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离情聚》 情离情聚 第 1 部分阅读 《情离情聚》 第1节情窦初开 龙听说“四伟大”①属龙,若干年后又知道自己的先祖是舜——轩辕黄帝,所以,在龙的潜意识中,感觉自己是龙子龙孙,血脉是高贵的,纯洁的,是可以主宰一切的。 但是,龙的降生地与伟人和先祖的诞生地相比,即不显山,也不露水,与风水宝地相去甚远,龙的出生地在东海之滨一座大城市的边缘,和海龙王是邻居。 龙的一生与命运进行过无数次抗争,在情感的旋涡中碰擦跌荡过数回,直到进入天命年,龙才清醒过来,才知道自己的一生只能是大浪淘沙中的一粒泥丸,因为,上帝并不垂顾龙的价值,而且,上帝不喜欢龙,尽管龙在幼年时颈脖上系挂过圣母玛利亚的头像。 龙到了普陀山;听到天籁的佛教梵音经歌之后;幡然醒悟;了空三界;认命吧!龙的故事从这里开始。——题记 动乱的年代,年少气盛的龙,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随着上山下乡的滚滚洪流,来到皖南山区靠近一条大湖的边缘村落,开始了脸朝黄土背朝天的5年插队落户生涯。步入漫漫人生路的第一站。 龙一走,带走了春的心和情。春是龙的初恋。 春是个养女,家境好,不缺钱,独缺手足亲情,所以,喜欢找同伴玩,还喜欢看小说。 一个周末,春又来找龙的堂妹,龙恰巧在厨房忙事。突然,春对着龙的背脊开口道:“嗨,大妹去了哪里?” 龙与春有过几次照面,互相瞬间一瞥,一笑,从不搭话。 龙回转身,证实是春在问自己,抓了抓头皮,目光斜视着地面,“不知道。”声音像雨点。 春并不想离开,继续问这问那。 煤球炉上正在焖饭,一股焦糊味盘旋在空气中,龙急忙回转身,将饭锅调个边。等到龙再回转身,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已经飘远。 龙有点后悔,后悔没有胆量和勇气正眼看春,哪怕是一秒钟的双目对视,也不至于落个雾里看花。龙出娘胎18个年头,这是第一次和姑娘单独谈话,感觉从未有过的一丝甜蜜,为此,龙盼着春的身影再次出现。 春的再次出现,手中多了一本书。 那天,龙已在厨房门槛旁边等候多时,见到春,眼睛一亮,鼓足勇气先搭话:“大妹刚出去。”比雨点声大些,龙明显在献殷勤。 “我借了一本书给大妹,你替我交给她吧。”说完,春喜喜一笑。 “什么书?”龙边问边扫了一眼书名,龙将《三家巷》读成三家港。 “不是三家港,是《三家巷》,你喜欢看的话拿去看吧。”说完,春又喜喜一笑。 传书接书的瞬间,龙不再犹豫,不再胆怯,定睛打量着春。 突然,龙的眼睛一亮,而且贼亮,这道亮光来自春的双牟,龙发现,春的眼珠像黑宝石闪闪发光,发亮,更像一泓清澈的湖水,透明透亮,稍大的两片嘴唇,是那样的红润,充满光泽,脸颊是那样的洁白无暇,配上一头乌黑的清丝和较重的眉毛,更是黑白分明,连上嘴唇稀疏的唇毛都清晰可见,更不用说一笑一颦中展露出来的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美中不足的是,春的脸盘略显宽大,双手因冻疮的缘故,手背上留有深浅不一的疤痕。 同时,龙的耳膜间回旋着春的嗓音又是那样的清脆,甜润,龙的心间猛然升腾起一股无可名状的情愫由中枢神经直窜脑下丘。 那两年,龙正在学画,《大众电影》画报上的美女头像见过不少,此刻,画报上的美女飞了出来,所以,从龙的审美观来说,春是自己心仪的,心动的姑娘。 一来二往,以书传情,龙感觉自己成了《三家巷》里的阿炳,春是区桃,同是邻居,同是妙龄。龙又感觉怪不得春如此酷爱看小说,竟然和自己的大姐一样,边吃饭边看书,边织毛衣边看书,恨不的边睡觉边看书。 春的脚步从龙家的厨房跨进卧室,只用了短短两周,当龙看到夹在书中春的半身玉照起,少男少女之间朦胧的情丝开始慢慢加长,增粗,一张情网已将两颗羞涩的鹿心收紧。 初恋之前,龙从不照镜子,从不关心自己的长相,也从不眷顾自己的衣作打扮。自从春跨进龙的家门,他俩燃烧的激情发展到耳鬓厮磨后,龙开始照镜子,呀!满脸的青春痘,龙想,难道春喜欢自己的青春痘? 春比同龄女孩早熟,养父母的床第之事,撩拨了她的春心,小说中的男女情爱催发了她的情窦初开,龙的帅气和重点中学毕业的光环朦胧了她的双牟,所以,龙成了她的心中白马王子。而且,一个白天,春必须更换几次内裤。 春来龙家,见到龙的母亲嘴很甜,阿姨长,阿姨短,与龙家其他人也很随和,还夸龙家收拾的比她家干净,地板一尘不染。平时,龙一天拖一回地,现在,上午一次,下午一次,地板都被拖得发白了。 当时,龙的父亲对龙的母亲说过这样一句话:“这个小姑娘是个养女,在家中得不到亲情,又没有兄弟姐妹,所以,喜欢到我家来,你也不要去说长道短,她喜欢来,就让她多来来。” 几个月过后,龙的父母亲看他俩有戏,就向春的父母提亲,得到双方家长的允诺后,他俩的感情逐步升温,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玫瑰花的浪漫,更没有定情物的相赠,只有两情的相偎和相拥。龙感觉到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俩,感觉阳光只垂爱自己的到来,感觉世间万物在向自己招手致意。 ①“四伟大”——“文革”时期对**的崇拜,即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 春的父亲是改革开放前的个体户,母亲是退休工人,退休金有80多元,所以,家境较好。但是,龙的兄弟姐妹多,家境很差,要不是春是养女,春的父母肯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龙想,亲生与非亲生有什么关系,不去管它,这些都是他们大人之间讨论的问题。 那时,龙根本不懂什么叫门当户对,只知道两性相吸,两情相投。而且,听春说,春在家里得不到知热知冷的亲情,家里的重活都是春做的,每天去公共给水站提水,胸口时常隐隐作痛。春的母亲还经常骂她,说春只知道看书,贪玩;还说,春的父亲刚开始知道春和龙在谈恋爱,打春,骂春,说春不正经,还扬言要先做了春。 为此,春表现的比龙主动,渴望将自己的真爱,真情,甚至身心全部交给龙。。但是,春是在校生,此事传到了她的班主任耳里,找她谈过话。春却一点也不怕,照样我行我素,照样一意孤行。所以,龙去春家很少,都是春来龙家。 春有个亲哥哥,已成家,平时,兄妹之间少有联系,自从龙爱上乐器后,春就专程去哥哥家,为龙借来一把小提琴。龙既不懂五线谱,也没有琴谱,却在简陋的厨房学着聂耳的样子,探索起西洋乐器和少男少女之间的癫狂。 那年头,谈恋爱看电影是恋人之间的必修课。其实,看电影是假,借电影院黑洞洞的场所行亲热之便是真。 有一回,他俩故意买了无人喜欢看的电影《地道战》,故意坐在后几排无人的位子,正当他俩在亲嘴之际,黑暗中,走来一个人,坐在他俩前排,突然,前排的人回过身,用手掌在龙的头上猛打了一下。一下子把龙打懵了,也打醒了。龙寻思,那个前排人,肯定是电影院的纠察,没把自己当流氓抓去,还算是手下留情了。 自此,他俩再也不到公共场所去亲热了,躲在家里,避开家人,偷偷亲热。 那年头,人的情感被禁锢的,龙回忆起1967年的一个夏天,自称是上海市“文攻武卫”的两个人,一到晚上,专门负责在龙家附近的农田里抓男女之事。龙也协助他俩四处侦察,把这当作一项神圣的任务。抓到的男女多半是年轻的,也有年纪偏大的。被抓的男女一副狼狈相,女的更是羞愧的无地自容,只能低头,不敢抬头。也有个别几个无所谓的。“文攻武卫”还津津乐道,向龙传授儿童不宜的经验,哪种人是**,哪种人是暗娼,哪种人是谈恋爱,哪种人。。。。。。。 从初恋到热恋,他俩的感情像火箭的助推器,一冲到天,春得到了龙的自上而下的爱抚,如痴如醉,性的骚动进一步膨胀,但是,碍于少女的羞涩,又不敢直接表白。 一天下午,春涨红着脸,轻轻地神秘地在龙在耳畔呢喃:“昨晚我做了个梦,你说让我看阴……。”春欲言又止。 “什么阴?” “你的阴。”说完,春用眼光瞟了瞟龙突起的下身。 龙智商高,情商也不低,猜想春说的“阴”,肯定是阴颈,但是,龙还是迟疑了一下,用手臂揽着春的粉颈,贴着春的耳朵,忐忑不安地求证自己的猜测。 “恩。”春轻轻的一声“恩”,尽管像蚊子嗡嗡,确让龙感到五雷轰顶,春的早熟,逼出了龙那高昂的根。 春光乍泄的一刻,春的目光停留了数秒,然后像外科医生检查包皮,翻转了一下,龙在满足了春的好奇心同时,也增添了一份对春的好奇心,贴着春的耳畔揶揄了一声:“你是个多情的……。” “你说什么?”春突然打断了龙的后半句。 “噢——,没什么。”龙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刺伤了春的自尊,急忙含糊过去,又急忙将小弟弟藏起来。 入夜了,龙在床上回想白天浪漫的一幕,龙根不知趣地昂首挺立,接着,龙手也不知趣的把玩起来,突然,龙根的深处喷涌出一股岩浆,一阵快感骤然传遍龙身,一阵惊骇也同时窜进龙的大脑,怎么会这样? 那一晚,龙睡的特沉特香。 (待续) 第2节情泪难抑 龙与春的告别,既有浪漫的色彩,更有无言的痛苦。 10月中旬,春所在的学校去市郊学农,龙的一个哥们,小名叫黑碳,和春同班,因事晚去几天,龙将行程日期和路线告诉了黑碳,让他带着春在附近的公里上,来个飞车告别。 赴皖的车队有十几辆大巴,汽车开动时,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喧天的鼓声,只有哭声一片,像在为灵车送行。汽车缓缓向西驶去,过了延安西路,汽车越开越快,沿着318国道,向西急驶而去。 汽车开得越快,龙的心离春越近,离得越近,龙的心却越是忐忑不安:一,春会不会准时出现;二,自己的座位在车门一边,要是春等在另一边,就很难相见。于是,龙的脖子左右扭转,脑袋跟着左右晃动,眼球远近环视,视线如机关枪一样扫射,直至聚焦中出现了两个身影。 是她,从远处奔来,挥动着右手,龙把上身探出窗外,拼命挥手,拼命呼喊:“春——,等我的信,春——。” 驾驶员从反光镜里见到不要命的龙,猛踩刹车,龙的半边肋骨砰的一声撞向窗框的同时,一股烟尘扑向龙的眼睛。满车的知青大喊小叫,龙的身后左右射来无数双惊诧的眼光和驾驶员的呵斥。 大巴重新启动,绝尘而去,龙的耳畔传来春的声嘶力竭,春的身影,随着车轮的滚动,在龙的视线中渐渐模糊,慢慢湿润,龙的心也开始阵阵萎缩,渐渐黯淡。 5年的插队生涯,在车轮启动的一瞬间,注定了龙的命运必将与辛酸为伴,与坎坷为伍,与迷茫随影,与痛苦随身。甚至,当龙“鲤鱼跳龙门”——进入大学一年之后,还被梦魇缠身,无数次梦中惊醒,又恶梦难醒,梦到自己还在农村,还在炼狱中沉浮,还在。。。。。。。 到生产队的第二天,龙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写信。给家中写信报个平安,给同学留个地址,春在学农,无法写信,只能用心来写,用歌来唱,用口琴来抒发。 那年头,越是禁歌,年轻人唱得越欢,龙常唱得歌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小路》,《红玫花儿开》,《喀秋莎》,都是俄罗斯民歌,情歌,好歌。还有南斯拉夫民歌《深深的海洋》,以及西班牙民歌《鸽子》。 龙有一把重音口琴和一管笛子,最喜欢吹奏的一曲是《远飞的大雁》,曲调舒缓悠扬,是一首歌颂“四伟大”的西藏民歌。于是,龙将自己比作歌中的大雁,飞向故乡,飞到了春的身边,再一次闻到了春的芳香,再一次吻到了春的舌尖甜蜜。 做了三个月的农民,白龙变成了黑龙,瘦龙变成了壮龙,春节临近,龙开始归心似箭。车到上海,天刚亮。一出车站,糯糯的乡音飘然入耳,倍感亲切,人未到家,心已到了家。 开门迎接的是龙的父亲,然后是母亲和三个弟弟。祖母听到龙的声音后,迈着小脚,艰难地跨进龙家房门,嘴里在不停地念叨:“阿龙回来啦,回来就好,过年要团团圆圆,现在,就缺阿二阿三。” 阿二是龙的二姐,阿三是龙的哥哥。 “喔唷,又黑又胖,小块头变大块头了,春见到后,认不出你了。”龙的母亲边说边绕着龙的左右端详。 龙的父亲将刚沏的酽茶,往空杯里倒了一些,再兑上热开水:“先喝几口,暖暖身子。”龙的父亲用了命令的口吻。 喝上暖暖的红茶,一股亲情顿时流遍全身。突然,龙感觉胸口发闷,用拳头咚咚捶了几下。 “是不是在农村挑担压伤了?”龙的父亲心疼地问道。 “有点,”说完,又补上一句,“从火车站到轮渡码头挑担走得太急,感觉。。。。。。” 没等龙把话说完,龙的父亲又心疼的责怪道:“戆大,这么长一节路,你怎么不坐公共汽车哪?” 坐了一夜的火车,而且是运牲口的棚车,龙感觉有点睏,吃过早饭,一觉睡到下午二点过头才醒来。龙的母亲说,春已来过了,提醒龙带上一些农副产品去她家,不能空手去。 踏进春的家门,龙的身价突然矮了一截,未来的岳丈鼻子哼哼两声算是对龙的回应,尽管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喊了一声“爸爸”。岳母还算灿烂,虽然够不上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称心,但是,面子上还是给足了龙,唯有春好似离水的鱼儿重入河,一下子欢蹦乱跳起来。 饭后,春的母亲详细打听龙在农村的一切,因为,等待着春的命运也和龙一样——插队落户。春的母亲希望春被分配到龙的生产队,即使不行,将来还可以想办法调到龙那里去。还希望将来小俩口早生贵子。还说龙能干,聪明,肯吃苦。又唠叨春是小姐,脾气不好,要龙照顾好她。 丈母娘设计的一幅美好蓝图,使龙深受感动。好像,龙和春结婚生子,白发到老已是天经地义的,不容置疑的,是水到渠成的,指日可待的。 分别3个月,好似小别胜新婚,龙春俩俨然成了小俩口,出双入对,摩肩接踵,他俩去的最多的地方是照相馆,因为,春有了心思,少女的心思是藏不住的:“嗨,你猜猜看,我俩为啥要照相?” 这次,龙的反应有点迟钝,龙还在反复琢磨,照了好几次像,春不要自己掏钱,甚至吃面馆也不许自己花钱,龙除了感动,还有无言的名状。所以,龙总把自己比作保尔,春是冬妮亚,一个穷小子,一个富小姐,书中的两位主人翁最后分手了,我俩会分手吗? “你在想什么呀?”春见龙不回她的话,语气不那么甜润了。 龙一个激灵,“噢——,我来猜。”龙猜了几次没有猜准,只能扮痛苦状。 “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春故意保密,不愿把谜底透露出来,拉起龙直奔文具用品商店。 当春将一本封面印有“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影集递到龙的手上后,龙才恍然大悟,同时,耳边响起醉心的一句话:“带上我的照片,想我时对着照片说说话,我会听到的。” 龙的眼眶开始湿润,喉间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龙急忙掏出春送给自己的一条手帕捂了捂双眼,但是,一汪情泪依然难抑。 (待续) 第3节少年释怀 龙春两家相距仅一箭之遥,所以,串门很方便,春家的重活都让龙给包了,这叫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每到吃饭的当口,丈母娘吩咐留饭,龙都会找借口开溜,因为,那年头,家家都是计划供应。龙家的伙食比不上春,所以,春也不愿在龙家打牙祭,再说,春毕竟是个未过门的媳妇,也怕邻居们看笑话。 但是,必要的饭还是要吃的,小年夜和大年夜的两餐,龙春俩互吃一家,饭桌上的油氽花生米和风鸡是龙从农村带来的,尤其是油氽花生米,在那年月,可算是显摆的一道菜,品尝风鸡时,龙讲了一个故事。 “割稻的第一天我杀“鸡”了……。” “什么?什么?”春不等龙说完,就好奇性大发。 “哎哟,你让阿龙说完再插嘴好不好?!”春的母亲白了春一眼。 “呶,在这里,你自己看。”龙边说边把左手的小手指伸到春的面前。 春捏着龙的手指,借着灯光的亮处,“哎哟,妈你看,龙的小手指少了一块肉。” 龙在农村的3个月里,先学了摘棉花,再学割稻。第一天割稻还没过半小时,就杀“鸡”了,左手小指的外侧,沿指甲绽开了一条约五厘米长的血口,旁边的丫头(方言:即姑娘)急忙从衣服上撕下一条补丁替龙包扎,可是,血还是止不住,龙急忙跑回家,打开医药箱,用红汞洗伤口,再用纱布重新包扎,又用橡皮膏粘牢。 龙痛定思痛,心想,要不是丫头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补丁替自己包扎,血肯定会流得更多。又心想,丫头们衣服上的补丁这么多,想必,就是专为杀“鸡”时派用处的。 “你以后到了农村,也会参加割稻的,千万要小心,听见吗?”龙开始懂得关心人了。 “我不割稻。”春像在发誓,说的斩钉截铁。 “阿龙,你看,小姐脾气又来了。”春的母亲边说边用食指戳了一下春的额角,“你不割稻,挣不到工分,拿什么养活自己?” “有人会养我。”春说完,用眼角瞟了瞟龙。 其实,春的小姐派头是被春的母亲宣传出去的,所以,春既是养女,又成了养刁女(方言:指四肢不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女孩),为此,龙的外婆对这门亲事并不看好,还撺掇龙的母亲回了这门亲事,并私下物色了一个姑娘推荐给龙,龙认识这个姑娘,但是,龙不愿意,因为,那个姑娘的父亲活脱脱一个白相人(方言:即旧社会的流氓),且不说整天嘴刁烟斗,而且,目露凶光,所以,择婿成了择翁。 龙和春谈恋爱前,曾经有两个姑娘闯进了龙的视线,前一个是龙父把兄弟的女儿,也是个养女,叫萍,龙清楚的记得,萍和她的母亲到龙家,龙的祖父自作主张,答应将龙入赘到萍家,那时,龙还不谙事,龙母却倍感欣喜,如此,可以省掉一笔彩礼和婚房,谁让自己生了这么多子女,可是,好事多磨,结果,对方嫌龙家经济条件差,好事黄了。 后一个姑娘是龙的邻居,叫冬,三天两头跑龙家,而且,每每都是龙一人在家的时候,冬长得像歌手孙悦,但是,不会唱歌,却很会说话,邻居们送她一个雅号——佳人头(方言:即善理家务,能说会道,八面玲珑),龙不明白她为啥天天来,又为啥有说不完的话,说了东家又说西家,像个长舌妇,更像《红楼梦》里的凤姐。 一天,龙在家临摹画报封面上的赵丹头像,突然,一阵吵闹声飘进耳朵,龙夺门而出,只见冬指手划脚,像个泼妇冲着她的叔叔又骂又喊,冬的奶奶在一旁气的拜天拜地,并怒指着冬:“小**;没大没小,哪个男的娶了你,倒一辈子霉!” 上海“一月风暴”后,学校停课,龙和黑碳,铁皮几个哥们开始练举重,玩石锁,再玩扑克赌博,学抽烟,玩腻了,学会了,铁皮建议玩心跳的。 所谓玩心跳就是泡妞,自从龙和铁皮俩去了冬的家,冬不再跨进龙的家门了,龙觉的奇怪,而且,连着几天不见铁皮的身影,又过了几天,铁皮喜滋滋地一头扎进龙家,支开了龙的两个弟弟,将双手拢成喇叭状,贴着龙的耳朵:“到手了。” “什么到手了?” “不懂经(方言:即不领市面),就是我俩去的那天,小冬进卧室撒尿,我跟进去,对吗?” “是呀!” “她坐在马桶上,我摸了她的下身,我想你也会跟进来的,等你不来,我只好出来了。” 龙后悔的不得了,白白错过了机会,而且,连前些天送货上门的机会都没有抓住,却让铁皮捷足先登了。 铁皮玩的是暗心跳,还有明心跳的。 黑碳身边也不缺姑娘,和他同班的几个女孩经常打情骂俏。一天,黑碳站在自己的家门口,三个女孩聚在其中一家的门外,双方相距二十多米,黑碳对着三个女孩骂了一句下流话,其中一个女孩回骂了一句相同的话,黑碳来劲了:“你拿什么搞?” 还是那个女孩,突然伸出右手,举起中指,对着黑碳晃了晃。 龙家的厨房就在楚汉两端的中间,所以,听的清清晰晰,看的明明白白,尽管龙比他们高一届,突然有一种代沟的感觉。 当然,还有玩心悸的,两男一女在龙家的院门外路过,突然,一个男的伸手抓了一把女的胸脯,女的抬脚踢向男的下身,那女的一看就知道是“拉三”(方言:即放荡女人),一碗阳春面就跟男人上床的原始鸡。 那时的“拉三”与现在的“鸡”有本质的不同,不是以赢利为主。“拉三”与“拉三”之间经常会争风吃醋,甚至会大打出手,互撕对方的衣裤,直到双方露腚坦乳才肯罢休。 一天,绰号叫二流子的带着黑碳,铁皮和龙去撮(方言:即勾引)“拉三”,走到热闹地段,见几个容貌较好,模样像“拉三”的,二流子不撮,却叫龙去撮,理由是,龙的卖相比他们几个好。龙胆小,怯场,推三阻四不愿遵命。况且,龙自己吃碗阳春面的钱都没有,哪有多余的阳春面去孝敬“拉三”,就这样,兜了一圈,无戏而返。 有比较才有鉴别,所以,在龙的心目中,春属于文静,淑雅,有教养的女孩,龙相信,喜欢看书的女孩应该有知识,明事理,懂感情。为此,自从有了春,龙再能腾云驾雾,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再能翻斤斗,也拗不过唐僧的紧箍咒了。因为,龙已经收心了。 (待续) 第4节苦寒蕴香 春爱看小说,总会挖空心思去借,但是,在“破四旧,立四新”的年代,好看的书都成了**,龙家不是书香门第,不要说书,连一张多余的废纸也没有,所以,龙看的书都是从春手中批发来的,第一本书是《三家巷》,接下来,是《山乡巨变》,《野火春风斗古城》,《子夜》和《早春二月》等小说。 龙看的第一本书是《鄂尔多斯风暴》,在中学图书馆看的,在此之前,龙看的都是连环画,在马路边书摊上,一分钱看一本。龙看连环画一举两得,即看文字内容,更看插图,所以,龙自小对戴敦邦佩服的五体投地,心想,长大了,也当个画家。 当然,龙也偷偷看过手抄本《少女的心》和《第二次握手》,是从铁皮手中借的,铁皮看过《少女的心》就活学活用,在冬的身上实践了第一次,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龙的实践在春的身上耕耘,是为了将来的播种,和铁皮不一样。 为了借书,龙开始吃醋,忍不住问春:“这个跛子怎么老借书给你?”龙的口气明显酸酸的。 “他也问我借书呀!大家借来借去。”春的回答入情入理,“再说,不问他借,问你借,你有书吗?”春的回答更是入木三分。 “反正——,反正我不管,我不想看到他。” 龙的醋劲让春即喜又忧,忍不住打了龙一拳,又在龙的脸颊深吻了一个波,还双臂揽住龙的双肩,用额角顶了一下龙的额头。这一顶,乐极生悲了,龙急忙抬手在额头间急揉。 “呀!对不起,我又忘了,我来帮你揉。”春边说边扳开龙的手。 龙的额头上布满青春痘,皮下就是骨头,一碰就疼的钻心,所以,是重点保护区,自从被春蹂躏过几次后,对春的过激亲昵产生了恐惧感。心想,春的身材再娇小点,就不用担心头碰头了。 龙一米七的个头,由于肩骨瘦削,脖颈细长,所以,比实际身高见长,自然卷的头发,抹上春给的金刚钻发蜡,四方脸型,微翘的鼻尖,再配上红润的嘴唇和棱角分明的嘴角,弥补了小眼的缺憾,尤其是龙的一身洁白光滑的体肤,俨然成了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为此,春无形之中成了众多女孩的妒忌枪靶,原来的几个闺蜜开始疏远她,其中,就有伸中指向黑碳示威的那个女孩。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春的闺蜜圈子变小后,愈加孤芳自赏,愈加自恃清高,同时,小姐的派头也水涨船高。 “阿龙,春几天没来了,你俩没事吧?”龙母下班后见龙仍然一人在家,就不放心起来。 “哎——,说了她几句,就跟我生气了。” “为啥事?” “呶——,人家来做衣服,他父亲耳有点聋,听不清,双方声音响了点,春埋怨影响了她的看书,被她母亲骂了几句。” “春被她母亲骂,怎么会跟你生气呢?” “前天,丈母娘跟我讲起这事,春一听就不高兴,跟她母亲争了起来,我说她没大没小,她更不高兴了,说我胳膊往外拐。” “嗨——,看来,你俩的生辰八字要去测一测了。”龙母的心头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结。 和春相反,龙打10岁起就是个孝子。一天,龙在院子里玩耍,龙的大姐把龙叫到身边问道:“想不想当孝子?” “好啊,怎么当?” 龙的大姐示意到屋内再说,龙跟在大姐屁股后面一蹦三跳。进屋抬头一看,只见母亲敞着胸膛,手抚**,面露痛苦状。 “吸奶。”龙的大姐像在下命令,龙当时一愣,心想,吃奶是小弟的事,怎么让我吃奶,正在疑惑间,母亲发话了。原来,龙的小弟在断奶,所以,母亲奶发胀。隔了这么多年再吃母奶,龙感觉有点羞涩,有点不自在。但是,母命难违,尽管极不情愿,还是不得不双手捧着母亲的**,狠命的吃起来。 但是,奶的味道,不甜也不酸,淡淡的,咽不下。龙的大姐又开始下命令:“不叫你吃下去,只要吸出来吐了就可以。” 这样,连续好几天,龙都在为当孝子而“吃奶”。因为,那几年,吸奶器还没有生产出来,否则,龙还没有机会当孝子。 龙当了孝子后不久,又成了一个懂事的乖孩子。 一个无眠之夜,改变了龙的一生,从不懂事到懂事,从不乖到学乖,从闯祸到不闯祸,从。。。。。。 那晚睡梦中,龙的耳边传来低沉的啜泣声,声声入耳,龙有点紧张,那年正在上演电影《夜半歌声》,据说有个小孩看后被吓死,所以,儿童不能看,龙的大姐看过,到家渲染了恐怖的镜头,让没看的人也感到害怕。 龙睁开眼,灯亮着,支起上半身,见母亲坐在饭桌旁,低着头,双肩带动后背,上下一耸一耸。龙赶忙起床,想看个究竟,只见母亲面前的桌面上摆放着几张拾元大票和几张小票,再见母亲泪流满面。这是龙第一次看见母亲哭,龙的脑袋开始发懵,嗓子开始干涩,鼻间开始酸楚,心头。。。。。。。急问母亲为什么哭,龙母抬起泪眼,指着面前的几张钞票哽咽道:“你看,你父亲的工资全在这里,一共58元,50元要还掉,还剩8元,这日子可怎么过?” “叫爸爸少用点,多给点家里。” 龙母摇了摇头说:“不行啊!”说罢,指了指饭桌边那根曾经用铁链将龙锁在一起的柱子回答说:“你父亲就是这根柱子,这个家要靠他撑起来,这根柱子倒了,整个房屋就要塌下来,所以,不能苦了他,还是家里人苦一点吧。”说到最后,龙母已泣不成声,龙的泪水也止不住流淌下来。 那一晚过后,龙迎来了新生,不说是脱胎换骨吧,至少,一周以后,邻居们都说:“阿龙变了一个人。” 是的,自那以后,龙再没有惹母亲生过气,更不用说跟母亲顶嘴,但是,龙在10岁之前,却是母亲心头一块悬挂的石头。 清明过后,龙重返农村,带走的不仅是春的情,还带走了失魂的心。 插队后,生活苦,精神苦,里苦外苦,身心一起苦。春的来信,成了解脱心灵痛苦的一帖良药,让龙觉得生活还有一丝喜色,还有一层雨露,还有一片阳光。 (待续) 第5节天河阻隔 信是从安徽淮北寄来的,信中没写农活之类的话,全是绵绵情语,絮絮思念。龙的回信多半也是殷殷牵挂,依依相惜,附带梢上几句勉励的话,希望春虚心向贫下中农学习,和贫下中农搞好关系,要不怕吃苦,也要注意身体,和本组知青搞好团结,互帮互助。龙一写就是几大张,写得呵欠连连,写得煤油灯火苗吱吱叫,忍痛贴上一张8分邮票。第二天,把信丢在小队会计家就可以鸿雁传书了。 过了十天半月,邮递员向龙招手,“小龙,淮北来信啦——!”邮递员瘦瘦黑黑的,背着一个绿色大邮包,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很辛苦,但是,没文化就干不了这个活,没关系也干不上这个活,毕竟是拿工资的,毕竟是有保障的。龙很羡慕这个差事,心想,起码不用挑水塘泥了,不用担心脚底扎刺了。 春为了多看到龙的信,特意在信中夹寄了十几张邮票,并告诉龙一个节省邮票的好办法,就是在邮票的表面涂上一层糨糊,泡在水里一清,邮戳就洗掉了。如此,一年下来,邮费节省了不少,情书也写得越来越多了。 龙将这个好办法告诉了在江西插队的铁皮,还给他寄去了五斤当地大头菜。铁皮给龙寄了两斤他们当地的特产——茶油。铁皮说,他们那里出门就是山,多的是树,尤其是香樟树,就是没办法带出来。他幻想,有那么一天,运一个车皮的木材到上海,给哥们几个每人做一套家具。 不久,春的来信有了烦恼,嫌农活太重干不了,挣不到工分,没菜吃,红薯吃多了发胖,最苦恼的是,由于水土不服,浑身上下长满红包,奇痒难耐,还有更揪心的,一个男知情老是与春纠缠不清,春希望能尽快调到龙的身边。 龙的回信,除了安慰,还是安慰,龙无计可施,鞭长莫及,远水救不了近火。“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龙的内心如芒刺背,急火攻心,嘴泡火烧火燎,龙开始失眠了。 “双抢”期间,龙出席县首届知识青年表彰大会,分管五七工作的县长传达了中央文件,鼓励知识青年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被表彰的一对芜湖66届高中老知青在大会上代表全县知青表决心,发誓言。 会后,龙直接找了县长反映春的情况,县长耐心听完,先鼓励龙在农村继续好好干,积极向党组织靠拢,最后才切入正题:“你俩结婚了没有?” “还没有,但是,早晚要结婚的。”龙回答的很干脆。 “这可不好办,小鬼,你今年多大了?” “20整。” “新版婚姻法有规定,男女岁数相加满50才能结婚。” “啊——?!”龙板着手指算了算,“我的老天爷,还差5年半。” 龙独自辗转来到县城一条大河边,双手托腮坐在河滩上,失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河面,任凭毒阳灸烤,任凭泪涌如雨。直到派出所的民警赶来,虚脱过度的龙已经无法动弹,对民警一问三不答,嘴里还在喃喃;“怎么办?怎么办?” 龙在县医院住了三天,直到生产队派了民兵连长和知青小马,才将龙护送回了生产队。 龙的一生遇到过无数次挫折和打击,20岁之前,就比常人遭遇过多次倒霉和不幸,小学五年级,广播学院招收面试已通过,因龙父工作单位在浙江,政审困难被刷下来;初中一年级,滑翔员体检和政审都通过,文化大革命开始,罗瑞卿遭迫害,学校停办;大串联到北京,心爱的军帽被抢,钱包被偷;初中二年级,海军征兵,本以为十拿九稳,却被堂兄的一封举报信搞砸;然后,“一片红”插队落户。 要不是龙经历过多次抗击打,这次住院肯定劫数难逃,疯人院肯定多了一个名额。因为,龙的家族史有这方面的遗传。 一条长江无情地隔断了龙与春的相聚,他俩成了银河两边的牛郎和织女,七夕鹊桥相会的夜晚,龙将煤油灯旋到最高亮度,从箱底捧出“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相册,翻开相册扉页,“赠龙留念? 情离情聚 第 2 部分阅读 睢彼淖趾杖恍涯浚耸贝丝蹋乇鹦枰牧榈募耐校 ∠嗖崂锏拇涸谖⑿ΓΦ媚敲刺穑敲疵郏律砬焯糯嚎裎牵氨Ρ矗业男母危以谙肽悖抑滥阋苍谒寄钤斗降牧墒牵誓改锬锘碌奶旌犹砹耍曳刹还ィ装模业幕澳闾穑俊?br /> 突然,龙发现,泪花中的春也在怆然泪下,啊——!听见了,春肯定听见了,难道这就是心灵感应,冥冥之中,龙想起了春说过的话:“带上我的照片,想我时对着照片说说话,我会听到的。” “喂,你怎么还不睡觉,下半夜还要割稻呐,快睡,快睡。”小马的声音从蚊帐里传出来,小马翻身捣动竹床的咯吱声和着放屁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旋。龙连打了几个哈欠,伸了伸酸痛的腰,回转手臂,又捶了捶了后背,无法控制的一串响屁引来了阵阵狗叫。 “双抢”期间,农村蔬菜断档,老乡吃腌菜,龙和小马只能吃黄豆,炒黄豆,煮黄豆,餐餐吃黄豆。黄豆是生产队的特别照顾和恩施,所以,他俩的草屋成了老乡戏谑的“导弹基地”。 那一阵,他俩还整天恶心,晕晕乎乎的,不是放屁引起的,是棉籽油,老乡有菜油吃,他俩没有,只能吃棉籽油,大约有3个月的时间,龙原本夜夜勃起的根遇到了疲软,若干年后,龙从一本医学杂志了解到棉籽油会杀伤精子,心中的恐惧不寒而栗,就像被疯狗咬后,忘了打狂犬疫苗一样。 (待续) 第6节进退两难 “春——,龙来信啦!快看呀!”银边喊边将信举过头顶。 “讨厌,快给龙!” “有个条件,晚饭你烧。” “好,我烧,我烧。” “哈——,大家听到了没有?春自己说自己(烧)骚。” 银的话音一落地,立刻引起同组女友的一片轰笑,春扭头向银扑去,银拔腿转身在其他女友的身后东躲西藏,银身材苗条,具有现代女士的骨感美,女友们又故意张开双臂挡着春的攻击,于是,这场老鹰抓小鸡的闹剧一波一浪经久不衰,嘻嘻哈哈的喧闹声冲破屋檐,惊飞起场院中一群树丛间的乌鸦。 银就是伸中指向黑碳示威的那个女孩,她和春几个都是中学同班同学,银在插队的第一年就香消玉殒了,银的死,成了上海女知青的一大耻辱,成了一桩秘而不宣的丑事。 一天,春的知青点来了几个同班的男知青,同学加插兄插妹,所以,男女之间几乎不设防。长脚最喜欢翻插妹的枕头,看看有没有零食,探探有谁藏了插兄的相片。 长脚在银的枕头下翻到一根光洁无比的胡萝卜,不问三七二十一,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嚼了两口,感觉不对劲,有股怪怪的味道,再将胡萝卜放在鼻尖闻闻,怎么臭烘烘的,急忙将口中的胡萝卜吐出来,但是,由于吃的太急,还是咽了一半到肚里。 “妈的**,这个臭小银,让老子吃臭萝卜,她肯定是故意的,等她回来,老子找她算帐。” 那天,银刚来例假,感觉下身有点刺痒,所以,饭后去了大队合作医疗所。等她回来后,长脚不由分说,拿起那根残缺不全的胡萝卜开始咋咋呼呼。当时,银一下子惊呆了,拔腿就跑到了屋外,冲出院门。 第二天,老乡在附近的水塘里找到了漂浮在水面的银,同时,长脚也销声匿迹,去了俄罗斯做服装生意,至今未归。 “午季”过后,春的情绪越来越低落,除了农活不上手,烧饭不上套,就连吃用的水也要靠小头帮忙挑,小头就是春给龙的信上提到的纠缠不清。而且,龙的来信关于调动的事已灯吹烟灭,为此,春在信中几次提出想去龙的地方散散心,叙叙情。但是,不知怎么回事,龙始终不说行,也不说不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春第一次离开父母,离开家,到淮北10天后,新鲜感消失了,好奇心满足了,对亲人的思念却越来越浓,想家的念头越来越重。以前在上海时,嫌父母唠叨,厌饭菜难吃,最好离养父母越远越好,所以,春对下放农村并不像其他女知青那样哭天抢地,还以为是小鸟逃离了樊笼,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翔了。然而,残酷的现实将她伊甸园般的美好憧憬击得支离破碎,生存还是灭亡这句小说中的词语久久萦绕在她的脑海不肯离去。怎么办?怎么办?甜蜜的爱情龙可以给,但是,爱情不能添饱肚子,不能解决生存。 “我的龙,我的心上人,快来救救我吧!”春渴望龙的拥抱,渴望龙的爱抚,在梦里,春变成了飞天的嫦娥,在月宫里与龙相会,但是,龙不在月宫,春向玉兔打听,玉兔引着春,穿过一条溪流,来到一个洞口,玉兔背一弓跳入洞中,洞里却传来龙的呼唤声:“春——,快来救龙——!”春不顾一切,飞身扑入洞口。 春被恶梦惊醒,满脸的惊恐和着未干的泪渍,不停的念叨:“梦是反的,梦是反的,梦……。” 春病了,连躺了三天,水米不进,春思龙又想家,思的眼眶深陷,想的嘴角燎泡,春拿起一本小说,想排遣和打发无聊的时光,翻了几页,心思却不在字里行间,春的明牟又黯淡下来,春的思绪进入了时光隧道。 ——刚到农村不久,一到晚上,同组的几个女友,只要有一人开喇叭,其他几个就会跟着发飙,自己也会跟着嚎啕,连着几晚的大哭小喊成了贝多芬《命运》交响曲,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到了坟场。同样是下放,冬的姐姐比自己命好,她和黑碳一起去了云南,虽然路途遥远,成了天涯沦落人,但是,毕竟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再苦再累,心是甜的,情是充盈的,那像自己,病了无人管,连喝口水都要自己撑起来倒,谁愿意放弃工分来照顾自己呀!—— 春开始七想八想,胡思乱想,后悔把小头纠缠自己的事情告诉龙,尽管自己是清白的,纯洁的,但是,龙会怎么想呐?假如,龙从坏的方面想,那该怎么办?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哎哟,烦死人了。想到这里,春开始怨怼起龙,人家小头帮我挑水,挑柴,人家也是一片好心,这个忙,你能帮的了吗?本来自己把小头的事告诉他,也不过是激将法,想让龙早点把自己调过去,没想到,调没调成,反而弄巧成拙了,哎哟,烦死人了。 春决定先摆脱小头,摆脱的唯一方法是早点回上海,等春节见到了龙,再当面跟他讲清楚,春做事情不喜欢拖泥带水。 (待续) 第7节情系招工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了年底,第二次探亲龙归心似箭。 “春已经回来了,你知道吗?”龙前脚刚踏进家门,龙母就劈头一问。 “不知道,她没告诉我。” “噢——,春说等你一到就去她家,听说,她有话告诉你。” 将近一年的离别,龙的心早已飞到了春的身边,龙急忙打开旅行袋,掏出几样农副产品,故意装出大大咧咧的样子,直奔春的家。开门的是春母,见面不见笑,龙的心里咯噔一下:“妈,我回来了。” 龙故意提高嗓门,好让春听见,但是,龙并没有看到春像以往那样飞出来,更没有听见银铃般的嗓音。 “妈,春呐?” “一清早就出去了,回来后整天魂不在家。” 龙揭开水缸盖,见蓄水不多了,从抽屉里拿出两根水筹,去公共给水站担水,水缸灌满后,春还没回来,龙不想多呆,想告辞,见丈母娘的气还没消,脱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阿龙啊!春先回来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龙点头像鸡啄米。 “你还要帮她?!等她回来,你要好好给她洗洗脑子,听说知识青年已经有上调了,是吗? “是的。” “那——,你们那里今年有人上调吗?” 突然,龙一时语塞,心里在琢磨,该讲还是不该讲,肚里还在推敲,如果讲,该怎么讲,如果不讲,将来丈母娘和春知道了,自己怎么交代,因为,龙放弃了一次招工机会。 那次招工12个知青分到两个名额,会上,大队书记说:“其中一个名额给小龙和小马,你俩谁走都行,你俩自己定。” 攸关一个人的前途和命运的大事,在书记的嘴里如此轻描淡说出来,确实让龙一下子回不过神来。就像婚前的未婚妻考问未婚夫“我和你母亲同时落水,你是先救你母亲还是先救我”一样残酷。 书记见小龙小马在犹豫,像对他俩说,也像对所有人说:“以后年年有招工,你们早晚都得走。” 书记说话时,喜欢耷拉着眼皮,不看人,像个大姑娘,扭扭捏捏的。龙的座位离书记最近,正好面对面,当他眼皮不耷拉时,目光正好对着龙,当他眼皮又耷拉时,龙知道书记又该说话了,龙希望听到让自己先走这句话,然而,龙高兴的太早了。 “小龙,你先谈谈,是你先走,还是小马先走。” 这下,龙被牴到了墙角,龙成了上面故事中的未婚夫,要回答世界上最难的一个问题。龙镇定了一下情绪,开始表态,龙的表态令在座的所有人大吃一惊。 “我放弃,让小马先走。” 放弃这次招工,龙是心甘情愿的,龙是这样想的,自己比小马活络,万一自己先走,下批招工指标不一定能轮到小马。所以,龙决定先让小马先走。但是,真的送走小马后,龙突然觉得心头有点沉重,有点惆怅,毕竟同锅吃饭一多年,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但是,龙还是比较乐观的,因为,书记那天讲了这么一句话,“明年再有招工指标,那怕只有一个名额,也给小龙走。” ……。 春母见龙回话不像以往爽气,愈是连珠炮似的不断催问,龙不得不将实情和盘托出,然后,为了消除丈母娘的不悦,急中生智,编了个理由,说这次招工是野外地质队,很苦的,又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招工走了,将来春没法调到自己那里去了。 龙不擅长说谎,大冬天的,脊背间已是热潮潮的,所以,赶忙把假绒线领圈解下来,然后,继续像被告席上的嫌犯接受庭审。 “老头子啊!你出来!”春母拉了个同盟军,“你听听,这个小龙傻不傻。”然后,春母一五一十把龙放弃招工的事情添油加醋重复了一遍。 “让他去,像他这样,吃苦头的日子还在后面。”春父本来就不看好龙家,借了这个由头,发泄了一通,再一瘸一拐回里屋裁衣服去了,同时,龙的耳朵里传来木尺拍桌的乒乓声响。 当春手拿两本书探头探脑回家进屋时,龙已经变成一条虫,坐在竹椅上,耷拉着脑袋,抠拉着手掌上的老茧,所以,当春手中的两本书拍在自己的肩膀上时,龙还以为是丈母娘在打自己,吓得头也不敢抬。 “嗨——,回来啦——!”春见龙头也不抬,高八度唤着龙,同时,用拳头在龙的肩胛上擂了一拳。 见到春如此春风满面,龙急忙用眼神运动眼珠,暗示家里的温度已到了冰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冰雹还是劈头盖脸呼啸而来。 “你给我死到淮北去,死的越远越好。”春母的脸拉的比驴脸还长。 “做啥啦!发神经。”春的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 “都怪我,是我不好。”龙急忙站起来打圆场,又把春拉到自己的家,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春和自己的母亲。 自从有了招工,凡是有知青家庭的父母,都走上了曲线救家的道路,动用一切能动用的社会关系,烧香拜佛求菩萨,拉关系,走后门,所以,五七干部和大队书记只要上海走一趟,手表有了,行头挺了,公社一级干部,可以开洋荤睡女知青了。 小马招工走后不久,他的父母亲到生产队为小马奔丧来了,小龙了解了来龙去脉后,笑的直不起腰,这个小马,真是个小马虎,他把上调写成了“上吊”。 同样,也有把寄钱写成“寄线”的,这是铁皮的杰作,当他收到五颜六色的各种线团后,去信家中,质问父母亲怎么“钱”“线”不分,他的父母只好把他的原信寄还给他,叫他眼睛睁睁开,擦擦亮,到底是他“钱”“线”不分,还是家里人“钱”“线”不分。 为此,龙母特地关照小龙:“记住,下次有了招工,千万不要把上调写成了“上吊”。 (待续) 第8节情理相悖 春本来打算一见到龙就告诉他为啥自己早回上海的原因,并且,还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不事先告诉龙,由于龙的放弃招工一事突如其来,打乱了春的计划和情绪。从内心讲,春对龙的高风亮节根本不赞成,怀疑龙的脑子是否有问题,甚至,还怀疑龙是否在农村有了新的相好,所以,不管龙怎么解释,春就是听不进,一甩手赌气回了自己的家。 龙放弃招工,不仅遭到亲人的不理解,还遭到邻居的奚落,有的当面恭维龙是活雷锋,有的背后讥笑龙在扎台型(俚语:即自我标榜),更有阴损的,说龙在捞政治资本,妄想和朱克家②一样出名。为此,龙想不通,明明是自己做了好事,偏偏得不到世俗的认同,当然,闲人说三道四可以不理睬,自己可以当阿Q,但是,春的不高兴,自己可不能当墨索里尼③,但是,龙又是一根筋,认死理不回头的人,所以,龙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又成了长虫爬进酒瓶里——进退两难。 龙躲在家里抽闷烟,“咦——,今天的烟怎么特别香,吸进肺里,特别舒畅。”龙觉得抽烟跟情绪肯定有关系,否则,电影里的失恋男女为何都把烟当道具,而且,还把堆满烟屁股的烟缸拍成近景特写,龙一口气连抽3支,突然,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春却赖在自家床上看《安娜卡列尼娜》,感觉小头像文中的于连,自己成了安娜,有男人在身边转的滋味还是蛮不错的,只是这个小头缺乏绅士的气派和风度。龙虽然不像绅士,但是,龙有气质,自己喜欢的就是这一点。想到龙,内心好像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春渴望龙的到来。 春生气,龙怄气,两家大人当和事佬,那天,龙的父亲从湖州带年货回家,吩咐龙送一条青鱼给春家,父命难违,龙只好硬着头皮热脸去贴冷屁股。 进到春家,春母正在推水磨粉,春在旁边当下手,用汤匙把浸泡的糯米倒入小孔,龙家每年的水磨粉都是问春家借的石磨。 “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快替换我妈。”春难得有一次孝心。 “哎哟——,大力士来了。”春母边说边起身离座,边旋转手臂敲了敲僵直的腰,“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将来老了,春不在身边,这日子怎么过?人民政府做缺德事,养儿防老成了一句空话。”说完,春母连连唉声叹气。 见到龙,春本来想说的话也不想提了,免得又要不高兴,除非龙自己提出来,正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龙偏偏提起了这壶温吞水。 “我妈说,你有话要跟我讲,是吗?” 春白了龙一眼,心想,今天这话题是你自己提起的,说好说坏不要怪我,反正,我是明人不做暗事,自己心里的委屈,不向你道向谁道:“明天,你帮我去教训教训小头,叫他不要再纠缠我,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怎么早回上海。” “怎么教训法?去揍他一顿,还是杀了他?” “谁让你去杀人呀!斗他一个皮蛋(俚语:即教训)就可以了。” 龙从小打架是出了名的,而且,分文打和武打,文打比摔跤,只失面子不伤和气,武打比拳头,打死不求饶。还在幼儿园的时候,龙就把一个小孩的头砸破,但是,自从龙爱上了学画之后,龙的江湖义气像长了翅膀飞走了,龙不想再做只长身体不长脑袋的人了,而且,龙也知道,插队知青几乎成了亡命之徒的代名词,龙所在的县里就有一座劳改农场,每年都会发生劳改犯和插队知青群殴群伤的事件。 小牛打群架被拘传过,在上海犯偷盗被拘留过,头皮上有宽宽的一道疤,见人就炫耀“老子这条疤是光荣疤,你有吗?”小牛和龙在同一个大队。 龙担心,假如小头和小牛是一票货,那么,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小不忍则乱大谋,龙想起铁哥们铜头,铜头也在淮北插队,让铜头去充当福尔摩斯兼义务保镖,想到此,龙推磨的速度加快了,把春折腾的手忙脚乱。 “发神经啊——!”春的口头禅是当年女孩的通用语,发嗲时用,发怒时也可用,所以,龙听了很受用,知道该说的话可以说了。 “小头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不过……。” “不过什么?”春还是很敏感,知道龙想说什么话,所以,抢在前面,“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歪。” 龙被春噎了一句,本来想说的忠告之类的话也知趣地嘎然而止,倒是春还不罢休,甩出一句让龙哭笑不得的话:“你下次再放弃招工,就不要回来了,就跟你的另一伴去结婚吧。” ②朱克家是上海知青,要求到最艰苦的生产队去安家落户,为老乡做了许多好事。他的事迹见报后,成了全国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被突击入党,相继被选为**十大中央候补委员和四届人大代表。最后,成了“四人帮”的牺牲品。 ③阿尔巴尼亚电影《宁死不屈》中的一句台词“墨索里尼总是有理”。 (待续) 第9节偷尝禁果 这次探亲,龙春相聚亲热的时间和机会比上一次少,除了两人之间因口角产生不快互不见面之外,两人各自的插兄插妹相聚也增多了,今天跑这家,明天走那家,见到对方的父母,一律喊爸爸妈妈,这种称呼,这种知青加兄弟加姐妹的友情,在那个心寒情悲的年代,确实起到了雪中送炭的温情和人与人之间的真诚。 大年初四,小马穿了一套地质队工作服到小龙家拜年,带了不少吃的,因为他有工资了,因为他要还小龙的情,其实,小马发第一个月工资后,就寄了5元给小龙,小龙也将他俩种的棉花制成的棉絮寄了一床给小马。龙马二人两杯酒落肚后,话匣子就打开了:“你‘下面那个东西是一样的’找到了没有?”龙开门见山,先找重要的问。 “呵呵,没有,还早。”小马酒红的脸更红了。 龙的问话只有他俩清楚,旁人根本听不懂,所以,是他俩之间的秘密,因为,这里面有一个故事。 邻队一个糟老头,人称“秀才”,一天,也不知哪阵风把他刮来的,冒雨来到小龙和小马住处。小马正巧外出和秧状元下棋,家中就小龙一人。老秀才先跟小龙七拉八扯,突然,叫小龙猜谜语。小龙来到农村尽干粗活,几乎不动脑子,已经成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了,遇到有动脑的事,何乐而不为。 老秀才摇头晃脑,脸露淫色,口述了一首诗,大意是:——世上一物真希奇,两岸双峰谷小溪,洞内有水流滴滴,洞外无路潮兮兮。 听第一遍,小龙就猜到了,但不敢十分肯定,心想,世界上还有这样的谜语,再说,这个老秀才成份不好,不敢叫自己猜淫谜吧。所以,小龙故意装听不懂,叫他再说一遍,老秀才一定说小龙已猜出来了,小龙一定说猜不出来,叫他告诉谜底,老秀才死也不肯说,嘴里却反复念叨:“你肯定知道,你肯定知道。”他越是不肯说,越是证实了小龙的猜测,果然是淫谜。 小马回来后,小龙把这首淫谜叫小马猜,可他无任如何也猜不出来,告诉他谜底,他也想像不出,只是呵呵地傻笑。那晚,他俩就淫谜的话题展开讨论。小马看过春的照片,评价很高,说小龙有噱头,觅到一个美姑娘,将来把她调过来,队里的光蛋会像苍蝇一样叮上来。说他自己就找个农村丫头当老婆算了,丑就丑吧,反正下面那个东西是一样的,只要能生出儿子就可以了。小马不说则已,一说,语出惊人,说完,呵呵地傻笑起来。所以,才有上文旁人听不懂的一问。 “嗨——,今天小春不在,我斗胆问你一句,你俩已经……。”小马停住了说话,故意装出神秘的样子,用眼神表达了后半句。 “没有。”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还没机会。”龙显得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可——能——吧。”小马脸露惋惜的样子,又好像在为龙打抱不平。 几天后,机会来了,那天,春穿了一身过年的新衣,喜气洋洋踏进了龙家,龙把两个弟弟支开,将春按在床上,先是亲嘴,再是动手。 下放半年,春的体型和外表没多大变化,不像同组的几个女孩,胖的像柴油桶,但是,春身上的皮肤因水土不服留下许多暗疤,点缀在洁白的大腿间,显得格外地刺眼。 分别一年之久,熬不住**的相吸和**的相逼,他俩期盼尝试禁果的时机已经水到渠成,偷吃禁果的勇气已经蓄势待发。 “龙,放进去,试试。”春已经被龙的舌尖撩拨的门户洞开,一阵刺热在腹间奔突,春已无法控制自己情感的需求和生理的需要。 龙小心翼翼骑酮压香,龙根配合着上下探泉,龙根反馈给龙脑的信息是四处碰壁。“进不去。”龙贴着春的耳朵怯声怯气。 “再试试看。”春鼓励着龙的同时,脸颊绽放了两朵玫瑰,秀色可餐。 可能是天意吧,他俩没能成为亚当和夏娃,因为,春的一扇门太小,龙进不去,天地合一没成功。 龙不懂性知识,既无人传授,又无法函授,龙开始琢磨,会不会春是石女?假如是的话,那太可惜了。龙的琢磨不敢告诉春,但是,龙必须知道真相,所以,龙建议春去医院检查一下。 第二天,春去了医院,医生的诊断,证实了他俩偷禁未果的原因,春不是石女,而是发育不够成熟。所以,龙展开了想象的翅膀,噢——,春身上的这只桃子还没有熟,还不到采摘的季节,还需要慢慢地养护,自己不应该过早地去采摘。 偷禁未果之后,龙和春之间的滔滔激情变成了涓涓细流,互相不存欲念,却彼此心心相印。一天,春给龙当了一次性知识辅导员。 “嗨——,你知道吗?**前用手指按着这里,精子就不会出来了。”春边说边将自己的手放到龙的会阴处。 龙侧目对着春不怀好意地望了片刻:“谁告诉你的?” “你管是谁,不信,你试一试。” 当晚,龙试了一下,果然见效,见效的同时,龙的心里多了两个问号。 (待续) 第10节心绪难平 光阴荏苒,一晃,两个月过去了,龙又跟第一次探亲那样,为老乡当上了义务采购员。 那几天,龙母忙于四处讨要计划供应票,以满足采购计划和目标。可是,讨到的票不多,因为,差不多家家都有上山下乡的子女,家家都不够用。 龙决定提前回农村,因为,龙担心去晚了,错过招工的机会。 龙离开上海之前与铜头深谈了一次,地点选在工人俱乐部,是为了沾一点仙气,指望鲤鱼跳龙门,早日当上工人,成为无产阶级先锋队中的一员。俱乐部上空响彻着京剧样板戏《海港》马洪亮的唱段“看码头真气派,成吨的钢铁,咱轻轻的一抓就起来”。 铜头个子高龙一头,身围比龙粗一圈,说话瓮声瓮气的,配上寸板头,就像电影里的某个丑星。 “兄弟,你说,什么事?”铜头说话喜欢开门见山。 “没什么大事,帮我看好春,管好小头。”接着,龙将自己的谋划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兄弟,你放心,举手之劳,要是小头拎不清(方言:即不懂人事),妈**,我把他的小头做成大头。” 龙像交代后事一样,交代清了,交代完了,心绪也跟着塌实了,拽着铜头去俱乐部对面一家饮食店吃锅贴,冬在这家饮食店当收款员,多给了二两。龙带春来过一次,就一次,春再也不愿来了,因为,锅贴里的烫油水像小孩玩的水枪,嗖一下从邻桌飞到她的脸上,将一件新做的白的确良衬衫染成了花衬衫。龙将这个笑料对铜头一爆,铜头哈哈大笑,将醋吸入气管,突然,一个喷嚏,龙成了大花脸。 龙启程的日子选在龙父去湖州的航次,如此,可以节省自己乘车的费用,那天,春送龙到码头,临开船前,春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棕黑白三色条格的手帕和一双白底墨绿色花纹的尼龙袜子递到龙的手中,并流下了惜别的泪水。 在此之前,春留给龙的都是笑得阳光,春天的明媚,这次留给龙的是哭得阴霾,冬天的凛冽。龙牵住春的手,想拥抱,想亲吻,但是,龙不得不竭力克制,因为,周边有船员在欣赏这一幕,所以,龙很伤感,龙的安慰是那样的苍白,那样的无力,那样的无助。龙答应争取早日招工,早日实现有情人终成眷属。 汽笛鸣响的一刻,龙抽身欲离的一刻,春发疯般的扑向龙,两片嘴唇贴到了一起。春与龙的第一次离别是一年半前的飞车告别,留给春的是深深的遗憾,这次离别是贴身泪别,留下的更是深深的惆怅,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相见时难别亦难,龙站在船尾举起与伟人一般的挥手,直到视线中的春融化成雨点,直到雨点淋湿了滚烫的心,龙的视线还久久不愿收回。耳旁螺旋桨发出的击水声,勾起了龙对往事的回忆。 8年前,龙家弟兄几个都想跟随父亲的轮船去湖州游玩,龙母说谁表现好谁去,一次只能去一人,这个机会让龙捷足先登了。 船是晚上起航的,起锚声,解缆抛缆声,船长的指挥声,水手吆喝声,汽笛鸣叫声,螺旋桨击水声,再加上码头上喇叭里的调度声,7种声响混合成一首即雄壮又杂乱的超舞台交响乐, 船启航后,交响乐更雄壮,更激荡,引擎发出的轰鸣声远远超过启航前的混合声,分贝几乎达到200,龙感觉心脏快要被声浪从震破的胸腔里蹦出来了,耳膜发出“吱吱”的声响。船员的床像一口棺材,龙担心,会不会闷死在里面。正在疑惑,龙父拉开床门,将靠甲板的两扇小窗拉开,窗一开,一股带有水汽的凉风直扑周身,同时,传来一阵“哗哗”得流水声,这一晚龙是在水的梦乡中度过的。 龙醒来后,船已行驶在两岸一望无际在平原之间。早饭过后,龙开始了解这个铁家伙。船分前后两舱,两舱之间的甲板上堆满了烧煤。龙父说这是淮南煤,质量好,火旺,回程用长兴煤,火不旺。船顶部一只大烟囱冒着滚滚浓烟,遇到桥洞时,需把烟囱降平,轮船后面拖挂着几十条望不到尽头的驳船,声势浩大,就像一列长长的水上火车。 夏季,机舱内的温度达到五十五度以上,所以,船员都不穿衣裤,一丝不挂,因为,整船都是男人的世界。沿途,时有交汇的河汊以及一望无边的太湖。渐到湖州,桥越多,河岸两边是商铺和住家,许多村妇跪在河岸边的石条上捶衣和洗菜,好一派江南水乡风光。 到了湖州已是第二天傍晚。龙第一次听到布谷鸟叫,“布谷——布谷——”,音域辽阔,几里外都能听到。龙第一次见到山,就产生了登山的**,看看不远,弃船登岸。走了约一个小时,停下,不敢走了,看看太阳就要落山,离山还远的很,赶紧往回走。嗨,真是看山跑断马腿。 在船上大便确实让龙哭笑不得,无地自容。船上没有便桶,大白天出恭,手抓船舷蹬下身,屎尿直接排人河中,龙第一次出恭时,龙父担心龙的安全,谆谆教导“手抓紧,手抓紧”,可是,龙在东张西望,担心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看见光亮亮的小屁股。两船相遇交汇,出恭的船员无动于衷,照排不误,如此镜头,堪为天下奇观。 此行,龙不再担心难堪的出恭了,因为,船上安置了便桶,之前,有人掉入河中被螺旋桨打成肉酱,出了好几起人命,交通部才下令每条轮船必须安置便桶,这才避免了悲剧的再次发生。 那一晚,龙在水乡的梦中闻不到水气的清香,闻到的却是浓浓的柴油味,原来,这艘船已不烧煤了,改成柴油机了。龙进入了沉思,船的动力系统可以改,与春的离别方式也可以变,自己的命运何时能改变呐? (待续) 第11节思绪万千 送别恋人,爱人,心上人,春的心空了,情却了,春的泪水抛洒黄浦江,思绪却随着龙的身影追波逐浪。 也不知从哪一刻起,龙闯进了自己情怀一角,开始是朦胧的,而后渐渐占据了心的一隅,然后,又有了心弦的欢乐颂,只要有龙的身影出现,自己会情不自禁地心颤脸红,而且,故意笑声浪浪,语声尖尖,难道,这就是小说中描写的情窦初开吗?春开始暗恋起龙。 少女初恋心扉的第一次叩击叫情窦初开,少女对异性产生第一次好感的气场是上帝安排的,家中的石磨恰似上帝之手,将龙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每当过年,龙都要来自己家借石磨推碾做汤圆的水磨粉,随着年龄的增长,龙的身影由最初的模糊渐渐变得清晰高大起来,这个小帅哥高自己一届,小学时当过升旗手和领操员,又是中队长,年年是三好学生,后来又考进当地最好的重点中学,所以,龙成了母亲口中的念叨客。 “你看人家小龙,读书聪明,做人懂道理,长大后肯定有出息,你有小龙一半的本事,我就开心死了。” 春母的说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每次都会遭到春的反唇相讥,但是,这一次现身说法,让春觉得很滋润,很温馨,而且,春开始盼望过年,盼望除夕的到来,春的心像花瓣向龙展开,春的情像十五的潮夕向龙涌动。 一年四季;每到周日或者寒暑假;龙的身影必定会滞留在公共给水站,担水洗衣洗菜,放水洗鞋洗床单,春也故意在这个时段出现在龙的身边。龙挽起衣袖的胳膊是那么健壮,那么白皙,龙挽起裤管小腿上的汗毛是那么浓密,龙身上的体味是那么不可思议,有檀香的浓烈,有茉莉的清香,有一种道不明说不清的诱惑;如此才貌双全的帅小伙,哪个姑娘不爱,哪个姑娘不追。 春渴望与龙搭话,可是,少女的矜持封着了她的声喉,窒息了她的胸腔,攥扼了她的心房,思情的泪水濡湿了枕巾,春感觉自己一定得了相思病。怎么办?跟母亲说,不死找死,跟同学讲,不死万死,爱情的煎熬让春消瘦了。 一天黄昏,老天爷做红娘,抛出了一根红线,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雨将龙的堂妹滞留在春家的屋檐下。 “嗨——!大妹,快到我家来躲雨。”春一边喊一边用手招呼。 大妹进屋,见春手中拿着一本书,惊讶的不得了:“耶——,现在不上课了,读书无用论你知道吗?你倒还有心思看书?真用功!” “哪里呀!我在看小说。” “小说?小说是什么书?”大妹还是第一次听说,像猴子见到了水中的月亮。 “很好看的,里面有讲爱情的。” “吆——,难为情死了,女孩不能看的。” “我们班的女生都在看,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是吗?那我也可以看啰?你借一本给我。” “我还没看完,等我看完了借你。” 几天后,春拿着看完的书,第一次去龙的堂妹家,经过龙家的厨房,见到龙的背影,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从大妹家出来时,龙不在了。直到有一天,大妹不在家,春才有机会对着龙的背脊发出了压抑已久的第一句话:“嗨——,大妹去了哪里?”那天,春手中的小说是《三家巷》。 春的思绪还在跳跃,初恋是甜蜜的,是温馨的,是可口的,家庭得不到的亲情,在初恋中得到了补偿,得到了满足。自从双方家长允诺后,初恋上升到爱情,成了龙的未婚妻,照理是幸福的,充实的,圆满的,可是,事实和现实为什么不尽如人意,这种聚少离多的爱情,光靠书信能长久维持吗?书上说,只要两情相依,岂在朝朝暮暮。然而,爱情是要靠感情来维系的,感情是要靠时间和接触来培养的,如今,自己和龙的感情即无时间的保证,也没有接触的空间。而且,猴年马月才能结婚,即使自己能等待,能守候,龙能保证和自己一样吗? 春的思绪还在翻滚,小头的纠缠和骚扰,龙是怎样处理的,也不跟自己说明白,自己一个弱女子,在远离父母,远离爱人的情况下,既要接受异性的帮助,又要拒绝异性的好感,大家都是同学,难啊!难道,非要撕破脸皮拒人于千里之外吗?难道不可以有正常的男女友情吗? 春的思绪还在万千,不知? 情离情聚 第 3 部分阅读 寻。∧训溃且浩屏称ぞ苋擞谇Ю镏饴穑磕训啦豢梢杂姓5哪信亚槁穑?br /> 春的思绪还在万千,不知道龙是怎么想的,别人是挖空心思,打破脑袋争招工,他倒好,风格高,讲义气,将名额让出来给别人,真是个大傻冒。想到这里,春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在背后骂未婚夫有点造次,有点大不敬,想想,还是觉得该骂,俗话说打是爱骂是亲么。突然,春的脸不由自主的臊了起来,难道,自己已经是龙的妻子啦?!只有夫妻之间才能用这句话呀!不对呀!那天,我俩如果成了天地之合,不就是夫妻了吗?!龙啊!你这条愚龙,你这条蠢龙,我心甘情愿把我的身体给你,只要你把龙的身体犁开了,我不就成了你的妻子了吗?!噢——,不对,你是伟龙,是大龙,万一那天我真的成了你的妻子,怀上了你的龙种,未婚先孕,会被世人唾弃,被世俗淹没,会被钉在耻辱桩上的,想到这里,春突然有点后怕,有点恐惧。 春想的脑袋发胀,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个黄花闺女,妙龄女郎,被情折磨的身心不安,寝居难安,真是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重返淮北的日子定好了,春母把行李袋塞的鼓鼓囊囊的,已经塞不进了,还在塞,塞进去的是一份情,一份爱,尽管是春寒料峭的初春,春母的额头上还是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春在一旁不耐烦的嚷嚷:“好了,好了,不要装了,我拿不动。” “现在不要,到时样样都要,一回要寄这样,一回要寄那样,一年要跑十七八趟邮局,就连手纸一项,每年要给你寄去多少,你自己说说看。” “哎哟——,妈——,难听死了。”春想到例假用掉大量手纸,立马堵住母亲的嘴。 “好了,好了,不说了,过两年就要和小龙睡在一起了,还难为情,你怕难为情,就不要谈恋爱,就不要结婚。”春母哪壶不开提哪壶,让春又喜又恼。 呜——,一列载满知青的火车启动了,车厢里的广播喇叭反复播放着《大海航行靠舵手》和**语录歌曲,春和同伴买的是坐票,正在嘻嘻哈哈聊天,车厢过道挤满了站票的乘客,铜头也在其中,他在忠实地履行着福尔摩斯兼保镖的职责,侦查下来,一切正常,才放心地挤返回隔壁车厢,找自己的座位去了。 火车在广袤的大地继续向北飞驰,车轮碾压铁轨发出的悾悾声,让人昏昏欲睡,春离龙越来越远,但是,心却越来越近。离上海之前,春给龙写了封信,绵绵情语,丝丝爱言,信的结尾空白处,还添加了一段话——想我时,对着我的照片说说话,我能听到。 春比龙晚去农村两个月。 (待续) 第12节护花使者 春回大地,万物苏醒,农村的春天比城市来得早,来的快,麦田一片油绿,柳枝随风荡漾,农业学大寨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生产队响应中央五七工作会议精神,建立“铁姑娘知青战斗队”,金是战斗队队长,又是春的蜜友,战斗队的誓言是“一颗红心干革命,双肩挑出新世界”。不久,公社将她们树为标兵,全公社的知青分期分批到春的知青小组参观学习取经,金还被推荐去大寨参观学习。 铜头借参观学习的机会,深入插兄插妹,旁敲侧击,明查暗访,有人向他透露,小头借帮忙挑水的机会,三天两头围着春转,还动手动脚,打情骂俏。 一天,铜头找了个借口,将小头狠狠修理了一下,临走,扔下一句话:“妈**,你如果再去找美女的麻烦,当心老子把你下面的小头腌了,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小头读中学时已暗恋春,三秋劳动时,为了接近春,故意套近乎,见春在洗衣服,就凑上去:“小美女,帮龙洗一下松紧鞋。” “谁帮你洗?!有毛病,我自己还想找人帮忙洗呐。” “那——,我帮你洗。”小头顺水推舟,不假思索。 “谁要你洗?!有毛病。” 小头自讨没趣,但是,心不死,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写了封情书,信封上写“内详”两字。 这封信没到春的手上,班主任却找上了门,了解写信的人是谁?春委屈的辩白加发誓,还自己一个清白,同时,春也想知道写信人是谁?如果是他,看你银还神气不神气? 这个“他”就是铜头。在一次学校足球比赛中,女同学为本班的男生当拉拉队,黑炭发了一个过顶脚球,守门员跳起没接住,铜头一个狮子甩头,球应声入网。银激动的鼓掌高声呐喊:“铜——头——,”接下去的半句是低八度,“Iloveyou!” 春坐在银的旁边,被银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叫了一句:“铜——头——,Iloveyou;too!”后半句也是低八度。 银别过脸,朝春瞪了一眼:“不要脸,飙什么情,人家又不喜欢你。” “你才不要脸,单相思,变态。”春反唇相讥。 两个女孩从对骂发展到互扯头发,从此,她俩就成了死对头。 所以,当一封“内详”的信落到银的手上时,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是铜头写给春的,打开来一看,不是,悬着的一颗心落地的同时,一个报复邪念蹦了出来,这封匿名情书就成了一封一箭双雕的举报信,在整个学农基地闹得沸沸扬扬。 小头的单相思计划落空后,虽然心存芥蒂,但是,还不死心,知道春报名去淮北,他也去了同一个地方,寄希望在广阔的天地,通过劳动来培养感情,听银说过,这叫日久生情。 日久确实能生情,小头被铜头教训后,小头的身影一度在春的视线中消失了,所以,春感觉生活中好像缺了点什么,就好像一盘鱼香肉丝,厨师忘了放糖,只酸不甜,只辣无味。 银死之前,铜头不常去春的知青点,因为,铜头怕见银,因为,铜头被银缠怕了,银买烟给铜头,帮铜头洗衣服,铜头即领情,也不领情,因为,银是有附加条件的,银不允许铜头和其他女知情说话,更不许和春说话。 银死之后,铜头的禁令解除了,充当福尔摩斯兼保镖的任务才能得以实现,所以,铜头去春的知青点比以往多了,也勤了。 春对铜头并无好感,在学校与银的一场争斗,充其量是女孩之间嫉妒性的无名发泄,春觉得铜头除了会踢足球,别无能事,现在加上了拳头,十足一介武夫。而且,小头的事管他屁事,要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既然你打跑了小头,你就要负责到底,我们的吃用水你来挑,我们的吃饭米你去碾。 一天,春幸灾乐祸地问铜头:“喂!你的那个‘爱’死了,你的魂也丟了吧, 你找小头出气干啥?” “为了你呀!” “神经病,有毛病,和我有什么相干。”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铜头发觉,龙拜托自己的事没对春讲,就来了劲:“我是受人之托。”铜头有些沾沾自喜,而且,有点表功的意味。 “受人之托?受谁的托?”春觉得铜头话中有话,追问道。 “不告诉你。”铜头卖起了关子。 “不告诉,我也知道。”春来了个激将法。 “那——,你说是谁?”铜头沉不住气了。 “我也不告诉你。”春又来了个引蛇出洞。而且,故意装出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 “噢——,我知道,是龙告诉你的。”铜头否定了自己刚才的判断,将谜底说了出来,还恍然大悟的样子。 虽然,从铜头的嘴里套出了谜底,春还是不肯罢休:“好啊!你和龙一起狼狈为奸,瞒着我合起来骗我,你们这两个臭男人,一搭一档,我要写信去,看龙怎么交代。” “啊——?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铜头又一次否定了自己刚才的判断,觉得自己被龙耍了,同时,又觉得春也被龙耍了,所以,惺惺相惜,“对,是要写信去骂他,也替我骂他几句。” “你不过是条狗,有狗骂主人的吗?”春的气还没消,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是龙的替身,在自己毫无觉察的情况下,洗澡被人偷看了。春想起来要报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写信,也不回信,看你龙怎么办?! (待续) 第13节招工喜讯 铜头是龙的球友和摔跤友,龙当小学足球队长时,班里来了个留级生,身高马大,安排他踢中后卫,这人就是铜头。到了中学,虽然两人不在一个学校,由于爱好相同,又学起了摔跤,铜头有力无窍,几乎成了龙的陪练替身,一个大背包,铜头的右臂脱臼,好在铜头的奶奶会点中医骨科,妙手回春,铜头又可以继续当靶子了。所以,铜头像个跟屁虫,天天队长师傅的挂在嘴上,对龙言听计从,叫他往东,不敢往西。在中学,铜头又留了一级,留到了春的班上。所以,从小学到中学,铜头读了11年,比抗战的年份还要长。 一天,铜头收到龙的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短,首先是感谢铜头为朋友两肋插刀,再是告诉一个好消息,自己马上就要招工上调了,最后的内容才是主要的,埋怨春很长时间没回信,叫铜头转告春,自己期盼回信。 同一天,另一封信也到了春的手里,信的内容如下: 亲爱的春,我的心: 久不见来信,甚念。今去信,告诉一个特大好消息,这次招工,全大队才一个名额,书记承诺了自己的诺言,把这个名额给了我,据说,这次招工是铁路列车员,看来,我的命运不错,看来,好人有好报,不知你处有没有招工,希望你继续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和我一样,争取早日上调, 详情后告,盼复! 致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敬礼! 你的龙 年月日 在同一时期,龙母也收到了喜报,而且,龙没有将“上调”误写成“上吊”,让龙母更高兴的是,铁路列车员好,说不定龙的火车将来去乌鲁木齐,姐弟俩有见面的机会,还说不定,龙的火车跑上海,跑淮北,假如跑广东,龙的哥哥在那里当兵,他们兄弟俩也能见面了。总之,龙母的心像电影《白毛女》中的喜儿,盼到了天亮,龙母开始筹划买多少斤糖,发哪些人,怎么发。 龙母还将喜讯在第一时间告诉了春母,春母高兴的合不拢嘴,开始无边无际地夸龙:“亲家母”,春母的称呼突然升级,“你真有福气,养了个好儿子,不是我瞎讲,小龙将来肯定有出息,肯定能当个一官半职,你等着享福吧。” “哎呀,亲家母,你知道的,龙家祖祖辈辈没有当官的,能当个工人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瞎讲,听我公婆说,龙的祖上是大人家,是个盐商,县太爷还巴结不上呐。” “唉,你不知道,龙在农村吃了多少苦,我问他,他不肯说,怕我伤心,连奖状都不愿意拿回家。” “为啥?” “老二在新疆寄回家的奖状,我每次看了都要出眼泪,这是用拆身体换来的,阿龙是个懂事的孩子。” “好了,好了,亲家母,不要难过了,老古话说的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家小春这个孩子,就是不能吃苦,不过,有了小龙,我也放心了。” “是呀!一个女婿等于半个儿子,假如龙愿意,让他做上门女婿,就是一个儿子了。” “哎哟——,亲家母,这再好不过了,求之不得,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龙确实吃了不少苦,但是,龙从不在母亲面前提起。 下放第二年的初春,春寒料峭,龙上身穿棉袄,下面打赤脚,在冰冷的水田里挑塘泥,塘泥里面有许多三个尖刺的干枯野菱,水泡不烂,漂在水面上,风一刮,全部滞留在田埂上。龙的肩上压着七八十斤重的担子,一脚踩在野菱上,一阵刺痛直钻心窝,身体会不由自住得急速下蹲,搬起脚底一看,一只漆黑的,张牙舞爪的野菱钉在脚底,深深地扎进肉里,要用力才能拔出来。 收工回家的路上,脚底不敢着地,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挑刺,一挑就是十几根。白天还能看的清,到了晚上,必须把煤油灯旋到最亮,脚底紧靠煤油灯罩,才能看清楚。这项农活一干就是半个月,如此炼狱般的农活,龙从娘胎里生出来没有领教过的,也是龙母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接下来,到了令老乡既喜又害怕的“双抢”。④喜的是,可以结束青黄不接,有饭吃了,害怕的是,七月流火,要晒脱一层皮。队长派小龙小马晒稻草。按理说,这是一项轻松活,照顾活,是给年纪大的人干的。可是,龙却挺不住了,不是体力上的挺不住,而是昏厥上的挺不住。 每到午后,天空不见一丝云彩,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儿,整个沙堡被灼热的阳光灸烤得热浪滚滚,耀眼的毒阳,使人的眼睛无法睁开,潮湿的稻草又蒸腾起团团热气,人在稻草堆之间穿梭,就像蒸笼里的老鼠,想逃逃不掉,想躲又躲不开。在那一刻,龙感觉神志有点模糊,加上严重的脱水,感觉像休克一样,已经到了中暑的边缘。 那次“双抢”,队长的老婆中暑了,要不是被人及早发现,队长老婆就会变成木乃伊了。 ④“双抢”——即抢收抢种,必须在立秋节气之前,将早稻收割完毕,再将晚稻秧插完,因为,立秋节气之后插的秧是不积谷的。 (待续) 第14节荒诞不经 龙的招工喜讯,像春风吹遍大地,老乡都到龙的住处贺喜,尤其是小懒,副队长的大儿子,自从小马招工走后,他就与龙合睡一床,像小哥俩一样,由于农村生活单调,枯燥,小懒时不时讲一些黄段子与龙取乐。 一个小媳妇坐船过河,同船有一个和尚和一个撑船的秃头。和尚不正经,念了一首以“头”字结尾的歪诗。秃头更不正经,也编了一首以“头”字结尾的淫诗。这个小媳妇不想被他俩占便宜,也不示弱,也回了他俩一首带“头”字的诗,“手拿几巴头,戳到**里头,进去和尚头,出来秃子头”。 有一个笑料更黄,故事的名称叫《一家都是猪》。女儿告诉父亲,说弟弟要入她的屁眼。父亲说,干吗要入屁眼,**眼就在旁边。女孩哭着去找他的舅舅评理。舅舅说,不要说了,快回去,再说,龙的几巴要硬起来了。 讲黄段子时,小懒的下身跟着硬邦邦的,不等讲完,就急忙跳下床,跑向墙角的便桶去自慰,回到床上,龙催他讲下半段,小懒屁也不放一个,便呼呼入睡了。 小懒睡着了,龙却睡不着,龙在想,小马走了,可以去找“下面是一样的”农村姑娘了,自己却不能找,因为,自己有了春,可是,农村姑娘才不管你有没有春,她们喜欢你,照样会流露,照样会表白。 龙记得,刚到农村第一天吃派饭,小懒的大妹——大丫头,挪到饭桌边,冷不丁夹起一块肉放进龙的碗里,然后,羞红着脸夺路而逃。刚开始,龙以为是客套,没在意,到后来,只要每次在她家吃饭,大丫头都会如法炮制,而且,这种待遇只给龙,不给小马。 对小马感兴趣的是小懒得二妹——小丫头,一天,小马在水塘边洗澡换内裤,吸引了小丫头的目光,盯着小马的下身直勾勾的看,恰巧,龙去淘米洗菜,小丫头见到龙,拔腿就跑。 “咦——,你怎么当着小丫头的面换裤子?”龙质怪道。 “有啥啦,人家是小姑娘。”小马呵呵傻笑道。 “你这叫引诱,懂吗?” 如果说小马对小丫头的引诱是无意的,那么,另一次引诱是被“逼”出来的。 刚到农村不久,龙和小马去镇上玩,路过小懒家门口,队里有个从江北讨饭过来,嫁给本村的一个年轻媳妇,正在小懒家串门,江北媳妇叫停他俩,让他俩给她带样东西回来,而且,还忍不住发出嗤嗤的笑声。这样东西的名称是三个字的,很绕口,很难记,于是,他俩一路走,一路反复念诵这三个字。 开始还能记住,在街上三个圈子一兜,全然把那三个字忘得精光。心想,糟糕,第一次为老乡办件小事就吹了,都没面子,真是“托人托了王(忘)伯伯”。龙的想像力比较丰富,推测这三个字肯定是女人用品,而且,没给他俩钱,估计价钱不会高。然后,再回忆这三个字,好像有一个“带”字的,小马说:“对对,我也记得有一个‘带’字。” 于是,走进供销社,营业员是个女的,他俩说明来意,这位营业员很热情,服务很周到,想像力也和龙一样,很丰富,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下一条散装的月经带。龙一见这件粉红色的东西,腾一下脸涨得通红。首先,龙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个江北媳妇太开放了,如此**的东西怎么可以叫我们男知青来买,第二个反应是,营业员会不会搞错,是不是故意叫我们难堪。正当他俩在发急,发窘,发懵的时候,营业员也面露羞色地开导他俩:“反正女人总要用这个东西的,买错了也没关系。” 回生产队的一路上,龙的心还是忐忑不安,还是七上八下,还是犹豫不决。是给,还是不给,就像古代欧洲一位哲学家说得一句话“是生存还是死亡”,真叫他俩进退两难。来时一路上在背那三个字,回时一路上还在念这三个字,像念“三字经”一样,苦不堪言。 最后,他俩决定,她不来要,不给她,她来要,只能给她。没想到,江北媳妇是如此的执着,如此的认真,如此的欣欣然。一见他俩就迫不及待地追问:“买到了没有?” 还是那三个绕口的字,只好给她。当她一见这粉红色的东西,她的脸却成了紫红色,马上把“三个字”——月经带揣进口袋里,马上吱吱唔唔地解释:“你们……这两个小死鬼哎……我叫你俩买‘满街爬’,其实……是小狗,就是你俩呗。” 这个江北媳妇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从此,她再也不敢跟他俩乱开玩笑了。但是,邻村的一个男知青却和本村的奶奶们开了一个国际玩笑。在田头拔稻秧时,由于嘴损,被本队奶奶们摁在水田里,扒下内裤。从此,他再也不敢和奶奶们多嘴,顶嘴,犟嘴。 (待续) 第15节当头一棒 在中国农村,凡是种双季稻的地方,都有“双抢”。而且,“双抢”恰好又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小暑和大暑。所以,“天大热,人大干”这句口号,就是“双抢”的最好注脚。而且,“双抢”时,正好是青黄不接最难熬的时段,为此,生产队再一次开仓发放救济粮,让社员们能吃饱饭,有力气干活。生产队组织奶奶们大烧绿豆汤,挑到田头慰劳出工干活的人,免费不收钱。同时,一切与“双抢”不相干的会议、婚嫁、私事、参观活动全部停止。凡是逃避“双抢”的人,被视作战场上的逃兵,党员开除党籍,干部撤职,群众扣除口粮,成分不好的要罪加一等。对知青没有具体的处罚措施,但是,看一个知青“接受再教育”过关不过关,“双抢”是最好的试金石,是最好的衡量标准。 龙在连续两年的“双抢”中表现积极,贫下中农看在眼里,大队干部也记在心上,尽管龙已有了女朋友,这并不影响龙的招工和前途,“双抢”后不久,大队会计送来一张招工表,叫龙填好后交给他。当时,龙在心里暗暗地连呼几声“**万岁”! 招工表连夜填好交给大队会计后,又连夜写信,将喜讯告诉家人和春,让他们尽快和自己一起分享喜悦,龙还特别注意信的措词,肯定没将“上调”误写成“上吊”之后,才放心地将信塞进信封,贴上最好看的邮票,好像是《祖国山河一片红》吧,还是春寄给龙的。 给春写信的时候,龙的情绪有点茫然,明明铜头已摆平了小头,春应该高兴,应该欢呼,却为何连续一个多月不见她的回信。龙在想,可能淮北也在“双抢”吧,所以,没时间写,也有可能在忙招工,所以,等确定消息再告诉自己吧,反之,龙绝对没想到是春故意不回信这一茬。 招工表交上去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龙正在整理过冬的衣物,哪些不要的,就让它进历史博物馆,哪些可以留给小懒做纪念的,把它整理出来,再算一算工分有多少,尤其重要的是,春的情书一定要收藏好,还时不时的对着春的相片空吻,嘴里还哼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突然,大队会计进门通知龙,叫龙第二天上午到大队书记家去一趟。龙想,肯定叫自己去拿报到通知,自己得抓紧整理。会计透露说,这次是铁路部门招工,待遇很好,由于名额少,分不匀,个别大队的知青都在吵。会计还说,上次龙让小马先走,大队干部都说龙了不起,思想觉悟不比党员低,一般人很难做到。 第二天上午,龙脚步轻快地赶到书记家,进到堂屋一看,咦,满满一屋子人,整个大队的知青都已在场,他们见龙到来,也不跟龙打招呼,神情都怪怪的,还是书记先说话:“小龙,今天叫你来,想听听你对这次招工的看法,另外,你也听听他们几个的看法。” 当时,龙意识到问题有点严重,他们几个在和自己争招工名额,所以,书记才叫自己来。龙定了定神,开口道:“上次我让给小马走,大家都知道的,要不然,我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而且,书记答应,再有招工名额,首先考虑的是我。。。。。。” 没等龙把话说完,小鱼先打头炮:“两次名额都给了一个队,不合理,你不走,只能算你自己倒霉。” “对,小虎劳动表现不比小龙差,我认为,这个名额应该给小虎。”小猴也愤愤不平地说。 “我走谁走都一样,关键是要分得合理。”小虎体格强壮,声音却不强壮,好像还要说什么,却不便说似的。 小泥鳅始终一言不发。 当时,龙真有点舌战群儒的味道。平时,你好我好大家好,到了利益关头,爹娘老子都不认。尤其是小鱼和小虎,前者,和自己一起开过知青代表大会;后者,一起结伴同行回农村,平时还经常往来,今天,竟然会撕下脸皮。龙的大脑在飞速旋转,自己不能再讲风格了,发出去的信已收不回来了,这次招工一定要走,无论如何要走,不管他们的理由多充分,龙抱定一个宗旨,要维护书记的威信,要拿书记做挡箭牌,龙强调说:“书记已经答应我走了,表格也填好了,再换人,就是出尔反尔,以后,叫书记怎么做事。”说完,龙瞄了一眼书记,见他笑眯眯的在点头,再看其他几个,像霜打的茄子——焉了。 “好了,就这样吧,这次还是小龙走,我还是那句话,早走晚走,你们都要走。” 书记这句话一说完,龙重重地吐了口气,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和书记打了个招呼,先离开了书记家。 可是,龙高兴的太早了,太幼稚了,太天真了,明枪好挡,暗箭难防。 十天过去了,没动静,半个月过去了,还是没动静,龙的招工如石沉大海。去问书记,书记说不清楚,叫龙直接去县招工办问问。 第二天,龙心急火燎直奔县城,半路上,恰巧遇到了公社管知青的“五七”苗干事,龙问了招工事情,苗干事说龙的招工已没有希望了,说上面有新的文件,父母单位清理阶级队伍没搞好的,暂不招工。 当时,龙好像被当头挨了一闷棍,半天说不出话来。苗干事劝龙想开点,年纪还轻,还说龙的大队这次招工反响比较大,所以,这个名额就给了其它大队了。但龙总觉得事情有点蹊跷,究竟是自己父亲单位的问题,还是大队的问题。再说,父母单位清理阶级队伍十年搞不好,就十年不能招工了?再说,知青招工与父母单位的运动有什么关系哪?再说,苗干事怎么会知道自己大队招工纠葛的事哪? 回到家,龙的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坐在饭桌边,心里老在念叨:“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家里?怎么办?要不要告诉春?不告诉,他们要着急,告诉了,他们更着急,担心自己想不开,和大伯家的大儿子一样,变神经病。” 思前想后,反复琢磨,犹豫再三,觉得,还是要告诉家里,让父亲知道,由于他们单位的运动,影响了自己的招工,自己的前途。同时,龙也想证实一下苗干事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待续) 第16节欲哭无泪 月牙低垂屋檐,银河萃璨天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劳作一天的村民已酣然入睡,夜静的出奇。 龙提起笔,感觉很沉重,这封信该怎么写,是开门见山的写,还是迂回曲折的写;是详写,还是略写;是理智的写,还是感性的写。写了撕,撕了写。大半夜过去了,小懒在外赌博也回来睡觉了,鸡也叫过头遍了,信还趴在桌子上。龙问小懒要了支烟,觉得特别香,特别醇。 半包烟吸完后,天也亮了,才将3封信啃完,才觉得嘴苦得难受,才觉得大脑昏昏沉沉,肌肠漉漉。但是,龙不想生火煮饭,更不想动,龙还在想父亲单位的运动;还在想下一次招工起码要等上2年;还在想,万一父亲单位的运动搞不结束,即使2年后有招工也轮到自己,还是走不掉;还在想,自己的命运之神在哪里,为什么不出来明示一下,否则,上次招工走了,就可以躲过这一劫。该死的清理阶级队伍,该死的文化大革命运动,该死的。。。。。。。 龙还在想,该怎么向春交代,已经报了喜,她也回信贺了喜,事情竟变成这样,她会相信吗?会怀疑自己在吹牛吗?龙还在想,家人肯定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左邻右舍都已经知道,等着吃喜糖,自己却放了一只白鸽(方言:即吹牛),他们会怎么想哪?龙还在想;铜头够朋友;够义气;帮自己摆平了小头;而自己却要抽身离春;他能答应吗?他以后还会继续担当福尔摩斯兼保镖的职责吗? 几天后,老乡都说龙瘦了,不爱说话了,变了个人样了。 这次招工落空,是龙的人生受到的最大一次打击,要不是靠坚强的意志支撑,龙肯定会和自己大伯家的大儿子一样。因为,龙的祖母一系有这方面的家族史,龙的大姑妈得过这种病,大伯家的大儿子在读大学时,曾经一度神经错乱过。龙看过他洗脸,竟然会反反复复洗半个小时。得病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想要一把小提琴,他的父亲不同意,受了刺激。所以,那个阶段,龙的脑海里会同时出现两个声音,一个声音说:“怎么办?”另一个声音说:“不要去想,再想,大伯家的大儿子在向你招手了。” 时间是治疗伤痛最好的良药,龙很佩服说这句话的先人。一个月后,龙从梦魇里慢慢逃离出来,龙的灵魂慢慢从游离中附入肌体,龙的笑靥慢慢爬上脸颊,龙的声带慢慢开始舒缓。 不久;公社召开知青会议,宣布招工停止3年,要向朱克家学习,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 3年不招工,对龙来说,就像寒冬腊月里吃了块冰坨,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心想,原来估计2年后招工能轮到自己,这样一来,加上3年,合起来就是5年。5年后,自己27岁了,从19岁到27岁,整整8年。我的天哪!这不就像八年抗战么?!看来,自己的整个青春就要窝在这广阔天地里了。 3年来的接受再教育,除了种田还是种田,早观日头东升,晚瞧夕阳落山,晨晖和落暮,耗尽了自己的青春,霉蛀了自己的身心,磨退了自己的激情,侵袭了自己的肌体。问苍茫大地,自己的前途在哪里?自己的命运之神在哪里?从那次会议后,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恐惧,什么叫万念俱灰,什么叫无望和绝望。 龙后悔上次的高风亮节,一步错步步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龙不想再当农民想当工人,龙去了大队砖瓦厂,当了一个拿工分的工人。 从砖瓦厂回生产队要经过一片藕塘,看见荷叶,龙就会想起王冕,看到水塘里的小虾,就会想起齐白石,突然,龙灵光闪显,与其苦等招工,倒不如另辟溪径,走一条曲线救“国”的路,凭自己的美术基础,打开一条通向罗马的光明大道。 龙将自己的灵光闪显告诉家里,已退伍的哥哥立马寄去了龙开出的书单和绘画材料。而且,龙在一年前已经和县文化馆的美术老师挂上了钩,由于只想着招工,所以,没将这条线拉长,拉直。那还是龙出席上山下乡知青代表大会时的一幕。 会议结束时放假半天,龙到街上去溜达了一圈。路过县文化馆,欣赏了橱窗里的书画展,觉得书法写得很好,有行书,草书,也有正楷。而美术作品较一般,大多是水彩工笔画和几幅风景国画。参赛作品来自各个单位。 其中,有一幅人物素描是一个上海知青画的,和自己同姓,下放在城北公社。心想,城北公社就在县城旁边,信息灵通,那像自己的公社,离县城这么远,就算自己有这个水平参加,也捞不上这个机会。于是,龙在文化馆大门前踯躅了很久,徘徊了许久。最后,鼓起勇气,进到办公室。 接待龙的是一个年龄三十出头的男同志,馆里的人称他孙老师,当他知道龙是上海知青后,很高兴,很热情。龙自我介绍,说自己很喜欢美术,在上海经常画素描,问可不可以参加馆里的书画展。孙老师一口答应,还说,当地人懂美术的不多,上海知青来了,可以为本县的美术事业添砖加瓦,并关照龙尽快将作品拿给他看。 出了文化馆,龙好像看到天边升起了一抹绚丽的彩霞,预感到自己的插队生涯可能会出现一丝生机,一缕阳光,一片光彩。 (待续) 第17节冰释前嫌 18。冰释前嫌 春收到龙的招工信,一扫原来的怨气,立刻告诉了金:“哎——,我家龙招工了,明年,我们也可以招工了,噢——!**万岁!”春一激动,和她的妈称龙母“亲家母”一样,也将龙的称呼提升了一档。 同组的女友纷纷向春表示祝贺,纷纷向她讨糖吃,连铜头也来凑热闹。 “喂,小春女,”铜头将小美女改称小春女是有道理的,认为小美女是小头起的雅号,带有戏谑和调戏的味道,自己是龙的铁哥们,理应维护春的名誉,“龙弟鲤鱼跳龙门啦,愚哥也想沾沾光,弟妹你看怎么样?” “谁是你的弟妹,滚一边去。”春对铜头的态度还没有拧过来,而且,借给他的钱也想不起还,春怀疑他在赖帐。 “哎呀,不要这样么。”铜头嘴刁着烟,说话时发音显得含混不清。 “谁是你的阿姐,你的阿姐在那里。”春将“哎呀”听成了“阿姐”,更没好气,说完,朝西北角方向努了努嘴。 春的话音一落地,在场的人都哄堂大笑,臊的铜头额角青筋暴突:“春,我告诉你,不要乱讲,人家是军属,破坏军婚是要坐牢的,就跟你们一样,是高压线,碰不得的。” “你还知道是军婚,有进步,有觉悟,有……”春一时找不到恰当的字眼。 “有法律意识。”琴在一边填补了一句。 “好——好——,好男不跟女斗,算你们狠,糖没吃到,沾了一身溏屎。”说完,铜头嘴上的烟屁股“啞币簧傻搅嗣磐猓寐湓谝惶菜晾铮⒊觥班汀钡囊簧闷鸷;晟溃弊由弦惶祝呐钠ü勺吡恕?br /> 当晚,春是睡的最晚的一个,因为,她要等其他人都上床了,都睡了才开始写信,落笔之前,春喜欢酝酿情绪,就像书画家一样,要一气呵成才好,才完美。但是,那晚春的情绪比较澎湃,比较汹涌,所以,情绪影响心绪,心老静不下来,心绪又影响头绪,头脑里像有一团乱麻,因此,不要说落笔,就连如何起笔都乱了方寸,心里好像有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是先写祝贺呢,还是先解释不回信的原因;是先骂龙一顿呢,还是先表思念之情;是用散文体呢,还是用诗歌,而且,信纸和信封也有讲究,情书该用粉色的,普通的家信用白色的,这封信该用什么色呢? 总之,春的“三绪”不定,“两笔”就无法启动,无法爬格子,春开始懊悔,懊悔自己太任性,太要面子,太不肯认输,将来真要结了婚在一起,自己的脾气一定要好好改一改。想到结婚,春的脸成了煤油灯下的夜玫瑰,灿烂夺目。 亲爱的凰,我的肝: 我日夜思念的心上人,你是我的骄傲,你是我的太阳,我愿变成一只蝴蝶,飞到你的身边,我愿变成一朵玫瑰,日夜为你开放,啊——!亲爱的,此时此刻,我的心已飞到了你的身边,我感觉你那健壮的手臂将我拥抱,我的身心正在融化,我的一切是你的,请接受 情离情聚 第 4 部分阅读 此刻,我的心已飞到了你的身边,我感觉你那健壮的手臂将我拥抱,我的身心正在融化,我的一切是你的,请接受我一个未婚妻深深的吻。 ……。 祝晚安! 吻你的凤 年月日 信已落笔,情难却,春又润了润笔,将“亲爱的龙”改为“亲爱的凰”,将“你的春”改为“你的凤”,凤和凰是春和龙各自的昵称,是春在书上看了“凤凰涅槃”后得到的启发,表示爱情的升华和超然。 春悄悄地移步到里屋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龙的照片,先放到嘴唇上亲了一口,但是,不敢发出“波”的响声,但是,弯腰撅臀时,一串红薯屁不知趣地“波”了出来。 “是谁呀!还在偷吃红薯。”金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 春强忍着笑,取出一张新拍的半身侧面照,蹑手蹑脚退到外间,重新坐定,先在照片的背面签上一行字,赠龙惠存,和着信纸一起装进信封,贴邮票时顺便在表面涂上一层糨糊,然后,双臂上举,打了一个哈欠,再伸了伸懒腰,准备回里屋睡觉。 “你还没睡呀!明天送公粮,要早去。”金起床解手,见外屋有亮光,踱了出来。 “马上就睡。” “咳——,其实我也睡不着,来,我俩聊聊。” 春和金从小学到中学都在一个班,“文革”一开始,金的父亲被造反派揪斗,戴高帽子游街,想不开,跳黄浦江自杀,母亲跟着疯了。按照政策,她是可以不下放的,但是,金为了洗刷父辈的“罪孽”,怀着对领袖的无限忠诚和热爱,带头报名上山下乡。为此,她比常人付出更多的汗水和辛劳,成了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被重视,被重用,入了党,而且,当了大队妇女主任。照理,按她当时的人生轨迹和处世哲学,她的前途和前程肯定耀眼,可是,金却变得心思重重起来,因为,有招工招生以后,被提拨当干部的知青很难轮到,包括当了民办教师,赤脚医生的知青在内。 “春,还是你幸福,钱不够有人寄来,情不足有人惦念,心里怎么想怎么做,自由自在,那像我,一张脸,两层皮,想说的话不敢说,想做的事不敢做,唉——,快要闷死了。” 金开始偷偷的学抽烟,拿出一包江淮牌烟,拍在桌子上,去灶台上找来火柴,抽出一支点上,动作很熟练。 “要死啊!女人不能吸烟的,将来对孩子不利。” “我还有将来吗?上海无亲人,身边无恋人,那像你。”说完,金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那你怎么办?”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当一回古人吧。” 金的父亲是大学古文教授,所以,金从小耳濡目染,唐诗三百首能诵会用,她的早年志向就是当一名老师,让国学在三尺讲台传承发扬光大。 2年后,金走了一条出卖人格和尊严,用色相和**换取了工农兵学员的资格,去圆自己的一个梦想。 (待续) 第18节天平两端 五月是鲜花盛开的季节,当地却没有特色鲜花,“鲜花”都在农田里,金黄色的是油菜花,玫瑰红的是草籽花,配上一片碧绿的麦子,整个大地像一幅巨型油画。遗憾的是,这样的美景,滞留的时间太短,油菜花凋谢了,草籽花未等凋谢,就被犁头翻了身,当作绿肥浸泡在水里,发出阵阵秽臭。 龙收到春缠绵悱恻的情书之时,真是在地狱门口游魂之际,所以,龙的回信也成了地狱信使,像一团黑烟从江南飘到江北,更像一具妖魔,吸干了龙的精髓,再去挖春的心。 信中,龙除了流露出对前途产生绝望的情绪之外,还对遥遥无期的婚约产生了动摇,所以,在前途和婚约的天平上,龙在前途的一端加上了砝码,信中,龙用了一个含蓄而形象的比喻——我俩像一对飞行在沙漠中的孤雁,期待着海市蜃楼出现的同时,却被飞沙蒙住了双眼,孤雁还能比翼双飞吗? 龙在痛苦中彷徨,在彷徨中选择,在选择中比较,为了前途,龙开始考虑新的人生坐标,不能再儿女情长了,龙在日记中写下了一首改头换面的诗,“友谊诚宝贵,爱情价更高,若为前途故,两者皆可抛”。 为了前途,龙必须伪装思想进步,必须向党组织靠拢,所以,龙采取了一次革命行动。 窑厂一个工人,姓黄,以前是一个小剧团的说书演员,特喜欢讲黄段子,工人都喜欢听,所以,淫笑声每天荡漾在整个厂区的上空,不绝于耳。龙也喜欢听,问题是,龙是知青,大队书记的老婆又在厂里烧饭,万一让书记知道龙也参与了乌烟瘴气,会对龙产生不利的影响。 一天下班后,龙向书记汇报了厂里的情况,认为,这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无产阶级不去占领,资产阶级就必然会去占领。书记支持龙的看法,同意龙写大字报,大字报的题目是,《是香花?还是毒草?》。 大字报一贴出,效果很好,老黄立马停止了“说书”,还假惺惺地对龙说:“批得好,批得好。” 第二天,二狗找到龙:“小龙,你要当心,老黄在背后搞小动作,说你引用的**语录错了一个字。” 小龙一听,头皮一阵发麻,心想,这个老黄好阴毒,想揪我的小辫子,龙重新审读了大字报上的**语录,没错一个字,悬着的心总算平静下来。 没过多久,老黄换了一种方式,不是用语言,而是用行动来证实他的黄段子,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和烧窑师傅的老婆在厨房里互相调戏,扒裤子掏下身,引来全厂工人的围观。龙再次向书记汇报,第二天,厂长把老黄辞退了。 工人们失去了免费听黄段子的乐趣,干起活来无精打采,所以,龙的革命行动,并没有换来革命群众的支持,工人都离他远远的,把龙看成了洪水猛兽。 大字报事件后不久,苗干事屈尊大驾进了龙的草屋:“小龙,听说你招工失利,有情绪,是吗?这可不行啊!”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在窑厂写大字报,与歪风邪气作斗争,这就好啊!” 打一下,揉一下,是苗干事惯用的伎俩,说完,面带笑容,直视着小龙。从三角眼缝中钻出来的锋芒使小龙想起一个人,同时,还串联起一句歇后语,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所以,小龙无声地干笑几下,急等下文。 “是这样的,上面有新的精神,发扬“传帮带”优良传统,交给你一个政治任务,和小牛结对子,一帮一,一对红,而且……。” 没等苗干事而且下去,小龙就迫不及待插了一句:“我在窑厂上班,怎么帮?”小龙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 “这个问题领导已经考虑了,把你从窑厂调出来,白天小牛和你一起干活,下工后有人接他回自己生产队过夜。” 小龙一下子焉了,知道自己又被绑在了战车上,身不由己了。因为,小龙想起了下放第二天小懒父亲说的一句话,“你们知青下放,就好比是绑着砍头,是犟不掉的”。 小龙心里在骂,**的,招工不让我走,麻烦事倒想起老子来了。于是,小龙避开三角眼的阴锋,低头看着自己的裤裆想心思,这李鸿章“以夷制夷”怎么就夷到自己头上来了,管教知青是贫下中农的职责,怎么当老师的不管,让学生管学生呐? “小龙啊——,你是预备团员,是对你的考验么,反正时间不长,估计两三个月吧,全大队知青就要合到一起了,你俩还得在一口锅吃饭。” 听完这句话,小龙的脸才阴转多云,就不再硬撑刘阿斗了,给苗干事一个面子,给自己一个台阶:“既然是这样,我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尽力而为吧。” 于是,小龙当起了不穿警服的狱警,看管小牛寸步不离,代管小牛的钱物和开支笔笔落帐,管到后来,把自己的钱也贴进去打了水漂。 两年后,小牛贼性不改,被抓判刑,抓他的那天,小龙也在场,公安人员把手枪拍在桌上吓唬小牛,小牛表现的比电影里的**员还要坚强,不仅大义凛然,而且,嘲讽拍枪的警察:“你敢开枪吗;朝这里打,老子不怕”小牛边说边往胸脯嗵嗵狠拍了几下继续道:“我可以告诉你,枪里根本没子弹,不信,我俩打赌!” 为了前途,小龙不得不挖空心思显摆自己,搞科学种田,是在报上看到的,用一种学名叫辣蒿蓼子的野草,泡在土坑里腐烂后,可以当肥料。于是,小龙就趁早晚的间隙,到河边挖了一些形状近似的野草,故意请教书记,因为,书记每年要到大山里去挖药草,估计,他应该能识别。书记从挖的几种野草中,选出了一种草茎长约七,八十公分,叶片呈锯刺状。 于是,小龙利用下雨休息天,挑起竹筐,到附近山上去割草。但是,这种草生长的数量很少,割了一上午,割不到三十斤。根据要求,一亩田沤肥需两百斤草。龙想,反正是搞试验,先沤了再说。跟队长打了个招呼,在一块小水田的角上,挖了一个坑,将草泡进去,然后,又利用一早一晚的时间,边割边沤。后来知青并队,小龙离开了自己的生产队,也就不了了之。 还是为了前途,小龙收集报上的先进知青典型和他们通信,谈思想,谈理想,谈大有作为。有回信的,也有不回信的,回信的通篇大道理,都在唱高调,都不是人话,小龙感到很失落,很沮丧。 尤其让小龙感到沮丧的是,从今往后,要和仇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同在一口锅吃饭了,这几个坏料,鹬蚌相争,坏了自己的招工,却让别的大队知青渔翁得利,这几个损人不利己的缺德鬼,不得好死。小龙越想越有气,顺手操起一根扁担朝正在偷食的癞皮狗砸去,狗没砸到,砸到门框上,把扁担砸裂了。 小龙不愿意并队的原因很多,因为,小龙留恋自己的生产队,留恋小懒全家,留恋和生产队的小伙伴。小龙离开生产队那天,老乡送小龙到村头,龙感觉有点像《苏三起解》的味道,小懒母亲平时说话结巴,却让小龙听的像是在巴结:“小……龙嗨——,你一走,我……们都……舍不得,这里是……是……你的娘……家,一定要……回……回来玩好奥。”说完,操起围裙擦了擦眼角。 小龙强抑住眼眶里的泪水和老乡一一道别,但是,在远离村头挥手再次告别的一刹那,两行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因为,在小龙的心坎上,虽然小懒的母亲不是亲妈,却胜似亲妈。 小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一发不可收,派饭结束后,小龙和小马要自起炉灶了,是小懒妈第一个送来煮熟的腌菜和新鲜蔬菜,又是她第一个送来鲫鱼炖毛豆,小马走后,小龙的吃菜都由小懒和他的弟弟轮流送来,小龙去窑厂上班后,早晚两餐在她家搭伙,连衣服都由小懒妈代洗。所以,江北媳妇调侃小龙:“小龙哎——,你差一点点就可以当小懒的哥哥了。” 小龙想起误买月经带的事,还心有余悸,所以,不敢接她的话,用眼光朝小懒妈探寻了一下。 “小……龙,你不要……听她瞎……讲。” “我一点不瞎讲,小龙,你就差一点没喝小懒妈的奶,否则,你就是她的亲儿子了。” “你这个**嘴,就讲不出好话,哪有两个亲妈的,你这个话让小龙妈听到,还不把你的**嘴拉开来塞狗屎。” 若干年后,小龙每唱李双江《再见吧,妈妈》都会流泪,每唱一次,小龙的脑海中就会翻腾起村头告别的一幕。 再见了,妈妈……。 (待续) 第19节灾难临头 春的心情扑朔迷离,时好时坏,想到未婚夫可以上调了,心里蜜滋滋的,想起自己劳动没过关,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招工上调要靠贫下中农推荐,贫下中农算什么呢,自己不懂,听龙说,知青下放是历史的倒退,而且,**在哪一本书上说过“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现在让农民当知青的老师,在历史上也没有过。龙还说,孔子弟子三千,是什么圣人,是一个真正的祖师爷,反而将他和**放在一起批倒批臭,龙觉得,这个社会有问题,就是不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里。春回忆起年前他俩的一番争论。 “你想这么多干什么?今天打倒这个,明天打倒那个,又没有把你打倒。”春对政治相来不感兴趣,将龙霉了一顿。 “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我俩下放,已经成了政治牺牲品,就说你吧,独生子女可以不当兵,打死了断子绝孙,知青就不会死人啦,金训华不是死了么,还有黄山茶林场死了11个知青,所以,独生子女是不应该下放的。” “嗨——,这句话我要听,我妈虽然讨厌我,但是,她还是不愿意我离开家的,这是为什么?” “好了,等你为人之母就知道了。” “嘻——,我还没为人之妻,哪来为人之母呀!要不,你赶快娶我。” “咳——,《红楼梦》你看过吗?真作假时假亦真,天理难定啰。” 忽然,春发现龙的思想与铜头一帮男生不一样,感觉龙像一句古文中的一个人,先什么什么忧,后什么什么乐的,觉得龙应该当政治家,革命家或者思想家,可是,龙却当个火车列车员,为人民服务,跑前跑后,提水倒茶,多没劲。 ……。 “春,你还不走?她们都去看电影了。”琴气咻咻地跑回家拿长板凳。 “什么电影?” “歌剧《白毛女》。” “好咧,我一会儿就去。” 春的知青点在村西北面的一条小河边,离村上有100多米,旁边只有一家五保户老头,是个聋哑人,见知青点的窗户还有亮光,想借把手电筒用一下,把鸭子赶上河,拢回家。春刚要关门,见哑巴打手势,嘴里伊呀伊呀的,猜想哑巴想借自己的手电筒。哑巴接过手电筒,朝小春竖了竖大拇指,又比划了一下手势,意思让春等一会儿,马上会还给她的。 哑巴前脚一走,生产队长后脚就跟了进来,见春一人在家,嘴角一歪,暗暗一笑:“小春啊——,你今天哪又不出工?”带话呼出满嘴的酒气,一手还拿着火柴梗剔牙缝间的韭菜叶子。小春没答腔,一来,自己是例假,不便道明,二来,春讨厌他贼眉鼠眼的样子。记得,自己刚到农村不久,队长借传授农活的机会,在自己的屁股上捏过一把,又在胸脯上蹭过一回,所以,春故意装出不热情的样子,低着脑袋,双眼却死死盯着对方的脚,队长跨前一步,春回撤一步,对方拐弯一步,春就转身一步,两人跳起了不搭手的慢三步。几个转身,春被逼到不能再转身的墙角,春期望哑巴出现的同时,声嘶力竭地绝望呼喊:“哑巴——!” 等哑巴回来踏进门槛,见两个身影在地上翻滚,用手电筒一照,是队长的侧影,哑巴像猎人放出的狗,撒腿往村上跑,敲了几户人家,都没人,突然,哑巴想起,稻谷场放电影,一个急转身,被地上的石臼绊了个狗吃屎,手电筒摔出一丈远,哑巴爬起来再一瘸一拐狂奔时,感觉嘴里有一股咸咸的腥味。 哑巴一头撞进黑洞洞的人堆里,见铜头和几个女知青在调笑,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臂,嘴里伊呀伊呀像驴叫。铜头听不懂哑语,却看见哑巴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突然,哑巴手指银幕,铜头转过脖子一看,黄世仁强奸喜儿,“不好,哑巴一定看到有人被强奸了,肯定是女知青,否则,不会找自己。”铜头想到这里,抢过哑巴手中的电筒,像猎人撒出的鹰,飞一样冲出人堆。 “肯定是春被强奸了,因为,琴扛回板凳时说过,春还在家里。”铜头一想到是春,浑身爆起鸡皮疙瘩,全身的血液直冲脑门,“妈**,老子今天非要宰了这个狗鸟。” 铜头人未进屋,耳朵里已传来春的呼救声,屋里漆黑一片,循着叫声的地方一照,一片白光映入眼帘,一张猪嘴正在两座玉峰间啃咬,铜头疾步上前,飞起一脚,正中队长的脑门,随即,一滩殷红的血迹刺入铜头的豹眼,“完了,完了,小春肯定被糟蹋了。”铜头怒火中烧,朝着躺在地上哼哼叽叽队长的几巴猛踢一脚,队长双手捂着几巴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嘶叫。 铜头将队长拽出屋时,哑巴带着金和琴也赶回来了, “铜头,怎么啦?春怎么啦?”金和琴俩同时抢问。 “你俩都进去,把门关起来,春被这头猪糟蹋了。” “什么?!春被强奸啦——?! 她俩扑到春的身边时,只见春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上方,眼角的泪水在汩汩流淌,春的魂已出窍了。还是金有经验,抬手对着春就是一巴掌,春飘散的魂突然收了回来,只听“哇——”的一声,撕心裂肺,菩萨掉泪,山河呜咽。 队长在判刑前的供词,始终不承认强奸,公检法决定通过采样来证实,但是,金不答应:“春已失去了贞操,决不能再失去灵魂和尊严。” 最后,在舆论的强烈谴责下,在省知青办的强烈呼吁下,队长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几天后,公社五七干事和小金一起护送春回上海疗伤,在家人的劝说下,春去医院做了检查,发现**完好无损,原来,队长酒精过度,几巴有点疲软,再加上春的那扇门显小,两年前,龙也没法犁开,所以,地上的一滩血迹不是通常所说的初夜见红,而是经血,队长的实际罪名应该是强奸未遂,队长遇到经血,有理也辨不清了,也命该如此。 女知青是高压线,不要说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就是兵团的团长,碰了高压线,照样枪毙,除非,这根高压线是不带电的。 春遭此劫难,几次想轻生,但是,一想起龙,死神之门就会悄悄地关闭,春几次提笔想给龙写信,却担心龙是否已离开了农村,又担心龙知道后会焦急,会胡思乱想。但是,春给铜头去了封信,是代表小龙和家人的口气写的,感谢铜头的救身之恩,感谢小龙有这么好的一位哥们,同时,还表达了以往对同头的怠慢和不敬,希望铜头宰相肚里能撑船。 春一边在写信,一边在暗暗羞愧和不安,自己的身体只有龙看过,那晚,铜头肯定也看到了,以后见面,真没脸做人,除非换个地方,假如龙不招工,不上调,自己就可以调过去了,因为,回上海前,县五七办主任征求过自己的意见,换个环境,但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能换出个光明的地方吗?春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心,身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临走时关照过琴,有龙的信就转寄到上海,怎么这么慢。 龙母接到龙招工失利的信,没敢告诉春母,现在,春突然回了上海,龙母感到很以外,心想,是不是春知道龙招工失利因伤心而提前回来的,如果是这样,自己必须上门去问个究竟,必须告诉春,这次招工失利不是小龙的错,是他的父亲单位清理阶级队伍还没有搞结束,是文化大革命还没有搞结束。 龙母是晚上去的春家,敲了敲门,没有声音,再敲几下,屋里传来轻轻的问话声:“是谁呀?” “是我,亲家母。” 门打开的瞬间,两个亲家母互相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脱口而出:“咦——,亲家母啊,你的气色不太好呀!” 两人在寒暄客套中落座,龙母伸长脖子,朝里屋瞅了瞅:“听说,小春回来了是吗?” “回来了,身体不舒服,检查检查。” “是什么病?” “妇科病。”春母尽量长话短说,生怕说漏嘴,“医生说尽量休息,所以,吃过晚饭就上床了。” “那——,小春最近收到过小龙的信吗?”龙母必须证实以后,才能决定该提还是不该提小龙招工失利的事,所以,两个亲家母都有难言之隐,也各自心怀鬼胎。 春母的神色掩饰不住内心的不安,万一亲家母知道了这件丑事,儿女婚约拆散事小,春今后的做人肯定会像批斗会台上戴高帽子的这个犯,那个犯一样,永无抬头之日,永无翻身之时。万一春再想不开,跳黄浦江,压车轮,吃老鼠药,所以,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只能烂在肚里,只能带入棺材。可是,纸包不住火,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万一春的同学宣扬出去春就死定了。所以,还是不能先告诉亲家母,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反正,绝不能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 春在里屋听到龙母的声音,想出去又不敢出去,想见面也不敢见面,人在被窝里,耳朵竖得挺高,外间两个母亲的说话声声声入耳,春心里在急,急小龙妈为何不提小龙的近况,难道,小龙没给家里写信,小龙妈是来探口风的?唉——,这个小龙,像失踪了一样,春盼望小龙能给自己托个梦。 龙母的心事成了心结,心想,春应该听到自己的声音,应该出来打个招呼,哪怕不出来,在床上也可以吱一声,下放两年,理数反而不懂了,贫下中农是怎么教育的?所以,当春母问起小龙招工的事,龙母只好打哈哈,既不说黑也不说白,让春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春父在里屋将缝纫机踩得轰轰响,全然不知龙母的到来,一片衣袖缝完后,起身对着外间大声嚷嚷:“喂,老太婆,你明天去小龙家回了这桩婚事,我可不想做对不起人家的事。” “死老头子,你要死啊!”春母边骂边冲向里屋,春父的嚷嚷声嘎然而止,接着,传来轻轻的嘀咕声和埋怨声。 龙母咋听春父的话浑身打了个哆嗦,又见亲家母像救火似的冲进里屋,知道来的不是时候,苗头一轧,此地不宜久留,起身走向外门,先拉开门闩,发出“嗒”的一响,然后一语双关道:“亲家母,我走啦!明天是国庆节,叫小春来我家吃中饭奥。” 龙母在回家的一路上细细琢磨春父的嚷嚷,前半句是悔婚约,意思比较清楚,后半句如骨哽喉,不上不下,难道是春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家的事?或者,春有什么暗疾瞒着我家?总之,春这次突然回家有点讳莫如深,而且,小春父母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里面肯定有文章。尤其是春的“垂帘听政”,肯定是清王朝晚期——千疮百孔。 龙母是个戏迷,平时与人交谈,台词和老古话一套一套的,所以,自编了一句歇后语。 (待续) 第20节友情难叙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铜头那阵子比较烦,为小龙忧,替小春愁,龙的来信是两天前收到的,信中,龙对招工失利轻描淡写一笔带过,铜头知道,龙死要面子活受罪,从信纸上字迹的模糊就可以看出,龙是一边流泪一边写的,就像龙的二姐从新疆建设兵团寄回家的信一样,因为,母亲看儿女的信是用心来看的,用情来读的。 龙的招工失利,铜头并不忧,忧的是,龙在情感上产生了打退堂鼓的念头,还用保尔和冬妮亚作比喻,还学**那样活学活用,妈**,老子想找春这样的姑娘已是枉费心机,他倒好,为了看不到的前途抛弃友谊,抛弃爱情,我看他是中了魔。虽然,老子这一身臭肉被银盯过,可那不叫爱情,无甜蜜可言,因为,没有感觉。再说,银哪能和春比,一个是凤凰脱毛,一个是冰清玉洁,铜头一想到那晚手电光下春的酮体,裤裆里的小钢炮就会架起来。 铜头想好了,回信把龙臭骂一顿解解气,最好是龙就站在自己面前,揍他一顿,把他揍醒,老子摔跤技不如他,打拳撒野他还得拜我为师。 铜头从小佩服龙,小学踢足球,在龙的带领下,得过学区少年组乙队冠军,开运动会,跳高和60米短跑冠军非龙莫属,可为班级争光了。而且,龙的心肠特软,下放前,玩扑克总是他先赢,等到玩结束了,又总是他输,成了常败将军。为此,铜头百思不得其解,一个重点中学的毕业生,智商高自己一头,怎么用在扑克上就短路了呢?所以,忍不住问了一句: “嗨——,兄弟,你怎么老输啊?买烟的钱没有了吧。”铜头江湖义气很重,喜欢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咦——你不是赢了么?抽你的烟就是了。” “那你也总要赢一回吧,不能老输呀!像孔夫子搬家——竟是输(书)。”这句话是龙在输钱后的自嘲,铜头觉得很有文学,想不到高深的文学也能和赌博连起来,不用过期似的,所以,也像**那样活学活用,不过,有时会乱用。 “算了,告诉你吧,省得你像个宁波老太婆,唠唠叨叨,我是故意输的。” “为啥?” “很简单啊!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不舒服。” 铜头的思维方式像小学一年级的算术,1加1等于2,很简单,所以,遇到龙就玩不转了,如此软心肠的人,居然会做出如此硬心肠的事,为了前途,不要老婆?!铜头一边撞墙一边咬牙切齿发闷吼:“想不通!老子想不通!”铜头从小遇到想不开的事情就会头撞墙,所以,同学给他起了这个绰号。 铜头对龙的“皆可抛”焚心如火,又要为春的“被糟蹋”如何向龙汇报而秋风秋雨愁煞人。往年这个季节很少下雨,这一年不知怎么搞的,屋漏偏遭连阴雨,住在生产队的仓库快2年了,知青的住房老不盖,老拖,把老子们当要饭的。再下两天雨不停,老子要采取革命行动了。 最终,铜头也像春母一样,没将春的事告诉龙,因为,万一春自己不想说给龙听,那自己不成了剃刀头,其次,自己担当春的保镖,已严重失职,而且,公社管五七工作的书记特别强调了“三不”,不扩散,不宣扬,不道听途说。 想到保镖,自己是有责任,那晚看电影,来了外公社几个女知青,其中,有一个是小学同桌同学,长得像春,就是皮肤黑了一点,大家叫她黑玛利,为了争课桌的面积,互相之间还划过三八线,自己还恶作剧,逮了一只癞蛤蟆放在她的课桌里,因为多年没见面了,神聊胡侃,竟然把保镖的事丢到爪洼国去了。所以,铜头更不敢把春的事告诉龙。 铜头的麻烦事还多着呐,上面派了记者,报道铜头见义勇为的先进事迹,铜头让记者去采访哑巴,哑巴面对上面来的人战战兢兢,通过聋哑学校老师的手语翻译,哑巴称自己不是人,是猪,是自己害了小春,是自己私心太重,没在第一时间挺身而出,害怕队长会扣除他的五保户口粮和烧柴。 显然,哑巴当不成见义勇为了,记者再找铜头,铜头死不配合,无论记者怎么启发,就是不开腔,但是,这个记者是“四人帮“爪牙派来的,是个抓典型,树典型的行家里手,而且,他们正在整省委第一把手的材料,想借此兴风作浪。最后,铜头总算开口了:“等你的妹妹被人强奸时,我会见义勇为的,到时,你再来采访吧。” 几天后,哑巴的鸭子少了两只,全装进知青的肚里了,这就是铜头的行事风格,这下哑巴真是吃了哑巴亏,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喊。从此以后,哑巴再也不上女知青家去了,生怕再来一次飞来横祸,家里的鸭子又要少。 吃鸭肉的当晚,铜头和组里的几个知青喝了几斤红薯酒,又唱又跳又喊,唱的是《临行喝妈一碗酒》,《南京之歌》,《大海航行靠舵手》,跳的是忠字舞和新疆舞,喊的是**万岁!唱累了,喊疲了,铜头招了招手宣布:“下面,有一项体育活动,人人要参加,谁不参加,把今晚吃的鸭肉和酒全部吐出来。” “吆——,狗鸟铜头,还玩深沉,你说的事,我们哪一次不干?!”油葫芦在组里算二号人物,跟铜头就像**跟**一样,跟的很紧,半步不拉,就差手中没拿红宝书了。 铜头撅起下巴,学巴顿将军的样子,手抓一根鸭腿骨,在桌面上一敲一敲:“妈**,今晚不练拔河,拔河劲往后使,下面的节目,劲往前使,而且,要使出吃奶的力气,谁如果藏着,留着,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说完,将鸭腿骨朝北墙一指,“目标,正前方,起步走。” “头,这算什么节目?打仗要有敌手,做游戏也要有对手,我们的对手是谁啊?”小疤子是组里的军师,关键时刻,还能帮铜头出个好主意,但是,这一次铜头不领情。 铜头装着没听见,用右肩膀贴紧墙壁,再举起左手,指着墙壁:“这就是对手,大家跟我一样。” “头,你这是要干什么?”小胖子估计铜头喝醉了,想帮他清醒清醒。 “把墙推倒!” “把墙推倒?!”油葫芦,小疤子等几个齐声惊叫。 “妈**,今晚不推,还等何时?天助我也,这叫不破不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都拎清(方言:即明白的意思)了没有?” “拎清了,拎的不要太清噢。” 屋外风雨交加,屋内五虎上将,力拔山兮气盖世猛听轰隆一声震响,墙倒人仰。 “头,**推翻三座大山,我们推到一座旧墙,动机不一样,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过好日子,头,你真伟大!”小头被铜头揍了后,立下过誓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是,表面上不露声色,有时还会故意讨好,献殷勤。 五虎上将的推墙举动,换来了居住条件的改善,在入住简陋新房的同时,铜头进了班房,罪名很多,偷东西,破坏公物,打群架,调戏军属等。大部分罪行材料中都有小头的证词和证言,由于小头检举揭发有功,对参与推墙一事不予追究,另外3人,每人被罚口粮100斤,记行政大过一次,并通报全公社,以儆效尤。 铜头判刑两年,关进了拘留所,消息传到家里,刚从甘肃夹边沟⑤出来的父亲一病不起,母亲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为丈夫流干的眼泪,还要继续为儿子流,祈求上帝宽恕儿子的罪孽,以为,只要主耶稣还在自己的心中,只要主耶稣还在替世人背负沉重的十字架,世人的罪孽是可以洗刷的,儿子的罪孽是可以赦免的。但是,上帝已经被“破四旧”赶跑,教堂已经被“立四新”封闭,中国版图的上空,成了上帝的禁区,祈祷的心愿能实现吗? ⑤“夹边沟”——中国最大的右派分子关押改造基地。 (待续) 第21节悲泪难抑 从淮北转来的信,在全国欢渡国庆的上午,像一把利剑穿刺了春那已经受伤的心,更似一层永远无法抹去的血盐,浸袭着心脉的每个细胞和每根神筋,春绝望了,感觉身体在慢慢下沉,沉入到四周黑暗的无底洞。春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曾经多么浪漫的初恋,曾经多少个日日夜夜耳鬓厮磨,曾经多少封日盼夜想的鸿雁传书,曾经多少次冲破阻挠的不离不弃,乃敢与君绝,难道海枯了?石烂了? 龙,我的龙,你不可以抛弃我,你不能抛弃我,难道你忘了自己的承诺?难道你忘了自己的誓言?我俩是要白头到老的,难道我的爱不够深吗?我的情不够真吗?难道你忘了,在寒风呼萧的冬日,你紧拽着我那冻疮的手,塞进你的外套,贴紧你那温暖的胸膛;难道你忘了,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你脱下唯一的一件外衣替我遮风挡雨;难道你忘了,一次我俩外出,几个流氓调戏我,你双拳敌六手,被对方打的鼻青脸肿,还有……,这一切,我都没有忘。 虽然我娇气,任性,有时会惹你生气,可我的心早已给了你,难道这还不够吗?难道前途和爱情不能同时并存吗?难道前途是你的唯一吗?我知道你懂事,成熟,有理想,有抱负,想出人头地,想光宗耀祖,可你想过没有,成千上万的知青不都和我俩一样吗?这次招工上调失利,还有下一次,就是永远没有招工,我可以嫁到你那里,为你生儿育女。龙,你真的狠的下心离开我吗?除非,你有充足的理由,除非你另有相好。龙,你知道吗?由于你不在我的身边,不能保护我,你的未婚妻被人强暴,我几次想弃世而去,是你让我止住了迈向地狱的脚步,早知道你已存此心,我何苦活到现在,我俩早已阴阳两界了,我也不会再次痛苦,再次绝望了。 于后的日子中,春满脑想的只是一个字——死,但是,春又不甘心,自己一定要亲耳听到龙的分手理由和解释,春又几次想马上能飞到龙的身边,哪怕是未婚先孕,也要捆着龙,绑着龙。但是,春又担心到时控制不了自己,会在抱头痛哭中道出被奸的丑事,那么,在异乡客地将无地自容。思前想后,考虑再三,还是先写封信探探究竟再说。 春到龙家吃中饭时,强颜欢笑掩饰不住红肿的双眼,掩饰不了龙母察言观色的眼光。 “小春,你哭过啦?” “没有,晚上没睡好。” 情离情聚 第 5 部分阅读 春到龙家吃中饭时,强颜欢笑掩饰不住红肿的双眼,掩饰不了龙母察言观色的眼光。 “小春,你哭过啦?” “没有,晚上没睡好。” “小春啊,小龙有信给你吗?”龙母连问两句问话,是在探小春的口风。 “上午刚收到。”小春的回答也像她母亲昨晚回答龙母时一样,尽量言简意赅,而且,除非龙母先提起,自己决不会先提小龙的“皆可抛”一事。 “那——,小龙招工黄了,你也知道啦?” “知道了。” “唉——,”龙母深深地叹了口气,“命背啊!老的害了小的,小龙是他父亲最喜欢的,想不到,爱的越深害的越重,他父亲知道后,连夜去了湖州,休假也不休了,真急死人啊!” 龙母无意间说的“爱的越深害的越重”像一把铁锤,又一次重重敲打在春的心窝,所以,春必须想知道龙的“皆可抛”是否也告诉了家人:“妈,我想看看龙的信。” 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的同时,春发现龙原本隽秀的仿宋体和自己收到的信一样,显然已经变形,信很短,春急于想看的内容没出现,悬着的一颗心平了下来,缓缓轻舒了一口气。 吃饭间,龙的哥哥大宝热情地为春布菜,夹了一块鮳子鱼道:“这是龙最爱吃的,你代他多吃点。”大宝是半年前退伍复员的,在一家军工厂上班,还是头一次与春见面。 “当心,鮳子鱼刺多。”龙母提醒春,但是,已经晚了。 春连咯几下,泪水也咯出来了。 “快!吞一口饭团。”龙母在一旁指点,还不住嘴的埋怨大宝。 小弟赶紧离座,跑到春的背后:“姐,我帮你捶捶背。” “用手拍,不能用拳头捶。”龙母嗔怪小弟的同时,眼角明显流露出无限的释怀。 暖暖的亲情,围裹住身心俱伤的春,被压抑的泪水似决堤的洪水,借着咔刺的机会,一泻而下。 龙母从春踏进屋的第一刻已经发现春的神情异样,说话闪烁其词,再加上昨晚亲家公的嚷嚷,估计,小春肯定碰到了大难:“小春啊,告诉妈,有什么伤心事,就哭出来,不能憋在心里,否则,要憋坏身体的。” “妈——,我苦啊——!我不想活了!”撕心裂肺的叫哭声中,母女俩四臂交叉,小弟被吓得“哇——”一声嚎响,大宝刚入口的高粱酒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含在口中苦不堪言。 春的悲述从难言的被糟蹋轻声细语,再到挖心的“皆可抛”泪如雨下,“妈——,小龙不该这样对我,小龙不要我,我就死路一条了。” “小春,妈帮你,妈一定帮你,”龙母边说边在春的后背轻拍,见小弟倚靠在小春身旁:“快,帮姐姐拍拍背。”说完,去厨房拿条毛巾,递到春的手上。 “大宝,你赶快写封信给小龙,叫他把枕头垫垫高,想想清楚,什么‘两者皆可跑’。” “不是跑,是抛。”大宝纠正了一下,特意将重音落在抛字上,引的小春破涕而笑。 “姐——,你干吗哭?” “嗨!”龙母一声喝,拉过小弟,拖到自己的背后:“你姐没有哭,是鱼刺咔的,你以后吃鱼也要当心。” “那——,我不吃鱼,吃什么?平时家里没鱼吃。” “小弟,没鱼吃,就吃肉。”春心中憋闷已久的块垒吐尽后,胸腔开始舒缓,泪眼婆娑中,似乎看到了龙的童年,因为,小弟和龙最像,就忍不住逗小弟玩。 “哪有肉吃啊!天天吃青菜酱萝卜。”说完,小弟的嘴翘得像喇叭。 “小赤佬(方言:即小家伙),三年自然灾害,你每天吃一块糍饭糕,我们几个大的只能看着淌口水,你忘啦?”大宝开始忆苦思甜。 这餐国庆节中饭只能草草收碗,小弟却不甘心,平时难得吃到的计划大米煮的饭,比黄糙米可口多了,用饭勺在锅底刮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倒入一些菜汤,再用饭勺在锅底刮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倒入碗里。这种汤泡饭的吃法,小弟跟龙学的。 春心中憋闷已久的块垒吐尽了,龙母心中的疑虑也一同跟着释然了,但是,龙母心头还有一个心结没打开,琴的母亲和龙母同一个单位,听琴的母亲说,春在农村有点不自重,先跟一个叫小头的男知青关系暧昧,后来又跟铜头往来甚密,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小龙知道吗? (待续) 第22节迷失航向 龙将裴多菲的“两者皆可抛”改头换面,自以为是对初恋和爱情的痛断,更是对人生目标的反思。龙的这一思想突变,可以追溯到龙的少年。 “文革”初期,龙被“四伟大”光辉形象笼照,达到了顶礼膜拜的程度,决心步伟人的后尘,披荆斩棘,挥斥江山,高瞻远瞩,指点乾坤。所以,龙拜读过《**选集》第一卷《湖南农**动考察报告》一文,对农村的阶级划分有所了解,为此,龙到农村的第二天晚上就活学活用,理论联系实际。 那晚,龙和小马参加每晚的生产队例会,进入会场,龙看到桌旁坐着一个脸色忧郁的中年瘌痢头,心想,这个瘌痢头肯定是“四类分子”,要不就是“黑五类”,而且,会场的气氛有点沉闷。 队长招手示意他俩坐到桌前,龙又心想,好家伙,下放第二天,贫下中农就要给我俩上阶级斗争第一课了,队长让我俩坐在前排,无非是想让我俩能更清楚地看清阶级敌人的嘴脸,以便我俩今后擦亮眼睛,站在阶级斗争的第一线,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正当龙聚精会神思考可能让他俩发言的演说词时,队长开口道:“老少爷们,上面分给我们生产队两个知青,这是。。。。。。。”队长将他俩逐一介绍了一番后说:“从今晚起,开会读报这鸟妈事就交给小龙小马你们俩,你俩自己定,谁来读。” 说完,递过一份过期的安徽日报,小马不愿读,小龙问队长读哪一篇,队长说,你喜欢读哪一篇就读哪一篇。龙在头版找了一篇关于斗批改方面的文章,清了清嗓子,学中央电台播音员的腔调,读的铿锵有力。 接下来,队长开始布置第二天的农活。龙心里在急,心想,先要抓革命,才能促生产呀!换上我,肯定先要读上一段**语录,呼上几声口号……。正当龙在游思走神之际,队长又开口了:“下面,由老扬布置下一阶段民兵的工作”。 “我的妈呀!原来瘌痢头是民兵排长啊!”龙心里暗暗叫苦的同时,脸开始发红,发亮,发光,龙的心在发怯,发慌,发颤。 那一刻,龙的内心自我独白,是学“毛选”思想觉悟太高了,还是狂热的革命幼稚病发作了;是阶级斗争这根弦绷的太紧了,还是电影反面人物看多了。说是也是,说不是也是;说对也对,说不对也对。当时,龙像一头蒙了眼的大水牛撞了墙,懵了。 然而,龙的狂热革命理想还在蔓延,还在实践,还在行动。 一天,小龙和老倔头俩搭手抽水,抽水分大车和小车,大车6人,小车2人,老倔头是队长的舅舅,辈分大,资格老,很爱说笑话,身材粗短,像武大郎。抽水忒磨人,必须不停说话,没话找话,否则,一边抽水,一边要充瞌睡。 “小龙”,老倔头喜欢把“小”读第四声,把“龙”读第三声,听上去很别扭,但别有一番韵味,“你们城里人不种田吃啥?”老倔头喜欢七问八问。 “我们有购粮证,到粮店去买。” “你们城里人吃菜哪里来?”老倔头又开始盘问。 “上海也有农民,专门种菜给城里人吃。” “那你们不快活死了?!有人种米,有人种菜,还拿工资,那你们下来干什么?” “不是我们要下来,是**派我们下来。” “这毛老头子年岁比我大,人老了要发昏,犯糊涂,我们自己口粮都不够吃,你们一来,我们就更不够吃了。” 龙一听老倔头说话有点不着边际,故意把话岔开,想从他嘴里了解一些旧社会的苦和新社会的甜,接受一些农村阶级斗争的“再教育”,可以提高阶级斗争的观念,便于投身到农村三大革命运动中去。 “老倔头,你是老贫农,经历过新旧社会,解放前,你家可饿死过人?” “58年才饿死人,解放前,哪有饿死人的,粮食多的吃不掉,卖也卖不掉。” 龙想,今天的对话对不下去了,教科书上明明说旧社会天下乌鸦一般黑,四川有恶霸地主刘文采,雷锋小时候讨饭,被地主家的恶狗咬伤,这老倔头的思想觉悟太低了,让我启发启发他。 “嗨——。老倔头,解放前,队里那个老地主,肯定压迫过你家吧。” “没的事”,老倔头边说边摇头,“我们这一片都是下江人,老家在江北,原来这一片都是湖滩,他们家比我们来的早,占得地就多,活忙时,雇几个短工,一解放,按地亩划成分,就弄个地主,其实,也跟我们差不多。” 一老一小的对话还在继续,龙认为有必要,有责任,有义务开导开导老倔头,否则,有损贫下中农的形象,有损队长的权威:“**说阶级斗争一抓就灵,村上的老地主还藏着变天帐吧?” “嗨——笑死人,我说小龙,你头脑里怎来这么多怪念头?那是公家人管的事,我们农民只管种田吃粮,” 小龙第一次听到公家人这个词,觉得挺新鲜,追问道:“什么叫公家人?” “拿工资的,星期天不用上班,还有劳动节,国庆节,我们农民过不到这种节,你说可对?” 小龙一想对呀!农民只过传统节日,至于劳动节,国庆节照样干活,所以,农民对国家没有概念。 从老倔头身上学不到什么,龙转而将自己的疑惑求教全大队学历最高的大队会计,因为,大队会计毕业于芜湖拖拉机技校。 会计一出口不是政治领先,而是粗话领先:“妈的,搞那鸟东西(即阶级斗争)干吗?又不能当饭吃。”可能,他觉得面对知青说这话太露骨,于是,改口道:“上面没让搞,自然,我们底下就没法搞,你说是不是?” 龙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心想,城里的“四大”⑥如火如荼,农村咋不见一条标语,一句口号,自己好像到了世外桃源。 “妈的”,会计开始发牢骚:“一到冬天就要开河,上面只管派工,不管发工资,全大队每年新增加无效工分近万分,今年的分配值肯定要低于往年。就好比一锅饭,原来五个人吃,现在要六个人吃,自然就吃得少了。就拿我们生产队来说,去年,一个劳力一天可以分到一元二角,今年肯定不行,我大致估算了一下,不会超过一元一角五分。” 会计晚上多喝了两杯土烧,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吸了几口旱烟,匝了匝嘴,一颗金牙在煤油灯光下一闪一闪。 “上面要求搞科学种田,老百姓不愿意,死抱老黄历,插秧还是一尺挂两头,亩产四五百斤,又不肯用化肥,又不肯用新品种,又不肯用薄膜育秧种双季稻,妈的,自然,每年的分配就越来越低;自然,日子就过得越来越差;自然,社员的干劲就越来越低。” 龙觉得会计的牢骚蛮有逻辑性,三个“又不肯”和三个“自然”排比句更增添了他对事物看法的规律性,正确性和前瞻性,龙觉得有文化的农民就是不一样。会计的一番话给龙上了一堂实实在在的农村现状课,激起了龙对插队意义的历史使命感,龙觉得肩头的担子沉甸甸的。首先,科学种田肯定是好事,我们知青一定要积极响应,做个科学种田的带头人。 然而不久,龙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浓,心中的疙瘩越来越紧。感觉自己像一艘脱了缆绳,坏了马达,丢了罗盘,随波逐流的弃船,在茫茫的大海上漂泊,没有方向,没有动力,更没有目标。 ⑥“四大”——即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 (待续) 第23节背时背运 龙的“皆可抛”一信寄出后,一直像一个被告一样,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春的起诉,龙想象着起诉状中可能出现的最严厉,最恶毒。最害怕的词语和句子,但是,龙绝没有想到春会寻死觅活的绝望心声,龙更不会想到世上还有痴心女负心汉一说,还以为春和自己一样,为了前途可以“皆可抛”。而且,“皆可抛”一信寄出后将近一月有余没有收到春的回信,还以为春默认了自己的“皆可抛”,还以为沙漠中的一对孤雁已经各自东南飞。 国庆节后10天,龙同时收到两封信,一看,觉得奇怪,春的落款怎么是上海,难道她想不开回了上海?还是回家告状了?展开信纸一看,不好,字里行间一片模糊,信的措词也是模糊一片,似骂似嗔,似怨似责,既文不达意,又文过饰非。总之,龙隐隐感觉春想说的话没有说尽,想表达的情感故意曲意逢迎。所以,从看信的一刻起,龙的双眉是紧锁的,神情是云山雾罩的,喉结在不断地上下滚动。 家书抵万金,千金的信有不明之处,可能万金可以揭晓。龙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连同撕去了信的一角,铺开信纸,是哥哥的笔迹,扑入眼帘的好像不是文字,是匕首,是刺刀,是炸弹,天哪——!怪不得春一个多月没回信,原来,她也和自己一样,在地狱里转了一圈,在鬼门关前留下过脚印,而且,自己的“皆可抛”更是一把冰寒的利剑,在她滴血的胸膛穿过,啊——!上帝,睁开你的慧眼吧!快挽救春的灵魂,快拯救这个世界吧! 其实,最要拯救的是龙,因为,龙的灵魂已经被腐蚀,被扭曲,被魔化,恋人的心在向他哭泣,恋人的情在向他召唤,他竟然效仿**人抛家弃子的大无畏精神,竟然效仿霸王别姬不肯过江东的豪迈气概。 白天,龙在心中自我安慰,刚当上学习辅导员,刚到新的环境,领导管着,贫下中农看着,千万不能为了个人私情而耽误前程,影响前途。 到了夜晚,龙又在心中自我否定,青春燃烧的身躯,无以排泄的思念,倍受煎熬的荷尔蒙,春啊!此时此刻,我是多么需要你,多么的想占有你,你的初夜必须是我的,决不允许他人玷污。 白天,前途占据了龙的头脑,夜晚,爱情燃烧着龙的身心,前途——爱情,爱情——前途,这两者能调和吗?能一致吗?能并驾齐驱吗?从那年起,龙成了双重性格的两面人,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为了自己的前程,这个伪君子堆砌枯燥的革命词汇虚情假意,为了自己的前途,这个负心汉罗列革命榜样激扬文字,让春坚信革命是要付出代价的,是要付出情感的,自己不能马上回上海与昔日的心上人拥抱是不得已而为之。 知青并队,从两个大队聚拢12人,正好部队一个班,龙负责政治学习,兼大队的大批判专栏,从稿件起草,毛笔誊抄,排版,刊头画,横竖幅一人全包,还要负责冬季挖河通讯报道工作,工分由大队划拨到生产队,每年800分。 龙的重用引来了其他组员的嫉妒,小猴子开始冷嘲热讽:“还是‘洋生’(龙所读的重点中学是洋泾中学)吃香,阿拉(方言:即我或我们)是蹩脚学校(方言:即普通学校)出来的,肚里没墨水,只能干体力活啦!” 小猴子不仅在语言上挖苦小龙,还在行动上不服输赢,每晚的读报学习,不是溜号就是捣糨糊(方言:即下三烂)。 “瘪三,告诉侬,不要捣糨糊。”小牛和小龙“一帮一,一对红”有了感情,所以,对小猴子出言不逊。 “什么意思?你这种料也配教训我?”小猴子没想到小牛会横插一杠。 并队之前,他俩算是臭味相投的一对,所不同的,小牛兔子不吃窝边草,小猴子曾经带其他公社的知青偷过小皮匠的钱,所以,小皮匠竭力反对并组,这叫一朝被蛇咬,终年怕井绳。 “老子就教训你了,你啃老子的鸟啊?!”小牛寸步不让。 “哎哟,升级了,甩浪头(方言:即显本事)了,撒泡尿照照,你还不是这个。”小猴子说完,伸出右手中指朝小牛点了点。 小牛霍一下起身,手上的烟屁股同时飞了出去,正中小猴子脑门。小猴子仗着身高马大,来个猛虎下山,小龙见势利不妙,快速伸出小腿使个绊,小猴子噗一声倒地。小牛正欲乘人之危,却被小泥鳅一声断喝:“小牛,你给我坐下!” 同时,小鱼也离坐将小猴子硬拽到一旁,小猴子觉得跌相了,嘴里骂声不绝:“跟我猴爷来暗的,有种的站出来,不要装孙子,我知道是谁,……。” 政治学习变成全武行,让小泥鳅脸面扫地,身为组长,必须整肃纲纪,罚小猴子和小牛每人挑吃水一周,如有再犯,罚停饭一天。 不久,小龙和正副组长仨都被批准为正式共青团员,再不久,小泥鳅入党参军走了,小龙被提升为副组长。 其实,小龙是个背运的人,征兵的时候,小龙刚巧在上海,那年,上面提倡知青在农村过革命化的春节,小龙急于表现自己,留了下来,为老乡写春联,写对子。同时,小龙还有一个秘而不宣的原因,就是有意避开春,怕见春,不敢与春面对面。所以,等其他组员回队后,小龙才去上海探亲,错过了春季征兵的大好机会。 龙从小想当兵,初中一年级,滑翔员学校招生,校名“雷锋中学”,是部队飞行员后备力量,其中,最吸引龙的是两位一身戎装的少年全身像,英姿勃勃,光彩照人。龙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先在学校体检,道道过关。 一个月后,通知复检,全年级三百多名学生,参加复检的才两人,复检比学校更严,更难,内容更多。 严的是视力检查,视力表不是E型,而是C型,有八个方向。 难的是离心力检查,坐在一张特殊的椅子上,将身体固定,椅子开始由慢到快旋转,感觉身体要被摔出去,然后,椅子猛然停下来,医生叫龙马上离开椅子走直线。 内容多,双眼滴上药水,将瞳孔扩大,进行深度检查,瞳孔扩大后,看掌纹一片模糊。除了大白天抽血,半夜里也要抽血验血。 最使龙感到难堪的是外科检查,平生第一次全身一丝不挂听人摆布,一会儿下蹲,一会儿转体,还要检查生殖器和肛门,甚至,连头皮都检查,因为,飞行员全身不能有一处疤痕。 严格的三天封闭复检结束后,通知填表,表有好几张,除了要填写祖孙三代的情况,还要填写七大姑八大姨的情况。 表缴上去后,班主任再次通知龙等录取通知书。从5月开始等,等到6月,再从6月等到7月放暑假。每天一听到摩托车声响,龙就会不自觉地跑到大门外探看,看看是否有通知的电报。 龙心急如焚,翘首以待的时日,中国大地上一场政治风暴已经悄然升腾,不久,裂变成一团“蘑菇云”辐射全国,文化大革命运动开始了。 后来,据史料记载,说“雷锋中学”是罗瑞卿办的,被撤办了,龙的滑翔员梦也就随之泡汤了。但是,和龙同时体检的初三学生都去了黑龙江空军部队。 到了初三,海军征兵又开始了。但是,龙在透视一关没通过,龙不相信,龙母也不相信,到学校一问,说龙的肺上有钙化点,不符合鱼雷快艇的身体要求。 大串联时,龙在深秋的北京火车站广场呆了整整一个晚上,加上军帽被外地红卫兵抢走,身寒心伤,由此,引发了童年时的哮喘病,无钱治疗,整整硬挺了一个多月才自愈。 这次陆军征兵,龙回到生产队后才知道的,龙臭骂组员这帮家伙,为什么不写信告诉他。他们说事情来得突然,来不及告诉,还说,由于知青组报名人数不够,连近视眼的小虎也去滥竽充数。 那几天,龙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命运,想想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背这么臭,是命该如此,还是时运不济?,难道真应了母亲的一句话“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吗?难道我是一块好铁?一个好男吗? (待续) 第24节连遭打击 周末的一个夜晚,公社大院一头的平房里,苗干事眯缝着三角眼瞅着老婆的身材越来越像啤酒桶,产崽的可能性几乎是零,凄凉感油然而升的同时,大脑变成了电脑检索器,飞速运转,祖上没干过缺德事,老宅的风水也气象,怎么老婆就油结(方言:即老母鸡太肥不生蛋)了,难道是自己做了缺德事?“文革”初期揪斗校领导挂牌,剃阴阳头,坐喷气式飞机,可那是革命的需要,我不干谁干?我不做谁做?自己不就参加了P(批判)派么?和B(保皇)派对着干么?! 唉——,苗干事深叹一口气,领导将难侍侯的五七工作派到自己的头上,还美其名曰学历高的适合这项工作,自己不就是个中师生么,由于不想当臭老九,才削尖脑袋钻进公社革委会,混个小干事做做,干了两年,什么出息也没有。突然,苗干事双手一拍大腿,大喊一声:“有了!” 正在专心致志编结婴儿衣裤的老婆被吓得从原座蹿起来:“要死啊!倒霉鬼,还好我肚里没小孩,否则,会被你吓死,凭你这德性是要断子绝孙。” 第二天一清早,苗干事急行军3公里来到龙的知青组:“开会、开会。”进门第一句话就是祈使句,“给你们新的任务,”第二句还是祈使句。一个班的知青齐刷刷的目光聚焦到三角眼,“这样哈——,上面要求知识青年搞科学种田,试制九二O菌种,成功后,大面积推广,以后,你们是全公社的典型,像一面红旗迎风招展。” 小鱼特喜欢出风头:“好啊!苗干,你放心,”小鱼一激动,称呼里少了一个字,“我最喜欢做动手动脑的事,交给我,保证做出成绩。” 苗干事对小鱼的改版称呼并不计较,反而乐呵呵地夸奖小鱼有创劲,有新时代青年的朝气。 任务布置后,苗干事干咳几声,清了清嗓子,将目光移向小龙:“小龙啊,听说你的人物画画的不错,想不想上浙江美院?” 龙一听,心头掠过一阵窃喜,还不等颔首谢过,心头已是灰暗一片,因为,苗干事的话锋已经转了:“个人爱好是可以的,但是,不能搞个人奋斗,不能走白专道路,你是副组长,兼负责学习,组员的思想工作很重要,所以,你的爱好必须停止。” 小龙当头挨了一棒,来不及反应过来,含笑的面颊立时耷拉下来,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却见小鱼射来一束幸灾乐祸的阴笑,小龙这才恍然大悟,心想,肯定是小鱼告了自己刁状。 小鱼自从当上组长后,热衷于手护拖拉机,抗旱要抽水,排涝要抽水,秧苗返青更要抽水,所以,大队的一辆拖拉机让他玩的飞转,餐餐能捞嘴(方言:即有肉吃),天天一包东海牌烟,碰上夜间加班,还能吃到夜宵,外加一包烟,所以,小鱼的时间和精力全用在一举两得,组里的事情无暇顾及,也无心顾及。 小龙两次参加了县文化馆的美术创造,一走就是十天半月,小鱼看在眼里,痒在心里,更急在心里,心想,自己在外面捞外快,是为了大队的工作,名正言顺,你小龙忙个人奋斗,是为了自己,所以,才会上演一场浙江美院的水中捞月。 两个组长背对背,背靠背,小牛趁机拍拍屁股逃回了上海,小猴子更是秃子撑伞无法无天,先偷组员的钱,再偷老乡的西瓜,而且是带上一把汤匙,定定心心地坐在西瓜地里慢慢品尝。真正在拼命死做苦干是小虎和小皮匠俩。 能和小龙心贴心的是小兔,小兔因身体不好,当了民办教师,有不认识的字就会请教小龙,尤其是小兔在一次抓赌受伤,小龙在医院陪伴近一个月后,两人的感情和友谊就像当年的“中阿友谊”(中国和阿尔巴尼亚)牢不可破。 有一天,小兔悄悄地走近小龙,又悄悄地告诉小龙:“嗨——,你当心点,小鱼在背后捣鬼,说你坏话。” “说我坏话?什么坏话?”小龙对防人之心不可无相来缺乏警惕,以为别人都和自己一样,君子坦荡荡。 “我跟你讲了,不要传出去,他说你到县文化馆去是别有用心。”小兔说完,转身四下瞄了瞄,看看是否隔墙有耳。 “他还说了什么?”小龙对别有用心四个字有了警觉,不得不探个究竟。 小兔凑近小龙身边,双手拢成喇叭状咬起耳朵:“他说文化馆的一个老师是B派,苗干是P派,说你在两派之间挑拨离间。” “莫名其妙,这个B派的老师是谁呀?” “就是打电话到公社通知你去参加什么班的那个老师呀!” 小兔见小龙还在木讷的神情,又补上一句:“告诉你一个秘密,现在是B派吃香。”说完,露出帮小龙鼓劲的神态。 “你从哪里听来的?” “公社开教师会时听人说的。” “喂,小兔,地方上的派性斗争不要去加入,搞不好会引火烧身的。” “我知道,我一看苗干的三角眼就知道不是好东西,去年到上海搞慰问,住在小泥鳅家,回来后,小泥鳅很快入了党,还当了兵,比谁遛的都快。”说完,从箱底挖出一只铁皮罐子,掏出一块散装巧克力给小龙。 “这是什么?黑不溜秋的。” “巧克力,香的不得了,你尝尝。” 小龙似信非信地放入口中,一股浓香立刻爽溢满嘴。 “怎么样,不骗你吧?!老价钿嘞,再来一块!” 龙本想再吃一块,一听说老价钿,就谎称太甜激牙,因为,自己没有零食,还敬不起。 龙遭小鱼的阴伤,接踵而来。 “小龙,刚插的秧苗还没扎根,社员的鸭子不准下田,队长派我们负责管一管,我想,你责任心强,你来管,一天8工分,比原来少2分。” 小龙想了想,少2工分倒无所谓,关键是会得罪人,再一想,工作轻松,还可以抽空学画,便一口答应了。谁想,小龙这一口答应的同时,吞下了一根咽又咽不下,吐还吐不出的倒刺鱼钩。 一天上午,田里出现了一群鸭子,龙以为是队长家的鸭子,心想,擒贼先擒王,先拿队长家的鸭子开刀,冲进稻田,连赶带打。 突然,冲过来一个小孩,叫小吊死鬼。冲着龙破口大骂,骂到龙的祖宗十八代。龙冲上去抡手给他一个大嘴巴。 下午,龙转到稻场上守望稻田,快要收工时,小吊死鬼的母亲一扭一摆地走来了,龙知道她是来兴师问罪的,所以,做好思想准备,要骂要打随她便。但是,飘进龙耳朵的不是责骂。也不是查问原因,而是慢声细语的“再教育”:“小龙呐——,我家小吊死鬼人小不懂事,骂你是不对,可你是大人了,还是知识青年,哪能动手打人呐,小吊死鬼的哥哥和大大(即父亲)要找你算帐。” 听到这里,龙的心一下子吊起来,扭头朝小吊死鬼妈的来路方向望了望。 “不过,要不是我硬拦住,此番,你肯定要受皮肉之苦。” 听到这句话,龙的心一小子平了下来,心想,还是小吊死鬼妈懂理,心存一片感激。 “但是,”还在继续对龙进行“再教育”,“你想想,我家平时对你也不差,你和小鱼来我家玩,给吃给喝的,就是一条狗么,给它吃根肉骨头,也知道摇摇尾巴,我看呐,你还不如一条狗。” 听话听音,听锣听声;听到这里,龙才领教了小泥鳅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说小吊死鬼的母亲解放前是当地一个土匪的小老婆,人称“软刀把子”。龙被她羞辱了一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才好。可是,慢声细语的“再教育”还在进行。 “你看,人家小鱼就比你懂人情,不像你,翻脸不认人。”可能是软刀把子说累了,也可能是在搜索“再教育”的新词汇,所以,停顿了一刻。 “软刀把子”从说第一句话开始,就一直没有给龙插话和分辨的余地,当听到翻脸不认人,龙想讨好的机会来了,于是,赶紧接口说:“我不知道是你家的鸭子,以为是队长家的。”因为,“软刀把子”和队长两家为了儿女亲事,正在反目。 “队长家的鸭子也不能打呀!”“软刀把子”非但不领情,反而抢白了一句。 不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句话要是传到队长的耳朵里,自己可惨了,龙懊悔刚才的讨好,马屁拍到了马屁股。 果然,“软刀把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往后,你招工时,还不指望要靠我们贫下中农推荐?!”说完,站起来,拍拍屁股,头也不回走了。临走还扔下一句话,“你自己去掂量掂量吧。” 听到这里,龙被吓的脸煞白,胳肢窝里已经在淌汗了。 (待续) 第25节一疯一醉 那一年,上海的冬天来的特别早,阴冷的气候笼罩着大地,同时,也笼罩着春的心,心的冷,冻结了屋檐下的冰凌,身的颤,摇憾着寒风中的枯枝。经历了3个多月的铅洗,春那清脆的笑语似鹭丝鸟被渔翁卡着了颈脖,清澈的双目像夜明珠蒙上了飞尘。以泪洗面,洗得了长夜漫漫,洗不尽思念不再。小美女还在左等右待,还在前盼后望,恨不能屹立望夫石画饼充饥,恨不能飞越彩虹桥鹊桥相会。 曾经的龙情将春融化,如今的龙爪将春撕裂,这样的负心汉还有什么可留恋,还有什么可期待,换了任何一个姑娘,早就怒沉百宝箱了。 春母已经知道了小龙的“皆可抛”,看着女儿天天消瘦,怕她出什么意外,所以,天天盯着春,不再唠叨,也不敢唠叨,而是天天开导:“小春啊——,不要再去多想了,我看啊,你和小龙没缘分。” 春母见女儿没有反应,以为女儿在她的天天开导下思想有了转机,壮了壮胆,继续开导:“春——,世界上比小龙好的男人又不是没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话音一落,“呸!呸!”春母连呸了几声,心想,不吉利的话不能说。 春母瞄了瞄女儿,见她还是没有反应,于是,提了提神,继续开导:“女儿啊——,以前常来我家的小头和铜头不是蛮好的吗?” “好个屁。”小春最反感母亲的拉郎配。 “咦——,他俩在农村关心过你,是真的吧?只要人品好,妈就放心了。” “好个屁,一个吃官司,一个当叛徒。” “吃官司?谁吃官司?” “铜头。” “哎呀!作孽,父亲吃官司,儿子也吃官司,真是吃官司吃出腻头(方言:即瘾)来了,那——,”春母想了想后又补上一句,“小头是党员啰?” “谁说小头是党员?” “咦——,电影里的叛徒不都是**员么?” “哎哟——,小头检举揭发出卖铜头,人家都说他是叛徒。” “嗨——,小头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怎么干出这种缺德事,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春母是居民小组长,和芝麻绿豆官接触多了,学了几句文绉绉的话,关键时刻也能派上用场。 小春朝母亲恨恨地白了一眼:“我的事你不要多管,管了也是白管。”说完,又开始琢磨起龙的来信。研究起字里行间的虚情假意到底还有多少真实水分,看看“皆可抛”的用意到底还有多少转机可挽。 小金每隔半月来封信,将知青的近况转告小春,说她们的住房已搬到村上,龙给铜头的信已转交给了他,并代春向他问过好,还买了两包东海烟给他,小头在淮北呆不下去,回了浙江老家。 最近的来信,金提到上海市慰问团到安徽调查独生子女,重病大病和遗传病知青的情况,听说,这些人可以照顾回上海。听到这个消息,春母两耳像驴耳竖了起来,像雷达升了起来,三天两头跑街道,装扮成工作积极的样子,以公带私,公私兼顾。 那年头,小道消息满天飞,一会儿传说招工要恢复了,一会儿听说招生要开始了,一会儿传言要打仗了,一会儿告知文化大革命要结束了,最让老百姓兴奋的是,马上要解放台湾了,因为,元旦社论的最后一句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已高呼十几年了。 除夕夜,龙的信飞到了春的手中,心间的纳闷和不安瞬间突发,纳闷的是,人不来怎么信来?不安的是,会不会又有什么刺心的消息发生。所以,龙的信成了一颗定时炸弹,想拆又不敢拆,想不拆又不放心,不甘心,不定心。才看两行,一阵凄凉臃堵心头,哼!不想见我,连家也不要了,连亲人也不要了,还找了个借口,在农 情离情聚 第 6 部分阅读 撸〔幌爰遥乙膊灰耍兹艘膊灰耍拐伊烁鼋杩冢谂┐骞锩航凇?br /> 突然,小春意识到自己有点傻,有点痴,有点像小说中的孟姜女,戏剧中的杜十娘,痴女怨女都是自己一人,自己成了独角戏演员,演了一场无观众的戏,演了一场无法谢幕的戏。 春喜欢听相声,相声多好,有逗艮捧艮,两人一搭一档,像一对夫妻,夫唱妇随。侯宝林的台词最出彩,醉汉爬手电筒光柱,电门一关,摔了下来,哼!我看你小龙就是这个醉汉,爬的高,摔的重,难道他想当王洪文第二,如果真是那样,我可以等,可以捱,总有一天,自己可以当国家副主席夫人。 马季的相声也好听,援建非洲还闹了个“阿算太算了”,特逗人,可是,这些演员都成了牛鬼蛇神,都进了牛棚,他们会在牛棚里对牛弹琴吗?想到牛,春怀疑龙在农村呆久了,也成了一头牛,一头只知道低头拉车,不知道抬头看路的蠢牛,所以,自己的一片痴心怨情也成了对牛弹琴。 春的胡思乱想信马由缰,曾经的初恋不再心跳,曾经的爱情不再滋润,曾经的男欢女爱不再延续,曾经的白马王子弃情背义。突然,春心中的望夫石塌了,彩虹桥倒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幻觉和无色的幻影,春的神经系统坠入了真空,缝纫机的轰轰声从耳边遛走了,春母的开导声从耳根划过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耳际消失了,春疯了,春疯在爆竹声声的除夕之夜,疯在了亲人团聚的合欢之夜。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龙正在队长家推盏举杯,老乡的恭维和夸奖像浓浓的亲情将他包裹,谦虚的豪言壮语伴着酒气发自肺腑,油灯下酒红的脸庞更加光彩夺目,所以,龙很想发泄,很想慷慨,很想激昂。龙开始学划拳,“五鑫魁手,哥俩好啊,……。”龙喝了排盏酒,又把酱油当酒喝,还抢酒喝,龙醉了,龙醉在了除夕夜的异乡客地,醉在了阖家团聚的冰凉一床。 北风凛冽的冬夜,寒星眨巴着醉眼,有线广播喇叭彻夜歌唱着《山丹丹开花红艳艳》,醉烂如泥中,龙感觉胸腔内似有岩浆要迸发,嗓子眼里像有烈火在燃烧,肠胃中却有一盆废渣要倾斜。意识模糊不清中,龙还是努力侧翻过身体,将嘴的一边对着床外沿,迎接和配合着即将到来的喷薄。 喷薄而出的是一轮红日,暿微的晨光穿透塑料薄膜加封的窗户,一丝余光映射在春的半身画像上,四目相对,龙嘴角一牵,露出一丝苦笑,这是一幅用心来画的水粉画,画中的春扎两根麻花辫,头顶一毡军帽,身着一袭军装,英姿飒爽中透出少女的玉软花柔,巾帼须眉间不乏姑娘的眉俏目倩。 在这清凛的早春,龙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寂寞,从未有过的空虚,所以,龙很想和春说话,龙欲想起身开箱取出春送的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像册,可是,头昏脑胀,浑身慵懒,四肢麻木,龙只能退而求次,选择了和画像中的春说说心里话。 “凤啊——,”这是龙第一次用春的昵称,“你起床了没有?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吗?今天,家里就我一人,我想把说的心里话都跟你说一说。” “凤,我知道你恨我、怨我、骂我、甚至想打我,我该骂、该打,今天,我必须帮你出出气。”说完,龙左右开弓“啪啪”搧了自己两个嘴巴。 “凤,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姑娘的情和爱,一个少女的心和身,虽然我俩终究难成亚当和夏娃,看来,这是上帝的安排,是上帝不让我俩天地之合,是上帝将我俩活生生的分开,是上帝剥夺了我对你的保护和呵护,花堪折,枝不断。”说到这里,两行忏悔的热泪滚出眼眶,龙任凭热泪滚滚,因为,忏悔的泪水应该由被忏悔的人来擦,龙已经失去了抹泪的资格。 “春啊,你可记得,为了得到贫下中农的好评和好感,我让你故意将脸晒黑而不戴草帽,为了前途,我劝你少看小说,多读“毛选”和红宝书,为了生存,我指责过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可是,我没有教你如何保护自己,以为有了铜头,就可以万事大吉,高枕无忧了,如今,铜头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有谁来保护你?” “嘭——啪——,噼里啪啦”,四乡远近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狗吠鹅叫声环村绕宅,知青组在河道的旁边,嘎——嘎——的鸭欢,昭示春暖花开即将来临,啊——,龙额首唏嘘,自己又虚度了一岁,刚到的春天,会给春带来祥云吗? “春,”单通道画像面语还在呻吟,“欲盼无望的前途使我心灰意冷,残酷的现实和现状容不下卿卿我我,爱情不能当饭,婚姻挽救不了命运,我不敢想象,一旦成婚生子,我们能给孩子温饱吗?我们能给孩子阳光雨露吗?与其痛苦一家,倒不如痛苦我一人,春,忘掉我吧,唾弃我吧,去找一个有工资,有保障的工人、干部,或者军官,营级干部就可以随军带家属,我们这里的姑娘要想鲤鱼跳龙门,都在抢走这条道。春,这些话,我不敢在信中直白,企盼在你的心中还能留下一点残存的高尚和形象的同时,让我俩之间的爱情之火慢慢熄灭,渐成灰烬吧。” 人的意识和行为不能统一,在龙的身上表现的格外淋漓尽致,一边要熄灭爱情之火,一边对春的占有**无限升级,加上昨晚鱼肉的催情,龙的下体膨胀无限,龙后悔不回上海,龙自信自己的需要就是春的渴望,否则,龙春可以重续天地之合,重燃爱情之火,但是,龙的精液无法飞射到千里之外,心猿意马间,只能在被窝里画张世界地图。 羞愧难当的心满意足后,龙对着春的画像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想想该说的都说了,结合刚才的一射,龙对着画像讲了几个真实的笑话。 “嗨——,小春,你知道吗?当兵的晚上画世界地图,我从小兔的哥哥嘴里听来的,一开始我不懂,还以为是画工事图,作战图,实际是遗精,也叫“跑马”,所以,才有精满自溢这句成语,读小学时,语文老师把它解释为骄傲,你说,是不是有点言不达意。 当然,也有自慰的,小兔的哥哥当班长时,为了不让战士晚上胡思乱想,白天故意增加操练项目,加大操练负荷,好让这些精力过剩的“武和尚”倒床后一觉到天亮。 “武和尚”喜欢出营房,特别喜欢到地方学校搞联欢,见到漂亮的小女孩抢着抱,那些小男孩也吵嚷着叫解放军叔叔抱,“武和尚”都不感兴趣。尤其,部队在行军途中,看到一个模样像女人的在前面行走,后面的战士马上会精神抖擞,蹭蹭地加快脚步,走到面前一看,原来是个老大娘,精气神马上泄了下来。 龙的精气神也泄了下来,下面的笑话还没想齐全,眼皮已耷拉下来,龙做起了黄粱美梦。 (待续) 第26节亲情难慰 爆竹声声辞旧岁,总把新桃换旧符。 千百年来,中国农民祈求的就是六畜兴旺,五谷丰登,传宗接代,子孙满堂。但是,对龙来说,传宗接代已成了奢侈,子孙满堂更是遥遥无期。 小豹子的老婆上吊死了,就是因为不能给小豹子传宗接代,小筛子的老婆喝农药也死了。女人不会生孩子,对她们来说,就失去了做女人的价值和意义,成了行尸走肉,被人耻笑,被人骂祖宗,被人口水淹没。 有婚后死的,也有婚前死的。大队长的女儿上演了一场现代版《梁山伯与祝英台》,与恋人双双殉情在牛棚里,死状非常凄美,僵硬的合抱四臂无法分开,陪伴他俩的是一瓶空空的乐果(农药名称)。 有婚前殉情死的,也有糊里糊涂,不明不白死的,小董子就是不明不白死的。并组后,二狗找到小龙,泪眼汪汪道:“捣妈王师傅,害了我家小董子,我要告他,小龙,麻烦你帮我写个状纸。”二狗是小龙娘家生产队的,和小龙一起在窑厂工作过,小董子是二狗的表妹,生产队妇女队长,长的缩颈斜眼,年过三八还没订婆家。 听了二狗的叙述,小龙第一感觉这场官司很难打赢,首先,小董子在产床上临死前不肯吐半个字,成了死无对证,其次,没有旁证,尽管二狗言之凿凿,亲眼看见王师傅从小董子的睡房出来过,所以,小龙只能爱莫能助。 “那——,我家小董子不是白死啦?!”二狗还在认死理。 这个案子如果再晚个十年八载,完全可以通过DN检测,不用写状纸,检察院自会帮二狗公诉,所以,龙很想知道这桩奸情的结果是如何了断的。 大年初二,小龙决定回趟娘家生产队,离开四个多月,心里怪牵挂的。那天,小龙换上了一件下放时大姐夫送的志愿军式底领棉军衣,下穿一条改裁后染黑的劳动布工作裤,脚蹬一双黑色松紧鞋,头戴一顶黄军帽,这样的装束是当年男知青最常见的打扮,家庭条件好的还能穿上一件时髦的风雪大衣。 刚到村头,小牛倌就大呼小叫:“小——小龙回来啦!”小牛倌是小懒的弟弟,遗传了父母的语言基因,说话也是急急巴巴的。 小龙下放第二天,小牛倌自愿当起了向导和讲解员,带着小龙和小马在村上兜了一圈,趁此机会,龙从小孩嘴里套话,了解一些民情风俗,知道本村的大姓与自己是本家,祖上是地主,村上的两层楼大瓦屋就是地主家的,后来成了生产队仓库,还知道哪家经济条件较宽裕,哪家人家人好,哪家人家人孬,哪家。。。。。。。 刚到农村,小龙对牛很亲切,先在牛背上拍了一张牧童吹笛,照相师将其放到橱窗陈列,后来学骑牛驯牛,叫牛左转喊“辟”,右转喊“拐”,停下是“挽到”,但是,小龙不敢站在奔跑的牛背,小牛倌却敢,像杂技演员在牛背上手舞足蹈。 “哎哟喂——,小——小龙呐,多咱不——不见,咋就——就瘦了咳?”小懒妈说话不连趟,眼神倒还明亮,“人多,怕——怕是没啥好——好的吃吧?” 小龙强扮笑脸,眼眶却已湿润,心想,连腌菜都吃不全,哪来好的吃,能有饭吃就不错了。 说话间,屋内来了老老少少一批人,小龙起身一一和他们打招呼,像久别的亲人互相嘘寒问暖,基本上都是老乡问小龙答,像开记者招待会。 “小龙,我上次去你们知青组送分红款时,叫你年前回生产队拿鱼塘起的鱼,你咋没来?”小懒气呼呼地询问。 “你走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来娘家望望,早把我们给忘了吧?”大门牙明显对小龙有意见,说完,还咂了咂嘴。 接下来的问话像连珠炮一样,小龙只能按辈份和岁数大小语无伦次抢答一气,以至于前言不搭后语,前问不连后题,引的老少爷们前俯后仰,笑声不叠。 年前,小懒送分红款去了知青组,小龙得了200多元,小龙问起当年的工分值,小懒道:“咳——,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啰,才0。95元。” “这么少啊——?!”小龙都不敢相信,记得,刚下放一年是1。20元,上年的工分值是1。10元,咋会像高山滑雪只下不上呐?!小龙回想起2年前大队会计说过的“三个不肯和三个自然”的推断,心中美好的蓝图瞬间黯然失色。 “哼,本来我爹计划让我今年娶亲,如今分不到钱,计划就泡汤了。” “啊——?老婆已经定好啦?是哪个?” “英丫头。” 小龙第一次割稻杀鸡,从自己的外衣撕下布丁替小龙包扎的就是她,当时, 小龙觉得这个丫头心地蛮善良的,说话慢声细气的,音色与小春差不多,很悦耳,所以,曾经当过单方面红娘,替小懒做过媒。 至于生产队分的鱼,小龙不去拿的原因,一,是要付钱的,二,组里这么多 人,谁吃了好,像小猴子这种人,给他吃不如喂狗,还有,坏了自己招工的小鱼和小虎,更不能给他俩吃。 小龙答记者问还在继续,二狗冲了进来,见到小龙又是搂又是抱,像久别的亲人。二狗长着一双对眼,比小龙大两岁,个头却比小龙矮,小龙下放的第一晚就住在他的屋里,因为二狗是光棍,在砖窑厂上班。 二狗的住房有两间,空空荡荡,四周的墙壁黑糊糊的,里间靠墙有一只大床,旁边有小龙和小马的箱子,一只小台子,两条长板凳,还有一个锅灶。这就是小龙五年插队生涯中,几度搬家,共计六处安身住所中的第一个临时住处。 “二狗,小董子的事后来怎么处理的?”小龙见二狗一到就迫不及待想知道 上次打官司的结果。 “捣妈王大麻子,见我们找他算账,连夜逃回了老家。” 王大麻子是几家生产队请来的技师,主要的工作是操作碾米机和抽排水,单 身一人,所以,工作之余总想寻花问柳。出了人命,法治不了他,民愤是跑不掉的。据说,王大麻子劣性不改,在别处又乱发情,把一个哑巴女孩的肚子搞大了,本以为哑巴不会说话,能抵赖,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哑巴不会说,但是,哑巴会看,会摸,因为,王大麻子几巴上多了一个叉。哑巴女孩的表哥是公社武装部长,先将王大麻子吊在树上,扒光裤子,用烟头烫几巴,再拿出一把雪亮的杀猪刀在几巴上比划,吓得王大麻子屎尿一起下,私刑后,再公刑,被判了5年现行流氓罪。 冬天,当地人吃两餐,节余的口粮应付青黄不接,酒菜摆上桌,还是四四十 六碗,八菜,每菜两碗,酱油吃不起,所以,肉还是白煮的,好酒更喝不起,还是一年四季的土烧,小懒祖孙三代都是酒鬼,所以,小懒的爷爷还是一手把盏,一手抓酒瓶,严格控制酒的流向,女人照样是不能上桌的,小龙还在等小懒的大妹妹给自己夹肉,却不见她的身影,心想,大丫头长大了,怕难为情啦?还是见生了,不敢芙蓉出水啦? 大丫头比小龙小3岁,初见小龙时正好是十六花季,突然,家里来了两个男知青,而且是海佬,其中一个长的像古戏中的潘安,那心吆,真不叫心,像一头小鹿在欢蹦乱跳,那情吆,真不是情,像滚滚的江水波涛汹涌,咋会这样呐?心中的潘安近在咫尺,却无缘面对,无分享受,只能站在厨房门口偷偷的斜视,偷偷的想心思。 突然,大丫头像一只蝴蝶翩翩起舞,飞到饭桌边,瞄准一块最大的肉,下箸快而准,肉像长了眼睛,精准的落到龙的碗里,还不等龙回过神,大丫头已羞红着脸飞回厨房。自那以后,只要小龙在她家吃饭,小龙都能得到一份额外的恩赐,把小马气的恨不得用头撞墙。 小龙记得,小马招工走后,自己和小懒搭睡,那是一个夏天,小龙被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惊醒:“谁啊——?” 没有回音,小龙真睏,翻了翻身继续睡,叩门声又响起,“笃、笃,”连续不断,小龙怀疑是小懒又在作怪。上一次,由于门没闩,小懒下半夜回家,小龙听到动静,连问几声:“谁啊——?”没应答,突然,小懒大叫一声的同时,扑到小龙的身上,小龙被吓掉魂,吓破胆的瞬间,也回喊了一声,自那以后,小龙先睡时,一定把房门闩紧,因为,小龙自小听母亲说过,鬼吓人吓不死,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是我。” 声音极轻极细,但是,小龙还是听出来了,起床开门,大丫头亭亭玉立在门框下,小龙只穿条平脚裤,上身**,所以,没打算请大丫头进屋。 “小懒在吗?” “不在,还没有回来,找他有事啊——?” “没事。”大丫头嘴上说没事,两脚却没有离开,小龙也不便关门,所以,深更半夜,少男少女四目相对,躇立片刻,突然,大丫头伸手在小龙的胸脯抓了一把,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大丫头是小龙在农村遇到的第一个迷情姑娘,但是,龙的方寸并没有被迷乱,因为,有春在心里,其他姑娘无法撞开龙的心扉,就像孙悟空划下的一道金光圈,白骨精也休想冲进去。 龙想知道大丫头为何不再替自己夹肉,就把话题扯到她身上:“大丫头人呢?” “你说大——大丫头呀,去相——相亲了,今朝随——随她的舅——舅母去的,在——在江苏那边。” 在农村,姑娘不愁嫁,就像皇帝的女儿一样,那怕是瞎子聋子麻子瘌痢头齐全,照样有人娶,就像小马说的一句名言,反正下面是一样的,只要能生儿育女,管她好看难看。但是,山里的新娘论斤卖,却让小龙大开眼界,甚至不可思议,有点天方夜谭。二狗的老婆就是买来的,由于价钱出的高,新娘子长的比当地姑娘不差,所以,那几个月,二狗天天蜗在家里,难得去小龙的新住处,生怕脚尖会被剁掉似的。 那天小龙喝了不少酒,但是,不像大年夜那样谦虚的豪言壮语言不由衷,也没有把酱油当酒喝,更没有抢酒喝,因为,小懒的爷爷知道小龙不会喝酒,再说,嗜酒如命的他,也不愿慷慨,更不愿酒上施恩。 饭后,生产队长扯到偷湖草的事,小马的事,还问了小春的事,又说小龙比小马聪明,比小马尖滑,反正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问什么,所以,说话问话也成了老乡的待客之道,此时此刻,小龙非常渴望听到亲人的声音,小龙摸了磨发烫的耳朵,难道母亲和小春正在念叨自己吗? 突然,龙又一次感到后悔,想不到春节是那样的血浓于水,远离亲情是那样的骨肉之痛。小龙的心在流泪。 (待续) 第27节情的呼唤 正月十五元宵节后几天,小龙收到了家中的来信,得知小春神经错乱,急忙打点行李往家赶。 这封迟来的信在路上爬了半个多月,让小龙哭笑不得,邮递员解释十五之前政府各部门机关不上班,除非是电报,平信一律不送。 火车在夜色中行进,龙昏昏沉沉的似睡非睡,脑海中盘旋的尽是恐怖的镜头,春被小孩吐口水了,春拿刀杀人了,春被铁链锁住了。想到铁链条,勾起了龙对往事的回忆。 一天,托儿所放学,龙在中途被黑碳截住,“喂,小龙,铁皮他们正在跟外地帮‘开火’,阿拉打不过伊拉,铁皮叫侬快去帮忙。” 龙一听,浑身热血沸腾,只问一句:“啥地方?” “船厂新邨。” 不等黑碳说完,龙拔腿跑向战场,小伙伴一见主力援军到了,狐假虎威高喊:“冲啊——冲啊——,”其实没有冲,两阵之间隔了条河,双方互扔泥块。扔泥块是龙的强项,拣起一块,随着一声“砸死你!”泥块“嗖”的一声飞向对岸,只见一小孩手抱脑袋倒在地上。 “是他砸的!是他砸的!”外地帮们认准了小龙,手指着小龙大喊大叫。这一下龙慌了神,朝着来路拔腿就逃。 回到家,若无其事上桌吃晚饭。一碗饭还没有吃完,猛然听到一阵吵嚷声,只见厨房门口来了许多人,一个满脸鲜血的小孩哭哭啼啼站在他母亲身边,旁边的外地帮指着小龙“是他!是他!” 龙母赶紧出去又赔礼又掏钱。当场对龙的处罚是停饭一顿。谁知灾难还在后面。 第二天,龙母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根长铁链,决心把龙锁在屋内的木拄上。小龙拼命挣扎,龙母一人锁不着,叫上龙的哥哥。起先,龙的哥哥不愿意,也不敢,在母亲的催促下,才搭手帮忙。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条蛟龙锁定。龙母站起身,气喘吁吁嘟囔着:“小浮尸,力气这么大。”说完还笑了笑。 整个白天,龙被锁在木柱上,跟坐牢差不多。一开始龙大声叫喊,祖母在门外一叠声叽咕:“作孽,作孽。” 喊不动了,就伤心地呜呜大哭,先是嚎,高八度,接着声音慢慢减弱,低八度,接着胸膛一起一伏,发出一阵阵的哽咽。祖母还在门外不停得念叨,一会儿说小龙不乖,一会儿说龙母不对。 哭着哭着,龙不自不觉睡着了。醒来后,情绪稳定了,火气也没有了。寻思,一个上午又喊又哭,也没人来救自己,失去自由的味道真不好受,不能和小伙伴一起玩更不好受,于是,龙开始拆锁。。。。。。。 龙在10岁前是当地小孩中的强头,自从与外地帮的头头一对一过手后,小龙才明白了一个道理,强中自有强中手,所以,小龙每次回忆这段耻辱的往事,都会耿耿于怀。 砸破外地帮小孩的头换来“牢狱”之灾,龙没有吸取教训,反而煽起对外地帮的原始仇恨,总想找个机会再教训教训他们。理由是,上门告状,不符合本地帮规距,本地帮小孩硬气,被人打了决不告状。 机会来了。 一天,龙和大弟在小学练单杠,外地帮头头也在场,小龙开始找茬挑衅。那一阵龙正在学摔跤,自恃武艺高强,估计一对一没问题。龙让大弟站一边,先发制人,贴身来个大背包。由于动作太猛,要领没到位,非但没将对方摔倒,反被骑压在身下,无论龙怎样使劲,就是翻不过身来,情急之下,龙叫大弟赶快去找人帮忙。心想,坚持一会儿,曙光就在眼前。于是,揪着对方胸膛的衣襟,不让他跑掉。 可是,左等右等,大弟还不回来,这下,龙开始发慌,发虚,发急。对方见龙的帮凶迟迟不来,开始对小龙发威,又吐口水,又下狠手。龙嘴上没讨饶,但也不敢再逞凶,只觉得内心升腾起一股从所未有的屈辱感,从来打架都是自己占上风,今日却要阴沟里翻船。不知不觉,两行滚烫的热泪沿着太阳穴慢慢流进耳朵。 对方见小龙这副熊样,也就不再与他纠缠,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龙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转头四下里一睃,还好,周围没有一个本地帮小孩。否则,刚才的一幕传出去,自己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人也怪,小时候再怎么被父母打,不会记恨,也不会记仇,但是,被外人打了,会记一辈子的,小龙曾经被“上体司”⑦当沙袋练拳,是刻骨铭心的。 一年夏天,气候炎热,小龙他们几个体育迷结伴冒险去黄浦江游泳。到了码头,没见到“上体司”的鬼影。龙叫大弟帮忙看管衣裤,自己“扑通”一声,一头扎进了黄浦江。嗨,在黄浦江里游泳的感觉和在小河里游泳不一样,感觉浮力大,浪头大,水流急,游起来畅快,过瘾,。。。。。。。 大概游了半个多小时,小龙上岸准备回家。可是,回不了家了,他们已被“上体司”包围,堵住了退路。全部被关在一间备用的候渡室里,站成一排。小龙一开始并不在意,心想,大不了训斥一顿,大不了罚款,大不了叫家长来领,大不了。。。。。。。 可是,事实完全出乎龙的预料。这帮“上体司”恶棍,借此机会,大打出手。先是一个恶棍站到小龙面前,趁龙不备,对准上腹就是一拳,小龙一下子被打闷倒在地上,待小龙站起来,四个恶棍再围着拳打脚踢。当时,小龙因恐惧而小便失禁,其他几个体育迷也遭到了与龙一样的下场。 打过之后,“上体司”还不罢休,将他们几个不服的“人体沙袋”带到总部去,并将我们押上了渡轮。当时,他们已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但是,小龙他们几个暗暗通了气,当渡轮到江中心时,一齐跳船逃走。 正当渡船要开之际,突然,“上体司”命令小龙他们下船上岸。龙想,这帮恶棍又要玩什么新花样,是否还没打过瘾?是否还有新的打法要练一练?是否还有。。。。。。? 但是,出乎龙的意料,可能是恶棍的天良未泯;可能是体育迷派出的人招来了头面人物,和“上体司”进行了通融;可能是他们也怕遭来报复;可能是。。。。。。。这些恶棍假心假意对小龙他们教育了一番,就放他们走了。 后来,这帮“上体司”恶棍再也没到码头来过。因为,他们是浦西人,浦东人要出这口恶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逮到一个,打死一个,逮到两个,打死一双。 “人体沙袋”给龙的身心带来的伤痛久治难愈,整整半个月,只要一呼吸,胸骨就像针刺一样裂痛,狗皮膏贴了无数张。龙父知道此事后,带小龙去码头找过“上体司”,找他们算帐,结果,连个鬼影也没找到。龙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一起报销。 果然,十年一到,“文革”结束,“四人帮”的爪牙——陈阿大一手豢养的上海民兵师和上体司被正义之师一举铲除,替龙报了一箭之仇。 在龙的记忆中,父亲从没打过自己,但是,父亲的怒斥不亚于被痛打一顿的恐惧,事情起源于两支香烟。三年自然灾害最让龙父苦恼的不是没饭吃,而是没烟抽。龙父的户口不在上海,外地没有计划烟,家里的计划烟父母俩不够抽,怎么办?就用烟叶剪碎后自卷香烟。 一天,小龙和大弟偷了两支“飞马牌”烟偷吸,被龙父发现,龙父大发雷霆: “小贼,拎起来摔死侬”。 龙第一次领教父亲的虎威,吓得两天不敢说话,龙母夸张地说:“烟是你们 父亲的命,你俩偷了他的命,能不发火吗?!” 龙父从未打过自己的小孩,却敢打日本宪兵,是龙的姑父在闲聊中无意提到的,但是,在龙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抗战时期,日本占领上海,老百姓成了亡国奴,外出必须带好良民证,走路必须按规定走,见了日本兵必须鞠躬。那天,龙父走在路上,马路对面站岗的一个日本宪兵“叽哩哇啦”朝他边喊边招手,龙父听不懂,手势看的懂,穿过马路来到宪兵跟前,宪兵二话没说,上来就是一个巴掌,龙父回手就是一拳。龙父被带到宪兵队,宪兵队长怀疑龙父是浦东游击队的人,叫来翻译进行盘问,正巧,翻译与龙父是把兄弟,这才躲过一劫。 小龙招工失利后,曾经一度怨恨过父亲,怨恨父亲参加过把兄弟,不仅参加,还拍了照,五个把兄弟站成一排,威风凛凛的样子,“文革”一开始,龙母赶紧烧掉了,但是,烧的了照片,烧不掉历史的痕迹,单位的造反派就拿它开刀。 车轮砸向铁轨的“哐——哐”声并不能阻断龙的追忆,铜头从小失去父爱,8岁前,他的父亲在外地工作,一年见一次面,8岁后,父亲去了甘肃劳改农场,迢迢万里,天地相隔,如今,自己又身陷囹圄。兄弟一场,来日方长,“皆可抛”抛的是爱情,不是友情,所以,绝不能再让铜头失去友情,必须抽个时间去趟淮北,去趟监狱。龙为铜头担忧的同时,也在为自己担心,不知道铜头坦白从宽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将他俩的丑事供出来。 出了火车站,小龙的意识才回到现实,高音喇叭正在欢唱着“向前进,向前进,战士们责任重,妇女们冤仇深,古有花木兰替父去充军,今有娘子军扛枪为人民……”,现代京剧样板戏《红色娘子军》连歌飘进小龙耳朵的同时,电影吴琼华的扮演者的倩影窜进了小龙的脑海,假如小春的上嘴唇也有一颗醒目的痦痣,她俩简直就是一对双胞胎。电影里的吴琼华被南霸天霸占,所以,要反抗,要革命,小春被生产队长欲霸未占,她向谁去反抗,向谁去革命,难道仅仅是红颜薄命吗?没有下放这一茬,小春会遭此下场吗? 唉——,龙的脚步离春越来越近,但是,他俩的情感已经越来越远了,身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春——,小春。”龙见到小春的第一眼是在医院的病房里,春坐在床头双目发呆,目光迟钝,双臂垂肩,双腿盘曲,对小龙的唤叫无动于衷,但是,当小龙紧握她的双手一刹那,春全身哆嗦了一下,面部的笑纹忽闪了一下,但是,空洞的眼神依然空洞,定型的眼眶依然定型。 “小龙,今天小春好象知道你要来,从早上到现在不吵不闹,医生说,等你回来后,跟春多说话,多讲话,多讲些你俩之间的悄悄话,还要多抱抱她,最好是……,”春母欲言又止,觉得这句话不好意思说出口,用了一句启发式,“是医生说的,相思病吃药效果不大,还须一物降一物,因为,她一见男人就要脱裤子。” “啊——?!脱……。”小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精神病人只是打人骂人,也有杀人的,春的病怎么会是这样的? 果然,到了晚上,小春的眼光有了异样,定定地逼视着小龙,双手摸向裤腰,龙一把将她紧紧抱住,一汪热泪哗一下淌了下来,突然,小春的目光柔和起来,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脑袋也一左一右摆动起来,脑海记忆的深处有个模糊的影像时隐时显,突然,春伸出舌头在龙的脸颊上舔起了无尽的泪水,一边舔,还一边呢喃:“你是不是小龙?小龙什么时候回来?小龙是我的丈夫,你们谁也别抢。”突然,小春又要解裤带,小龙只能把她死死地摁在床上,用双臂将她又一次紧紧箍牢,突然,小春歇斯底里狂呼乱叫:“哑巴——,小龙——,救我呀——!”而且,对着小龙又撕又打又抓又咬。 半个小时的疯狂过后,春瘫软了,龙也瘫倒了,小龙望着鬓发蓬乱,凤凰不再的凤,心尖的痛楚似万箭穿心,末日到来,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跪倒在床前嚎啕大哭。 (待续) ⑦“上体司”——“文革”中造反派组织,全称上海市体育学院造反司令部。 第28节梦醒时分 一石激起千层浪,春的疯,给两个家庭同时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和灾难,春父除了吹胡子瞪眼,更多的是怒骂和责怪,骂小春死不要脸,疯了还不忘发情,骂小龙是陈世美,早晚要吃虎头铡,怪老太婆没把女儿管住,管好。 春母本来就有高血压,一气一急,得了小中风,天天赖在小龙家里,要小龙一家负责小春和她俩的后半生。 龙母更是气不打一处出,凭什么要负责她娘俩后半生,老古话桥是桥路是路,打死强盗不抵命,想把责任推的一干二静。 龙的外婆本来就不喜欢小春,这下可来劲了,指桑骂槐:“人家是福字倒贴,你家小春是眼睛瞎了——倒贴。 春母在医院见到小龙的第一刻,本想狠狠地痛骂小龙一顿,再狠狠地咬上一口,了解内情的病友家属一致规劝:“小春妈,使不得,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能让你女儿的病好起来,还非得小龙这把钥匙,光靠吃药打针好不彻底,” “对,不能发火,非但不能发火,还必须细心,耐心,诚心待龙,只要小龙放弃”皆可抛”,你女儿的病笃定能好。” 病友家属七嘴八舌的规劝和开导让春母的脑袋点的像鸡啄米。所以,尽管手中有十五把喷火枪,也只能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胸膛,虽然痛心疾首,还得强扮笑容,强演和霭,一声一个小龙,一声一个女婿。 小龙踏进医院的第一刻就抱定宗旨,小春的病不好,自己决不离开医院半步,并决心用赎罪的心态,以自己的满腔热情和行动来感化春的迷智,唤醒春的意识,还一个真实的凤,一个完整的春。 小龙在医生的建议下,计划采用睹物思人的方法,循序渐进地诱导和启发春对往事的回忆。睹物思人,关键是物,什么物才是最敏感,最触心,最入情的呐?小龙从初见小春的那一刻开始搜索,她家的石磨?我家的破自行车?自己的口琴?还是春的照片?石磨太重搬不动,破自行车哥哥上下班在用,口琴在农村没带来,照片倒很多,要不,先把春的照片拿些来,再加上自己送给春留念的黑白照。 医院有电话,不给打,只能去公共电话站打传呼电话,查了电话簿,总算拨通了。 “把电话话费了。”管电话的老妈妈一点不客气。 小龙掏出一毛钱,找回六分,开始等回电。五分钟过去了,回电没来,十分钟过去了,回电还不来,小龙身在电话站,心却留在了病房。 “谁是小龙?” “是我。” “回电来了,快接。” “妈,是我,小龙,什么?听不清,我是小龙,”小龙嘴对着话筒下方蜂窝眼大声喊着,“你去小春家拿些照片,什么?不是刀片,是照片,对对,多拿几张,还有我的,一齐送来,越快越好,什么?在我家里吵架?你对小春妈说,看照片对小春的病有好处,对对,好了。不多说了,我要回医院去了,明天一定要送来,别忘啦——!” 电话一挂,小龙转身就走。 “喂——!电话费不付怎么走了?” “噢,对不起,病人在医? 情离情聚 第 7 部分阅读 ?br /> 电话一挂,小龙转身就走。 “喂——!电话费不付怎么走了?” “噢,对不起,病人在医院等我,多少钱?” “两只电话八分。” “才打一只电话,怎么是两只?” “同志,帮帮忙,阿拉忙来兮,呒么辰光陪侬劈情调。” “啥——?劈情调?啥人跟侬劈情调?!” 小龙离沪日久,对新发明的俚语不懂,心想,只听说劈柴爿,没听说有劈情调的。 “快点,快点,付八分。” 小龙看了看身边等打电话的人已排起了长队,再和这个老妈妈瓣嘴,会引起公愤,说不定还会冒出一个好事者让自己斗私批修,赶紧掏出一毛。 “找我两分。” “给,找我三分。”老妈妈给了小龙五分的硬币。 “我没有一分,无法回找” “把五分退给我。” “退给你,我的三分什么时候给?” “等有了再给你。” 旁边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见这两人为了找零钱寸步不让,从衣兜里掏出两个一分给小龙,小龙给了女孩两分,然后拼了三分给老妈妈,再伸手拿回桌上的五分。 临走时,小龙不乐意的低咕了两句:“零钱多备一些,什么为人民服务。” “为人民服务,又不是为你一人服务,神经病。” 小龙拿到三分钱的同时,得到了一个神经病雅号,心想,老子还好不是神经病,否则,打了你也是白打。 第二天,十几张照片摆放在小春面前,小春像导演挑选女一号,这张翻翻,那张瞅瞅,一会儿笑笑,一会儿骂骂。等小龙打饭回来,所有的照片已经四分五裂,其中,小龙的全身像,上半身已进了春的嘴里。 “哎呀——,我的大小姐,快吐出来。”小龙边说边将手掌伸到小春的下巴处。 “嘻嘻。”三天来,小春第一次开颜,还对着龙扮怪相。 “哈哈。”小龙抓紧时机装神经病迎合小春。 “伊——,嘻嘻。”小春手指着小龙的鼻子,那一声“伊——”由低往高,还颤颤的,抖抖的,在小龙听来,简直是天籁之音。 “伊——,哈哈。”小龙也学着春的手势回应着。 突然,小春抓起一把碎照片扔到龙的脸上,又抓起一把撒向天花板,嘴里还在不停地乱语:“飞——,飞——。” 突然,小春在枕头底下乱翻一气,好像在找东西,但是,没找着,显得很烦躁,还有点亢奋。 “会不会在找那封信?”龙在心里嘀咕,早晨铺床无意中发现枕头底下有封信,一看信封,是自己年前写的在农村过革命化春节的那封信,小春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找信呐?小龙从衣袋里掏出那封信。春一见,扑上来就抢,双手紧紧地抓住信封贴在胸前,两眼喷火似地瞪着龙,生怕那封信又到了龙的口袋。 “啊——!我真傻,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书——,书是最好的物呀!”龙突然想起《三家巷》是他俩初恋的见证物,小龙一时激动的忘乎所以,扑上去对着春的脸重重的响了一个波,又嘴对嘴亲了一口,小龙发现,一个波加上一个亲,春原本像石灰水刷过的脸有了一丝红晕,苍白的嘴唇也泛起了粼粼波光,龙飞一样的奔出病房,箭一样的飞到公共电话站。 “又是你呀——!”老妈妈的记性特强,很快找出那天的电话号码小纸片,电话拨通后,留下回电号码,“啪嗒”一声挂断听筒。 “老妈妈,你的记性真好,连我的电话号码还能找到。”龙想起那天的瓣嘴,有意套近乎。 “小伙子,不是我的记性好,是我的经验好,从这个医院出来打电话的人,肯定不会是一次的。”说完,用手指了指精神病医院的方向,接着又补上一句,“里面住的是你什么人?” “女朋友。” “受了什么刺激?” 龙一听这个老妈妈很内行,就一五一十笼统了一遍。 “嗨——,巧了,上个月,也有一个和你们情况差不多的,是从浙江来的,是个男的,据说也是下放学生,因为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就天天想,天天悔,悔青了肠子,悔坏了脑子。” 小龙听了老妈妈一番话,觉得自己也成了那个男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赶紧用围巾遮着半边脸,人说度日如年,此刻,小龙感觉度秒如年,心想,电话怎么还不来。 “喂,小伙子,我看你是个好人,菩萨会保佑你的女朋友的。”说完,探腰朝外面望了望,见没人,轻轻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老妈妈的前半句小龙听了很受用,后半句听了很反感,菩萨能保佑吗?菩萨都让红卫兵砸掉了,哪里还有菩萨?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还能保佑小春吗?迷信,小龙不相信迷信,小龙相信奋斗。 “嘀铃铃”一声脆响,回电来了:“喂——,哥,是我,……还没好,……都撕了,……送本书来,书名是《三家巷》,……就是港口的港,去掉三点水的那个字,对对,在小春家里,……派用场,啊?死马当活马医,……是是,快点送来。” 书来了,奇迹并没有发生,《三家巷》的下场和照片一样,也是四分五裂,这下,龙无计可施了,已经停了两天的药还得继续慢慢的骗小春吃,龙在心里诅咒,老天爷要惩罚就惩罚我吧,天地良心,小春是无辜的,这不公平! 大串联,军帽被抢,身寒心伤,自己差一点钻进牛角尖钻不出来,招工失利,自己又差一点钻进牛角尖钻不出来,否则,躺在这里的不是小春而是自己,老天爷——!给我明示吧!小龙对老天爷情有独钟。 三月是上海的倒春寒,太阳已有好几天没露脸了,这种阴冷的天气,神经正常的人也会变得不正常,所以,医生特别关照病人家属要特别注意,一旦有什么异常要及时通知护士。 在医院当陪护,小龙有经验,记得,大弟12岁开盲肠炎,父母让自己陪夜,盐水挂完,在病床边的地上铺一条草席过夜,刚想躺下,一想不行,不能睡,自己睡觉很死,万一大弟半夜有情况,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叫又叫不醒,推又推不到,怎么办?于是,跑回家拿回一根绳子,将绳子的一头绑在大弟手腕上,另一头绑在自己的手腕上,这样,只要大弟一拉绳子,自己就可以醒了,同病房的人都夸自己,“这个小孩真聪明。” 第二次是陪大姐,大姐是工伤,飞旋的砂轮脱轴,飞到墙上,弹回来,又飞到大姐的头上,大姐当场跌倒并呕吐,入院诊断为中度脑震荡。陪大姐不必用绳子牵手,但务必当好警卫员。大姐要方便不能上厕所,须在床上用扁马桶解决,那时的病房是男女混杂的,大姐还未出嫁,还是黄花闺女,在众目睽睽之下,确实羞愧难挡。大姐叫我请他们回避一下,男陪客回避无话可说,男病人回避,而且是一个老人,感到有点为难,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下了逐客令,然后,在门口站岗放哨。 可是,两次陪护的经验,在小春身上没派上一点用处,因为,自己始终处于被动的位置,自己必须像个无头苍蝇围着她转。 苍天有眼,老天开恩,小龙的担忧并没有发生,两天后,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春突然清醒了,清醒的一刹那,龙清晰地看到,两行泪水从小春的眼眶中潸然滑落,同时,两股喜极而泣的热泪也悄然无声地布满龙的面颊。 (待续) 第29节扑朔迷离 腊月不下雪,开春却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雨夹雪落地就化,将寒留在了人间,把冷吹向了空间,往日在室外手舞足蹈的病人被寒冷逼回了牢笼。龙的担忧不仅仅是天气的发难,还有一桩触目但不惊心的烦难,小春手背上的冻疮发春不发冬,上海人称之为春疮,奇痒还化脓,每年这个时候,小龙都会提醒春,不要受冻,不要用烫水洗手,更不能在火炉上烤。 小龙无法驾驭天气,但能驾驭春的双手,只要一有空隙,就将春的两手焐在自己的胸口,春有时配合,有时反抗,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于是,一个要往下拽,一个不愿就范,引得同室的病友欣喜若狂,大呼小叫。 连续两天开怀焐手,小龙受凉有点鼻塞,一个喷嚏,一挂鼻清水冲出鼻孔,粘在上下嘴唇之间,龙急忙掏出揉成一团的手帕,用手扯展开,刚要擦去鼻涕,手帕的一角却被春紧紧抓住。小龙以为春又在跟自己胡闹,气呼呼地将小春的手扳开,但是,春的手与手帕分不开了,春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死也不放。 小春见到手帕的一刹那,好似遥远的宇宙空洞闪烁出一团五彩斑斓的光束,嘭的一声,炸开了幽闭的大脑海沟,记忆的闸门裂开了一条缝隙,耶——,这件东西好眼熟,在哪里见过,接着,图像慢慢清晰,是我的,是我送给心上人的,怎么在这个人手里?这人是谁?接着,清晰的图像又模糊起来。 小龙发觉春的目光有些异样,不再空灵,不再飘渺,徒然心生一喜:“喂——,春,小春,你想起什么啦——?” 突然,小龙察觉春的目光又开始游离,冥冥之中,小龙预感到是手帕触动了小春的意识,手帕是春的定情物,啊——!自己真蠢,怎么没想到呐?!对,还有袜子,小龙急忙脱掉鞋子,挽起裤管,抬起脚,高高的举到春的面前。 耶——,这件花花绿绿的东西怎么也在这人身上,小春忽闪着眼睫毛,在手帕袜子和小龙之间打转,然后,再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龙,瞬间,两行泪水由慢到快,由细到宽从眼眶滚落。 “医生——!”小龙情不自禁地大喊一声,因为,小龙听医生说过,精神病人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不会笑,尤其是不会哭的:“春——!我是小龙,我是小龙呀——!” “嗯——嗯——。”小春一边点头,一边发出一个个单音节的嗯,并不像小龙那么激动。突然,小春皱了皱眉头,望了望周围的人:“他们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里?小春一连串问了几个什么,小龙一时间无从回答,仓促间首先想到的是如何编谎,如何圆谎,如何做到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是这样的,大年三十,你突然昏倒,胡言乱语,救护车上的医生误诊,把你送到了这里,其实没什么病,我就是来接你回家的。”小龙边说边装出一副平白无故的样子。 “大年三十?”小春的记忆定格了,眨了眨眼睛,记忆的片段像电脑的程序差错无法复制,然后,粲然一笑:“小龙,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就是醒不过来,梦里,我在追一个人,看见了,他跑了,又看见了,他又跑了,累死我了,我觉得周身乏力,我想睡一会儿,你看着我,不要离开。”说着,抓住小龙的手,兀自坠入梦乡。 精神病人在发病期间,精力是旺盛的,超常的,有些病人可以整天整夜不睡觉,有个别病人可以在大冬天不穿衣服,小春长时间不睡觉,上下眼皮的肌肉和神经处于紧绷的状态,突然松弛下来,眼睛一合上就不愿睁开了。 等小春熟睡后,龙轻轻地扳开春的手,伸手到枕头底下,挖出了那封“杀人”的信,再将被子掖掖紧,转身蹑手蹑脚遛出病房,像撒欢的野兔直奔公共电话站。电话那头传来春母喜极而泣的颤咽声,小龙一口气咬定了几个攻守同盟口径一致的必须和不可以,像战场上的将军在发布命令,钉是钉卯是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能让春知道自己得了神经病。电话那头,春母还在唠唠叨叨,小龙担心话费超时,回家的路费不够,赶紧来了个急刹车:“好了,妈,有话到家再说。”啪一声把电话挂了。 小春这一觉,从天亮睡到天黑,又从天黑睡到天亮,足足睡了二十多个小时,睡得饥肠辘辘,睡得筋疲力尽,睡得像一头死猪。在梦里,春笑过四五回,只有下半夜的一次有点惊人,小春霍地从床上坐起,嘴里叽里咕噜了一阵,等小龙从躺椅上蹿起想探个究竟时,春往后一仰又入睡了。 小春清醒后再睡醒的那天,一片阳光暖暖地射进窗户,照在春的脸上,像一朵玫瑰沐浴在阳光中,小龙惊讶地发现,经历了游魂荡魄的二十多天,美女成了仙女,她那左顾右盼的眉目间,明显多了一份以往没有的神色和神情,明显多了一种以往少见的矜恃和含蓄,含情脉脉的羞涩少了一点天真无邪,一颦一笑的展颜少了一份天真烂漫,龙在心中暗暗窃喜,想必,二年前闭缝的桃子已经绽放,春桃挂在树梢,自己随手可摘,唾手可得。 “小龙,扶我一下。“春说话的同时,伸出双臂,这一看似不经意的举动,恰恰凸显出小春此时此刻久旱雨露的心声迸发出来的对呵护的渴求,同时,不失少女对心上人发点小嗲的意味,就像保尔的第二个恋女渴求心上人替她穿衣才肯起床一样,也像国画中的神来之笔,浓一点俗,淡一点艳一样,都要恰到好处。 春光明媚,柳翠燕舞,宣传车急驶而过,绝尘而去,京剧样板戏《沙家浜》郭建光的唱腔“朝霞映在阳澄湖上……”的余音余调还滞留在空气中,久久不愿散去。小龙牵着春跨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想起凤凰涅槃的浴火重生,感知亵渎爱情的空灵无生。 突然,一个声音像幽灵一样在尾随:“放开春的手,你这伪君子,我要揭穿你,我要鞭挞你,你这无耻的爱情骗子,你这……。” “呀——!小龙,你的耳朵红的不得了,一大清早,谁在骂你?” “是吗?”小龙下意识用手摸了一下,却不敢转头与春面对面,感觉自己成了一条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虫,怕见阳光,怕见光明。 “小龙,快看,那个疯子像不像小头?” 小龙顺着春手指的方向一看,小头跟随在他的母亲身后疯疯癫癫地拐向精神病医院的路口,难道管电话的老妈妈说的那个知青就是他?!难道做了对不起春的人就是小头?!一团疑云萦绕在龙的心头久久不散。 “好像不是小头,你看错了吧?”小龙不置可否。 “大概看错了,小金说小头已回了浙江老家,这个叛徒。” “叛徒?你说谁是叛徒?” “小头呀!是他出卖了铜头,我打算春节见面时告诉你的,所以,信上没有写。” 小龙越听越糊涂,怎么是这样?太复杂了,看来自己必须见到小头,必须搞清除他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春的事,为了替铜头报仇也必须找到他。 到家天已擦黑,邻居们都早已关门歇屋,即使有一两家从窗户里射出的探疑目光,小龙也是视而不见,夺路而走,何况,小春的脸已被围巾裹的严严实实,龙坚信,在非常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妈——。”小龙和小春踏进外门,见两个母亲都在,同时一声两叫。 “哎——。”两个母亲同时来了个条件反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把小龙妈和我急死了,……。” “妈——,没事了,急什么。”小龙急忙打断春母的话,并对她眨了眨眼,示意少说为妙。 “对对,没事了,新年大吉大利。”龙母讨了个好口彩,皆大欢喜。 里屋缝纫机的轰轰声停了下来,小龙急赶两步蹿进里屋,喊了一声爸,再附在春父的耳朵边小声道:“叫妈进来。我有话说。” “老太婆。” “什么事?” “进来。” 春母一进房,小龙马上把电话中的“几个必须和不可以”再强调了一遍,再转身到外间,生怕自己的母亲在小春面前说漏嘴。突然,小龙感到一阵睏倦袭遍全身,连连打了几个哈欠,连日来提吊着的高度紧张突然松弛下来,感觉自己也和春一样,需要睡上二十个小时来回回力,补补神:“爸——,妈,让春早点睡,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我不睏,我不睡。”春还有许多话想跟龙说。 “你没看见啊?!小龙在打哈欠。”龙母开始心痛自己的儿子。 小龙走到春的身边,在她耳旁悄悄说了几句话,随即,小春高兴的喊起来:“好——,你说的,不要赖。”说完,打水洗脸洗脚睡觉去了。 回家的半道上,龙母提醒小龙要三思而行,并询问龙的真实想法,小龙回答的模棱两可。到家了,龙母还不忘将琴母转述她的有关小春在农村的事啰嗦了半天,小龙半闭着眼睛嗯嗯着,渐渐地到了苏州(方言:即睡着了)。 (待续) 第30节蒙在鼓里 “小龙——。”铁皮在门外贼头贼脑地朝屋里张望。 “嗨——,铁皮。” “怎么?到家就住院?” “不是,是小……,”龙差一点说漏嘴,马上编了个谎,“一个插兄生病,我陪了几天。” “安徽今年有招工吗?”铁皮和所有的知青一样,满脑想的是招工,见面的第一句话也是招工。 “不知道,听天由命吧。” “听黑碳他的妈说,云南那里有不少知青逃到外国去了,早知道这样,蛮好我也插队到云南,就可以逃到台湾去了。”说完,铁皮意味深长地朝龙看了看。 “台湾不能去,要去去香港,香港是花花世界。” “你怎么知道香港是花花世界?” “电影里有。” “哪部电影?” “好像是《寂静的森林》,抓特务的。” “当特务,还是去台湾。” “去台湾是叛徒。” “特务罪大,还是叛徒罪大?” “差不多吧。” “那——,还是去台湾。” “为什么一定要去台湾?”龙不明白,追问了一句。 铁皮扭过脸,对外面张了张,见没人,把嘴凑到龙的耳旁:“我的姑父一家在台湾。” “骗人,我怎么没听你说起?” “骗你是这个。”说着,铁皮伸出中指举了举。 “那你计划好了告诉我,我们一起走。” “你走不了。” “为啥?” “小春不会同意的。” “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与其窝在农村等死,还不如展翅高飞。” “男子汉大豆腐,一言为定,先要保密,对小春也不能说。”铁皮喜欢把丈夫说成豆腐,改词篡词是他的特长。 “黑碳回来了吗?”小龙有点想他了。 “没有,回不起,来回一趟要两百多元。” “那——,他和小冬的姐姐敲定了没有?” “敲定了,到了岁数就结婚。” “喂——,你跟小冬现在怎样?” “吃屁了,她在上海工作,还会跟我?这个**。” “你们大队有女知青吗?” “我被分在大山里,全是和尚,没尼姑。” “看来,你到江西这步棋走错了。” “上当受骗,什么革命摇篮,穷的叮当响,不过,话说回来,那里的老乡很好,队长招待我们吃肉,我去厨房端菜,跨门槛时眼睛只注意油汪汪的大肥肉垂涎欲滴,脚下一郏煌牒焐杖馊龅厣稀!彼低辏ど斐錾嗤吩谧齑降乃谋咛蛄颂颉?br /> “咳——,可惜,太可惜了,到嘴的鸭子飞走了。” “没飞走,队长把沾满泥灰和鸡屎的肉一块一块捡起来,在水塘里漂洗后重煮,重新端上菜桌。” “味道怎么样?” “谁敢吃?打死我也不吃,看了都恶心。” “你不吃,其他知青吃吗?” “没一个敢吃,队长一家还舍不得吃,慢慢享受了几天。” 铁皮提到鸡屎,勾起小龙下放派饭时第二天的一餐早饭。五菜一汤,一碗咸豇豆,一碗咸辣萝卜,一碗黑糊糊的臭咸菜,一碗通红的辣椒酱,一碗青菜和蛋汤。小懒一家爱吃臭咸菜和辣椒酱,推荐小龙和小马俩尝尝。小龙想,辣椒酱看着就嘴里生辣气,旺辣火,没敢吃,臭咸菜倒可以尝尝,因为,在家时也吃过臭豆腐,臭冬瓜,臭米笕梗(当地人称旱菜)。用筷头蘸了少许,刚入嘴,就像吃了口烂鸡屎,马上离桌,走到屋外,吐之不及。 返桌后,假装吃了沙子掩饰过去。咸豇豆又是酸得出奇,酸得叫你皱眉,酸得叫你牙齿跟着发酸,酸得叫你不敢用牙去嚼,只能像吃话梅一样,先在口中过渡一下,等酸劲和着口水稀释后,才敢用牙齿去嚼。最后,比较能吃得只剩下青菜,蛋汤和咸辣萝卜。 “小龙,你上次寄给我的萝卜干,生意不要太好(俚语:即受欢迎),两天就抢光了。” 他俩久别重逢,谈天说地,不知不觉铁皮带来的半包飞马抽完了,屋里烟雾腾腾,小龙赶紧打开门窗通气,去厨房,给炉子换了只蜂窝煤,往空盐水瓶注满热水,再将一碗干熟的糯米圆子放入铁锅,加水蒸煮。刚要转身回里屋,传来蹬蹬的脚步声,回头一望,见小春手拿一包东西走来。 铁皮起身与小春打招呼,见小春不理不睬的样子,悻悻地打趣道:“哎哟——,天鹅来了,我是癞蛤蟆,想吃也吃不到,看看总可以吧?!” “讨厌。”小春挖了铁皮一眼,“小冬等着你去吃,快去!” 铁皮知趣地讪笑道:“不用你赶,我会走的,我才不想当电灯泡。” “吃了圆子再走。”小龙挽留着铁皮。 “算了,今天的圆子不好吃,吃了会噎死的。”说完,朝小春瞟了一眼,走到门口一转身:“噢——,差点忘了重要的事,今晚去打猫,我在家等你。”然后吹着口哨,打个响指潇洒地走了。 下放前,小龙和铁皮黑碳几个小伙伴白天练身体,晚上去打猫,找来镂空的烂铁皮,做成一只笼子,一头做成一扇活络的门,里面放些食物,猫一走进铁笼,活络门就关死。每晚都能逮到一两只猫,先在笼中把猫勒死,再剥皮。第二天,谁家大人不在,就在谁家煮猫肉吃。猫肉不好吃,有一股膻味,须加入茴香,八角,桂皮等佐料。猫皮晒干后,可以卖钱,钱到手后可以买烟抽。不久,里弄干部挨家通知,不许打猫,因为猫和**的“毛”谐音,谁再打猫,按“现行反革命”论处。 小春拿来的一包东西,全是小龙写给春的书信,由于反复使用邮票,贴邮票处都被剪了个洞,这些残破不全的信封,好像预示着当事人情感的肢解和沧桑。 “小春,你把信拿来做啥?”小龙边说边将注满热水的盐水瓶递给小春。 “做啥?!兑现你昨晚的承诺呀!” “这跟信有什么关系?” “哼——,划掉。” “划掉什么?” “你自己看呀!” 小龙突然明白过来:“好——,你帮我找,我来划。” 昨晚小春听了小龙的耳语,高高兴兴地去睡觉,其实,根本睡不着,加上兴奋,好像喝了一杯浓浓的咖啡,更无睡意,重新起床,打开抽屉,把小龙写给自己的信全整理出来。 “小春,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小龙临走时跟你说了什么话?” “他说不再伤我的心了,不再‘皆可抛’了。” “我说小龙是个好孩子吧。” “嘻——,”小春露出蔑视的一笑,“你不是说过世界上比小龙好的还有么。” “那是我的气话,是帮你消气的,你倒好,猪八戒倒打一钯,要了男人,不要老娘。” 小春得了一场疯病后,学会心机了,心想,你小龙不能口说无凭,必须黑字白纸,先把信中锉心锉肺的词语划掉,再叫他写份保证书,哼哼,看你孙悟空还能跳出如来佛的掌心。 先划掉的是一句比喻,——我俩像一对飞行在沙漠中的孤雁,期待着海市蜃楼出现的同时,却被飞沙蒙住了双眼,孤雁还能比翼双飞吗? “哼——,这么好的文采,划掉心疼吧?”小春在一边幸灾乐祸。 再划掉的是“皆可抛”,——友谊诚宝贵,爱情价更高,若为前途故,两者皆可抛。 “哼——,又心疼了吧?亏你想得出改这样的诗,你这么会写,为啥不写一首情诗给我?”小春开始得寸进尺。 “噢——,我写我写。” “先写保证书!”小春得陇望蜀,步步紧逼。 “保证书?写什么保证书?” “我说你写。” 然后,小春将自己拟定的腹稿一五一十口述出来,小龙一字不漏地拷贝下来。 “光有书面保证不行,还要有实际行动。”小春开始乘胜追击,脸上泛起了红光,迎等着小龙的一扑一亲和一压。 小龙在小春一连串的胁迫下违心的首肯,仅仅是缓兵之计,其实,当小春在医院里将《三家巷》四分五裂的那一刻,小龙已在心里一锤定音,今生今世不可能和一个疯婆子啼笑姻缘,之所以自己还在枉费心机唤醒春的意识,也不过是为了平息两家的冲突,也不过是还一份良心债,所以,当龙手牵着小春跨出医院时尾随的幽灵声,已将小龙的画皮剥得一干二净。 (待续) 第31节一箭双雕 当晚,小龙没和铁皮一起去打猫,而是去了精神病医院。 去的一路上,小龙只想着要好好教训小头一下,反正他是神经病,打了也是白打,鬼也查不到。在公共汽车上,有位子他不坐,因为,他的棉袄里塞了一根铁棍。 小龙悄悄地遛进医院,在男病区逐楼逐室排查,上到三楼拐弯处,一个熟悉的背影从病房里出来,然后,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小龙疾步跟上,抬头一看,男厕所,哈——,天赐良机。进去一瞧,小便池无人,却听见一阵轻轻的哼歌声从大便隔离板后面传出来,奇怪,哪个神经病人在唱歌?再一想,不对呀,神经病人只会乱哼乱叫,而隔离板后面传出的歌声音律齐全,词语不乱,歌名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比自己唱得还好,想想不可能是小头,可能是医生或者病人家属。 为了不打草惊蛇,小龙假装小便,不小心,将藏在棉袄里的铁棍抖落下来,砸在水门汀地面,发出当啷一声震响。突然,隔离板后面的哼唱嘎然而止,小龙急忙捡起铁棍,塞进袖筒。 时间紧迫,夜长梦多,小龙将隔离板门一个一个试拉一下,只有靠最里面的一扇门拉不开,心里更觉得奇怪,神经病人大便不会闩门的,难道里面不是小头,小头去了女厕所,为了探个真实,小龙冒险轻轻叫了一声:“小头。” 隔离板后面没有应答,难道不是小头?难道小头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小龙心不死,再试叫一声,隔离板后面传来轻轻的:“谁呀?” 小龙深深地吸了口气,天助我也,小头在装疯,可是,他为啥要装疯?看来,此行的目的要改变,替铜头出气的计划先放一放,除非把他打死,可以死无对证,否则难脱干系。还是先搞清楚他对小春做了什么对不起的事,还有,他为什么要装疯。 隔离板后面传来冲水的响声,过一会儿,又传来啪哒开门声,小龙一个箭步撞进去,小头“哇——”一声尖叫,小龙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的食指放在嘴上发出嘘嘘声,小头一看是小龙,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想夺门而逃。 “黑碳在门外,你还想跑?!”小龙急中生智卖了个关子。 小头一听门外还有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讲。” “先告诉我,为什么要装疯?” 小头以为小龙会问出卖铜头的事,没想到问自己装疯卖傻,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比自己聪明的人不多,所以,有点飘飘然,有点藐视小龙:“《红岩》你看过吗?” “怎么啦?”小龙反问一句,小龙知道他在扮演华子良。 “烟有吗?”小头明显不把小龙看在眼里。 “怎么啦?”小龙又反问一句?两眼逼视着小头,想从心理上压倒他。 “我知道你看过,逗你玩玩,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的一个远房叔叔在省里工作,据可靠消息,独生子女,重大病和遗传病知青可以回原籍,所以,我……。” 小龙的大脑在飞速旋转,一个计谋在心中形成。 “你还喜欢小春吗?” 小头的眼睛突然一亮,怕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你还喜欢不喜欢小春?” 这下小头听明白了,却不敢回答,因为,他不知道小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小龙见他不回答,改变了一个方式:“我和小春的关系已经崩了,这个位子让给你,但是,你必须发誓,我俩今天说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好——!我发誓,如果我把今天的事泄露半点,天打五雷轰,出门被车撞死,喝茶被水呛死,吃饭……。” “好了,好了,够了。”小龙打断了小头的发誓,“听好,你只要把这件事办好了,出卖铜头的事可以一笔勾销,但是,我要警告你,假如反悔,我就把你装疯卖傻的事告到上面去,叫你一辈子在浙江晒太阳。” 突然,小头感觉自己像一头狼掉进猎人的陷阱,但是,却是个温柔的陷阱,小头用劲掐了自己一把屁股,疼疼的,不像是做梦,所以,喜从心来:“龙哥,你放心,我小头要是娶了小春做老婆,我愿意当牛做马服侍她一辈子,否则,天打五雷轰……。” “好了,不要发誓了,拿点钱出来。” “喂——,龙哥,我和小春八字还没有一撇,你倒要十八只蹄胖了,这媒人也太好当了。” “你想不想跟铜头的事一笔勾销?” “想啊!” “那要不要让铜头知道?” “要啊!” “我说你是真装疯卖傻还是假装疯卖傻?” “噢——!太君,我的明白。”小头《平原游击队》看多了,骨子里就是一个当汉奸叛徒的料,说完,将口袋里所有的钱掏出来,堆满献媚的笑:“请龙哥笑纳。” “放你的屁,这是孝敬铜头的。”小龙刚想拉开隔离板门,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搞清楚,小头做了什么对不起小春的事,转而一想,算了,他俩将来要成夫妻的,还是留一点面子给他吧,让他去将功赎罪吧。 厕所里的一场阴谋达成了,小龙如释重负,从袖管里亮了亮铁棍:“你小子今天命大,还抱个美人归,出了这扇门,刚才的话一句也不能漏出来,进了棺材也不能说出来。” “啊——?!”小头真的有点傻了,出了厕所门,小头朝两边一看:“咦——?黑碳呐?” “对你这种人,我必须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啊——?”小头又傻了一次。 ……。 小春在家没等到小龙,以为是和铁皮去打猫了,有点闷闷不乐,转而一想,小龙又不是自己的私有财产,就是将来做了自己的丈夫,也只能管到一丈以内,所以,自己的要求不能太高,这次误送精神病医院,也算是因祸得福,把小龙的心拉了回来,想到这里,小春的心头掠过一丝暗喜。 两家准亲家母又重归于好,本来么,儿女的事是大事,儿女好,大人好,儿女闹,大人吵,哪家不是这样,哪家不是如此,遇到切身利益的事,爹娘老子也不认。 “小春啊——,你们大队男知青多不多?”龙母的心结还没有去掉,跟小龙说了几次,他无动于衷,真急死人。 “本来蛮多的,后来少了两个。” “怎么会少了两个?招工了?” “不是,一个吃官司,一个回了浙江老家了。” “噢——,铜头吃官司小龙跟我说了,回老家的是谁?”龙母打破沙锅问(纹)到底,不问清楚誓不罢休。 “是小头。”小春对龙母的三堂会审并不介意,所以,有问必答,但是,从龙母的神态和语气分析,似乎有点别有用心,小春心里多了一个疙瘩。 一番对话过后,龙母原来的心结总算解开了,也豁然开朗了,但是,新的心结又像冰山一样慢慢浮起,自己的姑娘得过精神病,时好时坏,就像小春手背上的冻疮,夏天结疤,春天开花。而且,春暖花开,油菜花遍地的时候,是发病的高峰季节,不知道小春会怎样,假如不发,说明不严重,可以治好,假如再发,就会一次比一次严重,小龙就要吃苦头了。 准婆媳假心假意聊天的当日,龙去购买火车票了,还特地给铜头买了两条不要票的烟。小春这次能和龙一起回淮北,就像夏日里喝了一杯冰镇绿豆汤,通体舒畅,临出发前两天,和小金小琴一同去淮海路哈尔滨糖果店买自己最喜欢吃的椰子糖和苹果糖,又去城隍庙购买送老乡的五香豆和梨膏糖。三个姑娘像三只蝴蝶在人丛中飞来飞去,走到南京路王开照相馆,小春“走不动”了,硬要拽上她俩进去陪自己拍照。 “你要死啊!人都要走了还照? 情离情聚 第 8 部分阅读 叩侥暇┞吠蹩障喙荩〈骸白卟欢绷耍惨纤┙ヅ阕约号恼铡?br /> “你要死啊!人都要走了还照相,没时间取照片了。” “我不管,反正叫小龙去安排。” 小春故意把小龙两字说的山响,小琴听了心里酸溜溜的,故意站在一旁不啃一声,小金当了临时化妆师,帮小春又是梳头发,又是整衣服,忙得不亦乐乎。 小琴性格内向,不爱言语,像温吞水,但是,个性很强,她喜欢小金的直来直去,喜欢铜头的豪爽霸气,却不喜欢小春的故作姿态和卖弄风骚。想自己也是黄花一枝,人家喜欢的,自己看不中,自己喜欢的,人家又不示爱。那像小春,有这么多人抢着爱,就不能匀一个给自己么。那晚看《白毛女》,自己喜滋滋的帮铜头扛板凳,就想和他坐在一起,闻闻他身上的男人味道,或许,自己的小手还会被他的大手掌握上几回,再或者,暗中被他亲吻一下,甚至,自己紧绷的胸脯也会向他开放,只要铜头有胆量,有勇气,自己满可以来者不拒的。都怪那个哑巴,不,都怪小春,坏了自己的美好安排。 小琴的家史比较隐密,从不跟人说起,小龙曾经听春说起,“文革”前,她家里有很多字画和古董,还有几幅古代服装的人画像。小龙喜欢画画,所以,总想找个机会欣赏一下,几次问过小琴,都说被她父亲扔了、烧了。 火车行使在广袤的平原上,一望无际的冬小麦像一条墨绿色地毯迎风荡漾,破旧的农舍点缀其中,小龙突发诗意,如果自己有一块调色板,将大地重新铺就,借江南的湖水滋润田陌,取武夷山的云宵凌绝当空,搬西递的群楼装点门面,迁大兴安岭松柏为我站岗。 龙在春的知青点耽搁了一天,为她们挑满水缸,碾好吃粮,备了烧柴,拜访了新上任的生产队长,交流了有关情况,并单独与小金沟通了春的行为举止方面的怪异现象和突变的可能因素。 小春坚持送龙到长途汽车站,一路上说不尽的你思我想,道不完的悲欢离合,小龙宽慰春,顶多再坚持一年就可以照顾回上海了,并调侃:“到时,一个城市的娇小姐,一个挑担的乡巴佬,你会不会反戈一击,也给我一个‘皆可抛’?” “抛什么抛?怎么抛?” “你可以这样写,友谊诚宝贵,爱情价更高,若为婚姻故,两者皆可抛。”小龙故意先入为主,给小春一个暗示。 “去你的,你的保证书在我手里,我不想抛,你也别想抛。” 汽车启动的一刹那,小春突然觉得两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回龙驭,自己的魂好像随着滚动的车轮一起走了,走向无边无际的天涯海角。 铜头对小龙的探监深感意外,分别一年多,恍如隔世。小龙逐一送上铜头家人托带的衣物和食品,自己买的两条烟,以及130元,其中,30元是小春她们三人给的。 铜头才关了半年多,已经不怎么会说话了,好像对这个世界失去了信心,想说的话几次咽了回去,铜头心里的苦,小龙是无法体会的,所以,小龙的一切安慰、劝慰显得既苍白又无力,像大力士挥拳打在棉花堆里,倒是铜头讲了几句令小龙震撼不已话。 “阿龙,我俩二十几年白活了,监狱才是人生的课堂,可惜,你不会感兴趣的,你是一枝红杏出墙来,我是铜墙铁壁口中人。” 小龙对铜头的张冠李戴习以为常,但是,还是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佩服他竟然能把风马牛不相及的带墙字的两句诗应时应景地串联在一起。 “严肃点,不可以违反接见规定。”狱警发出了不带感情的机器人金属声。 “里面的光头都是我的师傅,”铜头边说边将大拇指往后面翘了翘,“我把新学的一句成语赠送给你,好自为之。”说完,铜头举了个希特勒式的手势,再补上一句,“后会有期。” 小龙感佩之余,为了不扫铜头的雅兴,故意鹦鹉学舌:“好自为之,后会有期。” 离开监狱,小龙对铜头产生了全新的认识,谈吐有了思想,性格变得沉稳,眼神不再恍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小龙估计铜头在里面遇到了高手,就像仙人指路,可以改变人的一生命运,但愿铜头能够脱胎换骨。 (待续) 第32节笔彩初画 暮春三月,江南已是桃红柳绿,暖洋洋的春光懒懒得温馨着车厢的一角,也温暖着闭目沉思的小龙。卸去冬装的轻松敌不过卸却心头包袱的轻松,与小头达成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是自己的神来之笔,假如说当初的“皆可抛”纯粹是为了前途,那么,这一次的一箭双雕肯定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小头的意外出现,彻底为自己摆脱了后顾之忧,等到“福尔摩斯”从监狱出来,他的保镖任务也过期了,一个真疯和一个假疯已结秦晋之好,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但不知道小头的装疯卖傻能否成功是关键,假如他能学华子良吃人屎狗屎的话,小头的这本《红岩》就算没白看。 文学作品把爱情比作一把双刃剑,自己已领教过了,将婚姻比作爱情的坟墓,自己还没有领教,但是,迟早会领教的。爱情与婚姻是人生多么美好的快事,怎么到了作家的笔下,是这么的可怖,龙的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汽车中午到了县城,小龙不急着回生产队,苗干事嘴中的白专道路,对小龙来说是一条光明大道,通天大道,因为,小龙已成了孙老师家熟门熟路的常客。见到孙老师先奉上大前门香烟,再掏出零食套住他儿子的嘴,郭医生什么礼物也没得到,却牵着儿子的手乐滋滋地上街买鱼去了。 郭医生是孙老师爱人,在县医院上班,待小龙像待亲弟弟似的,所以,知道小龙喜欢吃什么菜,怎么烧,还知道小龙的岁数和属相,以及小龙的爱好即家庭情况。但是,却不知道小春这个人,因为,小龙从不在她面前提起。 桌上多了一盆鱼,一碗鸡蛋榨菜汤,外加几个剩菜,小小的饭桌堆的满满当当。 “好吃吧?!这种鱼上海没有,小龙,多吃点。”郭医生说话时眉飞色舞。 “嗯——,好吃,比海鱼好吃。” “那当然,海鱼是死的,我们这里都吃活鱼。”郭医生快人快嘴,“吃鱼的人聪明,哪像他,不爱吃鱼,笨的要死。”说到“他”的时候,郭医生的筷子几乎戳到孙老师的脸上, “你就喜欢没事找事,臭嘴。”孙老师觉得在小龙面前有失老师的形象,顶了一句不起作用的话。 孙老师吃饭风卷残云,像当兵的,吃饭三口二口,拉屎蹲倒就走,所以,急性子的人是不能吃鱼的,吃一回咔一回。丢下饭碗,孙老师坐到一旁,抽出大前门开始吞云吐雾。 “小龙,你吃呀!特地为你买的,我也不能吃,心急。”话音未落,半条鱼已到了小龙的碗里。 郭医生喜欢小龙,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欢,认识小龙之前,她看到许多知青在街上流里流气,打架闹事,没一个正经的,就连到文化馆学画的一个熟人的儿子,芜湖知青,叫小葛,也流里流气的,唯有这个小龙,懂事,明礼,老实,不爱闹事,自己有个妹妹,再过一年也要下放,到时,看看能不能把他俩撮合成一对。 “小龙啊——,”孙老师接上第二支烟时,见小龙已吃停,开始谈正事,“下个月,省里的鲍加要来,你回去后,加紧把新的创作搞出来,我们县里要举办一次创作学习班。” “谁是鲍加?” “啊——?你不知道?大画家,解放军占领南京总统府的那幅油画就是他画的。” 小龙一听,立刻肃然起敬,能和大画家谋面,一睹风采,真是三生有幸,小龙开始摩拳擦掌,双手交叉着翻来覆去。 小龙第一次去孙老师家是在并组后不久,开门的是郭医生,小龙说明来意,郭医生非常热情,说孙老师第二天回来,一定叫小龙在她家住一晚。小龙见她家只有一房一床,怎么过夜,真正疑惑间,郭医生马上跟上一句:“晚上我在医院值夜班,家里没人住。”郭医生发觉小龙为难的样子,知道是自己前一句话太唐突,引起小龙的误解。 可是,小龙坚持不肯,心想,非亲非故的,怎么好意思住别人家里:“我明天再来。”说完,将自己第一次创作的《今日农村新气像》工笔画搁在桌上。 当晚,小龙住在澡堂子里,刚睡下,就被臭虫咬了几个大包,只能把衣服穿上睡,到了下半夜,小龙被一阵惊叫声吵醒,看到同室旅客惊慌不安的神情,知道是自己闯了祸,自己的梦魇又发了,是自己的怪叫声把他们吓醒的,于是,连忙向他们打招呼,表示歉意。 第二天一清早,小龙买了两个淡馒头当早点,一路吃,一路去文化馆。孙老师说小龙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正准备打电话通知他。这次地区开会,要大力推广陕西户县农民画,要求反映农村的题材,说小龙在农村,有生活,有素材,又是知青,叫小龙下一周来报到,参加县农民画创作学习班。 小龙第一次认识小葛就在那次学习班上,小葛对小龙的创作评头论足,嘲讽小龙不该用忌讳色。当时,小龙不懂什么叫忌讳色,还以为是“机会”这两个字,心想,看我画得好,是嫉妒我吧。 学习班上,小龙第一次创作的《今日农村新气像》被邓老师枪毙了,原因是不现实,太拔高了,又是高压线,又是东方红拖拉机,让小龙重画一幅,要贴近实际,贴近生活。小龙没带新的创作,怎么办? “你就画一幅反映猪的题材吧。”孙老师给小龙出了个主意,“到供销社收购站去,那里有猪。” 小龙一路上东打听,西打听,进到收购站一看,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吃午饭。小龙说明来意,再补上一句:“猪在不在吃饭。”突然,小龙发觉说漏了嘴,赶紧补上一句:“我想画猪不在吃食的样子。” 其中有一人不耐烦地说:“喂过了,你去画吧。” 很快,小龙勾勒出两条大肥猪的速写稿,道了声谢,扭头就走。 五天后,小龙的创作出来了,一条体形硕壮的大肥猪,眯缝着笑眼,趴在一座加满秤砣的磅秤上,猪身用的是桔黄色,背景用的是天蓝色,自己觉得色彩很明快,很艳丽,但在小葛的眼里成了忌讳色。 创作完成后,取什么题目,让小龙犯了难,请教孙老师,他说你自己画的自己想,小龙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取了一个题目,觉得不好,划掉,连续取了五六个题目,都觉得不理想。小葛在边上手托下巴,作沉思状,眼珠一转:“有了,猪浑身是宝,猪肉能吃,猪皮能做皮鞋,猪鬃能做刷子,猪血可做老粉,猪也在为“四化”作贡献。” “对呀,干脆就叫《俺老猪愿为“四化”作贡献》。”说完,小龙向小葛投去感激的一瞥。 橱窗布置展出后,围观的人很多,小龙留意观察了一下,发现,看猪的人很多,边看边笑边议论,小龙心里甜滋滋的。 学习班结束后,孙老师通知小龙去会计那里领补贴费,前后一共十天,领到12元。小龙想,这样的学习班要是每月办一次就好了,就不用家里寄零用钱了。 小葛的家庭背景很好,父母亲都在芜湖市人大和政协工作,所以,小葛有点纨绔子弟的味道,甚至玩世不恭,第二次创作学习班期间,小葛的玩世不恭让小龙望尘不及。 县里来了两个新毕业的当地女医校生,暂住在招待所。她俩先认识体委的上海知青小张,小张也在孙老师那里学画,随后也认识了小龙和小葛。 一天晚上,他们三个去女医校生住处玩,其中一个已睡下,不便起床,所以,隔着蚊帐和小龙他们拉家常。坐谈了约一个小时,小龙觉得是礼节性拜访,时间差不多了,就想离开,可是,小葛却赖着不想走。又坐了约半个小时,在小龙多次催促下,小葛才依依不舍挪动了屁股。 一回到旅馆,小葛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小龙:“嗨,小龙,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骚得不得了。” “你怎么知道她骚?”小龙瞪着张不大的眼睛对小葛望了望。 “我把手伸进蚊帐,先放在她的大腿上,试试她有何反应,她竟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往她的裤档里塞,摸了满手粘滑的水。”小葛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且满脸荡漾着喜不自胜的神情。 “算了罢,你肯定在谗我,同坐一床,我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到?”小龙想揭穿他的谎言。 “骗你是这个。”小葛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的中指。 第一次见到小葛,给小龙留下一个华而不实的印象,单看小葛的脸和手,就知道没有参加生产劳动。小葛却振振有辞,说拿画笔的手是不能干体力活的,还劝小龙好好保养自己的手,不要为了几个工分毁了自己的手。还自诩自己是未来的画家,诅咒上山下乡毁了他的美好理想。小葛喜欢品头论足,说小龙少年老成,缺乏艺术家的浪漫和风度,说小李是花花公子。其实,小葛自己就是一个花花公子,这是郭医生对他的评价,所以,没将他列入可选妹夫的名单。 花花公子小李也是上海知青,比小龙早认识孙老师,创作学习班期间,一到晚上,小龙和小李俩时常去看电影。在影院门口,经常会遇到县剧团的几个小美女。小李擅长**,他的拿手好戏就是对着小美女眨眼,先眨左眼,后眨右眼,还抽动嘴角做怪相,逗得小美女忍俊不禁。 几天下来,其中一个小美女也学会了眨眼,小龙在一旁看着他俩暗送秋波演哑剧,觉得真滑稽,还觉得不可思议,心想,这些小美女不但没将小李当流氓,还乐此不疲。确实,在那么小的一个县城里,这些小美女能同时见到两个相貌堂堂,气质不凡的男知青,回头率确实是很高的,所以,小李发出的任何**,她们都会把它当作是一支支丘比特箭,支支射中了她们的心坎。几天后,小李不再和小龙一起出去了,单独行动,和那个会眨眼的小美女私下约会去了。 小龙对女医校生没有兴趣,对小美女也没有感觉,因为,他被一双眼睛勾住了。一位靓女,在文化馆旁边的一家作坊工作,每次小龙路过那里,她那一双闪电的目光,大胆的,野性的,死死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龙,她的美貌引来许多过路人驻足。 有一次,小龙故意停下来,夹在人缝里看她工作。在她的面前,好像只有小龙一个人似的,四目相对,比伽码射线还要犀利,灼得小龙双目发疼,疼的败下阵来。在龙的一生中,被一个不认识,不熟悉,不了解的异性如此盯看,靓女是唯一的一个。但是,龙始终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会心的回笑都没有,龙几乎成了冷血动物,因为,在美女和前途两者之间,龙只选择前途。最终,美女被前途打败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被狗吃掉了,龙几乎成了一条无色无味,无情无义的变色龙。 为了前途,龙已丧失了一见钟情的功能,龙将靓女投来的辣辣目光,仅仅是当作一幅画在欣赏。 (待续) 第33节花折枝断 送走小龙,春的心变空了,情变形了,回村的短短五华里,走了两个小时,三个岔道错拐了两个,像进入了诸葛亮的**阵,老乡断定小春遇到了鬼打墙。 “小春,你的脸色很难看,下午不要出工了,在家休息吧。”金按照小龙的关照当起了观察员。 “小金,小头真的回了浙江老家吗?” “是呀——!”小金对春的冷不丁询问产生了警觉。 “我碰到一件怪事,明明在精神病医院路口见到了小头,小龙讲不是的,难道我看花了眼?” “哎呀——,小龙讲不是就不是,你不相信小龙?” 金心里清楚,小春从精神病医院出来看花眼是正常的,所以,不给小春有半点的辩解余地。 “可是——。” “可是什么?!”金必须阻止小春的多思多想,胡思乱想,所以,用了一句看似疑问句,实际是否定的抢白句。 “咳——,你让我把心里话讲完好不好?”小春对金的抢白产生了抵触情绪,也用了一句反意疑问句的抢白句。 琴在外间刷锅洗碗,听到里间的对话声越来越响,引起了好奇,竖起了耳朵,放慢了洗碗的动作,减缓了动作的幅度。 “你说,你说,心里有话应该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金担心春的心堵会引爆“炸药库”。 “铁皮的话我是最不相信的,一直当作放屁,可是,他也看到小头了。” “那很正常,人家回上海过年不可以吗?”金觉得小春的心里话成了多余的话,比放屁都不如,放屁还有个响声,还有股臭气。 “你听我讲完好不好?”小春再一次用了反意疑问句,并且加重了语气,明显表示对金的忍无可忍。 小金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小春下面的话绝非可讲可不讲,决不会是放屁,赶紧低下身姿,减缓语速,诚惶诚恐:“好——,好,我不再打断,你慢慢说。” “小头在俱乐部的厕所里吃屎。” 小春说完这句话就不说了,却让小金犯了愁,催她说呐?还是一直继续等?假如催她说,就是打断,假如一直等,就像相声里的包裹,没抖出来,演员就下了场,这还不把人急死,所以,小金灵机一动,说了句既不是催,也不是打断的话:“后来呐?” “后来?后来什么?”小春瞪着迷茫的眼神回敬了一句。 小琴在外间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小金还在刨根问底,这不是在揭小春的伤疤么,实在忍不住了,冲着里屋大喊一声:“小金——!” “嗳——,什么事?”小金嗵嗵几步来到外间。 小琴压低声音:“你呀——!”手指着金的脑袋:“小头吃屎,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是疯了,你怎么还要春自己说出来,她能说么?她会说么?这叫同病相怜,你懂吗?” 小金一下子懵了,差点找不到北,本以为小春的思维发生断路,结果,断路的是自己,就像邓小平说过的一句话——文化大革命把人的思想搞乱了,自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实际在糊涂,自以为别人在糊涂,其实自己更糊涂,小金就是更糊涂的一个,而且,小金的座右铭就是郑板桥的“难得糊涂”,难道自己真的糊涂了吗?” 突然,小金清醒过来,醒悟过来,人疯了才是真正的糊涂,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想知道,自己刚才就是想知道小头为什么会吃屎,所以,才问了一句世界上最愚蠢,最糊涂的——“后来呐?” 小头吃屎变疯,春才不会同病相怜,小春相怜的是小龙,明明那天看到是小头,为什么小龙说不是,明明要和铁皮去打猫的,为什么一晚上不见人影,明明他想“皆可抛”,却编了第二个“皆可抛”送给我,这个抛,那个抛,我看啊,小龙早晚会把自己抛出地球,去做外星人。 让春伤心的是,小龙写了爱情保证书,满以为他是真心实意回心转意了,自己已决意想把两年前那次不成功的天地之合来个浴火重生,为心爱的龙再献上一次贞操,一次见血的贞操,一次灵与肉的贞操。可是,小龙给自己的只是一扑一亲,就是不肯一压,求他也不肯,小春觉得小龙的神经出了毛病。 金和琴在外间嘀嘀咕咕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小春开始疑神疑鬼,怀疑小琴会不会在背后讲自己的坏话,怀疑小金会不会横刀夺爱,从那以后,春不再把心里话告诉她俩,就是想说话也只说半句。 生产队的关心和照顾是微不足道的,是有限的,范***同情和怜悯却是有价的,贴心暖肺的,范奶奶是新队长的母亲,曾经是解放战争中“小推车”的支前模范,所以,范奶奶把上面派来的女知青看作自己的孩子,疼着爱着:“春娃——,奶奶来看你了。”范奶奶杵着拐杖一步一颤迈进门槛,围兜里裹着几个鸡蛋。 “范奶奶,当心脚下。”小春从灶洞口急忙起身,一脚踢开厨房门口地下的簸箕,一团地瓜干从簸箕里蹦了出来。 “春娃——,奶奶我年岁大了,不管用了,想当年,解放战争……,”范***回忆像祥林嫂的三大不幸,一日三遍,小春都能倒背如流,“这几个鸡子是新下的,我不爱吃,你代我消遣消遣。”边说边将鸡蛋往小春的手中塞。 “谢谢范奶奶,老吃你家的东西。” “什么话,你仨娃帮我梳头捶背掏耳屎,比自家的孙女还不赖,我这辈子也知足了。” 那天轮到小春烧饭,范奶奶是特意过来的,小春她们的住房自从搬到村上后,范奶奶来的更勤了。 “春娃,奶奶帮你烧火,凑凑热闹。” 小春从碗橱里取出一碗过夜的腌菜,打开从上海带去的速溶汤,再下锅煸炒去皮的地瓜藤丝,生活的磨练,在举手投足之间不逊一个村妇,灰蒙蒙的发梢荡漾着青春的热血,**的小臂点缀着丝丝殷红的划痕,汗水浸渍的脸庞留下了岁月的蹉跎。 “春娃——,奶奶听说你的身子没破,是吗?” “嗯——。”春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不放心才问的,奶奶知道你心里苦,奶奶我也是从这条道上过来的,现在想起来,我的心还在疼。” “范奶奶你……。”小春揣摩出范***话中之话,但又不能肯定,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春娃——,不瞒你说,奶奶我在姑娘时也被人糟蹋过,死过几回都死不成,命里的男人在等着我,我的相好在部队等着我,你说,我能死吗?”说完,范奶奶在灶膛里退了火,拍了拍裤腿,歇靠在漆黑的土墙上。 “范奶奶,糟蹋你的那个人是谁?枪毙了吗?” “枪毙?国民党团长杀了我一家,我是死里逃生,这个畜牲,糟蹋了我,还用刀刺我的身。“说停,范奶奶撩起大褂的下摆,费劲地往上抻,在紧靠心脏处有一块暗黑色的疤痕。 两个女人,一老一少,同病相怜,同命相遇,时代不同,遭遇相同。在农村,性的意识是从家畜交配学来的,一只公鸡可以随意踏伏母鸡,一头种猪可以耀武扬威选妃发情,森林之王更是圈地占山,飙情发威,那么,男人的恣意妄为何意也会雷同于畜牲,甚至还不如畜牲。 传说,混沌初开,夫字天出头,把天捅了个洞,男人开始无法无天,像丛林里的野兽,交配随性,苟合无度,女人成了男人的泄欲工具,飙情者可以是兄长弟小,亲父叔伯,漂亮女人更是成了电影《望乡》中的阿崎婆。女娲就是红颜薄命中的阿崎婆,为了不让男人无法无天,女娲收集了千万男人的精液,做成千万男人的蜡**,去补被夫字捅破的天。补完后,还剩一个**,女娲为了表明自己的补天是天衣无缝的,只能将剩下的一个**硬塞进自己的下身。从此,男人的**掌握在女人手中,形成了千百年前的母系社会。可是,被女娲带回来的那个**在女娲死后,须另找藏身之处。在一个狂风暴雨的黑夜闯入王宫,强行挤入在华清池洗澡的武则天下身,武则天被天无霸冲撞的欲火中烧,为了独享天无霸,杀掉宫中佳丽三千。武则天死后,天无霸开始兴风作浪,见到漂亮女孩就当成是武则天和三千佳丽,就想冲进去藏起来,经过千百年的基因遗传,成了男人的祸根,发展到现在的奸幼,奸尸,奸妻,奸畜和**。 小春被奸身不破的休息不胫而走,激起了一个女人的愤怒,她就是原生产队长的老婆,小名叫喇叭花,中年丧夫守寡的日子不好过,想改嫁无人敢娶,拖儿带女度日如年,所以,把这一切发泄到春的头上,发泄到上山下乡这场运动头上:“这些女海佬知青,大城市不呆,跑下来勾引大老爷,咱家那个死鬼憋得住水嫩货的招魂吗?自己天天被这冤家强奸,咋就奸不够,咋就猫腥不改,小春长得漂亮,难不成下面的东西也漂亮,是金子做的?害人呀!害我一家老小!” 无毒不丈夫,最毒妇人心,喇叭花心中的一口毒气非出不可,五步蛇喷出的毒焰将小春又一次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淮北平原一望无际的青纱帐是小春在电影《平原游击队》中欣赏到的,现实中的青纱帐却像魔鬼撒下的一张**网,几个一拐就被勾了魂,像到了原始森林,进得去出不来,所以,小春紧紧跟在十几个妇女身后边锄地边拉呱,一步不敢拉下。 日头已偏西,该收工了,小春抬起胳膊擦了擦淌汗的面颊,解下裤带,蹲下雪白的屁股,撒了泡憋胀了半天的尿,然后,肩上锄头追赶走在前面的人。 “春妹子——,停一下步,婶有话问你。”喇叭花故意拉在后面等机会。 “什么事?”春迟疑了一下,回身打量着喇叭花。 “妹子啊——,婶对不住你,没把我家那死鬼看住,害你破了身,其实吧,我那死鬼在报复我。”喇叭花黑皱的脸皮硬挤出几层苦相。 小春听了前半句,有点感动,到了后半句,觉得脑子不够用了,这叫什么话?太离经叛道了,所以,伸长了脖子想听下文:“怎么会是报复你呐?” “咳——,妹子,你不知道,男人的心眼比针尖还小,婶子在嫁他前也失过身,跟你一样。” “啊——?!你也……。”突然,小春为喇叭花生起了满腔的同情和怜悯,本来是一前一后在走,小春有意滞留了两步,换成了两人并肩同行。 “这不,新婚夜不见红,我那死鬼硬逼我说清楚,后来,他就不拿我当妻子,甚至不拿我当人,来了那个也不放过我,边做边恶狠狠地‘奸死你!奸死你!’” 听到这里,小春陷入了无语,脚步已慢在了喇叭花后面,但是,耳边的轰鸣声却越来越响。 “不是我那死鬼如此,范***老公也一样,还是部队的干部,照样拿范***破身说事,最后把范奶奶给休了,所以……。”喇叭花见身后没了声响,回头一望,小春已拉下半丈远,低肯着脑袋满脸的愁容。 喇叭花的脸上却荡漾着野兽吃人的得意,自己编造的一套现身说法就像小麦抢在雨前撒了化肥,催根拔节丰收在望,更让喇叭花预料不到的是,春又一次疯了,而且,见了男人就要脱裤子的花痴疯。 小春发疯的当天,喇叭花专程去了亡夫的坟头,补烧了黄裱纸,补上了三柱香,补磕了三个响头,补说了三句话:“死鬼,老娘替你报了仇,你可以定定心心去死了。”离开坟头时,喇叭花还不忘对着亡夫的墓碑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 一辆救护车沿着淮北平原平坦的省级国道向南疾驶,车上的小春在鲁米那和阿米妥等神经药物的控制下安详的成了半死人。陪送的县五七干部心事重重地在考虑问题,越来越多的知青患了重病大病,尤其像小春这样的病,已无法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了,上次调查的独生子女,重病大病和遗传病照顾回原籍的批复文件迟迟不下来,看来不能再等了,不能再拖了,先将小春作为特例报上去,否则,我们对不起上海的人民,上海的父母,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半年后,小春作为独生子女和特重大病办理了户口转移关系,小春人回了上海,魂却落在了安徽,第一次是个人情感的打击,第二次是心理防线的摧毁,连续两次双重打击,花样的美女不得不三进三出埋身精神病院达数年,直到……。 (待续) 第34节痴情不变 小头离开厕所回到病房后疯得更逼真了,三笑一晃头,不笑不晃头,医生马上给他加大药物剂量,小头模仿电影《追捕》中的杜丘,药照吃,手照抠,药照吐,唐诗照背,第一句是李白的“床前明月光”,第二句是杜甫的“路有冻死骨”,引得几个小护士开怀大笑,抢着当老师,为小头批改作业:“不是‘路有冻死骨’,是‘疑是地上霜’。”整个精神病院成了疯人院。 小头的病况让床位医生头痛,仪器检测下来一切正常,行为举止似疯非疯,所以,小头急需的医疗诊断书迟迟不出笼,小头寻思,要学华子良吃人屎,还非得有**员的意志和毅力,小头反复斟酌,考虑再三,决定来个真屎假吃。 小头翻墙偷跑回家,用臭乳腐伴面包屑做成臭假屎,用厚纸包好,混进工人俱乐部,遛进男厕所,脱下裤子,硬挤出粪便一堆,手抓一把,在下巴和面颊处涂上一些,又在衣领和前襟处挂上一点,把手洗净,再掏出假屎,疯疯癫癫闯进人多的乒乓球训练室。 小头遭到众人的驱逐谩骂和踢打的同时,夸张地吞吃假人屎,还装出美味可口的样子,还故意将假屎往人身上抹。没多久,工人纠察队队来了,警察也来了,电话一通,精神病院抓人的车子也来了。 这一幕都发生在铁皮的眼皮底下,因为,铁皮是乒乓迷,世界男单冠军容国团的光辉形象已嵌入他的心坎,小头疯疯癫癫闯进乒乓球训练室的时候,铁皮正和对手打到25平,铁皮已连续坐庄两轮,这一局如再赢,就是三连胜,铁皮就可以享有不用排队的特殊权利,因为,每天等打擂台赛的球迷达二十多人,初轮一回要等个把小时。 这一局铁皮输了,铁皮不是输在技术上,而是输在心理上,铁皮对小头产生的同情和怜悯搅乱了他的心境。 小头的家人兴师问罪找到精神病院,质问医院的监管不利,质询医生的诊疗草菅人命,院长找来主治医生耳语了一番,认为小头是知青,不牵涉到病假工资和医保,家属和地方机构只要一份证明,后面的事与我们无关,只要不再来麻烦我们医院就万事大吉。 院长有两个儿子在插队,所以,动了恻隐之心,同时,小头的发疯似乎让他有所启发,院长甘愿有一个疯子在自己的眼前晃动,也不愿门厅冷落,隔壁一家的傻儿子与自己大儿子同岁,整天爸妈叫个不停,院长羡慕的眼睛发烫。 小头拿到了市级医院开具的医疗诊断书,就像拿到了圣旨,奉若神明,情不自禁地在心底暗暗高呼,**万岁!**万万岁!! 小头与小春中学同班同桌三年,在读书无用论的大好形势下,臭老九无法教书,学生无心学习,课堂里荡漾着青春的骚动和性意识的萌动,小春是最先捧读课外“**”的探索者,课桌上搁着临时教材,“**”上盖这着**语录,在上帝的眼皮底下跳脱衣舞。小银打小报告给班主任,班主任先当作小银的面频频点头,又对着小银的背影连连摇头,阳光下最神圣的职业受到了空前的挑战,是管还是疏?管死了,小春还能看什么书?疏导了,自己有几个脑袋?班主任是华师大中文系高材生,对小春周记中流露出的文学素养格外赏识,哪像小银这类学生错别字连篇。 “咳——。”班主任深叹了一口气。“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传道、授业、解惑已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自己有必要去甘当卫道士和殉道者吗?”然后,提笔在印有最高指示的台历上写下”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八个狂草。 小头为了讨好小春,不情愿地加入读书迷,去舅舅家翻箱倒柜,找出了好几本残破不全的“**”,借此博得了春的欢心,所以,那几年,踏入小春家门槛最多的是小头,但是,小头仅仅扮演了送书传书的义务邮递员,对“**”索然无味。 “小头,你舅舅家有这么多书,你都看了吗?”小春的问话就像在享受美味佳肴的同时,顺便问了问端菜的服务员这是什么菜名一样不经意。 “看不懂,字不识。”小头的回答直截了当。 “你想知道书里说了什么吗?”小春手指着《安娜卡列尼娜》。 “哎呀——!外国书更看不懂了,人名字太长,根本记不住。” 小春哼了一声:“对牛弹琴。” “这句话我懂,我舅舅老这样说我。”小头像手机信号突然恢复,赶紧来了个回复。 “什么意思?”小春故意想考考他。 “一帮牛鬼蛇神不为劳动人民演出,被关进牛棚,只好对着牛弹琴啰。”说完,小头露出从未有过的欣欣然,等待着小春的表扬。 “我看你才是牛,一头蠢牛。”话音一落,小春头埋在两膝之间咯咯笑出了口水。 小头手抓头皮,弯腰低俯,呈90度角聚焦小春,企盼从小春的笑声中传递出对自己的好感,同时,努了努鸡屁股一样的嘴唇,伸向春的耳鬓。 突然,小春感觉有一团黑影从头上盖下来,脖子朝着黑影处一扭? 情离情聚 第 9 部分阅读 小头手抓头皮,弯腰低俯,呈90度角聚焦小春,企盼从小春的笑声中传递出对自己的好感,同时,努了努鸡屁股一样的嘴唇,伸向春的耳鬓。 突然,小春感觉有一团黑影从头上盖下来,脖子朝着黑影处一扭,一只血红的鸡屁股正对着自己的鼻子,猛然侧身往后一仰,:“发神经啊!吓死我了。”小春抬眼挥书像驱赶苍蝇一样,脸上泛起了一阵燥热。 一方有情,一方无意,所以,小头陷入了单相思,很苦恼,加上青春的勃起,更让小头觉得意犹难尽,像钱塘江的大潮,久久不能退去。明明靶子有了,靶心却背对着自己,手中的丘比特想射又不好射,不射又不甘心,不死心。 小头开始物色咨询对象,对,有了,铜头大自己几岁,肯定有经验,转念一想,算了,铜头总不拿正眼瞧自己,还不让自己加入班级的足球队,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嘲笑自己是娘娘腔,自己怎么娘娘腔啦——?不就说话尖声细气么。自己特意对着窗玻璃照过,上嘴唇明显长出一层密密的浓毛,还有,下身的三角区不也开始茂盛了么。从那以后,小头故意压低嗓门,在班里鸭声鸭气,吓得女同学差点去掩耳盗铃。 小头在铜头身上撞了墙,碰了壁,仍然不死心,依然一往情深,小头将目光转向外国名著《安娜卡列尼娜》,像盗墓贼掘宝一样,一头钻了进去。 几天后,小头有了收获,而且是受益匪浅,原来**个字组成的人名可以缩短,譬如,安娜卡列尼娜只要记安娜,最好记的人名是于连,像中国人的名字,尤其让小头怦然心动的是,书中的于连特像自己,小春特像安娜,他俩之间若即若离的暧昧,比吃仙桃还开胃解馋,假如小春有安娜的一半,自己不就有希望了么,再说,人家安娜是有夫之妇还那样,小春更应该那样了。 正当小头胜券在握,踌躇满志的时候,从西伯利亚刮来一股冷风把他吹僵了,有人横刀夺爱,半路上杀出了程咬金,透露噩耗给他的是小金,为此,小龙成了小头的情敌,心里恨的痒痒,却不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甚至,连拔刀的勇气也没有,原来,铜头是小龙的铁哥们,是御前侍卫。 告密,只有告密这把暗箭,才能把小春从他身边撕开,但是,这枝暗箭成了银样蜡枪头,班主任找小春谈话无果而终。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学农劳动时,跟小春套近乎被拒后,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封情书阴差阳错,落到小银手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班主任荡涤灵魂,被小春恨的咬牙切齿。 下放后,凭自己的满腔热情,帮忙挑水碾米,总算获得了精神上的慰藉,小春不再将自己拒于千里之外,而小龙却在千里之外,你的心上人还不照样对自己笑声盈盈,花儿朵朵,道谢声声。可是,好景不长,这个龙王太子手下的御前侍卫,这个福尔摩斯兼保镖无缘无故将自己一顿死扁,这心中的仇恨不亚于杀父之仇,小头想起哪本书上的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俩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天助自己,铜头犯事,正好给自己提供了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满以为凭自己砸下去的石头能将铜头砸死,却不料斩草没能除根,铜头只判了两年,自己倒落了个叛徒的下场,成了狼群中的羔羊,早晚会被小疤子他们几个咬死,不得已,才三十六计走为上,回了浙江老家谋生存。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自己做梦也想不到,装疯卖傻竟然还能抱得美人归,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吗?小头一阵悲伤,一阵高兴,突然,又是一阵不安,小龙为何肯把小美女让给自己,在厕所里,自己只顾了高兴,只顾了激动,没有细问,也不敢问,更忘了问。 小头装疯卖傻是假疯,所以,一直呆在上海,照顾回原籍的手续一应事项均有远房叔叔在代办。三个月后,小头如愿以偿,脚步又开始踏入小春家的门槛,但是,小头盼来的不是鲜花一朵,而是疯女一个。 (待续) 第35节偷盗成性 早稻插秧正好赶上梅雨天气,而且,一下就是半个月。 小龙离开孙老师家,一到生产队就投入插秧,因为,插秧比平时多两个工分,而且,想要博得贫下中农的好评,会不会插秧,肯不肯插秧和“双抢”一样,也是一块试金石,也是一句紧箍咒。 出工时,春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过不了多久,太阳被云层遮住,原来的暖风变成了寒风,吹在身上,冻得瑟瑟发抖,老乡都穿着棉袄,他们说榆树开花冻三冻,吃了端午粽,才把棉衣送。 春天的天,小孩的脸,一日三变,到了下午,下起了牛毛细雨,密密麻麻,气温一下子降下来,上午感觉水田里的水是凉的,下午感觉水田里的水是暖的。 插秧两腿在移动,被蚂蝗叮咬的机率较少,清晨拔秧时,蚂蝗和腿像恋人嘴对嘴,赶也赶不掉,越是被蚂蝗叮咬淌血的地方,越是成了蚂蝗情有独钟的地盘。插秧弯腰贴肚,压迫膀胱,小便的机率明显增多,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要撒尿,好在插秧的都是男性,尿一急,拔出来就可以解决。老乡说,江苏那里,插秧都是奶奶们干的,因为,女人的腰比男人柔。小龙腰细,挑担不行,插秧还能对付。这是小龙下放后的第四个年头插秧。 插秧使小龙学会了喝白酒,那是刚下放第二年的事,第一天插秧不觉腰疼,三天后,连续插秧一刻钟,腰就像断了一样,必须伸直,用拳头捶一捶,但是,腰部的感觉是麻木的。平时不喝酒的老乡,一到插秧阶段必定要喝酒,小懒平时就喝酒,这些天,更是大过酒瘾,和他老子一样,酒后话也多。小懒见小龙和小吴俩晚饭不喝酒,觉得奇怪,问他俩腰可疼,他俩说疼啊,小懒嘴上叼着烟,开始给小龙和小马俩上课。 “说起来你俩是知识青年,有的知识就不如我们阿乡(阿乡是他学的几句上海话中的一句),酒是活血的,喝一酒,腰就不疼,不信,你俩试试。” “黄酒活血,白酒不活血的。”小龙不会喝酒,也不喜欢喝酒,所以,反驳了小懒一句。 “嗨——”,小懒把烟从嘴上夹下来,顺势一个大甩手,“反正都是酒,管它是黄的白的,一样活血。” 旁边的老乡也附和着小懒的话,叫他俩一定要喝,要不然,年老了要落下毛病。听老乡异口同声这么一说,他俩也不敢麻痹大意,请人帮忙带回两斤地瓜酒。果然,晚上一两酒下肚,第二天,腰杆子就轻松了不少,几天喝下来,小龙发觉青春痘更加粒粒饱满,更加锦上添花,吓得小龙宁愿腰疼,也不敢再喝了。小吴的青春痘长在屁股上,小龙很羡慕,要是自己的青春痘也转移到屁股上,那该多好啊!当地人把青春痘叫酒刺,难怪酒越喝刺越多。 插秧到了收尾阶段,一天,村里来了一老一小两个便衣警察,大队治保主任把小龙和小鱼从秧田里叫到他家。见到警察的一刹那,小龙想完了,肯定是铜头把自己和他干的坏事坦白交代了,小龙下意识的朝门外瞄了瞄,选择好逃跑的路线,或者……。 正当小龙漫无边际中,警察可口了:“今天,我俩要把小牛带到县公安局去,希望你俩做做小牛的思想工作,乖乖地跟我们走。” “啊——?抓小牛,不是抓自己?!”小龙的神情马上阴转多云,扑通扑通的心跳随即平静下来。 小鱼回到住处,把正在烧饭的小牛带到治保主任的家里,小牛一听要带他到公安局去,把头一扭,理也不理。这时,两个警察已守着大门,小牛想逃是逃不走了。警察叫他配合跟他们走,小牛依然坐着,稳如泰山,并对警察说,除非用铐子把他铐走。小警察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掏出手枪,“啪”地一声,撂在桌子上。小龙第一次见到这种架势,担心小牛要吃亏,劝他还是跟警察去一趟。谁知,小牛指着手枪讥讽道:“你开呀!你敢开吗?” 小警察将枪栓一拉,对着小白牛,不料,小白牛非但不怕,还笑嘻嘻地说:“我根本不吃这一套,枪里没有子弹,不信,我俩打个赌。” 老警察见势不妙,示意小警察把枪收起来,叫治保主任找根绳子出来捆小牛。小牛拼命挣扎,两个警察也是饭桶,制服不了小牛,没料想,小鱼却奋勇上前,从背后将小牛的双臂死死夹住。小牛没料到小鱼会来这一手,一边大叫:“小鱼!你不要管!”一边还在挣扎。 最后,寡不敌众,小牛被三人死死摁在地上,来了个五花大绑。当小牛被从地上拖起来时,一边的脸颊上满是尘土。警察担心小牛在半路上不老实,就请小龙和小鱼陪他们走一程,直到送出本大队地界。 小牛在外面犯了偷盗,组里的人是根本不知道的,不像小猴子,老吃窝边草,小龙放在箱底的10元创作学习班补贴费曾经不翼而飞过,小皮匠舍不得穿的好衣服也不翼而飞过,所以,组员不恨小牛恨小猴子,盼望警察哪天再来一趟将小猴子也抓去。 男知青在农村参与小偷小摸是家常便饭,小龙和组员也有过几次集体偷盗的行为,譬如,西瓜熟了偷西瓜,甘蔗甜了偷甘蔗,晚上去,划条船,偷来的西瓜多半是生的,甘蔗是队长家的,将甘蔗分成一段一段藏在箱子里,把剩余的根梢部分掩埋起来销赃灭迹。 小猴子偷西瓜很专业,大白天外出,随身带着一把汤匙,跑到老乡的瓜地里,挑上一个满意的,用汤匙柄将西瓜剖开,席地而坐慢慢品尝。误打小兔的那个赌徒家种得西瓜,就被小猴子糟蹋过好几次,所以,小兔当了冤大头,成了小猴子的替死鬼。 其实,小龙下放第二年的春上,就参与过集体偷盗。生产队的四条耕牛吃草不够,必须到附近的一条东湖去偷草,生产队向邻队借了一条大木船,加上自己队里的一条,每条船配六个人。船划行四个多小时,来到了水草丛生,一望无际的东湖。小龙心急,看到船边有一大片水草,一步跨出船舷,扑通一声,跌落湖中,水一下淹到龙的腰部。小懒压低嗓音急叫:“不是这里,不是这里。” 小龙爬上船后,两条船继续七拐八弯,来到一片水浅开阔地带,哇,水草有半人高,黑压压的一片连一片。小懒教了小龙捆草的方法,十二个盗草贼不作声不出气,两耳只听到“嚓嚓”地割草声。割了约摸半个小时,他们觉得没事,胆子开始大起来,踩水的脚步声响了,咳嗽声有了。但是,绝对不能吸烟,因为,烟味一飘散,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突然,望风的老夏发出“嘘嘘”的警报声,所有人全部停止割草,蹲下身子,想咳嗽的屏着,想放屁的憋着,十分钟后,警报解除。 集体大偷草,战果辉煌,两条大船装得都有一人高,到家时已天亮,小龙和小马匆匆吃过早饭,赶紧倒床睡觉。一觉醒来,不知是什么时候,走出屋外看太阳,不好,小龙双目刺疼,像无数钢针在扎一样。心想,自己的眼睛要瞎了,问过小懒,他说没事、过一天就会好的。 晚上的社员会上,队长夸奖小龙他俩,说多亏他俩做了挡箭牌,还说其它生产队也是派知识青年去偷的。小龙心想,自己能为生产队当一回钟馗,觉得很自豪,很光荣,很神圣。就像当年红卫兵造反派“打砸抢”一样,公安局是不敢抓的,因为,这是革命的举动。那么,偷牛草算不算是革命的举动哪?显然不是,可自己和小吴却义不容辞的参加了,偷牛草一工抵两工,小龙巴不得天天去偷牛草。 偷西瓜甘蔗是为了解馋,是胡闹,所以,有情可原。偷草是为了生产队的利益,这跟接受“再教育”显然是背道而驰的,所以,贫下中农成了教唆犯,是无情可谅的,接下来的单独偷窃,是为了生存,为了改善伙食,应该属于有情还是无情?可谅还是不可谅呐?这个问题成了小龙当时斗私批修的主课。 “双抢”阶段正好是蔬菜的谈季,老乡可以吃腌肉和腌菜,小龙和小吴只能吃萝卜干。一天,几个小孩在一棵大树下唧唧喳喳。小龙抬头一看,哇,一条大蛇在树上,心想,老天有眼,看我俩没菜吃,送一条蛇慰劳我俩。小龙平时最怕蛇,不敢上树去抓,就叫小牛倌爬到树上去,用一根竹杆把蛇挑下来,费了好大劲,一条一米来长的蛇抓到了。拿到家里,剥皮开膛。小时候听母亲说过,蛇肉不能放在铁锅里烧,要用沙锅,可是,农村里没有沙锅,小龙也顾不了这么多,就放在铁锅里煮,烧了两大碗。第一次吃蛇肉,有点怕怕的,肉很硬,嚼不动,却很香,一块蛇肉吃下去后,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兴奋起来,小龙和小吴一人一碗,一口气吃个精光。 一条蛇只能打打牙祭,吃菜的问题还是困扰着他俩。一天,小懒悄悄地对他俩说,后队的早黄豆快要收割了,趁早去偷一回。起先,他俩不敢,心想,这不是偷牛草,偷牛草是为生产队,偷黄豆是为个人,同样都是偷,可性质不一样。而且,后队和自己生产队在同一个村,万一事情败露,可不是闹着玩的,名声要败坏,名誉要扫地。但是,小懒口口声声打包票,说没事的,还说,他以前也偷过好几回,回回马到成功,事后无声无息。小懒的这句话,鼓起了小龙和小吴的勇气和胆气,但是,小懒后面的一句话,又把小龙的勇气和胆气吓跑了一半。 “你俩把扁担和绳子准备好,晚上我来叫你们。” “啊——?!用扁担和绳子去偷。”小龙原以为是去摘豆荚,所以,脱口“啊”了一声。赶紧补上一句:“摘豆荚还要用扁担?” “摘太慢,而且摘不多,连根拔,又快又多。”小懒简短的话语,就像一个将军在发布命令,不容置否,又像队长在分配任务,不能讨价还价。 为了吃菜,小龙和小吴上了贼船,比杀害刘文学的地主还贪心,顺顺当当地偷回来六大捆连根带土的黄豆萁。为了避人耳目,他俩将黄豆萁全部藏在床底下,煮着吃,炒着吃,足足享受了半个多月,为此,“卟卟”的放屁声也连响了半个多月。 同样的单独偷窃还有一次,那时小龙在窑厂上班。 农历八月十五前几天,天下着蒙蒙细雨。晚饭后,大门牙去小龙住处玩:“小龙,朝阳生产队的藕塘见过没有?” “每天上下班都路过,好大一片。” “想不想吃,这时的藕鲜甜粉嫩,我俩去偷一把。” “我不会挖。” “容易的很。”大门牙说完,教了小龙挖藕的方法和技巧。 睡到半夜,大门牙来敲门,他俩摸着雨夜,悄悄来到藕塘边,像电影《地道战》里的日本鬼子进村,“悄悄地,说话的不要”。 半夜水凉,加上紧张,小龙连打了几个喷嚏,吓得大门牙朝小龙连声“嘘嘘”,忙竖起耳朵,静观了几分钟,没被看塘人发现,估计看塘人回家睡觉了。他俩抓紧分分秒秒,吭哧吭哧用脚踩,小龙性急,用手挖,一手下去,只觉中指一阵钻心的刺疼。小龙说:“大门牙,我手受伤了,咱们回去吧。” 大门牙不高兴地说。“来也来了,那有空手回去的道理,慢慢挖。” 小龙只好忍着疼,挖了约一个多小时,看看水面已漂了十几节藕,小龙说够了,大门牙才勉强答应收手,他俩悄悄地爬上岸,一遛小跑到了家。 到家后,把门关上,拿出砧板和菜刀,把上端最嫩的一节切成一片片,撒上白糖腌吃,其余的拿给小懒家当菜吃。白糖腌过的嫩藕确实好吃,又脆又甜。可是,小龙的右手中指却遭了殃,先是指甲患脓,后叫赤脚医生把指甲拔掉,一个月后,才长出新指甲。 插队五年中,小龙一共参与过五六次偷盗,绝大多数是被动的,唯有一次是主动的,还没偷,心里就似有无数头小鹿在撞,砰砰地跳。偷还是不偷?偷什么?怎么偷?小龙的脑子里在进行激烈得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偷占了上风,因为,小龙想活命。 小龙下放后,身体一直很好,从未生过大病,所以,过了白露,还在河里洗冷水澡。 一天收工后,在河里洗完澡爬上岸,突然,感觉浑身发冷,以为是被凉风吹的,不当一回事。回到屋里,穿上衣服还是冷,而且,冷的上下牙打颤。赶紧躺到床上,用被单裹起来,不行,还是冷,连忙从箱子里拿出棉毯盖上睡觉,可是,还是冷,小龙再叫小兔拿他的棉毯给自己盖上,还是觉得冷,而且,这种冷是从骨头里发出来的,手摸额头,烫的缩回来。小龙昏昏沉沉睡后醒来时,浑身像泡在水里,把棉絮都吸潮了。这时,烧也退了,头脑也清醒了,就跟没病时一样。 按照以往经验,身体发烧,出一身汗就自然好了,所以,第二天,小龙照样下田干活。可是,还没到收工,小龙又觉得浑身发冷,感觉跟上一天一样,又是两床棉毯盖着睡觉,又是一身大汗淋漓。小兔叫小龙去问问村里的民办教师,这是什么病,民办老师一问病情,说小龙得了“摆子”,也就是疟疾,马上拿给小龙两粒小小的白药丸,吃到嘴里,苦得要命。民办老师说,这种病不吃药好不了,一吃就会好的,叫小龙不必担心。 果然,到第二天下午,小龙担心和害怕的剧冷没再发生。可是,感觉走路脚步发飘,全身软绵绵的,有一中虚脱的感觉,民办老师告诉小龙,当地人得了这种病后,都要补一补,叫小龙买些瘦肉煨汤喝。小龙想,买肉要到镇上,来回十多里地,走不动。买肉要钱,没有钱,放在箱子里的钱,被小猴子偷走了。上次学习班发的12元,其中,10元已交了伙食费,身边只剩2元了。突然,一个偷字,在小龙脑中闪现。 偷之前,小龙先制作了一把弹弓,搓了一把泥弹子晒干,背上马桶包,划船过河,来到隔壁大队的一个生产队,来到一户农户的屋后,几只老母鸡正在地窝里歇凉。小龙掏出弹弓,夹上干泥弹,就像小时候打麻雀一样,对准其中一只母鸡的头。可是,被射的母鸡两眼直楞楞地看着小龙,使小龙产生了一点怜悯,无端杀生遭到了良心的自责,绷紧的弹弓收了回来。由于做贼心虚,生怕被人看见,两腿在嗦嗦发抖。最后,菩萨逃离了龙的心,魔鬼占据了龙的魂。龙狠了狠心,在离母鸡的头仅一尺的距离,射出了一颗罪恶的泥弹,母鸡一头栽倒在地窝中,扑棱了几下翅膀,就不动了。其它几只母鸡一下子从地窝中站起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小龙从地上捡起放入包中不见了。没有血,没有尖叫,一切都在两分钟内完成。 回家路上,藏在包里的鸡没哼一声,因为,鸡脖子被卡在反剪的翅膀之间断了气。回到住处,屋里没一个人,立马烧水烫毛拔毛开膛破肚入锅清煮。就这样,那只冤死的母鸡,神不知,鬼不觉,悄无生息地滚进了龙的胃里。 追溯到龙的童年,还有过一次龙自以为高尚的偷。 小学时,学校开展“向雷锋同志学习”的活动,在校外,看见小孩摔倒,把他(她)扶起来;看见人力车过桥,帮忙推过桥;看见地上有一分钱,捡起来交给警察叔叔。为此,还专门谱了一首歌。在校内,好人好事更是层出不穷:为老师打扫办公室;为同学补习功课;为班级做好人好事拾金不昧;为学校做好人好事参加义务劳动。 为了得到表扬,家境好的同学,把零用钱冒充捡到的钱交给老师。小龙没有零用钱,又捡不到钱,又是“三好”学生,又是中队长,所以,很想得到这方面的表扬。 一天夜晚,趁母亲熟睡之际,龙悄悄地爬下床;悄悄地来到母亲床边;再悄悄地把黑手伸进母亲衣服的口袋,交上全班拾金不昧最高数额——纸币一角,得到学校表扬,事迹上了学校墙报。小龙是学校墙报委员,在抄写自己的高尚事迹时,手在颤抖,大队辅导员是个女教师,比较心细,询问小龙是不是累啦,是不是饿啦,是不是病啦。 小龙不会扯谎,老师越问,心越虚,越慌,越窘,感觉血直往头上涌,脸发烫,一会儿潸然泪下。。。。。。。辅导员了解原委后,表扬小龙,说小龙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好学生,好干部,说小龙动机是好的,方法不可取,下不为例,没事。小龙擦干眼泪再抄时,手不抖了,一边抄,一边想,老师说得“动机”是什么意思呐?直到小龙入团填表时才看到动机两字,小龙在写动机时,发觉自己的手像鲁迅笔下的阿Q临刑前的画圈,在瑟瑟发抖。 (待续) 第36节各奔前程 利用知识青年偷草,包括小懒和大门牙撺掇小龙和小马偷庄稼,不管动机如何,都是违法行为,小龙接受“再教育”,既学到了贫下中农吃大苦耐大劳的思想品德,同时,也学到了许多书本上学不到的肮脏东西,所以,小龙的思绪像大海里的波涛起起伏伏,小龙既要努力当好贫下中农的小学生,又发现自己的老师是个得了杨梅疮的巨汉,远看高大无比,近看满目疮痍。 窑厂黄师傅的荤段子满天飞,糟老头的淫谜和小懒的黄段子更是不堪入目,特别是并组后的生产队副队长,那才是真正的性传播制造者。 冬耕平地种小麦和油菜,副队长带上一群丫头妇女成了“洪常青党代表”,再下流的话,在他嘴里吐出来,就像神父在布道,句句触动人的神经,字字撞击人的心灵,妇女们听了身受同感,个个喜笑颜开,还添词搭句,丫头们听了心领神会,人人满脸羞涩,却百听不厌。 小龙参加过一次平地,像躲瘟疟一样躲到隔离区,但是,淫荡的笑声还是不绝于耳,感觉自己的衣裤被一件件扒下,更像到了西方某国的**海滨浴场。为了以正视听,更为了洗刷同流合污的罪名,小龙以一个学生的姿态,委婉地向老师进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动议,但是,却遭到老师的不屑一顾,反而谆谆教导小龙“一天不扯**,太阳不落西”你懂吗?! 阳春白雪遇到下里巴人,就像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渐渐的,小龙离贫下中农远了,离接受“再教育”淡了,小龙不再串门串户访贫问苦,小龙喜欢关起门来搞创作,继续走白专道路,毫不顾忌苗干事三角眼射来的藐视和蔑视,而且,也不回小春的信,甚至都忘了世界上还有小春这个人的存在。 那年,安徽日报刊载了大学招生的消息,小虎已在积极准备,每晚收听电台英语广播,叽里咕噜学起了BC,小龙却无动于衷,小龙根本不想读大学,只想招工,只想多参加美术创作学习班,只想成为一个农民画家,只想早日自食其力,独立谋生。 于是,小龙学会了明哲保身,对组里的九二O菌种试制毫无兴趣,漠不关心,对组员的政治学习文过饰非,对苗干事安排的批斗会更是阳奉阴违。小龙真的成了一头只会低头拉车,不会抬头看路的蠢牛,让小春的预言得到了印证。 一天,苗干事来到小龙知青组,宣布女知青小顾是被她的丈夫诱奸的,组织召开一次批斗会。当时,小龙有思想顾虑,大家都是上海人,抹不开面子。另外,小顾也不能算是被迫害者,她是自愿的,而且,也是属于扎根派,应该表扬才对呀。但是,苗干事政策性很强,一定要抓个典型,一定要紧跟形势,一定要干出点成绩。 批斗会设在村办小学,课桌椅摆成U字型,会议由苗干事主持,小鱼发言,所以,小鱼表现的异常积极和亢奋:“将诱奸犯XXX押上来!” 强奸犯被小猴子揪着后衣领踉踉跄跄推进屋,低垂着莫名其妙的脑袋,脖子上挂了块牌子,六个打了红叉叉的黑字——诱奸犯XXX;小顾站在旁边陪斗,教室外面围聚起许多老乡在看热闹,这种场面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觉得新鲜,觉得好玩。 小龙对这种场面也久违了,所以,也觉得新鲜,还觉得好笑,更觉得荒唐,世界上哪有被强奸的人和强奸犯在一起共审的?而且,人家已经是夫妻了,就算不是夫妻,被强奸后,两人通奸和奸,法律也不能制裁他们,真是狗逮耗子,多管闲事。所以,小龙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尽管三角眼频频向他射来催促的目光。 诱奸犯从进屋到离场一共讲了三句话,批斗会就草草收场了,就像马戏团的狮子不愿配合,把戏演砸了,所以,苗干事非常恼火,把嘴都气歪了。 “XXX,你破坏上山下乡运动认不认罪?”小鱼运用了丹田之气。 “认罪。” “XXX,你诱奸女知青承认不承认?”还是丹田之气。 “承认。” “XXX,你为什么诱奸女知青?”小猴子没按规则出牌,抢了小鱼的风头,而且,乱了预先的审问词。 前两句像英语里的YESORNO;比较好回答,第三句不好答,像特殊疑问句,诱奸犯一时语塞,心想,假如实事求是答,会把老婆供出来,晚上肯定没好果子吃,想编谎,一时三刻又找不出理由,再说,这个“诱”字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也不懂,假如是强奸,好理解,就是女方不情愿把她睡了,但是,在农村,十个女人九个裤带松,没有不情愿的,自己昨晚还睡过二愣子老婆,也没有“诱”过呀,不需要“诱”的,眼神一对上就可以干了,没那么复杂,夏天,短裤衩往下一拉就干上了,冬天比较罗嗦,为了省事,脱下一条裤腿管照样能打洞,还不用付钱,也不需要“诱”的,自己从没看到公鸡诱过母鸡,公猪诱过母猪,只有公狗和母狗不一样,屁股对着屁股,粘住了,赶也赶不开,难道这是诱?怪不得二愣子骂他老婆:“你俩这对狗男女。” 诱奸犯想到此,有点心虚,侧脸朝小顾打量了一眼,恰巧,小顾见老公迟迟不回答,担心把自己供出来,想通过眼神来罩着他,所以,四目相对,心中的凄凉和悲伤像当众被扒光衣裤,遮了上面顾不了下面,遮了下面又顾不了上面。 “XXX,快说,为什么?!”小猴子以为诱奸犯在藐视他,拍着课桌壮声威。 诱奸犯前一句还没有为出来,第二个为什么又迫在眉睫,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滚落到地上,溅起的灰尘将汗珠一裹成了泥球,突然,诱奸犯想起了一个词,马上脱口而出:“我是骚球。” 诱奸犯此话一出,严肃的批斗会成了周立波的清口秀,全场围观的老乡和小龙他们都笑歪了嘴,有两个人气歪了嘴,一个是苗干事,另一个是小顾,因为,当地人称公狗是骚球。 下放第二年,小龙和小马就听二狗传播过,说小顾很能喝酒,喝醉了,硬拽住一个光蛋不让走,还说女海佬骚劲真大,想跟谁睡觉就跟谁睡觉,还劝小龙他俩也赶紧下手,不睡白不睡。 并组后,小龙在村上见到过小顾,见她打着赤脚,手挽鱼篮和一根小秤到镇上去卖鱼,全然不像一个城市的女人,甚至,比当地的小媳妇还要寒碜,还要寒酸。所以,小龙有点为她感到惋惜,感到痛心。批斗时,她已有一个两岁的女儿,这个小女孩怎么会知道,这些叔叔和自己的母亲原是一根藤上的苦瓜,却在上演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自从提倡扎根,有关小顾和小杨(芜湖女知青)她俩的传闻接踵而至,沸沸扬扬,有说小顾每晚不在自己家里睡觉了,有说小杨就要嫁给本队的小牛娃子了。老乡对此事的看法各不相同,有不解的,有失望的,有羡慕的,也有妒忌的。小龙认为小顾太不自重,像“拉三”,丢上海人的脸;小杨太糊涂,明知道小牛娃子是个烂货,又是全队最穷的一家,将来肯定要后悔。第二年,小杨和小牛娃子结婚,还请小龙和小马喝了喜酒,为此,小杨成了公社第一个扎根典型。接下来,小顾也和传闻中的那个醉酒夜诱奸犯结了婚。 在小杨的婚宴上,小龙想起了远在淮北的春,假如新娘子换成小春多好啊!多美啊!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两大快事占了一半,男耕女织蒙惠化,麦熟雉鸣长秋稼。 酒过三巡,新婚夫妇挨桌敬酒,新娘子刚回敬了小龙一句祝词——也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早日与小春喜结良缘,小马却越俎代庖:“慢——,新——新娘子,小——小春在淮——淮北,小——小龙想抱——抱不到,只能是——是砂锅里炖——炖肉——焖烧,你就——你让小——小龙抱——抱一下解——解馋。” 小马的醉话一砸地,立刻引起一片哗然,婚客们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几个好事的干脆强拉硬拽,将新娘子往小龙的怀里推,小龙想抱不敢抱,面前有新郎官,背后有小春一双眼睛,不抱又收不了场,新娘子没有退缩,新娘子也无法退缩,小龙顿时颜面扫地,无地自容,转身朝小马狠揍一拳,拔腿就跑。 在农村,新娘子大婚当天是大众的情人,不要说抱一抱,就是亲嘴摸屁股都无所谓,尤其是新郎官的堂兄表弟,更是肆无忌惮,摸奶掏下身的都有,按当地风俗习惯这叫开苞,结束姑娘的人生,进入女人的生涯。 然而,两年后的批斗会上,时过境迁,小龙的“皆可抛”已难以唤醒男欢女爱鸳鸯戏水的点滴情丝,所以,诱奸犯称自己是骚球的时候,小龙瞬间歪嘴一笑后,还是佩服他的直率和真情,起码比自己多一份性原创力,所以小龙觉得自己被“软刀把子”说准了,自己还不如一条狗。 批斗会结束后不久,上海金山农民画如雨后春笋蓬勃发展,小龙好久没去文化馆了,想去摸摸情况,看看有没有机会参加美术创作学习班 小龙一觉醒来,见窗外亮晃晃的,以为天亮了,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亮光,穿戴齐整,带上几幅速写和创作图,背上马桶包就上路了。 踏着朦胧的亮光,走了一村又一村,家家黑灯瞎火,户户屋门紧闭,抬头望望夜空,繁星密布,月亮高挂在天际,走了一大半路程后来到渡口,天不见亮,反而暗了下来。岸边的渡船上嗅无一人,渡口的村庄沉浸在一片黑幕之中。小龙跑去敲渡船梢公的家门,引来一阵狗叫,又遭梢公的大声呵斥:“鬼叫魂啦!天没亮,不过河。” 重新回到渡口,再抬头看夜空,月亮已经西沉,黑夜笼罩着四周,同时,也笼罩着龙的心头。小龙想不通,明明天亮过了,怎么又暗了哪?莫非天象发生了变化,两个夜晚连在一起啦?再抬头朝太阳升起的方向看了片刻,只见一颗最大最亮的星星低挂在天际。心想,地理课上老师说的启明星,是不是就是它哪?如果是的,那么,此刻就是黎明前的黑暗,预示着天就要亮了。 在农村,白天看太阳估时间,小龙能猜个**不离十,辩方向,只要看房屋的朝向就可以辨别,没有房屋的地方,看树皮也可以辨别。但是,那晚的月亮欺骗了小龙,误导了小龙,小龙把月光当成了阳光,害小龙像做贼似的,半夜三更就起床,按时间推算,小龙出门时,估计是下半夜三点左右吧。 小龙一个人在黑咕隆咚的渡口坐了约摸半个小时,听到公鸡开始打鸣,启明星的下方露出了一片橘红色的晨曦。没过多久,听到拉门闩的啪嗒声和开门的吱嘎声,又听到一声大喝:“是谁呀?这么早过渡。” “是我。”说完,小龙从嘿暗中站起来。 老梢公寻着声音,走近一看小龙的衣足,知道是知青,笑嘻嘻地说:“哦,对不起,叫你久等了。”语气明显温和下来,也不等有没有其他人过河,专程送小龙一人过了河。 老梢公是个独臂大将军,国字脸,身材高大,嗓音像洪钟般响亮。听小懒介绍,老梢公的断臂是在朝鲜战场被炸弹炸掉的,复员后,县民政局照顾他,派他干这份差事。所以,每次过渡,小龙对老梢公都怀有一种肃然起敬。但是,小龙觉得渡费贵了些,在上海过黄浦江才6分,他要收7分,而河的宽度只是黄浦江的五分之一。 到了县城,太阳刚刚露脸,小龙先在饮食店吃了一碗光面,再到食品店买了一些小孩吃的东西,来到孙老师家,门开着,见一位姑娘在拣菜,小龙问孙老师在家吗?姑娘朝小龙看了看,笑嘻嘻地说:“你是小龙吧?” “对,我是。” “我姐夫带小武去芜湖过节了。”她边说边给小龙让座,“我姐马上回来。” 两句对话,姑娘的身份已清楚,小龙纳闷的是,自己的名字她怎么一清二楚。小龙开始打? 情离情聚 第 10 部分阅读 两句对话,姑娘的身份已清楚,小龙纳闷的是,自己的名字她怎么一清二楚。小龙开始打量起她来,这姐妹俩长得不很像,妹妹长得粗黑,姐姐长得白净,妹妹眼睛细眯,姐姐眼睛像核桃,但是,姐妹俩说话都像开机关枪。她一边拣菜,一边跟小龙拉家常,多半是她问小龙答,姑娘没有丝毫的拘谨,没有多余的客套,好像跟小龙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似的,只是两颊挂满了羞涩的彩虹。 他俩闲聊了约半个小时,郭医生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和小龙岁数相仿的青年。龙起身打了个招呼,从马桶包里掏出几包点心,说是给小武吃的,然后,取出习作准备告辞。郭医生把脸一沉道:“笑话,哪有不吃饭就走的。”边说边将小龙按在椅子上,还补上几句:“跟你说了,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你看,我弟弟也在插队,一过节,就往我这里赶,你俩差不多大,我就把你当自己的弟弟了,多好啊!” 郭医生的热情劲让小龙不得不客随主便,也就老老实实的留下来,和郭医生的弟弟闲聊,得知他刚插队在当涂,父母只生他一个儿子,宠爱有加,可以经常回家,但是,一谈到农村劳动,就流露出无限的痛苦状,为了能争取早日招工,又不得不埋头苦干,从他那被晒黑的脸就可以看出来。 吃饭时,郭医生问了小龙许多家庭情况,小龙都一一如实回答。饭后,郭医生说要去值班,小龙和她一起去县医院看望护士长一家。护士长见小龙和郭医生一起进门,感到很惊讶,还是郭医生嘴爽,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两个人又笑又说。小龙不管她俩,和护士长的爱人陈医生攀谈起来。由于几个月没见了,陈医生很关心小兔的情况,小龙一一如实相告,陈医生嘱咐小龙,像这样的抓赌,是很危险的,小兔的眼睛没被砸瞎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叫小龙以后千万不要参加抓赌。 小虎参加大学推荐考试后不久,出了个交白卷的“反潮流英雄”张铁生,一下子,让那一年的考生傻了眼,担心招生会不会黄掉,会不会流产。小虎也是六神无主,结果,被录取了。有一个芜湖知青,尽管考分全公社最高,由于劳动没过关,被刷了下来。张铁生也是知青,当上了生产队队长,整天忙于生产,没时间复习功课。所以,他嫉妒那些不劳动,而整天在家温习功课的知青,觉得不合理,不公平。为此,上面对这一届的考生重新进行政审,把重在劳动表现作为先决条件。因此,尽管张铁生交了白卷,还是进了铁岭农学院,最后,成了“四人帮”的爪牙,落了个身败名裂。 一年后小龙侥幸上了大学,小鱼作为扎根派,被三结合进了公社革委会,两年后,小兔招工当了供销社营业员,小皮匠进了环卫所,在小龙就读的大学附近扫马路,小猴子等几个加入了知青大返城的行列。 (待续) 第37节梦灭情逝 小春再次被关进精神病院,小头掏心掏肺想去服侍照顾,但是,小头不能去也不敢去,除非小头再一次装疯卖傻,所以,小头在家里冥思苦想,想得头脑发胀,想得头都大了一圈。小头最不喜欢看书,那几天一反常态,一头扎进工人俱乐部的图书室恶看恶补,然后兴冲冲往小春家赶。 “小春妈,医药书上说,环境对小春的治疗很重要,容易引发伤心的人和地方要尽量避开。” 小头设身处地的为小春考虑,春母很感激,也不再计较叛徒不叛徒,但是,春母并没有真正领会小头的话中话。 “怎么避开?” “搬家。”小头按事先想好的计划脱口而出。 “搬家?” “对!搬家!”小头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不行,小龙回来见不到小春怎么办?” 小头心里那个急啊,小龙早把小春让给自己了,却不能光明正大说出来,小春妈,自己未来的丈母娘还蒙在鼓里,还在盼着乘龙快婿,还在指望女儿与小龙天长地久。 “小春妈,我打个比方,一个人吃饭重要还是喝水重要?” “咦——,你这个小孩,脑子有毛病啊?饭不吃人要死的,水不喝不会死的,这个道理你还不懂?” “不对,饭不吃七天死,水不喝五天就会死。” “瞎三话四,”小春妈开始倚老卖老,“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要多,走的桥比你走的路还要长,我的话不会错。” “哎呀——!阿姨你不懂,不喝水先死,是书上说的,不是我造出来的。”小头只能用书上的话来压春母,而且改了称呼。 “好——好——,就算书上讲的有道理,这跟搬家有什么关系?” 小头发现春母中了自己的圈套,顺了顺气,采用欲擒故纵的方法自嘲道:“咳——,我是阿王炒年糕——吃力不讨好。” “咦——,阿姨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们年轻人思想先进,看来我的老黄历过时了。” 小头见春母有了让步的意思,得寸进尺:“现在的人要跟形势跑,**还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小春就是死脑筋,非要跟小龙这个陈世美,才吃了这个痴病,你还想指望小龙,真是捏鼻子做梦——空想,说不定小春见了小龙病情还要加重。” 春母被小头又是书上说的,又是**说的,搞的七荤八素,相信也不是,不相信也不是,跑进里屋跟老头子商量,春父听了老太婆转述的小头建议,有点心动,一瘸一拐摇出来,想亲耳听听小头的高见。 “小春爸,治疗小春的病等于喝水,比吃饭重要……。” “慢——慢——,什么喝水吃饭的,搞七廿三(方言:即乱七八糟)。” 小头面对未来的岳丈大人很想露一手,不想切肉成了连刀块——前连后挂,立刻换用竹筒子倒豆——直来直去,“小春爸,是这样的,书上说……。” “噢——,原来是这样,但是,搬到什么地方去呐?” “离医院近点,来去方便的地方。”小头不敢说离小龙家远的地方。 “讲讲方便,真要搬就会伤筋动骨,再说,我的生意怎么办?搬了新地方,谁来做衣服?” 这个问题小头没有考虑过,显得有点尴尬,有点底气不足,再想打比方,找不出好的例子,想来想去,还是套用刚才的比方:“反正治病比做生意重要,喝水比吃饭重要,总之一句话,照书上说的不会错。” 小头自从吃了假屎后,吃饭的胃口明显小了许多,觉得世界上什么事都重要,唯独吃饭这档事已不重要,每回吃饭都像孕妇打呃,难受无比。 “小头啊——,搬家的事还是先问问小春同意不同意,你看好吗?”春母说话的口气有了依赖小头的味道,觉得有人在身边帮忙出主意总比无人帮忙好,再一想,不对呀,小头怎么老在上海,忍不住问道:“嗨——,你什么时候回农村?” 春母如此问,一方面是表示对小头的关心,另一方面想知道小头提出的搬家和他个人有什么关系。 “噢——,我忘了讲,我和小春一样,户口也回上海了。” “什么?你也得了精神病?” “是呀!不过——,已经好了。”小头不敢道明实情,不得得假戏真做,而且,借着春母的歪打正着就势滚坡,“我们老家有个祖传神医,专治精神病,就是他给我治好的,我已经在街道的福利厂上班,等小春病好了,也可以安排进去,不过,厂里都是残疾人。 春母知道这个厂,糊火柴盒的,想到以后可以有个照应,所以,对小头又有了好感:“小头,吃了午饭再走,顺便把我家的水缸挑满,阿姨我还有话问你。” 小头趁着春母有话问他的机会给春母大灌**汤,暗示自己对小春是如何如何一片真情,暗示小龙是当代的陈世美,还暗示自己的一个远房叔叔在部队是王洪文的上级,可能要调来上海工作,把春母灌的云里雾里,把春母的感情俘虏的服服帖帖,一盘炒鸡蛋都夹到了小头的碗里。 第二天,小头的身影出现在区房管所的楼道里,碰巧遇到小冬的丈夫,在所里当第二把手,小头把情况一说,没几天就把搬家的事情搞定了,完成了让小春心理上离不开小龙,地理上先离开的第一步设想。假如小春还是痴心不改,痴情难忘,去老家请祖传神医为她治疗,完成第二步设想,到时,小春就成了瓮中之鳖,我的泥鳅钻豆腐就可以大显神威了。 小头想入非非中,哥哥的一句话把他吓的半死:“刚才里弄小组长来过了,有人检举信写到了派出所,说你精神病是装的,上面在核实,你想好了,心里有个准备。” “检举信,谁会写检举信?小龙?”小头第一个想到的是小龙,然后摇了摇头,否定了,“精神病院医生?也不可能,隔壁邻居?没有冤家呀?!老家的人?更不可能,他们巴不得我早点离开,哪会是谁?” 入晚,小头一家像热锅上的蚂蚁,分析推断排查,像黄沙过筛,筛选了好几遍,挖不出写检举信的人。 “笃笃笃”,门外有人敲门。 “谁呀——?”小头妈走近门旁轻轻问道。 “苦妹,是我。” 门缝中挤进的是里弄小组长张阿姨,未等张阿姨坐下,小头妈已泪眼哽咽:“张姐,你说,谁这么缺德,我家老二真命苦,谈的女朋友被一个叫什么龙的抢走,在淮北农村被一个叫铜头的打得不敢响,好不容易回到上海,又碰到了前世的促狭鬼,你说……。” “苦妹啊——,不瞒你说,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我现在能瞒就瞒,尽量不扩散,总而言之,写检举信的人,一般都是身边的人,你好好想一想。” “想过了,想不出是谁。”小头的父亲不爱说话,为了表示礼节,抢答了一句不起作用的话。 “透露一点线索,我家老头子分析过,写检举信的人肯定与这事有利害关系,你们再想想。”说完,里弄小组长又像进门那样挤了出去,还回身对着小头妈的耳朵悄悄补了一句:“野狗好挡,家贼难防。” 小春的新家搬到了黄浦江的另一边,上海分浦西和浦东,过江要摆渡,所以,浦东人很少去浦西,就是去一趟,也说是去上海,浦西人更不会去浦东,称浦东人是乡下人。 小春出医院到了新家就吵着搬回去,对小头的不请自到很反感,还每天打开信箱看看有没有小龙和小金的信,半个月过去了,小金的信到了,却不见小龙的信,只好把以前的信翻出来一边看一边流泪。 春母把这个镜头告诉了小头,小头连连叫苦,怪春母搬家时没把信烧掉,怪自己头小脑袋小,考虑问题范围狭窄,但是,让小头感动欣慰的是,小龙能信守诺言,小春的去信好似石沉大海。但是,可恶的检举信没有石沉大海,反而一石激起千层浪,询问盘查恐吓接二连三,复验复查复审翻来覆去,结果,小头经不住高压政策以及可能带来的家庭株连和灭顶之灾,向政府坦白了全过程,精神病院的主治医生和院长分别被处以降职和记过,小头的远房叔叔也难辞其咎,被单位以破坏上山下乡运动撤职。 检举信始作俑者不是别人,就是小头家的身边人,小头未来的嫂子,因为,小头家的住房只有两间,小头一来,户口一挂,他哥哥的婚房就成了煮熟的鸭子。 小头的沪籍被吊销遣送回老家,小头又一次被命运作弄,又一次失去了追求小春的机会,所以,再也不用装疯卖傻了,小头在族辈亲邻的遣责谩骂声中无颜再见远房的叔叔,无颜再叙亲情至爱,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小头对着上海方向扑通跪地,双手高举,发出嘶哑的哀嚎和说目裥Γ蝗唬豢谂ㄌ刀伦×诵厍唬允Я诵闹牵〈旱馁挥霸谑酉咧新巳サ市榛谩?br /> 小头真的疯了,疯的很惨,死的更惨,被一条疯狗咬伤,没有注射狂犬疫苗,人疯狗疯一起疯,在那到处是河流的美丽水乡,小头拼命往颓败的山上狂奔,跑到了悬崖峭壁,跌进了梦幻天堂。 小头该死,死有余辜,小头没有跌进天堂,跌入了地狱,生死判官一查生死簿,还有三年的阳寿,怎么插队(加塞)插到阴间来了,阎王老爷没有发动上山下乡运动呀!必须查清楚,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来呀——!升堂,把小头带上来。” 小头到了阎王殿还在装疯卖傻,这里瞧瞧,那里看看,还把生死判官的胡须拽拽,再摸摸自己的下巴,有了启发:“爷爷你好!爷爷,这是什么地方?” “地狱!” “地狱?不是监狱?”小头觉得好玩,自己和铜头都有一个“头”,现在,自己在地狱,铜头在监狱,又有一个相同的字,但不知这地狱是干什么买卖的。 “听好,阴人,你想不想重新投胎?” “什么是投胎?” “就是做阳人,回到阳间去。” “我要做阳人。” “那你把干过的恶事坦白交待了?” 小头心想,怎么地狱和监狱差不多,也要坦白交待,所以,小头将对不起小春的事一五一十坦白交待出来,判官听完,动了恻隐之心,好吧,既然你和小春成不了夫妻,三年后做母子吧。 小春被奸之前,小头在小春的住屋周围徘徊过,见小琴拿了板凳走后,欲抬脚起步,不料,哑巴出现了,哑巴走后,又见一男人进屋,背影像生产队长,心头暗暗一喜,这下看你福尔摩斯兼保镖怎么向小龙交待,因为,小头知道生产队长此行的目的,所以,当小春和生产队长在跳“慢三步”的时候,小头像幽灵一样悄悄地消失在夜幕中。 出事后,小头也像铜头一样,头往墙上撞过几回,后悔的肠子发青。 (待续) 第38节理想破灭 鲤鱼跳龙门——小龙进了大学,但是,一年之后,小龙还被梦魇缠身,无数次梦中惊醒,又恶梦难醒,梦到自己还在农村,还在炼狱中沉浮,还在。。。。。。。 结束了五年插队生涯,龙的身份和地位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从现在起,你们的身份变了,成了天之娇子,毕业后,是国家干部,是社会的栋梁,你们基础很低,但是,三年学下来,当一名中学教师还是绰绰有余的。” 系党总支书记作的入学报告,前半句让小龙有点飘飘然,后半句误导了小龙日后奋发学习的动力,心想,只要能当个中学教师就心满意足了,总比插队落户强,总比拿工分好。 出乎小龙的预料,系领导安排小龙担任学生会宣传委员,直到去拜访了宋老师后,小龙才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宋老师外出招生,系里特意安排他一项任务,招一个会画会写的知青,负责系里的大批判专栏。所以,小龙成了特招中的特招,也就是说,当小龙心急火燎等待入学通知时,他的命运已被钦定了。宋老师告诉小龙:“招你时阻力很大,要不是那次在招待所见过面谈过话,给我留下较好的印像,否则,我是不会招你的。” 小龙听完后突然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为此,引证了孙老师的话,也引证了派性斗争在自己身上的作祟,那个阻力的始作俑者肯定是三角眼苗干事。 那年夏天,小龙参加了最后一次美术创作学习班,共有五个知青,其中一个是哈琼文的儿子,只有他是子承父业,其他几个都是无师自通。小龙临摹过哈琼文的水粉画,为此,小龙对哈琼文的儿子产生一种自来熟的感觉,甚至,有一种敬畏的感觉,心想,名师出高徒,能父出精徒,自己一定要借这次机会,好好向他学习学习。 小龙创作的题材是《托儿所是我家》,采用竖幅,七八个儿童把竹椅板凳当马骑,呈S型排列,近景是一位两鬓花白的老奶奶坐在椅子上补衣服,目光透过老花镜的上沿望着身边的儿童,满脸的慈祥和幸福。中景是一排竹篱笆和房子的一角,篱笆上面爬满了牵牛花,远景是一辆手扶拖拉机,一看就知道是农村托儿所。这幅画构图简洁,透视明朗,色彩也鲜艳,属于工笔水粉画。 别人在画,小葛到处发表意见,还引用一些理论术语,夸小龙这次作品比上次画的猪有进步,色彩不是忌讳色了,反映的主题也不错,有时代气息,符合当前的形势云云。 小龙他们下榻在县招待所,所长是个老头,见这帮会画画的知青,觉得很新奇,有空就来看他们绘画。 一天,老所长见小龙用碳条在临摹陈衍宁的人物头像速写,就请小龙也给他画张像。小龙说没有画过真人的写生,可是,这位老所长偏偏认准了小龙,非要请小龙给他画像,小龙想想也好,找了个免费模特儿,就刷刷地画起来。半个小时后,小葛和小李在一旁连声说“像像”,老所长更是精神抖擞,挺了挺胸,对小龙投去赞许的目光。 这幅人物头像写生很成功,关键是抓住了老所长的脸部特征。老所长看着自己的画像,露出满意的神情,一叠声地连连道谢。 那次创作学习班,正巧和当年的招生同步,各大学来的招生老师也下榻在县招待所。而且,那一年的招生和往年不同,音体美艺术门类先招,万一不录取,还可以参加普通招生。所以,整个县城挤满了各路来的知青,真是群英荟萃。孙老师告诉小龙,他已通过关系,为小龙争取到了一个特批名额,参加当年的艺术招生,并叫小龙加紧准备。 喜从天降,真是喜从天降,学习班还没有结束,小龙就拿着报名通知,问财务室借了10元,乘车去了芜湖,来到安徽师范大学艺术系,在规定的时间里,先画了一幅创作,又画了一幅人物写生,自己感觉还不错,第二天返回县里,继续搞创作。但是,小龙感觉有点心神不宁,想请孙老师他的父亲帮忙去疏通疏通,因为,孙老师的父亲在芜湖画界是个头面人物。可是,孙老师满不在乎,安慰小龙:“搞艺术的人不信歪门斜道,只要画得好,不怕不录取。” 几天后,孙老师找个借口出差去芜湖,回来后告诉小龙,他去安师大打听过了,小龙的考分在前几名,叫小龙放心好了。可是,小龙还是不放心,说开后门的很多,以防万一。可能小龙说多了,孙老师有点不耐烦,责怪小龙想得太多。 那些天,小龙、小葛和小李常去招生人员的住处拉关系,让招生老师知道自己是参加地区美术创作的知青,让他们留个印象。 学习班结束,小龙回到知青组,“双抢”已近尾声。下放五年来,小龙第一次“躲”过了“双抢”,也是他结束插队生涯的最后一次“双抢”。 小龙没有参加“双抢”,觉得过意不去,所以,一到队,就抢做重活,早出工,晚收工,可是,人在曹营心在汉,一心牵挂着考试的结果。隔了没几天,公社书记打电话到大队,叫小龙马上去县招生办。小龙急忙赶到县里,先去了文化馆,得到的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叫小龙填表参加大学普招,坏消息,小龙的美术专业考试录取名额被别人开了后门。 对坏消息,孙老师扼腕痛惜,后悔没听小龙的话,还口口声声大骂:“这帮家伙真不要脸,这成什么世道,这不是扼杀人才吗?!” 小龙欲哭无泪,欲道还休,欲罢不忍。小龙想埋怨孙老师又不敢,想再叫孙老师去芜湖跑一趟争取争取,又不好意思开口,求人的事真难啊!当时,小龙就有一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感觉。而且,小龙对参加普招心里没底,会不会再发生开后门把他挤掉。 倒是郭医生发威了,河东狮吼,指着孙老师的鼻子:“你看你,你看你,一副脓包相,这件事就坏在你手里,当初,小龙的话你不听,现在倒好,两手一摊,你这不是害人么。” 小龙在边上,一方面听的过瘾。一方面又担心他俩为了自己伤和气,左劝右劝,总算把郭医生心头的火浇灭了。最后,郭医生扔下了一句话:“你这次再不把小龙搞走,我跟你没完。” 孙老师像犯了错误似的,耷拉着脑袋,一根接一根地抽闷烟。 郭医生是个火爆性子,心直口快,她常说的一句话——答应人家的事,就要把它办好,我最见不得这种人,嘴上答应,过后屁不放一个。 郭医生确实把小龙当成了自家人,人说家丑不可外扬,她从不忌讳在小龙面前抖他们夫妻间的糗事,有时,还要叫小龙评理,谁对谁错。孙老师觉得很没面子,要制止她,郭医生更加不卖孙老师的帐。往往这种时候,小龙只能和稀泥,做个和事佬,事后,小龙总是站在孙老师一边。时间一长,孙老师免不了也会嘲小龙:“你就会和稀泥。” 小龙和郭医生妹妹的亲事,是龙母告诉小龙的,那年春上,孙老师去上海出差跟龙母提起过,而郭医生夫妻俩从没在小龙面前提起,所以,小龙也只装不知。心想,自己为了前途已经“皆可抛”,所以,见到她妹妹,还和以前一样,虽然有说有笑,却在感情线上原地踏步。那年,郭医生的妹妹也插队到了小龙所在县城旁边,所以,三天两头回她姐姐家,小龙每次去都能见到。 那一阵,县城里挤满了各路来的知青,手上提着大包小包,托关系的,走后门的,个个神情凝重,步履蹒跚,蓬头垢面。见到熟人,互相说话闪烁其词,不着边际。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这微妙时刻,事关自身利益的敏感话题,都是藏藏掖掖的,生怕小人捣鬼,阴沟翻船。 那几天,小龙的心情又回到了三年前招工失利后的阴霾季节,但是,小龙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上一次强了,再说,还有一次普招的机会。而且,孙老师给小龙透过底,名额是县里直接给的,不通过公社,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除非,全国停止招生,或者,发生战争,那就只好自认倒霉了。小龙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看天意了。 9月1日过了,录取通知还没收到。那些天,小龙又像八年前等滑翔员通知那样,翘首盼望邮递员的到来。去公社打听,说已经有几个知青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小龙更急了。回知青组时已近中午,小龙觉得阳光比上午暗了,路程比去时远了。耳旁仿佛听见小春在疯言疯语——抛啦——!爱情抛啦——!前途抛啦——!小龙——,你回来吧!回来吧——! 到家,组员正在吃饭,见到小龙都围上来祝贺,叫小龙发喜烟和喜糖,小龙被他们搞懵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发什么喜糖?” “哎——,”小猴子马上接口叫了起来,“大画家,不要装戆,”边说边拍拍小龙的胸膛,“对伐啦,大家兄弟一场,现在你高升了,随便怎样也要意思意思。” “不要噱我,我刚从公社回来,没有我的录取通知书。”说完,不睬他们,转身去打饭。 小兔马上跟上来,拍拍小龙的肩膀:“不骗你,通知书在书记家,我们都看到了,小铁匠会帮你带回来。” “真的?” “真的,骗你不是人。” “哪——小铁匠人呢?” “我们先回来,他说还有点事。” 这顿中饭不是吃进肚里的,是倒进胃里的,吃得什么味,只有心知肚明。小龙马上从小猴子那里借了一包烟,一圈轮发下来,小铁匠还没回来,小龙的心那个急呀,急得要蹦出来,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等不及了,拔腿就往书记家赶。走到半道,遇到小铁匠,小龙心急火燎地向他要通知书,小铁匠装着不知情的样子,还一本正经道:“我没拿你的通知书。” “他们几个已告诉我了,在你手上。”小龙急得要哭出来了。 小铁匠这才扑哧一笑,手一摊:“香烟。” 小龙急忙一手递烟,一手拿回通知书,信封上赫然印着一排红色的安徽师范大学,拆开信封一看,里面还印着外语系几个字,小龙缓缓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就像拿到了刑满释放证书,天突然亮了。 小铁匠朝小龙的肩膀狠狠打了一拳:“好了,释放了,不要忘了我们这些难兄难弟。” 离报到还有一个星期,小龙下午就去公社办了粮油转移关系,第二天又去县里办了户口迁移手续,又将通知书像献宝一样递给孙老师:“我已知道了。”孙老师语气出奇的平缓,像大战之后的一场休整。小龙递上一支烟,将火点着,孙老师狠狠地吸了几口,才缓缓地告诉小龙:“你们公社有人向县招生办反映,说你长期脱离劳动,要不是公社书记和县招办几个熟人顶下来,你这次可能走不掉。” 小龙望了望孙老师凝重的脸,想说一番感激的话,突然,觉得语言是那么的苍白,还是大恩不言谢吧,小龙强抑住感恩的泪水,提出去买些烟酒回敬好心的贵人,孙老师把手一挥,“这个事你不用管,我会安排的。”还叫小龙赶紧给家里写封信,报报喜。 “嗷——,对了,这两天忙昏了头,信还没写。”说完,赶紧问孙老师要了一张纸,刷刷几笔,龙飞凤舞,再三步并两步,去邮局买了信封和8分邮票,像扔重磅炸弹一样投进了邮筒。 小龙被录取安徽师范大学外语系,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因为,据他所知,报考外语先要笔试,再要口试和面试,小龙一试也没试。而且,也没见过招生老师的面,怎么就会招到外语系哪?不过,小龙并不感到沮丧,沮丧的是,当画家的理想泡汤了,破灭了。 (待续) 第39节生命扬帆 入学后第三天,新生全部去校农场劳动,卡车上,小龙不由自主地被坐在对面的一位女同学吸引,她那蓝宝色上衣,配上浓浓细细的双眉,使得本来白净的脸颊愈发显得清亮透彻,小龙的目光投向她的一瞬间,她的目光也在向小龙游移。 车到宣城,停车休息一个小时再出发。 一条横跨马路的大幅标语——热烈庆祝地区美术创作作品在我县展出——吸引了小龙的目光,急匆匆找到文化馆,紧靠大门的第一幅作品《托儿所是我家》映入小龙的眼帘,啊——!小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想,一般布展的第一幅画都是好作品,所以,心头足实美滋滋的,像喝了蜜一样。 突然,小龙发现画中的老奶奶双眼被抠了两个洞,真想抬步去办公室问个究竟,身边围满了一圈人,一瞧,是本班的几个女生,小龙自我吹嘘这幅《托儿所是我家》是自己画的。 女生们近到画前一瞧作者姓名,面露惊讶的神情,其中,蓝宝色上衣的女生不无遗憾道:“你不该来外语系的,你应该去艺术系才对。” “我当时报考的就是艺术专业,被开了后门。”小龙自傲的说话神情引起了女生的一片惋惜,更引起了蓝宝色上衣的同情和专注。 小龙的这幅作品要在芜湖地区八个县巡展,宣城是第一站,就遭此挖眼的恶运,是谁跟自己过不去哪?挂画的位置很高,小孩是挖不到的,一定是大人,小龙在心里把那个挖眼人骂了个祖宗十八代才解气。 农场的劳动主要是挖花生和摘花生,小龙一边摘一边吃。干活时,男生一堆,女生一簇,互相不搭话,所以,半个月的劳动,小龙只能对蓝宝色上衣雾里看花,偶然在食堂打饭擦身而过,双方四目相对,小龙再来个180度转弯,又会与蓝宝色上衣四目闪电。 刚入学就安排劳动,让小龙觉得有点滑稽,有点不伦不类,除了解放军和工人,其他人都来自农村,都是劳动两年以上的,好不容易才将一身泥水褪尽,又要参加农业劳动,这有什么意义呢?有什么作用呢?尽管这样的劳动比起插队时要轻松的多,可是,自己现在是大学生了,是来学BC的,是来坐课堂的。为此,小龙有点想不通,难道,这就是上大学管大学用**思想改造大学? 国庆节前,回到了学校,回到了101寝室,回到了盼望已久的课堂。 教小龙班的两个老师都是上海人,教词汇的男教师姓颜,教语音的女教师姓胡,当她听说小龙是报考美术的,愿意帮小龙联系艺术系的老师再转系,这可是个好消息,又有贵人相助。小龙赶紧回到寝室,翻箱倒柜寻找习作,真他妈见鬼,竟然一张都找不到,小龙明明记得,装箱打包时,历年来的习作整理好放在箱子里的,怎么会一张都没有呢?莫非是天意,老天爷不让自己走这条道,不让自己圆画家的梦? 学习从BC26个字母开始,小龙有基础,学得比较轻松,而且,进度也不快。 不久,随着课程难度的提高,工农兵学员的素养就逐渐暴露出来。课堂上,颜老师请袁世福读新教的单词newwords,袁世福读成牛涡屎,小龙笑得肚筋抽搐,笑得泪水直流,笑得发出咯咯声。因为,“牛涡屎”三个音和小龙插队的当地人说的牛拉屎完全是同一个音。袁世福也是上海人,戴着一副宽边眼镜,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知识分子样子,发音实在够呛,所以,小龙为他汗颜。 接下来闹出笑话的是团支部书记费才旺。绰号叫“try”,每当他不敢读或不会读单词时,颜老师都要鼓励他,叫他try;try;由此,try成了他的绰号。一次,颜老师让他读reding-room;他想了半天,脱口而出——热的馍馍,小龙把费才旺和袁世福两人读的怪音合起来,就是“热的馍馍”不吃要吃“牛涡屎”。 学英语特讲究语音语调,所以,颜老师在教这两个单词时,特别强调它的重要性。但是,这两个单词的音节又特别多。南京来的林玉霞,是个女同学,平时学得还可以,颜老师特别请她读这两个单词,作为示范。林玉霞站起身,一连串脆亮的pron-n-n-n-n-;小龙就坐在她后排,感觉一辆救护车在向自己开来,就跟上海早期的救护车打出来的铃声一模一样,不仅没有起到示范作用,反而引起全班一片哄堂大笑,连颜老师都忍不住笑弯了腰。 小龙的记忆力较强,新学的单词发音都能记住。但是,有时候会凭想当然记发音,单词“颜色”的发音跟当时上海流行的俚语“克勒”很相近,以为是外来语,所以,觉得很好记,一下就记住了。 一次,赵芳故意请教小龙:“小龙,颜色这个单词怎么读?”说话声音嗲嗲 的。 “很好读呀,就是我们上海人说的克勒。” 也真是天下无巧不成书,第二天上课,颜老师偏偏请赵芳读新学得几个单词,当她把颜色读成克勒时,颜老师马上叫她停下,问她谁教你这样读的。 “是小龙教我的。”说罢,还扭头朝小龙看了看,还做了个鬼脸。 小龙知道读错了,但不死心,下课后,跟颜老师讨个说法,还诡辩了一通理由。但是,颜老师否定了小龙的诡辩。 最搞笑的还数刘峰,在学Thereis。。。句型时,颜老师请他造句,刘峰站起身,前摇后摆,摇头晃脑,右手的指关节还要习惯性地敲着课桌,刘峰思索了一会儿,脱口编了一个造句——Thereischirnerthefctory(即:工厂旁边有一把椅子),他的造句刚一落地,立刻引起满堂大笑,刘峰显得很不乐意,连声责怪道:“笑什么?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说完,气呼呼地坐了下去。 颜老师马上解释道:“你这句造句,语法是对的,但逻辑不通,应该把fctory(工厂)改成desk(课桌)就对了。刘峰这才恍然大悟。 上海人擅长学英语,这话一点没错,因为,48个音标的发音,有许多跟上海的方言相同。譬如,颜老师在教形状像梅花的“∓elig;”音标时,就说跟上海青浦人说鸭子的“鸭”是一样的音。再譬如,音标“i”的发音,就跟上海人说的4中的“1”是一样的。所以,同样学音标,外地人明显比上海人吃亏,不占优势。三班的女班长,来自皖南山区农村,她的发音,中国人听不懂,外国人也听不懂。 一个周末的下午,小龙在寝室公用水池间洗衣服,听到她和同班的一个男生在讲话。临走,她用英语大声说了一句“非常感谢”,模仿一下就是这样的,“杀块肉给你妈吃”。“杀块肉”就是thnkyou;“给你妈吃”就是verymuch。小龙听了,忍不住一边笑一边回了她一句,“杀块肉给你爸吃,还给你妈吃”。因为,小龙插队的地方老乡说“买肉”就说“杀块肉”。 上海方言“吴胡贺”三音不分,全读成一个音——吴,属吴语方言。芜湖人读拼音“l;n”不分,所以,读音标时,也带来了麻烦,英语中的“让”,应该读“let”,芜湖人老要读成“net”。班 情离情聚 第 11 部分阅读 吆死弦脸伞皀et”。班里有位女同学,芜湖人,是班里的学习尖子,可是,她就是不敢读课文,只要一开口读“Lesson。。。”,就会引起一片窃笑。 相比之下,小龙的学习成绩突飞猛进,经常得到颜老师的夸奖和表扬,尤其是当颜老师称赞小龙的音质好之后,更滋长了小龙多读多说多开口的勇气和胆量。心想,将来若能当上翻译,除了要具备一口流利的英语,还要具备一嗓优美的音质,因此,小龙对学习的兴趣越来越浓厚,学习的热情越来越高涨。 小龙学习的热情高涨,还来源于蓝宝色上衣,同课桌的梅,自从在卡车上心有灵犀开始,原来无色无味,无情无义的变色龙,又重新唤发了性的活力,梅的一颦一笑,酒窝的一闪一显,近在咫尺,秀色可餐,梅的声音虽然不及春脆亮,但是,她那奶声奶气的童音,不蒂是襁褓中的婴儿,让小龙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拥抱,想要去呵护,却又生怕将她玷污的复杂心情,所以,他俩几乎每天形影不离,晚自习无人了,他俩还在互相学习,互相探讨,互相砌磋,互相欣赏。 小龙特别注重朗读,记得念初中一年级,每天清晨都会在自家的院子里读课文,和小春谈恋爱后,春还提起过,说重点中学的学生就是不一样,老师不在身边,照样自觉学习,哪像铁皮和黑炭他们,老师拿了把刀在边上也没用。所以,到了大学,小龙依然坚持每天到教学大楼后面的山腰上,躲在无人的树丛间,反复背读新学的课文。 大一期间,小龙的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这跟他制定的一整套方法是分不开的。清晨,只要校广播一响,他总是第一个起床跑步晨练,有了强魄的身体,才能完成一天的紧张学习,为此,又得到颜老师的表扬,希望班里的学生向小龙学习。同时,系里的大批判专栏也由小龙一手负责,画刊头写横幅,调糨糊贴抄稿,小龙俨然成了一个活跃人物,一个斗批改的积极分子,一个登上历史舞台叱咤风云的新闻人物,小龙意识到新的生命已经开始,辉煌的前程已在天际初露晨曦。 (待续) 第40节密室相会 “空军一号”专机稳稳降落在虹桥机场,尾随总统一起步下舷梯的人丛有一位不被人注意的华人,瘦削的脸庞,鼻梁上架了副玳瑁墨镜,下榻锦江宾馆后,中美联络处的中方官员将他带进一间雅致的密室:“夏先生,请稍候片刻,敏女士马上就到了。” 被称为夏先生的男士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在厚实的波斯羊毛地毯上急速的来回走动,双手不停的来回搓掌,等了22年,盼了22年,小敏马上就要出现了,自己的女儿应该23岁了吧,如果她的血管里流的是皇家血统,应该长得像自己,尽管她的生母未被皇室册封,可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毕竟是爱新觉罗的后裔,是皇家格格。想到此,夏先生的眼眶中噙满了思亲的泪水。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联络处的中方官员毕恭毕敬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士,齐耳的短发,长相酷似后来的中央电视台女播音员杜宣,联络处的中方官员悄悄耳语几句后,又毕恭毕敬地转身轻轻退出密室。 夏先生见橡皮门一合的瞬间快步走向中年女士:“敏——。”一声敏,一声等了22年的敏,从遥远的国度,飞越千山万水,太沉重了,太心酸了,太……。 “弘(夏的昵称)——,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吗?” “不是!不是做梦,是真的,是真的,敏——,你受苦了。”夏先生边说边将敏揽入怀中 “弘——,你不该来找我,你不该来中国。”敏边说边从弘的怀里挣脱出来。 “不——!我一定要来,我一定要找到你们母女俩,你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 夏边说边从旅行袋里翻出包装精美的礼盒,其中,有一件是光绪皇帝赐予夏先生爷爷的双龙戏珠玉佩:“敏,女儿属龙,这挂双龙戏珠是我给她的见面礼,今天无缘相见,你代她收下吧,这次来时间仓促,下次来,我一定要和女儿见上一面,如果可能,接你们母女俩去美国定居。” “女儿是你们皇家人,你可以把她接去,我不会去的。”敏想起当年的一场婚姻风波,至今耿耿于怀。 “为什么?我俩已经分离22年了,我想和你度完余生的22年作为补偿。” “弘——,我已不是你的人了,你要现实些,在上海,我还有两个儿子,我不能丢下他们。” “噢——,Wygod!”夏痛苦地垂下头,“那你快告诉我,我们的女儿的哪里?” “小琴在插队落户。” “小琴是谁?” 敏痛苦地垂下眼睑,愧疚地喃喃道:“小琴是我们的女儿,随了继父的姓,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 “不——!女儿必须随我的姓,她是我们皇家仅存的活在世上为数不多的格格之一,在美国,有她的遗产要继承,所以,必须姓我的姓。” “女儿能去美国吗?政府会让她去吗?” “会的,美中关系正在建立,等正常了,你也可以去的。” 敏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身子晃了一下,夏先生急忙上前一步,又一次将敏揽在怀中:“敏,怎么啦——?” “咳——,”敏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弘——,你知道中国最近几年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是不知道的,还好你去了国外,否则……,算了,不吉利的话不说了,你我有缘,今生还能相会,我还能有机会把女儿交到你的手上,否则,我是口眼难闭。”说完,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琴的半身照,颤抖着双手递给夏。 两滴清泪从夏的眼眶中滑落,朝思暮想的女儿近在咫尺,却无法闻到她的气息,无法听到她的声音,夏的思绪回到了22年前的那个夜晚……。 ——襁褓中的女儿微蹙着双眉,小嘴嗫嚅着似要喝奶,夏慢慢俯下身,在女儿的嫩脸上轻轻波上一口,一滴热泪同时落到了女儿的鼻尖,滚滑到嘴唇,小家伙伸出舌尖舔了舔,露出不满意的神情,夏回身将敏揽在怀里,在敏的额角深吻了一刻,提上旅行袋,再一次环视了一遍爱的巢情的窝,一头钻进雨幕,消失在黑夜中——。 联络处中方官员再一次毕恭毕敬跨进门槛的时刻,一对泪人儿已经泣不成声:“夏先生,时间到了,部长在等您。” 两年后,琴的命运发生了逆转,琴怀揣着双龙戏珠玉佩,臂戴着黑纱跨进了安徽师范大学政教系。 ……。 小龙学农回校不久,在学校食堂迎面碰上小琴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小春的魂跟来了,小春的眼睛追来了。小琴见到小龙的一刹那,呼吸加快,心跳加速,难道是天意,老天爷让春疯掉,再让自己顶小春的位置?没等小琴继续心猿意马,小龙的招呼声把她拉回到现实。 “呀——!怎么是你?!”小龙装出万分惊讶的神态。 “呀——!没想到我俩成了校友。”琴也装出万分惊讶的神态,而且,还带几分惊喜。 当晚,小琴和小龙坐在学校图书馆一角窃窃私语:“小琴,你家谁过世啦?” “我妈。”说完,脸上浮现出一层茫然若失的神情。 “啊——!你妈?”小龙想了想继续道,“去年春节你妈来我家,见她身体蛮好的,怎么突然……。” 琴欲言又止,目光空洞地摇了摇头,小龙心生怜悯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觉得面前的琴越来越神秘,越来越成了未知数。 “小琴,我和春的关系已经过去了,我对不起她。”小龙故意引开琴的悲思。 “凭你一句对不起就能了却得了吗?”琴想起春发病的惨状,恨不得替小春咬龙一口,“你知道吗?小春一家搬走了,就是不想见到你。” “家里来信告诉我了,不知道小头……。”龙突然收住口,差一点把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从嘴里滑出来。 “小头怎么了?”小琴还是听到了,追问了一句。 “噢——,听说小头也疯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龙急忙搪塞了一句。 “哼——,”小琴的鼻孔一擤,“他要疯了,全世界的人都要疯了。” “噢_——,小金是怎样上的大学?”小龙转了一个话题。 “她呀——?!”小琴的鼻孔又擤了一下,“政治人物加新闻人物,每个人走的路不一样,我不想在背后讲人家坏话。” 小龙知趣地讪笑一下:“咳——,我不想读书的,却上了大学,真是阴差阳错。” “你的运气好,凭一技之长上了大学,得了巧还卖乖,哪像我,凭手上的硬茧。”小琴的鼻孔又擤了一下,还伸出双手往小龙的面前一杵,“你看。” 小龙一边看,一边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手掌,一股同情油然而生,没想到,一个女孩子的手掌竟然成了一张粗铁皮砂纸。 “你说离开淮北时去探望了铜头,他怎么样?”小龙的心里还保留着铜头的一角。 “还能怎么样?剃个光头,头皮发青,脸发白,看上去比以前斯文多了,看来,人是要改造,就像你我在广阔天地一样。”琴在说这一串话的过程中,鼻孔连擤了两次,还做了一个怪脸。 小龙听完琴的一串话,不由自主地扭动脖子朝图书馆墙上的“工农兵学员上大学管大学用**思想改造大学”大幅标语扫了一眼,对自己,也像是对小琴调侃道:“哼,到处是改造,劳动改造,思想改造,世界观改造,全中国的人都成了改造分子,不知道铜头的改造什么时候结束。” “快了,他说喝不到你和小春的喜酒是不会死的。”这是小琴故意借铜头的话来刺激小龙,言下之意,到时看你小龙怎么办。 小龙急忙岔开话题:“哎——。忘了问你,你在哪个系?” “政教系。” “啊——!那你是怪里怪气。” “什么怪里怪气?” “你不知道——?我们学校11个系都有一个雅号,有一句打油诗,我背给你听听,中文系文里文气,历史系古里古气,数学系尖头八气,地理系傻里傻气,艺术系嗲里嗲气,体育系蛮里蛮气,生物系土里土气,化学系乌烟瘴气,外语系洋里洋气,还有物理系脏里脏气, “你是什么系?” “外语系,在乌烟瘴气旁边。” “真逗,谁想出来的?” “不知道,估计是文里文气想出来的。” “学外语好,将来当个外交官。” “屁,我们系主任说了,能凑合当个中学外语教师就不错了。” “那倒是,现在的人连中文都不要学,哪有心思学外语。” “喂,你们政教系学什么?” “什么都学,以大批判为主。” 小龙边与小琴交谈边不时向阅览室门口张望,所以,有点心不在焉。 “你在等人啊?“小琴试探着敲问一句,凭女人的第六感觉,小龙似乎在有意回避自己的目光。 “呵——,没有。”小龙嘴上说没有,心里在七上八下,担心梅的突然出现,因为,小琴现在坐的位置就是梅和自己晚自习坐过的地方。 说到曹操曹操到,小龙刚要起身与小琴道别,梅翩然而至,先是六目环视,再是四目相对,相对的是龙和梅,小龙从梅的眼神读出了必须回答清楚的疑问句,所以,小龙必须运用语言配合眼神才能投鼠忌器。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小学同学,在政教系。”小龙手指着小琴,语气不卑不亢,目光却对着梅,“这是我的同班同学,姓梅,”语音语调像美式英语,有点上扬,目光还是对准梅。 小琴再淑女,也能听出看出辩出龙与梅的关系等级,所以,知趣无趣地打了个对象不清的招呼:“你们谈,我走了,再见。”小琴的目光和神态告诉龙,自己可不愿意当电灯泡。 梅先落座,先审视了一下龙的神情,没发现杂质,再两嘴角一翘,两酒窝一闪,含情脉脉盯望着小龙。 “给,”梅从书页中翻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往小龙的面前推了推,“我在教室等你,总不见你人,就过来找找看。”梅说话时两颊飞起了彩虹,双眸调皮地忽闪忽闪。 小龙垂目一看,梅的半身黑白玉照,呈半侧面,正对着自己微笑。 “快收起来,别让人家看见。”梅的奶吊声语速很快,“你什么时候画?”语速依然不减。 “今晚就画。” “那——,会给刘峰他们看到吗?” “不会的,我躲在蚊帐里画。” “那——,我先走了,有个老乡来看我。” 小龙看着梅的背影闪失在门外,马尾辫的跳跃还在眼前晃动,小龙暗暗的欣喜若狂,自己假借给她画像,梅爽快的拿来了,难道这就像小说中描绘的姑娘喜爱一个男人的表示吗?难道也像春一样吗?把照片夹在《安娜卡列妮娜》里,看来,自己的艳福还真不浅,还真能讨女孩的欢心,甚至……。 小龙离开阅览室时,差一点走错了门。 (待续) 第41节重返监狱 铜头出狱那天,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典狱长在清理交还物中,发现了一支似曾相识的派克钢笔,拿在手上左看右瞧,笔杆上一行小字映入眼帘,自己恩师的钢笔怎么会在他手上,难道……。?典狱长抬头望了望铜头,眼睛和眉毛有点像,脸架子不像:“你坐。”典狱长扬了扬单臂对铜头示意。 “报告政府,犯人是不配坐的。” “不对,不对,从今天起,从现在起,你不是犯人了,坐吧。” “感谢政府。”铜头啪一下坐定。 “铜头,这支笔是从什么地方偷来的?在你的案卷中没有交待。”典狱长出于职业习惯,以不信任的疑有罪来了个敲山震虎。 “是我父亲的。”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谭业国。” “该死,真该死。” “报告政府,我父亲没有死,劳教释放了。” “不不不,”典狱长一叠声连说了几个不,“我说我该死,该死的是我。” 典狱长是新调来的,15年前,恩师被打成右派的时候,自己还是个不谙世故的毛头高中生,在历史课上,恩师强记博闻的知识,引经据典的解说,在自己的心中燃起了一股知我者谁的热血和携我者谁的沸腾。在多少个不眠之夜,恩师手中的派克钢笔为自己指点江山,在多少次激烈的课堂,恩师为学生驾鹤云端,如今,七君子的后代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服刑,这历史的功过罪赏还在延续,还在泛滥,还在……。 铜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对眼前的一幕,除了瞪眼还是干瞪眼,铜头又一次感到自己的头脑不够用,临出牢时眼镜的一番话又在耳边响起——小兄弟,愚辈给你几句临别赠言,祸从口出,少说多听,友从难出,拔刀相助,情从爱出,天老地荒,切记切记。眼镜的临别赠言和现时现刻的一幕对不上号,想想,还是少说多听,免得祸从口出。 “铜头,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报告政府,不怎么样。”铜头坚持少说,但又不得不说。 典狱长突然想起,自己与铜头是专政与被专政的关系,如果不把这道屏障推倒,两人的对话无法平等,于是,典狱长将自己与恩师的关系一五一十全盘托出,但是,留了一点尾巴,也就是这个尾巴,才迫使典狱长急于想知道恩师的目前情况。 铜头突然觉得自己和典狱长的位置颠了个倒,好像典狱长在坦白从宽,于是,有了点同情,有了点怜悯,也开始坦白从宽,将父亲的近况和家庭地址全盘托出。 “铜头,你出去后有什么要求和打算?” “要求?我还能有什么要求吗?不就是夹着尾巴做人么。”这几句话铜头讲在心里,没在嘴上说出来,而且,装出木讷的样子。 典狱长的一片好心好意没有得到反馈,以为铜头不好意思说出来,更产生了同情和怜悯,从口袋里掏出20元钱,和着交还的物品一起装到包里,并亲自送铜头到大门,刚想说再见,觉得不吉利,无言的挥了挥单臂。 铜头一头冲进雨幕,突然,来了个360度急转:“典狱长——,别忘了,眼镜什么时候出来告诉我一声。” “谁是眼镜?” “750号。” 铜头自由了,想怎么飞就怎么飞,铜头飞了一百多公里就飞不成了,回到生产队,铜头成了管制分子。组里的人都不在了,小疤子得了黄胆肝炎,属于重病,照顾回了上海,油葫芦和小胖子并组去了别的大队,铜头成了光杆司令,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落魄和孤寂,铜头有点后悔,后悔刑期太短,铜头很想再次回到大牢里去,最起码吃饭是现成的,最起码有人拉呱,关键是,眼镜教了自己一半的数理化还没有结束,讲了一半的《我的奋斗》还不得要领,尤其是老耿传授的《藏传密教》自己还没有修炼成功,早知如此,典狱长问自己有什么要求时,蛮好提出再加刑几年。 “妈**。”铜头又恢复了骂人的习惯,这小龙七混八混混上了大学,信中也没有告诉小春的事情,我这福尔摩斯兼保镖还要不要继续当下去,还有,小琴也上了大学,这小蹄子还算有情有义,临上大学前还跟自己告别了一声,小金这小寡妇无情无义,想当初,自己还不是为了她才吃这冤枉官司,现在,老子又到了这个骚**手下,他还能给老子好果子吃?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眼镜的话一定要听。 人要倒霉,喝凉水也会碜牙,铜头回忆起2年前儿童不宜的一幕。 ——铜头用牙齿咬开瓶盖,咕噜噜倒满一碗酒,心中的愤懑随着土烧越燃越旺,人家大队知青的住房都已经盖好,自己还住在生产队的破仓库里,晚上老鼠大闹天宫,夏天,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冬天,外面雪花飘飘,里面水缸结冰,看我们劳动不认真,也不能把人不当人呀,自己家新盖瓦房三大间,还抽老子们去当义务工,连口水都喝不到。铜头一仰脖子,半碗酒下肚,朝边上的小疤子几个扫了一眼:“今天,老子一人出场,不连累你们,但是,酒钱你们几个平摊。” “好好,一句话,头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小疤子几个七拼八凑,还缺5分。 “算了,5分下次补。”铜头慷慨了一次。 先到书记家,人不在,转屁股去了大队部,门关着,窗户里有亮光,嗵嗵敲门,门不开,扒到窗户,撕开塑料薄膜,小金雪白的屁股正对着自己。 “哪一个?”书记的头从门缝里伸出来。 “是我。”铜头已经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你来干什么?”书记以为铜头是来捉奸的,所以,先在气势上压一压。 铜头被白屁股吓退了一半酒性,还有一半酒性被书记的气势压掉了一半,所以,铜头的酒胆只剩四分之一,本来想好的事被狼叼走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扭屁股就走。 书记做了亏心事,没到半夜就碰上敲门,有点不踏实,金屋藏娇的秘密绝不能泄露,否则,老婆的醋坛子砸下来,丢官丢名声事小,恐怕连命也要搭上。书记重新返回屋外,走到铜头刚才站在位置,撕开的塑料薄膜在向他招手,一身冷汗从背脊冒出来,下面的小头也短了一截。 铜头长这么大没有这么狼狈,用落荒而逃屁滚尿流一点不为过,满眼尽是白花花的两大肉瓣,这小金身上晒得那么黑,屁股咋不黑呐?听老人说,碰到这种事会倒霉的,除非到庙里烧香磕头拜菩萨。那几天,铜头为找不到庙而苦恼,心想,破四旧不对,肯定不对,要等男盗女娼没有了,庙才可以破,要不然,专门盖一个庙,规定男盗女娼寻欢作乐此地无银三百两,那不就可以避免春光乍泄了么。铜头理想中的庙八字没一撇,自己却进了庙。 在庙里,铜头和眼镜探讨过祸从口出:“750号,那件事,我什么人都没有告诉,怎么成了祸呐?”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取掉天和地不算,还有你和我,只要有两个人知道的事,就不是秘密,那件事有三个人,就是书记放过你,小金也不会放过你,” “为什么?”铜头想不通追问道。 “估计小金还不知情,否则,她不会来探监的。”750号继续在分析。 铜头越听越长知识,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铜头的求知**从来没有那么高涨过:“请教750号,假如小金知道的话,她会把我送进庙吗?” “不会,女人有女人的方法。” “女人有女人的方法?什么方法?”铜头觉得头脑又不够用了。 “她会让你单独一人看她的屁股,这叫一物降一物,阴生阳,阳生阴,阴阳相克。” 铜头醍醐灌顶,怪不得自己问起小金怎么突然上了大学,小琴支支吾吾不肯说,原来,女人有男人没有的法宝,女人的身体像一架机器,除了能生小孩,还能造就自己,铜头开始对750号顶礼膜拜。所以,当小龙去探监时,他才会说出令小龙百思不解的一句话——我俩二十几年算白活了。 几个月后,一封印有XX监狱的公函到了大队,公文的内容让书记看到了救星,书记恨不得敲锣打鼓像送瘟神一样送走铜头,铜头恨不得插翅飞向心中的圣地,原来,在典狱长的斡旋之下,铜头成了一名监狱编外人员协助劳改犯思想改造,所以,铜头又可以在世外桃源般的高墙大院内继续深造了。 继续深造的除了铜头,典狱长也在继续深造,而且是真正的深造,灵魂的深造,典狱长觉得自己比牢里的所有罪犯更需要深造。恩师呕心沥血地教导和教诲,恩师用自己微薄的工资为自己垫付学费购买学习用品,不算恩重如山,起码也是义薄云天,可自己倒好,在恩师被打成右派的那一刻,退还了恩师送给自己的派克钢笔,揭发了恩师的“反动言论”,被自己的父亲痛打一顿后,才良心发现,从此,典狱长害怕见到教室,害怕见到黑板,害怕见到讲台,更害怕见到老师和同学,决定放弃进大学深造的机会,投笔从戎,并决心在战场上以热血和生命换回自己做人的名声,换回再一次做人的尊严。为此,在珍宝岛战斗中,与孙玉国⑦一起并肩拼杀,左臂被炮弹炸掉,荣立一等功,成了独臂连长。 ⑦孙玉国——当年的珍宝岛战斗英雄,在前线堑壕被选为中国**第九次代表大会代表,走上了北京人民大会堂的主席台,与巨人**的手握在一起,军衔从连职擢升为大军区副司令,成为红极一时的政治风云人物。 (待续) 第42节情聚玉照 101寝室的灯光几乎通宵达旦,梅的玉照在龙的亲吻下一式两份,一张2寸照变成了8寸素描像,龙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乐不可支,人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自己今晚就要和照片上的西施同枕共眠,小龙体内的荷尔蒙急剧上升,一阵颤抖过后,浪潮退去。 隔晚,龙将画稿进一步润色,将凸起的颧骨收敛一点,感觉比原照好看些,可是,与玉人不像了,再作修改,改到满意为止。这时,夜已深了,视线也模糊了,倒床就睡。 第二天,梅悄悄地问:“画好了没有?” “快了,明天可以给你。” 当晚,龙拿出画稿一看,奇了、怪了,与原照一比,成了两个人似的。再继续修改,龙感觉没了把握,另画一张,怕时间来不及,而且,图画纸也没了。龙遇到了从所未有的窘境,龙真后悔,如果那晚不作润色,不自作多情,这项政治任务可以完成的既快又好。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那晚,龙画了又改,改了又画,一直画到整个宿舍楼上下静悄悄,一直画到刘峰发出了第三次梦呓声,一直画到高翔下半夜起床解手,发觉灯还亮着,将灯拉灭,听到小龙的阻止声,然后再重新拉亮。再听到他瓮声瓮气的浓浓鼻炎声:“出去不就当个中学教师么,何必那么死用功,真是的。” 龙想笑,却不敢笑。画到最后,龙的视线开始变形,画稿上的轮廓一会儿外凸,一会儿内凹。龙的透视已经失真,不能再画了,丢下画稿,枕着心仪姑娘的玉照,呼呼入睡。 那夜,龙又做了一场同样的恶梦,加起来已经是第三次了。梦中,龙又回到了插队时的生涯,又在泥泞的田埂和冰凉的水田之间挑水塘泥,汗水浸透了脊背,抬头望望灰蒙蒙的天空,不见阳光,不见蓝天,心堵得发慌,痛苦到极点,问苍茫大地,路在何方?前途在哪里? 一会儿,龙来到一条宽敞的泥路上,开始狂奔,但是,这条泥路永远没有尽头,奔啊,跑啊,跑啊,奔啊,两条腿就是迈不开。突然,耳边传来隐隐的乐曲声,龙的意识才慢慢从模糊中清醒,发现乐曲很熟悉,啊——,是每天早晨听惯的运动员进行曲。噢——,自己不在农村了,已经招生了,已经是大学生了,睡在大学的寝室里了,刚才是一场梦,一场恐怖的梦,一场难醒的梦,小龙感到自己的心脏还在发出颤抖的强音。 这个早晨,龙破例取消了晨练,龙感到浑身乏力,四肢无力,像得了一场大病。 三天后,龙真的病了,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礼拜,梅先后探望了两次,第一次是小龙卧床的当天上午课间,小龙听到敲门声:“进来,门没有锁。” 梅探头闪进门:“小龙,怎么搞的?听周明说,你的脚被踢伤了是吗?” “嗯。”小龙故意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伤的重不重啊?让我看看。” 小龙捋起裤管的一刹那,梅惊呼一声:“哎呀——!这么厉害,小腿肌肉都变形了,是谁踢的?” “体育系的人踢的。” “怎么会踢到后面呐?” “我踢后卫,上场才几分钟,对方的前锋赶在我身后,朝我的小腿猛踢一脚,我当场就被踢趴下来。” “好了,别说了,下次再不要和体育系的人踢球,这些人都是野蛮胚子。”说完,从衣兜里掏出几张伤筋膏,“快,贴起来,晚上再用热水敷一敷,我现在要上课去了,午饭怎么办?” “周明会帮我买的,讲好了。” “那——,我走了。”两个酒窝闪了一闪。 梅走后,龙的心里甜滋滋的,想想自己还真有艳福,班里的女同学这么多,占了三分之二,其中,上海籍女生就有六七个,随自己挑,随自己选,怎么还就偏偏挑上了梅,选上了梅呐?难道是一见钟情?难道是缘分?难道是上帝的特意安排?龙越想越高兴,越想越滋润,龙在心里默默的规划,三年大学读完,再抱得美人归,一举两得双丰收。所以,龙并不急于和梅牵手,并不急于品尝热吻的滋味,而是小火熬粥慢慢来。小龙觉得自己和梅的关系不同于和春的关系,毕竟,上大学来之不易,不想跟方军一样为女色而葬身前途。毕业后,国家24级干部的待遇在等着自己,孝敬父母的责任在等着自己,光宗耀祖的光环在等着自己。 小龙想着想着想到了春,在心里轻轻地哎——了一声,春搬家后的那年春节,母亲告诉了自己春的情况,说那个小头时常去小春家,证明琴母的转述没有错,自己的猜测和担忧也没错,还说,小琴已经是个疯子,想甩也甩不掉,既然小头和春是暗相好,就成全他俩,还说小龙才貌双全,不怕找不到比小春更好的,龙的舅妈也在一旁出谋划策,说自己的一个同事的女儿也在安徽读大学,到时可以为小龙牵线搭桥。 龙还在回想自己曾经与春的一段美好恋情,还在为春的失情落魄丧魂迷智受到良心的遣责时,门被撞开了,周明一头冲了进来,拿起小龙的饭盆:“小龙,买什么菜?” “两盆青菜。” “今天有肉煮青菜。” “不要。” 周明嗵嗵的脚步声远去,小龙对大学的伙食感情也越来越远,一角钱的肉煮青菜,只见肉皮和肥肉,还放了酱油,据说瘦肉都被食堂的工友先偷吃了,五分钱的炒青菜没必要偷吃,所以,成了纯洁的姑娘,没被染指,所以,小龙天天吃“纯洁的姑娘”。 梅第二次来的时候是晚上,寝室的人都在,所以,只是简单询问了几句,不敢做出过分亲昵的动作,但是,还是招来刘峰的调侃,梅红胀着脸留也不是走也不当,要不是周明出来解围,梅真要跟刘峰翻脸。 刘峰天生是个活宝,他的滑稽搞笑,不仅表现在课堂上,还表现在课堂外。 刚进校,同寝室的学员互相介绍姓名,他不说自己的姓是文刀刘,而说是**的刘,在当时的大环境下,就是姓刘的都恨不得改姓,不想与**沾边,他却硬把自己与**粘上。刘峰经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是——我是顶门框的。起先大家听不懂,顶门框算什么意思,经刘峰一解释才知道,原来,在他们老家,顶门框就是长子的意思,也就是顶天立地的意思。 在寝室里,大家经常拿刘峰开涮,他很不服气,很想反戈一击,像反击右倾反案风一样。 “嘿——,老子今天开了眼,高翔这个臭小子,天生一副长工相(高翔姓高,刘峰给起了的高玉宝绰号),见人矮三分,见到老乡,隔一条马路,远远地就伸出双臂,跟人家说——你好你好,其实,人家根本不认识他。”边说边学着高翔伸出双臂急步趋前的热情样子。 经刘峰一番形体语言和艺术加工,引得大家哈哈大笑。高翔气得脸红脖子粗,一边辩解,一边大骂刘峰:“***,老子下回再也不和你一起上街了,你这个顶门框的。” 刘峰最搞笑的举动是反客为主。有一回,他把小龙的热水瓶碰坏了,照理,应该赔一个热水瓶胆。可是,几天过去了,不见动静。周民觉得没道理,帮小龙出头提醒一下刘峰,不料,刘峰像没事似地说:“算了,算了。” 周民瞪着一双大眼,半天没回过神来,误以为自己听错了,再开导了一次刘峰,得到的却是:“不就一只水瓶么,有什么了不起,赔什么赔,真是的。” 周民不仅被抢白了一句,还落得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 梅临走时还真的跟刘峰翻了脸:“下次不要再来我们女生寝室,流氓。” “不去就不去!有什么了不起!嗨——,老子又不是故意的。” 开学不久,颜老师在课堂上立了一条规矩:“男生到女生寝室必须敲门。” 这句话就是针对刘峰说的,这个大傻帽还不打自招,在寝室里发布独家新闻:“老子昨天去女同学寝室找班长,没想到,这些个女匡浪(刘峰自编的俚语)正在洗屁股,把老子吓一跳,捣妈的,晦气。” 这个顶天立地的“顶门框”如此恬不知耻,确实让同寝室的男生哑口无言,以至于两年后,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而且是故意的,又让同寝室的男生哑口无言了一回。 (待续) 第43节两情相悦 校院上空响彻着“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灿烂暖胸怀,红星是咱工农的心,党的光辉照万代……,”电影《闪闪的红星》主题歌,激昂的旋律鼓舞着小龙奋发学习的同时,也激励着小龙昂首阔步收获爱情的甜蜜。 梅是班级文体委员,每当小龙参加排球赛,她都会观看助阵和帮拿衣服,有时,两人一起打羽毛球,龙故意将球往她的身上打,球刚巧落在她的**部位,她的脸颊顿时飞起两朵红霞,羞红着脸轻骂了一声:“促狭鬼。” 不久,龙与梅的形影不离被课桌位重排而拆散,小龙突然产生骨肉分离的切肤之痛,小龙感觉自己成了《白蛇传》里的许仙,梅成了白娘子,谁是法海呐?难道是颜老师?没道理呀!梅又不是他女儿,他管那么宽干什么?难道是班长?就因为自己不愿出演英语小节目中狐狸的角色而暗中报复?龙的心头掠过一阵不祥的预兆和丝丝隐痛。 大一下半学期学农,全班来到皖北风景秀美的当涂县,这是一处群山环绕开门见山的村庄。第二天插秧,两人心有灵犀一点通,一前一后,形影不离,整整一周的插秧,两人都是并驾齐驱,随影相随,班里同学似乎很配合,没有一人在他俩之间加塞,都默认了他俩是一对恋人。 但是,好景不长,颜老师又扮演起法海的角色,他跟小龙开诚公布道:“小龙,我和小梅的父母是朋友,她的父母已拜托我关心她的个人大事,你和她不般配,而且,小梅的父母是知识分子。” 当时,碍于师生情面,小龙只能违心地赞同颜老师的开诚公布,但在内心,却觉得颜老师? 情离情聚 第 12 部分阅读 甘侵斗肿印!?br /> 当时,碍于师生情面,小龙只能违心地赞同颜老师的开诚公布,但在内心,却觉得颜老师狗逮耗子,多管闲事,有意跟自己过不去。小龙回想起第一次去拜访颜老师家的事情。 农场学农到校的第二天,小龙约周民去拜访颜老师,在小龙建议下,买了几盒小孩吃的食品。在小龙的头脑里,空手去拜访老师有点不妥,再说,礼多人不怪么。 周民有点木讷,不擅礼数,却爱好文学,尤其是世界文学,开口闭口巴尔扎克,托尔斯泰。他说的那些小说名称,小龙大部分都不知道,而且,他还要跟小龙分析小说中的人物,还要分析写作技巧,听得小龙一头雾水。 在颜老师家,小龙第一次接触到一个大学教师,一个知识分子的现状。两室一厨,平房,木地板,里间是卧室,外间较宽敞,摆设很简单,一台,一书橱,还有一大床,住三代人。颜老师问了小龙和周民的插队情况,当他俩起身告辞时,门外传来一声:“颜老师,我来给你拜年了。” 抬头一看,是赵芳,也是上海人,她是颜老师招来的,所以,和颜老师关系比较熟,颜老师开玩笑说:“好啊!给我拜年,你就要跪下来磕三个头。” 赵芳和颜师母也很熟,像一家人一样,那一刻,小龙感觉像回到了上海,满耳都是糯糯的乡音。 乡音易得,乡情难求。第二天,系办公室主任叫小龙和周民到他办公室去一次,一进办公室,小龙傻了眼,送给颜老师的一份微薄礼品,原封不动地躺在办公桌上,系主任并没有说什么,只叫他俩把东西拿回去自己吃。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这样过去了,颜老师也没再提起,却在小龙的心头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小龙觉得颜老师小题大做,区区小礼,何足挂齿,何必大动干戈做给系领导看呢。难道,这就是报上批判的知识分子的迂腐和谨小慎微吗?颜老师当时退还礼食的真实动机龙不清楚,现在想想,颜老师肯定是担心万一日后有什么政治运动时会授人以柄,或者,担心自己和周民的动机不纯,会给他留下一个洗刷不清的“罪名”吗?这个颜老师,背后一刀是他,表扬自己的也是他,充当法海的又是他,小龙对颜老师的为人产生了怀疑。所以,小龙对开诚公布采取了阳奉阴违的态度。当颜老师的面,尽量不和梅接触,私下里,借谈工作之便,短话长说,无话找话,即使无话可谈了,就相对相望,彼此欣赏,随情逐波,随意荡漾。心想,只要梅愿意跟自己好,自己是不会跟她断绝往来的。 龙和梅确实有工作可谈,因为,学农结束时,全年级要举行文艺演出,梅安排小龙跳新疆舞。这可是龙最不愿意的一项活动,但是,龙很乐意去做,不仅要做,而且要做好,做出水平。为了能跳出新疆舞的风格,还准备了一些道具,这些道具都是梅搞来的,有瓜皮帽,有长筒雨靴,还有一簇翘八字胡,就是缺少维吾尔族服装。 上小学,龙跳过一次新疆舞,上台后,龙跳得很认真,很想把舞跳好,跳出水平,为班级争光,为节日添彩。没想到,刚跳了一个来回,台边窜出一个小孩,是班主任的儿子,先跟在龙身后,后又跑到龙前面,也学着龙的样子跳起了新疆舞,引起台下的师生哄堂大笑。龙一下乱了方寸,乱了步点,无意间,右脚上的一只元宝鞋飞了出去,又引起一阵大笑。舞蹈音乐一停,龙急忙找鞋,却被班主任儿子抢先一步捡了就逃,害得龙只能像袋鼠一样,单腿一步一蹦跳下舞台,再次引发一片轰笑和掌声。 这回扮演的**舞,最难学得是摆头,而且,双肩不能移动。那几天,龙一有空就学摆头,梅好象很负责,把龙管得很紧,摆头不过关,不让龙走。摆得样子滑稽,她就会笑得直不起腰,还笑出了眼泪,还发出像老母鸡一样的“咯咯”声。她乐,龙也乐,所以,每每这个时候,是他俩最高兴的时候。高兴之余,龙还要四下看一看,担心法海会不会突然出现。 “你在看什么?” “摆头摆出了惯性,停不下来了。” 龙的话一出口,梅又会像老母鸡一样“咯咯”笑不停。 跳新疆舞,由班里五位女生小合唱作配合,曲名《新疆,亚克西》,女生唱得齐,龙跳得欢,载歌载舞,演得很出挑,很成功,得到掌声一片。下台后,另一个班的维吾尔族男生朝小龙伸出大拇指,连说了几个“亚克西”。 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后来还有几回,都是小梅请龙做的,有的做好了,有的做砸了,但是,不管做好做砸,都成了他俩加深接触和了解的沟通渠道,所以,在同学们的概念中,龙和梅毕业后结为夫妻是铁定的。在平时生活中,龙的床单是梅帮洗的,龙生了病,梅照顾龙,梅生了病,龙停课去探望她,两人就差没在一起吃饭和睡觉了。尤其回沪过寒暑假,梅的行李都是龙一手搬上搬下,龙觉得自己和梅之间的恋情是纯洁的,龙把梅看成圣女,在自己和她的关系未正式定下来之前,龙不愿去玷污她的圣体,不愿去亵渎她的圣灵。为此,龙没有,也不敢在她面前说“我爱你”三个字,龙想,一切都在不言中就可以了,水到自然会渠成的。但是,颜老师开诚公布的一番话,始终像幽灵一样在脑海挥之不去,所以,龙没有向小梅提起颜老师的开诚公布,龙坚信梅也会像小春一样吃定自己,爱定自己,缘定终生的。 (待续) 第44节身世之谜 小金上大学走后,留下小琴一人孤苦伶仃,公社五七干部考虑到安全,将琴调到了另一个大队,不久,省统战部来人调查和了解琴的情况,第二年,琴莫名其妙地拿到了入学通知书,一封喜讯电报发出去后第三天,一封加急电报飞到小琴手中——母病危速回。 小琴冲进医院时,母女已阴阳两界,阴森森的太平间爆炸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悲嚎:“妈——!妈——呀——!女儿不孝,女儿今生无缘报答,来世再做你的女儿,妈——!你能原谅女儿的不孝吗?妈——。”呀——还没出来,琴已气闭昏厥。 丧事料理中,琴父的一段话似晴天霹雳,更像京剧《红灯记》中的痛诉家史:“小琴,爸要告诉你一件隐瞒了24年的事,这也是你妈临死前的遗嘱。”说到此,琴父对女儿望了一眼,见小琴一副茫然若失的神情,又觉得不忍心说出口,咽了咽口水,等待女儿的反映。 “爸——,你说吧,我在听。” “小琴啊——,爸不是你的亲爸。” “啊——?!”小琴茫然地啊了一声,感觉自己在梦里一样。 “这件玉佩是你妈叫我转交给你的,你好好带在身边,到时,你的亲生父亲会来找你的,这玉佩就是你们父女相见的凭证。” 玉佩?亲生父亲?自己活了24年,身世才被揭开,小琴不知该喜该悲,该怒该怨,天哪——,这些话,母亲为什么不肯亲口告诉自己?为什么不在活着的时候告诉自己?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自己?自己的亲生父亲还在人世吗?这冷冰冰的玉佩能唤起父女的亲情吗?24年啊——!难道24年中这块玉佩一直在自己的家里?一直在母亲的身边?小琴睁开婆娑的泪眼,对着突然成了继父的父亲跪倒在地:“爸——!你们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求你快告诉我,我到底姓什么?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他在哪里——?!”最后一句话,小琴不是说出来的,是叫出来的,振聋发聩,歇斯底里。 “小琴啊——,我不知道,爸真的不知道,爸求你别这样。”说完,琴父抱着小琴的双肩痛哭流涕。 琴的两个弟弟一开始以为自己的父亲在说昏话气话,见到姐姐如此悲痛欲绝,又见到父亲和姐姐抱头痛哭,才知道一切是真的,哥哥拉着弟弟的手,对着母亲的遗像双膝慢慢跪下,连磕三个响头:“妈——!你不该对姐这样,你不留一句话就走了,让活着人比死还难受你知道吗?你为什么让姐姐去插队落户?而不让我去?就因为姐姐的生父抛弃你吗?就因为姐姐带红卫兵来抄过家吗?妈——!你说话呀——!” 突然,镜框中的琴母流出两行慢慢嚅动的泪水,世上,只有骨肉亲情的泪水才能唤醒亡人的灵魂,琴母对着膝下的儿女道出了一段人间悲剧。 ——美国麻工理省大学校院里,一对情侣相依相偎在花丛中,男主人风流倜傥,女主人风情万种,新中国的召唤,让海外的炎黄子孙看见了东方的曙光,巨人的崛起,报效祖国的灼热之情,拳拳之心犹如撒僵的野马奋蹄腾空。他俩进入北京物理研究所忘我的施展才华,为新中国的国防事业废寝忘食孜孜不倦。 一份机密文件的泄露,他俩被无妄地打入冷宫,女主人身怀六甲回到了自己的娘家,等待着新生命的降世,半年之后,男主人通过特殊渠道获准重返美国,但是,女主人看到了清室的深不可测,不愿当第二个婉容,拒绝了丈夫的跪求,而且,襁褓中的小生命也经不起风浪的颠簸。男主人万般无奈,只好将一些古董和字画留下来作为母女俩日后生计的不时之需,一同留下来的还有男主人祖父和祖母的画像。 一年后,女主人改嫁给曾经是青梅竹马的一个工人家庭,青梅竹马的妻子难产,留下来一个与琴童岁的男孩,女主人当起了家庭妇女,相夫教子,但是,女主人始终守口如瓶,不愿将自己的身世告诉青梅竹马,以防给家庭带来不测和灾难。前夫的突然出现,女主人更是守口如瓶,女主人抱定宗旨,在那祸从口出的年代,情愿割掉舌头,也不愿将灾难留给子女。 女主人的病是在做月子落下的,是绝症,做母亲的知道自己来日不长,怀着对前夫的情,对皇室的恨,硬着头皮叫女儿去插队落户,远走高飞,背着被子女误解和不解的遗恨撒手人寰——。 琴母生前与龙母是好同事好姊妹,前者出身书香门第,后者出身小业主之家,两人从小是千金,在妇女是半边天的年代,两人同时进了街道工厂,在闲聊中,龙母得知琴母一儿一女同岁,以为和自己一样,也是生了龙凤胎,两人的关系更密切,然而,龙母的心是痛的,与小龙同胎的女孩送到了徐家汇育音堂,琴母的心更痛,为了遮人耳目,琴母不得不谎称小琴和她继父带来的同岁弟弟是龙凤胎。但是,在龙母的脑海中,始终排斥不了一个疑点,小琴长得既不像妈又不像爸。直到帮忙料理后事琴父透露底细时,龙母才恍然大悟。 琴母和龙母是天主教徒,按照教规,死者临终前要有神父颂诵弥撒临终关怀,可是,神父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自己的亡灵也回不了天国,所以,龙母找了几个知心教友悄悄地在琴母的家里圣父圣母圣子了一番。 小琴为了赶去大学报到,在家仅滞留了三天,临行前,小琴问过龙母:“小龙妈,今年的大学招生,小龙有希望吗?” “咳——,很长时间没来信了,一门心思想前途,如今,前途没图到,个人大事也没图到,不知道他在图什么?还是你命好。” 其实,龙母在感叹小龙前途没图到的时候,一封喜讯已经跨省跨山跨水,通过邮政绿色通道静静地躺在了家中的信箱里了。 “小龙妈,有件事我搞不懂,你和我妈关系这么好,难道我妈就没有跟你说起过我的身世?” “你的身世?”龙母眨了眨眼作回忆状,好像听你妈说起过,我问你,你家古人服装的画像还在吗?” “文化大革命时烧了,怎么啦?” “本来我是不知道的,一直以为你是龙凤胎,现在想想,应该跟你有关。”龙母边说边点头,两嘴角还往下扯了扯。 “啊——?古人服装的画像跟我有关?那——?”小琴想起古色古香的玉佩,上面有两条龙,自己属龙,小龙也属龙,是不是……?小琴想到此,抬眼看了看龙母,心头掠过一丝别样的感触,觉得眼前的龙母可能是自己今后最亲近的人之一,所以,将话题又转到小龙身上。 “小龙妈,小龙和小春的事现在怎样啦?” “还能怎样?一个在安徽,一个在上海,一个是农民,一个是工人,想配也配不上了,再说,我家本来就穷,小春家搬走后一次都没来过。”龙母佯装生气,其实是故意说给小琴听,要不是小龙和小春先搭上,龙母肯定会向琴母提亲的。 “倒也是,再说,小春有了这个毛病,小龙他……。”小琴故意没把后半句说出来,是想让小龙妈接上去。 “好像听小龙说起过,那个小头重新跟小春好上了,小龙也不生气,你说怪不怪?” 龙母的这句话等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小琴一听就心知肚明,所以,当她在大学的食堂遇到小龙时会突然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还有,”龙母又来个双保险,“你下次遇到小春,就把我的意思转告小春,让她死了这份心。” 小琴的奔丧先悲后喜,让琴父也宽慰了不少,为了让继女减轻减少丧母的悲痛和身世不明的烦恼,向单位请了长假,专程陪同小琴去淮北收拾行李,再送到大学,同时,也想了解和打听琴的突然上大学背后的故事与她的身世之间有无联系,以及,从中进一步探明亡妻的前夫——即琴的生父与玉佩之间的来龙去脉。以及为什么亡妻至死不肯吐露自己与前夫之间的点滴关系,难道,在她的心中还存有天大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人说,鸟将死其声也哀,人将死其言也衷,琴母在弥留之际,多少次张嘴想说什么,多少次看着玉佩口眼难闭,心跳停止了,灵魂没有死,发出了最后一句无声的电波:“弘——等等我……。” (待续) 第45节是梦非梦 夏先生怀着无尽的悲伤泪别敏女士,又怀着无言的失落骨肉分离,曾经是祖上的皇土,母亲的怀抱,自己的祖国,而今国籍的关系,外交的关系,政治风云的关系,堂堂皇室的后裔,竟然连一个平民百姓的天伦之乐都难以实现,夏先生脸部的咬肌像两颗滚动的钢珠一上一下,于是,拒绝了一切参观访问,连夜秉笔直书,向皇上奏本。奏本直达天庭,皇恩浩荡,御笔圈阅,交恩来阅、办。 四月的北京,并没有春暖花开,梁效的文章连篇累牍,批林批邓还在继续深入,还在继续消耗国力,内耗人心。 凌晨2点,总理拖着疲惫的身躯,喝完一杯燕麦粥,在西花厅召见了夏先生。听完夏先生的陈述,总理微皱起浓黑的剑眉,抬起弯曲的右臂:“夏先生,祖国仍然是你的家,祖国依然是海外游子的怀抱,欢迎你回到祖国的大家庭,只要大家庭在,我想,你的小家庭一定会骨肉团圆的。” “谢谢,谢谢总理,谢谢祖国,谢谢……。”夏先生此时此刻除了会说谢,原本想好的感激之词已显得那么多余,那么谨小慎微,那么庸人自扰。 一份加密函件搁在安徽省委书记办公桌后几天,省统战部已经派专人去了淮北,经调查核实,确有一个叫琴的下放知青,出生年月相仿,手腕处的胎记也无误。 几天后,又一份加密函件搁在了总理的办公桌上,总理陷入了沉思,此类情况全国已有多次上报,离散的家庭分布在世界各地,台湾的居多,看来,还须统筹解决,当务之急,已核实的人员可以按招工招生优先解决。但是,全国停止招工的文件已转发各地,想到此,总理抓起电话,拨通了丰泽园⑧秘书处:“喂——,是我,主席休息了没有?” “还没有,主席在看书。” “请你报告主席,我马上就到。” **撂下手上的书,点燃一支烟,思绪从相对论里跳了出来,心想,恩来深夜造访必有要事,自从林小子⑨背我而去,中国的政局全靠恩来在支撑,可是,和“文革小组”一帮人合不拢,看来,还需要有第三股势力,再有,接班人的问题,再有,这场运动何时收场……。 “主席,还没休息啊——?”总理跨进书房问了声安。 “恩来啊——,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比我们**的唯物辩证法看的更远、更高,很有启发。” “是啊——,和主席的物质不灭论很相似。” **跟总理聊哲学不是第一次,一般情况下,总理都是静静地细听,好像学生听老师讲课一样,但是,自己要汇报的事是主席批办的急事,于是,总理身体向前倾了倾道:“主席,夏先生的女儿找到了,在安徽插队。” “哪个夏先生?” 总理急忙起身跨步将批示递到**手中,**扫了一眼,舌头吮了吮下嘴唇,把烟掐灭在烟灰缸:“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在我们**手里,此事今可全,我们不能做对不起祖宗的事,否则,我们的溥老先生⑩会在地底下骂我俩的。”**边说边将胳膊圈了一圈。 “是啊——,这些旧债迟还不如早还,我们不能把包袱推给子孙。” “恩来啊——,还有李庆霖⑾反映的情况也要查一查,不能让这些娃也跟着我们在延安那样尽吃黑豆,那太伤人了。” “不但伤人,还伤心噢——。”总理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句。 一根划燃的火柴在**手中举着,一支香烟在另一只手中晃动。 “主席,烧到手了。”总理急忙提醒。 **再划燃一根火柴,刚要点烟,突然想起什么,对总理瞟上一眼,又吮了吮下嘴唇,见手中的火燃得真旺,慢慢地将烟点着,摇了摇火柴,火不肯熄灭,噗——,用嘴一吹,往烟灰缸一扔,一串青烟袅袅上升,室内留下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主席,这个新中国的格格怎么安排?” “先读点书,学好政治,当好我们**的宣传员,怎么样?” 总理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谱,再请示了几个问题就告辞了。 ……。 小琴作为统战对象上了大学,上面对底下是严格保密的,所以,小琴本人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内幕,还以为是凭自己劳动表现好的关系,所以,还在小龙面前炫耀自己一双粗铁皮砂纸般的手掌。 小琴进了政教系,就像进了**阵,政治经济社会哲学**党史枯燥无味,班里的学生大多数是党员,自己连个团员也不是,而且,女生寥寥无几,上海籍学生只有自己一人,想说家乡话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小琴很想与小龙接触,但是,又不敢多接触。小琴一想起小龙那天在阅览室心不在焉就像进了油酱铺——五味杂陈,那个酒窝早不来迟不来,偏偏在自己起身的时候来,否则,自己还打算让小龙陪自己在校园里散散步,谈谈心,交交情。 嗨——,看来自己还是魅力不足,还是容颜不美,还是缺乏嗲功。比起小春,自己明显不占优势,比起酒窝,自己略逊一筹,那天看到她的样子,简直要把自己吃掉一样,哼——,小琴的鼻孔习惯性地擤了一下。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睡梦中,自己和小龙俩来到了一片水草肥美的湖滩,一群水鸟在波光粼粼的湖面翱翔,和丽的阳光伴着和煦的春风,两人坐上一条小船并肩划桨,流水潺潺,笑语声声,歌声荡漾,和小龙认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是那么的醉人,那么的不可名状,两人肩胛碰擦的瞬间,似有一股电流传遍全身,内心就会滋生出第二次,第三次碰擦的渴望,所以,不由自主地将身体往龙的一边靠了靠。 突然,湖面波涛汹涌,船体前后左右晃动摇摆,自己顺势一把将小龙紧紧抱住,可是,小龙拼命地挣扎,拼命地从自己的怀里挣脱,然后,扑通一声跳入湖里,一个巨浪盖过来,小船倾翻,自己扑进水里的同时,见小龙奋臂划向他的母亲,小龙救我——!湖面上同时响起两个女人的声音。 学校广播喇叭响起雄壮的《东方红》乐曲,小琴的意识渐渐从梦中苏醒,又重入梦境,自己还在湖里,感觉自己的衣裤湿漉漉的,周身凉凉的,用手一摸,内裤全湿了,床单也湿了,小琴这才从梦里惊醒,啊——!丢脸,自己又尿床了。 小琴的尿床,是她最大的**,最不可自我饶恕的奇耻大辱,小时候,为了尿床一事,不知被母亲打过多少回,而且,不敢哭,不敢声张,母亲越打,尿床越频繁,所以,小琴每晚临睡前,就有一种恐惧,恐惧的不敢睡觉,甚至不愿睡觉。没想到,进了大学还尿床,小琴又不愿去治疗,心想多丢脸啊!所以,只要小琴没上第一节课,必定是尿床了,必定在洗床单和被褥,所以,小琴的床单和被褥比其他女生多得多,满满一大箱。 一挂双龙戏珠玉佩伴随着小琴扑朔迷离的身世静悄悄地躺在充满臊味的被褥之间,何时揭开谜底,小琴不知道,小琴的继父也不知道,因为,他送小琴去淮北时专程走了公社,跑了县政府,结果是一无所获,一无所得。本来是他问人家的,反过来却是人家问他,你是小琴什么人?你家跟省里是什么关系?你家有人在国外吗?你家有人在国民党里坐大官的吗?小琴的继父被问的一惊一乍,一冷一热,再问下去,小琴会像孙悟空一样,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几年后,小琴继父在为大儿子结婚装修房屋时,无意中在夹墙里找到了两幅被妻子说要烧掉的古人服装画像,他才猛然想起,妻子一直在瞒着自己,这两幅画决不是如她所说在古玩店买的,而是跟她的前夫有着密切的关系。想到此,小琴继父生出无端无名的怒火,做了23年的夫妻,瞒了23年的实情,自己和她23年的夫妻情份还不如她和前夫一年的情份,青梅竹马产生了想要报复的念头。 与此同时,窗外飘进了元旦社论的播音——阶级斗争一抓就灵,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社论的最后一句是——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 ⑧丰泽园——**在中南海办公和休息的地方。 ⑨林小子——** ⑩溥老先生——溥仪 ⑾李庆霖——李庆霖(1936-2004)福建莆田人。1952年任福建莆田县某中学校长,1957年被划为右派,受到降职降薪处分,被分配到莆田县城郊公社下林村小学任教。1972年冒险写信给**“告御状”,反映儿子李良模当知识青年“口粮不够吃,日常生活需用的购物看病没钱支付”的问题。受到**重视并亲自回信:“寄上300元,聊补无米之炊。全国此类事甚多,容当统筹解决”。成为中央高层调整知识青年政策、补助生活困难、改善供应,对迫害知青的地方干部严厉整肃的一个契机。不久被誉为反潮流英雄;后任莆田县革委会教育组副组长、莆田县“知青办”副主任,第五届全国人大代表、人大常委会委员、国务院知识青年领导小组成员。1973年在《红旗》杂志第11期上发表《谈反潮流》。1976年11月被隔离审查,1977年11月正式被捕入狱。1979年被莆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以“反革命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1988年减为10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5年。1994年8月提前出狱。2004年2月逝世。 (待续) 第46节梅香暗袭 梅是长女,插队在地处丘陵山区的皖西,下放第二年,梅父在《东方红》长江客轮上结识一位卡车驾驶员,姓季,家住贵池,经常跑皖西一带,季师傅的老父老母住在上海雁荡路。梅父拜托季师傅多关心关心自己女儿的同时,答应代替季师傅照料他的双亲,如此一来二往,双方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季师傅的孩子管梅叫阿姨,热心热肠的季师傅,除了帮助关心小梅,还经常帮助同队的知青和老乡,知青每年的往来接送成了他的份内事,生产队化肥的买和送也成了他的份内事,他的车成了知青和老乡的专线车和专用车。 季师傅凭着四个车轮,滚出了人脉,滚出了路子,滚出了那个年头人人羡慕,求之不得的关系网,两年后,梅当上了赤脚医生,入了党,第二年就进了大学。 小梅家住在上海静安区,父母亲都是医生,龙第一次去小梅家,开门的是小梅的妹妹,在中百一店当营业员,长得漂亮,所以,经常会遇到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骚扰。那天,见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而且是个帅哥,禁不住好奇,以为是找自己的,盯看了半晌,很面生,这才想起:“你找谁……?” “我是小梅大学同学,请问她在家吗?” “你找我姐啊——?她在。”说完,一溜烟似的跑进里屋去了。 小龙打量了一下宽敞的客厅,红木家具很气派,但是,给人阴森森的感觉,而且,静的出奇,小龙置身其间,似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小梅飘进客厅的同时,龙被吓了一跳,梅母从里屋无声地踱出来,打了一声招呼,再无声的踱回去,小龙看到的是一张戏台上的脸谱,更像一个无常鬼。 闲聊中,梅问了小龙家的一些情况,听到弟兄姊妹七个,流露出既惊讶又有点萎缩的样子。当时,小龙的心咯噔了一下,心想,梅不像春那样纯情,自己和她不可能像贾宝玉和林黛玉那样爱情至上。 小龙在梅家感觉不出主人的分外热情,识时务者为俊杰,强留不如好走,再说,小梅的妹妹像电灯泡一样不知趣地陪坐一旁,小龙想说暖心掏肺的话也难以启齿,敷衍几句便无趣地回家了,临前邀请小梅去自己家,得到的是——以后再说——四个字。 龙与梅的爱情是纯洁的,但是,纯洁的爱情并不等于就是美满的婚姻,在他俩的爱情道路上,先有座位的调整,后出现法海颜老师和季师傅的干涉,再夹杂了梅家上人的旁敲侧击和循循善诱,小梅被推到了爱情酸甜苦辣的十字路口。几天后,小梅家上演了一场三堂会审。 “乖囡,听爸一句话,颜老师和我是为了你好,婚姻要门当户对,光有爱情是不够的。” “爸——,我跟你讲过几遍了,我不是小孩,我和那个男同学只是谈得拢,不像颜老师说的那样。” “小梅,叔叔我最喜欢你,你也愿意听叔叔的话,这种事,叔叔想管也不好管,你喜欢谁,爱上谁是你的事,但是,叔叔只想讲一句话,大学同班同学谈恋爱的,成功的很少,就是结了婚,离婚的也不少。”小梅的叔叔通过自己的亲身亲历,给了小梅委婉的警示和忠告。 “叔叔——,你说的是真的?” 叔叔的一句话,犹如退烧针,一针见血,一针见效,小梅的意志开始动摇,心理防线开始瓦解。 “叔叔我说的话你还不相信?!那我真是白疼你了。”说完,故意装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无奈样子,嘴角一撇,双肩一耸。 “随她去,好也好,不好也好,将来吃苦的是她。”梅母联想到自己的婚姻,加上小叔子的推波助澜,斜眼瞟了丈夫一眼,心想,这就是报应,谁让你们梅家祖上不积德。 小梅两耳灌入的谆谆教导和语重心长,该听又不愿听,想听又不敢听,胀红的脸颊不见酒窝闪显,鼻翼翕动,嘴唇紧闭,双目下垂,内心的挣扎似太平洋狂涛,更像百慕大暗涌,自己的一句话,一个表态,甚至一个眼神都将决定“三堂会审”的定案,面对长辈咄咄逼人的关爱,梅的心在融化中彷徨,在坚定中徘徊。想当初,就是你们关心的太多,这个季师傅与自己兄妹相称,该帮的忙帮了,不该帮的忙也在嘿帮,还说是为了我,让自己欠了一屁股的人情债,上次又送来了许多吃的用的,算什么名堂,被同学们猜疑,让小龙怀疑,叫他不要来学校,隔不了十天半月又来,还美其名曰:“是你的父母拜托我的,不管有理无理,我必须尽责尽心。” 而小梅想的只是尽快摆脱,摆脱掉季师傅妻子带刺的目光,夹冰的语言,摆脱掉这个开口有理无理,闭口还是有理无理的“亲哥哥”。自己甚至故意把小龙的事告诉他,暗示他以后少来或者不来,没想到引火烧身,肯定是他告诉了父母,肯定是他想把自己和小龙拆散,这个死法海,像蚂蝗一样叮着自己,肯定是想圆他的黄粱美梦。 这个小龙也真是,明明爱自己,却像个书呆子,不懂得牵自己的手,不知道说一声——我爱你,那次自己生病,既然来探望,而且自己还睡在床上,这么好的机会,也不懂把握,寝室里就我俩,想亲我抱我,甚至……。我会很乐意,很高兴接受的,咳——,难道你要我主动掀开被褥拉你上床吗?这个愚龙蠢龙,一点不像龙,像条虫。 不过,话说回来,亏得那天小龙像条虫,否则,在党小组会上做检查的不光是方军,还有自己,那多丢脸,这个方军也真是的,部队的教育成了空架子,解放军学员应该是一面旗帜,一根标杆,怎么就经不住女色的诱惑,以发展党员为借口,行男女授受不亲。 看来。自己和小龙的感情是要冷一冷,歇一歇,三堂会审还没有结束,自己应该表个态,让父母放心,让叔叔宽心,让自己定心。 “好了,我想通了,我和小龙门不当户不对,叫颜老师为我找个门当户对的,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入夜,姐妹俩睡在床上讲起了悄悄话。 “姐——,我看那天来我家的男同学跟你蛮般配的,看上去很斯文。” “我看中的就是这一点,还有,他有艺术家的气质,他的画在芜湖地区每个县展出过,还有,给我画过照片,还有……。” “啊——?!他画过你的照片?在哪里?” “没带来,在学校。” “姐——,下次回来带回家,让我看看。”梅的妹妹憧憬在小龙是她未来姐夫的想象中了,所以,想进一步了解。 “咳——,姐姐我第一次遇到了心上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反对,难道,婚姻非要门当户对?” “姐,要是我,才不管什么门当户对,嫁人就要嫁自己喜欢的人,可是……。” 当——当——客厅里的座钟连响12下,姐妹俩的悄悄话还在继续。 “姐,你跟他亲过嘴没有?”说完,梅的妹妹发出嗤嗤的偷笑。 “没有。” “我不信。” “是没有。” “那——。总牵过手啰?!” “也没有。” “呀——!嘴不亲,手不牵,那叫谈什么恋爱?”。 “谁说谈恋爱啦?学校规定不可以谈恋爱的。” “哎呀——!那多难受啊!两人天天见面,却天天在想对方,要是我,早抱在一起了。” “抱在一起的是有啊,被发现后通报处分,你以为大学是你们的中百一店啊。” “那——。”梅的妹妹欲言又止,心想,本来打算跟姐姐一起分享自己和男友Kiss的甜蜜,再分享姐姐Kiss的感受,搞了半天,自己抢在了姐姐的前面,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所以,对姐姐情感上的隐痛既爱莫能助,又于心不忍,拉过姐姐的胳膊,紧紧抱贴在自己的胸前,泪水濡湿了梅的肩胛。 黑暗中,梅回忆起豆蔻年华的少女时代,文化大革命运动正开展的如火如荼,自己积极报名参加了“红卫兵”,跟随高年级革命战友手捧“红宝书”,臂戴红袖章,胸佩领袖像,身穿黄军装,腰系武装带,头戴黄军帽,一路杀向人民广场。途中,一路高呼口号,一路高唱革命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到了人民广场时,高音喇叭震天响,战斗旗帜迎风飘,最高指示刚播完,最新指示又嘹亮。 人丛中,有一个男生长得酷似小龙,手持电喇叭,带领和指挥大家高唱语录歌,他那勃发的英姿,深深地存储在自己的脑海,所以,第一次学农赴农场卡车上初见小龙时,自己的心狂跳不止,自己的双目会不由自主地飘移再飘移,尤其是当自己见到小龙的美术作品在地区巡展,自己的心已被牢牢地锁定,此人不再是自己梦中的情人,不再是停留在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他应该成为自己将来人生的伴侣,事业的战友,革命的同志。 那晚,小梅做了个恶梦,梦见自己喝了小龙的雄黄酒,浑身燥热,一台旧式华生牌电风扇无力地摇晃着脑袋,吹到身上的不是凉风,却是阵阵热风,小梅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长,手脚越来越短,慢慢地变成了一条白蛇。突然,一声惊呼把自己吓醒,客厅里传来当——当——四下悠长的钟声,小梅被吓得魂不附体,急忙打开床头灯,见妹妹半个身体趴在自己的身上。 小梅起床解手回房时蹑手蹑脚走过父母的房门,听到一阵连续 情离情聚 第 13 部分阅读 开床头灯,见妹妹半个身体趴在自己的身上。 小梅起床解手回房时蹑手蹑脚走过父母的房门,听到一阵连续不断的哼哼声和两种物体相撞发出的啪啪声,便觉得好奇,穿过锁孔一窥,吓得扭头就逃。爬回到床上,再也无法入睡,父母的**撩起了梅的无限暇想,要是同床睡的不是妹妹而是小龙,会怎么样呐?肯定也会像爸妈一样**吧?!想着想着,小梅感到**渐渐变硬,**头开始充血,黏稠的青春水就像水蜜桃,一掐一汪水,小梅已无法控制自己了,小梅很想叫醒妹妹,像以往一样帮自己完成一次浴火重生,但是,妹妹睡得太死了,估计,被人强奸了也懒得醒来。于是,梅的手不由自主地探到三角区,搓磨了一阵茂盛的前庭,再继续往下,伴随着全身肌肉的紧绷和呼吸的急促,一股电流传遍全身,达到了亢奋的极点,同时,一汩泪水也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梅侧过身搂着假想中的小龙——自己的妹妹——沉沉睡去。 (待续) 第47节同宗操戈 大二开学,小龙与梅结伴回到学校,一夜的火车相安无语,十天之后,小龙又坐上了抵沪的火车,手揣着“请速回”三字电报陷入沉思。是父母亲生急病?不像,他俩身体好得很,是小春又发病啦?有可能,但是,自己已经跟她了断,是祖母过世啦?有可能,但是,祖父过世时家里也没给自己打过报丧电报呀!一夜的火车,让小龙琢磨了一夜的胡思乱想,乱想的结论就是两个字——凶讯。 到家前,左邻右舍投来的不祥目光,让小龙不寒而栗,一种不祥之兆笼罩着心头,跨进门,先看到哥哥的半个脑袋被纱布裹的严严实实,再瞧见母亲惶恐的神情,没等小龙来得及细问,龙母已将凶讯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 ——为了两家盖房子的事,世亮(小龙二伯家的大儿子)与大宝发生争吵,世亮先动手,将手中的饭碗砸向大宝的脸,顿时,血流如注。大宝随手操起一把身边的泥刀,劈向对方的脑袋,双方都去了医院包扎。听说,世亮伤势过重,还在医院抢救,有生命危险——。 不对呀——?!小龙越听越糊涂,半个月前,两家为了盖房子,世亮天天到自己家和哥哥商谈计划安排他俩结婚的新房,描绘了一幅美好的蓝图,怎么突然就……。 第二天,里弄干部找大宝谈话了解情况,小龙和大姐扶着大宝进了居委。在座的有一个警察,据介绍,是黄浦分局的。谈话中,小龙的言辞比较激烈,强调对方先动手,再强调让大宝带伤谈话,这种做法欠人道。那个警察的态度相当恶劣,完全站在对方的一面,于是,双方不欢而散。 隔一天,来了一辆警车,警察没出具任何证件,就将大宝带走并关进了黄浦分局。为此,龙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小龙一面安慰母亲,一面在想对策。 “妈——,到底是大宝先动手还是世亮先动手?”小龙必须搞清楚真实真相,所以,又反复问了一句。 “确实是世亮先动手,邻居们都看到的,不信,等你父亲回来问他。” 事发当天,龙父公休在家,可是,龙父已去了湖州,母亲不在现场,所以,不能算真真的旁证。 “小龙,你不知道,对方有人撑腰,是母夜叉家的大儿子,造反派头头,和那个警察关系很熟,母夜叉的小儿子正在和世芳(二伯家的小女儿)谈对象。” 小龙听母亲如此一说,觉得事情有点棘手,看来得动用一些社会关系,为此,小龙和母亲去了大宝单位。负责政法的老扬帮忙想办法,出主意,答应出面去黄浦分局斡旋。 几天后,小龙骑上自行车去大宝单位打探消息,由于心急,车速飞快,与迎面急驶而来的一辆卡车擦身而过,小龙感觉手背的指骨被嚓了一下,车把晃了一晃,惊出一身冷汗。到了目的地,下车一看,食指的外关节被嚓去一层皮,假如再靠近一公分,自己的半条命就去掉了,那真是祸不单行了。 得到的回应效果不大,回天乏力,那个态度恶劣的审判员不买单位的帐。 万般无奈之下,小龙想到了小泥鳅,小泥鳅复员回上海,在一家工厂当团支部书记,小龙曾经听说他的母亲有不少人际关系,于是,带上一盒精美的糕点,去了小泥鳅家。 小泥鳅母亲听了情况介绍安慰道:“小龙,不要急,我在黄浦法院工作过,有熟人。”还一再关照,叫龙母不要着急,说她一定会帮忙的。还硬把糕点退给小龙。 “小泥鳅妈,糕点不收,我妈会不定心的。”听小龙这么一说,小泥鳅妈才不得已收了下来。 几天后,小泥鳅来到小龙家,告诉龙母已打过招呼了,叫小龙第二天去黄浦分局探望哥哥。顺便向小龙借了木工器具。 隔天,小龙去了黄浦分局,岗警让小龙在大门口等。一会儿,大宝出来了,只见他的右脸颊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约有五公分。 “哥——,你放心,我已托人在帮忙。” “怪不得换了一个审判员,新来的审判员对我很客气,别人不能出监房,我可以不受限制。” “这就好,这就好。” 但是,大宝还是担心,因为,国庆节马上就要到了,按以往的规律,肯定要刮一次“红色台风”,就是将新关押的刑事犯游街示众。这对大宝来说,是不愿领教的,也是无法忍受的,所以,小龙又去了小泥鳅家,把哥哥的意思转述了一遍。小泥鳅母亲再次安慰小龙:“小龙,据我了解,你哥哥不是刑事犯,是民事纠纷,泥刀是铁器,不能算是凶器,所以,国庆节前肯定能回家。” 国庆节马上就要到了,小龙在家坐卧不宁,龙母叫小龙先回学校去,可是,小龙放心不下。那一阵,龙父到船回家,见大宝还没出来,扬言要去分局找那个警察算帐,喝过酒后,还要无端骂人。龙的大姐也经常生气,大骂那个警察,并断言,从此,再也不把警察当人看了。 最终,国庆节前几天,派出所来人,说在征得世亮的同意,只要龙家承担对方的住院治疗费,此案就可以了结,龙母为了事息宁人,为了能让大宝早日出来,同意赔付,并和小龙一起去医院探望了世亮。 第二天,小泥鳅又来到小龙家,报告了一个好消息,说大宝国庆节前可以回家了,还了木工器具,还退还了小龙送去的糕点。 9月30日,小龙接回了哥哥,但是,大宝并不显得高兴,回家的途中,几乎不愿开口说话,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在小龙的一再催问下,大宝才勉强开口说了几句话:“刚进去,叫我跪在地上审问,我不跪,边上的警察上来就是一脚,把我踢跪在地上。” 小龙发现,大宝说话的语气虽然很低,但是,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怒火却像喷涌的岩浆,悲痛难抑。大宝的性格比小龙内向,为了能平息大宝的心中的怒火,小龙道:“哥——,有什么愿望只管提出来,哪怕去把那个警察杀掉,我也愿意。” 大宝摇了摇头说:“这件事与你无关。”还一再关照小龙,不要把他刚才说得话告诉家人。 小龙记得,哥哥刚被抓去没几天,里弄干部通知叫自己去一趟黄浦分局,说有事要谈。母亲不让自己去,母亲知道自己和那个警察顶撞过,担心去后,会遭到报复。因为,在那个年代,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母亲不怕自己被抓进去,也绝不让自己的儿子遭受不测。这种舔犊之情,就是当母亲的伟大所在。 总之,通过这件事,小龙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作走投无路,什么叫作求爹爹拜奶奶,什么叫作看人脸色,什么叫作狼狈为奸,什么叫作同胞手足亲情,什么叫作友情相助,什么叫作朝中有人好办事。 这次凶斗确实来的蹊跷,小龙继续沉浸在回忆中,暑假期间,世亮每晚来自己家谈两家合并盖房子的事,双方谈得很投机。才几天功夫,就脸破头开,其中的内因,自己不是最清楚,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是,不管怎么说,年龄大了要结婚,结婚要有房子。所以,那一年,哥哥和世亮整天为房子的事操心操劳,原来谈定的事情,世亮受人挑拨,就朝令夕改,就发生不愉快。于是,就演出一场全武行大比拼,拼得头破血流。拼得众叛亲离。 在以后的若干年中,婚房始终成了大宝的一块心病,为此,与厂长闹翻过,拆迁分房时,又与小弟闹矛盾,所以,大宝的一生与房子结下了隐忍不去的不解之谜,就像是命里注定的一样,劫数难逃。 尽管两家结下了冤仇,但是,小龙对世亮还是无从恨起,因为,小龙的多才多艺离不开世亮的引导和教诲,学写毛笔字就是其中一项。 世亮能写一手好书法,柳公权的《玄秘塔碑》帖,笔画有粗有细,骨力遒健,结构劲紧,浑厚中见锋利,严谨中见开阔,那种字体小龙第一次看到,觉得很好看。于是,世亮当起老师,教小龙如何握笔,如何磨墨。还说握笔一定要紧,让人抽不掉,墨要磨得稠,蘸纸不会花。然后,再教小龙书写基本功。先写“横”,落笔顿一顿,提笔轻轻走,收笔转一下。连续几个晚上学下来,点横撇捺竖弯勾的走笔要领已全部掌握。 接下来,世亮教小龙写字,先练“永”字,练了一个晚上,“永”字写了一大堆,感觉有点腻味,想临帖。世亮不让,说:“你写得这些“永”字,这个有样无形,那个有形无骨,这个有骨无神,那个有神无韵。”直到第三天,才同意小龙临帖。 “世亮,为什么老写一个‘永’字?”小龙觉得世亮教学太单调。 “嗨——,你自己看,这个‘永’字不简单,点横竖弯勾撇捺都有了,‘永’字写好了,其它的字都会写了。”说完,在小龙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练字二周内,小龙感觉进步较快,再二周后,进步越来越慢,世亮说这是正常的,这叫。。。。。。。小龙没有记住那个词,反正,以后学画画时,也遇到类似滞步不前的状况。练到后来,小龙特别喜欢写笔画多的字。小学五年级时,小龙参加了学校的书法兴趣小组,第一次比赛,就获得大楷第一名,小楷第三名。通过学写书法,小龙了解了王羲之的《兰亭序》是天下第一行书。还知道唐伯虎是江南四大才子,他的字,一字值千金。 小龙耽误了近一个月的学业,处理完了两家纷争,心头的羁绊却像藤蔓缠树越来越紧,越来越感到窒息,哥哥的婚房在哪里?两家人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怎么过?哥哥会不会走极端?世亮肯不肯罢休?父母亲能咽下这口气吗?还有,母夜叉一家会不会继续兴风作浪? (待续) 第48节宿怨成仇 小龙在沪一个月,渡过了与亲人6年没能一起相聚的中秋节和国庆节,但是。小龙高兴不起来,两家的凶斗勾起了小龙对诸多往事的回忆。 老屋是祖父造船工棚翻建的,座西朝东的房型与众不同。中间是客堂,南北各一间厢房,南厢房住大伯家,北厢房住二伯家,祖父母紧靠二伯家,自己的家就是中间的客堂。这种房型,按风水绝对是败相。所以,祖父只会造船修船,不会造房子。 老屋的北首有一片菜园,有六垄地,自家和两个伯伯家各二垄。母亲不懂桑农,自己家的二垄菜地全靠祖母侍侯。童年时,自己跟在祖母屁股后边学拔草拣菜浇水。祖母不让浇水,自己偏要浇,实际想玩水,一桶水,一半浇到地里,一半泼到沟里,祖母嗔怪自己是捣蛋鬼,帮倒忙。 下放前,客堂外连着一个小间,是自己家和祖父母合用的厨房,又是二伯家的过道。厨房是自己与春初恋的地方,约十个平方,搁着一大一小两只水缸。大水缸一侧的墙上贴着一幅孔子的全身像,祖母告诉自己,孔子是圣人,头顶上的头巾像老鼠,所以,孔子是老鼠精,十二生肖中最大。 “文革”开始后,孔子像换成**彩色标准像,祖母经常对着**像端详,说**有福相,下巴上一粒痣生得好。巧的很,大伯的下巴上也长着一颗痣,痣的大小和位置也与**相差无几,整个脸型也酷似**,为此,在“文革”初期闹出了一段悲喜剧。 文化大革命刚开始,附近的小孩经常跑到大伯家门口高呼“**万岁!” 一天,大伯下班途中遇到一场大雨,躲雨时和两个女学生闲聊,叫她们抓紧时间读书,不要去搞什么运动,两个“小革命”竟然会跟踪盯梢,然后去派出所报案。 第二天,里弄干部通知大伯,下班后去派出所报到,被关了一晚。这可急坏了大伯一家人。去里弄一打听,更吓得魂飞魄散,说大伯可能是“现行反革命”。后来经过内查外调,成分好,工人阶级,没有历史问题,可以排除“现行”,但责令大伯今后不许乱说乱动,总算有惊无险。 大水缸的一侧墙上,挂着镶有大镜框的一男一女两个老人半身像。男的头戴皮帽,身穿马褂,女的也头戴一顶织锦帽子,身着织锦外套,看上去像前清遗老。经祖父介绍才明白,那男老人是自己的曾祖父,是个盐商,家里很有钱,女老人是曾祖父的小老婆,南京人。 一讲起曾祖父的小老婆,祖父很恼怒,骂她是南京老太婆,是“妲姬”,坏透了,骗光了曾祖父的家当后跑了。 曾祖父与大老婆生有三子,三个儿子成家后,各自都开了一爿修造木船厂,可见,祖上是大户人家,按成分最起码是工商业主。然而,富不出三代,到祖父一代开始逐渐衰败。到父亲一代成了两手空空的无产阶级。所以,改革开放前自己填写的履历表成分一栏是“工人”。 由于父亲是工人成分,所以,“十年动乱”中,成了家庭成员的护身符。在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岁月里,自己曾经额首庆幸:庆幸曾祖父的小老婆骗光了家当;庆幸祖父生意的歇业;庆幸父亲解放初三年的失业;庆幸家庭成分是工人阶级好,要不然……。 浦东人的手艺是“一把刀”——瓦匠,祖父的手艺是“一把斧”——木匠,靠修造木船为业。 解放初公私合营,祖父不愿,歇了业。为了生计,只好与人合伙演皮影戏,为此,祖父还学会了吹拉弹唱。还真应了一句老古话“孔夫子五十学吹打”。 祖父演出时,常带自己去。影具是牛皮做的,都是古人的侧面像,彩色的,很好看。舞台前方有一块大白布,演员站在白布的后面,通过投影,白布上就会呈现出上下翻飞的武打场景,而且伴有台词。 除了演皮影戏,祖父还伙同道士先生去丧家做道场,捞点外快,贴补家用。所以,“荒年难不倒手艺人”这句话成了祖父谋生立命的座右铭。祖母时常唠叨:“这个倔老头子,有工作不做,放弃,现在,劳保没有,看毛病没有报销,活该。” 祖父花甲之年,却也歇不住,重拾手艺,做条桌板凳,纱门纱窗。空闲时间,拉拉二胡,吹吹笛子,谈谈三海经,讲到纣王妲姬,骂曾祖父小老婆也是“妲姬”;武则天睡千人,睡一个杀一个;扬老令婆偷吃孩儿参,长命百岁,死不了;**是天上的白虎星下凡,专吃坏人,等等等等。 三海经与自己无关,听过则已。但是,祖父传授的人生经验,在自己踏上社会后受益非浅,这个经验就是“看风水”。 那年头,文艺生活极其枯燥,家中没有收音机,舅舅自己动手装了台矿石收音机,如获珠宝,拨弄了半天,尽是刺耳的调台声,像鬼叫,相比之下,还是祖父的三海经招人魂魄,百听不厌。 听祖父吹笛子拉二胡增添了童年的乐趣和爱好。 笛子很长,笛管上有一节一节的花纹,吹出的曲调低沉婉转悠扬,与众不同;二胡的音调更是如泣如诉回肠百转,也与众不同。 祖父冬天吹笛子时,双手戴着无指手套,双目微闭,随着音律的快慢,上半身不停得左右晃动。不久,两条亮晶晶的鼻清水慢慢下滑,下滑到上嘴唇,再滑人口中,然后,随着“噗噗”的吐音,和着口水一起飞溅出来。 祖父的吐音使人心驰神往,怀疑祖父的舌头是弹簧做的,而且,一吐就是整支曲,简直可以和陆春龄媲美。 受祖父文艺熏陶的影响,上小学学了简谱后,问母亲要了几毛钱,买了一支便宜的短笛,也开始“几拉——几拉——”吹起来。 “难听死啦——!”二姐边喊边用手把耳朵捂起来。 祖父不嫌弃自己吹得难听,问吹得是什么调,然而,祖父不懂简谱,祖孙二人砌磋了半天,没达成默契,也没什么结果。祖父很喜欢自己,带自己去过许多地方。 一个礼拜天的早晨,祖父稀疏的白发梳得精光,棕色的老头皮鞋擦得贼亮,对自己眨眨眼:“今天带你去城隍庙。” 祖父除了带自己去看皮影戏,去城隍庙之外,还带自己去奔过两回丧。丧者都是祖父的哥哥。一家在紧靠东昌路轮渡站旁边的一条马路边;另一家在东昌路南面的陆家渡,两家祭奠的仪式基本相同。 到了丧家,穿上白衣白帽,跟着祖父走到棺材一端,地上铺着一块圆形的垫子,祖父先跪下磕三个头,随后自己也磕三个头。第一次参加如此庄严肃穆的仪式,感到有点别扭,有些不自在,磕完头,抽身遛到外面。 突然,一阵“咪哩嘛喇”的乐声奏响,一道士右手执七星宝剑,左手抓一把米撒向地面,连抓连撒,一会儿,地上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然后,道士俯下身,用宝剑的剑头在“积雪”上划来划去,口中还念念有词。 道士作法过程中,时而激昂,时而低沉,时而拖沓,时而急促的“咪哩嘛喇”诵经声始终不绝于耳。 道士唱罢,和尚登场。 先是木鱼清敲几下,然后鼓乐齐鸣;再然后阿弥陀佛的诵经声开始回荡,时而齐诵,时而轮诵,再时而,一长者高喝几声,独诵一刻。和尚们个个看上去神情虔诚,神色凝铸。 道,佛俩家相继为死者亡灵超度暂告一个段落后,出殡正式开始。四人抬棺在前,近亲护棺拖延在后。随即,响起哭声一片,嚎啕一片,辟辟啪啪的鞭炮声也响彻一片。 小龙的回忆从童年跳到少年,文化大革命刚开始,自己受人挑唆批判二伯母,写了一张大字报,不久,自己在海军征兵时,被世亮的一封举报信搅黄,“一月风暴”中,署名世亮的大字报“炮轰张春桥”张贴在大世界正门的外墙,被造反派抓进去装在麻袋里毒打一顿,低头认罪后半个月被释放出来,从此,两家成了冤家,世亮家的出门改向北面,与自己家成了老死不相往来。 八年后,为了婚房,为了各自利益,两家关系开始融洽,但是,旧创刚愈,新伤又发,为了盖房占地的多与少,两家又上演了一场骨肉相残的悲剧。 如今,令自己感到遗憾的是,祖父过世时,自己没能在祖父的灵柩前磕三个响头,弃下祖母一人独对两家子孙同宗操戈,加上二伯父已去世,白发人哭黑发人,风烛残年的祖母像一盏油灯,燃尽了油渣,燃灭了灯芯。面对自己的祖母,小龙无言以对,无言以答,乌云压顶,小龙对家庭和家族失去了信心,小龙对生活和现状产生了动摇,小龙不知道“皆可抛”换来的前途能给自己和家庭,乃至整个家族起到什么作用,或许老天爷开恩,让哥哥不要走极端,教世亮迷途知返,惩罚母夜叉一家和那个警察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一起报销。 那一个月中,小龙的梦魇发了好几次,每每夜晚被母亲叫醒,传入耳朵的是:“小龙啊——,不要怕——,灯亮着,妈在你身边。” “妈——,我在梦里拼命开灯,灯就是不亮。” 小龙感觉狂跳的心要从胸膛蹦出来一样,小龙遗传了父亲的梦魇。 (待续) 第49节情变心悸 耽误了近一个月的学业,重新回到课堂,小梅在第一时间询问了小龙突然离校的原因,表示出深切的关心和知心的关切:“小龙,家里出什么事啦——?” 小龙将凶斗简略笼统了一遍,隐去了哥哥进局的实情。 “那怎么要一个月时间?”小梅觉得小龙的家事不会这么简单,酒窝换成了双眉的隆起。 话不投机半句多,小龙没再答记者问,也不想答记者问,小龙担心的是落下的课程,小龙感觉落下的课程像一辆刚开走的班车,自己在后面拼命地追,车子就是不停,车门就是不开,所以,课堂上举手发言少了,上黑板表现的机会少了,哗众取宠的机缘烟消云散了,小龙陷入了无尽的烦恼和苦闷。 为了赶上学习进度,小龙不得不抓紧课外时间请教小梅,但是,收获微乎其微,因为,小梅不是一个聪明的学子,再请教周明和其他学习成绩好的同学,同样是微乎其微,因为,他们的解答对小龙来说,几乎是天方夜谭,小龙已经听不懂了,小龙感觉自己和他们明显差了一大截。最让小龙感到苦恼的是,酒窝的闪显越来越吝啬了,酒窝的笑声越来越刺耳了。 冬季长跑,张波得了第一名,小梅又是代张波领奖发奖,又是替张波披红挂彩,忙得不亦乐乎,酒窝对着张波一闪一显,格外亮眼,他俩的关系开始随便起来,张波时常在教室里毫无顾忌地开低智商的玩笑,甚至是自嘲自虐的玩笑博取女同学的阵阵笑声,笑得最起劲的就是梅。 小龙开始吃醋,内心总有一种酸不拉几的感觉,想发作,又不好发作;想干涉,又不便干涉;想不听不看,却躲不开离不了。尤其是在小龙的入党评议会上,张波不顾平日的友情,当作全班同学的面揭发小龙购买2元多一瓶的祛痘霜是资产阶级生活作风后,小龙将张波当成了政敌和情敌,两敌相加,小龙的心情就像油酱铺里的抹布,酸甜苦辣,五味俱全。 其实,自己吃得是哪门子醋,还不是自寻烦恼。自己和梅又没有海誓山盟,梅又没有向自己表白过要以身相许,所以,小龙开始把醋意转成嫉恨,不仅恨张波,还恨小梅,恨她不考虑自己的情绪,不顾及自己的脸面,不管怎么说,自己与她的关系,同学们都是默认的。同时,更恨小梅不懂自爱,与张波这种癫狂的人为伍,自**价。 小龙的涵养极好,宁愿把不乐不快闷在心里,自作自受,也不会去找小梅理喻,更不会去无妄地指责和干涉,龙把这看成是一种绅士的风度,是一种骑士的风范。 班里女多男少,阴盛阳衰,有位女生发现了小龙的落魄,好几次主动找小龙打羽毛球,龙对她没有兴趣,但是,为了排泄心中的不快,对她的邀请一概承应,换句话说,就是故意做给梅看,气气她,看她有什么反应。 小龙在处理与梅的关系上非常谨慎,然而,可能是龙的过于谨慎,可能是梅的不愿被人说三道四,可能是接二连三出现的学员之间生活作风问题,更可能是法海的干涉以及小梅家人的阻挠,小龙尝到了被抛弃的滋味。 工农兵学员的年龄参差不齐,大的接近30岁,小的才22岁,所以,老三届高中生都在为自己的婚姻大事未雨绸缪,进入大二,几乎每个班都有四五对情投意合不公开的公开情侣,他们有的漫步在校院的树丛,有的席地在夜晚黑洞洞的操场,也有个别的相拥在晚自习的教室。方军的男女授受不亲就发生在晚自习的教室,被张波偷看后向领导汇报遭来的横祸。 身败名裂的是四班老冯,28岁,女子长跑亚军,在集训过程中,和她同班的小宁跑到一块去了,产生了感情。小宁是年级学生会文体委员,又是排球队成员,是个说话腼腆带脸红的人,比老冯小4岁,不久,把老冯的肚子搞大了。这个老冯很有骨气,很有胆气,也很有志气,把丑事大包大揽。最后,老冯被开除学籍,小宁受到留校察看的处分,全校通报。 栽跟头的另一位军人学员,经常与同班的一位女生不回寝室,熄了灯在教师里鬼混,不料,被同班的几个男生偷看到,天机泄露,告到系里,记行政大过,全校通报。 一班副班长,来自工厂,进了大学,见到本班如花似玉的女生这么多,就像老鼠掉进米缸,甩对象觅新欢,闹的不可开交。最后,对象吃老鼠药自杀,女方家属告到学校,“陈世美”被撤消职务,开除党籍,全校通报。 两年不到的时间,前后发生了多起因男女关系而引起的丑闻,在整个外语系,以至在整个学校也是罕见的。相比较,小龙通过春的酮体对女人有了了解,就像从没吃过的东西很想吃,一但吃过了,也就无所谓一样。所以,小龙并不急于和小梅牵手,并不急于品尝热吻的滋味,而是小火熬粥慢慢来。小龙毕竟是个有头脑的人,这么多的通报发生在身边,还是小心谨慎为妙,不敢也不愿越雷池半步,毕竟,上大学来之不易,毕竟,毕业后,国家24级干部的待遇在等着自己,孝敬父母的责任在等着自己,光宗耀祖的光环在等着自己,同样,性的禁锢也在伴随着自己。 性的禁锢能囚禁思维意识正常的人,却囚禁不了胆大妄为的性变态者。 一天,小梅在校园里行走,迎面遇到一个身穿棉大衣的男青年,突然,男青年双手撩开衣襟,赤身**挡着小梅的去路,小梅被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吓得双腿发软,要不是条件反射快,小梅难逃性变态的怀中食。由此,一朝被蛇咬,终生怕井绳,下次再遇到身穿棉大衣的单独男青年就会绕道而行,实在无处绕,宁愿往回走,也不愿触霉头。 触目惊心的一幕,决非仅仅发生在小梅一人身上,在任何公共场所都会发生,漂亮女孩中彩的机率要多些,而且,随着社会文明程度的提高,性变态越来越趋向老龄化,越来越趋向性别不同化,越来越趋向人的兽性化。 那晚,小梅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的一幕,还是忍不住自慰了一番,自慰的性动力不是那个性变态狂,也不是小龙,而是和她一起插队,一起进大学的李钢。 由于工农兵学员上大学管大学用**思想改造大学,并非出自学校当局的真实意图,也不是臭老九的阿谀奉承,所以,系领导对工农兵学员不会有真正的感情,为此,只要逮到学员的生活作风问题,就小题大做,大刀阔斧,杀个片甲不留,以维护高等学府的圣洁,科学殿堂的纯洁。想当年,就是你们这批闯将冲塌了三尺将台,冲杀了校院的宁静,将如今的教师,当年的臭老九踏上一只脚,靠边站威风扫地,进牛棚俯首称臣,臭老九心中的血还没有擦干,你们又要来管大学改造大学,凭你们这点能耐,能管好大学,能改造好大学吗? 小龙在办公室画大批判刊头,写大字横幅时,系领导的目光告诉小龙,他们并不欣赏自己的才华,他们并不首肯这是革命的表现。所以,小龙对每周五的政治学习阳奉阴违,对朝阳农学院的传经送宝置若罔闻,小龙感兴趣的是临摹魏碑体,学鲁迅《自嘲》中描写的那样——躲进小搂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 不久,小龙成了特立独行的散兵游勇,下课铃声一响就往教室外跑,不愿也不想听到和看到酒窝对着张波闪闪亮,不愿也不想听到和看到成绩好的学生三五成群的定语从句,表语从句,宾语……。铃声再一响,游魂似的回到座位,主课老师已换了个看似老态龙钟的王老师,是个好好先生,是个肉墩墩的面儿人,反正只管尽心尽力教,教对教错无所谓,学生学好学坏也无所谓,小龙怀疑,自己一天不在座位上,王老师也不一定搞得清楚。 曾经风光无限的小龙,曾经踌躇满志的小龙,在同学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一颗晨曦中的启明星渐渐暗淡,在小梅的考量下,成了老师眼中的差等生不屑一顾,甚至是个累赘和包袱。 (待续) 第50节精彩一课 工农兵学员肩负着上大学,管大学,用**思想改造大学的重任,所以,形形色色的政治活动多如牛毛。譬如,每周五下午在教室听报告,不能打瞌睡,不能做功课,真是无聊透顶。于是,小龙想出一个好方法,既能消磨时间,又能学会一门技艺——学写魏碑体。 “文革”初期,小龙见有人用排笔书写大幅标语的字体刚柔相济,美不胜收,羡慕地不得了,心想,哪天自己也能写出这么一手漂亮字就好了。后来,在新华书店见到这种字帖,才知道是魏碑体。 一到政治学习,小龙就开始练字,一周练下来,已能初步掌握运笔的方法和技巧,以及,对字型基本结构的了解。 一天,年级辅导员找小龙谈话:“小龙,班里干部向我反映,说你政治学习态度不端正,不严肃,总在做别的事,是吗?” “是啊——!我在练字,为大批判专栏练字啊。”小龙并不隐瞒,一口承认。 辅导员听小龙这么一解释,无话可说,也就默认了小龙的“革命工作”。所以,三年的政治学习,小龙都在练字中度过的,报告听了,字也练了,真是一举两得。 政治活动除了听报告,还要结合形势观看大毒草《春苗》,《红日》等电影,还要口诛笔伐,批来批去,批不出名堂,过过场而已。尤其是批孔老二——孔丘,几千年前的人和事,相距遥远,却要联系实际,联系当前,联系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条路线,小龙无论如何联系不起来。 从小起,自己家外间一幅慈眉善目的孔子画像已经根深蒂固地植入了脑海,祖母告诉自己,孔子盘发的头巾像老鼠,是老鼠精投胎,所以聪明,所以会编文字,是读书人的老祖宗。 祖父念过几年私塾,懂一点《三字经》,也跟自己说过“融四岁能让梨,香九岭能温席”。最让小龙感动的是,有一个人为了让母亲能吃上鱼,用自己的胸膛化开河面的冰冻去抓鱼。这些可歌可泣,劝人为善的动人故事,难道也是错的吗?儒教历来是中华民族的国教,丢掉了国教,就像一个人被抽掉了脊梁骨,还能站起来吗? 当时,小龙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已日趋成熟,已有了自己的思想,已学会了独立思考,不会人云亦云了。所以,对国家的命运和前途开始产生了担忧。 从大的方面说,邓小平重新复出,担任国务院第一副总理,那么,**为什么没复出?他俩不是一伙的吗?邓小平复出后主抓经济工作,实行全面整顿,国民经济开始有了好转。可是,整顿才半年不到,自己反而被整了下去,被第二次打倒,罪名是,只讲经济,不讲政治,与“四人帮”的“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唱对台戏。 “文革”时期,盛行小道新闻,传说小平复出后,**召见邓小平和王洪文,给他俩出了一道考题,问世界上什么山最高?什么石头最臭?王洪文自恃地理知识渊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喜马拉雅山最高,毛坑里的石头最臭。” 邓小平想了想,操一口四川话不紧不慢道:“孙中山最高,蒋介石最臭。” **笑了笑说:“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哟。” 政治课最枯燥,最无味,也是搞乱思想的一门课程。 大一的政治老师在分析**语录——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这句话时,强调了“核心”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并指出,万事万物都有一个核心,并用树干内一圈一圈的年轮打比方,举例子,似乎很有道理,很有逻辑推理。 到了大二,另一个政治老师在分析黑格尔学说时,强调了唯心论的无核心论。他的话音刚一出口,底下马上引起一片嘘声。这位政治老师被突如其来的嘘声搞懵了,正在愣神疑惑间,好多学员同时提出质疑,同样是政治课,为何前后两个教师对核心一词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释?我们该听谁的?所以,这样的政治课,学员们都不感兴趣。 小龙最感兴趣的是现代汉语课,教课的是位老教授,湖南人,五十开外,脸黑的像包公,貌不惊人,但是,他的教学风度和教学艺术却惊倒了小龙,让小龙佩服的五体投地,尽管教授满口湖南腔不怎么好懂,还是让小龙听的津津有味,回味无穷,既大饱了耳福,又大饱了眼福。 第一堂课是关于字词句的组合与搭配。教授先在黑板中间写了一个“鸟”字,问学生这是什么鸟?由于是第一次上他的课,有点拘谨,没人作出回应。老教授见无人回答,一边 情离情聚 第 14 部分阅读 第一堂课是关于字词句的组合与搭配。教授先在黑板中间写了一个“鸟”字,问学生这是什么鸟?由于是第一次上他的课,有点拘谨,没人作出回应。老教授见无人回答,一边在讲台上来回走动,一边大声地说:“你们不说,我也不说也。”还装出生气的样子。 突然,教授展颜一笑,转身走到黑板前,在鸟字的前面写了一个“花”字,再转回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扫视了一下课堂道:“乌鸦全身一片黑,不好看,像我一样,黑不溜秋,好看的鸟应该是花鸟,你们说对不对?” “对——。”底下的人齐声回答,学生的情绪被调动起来。连女学员也抛开了矜持,和男生一起响亮地回答,还放纵地大笑。 待笑声甫停,老教授又抛出第二个问题:“你们说,这是只大花鸟呢?还是小花鸟?” 这一问,底下炸开了锅,有说大的,有说小的,有说不大不小的。其实,老教授根本不需要回答,这是他的一种教学手段和方法,就是要把学生当牛,让他牵着鼻子走。老教授转身回到黑板前,在花字的前面写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小”字。前排的学员勉强看出来,并笑了起来,后排的学员根本看不出,听到前排的学员在笑,心里痒痒的发急,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黑板,几个胆大的学员干脆跑到黑板前面去看。老教授非但不阻止,还站在一旁洋洋得意。 接下来,老教授讲解语法知识,说“小”和“花”两字是形容词,修饰“鸟”这个名词。再接下来,老教授又抛出第三个问题:“你们说,还有什么形容词可以修饰‘鸟’这个名词?” 这一问,不仅学生的“牛鼻子”被他牢牢地拴住了,连思维也被他牢牢地抓住了。大伙开动脑筋,集思广益,你一言,我一句,都想力拔头筹,答出令老教授满意的答案。其实,老教授又在故伎重演,正确的答案已在他的肚中。老教授又转身在“小”字前面添上了“美丽的”三个字,但是,老教授的板书并不美丽,像小学生的字,歪歪扭扭。 小龙看到“美丽的”三个字,脑海中跳出小春的倩影再扭头朝酒窝的方向瞥了一眼,给她俩打了个平分——95分。 老教授的授课还在继续,又抛出了第四个问题:“你们说,美丽的小花鸟是一群呢?还是一只?” 老教授喜欢用选择疑问句,是最好答的,也是最难答的,所谓好答,答案是现存的,选一个就可以了;所谓难答,不知道老教授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所以,这一次的回应显然低落。老教授见这一着失灵,有点不甘心,又采用了激将法:“你们不说,我也不说也。”又假装生气的样子。 老教授这种返老还童的憨态,足实让小龙忍俊不禁,为了不扫老教授的兴,学生随性所欲地乱答一气,有说一群的,有说一只的。这下,老教授又一次展颜而笑,又转身在美丽前面加上了“一只”两个字,接下来又分析语法,“一”是数词,“只”是量词。讲到量词,老教授又是一番侃侃而谈,说英语中没有量词,所以,外国人学中文,最怕的是量词,将一个人说成一头人,将一棵树说成一根树,将。。。。。。。又引得学生哈哈大笑,好像在听单口相声。 再接下来,老教授手指黑板问学生:“这是不是句子?” 有说是的,有说不是的,为了是与不是,学员互相之间还争了起来。小龙预习过教材,知道不是句子,因为,句子要有动词,这跟英语是一样的。老教授也不理睬底下的争论,自管自在远离鸟字的后面添上一个龙飞凤舞的“飞”。学生一看这个夸张的飞字,又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过后,老教授却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问:“一只美丽的小花鸟在哪里飞?” 这一回,老教授用了特殊疑问句,这个问题更不好答,因为,答案太多。老教授也不等回答,就在“飞”前面加上“天空中”三个字。写完,老教授请学生将黑板上的句子读一遍,“一只美丽的小花鸟天空中飞”,好象不顺口,老教授看出了学生的疑惑,请学生把句子改一下。大家又是七嘴八舌,又是一番议论,又是一番争论。 最终,老教授采纳了大多数人的意见,在“天空”前面加上了“在蓝蓝的”四个字。这样,完整的一个句子就出来了。 可是,老教授又别出心裁,再请学生把句子扩写一下。小龙环顾四周,大多数学员都干瞪着眼,小龙的智慧也被狼叼走了,不知该从哪里扩起,怎样扩。老教授见学生都哑口无声,阴阴地干笑了几下,转身在“飞”字后面添上了“来飞去”三个字。写完,把粉笔一扔,将黑板上的句子重重地读了一遍,尤其将最后面“飞来飞去”四个字,故意拖成长音,摇头晃脑,读得怪腔怪调,又一次引得阶梯教室里一百多个学员轰堂大笑。 下课铃声响了,小龙觉得好象刚开始,以为铃声打错了,正在纳闷,老教授再一次转身,在“鸟”字的上面写上主语两字,在“飞来飞去”四字上面添上谓语两字,在“天空”上面加上状语两字。 课一结束,学员们都觉得意犹未尽,围聚在老教授身边问这问那。小龙也觉得听这样的教授上课,真是三生有幸,所以,这堂课成了小龙脑海中永不磨灭的烙印,像一张永不磨损的光盘,伴随着自己的一生。 突然,小龙后悔进了外语系,自己应该读中文系,想到中文系,小龙想起顾美英,想起在农村开河时她在广播里常说的“盘龙大队知青通讯员小龙来稿”一句话,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嘭”的一声,脑袋被弹簧门撞了个包。 (待续) 第51节趣闻逸事 小龙与顾美英相识在战天斗地的治河工地上,她和小龙是同一个公社的上海知青,因为是高中生,被抽到工地广播站担任临时播音员兼审稿员。 小龙第一次担任大队通讯员,像无冕皇帝一样,在治河工地上跑来跑去,到各个生产队采访先进人物和好人好事,上午一篇稿,下午一篇稿,效益很高,但质量不高,稿件被修改的面目全非。但是,很轻松,很潇洒,很光彩,组员们早起,他可以晚起;组员们累得吐血,他轻松得不出汗;组员们吃酱菜萝卜干,他隔三差五和大队干部一起喝酒吃肉。 几天后,老乡见到小龙就调侃:“嗨——!小龙——,广播员叫你去搞。” 小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当是开玩笑,不加理睬,小懒憋不住了,一把拽住小龙大喊大叫:“小龙——,你听,广播里在说什么?” 小龙驻足细细一听,广播喇叭传来“盘龙大队知青通讯员小龙来稿,。。。。。。。”响彻工地的上空,这才晃然大悟,抬脚猛踢小懒的屁股,小懒一边逃一边还在大喊大叫:“盘龙大队知青通讯员小龙来稿(搞)——!” 当地人把男女**称作“搞”,稿和搞谐音,为此,只要广播里一说“某某通讯员来稿”,工地上就会响起一片调笑声,说广播员真骚,一天要搞这么多人,那还有力气说话。 这是小龙第三次参加治河,前两次小龙没当通讯员,和老乡一样,吃住在工地,一干就是一个月。那种苦和累,小龙记忆犹新。 刚下放第二个月,小龙和小马就赶上开河,挑起被褥步行10里地,借宿在村民家里。 一到工地,彩旗飘扬,大幅标语高高挂起,“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治理青川河,造福子孙万代”,“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高音喇叭正在播放公社革委会紧急通知,催促还未到工地的大队务必连夜赶到工地,否则,大队干部将以纪律论处。治河小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河堤上丈量土方,计算当天完成的进度。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派战天斗地的气氛,一派催人奋进的场面,一派气吞山河的壮丽景观。 分配的任务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不完成不许回家过年。小龙和小马负责掘土,小龙想,掘土好,自己就怕挑。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被一阵急促的哨音惊醒,小龙赶紧摸黑穿上衣裤,却无论如何找不到袜子,只能赤脚穿球鞋,迷糊着双眼,踩着冻土,随着一排黑黢黢的人影,来到远离临时住地一里远的工地。 掘土刚开始,小龙就后悔,坚硬的冻土像铁板,举锹奋力砸下,虎口震得生疼,冻土才裂开一条浅浅的口子。老乡挥舞着像猪八戒样式的钉耙,一耙下去,冻土的表面仅留下几个浅浅的小坑。队长看了发急,夺下小龙手中的铁锹,将锹把顶着小腹,两腿一蹲,像蛤蟆腾空跳起,锹口对准一条泥缝,依靠全身的重量,奋力插进去。但是,泥块太大太硬,冻土纹丝不动,再奋力拔出泥锹,再来一次蛤蟆跳,如此几下,总算撬下来一大块冻土,倒在地上,发出“轰隆”一声闷响。 小龙在边上看的目瞪口呆,这哪叫挖土,这简直是在玩命。玩命就玩命,年轻人血气方刚,看我的。小龙模仿队长的架势,也来个蛤蟆跳,“哎哟”一声,人和铁锹同时倒在地上,小龙手捂小腹直哼哼,老乡在一旁个个笑弯了腰。 “不对,不对”小懒在一旁指导,“要屏着呼吸,锹把要紧贴肚皮,像我这样。” 小懒也来了个蛤蟆跳,其他几个小伙子也跳了几下做示范,小马也跳了一次,感觉可以。然后,根据要领,小龙试跳了一下,奇怪,感觉不到肚疼,心想,这大概就是气功吧。原来,气功人人都有。 确实,人人都有气功,有事实为证:有那么一大家人,开车途经山腰,碰到塌方,一块巨石压着小孩的双腿,父亲奋力抬起石块,母亲才将小孩拖出来。事后,这位父亲无论如何也抬不起这块巨石。为此,科学家定论,当千钧一发的时候,人得意念会集中到一点,就会产生几何倍的能量,气功就是这个原理。 一上午,小龙和小马都在挖土,都在练蛤蟆跳,挖下的土块堆了一地,害得挑土的丫头累弯了腰,直骂他俩在发疯。到了下午,他俩的铁锹已变形,到收工时,小龙的锹把断了。 回到住地,问房东借了把斧头,重新把锹安好。小龙想,锹用坏了,要自己掏钱去买,犯不着再玩命,而且,蛤蟆跳跳久了,肚皮开始隐隐作痛。十天之后,小龙上午挑土,下午挖土。因为,上午是冻土,老乡都不愿挖,小龙也不愿做冲头,这是祖父传授的的“看风水”。 但是,风水没有看准。十天之后,河堤越来越高,每天挑着七八十斤重的担子,一天下来,来回约一百趟,土的重量合计约四吨,路程约十公里,遇到下雨天,尤其是冻土融化后的酥泥,路难走不说,光是鞋底上的粘土就有一二斤。所以,小龙得出一个结论,上午是冻土,便于挑土,下午解冻,便于挖土。 治河劳动强度太大,吃得又苦,生产队只管煮饭,不管菜。小龙和小马俩像要饭的,餐餐向老乡讨菜吃,而且,都是腌菜,而且,都是辣的,而且,都是冷的。俗话说:“辣椒不补两头吃苦”,三天下来,感觉目赤唇焦,屎硬难屙。遇到下雨天,虽然可以不出工,但是,被困在住地也难受,既冷又不能外出,买了0,14元一包大铁桥烟,抽得嘴苦鼻臭气呛胸闷。老乡情愿冒雨逃回家,搞点好的吃,再带回几罐腌菜。 一项大工程,难免要死人,几个丫头休息时,为了躲避寒风,坐在掏空的泥墙边,被倒下的泥墙当场压死一个,压伤三个。听老乡说,几乎每年要压死一两个。按祖父的“风水论”,那些被压死的人就是不懂风水,不看风水。 已近腊月十五,下起鹅毛大雪,整个工地白茫茫一片。生产队土方任务还没完成,急得队长连夜赶回生产队调兵谴将,把妇女们全部赶上工地,采取早出工,晚收工,取消休息的强硬措施,务必在腊月二十之前完工。老乡都盼着过年,都等着合家团圆,谁都不再偷懒。小龙和小马也坚持到底,学习《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保尔,坚决不当逃兵。整个治河工地上,只有小龙和小马两个知青和贫下中农在并肩奋战,大队书记特地来工地看望他俩,举起大拇指啧啧称赞:“好样的,过劲!” ……。 工地上空依然还在广播“盘龙大队知青通讯员小龙来稿”的女高音花腔,小龙照例每天要和顾美英见上一二回,每回见面,脑海中便会窜出带有猥亵色彩的“小龙来稿(搞)”四个字,久而久之,小龙怕见到长得像香港肥婆的那张脸,但是,“香港肥婆”见到小龙送稿时都会嗲嗲地:“小龙——,你又来稿啦——?” 那次借住的临时住地很干净,家里的地面一尘不染,女主人新婚不久,丈夫在县人武部工作,平时不回家。美中不足的是,睡觉的地铺与她家的一口棺材紧靠相伴,小龙有点忌讳,小泥鳅却不忌讳,还说,要是能睡在棺材里真暖和,吹不到冷风,听不到猪叫。因为,主人家的猪圈就在隔壁,刚下了一窝小猪,叽叽嘎嘎的一天叫到晚。 女主人特别爱干净,隔三差五大白天洗澡,小龙在堂屋写稿,一股香皂的气味从不封顶的山墙上飘逸过来,小龙被闹腾的心思老集中不起来,老要想起小春。整幢屋里就女主人和小龙俩,女主人洗澡时发出的搓揉声和击水声,声声入耳。小龙写稿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女主人赤身**的特写镜头,开始想入非非,寻思,女主人是不是在引诱自己,如果她把门打开向自己招手都好啊!如果去敲门她会开门吗?想着想着,小龙的几巴开始膨胀,开始从裤裆顽强地想钻出来,小龙渴望在女主人身上实践一下在小春身上没完成的天地之合,正当小龙在胡思乱想之际,“哐啷”一声,门闩打开了,小龙不敢朝门那面看,却听到一声叫唤:“小龙,帮我把脚盆抬一下。” 女主人并没有光着身子,却满面红光,满面羞色。小龙进到里屋,香皂的气味越发浓郁,熏得小龙有点不知所以然,女主人淫荡的眼神更让小龙不知所以然。像这样的场景,小龙碰到好几回,当了好几回义务抬水工,却没当成**义务工。 其实,女主人是在勾引小龙,所以,洗澡时故意将水搅得哗哗响,可是,左等不听敲门,右等不见小龙的身影从山墙上出现,女主人干脆哼起了小调,哥哥哎——妹妹哎——。女主人在搓揉三角区阵阵快感的时候,悲从心起,实在想不明白,哪有猫不偷腥的这句话咋到了小龙身上就失灵了呐?!难道知识青年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 没过几天,女主人的性饥渴填满了,身材更饱满了,笑声更诱人了,因为,小龙不敢有人敢,小龙不干有人干,小猴子当上了冒名顶替的扒灰老⑿。 开河结束,顾美英成了公社非正式编制广播员,管文教的施干事一表人才,却盯上顾美英死死不放,为小顾的生活无微不至,为小顾的招生鞍前马后,一心想当个上海女婿,一心想娶个大学生光耀门楣,一心……。小龙在大学里见到施干事几次,对他的执著和穷追不舍深感佩服,对顾美英的不离不弃和坚贞不渝深感敬佩,小龙将他俩比喻为现代版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百里相送到凉亭,小妹与哥双蝶舞。 ⑿扒灰老——趁儿子不在家,公公夜晚爬山墙到新房与媳妇勾和。 (待续) 第52节哑谜难猜 学生食堂打饭的队伍足足排了十米长,九个窗口九条长龙,一号窗口是体育系的专窗,经常发生打架斗殴,一个叫恶霸的男生,自恃身高马大,为了一份营养餐,和食堂的工友大打出手,没料想,这个工友懂拳术,恶霸肋骨被打断一根,其他系的学生拍手称快,小龙更是欢天喜地,因为,这个恶霸在开水房打水时,将开水烫到小龙的脚背,竟然招呼不打一声扬长而去。 打饭加塞司空见惯,小琴踮起脚跟,伸长脖子见小龙排在前面,悄悄一闪,像鞋楦一样贴到小龙的前面,再回头一笑道:“晚上到阅览室等我,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几本书,是小春的,她回上海的时候,我忘了还给她。” “什么书?” 小琴看了看周围,踮起脚跟,把嘴贴近小龙的耳朵:“**。” “我去你寝室拿就是了。”小龙觉得女孩做事喜欢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还有信。” “还有信?”小龙以为是小春的信,心想,怎么会在她手里。 “外国来的信,我看不懂,要你翻译。”说话时,小琴面部的表情非常神秘。 “好的,晚上在阅览室等你,不见不散。” 小龙打了两盆青菜四两饭装一个盆,堆的像蒙古包,边走边吃,边吃边想,小琴怎么会有外国的信?这不是里通外国么?如此敏感的事,她怎么敢透露给自己?看来,这个小琴是不简单,她的家史神秘兮兮的,她的身世也是神秘莫测的。 想到外国,小龙想起周明新买的半导体收音机,为了学纯真的美式发音,调短波收听“**”,被张波告发后,只能收听BBC英国广播公司的英式英语,难道小琴和“**”有牵连?和BBC有瓜葛? 当晚,小龙避开小梅,悄悄地遛进阅览室,还是那个位置,小琴已经捷足先登了,小琴朝小龙招了招手,小龙先观察了一下有没有熟人,坐定后,两人几乎是头碰头地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这几本书。”小琴将书的封面朝下递给了小龙。 小龙把书略微斜了斜,像抓看扑克牌一样,矛盾三步曲几个字跳入眼帘,心想,政教系的人政治觉悟是高,为了摆脱不必要的干系,为了怕引火烧身,把定时炸弹扔给自己。 “小龙你不要多心呃,我只是想让你睹物思人,不要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说完,两眼像审判官一样,可以将小龙的灵魂看穿。 “你说的信呐?”小龙马上转了话题。 小琴从书包里挖出一个信封,轻轻地放到桌上,再轻轻地推到小龙的面前,开口道:“寄信人的地址是外交部,收信人的地址是外国,怎么会寄到我的手里?” 小琴满脸的疑惑让小龙暗暗好笑,心想,傻了吧,不进外语系就看不懂洋信,所以,有点沾沾自喜,想掩饰都无法掩饰。 “你笑什么?” 小琴感觉到小龙在故意奚落自己,话音一下提高了八度,引来周围静心阅读者的侧目和嘘嘘声,小龙这才将外国人书信的格式一五一十面授机宜了一番。 “呃——,原来是这样的,是倒过的。”小琴这才释然的泯嘴一笑,“那么,信封上的英文怎么翻译?” 小龙看着信封小声念了起来:“西大街——5号,什么市,亚——亚利桑——桑那——那州,meric。” 小龙半中半洋的翻译让小琴很不满意,以为小龙又在捉弄自己,鼻孔连着擤了两次以示抗议。 “不要误会,”小龙明显听到了小琴的擤鼻声,“地址不用翻译的,回信时照它写就是了。” “是吗?” “骗你是小狗,这下满意了吧?!” “原来这么简单,后悔来问你的。”小琴的鼻孔又擤了一下。 “咦——?什么意思?”小龙自讨没趣地反诘道。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回不会信无所谓,信是写给我妈的。” “信的内容是什么?”小龙好奇地追问一句。 “我也看不懂,什么改姓啦,遗产啦,还有——,”说到这里,小琴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嗨——,小龙,格格是什么?” “格格?”小龙随口跟出格格两字,记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小龙的大脑像计算机开始搜索,“乌云其其格”?不对,只有一个格,那是小说《鄂尔多斯风暴》中一个女孩的名字,“格致中学”,也不对,也只有一个格,两个连起来的格,“对了,”小龙突然想起小梅的笑声,“格格大笑,不就是格格么?” “没有大笑。”小琴对小龙的解释不认可,纠正了一下。 “什么没有大笑?”小琴的抢白让小龙感觉在猜谜,而且谜面不清,而且,也没有打一物,越猜越糊涂,有点不耐烦,“你只说两个字,没有上下文,让我怎么猜?” “算了,算了,我看你也跟我差不多,还重点中学,重点个屁。”说完,鼻子擤了擤。 “哎呀——!我俩都是傻包,”小龙想起词典是终生老师这句话,“我去请教终生老师。” “哪个老师?” “词典啊-——!”说完,小龙去书架找,看见《康熙大词典》时,转身回到小琴那里,“有了,有了,我知道了,《清宫秘史》你看过吗?” “什么《清宫秘史》?” “电影《清宫秘史》,批判电影,里面有格格。” “那——,是什么意思呢?” 小龙一时语塞,想不起电影里的格格是什么含义,转了转眼珠:“有了,去问大文豪。” “谁是大文豪?” “周明,你不认识,一天到晚托尔斯泰,巴尔扎克,可能他知道。” “不见得,那两个是外国文学家,外国有格格吗?” “外国——?好像没有。”小龙边说边摇头,“嗨——,你一定要知道格格干什么?跟你有关吗?”小龙发现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小琴越来越神秘了,产生了探秘的**,“你把信给我看看。” “能给你看,我早就带来了,就是不能给你看。” 小龙被冲了一鼻子灰,好心当驴肝肺,后悔白白浪费自己了时间,假装生气的样子,翻看矛盾三步曲,突然,自己的脚被小琴连踢几下,抬起头,发现小琴正对着自己阴笑。 “笑什么笑?”小龙见笑问笑,见怪不怪。 “我发现,你今晚没有对阅览室门口张望。”小琴的阴笑更加灿烂。 “莫名其妙,我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小龙知道小琴的话外音,故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算了吧,大画家,呃——,大外交家,谈谈你的心思,让我来帮你参谋参谋。” “我有什么心思?”小龙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哼——,算了吧,你一进阅览室我就看出你神不守舍了,为了先讲我的事,所以,没有问你,现在可以谈谈了。” “谈什么?” “先从你的酒窝今晚没来找你谈起。”说完,小琴又怪怪地阴笑一下。 “你真想知道?”小龙来个以守为攻。 “你不说我也知道。”小琴来个以攻为守。 “知道了还要问,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那晚,小龙和小琴互相打起了哑谜,互相都想知道对方的谜底,却又互相不愿透露,两个有心计的人碰的一处,就像当年的诸葛亮和周瑜,就缺了黄盖,否则,可以上演一出东风借箭了。 那晚,校园里的树叶纹丝不动,空气像凝固了似的,小龙感觉屁股湿漉漉的,和座椅像要粘在一块了,汗味的秽臭加上远处散发的狐臭味混合在一起,加上小琴身上喷洒的劣质香水,再加上化学系的乌烟瘴气,强烈地冲击着小龙的嗅觉神经,所以,也学着小琴的样子,将鼻子连擤了几次,然后阿丘——阿丘——连打了几个喷嚏。 “酒窝在想你了。”小琴手掩着嘴不让笑声发出来。 小龙瞪眼电了一下小琴,临走,扔下一句话:“怪里怪气。” (待续) 第53节亲情难合 信是从校革委会转到小琴手上的,外层是安徽省统战部,里层是外交部,最里层才是小琴拿给小龙看的信封。 拆开信封,抬头的称呼是自己母亲,小琴未及看内容,先看落款,是一个姓夏的,而且是“爱你的夏”,小琴紧绷的心抽搐了一下,难道他就是24年未谋面的亲生父亲?难道自己血管里流得就是他的血?原来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活在人世,一股血缘亲情催发了人世间至高无上的骨肉离散带来的天怨地怒迸发出一个最强音:“妈——!爸还活着,爸来找你啦——,你不该死得这么早,死得这么快啊——!”小琴将脑袋埋在被褥里发出的一声一嚎,一悲一泣,惊飞了树上的乌鸦,惊落了老天爷的泪水,一场暴雨如期而至。 哭累了,哭够了,24年的泪水一泄千里,24年的父爱一无所得,人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虽然自己在继父那里已经得到,自己并没有缺少父爱,但是,自从那天痛诉家史后,自己和继父的关系无任如何也不可能回到以往那样的亲热,自己和两个弟弟的关系也无任如何不可能回到以前那样的随便,尽管小弟是同一个妈生的,毕竟不同父,姐弟仨来自不同的父母,这种组合,在那个年代,只有万分之一概率,这种组合一旦公之于众,遭来的猜忌白眼冷嘲谩骂侮辱不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不是你想不听就不听的,不是你想不睬就不睬的,人言可畏啊! 擦不干的泪水擦了一遍又一遍,泪水滴落在信纸上花了,小琴的心也跟着碎了,原来亲生父亲到过中国,来过上海,见过母亲,那他为什么不来见自己?又为什么留下一挂双龙戏珠给自己?而且是作为相认的凭证,我为什么要和他相认?仅仅是血缘亲情的关系吗?这个社会还讲血缘亲情吗?自己不就因为抄了自己的家才加入了红卫兵吗?小金不就因为背叛了自己的家庭才加入了**吗?还有多少个家庭因为参加了不同的组织而夫妻离婚父子反目母女成仇吗?难道仅仅为了遗产才想起来认我这个女儿吗?遗产跟我有什么关系呐?你夏先生是爱新觉罗的孝子贤孙,为什么要拉上我呐?难道美国总统来了,我就一定要到美国去吗?我到美国去干什么?给美国人讲**党史?讲《资本论》?讲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讲**思想大放光芒?还要让我改姓,还要让我当格格,格格是什么东西?中国和美国一直格格不入,难道让我去格格不入吗? 小琴擦干眼泪,擦亮眼睛,再看了一遍安徽省统战部的附言,小琴同学:鉴于中美关系正常化的日益推进,经研究,中国政府同意你的生父恳请,批准你在适当的时候赴美与亲人团聚,当然,政府也应该尊重你本人的意愿,何去何从,届时请直接与我部联系。此致,敬礼! 小琴将来信收好,取出一张白纸,当即写下了入党申请书五个大字,庄严地签上了名字,直接送到了校革委会。并向校领导和工宣队军宣队忠诚地表白了自己的入党动机和愿望,但是,隐去了自己是爱新觉罗后裔的身份,并请校领导保密,校领导紧紧地握着小琴的手,久久不愿分开。小琴生平第一次被异性如此深情地握手,既激动万分,又羞愧难当,倒是一位女领导,只轻轻地牵了一下小琴的手指,以示关怀,这让小琴想起物理课上老师讲的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一句话。 小琴没向小龙透露自己申请入党,因为,小琴不想让小龙以为自己是和小金一样的投机分子,再说,班上有那么多党员,再不向组织靠拢,自己的前途和将来可能会因海外关系而遭不测,有了党票,就有了第二条生命,这是小金告诉自己的,也是生活告诫自己的处世哲学,尽管和书上说的不一样,但是,实用。 没几天,党小组长找小琴谈话,参加预备党员座谈会学习会,又没过多长时间填写入党志愿表,进入一年考察期。在一次开门办学中,小琴为了挽救一个大出血孕妇,第一个捋袖献血,被评为见义勇为先进分子,并提前转正入党。 延安是革命的摇篮,政教系是培养干部的孵化器,毕业后多半分配到各厂矿企事业单位当政工干部,所以,政教系女大学生都成了香饽饽,还没毕业,就被瓜分了,看中小琴的是省政府一位高官,他的儿子正在读大三,也在政教系。 一天,一辆红旗牌轿车驶进铁山宾馆,校办公室通知小琴课后去开会,进入办公室,没见其他参加开会的人,心中正在纳闷,校革委会主任笑吟吟地跨进门,点头哈腰地告诉小琴,开会地点改在铁山宾馆。 稍事片刻,主任手提公文包在前引路,穿过校后门,没走多少路,就到了宾馆正门,一个电话进去,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蹭蹭奔了出来,几个拐弯,来到一座别墅楼前。小琴第一次看到如此漂亮的房屋,吓得不敢进去,在秘书和主任的三番五次邀请下,小琴才迟迟疑疑踉踉跄跄,差点被门槛绊倒。进入客厅,华丽的摆设又让小琴目不暇接,感觉自己走错了地方。 刚入座,一位60开外的老人,在一个年轻人的搀扶下从二楼走下来,小琴一看那个年轻人好面熟,马上收住目光,怯生生的低下头。 “哈——,小罗主任,你好啊——。” “高常委,你老辛苦,有失远迎,不敬不敬。”罗主任伸出双臂,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搀扶高常委入座,然后转身手指小琴,“这就是我们学校见义勇为的巾帼英雄,小高同学的战友。” “是吗?”高常委先驻目盯望小琴片刻,再转头看了看小高,自己的儿子,“好啊——,你俩既是同学,又是战友,太好了,”语毕,转身俯视着罗主任道,“小罗啊——,小琴的生活学习各方面你们学校要多关心,……。” “是的,是的,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照您的指示去办。”罗主任不等高常委把话讲完,抢先来个表态。 “这个——,这个——,啊——,”高常委手指着儿子,“你也要对小琴的生活学习各方面多加关心,阶级友爱么。” “爸——,你放心,小琴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就对头啰,小琴——,你说是不是啊——?” 小琴没想到会问自己,加上高常委的一口四川话不太好懂,不回答不礼貌,所以,接口来了个假四川话:“是啰,是啰。” “哈——,这个娃好,随性,一打闪,我俩就成了老乡,小罗啊——,你说对头不对头?” “对头,对头。”罗主任答得比四川人还四川人。 “那就开饭?!”高常委边说边慢慢起身。 小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面向罗主任:“主任,是开会吧?” “开会,边开会边开饭。” 小琴还是没听明白,怀疑罗主任的耳朵也不好使了,转向那个自己的战友:“罗主任说是开会,在哪里开?” “在隔壁房间,你跟我来。”小高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引路。 小琴将信将疑跟在小高后面,踏进门槛,抬头一望,又以为走错了地方,转身想退出,见高常委已经站在圆桌的另一面在向自己招手:“小琴——,快坐,快坐,坐煞——,难得一聚,一醉方休。” 满满一桌山珍海味,小琴有生以来没见过,茅台酒三个字听过,却从来没见过,圆台中间有一个可转动的玻璃台,更是没有见过,小琴感觉自己成了大观园里的刘姥姥,目不暇接,又目不敢接。 “来来来,先喝点开胃酒,小琴啊——,你也来点。”高常委不让小琴有思考的余地。 小琴的脸已经羞得通红通红,会没开,先开饭,还要喝开胃酒,心想,这三个开字集中到一起,是巧合呢还是领导们的规矩,假如说巧合,是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假如说是规矩,自己可不能破坏,可是,为什么只让自己一人参加呢?小高是陪他父亲的呢还是参加开会的呢?小琴觉得自己像被隔了裤子强奸,既胆战心惊,又浑身不自在。所以,手也不知放哪儿好,身体也不知怎么坐好。 “小琴——,今天的开会,主要的议题是关于培养革命事业接班人的大是大非问题,高常委代表省政府下来考察,你可不要辜负高常委的一片美意啰。”罗主任尽量在句子的收尾带上一个啰字,尽量在语言语气上和首长保持一致。 “对头,会要开,酒要喝,饭要吃饱,小高,给小琴布菜。”高常委对小琴的关怀无以复加,滴水不漏。 “高常委,您老知道不知道小琴在上面……。”罗主任后半句没出口,却将右手的食指往天花板举了两下。 “小罗啊——,这个事你就别问煞,我心里清楚的很。”高常委略有不满地朝罗主任瞟了一眼。 “该罚,该罚,我敬首长,我干掉,首长随意。”说完,一仰脖子,咕噜一声,一张大团结滚进了水沟。 罗主任在高常委面前自讨没趣,秉性难改,转而乱点鸳鸯谱:“小琴,今天的晚宴很丰盛,你应该敬敬高常委才对呀!” 小琴成了罗主任手中的木偶,从学校牵到宾馆,从客厅牵到饭厅,想躲躲不掉,想赖赖不成,只能两腿打颤,哆哆嗦嗦站起身,双手举杯:“? 情离情聚 第 15 部分阅读 小琴成了罗主任手中的木偶,从学校牵到宾馆,从客厅牵到饭厅,想躲躲不掉,想赖赖不成,只能两腿打颤,哆哆嗦嗦站起身,双手举杯:“感谢领导关怀,感谢好菜招待,我敬领导一杯,不成敬意。” “这就对头啰——,但是,今晚的菜可比不上满汉大席啰——。”高常委联想起小琴的降贵纡尊,还是忍不住漏了嘴,抬起手臂往下按了按:“坐嘛,坐嘛。” 那晚,小琴吃了什么,听了什么,自己说了什么,回到寝室一点都回忆不起来,只感觉天旋地转,只感觉脸红耳热。第二天醒来,小琴的脸又红了一次,小琴又尿床了。 (待续) 第54节友情难了 校园外一辆宣传车急驶而过,高音喇叭播放的“批林批孔”梁效文章飘荡在空中,运动进入了白热化,元旦社论的主调还是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全国学解放军,四个现代化宏伟蓝图的建设和实现正在阔步前进,抓革命促生产的口号一浪高过一浪。 那年的冬至特别寒冷,一场大雪提前将大地染白。元旦加餐,每人从食堂打回几盆好菜,大伙凑钱买来几瓶烧酒,在寝室里狼吞虎咽,猜拳行令,菜吃光了,酒没喝完,小龙买来一斤糖醋大蒜当下酒菜。 第二天早晨洗脸,一擦额头,一阵刺疼,用镜子一照,不得了,一个红红的大包突兀且光亮。周明的脸上也发了好几个疙瘩。小龙猜想,肯定是大蒜和烧酒热毒侵肌所至。从此,再也不敢买糖醋大蒜当下酒菜了,尽管糖醋大蒜很好吃。 元月8号清晨,校园的上空突然响起悲戚的哀乐声,揪人心弦,当广播里传来周恩来逝世的噩耗,整个寝室的人都一下子从床上蹿了起来,“啊——,总理死了。”高翔第一个惊叫。 那天早晨,小龙没去跑步晨练,许多女生当时就哭了起来。接下来的几天,全班,全校和全国的老百姓都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追悼会上,小龙抑制不住泪流满面,像死了亲人一样感到难过,感到伤心。因为,总理是人民的好总理,是老百姓的好当家人,也像全国人民的一家之主。但是,周总理的骨灰撒向江河湖海,老百姓觉得不理解,报纸上说这是一种崇高,老百姓私下议论,这是总理的一步后棋,一步无奈之举,担心秦始皇鞭尸,赫鲁晓夫掘墓。 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发生的事情,更让小龙感到愕然,先在学校追查去**广场参加四五清明节追悼会的人,后在全国追查剃小平头的人,以及追悼会主持人和《**诗抄》的始作俑者。诗是这样写的: 欲悲闻鬼叫, 我哭豺狼笑, 洒泪祭雄杰, 扬眉剑出鞘。 清明节追悼会之前,邓小平已被第二次打倒,罪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被撤消党内外一切职务,保留党籍,以观后效。据说,那个被追查的剃小平头的人就是邓小平的化身,暗指邓小平还在为周恩来招魂,还在垂死挣扎。所以,那几个月中,全国上空乌云翻滚,掀起了“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的**。广播里传来的又是一浪高过一浪的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条路线斗争的“粱效”文章, 不久,全校师生集合去体育场参加公判大会,一个五花大绑的光头男青年被押上台,女同学个个像《斯巴达克斯》里的范莱丽雅,虽然嘴上不敢说出——放了他!放了他!,心里却在默默地赞美台上的那个光头——太帅了!太酷了!她们为光头的五花大绑而痛心伤心钻心。 光头参加了**广场四五清明节追悼会,在广场上慷慨激昂,像屈原一样发出天问,像所有的仁人志士那样我以我血祭轩辕,所以,光头成了小平头的替死鬼。小龙看到公判台上光头高高伟岸的身躯,奋力往前挤,被警察拦住还是往前挤,挣脱警察的双臂和胸前的刺刀还是往前挤,“小龙,你回来——!”身后响起辅导员的声嘶力竭。 “铜头——!铜头——!”小龙被警察按倒在地之前发出了生命中的最强音,小龙在倒地的一刹那,瞥见台上的光头朝自己的方向转来不屈的头颅。 小龙在发出“铜头——”最强音之前,小琴已看清光头衣领口露出的海魂衫,当喇叭中传出“判处死刑”的同时,一声悲嚎从女生的队伍中爆发,一时间,整个大学生队伍开始骚动混乱起来,警笛声也跟着“瞿——瞿——”响成一片。小琴扒伏在好友仇菊妹身上,双脚乱蹬乱踢,如丧考妣。 铜头被警车呜——呜——驶离的最后一刻,还不忘透过铁栅栏后的玻璃扫视着人头攒动的送行者,还竭力搜寻着小龙的身影,那一声“铜头——”的呐喊,不会是别人,肯定是小龙。怎么样——,愚兄我没给你丢脸吧!我说过我俩二十几年算白活了,今天,我可以理直气壮告诉你,我没有白活,我活出了真理,活出了真知,活出了真气。愚兄我先走一步,二十七年后我还是一条汉子,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小琴这个小蹄子怎么没给自己送行啊?女人么,不像我们爷们重义气,尽管自己把小龙狠扁了一次,照样还是哥们,照样还是兄弟。明年的今天,如果小龙不忘为自己上柱香,碰次杯,我俩还是铁哥们。当然,假如能在逢年过节去自己家看望看望老父老母,代自己尽尽未尽的孝,……。想到父母双亲,铜头从来不流泪,也不懂流泪的双目不由自主地淌下了两滴泛红的泪水。 铜头被抢决的前一刻,还在想着如何在阴曹地府继续当好福尔摩斯兼保镖,小龙告诉过自己,小头干过对不起小春的事情被他带到棺材里去了,带到地狱里去了,老子这次要去会会他,就是钢牙铁嘴也要叫他开口,而且,不让他投胎做人,让他投条狗。 铜头走完了人生短暂生命的三分之一,死得其所,死的重于泰山,但是,750号的三条告诫,他只履行了一条——为朋友拔刀相助,其中,做得最差的一条是——祸从口出,至于情从爱出,天荒地老却是一张白纸,铜头除了看见手电筒光照下小春的酮体一闪,以及小金白花花的屁股以外,连女人的手都没有主动牵过一回,就连小银三番五次的强挽胳膊都被他甩掉了,所以,活了二十七年的铜头还是个童男子,童子鸡。 一年前,铜头重返监狱后继续受高人指点,加上典狱长的法外施恩,先人的血液串联起右派父亲二十几年的劳动教养,他立志要重返先人的足迹。76年春节,铜头回到上海,从父亲的嘴里探秘了“七君子”的真相,甄别了右派和左派的界线,搞清了典狱长和父亲的师生恩怨,再决定和小龙会会面,聊聊人生和分别三年的风风雨雨。 小龙见到铜头的第一眼,误以为铜头刚从监狱放出来,但是,光光的头皮不像小琴描述的那样发青,脸也不像描述的那样灰白,眼神也不像描述的那样茫然,看来,铜头脱胎换骨了。 铜头先端起小龙递上的一杯红茶,再点上一支大前门,想说得话不知该从何说起,想问得事也不知从那问起,还是小龙先开了口:“铜头,你受苦了,父母还好吗?” 小龙一厢不去铜头的家,一方面是母亲不让自己去,另一方面,小鱼的家和铜头在一栋楼,小龙不愿意和他照面。 “咳——,”铜头叹了口气,“就那样吧,半死不活,苟且偷生。” 小龙一听铜头口吐连珠,觉得有点深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想探探铜头的深浅:“铜头,你对现在的形势有什么高见?” “总理走了,换了华国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老百姓还要遭秧,你看今年春节家家吃什么菜。” 那年春节,家家都不敢走亲访友,凭票供应的计划菜只够三十晚上的一餐,铜头是初二到的小龙家,所以,小龙已经在为无菜招待而发愁。 “小头死了你知道吗?”铜头不想谈国家大事,铜头喜欢谈死人。 “啊——?!小头死啦——?!”小龙想到自己的一箭双雕已落空,所以,露出惊讶的神色。 铜头轻蔑地瞄了小龙一眼,心想,小琴说的话不是空穴来风,否则,小龙不会如此大吃一惊。 小龙不想谈小头,把话题引到国家大事:“你说批林批孔有什么批头,**死了,孔老二死的更早,死人有什么批头?”小龙将自己的疑惑请教铜头。 “明批死人,暗批活人,把活人批死了,这是现代女皇杀人不见血的一把刀。” “谁是现代女皇?”小龙故意问道。 “妈**——,这你也不知道?四眼。”铜头的妈**骂了两个人,一个是**,一个是小龙。 小龙被无端骂了一句,自尊心一落千丈,心想,你铜头吃了豹子胆啦,你自己不怕祸从口出,不怕进牢,可别连累别人。想到铜头口无遮拦,埋在心底的一桩暗疾不吐不快:“你在牢里,有没有把我俩澡堂和教堂的事坦白出来?” “妈**——,怪不得有人说你是伪君子,老子还没问你不丈义的事,你反倒问起我?!”铜头将半截没吸完的烟狠命往烟缸一插,豹眼一瞪。 铜头说得不丈义,是小琴告诉他的,铜头不相信,想通过小龙证实一下,没想到,小龙的一句澡堂和教堂,一下子惹恼了他,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揭小龙的底。 小龙没想到铜头会发如此无名之火,又被骂了一句,还好自己的母亲不在家,否则,早一个耳光上去了。但是,小龙还是压了压火,想说一句缓和的话,不料,却火上浇油:“我看你两年官司没吃够,还是那个**脾气,为人处世有问题。” “小人,”铜头霍一下站起身,手指着小龙的鼻子,“老子瞎了眼,交你这样的朋友,连自己的女人都可以让给别人,你根本不是人,是猪,是畜生,当我的几巴都不配,还教训我为人处世有问题。” 小龙一听到“自己的女人都可以让给别人”后,脑袋轰一下炸起来,***,这个狗**小头,发过誓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怎么连铜头都知道了,所以,小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小头死了,他有没有把小春让给你呐?!” 话刚落音,先是“嘭”一声震响,再是眼冒金星,然后是血流如注,一颗门牙含在嘴里,小龙紧闭嘴唇,紧咬牙关,不能让铜头看到自己的破相,要学曾国藩,打落牙齿和着血往肚里吞。 铜头这一拳,打掉了哥们十几年的情份,打掉了自己为小龙付出的一切,也把自己打醒了:“小龙,你是不是还在怨我没把保镖当好,让小春被那头猪糟蹋了?如果是这样,你可以还我一拳。” “哼——,”小龙看也不看铜头,歪着嘴哼了一声道,“你也不要自作多情,此事与你无关,是小头先害了小春再害了你,你明白吗?” “什么?什么?是小头害了小春?”铜头又一次觉得自己的智商败在了小龙手下。 小龙耐着性子将小头如何装疯卖傻,以及做出对不起小春的事以假乱真地推理了一番,还为自己的一箭双雕辩解了一番,更为自己去精神病院的初衷炫耀了一番,铜头听得一惊一乍的,看着小龙满口的血水,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只手剁下来,恨不得跪下来祈求得到小龙的宽恕。 “解气了没有?如果还没有解气?还可以来一拳,我是不会还手的。”小龙说完,“噗”一声,一颗门牙掉入痰盂,发出“当”的一声,“从今天起,我俩情断义绝,我不欠你了,你走吧。” 小龙借求之不来的一拳与铜头一刀两断,认为铜头已失去了可利用的价值,如果再跟他交往下去,很可能会引火烧身,对自己将来的前程不利。 ……。 几个月后,铜头带着典狱长的介绍信,在芜湖一个单位谋事,好几次徘徊在安师大校门口,想进去给小龙赔礼道歉,重续友情,可是,一想到那天小龙冷冷的逐客令,又考虑到两人之间的身份和身价,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跨进比牢门大的多的永不关闭的校门。不久,**广场四五清明节追悼会的号角勾去了他那不安分的心和国忧家愁,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 铜头自以为当了英雄潇洒地走了,留给小龙的却是一笔无法还清的追查、代孝和重生之债。 (待续) 第55节梅情再叙 小龙被警察按倒在地的一刹那,愤懑的埋怼从心头骤燃:“铜头,你何苦呀?!生命重要,还是信仰重要?父母重要,还是真理重要?兄弟重要,还是政治重要?你懂信仰吗?你懂真理吗?你懂政治吗?难道就你是“七君子”后代,就想热血沸腾?就必须忧国忧民?就应该杀身成仁?你这是愚忠,你想当岳飞精忠报国吗?你想当宋江替天行道吗?你想当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吗?你……。” 当小龙被警察从地上提起,两脚离地架走后,耳边传来小琴的悲嚎,一阵悲恸紧扼小龙的心房,小龙知道铜头的死,小琴肯定比自己更难过,更伤心,因为,铜头一直是小琴心中的白马王子,一直是小琴心中暗恋的情人。 警车载着小龙呜——呜——驶向市公安局的一路上,小龙的情绪已平静下来,但是,心绪还在翻江倒海,思绪更是惊涛拍岸。与铜头一刀两断才几个月,如今就要阴阳两隔,小龙后悔的肠子发青,是自己的明哲保身,是自己的情断义绝,是自己的前程私欲,葬送了友情,将铜头推向了绝路,自己成了间接谋杀者,两串清泪不由自主地从面颊滚落,两挂鼻清水也跟着汹涌而出。 押送的警察和着高音喇叭《智取威虎山》京剧样板戏打虎上山欢快旋律的唱段吹着轻松的口哨,一身国防绿皱皱巴巴,稚嫩的脸庞,唇鼻间的茸毛还未褪尽。小龙突发奇想,假如警车内关得不是自己而是小琴,这个吹口哨的警察肯定会放弃嘴的功能,改用眼的功能,像X光穿透小琴的全身,最后将焦点聚焦在感兴趣的部位。小龙回想起抓小牛时那个拍抢小警察,探监铜头时那个说话像机器人的警察,以及预审大宝时那个叱牙裂嘴的警察,一丘之貉成语瞬间迸出脑海,于是,对那个正在吹着轻松口哨的小警察投去轻蔑的一瞥和轻轻的一哼。 其实,小龙在小学时已经跟警察打过交道,那时的警察是多么的和蔼可亲,三年自然灾害期间,母亲为了家人有饭吃跟着二伯母跑单帮,户籍警几次上门劝诫:“你家这么多孩子,确实困难,我就网开一面吧,等困难期过了,就不要跑单帮了,不然,我的工作不好做。”说完,户籍警指了指隔壁二伯母家。 自己和铜头偷了教堂的神器卖到收购站被抓,警察牵着自己的小手循循善诱,谆谆教导,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留饭给自己吃,还告诉母亲不要让学校和老师知道,否则,会影响自己的一生。 小龙有点茫然,是自己在变,还是警察在变,是年龄大了,还是时代在发展,总之,小龙对警察的上纲上线举动是不满意的,有抵触的,甚至牢骚满腹。公安局先从铜头的介绍信查起,查到了淮北的监狱,再查到会见记录,通过提审同监犯,了解到铜头案卷中没有的新线索,办案效率神速,然后一纸公文,典狱长被撤职,小龙被取保候审。 对小龙的审查和批判无限上纲,审查的内容以教堂和澡堂为主,批判的程度以触及灵魂,深挖灵魂深处的肮脏思想为目的,小龙一概不承认,铜头已死了,死无对证,怕什么!而且,这样的澡堂偷窥是万万不能承认的,尽管是少年时代的作为,也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 偷窥是铜头对小龙的奖励,以弥补教堂作案对小龙的无名损失。因为,铜头是教堂作案的主犯,又是唆使小龙将神器卖给收购站的指使者,小龙被抓后没将他咬出来,觉得小龙够义气,够哥们。尤其是小龙答应铜头加入班级足球队后,铜头更是知遇之恩,小龙长小龙短挂在嘴上。 “小龙——,今晚我带你去个地方。”铜头神秘兮兮的样子。 “去哪里?” “你现在不要问,到时就知道了,不过,不要让铁皮和黑炭他们知道,听见了吗?” 晚饭后,铜头在小龙家外面学了几声布谷鸟叫——布谷——布谷——,小龙停下四则混合运算,避开母亲的视线,溶入黑暗。 寒风中,两个黑影匆匆疾走,小龙几次想张口,无奈风实在太大,想问的话一直在嘴里憋着。来到一片灯光处,小龙抬头一看,是澡堂子。 “你带我来洗澡?” “不是,看洗澡。” “洗澡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铜头在前,小龙拖后,翻墙爬壁,只见一排黑乎乎的密封窗户透出一点亮光。铜头蹲下身,扒在亮光处聚精会神地像看小推车上的万花筒,铜头看够了,还舍不得离开的样子,把蹲位让出来给小龙。我的妈呀——!小龙的眼睛一贴近亮光就被弹了回来,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小龙定了定神,再将眼睛贴近亮光,十几个赤身**的女人,有的两奶下坠,有的两奶耸起,而且,大腿夹缝上面有一滩黑乎乎的毛,跟男澡堂里的大人是一样的,耳边传来铜头抑制不住的淫调:“妈**——,好看吧。” 小龙在回家的一路上,回忆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跟大姐二姐去过女澡堂,在澡堂奔跑跌趴在地上呜呜大哭,是一个胖胖的女人把自己扶起,还大声地叫:“谁家的小孩?”那个时候,好像没有发现女人与自己有什么不同,两个姐姐也与自己没什么不同,怎么岁数大了,女人会变得那样奇形怪状。而且,有一个疑团一直缠绕着小龙,女人大腿夹缝处为什么要长毛,派什么用处的? ……。 小梅很关心小龙的取保候审,晚自习下课前悄悄塞了一张纸条给小龙,小龙展开一睃——课后,我在后面二楼等你。 那些天,小梅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头头转,对小龙的批判会,自己可以一言不发,但是,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自己是党员,理应旗帜鲜明,理应大义灭亲,可是,自己做不到,别人可以落井下石,自己不能雪上加霜,偷看女人洗澡,那是小孩不懂,谁没有偷窥过,你张波就偷窥过方军的男女授受不亲,你刘峰不也偷窥了女生洗屁股么,自己也在无意中偷窥了父母**,要说偷窥,自己还巴不得让小龙偷窥呐,女人的身体生来就是让男人看的,这有什么了不起。糟糕的是,小龙和小平头扯在了一起,这可是大是大非问题,尽管小龙没去**广场,也不能保证他和小平头有书信往来。再说,政教系的那个女生大哭大叫,肯定和小平头之间脱不了干系,听说,那个女生也在被审查,那么,她和小龙之间又是什么关系,是政治阴谋,还是普通的男女关系,抑或是情人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小龙脚踩两头船,自己该何去何从。尽管颜老师干涉过自己,尽管父母和叔叔也阻挠过自己,但是,小龙毕竟是自己的初恋,是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尽管小龙至今没向自己表白,尽管自己太想听到小龙口中的三个字——我爱你,可是,自己并不怨恨,哪怕自己故意和张波调笑,哪怕小龙故意和赵芳打羽毛球气自己,那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有这么多想看好戏的人,有这么多卑鄙猥琐的小人,自己和小龙必须像杂技演员高空走钢丝,性的压抑是暂时的,情的奔放是可望的。可是,现在出了这桩倒霉事情,自己该继续和小龙保持下去呢?还是抽刀断水?一切就看今晚小龙的态度。 晚自习铃声一响,小龙尾随小梅来到无人光顾的后二楼,黑暗中,小龙几次想牵小梅的手,却被小梅的一句话吓退了非分之想。 “小龙——,今晚叫你来,我只想听你一句话,你和政教系的那个女生是什么关系?” “中学同学呀——!” “我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小梅减缓语速,特意在“她”字上加重了语气。 “同学关系呀——!” “那我俩是什么关系?” 小龙一时反应不过来,心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真复杂,自己和小梅的关系也是同学关系,可是,又不是一般的同学关系,是超同学关系,是恋人关系,看来,小梅想知道自己与小琴的关系是三种关系中的哪一种,否则,她不会这样问。 “说呀——!”小梅见小龙不回答,紧追不舍。 “一般的同学关系。” “什么一般两般?一般到什么程度?”小梅步步紧逼。 小龙一时又反应不过来了,心想,一般就一般,还分什么程度,难道还有三分之一般,二分之一般,或者一般的平方,一般的三次方,……。 “我看你在挤牙膏,和批判会上的态度一样。”小梅的父亲是广东人,喜欢听《雨打芭蕉》,小梅耳濡目染,所以,来了个雨打焦龙。 “咳——,”小龙轻叹一口气,心想,白天接受批判,晚上还要接受批判,而且是一对一的批判,而且是有问必答的批判,而且是投鼠忌器的批判,今晚的批判肯定过不了关,小龙决定改变方式,语言不行用动作,壮了壮胆,伸手去抓小梅的手。 “不要碰我!” 小龙吓得把手一缩,再侧脸朝小梅望去,一串亮晶晶的泪水挂在脸颊,这下,小龙有点六神无主了,眼前的小梅成了玛利亚,成了圣母,碰又碰不得,躲又不敢躲,突然,小龙像发了疯似得一把将小梅紧紧抱住,两人的泪水和在一起,四片嘴唇也紧紧地贴到了一起,小龙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小梅勒的生疼。 一道强烈的光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把他俩照得通体透亮,四目眩晕,同时,从光柱的另一头传来令人窒息的一阵狂笑:“哈——哈——,你这个臭流氓,大学生的败类……。” “别怕,一切由我。”说完,小龙勇敢地第一次牵上小梅那手背上有五个小酒窝的肉手,怀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信念,迎着光柱走去。 (待续) 第57节亲情复燃 美国南部一座庄园里,夏先生原本瘦削的脸庞更加清癯,散乱的黑中夹白的头发随风摇摆,从蒙古国引进的踏雪千里引颈咴嘶,腾蹄甩尾,急等着主人策马扬鞭。一个中年菲律宾男佣手牵缰绳侍立一旁,夏先生跨马上鞍,接过缰绳,两腿一夹,哧溜一声,踏雪千里飞驶而去。 夏先生每个周日都要去圣路易斯教堂礼拜,求助神父的忏悔,祈祷上帝,保佑中国的总理——周恩来灵魂安息,祈祷太平洋对面的爱妻和女儿平平安安,愿上帝保佑自己再有机会去趟中国,见上女儿一面,签署法律文书,了却心愿和夙愿,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父母在天之灵。 想起周恩来,四年前的一幕在夏先生的脑海里回荡,世人公认的铁嘴是那么善解人意,是那么平易近人,是那么光明磊落,是那么充满人格魅力,尤其是**报道联合国秘书长的一段话——哪个国家元首能和中国周总理一样,死后不留一分遗产,死后不留一个子女,联合国也会为他降半旗。特别是听到周恩来死后身穿的衬衫衣领有补丁的时候,夏先生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久久无法平抑,久久无法平伏。如今总理走了,自己访妻寻女的事情会不会落空,中美联络部还会不会为我个人的小事鞍前马后。 夏先生捧出一只银制的盒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敏的来信,老泪纵横百看不厌,最后一封信距今已有两个年头,自己的去信石沉大海,虽然女儿已上了大学,自己还寄去过一笔美金,不知道她们娘俩收到没有?女儿的姓改了没有?女儿什么时候才能来美国继承遗产?中国的政局还在动荡,新当选的总理和副主席是鹰派还是鸽派?他俩对共和党是排斥还是接纳?他俩的祖上和爱新觉罗家族是有仇还是无怨?他俩的政治外交倾向是向毛还是偏毛?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中膨胀碰撞挤压,夏先生感觉从未有过的无奈无助和无望。 “阿强,今天有没有国务卿基辛格的来信啊——?!” “老爷,你已经问了三次了。” “呃——,健忘症越来越厉害了,你打个电话给史密斯医生,请他明天来一趟。” “好的,老爷。” 夏先生继续埋头在敏的来信中,希望从字里行间继续寻找到女儿更多的讯息,但是,夏先生看透了纸,看破了字,还是找不到让他舒心宽心悦心的任何喜讯,夏先生焦躁不安埋身在宽大的沙发里,思绪飞到了辽阔的科尔沁草原。 ——自从皇太极娶了自己的先祖母孝庄皇太妃,我们科尔沁草原人与女真人满族结下了百年姻亲,大清铁骑穿越山海关后,爱新觉罗八旗兵横扫中原,所向披靡,大清国创业建业立业守业,列祖列宗在不断扩展疆业版图的同时,创业难守业更难,成了一条颠扑不灭的真理。爷爷跟随光绪爷戊戌变法遭老佛爷绞杀,自己跟随父亲颠沛流离逃难到了异国他乡。大清王朝被辛亥革命推翻后,父亲应召回国,追随溥仪到了满洲国,企图东山再起。日本在华战败,大清失去了唯一的靠山寿终正寝。从此,爱新觉罗后裔散离世界各地,在美国仅存八大旗中的三大旗,自己虽是镶黄旗一支,却也成了强弩之末,秋后的蚂蚱——成不了气候。 几天后,国务卿一份电传到了庄园,由于“水门事件”,总统不得不下台,原机划再去中国的行程就此搁浅,夏先生盼望已久的夙愿再次落空,女儿的改姓是当务之急,虽然自己不能亲赴中国,还可以通过外交途径,请律师将法律文书寄往美在华联络处,期望通过联络处找到敏和女儿,办妥改姓这一头等大事。 庄园的夜晚静的令人发怵,偶尔响起的几声狗吠更加耍南壬俺粤肆狡捕ǎ戳艘换岫ゾ辛艘徽侣硖R簦芯跤辛司胍猓槎慌裕仙涎燮ぃ肓嗣蜗纭?br /> 清晨醒来,夏先生感觉左上眼皮跳动的厉害,眼睛闭起来,还是颤抖不止,夏先生急忙跪倒在耶稣十字架面前,双手合十,默诵祷告,但是,夏先生的心神无论如何静不下来,他的思绪已穿越烟波浩渺的太平洋,一碧如洗的万里晴空,感应到女儿的灵魂在向自己召唤,感受到敏的灵魂也在向自己走来,哎呀——!不好!敏的眼睛是瞎的,眼珠是白的,敏的嘴巴是张开的,神情是恐怖的,冥冥之中,夏先生预感到妻女发生了不测,突然,心口一阵剧烈的绞痛,夏先生拼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阿强——!” 男佣急步闯进老爷的卧室,急忙掏出随身携带的救心丸,瓣开夏先生的嘴,几分钟后,夏先生从鬼门关逃了回来,但是,脸色跟死人一样。 “阿强——,今天几号?” “老爷,今天是4月29号,怎么啦?” 夏先生一听,脸色比死人更可怕,哆哆嗦嗦站起身,从保险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抖抖颤颤倒出一张黑白照片,急忙慌慌张张地翻过相片,一排阿拉伯数字赫然醒目,1953年4月28日摄于上海。 “今天是格格生日,阿强,你去克里斯汀为小姐定制一盒蛋糕,要三层的,26支蜡烛。” 阿强在原地站着没动,心想,老爷气急攻心,气昏了头,小姐的生日已过了,蛋糕买了也是浪费。 “咦——,你怎么还没去呀?”夏先生语带怒气,两眼瞪着阿强。 “老爷——,不是我不去,小姐的生日已过了。”阿强忠心耿耿地提醒了夏先生一句。 “谁说过了?” “老爷,”阿强再次忠心耿耿地提醒了夏先生一句,“今天是29号,小姐的生日是28号。”边说边用手点了点相片上的日期。 夏先生这才叹了口气,知道阿强没读过书,不懂天文历算:“美国比中国晚一天,你知道吗?在中国,今天是28号。” “噢——,怪不得老爷会在夜晚收看中国的电视新闻,原来美国是白天,中国是晚上。” “不对,中国是白天,美国是晚上。”夏先生从电视里看到的都是白天的中国新闻,等于将6和9颠倒一下,换汤不换药。 阿强只能忍住笑,蹑手蹑脚遛出房间,生怕老爷还有什么奇谈怪论捅出来让自己受不了而有违大清祖制。 夏先生端祥着小琴的满岁照潸然泪下,自从在上海与敏相见后,自己的魂已留在了中国,思念的煎熬度日如年,孑然一身亲情不再,爱情难续,夏先生在怨恨敏不跟自己重返美国的同时,也多少次抽打自己的耳光,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和敏一起留在中国,为什么自己要相信匈牙利那个混球诗人的一首诗——生命诚宝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夏先生痛定思痛,拿起电话给私人律师拨通了电话:“哈罗——,密斯特保罗,……。 跨越东西两大半球的一份法律文书,通过DL快邮寄达美在华联络处,一个月后,公安部专函到了芜湖市公安局,户籍管理员一看公函,吓了一跳,这个女大学生已来过好多次要求改姓,都被自己挡了回去,原来还真是个格格,又一个川岛芳子,上面怎么不把她抓起来,还要同意她改姓,阶级斗争这根弦怎么像橡皮筋,叫下面要抓紧,你们上面做好人,放得宽宽的,不行!我不能给她办,万一将来追查起来,我这个经办人肯定人吃不了兜着走,我可不愿意当替死鬼。 公安部专函在户籍管理员办公桌里足足躺了半年,直到粉碎四人帮才正式解冻。 (待续) 第58节棒打鸳鸯 距周恩来逝世后半年,朱德元帅跟着与世长辞,老天爷为之动容,将怒火洒向大地,连续38度高温将树叶烤得发脆发枯。一到夜晚,整个操场坐满了歇伏的人群,就连平时衣不露体的女同学也熬不住催人昏厥的热浪在寝室里胸罩短裤斯文扫地,男同学更是赤身露脐,恨不得赤身**。 时近半夜,企盼中的凉风和凉意悄无声息,101寝室隔壁厕所里的粪便经高温发酵,散发的阵阵恶臭令人作呕却挥之不去。 小龙身热体臭,不顾学校的规定,偷偷遛到楼顶去过夜,其它几栋男生宿舍楼顶也有学员过夜的,由于个别学员在楼顶上拉屎撒尿,所以,学校后勤组汇同工宣队隔三差五进行查夜。小龙连续在楼顶睡了三晚,没有遇到查夜,到了第四晚,睡梦中被手电筒的强光亮醒,被记下了姓名,垫枕头用的矛盾三步曲在慌忙之中落在了楼顶,小龙全然不知。 人要倒霉喝凉水也会碜牙,上一次在后二楼被手电筒强光当臭流氓现行,对小龙的批判逐步升级,尽管小龙自贬身价,检查检讨接二连三,还是无法过关,年级辅导员是个好好先生,很想帮小龙渡过难关,工宣队组长却不依不饶,一定要撤小龙的职,于是,大老粗和秀才之间上演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拉锯战。 “我不同意撤小龙职,系里的大批判专栏离不开他。”辅导员知人善任,爱惜人才,厚厚的玻璃眼镜阻挡不了心灵的窗户。 “老郑同志,你不要忘了,小龙是个取保候审的对象,从历史来看,小龙就是一个灵魂和思想极其肮脏的冒牌工农兵学员,像这样的学员应该清除出去。”闽师傅想起几个月前小龙对自己的大不敬就有气,就想整一整小龙。 “老闽师傅,小龙根红苗正,宣传栏工作认真负责,对他批评可以,批判也可以,但是,目的是救人不是整人。”郑老师想起闽师傅在处理前几起学生生活作风事例中的专横跋扈,已经影响到自己的升职提薪,就像被挖了祖坟一样难受。 “郑老师,你说话要负责任,我什么时候整过人?”闽师傅脸上的一道疤开始发光。 “请问,欧阳同学的反动言论在你手里怎么就无声无息了呐?”郑老师没有直接回答闽师傅的问句,反而以守为攻。 欧阳同学在一次全年级政治学习会上,将“我们决不允许枪指挥党”读成了“我们决不允许党指挥枪”,有同学故意举报到闽师傅那里,看他怎么处理,因为,欧阳同学和闽师傅是同一个单位的,而且,他的儿子正在追求欧阳。 闽师傅没有想到郑老师敢拿欧阳说事,手往桌上一拍,以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口吻正色道:“欧阳同学是我们工人阶级的一员,是党的新鲜血液,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这样的同学怎么会说反动言论,充其量也是误读,谁没有误读误说的时候。” 最后,在系主任的平衡下,小龙不撤职,但记过一次。这次,小龙又栽在闽师傅手中,老账刚结,新帐又来,所以,新帐老账一起算,也该小龙倒? 情离情聚 第 16 部分阅读 ,也该小龙倒霉,谁叫他不把工人阶级放在眼里。 小龙的大不敬由来已久,小龙不清楚工宣队派到大学能起什么作用,所以,始终与工宣队远而敬之。再看闽师傅身边总有那么几个芜湖籍学员围着他转。尤其是那个“陈世美”,整天跟闽师傅形影不离,还有几个女学员,也总是闽师傅长闽师傅短的,就像一群皇帝身边的妃子。 可能工宣队有特权,在阶梯教室开会,闽师傅竟然不顾最起码的校规,坐在学员中间吞云吐雾。当时,他吸得是加有香精的凤凰牌烟,顿时,整个教室飘荡起一片香气,围坐在他四周的几个跟屁虫学员被香气熏得开怀大笑,不仅不阻止,还怂恿闽师傅多吸几支,闽师傅更高兴的骨头没有四两重,有点飘飘然起来。 在学工整整一个月中,小龙又看到了比在插队时窑厂老黄有过之而无不及各种丑态,车间的工人以男性为主,小龙他们做得都是女工做得简单活,所以,女工就没事做了,就和男工们闲聊。有一个女工长得非常标志,成了男工打情骂俏的对象。尤其是在中饭后半个小时的休息间隙,他们无所顾忌的肢体动作令小龙不敢正视,小龙心想,这也许是他们做人的最大乐趣,上班的最大动力,要不然,就会像电影《摩登时代》里的卓别林,成了只会工作的机器人。 小龙的大不敬不早不迟,正好发生在公判会前半个月,全国人们都在为悼念周总理各尽所能,小龙的表现形式落实在大批判专栏,决意通过专栏这个阵地,抒发工农兵学员对总理的缅怀和爱戴之情,为此,小龙特意放弃休息,甚至放弃吃饭,含着热泪,专心致志,浓墨彩笔,绘就周总理彩色标准像,然后再泼墨书写横幅——敬爱的周总理,人民的好总理。 正写到一半,闽师傅急匆匆走进办公室,第一句话就是:“停下,停下,上面有通知,停止对周恩来的一切悼念活动。” 小龙抬头对系主任望了一眼,再转头对闽师傅瞟了一眼,手中的笔没有停下,继续再写。 “嗨——,小龙,我的话你听见没有?叫你停下。“闽师傅的语气显得相当强硬,而且不容置疑。 “我听严主任的。”小龙头也不抬,继续再写。 “老严——,上面有通知,你接到没有。”闽师傅用上面的通知压严主任。 严主任呵呵干笑两声:“没有啊——,你听谁说得?” “市宣传部电话通知的。” “我们是大学,只听高教部通知,上面不是一直强调要对口宣传么?” “好好,你就等对口宣传吧,不过,老严,我提醒你,这是立场问题,我们必须要和‘中央文革小组’保持一致。” 其实,严主任已经接到电话通知,但是,出于对总理的敬仰和爱戴,采取了阳奉阴违的方法,心想,上面为什么不发书面通知,这本身就不正常,本身就是违背民意的,只要我还在系主任这个位置上,昧良心的事不能做,借刀杀人的事更不能干。 小龙有系主任撑腰,挺了挺站立的姿势,写完余下的竖幅,叫上另外两个宣传委员,顶着“12级台风”的高压,义无反顾地鸣告了人民的心声。 专栏一出来,围观的师生轰动,有赞扬刊头画的,有欣赏魏碑体横幅字的,更有不少学生神情凝铸摘抄文章内容和只言片语,尤其是悼念周总理的诗词。 树欲静而风不止,小龙落在楼顶上的矛盾三步曲成了闽师傅手中的杀手锏,一场新的批判会如暴风骤雨荡涤着小龙的灵魂,同时,也荡涤着小梅的灵魂,一对恋人被推上了审判的被告席。 “小龙同学资产阶级思想腐朽,污蔑林玉霞是大屁股。”张波第一个捡举揭发。 林玉霞就是那个示范朗读语音语调的女同学,由于她进校晚,宿舍安排在平房,用水在室外。一天,小龙和刘峰路过,见林玉霞蹲在水池边洗衣服,细腰宽臀特别扎眼,小龙随即赞美了一句。刘峰是个有话不过夜的人,在寝室一宣扬,成了小龙的绰号——小龙大屁股,时隔一年多,却被张波羽毛当令箭——小题大做。 张波的揭发一落音,林玉霞羞得满脸通红,但是,林玉霞并不生气,斜眼朝小龙探了探,心想,小龙眼力真好,自己就像古画中的仕女,削肩如泥水蛇腰,想不到小龙在欣赏自己,林玉霞觉得甜蜜蜜的。 “还有,”张波的揭发还在继续,“小龙和高翔上馆子吃饭,吃了一个叫什么菜……,”张波一时三刻想不起来,抓了抓头皮,“好像叫油什么锅巴的,汤水浇上去‘磁——’一声响的,还吃了羊肉煲,同学们,大家想想,艰苦朴素历来是我们党的优良传统,是不能丢的。” 张波说完,睁了睁天不亮的眼睛,环视了一下全班同学,期望得到掌声或鼓励,但是,得到的是高翔愤怒的眼神和同学们的置若罔闻,所以,有点不甘心,有点不死心,继续发第三炮:“还有,小龙每个周日去澡堂洗高档澡,一人一个池子。” 张波怕打击面太大,隐去了周明和方军的名字,其实,小龙和周明方军已成了同学们公认的上海帮,他们三人天天同出同进,成了法国国家足球队的铁三角。 张波还想揭发的时候,瞥见小梅向自己投来祈求的目光,小梅担心这条疯狗会将小龙为自己画玉照的事情咬出来,其实,张波并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咬出来,因为,张波的揭发是为了达到离间小梅和小龙的关系,因为,一年前自己在小龙的入党评议会上揭发小龙用高档祛痘霜后,小龙就不把自己当人看,自己从小地方来的,本来就自卑,就怕被人看不起,通过自己长跑得第一名后,才有了从未有过的自尊,才有了从未有过的赞扬,才有了从未有过的小梅那一对好看酒窝常驻面前,于是,张波以为小梅对自己有了那个使他想入非非的幻情。 在闽师傅的指使下,在张波落井下石的推波助澜下,小龙又一次遭遇了人生的挫折,被撤销系学生会宣传委员职务,以观后效。 小梅在党小组内的检查是刻骨铭心的,在政治高压之下,保证与小龙情感的决裂和思想的决斗才过关,在前途与爱情面前,小梅选择了与小龙当初与小春一样的“皆可抛”。在小龙的批判会上,小梅不得不以误入歧途为自己开脱,用大义灭亲与小龙划清界限。 (待续) 第59节天怒人怨 唐山大地震惊天动地,地震发生在暑假,上海各大中小学都住满了难民。小龙接到学校通知,提前返校。操场上,形形色色的帐篷支得满满当当,就像上海闸北区的滚地龙,地震给难民带来的恐惧依然挥之不去,个个神情木讷,失去亲人的泪痕依然挂在脸颊。当时,社会上谣言四起,近期芜湖会发生七级地震,广播中不断传来防震避震的措施和方法,搞得人心惶惶,没料想,一场惊恐真得发生了。 睡梦中,小龙被一阵滚雷般的“咚咚”声惊醒,耳边传来“地震啦——”的惊呼声,小龙第一反应就是跨腿下床,扑通一声,四肢趴在了地上,左膝盖一阵剧疼的同时,背上和身上被人踩倒和绊倒,身体被绊踩得东倒西歪,有一种天摇地动的感觉,灌入耳膜的轰隆隆响声就像打雷一样。但是,小龙的神志还很清楚,心想,最快最安全的逃命措施就是赶紧钻入床底下,可是,钻来钻去,脑袋就是进不去。 过了几分钟,轰隆隆的响声停止了,身上的踩绊也停止了,小龙侧转头一看,有一道亮光,呈长方形,咦——,这不是门么?门还在,没有倒,亮光是走廊里的灯光发出来的。小龙赶紧爬起身,一个箭步冲出寝室,逃到大楼的外面。 大楼外,黑压压的人群站满了一地,有人在破口大骂,日他妈八辈子,是哪个促侠鬼叫地震的,有人从二楼跳下来扭伤了脚踝,坐在地上直哼哼。 周明见小龙才出来,夸小龙胆子忒大,不怕死。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轰笑声,只见一条黑影慌不择路地逃进了大楼,原来,这位仁兄睡觉时不穿衣裤,一丝不挂的在人群中亮相。 重新回到寝室,打开电灯,小龙才从疑惑中醒来,原来,膝盖剧疼是从上铺一脚踩空的缘故,身体进不了床底是床底下塞满了箱子的缘故。小龙把刚才的遭遇一说,引得大家一阵轰笑。 人为闹地震发生在开学后的第三天,当有人喊地震时,小龙感觉还在上海的家里,所以,一脚踏地踩了个空。不过,还算走运,寝室铺得是木地板,假如是水泥或地砖,小龙的膝盖肯定全碎了,因为,小龙睡在上铺。 人为闹地震是刘峰的杰作,是他自己的呱呱嘴呱出来的,而且,唯恐天下不乱,还筹划哪天到女寝室楼去过一把瘾。 小龙在此之前已遭遇过两次夜晚惊吓,都发生在农村。 第一次,生产队开完夜会,打开门进屋,突然,一条黑影出现在墙上,小龙本能地惊叫了一声。原来是自己吓自己,是小队会计家的灯光透过厨房的窗户产生的投影,当时,小龙的魂被吓掉了一半。 第二次,小龙的灵魂差一点被吓出窍。睡到下半夜,朦胧中,听到有人推开屋门,问是哪个?没人应声,屋里静悄悄的,黑灯瞎火的,心里开始紧张起来。突然,随着一声大叫,有人扑到了自己身上,恐惧带来的本能反应,小龙也跟着大叫一声,心开始狂跳。随即,听到一串大笑声,恐惧才渐渐消失,但是,还能听到心脏“嗵嗵”的跳声。小龙慢慢地轻舒了几口气,严厉地警告小懒,人吓人要吓死人的,若再发生这样的事,就不让他和自己一起睡了。小懒喜欢在小龙屋里睡,所以,人吓人的事就没再发生。 ……。 9月9日清晨,共和国上空响起了当年第三次哀乐,**与世长辞,三大共和国元勋先后在一年中死去,这在世界各国是绝无仅有的,在中国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老百姓的悲伤不仅仅是对伟人逝世的难过,更是对国家政权的担忧,王洪文能撑起共和国大厦吗?华国锋办事能让人民放心吗?叶剑英能擎起三军帅旗吗?邓小平会不会第三次复出呐? 人为闹地震没把小龙震死,却被吓得半死。后来一段时间,托**的福,在治丧期间,没人再敢乱叫地震了,否则,一旦查出来,以现行反革命论处。刘峰本来还想制造一起人为地震也只好放弃,这个马大哈在关键时刻还算有头脑,不敢乱来。 地震带来的恐惧,伟人逝世带来的恐慌,一级战备带来的恐怖,全国人民翘首以盼,即将到来的国庆节会是怎样一种局面,怎样一种态势。1976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上空前灾难的一年,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上扭转乾坤的一年。 国庆节过后,“四人帮”被打倒,历时十年的文化大革命宣告结束,普天同庆。邓小平的实事求是理论推翻了华国锋的“两个凡是”,开始拨乱反正,知青大返城,老干部平反,右派摘帽,“三种人”⒂遭到清查。 宣告文化大革命结束的同时,国民经济滑向崩溃边缘的警钟也同时敲响。 那一年寒假,小龙招待周明和小学的一位同学在家吃饭,由于年货供应匮乏,满满一桌人,围着四五个菜,只能看不敢吃。小龙为了尽显地主之谊,还连连劝菜劝酒,但是,两个客人只说话不动筷子。送走客人后,小龙的大弟嗔怪道:“明知家中没菜,还招待客人,明知无菜待客,还一味地说吃啊吃啊,吃什么吃,吃个屁,真丢脸。” 那一年春节,各家的年货少之又少,所以,亲戚之间都不敢来往,生怕招待了亲戚,自家没菜吃,生怕去了亲戚家,会把别人家的菜吃光。 大年初四,应周明一个朋友之邀去了他家。周明称他为小季,小季喜欢画画,欲向小龙请教画画的技巧和方法,并设宴款待小龙。共有六个菜,其中,有一盘鱼,是每家的年货计划供应菜。小龙心想,小季为了招待自己,自家舍不得吃,真是心诚之极。 小龙很想吃鱼,但不敢吃,因为,这是条整鱼,一来,可以招待客人;二来,年年有余(鱼),可以讨个好口彩,所以,鱼成了看菜,而不是吃菜。尽管小季很热情,很客气,但小龙几乎没吃什么菜。陪座的还有一位小季的朋友,见小龙不动筷子,误以为招待不周,误以为小龙摆架子,话语间多有不敬之词。所以,那餐饭吃得有点尴尬,有点别扭,有点不畅意。心里在埋怨周明,选得不是时间,既难为了小季为自己凑宴,又让自己被人误解,不识抬举。 三年自然灾害,家里穷,想吃得买不起吃不起。“文革”开始,家里还是穷,想吃得已不多,还是买不起吃不起。到了“文革”中期,家境开始有点好转,想吃的东西却越来越少,有钱也买不到。到了“文革”后期,不要说想吃的东西,就连日常最低消费品都供应不全。每到过年,真是愁煞了家庭主妇,吃了一顿年夜饭,菜就没有了,那些年,老百姓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王小儿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与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的农产品日趋匮乏,其主要原因是,不准农民发展自留地和副业生产,所以,农民一穷,城市居民也跟着受苦,猪鸭鱼肉成了饭桌上的山珍海味,珍馐佳肴,不到过年别想吃到鸡鸭。最早,大户人家供应一鸡一鸭,后来是半鸡半鸭,再后来,吃了鸡就不能吃鸭,吃了鸭就不能吃鸡,两样选一样。你说,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所以,老百姓拥护邓小平,痛恨“四人帮”,老百姓不管谁执政,谁当权,谁为老百姓着想,老百姓就拥护谁。 小龙下放的那几年,每年回家探亲,多多少少还能带回一些农产品和土特产,父亲也能从湖洲带回不少鸡鸭鱼肉。谁料想,“文革”革了十年,国家越革越穷,老百姓越革越苦,假如“四人帮”不倒,讨饭的人会越来越多,出逃国外的人也会越来越多;相反,喊口号的人会越来越少,革命的人也会越来越少。 小龙开始怀疑,**打天下的目的是什么,甚至感到惋惜,假如国共两党划江而治,上海就是国统区,有美国撑腰和援助,可能日子会好过些。老百姓开始对**失去信任,对社会主义失去信心。但是,老百姓敢怒而不敢言,中国的老百姓太好统治了,中国的老百姓就像中世纪的奴隶,中国的老百姓成了愚民的代言词。 三年自然灾害国困家穷,那是天灾造成的。文化大革命,又是国困家穷,那是**造成的。天灾造成的灾害是有限的,按**的教导,可以“人定胜天”,只要人心齐,可以“愚公移山”。而**造成的灾害却是无限的,按**的教导,“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一年365天,天天搞斗争。而且“与人斗其乐无穷”,斗得人心涣散,斗得人心向背,斗得人心惶惶。最后,斗败了资产阶级,斗来了无产阶级,斗来了一贫如洗,斗来了国困家穷人苦。 要是**真的成了万岁,中国要穷一万年。历史上有哪个朝代穷一万年而不倒的?没有,唐朝“贞观年间”如此强盛,不也倒了吗?!清朝“八旗王”如此强悍,不也倒了吗?!**是研究历史的高手,研究来研究去,还是逃不出历史的定数。研究哲学,研究来研究去,还是逃不出物质不灭的定数。小龙发现,**不善于研究经济,**有一碗红烧肉就满足了,当红烧肉满足不了的时候,再去研究经济,就来不及了。因为,斗争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肉吃,不能当衣穿,不能当房住,不能。。。。。。。 老百姓不仅要吃饭,而且要吃饱吃好;老百姓不仅要穿衣,而且要穿暖穿好;老百姓不仅要住房,而且要住大住好。但是,解放27年了,自己家的住房没有得到任何的改善,自来水有了,没有接到家;电灯有了,没有一件家用电器;煤有了,不是煤气,而是蜂窝煤。最令人头疼的是,全家合用的一只马桶,整天臭味不绝,家中来了女眷需方便,一屋的男性都要出门回避,有时,干脆带她们到外婆家去方便。 所以,凡是经历过“文革”的人,对“抓革命,促生产”这句口号都理解为是“砸革命,阻生产”,“十年动乱”给国家造成得灾难是空前的。给个人带来的灾难也是绝后的,就自己个人而言,因为是“老三届”,碰上“一片红”插队落户,是不幸的,但是,比起同命运的千千万万个知青,自己又是幸运的。 ⒂“三种人”——“文革”中造反起家的人、帮派思想严重的人和打砸抢分子。 (待续) 第56节身世揭秘 参加公判会前,小琴已经去铁山宾馆开过五六次会,每次内容不同,看内部电影,跳交谊舞,每次都有高常委的儿子——高良九陪伴,高良九父命难违,与小琴虚与委蛇,高良九喜欢的不是小琴,而是芜湖市文工团头牌金嗓子——贺美丽,他俩已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和真正的新婚夫妻差不多,如胶似漆。贺美丽看中的是达官贵人,看中的是显赫门第,并不是高良九这个人,贺美丽将旗手定为自己人生追求的目标,期盼在不久的将来也能成为第一夫人,所以,她先把自己的艺名改为靛蓝,寓意青出于蓝胜于蓝,比蓝萍还要蓝。 那天演出结束,不见高粱酒(贺美丽第一次听到高良九这个名字,笑得差一点岔气,所以,一下子就记住了,心想只要不是高牛粪就可以了)来接自己,有点郁闷,竟然打破规矩,擅自去铁山宾馆找高良九,门岗见美丽独自一人婀娜多姿,亭亭玉立猫步走来,兴奋地挺了挺胸,心想,这个小妮子平时与高太子出双入对,自己想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人说只有嘴馋,咋自己就眼馋呢?嘴馋叫人心想,而眼馋叫人心乱,好比自己想吃红烧肉,吃不到就算了,就怕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搁在面前却不能吃,那比吃不到还要难受百倍。 “解放军战士,您好!”贺美丽嗲嗲的同时,出乎意料地敬了个礼。 小战士被贺美丽的嗲声和敬礼乱了方寸,严肃的表情不再严肃,牵了牵嘴角:“女同志,你好!” “高粱酒在里面吗?”贺美丽这一次没有敬礼,却把敬礼的手往宾馆里面指了指。 “请问,谁是高粱酒?”小战士明知故问。 “哎呀——,你看我,只会唱歌不会说话,”贺美丽想起高粱酒这个名字是自己的专利,连忙改口,“是他——,高常委儿子。”贺美丽抬出高常委,以势压人。 “噢——,他不是高粱酒,是茅台酒。”小战士听说高良九喝茅台酒一瓶不在话下,所以,故意跟贺美丽开玩笑。 “呵呵——,”贺美丽故意笑的直不起腰,“是的,是的,是茅台酒,不是高粱酒,我可以进去啦?!”贺美丽灿烂的一笑,像一朵桃花般艳丽。 贺美丽跨进大门前,还不忘敬了个滑稽的少先队队礼。 踏进客厅,贺美丽见到高良九搂着小琴的腰肢在“蓬嚓嚓”,噘起樱桃小口,柳眉倒竖,脚跟用力往地上一蹾:“茅台酒——,”贺美丽气昏了头,顺着小战士的嘴换了专利。 高良九见到贺美丽先是一惊,急忙松开下滑在小琴屁股上的手,再听见一声茅台酒,急步奔到酒柜旁,倒了半杯茅台酒双手捧着递给贺美丽。贺美丽气得火冒三丈,口鼻生烟,以为是饮料,端起来一口灌下。 “哇——,”贺美丽大喊一声,扬手将酒杯一甩,“你要害死我呀——?!你把我的嗓子烧坏了,叫我怎么唱?” 高良九眨巴着眼睛,不知所云,为了表示清白,硬着头皮回了一句:“是你自己要茅台酒的,不信,你问小……。”高良九刚要吐出琴字,来了个急刹车,心想,一山难容二虎,肯定是小琴惹恼了美丽,连忙假惺惺地冲小琴下逐客令:“好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什么时候再开,等我通知。” 小琴在回校的一路上也像贺美丽喝了茅台酒一样,从嘴里辣到胃里,从心里苦到肝里,小琴连擤了两下鼻子,心想,什么玩意儿,每次开会,不是吃饭就是跳舞,再不就是看搂搂抱抱的电影,这些当官的真会寻欢作乐,表面上一个个人模狗样的,背后却在纸醉金迷,尔虞我诈。听说,高常委“三结合”又要升了,自己未来的公公靠山更大了,没想到半路上杀出程咬金,这个像狐狸精似的美女是他家什么人?她和小高是什么关系?女人的第六感觉让小琴感到自己很有可能是舞台上的木偶,在被人操纵摆弄,小琴想起教材中的一句话——今日座上宾,明日阶下囚,不免产生了警觉,决定找个时间与小龙谈谈。 文化大革命运动还没结束,党的社会主义基本路线教育运动又开始了,小琴不得不打起背包去了宁国,等到教育运动结束,回到学校,小龙也去了宁国,所以,阴差阳错,两人之间几个月见不到面。要不是追查**诗抄和小平头,他俩还不一定能在公判大会上一呼一应,一叫一哭。 对小琴的审查势如破竹,在农村时与铜头关系暧昧,招生上大学没有通过贫下中农推荐自下而上,而是自上而下,凭关系走后门,违反招生政策。在上海的追查收获更大,继父的捡举揭发,掀起轩然大波,收缴的两幅古人服装画像将小琴推到了天边的悬崖,除非是上帝之手才能免她一死,小琴成了专案组想象中的川岛芳子,一级一级往上查,如获至宝,竟然和当代的大儒⒀有牵连,一纸诬告到了游泳池⒁,罪状是里通外国。 四人帮的一发强有力的炮弹成了哑炮,继续瞒着中央,整掉了一批与此事有牵连的人员,于是,小琴被开除党籍,留校察看。自那以后,小琴也停止了去铁山宾馆开会的资格,高良九像躲瘟神一样避之不及。于是,小琴是格格的传闻在校园内慢慢传播开来。 琴父的报复和反戈一击,几十年的非血缘亲情如大厦般轰然坍塌,比当年的痛诉家史更叫人心痛,更叫人心揪,更叫人心寒。这样的“亲情”还有必要维持吗?这样的“亲情”还有必要继续吗?自己的姓氏还有必要延续吗?小琴感觉自己跌落了无底深渊,眼前一片茫茫黑暗,成了一只无头苍蝇。小琴还感觉自己跌入了人生价值观和世界观的谜雾之中,谁才是自己最亲的亲人。 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召唤自己,女儿,回来吧——,我是你的亲生父亲,我们是爱新觉罗的后裔,我们的家族还在,你应该回到这个大家族里来,你应该……。 小琴取出压在箱底的双龙戏珠和美国来信,串串泪珠夺眶而出,小琴生平第一次对着信中的落款人发出歇斯底里的:“爸——!爸——!爸——!”三声呼唤一声高过一声,接着,小琴又改成电影中的称呼,“我的亲阿妈——!你在哪里——?女儿骂过你,恨过你,女儿曾经背叛过亲情,背叛过你,女儿无知,女儿对不起你,女儿向你们赎罪来了。” 小琴做梦也没有想到,亲生父亲寄给她的3万美元被继父悄悄地吞没了,而且,还停止了每月一次的零用钱。 ……。 小龙被当成臭流氓抓了现行后的一周,赵芳悄悄地告诉小龙:“嗨——,小龙,昨天我在街上学叫卖老鼠药时,你的一个政教系女同学在买老鼠药。” “你看错人了吧。”小龙忌讳赵芳不看场合乱点鸳鸯谱,尤其是当着小梅的面。 “嗨——,我是火眼金睛。”边说还边学孙悟空手搭凉棚的样子。 “是吗?”小龙的心咯噔一下,会不会小琴想不开寻短见? 那几年,芜湖街头叫卖老鼠药成为一道有声有色的风景线,赵芳的模仿惟妙惟肖,常常引得同学忍俊不禁,小龙调侃:“赵芳,你真有艺人的天赋,学什么像什么,去当相声演员不错。” 上午第二节课后,小龙急奔小琴的教室,透过门窗玻璃,座位上无人,转身直奔女生寝室,门紧闭,嗵嗵敲门,无人应答,再转声跑到外面,来到底楼窗口,探身朝里一望,只见小琴蜷缩在床上,嘴角有白沫渗出,小龙飞身直奔校医院,见到王老师爱人:“王师母——,不好了,有人自杀!” “自杀?谁?在哪里?” “女生寝室,104,快。” ……。 小琴醒来后,鼻腔里满是福尔马林气味,习惯性地擤了擤鼻子,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想睁开眼,感觉眼皮不听自己的指挥,睁了半天,才露出一条缝,视线模糊中,有几个身影在面前晃动,耳边传来轻轻的惊喜声:“醒了,醒了,医生,病人醒了。” 小琴被救得第二天,小龙去了医院,小琴开口的第一句话:“小龙,你不该救我。” “小琴,我也和你一样想过死,也想一了百了,死去的人没有痛苦,你想把痛苦留给活着的人吗?” 小龙低沉缓慢地劝解,像皮鞭一样抽打着小琴的心尖,小琴强抑住哭声,下嘴唇被撕咬出一道血口,流出了紫黑色带毒的血清。 “小琴,铜头在天堂里看着我俩,他还等着我俩告诉他未尽的遗愿,明年的4月15日,他还等着我俩给他上香,为了铜头,你也要活下去。” 小龙的劝解暂时化解了小琴再走绝路的念头,但是,心头的无望与绝望还是无法排泄,小琴努力地回想美国来信中的一段话——敏,女儿不仅是我俩爱情的结晶,更是我们爱新觉罗家族的荣耀,我膝下无子嗣,后妻死于产褥热,一个儿子战死在越南战场,我名下的遗产就等着女儿来继承,我的晚年就等着我们一家团聚,女儿是我的格格,更是我们爱新觉罗留存在世上为数不多的格格之一,我需要她,我们的家族需要她。 “小龙,你告诉我,世界上谁最亲?” “我想是亲情吧,你看,亲情友情爱情,亲情摆在第一位。” “小龙,我再问你,你在痛苦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谁?” “父母,我的父母,要不是想到父母,我也会走你这条路。”小龙故意现身说法,目的是达到彼此产生共鸣和同病相怜。 “是吗?……可是,”小琴想了想欲言又止,小龙不急于小琴的吞吞吐吐,也不在乎小琴的抽抽噎噎,小龙在乎的是小琴的心里话。 “小龙,我好傻,我在人生中走错了两步路,第一步,为了达到加入红卫兵组织,带头抄了自己的家,逼母亲说出古人服装画像的来源,第二步,断绝父女关系,加入**,”说到这里,小琴苦笑了一下,擤了一下鼻子,继续讲起心里话,“铜头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人,本来我想等他出狱后去找他,可是,他自觉自愿第二次进了监狱,上次在上海我俩见过面,本来想跟他继续前缘,想不到,我的一席话惹恼了他,”小琴故意停了停,看了看小龙的反应,见小龙没有怒意,再继续道,“没想到,那次一别竟然成了永别,早知这样……。”说完,小琴痛苦的脸颊都变了型,几次想擤鼻子都无法完成。 小琴惹恼铜头的一席话就是小龙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是在小春的新家遇到小头时,小头故意告诉她的,当然,小头当时的表述是闪烁其词的,模棱两可的,欲擒故纵的,明白人一听就知道的。但是,那天惹恼铜头的不仅仅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小琴的搬嘴弄舌,挑拨离间,铜头不喜欢小琴的为人。 “小龙,我再问你,假如我要改姓,随亲生父亲的姓,你看……。” “什么?”小龙不等小琴后半句话说完,惊讶地脱口而出,“你不姓琴?那你姓什么?” “姓夏,就是我上次在阅览室给你看的信封,我的亲生父亲……,”小琴示意小龙把头靠近一点轻轻道,“我的亲生父亲在美国。” “什么?你的亲生父亲在美国?” “我是爱新觉罗的后裔,我是格格。” “啊——?!”小龙在啊的同时,回转身朝周围打量了一眼,再回过身,像见到外星人似的盯着小琴,“你是格格?!” “小龙,我意已决,改天,你陪我去市公安局,我要改姓。” 小龙一听公安局三字,吓得灵魂出窍:“你想自投罗网啊——?! “我已经自投罗网,我必须把网捅破,才能浴火重生。”小琴忍无可忍地连擤了几下鼻孔。 出院后,小龙陪小琴去了一趟市公安局,得到的答复四个字——枉费心机。 ⒀当代的大儒——四人帮对周总理的暗喻。 ⒁游泳池——**晚年工作和休息的的地方。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