,用黑手在袖子上蹭蹭,蹲下身给我整理散开的裤脚,我突然坏心眼的退开,在他面前蹲下来用力朝他脸上抹了两把,他无奈的看着我,我无辜的眨眨眼,“小安,原来你是有眼睛的呀!” “……”小安抿着嘴唇呼的站起身,突然恢复了高手的本色,一把抓起我肩膀几个腾跃翻出乌烟瘴气的田里,我在他手下惊叫不止他也毫不理会,这个没大没小的家伙! 经过我几天的折腾,南岸的田里都被掺了草灰,正巧又遇到北上收取保银的谭炫为,一路顺带了大量的钱粮安抚饥民,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刚从田里出来,我的徒弟愣了愣,讶然的叫了声,“师父?” 我回头看见他,“炫为,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谭炫为好像勉为其难的分辨出了自己的师父,“学生奉命北上,给师父又带了些药来。” 我皱起眉,“以后就不用带了……”虽然刚好之前那些药快喝完,想到以后早晚是要脱离明仲轩的,再虚弱也不能指盼他一直送药来。 “师父,皇上说这个药是一定要喝完的,等到师父解决了黄河的问题就不必再喝。” 我想了想接过他手里的药包,打开看了看,并不是药草,只是一些灰黑色的粉末,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自己一直喝的东西,不禁让我想起了最近日日打交道的草灰,我收在怀里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却不大舒服。 谭炫为没有停留多久,留下救济的粮款很快就离开北上,我留下来帮他将粮款均匀分配到各家,几天下来累得焦头烂额,大概也是这具身体太过虚弱,熬得久了居然偶尔会晕倒,渐渐的在小安的强制和月见的哭声中,我只好躺在床上休养精神。 明仲轩的药果然还是好的,喝了之后就会清明一些,月见陪着我,时不时会有附近感恩戴德的百姓来探望,只要是来的我都拖着身子见了,东西却一概不收,手头的粮款还在下发,这是我救济他们还是他们救济我了。 一天我还在整理账册,陈伯送进来一篮东西,“大人,外面有位姑娘说,这些您一定要收下。”我浅笑着摆摆手,每个送东西来的村民都是这样的话。 陈伯却执意的说,“大人,那姑娘说如果您一日不收,她就在外面站一日。” 我向窗外看了看,正当晌午太阳晃得眼睛都微酸,这样的天气在外面站下去还得了,以为又是鸡蛋禽肉之类的东西,我伸手接过,“记住是哪家的姑娘,日后多救济些吧,今天先让她回去。” 顺手掀开篮盖,我赫然吸了口气,里面满满的一篮竟然全是些珍稀的药材,虽然都是补养的东西,在这种贫瘠的地方也是绝不可能有的,我抓起篮子追出去,刚好陈伯关上门进来,被我撞了一个趔趄,我闪开他开门出去,已经是远远的一个人影。 “荼蘼!”我喊,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是她,尽管那影子步履沉稳,尽管腰间带着剑,我只是下意识的认定,这世间除了月见,能够这般温柔而又坚决,一心为我好的女子就只有荼蘼而已。 身影顿了一下,缓缓的回过头,望向我良久却没有动作。 我跑过去,“荼蘼……”果然是她,分别这么久她比当初高了一点,显得身段窈窕,只是瘦减了些,原来她就羸弱,但那是因为天灾人祸的折磨,现在却是一副憔悴的模样,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公子……”她颤颤的唤了一声,剩下的就是哽咽,咬了咬嘴唇却没有落下泪来,“我……只是听说公子出了京城,来看看公子好不好。” 我心底也有些难过,想起当初林青砚的话,觉得确实是于他们有愧,尽管错也许也并不在自己,我拉起她手腕强笑道,“既然来了,为何这么快就走,这么久不见……回去坐坐也好。” 荼蘼犹豫着点了点头,只是一边跟我走,一边还不断地回头向后看,“还有人和你一起吗?”我疑惑的问。 “不,没有。”荼蘼温顺的接过我手里的篮子,笃定的跟着我走。 我却不由得回头望了几眼,我以为……还会有两个人的,想来也真是可笑,只是再见见戒仕也是好的,不由得问了句,“戒仕没有来吗?” 荼蘼愣了下,“来了……” 我很欢心,“那他怎么不来看我?住在哪里,我一会儿叫人把他接过来。” “……不必了,晚一些我去接他来。” 我愈加疑惑的看着荼蘼,见她低着头只是走,我也不再问。 陈伯迎了我们进门,一听是我以前的朋友,立刻请进房里,自己跑去喊月见倒茶。 房里只剩下我和荼蘼,终于可以问,“荼蘼,我当初……你和戒仕都还怪我吧。”连见都不想见,看来戒仕要决绝的多。 “公子,其实荼蘼相信你不是有意丢下我们的。”她的样子好像很想走过来,又犹豫着坐在椅子上,“公子近来……身体不好么?我一到这边就听百姓说,您为灾情的事操劳得卧床不起,幸好……”她突然打住话题没有再说。 “没有什么大病,以前的旧病根没好全而已,身边这么多人照看着,我有什么好操劳的,倒是你们可还好?”我看了一眼她腰间的佩剑,“你也学武了?” “公子离开以后我一人等了两月,后来林公子接我去他的府上,一直很照顾,还教我习武。” 我若有所思的点头,不禁讪笑,我说怎么现在的荼蘼看起来总有些奇怪,看来林青砚果然不像我想的那般冷漠,荼蘼今年也该十六过半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吧,我扣上茶盏浅浅打量,虽然称不了天人之姿,荼蘼也算是碧玉小家女,容颜清丽,又温柔如水,配他,应该是郎才女貌的一双璧人了。 第38章 周续昶的阴谋 晚间荼蘼果然接了戒仕来,小男孩比以前没长多少,依然机灵乖巧的模样,看见了我也没有预想的芥蒂,只是紧紧的抱住我,小嘴扁得老高,“时苒哥哥,我和荼蘼姐都不信你会丢下我们不管。” 我笑着拍他的头,“当然不会,我当初……只是家里突然有些事,没有来得及和你们道别。”死林青砚,孩子们都不信的事他在那里把我平白骂了一顿。 我很高兴和他们久别重逢,特意和月见准备了酒菜,连霍氏兄弟也叫来,其乐融融很有一家子的氛围,戒仕这孩子倒不认生,只是和小安相看两相厌,远远的躲开欺到我身边,我心有灵犀的抓着戒仕的小手——果然是我的弟弟啊! 吃过晚饭月见熬了药来给我,因为已经成为习惯,我没怎么犹豫的就喝掉,把碗放在一边和戒仕聊天,荼蘼体贴的帮我整理乱糟糟的案台,温柔到我都不忍心把她交给林青砚那臭小子。 戒仕和我说着话也不老实,好奇的在我房里转了几圈,突然看见桌上的药碗,背对着我拿起来看,我躺在床上一时下不来,只忙喊要他放下,“小孩子不要乱碰那种东西,是药三分毒的,戒仕,到哥哥身边来。” 戒仕原来是背对着我,转过身的时候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好,“哥哥,这药是谁给你开的?” “……一个……故人。”我不尴不尬的说,这么小的孩子,应该还不知道我和皇帝的关系吧,最好一直都不要知道的好。 “哥哥,以后你不要再……” “大人,”陈伯突然走进来打断了我们,“外面有位林公子求见。” 荼蘼正在研磨的手突然一抖,碰翻了桌面上一卷书案,连忙垂下头捡起来摆好,我看着她摇摇头,其实知道戒仕也在的时候,我就猜到林青砚不会不来,不过荼蘼这春也怀得太神经兮兮了,不过是心上人来了,至于紧张成这样?古代的人真是保守…… 林青砚进来的时候我正很没形象的在床上窝着,看见我这样子倒没露出意料中的不屑,他只是淡淡的道,“我来接他们回去。”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来接他们回去——好自在的说法,当初荼蘼还是我的侍女,现在俨然成了他的人,也罢,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 明明已经点头,林青砚却犹豫了一番没有离开,踟蹰半晌,看见屋内除了“他的人”和我之外没有闲杂人等,才突然开口,“你在皇帝身边,如果有可能的话要提防那个宰相周续昶。” 我蓦然抬头,“你说什么?” “周续昶,”他难得耐心的重复,“那个人不久前找过我,要我替他杀了你。” 我支起身子怔忡半晌,颓然又落回枕上,周续昶?怎么会……当初明仲轩怀疑他,我还替他开脱,想起不久前那次刺杀,我的心沉了一沉,“那你怎么不下手。” 我看了一眼毫无动作的林青砚,“担心荼蘼和戒仕?那为什么还让他们来找我,以你的身手……” “余时苒!如果我要杀你就不会来提醒你小心,周续昶的阴谋不只是除掉你,他要的是整座江山。” “整座江山?于我何干……”黄河之事完结以后,我就可以自由自在的浪迹天涯,绝不踏入宫廷一步。 林青砚很恼火的盯着我,“他找到我,要的是武林人士归顺他麾下,就算这次利诱不成难保不会有下次,你为百姓做了这么多,难道愿意看见他们落进那个诡计多端的人手里!” 我一直看着他对我凶神恶煞的样子,很好,这样才是我心里真正的林青砚,永远不要有一丝同情怜悯的意思,“不愿意,但是我无能为力,”我淡淡的说,“我已经决定再也不回京城,天下如何原本就与我无关。” “你——” 我闭上眼,“月见,送客!” “公子……” “哥哥!” “送客!”我断然道。 “余时苒……”林青砚的声音有些低沉,想说什么却到底没有说,我把自己缩进被子里,作出很不耐烦的样子。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我才缓缓回过头,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周续昶,那个我第一次上朝开始就万般感激的人,为什么他想要这江山,想要我的命?我伸出双手,看着手心苍白的掌纹出神,这个身体给我带来的屈辱和烦恼恐怕已经终生难忘,如今的病弱长久不治,我已经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无论他们怎么说,我只想好好的活一次,自由自在的,看一看天边的朝霞和夕阳,看一看幽谷清溪,想着在有生之年尽可能给自己一点幸福,哪怕活不过太长太久。 夜色很淡,一直到月亮越升越高,我都始终大睁着眼毫无睡意,喉头有些干渴,我爬起来倒了盏茶,双腿虚软得快要支撑不住。 这样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我突然间有些后悔,是不是该把荼蘼和戒仕,甚至林青砚都留下来,倘若真的生命的将尽,谁又能给我一丝一毫亲人的温馨,那种阔别了二十年的幸福很陌生,也很渴望。 茶凉透以后显得愈发清苦,为了不惊醒月见和小安我连蜡烛都没有点,月华洒了我一头一身,手中的茶杯转得越来越慢,心头像压了块巨石抑郁烦闷。 一杯凉茶,我喝了整整一夜,清晨的光线射进来时月见来给我端水,“七少爷今天起的好早,有什么事要做吗?” 我点点头,“去叫陈伯准备几匹快马,另外让小安到我这里来一趟。” “七少爷?” 我放下茶杯起身披衣,“快去。” 月见见我神色匆忙,放下水很快跑出去通报,小安进来时我刚穿好衣服,正在打点包裹里的财物,小安很淡定的站在一边没有一丝好奇的意思,我问,“陈伯的马准备好了吗?” “回大人,都准备好了,只是不知道大人要往那一边走,奴才为您准备了三天的干粮。” 三天的干粮?我回头看向小安,“你以为我要去哪里?去看一看昨天来过的林少侠离开这里没有,还在的话……”我掂了掂手里的包裹,“把这些,连带月见都送过去,请他……就算是最后帮我一个忙。” “大人?”小安慢慢的接过包裹,眼睛却一直看着我的脸,“你哭了?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 哭?我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有一些湿润的意思,连忙擦干净,“不,我和你们一起,要连日赶回京城。” “大人……”小安一副很惊讶的样子,索性我就喜欢他凡事点到即止决不多问的性子,他拿着包裹转身出去,我又突然喊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开口道,“请他不要再讨厌我……把月见好好的……” 说道最后居然哽咽了,我摆摆手示意小安出去,没想到自己会弄得临死托孤一般,其实命运怎么样还未必见得吧,一定,还是要活下去才好。我拢拢冰冷的双手拿起那个钦差大印,我这一辈子除了余钦真的没有再害过人,不忍心看饥民流落,不忍心看江山易主,不忍心让百姓落到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手中。 可是什么时候,上天才会对我用到“不忍心”这三个字,放我一条生路? 按我的吩咐,月见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小安带走,我不知道她以后是不是也会怨我,但我是万万不会把她送回池家去的,思来想去只有林青砚,他现在俨然是武林上颇有地位的剑客,这从百姓对他的信任程度就可以看出,甚至连周续昶都试图拉拢,月见在他那里应该是最安全的,不救我,救她总可以吧。 小安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陈伯准备好的马车里,他隔着帘子对我说,“大人,人已经平安送过去。” “月见没有怀疑吗?” “没有,她只当是大人留她陪荼蘼姑娘玩两日。” “……那就好。”两日,已经够我们拉开千山万水的距离了。 小安在外面还有些踟蹰,“大人,只是,林公子要我将这个交给您。”帘子外的手递进来的竟然是一禀匕首,我怔忡着接过来,比一般的匕首要更细,很适合藏在袖口里,我苦笑,他以为我此去还会有图穷匕见的机会。 我用指尖摩梭着匕首鞘壁上繁复的纹理,“他有没有再说什么?” “……要您早些回来……” 我忍着笑撇过头,那个臭小子其实也不算铁石心肠。 “早些回来,把拖油瓶接走……”小安磕巴着补了一句。 珰的一声,我手里的匕首狠狠同车内的地板做了个亲密接触。 第39章 寿宴 对于我的归来,明仲轩并没有什么诧异的表情,相对于我离开时的满面铁青,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着迎接我,因为黄河的事情并不是立杆就能见影,谁也不能肯定我的方法对不对,众大臣也是颇有微词,尤其是对我一直心存不满的那些人,在听说我再次弄得灾区乌烟瘴气一团混乱后,几乎莫不是等着看我的笑话。 只有我自己知道黄河沿岸土里的酸性药物并没有毒性,用草木灰这种自然的碱性物中和不会有问题,这种解释以他们的观念暂时是无法明白的,而且我目前的当务之急也不是这些。 “皇上。”夜深的时候我来到御书房,自从那日的事情之后这里已经成了我的禁地,即使今天有着商议公事的借口,还是难免有些畏惧。 我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桌案上的宫灯还亮着,人却没有在,“皇上?”我再次试探着低喊。 “这么晚还来御书房找我,不害怕了么?”似笑非笑的声音突然在颈后响起,我本能的尖叫了一声退开数尺,“皇,皇上……我来找你是有话要说。” 明仲轩从暗影里走出来,很少见他穿黑色的衣服,虽然绣着黄金的龙纹,也还是显得压抑了些,不知道时不时灯光的缘故脸色也不是很好,眼窝下面有些憔悴的暗色,“时苒,”他轻轻拉住我的手腕,我颤抖了一下,看他并不打算有更深的动作,便没有挣脱,由他拉着向堆满奏章的书案走去,“今天才回来,不休息一下吗?” 我摇摇头,“皇上,我赶回来是要告诉你,宰相有问题!” 明仲轩的表情僵了一下,“什么问题?” “他拉拢武林人士,有心谋反。” 明仲轩撑起眉毛看着我,捏住我手腕的力度紧了些,“你不顾一切的赶回来,竟然只是说这件事。” 我怔了怔,“你都知道?” “不知道——但是你可记得,我从半年前就开始怀疑他,当时替他开脱的还是你。” 我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一件蠢事,明仲轩这样的人,用得着我去担心他的百姓吗? “时苒,你想不想我?”他紧紧拉住我的手,将我已经转开的身体硬生生扳回来,“我不在你身边,你想不想我?” “我说过,你不要再问我这样奇怪的话。”我撇开头,想不想他?明明也不是恋人,丝毫不存在爱的关系,何谈想念?如果说想念,细想一遍从开始到现在的心绪,反而发现对林青砚的牵挂更多一些,尽管大多是嫉妒埋怨和不甘心,黄河岸边披衣的温暖,好像正因为他一向的冷酷而显得格外清晰。 “你在想什么?”明仲轩突然晃醒我,指尖划在我脸上,细微的痒,“我总觉得你会重新回来我身边的,时苒,因为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能更好的保护你。” ——也没人能更彻底的伤害我。 我躲开他的手,“我是男人,不可能留在你身边。” “时苒,”明仲轩突然打断我,“过几日大将军楚敛萧就要回朝为我庆祝生辰,我要你随我一同出席寿宴。” “寿宴?”我愕然,“那不是皇族和重臣才能……” “我要把你推到万人面前,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人。” “不要!”我突然挣脱他的怀抱,“你疯了?又想怎样害我!即使我的死活不顾,难道皇后她……” “只要她乖乖的呆在永和宫,不再出来制造什么乱子,她依然做她的皇后,时苒,”明仲轩突然兴奋的抓住我的手,“那天你跑掉以后我去了永和宫,凌微她很高兴,她依然很在乎我,我冷落她这么久,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只要一看到我她就全然不在乎……所以我想,让她生下我们的孩子,然后时苒你……”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12 部分阅读 看到我她就全然不在乎……所以我想,让她生下我们的孩子,然后时苒你……” “皇上,你是想我继续做你的男宠,还是想让我给你们带孩子?”我木然道,男人娶妻生子天经地义,他为什么又偏偏把着我不放? “傻家伙,”明仲轩亲昵的把我抱上书案,认真的看着我说,“我喜欢你,不准你离开我,你要继续在我的身边帮我治理朝政。” 也包括治理他的生理问题?我坐在一堆奏章中间看着他,“为什么一定是我呢?世间漂亮的人那么多,心甘情愿陪着你的更是数不胜数,为什么一定是我呢?” “因为你不但够漂亮,而且够傻也够聪明。”他拔下我头上的发簪,那只有着特殊构造的钥匙曾经给了我无上权利,却在他的面前一无用处,他似乎很喜欢看我披头散发的样子,无论欢爱或是争执,最先拆开的一定是我的头发。 我默然的看着明仲轩,什么叫够傻也够聪明——其实这个世上只要他想要,没有什么能逃得掉,又何苦找来这么牵强的借口? “皇上,你有这么清闲的时间不如看好手中的江山,”我点了点身侧凌乱的奏章,“早晚有一天我会不再漂亮,也不够聪明,可是江山永远不会失掉它的魅力,多少人趋之若鹜。” “你记不记得我们的约定?时苒,我说过,再让我看见你一定不会放手,周续昶我自然会想办法对付,可是时苒你,我也会要你死心塌地留在我身边。” “那就要等皇上你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再说了,”我从书案的另一边滑下去,和他隔开一个书案的距离,中间凌乱的奏章可笑得仿佛一脉山川夹在我们之间,“不然的话,周续昶再次来杀我的时候,我恐怕没有那么硬的命撑到你让我死心塌地的那一天。” 明仲轩的脸白了白,“他要杀你?” “当然是失败了,幸亏小安在,不过那次也搞不好是风荷宫的人,因为周续昶找的人并没有对我动手。” “哦?你怎么知道?”明仲轩好像饶有兴味。 “因为他找的人……我刚好认识,也深知他不会助纣为虐。” 他的脸色又暗了几分,“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宫外有认识的人,竟然还是如此深交。” “……人活一世,谁还不会接触到别的人,皇上,你怎么总是对不该在意的事情过度在意?” 明仲轩紧紧盯着我的眼,一字一顿的说,“因为我不希望我看中的人把心思放在其他的人身上——时苒,如果你爱上除了我以外的人,我就要那个人以死为代价,知道碰了我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我整个人都不禁瑟缩了一下,不由得做出不以为然的口气,“开玩笑,如果真有人能告诉我爱是什么鬼东西,我倒还想会一会他。”我后退了一步道,“既然皇上自有办法,我就回去了。” 明仲轩依然盯得我直有些心虚,语气却作出很温和的样子,“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喝药?” “……每日都有喝。” “那就好,”他的脸上又浮出浅浅的笑意出来,只是依然很冰冷,“你这身体是我的,一定要照顾好……你赶了几日的路也累了,先下去吧,别忘了准备一下生辰的事。” 我吓得一个踉跄险些在他面前绊倒,勉强的答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的疾走,出了御书房总算舒了一口气,夜风吹起散乱的长发,我下意识摸了一下鬓角,才想起发簪还在明仲轩那里,如今也不敢再回去取,那种涉及权势的贵重东西还是留在他的手上比较好。 回到明曦苑才解了外衫,小太监就端上汤药来,黑蒙蒙的一碗,颜色虽然看不过去,索性我知道并不很苦,于是习惯性的接过来送到唇边。 轻轻的抿了一口还没来得及下咽,不知道为什么我眼前突然浮起戒仕那两句话,“哥哥,这药是谁给你开的?”“以后你不要再……” 他想说不要再什么? 可惜当时林青砚突然进来,我也没有仔细问,只是记得戒仕当时的脸色很不好,现在静下来看着眼前的药,才想起我喝了近两个月的东西自己竟然都不知道是什么。 我放下碗搁在桌上,突然觉得口中的东西难以下咽,勉强吞掉喝下的一口,扫了一眼剩下的大半碗,我转过身解衣沐浴,再不去碰。 第40章 千金将门子 不出三日果然传来消息,一直在外戍守边疆的大将军楚敛萧回朝,我因为是以软禁身份滞留宫中的人,所以尽管官至正三品,也没有得到我避之不及的登门机会——爱他是谁谁,守的又不是我家院墙,没事见他做甚。 隔日就是明仲轩二十四岁寿辰,宫里忙上忙下一派喜气洋洋,我无所事事的整日泡在自己的保险署,学生谭小花北去还没回来,署里显得有些冷清,晚间我苑里的小太监端药过来,与从前不同的是他们现在要亲眼看着我喝完,才把空的药碗端走,我只是自嘲的笑笑,果然是明仲轩的眼线,只是一晚没喝很快就得到消息。 可是只有我自己明白,没喝的那一晚,骨缝里渗透的轻微麻痒和酸痛整整伴随了我一夜,并不十分难挨,却稔的昭显了存在。 我现在已经完全的知道戒仕那个时候想要说的后半句是什么,他想说,你以后不要再喝。 明白了也要装作不明白,把毒药当作补品还要带着感激的表情喝。 完全没有自怨自艾的功夫,礼官就送了一盒东西过来,再三说是明天一定要穿的衣饰,等他走了我打开盒子,一眼就看见了衣面上静静卧着的那支玉簪。 我没有违背明仲轩的意思,第二日早早的起床梳洗,料到还会有黑眼圈,土豆现在已经是我房里的必备品,早上敷了两片,又用冷水不要命的浸,总算看起来精神了些,穿上明仲轩吩咐的衣服,头发用玉簪高高的挽起,我利落的走出去。 尽管我已经很早,入席时依然已经有不少大臣在,看见我全都怔住,我坦然的报以微笑坐到三品大臣的席位里。 我穿的并不是三品的官服,却是同色系的正紫,腰带和领边袖口都是黑金绣线的华贵盘绕,尤其腰际暗金的榴花纹理富贵吉祥,高雅端庄,紫是妖娆黑是典雅,可惜我没有皇家血脉,却端的是王孙公子气。 我突然想起当初为我赶车的陈伯,其实自己也像他一般出了喧宾夺主的风头,不免的讪笑了一下,黏在身上的眼光便更多了些,我连忙收起笑颜,差点忘了,我现在的身体有多么倾倒众生。 只是他们的倾倒与我无关,想看我娇弱妩媚的幸臣仪态是他们找错了对象,直到明仲轩入席,将我避无可避的指点着坐到他身边,我也依然没有减少半分男儿气,惹得明仲轩频频对我侧目,我益发倔强起来,暗暗端起气势与他对抗。 同为男人,凭什么我要屈居在他的光芒下做一个龌龊的影子? 楚敛萧原本是寿宴上的第二号人物,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几乎可以说是猩猩级的身材,和他一对比明仲轩简直是纤细青年,而我就更连提得余地都没有,他的一条腿都比得上我腰粗。 我暗叹果然是大将风范,换若是我恐怕举着火枪炮面对他也要畏惧几分,楚敛萧为人也颇为慷慨豪迈,宴上频频敬酒,明仲轩大概是顾虑到我的酒量,几番试图替我避开众臣干杯的局面,可惜我再细小也不是颗豆丁,再说这么大个人又有什么好躲,想当初我的酒量也不是盖的,宫里的酒细致甘醇,与我当初喝的很多比起来简直就是家家酒,于是除了楚敛萧,席上最豪迈的就是我这个传说中怯弱娇柔其实完全看不出来的池大人。 楚大将军在我的配合下成功喝倒了满席的大臣,最后剩下的除了我们就是面色泛红眼角带气的明仲轩,以及楚将军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清秀少年,我瞪着也有些发晕的眼睛直直的看他,酒劲上来人就多了几分胆子,我就不信还有同龄不被我喝倒的家伙,而且这个少年从入席开始就一直注意我,暗地里瞟了多少眼,别人不察觉也就算了,我对生物电波的敏感度可不是盖的。 “哈哈!”我正懊恼那少年怎么不倒,突然被楚敛萧的一阵大笑吓了一跳,他这一笑简直有雷霆贯耳的气势,“池大人英雄年少气度非凡,佩服佩服,皇上的眼光果然独到,得此人才实乃朝廷之幸,臣再敬一杯!” 我翻着白眼也有些醉意,好不容易有个人夸夸我,还得带上个明仲轩。 明仲轩老早就已经生我的气,这会儿坐在那里一语不发,只是端起酒杯示意的沾了沾,楚敛萧一介武夫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细节,一仰脖又干了一杯,他身边的少年神色有些不自然,对他低语了几句,楚敛萧转了转眼球,有些不甘愿的放下杯子,从举止看来那个少年很可能是他儿子,只是比楚敛萧要细致的多,楚敛萧好像很在意少年的看法,堂堂一个壮汉居然在几句话下伏了法,我觉得很是可笑,按着嘴唇咯咯笑了起来。 明仲轩突然一扯我肩膀,“池卿家有些醉了,扶他下去醒酒。” 我很懊恼的耿起脖子,“我没醉!我要……”突然闭嘴,看见明仲轩快要喷火的眸子,只得含怨带气的被太监扶下席去,一站起才发现双腿都有些不听使唤,但是心里仍是气,难得有个比他们都男人的机会,居然不让我展示。 太监把我扶到湖边的亭子内歇息,我挥手示意他下去,自己伏在石桌上生闷气,死明仲轩,臭明仲轩! 好在湖面风很清爽,没多久已经酒醒了些,只是头还有点沉,果然不是我当初千杯不倒的身体,于是又开始埋怨池牟宸生就一副小身板,平日憋在心里没处说没胆子说的话,自己絮絮叨叨念了个遍。 “池公子。”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我愣了愣,喊……我呢?声线倒是清脆甜美,一回头竟然是席间的那个少年,我突然泄了气,就知道老天不会送我个美女。 “你,你好。”我努力睁大眼睛点头致意,脑袋里有些混沌迷蒙的睡意,皇宫里的酒后劲好像不小。 少年对我心不在焉的态度全不在意,反而大大绽放一抹笑颜,“池公子喝醉了,不要在这里吹风的好,大醉很容易着凉。” 我懵懂的点头敷衍,“谢谢,你……”我伸出手站起来,一个不稳软倒在少年身上,他轻巧的扶住我,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我心里暗想,挣扎着站直,“你叫什么名字?” “……楚心游,”他的眸子暗淡了一下,很快又闪亮起来,“池公子,我扶你回去歇息吧?” “唔……皇上呢?” “皇上和家父已经酒过三巡,聊得海阔天空呢,我陪着又没什么意思,父亲要我来找你玩。”楚心游很有些雀跃。 “是么……”我含糊的答应着,居然要我陪他儿子玩?他要是用聊天之类的字眼我还比较能够接受,这么说明显就是拿我当小臭孩。 一点也不在乎我的失礼,楚心游一只手搂着摇摇晃晃的我,一只手比比划划的开始讲他在边疆的见闻,“好久没有回来,京城的变化好大,我们在军营里的时候整日都是真刀真枪的演练声,哪像京城歌舞升平……” “哦……”有些想吐,我走猫步一样拐来拐去,毕竟身体比我还要瘦小些,楚心游也被我牵得摇摇晃晃,嘴上却依然不停,兴奋的像刚出笼的麻雀,叽叽喳喳在我耳边念,“你这么年轻就做到三品,好厉害哦,我看那些胡子花白的老头看你的眼光都不一样。” 被夸奖了……这次完全不关明仲轩的事,我不禁有些飘然起来,尽管我知道楚心游所想的“不一样的眼光”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么单纯,但是我依然像不断的努力被人认可般高兴起来,借着酒劲很有些自得,不禁轻轻的叨念了一句,“其实没什么,他们,都还当我是毛头小子……” “怎么会!”听见我这么说,楚心游跺着脚比我还要激动,“我今天看你的好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就坐在皇上身边,好高贵,喝起酒来比那些边疆的蛮人还要豪气的!” 我汗然的看了楚心游竖起的拇指一眼,这家伙夸着夸着怎么就把我和蛮人归到一类了,不过能向男子汉更进一步我依然很高兴,伸手按下他在我眼前出现双影的拇指,“今天皇上在,以后我再陪你们父子好好喝……” 下午狩猎,再次被楚心游拉住,我不禁笑着道,“怎么不和你父亲在一起?” “才不要,他们老男人总有好多听不明白的大道理,念得人心烦,一会儿狩猎开始,我们两个一起吧!”他欢快的邀请,手一直拉着我不放。 “我们一起?”我愕然的看着他,“恐怕,不太好吧?”我不会骑马啊! “怕什么?我的骑射技术相当好的,就算你不熟练也可以跟着我,未必会输给他们那些老家伙!” “……好,好啊。”我尴尬的笑,他怎么知道我不熟练的,那么他知不知道我不但是不熟练,而是根本不会? 楚心游颇得楚敛萧的疼爱,大臣们对他也十分宠让,他率先挑了一匹马给我,“这匹脚力好,性子相对温顺。”我感激的接过来,他自己又抢了一匹明显彪悍很多的马翻身跃上去,动作潇洒得一塌糊涂,我为了不丢人,先牵着马跟随他走了几步,直到周围没什么人影了,我才在楚心游的催促下唧唧歪歪的爬上马背,楚心游在一旁对我的笨拙掩口笑了好久。 没面子就算了,还好他和我年纪相仿,总比丢人丢到大家面前的好,问题是楚心游策马飞驰而出的时候,我根本只能小心翼翼的坐在马背上,鞭子都不敢用,生怕它也那样飞出去,我只好笨手笨脚的拉了拉缰绳,又拍了拍马脖子,至多也只是被马带着原地转了好几圈。 “小池?”楚心游也不知道跑出了多远又转回来,“你怎么不走?” 我依然和我的坐骑原地转着圈,为难的看他。 “我们要过那边去了,你一直拉着缰绳做什么?”楚心游驱马上前在我的马背上甩了一鞭,我的马嘶鸣一声呼的窜了出去,吓得我惊声尖叫的伏在马背上,楚心游赶上来拉住我的缰绳,“你不会骑马?” “呃……” “你抓牢,我们一起到林子里去,千万不要松手,也不要来回乱晃……”他给我纠正了半天姿势,再次一策马,两匹同时飞奔出去,这次我没有尖叫,老老实实的伏在马背上一动也不敢动。 楚心游的骑射果然厉害,同时操纵两匹马都可以轻巧的绕过细密的树林,我因为感官敏锐刚好能准确发现藏在丛林里的动物,楚心游搭弓射箭,竟然没有不中的,他兴致高涨的喊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不会骑射可惜了!我们再进去一点,你来寻找猎物,我顺便教你骑马!” 说着人比话还早的奔了出去,我的马在他后面跟着,这会儿已经能比较平稳的伏着,虽然姿势不太雅观,总体来说我还是有进步。 楚心游擎着弓箭敏锐的扫视四周,我顿时心生崇拜,少年学骑射,边功沙漠垂,这样的将门虎子,纵然同样容貌清丽身材娇柔,也没有人敢看他不起吧! 我正感慨,突然觉得周围的氛围有些不对,环顾周围,别说护卫了,就是一起狩猎的大臣们也一个不见,我手心抓紧了缰绳,心头的预感越来越不好,“小游……” “在哪里?”楚心游第一反应就是激动的寻找猎物,我将马向他附近拱了拱,一点没得到马的配合,“我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对,我们还是出去吧?” “怕什么,有我在呢。” 我苦笑,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丝不同于人声的响动,胯下的马紧跟着不安的动了动。 “小游,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什么?”他迷惑的向我看过来。 一瞬间的功夫,我们都听见了源自我身后的枝叶碎响,我回头望去,顿时傻了眼—— 一只斑斓大虎正心有灵犀的我和对视…… 两匹马都开始挣扎着要甩开缰绳,我僵硬的转头望了眼楚心游,他的箭已经指向了老虎,只是额角也有些紧绷,纵然是他大概也没有单独与虎搏斗的经验。 眼看那只虎已经向我们缓步过来,楚心游的箭瞄了又瞄一直没有射出,两匹马倒是一点不懂得镇定的好处,拼命的要挣脱,我几乎是颤抖着滑下狂躁的马背,顺手摸出匕首握在手里。 “小池!”楚心游低低的唤我,他大概以为我是被吓到腿软掉了下去,扯动缰绳就要拉我。 我的马一失去羁绊很快嘶鸣着跑了开去,我轻轻摇了摇头,小心的把楚心游挡在身后,那只虎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白痴比较新奇,一时也没有扑上来,压着步子渐渐地接近我。 我的心都要跳出来随着那匹马飞驰而去了,深吸了一口气,转眼间那只虎已经向我扑来,我侧开身扬起手中的匕首,沿着它张开的血盆大口狠狠划去,林青砚的匕首怎是一个锋利了得,竟然生生划开老虎的唇齿,温热的液体浸满掌心,耳际随之尖锐的一声风啸,眨眼间老虎咆哮着倒了下去,我骇然的回头,楚心游抿紧薄唇冲我僵硬的一笑,手上的箭已经不再,那只虎一脸的血肉模糊,喉咙上洞穿了一只利剑,竟然当场毙命。 我一手的血迹喘着气愣在当地。 “想不到你还下得了这么狠辣的手,上来。”楚心游对我伸出手,我在他的拉扯下跃上他的马背,“坐好了,我们出去!” 没等我答应,马已经跃了出去,我没出息的紧紧搂住楚心游的腰,他抖了一下,我搂得更紧,没办法,他和林青砚的身材差的太远,明显的没有当初那种安全感…… 等我们出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旷地上的明仲轩,看见我和楚心游同乘一匹出来,明仲轩毫不理会的转头道,“鸣哨,到此为止。” 一旁的太监明显讶然,“皇上,您不去吗?” “我叫你鸣哨。” 哨声响起,很快从林子里陆陆续续跑出了狩猎的众大臣,我和楚心游也从马上下来立在明仲轩身侧,护卫们将所有人的成果按照箭的标识在空地上堆起了几座小山,我和楚心游那一座俨然让人惊叹,因为不同于其他人的野兔野鹿,我们虽然大部分都是些小型的禽类,其中一直肥硕的大虎却格外扎眼。 四下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当然大部分都是赞扬楚心游的声音,我的衰样一看就与此壮举无关。 “皇上,我们走的太深,多亏了池大人舍身相护,我们才能一起猎到这只虎。” 明仲轩抿了抿嘴唇没有做声,大臣里却一阵哗然。 半晌,明仲轩才低低的问一旁的我,“你护他?” “……嗯。”我低着头应了一声,感觉明仲轩这次的火气不小。 “我身体不适,先回宫再说!”明仲轩一把拉住我的衣领将我提上马背,策马到车前将我塞进去,自己又在外面吩咐了几句,很快也钻了进来。 车缓缓的开始前行,我缩在一角,下颚突然被捏紧抬起,“相处不过半日,就可以舍身相互了?你以为你是英雄救美?” “我……并不是……”很疼,疼到我连话也说不出,见到我手上的血迹他显然更生气,手腕被死死扣住,发现并不是我的血后他才愤然道,“没有受伤——不然的话,我就把他添进虎肚子里!” 第41章 宿主vs宿主 自从那次狩猎回来,明仲轩看我看得就像他养的宠物,对我的态度尤其凶横,又不许擅自离开他的视线,可惜我的一生除了这条性命再不看重什么,而今自知身体越来越虚终究弱难逃一死,反而无欲则刚,他再想让我这个唯一不屈服他的人折服已经没有把柄,多亏他当初把我推到朝堂上做替罪羊,如今半成的朝臣已经知道我并不是一无是处的男宠,他强行囚禁我也失去了万全的道理。 他既不放我走,徐尚书和陈通政等人已经联名上奏,我这边也不对他妥协,两个人摊了牌的针锋相对,再见到楚心游的时候是他随父亲进朝面圣,楚敛萧去了明仲轩那里,楚心游就自己来找我。 见到他的时候我以为见了鬼,就是明曦伯母突然站在我面前带给我的惊吓都未必比楚心游要多,长发秀鬓的人儿穿了一身淡淡的粉衣,脸蛋红扑扑宛如樱果,这也就算了,他原本就清秀可人我是知道的,可问题是,他穿的是女装啊! “那个……你……”我指指他的衣饰,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怎么啦,早听说池七公子一年半前意外溺水,失掉了部分记忆,那也不至于连楚大将军膝下只有一女的事情都记错吧?”楚心游大大咧咧的坐到我的椅子上喝起我的茶。 “我……你……可是你……” “可是什么嘛!”楚大小姐对给我造成的惊吓丝毫不在意,“你下了一次水怎么人也傻了?” 不是我傻了,是我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不久前还和我搂搂抱抱共乘一骑,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演绎了保护我的角色……亲眼看着她洒脱干练的骑术和箭艺之后,承认楚心游其实是个女孩简直是对我莫大的打击。 “不要傻了,喏,你看。”楚心游站起身靠过来,给我看她的耳朵,上面明晃晃的穿着一对珍珠耳环——尽管在我的那个时代男孩子穿耳洞没有什么稀奇,但是这个时代我相信还是没有哪个男孩有这种嗜好的,哪怕他是边关大将的儿子。 几乎是骇然的接受了这个实事,我不得不对楚心游维持一定的距离,人家毕竟是个千金小姐,虽然她的肉体实在对我没有一点神秘感和诱惑力,可是别的人未必这么以为,尤其是明仲轩…… 怪不得那天狩猎归来以后他对我一直没有过好脸色。 楚心游之后又以各种借口来宫中找过我几次,她似乎完全不在乎明仲轩的带来的压力,当然了,每次遭受厄运的都是我,她顶多被明仲轩派来的太监打发回府而已。 我越来越渴望离开皇宫,可是明仲轩对我的态度已经恶劣到极点,如果说之前还会有一点温柔,现在却已经完全没有,这种情况下提出离开无疑是自寻死路,最少也是给了明仲轩一个侵犯我的借口而已,完全达不到解决问题的目的。 私下里渴望婵娟的出现,不知道她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解脱,可惜长久总是不见,偶尔在宫中行走碰见,得到的竟然是恶狠狠的一瞥……我承认我死皮赖脸的回来做吊车尾是很没有自知之明的行为,如今又惹恼了明仲轩,可是如果有如果的话,我当初也是绝对不会回来自讨其辱。 我整日只有徒劳的空守着保险署,楚心游渐渐聪明到连明仲轩的招呼也不打,直接找到保险署来,这个年方十八的女孩和我当初的狂妄任性不同,她身上带了一股仗剑江湖的侠气,活拨仗义到令人艳慕,要说喜欢是真的喜欢她,如果我依然是从前的余时苒,我们定然会成为知心相交的好友。 只可惜我现在是这样尴尬的身份,一边不能怠慢大将军的千金,一边还要承受明仲轩不时的训斥。 突然觉得这套路就像进京赶考的书生遇上千金小姐,可惜我想要是真能对她一见钟情倒也好了,起码来一场轰轰烈烈鬼哭狼嚎的反封建礼教,问题是我们现在实质上什么火花也没有,顶多我在她眼里算是个硫磺的地位,她那里热情洋溢,我这厢却已经受潮了。 每日的药依然要喝,想不到的是,某日进来送药的不是太监,竟然是我几乎日思夜想的婵娟。 只是现实和我想象的有些偏差,最近的婵娟和以往有很大不同,每次看见我几乎都带着嗜骨寝皮的憎意,她一进来就飞快的脱下外面的宫衫,内里只有一层薄薄的裹胸,这是我到这个时空以来第二次看到女子服饰的玄机,上一次因为穿在了自己身上,看不出个所以然,这回一时有点好奇,看起来有点像唐朝女子的内裙,又有着汉代的保守。 婵娟见我看着她,狡黠的一笑扯掉腰间锦带,轻纱里衣缓慢妖娆的环落坠地,露出里面月牙色的少女躯体。 我看着她,眨眼,再眨眼,她蹭上前低低的说,“也会有感觉吗?” “婵娟,你胖了……不过胸还是没见长……”我指了指她的小山丘,很快得到一个举世无双的卫生眼,我很无辜的看着她,“算了都二十一了,也没什么发育的余地,你认命吧……” “我要胸有什么用!?”她眼里喷火的看着我。 “喂奶……” “你!”婵娟崩溃的丢过一只杯子,如果她有力气,恐怕眼前的桌子已经招呼在我头上了,我闪身躲过那只杯子,正色的坐直,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婵娟恼火的扑上来贴住我,“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我本来就不是啊。” “废物!”她暗骂着,却依然将手伸进我衣襟里,“算了,反正也不需要你有什么用,只要他们看见就够了。” 我翻着白眼抓住她的手,“喂,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对自己的身体心猿意马吧?” “我知道你不会,不过别人未必知道。” “别人想也知道。” “为什么?” “拜托啊大婶,你以为你还是以前倾国倾城绝代风华的池牟宸吗?就目前的情况来讲我要比你漂亮百倍,就是找也能找个条件差不多的,你觉得你这模样能有机会?”我撇着嘴鄙夷。 “你!”婵娟气得甩开我的手,很快又倔强的扬起下巴更为不屑的瞥我,“说的也是,这种脸也配做女人。” “你——”敢说我不配做女人?这家伙想打架吗!我指着自己鼻子瞪她,“你这张脸就了不起了?跟个娘们儿似的唧唧歪歪,什么东西!” 婵娟“豁”的站起来,衣衫半落的指着自己,“你了不起!连个胸都没有,比我好多少?” 居然……居然戳我痛处……“没有胸怎么了,你们家是靠胸走路还是靠胸唱戏的?” “你才靠胸唱戏的!不可理喻!” 我也愤然的站起来,“你才不可理喻!” “——你们都够不可理喻的。”我和婵娟同时转头,门口一袭龙袍,逆着光有些耀眼,明仲轩冷凝一样的目光射进来盯着衣衫不整的我们,“池牟宸,给我滚出来!” 我和婵娟几乎同时迈了一步,我瞪了她一眼,她很快收回脚,抿起零落的衣襟跪在地面上,突然鬼哭狼嚎的哀叫,“皇上,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面瘫般的咧着嘴,“皇上……” 明仲轩抿了抿嘴唇,对我的哀求全不放进眼里,我想他是真的对我冷酷到底了,连明明了解的事情都怪在我头上,“池牟宸,你竟然和宫女暧昧不清,跟我到御书房解释清楚!” 御书房……想到那个我最恐惧的地方,我的脚不禁后退了一步,我看了一眼婵娟,在明仲轩背过身之后她的脸上明显就只剩下冷笑,哪里还有哭的痕迹。 “为什么你要害我?”无法置信的问,她只是穿起衣服对我毫不理会,在她以为我们的秘密是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那么她应该明白,在这种关头陷害我无疑是置我于死地,而且很可能连她自己都要连累。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我谁都不想恨的,可是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伤害我? 几乎是拖着双脚迈进的御书房,我将脊背贴在门上不敢再前进半步,我害怕,在这个地方……“过来!”明仲轩突然利喝一声,吓得我几乎立刻向后退去,我不想死是不假,可是也不代表我愿意接受羞辱的生存。 他离开书案走过来,抬起我的脸,“你很美,和从前的池七不一样,虽然本身是个女子,却意外的比池七更有阳刚气……”他轻轻的吻我靠在门上退无可退的额头,“余时苒,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留下来,死心塌地的跟在我的身边?” 不愿意,不愿意……一个声音自我心底嘶喊着,我还是个人,我明白什么是尊严什么是葬送,我想活下去,是因为我这一生从未自由过快乐过,我想要的不是金钱或是享受,我只想要一点点幸福来证明我也算以人的身份生活过。 一阵的沉默,很快换来明仲轩冷冽的目光,我几乎能看清他高高扬起手的过程,脸上狠狠的挨了一巴掌,“好,你够倔强!我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你只学会了如何得寸进尺!我为了你囚禁凌微和我们的孩子,为了你不顾君臣仪态将你带在身边,你回报我的是什么?我让你坐在寿宴皇后该坐的位子上,你却和大臣们喝得天翻地覆,我执着缰绳等着和你一起去狩猎,却等到你和别人共乘一骑玩够了才出来!我时时刻刻把你的安危挂在心上,你呢?你却为了那个小贱人连命都不顾!” 我倒在地上回头怨愤的看着他,“难道皇上你,所有的付出都只是为了回报吗?” 明仲轩没想到我还敢还口,一时被气到极点,“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会成为男人?有了那个楚心游还打婵娟的注意!” “你疯了吗明仲轩!”我忍无可忍的咆哮,“你明知道我和婵娟是什么关系!”我难道会和自己OOXX?再饥渴也不至于混账到那种地步吧! “好,好,我是疯了,疯到想要一个人还要征求他的意见!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第42章 再见时苒 原来是我看错了,我以为不论有多么复杂的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人与人相处久了,总会有一点点的善意存在,可笑我还要指控明仲轩,其实连我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不也是为了能换得自由,可是我再怎么样自私,从头到尾都不曾伤害过任何人,我从前天真的以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格言是有逻辑性的,没想到实事却远非如此,总有人看不得你好,看不得你自由,尤其像我这样,继承了池牟宸悲剧人生的人。 夜里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我依然辗转反侧,晚上的药没有人再送来,骨头里有些影影绰绰的纠结,我咬着唇强忍着,眼皮却不住的跳。 虽然并不清晰,可是毕竟是场漫长的折磨,我总需要有些别的事情来做,让自己忘掉身体上的感觉。 轻轻打开明曦苑的门,我身上只带了林青砚送给我的那把匕首,这也是如今唯一能给我安心的东西,我回头看了一眼黑暗笼罩的明曦苑,当初对传说的恐惧如今已经被诸多琐事消磨得差不多淡漠,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一直离死很近的缘故,居然也不那么怕了,本来对我这种从小长在科学环境里的人来说,鬼神之署是不相信的,作祟的只是自己不得依靠的心罢了。 皇宫的深夜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黑暗掩饰了它白日里的辉煌,不想被人发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没有点灯,只想一个人在凉风里消磨一下。 在回廊里坐到四肢都凉透,我才反醒过来,已经三更天了。 站起身扶着廊柱,我紧紧的盯着远处的一处宫殿没有移步,映着月色,似乎有什么不祥的烟雾笼罩在那片阁楼之上,我张望了一下,那个方向是……永和宫吧。 冰冷沿着脊背蔓延上来,我撩起拖沓的衣角沿着花园的小路跑过去,沿途很快有护卫被我惊起,听见刀剑出鞘的声音的同时,远处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响一阵混乱的呼喊,“起火了,快来人!” 我咬了咬牙,借着护卫们失神的时机飞快跃过花墙,横穿过旻熙殿前的青砖院落直奔永和宫的方向,突然想起那个明明很柔弱,却被寂寞逼出嫉妒锋芒的年轻容颜,尽管她从来不曾对我笑过,我却宁可相信是因为我扰乱了她幸福的缘故。 已经能看见冲天而起的火光,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发的情况惊得一心救火,完全没有在意我的出现,我跑到永和宫门口时那里已经被提着水的宫女侍卫们挤满,一个宫女认出了我,“池大人,您怎么……” 不等她说完,我已经挤进人群里,“皇后出来了没有?” “没有,里面的人一个都没有出来!”回答的不知道是谁,我连看的时间都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出来,那么不光是那个已有身孕的女子,连婵娟,那个和我互换了身体和命运的人也没有出来? 我突然惊慌起来,好像预感到自己将会失去很珍贵的东西,毫不理智的冲进了永和宫,周围有很多嘈杂的叫喊,我已经完全听不见,经过零星的护卫身边,一开始还有人拉住我,在我的争执下,越来越严峻的火势很快让他们不得不放弃我这个固执疯狂的宠臣,各自投入到救火中去。 我拼命的冲进一间间房里,只找到一些倒在地面的侍女和太监,有些地方火势并不很强,也没有多少烟,他们却如睡着般无动于衷的躺在地上,我翻?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13 部分阅读 我拼命的冲进一间间房里,只找到一些倒在地面的侍女和太监,有些地方火势并不很强,也没有多少烟,他们却如睡着般无动于衷的躺在地上,我翻起了几个人,有的胸口还流着未干的血,大部分却都是呼吸均匀没有丝毫伤痕,空气中除了焦糊还残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桃花香。 我咬了咬嘴唇拔出匕首,从烟火中翻过所有勉强能通过的地方,外面的喧闹一点没有息止,有人还在高喊着快点找到皇后,忽然听见细微的啜泣声,我爬到一个零落的木质楼梯上,零星的柴火落下来点燃了我的衣角,我把宽大的外衫脱掉,轻薄的绫罗很快燃烧殆尽,我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为了两个恨我入骨的人连命都不要。 “婵娟!”我透过窄小的入口向阁楼上喊了一声,抽咽似乎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却没有人回答我。 我费力的推开压在楼梯口的横木钻进去,木灰落进我眼里,我爬上楼坐在地板上揉了揉眼睛,还没有看清,就听见婵娟的声音,“……退路他不要,你也是个废物,帮你设好的计,居然害他不成反被皇帝软禁!” 我轻轻的绕过已经开始燃烧的丝幔,“……他的命好,我却不能再等了!” 我惊骇的扑过去抓住婵娟举起剑的手,“你疯了?火是不是你放的!” 婵娟猛的转过头,目光吓得我连话都噎住,“你居然也来了?呵呵,我还以为不得不漏掉你,没想到你这个白痴自己跑来送死!” 我看了一眼角落里蜷缩着的孱弱女子,戴凌微已经没有一丝当初的傲气,颤抖得像一只受惊的小鼠,“我没有害过你,为什么你要杀我……”这个当朝的皇后惶恐不安的盯着婵娟,眼神在看到我时黯然了一下,连哀求的话都咽了回去,我不由得抓紧了婵娟的手。 “杀你?谁叫你生在势力庞大的戴家,谁叫你怀了那个畜生的孩子!”婵娟的眼睛涨满了血丝,乱发零落在鬓角,我都快不认识自己原本的身体,她一边卖力挣脱我的手,一边恶狠狠的瞪着戴凌微,“我原本也没害过人的,凭什么要落到那个畜生的手里!你恨我,你以为我就不恨他么!本来你们怎样都与我无关,是明仲轩那个禽兽毁了我,我就要毁了他的江山!你死在他的软禁下,外戚一定不会任他继续安然的做皇帝,我要他一无所有,让也他尝尝失去重要的人是什么滋味!” 婵娟突然反手扯过我,在我耳边阴阴的说,“我们已经纠缠不休了,死也死在一起吧……余时苒是吗?记住,下辈子不要做漂亮的人……”她一把将我推到在戴凌微身旁,举着剑指向我的鼻子,“你们都死了吧,都死了明仲轩才知道什么叫心痛!” 我被药力折磨得已经很虚弱,仅存的体力也在奔跑中几乎消耗殆尽,手指突然被冰凉柔软的掌心覆盖,我转过头正对上戴凌微憔悴含泪的眼,“对不起……”她轻轻的念,几乎听不见。 婵娟已经走过来,我冲着戴凌微笑了笑握紧藏在袖中的匕首,猛地扑过去抱住了婵娟。 温热的液体从我们身体里涌出,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她的,又或者,我们原本就是区分不开的吧…… 活到第二十年头上,怀里这具身体忽然就不是我的了,陌生的触感,陌生的体温,连流出来的血都是陌生的……我手上沾满了鲜艳的颜色,婵娟缓缓从我怀里滑落,我自己也虚脱得瘫到地上,身后的戴凌微尖叫着喊了一句“池牟宸!” 我低着头笑了笑,看着婵娟微瞌的眼低低的问,“她叫的是我们谁呢?婵娟……其实我,是爱着你的啊,为什么你要这样恨我……” 婵娟也扯出一丝笑意,比起我要惨淡的多,“因为你,夺走了我永远失去的东西……余时苒……你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你以前幸福吗……我本应该,是很幸福很幸福的……可惜有人,破灭了我的幸福,我……我自己选了错误的路……才会,才会……” 我握紧她的手,似乎越来越不觉得冷了,我想大概是我的生命也在渐渐流失的缘故,她费尽了力气从脖子上摘下了一个东西,我们的手合在一起,她手心的东西就落在了我手里,“池牟宸,我们都是无罪的。”我试图拥抱她,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有些仇,真的是报不起的……如此一来,我也可以解脱了……”婵娟轻轻的念,只有离她最近的我才听见,我扬起头看她的脸,已经渐渐苍白,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我不知道苍老的是她的心,还是我原本就这样憔悴。 我从婵娟冰冷的身体里缓缓抽出了那把匕首,周围的断木不断烧毁砸落下来,瓷器炸开的声音此起彼伏,我从婵娟身上搜了搜,找出两个药瓶,一个还未打开就闻到淡淡的桃花味,我把另一个丢给戴凌微,“横竖是死,赌一次吧。” 戴凌微艰难的打开瓶盖放在唇端,含水的眸子一直看着纠缠在一起的我和婵娟,“你爱仲轩吗?”她突然问。 这种时候还在惦念那个人,我惨笑着摇头,“我谁都……”低头看了看手中染血的匕首,我突然转了话尾,“总之不会是明仲轩。” “可是我,一直只爱他一个人。”戴凌微仰头将瓶内的东西喝了下去,“是生是死,我只爱仲轩一个人。” 我突然落下泪来,不知道是哀悼她的爱情,还是哀悼我的人生,婵娟的一只手还握在我手里,拿开来,落进掌心的白玉扇坠在火光下泛着迷离的橙色,“你要……早些回来……” “什么?”戴凌微慢慢的爬过来,“你还有什么人……放不下吗?” “没有,没有了……”我轻轻的呢喃,在闷热的空气里缓缓合上眼。 第43章 此一生与谁初见 往日意,今日痴,他朝两忘烟水里…… 前尘种种,譬如一夜梦醒,有人送了我一把匕首,我却用它杀了我自己。 有什么拂过脸颊,轻暖如春风拂柳,我睁不开眼,泪水却止不住的滑下来,“余时苒?”有人唤我,很不情愿的睁开眼,模模糊糊认出眼前的人,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不是临死前想着一个人,从此后就会永远活在那场幻境里? “不要担心,已经没事了。”第一次见他这样对我笑,不禁有些茫然,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婵娟的身体僵冷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冷了,从来没有那样惶恐过,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我终于意识到,有些过去,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林青砚怔了一下又问,“伤口很疼吗?” 我轻轻晃了晃头,只抿了唇四下打量。 “皇后也没有事,幸好师叔及时赶到……”他有些局促的侧过脸,“有个婢女怕是救不活了,皇后说主仆一场要将尸首留下安葬。” 想问他师叔是谁却说不出话,我疲惫的眨眼,看见床头藏青的纱幔,林青砚又道,“是城南的民居,你伤的太重,只能先藏在京城里。”有侍从送进汤药来,林青砚想扶我,我挣扎着自己爬起来,原本就牵强的身体受了伤更加虚弱,骨头里都是软绵绵的倦意,到底被他扶着喝了药。 得到滋润的喉咙觉得好些,“为什么救我?”我低低的问,大概是烟熏的缘故声音有些嘶哑。 沉默了良久他才不自然的道,“荼蘼他们很想你,拖油瓶整日哭,全家上下不得安生……”见我紧盯着他,貌似有些不满了,索性道,“你把月见丢给我一个人回来送死吗?要不是觉得奇怪来京城……” “明明讨厌到那种地步为什么救我?”我再次问,还是有感情的吧?期望,又不期望,明仲轩的药无论剧毒还是灵丹我都绝不想向他低头,自私一些的想法是在临死前能知道眼前的人多少还是在意自己的,想远一些,却又宁可他一如既往的讨厌我,忘起来倒也能快一些,不必受我心上这样的苦。 “我以前对你……虽然是过份了些,无论如何也算不短的交情,你又没有真的做过罪大恶极的事,我怎么能对这种事坐视不管,你走了以后我才发现,其实你已经是我……放不下的朋友。” 渐渐浮现在脸上的宽慰的笑瞬间僵在唇角。 他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我完全再听不见,整个人兜头被那两个字砸了个神形聚散。 我只是你放不下的……朋友。 林青砚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就闭了眼说累了,其实生气或者失落都是完全没有理由的,只恨我经历了这么多竟然还抱有憧憬,“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男人的”——不记得这是多久以前他对我说过的了,我却一直忽略,不知道是真的被明仲轩圈养久了成了奴性,还是灵魂本身的女子心理作祟,我总以为上天给了自己这样的机会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就该珍惜,最后居然讽刺的爱上了这么一个人。 值得庆幸的是总算快要结束了,身体的疼渐渐泛起,我居然开心起来,想不到一日没有服药就发作的这么快,林青砚也看出不对,他怔忡着退下笑意的时候,我捏紧他的衣襟颤声说,“我要见见皇后,若我死了请她也……” “不要胡说,”林青砚反握住我的手腕,“你要好好的活着,这样的伤不会要紧,即使毁了这京城我也会治好你!” 我抽回手,“不必了,已经如此就随我去吧,我这样的人与其以后落进谁的手里,不如早死早干净。” “余时苒!”之前好好坐着的人电击一般站起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我是不是又如何呢!反正你一早就是讨厌我的,谁稀罕做你朋友,我不想看见你,出去!” 林青砚青着脸看着我,一时无措,我想他以前也从不会有这样优柔寡断的时候,可是谁又是一成不变的呢?当初的我,多么渴望五彩缤纷的生活,什么苦都囫囵吞咽了,骗自己尝不出舌尖的苦味,为的就是不对生命有什么憎意,总有一天还能好好的活着,可是现在——为什么会这样的生不如死? “我要带你走,”林青砚忽然恨恨的说,“早些送你出城才不会说这种胡话!” 他二话不说就向外走,我突然扬起半身挣扎着坐起,满怀不甘不愿的向床下栽去,桌上的杯盏被我带落在地上摔成碎片,我抓起来向慌张回身的林青砚丢过去,“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啊!” 林青砚奔回来,“你怎么了?” “为什么一开始就讨厌我,为什么从来不愿意对我笑,即使笑了也是假装的!我到底那里对不起你过,你救了我却让我承受这样的折磨……” 林青砚抓住我割得鲜血淋漓的手大声喊,“你疯了吗余时苒,你醒一醒,不要这样!” “我早就疯了,早就疯了!”我用满是血迹的手抓紧他肩膀,眼睛望着眼前的人哽声喊道,“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已经没办法再好好的活,即使你冷漠我也认了,凭什么总是给我希望又丢下绝望?凭什么我就要被你这样的瞧不起,凭什么临死前还放不下你啊!林青砚……”他抱着我一时无言,我满腹的酸楚恨不得全然诉给他听,愿不愿意接受是他的事情,我不能带着怨愤委屈死那么久,如今说了,即使立即死掉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我知道,你觉得我下贱……”我颤声哽咽,“你觉得我这样以色侍人的男人还比不过路边的野草来得干净……可你们怎么就认定了我是生来就下贱生来就肮脏的人?你们高高在上的施舍,还要觉得我是不知满足贪财忘义的小人,觉得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我不要珠玉金贵,不要高官厚禄,不要万民敬仰!我只要此身之命,由我自己决定啊!” 林青砚任我死力的摇撼终究不发一言,只是一直望着我,我隔着泪眼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哭诉也越来越没有力气,“你不必再作出同情的样子了……其实我心里知道你是看不起我的,好在人死了也就不用介意那么多……”我浅浅一笑,绝望的缓缓推开他向后倒去。 这番话,已经用尽我一辈子的勇气了,尖酸,贪财,怯懦,肮脏,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 摔向地面的身子突然被拦腰搂住,唇上已经印了一个温软的物体,开始有一些颤抖,很快就有只手托起我的后脑,紧紧的狠狠的吻住我两片唇瓣,我挣了一下却没有力气,张开眼惊诧的望见近在咫尺的黑眸,潭一样深。 身体瞬间被凌空抱起,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林青砚整个人抱回床上,我曾经以为和喜欢的人拥吻是件心悸而幸福的事,这样突如其来的林青砚让我措手不及只剩下心悸,他吻了我好久,却仿佛深仇大恨的人一般,毫无经验的青涩狠到我嘴唇都痛得麻木才放手,他双眼湿润的在我耳畔道,“对不起,我喜欢你……很久了。” 第44章 爱是两个人的事 “我喜欢你……很久了……” 明明是只有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惊得我一阵昏眩,“怎么会……”话一出口就再次被堵住唇,林青砚直吻到我痛苦得呜咽才抬起头望进我眼底,“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好,只是恨自己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余时苒,我也想问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知不觉的就喜欢了你……” 他的声音有些微颤抖,我已经完全傻掉,半晌才扯出一抹零落的笑,“我想我真是疯了……”长叹一声抬手抚上他的脸,“如果这是真的也许反而不好,你是不可能做出这样一直看不起的事……我大概真的快死了吧,回光返照的时候,果然可以看见幸福的幻影……” “时苒!”肩膀被紧紧扳住,几缕他的发丝滑下肩头砸到我脸颊上,细碎的清凉,林青砚痛苦的说,“我是真的喜欢你……答应我,好好活下去,谁把你变成这样,我将他碎尸万段!” 我握紧他几缕长发拉近胸前,怔怔的看着他的眼,“你说……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我会带你走,离开皇宫离开京城。”近在咫尺的唇再次重复。 “可我是男孩子……” “有什么要紧?”林青砚抱紧我,“以前是我想不通,让你受了太多的苦。”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你以前……” “我不是讨厌你才那样对你,以前……我父亲曾经救过一个受伤的人,那个人却毁了我们全家,所以我没有办法再对任何看起来可怜的人同情,我怕他们面具的后面还会有什么阴谋。” 我惊骇的抓着他手臂,“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我之所以追随师父学武,之所以举目无亲,只因为别人的贪婪。”林青砚惨淡一笑,“我不是不愿意相信谁,是已经没办法相信,可是没想到害了你受这么多的苦。” 我愈加的疑惑,“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单单对我……” “时苒,”林青砚抱紧我,“让那些事都过去吧,我忘记父亲的阴影,你也忘记皇宫的一切,从今以后都不再提起,我们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我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望着窗外明媚的光,仿佛真的触到海阔天高的自由。 “好不好?” 林青砚再次问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笑着流了泪,他疑惑我的踟蹰,侧头正看见我湿润的眼睛,“时苒?别哭。”他的手指从脸上划过,抹掉正在坠落的痕迹,我却越来越控制不住,只觉得眼泪自己争先恐后的溢出眼眶,林青砚有些慌了,“要怎样你才能安心?” 我一头扎进他怀里,“我害怕……怕你今天带我走,以后又丢下我……” “你不相信我么?”林青砚顺着我的发丝穿过手指,将两人的头按在一起,他闭着眼睛一字一顿的说,“不论发生什么事,从今以后我都好好照顾你。” 他的鼻息就吐在我的脸侧,说出的话带着温度钻进耳朵里,脸颊上是他皮肤温柔的厮磨,我鼻子一酸,“可我,我以前是别人的……” “不会,”林青砚打断我,“我不会那样想你。”他抬起我的头,“你恨不恨我让你背负了不明不白的委屈?” 不由得握紧指尖的发丝,“我永远不恨你。” 爱一个人是不论他怎样伤害你你依然爱,何况这个人带给了我绝处逢生的曙光,为了他我死都甘愿。 “青砚,”我对着仍然忧心的他微笑,“我想好好的活下去。” 他的眼睛立刻透出惊喜的光,映得整个人都明朗起来,手臂勒得我快要窒息,可我还是幸福的保持微笑,丝毫不再假意的伪装快乐,我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上天把这个人赐给了我,半世的折磨如果是筹码,所有的痛苦代价都值得。 戴凌微进来的时候,林青砚正端着碗粥在和没有胃口的我斗争,戴凌微走上前摸摸我额头,皱眉道,“林少侠,我想单独和他说几句话。” 林青砚紧握了一下我的手,犹豫着放开我走出去,戴凌微泫然欲泣的靠近对她依然神经兮兮的我,“你以前……叫余时苒吗?那些我都已经知道了,以前对不起,婵……有人和我说了些你的不好,我才……” 我一怔,“她都告诉你了?” “嗯,大概是以为我们不会有活路了吧。”正因为知道了我和婵娟的特殊关系,戴凌微言语中颇为小心翼翼。 我摇摇头,其实活路一直都有,不然我们不会真的有命等到人来救,“过去的事我不想记得,我现在什么也争不起。” “时苒!你并不是病,是中的毒啊,仲轩为了不让他逃开掌握,对你下过毒,一开始只是在饭菜里,后来干脆……” 我瞠然的看着她,“你是说……我近来越来越虚弱是他下的毒?” “这种药,本来是朝廷用来逼供用的东西,服的时候不觉得如何,不服才生受折磨,而且会越来越虚弱……时苒,仲轩没有下太重的量,你现在离开还有得救,排除自己的私心,我觉得你既然不爱他,一定不会愿意留在深宫里……因为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我爱的人不是皇帝。” “可是他不是因为你才做的皇帝?” “……也许吧,又也许不是,”凌微笑得有些苦涩,转过头不看我,“你听说过仲轩母亲的事吗?如果没有那些事也许我们可以简单的生活,可是先皇以谋反的罪名杀了仲轩的父亲,又把他的母亲,自己的皇妹囚禁在宫里,仲轩很早就被迫离开了父母,他之所以加入王位争夺,很大一部分还是因为他的母亲吧,我的出现大概只是一个契机,可惜明曦公主被囚禁后不久就过世了,当时消息并没有传到仲轩那里,直到不久先皇驾崩,仲轩他还在为了救出母亲费尽心思。” 好奇了很久的故事突然得到揭示,我除了惊讶就是迷茫,“可是他说过,他是为了得到你才争夺这个王位。” “他为了登上王位用尽手段,铲除流放了所有的皇室支系,也确实风光的娶了我,可是在他继位不久,当他知道了母亲早已死去的实事后,很狂怒的迁了先皇的坟墓……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只是从那以后便很少见他的真心,整日里都是笑颜满面,却并不是他真正的快乐。” 然后就是池牟宸的出现,和无尽的寂寞吧……我隔着衣袖握紧她的手,“你要相信他心里还是有你的,当他提起你和孩子的时候,露出的笑容是真心的。” “时苒,以前的池牟宸我不了解,我只是觉得,仲轩他大概是在乎你的吧,你千万不要恨他,他现在真的很不一样了,宫里的人大多都寂寞,连高高在上的他也不能逃脱,你给了他远离寂寞的机会,即使他爱过我也只能是过去了。” 我摇摇头,“你放心,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永远只是利用与被利用,他对我的狠心是你没见过的……没有人会那样在乎心爱的东西,更何况是人……我已经没什么值得他利用的了,你把解药给我,也算放我一条生路吧。” “这种药……没有解药……”戴凌微眼见我绝望的表情,忙道,“你的瘾不重,现在戒掉还是来得及的,仲轩不信你死了,现在在宫里疯了一样的找,恐怕又要开始通缉,你快和林少侠离开吧,纵然他身手再好到时候也是很难出去的,我很快就得回宫里去,否则仲轩会起疑。”她递给我一个小包袱,“这是你在明曦苑的东西,我不懂有用没用胡乱装了一些来。” “谢谢你……”我收起包袱有些过意不去。 “不要这样说,你救了我的命——” “皇后!”外面忽然闯进一个人,我定睛一看居然是谭炫为,立时慌了手脚,谭炫为急道,“皇后,宫里已经一团混乱,您快回去吧,老师,我已经备好车马,你们立刻就走。” 戴凌微慌张的离开,林青砚进来将我抱起,“炫为?”我惊道,“你怎么也……” 谭炫为一笑,“老师难道忘记了,如果能走早就走了这样的话吗?如今署里我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老师你……放心走吧。” 我抓紧包袱含泪望着他,“炫为,是我连累了你们。” 说话间已经绕到后院,谭炫为的跑过去掀开马车的布帘,林青砚将我放进车里跳上车辕,我探出头,“炫为,你们一定要小心。” “老师放心,从后边巷子拐过去往西门走,那边的守卫九成被我借调,如今趁着还没传出封城的消息,你们快借着混乱逃出去……多加珍重。” 我舒了口气躺回车里,外面缰绳一甩车轮已动,“等等!”谭炫为忽然探进身子,将脱下的外袍盖在我衣衫不整的身上,“外面不比皇宫……夜里不要着凉。” “放心,我会照顾好他。”坐在前面的林青砚应了一声。 “那,那就好……你们快走吧。”谭炫为的指尖刚刚离开车门,一声扬鞭,马车已经冲出院门,我从帘子里望出去,看见谭炫为不放心的追出来,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站在门口,我抓紧犹带体温的衣服一直望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依稀觉得他说了句什么,我擦干泪对着快速后退的青砖碎碎念了几声“珍重”,很快便连刚刚出自那条巷口都分不清楚。 古色古香的江南都城在眼底渐渐缩映成一抹剪影,马车飞速的冲出城门,一切曾经的不堪都被抛在车尾,一帘之隔就是心之所系的人,我扳着窗棂轻唤,“青砚?” 外面立刻传来回应,“怎么了?冷不冷?” 我只是躲在帘子后幸福的笑,额头靠在窗上,“不冷,我不冷。” 江南五月的温暖,是寂寞多年后终于有人疼,恩怨难辨,我们只是选择了一条路忘记过往。 情已至此我才明白,其实不论英雄还是美人,浪迹天涯间总该有个人陪的,若是没有了伴人的一生该有多悲哀,终于知道一个人不管多么坚强孤傲,一旦爱上都会有低头的那天,什么尊严,什么气势,什么得与失,在对方面前都是零点,屈服会心甘情愿,示弱也毫无怨言,就像我对青砚,表面上再多的不以为然也不过是自欺欺人,骨子里已经输了,再怎么挣扎都是负隅顽抗。 只是偶尔会觉得可笑,我这一生自以为是如许多年,没想到多少苦楚哀伤都敌不过红尘里那个人的温柔一笑,只要他张开双臂,我就甘心的投怀送抱。 仿佛看到我的懦弱在面前跪地哀求:想幸福想了好久,即使飞蛾扑火,也渴望刻骨铭心这一回。 第45章 芳菲无限路 恍恍惚惚一觉醒来,已经是野草幽香的原野,我一怔之下翻身坐起,慌道,“青砚?” 马车的帘子静静悬起,回答我的只有拂面清风,四下都是一望无垠的脉脉青海,没有见到那个人,心上瞬时空落,梦里的甜梦化作沉重的石狠狠坠到谷底。 “青砚!”我勉强的爬出马车,坐在车辕上正要跳下去,忽然听见人喊,“怎么了?” 扬起头看见远远的草尖上露出一头黑发,眼泪一瞬间就落了下来,青砚抱着一捧青草跑近,我坐在车辕上刚好与他对视,“看你睡得沉我才走远一点的,怎么哭了?”他伸过手摸了下我的头,指尖还带着青草的香味。 我摇摇头抹掉眼泪,扯出个欲笑还颦的纠结表情。 “这里漂亮吧?”眼前的人云淡风轻的笑问,已经换了一身质朴的布衣,看惯了青衫冷傲的他这样反而觉得很亲切。 “以前这里有个镇子的……”我犹豫着伸直脖子四下眺望。 “笨死了,我们走的不是原来的路,现在恐怕有追兵,你身上有伤没办法奔波劳碌,所以我们往西走。” “往西走?”我瞧了瞧他怀里的青草,忍不住打趣,“送我的么?” 青砚窘了一下忙丢在地上,“听你喊的急,竟然顾不上放下全抱过来了。” 我作出失望的样子,心里却觉得好笑,他把我抱下车,“欠你那么多,怎么只送青草还得了,你过来。” 被他牵着手往刚刚他来的方向走,一路野草没膝,渐渐深到腰际,我正不明所以要开口,眼前已经豁然开朗的展开半面湖泊,此岸的青草已经被理出一块空地,只余下浅浅柔软的嫩芽迎着风微颤,另一半湖面隐匿在远处的丛林里。 我捂住险些惊呼的口一时说不出话来,青砚颇为得意,“很美吗?以前找不到师父误打误撞来过这里,你伤好之前我们就在这里安养。” 我只是靠向他,握紧他的手,我想要的幸福并不一定要这样突然的,本以为浅浅淡淡的我就会满足,想不到生死一瞬之后心念的一切都近在眼前了。 “你想在这里盖房子?”我坐在湖边将双脚浸在沁凉的湖水里,回头看着继续除草的人。 “湖对岸有住家,这里晚上可以看月亮。”青砚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看了看湖面,又瞧了瞧我的脸,弄得我一头雾水的时候他才问,“高兴了吗?” 轻轻眯起的眼角明明带着些以往的清冷,却总觉得带了些邀功的小心翼翼,我鼻子一酸抱着他的腰靠近他怀里,“青砚……” “嗯?” “你说你喜欢我,可是……荼蘼怎么办?”我合眼听着耳际的心跳,青砚一阵沉默,忽然道,“你会不舍得她难过?” “我……” “时苒!”头被一双手掌捧起,我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青砚表情古怪的问,“你还说放不下我,为什么又不舍的她难过?” 我眨眨眼不明所以,“这是两码事啊,如果我们在一起,荼蘼的思念就落了空……” “那你还想娶她吗?因为是男子所以会选她?”青砚貌似有些气恼了。 我彻底糊涂,“我娶她干什么?难道不是你有这个打算。” “我为什么要打算娶她?她喜欢的又不是我。” “她不喜欢你?可是她当初明明对你眼神都不一样的……” 青砚哭笑不得的甩开头,“真是服了你,荼蘼喜欢的其实是你啊,本来是要我代她对你提起的,所以我们一见面她就会紧张,这和我可没有关系。” 荼蘼喜欢我?我愣愣的看着他。 青砚站起来盯着我,“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她?” “……喜欢?我对她一直都是朋友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从来没有想过。”我想了想转而邪恶的问,“虽然是这么说,可是你似乎从来就没有对我提起过这件事吧?” “我才不会提,起码在我自己说得出来之前,不然你先喜欢她怎么办。” “……呃?”我嘴角抽搐,“这话说的,还真是理直气壮……” “不是说好了你是喜欢我的吗!反正就是这样了,你要是后悔又去喜欢她,我就,我就……”就了半天干脆气急败坏的走开,好像我真的有说反悔一类的话。 我从湖里站起来,踢了踢躺在那片柔软草地上的家伙,“想什么呢。”没想到林青砚也有孩子气的时候,我索性也坐下来,在草地上打了个滚钻进他臂弯里,“你倒挺会浪漫的。” 和喜欢的人躺在草地上看白云倏忽而过,脚底下还吹来湖面上温软的风,这样的惬意我一辈子也不敢想。 青砚先是为我打滚的动作皱了下眉,又问,“什么浪漫?” 看他的表情大概还以为我在责备他,我又不知道如何解释,“浪漫就是……锦绣如画的风景里躺着看云彩。” “我在山上的日子一直这么浪漫。” 我汗颜,“青砚,也不是有山有水就是浪漫的,浪漫是因为心里有爱而觉得温馨快乐。” “非得有爱?” “当然要有爱。” “时苒,我喜欢你。” “哎?”我讶然的抬头看他,他的眸子还盯着天上的云,好像刚刚的话只是我的幻觉,想问他再说一次,终究脸红的改口问,“你所谓的喜欢是什么?” 以前冷漠无常,而今忽然千里迢迢跑来救我的诧异,这是什么样的喜欢? “就是不想把你给别人,再麻烦我也把你带着走。” 我一脸黑线,“什么叫麻烦,我就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么?” “没有……”这样干脆的回答已经够让人抓狂,更郁卒的是青砚居然还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最后补充,“完全没有。” 我气得头冒青烟,躺在他胳膊上恼火的切齿。 夜里本来以为是更加浪漫的露营,没想到这湖泊附近也有民居,大概是不知不觉睡着在漫天星辰里,被青砚抱回了房间,早上醒来床边有老大爷熬的热粥,小吃了半碗溜出去学大爷捞鱼,看见在湖岸练剑的青砚。 清朗的人在晨光里矫若游龙,我扒在船头偷看他,老大爷笑呵呵的划着小船,“年轻人就是好,男欢女乐之情不可言传,倒是少有你们这样般配的,可成亲了?” 我呆呼呼的回过头看着老人一脸慈祥的笑容,咧开嘴干笑了两声,“没……还,还没……” 第46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 大概因为心情好的缘故,伤口也愈合的很快,只是偶尔还会发作的毒让我万分痛苦,青砚每每将我抱紧在怀里,只有那个时候他才会提到对明仲轩的忿恨,凌微是聪明的,她适时的选择了帮我们离开京城,至此也算受了她的人情,想到她和未出世的孩子,总不好再去找人家的丈夫报仇。 好在安好的时候还是多一些,我就帮助寄居的老大爷打渔收网,虽然基本都是在帮倒忙。 白日里青砚出去给我买药,我和大爷下了船已经一身水淋淋,大爷笑道,“不知道是你捕鱼还是鱼捕你。” 我抖着几乎湿透的衣衫忙不迭跑去洗澡,赶在青砚回来正见到头发滴着水走出房间的我,于是挨骂,“伤口才好起来,又沾水。” 我暗中向大爷撇嘴,青砚走上前捏住我的脸,“听到我的话没。” “听到……”看来人还是不应该坠入情网,否则就要做好被人管的准备。 大爷心情却很好,烧了鱼居然还端上酒,我一时头热陪他干了一杯,被青砚惊异的瞪,“你还喝酒?” 我男子气概的拍着胸口,“想当年我可是千杯不倒。” 大爷笑道,“余姑娘倒是比林公子还豪爽。” 一听见姑娘两个字,我的气概顿时就萎靡下来,青砚冷着脸不言语,我再往杯子里倒酒他也不拦,却挡在我之前抢过去喝,明明不是什么酗酒的料,喝的一脸通红。 我也有些不服气,等着看他撑不住好充充英雄,结果林少侠如愿以偿的豪爽了一次,干干脆脆的倒在我怀里。 我勉力扶着他送回房里,两个人混乱的倒在一起,青砚张眼看了看我,又回头看向窗外的月色,“时苒,我好像喝多了……” “嗯。”我淡淡应了一声帮他松开衣领,他忽然捉住我的手,迷迷蒙蒙的吻过来,我也没躲,欺身过去任他掠夺,月光洒下来映着他优雅的轮廓泛出淡淡光晕,他一伸手扯开了我的衣襟,露出半边肩膀。 “青砚?”我只是回手拉了下衣领,已经被他按在床上,衣带漫散,自从在一起虽然日日同塌而眠,至多却也只是亲吻拥抱,我并未思虑太多就默许了他酒醉后的胡闹,直到他的吻沿着我的锁骨下行轻轻含住我一侧乳尖,我身体一阵颤抖,抬手挣扎,反而被他搂住腰。 我喘息了一声扶住他的头,清凉的发丝落在我赤裸的胸膛上,细微的痒,“青砚……不要胡闹。” 青砚抬头迎着月色看了我一眼,一句“我喜欢你”,骗得我衣衫尽褪也没有想到反抗,只是还有些瑟缩,脸红的埋进被子里,又被他扳回来轻轻的亲吻嘴唇,折腾了半天,我才恍悟这个家伙好像根本不懂得男人之间是怎么回事。 隐隐觉得好笑,自己张开腿搂过他,我本来也不是个纵情声色的人,何况屡次被人强行侵犯已经对情事很是厌恶和畏惧,可是因为抱我的是青砚,一切都觉得心甘情愿,唯一介怀的还是自己的当初的身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14 部分阅读 蛭业氖乔嘌猓磺卸季醯眯母是樵福ㄒ唤榛车幕故亲约旱牡背醯纳矸荩墒侨绻辉诤醯幕埃一故恰敢獍岩磺卸几萑皇亲鲎约涸旧疃裢淳氖虑椤?br /> 到底是毫无经验的人,迷糊莽撞得不像一向冷静的林青砚,虽然很疼我也死咬住牙关,他在我喘息着浅啄我耳后,“我喜欢你,时苒。” 一时的迷乱将自己拱手相奉,可是后来我就有点后悔了,这个家伙的精力太充沛,我本来就奄奄一息,居然被做到半死不活,觉得这样有伤死后的尊严,我终于狠下心去推他,“我……我喘不了气……” 身上的人愣了一下轻轻的扶起我的头,“时苒,你不舒服?” 怎么可能舒服,你给我上上看…… 我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哑声道,“我答应你。” “什么?” “我好好的活着,你能不能……分成几年的份做,不然,不然我是真的活不成了……” 沉默了一下,忽然被他没头没脑的按进怀里,虽然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可我还是觉得这小子非常的开心,“时苒,我再也不会伤害你,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我们一起活好久。” 活好久,意味着也会有好多时间会被用来做这种事……之后我为此后悔了半世,为什么当时没有教他怎么样在下面?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张开眼睛的时候并没有见到阳光,我转转眼珠思考了一番,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感受到了覆在眼睛上的障碍物,身边蠕动了一下,眼前有淡淡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映出可爱的三道粉色指缝。 “醒了?”身旁的生物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紧接着手掌障碍物消失,阳光刺的我一时张不开眼,那家伙翻身起来看着我,我也眯眼迷惘的看向他。 柔顺的黑发散垂在肩头,一双能令我神魂颠倒的眼含着笑来回打量我,薄唇粉得想扑上去咬一口,我眨眨眼向下看,光裸结实的肌肉啊……好身材,我抿唇赞赏了一番—— 突然翻身坐起,“你……”话未出口人已经矮了半截,准确的被青砚捞在怀里,身上痛得要死,虽然表白是早就有过的事,可毕竟前一晚还雄赳赳的硬充男子汉,如今是直不起腰来装模作样了。 青砚却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时苒,我以前都不知道……”说到一半他就住了嘴,我原本一脸发黑的瞪他,看见他这样的表情反而没了底气,说起来也不能是人家的错,顶多只能算我勾引…… 想到这里都想哭。 我转身把自己闷进被子里,有些恼羞成怒,最后却很没面子的被青砚从被子里拖出来,按着洗了澡,这样的裸呈相见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次带着一身他的痕迹,总觉得脸上发烧,草草的清理了自己就躲出去。 直到晌午青砚才在林子里找到我,轻易将树上的我拎着领子带下来,我不服的甩头整整衣襟,暗想我要是自幼习武说不定现在丢脸的就是他。 一定要扳回败局。 “叨咕什么呢,还能不能走?” 我脸一红,硬撑道,“当然能。” 不过当我知道其实是去林子里狩猎的时候,我对自己的倔强后悔了,简直死要面子活受罪。 一路上青砚在前面走,时而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看踉跄跟着的我,被我瞪回去也不气恼,他当然开心了,我委屈的想。 我应景的发挥了自己寻找目标的实力,没想到猎到一头鹿,青砚诧异,“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这算什么,我还猎到过老虎你信不信。” 青砚斜睨着我,“大猫吧?” 带回去的时候老大爷十分欢喜,“去林子里打猎还是十年前的事情啦,还是年轻人有精力。” 肉是我煮的,晚上三个人围成一圈吃饭,青砚转身帮我称汤,本来我吃的很开心,老大爷忽然笑眯眯来了句,“余姑娘多吃鹿肉对身体好,滋阴养颜的……” 我鼓着嘴一怔,立刻将碗里的肉堆到青砚碗里,青砚坐回来看着小山一样的碗不明所以。 “对身体好的,对身体好。”我大言不惭的敷衍。 第47章 穿越重重人海我才遇见你 伤口基本愈合以后我开始挂念戒仕和荼蘼,于是我们决定回去岭北,青砚则是得到了好处,他终于知道每日夜里除了亲吻还可以对我做什么了。 自此每次毒瘾发作的时候我们都会忘情的欢爱,尽管感受不到什么快乐,我也往死里奉献自己,对于这个人我是心甘情愿的,甚至连自己最初的坚持都不顾。 青砚说我在欢爱的时候总是哭,一双泛水的眼桃色飞扬,我才明白为什么明仲轩会发疯一般的欺凌泪流满面的我,我自己也在镜子里见到过青砚形容的样子—— 剪水双瞳琉璃光。 那个人真的是我么?一直还保留着以往的习惯,受到伤害的时候以无辜作防卫,却忘了早已物是人非,我不再是那个玲珑可爱的余时苒,眼泪在池牟宸的脸上只能透出更诱人的魅惑,青砚却会不停的擦干我的眼泪,对我说“不要哭。” 终于不再是玩具,对我而言只这一句就足够。 马车逐渐向黄河靠近,京城的追兵却一直没有出现,我在马车上翻了翻凌微给我的包袱,其实还真不知道我在明曦苑留下过什么东西,打开却都是我原本从角落翻出来解闷的诗集,当初随意乱丢在桌子上,凌微大概以为是我的,居然胡乱装了来,青砚似笑非笑的问,“又偷的什么?” “值钱的都没有……”我长叹,青砚无奈的敲我的头,“怎么还这样贪财。” “你知道什么?只要是钱总是香的。”小时候穷到被卖掉,如今我身上总要有点值钱的东西才安心。 有了以前的教训我也不敢大意,老老实实的穿着青砚打点的女装,不过每当青砚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就不顾他的抗议坚持自己快速脱得一干二净。 “我原来以为你不喜欢这种事情的。”青砚含义莫名的说。 我恶狠狠,“我是提醒你不要真的当我是女人。” “……怎么可能,差得远了。” “什么意思?难道你有意见?” “我只是说实话。” “真没办法和你培养气氛。” “明明是你先……” …… 我们并没有经过这些劫难之后变得相亲相爱,准确的说,和以前基本没有什么改变,偶尔甜蜜,大部分时间依然吵架,拌嘴,而且原因比以前更无聊。 日子就这样吵吵闹闹的过去,痛苦居然也在斗气中变得浅淡了,某一天我走下马车锻炼身体的时候居然看见了滚滚汹涌的河水,“这是……”我指着眼前四溅的水花诧然。 “黄河。”青砚一边将马绑在不远的杉树上一边回答我的白痴问题。 “怎么可能?”我俯下身在地面上来来回回搜寻半晌,还能隐约见到草丛间的黑灰。 青砚拴好马走过来,“我也觉得没可能,谁料你还真有点本事,现在这里不再寸草不生,很多农家已经搬回来重新翻地,准备下一年的收成。”他看了一眼我的表情,“不会连你自己也不敢相信吧。” “什么话,我当然早就料到,”我叠起手不自然的咳了咳,“所以说,我还是很值得人刮目相看的。” 青砚立刻什么也没听见般从我眼前晃过去。 本来我还想趁机继续吹嘘的,这下完全没有机会,于是很郁卒的爬回马车,有些事情在脑袋里转了转,我甩甩头吃了药,干脆窝起来做春秋大梦。 迷迷糊糊觉得车子在动,我喃喃的问,“不要再休息一下么?你好像这些天都赶得很急。” “路上终究不安全,还是早些回去的好,现在也只有那边最安全。”青砚回应得含糊,我也被瞌睡虫扰得神志不清,在渐渐昏睡里放弃了这个疑问。 一觉醒来居然已经不在马车里,我以为青砚找到了寄宿的客栈,于是懒洋洋撑起身子向外喊了声,“青砚?” 床上的幔帐应声被撩起,一张秀丽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我怔忡了一下,“荼蘼?” 荼蘼好像也刚缓过神,恍然的回身端来一个碗,“这是林公子嘱咐醒来就喝下的,一路奔波,怕对公子身体不好。” 我接过碗疑惑的问,“这里是岭北么?怎么这么快?” “不是岭北,是兴和镇,刚过黄河不远,公子,你还有没有不舒服?”荼蘼关切的问,却没有之前暧昧的羞赧了,依然温柔的伸手在我额头试了试,“听说在宫里受了伤,现在可都好了?” “不用担心……青砚呢?”我顺口一问,醒悟过来立即又闭嘴。 荼蘼宁静的脸色忽然僵了一分,对我淡笑,“林公子在外面和朋友商议事情,戒仕去处理岭北的事,现在大概正赶过来。” 我看见她的脸色不对,落寞里有几分刻意敷衍的意思,心上便有些忐忑,不由分说的翻身下床,荼蘼拉住我,“这里不比江南,公子千万穿暖了再出去!”一边尾随上来往我肩头披衣裳,我推了门出去,触目都是陌生的景致,心里越发不安。 “林公子在花园里。”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图,荼蘼一边垂首整理我的衣摆一边低低的说。 我立刻往繁花深处走过去,阳光很耀眼的正午并不觉得冷,可渐渐落进耳朵的人语声却令我心寒。 “……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林兄弟怎么能将他留在身边?” “只身闯京的事且不提,如今既然好好的救出来,过往的恩怨应该一笔勾销才是,不如放他自生自灭。” 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一双温软的手坚定的握住我指尖,回头看见荼蘼低眉顺眼的容颜,一语不发站在我身侧。 “在他为官之前我们就已相识,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青砚淡定的声音从花墙后传过来,“想必是有人刻意诬陷。” 我心头一紧,险些立时落下泪来。 “难道林兄弟也被那个妖精的外表所蛊惑……” “他不是妖精!清清白白的人如果不是受到威胁,谁愿意做那样的事,池家如今的局面大家是有目共睹的。”青砚的语气已经有些微愠,我不想他因为我与武林同僚争执,举步就要过去,荼蘼却拉住我对我摇头。 那些人似乎很在意青砚话里的分量,竟然真的闭了嘴,只有一个比较沉稳的声音道,“砚弟,为兄知道有些话不当讲,可是事已至此也不得不说,那个池牟宸是怎样的出身大家都知道,和那样的人在一起对你有弊无利。” “不瞒诸位弟兄,池家原本就是有问题的,他也不是池家真正的儿子,何况不才在下已经不可能再放开他,所以送他走这件事恕青砚无法答应。” 唏嘘四起,之前的男声吊着语气试探,“砚弟这样说该不会是?” “我喜欢他,所以不能放他走。”青砚一语既出,不单在场的众人顿时瞠然,连花墙后的我都竖起了头发,一直握着我指尖的荼蘼的手抖了一下,缓缓的放开了。 “……男人和男人怎么可以……何况又是那样的人……” 我一时的恍惚,其实早已习惯别人这样的言论,哪怕是耳提面命的训斥我也经历过,心头是麻木了的,可是我无法接受让青砚从此背负和我一样的羞耻,断袖分桃,即使在我的那个世界也是为世俗所不齿的事,青砚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口? 我慌乱的从花丛里硬钻过去,尖锐的枝划破头脸也不顾,“不是那样的!”我听见自己异于常人语气的叫喊,眼前蓦然出现十余神态各异的陌生人令我几乎瑟缩,青砚在我斜对面不远,看见我便走过来,怒道,“你怎么来了?” 眼见他的手向我脸上探来,我侧身冰冷的闪开,鼓起勇气对着那些人喊,“我只是人质而已,有我在这里皇上就不会……”不会什么呢,我一时却又想不出,只得胡乱道,“总之不像你们想的那样!” 青砚拉住我,“你又胡说什么!” “池牟宸,我们兄弟看在砚弟的面子不去找你麻烦,还救你出来,你不要在这里猖狂!” “外面的人谁不知道你在京城做的好事,早有人找过我铲除你,要不是林少侠你现在早已经暴尸荒野!” 我惊异的望着眼前的人,“你胡说什么,我在京城做过什么事?” “妄进谗言陷害忠良,借出巡之机对百姓强取豪夺,难道不是你做的事?你身为一介幸臣已经有辱门风,居然还做出六亲不认的逆行……” “不要说了!”青砚一步跨到我身前冷冷道,“那些事情与他无关。” 素衣飘然的兄长一副横眉冷对,我的眼前起了一层雾,咬紧嘴唇垂首不语,果然是……替罪羊的下场,任何时候任何错误都会落在我身上,棋子是永远不会有争辩余地的,掌权者认为对的事情就是真理,于是索性将错就错强笑道,“我只是人质,林青砚,你难道要苦肉计拖自己下浑水?皇帝精明得很,不会相信唔——” 忍无可忍的人干脆捂住我的嘴,“你又想怎么样,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了?死也不是死在这个时候,替那个狗皇帝背什么黑锅!” “砚弟!你自己也听见他的话了,你现在被他的姿色蒙蔽,早晚有一天他再做出那些害人的事来,怕是悔之晚矣!” “那也是我的事!世上有很多人,就这么凑巧我遇见了他喜欢了他,而且经历过那么多次离别以后,我已经决定不论如何都和他在一起,如果他真的是那样的人,能杀他的就只有我,我不会再让他落进别人手里!” 第48章 生死契阔 荼蘼也冲出来,“公子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不是他,怎么有河南河北的改观,他被人害到这般田地,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我被捂住嘴开不了口,挣得泪水盈眶,有几个受不了被这样无礼对待的人站出来指责荼蘼,“江湖的事情哪容得小女子出来插嘴,这个人本来是万死难消其恨,如今大家放了他一马已经是底线,你这姑娘听了什么妖言也来帮他!” “我们都是妖言惑众?”一向温顺的荼蘼竟然冷冷的苦笑质问,“你们口口声声说他害人,又有谁亲眼见过?不是他筹集粮款,不是他改变土质,不是他舍命相保,这江湖还要死多少人?”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我卷进这浑水里,心头仿佛也被闷了一只手,呼吸一窒几乎昏厥过去,青砚已经将我打横抱起,“荼蘼!不得无礼,替我好生招待客人,我去找大夫!” 窝在青砚怀里,明明是安心的眷恋,却被自责折磨得消受不起,青砚怒气冲冲的将我抱进房里,劈头盖脸的一顿脾气,“不好好呆着又出去吹什么冷风?外面的事有我处理,你何苦又来犯傻,还想演一场舍身取义是不是!”浸湿的手巾落在我脸上,“教你不准哭,全是耳旁风对不对?答应的那么好,一觉起来就忘的一干二净!” 我被骂得魂飞魄散,越来越哭得厉害,这个男人是想要了我的命么,那样的话说了出去,以后我还怎么能安稳。 “还哭!”怒发冲冠的断喝吓得我一惊,断断续续吸着气躲在被子里不敢吭声。 青砚将我从被子里拎起来躺好,“难道把你赶出去才好么,在别人面前哭成这样,你又要诱惑谁?” 盯着眼前带着些苦涩的笑,我抽噎了一阵结巴着说,“我已经是,是怪物了,如今,连你也被这样看,我怎么能放心……” “笨死了,”青砚忍无可忍的拿湿巾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用力瞪我,“得志与民同游,不得志独行其道,喜欢就是喜欢,夫妻之实都有了,难道还遮遮掩掩过日子么?你看看你,竟然钻进花丛里划了一身伤,又哭成这样,难看死了。” ……习惯了做个美人,还是第一次被泼冷水,我摸了摸脸,似乎是有些微疼的意思,刚才比较激动居然也没有发现,青砚取了药来正要替我擦,荼蘼已经进来,“林公子,人已经送走了。” “劳烦你了。”青砚点着头放开我,“这样轻巧的事我不会做,你们两个都受了点伤,多少处理一下吧。” 荼蘼答应着走进来,接过青砚手里的瓶子坐到我床边,我小心翼翼的看着青砚走出去,心才重新落了回来,“荼蘼,”我扯着她衣袖,“好可怕。” 荼蘼笑着扶起我,“林公子是嘴硬心软,你还不知道么。” 我想了想,始终觉得对不起她,“我辜负了你,还这样被人不齿,你何苦还对我这么好,为了我受别人欺负。” “他们没道理,即使上来杀我我也不会姑息,可是作践公子你的名声是决然不行的,你能好好的,我便知足了。” “外面关于我的传闻,难道你一点都没有怀疑过么?”我哪里还有名声可言? “怀疑谁也不怀疑你,即使所有人都以为你做错,我知道你一直是无辜的。” 我顿时抓着被角说不出话,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却遇见我这样懦弱的家伙,白白凋零了好年纪,可是这能有什么办法呢,人是执迷不悟的生物。 因为我自己就是这样,所以在面对荼蘼的痴情时总觉得无言以对。 “公子,”荼蘼涂着药膏突然说,“我也不是那么的好,完全不会嫉妒的,所以,请你们不要在我眼前太过亲爱,荼蘼也怕,怕心疼。” 她这句话一瞬间就让我的心疼了,“我不值得的。” “值不值得谁说得清呢,反正已经改不过来的了。” “我想有机会的话,给荼蘼找个好婆家吧。”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和青砚商量。 “她那么喜欢你,怎么能弃她不顾。”青砚倒是体贴起来了。 “就是因为不忍心才这样想,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负罪感?”我爬起来盯着他的眼睛看,人家无动于衷,“没有。” 我切齿,“说抹药就把我们单独留在房里,你不怕我对不起你?要是荼蘼真的和我怎么样呢?” “掐死她。”青砚淡淡的冒出一句,吓出我一身冷汗,他翻身把我按倒,“我说过的话你不要忘记,即使不得不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上。” 我笑着点头,“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信了,活着为了你,死也为了你。” 青砚想了想,大概觉得不吉利,在我脸上亲了亲躺下来,“我说……” “嗯?” “身体好些没?” “好多了,瘾也不那么难挨。” “那今天晚上……” “……”我汗颜的侧头看他,“我以前以为你是个正派的人,自从那天以后形象就完全颠覆了。” 青砚竖起脖子瞪我,“你再提那次,我就地解决了你。” “……我不提,那我们睡觉吧。”我转身偷笑,这家伙其实也会害羞的,怎么吵嘴都成,就是不能提他可爱的第一次,只要擦过一点边立刻脸红得像柿子,我很奇怪明明痛苦的是我,为什么在意的却是他,大概男人都对自己的技巧分外看重…… “你又偷笑!”肩膀被扳倒,我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掩饰,青砚得意洋洋,一副抓到机会的模样,我叹了口气,笑一笑十年少真是不假,只不过对我来说是读三声的。 因为爱情热烈的缘故,我发了两天的高烧,大夫说是身体虚弱经不起情绪大起大落,我郁卒的看向青砚,对方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旁,荼蘼比较纯洁,忧心忡忡的说,“戒仕这就该回来了,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人一向不禁说,荼蘼才念叨没多久,小男孩就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我病怏怏的从被子里冲他伸出手,戒仕愣了一下,回身问荼蘼,“怎么姐姐在还会病,是不是又有人来找麻烦?” 荼蘼一脸尴尬,戒仕坐到床边试了试我额头,“那边都嘱咐好了,这里早些搬了吧,兴和也不是养身的好地方。” 我握住戒仕的手感慨,“戒仕,你长大了。” 成熟感好强烈…… 戒仕看着我摇头叹息,“哥哥,你还是执迷不悟,想那么多有什么好处?姐姐,这个巾子已经热了。” 荼蘼走过来摘下我头上的布巾换好新的,端起水盆出去换水,戒仕凑近翻开我的领口,我以为他是因为许久不见的亲昵,他却突然低声道,“终究还是在一起了。” 我愣住,一时脸红,尽管戒仕比较早熟,毕竟也还是个孩子,“我们好不容易走在一起,戒仕,你不愿意吗?” 原本是渴望得到肯定的回答,谁料戒仕决然的说,“自然是不愿意,”我的心一下冷了半截,“哥哥早些离了公子吧!留在他身边对你们都不好的,荼蘼姐姐这样好,难道哥哥都看不见吗?” “你还小,戒仕,我和青砚是……” “只要不是公子,哪怕是别的男人也无所谓的,只要不是我家公子!”戒仕站起来,语气有些急躁,我忡然的僵住,别人不同意我还不在乎,可是戒仕宛如我和青砚的亲生弟弟,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让我既心寒又心酸。 我一时只能垂首半卧在床上,戒仕踟蹰了一下,青砚已经随着换水回来的荼蘼一同进来,看见戒仕站在一旁就道,“果然你是更惦记他一些,我在堂上候了你良久,居然直接跑到这里来。” 荼蘼在一旁笑言,“戒仕是见了这个哥哥,便连主子也不认了么?” “不论我第一个见了谁,另两个必定也是这样的话。”戒仕回首露出天真的笑靥,刺得我眼角生疼,也只是嗔怪的杵了下他后腰,“我也那样小肚鸡肠?” “哥哥尤甚啊!”戒仕在我床沿坐下,青砚原本要走过来,只好搭了戒仕肩膀问,“只顾贫嘴,岭北的事处理的怎样?” “已经按公子吩咐安排妥当,就等大家回去了。” 我茫然的抬眼望向青砚,他绕过戒仕伸手点了下我嘴唇,“发什么傻?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第49章 紫妖 再次坐上马车已经拖家带口,有了荼蘼和戒仕终究热闹了许多,青砚也颇为收敛,亲吻都是点到即止,荼蘼视而不见,戒仕则一如往常,好像我们四人本就该如此安逸和谐。 途径洪昌时看荼蘼的样子似乎很是留恋,一双眼总向着车外瞟,我原本想提出下车看看,青砚却驾车一路飞奔,不知道是不是专挑凹凸不平的地方走,颠得全车人连说话都怕咬了舌头,于是只好错过了一程,我安慰有些失落的荼蘼,“既然在北方,早晚还是能过来看看的。”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恼火青砚的一意孤行,盘算着回头怎么在他饭菜里动点手脚。 因为偶尔毒瘾还会发作,我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完全恢复,这一盘算就盘到了岭北镇里,原来听青砚说起时我还以为是个区域,没想到是这个北方大镇的名字,想来以前和余钦也是常年住在北方,所以这里的气候我比较容易习惯。大街上依然繁华,人潮熙攘,倒也没人注意我们这辆朴素的马车。 青砚的疯马径直冲进原本的林家大门,荼蘼不等停稳就跳下车,趴到角落干呕,我和戒仕双双从车上掉下来,戒仕掉在地上,我掉进青砚怀里,“到了?” 青砚住的还是父亲遗留的祖宅,从外面看很普通的门面,古色古香的气息倒也不陈旧,大概是经过了精心的休憩,在这一带也算是大户。 “哥哥不必担心,房间早已经收拾好了。”戒仕拍着身上的土说。 青砚牵着我的手向长廊走去,“病好之前不要到外面四处乱走,想去哪里,记得找我和戒仕陪你。” 我点头,有些担心的看了看白着脸跟在身后的荼蘼,这一路风驰电掣也难为她一个姑娘家了,她抬头冲我安慰的笑笑。 果然房间都已经清理得一尘不染,所有用品也打理整齐,后院宛然一幅柳暗花明的雅致,我四处转了转,暗叹戒仕十六七岁少年的心智,怪不得青砚信任他,果然是有主意的孩子。 没等我安下心来,戒仕已经慌张的冲进房里,“公子,哥哥,月见,月见她不见了!” 我宛如五雷轰顶般立在当地,林青砚站起身,“怎么会不见?我不是要你好好照顾她!” “我去兴和前还在,回来家丁就说月见是和我一起出去的,可是我根本就没有见到她……哥哥?” 我只是觉得晕,扶在桌前晃了一下,仿佛失了骨头全身软绵绵的站立不稳,林青砚拦腰接住我,“快把他送进去,我带人去找!” 朦胧中换了怀抱,我不禁有些惊慌,手还抓着林青砚的衣角,被他一点点掰开放回腰间,“青……” “别担心,我去找她。” 昏昏醒醒的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荼蘼在一旁守着,见我醒来抹了把眼睛,跑出去喊了一声,又回来喂我喝药,黑呼呼的汤水我只看了一眼,就伏在床边不止的干呕,“这是怎么了?”赶进来的林青砚一只手扶起我,一只手将我的长发拢到背后。 “一醒来就这样……”荼蘼忧愁的道,我吐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只是喉咙里淡淡的苦味,一能开口便急急的问,“找到了么,月见呢?” “暂时还没有消息,我已经嘱托远近的朋友帮忙去找,他们都是身手不凡的人,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林青砚将软若无骨的我立在荼蘼叠起的被子上,我整个人立刻毫无生气的陷进柔软的棉絮,试图伸手抓住谁的手,犹豫间却又缩了回来。 “看来硬撑果然是不行的,”青砚皱眉道,“往日还能好些,一有心事怎么就这样严重。” 荼蘼焦急的问,“到底是什么毒,有没有解药?”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曾经听师父说他的一个朋友也中过紫妖的毒,因为练了强心稳智的心经倒也没有太多痛苦,我已经写了信去问师父要那本心经,你不要担心。”青砚轻轻握紧我的手,“要相信我,不会有事。” 我点点头合上眼睛,可怜月见不知道是不是又受了我的牵连。 大概因为有心事的缘故,楚心游找到我时惊讶得仿佛见了鬼,我则像阴魂撞到术师般颓然绝望,“你是来带我回去的么?” “你怎么几月不见就变成这样,话都有气无力了?”楚心游坐到床前按我的额头,手劲大的差点捏碎病着的我,“皇上的事才与我无关,他找不到你最好!” 我勉强的笑了笑,这姑娘最让人羡慕的就是用不完的活力,“你找得到我,他大概也快了吧。” “你放心!”楚心游急呼呼的吞下一口茶,自得的拍了拍胸口,“我跟爹爹混了这么久,江湖上的人都认识!皇上整日藏在宫里,哪有这么多见识——你是不是鬼上身了?上次还好好的,有力气勾引老虎呢。” 我本来就气短,给她没深没浅的话呛到缺氧,“胡说什么呢?” “可不是!那只老虎啊,一看见你眼睛都直了,我回去还和爹爹说,莫不是老虎也贪图小池的美色。” 我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多大的丫头了还不正经。” “我哪有?你还和以前一样顾东顾西的,我们自己愿意,管谁说去。” “我什么时候顾东顾西了……” “你就是!”楚心游大大咧咧的点了下我的额头,“上次看见你意气风发,搞不好是装的吧?才多久就露馅了。” “……”虽然她和以前的我性格有一点相似,可是却觉得话题总是驴唇不对马嘴,明明兴趣都是相近的,说着说着就听不明白她讲什么了,说起顾东顾西,我倒还真的颇有些优柔寡断,心上疲惫我也懒得争执,索性随她去。 楚心游在我房里转了两圈,兀自喋喋不休,“你什么时候好起来,我还要教你骑马射箭的,上次你的进步还不错,我以后和爹爹说,跟皇上讨了你陪我们戍边去。” 戍边……我想我还是算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手脚又开始泛凉,我心头一惊,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楚心游拿着我的匕首把玩,并没有发现我的不对,“这把匕首好漂亮,比我在蛮人哪里抢到的轻巧多了,送给我好不好——小池?你怎么了?” 与外形的纤巧不符的手劲猛然掀开我的被子,正看见我颤抖着满头冷汗的挣扎,“你怎么了?小池,小池?”楚心游伸手来抓我,我不住的躲,一直钻向被子里,依然被自幼习武的她小鸡一般拖出来,“你是不是得了颠病?我们快去找大夫……” “不要……”我扯住她,这蠢丫头,以为我是羊颠疯么,“我只是……中了,毒……” 楚心游抹了一把我额头上的汗,脸色变得很难看,“什么毒?谁下的?” 我不想说,只是转头缩起身体,楚心游却突然问,“是不是黑色的粉末?” 我惊了一下,没想过她居然见过,“你知道?到底是什么?我……我……” “紫妖……你吃了多久了?到底谁下的!”楚心游一手就将我提起,我苦笑的看着她,“还会有谁……” “是皇上?是皇上吗?他凭什么?占了你去还要如此欺负你!” 我讶然的看着贝齿紧咬的楚心游,“你说什么呢……小游,不要乱讲……” “我没有乱说!明明是同时喜欢你,就因为他是皇上,就要比我先占了你去!” 第50章 山盟虽在 紫妖,朝廷逼犯人招供用的毒,名字很魅惑,却药如其名令人解脱不开的折磨——楚心游满怀怒火的走了,我一个人平静下来躺在床上默念她的话,明仲轩啊明仲轩,我原来以为对我的不满只是几个瞬间,没想到从我们决定互利合作的同时,他就已经对我下了这嗜骨的毒。 现在想来,当初以为是亲切的同餐共饮,原来都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怪不得他总是坐在一旁微笑着看我狼吞虎咽,我想他大概如今正在皇宫里等着我被逼到绝路,乖乖的回去求他吧…… 为什么每次已经觉得是最狠毒的人,总会再露出更狠毒的一面。 楚心游发誓要为我远赴边疆找回紫妖的解药,拦都拦不住,她一直就是敢作敢为的人,也不管那边疆有多么凶险,孤注一掷的奔赴一颗药丸,我想我一定是忽略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却又一时想不明白是什么,如果我只是一个背景简单的普通少年,得此开朗的少女相伴终生倒也是幸事,可惜一切已成定局,她的执着我注定无法回应。 因为出了楚心游的事,我愈加谨慎起来,很怕青砚担心,一个人咬破唇舌也要坚持,但凡是瘾,总可以通过忍耐解脱,我又不是十分深沉的沦落,正如凌微所言尽管服的久,索性量却不大,所以我还报了希望,静静的在折磨中等待着月见的消息。 这样的强撑了几日,楚心游居然真的托人回来送药,解药谈不上,好歹是能起些抑制的作用,我是傍晚收到药和信的,楚心游在信里大略的嘱咐了几句药的用量和熬法,我忙叫荼蘼下去按方子熬上,自己再凑到油灯前眼巴巴的辨认信上其余的字,剩下的都是要我安心静养到她带解药回来,我只能看出个大概的意思,诚然是我一直不习惯他们的文字写法,不过楚心游的草书实在太令人惊叹了,果然字如其人。 等到荼蘼端药进来,我已经在信上画了好多圈圈叉叉,因为荼蘼不识字,请教青砚又怕他多心,我只好等戒仕过来找我的时候把半边信拿出来给他看,戒仕很轻易的辨认出在我看来龙飞凤舞的笔迹,让我反而有些自卑,我很抱着一丝希望的问,“是不是青砚写字也差不多这样?” “不是的,公子写字虽然也不是很好,总比这个人强,”戒仕嘟着嘴给我指指信中的一个图形,当然,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图形的,“你看,这个游字写得像鬼画符一样,要不是我曾经见过外族的文字,说不定以为是蛮人的写字习惯。” 我看着戒仕手指的那个字一时有些恍惚,“你刚才说什么?” “我刚才说……哦,因为一直跟在公子身边,所以有时候见过一些外族的剑谱。” “不是,我是说你指的这个字念什么?” “……游啊,哥哥,你怎么了?”戒仕伸手探向我的脸,“怎么脸色这样不好?” 我笑了笑拿开他的手,“没什么,只是我从前一直都认错罢了,亏我还是个官,想起来有些惭愧。” 戒仕若有所思的点头,我拍拍他脸颊轻声道,“夜深了,你也去休息吧,不然明早又被青砚说偷懒。” 戒仕从我床边跳下去,回头又看了我一眼才转身出去,我因为心神不宁并没有思量他那一眼里的古怪含义,只是按住心口良久,才颤抖着拿出挂在脖子上的东西。 精巧的白玉扇坠被我扯出领口,精致的雕工下,内里一个象形化了的游字,我之前因为不熟悉这个时代的连体字,并没有认出,现在发现却为时已晚。 我曾经问过?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15 部分阅读 精巧的白玉扇坠被我扯出领口,精致的雕工下,内里一个象形化了的游字,我之前因为不熟悉这个时代的连体字,并没有认出,现在发现却为时已晚。 我曾经问过一个人,“难道你就不想逃出这纷扰去,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海角天涯,自由自在。” 那个人背对着我,熟悉又陌生的肩那样瘦弱,她只是淡淡的说,“不可能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我当时只是一味的以为,那是执迷不悟不可救药的托词,可是若不是迫不得已,谁又会对仇恨誓死相随? “因为你,夺走了我永远失去的东西……” 我将扇坠紧紧握在手心里,握到快要印出血痕,“对不起。”我低低的念,“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 我从来没想过,欠了的债该怎样还的,以为一直以来不曾亏欠过任何人,有生之年伤害了两条人命,却从现在开始才觉得后悔,我所以为的自己的幸福,其实莫不是建筑在别人的牺牲之上的。 楚心游对我的牵念原来一开始就是场误会,我本是想不透自己哪里值得她这般对我,明知道我和明仲轩的关系也没有一丝鄙夷的意思,甚至不顾危险的为了我到边疆去。 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是有罪的人。 月见的事情已经渐渐平淡下来,青砚大江南北的朋友都一致的带回否定答案,我几乎坦然接受了她已经无处可寻的实事,青砚却有些于心有愧,好在我的身体终于渐渐复原,偶尔能帮荼蘼做些事,青砚的意思要继续经商,用他的话说现在北方是安全之地,除了我还不被武林上那些自以为正义的人接受外,老前辈林放的爱徒还是有一定权威的,于是我只得冒了荼蘼的名在宅旁置了块地,打算做做饭馆生意,提起长处我也就这一点还能拿的出手了。 白日里青砚出去做事,我却死也不敢出门做过街老鼠的,只是退居幕后掌厨,荼蘼和戒仕帮我在前堂忙活,开店一个月后因为生意不错,我决定换掉之前随便挂的一个“酒”字招牌,虽然这年代大部分饭馆都没有正经名字,但在岭北这样不小的镇上来说,没个名字总不像话。 我和青砚因为这个又争执了一晚上,最后我死皮赖脸的认定叫“余香居”,青砚无奈的说,“真土,出去可别让人知道是我家开的。” 嫌土也没办法,现在的我就是二当家,尽管只管着两个人,只要那两个都投我一票他这个一家之主也没有办法,只能偶尔对我毫无出息的理想表示轻蔑,我也常常对这个涉嫌投机倒把的奸商公报私仇。 我闲来无事的时候还做做广播体操,虽然恶俗了点,总比练剑来的容易,而且青砚说指导我练剑的过程简直是对他习武生涯的讽刺。 好吧,我是个宽容大度的男人,不和他计较,从一开始遇见他我就意识到过这一点,何况我的心理年龄还要比他大上一岁的说,哥哥对弟弟谦让是应该地。 青砚大多时候忙到掌灯时分才回家,一进房就往我焐得暖暖的被窝里钻,老胳膊老腿冻得冰凉,硬把半睡的我揉弄清醒,“你个满身铜臭的家伙,离我远点。” 他瞄了我一眼还击,“你还不是一身葱油味?”说着凑过来在我领子上闻来闻去,我嗔然的瞪他,“闻见什么了?哪有葱油味?” “你今天是不是又偷吃桂花糖,怎么这么香。”他偏头皱眉看我。 我翻着白眼,“戒仕吵着要桂子蒸糕,这时节哪那么好弄桂子去,生折腾我一个晌午。” 本以为能得到关心,谁知他一脸了然,“这不?还是伙房味。” 我晕死,瞪他,两个人并排躺着互不相让的对峙半天,忽然都忍不住笑出来,我转身故意不理他,果然腰上绕过一只胳膊,“我也要。” “什么?”我回过头,他正一脸期冀,“我也要桂子蒸糕。”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说着就翻身下床,他从后头拉住我,暧昧的凑过来,“我要你嘴里的。” 我诚恳的靠过去,“肚里的要吗,我吐给你。” “……”已经近在咫尺的唇抽搐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咬牙切齿的捏住我下颚,“你就恶心吧,恶心我也亲!” 实在没办法只得乖乖的让他得逞了,往往依然不知餍足,“你最近怎么都不犯瘾了?” 我挑眉瞧他,“你还希望我犯瘾?” “那倒不是……”清凉的发丝毛乎乎拱到我颈窝,“那以后,是不是不必要犯瘾的时候才能那个?” “哪个?” “就是这个。”恍然被熟悉的气息拢到身下,青砚玉刻般的眉目在月色下熠熠生辉,手伸进被子里熟络的褪掉我宽松的绸衫。 我很头痛的捉住他继续肆虐的手,“大家都是男人,为什么总是你称霸?” 青砚顿了一下低头看我,“你想怎样?” “又没有猜拳决胜负,我凭什么总在你下面,公平起见,应该也给我个做男人的机会。”小恶魔在心头滋生,我不由得开始想象眼前的人婉转承欢会是什么情景。 “你一直都是男人。”青砚想了想大概觉得说服力不够,又道,“不然我们比武。”手却继续不安分,腿也绊上我的。 我低喘了一下被他勾住脚踝张开腿,依然死不认命,“你当我是七八岁的小孩吗?” “从头脑上讲是一样的。”他笑道,“不然这样,前五十年归我做主,后五十年你怎么讨回本都成——”我正待反驳,温暖的气息已经落下来映在脸颊上,“你这辈子如果跟满我一百年,我连下辈子都让你。” 一时间被他的话迷惑,被他率先攻占了主导权,心里还记着这样的甜蜜死缠住身上的人,连心思都变得恍惚。 一夜缠绵过后,才想起揪住困倦的家伙算账,“你这算什么?五十年以后我还有这本事吗!” 如漆发丝的主人热烘烘搂住我,“难道现在你有本事打过我?” “真是——简直欺人太甚。” “乖,”可恶的手落到我指头上解救出主人的长发,青砚半醉般迷离的眼睛望过来,“你要知道凭你现在的资质,练上几百年也打不过我。” 我颓然的叹息,说的倒是,只怕连后面那五十年都难保。 折腾了一夜有些心有不甘,一大早我就爬起来洗漱,青砚练剑回来正看见我破天荒的起早做操,“难道又不舒服?” “嗯,”我艰难的倒立着咬牙切齿,“这次是心理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到底是精明过头的坏蛋,眨眨眼就明白了我的怨气,“不舒服就说出来,你这是在做什么。” “努力,将年轻保持到七十岁!” 大概是受到我的打击,大骇的青砚接连三夜没让我好睡,第四天还老早的跑回来,搞的荼蘼一头雾水,“林公子怎么了,这些天魂不守舍的,外面生意都不顾?” “维护五十年后的地位——” 我刚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一边擦着沐浴后未干的长发一边缓慢的思虑青砚这句牙缝里挤出的话的意思,熟悉的人影已经冲到眼前,拦腰搂住我塞回房间…… “你就那么抗拒我的拥抱?”我精疲力竭的躺在青砚怀里伤心的说。 “也不是……”他自己都有些犹豫,“只觉得要是有朝一日给你得了逞,不晓得又要怎样得意。” “狗屁理由,狭隘!”我作势打他,翻身自己向床下爬,青砚连忙扶住我,“你做什么去?” “锻炼!这些天都没有……”腰立刻被搂住,嘴唇也遭到侵犯。 青砚抬起头碎碎的哄骗,“都说了我会保护你的,还锻炼有什么用。” “可是……呜……” “累坏了才麻烦,还是再睡会儿吧!” 第51章 仙师来访 这样没折腾几天,青砚却忽然连句话也没留就失踪了,直到荼蘼跑到厨房问,“林公子有没有告诉你他去了哪里?” 我正被连日的求欢搞的萎靡不振,心不在焉的答,“前天一早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怎么了?” 荼蘼疑惑的皱起细眉,“也没有对我说,竟然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我顿时方寸大乱,青砚一向觉得我智商靠不住,几时去几时回都同荼蘼嘱咐好的,探身望了望渐渐昏暗的天色,我慌忙擦了手去找戒仕,居然连戒仕也不在。 “大概是他们两人有什么急事要去处理,”荼蘼安慰我,“天晚了,我先把店关了罢。” 由着荼蘼掌管大权,我坐在床头心里七上八下的乱想,自从离开京城青砚还从没有这么长时间不在身边,这两夜睡得早,我大头大脑的还以为他是晚归早起。 家里只剩下我和荼蘼,又不敢出门去找,提心吊胆一直熬到天刚亮,“不行,”我披起外衣,“我得出去看看。” 荼蘼进来照顾我梳洗,一见我正在镜子前系帽子连忙过来拉住,“公子这是做什么去?” 我跟她解释不清,解释清了也不会得到同意,“出去散散心,闷得慌。” 一边向外走,荼蘼毕竟是女子,我身体又恢复了很多,一时留不住已经拉扯到院外,荼蘼忽然松开我怔住,我借机抽出袖子转身就跑,一头撞到门口的人身上,“公子!”荼蘼喊着冲过来将我拖到她身后,“你来做什么。” 我趔趔趄趄的站稳,一抬眼猛然僵住,全身的血液立时凝结,安城满面含笑的抱拳,“让大人受惊了。” 寒气从脊背上渐渐窜起,荼蘼也紧紧握住我衣角不让半分,“安公公如果是替皇上来访,只好先杀了荼蘼吧!” 安城笑意不变,“白姑娘这是哪里话,总归是旧相识。” 我看着荼蘼抽出秀剑一副准备负隅顽抗的决绝,青砚依然没有回来,我是见过安城身手的,如果他想带我走,一百个荼蘼也拦不住,只好将荼蘼向自己身后揽,这姑娘固执起来却硬是不肯动,“只要还有一口气,我绝不会任你带他走!” “荼蘼!”我按住她剑柄,“如果他要带我走,这里没一个人知道,你……等青砚回来告诉他,要他去救我。” 荼蘼恨恨瞪着安城,眼里渗出泪光,“这次荼蘼就是死,也不做眼睁睁看你走的事。” 安城一副好整以暇的看着我们,“要找青砚倒也不急,我只是早了一步,他们随后就到。” 我大惊,“安城,要走我现在跟你走,不要找他们麻烦!” “呵呵,一大早就生生死死,这是什么接待人的规矩。”安城弹弹袖子上的土,“奴才披星戴月赶过来,可不是为了找大人麻烦的。” “你找我能有什么好事!” “公子先回房去,”荼蘼转头道,“我家大公子不在,有什么事请安公公对我说。” 安城挑眉看看荼蘼又看看我,“奴才找大人的确没什么好事,不过这次来却不是为了找大人的。” 我和荼蘼都愣住,“那你来做什么?” “唉,真是头疼,”安城摇着头,“要不是师兄叫我,就是知道大人在这里奴才也懒得来。” 我顿时满头黑线,“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懒得来?” 荼蘼警觉的跨前一步,“谁是你师兄?又有什么目的?” “时苒荼蘼,不要无礼。”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和荼蘼顿时大喜,我跳过去扯住青砚衣袖,“你去了哪里?” 青砚浅笑着拍拍我肩膀,却转头对安城道,“让师叔见怪了。” 安城点头,“有些事说不明白,你再不回来恐怕大人就要赶我出去。” 我用力捏着青砚小指,“青砚,你糊涂了吗!” 青砚吃痛的抽出手,“小疯子,我就这一个师叔,难道还能认错?怎么都在外面站着,荼蘼,快请师叔到屋里去。” 荼蘼和我一般茫然,只得默默的领了安城进去,青砚握着我的手走在后面,“不要怕,若不是师叔手下留情,谭大人未必有能力送你出来。” “你说他是你师叔……什么意思?” “就是我师父的师弟。” “废话,”我竖起眉,“我是说,你怎么有这么个诡异的师叔?” 青砚按住我嘴唇,“小心给他听见,他不会对你怎样,遭殃的可是我。二十多年前安城师叔和我师父同在江陵山习武,只是师叔自幼入宫,出师后自然回到朝廷去。” 我咬牙切齿暗想,怪不得觉得你也这么古怪,原来师出同门,“那你师父什么时候来?” “师父他……路上还有些事,恐怕晚上才到。”青砚支支吾吾的拉着我跟上去。 一进厅堂,安城已经被荼蘼安置在上座,眉弯眼笑的看着我们两个进走来,我想起他当初那副冰冷模样,闷闷的坐到一侧不理会,青砚照料了几句过来推我,“准备午饭吧。” 我白了一眼,“我又不是御膳房跑出来的,做什么问我?” “师叔在这里,不要闹脾气。”青砚背对着安城偷偷向我使眼色。 我满心不服的站起身慢慢蹭出去,荼蘼追出来,“公子,我看着那个人总觉得害怕。” “这就对了,我也害怕,而且你没看见?”我向后比了一眼,“你家大公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荼蘼忧心忡忡,“那怎么办?安公公是朝廷的人,万一……” “不要紧,”我阴森森道,“看本公子好好喂他一顿。” “巴豆?”荼蘼惶恐的看着我,“他那么厉害哪能好骗?” 我鄙视的一甩头,“巴豆算什么,就是他肯吃,我还嫌俗气呢!荼蘼,你去买一些新鲜的鲤鱼和螃蟹回来。” 我一个人窜到厨房挽起袖子打算大干一场,荼蘼去了不多时就回来,看见我正在切韭菜,疑道,“林公子不是不喜欢吃韭菜?” “就是不喜欢吃才好,安城未必也不吃。”我冷笑。 荼蘼退后几步远远看了看我,惶然的蹲到角落洗鲤鱼。 一直折腾到正午饭菜才上桌,安城眯起小眼看着我,“有幸吃到大人亲自做的菜,还是很久前的事了。” 我嗯嗯答应着,把菠菜和韭菜摆到安城面前,青砚在一旁看了我好几眼,也难怪,往常我都是往他面前推的。 荼蘼端着烹好的螃蟹和鲤鱼进来,也被我指挥着摆到安城旁边,青砚这下笑得有些僵硬了,略带可怜的盯着我,我恍若未见。 堂上火药味正浓着,外面突然旋风一样冲进个人来,歪着发髻敞着前襟,跑得灰头土脸,一面叫嚷着“饿死了饿死了。” 我挺胸迎上去,“大爷,您要讨什么吃的喝的我去给您端,家里还有客人,我们还是……” 青砚噌的站起来,“师父?!” 我和荼蘼傻住。 老头一看见青砚立刻热泪横流的扑了过去,“砚儿,这是什么世道啊,为师十年前下山还过兴和到岭北的,怎么现今叫裴水了?” 青砚捉住老头黑乎乎的两只爪子面无表情的说,“师父,是你走错了吧,兴和一直叫兴和,裴水是往西去的路。” 安城站起来走过去,“师兄,你又迷路了?” 我僵立在一边从牙缝里低低的对荼蘼说,“这就是被武林誉为一代宗师的林放?看样子,他老人家是从山上爬下来的吧……” 老头一看见安城也在立刻吼道,“你个死安,从师兄身边骑马过去也不知道停一停,还溅了我一身泥!害我徒步走来这里!” 青砚一边摘掉林放头发上的草叶子一边问,“师父,你的马呢?” “……才过黄河就把我摔下来,自己跑了……” “师兄,你又不喂马。” “你别说我!我喊你为什么装作听不见?”林放怒道。 “你挂了一身草叶子就这么坐在地里,我怎么知道你是我大师兄?” “师叔,算了吧,”青砚在一边圆场,“师父一个人出山也不容易。” “还是砚儿好……哇,这么多好吃的!”林放一看到食物立刻所有倦态一扫而光,坐到桌子前就吃。 “那个……”我踟蹰着伸出手,青砚笑了笑拉过我,“师父就这样子,人们都以为他老人家在山里潜心研究武学,其实他是不分东西南北,害怕下了山就迷路。” 林放抬眼看了看我,忽然惊道,“这小姑娘是谁,长得真是俊俏,好像画上出来的一样!” 眼见我快要翻白眼,青砚忙道,“师父,这位就是余时苒余公子,是徒弟的爱人。” “哦……”林放拖着长音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大吃特吃。 我出了一头冷汗,这林宗师居然没有一点诧异,果然是世外高人,眼看着他一一攻陷桌上的菜,我头上的汗更紧,“青砚啊,我看师父风尘仆仆才回来,小心吃多了气胀……” “不会不会,”林放一边自己倒酒一边撇清,“我向来胃口好的紧。” 不多时吃饱了饭,一眼看见荼蘼捧着的果盘,林放立刻抢过来枣子柿子吃了小半,还细细打量了一下满脸尴尬的荼蘼,“这小姑娘长得真是俊俏,好像画上出来的一样!” 我汗颜的问,“青砚,你师父夸人都是这么一句?” “也不是……” 林放看了看我,放下果盘凑过来,“小苒啊,你比画上出来的姑娘还漂亮。” 我抽抽嘴角都不知道笑不笑才好,他又左右看了看我,对着青砚说,“就好像一张画一样。” 我彻底气短,安城在一旁笑得像只鸟,“师兄说的是,余大人还没从画上走出来呢。” 我剜了他一眼,“我真想阉了你。” “回大人,奴才已经没的可阉了。”安城笑道。 “什么?你真的是……那又怎么是青砚师叔?” 青砚推了下我额头,“笨死了,我说过师叔是先入宫做事后去的江陵山。” 第52章 猫狗一家亲 不等天黑,我的恶行就已经彰显无遗,林放哼哼唧唧的从房间里出来,正看见还在收拾盘子的我和荼蘼,“小苒!”没来得及洗澡的老小孩脏兮兮扑过来,“快叫砚儿来,我肚子疼得紧——”话音未落人已经向茅房扑去。 荼蘼诧异的望向我,我哭丧着脸,“食物中毒。” 折腾好几个来回,林放嚷得天响,青砚和安城都赶来,又是喂水又是擦脸,荼蘼跑到外面请来大夫,林放仰在床上,“砚儿,我胸闷……砚儿,肚子痛……” 大夫急急的诊了半晌,回头问,“中午都吃了什么?” 我眼见瞒不住,只好一一讲了,大夫叹着气说,“韭菜菠菜同食腹泻,柿子螃蟹同食大泄,牛肉和酒,枣子和海产……唉,老朽行医这么多年,头次遇见这么多相克撞到一起。” 青砚脸色一冷,抓着我的手腕拖出房去,“你又做了什么手脚?” 我心虚的低着头,“那个安城没少欺负我,本来想逗逗他的,谁知道你师父他……” 青砚忍无可忍,又不好对我下手,只是原地握着拳团团转来转去,“你……你这坏小子,我简直拿你……” 我嘟着嘴不敢反驳,没多久大夫出来交代了几句,开了些固本培元的方子,青砚看没什么大碍才放了我,又道,“快把剩下的饭菜都倒掉,小心戒仕毛毛躁躁又吃了。” 我愣了一下,“戒仕不是被你派出去做事了?” “什么时候的事?”青砚皱眉道,“我走的急,接了师父的密信就出去了,因为师父岔路没有碰面才和师叔先回来,哪里见过戒仕,更别提让他去做事。” 我疑到,“可是你一走戒仕就不见了,也没说过去哪里,我和荼蘼还以为你知道。” 青砚低头想了想,拍着我背说,“先进去看看师父怎么样,我出去找找。” 我答应着回到屋里,安城已经给林放擦过身,之前我还奇怪这么怪异的人怎能养的出那么好气质的徒弟,草叶尘土一去,居然是个气度风雅的男子,除了头发全白之外也是个美人,只是这会儿正吭叽着喝安城喂的药,再想到他白天的种种作为,顿时崩塌了我脑海里的瞬间形象。 “小苒!”林放突然向我伸出手,吓得我一缩,唯恐这位高人找我报仇,慌张的靠过去,谁知道他只是按着我的手激动的说,“早知道砚儿会有你这样色艺双绝的朋友,我当初一定跟着他一起下山享受。” “师兄,你又来了,”安城在一边插嘴,“怎么能说色艺双绝。” “难道是才貌双全?” 安城想了想,“那倒不可能。” 我愤然,“你什么意思!” 安城对我的威胁毫不畏惧,依然转头专心的喂药,因为青砚嘱咐我照顾他师父,我又没办法离开,只好也拿了个软凳在床边坐下来,林放似乎一直以为是自己吃多了气胀,对此次的中毒毫不知情,对我丝毫没有防备,我不禁怀疑他这样的人怎么做到独步天下这么多年,归隐后仅仅是名字也依然在武林上风声鹤唳。 傍晚青砚一个人回来,我看他脸色并不是太好,大约是没有找到消息,想起上次月见失踪的事,我心里不禁一寒,荼蘼看了看我回身问,“林公子,戒仕有消息了吗?” 青砚摇摇头,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轻声说,“不要担心,这些暂时不是你操心的事。荼蘼,你送时苒下去休息,我和师父师叔还有话要谈。” 荼蘼答应着拉我下去,我却有些犹豫着不愿动,最后林放坐了起来指着青砚道,“你小子真不讲道理,既然是喜欢的人,还有什么事瞒着他?小苒,过来伯伯这里坐。” 我一时愣住,原以为林放是没听清楚“爱人”两个字才显得云淡风轻,原来他早就知道,只是听到“伯伯”的时候我心里有些不爽。 我坐下了,荼蘼也没什么可回避的,索性就成了一堂欢聚,安城是对什么都不痛不痒,只有青砚有些不自然的看了看身边的我才对林放说,“师父,时苒的病你已经知道了,可不可以把延髓秘籍借给我?” 林放捏着下巴想了想,“我刚刚给小苒号过脉,觉得他脉气虽然虚弱,却运行顺畅,并没有你所言的那般严重,是不是你教了他什么强身健体的功夫?” 我惊骇的摸着自己手腕,想不到这林放这么厉害,他自己既然会把脉,想必午饭的事不会不清楚,青砚摸着我的头苦笑,“师父看他这副模样,我倒是得有教他功夫的本事,上个月练了套华章,好像耍猴一样。” “你教他华章?”林放唇角抽了抽,“也罢,练着玩玩吧……这可怪了,按理服了紫妖那么久瘾症不可能这么快就退散,最近有没有用过什么药?” “时苒的一个朋友为他从蛮族求过药,一直在服,不过看起来也只是睡得好了些。”青砚说着回身看荼蘼,荼蘼善解人意的取来那药。 林放看了看,转头问安城,“小安有没有听说过紫妖有解药?” 安城摇头,“都是这么说,但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 “什么朋友,信得过?”林放又摸了摸我的脉搏,“药这种东西我没有什么研究,总归还是小心为妙,只是那小皇帝下的量不重,恐怕本身也没有恶意。” 小皇帝……看来我也得小心眼前这个人了,什么叫真人不露相我今天才算知道,说起来这里的三个都是真人,只不过青砚和他们两个不同,他看不出来的是傻相。 “师父,”青砚有些压不住了,“你把延髓秘籍给他学学不就好了,就他这脑袋,还怕透漏出去不成。” 我七窍生烟的瞪他,林放大笑,“那倒是,给他也未尝不可——可是,秘籍并不在我这里啊!” 这次轮到青砚七窍生烟,我疑惑的在他们三人脸上看来看去。 安城笑道,“没错,我曾经为了救一位病危的故人向师兄借了延髓秘籍,不过那位故人已经心死无所系,如今秘籍到底落到哪里我也不清楚。” 我再不明白也知道情况不妙,回头看向青砚,正撞见他面如死灰,我忙去握他的手,“不要紧,我现在不是很好?即使没有那本秘籍我也可以好好的。” “不行,”青砚难过的盯住我眼睛,“看着你受那种折磨,简直是……”握着我的手紧了紧,青砚别过头,“比我自己承受还痛苦。” 我的心也犯疼,只好安慰他,“可是我已经很久没那么难熬了,你亲眼见到的。” “谁知道会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只要这毒一天不除,我就一天不能放心。”青砚望向林放,语带坚定,“师父,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延髓秘籍。” “唉,年轻人真好,有希望,有勇气。”林放一副自怨自艾的神情。 安城道,“师兄现在不是也这样。” “老喽,”林放指指胸口,“这种年纪还能无忧无虑,是因为这里面一片死灰,不过好在砚儿有我,不至于落到我这地步,哈哈。” 我斜眼看他,一点没看出他有心如死灰的迹象,倒像是心太大了,胸腔里放不下。 “师父,我和你说正话呢,”青砚严肃的看了一眼林放,“既然这次师叔也来了,还请师叔帮忙留意一些,我明日启程去找盟主,他老人家见多识广也许会有消息。” 这下林放不愿意了,“那个笨钉子有什么了不起?他见多识广,你师父我就一文不值了?你个混小子——” 青砚头疼的扶住就要下床的林放,“师父,你在山上这么多年,连裴水兴和都分不清了,要论消息当然得问丁前辈,不过你也不是没事做啊,戒仕这几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和时苒现在树敌不少,出面也不方便,还得请师父大架帮忙找一找。” “戒仕不见了?那孩子不是一向乖着呢。” “所以才担心。” 安城已经站起来,“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看着这两个老小孩小小孩我头疼。”说着就往外走。 我和林放不约而同的窜起来骂,青砚烦恼的抚着额头拄在桌子上,安城回头看了一眼,“青砚,真难为你了——”余音还在,人已经飘忽不见,我顿时吓得住了嘴,只有林放还在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连安城小时候被马蜂蛰到四处跑的事都带了出来,最后青砚忍无可忍,“师父还好意思提,要不是你没事去捅鸟巢,那马蜂窝能掉下来吗!” 第53章 我也有情敌 入夜,青砚温柔的劝我睡下,“真的要去么?”我在被子里露出眼睛问。 “你放心,去哪里我都带你一起,早些睡吧,我和荼蘼去收拾一下,我们尽早出发。”青砚在我脸侧亲了亲,转身走出房去。 我一个人在床上躺了半天,睡意了无,终于赤脚走出去打算帮他们收拾收拾东西,才到堂下就听见荼蘼的声音,语气却绝对不是收拾东西的样子,我疑惑着靠近些,听见青砚道,“我这么大个人难道还会没记性,何况你和时苒都要去的,又不是只我一个。” 荼蘼微微变腔,“公子受了这么多的苦,你还要把他往人前推不成,到时候真的有什么事,我一个人就是三头六臂也保不得他。” “有我在怎么会出事?” “当年的武林大会你是名扬天下,可是那丁小姐的意思谁看不出?若是,若是……” “荼蘼,我那时候尚且不曾想过丁姑娘,现在有了时苒,你以为我还会理谁。” “不管怎么说公子到底是男儿身,就算你不在乎,去了那里多多少少会有流言蜚语,他从来不愿意被人当女人看的,如今跟了林公子是连命都豁出去了,他也许不会说,可是我看在眼里也觉得心疼,如果你硬要逼他受那些诽谤,为什么不把他还给我——” “你休想,”青砚突然切齿道,听得我一惊,“荼蘼,我们说好的,他选了谁另一个就彻底死心,难道你还有妄想!” 那个平日里柔顺坚韧的女孩突然就哭声决堤,“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明明是个男子,你为什么硬让他……” 我从窗后走过去,故意踩出声响,荼蘼看见走到堂上的我立刻收声,青砚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笑着走过去,“怎么收拾东西还能把荼蘼气哭?荼蘼,自从我上次受伤,可是在没见你落过泪的,怎么这没出息的样子倒学起我了。” 荼蘼擦干了泪强忍道,“没什么,想起家乡的事来,有些心酸。” “既然已经在这里了,想过去的事也没有意义,我也有家乡的事,只是再也回不去了,好在有你们陪着我,听说河南那里又有了收成,找个时间我们陪你去探亲。” 我扯住青砚衣袖笑着撒娇,“身边少了个人睡不着,我们回去吧,明早收拾也来得及。” 青砚从未见过我这般,忡然的牵住我的手,“确实很晚了,荼蘼也早些休息,不要乱想些伤心的事。” 一路无他,青砚只是责怪我赤脚跑出来,并没有提早醒的事,我也没有问丁小姐是谁,其实我觉得青砚这样人,如果没有好的女孩倾慕才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可是那个丁小姐,到底有多好? 一早起来的时候青砚依然不在,武林高手果然也不是好当的,每天都要这么辛苦,绕到东厢,林放已经提着大包在廊上等,一见了我就高兴的叫,“小苒!” 我吓了一跳,迷迷糊糊的应着,“林前辈怎么起这么早?” 话才出口就觉得自己傻,既然是青砚的师父,清早定然也要起来练武的。 谁知道林放委屈的道,“都是砚儿那死小子,不到晌午就把我闹醒,还指望在他这里养老,这样下去不得要我老命。” 我笑得冷汗涔涔,“青砚呢?” “刚和白姑娘吵了一架,去备马了,”说着神秘兮兮靠近我,“情敌?” 我郁卒的犹豫了一下,终于狠心给了他一个白眼向前院走去,身后一阵生风,林方恍然间已经“飘”到我前边,远远的喊,“砚儿,你的画儿来了——” 正在整理缰绳的人抬头刚好看见一个踉跄的我,一边过来扶一边对林放说,“师父,求你快点走吧。” 林放又嘀咕了一阵爬上马,大概是说青砚翅膀硬了不认他,被青砚在马屁股上狠狠一鞭,嚎叫着窜出老远。 我身心俱疲的靠着青砚胸口,林放再不走我的老命也差不多到头了。 荼蘼不多时拿着一个包袱来,帅帅的跨上她的马,我也帅帅的被青砚揪着领子提到马上,两人一骑飞驰出去,荼蘼在后面不远不近的随着。 原来丁盟主的府邸离岭北并不远,早上出发晚饭时间就到了,荼蘼先下马跑过来扶我,一边递过我喜欢的芙蓉饼,丁府的两个护卫一看见从青砚怀里跳下来的我便交头窃语,我立刻就没了食欲。 “走吧。”青砚拉过我的手毫不顾忌的走过去,“晚辈林青砚拜谒丁前辈,劳烦二位兄弟代为通报。” 两个人认得青砚,“我家老爷说过,林公子来访直接请入内堂,不过……”说着眼神在我脸上飘过,我原本不情愿进去,反而惹起了我的固执,青砚更是不等对方说完直接将我拉进门内,寒着脸再不看护卫一眼。 丁家的院子比林家更大,尽管已经入秋,正映得满园枫叶似火,青砚叫荼蘼拿过巾子遮住我的脸,我后退两步躲开,倔强的抬头看着他,他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一路不曾松开我的手。 这里的院落青砚似乎很熟悉了,来过很多次吧,我虽然目不斜视,也觉得出周围的冷眼,荼蘼在旁边一一回瞪过去,我笑道,“我们是来求人的,荼蘼,不要这样。” 丁盟主亲自出来迎接,丰神俊朗的男子在人群中一站,明显能衬出他的领袖风范,身后随着一个娇俏高挑的少女,两人原本都是满面笑意,看见我皆是一怔。 青砚拱手道,“青砚见过丁前辈,这位是余时苒余公子。” 我善意的笑了笑,丁盟主表情有些尴尬,后面的少女不屑的哼了一声,“都说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想不到池大人却有这雅兴。” “叮叮!你回内室去。”丁盟主沉声道,那少女百般不愿的横了我一眼,扭着蛮腰走进去。 青砚也回头对荼蘼说,“你先带时苒下去休息,我稍后再去找你们。” 一个丫鬟过来引路,我看了青砚一眼跟着过去,绕过雅致的花墙,水榭上已经有人准备了杯盏,荼蘼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茶,“公子先在这里坐着,我回去拿吃的,这种茶喝不惯的。” 其实茶倒是馨香缭绕的好茶,我明白荼蘼是怕有人下毒,便点了头一个人坐着,荼蘼去了一会儿,便有人从水榭外袅娜的走进来,“原来是我们怠慢了远道而来的池公子,您常喝皇宫里的御茶,这种东西自然喝不惯。” 我其实很久不曾跟人针锋相对了,这个丁小姐却实在让我不踩不爽,“原来是叮叮叮小姐。” 丁小姐脸色一暗,“什么叮叮叮,我姓丁,单名只一个叮字!” “哦,丁叮小姐,”我坐在原处浅?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16 部分阅读 丁小姐脸色一暗,“什么叮叮叮,我姓丁,单名只一个叮字!” “哦,丁叮小姐,”我坐在原处浅笑着看她,若是以前的我面对如此高挑的女子也许不得不仰头,近年来恰是少年长身体的时候,较初时也颀长了许多,她这样的女子倒也不在话下,“小姐好样貌,好像画上走下来的一般。” 我用林放形容所有人的语气形容了她一下,果然看到丁叮自得的神色,她一扬尖巧的下巴刁钻的道,“你不用在我面前比较谁漂亮,自己要有些自知之明。” 我疑惑的问,“我比较过么?我好像从来没干过这种白痴的事,自知之明我最有了。” 丁叮先是傲然的瞥了我一眼,忽然变脸厉声道,“你,你这无礼之徒!” “公子?”荼蘼取了包袱跑过来,警惕的看了满脸发绿的丁叮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丁小姐在和我讨论自知之明的问题。” “池牟宸!你等着,我决不饶你!”丁叮含泪一跺脚,转身抹着泪跑掉。 荼蘼探头看着她跑远,愤然的道,“真是不讲道理,公子,你千万别跟她制气,当初见了我也是这般样子。” 原来是个职业妒妇,我点头,“本来还没有生气,这样说来倒便宜了她。” 荼蘼愣了一下,又用一种惶然的表情看我,“算了吧公子,我们毕竟在丁家,这独生小姐一向蛮横。” “就是在丁家才不必讲究地主之谊,你没见刚刚盟主的表情,显然也是知道自己女儿不招人待见的。” 说着果然湖对岸又哭又闹的被丁叮扯过一群人,丁盟主一脸无奈的走在前面,青砚本来在人群后面,远远的看见坐在湖边的我立刻跃过来,“时苒,怎么了?” 我享受着他带来的扑面清风淡笑着答,“没什么的,丁小姐对我有点误会。” 青砚明显放了心,又严肃道,“这里不比在家,老实些。” 我便抿了唇不再出声,眼睛望着丁家父女越走越近,吵闹声也越来越大,直到了我近前,丁盟主尴尬的对我说,“小女自幼娇惯,性子不好,还望池公子多担待些。” 话是这么说,却随着丁叮池公子池公子的叫,我心里别扭又说不得,只好站起来尽量谦和的笑,不等我开口丁叮已经大哭,“爹爹给女儿做主,他抢人夫婿还出言伤人……” 我冷颜打断她,“我何时抢你夫婿?” 青砚抓着我手腕劝,“时苒。” 我不依,“丁小姐倒是说清楚,我抢了谁的夫婿!” 丁叮也指着我大闹,“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妖精,不要脸的勾引男人,还仗着人多侮辱我长得丑!” 荼蘼正待上前理论,青砚已经黑着脸揽过我,语气轻飘的道,“这就对不起了丁小姐,他对着镜子看惯了。” 第54章 流言飞语 因为青砚一时气恼说的句实话,丁叮在府上闹翻了天,所幸丁盟主是真有胸襟,反而向我们致歉,我被青砚用眼神罚站在一边,居然也不觉得委屈,荼蘼忍笑看着我,“公子可别露出这种表情,给丁小姐看了又发狂的。” 青砚和丁盟主询问了半天延髓秘籍的消息,却一无所获,丁盟主道,“早前令师说被人带进宫去的,现在不知道是否依然在,这些年武林和朝廷闹得这么僵,如果是的话就有些棘手了。” “我已经问过师父和师叔,师叔回宫替我打听消息了。” “哦?”丁盟主欠身问,“小放他……咳,你见过令师了?近来身体可好?” “看起来还不错,精神十足,我劳烦他老人家替我去寻我失散的书童了,要再见恐怕有些时日。” 一向持重的丁盟主闻言居然大惊失色的站起来,“什么?你让他去找人?”不等青砚回答立刻又转身向外面沉喝一声,“来人!” 几个身着劲装的高手刚出现在眼前,丁盟主便急急道,“快去命人细细的找,林大侠又丢了!” 青砚举到半空的杯子顿住,我和荼蘼也呈石化状。 原来这件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正在混乱的当口,又有丫鬟来报小姐出走,我脑袋嗡的一声,那个女人还真是不遗余力的制造麻烦,丁盟主左右为难,青砚站起来道,“前辈放心,这件事是因我们而起,相信小姐走不远,就由晚辈去找吧。” 我立刻站直了紧瞪他,青砚却只对荼蘼说了句,“照看好他。”便转身出了门。 丁盟主和逊的请我们回房休息,我却总觉得他的眼神也是不对的,武林大会上暂露头角的少年,明明才貌双全堪配自家女,偏偏半路杀出个我来抢了他女婿,而我又是个罪恶昭张的皇室男宠,怎么想都觉得丁盟主是该对我恨之入骨的。 口口声声说会陪在身边的人也去找人家的女儿了,虽然之前的事情很解恨,毕竟是自己做的过了分,所以我脸色降得很沉,荼蘼见了劝我,“不几日我们就回岭北了,林公子还是最在意你,那个丁小姐明显是被气走的,你有什么不开心呢?不带你去是不想激得她更不回来罢了。” 这样的话从荼蘼口中说出来,明明是温柔的,却让我觉得难过,我看着她清秀的眉眼,并不比那个武林盟主的千金差,只是别人生来富贵,就有理由任性蛮横,“荼蘼,我也想出去走走,”我突然道,“自从到了北方来就没出去过,虽然知道流言不好,还是觉得有些闷。” 荼蘼大惊,“使不得的,我们一路来得招摇,外面的人应该都知道你在这里,若是这么出去出了什么事我怎么担待得起。” “不碍事,我答应你带着面纱就是了,只是出去散散心,你陪着我,我决不乱走的。” 连哄带骗磨了半天,荼蘼才有些动摇的意思,她对我总是容易心软,我却利用了这一点,只是心里毕竟过意不去,便“舍身取义”的答应她换女装,在荼蘼的巧手装扮下很快我就成了个秀色绝世的少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又想起丁叮高挑靓丽的身影,我缓缓放下面纱,“走吧。” 因为比荼蘼要高,气质也没一点丫鬟的样子,一路上荼蘼依然秉着主仆关系陪伴我,这个叫徐阳的小城和岭北规模差不多,也是一处人潮熙攘的重镇,荼蘼陪着我看了一街又一街的民俗玩意儿,我其实也没心思看,在房里怕胡思乱想,出来也只是走马观花。 荼蘼终究是女孩,走得久就觉得疲了,我因为身子也不强多少,就和荼蘼随便捡了一家茶馆进去休息。所谓小茶馆,高层次的人自然是不会去的,有的多是平民阶级的百姓,百姓在茶余饭后总要找些谈资的,我和荼蘼刚象征性的点了茶,就听见邻桌的几个男人的低声议论,“意气风发的好年纪,那个林公子是可惜了!” 荼蘼正在细心的替我擦净桌子,似乎并没有听见,“我想吃梅子。”我突然说,荼蘼讶然的看我,“在家的时候不是不喜欢?” “可是突然想吃,要很酸很酸的。”我固执的说。 荼蘼没办法,我们反正是角落的偏座,她叮嘱了几句要我不准离开,便出门去给我买梅子,我一个人默默坐着喝茶,周围细碎的声音也就都进了耳朵。 “想不到喜欢上那么个人,”一个老些的声音道,“难得盟主千金中意他,娶了必定飞黄腾达,丁盟主的意思也是极看重他的。” “人都有糊涂的时候。” “倒未必是他糊涂,”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声音里带了些怪异,“那个池牟宸是什么人物?皇帝的脔宠啊!我们只知道丁小姐貌美如花,当今皇后又得是何等姿色,还不是抵不过一个池牟宸。” “是啊是啊,听说那个人一笑能颠倒众生,前些年通缉的时候不是都见过画像?我奶奶还说,只能在画上见到的人,天下到哪找去。” “听说比画上还要美不知道多少倍,才一丢了,皇上就发了疯的找。” 我咬牙切齿的垂首叼着茶杯边缘,不去看那些人脸上淫亵的表情,“不美能专宠这么多年?能把当今天下搅得一团混乱?皇帝也被美色昏了头,抛妻弃子的想着他,当初抄了周宰相,前阵子又余怒难消端了池家。” 池家也被抄了?我思虑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京城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可惜池家为了讨好皇上才把美人送过去,现在反倒败在美人手上,”那个人接着说,“皇帝真是被迷了魂,本来就有风荷宫对着干,现在削弱了两大家族不说,连外戚也因为皇后的事和他翻脸,林公子更是为了夺得美人归,并了多少江湖散派。” “美人是祸水啊!闹得现在国将不国,皇后还真是可怜,好不容易怀了龙子,就这么没了,以后再想得宠恐怕难上加难!” 手上一滑,杯子直直落在地上,那几个人都望过来,我慌忙低了头俯身去捡,碎片划破了手指,红色的浓郁在残液里化开。 好不容易怀了龙子,就这么没了…… 怪不得青砚荼蘼这么久来不让我出门,连店里端菜倒水也止于厨房门口。 怪不得这一次,明仲轩破天荒地没有立刻来追。 我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温存忘了所有的警觉,把多少个受我牵累的人弃之不顾,还一心想着和情敌斗气,难怪他们都那样看我,丁叮骂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小姐,”荼蘼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没找到梅子,我又不敢走远,糖葫芦可以吗?”一看见我傻傻的样子,荼蘼担心道,“怎么了?啊,怎么流血了!” 她连忙拉过我的手,我接过糖葫芦咬了一颗,强忍着说,“没事的,不小心摔破了杯子而已。” 荼蘼察觉出不对,“到底怎么了?哭什么?” “这山楂,太酸了……” “荼蘼,我们回去吧……回岭北。” 荼蘼不明所以的扶起我,“好,好,我们先回丁家,明天就走。” 外面阳光很耀眼,我由荼蘼牵着手往回走,车水马龙的人流和吆喝声都渐渐离我远去了,荼蘼却突然停下,我抬头,看见宁静的巷尾里丁叮伏在青砚的肩头,哭得梨花带雨。 青砚脸带无奈转过头,正看见怔住的我和荼蘼,立刻抬手推开丁叮走过来,丁叮只认出荼蘼却认不出我,泪眼里有着一丝疑惑,平添了娇柔的样子,再蛮横的女人都有含着泪小鸟依人的资本,我以前也是,受人欺负,受人责难的时候,做出一副泪落腮边的无辜,多少总能糊弄过去。 我抬手掀掉面纱一步步向后退,眼前的朦胧转化成源源不断的泪落下来,丁叮的脸色霎时就变得死灰。 从来不曾这样渴望过自己还是个女子,一样高挑娇美的站在丁叮对立的一方,如果是女人,也许这一切就都可以被原谅了,就因为女人总是难以保护自己,看起来总是一副弱者的样子。 可以放声的哭泣,靠在爱人怀里,可以决定不坚强,只做个受人保护的娇小柔弱。 青砚向我走近,丁叮一声决绝凄凉的哭喊,“林青砚——” 我本来也有这样的权利,可是我盲目的追求力量,却连脆弱的资格都失掉了,而如今这没有资格的脆弱,就成了天下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这个正在靠近的人是怎么想的呢?我只恍惚的知道他走过来,抱住我的腰将我推到墙上,很缠绵很温柔的吻我。 耳边传来两种抽泣的声音,崩溃或隐忍,一个在巷尾,一个在不远的身旁。 第55章 青砚的身世 听说丁小姐离家出走后一个人回来,当下就答应了原有的求亲,如此一来在丁府我们是没办法留下去了,丁盟主照旧对我们诸多礼遇,与从前一般无二,看得出不论做不做他的女婿青砚都是很得他喜欢的,离开的时候依然是父女相送,丁叮的眼睛还有些红,却只是静静的站在父亲身后,对我并没有恨意滔滔,对青砚也并没有依依惜别,只是神情木然的望着青砚和荼蘼扶我上马,三人绝尘而去。 我又伤了一个女人的心,尽管曾经很讨厌她,现在却未必比她好受。 谁也不知道我在那个小茶馆里听到了什么,青砚一直以为他把我保护的很好,不仅身体,还有耳朵。 回到岭北我便要荼蘼关起店门,“戒仕不在的话,我们两个是忙不过来的。” 我开始很认真的练那套华章剑法,即使青砚要我拿木剑也无所谓,吓得青砚每天问荼蘼好几遍,“他是不是撞鬼了?” 直到我拿着木剑追着他满院子跑,结果自己左脚拌右脚一头栽进花园的泥地里,他才略为放心的说,“看来没事。” 不过我的剑法倒是终于有了点起色,青砚每天回来都会检查一遍,最后点着头赞赏,“进步很快,现在配做荼蘼的徒弟了。” 荼蘼在旁边吓出一身冷汗,看我暂时没有发飙,快步抱着浆洗的衣服躲得老远。 其实我没心情再去搞什么恶作剧,我现在一心努力的就是练好这套剑,哪怕是剑法里最初级的东西,我也说不出自己这么卖力是为了什么,只是心底似乎有了一股倔强,就是不再受人任意摆布,不再依赖大家的保护。青砚也许明白,也许不明白,还也许明白的不是我真正所想的,总之他是对我的不同以往没有追问,依然每日早起晚归,依然在夜里同我温存。 一直没有消息的戒仕,却在我奋发图强的时候自己找了回来。 他比走之前瘦了很多,沉默的神态和幼小的身体很不搭调,以前我问过青砚为什么戒仕的身高总不见长,青砚说是小时候练剑悟错了道,险些走火入魔,所以至今也再不习武了。 戒仕回来的时候正是青砚不在的白天,荼蘼在打理家务,我一个人站在后院半吊子的练剑,突然看见走到廊角的戒仕,我的心差点跳出来,忍不住痛苦的叹息了一声,那种担心,之前的那种担心本来已经到了能承受的边缘,在看见这孩子的时候终于可以安然,可是他的表情却让我很别扭,不像是以往的戒仕。 “哥哥,”他站在廊角喊我,“我回来了。” 我丢下剑跑过去,“戒仕?”我抓着他的手说不出更多,踟蹰了半晌居然只是问,“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了哥哥,”戒仕抓着我衣角平淡的说,也并不告诉我他去了哪里,“哥哥还记得楚心游吗?”他突然问。 我怔了一下,声音颤抖的问,“她,她又怎么了?” “没事的,只是楚姐姐说经年不见,对哥哥很是想念,希望我能代她约你出去,哪怕一面也是好的。” “你不见的这些天,是和她在一起?” “哥哥,我们现在就走吧,楚姐姐还等着呢。”戒仕拉着我就要往外走,我站住脚,“等一等,戒仕,我对荼蘼说一声……” 戒仕回头看着我,“哥哥,只是一面而已,一面,也不成吗?” 我突然就不忍心了,想起那个天真活泼的姑娘,虽然喜欢的不是我,毕竟我在她心里却代表着心心念念的爱恋,对她不好的话,恐怕远在京郊安睡的那个人也不会原谅我。 戒仕一路只是在前面走,我被他拉着手穿过许多隐蔽的小小的巷子,在绝少见人烟的地方他却停了下来,我四处望了望,“小游呢?” “哥哥还是喜欢楚心游的吧。”戒仕突然道。 “哎?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呢?”戒仕打断我,“只是她为了你两次只身闯到蛮族的地域去,只是她为了你和父亲翻脸,只是她为了你被蛮人抓住做了人质?” 我僵在原地,“戒仕,你,你说什么?小游她现在哪里?!” “她回去了,楚将军弃了兵权,擅自割地给蛮族换她回去。”戒仕面无表情的说着,看着我从他面前滑坐在地,“哥哥,这些足以掌控天下的人都为了你不顾生死。” “戒仕,你带我去见她,我有话要对她说。”我坐在地上哄求。 “要见的话恐怕是说不明白的,哥哥,你就留在她身边,陪她过完这一生吧。” 我骇然的看着戒仕,“你在说什么?我……” “荼蘼不爱,楚心游也不爱,哥哥难道只认准了林青砚!不管和他在一起会惹来多少麻烦,不管有多危险!?”戒仕愤然对我大嚷,“你就只自私的跟着他,也从来不问他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当初那么多机会都没有和你在一起!” 我捂住嘴惊讶的看着戒仕,“他……能是谁?” 林放的徒弟,自幼家破人亡随师父在山上习武,他还能是谁? “我知道,公子是绝不会对你说的,”戒仕噙着苦笑幽幽的说,“他原本,是该姓池的。” 我顿时如遭雷击。 原本该姓池的,自幼家破人亡,家破人亡…… “风荷宫借着新旧皇接替时的那场政治混乱,神不知鬼不觉的暗杀了池家所有人,池家当时的大老爷池顺祀拖着一口气被林放和丁爻两位高手救出来,临终将公子托孤给好友,要他发誓终生不入仕途,终生不提复仇,安安稳稳的做个普通人。”戒仕的眼色一冷,“原本就可以这样了的,可是偏偏遇到了你,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谁,因为都是一样的人,我才一时心软救了你,谁知道公子竟然喜欢上你!池牟宸,你好生厉害……”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颤抖,我痛得心神聚散,拄在地面发不出声音,“你走吧,池牟宸,”戒仕低哑着劝,“这辈子,你们是不应该在一起的,血海深仇啊!即使不是你亲手做的,你顶的也是风荷宫的名,公子他下了多大的决心远离你,你却一次又一次的出现,最后终于……他还是决定要你,决定相信你与当年的事情无关,可是是不是真的无关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你为什么到的池家,又为什么进的皇宫?” “别给他惹麻烦了,全天下都当你是祸水,即使于风荷你也是个叛徒!如果没有你,他本可以安稳的过一生,就像他父亲期望的那样……”戒仕扶起我转而温声劝说,“哥哥,你是个好人,所以请你离开他吧,我送你去边境,楚心游还在那里等你,或者,我帮荼蘼带你去洪昌也可以,随便她们任何一个都可以用生命来爱你,何必强迫自己,终生以男宠的身份去受人白眼?” 不知道为什么,我既点不下头说好,也没有勇气再说“我爱他”这样气贯云霄的话。 戒仕咬唇看着我,依稀再次闻见那抹淡淡的桃花香,我含泪苦笑着倒在他怀里,倒在一个根本不是十六岁少年的人怀里。 醒来是因为被人剧烈的揉捻,四肢沉重,我一边本能的反抗一边努力撑开眼皮,却始终对不清焦距,眼前一面模糊,只隐约有个影子,胸膛腰侧被用力捏弄得极痛,恍惚的当口已经被推倒,身下大约是地面,冰冷坚硬,我不禁轻声呼痛,胸膛被死死按住,火热的气息喷到脸上来,探索着舔我的下颚,我一阵恶心,已经明白遇到了什么事情,身体却完全不听差遣,只有死命左躲右闪,一只手按住我额头用力压住,左脸颊贴在冰凉粗糙的地面,混着一股胭脂的气息。 头已经挣脱不开,我僵硬的作挺尸状,耳朵被人含住,我很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连究竟是谁在自己身上都无法看清。 直到衣服被粗暴的褪下,身体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我心里到底还是一阵颤抖,“这身体真是诱人呢,怪不得他们趋之若鹜。”耳边的吻里夹杂着淫邪的声音,我终于忍不住苦吟了一声,精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因为我认出声音的主人,是周续昶。 一时间我已经消失殆尽的力气又复苏,拼命想挣扎,死也不要被他羞辱!可是双腿依然被掰开,中过暗香渡的我比起他体力相差更加悬殊,最隐秘的部位接触到空气,几乎能感受到周续昶低俗的目光,我本能的缩紧身体,周续昶轻蔑的笑着抚上那里故意轻轻摩梭,“你就这么期待么?”说话间一根指头已经刺进我的身体,我强咬紧牙关,强烈的痛苦和耻辱几乎吞噬了神志。 第56章 花开满楼 “给他解药吧,反正在这里他是跑不掉的。”衣不遮体的被周续昶丢到门外站着的人脚下,我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一双熟悉的少年的手喂给我一颗药丸,清凉的带着苦味,渐渐可以说话,我万般不甘的问,“戒仕,你怎么能……” “我不是林戒仕,”少年冷冷的答,“你认错了人,我叫暖言。” “也许可以说是林戒仕呢?”周续昶系着衣带走出来,抬起我的下颚,“让你伤心了,小美人。” 我恨恨的看着他,“你把戒仕放了!” 周续昶好像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放了?放他回风荷宫去复命,还是为捉住你这个风荷的叛徒领赏?哈哈,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这么蠢。” 周续昶悠然的坐到椅子上喝茶,暖言看都不再看我一眼,“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了,主公说过,以后风荷宫不替你做这些杂务,这个叛徒留给你处置,算是合作的一点见面礼。” 暖言说着转身径直走开,我倒在地面上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大脑忡然间一片空白。 “池牟宸,你别做梦了,你的相好是不会来救你的,他到死都猜不出你在哪里。” 我紧紧合起双眼,宁愿相信这是在做梦。 “即使以后他知道你在这里,大概也不会来救你了,”周续昶邪笑着走到我身边,“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吗?岭北——就在和他同一个镇子里,不过恐怕他找遍四海也找不到这里来——男人总不愿意相信,自己喜欢的人已经沦落到妓馆吧?” 我霎时通体生寒,不敢置信的四处打量,周续昶按住我的肩,“你被一两个人上过,也许他还会自欺欺人的说不在乎,那么,如果是成百上千人……” 想到他对自己做的事,我恨得咬牙切齿,“这样对我于你有什么好处!我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和朝廷也一刀两断……” 一盏茶杯猝然砸碎在我眼前,周续昶恼怒的指着我骂,“没有利用价值?那是你自己以为,当今天下四分五裂,你不要说不知道是因为谁!要不是我早有准备,皇帝那一场抄家只怕也难逃虎口!” 我恍然惊醒,“那些传言是你散播出去的!” “你以为是皇帝对不对?”周续昶志得意满的冷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想不到他当初赶尽杀绝的狠辣手段居然会毁在一个男宠身上。” “你到底想怎样!” 周续昶阴阴的道,“原本担心你在皇帝身边是个祸害,想不到没有淹死你,反而跑到朝堂上多事!设计清空国库就是你在捣乱,不杀你怎消我心头之恨!”他转而一笑,“我原本还奇怪林青砚怎么义正言辞的拒绝刺杀你,按理民间都以为你是祸国殃民的男宠而已,没想到你们私下里还有交情……果然是美人的好处,只要有心,哪个男人都对你心猿意马。” “混账……”我切齿的瞪着他,“你若不害人怎么会担心别人影响你的前程!不论我以前是什么身份,总比你这种畜牲来的干净!” 猛然当胸挨了一拳,打得我险些背过气去,“你算这种东西也敢提干净两个字?到了这样的地方还做什么清高,不给你尝尝接客的好处……” “你大可以试试,”已经恢复些力气的手握紧一片碎瓷抵在颊边,我决然道,“你若指望这张脸给你另谋出路,我不介意断了你这念想!” 血迹顺着瓷片蜿蜒而下,周续昶紧皱眉头怒道,“你疯了!” “反正给你这种人碰过也是生不如死,”我昂头冷笑,“想用我威胁别人绝没可能,我虽然没有防身的本事,可是一心赴死的人你也拦不住。” “你以为我怕你死?”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当然怕,我死了你就少了绝佳的把柄,你狡猾是不假,明仲轩和青砚也不笨。” 周续昶脸色一暗,“如此你不如乖巧些,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 “你早一些说这话我也许还可以考虑。” “装什么守身如玉!你不是精于此道,当初在宫里伺候得……” “你闭嘴!”怒火冲上头顶,气得我狠狠握紧手里的碎片,血迹沿着手臂滑落,都是眼前这个人,害我灵肉分离,害我任人羞辱,一直以为明仲轩是罪魁祸首,竟然忽略了还有这么个狠毒的人物! 如果是以前……大概也就算了,虽然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事已至此,反正是男人,有什么呢,我当初就是这样觉得,所以熬过那些日子也好过一点,可是现在不同了,青砚的勇气让一直玩世不恭的我有了自重的觉悟,总觉得该为了他守住点什么,想活得干净一点,如此简单的希望也不给我半分退路! 青砚知道了,会怎么想呢……我咬紧牙蓄满泪水,愤然的瞪着脸色煞白的周续昶,指尖触到跃动的脉搏,和着黏腻的血,他退了一步伸手道,“你先放下那个东西!” “你再妄图打这个身体的主意,就准备收尸吧!” “我可以不碰你,也不会让人碰你,不过你休想离开这里,想立贞节牌坊也要答应我的条件。” 我不言不语的看着他扔过几张纸,“难得有机会把你弄到手总要有些用处,我原本想了诸多办法派人去破坏投保,居然都被谭炫为识破,看起来老实的人居然有那般心眼,你这个学生收的还真是不错!你要是不想死都死得下贱,就得帮我除掉谭炫为!” “除掉?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我怎么除?”我自嘲的笑,“你痴心妄想,他是我学生,不像你这么变态!” 周续昶愤懑的走出去,我周身疼得要死,才想起人在屋檐下骨气已经没什么用,这样下去只能让自己越来越凄惨,活着生受折磨,死却是决然不甘的。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青砚,我其实并不是池牟宸本人,我活了二十二年只有一个名字,叫余时苒,我从来不听令风荷,从来与池家的恩怨无关,从来没有残害过天下百姓!我所面对的这些都不是我应该承受的,我之所以忍受,是因为我原本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愿望,就是好好的幸福的过完一生,而这个愿望在遇见了他之后却变了,不仅要好好的幸福的过完一生,并且,想要和他一起。 在一心想死的时候重获了希望,就不该再放手,而且我知道,青砚他再辛苦也从来没怪过我,我们两个千辛万苦的到了一起,就是因为承受的太多,所以才不可以轻言放弃。 认真的洗了澡,越看着身体上耻辱的红痕心里就越恨,曾经放手沉沦过,可是和青砚在一起之后绝没想再把这身体交给其他人,只是没有想到睁开眼再次沦落人手,偏偏推我掉进深渊的人是我一直信任的戒仕。 他走得那样云淡风轻,好像我所身受不过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事。 依然压抑着自己平静的穿上他们送来的轻薄衣服,平静的吃下他们送来的食物,周续昶很感兴趣的回来看我,“怎么这次学乖了?” “我答应你除掉保险司,”我淡淡的坐在床前道,“既然能建得起,我也知道怎么毁掉它。” “那谭炫为呢?” “他的师父都在你手上,你急什么?再厉害还不是我教出来的,而且他信我得紧,我写封信交给他也就算了。” “怎么转变这么大,还以为你是个烈性的人。” 我冷冷一笑,“总比死在妓院里要好。” 他有些警惕的皱眉看我,外面有人敲门道,“大人,您的信有消息了。” “知道了。”周续昶转头对我说,“就先饶了你,别让我知道你耍心思,否则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周续昶开门出去反手从外面锁紧,我坐起来呆了一会儿,捂住嘴屏声痛哭,窗外淅淅沥沥的声音,一场秋雨一场凉,同城之中的林家大概已经一团混乱,那个人不知道要怎样的焦急,我却只能坐在别人的床上,说着些该被天打雷劈的话。 可是这满腔的恨意总要还的,也许我活的畏缩软弱,却决计不能容忍被人这般践踏。 晚上一个人缩在床脚里生怕周续昶再来,手里一直握着碎瓷片,神经紧张到凌晨才昏昏睡去,直到有人来喊我起床梳洗,睁眼看见一个大眼睛的漂亮少年,小巧丰润的唇格外惹人怜,他穿着比我多不到哪里的薄纱正认真的摇我,“你醒啦?” 我应了一声迷迷糊糊的看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笑道,“你还真是可爱,怪不得他们都喜欢你。” “……嗯?” “好啦,可爱也要起来洗脸吧,再睡就赶不上吃早饭了。”他递给我一块浸了水的巾子。 我恍惚的坐起来,记起昨天的事,明白这个少年差不多也是那样的身份,沉默的伸手接了巾子擦脸,“你是谁?” 少年为我摆好碗筷一边道,“我叫潇潇,本来是这里唱小曲的,今天恰好下了大雨,客人少,妈妈就教我来了。” “外面还在下雨?” “是啊,整整下了一晚,现在还没停,”潇潇走过来替我梳头,我避了一下,现在自己会梳了,给人伺候反而不习惯,潇潇笑道,“难道还怕羞?我可没资格碰你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接过梳子,潇潇也不争,转身又给我拿系头发的丝带,我一见满盒子七彩绚烂的东西就眼晕,“就这样好了,不用那些东西。” “那怎么成?”潇潇强硬道,“都要这般打扮的。” “我又不是那些……”想来怕潇潇介意,我冷冷侧过脸。 “妈妈说,小池虽然不是接客的身子,可也不是来这里做少爷的……你不装扮好了我又要挨打。” 我扫了一眼纤弱的潇潇,对方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无奈,“那要黑色的。” “没有,红的?”他拿了一个我以前过年才能见到的大红颜色。 “白的!”我不得不退让。 潇潇二话不说拿着那红的丝带就往我头上招呼,我大窘,“紫的!紫的那个可以吧?” 他停下来拿起紫的比了比,“那就得换套紫色的衣服才配了。”说着转身翻了一堆东西过来,连我很久前扔过的那种粉都有。 我本能的抗拒,但是又不忍心害潇潇挨打,只好郁卒的穿戴整齐,又为了擦不擦粉的问题和他对峙了半天,“把这个拿走,我不擦那种东西。” 潇潇前前后后打量了我,点头道,“说的倒是,你这样的脸蛋也用不着擦粉。” 于是侥幸逃脱,心里却因为他这句话恼火良久 第57章 我不是兔子 所幸因为在岭北镇,周续昶怕我被人认出来传到青砚或皇帝耳朵里,并不让我抛投露面,我见过了潇潇所谓的兰妈妈,是个干瘪瘦高的老女人,果然长的有点像兰花的叶子,连脸盘都是长的,我原来以为老鸨都该矮矮胖胖满头珠翠,这个女人却很朴素,我猜大概是因为她并做不了多少主的缘故。 周续昶很少出现,大部分时间都为了寻找能够伙同的人而忙碌,我被他逼视着给炫为写了书信,假以言辞要他放松对富贾之家的防范,故作有意无意的提点他多在没有根基的普通百姓身上下点功夫,周续昶嫌我说得不够,我怒道,“万事有个循序渐进,给他看出来信上有问题,你又要怨我耍别样心思!” 原本还对我颇为警惕的周续昶再三研究了信的内容也没找到什么疑点,似乎看我还真的对颠覆保险司尽心尽力,便也不再计较,只是似乎心有不甘的看我看得很紧,却无奈于我随身带着杯碗的碎片或发簪,终究作罢。 我虽然不必见人,却也几乎完全失去了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只能偶尔在楼廊间转转,妓女大多是不怀好意的,小倌却又不知道怎么都很怕我,好在潇潇有时间就来陪我,用他的话说,我长得“连兔儿爷都爱看”,这个兔儿爷我也是后来经过解释才知道的,原来都是外面的人形容他们这样的小倌,当然了,现在我自己也不能幸免,不过自此我就和兔子做了仇。 偏偏对面楼的一个妓女得了相好的富商送她只白兔,大概因为嫉妒潇潇招人疼,每日抱着冷言冷语的鄙夷,在这里小倌比妓女要下贱得多,尽管潇潇比她更漂亮,所以潇潇只是低着头忍受,可是却惹恼了我,于是我某日突然登门造访,那女子见了我就像失了魂,盯着我的脸发怔,我笑得很谦和,在她的茶点里放了一些“精心搭配”的蔬果和点心,导致她在床上躺了两天,兔子魂归天外。 结果我也光荣的得了个“邪美人”的称号,全楼男男女女一见我笑就怕得想死,只有潇潇不怕我,还常常带着新编的曲儿来给我唱,听得我的心都快碎了,只想着怎么跑,其实他的曲子确实不错,词却着实俗气不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17 部分阅读 只想着怎么跑,其实他的曲子确实不错,词却着实俗气不怎么样,搞的我和他一起郁闷,心下老怀疑他是不是周续昶派来逼我自杀的。 周续昶离开了几天,再回来的时候照顾我的就换了另外一个人,原本梳起的辫子已经放下来系着精致的飘带,乖巧的五官长大了些,眼睛却一如从前的黑亮,一见到她我就仰头晕了过去。 “七少爷——”她哭喊着扶起我,我却再不敢认。 实在已经无法可想,再受一次背叛会是怎样的下场,比被关在妓院里更悲惨的结果…… “我去风荷商议要事,恰好见到这个丫头,听说是你以前的旧相识,从池家一直伺候到你走的,干脆向他们讨了来给你做个伴,免得说我带你刻薄。”周续昶道貌岸然的笑道。 “七少爷,七少爷,怎么会这样呢?”月见——也可能其实也是别的名字,抱着我哭得凄凉,我却提不起一点激动的情绪,曾经以为死了的人再次出现,如果在以前我会喜极而泣,可是有了戒仕那一回,我彻底的怕了,神经兮兮的信不过这个所谓的月见。 “七少爷……你不认得月见了么?”直到扶我到床上躺好,月见仍梨花带雨的哭问,我握起他的手轻声说,“你告诉我,你又是那边派来的人?” 月见怔忡的止了哭声,“七少爷,月见什么也不知道,从来什么也不知道的啊,当初戒仕叫我出去筹备新衣等你来,却被风荷宫抓了回去,我……” “我知道,”我打断她疲惫的合起眼,“不必说了。” “七少爷,你怎么会落到他手里?”月见恨恨的握着拳道,“他和风荷宫勾结颠覆朝廷,又同楚将军私下联络,这样的坏人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我抬起眼皮,“这样的事,你怎么知道?” 月见松开手站起来,不可置信的退开,“少爷,”她拖着哭腔说,“七少爷,你为什么不信月见了?月见做错了什么?” 她问得我心疼,我却终于明白当初的青砚为什么连个弱小的乞丐都不救,我们原本都是善良的人,只是被伤得太深,再也提不起以往的单纯。 可是月见依然像当初那样的收拾我房里的东西,只是默默的不再开口,我躺在床上心里越来越难受,周续昶推门而入,看见月见也不闪避,径直就往我床上来,我惊得坐起,手忙脚乱的摸到一块残片握在手里,怒道,“你干什么!” 周续昶冷着眼问,“我大老远带个丫头来哄你开心,你还不高兴?” 月见一见我满手鲜血吓得不知所措,“七少爷!” “你出去,”我一手指着门外对周续昶喊,“你就是找个神仙回来,也休想对我做那些龌龊的事!” 周续昶切齿的逼视过来,“你还来真的?” “你可以利用我,但不能碰我——我早就说得很清楚。” 周续昶了然的回头望了一眼,“难道是害羞,我以为你早没了廉耻,这个丫头不是早就知道你和皇上的事?” “你……”话没说完他已经扑上来,我听见月见的低叫,脑袋里不断的嗡鸣,“由不得你讨价还价,到了这里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周续昶粗暴的样子让我绝望,月见柳眉倒竖的扑上来,却被冲进来的随从拖出去,我听见她在门外的哭声,不是以前的悲伤或者无助,而是一种带着控诉般的哀嚎,不过也没多久就给人带走,那哭声却在我耳边盘旋不去。 手腕被周续昶死死握紧,我忽然放弃抵抗软下肩膀,周续昶自得的笑道,“早些听话不是好了,非装出那副样子给谁看呢……” 只是电光火石的功夫,手心的碎片已经嵌进我的喉咙,温热的血一波一波涌出来,周续昶愤然的抓住我,“池牟宸!” 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活下去似乎并不是太难,我却无法在神志清醒的时候放任别人对自己胡作非为,与其背叛青砚,不如死的干净一点。 脖子上缠着厚厚的药布醒过来,不等我视线清晰,周续昶的声音再次传过来,“没想到你也是个倔脾气,这个样子若是给楚大将军的千金见到,会是如何心疼呢?” 我心里一凉却说不出话,恼恨的瞪着他。 他扯起全身无力的我靠在床边,“我和楚将军谈过发兵的事,虽然他自作主张割了地惹得皇上大怒,却也正为了防止皇上的报复,独自在北疆招募了一批军兵。”他看看我,“你猜他怎么说?” 我斜睨着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楚将军说的是“去你妈的!” “他说他根本不想造反,若不是为了女儿万万不会做出那般大逆不道的事,看来楚大将军一代枭雄,也是个为了心头肉颠覆黑白的慈父啊!” 我茫然的移开视线,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如此看来,楚将军的一臂之力是助定了。”周续昶一副胸有成竹,“你觉得奇怪是不是?他不愿意出兵,可是他心肝宝贝的意中人在我手里,”周续昶恶心的在我脸上咬了一口,“楚心游能为你出生入死换一味药,想必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落在这烟花之地。” 我恨不得心上长出一排牙来咬的咯咯响,周续昶点着我额头道,“放心,我已经计划好,你只要做做样子,碰不得总该有些别的用处,回头你想通了还一样跟着我安心享乐,有朝一日我推翻了朝廷自己做皇帝,谁敢像现在这样看不起你,一律送到边关充军!” 我侧过脸面向床里,到了那时候我才真叫遗臭万年。 周续昶对我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对他而言我大概一如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总想留着做个对付青砚或明仲轩的杀手锏,又被我的倔强弄得忍无可忍,他带月见来的本意是想威胁我,可惜出了戒仕的事,我已经对什么都惘然不顾。 月见居然夜深还没有睡,拿了药走进来低低的喊,“七少爷。” 我原本打算窝在被子里睡死过去了,听见这话侧过脸来看她,她在夜里静静站着,看不见表情,却多了沉着隐忍,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女孩了,我裹着衣服坐起来,陌生的盯着她。 “七少爷,你走吧……” 伤口疼得入骨,我说不出话,只是淡淡的看着月见的脸,上一次听见这样的话我是多么感激,可是如今再次从她口里说出来,竟然在我心上激不起一丝波澜了。 这世上,我还能相信谁。 第58章 一个人唱情歌 原以为活下去是场战争,却忽略了活着的方式也分好多种。 月见依然认真的照顾我,只是比从前多了许多沉默,她越是这样我就觉得两个人隔阂越深,即使不忍心想要开口安慰,居然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样被关下去不是办法,我总惦记着到房间外走走,兰妈妈也不敢对我太过苛责,只是再三叮嘱我千万别撞见别的客人。 这家妓馆分为两侧,东侧是女子的秀阁,西侧则是我们这些小倌的住所,中间只有一条天桥,自从上次我谋杀了她家女儿的兔子,兰妈妈死也不准我再走,还在中间隔了一大株盆景,自此断了往来的路。 我却是无所谓,因为上次过去我也没发现什么能逃的路,于是对面的姑娘们都松了口气,西侧的小倌儿却骇破了胆,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 最后我故意撒娇赖皮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的攀着潇潇带我出去散心,潇潇看妖怪般看着我,没办法终究还是带我去了他们唱戏的阁楼,后台很多正在准备的女子,除了奏乐的人,潇潇还是唯一的男孩,我要进去细看,他就暗暗的拉住我,“别进去,还不到我唱的时候,害你挨了骂不好。” “她们欺负你你就忍着?”我低低的问,明明都是沦落风尘的可怜人,竟然还想着以大欺小。 潇潇生怕给人听见的样子左右顾盼,“快小声些吧!我自幼就被卖到这里,已经习惯了,平时不去沾惹她们就好。” 我望了望戏台里面的一群庸脂俗粉,又看了看身边娇俏的潇潇,心里暗暗打起了算盘,“潇潇,”我笑着问,“你平日的曲子都是谁教的,词呢?” “自己编的,不过我不识字,所以词写的不好。” 我了然的点头,何止是不好啊,“这个简单,以后你要填词只管向我来讨。” 潇潇很欣喜的拉住我的手,“真的吗?你识得字,还会作词?” 难道他一直以为我不识字? 想当年我也是个文科高材生!虽然对教授们来说我就是一场噩梦。 为了得到潇潇的信任,我当场大方的送了他一阕词,这东西我脑袋里多的是,他却欢天喜地,我暗自叹了口气,这么纯良的人竟然沦落风尘,而我只能带着防范之心利用他,为他也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 我为潇潇填词的事情一早就没有瞒着周续昶,免得他私下发现平添猜忌,果然他一一验看了那些情词暖调,只是把玩着我的长发冷笑,“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风花雪月的命。” 我厌恶的抽回自己的发丝,这风花雪月的命又是谁硬生生安在我身上! 潇潇得了我的词曲后显然得了愈多的进步,甚至兰妈妈都拿他另眼相待,他原本声音就好,人又生的美,那些女子见他得了势也有些讪讪然,再不敢轻易欺负,潇潇于是对我更是感激,干脆所有新曲都大方的向我讨词。 就在我为自己渐渐实现的计划自得的时候,我却没想到周续昶已经决定向楚敛萧施压,尽管知道我在他手上,楚将军却无法找到我被藏在哪里,在楚心游再三的渴求下,周续昶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居然将我带到了一处山崖。 凛冽的寒风吹在身上,我不禁瑟缩,周续昶一手抓着我站在崖边,我见到对面许久未见的楚心游时,彼此都惊呆了。 瘦弱憔悴的女孩被她父亲搂在怀里,一脸的憔悴,原本红润的笑脸根本无处可寻,只在看见我的时候眼眸登时张大,“小池——”她撕心裂肺的声音隔着山崖传过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小池!我给你的药,我给你的药……有没有按时吃?” 我当场不忍的收回目光,她自己变成这副模样,却还念念不忘我的病。 周续昶掐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在地上,得意的向着对面道,“楚姑娘,我们有言在先,只要将军肯出兵,我必定将池牟宸原样奉还。” 楚心游硬从父亲怀里站直看着我,忽然冷哼一声,“周续昶,你别想耍什么把戏骗我爹出兵,先把小池还给我!” “既然楚姑娘不肯相信,这池牟宸留着也是无用,就请楚将军接着吧——” 楚心游顿时尖叫,“不要!” 身子已经被送出去一半,我倒吸一口冷气,合紧的眼皮轻颤着睁开,崖下是怪石嶙峋的河岸,如果跌下去必然没有生还的可能,楚心游一定也明白这一点,焦急的喊,“你快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我,我和父亲什么都答应……” “小游!”我和楚敛萧同时喊了出来,楚敛萧一手抱着女儿向我望过来,满目的苍凉,我冲他淡笑了一下,狠心道,“小游,你若答应了他,我此生此世断不原谅你!” 对面的人一阵怔忡,周续昶已经怒气冲天,回手将我重重摔在地上,“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顺从!诡计多端的贱人!” 我疼得蜷起身子苦笑,瞒你这么久,难道我就容易了? 楚心游已经哭得不成样子,我想自己是给她抛了一个太大的难题,楚敛萧一代边关名将居然也被独生女儿的痛苦折磨得憔悴不堪,周续昶向着对面道,“当今皇帝如何羞辱他,楚姑娘不会不知道吧!难道就不想报仇吗?” 眼看对面几乎动摇,我撑起半身看着楚心游,她也正望过来,“小池!你好不好?” “你若真想给我报仇……”我颤抖着一手指向周续昶,“就把这个人碎尸万段!” 周续昶怒吼一声拉起我,愤愤的瞪了对面哭叫的楚心游一眼将我丢回车里,“池牟宸,是你自己不走阳关道,休怪我心狠!” 紫色的发带被扯下来,我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紧紧勒住脖子,周续昶按住我挣扎的手脚将我抵在马车的角落,眼前渐渐模糊…… 几乎失去意识的瞬间被什么撞了一下,耳畔有人惨叫一声,脖子上的丝带松开,空气重新涌进肺里,我伏在地面猛咳不止。 “七少爷!”尖锐的叫声划破耳膜,我惊讶的抬头,看见月见胸前穿过一把血迹淋漓的剑,周续昶捂着额头溢血的伤口怒道,“你这个死丫头,竟然帮着他!” 月见神色痛苦的从剑尖上滑脱,手里的石头滚落在地,眼睛望着我逐渐氤氲,“少爷……” “月见——!”我扑过去搂起她无力的身子,“月见……” “少爷……我好疼……”月见的鲜血不断的涌出来,染了一地殷红,还想握我的手都已经没有力气,“我不会……风荷……” “我知道,我知道……”我哭着抱紧她,血从她口里溢出,“我,我一直,希望你好……”月见年轻的脸上沾满了血迹,对着我扯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任我怎么喊,也不再醒了。 才十五岁的年纪,眼睁睁看着她凋零在我怀里,为了救我这个已经不敢信任她的人。 我跪在地上抱着她,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周续昶被下人手忙脚乱的处理了伤口,过来一把拉起我,月见倒在尘埃里,没有一点声息。 “把他关进车里,回去再说!” 一只大手轻易的抓起我丢进马车,我扑在车板上,身上全是月见未干的血。 不久前还打开车帘问候我的月见,原本总是哭,却在近来的几日默默无语的月见,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重逢的一天了,不会再听见她七少爷七少爷的随在身边……我握紧拳指甲嵌进掌心,越是要让我死的人,我偏不会如他所愿,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要杀了他,回到青砚身边,回到自己的幸福身边。 只有这样想的时候才能感到自己活得真实一点,不是代替池牟宸,而是完全为了自己活下去。 马车停在曲乐飘摇的楼群里,树梢的红绡一条条随风摇曳,我脱掉身上被血浸透的纱衣爬出马车,只披了一层薄薄的里衣站在外面,周续昶原本面色阴郁的走过来,居然渐渐停住脚步冷笑着睥睨我,“你诱惑我?” 我长发上的丝带已经被他拆掉,柔顺的黑色在寒风里翻飞,“我只是不喜欢红色,”我木然的说,“不喜欢血的颜色。” 每次铺天盖地席卷过来的红,都会带走我重要的人。 周续昶盯着我,大手扳住我半个头,我无所顾忌的笑了笑,“楚将军很快就会出兵了吧,这个办法不是更好?怕我被你折磨死,迫不及待的出兵换我平安。” 周续昶危险的眯起眼,“你故意的?” “你以为呢?坚贞不屈的心上人是决计不能放弃的吧。”我抬手去抵挡他收紧的手腕,“若我为你说话,她怎么能觉得我值得救。” 差一步就能捏碎我头骨的手放开我,周续昶切齿的骂,“池牟宸,我留着你是给你机会,你要看清楚自己的懦弱和无能,如果当真有本事也不会落到只能以死相逼,早晚都是任人摆布的东西,只有一身媚骨,做这江山英雄的附属!” 宛如一道闪电劈在心口上,因为软弱,所以受人摆布——我别过脸,“那你就抢来天下试试看,你若能赢,我就听凭你的意思。” 如此懦弱无能的我,就和你比一比到底谁能走到最后,谁先杀了谁以报前仇! 第59章 冲冠一怒 潇潇说,我随周续昶出去一次之后就变了许多,我伏在靠椅上叼着一枚红果笑道,“怎么变了?” 他拉起我滑落到肩头的衣服,一脸不可忍受的焦躁,“小池,你若再这样我也要被大人打死的。” 我垂下的眼帘里眸子晃了一晃,他到现在还以为,月见是因为对我动了别样的心思才被周续昶打死,我懒洋洋的坐起,“你倒不说,我怎样了?你觉得我该怎样?” 潇潇烦恼的坐在我旁边想了想,又看了看坏笑着的我,“比以前好像是风雨不惊了,原来整日带这些怨气冲天的恨意,现在一点也找不见。” 我愣了一下笑出来,“还以为你会说风情无限。” “老实说,你以前也风情无限,”他灵巧的闪开我落下的拳,“而且现在依然不准人说。” 我翻了翻白眼,居然说和以前一样?不但打击了现在的我,也侮辱了过去的我,懒怠理他,我仰头假寐。 “听说楚将军也为了你出兵了,”潇潇软软的声音在耳边说,“唉,你真是厉害,哪一边赢了都是万千宠爱,这样的人和我们关在一起,真是可惜了,”他靠过来,“喂,不论被哪边接回去,可别忘了我啊。” 我掀开一边眼皮瞅他,“瞎掺和什么?说不定最后落进百姓手里,你还陪着我碎尸万段不成。”楚将军到底是误会了假意还是理解了真心连我自己都无从判断,原本期望楚心游能给青砚带去消息,转而想到她与青砚算起来还是情敌,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把我送回青砚手里,幸好周续昶以为我在月见的死上看得开了,总算对我放松了几成戒备,那个老狐狸蒙起来可真不容易。 “那可不一定,落进百姓手里也未必不好,”潇潇故作惆怅的叹息,“你是怎么做到的啊,听外地的商客们说,河南河北的不少百姓还在为了你向朝廷伸冤——小池,你真的是妖精转世?” 我刚放到唇间的红果扑棱棱滚下躺椅。 “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当初还不是骂得我门也不敢出。”我笑问,“那我真的飞黄腾达了,你想开几间这样的馆子?” 他脸上的笑意退去,别过头不知道想了半天什么,才沉声说,“赎身吧。” “嗯?”我以为自己听错。 “只要赎身就够了,”潇潇转身按着我的手,“如果你出去了,请千万记得赎我走。” 我盯着房梁轻笑,“好啊,那是自然。” 没人愿意在这里受人压榨,我只是没想到一向柔顺如潇潇,居然也无时无刻不心念着离开这里。我以为他已经麻木了,所以才不对那些羞辱反驳。 任何时候痛都是无法被习惯的——我还记得曾经有个孩子这么对我说。 戒仕啊!我轻轻叹息,“潇潇,你近来只唱我写的词?” 潇潇嘟着嘴自嘲,“当然,我若再自己写哪还有人来听。” “都什么人来听?哦,我是想,以后多写一些他们爱听的给你。” 潇潇点着下巴想了想,“大多是商人吧……天南地北的商人都有,即使乱世人们也是要谋生的呐。” 我恨不得直起身揪着他领子问有没有习武的人,可是转念一想,看起来像的也未必是,何况能来这种地方的,那个人大概也不会与之交好吧,到底是清高的人。 “总写词什么意思?”我斜过身子靠近他神秘的说,“潇潇,我也教你唱歌吧。” 果然是不能倚仗外人,不如自己多想些办法。 …… 又到十二月了,我趴在天井前的栏杆上想,下面悉悉索索的红男绿女,却没人敢抬头看我,即使周续昶去和楚将军会合,兰妈妈也万万不敢怠慢我,如今已经不和那些小倌住在一起,守着自己独独的一间阁楼反而寂寞,潇潇时而会来,大部分时间却是去觥筹交错——那个可怜的孩子。 原本虽然无序却各司其职的人群里忽然起了一点小小的骚乱,我伸直了脖子望下去,前门的一角有人急急跑进来,说的什么我却听不到,“小池,”兰妈妈从身后探过细瘦的指头,扳回我半探出去的肩,“怎么又在这里?小心给下面的客人看见脸。” 我支吾着缩回脖子,楼梯上一个伙计喘吁吁跑上来,“妈妈,不好了!外面忽然围了好多官兵!” 兰妈妈惊诧的问,“哪来的官兵?” “不只官兵……”那个人大冬天竟出了一头的汗,“还有很多拿着刀剑棍棒的人,现在外面对峙起来,却并没往馆里进。” 我倚在柱子上向下看,客人已经四散,兰妈妈急得跺着脚跑下去,我趁着大家惊慌的当口跟着下了楼。 我的词曲那个人看出端倪没有?来的是谁,又哪来的官兵…… 心头狂跳着,我将飘扬的衣角整束利落跑到后院,伙房的人正慌张的向外逃,我拉住一个用尖锐的柴禾抵住他的喉管,“外面是什么人?” 伙计被我阴狠的模样吓得不轻,哆嗦的道,“好像……好像是朝廷的谭大人……” 希翼得到了证实,只要不是明仲轩,炫为绝不会放任我不管,我趁乱跑出去,正撞见兰妈妈捂着脸哭,一行官兵截了跑出去的人挨个搜查,当中冲进来几个带剑的侠士,反倒和那些官兵推搡起来,却没人出剑。 “别伤了任何一个,四处给我仔细的找!”我听见这声音眼前一亮,虽然不见人,依然向着外面高叫,“炫为,炫为!” 杂乱的人群忽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眼前渐渐退开一条路,谭炫为喜极而泣的挤出来,眉宇间夹着忧郁,“老师——”他跑过来握住我的手,“你在信里要我调低对平民的保银,我就知道你出了事……” 含泪点了下头,我曾经刻意告诫过他免收平民的保银。 炫为拉着我走出人群,外面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刀剑纷飞,一个素青色衣衫,一个玄黑色打扮,周围站着两方神色焦急的人,却没有一人敢上前。 我呆在原地半晌,没想到明仲轩竟然会来,眼泪转了转向前几步,“你们,你们……” 所有人都看向我,除了正在一决生死的两个男人,我抹了把眼睛怒吼,“别打了!” 这一声喊得地动山摇,如果我不是穿着紫色轻纱的话效果大概会更好一些,两个人乍然分开,皆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过来。 “时苒……” “时苒!” 几乎同时跨出一步的两个人,听见对方的声音又定下来互相怒视着僵持。 “你给我走开,不用你插手!”青砚咬牙道。 “人就在你眼皮底下受苦,你还有脸说!”明仲轩黑着脸沉声。 “要不是因为你,他能有今天!”青砚的剑再次竖起。 明仲轩毫不退却的扬起剑锋,“是你抢走他在先!” 没人管我么? 我怒道,“青砚!” “时苒——”青砚抢先一步抱住我,紧张的握起我的手,“你没……” “你再碰他一下,我就杀了你!”明仲轩的剑晃然横到青砚颈上。 我愤恨的盯着眼前的帝王,“你若伤他分毫,我绝不独活。” “时苒……”青砚无视眼前的剑将我扣在怀里,不停喊我的名,“我来晚了。” “大公子,”谭炫为走过来拉住就要崩溃的明仲轩,“看老师自己的意思吧,他的固执您是见过的,强求也没有用。” 隔在我们之间的剑顿了顿,缓缓收了回去,我立刻不顾一切的抱紧青砚,熟悉的气息传过来,真实的安全的胸膛……我的青砚! “我找了很多地方,”青砚轻吻我的脸,就好像周围根本没有其他人一样,“为什么这么晚才给我消息,时苒……” “你……时苒,你答应过不再离开我。”明仲轩向我伸出手,“明明是我先遇见你,时苒,你过来。” 我本能的瑟缩了一下藏进青砚颈窝,虽然误会了他,那些惨痛的过往又怎么能说忘就忘,“你回去吧,”我轻声说,“有人比我更早遇见你。” “时苒!”明仲轩怒火高涨的吼,“现在兵临城下,你若不跟我走,我定然与林青砚一决死战!” 青砚护着我不卑不亢的斜睨过去,“国将不国,你倒有心思与我一决死战。楚将军的兵马恐怕离京城也不远了吧?” 感觉到我一抖,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放心,时苒,放心……有我在。” 这不是放心的问题! 我抬起头焦急的问他,“怎么真的攻到京城了?”不待回答就转脸向失神的明仲轩怒道,“什么时候了还带兵来这里,你疯了么!” 身后一阵深沉的笑声,丁爻负手走出来,“好个冲冠一怒为红颜,只是这位红颜似乎也不小的脾气。” “丁盟主?”我慌忙从青砚怀里挣脱,情动之处一时忘了身边还有那么多人,竟然就在这里同青砚亲昵,实在是……青砚一把搂回尴尬的我,站起身一边脱下外衣将我连人带脸裹起搂在怀里,一边向他那边人走过去。 丁盟主含笑看了我一眼,转头对明仲轩一抱拳,“这位公子,这里说话不方便,千军万马用在这个节骨眼上未必适当,不如先到在下小舍一坐。” “有何不可。”明仲轩眼角盯着我和青砚,脸上又换了往常的笑颜,谭炫为走上来问,“可是大公子,京城那边……” 明仲轩一扬手,“按原计划布置,这里的人你负责撤离。” 第60章 我只要你一句话 我很奇怪尽管被青砚一直拥在怀里,周围的人似乎并没有在露出鄙夷的意思,即使我这次辩无可辩的穿着轻薄的衣服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妓院,那些曾经指着我鼻子骂我下贱的正义之士们在丁盟主出面制止一切之后,无一不安静的散去。 青砚只是一路握着我的手陪我坐在马车里,细细的去看那些伤痕,我突然觉得不想说任何话来破坏这种安静的美好,可惜从城西到城东的距离太短,马车终于停在林家门前。 丁盟主和明仲轩骑着马随后停下来,我被青砚抱下马车,明仲轩从马上高高望过来,面色阴沉。 “公子,我们走吧。”丁盟主说着扬鞭先行,明仲轩却半晌未动,谭炫为从后面策马赶上来,低声道,“大公子,国事要紧。” 明仲轩终于提了提缰绳冷声丢下一句,“我明日再来。”话音未落一扬鞭,人已经绝尘而去,再不看我们一眼,谭炫为一边跟上去一边回头对我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我不禁长舒一口气,庆幸有他跟着明仲轩来。 “时苒,我们回家了。”青砚毫不在意的揽过我肩膀,我应声回头,熟悉的石板路明明就在脚下,却仿佛踩在云雾里。 “青砚,”我忽然停下来低声道,“我……” “怎么了?先回去把这一身衣裳换了。”他声音温柔,却让我想起自己的一身风尘气,于是顺从的由他拉着回到房里,一切都没变,好像我昨天才离开一样。 “荼蘼呢?”我四下看了看没有见到另外的人影。 青砚取过我从前的衣服来,“和师父去江陵山了——他爱迷路你知道的,身边总得有个人陪着。” “那,戒仕他……”我犹豫着要不要说,他过来解我衣带的手一顿,“你不知道么?他其实是……” “我知道。”我打断他自行拢起肩上的衣服掩住脖子上的伤痕。 “你宁愿自己一个人在心里忍着,决计不告诉我?” 我笑笑,“你说什么呢?我不懂。” 青砚叹了口气,只说道,“如果你想见见他问个明白,我一直把他关在他房里——想杀了他也未尝不可,他确实是从来不会功夫的。”他淡淡的递过一把熟悉的匕首,“这本来就是给你的东西,我本以为自己在你身边不会再有用到它的机会。” 我看了匕首一眼,随即推开,“你自己下不了手的事,你觉得我就能忍心?”转身向戒仕房里走,那些过往的日夜相处一点点从记忆渗出来落在眼前,如果开门还是那个可爱天真的孩子,我宁愿抱住他当作一切从未发生。 可惜打开紧锁的门迈进去,我一眼看见坐在床上的人,沉着苍白瘦削的小脸望过来,对我老成的一笑,“你回来了。” 怎么可能的。 我捂住嘴强忍着站在门口,这个人怎么可能是戒仕!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做个了断的,”床上的人漠然道,“早说过要你离开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听呢?” 我哑着嗓子强挤出一句,“你到底是谁……戒仕呢,戒仕在哪里?” 青砚从后面跟进来缓缓合上门,语气很是萧瑟,“我问了很久,他一直不肯说。” 暖言冷冷的抬眼看着我们,“我不是不肯说,是不愿意说的太早,如果在见到时苒之前讲出来,我恐怕已经死在公子的手上——你们何苦还要自欺欺人,我就是林戒仕,林戒仕就是暖言。” “不可能的……”我晃了两晃,同时听见身后重重靠在门板上的声音,青砚一定比我更难以接受,相处了这些年形影不离的人! 面对快要崩溃的我和绝望心痛的青砚,暖言却仿佛置身事外般平静,“其实从公子拜林放为师之前风荷就知道他没死,因为有林丁二人插手,再想清理门户已经不容易,所以派了我假充公子的书童,只等有一天公子若起了报仇的念头或是和朝廷重新有什么瓜葛,就要我斩草除根——本来可以一直安静过下去的,直到遇见你。” “你善用毒吧,”我问,“虽然不会武功,却熟知天下毒草。” “你早就知道了?”暖言露出些微惊讶,“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知道,可我宁可不知道!一直和青砚住在疆南江陵山的你,小小年纪却对疆北习语认得那么清,青砚的剑路是林放独家一门,你所谓的阅尽百家剑法之说从何而来?何况那紫妖举世罕见,你却看一眼残渣就知道是什么……你觉得对我露出马脚不要紧是不是?我虽然脑子笨,却也没有迟钝到那种地步,即使这样,如果你没有把我交给周续昶,我也愿意相信你还是我弟弟!” “我没有,”暖言坐直腰急道,“我是风荷的人不错,可我那天真的是想带你去疆北!谁知道遇到周续昶和他的手下……如果让他们知道我有意护你,风荷宫必定不会放过我,我这些年做的一切都要毁于一旦……可是,可是如果我早知道他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我绝不会让他们带你走!”他走过几步想靠近我,又讪讪站住,满目绝望的苦涩,“……哥哥,时苒,如果没有那么多事,我是真的希望你和公子好好的在一起。” 我是真的希望你好……不久前月见也这样说着,在我怀里死去…… “戒仕!”我一把扯过暖言用指尖抵住他牙缝,咬合的声音没有如期传来,我的手指却潺潺流下血迹,“吐出来,”我淡淡命令,“如果你真觉得欠我就吐出来!” 青砚冲上来要解救我流血的手,我却纹丝不放,“时苒!”他低喊着掰开暖言咬紧的牙关,一掌打落他藏在齿间的毒丸,暖言的小身子立刻被甩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我握紧流血的手,“你走吧……” 暖言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我,“我害你被人百般凌辱,你……” “你走!”我尖叫着指向门外,“别给我再看见你一眼,听见你一句话,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暖言看向青砚,青砚也只是别过头,剑握在手里纹丝不动,他沉重的合了合眼,“就像他说的,你走吧,刚才一掌就算我们一刀两断。” 小身影从地上爬起来慢慢的走出去,久到让我担心是不是青砚那一掌打得太重。 一室的萧条,终于只剩我和青砚僵立着,我轻轻走到他面前站住,“青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还要我吗?如果我像他所说,被人,被人……” 我紧盯着青砚闪烁的眼,他后退了一步嘴唇颤抖着,我跟上一步,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青砚,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还要我吗?” 害怕到连头都垂下,在得到长久的沉默之后我闭起眼向后的退开,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我并不是个苦情的种子,只是没料到有生之年会遇上这么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反抗,他就已经闯进心里,我是真想就这么过了的,所以能不放手就不放,不过如果真的分开了……那也只能忘了。 我一个人,我一个人……也能过得下去。 温暖的掌心突然捧住我的脸,“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哭。” 我张开眼看着眼前的人,“青砚?” 他抱紧我,“胡言乱语的家伙,若不要你,我能要谁。” 我像吓怕的猫一样一头钻进他怀里,毫不姑息的大哭,“刚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看错了,”青砚摸着我的头喃喃道,“这才像你的脾气……你是我最后相信的人,时苒,我决不准你离开我,决不准你欺骗我。” 我胡乱的点着头,戒仕背叛了我,也背叛了青砚,原来身边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信任的,我们如此悲哀,信任已经是不敢拿出的底牌,可是月见临死前含泪的笑靥,是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凄艳,“你可以选择信我或是不信,?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18 部分阅读 遣桓夷贸龅牡着疲墒窃录偎狼昂岬男ω蹋俏艺庖槐沧佣疾荒芡堑钠嘌蓿澳憧梢匝≡裥盼一蚴遣恍牛宦廴绾挝叶家逦薹垂说南嘈拍恪!?br /> 我再也不要让身边的人因为我的怀疑受到伤害,即使我自己被背叛也不要紧,因为那愧疚的苦楚远比背叛带来的悲哀更延绵,更让人焚心嗜骨。 青砚抓住我的肩望向我眼底,认真的道,“时苒,我再也不让你受伤害——这是我最后一次发誓用尽所有保护你,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周续昶,你的命以后就是我的,如果你有天离开我,我宁可亲手杀了你也绝不像放掉戒仕这样放你走!” “我永远不背叛你,永远不离开你,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以前觉得说这些甜腻腻的话会遭到暴栗,两个人吵来吵去总把气氛弄僵,可是今天突然就想放下身份承认这个事实,我爱这个人,这是从来就不能分出高低贵贱的事。 “我也是。”一向最多只会说喜欢你的人突然抱住我说,“我也是,这辈子只要你一个人。” 第61章 撒娇的青砚。。。囧 “药瘾没有再犯了吧?”青砚一边帮我向木桶里加水一边问,我把下巴垫在桶沿上盯着他来来回回,他问了两次我才反应过来,“啊,啊,不要紧了,早就不要紧了。” “奇怪,怎么说好就好了。” “因为我坚强……”我呆滞的呢喃。 肩头上立时挨了一掌,青砚拎着桶站住,“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你……”我脱口而出,刚看见他脸上带着红荤的笑意就立即补救,“胖了……” 青砚垮着脸站过来,语气无奈,“天天为你操碎了心怎么可能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衣襟申诉般向我展示凸显的锁骨,“你看看,还说这么没有良心的话。” 我咬着指头皱眉思索,看的却只不是他的锁骨,“你本来也不是什么壮汉,委屈什么呀,我看八成是饿的——荼蘼走了几天了?” “你……”气苦的人靠在桶沿上想了想,挺直的鼻梁就在我眼前,“二十天了吧,师父才被找回来就说有急事出门,因为我正满天下的找你,只好拜托荼蘼陪他去——你干什么?” 我正要打算偷腥的手一缩,迅速藏进水里,“那,你一个人这段时间还好么?吃的可顺心?” 青砚很温馨的看着我,“恩,反正也没什么胃口,饿了就自己买东西回来煮。” “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青砚愣了一下,一反应过来立刻将我按进水里,“你这臭小子!” 我呛了一口水很快又被拎出来,半吊着挂在青砚手臂上可怜兮兮,“上次忙不过来叫你帮着翻几下菜,不是还给……唔……”烧糊了,我在心里补充着,一边享受心上人满腔愤懑的吻。 终于被放开,青砚眨着沾水的睫毛告诫,“你再说一句和厨房有关的话,我就把你光着扔出去。” 我抿紧嘴唇盯着他,总是这样,说不过人家就用武力解决问题,等我有一天练成了绝世武功……一定把他…… 说起来,为什么今天的青砚看起来总是那么的……诱惑?我吞了吞口水沉进水里,难道白沙在涅与之俱黑,我被那些恶俗之流同化了? 心虚,不动声色偷偷游到木桶另一边。 “时苒,”青砚突然开口,呐呐的问,“不如,一起洗吧!” “嗯?等——!”没来得及表示反对已经被跳进木桶的另一个身体紧紧抱住,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反抗一下以示尊严,可是,居然也自然的搂住了他的腰…… 在水里做这样的事,真是感觉怪异,却也异常的温柔舒服,避无可避的被他按住肩膀顶在桶沿上,我透过雾气蒙蒙的眼哀叫,声音居然像猫一样轻,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你轻……意思意思就算了,我还没……啊……” 意思意思——那是不可能的。 温柔缱绻,终于回归到深爱的怀抱里,我头靠在桶沿上看看身边半垂眼帘搂着自己肩膀的家伙,怨念顿生,“你也是个美人啊,为什么他们只抢我呢。” 他原本总是梳理齐整的长发在刚刚的缠绵中散开,柔顺的飘在水里和我的缠在一起,大概精神上也很疲惫,眉眼中带着一丝倦怠,听见我的话懒懒的挑了下眉,“谁敢抢我?”一边还占有性的强揽过我的腰,“我只是偶尔才放松一点,你整日懒散,不诱人想法才怪,以后把你的脸缠起来就好了。” 我听得一冷,那不是要变成木乃伊吗!真是……我狠狠剜了他一眼,“我知道差距在哪里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以后一定要挺直腰杆做男人,等我功夫比过你,你就死定了。” “看来我会长命百岁。”青砚嘟囔着闭上眼。 “那以后就叫你狗剩。” “为什么……” “名贱好养活!” 青砚欲言又止,只能气得瞪我。 “喂,”我轻轻的晃他,“如果我不是现在的这副皮相你还会喜欢我吗?” “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问问而已,如果我是个女孩子,或者长的一点不漂亮呢?”我惴惴不安的问,虽然明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可是一想到心爱的人离自己心里难以解释的秘密如此遥远,我总觉得别别扭扭。 “如果一点也不漂亮的话……也许就好了,”青砚轻轻的说,“我能陪你过普通人的生活,去洪昌也行,既然你一直念念不忘。” 我一开心就得寸进尺,“在遇见我之前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没有。” “骗人,”我扁嘴,“就算你没喜欢别人,我才不信没人喜欢你。” “我一直在山里,除了神经兮兮的师父就是几个或木讷或冷酷的师兄,你觉得我能喜欢谁……倒是有个丁姑娘,被你恶整成那样。”他说着忍不住笑出声。 “她先整我的啊……偶然动情的也没有?”我喜滋滋的想自己是他生命中唯一在乎的人。 青砚却犹豫了,有些茫然的轻声说,“大概是有吧。” 笑容僵了一下,我转头看向他,他显然沉静在了某种回忆中,眼神飘远的呢喃,“我也说不清楚,只是那种的感觉……有些奇怪。” “一见倾心吗?”我故作轻松的笑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一定是很漂亮的姑娘吧。” “并不算很漂亮,可是眉眼干净清透,我刚下山就遇见了她,当时不知道她怎么衣不遮体划的一身伤,好像才从山里走出来,还问我出山的路。” “你送她回家了?”听见衣不遮体四个字的时候,我开始言语泛酸。 青砚看了我一眼,“我要送她回家,可是她说要赶急路不便同行,我也就只送她到山下的镇上。” “没有什么发展?” “能有什么发展,胡思乱想。”青砚捏了捏我的鼻尖笑道,“我那时候还对陌生人很警觉的,人家又不像你那么死缠烂打。” 我直起脖子瞪过去,“我怎么死缠烂打啦?” “你没有,是我死缠烂打要带你出城行了吧……” “万一有天我变成了别人,你真的爱我胜过爱这身体?” “怎么今天问这些奇怪的问题,真的到了那一天我要这身体有什么用?也不知道心里住的是什么人了,当然还是要满天下去找你,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找。” 不知道是真的累了还是这个话题本来就很敏感,我总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好温柔,我心里一疼,转而却冒出坏心思,“那万一我生的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怎么办?” “不会吧?”他闭着眼皱起眉想了想,“还真是难以想象,可是如果是你的话大概也没办法抱怨了。” “那就是我在上面了。”我得寸进尺的提醒。 他轻笑,“你还计较着这个?好吧,如果是你的话。” 我幸福的抱住他,觉得这是比“我爱你”更让人感动的话,“那么,如果我和明仲轩灵肉互换,变成了他的样子,你也……” 青砚忽然张开眼切齿的打断我,“那就殉情,重生!” “呵,呵呵……”我笑得直打颤,“你连家仇都原谅了,怎么还记恨着他。” “你又为什么总是维护他?” 曾经的万年冰山心里原来也是盛醋的?我翻翻白眼鄙夷这没有营养的问题,“虽然私生活不检点,毕竟还算个懂治国的皇帝,总比余下的那些的败类强,杀了他,你打算扶持谁来胜任天下王权。” “不只是这样,难到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青砚蜷意全无的瞪大眼睛问,神色里还带了些委屈恼火,让我重拾了早被丢到爪哇国的母爱,不对,是父爱。 “是有秘密,也确实不能告诉别人……不过……” “那还敢说不是不可告人么!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们居然真的有?”恼火的情人从水里扑腾着冲过来——我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啊! “不是那样的啊青砚!”我头疼的抵住他肩膀,“我告诉你你会相信吗?这个身体和我的灵魂……不是同一个人。” “说什么呢,我问你什么秘密!” “这就是秘密啊……我本来活在另一个世界,然后,一不小心……唉!”我恼火的捣脸,是不是应该事先打个草稿? 青砚忍无可忍的拍我,“你又神游天外了?不要岔开话题!” 我哪有岔开话题…… 人家不依不饶,“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小秘密而已,小秘密。”我痛恨越描越黑,可是又解释不清穿越时空的概念,因为他没接触过之前的池牟宸,看不出我的改变,所以也就实在不知道如何让他理解。 年少气盛的小男人爆发了,“小秘密怎么不能说呢,为什么和那种人有秘密?”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我是斯文人,不和你计较。”我郁闷的站起身,水早凉了,眷恋某人怀抱才不动声色,谁料到捅了马蜂窝,此次回来林少侠似乎脆弱很多。 一不留神被拖回水里,回头撞见他一副“一定要讨个说法”的表情,我痛苦的低吟一声,“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啊,难道还不能相信我吗?” 看他神情依然不甘的没有回答,我搂着他脖子安慰,“我都从皇宫里生不如死的跑出来了,他那般对我,我怎么会在意他,只不过是我很小时候的事情了,早晚我都会告诉你的,可是不是现在,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说。” “早晚会告诉我?” “当然的,决不隐瞒你。” “……时苒?” “嗯?”我仰头看着他眼睛,“怎么了……” “腿,分开……” 我大怒,“难得我有点罪恶感,你这人怎么……啊!” 我发誓,一定一定要继续努力练剑! 第62章 后爱 平静的生活真好,两个人一间屋,不必在乎外面那些人世俗的眼光,可以做菜给喜欢的人吃,可是……总有那么一种人天生喜欢成人之恶。 明仲轩气宇轩昂的走进来时,我斜眼看了看比我更震怒的青砚,继续无动于衷的洗菜,谭炫为苦恼的从主子身后向我望过来。 “你又来做什么。”青砚淡淡的问,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让我想起被人侵犯老巢的鹰。 明仲轩勾起唇角,“算起来,我们还是同门师兄弟。” “少废话,从我家里出去!”我家青砚还真是……很不给皇帝面子。 “你怎么对我说话?”饶是明仲轩也终于面具破裂,大概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遇见比我更不忿他的人。 “我管你是谁?”转眼两人的剑都已经抽出半刃,谭炫为冲出来挡在中间。 我郁闷端着盆子站起来。 “林公子……”可怜的谭炫为快要哭出来了。 明仲轩眉峰紧锁的看了一眼我湿漉漉的半只手臂,“你居然要他洗菜!他在皇宫里从来……” “关你什么事!”青砚怒火冲冲的打断他,剑士的凛冽一时展露无遗,相比之下明仲轩压抑良好的愤怒却更让我担心,于是只好把盆子一摔掐腰道,“不洗菜我们吃什么,你这个五谷不分的皇帝怎么能理解!” “你……”明仲轩指着我语塞。 青砚先是惊讶的看了看我,随后得意的搂过我的腰,我瞥了他一眼,原来我的心上人也是有劣根性的。 “老师,大公子只是来和你说几句话,我们今晚就南下了。”谭炫为为难的看着我。 碰了一鼻子灰的当今圣上沉着脸瞪了谭炫为一眼,回头对我道,“时苒,你不想知道凌微怎么样了么。” 我一怔,本能伸手掰了一下腰上的胳膊,却没有掰开,“青砚?”我抬头看他,“我只说几句话……” 青砚依然切齿瞪着明仲轩,半晌才轻轻松开我,“时苒……” “我知道,我只说几句话。”我安慰的看了一眼青砚,放下挽起的衣袖走出去。 谭炫为回身想要跟出来,被明仲轩一个眼神瞪回去,只得里在门槛前担心的望着我。 寒冬的岭北是没有花开的,只有偶尔几株腊梅在松翠里点缀,明仲轩一直在前面沿着小路默默的走,忽然开口道,“和他在一起就心甘情愿了?” 我停下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还是淡淡应了一声,“凌微怎样了?” 明仲轩转身望着我,“我们的孩子死了。” “我,我知道……”这样的简单的几个字从明仲轩这样的人口里说出来,竟然带了无法可想的沉重。 “就在你走的那个晚上,”他叹了口气靠在假山上,“一见你不在我就想去追,她拼命的拉住我,问我到底要哪一个。” “你……怎么说?”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想去找你回来,可是她拼命拉住我,拼命的……” 我握紧拳头怒问,“是你推她?” “怎么可能!即使我不爱她,她也是我重要的人,更何况她怀着我们的骨肉!只是不小心……”明仲轩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仰头身吸了口气,依然觉得心头压抑。 “我对不起你们,明仲轩,”我轻轻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你放我一马,放凌微一马吧。” “时苒?”明仲轩伸手抓住我手腕,我骇然的向后退,“跟我回去吧。” “你怎么能,凌微还在等你,还有这大明江山,你都不要了么!” “时苒,我喜欢你,不只是迷恋,是宁可为你倾尽所有的付出,凌微质问我的时候我才明白,这王位,这天下,其实都不过是指间沙……你曾经说,恐怕再没有一个人会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说爱你,我不知道人濒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我爱你,这番话,已经用尽我毕生力气。” 我僵在原地,渐渐不可置信的摇头,现在来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时光荏苒,本就是指间沙——你还是握紧你的天下吧!” 而我,我只要有一个人就够了。 狠心的甩开手跑回厨房,对不起,凌微,对不起,楚心游,对不起,池牟宸,对不起……那么多的人因为我受伤,可我的目的却只是一个人怀里,不想留任何放手的机会,我会拼了命的留住自己爱的人。 一头撞进温暖的胸膛,“青砚,”我紧紧攀住他衣领,“青砚,我们远走高飞吧。” 他的手按住我的头温柔摩挲,“你总是说傻话,难过也装作无所谓,你以为脸上挂着笑就能让人以为自己是幸福的?” “青砚?”我惶恐的抬头,正对上他清澈的眼。 “我知道。”他抱紧我吻在我额头,“回去吧,我和你一起,到南方去。” “不要,青砚,我们走吧,我们今天就走,这就走——” 青砚一把拉回转身的我,“我不能看你这样,心底藏着愧疚陪我过一生!” “你怎么不明白呢青砚,”我纷乱的喊,“我已经不能再承受更多的离别更多的误会了,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这些年,我所有的力气都已经……” “我知道,可是你甘心吗?死了的月见,活着的皇后和楚心游,还有恶贯满盈的周续昶!你要放他逍遥自在吗!” “我……” “不恨他么?” “青砚!” “昨天是谁说要站直了活着的?我答应过父亲不报家仇,但并不代表能容忍一切,”青砚搂住我,温声道,“我陪你一起,偿了所有的夙愿报了所有的仇,我们再远走高飞。” 我越过他肩头看见他身后静静站着的谭炫为,一如往常温暖的看着我,只是不说话也不笑,就那么安静的看着我,“炫为……” “老师,你的哪一个决定都好,”谭炫为点了下头轻声道,“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 “明仲轩,”青砚忽然在耳边唤了一声,我转头望过去,明仲轩不知何时也站在松树下面静静的看着我们,青砚放开了我却依然紧紧握着我的手,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对眼前的人说,“只要你不争时苒,天下怎样随你的便,过去的事时苒不想计较,我也……可以不记恨。” 我惊讶的看着青砚,一直以来最让他恨之入骨的就是明仲轩。 明仲轩苦味的一笑,我茫然无错的握着青砚的手,眼神来回在两人脸上游移。 “我会给池家正名。”明仲轩道,对我的疑惑丝毫不放在眼里。 “我说过我不会记恨,时苒的事也好,池家的事也好,父亲临死前要我不准找风荷宫报仇,我发过誓。”青砚也平静的样子,手上却握得我骨骼泛疼。 “你真的不恨我?真的比一场我未必能赢。”明仲轩轻眯凤眼扫过我,“报仇偿愿,不只是为了让他释怀吧。” “你最好弄清楚,不是不恨是不想恨,要活的轻松些我们都需要卸掉包袱,只有时苒的事我绝不能任由别人伤害,我现在只剩他一个人。” “青砚?”我轻轻的问,他自嘲的笑着扫了我一眼,“放掉这一个是看在皇后救过你,周续昶我没有理由容忍,你有见过自家妻子被人羞辱还能气定神闲的男人么。” “妻——?!”我汗然的重复,在场的三人都一时愣住。 谭炫为淡笑道,“老师难道不希望么。” “什……你这大逆不道的学生!”我就要扑过去,青砚噙着笑拦腰挡住我。 “不过,”身后忽然传来不合群的沉闷声音,“对时苒,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第63章 天生对头 又要出门了,真不明白这几年为什么要候鸟一样南南北北奔波,我扁着嘴打点行装,不时瞄一眼旁边阴着脸的青砚,因为明仲轩最后的坚持,好不容易敌意稍减的两人再次针锋相对,以至于明仲轩已经前脚离开,青砚依然愤懑不休。 ……唉,大概我到目前为止还是无法理解男人是种什么生物。 “再带的话,马车就装不下了。”被青砚忽然冒出的一句怔住,我看了看眼前大包小包的食物,弱弱的道,“在那边住太久的话,怕你会想念岭北的特产……” “是你自己想吧?”青砚洞察一切的忍笑斜我一眼,“什么时候能改了这贪吃的毛病,我一度以为你回来后变了个人,谁知道还是这么傻呆呆的。” 我鼓着腮不情愿的盯着青砚一个个包裹的拆开精简,再重新系好,肚里有些火,絮絮叨叨的帮着送进马车里,赌气坐到车外头,“你做什么?”青砚不解的问我。 “驾车啊,这还不明白么。”我抖了抖缰绳一本正经,“别小瞧我。” 青砚摇了摇头无奈的把鞭子交给我,“那我也享受一下马车的待遇?”说着一头钻进车里,我瞪大眼看着落下的车帘——这家伙,竟然连反悔的机会都不给我。 虽然没办法,回头面子又过不去,我只好硬着头皮拖拖拉拉的将车赶出院门,马在我将催不催的折腾下也不怎么好好走,我压低了纱帽的边缘索性甩开鞭子打过去,凭着很久前从楚心游那里学到的一丁点知识,将马赶得忽而前窜后跳忽而停下吃草。 对我的窘迫和沿途行人的危机,车里的人竟然无动于衷的不吭声,我不得不佩服武艺高强的人就是有素质,这么颠都能忍得了。 强迫性赶鸭子上架的结果就是,我越不想让马过去的地方,它们就越义无反顾的瞄准了冲,眼睁睁的看着一群聚众的人被我的马车撞散,女人们尖叫着闪避,男人则干脆忍无可忍的怒道,“会不会赶车!” 我张开因为恐慌闭上的眼眨了眨,看见车前被按坐着一个小男孩,捅了这么大篓子青砚终于也坐不住了,一跃身从车里跳出来,“你还是回车里吧,”他接过缰绳拍拍我的腿,“这样下去我们是到不了江南了。” 我依然坐在车辕上没动,伸手指了指车前的小男孩,一个壮汉正压着男孩的脖子,怒瞪我这个闯进他叫卖地盘的不速之客,小孩倒是安静,也不知道是不是给吓傻了,低着头一声不响,凌乱挽起的碎发里插着一根稻草,看起来像是卖身的样子,皮肉却一点不像穷人家的孩子。 “怎么?”青砚看了一眼那孩子问我,“你不会又……” “买了吧。”我低低道,一边找出银两,“怪可怜的。” 小男孩听见我的话抬头望了一眼,模样还真是漂亮可人,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乌碌碌的眸子,虽然处境卑微,看我的眼神却异常警觉。 没等青砚开口,男人一见我递过去的银子就双眼放光的接了,一边伸手拎起男孩向我推了一把,小孩有些趔趄的走了两步,仰头看了看我,眼神便定在了青砚身上,“多谢公子。” 我头顶冒火,不禁怒道,“小孩,看清楚是谁救的你好不好?” 男孩又把视线收回来低低的说了句,“谢姑娘。” “?!”我和青砚都愣了一下,在我咆哮之前青砚已经将我和那个臭小孩一起塞进马车里,扬鞭打马向下一站赶去。 我在车上恼火的扯掉纱帽,握紧拳冲小孩发火,“看清楚没,要叫公子或者哥哥!” 臭小孩只是眼神顿了一下,表情依然无动于衷,“是,公子。” “有名字没?”觉得欺负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也没什么成就感,我缓下语气问,“看样子是好人家的孩子吧,家是哪的?” “迎开。” 我敲了敲车框向外问,“老林,迎开在哪?” 外面沉默了一会才道,“再往北的地方。” “风荷宫你听过吧。”小孩突然不冷不热的来了一句,骇得我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风荷宫?!” “你是风荷宫的人?”马车晃了一下,青砚适时的冲进来揽过我,警觉的盯着那小孩,有他在我总算镇定了一些,“别这样,吓到人家小孩子,说不定只是迎开镇上的富户而已。” 小孩叹了口气,“迎开就是风荷宫,整个镇子都是,我刚才还以为你是装的,看来忘得倒还真是彻底,池牟宸。” 我差点当场厥过去,青砚已经将剑架到小孩脖子上,冷冷的问,“你究竟是谁,风荷宫派你来又有什么阴谋!” “我以为他认识我,”小孩指了指我,“我叫梁熙文,虽然一直只是个名号,好歹也叫一宫之主。” “一,一宫之主?”我到底买了个什么玩意? “风荷的少宫主?你怎么沦落到这地步。”青砚的剑压得更紧,眼看在梁熙文脖子上划出一丝血痕。 小孩笑了笑,“我也不愿意啊,本来借着这个梁姓在宫里还有一席之地,谁知道前天曲雅非他们潜了回来,也不知道南边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抓了我要灭口取而代之,我只好借着几个亲信掩护跑了出来,赶到附近亲信已经被杀光,我又没防身的功夫,竟然被刚才那家伙捉了来卖钱。” 我和青砚对视一眼,僵硬的笑了笑,“还真是……坎坷波折的童年……” “什么童年,我十五了!”梁熙文梗着脖子叫,一边抿了抿脸上的灰,“要不是怕被那几个叛徒认出来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本来打算想办法再跑,没想到竟然是你,池牟宸,你可把风荷害的好苦。” “关我屁事……”我不满的嘟囔,“我压根就没去过风荷宫。” “你是没回去,可是做的事也不少啊,把控制池家的主力都赶出京城,又通了南北富了国库,只差一把火烧了迎开!” 我转向青砚,“这都是我干的?”青砚抿唇不语,依旧紧盯着梁熙文。 “不过也好,那个地方现在也不是我家的了,我不过是傀儡而已,你害他们倒也无所谓。” “分得还真清……”我看了眼眉头紧拧的青砚,伸手推了推,“青砚,你不会要把这孩子祭了吧。” “你刚才说傀儡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开始的?”青砚了当的问。 “就是名义上的宫主啊,十年前许晟和曲雅非就已经背叛了梁家统治的风荷,我那时候才五岁,他们暗害了我父亲把我抚上正位,这些年又一直钳制我在风荷的地位,事实上的主人是他们,只不过一部分风荷人遵从历来的规矩,为了蒙蔽他们才假立我为梁家的宗主。”梁熙文擦净了脸倒也一本正经了些,看起来果然有些素养良好的样子,只不过仅对于青砚,对我就……难道因为池牟宸是他部下的缘故?我还真是郁卒。 “你们不是反朝廷的吗?怎么还内讧……”我直犯嘀咕。 “你才是反贼!我们梁家从开国就是忠君无二!”梁熙文暴怒的张牙舞爪,“都是许晟那几个败类毁了我们风荷的名声,二十年前的时候风荷宫可是朝廷的正统医药御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移到了北方,给了奸人当道的机会!” “风荷宫……是朝廷的医药御管?”我诧然。 “那当然,我们风荷的人虽然不擅武艺,若论医药天下无双。” “那黄河土质和京城池家的事……” “跟我们宗家是无关的!那是许晟反叛之后干的好事,梁家的传人从来只会救人绝不害人。” “那,以前的那些事和这孩子无关的,看来我们一直算错帐了,真的主谋另有其人,”我给青砚陪着笑,生怕他一剑砍了这个小帅哥,虽然对我不怎么恭敬,毕竟也是个年少的孩子啊,“放心吧熙文,你不如就跟着我们,有朝一日东山再起,杀回去和那帮畜牲拼了!” 我说得意气风发,毕竟救人是场快乐的事,我这时候就觉得自己是个英雄,不过旁边的两个人表情明显不同,青砚淡淡说了声“先赶路”,就挑帘出去,梁熙文则端正的坐着,对我的豪言壮语全然不放在眼里。 我无趣的收回手,转身找出糖果讨好小臭孩,梁熙文鄙视的看了我一眼,“多大的人了还带着糖。” 我被撅得挺郁闷,只得同情的说,“果然是没有童年的孩子。” “早前听说你掉进水里变傻了,看来是真的。” 我忍无可忍的回头对外面喊,“青砚,把这小怪物扔出去!” 第64章 一路往南 “我想不论战况如何,我还得回朝一趟。”经过几番深思熟虑之后我对青砚说。 青砚明显对明仲轩保有警觉,“干什么去?等我们杀了周续昶,你可以约皇后到戴家见面。” “我不只是要见凌微,熙文的事是冤枉,如果朝廷继续误会下去风荷里恐怕还要有不少忠君的人被牵连。” 青砚顿了顿,“那也不该你去,我去找他说好了。” “你去……”我扫了他一眼,就说这么几句话提到某人而已,青砚的脸上就露出不轻的芥蒂,“你们见了面再拼个你死我活,日子还过不过了。” “反正不想你去。”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高亢。 我抱住他胳膊温声道,“狗剩……” 他不理我,一个人躺在旁边生闷气。 “难道你要朝廷对风荷继续误会下去,忠臣被小人陷害?那我们不救熙文了,反正早晚要给官兵捉住处死的,浪费粮食。” 青砚扫了我一眼,“话里有话啊。” “我无所谓啊,熙文不是也讨厌我的很,虽然有时候他也挺可爱,心肠冷起来更恨人,死就死吧只怪时运不济。” “行了你别指桑骂槐数落我。”青砚伸手捏住我脸蛋,“去就去了,见一面就好,不然我带人杀进去抢你出来。” “……狗剩,我知道你最善良了。” “滚——” 我委屈的攀着青砚肩膀,“难道你不喜欢这个名字?” “你说呢……” “那,驴蛋、草根、大牛……” 他连忙打断我,“还是叫狗剩吧!” 尽管我为了梁熙文决定入宫去见那只笑面虎,当事人却并不觉得自己受惠,据他所言,如果当初不是道尽徒穷拼了命逃出风荷,只要现在剩下一丁点毒药他都会毫不吝啬的给我用上,而且自从跟着我们开始他就不遗余力的潜心研制新药,不过在那之前他必须忍受时不时的拉肚子或者腹胀。 我想我是注定身边得带个小孩子,而这个梁熙文则格外是我命中的冤家,我总是看他叛逆酷拽的样子不爽,他看我亦如是。 青砚并没有如我想象般暴力对待这个风荷的少宫主,只是始终多了些防范,幸好我的华章剑练得越来越如鱼得水,打过青砚虽然是想都不敢想,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梁熙文还是绰绰有余得很,所以小破孩虽然嘴上偶尔占占便宜,倒是从来不曾处过上风,真想不到我也有武力制服别人的一天。 二月初的时候我们一行三人已经到了黄河沿岸,家家户户都在置办年货,一派欣喜的样子,这在以前这片基本荒芜的土地上是万不可见的,青砚才在村子里找了农家住下,一不小心我这张招风的老脸就被村民认了出来。 很多淳朴的当地人还记得我给他们发放救灾粮款的事,纷纷送东西来探望,“当初记得大人身体欠安,现在看起来气色好多了。”一个老婆婆送来自制的糕饼时看着我说,我已经想不起什么时候救济过她,只还和气的回谢。 几个黝黑青年还凑上来愤慨,“听说朝廷给大人扣上罪臣的帽子,大家都气不过,大人菩萨一样的人,怎么能受那种污蔑!” “江湖的事我们庄稼人不懂,可是听说武林也追杀过大人,想必都是些伪善的家伙。” 我抱着一篮子鸡蛋站在人群中央,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大家都不要客气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大人,叫我余公子就好。” 一个梳着总角的小丫头探过头来娇滴滴的喊,“姐姐生的真好看!” 人群顿时静默,那小丫头的娘连忙伸手拦回女儿,对我赔笑道,“这孩子一向不懂事,您千万别见怪。” 我尴尬的咧咧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梁熙文很不屑的扭着脑袋坐到角落,突然蹦出一句,“自己长成那样还不许人说。” 我狠狠的丢过去一个卫生眼,回头又露出平易的笑容对村民们说,“难得大家欢聚,不如今天就留下来吃饭吧。” 青砚之前被我那些缩水后仍很有规模的大包小包折腾的团团转,眼看着我身边围了那么多陌生人,想过来又不好插手,远远的带着担忧一边喂马一边向这边望,这会儿听我这么说立刻挤进人群,低声道,“这么多人你要累到什么时候?” “有你们在嘛,而且这里这么多婆婆嫂嫂帮忙,大家热闹热闹不是更好。”我才说完周围就有很多人附和,有勤快的女人已经接过我怀里的鸡蛋,人们热情洋溢,连带着新春的愉悦很快自主分工。 青砚拧不过我只得同意,我们借宿的农家热心的腾出灶房,大家就着送来的东西忙活起来,青砚因为不放心我一直在旁边跟着我乱转,锦衣佩剑的挺拔身姿在乱哄哄的锅灶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瞄了他一眼,“要么出去带孩子,要么帮我切菜,这样空手跟着也不闷得慌。” 看来带孩子他是决然不干的,我把来不急切的蔬菜芋头收罗起来递给青砚,“林少侠辛苦了。” 青砚鼓着大眼睛郁闷的瞪我,“你又来?上次让我摇玉米的帐还没算。” “为人民服务啊,难道你眼睁睁看我受累?”我继续无赖。 梁熙文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抱着一兜鸡蛋窜过来,“你傻啦,林大哥的剑挥起来,这里的人还要不要活了。” “去,你是哪个架子上的鸡。” 梁熙文跳着脚喊,“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人!” 青砚扯了他一把,“小心别把蛋摔了,时苒还不炒了你。”说着自觉的拿过一颗土豆研究。 梁熙文大叫,“林大哥,你怎么能没有习武之人的节操!” “我怕不切他会把我炒了。”青砚这时候笑得格外可爱,周围几个大婶也跟着笑起来,“大人这一路笑料不少吧,熙文这孩子真有趣。” 一听说自己有趣,自以为成熟的梁熙文大受打击,恼火的抱着鸡蛋走开,我用力点头表示认同,青砚拍?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19 部分阅读 !?br /> 一听说自己有趣,自以为成熟的梁熙文大受打击,恼火的抱着鸡蛋走开,我用力点头表示认同,青砚拍了拍我,“积些阴德吧,等他真的研制出毒药来你还不完了。” “谁怕谁?”我撑着案板站在青砚对面,看着他潇洒的抽出剑瞄准案上的土豆,下手之前还无奈的瞪我,“我好像越来越像你了。” 我咯咯的笑,青砚手起剑落,我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周围已经传来几声惊叫,青砚和我都愣了一下,案上的土豆已经不见踪迹,几个村妇头上顶着削碎的土豆尸体正莫名其妙的寻找根源。 “你有点准头啊!”我欲哭无泪。 “是你要我切的。” “我就说——不能让林大哥在这里用功夫。”梁熙文阴森森的弹着肩头的碎土豆,大概是被婆婆们派去敲鸡蛋,面前盆子里的蛋汁带了无数蛋皮。 有资源不利用就是浪费,我又不死心的试图让青砚帮忙烧水杀鸡,结果他差点烧了灶房,不懂得放血就把鸡头整个切了下来,无头的鸡还在乱蹦,吓得院子里的女人们连声惊叫。 最后我不得不一脸郁卒的帮着女人们整理战场,满院子的血和鸡毛,青砚大概自知理亏,以帮村民修葺屋顶做借口不知道跑去哪里,梁熙文那个别扭的小孩虽然说着带刺的话,手上却也拿了扫帚转来转去的忙活。 大家折腾了一天总算坐到一起安稳的吃顿饭,“今天大人和林少侠都在这里,不如就当过个早年吧。”一个汉子大方的提议,人们欢呼着过来敬酒,青砚在我耳边问,“原来你喜欢热闹?” 我喜不自禁的回头看他,“这些都是因为我而得到幸福的人。” 青砚莞尔一笑,“那你自己呢?” “我是因为你而得到幸福的人。”我飞快的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立刻装作什么也没说的样子支起身子陪大家喝酒。 一直闹到繁星漫天,酒醉的人们才渐渐散去,以往绝少沾酒的青砚喝了很多,我费力的将他扶到房里,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时苒……” “嗯?”我替他解了外衣,自己也爬到床里去钻进被子,他不回答,只是紧紧抓着我的手,“喝太多了吧,难受吗?”我轻轻的问。 “时苒,”他转过头来含糊的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星星般的光芒,有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流泪了,“你从来不恨别人?” “唉?我为什么要恨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罢了。” “不只……你总是容易原谅别人……所以,”青砚转身将我搂进怀里,“所以不管遇到多少事,你都一样傻傻的……” 我听得前言不搭后语,低声问,“青砚,你喝糊涂了吧?” “明年还这样过吧。” “什么?” “明年新年,我和你还来这里过。” 我鼻尖贴着他温热的颈项,含笑道,“好啊,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每一年都来。” 每一年都和同一个人来,每一年都靠在同一个怀抱,每一年都……紧握同一双手。 如果这算誓言,青砚,我们一言为定。 第65章 武林秘籍 过了黄河路程也算暂告一段落,我为了怀念北方的米花糖提前买了好多放进马车里,熙文那孩子虽然嘴硬,其实也很喜欢吃甜食,我从包袱里撕出几页纸包了两包糖递给他,小臭孩别扭的接过去,也不说谢谢,“跟你在一起牙都吃坏了。” “怕牙坏掉的话,以后让你林大哥来煮饭好了。” 梁熙文的小肩膀一僵,不屑的哼唧,“才不要,林大哥可是武林高手,哪里是随便下厨的人。” 我敲敲车门把糖从帘子后递出去,“武林高手,吃米花糖吗?” 青砚扫了一眼我手上的糖,“你又胡闹。” 我回头对梁熙文说,“武林高手也只有两只手,你在这里吃,我出去喂我们的林少侠。” 梁熙文一脸恶心的撇嘴,“暧昧。” “我高兴。”我丢下一句钻出车外,和青砚一起坐在车辕上,把糖掰成小小的喂他,一开始林少侠正色板了会儿脸,在我的无赖下只好把糖叼走,我笑着看他,风吹起两人鬓角的发丝向后掠去,他抵不过了问我,“大冷的风你出来吹什么?” “青砚,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驾车吗?” “记得,你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还唱歌。” 我咬着米花糖笑,“我的歌好听吧?你说我唱的难听,可是当初潇潇唱的时候很多人都爱听。” “人家有副好嗓子,像你呢,鬼叫鬼叫的。” “哈哈,那时候可能就喜欢你了吧,”我低着头说,“真是辛苦,早知道就早点开口了,也许就没有以后的事。”我举着米花糖靠在车门上轻轻的哼唱,“一个人匆匆忙忙过一生,两颗心不会再觉得苦闷,没有你世界如此的冷,有了你时间如梭飞奔……” 马车内忽然响起抗议的敲击声,梁熙文大叫,“池牟宸,你还让不让人吃东西了?肉麻兮兮,小心车掉沟里!” 我愣了一下半晌没有反应,青砚大概也想起了什么,抿着唇不出声。 我默默的拿米花糖磕着牙,青砚忽然笑道,“说起来我竟然从不知道你会作诗,早知道那些词也是你做的,也许能早点找到你。” “你啊,比较适合通俗的歌。”我一口吞掉剩下的糖,顺手拿纸擦了擦指尖。 青砚无意的转头看了一眼,忽然把视线定在我手里的纸上,在我险些丢出去的瞬间一把扯过,“这纸哪来的?” 我莫名其妙,“包袱里撕下来的啊,怎么了。” 青砚急问,“从什么上撕下来的,那本书呢?” 我见他煞有介事的样子,只好钻进车里拿了包袱出来,“以前在宫里头无聊抄的一些诗词,凌微大概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给我带出来了,怎么,你也感兴趣?” 青砚翻了翻,将我的那些随笔涂鸦一一掠过,最后拿起一本书看了看,鼻尖上透出一层薄汗,“这本书你哪里来的?” “这个啊,明曦苑床底下翻出来的,顺手和诗篇放到一起了。” “你——”青砚铁青着脸举起书,“我找遍了全天下求这本延髓,你竟然一直带在身上,还拿它包糖?!” 我傻愣愣的盯着寒风中飘动的书页,“那个……你能再说一遍么……” “延髓秘籍啊!我为了它大老远把师父师叔请过来,大费周章一场,竟然就在你的手里!” 我小心翼翼的伸出指头点了点青砚举在手里的秘籍,那本我曾经以为画技拙劣不堪入目的涂鸦,那本我很多个早上顺路当作健身操来做的小人书,那本我偶尔会扯下一两张纸包糖果的…… 竟然就是延髓秘籍?! 青砚吐了口气叹道,“你是不是练过了?” “以前……偶尔会当做早操来做做……”我弱弱的说。 “怪不得你的药瘾那么快就好了。” “这个真的是延髓秘籍么……” 青砚把书贴到我眼前,“这么大的眼睛是白长的?上面不是写得清清楚楚。” 封面上猪扒一样的笔体乱七八糟,经他这么一说,我勉强还能辨认出个“延”字,至于后面过于复杂的三个字全然不认识…… “说吧,你到底撕掉了多少。”青砚斜眼瞪我。 “我包过油条,米花糖,酸豆角,蛋黄酥……”眼看青砚的表情越来越阴沉,我忙道,“不过不要紧,那些小人儿我也会画,不少招式我都记着呢。” 青砚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早晚让你给气死,遇见你也该着它命不久矣,可怜了师父家传的心法,回头不知道要怎样闹。” 什么家传的心法,估计那个发明者也是个先天才艺缺陷,一本名扬天下的秘籍画成那样——终于找到林放糊涂个性的根源了,如果我是他宁可被人撕光算了,免得让人捡去家丑外扬。 虽然心里不忿,我还是迫于林放神秘莫测的威力从此每晚伏案疾书,梁熙文过来看了两眼,“你什么时候改行画鬼符了?” 我剜他一眼,“懂屁?这叫武林秘籍,一边玩去。” 梁熙文讪讪的撇着嘴走开,“给谁练了你的书,不走火入魔的都是神。” 在我的大作尚未完成之际,南方已经传来捷报,“周续昶领着部分残兵向北败逃了,说不定又被我们撞见,平时还是注意些的好,他们毕竟人多,你和熙文都不会武。”青砚拿着地图策划。 “楚将军他们怎样了?” “楚将军临阵倒戈,率兵同戍守京城的军队里应外合,周续昶虽然早有提防,却也有些措手不及。” 我放心了些,“周续昶狡猾得很,一向筹划缜密,这次怎么会失败?” “这我就不清楚了,大概是那个人早有准备呢。”一提到明仲轩青砚的脸色就沉了沉。 熙文在一边满脸茫然,“不知道你们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周续昶也找风荷商议过联手,许晟他们真正的意思我就不清楚了,先说我们要怎么注意?” “虽然兵败,周续昶的下落却没有确切消息,硬要回京的话时苒还是遮住脸吧,我们的称呼也都改一改,身边隔墙有耳也说不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叫我时苒不要紧,外人都不知道我这个名字的。” 青砚摇摇头,“这倒也难说,这么久了听过我这么叫你的人也不少,最好是选一个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的称呼。” “你在风荷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改了名?”熙文突然问。 “我跟风荷扯上关系前就叫余时苒。”这我可没骗人。 “真别嘴,”我说的话梁熙文就没一句认同过,他转身跑去拿沸腾起来的杏仁茶,一边道,“那么以后叫林大哥大少爷,叫你小少爷。” “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变‘小’了?”我端着碗抗议。 “这是根据外貌决定的,你有意见?” “很大的意见。” 熙文从小火炉上拿了壶回来,“谁叫你长成这样的,你说怎么办。” “人不可貌相,你要看内在,我心理年龄比他大。” “好吧,二少爷。” “二……你个臭小子!”我郁卒得不行,回头寻求救兵,青砚正认真的研究地图形势,一副沉思的侧脸,我不禁走神的偷窥,第一眼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角度,美好的线条,华丽丽冷酷着的美少年…… “你又犯什么傻?”来不急扯回的视线被青砚捉住,我只好坦诚,“想起以前而已,第一眼见你的时候真是惊艳。” “惊艳?”他用有些模糊的神色看我。 “嗯,惊艳于好一张完美的侧脸,绝品少年。” 青砚浅浅的笑起来,看起来颇不为意的样子,“一个大男人什么艳不艳的,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呢。”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我忙忙咽了一口杏仁茶,“现在仔细看起来也不怎么地了。” 青砚抿了抿嘴唇,再看过来的时候笑意就不见了,周身有些危险的气氛,“那你现在看谁惊艳?” “哪有了?我始终是觉得你比别人好看些!”我在他出手前连忙补充,这也是实话。 “二少爷,”熙文阴阳怪气的走过来倒满我的杏仁茶,“你要是再天天对着自己的脸,不用多久这世上就没你能看的人了。” 我一口茶呛住,捶胸顿足的猛咳,这孩子想杀了我吗? 第66章 新年新气象 赶路期间不知不觉新年已经临近了,我在晚上掰着指头算,“这么快就两年了。”当初发生那件事的时候好像也是春节刚过吧,不知道这个时空在节气上是不是也和原来的时节一致? 青砚仰在我身边看书,听见了转头问,“什么两年了?” “啊?我是说,我和你遇见两年了。”我连忙打哈哈。 青砚合上书想了想,“说来也是,”他伸手执起我一束发丝轻轻的捻着,出神的道,“那时候的你是个脏兮兮的小孩呢,比起熙文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抢回发丝瞪他,“我那是生死一瞬,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是啊,有时候觉得你傻的出奇,有时候又古灵精怪,现在想起来,当初你一言一行我都还记得清楚。” 我锤了他一拳,“把我欺负成那样你还好意思提,原来还以为你会改什么称呼,居然叫我傻小子。” “难道叫你爱妻?”青砚坏笑着看过来,气得我脸上发热,“胡说什么?我的意思是本来就不聪明,每天被你叫傻子,不傻也难。” “傻了我也喜欢你。”忽然不知道想起什么坐起来,“对了,当初戒仕有样东西留给你。”说着起身下床在包袱里翻了半天,捣出的剑谱堆了一桌,我看不下去了跟过去替他收拾,他却忽然捉住我的手腕,“你还记得这个吧。” 我定睛细看,烛光下古韵流转的一只镯子,不禁惊道,“这是……你,你居然还留着?” “不是我留着,是戒仕留着,我其实早也忘了,当初我审他好久他什么也不说,只把这个给了我,说是……希望我和你百年好合。” 我怔忡的接过镯子来捏在手里,“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从没有意害过你?即使对我做的那些事,也只能说是各为其主吧。” 青砚默然的握着我的手,我抬头说,“其实我后来有些后悔对那孩子太过刻薄,月见已经不在了,所以失去这一个我很不甘心,他有些话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发自肺腑的。” “那就接受他的祝福吧。”青砚淡淡道。 我将镯子套到手腕上,竟然十分合适,不禁自嘲,“那老婆婆还真是独具慧眼,针锋相对的人竟然能看到相依相伴的一天。” “难道还记恨我?” “不提倒不记恨了,你当时怎么想的,那么整我。” 青砚笑着拥住我,“因为你这人太有趣,总想欺负欺负你。” “人面兽心,”我恨道,脸上却抑制不住的露出笑意,“年前是赶不到京城了,不知道凌微现在怎么样,不过有熙文在也不能糊涂,我们三人就自己过个年吧,像一家人一样。” “你想怎样都好。” “那你得帮忙。” 青砚深吸一口气退了半步,“你又要怎么折腾我?十年磨一剑,都给你用在刀刃上了。” “这次不用你切菜,”我神秘的摇摇手指,“是手艺活。” 因为新年有的店家歇业,青砚干脆包了一家客栈,我对于他这一财大气粗的举动完全不予置评,本人一向是支持享乐不吝花钱的主,倒是熙文不满的嚷嚷了几句,因为店家的人一撤,端水铺床的事都落在了他的头上,这个正牌的风荷宫少宫主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折磨,可是碍于他在人前是我和青砚的打杂小厮,人后又无力对抗我的胁迫,青砚他更是从来不忤逆的,虽然他并不知道青砚是池家的遗孤,却听过武林上的风声,我尚且能在他面前武上几下子,更别提青砚的剑了。 “我这辈子是没有出头之日了。”熙文无数次皱着小脸哀叹。 据青砚那些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局势动向的侦探级朋友所言,周续昶的残兵已经与我们错肩过了黄河,我于是大胆摘了纱帽领着“小厮”熙文去买菜,五谷不分的熙文被我折腾得一个头两个大,总算分得清菠菜和油菜的差别。 “切碎了还不是一个样,都是绿的!”他一脸烦躁的嘟囔。 “脚丫也是五个瓣,你能拿来吃饭吗?不是我吹,一道菜里放的什么佐料我都能品出来,更别提菠菜和油菜。” “不务正业,大男人对吃这么精通,一看就没什么出息。” 我看看提着篮子头系布巾的梁熙文,看来人靠衣装真是有理有据的,这么看他一点也不像个大家公子,“我是没出息,起码我还能做饭。” 他瞪着圆眼睛说不出话,除了偶尔能配几味药,他完全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即使我这样说他,他也只能气鼓鼓随在我身后寸步不离。 我在街角转了转,蔬果倒是琳琅满目,我拿着青砚给的银子却不知道那些菜什么价,往往一出手就给了一大块银子,搞的几个小本生意人手足无措,熙文虽然不懂这些市井的事,起码还能掂得出银子的分量,于是我选菜他付钱,总算该买的都买了,我回身就想拉熙文回去,几个流里流气一身酒臭的男人忽然撞过来,一看就是宿醉未归的败类,我退了一步,为首的人盯着我的脸愣了愣,忽然含糊的笑道,“哪家的千金,居然……” 不等我反应,熙文已经健步拦在身前,尚嫌稚嫩的身板挺得笔直,厉声道,“你又是哪家的混账,赶来沾惹我家小姐!” 我正要为他奋不顾身的维护感动,一听到“小姐”二字立刻头发倒竖,被调戏都没这么恼火,“你想死啊!” “听见没,你想死啊!我家小姐发话了,还不快滚?” 我晕死,那几个流氓原本还没有在光天化日闹事的意思,被熙文这么一激个个红了脸,我暗叫不好,“你这傻孩子,故意的吧。”挑衅啊…… 熙文冷冷的哼了一声,对了吵闹着冲过来的两人扬起衣袖,之前还凶神恶煞的两个人立刻中了法术般软倒下去,后面几个稀里糊涂的看到这景象,一时吓得四散,我呆若木鸡的立在当场,直到旁边摊位上的老大爷赶过来问,“姑娘?姑娘你没事吧?这几个是这一带的地痞,平日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我茫然的向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老大爷愣了一下,“您是……池大人?” 我依然没反应过来,熙文插道,“嘘,我家大人微服私访,可别透漏了风声。” 大爷立刻了然的点头,低声在我耳边说,“池青天在我们就能过太平日子了,早前多亏您清了贪官王县令,减免了我们不少农税——这些您拿去,虽然不是好东西,只算老农一份心意。” 一团青菜从天而降的落到我眼前,我这才恍然的接了过来,“那个……并不是……” “真对不起,我家大人清早总是神智不大清楚,谢谢您老。”熙文接过我怀里的菜一边赔笑一边扯着我衣袖走,牙缝里低骂,“有你这张脸还真不怕无聊。” 有没有搞错?明明是他用词不当的激将酒鬼……我理了理思绪试探性的问,“熙文啊,你刚才用的什么药?” “朔风,我最近新研制出来的强力迷药,比暗香渡效果强上十倍,暗香渡是慢效,朔风可以瞬间致人昏迷,解药目前还没头绪,算那两个人倒霉。”熙文开始滔滔不绝。 “那……我能不能知道暗香渡是谁发明的?” “我啊!那种小玩意我十岁就会做来玩了,谁知道被宫里当作专用迷药,那些属下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你又怎么了,天然呆犯啦?” “没,没什么……有点冷而已……” 回了客栈我就贴到青砚身边,连熙文爬到楼上偷懒都不管,青砚奇怪的问我,“你今天怎么不折腾他了?昨天还嫌桌子擦不净。” “狗剩,你会保护我吧?如果我那天忽然晕过去醒不过来,你可要有心理准备……”我哭丧着脸说。 “胡说什么呢,”青砚点了点我额头,“又犯傻,柴都替你劈好了,煮饭吧,不是说手艺活,到底想煮什么?” 提起来我忽然心花怒放,霎时忘了之前的郁卒合掌道,“大年三十,当然是包饺子!” 傍晚的时候已经揉好面,青砚一边擦着剑一边跟和馅的我聊天,总算打消了我新生的顾忌,“不知道你们怎么回事,明明吵的天翻地覆,却不准对方受别人欺负。” 我拍拍胸,“这就是男人的友谊,你先切面,我上去叫那小子下来。” “喂——” 我是不会有负罪感的,之前只说不用他切菜而已。 “熙文!”我站在楼梯上喊,“下来包饺子。” “你开什么玩笑?”熙文的脑袋从窗口探出来,“我才不干。” “下来吧,林大哥也在包,你不是说要向他学习。” “我是说剑法,不是受你欺负这件事。” 我继续诱哄,“来吧,剑客要从小事做起,一言一行都跟着他,你会先学到剑客的气质。” 上面鼓捣了半天,到底看见熙文走出来,我跑回厨房,青砚正对着一堆面块懊恼,熙文跟过来叹了一声,“早告诉过你不要逼他用武功烧饭。” 第67章 饺子事件 介于青砚在切面上受到的挫折,我分配了一下,由大师级的我亲自擀饺子皮,他们两个负责包饺子,学徒们一个无可奈何一个充满好奇的答应了。 我包了个饺子放到一边做示范,青砚拧起眉头与那只饺子无声的交流,熙文自己拿起个皮儿捏了捏,“啊~不就是把馅裹在皮儿里嘛,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林大哥,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做这种事。”青砚闷闷的道。 我正一心不得二用的认真对付手里的饺子皮儿,以前不是在餐馆里吃就是买机器做成的皮儿来包,亲自上手做饺子皮我还是头一回,可是面对他们两个殷切的希望和十足的信任,我不打算坦诚自己手生。 熙文还在一旁对青砚谆谆教诲,就好像他很有经验一样,“把馅放在中间,四周的边儿捏到一起……” 我往他手上一瞥,“你那是包子。” 熙文瞪了我一眼,把手心的“包子”捏住两边扯了扯,弄成一个两头尖的形状,造型很抽象。 “我觉得你做的这个和时苒那个不一样。”青砚研究了半天终于开口。 “何止是不一样……是一点也不像!”我丢下饺子皮手把手的教青砚包了一个,“其实蛮简单,多包几次就好看了。” 本来还认真听的青砚忽然一怔,熙文嘟囔了一句,“你还想让他包几次啊!” 我贴到青砚肩头甜甜的诱哄,“这才有家的感觉。”这一招最有效,他和我一样都是从小家破人亡,所以家对我们这种人的吸引力是相当大的,想到终于能够组成一个充满温馨的世界,青砚显然下定了决心,利落的把额角碎发拢起,挽高衣袖开始格外仔细的包饺子。 熙文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我们两个,“你和他说了什么?” “秘密,”我用下巴比了比进入状态的青砚,“看见没,大侠包饺子前是要摆造型的。” 熙文愤然的拍了我一脸面粉之后,居然也加入到包饺子的行列,我暗笑着擦了擦脸,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能让当今最犀利的剑客和最骄傲的少宫主下厨包饺子,恐怕天下舍我其谁…… 我心情大好的擀了会儿面,两人居然变得异常安静,我回头看了一眼差点背过气去,叫道,“你们怎么包得有大有小?!” 熙文阴阴的向我看过来,“如果自己做的皮儿有大有小,就请你不要强求我们包出一模一样的饺子。” 我尴尬的看了看自己的成果,“那个,呵呵……这才有家的感觉啊!” “嗯。”青砚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对我的支持,冷着脸与一团露出来的馅儿奋战,干脆又拿了块皮儿贴在缺口上,我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装做什么也没发生的回头继续擀皮儿。 等我终于处理好剩下的面转身帮他们包饺子的时候,案上的情形已经惨不忍睹,居然还有浑圆如拳头的球状物体……“我说,”我捏着拳头低低的问,“你们不觉得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和以前见到的不一样么?” “这才有家的感觉。”两个人居然异口同声。 我愕然,不得不垂首投降。 夜晚来临的时候,我和青砚熙文坐在宽阔的大堂里,就着外面热闹的爆竹声吃我们的年夜饭,煮出来的都是馄饨,蒸出来的就丰富极了,包子、馒头、烧麦、肉团子……“真好,我只教了你们包饺子,居然收获了各种面食。”我捏着一团不明物体酸酸的说,“已经咬掉一大半了还没看见馅儿,看来这是只馒头。” “我这个是烧麦。”青砚看着碗里说。 熙文埋头喝了一口馄饨汤含糊的说,“反正除了饺子什么都有。” “还是有两个饺子的。”青砚忍着笑说,“时苒示范给我们的那两个。” 我们三人相互看了看,忽然伏到桌子上大笑,熙文捂着肚子指着我,“还不都是你逼的,梁家的脸都让我丢尽了。” “自从和他在一起,我都已经习惯了……”青砚握住大笑不止的我的手,紧紧的包在手心里。 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将脸贴在桌子上,眨着眼睛看他问,“怎么样,明年还要不要自己包饺子?” 青砚静笑不语,之前还在笑的熙文忽然傲然的说,“明年……明年新年如果我没和你们在一起的话,不准你们自己包!” 我和青砚都愣了一下,我故作不懂,“明年你要是回去做了梁宫主,难道还和我们一起做这种有损身份的事?” “时苒,你又欺负他。”青砚摇摇头。 熙文低着头想了想,撇过脸道,“那我不管,反正你把我买下来了,就得带着我走。” “听起来好像很没有道理……” 青砚揉揉我的头,对熙文说,“他这么欺负你,你还跟着他?” “我,我才没被他欺负!只不过生生气而已——就因为他总是惹我生气,所以我才要留下来对付他!”熙文理直气壮的站起来。 “好啊,那我们就对着饺子立誓,明年,明年的明年,我们三个还在一起包饺子。”我用筷子点着蒸笼说。 “这里面可没有饺子。”青砚在一边泼冷水。 “……好吧,那就以烧麦、馒头、馄饨、肉团子……所有所有的面食发誓,不论以后怎么样,三个人都凑到一起过年。”我拄着下巴看向熙文,“梁少宫主,这样可以了吧?” 熙文哼了一声别过头,“什么嘛,我可是为了报复你才留下来的。” 我了然的点头,青砚笑着搂过我的腰将我带进怀里,“看来不管什么人跟你在一起都能感到幸福。” “我可没有!”熙文红着脸跳起来撇清,“什么幸福不幸福的,你们两个伤风败俗的家伙,要亲热到房里去!” 青砚哦了一声,“时苒,我们要不要奉命回房?” 我“蹭”的从他怀里坐起来,“那个……我们来猜那个是什么吧。”我指着蒸笼里一个形状怪异的面团打岔,青砚不由分说的将我抱起来,我张牙舞爪的做最后挣扎,“馒头!包子——四喜丸子!青砚,放我下来,也许是四喜丸子……唔……”我捂住被偷袭的嘴唇委屈的缩在他怀里,“属于我的后五十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青砚踢开门把我抛到床上,整个人压下来,盯着我的眼睛问,“你是觉得你在上面,就算是真的男人了?” “嗯?说起来……应该是吧……”我想了想,忽然觉得很悲哀,“自从我成为男人就一直被压在下头,还不如做女人。” 青砚亲了我嘴唇一下,眸子映了月色闪着熠熠的光彩,“让你在上面你就会开心吗?如果那样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真的?”我抬起头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你得先说点好听的。”青砚放开我躺到一旁。 我翻身按着他肩膀兴奋的问,“你想听什么?我爱你,我好爱你……我只疼你一个,在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一辈子……” “喂,”青砚打断我,“这样的话好像是我说比较贴切。” 我绞尽脑汁想了想,“没人能把你比下去……不论天南海北,只要有你在我就安心……”我声音渐渐变小,松开按着他肩膀的手坐到一边,我们相遇的第一眼,还有后来的一幕幕都晃过眼前,“以前一直以为你讨厌我,我也自欺欺人的认为自己讨厌你,直到那一天在宫里遇到大火,我以为死定了,是那种很疼很疼的感觉,不是在伤口,是在心上。”我轻轻摸上青砚的眼角眉梢,“那时候忽然觉得遗憾,不是遗憾活了一辈子不曾真正幸福过,而是遗憾没有来得及爱人。” “时苒……”青砚压低我的头埋在他颈窝。 “你真的不介意吗?”我心虚的问,“外面的人都知道我是……咦?你做什么?” 说话间青砚已经解了衣衫,就在我眼前不着寸屡,我像个未经人事的小纯纯般险些当场鼻血狂喷。 “当然介意。” 我的心跳停了一下,他的手探进我衣领里一路沿下,“所以我会把欺负过你的人都清理干净,从今以后把你牢牢绑在身边。” 衣带松脱襟衫四散,我鼻子一酸险些扑到他怀里,不过在他温柔抚摸我脊背的时候我及时清醒,推开他的手挺起腰杆,“不要以为说些感人的话就能糊弄过去,你说了今天让我在上面的。” 青砚笑着点了点头,将我拉到胸前,“那就让你在上面。” 我激动的捧起他的脸亲了又亲,“青砚,你最最最最好了!” 他但笑不语,捞起我一条腿将我放在身上,我骑在他腰上想了想,纳闷的说,“青砚,我觉得我们这个姿势不太对……” “怎么不对?你不是在上面么。”他紧紧按住我想抬起的双腿不以为然的说,手指已经凑到我脆弱的某处。 “可是……可是……啊——!!!” 那天夜里划破夜空的除了凌乱的爆竹声,还有一声凄厉的怒号—— “林青砚!!!我要杀了你!!!” 第68章 害人之心不可有 早晨熙文看到练剑的我,端着盆撞鬼般的走过来问,“你没事吧,扭伤筋骨了?” 我痛到脚软,依然强忍着挥剑所向,一个半跃时牵扯到伤口,整个人极为丢脸的贴到了地上,熙文忙跑过来拉起我,“早就要你嘴上积点德,昨晚上又是说了什么吧?被打成那样,叫得我做了一夜噩梦。” 我青着脸拄剑站起来,“你去问他!我要是不死在他手里,有生之年就一定要杀了他!” 熙文鄙视的咧咧嘴,“看你那熊样吧,也就欺负欺负我这种修文不修武的人,想打过林大哥?我家祖宗都得从坟里跑出来看新鲜。”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看得他心里发毛的退后了一步,警惕的问,“你想干什么?” “熙文啊……”我殷勤的凑过去,“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给你做吧?” “你又有什么阴谋!?” “阴谋倒是没有,有也不是对你——你手头还有没有暗香渡之类的‘轻度’迷药?” 熙文又退了一步,“只有朔风——你不用打我的主意,我自小喂药百毒不侵,更何况朔风是我自己做出来的,想迷我,你都倒了我也不会倒。” “不要朔风,醒不来就麻烦了,我就要没有什么副作用的,你能不能再发明一个比暗香渡还轻效的迷药出来?”我循循善诱,“最好能让人四肢无力,几个时辰就能自行恢复的。” “我有什么好处?” 我一听有戏,立刻收起剑虔诚的拉住他,“三日之内我全都听你的,不欺负你,不让你做杂活,还保证天下美食随你点。” 熙文伸出一个拳头,“十天。” “五天!”我皱眉道,“不能再多,五天之后我们都进京了。” “八天——你以为研药是变戏法呢?你要求又这么多,五天是有副作用的价。” 我提起剑怒道,“就五天,八天的话只免杂务不给饭吃。” “……好吧好吧,”熙文闪身躲开剑锋无力的叹气,“既然你逼我我也不得不做。” 我大喜的叮嘱,“千万不要有副作用啊!不然切掉你脑袋。” “啊啊,知道了,啰嗦,那今天就开始了哦,你去给林大哥洗衣服。”熙文把盆往我怀里一推,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我又是洗衣又是做饭累了个头昏脑胀,整个人堆在躺椅里懒得再动,青砚练剑回来正撞见我有气无力的惨状,关心的提起我领子教我坐直,“怎么,累成这样?” 我剜了他一眼不予理睬。 青砚在我旁边坐下来,“还生气呢?” “哼,你等着吧,我早晚讨回这笔帐。” 五天说快也不快,我一个人代理了所有杂务,青砚更郁卒,因为不论他怎么劝说我都无动于衷,坚决同他分居,熙文折腾了这几天也挂上了黑眼圈,第六天早上我们从客栈出来,刚上了马车他就递给我一个小瓶子,“你要的东西,想害谁就混在茶酒里给对方喝下去,一滴保一个时辰,能让对方手脚发软任人宰割。” 我握着瓶子满脑的梦幻旖旎,被熙文狠推了一把,“你听我说话没,副作用虽然没有,可是用多了你也会后悔哦。” 我猛点头,“那是自然,我一向见好就收。”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天色暗了下来,青砚尽职尽责的寻找客栈将我和熙文安顿好,我乐颠乐颠的帮他喂马添水,四处围着他转?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20 部分阅读 我猛点头,“那是自然,我一向见好就收。”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天色暗了下来,青砚尽职尽责的寻找客栈将我和熙文安顿好,我乐颠乐颠的帮他喂马添水,四处围着他转,青砚拍拍我肩膀,“总算不生气了?” “嗯!”我一边帮他擦汗一边说,“狗剩呐,今天开两间房吧!” 青砚奇怪的看了看我,忽然神秘的一笑,“好。” 我估计这小子脑袋里也没想什么好事,不过他今天也就能想想而已了。 熙文居然难得勤快的帮我们准备了热水,我喜洋洋的沐浴更衣,刻意烫了店里最好的酒,青砚其实不胜酒力,起码跟我比是差了不少,在我的印象里他绝少沾酒,上次喝醉也是昏昏欲睡,我暗爽,睡了更好啊,这样子比较好下手…… 熙文送酒的时候坏笑着看我,“二少爷今天红光满面啊!” “那是。”我正了正衣襟,今夜我终于能成为真正的男人了。 青砚擦着湿发从屏风另一边走出来,不明所以的问,“你们两个怎么笑得这么阴险。” “啊,没什么,吃饭吧。”我给青砚摆好椅子,贴近他坐了下来。 青砚一头雾水的看向熙文,熙文也不理他,满满倒了一杯酒递到我面前,“二少爷,请。” 我愣了一下,这小子怎么给我灌酒?“我有些饿,先吃饭,你给大少爷倒酒。”我推开眼前的酒杯。 熙文含义莫名的冲我挤挤眼,“二少爷不需要喝酒壮壮胆么……毕竟今天是挑战……” “咳,咳咳——是啊是啊,我怕黑。”我打断他,一把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这酒还挺冲,连我都有些吃不消,熙文马上又递过一杯,我端着酒杯从青砚背后绕到另一边,趁机将准备好的小瓶拿在手里,青砚一点戒备也没有,对我的阴谋一无所知,他只是奇怪我为什么忽然转变这么快。 下药的时候我却犯难了,倒几滴呢? 一个时辰——我又没做过,隐忍这么久这次一定要够本; 两个时辰——青砚武功那么好,万一提前冲破药效我不是死定了…… 三个时辰——我总得给自己留出跑路的时间吧? 我不得不承认人是最贪心的生物,因为踟蹰来回,我最后鬼迷心窍的将一瓶药水都倒进了酒里,青砚被熙文拉住问东问西,完全没向我这边看。 我含情脉脉的把酒递过去,青砚回头对上我的眼睛,怔忡了一下不自禁的接过杯子——看来人长的美还是有好处地。 眼看着青砚仰头喝下那杯酒的样子,喉结滑动得都那么性感,我花痴的捧心看着这个我生命中的男人,熙文的杯子都磕到了我下颚,“回神了!二少爷,多喝几杯更有好处。” 我犹豫了一下,想到我家青砚这么诱人的样子,头脑一热又喝了几杯。 酒是好酒,可是后劲太足,我有些微醺的支住头靠在桌上,青砚也被我劝了几杯,脸颊淡淡的浮起一抹桃色,我恍惚的凑过去亲,他晃了一下扶住我,“时苒……” “怎么?”我满怀期待,“累了吗?” “我好像不大舒服,”他站起来甩了甩头,“大概是有些着凉,熙文,你陪时苒坐会儿,我先去休息。” 我哪里肯依,忙过去扶着他,“不舒服就先去睡吧,我也有些累了。” 熙文难得善解我意的说,“你们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激动的扶着青砚手臂走到里间,直到床边时两只手已经滑到了他腰间,“时苒,”他按住我的手惊喘,“你……” 我歪头笑道,“我什么?要我帮你宽衣吗?”说着一边去解青砚的衣带,他刚沐浴,并没有系得很仔细,宽松的衣服很容易就落在地面上,露出线条美好的腰身,我搂住他轻轻吻着唇边的锁骨,“我喜欢你,青砚,”我低低的说,“非常的喜欢,好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的腰也被搂住,而且搂得很紧,“我大概喝醉了,时苒……”青砚的声音有些奇怪。 我抬头看他,“不会是酒太烈了吧?我也有些醉,难怪你不舒服……” “不,不是……”青砚搂着我气息不稳的倒在床上,他这么主动,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坐起来缓缓的解开衣服,青砚仰躺在一边半眯起流转的黑眸看着我,“时苒,你别……我今天,喝的有些……” “不要紧,”我一边慢慢褪下外衫一边轻柔的说,“我可以帮你。”反正有我呢,他喝的多不多有什么关系,感到自己嘴边不可抑制露出的笑意时,我也没打算掩饰,反正都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必装君子,可是我激动也就算了,青砚这眼神怎么看起来有些像……媚眼朦胧?难道他打算对那天的事忏悔,知道我要做什么还心甘情愿的献身。 我正想入非非,手臂忽然被扯住,前一秒还躺在床上的人已经坐起,“时苒……” “你怎么还能坐起来?”我疑惑的看着他。 “为什么不能做……”话音未落我剩下的衣服已经被他略带粗暴的扯掉,我莫名其妙的呆滞——不是应该没力气才对吗?怎么比往常还…… 天翻地覆的一个倒转,我已经被压在了床上,“青砚?”我惊叫。 “时苒,我知道今天有些不对,可是你这样勾引我……” “我勾引你?”我无辜的看着他,我以为我用不着勾引他的吧?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骇破了胆,一向温柔的青砚竟然不顾我的推拒将我按在床上,虽然语带安慰,他的手却一点没有安慰的意思,几乎是在半强迫下掰开我的腿,指尖探进体内,我慌乱的蜷起身子,“不对,不是这样的,青砚,等一下,你,你……” 回答我的只是越来越狂乱的情人,最后干脆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被他彻底的占据,我惊叫不已,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青砚似乎连话都听不太清晰,我本来又有些醉意,半推半就的被他吃个了一干二净不算,还整整折腾了一夜,几乎没了半条命去,虽然是自己喜欢的人,可是也太恐怖了些,自从在一起以来青砚都不曾对我如此压榨,直到天色微亮,两个人才精疲力尽的昏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熙文问个清楚,青砚被我吵醒后似乎也想起了一些,不禁拉住我,“时苒,我昨天夜里喝多了——你没事吧?”我哪里有空理他,甩开他的手连衣服都没穿,裹了床单就披头散发踉跄的冲进隔壁。 小恶魔正美滋滋的吃着晚饭,看见我愣了一下,“二少爷,我正要和你说,恐怕咱们今天得连夜离开啦,昨天晚上可真喊得激烈,半层楼大概都听了去……” “少废话!”我怒道,“你昨天到底给的我什么药!?” “迷药啊,不过前提仅三滴内有效,加过第四滴后迷药成分就不起作用了。” “……什么意思?” 熙文好整以暇的吃了口菜,“迷药失效之后,会转而变成强烈的春药……加的越多就越烈……” 我头发倒竖的咆哮,“梁熙文!你这混蛋!!!你故意害我!” “我可没有哦,我告诉过你用多了会后悔的,你自己也说会见好就收嘛。”他说着指了指我下身,“我说过你昨夜闹得太大,我已经不得安睡了,现在又这副样子来我房里,你要带坏我吗?” 我顺着他的指头低下头,出来时裹得太随便,床单只遮住了重要部位,肩膊都露在外面,还有痕迹了然的两条腿…… 熙文故作惆怅的摇了摇头,“虽然你这性格很讨厌,可是谁叫你漂亮呢?不过大少爷又太厉害……唉,男人真是不好当哦,美色在前却无能为力是件多么痛苦的事……” 他把“男人”两个字说得极重,我全身颤抖着,一口气没上来居然眼前泛黑晕了过去。 第69章 回京 “喂,你有完没完?”熙文伸手触了触我肩膀。 “……” “……我把那五天赔给你,成了吧?” “……” 熙文下了很大决心的咬牙道,“大不了我再帮你研一种新药,让你成功一次还不行吗?” “谁还敢用你的药了!”我从沉默中抬起头喊,“中毒的人没副作用,下毒的人差点没命!” 熙文一副看我不可理喻的表情,叫得也很委屈,“那你要我怎么办?都是你居心不良遭天谴的结果,那么贪心的放了一瓶下去,物极必反没听过吗?” 我瞪着眼睛看看面前理直气壮的人,心头一酸恨恨的撇过头。 “好吧我服了你,是我不对,你别这样行不行?”熙文一脸不耐的抱着头哀叫,“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既然那么喜欢他,都是男的谁上谁下不是一样!” “话是这么,”我颇有些哽咽的说,“你怎么不去劝他?” “……真不知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带大的,脾气都这么古怪,我怎么这么倒霉遇上你们?呕心沥血的给你研药,到头来吃亏的怨我也就算了,占便宜的也骂我!”熙文双手环胸沉冤难雪的抱怨,“大少爷说了,要是再哄不好你就把我吊到城门上鸟葬——怎么我年纪轻轻就摊上这么个事儿!” 我把脸转向马车里继续不理他,空欢喜一场的心情他怎么能懂?那个大少爷怎么能懂?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我全心全意的……想起来就怨愤难消!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是沾不上幸运的边,便宜太大无福消受啊!老天爷总是这样一个馅饼砸晕我先,让我错过后面的肉包子不说,还落得满头包! 熙文又说了几句,也不知道他是在哄我还是在添油加醋,眼见没什么效果后,他开始掐着车窗的围栏抓狂。 马车慢了下来终至停住,我幽怨的抬眼看向出现在车门口的那张脸,脸的主人显然没料到我愿意正眼看他,眼底透出一丝释然,“好些了?” 我扭过身子面向窗外——不是我刻意闹脾气搞自闭,任何一个遭受了我这种境遇的人都会觉得没脸见人,何况在给青砚知道事情原委时大肆狂笑不止打击到以后,我更是不可避免的患上抑郁症。 据说他抱着因为纵欲过度外加气火攻心而昏迷的我走出客栈时,全店主顾加掌柜无不一脸的艳羡,熙文说当时青砚的脸烧得能摊张饼,我唯一的庆幸就是——幸好我当时人事不省。 “大少爷,我实在是罄尽全力了,要不你剁了我给他当药引,没准能治好这不理不睬的病。”熙文摊开两掌道。 青砚叹了口气钻进马车里,伸手轻轻抚摸我未系的长发,“时苒,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丢脸,可是这样的你我觉得格外可爱啊。” “可不是么,我也觉得没什么啊,”熙文在一边辅助诱哄,不过不知道他是不是损我损出了惯性,末了又道,“反正你丢脸也丢惯了。” 我本来已经有些缓和,一听他这句气的伸手指着他说不出话,青砚忙把我揽进怀里安慰,“别听他胡说,其实你很有才能的,说实话我很佩服你,那些文绉绉的诗词我是一辈子也写不出半句。” 我闻言大窘,难道我就只能找出这一个可取之处?这算狗屁才能啊,根本没有一句是我自己写的…… 青砚无言的拍着我的头,熙文也没有了动静,我抑郁了一会,郁卒的抿了抿嘴唇从青砚怀里坐起,哑着嗓子问,“你说,我是不是也很男人?” “当然的。” “你要是不哭的话,也许还有点像。”熙文酸溜溜的说。 青砚神色平静的道,“京城一到我就把这个梁熙文吊到城门上给你出气。” 熙文惨叫一声,“为什么又是我!” 我对这个主意很赞成,抓住青砚手臂为自己辩护,“其实不是我太弱,是你太强了总是盖过我的风头。” 青砚低头看了看我,笑道,“总算见你笑了,这些天一直不理不睬,以后再这样我可要把你交给师父家法惩治的。” 我直起脖子,“什么家法?” 青砚神秘隐晦的侧过脸,“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我身上正泛冷,熙文在一边自怨自艾的哀叹,“掺和进你们之间是我最大的失误,人家两人情深意笃床头吵架床为和,我却落得个里外不是人,唉,没想到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葬身鸟腹,早知道不逃出来也许还留得个全尸。” 我转向青砚,“不如现在就把这个啰里巴嗦的家伙扔到野地喂狼吧?” 熙文立刻闭了嘴,青砚笑着捏我的鼻子,“把他留下和你朝夕相处就是最大的折磨了,你和师父还真像,不知道你们生活在一起的话谁先被逼疯。” “那我觉得大少爷你挺命苦的,天下就这么焚心嗜骨的两个人都给你遇上了。” 青砚指着熙文笑言,“你小子没记性是不是,时苒也就算了,这话要是给我师父听见,你才知道什么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我起身就去翻包袱,青砚奇道,“找什么?” “找纸,把他的话记下来拿给你师父。” 熙文立即大叫,“我错了还不行吗!”他一边弓着身子钻出马车一边道,“我对不起二少爷,我驾车,我喂马,我做杂务还不行吗!” 我和青砚相视一笑,马车继续咕噜噜前行,“熙文这小子驾车的技术还不赖。”我顺口道。 “和你比确实是好一些,”青砚及时按住我挣扎的肩膀笑道,“我回头教你也就是了。” 我想算了,熙文至少有句话说得不假,我这一辈子是丢人丢习惯了。 离京城原本已经不远,熙文虽然从未到过南方,一路有问有寻居然没让青砚操过心,再次站到京郊的官道上我不禁感叹造物弄人,青砚提剑指着远远的几块石头问我,“还记得吗,这把剑第一次为你出鞘的地方。” 我红着脸点点头,“一切像昨天才发生一样啊。” 熙文无声无息的冒出来,指着城门幽幽道,“大少爷,我就是要死在那上面么。” 青砚和我都笑起来,“就算我下得了手,你家二少爷也未必忍心啊!” 我推开青砚道,“你又笑我是不是?进了京恐怕就不得安生了,熙文的事我要做个解释,这原不是风荷的错。” 青砚淡然的点了下头,低声说,“朝廷与风荷的事我都管不得,可是你要小心那个明仲轩,再有什么势头我决计不会放过他。” “放心吧,事过境迁了,宫里头还有安城呢。”话是这么说,其实我巴不得碰不到那个诡异的师叔。 我在青砚手上按了按,带头向城门走去,守城的卫兵眼尖的认出我,慌忙施以大礼,“皇上有令,恭迎池大人回宫。” 青砚在一旁冷冷的道,“是回京,不是回宫。” 卫兵谨慎的抬头望了青砚一眼,再不敢多言,很快有人来将我们一行迎进城里,宫里有密使来传我,给青砚安排的竟然是装潢一新的池府,甚至连奴仆都配好,青砚只是无动于衷的说,“这不是我的地方,我和熙文去客栈,你一个人要小心。” 我默然应允,这种曾经发生过灭门惨案的府邸自然是不得好住,何况以青砚的脾气是无论如何不会接受那个人的安排。 临行前熙文交给我一个瓶子,“我们梁家世代忠于皇上,你当初的身份本不是我安排的,可是既然事已至此总归是于你不公,这里面是一些无毒的迷粉,你洒在袖子上,如果有什么事情多少能救急。” 我接过药瓶看了又看,熙文苦笑,“想什么呢,这个我可不会坑你的。” “我会讲明你的情况,尽量为风荷洗清误解。”我把药瓶藏进袖子里,回头冲青砚淡淡颔首,便随密使一道入宫。 第70章 凌微 时隔半年有余再次踏入皇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四周仿佛寂寥了许多,原本时而穿行的宫女太监都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汉白玉栏杆嘲笑般静立。 我遣退了密使一路直奔永和宫,凌微是我现在最担心的人,失去了孩子的她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痛苦,穿过百转的回廊只有一些神色冷酷的禁卫,看见我都有些惊讶,居然也不拦我,远远的都能看见永和宫的屋顶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怪叫,“天啊,你回来了?!” 我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说话的人时,原本就不大好的心情立刻变得更糟糕,“你在这里做什么。” 太医冷观玩世不恭的负手走过来,我退了一步,他凑上前神秘兮兮的问,“时苒思念不过,特意回来看我?” “有多远滚多远。”我甩袖不予理会,依然向永和宫走。 “还去那种地方有什么用,病人又不在那里。” 我回头,“凌微……皇后在哪里?” 冷观邪笑着打开折扇,“真是人美心狠,对救命恩人总是这么无情。” 我皱眉紧盯着他,“那晚上在花园的是你?” “哎呀,”冷观恶心的拿扇子遮住嘴笑道,“时苒你这样说,听起来好像我们有过什么瓜田李下之……” “你给我闭嘴!”我怒道,“我还有急事,没时间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你若再不检点,即使救过我我也未必感激!” 冷观努努嘴,“好吧,虽然生起气来别有一番风味,可是不生气更好些——别打!我是说,你再去永和宫已经没有必要了。” “你什么意思?皇后在皇上那里?” “她已经不再皇宫里了。” 我惊道,“什么!她去了哪里?!” 冷观摇摇头,“相比之下你最该关心的人还不是皇后——皇上他病的不轻。” 我愣了愣,明仲轩也会生病? “我才从皇上寝宫出来,影影绰绰觉得是你,跟过来果然就是,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他?”冷观摇着折扇,看起来一点忧君的情绪也没有。 我转过身子想了想,瞪了冷观一眼,径自改道走向寝宫,附近都是出出进进的宫人,一个个行色匆匆满眼焦急,端着一些大概是汤药的碗盏。 疾步冲进去的时候正看见碎瓷片散了一地,旁边的宫女诚惶诚恐的捡拾,看见我完全骇住,连手里的碎片也忘记动。 “皇上这是怎么了。” 明仲轩紧合着的眼帘忽然张开,瞪大眼睛看着我,“时苒……”他抬起手想要拉住我,忽然顿了顿又缓缓放下,神色也变得萧然,只淡淡的说,“你来了。” 他挥挥手遣退了周围的人,我立刻问,“凌微呢?凌微她好不好?她去了哪里?” 明仲轩惨淡的笑了一下,“你心里装着所有的人,唯独没有我……”说着一阵猛咳。 “你不要这样,”我不由得皱起眉,“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有生病的时候,你一向是,一向是……” “一向是我伤害别人,是么?”他笑道,一边指指床沿,“我现在这样,也不会对你有危险,坐下来说话吧。” 我犹豫了一下只是在他身边的软椅上坐了,看着他憔悴不堪的脸问,“怎么病成这样,有多久了?” 明仲轩静静摇头,“凌微她……怕是不肯原谅我了。” “她自己走的?”我扫了眼地上未干的药迹,又问,“既然病了为什么不吃药?” “周续昶兵败,你应该听说了吧,不想知道一向精明如他怎么会因为楚敛萧的倒戈仓皇至此?” 我淡淡的说,“要他们再熬一碗药来吧?” 明仲轩只是闭着眼睛自顾自的说,“因为凌微最后以死相逼,那些外戚才答应领兵出击,周续昶没想到这一点,被打的措手不及……” “我问你为什么不吃药!”我霍然站起愤怒的问,“为什么输为什么赢,事已至此有什么好讲?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弃身体不顾弃江山不顾?” 明仲轩张开眼呆呆看了我一会儿,苦笑道,“你一直是这样……莽撞的像头驴……咳咳……” 我觉得自己额角血管在跳——什么叫莽撞的像头驴? “坐下吧,我抬头看你脖子会疼。”他依然指着我刚才坐的地方,“你能来听我说说话也就足够了,过一会我再吃药。” 我只好重新坐下来,闷闷的问,“她回戴家了?” “如果只回戴家也就好了,我才赶回来她就对我说,这是最后能为我做的事,从此后前尘往事一刀两断。” 我吃惊的抬头看他,“她爱你如命,决计不会如此绝情,我去和她解释,依然请她回来……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皇陵九岁庵——她已经出家为尼,誓替先皇守孝。” 我整个人震了一下,颤声道,“你才是当今皇帝,她如何能擅自作此决定?” “一个还要仰仗外戚势力的皇帝,又能做的了多少主。” 我咬牙握紧拳,“明仲轩,你太让我失望!”我起身后退几步指着外面的天空道,“初见第一面以为你是人中之龙,这黎民江山皆在你俯仰间,整顿朝纲治理民生,你无不做得井井有条,老臣当权我也只当你年幼无奈,需要适当的契机翻身,现今看来,这样懦弱的你简直是大明王朝的羞耻。” 明仲轩面无表情的抬眼看我,眼角眉梢都已经有些寒意,掂量他现在也没动手的力气,我得寸进尺的狠声道,“如果是从前的你再怎么样折辱我我也不可辩驳,谁让你做惯了帝王掌惯了皇权——你若是不病死在这龙床上,这一世切莫再提我在你左右的一年,被你这样的无道昏君玩弄于鼓掌,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够了!”明仲轩怒道。 我冷笑着看他,“皇上可真是胸怀大志,得江山为了女人,弃江山还是为了女人,你叱诧风云这些年连人心不可夺的道理也学不明白,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把皇位让给周续昶去做罢,让百姓生受折磨又与你何干?只要学我当初,打点个包裹从此终老山林,一个农妇几头牛还是买的来的。” 明仲轩已经快被气疯,指向我的手不停发抖,“你,你……人世的幸福如果用钱买的来……” “原来你也知道钱买不来人心,难道机关算尽就能抢得到。”我轻声说着一边向外走,“就当我今日来错了地方,你继续你的自怨自艾,我依然和青砚回到北方去,连凌微都不要的你我还管来何用?怪不得她也狠的下心,这样的你只会让人失望……” “余时苒!”我转过头看见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明仲轩,心有不甘的切齿道,“我对不起你和凌微,可是不代表我会放弃你们——你说我昏庸无道,我就打下江山给你看,到时候再论明仲轩与池青砚那个更胜一筹!” 我偏头无奈的摊开手,“是么,那你可得好好喝药先,站都站不稳的话……” 他一怔,竟然浅淡一笑,我莫名其妙的收回手,“笑这么奸诈,你疯啦?”他生气我都不怕,一笑我倒想脚底抹油。 “我是想不到,你竟然也有惹我情绪不稳的本事,时苒,你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当初你……” “来人!”不等明仲轩说完我已经向着外面喊道,“拿药上来!” 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的应了,不多时就捧着药碗上来,一看就是被砸怕了,瑟缩着不敢抬头看一眼,明仲轩挡开递过去的汤匙端起碗来,才喝了一口之前的笑意就僵在脸上,皱眉就要放下碗。 我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原来皇上是怕苦的——快去拿些糖膏来。” 明仲轩恼怒的瞥我一眼,仰头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药,唇角僵硬的坐在床上不说话,我幸灾乐祸的走过去仔细在他脸上看了又看,“不好喝吧?” 他自嘲的笑了笑,“早知道这么苦,当初就不逼你天天喝。” “你知道挨打会疼,不是一样没留过情?有些事不是不懂而是想不到,你对我求而不得之后才知道凌微的痛了吧,可惜那么好的女人一直在你身边,你却在她离开后才记起她的存在。” “虽然没有了孩子,我也会珍惜她,毕竟这世上再没有人像她那样待我……”明仲轩长叹一声,“可是她却不肯原谅我。” 我点点头,“你知道再没有人那样待你就好……”我不过是假象,一旦得到也就淡然无味了吧?如此深情,我一开始就不该纠缠进来的。 明仲轩抬头看着我,似乎有话要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我笑道,“既然你已经明白她的好,我想也该是时候接她回来了。” “你说什么?”他犀利的瞪过来 “接你的一国之母回宫啊,你有情她有意,前嫌尽去自然要接她回来长相守。” “她不是对我彻底死心了?我亲自去请都不肯回来……” “你抱着她已死心的想法去求当然求不回来,”我对眼前的感情白痴循循善诱,“她既然要出家,为什么非选皇陵不可?如果不是你,她和皇家又有什么关系?之所以去九岁庵原因无非有两点,第一,她心里依然把你看成是依托,第二……她心念你对先皇和长公主的愧疚,想用后半辈子吃斋念佛替你弥补过失。” 明仲轩颤抖着嘴唇抓住我肩膀,“时苒,你……” “我聪明吧?”总被青砚骂作傻子,我也想听人夸奖夸奖啊! 明仲轩两片嘴唇颤抖了半天也没蹦出“聪明”两个字,“时苒你,不愧是女人心。” 我当场倒毙。 第71章 九岁庵 一大清早爬山真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尤其陪着明仲轩爬山。 我离得那些难辨忠奸的太监老远,自己捡了根树枝拄着走,明仲轩有病在身竟然还远远的超过我一截,虽然有人扶着,同我相比也算得上健步如飞了,我累得掐腰站住对着前面大叫,“不是说就快到了吗!” “过了这个山头就是九岁庵。”明仲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已经过了三个这样的山头了……”我嘟囔着把碍事的裤脚卷起来,“真不知道凌微怎么想的,出个家跑这么远。” 旁边的小太监生怕我摇摇晃晃跌下山去,又不敢来扶,左右为难之间惶恐的张开双臂护着我,听见我对皇上大呼小叫还直呼皇后名讳,头上已经吓了一层汗,我郁闷的把手上的树枝丢给他,想起以前练过的花拳绣腿,提起衣角试着走了几个步法,居然轻快的追上了明仲轩,明仲轩听到声音回过头,被转眼贴近的我吓了一跳,苍白的脸上透着汗珠,看来也不是完全不累,“你这是练的什么功夫?” “九阳神功。”我瞎掰着超过他一边暗爽,看来林放果然是高手,连他门上不足一提的小拳脚都这么实用。 踩了几套步法下来,果然看见几顶屋宇孤零零立在山中央,几缕薄云拢在四周,很有些世外仙境的气息,山下是气势恢宏的皇家陵寝和一望无际的连绵远山,我在山岩上站住,明仲轩赶上来拉我,被我不动声色的闪开,“这就是江山在握啊。”我望着山下慨叹,果然壮观。 “走吧,别在这里吹山气。”话音未落已经被他捏着肩膀提起,惊呼着落在九岁庵前的空地上,我傻呆呆的愣了一会,被我先前那么一喊门内已经有人来应,出来的是个年纪尚小的尼姑,虽然身着素衣,宝相庄严的眉眼下透着一股绝俗的清灵,我和明仲轩被她迎了进去,很快庵里的师太和尼姑都赶出来行大礼,明仲轩淡淡的点头,我站在他身后安静了会,一眼见到帷幔后缓步走出的人影。 “凌微?”明仲轩轻轻的唤了一声,人影应声抬头,一身的素衣,依然美丽的容颜已经不施脂粉,反而更添清丽,曾经环佩凤钗的秀发被粗布严严实实的裹紧,眼神里有些飘远的清淡,看见我眸子才略带惊讶的定住,却依然没有开口。 眼神还有情绪,应该心未死透吧,我走上前去轻轻的问,“凌微,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她怔了怔,缓缓摇着头转回身,“尘缘已了,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你们回去罢。” 我向前一步追问,“心还会疼的人怎么能说尘缘已了,凌微,你看见这个人站在眼前,不觉得难过吗?” 凌微回过头看看我们,一言不发的向内室走去,我快步跟过去,被庵里的师太拦住,我静下心缓语对师太道,“里面的这个人不是一般的身份,她是当朝的一国之母,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弃红尘不顾,请您让我过去,我有话要和她说。” 师太念了一声佛号,施礼道,“施主留步,前尘即是前世,与此生再无关联,她已经一心向佛了却尘缘,还请陛下回去吧。” 我听得晕晕乎乎,不禁有些气急,“就是这种说法给了她逃避的借口,什么尘缘已了,她难道喝了忘情水再不记得过去的事!”我转头向里喊,“凌微,你曾经对我说他就是你的命——” “施主,里面进不得……”老师太过来拦我,我回头对她笑了笑,指着帷幔里道,“我有一百分的肯定里面这个人尘缘不尽,若我能喊得她出来,师太可愿意放人?” 老尼姑摇头还要唠叨,我已经忍无可忍,“如果她果真心如死灰也就罢了,但凡还有一丝希望,像师太这样了却前尘的人又怎么理解有情人的心伤!你现在护着她,也许就是断了她终生的幸福,这样残忍的事难道是佛祖愿意看到的么!” 老尼姑瞠然的看着我,我依然对着里面道,“凌微,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看望你,失去的并不代表永不再来,我曾经以为人生只剩下苦守,熬到死才算尽头,是谁再三问我为什么自欺欺人,是谁问我为什么天下那么多人偏偏认定了他?” 帷幔里依然静然无声,我低低的说,“因为爱是无从选择,爱是把心拿出来,亲手钉到案板上任人宰割,即使被伤害,即使被误会,即使注定了刀尖火上也想要那个人幸福,被他恨一辈子都不要紧,只要他好好的过完一生,爱着的人就绝无怨言。” “所以我当初明白了也不敢说,怕自己污秽染了他的白,怕自己恩怨太多把他拖下水……尊严、人生、幸福一概不顾……”我抬头看着静默的青灯古佛,喃喃道,“因为我想如果他不爱我,罄尽这一生也就罢了——可是当我知道他心里也有我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打着为他着想的名号,每牺牲自己一次就在他心头划上一刀,两个人都鲜血淋漓,才发现错过了那么多光阴。凌微,你和我一样的,难道你不明白吗?” “这个人现在为了你一次次站在这里,为什么你却无动于衷呢?他不在乎你的时候,你能为他刀山火海肝肠寸断,受了半世的苦,为什么他回头了你却要退缩?”我再次向前一步几乎贴近帷幔,师太依然拉住我,我激动的道,“凌微,年轻的时候如果有了死心塌地去爱的人,千万不要放弃一丝一毫把握的机会!” “时苒,我们走吧……”我回过头,明仲轩剑眉紧锁,“我对不起她,命该如此了。” “亏你还是个皇帝,”我低低斥道,“我从来不认同命定之说,因为我根本不信命,没有人是生来有罪的,没有罪就不该不幸福,如果佛祖在天有灵,应该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室的尼姑都呆望着我,空气凝固,帷幔里静默着,明仲轩也无语,他可以掌控天下却算计不出人心冷暖。 周围安静得我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直到过了好久,我长叹一声回过身对明仲轩悠悠的说,“回去吧,从此后对幸福望尘莫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有她的青灯古佛,早晚有一日或许还会忘记你,那自然更好,任你失魂落魄弃江山百姓不顾,任你落下千古昏庸的骂名,任你就此神形俱损憔悴终生——谁让做错了事伤了爱你的人,只要她好我是不顾你死活的,世上在意你的也就这么一个人罢了。” 我从佛堂里走过去,与默然的明仲轩擦肩而过,“时苒……”他低低的唤我,我头也不回,“走吧,我无能为力了,是你没有了坚持下去的希望,我明日就回北方去,自此生死有命,两不相干。” “凌微?”明仲轩拉住我,已经迈出的脚步被他这一声呼唤拦住,我慢慢回头,凌微一手掀开帷幔,脸上挂满清泪。 我对她浅浅的笑,“凌微,回去吧。” 她依然含泪不语,眼里却有动荡,我就知道她不会舍得明仲轩受苦,“凌微,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时苒,你又何苦为我至此,是我们害你生不如死。” “可也是你救了我啊,恨我是你的事,我没有恨过你就好了,有那个功夫不如好好的活下去,恨是双刃剑,如果不是逼到走投无路我绝不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去害人。” 明仲轩向凌微张开手,“凌微,回到我身边,陪我指点江山。” 凌微泣不成声的扑进明仲轩怀里,我在一旁微笑的看着他们,从明仲轩手心抽出自己的手,他抱着凌微僵硬的握了握空荡的手心,缓缓将手放在凌微的头上。 第72章 芳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21 部分阅读 心,缓缓将手放在凌微的头上。 第72章 芳草萋萋 “一切安好,明晚出宫。”我弹了弹手上的信一脸幸福,凌微走过来看了看,笑问,“怕他误会谨慎到这种地步,也真难为你。” “最可怕的就是误会,我是吃够了这样的苦。”我摇头叹息着把信封好。 “我叫人给他送去。” 我拦住她,“不必了,我有飞鸽传书。” “飞鸽?”凌微四下看了看,“没见着你养鸽子啊。” 我把信揣进怀里拍了拍,“飞去吃午饭了吧。”凌微一头雾水,我回身取来一个包裹,“今天还要劳烦你带我去池牟宸的墓上。” “什么事?” 我把包裹抱在怀里,“送葬。” 竹林静美,近年的尘世纷扰并未亵渎这里的清幽,凌微走在前面,我将包袱紧紧贴在胸前,仿佛拥着一个人。 写着“余时苒之墓”的石碑静静立着,坟头上长满了萋萋的青草,我眼睛潮湿的弯下身想拔掉,末了手却顿住,“怎么了?”凌微轻声问。 “这样也好,或许荒芜也是一种安宁。”我看着几乎被野草挡住的墓碑喃喃的说,可惜了这么一个人,却连真实身份都难以认清,“只是不知道他原来的故乡在哪里,认祖归宗是不可能了。” 凌微默然无语,大概也觉得哀伤,我拔掉坟旁的野草露出一块空地,开始用带来的工具挖土,凌微走上来拦住我,“你这是做什么?” 我一声不响的继续挖到两尺来深,跪下来打开包裹,眼前一片模糊。 凌微低低的惊叫一声,包袱里是件置地轻柔的紫色纱衣,只可惜沾满了血迹,“时苒,你这是……” “月见,对不起,”我抱着血衣轻轻的说,“我不是原来的池牟宸,可怜你一心为我,我却没有相信你。”我把血衣放进坑里一点点添上土,月见的尸首是再也没能找到,我曾经求人打听过,竟是全然一无所获,月见最后剩下的一点痕迹只有这一衣的血,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草草将她下葬。 “……这里没有外人找得到,她葬在这里也算是入土为安了,你不要太难过,有这份心意她会明白的。”凌微不知道月见的事情,只是安慰我,我点点头将血衣埋好,拢起一个小小的坟包。 和凌微下了山,炫为已经在山下等候,凌微惊讶的问,“谭大人怎么也在?” 我笑着把信交给炫为,“这不是鸽子么。” 炫为依旧老实的笑笑,向我们施礼,我对他说,“宫里头还有一些事情,你帮我把信交给青砚,明天我再出宫来。” 炫为答应着收好信,“林公子要您万事小心,他和熙文在昌盛客栈等您。” 我点头和凌微纷纷骑上马,一路赶回宫中,明仲轩正在御书房对着一堆奏章皱眉,看见我进来便笑问,“怎么打中午就不见人影,难道宫里还有你没玩够的地方。” 我瞪他一眼,“不去玩难道坐在这里看你,怎么敢打扰皇帝发愤图强。” “总该让我看得见你。” “我又不是地图看我做什么?”我很大爷的仰在软椅上,把查来的当朝外戚资料铺开满身,这些老臣虽然在战场上出了力,却因为凌微的出家愈加忿忿不休,难怪的,尽管他们原本无心谋反,这皇后毕竟是他们插在皇帝身边的一颗棋子,少了这颗棋他们自然没有底气,更何况疼爱女儿的戴大人领头出面,怪不得明仲轩会被逼到病倒,还真是四面楚歌啊。 好在没有智商还有面子,研究了一下形式,我给朝中比较熟络的几位大臣写了信,请他们帮忙压制住局势,又嘱托当朝财政大臣、我的徒弟谭小花千万别在钱上放松警惕——为此还被明仲轩嘲笑,说我死性不改,真不知道我是为了谁在这里瞎忙。 凌微体贴的准时为我们端汤送茶,我不禁感叹有老婆真好,青砚什么时候能不让我帮他做饭我就知足了,哪里敢想他给我做饭?就是做了估计也不能吃。 天色微暗下来的时候,我陪着凌微再次出宫,这次是得到皇上授意送皇后回娘家省亲,其实是凌微陪我去戴家谈判,有她在出了什么事我还能有个全尸。 戴大人年轻时也曾是领兵百万的将军,说服这个老顽固还真是艰难,我不得已甚至端出了青砚和楚将军,“大人知道除了皇上的亲卫兵,现今武林也参与了朝政的争斗,丁盟主和林少侠的实力不容小窥,再加上楚将军的兵力,外戚未必能占得到便宜。” 凌微也对父亲哭得梨花带雨,“若爹爹再逼仲轩,女儿依然回去皇陵守孝罢。” 戴大人为难的哄着女儿,对我却似乎颇为不屑,口上仍不肯放松,“大人年纪轻轻却很有作为,连一向不涉朝政的武林都能调遣,少年得意难免有傲气,只是不知道您这样的出身来谈政务如何服众?” 我忍住胸中的闷气正色道,“我从来就没有骄傲过,对生命我是弱者,但是我从不对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示弱。只要诸位大人愿意停止逼宫,皇上自然会一心对敌解决南北动乱,大人是两朝元老,难道忍心看着国事纷争难民四散。” 戴大人微眯着眼上下打量我,沉吟半晌问,“话不能空说,如今楚将军弃国,虽然在击退叛军时出了力,毕竟不会再回朝廷效命,我和孙大人年事已高无法带兵,余下的年轻将领又有勇无谋难成大事,池大人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已经有什么决定?” 我就知道他要给我颜色看看,虽然明仲轩早已在朝中替我开脱是他安插进风荷的人,毕竟我这张惹事的脸无可辩驳,现今又跟了青砚,也早已在武林上传开风声,部分人已然认可,对戴大人这些传统的老臣却很难接受,我倔强起来,直起身道,“晚辈既然有胆量说自然有胆量做,只要皇上信任,我不惜北赴沙场。” 我起身随手拿起一只杯子,翩然的旋舞了几式华章,夜色凄迷流光暗转,招招如同流水般温润却暗藏杀机,说实在虽然华章剑法在江陵山比较低级,毕竟舞快了让人有种眼花缭乱的错觉,直到我停下来,杯中茶水一滴未洒,戴大人瞠目结舌的看着我,连凌微也傻在当场。 我不禁暗爽,都当我日日夜夜的勤学苦练是白搭呢? 直到我们连夜带着喜讯赶回宫里,凌微还在不可置信的问我什么时候学的武林绝学,我无奈的摊手,“我也就这么几招,所幸你爹没见过这套剑,不然再指点上两句我非形迹败露不可。” 凌微捂着嘴笑,“看起来还真像付样子,你若不说我一定和爹爹一样惊讶,不过我爹转换的也太快了些,居然同意了,送我出来的时候还不停说仿佛见过这套剑的路数,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大概林放小不点的时候练基本功被戴大人看见过?不然谁在江湖上舞这套花拳绣腿,还不被高手唾死。 第73章 宸冤待雪 大半夜回到宫里,带着一身的疲惫和精神的耗损,我有些没精打采的晃回明曦苑,现在宫里的人都习惯了我大大咧咧的存在,我走惯了也觉得明曦苑只不过是自己在皇宫的一所别院,何况我急起来常常忘记明仲轩是皇帝这回事,他现在是绝少管束我了,大概也觉得管不住。 趁着黑原想找一找小安的,不知道这位师叔是否还在劳心劳力的帮青砚找延髓秘籍,如果不早点通知他,我怕以后他知道了延髓就在我手上会一刀在我喉咙戳个窟窿。 小安是没见着,倒是遇上了另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冷观淫笑着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本能的背着手在袖子上洒了好些药粉,要是不让这家伙在我手上吃点亏,恐怕他会一直调戏我到老。 “时苒这么晚了还来花园里逛,该不是知道我有观星的习惯特意来与我私会……” 他话音未落我已经把袖子甩出去,心想你这该死的躺在这里喂一夜蚊子好了,无形无状的细粉从袖口散落出去,冷观好死不死的正带着他那把破扇子,居然极度机灵的一挥…… 我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怎么回事就昏头转向的倒在了地上。 “你确定他没事?”我朦胧的半张开眼帘,听见凌微在一边不停追问,冷观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请皇后放心,这种药虽然药性强烈,倒没有毒性,只是一般的防身用药罢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明白自己再次丢人丢到家了,恐怕已经给凌微知道,我打算装死糊弄过去。 “他恐怕也是古今暗算第一人了。”明仲轩接着冷观的话尾朗笑起来的时候,我终于忍无可忍掀开被子坐起来,恼羞成怒的咆哮,“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 明仲轩停住笑看了看怒发冲冠的我,继而摇着头再次笑出来,无奈的道,“你就是这副样子,平日里柔顺的像只小猫,发起狂来和狮子一样。” 我转脸向一旁哭笑不得的问,“凌微,你家皇帝太不像话,也不管管?” “说实话我可管不了。”凌微掩着嘴笑。 “……好吧,我习惯了。”我垂头丧气的坐在一堆被子里。 “幸好遇见的是冷观,”明仲轩道,“若是在外面遇到贼人,你倒省了人家的事。” 冷观在一旁躬身道,“臣,不胜荣幸。” “你滚——”我有气无力的指着他。 “君要臣滚臣不得不滚。” 明仲轩笑着摆摆手,“你先下去吧,他一向是这样子。” 冷观流里流气的退下,明仲轩才说,“这个人虽然言语有时候下流些,却是个难得的医药怪才,要不是救过我和你的命我早已经不容他,凌微当初还是他精心调理身子才好了些,你不必同他置气,动真格他是绝不会的。” “冷观在宫里是出了名的风流医生,不过我赐给他的女子却是完璧如初退了回来,所以真正的邪念他是没有的。”凌微一边说着帮我掖好被子,我顿时觉得很尴尬,一是自己被调戏这件事,再有让人家老婆当着老公的面给我掖被子……偷看明仲轩,所幸没有丝毫介意的意思。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我格外惹他讨厌。”我低声嘟囔。 “听说是深仇未报,无心情爱,为朝廷效命的条件是借机寻找仇家,”明仲轩道,“所以才说他是怪才,若是他想走也没人能留住的。”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倒霉遇见这个家伙,难不成我这个原身还与冷观的仇家有什么瓜葛?我向窗外看了看,“什么时辰了?” “天刚亮。” “这药这么烈?” “药效是一早就被冷观消了,可能你这两天太累,神志不清又睡了过去。” 凌微在一旁道,“再歇歇吧,为了这些事操心也难为你,我去叫人给你炖些补品来。” 我看着凌微锦衣华服的背影叹息,“堂堂一国之母,总为我这样操劳真是于心不安。” “对我这个皇帝你怎么从不会于心不安?也就是你,除我之外没见她对第二个人这样细心过,这次回来也不上妆了,说是有你在素颜红妆都是一样比不过的。” 我转脸岔开话题,“时间还早,去看看风荷那边的情报吧,打不赢的话妄我夸下海口了。” 我下床洗了把脸,梳起头发和明仲轩一前一后进了御书房,他的书折不像青砚那般混乱,果然是帝王出身,分配的条理清晰,我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出了风荷的所有情报,包括十年前变动开始的征兆。 “这个许晟自二十三年前的记录就有提到,那时候风荷还归属朝廷,前宫主在奏折中提到提拔了这么一个人,”我一一点着几份摊开的周折给明仲轩看,“之后颇有作为的许晟深得宫主信任,几乎一路青云直上,而十五年前开始这个许晟却从奏折消失了,之后新宫主继位南北兵力失调,风荷彻底背叛朝廷。” 明仲轩若有所思的点头,“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许晟捣的鬼,与梁家无关?” 我用力的点头,明仲轩看了我一眼,“总的来说,你就是在卖力为梁家开脱。” “……”我大窘,“梁家忠良,昨夜的药粉其实是拿来对付你的,我中了毒却毫发无损,说明梁熙文确实无心伤你,否则他即使给我朔风我也是无法分辨的,以他研制迷药的水准,恐怕我再醒来都很难。” “如果证实是这样,我自然不会为难梁家的人,可是就你所言来看,梁家连幼主都难保,在风荷内部恐怕也没有什么实力了。” “那端了风荷不就好了——” “时苒好聪敏。”明仲轩唇角带笑看着我。 我一副那你看的表情,他点点头接着说,“要是只如你这般想法简单,风荷宫早叫人平了,哪还有现在的琐事。” 我郁闷的斜眼瞪他,这个人说话怎么大喘气。 “我也曾经派兵打过风荷,只是他们用药奇异行踪诡秘,又擅长在粮草里下毒,大部分计划都无疾而终。” 对付这种敌人是满艰难的,我想了想又问,“许晟会到京城来,说明他知道风荷用毒只能防守难以实攻,要想破坏固若金汤的江南防线只有从京城内入手。” “说的不错。”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一点,既然许晟在京城都占不到便宜,为什么还让‘池顺祁’和儿子们跑到京城外去做官?” 明仲轩的脸色忽然暗了一暗,沉声道,“调到江北并不是他们自己做的主。” 我疑惑,“难道你早看出了什么征兆?” “池家是年代久远的名门,到了这一代在朝廷并未只手遮天是因为池家宗主无心权势,在先皇时甚至曾经提出辞官隐退,因为才华横溢被先皇拒绝后,一直只安心于方寸小官,这样谦逊的家族纵然财力雄厚,我也不会轻易去怀疑。” “这就怪了,你又无心怀疑,怎么还要池牟宸做人质?”我伏案道,“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有什么隐瞒的,池牟宸已经死了,即使你再讨厌他……” “我不讨厌他,”明仲轩打断我,“虽然未必喜欢——那个少年身上带着些莫名的忧郁,尽管他做出谄媚的样子,只让人觉得心口不一,我之所以怀疑池家……”他顿了顿盯着我,缓慢而清晰的吐出一句话,“是池牟宸自己对我说,池顺祁与池青乾有意谋反。” 我骇然的僵伏在桌面上,“你说什么?他自己说的?” “没错,第一次宠幸他是我一时冲动,他当时哭得撕心裂肺,可是不久后再被送来反而变得心甘情愿,那时候他对我说,池家有意谋反,他不愿意呆在那样的地方,所以要到我身边来。” 我的心一阵刺痛,喃喃道,“他是风荷宫的人,即便风荷利用他也是因你先起了邪念,他为什么会……”突然反戈投靠敌人不是很不正常的行为吗?更何况是他痛恨的明仲轩? “我当时也很奇怪,虽然还不知道池家与风荷宫的关系,身为池家子嗣却如此大义灭亲已经让我怀疑,大概是还不想牵连到自己,所以他没有坦白风荷宫的事情,却给我列举了池家有心谋反的证据和一些难以发觉的细节——因为觉得证据确凿,我一怒之下收了池家手中的权势,并把宗主贬到了江北,只是那个许晟实在奸诈,早料到万事枪打出头鸟,找了别的人假扮池顺祁,他自己则一直以池青乾的身份谨慎自居。” 我缓缓坐回椅子上,不自觉的隔着衣服握紧领口的那块羊脂白玉。 池牟宸,你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第74章 执子之手 与明仲轩的谈话几乎是不欢而散,他说的事情我无法理解,所以也难以相信,就连他自己也解释不通池牟宸的想法,人又已经死无对证,我唯一能从记忆中搜集到有关池牟宸过去的信息就是,他曾经说过我抢了他的东西,以及他本来也该是幸福的,却选择了错误的路。 再有就是楚心游曾经提起过两个人的一见倾心。 可是这些和他突然背叛风荷宫有什么关系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出了宫门,打算找辆马车送我去昌盛客栈,京城里我根本不熟,自己找是困难了些。 正当我打算问一问路边的小贩时,身后忽然风生水起,领口一紧已经被人扯进怀里,我本能的惊叫被堵在对方的胸口里,只发出闷闷的呼声,熟悉的清香淡淡从鼻端的衣料传来,我鼻子一酸,哽咽道,“青砚……” 青砚紧紧的拥抱了我,扶着我肩膀低下头,轻声问,“哭什么,难道他欺负你了?” “没有……”我吸了吸鼻子整理好衣襟,“只是没想到你会来接我——等多久了?”这怀抱真好,其实是想得很感动到哭,可是还不想在大街上惹出什么骚动,我只好故作正态。 “也没有多久,才来就看见你。”他怜爱的揉揉我的头。 骗人的,额头鼻尖都有些微汗的样子,不知道在闷热的傍晚站了多久,我心疼的拉起他的手,有人说碰到心爱的人的手会心跳,像我现在的样子,明明握着这双手不知道多少次,还是有些小小的心慌,“我们回去吧……我很想你。” 青砚又抱了我一下,“走吧,熙文等很久了。”一路牵着我的手没有放开,我有些害羞,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走过大街小巷,还真是……我把头垂得很低,青砚却是昂头挺胸毫无顾忌的走。 得志与民同游,不得志独行其道——他当初的话现在想起来果真是说到做到,这个人从来不会因为我尴尬的身份将我藏到暗处,从一开始就宁可为我站到风口浪尖上,坦率的拉着我的手对世人承认:这是我爱的人。 我赶上几步站到青砚并肩,紧紧握着他的手抬起头,各种含义的古怪眼神很快投过来,奇怪的我的唇角竟然情不自禁泛起一朵温暖的笑意,我转头看向目不斜视的青砚,这个人侧脸真好看,尤其是认真专注时的样子,有别人身上找不到的坚定,我们自己幸福就好,爱情为什么要去在意别人的眼神呢? 察觉了我的目光青砚也回过头,对我浅浅的微笑,“怎么了?” “……没什么。”我连忙红着脸收回眼神,手上却加力的握紧。 青砚好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这样不好吗?” “很好啊,怎么会不好……” “那就一直这样吧。” 我不解的抬起头,“嗯?” “一直这样。” 我咬住嘴唇低下头,这下是完全的脸如炭烧,他揽过我肩膀笑道,“傻瓜,到了啊,还想往哪走。” 被扥回他怀里,抬头才看见“昌盛”两个大字,以及二楼上装酷环胸站着的梁少宫主。 “我在楼上汗流浃背的等着你们回来,你们居然在路上卿卿我我!?”熙文絮絮叨叨的埋怨着倒上酸梅汤,“大热天也不嫌腻得慌。” 我捧着酸梅汤抿唇细品,心头好笑,青砚也懒怠理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我,我抬头望过去,“怎么了?” “怎么了?你看见这块望夫石还不明白吗?”熙文撇嘴道,“你走了三天而已,天井都被他转烂啦,望眼欲穿的等着谭大哥送信,有时候谭大哥公务在身晚来一些,他就皱眉生等着,一副恨不得杀进皇宫的样子。” 青砚咳了一声,尴尬的道,“去那种人的身边……” “是哦,唯恐你的他少了一块肉哦!” “熙文……”我不知所措的笑笑,看来这下青砚是在熙文面前威严扫地了。 “你再多嘴,城外我已经替你选好树了。”青砚沉声道。 “大少爷,您脚酸吗?我帮您捏捏……”梁少宫主扑过去就要抱我家青砚的腿。 没等青砚开口我已经把汤碗摔到桌上,“热的要死,熙文去热水,我要洗澡!”扯掉冲向青砚的家伙,我拉起青砚向里屋走,“小臭孩会捏什么呀,要捏也是我给你捏!” 话也只是说说,没想到青砚果然拉着我钻进里屋,两个人做贼似的伏在门上,他停下来捏住我下颚温柔的吻了我,“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什么话?”我看着他,“给你捏脚?” “再前面那句。” 我绞尽脑汁的想着,人怎么可能把每一句话都记着,青砚略略失望的盯着我,我狡猾的笑着抱住他的腰,“逗你的,我很想你。” “再说一遍。” “我很想你,虽然三天里都很忙,可我依然很想你,只要一静下来就想到你……能抱着你真好。” 他捧起我的脸,这一次吻得激烈无比,我几乎窒息时才被放开,他抱住我,“连熙文都笑话我,可是我真的担心,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过,一路带你南下把你送到明仲轩身边去,我这三天里甚至后悔过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蠢事,万一他再那样对你,我决不放过他。” 我笑着抚摸青砚的背,“怎么像小孩子一样,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啊,何况凌微回来了,他又怎么会缠着我。” “当皇帝的有几个懂得知足?他看你的眼神我很清楚。” 我吐吐舌头拖着长音道,“是~~~青砚大人,我以后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 青砚问,“他没有起邪念吧,熙文的药有没有用?” 我摊摊手,“起邪念的倒不是他,不过我把药都用出去了。” “结果呢?”他神色紧张,好像真的唯恐我少一块肉。 “我高估自己了……”我一脸黑线的坦白。 青砚立刻暴走,“那家伙是谁?师叔怎么不照顾你,怎么……” “喂,喂喂……”我拉住他,“什么事也没有啦,首先呢,我高估了自己使毒的水准,扔出去多少吸回来多少,其次呢,我高估了自己的诱惑力……唉,人家根本没那个想法。” “都起邪念了还说是没想法,那什么才叫有想法?” “你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任见到你的人,换我长成你这样,你不担心?” “不担心,”我坦白的说,“有你这一身功夫,我只担心色狼的生命安全。” 青砚正要发作,外面熙文叫道,“水放好了,你们两个谁先洗?” 我才从门后冒出头,熙文又问,“还是一起洗?” 青砚推开我走出来剜了熙文一眼,“才几岁的孩子就学得这样?当然是一起洗。” “……”我抬起袖子擦了擦冷汗,对熙文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就……一起洗吧,呵呵。” 大热天忙碌整日,洗个澡是最舒服的了,我和青砚泡在各自的木桶里,隔着屏风聊天——熙文话里的意思还是纯洁的,人家只是问要不要再取个浴桶来而已,人长大了就是容易把问题复杂化。 我给青砚复述了一番朝政的形势,他则一直在关注周续昶的下落,看来他之前说的话是真的,一副此仇不报非君子的意思,“二师兄已经带了一些兄弟暗中追踪残兵的路线,周续昶为人精明,我们暂时不能打草惊蛇。” “青砚……”我在桶沿拄着头消沉的问,“我是不是太让你操心?”有时候想想如果不是自己脆弱到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会被人欺负到般田地。 “所以我想,杀了周续昶之后就捉你回北方归隐山林,再不问人间事。” “归隐山林?可是你学武多年,怎么能说隐退就隐退了。” “傻瓜,学武不是为了出人头地,是为了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不然的话我当初为什么放弃武林上的地位跑去经商。” “青砚,明明你也有苦楚在心里,为什么从来不见你的眼泪?” 他好笑般的问,“大男人哭个什么?哪有苦是扛不过去的,像你呢,一点委屈就泪人一样。” “哭了就一定脆弱吗?”我不忿,“眼泪只是发泄不甘的渠道而已,如果我有你的本事,我也把流眼泪的功夫用在报仇上。” “……好吧,反正你总有道理。” “可是……”我有些犹豫的问,“难道家仇就不报了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青砚轻轻的说,“我父亲是个不重名利的人,一辈子的心愿就是安然过完一生,他希望我也能如此,不要卷入仇恨的是非里。” “你现在要报仇也不是没有能力,难道眼睁睁看着风荷宫的凶手逍遥法外?” “你知道最绝望的恨是什么?”隔壁水声响起,青砚起身开始穿衣。 我想了想,问,“杀了他们吗?” 青砚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无奈,“最绝望的恨是不知道如何去恨,十多年了,时间过去太久,我几乎都忘记了当初是怎样的痛苦,当我手里有了力量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报仇,可是我想父亲临死前最不愿见到的就是我被仇恨束缚一生吧?既然死去的人说了不恨,我不想再伤他的心。” “胡说的,”我泡在水里握紧拳,“被杀死的人怎么可能不恨。” 青砚从屏风后转过来,手指拭掉我下颚的水珠温声道,“也许是因为爱太深也说不定,即使自己死了,希望活着的人幸福的继续以后的路……” 我固执偏过头咬着唇,“不会是这样的,我没法理解被夺去生命还对凶手毫无怨恨的人。” 报仇是太尖锐的字眼,可是我忘不掉那灼目的红,忘不掉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青砚从水里抱起我,为我披上衣服,“有些事情我也不懂,可是我们幸福些总是对的——别贪凉泡的太久,夜色不错,热的话出去透透气吧。” 我听话的点点头穿好衣服,探头向窗外瞧了瞧,“月色好漂亮啊,以前常常在望台上和朋友对酒当歌的。” 青砚擦着湿发靠在一边笑看我,“好像你以前过得还很洒脱,想不到酒量那么好。” 我恍然自己说错了话,一时竟也不打算纠正,整个人被幸福冲得懒懒散散,“洒脱啊……”我喃喃道,“因为过得不开心,大概算是有过放浪形骸的时光。” 他走过来从后面搂住我,在我耳边低低的说,“我以前在山上也常陪着师父看月亮,他说月亮上写着从前的故事。” “千里共婵娟?”我轻笑,不知道不同的时空看见的是不是同一个月亮,“以前怎么样都不重要,现在有你就好。” 青砚与我握紧手十指相扣,“我也是有你就好,时苒,我今天说的话是真心的,也只对你一个人说。” 我回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什么话?” “我池青砚,一辈子不放开你的手。” 第75章 男人要有气质 “荼蘼要带着师父来京城了。”青砚放开鸽子看着芦管里的字条说,“这么久也不知道去折腾些什么。” 我勉强的喝着参汤问,“最近没听说哪里被弄得鸡飞狗跳,应该是没惹祸吧?” “荼蘼很稳重,有她在应该不要紧。”青砚回头看见我痛苦的表情,“不爱喝吗?” “没有没有,很好喝。”我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对他露出很欣悦的笑颜,暗中咒骂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个乌鸦嘴,宫里头看人家老婆煮汤觉得艳羡,回来就不幸遭到青砚关爱,说什么政事劳心劳力,搞出碗参汤来荼毒我的胃。 不过如果不考虑味道我还是非常高兴的,青砚这样的人会到了为我下厨的地步,简直把我美到天上飞,于是摒着气喝了,也不知道他里面放的什么,苦到流眼泪,“青砚,我突然想吃莲蓉酥……”随便什么吧,只要是甜的就好! “太甜腻的点心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自己是什么底子还不清楚么,延髓也没有好好练。” “可是我喝了两天的参汤。”提起来我几乎热泪吟眶。 青砚想了想,“最近一直追查残兵的下落,我也有些累了,如果你喜欢我们就带熙文去街上逛逛,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东西。” 我立刻从椅子上窜起来欢呼,很快被青砚按着肩膀固定在椅子上,一只手微微抬起我的头作警告状,“事先要讲好不准一个人乱走,不准说话讽刺别人,还有——不准吃过甜的东西。” 我沮丧的吐气,“你是家长,你决定好了。” 得到我的保证,青砚似笑非笑的放开我,“等身体调理得好些了,你喜欢吃什么都成,我去叫熙文准备准备,你先换衣服。” 我迅速将长发挽好,换上干净的白衣,之前因为一路隐藏身份我很少将头发系起,这两年又长大了些颇有点阳刚气,所以等到我收拾妥当走出房间,熙文愣了一下,“你怎么……”他愣愣指着我,“头发梳起来变了个人的样子。” 青砚过来拉我的手,一边道,“平日他是懒得打理,看起来自然有些颓废。” 熙文合手嘟囔着,“怎么转眼男人起来了。” 我剜了他一眼,“什么叫男人起来了,我本来就是男人。” 我摘下青砚的佩剑挂到自己腰间,昂首挺胸走出去,熙文还在后面大呼小叫,“大少爷,你怎么连佩剑都给他玩!” “连他都是我的,剑怎么了。”我拽拽的撇下一句,听见青砚笑着安慰熙文的声音,“反正他又不会用。” 三人在街上转了几圈,竟然少有人认出我来,青砚道,“这样反而不像原来的你,早知道何苦伴女装。” 我郁卒的努嘴,禁不住美食诱惑强拉着青砚熙文陪自己吃汤圆,两个人无奈的在我旁边的椅子坐了,老板一出来就傻呆呆看着我们,青砚有些不高兴了,冷冷道,“怎么,他脸上有东西吗?” 老板反应过来忙摆手解释,“不,不,三位客官好风骨,尤其这位小公子真是俊俏,生的鼻是鼻眼是眼,好个俏生生的模样。” 我斜了他一眼低声嘟囔,“谁不是有鼻子有眼的,要是长丢了我还有人样么。” “时苒。”青砚软软的低喝一声,我见他也不忍心真的责难我,心下便自在得很,完全不以为意。 熙文在一旁低笑,老板倒是自来熟,反而同我们话起家常来,转来转去发现我就是传说中的特务余时苒时立刻一脸的惊叹,“早听说朝廷有这么个厉害的少年大人,不想在这里见到,真的三生有幸。” 我不是很喜欢这个老板,虽然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却偏偏提起以前的事,那样的我有什么“厉害”可言?老板一点没看出我的脸色,还在热络的同我唠叨,“之前咱们百姓误会了您,让您吃了不少的苦,若不是皇上昭告天下为您澄清,恐怕我们这些有眼无珠的还不能理解您的苦心……” 这么说我还得感激明仲轩了? 我不爽的吃着汤圆,懒怠搭理他,本来开心的出来玩,非冒出这么个家伙来在耳边絮叨那些痛苦的回忆,我能开得了心才怪,青砚置之不理倒也没有生气,熙文却是兴致勃勃的听着老板讲话,时而还插上几句嘴,给了老板继续唠叨下去的动力,导致老板又好奇的看着青砚问,“这位难道就是武林上有名的林少侠?果然青年才俊,气质又凛冽,一看就是……” “咳!”我不耐烦的咳了一声,“青砚,他骂你。” “恩?”青砚抬头。 “我,我什么时候骂他了?我只是说他气质凛冽……”老板惶恐的退后。 “气质凛冽说明白点就是不平易近人,难道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如果没有姿色,称之为气质;如果没有气质,称之为风度;如果没有风度,称之为平易近人;如果连平易近人都没有的话,统称为杂碎。” 青砚一脸黑线的斜睨过来,“其实是你想骂我吧。” 我心虚的别过头,“那个,聚众斗殴有伤风化,咱们今天心情不错,就放过他吧。”说完打算溜之大吉,突然后领被一把揪住拎起,我悲惨的回头望着青砚,不必如此损伤我身为男人的自尊吧,好歹我现在也是个名人。 结果我才男子气概了半天的光景,就这样像个烧麦般被青砚提了回去,“你竟然说我是杂碎?”青砚一把将我丢到床上,表情恶狠狠的逼问,强权对我来说一向是没有威胁性的,但真正令我害怕的是他唇角忍俊不禁的笑意和眼里的光芒,通常男人在劫财谋色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恶俗的兴奋,然而自从南下路上花十两银子买了一屉肉包子之后,我的钱袋被青砚正式没收,那么我现在就只剩下色了。 “青砚……”我拖着哭腔跪在床上,“我错了,我把剑还你……” 青砚哭笑不得的看着递到眼前的剑,一把夺过,“早上谁说自己是男人的?” “不是我。”的 “你这家伙……”他伸过手捏住我脖子,“有时候可恨得紧,有时候又有趣得让人想吃了你。” “这个想法可不好……”我悲惨的笑笑,被他逼得不断向后退,“青砚,你不能……现在可是白天……” “白天又怎样?”饿狼扑过来压到我,笑道,“是你自找的,原本这些天怕你操劳。” 我哭的心都有,“青砚,我也是个男人呀,这样好没面子。” “你刚说不是的。”他撤掉我衣带,我一急之下挡了他的手,竟然将他推?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22 部分阅读 我哭的心都有,“青砚,我也是个男人呀,这样好没面子。” “你刚说不是的。”他撤掉我衣带,我一急之下挡了他的手,竟然将他推出数尺,我们两人都愣了一下,没来得及想什么青砚已经东山再起按住我肩膀,佯怒道,“你敢对我动手?” 我恨不得自己变小缩进地缝里去,“青砚,我没有……青……” 虽然心灵上有些别扭,可是每次嘴唇碰到他的,就会渐渐忘记之前的坚持,身体也很渴望同青砚缠绵,我悲哀的想,自己已经被奴化了吧。 衣衫零落喘息渐长,交缠间我还念念不忘的提醒身上的人,“青,青砚,五十年之前如果我打赢你……” 他有没有认同我就没听到了,欲望太炽烈,到最后都忘了身在何方,平息下来时我握着他的手指轻喘,他懒洋洋望着窗外道,“今天的夕阳真好。” 我疲惫的抬起眼皮看了看,“真好……好大的一颗蛋黄,青砚,我想要蛋黄酥……”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我刻意拖得好长,青砚又爱又恨的在我嘟起的嘴唇上咬了一下,“你就这么贪吃下去,怎么也不见胖?” 我颇有信心的拍着胸口,“因为我脑力劳动过盛。” 他挥拳作出要打我的样子,我顺势倒在他怀里,“你看,心力交瘁了……” “给你买蛋黄酥就会精力充沛了?”凑到上方的脸似笑非笑盯着我。 我斩钉截铁的“嗯”了一声,青砚推开我站起来,“哼哼得这么有力气,谁信你。” “不要……”我顿时“虚脱”的赖皮,“真的心力交瘁了……快要晕倒了……” “你放心吧,为了避免你过度生龙活虎到处惹祸生事,我绝对不会让你吃蛋黄酥的。” “……这是什么鬼逻辑。”我郁卒的斜眼看他穿好外衣,拿过宝剑,全程故意不看我一眼,表情却是明显的幸灾乐祸隐忍版。 “跟你过日子,要什么没什么,欺压我,虐待我,蛋黄酥都不给吃……”我不停叽叽咕咕。 一块被角劈头盖脸的落到我肩上,青砚压下身子一字一顿的说,“再唠叨我就做些让你更加心力交瘁的事。” 我连忙闭嘴,立刻进入假死状态。 第76章 尊师归来。。。 关于谁更男人的问题,我与青砚的斗争从未停止过,其实基本可以说是我一个人的斗争……当然每次的成败不言而喻,晚上被逼着喝了一大碗池氏参汤,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来与“池”姓犯冲? 临睡前还念叨着莲蓉酥蛋黄酥杏仁糕,夜里有些不安稳,因为小时候生活环境的关系,我对一些细微的东西很敏感,很多常人没有来得及发觉的事情我都会有所察觉,任何一丁点异样的风吹草动都可以唤醒熟睡中的我。开始只以为是睡的浅,奇怪的是如果环境安稳的话,天大的雷声也轰不醒我,于是青砚说,我只是对危险特别的敏感。 就像今天夜里我就莫名的觉得心慌,侧头映着月色看了看熟睡的青砚,想推醒他又不忍心,打量四周安静得很,我暗骂自己神经衰弱,正要合眼睡去,窗格忽然喀嚓一声脆响。 青砚第一时间拔剑坐起,竟然比清醒的我反应还快,窗口滚进一个黑呼呼的影子,落在地上还发出“哎呦”的哀叫,青砚愣了一下,我趴在他背后露出眼睛瞧,黑影踉跄着站起来低声咒骂,“娘个腿!这窗格怎么这样结实。” 我紧张的抓着青砚肩膀不知道哪来的妖怪,青砚反倒收剑入鞘,“师父,窗户是无辜的,门在另一边。” “走门怎么能突出我的大侠风范?” 蜡烛被青砚点起,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捂头呼痛的林放,隐隐觉得自己的第六感实在很准,林放一眼看到坐在被子里的我,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小苒!你也在这里!” 青砚僵着脸,“他当然在这里。” 林放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弄得我满脸通红,爬起来结巴的道,“师、师父,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不辛苦,一路顺风。” “师父是不会辛苦的,只辛苦了路上遇见他的人,”青砚一边倒茶一边说。 我苦笑着问,“您把荼蘼丢哪了?” “哎呀!”刚坐下的林放忽然又刷的站起,叫道,“她怕冒然上来打扰你们休息,等在楼下要我先来瞧瞧,我险些给忘了!”说着蹬蹬蹬跑到被他撞毁的窗口向外探身,“荼蘼,他们还没睡,你上来吧!” 我汗然的起身披好外衣,不多时荼蘼果然从门口进来,一袭月白衫子衬得黑发如水,只是瘦了些,一看到我就快步走上前跪坐在我脚下,“公子,你可安好?” 我拍拍她扶住我膝盖的手安慰,“我很好,倒是你走的仓促,我有些担心。” “到底是谁带走了你,戒仕可回来了?” 我不置可否的笑道,“没有什么的,不过是有人想以我作人质威胁朝廷,知道皇帝并不在意就把我放了。戒仕……他找到失散的家人,我便要青砚放他回去团聚。” 荼蘼神色黯然了些,我知道她素来也很疼爱戒仕,必定不忍,便又道,“又不是生离死别,他年挂念了还有机会见面。” 青砚一直沉默不语,对此事也不再提一句,林放瞧了瞧冷酷的徒弟又看看我,手指着下巴沉吟了下,我实在受不了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在自己面前作出这种与他年纪不符的动作,尽管他容色并不显老,还是感觉有些诡异,“有什么事这样急,要前辈连夜赶过来?” 林放放下手盯住我一会儿,我被他看的莫名其妙,一股冷气渐渐从脊背上窜起,他却忽然开口道,“因为好担心小苒的病情,可以让我再帮你检查一下吗?” 我听见这话本能的反应就是用被子把自己整个儿裹起,看来他老人家很可能满天下去找那本延髓秘籍了,尽管我很感激,可是要是给他知道延髓就在我自己手里,恐怕还不如死在小安手上落得痛快。 “师父,我们找到延髓秘籍了,时苒也练过,瘾症已经不再犯,只是身体还不是太强健。”幸好有青砚维护。 林放一怔,惊讶的问,“找到延髓?在哪里找到的?” 生怕青砚说漏嘴,我忙抢道,“我前些日子回了次明曦苑,在一个暗格里发现的。” “前些日子才发现,现在就练好了?”林放说着过来抓我的手腕,我一闪却没躲过,被紧紧扣住脉搏,林放按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果然没有练到大成,难怪身体还调养不好……砚儿,你和荼蘼先到外面去,我帮小苒仔细诊治诊治。” 我顿时掉了一床鸡皮疙瘩,唯恐他问我要延髓的原本,虽然我已经画好了新的,可大部分都是记不清楚自由发挥…… 我正神游天外,猛然被腕上的痛楚惊回,林放俨然已经不是刚才自然的表情,正握紧我的手腕沉声道,“宸儿,这些年我找你好苦!”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貌似有些激动的林放,“师父,您说什么呢?” “你这孩子心机重,却不想连我都骗过——当年我要你随我回江陵山,你若是答应……” “等,等等!”我去推林放手臂没有推动,只得被他紧紧抓着茫然问,“您糊涂了吗?跟你回江陵山的明明是青砚,我根本就……” 林放脸色一暗,肃然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瞒什么,我出去这些日子就是确认你的身份,就算你与砚儿两情相悦是真,难道你想骗他一辈子。” 我惊骇的盯着眼前的林放,虽然知道他向来深藏不露,却没有见过这样气息森然的样子,一时吓得不敢还口,只得唯唯诺诺的承认,“我是与风荷宫无关,可是异空间这样的说法我怕青砚无法接受,反而以为我骗他,我才……” “什么异空间?”林放手收得更紧,捏到我手腕快要断掉,不由得低叫了一声,窗外传来青砚担忧的声音,“时苒,你不要紧吗?” 林放立刻松开我,淡淡的说,“无论怎样我不会害你——池家的人我会舍出性命维护,明日我叫安城来一躺,什么事情到时候再谈。”说完转身对外面朗声道,“并没有什么事,你进来吧,我正好有话问你。” 我忙扯住林放衣角,抿紧唇摇了摇头,林放扫了我一眼没有做声。 青砚和荼蘼一前一后走进来,见我脸色不大好,都担忧的看向林放,“师父,时苒究竟怎样?会不会延髓练得太仓促……” “青砚,你之前说教过小苒练华章对不对。”林放答非所问道。 “不错,不过是练得一些花拳绣腿,最近倒是长进很快。” 林放原本背对着我同青砚说话,青砚话音未落他竟然转身袭向愣坐在床边的我,一柄长剑凛然比向我额心,我一惊之下本能的闪躲,青砚只来得及冲过来,林放的剑已经过了两招,我一直从床上逃到墙角,荼蘼惊叫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林放挡开试图阻拦的两人对我怒道,“还手!” 青砚的剑被林放一格之下铮铮丢向我,我唯恐丢坏了这把自己也很心爱的剑,手忙脚乱的伸出手,竟然刚好接住。 “师父!你到底是在……” 林放更急促的攻过来,快到我几乎看不清对方剑尖所向,勉强的抬手挡了几下,林放在房间里逼了我几个来回才停下,我吓得几乎摊在地上,青砚冲上来拦腰接住魂飞魄散的我,“师父,这是怎么回事?我只教了他华章,为什么他竟然能接的下你的剑?” 林放撇嘴摇头,总算恢复了些往常的慵懒模样,“小苒,我只问你,看不看得清我剑从何来?” 我不知道他问此何意,只惶惶的指了指他腰间,他又问,“我的剑招呢?能否看得清楚?” “……勉强看清一点。” 林放点点头将剑变戏法般收回腰间,对青砚叹道,“你确实只教了他华章,只不过他既然会了华章,我们江陵一门也就再没什么可教他的了。” 第77章 月华九章 青砚大惑,“华章是基础剑法啊!” “我最先教你华章是要试探你适合的剑路,看你是否有掌握这门剑法的天赋,可惜你生性正值严谨,虽然聪明却不够机灵变通,只记得下招式而不得融汇,我只好教给你其他剑法。”林放将视线放在我身上,“所以华章并不是你以为的花拳绣腿,而是青砚根本学不会的高深绝学。” 我仿佛听见自己下巴“吧嗒”掉在地上的声音。 青砚已经一头雾水,提高音调问,“师父,你究竟在说什么,这种只有花架子的剑法怎么会是江陵的最高绝学?” 林放摊手,“华章的全名是月华九章,招式路数美如其名,与其说是剑法不如说是剑舞,练成这套剑法的人不仅要天生骨骼清奇肢体轻柔,最重要是心境澄明豁达,全部奇招隐含在缥缈悠然的表象里。”林放在桌旁坐下来指指身边,“小苒,你过来这里。” 一直到我颇为惶恐的走过去坐下,青砚还处于惊诧万状中没有清醒,荼蘼也抱着刚刚拾起的佩剑呆在原地,“您的意思是公子他……” “他天生有习武的肌骨,虽然没有武功基础却奇思迥异,尤其练了延髓之后骨骼柔韧,大概无意间已经得到月华九章的神髓,只不过这种剑法奇就奇在练剑之人的心境上,若起杀机,血溅四方是轻松不过的事,若无杀机纵使从头舞到末章也安然无害,外人眼里只道舞姿优雅——从小苒刚才的反映来看明显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林放拍着我肩膀感慨,“明明美得不像人,却笨到令人叹为观止。” 我郁闷,有这么说话的么…… “你虽然不曾入我江陵门下,却学得了江陵最高剑法,如今我也只得收你为徒。” “我能不答应吗?” 林放提掌向我道,“无所谓啦,但是要先废了你武功再打到你失忆,免得这门绝学外传……” 我立时扑地,“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不客气不客气,你中过紫妖之后身体根基一直未曾养好,我刚才只在你脉间探到了异象,没想到你真的能误打误撞练会月华九章,只是你毕竟没有基础,延髓华章又皆是草草习之,想顺畅运用还需要多加指引。”的 青砚问,“什么意思?” “就是说嘛,万事欲速则不达,他现在也可以用华章,只不过这套剑法本来就不应动杀心,否则伤人伤己,就他目前的悟性有八成的机会走火入魔,轻则精神异常重则心脉具损……” 正要爬起来的我再次扑地,“求求您还是废了我吧!” “没心情了,”他打着哈欠站起身,“切记我对你讲的话,明日安城到了我们再行商议。” 我想了近三年,希望自己有一天超过青砚,却万万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一时之间傻在椅子上,连我都无法接受,恐怕青砚更想不通,林放和荼蘼离开房间很久,我们两个人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各发各呆,“青,青砚……”我颤声道,“究竟怎么回事?我好害怕……” “没事的,”青砚终于开口,走过来依然温柔坚定的握住我的手,只是笑得有些自嘲,“想不到我十年前就学到的剑法到你身上才算运用如常。” “青砚,我不知道的,我只以为是一些花拳绣腿的东西……” “你当然不知道,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师父一直说的本门最终绝学就是华章,我曾经要师父教我,他也只说我不适合,江陵山自师祖到现在只有三个人能将这门绝学融会贯通,师父就是其中之一。” “那我现在是你的师弟还是徒弟……” “师父刚才的话你还没听清吗?你现在是我门下的四师弟。”青砚笑了笑,“真是难以置信。” 我抱住他的腰钻进他怀里,“青砚,我不要会武功,我不要学绝学。”突然之间宁可弱弱的在这个人怀里被保护,而且鬼知道这么高深却速成的诡异剑法会不会哪天害死我。 “傻瓜,不费一点力气就成为高手有什么不好?睡吧,很夜了。”青砚拉着我回到床上,我却总是觉得别扭,转眼间竟然成了他的师弟,还掌握了他十年不曾领悟的绝学,若我是他难免要不平衡。 可青砚竟然什么也没有说,头一沾到枕头就合眼沉沉睡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累,我的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瞪大眼睛守到天色微亮才陷入朦胧的睡意。 被刺目的光线叨扰而醒来,我刚要抬手遮住眼睛,就听到有林放低语的声音。 “我不是不喜欢这个孩子,只是砚儿身世特殊,我不能不提防出现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没想到还是被戒仕蒙混过去,那么单纯的孩子尚且如此有来历,何况是他。” 我闻言正要睁眼质疑,旁边已经响起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连忙继续装睡,知道之前的话并不是在对我说,安城轻语,“时至今日只有人害他,从不见他害人,虽然有时候鬼灵精怪,绝不像有恶意,我这么久都看在眼里。” “如果他们只是两情相悦我也不会插手,只是这血缘辈分上却是天理何容,”林放长叹一声又道,“当年没想到这个孩子也能逃出来,我要带他走,他却一意孤行留下报仇,我的能力未及风荷宫内部,之后十年对他杳无音讯,不想竟同砚儿在一起。” “既然事已至此,师兄又何苦生生来拆散。” 我听得越来越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在说的是谁,提到与青砚在一起时我愈加竖起了耳朵,实在不敢置信除了我青砚还有同谁相悦,而且貌似还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林放却气声大嚷道,“可是他们是叔侄啊!如此违反天伦,要我如何向阿七交代!” 我被这一声嚷得不好再装下去,只得坐起身来茫然问,“你们在说谁?”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安城正色的脸上不带一丝笑意,第一次是我伤了明仲轩,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这个忠心护主的安城心里堪比伤害明仲轩…… 安城扫了我一眼并不回答,却是眉峰微皱,林放的脸色缓了缓,温声向我问道,“小苒,安城说你曾经失足落水残缺了一部分记忆,你可还记得为风荷效命前自己来自何方,家人又在哪里?” 我心头已经因为强烈的不安而恐慌,拼命摇着头说,“我不知道,关于之前的事情我完全没有一点记忆,风荷宫的事于我没有关系的!” 安城再次开口,“师兄,他为了砚儿忍辱负重,连性命都可以不顾,难道你就忍心拆散他们吗!” 一听到“拆散”二字,我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冥冥中不祥的预感渐渐得到证实,我颤声问,“你们究竟在说什么,想要拆散谁?” 林放冷着脸道,“小苒,不管你是真的失忆还是假装糊涂,你是池家血脉这一点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让许晟将你派往池家,但你确实是池青乾的亲生儿子,你真正的亲生父亲已经死于十年前的那场浩劫,你却是如假包换的池牟宸,砚儿是你亲叔叔!” 我眼前白光乱晃,脑海里顿时混乱一片,“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是……” 安城却无情的证实了我的迷茫,“师兄这些日子打听到,当年风荷宫四处搜寻乖巧伶俐的七八岁男孩,正巧遇到无家可归的牟宸,大概一心打入风荷以报灭门之仇,所以……” 残破的片段在脑海里渐渐成型,得出了我万不愿接受的真相,“不可能的!”我叫道,“我不可能是青砚的什么血亲,我不是池牟宸,我不是啊!” “宸儿!”林放怒喝一声拍案而起,“我虽答应照顾池家残余血脉,却不能容得你如此胡闹!你和砚儿的关系根本有悖伦常,不是你不承认就能了结的事!” “师兄!”安城也站起来。 我摇着头退后,声嘶力竭,“我真的不是池牟宸,这身体是,可我并不是啊!我叫余时苒,什么血缘什么伦常与我全无关联,我和青砚是不可能有血缘的!” “你假名欺我也罢,既是池家后人月华九章传给你也无碍,可是你如何忍心欺骗砚儿?他虽然善良却内心耿直,能接受男子身份的你并不代表能接受乱伦的冤孽!” “我不管,我统统不管,去他的三纲五常,我只是恰巧落入这付身体里,我还是原来的我,我爱他,绝不可能离开他!” 林放挥手就要打我,被安城死死拦住,“既然禁断之恋可以容忍,为什么师兄还要对血缘耿耿于怀?池家只剩下这两个孩子,让他们幸福的过完一生不好吗?” “那怎么一样!”林放打断安城回头望着我,眼里莹光微动,竟然说不出的婉转忧伤,“宸儿,我明白你的苦,可你们这样是不对的,即使砚儿再爱你,知道了事实也会难以接受,你们今生注定不该在一起,你跟我回江陵山,让他依然展他的大好前程,让他忘了你,平静的娶妻生子好不好?” “不!”我哀叫着跪在床沿,“你们的恩怨与我何干,为什么所有的错都要我承担?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才是对他好!我决不放手,除非我死了,否则绝不放手!” “你——”林放腰间剑光一闪,我挺直腰身无畏的迎上剑锋。 “师兄!”小安抽出短剑拦在我身前,怒声道,“你难道忘了自己当初的苦,现在又要原样施加在他们身上?你要宸儿跟你回江陵山,然后呢?像你一样的,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成家立业儿女满堂,再在他死后无怨无悔的养大他和别人生的儿子!” 第78章 不到最后决不放手 已经很久不沾酒了,因为过得太舒心暖意,再没有那么多闷在心头的沉痛压迫,可是如今再次灭顶的苦楚要我怎么说? 我一杯接一杯的给自己倒酒,长期的借酒消愁练出了一副好肝胆,如今想醉居然也难了,眼泪积在眼眶里,比酒还呛人。 荼蘼走进来,我伸手接过她端着的酒壶,杯子也不要直接灌进嘴里,入口却是苦涩的清茶,我从喉咙深处哽咽一声,眼泪终于落下来,被我忙不迭的抹掉。 荼蘼一下子跪在我脚边,霎时竟声泪俱下,“时苒,不要这么折磨自己好不好,不要这样……” 我苦涩的摇头,把酒壶轻轻放在桌上,轻声的劝她,“荼蘼,去给我拿真的酒来,我是醉不了的人,不要用茶敷衍我。” “时苒,你不能再喝了,撑到今天不容易,难道你还要把自己往深渊里推么?” 我忽然提声怒道,“你叫谁时苒,谁准你这样叫我的!”忽而又自言自语的呢喃,“给他听见恐怕多心,恐怕多心……” 荼蘼一手紧紧抓着我衣襟,空气静止了一刻,我整个人忽然被抱了个满怀,“时苒,让我爱你吧,让我照顾你……你还记得洪昌的小院吗?我前些日子专程打扫过了,随时可以回去住,没有他,你还有我啊!” “胡说八道!”我推开她,这气息熟悉,温暖却陌生,我要的不是这个人,不是这个人…… “荼蘼,你年纪也大了……” 她从地上惊坐而起,张大一双泪眼望向我,“时苒?” 我木然道,“是该找人家的时候了……你不要被我的外表迷惑,我这样的人给不了你要的生活,只因为我在你绝望的时候救过你,所以你才会一直有这种错觉,你不是爱我,只是习惯跟着我。” “不!我不要别人只要你!不是为了你的脸,我只喜欢你这个人啊!哪怕只是一辈子看着你我也心满意足,我从来没想过要争,我知道你喜欢他喜欢到骨子里,可是你们不能在一起啊……既然你们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不试着让我代替他,为什么不给我一个……” “不可能,”我冷冷的打断她,“我说了你这只是错觉,等到真的和我在一起你会后悔的。” 荼蘼惨淡的摇着头,“错觉……会有如此痛彻心扉的错觉吗?会有如此肝肠寸断的错觉吗?你能说你在乎林青砚,也是错觉吗!我不能离开你,一刻不见也不行,如果这只能称为你所谓的错觉,那么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爱啊!” “爱……”我扬起头望向窗外云霞缭绕的落日,“什么是爱,恐怕连我也不知道了吧。”我呆了半晌低头看着失神的荼蘼,轻轻道,“女大不中留……荼蘼,你走吧。” “不!时苒!你不能不要我,时苒——” 我抛开耳畔凄绝的叫喊,冷冷的从她身侧走出去,她哀叫着攥住我一角衣襟,我扥了扥没有挣脱,索性将外衫褪下来毅然决然的走出房间。 才到楼下就看见赶回来的青砚,风尘仆仆的脸一见到我就露出习惯性的嗔怪,“怎么天快黑了还往外走?又喝酒,什么时候能听话一点。”他也不生气,一边轻轻的揽过我肩膀,“一早赶去见二师兄他们,看你睡得熟就没告诉你……怎么脸色这样不好,又胡思乱想了?” “没有,”我搪塞着撇过头,“早上和师父吵了一架,把他老人家气走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青砚一下子就笑了,“师父那样的人都能被你气走,时苒,你越来越厉害了。” 我也笑,却不知道笑出来心底是什么滋味,青砚拉着我走回客房,一边换上干净衣服一边道,“回京的时候见到你那学生了,忙忙的也是一脸倦意,不知道又被安排了什么活计。” “你说炫为?”我垂眼笑道,“看来又怪我了,出宫前嘱咐他暗自为北征做准备。” “怪不得他拿个厚厚的账簿在记,连我走近都没发觉。” “身为朝中重臣竟然还亲自出来核帐,你没有顺便提醒他注意身体?” 青砚倒着茶斜了我一眼,“我说的话怕他不会听。” 酸溜溜的意思,我不由得叹了口气,“那个人迂腐了一点,却是极为尊师重教的,你是他师父的师父,什么话他敢不听?” 青砚喝了口茶走到我身边,两手捧住我的脸,“以后你会超过我这师父也说不定。” 我瞪了他一眼,起身道,“我叫熙文给你端晚饭上来,你先休息一下。” “时苒,”他忽然叫住我,“不会是师父说了什么吧,怎么你今天怪怪的?他那个人口无遮拦,你不必上心。” “……我知道的,”我有些僵硬的应道,“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我的气,好在师叔已经去找了,你不要担心。”的 言毕忙忙的走出房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惧怕与青砚独居一室,走到楼梯上步子就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扶着扶手掉下两颗泪,我连忙拭了,仔细擦了擦眼睛。 熙文依然对我大有介怀,嘟着小嘴端进托盘来,我轻轻唤醒小睡的青砚吃饭,自己在他一旁坐下来,“青砚……你说荼蘼是不是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青砚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忽然提这种问题,“十七了吧,换作别家的姑娘早该定亲了——你想这做什么?”的 我心虚的握了握拳,“我想,我们不能耽误了荼蘼的大事,现在她家乡安定了,不如给她置办些嫁妆送她回去寻亲,也算仁至义尽。” 青砚想了想,并没有怀疑,“说来也是,只是她对你情深,恐怕不会愿意离开,其实我劝过她很多次,她执意做牛做马也要留下来照顾你,又是个无依无靠的姑娘家,我实在不好赶她走。” “那,那就这么定了吧,”我站起身,“我先去帮她打点下。” 青砚莫名其妙的端住碗,看着我开始神经兮兮的在房间里翻来翻去。 夜色刚黑下来林放就回来了,只不过喝得酩酊大醉,安城一手搂着他一手拿着他的剑进了门,看样子又用的轻功草上飞,我过去接剑,却被安城烦恼的一把拦住,“快在外面找个凉快的亭子给他歇歇,喝了一身的酒气。” 青砚这顿饭吃得很是在郁卒,坐在桌前盯着我们这边,林放哼哼唧唧的嚷嚷还要喝酒,被安城回绝之后立刻不依不饶起来,我安慰青砚,“不要紧,我陪他出去好了。” “你还要喝?” “我以茶代酒啦……”我忙道,一边扶了林放出去,在客栈后院的树下石椅上坐了,跟掌柜要了两壶酒,林放就着壶嘴直接喝起来,我以为他神智不清了,他却忽然道,“小苒,我不会再逼你了,人活一世,就按照你们的方式过吧。” 我静静坐着看着他,“可是师父,我真的不是池牟宸。” “无关你是不是,我都不会再管了。” “师父!”我一把夺过酒壶,“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但我不能一直背负别人的命运,苦却吃在自己身上!” 林放瞪大眼睛看了看我,转而笑道,“倘若你所言是真,那你就是来历不明的外人,你的话何谈可信不可信。”的 我一时无语,池牟宸已经死了,死人又如何做得了证,关于当年的那一场错乱在局外人看来总是难以相信,我现在就是有千张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月光淡淡的洒下来,院子里的花开过一整天,纷纷在夜间疲惫的凋谢,我只能无奈的笑,“我这一生放弃过太多东西,只有青砚,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死也不会放手的。” “安城所言不假,我当初若是有你这般勇气也不会落到现在的田地。”林放自嘲的笑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月豪饮,还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啦。” 我沉默的看着他,能让如此风华绝代的人早早华发满头,所谓的一心研剑前尘尽忘也只是借口吧,光阴毫不姑息世间冷暖,斯人已逝,只留下苦情人依然站在原地不得解脱,这世上最让人想不通的不是高深绝学,而是爱恨情仇。 “我绝不会像你这样的,”我忽然道,“爱就要让他知道,如果他不敢爱我,我就拼尽全力要他爱好了,即使还是没有结局毕竟我努力过,至少临死前回顾这一生时,我都不会遗憾。” 林放倒酒的手顿在半空,月色下雪白的发那样冷清,“他已经很爱你了,”许久他才低声道,“好在这个秘密并没有外人知晓,这样的事最好不要让砚儿知道,他现在很多时候已经不像从前,说出来太残忍……真看不出你和传言有什么相似之处,你本人太让人难以捉摸。” 无论是皇权还是风荷莫不是一路将我推到进退维谷,少了哪一个都不会有我百口莫辩的今天,夺人所爱比夺人性命更可恨,我不由得握紧拳,“我不能白白受苦,不到最后我决不放手。” 第79章 清风本无恨 蹑手蹑脚的回到房里,青砚正在灯下静坐着看书,“怎么还没睡?”我走过去拂开他额角的碎发,露出一双熬得有些发红的眼睛。 他一脸落然,拉过我的手将我扯到床边,“你实话对我说,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师父欺负你?” “怎么会,师父带我亦如亲生,与对你是一般无二的。”我垂头笑言,虽然林放已经不再追究,面对青砚我还是有些心虚,就好像自己真的刻意隐瞒了什么一样。 “和对我一样?怪不得你今天有些不正常……”青砚自以为了然的叹道。 我又笑又气,“不关师父的事,我们一早和好了,刚刚还在后院教我练剑,所以回来晚了些。” “不对,你往常不像今天这样……这样……”他想了想,好像很难措辞,“这样温柔——是不是又有坏人欺负你?” 我弯起指节敲了下他额头,嗔道,“胡思乱想,我现在又不用装女子,哪有几那么多人贪恋的,温柔些还不好吗?我不过是想到荼蘼要走,有些伤感罢了。” 他大概也觉得有道理,便搂住我劝道,“女大当嫁,你也是为了她好,她以后总会明白的。” 我想起荼蘼当时悲痛的眼神,这话愈加听得难受,忙岔开了话题,“早出晚归很辛苦吧,情况怎样了?” 青砚这才皱了皱眉,“二师兄暗中追着残兵一路北上,却打探不出周续昶的确切下落,他精明的很,二师兄也不敢冒然出手,只是说最近有人同北蛮联络密切,只怕周续昶在大明境内失了势力转而勾结外族。” 我叹了口气,“他是恨我入骨,不将我碎尸万段绝不罢休。” “他有什么道理恨你入骨?”青砚怒道,“你被他几次三番逼到末路,是他自己自作孽不可活,被人群起攻之,与你何干,若给我找到他绝对挫骨扬灰以报前仇!” “不怪他恨我,我又何尝不恨他?一早受了他算计也就罢了,怎么能……”我咬住唇别过脸,不想再在青砚面前提那些耻辱的事,“他杀了月见,我最是决不能释怀的。” 腰间的手臂紧了紧,青砚在耳边低低说,“我竟不知道你如此恨他,我以为你心肠好,从不会恨人。” 我苦笑,“我不是不恨,是不想把自己害的太累,他拿我开刀便算了,可怜了月见她……也许我只是恨得太深不知如何是好。” “时苒……”青砚靠在我颈窝略微沉吟,“父亲曾经要我千万不能去恨,不能让报仇侵蚀了心智,可我还是恨了,虽然没有动手报仇却也对你那样无情过,明仲轩和周续昶害你受过的伤我无一不想加倍奉还,可是我总觉得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我也分不清了,可能恨本来就是一种错吧,我原来是不会恨的,可是他们夺走太多我珍视的东西,受的伤可以平复,死去的人却再也不能回来,”如今这天意,却又要从我身边夺去你!我按紧项上一直不曾离身的白玉,回头看着青砚,“是对是错我们只荒谬这一次,杀了周续昶以后,我们就远走高飞。” “其他的人你可以不牵挂吗?这百姓,这朝廷,你都能放得下?” 我咬牙,“青砚,我心底只有你一人,其他的,其他的……再也是装不下的,你当这朝廷需要我这样的傻瓜?百官自有百官的用处,我只能尽力不去负人太多,但是没什么能改变我和你相守终生。” 我正信誓旦旦的感言,忽然被青砚转身压在床上深吻,我一惊本能的去推他,指尖却缓缓收了力气,变成轻轻抵在他胸口的邀请,青砚抬起脸看着我的眼睛,唇角含笑,“以前总是抱怨没面子的,怎么今天这样听话?你练了华章应该可以抵挡我。” 我红着脸摇了摇头,自己去解衣带,偏偏被夹在两人之间折腾良久也不见松脱,青砚一直看着我的动作,愈加看得我心慌,颤颤巍巍的嘴硬,“我……我那华章练得一塌糊涂,反抗也是徒劳……” 一只手穿过衣料贴近肌肤,沿着胸腹一路下滑,我颤抖着抓住青砚肩膀,拉开他衣服露出精瘦结实的胸膛,“我爱你,青砚,很爱你……” “有多爱?”他解开我的长发,坏坏的声音从模糊的吻间传出来。 我眯起眼不让他看见眼角的泪光,“爱到……即使颠覆一切也不能离开你。” 他伸手拭掉我眼角的湿润,“傻瓜,再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23 部分阅读 我眯起眼不让他看见眼角的泪光,“爱到……即使颠覆一切也不能离开你。” 他伸手拭掉我眼角的湿润,“傻瓜,再让我见到你哭,决不放过你。” “那就不要放过我好了——”我尽退一身锦绣自己将手伸向身后,以往都是青砚代为的事自己主动起来格外淫靡,我低头掩饰烧红的脸热烈的吮吻他的锁骨胸膛,一路顺延向下,青砚一把扣住我肩膀,“时苒!” 身体忽然被按住抬高腿,我惊叫一声扣紧他肩膀,忍受爱恋结合带来的丝微痛楚,很快又放开身体任他掠夺。很爱很爱,这个人可以既霸道又宠溺的守护我,不在乎我的卑微和伤口,这个人曾经答应陪我走完一生,这个人曾经抱紧我说,一辈子不再放开我的手。 “青砚,还有什么是我能给你的……” 你只管说得出,我任你悉数拿去一分不留。 “我就知道我是不能心软的。”我咬牙切齿的趴在床上诅咒,只有两只胳膊还能动一动。 熙文正端了盘子进来,一见我睁着眼就开始聒噪的叫嚷,“你终于活啦!早告诉过你不要胡乱勾引大少爷,难道你想我们一天换一家客栈吗?” 我郁卒得想死,“你知道什么,小孩子家家的,去找林爷爷玩。” “他拉着安大爷看花枪去了。” “……恢复得还真是快。”我就没那么好运了,我不爽的翻着白眼,“你家大少爷呢?” “给你擦了澡就去买药了,嘱咐我每隔一刻钟给你翻个身。” “他当我是王八吗?”我自己翻身躺好,感觉活像被人拆后重装了一遍,“买什么药去?谁病了?”我那个地方虽然很疼,可也不至于流血吧,怎么说也是身经百战了的说,正想着,熙文一句话把我吓出一身汗。的 “人参啊!大少爷说脑袋傻点是没办法的了,身体总要给你调理好,”熙文说着在桌前坐下来打开盘子里的东西,“你饿吗,要不要吃一点?” 我躺在床上也看不见盘子里是什么,便问道,“什么东西?”看看外面有正午了吧,说起来还真是饿了。 “馅饼。”熙文答。 我满怀希望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就立刻回绝,“不要!” “哎?这都晌午了,你不饿?”熙文伸手递饼的动作在空中顿住。 我瞪了一眼递到眼前的馅饼斩钉截铁的说,“别的可以考虑,馅饼没兴趣。” “我跑了两条街买的隆发酒楼的馅饼啊!京城里最有名,你这么讲究吃的人居然会不要?” “……我这辈子最忌讳别人跟我提两种东西,一是馅饼,二是兔子,以后再给我听见,我就把你和馅饼一起扔出去。” “疯子!”熙文骂我,转身自己吃馅饼,我问,“荼蘼呢?” “昨晚上一直没见出来,早上见了一面就又回房了,眼睛肿的像个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认识你让人给打了。” “你这混球,分不清打的和哭的吗!看见姐姐难过也不劝劝。”我怒道。 熙文阴阴的抬起眼,“嗯?我又没有说她的眼睛是怎么个肿法,你怎么知道是哭的?莫非是你……” 我心虚的别过头,“因为我要送她回去寻亲,大概语气硬了些。” “荼蘼姐喜欢你吧。”熙文咬着馅饼忽然问。 我一怔,“又胡说。” “是你自己不觉得,她看你的眼神和你看大少爷是一样的,你眼里只有大少爷,当然容不下别人的喜怒哀乐。”的 我不是不觉得,是只能懂装不懂,“所以这次狠下心送她走,离开我过她自己的生活。” 熙文气恼的站起来质问,“你怎么这样狠心,既然不喜欢为什么收留人家,让她给你做牛做马这么久,等你喜欢上大少爷了就把她一脚踢开!” “你懂什么,我是……” “我怎么不懂!我一早就知道你是个绝顶心狠的人,明知道大少爷担心你还要他陪你南下,他对皇上有芥蒂,你却一个劲儿往宫里头跑,荼蘼姐那么温柔的人,你居然还刻毒的赶她走!” 我被他连珠炮的堵住话口,南下的缘由他不清楚也就罢了,我进宫却是为了谁?如今竟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熙文正絮絮叨叨的发泄不满情绪,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我心不在焉的应了声,来者匆忙推门而入,“老师,不好了!”谭炫为一脸匆匆的冲到床前,手头的账簿都没来得及收,“河北刚传来的消息,风荷宫打过来了!” 第80章 挽发长歌 我一惊之下翻身坐起,“你说什么!” 炫为一脸的冷汗,“刚传来的消息,朝廷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测到,河北已经一团混乱,皇上正亲自点兵准备迎战。” 我站起来就要披衣服,身上疼得打了个趔趄扶住桌子,我咬牙道,“熙文,我得到宫里去一趟,青砚回来替我告诉他千万不要擅自行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老师,你不舒服么?”炫为一手扶住我担心的问,我脸上一红,这种不舒服怎么说的出口,“不要紧,睡得过了头有些晕,快走,我现在就进宫,你去把军费核计一下报给兵部。” 我随手拿过发簪一面挽起头发一面就向外面冲,炫为急急的从后面追过来,“老师,现在城里乱得很,我先送你过去。” 我正要回绝,青砚已经从客栈门口进来,一见我忙拦住道,“时苒,这种时候你要去哪里?” “朝廷没有合适的将领,明仲轩一定会亲自带兵,我要去阻止他,不能中了敌人的奸计。” 青砚和炫为同时愕然,“奸计?” 纵然非与风荷对峙不可,也不想把这个机会错失给明仲轩手上,我一时之间来不及解释,举步便向外走,青砚怔了一瞬并未再拦我,反而转身向客栈里冲去,这里有他照应我就放了心,赶到马厩前也不管是谁的牵来就翻身而上,立刻疼得咧嘴,这时候才痛悔一夜荒靡。 策马赶到宫门前,守卫一时认不出利落打扮的我,才要拦,炫为已经从后面赶上来,有他护送我总算一路少有阻碍的冲进宫里。 御书房和寝宫都不见明仲轩的人,桌上一份仓促压住的密信,可见明仲轩听到这一消息后惊诧并不低于我。 生怕明仲轩燥进的下诏亲自带兵,我无奈之下赶到永和宫找到凌微,大明皇后正在卧榻上午休,因为是后宫女子,所以并未得到密信上的消息,凌微还有些初醒的慵懒和迷离的惊喜,“时苒?怎么进宫也不先告诉我。” “凌微,练兵场你可有办法进去?”我急道。 凌微黛眉微蹙,也察觉出不祥之意,“有皇后手谕也许进得去,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来不及细说,你快帮我下一道手谕,我要到兵场去。”纵使往常我也同她没有太多礼分,何况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哪还顾得上屏退旁人,吓得一旁的小宫女呆滞的看着我,只有凌微知道大事不妙,忙取来皇后印章急急写了道手谕给我。 我领了手谕又风风火火的往兵场赶,不自觉用上月华九章的步法,跑得一路生风,现在才知道掌握一门功夫是多么重要。 到了兵场才知道有了手谕依然麻烦,虽然守卫不再拦我,我却面对旷然林立的兵营满头空白,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走进兵营,虽然士兵受到急招已经人去营空,光是寂静的空营也已经气势袭人,我抓了一名留守士兵带路,才算找到兵场的方向。 不出所料明仲轩果然在点兵,高高的点兵台上一袭明黄翩然,台下是肃穆威严的大明禁卫军,明仲轩声音清晰的传遍兵场,大意还停留在是此次征战的急促和艰巨,我冲到台下偏角轻声唤他,他回头看见我停止讲话,眉峰却紧拧着,似乎很不满我这个时候跑来凑热闹,直到我比了半天手势,他才略微点了下头,示意我上台。 我颇为喘息的爬上高台,低声对明仲轩急道,“你不能亲自挂帅。” “你疯了,现在朝中都是经验匮缺的年轻将士,敌人打得这么急,我还能将如此大任交给谁。”他捏住我手臂斥道,“不要来这里胡闹,现在局势乱得很,快回宫里去。” 我咬牙,“你若去了才是中了他们的诡计,如果那么简单就能解决风荷宫早被平了,这还是你亲口说的。” 明仲轩已经向前一步,帝王风范在此刻展露无疑,当然也包括一意孤行,不等我再开口,他已经朗声道,“此次征战非同一般,朝中将领怕是难以胜任,我已经决定了人选,任命孙濡邵为北征副将,主将则由……”的 “主将由微臣余时苒受命。”我决绝的眼神撞上明仲轩恼然的回视,向前一步对着台下数万大军朗声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还望大家齐心北征平定叛乱,以还大明民生安泰——皇上,臣愿以此命为誓,绝不辜负皇上厚望!” 我双膝跪倒匍匐在地,在军队前对明仲轩深深一拜,如果不是这件事,我还真的不曾想到自己会有心甘情愿对他俯首称臣的一天。 “你……”明仲轩气得紧握双拳怒瞪我,压低声音道,“你怎能如此胡来!” 我已经把话放出去,如果他再改口,则是我冒犯圣颜大逆不道,虽然不愿意承认这样的结果,明仲轩却也无法当众否认,只气得拂袖便走,“给我过来!” 营帐里静静的,至少我是这样以为,只不过从明仲轩起伏的胸膛可以看出他已经愤怒到什么地步,一把扫落桌上笔砚,明仲轩指着我额头暴怒道,“你可知征战沙场意味着什么!竟然跑到兵场来自作主张,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帝?!” 我固执的转头不语。 “你!”明仲轩怒发冲冠,若是在以前恐怕我又难免挨一顿打,现在他虽然一副恨不得掐死我的表情,却只拿营帐内的陈设出气,碎片纸笔在我脚边散乱一地,我依然毫不退却的站在原处,“皇上,风荷宫原是朝廷的直属医药御管,叛变前用药之术就已经了得,何况现在谋划了十年之久,他们又网罗了不知多少制药高手,虽然身手不见得比得过禁卫军,可是哪个人可以不呼吸不进食?” “难道皇上忘了当年黄河沿岸是如何荒芜的么,他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在黄河里动手脚,就可以掌握江北以北的每一条水源,风荷之前毫无声息,此次突然发兵,又是选在朝中无将的时节,皇上就不怀疑这其中异情?” 明仲轩听了半晌语气已经有些缓和,“时苒,你的意思我不是不清楚,”他转眼看向我,“可是我不能让你替我赴死,我既然是大明皇帝就要担负起黎民苍生,即使明知此去凶险,也不能坐视叛军攻入京城。” “即使明知凶险……皇上真是英勇无畏,身为大明的标榜和希望,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难道黎民就能确保平安?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反过来帮你,在你对我用尽残忍至极的手段之后?起码从大义的角度来讲,你还是个称职的皇帝。” “时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因为我要报仇!” 明仲轩瞠然的盯着我,我解开领口拿出一直挂在身上的白玉扇坠,“我虽然不是池牟宸,却已经阴错阳差的延续了他一半的命运,他为了报仇断送幸福,又为了爱情断送性命……总有些人为了满足自身的私欲将我们推向不幸,如果不做一个了断,即使有幸苟且偷生,这场悲剧的阴影恐怕也会缠绕我一世……我们承受的所有总要有个结果,非要强调理由的话,只能说我从来不勇敢,也并不是个心怀天下苍生的人,为青砚,为牟宸,也为我自己,我还是希望随军北伐风荷。” 明仲轩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紧紧抓住我双肩,“时苒,你那么怕死的一个人,为什么要选这样凶险的路,你可知道我无法再想象你受到半点损伤?” “皇上!我已经没有后路了,我需要一个机会来为青砚做点事,如果我们有了什么闪失悲伤的是你一人,如果你败在对方手上,黎民百姓都将生不如死,当下是我缺兵权你缺将,不如双赢,让我去吧,让我自己做个了断。” 他维持着控制我双肩的姿势久久的看着我,我也坚定的回望他,不再有丝毫惧怕畏缩,直到他轻若无声的再次开口,我的神思才略有了晃动。 他说,“我喜欢你时苒,比从前更喜欢。” 我讶异的盯着他,在经历我的背离和凌微的宽恕之后,这个当朝天子难道还要旧事重提?“你不爱我的,明仲轩,凌微已经让你明白,她是你生命中亲人般不可替代的存在,爱是一心一意,有了一个人就绝对无法再装进另一个,即使你心里有我的位置,也不过是久经波折后比较深一些的印记而已,对于习惯要风得风的帝王来说,这不是爱情,是一种心有不甘。” “时苒!”明仲轩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凄然,我惶然的退后,这种神色,这种求而不得的悲痛……不久前在荼蘼的眼里也曾见过。 “时苒,”他拉住我,“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我在意凌微,你说得不错,因为我对她有一种习以为常的责任,她是我不忍伤害的亲人,可是我没办法忘记你,你让我体味了什么是刻骨铭心。”他苦笑,“而你的刻骨铭心却不是我……当初看到你传出来求救的词,终于得到你的消息,我不是开心,却是愤怒,因为你的每一句里都离不开青、砚两个字。” 我紧抿双唇不语,干脆侧过头不去看他希冀而伤痛的眼睛。 “可我还是千里迢迢亲自去救你,甚至将国都寄托在那些随时可能夺权的老将手里,因为我心底还存了一丝希望——希望林青砚晚我一步,希望在他之前找到你,也许你就会回心转意……” “你当初算计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有犹豫过半分?” 明仲轩冒然被打断在话尾,怔忡的看着我,我毫不留情的道,“事已至此你还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不会爱你的,明仲轩,你知道我最怕死,可是我为了他可以刀山火海,谁企图把他从我身边抢走,我就与谁顽抗到底,对我而言,青砚比命更重要。”我说得凝重,完全断绝明仲轩的念想,我和他之间从开始就注定不可能,他到底是帝王出身,太强势太独占,包括对我的感情始终都是痛苦于我不能“属于”他,我却并不甘愿受人摆布,即使我没有出现,池牟宸对他的恨也只能毁灭他的江山,所以从任何角度去想,我们两个人都没有相爱的机会。 明仲轩颓然的放开我,向后重重靠在凌乱的桌脚,“你总是这样,认定了就执着得义无反顾。” “你错了,一辈子,我只义无反顾这一回。” 第81章 剑指凌霄 “为什么要这么做。”青砚的声音平平传过来,人背对着我站在窗前。 “你怪我么?”没有商量,没有预兆,自行做了这么大的决断。 “我不怪你,只是想知道你的理由,时苒,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没有心机的人,可是最近越来越让我觉得,你有太多是我不曾了解的。”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只差半寸,就能拥住眼前的人,像曾经他拥住我那样的许下绝不分离的诺言,可是我最后什么也没做,硬撑下这种事其实有一半是冲动不假,还有一半原因就如我之前所说,我想要报仇。 “青砚,”我轻声试探,“如果说我这个身体有什么过往和错失,你会不会看在我心念你半世接纳我……” 他打断我,“怎么还会这样问,我不是早说了过去的事与你无关,我不会把错怪在你身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借尸还魂的说法你有没有听过,我其实不是……” “我知道你一直不希望我是因为外表喜欢你,时苒,莫说这样的事不可能发生,即使发生了我也还是只在乎你,如果是为了抢夺这个身体我当初也不会放你离开那么久,可是这次的事不比你想的轻松,我只想知道一向不想沾惹朝政的你为何会去接任什么将军?” ……虽然依旧是不信,可终究是偿了我的愿,我一直在想如果有天青砚对事实无法接受,至少我还能以此证明自己可以为了他出生入死,我有些释然的垂下眼帘,甚至没有回答他的话,就那样维持着寸许的距离,直到青砚回身刚好拥我入怀,“你以为战场是容得你任性的地方,怎么到现在你还这么固执,我们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一生一世。” “你是不是想惩罚我当初的冷漠才做出这样任性的事?” “如果可以的话就当作是惩罚吧,不过我一定会回来,答应你永不放手,就像你答应我一样。”我不知道,在离别之前怎么能如此镇定,或许是怕一哭之下勇气逃逸,无法举起明天的帅旗,又或许我根本不想再让他为了我的软弱担心。 他也不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住我,从一开始决定与风荷宫对决的时候我就明白,这一路自己只能形单影只,青砚一早就发过的誓言会羁绊他的脚步,而且我也不能让他背上对父亲无信的不道,一个人临死前的愿望是最珍贵的,就像我不能忘记余钦,婵娟还有月见染血的笑颜,他们曾经留给我同样的话,“你要好好的……” 好好的活下去。 “你无法做到的事请让我代为完成吧,别让我一生成为你身后的影子,你应该看见我也有这样的勇气和力量,所以才配和你一起走下去。”我捧起他的脸温柔的吻过去,如果要像女子一般蛰伏在羽翼之下,上天赐给我男儿身又有什么意义,我并非懦弱如你所见,我的固执和我深藏的勇敢让我接受了这次机会,为了在一起,消除所有可能阻挡我们的外力,以男子汉的身份做一次为你而战的人。 熙文并没有羁绊的事,相反他对同样是杀父仇人的许晟恨之入骨,作为梁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也会随我北上,而且面对特殊的敌人,我身边正需要一个对医药研究甚深的帮手,只不过我这个帮手不排除随时倒戈的可能,“别以为我是为了帮你,小心我让你再也醒不过来。” 这是奔赴沙场前这个帮手对我的唯一赠言…… 我穿了一身清爽的装扮,裤脚袖口都整齐的扎起,长发在玉冠下掖紧用金簪固定,副将孙濡邵已经亲自来客栈外迎我,我走到厅堂上,一袭银发的林放正淡定的坐在桌前饮茶,仿佛我不过像往常般出去散心,晚上就会回来一样。 “师父?”我轻轻的叫了一声,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月华九章并不是我骄傲的资本,只是我倔强苏醒的一个契机,即使没有这一身因缘际会的绝技我一样会北上。 “出去要说月华五章,千万记得。”林放自斟自酌间说道。 “为什么……”我一头雾水。 “因为你后面四章根本是临时抱佛脚,猪扒一样,最好不要武出去给江陵丢人现眼。” 我挑唇斜眼瞪他,也就是他能在这个时候谈笑如常,好歹我也是前去诛杀许晟,搞不好落得一个他死我亡,难道林放就没有一点情绪波澜?纵然也向池顺祁发过誓,许晟毕竟还是仇人啊。 林放仰头喝了一杯,摆手示意我过去,我走近他身边,他上下打量了我点头叹道,“可惜少了一把利剑。” 我从习武开始就没得到过重视,我自己也无所谓,以为不过是运动健身的一种方式,所以一直用的都是普通轻剑,曾经试图抢过青砚的来用,到底因为太重而放弃,我们练的不是一路剑法,武起来很难顺手。 林放慵散的伸了个懒腰,猫咪一般疲态酣然,我想这只老猫年少的时候一定比现在更美,他解开缠绕腰间的软剑擎在掌心呆呆看了看,“都说剑如其人,不知道小苒信不信?” “算是信吧……”我所了解的用剑之人只有青砚、林放和安城。 “剑如其人,不仅仅是因为持剑人的性情决定剑法,真正的好剑也都是挑剔的,不是人选剑,而是剑选人。” 我已经迷惘之极,临行叫住我不为嘱托,只为了给我讲个传说? “所以我想它跟着你,应该也不会失望。”林放说着递过手中剑,浅笑着望向我,眼里前所未有的慈爱,准确些说他大概还不到慈爱的年纪,不过这会儿却很有些温情拳拳的感觉。 我讶异之间不自觉的接过剑,入手轻盈,连剑柄都比普通的要精巧一些,剑身锐光流转,一看就知道无比锋利,奇怪的是原本被林放缠在腰间的韧度,拿在手上却并不觉得柔软动荡,“师,师父?” “习惯了血雨腥风的东西,陪在我身边也是心神不定,随它去吧。”林放说完悠然闲散的踱出店去,我依然愣在原地,手上拿着那把不知名的宝剑。 “将军,将军?皇上和群臣已经在等了。”身旁有人碰了碰我手肘,我恍然的回过神看见孙濡邵彪悍的脸,正由上至下的望着我。 我有些失神的应了一声,“走吧。” 跨上战马,扬鞭震喝的瞬间心头忽然溢起一种强烈的兴奋,我想我的本性其实也是好战的吧,只因为一直站在太低的位置,才让全世界的剑尖都对准自己。 明仲轩第二次率群臣迎接我,只不过上次我是文臣,这次为武将,数十万大军在他身后静止如同雕像,我跳下马对他施了礼,“一旦情况有异切记以退为进。”明仲轩按住我肩膀正色道。 我扬起头无所顾虑的浅浅一笑,“皇上,既然决定出征,怎么有退却的道理。” 接过了兵权,众大臣默然的立在两侧,脸上都带了些肃然,存亡之时没想到迎战的依然是我吧,以往不善的眼神也都收敛在睫下,上来说话的却还是以往的人,徐尚书的恩师教诲,陈通政的慈爱叮嘱完全一如前次,他们是真心待我好的人,从不因为我的身份地位而改变,炫为温文儒雅的站在一旁送行,今非昔比,他也不再是木讷谨严含着泪惜别的少年,不过我们之间一直是如此,沉默即为默契,他不需要送我什么话我也能懂得。 “我为你分派了一位帮手,”明仲轩笑道,现在看见他的笑已经不再绵里藏针,开心就是开心,恼怒就是恼怒,不必再让人心惊胆战的去揣测他的心思,“有他在没有解不了的毒,只要过了这一关,不信我的将军和禁卫军抵不过风荷。” 听到这里我已经僵住唇角,隐约中的不祥再次印证,冷观笑成花一般绚烂的脸凑过来,“余大将军,有礼啦。” 我几乎毫不犹豫的转向明仲轩,“我可不可以把这个帮手留下来看场子?” “不可以,他此行正好要去寻他的仇人,跟着你也算一举两得。” 我怨愤的剜了明仲轩一眼,这算什么帮手?还不如我的梁少宫主,他不骚扰统帅就不错了,想起他捧着蝎子说乖乖的样子我就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不过当着众臣的面我也不能拂皇上好意,只能状似开心的笑纳这“帮手”,又同几位大臣道别了几句,冷观比我还积极的奔向马匹,明仲轩一直在一旁看着我,和炫为反倒配成了一对怨灵,我又不是笃定了去死,为什么都是这种表情? 我镇定的跃上马,系好皇帝御赐的战袍转身向副将示意启程,策马微动时明仲轩忽然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回头看向他,他似乎有些失神,“对不起……你其实就应该是这样的,那些柔软的美态从来就不是真的你。” 第82章 冷观 我和孙濡邵其实并不熟络,不过我还是策马靠近他,因为只要我身边空出一匹马的间隙,大军的随行军医就会热情的黏上来话家常,如果我狠狠的瞪他,他就会自怨自艾的哀叹,“虽然你现在也很美,但我更喜欢你柔若无骨的时候,总是做出一副愤恨难消的样子,身体却温顺的任我摆布……” 我不想在两军尚未交锋前就将军医斩于马下,毕竟几十万的性命也许就握在他手里,再说讲出去死因是调戏将军,我也会很郁卒,最后干脆视他为空气,紧紧的靠着孙濡邵的战马走,冷观尽管犯浑,起码还懂得在人前规矩些。 现下才觉得熙文还算好的,只不过那孩子四体不勤,出于安全考虑只好将他安置在队伍后面帮助看守军资。 “那个……孙副将,”为了缓解行军的无聊,我与孙濡邵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军师呢?” 孙濡邵很迷惘的看我,“军师?” “就是我们打仗的时候分析战况制定兵法的那个人。”我四处东张西望的看了看,貌似最高统帅只有我们两个人。的 “没有听说过……有将军您在,还要他干什么?” ……话是说的好听,可是不能用在存亡大计上啊,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孙濡邵,立刻恍然大悟,“原来孙副将文武双全,对兵法战术也这么有研究。” 孙濡邵更迷惘,“将军,属下连大字都不识半个。” ……我坐在马上直直的回望身后的六十万大军心头暗恨,明仲轩你坑我,别说带兵打仗的经验,就是连兵书我都没读过,勇气我是有的,可是没和智慧一起带过来。 晌午大军停下来用午饭,冷观不再废话连篇,却还是跟着我团团转,我已经没空理他,认真的看着手上的图纸。 “这是什么包子,咬一口没找着馅儿,再咬一口过了。”我正抱怨行军的饭菜太粗糙,熙文已经找到我身边来,一见到我就嘟囔道,“烦都烦死了,好不容易躲开你一会儿,叫我过来干什么?” 要不是担心他年纪小在不适应军旅生活,我倒是无所谓他有没有饭吃。的 我咬着包子指指身边的位置,“过来这边坐。” 熙文满不情愿的坐下来,看了一眼我手中乱七八糟的地图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将军,你不会现学现卖吧?!” “什么话,我这叫温习战况……正好你来同冷观熟识一下,他是这次出征的军医,你顶多算半个。” “冷观?”熙文音调陡升,“哪个冷观?” 我自然而然的转向冷观道,“还是你来同熙文熟识吧,你的脸估计他记不住。” 冷观露出“亲切”的微笑向熙文一拱手,“许久不见了,少宫主。” 熙文脸上已经惊讶的变了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近几年忽然没了那人踪迹,我只好混进朝廷打探打探消息,一不小心就得了个伴随美人出征的机会。” 我左瞧右瞧打量半天,好奇道,“你们认识?” “你才意识到啊?”熙文轻蔑的瞪了我一眼,“何止是认识,冷观原本就是风荷宫的人。” 我手上一颤,警觉的沉声问,“你什么意思。” 冷观毫无惧色的摆摆手,“我们虽然主仆一场,但那已经是过往的事,我现在隶属朝廷,与风荷宫可没有半点瓜葛。” 我当下拔出剑指向冷观心口,“我当你是皇上派来的人才没有怀疑你,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算了,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熙文拉住我,“风荷宫确实与他没了关系,从某些方面来讲他也对风荷恨得紧,只不过这个人医术十分了得,即使在人才济济的风荷也是数一数二,与擅长用毒的暖言并称冷暖双雄,所以我记得清楚些。” “冷暖双雄?”我收了剑打量着冷观,他的医术我是领教过的,只是没想到暖言的毒术登峰造极到那种地步。 冷观笑道,“当初风荷将我扫地出门时,可没人记得这般抬举我。” 熙文脸色僵了僵,“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你为什么还是念念不忘?当时我父亲已经病入膏肓,风荷又有许晟等人叛变,以致误会了你……” “误会?恐怕不止是误会吧,知道实情的人其实就在你们宫中,只不过他反过来给了我落井下石的一刀,可惜我没死成,平白背了不仁不义的名声十年,受人赠与理当归还,不然我怕是终生于心难安。” 我一头雾水的握着剑,熙文无可奈何的摇头,“你明知道杀不了他的,你的天职是救人,不死在他的手里已经是万幸。” “我找了他十年,也研习了十年的毒药,即使毒不死他也绝不会再让他占得上风。”冷观顿了顿,忽然又耸肩莞尔,“不过好像也难说呢,那种良心都毒透了的人。” 我扯扯叹息中的熙文,低声道,“你们说的不会是那个暖言吧?” 熙文看了我一眼,默然不语的往回走,我忙追上去,“到底怎么回事?” “你知道暖言?你见过他?”熙文忽然问。 “不……不算是见过吧,只是听过名字而已,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他是站在风荷和朝廷哪一边?” “这要看暖言站在哪一边,”熙文苦笑,“冷观可不是个舍身取义的人,为了同暖言对决他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可是自从他被赶出风荷,暖言也投奔了许晟一方,差不多五年前却忽然毫无声息的消失了,我再未见过他的面,更无从知晓他现在的情况,所以你最好祈祷暖言还活着,而且依然是许晟的走卒,这样冷观才会帮你对付他们。” 再未见过……我总算知道明仲轩为什么说冷观的仇人近几年声息皆无,这几年里暖言以林戒仕的身份一直陪在青砚身边,隐居江陵山内,无从找起的冷观自然得不到消息。 我叹道,“如此用毒精湛的人不能为己用便罢了,偏偏站在敌人那边……他们两个能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十年前暖言也还是小孩罢了。” “小孩?”熙文怒瞪我,“十六岁的人能叫小孩吗?还是我在你眼里一直就是小孩?” “十……十六岁?”我脑子里一团浆糊,熙文算术都算不清楚? “你以为呢,十年前暖言虽然年纪尚轻,却已经是风荷的佼佼者,”熙文沉下声落寞的说,“我小时候,他们两个常常陪我读医书,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冷观也不像现在这样的,他以前是个很温柔的人,不管我背错多少次药典他都不会发脾气,如果他们两个不离开我,我一定会在药毒上都有成就,也不会只习得宗家的迷药支系。” 冷观曾是个很温柔的人——我实在无法可想,可是如果十年前暖言就是十六岁的话……“你刚才说,暖言今年多大年纪?” “你不会算术么?简直是笨死了,都说了十年前十六岁,现在当然是二十六!” “二十六……”我比了比熙文的个头,二十六岁,即使是个子矮小身材纤弱,起码一个人的脸会有变化吧?怎么会…… “不过十年二十年,对暖言来说应该不会有变化吧,他的身体已经就停在十四岁上,不会再有改变了。”熙文淡淡道。 “停在十四岁?”我哑然。 熙文已经忍无可忍,“你是八哥吗就会重复别人的话?风荷宫的人研药时十有八九以自身做对象,暖言从小试毒,也许是有了什么影响,十四岁时他忽然大病一场,身子就不再长高了。” 我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自从认识暖言他就不见长过个子,我还曾以为是青砚虐待儿童导致他营养不良,可青砚说是因为练剑走火入魔…… 我一直以为自己还魂后有些偷换天日的嫌疑,敢情我根本不算什么,真正的老妖精是暖言!可惜怎么能将天真装得一如发自肺腑,那么灵巧可人的无辜模样。 想一起来心里就难过,曾经最喜欢的弟弟现在却成为敌方的中流砥柱,最不可饶恕的残忍就是夺取对方的信任再一手打破,被信任的人狠狠刺一刀——也许冷观的怨愤我能体会,想不到他流里流气的性格下掩藏了那么多的仇和怨。 以前,是个很温柔的人…… 第83章 击掌而歌 对冷观的同情在一次骚乱中被彻底打消。 我当日正悠哉悠哉的牵着马听熙文念药书,因为骑术不精一路过来我比马还累,干脆时而下马与众将士同行,大家还以为我体恤亲近士兵,感动的表情几乎让我无地自容。 沿途有一些得到消息的百姓夹道欢迎,我学着历代伟人的样子微笑着挥手致意,有的百姓举着水和食物呈给官兵,因为我一早告诫过不能乱用来历不明的水或食物,因此被大家一一婉拒。 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老婆婆走到仗前,与拦住她的护卫絮叨了半天,大意似乎是想送些自家制的点心给我,被回绝后一副很伤心的样子在风里颤颤巍巍,这么大年纪不见得会有什么威胁,我实在看不过去便将篮子接了,扶住婆婆好言劝道,“您的心意我们领受了,请好生休养,待此行平定了叛军便可南北太平。” 老婆婆点头答应着,一脸的皱纹笑得慈祥,我正安心间忽听孙濡邵断喝一声,“将军小心!” 转眼间他的大刀已经呼啸而至,镪的一声隔开向我胸口刺来的匕首,我一惊之下向后退了几步,那老婆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24 部分阅读 转眼间他的大刀已经呼啸而至,镪的一声隔开向我胸口刺来的匕首,我一惊之下向后退了几步,那老婆婆眼见失手,转身便挤向人群,有几个来拥军的百姓眨眼间都换作一副阴冷的表情,各持刀剑向我冲过来,我忙摸向腰间的剑,却惊觉触手酸麻,低头一看竟发现整个右手都是青紫色,冷气从指尖向手腕蔓延,完全无法使力。 孙濡邵冲过来彪悍的大吼着将我挡在身后,与刺客刀兵相见,我中了毒空有剑在手却不能自保,只好向后撤进保护我的将士包围中,禁卫军的身手果然不容小窥,对方的刺客根本没有几分还手之力,可是随着时间加长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明显有些不对,动作愈加缓慢。 我忙喊他们退回来,转眼就已经倒下两个人,我顿时痛恨没有尽快把路上研究的策略给大家解释清楚。 前面的将士显然对毒气无从防范,我正要喊冷观熙文,一抹清风扫过额前,凌厉的剑势直冲那几个刺客而去,我来不及惊叫,已经被赶过来的冷观拉上马向后跑去,“放开我!”我怒道,一边就要回头,却被冷观一手扳住脑袋靠近胸前,“你中的毒可解了?有空管别人!” 我这才惊觉整个右手都已经没有知觉,正要挣扎,不远处几声惨叫,后领随即被人提起拖下马去,冷观对来人叫道,“你想他毒发身亡呀!” 青砚怔了一下低头看我,旁边不知所以的将士立刻围住挟持将军的刺客,皮粗肉厚侥幸竟未中毒的孙濡邵也踏着地动山摇的大步扑上来,冷观转眼被挤到了人群外沿,还不忘嚷嚷着,“千万不要伤了我的小美人啊,至于旁边那个死就死了无所谓的……” 我气得脸红脖子粗,大声喝道,“都给我住手!立即住手!” 孙濡邵人虽鲁莽却异常听话,举了大刀向我喊,“将军,您可有要紧?” “要紧个头,这人不是敌人,要不是他我才真死定了!”我气急败坏的从青砚手上挣开衣领,“收殓残尸,就地扎营救治伤员。” 营帐里,青砚静静的坐在我身旁,眼睛却紧盯着冷观给我包扎的手,冷观也知道自己捅了篓子,蔫唧唧的给我解毒涂药,“还好没有大碍,就是拖得稍久有些肿,明早就会消了。” “只这样?”青砚冷冷问。 “这种下三滥的小毒哪里难得住我冷……”冷观正要大吹特吹,被青砚瞪得瑟然低下声,“绝无大碍。” 我举起猪蹄一样的右手,“你确定它明天早上能变成原来的大小?” “属下确定。” 真不适应规规矩矩的冷观,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横眉冷对,青砚用起来就这么有效果,难道是我长得太温柔?我扫了一眼身边的人,冷观已经找准机会溜出是非之地,青砚仍余怒未消,“那家伙是什么人?” “军医……” “人好像不怎么检点?” 我忙岔开话题,“荼蘼送走了吗?” “现在北方纷乱,我要她暂时留在京城里。” “把她一个人留下?”我惊道。 青砚斜我一眼,“皇帝皇后都不和你生分,当朝财政大臣是你学生,你是怕她受气还是怕她没钱使。” “那倒是……” 青砚叹了口气拉过我的猪爪,“明知道对手擅长用毒,还毛毛躁躁的乱拿东西。” 我嬉皮笑脸的凑过去,“你一直跟着我?” 青砚别过脸,“路过点心坊买了点东西,顺路给你带过来。” 我才注意到桌上的袋子,扑过去抱住,兴奋的叫,“莲蓉酥啊,桂花糕……”斜眼偷看某人,“真的只是顺路吗?” 没听说为了送份点心千里迢迢跟到军营的,还在对方有危险时出现得恰到好处——打死我也不信。 “你稀里糊涂的,这里又没人给你熬参汤。”青砚板不住了,语调颇有些脾气。 我一听参汤脸都青了,“你带人参来了?” “光记着买点心,还没挑到上好的人参你这就……”青砚立即闭嘴,脸上通红的站起身大声责备我,“你是傻子吗?空有了一身月华九章竟然还要别人来救,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当将军!” 我已经抱着满是点心的纸袋笑开了花,这个嘴硬心软的人啊,当初死缠烂打也不让吃零食,这才分别三日就提着点心追到营里来,忽然觉得老羞成怒的青砚可爱得紧,我滚在地上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青砚大概想制止我又觉得脸上挂不住,干脆坐在一旁生闷气,一眼看见我的剑,顿时惊道,“师父把青冥剑给了你?” “什么清明端午的?临行前给我的,我以为他会和你说。” “我自那日就再没师父消息,如何知道剑在你这里——看来他是回山上去了,只是不知道找不找的见路。” 我无所谓的摊手,“师父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再说他那一身功夫谁能耐他何。” “他曾经对我说舞剑是因为手中尚有剑在,倘若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他便终生不再踏入血雨腥风的江湖,哪怕任人宰割也绝不用武。” “任人宰割?”我惊道,“你在逗我玩么,他那种人不宰割别人就不错了……” 青砚叹道,“因为师父说他的剑法太残虐,伤人伤己,而且每每让他想起过往的事。” “你说月华九章?怎么可能。”根本就是观赏性剑舞而已。 “我们师兄弟从未见过他用绝招,师父之所以扬名不只是因为身手了得,其实同辈分里比起功夫,丁盟主要更胜一筹,师父名声比丁盟主大是因为他的招式惊艳四海,与其说是功夫不如说是舞蹈,可是他既然不愿意用想必也有他的道理。” “舞蹈……”我望着手中的剑默念,林放的月华九章我其实是见过的,那夜他喝了很多酒,半醉半醒间舞了完整的华章,他说此套剑法毕生最后舞一次,我若有缘合该记住,如若记不住便是无缘,以后也就只能练到门外的程度。 他舞剑的时候我屏息静默,几乎忘了记住那些优雅的招式,唯一记住的是那个白发飘飞的翩然身影,月光洒在他身上,剑尖折射出清丽绝尘的光辉,往日的糊涂古怪都化作一抹浓重的忧伤,美好到濒临绝望,仿佛瞬间岁月凝固了二十年,有的剑从未老去,有些人从未远走。 青砚奇道,“发什么呆,师父舞过华章给你看?一定很美吧。” “很美,”我盯着剑喃喃自语,“美到痛彻心扉。” 第84章 月华初锋 “我与你顺路回岭北看看。”夜已经深了,青砚还躺在我帅帐里为自己找借口,“只是顺路,不参与朝廷和风荷的事就好了。” “哦,”我了然的应道,“然后隔上个三五天再来次千里送点心?下次再带点蛋黄酥。” “你成心气我是不是?”青砚忍着笑压过来,佯作正色的道,“都什么局势了你还记着吃。” 我忙笑着推开他躲到一边,“你也知道局势不对。” 他不屈不挠的凑过来环住我肩膀,“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脑袋里只想那些的禽兽啊?” “我提什么了吗?”我无辜的眨眼,“你自己想到哪里去了?” 青砚气苦的闭了嘴,脸埋进我发丝里不再出声,直到我快要睡着时,耳边忽然闷闷的蹦出一句,“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 ……这样的话很多人都说过啊,看来我还真的是个问题少年。 一早还没有清醒就有人咋呼着在帐外大叫大嚷,青砚比我先坐起,我歪歪扭扭的撑起身子,睡眼惺忪的向外责怪道,“一大早吵什么,让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毛躁的小孩就半闯半冲的窜进来,一见了我就叫,“你还活着?” 我压下声音问,“我难道该死么。” “你怎么能还活着?”熙文咬牙瞪我,瞥头看到一边的青砚,又惊道,“林大哥?你怎么也来了?” 青砚微一颔首,“我来看看有没有人诅咒他。” 熙文抿唇不再跟我斗嘴,一屁股坐到我身边,拉起我的左手就看,“根本没事嘛!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嗯,这只手一直就没事。”我白眼道。 熙文又扯过我裹了药布的右手,将药布拆开一角看了看,“果然是冷观,药到病除,还疼吗?” “不,只是麻得很。” “毒性扩散麻痹了神经而已,活动活动就会运转自如了。” 我拆掉余下的药布,果然右手已经恢复了常态,“那些中毒的士兵呢?有没有人伤亡?” “死了三个,是中毒后被刺杀的,其余的经过冷观治疗已经没有大碍,反而是你这毒凶狠了些。”熙文又拉过我的右手瞧了瞧,甩手扔回我的腿上别过头,“就说你这野蛮人,未至阵前就中了人的算计,难怪林大哥放心不下你。” 青砚警告的咳了一声,“我去练剑,你们聊。” 他刚出去,我就和熙文耳语,“冷观配的解药可都发放下去了?” “昨晚就已经发完了,告诉他们和着水和食物服用,只要不是过于急性的毒,即使从别的渠道中了也可以服来抵抗一段时间,水渠和食物我会一直监视,再细小的毒草我也认得出。” 我叹了口气,心有余悸,“你说得对,未至阵前已经损失了三个兄弟,幸亏冷观在,不然真的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熙文斜眼看我,“征战沙场哪有不死人的?你还说三个兄弟……没看见对方死的那叫一个惨,没一个是全尸。” “你怕青砚?”我揶揄的笑道。 “能不怕吗!我虽然是学药的,再厉害也顶不过迅雷不及的一剑啊!就因为对你挥了下匕首就身首异处……要是当时林大哥知道你还中了毒,恐怕那些人得尸骨无存。” 我脊背泛冷的吸气,“尸首好好安置了吧,也只是各为其主,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熙文摇头,“人倒是不认得,可是……我总觉得用药的手法很像那个人。” “你说暖言?” “嘘——”熙文神秘兮兮的制止我,“别给冷观听见这名字,小心他发狂!唉,可怜当初那么要好的一双兄弟。”的 我沉吟半晌,“我知道了,擒贼先擒王,如果真的是暖言在捣鬼,我们必须先想办法处理他。” 熙文古怪的看了我一眼,“暖言用毒厉害,并不会功夫的……”他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在警告我,“如果你身手好到抓得住暖言……你,你……” 我盯着熙文紧张的脸默然不语,希望我杀了他,却旧情难忘?想要我放了他,又心存顾虑? “你把他,交给冷观处置吧……”熙文怅然,“他们结义十年,结仇十年,是生是死让冷观自己定夺。” “我答应你——不过前提是我能赢过他的话。” 走出帅帐,因为昨天的事情还有很多士兵担心我,我神清气爽的出现明显让大家松了口气,四处探望了几个伤者,已经都没有什么大碍,一不留神泰山孙濡邵已经压下庞大的影子,“将军,您的伤怎样?” “不要紧,完全好了。”我伸出手活动给他看,孙濡邵一时笑得那叫一个淳朴,好像看见霜打后没落秧的瓜一般庆幸欣慰,“拔营吧,事不宜迟,大家路上再用早饭。” 孙濡邵答应着去传令,熙文在一旁低低道,“这个副将好像比你还笨。” “闭嘴,到军后守你的东西去。” 熙文一边走一边哀声叹气的叨咕,“这可怎么赢啊……” 起行已经有了一会儿,青砚骑着马从后面追上来,我们相视一笑并肩策马而行,冷观原本在我周围团团绕绕,一见青砚来立刻闪得老远,我想起熙文的话,对青砚试探,“如果暖言是敌方砥柱,你会不会杀他?” “这是风荷宫的事,我管不得。”青砚淡然到没有什么表情,我自知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只好悻然的住了嘴,“不过,”青砚忽然道,“如果他要害你,就另当别论。” 我抿唇不答,暖言——曾经抵手并肩的戒仕会至我于死地吗?想到当日张开眼…… “你认错了人,我叫暖言。” “这个叛徒留给你处置,算是合作的一点见面礼。” 我闭了闭眼再张开,泪腺已经没有知觉,心头却翻搅得无比酸楚,“青砚,晚上陪我练剑吧。” 青砚看过来,奇道,“怎么忽然想这个?你不会想亲赴阵前吧。”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正的月华九章是什么样子的么?” 青砚正要言语,仗前似乎又有一番骚动,我正待派人去看,已经有先遣兵过来通报,原来是一些当地的流民,从前线退下来躲避战乱,我有了先前的经验,警戒的要禁卫军避开与流民接触,谨防不当随时准备好解药。 青砚只在我身边,不知道想的什么竟然不见忧心,大概我很乖没有再去队伍前招风,他因此变得很释然。 流民个个面黄肌瘦的走过军队旁边,大部分士兵警觉到忽略了他们脸上的憔悴和悲伤,我难过的看着他们经过,政乱伤民,得势的人相互争斗,为难的却是最无辜的百姓,青砚搭上我肩膀警告,“不要再乱动同情心。” 一方军队一方百姓,还没有完全的擦身而过,前方又有人御风而来,急速的掠过流民头上,我立刻先拔出剑,却被青砚按住手腕,“少安毋躁。”他低声说。 “砚弟!”来人气态凛然的落到马前,“大事不好了!” 青砚忙跃下马,“怎么?找到周续昶了?” “周续昶与北蛮勾结,已经出重兵援助风荷宫,现在正打过来,路上烧杀抢夺无恶不作。” 我当场僵直……只一个文弱的风荷宫我尚且没有把握不伤一兵一卒,如今的北蛮大军又让我如何自持?因为青砚还在一旁,我故作坦然的笑道,“不必担心,我们都是精挑细选的铁军,每人都能以一敌十——孙副将,立刻整顿军纪准备随时迎战。” 虽然我言谈镇定,青砚和孙濡邵的脸上却已经露出忧心,青砚一把勒住我的马低声道,“你先随我走,这里不必事必躬亲!” “青砚,”我在马上微笑看着他,“你答应陪我练华章。” 青砚愣住,急道,“我答应你!快跟我走!” 我跃下马转身向缓缓前行的流民们喊道,“内乱未平,又有外患,各位都是大明的子民,可愿意助大军一臂之力?” 流民悉索着一阵小乱,大多却抬着萎靡疲惫的眼扫过来,依旧木然的挑着包袱向前蠕行,青砚过来拉我,“时苒,你疯了么!这些人都已经疲惫不堪麻木不仁,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这样带着几十万精兵送死,我才是疯了。”我一字一顿的说,抽出手向流民的队伍冲过去,拦在他们之间挥手示意,“大家听我说,北蛮一直窥视我们的土地,这次借内乱来袭绝不可能存在善意,北蛮的士兵杀人不眨眼,手段凶残狠辣,难道大家就不为自己的亲人着想,楚将军已经归隐,如果我们这些最精锐的士兵也投入无谓的牺牲,大明王朝休矣!” 我挡住后面的流民,一些前方走远的人顾及后面的亲朋只有转回来,满怀敌意的对我怒视,我恨声道,“民不强心则国败,国败则家无存,等到北蛮侵占江山奴役百姓,再想东山再起更是无望!今日这样的流亡之痛,难不成要体味一世!” 流民一时静了下来,却只是呆望着我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大部分人还是迷惘且木然,头上一阵风声掠过时我连忙抬手举剑相迎,兵剑相击的声音吓退了众多流民,眼前青影一晃,已经有犀利的剑势刺过来,招招不取我命,却旨在挑落我手中的剑。 我握紧剑足尖轻点,腾转翻跃间勉强的躲过剑尖,心上一时迷惘,青砚的剑法凌厉狠辣见长,尽管没有恶意却也逼得我几乎无路可退,“青砚!”我闭上眼近乎绝望的喊了一声,虎口一疼,明晃的长剑已经飞向晴空。 我和青砚都怔在当场,他眼底透出一抹失望,夹杂着浅淡的悲伤,我不忍看下去只好转过身背对他,他的剑从高空落回来,深深的插在我们之间的土地里。 第85章 过了这村没这店 我只做了这一个动作就再也迈不动脚步,膝盖以下仿佛被时间凝固,身后的人也没有声音,撑了良久,我才重鼓士气对目瞪口呆的流民道,“若是怕死,就继续向南逃亡吧,还有骨气的就留下来,助朝廷一臂之力。” 又是半晌沉默,所幸的是流民们没有木然离开,一个汉子从人群里挤出来,头上还裹着渗血的布条,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指着我的手腕,颤声问,“你,你手上的是……” 我愣了一下,低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腕,色泽温润的玉镯因为刚才的挥手和打斗从袖间落了下来,静静的环垂在腕间,我也没什么心情和人讨论这种东西,便淡淡的道,“别人送的玉镯而已。” 那汉子竟然激动起来,“您是不是池牟宸池大人?大人可记得河南拢云村救过的老妇人,您帮她整理柴禾,还送她金钱度日……” 我愈加迷惘,这人是疯子么?什么局势都辨别不清,难怪被人打破头。 我正暗发牢骚,那汉子已经回身声音洪亮的向人群中喊道,“池大人是好人,这次真是朝廷的军队,大家还有能参战的都留下来,不能眼睁睁看着国破家亡!” 人群顿时骚乱起来,七嘴八舌,“他是池大人?” “对啊,虽然梳起了头发,又长大了一点,可是池大人没错的。” “感觉不一样啊。” “那个……”我试图打断他们的八卦行为,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哭笑不得的站在原处。 刚刚喊话的汉子看似在流民里有一定地位,走上前激动的握住我的手,“大人,我们这里的人大都是楚将军遣散的余兵,因为楚将军停战割地我们也不敢再回京,昨日北蛮的兵马暗袭了大家安身的村镇,驻兵不知道怎么无声无息的都死了。” 我这才想起当初那个老婆婆说过有个儿子在北疆戍守,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遇见,“尸体有没有检查过,脸色可都正常?” “脸色未变,身上也没有伤口,我们没有高明的大夫,开始还以为是疫病,可是死的都是军兵,我们本打算自己聚集人马和北蛮拼了,却有人冒充朝廷的钦差混进队伍里,指使我们出袭北蛮装备最精锐的阵营……”汉子一脸沉痛的说着,“我们都是只懂拼命的莽夫,去了才知道上了人家的当,等到慌不择路的退出来已经死了小半兄弟……” 我扫视了一眼流民的惨状,老弱妇孺是极少的,大部分都是青壮年,只是几乎人人都带着伤,果然是败阵狼狈的景象,“混进来的假钦差有没有找到?” “大哥本来去追他,结果被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死在路上,死状和那些驻兵一样。”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大人,我们都盼着朝廷出兵,可是有人说如今朝政腐败军心涣散,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了……大人是出名的明镜高悬,只要你来,我们就有希望了。” 不过是收保银的时候顺路呈报了几个贪官,说什么明镜高悬……这种话也就晴天说一说,赶上下雨我还不得被雷劈死,我不敢置信的试探,“你们是答应了?” “大人,我们还跟你喝过酒呢,这一身力气只怕没处使,生死一条命,有什么!” “南下也不见得有好日子过,早晚被蛮人追上,还不如豁出去拼了!” “是啊,朝廷没有昏庸到任人宰割,有大人在就绝对没错了!” 前一刻还木讷无神的人群里居然林次爆发出狂热的呼声,热血沸腾的男人们举着拳呼应,我被眼前的景象感动得差点落泪,孙濡邵举着大刀过来,“将军,你真是英明神武,看不出来这还是一只铁军!” 英明神武……全都是好难得用在我身上的词啊!我今天中邪了不成,我暗自握紧腕上的玉镯,祥玉能给主人带来好运,真的是这样吗?当初一直带在手上,也只是想念戒仕流连青砚。 回头看向身后的地面,空余一个深深的剑痕,禁卫军也辉映着气势高昂的欢呼,我周身却仿佛静静得传不近一丝声音。 程峻指挥自己的属下将沿途保护下来的老弱妇孺继续向南护送,孙濡邵带人清点了他们的人数,重新进行编排,庆幸的是这些人虽然伤痕累累,却曾经是楚敛萧的精兵和结实的庄稼人,其余能参与的也都参与进来,有的甚至年纪尚小,我要随他们护送队伍南下,他们却一个个昂起尚嫌稚嫩的脸,誓随大军保卫家园。 在军中同大家喝了结义酒,砸碎杯碗立下豪气干云的壮语,本来应该激动热血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这么疼。 打发了孙濡邵和程峻的护送,一个人晃晃悠悠的走回帅帐,撩开帐帘的一瞬间眼泪就大颗的溅在地毯上,我将自己摔进被子里裹的严严实实,反而再哭不出声音。 一双手隔着被子扳过我肩膀,“时苒。” 我顿时周身僵硬,从被子里露出眼睛看着宛如从天而降的人,“你,你没走?” 青砚应了一声,轻轻抱起我,“走过,又回来了。”他自嘲的笑笑,“我想可能是被打败有些丢人,所以觉得别扭,不过你有这样的进步,我应该高兴。” “骗人,要不是我作弊你不会分神的,你是气我不听你的话。” 青砚正将我搂进怀里的动作顿了顿,“胡说什么呢,你有你的自由,没道理只能听我的话。” 我紧紧抓住他衣襟,“你一定生气了,说这样的话。” 他叹了口气摸着我的头,“在外面气势逼人的将军,怎么回来就这样了呢。” 我愈加吵闹,却是干打雷不下雨,抱着一种掩饰过分愧疚的心理赖皮的滚进他怀里,他越是这样宽容我就越难受,可是又更害怕他真的一走了之,一想到他可能会不理我,心就像失了控制般在胸腔仓惶颤抖。 “你揍我吧青砚,”我丢人的说,“我要是再气你,你就揍我,千万不要一声不响的走掉。” “你不是很有骨气?”他似笑非笑的抱着我。 骨气不会对我笑,不能陪我过一辈子啊,只要青砚不丢下我,我把骨气打包送给他。 “又喝酒了吧。”他在我发间嗅了嗅,“难道还想喝参汤?” 以前他警告我的,如果再被他抓住喝酒,就要喝两倍的参汤以示惩罚。 我纠结的权衡了一下,下定决心的说,“只要有参汤喝,我天天喝酒!” 青砚显然被愣住了,“……你这小疯子,华章虽然练起来也只是表象,你又没有什么内家修为,不要糟蹋身体,有空还是把延髓翻出来练练才好。” “青砚,师父跟我吹牛说,林氏祖上的延髓是可以起死回生的。” “他没吹牛,延髓确实是可以起死回生的。” “可是现在不能了,只能救人于濒死。” “嗯,你怎么想起这个?” “我的意思是说,由于林氏传人一代不如一代的画技,不知道到了我这个手抄本还能不能有效果。” 青砚忍俊,“总之练不死人,只要你看得懂就好。” “你练过延髓吗?” “那是给身体孱弱的人练的,你看我用的上么。” “你知不知道以前延髓如何起死回生?就是由最亲近的人练了,再把功力度给尸体。” “好像是听说过……”青砚低头看了眼我深入他衣襟的手,“你干什么……” “我把功力度给你好不好?”色迷迷状。 “你自己留着吧。”警惕状。 “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我比你聪明,度给你我自己再练。” 被推倒在榻上的青砚仍然在反抗,“你拿来我自己练!” “这个版本不灵了,灵的在我脑袋里。” “我又不是尸体!” “再挣扎,我就把你脱光了吊起来打!”我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压到青砚身上,他居然一副好笑的表情看着我,一点也找不出应有的慌张,我不满,“你干嘛这么镇定?” “我镇定,才能看到你慌张。”他的手自下而上撩起我的衣摆,因为练的是轻盈制胜的华章,我从来不穿厚重铠甲,结果竟给了色狼机会。 我怒道,“你说过赢了你就可以在上面,今天我把你的剑挑落了!” “刚才谁说不作弊我不会分神的。” “不是我!”的 青砚好气又好笑的停下黑手,“你……好吧,你在上面。” 我有了前车之鉴,“不准再匡我。” “嗯。” 如果不是他把脸转向一旁,我恐怕还要不敢确定的求证到半夜,从我的角度还能看到他轻轻咬起嘴唇的表情,我兴高采烈,把两个人身上的衣服清除干净,他一直不说话,甚至不肯转头看我。 看惯了他独占上风还志得意满的表情,这种害羞的样子让人心痒痒的,我学着他的样子先分开他的腿……两个人僵持了半晌,最后青砚忍无可忍,“你折腾什么呢,还不快点!” “我到底是该跪着,还是该趴着呢?” “什么鬼问题?” “真别扭……你帮我下呀,怎么进去的……” 被压在下方的人恼羞成怒的嚷嚷,“你究竟是不是男人!” “你不讲道理,你第一次的时候我还帮你了的。” “那你还问我?”脸已经红到脖子,青砚恐怕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张开腿任人摆布,而这个人还絮絮叨叨。 我强词道,“那时候的立场不一样啊!” “……” “青砚,好疼……” 下方的人咬牙切齿,“你还好意思对我发牢骚……” “你跪趴着会不会好一点……” 青砚用一种想掐死我的眼神瞪过来,踟蹰了半晌,居然真的转身趴了下去,我努力了半天,最终只得到一个暴栗,“余时苒!你要杀了我啊!” 我捂着头委屈,“万事开头难,我需要磨合期……” “你都磨合了半夜了,八字还没磨出一撇!”被折腾得面红耳赤一身薄汗的人翻身扯过我胳膊,在我屁股上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我很没骨气的哭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居然没有本事把握,我就知道,我向来是吃不到肉包子的…… 第86章 山雨欲来 翌日青砚神色清爽,依旧冷傲俊逸的骑在马上随军前行,做攻的我反而蔫头耷脑一脸的倒霉相,昨夜两个人都折腾到气喘吁吁,自己还被按住打了屁股,明明没占到什么便宜,“受害人”却似乎真的有吃过我的亏,我是连澄清的话也讲不出,这种事要我怎么说得出口。 孙濡邵和程峻作为两员得力副将随行在我身后不远处,一早到现在已经先后关心我三四次,他们不理解昨天还气贯长虹的主帅怎么看起来如此落拓,我当然不能说实话,青砚又在一旁坏心思的忍俊不禁,我不明白他怎么完全没有了昨夜开始的那种害羞,难道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熙文从队伍后骑着马跑过来,因为他一直跟在军后,大部分时间又缩在车里研究药典,消息总是异常不灵通,如今黄花菜都凉了他才兴致勃勃的来问,“听说你路上一不小心并了只铁军,运气还真是好。” “嗯。”我冷冷的闷哼,很想把他按倒打一顿发泄郁闷。 “你怎么啦,这么萎靡。” “没什么,有些累而已。”我无精打采的敷衍着。 熙文马上暧昧的看向一旁的青砚,青砚堂皇的斜了他一眼,这次他是真的坦然,虽然想必也没脸拿出来说。 熙文不耐烦的瞪我,每次从青砚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他就反来拿我出气,“大将军不会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吧,怕会输给北蛮和风荷宫吗?” “虽然军力有一定差距,我们决心却不比他们少,人逼急了是有无限可能的。” 程峻打马上前几步,低低对我说,“将军,前面是我们不久前经过的村子,大概北蛮也快攻到这里了。” “整顿军纪,派人到前面去打探,要大家随时做好出征准备。” 程峻答应着退下去,孙濡邵也领了命下去打理,青砚神色平淡的向我望过来,我笑道,“到了这里就没办法再送你啦,下次来一定记得带蛋黄酥。” 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转头盯着前方矮山后的丝屡黑烟。 有人来报冷军医已经准备好随行的药品,我问熙文,“你的迷药制的怎样了。” “你以为罄尽风荷宫还能找出第二个梁熙文和我分高下?”少年面带骄傲。 “这是近百万人的性命,不能拿来玩的。” 青砚突然问,“对方是强强联手,你有没有想出什么对策。” 果然是青砚了解我,问得这么一针见血,我喏喏着,“很快就要有对策了……” 青砚眉峰一拧,“亏你还知道关乎百万人的性命。” 我哀怨的瞪了他一眼低头拿地图掩饰,熙文叹了一声,“他大概是准备让我们一边跑一边撒迷药。” 青砚苦笑道,“那要是逆风不是麻烦了,时苒,地图拿来我看看。” 我立刻毫不耽搁的递过去,青砚想了想,大概想到自己发誓不与朝廷有瓜葛,觉得有些不好说,最后问我,“这种情况对你应该不是问题吧?你以前也有遇到过。” “以前?”提到打仗我可是头一回。 “你不是常常和熙文比武功,和我比诗词?”青砚循循善诱。 “啊,这和打仗有什么关系吗?” 青砚泄气的放下地图瞪我,“你笨真不是装的。” 熙文无奈的拉住青砚,“原谅他吧,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啊!”我一时恍然大悟,“风荷虽然善用毒却不胜军力,只要有冷观在,就可以率大军直逼风荷本营。” 青砚超脱了一般吐了口气,“明仲轩对你真有信心。” 熙文奇道,“那我的药用在哪?” 我扫了熙文一眼,“至于北蛮的军队,就交给梁少宫主了。” “嗯?”熙文明显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镇定的说,“你得多发些兵给我,我可不会武功。” “给你派个梁熙文,你领他去吧。” 熙文顿时炸起毛对我咆哮,“你脑子里都是屁吗!我一个人去请他们喝茶啊?” “没错,而且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我调转马头向军中奔去,熙文在后头跳了脚的骂。 青砚追上来,“他毕竟是个文弱的孩子,要不要换一个人。” “正因为他是个孩子才可以深入敌军啊,换个不会用药的人恐怕和我当初一样下场,梁家世代忠良,风荷还是要熙文一个人去挑,如果他没有这点机智和勇气,把他扶上高位和害死他没什么两样。” 青砚抿唇默许,随在我身侧良久又道,“我在你身边碍眼吗?” “什么?”我纳闷的看他,“怎么说这样的话。” “说什么不能再送了,难道要赶我走,一个人留下来参战。” “……是你自己说要去岭北看看,以你的身手即使穿越战场应该也不要紧。” “那你呢,在营里运筹帷幄?” “不,我与程峻一起,领兵暗袭风荷。” 青砚忽然抓住我的马缰狠狠一带,马嘶鸣着扬起前蹄停下来,我惊魂甫定的扶住青砚横在身前的手臂,未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怒斥道,“我带你南下,不是要你来送死的,早知道就不救那个梁熙文,你也就不会重新见到明仲轩,头脑一热的接下这种差事!” 我强压住语气温声劝他,“北蛮之所以攻进大明也是因为我,小游那么活泼的姑娘为了我被折磨得形销骨立,楚将军会散兵割地,说到底都是因为我。” “可紫妖是明仲轩逼你吃的,他引火自焚,根本与你无关。” “青砚……二师兄有没有告诉你周续昶的下落?” 他握紧缰绳咬牙道,“我不能离开你。” “去吧,为我报仇雪耻,”我扬起脸浅笑,“我在这里等你。” 青砚盯着我眼睛并不做声,我抓紧他的衣袖,“青砚,请你为我杀了他,北蛮没有了诡计多端的周续昶,我们也许就会赢。” “你答应我,不会去阵前?” “刚才只是说说而已嘛,我那么怕死怎么会去阵前,反而是我坏了周续昶太多大计,有他活着一天就决不会放过我。” 青砚已经动摇,杀周续昶的机会他都能忍下来,看来是我太让他不放心。 “你不能与风荷对立,又不能帮朝廷领兵,留在我身边浪费了一身武艺,同样是帮我,这件事只有你能做,他那种神出鬼没的人,错过了这个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好,我先去杀他,再回来收拾你。”青砚松开我的马缰看了我一眼,这一眼看得我心头酸楚一片,担忧,不舍,心疼,还有淡淡的?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25 部分阅读 “……好,我先去杀他,再回来收拾你。”青砚松开我的马缰看了我一眼,这一眼看得我心头酸楚一片,担忧,不舍,心疼,还有淡淡的怨愤,这个时候的青砚是恨我的吧,不会有人比我更令人操心了。 我干脆坐在马上赖皮起来,“说了我们会赢你还不相信,如果我受了一点伤,你回来就尽情揍我好了,罚我每天喝参汤,不准吃点心。” 青砚不由得笑起来,在他心里这是我能下得最重的毒咒。 “你老实些不要给大家添麻烦,不论战况如何,一定要在这里等我。”他扬鞭策马向西北奔去,很快只留下一溜尘灰,马背上一抹淡青的影子逐渐黯淡,我也夹了马腹静静的走向军中。 一定会赢——这样的把握其实从来都没有,所谓的军中有特殊武艺的精兵完全是我杜撰,如果说刚出京的时候我还有信心与风荷一拼,二师兄带来北蛮援兵的消息时,我已经觉悟此行凶多吉少。 说朝中那些年轻的将领没有经验,我又何尝带过兵?只是不想认输罢了,我惜命,但是还不到不负责任的地步,所有因我而起的事情,就在这一战里因我而终吧,死在疆场上的男人是真的男人,我苦笑,竟然还能想到这样的事。 我会陪将士们坚守到最后一刻,如果青砚知道形势的实况,他一定也会死守在我身边,与其那样不如…… 冷观远远的走过来站在我马前,“要出兵了?” “嗯。” “少宫主说你要杀了暖言。” “确有此意。” “去的时候带上我,杀他的时候一定要我在场!” 我怪道,“杀都杀了,还与你何干?” “这是我和皇帝定下的约定,那个混账要我亲手来杀!”这时候的冷观看不出熙文所言的温柔,也找不到往日的玩世不恭,他的愤恨里带着一种让我无法理解的紧张。 “恨到这种地步么。” “他死抑或我亡。” 第87章 血雨风荷 迎开其实真是个美丽的小镇,带兵冲进去的时候我不禁感叹,因为与北蛮联盟的关系,这里并没有遭到烧杀抢掠,网遍全镇的河水清晰透彻,两岸夹柳垂杨在晚风中轻摇,正是四月时候,空中漫舞着逐队成球的飞絮,仿佛梦幻的江南。 如此安逸平和的小镇,普通百姓却几乎没有,河前撑船和偶尔拖着大包草药走过的劳役也都是风荷的人,程峻的暗袭策划得太严谨,迎开里一点风声都没有吹到,我领头冲进去的一瞬间几乎有些罪恶感,怀疑是不是惊扰了这片美景良辰。 这种第一印象很快就被驻守在迎开的北蛮军队破坏,闻声迅速迎战的北蛮守军竟然人高马大,连吼声都比我们彪悍,从未见过这种情形,我几乎腿软,程峻立刻显现出长期驰骋疆场的气度,一打马拦到我身前,“将军不必惊慌,北蛮人行事鲁莽只懂蛮力,以往的经验根本抵不过大明精兵,风荷里只有小部分驻军,不必放在眼里!” 他说着长啸一声举起长枪率众将士冲上前去,就在迎开这样美丽的小镇里厮杀开来,怪异凄厉的咆哮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我立马僵了一瞬,虽然是身形迥异的外族人,毕竟也是生命,此行本是冲着风荷许晟而来,从未想过血拼沙场的真实场面,我的剑居然提不起来。 血的颜色逐渐在眼前蔓延,残肢落在马下,那片尘埃很快被血迹吸附,静静的,好像从来不属于某个生命,我有些呕吐的感觉,一个壮得像座小山的大汉嚎叫着向我扑过来,手里的流星锤迎风呼啸,我向后一带马,锤子硬生生砸在马腹上,我本能一跃身落在地上,那个蛮人失了人性般冲上来,我急速后退了几步仍然被锤子上的铁钉堪堪划到,锁骨上一道血痕。 蛮人甩起铁锤又抡了一次,我仰面摔倒在地上,身后冲上来一个士兵挡在我身前一剑刺向蛮人,流星锤正砸在他头上,溅了我一身的血浆,他连哼都没哼就血肉模糊的倒在我脚边,我看见他尚嫌细弱的手腕致死都紧紧握着那把剑,很年轻的人,却连面目都难以分辨,我心头一疼,刀剜一样的翻搅,剑柄几乎嵌进掌心的骨肉,有人来扶我,我推开他忍痛站起,高举长剑利喝,“以血为祭,大明的战士们,不破风荷决不回还!” 我从试图守护自己的士兵身后跃过去,横剑便杀,又是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强烈兴奋,血腥气沾染了一身,我扯掉披风轻装上阵,大部分大明将士大概还以为我只是个文臣谋将,见我剑光所及之处血色翻涌,激怒得红了眼睛,反应过来的人纷纷举起兵器高喝,“保我家园护我妻女,杀啊!!” 血脉里有一种超越愤怒的振奋,那一个个倒在身边的好些是程峻带来的人,曾经在军营里见了面微笑和气的喊我将军,原本都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只是被逼到穷途末路,失去了故乡和亲人,才拿起武器随军征战,北蛮的人野力又猛又狠,虽然没有明军机敏,一旦来不及躲过就当场血溅五步,尸体甚至残破得无法辨认。 我这一生没有见过如此残忍的情形,也没有做过如此残忍的事,可是双脚踏过一具具再无声息的尸体,眼前却是他们不久前鲜活的样子,即使我从朝廷带来的禁卫军也不是麻木的杀人机器,他们都是会笑会感动,会意气风发大口喝酒的男子汉,家里也有老母妻儿,却在敌人的刀锋前义无反顾的投身血海。 我终于明白战场上的男人才是真的男人这句话,以为希望微茫的时候依然放手一搏,大家都抱着必死的心,要在死前拖一个是一个,把更多生的希望留给同伴,留给故乡的亲人。 北蛮的人却没有丝毫情谊,不知道这些人平日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有的人抡起大刀划过背后自己人的手臂,后面受伤的人立刻恼怒的砍回来,这种自相残杀的局面也未必见得少,我手下也越来越不留情,如此没有人性情谊的怪物,如果当真踏上大明土地,要有多少和气善良的百姓遭受荼毒。 在血雨腥风里怀念所有的美好,我们用爱与悲哀作战,挥剑时竟然有种为生命的热烈而流泪的冲动,我们一定会赢——这种之前自欺欺人的话开始在心头变得清晰,一定要赢,一定要活着回去。 北蛮在风荷的驻兵并不太多,我和程峻却带来了绝大多数的精兵,一场奋战之后成败已定,连城北的北蛮营地都被一举歼灭,天开始蒙蒙发亮,大家站在遍地的尸骸上却只有沉默不语,之前还那样安逸的迎开此刻宛如地狱,我抬起头望向西方,远远的明知道听不见什么,耳畔却仿佛传来兴和那一方土地上的嘶喊。的 每一个人都对这场胜利高兴不起来,尤其我心里格外的清楚,孙濡邵率领的那一小队人马是不可能再回来同大家会合了。 临行前我敬他满碗的酒,粗手粗脚的人还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半套在铁盔里的头,他没有什么心眼,只知道直爽的忠于自己的将军,明知道去兴和的北蛮大营只是诱兵之策,选择这条路的人都将有去无回,他和手下那些自荐而出的死士却没有一丝愁怨和哀伤,依然爽快的把酒言欢,之后洒脱的道别。 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是被逼着加入死士队伍的,我仍然记得他们挥手招呼时的眼睛,里面看不到恐惧,却盛满了对故乡留恋的深沉哀伤。 如果可以好好的活下去,有谁会愿意走上死路呢? 我想他们都和我一样,在生死关头的一瞬无比欣慰的就是,最在乎的人被自己用生命护在了千里之外的祥和之地。 我回身对程峻说,“去把军医接进来,撤出部分将士加重包围迎开。” 真正的胜利只完成了一半,风荷的实力还在这之后,大家连刀剑上的血迹都未擦,自主的重排了能继续战斗的士兵。 我满身的血让赶来的冷观一惊,发现少有伤口后又吐了口气,这家伙一直在城外藏着,走到我身边也做不出笑的样子,一地的尸骸对于生来只会救人的他来说确实很刺目。 我沉默且疲惫的给了程峻行进的手势,再往里走又恢复了宁静,却是半个人也再看不到,许晟一定不会束手就擒,何况熙文早告诉过我风荷内宫苑机关重重,幸好有曾经生活在风荷宫的冷观在,我也只带了相对少的人进来,以防被对方用毒一网打尽。 向前走了很久,守卫已经全然不在,冷观开启了两道暗门,大家依次进去,眼前豁然开朗的是一泓明镜般的湖,令人惊叹的池荷遍开湖面,凌波翠盖,粉白花瓣犹如少女娇羞的容颜,静怡间又带着些微寂寞的残忍,早风拂面送来远溢的清香,让人不由得笑意窜上唇角。 冷观却忽然厉喝,“屏住呼吸!” 我一惊之下已经被他捂住口鼻,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圆肚白瓶倒出丸药填进我口里,“这早荷清风是有毒的,吸多了心肺具损。” 冷观向后面的人一一发了药丸,不够的就两人分含一粒,“只要抗过一段就好,这种毒荷不会开太久。” 尽管有惊无险,我却不敢再擅自择路了,冷观在前头带着,回头取笑我,“时苒也有乖乖随着我的时候。” 我冲着他屁股就是一脚,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大家在内宫绕了两圈,天都全亮了也没找出半个人影,“怎么回事?”我问冷观,冷观一脸茫然,“我离开这里已经十年了,很多地方也搞不清楚。” 我恨得唾了他一口,“关键时候绝少帮的上忙。” “我刚刚还救了你耶!” “按你的反应,那荷香要是急毒我们早死光了。”我指着宫内一角道,“熙文对我说这里面有个暗道,是许晟近年修的,带着红色镶金边的绢绣屏风,上面有落荷的,我看不明白,你去找找有没有破绽。” 那里的四个屏风上都有落荷,我之前研究了半天都没搞清楚到底是哪一面,冷观凑了过去,看了半天,指着其中一面道,“这个没错了,你看所有的荷瓣都落在别处,只有这屏风是落在荷叶上,荷花出淤泥不染纤尘,真正的落荷一定是这个。” 冷观说得头头是道,这里又只有他比较熟路,也没人反对什么,他抬手便是一推,屏风果然是移动的,向右侧斜了一点,角落的墙壁轰鸣着陷落出一个一人高的洞口。 第88章 暖言 这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道最可恨,尤其对方又是善于用毒的人,冷观点燃了一只黑色的蜡烛,顿时满室臭气熏天,我就要敲他,他又嚷道,“这可是我的极品发明,只要不是暖言的毒都能不攻自破,这么好的东西味道当然不怎么样,良药尚且苦口呢!” 我叹了口气,“走吧,机灵些的都在前面,以防还有暗算。” 大家陆陆续续的进了洞,冷观举着蜡烛挤在中间,最后一个人刚进来洞口就轰鸣着合上,所有人一惊,冷观一脸苦相,“其实我不确定是不是那只屏风……” “X你妈的,在外面你怎么不说!”我崩溃的大骂。 “我怕你打我。” 我举起剑柄就给了冷观一个暴栗,他惨叫着蹲在地上,忽然又窜起足有二丈高,“有毒气,下面有毒气!” 大家这才发觉脚下的气孔正发出嘶嘶的气流声,因为人多脚步杂,耳聪目明如我居然都没发现,幸好有冷观的蜡烛还燃着,程峻已经和几个力气大些的回身推门,奈何洞壁太窄一次只能有一个人使力,我拿过冷观的蜡烛向洞内照了照,是条死路,看来冷观这家伙真的选错了屏风,我懊恼的自责,“我太大意了,居然没有查探就让大家全部进了来。” “不怪将军,若是真的想暗算我们,即使有人查探也没用的。”大家也没人埋怨,各自寻找有没有其他机关。的 我在里侧内壁敲了敲,似乎并不是很实,将耳朵贴上去,竟然隐约能听见话语声,“已经派暖言去……不用担心……小喽啰……” “早知道当初斩草除根,留下那个孽障反过来对付我们。”许晟的声音清晰些,显然气急败坏。 另外的女声只能听见隐约,大意在安慰许晟,听起来似乎是曲雅非,“他一向文弱……无奈何……” 冷观凑过来也听了听,那废物的耳朵完全不顶用,茫然的看我,“你能听见老天要我们怎么做?” “他要我出去狠狠再给你几棒槌!”我切齿道,现在已经确信许晟就在石壁另一端,虽然这毒气一时顶的住,这么多人在狭小的空间早晚也会窒息,我下了决心将蜡烛还给冷观,走到石门前,“你们后退。” 自从莫名其妙的会了月华九章,我就很少用在真格上,青砚一直怕速成的绝技有伤身体,林放也曾经警告我没有十全把握不要舞第九章,一旦走错路数很容易损毁经脉,内力之类的东西我是完全没有体验过,但隐约知道九章是月华最上层,配以好剑足能削铁如泥,切开这石门大概也没有问题。 林放的剑是决计不差的,没准的是我的技术,可是与其大家都在这里等死,不如放手一试。 我将剑贴在右臂节约空间,展身半旋,月华九章最恶劣的就是需要酝酿情绪,尽管急到想挠门,我也不得不跳上两招热身,踏准步格后我微瞌眼帘扬手握紧剑,人随剑行,一同冲向石门,刺耳的裂响随着剧痛震撼着耳膜,剑身居然没入石壁,我当然钻不过去,整个糊到了石壁上。 身后一阵惊呼,我趁热打铁的强撑着一抖剑柄,石门应声裂开数道缝隙,程峻过来熊力一撞便将石门撞得粉碎,大家欢呼着将我奉若神明,我却垂头丧气的走出来,鼻子下面黏嗒嗒一片麻痒的痕迹,伸手一摸,果不其然在流鼻血。 就知道我是没机会展现高手风范的,难得威风一回还挂了彩。 叹息着抬起头,刚刚的厅堂上赫然立着一个人,纤瘦的身影默然不语,依然是可爱的脸蛋,从初次见面就没有改变过,眼睛却是陌生的,一如他当初说着“你认错了”而抛开我的那一刻。 我觉得半边身子都是凉的。 暖言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衫,清贵怡然,俨然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冷观走上前戏谑的笑道,“几年不见,你倒是永葆年少啊,不知道最近又攀上了谁?” 暖言默默的看着他,我却根本看不出那是看仇人的眼神,反而更像……情深似水,淡淡且无奈的忧伤流过眼角,我才想起,这个是二十六岁的暖言,而不是十五六岁的戒仕。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吗?还是那个人又没有了可利用的价值,被你甩得生不如死?”冷观的脸色渐渐残忍得骇人,“一如当初你对我那般。” 我退后一步看着他们两人,原来仇人并不是仇人,爱而不得反生恨,纷纷扰扰纠缠这么多年,竟然连我都以为冷观真的是有着血海深仇,奈何如果没有爱,我们也许会恨得洒脱一点,无所顾忌,恨虽然也是一件辛苦的事,但起码不会心如刀绞,人世间但凡夹杂了心痛的仇恨,莫不是有着爱的成分在里面。 暖言的神色并没有因为这样的话而气恼,我无法想象真正的他是什么样的人,以往的戒仕是装出来的吧,只能说这个人心机太深沉,如果他想让你认为他在笑,你就绝对看不出他的心在哭。 然而从熙文的话里我可以听出,暖言以前应该也是个亲切的人。 “不敢说话了么,”冷观冷笑道,“我虽然不见得能毒死你,你也未必害得了这里任何一个人,如果一对一我是拿你没有办法,不过这里有时苒他们在,你今天决不用想活着离开!” “为什么你还是如此恨我,这些年你难道还报复的不够么。”暖言淡淡问。 “不够!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远远不够!” “那当年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杀了你?你折磨得我生不如死,自己倒想有个了断?你妄想!我当初有多么痛苦,我就要你十倍奉还!” 暖言浅浅一笑,眼睛却几乎渗出水来,他望向我,“你会杀我吗?余将军。” 我紧抿嘴唇看了一眼情绪失控的冷观,“我答应过,把你交给这个人。” 暖言脸色一变,扬起手指向我撒过什么来,冷观连忙拂袖遮住我的口鼻,淡淡的药香盈满胸肺,并没有丝毫不适,暖言却已经退出很远,“总之,我不会杀你——” “余时苒,我不会杀你。” 我一把推开冷观,大口大口的呼吸,所有的人都呆呆的,“你认识他?” 我只能摇头,暖言已经跑远,只要我不下令去追,冷观与他不相上下的文弱程度来看,根本是没法指望自己的,所以这会儿气急败坏的冲我跳脚,“时苒,时苒!还不快捉住他!” “你是将军还是我是?”我提剑跟上去,白衣在拐角一闪,程峻拉住我,“将军,小心有诈。” 我犹豫了一下依旧咬唇追上去。 “别傻了时苒!他是个举世无双的骗子,说的话全部不可以信的!”冷观追上来叫。 “你不是要报仇,不追上去怎么杀他。” 执拗的跟上去,转过凌乱交错的树木,程峻忽然道:“奇门遁甲?” 我一头雾水,“什么甲?” “将军,难怪找不到他们的藏身之处,这林子按照八卦方阵排布,不懂步法的人没法找到正确出口。” 我咬牙看着渐远的身影,“跟着他!” 程峻等人一边依言跟上来一边谨慎的搜查着周围的情形,一路旷然无人,冷观带着两个士兵检查了周围的树木,奇怪的道,“以前这个林子设有很多陷阱毒障防止外人进入。” 我走过去看了看,“会不会是仓促之间没有来得及布置?” 冷观思虑着摇摇头,“这是始终不曾松懈过的机关,风荷的人都是药师医者,没有自保的身手,即使在归属朝廷的时候也无时无刻不注重藏匿机关,而且你看,”他指着一截断开的绳索,“这里原本该是牵连地网的绊绳,明显是有人刻意破坏了。” 程峻走过来道,“将军,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管有什么奸计都要闯过去。” 我拧眉点头,冷观比较清楚地形,却也不知道密道的具体方位,又走了没多久忽然从密林深处窜出几只黑色小貂,警觉的眼珠狠狠盯着我们一行,我一惊,冷观忙低声喊道,“大家不要动!这种貂有剧毒,我就说暖言绝无好心放我们离开,他是恶意把我们引到这里一网打尽!” 听见人声的黑貂又窜出几只,呲着锋锐的牙关向我们靠拢,林子里也相应传出叫声,看来还有很多,我握紧剑看着这些恐怖的生灵一点点靠近,忽然远处一声急促的唿哨,所有的黑貂竟然齐齐住了脚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唿哨又响了一声,黑貂们低低的叫着反身窜回林子里。 我们静静的候了半晌在无动静,“戒仕!”我向唿哨传来的方向跑了几步,程峻等人忙上前拉住我,前方的白影在一座山石后一转不见,我赶过去原地搜索半天也没找到半分空隙,冷观指着一截枯木,“时苒,这个一定是机关!” 这次不仅我,所有人都瞪着他。 我不耐烦的过去给了他一拳,一脚踹在那株枯木上,骂道,“带你来还不够捣乱!再胡扯些有的没的就把你丢到外面的池子里喂王八!” 假山轰隆隆一阵响,居然露出一个洞口来,我吓了一跳,程峻上前查看了一番,“将军,这里面有很长的台阶,很可能就是那个暗道。” 我探进头四下瞧了瞧,一眼见到台阶上一截白色衣襟,当下断定,“这里是入口。” 程峻先带了几个人走下台阶敲了敲周围石壁,很快又退了出来,“将军,墙壁里面是空的,恐怕有诈。” 冷观正猫着腰在洞口的石壁上不知道搜寻着什么,半晌撬开巨石的一个小角,顿时惊呼着退后,“里面有毒气。”的 我点了之前的蜡烛丢进去,毒气散开了些,谨慎为鉴大家扒开个大些的洞口向里看去,里面的情景也借着烛光看了个清楚,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狭窄的暗壁里倒了遍地的尸体。 “这些是埋伏着打算抵御明军的人,”程峻在看到尸体周围散落的芦管后断定,“看来是以防我们进入准备下毒,却不知道怎么自己反而被毒死。” 后面忽然有人惊叹,“如此在外面的时候岂不是也有……” 我望着里面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猜测,“大概也和这里的情景一样,不然我们不会走到这里……难怪四处不见人迹,原来都藏在石壁里。” “可是他们埋伏在这里,怎么自己反被毒死。”程峻不解的低喃。 “这不是他们的毒,”冷观看着洞里渐弱的烛光皱眉道,“大家退后,离洞口远些!” 话音刚落洞里微光一闪,蜡烛已然熄灭,我惊讶的转头望向冷观,“是他?” 冷观不置可否的撇开头,我拿着台阶上落下的那截白襟看了看,“我们进去。” “喂!时苒——”冷观不情愿的跟在后面絮絮叨叨,被我瞪了一眼不敢牢骚。 暗道里只有些微光线,走了很远没有再遇到什么,尽头半开着一扇巨大的门,里面透出更亮的光,我还没走进就听见里面许晟大骂,“出去几年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今天不杀他,以后他早晚回来杀你!废物,白养了你这么多年,还不去把冷观也给我解决!”又停了一会儿,听见更恼火的骂,“你倒是去啊!犯什么糊涂,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现在倒装清高?池牟宸你也害他不浅,他决计不会饶你!”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冷冷的走进去,许晟瞠目结舌的看着我,“你,你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曲雅非也惊慌的站起身,仍然故作姿态,“宸儿,你本与此事无关,不要被林青砚蒙蔽了,快到娘亲这里来……” “我认识你是谁的娘!”我怒道。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我埋伏的人呢!”许晟看见我身后的人,忙扯暖言的衣袖,“快去毒死他们,出去叫人进来!” 暖言静静的一动不动,声音淡定得仿佛他才是与此事无关的人,“没人可叫了。” “什么?”许晟和曲雅非同时惊道,“风荷的守卫呢!” “死了,”暖言抬头露出一抹笑,“你要他们藏在每一堵墙内寻机下毒,却也给了我机会——许晟,我等这一天已经十三年。” 我提起剑走上前,许晟脸色大变,“这把剑……你从何得来?” “死到临头还问这么多,怎么不想想你害死多少人!” “人不伤人剑伤人……青冥,你果然狡猾……”许晟不知在叨咕些什么,我剑之所至,他猛然扯过曲雅非挡在自己身前,另一只衣袖向我拂过,曲雅非惶恐失色,“阿晟,你……” 暗藏毒粉的衣袖连同半截手臂被眼疾手快的程猎一刀斩断,许晟和曲雅非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惨叫,我的剑尖径直没入曲雅非的胸膛,她带着一脸的惊讶和不甘倒在地上,许晟捂着手臂叫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莞尔一笑,“报仇。” 第89章 风荷已定家事难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身上下只有剑上滴血未沾,若解心头恨挥剑斩仇人,青砚,我终于也能帮你做一点事。 暖言坐在原来的椅子上一直没有动,似乎在等着我动手,我看了他一眼,回头对冷观道,“这个人交给你,朝廷与你至此两清。” 冷观没有回答,暖言却忽然站起来,“时苒,你杀了我吧。” 我转过身,“程峻,把这两个人的尸体收走,首级送回京城呈给皇上。” 程峻答应着和众人上来抬,我头也不回的走出去,暖言追上来拉住我,“时苒!” 我甩开他的手,轻声道,“你不会杀我,我也不可能杀你,你戴罪立功,朝廷不会与你计较。” “不要,你杀了我,我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你杀了我,杀了我时苒!” 我将他推向冷观,“这个人不是恨你,有什么话两个人讲清楚,不要无愁强说愁,等到无可挽回就来不及了。” 暖言在身后几乎撕心裂肺的喊,“不要把我交给这个人,时苒,时苒!” 我苦笑着走出去,若论惶恐,更该惶恐的也应该是冷观吧,明明暖言才是毒入骨髓的人,一个天生医者能对他如何呢。 程峻打理好一切回来,我已经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刚沐浴的长发没有干透,我任它披在肩膀上,有些懒散的提着剑走出去,程峻惊诧的呆在当地,本来要开口对我说的什么也拦在口里说不出,我累得浑身酸痛,大概这两日没有休息,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喘不透气,见他这样也懒怠搭理,“回去吧,北蛮未平,事情还不算完。” 有什么惊讶呢,不相信眼前的人是那个浴血奋战冷酷无情的余时苒?刚洗去身上的血迹时我也盯着桶里的血水发过怔,不知道懦弱和暴虐,哪个才是真的自己。 青砚和牟宸的仇终于得报,剑刺入许晟胸膛的时候我确实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是走出密道,重新接触到清新的空气时,身上忽然有种沉重的无力感。 程峻翻然醒悟过来扶我,“将军受累了,我们这就回营休息——那两个人,不带了么?” “他们有他们的恩怨,冷观已经没有对朝廷效力的必要,放他去吧。”这种时候走一个算一个,走一对算一双,何苦还要多拖累两个人送死。 “没有我们,未必打得赢北蛮主力吧……”虚弱的声音传来,我回过头惊得倒吸一口气。 暖言一身的血迹衣衫凌乱,勉强扶着墙壁才能站稳,白皙的脸上还留着清晰的掌印,鼻间唇角都渗着血,遮掩不严的胸口和半露的腿间,那些惨不忍睹的痕迹是…… “暖言!你怎么……”我的声音已经变调,这样的情景对我而言决不陌生,怎么能相信冷观他会狠心至此!我以为,一切说清以后他还会变回熙文所言的那个温柔的人…… 暖言苦笑着撑住身体,“我欠了人家太多,不过是报仇而已。” 我心头一痛,“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暖言喃喃道,“是我先丢下你不顾……我可不可以借地方洗个澡?总不能这种样子随你去兴和。” 我无言的让开一条路,看着他蹒跚的背影居然不知所措,程峻是个老实人,看不出其中缘由,还叹道,“冷军医那么文质的人怎么下得了这样的狠手,有什么恩怨非要动手不可呢?将军,我们先走吧。” 几乎木然的回到迎开城外的营地,两日了,孙濡邵那边没有一点消息,时间仿佛默认了他们的死讯,所有的人都无法安眠,我经历了今天的事情更是心头翻搅,睡不着干脆起身给青砚写信,让他知道一切都好,事情发展如何的顺利,并且保证会一直顺利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直到程峻轻声唤我,“将军?已经劳累了几日,您怎么还伏在案上睡。” 我恍恍惚惚的撑起身子,只是觉得头疼胸闷,程峻道,“时间还早,将军去榻上再歇一会儿吧。” “不睡了……”我看了眼帐外已经明晃晃的朝阳,哪里还算早,便把信折好交给他,“派人联系上我师兄林惟,请他把信转交给青砚。” “是。”程峻接过信放进怀里,“对了将军,冷军医今早也回到营里了。” 我冷冷的应了一声以示知道,程峻却欲言又止,“您看那个暖言……可把他安排在哪里好?” “暖言虽然使毒,毕竟算半个功臣,就作军医对待吧。” “原本属下也是这样安排,可是……冷军医似乎和他不和,一早回来刚进了营帐,暖言就跑出来,又被冷军医拖回去……里面吵吵闹闹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梁公子闯进去才劝开,所以您看,是不是把暖言另外安排个住处?” 我已经听得快要气死,匆匆洗漱了就往冷观的帐篷赶,远远的看见暖言的小身子蜷在外面的石头上,熙文正蹲着给他擦药。 我紧走几步过去,暖言原本就红肿的小脸上又多了些青紫,额头甚至被撞出血,露在衣襟外的手肘也擦破了皮,脚上什么都没穿,缩成一小团坐在那里。 我登时大怒,冲进冷光的帐篷就骂,“混账东西你给我滚出来!” 冷观在角落呆坐着,被我一嚷才回了神站起来,我上去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你以为你是谁?不爱就不爱,他把你怎么了你要这样对他!要是真恨他,人我也交给你了,你干脆一刀给他个痛快,这样没因没果的折磨算什么?” 冷观恶兴致的一笑,伸手搂住我的腰,“有时苒在,我怎么会有空理他?最喜欢你了,生气高兴都一样漂亮。” 我霎时僵硬,冷观大力揽着我走出帐篷,没等我站稳就对暖言不屑的斥道,“别老做出那副可怜的样子,你还嫌装的少吗,说什么补偿我,也不看看你那张脸,一把年纪还和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样,看了你就觉得恶心。” 我一把打掉冷观的胳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时苒,你生什么气呀,看不惯他就扔出去喂狗好了,林青砚不在,让我亲一亲……” 我一拳砸在冷观凑过来的大嘴上,气得浑身发抖,“早说不原谅就不要碰人家,要不是他,就该我们被扔在后山喂狗了,忘恩负义的东西,再敢碰暖言一下我就砍掉你的手,再敢对我说一句不干不净的话我就切掉你的嘴!” 冷观捂着嘴,“怎么这样凶……” 我拉起暖言往自己的帅帐走,暖言一瘸一拐的跟上,“不要紧的,时苒,我不要紧……” 把他强按到榻上,我叫人烧了水,亲自细细的给暖言擦了身,看着他身上那些耻辱的痕迹,我气的一巴掌打在暖言裸背上,“你少根弦是不是,打你你就忍着,占你便宜你就让,学那么多东西就饭吃了吗?” 暖言苦笑,“哪有他解不了的毒……我是自作孽不可活,他要折磨我,我也……” “从今天起你就呆在我的帅帐里,他敢擅自进来杀无赦,你若敢擅自出去我也将他杀无赦。” “时苒,你何苦呢……” “少他妈跟我废话,老子最近心情不好!” 暖·如鱼饮水 他这一辈子害人无数,真正心痛的却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伤了他最爱的人,第二次是背叛了他最心疼的人。 万般烦恼开始的最初,那个叫做暖言的人还只是眨着无邪双眸坐在溪水边读药书的孩子,挽起的裤脚露出纤瘦的小腿,静静浸在清澈见底的浅溪中,偶尔细小的鱼游过,带起肌肤间细微的痒。 对岸树林间转出的少年身形悠然,眉目间平淡无奇,一双眼却清澈如波,“这么冷的天还泡在溪水里。”少年带着宠溺的笑走过去,踩着水润的石桥来到他身边,弯腰轻轻捞起他冰凉的双脚。 “冷观,如果回到最初拜师的时候,你还会不会学医?” “会吧,”少年低垂着眼帘擦干他的脚,替他穿好鞋子,“难道你不会吗?” 暖言抬起头看着高远的天,伸手遮住刺眼的光亮,“如果重新选择,我一定不会学毒。”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命运,一路走过来就没有回头的说法了。” 近在咫尺的人细语轻言,认识这么久仿佛用尽了一世温柔,暖言没有告诉他,其实自己并不是讨厌毕生所学,任何知识如果没有信念都不会到达顶峰,他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无论靠得再近都无法亲吻眼前的人。 像冷观萦绕周身的药香一样,暖言的身上自幼种下了剧毒的蛊,爱仿佛擦肩而过求而不得。 再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若即若离,却也无可奈何,师父说毒是他们这种人赖以防身的武器,让自己本身成为令人望而生畏的剧毒更是很多人求之难得,可是师父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如此对一个有了爱的人而言多么残忍。 所幸冷观是不会计较的人,流光淡如止水,可是却幸福,有些事情不得说破暖言是知道的,如果没有被逼到绝境的话。 以为可以作为安身之处的风荷没想过也会卷入乱世风波,狡猾的许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骗得过老宫主和一干宫人,却瞒不过暖言,不仅因为他太聪明,更因为许晟的计划里少不了暖言的毒,所以最开始有异动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察觉,暖言却第一个被许晟找上门。 如果说用毒犀利如暖言尚且可以对追杀有反击之力,那么温润如冷观却绝无机会还手,他的药向来只用于救人疾苦,如今老宫主病入膏肓,这个自己一直忠心耿耿的风荷已经群龙无首,看着年幼的少宫主和纯善的冷观,暖言心里已经暗暗下了决心。 ?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26 部分阅读 睦涔郏孕睦镆丫蛋迪铝司鲂摹?br /> 师父问,“暖言你要想清楚,蛊毒一除你也近乎没了半条性命,即使侥幸活下来也还不知道会有什么苦果。” “决定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过所有可能的结果。” 十五岁的少年容颜尚嫌稚嫩之色,神情却已经深沉如潭,不顾那焚身嗜骨般的痛楚折磨,硬撑下三天三夜不曾断过的药雾缭绕。 只为抵肩交臂一夜温存,赌上了后半生活命的可能,软语缠绵之间冷观还忧心的求证,“解了这个毒真的不会有危险?” 疑问被堵在一个吻里——如果有危险,也只是我一个人的定数。 一场大病被暖言掩饰得太好,连行医精湛如冷观都没有发现破绽,濒死的神智被重新拉回的时候,暖言用尽所能的力气紧紧拥抱住眼前的人,“我喜欢你……如果有一天背叛你,就等于是背叛我自己……” 冷观还沉浸在心爱之人脱离危险的欣喜里,丝毫没有细品这句话背后的凄凉。 “我可以帮你,但他是天生的医者,你不能要他做伤天害理的事。” 许晟绵里藏针的笑意触动了暖言的恨,“可是我不但需要最厉害的毒,也需要一个举世无双的神医在身旁辅佐。”的 暖言乖巧一笑,“既然这样,我帮你去劝他。” 笑意在退出门外之后转而换为狠毒决然的表情,倘有一线之机,许晟,我绝不饶你。 暖言第一次学会骗人却是面对冷观,不知道是他真有这种天分还是对方爱得太深,直到被他推到陷阱里,冷观还毫不怀疑的去做他安排的一切事,老宫主已经过了精明处事的年纪,少宫主还是缺乏判断力的幼儿,风荷众人本不相信身为医派翘楚的冷观会做出那些事,最后站出来的却是冷观万万想不到的人,暖言一一列出的罪证,无一不是他当初亲自指示冷观所为,当下在众人面前,却镇定自若的指向冷观。 原本简单温柔的人一时间瞠然的立在当场,连反驳都忘了如何去说。 因为触犯门规被赶出风荷的冷观,到最后甚至没有见过那个身影再次出现,一百句话想问个清楚,可是从高处跌下来的人要比从来卑微的人更可怜,多少医派的人原本坚信的站在冷观一边,却在堂皇的证据前大失所望,鄙夷、不削、讥诮随之而来,往日的尊贵只剩下冷嘲热讽,和那一瞬间理智崩塌的决绝。 没过多久风荷宫老宫主辞世,幼主梁熙文被扶上正位,听说那个人成了风荷的红人,在原本地位不分伯仲的冷观离开后,毒派暖言的地位更是如日中天,陆续有医派的人被逐出来,风荷也终于开始以毒见长,不再将悬壶济世作为警纪,继而黄河沿岸开始莫名荒芜,风荷宫借此机会正式脱离朝廷管制。 冷观后来也曾回去过,因为不甘心,想要问一问暖言为什么,见到的却是漠然的脸高傲的神色,全然不是往日的那个人,殷勤在许晟鞍前马后照应得妥帖,甚至几次许晟试图拉拢冷观回来,暖言都旁敲侧击提起当年的事,暗喻他难保不会再犯。 纯善的心被现实逼到变了颜色,怎么想到用尽半世心却是这样的结果。 暖言再见到冷观的时候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恨意,只多了些玩世不恭的笑,也不再为那一场冤错辩驳,唯一不同的是面对暖言的时候言语一次比一次讥讽,虽然面带微笑,却偏偏口吐霜刀。 可是这比恨更让暖言心碎,冷观的手是救人的手,一旦染上阴谋血迹这一生都将不得解脱,想趁他纯白的时候逼他全身而退,以为是自己迫不得已而为之的救赎,没想到毁了他一颗纯粹的心,从前的两人究竟要怎样回得去? 为了得到信任争取时间,暖言做事从不曾心慈手软,许晟乐得有如此人才助阵之余,还不忘提醒他,“你与我已经在一条船上,和我一样都是洗不清罪孽的人。” 十年的时间也不是诀别难逢,却是相见争如不见,暖言只是一次次垂首避开冷观的眼睛,任他讥诮羞辱绝不还口,暗地里加紧了推倒许晟的计划。 没想到许晟还会找到池家的遗孤,为了保护那个无辜的孩子,暖言以林放太过精明谨慎为由毛遂自荐,被派到青砚身边去反而成了他躲避心痛的契机,扮作年方十六的天真书童,甚至连自己都被骗过,尽管注定了是叛徒,暖言却宁愿以戒仕的身份一直过下去,青砚的淡然在于他还从未被爱情染指过,不懂得情伤的少年往往什么都拿得起放得下,暖言却对这世间冷暖看得太透彻,他当年也是这样的无忧无虑…… 如果没有遇见那个余时苒,也许暖言会一直陪在青砚身边,爱恨都放下,逃避一般做个普通的孩子。 对于时苒,暖言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情,同情,警惕,感激,又或是更多一些的心疼,可怜这么心无城府的人,偏偏生在阴谋乱世里,一身的绝代风华招致无尽苦楚,他居然还能笑得出。 在时苒的笑靥里暖言再次看到刻意遗忘的自己,明明爱却要嗜骨的压在心底,强作无所谓的样子,世人总以为“爱”是最难说出口的字,殊不知违背情毒生逼着自己对那个人说出“恨”,才是最痛彻心扉的悲哀。 天大地大,如果连自己心之所系的人都不能理解这份苦楚,一生的幸福还能指望谁。 可以的话也想看着两个人在一起,好像他们的幸福也能分给自己一点,可是时苒他偏偏是背叛了风荷的人,甚至与朝廷不清不楚,在他们义无反顾决定在一起的时候,暖言的心头一直都在纠结。 终于将时苒推到了末路,虽然不是暖言的本意,他却没有伸出手,其实以他的毒术一百个周续昶也躲不过,可是如果周续昶在这个时候死在自己的手里,精明如许晟一定会看出端倪,暖言苦苦经营了十年的网也会瞬间毁于一旦。 转身的时候还听到时苒绝望的呼唤,暖言紧紧闭上眼,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这残忍的人生回顾过去,连暖言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撑得下来,为了冷观在十五岁那一年让生命凝固,却从推开他的那一瞬起就已经一无所有,活着痛快还是死了解脱已经分不清楚,时苒和他一样,单纯也好精明也罢,这辈子千不该万不该都可以被原谅,最大的错就是碰了爱。 这让人痛不欲生的爱。 第90章 北蛮入侵 兴和还屯聚着北蛮的大军,青砚不在很多事情不得不靠我自己去撑,和程峻分析了下形式,就目前的兵力无论如何也没有获胜的可能,“程峻,你以前是楚将军手下,可知道他目前隐居在哪里?” “……这个属下并不清楚。” “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有心通缉他们不成。” “可……楚将军毕竟是罪臣,属下怕……” 我把颈间的白玉摘下来包好,“其实也只是小事一桩,我不过问他的藏身之处,你派人将这个送到他女儿手上,只说是……故人留给她的遗物。” 想到时至今日也没有机会对青砚解释清楚,早晚让他看出兆头还不如我自己讲明白,于是伏在案上将过往的一切细细的写了,一直以来别人知道的不知道的统统说个清楚,看着满纸的辛酸和幸福,才回想起我这半生的波折,如今竟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熬了过来。 我又给明仲轩呈报了实况,支撑这么久京城应该已经筹备好援军,亲自送三方信使策马奔去,临了又孤身在驿道前站了好久,明明没有什么约定却忍不住翘首期盼,最后终于有些怅然的坐回帐内,最近觉得力不从心,发生的事情太多,心头像压了块巨石始终移不开。 程峻走进来劝我,“将军,来往路程也要时间的,不要太操劳累坏自己身体。” 援军什么的我却是不指望这样快,只是想念青砚得很,半伏在桌面上,腕间一个硬硬的东西磕在案前,我撩起衣袖摘下玉镯,“这是你母亲的东西,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受了这么贵重的玉镯,听说意义还很特殊,是留给你妻子的东西,你常年在外无法照顾老母亲,这个拿回去也好聊慰思念。” 程峻忙推而不受,“这是送给将军的东西,家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贵重,只有这个是母亲的一份心意。” “可是留给新娘子的东西啊,”我笑道,“我拿来算什么,等你以后功成名就了再送我更好的。” 程峻脸一红,接了玉镯摩梭着显的手足无措,我有种欺负老实人的罪恶感,,“你去忙吧,替我安抚一下军心,已经去求援兵,应该不久就会有消息。” 他一走我就躺在榻上长长的吁气,捂住胸口怎么也赶不走那种烦闷,暖言走进来,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示意他过来,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这副可爱伶俐的样子让我有种往日的恍惚,对着他常常分不清该当弟弟来疼还是该作哥哥来依赖。 “忠于梁氏的风荷旧人已经安顿好了,还有一些离开的也在陆续回来,你不要担心。” 我惊道,“兵荒马乱的,怎么不在外面避一避?” 暖言一笑,“当年是没有办法,为了不受许晟的迫害我才赶他们走,现今风荷有难,自然还是要回来。” 我垂首想了想,“风荷的人虽然精通药理,毕竟大多手无缚鸡之力……” “你大可放心,风荷的人不会成为累赘,一直以来我们自有防身的本事,宫里很多的机关暗道正好也可以利用。” 我这才释然了些,暖言看了看我突然问,“时苒,我觉得你的情况有些不对,不然还是要冷观来给你看看吧。” 我脸一僵,“我只是心事多,处理了这边的问题就会好的。” “可是,我听说他整日在营中酗酒……” “我还以为你担心我,原来却是担心他?” 暖言沉默的坐在一旁,脸上看不出怨天尤人的哀愁,我却知道他不开心,“把你送过去他就不酗酒了?可是你呢?暖言,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盲目的,一定要找机会解释清楚所有的误会,才算真的对他好。” “我是解释不开的,因为我骗他是实事,害人也是事实。” 我起身慢慢的走出帅帐,暖言追上来,“时苒,你去哪里。” “去劝你的仇家,不要在折磨够你之前自己先醉死。”我不禁嘀咕,“这真是婆婆妈妈了。” 可是这一只每天在你眼前晃过,身后都拖出一抹忧伤的残影,另一只丢下我的伤员不顾独自饮酒闹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光这么两个就够影响军心的了。 冷观的帐篷里依旧是瓶瓶罐罐,倒没有醉得很失态,按着桌上的酒壶发呆,就那么一直看着,几乎看成了斗鸡眼,我上去不轻不重的照准他后脑扇了一巴掌,冷观一个机灵跳起来,“你又打我!” “酒鬼无人敬,打你还算轻的。” “……时苒,你比以前暴力了。”冷观蹭过来要拉我,一眼看到我身后的暖言,脸色马上换了鄙夷,“勾上时苒有人撑腰,还记得到我这里来?不知道他怎么看得上你,可惜时苒聊慰不了你的,他和你一样……” 我本来是劝他好话好说,见他如此顿时怒道,“你不要不知道好歹!” 冷观甩甩头瞧准我,“又生气……难道不是吗,你们之前又不认得,为什么护着他。” “好,我不护着他,我这次带他来就是把他还给你,你们之间的事自己掂量,现在大敌当前不要给我惹出麻烦来,既然愿意帮忙,就留下来认真做事情。” “将军!”程峻忽然从外面探进头,跑得气喘吁吁,“原来在这里,我正四处找您,兴和有消息了!” 我一惊,立刻放下这边的事随程峻出去,满怀的欣喜在看到那抹孤单的影子时复又跌入谷底。 熙文一身的伤痕脸带疲惫,显然跋山涉水,不知道他一个人怎么到得了这里,我过去拉住他,“熙文!怎么你一个人回来,其他的人呢?” “快走,走……”熙文上气不接下气,“北蛮知道风荷宫被剿,已经率大军杀过来了!” 虽然有这样的准备,乍一听到还是心惊胆战,没想到这样快就攻过来,送去的信却迟迟没有消息,我忙同程峻带兵蜗居迎开镇内,风荷宫城外也筑有城墙望台,暖言按照我的吩咐在城墙外围中了一圈蛊毒,暂时算作简单的防御,冷观醉昏昏被人抬进迎开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嚷嚷着暖言小贱货,被我不小心一拳打晕。 熙文才退到风荷内宫就已经体力不支,还强撑着拉住我,“我扮作寻亲迷路混进兴和,孙大哥他们很快攻进来掩护我,一开始北蛮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因为声势做得很大,又被我用迷药晕倒了一批人,可是到后面就撑不住了,他们人太多……” “孙濡邵呢?除了你还有谁逃出来?” 熙文摇着头,“没有了,只有我他们近不了身,逃出来的时候风荷的消息已经传过去,他们紧跟着就攻过来了。”的 我恨得跺脚,“明明应该没有风声传出去的,一个都没放掉。” “也许是人家推测出来也不一定,时间太仓促,我只来得及在沿途的井水里放药,大概能解决一部分,可是余下的兵力依然要比我们多很多啊。” 让熙文去冒险也只是为了辅助孙濡邵,希望我是没有抱太大的,“风荷内有没有独立水源?” “有。” “你快休息一下,暖言去把城外的水源都做些手脚,我们自己人只喝宫内的水。” 熙文闻声转头,一脸瞠然的看着暖言,“言哥哥?你……” 暖言淡淡一笑,“时不我待,回头再叙吧。” 熙文一把扯住就要转身的暖言,“言哥哥!我还撑得住,我们一起去。” 两个人刚领命下去,已经有人来报,“北蛮的人马已经到了山脚,将军,我们迎战吗?” “怎么迎战,还没有人家一半多,告诉诸位将士全城戒备,没有命令不许出战。” 我看了一眼床上昏头转向的冷观,冲上去抓住他肩膀狠命的摇晃,又是掐虎口又是捏人中,把冷观疼得哀叫着张开眼,我用近乎威胁的语气对他道,“你看一看我的气脉是不是有问题?” 冷观撑着眼皮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伸到他眼前的手,居然咧嘴笑了,“时苒,你头变大了……” 我拔起剑对准他鼻尖,他被凉意吓得一个激灵,终于有些回了神,捏住我脉搏想了想,“好像不太对……” “我这个样子还能不能用华章?” 冷观皱紧眉琢磨了半晌,“脉象紊乱,还伴有体虚之症,你最近该多休息,我给你开些补药……” 我急急的打断他,“补你个头,北蛮都攻到城外了!” 这下冷观彻底清醒了,反应过来第一句话竟然是,“暖言呢?” “他和熙文去下毒了,硬碰硬我们是赢不了的,在全军覆没前多杀掉一个是一个。”我叹息着坐下来,青砚,你现在在哪里?明明是不想要他陪着自己刀光剑影,可是这种茫然无措的时候也许见了他才能安心。的 冷观也明白事不宜迟,立刻跑去翻找他的药兄弟,几个风荷的人打开厅堂后的石壁,从里面又拉扯出好些尸体来,我这才知道果然每一堵墙内都有问题,若不是暖言毒死这些伺机放毒的人,我们一早就要没命,如今空出来的内壁却刚好给我们留下埋伏的契机。 我出了宫去望台查看,北蛮已经在对面筑了营,如果不是熙文及时回来报信,我们现在恐怕已经处在厮杀中,想起来不禁后怕,光是阵势就远非我们能比,北蛮战士的凶残我是亲眼见过的,这种情况下若给他们逼进迎开,我军必定全无胜算。 程峻也走过来沉默的站在我身后,马革裹尸这类悲壮的事我其实从没有想过,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愿意放弃。 一个少年穿着与身材不服的宽大铠甲走过来,似乎想对我说话,我蹲下身,正对上孩子水汪汪的眼,“害怕吗?”我牵起他的小手,这也是当初自愿留下的少年,小小年纪就要面对如此残忍的事。 少年摇摇头,黑得透彻的眸子望着我,我想起青砚,不觉握紧了他的手,“将军,我们会死吗?” “不会,我们还要回到故乡和亲人团聚啊。” “可是大家总要我站在最后,我太小了什么都不能做,连举起一把剑的力气也没有。” 我笑笑,“那你觉得我呢?” “你是大将军,带着大家一路冲到这里。” “可是我曾经走在路上都遭人唾弃,没人瞧得起我,无论遇到怎样的绝望都要坚信会活下去。” “池七少爷和将军是一个人吗?”少年好奇道,“他们都说不是一个人,只是长得非常像。” “池牟宸和余时苒,从来就是一个人。”我站起身拍拍他瘦弱的肩膀,“鼓起勇气吧,我们大家共存亡。” 这条路走的太长,长到我已经忘了自己当时的初衷——蓄积钱财,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自由快活的过完一生。 到现在为止我所选择的方向却没有一个是向着这种初衷而去。 可是为什么却觉得,反而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青砚,我想和你肩并肩站在一起。 第91章 美而无刺的花 “凡绝艳之花无刺者,皆毒入骨髓。” 收到这张信笺的时候我竟然笑了,却是笑得惘然无奈。 绝不会放过我——这是周续昶最后话里的意思,恶毒的让人胆战心寒,大概在北蛮出兵前他就已经被青砚追杀,死到临头却还不忘了将我一军,程峻口中有勇无谋的北蛮这次能够清醒这样快,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 我其实真的与聪明沾不上半点关系,所有的反击都是为了维护自己和自己想维护的东西,我不明白周续昶为什么单单认定了我是个毁掉他全部大计的祸水。 和药兄弟叙旧回来的冷观给了我一颗药丸,“你气息不祥,有心脉受损的迹象,虽然不知道你练的华章是怎么回事,再冒然使下去恐怕有弊无利,再加上连日操劳,先服我这药顶一顶。” 我接过来瞧瞧也看不出门道,索性直接吞了,冷观笑道,“也不问问我是什么,万一是害你的怎么办。” “你不是医者仁心?哪来的毒药害人。” “对你可不一定,说不准是春药呐。” 我瞪他一眼,“那我就地把你上了。”打量他两下觉得自己吃亏,又改口道,“算了,我还是找暖言泄愤吧,反正你一早怀疑我们的,不如来个实至名归。” 冷观恼怒的瞪着我。 暖言和熙文相继回来,熙文叹道,“水是没有办法做手脚了,河从他们那边山上起源,迎开是下流,我们只好在城边下毒,可是效果也不会太大,除非将他们引到近城,这个时节是顺风,迷药毒粉都可以用。” “蛮人虽然直性,可也没笨到那种程度,”程峻思索道,“明知道我们坐守毒城,无论如何是不会在顺风的时候靠近的。” “可是他们不过来,药效就无法运用,我和暖言又没有闯进敌营的身手。” “倒是他们很容易被激怒,不然我率一队出城诱敌……” “不行,”我断然打断程峻的话,“孙濡邵的悲剧绝不能再发生,即使你们有这副肝胆,也不能在这种时刻再减少兵力。” 众人无语,我看向冷观,“我的情况还能不能用华章?” “你疯了?” “我熟练前五章,只是跳舞不会有问题的。” “跳舞?”熙文叫道,“什么时候了你还跳舞,作法求雨呀!” 我斜了他一眼把长发散开拢了拢,解开袖口,“冷观,我和从前比还没有老很多吧。” “胡说八道,难道你要色诱?” “当然不是,”我站起身转了个圈,“一个跳舞的少年而已,我这副模样,你说会不会让人畏惧不前?” “不扑上来就不错了,谁畏惧谁不是男人。”冷观不满的嘟囔。 话虽然不好听,不过正中我意,只有先靠近才有下手的机会。 程峻再三阻拦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暖言和熙文虽然百毒不侵,却没有生就一副能歌善舞的身段。 关键时刻想不到还要靠我这张老脸,不知道它究竟是害人还是救人,冷观给我灌了一肚子药,又在口里含上一颗解毒石,我觉得自己像只被人煨起来的药鸡。 我换了一身飘逸的白衣,长发垂到双膝没有任何修整,临行前我咬着石头含糊的问冷观,“我是笑着好一些,还是哭着好一些?” “你可别哭,免得他们冲过来只瞄准你。” 我想也是,万一不小心被抓了反而麻烦,老了老了的还晚节不保。 翩然的走出去,竟然有很多将士全然认不出我,真是人靠衣装。 已近凌晨,天刚蒙蒙露出一丝光亮,月亮还未落尽,我持剑只身出了城,一步步接近对方的军营,已经有人发现我,很快黑压压的一排蛮人列阵出来,我侧头浅浅无害的笑。 月色正好。 脚尖划过的一瞬扬起剑旋身,我暗叹青砚都没有见过这场舞,心里溢出一丝忧伤,反而竟舞得顺手起来,翻转腾身间鱼跃鸢飞。 那个晚上的林放就是这样舞的,飘渺如梦的人,温柔却坚决的伤感,月亮上写着从前的故事,那些故事静静照着尘世间今非昔比的人,我却只但愿,这一战后还能守在青砚身边看月色。 第一章舞到第三章,蛮人没有一个再向前的,反而聚集了更多的人,怔忡且疑惑的向我这边看,我向城门退了一步,对方竟然也混杂的跟了一步,我不禁笑得欣然,舞到第四章上借着转身的机会回头望了一眼,远远的城楼上没有一个人影,连我自己都误以为是一座弃守的空城。 蛮人之间开始有杂乱的低语声,第五章飞旋的招式徒增,我越来越向城门靠近,有个状似将帅的蛮人下了道令,虽然听不明白,却能看出是要抓住我,五章已尽,也接近了我要的时刻,城门上飞出淡淡的柳絮,轻盈的落在我周身,我咬紧口中的解毒石,剑尖一挽,转而舞起六章。 蛮人已经向我围过来,我仿佛看见了即将散落的艳丽血色,在纯白的柳絮间开出绝艳的花。 第一个冲上来拦我的人被我轻易闪过,可以看出他脸上的得意,大明派来撑台面的竟然是个只会跳舞的小丑,甚至蠢到孤身在战前的月色下附庸风雅,我翻手剑身一凛,那副得意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已经支离破碎。 鲜血既出,原本还颇为谨慎的蛮人顿时杀意腾腾的冲过来,我旋身就向城门的方向跃去,城上飘下的药粉已经有了作用,暖言和熙文是何等用毒高手,尽管北蛮谨慎万分,西边的人还是一个个倒下去,连喝了一肚子药的我都有些头昏脑胀,对方统帅看出了门道,愤怒的一声咆哮所有人都向我扑上来。 月华末章紫月萦回,在被逼无奈之下使了出来,晨光绽放月亮隐匿的一瞬间剑身划落最绝望的杀机,也许是我心里动了恨的缘故,前排的蛮人整齐的被我削掉半颗头颅,甜腻的血腥气如我所料落尽尘埃。 杀意一动再收回就难了,万分怨恨这些强逼良民走上绝路的禽兽,我脚点尚未来得及跌落的尸体跃上半空,转身挥剑间周身数十人残骸满地血浆四溅,我吐掉口中的解毒石系起长发,双手稳持利剑,同瞬间呼啸着开城冲出来的将士一起投入后面的蛮军之中。 早见识过月华九章惊人的潜杀机,见此情形还是让我作呕,虽然不是自己的本意,但凡死在月华九章刃下的敌人决无全尸,越到后面就越残忍,根本无法与初章的清雅飘然联系起来,入眼的障碍瞬间都成为残缺的肢体,如果早知习得如此残虐的剑法,我当初断然不会去学,青砚也必定不会教给我,往日还暗叹青砚的剑路太血腥,想不到末了最血腥的却是我自己,林放当晚舞到九章的时候何等惊似天外飞仙,果不其然印证了那句话,天使的反面是恶魔。 中了迷药和毒粉的敌人一部分已经战斗力锐减,可是余兵也堪与我们一搏,被激怒的蛮人更残暴,明军则是被逼临绝境的拼死反击,我们的刃上都涂过见血封喉的剧毒,两方斗得火热,我更是下手凶残到连自己都惊愕,尤其眼看着自己熟悉的战友惨死在蛮人刀下,那种理智崩溃的冲冠怒火彻底燃烧了仅有的悲悯,一个战士在我身边倒下,我跨过他的尸体用尽最大力气砍向袭击他的蛮人,生生将对方斩成两节。的 华章绝尘之下隐藏的犀利被愤怒的我使得丝丝入扣,大明的将士彼此心脉相连,这一刻大家是兄弟,骨血相融的兄弟,耳边不知是谁愤慨的喊,“鲜血是激励,为了故乡的亲人们,决不放弃——” 我只是默默抿紧嘴唇挥剑所向,明知道报仇是件搭上自己的错误选择,无奈总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为什么同样存在于世间的生灵,我们要遭受别人的凌辱和践踏,为什么我们血汗交织开创的家园要被人占据,是否太美的东西总容易引人觊觎,哪怕美丽本身并无罪过。 我还是坚信自己是应该得到幸福的,所有的不幸都是前奏,所有的伤害都是插曲,总有一天,生命将云开月明,在那之前无论多么痛苦都要坚持。 我想周续昶也许错了,我不但有毒,而且长满了尖锐的刺,只不过注定开在血雨里。 第92章 置之死地 一个回合打下来,我们虽然没有赢,北蛮却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论比例还要比我们损失的人马多上一大截,可是我们的士兵基数就不多,所以也很惨烈。 风荷的余力很快也投入到善后中,救治伤员的人渐次回到风荷,一片混乱之后我和程峻惊喜的发现彼此都活着,我还怪精神的坐在一边,程峻却腹中流矢血流如注,尽管经过冷观的妙手已经没有大碍,伤势还是不容乐观。 只会杀人的暖言这会儿帮不上大忙,在旁边默不作声,熙文在统计伤亡情况,回首问了我一句,“你怎么样?” 我摇摇头,程峻撑起身子一脸钦佩,“将军杀敌最多……” “那是杀了多少?” 冷观插了句嘴,“恐怕算不出来了,你去外面看看,砍得乱七八糟的都是他下的手,大概得论块算。” 所有人都以一种恐怖至极的眼神看向我,我还想解释两句,才一启唇熙文就一声惊叫,我莫名其妙,顺着他的眼神抹了下唇角,手上居然一丝血痕,我又在脸上抿了两把,血不断的从鼻间口里溢出来,落在我原本已经血迹模糊的白衣上。 我直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忘了害怕,“快拿冰水来!”冷观冲上来扳住我的头后仰,我难过得吭了一声,暖言解开我的衣襟,肩骨上什么时候留下的刀痕我都不清楚,杀到后来红了眼见到北蛮的人就砍,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只觉得横竖一条命多杀一个赚一个。 我被七手八脚的放到榻上,熙文的麻醉技术非常不错,尽管我本来也不觉得疼,伤口似乎很深,我像块破布似的摊着,冷观奋斗了好久才给我补好,又坐着号脉良久,我才说一句,“你先去看看别人——”他就摇头长叹,“这下麻烦了。” “怎么回事?”暖言和熙文都凑了上来,程峻凑不过来,伸长脖子从榻上往这边瞧。 “伤口倒还可以养,可是他心脉受损,恐怕肺腑都已经震坏了。”冷观捏得我手腕泛疼,又急又气的道,“早告诉过你不能运气,说什么只是跳舞,我虽然行医半世毕竟救活不救死,你存心让我为难是不是!” “什么运气不运气……”我根本就不知道运气是怎么回事,只是按照林放的路数舞剑而已,这会儿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除了一开始的胸闷气短,似乎并没有其他异状,肩头的伤口也奇迹般的没有察觉,我把这想法说出来,连熙文都变了脸色,向冷观道,“连痛感都已经不清楚,是不是……” “不会,”冷观拧眉道,“有我在,无论如何不会眼看着他死掉。” “你会闭上眼睛么……”我自言自语的叨咕,听他名字就知道这事有点玄乎,以我们的交情来讲他不冷眼旁观就不错了。 熙文皱眉拍了我一下,“正经点罢,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听话!” 我压抑的瞪着他,冷观拿出一个方盒,里面的药剔透可爱莹白如玉,竟然让我想起了冷香丸,“这是我多年研制的疗伤圣药,你要找到心念合一之人为你运功化开药力,顺通十二经脉,才不会有凶险。” 我接过来看了看,“怪可爱的药丸,直接吃下去不行么?” 冷观板起脸,“这本是我留给自己保命用的,可只有一颗,你不想活也就罢了,别浪费了我的药。” 我连忙收好,他的药我糟蹋的也不少了,从没见正色成这样的,看来确实贵重,不过也好办,心念合一还不容易么,等青砚回来要他帮我运功就好了。 反正我是自我感觉良好,无知所以无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已经没有主动出击的实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北蛮再打过来,休整了一日,已经有零散的敌人过来突袭摸底,甚至动用了火箭和火鸟试图烧毁迎开,箭也就罢了,最可恨的是那些绑着火油乱窜的鸟,一扑腾就燃了一片,我不顾冷观反对亲自跑去督战,“凡是天上飞的,就是只虫子也给我打下来!” 幸亏迎开城内水渠四通八达,烧得快灭得也快,我又指挥士兵们将石头放在简易制作的投石机上丢出去反攻,因为我的指导偏差,折腾了半天成功率极小,不过总比没有强,大家还是锲而不舍的推石头。 我亲自爬上望台帮助瞄准,结果大凡我经手的没有一块砸对地方,熙文恼火的把我拉了下来,扯回内宫数落了我一顿,他现在是越来越小大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到了他自己地盘的缘故,竟然也不再畏惧我的武力威胁,我因为伤口已经有了痛感更不愿意大声争吵,这边听着熙文唠叨,程峻自责得带着伤从榻上下来赔罪,“属下以为近期不会有大的攻袭,这个人其实是打过硬仗的,只是没想到这么不讨巧……” “不是你的错,”我扶起伤的不轻的他,“是我不擅长军力部署,你告诉我,咱们还有没有脑袋可以使的……” “时苒!”冷观忽然急匆匆的闯进来,我正恼怒他打断我们谈话,他已经过来扯住我胳膊,“快躲进密道里去,北蛮攻过来了!” “什么?”我和程峻都是一惊,以为上次血战的疲惫还没有复原,怎么说对方也不会打的这么快,如果真要硬碰硬明军是必然没有胜算的。 我挣了一下脱开冷观的钳制,平平的问,“程峻,如果死战一场,胜算有多少?” “将军,我们没有胜算……” 我咬住嘴唇,“最多能解决多少敌人?” “一半吧……如果按照上次的战况算,可是我们的人也就……”程峻勉强直起身子对我道,“将军,你和冷军医带着伤员进密道吧,再打下去没有意义了,我和剩下的人还能顶一顶。” “不,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做逃兵。” 拔剑走出去,风荷宫留下的一些忠士正在堂上围了一团,熙文凝色不知道讲些什么,我一走过去就齐刷刷的望过来,“时苒,让我们随军出征吧!” 我笑问,“说些什么呢。” “风荷原本是朝廷的御医馆,既不能救人,不如与江山共存亡。”熙文年少的脸上渗着些汗珠,眼神坚定果敢,到底是站在领袖位置的人,年纪轻轻就有这种勇气和魄力。 在身边附和着的人大多是文心雅质,一眼就看出是弱不禁风的读书人,气态却同他们的少宫主一般无二,丝毫看不出恐慌。 我略微沉吟了一下,颔首道,“好。” 这一役是所有人都下了必死的决心,劝了一路,没有一个伤员或医者退回密道里,再文弱的人都摇头拒绝,认真的包扎手头的伤者,只要还能站起的人都拿了武器守在城门前,外面嘶吼的咆哮声不断传过来,城内却静静的,每个战士的眼睛都紧紧盯在渐渐不支的城门上。 我望着他们良久无语,最终只说了一句,“要活下去。” 大家的脸上都放出光彩来,之前的凝重被生机打破,“活下去!打退蛮人活着冲出去!” 原来生的希望,远比必死的决心来得更激励,在绝望面前哪怕只是一句谎言也觉得无比动听。 城门陷落的一瞬间,所有的人举刀冲了上去,不断的有人倒下,后面的人依旧挥刀斩剑毫无惧色,我听不见马的嘶鸣和人的怒吼,世界太安静,血滴落的速度几乎可以看清。 这一次是真的逃不过了吧,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想说一句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27 部分阅读 的怒吼,世界太安静,血滴落的速度几乎可以看清。 这一次是真的逃不过了吧,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想说一句对不起,对青砚,对荼蘼,对这世上所有在乎过我的人,可我却没有觉得后悔过,我这一生到现在为止,才算是真的拿起武器与伤害自己的人对峙,自己保护自己要比依靠别人来得更洒脱。 北蛮的人越攻越近,明军已经渐渐向城里退去,倒下的人铺开一路血迹。 熙文被砍了一刀,幸而对方用的不是当初袭击我的铁锤,不然这位少宫主是必死无疑,可是伤口着实很深,再这样下去单是流血也够危险,如此混乱的当口却去哪里找冷观,我自己也带着伤,一手拖着他艰难的退到角落里,熙文咬牙忍疼道,“看来非把醉生梦死拿出来不可了。” “你有秘密武器就早点拿出来用啊,难道留着死了陪葬么!” 熙文瞄了我一眼阴阳怪气的说,“本来留着对付你的。” 我大怒,“那更应该拿出来了!” 他掏出个带着血的小瓶,没等我反应过来一股脑自己喝了。 “哎?”我没拦住,怪道以为他疼糊涂了。 少宫主连话都没应咕咚一声挺尸般躺了下去,血也奇迹般的不流了,我只来得及试探他还存着口气就不得不加入胡乱的战场,回身居然见到暖言带着一些擅用毒的人背着弓箭投射,如今明军和蛮人混战在一起,没来得及准备的风荷人空有毒药在手也不敢轻意使用,好在那些风荷留下来的机关已经被我们修复,如今也能借上一臂之力。 冷观也奇迹般的没有逃,时而在我眼前忽闪而过,几个背着小药箱的人跟着他,及时把伤者止血转移到高地上去,为难了这些素日专研药理的人,居然把战场当作医馆就地尽职。 可惜我已经道尽图穷,再想不出保全他们的办法,半吊子的华章是断不能用了,看来学艺不精也会有生命之忧,这些日已经渐渐觉得情形不好,再用一次恐怕必死无疑,何况自己人也在四周,万一错伤岂不痛悔。 程峻一手捂着伤口冲到我身边护我,到底也是自身难保,忍痛对我说,“将军,我们撑不住的……” 我深吸一口气,“即使失败就在眼前也决不放弃希望。我说过,大家与这山河共存亡,我与大家同生死。告诉兄弟们,坚守到最后一刻。” 第93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 眼看着明军就要支撑不住,一溜兵马忽然从城外闯进来,杀出条血路直冲向我们,我还没有明白过来已经被提到马上,本能的喊了一句,“青砚?” “不要讲话!”丁爻肃然道,径直将我横在马上带进风荷内宫,“你好大的胆子,战场也是你胡闹的地方?” 我抿唇就要站起来,又被按回榻上,丁爻气色盛怒的斥道,“幸亏青砚留书担心你的安危,再晚一刻你岂不是性命不保!在这里老实休息,外面的事无需挂记!” 他转身复又出去,行走间带起一路风息,有如此高手坐镇我才颇有些释然,外面挑开珠帘又进来一个人,“小池。” 她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悲喜,怔忡的望着一身血迹的我,仿佛分别已经千百年,乃至分不清该拥抱还是该退缩。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把我当作自己情人而毁了大好光阴的女孩,她以往纯真的笑靥已经为了我丢散在寂寞里,却始终不知道真心的那个人已经在黄土垄中仙逝将近三年。 如果她知道了会如何呢? 那块玉落在楚心游白皙的手心,“我的小池,不到无路可退决计不会还回这块玉,我真高兴……小池在危险的时候能够想起我。”她话虽含笑,眼底却透出泪光,委屈与哀怨齐齐投在那块玉上,我不禁庆幸她没有看着我,不然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脸站在她面前。 “小游,你知道我其实是……” “身负家仇么,我知道的,”楚心游打断我,“你和皇帝在一起我不怪你,在北疆躲了那么久我已经想通,可是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你会和林青砚在一起?” “难道不是被逼的吗?难道你真的甘心情愿?难道你忘了曾经拿走我的玉,又把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送给我!”眼泪源源不断从她眼角滚落,她一步步走过来逼得我不得不后退,“为什么最后跟了他走,在我为你放弃一切之后!我绝不原谅你池牟宸,你要我怎么原谅你!” 女孩子温香软玉的手,打在脸颊上却格外的疼,我垂首不说一句话,如此害了她,连爱人珍贵的心都换掉之后,她却还满怀幽怨带着无法舍弃的依恋领兵援助。 沉寂良久之后她轻若细雨的声音飘过来,“可是,我看见玉的时候就知道,其实你是没有忘记我的……你曾经说报仇雪恨之后就和我一起离开京城——小池,你愿意现在跟我走么?” 我愣了一下,终于缓缓的摇了头,“小游,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原来的那个池牟宸,这个身体是,可是灵魂却不是了,所以也没办法履行对你的什么承诺,我……” “你胡说些什么,难道你真的喜欢那个林青砚,要和他过一辈子吗?”楚心游艰难的一笑,“你不要骗我,小池,不论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我都一样喜欢你……” “小游,池牟宸已经死了,正是因为他死了,我才会进到这个身体来,我完全是另外的人,在此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那些承诺都是你和池牟宸之间的记忆,我是全然不知道的。” “你是想说,那些话都不算了是不是?” 我看着她渐渐冰冷的眸子一时语塞,只得勉强道,“小游,你爱的那个人已经……” “真可笑……”楚心游冷笑着摇头,“变心就说变心好了,找什么奇奇怪怪的借口!” 我深吸了口气瞠然愣在原处,僵持良久终于叹息般吐出一句,“好,我是不爱你了,我不找任何借口。” 可怜的人,听见如此决绝的话反而失了勇气和锋芒,看着她诧然的抬头望过来,我避开她的眼一字一顿的道,“以前也许爱的很深……但现在不是了。” “小池?”楚心游僵硬的笑了一下,神色古怪的望向我,“不要胡说。” “我已经不爱你了,其实落水之后我就已经不记得你,也不记得我们有过什么样的过去,身负家仇是事实,但是我现在已经报了仇,只想好好开始新的生活罢了。” 什么道歉什么解释能够驱散悲伤?与其缠绵悱恻,不如干脆的说出不爱你了,并不是什么迫不得已的外因逼迫,只是不再爱了,就这么简单,心不在了爱情随之死掉,没有什么是能带进棺材里的,留恋一辈子的只是活着的人。 我宁愿残忍的自作主张,让眼前的女孩彻底对我死心——不爱就是不爱了,还能如何呢?我不想给出借口,尽管借口也许冠冕堂皇,却能让人痛一辈子,因为不是死去的人有错,反而愈加不能释怀。 “你……你……”楚心游一步步又向后退去,眼底的酸楚悲愤落在我身上如同炮烙一般疼,“好,只是不爱了……我也不爱你!现在,以后,都不再记得你这个人!” 两块玉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摔得一地粉身碎骨,楚心游头也不回的跑出去。 我缓缓的跪在碎玉里露出苦涩的笑,脸上砸出的血和着膝盖划破的伤口溅在碎玉上,原本温润精致的两块玉不分彼此的混乱在尘埃里。 我一一将它们拾起,血迹渗进破裂的纹理留下擦不尽的印痕,即使外面的可以洗掉,里面的却无法可想了,原来最是无药可治的伤口总是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池牟宸,你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的局面?对于因为爱而无法超度的人,死是解脱,生是凌迟。 收拾妥当的走出去,外面已经一片宁和,迎开却已然是面目全非,原来守护美丽的同时,我们也将这美丽亲手摧毁了。 “余时苒,你还活着?”熙文也是一身血迹的走过来,看样子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他笑了笑,却没笑到眼睛里,“我刚才找不见你,以为你终于死掉了。” “那么简单被解决的话,你长大成人后找谁出气呢。” “哼。”他倔强的撇过头,忽然又笑了。 “其他的人呢?” “风荷的人还好,大家都多少懂些毒药迷烟可以自保,别的人……” 我环视了一眼遍地的残尸,跛着脚走过去,楚敛萧远远的在城门前站着,丁爻和楚心游都不再见,我怕是被这个爱女如命的父亲恨着,连头也不敢抬,楚敛萧却在我经过的一瞬轻轻说,“你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 我愣了一下站住。 “虽然濒临溃败,你却比任何人都勇敢,小游强拉我来援救的时候,我本以为会看到惊恐无措的你。”楚敛萧的身后是茫茫阵海,有的士兵还带着伤,明显是参加过刚刚的血战,程峻挺胸持刀站在阵前,身上又多了些伤口,却憨实的向我笑。 “这些人是……” “一部分是我带来的人,还有路上加进来的百姓,现在他们都归你统帅了,余将军。” “交给我?”的 “交给你,因为你值得他们信赖。” 我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空有弱水三千,如果有人对我说“我把青砚交给你”,我大概会当场痛哭流涕——统帅天下有什么用呢?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做将军的,该报的仇已经报了,我只想回到那个人身边而已,把欠他的瞒他的全都解释清楚,兑现早就该兑现的承诺,我的一生如此也就够了,只拿我该拿的,其他都是多余。 可是这样一来重兵在手的我也不得不回京交接,更因为牵挂着池牟宸的事,总想再去他坟上祭拜一次,结果为了参加熙文的继任仪式我又在迎开多留了几天,楚敛萧已经追随先行的女儿而去,这边的事他是彻底放下了,忤逆君臣伦理的心结在和我痛饮一场之后飘忽到九天之外,除了我被冷观一顿狠批倒也没留下什么麻烦。 我原本不知道青砚已经和二师兄林惟追到北蛮境内去,丁盟主收到他临行前的托付,担心我没有胜算还一个人强撑,所以一听到这边的异状立刻有备而来,我再三拜托丁爻千万不要给青砚知悉这里的惊魂一战,唯恐又被那个生性冲动的人责怪。 本来打算和丁爻好好道谢的,毕竟武林的人能够插手军政已经很大让步,谁知道最后庆功宴上所有的武林人士都在唯独少了盟主,直到夜里睡不安稳,被一阵破窗而入的吵闹惊醒,我才大约明白怎么回事。 林放灰头土脸的扑到我身上,“小苒!终于找到你了,你不知道我这一路走错了方向……快把剑借我用用!” 我本能的一缩手,“做什么?” “啊呀用用还给你啦!” “不是说不沾血了么?”我可不想他再破坏好不容易得来的天下太平。 “我不沾血就是别人沾我的血啊!快……” 窗外的男人沉声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所以说借一……”林放忽然“妈呀”一声喊,直接就从地上跃起三丈打破另一边窗户扑腾出去,然后是被捉住的挣扎声。 丁爻不知道是气恼还是可笑的骂,“多大的人了还赖皮!” “我愿意!” 两个人连打带吵的声音渐渐远去,我却被夜里的过堂风吹得一早就开始打喷嚏,熙文骂骂咧咧的找人给我修窗户,“你半夜没事打鬼呢?睡觉都能睡破窗!” ……简直是有苦难言。 第94章 四海五湖皆一望 冷观借号脉为由腻了我几天,我唯有攀在熙文的书房里不走,谁知道熙文早被我和青砚练就出一身钢筋铁骨,冷观这点小伎俩根本入不了眼,久了冷观没有人遏制变得我行我素。 熙文被要事缠身,只有暖言无微不至的照看我,冷观在他面前愈加的放肆,虽然碍于我的剑不敢再动手动脚,言语上却总是不干净,偶尔提起以前的事,遭到我的暴栗后仍然嬉皮笑脸,“宿疾未清”是他这段时间用得最多的借口,暖言只在一旁默默的收拾残局,从来不多说一句。 “时苒,我不瞒你,你这个伤是不该多运功的,那日你却再三不顾我的告诫亲自杀敌,这段时间又殚精竭虑……” “嗯,听起来好像快死了一样。”我鄙夷道,其实我早上还活蹦的和熙文吵过架。 “你处处反其道行之,尽管当前脉象没有太大异常,大概只是练过延髓的缘故,可是延髓并不能起死回生,你还是……” 我伏在案上手里把玩着冷观给我的那盒药,里面的药丸晶莹剔透得可爱,练了几日延髓已经觉得身上大好,原本胸闷的感觉也全然没有,“那只能说我是相当的神乎其技,搞不好延髓已经被我复原了功效,对不对,宫主大人?”我转向一旁忙碌的熙文。 “我还年轻,别说这种让我折寿的话,”熙文一边整理手头乱七八糟的材料药典一边不屑的瞄了我一眼,“风荷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怎么还不走?” 我撑起身子诚恳的说,“我是怕你小小年纪就要面对高处不胜寒的苦楚,特意留下来帮你处理好余下的琐事……”的 “只要你一走就没有琐事了。” “我帮你夺回了风荷,你居然就这样……” 熙文把手上厚厚的书往案上一拍,激起不知道陈了多少年的土,“你这些日子除了吃喝玩乐就是闷头死睡,哪里还有一点大将军的样子?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好运气,蠢得要死也能打胜仗,唯一管得住你的林大哥都被你支使走了,留你一人在这里胡搅蛮缠。” “……什么叫胡搅蛮缠。”我不爽道,战事一定我就派人去找过青砚,可惜他追的人神出鬼没,连带的想找他也不容易,我叹息一声,早知道当初不派这个复杂的差事给他,经历了这么多生生死死之后谁还记挂着陈年旧恨,只要他在我身边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挨着熙文的桌案给京城回了消息,早在武林人士没离开之前朝廷的援兵就赶到了,这速度简直就是特意来给我收尸的,诚然不仅仅晚了些,甚至给我带了更多麻烦,毕竟加在之前的军队也是颇为庞大的人数,忙得程峻旧伤未愈却脱不开身,两日前就已经有人快马加鞭来催我速速回京,因为惦念着青砚而一再耽搁,如今手握重兵屯集在北方说出去也不好听,熙文这边又确实是无可忧心,这孩子少年老成得紧,处理恢复风荷宫的大事小情无不头头是道,想来最好是先回京交了兵权,与朝廷划清界限为要。 “时苒,你这多病多灾的身子注定该跟了我,不如随我归隐山林吧。”冷观把着笔尾骚扰我,“林青砚除了俊俏些,到底哪里比我好?” 我诚恳的看着他,“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 “非也,这世上也就只有我能保你长命百岁。” 暖言默默的转身走出去,我伸手推了冷观一把,“以后我走了,你不可以再欺负他,他现在是记挂着欠你的债,等到他伤透心离开你才后悔就来不及了,有情人之间什么是不能说开的。” 他空长了我这些年岁,也许懂得生离,却没有真正的经历过死别,这世上的后悔有许多种,最不该的就是——对不起,没有来得及爱你。 冷观虽然平日里玩世不恭,只要提到暖言神色就僵下来,捣着砚台里的墨皮笑肉不笑,“别的人我顾不得,只有时苒我是真的放不开啊。” “如果你不原谅他,你的这颗药我就不能收。”我把盒子还给他,一脸的肃然。 “我一辈子最费心尽力的研出这么一丸药,连皇帝老儿我都不……” “我是怕你不原谅暖言,早晚他反戈毒死你,不如还给你自己保命。”我展展衣襟站起来。 冷观也忙然起身,递过盒子笑道,“我命硬得很,答应你原谅他就是,你的病不是那么简单,我经手的人一向不准有意外,将来一旦有异状用这药也救得了急。” “真的原谅他?” “我骗你做什么?事情也过去那么久了。” 我半信半疑的接过盒子,冷观一摊手,“你若是正喜欢林青砚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惜啦这样的美人,还没占过便宜就眼睁睁落进别人手里。” 未等我开口后面的熙文已经撇过一只笔枕,正中冷观后背,“要诉离情出去诉,絮絮叨叨闹了我一个晌午,恶心。” 我狠狠的剜了冷观一眼,拉着他衣袖走出熙文书房,在风荷内宫绕了半个圈才找见暖言,依然少年如故的人蜷起身子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呆呆的望着湖面的翠波摇曳,那些异常美丽却含毒的风荷已经早早凋零,湖里只有孤寂的荷叶。 “你当着我的面不计前嫌,我才能放心地走。”我推了冷观一把。 暖言回过头来看到我们,沉默的站起,冷观痞痞的笑着揽过他,“不原谅你怕是余将军饶我不得,过去的事都过去吧,我也不想再计较了。” 暖言怔怔的被冷观环在胸前,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半晌终于在脸上浮起笑意来,含着水光的眼眸望着我。 我也淡笑的对他轻轻点头,“我明日就回京了,你们要好生珍重。” 暖言诧然,“不等公子么?” “不要再叫公子了,你于我和青砚没有主仆之分,若论年纪我们还要称你一声兄长,只此一别,我回京还了兵权就与青砚隐居世外,再不问凡尘种种。”我顿了顿,“暖言,我不会再恨你,从今以后我心里只记得以前在一起的日子。” “我知道,从你两次对我手下留情,我就知道你终究是心软……以后,还会再见么?” 我笑了笑不知如何回答,哪怕是不再见,如此皆大欢喜也是好的。 第二日一早程峻就来请示,我迷迷糊糊的从帐子里爬出来,最近是睡得越来越早起得越来越晚,看来人真的不能好逸恶劳,别的成就没有,倒练就出此般懒散的本事。 在程峻恭敬的催促下起了身,一时倦极也没有看身边的人是谁,被人递了袖子整好腰带,才发觉是熙文,我惊讶,“你怎么起得这样早?” “还早呢,”熙文没好气的道,“外面都快日上三竿了,几十万的大军等着,你倒也悠闲。” 我忙叨叨的和程峻往城外去,迎开里才恢复了生机没几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再见到路上负着药篮的人只觉得亲切质朴,我对熙文笑道,“且不说别处,你这风荷就是最好的世外桃源了。” “我可不收你这样的祸害,整日里只看你惹是生非,谁还顾得上做正事。” 我也不置可否,离别在即还斗嘴做什么,外面威风凛凛的明军正候着,熙文待我跨上马又道,“回京代我向皇上请罪,风荷百废待兴,一旦整理出头绪我立即回京复命。” 我答应着,却看见后面只暖言一个人出来,随口问,“冷观呢?” 暖言黯然的笑了笑,“他说最在意的人已经和别人远走高飞,昨夜就离开这里去游历四海了。” 我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心仿佛在胸腔里翻了个身。 到底,还是不能不计前嫌。 第95章 双喜临门 解不开的心结任凭别人怎样劝说都是无用,事到如今,只能由他们自行了断。 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回京城,大概是走得急连日劳累,我在路上偶然晕倒了两次,程峻吓得手足无措,找了大夫,也只是说体虚之症,所幸日常并无大碍,我嘲笑程峻的大惊小怪,“冷观的灵药在手里,能有什么大事。” 一进京城就交由程峻领兵,我挂记着荼蘼的事情先回了一趟昌盛客栈,却没有寻到人,杯盏还热着,似乎是刚刚离开,事不宜迟,我只好先进宫去见明仲轩。 依旧是列阵华盖,却比之前要隆重正式得多,其实说什么有勇有谋之类的话实在是不符合我,如果没有集齐散兵和江湖人士,恐怕我现在已经死于自己的盲目冲动。 本以为明仲轩会一如既往的含着笑迎接我,没想到神色格外的肃穆,我刚走近他身前,未及跪下已经被他紧紧握住手。 “皇上。”我皱眉提醒他,抽出手跪下去。 他良久没有开口,最后才平平的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那一役是出乎意料的天命险胜,无怪于他,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回来。 宴席舞戏全部被我假借重伤未愈而推脱,我是横了心不再受人摆布轻视,血雨腥风是一场磨砺,让我明白了怎么站着做人。 离开的这段日子明仲轩看来也大有作为,重新整顿了朝纲和历法,答应将庶民的赋税降到最低,按照我当初的建议分配了土地,之前搜集的贪官酷吏的罪证也已经被一一核实处置,想到这些也是劳神劳力的事,还要在短期内筹备军兵,对于援救的迟缓我也没有什么好多说,总归结果是平安无事,我这人一向也是懒于计较。 二师兄林惟派人捎信回来,他与青砚率散派击退了周续昶的余兵,周续昶已经被青砚手刃,不日就将回京。 合了信脸上还带着笑意,恰巧见到退朝的谭炫为,恍然觉得他比以前要成熟得多,举止里也带了朝廷重臣的稳重,只是见了我仍然和顺的微笑,“老师……”他后面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哽在喉口怔怔的望着我。 “这么多年都难得一聚,去你府上叙叙旧也好。”我笑道。 这次回来仿佛一切都和往常不一样了,转眼间成了风云人物,还真是不符合我的心境,好在炫为的府邸和主人一样清韵质朴,我们浅酌了几杯,他才犹豫的问道,“林公子一回京,老师就要随他离开了吧?” “嗯,”我含着杯沿轻抿,忍不住露出笑意,“炫为今年也二十六了吧,难道没有喜欢的人吗?” 他愣了一下,“有的吧。” “哎?”我反倒诧异了,“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如果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拼命抓到手啊!” “我发觉自己喜欢她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提起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就这样看着,也好。” “这样啊……能不能抢过来呢?” “没可能吧,只要她幸福就好了。” “没关系,天涯何处无芳草嘛,我的学生一定会幸福……”喉间一甜,我俯身竟咳出一口血,炫为大惊失色,“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我一边擦拭唇角一边挥手示意他不要大喊大叫,“旧伤未愈,有些淤血而已,不要紧的……炫为啊。” “嗯?”他依然面带忧心的抬头看我。 “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一个人,记得一定要温柔的对待她。” “——我已经很温柔了。” 大概是喝多了酒,我有些头晕,随口问道,“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一定会记住的,老师放心好了,只要你好好的别的都没什么。”他转口道,“朝中外戚的事,老师好像决断得很彻底。” “人不狠站不稳,虽然我没有留下来的意向,老臣当道也未必是件好事,就如当初京城那一战,如果不是皇后爱之甚深,恐怕外戚也要成为遗患。” “可是皇上的意思似乎是收回外戚全部兵力,有异心的保不准还要遭到惩治。” 我眯起眼笑道,“我力挺皇上削减外戚势力,可并未支持他严惩那些老臣。” 明仲轩原是要大刀阔斧的将外戚整治一番,当初戴大人也算给我面子,所以当他在早朝上出我意料的提出严惩不贷时,我却力保戴家,明仲轩气得抿唇不语,早早的退了朝。 “时苒,心软不能用在政事上面,这是养虎为患!”一回到御书房明仲轩就愤然的坐到龙榻上,我随后跟进去,他还是一脸的阴郁。 我打着哈欠不以为然的伏到一盘的案上,最近总是嗜睡,“皇上,人总要知恩图报,当初若不是外戚带兵抵御反贼,你哪有机会远赴岭北。” “你讽刺我?”明仲轩讪笑道,“说来确实可笑,为了儿女私情枉顾天下苍生,风流债追到天南海北,你却选了别的人。” “皇上,不要再提这件事。”我皱眉道。 “是你先提起来的吧,”他起身走到我身前,“当初你站在这里还是一副怯弱不胜的样子,如今想起来恍若隔世。” “明仲轩!”我不满的道,“你要天下,我替你出生入死,你要凌微,我帮你好言劝回,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如果我说,这些都可以不要,只要一个你呢?” 我哭笑不得,“这对凌微不公平,我有什么好,走到今天是一步步强撑,明仲轩,你不要再逼我。” 好不容易幸福一点,切莫把我推回火坑里去。 “我不逼你……”明仲轩莞尔转身坐回榻上,“余爱卿对外戚的问题究竟怎么看?” 我怔了一下才道,“拔除兵权,只当是功过相抵,让他们告老还乡吧。” 忙忙的出了宫,不知道自己躲的是什么,赶到昌盛客栈见到回来的荼蘼安然无恙,我心里才放了心,又不好做出关心的样子让她放不开,只是淡淡道,“战事已定,荼蘼,等青砚回京我们便送你回故乡寻亲。” 荼蘼坐在窗前看着我,温柔静好,忽然轻轻的露出一抹笑,“公子,我若是不回去呢。” “你在京城无依无靠……” “我要嫁人了。”荼蘼忽然道,转脸望向窗外的远山。 我几乎是定在当地,以为自己有了幻听,“嫁人?” “我发现公子说得原是极对,也许只是我年纪小不可避免的依赖……你很美,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只是不想我也陷入了这样的迷雾。”她站起身看着我,缓慢而飘渺的说,“我只是对有些事情无法忘记,不必为我背上什么包袱,我也即将嫁人,传出去对夫家不公。” 我才从惊讶中清醒,忙点头,“如此……最好……”又惶然了一下才道,“这样的终身大事,我竟然才出宫来,看我糊涂的,这就为你准备嫁妆和新衣……” “时苒,”她忽然叫住转身要走的我,“我还是你的……家人吗?不是婢女,是家人。” 我笑言,“当然,从初遇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当你是婢女,。” 荼蘼的脸上漾开迷离的笑,“我是不会忘记时苒的,即使你随林公子远离世俗,即使我们此生再不得见。” 我的手握紧又松开,心里却是欣喜若泣的,一直放心不下荼蘼,生怕她如楚心游一般执迷不悟毁了自己终生,直到她即将成亲,我居然比自己的喜事更高兴。 喜不自胜的为荼蘼打理了两天,她也在一旁帮着我做事,我像老妈子一般替她置备嫁妆,她居然也坦然接受,宛如我真的是她亲生哥哥一般。 只是新郎一直没有见,我婉言提出是否能让新人登门见上一面,虽然不打算干涉他们的因缘,毕竟是荼蘼一生的事,还是希望谨慎些。 荼蘼笑着应允了,我反而格外的紧张,很想做出些哥哥的样子来当家做主,让人知道欺负我妹妹是决然不行的,打理了一早弄了个十分英挺的装扮,在昌盛客栈里紧张得团团乱转,这家掌柜已经习惯了我带来的麻烦,自顾自打着算盘,偶尔抬眼好笑般看看我。 等到日头当空也不见人,谭炫为却破门而入,“老师……” “炫为?”我诧然,不过还是很开心,“难得你赶得是时候,我妹妹就要成亲,今天是见妹婿的日子,你来给我壮壮胆,怎么这么紧张……” “老师的妹妹要成亲?”谭炫为愕然道,“老师难道还有妹妹……” “当然了,我妹妹温柔贤淑,人又漂亮大方得很……”我洋洋自得,“可惜你来得晚啦,人家已经有了心上人。”的 “哥哥,你又胡说。”荼蘼笑着从楼上走下来,一身白色蓝边的新衣,宛如月上人。 我还在傻笑,荼蘼已经走到近前,“炫为,又不是生人,有什么话和哥哥去楼上谈。” “不行,我还要在这里等妹婿呢……” “老师……”谭炫为一脸无奈的笑,转脸问荼蘼,“怎么还瞒着他,连你也拿他开心不成。” “哎?”我迷惘的看着两只眉来眼去的家伙。 荼蘼笑道,“哥哥已经和妹婿说了这么久,还要等哪一个呢?” 第96章 开到荼蘼花事了 也许青砚当初说将荼蘼托付给炫为的时候我就应该料到,郎才女貌的一双人,那时候是以为荼蘼仍对我痴心不改,如此看来她已经遇到了真命天子,这个和她一般温柔的人。 别人也许我还不放心,炫为的话我是决没有异议的。 这才想起炫为当日话里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他如何打动了荼蘼的心,娶得美人归——无论如何这是一件双喜临门的事,我忙忙的赶向宫里找凌微报喜,飞也似的溜进永和宫,还在窗子外面,就听见里头明仲轩的声音。 “……孙濡邵的事是早就料到的,如果没有一个可以替死的人,我怎会放他去做那样危险的事。” “时苒虽然心软,却是个性情中人,”凌微语气有些愤然的道,“你这般算计,他若知道绝不会原谅你。” “那就不让他知道,何况那样的结果也是出乎我的意料,早知道不如搬了大军长驱直入,好过这日日的担心。” “仲轩,你可知你险些将他推入死地!” “我知道……北蛮肯重兵相援是我的意料之中,虽然我朝军政与武林两不相干,我不信丁爻林放会眼睁睁看着时苒送死。” 房内传出拍打桌面的声音,凌微悲愤的道,“这种时候你怎么可以拿他当诱饵?” “如果能有第二个人,去的就绝对不会是他,”明仲轩顿了顿良久才道,“我却没想到时苒如此得民心,楚敛萧会出面更是让人意外,以为真的面临那种场面时苒会惜命退缩,原想给他看河山壮阔,想不到却是他拱手天下……凌微,我其实也是无可奈何。” 我推门的手顿在当空,忽然想笑,却又笑不出,“余大人来了?”身后的小太监惊慌行礼,“皇上和皇后在议事,奴才这就去给大人通报……” 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时苒!”被猛然拉开的门发出绝望的声响,明仲轩上前一步拉住我手臂,“你听见什么了?” “如果你不想我听见,我就什么都没听见。”我冷冷道。 凌微也追出来,“时苒!” “大明并非无军,对不对?你的脆弱都只是做出来看的,对不对!” 回答我的只是沉默,我问得几乎没有了底气,“很多人,本来是不该死的……”我终于笑出来,怨愤且失望,“怪不得你的援兵来的那么晚,拖那么久你在等什么?丁爻他们如你所愿的来了,怎么你的援兵没有同驻守的人来个里应外合?” “时苒,我最后只是接你回来,就是不想你恨我!” “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我继续逼问,“如果我们没有吸纳那些残兵,如果楚将军他们没有来,是不是刚好就遂了你剿灭武林同盟坐收天下的夙愿?明仲轩,我以为你终于摸得到良心,原来工于算计根本就是你的本性!” “时苒,”明仲轩一副不知从何解释的无措,“我真的是……” “现在你百口莫辩了?那么多人为保家国出生入死,拼了一口气留你稳坐这王位,你却手握重兵拒不援助,孙濡邵他们的血溅沙场,只为了你这样可笑的目的!给我看河山壮阔——可是我看见了什么?哀鸿遍野腥风血雨,成就的竟然是这样的帝王,明仲轩,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人失望。” “时苒,我只是希望孙濡邵能舍命保护你,战况是我意料之外的,也想不到你会一个人顶住北蛮的突袭,我其实……” “你其实又选对了替罪羊是吗?”我冷笑道,“你说的话至少有那么几句是真的,我的存在对你果然重要,你确实是一直的赢家,青砚输就输在从来不会算计我。” 凌微忍不住劝道,“时苒,仲轩也只是希望你……” “你不必再说,”我扫了他们一眼,目光最后落到明仲轩身上,“皇上,身为帝王有贪婪之心也无可辩驳,我们都是成不了大事的人,就是因为狠不下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切随你所愿。” 甩手便走,到头来都是被人利用,像个可笑的小丑在台前作秀,生死一瞬,不过是幕后人持着细线看一出戏的功夫,我想我终于该变得懂事一点,明白人活着并不能为了轻松些而一路单纯,就如这条细线只有两端,世上也只有两种人——操纵或者被操纵。 而我这样的性情想要避免受伤,果然只剩下远离尘世这一条路可走。 失魂落魄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28 部分阅读 ——操纵或者被操纵。 而我这样的性情想要避免受伤,果然只剩下远离尘世这一条路可走。 失魂落魄的回到客栈,炫为和荼蘼正双双靠在廊前低语着什么,荼蘼一副沉浸在回忆中的模样,这样和美的情景却让我倍觉酸楚,这场战争的好处就是我开始不记得眼泪的滋味,即使难过也忘了怎么去哭,有个道理我是现在才明白,想要活下去并不需要依仗别人,命运其实一直握在我的手中,不需要去向任何人祈求。 见我突然出现在廊角,眼前的一双人大惊失色的走上前,“时苒,你这是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累,疲惫的摆了摆手,“休息一下便好。” “是不是旧伤拖得太久,皇上不是想要替你疗伤,不然就……” “我等青砚回来,”我打断荼蘼转头道,“炫为,你去找程峻来我房里,我有事情要对他交代。” 坐在案前提起笔想了良久,还未落字程峻已经匆匆的赶过来,我收起信笺从桌前站起,“程峻,禁军可有编排整齐?” 我回朝就已经交了兵权,按理无理再过问军事,程峻敬我如初,坦诚的道,“回大人,已经修正妥当。” 我点头,“若论我与朝廷,这些人会听凭哪一边调遣?” 程峻大惊,“大人何出此言?”他顿了一下,又决然正色道,“倘有这样的事,我们都是与大人出生入死过的人,决计不会对大人反戈,大人如不嫌弃,我们随传随到。” 我静静转过头沉吟良久,才道,“没什么的,只是开个玩笑。” 死去那么多人也不过为了换一个天下太平,我若再生事端却与北蛮何异,国泰方能民安,若是程峻知道孙濡邵的死不过是一场算计,军心不可有二,恐怕事情再难以平息。 “大人严重了,”程峻释然的笑道,“即使弃了兵权您也还是我们的将军。” “其实我……没什么可交代的,你莫要当真,只是我妹妹即将成亲,想请你们都来图个满堂欢喜,只这一个妹妹,我希望给她风光些。” 程峻了然道,“大人,无论如何我们也是要来的。” “这样就好……”我喃喃道,“你回去忙吧,我先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自此我决计不再提政事,什么得失计较皆不入心,尽日只是筹备荼蘼的婚事,人一旦闲下来就觉得懒散,心里装着事本以为会失眠,谁知竟睡得格外香甜,日日及至晌午都不愿醒来。 用来思念的时间越来越短,反而能够好过一点。 胸闷和头晕一直没有好转,我没有告诉旁人徒增焦虑,林放的叮咛果然没错,月华九章是门伤人伤己的绝学,我当初那般残虐的厮杀,何况学艺本就不精,能撑到现在多亏了冷观的医术,所幸手里还有救命的灵药,要找高手疗伤也不是不可,只是我不愿意将自己托付给青砚以外的人,是生是死,总希望在他一个人怀里。 辗转间总是下意识的摩梭那把剑,林放说剑性嗜血,其实不过是人心阴冷反而推诿到剑的身上,现在回想起许晟临死前的那句话,“人不伤人剑伤人”——原来林放从来就不是个糊涂的人,只不过他既已为爱人了报仇,我也完成了自己的心愿,所以利不利用倒也无从说起。 青砚,青砚,这世上只有你不会把我推进算计里,等你回来治好我的伤,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打碎了所有仇怨,轻松单纯的相伴一生。 荼蘼成亲的当日果然人流如潮,以往恨我的敬我的如今都变得友善,怪道我柔弱的时候受尽人白眼,近期一番心狠的打压佞臣,反而赚了许多人的信任。 我一一敬谢了贺意,贵重的礼品决然不受,荼蘼的这场婚宴有足了颜面,她却只是在红盖头下闺秀礼仪的进退,徐尚书被请来做了主婚,我以新娘唯一亲眷的身份难得安静的坐在上首,想起青砚的警告,也没有喝酒。 “没想到荼蘼这么快就有了归宿,真替她觉得开心。”我对炫为叹道。 炫为的反应却让我不明所以的平静,连以往常有的微笑也不见,“因为不想给喜欢着的人带来包袱,所以才作出的选择,看着喜欢的人得到幸福,也许也能算是幸福吧。” 我云里雾中的看着他,他才露出熟悉的笑意扶起我,“老师,外面人杂,我们到里面去。” 老佛爷一般被搀扶到府内,尽管我最近倦怠了些,这样也小心的过火,心头有些不满,想找我温柔的妹妹说几句话,新娘却已经被扶到洞房里,那种地方是哥哥决不能去的,于是跟屁虫一样在炫为身后替他应酬。的 忙了一天才宾客散去,人家都是送新郎回房,我却是先被新郎不放心的安置好,才目送他离开。 终于和满了呢,我当在床上静静的想。 一夜无他,惦记着还有件事没有做,便入宫去找凌微,却在回廊上撞见明仲轩,两个人都怔忡了一下,他先开口道,“怎么几日不见这样瘦了?” 我闪身避开他向后走,被他一把扯住衣袖,回头怒道,“你做什么!” “时苒,”明仲轩欲言又止,犹豫良久才道,“你要知道我不是有意算计你,江山虽好,没有你在又有什么用处。” “放心吧,我也没有力气恨你。”朋友尚且讲究个诚心相待,我和他之前却算得上什么呢?事到如今连恨都是多余的。 “时苒!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别的我不会强求。”他的五官依旧犀利高贵,眼底却泛起濒临绝望的光望向我。 我静静立在原地良久,脸上木然的做不出半点表情,终于还是垂下眼帘避开他期盼的目光,决然转身离开。 曾经期盼谁能给我一份幸福,相识的最初明仲轩也让我燃起过天真的希冀,可是他最后却成了我最大的羁绊,这句话我一直没有对他说。 在我心里他始终是个残忍莫测的人。 明仲轩在后面颤声道,“时苒,你一世心软,对我怎么就能的下狠心。” 我停下脚步冷冷的回,“对你的心软早就死在你的算计里,对百姓,对凌微,你又何尝不狠心。” 他冲上前死死的握住我的手,“早知有今日,何苦白白的机关算尽,如今要这天下,却有何用……” “若我早知道以后的这些事,倒宁可一死以谢天下,断不让这么多人受我牵连。” “你只爱他一个?” “只爱他一个。” 明仲轩垂下眼眸,缓缓的松开手,“好,好……离开我,也许对你而言真的是件好事……” 他的手一点点离开我指尖,仿佛瞬间咫尺天涯,他放开我的那一刻,我反而相信了他对我是真的在乎。 漠然转过身,“皇上,去看看凌微吧。” 第97章 此恨绵绵 “爱着的心一旦受伤就很难弥补。” “那我该怎么办?” “把自己撕成碎片给他看。” 我们走过长安殿,沿着白玉阶拾级而上,永和宫前一派祥和,时间还早,宫人们还未起床,明仲轩脚踏着腾跃的龙纹站在石阶顶端回头望我,我立在下首仰起头,“如果真有重活一次的机会,皇上还会选择江山万里么?” “不知道,”他看着我轻声说,“但我希望能和所爱的人执手偕老。” 晨曦的微光从他身后的宫墙上淡淡绽放,迎着他华丽的龙袍和年轻的脸,我轻叹一声,走过一级级的台阶站到他身边,“皇上,人只是对自己一直得不到的东西过分向往。” 他沉默着在我的陪同下向永和宫走去,快到门前时他突然问,“时苒,如果林青砚不曾出现,你有没有可能选择我?” “不会,我不会把自己送进深宫里。”我毫不犹豫的答道。 “那么,”他笑里有淡淡的苦味,“我来生也不会再做皇帝。” 这次轮到我无语,我曾经问过凌微恨不恨我,她只是浅浅的笑说,“我恨你不起。”如果真的有命中注定这回事,我不明白上苍为什么将我安排在这样的位置,被人伤害,再伤害别人。 我当着明仲轩和凌微的面将带在身上的布包打开,里面是支离破碎的玉,一块碧绿一块脂白,清清白白的混在一起,染着斑驳的血迹。 两个人不明所以的看着我,“凌微,再带我去一次那片竹林吧。” 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了,我所做的一切无论对错终究是木已成舟,凌微眼里含着泪走在前面,繁乱的幽径团团转转像我这一生,一直在绕进命运设好的陷阱。 孤独的墓碑依旧荒草萋萋,我没有再去清理坟头的野草,任它们连碑文都挡住。 旁边已经多了一个新碑,是当初我走之后凌微依言为月见立下的,尽管那碑下并无尸骨,也只能聊以慰藉,我走到另一侧挖了个很深的坑将布包放进去。 “池牟宸……”这个名字才一出口就已经语不成句。 我来把你的爱情还给你。 “我替你做的主断绝她的念想,即使你怨我,我始终以为她能好好的活下去……才是最好的结果。” 凌微捂住嘴走到一边去,我垂首在坟前立了良久,“我不会再来了,从今以后我要彻底过我自己的人生。” 云消雨霁,阳光透进竹林里在碑上投下细碎的影。 “余时苒”三个墨色的字仿佛蒙了一层隔世的雾霭,曾经离我那么近,如今却咫尺天涯。 拭了泪离开竹林,送凌微回宫后我又去见了荼蘼,新婚的女子盘起如云秀发立在堂上,“哥哥。”她轻轻的唤。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忧伤,也许是被池牟宸的事情感染,不想把不快带到刚刚成亲的荼蘼这里,我转而笑道,“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件多么难得的事,原本以为你和炫为没有缘分的,不成想感情真的是妙不可言的事。” “只有和他在一起,才能找到一些我想找到的东西,”荼蘼轻轻的说,“我们刚好走到一起,以后的日子里对坐笑谈以往的那些事,也算是宽慰。” 我责怪道,“既然回忆甜蜜,做什么露出这付伤感的样子?” 外面有小厮喊着“余大人”跑进来,一见到我就道,“林惟林公子回来了,遍寻不着大人,现下只在昌盛客栈候着。” 我大喜过望,一时忘了其他的事回身对荼蘼道,“如此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忙忙的跑回客栈,推门而入,“青砚——” 我看着林惟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笑容一时僵在脸上,“二师兄?” “时苒……”林惟站起来,“青砚呢?我们紧赶慢赶才回了来,我过来看你们一眼就走,还有别的事要忙。” “青砚?”我怔道,“他没有你一起回来吗?” “他早就先我一步赶回来,近日神色有些古怪,大概是赶着来见你,难道你还没见到他?” 我犹疑不决,先一步赶回来,人却在哪里? 林惟笑道,“大概是想给你惊喜也说不定,倒让我说破了,哦对了,”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过来,“大概兵荒马乱下我们的行踪也不定,你的信晚了一步,青砚前脚走送信的人后脚才找来。” 我愣了一下接过信,封印还未曾开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林惟有些歉意,“这是怎么说,没有耽误你们的事情才好。” 我忙道,“不要紧的……我有些事没来得及对他解释清楚,合该是要我当面对他说,这也没什么的。” 我把信放在怀里吩咐了随行的小厮为二师兄接风,自己闷闷的向谭府去。 荼蘼见我去而复返,又如失了魂般,不由担心的问,“怎么了,林公子呢?” “荼蘼,”我焦躁的道,“这些日子我可不可以搬进这里来?我想要炫为替我找找青砚,一旦得了消息,就告诉他我在这里。” “不必了,时苒。”堂下转过一抹青色的影,只一声轻唤,我立刻回过头去,看着那双日思夜想的眼,颤抖到声音都要发不出,“青砚,青砚……” 不顾一切的扑到他怀里,见时才知思已深,经历过那许多的事在见了青砚委屈才一齐涌上心来,我急急的问,“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先来见我?我……我很想你……” 回抱我的手臂紧了紧,复又松开,青砚扳开我的肩膀看着我,“这不是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荼蘼有些尴尬的走过来,“回来了就好,我……先下去为林公子准备接风洗尘,你们,你们慢慢聊。” 荼蘼方才下去,我就搂住青砚的脖子再也不肯松开,生生死死之后的重逢,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他明白我心里的幸福和酸楚,青砚却轻轻道,“时苒,我还有些话要问你。” 我抬眼看着他,“什么话?” “你……”他欲言又止,眼光里有些闪烁,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却只是笑问,“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可说的?” “你曾说不会骗我,”他终于道,“那么时苒你告诉我,你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一惊之下僵在原地,见此情形青砚脸色也是一变,“周续昶说你原本也是池家的人……”他向前一步扳住我摇晃的双肩,“我不信他,时苒,我只想听你说,你以前……” “他说的没错……”我低低道,青砚的手却如触电般放开,我忙道,“可那是这个身体的事,于我是没有丝毫关联的,我……” “我是你亲叔叔,这样的事,你也承认了?” 我对着他悲愤的眼一时无措,“青砚,你听我说,这不关我的事……”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早就知道事实对不对!”他的眼睛漫上绝望的神色,“我一直相信你,我只相信你……可是连你也骗我!我从一开始就是对你认真的,可是你呢?你究竟有没有对我认真过!” “青砚,我从来不想骗你,我是余时苒,我是另外的人,我不是池牟宸啊!原本已经写在给你的信里,可是……” “你还要怎样才算骗我!”青砚甩手扔过一件东西,落在我脚下的地面上,细碎的翠玉夹杂着血迹,我怔怔的看着那满地尸骸,“青砚,你跟踪我?” “我没想过你会骗我,池牟宸,直到见到你的前一瞬我还宁可相信你没有骗我!可是如果你是余时苒,那么城外竹林里的那一个又是谁!” 头脑间嗡嗡作响,不由得想起当初凌微的话,“……只是这墓碑……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写。” “就写我的名字吧,早晚有一天这个身体也要还给他的。” 只是无意的举动,怎么料到会在今天成为遗恨,我惊骇到指尖都僵冷无法握紧,“青砚,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只是我的身体。” 像是得到了无法接受的证实,青砚悲愤的摇着头向后退,颤抖着拔出腰间的剑,“我说过不准你骗我,我说过不会放你离开我,为什么……” “我没有骗你,青砚,我只是借尸还魂的别的人,我才是真正的余时苒,你相信我,你……” “不要说了!如果我原本还有希冀,希望你能在迎开等着我,可是你却回到京城来!这一路上,外面的人都在说你的事,”青砚的脸上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权倾天下,艳绝四海——说的是你池牟宸,却不是我的时苒。你忘了我们曾经的诺言,一直以局外人的身份看着我同亲生血脉违背伦常!你怎么忍心……” 我已经完全僵掉,不明白他是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绝不会放过你”——周续昶的话现在想起来,字字砸得我头晕脑涨,心头疼得仿佛裂开,他果然到死也不放过我,到死也彻彻底底的将了我一军。 我哑着声音强撑道,“青砚,不要这样胡思乱想,我没有骗过你,我一直在等你回来,跟你走……”我向他伸出手握紧他的手腕,却被他狠狠的甩开。 “青砚?”仿佛被甩开的是一颗心,我不可置信的问,“你说过绝不放开我的手……” “那是因为我想不到你会欺骗我。”青砚脸上的绝望悲恸刺得我鲜血淋漓,他举起剑向我走过来,“时苒,我曾经以为你是个单纯到不知道如何自保的人,等到我可以为了你放下所有,却发现你有很多我不熟悉的地方,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是事实……哪怕继续骗下去,我都可以……” 颤抖的剑尖已经近在眼前,我心头空落的闭上眼,唇齿间渐渐溢起血腥,“青砚,我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我是余时苒,不是池牟宸……” 鼻尖一阵寒意,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我张开眼,却看见青砚放下剑缓缓转过身,我冲上去拉住他,“青砚,我没有骗你,我没有……那些瞒你的事只是因为我不知道如何解释,我一直在找机会说,可是我的信没有来得及……” 他再次甩开我的手,“那就不必解释,既然也是池家的人,你以后……还是好好照顾自己。” “青砚!”我不顾一切的喊,“你到哪里去?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跟你走,我什么也不争,你不是要看月华九章?我一生一世只舞给你一个人看……” “我已经见过了,奈何对手是我,”他木然的说着向外走去,“就这样吧,我们从此……就不要再见了。” 那一瞬间的通体冰寒,宛如冬日饮雪水,刹那间凝结了我所有的血液,这是我一辈子所能感受到的,最痛最痛的绝望,眼看着他转身离开,一步一步仿佛踩碎了自己的命。 这个人,他不要我了,他终于还是放开手,在我尽赴水火只求相守之后,连个一丝一毫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放开了我的手。 他悲痛欲绝因为他以为唯一信任的人也背叛了自己,可是至少他还有选择的余地,我却是一点得到回头的可能也没有,好像整个人都碎了,再也没有撑下去的力气。 跋山涉水走到最后,怎么能是这样的结果。 不相信那般的刻骨铭心如今只剩下背影,舌尖渐渐蔓延开近日熟悉的血腥,我撑起一口气缓缓抽出腰间的剑。的 “青砚,青砚……我没有骗过你,”呢喃般的话锋斗转,我决然的冲着那个背影喊出口,“什么权倾天下,什么艳绝四海,你要看清楚,我从来就是你一个人的余时苒——” 语声未落已经剑起风云,太阴凝至化,若是在夜间本该剑光挥作电的利刃,阳光下只泛着轻浅光色,寒冽之气也淡了半数,我咬紧牙关挥剑淋漓纵横。 青砚,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如果你再也听不进,就让我用剑舞告诉你,外面那些人所谓的艳绝四海,也不过是见过我这身姿容半眼,除了你还有何人曾见过,我将笑容连同生命一齐绽放的颜色。 月华末章,如它的残忍一般美好到惊世骇俗,残月出林平沙隔水,旋跃间有一瞬的恍惚,剑身那些轻浅的,一直以为是白色的光芒,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化作幽冷的青蓝,眼前有些分不清天地方向的眩晕,“时苒!你做什么!”声音仿佛传自遥远的云端,我张开眼迷离的微笑,高远的苍穹越来越近,往昔破碎的流影如云霞般扑面而来,我们肩并肩躺在湖边的草地上…… 青砚,我只是觉得难过,无法言明的难过,可怜这一世深情用什么证明,到如今只落得个口说无凭。 人的一生是凭什么勇气而活,成为这世间美丽且坚强的存在,谁都可以抛弃我独独你不能,为什么,在我以为幸福近在眼前的时候,狠狠的离我而去,我所能给你的全部的美好,并不是这张万千瞩目的容颜,而是我心里从不肯放弃的坚持。 隐约似乎听见有人唤我,可惜我却再没有力气张开眼睛,重重的栽倒在地上。 青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生命里不再只有苟且偷生,为了保护心中的你纵然伤痕累累也绝不松口,我们会寂寞,是因为心中很早以前就有了爱,即使饮尽苦楚,即使日渐的虚弱,我始终相信你会拯救我……如果在以前我也许还能搏上一搏,现在的我却已经再没有那种力气,而你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这散落一地的忧伤…… “我池青砚,一辈子不放开你的手。” “就这样吧,我们从此……不要再见了。” 指尖垂在地面华丽的绣金软毯,仿佛触到了命理的美好和粗糙,是我奢求得太多,还是命运给我的太少,终于明白池牟宸的那句话,有些仇,果然是报不起的,如果真的可以有来生,不论是男是女,我只希望一无所知一无所恋,单纯的,悠然的,过上一生。 而这爱情,这样苦涩的爱情…… 不要也罢。 第98章 伊人何在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回到堂前,荼蘼就被眼前剑气清逸的情景惊得忡然僵立,从未亲眼见过时苒的月华九章,纵然此行回京之后的他英气昂扬,再不比以往那般柔弱,少年初长成,毕竟也还是略显纤细单薄,可是一直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时苒,持剑行云流水,所过之处弯弧玉羽翻转云衫,长发宛如丝绦掠过周身。 惊鸿一瞥只一眼,世界就陡然颠覆,她看见青砚箭步冲上去扶住落下的身体,静静倒地的人雪衣乌发散漫一地。 “时苒————” 一声凄厉的嘶喊惊动了整个谭府,荼蘼心惊胆颤的扑到近前,青砚抱在怀里的身体已经无声无息,指尖却还万般不甘的嵌进地毯里,时苒如玉的脸上,鼻间唇角溢满了血迹,扎眼的滴落在白衣上。 “时苒?”青砚颤抖着试探般轻唤,多少个日上三竿赖床的时日他也是这样唤他,然后看见坏笑着装睡的人张开黑眸笑吟吟盯住他,只是这次任青砚摇晃肩膀,却没有得到半分回应,他一时怔住,这种毫无生气的沉寂,和以往任何一次离别都不同。 荼蘼摇着时苒垂落的手,音色已经变了调,“时苒?你怎么了?” 青砚俯身伸出手想碰触那张苍白的容颜,冷不防被荼蘼一巴掌狠狠打在脸上。 “林青砚!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用尽半世心,只想看这一个人平静安稳,一次次看着他抢走了他,一次次看着他伤害了他,最后的一眼回望过来,还是时苒满眼欣喜的扑在他怀里。 转眼间,转眼间,人事变幻。 荼蘼轻轻从时苒凌乱的衣袖间扯出一封染了血迹的信,“青砚”两个字被他在手心握得支离破碎。 青砚一把夺过那封信,神色迷惘的跪到时苒身前,怎么也不能相信刚刚还完好的人,再回头竟然萎地无声,当初一怒之下穿透眉心将周续昶钉在梁柱上,纵是血溅一地他的手都没有如现在这般颤抖,忽然觉得从心底向外渗出丝丝寒意,他抬起他低垂的头轻声唤,“时苒?” 荼蘼呆呆的握紧时苒双手一动不动,青砚依然伸手覆上时苒的脸,“时苒……” 你怎么了,为什么睡得这样安静。 安静到让我觉得不是我要离开你,而是你抛弃了我。 一室的人静静的立着,僵候御医的答复,明仲轩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轻淡却怨愤的视线扫过不远处一身青衣的人,忽然连争斗的力气都失掉了,最后鼓起勇气去握时苒的手却再次被甩开时他就已经绝望,答应时苒坐守天下,答应时苒从此后心里只装着凌微,答应时苒,放他和林青砚远走高飞…… 戴凌微倚在门前焦急的向室内看,不时忧心忡忡的回望失神的大明帝王。 谭炫为和荼蘼候在外室,两个人新婚的喜色还没有从服饰上退却,眼睛里已经充溢了悲伤,赶回京复命的风荷宫主梁熙文少年老成的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捏紧了扶手,本是为了赴喜而来,一进京却接到这样的消息,尽管风尘仆仆,桌上的杯盏已经冷掉多时却也未动一口。 林青砚握紧腰间的剑又松开,仿佛手心再没有什么能留住,只有那封道尽半世苦乐的信被下意识握紧,烫在肌骨间炮烙般的疼。 按照熙文的意思含化冷观的药喂给沉睡不醒的人,也运了功打通全身经脉,总算是开始有了细微的呼吸,然而始终毫无反应的合着眼。 熙文带来的随行医生已经派了进去,和三位当朝医术最精练的御医奋力救着屋里的人,两个时辰过去,还是没有期盼的喜讯传出来。 没人知道时苒为什么迟迟不醒,等在外面的人额头都沁出汗意,空气里静静的,却似乎埋伏着浓重的忧伤和恨意。的 “恐怕是……他已经不愿意醒过来了吧。”熙文的唇齿喃喃开阖,青砚的身体一颤,沉重的靠在身后的窗棂上。 熙文抬头看了看他,苦涩的凝聚眉峰撇过头,相处的日子里一直争吵,分别不久前还在问“你怎么还没死”,再相见却已然天人永隔。 “皇上,宫主……”里面的人擦着汗出来,“人总算是醒了,可是……” 话音未落外面的人已经先后冲进去,幔帐之中静静坐着的身影闻声转过头,青砚走上去欣喜的唤了一声,“时苒,你终于……” 笑容僵在所有人脸上,在看到那张苍白美丽的容颜时。 依然秀眉杏目,却丝毫看不出喜忧,一双漠然无光的眸子扫过眼前的人,没有往日的神采,甚至一丝波动也看不见。 仿佛是见到了不认识的人,青砚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明仲轩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他这身病拖得时间不短,以前又有宿疾未清,如此受了太大打击,所以现在……现在……” “干脆点说现在怎么回事!” “命虽保住了,可是却失了神智……” 荼蘼在后面将将听见这一句,立刻全身无力的倒下去,谭炫为拉起她收进怀里,不由得合紧眼。 “怎么会这样——”青砚走上去拉住时苒的手,“时苒,你看看我,我是青砚啊!” 无神的眸子盯着床角,脸上依旧是无动于衷的神色。 明仲轩从怔忡中回过神,冲上前狠狠揪住青砚衣襟,“为什么事到如今你却丢下他——”之前那么的好,好到时苒为了他把一切赔进去,却在最后关头给他一刀——话音未落已经住了口,手指缓缓的松开滑脱。 有什么资格埋怨别人?关乎自己,大概也没有开脱的资格。 戴凌微含着泪过来拉住他,“仲轩!不要这样。” 林青砚被扯得一个趔趄也毫不反抗,只是去推床上的人,哄孩子般轻轻的问,“起来了时苒,我是青砚……我再也不离开你,我是青砚,你看看我。” 明仲轩在戴凌微的拉扯下争执着,忽然苦笑着轻轻道,“好,他现在谁也不是了……” 青砚握紧手中瘦削的肩,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大概是吃了痛,茫然的人皱起眉闪了一下,青砚没有再去拉他,呆呆的僵在原处。 荼蘼和炫为也愣住,良久荼蘼才苦涩的扯出一抹笑,“如果这身子本就不是他的,徒吃了那么多的苦,现在连意识也不清不楚,再想寻那个人却要去哪里呢……” 一辈子都用在一个人身上了,再也提不起精神,即使活了,也和死了一样。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痛苦在时苒眼里轻若无物,原来比起为爱甘愿赴死更决绝的地步,是爱到虽生犹死。 “不会的!”青砚打断荼蘼的话,不可置信的去握时苒的手,“不会的,一定只是同我耍脾气而已,惩罚我曾经那样甩开他的手——时苒?不要任性……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再离开你,像早就说好的那样,我们远走高飞。” 长长的睫羽之下,依然是静如止水的黑眸。 林青砚苦笑了一下,“时苒?你听到了吗?说句话……” 荼蘼已经崩溃到几乎昏厥过去,熙文缓缓走进来眉峰紧皱的看着床上的人,“林大哥,连冷观的药都治不好的人,风荷再来医生也是……” “既然能医活,又怎么会医不清醒?” “冷观在的话也许能有办法,只是他现在云游四海踪迹全无……何况如果真有灵肉分离的说法,恐怕也是……无药可医。” “不会,”握紧掌心的手不甘心的僵持,“他不会离开我,那么笨的人能到哪里去……他能到哪里去……” 青砚颤抖的声音戛然而止,满室忽然寂静下来,看似那么简单的人,谁想得到他心里堆积的苦已经濒临崩溃。 久久的爆发出两个女子的呜咽,连谭炫为都落下泪来,“林公子,请你……” 明仲轩靠到身后的廊柱上连话也说不出,自己造的业自己种的苦,可怜全都担在时苒的肩膀上,悔不该当初……戴凌微握紧他的衣角,“仲轩……” “我带他走,”林青砚忽然抱起床上的人,“哪怕真的不再是他,海角天涯也要找到余时苒,不管他变成什么样的人都要找到他……我们说好的,一辈子不放开手。” 明仲轩怔忡的看着他怀中神色涣散的少年,“如果,他不在了……” “不可能不在!他无数次说过要好好的活,我不信他会甘心这样离开……如果是固执的余时苒,绝对不会。” 明仲轩别过脸心如刀绞。 明知道现在的人只要伸出手就能抢得到,再不会留有自己曾经留下的阴影,再不会触电般躲避自己的碰触,再不会倔强的只记挂一个林青砚,眼前美丽如初的少年……可惜已经是无知无觉的布偶,如果没有了余时苒,抢到手又有什么意义?垂下眼看着自己一双手,上面写了满满的算计,错杂的掌纹间仿佛都是亲手施加给时苒的伤痕。 所有人都清楚不过是青砚满怀歉疚的执着,没人再去劝,眼看着青砚抱着一袭白衣走出去。 窗外的阳光很炫目,映在翩纤的衣角晃得睁不开眼,终于合起酸涩的眼角,脸颊上湿润的痕迹泛起丝丝刺痛。 “即使你是小傻瓜,我一样喜欢你。” 怎么想得到当初的玩笑话,竟然一语成谶。 经年的执着,走遍了所有两个人曾经走过的地方,去过了所有他可能留有记忆的土地,走在街上会期望,身后会忽然有个声音喊,“青砚——” 哪怕是陌生的声音都好,只要是他,就好。 身旁无意识的身体只是相处日久本能的依靠过来,从来没讲过一句话,从来没在眼睛里多过一丝一毫的感情,拿来以前时苒喜欢的点心递到唇边,也不再看得出任何反应,整日念他曾经留下的诗,似乎会竖起耳朵听一听,每当这时青砚就会泛起希望一直念下去,然而始终是徒劳。 一边不甘心,四处去寻找神医冷观唤醒茫然的人,一边希冀着能够再次遇到那双带着调皮的眼。 究竟是又如当初那般换了身体,还是真的已经不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想到天涯海角去寻他,又怕他其实只是沉睡在这身体里。 想尽了万千办法,沉默的眼始终沉默,握在手心里的指尖似乎也不再有从前的温度。 茫茫人海哪里找得到想找的人,就连冷观也音信杳然,青砚转过廊角,早上念的诗册丢了满地,纤细的身影只是静静的站在廊下,一缕青丝随风飞舞,空的是倾国倾城,却少了那一抹三分憨傻七分调皮的灵气。 素手罗衣,一地散落的纸笺,岁月似乎从来没有如此静好过,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残忍,青砚着了魔一样习惯性的去拥抱,那人倒是乖巧,任凭一双手揽过单薄的双肩,靠近温暖的怀抱里,呆呆盯着脚尖停留的一页纸。 青砚拾起那张纸笺,“世事沧桑如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花落满回廊,依然透骨生香。”念着念着,他的脸上便泛满了晶莹的水光,茫然的人讪讪然沾过一滴含进口里,眉宇微皱,丝毫不知个中滋味的撇开脸。 再不见他哭笑气恼,不会痴痴的盯着自己的眼十指紧扣,也没有了往日的无理取闹,不会嚷嚷着挑剔饭菜的味道,不会故作气概的硬充英雄,不会为了讨点心拖着自己的手赖皮……那么欢快的过往消失殆尽,如果再多信任他一分,如果再多停留一刻……幸福在一步之遥外仓惶退却,这颗心怎么会一点点的死去而他未曾知晓,以为为了自己绽放的花,生生是扼杀在自己手上。 终于不可承受的合紧眼,滑落腮边的水痕渗进唇隙,只余下淡淡的咸味,曾有人说流泪是解脱的方式,却为什么还是痛彻心扉。 时苒你,究竟去了哪里? 放生 “只能说或者,但不是一定。”冷观轻轻按着垂在床沿的手腕随口道。 青砚盯着那只手腕没有回答,这两年的时光全部停滞在眼前苍白的指尖里,终于找到冷观的时候他反而有些退缩。 最后一线希望如果一直没有破灭,心里就中还有个念想,万一,只是万一…… 冷观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青砚,垂下眼继续听诊,过了许久才将手腕收进幔帐里,纱幔开合之间隐约可见里面的人,沉沉睡着的侧脸一如当初,只是这次要他醒来,谁也不知 与天斗其雷无穷 第 29 部分阅读 冷观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青砚,垂下眼继续听诊,过了许久才将手腕收进幔帐里,纱幔开合之间隐约可见里面的人,沉沉睡着的侧脸一如当初,只是这次要他醒来,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做到,救活不救死,冷观很久以前就对时苒说过,而活死人一说却从没有想过。 冷观伸手打开药箱取出银针,看也不看青砚一眼自顾自的在火上炙烤,想来这个人也是执着,当年多么意气风发的人,如今守着颗无知无觉的心夜夜自责,冷观打开幔帐扶起时苒的头,看见一张睡颜如花的脸却又想起,这一个原本也是多么鲜活,坚持了半世不肯放手,竟然落得这般田地。 恩怨难论,算起来说不清到底是谁对谁错。 似有似无的叹息一声,冷观执起银针,手腕忽然被一把抓住,抬头看见青砚忧心的脸,唇角眉宇没有一处松展,冷观道,“治了也只是也许能好,还是你愿意就这样继续一辈子,连句抱歉也没机会提。” 腕上的手缓缓放开,青砚侧过头不再去看。 细长的银针刺入安睡的身体,时苒惊了一下张开涣然的眼,眸子里有些水色,惶恐不安的向床里躲去,“大概还不是没有神智,你来帮我按着他。”冷观抓着讪讪缩小的人的肩膀,回头叫青砚。 青砚怔了一下,走上前将时苒圈进怀里,“不要怕,早一点醒过来陪我说话,已经睡了这么久,难道梦里不寂寞……”轻轻的吻印在时苒脸侧,时苒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松下力气有些发怔。 好像很无辜的动物,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惩罚。 针灸反复进行了一个下午,似乎并没有什么起色,最后连冷观都汗水淋漓,对青砚劝道,“你帮我去打些水来,我再号一号脉。” 青砚不放心的将时苒扶好倚在床头,他刚一走出去,冷观就移身坐到床边握住时苒的手,“不论你愿不愿意听,今天我有些话要对你说,”冷观轻声低语,“有些事,并不是他完全的错,是你选择了最天真的方式,以为牺牲自己可以换来他的幸福,其实这种救赎在开始就已经连同他一起毁灭了,真正的勇气不是敢于独自赴死,是两个人携手面对。” 床上的人依然半张着水雾朦胧的眸子盯着一处。 “我也想了两年,若论对错其实世上本就没有无辜的人,时苒,难道你不觉得他刚才很害怕,怕连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从此对着一样的脸,其实却天人永隔——你呢?你怕不怕终于醒了过来,却不知道是否该原谅他。” 迷离着的眼睛瞌睡般缓缓合上,丝缎一样的黑发滑下几缕,垂在时苒偏头睡去的额前。 房间里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 冷观轻轻放开时苒的手,站起身收好银针,青砚端着水走进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替他擦一擦身子吧,疼得留了一头的汗,”冷观顿了一下又道,“林青砚,如果他当真醒不来你怎么办?” “……”青砚薄唇微启,终于又抿紧,怎么办,能怎么办?人不见得怕死,却不是谁受得起无穷无尽的等待,连期限都没有,雾海茫茫看不到尽头,甚至不知道等的是不是那个人。 冷观清浅的笑着转过身,青砚一把拉住他,“你去哪里?” “去找暖言,好好坐下来听他把话讲明白,免得有一天像你这么后悔。” 青砚的手僵在远处,怔怔的看着冷观推门出去,许久才回过神来看着床上依旧安静的人,一切都和原来没有变化,最后的希望都破灭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时苒当初的绝望,那种高高悬起满怀憧憬的心,生生被劈碎的寂灭。 柔软的纱幔隔开了两个人,青砚突然烦躁的掀开纱幔,俯身握住时苒双手,“时苒,我知道,你一定是醒了吧……不要任性,冷观一定治得好你,一定治得好你……” 越说越颤抖的人已经没法控制心里的痛苦,握在手心的指尖苍白冰冷,仿佛从不属于某个生命,青砚的眼泪忽然就涌出来,“时苒,时苒,你醒一醒……我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让你像以前一样相信我!从今以后,不是你守望我,而是我来守望你……时苒,只要你说句话,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眼泪越落越多,大颗大颗的砸在锦缎上,青砚将时苒的手贴在脸侧,泪水沿着两人交缠的手臂滑落,“这两年我始终在一点一点的回想,把你所承受的路重走一遍,你是怎么受得起这样的苦,我竟然还自以为是的阻止你哭,我连阻止的资格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每一夜我都会恍惚你还在,以前的你也是这样,不管白天怎样胡闹,睡着了都像只安好的猫一样……我最怕天亮,怕天亮醒来的你忽然又变成无知无觉的影子,再怎么抱着你也触不到以前的温暖……” 时苒睡得很安静,果然青砚所言那般安好一如当初,大概是半日的折磨耗尽了力气,任青砚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青砚扶起他靠在自己肩膀,吻了吻他的额头,搂住时苒的腰收进怀里,仰起脸勉强止住泪,“醒过来吧,时苒,再这样下去我怕我真的撑不了多久,我怕会开始怀疑你已经不在这个身体里,像你以前说过有任何希望都要把握,可是如果你真的不在了,我连寻找的方向都没有!不知道怀里的人是不是你,连死了心和你死在一起的决定都下不起……时苒,我求求你……”声音都快要发不出的青砚,将脸埋进时苒颈窝,“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哪怕只有一句话,死也甘愿了……” 怀里的人挣了一下,青砚触电般抬起头,“时苒?” 时苒皱了皱眉峰,不满的缩头躲开颈边的骚扰,转了半身再次静静的昏睡过去,青砚一放开他的腰,他立刻解脱般藏进被子里,甚至连眼都未睁。 原来的时苒,从来不会躲开青砚的怀抱,只有索取没有推诿,因为得到的太少太少,一点点的温柔都要保留,可是现在的这个人再也不需要了。 不会因为青砚的回来而高兴,也不会因为青砚的离开而难过,偶尔还会试图挣开青砚的怀抱逃到别处去,他可能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总是用拥抱禁锢他,不明白每日每夜他深深看进自己眼睛里的眸光为什么那么忧伤,他会推开他,只是因为他吵到了他静如止水的呆滞。 一点感情也没有,连讨厌都得不到。 青砚一动不动的看了时苒的背影良久,等到失去了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拥有那么多幸福,被他用尽生命里所有的力气去爱,透了支的人想得到一点依靠时,他却推开他,让他在冰冷的地面跌得粉身碎骨。 那样不顾一切的余时苒,从今以后再也不能见了…… 忽然觉得很累,仿佛走了很远的路,连一点确切的方向也找不到,青砚缓缓躺在时苒背后的空荡里,“如果有一天我再也醒不过来,记得一定要带我去找冷观”,那天时苒这么说的时候还是脸带委屈,怕熙文的迷药怕得要死,可是青砚真的找遍天下把冷观带到他面前,却也怎么也唤不醒他了。 “生是为了你,死也为了你……” 青砚合上眼苦涩的笑。 月华初生的时候,床里的人缓缓正过身子,并排躺在床上的两个人,之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远到一个在彼世,一个在来生。 时苒转过脸看向青砚沉睡的侧面,目光和着月色拂过他的额头,鼻梁,一直落到抿紧的唇上,他的俊朗一如当年初见的一眼,睡着的时候虽然也是冷冷的,却从来不像现在这样皱紧眉。 那时候他还是云淡风轻的人,因为心里没有需要隐藏的忧伤,但凡要的,他都有了,包括余时苒的整个人和整颗心,他也不会懂,时苒把几乎随时会炸碎胸腔的秘密装在心底时,那种辗转难眠的心惊。 痛,是因为太爱了,患得患失,是因为太怕失去。 时苒轻缓的坐起身,眼睛里没有一点情绪,这次是因为他记得太清楚,记得他怎么推开他,记得他怎么转开身。 也记得陷入昏迷前他最后那一声呼唤,记得他一次次试图唤醒自己的苦诉,从相遇,一直讲到分离,好像想让这个身体再填满余时苒的记忆,变回原来的那个人。 时苒早就醒了,在冷观的银针还在身体里的时候,那种感觉很痛,他却一声没有吭,等到冷观反复诊治了一个下午,坐在身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时苒也只是淡淡的撇开头,或者他醒得更早些,又或者一直没有睡得很死,其实清醒前的意识似乎也有一点,青砚是怎么带着他走遍大江南北的,仿佛是朦胧的梦一场。的 这么久他也在想,要不要重新活过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只是他已经为这个人死过两次,求生不得的滋味,实在是不敢再尝。 爱是无罪的,太爱却反而生害,当初伤得太重,让他小心翼翼的缩起了探向幸福的触角。 望了一眼身边的人,大概因为昏睡而察觉不到时间过了多久,好像以往一样同塌而眠的安好,时苒轻轻的避开青砚爬下床,两手撑在青砚身侧的时候才发觉,这个人竟然瘦了那么多,隐约的脸颊上还有泪痕——他睡着前还是流着泪的吧,一如不久前流过自己手臂的痕迹般扎眼。 他们一直没有分开,但是整整两年里他只留给他一个不会哭不会笑的影子,能让青砚这样的人流眼泪,一定是苦到不能再苦,可是时苒自己反而一点泪也流不出来。 会流泪的余时苒已经死在上辈子里,三世为人,他开始耐得住寂寞,受得起别离,还有什么看不透,再也没有人能抛弃他余时苒了,丢掉的光阴仿佛生命缺失的一角,连同心痛的能力一起湮灭。 他为他死过两次,他为他守了两年,纷纷扰扰半生的纠缠,到现在,谁也不再欠谁。 两个人的剑就放在桌案上,远离血雨腥风之后青砚已经很少剑不离身,不会再有人来和他争他的时苒,这么一个傻呆呆的包袱,也就只有青砚一个人当作宝贝来疼。 时苒的指尖先触到青砚的剑,如他的人一般强势凛冽,他当年爱上的,是他偶然间的温柔还是自己所缺少的气势?时苒轻轻笑了笑,是什么也不重要了,有的人,已经是上辈子的幸福。 当爱沦成为可有可无的东西,还要不要回头苦苦的去拾取那些碎片,他是扑火后却侥幸涅槃的飞蛾,离寂灭只差一步,或者上天让他经历这么多分分合合,其实也只是想要告诉他,命运不需要祈求,爱情不需要祈求,幸福,也不需要祈求。 他现在很完好,神志清楚,身体安康,心……空空荡荡,这次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时苒回头看向床上的人,连爱,也没有了。 “如果做不到,”时苒低低的道,“就不要答应了吧,不能一直握紧的话,从一开始就放开比较好……” 爱得多的人向来活得更辛苦,就让世事漫随流水吧,总之,那个辛苦的人不会再是他余时苒。 拿起自己的剑,时苒头也不回的走出去,也不管丢下谁惦记谁,两手一拍盘算着怎么赚点小钱买酒当歌,闯荡江湖做他的大男人去。 如果一直一直被伤害,一直一直去原谅,那么痛苦的路就会越来越漫长,要的时候死不放手,不想要就放得干干脆脆,这也是原来的余时苒,在掉进爱情漩涡之前的,云淡风轻的余时苒。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