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明易》 日月明易 第 1 部分阅读 《日月明易》 本书简介 一段难以考证的传奇历史,原来一切的真相是如此奇妙 明太祖朱元璋传位于太子朱标之子朱允玟,雄心勃勃的太祖四子朱棣发动了靖难之役,以“除奸佞,清君侧”为名,历时四年,夺取了侄子朱允玟的天下。朱棣登基为明成祖,改年号为永乐。但是朱棣进入南京之后,皇宫中发现的只是一具穿着龙袍的焦尸,于是关于建文帝朱允玟的下落,传言纷纷。 在此背景之下,故事就此展开。徐杉表面上是一个身份卑贱的店小二,不过这只是一个掩饰,他真正的身份是同样卑贱的小线人。但是和天之娇女金秀郁的偶遇以及一条谜一般的线报,彻底改变了他平静的生活。 徐杉除了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还有识得几个字以外,似乎一无所长,但是凭着自己与身俱来的推理能力,加上一点点运气,经过千难万险,破解了一道道匪夷所思的谜题,让错综复杂的案件一一水落石出,但是这也让他卷入了一个更大的阴谋,等待他的是更加浓密的黑雾还有猛烈的风暴。 在出生入死的同时徐杉也结识了形形色色的朋友,当然也不会少了敌人。凭着自己的执着,徐杉终于和一见钟情的情人越走越近,而过人的推理能力也让他得到在位者的赏识,从而走上了江湖权力的颠峰,但是弄人的命运却不得不让他作出残酷的选择 本书中除了展现错综复杂的疑案之外,还有以中华千年文明为底蕴的震撼谜题,包括李白脍炙人口的《登金陵凤凰台》的隐藏许久的秘密,南京明皇城的布局玄机,西湖三潭印月的离奇来历另外对于儒、墨两家的哲学治国之道也有所涉及。 后记 大家好。终于全本了。激动之后更多的是失落,就好像要送自己的孩子远行一样。虽然水杉还没有孩子。哈哈。 本来也不想出来罗嗦了,但是看到大家在书评区的讨论,还是觉得应该补上两句。首先感谢大家这么长时间的支持和鞭策,尤其是水之星、狄波威、迷失在现实中、落雪之翼、zhqbc、龙战士2002、jmeswu78、神五神六、爱幻想的双鱼座好多的人啊(这算不算是罄竹难书啊,呵呵)你们经常在书评区的发言,是对我完成本书的一种极大动力。 最后说一下尾声。tccoolwind老兄,你太强了。那两个人还是很明显的嘛,打暴栗不是某人的招牌动作吗?至于前面跑进去的,自然是谁了。双鸟朝日石是一块现实中就存在的石头,我想替某地的旅游业做点宣传而已,那是一块出土了n千年的古董,被作为一个新石器时代遗址的象征标志,没有其它意思。 除此之外,最后的尾声中还给大家另外留了一个小谜题,看了本书的这么多推理之后,应该可以觉察出来的。水杉就把这个谜题的答案送给大家作为礼物吧。当然猜不出谜题,就没有礼物了,呵呵。 不过小说就是小说,大家也不要想太多了。呵呵,以后有缘再聚吧!水杉会记住这段不一样的经历的。 楔子 黑夜。 暴雨。 破庙。 一个僧人伫立在荒废的大殿正中,他的心情就好比外面的大雨一般,磅礴不能平静。随着一声“轰隆”巨响,一道闪电闪耀天际,撕裂了黑暗的天空,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电光照在了僧人本来埋在黑暗中的脸庞。 这是一张极是清攫的脸,神色颇为飘逸,只是眉目开阖之间,那目光竟也是如雷似电,彷佛能照亮肺腑一般。 一只避雨的小鸟飞进了庙门。鸟的翅膀在空气里振动,那是一种喧嚣而凛冽的,充满了恐惧的声音,一种不确定的归宿的流动。 “嗨”僧人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种感觉,似乎自己就是眼前这只无助的小鸟,永远充满了警觉,不容易停留,所以一直在飞。 “宋兄,何故叹气呢!”沉稳的声音在庙门外响起,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破庙的门口,整个人被一件宽大的雨蓬罩住,在昏暗的破庙里看不出他的真实面目。 “你来了。”僧人没有因为他的出现有一丝意外,“我为什么要叹气,也许是我有些累了吧。”他并没有自称为‘贫僧’,而是用了一个俗家人的‘我’字。 “宋兄,这些日子的确劳烦于你了,毕竟压在你肩上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来人一边脱下雨蓬,一边犹如老友一般拍了一拍僧人的肩头。 “我原本以为任何一件事情,只要心甘情愿,总是能够变得简单。但是经过这次的事,我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你呢?还好吗?”僧人的声音充满了失落的味道。 “我——,只有两个字能够形容我的处境,寂寞。人的寂寞,有时候很难用语言表达。我只能说一句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僧人似乎回想起什么痛苦的经历,点头道:“当初我真的以为天要塌下来了,四处都是慌乱的人群,连他都似乎变成了一个凡人,茫然不知所措,多亏你处乱不惊,从容安排,我们才得以脱难,可是你却——” “这没什么,只是他没有对我动摇过吧。”他们两人提起那个‘他’的时候语气恭敬了不少。 “你想多了,一片冰心在玉壶,去留肝胆两昆仑。” 听到僧人的评价,来者吁了一口气,“这我就放心了,今次宋兄招我来,不知所为何事啊?” “我明日就要离开这里了,而且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宋和了,贫僧以后法号云门,他命我去看管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顺便让我来问问你,你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重要的东西?”来者好奇地望着僧人,想要知道究竟,但是僧人避开了他的目光,来者心里一阵不舒服,但是嘴上却道,“有些事的确是我不该问的。我那边有些棘手,我们要的东西被那畜生拿了以后,一直没有动静,而且那个贼人和那畜生走得很近,我没有机会下手。不过我心里已经有一个计划的雏形了,只要时机成熟,就可以发动。” “什么计划?”僧人疲惫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好奇。 “我把这个计划叫做‘的卢’” 一连串巨大的雷声淹没了来者的声音,借着闪电的刹那光华,可以清晰看到僧人脸上的不忍之色,也让人得以一睹隐藏在黑暗之中来者的庐山真面目,那是一张阴柔沉毅的脸庞 第一章 双重身份 夏天,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季节,因为这是一个美女们肉隐肉现的时节,炙热的阳光使我们身陷火炉,但同时也让我们如沐春光,这是美女们单薄的衣着给我们带来的春光。 而此时此刻让我更是感到无比幸福,因为最为灿烂的春光正洒落在一个小小的茶寮之中,而偏偏我就是这个茶寮中的店小二。 “小娃儿,再来两个馒头!”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嚷道,嘴里因为还嚼着没吃完的馒头卤蛋,声音有些模糊。 “行,您老稍候。”我敷衍道。 “小崽子,酒没了,快再来一壶,不,来一坛。”一个虬髯客进来还不到一柱香已灌了不少黄汤。 “行,您老稍候。”我再次敷衍道。 “我说小杉哥,再来一碟卤蛋。”一个中年文士向我招呼道。他是住在附近的文先生,一个穷书生,经常赊些酒钱。 “你等等,没看我忙着。”我不耐烦道。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穷书生没钱就以教我识几个烂字,吟几句破诗抵帐,这会还喘上了。 “哪天你真金白银来,我只伺候你一个。”我不顶他几句,他还找不着北了。 “小哥,结帐。”一个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让我身子酥了一半, “姐姐,马上来。”我发出内心最为诚挚的回应,相信每一个有耳朵的人都可以清楚听出我声音中的兴奋之情。 “诶,我说小兔崽子,酒还没来呢,凑到小娘撇那干啥。” “对,还有我的馒头,小小的娃儿,就想着娘们了。” “哈哈”小茶棚里暴出一阵无理的粗笑。 别以为我是一个没什么见识,见了美女就发骚的土包子,虽然十六年以来我没有出过这茶寮方圆几十里,但迎来送往的各色人物不计其数,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地皮流氓,每天在这茶寮进进出出的少说也有上百人。 这绝不是胡乱吹嘘,这个茶寮正处于官道之侧,赶路的人早上出了宁波府西门,走上四五十里,一般已经是正午时分了,这时是人困马疲,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诶,想打个尖住个店,您就请进吧!什么?您想再往前赶赶,当然可以,不过到下一个小镇余姚还有七八十里地呢。总而言之,我们这茶寮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个遍,至于什么是人和,说得当然是我这召之即来挥之际去的小二哥呗。 靠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我们这个小小的茶寮总是客人川流不息,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自然是不乏美女的,江湖上的胭脂马,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甚至温柔乡的姐儿们,那是在你眼前来来往往,让你的眼睛应接不暇,艳福无边。 “乱花渐欲迷人眼”,想必说得就是这情景了。 但是今天的这位姑娘的的确确是与众不同的,小巧挺直的鼻子,红润欲滴的唇,如神仙勾勒出来的柔美脸蛋,颀长而秀美的颈项,看上去就像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春月为作眉上彀,秋水为作眼中波。起来呵手画双鸦,醉脸轻匀衬眼霞。真态香生谁画得,玉如纤手嗅梅花。”我不记得这是哪位伟大诗人的名句了,但是用来形容眼前的美人真是可谓合适到了极至。好个绝代一佳人,美色如洛妃啊!而且她的美丽很特殊,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那是什么呢,对!就是一种轻松。本来我招呼客人都已经有些腰酸背痛了。嘿!这位姐姐一进来还就全好了。现在美人姐姐说要结帐,我当然是火急火燎,拍马赶到了。 只是她身边坐着的年轻公子让人不爽,虽然一张脸还算凑合,无知少女可能会说是英俊吧,一身行头也马虎过得去,势利小人大概会阿谀是高贵吧,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摇来摇去,难道这就算是风度翩翩了?儿戏!不过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一头微微有些发黄的头发,用一根带子随便那么一束,还真有些霸气。 不过随着那两个大汉的疯言疯语,这黄毛小子有些坐不住了,嘴角向上一拉,原本温柔的眼神也渐渐犀利起来。 好啊!在我的地头想发威,本来这小子与漂亮姐姐看样子已走得颇近,再让他来个英雄救美,那我岂不是希望全无,虽然也许可能大概我本来就没有那么一丁点儿希望,但是就这么眼睁睁看他在我面前进一步敲开美娇娘的心扉,决不容许。 这时我离那黄毛小子不过一丈,看着手中提着的那壶热老酒,我忽然灵机一动。嘿嘿!再让我走近一点,手中的这壶热老酒就要你还没成英“熊”,就先变成落水狗,一步、两步、三步,好咧,好戏开罗喽!咦,这是什么?一股巨大的推力忽然迎面而来,脚下一个不稳,人摇摇晃晃地向后倒去,但是手中的酒壶仍然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向那黄毛小子飞去,同时我腰板一紧,双膝微曲,一个马步止住去势,在姐姐面前我怎能失态。 再看那酒壶已然飞到那公子身前。好啊,妙计得逞! 正自满心欢喜,就觉得那黄毛小子的手不知怎么动了一动,去势甚急的酒壶已稳稳落入他手中。这家伙还真是皮厚,这么烫的酒壶拿在手里也没什么感觉。接着他放下酒壶后又将手高高举起,袖口绣着的金龙在阳光照耀下,刺眼夺目。 手举这么高干什么!示威啊! 这时刚才尤自疯言疯语的两个大汉忽然忙不迭叫道“小二哥,付帐,不用找了”,一边说一边立马拖着庞大的身躯猥琐而逃。 我还杵在原地不明所以,那黄毛小子已经转头道:“小二哥,马步不错,结帐了。”我迎上他的目光,发现满是揶揄之色,我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传出一些模糊的“咿呀”声,接着就呆呆看着姐姐被他牵起手两人飘然离去,痴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我的心头莫明的一阵空虚和失落。也许这种神仙眷侣的生活是我永远不可企及的。 店里只剩下文先生还在对付最后一个卤蛋,失落无比的我将气都撒到了他头上,“别吃了,吃死你!” “小杉哥,呵呵,这是生谁的气呢?也罢,看你心情不好,我就将就一下少吃点,再来四个卤蛋,四个馒头。嘿,小杉哥,你别瞪着我啊。对了,今天我还没有教你**诗,你看虽然都已经是七月天了,可天气仍然爽快宜人,仿佛阳春三月一般。那就教你一首衬景的《江南春》如何?‘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好诗好诗,杜牧真是无愧于小诗仙之美名啊。” 送走了文先生,已经是太阳西下,在柜上眯着眼趴了一天的掌柜老徐也活了过来,“小杉,关门了。” “是的,老徐。” 我收拾了一下铺子,就走进了茶寮的后堂,也就是老徐和我住的地方。 每当太阳西下踏入后堂的时候,我总有一种神奇的感觉,因为在那一刻我将变成另外一个人。 老徐一如既往坐在了自己的房中,只是此时的他已经全无了白天的委靡不振,在光线并不充足的房中,他的一双眼睛显得格外闪闪有神,一脸的皱纹也因为睁大的双眼少了许多。等到我坐到他的对面,便问道:“怎么样?” “嗯,今天没什么特别的,倒是铺外过去了三拨人马,每拨两三个人,看样子都是些江湖客,骑着马,似乎有什么急事。” 老徐对我地回答显然不是很满意,“到底是三个还是两个,每拨是几个?” “这倒没有细看,好像是第一拨两个,第二拨三个,第三拨三个吧?”我有些不敢肯定。 “每一拨都是三个。继续说!” 听老徐的声音有些生气,这家伙还真是较真。 “还有店里来的大都是些普通过客,稍微有些可疑的就是进到店后光着膀子的大汉,看他样子似乎很怕热,但是进来出去时都穿上了一件厚皮背心,我去查了查他放过袋子的椅子,上面是些盐渍,应该是个卖私盐的,因为直接将盐包扛在背上蛰得慌,所以虽然他很怕热,但是出去时不得不穿上厚皮背心。”说道这里我稍微顿了一下,希望老徐夸我几句,但他仍旧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自己讨了个没趣。 “还有就是那个虬髯客,言语粗鄙,还带着一把刀,应该是个江湖人,是本地口音。不是宁波的黑虎门,就是余姚的大刀会了,这一带就这么两个帮派,应该不会错的。不过说到这个虬髯客还有那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就得说说那黄头发的小子了,也不知是什么门路,一伸手就把这两个疯言疯语的人给吓跑了,照理说一个卖私盐的和一个江湖人没什么太多的交集,但是那黄头发的小子伸伸手就把这俩个不同道上的五大三粗的家伙吓跑了,着实有些奇怪。”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我拿起杯子润了润嗓子。 “那个小姑娘呢?”老徐突然问道。 忽然听到老徐提到漂亮姐姐,我心头一热,“蛮漂亮的!” “不对。” “对,的确不应该说是蛮漂亮,而是很漂亮!”我狠狠点了一下头,严肃纠正道,心里有些奇怪老徐什么时候眼光也变得跟我一样有水准了。 “唉呦”头上一阵疼痛,老徐冷不丁给了我一个暴栗,“干什么!”我愤愤地瞪着老徐。 “我没有问你她长得怎么样,而是问你她是干什么的。”老徐严厉地看着我。 “这个”光顾着欣赏无边地秀色,其他的我还真没注意。 老徐摇着头叹出一口气,“算了,一个小姑娘就把你弄地晕头转向。听好了,她虽然穿着简单,但是身上的衣料竟能靠着走路时激起的微风翩翩而起,绝对是上好的布料,特别是走出茶寮的那一刻,头上的簪子竟然募得璀璨夺目,那应该是西域商人所说的钻石了,据说没有上千两黄金是拿不下来的。” “她家这么有钱?”我吐了吐舌头。 老徐继续道:“而且她腰间别着一把粉色小弓,包袱中有硬物突起,应该是箭枝了,这小姑娘不简单啊!” “那她和那个黄头发小子是什么关系呢?”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徐瞪了我一眼,“她和那小子的关系逃不出亲兄妹,表兄妹,师兄妹,恋人四种,至于是哪一种我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什么?” “那就是她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与你有关系!” “老徐!”我真地有些生气了。 老徐看着我气鼓鼓的样子,眼神渐渐柔和起来,温声道:“杉儿,你听我的话,像她这样的大户小姐,而且相貌出众,身边又有了金龙帮的重要人物,又是一表人才,我们身为普通人想法还是实际一点,你就当作了一个梦吧。” 我闻言吃了一惊,“那黄头发小子是金龙帮的?可他们不是在长江一带活动吗?” 老徐叹了一口气,“那小子的确是金龙帮的,他袖口的金龙你看到了吧,金龙帮的帮众袖口都有金龙标识,金龙帮靠私盐起家,本来是只在长江一带,前几年趁着兵祸一起,朝廷无力兼顾盐业,他们更是大肆扩张,已经将触角伸到江南各处,而且还开始插足纺织、珠宝、药材等多种行业,在他们的帮主方云天带领下金龙帮如日中天。方云天听说过吧,据说不仅武艺超群而且智深如海,是个枭雄似的人物。关于金龙帮的消息上头要我们多打探,知道了吗?” 我吐了吐舌头,“怪不得他只举了举手,卖私盐的和跑江湖的都怕了他,原来是看到了他袖口的金龙啊,我还以为有什么武功只要一举手就能伤敌与十步之外呢?想不到我的情敌这么有来头。” “杉儿,我已经说过让你忘了那小姑娘,而且你今天擅用武功,很可能招来祸事,出风头是我们做线人的一个大忌,你还记得线人十忌吗?” “不得打听上线,不得”我如数家珍的背了出来。 “记得就好!”老徐严厉地道。 看老徐有些生气,我得讨好一下他,便道:“老徐,你教的马步还真管用,我刚走近那黄头发小子,一股怪力就把我推开了,但这马步一用还就站住了,要不就糗大了。” 老徐一点也不吃我的这一套,“好什么好,丢人总比丢命好。况且我教你的只是军中打基础的扎马和罗汉刀法,对上一流高手,你都不知死了多少回了,他身边有什么怪力可能是听了那两个人出言不逊而自然散发出来的真气,他意不在你,懂吗?” “哦。”虽然心里认同了老徐的想法,但是嘴上仍然是满不在乎的口气。 老徐明显对我的态度很不满意,但不仅不呵斥我,反而温声道:“杉儿,我从军三十年,然后就到这里当线人,那时生活没有奔头又一把年纪,心想就就在这混日子等死吧,但是自从十年前在附近一棵杉树旁捡到你,感觉就不一样了,人有干劲多了,心情也好多了,如今我已经快六十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但也应该有十五六了吧,我们爷俩在这平平安安过些日子不好吗?是咱们的为了图个安生咱们可以给人家,不是咱们的更加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好吗?” “是。”望着把我一手带大的老徐,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姐姐忘掉。“吃软不吃硬”真不知是我得优点还是缺点,我摸着英俊的脸庞无奈的发出感慨。 第二章 祸兮福兮 “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将我从美梦中拉了回来。谁啊,半夜三更的,在梦中我正与漂亮姐姐行了见面礼,握手礼,抱拳礼,正要行周公之礼,哪个家伙这么不识相,雪中送屎不外如此。 随便披了一件衣服,打开了门,虽然已经是七月了,但是深夜里还是感觉有些发冷,我打了一个寒战,门外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真是见鬼”嘴上嘟囔了一句,正要回屋去。只是我怎么走不动啊,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 见鬼?不会是真见鬼了吧! 满天神佛啊,我可没干过什么坏事,是!今天我是往文先生的卤蛋里吐了口口水。是!平常有个小姑娘什么的我是多看几眼。但只是如此而已啊,不怕不怕这是幻觉,左脚抬起来,没事,右脚抬起来,怎么抬不起来。“鬼啊!”我叫了起来。 “救我”脚下传来一阵空灵的声音,我一低头这才看清楚脚下倒着一个人,浑身穿着夜行衣,头上也扎着黑布,大半夜的穿了一身黑谁会注意到啊,而此刻的他正牢牢抱着我的右腿,用无比哀怨的眼神看着我。这时老徐也摸了出来,年纪大了就是腿脚慢,这都多久了,“杉儿,什么事?” “这里有个黑衣人,好像受了伤。”我回答道。 老徐神色一紧,犹豫了一下,“扶进来再说。” “是。” 我双手揽住黑衣人的腰,咦?怎么那么湿,是血,看样子这家伙不仅人挺重,伤得也挺重,好不容易把他扶到了老徐床上。老徐没有点蜡烛,扯下黑衣人的面罩,借着月光一看,立刻面现惊恐之色,随即吩咐道:“快去打些热水。” “是。” “金创药。” “是。” “嗯,这里没你的事了,到门外看看有什么动静,尽量除去路上的痕迹。” “是。” 老徐忽然抓住我的肩膀,“慢着,把我的刀带上,安全第一。” “老徐,你放心。”感受着老徐手中的力道,我的心一热。 出了老徐的房间,我扒着屋门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什么动静,才大着胆子提了老徐那把敝帚自珍的破刀出了屋门,外面的寒气怎么那么重,这都七月了,今天是月初,月亮又不知到哪去偷懒了,望着寂静黑暗的天地,联想起浑身是血的黑衣人,一阵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 这个黑衣人是谁,看老徐的反应应该是认识的,但是老徐的那几个下线我都见过,没这个人啊。但是看这家伙浑身是血,而且老徐又这么紧张,应该是出大事了,有人要杀我们线人自然是我们知道了什么触及对方利益的消息,而这个黑衣人跑到我们这,会不会把危险也带到我们这里,那我们岂不是也很危险,老徐的罗汉刀能抵挡得住吗?一个个问题萦绕在心头,想得头皮有些发麻,但是手上却没有闲着,折了一根带树叶的树枝,把路上的血迹和足迹一一抹去,一直抹了二三十丈,血迹从官道上转入了树林。 嗯,差不多了,我又拿出那黑衣人的鞋子,踩着这双鞋子开始往东走,再往东十丈就是姚江,只要装作足迹是在江边消失的,就算是有人追踪也会认为是投江遁去吧。 好不容易布置妥当,心头一阵得意。哼!关键还得靠脑子好使。深吸了一口气,又热了一下身,“扑通”一声,我投入了水中一直游出十丈,再上岸绕回茶寮,天衣无缝。拖着湿漉漉的身子,我有些脱力的走回茶寮,刚才的一切让我的体力有些透支。咦?门前似乎有个黑影,从地上拣了块石头往黑影掷去,“咕”一只鸟飞了出来。 “谁?”老徐跃出门口,丝毫不见平日的迟钝。 “没事,是一只鸟,我还以为是个人。” 老徐见是我松了一口气,问道:“都妥当了吗?” “嗯。”我点了一下头。 “那好,带上锄头,我们连夜将尸体埋了。” “他不行了吗?”老徐的话让我有些不能接受。 “对,这就是线人,任何一刻都可能丢了性命,我也是,你也是,你明白我让你凡事低调的原因了吗?好了,快点。”—— 第二天醒来比平日晚了半个时辰,昨夜的折腾让我的身心都疲惫不堪,埋了那个人后,老徐就回屋了,什么也没对我说,我也什么都没问,干了几年线人,基本的规矩我还是懂的。不过在埋人的时候,黑衣人的头套掉了下来,是个光头,上面还有香疤,原来是个和尚。 随便梳洗了一下,我来到了茶寮,只有文先生一个人已经坐在那了,这穷酸怎么起那么早,老徐也照例趴在柜上,似乎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梦。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一个身着金袍的人走了进来,衣服虽然华丽但是有些凌乱,头发也似个鸟窝似的,人倒是长得很俊,只是透着一股狼狈得味道。 “快给我上酒,大坛的,还有馒头,肉,有什么都给我拿上来。”金袍人一边嚷着一边掏出一锭元宝拍在桌上。 虽然我大明开过以来,民间只准流通铜钱和宝钞,金银交易是明令禁止的,但是由于携带保存方便,人们都是照用不误,反而是宝钞遭遇冷落,朝廷想管也管不过来,前几年一打仗,宝钞更是绝迹了,所以我们这些开店的也乐意收金银。 “是,马上就来。”我吆喝到。 这时从外面又走进来一个道士,应该五十出头了吧,那件宽大的道袍配上他那瘦小的身躯,感觉不是他穿着,而是他被装在道袍里。但是他本人远不如他的穿着那么好笑,一对小眼睛不时放出鹰隼似的目光,进了店铺不坐下也不要吃的,只是打量着茶寮里的人。 我被他盯得有些心慌,但还是强打精神去给那个金袍客张罗吃的,眼睛瞟向老徐时发现他在向我撇嘴,于是又向柜上走去,走到柜上发现上面有几个用手蘸着水写的字,“勿动声色,进后堂”。我装作要去取酒就进了后堂,刚进来不久,老徐也跟了进来。 我压低声音,凑到老徐的头边,“老徐,今天这几个人透着古怪啊。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先不管这些,时间不多,呆久了他们会生疑的。杉儿,我下面说的话,你要用心记,一个字也不能错。听清了吗?”老徐一脸严肃。 “是。”我重重点了点头,从老徐的口气可以看出事态的紧急。 “好,等会不论出什么事,你就装作外面给马加草料,就是那匹金袍客的马,如果这里的人没有动静,你就一个劲往外走。如果这里的人有动静,想阻止你,你就趁势上金袍客的马,不管茶寮里出了什么事都不要回来,你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就是杭州。” “杭州?”我轻声问道。 “对,到了杭州找到楼外楼,找老板白富贵,对他说四百三十,说是我教你去找他的,他自会明白,然后就把这七个字告诉他,这七个字很重要,一个也不能错。你听好,秦-苏-寇-元-邵-叶-谷,就是这七个字。”老徐一边说一边在我的手上用手指写了一遍。 秦-苏-寇-元-邵-叶-谷,这是什么东西,应该是老徐作了手脚的情报,有时候为了情报不被外人知晓,一些重要的情报就会用只有自己人明白的方式写成,我也只是听老徐说过这么回事,但自己却对此一窍不通。 “老徐,那个白富贵是我们的上线吧,但是根据我们的规矩,除非有性命之虞,除了每个线人点的负责人是不能知道上线的身份的,难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杉儿,别问了,这次的情报实在是太重要了,我们的对手十分强大,要不是这个情报事关万民福址,我也不会要你去冒险。一会儿你就出了茶寮去杭州,其它什么也别管,这是我最后一个嘱托,好吗?”老徐虽然是用拜托的口吻,但是目光坚定。 “可是老徐” “杉儿,你听我说,我家在农村,从小家里就穷,我二十岁时好不容易就娶了一个媳妇,媳妇很漂亮,我下决心要让生活好起来,但是过不了几天,我就被拉去参军了,离家时她已经有了我的骨肉,但我却没享过一天天伦之乐,没听过孩子叫一声爹,她娘俩在我从军第二年就死于饥荒了,那孩子是个男孩,很好看,很聪明,我这些年一个人不知道怎么过来的,直到拣到了你,我”老徐有些哽咽了。 “爹。”我坚定地道。 老徐听我叫他爹,双目放光,道:“好,好。其实从军第一天我就把命卖了,如今让我活了这么久,到了晚年又有了你,还有什么好遗憾的,也许他们娘俩在那边等得我都不耐烦了。这次任务结束后,别干线人了,找份安生的活,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也不要为我报仇,各司其主,无可厚非,没什么好怨的。儿子,明白了吗?” 我噙着泪水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已经呆了不少时间,你快出去,万一他们要对你不利,我故意在里面造些声响,吸引他们的注意,生死只在一瞬间,把握机会。” 我倏地跪下,对老徐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而去。 我的心砰砰地在跳,金袍客只管在吃东西,那瘦道士也只是冷冷盯着我,没有一个人动。文先生则不知在嘟囔些什么,这穷书生就自求多福吧。二丈,一丈,离门口只有一丈了,这时金袍客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另一头老道的衣袂飘起,他出手了。这时老徐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原来是这样”。老道闻言飘向我的身影改变了方向,向后堂扑去,但是在他神乎其技的在改变方向的同时,五指作拈花状,隔空向我一弹。 我不能动了,难道这就是江湖客常吹嘘的隔空点穴?我脑中转过一个**头——彻底完了。 这时老徐已经从后堂扑出,手中提着伴他从军二十几年的朴刀,“一往无前——”随着老徐一声暴喝,罗汉刀法第一式劈出。 罗汉刀法是军中最流行的刀法,两军对垒向来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罗汉刀法就是一种以攻代守,只攻不守,以命博命的刀法。虽然反反复复只有八式,老徐也没什么内功真气,但是二十几年的杀场生涯令这简单一招自有一股森然之气,连一丈外的我也感到一阵心悸。老道显然觉出了这招的威力,扑向老徐的身形硬是生生一顿,一个滑步避开了这最强的杀势,接着毫不停顿的一个转身,已经来到身形尤往前冲的老徐身后,右手握拳照着老徐的背心轰然而出。 “老徐!”眼看老徐就这么命丧他人之手,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一动不动,悲痛,愧疚,愤怒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同归于尽——”,老徐的朴刀随着口中暴出的招式改变了去势,反向一转,朝自己的身体刺去,老道脸上露出骇然表情,但是如此近的距离已不容他变招,在他一拳击中老徐的后背同时,老道自己也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一片死寂后,老徐的身躯缓缓倒向地面,他的眼神竟然很安详,冲着我这个方向颤声道:“我可以去见他们娘俩了。”老徐倒地时发出“砰”地声音,我的心在那一刻也似乎停止了跳动。血从老徐的身体下流出,血滩越来越大。 被老徐遮住的老道枯瘦的身形随着老徐的倒地慢慢出现,他发出一阵怪笑,鲜血虽然也染红了道袍,但是老徐的一击并没有如同招名“同归于尽”一般取得预期的效果。原来老道在生死一刹那,用左手硬生生把朴刀握在了手中,血仍然顺着老道的手不住往下流,配着他古怪的表情,十分可怖。 老道忽然嚣张地笑了起来,“好,好,一个不会武功的军人居然能令我负伤,你九泉之下也足以自傲了。” 他刚刚夺去了一个人的生命,竟然还能如此洋洋自得,一股怒火充斥了我的身体,但是随着他一步步向我靠近,我才意识到我的性命也只在这可恶老道的弹指一挥间。 老道走到我身边后,并没有理睬我,反而向茶寮里的两人抱了一个拳道:“两位,今天牛鼻子我替天行道,铲除了这个黑店的恶匪,无关人等还请离去。” 文先生早就吓傻了,一听这话,面有菜色的他脸更绿了,忙不迭地向外面逃去。这穷书生真是没气节,但话说回来气节在性命面前还能有多少分量呢?金袍客从刚才开始好像一直没有停嘴吃东西,闻言嘟囔道:“我只想吃顿饭,最近真背。”身体却一动也没动。 老道刚才还算不吓人的笑脸立刻改换了颜色,“好,好,原来是黑店的同伙,锄奸务尽,受死吧。” 这家伙还要滥杀无辜,左手的伤势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迅捷的身形向金袍客扑去,血迹斑斑的道袍配上他那阴沉的表情让老道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似乎要把眼中的一切生机毁掉才罢休。 金袍客还是没动,就这么背对这老道继续吃着东西,眼看惨剧再次发生,不知道为什么老道的身体又弹了回来,好像是受到了什 日月明易 第 2 部分阅读 什么重击,只听一声惨叫,老道已经重重砸在了木墙上,木墙顿时裂为碎片,他瘦小的身体如同散了架的风筝委顿在木屑中。 金袍客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在消灭了最后一个卤蛋后,当我不存在似的,在我身边走出茶寮,骑上马匹,飘然离去。 店中只剩下受制于点穴的我,一动不动,脑中一片空白。 第三章 再见伊人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麻痹渐渐消去。这段时间脑海中出现了许多东西,每一次老徐辞严厉色教我武功,每一次老徐和颜悦色的唤我吃饭,每一次老徐被我作弄地吹胡子瞪眼,每一次老徐半夜时为我盖上被子,每一次我真的想了很多。 我很早就知道老徐对我很重要,没有老徐也许我就死在当年那颗杉树下,但是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我早已经将老徐当作我的亲人,刚才喊老徐作爹的时候,我真的很幸福,奈何幸福却是如此短暂,为什么点穴只能麻痹我的身体,而不能麻痹我的神经,我现在很痛苦。 恢复行动能力的我第一时间扑向了老徐,但是因为全身血脉尚未完全畅通,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一睁眼,老徐的脸就在我的面前,我呼喊他,我神经质的伸出双手摇动他的身体,但是他只是双目无神地瞪着我,他已经永远离开我了。 这一切都是那可恶的老道造成的,我要把你千刀万剐,捡起地上的朴刀我冲向木屑中一堆烂泥般的老道,这时忽然眼前一道白影,一张笑容可掬的脸出现在了我面前,“杉哥儿,消消气,难道不记得我教你读书人要修身养性吗”。竟然是文先生。 “你让开!”情急之下的我并没有意识到文先生反常的表情还有轻盈的身法。 我试图推开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纹丝不动,我想从身边绕过他,他变魔术似的又出现在我正对面,数次的努力终于让我清楚了一件事,文先生是个高手。 “会武功了不起,你要干什么,我要为老徐报仇。”我冲这刚才见死不救的臭书生嚷到。 文先生脸上仍然是一脸微笑,“杉哥儿,你总是那么容易动气吗?昨天晚上你擦血迹,作假脚印的时候不是很镇定吗?” 文先生是我们的对头?我愣在了那儿。 “你和这老道士是一伙的!老道士是你引来的?”我有些吃惊地问道。 文先生笑嘻嘻看着我好整以暇地道:“这个牛鼻子总是这么鲁莽,竟然连金蛇公子也不认识,不过一向风度翩翩的金蛇公子落得如此狼狈不堪,衣衫不整确实有些不可思议。牛鼻子死的有些冤了。至于说牛鼻子是我引来的,可是冤枉我了。怀璧其罪,古来如此。要是你们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茶寮,别说牛鼻子会来,我也不会在这一呆就是十年。” 文先生在这里竟然是为了监视我们,原来这个穷酸早就知道我们这里是线人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和老徐竟然做了这么多年的傻螳螂。只是能让文先生这么一个高手甘于在这穷乡僻壤一呆就是十年,那我们的对头该有多强大。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冷战。 文先生看出了我的惧意,趁势道:“杉哥儿,虽然你一直不认我这个先生,但我们怎么也是师徒一场,我也不难为你,只要你把老徐告诉你的事说给我听,我一定不会对你怎样,你还这么年轻,还有大好人生任你去享,海阔天空任你去闯。怎样?” “好吧,我说,不过你可说话算数?”我的声音忽然显得非常平静。 文先生两眼发光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老徐说的就是”我的声音越来越轻。 “诶,杉哥儿,你说重点。”文先生向我走近了一步。 “好,你可听清了,我只说一遍,那就是——你去死吧。”话音尚未全落,我手中的朴刀划出一道弧线,罗汉刀法第二招“有去无回”募然使出,我的罗汉刀法远没有老徐得精纯,也少了只有沙场才能磨砺出来的厉气,但是如此近的距离,再加上又是攻其不备,看你这鬼书生有几条命。 文先生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大吃一惊,但是紧接着他的上身不可思议地向后仰去。整个人弯成了一座桥似的,避开了这必杀一击。 趁他身形未稳,“冲锋陷阵”、“深入虎穴”、“醉卧沙场”、“勇者无惧”,罗汉刀法刹那间使出四招,文先生只是一味退避,就在我使出罗汉刀法中最刚猛的“千军万马”时,文先生的手指神乎其计地弹在了刀背上,顿时从刀上传来一股怪力,手上虎口疼痛欲裂,我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上。 “杉哥儿,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别怪我了。”言罢用手指在我身上戳了几下,我顿时感到全身犹如虫啃蚁咬一般,痛痒难支,在地上打起了滚,意识也渐渐模糊。 “一切才刚开始,不如说了吧。也可少受些皮肉之苦。”文先生可恶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下辈子吧,你休想。”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文先生闻言愣了一愣,接着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好,好得很!那就下辈子吧。”五指并拢,化作手刀,向我胸膛劈来。 也罢,老徐我这就来陪你。我双眼一闭,只是等死。 “何方恶人,休得作恶!”一阵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是姐姐,是姐姐的声音,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天籁之音的话,现在我听到的就是天籁之音。我睁开了双眼,但是映入眼帘的不是姐姐的绝世颜容,而是一枝羽箭,一支向我射来的羽箭。 姐姐啊,你这是要救我还是害我啊?行侠仗义是好,但是谋害亲夫就不好了嘛。弓箭这种东西练得不熟就不要乱射嘛!也罢,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死在姐姐的箭下总比死在这个恶书生的手里来得幸福。我头一昂,只待利箭穿喉而过。 这时奇妙的事发生了,羽箭在堪堪射到我之际,不合常理地向上拐了少许角度,“噗哧”一声,射入了文先生劈向我的手掌。 望着这支会转弯的箭射入自己的手掌,文先生疼痛难当地惊呼到“女流箭!”。接着强忍疼痛,伸出另一只手就想将我胁持而去。 只听“噗噗噗”三声,三支羽箭同时而至,从不同角度拦住了文先生的去路。文先生无奈之下只好将我往下一抛,借力跃起半丈,避过了来箭,几个纵跃,逃窜而去。 被抛在地上的我浑身一痛,同时脖子一凉,原来一支箭划过了我的脖颈,鲜血顿时汩汩流出。 直到此时,姐姐的倩影才闪入店内,当然旁边还有那可恶的黄毛小子。姐姐看到我被剪枝所伤,用手捂住了檀口,一副小吃一惊的伊人模样,接着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道:“哎呀,不好意思,失手了,小哥儿,没事吧。” “事到没有,就是命快没了。”我调侃道。 听了我的话,姐姐更加不好意思,俏脸通红,竟使得本来美得无以复加的她,又凭添了几分颜色。旁边的黄毛小子显然对我的回答很是不满,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的命本来是快没了,全靠姐姐救了回来。”我想起来作个揖,可是连番的巨变加上体力精力的过渡消耗让我挣扎了几下又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用的是一块萦绕淡淡清香的橘红色丝巾。这丝巾是姐姐的,这一想法让我颇为自得,有点陶醉在九霄云雾当中,但是残酷的现实又将我重重摔在入了十八层地狱。 外面传来了黄毛小子的声音,“我们走吧,耽搁了不少时间了。” “可是毕竟他是我射伤的,等他醒来也不迟嘛。”这是姐姐出谷黄莺般的声音。 “没有你,他早死了,我看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一个普通的小二会用马步吗?十有**是黑吃黑,我们还是追那恶贼吧。” “你说他不是好人,你是好人吗?这几天老是欺负我。” 接着一阵我最不愿意听到的打情骂俏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那么清晰,每一个字就像一把刀刻在我的心上,刻得鲜血淋漓,一天之中我有经历了一种全然不同的锥心之痛。 我不顾疲倦的身体坐了起来,冲到堂外对这两人大喊:“我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姐姐和黄毛小子吃了一惊,还是黄毛小子先反应过来,道:“小哥刚刚失去至亲,心情悲痛,我们就不打扰了,后会有期。”说完便要拉着姐姐往外面走去,这时姐姐却停住脚步支吾道:“小哥有没有看到一个金袍客从这里经过?” “他向西走了。”我无力地答道。 “谢谢,对不起,后会有期。”姐姐抛下这几个礼仪用词,就与黄毛小子骑上马匹而去。‘谢谢,对不起,后会有期。’也许我与姐姐的关系永远只能停留在这个程度了。 走吧!走吧!有什么了不起,我不会在心里再给你留一丝空间,我要永远忘了你。 微风吹过,带起缠在脖子上的丝巾的微香—— 店里经过数番打斗,狼藉一片,老徐和臭道士身上各盖了一块布,应该是姐姐所为,想起半日之内,大变屡生,各种情绪纷至沓来,有种什么也不想干的冲动,但是老徐的生前嘱咐声声在耳,即使粉身碎骨也全无不赴死一行的道理。 想到这里,脑袋也渐渐活络开来。要去杭州,从这里到杭州超过四百里,就算不出意外,沿官道而行也要三四天,况且还有文先生觊觎一旁。说起来文先生到底是哪股势力呢,他来这里已经有十年了,几乎每天都到这里胡吃混喝,我和老徐还以为他是个不得志的读书人,想不到他在这里只是为了监视我们,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被他偷听去多少线报。这次不惜现形出手而且又叫上了自己的同伴,“秦苏寇元邵叶谷”这七个字到底隐藏了什么惊天之密,老徐说这个消息事关万民福址,文先生一伙行事又处处透着狠毒,这样的线报绝对不能落在他们手中。既然如此,我如果继续留在此地只能是凶多吉少,必须尽快上路。 我到老徐的房间去找些盘缠,此去杭州是少不了用钱的地方。还算幸运,在老徐床底下翻出一个小箱子,里面放了不少财物,不论宝钞和铜钱,光是银两就有百两之巨,我将这些银两包成一包缠在腰间,在箱底还发现了一幅卷轴,打开一看,竟是一句诗“西湖歌舞几时休”。 我不懂什么书法,但是也看得出字写得很好看,肯定不是出自老徐的手,老徐的手除了做菜就是偶尔吃吃小姑娘的豆腐。真是想不到老徐还有此情调,也许真的是我对他关心太少了,想起这些年与老徐相处,总是取多予少,不由十分懊恼。也罢,今日就将此卷轴作为老徐的陪葬物,将这茶寮一同付之一炬,希望老徐在天之灵不会责怪我连让他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将卷轴平铺于老徐身上,对这遗体叩了九个响头,从怀中取出火石,默**了一句,“老徐,走好。” 就在这时,最不希望的事情发生了。文先生竟然去而复返。想不到他来的这么快,手上的箭伤已经包扎得整整齐齐,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破扇,颇有韵律地摇扇悠闲步入店中,一副吃定了我的样子。如果就此束手就擒,一切都将枉然。我一眼瞄见身后不愿处的朴刀,心中已有定计。 好!就此一博。 我对着文先生大声喝骂,“姓文的,你还敢过来,狗爪子刚断了一只又来自取其辱,真是不折不扣的狗腿子。” 文先生丝毫没有动气,“杉哥儿,你不用骗我,我刚才目送金大小姐与那位公子离去,怕你一个人无依无靠,心情低落,故而不辞劳苦拖着伤痛之躯来慰藉你,你怎么能开口伤人呢?” 我故意怕他发现似的瞟了一眼身后的朴刀,大吼道:“姓文的,今天就让你看看小爷的厉害。”然后转身扑向地上的朴刀,文先生仍然立在原地,一副守株待兔的样子就等我送上门去。好!就是这样,我捡起朴刀之后并没有如他所料的向他进攻,反而借着一股冲力继续向店外奔去。文先生一愣,等他反应过来我已在五丈之外了,在往东十丈就是姚江,只要跃入水中,功夫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生死就在这十丈之间。 我迈开双腿尽力奔跑,九丈,八丈,离姚江越来越近,再回头撇了一眼,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文先生施展轻功,身形如飞,离我竟然只有半丈之遥。我向后尽力甩出朴刀,希望能阻挡一下文先生,但是显然这对他毫无威胁可言,我甚至已经感到他伸向我肩头的手指。 一股死亡的恐惧袭上心头,心中默喊,“老徐救我!” 就在此时感觉脑后生风,压力顿时消去。我顾不得什么原因,继续往前飞奔,在离江还有一丈开外奋力一跃,纵身投入江中,入水前的一刻瞥到文先生正手忙脚乱拨去蒙在脸上的一副卷轴,这不是老徐的那幅“西湖歌舞几时休”,可能是风正好将这卷轴吹到文先生的脸上,阻住了文先生的来势,老徐你又救了我一次。**头转过,接着全身已没入江水的包围之中。 第四章 盲人摸象 因为怕文先生在岸边跟随,我尽力往江心游去,然后又往西游出了不知多远,只感觉眼冒金星,四肢酸乏,如果再继续游下去,可能就要在这江中一命呜呼,于是咬了咬牙,向岸边潜去。 好不容易到了岸边的芦苇丛,只觉眼前一黑,再也支持不住,向前一倒,沉沉昏睡过去。 再次睁开眼来,已经是月上中天,由着江水冲打着半泡在水中的身子,有种大哭一场的冲动,“人物日改变,举目悲所遇。”想来最能形容我目下的心境,讽刺的是这句诗还是文先生所教。 我艰难地从芦苇丛中站起身来,经过江水的冲刷,中途还被几块礁石划破了皮肤,加上长时间躺在污泥地里,身上的衣服早就破败不堪,缠在腰间的银两也不知去向,只有两个从厨房顺手塞入怀中的番薯还紧紧贴着身体。 忽地我募然一惊,发疯似的在怀里摸索,应该还在,一定要在,不会不在的,幸好还在。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丝巾的我心情复杂,为何明知与卿无缘,却还是萦绕心头,犹自执迷不悟呢?“金大小姐”文先生曾经这么说过,原来姐姐姓金。想不到唯一关于姐姐的信息还是得自文先生之口。 再次将丝巾珍而重之地收入怀里,收拾心情辨清方向向一片矮树林奔去,毕竟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到杭州楼外楼完成老徐的遗命。跑了一会,隐约看见前面似有火光,连忙伏下身子,该不是冤家路窄,又碰到那姓文的吧? 大着胆子又向前走了几步,才发现在林中的一片空地躺了不少人,有老有少,全都神情委顿,面有菜色,他们有的呻吟不止,有的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只剩下一具躯壳。 遇到难民了。我的脑子闪入这个**头。入夏以来浙东连降豪雨,各地洪灾严重,前几天就有不少难民从茶寮前经过陆续往西而行,但都是三三两两,像这样的数百人还真是前所未见,在隐绰诡异的火光下,我怀疑是不是突然走到了炼狱之中。 我愣了一会神,才恢复思考的能力,其实现在的我从外表看来,也不比他们好到哪去,混在他们中间倒是躲过文先生追踪的一个好办法,一想到这里,随便找了一颗树,就地睡了下来。 咦?我靠的这颗树怎么那么奇怪,光溜溜的,没有树皮。难道望着周围的难民,我明白了一切,心里一阵酸楚,他们已经饿得只能啃树皮了。“累累作饿殍,见之心若摧”,嗨!我怎么又**起那姓文的教的东西。 依靠在树旁,虽然一心想睡上一觉来补充体力。但是老徐、金姐姐的身影来回在脑海中打转,加上不绝于耳的痛苦呻吟声,怎么都不能入睡,就这样躺了半夜,在天刚发白的时候,人群开始骚动起来,难民们没有互相招呼,但都无一例外的向西蹒跚而去。 “小哥哥,走吧。”一个清脆但是有气无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也正挣扎着准备起身。 “噢”,我应了一声,站了起来,扶住了老婆婆的另一边,小姑娘向我投来感激的一瞥。我们三人跟着大部队向前方行进,无意间回头发现林中还有很多人没有起来,他们很可能已经永远也起不来了。 一路上,四面八方的难民越聚越多,等行到余姚地界,队伍已经蜿蜒了好几里,不见首尾,放眼望去可谓满目疮痍,这样一来混迹其中,虽然没有被发现的危险,但是按照这样的速度,可能十天也倒不了杭州。 忽然队伍发生了骚动,人群隐有欢呼声传来,我虽然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手上还扶着老婆婆,也不可能挤到前面一探究竟。说起来,扶着老婆婆也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但是无论是老婆婆还是小姑娘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排除自己长得太猥琐的可能性,他们祖孙俩都不愿意和我说话的可能性,唯一的解释只有她们已经饥肠辘辘到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真是人间惨剧。 跟着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好不容易到了一座寺庙外,只见这座小庙外已经聚集了数百人,人群围着不知什么东西怪呼不已,隐隐在空气中还飘来一股怪味。 “野菜粥,是野菜粥!”半个时辰没说过一句话的小姑娘发出了一阵欢呼,但是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难民又没有了那股高兴劲,的确凭她和她奶奶是不可能挤进去分到粥的。小姑娘把求助的目光飘向了我。 看着接近疯狂的难民,我也是一筹莫展,好几个试图挤进去的大个都被推了出来,有些不慎跌倒的可怜人还被众人踩踏于乱脚之下。倒是有一个猥琐的老化子在人群中一会儿进一会儿出,忙的不亦乐乎,好像已经喝到了好几回粥,末了还躺在附近的空地上舒坦的拍起了撑得圆滚滚而又脏兮兮的肚子。 罢了,就男人一回吧。我捋起袖子准备冲进去给祖孙俩弄上一碗粥。 “阿弥陀佛。”这时一声佛号在我身后响起,转过身去只见一个眉慈目善的中年僧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面容清翟,神采奕奕,想不到一座小庙有此人物。我正待说些什么,只见他佛袖一抖,手便向我伸来。难道是文先生一伙的?我下意识的想要退避开去,但是大和尚的手像有磁力一般,自己的手不由自主递了上去。“完了”,我脸上露出悲愤神情,正要破口大骂,大和尚已然放开了我,手中多了两个软呼呼的东西,张手一看,竟是两个馒头。 大和尚向我一点头,“施主,快些分于你的妹妹与奶奶吃吧。” 这时小姑娘目光灼灼的望着我,眼中既喜且忧,可能是怕我拿了馒头顾自而去。我洒然一笑,将两个馒头塞入小姑娘手中,“吃吧,别让人看见了。”小姑娘感激看我一眼,背转身子与她奶奶分吃起来。我将并不庞大的身躯挡在这对祖孙前面,这时谁手中有两个馒头无异于怀璧其罪。 我向大和尚感激地点了一下头,“大师真菩萨。” 和尚闻言笑道:“施主过谦,只要人人常怀慈悲之心,人人皆可成佛。” “我只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我谦虚了起来,这是我从小养成的美德。 和尚转移了话题,“施主乃是慈悲之人,但脸上常现怨愤之色,需知世事皆空幻,万物都是因缘际会造就,过于执着,难得大道。” 这老和尚眼睛倒尖,不过还真多事,想开解我,是不是和尚都有这毛病啊? “可是大师那种失去至亲之人的锥心之痛如此真切,又怎么可能是虚幻,这是我切身感受到的,有仇不报,何以为人。”我的话里透着坚定。 大和尚听了我的话眉头一皱,指着寺前的一只石狮,道:”施主,你且看这物件,人人都觉得这是只石狮,栩栩如生。其实它只不过是由工匠用一块石头凿成的,石头是因,工匠是缘,石狮相缘合而成,有生有灭,可是石头的本性永不改变,狮子相虚,唯是真石,狮子不有,本体不无,故名色空。” “什么相虚,什么真石,既然世事不过是因缘际合,一切皆为幻象,那为什么又有那么多人为了虚幻而勾心斗角,甚至不惜旁人性命呢?”我开始愤愤不平起来。 大和尚顿了一下,“施主,可在意老衲说上一则故事。” 看样子喜欢讲故事也是和尚的一大毛病,“大师请讲。” “从前有五个人,他们都是瞎子,从来也不知道大象长什么模样,有一次当地来了一只大象,他们都想见识一下大象的真容,但是因为目不能视,只能用手摸,一个摸到大象脚的说是大象像根柱子,摸到大象背的说是大象像张大桌子,其它摸到不同部位的人各有各说法,世人立场不同,只用肉眼去看东西,故而想法各异,欲要得窥真理,唯有拨开世俗迷雾,开我心眼。” 大和尚似乎还说得有些道理,老徐也说过各司其主,无可厚非,也是这个意思。但是一天所有人的心眼不开,是不是摸到大象脚的人就可以随意践踏摸到大象背的人,难道就因为他们武功好,势力大,那跟林子里的野兽又有何分别?算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大和尚与我萍水相逢,却是诲人不倦,也该道声谢,“大师字字珠玑,小子受益颇多,不过大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哦?但说无妨。” “这大象到底长什么模样啊,说实话我也没见过。” 大和尚先是一愣,随后哈哈笑道:“那就等施主以后自己去探究了。” 我是真不知道,这大和尚却又打机锋,真是有他的,“不知大师佛号,以后有闲希望能常聆真道。” “老衲云门,随时恭候。” 这时有只手扯了扯我的衣服,转头一看,只见那小姑娘手中还剩半个馒头,不好意思地道:“小哥哥,这个给你,本想给你留一个,哪知你与大师谈了这么久,我忍不住又咬了一口,这可不能怪我啊。” “哈哈,我不饿,你们饿了那么多天,自己吃吧,像大师这种活菩萨不是每天能遇到的。”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还能想到我这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这个小姑娘带给我的只有感动。 小姑娘听了我的话只是不依,一定要我把半个馒头吃了,我拗不过她,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随口问道:“小妹妹,你是哪里人啊?” 小姑娘可能是吃了东西,一时又恢复了孩子多言的心性,“我们是李家村的,我叫李梅,这是我奶奶,家乡发了大水,房子倒了,地也被淹了。” “那你父母呢?”我随口问了一句,但是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果然小姑娘面露悲色,“他们被大水冲走了。” 也是个苦命人,难得她这么小还要照顾奶奶,“那你们要去哪啊?” 小姑娘的眼里又有了一点亮色,“我,奶奶,还有大伙都要去杭州。” “那里有你的亲戚?” 小姑娘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杭州是顶大顶大的地方,那里又很多人家,肯定能要到很多吃的,大家都这么说的。” 熟谙世情的我不禁生出一丝忧虑,也许杭州已经他们唯一的希望,但是这真的是希望吗?这时想起腰间尚有两个番薯,不如给了她们,反正一个大男人也饿不死,可能是腰带系得太紧了,缠在腰间怎么也解不开,只好低下头去。这时只觉脖子上一凉,接着一股鲜血扑面而来,刚才犹自活泼可爱的小妹妹在我眼前缓缓倒下。 同时文先生可恶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可惜,本来这块石头只能废你一条胳臂,以泄我这几天奔波之苦,你这一低头,就害了一条性命,真是可惜啊。”文先生口中虽说可惜,但脸上毫无一丝悔色,只是笑盈盈地看着我,就好像刚才不小心杀死的只是一只小虫。 老婆婆遭此变故,已自昏了过去,云门大师显然也为这惨剧震怒了,本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满是愤恨。 “姓文的,我与你拼了!”我已记不清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但此刻我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滔天恨意,涌上心头,双拳一握向这恶书生扑去,我本来的武功就与文先生是天壤之别,手中又没有刀可以施展罗汉刀法,只是凭着一股蛮劲挥舞双拳,文先生显然不急于对我下手,颇为悠闲躲闪着我的进攻,似乎对这种戏耍颇为享受。 眼看力气就要告罄,我只准备击出最后一拳就撞墙而死,决不能落在这恶贼手中,忽然文先生身子晃了一下,径自向我扑来,我本来已经是强弩之末,被他这么一压,就一同倒在了地上。奇怪的是文先生没有进一步行动,我推开他的身子,见他就这么一动不动滚向一旁,立刻明白定有高人相助,再看大师手中扣着一枚石子,恍然大悟。 看着毫无抵抗之力的文先生,老徐的身死,小姑娘的惨死,再加上这几天所受的冤屈都在此刻爆发,照着他的头就是一拳,文先生嘴角立刻流出血丝,也许鲜血激起了我的兽性,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文先生各处,一直到双手发酸,文先生已经不成人样,只是脸上扭曲的表情让人知道他是多么的痛苦。 这时我瞥见他腰间有一把匕首,拔了出来,就向他胸口刺去。文先生露出惊恐神色,有愤怒,也有不甘,就在匕首离文先生还有半寸时,我的手硬生生停了下来,对着自拊必死的他道:“如果真要找一个人为小姑娘的死负责,第一个杀的也应该是我,只要我不与她在一起,只要我不低头,惨剧就不会发生,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今天我不杀你,同样是活在这世上,你杀我是草菅人命,而我杀你又算是什么呢,你是十恶不赦,可我又有什么资格处死你呢,你今天也尝到了死亡的恐惧,想想有多少人因为你也曾同样恐惧过,而且失去了性命。” 说完这段自己都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话,头也不转走到云门大师面前,双手合什,躬身谢道:“多谢大师援手。” 云门大师脸上现出欣慰之色,“施主果然好慧根,不枉了老衲的两则故事,以后施主一身武功若能用在正途,当能造福苍生。” 一身武功,这不是讽刺我吗,要不是你的暗助,我早就落入贼手了,云门大师为什么要这么说?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过来,像他这样智深如海,武功高卓之人,隐身于此小庙之中必有难言之隐,既然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身怀绝技,我就应承下来,当下道:“大师谬赞,只是大师我有几件事不得不麻烦你了。” “施主请讲。” “小子有些要事在身,这小妹妹的后事,还有这老婆婆还请大师妥为照顾,来日必有所报。” “此等事情出家人义不容辞,那这个恶人如何善后呢?” 我瞧了一眼姓文的,的确如何处置他是一个难题,他没有亲手害死老徐,小姑娘的死也不能全归于他身上,虽然我被他逼得东躲西藏,但也不足一死,于是便道:“不如封了他的穴道,移交官府吧。” 云门大师颔首道:“也只能如此了。” “那就有劳大师,小子就启程了。” “阿弥陀佛,施主珍重。” 第五章 缘起荒庙 我尽挑一些人迹罕至的小路行进,一口气走了六七十里路,赶到神困体乏,便打算在树林中休息一宿,看到远处有个破庙,于是加快脚步,有处破庙总比露宿野外强,进了庙门,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就想睡下,但是肚中一阵怪叫提醒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于是张罗了一堆柴火,烤起番薯来。 一会儿,番薯的香气已经让肚中的馋虫蠢蠢欲动,正要大快朵颐,此时从庙门外进来一个花子,也许是灾民吧,似乎已经有些年纪,面上虽显疲乏,却决不是其他人的那种无精打采。 “妙哉!妙哉!此香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说完就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的番薯,目光不在移开一点。 倒是个识文懂墨的花子,但是看他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便有心耍耍他,故意背转身子,不去理他。 这花子见我没有分他一点的意思,有些急了,闪倒我面前,“安得广厦千万栋。” 嘿,这还没完了,要个番薯用得着用出诗圣的诗吗?“纳天下寒士俱欢颜。行了,分你一个。”当下便递了一个给他,老花子也不说声谢,接过去就狼吞虎咽开来,番薯刚刚烤完,拿在手里也不嫌烫。我还没吃上两口,他那边已经告罄,一边咂吧嘴巴一边道:“小子,烤得不错。” “那是当然,以前我是开店的。”说到此处,心里一黯。 可是那老小子丝毫也没注意我的变化,只是一个劲夸我烤得好,你夸就夸吧,一个番薯不用那么夸张吧,但当看到他盯我手中的半个番薯时,我顿时明白了他的居心。这世上竟然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可当触到他对这食物发光的双眼,我想起了李梅,也罢,比起这些十几天没吃过东西的人,我还吝啬什么呢。 我将番薯递了过去,老小子一声欢呼,不客气地三下两下就将它消灭光了。 我走倒一旁正准备休息,折腾了一天,毕竟现在除了吃的,就只有眼前的草堆具有无比的诱惑力了。我有些体力不支的往草堆倒去。 “哎哟。”身体并没有倒入草堆中,反而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睁眼一看,竟是那老化子被我压在身下。 “哎哟,不得了,不得了,小子,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种癖好,我是吃了你几个番薯,但是**在我只是一把老骨头,你就放过我吧。”老化子脸上露出了凄惨的神色。 听了他的疯言疯语,我立刻从他身上弹了起来,胃部一阵抽搐,这老花子动作倒挺快,抢了我的床,还说我有这种癖好,气真是不打一处来。 老化子见我真地有些火了,收回了他那少女见到色狼般的惊恐表情,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罢了,罢了,这样吧,番薯我也不白吃你的,你呢也别再打我主意了,我教你几下推拿功夫,就算两清了,怎么样?” 推拿功夫,我正要对这屡次阻止我与周公相会的疯子发作,他已自言自语**叨起来。“气走少阳,会于檀中” 咦?怎么听起来有点像老徐教我的罗汉刀法口诀,不过多了很多没听过的名词,什么檀中啊,气海啊,正自摸不清老化子的用意。他已经站了起来,“小子,刚才我**的是口诀,现在我来给你演示一下。”说完一双贼眼色眯眯的看着我。 说我有癖好,该不是兜了一圈想吃我豆腐吧?贼喊捉贼,这老怪物不教训一下是不行了。 看我脸上露出凶相,老化子似乎被吓住了委屈地道:“罢了,罢了,我就在这尊泥菩萨上示范一下。”说完径自走到一座四大金刚像旁,一手按住四大金刚的手,一手隔空一抓,人虽然猥琐了一点,但动作倒还有些大气,然后转头向我一笑道:“小子,看清了吗?你也来试试。” 我本不想理他,陪这疯子玩我不也成疯子了吗?但是这老化子从进来到现在处处透着古怪,而且刚才的一抓也不是一个猥琐的变态老头用的出来的,于是便多了一个心眼,恭声道:“是。”我走到泥塑前,回忆着老化子的动作,用手按住泥塑的手,另一手往前一抓,整个泥塑土崩瓦解,裂成碎片,这是我干的吗?不是。这老化子刚才已然震碎了泥塑,猥琐老头竟然真的是高人。 老头在我一旁笑道:“小子不错,就照这样练,十年当有小成。”说着转身欲走。 “老小子,留步。”我叫到,老化子闻言听了下来,颇为不解地看着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住他,是想说声谢谢吗?这不是我的风格。但是我马上明白了自己的用意,经过数天的磨难,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中,只有武力才是道理,你是坏人,要有武功才能干坏事,就像文先生;你是好人,要有武功才能教训坏人,就像云门大师;而你是有情人,也只有武功才能博美人一笑,就像黄毛小子对金姐姐。眼前的猥琐小老头绝对是个高人,说不定是高人中的高人,如果就这么一招就放走了这座金山,无异于入宝山而空还。但是怎么才能多套他几招,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你这么走了,我就亏大了,一开始叽里咕噜的说一大堆什么口诀,一遍怎么可能记得住嘛。”我抱怨起来。 老化子一听,一拍脑袋,“有理,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不可能像我一般聪明的,没办法,你听好了。气走少阳,会于檀中。”直到老化子**了三遍,我确信已经烂熟于胸,才道:“算了,这么难的口诀,每? 日月明易 第 3 部分阅读 老化子一听,一拍脑袋,“有理,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不可能像我一般聪明的,没办法,你听好了。气走少阳,会于檀中。”直到老化子**了三遍,我确信已经烂熟于胸,才道:“算了,这么难的口诀,每句都那么长,你不是故意唬弄我吧,有没有简单一点的。” 老化子不知所措的看着我,半饷才道:“你这娃心肠不错,就是人笨点。” “笨怎么了,当年鼎鼎大名的郭靖郭大侠不也是个资质驽钝的人嘛?” 也许郭大侠的名头与驽钝都是不容他反驳的事实,老化子抓了抓头皮,“算我倒霉,就教你个简单实用的,口诀就十个字,气汇于丹田,骤发于双掌。”**完后不无担心的问道,“这回记住了吧。” 看我点了点头,他又来到另一尊泥塑前,站开马步,大吼一声“破”,也没看到他的手接触泥塑,可对象已是化为粉末。转过头对着犹是瞠目结舌的我道:“这招简单吧,依你的功力基础,练个二十年,当有小成,不对,如果考虑你的资质,四十年吧,怎么样?现在我们两清了吧。” 什么,刚才那招要十年,这招要练四十年,四十年后别说文先生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就是金姐姐也这怎么行?我连忙道:“你说的那些什么檀中啊,丹田啊,我都不知道在哪里,要我怎么练。” 听了我的话,老化子如受雷击顿时愣在了那,对于我这样的榆木脑袋他已经完全没辙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孔明一世英才为什么还扶不起一个阿斗了,看你心肠不错,武功就不教了,教了你说不定弄个走火入魔。这样吧,这里有些金子,权当饭钱了。” 金子有什么用,况且这老化子也不像能摸出富可敌国的钱财的人,正要推辞,只见他已经从怀中摸出一本金闪闪的书。老化子用手抚着书道:“书是本破书,封面还行,是用纯金造的,这里面的东西不能全给你看,要不就害了你。”说着顾自打开书,竟然撕扯起来,还**道“这个太过狠毒,这个儿童不宜,这个简直是垃圾嘛。”反正被他一轮撕扯,原来有个二三十页的书只剩下区区几页。而后对我道:“这些金子够你买好些番薯了,里面有几张破纸,虽然写得不怎样,但对你应该有用,最后送你一句话,笨点不要紧,长大了要做个好人。” 趁着我拿着金书还在愣神的时候,老化子忙不迭的躲瘟神般飘然而去。 * 我正有点失望只从死叫化那里学了两招数十年才能用的上的招术,但当我翻开金书时眼睛又亮了起来,只见书中第一页是一个人体图,是歪歪扭扭的一个猥琐汉子,猥琐汉子上面有很多小点,旁边还注了些小字,檀中、气海,这不是人体穴道图吗?接着的几页还是人体图,还是那个猥琐汉子,不过身上只剩下了几个小点,还用线将这些点连了起来,下面写了不少小字,“气走巨阙,逆行少阴”,这与老化子说的差不多嘛。 啊哈!这是一本武功秘笈。听老化子的口气应该不是他的,而且还一脸不屑地撕了这么多页,应该不是什么高级货色,但是对我这种初通拳脚的人却是刚刚好。当下依着第一幅图就练了起来,书上的字倒是简明易懂,只是练了几遍没什么效果,狠狠骂了一句“垃圾”,就敌不住袭来的睡意,随手将金书塞入怀中到梦里去见金姐姐了。 第二天起来,已经是烈日当空,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得我睁不开眼,想不到我一睡就是五个时辰,摇了摇仍有些沉重的脑袋,振了振精神,就迈出小庙往杭州赶去。 接下来几天,文先生都没有来骚扰我,可能是被云门大师送入衙门就出不来了。这样一来每天可以安心的赶路,我尽量找些小路避开难民,饿了就学难民找些草根树皮,运气好还能找到几个果子,晚上睡前就取出金书例行公事的练练功,但都没什么效果,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态,权当消遣。 三天后,我终于来到了杭州城外,城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守城的士兵也很多,好像在查些什么,在城外的空地上东倒西歪躺了不少难民呻吟不止。 以前也跟老徐去过宁波采办一些东西,进城门也不用如此麻烦,难不成出了什么事,这时队伍前头起了骚乱,一个衣衫破旧的人被推出了队伍,那人倒在地上摔得不轻,但是口中犹骂道:“为什么不让我进城,我只想进去要个饭。” 一个守城的士兵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不识相,都是你们这种人,还要我们大热天的在这当班,杭州是什么地方,让你们都进城去要饭,还成什么体统。” “那让我们活活饿死,就成体统了。”难民枯瘦的身体发出了不相称的咆哮。 看样子这难民是豁出去了,他此话一出,不少散在空地上的难民也开始起哄,那些当兵的见对方人多势众,有些慌神,大叫道:“反了,反了,弓箭手。”数十个城头上的士兵当即举起弓箭对准了难民。 原来这是为了不让难民进城才设的检查,李梅他们要是也来到杭州,不知道见到此情景会有何想法。不过现在我自己也是穿的破败不堪,如果殃及池鱼,可就大事不妙了,况且不进城又怎么去楼外楼呢? 正自踌躇,只听旁边有个声音喊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转头一看发出这酸溜溜的感叹果然是个文绉绉的书生。本来心情就不好,而且看到书生就想到文先生,想随口骂他一句,但看他仪表堂堂,虽然也是面有菜色,却不失儒雅之风,况且说得是酸点,但也在情理之中,更重要的是进城说不定就全指着他了。 我堆出招牌的笑容,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公子大仁啊。” 那书生见衣衫破旧的我冒出一句范仲淹的名句,有些惊讶,“我只不过是能发发牢骚罢了,还能干什么呢?” 哟,还知道自己是个不事生产,专靠他人养活的书生,对他好感增了几分,“龙乘云势,只不过云未起而已。” “小兄弟,承你吉言,他日得跃龙门,必要造福一方。” “公子好抱负。” “小兄弟,听你的谈吐,也是个读书人人吧。” “哪里,哪里,只不过翻过几本书罢了。”其实我一本书也没读过,全是文先生教的,那时怎么就没看出他的狼子野心。 “小兄弟过谦了,你也是家乡遭了灾吗?” “对啊!浙东大水,宅地俱毁,家里已经没有亲人了,来杭州投奔一个远亲,只是”说到这里,我摇起了头。 “小兄弟有何难处?” 就等你这句话,我作出最悲痛的神情,“只是我连日赶路,衣衫破旧,怕是连城门也过不去啊。” 书生听了从容一笑,拍拍胸口,“此事包在我身上,我有好几套衣服,虽然你穿大点,但应付城检不成问题。” “那怎么好意思,会污了公子的衣衫。”我伸出双手推辞,不过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伸出手在向对方要衣服。 这时城门的对峙已经陷入僵局,人群自动的分成两堆,入城的平民都避到一旁以免殃及池鱼,难民则在城门处越聚越多,准备强行闯关,守城的士兵则严阵以待。情况可谓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第六章 南宋故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城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家丁模样的人骑在马上还未来得及下马,就高呼道:“城北放粮,大伙快去吧,绕着城墙走到北门,再往北一段就到了。” 难民们听了消息顿时作鸟兽散,走的走,跑的跑往城北拥去,蝼蚁尚且偷生,如今另有生路可寻,与官军一决生死的气势转眼化为泡影。其实百姓的要求就这么简单,为什么有时却偏偏一条活路也不给呢?亮出兵器的士兵也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收刀入鞘,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向马上的家丁道:“可是金老爷子的义举?” 家丁下得马来,“官爷,正是。” “幸好你及时赶到,要不真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事件告一段落,城门又恢复了进出,我也趁刚才换了衣服,虽然很不合身,但是检查的士兵也没多说,毕竟刚才的冲突让这群人耗了不少体力,已经无心再来管这些小事了。 顺利地进入城来,眼前的街道房舍让我大开眼界,虽然以前也跟老徐去过宁波,但是这七八丈宽的街道,两边高大的建筑,还有街上如穿花之蝶的姑娘还是让我有些走神。 书生见我有些发呆,道:“小兄弟第一次到大都市。” “对,想不到杭州如此繁华。” “杭州是南宋古都,几朝南宋皇帝没有击退外虏,收复河山,但对于享乐从来没有放松过,把这杭州修建得有如人间天堂,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啊。” 又吊书袋了,书生就是书生。咦?老徐叫我去楼外楼,而他的房间又藏了“西湖歌舞几时休”这幅字,难道这并不是什么老徐的爱好,而是一种暗示。因为我们线人都是单线联系,而且每个线人点的负责人只知道自己上下线,而不知道上线的上线,这样一来虽然保证了系统的安全性,但是同时万一有一个线人点被破坏,那么下线的人就不能将线报上传了,容易造成线报的积压,所以往往在每个线人的负责人都会在遇难前留下隐讳的提示指出上线,以供下线的人隔级上报。那这幅字会不会就是老徐来不及拿出的提示呢,“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应该不会错。等等,如此一来这幅字当初救了我一命,正好盖在文先生脸上,但是文先生会不会参透其中玄虚呢?要是他赶在我前面一步到了楼外楼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马上赶去楼外楼才是当务之急,于是向书生拱手道:“公子,多谢你的援手,但小弟另有急事,不如在这里将衣服还与公子,就此作别吧。” 书呆子一听,面有惜色,“一件衣服,就送于小兄弟,但是你我相见本是缘分,却不到半日就要分别,着实可惜,不如告知姓名,以后相见就是朋友,小生姓黄,名信中,字慕南。” 书呆子就是繁文缛节太多,但也只得回道:“小弟单名一个杉字,杉树的杉,姓嘛,我姓徐。”其实打小我就没有姓,一个茶寮的店小二有个名供人呼来唤去已经足够了,今天竟然有人问我姓名,以后我就跟老徐的姓吧。 “小兄弟也是读书人,以后我们不如以字号称呼,不知小兄弟的字是?” “慕南兄,我哪是什么读书人。咦?听说读书人的字号大都与志向有关,慕男,慕男,黄兄该不会是不爱红袖爱武装吧。” 书呆子听了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小兄弟,真乃风趣之人,我绝没有那种爱好,只是我祖辈本是江南人氏,在元末时避祸与四川,可是父辈一直希望能回江南来,这次我借战后重开大比之机,顺便游览西湖美景,再沿运河北上京城。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趁他罗里巴索的时候,我也想了个字,“小弟字爱金,爱是热爱的爱,金是金钱的金。”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小兄弟直率而不造作,慕南敬佩。” “书中自有颜如玉。”我口中轻**道,这次还真让你说对了,爱金,爱金,不就是爱金姐姐嘛。明知是空中楼阁,为何我却偏偏时时想起她呢。 一**及此,手不自觉地伸到怀中攥住了丝巾,这也许是唯一让我觉得这场美梦还有一点真实的物件。 “爱金,当心。”书呆子焦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茫然地抬起头,一切已经来不及了,一匹疾驰的马离我距离不到两尺正往我猛冲而来,我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双手前推,周围已经有人发出了尖叫。我正自拊必死之际,奇妙的事发生了,一股热流从所谓的丹田而出,直流到手掌上。 “嘭”,一声难听的巨响振人耳聩,我遭受撞击被远远抛出,喉头一甜,在落到青石路面的同时,一口鲜血喷出。而与我相撞的马匹竟也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一副委顿的样子,看情况刚才的一推让这牲口有够呛。 这是怎么回事,除了吐了一口血,全身上下没什么异样,刚才的撞击好像也没有太过猛烈嘛。“气汇于丹田,骤发于双掌”。我的这一推该不是鬼使神差用出了那招所谓要练四十年才能练出的推拿功夫吧?这招功夫倒是至少让我多活了四十年,蛮好用的嘛!老化子的这招叫什么,没说过啊?好,以后就叫“四十年”了。 人群传出了欢呼声,书呆子跑到我跟前,一脸急色,“爱金,你没事吧,你还能起来吗?你该不会只是回光返照,就要倒下去吧” 听着他的喋喋不休地问候,再加上一脸的焦急,我真有点怀疑他是个“慕男”。不过这种关心很久都没有了,倒挺温暖的。这时那个骑马人也从马上跳了下来走到我跟前,双手抱拳道:“小兄弟,鄙人因为有急事,赶路急了点,还好小兄弟虽然年纪轻轻,却练得一身好功夫,才安然无恙,鄙人在此陪个不是,还请小兄弟见谅,不知小兄弟是哪位前辈高人的高徒啊?” 这骑马的家伙一边说话,一边脸上现出恐惧之色,该是因为怕伤了我以致得罪了哪位前辈高人吧,毕竟刚才双掌敌奔马的事情不是一个普通的英俊小孩可以做出来的。 我正想矢口否认,一个**头让我改变了主意,“哪里,哪里,我一个小毛孩子哪会是什么前辈高人的徒弟,只不过我师父称呼方云天为师父。今天的事我一定见谅,不过以后兄台上路就要多加小心了。” 那骑马人被我的绕口令似的回答弄得有点糊里糊涂,半饷才反应过来,不禁汗如雨下,“小人不识少侠风采,今天冒犯了贵帮的年轻才俊,真是该死,还请少侠不要追究,小人真是该死。” 想不到金龙帮的方云天有这么大的威慑力,看着骑马人急得就差跪下来给我请罪,我对于黄毛小子这个情敌更加担心了。咦,说起黄毛小子,刚才被撞之前我手里不是攥着丝巾的吗。我慌忙将手伸进怀里,没有,地上,也没有,我的丝巾!我开始发疯似的在惹人群中找寻,但是这里没有,那里没有,到底在哪儿?我已经快疯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看到我这个模样,也纷纷议论开来。 “嘿,挺好一娃儿,就这么被撞疯了。” “不是疯了,是傻了。哪有被撞成疯子的,只有被撞成傻子的。” “老兄所言极是,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见识多,不是书读得多,只是路走的多些。” “哦,不知老兄为何走路多,从何营生?” “我是打更的,每晚都在走路呢!” “” 顾不上旁人的疯言疯语,找不到丝巾的我已经快要爆发了,还是书呆子看出了点门道,“爱金,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吧,是什么,我来帮你。” “丝巾,是一块丝巾。” “丝巾?是不是橙色的?” 我一把抓住书呆子,拼命地摇到,“你看到了,在哪里,快说啊。” 书呆子面露痛苦之色,显然我抓得他有些疼,“你先放开我啊。” 我歉疚地放开手,用无比真挚地眼神望着他。 “刚才你被撞的一刹那,手中飞出一块橙色的东西,应该就是你说的丝巾了,好像飞到那顶轿子那边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一顶橙色的轿子,轿子小巧玲珑,应该是哪家小姐夫人坐的。几个轿夫正在一旁歇着,而一个丫鬟打扮的人正狠狠瞪着我。这时我才发现因为我的意外,这一条路上堵了不少人,这丫鬟应该是我坏了她赶路气苦不已。 我走到她面前,道:“小姑娘,请问又没有看到一块丝巾啊?” 这小丫头看样子终于找到了发泄的途径,指着我的鼻子道:“什么小姑娘,你有多大了,我们在这里被你堵了有多久了,走路不长眼也就罢了,还当街发疯,当街发疯也罢了,发的还是花痴,一个男人藏什么丝巾啊,快走开。” 我心头一阵烦躁,刚才勉强压住的急火被这小丫头点燃了,一声大吼,“我的丝巾,快还我。” 经过这么多天的奔波我的卖相本来就好不到哪里去,刚才又这么一撞,头发也散了,衣服也破了一大块,嘴角还挂着鲜血,如今这么一发怒,我厉鬼似的形象完全将这小丫头镇住了。 这时轿子里伸出一只赛雪欺霜的手,正捏着那块丝巾。我几步冲了上去,夺下丝巾,反反复复看了一遍,还好没有一丝损坏。我又一次珍而重之地将丝巾放入怀中,刚想道声谢,那小丫头又横到我面前,“丝巾也拿了,快走吧。” 我丝毫没有生气,丝巾的失而复得让我神清气爽,我向这小丫头浅笑一下,又向轿子深深作了一个揖,“这块丝巾是我的灵魂,多谢”。然后我又走到街心大声道:“刚才因为我的过错,阻了大家赶路,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多谢费心,大伙散了吧。” 看热闹的人听了我的话,大感没趣,纷纷散开了,而赶路的人也吁了一口气,小丫头赶紧招呼轿夫抬起轿子赶路,街上又恢复如常了。只有那书呆子和骑马人站着不动。书呆子看到我恢复常态,面有喜色,我心中一暖,向他一点头,又对那骑马人道:“你走吧,以后看到我们金龙帮走远点。” 那骑马人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我不善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灰溜溜的走开了。哼,让你金龙帮犯下众怒,落下个仗势欺人的名声,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书呆子来到我身边,“爱金你虽然年纪轻轻,但是颇有威严,本来还以为你与我一样是个读书人,原来是文物双全,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只是愚兄多说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慕南兄,”看他一口一个爱金叫得亲热,我也改了称呼,“今天多谢你的指点才找到丝巾,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不如我作个东,我们共饮一杯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第七章 “杀”字之谜 我们就近找了一家像样的酒楼,点了几个杭州小菜,我几天不知肉味,佳肴当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狼吞虎咽起来,书呆子一脸菜色,应该也是好久没吃肉了,本来还端着点读书人的架子,但是见到我的模样,也大快朵颐起来,不过比起我的猴急,他已经算是斯文到家了。 在加点了两次菜后,我终于拍了拍肚子,书呆子还吃得津津有味,我也不去打扰他,身处酒肆之中,我的职业病又回来了,不自觉地注意起酒楼进出什么人,有些什么人,他们都在聊什么。在不露痕迹地环视了一圈之后,我将注意力锁定在我右手边的两个江湖客上,毕竟我如今也算是半个江湖人,江湖上的消息不能不关心一下。 只听一个身着蓝色武士服,脸瘦腰窄的白脸汉子道:“陈飞,你听说最近江湖上的一件大事了吗?” 另一个黄衣的大胡子道:“这谁不知道,不就是为患江湖的金蛇公子的首级被不知哪位大侠悬于杭州城东门之上嘛。” “你说的的确是件大事,金蛇公子花无痕声名狼藉,是个人人唾弃的淫贼,但是他的武功也是被人所称道的,年纪轻轻就纵横江湖,最近当着华山派掌门岳君的面抢走了他心爱的女儿,也就是江湖四大美女之一的岳芷卿。” 大胡子接口道:“也就是因为这件事金蛇公子引起了众怒,武林中专门成立了灭蛇小组,其中有少林寺的年轻高手悟性,金龙帮帮主方云天的大弟子鹰扬,武当三剑云夷,云希,云微,其他的高手也是不计其数,并由道心门新一代传人天下无敌无人能及美绝人寰的夏仁心姑娘主持,终于铲除了这个元凶恶首。” 白脸汉子道:“‘天下无敌无人能及美绝人寰’是夏仁心的新称号吗?我只知道她被奉为江湖四大美女。” 大胡子有些不好意思,“哪里,有什么凡间的名号能配的上夏仙子,那些话是我对她仰慕之情的自然流露。” 白脸汉子一脸认真,“其实仙子已经是对夏姑娘的最好形容,其他的称号只会污了她的仙气。” “有道理,不过你有见过夏仙子吗?” “没有。” “我也没有。” “噗哧”,一口犹在我嘴里的茶喷了出来,这不是太扯了嘛,两个人都没见过什么夏仁心,就在这陶醉成这样。 两个江湖客警惕地看了我一眼,见我还有书呆子只是两个书生,才又放松了警惕,白脸汉子续道:“不过你知道失谁手刃了金蛇公子吗?不知道吧。总而言之,灭蛇小组里没有一个人承认是自己干的,你想啊,金蛇公子何等武功,何等人物,要是有哪位除去了他,保管侠名大振,可是没人出来应一声,不是怪事一桩吗?” 大胡子环顾了一下四周,低声道:“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 白脸汉子点了点头,“不错,金蛇公子年纪轻轻,三十出头就能击退华山掌门,你说他能没什么绝学,有传言说有一部分的人对此次灭蛇如此用心,就是为了他身上的金蛇秘笈。” 金蛇秘笈,我脑中轰然一下,该不会是老化子给我的那本吧?才练了几天就能双掌退马,又是金色的,应该不会错,果然是本奇书。那老化子给我时还撕了一大半,当真可惜!咦?既然老化子有这本书,那就是老化子手刃了金蛇公子了,金蛇公子,三十出头,该不会那么巧就是那天在茶寮只知道猛吃的金袍客吧,文先生似乎就是称呼金袍客为金蛇公子的,那天金姐姐与那黄毛小子就在追他,黄毛小子是金龙帮的重要人物,刚才那两人又说金龙帮的什么大弟子鹰扬也参与了灭蛇小组,难道黄毛小子就是鹰扬? 大胡子的话验证了我的猜想,“不过有传言说在金蛇公子伏诛的杭州附近,鹰扬与金家庄的金大小姐就在这一带缉凶,会不会是他们干的。” 白脸汉子道:“我也听说了,我刚才要说的武林中的一件大事就与此有关,昨天有正式消息传出,金龙帮大弟子鹰扬与女流箭楚天心的弟子也就是江南第一大户金兼济的千金将于下个月十五订婚,其中的聘礼之一据传就有金蛇秘笈。” “金龙帮与金家联姻,那以后除了朝廷还有谁能与之对抗。”大胡子发出一阵吁声。 “金龙帮大弟子鹰扬与金家大小姐,下个月十五,订亲”我顿时坠入了十八层地狱,刚才还在为丝巾的失而复得欣喜万分,现今只感到心头涌入一股寒流,难受地快要窒息,虽然我一直知道这是一个梦,但是梦醒时分却还是摧肝断肠。 “爱金,你怎么了?”我恐怖的表情让书呆子有些小心翼翼。 “我”本想说话,但是忽地哽咽起来,鼻子一酸,眼眶已经湿润。 看到我如此模样,书呆子更加不安,终于他似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般,“爱金,我知道这顿饭要不少钱,你逃难至此,还没寻到亲戚,不过我将全部盘缠拿出来还是够的,以前孔圣人也偷过东西,就算我们被迫在此打杂抵债,也没什么辱没斯文的。” 想不到我的表情会让他阴错阳差说出这样一番话,真是个书呆子,我强挤出一丝笑容,“慕南兄,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起一些伤心事,别看我衣衫破旧,但是‘莫漫愁沽酒,囊中自有钱’哦。”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些金片,这都是从金蛇秘笈的封面上撕下来的,本来就打算用作盘缠。 书呆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这个小财主,尴尬笑道:“爱金,你真是让我吃惊不断。” 结完了帐,出得酒楼已经是天色全黑,接口要去寻亲便要与书呆子分手,书呆子还**叨了几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什么的,我心情极差,随口应付几句,便依着刚才酒楼中店小二所指往楼外楼赶去。 沿着一条长街奔走了一会,随着一个转弯,眼前豁然开朗,本来繁荣的都市虽然让我觉得有些新鲜,可总有种憋闷的味道,但是眼前的碧波依依,杨柳青青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扑面而来,神清气爽的我知道西湖到了。“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古人诚不欺我。 依小二所言,我寻到了白堤,沿着白堤而行,过了许仙白素贞相会的断桥,接着又是锦带桥,快走几步,终于来到楼外楼的所在地,一个湖中之岛——孤山。现时已经是暑夏七月,按说应该天气十分闷热,但是湖面吹来的清风却让人飘飘欲仙,十分舒畅,湖中此刻也已经是灯火绰绰,赏湖夜游的小船星星点点。 岛中唯一一座三层建筑雄踞湖旁,正是楼外楼了。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排除心中哀愁,以完成老徐遗愿。楼外楼大门旁题有一副醒目的对联“一楼风月当酣饮,十里湖山豁醉眸”,这是谁的诗?文先生好像没教过我。但是奇怪的是有江南第一酒楼之称的楼外楼此时却是大门紧闭,只是透着昏黯的烛光,门上贴着一个告示“东主有事,闭门一日”。 东主有事,老徐让我找得老板白富贵不就是什么东主嘛,不知是有事外出,还是在楼中,本想拍门一问究竟,但是连日来的江湖险恶让我长了一个心眼,我用手指在窗上捅了一个洞,还没等眼睛靠过去,一股呛人的味道让我一阵晕眩,血腥味。 我倒抽一口冷气,难道这里也已经被人血洗,大着胆子往小孔张望,只见里面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这里的人应该就是文先生一伙杀的,可能是因为找不到我的踪迹,又堪破了“西湖歌舞几时休”的秘密,就赶在我前面将楼中的人杀尽,以防我将线报传出。“秦苏寇元邵叶谷”这七个字究竟隐藏这什么天大的秘密呢? 站在楼外楼窗外我有些踌躇,不知道文先生一伙有没有在里面守株待兔,进去很可能自投罗网,不进去就无法找出这个线人点的暗示,就不能到下一个线人点传递线报了。 这时从白堤上传来一阵喧闹,在两列二十几个火把的照耀下,一群衙役打扮的人往这里奔来。衙役来干什么,难道知道这里出了血案,不可能啊,告示明明上写着“东主有事,闭门一日”,官家怎么发现这里出事的,我又仔细看了一下告示,才发现上面的字迹有些化开,这应该是水冲的,今天没下雨,昨天有下雨,那么这张告示是昨天贴的咯。楼外楼两天没开门可能因此引起了他人的疑虑,继而惊动了官差。 与此同时楼中射出几道黑影,往衙役奔来的反方向投去。楼中果然有埋伏,看样子他们也不愿惹上官差,因而及时撤退。 眼见黑影远去,官差离此还有几十丈的距离,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运气使出“四十年”一记手刀劈开窗户,窜入楼中,强忍住因为血腥的刺激而来的呕吐感,四下查找白富贵有否留下什么物件或是遗言提示下一个线人点,大堂里横着十来具尸体,其中一人服饰明显不同,掌柜打扮,身材肥胖,应该就是白富贵了,他的尸体一下子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昏暗的烛光下依稀可见他的头侧写着一个字,那是“殺”字尚未写完的半边“杀”,人呈大字形躺开,右手中还握着一把刀。这应该是想告诉别人谁是凶手。还想进一步查看他的尸体,这时楼外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官差们来得真快,我一声叹息,从后门而出,当我隐入后门不远处的一个树丛后,官差们就完成了对楼外楼的包围。此时闻讯而来的看客也越来越多,我趁机混入其中,想浑水摸鱼再进去一探究竟,但是官差们在各个门边设下警界,不让百姓进入,我只好死心离去。 漫无目的走在街上,我有点埋怨白富贵,这家伙想说谁是凶手,那直接写名字不就得了,还写什么“殺”字啊,而下一站的线人点也就这么断了,经过官差们的搜索应该留不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而且就算要再进楼外楼也是不怎么可能。突如其来的挫折加上闻知金姐姐定亲的失落让我一肚子闷气。 忽然肩头一紧,人被硬生生拉得停了下来,不好,文先生一伙!回头一看,却是个衣着滑稽的猥琐男子正露着一口黄牙讨好的向我淫笑。 ******** “干什么。”我不无好气地道。 “公子哥儿,小的看你一脸丧气,让我猜猜是什么让您这么不开心,定是被心仪的小姐受气了吧。” 哟,还一猜一个准,我不由有些吃惊地打量起这个猥琐汉子。 看我面露惊色,这汉子更起劲了,“您看,我说得没错吧,没关系,小姐给你气受,您就把气都撒到这里来,我们这什么样的小姐都有,环肥燕瘦,沉鱼落雁” 听着他倒背如流的介绍,再打量一下旁边灯火辉煌的小楼,我有些明白自己是到了哪里了,“喂,我才十六岁,你这生月楼也不在拉客前看看清楚。” “不会吧,公子风流倜傥,仪表堂堂,都比小人高出几个头了,明明是位翩翩佳公子,怎么可能只有十六岁,公子,您别寻小人开心了,要是您真只有十六岁,那更是人中龙凤,一定要来我们星月楼一扫颓气,重振雄风。” 这家伙真是罗里巴嗦,我一阵耐烦,“走开,连自己在为哪家拉客都不知道,还出来丢人现眼,明明是生月楼,还说是星月楼。” 听我这么说,他面露得色,“公子,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我们叫作星月楼,取的是众星捧月之意,公子您就如空中的明月一般需要我们的姑娘们相配,才更相得益彰嘛。” “这不明明是生月楼嘛。”我指着招牌道。 “公子您看仔细了,这生月楼三个字,这‘生’字是不是小了一点,上面还挂着一个灯笼呢,灯笼熠熠生辉就好像一轮圆日一般,上面一个‘日’字,下面一个‘生’字,这不就是‘星’字吗?” 我朝他所指,一看果然如此,哟!这家店主还挺有心的嘛,如此的招牌既有新意,入夜之后又像一盏明灯,的确可以吸引不少迷途的羔羊,不过是将这些羔羊引到哪就两说了。 一个“星”字上面是灯笼,下半是“生”字,有意思。等一下,刚才一直就觉得楼外楼老板的死状有些奇怪,试想如果白富贵是“殺”字写了一半力竭而死,那么写字的右手应该就在字旁,怎么又会身体呈大字形,手里握着一把刀呢?难道也如这“星”字一般,这半个“杀”字另有含义,左边一个“杀”字,右边一把刀,这不就是一个“刹”字嘛。 白富贵在情急之下留下了下一站线人点的线索,“刹”不就是寺庙,我不禁为我的发现欣喜若狂,这白富贵应该也是常常出入这星月楼,才会有此雷同的创意。 这边的龟公看我高兴的样子,“公子您看,您刚在我们楼前小站了一会儿就神清气爽,进到里面更是保您快活似神仙啊。” 什么跟什么嘛,我截住他的污言秽语,“杭州又几座寺庙?” 龟公被我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震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我也醒悟到问一个龟公有关于寺庙的事确实有些不妥,当下用手搭住他的肩头,“你别误会。本公子呢,有个习惯,就是去了你们这种风月之地就有罪恶感,想要再去寺庙请个罪,你明白不?” 龟公有些反应过来,“对对,日行一恶,日拜一佛嘛。” 什么“日行一恶,日拜一佛”,我对他这八字真言啼笑皆非,追问道:“你快说这里有什么寺庙啊?” “公子您算是问对人了,这杭州城大小妓院,不,大小寺庙没有我不熟的,您就是问我有几个和尚我也是了如指掌,杭州的寺庙可多了,最有名的当然是灵隐寺了,济公大师知道不,就是那里的和尚。” “还有呢?” “还有法华寺,法镜寺,法净寺,法喜寺,这几座都在城西的山里,另外城南还有理安寺,云栖寺,五云寺” 这龟公每说一个寺名,就多让我心一凉,这么多寺庙,还城西几个,城南几个,我要何时才能找到我要找的,况且白富贵指的是不是寺庙,他说的寺庙是不是在杭州还两说呢,老白啊老白,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你就不能再提示一下是哪座寺庙。等等,提示,既然刀可以看作“刹”的右半边,那在“杀”字和刀之前的老白自己会不会就是寺名的提示呢? “喂,我问你,又没有寺名中有个白字的,公子我喜欢白色。” 龟公想了一下,“白字,城北有座白山寺,不过路远了点,都快到余杭镇了。” 我闻言追问道,“只有一座吗?是不是离杭州城四五十里,在官道旁边?” 日月明易 第 4 部分阅读 我闻言追问道,“只有一座吗?是不是离杭州城四五十里,在官道旁边?” 龟公像看神仙一般看着我,“公子您怎么知道?” 这就对了,离城较远,差不多四五十里,在官道旁,这不跟宁波与我们的茶寮的位置如出一辙,这样的设置才能将消息最快的传往异地。老徐曾说过像我们这样的线人点不仅担负了搜集情报的任务,因为就在官道之侧,还是宁波府的中继站,看样子白山寺就是杭州的中继站了。“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线索断而复连让我心情大佳,哈哈大笑。 龟公看着我这个奇怪的客人,有点不知所措,“公子,您喜欢白色,我们这里有好几个姑娘名字带白的,白牡丹,白芍药,白茶花,快请进吧。” 这龟公还真尽职,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我不禁有些好笑,道:“放心,我决定先去礼佛,再来拈花,把什么白牡丹,白芍药,白茶花都留着,明天公子就来大干一场。”说完不理龟公的挽留,大踏步向城北赶去。 第八章 山穷水尽 等我到城北的城门,还只是初更,城门大闭,在大都市就是那么麻烦,我找了附近一个僻静的角落,拿出金蛇秘笈修炼起来,自从知道了这本秘笈的来头,我决定好好修炼。拿秘笈的时候手触到了丝巾,秘笈上沾着丝巾的香味,似乎比以前更加更浓了,我尽量不去想这个越来越缥缈的梦,一会而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天明的鸡啼声把我从入定中来回了现实世界,这是我第一次练功忘我的现象,应该是功力又进了一层的表现,不仅有些欣喜。城门已经大开,有些起早进城的农民已经开始进城,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向一个进城的大爷问清了路后,往白山寺赶去。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奔袭,终于看到了一座塔,有塔必有寺,看样子快到了。 这座寺庙不算很大,但香火还算不错,时时有香客出入,寺里面也是一片和详。万幸,文先生一伙还没有发现这里。我四下打量,想看看住持在哪里,但除了一些小沙弥外,只有一个中年僧人还算有些分量,其中一个小沙弥还走路匆忙一头撞到我怀里,也不道声歉,更可气的是竟作了一个鬼脸,等下定要住持教训一下这个无礼的弟子。 我来到中年僧人的旁边,双手合什道:“大师你好,小子有些疑惑萦绕心头,希望能得到住持方丈的教诲,还望大师指引方丈何在。” 中年僧人打量了我一下,还礼一礼,“施主不知有何疑惑,不知贫僧能否代为效劳,方丈年迈,寺务繁忙,不便打扰。” 看样子不想些办法是见不到住持了,这时看到旁边的大香炉道:“大师,你看这个香炉,青铜是因,工匠是缘,因缘际合,香炉乃成,香炉有炉身,炉腿,各司其职,但归究还原不过是青铜,炉身、炉腿不过是一时虚幻罢了,方丈是得道高僧,怎么能为了一些虚幻俗务而拒绝我这个虔诚信徒呢?” 中年僧人被我这个得自云门大师的改头换面的故事说得一愣,半饷才道:“施主佛道精湛,贫僧代为通传,但是方丈是否赐见,只能随缘了。” 我拦住转身要走的中年僧人道:“大师稍待,我这儿还有一句诗要赠与方丈,务必传达。” 中年僧人看了我一眼,“施主,请讲。” “南朝四百三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中年僧人显然也知道这首杜牧的《江南春》,想开口纠正句中的“四百三十”应为“四百八十”,但看了我高深莫测的笑容,转身而去。 一盏茶后,我已坐在白山寺后院的一间厢房之中,屋内漆具竹器,做工精美,看样子他们是把我当成上宾了。而白山寺的方丈戒嗔大师就坐在我对面的椅中,白须长眉,额上的皱纹告诉我他已经年岁不轻,但是此时盯着我的目光却不是一个垂垂老者所应有的。 老和尚先发话道:“公子要见老衲,所为何事。” 我平静地道:“小子是从宁波来的香客,本来只想在杭州的楼外楼吃条西湖醋鱼,哪知道那里的白老板说城北白山寺的素斋才是杭州一绝,故而慕名而来,只是我身上只有纹银四百三十两,不知道够不够。” 老和尚听到此处,终于收回了精电似的目光,笑道:“好好,小小年纪,实为难得,老徐没有看错人,四百三十,他还有没有什么话让你带来?” 终于找对主了,我松了一口气,“老徐只说了七个字,‘秦苏寇元邵叶谷’。” “秦苏寇元邵叶谷”,老和尚闭目喃喃**道,片刻睁眼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有人这么劳师动众,不惜大开杀戒,老僧在此谢过小哥,这可是一条事关万民福址的情报啊。” 事关万民福址的情报,老徐也是这么说的,正想问一些细节,门外敲门声响起,一个小沙弥端着两杯茶推门而入,正是刚才撞了我的那家伙,此刻的他神情肃穆,不见半点适才的顽皮恶劣,在老和尚和我面前各放下一杯茶后,小心离去。 老和尚端起茶杯,“这是老衲珍藏的上好龙井,用虎跑的水冲泡,小哥不妨一尝。” 我赶了半天路,正自口渴,鲸吞般不顾仪态一饮而尽。老和尚在一旁道:“小哥倒是茶道中人,懂得品茶就应当不顾滚烫一饮而尽。” 是这样嘛?哈哈,我还以为应该一小口一小口才算是品茶呢,老和尚此时也饮完了茶,然后面露微笑道:“小哥,你且在本寺休息数日,待事情一了,老衲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差使。”说完竟然准备起身离去。 “大师,等等。”我从椅中跃了起来,有些问题是不能不问的,老徐的仇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条线报到底有什么秘密,让我在寺中待到事了,这不是变相软禁我嘛。刚刚拉住老和尚的衣袖,老和尚就倒在了地上,脸上一片漆黑,嘴上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含笑半步跌”,然后一口黑血喷出,黑血溅到他手中的翠绿的玉佛珠,珠子也顿时也变得漆黑。 “含笑半步跌”,以前在茶寮时也曾听一些江湖客谈起过,这是唐门第一奇毒,中毒之人面带笑容,若走半步当即七孔流血而死。我不知所措地扶起大师,“大师,你振作一点。” 大和尚这时已经口不能言,只是将已经变黑的佛珠递到我面前。 “大师,你放心,我知道你中了毒,我一定为你找出凶手,但是接下去我该找谁啊?” 大和尚忽地身体一震,手无力得垂下,已经气绝。 怎么办,老徐的遗愿本来刚刚完成,而老和尚却马上遭此毒手,而我心中的疑问却没有一个得道解答,我有些痴痴地扶着老和尚的身体,茫然不知前途何往——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那个小沙弥,我刚想解释发生的一切,只听这个小沙弥笑道:“啊呀呀,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了,竟然毒害了方丈,只要我大喊一声,你就会被赶来的气愤僧众群棒打死,正是好惨啊。” 看他从容地侃侃而谈,我顿时明白,茶中的毒正是这小沙弥下的。茶不就是他端进来放在我与老和尚面前的吗? 我一跃起来,想擒住这个下毒元凶。但小沙弥轻轻巧巧就躲开了我的攻击,反而在我伸向他的手臂上连击三下,瞬间手上酸麻不堪。这小子竟是个高手。见小和尚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我也不敢造次,准备趁其不备使出“四十年”,一击制敌。 小和尚笑道:“这么差的功夫,还想抓我,也不知道文逸凡是怎么让你逃这么远的。不要怕,一脸严肃的。我年纪还小,不想杀太多生,你说吧,你带来的是什么线报,我会放你一条生路的。刚才还以为你会将线报带在身上,谁知只摸到几页破纸和一块女人的丝巾,想不到你还是个多情种子。快说吧,说了就放你走,让你去见情人。” 丝巾,这小子什么时候?一定是刚才撞我的时候下的手。想到金姐姐的丝巾落入他人之手,我脑袋一热,也顾不得什么策略,“四十年”轰然而出,小和尚没有躲避,只是伸出双掌迎了上来。 欺我武功低,这次要你好看。咦?这回怎么没有气流从丹田而出,这是怎么回事,正自惊愕,已经对上了那小子的双掌,我立时如遭雷击,一股猛力将我重重抛向后方,落地同时一口鲜血喷出。 小和尚有点好奇地望着我,“还好,还没死,气势不错。不过就是一副空架子,还好我只用了五层功力,要不就又杀生了。这块丝巾好像对你蛮重要的嘛,让你失去理智,以卵击石。这个女人一定是国色天香吧,不对,国色天香的女人怎么可能给你丝巾啊,该不是偷的吧?不管怎样,你说出线报,我还你丝巾,公平吧。” 此时的我也豁了出去,“你要叫人就叫人,要杀我就杀我,反正我只要一说出线报,就难逃一死,反正都是一个死,你就看着办吧。” 小和尚听了我的话,也不恼怒,笑道:“是个聪明人,我喜欢,我呢有的是手段,反正方丈吩咐过旁人不得来打扰,我就算折磨你一天也没人来,你要多受些痛苦再去投胎,我佛慈悲,又怎么能拒绝呢?”说完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显然要加深我的恐惧,让我在重压下崩溃。我闭上眼睛,打定主意就算死也不会屈服。 “啊!”一声惨叫,什么时候我的惨叫变得那么难听? 接着一个身子重重压在了我的身上,我睁眼一看,竟是小和尚,脸上还挂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已经停止了呼吸,原来这声惨叫是他发出的。 推开小和尚,一个身影映入我的眼帘,“文先生”。我对这场变故有些难以接受,这小和尚与文先生不是一伙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文先生开口了,“杉哥儿,想不到救你的人会是我吧。” “为什么要救我?” 文先生有气无力地道:“不要问我,快走吧,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不要从前门走,我们的人很快就到,寺后有一条小道,沿着小道翻过一座山就有人家了。” 我艰难地站起来,向文先生行了一礼,“不管你是为什么救我,我谢你一次。但是老徐的嘱托我一定会完成,你们干的恶行也定会有所报的。”说完从小沙弥那里取回丝巾和秘笈纳入怀中,又想到老和尚生前手中紧紧攥着的变黑**珠,也是物证一件,也取来一并纳入怀中。然后面朝文先生,一步一步向门口退去,直到感觉后背贴到墙壁,才转身闪出门口,庆幸又莫名其妙地捡回一条小命。 第九章 为卿作仆 七转八弯出得白山寺的后门,脚下也不敢用力,尽量不留下脚印,强忍着刚才那小鬼的一掌给我带来的创伤,快步隐入了后山的树林,不敢稍有耽搁。 文先生说马上有同伴到来,也不知是真是假,但片刻我已经知道那不是虚言,因为白山寺方向冒出了阵阵浓烟,他们又动手了。我更加拼命在林中穿梭,希望能尽快翻过这座山,终于在意志和体力处于崩溃的边缘时,我看到了一片屋舍。我知道再这么奔下去,很可能不等那伙恶人动手,自己就要脱力而死,进入农舍调整休息才是上策。于是稍歇片刻后便继续向农舍方向赶去。 等我走近那片屋舍,才发现这并不是什么村庄,竟然是一大片庄园,高屋建瓴,围着庄园的墙足有两丈,好大一户人家! 这可如何混进去休息,绕着围墙正边走边思量下一步行动,一个转弯,眼前的情景让我大吃一惊,只见庄园门口正聚着上百人,井然有序地列为两列,他们穿各色衣服的都有,不像是庄园内的下人,但都是粗布麻衣,难道又有什么好处可得,我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衫,凑到其中一列旁,对一个看起来忠厚的中年人道:“大叔。” 中年人很不客气地截断我的话,“什么大叔,我有这么老吗?” 碰了个钉子,我保持着笑容,“大哥。” “什么大哥,叫大哥也不能让你插队,到后面去。”说完扭过头去不来看我。 敌意好浓啊,我又没抢你饭碗,灰溜溜地走到队末,露出自己最为满意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对着前面的男子行了个礼,“大哥,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事啊?” 这次的汉子显然被我的殷勤弄得有些受宠若惊,愣愣地道:“别、别这么客气,大家不都是来应征下人的嘛。” “什么,做下人用的上这么夸张吗?” “杭州金家你不知道吗?那是天下顶富顶富的人家,听说里面的下人都是锦衣玉袍穿着,美味佳肴吃着,这次金家大小姐定亲大喜,要招募些人手。我们这里三乡十八村的人都来了,我昨天半夜起的床,赶了五十里路,到这里已经是最后一个了。”说完叹了一口气,大有可惜无奈之意。 金家,顶富顶富的人家,定亲大喜,客栈里那两个江湖客就说金姐姐是江南首富的大小姐,而且就是下个月定亲,不会那么巧吧?这庄园竟然是金姐姐家,我一下子愣在那里真有些不辨东西了。 这时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手心一凉,该不是文先生那伙人吧。连忙转头一看,我又一次发呆地不辨东西了,来的竟然是金姐姐。 “罗衣何飘摇,轻裾随风还。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马上的金姐姐有一种说不出的青春活力,腰间别着那把粉色小弓,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拿了不少野兔雉鸡,应该是打猎归来。 金姐姐显然也注意到了我,策马过来在我身边跃下道:“不好意思,你是那个他吧?” “我是那个他。”我傻傻地回道。 “噗哧”,我们间傻傻的对话让金姐姐觉得好笑。而在如此近的距离就这么真切感到金姐姐的笑容,我更加忘乎所以了,我也跟着哈哈地傻笑起来,这一刻我觉得我已经不是我了。 “你来这干什么?” 这句话将我打入了深渊,我难道能说我是来应征你家当下人的吗?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但明显感到脸开始烧红起来。 金姐姐也感到了我的窘境,但她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笑道:“包在我身上,跟我来。”看着我立着不动,她拉起我的手往门口走去,当她的手触到我的那一刹那,我已经彻底失去自我了,如果说刚才见到她的一刹那,我好比进入了仙界,那么刚才她在我面前浅笑盼兮时我好比已经成了神仙,现在手被金姐姐牵住,切实地感受着那份肌肤的细腻与令人心跳的体温,还有包围着我的她身上传来的清新香味,我竟然突然想到了云门大师,为什么会有人想做和尚呢?如果说这世界是虚幻的,那这份虚幻未免也太真实,太动人了吧。 我痴痴地跟着金姐姐到了门口,金姐姐收回了手,我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手下意识地去抓住她收回去的手,我怎么能让幸福在我的手中溜走呢。 金姐姐见我又抓住了她的手,向我作了一个鬼脸,小声道:“这么大了,还这么胆小啊。” 我痴痴地笑了几声作为回答。 金姐姐对着门口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道:“张叔,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也是来应征的,你可要安排他一个好差使哦。” 那个被称为张叔的人五十开外,矮小的身材,嘴上留了两撇八字胡,说不出的精明,看着我这个大小姐介绍来的下人有些接受不了,匆忙起身道:“是这位小哥吗?小哥,你想干点什么呢?尽管吩咐。还有小姐,老爷找你半天了,快去吧。” “我爹啊,他怎么老是这么多事,那我的朋友可就全交给你了。”转身有对我道,“不用怕,张叔人很好的,这么大了还让姐姐牵着手,到了这里就当自己家好了。” “哦。”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傻。 金姐姐抽回了手,招呼几个拿着猎物的下人入门而去。我抬起握过金姐姐的手,痴痴发呆,决定以后都不洗手了。 “小哥儿,小哥儿。”张叔见我有些发呆在一旁叫我。 我转头朝着他傻傻笑起来,今天我实在是太幸福了。 张叔见我这副模样,显然觉得小姐介绍的这个家伙是不是有些不太正常,寻思了一会道:“小哥儿,这样子吧,你先进去换衣服,熟悉一下环境,想好要干什么再来告诉我,小五子,过来陪这位小哥去换衣服,再在里面转转。” 一个年纪与我相仿的下人走了过来,应了一声,就带着我进入了江南首富的庄园—— “小五哥是吧。”换完了衣服走在金姐姐家里的我感到神清气爽,就连身旁的小子也看着觉得异常顺眼。 “大哥,教我小五子就好了。以后一定要多多罩着小弟。”小五子对我这位大小姐介绍来的下人奉若神明。 “我出来乍到,应该你罩着我才对啊。” “大哥,你是小姐的朋友,嘿,我只是” 提起金姐姐我精神一振,着小五子在金家应该有些时候了,正好套些资料。“小五,你在金家几年了?” “嗯,我七岁到的这里,到今年有八个年头了。” “那小五,金家上下你一定很熟了。” “还行吧。” “那你家小姐叫什么名字?” “大哥,你跟我开玩笑吧,你是小姐的朋友怎么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小五子疑惑的看着我,但见我急切的表情不似作假,便四下张望了一下,“小姐姓金,叫秀有。” “秀有?是哪两个字?”好奇怪的名字啊。 “嘿,我也是前几天发喜贴才知道的,平时我们就只能叫小姐。秀就是秀丽的秀,有嘛就是嘿,我也不怎么清楚,大哥,你把手伸出来,我写给你看。”说着在我手上写了一个“郁”字。 是“郁”啊。“秀美绝伦,馥郁芬芳”,真是人如其名。得闻金姐姐的芳名,我兴奋莫名,忙追问小五子到,“那你家小姐今年几岁了?” “不清楚。” “那你家小姐喜欢什么东西?” “不清楚。” “那你家小姐喜欢什么颜色?” “不清楚。” “那你家小姐喜欢吃什么东西。” “不清楚。” “那你喜欢吃什么呢?”看着一问三不知的小五子,我有些火了。 “我啊,我喜欢吃东坡肉。”小五子异常兴奋地看着我,“大哥,你要请我吃东西吗?” 看样子从小五子这是套不出什么东西了,想起金姐姐好像是去见岳父大人了,哈哈,偷偷在心里这么叫,应该不会有事吧。“小五子,你们老爷现在在哪里啊?” 小五子奇怪地望我一眼,“大哥你请我吃东西,还要叫上老爷吗?” 这小子还真把这事当真了,我强忍住不爆发出来,“小五子,东西等会再吃,我是想瞧瞧江南第一大户长得什么模样,你能不能满足我的这个小小要求呢?” 小五子有些为难,“大哥,老爷很忙的,这里有规矩不能打扰老爷。” “我只要远远看一眼就行了。” 小五子犹豫了一下,“那倒可以,老爷现在应该在积善阁,我们走吧。” 随着小五七拐八弯地过了几个拱门,又走过了一个九曲十八弯的小桥,终于来到了“积善阁”,由于我急于见到金姐姐,正想找个理由支开小五子,正好这小子内急,就向他保证在他回来前绝不乱跑。 一等他消失在视线里,我就摸到了积善阁门口,向里面探头窥望一下,咦?怎么没人啊。也好,趁机参观一下岳父大人常呆的地方。堂内的摆设颇为朴素,桌子,椅子看起来都很普通,只是在架子上放着不少不知是什么珍贵材质做的小动物,有兔子,猴子,小狗,大熊什么的,不下四五十种。嘿,我这老泰山倒是童心未泯。 “新月一钩云脚下,残花两瓣马蹄前。”墙上挂的是谁的诗啊,要是知道了老泰山喜欢谁的诗,倒是可以借机亲近一下。咦?这两句诗有些怪啊,“新月一钩云脚下,残花两瓣马蹄前。”这不是一个“熊”字吗?想不到是个字谜。熊?老泰山挂个“熊”字干什么?难道老泰山对这种强壮的动物情有独衷?想不通。 过了一会,老泰山和小五子都没有出现。无所事事的我把玩起架子上的小动物,小猴子,小兔子,咦?这只大熊怎么拿不起来。其它的动物都可以拿起来,只有这只大熊好像生了根一样无论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难道这就是那些所谓的机关?我将这只大熊左右一扭,果然一旁的书架慢慢移开,现出一个漆黑的通道。 秘道,我的心里一阵兴奋。我这老泰山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自己将房里的机关设为一只大熊,在旁边还要挂幅谜底是“熊”的字谜。江南第一大户能有今天的家业,果然颇有魄力,喜欢挑战。可是我到底要不要进去一探究竟呢?江南第一大户的密室不用说肯定是堆满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我这个准女婿还没进门就进去参观似乎不太合适,而且以后金姐姐嫁过来这些东西还不是作为嫁妆要带过来,现在偷偷看也没什么必要嘛。哈哈,不太合适,没有必要。既然如此我就进去吧。 好奇心压倒了一切,我一个闪身没如了漆黑的秘道。 第十章 西瓜荔枝 秘道中漆黑一片,而且就像外面的庄园一般七拐八弯的。我摸着墙壁慢慢前行,差不多走了七八丈距离,前面的拐角初隐约现出昏暗的烛光,似乎还有说话声。里面有人,我心里一惊,正在犹豫要不要退回去,万一里面的是老泰山,误以为我这个未来的女婿是个见不得光的小贼可就不太好了。咦?好像里面的人提到了金姐姐的名字“秀郁”,事关金姐姐,这可不能放过。我又大着胆子小心地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能清楚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爹,这几天你似乎总是有些闷闷不乐?”一个年轻的男子问道。 “有吗?”回答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虽然众人面前您装得好像没什么事,但我好几次看见你一个人在积善阁中叹气。爹,到底您有什么烦心事,不知宇翔可为您分忧。” “嗨,还不是你妹妹的事啊!” “妹妹,她又怎么惹您生气了。秀郁虽然有时调皮些,其实却很懂事聪明。而且她快要出嫁了,有个人管管她,妹妹应该会有所收敛的。” 原来是老泰山和大舅哥在这里谈论金姐姐,哈哈,那加上我不就是名副其实的家庭会议了。 “不是出嫁,是定亲、定亲。”老泰山纠正到。 “可这有区别吗?” “宇翔,你知道曹操斩监粮官的典故吗?”老泰山没有正面回答大舅哥,而是自顾自讲起故事来,“曹操有一次与对方僵持对阵时,军粮即将耗尽,为了能让余下的军粮多支持几天,好等到后方支援到来,便唤来监粮官,叫他以小斗代替原来的大斗分米。这样一来军粮是多支持了几天,但是士兵对此怨声载道,曹操目的已达,便将监粮官唤来,说是要借他一样东西以平息众怒,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是监粮官的人头,曹操以贪污军粮之名将其斩首示众,将小斗换大斗的事都推在了监粮官的身上。” 这不是用苦肉计行缓兵计嘛,有一次一个说书先生在茶寮讲过这个典故。难道,我心里一阵狂喜,老泰山竟然反对这婚事,听口气好像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才被迫答应的。只是 果然大舅哥惊道:“爹,你该不是说妹妹的婚事只是缓兵之计,可是鹰扬公子年轻有为,相貌堂堂,人品出众,正气凛凛,秀郁也挺喜欢他的。这婚事有什么不妥吗?况且金龙帮势力极大,正好为我们的货物运输提供保障,自从鹰扬与秀郁走到一块后,我们的车马船队再也没有遭到过强盗恶匪的骚扰啊。” “你也说秀郁和那个金龙帮的黄毛小子走到一块后,我们的车马船队就一次袭击也没遭受过,这不是太奇怪了嘛。而且就算是前几年‘靖难之役’兵荒马乱时盗贼也没有这么猖獗过,去年战事已息,怎么反倒我们的车马船队开始这么频繁的受到骚扰。”老泰山的话语里透着智慧。 “爹,你是说这都是”大舅哥似乎还有些不能接受。 “对,有些事咱们自家人应该心里清楚,做起事来也好把握尺度。” 里面一片沉默,看样子大舅哥对老泰山的话还需要时间消化,的确按照老泰山的意思是金龙帮找人骚扰金家的车马船队,然后贼喊捉贼,自己出来做这个好人,并借此促成这桩婚事,而老泰山在被逼无奈下只好忍一时之气,要是真是这样那金姐姐不就是羊入虎口?何况曹操行缓兵之计是有强援可恃,那金家又靠什么来对付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金龙帮呢? 大舅哥也想到了这点,“可是爹,那妹妹不就身处险境了嘛?我们又有什么强援可以与金龙帮一较上下呢?” 老泰山转移了话题,“宇翔,你知道朝廷最近颁布的通钞法吗?” “有所耳闻,太祖皇帝时就规定百姓可用金、银兑换宝钞,金一两兑钞四贯,银一两兑钞一贯,但宝钞不许兑换金、银。靖难之役后,宝钞在民间几乎绝迹,现在当今皇上以‘便民’为由又重新印制宝钞,而且禁止金银交易。” “不错,当今皇上起兵燕京,历时四年,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朝廷急需大量财政支出,但是连年征战本就耗费金银,最近京官领取全数俸米的制度,已经改为米钞兼支,可见国库的空虚啊。由于宝钞的印制都在与朝廷,不受国库财产的限制,朝廷手里就好像握了一个取之不竭的金矿,但是流通的钞币如果与实际的财富数量不相符和,时日一长,势必会因为宝钞的泛滥而造成其市价与官价的不符,重演当年人们一方面不愿持有钞币,一方面手头又只有钞币,最后只得以物易物的局面。” 好高深的言论,什么也没听懂。以前只知道人们不愿用钞币是因为其不值钱,前一天钞一贯还可以买一头猪,第二天只能买一头猪崽子了,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调调,可是这跟救金姐姐的强援有什么关系啊? “爹,您是说朝廷制定通钞法,只是权宜之计,最后要充实国库,还得落实到开源节流,也就是盐,铁,茶等行业的税收上来,这样一来,垄断私盐业的金龙帮就首当其冲成了朝廷的眼中钉了。” 老泰山听了大舅哥的判断,话语里有一种欣慰,“对!天下是谁的天下,金龙帮即便再跋扈,遇上朝廷也只是不堪一击。” “爹,您在朝中不是有几个老朋友吗?让他们说声话,不就” 老泰山叹了一口气,“一朝天子一朝臣,靖难之役后,他们或是失了势,或是为了明哲保身而不敢有所动作。可以说几十年来经营的官场脉络毁于一旦。爹本想再上一次京城,再寻奥援,那时借助朝廷的力量击溃金龙帮,但是现在金龙帮在一旁虎视耽耽,我又必须坐镇杭州,实在是 ” “爹,宇翔愿上京城。”大舅哥毅然决然道。 “要在京城寻找奥援,谈何容易,除了要有财力支援,还要机缘巧合,如今天下初定,朝中派系林立,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引火**。” “爹,宇翔虽然年纪尚轻,可能行事尚有欠缺,但此事事关家族存亡,我是家中独子,即使身死也在所不辞。” “好,很好,能不能闯过这一关,就落在你身上了,我会叫福伯陪你同往,详细关节我们晚上再谈,上阵亲兄弟!” “打仗父子兵!” “哈哈”一阵会心的笑声响起—— 听到此处,我还有点来不及消化老泰山与大舅哥的对话,但是屋里的悉嗦声让我遽然一惊,连忙闪身出了秘道,往积善阁外跑去,出得阁来,小五子正六神无主地四下张望,见我从积善阁中跑出,可能是因为太紧张,连嘴巴都开始结巴,“大哥,大哥,你去哪了,可把我吓坏了。” “莫慌,我们速速离开这。”毕竟老泰山刚刚在里面说完这等机密,出来见到我们两个,总有些不妥。 小五子明显按照他的思路来理解我的这句话,“大哥,你该不会在里面闯了什么祸吧,大哥,你可把我害苦了。” 正在小五子叫苦不迭时,老泰山和大舅哥已经步出了积善阁,老泰山明显听到了我俩的喧哗,面沉如水。 而我也第一次有机会见到我的家人,老泰山已经双鬓斑白,脸上刻满了风霜,多年的锦衣玉食让他有些发福,但其炯炯有神的目光让我明白的感受到江南第一大户与在茶寮中见过的土财主有多么不同。旁边的年轻人应该就是大舅哥了,可以看得出金姐姐的影子,一个男子如果有三分像金姐姐,的确可以称的上貌比子都了,可是如今这张俊美的脸却被愤怒淹没了,“你们两个在吵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看到主子这副表情,小五子面如土色,双脚不听使唤的跪下,口中不停地**道,“老爷息怒,少爷息怒” 我知道大舅哥的坏心情大多是因为金龙帮的事造成的,况且也没有妹夫第一次见到大舅哥就下跪求饶的,于是清了清喉咙,朗声道:“小五子只是带我熟悉一下府里的地形,来到这积善阁,由于小五子向来对老爷少爷兼济天下的壮举所倾倒。故而言表情,声达意,声音不免高了几分,还请老爷少爷见谅。” 小五子听我竟然向他主子侃侃而谈说出这番说辞,连讨饶都忘了,只是怔怔地看着我,大舅哥也发现了我是府里的新丁,脸色稍霁,“你叫什么,什么时候到府里的。” “小人姓徐名杉,今天刚刚进府。” “听你言辞也读过几年书,为什么要来这里当个下人啊?” “浙东大水,房屋土地毁于一旦,小人只身到杭州寻亲未果,恰逢府上招人,因为逃难途中屡次受到贵府施粥放米之恩,故而投身府中,以报活命之恩。”的确我要报活命之恩,报的是金姐姐的救命之恩。 “原来如此,施粥放米只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有这份心意,实为难得,我会叫张叔给你找个合适的差使,以后在府中不要大声喧哗了。”说完便与老泰山转身离去。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看着老泰山转过身后苍老的背影,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助金家渡过此劫。 老泰山停止脚步转过身来,盯着我道:“这是你的第一句真话。” 我遽然一惊,呆呆怔在原地,不知道老泰山如何能如神仙般一语道破,难道我前面的话有什么漏洞,那他又怎么肯定最后一句时真话呢? 这时老泰山已与大舅哥继续走开,只是抛下一句话,“是你的表情和语气出卖了你,以后身为金府的人要更机灵一点。” “语气”、“表情”,自认为从小就在茶寮中迎来送往的自己已经是说谎如喝水一般,老泰山竟然能从这方面堪破玄虚,江南第一大户得来并非侥幸。金济善,我对你的尊敬开始不全是因为金姐姐了—— 等金老爷子他们走远,我扶起犹自六神无主的小五子,这小子缓过神来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大哥,以后我跟定你了。” 因为天色已近黄昏,小五子和我一起吃了饭,茶足饭饱后,由于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而且还被那个小沙弥打了一掌,身体有些撑不住,就在小五子房里躺了下来,眼前晃过金济善、金姐姐、文先生、戒嗔方丈的影子,最后定格在大和尚临死时递给我**珠时的眼神,心中好像捕捉到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呢,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我醒来天色已经全黑,身旁躺着不少熟睡的下人,从黄昏算起我可能已经睡了好几个时辰。睡意全无的我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起身想看看能不能遇到金姐姐,但是金府九曲十八弯的地形让我放弃了这个**头,现在可能要回到小五子的房间也不认得路了,不如趁此机会练练金蛇秘笈,无论是为了保命还是帮助金姐姐对付金龙帮,一身功夫是不可少的,只是送给我秘笈的怪老头是何方神圣呢?难道他只是因为几个番薯就送我这么珍贵的东西吗? 想着想着就到了一处风景雅致的小院,院中满是各色花卉,晚风吹来令人陶醉,而眼前的一幕更让我如临仙境,阴错阳差我竟然到了金姐姐的院子。金姐姐此刻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双手放在桌上支着头傻傻出神。 好可爱啊,为什么每次见到金姐姐总是那么赏心悦目呢,傻丫头在想什么,该不会是想我吧,哈哈,不可能的。老天这么帮我,我应该怎么上前打招呼才不至于唐突了佳人呢? 这时一个小婢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水果,小心地放在石桌上,对金姐姐道:“小姐,夜都这么深了,回去睡吧,要不吃点 日月明易 第 5 部分阅读 这时一个小婢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水果,小心地放在石桌上,对金姐姐道:“小姐,夜都这么深了,回去睡吧,要不吃点水果,有西瓜,有荔枝,很新鲜的。” 金姐姐没有看小丫鬟,只是痴痴地望着水果盘,“西瓜,荔枝,葡萄,你说我到底该吃什么呢?” 那个小婢显然被金姐姐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有些回不过神来,半晌才道:“小姐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呗,要不每样都吃一点。” “那如果只能吃一样呢?”金姐姐对这问题抓着不放了。 小婢挠了挠头,“那就吃荔枝。” “为什么?” “因为古诗有云,‘红尘一骑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可见荔枝这样精贵的水果才配的上小姐啊,况且这些荔枝来的颇是不易,西瓜什么的还不是随便什么时候想吃就有啊。” “那西瓜会不会不高兴呢?” 这是什么问题啊,金姐姐真的好可爱啊。 “西瓜又不是人,怎么会不高兴呢?就算西瓜会不高兴,那小姐只吃西瓜,荔枝不就不高兴了嘛。照我说,只有小姐高兴最重要,这世上有这么多水果,小姐怎么可能都面面俱到呢?”这小丫鬟能说出这样的话,果然伶俐。 “好像有点道理,那我就吃荔枝吧。”金姐姐好像想通了什么大事般,一脸轻松。 女人心,海底针,我正在纳闷金姐姐究竟在想什么呢。忽然感觉背上一麻,接着领子一紧,整个人竟然被硬生生提了起来,想要大声呼叫才发现“呜呜”地说不出话来。耳际生风,几个起落就已经出了金家大院。 倒底是谁暗算我,难道是文先生的同伙,想起文先生一伙人的毒辣手段,心里一阵后悔,刚才就不应该进到金府,要是连累了金姐姐一家可如何是好,只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吾命不长矣。 第十一章 妖女媚惑 被提了不知几里路,忽然领子一松,就这么重重落到了地上,我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抬头一看,才看清楚了劫持我的是何方神圣,竟是一个绝色女子,“美女妖且闲,浅笑杨柳间。柔条纷冉冉,落叶何翩翩。”这四句话简直是专门为她写的。一身黑衣的神秘女子俏生生立在杨柳林中,配着她漂亮诱人的秀发冰肌,美丽得近乎诡异。 此时她正好奇地打量着我,见我也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竟然檀口一张道:“难道没有人教过你这么看女孩子是不礼貌的吗?” 不礼貌!难道拎着别人的领子,然后摔倒地上就很礼貌了吗?正想破口大骂,才记起不知被拍中了什么穴道,只从喉咙里发出“呀呀”的难听声音。 “差点忘了,还没给你解穴呢,不过给你解穴,你就要骂我了,想不到你这么个小毛孩子竟然能劳动圣门三使出动,好吧,耗费点功力看看你心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看我心里的秘密,这是什么意思,心里的秘密还能让别人看的吗? “看着我的眼睛,你有些累了,这里很安全”随着她好像充满魔力的声音,眼皮越来越沉,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等我在醒来的时候,只感到头痛欲裂,妈的,这个妖女给我施了什么邪术,只见她笑盈盈地望着我,见我醒来,道:“小杉子,秦苏寇元邵叶谷,谢谢你的消息了。” 小杉子,秦苏,什么,她怎么会知道?听着心里的秘密从别人口中道出,我大惊失色。 妖女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是满意,自言自语到,“秦苏寇元邵叶谷,可是这是什么意思呢?秦、苏、寇、元、邵、叶、谷,有点像是姓嘛。” 难道真有什么惑心术,一路行来,这个秘密几乎是我克服重重困难的唯一动力,我有些绝望地望着眼前的妖女。此刻的她正愁眉不展地想着这七个字的意思,西施捧心,不外如是。不行,我不能对不起金姐姐,想到金姐姐,才觉得妖女的魅力不再那么扑面而来,心下稍定,自然想起目下的处境,既然她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而且她又是一个妖女,那我不是死定了吗? 这时妖女抬头道:“一下子也想不通,不过小杉子,我要杀你了,你还有两个哥哥,杀了你也不算是断了你们家的香火。” “我有两个哥哥!”听到她要杀我,我自然一惊,但听到她说我有两个哥哥,更是一惊。 “对呀!你叫小三子,应该是家里的第三个小孩,三前面是二,二前面是一,算起来自然是有两个哥哥了,难道不是吗?” 这什么跟什么嘛。看着妖女理所当然的表情,我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三前面是二,二前面是一,这是什么理论啊。但是等等,“秦苏寇元邵叶谷”,如果是姓的话,按照妖女的理论,难道是这么回事,如此说来秦就是朱,苏就是云,我终于明白了。 但是妖女已然换了一副表情,浑身散发着肃杀的气势,从腰间缓缓拔出剑来,一边拔剑一边**到“梁园二月梨花飞”。这不是岑参的诗吗? 此时妖女的宝剑已经向我直刺过来,等等,我不能死,“我有话要说!”,恰在此时丹田一热,顿时一股暖流流遍全身筋脉,手脚能动了,穴道解了。 我正要闪身躲避,奇怪的是妖女的剑锋一转,出人意料的飞身向旁边的一颗大树袭去,树上几乎同时飞出一团红影,向一旁跃去,树上竟然有人。 但是红影快,妖女更快,很快妖女的剑光已经笼罩了尤在空中的红影,红影显然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威胁,本来轻如鸿毛的身体忽然如灌了铅一般,直挺挺的从半空中垂直落到了地上。 “胡天八月即飞雪”,随着又是一句岑参的诗句从妖女口中娓娓**出,本来在妖女手中泛着剑光的宝剑蓦然离手,犹如一枝利箭般射向了地面上身形未稳的红袍人,而妖女自己也顺着宝剑飞行的轨道飞速向红袍人射去。红袍人避无可避,就在宝剑即将贯穿他时,身体竟然奇异地扭曲,将妖女宝剑所指的心脏要害避开了半寸,妖女的宝剑与此同时射入了红袍人的身躯,带出一蓬血雨。 在妖女一击得手的同时,红袍人双手向前拍出,毫无花巧的落在了妖女身上。妖女脸上闪过一阵艳红,但是身形却纹丝未动,只是缓缓将深深插入红袍人身体的宝剑拔出,接着脸上露出轻蔑表情,“圣门三使,不过如此。” 在妖女的宝剑拔离红袍人的一霎那,红袍人惨声道:“无微不至,真的是无微不至”接着身体犹如失去了骨架一般委顿在了地上。 这这就是高手间的比斗吗?虽然我也看过文先生数次出手,但是像这样迅如雷电的身法,收发自如的招式,妙手偶得的应变还是教我震惊,不能叫震惊,或许是一种向往,我能不能有朝一日也成为这样的高手呢? 妖女此时忽地转过头来,凛冽的目光向我射来,她手中带血的长剑,委顿在一旁的红袍人,以及由于全身真气鼓动扬起的长发和衣衫,再配上她冷冷的目光。妖女就如一个刚从地狱爬出的魔鬼。 我呼吸顿时一窒,难道轮到我了吗? 妖女的脚步开始向我迈来,每踏出一步与地面撞击的声音犹如为我敲响的丧钟。不行!我不能死,我刚刚解出了这个惊天的秘密,我还没有将它传到下一站,我还没有为老徐报仇,我还没有我还没有做太多的事,况且,我还没有娶到金姐姐,我不能死! 我想大声呼叫,我想站起来逃跑,但是渐渐迫近的死亡的恐惧让我的呼叫成了喉头的几声呜咽,双脚也好像不听使唤般怎么也站不起来。 终于死神走到了我的面前,她冷酷的眼神犹如利剑直射入我的眼中。好痛!我下意识闭上双眼,长剑破空的声音在我的上方响起。 永远不能再见了,金姐姐!—— 长剑迟迟没有落在我的身上,我刚想睁眼看个究竟,只听“咣珰”一声,紧接着一具柔软的娇躯带着一阵香风压到了我的身上。这是怎么回事,映入我眼帘的是妖女的脸,不!是仙女般的妖女的脸,不!就是仙女般的一张脸,离我不到半寸。“兰麝细香闻喘息,绮罗纤缕见肌肤”,我终于明白了这两句诗的含义,享受着传遍全身的温柔和三月春风般的幽香,我有种什么都不想干的意愿,就让一切继续下去吧。犹如仙女误饮广寒宫的桂花酒而艳红如火的脸就在我的面前,我缓缓抬起头,想一尝留在仙女柔唇上的琼浆。 “滴”。一滴,两滴,好咸啊,这是什么,血!是血。 妖女嘴边渗出了鲜血,对啊。在她一击得手之后,红袍人明明打中了她,原来她已经受伤了。这一变故让我清醒了许多,我推开妖女的身子站了起来。林间的凉风迎面吹来,我的神智又清醒了几分,刚才好险,差点就背叛了金姐姐。 当理智又再次占据上风时,我开始盘算目下的情形,现在我手中拥有事关万民福址的秘密,应该马上报上去才对,但是白山寺的戒嗔方丈并没有说出下一个线人点的地址,我该如何是好呢?另外文先生一伙肯定不会放过我,不知道这妖女是属于文先生一伙的,还是刚才那倒霉的红袍人是文先生一伙的,或者两人本是同伙。算了,当务之急就是离开此此处,金家是不能去了,我不能将这班凶神恶煞带去金姐姐那儿。但是要是我走了,这妖女怎么办呢?如果红袍人的同伙找到了这里,这不知是生是死的妖女是必死无疑,管她干什么,她是要杀我的,但算了,小爷再做一回老好人吧,不过我绝不是为了她长得好看哟! 当下我先将妖女扶到了旁边茂密的草丛中,又取来一些带有树叶的枝条覆在她身上,一切妥当后,我走到红袍人身边,?*了一声“阿弥陀佛”,将他抱了起来,但一碰到红袍人的身躯,不禁大吃一惊,他的身体软绵绵的,好像全身骨骼都已经粉碎了。妖女不就刺了他一剑嘛,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全身一阵寒战,真不知道救妖女的决定是否正确。 忍住呕吐的冲动还是把红袍人抱了起来,并且将他的鞋脱了下来穿在自己脚上向树林外走去,这样只要把他丢在一个地形合适的地方,比如是河流、悬崖抛下去,他的同伙只会以为是他遇到了什么对头被逼入了死地,虽然脚印是重了一点,也只会以为他是受了重伤的缘故。 很快我就找到了一条小河,再次?*了一声“阿弥陀佛”,便将他抛入了水中,红袍人大哥你是不得全尸,但是总算换回妖女半条命,只是不知到将妖女留在世上是福是祸,可是在妖女没有真正作恶之前,我又有什么权力判定她以后就一直是妖女呢? 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查看了怀中的物件,嗯,丝巾、秘笈、发黑的佛珠都在,咦,金片呢?什么时候掉的,没有盘缠让我如何去找下一个线人点,手头拮据再加上适才一阵折腾让我心中十分烦躁,而且我似乎是迷路了。无计可施下我只好选择了与妖女所在处相反的方向走去,打不过还躲不过吗?—— 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天已经放亮了,正好前面有一个小茶寮,去填填肚子休息一下顺便问问路,盘缠嘛?不是有一串绿玉珠串,虽然大都已经沾了毒血变黑了,但还有几颗还是翠绿的,换一顿饭还是绰绰有余的。当下从怀中取出珠串,用力一扯便将串绳扯断,拣了几颗翠绿的放入腰带,另外漆黑的珠子就用布条一包,以备它用。串绳就扔了吧。咦?这串绳似乎有些古怪,在绳子上较阔的一面好像绣了一个字,是“玉”字,绳子是红色的,字的其他部分都是用绿色线绣的,但是“玉”字的那一点是用黄线绣的,在红底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玉”,这是什么意思,老和尚拼命将珠串递到我面前,难道不是要我为他伸冤,而是这珠串本身有什么秘密,怪不得老和尚本来中毒还哼哼叽叽的,一听我要用珠串作为证据为他伸冤就一命呜呼了,该不会是被我气死的吧,“阿弥陀佛”。 “玉”,这珠串就是用绿玉做的,难道是珠子上有什么秘密?我急忙将玉珠取出来,上面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啊,将几颗翠绿的珠子对着太阳一照,晶莹剔透也不见珠内有什么玄虚,珠子一共有十八颗,难道是跟十八这个数字有关,可这也太没头绪了。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最近交了什么运,这猜谜的事一件接着一件。算了,还是先祭五脏庙吧。 将玉珠收好后,我步入茶寮,对这小二叫到,“来四个,不,八个馒头,再来一些小菜,一大碗绿豆汤,要冰镇的。”嘿,今天我不用做小二可以做小爷。 就近找了靠近路边的桌子坐下来,万一有什么可疑人物,也能及早发现。 咦,同桌在吃什么,怎么这么香,这香味有点熟,不像是酒菜香,倒像是女儿香,转头一看,我顿时全身无力,七月的大太阳照在身上怎么突然寒气阵阵,眼前浅笑盼兮的不是活生生的妖女吗? 妖女对我的目瞪口呆的样子很是满意,“昨晚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真是让奴家一阵好找啊。” 她此话一出,茶寮里那群被她的美貌迷得垂涎三尺的家伙全都恶狠狠的向我望来,哈哈,这也说得太暧昧了吧。 我在见到妖女的一刹那已经彻底放弃了逃跑的**头,这么神通广大的妖女,我是逃不出她的魔爪了。打定主意不跑的我,心思反而活络起来,毕竟识破“秦苏寇元邵叶谷”七个字秘密让我更加主动。于是起身端起茶壶,帮妖女斟满了茶杯,镇定地道:“姐姐就算拿着宝剑赶我我也不想走,只是昨天‘红’老爷喝得如同一堆烂泥一般,我这个做下人的才不得已送了他一程,要不‘红’老爷的夫人什么的来了,姐姐不就要受委屈了嘛。”哼,怎么说我也救了你一命,得点你一下。 妖女听了‘咯咯’笑了起来,“真看不出你是这么有趣的一个人,那我们现在就找一处幽静的地方再续前缘吧。” “咳,小爷还没吃饭呢。”想把我带到僻静处杀人灭口,真是以怨报德。 “那好办,小二哥,八个馒头快点,帮我们包起来,小弟,姐姐都等不及了。”说完吃吃地笑了起来,接过小二的八个馒头,抓着我的手就往外面走去。我反抗了一下毫无效果,只好在茶寮内众人艳羡的目光下走上一条悲惨的不归路。 出了茶寮,妖女已然收回了刚才轻浮的表情,只是面无神情的带着我尽量找一些僻静的小路走,也许顾及我不会武功,她并有使出腾云驾雾的轻功。终于在一块树木环抱的空地我们停了下来。 “说吧。”妖女终于开口了。 “说什么?” “昨天我剑挥向你的时候,你说有秘密想说的。” “哪有什么秘密。”我嘴硬道,毕竟这个秘密事关重大,不能让穷凶极恶的妖女知道。 “你不说,我就用‘红日照魂’,你是要像昨天一样头痛欲裂,还是自己老实交代,**在你救了我一次,说不定本姑娘一高兴,可以放你一马。” 对啊,妖女会妖法,就是什么“红日照魂”了吧。“那你答应我知道此秘密后,一定不能用此兴风作浪。”我作出了一个无力的威胁。 妖女听了我的话,轻蔑一笑,对我的话不置可否。 我是被她吃定了。罢了,我就揭开“七字之谜”的神秘面纱吧。 第十二章 夸父追日 “好了,你听好,秦苏寇元邵叶谷这七个字,我以前一直连起来读,一直没有发现其中的秘密,但是昨天你对我用了妖法以后,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可能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出来,就是像这样,秦、苏,你也以为这七个字本就是分开读的,才会想到这七个字都是姓。” 妖女听到此处点了一下头,“但是即便是姓又怎么样?” “这七个姓本来也是没什么含义,但是又是你的奇怪想法提醒了我,你听说我叫小三子,就认定我还有两个哥哥,理由是三前面是二,二前面是一,虽然这很荒谬,我想趁此提醒大姐一下,我的‘杉’是杉树的‘杉’,而不是一二三的‘三’,而且我是个孤儿,根本没有什么哥哥。” 听我越扯越远,妖女目中凶光一闪。 “凶什么凶,现在就进入正题,三前面是二,二前面是一,秦苏寇元邵叶谷这七个字也是这个道理,他们看起来没有关联,但是将他们放到一个地方,再用上你的荒唐想法,秘密就呼之欲出了。好了,答案即将揭晓,在我揭开谜底之前,小弟能不能再确认一次是不是我老实说出来,你就放我一条生路,而且以后咱们各走各路。” “说吧,我答应你。” “好,那要将这七个字放在什么地方呢,就好像和尚要在寺庙,道士要在道观,妓女要在青楼一样,每件事物都有其应该呆的地方,既然这七个字都是姓,我们就将他们放到他们该去的地方,那就是《百家姓》,在《百家姓》中这七个姓都有其固定的位置,好像一二三四有顺序一样,按照三前面是二,二前面是一的方法,将这七个姓前面的一个姓串起来,就是这个惊天秘密了。” 说完这一长段话,我虽然有点接不上气,而且是被逼说出来的,有些窝囊,但还是为自己的智慧暗自得意。 但是妖女并没有像我期待的那样而震惊,依然一脸疑惑,甚至还有些尴尬,一个**头闪过我脑袋,“你,你该不是不知道《百家姓》吧。” 看到她的脸色更加难看,我知道我猜对了,而且看她的样子马上就要发作,马上奉承道:“这也没什么,术业有专攻,大姐的武功这么好,这份天资和毅力如果用在书上,早就是状元了,而且又有倾国倾城之色,天下女子鲜有出其右者。知道《百家姓》又怎么样,像我这样,还不是被大姐任意摆布,要不小弟这就将《百家姓》写下来。” 虽然自己也觉得这段话很恶心,但我还是耍了一个小聪明,说她有倾国倾城之色,天下女子鲜有出其右者,但鲜有不等于没有啊,比得上你的当然是金姐姐喽,心下为自己又给金姐姐挣了脸暗暗得意。随便找了一根树枝便在地上默写起《百家姓》来,话说回来这《百家姓》也是文先生教的。 《百家姓》也就两百来个字,我挑含有这七个字的几句写了下来,一会儿就写完了。字歪歪扭扭有些难看,但还是可以看出个大概的,这八句是: 朱秦尤许何吕施张,云苏潘葛奚范彭郎,伍余元卜顾孟平黄,和穆萧尹姚邵湛汪,牧隗山谷车侯宓蓬,祖武符刘景詹束龙,叶幸司韶郜黎蓟薄,匡国文寇广禄阙东。 由于“叶”字在其中的一句句首,所以要将前一句也写下来,一共是八句。然后我分别在“秦苏寇元邵叶谷”这七个字下面划了一条线,又将这七个字前面的七个姓圈了起来。 顺着我圈出的七个字,妖女口中**到,“朱云余姚山龙文”。**完后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哈哈,大姐,应该照着原来的七个字的顺序**,我这几句是按照《百家姓》的顺序写的。”一边说一边照着“秦苏寇元邵叶谷”的顺序将这七个字指了一遍。 “朱云文余姚龙山。朱云文,朱允炆,原来是他的下落,怪不得他们如此着急,可惜,我还以为是。” 可惜,这么大的秘密你还不满足,难道这妖女以为我握有另一个什么其它的秘密比这还要大。“靖难之役”当今皇上朱棣叔篡侄位,但是攻入南京后在宫中只寻得一具穿着龙袍的焦尸,虽然朱棣一口咬定这就是他的侄儿,但是人们纷纷传言朱允炆其实是从宫城秘道而出,混于民间,等待时机,如果传言是真,朱允炆再次崛起,那么好不容易开始太平的世道又要战火不断了。这条秘密指出了朱允炆的藏身所在,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妖女竟然还有些不屑,也好,既然如此,我趁势道:“大姐,既然这消息不是你想要的,不如就当作没听过,如果一个处理不当,就是一场兵祸,相反就可以消弭危机于无形,你看。” 还没等我说完,妖女断然道:“不行,这虽然不是我想要的,但是我自有他用,好!我们现在就去余姚龙山。” “我们!”我有些吃惊。 “对,虽然你武功不怎么样,但是脑子还好用,还会背《百家姓》什么的,说不定能派的上用处。再说你不是也找不到下一个线人点吗?况且你不想知道余姚龙山到底是不是朱允炆的藏身之地吗?” “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下一个线人点。” “用‘红日搜魂’的时候你自己说的啊,哼,我知道的事还多着呢,你就暂且跟着我,文逸凡一伙人也不敢轻易动你。” 我有种被看通看透的绝望,“大姐,你说过我们以后各走各路的,而且什么叫做‘暂且’跟着你啊?” 妖女冷冷的吐出一句话,“我刚才是骗你的,至于‘暂且’也就是到你没有价值的时候就送你下地狱或是放了你,一切看你表现了。” 我入坠冰窟,全身僵硬地看着这个有着仙女面孔,魔女心肠的妖女,昨天真是该趁她昏迷时好好再刺上几剑,吐口唾沫,再送到窑子里去卖掉的,如今的情况我也只有听妖女的话的份了。 妖女见我点了点头,马上就要起身出发,身形一晃,已在三丈开外,但马上又如鬼魅般折了回来,厉声道:“你怎么还不走,又想逃。” “大姐,你是仙女,可以腾云驾雾,我是凡人,只会走路啊!”这妖女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我昨天用‘红日搜魂’的时候发现你还是有些内功根基的,怎么连基本的轻功也不会,罢了,要不要姐姐抱你走啊?” “算了。”这妖女可真够疯狂的。 “那这样吧,你看好我的身法。”说完转眼又飘出三丈,但是速度比上次慢了一些,至少能让我看清她的动作,然后指着我道:“就照这个练,半个时辰之内没练成,姐姐也爱莫能助了。” 半个时辰!我刚想为这个疯狂的提议抗议几句,但是接触到她冷冷的眼神,只好练了起来,其实步法还算简单,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连贯不起来。这是妖女的声音响起,“用内功啊,气随意转,扭腰的时候气就行到腰,用脚的时候就运气到脚,你怎么那么笨!” 笨!在生命的威胁和自尊心的双重驱使下,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点得益于妖女时不时的几句指点,渐渐我也开始有腾云驾雾的感觉了,“太棒了!”刚想呼喊一声,身形顿时一滞,一个踉跄就摔在了地上。 “不会走还想跑啊,运气的时候不要说话,看我干什么,什么,你说我一边用剑一边还**诗,你能和我比吗?快起来。”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一开始妖女还指点我几下,到后来基本就是我一个人在享受飞翔的感觉,想不到我也能有这一天。 “好了,够了。”看我练得有些不亦乐乎,妖女有些不耐烦了,“我们这就上路,别怪我没事前警告你,你要是想凭这个跑路就是自寻死路,听清了吗?” “多谢大姐指点。”轻功初成让我面对妖女的厉声呵斥,还是心情大佳,“只是我们的轻功叫什么名字啊?” “什么我们,你是你,我是我,你那三脚猫能和我比。算了,也算入门了,告诉你也无妨,这轻功叫做‘夸父追日’。” “寡妇追日。”我差点晕撅。 “是夸父追日。”妖女脸上现出怒色。 “夸父追日,你们的祖师爷倒是比你有学问多了。”竟然用这么一个神话来命名轻功,想必是个妙人。 “嘟囔什么呢?” “没什么。” “那就快走。”—— 很快我就发现了轻功的好处,不仅第一次享受到腾云驾雾的感觉,两旁的树木就好像自己会倒退似的在我身边经过,而且更令人惊奇的是,本来时有时无的热流,也许就是所谓的真气随着我的飞奔越来越有实在的感觉。几天前来杭州时,同样的距离,我差不多走了四天,而如今从清晨出发,到傍晚竟然已经走了超过两百里,最后还是妖女提出来先休息一宿,说实话,我还真有点不过瘾。 随便找了点干粮应付了肚子后,妖女就顾自在一旁打坐了,看她物我两忘的样子,我几次想逃跑,但是响起她修罗般的眼神,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头,也顾自练起金蛇秘笈来。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后背的一阵剧痛,我惊醒过来,一句在嘴边的粗口也被妖女凛冽的眼神顶了回来,但还是发牢骚道:“干吗用脚踢我!” “对不起了,下次不用脚,直接用剑在你身上砍上一下,你看怎么样?” 妖女就是妖女,我不满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故意不看妖女顾自去取干粮。 “哟,这就生气了,不过你的内功还是不错的嘛,小小年纪就能达到入定的境界,昨天跑了一天也没有气竭的现象,你一个小小线人哪里学得这身功夫?” “你不是利用妖法知道我很多事吗?反正我这是正派武功,不像你用的是妖法!”我没好气地道。 “武功有正派,妖法之分吗,武功只是个工具,用之于邪则邪,用之于正则正。” 妖女颇有哲理的反击让我哑口无言,惹不起还躲不起,我朝旁边的树丛走去。 “诶,干什么,想跑啊。”妖女见我越走越远,身形一转晃到了我面前。 “大姐,人有三急,麻烦让让。我办事的时候不习惯有人参观。”我此话一出,妖女的脸竟然也红了一红。哼,让你也尝尝受气的滋味。带着小胜的喜悦,我跑到了一边,不过怎么也逃不出妖女魔爪的我真的有什么好高兴吗? 从杭州到余姚大约四百里路,本来昨天已经走了大半,今天下午就该到余姚。但是午后竟然下起了了雨,而且越下越大,不得已找了个凉亭避起雨来。 妖女倚坐在亭子一侧,正在打理稍微有些大湿的头发,湿了的衣服贴在她的身上更现出玲珑的曲线,“婀娜姮娥处玉宫,秋来梳洗越当空”,我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妖女有着惊人的魅力。 妖女也发现了我的异常,不仅没有一丝羞涩,还向我嫣然一笑,“我很美吧。” “狐狸精也很美,白骨精也很美。”哼,妖女还想勾引我。 “也对,像你这种乡野小子,也只见过狐狸精、白骨精,怎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女啊。”妖女不仅不生气,还数落起我来,“你知道武林四大美女吗?什么,这也没听说过,你现在也算是我的小跟班,今天就让你这土包子张张见识,听好了,武林四大美女就是金龙帮千金方呵兰,华山派掌门的独女岳芷卿,还有就是那个道心门的夏仁心。” 妖女的话的确让我大长见识,不过她提到夏仁心的时候怎么语气这么生硬,难道这个夏仁心是妖女的对头,等下试探她一下,她的对头就是我的朋友。不过我还是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只有三个啊?”虽然我知道另一个肯定是金姐姐。 “另一个当然是奴家喽。” 妖女恬不知耻的回答让我脱口而出,“那金秀郁呢?” “哈哈,果然一试就让我试出来了,那天逮到你的时候就看见你这小子在偷窥人家,另一个的确是你的金姐姐。本姑娘虽然比她们四个都漂亮,但永远不会排入四大的。” “为什么?” “因为见过我的江湖人大都已经死了。”妖女的话让我大了个寒战。见我脸色有些发白,妖女咯咯笑道:“要不要我将那什么金秀郁抓过来,让你一亲芳泽啊?” “无耻,我对金姐姐的感情才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妖女是很凶残,但她辱及金姐姐,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对,你们的感情的确不是我说的那样,一个是天上仙女,另一个是地上的蛤蟆,一个是江南第一大户的千金,另一个只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能有什么感情呢?不过是你的妄想罢了,她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她有没有和你说过话,有没有对你笑过,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人家下个月就要和金龙帮的青年才俊鹰扬鹰公子订亲了” 妖女的话就如一根刺,每说一句这根刺就插得深几分,虽然她说的都是事实。的确金姐姐马上就要订亲了,而我呢?不知道在这里干些什么。一想到此,全身无力。只是转过头呆呆看着外面的雨丝,雨下得越来越大,难道是老天爷也在为我哭泣吗?可是既然觉得我可怜,又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命运呢? 妖女见我突然没了兴致,转变了话题,“那你知不知道现今武林武功最好的是谁呢?少林的几位本字辈的大师,武当的掌门和几位长老,还有金龙帮的方云天,这些都是一流高手。但是真正称的上武林神话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武当派的上一任掌门张三丰张真人,现在的武当掌门只是张真人的徒孙,他的徒弟在他卸任掌门时已经都死光了。张真人是三十年前离开武当仙游的,当时蒙古第一高手赤目儿想要击败有中原第一人之称的张真人,压制汉人的反元浪潮,哪知一见到张真人便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彼非凡人,奈何以凡人之功胜之’,最后朱元璋夺了天下,便封张三丰为叽哩瓜拉一大串封号,此后武当一门赶超少林成为泰山北斗,而张真人却于此颠峰之时突然卸任掌门,不知所踪,其时他已经有一百二十几的高龄,有很都人都说张真人是仙去了,但更多人相信张真人直到如今仍然在此世上。” “你说武当是武林第一大派,那道心门呢,我可是听说夏仁心夏仙子带领武林群雄追捕金蛇郎君,想必这夏仙子才是新的当世第一人吧。”好,刚才你这么刺激我,我也来刺激你一下。 果然妖女听到夏仁心的名字脸色就阴了下来,冷冷地注视着我,一直看得我心里发毛,才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两千年了,应该结束了。”之后她就失去了说话的兴致,好像在沉思什么,脸上一会儿是希冀,一会儿是迷茫,反正古怪得很,我在一旁也不敢再刺激她了。 下卷预告 卷二预告: 徐杉在神秘妖女的挟持下,按着线报的指引到了余姚龙山,发现自己的对手竟然是一个老熟人,徐杉再一次运用自己的推理能力,获悉了线报所指的真正秘密,原来 徐杉莫名其妙地救了一个大夫,却发现他的身份竟然是户部尚书,由此卷入了一宗错综复杂的钦差密室谋杀案。另一方面,金秀郁和鹰扬的订婚之期到来,徐杉也参加了婚宴,喜庆的婚宴却变成了命案现场,死者是金秀郁的丫鬟,同样是一件密室谋杀案。两件案子到底有什么联系呢?徐杉是否能够抽丝剥茧,让事实真相水落石出呢? 下卷登场的人物除了户部尚书夏元吉外,还有金龙帮帮主方云天,徐杉和这位宿命的对手,会擦出什么火花呢?而被江湖人大肆吹捧的仙子夏仁心也将粉墨出场,她到底和挟持徐杉的神秘妖女有什么纠葛呢? 谢谢支持,一切谜底将在下卷揭开! 第一章 龙泉古寺 第一章龙泉古寺 雨一直下,直到天色渐渐变暗也没有停止的趋势。我和妖女各自凑活吃了点干粮,又开始自顾自的打坐,今天体内的真气更加雄厚,但并没有进入入定的境界,在运行了几周天后,便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雨已经停了,妖女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好像昨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神色如常地拳打脚踢,催我赶快上路。 可能文先生一伙想不到我又会折回原路,直到在正午到达余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虽然我从小就住在宁波和余姚的中间,但是除了上次去杭州路过以外,对余姚的地形并不是太熟悉。顾及妖女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便让她隐在一旁,独自找了个当地的樵夫询问去龙山的走法。 余姚是个有千年历史的古镇,流经我以前的茶寮的姚江将余姚一分为二,而龙山就在姚江旁,龙山又叫做龙泉山,传说在山腹中埋有春秋时越国的古剑龙泉。龙泉山是一座颇有灵气的山,有很多大贤在此归隐,最有名的要数严子陵,严子陵就是当年助刘秀建立东汉两百年皇朝的一个军师,小时候也听一些说书先生讲过,严子陵之于刘秀,就像张良之于刘邦,但就在刘秀雄霸天下时,严子陵却飘然离去,过起了闲云野鹤的生活,而他隐居的地方就是这座龙泉山,期间刘秀数次请他出山,但都被他婉拒。 不过当我将这些事告诉妖女的时候,发现她真是个没什么常识的人,不仅对严子陵闻所未闻,还给我讲了一个叫什么徐子陵的唐朝小混混的事迹,脸上充满无知少女的崇拜之色,真? 日月明易 第 6 部分阅读 倥某绨葜媸遣恢健?br /> 到了龙山才理解刚才樵夫说它是座小山的含义,这哪是一座山,明明就是一个小土包,一顿饭功夫来来回回就把整座山头跑了个遍,结果别说是什么人了,就是见到的蛇也只有手指那么长。妖女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显然是觉得我骗了她,我也有些动摇,因为据传言当时追随朱允玟出逃的有文武官员二十几人,这座土包怎么看也不像能藏得住几十个人的样子。 但当我看到山下的一座寺庙时,我才肯定自己没有错,那天晚上到茶寮报信的不就是一个和尚吗?也许玄妙之处并不在这巴掌大的山上,而是在山下的小庙中。 带着妖女到了庙前,我大吃一惊,刚才在山上没怎么注意,现在才发现这座小庙不就是当日遇到云门大师的那座寺庙嘛,庙门上一块陈旧的匾额上书有“龙山寺”三个大字。故地重游,当日难民抢粥,李梅因为我而被文先生误杀的事历历在目,但更讽刺的是我千辛万苦去杭州送情报,绕了一圈才发现情报所指就是当日路过的龙山寺,百样事情涌上心头,我有些累了。 这时妖女的话让我缓过神来,“小杉子,没错,就是这了。” “你怎么那么肯定?”刚刚妖女还对我的判断心存疑虑,现在怎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你不知道,当日建文帝出走,据说就是扮作和尚的,并且隐在了西南的一座小庙中,这不就是一座寺庙,那不就没错了吗?” “你不是说西南吗?你该不会没常识到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楚吧?”对于妖女这魔头我是真不明白,就她这样的脑子,怎么会练出一身好武功的。 “西南是诈,和尚是真,此乃疑兵之计,真正高明的谎话在于半真半假,这样才能叫人相信。”妖女不屑地道。 刚刚一直在置疑妖女脑子的我,又被她的几句话动摇了判断,想不到连《百家姓》都不知道,连严子陵都没听说过的她能说出这么一番见解。一路上妖女就常常说一些让人听不懂,又似乎有些道理的话,我真是对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越来越好奇了。 “你有什么办法进去一探虚实?”妖女竟然向我征询意见。 “随便抓个和尚,再用一下红日搜魂不就得了。”哼,云门大师武功高强,又是仁慈长者,正是你这妖女的克星,你就等着倒霉吧。等等,如果这座寺庙真有什么古怪,那云门大师本身不就是一个古怪吗?这么一座不起眼的小庙能留得住这么一个大和尚,这其中…可不要打草惊蛇了。 我有些后悔刚才的提议,刚想着怎么补救。妖女却摇头道:“不行,换一个。” “为什么不行?”我有些好奇。 妖女白了我一眼,“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要理由吗?让你换就换。” 真是个妖女,思量了一会,便道:“那我去试试,大姐你先到旁边的什么大树啊,草堆啊里去躲一躲。你别瞪我,我不是想趁机开溜。什么?理由?我是真不想夸你,你想啊,你长得这么美貌,要是等会我找什么和尚打探虚实时,你就在旁边,那和尚还不得将见到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女施主的事讲给师兄弟去听,这样一来不就打草惊蛇了。大姐,你的武功那么好,有什么好顾虑的。” 妖女点了点头。嘿,要的就是这个。一来确实有妖女在旁边容易打草惊蛇,二来也为我下次开溜作个铺垫,只有一点一点消去她的戒心,才有机会成功。说话半句真,半句假,才是骗人的最高境界,妖女说的还蛮管用的嘛—— 等妖女跳到一旁的一颗大树上,我开始物色我要的猎物。 嗯。这个一脸精明,不行。那个年纪大了,不好骗。那个年纪太大了,骗了于心不安,况且万一耳朵不好也不好交流。咦,这个,十二三岁,一脸稚气,天真烂漫,就是你了。 物色了半天,终于锁定了目标,那是一个打柴归来的小和尚,我一脸悲痛地扑过去,“小师父,这里是龙山寺吗?” “是啊。”小和尚对我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又补了一句,”这上面不是写着吗?” “小师傅,我不识字啊,这里真的是龙山寺,太好了,呜呜”我捂住双眼,抽泣起来。 “施主,你哭什么啊?”小和尚见我这样慌了神。 “小师傅,我舅舅的外甥的姐姐的弟弟的姑妈的侄子说要在这里出家,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啊?”建文帝出走不过一年有余,如果真的隐在这里,相信定是新来的。 “施主,我们这个小庙已经三年没有人出家了,况且你舅舅的外甥的姐姐的弟弟的姑妈的侄子不就是你自己吗?” 什么,没人出家,舅舅的外甥的姐姐的弟弟的姑妈的侄子,嗯,好像的确是自己。这一脸傻气的小和尚不傻嘛,“小师傅,这不是重点,关键是我的亲戚的确说是要来龙山寺出家,这里还有其它的龙山寺吗?又说不定他资质驽钝,你们没收他当和尚,让他在庙里打打杂啊,吃吃白食啊,有没有这个可能啊?” “施主,我们这里庙小,活都是寺里的僧人自己干的,这几年确实没有新人来剃度,龙山寺也就这么一座,等等,你说的会不会是我们住持啊,他刚来八个月,不过他来之前已经是佛法精湛的大师了,上个月上任住持圆寂后便将住持之位传给了他。” “那肯定就是我亲戚了,想不到他这么本事。他是不是一个大胖子啊,什么?是个瘦子。很矮吧,什么?蛮高的。有个二三十了吧,什么?已经四十好几了。那他的法号肯定叫做戒色,他以前最好色了,什么?你说他法号是云门。”竟然是云门大师,近三年唯一新来的竟然是他,八个月前差不多就是南京城破后的三个月,时间上差不多,可朱允玟明明只有二十几岁,云门大师怎么说也四十好几了。这是怎么回事,可线报明明指的就是这里啊。 向小和尚道了声罪,等他走远后,妖女瞅准时机从树上跃了下来,我将打听来的情报原原本本告诉了她,当然隐去了我与云门大师相识的这点。她的一副苦脸告诉我她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我找了处地方坐下将那晚有个光头来报信一直到现在所有相关的事整理了一遍,首先是光头带来了消息,这没有什么可疑,然后老徐将消息告诉了我,这也没什么问题,接着我从楼外楼,白山寺一路行来,这个线报也没有透露出去,直到前两天遇到了妖女,我才堪破了这个秘密,“朱云文余姚龙山”七字将矛头直指此处,这里是一座寺庙,当初也是一个和尚带来的消息,这又串上了。 一切都很完美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该不会是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和尚骗我吧,只有这个解释了,想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见妖女一反常态对着发呆的我大气不敢出一声,只是望穿秋水地等着我想出什么主意,本来还想逗逗她的我,心一软,还是决定放过她,清了清喉咙道:“刚才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回想了一遍,中间没有什么差错。唯一可疑的就是那小和尚的话了,如果小和尚识穿了我们的意图而拿谎话来骗我们,那么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还好这龙山寺只有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如果真如你所言,建文帝一行有二三十人的话,想跑出去肯定会被我们发现,我们就分别在寺庙的前后找一个制高点监视出入的情况,如果直到今晚还是没有可疑人物出来的话,我们就有机会了,具体的方案待会给你讲,大姐你看怎么样?” 妖女看了我半晌,摇头道:“不行,你会趁机开溜的。” “大姐,如果建文帝真的在此处,我决不会放过他的。不是我想抓住建文帝能怎么样,其实谁当皇帝我不管,老百姓也不管。但是他们叔侄为了争皇位打了这么几年仗,你锦衣玉食的不知道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隔壁村的小六子只有十五岁就被拉去参军,结果从此没了音讯,大牛哥刚娶媳妇不过几天也被拉去当兵,结果她媳妇已经是寡妇了,‘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算了,给你说这些你也不懂。总之好不容易世道又太平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盼头就是别再打仗了,几年前我恨不得燕王早死,因为他破坏了宁静的生活,现在我却巴不得朱允玟真的死了,因为他可能会毁掉来之不易的平静。你快作决定,要是趁我们两个人在这磨蹭的时候他们走脱了,就功亏一篑了。” 妖女对我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始料不及,好像刚认识我一般,末了抛下一句“你要是敢溜,我就劈了你”,便往龙山寺的后门去了。 这妖女倒还通情达理,想想以后可能就要利用这份刚建立起来的信任趁机开溜,对于妖女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呢?一个好人的信任是可贵的,一个恶人的信任是不是更来之不易呢?唉! 一直到月上枝头,前门除了进去三个和尚以外,连只小猫小狗也没出来。过了一会儿妖女摸了过来,也说后门没什么异常。既然如此那就依计行事吧,当下便对妖女将想好的计划全盘道出—— “着火了,着火了。”一声声尖叫打破了龙山寺这个小庙的平静,起火的地方是厨房,开始是一点火苗,现在已经是滚滚浓烟了。庙里的和尚一个个被惊醒,加入了救火的行列。云门大师的身影也在其中,但他在与其中年纪较大的和尚交代了几句之后,马上离开了着火的地方,想其中一个房间跑去。 果然露出马脚了,他的这些行动都没有逃出躲在寺内树上的妖女和我两人的眼睛。按照我的想法,如果朱允玟一伙真的躲在寺里,外面一着火就是不出来看个究竟,也必定会有人向他通报发生了什么事。云门身为住持不指挥救火,而是去其他地方,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旁边的妖女显然就要行动,却被我一把拉住,示意她稍等片刻,妖女瞪了我一眼后,听从了我的意见。现在敌人必定在防备之中,不如等他们放下戒心再行动不迟。 出乎我的意料,云门大师只是进去了那房间十息的时间就出来了,然后就赶到火场指挥救火。十息,这时间也太短了吧。但是在云门大师灭火后就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其它的僧人也为这场意外搞得筋疲力尽,纷纷散去后就很快熄灭了各房的灯。 又在树上蹲了一炷香时间,确定各个僧人特别是云门大师入睡后,我才轻轻拉了拉妖女的衣角,向她眨了眨眼,妖女会意就提着我从树上一跃而下。妈的,要是我轻功好一点就不用像一只小鸡似的被妖女提来提去了。 轻轻摸到云门大师刚才进去的房间面前,我查看了一下房前的地面,看到地上泥泞的脚印,向妖女得意一笑,为了怕朱允玟一伙躲在什么密室中,我特意在云门大师与厨房必经的地方多加了一些污泥,这样一来他就是进房后去开启什么暗道机关,也必定在房间的一些地方留下脚印,可以省下我们不少时间,而且昨天下了一场大雨,地上有些污泥也不会特别引人注意。 妖女看我得意洋洋的样子忽然给了我一个暴栗,轻声道:“不许在我面前卖乖。”说完先将耳朵贴在门边,半晌回过头来,“里面没人,除非里面又有密室。”果然如此,但怕了妖女的野蛮,我也不敢再炫耀,只是轻声说了句“我们进去”。 推开房门,妖女的脸一下子就阴了下来,我也大吃一惊,这不可能啊!明明屋外还很清晰的脚印,一进屋之后竟然就凭空消失了! 第二章 水落石出 我灵机一动,“会不会是云门大师轻功太好,连脚印也没留下呢?” 妖女撇了撇嘴,“看他的身法,还没达到踏雪无痕的境界。” 那为什么脚印会消失呢?我开始打量起这间房间,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厢房,而是一间摆满了罗汉的佛殿,每个罗汉都有真人大小,形态各异,排成几列,总数应该在一百个以上。而大殿上方也没什么太多的花哨,就是一根大梁,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为什么呢?难道云门大师会飞不成,飞,难道是这样。我爬上了摆放罗汉的石台,在离门最近的一个罗汉身旁一跃,果然如此,这就是云门大师脚印消失的玄机了。 妖女这次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快,身形一晃就上了门口那个罗汉的头顶。对,就是这样,云门大师不会飞,地上又没有脚印,他是踩着罗汉的头在大殿中奔走的。妖女显然在黑暗中目力也是不弱,轻盈地顺着头顶有污泥的罗汉穿行,在其中一尊罗汉前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我对妖女忽然停下来有些疑惑,因为这尊罗汉正位于大殿正中,离四周墙壁有三丈之远,上方也只有孤零零一根大梁,那密室的入口在哪里呢? “头顶的土到这就没有了。”妖女从罗汉上跃了下来,马上又在附近的罗汉身上查看起来。有道理,密室的门不一定在墙上,也有可能在罗汉下面的石台上,我也马上查看起附近的罗汉和石台来,但是很快就放弃了努力,因为这些罗汉一点可疑之处也没有,罗汉是没有彩绘的石雕,光溜溜的即便有什么机关也很难隐藏,而且下面的石台也是实心的。 罗汉头顶上明明有土,说明云门大师的确在进入大殿后到了这里,这里肯定有玄虚。要不一个大和尚半夜里自己的寺庙着火了不去救火,却到这里踩罗汉玩,这不是太不可思议了嘛。妈的,倒底在这短短十息里云门大师干了什么呢?十息,十息,等等。 “大姐,你从门口跑到这里看看。” “干什么?”妖女满脸疑惑。 “大姐,我不会耍你的,就在罗汉头上跑,中间不要停顿。” 妖女看不透我的心思,还是照做了。刚刚跑完就又想问我原因,但看我一言不发的样子又忍住了。 “大姐,我想到这个罗汉的头上看看,你能不能帮我一把。”我指了指云门大师留下脚印的最后一个罗汉。 妖女有些犹豫,我给了她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她终于咬了咬嘴唇,一把将我提了起来,跃上了罗汉头顶。我很快明白了妖女刚才犹豫的原因,原来罗汉只间虽然相隔不远,但还是有三尺的距离,妖女将我带上罗汉头顶后,我自己又没有那份能耐站在上面,妖女也不能站在相邻足有三尺的另一个罗汉扶住我。这样就变成了妖女站在罗汉上,我被抱在妖女怀里。感受着紧贴在身后妖女的身体,还有那份淡淡的幽香,我有些不知道如何自处,身后的妖女显然也不好受,呼吸急促了不少。 这,这也太对不起满殿神佛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不过我没有忘记上来的初衷,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道:“能不能在这个罗汉上绕一圈,我要看看这个罗汉的四周,不要太快了,哦,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想看得清楚一点。” 妖女听了我的话,开始单足为轴绕了起来,但听到我那句“不要太快了”,身体一震,手一松差点将我摔下去,幸好她反应够快,又把我抱住了,只是这样一来两个人贴的更紧了。 妖女绕圈的时候,我似乎感到整个天地都旋转起来,头晕乎晕乎的,不行,这太对不起金姐姐了。这时妖女刚好转完了一圈,我心里想着金姐姐挣扎着想赶紧下来,妖女显然没什么准备,被我这么一乱动,脚下一滑,两个人都从罗汉上掉了下来,我摔了一个嘴啃泥,好生狼狈,妖女比我好多了,已经稳住了身形,武功好就是有好处,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噗哧”一声妖女笑了出来。借着月光,此时脸色通红笑得毫无机心的妖女犹如一朵绽放的花朵,美得令人窒息。虽然以前妖女不是没有笑过,但不是冷笑就是阴笑,或者就是皮笑肉不笑,这种真诚的笑容竟能将妖女变成仙女。 不行,不能在这样下去了。我借着拍去身上土的机会,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冷静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大姐,我想朱允玟并不在这里,我们开始都想错了。” “什么!”妖女听了我的话恢复过常态来。 “对,他人不在这里,但必定有东西在这里,为什么这么说呢?刚才云门大师从进殿门到出来不过十息,我刚才让你跑了一次,只用了三息,我们就算云门大师与你武功一样,那来回就要六息时间,在剩下的四息时间里他能干什么呢?四息时间能让他打开密室,再与什么人交谈吗?这不可能,但是云门大师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原因在与这里有重要的东西,一旦寺里有事发生,他就要来确定这件东西有没有出事,但是四息时间同样不够他打开什么密室来查看东西,那么事实只有一个,就是他站在这最后一个罗汉上就能知道这东西有没有被动过,这座罗汉旁除了其它罗汉之外什么都没有,那唯一有可疑的就是罗汉了。” 妖女面露疑色,“罗汉,刚才我们不是检查过了吗?” “对,我们是检查过罗汉身上,但我们刚才在找的是机关之类的,可是如果只是一件东西的话,那就还有一处没有找过。” “什么地方?” 我露出自信的微笑,“就是罗汉底,我们没有将罗汉的底翻过看,这些罗汉并不是与底下的石头连在一块的,很有可能在罗汉底下压了什么东西。” “这么多罗汉,我们要一个一个翻过来吗?”妖女虽然是孔武有力,但对这么庞大的工程也感到力不从心。 “当然不是,云门大师只用了四息的时间就知道东西又没有被动过,肯定是这个罗汉有什么特殊之处,而且只在罗汉头顶发现了云门大师脚下的污泥,在地上一个也没有,这就证明他只要在罗汉头顶就能观察到这个地方,这也是我要上罗汉头顶看看的原因。” 说到这里,妖女的脸红了一下,我也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继续到,“这旁边的罗汉虽然形态各异,但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而且罗汉有没有被动过怎么知道呢?刚才在罗汉头顶绕圈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你可以再上去看看,云门大师最后落脚的这个罗汉拿的是一根长棍,而就在这个罗汉对面的罗汉拿的是一个降魔杵,降魔杵罗汉再过去的罗汉伸出了自己的手,降魔杵、这根长棍、这只伸出的手正好成一条直线,难道这会是一个巧合吗?不。这是一个记号,如果有人动过其中的一个罗汉,由于不知道这个记号,再放回来的时候,降魔杵和长棍还有这只伸出的手就很难正好再对成一条直线,而且只是站在地上,由于视线不够开阔,不可能同时看到这三个罗汉,也就不会发现这个记号,这也就是云门大师要上罗汉头顶的原因。” 好不容易说完这一长段话,我赶紧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妖女有些吃惊地看着我,哈哈,这种智慧是你这种妖女一辈子不可能达到的。不过现在不是炫耀的好时机,力大无比的妖女已经举起了拿着降魔杵的罗汉,可是罗汉底下竟然什么也没有,平滑的石台看不出会有什么暗阁,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愤怒的妖女,我也有些不得其解,难道我错了,失望之下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咦,原来是这样,见妖女正要把罗汉放回去,我喝道:“别动,继续举着。” “举,好几百斤,你来试试看。”妖女又开始招牌似的目露凶光。 “凶什么啊,好,你要放就放,不过罗汉底下刻的字你就别想看了。”想不到我们找的东西只是一些字。 妖女闻言一惊,问道:“什么字?” 我好整以暇找了各角度好看清这些字,还不时提醒妖女一句不要一时体力不支砸到我,“好像是什么河西佣,编修,赵天泰,补锅匠,钦天监,王之臣,这是什么啊?” 罗汉上刻的是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文字,哪知妖女听了之后两眼发光,有些激动道:“原来如此,你快将这些字都记下来,别这么看着我,等会儿再解释给你听,这些东西很重要,快点啊,愣着干什么?” “没纸又没笔,怎么记啊!”罗汉底上刻着好几百字,内容又没什么关联,就算我记忆力再好也不可能一时半会记下来。 “把你的衣服扯下来当纸,再把手指咬破,用血写。”妖女催促到。 “什么!”我颤声道,这也太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吧。 “什么什么,你不是大仁大义,忧国忧民吗?早上还吹得天花乱坠,现在让你留点血就推三阻四了,虚伪!” 妖女竟然用激将法,罢了,为了这件事也不是第一次头破血流了,拼了。当下扯下衣服,用力一咬中指,开始了誊写,说实话,一下子被打得吐出一口血和现在这么一点一点的鲜血从指尖流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反正在整个抄写过程中,我只觉得天花乱坠,担心随时因为失血过多而晕死过去,至于抄的是些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在陆续咬破了食指,无名指之后,我终于完成了誊写,妖女小心地将罗汉放回原处,又不客气地从我这个因为失血过多而奄奄一息的人手中夺过成果,浏览了一下塞入怀中,“我们走,才流了这么一点血,别装死了,再不走我就捅你几剑。” 为什么我的命运总是那么悲惨,难道这就是弱者的悲哀,我摇了摇头,想到今天虽然一波三折,可最后还是不虚此行,心里也多少有些满足—— “哎,给我看看,到底这是什么啊?”出了龙山寺妖女一声不吭只顾往前走,一点也没有将得之不易的成果给我看看的意思。 “别烦我。”妖女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话。 我正要发作,妖女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我。一看到妖女的异状,我也不敢再说什么了。等会儿,她不会是想狡兔死,走狗烹吧,刚要想个应对之策,一切已经太晚了,妖女迅捷地拍出一掌结结实实按在了我身上。 “你太狠毒了。”我的身体被远远抛出,嘿,不对啊,怎么没什么感觉,与此同时,只听“叮叮”两声,两个明晃晃的东西在我眼前飞过后似乎又钉在了树上。我立刻明白过来,有人偷袭。 果然两道黑影从一旁的黑暗中跃出,向妖女扑去,他们的如意算盘可能是先用暗器解决武功较弱的我,再合力对付妖女。妖女此刻已经用我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拔出了宝剑,后发先至地侵入了两道黑影之间。我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帮个忙,助个威。那边一阵金石交鸣之声,双方已然错身而过。 妖女优雅地落在地上,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那边的黑衣人就不那么轻松了,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妖女,显然妖女的实力让他们吃惊不小。 “好哎!”虽然妖女不是什么好人,但总比这两个面目狰狞的家伙卖相好,我发出了一声欢呼。 “小杉子,你带着东西快跑吧。”妖女忽然淡淡地说出这么一句。 我大吃一惊,妖女你也太狠毒了吧。果然其中的一个黑衣人向我扑来。妈的,这妖女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但在这生死关头,我也来不及一一问候妖女的祖先,转身就跑,打不过还跑不过,况且刚刚学会“夸父追日”的我还是有些信心的。但我这一跑,更让对方相信所谓的”东西“是在我身上,只听他用极为难听的嗓门狂啸一声,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我很快明白过来一件事,就像隔壁村的小狗子永远不可能长得跟我这么英俊一样,我一两天之内学来的轻功也永远不会像妖女一般出色。全力奔跑的我瞟到那个面目狰狞的猎手离我这个猎物越来越近了。 第三章 再作农夫 “梁园二月梨花飞”,我忽然停下身来暴喝出这句岑参的诗,妖女出绝招的时候就爱这么**,既然跑不过这个家伙,只能唬唬他了。 果然面目可憎的对手被我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以为我刚才只是扮猪吃老虎,硬生生地停住了身形,还双手护胸如临大敌般瞪着我。 “烟花三月下扬州”,岑参的诗已经那么厉害了,再来句诗仙李白的,看你长得这么狰狞还出来吓人。一边虚张声势,我开始一边以对手为中心慢慢绕到妖女所在的方向,力大无比、无所不能的妖女有我为她分担了这么长时间的负担,应该已经解决掉另一个家伙了吧。解铃还需系铃人,现在是把这个包袱还给妖女的时候了。 当我又**了一句白居易的“人间四月芳菲尽”后,我已经达到了我的目的,一声怪叫发足狂奔向妖女。对手也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耍了,一边大叫“气死我也”,一边又追了上来。 果然妖女以一对一已经把另一个黑衣人逼得左支右拙,但是看到狂奔过来的我还是皱了皱眉头,命令道:“绕着我跑,不要超过一丈。” 跑圈,这算什么,但是追上来的对手让我无暇细想,只好傻乎乎地绕着妖女跑起来。很快我就明白了妖女的用意,每当我要被黑衣人截住的时候,站在圆心的妖女就会适时地隔空劈出一剑,让对方难以得逞,这样一来我是暂时性命无虞,但本来占有上风的妖女就因为分心照顾我而优势不再了。 好几次追我的黑衣人都想跑去与同伴合击妖女,但看到我作势欲跑,只好放弃。我们四个人就陷入了这样一个僵局之中。 但是这个局面没有持续太久,追我的家伙依然精力充沛,我却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这样一来妖女不得不更加频繁的出手助我,而她自己的脸色也越来越红,身法已经不如开始时那么轻盈,好几次都差点被对手击中。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我虽然也有几招压箱底的“四十年”什么的,但是黑衣人又不会像上次那匹马一样站着让我打。罢了,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好,于是脱开了战圈,希望妖女能够趁此机会解决掉她的对手吧。 “接着!”突然妖女一声清喝,将血书抛了过来。 妖女又想害我!这个**头刚刚冒出,两道黑影同时向血书扑出,眼看其中一个黑衣人就要抓住血书。 “人间四月芳菲尽”,妖女眼中紫电一闪,手中的宝剑顿时幻出漫天剑影,那剑影组成重重波浪,一浪高过一浪地席卷过来,仿佛要把天地吞没。 两个黑衣人没有作出任何反应,淹没在剑浪之中,他们的身体好像是粉末揉成似的,在剑浪之中纷纷吹散开来。 此时我离妖女发招处已经有三丈之遥,仍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推力,将我重重抛出,摔了一个七荤八素,不过幸好没有遭到什么致命的创伤。 再看此时的妖女,举剑向天,威风凛凛犹如不可一世的战神般站在原处。 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 “大姐,我太崇拜你了!”我一边大喊一边向她跑去,但还没等我跑出一丈,妖女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会吧,又来!这妖女怎么又在重创敌手后倒下呢?—— “大叔大伯大爷,开开门,我们遇到山贼受了重伤,救命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僻静小村的宁静。 背着一个傻大姐正在敲门的傻小子就是我了,本来这是一个撇开妖女的好机会,但看到妖女单薄的躺在地上的身影,突然生出一种非出手救她的冲动。曾经有个游方僧人在茶寮里讲过一则农夫与蛇的故事,说是农夫将一条冻僵的蛇藏在自己的怀里,但最后却丧生在醒过来的蛇的毒牙之下。我算不算是农夫呢,而且这似乎是我第二次救这条毒蛇了? “吱呀”一声,一个五十出头的婆婆打开了门。 “大娘,我们姐弟遇到了强盗,拼命跑才脱离险境,但是我姐姐跑脱力了,能不能让我们休息一下。” 大娘倒是爽快,只简单问了几句就把我们迎进了门,屋里就她一人,说是她儿子和媳妇都被征去海堤上帮忙了,她那六十好几的老头子也难于幸免,整个村子都像她们家一样只剩下老太太和黄口小儿了。 本来还想大娘弄点吃的,但看到她颤颤巍巍的背影,我放弃了这个**头,反正妖女昏迷不醒也吃不了东西,我自己就忍着点吧。 妖女一昏就是三天,直到第四天才算有点知觉,大娘也对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十分殷勤,好几次我想将玉珠作为饭钱给她,都被她拒绝了,反而说要去给妖女找大夫。但是我知道妖女受的是内伤,不是普通大夫治的好的,一个不好还容易弄巧成拙,被我用一句“她命贱,时间长点自己会好的”给挡了回去。 妖女不醒倒是还好点,有了点知觉后,只顾自己“哼哼唧唧”的呻吟着一会儿说渴,一会儿说饿。我是店小二出身,但也被她折磨得筋疲力尽,在一个晚上喂了她十次水后,终于两眼一闭,昏睡了过去。 等我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正午了,而且不是躺在昨晚昏过去的地上,而是在一张床上。糟了!妖女半天没人看着,别变成鬼女了,刚想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妖女坐在床边。 “尸变啊!”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尸变你个大头,我哪里像僵尸啊!”听着妖女熟悉还有点亲切的声音,我明白了一件事,昨天半死不活的妖女又重生了。 “我怎么知道昨天一个晚上还哼哼唧唧吵着要喝十次水,每次喝水灌进去一勺,还吐出大半勺的大姐会忽然醒过来。”一边说我一边比划昨晚妖女要水喝的糗样。 “噗哧”,妖女笑出了声,“我哪有这么麻烦,你也别趁机套近乎。这几天你是辛苦了,但这是我让你做的吗?不是吧,所以我也不欠你的情,你大概是被我的国色天香所迷,才救我的吧。” “喂,你也别太臭美了,你漂亮有金姐姐漂亮吗?你漂亮怎么人家金蛇公子不来抢你,跑去抢华山派的小姑娘啊?自以为是!”一边反驳一边还真有点怀疑如果妖女是个丑八怪,我还会不会救她呢。 “好了,不与你作口舌之争,你说这名单怎么变成这样了。”妖女从怀中取出一块破布,正是那天我用血写成的东西,那天妖女抛出去后明明塞在自己怀里,怎么又被她摸去了。 “大姐,这还不是你的杰作,你用出什么‘人间四月芳菲尽’的时候,真是天地为之变色,鬼神为之哭泣啊,要不是那个黑衣人中招前抓住了这名单,才使得握在他手里的半块完好无损,暴露在外面的半快已经支离破碎了。大姐,什么时候你也教我这招啊。不过不要那种发完招后会倒下的。”的确我身上背负重大任务,还要从武艺超群的黄毛小子手中抢来金姐姐,多学点功夫总是不会错。 “就你,还想学我们本门最强的剑法,这辈子是没指望了。这次我会倒下,是因为上次的旧伤未愈,不得不用出激发潜能的本门密法‘拨云见日’,才会受到剑气反噬晕倒。不过活说回来,你的确应该学点保命的招术,省得我要分心照顾你。” “大姐,你真要教我武功!我一直以为你醒了以后就会宰了我呢!”听到妖女要教我功夫,我喜出望外。 “你还有点价值,说不定以后还用的上。这样吧,上次教了你‘夸父追日’的奔行篇,这次将腾挪篇也交给你,这样就算遇到比你实力高出一筹的人,你也能多撑一会儿。” “谢谢大姐,不过大姐,我还有个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满足一下小弟的好奇心呢?”一边说我一边瞟着妖女手中的血书。 “这个你不用知道,以后有必要的时候再解释给你听。”妖女见我提起名单,又换了一副面孔。这家伙肯定是夏天出生的,变脸跟夏天的天气那么快。 接下来几天,妖女除了疗伤就是督导我练习“夸父追日”,我也将一些金蛇秘笈上不明白的地方向她请教,受益颇多。不过每当我变着法打探血书的时候,都被她用招牌似的冷酷眼神顶了回来—— 在大娘家一呆就是十余天,妖女的伤也好的七七八八了。这天早上正要向大娘告辞,但就是不见大娘的身影,也不能不辞而别吧,只好在屋里等着。终于大娘在正午时分回来了,一边走一边还抹着眼泪。 “大娘,你怎么了?”妖女竟然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大娘不搭理我们,只是顾自落泪,在我们再三询问后,终于道出了原因,原来今天从堤上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这几天潮特别大,卷走了不少修堤的人,她既担心家人的安全,又因为腿脚不好连想去看看也无能为力。 “我们帮你去看。”看着白发苍苍的大娘,我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我只是个身不由己的俘虏,只好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妖女。 但大娘显然已经以为我们已经答应了,一个劲拉着我们说谢? 日月明易 第 7 部分阅读 “我们帮你去看。”看着白发苍苍的大娘,我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我只是个身不由己的俘虏,只好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妖女。 但大娘显然已经以为我们已经答应了,一个劲拉着我们说谢谢,妖女的脸色越来越阴晴不定,她不会是要发作吧。幸好妖女点了点头,“大娘,那你也应该让我们知道你儿子的名字吧。” “我儿子叫王二狗,媳妇叫李玉兰,老伴叫王大力,我叫邓荷花,我儿子长得粗粗壮壮,很好认得,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他们在哪里修堤。”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往东南走,大概一百里地就到了。” “一百里。”妖女面露难色,显然觉得有些远了。 “姐姐,你刚刚好,一百里太远了,你走不动的,不如我一个人去吧。”我得刺激她一下,她这么好强应该会上钩的。 果然妖女听了我的话马上应承下来,在大娘千言万谢中,我们踏上了寻找王二狗、王大力还有李玉兰的征程。 “大姐,你别走的太快,看不出你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看着衣袂飘飘,疾速奔行的妖女,我觉得她今天特别有魅力。 “别说话,当心走火入魔,我可不是去救她们的。” “那我们去干什么,谦虚乃我们礼仪之邦美德,想不到在大姐身上体现得这么淋漓尽致。”妖女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得夸夸她。 “我只是觉得那老太婆叽叽歪歪烦得很,把我给惹火了,所以问清楚他们全家的姓名,好去那里杀了他们全家泄愤!”妖女突然停下来恶狠狠道。 什么,听了妖女匪夷所思的答案,我真的差点走火入魔,难道妖女跑这一百里地就是为了去杀人吗?理智告诉这不太可能,但看到妖女冰冷的脸庞,我还真有些担心了。 我们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修堤的地方,但眼前数千人忙碌的情景还是让我吓了一跳。他们中男女老少都有,但无一例外的都是蓬头垢面,各自分工将已经垒的很高的堤坝垒的更高。 这么多人到哪去找王二狗啊! “兄弟,你长得这么粗壮,一定是王二狗了,什么,你是女的,哈哈,不好意思。什么,这位兄弟叫做王小狗,不对,我们找的是王二狗。”就这样我在忙碌的人群中穿梭,妖女则一言不发的跟在我后面。本来就沉鱼落雁的妖女在这群蓬头垢面的人中更显得鹤立鸡群,但并没有多少人来注意她,他们在这里受了太多的苦,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来在意周围的事物了。 “不好了,潮水来了。”突然一个站在高台上的人声嘶力竭的叫了起来。 第四章 救人图报 听到喊声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不仅不逃走,反而在几个穿差服的人的指挥下向海堤涌去。他们要干什么,为什么潮水来了反而往海边跑?很快我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这些人竟然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抵住沙包,在海堤后又组成了一道厚厚的人墙。 “喂,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过来。”有人向站在原地发呆的我和妖女喊道。我还在发楞,旁边一道黑影冲了出去,竟然是妖女,她也要去做人墙! 巾帼不让须眉,木兰从军,昭君出塞,看着妖女的背影,我脑中闪过一个个女英雄的形象。只是这也太不能让人接受了,罢了,哪有道理输给妖女,我捋起袖子,也冲了上去。 大自然的力量是无穷的,以前看到苹果无一例外的掉到地上的时候,我还以为已经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但今天我才真正明白这点,虽然我们上千人并不是直接接触奔涌而来的潮水,但是整个人在巨大的力量的冲击之下,感到身体随时都有被折断的可能,旁边的妖女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本来就赛雪欺霜的皮肤更加白了,发紫的嘴唇更是清楚告诉我她的一身功力并没有帮助到她。已经开始有人倒在了地上,这就好像一场瘟疫,一个人倒下去后越来越多的人倒了下去,这样不用片刻,人墙就会崩溃,没有了人墙的沙包又能撑多久呢?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精骨,恶其体肤,嗯,还有什么,我脑中闪过一条条洋溢着高尚情操的名句,原来先辈们在几千年的岁月里给我们留下了这么多的财富。渐渐地我觉得不是那么难受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精神力量,但我更愿意相信我应该是局部失去知觉了。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这一阵潮水过去了,没有欢呼,没有狂喜。只有一个个精疲力竭倒向地上的人们,我当然也是其中之一,妖女开始还想逞强,但在垂死挣扎似地扑腾了几下后也也倒了下去,妖女也是人啊。 “二狗,二狗,你醒醒啊。”一阵声嘶力竭的喊声传来。 看样子有人晕撅了,等等,二狗,不会是我们要找的王二狗吧。我挣扎着坐了起来,循着声音四下寻找,只见百步外聚着几个人,一个女人,一个老者,十有**是他们了。另一边也有几个人赶了过去,其中一个还拎着什么东西,可能是大夫吧。咦,等等,怎么又有几个人往那边赶去,跑的好快啊,每个人还蒙着面,手上拿着刀。 蒙面、刀、轻功,这不是标准的强盗打扮嘛。他们该不会要趁此行凶吧,被大水冲的七荤八素的我有些清醒过来。 “强盗啊,杀人啊!”我大叫起来。 没有多少人理会我的呼喊,那十几个蒙面人也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说话间,赶向王二狗的三个大夫中已经有两个被砍翻。 岂有此理,天作孽尤可活,人作孽不可活,我长啸一声,向十几个蒙面人扑了过去。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眼看第三个大夫也要成为刀下之魂,忽然四个原来躺在地上的人窜了起来,横在了蒙面人与那个大夫中间,他们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剑,挡住了砍向大夫的必杀一刀。 这几个忽然窜起来的家伙,着装统一,一袭白衣,不像是普通百姓,倒有些像公门中人。十几个蒙面人训练有素,遭遇突变,不见丝毫慌张地分成四组,每组四人,围上了四个公差。这几个官差蓬头垢面的样子显然也参加了刚才的人墙,体力未复又加上以一对四,顿时手忙脚乱,落在下风,等我赶到战圈,四人中已有三个被砍翻了,而十六个蒙面人却是毫发未损,我顺手拾起其中一个公差的剑,扑入犹自苦斗的公差的战圈。 因为对这几个趁火打劫的蒙面强盗愤恨不已,所以一出手就是罗汉刀法中最具攻击性的招术“一往无前”,其中一个蒙面人感到威胁,舍下官差,提刀来战。另一边十二个蒙面人并没有来合击我们,而是齐刷刷地像第三个大夫扑去。 奇怪!他们好端端的专杀大夫干什么? 苦战中的公差大惊失色,大叫道:“少侠,快去保护大人!”大人,什么大人,难道这个大夫是什么大人?一分神,本来已经靠雄雄战意逼得蒙面人处于下风的我又被对方扳回了劣势。比起真功夫,蒙面人肯定在我之上,由守转攻的对手展开变幻莫测的刀法,我立时左支右拙,险象环生。 忽然,背后一阵杀猪似的惨叫,余光一瞟,六七个扑向大夫的蒙面人弹了回来,每个人胸前犹带着喷涌而出的血花,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而在那不知是大夫还是大人的面前正婷婷立着一个黑衣女子,可不正是妖女。 好哎!妖女又发威了。 本在围攻公差的三个蒙面人被同伴的惨死所惊,一愣神间已经被公差砍翻了一个。扑向那个大夫的其它蒙面人也募然止住了身形,与妖女对峙起来。而我自己就没有这么乐观了,要不是靠着刚练不久的夸父追日腾挪篇,可能早就一命呜呼了,但是虽然我处于绝对劣势,可凭着一味躲闪的打法,对方也不能将我怎么着,一下子也是僵持之局。忽地我的对手脚下一个踉跄,好像是绊到了什么东西,好机会,我趁机一剑劈出,“阿弥陀佛”,难道我也要杀生了吗?但就在堪堪得手之际,蒙面人摇摇晃晃的身体竟然忽然稳住了,反而拧身向我胸前露出的一大块空档砍来。 他诈我,他是诈我的! 我已经来不及变招,手中的剑反射似的向蒙面人掷去,但这起不了任何作用,对方的刀还是不偏不倚的向我砍来。怎么办!我垂死挣扎般用左手去拨开对手的刀,这时奇妙的事发生了,丹田忽地一热,一股热流很自然地流向左手,轻松拨开了来势甚猛的刀,那蒙面人显然估不到我会有这么强的功力,还在他面露惊色时,我右手顺势拍在对手胸上,同样一股热流顺着手臂流过,对方应掌而倒,竟气绝了。 “十年”!这招一拨一拍不是那个猥琐的老化子教的那招推拿功夫嘛,说什么要十年才又小成,我竟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用了出来。难道我真的是个天才,还是得益于那本金蛇秘笈修来的内功呢? 兴奋归兴奋,但这不是休息的时候,我马上又去帮那个公差,那边有妖女出不了什么事,还是帮这位大哥要紧。公差得我之助,得以以一对一,压力轻了不少。另一方面蒙面人见到自己的同伴纷纷倒下,也慌了神,被我和公差不到十招就解决了。 “九月寒砧催木叶”,一听到妖女又**起了诗,我就知道战斗结束了,果然在妖女的一轮剑舞之后,剩下的蒙面人全部下了阴朝地府。 公差也不谢谢我这个救命恩人,直接扑到了那个什么大人的面前问安,我也趁机好好看清了这么多人要刺杀的对象。 这个什么大人是个白面书生,好像还不到四十,说不上是个美男子,但是天庭饱满,眉开目善,看得出是个心胸开阔之人,虽然适逢大变,仍然气定神闲,安慰了公差几句之后,又招呼人去查看其它几个公差的生死。然后才向我和妖女走来,在离我们还有三步之处,停了下来深深作了一揖,“多亏两位出手,在下今日才得活命。古语有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两位活命之恩实在是无以为报。不知两位恩公能否将姓名相告,好让在下在家中树个长生牌位,得以日夜参拜。” 第一次有人给我行那么大的礼,我还真有点手足无措,傻傻地应了一句,“我叫徐杉。” 对方先是一愣,接着哈哈笑道:“小兄弟真是率真,不知这位姑娘能否赐教芳名呢?” 芳名!姑娘!这两个词与凶神恶煞、穷凶恶极,无恶不做的妖女联系的起来吗?不过妖女叫什么名字我还真不知道,不会是什么修罗啊,厉鬼吧。 “小女子姓唐,单名一个栖字,倦鸟栖林的栖。举手之劳,大人不必太介怀。”妖女款款回礼道。 唐栖?哈哈,妖女果然是个怪人,这名字也太不阴不阳了吧,女孩子嘛,就该像金姐姐一样,‘金秀郁’这名字多好听。 “多谢两位恩公告知姓名,鄙人夏元吉必定铭记与心,咦,唐姑娘,你怎么了?” 我转头一看,妖女竟然老毛病又犯了,摇摇晃晃地又要晕过去。我连忙一把扶住妖女,也对,她内伤初愈,刚才又为了抵抗潮水耗了太多体力,激战之后可能又脱力了。 “夏大人,能不能找个地方让唐,不,让我姐姐休息一下,她可能是脱力了。” 那个叫什么夏元吉的家伙赶紧招呼人过来,带我们去不远处一个临时立起来的木棚。我背起妖女就往木棚赶,这么大的体力消耗就算是神通广大的妖女也受不了啊。 火急火燎地将妖女背进木棚,轻轻把她放到一张木板上,大姐,这次你又要昏迷多久啊。哪知妖女突然睁开了眼睛向我眨了眨眼,她耍什么花样? 这时夏元吉也进了木棚,妖女把眼睛又闭了起来。她要骗的竟然是夏元吉,可是我们与夏元吉只是偶遇,妖女为什么要使手段呢?既然知道了妖女的目的,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动机,我还是决定帮她一把,只是这算不算是助纣为虐呢? “唐姑娘还好吧,要不要找大夫?”夏元吉不无焦虑地问道。 “不用找大夫,我姐姐病体初愈,刚才一时催动真气,才会晕过去的,休息一会就好了,不过上一次她一晕就是三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哈哈,让大人见笑了。”我不清楚妖女具体要干什么,只好将她昏迷的时间说得模糊一些,什么时候醒过来就让她自己决定吧。 “唉,要是为了在下,唐姑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真是与心何安啊。既然如此,我会吩咐旁人不要进出这里,让唐姑娘好好休息吧,等她醒过来,还望徐公子通知在下一声。本人还有些事情要善后,就先告退了。”说完作了一揖,退了出去。 等夏元吉出去后,我埋怨道:“别装了,你该不是昏过去昏出瘾来了吧?” 妖女睁眼浅笑道:“小子,不错嘛,你那招擒龙功是哪里学来的?你跟孙琢言是什么关系?” “孙琢言,没听过啊,你说的擒龙功是我刚才用的那招推拿功夫吗?” “推拿功夫?谁教你的?”妖女有些疑惑。 “一个猥琐的老头,大约六十几,不,又不像,好像是五十几,又似乎是三十几,反正是一个猥琐的老化子。”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些吃不准老化子到底有多大了。 “果然是孙琢言,想不到你竟然会擒龙功,你给了丐帮什么好处,他要教你镇帮绝技?” “丐帮,我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啊,说到好处的话,哦!对了,小时候有个小花子来我们茶寮,我给了他一个卤蛋,不过是客人吃剩下的。还有一次有只恶狗在追一个中年乞丐,我就把那条狗打死了,还把狗烤了来吃,味道真不错,不过我没把狗肉分给那个乞丐吃。其它的就没什么了吧,那推拿功夫是丐帮镇帮绝技吗?他教了我两招诶!”细细回想,我也做过不少好事。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难道就因为我平时阴德积得多,这老化子就教了我连妖女也不敢小觑的武功。 “奇怪?可惜?”妖女皱眉道。 “奇怪什么?大姐你别只说半句话啊!” “奇怪的是就你这些小恩小惠是怎么会让孙琢言教你丐帮绝学的,可惜的是擒龙功本来有十八式,你只学了两式。不过先别说这些了,现在我有个计划,你要配合我。”妖女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什么事?” 妖女注视着我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做夏元吉的侍卫。” 凭什么?我还有要事在身,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陪你在这里干些不知所谓的勾当。”妖女的提议真是荒谬。 妖女闻言轻蔑地笑道:“你不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吗?我问你夏元吉身为当朝户部尚书,官秩二品,却只身涉险,治理水患,算不算一个好官?浙东地区多少百姓因为大水流离失所,你说治水重不重要?让你保护一个身系万民福址的重要人物,能叫做不知所谓的勾当吗?” 什么,这白面书生竟然是二品大官,虽然我不知道户部尚书到底是干什么的,但二品还是知道的,那就是顶大顶大的官了,他身居要职却还为了治水亲历险境,而且刚才又没有一丝架子,的确值得让人钦佩。妖女说的确实是句句在理,只是怎么这么别扭啊!不行,妖女想出来的东西必定不安好心,还是不要上当为妙。 看到我疑惑的眼神,妖女换了一副面孔,冷冷道:“对,我是另有居心。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是听我的,二是把你杀了,不仅杀了你,本姑娘现在就冲出去,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把这里的人都杀了。你自己选吧!” 第五章 府衙血光 这叫有选择,无奈点了点头,和妖女商量了一些细节后,我出了木棚找到了夏元吉,他正在查看蒙面人的尸体,这些尸体总共十六具被排成了一排,面具都已经被揭了下来,俱是些面目可憎之辈。到目前为止,在我遇到的坏人当中,除了妖女和文先生还真没几个长得像样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相由心生?那个幸免于难的公差也许应该称为侍卫正紧跟在夏元吉的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以防再有贼人来犯,见我向他们走去,向我友善的一笑。 “徐公子,你也是江湖中人,过来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些人呢?”夏元吉也看见了我,向我招呼到。 “夏大人,你叫我小杉子就行了,其实我不是什么江湖中人,这些人也没见过,家姐江湖阅历比较丰富,可能会知道。我和姐姐的武功都是家传的,浙东大水肆虐,离家出来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找个谋生的机会。这次到坝上来,也是因为家姐养病期间,受到了邻村一位大娘的照顾,大娘的家人都在坝上干活,听说这几天大水卷走了不少人,受托来给她家人带个口信。”我稍微表达了一点想找个活干的心意。 夏元吉还没回话,他旁边的侍卫已经开口,“如此甚好,刚才在下还不敢开口,这次夏大人遇险,我们兄弟四个去了三个,我一个人实在是怕护卫不周,万一再有人来袭,不知如何是好,不知公子能否助我一臂之力呢?” 夏元吉闻言道:“王汉,怎么能再麻烦别人呢!” 那唤作王汉的侍卫忽地跪了下来,“大人,是小人无能,不能护卫您周全。但是大人又不肯离开这里回杭州去,光靠附近的差役是不可能抵住那些江湖高手的,就是从杭州卫所调派军队来也需要时间呐,要是在这期间大人有个三长两短,小的怎么对得起大人的信任,怎么对得起浙东的父老乡亲,又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三位兄弟啊!” 这不是正中妖女下怀,我趁机道:“大人为国为民,小人肝脑涂地。” 夏元吉看了看跪着的王汉,又看了看我,终于点头道:“那就又要麻烦你们姐弟了,救命之恩再加援手之义,他日必有所报。” 我正待谦虚几句,远处奔来一匹快马,王汉立刻拔出佩剑守在了夏元吉的前面,我也有样学样,丝毫不敢怠慢,向前一步,严阵以待。 但等快马驰近,我们才发现是虚惊一场,马上的是一个信使 “报大人,杭州四百里加急。”那信使娴熟的跃下马,跪在夏元吉面前,递上了一封信。 夏元吉接过信一看,本来温文尔雅的脸大惊失色,口中**道:“祸不单行。”沉思了一会儿,又道:“王汉,准备快马,速回杭州。” 王汉又惊又喜,“大人,杭州离此有三百余里,不如让杭州卫所派军队过来,再回去不迟。” 夏元吉毅然道:“来不及了,对了,小兄弟,令姐情况如何了?” “小子的姐姐已经苏醒,可以骑马。” 夏元吉赞许地看我一眼,“既然如此,快准备四匹快马,在官道等候,本官吩咐一下修堤事项,马上就出发。” 一刻钟后,夏元吉、王汉、妖女还有我一行四人,骑着快马驰往杭州—— 骑马比用轻功还要快出不少,午后出发,等到子时已经赶到了杭州城下,总共不过花去了六个时辰,只是这四匹马恐怕就要报废了。由于天色已暗,城门早就关了,但是守城官看到王汉出示的令牌,立刻打开了城门,还给我们换上了四匹新马。进得城来,街上早已无人,一路狂奔,来到了一处恢弘宅院,竟然是杭州知府衙门。 “知府大人到!” “夏大人,卑职无能,竟然让王大人在知府衙门死于非命,大人恕罪啊!”我们四人刚在知府衙门的一处厢房坐定,杭州知府白仁辅就冲了进来,一见到夏元吉竟然跪了下来请起罪来,还带着点哭腔,真是让人难以想像眼前此人就是官居四品的杭州知府。 夏元吉一把扶起了白仁辅,“白大人,现在不是谢罪的时候,快请起来,将事情的经过详细道来。” “是,夏大人。王大人昨天用过晚膳,就一个人进了书房。卑职也不敢进去怕打扰了王大人,就让下人送了一回点心。据送点心的下人说那时王大人还是好好的,还吩咐说没有他的命令就不要再进去了。既然王大人这么吩咐,卑职就回去处理公务了,一会儿就就寝了。今天一早醒来才知道王大人竟然一晚没出书房,心里有点担心,就叫上了守在门口的两位王大人的贴身侍卫,大着胆子在门外叫了几声,哪知都没有回应,这才冲进屋去,结果,结果就发现王大人倒在血泊之中,已经气绝多时了,呜” “昨晚王大人书房门外可有侍卫守夜?” “禀报大人,昨晚王大人用过晚膳进书房后,他的两位贴身侍卫就一直守在门外,昨晚子时换了一次岗,接岗的是王大人的另两位贴身侍卫,卑职也询问过期间他们四人可有离开或是听到房中有什么异动,但答案都是没有。夏大人,卑职的确是该死。皇上特派的钦差王大人住在卑职的衙门,本来是卑职莫大的荣幸,但是现在王大人不仅死于非命,而且卑职就连凶手长得如何,如何行凶都是一无所知,实在是有愧与大人,有愧于皇上啊!” 夏元吉蹙起了眉头,略一沉吟,道:“白大人,不必过分自责,不如现在我们就一道去看看王大人遇害的现场,哦,现场可有保护起来?” “禀报大人,除了卑职与两位侍卫今早进去的那次,其它人都没有进去过,卑职也是确认了一下王大人确实是遇害了,就退了出来,除此之外,没有动过现场一丝一毫。卑职退出来后就叫人守住了书房的大门,不准许任何人出入,就等大人来亲自查验。” 夏元吉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走,叫上午怍还有李遥李捕头,让他们检查一下王大人的尸体和现场。”又转头对我们道,“两位也来,说不定是与今早同一帮人所为,或许可以看出些蛛丝马迹。” 白仁辅看了看我和妖女,恭声问道:“大人,这两位是,还有大人的几位亲卫呢?” 夏元吉眼神一黯,“本官在今早也遇到了伏击,四个亲卫,除了王汉,其他人都殉职了,多亏这位徐公子还有唐姑娘出手相助,要不白大人就见不到我了。” 白仁辅闻言大吃一惊,“竟有此事,大人,你说会不会是同一伙贼人所为,他们竟然连连攻击朝廷大员,实在是太目无国法了。” “两件案子是不是同一伙人所为,还有待查证,不要过早下结论,还是先去现场再说。” 当下白仁辅领着我们几个人前往那个什么王钦差遇害的书房,守门的衙差见到白仁辅连忙打开了房门,房中一片漆黑,夏元吉吩咐道:“点上灯。” “且慢,大人。”这时门外进来一个中年捕快,看样子就是刚才夏元吉要白仁辅去叫的李捕快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猥琐老头,应该是午怍了。 “哦,来的可是李捕头,为什么不能点灯呢?”夏元吉发出了与我同样的疑问。 “启禀大人,虽然卑职没有进过现场,但听白大人说王大人是昨晚晚膳后进房的,那么王大人应该是点上灯才能在夜晚视物,但是今天我问白大人,大人说进来的时候灯就是灭的,事后我去问过府里的下人,他说昨晚在王大人进书房前他是加满油的,既然如此,说不定我们可以由剩下的灯油来判断灯灭的确切时间,也就是王大人遇害的时间。” “为什么灯灭的时间就是王大人遇害的时间呢?”夏元吉又与我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启禀大人,在夜晚的时候如果房中的灯是亮的,而外面是漆黑的,房中的人影就很容易映到窗上,这样如果外面的侍卫发现里面有两个人影,很有可能进来一看究竟,但门外的侍卫都无所觉,说明凶手很有可能是先灭了灯再在黑暗中行凶,当然也不排除是王大人自己熄了灯想休息一下,但这至少是一条线索。” “分析得真是丝丝入理,不愧是当朝的四大名捕之一。”夏元吉赞赏道。 想知道灯灭的时间问一下门外的侍卫不就行了,何必这么拐弯抹角,这叫什么四大名捕嘛! “多谢大人谬赞,本来想知道灯灭的时间问一下门外的侍卫就行了,但是他们说只是注意盯着屋外,没有注意到何时灯灭,才不得不用这个办法。” “既然如此,那就另拿几盏灯进来,李捕头还有午怍就开始调查吧。”—— 灯很快就拿了进来,屋内可以说是一片狼藉,倒在地上的那个应该就是什么王大人了,留了不少血,书也被撒了一地,其它的倒是不见什么异样。 那个什李遥李名捕还有另外几个捕快就忙碌开了,又是看这里,又是摸那里,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夏元吉和白仁辅面前,禀报道:“启禀两位大人,现场已经查验完毕。一共发现了四处疑点。” “哦?哪四处?”夏元吉问道。 “第一就是门栓,门栓是被外力从外面生生撞断的。” 这时白仁辅插嘴道,“那是本府今早发现王大人可能出了事,叫守门的侍卫撞开的。” “白大人也与卑职说过这点,但这不是很奇怪吗?如果门是从里面栓住的,那凶手又是如何进得屋来,又是如何出去的呢,卑职刚才检查了一下窗户也是从里面栓住的,并且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夏元吉点头道:“这的确是个疑点,其实昨晚门外一直有王大人的亲卫守着,凶手想不知不觉进到屋里又出去,本就是不太可能的。” “想进一间屋,并不一定要通过门窗的。”这是妖女竟然忽然发话了。 “唐姑娘有何高见?”夏元吉问道。 妖女并没有回答,而是径自一腾身飞上了屋中的大梁,然后在上面指了指屋顶道:“只要来人在外面揭开瓦片,再从空隙中跃下也是可行的。” “李捕头有何意见?”夏元吉问道。 “这的确也是一条可行的方法,卑职刚才已经吩咐属下去搬梯子,想查验一下上面,如果凶手是从屋顶进入,首先就要揭开足够多的瓦片,才能容身体进入,这段时间房中的王大人很可能就会发现动静而呼喊侍卫,当然凶手也可能先将迷香之类的东西吹入屋中,等王大人昏迷后再进来。但是不管是怎样,要从屋顶进来,必定会留下两条线索,上面的那位姑娘,稍微一动一下身体,看看脚下有什么。” 妖女闻言照做,“李捕头是说脚印。” “请问除了姑娘的脚印是否还有第二个人的脚印?” “没有。” “凶手可以将自己的脚印擦去,或是包块布什么的,就不会留下脚印了。”关于如何应对脚印,我是老手了。 “这位小兄弟说得好,在地上也许可以,但是这是在大梁上就未必了,无论一间屋子人们打扫的多么勤快,但是大梁总不会天天都去擦的,上面必定蒙着一层灰尘,如果凶手在大梁上行走过,不是自己的鞋子会不会留下灰尘的问题,而是大梁上的灰尘会不会被擦掉的问题。上面的那位姑娘,本人可是说得对啊?” “的确如此,大梁上有一层很厚的灰尘,只有我走过的地方的灰尘被擦掉了。” 这李捕头还真是神啊! “这是第一条凶手可能留下的线索,还有第二条,其实从屋顶进到屋里并不是一定要经过大梁的,凶手可以直接跃下,但是还是灰尘的问题,瓦片之间虽然排的很紧密,可还是会有缝隙的,外面的灰尘不是屋里可比的,这些缝隙间必定会充满灰尘,如果有人动过这些瓦片,那必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来的,既然这位姑娘武艺如此出众,能否到屋顶上去看看有没有哪块瓦片与瓦片之间特别干净,或是灰尘特别少呢?” 妖女闻言从上面跳了下来,又从外面上了一次屋顶,但是如李遥所言,瓦片间充满了灰尘,甚至还有青苔,但是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李遥点了点头,“这样我们就可以排除凶手是从屋顶进来的可能性了,但这也使得本案更加扑朔迷离。” 白仁辅道:“那李捕头说得另外三个疑点呢?” “启禀白大人,第二个疑点就是屋中的一个木箱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 夏元吉接口道:“这个箱子是王大人用来装佛经用的,这些从江南各处收集的佛经是准备献给皇后的,这些撒在地上的应该就是佛经了。” “原来如此,卑职想说的第三个疑点就是撒在地上的书,多谢大人指点。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疑点,经卑职初步勘查,发现王大人身上有多处伤口,除了胸前一道伤口也就是致命的伤口比较深之外,其它都是一些长而浅的伤口,不致于致命,但能给人痛苦,可能是凶手曾经逼供或是折磨过王大人。” 白仁辅愤然道:“凶手真是猖狂,不仅谋害朝廷钦差,还手段如此残忍。” 夏元吉沉吟道:“那么凶手想从王大人口中知道什么呢?” “不过卑职肯定凶手没有成功。” 夏元吉有点诧异,“李捕头何出此言?” 李遥走到死者身旁,拿了一盏灯照向地上道:“两位大人请看,王大人用自己的鲜血在地上写了八个字‘忠心不二,君恩已报’。” 白仁辅嗟叹道:“王大人真是忠心耿耿,面对酷刑,面不改色,还留下这么正气凛然的八个字,给了凶徒当头一棒,真是我辈之楷模。” 这白知府可真是肉麻,我和妖女对视一眼,都感到有些好笑。 夏元吉凝神摇头道:“不对。” 第六章 字体之惑 “什么不对?”白仁辅从感叹中醒了过来。 夏元吉指着这八个字道:“这八个字不对,白大人有所不知,王大人身受皇上信任,自然是因为他忠心耿耿,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皇上很是赏识王大人的一手颜体书法,丰润浑厚,这八个字虽然是用手指蘸着血写的,但很明显是柳体,王大人怎么会舍弃擅长的字体呢?” 白仁辅闻言捋着胡须,神情有些激动,“夏大人,你看有没有可能是王大人为了表示自己的一身铮铮铁骨,就用了秀颀挺拔的柳体呢?王大人这份忠心真是可昭日月啊!” 夏元吉摇了摇头,“我看不太可能,其实如果王大人有机会留下遗言的话,为什么不写下凶手的有关信息呢?李捕头,你有话尽管直言。” 李捕头恭声道:“卑职有一点想法供大人参考,其实凶手要逼供王大人的话,必定是塞住王大人的嘴巴,采取你书我写的方法,要不然只要王大人一叫,就会惊动外面的侍卫。所以这八个字有可能是王大人在与凶手交流时写给那凶手看的,而不是留下的遗言,即便留下什么遗言的话,也会被一旁的凶徒擦去,从凶手有时间翻箱倒柜这一点来看,凶手必定是有充裕的时间的。” 夏元吉点了点头,“李捕头说得在理。但本官还是觉得王大人会改用柳体有些奇怪。” “大人怀疑的是,以上就是卑职发现得所有疑点,等会儿就送王大人的遗体给午怍进一步检查,还有卑职查验了原来房中的灯油,发现所剩颇多,应该是前半夜熄的灯,而且书房中唯一可以休息的椅榻上十分整齐,说明王大人并没有休息过,这房中的灯确是凶手所熄。” “那对于缉拿凶手可有什么线索?”白仁辅还是比较关心凶手的着落。 李遥迟疑了一下道:“暂时没有,只是肯定凶手是有目的性的行凶,不会是普通的飞贼案件。” 夏元吉当机立断,“王大人是皇上特派的钦差,此案滋事体大,必须动用一切力量尽快破案。李捕头你现在放下手上所有案子,三班衙役皆受你节制,整个杭州城必须仔细搜查,杭州是通衢大镇,况且离案发已经快有一天,闭城门可能为时已晚,但是进出的人还是要严加查问,附近的乡镇发下警戒令,凡有可疑人物即刻报来。白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大人考虑周全,李捕头,这件大案就着落在你身上了,还望不要辜负了夏大人的期望,听到了吗?” “是,那卑职这就去布置。”李遥闻言就要告退。 夏元吉又唤住了他,“你稍待片刻,小兄弟,唐姑娘,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哈哈,我对于查案一窍不通,能有什么发现,正要摇头,妖女道:“小女子对于此案没有什么发现,但是日间袭击大人的那伙凶徒倒是有些头绪,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与大人说。” 夏元吉喜道:“快说!” “日间袭击大人的蒙面人很可能是‘追魂十六煞’,是江湖上一伙手段狠毒的大盗,每个人都是用朴刀作为兵器,配合默契,只是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听到他们的行踪了。” “‘追魂十六煞’,”李遥吃了一惊,“他们又出来作恶了吗?还袭击了夏大人?可是据我所知,他们由于手段过于凶残,终于惹怒了正道英雄,已经被逼入了‘? 日月明易 第 8 部分阅读 正道英雄,已经被逼入了‘海市蜃楼’,怎么可能又重现江湖呢?” “海市蜃楼?”夏元吉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我也是闻所未闻。 “这是一个恶人走头无路时避风的地方,只知道大致位置在太湖上,但是没有人知道它的确切地点,正道人士几次想剿灭这个江湖中的毒瘤,但由于对方在太湖中飘忽不定,都是空手而还,所以江湖人给它起了‘海市蜃楼’这个名字,就是说它的诡异,但是逃入‘海市蜃楼’的恶人很少有再出来行凶的,好像是里面的首脑怕人泄漏了‘海市蜃楼’的准确位置和进出方法,对逃入其中的恶人都管制得很严格,所以正道人士除了与里面的人有深仇大恨,一般也不会去打搅这个恶人的养老之处。” “原来如此。李捕头,这也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但毕竟两案没有太多的共同点,你斟酌着办吧。不要反而被其误导,毕竟王大人的案子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 “是,大人。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卑职就去布置了。” 夏元吉点了点头,李遥退了出去。夏元吉又对我和妖女道:“小兄弟,唐姑娘,你们劳累了一天,而且唐姑娘又是病体初愈,本官实在是过意不去,不如早些休息,明天我们再从长计议吧。” 当下由府中下人带着前往厢房休息,妖女就安排在我隔壁—— 躺在床上,劳累了一天的我还是难以入睡,短短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先是莫名其妙做了一次人墙去抵挡潮水,接着又解了别人的杀身之祸,而这个被救的人竟然是户部尚书,当朝一品夏元吉,然后又因为这什么王大人暴死赶回了杭州。这一切就犹如在梦中一般,杭州啊杭州,不知道金姐姐还好吗? 忽然,一阵风袭来,一道黑影闪电般窜到了我床的里侧,我正要高声呼叫,随即又放弃了这个**头,躺在旁边的不正是妖女吗? “小子,你怎么看?”妖女开口了。 “怎么看,我觉得你这种行为简直是有伤风化,败坏伦常,恬不知耻,好歹我现在也是你弟弟,你大半夜的这是要干什么!”我还真有些愤怒。 “哎哟”,头上又中了一个暴栗。 “我是问你对今天的是有什么想法,狗嘴吐不出象牙。” “我是狗嘴吐不出象牙,那你还问我作什么?好了,别动手,我说就是了,其实我也是一团迷糊,不过有些不明白,这王大人是什么来头啊?夏元吉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能让一个二品大员不顾自己安危,六个时辰马不停蹄的赶回来,这不是有些奇怪吗?” 妖女笑了一声,“你真是对当今朝廷之事一无所知,这夏元吉是二品没错,但他,却不是皇上也就是抢了侄子皇位的朱棣的旧部,只是朱允玟的旧臣,虽然如今也得到了重用,但总是隔着一层。而这个王大人顶着一个钦差的头衔,其实就是一个太监,虽然他以前也是服侍朱允玟的太监,但因为在靖难之役的四年中,就是靠着这些太监将皇宫中的消息传给燕王朱棣,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所以朱棣登基之后投桃报李,对这帮太监格外重用,但是太监不能入朝为官,而且太祖皇帝也就是朱元璋还特别镌了一块铁牌置与宫门曰:‘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所以朱棣就将这帮太监封为钦差巡查各地,一来是对他们的封赏,二来也是对各地官员的监视,毕竟改代未久,人心不稳嘛。所以夏元吉这个前皇旧臣在浙东治水期间,当今皇上的心腹太监却死在了杭州,朱棣又是个疑心很重,手段残酷的皇帝,夏元吉能不急嘛?” 妖女一番话,不得不让我对她重新定位,连百家姓都不会背,连严子陵都没听过的妖女,竟然对政事如此了解,还分析的头头是道,她到底是那路神仙啊? 见我不言语,妖女催促道:“喂,我是给你解了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唉,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脑中一片模糊,况且那个什么四大名捕李遥不是分析的很好嘛,我看有他在,案子很快就可以破了,不过关于李遥我倒是真有点疑问。” “什么?”妖女闻言连忙问道。 “你说天下人是不是有些无聊啊,江湖上就有个四大美女,刑名上就有个四大名捕,什么东西都弄个四大,大姐,你说真的就这么四个人特别出众吗,要是有五个人或是只有三个人特别出众,他们是不是一定非要删去一个,或是狗尾续貂的拉上一个呢?” “哎哟”头上又中了一个暴栗。 “大半夜想这种问题的人才是无聊到家了。”妖女狠狠抛下一句话带着一阵香风消失在屋外。 这妖女真是太粗暴了,这算什么嘛!罢了,虽然我也是一肚子的疑问,但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也许到了明天又会是一片好气象呢?不久我也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梳洗了一下去敲妖女的门才发现房间已经空空如也。逮了个路过的家丁一问,才知道妖女是被夏元吉叫去叙话了,还吩咐说叫我醒了也过去。夏元吉是个好官,可别让他与妖女这种人呆久了。想到这里,我马上叫了家丁带我前去。 到了大堂,正听到夏元吉的一阵笑声,见我在门外,殷勤招呼我到,“徐小弟,令姐正与我讲你小时候的趣事呢。听说你小时候掏鸟蛋时结果被马蜂蛰得头肿了好几圈,想不到你小时候如此顽皮啊!” 谁小时候掏鸟蛋了,还被马蜂蛰得肿了好几圈,死妖女! 再看妖女一改平日嚣张跋扈的神态,正如一个大家闺秀般垂首而坐。去掉江湖气的她竟然也是我见尤怜,真是个会七十二变的狐狸精!不行,得点点夏元吉,别让他被妖女骗了。于是找了把凳子坐下,“夏大人,家姐就爱出我洋相,其实大人您可得当心了,她的话十分中只能听三分。” 夏元吉笑道:“令姐可不止是说你的糗事,听说徐小弟不仅武艺出众,而且思虑周密,更是颇通诗文,真是文武双全,前途无可限量啊!” 这妖女为了让我当上夏元吉的侍卫可真是费了不少心,“夏大人,我一个十六七岁的孩童,那里称得上什么思虑周密,精通诗文更是说不上了,只读过几句唐诗罢了。” 这时妖女开口道:“我小弟就是谦虚,大人不妨考考他。” 夏元吉闻言说好,也不管我同不同意,就说要出个对子考考我。对子?我知道饺子,那是一种比包子小一点的点心,我也知道包子,那是比饺子大一点的另一种点心,可这对子我真的是一窍不通,文先生那个恶书生也只教过我几首诗,这回可真要出糗了。 “我们几人在昨日相识,但是却屡屡遭逢磨难,不如我这个上联就出‘噩耗’两个字吧!”夏元吉已经出了上联。 “噩耗”,这该怎么对啊,这个死妖女!害我出丑。就算你现在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这个嘛,大人,这个嘛,好难啊。”做人还是不要打肿脸充胖子,我只得实话实说。 妖女听了我的答案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害了我还这种表情,真是气死我了。哪知夏元吉的眼睛亮了起来,“上联是噩耗,下联对好难,‘噩’对‘好’,是反义,‘耗’对‘难’是同义,徐兄弟对的工整,更为难得的是你的下联暗含老子的‘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载’的转化思想,‘好难’两字指出现在虽然困难重重,但是日后未必不是因祸得福。以此来劝慰于我。徐小弟,你果然是胸中锦绣啊!” 什么!是这样子的嘛?我竟然算是对上了,还含有什么老子的思想,还劝慰了他。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箭三雕。哈哈,夏大人你真是过奖了,妖女,你还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天才啊,哈哈。 在夏元吉的连连赞赏和妖女的目瞪口呆下,我真有些飘飘然。这时白仁辅从外面走了进来,对我和妖女点头以示问好,递出一张请柬叫到夏元吉手中,“夏大人,你知道金济善吧。” “听说过,他是江南出名的财主,而且为人乐善好施,这次本官浙东治水,他捐出了不少银两,而且在各地广开粥场,无偿分给难民,着实难得。” “夏大人,今天是金济善女儿的订亲之喜,这就是他发来邀请卑职的请柬,正好大人今天也在杭州,不知道有没有心情去散散心啊?” 金姐姐是今天订亲!天是八月十五了吗?日子过得好快,虽然知道这只是订亲,而且老泰山答应这桩婚事是出于被逼,但是心里还是不是滋味,毕竟金姐姐要是不喜欢这黄毛小子,又怎么会答应呢?刚才的好心情烟消云散,只觉得整个人空空的,提不起丝毫力气。 夏元吉沉吟了一下,“本官还是不去了吧,毕竟王大人的案子丝毫松懈不得。白大人应该会去吧,既然如此,你就代表浙东父老乡亲谢谢他,言辞不妨高调些,好让天下富户知道朝廷对于金济善这种义举是看在眼里,而且是有功必赏的。” 白仁辅点头称是,然后又说起自从昨天全城戒严后,抓了不少可疑人物,希望夏元吉能亲自审问。夏元吉听了便叫白仁辅准备好一切,妥当后来通知他。忽然夏元吉的目光转到我的身上,“徐小弟。你有什么不舒服吗?可是昨天劳累了一天,还未休息够?”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身体再不舒服能比得上心不舒服吗? “大人,我的小弟不是身体不舒服。”妖女开口了,“他只是听到金济善的名字,就想起我们姐弟一路行来看到的粥场边抢粥的难民,人们为了争一口粥,互相推搡,甚至有人在人群中被挤得窒息而死。粥场固然救了不少人,但是奈何粥少人多,杯水车薪啊!要是所有富户能像金济善一样乐善好施,局面就大大不同了。我们姐弟对于金济善这位大善人是十分敬佩的,路上还说起到了杭州,就一定要去瞻仰一下金老爷子,看看他是怎样的一位慈祥长者。” 夏元吉点了点头,“的确,此次洪水是百年难得一见,希望水利修缮之后,不再发生这样的惨剧。既然徐小弟、唐姑娘有此心愿,就与白大人一同前去吧,两位觉得如何?” 我感激地看了妖女一眼,接着苦涩一笑,“相见争如不见”,即便看到了人,但看不到心又能如何呢?那边妖女已然谢过夏元吉成全。白仁辅听说我们两个也要去,拍手称好,说是金大小姐的姑爷听说是个江湖少侠,宾客中必定有不少江湖人士,他自己一个文人还真有些拘束,如今三人同去,遇事可以相互指点,真是相得益彰。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因为金府离杭州城还有些距离,各自回去准备一下,换套衣服,也该出发了。 第七章 金府婚宴 白仁辅是杭州知府,出行自然是坐轿子,我和妖女就在后面骑马跟着,前面有不少衙役开道,倒是颇为威风。不过一颗心都飞到了金姐姐身上,也就没什么得意劲,妖女倒还算识相,没来惹我。 一路上,看到不少江湖客,有和尚,有道士,看来也是去金府赴宴的,想不到金龙帮面子如此之大。由于出了城后道路就没有那么宽大,一条路有时仅能供轿子堪堪通过,江湖客见我们是官家身份,也都纷纷避到一旁让我们先行通过。江湖人也不见得传说中的那么消遥自在嘛! 差不多行了一个时辰才远远望见金府,这时白仁辅探出脑袋招呼我过去,“徐公子啊!” “叫我小杉子就行了。” “那怎么行,徐公子,老夫有一个想法,等会儿我们进了金府就以叔侄相称如何,你就暂时做一会儿老夫的世侄吧。” “多蒙大人不弃,那就依大人所言。” 在金府门口迎接的就是上次招下人时的那个张叔,见到我们的轿队就迎了上来,还没等白仁辅出轿就蓬荜生辉,大驾光临的说了一大堆。白仁辅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颇有威仪,的确一府之长与一个商人的管家是没什么好客气的。 这时接到下人通报的金济善父子也迎了出来,同行的还有披红带红的黄毛小子。 白仁辅看样子与老泰山是私交不错,一开口就以字号相称,“退之兄,容光焕发,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金济善闻言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回道:“再大的喜事,也比不上大人亲临寒舍来的光荣啊,犬子宇翔大人上次见过了,旁边的就是小婿鹰扬,鹰扬快过来见过白大人。” 黄毛小子上前一步,行了一个大礼,“小民鹰扬见过白大人。” “呵呵,看得出,看得出,一身披红,意气风发,是个佳婿。可惜老夫膝下只有一个八岁的幼子,要不然这门亲家我可是不会放过的。” 哼,谁能娶到金姐姐自然是意气风发,穿得这么扎眼,欠扁啊!妖女,你什么意思嘛!看看我又看看黄毛小子,而且还摇头!我的自尊心没有那么脆弱,你尽管打击我吧。 白仁辅又说了几句少年英雄,来日必定不可限量之类的话,就开始介绍我和妖女,说是他的世侄和世侄女。介绍到我的时候三道目光向我射来,两道是老泰山和大舅哥,他们显然认出了我是那个曾经在金府的下人,有些惊愕,但都没有说破,只是回了一礼。另外一道来自鹰扬,想不到他也还记得我,与老泰山与大舅哥的惊愕不同,他的目光更多了一种敌意,我自然也毫不示弱的瞪着他。 金济善亲自引着我们进入府中,路上也摆着不少酒席,坐着一些江湖人,对于白仁辅这位身着便服的知府视而不见,反倒被妖女的花容月貌吸引了眼球,甚至还吹起了口哨。 妖女一如既往很好扮演着大家闺秀的角色,没有大发雌威,倒是白仁辅脸上有些不自然,轻轻哼了一声,老泰山有些尴尬,引领我们的脚步快了几分。 我们一直被带到了最里面的一桌,与外面的大堂隔了一些距离,而且用珠廉隔开。白仁辅身份尊贵,自然不能同外面的江湖客吃在一起,我与妖女沾了白仁辅的光,也被安排在同一席。这里果然清静了不少,外面的那些江湖汉子的聒噪基本听不到了,这一席已经坐了不少人,分成两拨各自言谈正欢,一拨是一群商贾打扮的人还有几个文人,看样子是老泰山的朋友,另一拨则是一些身份高贵的江湖客,一个老和尚,一个老道士,还有两个袖口绣有金龙标志的中年人,一个长得五大三粗,满脸胡渣,讲话声音特别大,另一个虽然也是膀圆臂粗,但粗旷中透着一丝沉毅,气质上与那可恶的黄毛小子有些相似,也许应该说是鹰扬像他吧。 但最吸引我眼球的还是坐在一旁不怎么说话的仙女,白衣飘飘,腰间系着一条大红的腰带,别着一枝翠绿色的玉箫,身上除了白、红、绿,再找不出第三种颜色,感觉落落大方而且别具一格,她的容貌同样出众,本来妖女已经算是一任群芳妒了,但这位仙女却丝毫不遑多让,加上那股仙气,更是有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娉婷十五胜天仙,白日嫦娥旱地莲。”白居易的这句诗总算在千年之后有了用武之地。桌上除了那个老道士、老和尚还有那个有些像黄毛小子的中年人外,其他人的眼睛都不时地瞟向那白衣女子。 忽然我感觉到背后的妖女发出一股骇人的气势,虽然只有那么一刹那,但我还是一个立足不稳,一个踉跄差点当众出丑。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了直笑道:“小子,看傻了吧,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你是第一万万个见了夏仁心姑娘而丢了魂的男人。咦,今天撞了什么大运,又来了一位美娇娘。”—— 他说的另一位美娇娘是指妖女,但像他这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话显然是唐突佳人了。果然白仁辅咳嗽了一声,显然有些不高兴了。老泰山打了个哈哈,“让老夫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的父母官杭州知府白仁辅白大人,老夫今天也不知是修了什么福,能够让白大人亲临,这两位是白大人的世侄和世侄女” 还没等老泰山介绍完,几个商贾和文人已经争着起来向白仁辅行礼,那老和尚和老道士也点了点头,夏仁心也站起来施了一礼,但是更多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妖女身上。那个颇有威仪的中年人也站了起来,“见过大人,草民方云天,是男方的长辈,鹰扬的师父,旁边的是我的弟弟方动地,是个粗人,刚才让大人见笑了。” 原来这个中年人就是金龙帮帮主方云天了。 白仁辅浸淫官场多年,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心里虽然不快,但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无妨的,这样反而更轻松些。接着方云天又介绍了那和尚和道士,一个叫什么本无大师,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另一个叫做玄览道长,是武当的长老级人物,对于夏仁心只是简单带过,只说是道心门的夏女侠。 介绍完毕,一一入座,言谈的气氛因为有白仁辅在场就显得不那么活络了,本来白仁辅是希望我与妖女帮着调和一下气氛,拉近一下双方的距离。但是妖女自从见了夏仁心后就一言不发,似乎有什么心事,还不时与夏仁心对上几眼,两人弄得像我和鹰扬似的。而我自打听到金姐姐今天订亲的消息后,心情就没好过,进了这喜堂,看着到处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更是精神全无,哪还顾得上活跃气氛。 我们这一席就设在一个通往内堂的入口旁,我几次有冲进去的冲动,但是入口旁站着几个家丁,显然就是为了防止有什么外人从这里进入内堂,况且见到凤冠霞帔的金姐姐我有能说什么呢? 金济善自从白仁辅入席之后就打发金宇翔去外面招呼,自己也入了席,与白仁辅东聊西扯些闲话。但过了一会外面的客人越来越多,可能是吉时将近吧,金济善不得不出去照顾一下局面,就是守在通往内堂入口处的几个家丁也被叫去帮忙。我想趁机进入内堂,但是几次起身,都被人捷足先登。 等这几人进去后,我刚想起身,又被白仁辅叫住了,“贤侄,你可是昨晚休息得不好,我看你整天没什么精神,有些魂不守舍啊?” “白大人,昨晚休息得很好,房间布置得很舒适,对了,今天我醒来还擅自参观了一下府院,小桥流水,假山怪石,十分相宜,不知这设计是出自哪位能工巧匠之手啊?” “哈哈,贤侄,你这么说可真是折煞老夫了,整座府院都是在十年前由老夫亲自设计,并且督工建造的。” “大人真是多才多艺,让小侄钦佩。”想不到白仁辅还有两下子嘛,只是这老小子缠住我闲聊,我如何才能偷偷去看看金姐姐呢? 这是从外面传来金济善的声音,珠廉也被拉起,“各位请静一静,今天金某小女订亲大喜,各位不辞辛苦前来捧场,真是老夫的荣幸。特别是这其中还有我们的父母官白知府白大人,日理万机之中仍然抽身前来,现在我们就欢迎白大人来讲几句如何?” 白仁辅在一阵掌声中从容不迫站了起来,应该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谦虚了几句,道:“金济善金老爷子是江南有名的富户,但是即便金老爷子再富,身为地方父母官的我也绝不能违了官商不得私通这条惯例,私下来拜访他的。但是为什么本官又来了呢?因为我不是以个人的名义来,也不是以知府的名义来。本官是作为整个杭州,整个浙东的老百姓的代表而来,感谢金老爷子在此次水患中捐纳银款,广开粥场的义举,‘达则兼济天下’,这句古训在金老爷子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本官临来之前,户部尚书夏元吉夏大人也托本官务必感谢金老爷子,希望所有在座各位能以金老爷子为楷模,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一同来渡过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灾。本官在此谢过各位了。” 白仁辅说道这里,大堂内再次暴出掌声,金济善也连连说不敢当。待掌声稍微平息后,白仁辅示意自己还有话讲,续道:“不过,今天是金老爷的嫁女之喜,本官既然来了,一份贺礼是少不了的。可是近日来水患肆虐,在广大百姓还身处水深火热之际,本官也不可能拿出什么奢侈的礼物。我就在这里诵诗一首如何?”言罢清了清嗓子**道,“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今天来的十有**是江湖人,虽然江湖人也不全是大老粗,但仍以不通文墨的为多。白仁辅一诗**罢,要不是金济善带头鼓掌,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这首诗已经**完了。我更是听到那个方动地悄悄对旁边的本无大师**叨说这首诗还不如大戏来的好听,害得本无大师哭笑不得,只是尴尬地应付了事。金姐姐有这样的亲家,真是倒霉之极!但是我又能做什么来改变这一现状呢?—— 白仁辅坐下来后,金济善并没有坐下,而是继续道:“今天除了白大人外,还要告诉大家一个惊喜,那就是夏仁心夏姑娘要在此吹奏一曲,为小女庆贺,现在我们就热烈欢迎夏仙子。” 妖女本来低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夏仁心。 夏仁心在掌声雷动中婉婉起身,轻启檀口道:“小女子献丑了。”她美目扫过外堂,向前走了几步,本来沸腾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静待仙子的表演。夏仁心无比优雅地取出别再腰间的玉箫,轻轻放在嘴边,翠绿的玉箫与她的红唇相得益彰,引人遐思。 那个什么方动地的眼神已经变得直勾勾了,这好歹也是他小辈的喜堂,这也太淫贼了!不过其它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连大舅子金宇翔也有点失魂。倒是我心有所思并不是太算失态,妖女见我神色如常,对我嫣然一笑,显然是因为我没有被夏仁心所吸而引大加赞赏。 接着箫声响起。 我以前没听过人吹萧,倒是听过有人吹树叶,吹口哨。但直到今日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开始还只是被夏仁心容颜所吸引的众人,随着时而轻快,时而空灵的箫音,眼神也渐渐变得清澈起来,完全陶醉于天籁之中。但我却越听越不是滋味,虽然我不懂得什么音律,但其中的缠绵悱恻之意还是听得出来的,这不是说金姐姐与黄毛小子吗? 一曲下来,众人还沉浸在余韵之中,直到夏仁心再施一礼,旁边的方动地才又是叫好又是聒噪起来,其他人也纷纷给以最热烈的掌声,方动地叫得脸都有些红了,而我就在离他不远,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夏仁心对于这份狂热追捧显然也是不习惯消受,只是微笑不语。席间没什么反应的也就我和妖女两人了,我是知道前戏演完,就该是金姐姐出来的时候了,而妖女看到自己的死对头大放异彩,当然心情好不到哪里去。她们两个结的是哪门子的仇啊?不过看妖女的蛮横跋扈,再对比夏仙子的娴静温婉,十有**也知道是谁的不对了。 “柏叶春醅,为君亲酌玻璃盏。玉箫牙管。人意如春暖。鬓绿长留,不使韶华晚。春无限。碧桃花畔。笑看蓬莱浅。”忽然大舅哥站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没头没脑的**起了词。这是什么意思啊? 在众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之际,夏仁心忽然美目亮了起来,“金公子真是知音人。小女子吹奏的这首曲子,正是讲了一对新人不顾青春短暂,仍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故事。” “退之兄生得一个好儿子啊,不像我们这些凡人只知道叫好,却不识仙子箫音真意啊!”白仁辅对金济善道。 金济善连忙谦虚了几句,但是脸上的得色还是一清二楚。 我这大舅哥倒是样样精通,能不能救金姐姐于水火之中,就靠你的京城之行了。 终于因为夏仁心掀起的热潮告了一个段落,金济善可能就要宣布吉时已到,忽地妖女站了起来,浅浅向金济善施了一礼,道:“金老爷,小女子姐弟二人对于金老爷济世为怀的义举,向来十分敬佩。但是今天来的仓促,两手空空,很是过意不去,小女子的这个弟弟熟通诗文,也想**上几句以添喜气,不知金老爷是否能够准许?”她一边对这金济善说话,眼睛却不时瞟向夏仁心。 大姐,你要跟夏仁心别苗头,要压下她的气势,你自己来啊!干吗拖上我,要我在金姐姐与别人的婚礼上添喜气,大姐你可有够关心我的。但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众人的眼光都已经投到了我的身上。 第八章 李代桃僵 金济善对于我们这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知府大人的世侄,也摸不清底细,见白仁辅没有异议,于是道:“那真是求之不得,这位公子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从他府中一个下人摇身变成知府大人的世侄的确够神奇的。 我站起身来,“小生才疏学浅,就随便**首应景的诗,**的不好还请各位多多见谅。”当下调整了一下声音,高声**道,“边地莺花少,年来未觉新。美人天上落,龙塞始应春。” 此诗一出,由于宾客中以粗人和商贾为多,听到“新”、“美人”之类的字眼,自然是高声叫好。只是我这首诗说的虽然也是新人出嫁,却是为唐朝的永乐公主出塞和亲而作,金姐姐被逼与你们这群金龙帮的恶贼订亲,而且现在的年号正是永乐,我这首诗够应景了吧,大家就鼓掌鼓个够! 但是这首诗自然瞒不住精通诗文的人,金济善和大舅哥就第一时间露出了讶异之色,显然不清楚我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但他们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其它表情不自然的还有夏仁心,白仁辅,那个什么玄览道长,这个道士倒是不单是只会画符啊。妖女见我一首诗**完,夏仁心就有些不自然,心里可能乐翻了,偷偷给我一个肯定的眼神,这妖女就想着怎么对付夏仙子,不过这次你可是谢错我了。 但最令我想不到的就是方动地这个大粗人竟然也露出了一丝讶色,虽然只是那么一刹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我看错了?但是我很快就证实了方动地确实明白这首诗的意思,他用那难听地嗓门压下如雷的掌声道:“大家将掌声拍的更响一点,来欢迎我们的新人百年永好!”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从内堂传出传出不和谐的声音。 是谁这么帮我!果然所有人都面露惊色,而几个与此次婚事直接相关的人更是愤怒不已。刚说完“百年永好”就被别人来了这么一下,方动地的一张脸都绿了,要不是方云天拉着,可能就要爆发了——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从我们这一席到内堂的入口冲了出来,跪到金老爷子面前,“不好了,不好了,小姐房里出事了。” 金姐姐,不会吧!我脑子“嗡”的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要不顾一切冲入内堂,但旁边的妖女按住了我,示意听听再说。金济善一听,也是面色大变,颤声道:“你说什么,小姐出事了?” 那下人的声音也在哆嗦,“是,不是。” 金宇翔沉声道:“到底是还是不是,说清楚点!” “小姐没有出事,是小姐房里出事了,小姐的贴身丫鬟穿着新娘服在小姐房里被杀了。” 金姐姐没事,还好!咦?不对!吉时将近金姐姐自然应该呆在自己房里,如今她的丫鬟在房里被杀,那金姐姐会不会是被凶手掳去了。 这时从里面又冲进来一个下人,一下子扑进金济善的怀里,哭泣道:“爹,都是我害了她。”这不就是金姐姐吗? 金济善见忽然有个下人扑进怀里,也有些吃惊,待看清楚是女儿后,才松了一口气,一边安慰一边问道:“秀郁,慢慢说,倒底是什么回事?” 金姐姐又哭了一会,才从金济善怀里抽身起来,道出了事情的原委。原来金姐姐听说今天来了不少江湖中的高人前辈,想一睹他们的风采,可是自己等会儿蒙着头布出来就看不见他们了,就想了一个办法,叫丫鬟绛袖在房里穿着新衣假扮自己,自己则偷偷穿着下人的衣服混在人群中看热闹,直到等夏仁心吹完一曲,才趁大家如痴如醉的时候又溜进后堂,可是正走到自己房门口,就见一个下人冲出来,嘴里大叫不好了,进去一看才发现人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这时鹰扬也是刚刚闻讯赶到,有点搞不清局面,见到金姐姐哭得海棠带雨,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我的心犹如被利器狠狠刺了一下,钻心之痛。 方云天沉着脸站了起来,“方正何在?” 一个金龙帮的弟子说了声在后院,就跑进去请这个什么方正了。 方云天向我们这一席的人解释后院各处都有金龙帮的弟子把守,而负责人正是这个方正。趁此时机,金济善示意天降横祸,还请各位担待,又着金宇翔到大堂控制一下局面,就说是出了点意外,叫他们稍待片刻。 白仁辅是杭州知府,出了命案自然不能不管,提出要不要去现场看看,顺便叫人把现场保护起来。这时一个国字脸的金龙帮弟子快步从内堂走了出来,看样子就是什么叫做方正的了,他听闻此事后也是吃惊不小,诚惶诚恐请起罪来,说自己与弟兄们守在后院各处紧要通道,没有离开过一步,而且还有金龙帮弟子在庄外围墙旁巡视,可以说是十步一哨,五步一岗,光天化日之下不太可能避开他们的视线。就算有高手能够进的庄来,但是也不太可能潜到新房,因为通往新房所在的院子的门是他亲自带人把守的。 方云天听罢没有言语,金济善在白仁辅的要求下就要带大家去现场,我们这一席的人差不多都跟去了,金姐姐和鹰扬自然也一起进来,一些想看热闹的人都被堵在了内堂的入口处。 经过了一个小院,穿过一道小门,就到了现场所在的院子。这好像不是上次晚上看到金姐姐的院子啊?金济善对白仁辅说这个院子本来不是小女的院子,只是因为离喜堂近,就将新娘打扮等待吉时的新房移到了这里,反正只是订亲,没有那么多讲究。白仁辅点了点头,指着刚才经过的小门道:“这个就是那位兄弟亲自把守的门吗?” 方正上前一步,指着院子的另一扇大门,恭声道:“启禀大人,小人把守的是这道大门,是其它地方进入这院子的必经之路,而这道小门离喜堂只有一院之隔,想通过这道小门进入院子,只有从大人那一席旁边的入口,也就是我们进来时经过的地方进来,而在那个入口处是由金府的人把守的。” “那个入口为什么要由府里的人把守?”白仁辅问道。 金济善接口道:“白大人,那个入口你也看见了,就在我们那一席旁边,让几个劲装的弟子守着有些不太妥当,所以我和方帮主商量了一下,就换上了府里的人。” 白仁辅点了点头。咦?这么说的话,刚才我想偷偷溜进来的入口还成了唯一可以避开金龙帮弟子的入口了喽。一开始的确是有几个金府的家丁把守,可是 这时白仁辅表示现场不宜太多人进去,就点了金济善、方云天、鹰扬还有金姐姐,见我也是一脸的急切,迟疑了一下把我也叫了进去—— 这就是金姐姐的新房吗?我踩我踩我踩踩,呸,我再吐口口水,反正新郎是这个黄毛小子。贤侄,你不要破坏现场啊。什么,哈哈,不好意思,喉咙不太舒服。鹰扬狠狠瞪了我一眼。 很快大家的注意都转到了躺在地上的丫鬟身上,本来已经有些平静的金姐姐更是又开始抽泣,看样子金姐姐将很大一部分丫头被害的责任都归到了自己身上,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出真凶。 房中没有打斗的痕迹,丫头脖颈上有一道醒目的伤口,长不过两寸,但是却流了不少血,看样子凶手是个老手,金姐姐说绛袖跟她学过一些功夫,寻常大汉都不是她的对手,被人这么一击得逞,对方肯定是个高手。绛袖脸上尤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可能是临死见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这个丫头并不是上次端水果给金姐姐的那个,只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白仁辅问金姐姐房中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或是什么地方被动过,金姐姐检查了一下说没有。 白仁辅沉吟了一下,“那么说凶手是为了杀人而杀人,而不是什么入室行窃被发现后杀人灭口了。传发现尸体的下人过来。” 一会儿那个下人就走了进来,白仁辅要他把发现尸体的过程再讲一遍。他回道:“小的是被媒婆叫来看看小姐有没有准备好的,小的想敲门,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小的在外面叫了几声,里面没有回应,就推门进去,一进来就发现绛袖的尸体了。” “那时候已经快到吉时了,为什么媒婆自己不过来,要你过来?” “禀大人,其 日月明易 第 9 部分阅读 现绛袖的尸体了。” “那时候已经快到吉时了,为什么媒婆自己不过来,要你过来?” “禀大人,其实媒婆已经来过好几趟了,但每次来都是门窗紧闭,一敲门绛袖姐就说小姐想静一静,叫我们别来烦。媒婆也是来一次来一次累了,才叫小的过来的。” “你说媒婆来的时候是门窗紧闭,你来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那窗户呢?” “小的没注意,反正小的见到绛袖姐倒在血泊中,就冲出去叫老爷了。” 白仁辅闻言检查了一下窗户,还是从里面栓住的,“传媒婆。” 一会儿一个市侩的大娘就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你就是媒婆吗?你说一下你过来这里的情形。” 媒婆说得与那个下人讲的没什么出入,当白仁辅问她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辰,她说也记不清了,想了一会儿,才说那时好像正好外面有人喊“大人到了”。这么说来就是白仁辅和我们到的时候了,那离现在还不到半个时辰嘛。 白仁辅又叫来方正核对了一下从他那里进来的人,确定只有媒婆和几个下人,都没什么可疑,进来了一下很快就又出去了。 “这么说来凶手是不可能从方正守得这个门进来的喽,那就传守在我们那一席旁边入口的下人过来。” 那几个下人传到后,白仁辅就问他们有没有放什么人从那个入口进来,那几个下人都摇头说没有,又问他们有没有离开过,他们说直到白仁辅入席后,前面人越来越多,有些忙不过来才被老爷叫去帮忙的。金济善也在一旁肯定了这一点。 “这就对了,凶手就是趁这段时间从那里潜进新房行凶的。可是这段时间到底都有谁进去,我们这一席就在入口旁,本官是没什么印像,不知各位可有映印像?” 金济善,方云天都摇了摇头,白仁辅又将目光对准了我。其他人也看了过来,金姐姐更是轻呼一声,显然直到现在她才认出我来,也难怪一个见过几面的下人,她为什么又要放在心上呢? “启禀大人,刚才小侄在席间闲着无事,倒是注意到了有什么人进出过?” 方云天惊疑地问道:“这位公子一直注意着入口?” 其他人包括金姐姐也惊疑地看着我,我故意避开她的目光,续道:“对,反正在席间我也插不上什么话,只好自己找样事情做了。” 白仁辅哦了一声,金济善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方云天则没什么表情,鹰扬显然有些不信,金姐姐的脸却莫名其妙的红了起来。 “这段时间一共有四个人进去过,但都在白大人致词之前出来了,前后不到一刻钟,此后全场的注意力都放在我们这一席,没有可能再有人进去,其中一个就是坐在我们这一席的玄览道长,还有几个人我不认识,但特征明显,我应该可以认出来。” 白仁辅闻言道:“如此甚好,我们这就去认人。”方云天提议道:“白大人,现在还不能肯定这几个人之中就一定有凶手,这么直接去认人也不太妥当,要不要这位公子不动声色地到外面绕一圈,在这几个人旁边停一下,使个眼色,我们再去把这几个人请过来。” “就这么决定,本官、退之兄,还有方帮主就站在那个入口处,贤侄这就麻烦你了。” 我点了一下头,我们几个人就退出了现场,妖女见我们出来,本想拖着我问一下情况,但是我们都不吭声,一脸肃穆,她也就把问题咽了回去。 这几个家伙我是决不会记不清的,要不是他们抢着进去,我就冲进去见金姐姐了,也许当时我要是不那么犹豫,就可以救到金姐姐的丫鬟,只是我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丫鬟呢? 我很快就找到了这几个人,他们都还没有离开,况且即便有人想离开,外面也有金龙帮的人守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除了玄览道长,一个是猥琐的汉子,另一个是气宇轩昂的中年剑客,还有一位则是犹如谷中幽兰的秀丽女子。白仁辅也在金济善的提议下将审问地点转到了离现场不远的一个偏厅,这偏厅倒是颇为雅致,尤其是高悬于厅上的“竹苞”两字龙飞凤舞,有种扑面欲来之势,想是什么大家所书,不过这个大家似乎与金家有仇啊? 第九章 四个疑凶 不过我的注意力还是很快回到了四个嫌犯身上,他们四人被请到偏厅时都还有些不明所以,待听闻府中有丫鬟惨死新房,而他们几个进过内堂的人都有嫌疑时才大吃一惊。偏厅中除了刚刚进现场的几人,妖女、夏仁心、本无大师、方动地等几人也被叫了进来作个见证。 四人中玄览道长我是认识的,另外三人则由方云天一一介绍,气宇轩昂的中年剑客叫甘鹤雄,人称“白鹤剑侠”,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大侠,疾恶如仇,好打不平,秀丽女子竟然是金姐姐的同门师姐赵幽兰,这次是特意来祝贺师妹订亲大喜的,猥琐汉子则是有“妙手满满”之称的江湖名偷时继千。方云天一边向我们介绍此人,一边脸色沉了下去,因为这小偷并不在受邀之列,不知从哪个人身上摸了一张请柬混了进来。而且其他三人不是武林泰斗就是素有侠名,还有就是金姐姐的至亲之人,可只有此人属于旁门左道,试想一个小偷进了江南第一富户的家,顺手牵羊时,被府中丫鬟撞见,继而杀人灭口,这样的思路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就在方云天要擒下此人时,我上前一步,“方帮主,不如听听他们为何要进内堂,再下判断不迟。”白仁辅也点头称是,毕竟官家办事讲究的是证据,与江湖人的做派还是大相径庭的。 玄览道长道:“那就由老道开始吧,我是看到整个喜堂是以八卦之形设计,而我们这一席旁边的入口正处于八卦中的生门,一下子见猎心喜,就想看看生门通往何方,也没事先支会主人一声,就擅自进去了,的确是老道疏忽了。” 方云天接口道:“玄览道长素来游戏风尘,颇有师祖张真人之遗风,我绝对相信道长。”其它在场的江湖人也纷纷附和点头。 赵幽兰面有凄色道:“我只是想在师妹出嫁之前再与她见上一面,但到了那里门窗紧闭,敲门又没有人答应,就出来了。早知如此,我必定破门而入了,说不定可以阻止这场悲剧,师妹,是师姐不好,害了绛袖妹妹。” 金姐姐闻言更是伤心自责,可惜鹰扬就在她旁边,我不能及时送上肩膀让金姐姐来依靠。 众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了时继千的身上,方动地更是喝道:“老实交代,大爷给你一条全尸。” “哈哈,哈哈,”在众人的怒目注视之下,这小偷竟然笑了起来,还笑得颇为开心。 “小偷,你笑什么!”方动地忽然上前一步,将时继千推倒地上,要不是他哥拦着,可能还要再加上几拳。 时继千拍了拍衣服,悠然站了起来,“请不要叫我小偷,我最恨别人叫我小偷了,首先我并不小,其次我也不偷小的东西,请各位尊重一下本人的职业。” 哈哈,这家伙倒是个有趣的家伙,在众人围侍之下竟然还从容不迫的为自己正起名来。 “而且,我最讨厌这些偷东西还杀人的,真是太没技术含量了,要偷就要偷地神不知鬼不觉,大家来看这位刚才推我的大爷,别看他五大三粗,道貌岸然,其实我知道你暗地里就是一花痴!” 花痴?这小偷,不,这大偷怎么忽然把话题转到方动地的身上。方动地是花痴? 其他人也被时继千引出了好奇心,只有方云天兄弟例外,方云天更是喝道:“不要再装神弄鬼,快快说出你为何要鬼鬼祟祟的进内堂去?” “方帮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别人也是进内堂,我也是进内堂,凭什么你说我就是鬼鬼祟祟地进去的,你看见了吗?是,我是个偷,但我已经说过我只偷东西,而且是大东西,对于杀人行窃更是不齿,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我身上背过人命,没有吧?这次我进了江南第一大户的庄园,是想参观一下,看看哪个藏宝库的锁还需要加固一下,顺便拿一点辛苦费,但是很不巧,我刚走进内堂几步,甘大侠就跟了进来,大偷碰上大侠,只好暂时退了出来。” 方动地愤然道:“你果然是进去偷东西的,还说凶手不是你。” 白仁辅开口了,“既然这位时兄说他见到甘大侠就退了出来,问问甘大侠不就一清二楚了嘛。” 方云天向甘鹤雄歉然一笑,“甘兄,麻烦你来揭穿这小偷的谎言,顺便澄清一下自己为什么要进内堂。” 甘鹤雄闻言脸一红,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方动地道:“甘兄,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在场的都是正义之士,但说无妨。” “我”甘鹤雄我了半天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各位,不如由小辈来先说几句。”这时候我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刚才忘了跟大家说清楚,我不仅看清了进去的是哪几位,而且他们进去的先后,我也注意到了。” “哦,贤侄快说。”白仁辅闻言一喜。 “是,首先进去的是这位赵姑娘,然后是老道长,接着老道长就很快出来了,过了不久,赵姑娘也出来了。接着这位大偷就进去了,如他所说,甘大侠是紧跟着进去的,相差不过几步,大偷也立马退了出来,倒是甘大侠过了好一会才最后出来。不知各位我说的可对,甘大侠!”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时继千进去后马上进去的,但是一进去的确就看到了他,他看到我有些慌张,马上退了出来,至于我为什么要进去,我,我就是看到时继千进去,想他会不会干什么坏事,才进去看看的,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是怕时继千他去而复返,直到大人讲话前才退了出来。对,就是这样。” 这位大侠为自己编了一个前后矛盾的借口而松了一口气,但是既然他连时继千什么时候进去的都不知道,何来跟踪进去以防他行窃之说呢? 可是方云天好像没听出这个破绽似的,向甘鹤雄抱拳道:“原来如此,甘大侠真是不负侠名啊!” “等等,方帮主,这位甘大侠说他不知道时继千是什么时候进去的,何来跟踪之说啊?”白仁辅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我是早就注意到时继千鬼鬼祟祟,但想到他是请来的客人,也就没有说破,而是暗中监视,但是一个走神,却不见了时继千的踪影,那时他是往入口那方向去的,所以猜想他可能进了内堂,才跟进去的。我刚才是说不知道是不是紧跟时继千进去的,但最多也不会多出十息时间。” 记得以前茶寮有个客人说过,人在说了一个谎言后,就不得不用另一个谎言来掩饰前一个谎言,今天我就看到了这么一幕,而且不得不承认他是越讲越利索了。不过凶手已经露出了破绽,伏法只是时间问题。 白仁辅点了点头,环视了一下在场众人,道:“不知各位对这四人的说法,可有什么看法?” 除了当事的四人,其它人都表达了看法,方动地还是那句话,凶手就是时继千,理由自然是其他人都不可能,方云天虽然没说什么,但也将目光投向了时继千,夏仁心则表示人命关天,应该慎之又慎,妖女那脑子自然提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意见,但她却有意无意瞟了甘鹤雄几眼,黄毛小子也支持长辈的意见,金姐姐则是无助地呢喃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一直没有说话的本无大师却开口了,“阿弥陀佛,不知老衲可否说上一句?” “哦,大师但讲无妨。” “虽然我不知道哪位施主是凶手,但是要在这里奉劝一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阿弥陀佛!” 受不了,大师你憋了这么久就来了这么有意义的一句,我真是佩服到家了。白仁辅也不得不诚恳地回说大师真是佛法高深,行事独道。 “不知道小子是否也可以说上一句呢?” “贤侄,你也有一句话要说吗?”白仁辅看样子对所谓的‘一句话’已经有些过敏了。 我好整以暇地道:“是的,我也是想劝凶手自己快点站出来,因为我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鹰扬眼中更是一道厉芒闪过。对,我就是比你先找到凶手,我就是比你更能帮得上金姐姐,怎么了? 白仁辅不无忧虑地道:“贤侄,我们断案靠的是证据,不可轻率啊。”的确,我是他带来的,又只有十六七岁,万一信口雌黄,他脸上也挂不住。 “白大人,请放心。小弟一定是有把握才会讲出来的。”妖女忽然帮腔了。我真是悲哀,只有妖女这种人才会帮我。 “既然如此,贤侄说出来,让大家参详一下。” 我向白仁辅点了一下头,“是,但是在此之前,小侄能不能有个小小的要求呢?” “什么要求?”白仁辅问道。 “我想请秀郁小姐随我出来一趟,并且请在此期间这屋里的人不能相互交谈。” “这”白仁辅望向金济善征询意见。 金济善道:“无妨的,秀郁,你就跟这位公子出去一趟,只要能破案就好了。” 金姐姐看了看我,向众人施了一个礼,便欲与我出去。鹰扬这家伙也不识相地跟了过来,我拦在他们中间道:“鹰公子还请在这里稍待片刻。” 鹰扬愤怒道:“我是她的夫婿。” 鹰扬地话点燃了我的雄雄战意,我丝毫不让地回道:“你们还没订亲,你连未婚夫都算不上。况且说不定你是凶手的同伙,这会儿想阻挠我们破案呢!” “什么!”鹰扬就要发作。 方云天喝道:“鹰扬,稍安勿躁,等会儿别人拿不出证据,自有白大人为我们作主。” “是啊,贤侄,话不能乱说。你快去,这里有我在,保证在场的人不会在此期间交谈只字片语。” 白仁辅说了话,鹰扬也不好再说什么,我头也不回叫上金姐姐出了房间。 “你就是那个他吧。”刚出房间,金姐姐就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不由心中苦笑,金姐姐直到现在连我的名字还不知道,沉默了一下道:“我就是那个他。” 同样的对话,这次金姐姐没有笑,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神情竟然有些局促。为什么我就不能给你一种放松的安全感呢? 勉强收拾心情,笑了一笑,“秀郁小姐,我们先找出凶手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 “你真的知道凶手是谁吗?是不是那个时继千?这次都是我害了绛袖。” “秀郁小姐,你不要自责了,至于凶手是谁,我暂时卖个关子,只能说方动地一伙的意见不一定是对的,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呢?”我趁机点一下金龙帮的那一伙骗子。 金姐姐闻言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有什么问题公子尽管问吧,还有叫我秀郁就可以了。” 我当下将心中的问题都提了出来,首先是新房是什么时候移到这来的,金姐姐说是前天。我又问那都有什么人知道,金姐姐说只有相关的几个人,比如她爹,她哥哥,鹰扬师徒。那我又问四个疑犯是什么时候到的,金姐姐说都是今天才到的。那他们有没有可能知道你换了新房,金姐姐说不太可能。还有秀郁你应该不只一个贴身丫鬟吧,对,我有两个贴身丫鬟,除了绛袖,还有一个叫青烟,今天她回老家了。那你与丫鬟对调之后是不是要她紧闭门窗,是的,我还吩咐除了我谁也不让进,以免被戳穿。哦,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秀郁你这新房里有没有从外面可以进去的秘道,什么,秘道,绝对没有。 在问题都得到答复后,我又提出去一趟现场,那个唤作绛袖的小婢仍然躺在那里,这个小丫鬟的确很眼熟啊,等等,这不就是我刚到杭州被马撞了之后,拾到金姐姐留给我的丝巾的那个恶婢嘛。对,就是那天因为我耽误了她们赶路,对我大发雷霆的恶婢,可是如果说这个恶婢是金姐姐的贴身丫鬟,那么那天坐在轿子里递出丝巾的人不就呼之欲出了吗?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总觉得那天之后丝巾的香味又重了一些,原来那天还我丝巾的就是金姐姐本人啊!等等,如果金姐姐知道我这么在意丝巾,那还会不知道我的心意?怪不得她常常奇怪的脸红。这么说来那天晚上她说那个意味深长的西瓜和荔枝的事情,该不会把我比作那个低贱的西瓜,而鹰扬就是所谓的高贵的荔枝了吧? 想不到是这样,金姐姐真是太善良了,既然喜欢的是荔枝,又何必在乎我这只西瓜的感受呢? “你怎么了?”金姐姐见我看着绛袖的尸体发起呆来,关切地问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不相关的事情,我们来找一找这里有没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将要找的东西说了出来,并且指出不仅要在这里找,而且连接新房和外堂的院子,以及外堂也要找一遍,金姐姐说那就叫上府里的下人,我点头说好。一会儿我们就把要搜的地方搜了一个遍,但是都没有找到,如此甚好,这样就有强有力的证据,由不得凶手抵赖了。 第十章 凶手之死 差不多两炷香的时间我和金姐姐才回到偏厅,里面的人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尤其是那个方动地一见我进来就破口大骂,“总算回来了,我都快憋出尿来了。”旁边的人闻言都皱了皱眉头,他大哥瞪了他一眼,鹰扬也有些不好意思。 “贤侄,可有结果了。”白仁辅关切地问道。 我施了一礼,“幸不辱命,小侄已经成竹在胸了。” 白仁辅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你?*隼慈么蠹也蜗暌幌隆!? 我走到偏厅中间,环视了一下众人,说实话,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而且这些人还不是些普通的人,不免有些心慌,这时妖女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的确妖女不管今天出于什么目的帮了我不少,有机会我应该投桃报李才是。 我清了清喉咙道:“各位前辈,小侄开始了。今天一案凶手可以说是下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但是我们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凶手行凶的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方动地插嘴道。 “就是凶手要首先进入新房之中,才能行凶。” “这不是废话嘛,我还以为你忙了半天要说什么呢!”方动地有些不以为然。 “对,这是废话,但也是实话。秀郁小姐与丫鬟对调身份,为了怕别人发现,嘱咐丫鬟紧闭门窗,什么人都不许放进来,我已经向秀郁小姐求证了这一点,而且媒婆的证词也说到她几次去看小姐,门窗都是紧闭,也证明了丫鬟确实是谨遵了小姐的吩咐。可是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门是开着的,门拴完好无损,窗上依然是从里面拴住的。问题就出来了,既然门窗是紧闭的,丫鬟又不给别人开门,那么凶手是如何进去犯案的呢?” “进一间屋子不是非得从门窗进的。”鹰扬有些不屑地道。 我点了点头,“对,进一间屋子是不用非得从门窗,还可以从屋顶嘛,但是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要揭开屋顶的瓦片再进去,而且你们金龙帮的方正就守在不远的院门外,这不是没什么可能性吗?”当下又把李捕头的那套从房顶进来如何查验的理论,又现学现卖了一番。听得他们一愣一愣的,只有妖女和白仁辅觉得有些可笑。 我继续道:“既然门窗没有被破坏,屋顶这条路行不通,那么凶手是如何进去的呢?其实还有办法,我们不要忘了嫌疑人中有个飞天遁地的大偷。” 方动地闻言暴喝一声,“果然是你。” “前辈请慢,虽然时继千前辈有不破坏门拴也能进屋的本事,但是他却没有这个时间,刚才我已经说过时继千前辈由于遇到了甘鹤雄大侠,进去到出来的时间不过是几息,根本不肯能作案。” “那么贤侄,到底凶手是怎么进去的呢?”白仁辅焦急地问道。 “路还有一条,”我一字一句道,“那就是秘道。” 说完这句话,我特意留心了一个人的神情,跟我预期的一模一样,如此甚好。 “秘道?老夫证明那间房中没有什么秘道,整座宅院是我亲手设计的,我不可能不知道。”金济善连忙出来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小子,你别瞎猜了!”方动地趁机起哄。 “我知道那间房中没有秘道,刚才我也向秀郁小姐请教过了,说出来不过是想告诉大家有这个可能性而已。” 方云天疑惑道:“那公子说了半天想证明什么呢?” 我不慌不忙地道,“我只想证明这些方法都是不可行的,但正因为这些方法不可行,才让这个凶手得以露出破绽。” “阿弥陀佛,老衲有些迷糊了。”本无大师憋了这么久,又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大师请听好,我证明了这些从外面进到屋里的方法都不可行,只是为了说明凶手能够进去,是因为屋里的人给他开了门,是丫鬟自己把凶手放了进来。” 众人哗然,本无大师更是一脸疑惑,“施主不是说金小姐吩咐过丫鬟紧闭门窗,任何人都不准放进来,而且媒婆也证明了这一点啊。” “的确秀郁小姐是这么吩咐过,而且不止是媒婆,秀郁小姐的师姐赵幽兰姑娘也证实了这一点。但是请等一下,哦,对了夏仁心姑娘,你能不能出来帮我一个忙啊?” 夏仁心没什么心里准备,忽然点到她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到了厅的中间,淡淡道:“公子,请吩咐。” 妖女见我请了夏仁心脸色一沉,握紧了粉拳。大姐,你别这么激动,我绝对不是色迷心窍。况且在金姐姐面前我怎么可能借故亲近其它女子。 我装作没看到妖女的变化,对夏仁心道:“多谢夏姑娘,你来扮作丫鬟,我来一一扮作疑凶,前来敲门,你能配合一下我重演当时的情景吗?” 夏仁心点了点头。 “好,现在开始。” 我开始一一饰演疑凶,喂,开门啊,我是大偷时继千,哟,大侠来了,我撤。 夏仁心默然。 喂,我是江南大侠甘鹤雄,里面的人给我开门。 夏仁心犹疑了一下,回说小姐不舒服,不会客。 喂,我是武当的玄览道长,小丫头,你不是想看武林高人吗?快开门。 夏仁心更是一头雾水。 “公子,我觉得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儿戏啊?”方云天看不下去了。 “方帮主,其实前面这几个人无论用什么说辞,丫鬟都是不会开门的,晚辈也是随意编些话,好了,夏姑娘你可以下去了,多谢你的配合。” 夏仁心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回到了一边。大姐,开心了吧,怎么说你今天也帮了我几次,我就投桃报李,把你的死对头夏仙子叫上来当猴子般耍一耍,只是为了讨好妖女,就对不住仙子般的夏仁心了。 我继续道:“重点在与下一个,也就是赵幽兰姑娘,她说她为了在秀郁小姐出嫁前见她一面,就去新房敲门,结果也是没人搭理。但是这只是赵幽兰姑娘一个人说的,没有人可以证明这一点,而且更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赵幽兰姑娘是与秀郁小姐的丫鬟熟识的,对吧?” 赵幽兰点了点头。 “赵姑娘与丫鬟熟识,而且敲门的时候已近吉时,丫鬟一人在房中苦候小姐不至,媒婆又数次前来催促,这时心急如焚之下,有与秀郁小姐关系亲密,而且与自己也认识的赵幽兰姑娘来敲门,自然而然就违反了小姐的命令而打开了门,想知道一下外面的情景,商量一下如何找回小姐,这才是合理的思路。怎么可能一声都不搭理呢?你说是不是啊,赵幽兰姑娘,你就是凶手!”—— 众人一片哗然,赵幽兰更是一改恬静的气质,大声反驳道:“胡说!这只是你的无稽推测,没有任何根据,再说我与秀郁师妹情同亲姐妹,跟绛袖也是熟识,凶手怎么可能会是我!” 金姐姐连忙也解释道:“不可能是幽兰师姐的,你是不是搞错了。” 鹰扬也是幸灾乐祸,“小子,你可真会编故事,只是怎么这么好笑啊?” “好笑吗?未必!除了赵幽兰与秀郁情同姐妹这一点外,你们是否还有其他的理由来驳斥我的说法呢?” 赵幽兰俏脸泛红道:“那你又有什么证据来证明我就是凶手呢?难道就凭你的这胡乱猜测!” “好,说得好,就等你这句话,赵姑娘要证据,我就给你证据。其实我一开始就怀疑你,因为你说的第一句话就露出了两个破绽,首先,你说你去新房敲门。可是新房并不是秀郁小姐原来的房间,而是前天刚移到现场的,你今天才到金府,是怎么知道新房在哪里的呢?” “我听人说的。”赵幽兰平静道。 “听谁说的!”我毫不放松。 赵幽兰愣了一下,“这个,再说新房门前贴有大红喜字,很好认啊!” “是吗!我再问你,你一开始被叫到偏厅还一脸茫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我们一说秀郁小姐的丫鬟被害,你就面有凄色地说遇害的就是绛袖?秀郁小姐有两个贴身丫鬟,我们又没说被害的是谁,你怎么就知道是绛袖而不是青烟呢?” “不是绛袖就是青烟,我是随口说了一个名字,你们没纠正,自然是我猜对了喽。” “好,你还在狡辩。看样子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赵幽兰姑娘,请把你怀中的所有东西还有佩剑交出来。”只有这最后一个证据了,可是 “为什么?”赵幽兰面露惊色。 “对啊,你要看人家大姑娘怀里的东西干什么啊?”又是这个可恶的方动地。 看到赵幽兰吃惊地表情,我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东西应该还在她身上,“没什么,只是杀人必然有凶器,绛袖虽然是一击致命,但是流血颇多,凶手的凶器上必然沾上了不少的血,当然凶手有可能事后拿布擦干净,然后将布条找个地方丢弃,但是你似乎没有这样做。刚才我与秀郁出去了这么久,很大一部分时间就是在找一样东西,那就是沾血的布条。可是找遍你可能去过的地方也没有找到。这就证明要不擦血的布条还在你身上,要不就是你杀人的凶器仍然滴着鲜血!你可敢将东西交出来与我们查看!” “哈哈,哈哈”,忽然赵幽兰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想不到我喜欢让自己的兵器饱饮鲜血的习惯,会留下关键的证据,人是我杀的。” 赵幽兰一边说一边缓缓抽出自己的剑,剑上果然留有清晰的血迹。 “为什么,赵师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金姐姐愤怒地质问道。与此同时,玄览道长、本无大师、方云天兄弟、夏仁心等人立刻将赵幽兰围了起来,鹰扬则护住了金济善和金姐姐,我和白仁辅龟缩到了妖女身后。 “为什么?哈哈,为什么,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赵幽兰诡异地笑了起来,忽然双手一扬,将两颗小黑球向地上掷去,“砰”、“砰”两声,偏厅里顿时黑烟弥漫。 我双眼感到一阵刺痛,马上捂住了眼睛,接着只闻一声闷响,好像是有什么人被击中的声音,“你”与此同时一声凄惨的女声传入耳中,谁出事了,不会是金姐姐吧!我不顾迷烟,想睁眼看个究竟,“哎哟”头上又中了个暴栗,“把眼睛闭上,想瞎啊!”妖女恶狠狠的声音响起。 “爹,先别睁眼。”这时金姐姐的声音,我松了一口气。 大约过了数十息功夫,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直到本无大师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方施主你出手太重了。” 我连忙睁眼一看,一具女尸倒在地上,可不正是赵幽兰,方云天道:“大师,你且看。”说着蹲下身去,在赵幽兰脸上一阵摸索,竟将她的脸皮扯了起来。我感到一阵恶心,正要捂住眼睛,以免被这种变态的行为荼毒,妖女一旁轻声道:“这是人皮面具,没见识!” 果然,躺在地上的赵幽兰已经换了一副面孔,出奇得妖娆妩媚,勾人魂魄,不过被脸上惊恐愤怒的表情破坏了整体美感。方云天向大家解释道:“她放出黑烟后,直冲我而来,并且掌风带有腥味,分明就是‘摄魄手’,我才确定这不是秀郁的师姐,而是善于易容的‘九幽仙子’苏可盈,故而下了重手。”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是老衲错怪施主了。” “大师客气。” 夏仁心天籁般的声音响起,“苏可盈七年前被逼入‘海市蜃楼’,就再也没有现身江湖,今日处心积虑的出现在此处行凶杀人,着实奇怪。” 海市蜃楼?这不是行刺夏大人的一伙人吗。我忘了一眼妖女,她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本无大师道:“不知苏可盈重出江湖是她的个人行为,还是海市蜃楼的有计划行动,要是后者,江湖上可就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方云天点头道:“要是后者,我们武林中人应该早做防备,先发制人,我们金龙帮对于框扶正义,铲奸除恶,向来义不容辞。” 玄览道长也一改玩世不恭的态度,“事情尚未明确,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几位武林大豪正在商讨江湖大事,金姐姐和鹰扬向我走来,金姐姐首先开口,“谢谢你,这次绛袖的大仇能够这么快得报,全靠公子法眼如炬,秀郁在此真心谢过了。”说这便是深深一礼。 我正要上前搀扶,鹰扬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刚才多有得罪,公子变幻莫测,心思实在不是常人可以揣度。我也代秀郁和金龙帮谢过公子了。” 什么变幻莫测,不就说我以前是个店小二,什么代金姐姐谢过,金姐姐要你来代吗,还这么肉麻地握着我的手。不过既然对方是笑里藏刀,我也不能太过直露,免得叫金姐姐为难,于是面带微笑道:“哪里,我也是运气好而已,没什么江湖经验,所以没有什么大侠大偷的先入为主的概**,看事情客观一点罢了,咦?那个大偷呢?” 这时我才发现时继千不见了踪影,这家伙倒是机灵,趁着刚才的混乱溜得不知所踪。 “也不要去管他了,反正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秀郁小姐,今天天气炎热,经过刚才这么一闹,有些口干舌燥,不知有没有什么水果可以解解渴,比如西瓜啊!”说完我颇有深意得盯着金姐姐。 金姐姐惊疑地看我一眼,显然奇怪我是怎么知道她的这个比喻,避过我的眼神,粉脸微红道:“我这就吩咐下人准备,鹰郎,我们走吧。” 鹰扬不太明白我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我们神情有些古怪,但是听到金姐姐唤他作鹰郎,顿时喜上眉梢,也不多问什么,跟着金姐姐走了。而我一个人呆呆立在原处,望着远去的背影,不禁自问‘人心情绪自无端,独立成憔悴’,我又是为哪般呢。 第十一章 大鱼上钩 “别看了,别人已经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情意绵绵、情真意切,再看也没用了。”妖女幸灾乐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转身道:“你怎么知道,我怎么就觉得他们是貌合神离、南辕北辙、五行相克、八字相冲啊!就凭什么一声鹰郎,鹰犬爪牙,狼子野心,还真是贴切。” 妖女顽皮一笑,“哟,好大的醋意啊!好吧,今天姐姐心情好,来教教你这无知的小子吧。男女之间的关系到了一定程度,并不是看他们说了什么,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自然就有一种和谐的互动,说话并不是唯一的沟通方法。什么都不懂,一辈子只能单相思了。” “你!”我真的要发作了。但是看到妖女身后与金济善交谈的白仁辅,心中一动,原来是这么回事,有时候说话并不是沟通的唯一方式,那么文字也并不是唯一的表达方法喽!哈哈,我明白了。 妖女见我光是说了一个“你”字就一言不发,还面含笑意,以为我真的气疯了,颇为享受地看着我的表情。白仁辅这时候走了过来,“贤侄,今天你可是让我吃惊不小啊,真是文武双全。哈哈,不错。咦,你们怎么表情那么奇怪啊?” “白大人,你真是过奖了,小侄只是运气罢了。”我抢在妖女之前把话茬接了过来,“白大人,小侄刚才表情奇怪,只是因为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白仁辅被我勾起了好奇心,“贤侄,什么事情啊?说来听听。” 我组织了一下思路道,“是这样的,刚才小侄和家姐正在讨论一件有意思的事,有时候理所当然的办法倒不是唯一的办法。比如说吧,我现在很饿,要想让主人家知道,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说出来了,但是这个场合,直接向别人要东西吃就显得不合适了,但是我确实是很饿,我怎么让主人家知道呢? 日月明易 第 10 部分阅读 是说出来了,但是这个场合,直接向别人要东西吃就显得不合适了,但是我确实是很饿,我怎么让主人家知道呢?我就换一种办法,我就不停地舔嘴唇,咽口水,捂肚子,通过这种间接的办法引起主人家的注意,果然秀郁小姐注意到了我的异状,就去准备吃的了。所以说这不是很有意思吗?说话是沟通的主要方法,文字也是传递信息的主要方法,但是它们不是唯一的方法,有时候情况特殊就得用特殊手段啊。” 白仁辅听了我没头没脑的这段话,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贤侄,你倒是个有趣的人。不过从上午开始滴水未进,我确实也有些饿了,我们去用膳吧。” 白仁辅怎么好像不明白,我沉吟了一下,指着一进来就注意到的“竹苞”二字道:“白大人,你有没有觉得厅中的这两个字有些古怪啊。” 白仁辅顺着我的手看了过去,“哟,想不到是解大人所书,贤侄你倒是眼尖。” “解大人?”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啊!”白仁辅有些兴奋,“解缙解大人啊,文渊阁学士,当朝第一才子。贤侄是读书人,难道不知道吗?” 我倒是真没听说过,我尴尬地笑了两声,“白大人,小侄是说这两个字十分古怪。” 白仁辅又看了一眼,“没什么奇怪啊,整个成语是竹苞松茂,苞是茂盛的意思。松竹繁茂比喻家门兴盛,也用于祝人新屋落成。出自《诗经…小雅…斯干》:‘如竹苞矣,如松茂矣。’有什么不妥吗?” “大人,咋看是没什么不妥,但是把这两个字拆开来看,不是很奇怪吗?” “竹苞,竹,苞拆开来。”白仁辅沉吟起来。“啊!贤侄,这拆开来可是‘个个草包’四个字啊。解大人,这,贤侄,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不要传出去啊。” “小侄知道。白大人,这文字就是这么奇怪,好好一个字,拆开来有时就会变成两个字,所表达的意思可就大相径庭了。今天一下子发现了两件有趣的事情,一是特殊的情况要用特殊的方法,二是字可以拆开来**,有趣有趣!”我说到后来好像是自言自语,但眼睛却一直注意着白仁辅的反应。 白仁辅陷入了沉思,妖女想说些什么,我轻轻摇了摇头。白大人,你想明白了吗?—— 白仁辅忽地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看了看身旁的我和妖女,道:“贤侄啊,这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也不适合留下来吃饭了,而且出来半天,府中肯定积了不少的事,不如我们跟金老爷打个招呼就走吧。” 我心里暗暗兴奋,但是仍然尽量平静地道:“白大人,刚才我听说这个杀害金府婢女的凶手,是从海市蜃楼出来的,二昨天行刺夏大人的也是海市蜃楼出来的,你说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啊?” “对,有这个可能,说不定王大人也是这伙恶贼害的,我得叮嘱一下方帮主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等我回府与夏大人商量之后,再作安排。” 白仁辅说完后就去嘱咐方云天了。我趁势拉过一脸茫然的妖女,一直出了偏厅,找到一处僻静之地,道:“大姐,这回一定要帮我啊。” “什么事?”妖女的口气告诉我她对于帮助别人没什么兴趣。 “大姐,这事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你不是想让我接近夏元吉吗?这是一个好机会。”对于妖女既然不能动之以情,只能晓之以利了。 果然妖女两眼放光,“说来听听。” 当下我把想好的事一一交待了妖女。妖女越听越不知所以然,但在我再三强调了对她没有坏处之后,妖女还是答应了下来,“本姑娘就破一次例吧,帮你是看在你今天趁机整治了一番夏仁心这臭婊子,那我就走了,这里随便找一个人,武功都比你高出一百倍,小子要低调一点啊!” “谢谢大姐关心!”听到妖女答应下来而且如此关心我的安危,我一阵感动。 “我不是关心你,只是觉得你还是有那么一点用处,说不定以后有大事要利用到你呢。”妖女留下这么一句没有人情味的话,耸耸肩出发了。 另外一边,白仁辅还在对方云天等人说些什么,他们的脸色都很凝重,白仁辅应该不会把整件事都说出来,但至少也会让他们知道这次的事已经不单单是江湖上的争斗了。闲着无事,我想看看金姐姐去哪了,不过四下一望不见伊人芳踪,倒是甘鹤雄触到我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的确,刚才只有他进了后堂,而没有什么有力的理由,还百般狡辩,着实可疑。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胡子拉渣的家伙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白仁辅等人停止交谈,方云天上前一步,道:“什么事,咦,这不是李帮主吗?何事让李兄如此慌张啊?” 那个什么李帮主道:“方帮主,不好了,城外发现十几个广寒宫的门人,她们都死了!” 方云天一干人都立时色变,白仁辅也是一惊,道:“怎么又死人了。” 方云天接着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是谁发现的?楚宫主可在其中?” 李帮主道:“今天我们帮中的弟兄因为一些事情,都出来在城内城外转溜,一个在城外的弟兄目睹了这一幕,楚宫主应该不在其中。”李帮主说到因为一些事情的时候,瞄了白仁辅一眼,想来这所谓的事情就是帮着官府找王大人被害一案的可疑人物,那么说这个什么李帮主应该是杭州的地头蛇了。 果然方云天转头对白仁辅道:“白大人,这位就是杭州天水帮的李高翔李帮主,而这个广寒宫则是秀郁的师门,刚才的凶手‘九幽仙子’苏可盈就是假扮广寒宫的人进来的,我正奇怪今天是秀郁的大喜日子,怎么她的师门一个人都没赴宴,想不到竟然是发生了如此惨剧。” 什么!广寒宫的人是金姐姐的同门,金姐姐刚刚遭逢丫鬟被害之痛,如何再禁得起这么大的一次打击! 白仁辅点了点头,方云天继续问道:“李帮主,你刚才说有一个帮众目睹了这一幕,具体过程是怎样的,可有看见真凶?” 李高翔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蒙了,没来得及多问,不如要他自己上来,由白大人和方帮主询问。”当下李高翔又出去叫那个帮众了。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年轻人跟着李高翔走了进来,白仁辅示意让方云天来问话,方云天道:“你来说说经过。” 那人道:“当时小的正在城外转溜,正好人有三急,就找了一处草丛方便,小的刚蹲下我就看见十几个漂亮的姑娘经过,忽然领头的姑娘说了一声‘有杀气’,接着就又窜出二十来个蒙面人,这些蒙面人的身法都是快如闪电,小的知道这些人都是高手,上去帮忙也没什么用,而且听说高手凭着别人轻微的呼吸声就能发现隐匿在旁边的人,于是小的大气不敢出一声,头也缩进了草丛,一直等到打斗的声音消失,又过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没人了,才从草丛中出来,结果就发现十几个姑娘全被杀了。” 方云天又问道:“打斗的时间有多长?广寒宫的人是否都是年轻人?” 那人回忆了一下道:“打斗的时间不到一盏茶,广寒宫的人除了一个中年妇人之外,其他都是年轻人。” 方云天点了点头,脸色更加凝重。旁边的玄览道长道:“这次广寒宫的门人虽然以年轻弟子居多,但是能在一盏茶的时间将她们全都杀害,对手的实力着实不可小视。” 方云天又问那个弟子,“那些蒙面人可有什么特征?” 那人摇了摇头,道:“小的不清楚,因为蒙面人一出来我就把头缩进去了,不过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蒙面人的那杆银枪倒是非常惹眼。” 方云天吃了一惊,“银枪,如果这伙恶人也是来自海市蜃楼的话,那这个手持银枪的人会不会是他们的楼主‘碧血洗银枪’宫战。” 本无大师道:“阿弥陀佛,江湖从此多事了。” “怎么又是海市蜃楼,最近的案子都要着落在这个组织上了。”白仁辅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方云天皱了一下眉头,“大人说的是你提过的那件案子?” 白仁辅点了点头,“对,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个什么海市蜃楼的楼主捉拿归案。” 方云天迟疑了一下,“这个可能有些困难,虽然大家都知道海市蜃楼处在太湖之中,但是没人知道确切地点,武林中人好几次深入太湖围剿这个组织,结果一无所获,反而损失惨重。现在这伙人虽然离开了太湖,但是要在杭州城找十几个人谈何容易,何况他们说不定已经在回太湖的路上了。” 这时李高翔喝骂道:“小子,还有什么话就说!” 方云天浅浅一笑,“小兄弟,有话但说无妨。” 那个帮众连忙道:“小的记起一件事,就是那伙恶人行完兄之后,其中一个还说,杀了广寒宫的仙子,今晚再去西湖赏月会不会不太好意思。” “西湖赏月!”方云天与白仁辅异口同声,两人对望一眼,白仁辅当机立断,“方帮主,既然有这样一条宝贵的线索,这正是将元凶恶首一网成擒的好机会。本官现在就赶回府去,与夏大人商量一下,必要时可以动用杭州卫所的军队,你们在这准备一下,等会到知府衙门来一同商议今晚的行动,但是切记不要走漏了这条消息。” 方云天道:“是,大人。不过大人海市蜃楼的人都是高手,‘碧血洗银枪’宫战更是有黑道第一高手之称,到时要不要叫上几位好手助阵。” “也好,但是人不要太多,一定要确保不要走漏了消息,而且具体找来的人也不要让他们知道的太清楚。” 方云天点头称是,“大人放心,还有这次我们金龙帮因为操办婚事带了不少帮众,绝对可靠,有一百人左右,要不要让他们也参加。” 白仁辅摇了摇头,“这个等我回去和夏大人商议之后再说,你先把帮众组织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一个西湖,杭州的军队够用了。” 白仁辅又与方云天等人商量了几句,就匆忙道别准备回府,见我还没有回去的意思,便给我留了一匹马,并叮嘱我早些回去,我点头答应。 这时听到金济善对方云天说因为祸事连连,决定取消今天的订亲,择日再办,方云天也同意了。我心里一阵窃喜,想不到老天也帮了我一次。不过当务之急就是在回去之前,再去看看金姐姐,要是她知道同门被害,该会多么伤心,这种时候我一定要站在金姐姐的身边尽上一份力。 只是这么大的金府,我到哪去找金姐姐呢?这时候一个救星映入我的眼帘,这不是小五子,当初陪我广金府的那个下人嘛。小五子也发现了我,但是却有些犹豫不敢上前,我马上走了过去相认。小五子很是激动,说是那天我突然失踪,让他伤心了好一阵。听我想要找他们小姐,他二话不说应承下来,说是刚才在后花园见过,这就带我过去。 我有些踌躇见到金姐姐该如何开口,或是该说些什么。这时小五子忽然停了下来,我心思不在走路上,顿时撞在小五子身上,正要抱怨几句,才发现是一位仙女挡住了小五子的去路,白衣飘飘,红带绿萧,这不是夏仁心夏仙子吗? “夏姑娘好。”我礼节性地打了一个招呼,毕竟能留在这的时间不多,虽然没有人会介意与夏仁心这样的仙子聊上几句,但是夏仙子比得上金姐姐重要吗! “徐公子,如果我没听错,白大人是唤过你一声徐贤侄吧。” 我点了点头,”小生正是姓徐。” 夏仁心又道:“公子与小女子可曾谋过面。” 哈哈,这,这,这不是纨绔子弟搭讪小姑娘的开场白吗?夏仁心怎么会用在我身上,该不是想吊我吧,我打了个哈哈,“小生是第一次得瞻仙子仙颜。” 夏仁心不动声色接着道:“那小女子与公子可有什么渊源?” “夏姑娘仙人下凡,小子只是凡夫俗子,这渊源从何谈起。” 夏仁心闻言双眼射出厉光,“既然我们不曾谋面,而且又无渊源,公子为何要戏耍与我。” 原来是为刚才把她当猴耍来兴师问罪了,我的命好苦啊,我避开她的目光,“刚才我只是想更好解释案情,并无他意,如果真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仙子恕罪。” 夏仁心盯了我一会儿,语出惊人道:“公子原来真的是戏耍与我。” 我大吃一惊,“夏姑娘,小生不是解释过了吗?何出此言啊?” 夏仁心挥了一挥手,“公子如果不存戏耍我之心,当我突然问到为何要戏耍我时,正常的反应应该是问什么事,而公子却不加思索明白我所指何事。这就说明在你心里也认为刚才的事是戏耍与我,才会有此反应。此地无银三百两,公子看我分析得可对?” 好厉害!刚才心不在焉竟然中了你的招,我刚要再解释什么。夏仁心开口道:“公子无需解释,烦请公子转告令姐一声,说夏仁心明日下午在灵隐寺等她,不见不散,小女子告辞了。” 夏仁心还真是单刀直入,办事干脆。她和妖女两人有仇,关我什么事啊。罢了,被她这么耽误了一点时间,金姐姐那边是没功夫去了,因为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正在等着我,时间已经不多了。 骑马赶上白仁辅一行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在衙门边上了,白仁辅下轿看见我有些惊讶,我解释说江湖人的地方呆久了不自在,于是就回来了,当下与白仁辅就进了府衙。府里几个侍卫打扮的人正在招呼忙碌,白仁辅拉过一个衙役,问道:“夏大人的侍卫们在忙什么?” 那衙役回道:“启禀大人,小的也不太清楚,听说等会儿是要把王大人的遗物,什么佛经啊、木箱啊贴上封条,送往京城,交由上面的人验看。现在正在准备装东西的马车。” 白仁辅挥挥手示意衙役下去,转头对我道:“贤侄啊,我去处理一下公务,你先去夏大人那里把今天的事详述一遍,我马上就过来。” 我点头称是,目送白仁辅离去,我笑了起来,我知道白仁辅并不是去处理公务,我也不会到夏元吉的房间去,因为我知道他此刻正在另外一个地方,大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