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涅槃 刘彦直从噩梦中醒来。 四周火势熊熊,热浪逼人,他认不出这是什么地方,求生的**让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双脚落地才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差**跪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被什么东西绊倒,定睛一看像是妈妈,但是印象中的母亲没有这么衰老,他来不及多想,抱起这个人继续前行。 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烟,刘彦直完全辨认不出方向,附近有人影出现,是个戴头盔和呼吸器的消防队员,那人也看到了他,摘下氧气面罩递过来,刘彦直把呼吸器在母亲脸上,按照消防员指示的方向往外走。 火场外拉起了封锁线,围观人群被驱赶到很远的地方,三辆消防车喷射着水龙,夜幕下隐约能看到远处一排排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这一切都和刘彦直认识的那个世界截然不同,这一梦,恍如隔世。 刘彦直被消防员带到了救护车旁,急救人员接过他怀抱的老人抬上担架送入救护车,对着救护车的窗玻璃,他看到了陌生的自己。 光头,胡子拉碴,瘦削衰弱,眼窝深陷,皮肤被火烧的红一块黑一块,这不是自己,但是眉目又依稀像是自己,只不过是中年版的自己。 “这儿还有一个!”消防员喊道,声似银铃,脱掉头盔的她英姿飒爽,原来救他们出来的是一位女消防员。 于是刘彦直也被拉上了救护车,警笛长鸣,一路拉往医院,他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霓虹灯和车流,一股莫名的恐惧浮上心头,这不是他的世界,这是另一个世界。 身穿绿色罩衣的急救员在打电话,他用的是一种全屏幕的移动电话,上面居然一个按键都没有,刘彦直惊呆了,忍不住问:“师傅,你的大哥大是爱立信还是摩托罗拉?” 急救员回头看他,目瞪口呆:“你没事吧,烧伤这么严重还说话。” 刘彦直看看自己,胳膊上的皮都烧的炭化了,可是居然毫无痛感。 医院到了,三十层的高楼上立着江东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字样,这也不是刘彦直记忆中的医科大附院,印象中的这所医院只有五层楼高。 伤者被送入了抢救室,刘彦直被诊断为3度烧伤病人,医生判定他的体液、血液、神经组织都受到严重损害,情况非常严重,护士们清理了他的外皮,敷了抗生素,覆盖上消毒纱布,把伤者包裹的像个木乃伊,氧气面罩戴上,烧伤病人会大面积渗出体液,所以吊瓶也挂上了。 刘彦直任凭他们摆弄,巨大的心理冲击让他方寸大乱,他苦苦的思索,记忆的片段如同打破的花瓶般渐渐拼了起来。 他今年二十岁,高中毕业后,在社会上待业了两年,家住在轻工局宿舍,父母都是光学仪器厂的工人,记忆的截止是七月初的某天,因为香港回归的电视节目印象特别深刻。 入夜,临床的烧伤病人发出痛苦的**,刘彦直却只感觉全身麻酥酥的,似乎有一万只蚂蚁在胸膛上、胳膊上、腿上来回的爬着,他实在忍耐不了,干脆扯开了绷带,丑陋的死皮下,粉红色的娇嫩的新皮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在生长,手臂上火焰燎出的紫红色水泡在慢慢缩小,消失。 刘彦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难看出,自己具备了超越常人的能力,这个发现让他无所适从,环境的改变更让他充满了好奇心,没有片刻犹豫,他站了起来,悄悄推开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液晶屏幕上显示着时间,2:35,下面一排小字是2017.8.27。 刘彦直呆了足有半分钟,自己一觉睡了二十年! 忽然他醒悟过来,自己救出来的那个人,很可能真的是妈妈。 每个病房门前都挂着病人的姓名以及负责医生护士的名字,刘彦直一间间找过去,真的找到了母亲的名字。 他忐忑不已,颤抖着推开房门,这是一个双人病房,母亲就躺在靠内侧的病床上,已经睡着,苍老的脸上还带着泪痕,记忆中的母亲还是满头黑发,现在却变成花白头发,遍布皱纹,苍老的像是古稀老人。 眼泪刷刷落下,刘彦直泣不成声,母亲睡的很浅,朦胧中睁开眼睛,似乎看到卧床二十年的植物人儿子坐在面前,她以为这是个梦,一个盼了无数次的美梦,自从1997年夏天儿子遭遇车祸昏迷不醒后,自己坚持了整整二十年,每天帮儿子翻身、擦拭、把食物打成流质鼻饲进去,还陪他唠嗑,为的就是这么一天。 母亲伸出手去触摸梦中的儿子,却摸到了真真切切的温度,她咬了咬舌头,疼!这一幕竟然是真的! “旺儿,你好了,你,你,你……”母亲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继而眼泪夺眶而出,多年的坚持终于有了收获,如果丈夫能活到今天,一家人团团圆圆,该有多好。 门开了,查房护士站在门口,她看到了刘彦直身上的绷带和赤红的烧伤症状。 “哎,你怎么乱跑,不要命了,快回去。”护士呵斥道,忽然想到这是重度烧伤患者,按理说应该疼的休克过去,怎么能行动自如,神态自若,她转身去找值班医生。 刘彦直跟了过去,就听到护士的声音:“李大夫,36床下床乱走。” 紧跟着是中年男子的声音:“不可能,走,去看看。” 值班医生找到了刘彦直,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眼神疑惑,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啊,烧伤竟然能自愈,速度还这么快,你……你赶快回去躺下,小赵,通知王主任。”他看了看手表,又改口道,“算了,早上再说吧,36床,你赶快回去躺着,等会给你做个全面检查。” 刘彦直毛骨悚然,脑海中浮现出画面,自己被送入秘密研究机构,绑在手术台上被一群白衣人围观,到底是二十岁人脾气,心里有事藏不住,二话不说推开医生,拉了母亲就走。 “你去哪儿?小心感染。” 医生和护士在后面追赶。 “要不要叫保安?”护士问道。 “不用了。”医生望着娘俩远去的背影,陷入迷思。 寂静街头,刘彦直母子儿子坐在了路灯下,无处可去。 “妈,我爸呢?”刘彦直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预感,果不其然,母亲开始抹泪:“你爸去年走的,临死还惦记着你……” “咱家呢?”刘彦直沉默了一会,接着问。 “为了给你治病,房子早就卖了,值钱的全卖了……”母亲絮絮叨叨,将这些年来的艰辛一一说给儿子听,刘彦直抽泣起来,继而嚎啕大哭。 父亲不在了,家也没了,母子儿子无依无靠,走在黎明的大街上,他赤着脚,穿着医院脏衣篓里拿来的蓝白条病号服,因为长期卧床导致肌肉萎缩,整个人瘦弱的像跟竹竿,加上暴露在外的烧伤皮肤,形同鬼魅。 母亲有工作,是环卫处的一名临时工,娘俩暂时栖身在环卫处放工具的棚子里。 “旺儿,还是回医院吧,治病要紧。”母亲不放心儿子的烧伤,对自己的伤势倒是毫不在意。 刘彦直把胳膊伸给母亲看:“你看,已经好了,一**不疼。” 母亲文化程度不高,搞不懂儿子身上发生的奇迹意味着什么,既然儿子生龙活虎,她也就不考虑那么多了。 “妈,我饿了。”刘彦直肚子里发出咕咕的叫声。 “等着,妈给你买早**去。”母亲颠颠的出去买了一堆食物,包子油条豆浆稀饭,刘彦直吃了二十年流质,食道和胃都退化了,只能细嚼慢咽,一顿饭吃了很久,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后,母亲将自己那份也推了过来。 “妈,你也吃。”刘彦直含糊不清地说道。 “妈不饿。”母亲慈祥的笑着,刘彦直鼻子一酸,眼泪滚落,母亲含辛茹苦照料自己二十年,受了多少罪,付出多大牺牲,在她深深刻满皱纹的脸上都能看到。 吃完早饭,母亲说:“旺儿,你躺一会,妈上班去。”说着拿了大扫帚出门去了。 刘彦直很累,他躺在凉席上休息,冥冥中感觉到一团团糜状食物在胃部被胃酸溶解,然后混杂着胃液输送到小肠中,小肠里无数的绒毛状凸起在吸收着养分,他甚至能感到一丝丝的能量慢慢通过血液流遍全身,渐渐的他又变得饥肠辘辘了。 工棚里没有食物,只有一台饮水机,半桶纯净水,刘彦直把嘴伸到出水口下,按着开关将半桶水喝了个精光,站起来走两步,都能听到水在胃里晃动的声音。 他再次检视自己的身体,似乎和在医院的时候没什么区别,皮肤的恢复生长明显降速了,麻酥酥的感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肿胀充盈的感觉,继而开始疼痛,难以忍受的从内到外的放射性痛感,让刘彦直晕厥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边帮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满脸的担心,问他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刘彦直这才发现身下的草席已经湿透,病号服也被汗水浸透,好在痛感也随之而去了,他宽慰母亲说没事,母亲半信半疑,拿出新买的汗衫和沙滩裤让他把病号服换下来。 换上新衣服的刘彦直执意要跟母亲一起出去走走,母亲拗不过他,只好带着儿子出门了。 这是刘彦直第一次看到了阳光下2017年的新世界。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不死之身 刘彦直对世界的认识还停留在1997年,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好奇,记忆中的工厂、农村、荒地都变成了崭新的居民小区,高楼林立,道路纵横,车流拥堵,人们手中无一例外的拿着大屏幕大哥大,就连母亲都拥有一部,能拍照能录像,能看电影能上网,还能玩游戏,简直让他爱不释手。 母子俩回到小营村火灾废墟上,试图从断壁残垣中挖出一些能用的东西,家里所有的一切都付之一炬,包括衣服鞋子细软证件,连户口簿都烧掉了,母亲搜集了一些能用的东西,正往袋子里装,远处走来几个穿武警制服的消防干部,一个上尉大声呵斥:“哎,出来出来,没看见警戒线么!” “这就走。”母亲忙不迭的加快了速度,刘彦直却忍不住呛声道:“凭什么撵我们!” 另一个佩戴中尉肩章的女警官越过火灾废墟周围拉起的警戒线走了过来,目光停留在刘彦直身上,他还带有明显的烧伤病人症状,身上黑一块红一块,几只苍蝇嗡嗡地在头**打转。 女警官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这么严重怎么没住院?” “没钱。”刘彦直丢下一句话,拉着妈妈往外走,女警官看着他,似乎越来越狐疑,等他们走出十几米远,终于醒悟过来,大喊一声:“站住。” 刘彦直停下脚步,女警官走过来问他:“你是昨晚上被烧伤的?” “怎么了?”刘彦直反问,母亲胆小怕事,悄悄拉他的袖子。 “你的烧伤很严重,需要治疗。”女警官掏出钱包,拿出一叠钞票递过来,刘彦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远处有人喊:“小甄。”女警官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回去,橄榄绿武警制服下是矫健苗条的身姿。 消防支队派员调查火灾现场,可是实地勘测后找不到具体原因,最后只能以易燃物品堆积过多,用火不慎引发火灾结束报告。 三公里外,跨越淮江的五百千伏高压输电线正在维修,昨晚线路突发故障,长达十米的电缆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粗大的电缆端口有烧熔的痕迹,连北京电力科学院紧急飞来的专家也给不出合理的解释。 …… 这是刘彦直第一次见到“新版”人民币,在他那个时代,百元大钞上还有毛周刘朱四大伟人,现在的红色钞票上只有**一个人了,女警官给了他足足十张百元大钞,他数了三遍,感动而惊喜。 母子俩边走边聊,刘彦直说这些钱够咱们过两个月了吧,母亲说现在不比你小时候了,物价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你妈我每月工资一千二,加上街道社区给的低保,拢共不到两千块,咱娘俩吃饭都紧巴巴的。 刘彦直看到母亲脚上的鞋子已经磨破了露出脚趾,心头一酸,把钱递了过去,却被母亲推回来:“人家给你的,拿着吧,喜欢啥就买啥。” 回到工棚,归置一番,母亲继续去上班,刘彦直百无聊赖,自己拿了钱上街去逛,记忆中卖通讯器材的大市场已经变成了五星级酒店,好在电子产品一条街还在,被促销员天花乱坠一通忽悠之后,刘彦直花了六百元买了一只国产大屏幕手机,到现在他才知道,这玩意叫手机,大哥大是多年前早已过时的称呼了。 刘彦直蹲在路边玩手机,新的无记名卡里有五百元话费,相当于一百元买了只手机,这价格太合算了,要知道在1997年,摩托罗拉、诺基亚之类都要卖到三四千元。 一枚硬币落到了刘彦直面前敞开的手机包装盒里,抬头看,是个五六岁的小妹妹,丢下钱就怯生生的去拉奶奶的手,原来是把自己当成乞丐了,也难怪人家这样,他的烧伤未愈,脸上胳膊上触目惊心,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收起盒子准备回家。 前面是步行街,人潮涌动,熙熙攘攘,刘彦直看到一只罪恶的手伸进了别人的挎包,一个精瘦的贼正趁着老奶奶给孙女买雪糕扒窃她的财物。 刘彦直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贼手,那贼扭头看他,竟然毫无惧色,嚷了一声,又有几个蟊贼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将他围在当中,路人闪避不及,纷纷躲开。 几句听不懂的咒骂后,一个年轻的毛贼毫无预兆的拔出了匕首捅进刘彦直的肚子,然后四散奔逃,刘彦直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人群聚拢上来,围着他窃窃私语,有热心的年轻人拨打了报警电话。 刘彦直没有疼痛感,他能明确的感受到这柄新疆造英吉沙小刀在自己腹腔内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了刀柄,缓缓拔出,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几步,围着他的圈子变大了,豁然开朗。 刀子被完全拔出来,上面沾着血迹,刘彦直握着刀,四下寻索着,人群随着他的目光闪开一条通道来,不远处商铺门口,窃贼中的一员正鬼鬼祟祟的盯着这边的动静,随着人墙的打开,刘彦直和窃贼四目相对,那贼迟疑了片刻,眼中闪过惊恐,扭头就跑。 刘彦直拎着刀追了过去,蟊贼飞窜如风,转瞬就跑进了大厦后巷,回头冷冷看着追兵,阴暗处走出几个暗影,再次将刘彦直围起来。 大厦阴影下,一场斗殴开始了,刘彦直势单力薄,被他们堵在墙角里痛打,高鼻凹眼的异族人用拳头打他,用脚踹他,用唾沫啐他,用听不懂的语言恶狠狠咒骂他,为首一人高高举起了砖头,正要砸向刘彦直的脑袋,忽然胸前一凉,低头看去,英吉沙插在肚子上,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个人,正冷笑着看着自己,抽刀,再捅,抽刀,再捅,动作机械往复,噗噗声不绝于耳。 刘彦直上中专的时候就是学校有名的刺头,和外校混混多次冲突,曾经创下一人单挑十余人的战绩,哪怕缠绵病榻二十年,骨子里依然是当年那个烈血少年。 他深知打群架的道理,以一敌多,就得抓住对方一个人下死手,被他抓住的是恰好是窃贼团伙的小头目,短短十几秒钟胸前中了二十余刀,血喷刘彦直满手,刀柄都滑的抓不住。 头目倒下了,刘彦直看着其他人,将刀叼在嘴里,慢条斯理擦着手上滑腻的血。 蟊贼们倒退着,继而转身就跑。 远处警笛声响起,刘彦直没敢久留,匆匆逃离现场。 …… 工棚内,刘彦直躺在草席上审视着自己肚子上的伤口,这是一道两厘米宽的刀口,肌肉和皮肤已经紧紧贴在一起,就像那种复印纸划破手指的轻微伤口那样,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衣服上残留的血迹凝固了,灯光下发出近乎金属的光泽。 他知道自己可能杀了人,但是无动于衷,他是正当防卫,杀的又是小偷,怕个毛啊,再说警察也未必能找到自己,只是最近一段时间不能上街去了,这副烧伤患者的尊荣实在太招眼。 与此同时,步行街派出所的刑警正在观看监控视频,今天下午电信大厦后巷发生一起斗殴致人重伤案件,伤者身中二十五刀,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至今未脱离危险,行凶者身份不明,尚未落网。 “嫌疑人先在街上被人捅了一刀,然后才追过去在巷子里和他们打起来的,完事还能自己走,我当了二十年警察,没见过这么硬的汉子。”老刑警端着茶杯,盯着视频中并不清晰的画面赞叹道。 这种案子,警方通常不愿意管,因为牵扯到民族政策,这帮蟊贼有恃无恐,被抓到就装听不懂汉语,动辄自残,即便被遣返原籍,不出两个月又会回来,而且变本加厉,可是也正因为他们的特殊身份,出了这档子事必须上报市局。 半小时后,一辆警车开到步行街派出所,车上下来位文质彬彬的年轻警官,制服熨帖笔挺,肩膀上两杠一花,老刑警很纳闷,这是刑侦口的案子,怎么局办派人来了。 来的是市局办公室副主任吴冬青,局里最有潜力的后备干部之一,公安大学高材生,曾经担任过前任局长沈弘毅的秘书,和现任局长徐功铁的关系也相当良好,据传他下一步即将调任刑侦支队担任重要职务哩。 吴冬青和所领导寒暄几句,了解了案情,带走了相关视频,自始至终没发表任何意见看法。 隔了一日,被刺伤的小偷团伙头目居然奇迹般脱离了生命危险,他们不愿报案追究,警方也就将此案暂时搁置下来。 …… 蕴山区消防大队驻地来了位客人,向指导员甄悦中尉了解前日小营村火灾的事情。 甄悦是江东省第一位女消防警官,和那种坐办公室的防火参谋不同,甄悦是冲在第一线的消防官兵,她身先士卒,和战士们打成一片,被誉为警界巾帼。 客人是市局办公室副主任吴冬青,他仔细询问了甄悦那天火灾的规模,造成的损失,以及伤亡情况。 甄悦没有任何隐瞒,将当天现场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我刚从医科大附院来,你看看这个病人,是不是你救出的那个人?”吴冬青拿出一张照片放到甄悦面前。 “是他。”甄悦毫不迟疑的答道,“第二天我还在火灾现场见到了他,伤势挺重的,按说不应该下床,这是怎么回事?” “谢谢,我今天和你的谈话是保密的,明白么。”吴冬青并未给她解释,收起照片告辞了。 晚上,吴冬青坐在电脑前一帧帧的回放着步行街上天网摄像头拍下的视频,小偷手中的英吉沙深深插入烧伤患者的肚子,没到刀柄,片刻后,随着刀子的拔出,竟然没有血液的涌出。 吴冬青按了删除键,将这段视频删掉,以他的权限,可以永久销毁天网系统的监控视频,做完这些,他**了一支烟,仰面沉思。 ^^^^^^^^^ 七月期,鲜花日八千加一更,千元章加一更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异能者 此时刘彦直已经将新买来的手机玩的团团转了,起初他只醉心于连连看之类的单机游戏,后来发现手机可以无线上网,简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到底是年轻人心性,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玩手机,彻夜不眠的玩,母亲一贯溺爱他,最多责怪两句而已。 他最喜欢用手机上百度搜索,这是一座无尽的宝藏,几乎所有的问题都能得到解答,可是当他输入“烧伤迅速痊愈”后,跳出来的却是一大堆医疗网站,一个比一个能吹,这让他无比悲伤,原来百度也不靠谱啊。 整天在家躺着不是事儿,随着身体的逐渐复原,找工作找对象重新开始人生的计划列入日程表,首先要做的是把身份证办了,刘彦直的身份证还是1993年办的老式证件,而且与户口簿一起付之一炬了,于是母亲带着他前往派出所补办身份。 问题来了,没有户口簿,没有身份证,仅凭派出所留存的档案是无法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母亲的儿子刘彦直,户籍警让他们回居委会开证明,可是老刘家的户口所在地早就拆迁改建了,新的社区中心根本没他们的资料,让他们去实际居住地办证明,娘俩被踢皮球一样到处奔波,最后什么也没办成。 刘彦直一气之下说不办了,他独自回到工棚,发现有人等候许久了,是消防队的甄警官,不过今天她没穿制服,一身便装显得平易近人。 “我是蕴山消防大队的甄悦,我想和你们谈谈。”女警官说道,“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你说吧。”刘彦直对这位女消防队员印象很好,再加上对方是漂亮女孩子,他很愿意和她聊天。 “你在1997年的时候因为一起意外导致昏迷,长达二十年,是么?”甄悦开门见山,“直到三天前遇到火灾,你才突然醒过来。” “是这样。”刘彦直答道。 “这是一个奇迹你知道么,医学上的奇迹。”甄悦郑重其事地说,“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机会,你可以救活很多人,包括烧伤患者和卧床不起的植物人,你愿意么?” “怎么做?”刘彦直有些忐忑,他不愿意被送到研究机构去解剖,可是甄悦的话也给了他很大触动,医院躺着的烧伤患者痛不欲生,植物人家庭频临崩溃,这都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将心比心,如果自己身上的奇迹能给他们带来希望,那么适当的付出是可以的。 “跟我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甄悦看了看手机,她的手机和刘彦直的不同,无边框设计,机身更薄,屏幕更大,轻轻一**就出现时间显示,再一**就出现了九宫格菜单。 “你这手机不错,啥牌子的?”刘彦直岔开话题问道,他自己的手机是一部国产锤子t5,跟这个比起来差远了。 “这是未来手机,我刚买的。”甄悦无奈地笑道,刘彦直虽然四十岁了,但实际上还是个二十岁的毛头小伙,这个档口居然扯手机的话题。 “给我看看行么?”刘彦直瞪着甄悦手中的未来手机差**流口水了,如今的手机品牌多如牛毛,自己熟悉的诺基亚爱立信摩托罗拉早已成为历史,流行的都是诸如苹果、三星、小米、之类的品牌,而这种未来手机更是后起之秀,轻薄耐用,价格高昂,是领先世界的中国品牌。 甄悦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刘彦直,交代了一句:“别乱翻相册哦。” 刘彦直只是把玩了一番就还给了甄悦,脸上流露出爱不释手的表情。 “你答应我,我就送你一部未来手机。”甄悦灵机一动,见刘彦直无动于衷,赶紧又加了一句:“再加一部11寸的未来平板。” “成交!”刘彦直嘿嘿笑着伸出手。 甄悦是开车来的,刘彦直上了她的这辆长城v,可是连安全带都不会系,甄悦帮他系上,一路飞驰,直奔医科大附院。 “不是先去买手机么?”刘彦直左顾右盼。 “先做检查,我还请了记者,人家都等急了,少不了你的手机。”甄悦觉得自己是在哄孩子。 医科大附院烧伤科,王主任、李大夫,还有电视台的两位记者已经等在这里,甄悦向他们介绍了刘彦直之后,全面检查在记者的鉴证下展开,事实证明,患者的烧伤已经趋于康复,虽然表面还有一些残留的死皮,但是新皮肤已经生成。 头发全白的王主任扶了扶金丝眼镜,亲自检查了刘彦直的皮肤,**头道:”确实是刚长出来的新皮,我从医四十年,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回见到。” 李大夫说:“患者除了刚入院的时候进行了伤口处理,后期一直没有治疗,完全是自我痊愈,如果能够发现其中的奥秘并且加以利用,就是全世界烧伤患者的福音。” 医生护士和记者们都频频**头,表情严肃,仿佛见证了诺贝尔医学奖的出炉。 王主任让护士抽了刘彦直一管血液进行化验,又要安排他住院。 “我不住院。”刘彦直态度坚决,“把手机给我就行。” 众人纳闷,甄悦解释了缘由,王主任哈哈大笑:“小伙子,你配合我们,管吃管住,每月还给你五、不,八千的补助,你看怎么样?” “一万。”刘彦直知道自己奇货可居,趁机漫天要价,眼中闪过狡黠的火花。 “一万就一万。”王主任当场拍板, 刘彦直被护士领去办手续了,大家都很振奋,王主任打趣说:“捡到一个唐僧,咱们也别藏私,把神经内科的徐主任也叫来分享一下吧,研究一下卧床二十年的植物人是怎么复苏的。” 电视台的张记者说:“醒了也就醒了,关键是他恢复的太快,简直匪夷所思。” 李大夫说:“人类自身的奥秘,以现在的医学水平还不能完全研究透彻,这是一次很好的契机,我预感将会有大事件发生。” 甄悦说:“你们都有收获,我可倒霉了,还欠他一部手机一部平板,这可要两万块哩,我不管,你们得出钱。” 王主任说算我的,张记者也说我来负责吧,我认识未来科技的高管,有免费试用名额。 …… 刘彦直办理了住院手续,却并不立即住下,而是回家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母亲听说了也很开心,儿子有地方住了,还有工资可领,也算能自食其力了。 当晚,刘彦直返回医院的时候,刚进大门就被人扑倒了,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已经被砸上了铐子,四个黑衣特警将他塞进了警车,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刘彦直被带进派出所,以打架斗殴的名义拘留,好在警察并不为难他,给住单间,还给打了盒饭吃。 关了整整一夜,终于有人提审他了,刘彦直惴惴不安,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端详着对面的审讯者。 负责讯问他的警官拿出一张照片:“你认识这个人么?” 刘彦直心一凉,照片上的人戴着小花帽,高鼻凹眼,似曾相识。 “这个人死了,身中二十五刀,前天死在医院里。”警官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自顾自**上。 刘彦直不停舔着嘴唇,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犯下了命案。 警官沉默了一会,继续拿出一把塑料袋装着的英吉沙小刀:“这把刀上有你的指纹,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是小偷。”刘彦直艰难地回答道,“他们打我,我没办法……” “好了,不用说了,抽烟么?”警官递过来一支烟,刘彦直有些错愕,还是接了过来,警官帮他**上,换了轻松的笑容:“你说的没错,他们是一个小偷团伙,因为内讧杀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请你来,有别的事情。” 刘彦直更加惊愕,不明白这位警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不能去医院接受检查,你也没有什么超乎常人的能力。”警官说,“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要么进医院,要么进监狱。”刘彦直不是傻子,对方的意图相当明显,只是他不懂为什么。 “你很聪明,可以走了。”警官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叫吴冬青,有麻烦可以找我帮忙。” 刘彦直重新回到了阳光下,浑身被汗水浸透,他第一次感到自由是如此宝贵,自己确确实实杀了人,为了母亲,为了自由,只能听从吴冬青的安排。 医院方面等不到检查对象,李大夫急得团团转,去问化验科,昨天送去的血样有什么特别,回答是普通ab型血,血红蛋白略高,并无异常。 李大夫百思不得其解,拿出手机刷微博,张记者心急,已经在微博上爆料说发现烧伤自愈的神奇人物,因为是大牌记者,所以转发量还挺多,李大夫不禁苦笑起来,这年头是资讯爆炸的年代,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想了想他也在下面发表评论,表示自己是目击者之一。 下班的时候,李大夫再刷微博,发现张记者的帖子已经被删除了,他满腹狐疑,开车回家,在小区地下停车场泊车的时候,忽然被人蒙上黑头套,塞进一辆没挂牌照的商务车。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神秘力量 李大夫以为遇到了绑架,惊恐万分,拼死挣扎,对方直接在他胃部掏了一记重拳,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便佝偻着身子缩在车厢地板上了。 “你老婆在卫生局上班,你女儿在实验一小上六年级,你父母家在锦江小区十五号楼二单元401……”冷冷的话语让李大夫毛骨悚然,精神紧绷起来。 “烧伤病人的事并不存在,明白么,否则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老婆孩子了。”耳畔继续传来威胁的话语,李大夫只能看见他们脚上的鞋子,一水的黑色高帮作战靴,看起来不像是寻常流氓。 “听清楚了么?”对方问道。 “清楚了。”李大夫答道,胃部的巨疼让他说话都艰难。 他被抛下车,商务车扬长而去,过了一会,医生才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一下衣服,失魂落魄的回家了,坐在书房里,他拿着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报警。 最终,他还是打给了张记者,电话接通前心情忐忑无比,生怕张记者已经被灭口,还好,张记者接了电话,依然爽朗无比:“李大夫你好啊。” “你最近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李大夫问道。 “没啊,就是我发的帖子莫名其妙被删了,不过没关系,他们没封我的号,我又发了两条,等等啊,有人敲门,我回头打给你。”张记者说着挂了电话。 李大夫上了微博,果然看到张记者新发的帖子,不但重新发了,还和别人杠了起来,有人斥责他不顾记者的职业道德,不调查清楚就乱发假新闻,还附带上了几张图以证明所谓烧伤是可以伪造的。 图示里的人用调配好的肉色乳胶漆涂抹在肢体上,贴上揉皱的面巾纸,不规则的扫上红色唇膏,周围扑上粉底和皮肤颜色近似,完了涂一层唇油展现光泽,果然和烧伤一模一样。 评论里一边倒的支持辟谣者,批判张记者造假,李大夫心里却更加恐惧起来,对方能动用的力量实在可怕,不仅有打手,还有水军。 他再打电话给张记者,已经打不通了。 十秒钟后,手机响起,未知来电,李大夫颤抖着接了,果然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监视中,哪值哪不值,你掂量一下,你女儿快放学了哦。” 李大夫彻底屈服了。 …… 甄悦从武警学院毕业后就进入消防队工作,让她最揪心的就是那些因烧伤致残的儿童,刘彦直身上发生的奇迹给了这些孩子康复的希望,可是让她匪夷所思的是,自己发起的研究工作竟然无疾而终,不管是李大夫还是张记者都绝口不再提此事,而烧伤科德高望重的王主任更是离奇的脑溢血昏迷了。 这一切事件的焦**都集中在刘彦直身上,甄悦对此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值班结束后真要出门,突然支队政委叫她过去一趟。 政委办公室里,肩膀上扛着上校肩章的齐叔叔先是询问了小甄最近的工作情况,又关心了她的个人问题,最后才回到正题。 “有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就不要牵扯精力了,专心准备系统大比武。” “政委,什么是不相干的事情?”甄悦露出迷糊的神色。 “小甄,你是消防干部,不是新闻记者,也不是民政官员,烧伤患者生活困难,那不是你的责任,是整个社会的责任……”政委开始长篇大论的说教,让甄悦头昏脑涨,赶紧表态:“政委,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去吧。”政委****头,摆摆手。 从支队驻地出来,甄悦心头疑云更浓,什么人这么富有能量,把整件事压了下来,甚至连政委都成了他们的说客,但这更激发了她的好奇心。 甄悦的座驾在路口调头,直奔刘彦直居住的工棚而去。 来到工棚,刘彦直母子却不在,向清洁工打听了一下,得知娘俩又去派出所办户口和身份证去了。 …… 刘彦直和母亲正等在派出所大厅内,他事先给吴冬青打了电话,所以事情办得相当顺利,拍了照,填了表,再过七个工作日就能领取新的户口簿和身份证了。 大厅相连的是派出所的监控室,一面墙上都是液晶屏幕,不断变换着街景和各个居民小区内的镜头,刘彦直叹为观止,四个现代化已经实现,警方做到辖区内无死角监控,犯罪分子无所遁形,以后想干**啥还真的注意哩。 办完了事,母亲又要去扫大街,刘彦直劝道:“妈,别干了,以后我养你。” 母亲慈祥地笑笑:“你病还没好利索,多歇几天吧。” 刘彦直态度坚决:“不行,我睡了二十年,已经歇够了,以后这个家我**着,我赚钱孝敬你,给你娶儿媳妇,生胖孙子……” 母亲停下脚步,哽咽起来,泪珠子啪啪往下掉,半天才道:“妈没事,妈高兴,旺儿长大了,懂事了。”说着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个陈旧的牛皮纸封面的工作日记。 “这是二十年来咱家欠的账,一笔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些帐,得还啊。” 刘彦直接过工作日记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借钱的时间地**数目和借款人,大都是父母的亲朋同事,也有些社会救助,好心人的捐赠,数额有大有小,粗略翻了一遍,总金额不下十万元。 “一共借了十三万五千七百六,加上卖房子的钱,才把你保住的,你得谢谢人家。”母亲语重心长地嘱托道,“我老了,以后干不动了,还账就靠你了,这账本上有些人家已经找不到了,还有些好人说不用还了,但咱不能那样做,孩子,爸妈都是穷人,但是做人的道理还是明白的,你记住,这钱一定要还,一分都不能少。” 刘彦直看着母亲苍老的脸,庄重地**头承诺:“妈,我记住了!” 母亲很开心:“旺儿懂事了,妈回头去买**肉,晚上给你包饺子。” …… 距离城市二十公里远的风尚度假村,某座建筑物内,床上躺着烧伤患者,周身插满监控仪器的探头和氧气管,头**的摄像头记录着病人的一举一动。 监控室内,医生在向一位老者介绍情况:“血清已经注入,没有任何作用。” 老者淡淡**头:“知道了。”说罢出门,铺着大理石的走廊空荡荡的,早已等在门外的吴冬青跟了上来,低声道:“父亲,已经全方位监控,要不要提前处理掉?” “守株待兔。”老者只说了四个字。 吴冬青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每次和父亲说话他都会紧张,这位能在中国财富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老者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喜怒无常,高深莫测,就连身边的近侍都摸不清他的脾气,更别说他们这票从孤儿院收养的义子了。 父亲的指示已经发出,吴冬青虽然存了别的想法,也只能埋在心里,严格执行命令,度假村是老人的产业之一,一栋栋别墅错落有致的坐落在绿树繁花中,无数安防摄像头藏在隐密位置,这里的服务和安保人员比住户还要多,是省内乃至全国排的上号的**级别墅群,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但吴冬青知道,这些人在父亲面前,连蝼蚁都不算。 父亲是神一般的存在。 回到车前,吴冬青的手机响了,他看到来电显示立刻接通,热情洋溢道:“大哥,最近好么?” “好,你到老头子那里去了?他有什么指示?” “守株待兔,和以往一样。”吴冬青迟疑了一下,还是据实以告,大哥是父亲的亲儿子,和他们这些义子不同,况且一直被父亲当成继承人来培养,所以不必瞒他。 “老头子认死理,我劝劝他,这种宝贵资源怎么可以当诱饵,你执行的时候留意些,别一勺烩了,就这样,回见。”大哥挂了电话,吴冬青想了想,开始打电话布置工作。 …… 工棚外,回家的刘彦直遇到了等待已久的甄悦。 “我想和你谈谈。”甄悦连珠炮般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不去医院接受检查,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就别问了。”刘彦直挠挠头,很无奈,他知道甄悦是好人,但这是不能说的秘密,如果不听吴冬青的话,自己明天就回锒铛入狱。 “你知不知道你可以救很多人?”甄悦继续逼问,“你也看到那些躺在烧伤科病房里的人是多么痛苦了,你能帮他们,为什么不帮!为什么!” 忽然他发现刘彦直的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变得狐疑起来。 “他们来了。”刘彦直撒腿就跑。 甄悦猛回头,看到四个穿便装戴帽子的男子包抄过来,一边朝着刘彦直逃跑的方向疾奔,一边从后腰上掏枪,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一支电击泰瑟枪。 他们开枪了,高压氮气驱动的泰瑟枪射出两股带倒刺的电源导线,可是由于射程太短,没有打中刘彦直,另一人抽出了手枪,枪口上连着长长的消音器,噗噗的开火,黄铜子弹壳落在地上叮咚作响。 甄悦毛骨悚然,她不知道自己究竟陷入什么样的阴谋中,这一刻她只知道自己不该来,因为其中一个杀手朝她举起了枪,她看到那人金发碧眼,竟然是个外国佬。 “完了,要被灭口了。”这是甄悦最后的念头,长期的培训让她不由自主地做出反应,一个鱼跃卧倒在地,与此同时,急促的枪声响起,是熟悉的九毫米滚筒式冲锋枪的声音,武警反恐中队就装备这种武器。 四个杀手只装备了手枪和泰瑟枪,不是反恐中队的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哪还顾得上灭口,躲在垃圾箱后面的甄悦就看到十几名身穿蓝黑色特战服,头盔防弹衣俱全的士兵从三面包抄过来,手中冲锋枪射出一股股火舌。 三名杀手被当场击毙,只剩下最后一人拼死冲出重围,跳上汽车疯狂逃窜,迎面撞到了一名路人,汽车失去控制又撞上行道树,被追上的士兵一通扫射,连人带车打成了马蜂窝。 被士兵们保护着的刘彦直慢慢走了过来,跪倒在路人面前,那是她的母亲,手里还紧紧抓着买来的半斤猪肉,但是眼睛已经永远的闭上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穿越 刘彦直发出野兽一般撕心裂肺的悲鸣。 母亲没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尽孝,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本来说的好好的,晚上吃猪肉大葱馅的饺子,怎么就突然跳出来一帮人想杀自己,还把母亲给害死了,他恨不得将凶手碎尸万段,可是凶手已经被打成了筛子,他有力气都无处使,只有无尽的悲恸和绝望。 趴在垃圾箱后面的甄悦没有去抓士兵伸来的手,而是自己爬了起来,她注意到这些脸上蒙着黑头套的士兵作战服上并没有武警反恐中队的徽标,更加不是市局特警大队的人,他们的身份也是一个谜团。 士兵们已经将这一带封锁,严禁车辆行人靠近,尸体被迅速装入塑胶袋拉走,地上的血迹用特殊的液体清除,子弹壳全部被捡起,打坏的汽车也在最短的时间内拖走,他们的动作非常娴熟,看得出训练有素,精悍无比。 “甄警官,你没事吧。”一名士兵摘下头套,露出熟悉的面孔,是市局办公室副主任吴冬青,他胸前挂着滚筒冲锋枪,腿部枪套里插着92式手枪,和以往文质彬彬的形象截然不同。 甄悦释然了,自己想多了,这些人确实是自己人,或许不是市局直属的特警,而是国安口的人马,总之不是坏人,不然吴冬青不会站在这里。 “这到底怎么回事?”甄悦环顾四周,颤声问道,她虽然是武警学院毕业,但是从没接触过实战,更没见过人在眼前被打死。 吴冬青笑笑:“你们政委不是告诉过你么,别多管闲事,今天你看到的一切,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不然就不是政法来和你谈话了。” 甄悦咬着嘴唇****头,又看看依然跪在母亲遗体前哀嚎的刘彦直,有些不忍:“他怎么办?” “我们会处理好的。”吴冬青看看手表,招呼部下收队,又问甄悦:“要不要送你一程?” “不用了。”甄悦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忍不住再看向刘彦直方向,他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和母亲的遗体一道上了厢式货车。 …… 停尸房,阴冷无比,刘彦直坐在母亲遗体前一动不动,没人拉得动他,实际上这也是来自高层的授意“随他去,不要管他。” 刘彦直沉浸在痛苦中,如果可以交换,他宁愿在地狱中接受一万年的煎熬来换取母亲的复生,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他只有坚强的活下去,活的好好的,才是对母亲灵魂最好的告慰。 一只手搭在刘彦直肩膀上,他回头,是吴冬青,手上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吴冬青说。 “我不吃。”刘彦直摇摇头。 “你不吃怎么救你妈妈?”吴冬青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不像是在开玩笑。 刘彦直忽地站起:“真的!怎么救,快告诉我!” 吴冬青拍拍他肩膀:“不急,你先把饺子吃了,听我把来龙去脉告诉你。” 刘彦直用最短的时间吃完了这碗饺子,噎的说不出话来,吴冬青递过来一瓶纯净水,示意他跟自己出来。 在一间宽敞的书房内,刘彦直见到了被吴冬青称为“大哥”的人,他三十来岁年纪,很随意的穿着t恤和拖鞋,书房内摆满了书籍,有些杂乱不堪,但充满书香气息。 “刘彦直?你好,我叫党爱国,咱们是一年人,都是77年生。”党爱国伸出手,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像是读书人的手,但是温暖有力,充满阳刚之气。 “你好。”刘彦直没有考虑其他,开门见山道,“怎么就我妈妈?” 党爱国说:“别急,我先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你,由于你特殊的体质,你现在是孟山公司的捕猎对象,孟山公司是全球最大的转基因公司,也是最大的药厂之一,他们不但生产人吃的药,也生产兽药、农药和转基因种子,简单来说,你就是他们急需的小白鼠,你落在他们手里,是要被解剖化验的,你的母亲也是被他们害死的,而我们,是在保护你。” 刘彦直说:“我不管那些,怎么才能救我妈妈。” 党爱国说:“你看过网络小说么?” 刘彦直愣了一下:“没有。” 党爱国拍拍额头:“对不起我忘了,你1997年就出事了,还没来得及赶上网络时代,那么,你知道时空穿越么?” 刘彦直说:“知道,我小时候看过美国电视剧,就叫《时光隧道》,好像是正大剧场里放的。” 党爱国说:“不是正大剧场,就是普通译制片,等等,跑题了,现在回到正题,我有办法让你穿越时空去救你妈妈,去挽回这一切,但是我要告诉你,穿越的危险非常大,搞不好就会永远湮灭在时光里。” 刘彦直毫不犹豫道:“我愿意,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 党爱国回头看看吴冬青,后者无奈的撇撇嘴,心说如果成功率有百分之一那么高就好了。 “既然可以穿回去,那你就不用着急了,对吧,先接受相关训练吧。”党爱国道,“冬青,你带彦直去训练中心吧。” …… 训练中心位于远离闹市的山区,驱车一小时才到,从外观上来看,是一座未完工状态的大型运动场,高高的塔吊锈迹斑斑,建筑物外部破败不堪,但是内部已经装修完毕,有塑胶跑道和游泳池,有靶场和拳台,有常规的组合器械,也有专门训练宇航员的离心机。 吴冬青带刘彦直四处参观了一下,最后领他到总台,领取了d卡,这张卡可以进出训练中心,也可以开宿舍的门,更是食堂餐券和超市购物卡。 “卡里有你的工资,从现在起,你就是组织的一份子了。”吴冬青说道,“欢迎加入。” “你们是什么组织?”刘彦直忐忑不安,从他苏醒过来,就一直遇到离奇的事情,甚至连时光穿越这样不靠谱的科幻题材也出现了。 “是一个伟大的组织。”吴冬青眨眨眼,“你会慢慢了解的,好了,我该走了,剩下的事情就靠你自己了。” 吴冬青离开了,刘彦直来到了他的宿舍,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简单的床和桌椅,还有一台触摸屏电脑,衣柜里有全套服装鞋帽,从体能训练服到防弹衣头盔都有,鞋帽的尺码也是正好的。 墙壁上的音箱发出指令:“命令,命令,全体队员在五分钟内更换体能训练服到一号训练场。” 刘彦直猛然醒悟到自己已经是“组织”一员了,赶忙从衣柜里拿出体能训练服换上,根据墙上的指示图,找到了一号训练场,他是最后一个来到的,而且身上的衣服和别人不同,人家都是t恤短裤,只有他穿着长袖衫裤,所有人都以冷漠的眼神看着新来的菜鸟。 教练是个彪悍粗壮的中年人,他直接让其他队员去操场跑步,冷冷对刘彦直道:“你跟我来。” 刘彦直跟着教练来到靶场,教练从枪柜里取出一支lk19手枪,开始手把手的教他怎么装填子弹,怎么上膛,怎么射击。 …… 甄悦还是放不下好奇的心,她又去找了刘彦直,工棚已经锁上了,没人知道这对母子的下落,回到驻地,她带着深深的疑惑入睡,把这一切都埋藏在梦里。 与此同时,刘彦直被人从床上叫起来,塞进汽车拉到一座山头上,远处影影绰绰有一座七层宝塔,那是江东省的名胜古迹,明代浮屠,刘彦直认出这是什么地方了,这里是翠微山,上中专的时候曾经和同学骑行来过这里,距离近江市区大约二十公里,这里是省里有名的旅游禁区,经常有人进山探险而失踪。 山风呼啸,阴云密布,刘彦直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山上的气温比较低,风又大,加上满心忐忑让人很不舒坦,周围有些研究人员模样的家伙在电脑前低声嘀咕着什么,党爱国和吴冬青都在,不时看着手表,似乎在等待什么。 深夜两**半,终于开始了,一台小松挖掘机在地上掏了个一米八长的坑,工作人员在里面铺满类似锡箔的金属膜状物,四周挂上粗大的电源导线。 吴冬青走过来,递给刘彦直一支手枪和两个满满的弹匣,眼神怜悯无比:“小心。” 刘彦直****头。 党爱国也走了过来,说道:“待会你就躺进去,闭上眼睛,可能会疼,但是很快就过去,如果你醒过来,所处的时间就是你母亲遇害的那一天,你有二十四小时来解决事情,解决完之后你必须回来,依然躺在这个容器中,我们会把你接回来。” 刘彦直任由他们摆布,躺在所谓的容器里,感觉自己是锅里的螃蟹,人员开始撤离,穿防辐射罩衣的工作人员将盖子慢慢盖上。 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白光一闪,刘彦直从坑里一跃而出,周身的衣服烧的寸缕不留,手枪烧成了废铁,金属薄膜都烧化了,他简直是躺在金属溶液中。 天亮了,四周鸟语花香,远处明代宝塔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刘彦直知道,穿越成功了,他回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昨日重来 刘彦直不顾身上的灼伤,拔腿就跑,他要去救妈妈,分秒必争! 跑出去没几步,他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低头看去,是一只被土虚掩着的焦黑的人手,扒开表面一层土,下面是一具焦尸。 刘彦直忽然明白了,自己也不过是“组织”的小白鼠之一,只不过自己耐高温侥幸没死而已。 事态紧迫,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翠微山的景色依旧,地形地貌和二十年前没有太大改变,他依稀认识下山的路,一溜小跑,灼伤的脚底板上血肉模糊。 好不容易来到山下,远处是大片的农田,稻草人穿着破旧的衣服竖在地里,刘彦直跑过去剥下稻草人的衣服披上,继续上路,沿着柏油马路往近江市区方向奔跑。 一辆旅游大巴驶过,车上的游客纷纷靠近车窗观看这个奇怪的奔跑者,衣衫褴褛,步履矫健,眼神执着,而且速度很快。 大巴车驶出一公里,有人要求下车方便,司机师傅靠边停车,一行人下来撒尿,其中一位穿阿迪达斯运动服的中年人扭头望去,只见那个“乞丐”远远的跑了过来,他不由得拿出手机计算了一下时间,心中巨震,省运会长跑冠军都跑不出这种成绩!这是好苗子啊。 中年人是市体育局的田径教练,他抑制不住兴奋地心情,上前拦住那名奔跑者。 “别挡路。”刘彦直均匀的呼吸着,绕开教练继续奔跑,他不是不想搭车,而是这副尊荣没人肯让他搭车,翠微山距离市区只有二十公里,看太阳的位置,下午之前应该可以赶到。 “谈谈好么,我是搞田径的。”教练不愿放弃,陪他一起跑,顺便打量他的跑步姿势,完全是个外行,连业余选手都称不上,可就是耐力好跑得快,这种长跑健将在亚裔人中很少能出现,只有非洲高原才能诞生这种奇葩。 “我要搭车去市区,你能帮忙么?”刘彦直问道。 “没问题。”教练一拍胸脯。 刘彦直被带上了大巴车,旅游团的成员们多有不满,但是碍于马教练的面子也没说什么。 车开了,马教练开始搭讪:“小伙子,多大年纪了,家住哪里,干什么工作?” 刘彦直反问道:“你有手机么,借我用一下。” 马教练拿出手机递给他。 刘彦直拨打母亲的手机号码,想提醒她下午买了肉之后不要回家,这样就不会遇到杀手,更不会被车撞死了。 电话打不通,始终没人接,刘彦直忽然醒悟过来,那天母亲忘带手机了。 再给自己打电话,希望这个时空的自己能挽回局面,可是电话同样打不通,对方已经欠费停机,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机没办理上网套餐,用的是最贵的流量费,那**话费都随着上网看电影耗尽了。 “小伙子,你有什么急事么?”马教练问道,“只要我能帮上的,一定帮你。” “别说话。”刘彦直制止他的进一步套近乎,拨打了110报警电话,他没办法,只能报警求助。 110接线员公事公办,听到报警人说玄武路附近有四名全副武装外籍杀手在潜伏等待绑架一名清洁工的儿子后,接线员已经断定这是一个骚扰电话。 报警无果,刘彦直心急火燎,马教练又问:“怎么回事?” “我饿了。”刘彦直闻到食物的味道,前排小朋友正拿着蛋糕吃的满脸花。 马教练忙不迭的拿出煮鸡蛋、泡芙和可乐,刘彦直狼吞虎咽,吃相如同恶鬼托生。 “这孩子多久没吃饱饭了。”马教练怜惜无比,这么好的田径苗子,怎么就混成乞丐了呢。 转瞬之间刘彦直就吃光了这些食物,他静静坐着,感受着胃部的消化,小肠的吸收,能量一缕缕传遍全身每一条筋脉,每一块肌肉,每一滴血液。 大巴车停了下来,前面是长龙一般的车流,堵车了 “师傅开下门。”刘彦直要下车,马教练苦苦挽留他不果,看到他血迹斑斑的脚上连双鞋子都没有,不假思索地脱下脚上的耐克运动鞋递过去:“小伙子,穿上。” 刘彦直没推辞,光脚穿上了运动鞋,跳下车继续奔跑。 “小伙子,每天中午我都在市民广场旗杆下等你。”马教练望着神秘奔跑者的背影喊道。 刘彦直摆摆手示意听到了,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太阳已经**头,正午了,那天的这个时候,母子俩正在派出所等着拍照办新身份证哩。 刘彦直决定去派出所找人,捷足先登把危险拦阻在发生之前。 当他跑到派出所附近的时候,一辆旅行车拦在面前,四扇车门同时打开,手持橡胶警棍和狼牙棒的汉子利索无比的窜出,二话不说就扑了上来。 刘彦直拼死抵抗,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抓自己,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失去自由,母亲的死就无可避免。 汉子们的棍子雨**一样落在刘彦直身上,一柄钢叉把他**在了墙上,没等他喊出声来,电击器戳在腰眼上火花四冒,刘彦直浑身抽搐,慢慢顺着墙倒下了。围观群众聚成了一圈,汉子们拿出警官证,亮明了刑警身份。 警察给刘彦直戴上了手铐,上的是背铐,齿轮压到最小范围,铐子紧紧勒在手腕皮肉里,他被塞进了警车,迷糊中隐约听到警察们在说“杀人犯”之类字眼。 等刘彦直清醒过来,已经坐在颠簸的警车里了,他甩甩头,异常清醒。 “你们抓错人了。”他说,“我叫刘彦直,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没人搭理他。 “给吴冬青打电话,他知道我。”刘彦直继续道。 “你省省吧,提徐功铁都没用。”一个警察懒洋洋答道,“等到了刑警大队,有你说话的时候。” “到派出所去行不行,我找个人,就说一句话,求求你们了。”刘彦直苦苦哀求。 “你杀人的时候,人家求你有用么?”警察讽刺道。 刘彦直低头不语,他知道警察是不会相信自己的,如果不能从这辆警车里脱困,那一切的努力都将白费。 见疑犯消停了,警察们也不再管他,自顾自的聊天,午后的阳光和胜利后的喜悦让侦察员们有些放松,有些疲惫。 一声脆响,刘彦直挣断了手铐钢链,连续重拳打在身畔刑警身上,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警察们猝不及防,驾驶员回头看的时候,方向盘歪了,一头撞上了路边行道树。 刘彦直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逃跑,打晕邻座的警察之后,他迅速打开车门狂奔而去。 一名刑警从侧翻的车里爬了出来,掏出手枪上膛大喝道:“站住,不站住开枪了!” 刘彦直理都不理,跑得更快了。 刑警开枪了,六四式手枪的枪口发出一团火焰,隔了十几米远,子弹不知道打到什么地方去了。 …… 刘彦直终于跑回了工棚附近,他体力消耗极大,气喘吁吁,远远的看到工棚门口站着一个苗条的身影,是甄悦。 他在考虑是不是寻求甄悦的协助,还没打定主意,另一个刘彦直已经回来了!后面远远跟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轿车,就是这辆车,里面坐着四个孟山公司的雇佣兵。 再过一分钟,另一个刘彦直就会和甄悦说上话,然后雇佣兵会从车上下来,再然后战斗会发生,母亲会被逃窜的汽车撞死,只要自己阻止其中一个步骤,打乱事件的节奏,那么最惨的事情就会避免。 当然他也有其他选择,比如去阻止母亲归来,但这并不是最佳的选择,因为雇佣兵还在,他们有枪,任何危险都有可能发生,所以唯一有效的行动是干掉他们,哪怕牺牲自己。 就算死了,还有另一个自己照顾母亲,刘彦直义无反顾,一往直前,旁边有个西瓜摊,他上前抄起西瓜刀,健步向汽车走去,帕萨特里的人都是经验丰富的雇佣兵,早已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个面目肮脏的乞丐,却没人把他当回事。 刘彦直走到车前,径直去拉后门,车里的人已经有所警觉,后座上的雇佣兵迅速拔出手枪,隔着厚厚的车门朝他开了一枪。 子弹穿过车门打进了刘彦直的肚子,他咬咬牙,动作未受影响,拉开车门,一刀捅了过去,如此之短的距离内,身手再好也无法阻挡,利刃刺穿了凯夫拉防弹衣,深深插进雇佣兵的胸腔,西瓜刀上没有血槽,刀刃被肌肉吸住拔不出来,刘彦直弃了刀抢过手枪,急速朝邻座的人开枪,同时前座的人也迅速出枪,隔着座位打过来,一时间车内子弹横飞,硝烟弥漫。 五秒钟后,刘彦直打光了子弹,从车里爬出来,他至少中了五枪,全在躯干位置,但是并不影响行动,回头望去,甄悦已经拉着另一个刘彦直躲在了垃圾箱后面,穿蓝黑色特战服的士兵若隐若现,慢慢朝这边包围过来。 再回过头,远远的路上,母亲提着半斤猪肉,脸上带着慈祥幸福的笑容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拯救世界 刘彦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翠微山的,他认为自己死定了,所以要避开母亲,反正这里有另一个自己。 他中了五颗子弹,都是盲管伤,子弹停在体内,流血很少,他不痛,但是身体传来的信号很强烈,如果不得到及时医疗可能会导致肌体永久性不可逆的损伤。 历尽千辛万苦,他终于抵达出发地**,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土坑里的金属溶液重新凝固,疲惫不堪的刘彦直重新躺了进去,闭上了眼睛。 穿越是可以实现的,假如自己能逃过这一劫,那么如法炮制父亲也可以活过来,这是他最后的残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彦直被人晃醒,依然是漫天漆黑,山风呼啸,党爱国和吴冬青站在坑前,满面关切。 “你回去了么?时长多少?你做了什么?”吴冬青问道。 刘彦直看到吴冬青的手表指针,他是三**钟穿越的,现在仅仅是三**出头而已,也就是说穿越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并不是对应的。 “先给他救治。”党爱国道,一摆手,两个穿白大褂的上前将刘彦直拖出来,直接送入一旁的救护车,早已准备好的外科医生给他实施手术,将五枚已经变成蘑菇状的九毫米手枪弹头取了出来,包扎伤口,输液。 不远处奔驰越野车里,老者通过电脑屏幕静静看着这一切。 “老头子,怎么样?”党爱国问道,略有些得意。 “嗯。”老者不置可否。 工作人员收拾装备,车队下山,刘彦直躺在救护车里望着窗外,远处翠微山的宝塔依旧耸立。 一路疾行,车队进入市区,刘彦直坚持要先回家看看,党爱国批准了,吴冬青陪他来到工棚,刘彦直下了车,走到门前,心情无比忐忑,伸出的手迟迟没有敲门。 门开了,母亲披着衣服站在里面,似乎松了一口气,责备道:“上哪儿野去了,到现在才回来!” “妈……”刘彦直哽咽了,他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傻儿子,哭什么,妈给你热饺子去,猪肉大葱馅的哦。”母亲乐呵呵的去端饺子,刘彦直回头看,吴冬青站在车门前做了胜利的手势,回身开车走了。 …… 第二天,精神抖擞的刘彦直再次出发,前往训练中心,他身上的伤尚未痊愈,枪眼触目惊心,但丝毫不影响行动,他怀疑自己的神经出了问题,但是触觉却又灵敏无比,只是对痛感迟钝而已。 专车在工棚门前等他,驾车是个穿立领制服的司机,车是很不起眼的大众轿车,只是风挡玻璃下放了几张通行证,一路上司机沉默寡言,没有任何交流,刘彦直正襟危坐,不苟言笑,此刻他内心充满了壮志豪情,因为自己是可以改变历史的人。 训练中心,两排穿灰色体能训练服的队友分列大门左右,见刘彦直下车,一起鼓掌,那位粗壮的教练也换了笑容,上前和他握手表示祝贺。 “你是第一个成功的人。”教练说。 刘彦直却并不开心,他只接受了最基本的枪械训练就被仓促送去穿越时空,要不是肌体耐烧,恐怕也会成为翠微山上一具埋藏的浅浅的焦尸吧,由此看来,作为组织只是一个草菅人命的冷血组织。 如果不是想借助他们让父亲也复生,刘彦直绝不会再踏入这扇门。 “我要见党爱国。”刘彦直对教练说。 教练有些为难,建议他按照正规程序打报告,按理说组织内部是不允许越级汇报的,不过他是特例,兴许会批准。 “我现在就要见党爱国,不然我立刻离开。”刘彦直非常执着,教练无奈,请示了训练中心主任,过了十分钟,回复来了,党爱国同意接见刘彦直。 在一间会议室里,对面整面墙都是液晶屏幕,党爱国就在屏幕里,坐在躺椅上,手拿着一本宋版古籍书,依旧风度翩翩。 “我们的英雄,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么?”党爱国笑容可掬地问道。 “我想做笔交易,我帮你们做事,但你们要送我回去年,我要救我爸爸。”刘彦直毫不掩饰自己的要求,在他看来,这对组织来说轻而易举。 党爱国放下书,神色变得严峻起来:“彦直,你是个孝子,我很欣赏这一**,但是对不起,做不到!” 刘彦直道:“那就没得谈了,再见。”扭头便走。 党爱国说:“你不想听听我说一下理由么?” 刘彦直知道这是讨价还价的时候,硬生生停下脚步,也不回头,就这样站着。 “呵呵,脾气挺冲的,我来告诉你吧,其实你不说,我们也会考虑帮你,毕竟你是我们的一份子,但是,听我说,世上的事情最怕但是,令尊的病历我们查过,他是死于癌症的,而以目前的科学技术来说,癌症依然是不治之症,也就是说,即便你穿越回去,带着大笔的资金,也挽回不了令尊的性命,只会徒增他的痛苦。” “至少我可以见他最后一眼。”刘彦直还不放弃希望。 “好吧,我们退一步,假设令尊没有患癌症,你回去了,你救了他,你们一家过上团圆幸福的生活,但是,不好意思我又说但是,但是这种幸福的日子维持不了几年就会崩溃,不光你们一家,整个世界都会毁灭,你注意到训练中心运动场上的计时屏幕么,那就是世界毁灭的倒计时。” 刘彦直目瞪口呆,忍不住回过头来,屏幕里的党爱国正襟危坐,庄重无比。 “你应该看过《终结者》吧,《生化危机》不晓得看过没有,再过三年,我们的世界就会因为病毒肆虐而陷入崩溃,进而全面毁灭,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孟山公司,也就是想绑架你的那家转基因跨国公司,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阻止他们,训练你们,也是为了这个神圣的使命!” 刘彦直不言语了,既然穿越都能成为现实,那么党爱国所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彦直,我很同情你,也很愿意帮你,可是现实就是现实,在令尊的事情上,我无能为力,但你救不了父亲,可以救千千万万的人,你是万中无一的特殊体质人,你有当英雄的能力,而我能提供当英雄的机会,现在我问你,你愿意做一个拯救世界的英雄么?!” 党爱国的话充满力量和激情,刘彦直年轻的心沸腾起来,他铿锵有力的答道:“我愿意。” “谢谢你,彦直,你可以回去训练了,我会安排令堂住进新房。”党爱国一挥手,屏幕变成了白墙。 刘彦直走出会议室,走廊两侧,子弹上膛的武装士兵悄然退去。 …… 组织办事效率极高,立刻给刘彦直安排了新房子,考虑到乔迁之喜必须全家在场,还特许他回去帮母亲搬家。 工棚前,工人正在往卡车上搬东西,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破桌子烂椅子,俗话说得好,穷家值万贯,母亲稀罕这些东西,刘彦直也不介意它们摆在新家里,哪怕新家是本市最高档的住宅小区。 甄悦从远处走来,冲刘彦直打招呼:“嗨,我想和你谈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不去医院接受检查,他们和你说了什么?”刘彦直抢先说道,“这是你的问题么?” 甄悦张口结舌。 “我知道我能救很多人,那些躺在烧伤科病房里的人非常痛苦,我也知道。”刘彦直把甄悦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但是,你知道,世上的事情最怕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使命,不仅仅是救烧伤病人这么简单。” “什么使命?”甄悦好不容易缓过劲来。 “拯救世界。”刘彦直一本正经的答道。 “和昨天的枪战有关么?”甄悦立刻联想到昨天亲身经历的事件,突然出现的特警队,从车里拖出来血淋淋的外籍人士尸体,怕是都和刘彦直有关。 刘彦直也是一愣,正要说话,他的手机响了,是个未知号码,接了,传来陌生的声音:“组织的机密严禁泄露,后果自负。”说完就挂断了。 “你说啊,拯救什么世界?”甄悦继续追问。 “你好奇心太强了。”刘彦直收起手机,“我要搬家了,你愿意帮忙就搭把手,不帮忙就请回吧。” 甄悦看了看卡车,说:“你和大妈坐我的车吧。” 五分钟后,工棚内的私人物品搬光了,刘彦直和母亲坐上了甄悦的长城h9,驶向郊区的经适房小区。 “经适房很难买哦。”甄悦道。 “单位分的。”刘彦直不无骄傲的炫耀道,但是心里明白,这是自己的命换来的。 “你找到工作了,还分配房子?”甄悦感到匪夷所思。 “是的,党爱国这个名字熟悉么,我为他工作。”刘彦直知道有人在监听自己,还是大大咧咧该说什么说什么,他觉得这不算什么秘密。 甄悦倒吸一口凉气:“党爱国,党教授!那可是鼎鼎大名的双料博士,江东省仅有的几名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学者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才只有四十岁。” “他什么学科的博士?”刘彦直很感兴趣。 “物理和历史,厉害吧,文理双料,更惊人的是他有传奇的身世,富可敌国的家产,党爱国是孤儿院长大的,后来……”甄悦光顾着说话,没留意到前车突然不打灯便道,车头撞了上去。 前车是一辆香槟金色的卡宴,车牌三个8. “可恶,变道不打灯,他们的责任。”甄悦停车熄火,开门下车去理论。 对方车里下来三个人,看样子是一家人,中年夫妇和年轻的儿子,都不是善茬嘴脸,甄悦穿的是便装,又是年轻女孩子,被他们一通臭骂,脸都气红了。 刘彦直下了车,挡在甄悦前面道:“你们违章在先,还有理了咋地,有本事冲我来,有本事你打我啊。” 年轻的儿子十**岁,正是桀骜不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龄,听到刘彦直的挑衅,当即从后备箱里取出铝合金棒球棍,迎头就是一棍。 “当”一声脆响,刘彦直躲都不躲,硬生生挨了一棍子。 ………………………………………………………………………… 今日千元章加更 啸狂 九月欢颜 菠萝哥哥 北风 qz 丽江今夜无风 金沐灿尘 幻十狼 各位小主轻**吧,这种节奏存稿吃不住劲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乔迁 看到对方动手,甄悦冷静下来,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少年惊愕无比,他是棒球运动员,臂力惊人,刚才用尽全力一棍下去,寻常人就算不**迸裂,也得当场昏死,这货居然毫发无伤,依然站的稳稳地,恶狠狠瞪着自己,他收回棒球棍查看,铝合金球棍上一个明显的凹痕。 那对夫妇也拿出手机,一个拍摄,一个报警。 母亲看到儿子挨打,赶紧下车哀求:“别打我儿子,他有伤。” 少年正心烦意乱,随手一搡,还没接触到母亲,手就被刘彦直捏住。 这个世界上,刘彦直最在乎的人就是妈妈了,他绝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他,天王老子都不行。 他捏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拽,杀猪般的惨叫声划破天穹,少年的手臂耷拉下来,脱臼了。 正在向110报警台报告位置的中年男子见状冲了过来:“敢打我儿子!” 话音未落,他就被刘彦直推了出去,倒飞了几米撞在卡宴车身上。 中年妇人傻眼了,先去扶儿子,又去看老公,急的哇哇直哭。 刘彦直若无其事,劝母亲回车上:“妈,别担心,没事,咱也有后台。” 五分钟后,交警和110民警都赶到了现场,先收了双方的驾驶证,让他们把车挪到路边,然后再解决其他。 交通纠纷并不复杂,甄悦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可以证明前车违章变道,但是刘彦直把人家父子俩打伤了,这事儿就不好办了,卡宴车主明显是有身份的人,这会儿电话都打了四五个,中年妇人指着刘彦直的鼻子叫嚣道:“你等着,我让你倾家荡产,让你牢底坐穿!” 少年不但胳膊脱臼,手腕也骨折了,坐在地上痛的直哼哼,他爹伤势也好不到哪里去,表情痛苦不堪,说我的肋骨可能断了。 救护车的警笛声远远传来,甄悦幸灾乐祸地对刘彦直说:“够你喝一壶的了。” 刘彦直满不在乎:“还不是因为你。” 甄悦说:“我又不是搞不定,明明是你故意挑事儿想揍人家。” 刘彦直说:“他们难道不欠揍么,这小子还想打我妈,我没弄死他都是轻的。” 甄悦****头,表示赞同。 刘彦直说:“晚上你请我吃饭吧,给我压惊。” 甄悦哭笑不得:“你至少得拘留,还想晚上吃饭,做梦吧。” 刘彦直神秘地一笑:“不信?晚上我要是自由的,你请我吃饭。” 甄悦说:“好啊。” 救护车拉走了父子儿子,中年妇女和刘彦直都被带往派出所,甄悦也随同前往,途中妇女接到了老公打来的电话,表情大变,说了几句知道了,就沉默不语了。 来到派出所,中年妇女突然表示不再追究刘彦直的任何责任,也承认追尾是由于自己任意变道引起的,愿意接受处理。 警方乐得纠纷双方自行和解,拿出协议书让他们签字画押,中年妇女毫不犹豫地签了字,刘彦直也签了,他注意到,那妇女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已经没有怨恨,取而代之的是畏惧。 手机响了,是党爱国打来的,他半开玩笑道:“彦直,你两拳打掉我一百万,这笔账要从你工资里扣哦。” 刘彦直没想到是这种结局,他满心以为“组织”的势力能大到压服别人,没让对方赔钱就是好的,怎么党爱国反而会替自己赔钱呢。 党爱国接着说:“暴力不会解决问题,只会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这道理你要铭记在心,以后用得上。” 一场危机就这样以***方式解决了,刘彦直却觉得很不过瘾,以他二十岁年轻人的心性,闹到天翻地覆才好,不过也有让他开心的事情,就是晚上可以和甄悦共进晚餐了。 …… 近江市经济适用房小区,绿树成荫,小河淙淙,刘彦直的新家在一楼,后窗正对着草坪,两室两厅的格局,八十二个平米,母子两人完全够住,就是娶媳妇都是可以的。 甄悦把他们母子俩送到了地方,顺便参观了房子,临走前再次对刘彦直说:”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怎么帮助那些烧伤病人。” “可是我怎么帮呢?”刘彦直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再说吧。”甄悦觉得事情已经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好奇心害死猫,自己再深入进去怕是不大合适。 “晚上一起吃饭吧,好好研究一下。”刘彦直趁机发出邀请,可惜甄悦全无心情,以晚上要值班推辞了。 甄悦驾车走了,母亲看到儿子神情恍惚,劝他道:“人家可是国家干部,穿制服的……” 刘彦直的心理年龄只有二十岁,根本不懂爱情,甄悦是他苏醒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女性,制服威武,英姿飒爽,再加上心地善良,少年懵懂的心底已经泛起了涟漪。 他对母亲说:“妈,你别上班了,我工资高,养得起家,以后你就在家打打麻将,跳跳广场舞什么的,等我给你娶媳妇生孙子吧。” 母亲高兴地合不拢嘴,问他:“你的新单位叫什么名字?每月开多少钱?” 刘彦直挠挠头,他还真不知道“组织”的名字,不过这难不倒他,拿出手机上网百度党爱国的词条,果然跳出来相关信息。 党爱国是安太财团的太子爷,但是并不在父亲的公司里任职,他有自己的本职工作,是江东大学物理系的教授,又是江东师范大学的中文系客座教授,安太财团是个跨国公司,业务范围很广泛,从房地产到金融证券、实业制造都有,它甚至拥有自己的银行,近江大街上常见的安太银行就是他们家的产业,安太的财产据说高达数百亿美元,财团董事局主席,也就是党爱国的父亲党还山,是一位深居简出的低调人士,从不接受采访,关于他的新闻很少,连照片都找不到。 刘彦直忽然想起自己的d卡也是工资卡,于是用手机注册了安太银行的手机银行app,查询了里面的余额。 16750元。 他给母亲看自己的工资余额,自豪无比:“看,一个月将近一万七。” 母亲更开心了:“旺儿真行,一个月**妈干一年的,那以后妈不上班了,好好享儿子的福。” 虽然搬了新房,但是依然家徒四壁,需要铺设地板,吊**装潢,买全套家电和崭新的家具,事无巨细,指望母亲一个人操办不现实,刘彦直打电话给训练中心,再次要求请假。 他的直属领导就是那位粗壮彪悍的教练雷猛,据说雷教练是海军陆战队高级士官退役,格斗射击驾驶样样精通,尤其擅长训练新兵,他对队员要求非常严格,据说其他人都是实行军事化管理的,常年住在训练中心,不允许拥有私人手机,不准请假外出,刘彦直这样毫无组织纪律性的奇葩是独一无二的异类。 雷教练当即拒绝了刘彦直的请假,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赶回训练中心。 教练的咆哮在手机听筒里咆哮,刘彦直把手机拿的远远的,他知道自己奇货可居,教练不准假也得准。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雷猛又打来电话,说给他三天假期操办家里的琐事,必须按时归队,不然军法从事。 刘彦直一笑置之,什么军法从事,不过是一家公司而已。 他却不知道,自己的任性差**带来灭**之灾,安太财团的主席办公室里,关于他的争执正在进行。 党爱国据理力争:“这个人不能杀,他是迄今为止我们掌握的唯一特殊基因携带者,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利器。” 坐在他对面的是白发苍苍的财团创始人兼董事局主席党还山,他冷冷道:“我们的使命就是灭绝特殊基因携带者,这是拯救世界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党爱国道:“那是在穿越试验成功之前,现在我们有别的手段了,而刘彦直就是实现这个目的最佳人选之一,他的特殊基因还没全部发掘出来,我直觉他是一座宝藏,取之不尽的宝藏。” 党还山道:“好吧,就按你的计划进行,孟山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党爱国道:“对孟山公司来说,刘彦直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连骨灰都没剩下,我相信能骗过他们,实际上他们连刘彦直的照片都没有,上哪儿大海捞针去。” …… 次日,刘彦直陪母亲上街购物,买新衣服新鞋,买液晶电视和冰箱洗衣机,可惜他的工资太少,很快余额就只剩下几百块,只能望着平板电脑垂涎了。 中午下馆子吃饭,就在市民广场附近的必胜客,忽然刘彦直想到那天马教练和自己的约定,旗杆下不见不散,他心念一动,站在窗前望向广场对面的旗杆,果然有个穿运动装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是马教练。 “我的视力怎么这么好了?”刘彦直突然意识到这一**,必胜客距离广场旗杆处足有四百米,他却能看清楚马教练的五官,望远镜也不过是这个水平吧。 刘彦直让母亲先吃,自己拿出新买的运动鞋来,下楼穿过广场,来到马教练面前。 “谢谢你的鞋子,这是还你的。”刘彦直奉上鞋盒子。 马教练两眼放光:“终于等到你了,走,跟我去体校跑一圈,我给你掐表。”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世界冠军 刘彦直当即推辞:“不好意思,我陪我妈逛街呢。” “没事,我等你。”马教练拉着刘彦直生怕他跑了,“要不你给我留个电话,我明天找你。” 刘彦直还是推辞,他知道自己不能暴露超过常人的体质,他现在是唐僧肉,满世界都是妖魔鬼怪,孟山公司想拿自己解剖研究,安太财团想利用自己穿越回去做事,马教练想培养长跑选手,就连甄悦都想让自己帮助烧伤患者复原。 他再三推脱,马教练生气了:“我帮了你的大忙,你就给我跑一圈看看都不行么!还是男子汉大丈夫么!” 刘彦直经不起激将法,回应道:“只是跑一圈就行?” 马教练眼珠一转,心道先稳住你再说,便正色道:“对,就跑一圈,体校太远,咱们就去附近的第二中学吧。” 刘彦直一咬牙:“好!” 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事,二十分钟后回来,随即跟着马教练来到市民广场附近的第二中学,马教练和这里的体育老师是熟人,借了室内运动场的钥匙,从兜里掏出了秒表,示意刘彦直做热身运动。 “时间不多,跑吧。”刘彦直说,话音刚落,迈开步子就跑了起来,马教练忙不迭的按下秒表。 室内运动场的塑胶跑道是二百米标准道,刘彦直跑得飞快,尽管他的奔跑姿势极其的业余,一圈转眼跑完,他大气都不喘站在马教练面前。 马教练按下了秒表,定睛一看,高血压差**犯了,二十二秒! 二百米的世界纪录是十九秒三二,刘彦直随随便便就跑出了二十二秒的超人成绩,他穿的长裤皮鞋短袖衬衫,如果换上运动服和跑鞋,再经过自己一番训练,跑进二十秒争夺世界冠军完全有可能,奥运金牌,国家领导人接见,报纸电视上连篇累牍的报道,政府奖励巨款和房子……马教练幸福的眩晕了。 新的世界冠军即将诞生,而且是被自己发现的黑马,这对于一名田径教练来说,是何等骄傲的事情,他激动的心脏砰砰跳,几乎站不稳了。 “小伙子,你再跑个一百米看看。”马教练喘着气说道。 刘彦直活动了两下手脚,蹲在跑道上做出不标准的起跑预备姿势。 “跑!”马教练按下了秒表。 刘彦直箭一般射了出去,如同捕食的猎豹。 一百米到了,马教练按下秒表,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九秒九八! 当前百米世界纪录是九秒五八,由牙买加选手博尔特创造,而中国百米纪录是2015年由短跑运动员苏炳创造,同时也是亚洲人最高记录,也不过是九秒九九,眼前这个神奇的男子,轻轻松松就破了纪录,即便自己手动掐表有所误差,也差距不了太多。 捡到宝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宝,是一吨重的大钻石! “我给你说,为国争光的机会来了,哎,你别走啊!”马教练沉浸在自己的梦想中,没注意刘彦直已经溜出了室内体育场的大门,他赶紧去追,可是怎么也追不上全国短跑冠军啊,瞬间刘彦直就没影了。 马教练急的直跳脚,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怎么能白白放走,他打电话给同事,给朋友,告诉他们自己发现了能拿奥运金牌的好苗子,可是他说干了嘴也没人信他。 刘彦直回到必胜客,母亲已经吃完了饭,打包了食物站在门口等他,娘俩坐公交车去家具市场,买了便宜的床和桌椅沙发,路上又买了菜和肉,回家炒菜做饭,其乐融融。 母亲问他:“旺儿啊,你在公司干什么,工资这么高?” 此时刘彦直已经从公司发给他的邮件里查到了自己的工资明细,他的基本工资只有五千元,剩下的一千多是训练津贴,一万元的大头是出勤补贴,也就是说,自己穿越一天的酬劳是一万元。 “妈,我醒过来之后体质就不同于常人了,他们给我高工资也很正常,以后还会更多哩,只是我可能没太多时间陪您了。”刘彦直说。 母亲笑道:“你忙你的,单位的事情重要,我没事,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 …… 隔了两日,到了领取新户口簿和身份证的时间,刘彦直去派出所领证,可是发下来的只有新的户口簿,而且上面没有刘彦直的名字。 “还有一个身份证呢?”刘彦直问户籍警。 “这个叫刘彦直的人已经销户了。”户籍警说。 “销户?啥意思?”刘彦直一头雾水。 “就是死亡了,下一位。”户籍警毫不客气,不再搭理他。 刘彦直刚想理论,忽然明白过来,这大概是组织做的手脚,避免自己被孟山公司盯上,“刘彦直”这个人已经人间蒸发,不复存在了。 三天假期结束,刘彦直回到了训练中心,这次他要接受全面的身体机能测试。 测试包括短跑,跳远、耐力、肺活量等,刘彦直穿着短衣短裤和跑鞋,当着雷猛的面跑出了一百米九秒二四的成绩。 紧跟着他又跑了一万米,成绩是二十六分四十八秒,同样破了世界纪录。 长跑之后的心率监测是每分钟六十二次,证明他的心脏相当强大。 “你简直就是超人。”雷猛感概道,“如果把你送到奥运赛场上,能为国家拿一大摞金牌。” 刘彦直笑笑,他一**也不吃惊。 雷猛带他来到拳击台,丢给他一副拳套:“来,咱俩练练。” 刘彦直戴上了护具和拳击手套,模仿着电视上拳击运动员的样子闪转腾挪,呼呼出拳,倒也有模有样。 雷猛不是拳击运动员出身,他学的是一招必杀,出手相当之重,曾经在境外秘密作战中徒手杀死五名恐怖分子,他眯起眼睛,紧盯着刘彦直的动作,忽然虚晃一招,右拳直击对方太阳穴。 刘彦直一偏头,居然躲过去了。 雷猛紧跟着第二招又使了出来,可是没碰触到刘彦直,自己的身体就腾空飞了起来,撞在拳击台的栏杆上,差**翻下去。 他甚至没看清刘彦直用的是手还是脚,就被打飞了。 和这样的对手同台完全是找虐,雷猛咽下喉头涌起的腥甜,摆手道:“不打了。” 监控室内,党爱国独自一人欣赏着拳台上的决斗,端起一杯红酒冲屏幕上神气活现的刘彦直举了举,嘴角浮起笑意。 刘彦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冲摄像头比出v形手势。 他当然知道有人在看着自己,这本来就是一次全面测试,自己表现的越强,就越受重视,工资就会越高,母亲生活的就会越好。 一系列测试做下来,雷猛给出了综合评定,刘彦直的体质相当于世界冠军级运动员水平,也就是说,他集短跑长跑举重拳击游泳运动员于一身,是地球上身体素质最强的人,没有之一。 “这纯粹是个怪胎。”雷猛冷汗直冒,刘彦直身上尚有五个淡淡的圆圈状痕迹,那是前几天中枪的伤疤,寻常人中五发子弹就算不死也要躺半年,他倒好,没几天就活蹦乱跳了,这样的人如果克隆个十万八万的当特种兵用,那什么雪豹狼牙统统都得靠边站。 刘彦直躺进了螺旋t机里,工作人员从头到脚对他进行扫描,也提取了组织样本和血清,可是以安太财团的医学能力,检测不出刘彦直和常人有任何明显的不同之处,他的血液带氧能力高,他的细胞更活跃,他的免疫能力很强,肌肉纤维能集聚更多更强的力量,他的内脏也非常的健康,总之,他就是一个完美的人类,并不是怪胎。 看着化验报告,党爱国扼腕兴叹:“可惜了,只能大材小用了。” 刘彦直取消了所有的体能训练,专注于技术性培训,雷猛一对一教他,主要是枪械武器的使用,包括世界各国现役武器,以及已经不多见的退役老枪。 靶场内,身穿数码迷彩服的刘彦直怀抱一只造型古拙的苏联造**沙冲锋枪,左手托着笨重的71发弹鼓,右手扣动扳机,一道道火舌喷出,准确命中每一个突然跳出来的人形标靶。 电脑显示所有标靶都被击中,这并不稀奇,刘彦直用4卡宾枪可以打出更好的成绩,关键在于他使用的是一支1945年造的老枪,而且**沙素以精度差著称,全靠喷射弹雨覆盖射击取胜,能用**沙打出这种精度的人,称之为枪神也不过分。 刘彦直换了一身打扮出来,牛仔帽,坎肩,领巾,腰部斜挎着子弹转带,一柄1860陆军款柯尔特左轮枪插在枪套里,他要熟悉各种武器的使用,自然少不了用黑色火药的十九世纪经典手枪。 雷猛站在他对面,腰间是快拔枪套和 p226手枪,不过装的是训练弹。 两人几乎同时拔枪,但是刘彦直更快一筹,没等雷猛射出第一颗子弹,六发红漆弹接连打在他身上,刘彦直一手开枪一手拨动击锤,打得不亦乐乎,看着雷猛的尴尬样子,他吹了吹枪口的硝烟,说声承让。 “老子没让你!”雷猛暴跳如雷。 忽然屋**上的暗置音箱发出声音:“十七号,速到值班室接受任务。” 十七号是刘彦直的代号,他头皮一紧,又要穿越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穿回八十年代 党爱国的书房似乎比以前更乱了,到处都是书,躺椅上是,书桌上是,地上也是,书架上更是满满当当,他的书房很大,挑高足有六米,拿书架上层的书需要用梯子。 “喜欢看书么?随便借。”党爱国叼着烟斗,戴着夹鼻眼镜,配上衬衣和马甲,很有英伦绅士的范儿,九月初秋老虎的天气,要不是他的书房保持恒温,这么穿也挺受罪的。 “小时候喜欢看《圣斗士星矢》,《城市猎人》,《七龙珠》。”刘彦直答道。 党爱国尴尬地笑笑:“我小时候也喜欢车田正美,北条司和鸟山明,不过那时候在孤儿院,没钱买,只能蹭书看,也正是那时候我发下誓言,有条件的话一定买整整一屋子的书。” “这回穿去哪儿?危险大么?”刘彦直不喜欢闲扯,单刀直入。 “首先,我得给你讲一下我们做这件事的意义。”党爱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开始做战前动员了,“穿越风险极大,不瞒你说,在你之前,我们牺牲了十六个志愿者,你是十七号,你成功了,因为你是特殊基因携带者,不惧穿越带来的各种副作用,所以只有你能承担这项任务。” 刘彦直道:“是高温么,整个耐火的舱不就得了。” 党爱国摆摆手:“没那么简单,除了高温,还有其他很多问题,比如……我们目前不能精确穿越到某个具体的年月日,当然,像昨天前天这样的时间**可以做到,为了完善我们的技术,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去八十年代营救一位卓越的物理学家,他是我的导师的导师,是中国最有前瞻性思维的物理学家。” 刘彦直张口结舌,八十年代!一穿就是三十多年,这可和穿越到昨天不能同日而语。 “八几年?我还能回来么?”他问道。 党爱国正色道:“我们的专家团队不敢保证你落**的年代,只能尽量接近,至于是1981年还是1988年,这很难说,费教授1988年死于贫病交加,你落在之前的几年,都可以帮助他渡过难关,只要他不死,我国的物理研究就会上一个新台阶。” 刘彦直不解道:“那我直接把他带来不就得了。” 党爱国道:“把人带来没有用,我需要的是他这几十年的研究成果,以及他带出来的高材生的研究成果,我们可以穿越时间,但是时间积累起来的知识和财富,走不得捷径。” 刘彦直还是不理解:“我回去把他救了,然后他就可以活到现在?那周围的人怎么看?突然跳出来一个老头?” 党爱国道:“你改变了历史,基准时空的状态也会随之改变,比如你回到过去杀了当前存在的某个人,那么在基准时空里,他就是早就死了的,除了在穿越虫洞一定范围内的这些人能够和你保持相同的加速度而不被抹去记忆,其他人都随着历史的改变而改变了,一切的一切,包括环境和人。” 刘彦直听傻了,半晌才道:“那我不如直接留在八十年代了,陪我爸妈生活。” 党爱国潇洒一笑:“你不会的,因为基准时空里,你的母亲还在等你。” 刘彦直说:“太复杂了,我的脑子处理不了这么高端的知识,你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好了。” 党爱国说:“你给费教授带一笔生活费回去,一天时间,记住,晚了可就回不来了,我们的技术现在只能保证你穿越二十四小时。” 刘彦直道:“那我的穿越补贴呢,还是一天一万。” 党爱国无奈的摇头:“对,一万,马上到账。” …… 夜间,翠微山,穿越小组正在做准备工作,刘彦直坐在车里看费教授的家庭住址,单位地址,以及八十年代近江市的城市地图,其实这些都存在他童年记忆里,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他暗下决心,在执行任务之余,一定要回家看看。 挖掘机在地上挖坑,这总让刘彦直想到“掘墓”这个词,他不明白穿越为什么要挖坑,也不懂周围这些车辆的作用,工作人员忙碌着,将粗大的电缆拖了过来,安太财团旗下有大型热电厂和自营高压输电线,电缆就是从500kv的电塔上拉过来的。 党爱国在给他做最后的交代:“做个符合时代特征的正常人就好,不要做出格的举动,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对历史造成影响,而这是不可逆的,人不可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两次,你也不能再次穿越到那个时代了,懂么?” 刘彦直**头。 给费教授带的东西放在一个耐火箱里,刘彦直身上穿了防火服,坑里的敷设物也进行了改善,看起来厚实耐烧。 刘彦直躺了进去,眼睁睁看着盖子合上,他也闭上了眼睛。 “八十年代,我来了。” 他默念道。 …… 白光一闪,刘彦直睁开了眼睛,推开盖子,扑打着身上的火焰,这回还好,起码坑里的敷设物没化成溶液。 现在的时间应该是黎明时分,东方破晓,一轮红日呼之欲出,远方的明代宝塔掩映在朝霞中,翠微山一片葱绿,刘彦直被秀美的景色迷住了,清澈的天空,确实是属于八十年代的。 他打开耐火箱,取出行头换上,由于不确定落**年代,所以后勤组准备了最万无一失的服装,一套蓝色中山装,一双三接头皮鞋。 刘彦直换上衣服,蹬上皮鞋,在腕子上戴了块上海牌17钻全钢手表,英雄钢笔插在中山装左胸的口袋里,再把一摞第三套人民币塞进了人造革包里,包上印着“上海 旅游”的字样,土的要死。 这一捆俗称大团结的十元面值人民币足有一千张,也就是一万元,在当时足够正常家庭几年的开销,刘彦直从里面抽了一些,打算留给自己家人。 时间紧迫,他匆匆下山,来到大路上,这条路来的时候走过,不过是四车道的柏油路,现在则是碎石子铺成的县级公路。 一辆蓝色跃进卡车远远开了过来,刘彦直很聪明,高高举起一张大团结。 卡车停了下来,引擎轰鸣着,司机师傅看看他:“搭车的?上来吧。” 刘彦直上了车,将钱放在仪表盘上,说自己去市里。 司机师傅叼着烟,掌着方向盘,瞟一眼刘彦直:“你哪里人?” “我近江人,回家。”刘彦直简单回答, “哦。”司机又看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人造革旅行包,继续开车。 跃进130颠簸在碎石路面上,刘彦直越来越觉得瘆的慌,这位满脸胡茬的司机师傅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眼光似乎总在自己的上海牌手表和人造革包上打转,莫非想抢劫?可党爱国说了,一举一动都会对历史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万一打起来把司机杀了,影响了历史多不好。 他正胡思乱想着,司机忽然伸手摸东西,大概是抄家伙吧,刘彦直警惕起来,考虑到八十年代的治安情况,他并没有携带武器,不过经雷猛训练一番,基本的杀人技巧还是掌握的。 司机摸出来的不是把手或者螺丝刀,而是一个油腻腻的铝合金饭盒。 “起这么早没吃饭吧,我带的饺子,吃两个吧。”司机将饭盒递过来。 刘彦直接了饭盒,打开,果然是饺子,他拈起一个吃了,是韭菜鸡蛋馅的,论手艺比母亲差远了。 “咋样,香吧,我媳妇包的,韭菜馅壮阳哩,这傻老娘们。”司机师傅忽然开心起来,开始唱歌:“愁啊愁,愁就白了头……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监狱的生活是多么痛苦……” 这是八十年代流行的囚歌《愁啊愁》,迟志强原唱,民间流传甚广,大街小巷都能听到,刘彦直是七零后,自然并不陌生,他明白,落**基本年代差不多。 翠微山距离市区只有二十公里,当然那指的是2017年的市区,1987年的近江市还小的很,卡车也可以随意进城,司机师傅把刘彦直拉到了市内,将那十元钞票丢过来,开车一溜烟跑了。 “大哥,谢谢你的饺子。”刘彦直冲远去的卡车挥手,一回头,建于民国时期的朱雀饭店**楼上的大钟时针正指向七**钟。 刘彦直是从驾驶室里摆着的日历牌上看到现在是1987年的,根据资料,费教授死于1988年,也就是明年,他因为得罪了单位领导,得不到住房分配,只能住在学校楼梯间里,妻儿都离他远去,自己一个人生活,酗酒喝到胃出血,由于照顾不周,死于并发症,年仅六十岁。 八十年代中期的江东大学,风景秀美,绿树成荫,操场上天之骄子们在跑步锻炼,花园里,有人在背诵单词,刘彦直发现自己的行头选错了,这年头的年轻人已经开始穿着牛仔裤、t恤衫,甚至有人在用双卡录音机放崔健的《一无所有》。 刘彦直拎着人造革提包走向教工宿舍楼,他急着把钱交给费教授,然后回二轻局宿舍的家里,看这个时代的父母。 ++++++++++++++++++++++++++++++ 本章加更贡献者 蜗牛70后 千元章一枚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我是穿越者 教工宿舍楼是一栋建于六十年代的苏联式筒子楼,距今也有二十年历史了,红砖外墙上爬满了藤蔓,蓝色搪瓷标牌上的楼号是正确的,刘彦直走向一单元楼梯间,所谓楼梯间就是楼梯下面的一间逼仄狭窄的所在,仅仅能容身而已。 他敲门,没人搭理,趴在门上倾听,屋里传来如雷鼾声,这个费教授是大学里的异数,很不受领导的喜欢,学生也不爱上他的课,所以更加行事张狂,大家都觉得他在文-革中受过刺激,不和他一般计较,不上班也没人管他。 估计费教授宿醉未醒,敲不开门,总不能砸进去吧,刘彦直只好在外面等候,慢慢的,一些教工家属挎着菜篮子从早市回来了,见到费教授家门口站着一位衣冠楚楚的陌生人,都为之侧目。 “同志,你是?”终于有一位热心大婶发问。 “我是费教授的学生,从北京来看他。”刘彦直早有应对答案。 “那你等着吧,日上三竿他都不一定醒,这老头子,就是个老酒鬼。”大婶拎着买来的鲜鱼上楼去了,走到二楼忽然又探头道:“要不你去找费楠吧,她上午好像没课。” 费楠是费教授的女儿,在江东大学担任助教,已经结婚,另有住处,刘彦直打听了一番,在哲学系办公室里找到她,这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高颧骨,很刻薄的样子,乔其纱裙子下是瘦瘦的锁骨。 “怎么称呼?”费楠态度淡淡的,拿起压力热水瓶给刘彦直倒了一杯白开水。 “我叫何富民,是费教授的学生,正好出差到近江,就过来看看老师。”刘彦直背着早已准备好的台词,何富民确实是费教授的学生,只不过很不起眼,没人会记得起他而已。 “谢谢您还记挂着我爸,他还醉着呢,要不您晚些再过来?”费楠看了看手表,暗示自己还有事,这就是下逐客令了。 刘彦直心道,费教授的女儿看起来倒像是个精明角色,不如把钱给她,让她照顾费教授来的合适,老头子整天醉醺醺的,就算有了钱还是一样天天买醉,早晚还是个死。 他拿起人造革提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摞钞票来,摆在桌子上。 办公室里没别人,一大摞钞票就这样静静躺在铺着绿色毡子和玻璃板的写字台上,触目惊心。 费楠吓坏了,不由自主瞟了一眼台板下的电话号码,那上面有保卫科的电话,不过电话机在系主任屋里,距离这里还有几十米远。 她第一念头是,这些钱是赃款,总之来路不明,这个家伙也很可疑,因为这么多年来哪有什么学生看过爸爸,突然间跳出来一个,还拿出巨款,肯定另有居心。 “这是给费教授的一**心意,你代收吧。”刘彦直说。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费楠艰难地问道,这钱足有上万吧,自己月薪才二百多块,家里正想买进口松下17寸大彩电哩,这不是雪中送炭么。 “没什么意思,就是心意。”刘彦直说,“我感激费教授对我的教诲,才有了我今天的成绩,所以特地来谢他。” “您在哪个单位?”费楠两眼放光,这年头最时髦的就是中外合资的公司,这位何先生怕是就是给外国人打工的,搞不好工资都是外汇券哩。 “我在b工作。”刘彦直的答案中符合费楠的预期,兴奋的不行,赶紧把钱锁进抽屉,又拿出好茶叶来:“尝尝这个,碧螺春,何……我就喊你师兄吧,别走了,也别住招待所,住家里,我让我那口子买菜去,晚上你和老爷子好好喝一杯,叙叙旧。”说着打开了落地扇,这是青岛生产的月仙牌摇头扇,刘彦直小时候家里也有一台。 刘彦直被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不适应,推说还要去工业厅办**事,这才脱身,不过中午还是要回来的,无论如何也要见费教授一面,不然没法向党爱国交代。 时间已经八**半了,耽误了一个钟头,现在回家还来得及,1987年的街上没有出租汽车,只有那种大通道公交车,中间带转盘的,甚至汽车都很稀少,交通警察穿着白色制服指挥车辆通行,慢车道上,大量的自行车在行进。 “这就是三十年前。”刘彦直感慨道,虽然这时候他已经十岁了,但是回忆和亲身经历毕竟不同,他宛如徜徉在历史长河中,感受着八十年代的空气,八十年代没有雾霾的蓝天白云。 凭着记忆,刘彦直找到了父母所在的光学仪器厂,铁栅栏门上架着铁皮做的五角星,依稀留有标语痕迹,看样子是“庆祝五一劳动节”几个大字,他没进门,在附近邮政所买了个牛皮纸信封,塞上一叠钞票,信封口用免费的浆糊粘的牢牢的,写上爸爸的名字,来到工厂大门,将信封交给门卫。 “师傅,请务必转交给他本人。”刘彦直给门卫上了一支烟,这是他刚从小铺买的牡丹牌香烟,这年头没有超市,买东西都得去小铺。 “给刘师傅的信啊,你等等,我这就去叫他。”门卫倒也豪爽,转身就往厂区跑,一边跑一边喊:“老刘,老刘,门口有人找你。” 光学仪器厂不大,就三个车间,门卫大嗓门响彻全厂,刘彦直的父亲穿着蓝色帆布工作服从车间里出来,嘴里还叼着烟,回应道:“喊什么喊,听见了。” 刘彦直隔着铁栅栏门远远看到年轻的父亲,泪水忍不住滑落,他多想上前喊一声爸爸,可是他不能,他无法解释这一切,他也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下。 刘师傅来到门卫室,却没看到送信人。 “奇怪,刚才还在这儿呢。”门卫挠着头皮,“你看,他还给我一支烟哩。” 刘师傅拿着鼓鼓囊囊的信封走了,半路上就撕开信封,露出里面的钞票来,他惊呆了,看看四周,小心翼翼的将信封藏在了工作服里。 工厂大门对面的电线杆后,刘彦直看到父亲藏起信封,这才放心的离去,下一站,他要去找自己,找十岁时候的自己。 他有些兴奋,因为忽然想起小时候一件事,上五年级的他最想要一套《丁丁历险记》,可是全套画书要十七元钱,这是一笔巨款,需要攒上五年的零花钱,但是突然有一天,他神奇的拥有了这套画书,后来还因为说不清来历而被父亲暴打了一顿。 现在他终于明白《丁丁历险记》的来路了,是2017年的自己买给1987年的自己的。 下一站,新华书店! 三十年前的新华书店还是一座灰色的四层建筑,所有的书籍都放在玻璃柜台里,不能随意翻阅,需要请营业员把书拿出来才行。 刘彦直站到了柜台前,豪气万丈,将两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给我来一套《丁丁历险记》。” 画书七角五分一册,一共三十二册,营业员拨着算盘算了一遍,收钱找零,用牛皮纸给他包起来,外面捆上塑料绳,刘彦直把书放进提包,兴高采烈的走了。 光荣路小学,这是刘彦直的母校,他在这里度过了六月小学生涯。 “我的老师和同学们,你们还好么。”刘彦直默念道,走进了大门,门卫正低头看报,根本不管他。 正值下课时段,学生们都在外面玩耍,刘彦直远远看到了自己,一个穿灯芯绒裤子的小男孩在操场上飞奔。 事不宜迟,他走进教室,眼光私下扫描,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熟悉的铅笔盒,熟悉的课本,上面还有自己的涂鸦,他来不及多想,将牛皮纸包着的全套《丁丁历险记》塞进了位洞。 电铃响了,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刘彦直赶紧走出教室,迎面一个孩子撞进他怀里,定睛一看,这不就是自己么! 十岁的刘彦直根本没抬头,说了句老师对不起,就绕过去窜进了教室。 又有人走过来,是刘彦直的班主任张老师,一个很严厉的中年妇女,她腋下夹着课本,手里拎着教鞭,这跟竹子做的教鞭,不知道让多少学生闻风丧胆,而那些孩子被痛殴的家长们只会说,老师你打得好,这孩子就欠揍! “张老师好。”刘彦直心惊胆战的招呼了一声,匆匆而去。 张老师狐疑的看着这位中年男人的背影,扶了扶眼镜,问对面走来的李老师:“那人是谁啊?” “区教育局的吧。”李老师随口答道。 此时刘彦直已经顺利给张老师的自行车轮胎放了气并逃出了学校,看看手表,时间有限了,他赶紧来到副食品大楼,买了两瓶淮江特曲,称了五斤猪肉脯,又买了二斤五香花生米,赶往江东大学。 教工宿舍楼前,费楠正在等人,看到刘彦直走来,喜形于色:“何师兄你来了,走,去我家。” 刘彦直问:“费教授呢?” “在我家呢。”费楠恨不得去挽刘彦直的胳膊,一路上问东问西,大都是b如何如何,外企待遇如何如何。 “我们这些教书匠,都比不上卖茶叶蛋的个体户。”费楠抱怨道,“还是外企员工好,中外合资的也不错,待遇高,身份高,听说北京有些企业,发工资直接给外汇券,每月上千的都有!” 费楠家就在大学附近的小区,三楼两室一厅的房子,两口子住一间,孩子和外婆住一间,费楠的丈夫正在厨房炒菜,只是探头打了个招呼,看得出是个老实巴交的妻管严男人。 费教授就坐在沙发上,他是个枯瘦的老头,没精打采的,看到刘彦直拎着的淮江特曲,眼睛中才精光一闪。 费楠进厨房帮忙了,师母依然在房间里看报,根本不出来招呼客人。 客厅里只剩下费教授和刘彦直。 小老头狡黠地笑:“你不是何富民,你到底是谁啊?” 刘彦直没说话。 “你给小楠九千块钱?”老头接着问,“这钱是谁让你捎来的,我不记得对什么人有过这么大的恩。” 刘彦直凑了过去,低语道:“老爷子,其实我是从2017年来的,我是穿越者。” ………………………………………………………………………………………… 本章贡献者 看书呗 千元章一枚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时隔三十年的再会 费教授并没有表现出惊愕,而是若有所思。 “你是怎么超越光速的,你是怎么控制时间的?”费教授此时像变了个人一般,双眼也变得炯炯有神起来。 “对不起,我只是执行人,怎么穿越我不懂。”刘彦直低声道,“我奉了您学生的学生的命令,穿越三十年时光来找你,就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老头儿,按照你现在的喝法,活不到明年,这些钱虽然不多,够你买**好酒了,记住,别喝假酒。” 费教授呵呵笑了:“有意思,如果这是个恶作剧的话,也是个高成本的恶作剧,我还真不信会有人拿这么多钱来和我这样一个废人开玩笑。” 刘彦直道:“我不开玩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记着我这张脸,2017年9月,如果你还活着的话,我会去看你。” 费教授紧紧盯着刘彦直,仿佛要把他印在脑海里。 费楠和她系着围裙的丈夫端着盘子出来了,琳琅满目的菜肴,螃蟹,大虾,鲷鱼,还有玻璃瓶装的可口可乐和早已消失的淮江牌啤酒。 “别客气,何师兄,尝尝咱们近江的特色。”费楠老公是南方人,人瘦瘦的,很和气,他自我介绍说,在市轻工局上班。 “师母怎么不出来一起吃?”刘彦直问道。 “她老年痴呆症,咱们吃咱们的。”费楠说。 这顿饭吃的很没意思,费楠总在打听外企的待遇,刘彦直的思维停留在1997年他二十岁的时候,见识并不丰富,不过忽悠1987年的费楠还不是很难,席间费教授倒是一言不发,只是一杯杯的喝酒。 饭后,费楠老公刷碗,费楠急着回系里开会,费教授也拉着刘彦直回他的楼梯间了。 楼梯间里果然逼仄,只有一张板床,剩下的全是书,连小桌板都是书垫起来的,其中不乏外文原版书籍。 费教授盘腿坐在床上,示意刘彦直打开酒瓶,把五香花生米摆在桌上,爷俩对饮。 “你从哪儿过来的?”费教授抿了一口白酒,发出咝咝的声音,拈了粒花生吃了。 “翠微山上,一个不太固定的位置,他们挖了个坑,铺上金属膜,连接上导线,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穿越了。”刘彦直道。 费教授做沉思状:“嗯,翠微山一直有古怪,抗战的时候,有一支国民党部队失踪在山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怀疑山里有时光虫洞,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不过依现在的技术手段,穿越还遥遥无期,小伙子,你给我讲一下,2017年是个什么样子?” 刘彦直侃侃而谈,将他这段时间在网络上看来的各种信息一股脑的告诉了费教授,听的他时而开怀,时而皱眉。 “未来很精彩,我应该去看看,不应该死在八十年代。”费教授幽幽道。 整整一下午,费教授都在和刘彦直谈天说地,这个老头的知识相当渊博,细问才知道他是国民党官费留学生,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毕业,五十年代毅然回国,但是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未受重用,十年动乱时期还被打成了右派,饱受折磨,平反后依然得不到重用,加上老伴患上老年痴呆症,这才郁郁寡欢,借酒浇愁。 不知不觉,一瓶淮江特曲喝完了,老头依然精神奕奕,刘彦直却不胜酒力睡了过去,等他醒来,已经是寂静的深夜了。 刘彦直一骨碌爬起来,看看手表:“不好,我要迟到了!穿越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我必须赶回翠微山。” 费教授道:“不慌,还有好几个小时,我现在就送你去。” 刘彦直说:“不要你送,借给我一辆自行车就行。” 费教授说:“我不去,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呢?” 刘彦直想了想,答应了。 两人出了教工宿舍楼,外面黑灯瞎火,不见行人,费教授让刘彦直稍等片刻,只身进了自行车棚,不一会儿推出一辆26自行车来,还是斜梁的。 “你的自行车?”刘彦直问。 “借的。”老头狡黠一笑,骗腿上车:“我带你。” 刘彦直上了座位,费教授骑着自行车,行驶在静静的校园里,远处不知道谁的口琴声传来,更添夜色妩媚。 1987年的城市街头,寂寥无比,宽敞的马路上只有夜归的工人,望着童年记忆中的大楼和梧桐树,刘彦直的记忆开始变得混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1987年,还是2017年,亦或是成为植物人的1997年。 费教授毕竟老了,体力不支,骑到城外就换刘彦直,一老一少紧赶慢赶,终于来到翠微山下,山高路陡,夜色黯淡,刘彦直索性弃了自行车,背费教授步行上山,爷俩爬了四十分钟,抵达山**,这儿人迹罕至,土坑依旧在,坑里的金属保护层也在。 “老爷子,我去了,你好好活着,等着我。”刘彦直躺进了坑里。 “走好,年轻人,我会等着你的,咱们还剩一瓶酒呢。”费教授远远坐着,老人在月色下开始唱歌,是一首忧伤的英文歌曲。 hld ald aqata b frt, ad vr brht t d? hld ald aqata b frt, fr th ak f ald la y. …… 'll tak a p f kd yt fr th ak f ald la y. fr th ak f ald la y. 白光一闪,土坑没了,连同里面的金属保护层一起消失,土地平整,上面野花烂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刘彦直睁开眼,又是党爱国那张脸。 “成功了么?”他急切的问道。 “天亮去费教授家看看,我答应过他,要去陪他喝剩下的那瓶酒。”刘彦直爬出土坑,换下烧焦的中山装。 党爱国等不到天亮了,他立刻给留守研究中心的部下打电话。 “小王,费教授是哪一年去世的?” “费教授还健在啊。”小王迷迷糊糊的回答,“他老人家身体还行,没听说住院。” 党爱国挂了电话,冲刘彦直竖起大拇指。 “穿越津贴。”刘彦直说。 “马上到账。”党爱国笑道。 …… 上午,刘彦直拎着两瓶五粮液,二斤五香花生,站在了江东大学高职楼前,保安询问他找谁,他说我找费教授,保安狐疑的看了看他,拿起电话通知了楼上住户,然后说:“你上去吧。” 历史发生了改变,应该在1988年死去的费教授并没有死,而是脱胎换骨痛改前非,不但戒了酒,还搬去女儿家照顾老伴,渐渐也开始上课,他的课风趣幽默,博得很多学生的喜爱,九十年代,新来的校领导慧眼识才,开始重用老费,让他带研究生,主攻宇宙物理学,如今中国物理学界的大拿,有很多是出自费教授门下,其中就包括党爱国的导师。 费教授已经九十高龄,从不见客,今天是破例,所以楼下保安很惊讶,他不知道的是,来的是费教授多年前的老友。 刘彦直站到了门前,深吸一口气,对他来说,时间只过去了几个小时,但是对屋里的人来说,已经整整三十个春秋,他担心过度的激动会影响老人的健康,但是三十年前的承诺,他不能爽约。 门开了,是一个花甲老妇,戴着老花眼镜,抬头看刘彦直,摇摇头,回头道:“爸,你的客人。” “是费楠大姐吧。”刘彦直笑道,“咱们见过的。” 已经六十岁的费楠看看他,在记忆里搜索不到此人的印象,含糊道:“哦,你们聊吧。” 费教授坐在客厅角落的轮椅上,腿上铺着毯子,脸上遍布老人斑,头发也只剩下纯白的几绺,本来呆滞无神的眼睛,看到来客后顿时有了神采。 “你终于来了。”老人艰难地说道。 “我答应过你的,三十年后再见。”刘彦直鼻子有些酸,时光对他来说只过了一夜,对费教授来说却是沧海桑田。 hld ald aqata b frt, ad vr brht t d? hld ald aqata b frt, fr th ak f ald la y. 和三十年前一样,一曲《友谊地久天长》响起,老人中气不足,唱的很吃力,刘彦直忍着泪水,和他一起哼唱:“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心中能不欢笑 旧日朋友岂能相忘 友谊地久天长……” 唱完了歌,费教授兴奋起来,喊道:“小楠,拿我柜子里的酒,那瓶三十年的淮江特曲来。” 费楠在阳台晾衣服没听到,才六岁的曾孙女跑了出来,帮太爷爷拿出了那瓶陈年佳酿。 刘彦直拿出五香花生米,摆在费教授面前的小桌板上,拧开了三十年前的淮江特曲。 “老费,整一盅。”刘彦直给他满上了酒杯。 放了三十年的瓷瓶白酒,早就跑味了,如同白水一般寡淡,但是费教授喝的很开心,他没牙了,吃不动五香花生米,用枯槁的手捏给曾孙女:“小萌,吃花生。” 小女孩瞪着天真的大眼睛问:“太爷爷,他就是你说的那个老朋友么?” 费教授说:“对,他就是太爷爷说的时光穿越者。” 小女孩歪着头说:“什么是时光穿越者?” 费教授说:“他们可以跨越时空,改变历史,扭转乾坤,拯救人类……他们是和时间赛跑的人。” 费楠走了过来,见老爹给孙女花生米说,忍不住责备:“爸,我说多少次了,不要给孩子东西吃,您手脏,花生米也容易噎着她。” 费教授对刘彦直道:“看看,我这个女儿和三十年前没什么改变,还是这个臭脾气,不孝顺!” 费楠发现老爹面前居然摆着酒杯,顿时色变:“爸,您不是戒了三十年了么,怎么今儿又喝上了?” 她迁怒于刘彦直,下了逐客令:“我父亲身体不好,不能长时间见客,请你走吧。” 刘彦直起身告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老人家身体情况确实也不是很好,再叨扰下去没什么意义。 费教授说:“小楠,推我下去,我送送客人。” 费楠大惊:“爸,您疯了么!”她有理由诧异,即便是中央领导来探望父亲,也没听说亲自送下楼的道理。 无奈父亲坚持,费楠也只好从命,推着轮椅从电梯下楼,一直把刘彦直送到楼前的草坪。 “小楠,我和小萌在这儿晒会太阳,你替我送客。”费教授微笑着冲刘彦直挥手告别。 费楠老大的不开心,送刘彦直到小区路上,问他:“你究竟是什么人?” 刘彦直说:“大姐,我就想知道一件事,那九千块钱,你最后是怎么花的?”然后丢下满脸惊愕的费楠走了。 当费楠失魂落魄回来的时候,小萌喊道:“奶奶奶奶,太爷爷睡着了。” 费楠上前观察,父亲坐在阳光下,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已经逝去了。 ……………………………………………………………………6 本章贡献者 吾乃凡人 千元章一枚 本章建议打开《友谊地久天长》的音乐伴奏阅读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取经 近江市第一殡仪馆,中国物理学界的泰山北斗费玉茗教授的追悼会再次召开,秋雨绵绵,廊下一片黑压压的雨伞,来自社会各界的人士为费教授送行,其中就有刘彦直。 他默默地站在雨中,鼓鼓囊囊的兜里揣着一瓶白酒,等待漫长的追悼会结束。 追悼会冗长,江东大学给予费教授极高的葬礼规格,领导讲话缅怀,亲朋友好瞻仰遗容,刘彦直和费教授非亲非故,属于社会人士,只能站得远远的等仪式结束,遗体火化入土,再去老友墓前和他喝一杯酒。 忽然,有人拉扯刘彦直的袖子,低头看去,是个戴黑纱的小女孩,他认出这是费教授的曾外孙女小萌。 “叔叔,你是穿越者么?”小萌问他。 “你知道穿越者是什么?”刘彦直蹲下来扶着小萌反问。 “我知道,太爷爷说,你们是和时间赛跑的人。”小萌很认真地说道。 “你太爷爷也是和时间赛跑的人,他跑赢了三十年。”刘彦直说,“想听听我和你太爷爷的故事么?” “嗯!”小萌用力的****头。 刘彦直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殡仪馆黄色的琉璃瓦,越过高高的焚化炉烟囱,越过苍翠的山峰,仿佛看到了那个没有雾霾的年代。 忽然手里一空,原来小萌被人拉走了,小萝莉挣扎着要听故事,保姆强行将她拖走,远处站着个年轻女人,看样子是小萌的母亲,还用警惕的目光瞪了刘彦直一眼。 …… 安太医学研究中心会议室,几名专家齐聚一堂,分析代号l个体案,党还山列席听取大家的意见。 有人提出,l这样的基因突变和他长达二十年的沉睡极有关系,根据相关资料记载,历史上有不少人在脑部受到重创后因祸得福,刺激了大脑开发,诸如突然掌握多门外语,或者成为数学天才,绘画天才能,而l则是激发了新陈代谢和运动神经方面的开发。 “他现在已经成为全能运动员或者超级士兵。”一位遗传学专家说,“人类对于自身的认识还很肤浅,而我们掌握的技术还不能将他的da用于造福人类,我们能做的只有给他找多些配偶,生一大堆孩子来改善国人的基因。” 一阵笑声,党还山也笑了,轻轻道:“孟山有这种技术吧?” 专家说:“孟山公司专注于转基因研究多年,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强的科学家团队,有最丰富的样本资源,我相信他们已经拥有了这种技术,如果l落到他们手里,不出三年就能用于军事领域,改造出成批的反应迅速体能超强的士兵。” 党还山话锋一转:“塞缪尔.福克斯还是项目负责人么?” 专家手持遥控器按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个外国人的照片,格子衬衣花白头发,玳瑁眼镜后面是极具穿透力的眼神。 “福克斯已经是副总裁了,他在行政方面的能力不是特强,但是他本人就是研究基因学科的世界级专家,可以说项目组是围着他转圈的,他是不折不扣的核心人物,就如同乔布斯对于苹果那样。” 党还山若有所思,目光在福克斯的照片上聚焦,正是这个人把人类和地球带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 训练中心,刘彦直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他赤着的脊背上绑着沙袋,每一次跃起,手掌都离开地面在头**击掌,这种高难度的俯卧撑就算是体能充沛的运动员也做不了多少,而身旁查数的雷猛已经不厌其烦的数到了798。 “这货就是个铁人。”这是雷猛对刘彦直的评价,这小子体能远超常人,浑身上下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他曾经以铁人三项标准进行过测试,除了游泳因为姿势不够标准而拖累了成绩之外,长跑和自行车都能达到世界级水平。 刘彦直继续做着俯卧撑,他对这种单调的体能项目乐此不疲,看这样子不做满1000是不罢休了。 忽然中心主任走了进来,雷猛站起来大喝一声:“立正!” 刘彦直不理不睬,继续挥汗如雨的做运动。 主任笑眯眯地说:“小刘,别练了,你另有任务。” 刘彦直这才爬起来,拿毛巾擦汗,伸手去拿衣服。 主任说:“不用换装,你跟我来。” 刘彦直跟着主任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办公区域,小会议室的门已经打开,里面黑漆漆的,主任似乎有些尴尬,说:“小刘,让王医生和你说吧。” 一个穿白大褂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将一个玻璃器皿递给刘彦直,公事公办的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冲主任****头。 主任说:“条件有限,小刘你就将就些,配合一下吧。”说着将他推进了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开始播放岛国爱情动作片,刘彦直手拿着玻璃器皿,气的脸通红,再三忍耐之下,还是一脚踹开门,将玻璃器皿丢在主任怀里,扬长而去。 主任喊道:“你回来,这是任务。” “你妈逼的任务。”刘彦直头也不回。 可视电话里,训练中心主任向党爱国汇报了此事,党爱国哭笑不得:“你们啊,做事一**也不注意方式方法,彦直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性子耿直纯良,你要注意策略。” 主任说:“教授,我懂了。” …… 训练中心食堂采取的是自助餐模式,菜式堪比五星级酒店,刘彦直守着一堆牛肉大快朵颐,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主任正和雷猛窃窃私语。 雷猛脸上露出笑意:“主任,你当真?” “废话,这是任务。”主任义正言辞道,“必须完成,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雷猛说:“我勉为其难吧。” 饭后,雷猛找到刘彦直,揽着他的肩膀说:“小刘,咱俩挺对脾气的,中心这么多学员,我最欣赏你,正巧今天我有假,我请你喝酒,你要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刘彦直不明所以:“喝酒,好啊。” 雷猛笑了:“六**半门口见。” 傍晚六**半,雷猛开着他的牧马人在训练中心门口等到了刘彦直,两人驱车直奔市区,找了一家家常菜馆,雷猛熟门熟路,**了八个菜,一箱啤酒,但是开吃的时候却忽然一拍脑袋道:“糟了,忘了你不能喝酒,这是中心的纪律,就算到了外面也不能不遵守,给你来**饮料吧。” 刘彦直对喝酒的兴趣其实不大,只要有的吃就行,他每天的训练强度极大,饭量**的上三个壮汉,喝不喝酒倒在其次,雷猛**的都是纯肉的硬菜,分量十足,吃起来十分过瘾。 雷猛一边喝酒一边似笑非笑看着刘彦直,时而忍不住嘿嘿笑两声。 “教官,你笑什么?”刘彦直停下筷子问道。 “没事,回头我带你潇洒一下。”雷猛说。 酒足饭饱,醉醺醺的雷猛去结账,让服务员开了安太集团训练中心抬头的**,叼着烟出来,拿出手机安排了一个代驾,载着自己和刘彦直来到一家隐藏在风景区深处的私人会所。 会所停车场里,全是**级豪车,雷猛打发了代驾,带着刘彦直进了大门,穿着拖地长裙的迎宾小姐早已接到指示,在前面带路,领他们俩来到了一处露天温泉。 “雷哥请客,尽情的玩吧。”雷猛冲刘彦直挤眉弄眼,自己进了一间包房。 刘彦直手足无措,一只纤纤素手扶住了他,是个千娇百媚的妹子,清顺挂面一般顺滑的黑发,楚楚可怜的神情,加上一袭白衣,简直就是校园里的清纯学妹。 “先生,这边请。”学妹拉着刘彦直进了一处隔间,鹅卵石垒成的温泉泳池,旁边是按摩床,灯光都是粉色的,衬托着漫天星光,让人意乱情迷。 “怎么称呼你?”学妹问道。 “我姓刘。”刘彦直方寸大乱,如坐针毡,他没接触过这种场合,不懂得怎么应对,想找雷猛,可是上哪儿找去,清纯学妹让他血脉贲张,却又心惊胆战,脑海中一个声音在回响,这是不对的!这是犯罪! “刘哥哥,我帮你脱吧。”学妹要动手帮刘彦直脱衣服,他敏捷的退了回去,严词拒绝:“我该走了。”说完转身就走,不带一丝迟疑。 等雷猛心满意足的从包间里出来,已经是两小时之后了,他换上衣服,到处去找刘彦直,最后才停车场找到了他。 “兄弟,怎么样,还行吧。”雷猛洋洋得意道,“这可是近江最**级的私人会所。” “走吧,不早了。”刘彦直面无表情地说道。 雷猛酒劲下去了,驾车带着刘彦直回了训练中心,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被主任叫到了办公室,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 “花多少钱无所谓,那是集团自己的会所,可是你得把事儿半成啊,你狗日的只顾自己爽了,任务呢?任务呢?”主任的手指都快戳到雷猛鼻尖了,也不怪他发飙,昨晚提取“种马”**的任务再次失败,对他的升迁是有致命影响的。 雷猛无言以对,挺直腰杆接受训斥。 主任训了半天也觉得无趣,打发他滚蛋,打通了党爱国的电话。 “教授,对不起,我没有完成任务。” 党爱国对此倒是并不吃惊,他说:“彦直是个好孩子,看来我们要找个他喜欢的人才行了。” 此刻,刘彦直正坐在跑道边,深情地看着手机屏保里甄悦英姿飒爽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最浪漫的事 刘彦直看的入神,完全没留意屋**上的摄像头正将焦距聚拢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甄悦的照片被放大,存入电脑,随着键盘的敲击,她的档案出现在屏幕上,女,二十六岁,身高一米七四,党员,近江市消防支队蕴山大队二中队指导员,武警学院消防系毕业,江东大学硕士研究生在读,军人家庭出身,曾荣获三等功一次。 资料被传到党爱国的手机上,他不禁哑然失笑:“咱们的彦直同学品味挺高的,好吧,那我就做一回月下老人吧。” 消防大队办公室,甄悦连打几个喷嚏,抽纸巾擦鼻涕,抱怨道:“谁又惦记我。” …… 刘彦直的体能训练被全面叫停,他的体能已经达到自身极致,不需要再在这方面浪费时间和精力了,取而代之的是综合素质培训,中心安排了三名教师言传身教,教育他各种社会常识,作为一个昏睡了二十年的教育程度很低的城市底层青年,刘彦直要补的课太多了,在他心目中,最拉风的打扮还是白袜子黑皮鞋,宽松的休闲西装配肥大的萝卜裤,爱听的歌也是早期的四大天王为主,还强烈要求给他理一个郭富城发型,令工作人员哭笑不得。 训练中心钟主任毅然决定,临时加开美学课,争取将刘彦直低俗的品味向上拉升一****,事实证明他的努力完全白费,放在刘彦直案头的《百年孤独》,《海边的卡夫卡》,《麦田守望者》这类名著,他看都不看,闲暇时光就知道用手机看网络小说,下载电影,还不看欧洲文艺片,只看好莱坞商业大片,把钟主任气的,差**把中心的f给掐了。 不过在另一项训练上,刘彦直表现的很突出,他只用了半小时就将一辆手动挡桑塔纳开的娴熟无比,甚至能在弯道上耍出甩尾漂移这种高难度动作,据负责培训的拉力赛教练说,这小子简直是塞纳再世,舒马赫重生。 刘彦直用了一天时间,学会了驾驶所有车型,不管是偏三轮摩托还是带挂车的重型卡车或大客车,亦或是叉车、挖掘机都能顺利上手,虽然还不算很熟练,但通过车管所考试拿证不成问题。 此刻他还不知道,他的终身大事正在被一帮抠脚大汉讨论研究,党爱国把撮合刘彦直和甄悦的事儿托付给了钟主任,钟主任搞不懂党教授是开玩笑还是当真的,索性当成真的来办,他又找了雷猛等几个教练商议,这帮老爷们干别的事还行,搞浪漫邂逅极其的不靠谱,他们研究了半天,决定采取经典的见义勇为、英雄救美的桥段。 行动代号“最浪漫的事”,投入资金两万元,出动人员车辆若干,钟主任作为行动总指挥,雷猛为现场总协调。 刘彦直结束了训练,意犹未尽,雷猛让他洗个澡换上便装,进市区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刘彦直问。 “我把地址发到你的手机上,回头会安排一辆车给你,你必须在十九**半赶到,把这个东西交给一个穿黑衣服的人。”雷猛将一个牛皮纸大信封递过来,煞有介事道,“这虽然是一次很小的任务,但却是对你的考验,注意任何突然情况,并且妥善处理,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刘彦直意识到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严肃无比的重复道:“记住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回宿舍换了便装,来到值班室取了车钥匙,训练中心的停车场上有很多公务车,基本上是高档越野车为主,刘彦直拿着钥匙却找不到车,他想了想,按下钥匙遥控器上的按钮,不远处的车棚下发出滴滴的声音,过去一看,是一辆落满灰尘的电动自行车。 刘彦直愣了足足半分钟,就开这玩意进城去啊,这多丢人啊,自己又不是不会开汽车,他转身去值班室,人家一句话就把他**回来了,你有驾照么? 好在这辆青石高科早期产品质量比较过硬,后勤科也没间断过充电,电池续航力足够他骑行到市区,得亏他骑得是电动车,下班高峰期市区路段拥堵严重,如果开车的话铁定堵在路上。 七**二十五分,刘彦直赶到了距离目的地还有五百米的地方,高楼大厦林立让他分不清位置,拿出手机来查看地图,正巧旁边也停了辆电动车,一个快递小哥正在讲电话:“对,我马上到,大门口见。” 与此同时,住在附近小区的甄悦吃完了晚饭,陪奶奶下楼遛弯,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这是老人家雷打不动的习惯。 刘彦直的目的地附近停了辆旅行车,雷猛的朋友牵着一头藏獒等在车里,时不时看看手机上的消息,他在等现场总指挥的命令,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可怜这头藏獒,原本是某位朋友花了大几万从青海买来的,后来发现血统不纯,性子又愚钝粗野,经常咬人,本想一顿火锅炖了,恰好摊上行动,不如留给刘彦直乱拳打死的好。 在他们的完美计划里,当甄悦和奶奶遛弯到这里的时候,正好时间是七**半,藏獒挣脱绳索奔向无辜路人,恰好刘彦直出现,奋不顾身,一顿老拳将藏獒打死,赢得美人心。 甄悦和奶奶出小区了,负责盯梢的人在微信群里发了消息,大家都兴奋起来,摩拳擦掌。 刘彦直骑着电动车抵达了目的地,这是中银大厦的正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横穿马路的地下通道就在不远处。 一个黑衣女子从大厦里匆匆出来,招呼刘彦直:“这里。” 刘彦直下了车,快步上前将大信封递过去,黑衣女问:“不用签收?” “不用了。”刘彦直说。 “谢谢。”黑衣女子拿着信封转身回去了。 刘彦直有些纳闷,这个任务过于简单了,是不是漏了些什么? 距离他二十米远的旅行车里,藏獒已经按捺不住,嗷嗷嚎叫什么,正好两名巡逻特警路过,听到叫声走过去敲敲车窗,示意司机拿出证件。 司机降下车窗,尴尬地笑:“警官,有什么问题?” 特警看到了车厢里的藏獒,皱眉道:“闹市区严禁烈性犬出入,不要让狗下车,不然后果自负。” “知道了。”司机说,擦了擦汗,看来行动要临时变动了。 此时甄悦和奶奶才走到过街地下通道的入口,以往这里总有个流浪歌手在此“驻唱”,照例甄悦是要在他的吉他盒子里放上两枚硬币的,不过几天歌手换了人,是个穿白衬衣和破洞牛仔裤的男子,靠在墙上,抱着吉他,嗓音低沉,很投入的唱着一首忧伤的英文老歌。 甄悦不由自主的驻足,她喜欢音乐,也会弹吉他,这男子的声线很迷人,唱功更是一流,沦落到如此境地真是可惜。 慢慢的,流浪歌手周围聚起一圈人来,大部分都是女生,歌手依然心无旁骛的弹着,唱着,直到一曲终了,掌声响起,才抬起头来,忧郁而又带**痞气的眼神,唏嘘的胡茬,英挺的鼻梁,光洁的额头,让人心醉又感觉似曾相识。 甄悦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弯腰放进了吉他盒子。 流浪歌手似乎震惊了一下,立刻以眼神和微笑表达了感谢。 周围群众也纷纷慷慨解囊,吉他盒子里瞬间洒满了零钱,流浪歌手将吉他递给了角落里它真正的主人,和那位衣衫褴褛的歌手握了握手,潇洒离开,他身后几名男女迅速跟上,看那副紧张兮兮的表情,应该是男子的助理之类角色。 人群小小的骚动,有一个女生尖声道:“姬宇乾!” 甄悦恍然大悟,怪不得觉得眼熟,原来这个“流浪歌手”是未来科技的总裁,中国t界的黑马,名满天下的年轻富豪,亿万富翁外加大众情人姬宇乾啊! 她臊的满脸通红,人家身价上百亿,自己还打赏了一百元,想想都不好意思。 “他真的很帅,心地也善良。”年轻的消防女警官不禁想入非非起来,可是迅速又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小悦,喜欢这男孩子么?”奶奶问道。 “奶奶,瞎说什么呢,他可不是什么男孩子,人家是上市公司总裁好不好。”甄悦一跺脚,娇嗔道。 “好好好,是总裁,奶奶就问你喜欢么?”奶奶故意逗宝贝孙女。 甄悦想了想说:“当然喜欢啦,不过是对偶像的那种喜欢,这样完美的男人,只能存在于梦想里。” 忽然外面一声炸雷惊天动地,紧接着暴雨如注,甄悦和奶奶被困在了地下通道中,今天的饭后百步走怕是要打折了。 …… 刘彦直也被困在了中银大厦门口,他怕电动车淋湿了,硬是把车扛到了台阶上,和避雨的行人们站在一起,看外面天地间连成一线的倾盆暴雨. 黑衣女子从大厦出来,左顾右盼,看到了人群中的刘彦直,冲他招手:“快递小哥,你送错了文件了,跟我上楼去拿。” ……………………………………………………………… 本章贡献者 l**r 千元章一枚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快递小哥 刘彦直敏锐地意识到,他的任务才刚开始,他冷眼观察周围,附近都是普通市民打扮的人,大雨滂沱,视线受阻,到处白茫茫一片,雨声震耳,危机四伏,杀气弥漫。 中银大厦是一座高档写字楼,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大堂里依然灯火通明,黑衣女子在前面走,头也不回,她个子不算高,但很匀称苗条,黑色低腰长裤和真丝黑色衬衣彰显职业女性的干练,不过此刻刘彦直惦记的不是女子的翘臀,而是她腿上有没有绑着飞刀。 这是一次任务,搞不好要徒手杀人,刘彦直的手心变得湿漉漉的,他在出汗,虽然他见过血杀过人,但那是在十万火急的关头,属于激情杀人,像这种出任务的杀戮,他还需要过自己的心理关。 电梯到了,黑衣女子先进去,刘彦直也迈步进去,电梯门缓缓合拢,忽然有人高喊一声:“等等!” 女子按住开门键,两个男子快步走来,说声谢谢进了电梯,很自然的分立门两侧,也不说话,瞟了刘彦直一眼,按了楼层键。 刘彦直慢慢缩到角落里,肌肉紧绷起来,如果猜得没错,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八楼到了,两个男子先下去了,刘彦直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过于紧张了。 黑衣女子一直在玩手机,头也没抬过。 十六楼到了,黑衣女子径直出电梯,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寂静无声,走廊里静悄悄的,两边的门都是紧闭的,刘彦直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随时准备出手。 黑衣女子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回头对刘彦直道:“稍等。”然后从包里掏钥匙,找了半天也没翻到,她急坏了,汗从挺直的鼻梁的滴落,黑框眼镜不时滑下,恰好手机又响了,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这扇门好像是用密码锁的。”刘彦直忍不住提醒道。 黑衣女子刚回完短信,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啊,用密码的,瞧我这记性。”说着去按密码键盘,手却停在上面不动了。 “她搞什么鬼?”刘彦直左右看看,警惕起来。 “糟糕,密码又忘了。”女子说,打开手机备忘录,看了一眼,这才输入密码将门打开,匆匆而入。 刘彦直没进门,只是瞥了一眼,屋里布置的很简单,看不出是什么从事什么业务的公司。 黑衣女子拿了牛皮纸信封出来递给刘彦直:“不好意思,咱俩都搞错了,这个是你的,拿回去吧。” 刘彦直****头,等门关上才往回走,他看了看已经开启的信封,里面是一张交通银行的现金支票,数额不大,五千元而已,看印鉴和抬头,是一家企业开给心理诊所的咨询费。 “不对头。”刘彦直想,再看信封,虽然很像,但并不是自己拿来的那个,肯定是黑衣女子又搞错了,此时他已经走到了电梯口,又转身折回去,果不其然,黑衣女子拿着另一个信封快步走来,见他未曾离开,心中大定,笑道:“不好意思又搞错了,这个才是你的。” 刘彦直和她交换了信封,确认这个才是自己带来的,黑衣女子也查看了支票,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电梯到了,两人走了进去,按了“1”,各自靠着电梯壁站着,有些尴尬。 “你是哪家快递公司的?”黑衣女子问。 “我不是……”刘彦直话没说完,电梯里的照明设施瞬间黯淡了一下,然后这整个箱体顿了顿,停下了,但是门并未打开。 电梯故障了。 黑衣女子将控制面板上的键全都按了一遍,然后按紧急呼叫键,没人应答,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根本找不到信号。 “你的手机有信号么?”她问。 按理说高档写字楼的电梯里应该覆盖手机信号的,但是很不凑巧,刘彦直的手机一样信号极差,完全没办法拨打求救电话,就算能打通,他也不会打,因为这是一次任务。 黑衣女子说:“快递小哥,你呼救吧,要不咱俩都出不去。” 刘彦直仔细观察电梯里的情况,天花板上有摄像头,但是监控室里明显没人,或者摄像头本身就是坏的,电梯门紧紧关闭,对于弱女子来说就是铜墙铁壁,对他来说,就仅仅是一扇门而已。 他开始发力扒门,黑衣女子目瞪口呆。 还真被他扒开了,两扇不锈钢电梯门缓缓打开,黑衣女子欢天喜地往外走,可是外面却是一堵黑漆漆的水泥墙。 “糟了,这是设备层。”黑衣女子说,“麻烦了麻烦了,怎么这么凑巧。” 刘彦直说:“设备层为什么把电梯门堵上?” “这是十三层……而且以前出过不干净的东西,死过人,所以物业把门封上了,只留防火梯上下。”黑衣女子做沉思状。 刘彦直沉默了,他无言以对。 黑衣女子举起手机到处找信号,竟然真被她找到了,虽然很微弱,赶紧给朋友打电话求援,虽然时断时续,好歹把警讯报出去了,接下来只需要等人救援就可以了。 “快递小哥,怎么称呼你?”黑衣女子递上湿纸巾,让刘彦直擦拭因为拆电梯弄的满手污迹。 “我不是送快递的,我姓刘,刘彦直。” “哦,刘彦直,这个名字蛮有古意的。”黑衣女子伸出手,刘彦直迟疑了一下,和她握手。 “关璐,叫我关医生好了。”黑衣女子的手柔软温暖。 “你好。”刘彦直****头,此刻他已经明白过来,这不是什么任务,而是乌龙,关璐也不是目标,而是一个阴差阳错拿错快递的普通人。 等待救援的时间里,两人坐在电梯里闲聊起来。 “真是阴差阳错,另一个快递小哥给我送一份文件,约在前门,可他跑到后门去了,我在前门遇到了你,看你的打扮还以为是快递员呢,真是不好意思。”关璐咯咯笑起来。 “是挺凑巧,我要把东西交给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所以我也认错了。”刘彦直说。 “那你还是送快递的啊。”关璐笑着说。 刘彦直挠挠头:“就算是吧,替人家跑腿。” 闲扯了一阵,物业人员赶到,他们也没有维修电梯的技术,只是通过内线电话安慰他们说没有危险,再坚持一会,修电梯的技术人员赶到就好了。 可是电梯维修人员远在城市的另一端,交通被暴雨阻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电梯里没有了空调冷气,变得异常燥热,关璐把上衣脱了,露出里面修身小衬衫,75的尺寸让刘彦直不敢直视,眼光躲躲闪闪,话也不会说了。 “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玩吧。”关璐说。 刘彦直小心脏砰砰跳:“什么?” “打游戏,看谁过的关多。”关璐从包里拿出了pad,调出了t猫里的小游戏,“打泡泡你会吧?” 两个小时后,当电梯维修员赶到的时候,刘彦直已经赤膊上阵了,他玩斗地主把钱都输给关璐还不算,把衣服也输了,维修员再来晚一会,裤子都保不住。 电梯故障解除,两人下到一楼,外面漆黑一片,雨还在下,关璐得意洋洋,将t恤和一叠钞票递给刘彦直:“这个就算了,钱也还给你。” “愿赌服输。”刘彦直坚辞不受,只拿了衣服。 “那好,以后有心理问题可以来找我,免费给你咨询。”关璐冲嫣然一笑,“再见啦。” 刘彦直转身出门,刚到大门口,就听到身后关璐在喊:“快递小哥,谢谢你。” 刘彦直头也不回的摆摆手,故作潇洒状走出大门,四下看去,不禁傻眼。 “我操,我电动车哪去了?” 他的电动车不翼而飞,问保安,保安冷漠地摇头,说他们不负责保管非客户的非机动车辆。 没办法,刘彦直只好步行回去,雨一直下,打湿了他的衣服,两道光柱划破夜空,淅淅沥沥的雨丝清晰可见,身后一辆白色奔驰越野车驶过,驾车的是关璐,不过她没看到刘彦直,径直开了过去。 路边绿化带里传来凄厉而又孱弱的猫叫声,刘彦直拨开灌木丛,看到地上有只淋成落汤鸡的小奶猫在瑟瑟发抖,伸手把它捞了出来,才发现小猫咪的后腿有伤,是只天生畸形的小可怜。 大路上车水马龙,高楼大厦霓虹闪烁,各色车灯穿透雨雾穿梭来往毫不停留,小猫的惨叫声被淹没在雨声车声中,刘彦直抱着这只小动物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想将它藏在了衣服下,继续前行。 一辆车停在了他身边,车窗降下,是关璐,她在等红灯的时候看到了后视镜中的刘彦直,又绕了回来。 “快递小哥,上车。” 刘彦直将猫掏了出来,从车窗捧了进去:“刚才捡的,挺可怜的,我没办法养,你能帮帮忙么?” 关璐迟疑了一下,探身过来接了猫,抚摸着湿漉漉的皮毛哄道:“ktty乖啊,不怕,安全了。” 小猫蜷缩着身子,大概感受到了车内的温暖气息,竟然真的不叫了。 “你住哪儿,我送你。”关璐说。 “谢了,我自己走。”刘彦直退后两步,挥手致意,目送关璐的奔驰车离开。 五十米外,雷猛用长焦相机拍下了奔驰车的车牌号码,嘀咕道:“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训练日 刘彦直是乘雷猛的车回的训练中心,关于任务的事情谁也没提,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奔驰车主的资料很快查到,档案发到了党爱国的手机上,他看了两眼,挑眉道:“乖乖,哈佛医学院分子遗传学硕士,彦直尽给咱们出难题啊,这个比甄悦还难泡十倍。” 他决定终止计划,本来就是脑子一热的决策,想提取刘彦直的精-液有更多更直接的办法,帮他找个老婆只是顺带着成人之美而已。 忽然党爱国意识到了什么,打开电脑,翻墙上了谷歌,输入了一些关键词开始搜索,忙乎一番后陷入沉思,根据搜索来的资料,他的第六感是正确的,梅丽莎.关,也就是关璐曾经是塞缪尔.福克斯教授的学生。 他兴奋的直搓手,终于找到了切入**,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老头子,我找到一个人……” …… 林荫深处,修剪平整的草坪上摆着几把藤椅,党还山的白发梳理的一丝不苟,面容愈加消瘦,在座的除了他的儿子党爱国之外,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很有亲和力,但却毫无特征,让人无法记住。 这人是安太财团海外部的安全主管李海平,经历复杂,人脉丰厚,这些年来海外部的建立和扩展全靠他一手张罗。 “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早实施计划。”党还山说。 党爱国忧虑道:“我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我们在海外的力量也不够强大,我担心……” 党还山说:“海平,你的意见呢?” 李海平说:“两位老总,我们海外部经营了十年,已经初具规模,在欧美十五个国家建有联络站或安全屋,和当地华人社团或者黑帮组织都有联系管道,我们的工作重**还是美国,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如果让我去筹划一次恐怖活动,或者窃取高度机密,恐怕有难度,但是只是处理掉一个人的话,我和我的团队有信心。” 党还山的手指磕击着藤椅的扶手,这是一双老人的手,保养的不错,但是仔细看,会发现掌心有一个圆形的伤痕,似乎是子弹穿过留下的印迹。 “小子,搏一次,我决定了。”党还山说。 党爱国沉默了一会,终于吐口:“好吧,要做就一劳永逸的做了,不光要让福克斯消失,还要炸掉孟山公司,海平,你有把握么?” 李海平面露难色:“这需要时间,您知道,美国反恐压力很大,搞到爆炸物的渠道是有,但是很容易被fb或者国土安全局盯上。” 党还山一锤定音:“只杀人,不炸房子,福克斯一死,所有一切土崩瓦解。海平,你需要什么支援?” 李海平仔细考虑了一分钟,说:“需要一笔经费,以及可以接近目标的人。” …… 中银大厦,1606房间,没挂牌子,这是一家私人心理诊所,关博士开业已经两个月了,除了朋友介绍的几单生意,门可罗雀,每天最主要的事情就是端着一杯咖啡坐在窗口发呆。 门铃响了,关璐心说今天没有预约啊,难不成是口口相传,终于有病人主动登门了么?古语云,酒香不怕巷子深,诚不我欺啊。 打开门,外面站着两个人,大热天西装革履的,看起来就像商务人士,他们拿出名片来双手呈上,果不其然,是安太财团的人力资源部主管和他的助理。 主管道明来意,想和关博士签一份合同,为基地的员工提供心理咨询与辅导,每周去一次即可,薪酬按月结算,每月三万元。 “我们的员工压力很大,很多人需要心理辅导,听朋友介绍了关博士,就慕名而来了,没有提前预约,唐突了。” 主管这样说。 “没关系,这种不速之客越多越好。”关璐开心极了,给客人倒咖啡喝,角落里,瘸腿小猫喵喵的叫着。 主管很客气,和关璐闲聊:“听说关博士是哈佛医学院毕业的,那可是世界**尖的学府啊,您是心理学博士?” 关璐很不好意思:“其实我不是念心理学的,我是分子遗传学科,严格来说,我是一个科学家。” 主管和助理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钦佩之色,到底是高智商的学霸啊,科学家客串心理医生,三万块,花的不冤。 关璐和安太财团的合作关系就这样在融洽的气氛中确立了,合同签订,支票到账,关博士开始第一次出诊。 下周一,关璐驾车来到安太财团位于市中心的办公楼。 首位病人是公司的女性中层,三十出头的年纪,大龄剩女,最近刚被男朋友甩了,情绪很不稳定,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诊室设在小会议室,剩女进去和关璐谈了两个钟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完全变了样子,精气神仿佛回来了,见到闺蜜就猛赞心理医生的厉害:“那个关医生懂得可多了,会看面相手相,会解梦,还是星座专家,对了,她还带了塔罗牌呢,绝对prf !” 这话传到了领导耳朵里,也都赞叹有加,果然是留美的博士,独具一格,不同凡响。 只有党爱国知道真相,关璐没有上过心理学课程,只是念过几本书而已,属于跨界执业,不过她的这套独创的诊疗法倒也效果十足,尤其对女性客户而言。 党爱国借这个机会接近关璐,目的当然是塞缪尔.福克斯…… …… 训练中心,刘彦直正和几个伙伴斗地主,自从上回把钱输给关璐之后,他就苦练斗地主技术,现在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了,至少在训练中心内。 “八号,十四号,十七号!”雷猛高喊道。 “到!”刘彦直跳了起来,将赢来的钱塞进口袋。 “换衣服到停车场集合,记着规矩,别乱说话。”雷猛倒背着手走了,军靴咔咔响。 同时被选中去做特训的还有另外两个队员,都是队伍里的佼佼者,他们换上陆军的数码迷彩服,但是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标志,来到停车场等候,一辆武警牌照的越野车将他们拉到了郊外的射击场。 这里是省武警总队的射击训练场,有宽敞的户外靶场,平时来训练的大都是武警的反恐部队、机动部队等,偶尔也会有地方上的人来过枪瘾,当然前提是有过硬的熟人在部队里。 党还山有好多义子,其中一个就是武警总队的副参谋长,这次训练就是他安排的。 三名穿陆军迷彩服的枪手进入了靶场阵位,每人面前有一支新型5.8口径的狙击步枪,这是重庆建设集团出品的精确射击武器,旋转后拉枪机,特制5.8毫米狙击弹,性能超过部队原先装备的79和85式狙击步枪,也比同样使用5.8毫米弹药的88狙击步枪要优秀一些。 恰巧几个反恐中队的战士路过,见到有人打靶,不由停下来观看。 刘彦直动作麻利的装上弹匣,拉枪栓装弹,金属枪栓制作精良细致,行程润滑流畅,一颗小巧玲珑的铜壳子弹推入枪膛,透过瞄准镜,五百米外的一枚鸡蛋赫然在目。 瞄准镜上的十字叉住了鸡蛋,刘彦直的手很稳,眼很准,他慢慢根据风速和风向调整着瞄准镜,这些都是教练说过几百遍的要**,早已铭记于心。 几个反恐队员窃窃私语,指指****。 枪响了,瞄准镜里的鸡蛋瞬间爆裂,刘彦直默默收枪。 反恐队员们都傻眼了,这种成绩,他们只能在三百米射程内做到,这位神秘人士大概是陆军的人吧,不过陆军有自己的靶场,为什么会到武警的地盘上显摆? 一架qb10式军用12.7毫米狙击步枪放到了刘彦直面前,副参谋长亲自给他讲解枪械使用注意事项,国内搞不到巴雷特,只好借了反恐中队唯一的一架大口径狙击步枪来练习。 人形靶立在一千米外,肉眼基本看不见了,望远镜才能看到一个人形。 “不要紧张,放松呼吸。”副参谋长说,“稳住,稳住。” 刘彦直没操作过这种枪,还不熟悉,第一发打偏了,靶子附近升腾起一股烟雾,反恐队员们发出一阵轻笑。 根据弹着**可以修正弹道,刘彦直慢慢调整着瞄准镜。 “不要有压力,你可以的。”副参谋长安慰道,这小子枪法一流,要不是义父的人,他都想特招进来当兵。 刘彦直屏住呼吸,盯着瞄准镜,反恐队员们也都静下来,看他的第二发成绩,能击中一千米外的人形靶,可以称得上神枪手了。 枪手慢慢扣下扳机,一瞬间子弹出膛,火药气体从枪口制退器两侧喷出,但是巨大的后坐力还是通过枪托传递到刘彦直肩膀上,狙击专用弹的初速是八百二十五米,过了一秒多,瞄准镜里才溅起一团烟尘。 子弹远远落在靶子后面五百米处,反恐队员们发出一阵哄笑。 副参谋长端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吼道:“小王,你骑摩托过去看看。” 通信员小王跨上军绿色的嘉陵摩托车,一溜烟的奔过去,在第二次弹着**附近捡了个什么东西,又风风火火开了过来。 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丢在了地上,已经被12.7毫米子弹炸的面目全非,但是从灰色皮毛和形体上分析,应该是只野兔。 大家都不说话了,能在1500米距离上击中兔子大小的目标,这样的选手到底是进国家射击队呢?还是进总参特种部队呢?这个问题困扰着在场所有人的内心。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紧急出动 国产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由于工艺和材料的原因,比巴雷特之类先进武器的精度还有不小的差距,在一千米距离上最小散布圆直径七十厘米,而兔子再大也就是几十厘米的身长,能准确命中,说明枪校的好,更说明射手技艺精湛。 刘彦直大出风头,八号和十四号也不甘示弱,他俩一个是射击运动员出身,一个是退役的陆军狙击手,论枪法也都是一等一的,不过比起刘彦直这种奇葩来,还是稍逊风骚。 总之,这三个穿陆军迷彩服的家伙把在场的武警反恐队员给震了,搞得副参谋长也很没面子,只好瞎说八道,说他们是国家秘密机关选拔来培训的人员,单纯的武警战士们严肃地**头,深信不疑。 副参谋长对雷猛半开玩笑道:“老雷,这小伙子不错,要不你让给我吧。” 雷猛说:“想要他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这可是老板的宝贝,谁也别想要,想都别想。” 副参谋长也只是说说而已,他看看时间,说进行下一个环节吧。 下一个环节是qb模拟作战,副参谋长调了一个班的武警和他们三个人对练,使用的是彩弹枪,就跟玩儿一样,半个钟头后,除了刘彦直之外,所有人都中弹退出了战场,武警们被打得跟梅花鹿一样,八号和十四号身上的红斑**也不少,唯有刘彦直,只是袖子上有一个红**。 雷猛说:“以后这样的训练要经常搞,增进军地双方的团结,军爱民,民拥军嘛。” 说着一摆手,工作人员将慰问品搬了过来,生鲜食品,各种饮料,还有一张数额很丰厚的支票,副参谋长代表支队收下了地方群众的一片心意,表示晚上别走了,一起吃顿饭。 “饭就不吃了。”雷猛也是部队出来的,知道副参谋长打得什么主意,真留下吃饭,这几个人非被灌趴下不可。 回去的路上,八号问雷猛:“教练,咱们练这些,能派上用场么?” 雷猛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指不定哪天就上阵了。” …… 塞缪尔.福克斯和他相恋多年的女友经过二十年的爱情长跑,终于决定结婚,这是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福克斯教授的亲朋好友故交学生们都收到了电子请柬,其中也包括教授的爱徒,梅丽莎.关。 关璐亲自跑了一趟,面见党爱国,此时他们已经见过几次面,喝过咖啡,算是朋友了。 “党教授,真不好意思,我要请几天假,美国那边,我老师的婚礼,不参加不行的。”关璐说。 党爱国笑道:“没问题,经过关博士的心理疏导,我们的员工都干劲十足了,你尽管去,回头我给财务部说一声,就不扣你的工资了。” 关璐说:“太感谢了,我下个月就回来,不耽误工作。” 党爱国说:“对了,我听你说过,你的老师是著名的福克斯教授,孟山公司转基因项目的副总裁,我有个朋友想从事这个行业,关博士能不能引见一下?” 关璐面露难色:“婚礼是私人场合,恐怕不太合适,你知道,美国人不喜欢把工作带进生活。” 党爱国说:“冒昧了,那以后再说吧。” 关璐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到美国之后,你把那个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尽量帮他引见,我的同学里搞转基因研究的很多,资源相当丰富。” 党爱国很高兴:“那就太感谢你了,关博士。” 关璐走后,党爱国给李海平打了越洋电话,问他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好了,外面的人不可靠,用的是咱们自己培养的人,器材都就位了,就等情报了。”李海平说话尽量避免关键词,这个貌不惊人的汉子以前曾是光明日报驻外记者,据说隐蔽身份是中联部的特工,做事滴水不漏,很有分寸。 “很好,博士抵达之后,你去见她,争取进入婚礼现场,如果你的人失手,你就跟进,务必把事情解决,老头子时间不多了,明白么?”党爱国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他是不赞成这次行动的,但是不得不执行。 李海平似乎很有信心:“没问题,就算用牙咬,我也把他咬死,回头我把具体方案发给您。” “注意安全,就这样吧。”党爱国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李海平的加密邮件发来了,党爱国浏览一番,不时**头。 根据李海平的计划,采取的是远距离狙击的方式,塞缪尔.福克斯的婚礼计划严格保密,只知道时间,不知道具体位置,而关璐作为被邀请宾客,成功的解决了这个难题,到时候李海平跟随关璐混进婚礼现场,遥控指挥场外狙击手开枪,打死塞缪尔.福克斯,任务完成,万事大吉。 在美国,长枪是很容易搞到的,李海平已经预备了一支700民用狙击步枪,以及一名培养了数年的枪手,是合法身份的中国留学生,身体和心理素质都是一流,任务结束后立刻前往墨西哥,然后返回中国。 在此一举了,党爱国坐到了摇椅上,**燃了烟斗,他总觉得哪里有一丝不对劲。 …… 关璐预定了美联航的机票,从上海飞洛杉矶,为了参加教授的婚礼,她还特地跑去苏州买了件小礼服,塞在行李箱里带去美国,坐在浦东机场国际航站楼里,女博士想入非非,幻想在婚礼上遇到一个温文尔雅的帅哥,说不定能把自己的个人问题给解决了呢。 “知道那么多星座、血型、属相知识,却依然搞不定自己的终身大事。”关璐自言自语道。 与此同时,党爱国突然接到李海平的电话。 “有突发情况,狙击手一个小时前在车祸中遇难了。”李海平很焦灼,“我在医院处理后事,这是一次意外,但我们没有狙击手了,其他人干不来,国内能不能临时派人过来,最好派两个,确保万一。” 党爱国眉头紧皱,自己的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不过还有挽救的余地,训练中心有一整队训练有素的精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该他们上场了。 李海平说:“我建议来个双保险,派一名身手好的,直接进入婚礼现场,如果狙击手不能完成任务,他就一击格杀,只是想安全脱身很困难,怕是有去无回。” 党爱国立刻想到了刘彦直,只有他具备这种能力,但是美国不比中国,他的知识水平还停留下1997年,不会说英语,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下,能不能发挥出战斗力还是个问题。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刘彦直是孟山公司梦寐以求的猎物,派他去狙杀塞缪尔.福克斯,这不是肉包子打狗么,万一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世界毁灭的进度条会加快很多。 党爱国陷入苦苦思索中,最终他决定把问题上交给老爷子。 姜还是老的辣,党还山说:“l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或许这是上苍为了挽救世人送给我们的礼物。” “我明白了。”党爱国说。 …… 清晨,刘彦直从噩梦中醒来,大汗淋漓,全身上下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他翻身起来,喝了口水,惊魂未定,在梦里他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绝望的飘荡,远处出现鲨鱼的鱼鳍…… 蜂鸣器响了,红灯闪烁,这是紧急集合的信号。 刘彦直用最短时间穿上衣服来到训练场,同时到场的还有八号和十四号,他们三个人是队伍中的佼佼者。 西装革履的雷猛倒背着手踱了过来:“你们三个给我听清楚!组织训练你们这么久,终于要派上用场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想退出的,站出来。” 刘彦直瞅瞅两位同伴,那俩人都是一脸坚毅,纹丝不动。 雷猛很满意:“很好,这次任务的危险性较高,如果不能回来,你们的家人会得到丰厚的抚恤,如果能安全回来,我保证你们下半生过上富豪的生活。” 刘彦直心里嘀咕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组织”蛊惑人心,靠的不是世界末日的谣言,而是丰厚的酬金吧。 “跟我走。”雷猛转身向外走,西装被他健硕的肩膀撑得快要裂开了的感觉。 外面停着一辆丰田考斯特,除了司机,还有一位温文尔雅的英文教师,给他们临阵磨枪,教他们进海关的时候怎么回答应对,以及一些简单的实用口语。 去机场的路上全在学英语,时间仓促,能学到多少只能看个人能力了,这是一处直升机场,一架白色涂装的贝尔直升机已经等待在这里了,见到考斯特,旋翼开始缓缓旋转。 雷猛将三个登机箱依次递给他们,自己也拿了一个,弯腰走向直升机,三人跟在后面鱼贯登机,直升机拔地而起,飞向东方。 在直升机上,雷猛拿出三本不同颜色的护照发给他们,八号是中国护照,十四号是香港护照,刘彦直使用的是一本绿色封面的台湾护照,持照人叫刘锦荣,照片和刘彦直很接近。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美国。”雷猛说。 ………………………………………………………………………… 手头有月票有鲜花的投一下,新书期有需要,拜谢。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境外任务 大家面面相觑,第一次出任务就跑这么远,大洋彼岸的美国是多么遥远的存在,跑到别人地头杀人放火,这样好么? 不过对于他们而言,兴奋大过于恐惧,远跨重洋去执行秘密任务,是每一个热血男青年的最终梦想,更何况他们是抱着最崇高的目的——拯救人类。 直升机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由雷猛带队的四人团昂首阔步进了航站楼,安太上海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在航空公司的柜台旁等候了,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买的是经济舱机票,持护照办理了行李托运后,过边检,进入候机大厅。 所有过程一切顺利,四个人登上了美国航空的波音777班机,下一站,洛杉矶。 飞越太平洋的旅途是漫长枯燥的,引擎轰鸣,噪音不止,座位狭窄,坐的很不舒服,雷猛是这次任务的队长,但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完全没底。 雷猛是海军陆战旅的士官长,军事技能没得说,但毕竟没参加过实战,手上没沾过血,更没在异国他乡执行过任务,那些传奇经历只是吹嘘而以,而且安太财团只是一家企业,而非国家秘密机关,能动用的都是民用资源,如果在美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了看三名部下,八号是省射击队的运动员,曾经拿过省运会的气步枪亚军,黄金期已经过去,退役后被安太吸纳,成为组织的一员,他的枪法一流,心理素质过硬,但只是小队里最弱的一个。 十四号是陆军某集团军特种大队出身,能熟悉使用各种枪械,格斗散打也不错,曾经在夜市烧烤摊上一个打八个,因此吃了官司差**判刑,是党爱国派人把他捞了出来,从此成为组织的精兵强将之一。 雷猛和十四号同为军人出身,很有共同语言,如果没有十七号这个奇葩,那么十四号是队伍里最强的,现在只能屈居第二了。 刘彦直是个奇葩,雷猛已经见惯不惊他的“超能力”,这家伙综合素质太优秀了,唯一的缺**是经验不足,上面交代过,这次任务,十七号才是中坚。 任务成功之后,奖金是丰厚的,到时候就可以退休了,娶个漂亮的女大学生,买个复式大房子,再生个胖小子……雷猛浮想联翩,被十四号打断了思绪。 “老大,你去过美国么?”十四号问道,眼神闪着兴奋的火花。 “唔……”雷猛信口开河起来,“执行境外作战任务的时候来过北美洲,绝密,你懂得,我不便多说。” 十四号心领神会,****头,翘起大拇指:“老大,国之利刃!” 雷猛矜持的一笑,道:“休息一会吧,保持旺盛斗志。” 一旁,刘彦直正津津有味看着面前小屏幕里的英文原版电影,耳朵里带着耳塞。 “不带字幕他也看得懂?”十四号揶揄道。 “他就是看看画面。”八号笑道,其实大家关系很融洽,经常互相开玩笑,刘彦直也没当回事,自嘲道:“我靠猜的。” 看了三部电影,吃了两顿飞机餐,终于飞越了浩瀚的太平洋,抵达了美洲大陆,航班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旅客们下了飞机,成群结队走向移民局窗口。 小队成员们都是第一次到美国,纷纷拿出手机拍照,雷猛不屑道:“这有什么好拍的,没意思。” 十四号吹捧道:“老大经常来美国当然不稀罕,我们可是第一次啊,对了老大,待会移民官问话应该怎么回答啊。” 雷猛说:“这我没经验,上次我来的时候是坐潜艇登陆的,没经过海关移民局。” 八号和十四号都露出钦佩无比的神情。 人群在慢慢向前移动,在洛杉矶入关的旅客绝大多数都是亚洲人,中国人又占了很大的比例,排了一个钟头,耐心都快磨没了,终于轮到他们了。 雷猛示意大家分开走,装作互相不认识的样子。 刘彦直走向柜台,拿出他的台湾护照,移民局官员盯着他看了几眼,用英语问了几个问题,刘彦直按照预案对答如流,很快放行。 八号是十四号也顺利通关,但是雷猛却被扣下了,两名警察将他带走,他没有反抗,也没有争辩,灰头土脸的跟着警察走了。 三名队员傻眼了,想打电话通知上级,可是机场里手机没有信号,刘彦直想了想,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美元钞票来,走向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罐饮料,找了几枚硬币,来到公用电话前,投入硬币,拨通了紧急联系人的号码。 小队在美国的联系人是李海平,此时他正在机场外等候,接到电话后进来找到了三人。 “不好意思来晚了,洛杉矶也堵车。”李海平一擦汗一边伸出手,和三名队员握手,“ 我是李海平,驻外人员,叫我老李吧。” 刘彦直告诉他雷猛被捕,李海平并不慌乱,打了几个电话,最终联系上了雷猛,原来他的d160表格填写的时候隐瞒了从军经历,被移民局认为不诚实,要遣返他。 “没办法,只能遣返了。”李海平很沮丧,虽然他人脉宽广,但美国毕竟不是中国,一个电话能解决很多事情,雷猛要被遣返回中国,他无能为力。 党爱国接到了越洋电话,得知事态不可挽回后,发出指令:“行动按计划进行,李海平负责现场指挥调度。” 三名队员拉着行李箱,跟李海平出了机场,上了一辆别克旅行车,李海平亲自驾车,驶向市区。 洛杉矶并不像想象的那样高楼大厦林立,而是一马平川,放眼看去都看不到三层以上的楼房。 李海平一边开车一边给他们介绍情况:“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去海边,目标的婚礼就在海边举行,对了,任务是什么你们清楚么?” 三人都摇头。 李海平说:“我们的目标是孟山公司副总裁,转基因项目负责人,塞缪尔.福克斯,这个人出生于1962年,毕业于哈佛,曾任哈佛医学院教授,后来进入孟山公司任职,从事转基因工程,在他的手中产生了很多怪胎和超级病毒,他就是毁灭世界的元凶。” 三人都不说话。 “现在你们归我指挥,我们四个人,是拯救世界的最后希望。”李海平面色凝重起来,“我们都是微不足道的普通人,但是命运把责任赋予到我们肩上,我希望大家能同心协力,挽救我们的地球,我们的世界。” “尽力而为。”八号说。 “我一切服从命令。”十四号说。 “我也是。”刘彦直跟着说。 李海平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刘彦直,说道:“我的计划是这样的,你们听仔细了……” 一小时后,李海平驾车抵达目的地,这是一栋洋气的小别墅,位于洛杉矶县下面的一个小城市,别墅里已经住了三名中国孕妇,原来是个月子中心。 月子中心的老板是个小少妇,和李海平很熟,听他们的谈话,似乎这位少妇以前是国内某贪官的二奶,贪官出事,她的收入断了来源,只好利用住所办了月子中心。 “这是我们的安全屋。”李海平说,“月子中心是很好的掩护,现在你们跟我去检查一下武器,时间有限,后天我们就要出任务。” 地下室里储藏着早已预备好的武器弹药,一杆温彻斯特700狙击步枪,一盒.380口径的专用子弹,两支lk**手枪,各配三个装满.40空尖弹的弹匣。 “这是你们的武器,想必都很熟悉了吧。”李海平将狙击步枪递给八号,将手枪分给八号和十四号,“抓紧时间熟悉一下。” “我的枪呢?”刘彦直问。 “你不需要用枪,你负责潜入婚礼现场侦察,如果狙击手失手,你就出手干掉福克斯,利用你能找到的任何武器,必要的时候用你的双手。”李海平盯着刘彦直的眼睛说道。 刘彦直耸耸肩,最艰巨的任务交给自己,意料之中。 李海平又拿出无线电通讯器材,喉麦是个贴片,贴在喉咙上利用声带震颤发声,传输到隐蔽型耳机里,这种通讯装置是间谍专用的,可以通过安检。 “每人一副,到时候及时联络,听我的指挥,不要犯错。”李海平拿出一串车钥匙递给十四号,“你负责驾驶,门口有一辆通用皮卡,是你的了。” 十四号很兴奋:“我开车,警察绝对追不上。” 李海平说:“洛杉矶的警察可不比国内,如果遇到警察,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好了,你们熟悉一下车辆和武器,饭菜就在厨房,饿了自己吃,刘彦直跟我走,我们去见一个人。” 刘彦直跟着李海平出了别墅,上车前行,又开了半个钟头,抵达市区一家酒店,李海平拿出手机打电话:“关博士你好,对对对,我是小李,昨天给您打过电话的,我们已经到了。” 电话打完,李海平带着刘彦直下车进了酒店,在大堂等候了五分钟,关璐下楼了,一眼就认出了刘彦直。 “快递小哥,是你啊。” 关璐惊呼道。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狙击婚礼 刘彦直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关璐,有些手足无措。 李海平干咳一声道:“关博士,这位刘先生,是党教授生意伙伴的公子,他们家在国内是从事转基因粮油经销的,刘先生下一步即将接管家族生意,所以想通过您接触一下这方面的朋友。” 关璐恍然大悟:“明白了,我真的很愿意帮忙,不过……” 手机响了,关璐说声抱歉,走到一旁去接电话,是婚礼组织者打来的,也是她的老同学之一。 “梅丽莎,你可以带男朋友来。” “可是我没有男朋友。”关璐说。 “那我不管,总之你要带男伴来,这是游戏规则,记住,带男伴,越帅越好。”对方挂了电话。 关璐打量起刘彦直来,一米七五的身高在美国只能算中下等身材,眉宇中难掩一股土气,一身装扮也是土的掉渣,真带这种男伴,不得被同学们笑话死。 不过自己承了安太财团的情,这**小忙都不帮,未免太说不过去吧,反正只是男伴,又不是男朋友,丢人也就一两个钟头的事儿,老子豁出去了! 关璐下定了决心,走过来笑道:“好吧,明天我们一起出席,李先生,你确定你不参加?” 李海平说:“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凑热闹了,不过刘先生英文不太流利,还请关博士多多照顾。” 事情敲定,李海平带刘彦直回到月子中心,在地下室里,他打开投影仪,在幕布上放映幻灯片,这是一处豪华庄园的俯瞰图。 “我们的目标明天会在这里举行婚礼。”李海平按了遥控器,幕布上出现了塞缪尔.福克斯的照片,“这个人你们大概不陌生吧,生化危机的始作俑者就是他,而我们就是结束这一切的人。” 李海平搞到了别墅的平面图,又利用谷歌地图搜索到了最佳的狙击位置,他安排八号和十四号埋伏在别墅正对面的一个小山坡上,距离婚礼现场大约七百米,正是700的有效射程之内。 “回头咱们去现场看一下,踩个**,熟悉地形,明天就动手,时间紧迫,我知道你们很累,时差也没倒过来,但是必须克服。”李海平给大家鼓劲道,“加油吧,我们一定行。” 他又对刘彦直说:“你的任务是陪关博士进入别墅,婚礼现场禁止带手机,武器更别想带进去,服务人员都是从欧洲请来的,我们根本无法通过其他途径混进去,只能依靠你了,你进去之后,随时报告现场情况,为狙击手指引目标,明白么?” 刘彦直****头。 李海平扶着他的肩膀说:“如果狙击成功,你就正常脱身,如果一击不中,就看你的了,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尽量要解决目标,当然,你逃生的机会很小,现场会有至少二十名带枪的安保人员,所以,我也不勉强你。” 刘彦直说:“我会尽力。” 李海平直视他的眼睛,****头:“k,我们去现场看看。” 四人驾车来到了婚礼举行地**附近,这是一处靠近大海的庄园,风景如画,空气清新,很多地方挂着牌子标明是私人领地,非请莫入。 在狙击阵位上,八号用望远镜观察了六百米外的庄园,白色的城堡,蓝色的游泳池,绿色的网球场,端的是一处豪宅。 “风速有些大。”八号看了看天,“对射击有影响,我想试试枪。” 李海平说:“没问题,我带你们去一个隐蔽的地方。” 就这样马不停蹄的忙到深夜,一遍又一遍的研究和制定预案,八号把狙击枪拆了又装上,像是在呵护心爱的玩具,十四号也不停把玩着手枪,似乎有些紧张。 楼上有人喊,李海平上去一趟,拿了套礼服下来,这是给刘彦直预备的行头,参加婚礼不穿的派头**是对主人的不尊重。 刘彦直试穿了衣服,很合身。 “好了,差不多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李海平说,“你们三个就睡在地下室,这儿有睡袋,条件简陋,抱歉了。”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说:“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说完匆匆上楼。 刘彦直想上洗手间,也跟着上去,就听到李海平在用英文和人对话,巴拉巴拉一通说。 …… 清晨,还在时差困扰中的三位杀手起床洗漱,吃了早饭,再次检查枪械和通讯工具,一切准备就绪后,八号和十四号奔赴狙击阵地,李海平送刘彦直去酒店和关璐碰头。 关璐见到洋装穿在身的刘彦直,不禁眼前一亮:“人靠衣装马靠鞍,快递小哥你好帅啊。” 刘彦直不好意思地笑笑:“hr,hr.” 关璐捂着嘴乐:“你还挺幽默的。” 李海平见他们挺融洽,更加放心,借故先走了。 关璐今天打扮的也很正式,她租了一辆敞篷的红色野马跑车。 “你会开车么?”关璐问。 “我没有驾照。”刘彦直据实以告,他连身份证都没有,更别说驾照了。 关璐只好自己开,她走的是海边公路,一边是蔚蓝的太平洋,一边是绿草如茵的美洲大陆,蓝天白云,心旷神怡,刘彦直却怀着一颗赴死的心。 他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今天,因为亲身经历过穿越,所以他对党爱国的话深信不疑,也坚定无比,如果八号一击不中,他会接手杀掉福克斯,拯救地球。 “你好像不大开心。”关璐说,“老实说,我不大相信你是什么富二代,因为你的气质根本不像。” “那我像什么?”刘彦直扭头问,关璐的头发被海风吹起,侧脸线条柔美,这一瞬间让他想到了007电影里的场景,如果不死的话,他要好好的享受人生,像007那样。 “你像个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善良纯真,带**倔强。”关璐耸耸肩,“或许我猜得不对,但是你真的不像个有钱人。” 与此同时,八号驾驶的皮卡也在公路上疾驰,忽然一辆停在路边的警车拉响警笛跟了过来,警察打手势让他们靠边停车。 十四号紧张起来,拔出手枪上膛搁在腿上。 “别轻举妄动。”八号很镇定,“我们没违法,可能只是例行检查。” 十四号把枪收了起来,慢慢靠边停车,把车窗降下一格,准备好驾照和保险卡预备检查,八号也气定神闲,只要警察不打开后备箱看到那支狙击步枪就没事,不然麻烦就会很大。 警车和他们并排停下,前后车窗同时降下,露出两张阴鸷的白人面孔,都穿着黑色的制服,佩戴着警徽。 十四号清清嗓子,想着英文怎么说呢,忽然两个警察同时举枪,英格拉姆10冲锋枪的射速极高,三十发弹匣转瞬打完,皮卡被打得千疮百孔,八号和十四号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死在车里,死不瞑目。 警车呼啸而去,留下满地弹壳。 …… 关璐驾驶的野马跑车抵达了别墅大门,亮出了请柬,这里警卫森严,保安都穿笔挺的黑西装,戴着空气耳麦和墨镜,腋下想必藏着手枪。 大铁门缓缓打开,汽车驶入停车场,进入婚礼现场还需要再经过一道安检。 “请拿出手机和相机,我们会帮您保管。”保安彬彬有礼地说道。 关璐交出来手机,先经过安检,保安用探测器扫描她全身,确定没有危险品后道谢:“谢谢,小姐,您可以进去了。” 接下来是刘彦直,他先走过安检门,然后接受保安的扫描,一名身高一米九的黑人大汉手持探测器扫了几下,绕到他背后,悄无声息的摸出一枚针筒,扎向刘彦直的脖颈。 刘彦直头也不回,闪电般抓住黑大汉的手,劈手夺过针筒,跃起来扎在对方脖子上,自动推进的针筒将药液注入,黑大汉捂着脖子瘫软倒下。 另外几名保安迅速拔枪,刘彦直一把拽起黑大汉当肉盾,顺手掏出他腋下的配枪,双方近距离驳火,枪声震耳欲聋。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及之间,关璐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见三名保安头部的脑袋被打成了血葫芦,刘彦直用来当肉盾的那个黑大汉胸前也被打的乱七八糟,露出了里面的凯夫拉防弹背心。 保安都是穿防弹衣的,所以刘彦直只瞄准脑袋打,他枪法入神,安检处的保安被全部撂倒,但这只是开始,远处出现了雇佣兵打扮的人,一串自动步枪子弹落在了刘彦直脚下。 “中计了,有埋伏!”刘彦直一边大喊,一边拽过傻愣愣的关璐向汽车冲去。 耳机里没有回应,八号和十四号没回答,李海平也没回答。 关璐简直要被刘彦直拉的从地上飞起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丢进了车里,然后一股剧烈的推背感传来,是刘彦直在驾车,这小子不是不会开车么? 野马跑车6.0的强劲动力带他们迅速逃离现场,身后烟尘滚滚,四五辆大排量全尺寸v从别墅里追了出来。 “给李海平打电话!”刘彦直喊道。 “我手机呢?”关璐到处乱找,忽然想起手机放在安检处了。 “算了!”刘彦直猛打方向盘过弯道,轮胎摩擦地面升起一股股蓝烟和噪音,他忽然意识到,李海平是叛徒! 野马跑车在海边公路疾驰,头**传来轰鸣声,一架直升机出现了。 塞缪尔.福克斯就坐在直升机舱里,他通过对讲机下令:“我要活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恍然一梦 为了这次捕猎行动,孟山公司出动了足足三百人,连塞缪尔.福克斯本人都充当了诱饵,现在猎物就在眼前,岂能放过。 负责追击的是孟山公司安保部门的小伙子们,他们中许多人来自陆军游骑兵、海军陆战队等单位,在伊拉克或者阿富汗打过仗,杀过人见过血,与其说是公司聘用的保安,不如说是雇佣兵。 塞缪尔.福克斯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欣赏着十几分钟前的视频,猎物,也就是刘彦直动作利落精准,不到两秒钟时间内连开三枪,枪枪不落空,而且都是击中头部,在近距离作战中,射手往往肾上腺素急剧分泌,精神紧张,能打中目标都算好的, 更别说击中头部了。 “像动作片一样精彩。”福克斯副总裁赞叹道,同时在胸口画着十字,为牺牲的三名保安人员祈祷,历史会记住他们的名字的,因为他们为人类发展史做出了贡献。 抓到这名猎物,和军方的合同就有了希望,但这并不是塞缪尔的梦想,他的终极梦想,是一个没有疾病,没有死亡的新世界…… 坐在直升机舱里,能清楚的看到下面的追逐战,保安们仗着熟悉地形,分两头包抄,再有三分钟就能把野马跑车堵在悬崖峭壁上,猎物虽然强悍,但毕竟不是超人,在装备了绳网、麻醉枪、泰瑟枪的保安们面前,他唯有束手就擒一条路。 刘彦直驾着野马跑车末路狂奔,跑车时而在公路上拉出一道黑色的刹车痕迹,吓得关璐花容失色,脸上惨白,忽然前面出现堵截,三辆全尺寸v横在路当中,至少十二个人各持武器,严阵以待。 野马跑车急刹车停下,迅速倒车,后面追兵也即将杀到,天上还有直升机盘旋,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刘彦直一咬牙,猛打方向盘,轰着油门,将车头对准了悬崖。 关璐惊呼:“你要干什么!” 直升机上的塞缪尔.福克斯也失声道:“上帝!他疯了么?” 刘彦直一踩油门,野马跑车如同一团烈火般冲下了悬崖,落进了茫茫大海。 保安们下了车,走到悬崖边探头张望,跑车已经消失在波涛中。 耳机里传来福克斯先生的命令:“先生们你们在等什么,快去找船,快,他死不了。” …… 这是一辆敞篷跑车,所以不存在破窗而出的问题,在空中自由落体运动的时候,刘彦直就把安全带解开了,以他的体能,游几个钟头不成问题,关键在于他有一个拖累。 关璐在入水的瞬间就昏了过去,头发在水中飘散,整个人无意识的慢慢向下沉去,刘彦直拉住她的手,迅速上浮,冲出水面,大口吸气,回头望去,悬崖上的人已经消失,但直升机还在盘旋。 刘彦直踩着水,拍打关璐的后背,她呛了两口水,醒了过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惊恐万分,尖叫道:“救命,快救救我,我怕水!” 溺水的人力气最大,会把救援者也拖下水,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昏她。 “抱歉。”刘彦直说。 “啊?”关璐没搞明白,一记手刀就砍在她脖颈上,顿时昏迷过去,刘彦直在训练期间接受过救生员培训,拖着关璐向远处游去,冲下悬崖的时候他就看清楚了,海里有一片白帆。 那是一只小帆船,船上坐着垂钓者,远远听到呼救声,赶忙放下吊杆,开动帆船迎过去,从海里捞上来两个**的亚洲人。 刘彦直先将关璐推到了甲板上,然后自己爬了上来,垂钓者看到他穿着白衬衣和西装裤,腰带上还别着手枪,顿时惊呆了。 “请送我们去港口。”刘彦直用英语说道,他并没有受过专业的英语培训,会话都是从电影里学来的,倒也是一口地道的受过教育的美国白人口音。 垂钓者没敢说什么,驾船向最近的港口驶去,刘彦直拍打着关璐的脸,没反应,大概是溺水了,他犹豫了一秒钟,决定采取人工呼吸法,捏着关璐的鼻子嘴对嘴往里面吹气。 吹了几口气,关璐苏醒过来,吐出一大口海水来,不停的咳嗽着,左顾右盼:“这是在哪里?” “船上,我们安全了。”刘彦直见她醒来,松了一口气,三下五除二拆了手枪,倒出里面的积水,又把子弹从弹匣里退出,一枚枚的擦拭着。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我不是来参加婚礼的么?”关璐尖声叫道,“你们到底搞的什么鬼!” “这是一个圈套。”刘彦直压着子弹慢慢说,“我的分析,婚礼是假的,一切都是设的局,李海平是叛徒,塞缪尔的目标是我,他们都上当了,主动把我送上门,这回惨了,他们说的都会实现,人类要灭绝了,他妈的。” 关璐懵了:“你确定你精神没问题,不需要吃药?” 刘彦直说:“我是特殊基因携带者,孟山公司从全世界搜集这样的人,用于研究基因武器,最终导致超级病毒出现,毁灭了世界,我来美国,就是要塞缪尔,拯救世界,这样说你明白了吧?” 关璐说:“我糊涂了,等等,你说未来世界会毁灭,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刘彦直顿了一下说:“或许是有人从未来传递的信息。” 关璐哭笑不得:“你是说有时间机器这种东西的存在?” 刘彦直认真地说:“有,我就穿越过。” 关璐仰面看天,蓝天白云,阳光明媚,这么美好的日子,本应该穿着小礼服斛筹交错,莺声燕语,见证温馨浪漫的爱情,对了,还有吃不完的美食和帅哥,这才是正常的今天,可事实变成了什么?子弹横飞,枪枪爆头,公路追击,坠落悬崖,这是好莱坞大片的节奏,在电影院看的惊醒动魄,真摊到自己身上就不是这么回事了,真的接受不了。 “一定是哪儿出了问题。”关璐嘀咕道,“或者我还在酒店房间里睡觉,这只是一个噩梦。” 垂钓者指着远方说了句什么,刘彦直望过去,远处出现了三艘摩托快艇,正分头包抄过来,还有一艘白色游艇在后面指挥,甲板上能看到拿望远镜的人。 茫茫大海,无处可逃,刘彦直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落到孟山公司手里,他对关璐说:“他们不会杀你,再见了。”说着跳进了海里,再也不见踪迹了。 摩托快艇在海面上犁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迹,艇上的大汉戴着墨镜穿着救生衣,手持自动武器,他们在附近水面搜索着,但毫无发现。 关璐不敢动,她知道这不是梦,自己卷入了一场风波。 忽然刘彦直从水中暴起,如同海豚跃出水面,落在双人座摩托快艇上,掀翻了后座的人,打晕了驾驶者,抢过自动步枪当即开始扫射,两外两艘摩托快艇来不及反应,被打得如同暴风雨中的落叶,子弹击中了油箱引起爆炸,海面上升起两团恐怖的橙色火球,继而是飘满水面的带着火焰的碎片和残肢。 关璐吓得趴在了甲板上,就看到刘彦直潇洒的背起枪,驾着摩托艇飞驰而去,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浪花。 刘彦直驾着摩托艇驶向大海深处,海风从耳畔吹过,呜呜作响,他头也不回,义无反顾,头**传来直升机的轰鸣,一串串子弹溅起水花,他摘枪还击,一个长**射打过去,直升机的尾桨冒起了黑烟,不得不掉头返航。 不知道过了多久,摩托快艇没油了,浮萍一般漂在海上,刘彦直脱了衣服,扔了枪,跃入了大海,奋力向前游去,游去,直到太阳西沉,直到筋疲力竭,直到附近出现了黑色鲨鱼鳍。 …… 清晨,刘彦直从噩梦中醒来,大汗淋漓,全身上下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他翻身起来,喝了口水,惊魂未定,在梦里他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绝望的飘荡,远处出现鲨鱼的鱼鳍…… 蜂鸣器响了,红灯闪烁,这是紧急集合的信号。 刘彦直用最短时间穿上衣服来到训练场,同时到场的还有八号和十四号,他们三个人是队伍中的佼佼者。 西装革履的雷猛倒背着手踱了过来:“你们三个给我听清楚!组织训练你们这么久,终于要派上用场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想退出的,站出来。” 刘彦直瞅瞅两位同伴,那俩人都是一脸坚毅,纹丝不动。 雷猛很满意:“很好,这次任务的危险性较高,如果不能回来,你们的家人会得到丰厚的抚恤,如果能安全回来,我保证你们下半生过上富豪的生活。” “啪啪啪”有人在拍手,众人慢慢转身,只见党爱国走了过来。 “立正!”雷猛高喊一声。 “稍息,你们的士气很让我钦佩,但是我却不得不宣布,这次行动取消。”党爱国说道,“可以解散了。” 八号和十四号回去了,刘彦直却站着不动,他冲党爱国的背影喊道:“你是三天后穿越来的么?” 党爱国站住了,慢慢转身,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有记忆?这不可能,一切还没发生。” ……………………………………………………………… 本章贡献者 春夜无眠 千元章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加入还是死亡 刘彦直再一次从噩梦中醒来,梦境如此真实,以至于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身处现实,直到党爱国出现在他面前。 “现在是三天以后。”党爱国说,“按照原先的进程,八号和十四号的尸体被发现,雷猛被遣返回国,李海平失联,至于你……应该是失踪在太平洋里了。” 刘彦直说:“你穿越回出发的那天,阻止了任务,然后呢?” 党爱国说:“这几天你是不是觉得浑浑噩噩的?时空混沌后遗症而已,不必担心,现在你已经回到基准时空了。” 刘彦直问:“基准时空是什么意思,八号和十四号还活着么,关璐人在哪里?” 党爱国说:“行动取消,他们俩当然活着,关璐也很好,李海平就不大好了。基准时空是个科学概念,一时半会你理解不了,有机会慢慢讲给你听。” 刘彦直当然明白“不大好”是什么含义,李海平是叛徒内奸,他身为海外部的安全主管,每年有大量经费过手,却只有月子中心充当安全屋,也没见过其他部下,可想而知,这些经费都被他贪污了不说,还泄密给孟山公司,设局诱捕刘彦直,如果党爱国没有穿越时间的能力,胜负已成定局。 “继续训练吧。”党爱国说,“我们还要杀塞缪尔,不过不是杀现在的他,实力差距太大,我们只能去杀年轻时候的他。” …… 美国,洛杉矶,关璐从梦中醒来,大汗淋漓,一连三天她都做了同样的梦,自己和快递小哥在公路上和别人追逐枪战,坠落悬崖,惊险浪漫的如同好莱坞大片,甚至唇上还有吻过的感觉,不,那是人工呼吸留下的味道。 关璐号称心理医生,最擅长的就是解梦,但是此刻她却无能为力,梦境太过真实,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她甚至驾车去实地考察过,一切的一切都和梦里别无二致。 塞缪尔.福克斯教授的婚礼延期了,据说女朋友临时反悔,总之遥遥无期,从全世界赶来参加聚会的同学们纷纷反悔,关璐也准备回程了,出于礼貌,她给安太海外部的李海平打电话,感谢他的照顾。 李海平正在月子中心算账,这些年来他靠虚假名单和账目从安太那里骗了几百万美元的经费,所谓北美深厚人脉和遍布各地的安全屋、联络人都是他虚拟出来的,眼瞅着瞒不过去,他转而投向孟山公司,把安太的机密出卖给他们,又换了个好价钱,只是最近不大顺利,精心设的局对方没上钩,搞得福克斯先生很不高兴。 门铃响了,是李海平约的人,国内来的大学生,富二代,想托他买栋别墅,李海平业余做房产中介,专门为国内来的客户服务,收入颇丰。 大学生带着他的朋友一起来的,小伙子的父亲据说是国内某二线城市的市委书记,家资颇丰,李海平很热情的招呼他们,亲自驾车陪他们去看房子,那是一栋六百万美元的豪宅,也只有国内来的客户买得起。 旅行车在公路上疾驰,大学生哼唱着歌曲,忽然皱眉道:“靠边停一下,我撒泡尿。” 李海平减速停车,刚拉起手刹,一根钢丝就绕上了他的脖子,后座上那个健硕的小子用尽全力勒紧钢丝,李海平挣扎了一会儿就不动了,眼球凸出,死不瞑目。 两人将李海平装进麻袋丢进后备箱,向海边驶去,李海平身上的手机在无声的震动,屏幕上显示“关博士”来电。 李海平的尸体被拖上一艘游艇,开到大海深处,系上铁块,一脚把麻袋踹进了海里,扑通一声,从此世界上没有这个人了。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大学生拍拍巴掌,竖起pl衫的领子,驾着游艇回航了。 关璐找不到李海平,只能给他写了封邮件,然后还了租来的跑车,乘机回国,她是白跑一趟,光机票和住宿就花了上万美元,这回亏大了。 漫长的飞行,关璐回到了中国,又转乘高铁回了近江,先回家休息了几天,调整好了状态之后打算重新开始工作,但是那个怪梦依然围绕着她,百思不得其解。 关璐驱车来到江东大学,在物理系教研室见到了党爱国,她吞吞吐吐,似乎很不好意思:“那个……其实……是这样的,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奇怪的梦。” 党教授笑容可掬:“心理医生,需要我给你解梦么?” 关璐说:“解梦就不必了,我想验证一些事情,只有你能回答。” “你说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党爱国笑道,端起了茶杯,准备洗耳恭听。 “你秘密培训了一些杀手,对吧。”关璐小心翼翼道。 “关博士梦到我了?”党爱国很开心,“这个梦有趣,接着说。” 关璐毫不气馁,继续道:“你们公司有一个员工,名叫刘彦直。” 党爱国说:“安太旗下有上万员工,我还真不能做到全都认识,再说我的正职是大学教授,又不是企业经理人,这个有难度,不过我会帮你问一下。” 关璐说:“党教授,你觉得生化危机这种电影情节,在未来有可能上演么?” 饶是党爱国心理素质极佳,也不免有些震动了,关璐到底知道多少,是李海平告诉她的,还是塞缪尔.福克斯告诉她的,她来找自己,是敲山震虎,还是别的什么目的? “商业电影而已。”党爱国勉强一笑,“我当然不相信,人类是有智慧的高级动物,不会自我灭亡。” 关璐说:“可我们不正在自我灭亡么,你看那些污染的河流,塌陷的草原,充满雾霾的天空,还有满村子的癌症病人,这些不都是人类自己造成的么。” 党爱国说:“这个问题有些大,接着说你的梦。” 关璐说:“我梦到和刘彦直一起被人追杀,准确的说是被福克斯教授的人追杀,我们从悬崖上坠落,他拉着我爬上一艘小船,然后又是一场激战,最后一幕是他驾着摩托艇消失在天海之间。” 党爱国已经傻眼了,赶紧以喝茶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惊慌。 关璐虽然是业余心理医生,但是察言观色的基本素质是具备的,她看到了党爱国的不安,追问道:“你们的目的,是为了拯救世界,对不对?” 党爱国强笑道:“这个梦很有趣,可以拍一部电影了。” 关璐说:“我不觉得这是一个简单的梦,李海平离奇失踪了,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党爱国说:“关博士,我建议你去正规一**的心理诊所看一下心理医生,不好意思,我还有些事情,失陪了。” 关璐气的说不出话来,她虽然是业余心理医生,但毕竟是个学霸,智商差不到哪里去,安太给自己条件丰厚的合同,不就是为了接近塞缪尔.福克斯么,这件事彻头彻尾就是个阴谋。 …… 刘彦直接到了新任务,一张照片摆在他面前,照片上是关璐的笑脸。 他的任务是绑架关璐,并且将人带到一个秘密地**。 中银大厦地下停车场,摄像头已经停止工作,保安还浑然不觉,待在值班室里吃着盒饭,关璐从电梯里出来,伸手到包里摸索着车钥匙,按了遥控开关,来到奔驰车旁,拉开门上车,启动引擎,忽然察觉哪里不对劲,回头看去,刘彦直慢慢坐了起来。 关璐捂住了嘴,将尖叫硬生生憋了下去。 “你被人追杀么?”她问道,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竟然是这句话。 “不,我是来追杀你的。”刘彦直亮出了手枪,“听我的指挥,不会伤害你。”他说话的时候不带任何表情。 关璐丝毫无惧,她根本不怕刘彦直,索性关闭了引擎,回头问道:“你是安太财团的员工吧,你有没有这样一个怪梦,和我一起在海边公路上疾驰,开的是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然后我们掉进了大海,你救了我,我们在一艘白色的小帆船上……” “天上有直升机,帆船上有个钓鱼的大叔,还有三条摩托快艇。”刘彦直补充道,“天啊,你怎么知道这些?” 关璐瞪大了眼睛:“难道这些都是真的!真正发生过的事情,你说的穿越也是真的,世界毁灭,生化危机也是真的,噩梦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是真的。”刘彦直道,“这一切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不过已经被修正过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会残留有记忆的,但是我和你一样,也记得这些事情。” 关璐看看他手中的枪,道:“那么,你是来灭口的?” 包里的瘸腿猫睡足了,伸了个懒腰爬了出来,它似乎认识刘彦直,爬过去舔他拿枪的手。 刘彦直关上了保险:“我不会杀你,你是无辜的,但是你已经被卷进来了,总要有个说法才行,现在我带你去见党爱国,他知道该怎么做。” …… 在安太财团的私人会所,关璐再次见到了党爱国。 党教授说:“你知道的太多了,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亡,要么加入我们。”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1984 关璐抱着瘸腿猫,嘴角撇了撇:“是让他枪毙我么?” 刘彦直有些尴尬,头扭向另一侧。 党爱国轻笑:“他可不是送快递的,你没见过他杀人?” 关璐这才后怕起来,那个噩梦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刘彦直在自己面前将三个人的脑袋打爆,眼睛都不眨一下,在海边公路上的风驰电掣更是如同疯子一般,冲下悬崖的那一刹那浮现在脑海里,她真有些怕了。 “当然,我相信你会合作的,因为我们是正义的一方,是拯救世界的最后希望。”党爱国正色道。 关璐说:“要我加入可以,但我有必要知道一切。” 党爱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在摇椅里,**燃了烟斗,火柴在空中摇了几下,熄灭了,袅袅青烟升起。 “你问吧。” 刘彦直也收起了枪,其实他一直在困扰,如果党爱国让他向关璐开枪,他该怎么办,幸运的是现在难题不存在了。 “首先,你们是怎么知道世界被孟山公司,或者说是被福克斯先生毁灭的?是否有人从未来穿越过来,这个人又是谁?难道是你?”关璐一连提出几个问题。 党爱国答道:“第一个问题,你是学分子遗传学的,也知道这些年福克斯在做些什么,孟山公司的转基因产品畅销全球,我们暂且不去讨论哪些转基因的稻米和大豆,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把人类的基因重新排列组合,会产生什么怪物?” 关璐说:“这个问题,很早以前我就听福克斯教授在课堂上讲过,他用了一个词,不是怪物,而是进化,人类的社会发展,是进化的结果,人类是上帝的选民,如果科技能做到,那就是上帝的旨意,当然,我并不赞同他的说法,所以第一个问题不存在,我问的是你们怎么知道的,请你正面回答。” 党爱国说:“好吧,我承认,确实有人从未来穿越而来,那个人就是我,我见证了一切灾难,所以我们必须阻止它的发生,” 关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沉默了一会,说道:“我没有问题了,需要我做什么,暗杀福克斯教授么?” 党爱国说:“他已经警觉,暗杀不可能成功了,你先回去,记住保密,彦直,送关博士出去。” 关璐说:“我会保密的,就算我告诉别人,人家也不会相信。”说完抱着瘸腿猫走了。 刘彦直送她到大门口,关璐自己驾车走了,没让他送。 …… 刘彦直回来复命,党爱国示意他找个沙发坐下,又甩给他一包香烟。 “聊聊。”党爱国说,“你说关璐为什么答应加入我们。” “她不想死。”刘彦直答道。 党爱国笑了:“,,,这不是原因,我们也不会杀她,因为根本不需要灭口,她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刘彦直想了想说:“她是学分子遗传学的,又是福克斯的学生,她明白我们的事业是正义而伟大的,拯救世界是每个人心里的梦想,谁不想当英雄啊。” 党爱国哈哈大笑:“没那么复杂,其实她就是好奇,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你听过吧,她加入我们,和开心理诊所是一个道理,贪玩。” 刘彦直傻眼,无言以对。 党爱国说:“你还不了解女人,等你谈几个对象之后就慢慢懂了。” 刘彦直说:“其实我也有一些问题想问。” 党爱国做了个有请的手势,又**燃了一斗烟丝。 “为什么我们不依靠国家,依靠党和政府来做这件事。”刘彦直提出了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国家的力量才是巨大的,如果国家介入,干掉福克斯就是小事一桩。” 党爱国笑了:“彦直,你很可爱,姑且不说这种事情没有人相信,就算相信,当权者也只会把政治利益放在首位,没有人去管什么世界毁灭,病毒肆虐,天塌下来有美国人**着呢,记住,最可靠的不是政府,是自己。” 刘彦直道:“可是……” 党爱国说:“三年后,超级病毒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传播,社会秩序土崩瓦解,政府、警察、军队不复存在,地球变成了丧尸的乐园,残存的人类苟延残喘,所以我们储存了大量物资,训练了大批人员,还建设了一些坚固的建筑物,就是为了防备那一天。” 刘彦直说:“我明白了,报告政府当然可以,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对,没有什么卵用,还会把事情搞砸。”党爱国接口道,“如果真的那一幕发生,我们只能尽力自救了。” 刘彦直黯然了,他看了全系列的《生化危机》,以及各种末世废土类电影,对世界毁灭有着清晰的认识,那就是人间地狱。 忽然党爱国情绪高涨起来:“不要灰心嘛,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来挽回这一切。” 刘彦直道:“不是还有三年么?” 党爱国狡黠的一笑:“不止三年,你忘了,我们是和时间赛跑的人。” …… 训练中心室**击场,关璐戴着耳罩,双手举起了一支手枪,瞄准五米外的靶子,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子弹壳飞溅。 她睁开眼睛,靶子上一个弹孔都没有,完好无损。 雷猛怒道:“说八百遍了,开枪不要闭眼,开枪不要闭眼!” “好好好,我再来一遍。”关璐手忙脚乱,再次装填,她装了两颗就压不动了,可怜巴巴的看着一旁的刘彦直。 “不许帮她!”雷猛吼道。 关璐只好自己装子弹,往弹匣里勉强塞了五发子弹,使出吃奶的劲拉栓上膛,睁着眼睛开枪,这回成绩略强,两发子弹上靶,但都打在边缘位置。 “算了,就这样吧,你没天分。”雷猛表示放弃。 这次穿越任务,是刘彦直和关璐配合出击,时间锚**是2007年,那时候塞缪尔.福克斯还是一名大学教授,身边没有保镖,每天醉心于研究工作,想杀他只要在公寓门口冲他脑袋来一枪就行。 党爱国说的很明确,二人小组中,刘彦直是驾驶员,关璐就是领航员,她负责将刘彦直带出国,指引位置和目标,杀人的事儿不需要她经手,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必要的枪械训练也是有的,如果刘彦直出了意外,她可以接手。 行动的准备工作很充足,两个人的护照以及签证,一笔经费,包括人民币和美元。 “记住,不要节外生枝,买了机票就去美国,干掉目标后迅速回国,依然回到翠微山上,我会接你们返回基准时空。”党爱国叮嘱道,“这回任务比较复杂,我给你们定了一个月的时间。” 关璐举手:“如果回不来呢?” 党爱国说:“回不来也没关系,就在2007年生活吧,把自己的人生重来一遍,会少犯很多错误。” 关璐嘻嘻一笑:“倒也是啊。” 党爱国说:“我开玩笑的,费玉茗教授活到了九十岁,所以我们的技术得到了提升,已经可以精准的掌控穿越和返回的时间了,放心去吧。” 刘彦直一言不发,2007年,那时候的自己卧床已经十年了,父亲还没去世,时间充足,他打算回家一次,至少见见父亲,给家里留**生活费。 …… 行动的日子很快来临了,关璐带着一个巨大的航空拉杆箱出现在大家面前。 “你带的什么?”党爱国诧异道。 “2007年的时装啊。”关璐解释道,“如果我穿着2017年的衣服去,肯定太超前了,太招眼了,对行动会有影响的。” “需要带这么多件衣服么?”党爱国哭笑不得。 “一个月呢,总得有替换衣服吧。”关璐振振有词。 党爱国不言语了,让大家上车,车队浩浩荡荡来到翠微山,这座山已经被安太财团承包下来,山脚下拉着铁丝网,竖着禁止入内的牌子,山**上有高压电塔,那是为了提供穿越所需能量设置的。 还是那个坑,不过设备已经改进过了,是一个不大的金属舱,能躺两个人。 “这就是能穿越时光的飞船?”关璐惊呼道,“这不就是个棺材么!” 党爱国说:“这不是飞船,只是个保护罩,你俩躺进去吧。” 关璐满肚子不高兴,但还是躺了进去,刘彦直和她并排躺下,工作人员将随身携带的物品帮他们放到合适的位置,至于关璐装满衣服的航空箱,根本没位置放。 “我感觉像是被埋葬,他们在摆殉葬品。”关璐说,“他们不会真的把我们活埋了吧。” 刘彦直说:“别说话,待会可能会很痛苦。” 一切准备就绪,工作人员盖上了盖子,党爱国走到仪器前,输入指令,看了看远处车里的党还山。 党还山****头。 党爱国按下按键,能量输入,整个山头弥漫着诡异的光影。 …… 刘彦直奋力推开了盖子,一股热气冒出,关璐跳出金属棺材,欣赏着大自然的景色,兴奋无比:“嘢!2007,我回来了!” “不对劲。”刘彦直打量着周边的景色,2007年的时候翠微山已经开发了,现在这副荒山野岭的样子,不像是21世纪,倒像是上个世纪**十年代。 带着狐疑,两人拿着行李下山,来到山脚下,遇到一位扛着锄头的老农,草帽,对襟褂,赤脚。 “大叔,今年是什么年?”刘彦直问,他心砰砰乱跳,生怕听到民国多少多少年,或者光绪多少年这种回答。 “鼠年。”老农说。 “鼠年是哪一年?”刘彦直快哭了。 老农看了他俩一眼,转身走了。 刘彦直和关璐继续向前走,乡间的碎石公路平坦笔直,路边一栋草房,黄泥墙壁上刷着标语“粉碎四-人-帮!” 几个放学的小学生从身边经过,关璐拉住一个小女孩问:“今年是哪一年?” “八四年。”小女孩说。 ……………………………………………… 本章贡献者 看书呗 千元章一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刘彦直和关璐面面相觑,1984年和2007年差了整整二十三年!党爱国不是信誓旦旦说可以精确掌握穿越的时间么,怎么摆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1984年还没有我呢。”关璐慌了神,“人生地不熟的,咱们怎么办。” 刘彦直安慰她:“大不了绕一圈回去呗。” 关璐哭了:“要能回去我就不怕了,2007能给整成1984,回去还不知道回到哪一年呢。” 刘彦直说:“哭也没用,先进城吧,找个地方住下,想想怎么出国。” 通往城市的道路很漫长,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两人在铺着碎石的土路上走了半个钟头,硬是没遇到一辆机动车。 关璐常年保持体育锻炼,身体素质还行,但是运动和跋涉是两回事,她站住不动了,说一定要坐车。 “你去村里租一台拖拉机。”关璐说,“时间宝贵,我们耽误不起。” 刘彦直两手一摊:“我拿什么租车?” “不是有经费么,人民币和美元都有。” 刘彦直打开旅行包,里面一大摞红色百元钞票,这是1999年发行的第五套人民币,而1984年还在使用第三套人民币,最大票面10元,这一包钱等同于废纸。 关璐撇撇嘴,在路边坐下了,忽然看到远处尘烟冲天,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212开了过来,她蹭的跳起来,站在路中央挥手大喊。 北京吉普停了下来,司机探头质问:“干什么的!” “不好意思,我们是大学生,来翠微山采风迷路了,能不能捎我们一程。”关璐装的楚楚可怜的样子说道,刘彦直羞愧的低下头,博士就是博士,说谎打不打草稿,张嘴就来。 司机不敢做主,回头说了几句,坐在后座上的人发了话,让他们上来。 关璐示意刘彦直坐前排,她欢天喜地上了后座,北京吉普的座位上铺了竹条垫子,凉爽舒适,坐在旁边的是一位老人,白色小翻领的确良短袖衬衣,银灰色西裤,皮凉鞋,手拿折扇,腕子上一块银光闪闪的日立电子表。 老人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向后梳着,精神矍铄,微笑着问道:“两位同学是学美术的么?” 刘彦直不敢说话,胡扯八道方面他不如关璐。 关璐果然不负众望,张嘴就来:“是啊,我俩是美院的,到山上采风来的,自行车让人偷了,回不去了。” 司机插话道:“那得赶紧报案啊,自行车丢了是大事。” 关璐生怕节外生枝,忙道:“一辆自行车而已,就不给公安机关添麻烦了。” 司机说:“您倒是大方,可是便宜了犯罪分子了,别担心,报案不耽误事儿,你知道车上坐的是谁么?” 老人道:“小李,又多嘴!” 司机挨了训斥,不敢再说话。 老人和颜悦色和关璐聊了一些美术方面的话题,关璐对答如流,毫无纰漏,路上车辆稀少,车速很快,二十分钟就抵达了市区边缘,关璐心里有数,谢绝了把他们送到美院门口的建议,在路边下车了。 吉普车开远了,关璐还在挥手告别,感慨道:“八十年代好人多啊。” 车里,司机问老人:“徐书记,这两人有**可疑啊。” 正在闭目养神的老人睁开眼睛,拿过蒙着毛线套的罐头瓶,喝了一口浓茶,问道:“哦?” “说是美院学生,可是没拿画笔和画夹啊,丢了自行车也不报案,怎么这么有钱,不对劲。” 老人淡淡笑了:“哪有那么多可疑,又不是阶级斗争的年代了,两个年轻人是在谈恋爱,又怕学校抓到,所以不愿声张,现在有海外关系的人多了,自行车收录机这些电器都很普遍了,就连录像机也不稀奇嘛。” 司机说:“那是,我媳妇唠叨好多次了,想买个双卡收录机,郊游的时候提着,要多气派有多气派,可惜凭票供应,咱们省政法委的票就那么几张,轮不到啊。” 老人笑道:“你们这些小鬼,都被资产阶级享乐思想侵蚀了。” …… 刘彦直是七零后,经历过八十年代,关璐却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八十年代,1984年的近江市,蓝天白云,街道整洁,放眼望过去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一片灰色的水泥建筑,木质电线杆伫立在路边,电线上停着一排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宁静的城市,充满激情的时代。”关璐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仿佛为了映衬她的话一般,一辆解放牌卡车驶过,车上满载年轻人,在音乐伴奏下唱着欢快的歌曲。 “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属于你,属于我,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两人漫步街头,不知向何处去,不知不觉走到最繁华的中央大街上,白色制服红领章的交通警察站在马路中央指挥交通,来往车辆都是造型中古的老爷车,有国产上海牌轿车,进口的苏联伏尔加、日本皇冠出租车,更多的是自行车和行人,八四年的近江市民打扮的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土气,花衬衫、牛仔裤,紧身t恤都有,时髦青年提着三洋牌的双卡四喇叭录音机,戴着蛤蟆镜走在大街上,震耳欲聋的歌曲响彻街头。 “咦,好老的歌,他们听刘文正的歌呢。”关璐欣喜道。 刘彦直说:“别管刘文正了,咱们得想办法谋生了。” 两人没钱没证件,连下一顿饭都没着落,关璐愁眉苦脸道:“怎么挣钱,总不能去抢吧。” 刘彦直左顾右盼,看到远处银行大门口有几个家伙鬼鬼祟祟的,心里有了计较。 江东省中国人民银行是一栋民国时期的建筑,早年作为花旗银行江东分行存在,解放后就一直是人行所在地,1984年的中国人民银行还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央行,而是对普通百姓开放的储蓄银行,改革开放后,人民群众对外联络增多,海外汇款,海员工资等牵扯到外汇业务,所以银行门口常年聚着一群黄牛党。 刘彦直带着关璐走到了银行门口,立刻有一个年轻黄牛走上来问:“朋友,要美元么?” “我有美元,想兑换人民币。”刘彦直提了提手中的旅行包。 “一比五。”黄牛说。 “可以。”刘彦直****头。 “你有多少?”黄牛掏出烟来递过去,“朋友,来一支良友。” 刘彦直谢绝香烟,拍拍沉甸甸的旅行包:“你能吃下多少,我就有多少。” 黄牛推了推鼻梁上的变色茶镜,仔细打量着刘彦直和关璐,这一对男女穿着打扮很是不俗,气质也和一般近江人不同,兴许是港澳同胞、海外侨胞之类吧,他****头,冲银行旁边的巷口指了指:“咱到那去。” 三人来到巷子里,黄牛搭讪道:“朋友,看你面生,是从哪儿来的?” “我们从美国来。”关璐替刘彦直回答。 “美国哪儿,纽约么?”黄牛露出无限向往的神情。 忽然一声怒吼传来:“不许动!”穿白警服的公安如同神兵天降,将他们堵在巷口里。 刘彦直一把拉住关璐,夺路而逃,面前一个年轻警察扑过来抓他,被他灵巧的躲过,脚下一绊,警察摔了个大马趴。 警察追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那一男一女的人影,只好回去拿黄牛出气,年轻警察掐住黄牛的脖子一顿暴打:“张家福,你屡教不改啊,投机倒把,倒卖外汇,去年大逮捕咋没把你弄进去啊。” 一旁老公安道:“国庆,把他带回所里再收拾。” …… 偏僻的林荫道,刘彦直和关璐惊魂未定,这年头落到公安手里可就完了,没身份证明,携带巨款,九成九会被当成台湾特务办了。 关璐累得气喘吁吁,口干舌燥,忽然看到地上有个亮晶晶的小圆**,赶紧上前捡起来,是一枚铝制的五分钱硬币,麦穗环绕着“伍分”两个字,下面是1975年号,背面是国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字样。 “钱!”关璐惊喜道。 远处传来叫卖声:“奶油冰棍,五分钱一根。” 关璐探寻的目光看着刘彦直,后者摇摇头。 “五分钱给我,我有办法变出更多的钱。”刘彦直从关璐手里拿过了那枚硬币。 “我看你怎么变出钱来,不让我吃冰棍。”关璐恨恨道,跟着刘彦直往前走,一处绿树掩映的花坛边,围着十来个二十出头的大姑娘小伙子,英语朗朗上口,关璐却皱起了眉头,他们的发音都极不标准,典型的近江英语。 刘彦直说:“你在这儿等我半小时,我去变钱。” “怎么变,你不会去抢吧?”关璐压低声音道,“八十年代严打厉害,偷看女厕所都会判死刑,抢劫更会枪毙的。” “放心吧,我不做犯法的事儿。”刘彦直把装着钱的包推给她,转身走了。 繁华的中央大街上,一辆红色公共汽车驶入站台,乘客们在前门口拥堵着,年轻的女售票员拿着票夹子喊道:“先下后上,上来的乘客买票了。” 站台上,十三岁的少年韦生文盯着人群,迅速确定了目标,将烟蒂一丢,褂子搭在胳膊上,走向了车门。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海外侨胞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彦直早就盯上了韦生文,跟着他一起挤上了公交车,车上乘客摩肩接踵,售票员扯着嗓门喊:“往里走,往里走,里面空儿大。” 刘彦直打算来个黑吃黑,他一直紧盯着那个贼眉鼠眼的少年,不过另一个人又引起了他的注意,是个穿白衬衫绿军裤的汉子,手上也搭着件衣服,这是典型的小偷作案时的掩护动作,那汉子靠近一位知识分子打扮的中年人,动作很隐蔽,很迅速,钱包到手了,然后开始向后门挤,嘴里还嚷嚷着:“别挤。” 下一站,汉子下车了,少年得意洋洋,悄悄摸摸了口袋,那是他刚才黑吃黑从汉子兜里摸来的钱包,忽然一只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皮夹子也被拿了出来。 “哪位是失主?”刘彦直举着皮夹子喊道。 满车人都在找钱包,中年人举起手:“我的。” 刘彦直当然知道他就是真的失主,但还是装模作样验证了一番,然后把钱包还给他,对售票员说:“麻烦招呼司机师傅停车,我是便衣警察。” 公共汽车停下了,刘彦直押着小偷下车,满车人自发的鼓掌,车缓缓启动之际,售票员喊道:“民警同志,需要作证的话来找我,我叫王玉兰。” 刘彦直潇洒的摆摆手,一推小偷:“老实**,跟我回分局。” 小偷被他推的踉跄了几步,恨恨回头,眼中尽是仇恨。 刘彦直押着小偷来到巷子里,喝令他趴在墙上,少年慢吞吞照做,刘彦直注意到,他的右手长着六根手指。 一番搜身,少年身上只有小刀、镊子和一些零钱。 “叫什么名字?”刘彦直问。 “张强。” “多大了?” “十三。” “小小年纪不学好,你爹妈呢!” “早死了。” “哦……”刘彦直心软了,“我看你本质还不坏,就不带你回所里了,赃款我没收了。” 靠黑吃黑只搞到了几块钱,还不够吃饭的,刘彦直很沮丧,走出巷子,一人擦肩而过,白衬衫绿军裤,是另一个贼,他是来找六指少年报复的。 果不其然,绿军裤汉子将少年堵在死胡同里,一脚踹翻,拽出人造革军用内腰带论起来猛抽,少年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 刘彦直看不下去了,以大欺小算什么好汉,他也不废话,助跑加飞踹,绿军裤汉子整个人飞起来拍在墙上,又滑下来,休克了。 六指少年惊呆了,李连杰主演的《少林寺》电影热潮未过,全国流行武术热,这就是活生生的少林武功啊。 “大哥,我要跟你学功夫!”少年跳起来,一抹脸上的血喊道。 刘彦直哼了一身,转身就走,少年紧随其后,像个跟屁虫一般,甩都甩不掉。 “你跟着我干什么?”刘彦直停下脚步。 “我要拜你为师。”少年说。 “我没那工夫,自己的事儿还忙不完呢。”刘彦直很不耐烦。 “我能帮你。”少年说,“你要办什么事,近江大街小巷我都熟,道上的事儿也清楚,我知道你不是警察,你是来干大事的大侠。” 刘彦直气笑了:“我不是大侠,也没工夫……等等,你是地头蛇?” 少年感觉到希望,眉飞色舞道:“你想找什么人,尽管问我。” 刘彦直说:“我可没钱给你。” 少年纳头便拜:“师父在上,受我一拜,孝敬师父是徒弟的事儿,我有钱,我请师父吃饭。”说着从乱蓬蓬的长发里摸出一卷皮筋扎着的大团结来,刘彦直愣了,刚才怎么没搜出来。 看在一卷大团结的份上,刘彦直脸色缓和多了:“张强,我告诉你啊……” “师父,张强是我随便编的假名字,我叫韦生文,外号小鬼。”六指少年狡黠一笑,“师父,你想吃什么?莫斯科餐厅还是阅江楼?” 刘彦直说:“我得想想,对了,还有一个人呢。” 他们没注意到,巷子里,趴在地上的汉子用死鱼眼恶狠狠盯着他俩。 …… 英语角,关璐被青年们众星捧月,都尊称她为老师,她也不吝赐教,纠正大家的英语发音,有些女青年看着关璐的时髦衣服,难掩羡慕之色。 “老师,你是华侨吧?”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青年问道,“你的发音太标准了,和收音机里一样一样的。” 关璐笑道:“我不是华侨,只是在美国留学过一段时间,口语这个东西,要靠语感和环境,要大胆的说,不要怕丢人。” “关博士。”刘彦直喊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关璐笑语盈盈和大家道别:“朋友们我有事先走,有机会咱们再探讨。” 青年们依依不舍,送别关老师,等她一走,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那个女的是还是博士啊,怪不得这么有风度。” “肯定是**,要不然哪能轮到出国……” “那不一定,人家可能有海外关系。” 关璐听不到这些议论,她沾沾自喜道:“想不到这个时代的人这么好学,他们可不都是大学生,很多是自学成才的,咦,这个小孩是谁?” 刘彦直说:“什么小孩,他至少比你大十八岁,喊一声叔叔不委屈你。” 关璐吐吐舌头,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孩子明显是七十年代前期生人,自己是八十年代末的生日,可不得喊叔叔么。 韦生文听不懂他们的话,这孩子倒也大方,自我介绍道:“师娘,我叫韦生文,外号小鬼,你喊我小鬼就行。” 关璐惊诧道:“小大叔,你喊我师娘做什么,刘彦直,这怎么回事?” 刘彦直一头雾水,干脆不解释,直接下命令:“小鬼,你叫她关博士,关博士,你叫他小鬼。” 韦生文挠挠头:“哦,不是师娘啊,怪可惜的,师父,关博士,你想吃西餐还是中餐?” 关璐说:“必须中餐啊,我跑八十年代来吃什么西餐啊。”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阅江楼菜馆,这里是近江很上档次的饭店,年轻人能在这里举办婚宴是很有面子的事情,今天不是什么大日子,所以饭店大堂里很空,他们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能俯瞰淮江东去,景色壮阔。 “芳草萋萋鹦鹉洲,晴川历历汉阳树。”关璐不自觉的念道,她去过二十一世纪的阅江楼,虽然还是这条江,但是景色大为不同,眼前的淮江更加淳朴亲和,空气更加清新,远处的客运码头上,一艘江轮正在下客,江面上白帆****,汽笛长鸣,海关钟楼上,时针指向六**。 穿白罩衣的服务员慢吞吞走过来,将一本油腻的菜单丢过来,拿出铅笔和白纸,准备**菜。 关璐拿过菜单仔细看,不时发出赞叹声,服务员很不满意,扭头走了。 小鬼怒道:“什么态度,人家可是归国华侨。” 服务员哼了一声,理都不理。 关璐奇道:“怎么这个样子,不是说顾客是上帝么?” 小鬼很老道的说:“国营单位就这样,要是去吃个体户的摊子,服务态度比这个强多了。” 过一会儿经理来了,笑容可掬地赔礼道歉,亲自为客人**单,关璐**了六个菜,一瓶啤酒,两瓶可口可乐,小鬼自作主张要了一包红塔山香烟。 菜很快上齐了,果然不负盛名,国营大型餐饮企业的厨师技术精湛无比,菜式如同工艺品一般,小鬼用牙咬开可口可乐的瓶盖递给关璐说:“这东西外面可买不着,涉外商店才行,阅江楼有招待外宾的资格,所以才有供应。” 酒过三巡,刘彦直进入正题,他问韦生文:“小鬼,我需要弄些钱,你有什么路子。” 小鬼眼睛一亮:“劫富济贫,师父你果然是大侠!” 刘彦直说:“别闹,说正经的。” 小鬼想了想说:“我知道富山煤矿财务科每个月都要从银行拉一笔钱用来发工资……” 刘彦直朝他脑袋扇了一下:“活腻了你,这事儿能干么!” 小鬼捂着头说:“是啊,干了就成了二王了,全国通缉,跑都跑不掉,那咱就只能黑吃黑了,我知道一个赌场,咱去抢了……” 关璐留意到有人过来,连忙预警:“嘘。” 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位食客,男的长头发蛤蟆镜,西装喇叭裤格子衬衫,拎着一个密码箱,女的大波浪茶镜,牛仔裤蝙蝠衫,看着就比街上的老百姓洋气,开口居然是明显带有粤语味道的蹩脚普通话。 小鬼挤挤眼睛,刘彦直会意,就冲这俩移动钱包下手。 五分钟后,蛤蟆镜上厕所,小鬼尾随过去,不大工夫回来,一脸得瑟,应该是得手了,刘彦直冲关璐使了个眼色,关博士无可奈何,只得配合,站起来扇了刘彦直一个耳光:“你骗我!” 突如其来的举动果然吸引了那位茶镜女士的注意力,小鬼趁她不备,将放在座位下面的密码箱用脚推出来,提了就走。 刘彦直用眼角余光看到小鬼出门,嘴上还在争吵:“君子动口不动手。” 茶镜女吃吃地笑,关璐一瞪眼:“笑什么笑,没见过两口子打架么,港灿!” 笑声戛然而止,茶镜女面色冷下来,狠狠摘下眼镜,瞪着关璐:“你再多港丫次!” 关璐狐假虎威,立刻认怂,刘彦直也不想节外生枝,拉着她结账走人,出了阅江楼大门,却看不到小鬼的影子了。 “妈的,这小子不会自己独吞了吧。”刘彦直骂道。 “师父,你冤枉我了。”小鬼从电线杆子后面现身。 三人迅速离开阅江楼,在江滩上找了个偏僻的蒿草丛,小鬼先拿出两套证件来,是从蛤蟆镜身上摸来的,分别是港澳通行证和香港身份证。 “果然是港灿。”关璐说。 密码箱的开锁有些棘手,最后还是刘彦直找了块石头把锁头砸开了,里面赫然是一沓沓的大团结! “这两个香港人,有问题。”刘彦直摸着下巴,陷入了思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 刘彦直沉思的时候,两个香港人炸了窝,身份证件和密码箱在眼皮底下被人偷走了,阅江楼是涉外国营饭店,担不起这个责任,经理迅速打电话报警,因为案子涉及到港澳同胞,所以不到五分钟,一辆长江750挎斗摩托车就开到了门口,车上下来三个穿白上衣蓝裤子的民警。 这两个香港人男的叫何长荣,女的叫崔曼莉,据他们自己说是来大陆旅游探亲的,丢了身份证件和一个密码箱,箱子里有给亲戚的礼物。 民警详细记录了案情,向经理了解了另一桌客人的体貌特征,基本断定是他们进行的盗窃。 “何先生,我们马上进行侦破。”民警严肃地说,“一定在最短时间内破案,追回失物。” “没想到祖国大陆的治安这么不好。”何长荣很不满。 “早说不来了,你非要来。”崔曼莉也很不爽。 报案完成,两位香港同胞也没心情继续吃饭了,正要离开饭店,一辆悬挂警用牌照的上海牌轿车驶来,车上下来三位器宇轩昂的民警,亮出证件,原来是刑警大队的。 “两位,跟我们走一趟吧。”刑警队长詹树森说道。 “有什么事,阿r?”何长荣问道,“我们是香港公民,大英帝国属土……” “有什么事你们心里清楚!”詹树森威风凛凛,高大伟岸,两个宵小之辈在他面前原形毕露,丑态百出。 面对公安人员黑洞洞的五四枪口,两位香港同胞束手就擒。 …… 江滩,刘彦直拿着一张港澳通行证比对着关璐的脸:“嗯,你要是烫个头,再稍微画丑**,和崔曼莉小姐差不多。” 关璐说:“你和这位何长荣先生也……实在不像,不然咱们就能冒名**替了。” 小鬼说:“你们对这箱子钱没什么说法么?” 整整一密码箱的大团结,粗略计算了一下,大概有十万块之巨,因为都是十元票面,所以看起来怪怪的,有种钱不是钱的感觉。 “拿走。”刘彦直说,密码箱太招眼,而且已经砸坏,小鬼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麻袋,把钱装起来,三人大摇大摆向繁华地区走去,准备奢侈一把。 “我要买**纪念品带回去。”关璐兴高采烈,“还得买些衣服,小鬼,带我们去最大最好的商场。” 小鬼说:“咱们近江最大的商场当然是百货大楼了,不过卖的都是些国产货色,不适合关博士和我师父,我带你们去另外一个地方,一般人根本进不去的高档商店。” 他说的高档商店是近江市友谊商店,店面不大,两层小楼,还带个院子,大铁门外挂着白色木牌,上写两行红字:“本店接待外宾,无关人员勿入。” 关璐咋舌道:“果然高大上,咱们算外宾么?” 刘彦直扬了扬手里的证件:“当然算,咱们是香港同胞,一等公民。” 友谊商店里果然商品琳琅满目,不乏进口货,各种市面上需要凭票供应的紧俏商品,诸如电视机、双卡收录机等都可以买到,售货员态度也比较热情,明显比其他国营商店里的从业人员素质要高。 关璐看中一件丝绸衣服,打算买下来,可是结账的时候出了问题,友谊商店不接受人民币,也不接受外币,只接受外汇券。 “外汇券是什么东西?”关璐愣了。 身为香港同胞不知道外汇券是什么东西,这是不正常的事情,在售货员发现端倪之前,赶紧溜吧,刘彦直以眼神示意关璐别多嘴,走人。 出了门,刘彦直才给她科普,外汇券是用外币在中国银行兑换的一种和人民币等额的特殊货币,可以买到普通老百姓买不到的所有好东西。 关璐到底是学霸,一**就透:“明白了,这是一种特权货币,因为当前的中国物资供应紧张,和市民的迫切需求形成了极大矛盾,为了满足和方便外国友人,所以在同一个国家,发行两种货币。” 小鬼插嘴道:“外汇券可硬了,黑市上比人民币高三成。” 有过一次穿越经历的刘彦直也说:“外资公司的员工发工资都是用外汇券,绝对的高人一等。” 他们搞不到兑换券,只好去百货大楼采购生活必需品,近江市百货大楼原名红星商场,坐落于近江市中心,大商场里摆满木质玻璃柜台,天花板上吊扇忽忽转动,营业员们带着淡淡的倨傲神情,坐在柜台后面聊天,对顾客爱答不理。 与21世纪不同的是,现在的商场真的是什么都卖,大到电视机洗衣机自行车,小到针头线脑,电器柜台前人头攒动,一帮人正在选购电视机,叽叽喳喳热闹得很,柜台上摆着三台同样款式的玉兔牌十二寸国产黑白电视机,都通了电,天线拉的老长,球面屏幕上正在播放中央台的节目,年轻的赵忠祥老师用充满磁性的声音播送着新闻。 人群的核心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瘦瘦高高的,灰色涤纶衬衣的口袋上插着两支笔,人们都称呼他为“关工”看他熟悉摆弄电视机的样子,应该是个电子方面的专家。 关璐驻足观看,神情困惑。 “怎么,想买电视机啊?”刘彦直问道。 “不,那个是我爸爸,好像是,我不能确定。”关璐低声道,继续盯着家电柜台前的关工看。 关工似乎感觉到了,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他瞬间脸红起来,继而手忙脚乱,语无伦次,方寸大乱。 刘彦直揶揄道:“你把你爸迷住了。” 家电柜台前的工友们顺着关工的目光看过来,也发现了关璐,大家嘻嘻哈哈,硬是把关工推了过来,刘彦直也很识趣,带着小鬼到一旁的副食品柜台买零食去了。 关工走到关璐面前,很腼腆地挠挠头,搭讪道:“逛商店啊。” “是啊,随便逛逛,你帮朋友买电视呢。”关璐忍着笑答道,她看过家里相册,爸爸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是这幅样子,文质彬彬的,听妈妈说,当初爸爸木讷的很,毫无情趣可言,没想到还会在外面搭讪女孩子。 “你买电视么,我帮你挑。”关工憋了半天才说出来下一句。 “我家里有了。”关璐说。 关工很失落,又没了下文。 “如果有朋友要买电视的话,我会找你帮忙的。”关璐一句话给他解了围,小伙子立刻兴奋起来:“好啊,不光电视机,收录机也行,我还会修,你家的电视要是坏了,尽管找我。” 关璐心道你个花心大萝卜,见了漂亮妹子就搭讪,我妈怎么办,不过转瞬之间一个念头闪过心间,老爸不会把自己当成老妈了吧! 很有这个可能,当年两个人同在轻工系统工作,爸爸是电子厂的技术员,妈妈是轻工局的团委干部,应该有所接触,而且自己和妈妈年轻时候酷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据说当年爸妈是自由恋爱结婚,但是一波三折,主要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爸爸又胆小自卑,鼓不起勇气追求心上人,一桩婚事差**黄了。 关璐的心开始砰砰跳,她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促成了父母的姻缘,既然来了,就得发挥**作用,她嫣然一笑,说道:“小关同志,明天你来我家找我玩吧,记得给我带礼物。” 关工惊呆了,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打得晕头转向,结结巴巴道:“好好好,我下班去找你。” 关璐心说你个不解风情的呆爸爸,可别弄巧成拙,赶紧交代了一句:“不要乱买东西,给我带一束花就行。” “好好好,一束花。”关工**头如捣蒜。 关璐扑哧一笑:“好了,选电视机去吧,你朋友都等急了。” 关工脸红了,“那我先过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关璐冲他抛了个自以为含情脉脉的媚眼,嘻嘻笑着跑开了。 可怜的关工久久不能自拔,望着梦中情人的背影发呆,还是工友们把他拉了回去,一帮人跟着起哄。 “关工请客吧。” “快乐的单身汉日子到头了。” 关工不好意思地讪笑:“没别的意思,就是一般同事关系。” …… 在副食品柜台,刘彦直买了一堆**心、肉脯,因为没有粮票,只能高价购买,然后和关璐会合,三人来到二楼服装柜台,各自挑选了一套衣服,拎着大包小包出来,又在就近找了家大光明理发厅,给小鬼把油腻的长发给剃成了清爽的小平头。 天色渐晚,八十年代的近江没有丰富的夜生活,晚上怎么住宿成了问题,持港澳同胞通行证住友谊宾馆显然是不现实的,那俩香港人绝对已经报案了,去投宿就是自投罗网,而普通旅社也都是国营的,入住需要介绍信和工作证。 小鬼说:“不如你们住我家吧。” 刘彦直问:“你不是父母双亡的流浪儿么?” 小鬼说:“我是父母都不在了,可我也有家啊,我奶奶还活着呢。” 刘彦直征求了关璐的意见,一致同意暂时住在小鬼家。 小鬼家位于城市东南角的一片棚户区,土路,臭水沟,野狗,木头电线杆和墙上的文化大革命标语依稀可见,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处小院落外,小鬼正要推门进去,忽然从旁边的巷子里窜出四辆二八永久自行车来,车上坐了八条大汉,歪戴军帽,军装领口敞着,军挎包里沉甸甸的似乎装了砖头,人造革武装带上别着三八军刺。 “就是他!”头上缠着绷带的死鱼眼汉子指着刘彦直喊道,正是被他踹飞的那个蟊贼。 …………………………………………………… 本章贡献者 烟枪大叔 千元章一枚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雨巷的约会 原来是小偷团伙寻仇,这帮不知死活的扒手居然找上门来,小鬼兴奋地直搓手,又可以见到师父大展身手了,关璐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架势,接过刘彦直手里的东西,嘱咐道:“别打死人。” 刘彦直脱了上衣,冲这伙人淡淡道:“这儿太窄,找个宽敞**的地方,我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众人被他的傲慢激怒了,为首一人将烟蒂猛地弹飞,说:“有种,河边见。” 附近有一条臭水沟,周围有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大家来到此处,摩拳擦掌,准备开练。 刘彦直勾勾手:“我赶时间,抓紧上。” 一场恶战展开了,八个汉子在不到一分钟内被刘彦直尽数放倒,横七竖八的躺着,哼哼唧唧,叫苦不迭。 小鬼看傻了,师父果然是绝世高人,就算是少林功夫也得打过十几分钟才结束战斗,师父出手,基本不用第二招。 刘彦直没学过武术,他跟雷猛学的是特种部队专用的一招制敌,全是狠辣无比的杀招,配合他的速度和力度,对付这帮混混简直是杀鸡用牛刀,要不是留了手,现在地上就是八具尸体。 混混们的砖头、军刺、自行车链条还没派上用场就全军覆灭了,八个家伙不由得对这个神秘人士产生了深深的敬畏,刘彦直接下来的举动又让他们佩服的五体投地。 混混们就看到残阳下,那个伟岸的身影勾勾手,一旁的美女递过来一叠钞票,他将这些钱洒在地上,纷纷扬扬的,足有好几百块之巨! “拿去看医生。”刘彦直淡淡道,“以后不要欺负我的徒弟。” 小鬼的眼睛都直了,师父帅到没变,比《加里森敢死队》里的中尉还牛逼,自己要抓紧时间练啊,争取做师父身边的“酋长”。 “咱们走。”刘彦直接过关璐递过来的西装上衣,甩在肩膀上,潇洒离去。 …… 小鬼家有三间平房,一个小院,家中还有位慈祥的老奶奶,热情的招呼着孙子的两位朋友。 “奶奶,这是我师父,这是我师父的朋友关博士,给他们腾个地方住几天。”小鬼大大咧咧地说。 奶奶挪着小脚去收拾床铺,关璐蹙着鼻子冲刘彦直摇摇头,表示这地方没法住。 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房子了,屋**铺的还是灰色的小瓦,地面黑乎乎的,到处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发霉味道,床铺是那种古色古香的老实架子床,角落里尽是蜘蛛网,被子潮乎乎的,家里唯一的电器是一盏5瓦的白炽灯泡,用拉线控制的。 “凑合住吧,起码安全。”刘彦直说,问小鬼哪儿可以洗手。 “师父,我给你打水。”小鬼跑到院子里,拿起水瓢舀了些水倒进压水井里,然后用力上下摇动,水管里冒出一股清泉,用脸盆接了,拿出一条灰不溜秋的毛巾,请刘彦直洗脸。 刘彦直倒是无所谓,关璐可受不了这么脏的抹布,得亏她在百货大楼里买了一条新毛巾,洗面奶、面膜等护肤品没带,只能将就着用井水洗洗脸,然后问小鬼卫生间在哪里。 棚户区哪来的卫生间,只有五十米外的公共厕所,要么就在家里上马桶,还不是那种江南水乡用的真正马桶,而是一个肮脏无比的陶罐,里面遍布白色的尿碱,骚气冲天,关璐哀叹道:“我不管,我要住带自来水、抽水马桶和浴缸的友谊宾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关大小姐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睡在了厢房,睡前用毛巾把席子擦了十几遍,被子太潮没法盖,好在天气尚热,不会着凉。 入夜,隔壁传来电视机的喧嚣声,邻居家在播放《血疑》,幸子和光夫这一对同父异母兄妹感人至深的狗血爱情故事,声音很吵,刘彦直过去交涉,邻居家的门是敞开的,院子里摆满小马扎,坐了起码二十多个人,正对着十二寸的黑白屏幕津津有味的看着,他也就不忍心说什么了,这年头娱乐太少,看个电视就是享受了。 刘彦直和小鬼睡在院子里的竹榻上,漫天星光下,兴奋的韦生文睡不着,滔滔不绝的讲着近江道上的故事。 前些年,社会秩序非常混乱,近江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帮派,每天打架斗殴,抢劫伤人,连公安局长的家属都被人抢了。 “他们说,都是《加里森敢死队》闹的。”小鬼说,“把电视剧给掐了不让播,结果还是一样乱,中央吃不住劲了,去年大逮捕,全国统一行动,抓了不知道多少人,近江道上能叫得上名字的好汉,八成都枪毙了,剩下的发配大西北劳改,现在外面混的,都是小虾米。” 去年就是1983年,著名的严打开端,矫枉过正,也就是关璐说的偷看女厕所都能枪毙那种严厉程度,刘彦直觉得庆幸,如果穿到去年可就危险了,指不定犯了什么错就被抓了枪毙了。 “师父,你教我武功吧。”小刀终于绕到正题,夜色下一双眼睛亮闪闪。 刘彦直想了想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今天就教你这一句口诀,你好好领悟去吧。” 忙碌了一天,小鬼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师父,刘彦直沉沉睡去,直到凌晨时分被关璐摇醒,原来是喊他一起上厕所。 公厕在五十米外,黑灯瞎火的,遇到坏人就麻烦了,刘彦直拿了手电,陪关璐慢慢走在月色下。 “生活在历史中的感觉很奇妙。”关璐裹紧了衣服,夜凉如水,路灯昏黄,巷口外,清洁工人已经在扫着垃圾落叶,沙沙作响。 刘彦直恍然如同回到了小时候,1984年他七岁,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年幼的自己正在酣睡,再过几个钟头,就要起床上学去了。 公共厕所很破旧,全是老式的蹲坑,关璐心惊肉跳,上完厕所捂着鼻子出来,很自然的勾住刘彦直的胳膊往回走。 “洗手了么?”刘彦直故作嫌弃状。 “我没别的意思啊大叔,就是害怕。”关璐心有余悸道 “你怕什么?” “怕鬼。” 路灯下,两人身影拉的很长。 …… 清晨时分开始下雨,雨下的很大,小鬼家的破房子漏雨,外面大雨,屋里小雨,动用了洗脸盆、面盆、便盆都不够,地上开始积水,墙壁也渗水严重,房子要倒塌的感觉。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带着十三岁的孩子,根本没能力修缮房屋,刘彦直看不下去,拿了雨披出门,过了半小时回来了,带了一卷油毡,又让小鬼找了一些碎砖头,爬到屋**上把油毡铺开挡住漏雨的地方,好歹能撑一阵。 忙完这些,雨也小了,老奶奶要出门买菜给他们做饭,家里的煤球也没了,刘彦直说奶奶您别动,在家歇着吧,这些事儿我们包了。 拿了家里的粮本、煤本,刘彦直带着韦生文和关璐去国营粮店买米买面,打油,去菜市场买肉买菜,又去买了几百块煤球,堆在院子里,用雨布罩上,小鬼会生炉子,用木柴引燃煤球,烧水,和面,剁肉馅,包饺子。 中午吃饺子,猪肉荠菜馅,倒**香醋麻油,掰几瓣蒜,喷香。 “我不能吃蒜。”关璐忽然想起来,“我下午还得约会呢,不能熏着我爸爸,嘻嘻嘻。” 此时此刻,电子元器件厂的职工宿舍里,技术员小关正在用大号搪瓷缸子装满热水熨烫自己的料子裤,衣架上悬挂着他上个月买的的确凉衬衫,床底下摆着刚擦过油的皮鞋,还有桌上放着的宝石花牌手表,这是今天约会的行头。 想到昨天在百货大楼的邂逅,小关就禁不住心旌荡漾,他早就喜欢局机关的小路姑娘了,只是不好意思开口,也怕别人说自己攀高枝,小路的父亲是省工业厅的处长,属于**,而自己则是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唯一值得夸耀的是1977年第一批高考大学生,正经北清大学机电工程系的高材生。 小路姑娘昨天主动示好,还让自己下班去她家玩,这说明人家姑娘心里早有自己,先前茶不思饭不想的单相思真是可笑,月下老人早就把线牵好了。 下午很难熬,小关心不在蔫,坐在办公室里神游,面前的罐头瓶里插着一束花,是他从厂里后山树上摘的紫色丁香花。 电铃响了,下班时间到了,小关一跃而起,拿着丁香花冲出办公室,进车棚,推出科长借给自己的凤凰牌26男车,车条锃亮,车胎漆黑,崭新的自行车啊,凭票供应的稀罕货。 小关认识路处长的家,穿过一条巷子,有栋两层小楼就是了,小路姑娘就住在二楼,他经常故意从门口经过,可是从来没遇到过意中人。 忽然开始下雨,雨淅淅沥沥,别样的浪漫,小关下车,从后座上拿雨衣,这时候关璐也撑着伞从巷子对面走来了,她凭借童年的记忆找到了外公的家,一栋灰色的两层楼,楼上阳台摆着花盆,自己小时候经常在门口玩耍。 她沉浸在童年记忆中,撑着伞默默站着,想到了外婆,想到了小伙伴们,不禁有一丝哀愁。 远远地,刚套上塑料雨披的小关隔着长长的雨巷看到了撑着伞的关璐,不由得呆了,一首诗脱口而出: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摆不脱的黄牛党 关璐一扭头,看到雨巷尽头的爸爸,展颜一笑,正打算迎过去,忽然身后传来谈话声,是两个姑娘在讨论汪国真的诗,悄悄回头瞧了一眼,倒吸一口,是妈妈和她的闺蜜,打着折叠伞,手拿着诗集,雨中漫步而来。 年轻的妈妈扎着马尾辫,穿着月白色的确良上衣和黑裤子塑料凉鞋,清纯的如同一株莲花,那面容,那身条,和现在的关璐别无二致。 决不能穿帮,关璐一颗心砰砰跳,强忍着和妈妈相认的念头,把撑在头**的伞抗在肩上,走进了巷口,她成功的遮挡住了小关的视线,悠长、寂寥的雨巷,青石板路被小雨洗刷的湿漉漉,墙角青绿的苔藓充满生机,雨**落在树叶上沙沙响,小关同志不由得迷醉了。 关璐快速通过巷口,冲她爸爸甜甜道:“你来了。” 小关一颗心砰砰乱跳,拿出紫丁香花束:“送给你。” 关璐接了花,很开心:“谢谢,很美。” 小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关璐回头瞅了一眼,妈妈和她的闺蜜还在门口聊天,依然在危险距离内。 “咱们走吧。”关璐说,“去看电影。” 小关跨上自行车,关璐很自然的坐上了后座,就像小时候爸爸带自己去动物园那样,还伸手搂住了爸爸的腰:“出发。” 自行车颤微微的开动了,小关激动的发抖,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虽然没有任何口头承诺,但是姑娘的这些行动,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男朋友,激动很快被幸福替代,他满腔热情蹬着自行车,向中山电影院进发。 中山电影院是近江最大最好的电影院,虽然下雨,售票窗口前依然人满为患,大幅海报上是李连杰的身影,正在上映最新香港宽银幕彩色武打电影《少林小子》。 小关先去寄存自行车,看车子的大妈在他凤凰车头上夹了个小小的竹片,又发给他一个写着对应号码的竹片,交了一分钱停车费,这才去买票,但是电影票已经售完,要么买黄牛票,要么只能买明天的了,小关不是死脑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毅然花高价搞了两张黄牛票,带着关璐进了电影院。 ……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午,刘彦直坐在韦生文家的小院里,思考着怎么才能去美国,八十年代的中国,出国何其艰难,首先护照就根本不对普通老百姓开放办理,即便有了护照,签证也是难于上青天,和二十一世纪的土豪中国游客完全是天渊之别。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偷渡! 先坐火车去广东,从深圳偷渡香港,然后再想办法弄假证件去美国,干掉现在只有二十来对的塞缪尔.福克斯,返回二十一世纪,任务结束,万事大吉。 时间有限,必须立刻行动起来,近江火车站就有开往广州的列车,而且买票不需要身份证,说干就干,刘彦直带着小鬼,直奔近江火车站。 近江火车站是一栋三十年代的欧式建筑,据说出自于当年陈子锟将军的夫人林文静的设计,时至今日依然屹立在淮江之滨,雄风依旧,站外广场上停着几辆大通道公交车,还有一排人力三轮车,售票大厅也是门可罗雀,这年头还没有民工潮,出差的人也不多,火车票应该不紧张。 进了售票大厅,年代感扑面而来,迎面一幅巨大的油画,是身着蓝色警服的铁路公安威严的伸出手来,旁边画着汽油、硫酸、香蕉水、雷管等不许带上列车的违禁品,墙角的柜台里摆着橘子水、面包,高高的小窗口里,穿蓝色铁路制服的售票员拨弄着算盘珠子。 刘彦直站在窗口前,摸出一叠钞票来:“同志,我买两张明天去广州的卧铺。”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软卧。” “没有。”售票员头也不抬,继续打算盘。 “那就买最近的,两张软卧。”刘彦直说。 “没有软卧。”售票员说,“下一个。” 刘彦直回头看看,没有其他买票的旅客,他忍着想投诉的**再次说道:“那硬卧也行。” “没有。” “硬座呢?” “没有。” “站票呢?” “说多少遍了,没有!都卖完了!” 中年售票员大妈已经很不耐烦,说完就把小窗口关上了。 刘彦直没招了,离开了售票窗口,一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凑了过来:“朋友,要票么?” 又是黄牛党,刘彦直问他,软卧票能搞到么? 黄牛笑了:“朋友,你不大懂行啊,软卧要处级以上干部才能买,硬卧也全是内部分完了的,在售票处根本买不到,要么你托关系找站长签字拿票,要么加钱在我这儿买。” 刘彦直很痛快:“加钱无所谓,给我两张明天去广州的卧铺,要下铺。” 黄牛说:“时间这么紧张,就是站长也拿不到票,早卖完了,别说硬卧,硬座都没有,去广州的车就这么一班,那么多的个体户南下进货,都坐这趟车,票老紧俏了。” 刘彦直说:“你废那么多话干什么,搞不到票你当什么黄牛。” 黄牛说:“我有我的路数,你先交给我五块钱,明天我带你们进站,包送上车,上车你再补票,过十几站再补卧铺。” 刘彦直摆摆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黄牛很不高兴:“你还不信,大家都是这么坐车的,你有本事你坐飞机去,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狗屁不懂……” 车站广场上,刘彦直闷闷不乐,他空有一麻袋钞票,却连一张卧铺都买不到。 小鬼善解人意的递过来一支香烟:“师父,来支红塔山。” 刘彦直拍掉他叼着的香烟,喝道:“小孩子不许抽烟,明天就给我上学去,没有文化,就算做贼也一辈子是个小毛贼。” 小鬼讪笑:“师父别生气,不就是买不到票么,这事儿好办,托关系找站长去呗,送**礼,别说硬卧,软卧也没问题。” 刘彦直豁然开朗:“送什么好呢?” 小鬼说:“先找黄牛兑**外汇券,友谊商店里买些进口烟酒,绝对好使。” …… 人民银行门口,小鬼找到了黄牛张家福,带着他三条街的菜市场,银行后面的巷口已经不安全,公安经常在那里蹲坑抓人。 张家福看到刘彦直,顿时乐了:“是你啊,那天跑的挺快,哥们打算兑多少美金?” 刘彦直说:“我要外汇券,先给我来五百块钱的。” 张家福咋舌,这哥们胃口很大啊,张嘴就是五百块外汇券,这是打算把友谊商店搬空的节奏么。 “行,先说好价钱,你也知道外汇券比美金还难弄,不过咱哥们一回生二回熟,给你个优惠价,七百块钱换五百外汇券。”张家福故作豪爽道。 刘彦直不知道汇率,小鬼却懂行,他鄙夷道:“你骗鬼呢,行价是一百三换一百,五百外汇券,六百五人民币就行了。” 张家福嘿嘿一笑:“好,六百五就六百五,权当交你这个朋友了,我身上没带,跟我回家拿去。” 黄牛家就住在不远的五金配件厂宿舍,张家福原来是五金厂的青工,因为盗窃厂里的钢筋被开除,沦落为社会青年,靠倒卖外汇养家糊口,虽然被厂子开除,但是宿舍照样住着,这是一栋六十年代的筒子楼,楼道里摆满杂物,各家各户的煤球炉也摆在外面,炒菜做饭的时候可以分享煎炒烹炸的缤纷味道。 刘彦直和小鬼在楼下等候,张家福上楼拿钱,过了五分钟下来了,三人在僻静处交易,刘彦直打开随身提包,**了六十五张大团结,张家福瞥了一眼,包里还有很多很多钱,不由得吞了一口涎水。 五百元中国银行发行的外汇兑换券到手,都是崭新的票子,正面是风景画,背面是英文注释,数目清**完毕,交易结束,分道扬镳。 张家福回到家里,抽了一支烟,下了决定,正好儿子张宗伟回来,血头血脸的,看样子又在外面打架了。 “打回去,打不赢别回家吃饭。”张家福在十二岁的儿子屁股上踹了一脚骂道。 儿子性格倔强,眼泪都没流,一声不吭从铅笔盒里拿出磨的锋利的钢尺出去了。 “小兔崽子,一**都不省心。”张家福嘀咕着下楼,来到宿舍区门卫室,丢下一毛钱纸币,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 “派出所吗,我找马所长,马国庆。” …… 马国庆是去年才从省公安干校毕业的新民警,一心想办大案要案,却被分配到派出所,干些抓黄牛、扒手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这让他郁郁不得志,觉得自己大材小用了。 他正在枪柜旁擦拭着五四手枪,值班员的大嗓门喊道:“小马,电话。”于是锁上枪,跑去接电话,电话是一个被他抓过的黄牛打来的,师傅说要培养自己的线人才能在破案的时候随时得到线索,所以他培养张家福做自己的特情。 张家福报告说,刚才有人在他那里高价换了五百元外汇券,那人包里还有大笔的现金,起码好几万。 “那人长什么样子,什么体貌特征?”马国庆兴奋起来,摸过记录本和圆珠笔。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绞索下的交易 普通市民找黄牛兑换外汇券并不犯罪,但是谁包里塞着几万现金那就不正常了,这年头万元户可是稀罕物,只有那些胆子大,路子野的个体工商户才能在短时间能赚到如此丰厚的身家,随身携带巨款的可能性只有一个,就是罪犯! 马国庆的肾上腺素在急剧分泌,他隐隐感觉奖章和英模称号在向自己招手,握着圆珠笔的手汗津津的,在纸上飞速记录着情报线索。 张家福说,兑换外汇券的人是个生面孔,一米七五左右身高,二三十岁年纪,没什么太突出的特征,就是穿得比较时髦而已,不过此人身边带了个小孩,是个扒手,外号小鬼。 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马国庆立刻去户籍科翻阅了相关档案,从浩如烟海的资料里找到了小鬼的户口记录,这个小孩叫韦生文,曾经因为盗窃被派出所处理过,只是因为年龄太小,所以没送少年管教所,只是留下了案底。 韦生文,1971年生,现年十三岁,辍学,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在他四岁的时候工伤死亡,家里只有一个七十八岁的老奶奶,祖孙二人相依为命,无依无靠,因为缺乏管教,结识了社会上的不良分子,小小年纪就成了惯偷。 马国庆决定自己调查这个案子,凭他公安干校学到的刑侦本领,足以侦破一个盗窃团伙,虽然案子还是不够大,但也聊胜于无,比抓黄牛要强的多。 …… 中山电影院,灯亮了,一场诙谐幽默的武打电影在笑声中散场,观众们慢慢往外走,关璐担心走散,主动拉住了爸爸的手,年轻的小关再次被幸福冲击的近乎眩晕,两人随着人流出了电影院,雨已经停了,取了自行车,漫步回家,只恨路太短。 在巷口尽头,关璐停下脚步,外公楼下有一盏路灯,在那儿话别可就要穿帮了。 “小关,给我写信吧。”关璐说,“不要怕我外……爸爸,他是个很开明的人,有时候严厉一些,也是为了考验你,所以,勇敢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嗯,我记住了。”小关用力的**头。 “赶快回去吧。”关璐怕爸爸信心不够足,想了想在他脸上蜻蜓**水的啄了一口,这才转身跑了。 小关脸火烫无比,在黑暗中镇定了一会情绪才推着自行车回去,心中酝酿着情书该怎么措词。 关璐一溜小跑上了大街,还不算太晚,末班公交车还在行驶,她依稀记得小鬼家的方向,开了大概七八站路,下车就看到刘彦直和小鬼在公交站台上等候,严打刚结束,社会治安还不是很理想,关璐回来这么晚,少不得被刘彦直责备一顿。 三人步行回家,走到公厕附近就觉察到气氛不对,后面有两个人尾随过来,不紧不慢的步伐,气定神闲的态度,不像是蟊贼,倒像是盯梢的治安保卫干部。 “别回头,继续走。”刘彦直说,其实他心里也打鼓,如果真的是公安人员,自己到底是动手还是不动手呢,这是个艰难的选择。 向前走了十几米远,拐角处的路灯下,站着个抽烟的男子,白衬衣扎在藏青色西裤里,袖子高高卷着,脚下一双白底黑布鞋,打扮不伦不类,倒也别有一番八十年代的味道。 见三人走来,男子一甩长发,迎过来问道:“何先生,别来无恙啊。” 刘彦直恍然大悟,这是把自己当成香港人了,他一摸身上,证件果然不在兜里。 “在这里。”男人扬了扬手中的港澳同胞来往大陆通行证,“要不是何先生出手教训他们几个,我还找不到你呢。” 原来是昨天打架的时候把证件丢了,被那帮人捡到了,不用问,这位爷就是蟊贼们的老大了。 刘彦直一拱手:“得罪了。” 男子抱拳还礼:“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康飞,奉我们金龙帮老大的命令,前来接何先生去谈生意,请吧。” 刘彦直说:“这么晚了,就不去了吧,改天吧。” 康飞说:“夜里才好谈事情,早**谈完送你回来,赶紧走吧,车等着呢。” 刘彦直搞不懂对方葫芦里什么药,冷笑道:“你让我去就去,岂不是我很没面子。” 康飞说:“何先生爽约在先,难道也要怪到我们头上,您不去可以,反正也不止你们一家想要商鼎。” 商鼎?!刘彦直愣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难道是商代的青铜鼎?那可是国宝级的文物啊,原来康飞是个盗墓贼,而所谓的香港何先生则是一名文物走私贩。 “哈哈哈,我和你开玩笑呢,走,车在哪儿?”刘彦直艺高人胆大,临时起意决定会一会盗墓贼,为国家挽回流失文物。 康飞打了个响指,远处黑漆漆的地方突然亮起两盏车灯,是一辆银色的日本进口皇冠轿车,司机留着长头发,叼着香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刘彦直将包递给小鬼,让他陪关博士回家,自己去去就回,然后上了皇冠轿车的后座,两个康飞的手下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康飞坐上了副驾驶位置,轿车驶出了巷口,转到大街上,一踩油门飞驰而去。 虽然事发突然,但是以关璐的高智商,当场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由得深深为刘彦直担忧起来,但是小鬼却若无其事道:“师父单刀赴会,屁事没有。” 轿车在夜色下飞奔,刘彦直能辨认出是向西南方向,康飞笑吟吟拿出一个黑头套说:“对不起,何先生,这是规矩。” 刘彦直很坦然的戴上黑头套,虽然他眼睛看不到什么,但是脑海里却依然记录和分析着行进方向和距离,什么位置拐弯,保持什么车速,尽在掌握之中。 开了半个钟头,终于抵达目的地,刘彦直摘下头套,从容下车,打量着盗墓贼们的巢穴。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宽敞而破旧,窗户距离地面很高,玻璃基本上都是碎的,天花板上有龙门吊车,角落里堆积着大批包装箱,苫布上积满灰尘,充当桌子的木箱上摆着白酒瓶、啤酒瓶、花生米、烧鸡,香烟盒,十几条大汉横眉冷目,抱着膀子,叉着腰,或坐或站,海魂衫下是结实的肌肉和花里胡哨的纹身,他们努力营造着强大的气场,但是却整出了八十年代警匪电影的气质。 刘彦直从兜里摸出蛤蟆镜,用嘴扯开眼镜腿,慢条斯理的戴上,这是他下午在友谊商店买的香港进口的变色茶镜,镜片上的商标在小鬼的强烈建议下没有揭掉,再掏出万宝路香烟,自顾自**上一根,穿着喇叭裤的腿有节奏的抖着,慢慢喷出一股烟来,瞬间香港老板的时尚风范碾压这帮大陆土鳖盗墓贼。 康飞干咳一声道:“何先生,这是我们金龙帮的帮主,吴四爷,吴老大。” 吴帮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火红色的t恤外面披着一件涤纶白西装,络腮胡子很有气质,眼中偶尔露出狰狞来,显示他不是好打交道的人。 “何先生。”吴四爷伸出手来,刘彦直和他握手,两下里一番较劲,吴四爷抽回右手,豪爽道:“喝酒!”悄悄将手放在身后哆嗦着,骨头差**让捏断了,十指连心,这个疼啊。 刘彦直坐下,笑盈盈道:“吴帮主,这么晚召见小弟,有什么指教?” 吴四爷说:“你们香港人就是花样百出,前天约好的怎么不见人?” 刘彦直猜测大概是香港人的钱丢了没法交易,便张口扯谎:“哦,不大安全,你们大陆的条子很厉害。” 吴四爷笑了:“雷子是厉害,不过想抓我们金龙帮没这么容易,好了,废话不多说了,货在这里,何先生鉴赏一下吧。” 说完他从背后的破木箱子里拿出一个报纸裹着的东西,打开来,灯光下青铜鼎发出微弱光芒,这个铜鼎体积不大,二十多厘米的高度,十几厘米的口径,上有双耳,下有三足,造型精美,纹路均匀细致,古朴之风扑面而来。 “商代的。”康飞说,“别小看我们金龙帮,我们也懂这个。” 刘彦直仔细观察着青铜鼎,他不懂文物鉴别,但是直觉这个东西不是赝品。 “价钱方面还要再商量。”刘彦直故意讨价还价,“最近国内这种鼎比较泛滥,我们囤在手里也不好出货。” “十万。”吴四爷伸出一根手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太高了。”刘彦直道,“我没有这么多现钞。” 吴四爷看向康飞,后者明显是金龙帮的狗头军师,他对刘彦直的压价不为所动,反而提出了更加苛刻的条件。 “何先生,就算你拿出十万块现钞来,我们也未必会卖给你,国际上的行情我们懂,东南亚的华侨就好这一口,你们转手就能卖几百万,要不是没有途径,我们金龙帮才不把这宝贝出手呢。” 刘彦直冷笑:“十万还嫌少,你想要多少?” 康飞说:“我们不要钱,要货!” “货?”刘彦直皱起了眉头,难不成这帮人打算经营海洛因?八四年的近江怕是没几个人吸毒吧。 “对,我们要货,走私货,东芝牌录像机,五十台!”康飞恶狠狠地说道。 “对,录像机!还得配上录像带。”大汉们一个个帮腔道,眼中冒出贪婪的光芒。 刘彦直低头抽烟,苦苦思索了一阵,问道:“日立牌的行不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卧底飞鹰 八十年代日本进口货风靡国内,日立的电视机,东芝的录像带,三洋的洗衣机,jv的音响,夏普的计算器,卡西欧的电子表,雅马哈的摩托车,还有满大街的五十铃卡车,皇冠轿车,都是时髦和富有的代名词。 在这个物资紧俏,凭票供应的年代,国产货尚且供不应求,进口货,尤其是质量过硬的日本货,更加成了香饽饽,比硬通货还硬,而其中又以黑色家电类的录像机最为受人青睐。 彩色电视机尚且是稀罕物,能用得上录像机的更是人上之人,大多是机关单位采购,或者是个体工商户营业所用,配合香港武打片录像带,开个录像厅,三个月就能把成本收回来,中国无法生产录像机,此类产品全部系日本货,而且正规进口的少,大多是出国公干人员或者远洋海员带回国的,有价无市,拿着钱都买不到。 金龙帮提出录像机结算这个看似荒诞但是又符合历史现实的条件让刘彦直哭笑不得,信口就答应下来,反正他既不想花钱买商鼎,也拿不出那么多录像机,他要的只是这件文物,至于怎么拿,直接动手抢就是。 刘彦直来会面只是临时起意,没有明确的计划,现在既然文物就在这里,他不由得蠢蠢欲动,扫视周围,对方有十三个人,装备匕首和铁棍,吴四爷后腰上黑色手枪柄若隐若现,他不由得打消了硬抢的念头,动起手来势必要死人,死了人事儿就闹大,反而牵连自己不得脱身,任务完不成,不就白穿越一回了么,孰轻孰重要分得清,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时候康飞说话了:“日立牌的也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次买卖做成了,咱们就是朋友了,我们手上还有些好货,价钱好商量。” 吴四爷很严肃认真的****头:“对,我手头很有些好货。” “都有些什么货色?”刘彦直淡然问道。 他的淡然可不是装出来的,这下吴四爷不高兴了,对康飞说:“小飞,你告诉他,让他开开眼。” 康飞说:“唐伯虎的古画值不值钱?冈村宁次的军刀值不值钱?” 刘彦直轻蔑地笑了,他在网上看到过相关文章,抗战时期上海滩的汉奸们最喜欢收藏唐伯虎的画,赝品大行其道;至于冈村宁次的军刀,爱国收藏家们起码拥有一百多把,真正的冈村宁次军刀能落到你们手里,不是赝品老子名字倒着念。 吴四爷再次被激怒,冷笑道:“这些当然不算什么,只是我的一些个人收藏,如果你这次能拿出诚意来,我保证让你们发大财,发大大的横财。”说这话的时候他眉宇间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度,仿佛珠宝满库的东海龙王。 刘彦直道:“别卖关子,说来我听听。” 吴四爷说:“想必你也听说了,今年中原各地古墓被盗一千多座,其中不少是古代王侯的墓葬,陪葬里里面好东西可不少,话我就只能说到这儿了,剩下的你自己考虑。” 康飞帮腔道:“如果何先生实力够大的话,我们可以只给你们一家供货。” 刘彦直思索不语,他在怒火中烧,一千多座古墓都被这帮杂碎给挖了,那可是中华民族的瑰宝啊,你们挖就挖,卖就卖,好歹也卖个高价出来,几十台日本造录像机就换商代的青铜鼎,这不是败家么! “好,你们有多些我吃多些!”刘彦直拍案而起,豪气云天。 众大盗都露出欣慰的神情,交头接耳起来,康飞也暗暗**头,似乎松了一口气。 吴四爷脸上却阴晴不定,忽然伸出一只手:“慢!” 顿时鸦雀无声。 吴四爷站起来,走到刘彦直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到底是谁?” 刘彦直心道不好,自己一直用蹩脚的广东普通话和他们对话,但是刚才那句话却无意中说出近江方言来,岂能不引起对方怀疑。 “你是雷子!”吴四爷反手抽出了手枪,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瞄准了刘彦直的脑袋。 金龙帮的好汉们也纷纷抄起了家伙,除了冷兵器之外居然还有几支喷铁砂子的火药枪,将刘彦直团团围住,刀枪并举,大有老大一句话就把公安的侦察员剁成肉泥的意思。 刘彦直毫无惧色,因为他看到吴四爷的五四式击锤都没扳开,虚张声势吓唬人而已,他镇定自若道:“帮主,何出此言。” “你到底是谁,我怎么听着你一嘴近江口音。”吴四爷恶狠狠道。 “狗日的是公安局的探子!”一个喽啰嚷道,“弄死他,丢淮江里。” 众人一阵骚动,康飞神色有些紧张,欲言又止。 “大佬,你做咩动刀枪,伤咗和气大家都冇冇得搞,你话我系差佬有咩凭据,你认准我系差佬就一枪打爆我个头,如果只系吓我,少嚟呢套,香港洪门嘅人唔系你可唔可以搅到起嘅!” 刘彦直一串流利粤语说出,吴四爷傻眼了,探寻的目光看向康飞。这年头内地人很少能听到粤语,何况刘彦直的粤语是从港片里学来的,口音和广府话还略有不同。 康飞****头,说道:“何先生说,你为什么动枪,伤了和气大家都没得玩,你说我是警察有什么真凭实据,你认准的话就一枪打爆我的头,如果只是吓唬我,香港洪门的人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吴四爷狡诈的三角眼继续盯着刘彦直,似乎在犹豫。 说时迟那时快,刘彦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吴四爷就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空了,再看,手枪已经到了港商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正**着自己的眉心。 大汉们慌乱了,刀枪并举,康飞大叫:“住手,都别乱动。” 刘彦直微微一笑,扣着扳机把击锤板到一半,五四式没有可靠的保险装置,这样可以权且作为保险使用,他将枪在手指上转了三圈,倒转枪柄送到吴四爷面前,道:“小心走火。” 吴四爷一脑门的白毛汗,这把枪是他在武斗的时候搞来的,弹匣里压着八颗7.62毫米的铁花生,只要对方手指一动,自己的脑袋就得变成血葫芦,再多的钱也没福分享用了。 不过他到底也是经历过腥风血雨考验的造反派,哈哈一笑化解了尴尬:“哈哈哈,我刚才是试试何先生的胆量的,果然是香港合联盛的双花红棍,佩服,佩服!” 大汉们也都哈哈笑起来,剑拔弩张的局面瞬间变得和谐欢快,在大家心目中,来自资本主义殖民地香港的黑社会分子肯定不如大陆的正宗威猛,没想到这位貌不惊人的何先生胆色过人,堪比当年关云长单刀赴会的气度令人钦佩。 吴四爷收了枪,再次和刘彦直握手:“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生意就按照咱们说的办吧,五十台日立牌录像机,事成之后我给你两个**的回扣,怎么样。” “那就谢谢吴四爷了。”刘彦直笑道。 “小飞,送何先生回去。”吴四爷下令。 “四爷,我还有个小小请求。”刘彦直道。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说。” “大陆条子厉害,我们怕被盯上,暂时住在朋友家,能不能帮忙安排住一个好**的酒店。” “小意思,小飞,这件事交给你了,安排我兄弟住近江最好的酒店。”吴四爷大手一挥,义薄云天 兄弟归兄弟,江湖规矩不能破,回去的时候刘彦直依然要蒙上头套,坐上皇冠轿车,离开了金龙帮的据**。 …… 第二天早上,关璐起床洗漱,从水缸里舀了一盆井水,蹲在地上刷牙洗脸,牙刷是小卖部买的廉价国产货,刷的牙龈出血,委屈的她直掉泪。 刘彦直打扮停当从屋里出来了,拎着箱子,嘴里叼着蛤蟆镜的腿儿,他看看腕子上新买的电子表,皱眉道:“抓紧时间,换地方住了。” “真的?”关璐两眼放光。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汽车鸣笛声,昨晚那辆皇冠轿车又来了,康飞换了一身白西装,花格子衬衣,领子翻在西装外面,一股浓浓的山寨港商即视感。 “哈喽,米斯特何。”康飞打了个唿哨,靠在车旁抽起了香烟,红白相间的万宝路盒子很扎眼。 刘彦直冲关璐使了个眼色,后者很默契的****头,匆忙洗了脸,回屋拿了行李,小鬼也跟着一起,出门上车。 康飞亲自驾驶着皇冠轿车,将贵宾们送到近江最新最豪华的四星级宾馆白云大厦,这是中港合资的典范,由著名爱国港商龚梓君投资,著名美籍华人建筑设计师萧郎设计,三十层高耸入云,上面还有旋转餐厅,是江东省最高档的涉外宾馆,没有之一。 金龙帮确实很有能耐,康飞拿了一张介绍信出示给前台,说是谁谁谁介绍的,刘彦直和关璐不需要出示证件就可以入住。 康飞将他们送到房间所在楼层,服务员拿钥匙开门,居然是一间大床房,关璐本来欢天喜地的,立马沉下脸,但是聪慧的她立刻意识到他们冒名**替的两个香港人大概是夫妻关系,所以没有出声。 “你们先休息吧,电话联系。”康飞指了指屋里的电话机,和刘彦直握手告别。 金龙帮的狗头军师康飞来到酒店大堂,找了个公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左右四顾,压低声音道:“淮江,我是飞鹰,按既定计划进行,蛇已出动。”打完电话,他再度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剑眉下一双星目充满了正义的光辉。 …… 与此同时,派出所民警马国庆来到了小鬼户籍所在地的居委会,大妈们热情招待了他。 “马同志,你有什么需要打听的,尽管说。” “是这样,我想问一下,最近你们这儿的住户,韦生文家里来了什么人么?” 胳膊上套着红袖箍的大妈认真的想了想,说道:“他们家最近是不大对劲,来了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对了,昨天晚上,有一辆灰不溜秋的小轿车到他们家门口,还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人,看着就不像好人。” 马国庆追问:“大妈,车牌号码记住了么?” “记住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头,就记了下来。”大妈拿出小本子,念道:“江东01 4837.” “太感谢了,张主任。”马国庆记下了这个号码,起身告辞。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小马查案 居委会张主任是个热心肠,见派出所马同志年轻英俊,相貌堂堂,又是正式公安干部,不由得起了做媒之心,强行拉住马国庆的警服袖子,大嗓门嚷道:“小马同志别慌走,大妈问你个事儿,个人问题解决了么?” 马国庆红了脸,他刚从公安干校毕业没多久,还在见习期,正憋着劲想立功呢,哪有心思找对象,赶紧推辞:“张主任谢谢你,我不急着找,工作太忙。” 张主任说:“成家才能立业,哪能不找对象呢,我家外甥女……” 马国庆一听就怕了,张主任五大三粗的,一脸横肉,穿上男装就是条汉子,她外甥女能强到哪里去。 “张主任,我急着办案子,下回再说吧。”马国庆慌忙脱身,跑出居委会,推起自己的永久牌28加重自行车,跳上去就走,就听到张主任在身后喊:“小马,我外甥女长得跟刘晓庆一样一样的。” “什么刘晓庆,我才不稀罕。”马国庆暗想,自己的梦中情人应该是《大桥下面》里龚雪那种造型,温婉秀丽,安静从容,绝对的贤妻良母。 小马公安一路猛蹬,加重永久自行车飞也似的奔向车管所,他要调查那辆银灰色的皇冠车,首先就要从车牌号查起。 车辆管理所是隶属于近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下面的一个单位,公安系统集体换装83式警服,交警是街面上执勤的脸面,所以优先换装,已经穿上了白色带肩章和红色袖条的新制服,而马国庆还是上白下蓝的老式警服,他找到在车管所工作的干校同学朱华标,请他帮忙。 朱华标听了老同学的来意,皱眉道:“这可不好办啊,近江市机动车好几千辆,一个一个查,查到明天也查不到啊。” 马国庆说老同学帮帮忙,回头我请你吃饭。 朱华标哈哈大笑:“我逗你呢,我们车管所就是干这个的,找我师傅去,他脑子里全有。” 年轻警察入行之后都要跟师傅学习,朱华标的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车管了,他不假思索的回答:“前年咱们省进口了一批日本小汽车,大多数分配给了省委机关和涉外单位,你说的这个车牌号不属于机关单位,是省旅游总公司名下的。” 马国庆佩服的五体投地,现在国外有一种叫做电脑的高科技玩意,据说能代替人脑,老师傅这脑子,就是活电脑! 下一站是省旅游总公司,马国庆找到保卫科了解情况,查验了他的工作证之后,保卫干事告诉他,4837号皇冠轿车一个月前出了故障,还在修理厂趴窝呢,因为配件要从日本进口,所以暂时修不好。 马国庆又蹬着自行车赶往汽修厂,果然见到了那辆银色的皇冠轿车,车牌号江东01 4837 。方头方脑的日本进口车停在棚下,引擎盖掀开,机器在轰鸣。 “不是坏了么,怎么还能发动?”马国庆问厂里的工人。 “是坏了,转向轴坏了,发动机没事,发动一下是怕电瓶亏电。”工人这样解释。 马国庆问:“这车有人动过么?” 工人说:“转不动方向怎么开,从拖来就一直没挪过窝。” 马国庆若有所思,围着车转了几圈,走了。 他可是公安干校的高材生,侦察学考了九十五分,皇冠车的车轮上带有新鲜的泥土,肯定是刚从外面回来,故意发动起来是为了掩盖引擎仍在发热的事实,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皇冠车是目前掌握最关键的线索,马国庆决定不打草惊蛇,采取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蹲守! 公安人员为了抓捕犯罪分子,有时候会蹲守长达数天乃至数周时间,蹲守非常艰苦,而且枯燥乏味,对意志力是极大的考验,不过难不倒马国庆,他在实习的时候曾经在工地旁的杂草丛中埋伏了三天三夜,被蚊虫叮的满身红包,当然辛苦没有白费,最终还是抓获了偷钢筋的窃贼。 马国庆出了修理厂,在附近转了转,在出厂门的必经之路上找了个干涸的水沟,沟沿上种着一些灌木,人藏在里面看不出来,他把自行车挺好,蹲在沟里,开始,一边抽烟一边等候。 …… 白云大厦,关璐已经在浴室里呆了一个钟头了,涉外宾馆的条件就是好,有宽大的浴缸洗泡泡浴,有蜂花洗发露和美加净护手霜,还有雪白的纯棉浴巾,隔着窗户能俯瞰八十年代的近江市景,远处的淮江如同一道发亮的飘带盘旋在苍茫大地上 刘彦直没等关璐,他带着小鬼沿着昨天的行车路线摸索过去,他记忆力很强,哪里转弯,按照车速折合成步数都计算的清清楚楚,最终摸到了淮江畔的五号货运码头附近,这里是内河航运的重要港口,煤炭、黄砂、粮食等散装货物在这里集散,也有小部分集装箱业务,港区用围墙拦着,门卫盘查进出车辆和人员,没有证件进不去。 区区围墙自然拦不住刘彦直,他倒退几步,脚在围墙上蹬了两下,手就够到了围墙边缘,双手一撑人就坐到了墙头上。 小鬼看傻了,这是燕子李三的功夫啊,飞檐走壁! 刘彦直轻易翻得过三米多高的围墙,小鬼就没这个能耐了,不过他人小体轻,有样学样,加速助跑向往一窜,刘彦直顺势一把将他拉了上来,小鬼就跟腾云驾雾一般坐上了墙头。 两人跳下围墙,在港区里瞎转悠,五号码头占地极广,到处是露天堆积的煤炭和黄砂,江面上停着一长串水泥船,岸边杂草丛生,巨大的港口机械下,卡车来来往往,江面上停泊着货轮,汽笛长鸣,一副改革开放初期欣欣向荣的景象。 刘彦直在港区转了一遍,想找到盗墓贼们的窝**实在有些难度,因为这里的仓库看起来都差不多,不过第六感告诉他,这里就是吴四的巢穴,正打算走人,忽然他停住脚步,熟悉的九十年代初期香港警匪电影的片段浮现在脑海里,最后大决战的时候总是在港口进行,好人大展神威,坏人落花流水,何不来个将计就计,一网打尽。 打定了主意,刘彦直带小鬼回市区,临走前还把一辆货车上的通行证顺手牵羊摸走了,他要准备**趁手的兵器,时间仓促,搞枪是来不及了,尺寸太长的冷兵器也不合适,两人来到一家五金杂货店,刘彦直趴在柜台前看了半天,指着五寸钢钉说:“给我来一百根。” 营业员开了单子,用夹子夹住挂在屋**一根铁丝上,用力一推,夹着单据的夹子就飞到收银台去了,刘彦直去付了款,回来拿了一包沉甸甸的钢钉回去了,路上又在小铺买了一捆塑料绳。 回到白云大厦,关璐人不在,估计又去撮合她父母的婚事了。 刘彦直亲自做了一次示范,把塑料绳拆成一条条塑料丝,绑在五寸钢钉的后面,软蓬蓬的一把,起到稳定翼的作用,他将钢钉藏在手心中,一扬手,破空之声嗖的一下,就看到钢钉深深扎在房间木门上,只剩下一蓬塑料丝在外面。 小鬼再次惊呆,这飞刀,不,飞钉功夫太强了,要是学会了这一手,行走江湖还有什么怕头。 “师父,您教教我吧。”小鬼眼巴巴地求道。 刘彦直说:“我不教过你么,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暗器这门工夫,讲究的也是一个速度,速度快了,钢板都能扎穿。” 小鬼说:“暗器不是讲究准头么?” 刘彦直尴尬的干咳了两声,强辩道:“速度和准头一样重要,都要练。” 小鬼聚精会神的****头,但是师父说了这句就没下文了,只是让他依样画葫芦把剩下的钢钉都缠上尾巴。 …… 关璐洗的香喷喷的,来到电子厂门口,等爸爸下班,中午时分,电子厂的大门开了,大批工人推着自行车走出厂区,一袭白衬衣打扮的小关如鹤立鸡群般醒目,关璐踮起脚挥手:“我在这里。” 工友们纷纷侧目,小关红了脸,迎上来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关璐嗔道。 “欢迎欢迎。”小关挠挠头,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要吃凉粉。”关璐说,背着手撅着嘴,撒娇卖萌的样子,小关都快窒息了,忙道:“好,前面有个摊子卖凉粉的。” 电子厂门外一拐外有个凉粉摊子,关璐小时候经常来吃,那时候她才四五岁,在轻工局幼儿园上学,爸爸接她的时候,会顺便去吃一碗凉粉,从幼儿园一直吃到上中学。 凉粉摊子上,关璐坐在小马扎上伸出手:“情书呢?写给我的诗。” 小关手忙脚乱,从包里拿出一个折叠起来的信笺来,满脸通红递过来。 关璐打开看了看,果然带有汪国真的范儿,****头:“不错。” 小关如释重负:“你喜欢就好。” 吃完了凉粉,关璐起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道:“星期天我们去公园划船吧。” “好好。”小关**头如捣蒜。 “拜拜。”关璐一溜小跑走远了,小关怅然若失,望着她的背影发呆。 关璐跑去邮局,买了信封邮票,模仿着爸爸的字迹在信笺后面写上“期待星期天下午三**在公园门口和你相会”,然后塞进信封,在收信人栏写上妈妈的地址和名字,贴上八分钱邮票,把信投入了本埠的邮箱。 干完这些,她自顾自跑去公园划船了,回忆起很多童年往事,想到父母的姻缘是自己一手撮合,不禁偷笑起来。 傍晚时分,关璐回到白云大厦,在**楼的旋转餐厅和刘彦直共进晚餐,两人讨论了当前的首要任务,都觉得很有必要为国家挽回文物。 旋转餐厅下面是近江市的万家灯火,关璐端着红酒杯若有所思,忽然问刘彦直:“你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刘彦直低头吸溜意大利面,根本不搭茬,关博士经常脑洞大开,跟不上她天马行空的思路。 吃完饭回房间看电视,四星级涉外宾馆的房间里配备了17寸的进口彩色电视机,年轻的赵忠祥老师一本正经的播送着关于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新闻,满耳都是改革开放、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深圳特区、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 关璐打了个哈欠:“没意思,我要睡觉了。” 刘彦直看看床,再看看关博士。 关璐的脸瞬间绯红,正色道:“你想都别想,沙发在那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暴雨来临 刘彦直和关璐争论谁睡床谁睡沙发的时候,年轻的派出所民警马国庆还在汽车修理厂附近的水沟里蹲守,他就不信犯罪分子能耐得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国庆抬手看看表,夜光表的指针已经指向十一**,今晚怕是要苦熬了,摸摸口袋,香烟还在,不过只剩下五根了,要省着**抽,长夜漫漫,唯有香烟作伴,这就是刑警的生活啊。 又过了半个小时,马国庆有些困倦了,他活动一下麻木的双腿,正打算抽一支烟提神,忽然一阵引擎声传来,然后是雪亮的光柱,那辆银灰色皇冠轿车开出来了! 轿车速度很快,从面前一闪而过,马国庆急忙抬出自行车,猛冲几步跳上车子狂蹬,无奈人力比不上发动机,只能眼睁睁看着轿车尾灯消失在夜幕中,望洋兴叹。 不过也算有收获,自己的判断是准确的,犯罪分子利用这辆趴窝的轿车作为交通工具,顺藤摸瓜,就能抓住罪犯,想到这里他就释然了,骑着自行车慢慢向前,走了一公里左右,忽然发现路边停了辆车,正是那辆皇冠,他急忙下车,隐蔽观察。 皇冠车熄火熄灯,车里似乎有人,车体剧烈晃动。 莫非是在进行殊死搏斗?马国庆警惕起来,摸摸身上,他是见习期,没资格配枪,包里只有一个能装五节一号电池的大号手电筒,铁皮的外壳很是结实,能当铁棍使用,而且亮度极强,暗夜里能把人的眼照花。 马国庆当机立断,将自行车一丢,箭步上前,打开手电筒,开启眩光模式,强光手电照的车后座上两个人眼花缭乱,同时马国庆也看清楚了车里的情况,不是什么搏斗,而是一男一女在搞流氓活动,花白的躯体让他面红耳赤,同时又怒火中烧,去年严打枪毙了那么多流氓犯,怎么还有人以身试法! 车里两人忙不迭的穿衣服,马国庆怒吼一声:“别动,派出所的!” 两人就真的不敢动了,只用衣服遮住关键部位,拿手挡着眼,躲避着强光。 “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马国庆厉声喝道,“车是哪来的,你俩是夫妻么,乱搞男女关系你们单位领导知道么!” 他还不忘虚张声势,对着空气喊道:“小王,你跟小李到那边看看,有什么其他情况。”以图制造出一种多人巡逻的假象。 车里两个人早已吓破了胆,流氓罪很严重,搞不好要判死刑的,即便不死,以后在单位也抬不起头来。 男的好歹有**胆量,战战兢兢道:“求求你,千万别抓我们,我给你钱,给你外汇券,你要多少都行。” “证件拿出来,驾驶证,行驶证,工作证,这车是你偷的吧?”马国庆声色俱厉,他在派出所别的没学到,跟师傅学会吓唬人了。 男的从衣服兜里掏出证件,辩解道:“车真不是偷得,是单位的车。” 这是一本红皮工作证,单位是省旅游总公司,持证人叫陈晓飞,岗位是出租车服务部。 “车的证呢?”马国庆将证件揣进警服口袋。 陈晓飞爬到车前座,从手套箱里拿出行驶证和驾驶证,马国庆看了看,车辆登记单位和驾驶员的所属单位都是省旅游总公司,说明这个人没撒谎。 马国庆用手电照证件的时候,那女人快速穿着衣服,陈晓飞偷眼观察,看到马国庆的警服和头**的国徽,暗暗叫苦,这回是真栽了。 八十年代初期,大量知青返城,经济发展缓慢,社会上积累了大批满腹戾气和怨气的无业青年,治安状况相当恶劣,公检法刚从十年动乱中恢复过来,对此乱局有心无力,所以中央发动了大逮捕行动,严厉镇压各种犯罪分子,甚至达到矫枉过正的程度,但是效果也是相当明显的,以前社会上的流氓混混根本不把公安放在眼里,现在只要一个穿警服的公安出现,就能威慑一群流氓。 马国庆将这两本证件也装在身上,继续拿手电筒照着陈晓飞的脸:“好吧,车不是你偷的,你半夜把单位的车开出来搞流氓活动,这是什么性质你明白吧?” 陈晓飞遮挡着眼睛,求饶道:“大哥,饶了我这一次吧,你要什么都行。” 马国庆说:“这辆车曾经在犯罪现场出现过,是不是你开的?” 陈晓飞说:“不是不是,我借给哥们开过。” “哪个哥们,什么名字,什么单位?”马国庆乘胜追击,感觉距离破案越来越近了。 “他叫康飞,是我在海员俱乐部认识的,挺讲义气的一个人,朋友也多,听说家里还有海外关系,我们玩的不错,他经常送我一些外烟洋酒,我就把车借给他开。”陈晓飞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马国庆继续逼问:“还有什么隐瞒的?这可是你戴罪立功的最后机会。” 陈晓飞想了想说:“他认识的人很复杂,我真的搞不清楚。” 马国庆冷哼一声,掏出钢笔写了一个纸条丢过去:“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下回他再用车,你提前告诉我,这回先不抓你,看你的表现了。” 陈晓飞嗫嚅道:“那我的工作证?” “暂扣了,等你有了立功表现再来取,我会考虑不告诉你们单位领导的。”马国庆关了手电,扬长而去。 陈晓飞虚脱一般躺在车后座上,那女的穿上了衣服,惶恐的看着他,也不敢说话。 …… 当夜,刘彦直和关璐都没睡床,而是分别睡在床两侧的地上,两人都睡不着开始讨论任务,最后达成一致意见,快刀斩乱麻把当前的事情解决,经香港前往美国,干掉目标再回来,返回基准时空,好好享受人生。 “党爱国说过了,会给我很多钱,除了穿越补助的三十万,还有一笔安家费,买车买房娶媳妇,你说买哪儿的房子好啊?”刘彦直沉浸在美好的憧憬中。 关璐嗤之以鼻:“小农意识,有了钱要周游世界,买一艘游艇,从上海出发,先去济州岛,然后九州,然后东南亚,走马六甲海峡去印度洋,沿着红海北上,过苏伊士运河抵达地中海,畅游欧洲,然后穿越大西洋去美洲,体验加勒比风情……哎,你怎么睡着了?” 刘彦直听不得关璐小资情调的畅想,呼呼大睡了,他睡眠质量极好,基本不做梦,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刘彦直被电话铃吵醒,拿起床头柜上的红色拨盘电话机的听筒说一声喂,那边传来康飞的声音:“何先生,货什么时候能到?” 刘彦直毫不犹豫道:“正好有一批货中午抵达近江,我从里面分出五十台给你们,怎么样?” 康飞很惊喜:“这么快,太好了,具体什么时间,什么地**?” 刘彦直道:“规矩你懂得,这些不好说,到时候你们带着东西过来就行,人不要太多。” “明白了,十二**钟我来宾馆接你,不见不散。”康飞挂了电话。 刘彦直放下电话,看到大床一侧正睡的香的关博士,流着口水,夹着被,还咂嘴呢,大概梦到吃什么美食了。 见她睡的香,刘彦直不想打扰,蹑手蹑脚走向洗手间,刚摸到门把手,就听一声断喝:“别动!”回头看去,关璐已经爬起来了,穿着睡衣窜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洗手间,还把门反锁上了。 刘彦直足足等了半个钟头,关璐依然在里面洗澡,愉快的歌声飘出,他等不及只好下楼去公共厕所解决,出来就遇到了小鬼。 “师父,我等你很久了,没敢上去打扰你和关博士休息。” …… 与此同时,在派出所上班的马国庆也接到了陈晓飞打来的告密电话,说康飞有所举动,中午要借车,去白云大厦接人。 “很好,如果这条情报有用,算你将功补过了。”马国庆撂了电话,心思就不在工作上了,一直等到十一**,他从柜子里取了一部对讲机,一根电棍,看到天阴沉沉的,又从门后面拿了雨披,对副所长说自己要早**下班去办**事,想借所里的摩托车用一下。 “去吧,开慢**别出事。”副所长也是他的师傅,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公安,十年动乱时期蹲过牛棚挨过批斗,也破获过重大杀人案,立过功受过奖,是小马的崇拜对象。 马国庆拿了车钥匙,来到车棚下发动了这辆草绿色的幸福250摩托车,排气管噗噗噗,马力强劲无比,只有走在时代最前列的弄潮儿才开这种一脚踹,小马做梦都想有辆摩托车,可惜太贵买不起。 十分钟后,他冒雨抵达了白云大厦,将摩托车停在旁边邮局的门口,花了两毛钱存车,然后蹲在角落里观察。 秋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小时后,那辆银色的皇冠轿车果然驶入了白云大厦停车场,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陈晓飞,另一个人大概就是康飞了。 康飞甩给陈晓飞一盒烟,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然后**起一支烟,大摇大摆进了酒店大堂,他穿喇叭裤,灯芯绒西装外套,流里流气的就不像好人。 马国庆跟了过去,站在酒店门口向里面看,康飞倚在前台,和女服务员开着什么玩笑,把人家逗得呵呵笑,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房间号码。 刘彦直在房间里等候多时了,接到电话立刻拿了风衣下楼,临出门时,关璐关切交代了一句:“保护好自己。” “妥妥的。”刘彦直笑道,他的风衣里藏了一百支暗器,信心十足。 乘电梯来到一楼大堂,康飞迎上来,来了句英语:“米斯特何,我们待会去哪里?” 刘彦直多了个心眼,说道:“上车再说。” 康飞道:“好嘞,我们先去接四爷,然后一块儿过去。”两人出了宾馆大门,他殷勤拉开车门请刘彦直上车,驾车离开了白云大厦。 早已等候多时的马国庆发动了幸福250摩托车,远远的跟踪者皇冠轿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同志 秋雨绵绵,柏油路面湿漉漉的,路上行人披着雨衣骑着自行车风雨兼程,康飞扶着方向盘,看了看后视镜中若有所思的何先生,再次问道:“在哪里交易?” “见到吴四爷再说。”刘彦直道。 康飞不再说话,转弯向南,开了一段距离,远远看到路边站了三个人,都撑着黑雨伞,为首的正是金龙帮的帮主吴四。 汽车开到近前停下,吴四爷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位置,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把刘彦直夹在当中。 “抽支烟。”吴四爷笑眯眯回头,将烟盒递过来,自从上次见过刘彦直抽万宝路之后,他也换成了这种进口烟,良友这种香港香烟是普通小混混抽的。 “货带了么?”刘彦直接了烟,在身旁喽啰递上来的打火机上**燃,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吴四爷提起手中的皮包:“带了,咱们去哪儿提货?” “五号码头。”刘彦直深吸一口烟道,从风衣里摸出一张汽车通行证来丢给康飞,“我的船今天到岸,四爷找些人手帮忙搬货吧。” 吴四爷眉开眼笑,五号码头他太熟悉了,从小就在这一带混,兄弟们也经常以码头为老窝,这儿隐蔽安全,出了事还方便跑路,没想到香港人选了这地方交易,实在是正中下怀。 康飞忽然说:“汽油不大够了,得去加个油,不然开不到五号码头。” 吴四爷摆摆手:“那就赶紧去加油。” 马国庆远远看到皇冠轿车停下,又上来三个满身江湖气的汉子,此时他已经意识到案件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这绝不是一般的投机倒把案件,更像是一起重大的间谍案! 轿车再次启动,马国庆赶紧发动摩托追过去,路上的车辆稀少,他不敢跟的太近,以防对方发现,好在这条路笔直通往郊区,并无其他岔路,跟不丢。 康飞找了一家加油站,加了二十元钱的85号含铅汽油,在窗**钱开票的时候,将一张写了字的纸夹在了里面。 …… 十分钟后,皇冠轿车抵达五号码头,门卫看了看风挡玻璃下的通行证,升起涂着红白相间油漆的拦路杆放行,过了一分钟,马国庆的摩托车到了,他没有通行证,拿出公安工作证也不好使,码头属于港务局公安处管理,他是市区派出所的民警,管不到这么远。 此时康飞驾驶的汽车已经开到集装箱区的空地前,刘彦直下了车,好整以暇**了支烟,道:“多叫几个兄弟过来,再找一台卡车来拉货。” 吴四爷说:“五十台录像机而已,咱们几个人也够了,人多眼杂反而不好。” 刘彦直指了指堆积如山的集装箱:“我能专门为你们发五十台录像机么?来货都是一大批,不光有录像机,还有彩电和双卡录音机,咱们几个人得搬到什么时候,难道请码头工人帮忙么?” 吴四爷眼睛亮了:“能不能匀给我一部分,按照黑市价给你钱,或者我拿货换,你想要什么?翡翠?古画?战国时期的铜剑我也有。” 刘彦直手一弹:“好说,赶紧找干活的人来。” 吴四爷吩咐一个喽啰去叫人,康飞凑过来笑吟吟道:“我们刚提出来要录像机,何先生就有货到,这也太巧了吧?” 刘彦直轻蔑一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帮会本来就是什么买卖都做,电器进口只是其中一部分,别说录像机了,雅马哈的摩托车,丰田的小轿车,都有,你们要是愿意,咱们也可以用摩托车交易。” 吴四爷喜出望外:“何先生,咱们的日子长着呢,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啊。” 康飞也不言语了。 刘彦直勾勾手:“先把铜鼎给我鉴赏一下吧。” 吴四爷有些犹豫。 “怎么,还怕我黑吃黑不成?”刘彦直笑了。 现场有金龙帮三个人,自然不怕他出什么幺蛾子,为了显示大度,吴四爷把商鼎从提包里拿了出来,递给刘彦直。 文物在手,刘彦直胆子就大了,查看一番真伪后就揣进了兜里。 吴四爷也笑了:“何先生太心急了,录像机咱们还没见到呢。” 刘彦直说:“根本没有录像机,我骗你们的。” 吴四爷眼睛瞪的溜圆,警惕地看看四周,没有埋伏的迹象,便道:“何先生,这样开玩笑可不好啊,你们香港帮会是厉害,可是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刘彦直笑道:“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不是香港人。” “不好!是雷子!”吴四爷撩开西装上衣,迅速拔出五四手枪,还没等他上膛,一枚飞钉就扎在了手腕上,五寸长的钢钉贯穿了手腕,一头冒出钉尖来,一头是一篷五颜六色的塑料丝,手枪砰然落地。 刘彦直早就在手心里捏了一枚飞钉,等的就是吴四出手这一瞬间,发完一枚,袖子一抖,又是四枚飞钉在手,手一扬,全扎在吴四身上。 另一名喽啰反应倒也快,扑过去抢落在地上的手枪,刚抓到枪柄,手掌就被钉在了地上,疼的他嗷嗷叫,转瞬间膝盖处又挨了一枚,整个人扑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康飞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一道白光飞过,飞钉擦着他的脑袋击中了集装箱的铁皮外壳,火星四溅,当啷一声,可见力道之足。 此时马国庆已经停好了摩托车,正躲在远处观察,他终于搞清楚了,这是走私犯在进行地下交易,可是两伙人火并出乎他的意料,看到枪支出现,他下意识想掏枪,却只掏出了电棍,想了想还有对讲机在,赶紧呼叫增援,可是这儿距离市区太远,根本无人应答。 又有一伙人杀到,看架势就不像好人,跑在前面的人端起了火药枪,瞄准那个穿风衣的犯罪分子开枪,土造火药枪喷出一团火焰,风衣汉子转身就逃,三两步就窜上了集装箱,风衣飘飘,英姿飒飒。 金龙帮的喽啰们赶到了,见老大受伤,一个个怒形于色。 吴四爷也是条好汉,中了五枚大洋钉子硬是一声不吭,咬牙切齿道:“阿飞,给我追,抓到了碎尸万段!” 康飞奔过来捡起了手枪,带领众人围追堵截,码头的地形他们很熟悉,兵分三路包抄过去。 马国庆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作为一名公安干警,首要任务是保证国家文物的安全,雨披碍手碍脚,被他一把扯下,露出里面的白色警服来,又从包里拿出警帽,端正的戴在头上,雨还在下,但是浇灭不了马国庆旺盛的斗志,考验他的时刻到来了,功勋在向他招手,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负伤的吴四爷被喽啰搀扶到一旁坐下,恨得牙根痒痒:“快去,都去,把人抓到大卸八块丢江里去,妈的,竟然是个雷子!” 刘彦直发现自己有些托大了,对方有十几个人,一支手枪,两支火药枪,居然还有一支五六式半自动,自己这个体格虽然挨上一两枪没事,但也得送医院治疗才行,八十年代社会封闭,枪伤患者只要进医院就会被捕,被捕了还怎么去美国杀福克斯。 集装箱区域如同迷宫,他被四面合围,但是敌人却始终抓不到他,刘彦直动作矫健,如履平地,俨然轻功高手一般。 又是一枪打来,虽然差了十万八千里,还是吧刘彦直吓了一跳,顺着箱体快速向上攀爬,风衣被集装箱的门把手勾住,刺啦一声裂了,连同揣在里面的两排飞钉和铜鼎一起掉落,静静躺在草地上。 这东西可万万丢不得,刘彦直急忙从高高的集装箱上跳下,伸手去捡起铜鼎,手刚抓到布包,一根冷硬的东西**住了后背,康飞的声音响起:“别动,子弹不长眼。” 刘彦直纹丝不动。 “你是公安?”康飞问道。 这个问题有些蹊跷,不管刘彦直是警察还是黑吃黑的,以康飞的身份来说并无区别,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不敢杀警察。 “对,我是公安局的侦察员。”刘彦直从容答道,“走私国宝,罪大恶极,争取宽大是你唯一的出路。” “同志,你拿着国宝先撤退,我掩护。”康飞忽然收了枪,捡起布包塞在刘彦直手中,眼神郑重而坚定。 刘彦直搞不懂康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这一声“同志”的意义和份量他却很清楚,康飞是自己人,是阻止国宝外流的正义之士。 “快走。”康飞低声道。 刘彦直正要开溜,忽然察觉不妙,头**出现一片阴影,有人从集装箱上扑下来,正砸在康飞身上,两人扭作一团,电火花噼里啪啦的闪耀着,康飞不动了,一个穿白色警服的公安站了起来,满身都是泥水,他手中握着康飞的枪,枪口正对着刘彦直。 “把东西放下,慢慢举手。”年轻的公安将手枪平置在腰部,这是老公安的据枪姿势,能防止对方暴起踢枪。 刘彦直放下了布包,慢慢举起双手。 雨还在下,打湿了马国庆的警帽,雨水从帽檐前滴下,帽子用松紧带勒在下颚上,摸爬滚打都不会掉下,帽墙上是鲜明的国徽,那是年轻警察的勇气源泉。 案件发展到这一步,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犯罪团伙有十几个人,自己势单力薄,虽然抢了一把手枪,但是想将坏人一网打尽还是难于登天,他想过退缩,但是立功的迫切抵消了胆怯,让他义无反顾的从集装箱**跳了下来,生擒了两名罪犯。 杂乱的脚步声在向这边靠近,马国庆有些不知所措,忽然脚下昏倒的罪犯动了一下,他赶忙跳开,用枪指着他。 “我是近江海关的缉私队员。”躺在地上的康飞说道,他被电棍释放的强大电流电晕了,短暂昏迷了几秒钟,看到警察还以为增援到了。 马国庆愣了,怎么跳出来一个海关缉私队员,这是唱的哪一出?再抬头,那个穿风衣的家伙已经不见了,连同地上装着文物的布包。 犯罪分子们在附近探头探脑,马国庆举枪就打,子弹横飞,火花四溅,你来我往打了一针,马国庆的枪不响了,空仓挂机,枪管在雨中升起袅袅青烟,没子弹了。 手握刀枪的盗墓贼们从四面围过来,吴四爷一瘸一拐,面目狰狞,指着康飞骂道:“姓康的,想不到你小子是卧底,算我瞎了眼。” 康飞苦笑,他已经暴露了,再辩解也是徒劳。 有人问:“大哥,怎么处置这俩人?” 吴四爷将手指横在脖颈上拉了一下,恶狠狠道:“弄死,捆上石头丢江里喂鱼。” 一阵悲凉从马国庆脚底升起,功劳没立成,性命却要葬送,他开始后悔,不该擅自行动,不该逞英雄。 忽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众人都笼罩在阴影下,雨似乎也停了,他们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集装箱正悬在头**十米处,挡住吊车的链条吱呀呀响着。 高高在上的集装箱开始倾斜,无数箱子从敞开货柜门处落下,将盗墓贼们砸的晕头转向,“跑!”康飞一跃而起,拉着马国庆夺路而逃, 远处,凄厉的警笛声响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人民公园的约会 警笛声传来,犯罪分子无心追杀康飞和马国庆,顿时做鸟兽散,吴四爷也在喽啰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奔向皇冠轿车,上了汽车迅速发动逃跑。 来的不是警察,而是近江海关缉私队的执法人员,一艘白色缉私艇闪着警灯,在江面犁出一道雪白的浪花,迅速靠岸,身穿蓝色制服的缉私人员迅速跳下来,鸣枪示警,抓捕犯罪分子。 吴四爷没开出多远,又是一阵警笛声传来,远处红蓝警灯闪耀,七八辆挎斗摩托车冲过来将皇冠车团团围住,后面是四辆满载警察的面包车,公安干警们全副武装,扎着红褐色人造革武装带,挎着黄牛皮手枪套,威风凛凛,如同神兵天降。 金龙帮主吴四爷明白大势已去,下车高举双手投降,白蓝相间的新型警用长江750摩托车从他面前呼啸而过,搜捕四散而逃的残余罪犯,根本没人搭理他。 现场指挥是市局刑警大队詹树森,一小时前,他接到分局的电话,说是有个小孩报警称五号码头有人进行文物交易,正对走私案一筹莫展的詹树森顿时茅塞大开,当机立断带领部下赶往码头,将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吴四团伙全军覆灭,一个个戴着手铐垂头丧气蹲在一边,刑警大队的干警们和海关缉私队的执法人员热情握手,互相寒暄。 “詹大队,这位是我们海关新来的侦察员康飞。”缉私处王处长介绍道,“一举破获走私团伙,全靠他的卧底侦察。” 一身流里流气打扮的康飞向詹树森敬礼,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詹树森回礼,心里开始嘀咕:“这帮海关的是要争功啊。”这时他看到了马国庆,这小子明显不是刑警大队的人,但却是公安局的人。 “我们公安局也是派了人的。”詹树森说,赞许的眼光看着浑身泥水的马国庆。 “我是擅自行动,自己跟过来的。”不知好歹的马国庆挠挠头,很不好意思的回应。 詹树森鼻子差**气歪,心说这小子真不上道。 王处长哈哈大笑:“好了,人赃并获,我们都带走了。” 詹树森说:“这样不好吧,这些人明明是我们抓到的。” 王处长不愿和市局起冲突,便道:“那好,谁抓的谁带走,我们缉私队用的手铐和你们不一样,这个很好区分,不过文物是一定要交给我们的。” 詹树森说:“文物不是被你们查扣了么,怎么管我要?” 王处长看詹树森不像撒谎的样子,转向康飞:“小康,铜鼎呢?” 康飞一口咬定:“被市局的战友拿走了。” 詹树森看了看马国庆。 马国庆忙道:“不是我,是另一个人,我也不认识他。” 几个人面面相觑,忽然都醒悟过来,那小子不是公安,就是个黑吃黑的江洋大盗! 双方顾不上勾心斗角了,赶紧交流情报,知无不言,原来海关发现有大批走私家用电器涌入近江,给国家关税带来极大损失,苦于查不到走私源头,便反向追查,派遣侦察员康飞打入走私团伙内部,以求侦破家电走私案,也就是说,海关的重**放在家电上,而非文物。 刑警大队却是一直在追查文物走私案,他们根据广东省公安厅发来的情报,抓捕了香港来的文物贩子,打算派遣侦察员冒充香港人与地下走私团伙接头,可是却根本联系不上对方,若非今天中午有个小孩去分局报案,把案情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这案子就进行不下去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却让海关缉私队和刑警大队都无地自容,除了抓了一帮坏蛋之外,青铜鼎不见了,录像机也没有踪影,可谓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番交流后,王处长和詹树森又开始互相指责对方,说你们早**和我们通气就好了,只想着自己立功,不和兄弟单位配合,国宝流失你们要负主要责任。 康飞受不了他们的聒噪,走到神秘风衣客失踪的地方,**了一支烟,仰面朝天看去,天空中垂着敞口的空货柜,如果不是风衣客及时出手,自己和那个年轻的公安已经被吴四爷残忍的杀害了,风衣客啊,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满地狼藉,都是集装箱里的货物,板条箱箱子包装的很严密,但是从高处落下依然导致箱体裂开,康飞慢慢蹲下来,掰开一个外面写着机电配件的板条箱,里面是一层泡沫塑料,再度打开,终于露出里面暗藏的玄机。 是印刷着htah字样的日本原产录像机。 康飞狂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海关一直在追查的走私录像机竟然就在眼皮底下,风衣客无心插柳,把走私大案顺便帮他们给破了。 海关缉私队总算没白忙乎,缴获了大批走私家电,顺藤摸瓜还能把上家来源给掐死,他们收集了赃物,押着罪犯得胜回营,可是刑警大队这边就惨淡了**,除了抓住了走私团伙的首脑吴老四之外,没有太大的收获。 詹树森很生气,冷冷看了马国庆一眼,带领部下撤离,警车和摩托走的一干二净,只剩下马国庆一个人。 马国庆没得到领导的嘉许,心里挺委屈,他想回去,可是却找不到自己的摩托车了,幸福250居然丢了! …… 人民公园北门,细雨霏霏,路雯依约来到这里等候,姑娘的心如小鹿乱撞,收到信之后她就心神不宁,电子厂的技术员关天来是大学毕业生,技术尖子,组织上打算好好培养他哩,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当然这些对路雯来说并不重要。 路雯家教很严,从没谈过恋爱,上高中的时候,有个男同学到家来找她玩,被爸爸恶狠狠地骂了一顿,现在她正在读电大,班长有个男生想追求她,也写过情书,但是文笔和书法都很烂,路雯根本不屑搭理他,情窦初开的姑娘幻想着自己的白马王子应该是能写出和汪国真一样诗句的男青年,他不需要多英俊,也不用一米八的身高,但是一定要有一颗积极进取,勇敢浪漫的心。 此前,路雯对关天来也有些印象,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喜欢穿白衬衫,裤线笔直,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沉闷,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敢写情书寄给自己,要知道此前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啊。 今天路雯刻意打扮过了,穿上新的塑料凉鞋,精心梳了双马尾的辫子,手拿着汪国真的诗集,口袋里揣着小关写的信,撑着一把印花折叠伞,忐忑不安的站在了公园门口。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可是人还没到,路雯有些心急,看了看腕子上的琼花牌手表,心说或许是工作上的事情耽误了吧。 她却不知道,此刻关天来正手拿一束丁香花,站在人民公园的西门外。 两人跑岔了,却互相不知道,他们不知道,暗中观察的关璐却知道,急的嗷嗷的,却不知道怎么提醒他们,想来想去,想到一个不用出面也能解决的好办法。 关天来正在等待,忽然有个小男孩拿着奶油冰棍跑过来:“叔叔叔叔,北门,阿姨在北门。”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小关恍然大悟,赶紧跑向售票处,西门和北门之间有段距离,从公园里穿过去是捷径,他花五分钱买了张票,穿过这座民国时期建立的公园,奔向本门,隔得老远就看到了路雯姑娘,但却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真正的路雯,至少不是那个和他约会,陪他看电影的姑娘,两人气质上的差别很明显,就像是一对孪生姐妹,相貌酷似但性格截然不同。 正在迟疑间,路雯看到了关天来,羞涩的低下了头,这个动作更让小关认定自己的判断,这不是路雯。 既然已经来了,关天来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顾左右而言他:“就你自己啊?” “嗯,就我自己。”路雯低着头,羞红了脸,脚在地上划着圈,她说的是近江方言,而非普通话,这也是明显差异。 关天来很沮丧,他觉得自己被人耍了,手中的丁香花也不献上,犹豫了半分钟终于开口:“厂里还有事,我得先走。” “你去吧,我等你。”路雯鼓起勇气答道,小关以事业为重的做法更加让她钦佩,这样的男人才值得信赖。 关天来扭头就走,就差骂娘了,这事儿怎么闹得,和自己约会的人到底是谁! 因为他刚从公园里出来,门卫也没拦他,关天来一溜小跑急着逃离,直到有人叫住他。 “哎,你跑什么跑!” 关天来惊喜万分:“你来了!” 来的是另一个路雯,同样的鹅黄色上衣黑裤子,同样的塑料凉鞋,同样的双马尾辫子,但是门口那个带着淡淡的羞涩和愁绪,眼前这个却充满俏皮和活力。 “你跑什么?”关璐喝问道,“那是你的女朋友好不好,将来你会和她结婚,生一个很可爱的女儿,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是……”关天来张口结舌。 ”没什么可是,这是你的宿命,赶快回去给人家赔礼道歉。”关璐竖起眉毛说道,难怪她急眼,如果父亲母亲没有走到一起,那就是自己制造了这场蝴蝶翅膀效应,搞不好自己这个人都会变得不复存在,情急之下她只好跳出来横加干涉,强行撮合。 “你究竟是谁?”关天来问道,眼中带着困惑。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好好对她,不要辜负我给你创造的机会。”关璐说完这些,嫣然一笑,关天来差**迷醉过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关天来一头雾水,被这个神秘的女子搞糊涂了。 “好好对人家,再过四年,我们可能会再见。”关璐说完,再不回头,她和刘彦直约好今天离开近江,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你叫什么名字?”关天来在身后追问。 “我叫路。”风带来女孩的回答。 关天来迟疑了几秒钟,下定了决心,快步跟过去,他不能让即将到手的爱情就这样飞走。 北门外的路雯姑娘百无聊赖,也买了张票进了公园,远远看到小关快步疾走,心中狐疑,不由得也加快步伐跟了过去。 人民公园西门,路姑娘神情焦灼,不时看表,似乎在等什么人,关天来正要追上去挽留,一辆幸福250摩托车风驰电掣赶到,在路姑娘面前急刹车停下,骑士风衣飘飘,笑容邪魅,路姑娘跨上摩托,两人绝尘而去。 关天来傻眼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呆呆站着,任由雨水打湿衣服。 不知什么时候,一把秀气的折叠雨伞遮住了他头**的天空。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离别歌 刘彦直骑着摩托车从五号码头马不停蹄的赶到人民公园,接了关璐直接奔向火车站寄存处,,此前他将行李包寄存在这里,上锁的帆布行李包里装满了纸币,大团结和毛爷爷都有,还有一堆新版美钞,后两种是党爱国给他们准备的穿越经费,但是在这个年代等同于废纸。 是带走还是销毁,这是一个难题。 两人开始商量,一把火烧了当然最简单,可这是钱啊,岂能白白糟践。 “还是销毁吧,这些钱体积大,带着累赘,被人发现了很麻烦,党教授说过,不能遗留下不符合时代特征的东西,那样会造成时空紊乱。”刘彦直说道。 “焚烧国家发行的法定货币是犯法的。”关璐张开双臂护住这些票子,好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一样。 “那你想怎么样?”刘彦直很无奈,“真的带不走啊。” “笨蛋,带不走你不会藏起来了,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回去之后就说销毁了,然后咱们再把钱挖出来,一人一半。”关璐提出了难以拒绝的建议。 本来就意志不坚定的刘彦直故作姿态思考了一会,答应了。 纸币掩埋三十年,难保不受潮发霉被动物扒被虫蛀,必须做好防护措施,这方面关璐很有经验。 “挖一个三米见方的大坑,把钱用塑料布,油布层层包裹,放在尺寸合适的铁盒子里,盒子缝隙用黄油密封起来,然后买一个樟木箱子,放满樟脑丸和木炭,把铁盒子放进去,箱子埋进坑里,外面再放一圈木炭和白膏泥,掩上土,做个标记,就万无一失了,既能放虫,还能放潮。” 关璐得意洋洋,刘彦直张口结舌:“博士,你学考古的吧,不就埋三十多年么,至于么?再说时间这么仓促,我上哪儿弄这些东西去。” “那我不管,想要钱就得这么干。”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决定采取折中简化方案,刘彦直去买铁锨和木炭,关璐去铁匠铺订做了一个白铁皮盒子,从分局溜出来和他们会合的小鬼贡献了家里的樟木箱子,又把杂货铺的樟脑丸全都买下来,也不过几十颗而已。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刘彦直抽空去了一趟邮局,把该办的事情处理了一下。 分别的时刻终于来临,小鬼依依不舍,不愿离开师父,十三岁的少年哭的泪人一般。 “别哭,会有机会再见的。”刘彦直拍拍便宜徒弟的脑瓜,师徒一场,他却没教过小鬼什么,深有愧疚。 “师父,我要跟你闯荡天涯,我伺候你,给师娘洗衣服,端洗脚水,只要你别丢下我,我什么都能干。”小鬼拿肮脏的袖子擦着眼泪,嗷嗷的哭。 关璐干咳一声,不大乐意,又扯什么师娘,关本小姐什么事啊。 刘彦直正色道:“小鬼,不,韦生文,你现在还小,不是闯荡天涯的最佳时机,你好好读书,只有掌握了科学知识才能做更大的大侠,不然永远都是小喽啰,你明白么,师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乖乖读书的,这里有些钱你拿着,不要再去小偷小摸,回学校,用功读书,做个有出息的好孩子,将来师父一定会回来的。” “真的?”小鬼泪眼婆娑,但是十三岁的孩子终究还是好哄的。 刘彦直郑重其事的伸出手:”咱们击掌盟誓。” 师徒二人击掌,相约再会,看着韦生文的泪眼,刘彦直也有些伤感,再见面就是若干年后了,他忽然想起费教授,便道:“我教你一首歌吧。”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欢笑,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 韦生文很有音乐细胞,一学就会,师徒二人唱着这首离别歌,连一直撇嘴不耐烦的关璐也有些动容了,跟着一起轻声和。 “好了,我们该走了,照顾好奶奶,照顾好自己。”刘彦直将一枚飞钉交在小鬼手中,“这是师父留给你的念想。” “嗯!”韦生文用力**头,看着师父将樟木箱子绑在摩托车后座一侧,跨上摩托,师娘关博士坐上后座,幸福250缓缓驶去,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忍不住跟着摩托车奔跑起来。 “师父,你一定要回来啊。” 摩托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 翠微山附近,刘彦直挥汗如雨,在地上刨了个坑,看看大小合适,把木箱子摆了进去,箱子里衬着木炭和樟脑丸,铁匣子装满包裹着塑料布和油布的纸币,缝隙都用蜡封住,看起来万无一失。 掩埋好土坑,关璐丈量着和最近标志物的距离,叼着钢笔帽就地画了一张藏宝图,两人这才下山,骑着摩托车前往长途汽车站,买了两张前往江北市的汽车票,开始候车。 汽车比火车方便,江北市是交通枢纽,南下广州的列车比近江要多得多,从那儿出发比较便利。 刘彦直和关璐抵达江北市,并且顺利在招待所入住后的第二天,近江海关缉私大队办公室收到一个邮政包裹,是本市寄来的,没写发信人的姓名地址,收信人是康飞。 康飞已经换上了海关制服,他坐在办公桌前,开启了包裹,扯开外面的一层麻袋,里面是包装严密的木盒,厚实的松木板用钉子钉的结结实实,找来工具慢慢撬开,里面垫满了棉絮和旧报纸,一具青铜鼎静静躺在盒子里。 是失踪的商代青铜鼎,无价国宝,竟然回来了。 康飞立刻拿了青铜鼎向王处长报告,王处长也很兴奋,拿起电话向海关领导汇报一番,神情越来越喜悦,挂了电话走过来,两只手都搭在了康飞的肩膀上。 “小康同志,你为国家立功了。”王处长的手很有力,让康飞有些站不住了,“缉私队缺一个队长,你肩上的担子也该压一压了。” 从处长办公室出来后,康飞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在压力增大的同时,他也感到责任深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经意发现麻袋里夹着一张纸条,拿起来看看,不禁哑然失笑。 纸条是风衣客写的,请他通知那个不知姓名的愣头青民警同志,摩托车停在长途汽车站附近。 康飞拿起电话,打给马国庆所在的派出所,让他去领摩托车。 马国庆不在派出所,他被停职了,擅自行动破坏了刑警大队的计划搞砸了案子不说,还把所里的摩托车弄丢了,简直是奇耻大辱,所长说了,要把他调到工厂去当保卫干事,就他这德行,根本不配当警察。 二路公共汽车上,马国庆心如死灰,他没穿警服,因为国徽和领章会让他感到惭愧,83式警服已经陆续换装,白色蓝色的制服被替换下来,新警服是一身英武的橄榄绿,红领章,带肩章,大檐帽两头翘,新设计的帽徽美观而威武,象征着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盾牌,可惜自己没资格换装新警服了。 今后的路已经确定,随便去一家工厂保卫科上班,别着电棍值夜班,抓偷钢筋的青工,下班后和同事喝酒吹牛,混吃等死。 “往后走,往后走,后面有空。”年轻的女售票员大声吆喝着,公共汽车里人满为患,忽然有人大吼:“你干什么!” 有人偷钱被发现,扒手仗着人多势众,居然殴打失主,女售票员大声喝止,还被他们威胁。 “小丫头,小心我花了你的脸。”扒手掏出弹簧刀来,一按机关,锋利的刀刃跳了出来,乘客们纷纷退让,面露恐惧之色。 马国庆勃然大怒,光天化日之下,小偷都敢威胁人民群众了,自己虽然前途未卜,但是没办理调离手续之前,还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住手,我是公安局的!”马国庆挺身而出,对扒手们怒目而视。 扒手们才不怕他,他没穿警服,没拿枪,而且是张年轻稚嫩的面孔。 一场搏斗开始了,马国庆奋不顾身扑了过去,以一对三,毫无惧色,女售票员吆喝起来:“还不帮忙,那么多大老爷们怕三个毛贼,你们还是男人么!”说着扑过去用票夹子猛砸扒手。 在他们的感召下,乘客中的男人们终于出手了,人多力量大,窃贼们本来就是色厉内荏,见犯了众怒立刻束手就擒,就这样还是被收不住手的群众们打了个屁滚尿流。 三个鼻青脸肿的蟊贼都被绑了起来,售票员拉住马国庆:“同志,你没事吧?” “我没事。”马国庆这才发觉肋下有些疼,低头看去,一片殷红的血迹,他被匕首刺中了。 “你受伤了,张师傅,快往医院开。”售票员冲前面大喊。 马国庆软绵绵的倒下,就觉得全身力气被一丝丝的抽走,满眼都是热心群众的面孔,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售票员抱着马国庆,挥手呵斥:“都闪开**,把窗户开大,他需要新鲜空气。” 公共汽车颠簸着,飞驰着,马国庆慢慢闭上了眼睛,最后的想法是,这回我可以当英雄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偷渡 马国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了,到处都是白色,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护士服,只有床头柜上一束山茶花是红艳艳的。 床边坐着派出所民警小李,他见马国庆醒来,惊喜无比:“小马,你可醒了,,太好了。” “小李,你怎么在这?”马国庆艰难的问道,他说话都会牵动到伤口。 “局领导组织了不少年轻民警轮班照顾你。”小李说,“你可是咱们的大英雄,那个扒手不是一般人,是身上背着命案的逃犯。” “哦。”马国庆心头一松,自己总算是立功了,或许能抵消丢失摩托车的罪责。 “摩托车找回来了。”小李继续说,“是被人借走的,现在已经骑回所里了。” 马国庆放心了,摩托车总算没丢,自己的责任又减轻一分。 “青铜鼎也找回来了。”小李喋喋不休,仿佛上辈子是哑巴,“不过是人家海关缉私处的功劳,和咱们没关系,当然咱们也有功劳,破获了金龙帮,顺藤摸瓜抓了好多盗墓贼,起获墓葬文物不计其数,刑警大队还受到了省里的嘉奖哩。” 马国庆有些失落,这些荣誉都和自己无关了。 “我的调动进行的怎么样了?”马国庆问道,他口干舌燥,兴致不高,但是小李依然很兴奋,“你的工作安排啊,我不大清楚,反正所里是呆不下去了。” 马国庆心头黯然。 “我去打热水。”小李拎起热水瓶出门去了。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马国庆有气无力道:“进来。” 进来的居委会张主任,满脸堆笑,提着礼物,桔子罐头,麦乳精,往床头一放,拉过板凳坐下,笑眯眯道:“小马同志,你好**了吧?” 马国庆下意识的往里面缩了缩:“张主任,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张主任说:“我怎么不能来,我来给我外甥女提亲来了。” “不不不,我受伤了,可能留残疾,还受了处分,不能耽误您家外甥女。”怕什么来什么,马国庆赶紧推辞。 张主任冲外面嚷了一声:“进来吧,别藏着了。” 马国庆痛苦的捂住了脸,他不敢想象张主任的外甥女有多丑。 似曾相识的嗓音响起:“哟,不敢看我么,在车上怎么那么勇敢。” 马国庆睁开眼:“是你?” 站在面前的是二路汽车上的女售票员。 活泼开朗,勇敢正义,一根大辫子,身条顺溜,面容姣好,马国庆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不由得被深深吸引住。 “看什么看,没见过啊。”女售票员很自来熟的坐在床边,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张主任滔滔不绝道:“也是你俩的缘分,我这个外甥女,心高气傲,区政府的干部追求她,她都看不上,就喜欢穿制服的,碰巧你俩在车上遇到,一个杨宗保一个穆桂英,可真是般配到家了。” 说了半天没回应,张主任抬头一看,两个年轻人早就含情脉脉的对眼了。 “得嘞,我给你们腾地方,好好拉拉呱吧。”张主任拍拍屁股,先走了。 “张姨,再坐会呗。”马国庆假惺惺的挽留着,心里却巴不得她赶紧走。 “不坐了,还得回家套被去。”张主任笑嘻嘻的替他们关上了门。 张主任走了,两人却又害羞起来,马国庆嗫嚅道:“你……怎么称呼你?” “我叫王玉兰。”女售票员说道,摸着辫子,一张脸红扑扑的好像苹果。 马国庆张张嘴刚想再说**什么,门又开了,他俩一起扭头,还以为是张主任回来了,没想到进来的是一个汉子。 来的是市局刑警大队长詹树森,他穿着便装,腋下夹着纸盒,进门后直接把纸盒往床上一丢,半开玩笑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马国庆。” “到!”马国庆立刻应声。 “出院后,到刑警大队报到,就这样,我走了。”詹树森说完,转身又出去了。 王玉兰打开纸盒,里面是一套新式警服,橄榄绿,红领章,两头翘的警帽,蓝盾熠熠生辉。 小两口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 此时刘彦直和关璐已经坐上了前往广州的硬卧,他采取了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买站台票混上车补票,每一趟列车都有空余的卧铺,运气好就能补到。 上车的时候人山人海,大都是前往广州进货的个体户,扛着行李,带着干粮,硬座车厢里人头攒动,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两人是先上的餐车,花钱坐了一夜,次日上午才补到的卧铺票。 两天三夜,列车终于抵达广州火车站,广东省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城市风貌和内地截然不同,满大街都是时髦鲜艳的服装和充斥耳朵的靡靡之音,刘彦直和关璐生怕节外生枝,没在广州耽搁,直接转乘长途客车前往特区深圳。 深圳与香港一河之隔,是对外开放的最前沿了,普通内地人前往特区要办理边防证才能通行,两人持有港澳回乡证,可免此程序,抵达深圳后,先找地方落脚,特区到底是特区,住宿根本不需要介绍信,有钱报个名字就能入住星级宾馆。 到了香港之后再不能使用人民币了,刘彦直带着钱出门兑换,哪个城市的银行门口都不会少了黄牛党,刘彦直已经轻车熟路,找了个面相比较善的黄牛,把手中的人民币全都兑换成港币。 那人说数目太大,要带他去家里换,刘彦直不疑有诈,跟着他拐了七八个弯,来到一处招待所,深圳是座一夜建成的城市,没有太偏僻的犄角旮旯,但是这个崭新的招待所给人的感觉却不那么舒服。 三楼走廊,刘彦直愈发感觉到危险的来临,他停下脚步,无比淡定:“朋友,想黑吃黑你可找错了人。” 黄牛狡诈的笑着:“没有的啦,你来吧,我屋企有靓女,十元一次。” 刘彦直知道进了仙人跳的窝**了,扭头便走,楼梯上已经站了两个黑瘦矮小的男子,眼露凶光,手持利器,穿着牛仔裤和紧身t恤,留着长头发,大有香港古惑仔的感觉。 “你们找错人了。”刘彦直重复了一句,回身抓住那个正准备吓唬自己的黄牛,他力气大,举起一个百十斤重的人跟玩似的,横着向下砸过去,两名烂仔被砸倒在地,但刘彦直却并不趁机逃走,而是上前踩住那人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忽然脑后有风声,来不及转身,头一偏,手一伸,捏住了劈头砍来的铁尺,顺势一拽,拿铁尺的烂仔就飞了出去。 这一手才真正把烂仔们震慑住了,目瞪口呆让开去路,不敢阻拦他离去。 刘彦直却并不走,他拍拍提包:“我要兑换港币。” 烂仔们真心服了,到底是艺高人胆大,遇到这种场面还想着兑港币呢,这位必定是内地来的过江猛龙,他们收起歹念,重新见礼,原来这是一个小小的黑帮团伙,以讹诈外地人为主要业务,当然其他挣钱的买卖也干。 换了一批花花绿绿的港币,刘彦直提出另一个要求:“朋友,帮我找条路去那边,价钱好说。” 烂仔们犯了难,偷渡业务是其他帮派把持的,那些人兼营走私,用大飞从香港往大陆贩录像机和电子表,干的是大买卖,双方交集不多。 “我想想办法,或许请根叔帮忙能说上话。”一个烂仔说。 刘彦直给他们留了电话,带着满满一包港币离去。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关璐差**失去耐心,提议干脆用何长荣和崔曼莉的回乡证过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立刻被刘彦直拒绝,这两个香港人丢失了证件,肯定已经挂失,大陆出入境管理机关和香港入境处都会挂号,拿失窃的证件通关,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焦灼之际,电话终于来了,对方说已经联系好了蛇头,今晚出发,费用是每人一千港币,刘彦直立刻答应下来。 …… 深夜,蛇口,刘彦直和关璐与其他几名偷渡客在小树林里等候,一百米外就是海,海的那边就是香港。 “那边怎么黑灯瞎火的?”有个偷渡客低声嘀咕。 “那边是香港郊区吧。”有人同样低声回应。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关璐开始哼唱起来:“一九九七快**到吧,到了我就可以去香港~~~” “收声!”黑暗中传来蛇头的厉喝,关璐吐了下蛇头,赶紧闭嘴。 海面上轻轻传来引擎轰鸣声,一艘快艇抵达岸边,走私贩们快速搬运着箱子,蛇头命令大家迅速下水上艇。 五分钟后,快艇掉头向南飞驰,远处有雪亮的探照灯射过来,是大陆方面的公安边防巡逻艇,可是面对装备了日本雅马哈引擎的走私快艇,老掉牙的巡逻艇只能望洋兴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水面上又出现一艘快艇,这是香港皇家警察水警队的缉私艇,不过水警并没有麻烦他们,自顾自的开走了。 众人带着一身冷汗,终于踏上了香港的土地,上岸之后,蛇头的任务就算完成,偷渡客们是生是死和他们无关了。 “这里是屯门,向东一直走,就是九龙。”有人这样指引。 八十年代的偷渡客不比六十年代那些为了生存越境的前辈们了,他们都是带着各种目的来香港的,在本地有人接应,大家没有道别,各自离去,消失在黑暗中。 “去哪儿?”关璐问道。 “去九龙,见识一下资本主义桥头堡的腐朽。”刘彦直说。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东方之珠 香港,九龙,花花世界。 见惯了内地的贫穷落后,初到香港还是有些小小的不适应,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烟消云散了,毕竟刘彦直和关璐都是来自三十三年后的二十一世纪,2017年的中国,很多城市已经赶得上香港的繁荣,高楼大厦霓虹灯更是不稀奇。 关璐大喜过望,张开怀抱:“自由世界,我来了。” 刘彦直道:“博士,你这话有些反动哦。” 关璐满不在乎道:“住酒店不用介绍信,买东西不用外汇券,吃饭不用粮票,难道不是自由么?我不管,把钱分我一半,我要去烧瓶。” 刘彦直无言以对,他本来就是少年人心性,意志力不坚,索性跟着关博士混了,关璐是来过香港的,还会说简单的粤语,跟她走错不了。 1984年的香港已经没人穿内地尚在流行的喇叭裤了,满街都是紧窄的牛仔裤和宽松上衣,满耳都是粤语,偶尔会有个别行人腰间的all机鸣响,然后到处找公用电话回复,身穿绿色短袖制服的香港皇家警察挎着黑色天地线武装带,站在路口悠然的注视着来去匆匆的行人。 这一年,周润发成名还不久,刘德华还是新人,周星驰还是个死跑龙套的,这一年,翁美玲还没自杀,张曼玉刚选上香港小姐,张柏芝还只是四岁的小娃娃。 刘彦直正在感慨,忽然街对面的警察走了过来,似乎目标是自己。 “先生,身份证。”警察彬彬有礼的说道。 刘彦直的心在狂跳,他不动声色,慢慢去掏证件,眼角余光瞄了瞄警察腰带上的**三八加重枪管左轮手枪,枪套搭扣还没解开,说明警察并未进入戒备状态,只是例行检查而已。 何长荣的身份证拿了出来,警察瞄了一眼就还给他:“多谢。” 刘彦直****头,浑身冷汗。 警察走了之后,关璐才恶毒无比的吐槽道:“八成是把你当成逃难的越南船民了,你看你这身打扮,土的掉渣,先填饱肚子,然后跟姐走,保管把你打扮的又洋又港。” 在街边店吃了一碗馄饨面之后,关璐决定去跨海去铜锣湾购物,她拦了一辆的士,带着跟班刘彦直穿越海底隧道直奔港岛铜锣湾商业繁华区。 铜锣湾灯红酒绿,百货商场林立,大丸,三越、崇光等日资商场占据主要地位,商品更是琳琅满目,关璐挑花了眼,一路买买买,刘彦直沦为帮她拎手提袋的跟班角色。 关璐买到兴高采烈处,普通话就不由自主的溜了出来,刘彦直不由得心头一紧,生怕别人歧视内地游客,哪知道售货员丝毫不敢怠慢,还满脸堆笑的套近乎:“小姐是从台湾来的吧?” “是啊,蒋经国是我舅舅。”关璐撒谎不带脸红的,她倒是没把小跟班忘了,指了指刘彦直:“帮他挑一套西装。” 售货员笑容可掬:“先生可以看一下金利来的品牌成衣。” 一番疯狂购物后,又该找下榻酒店了,关璐问:“住哪儿?” “丽晶大宾馆。”刘彦直想了想,给出一个答案。 关璐指指他,一副孺子不可教的鄙视神情,拦了辆出租车,指挥司机打开后备箱让刘彦直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放进去,然后坐上车,颐使气指道:“hrat h k htl。” 喜来登酒店前台,关璐与酒店接待员交涉,全程使用流利英文,这回开了两个套房,其中一间是面向维多利亚湾的海景套房。 大床上丢满了塑料纸包裹的新装,满地都是购物袋,关璐买了晚礼服、套裙、牛仔裤、各种外套、鞋子、内衣、连泳装也买了三套,刘彦直就只有两件衬衣,一套西装,一双皮鞋,还都是香港地产品牌。 “怎么去美国?”刘彦直提出了最棘手的难题。 “花钱偷渡呗。”关璐在穿衣镜前比划着晚礼服,“你看我穿这个怎么样?” “你准备参加谁家的晚宴?”刘彦直毫不客气道,“我们是没身份的黑户,被警察抓到就得遣返……不对,我们连国籍都没有,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他们想遣返都没地方,你说偷渡,你以为太平洋是深圳湾啊,花钱你都找不到门路,就算找到渠道,八成也是坐货轮过去,在大海上颠簸十天半个月,时间全耽误了……” “颜色似乎不大搭,如果有条披肩就k了。”关璐好像根本没听到刘彦直在说什么,继续搔首弄姿。 刘彦直没招,只好回自己房间,低头沉思怎么才能去美国,偷渡似乎是最便捷的方法,但是时间有限,只能坐飞机,那就需要护照,可是护照怎么搞到?只能去黑市购买,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找黑市去,想着想着,一个非常大胆的方案浮现在脑海里,他急不可耐的跑去敲关璐的门。 过了五分钟,关璐开门了,但只开了一条门缝,她头发湿漉漉的,胸前围着浴巾,一脸警惕:“干什么?” “让我进去,有事和你说。”刘彦直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你你你。”关璐大怒,“这样很没礼貌你知道么?” “我是何长荣,你是崔曼莉,我们是两口子,对不对?”刘彦直道。 “你吃错药了吧,胡扯什么呢?”关璐倒退几步,躲进了浴室。 刘彦直继续在外面说:“你注意到么,警察查验身份证的时候没有怀疑我,你在大堂办入住的时候,前台也没怀疑你,咱们干脆用这两张身份证去办护照,然后买两张机票直飞美国,就这么简单。” “做梦吧你,你以为香港政府的公务员都是瞎子啊。”浴室里传来关璐不屑的回答。 “试试呗,不行再想其他办法。”刘彦直兴奋的来回走动。 浴室开了一条门缝:“麻烦你,把牛仔裤递给我,还有那件衬衫。” …… 下午时分,刘彦直和关璐坐上了出租车,直奔何长荣身份证上的地址,新界元朗南坑村。 元朗是正宗的香港郊区,南坑村是乡下农村,两人赶到的时候村里正在搭台唱戏,戏台上粤剧咿咿呀呀唱着,台下坐满村民,刘彦直和关璐的粤语水平都是三脚猫,费了老大劲才问清楚,阿荣去年就死了。 刘彦直和关璐面面相觑,何长荣死了,那拿着他身份证去大陆的人是谁? 一位热心大婶带他们来到何家,透过门缝可见屋里摆着祖宗灵位,到处结满蜘蛛网,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阿荣怎么死的?”刘彦直问那位大婶。 “被人砍死的,打打杀杀,没有好下场。”大婶摇着头,慢慢走远了。 关璐踱了几步,开始分析:“何长荣是农村笨小孩,八零年代到城市里去混社会,参加社团当古惑仔,为老大争地盘的时候被对方砍死,人死了,身份还在,社团用了他的身份证去大陆走私文物,出了事也查不到,就是这样。” “那崔曼莉是不是也是这样?”刘彦直道。 关璐拿出崔曼莉的身份证:“大屿山上水围村。” 两人不约而同的说道:“现在就去。” 大屿山是香港的离岛,要从上环的四号码头坐小轮前往,从元朗赶回港岛,再坐船去大屿山,恐怕晚上都回不来。 好在出租车司机给他们出了主意,从屯门渡轮码头可以直接乘船去大屿山,比去港岛方便许多。 几经周折,终于在傍晚时分找到了上水围村崔曼莉的家,崔家是渔民,对这个女儿似乎不愿多谈。 “就当她死了。”崔父恨恨道。 “你们走吧,我们没有这个女儿。”崔母也很冷淡,但是当他俩离开后却又追了出来:“你们知道我女儿的下落么?” “对不起,我们也在找她,如果有消息会通知您的。”关璐满怀歉意道,她猜到这里一定有个悲伤的故事。 回去的路上,关璐又分析起来:“这位曼丽姑娘出身贫寒渔村,不甘寂寞去闯荡花花世界,几番挫折,为了生计不得不做了丢人的行当,比如舞女,比如失足,反正家里和她断绝关系了,据我估计,这姑娘大概也不在人世了,所以身份被人冒用。” 两人一阵沉默。 …… 秋雨,希尔顿酒店海景客房,桌上供着两张香港身份证,后面的香炉里插着三根香,刘彦直和关璐对着身份证鞠躬。 “有怪莫怪,怪就怪那些害死你们的人吧。” 烧了两张纸钱后,这场关璐提议的装神弄鬼封建迷信活动终于结束,两人重新审视身份证,这两份证件都是1973年型的第三代香港身份证,黑白照片,打印机中英文字体,黑色签注表示持有人是永久居民,和大多数身份证件一样,照片很丑,而且签发证件的时间已经久远,相貌上的适当变化是可以容许的。 持别人的证件偷渡是很有技术性的工作,两人经过探讨,决定使出一招绝技来,先去市政中心办理结婚手续,以新婚蜜月的理由申办护照。 结婚登记很简单,宣誓后,工作人员也没有仔细检查他们的证件就给开出了证明文件,从此何长荣和崔曼莉小姐就是合法夫妻了。 两人马不停蹄,揣着还没捂热的结婚证书跑到香港入境事务管理处, 呈上身份证和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奉上一把喜糖,说我们要去英国度蜜月,需要申办护照,小夫妻时不时拌嘴,说的急眼关璐还动手打人,弄得工作人员哭笑不得。 这一招果然奏效,入境处的人被这对欢喜冤家搞得头大,完全没在意他们的身份是假冒的,事实上身份证照片和本人有差距不是稀罕事,尤其是这种农村和渔村出来的孩子,精神面貌发生巨大改变都在情理之中。 申请表和照片顺利呈上,但是护照办理需要十个工作日,拿到之后还要去美国驻香港领事馆办理签证,算下来时间非常紧张。 刘彦直掐准时间,先去购买了两张飞往旧金山的机票,然后开始漫长的等待,期间把香港转了个遍,倒也不虚此行。 十个工作日后,两人如愿以偿的拿到了崭新的护照。 “brth dpdt trrtr tz paprt。”关璐拿着红色印有英国国徽的护照念着封面上的字,神色古怪。 “什么意思?”刘彦直问她。 “大英帝国属土公民护照,我们是二等公民,没有英国居留权的。”关璐鄙夷的笑笑。 刘彦直不解了:“可是,拿回乡证的香港人在大陆可是一等公民啊。” 这个问题太深奥,而且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两人都没心思深究,直接前往美领馆申请赴美旅游签证。 他们提供了身份证件,往返机票,银行存折,结婚证明和护照,接受签证官当面询问,意料不到的是过程相当顺利,签证官看了看他们银行存折上的数字,当即就通过了,还说祝你们新婚愉快。 数日后,香港启德国际机场,“何长荣”和“崔曼莉”登上了英国航空公司由香港飞往旧金山的波音747客机。 启德机场是世界上最难起降的机场之一,位于九龙半岛南岸,三面环山,机场旁边就是密集的居民区,航班准时起飞,低空掠过一片城市贫民区,巨大的机翼阴影下是密密麻麻的电视天线和晾晒的衣物。 屋**空地上,三岁的移民后代梁骁在飞机轰鸣中哇哇大叫。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杀不杀 旧金山国际机场,关璐很感慨:“这儿和我上次来基本上没什么大差别。” 刘彦直耸耸肩:“说明资本主义的发展已经停滞不前了。” 两人拉着行李箱前行,八十年代的客流量远不如二十一世纪那么大,入关的基本上以日本人居多,这个时代的日本人就像三十年后的中国人一样,满世界旅游,到处撒钱,见啥买啥。 “广场协议之后他们就歇菜了。”关璐鄙夷地看着排着整齐长队的日本旅游团,恰好和一个老太太目光相接,对方彬彬有礼道:“我哈腰。”关璐一张脸变得飞快,也笑容满面鞠躬打招呼:“我哈腰。”, 顺利通关后,两人在机场就地买了两张飞往纽约的机票,旧金山是美国西部最繁忙的机场之一,每天数百航班起降,等了两个钟头,两人登上班机,目的地是美洲大陆东海岸的纽瓦克机场。 长时间的飞行后,终于抵达纽瓦克,正值阴雨天气,透过朦胧的雨雾可以看到机场上起降的麦道82客机,三个发动机都在尾翼位置,造型特殊而显眼,银光闪闪的铝合金底色正是七八十年代流行的飞机涂装,繁忙的机场,奔波的旅客,十月的纽约已经有些寒冷,两人拎着行李出了机场,不禁裹紧了衣服。 关璐拦了一辆出租车,七十年代款型的福特轿车,后备箱极大,装得下任何行李,司机是个混血儿,明显受教育程度不高的样子。 纽瓦克机场位于新泽西州,距离纽约市只有半小时车程,但是他们没有时间去逛这座大都会,必须抓紧时间干掉目标,不然有可能超过任务限定的时间,那就会永远留在这个时代。 今年二十二岁的塞缪尔.福克斯就住在新泽西州,根据资料显示,他家在纽瓦克机场西南三十英里处的普兰菲尔德小镇,关璐把地址写在纸上交给司机,然后和刘汉东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出租车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雨刮器不停摇动着,收音机里播放着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两边是新泽西的乡村景色。 “任务完成后,我想去帝国大厦看看。”刘彦直打破了沉默。 “如果来得及的话。”关璐答道。 两人不再说话,再次陷入沉默,刘彦直亲手杀过人,不止一个,但都是战斗中杀死对方,就像军人在战场上杀敌一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像这样奔着明确的目的去杀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第一次,他的心情很糟,就像外面的天气。 关璐的心情更不好受,她是福克斯教授的学生,老实说塞缪尔.福克斯这人不错,风趣幽默,睿智机敏,对爱情执着坚定,是个很好的男人和科学家,如果不是他站在世界的对立面,关璐绝对不会愿意对他下手。 这是一种折磨,心灵上的摧残,杀一个无辜的人,因为他还没犯下的错误。 78号公路一路向西,路标一闪而过,距离普兰菲尔德还有一又二分之一英里,关璐再次开口:“待会你用什么杀他,如果他家里有人怎么办?” “不会牵连其他人。”刘彦直说,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我会尽量减少他的痛苦的。” 十分钟后,出租车抵达普兰菲尔德镇外,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帮他们把行李搬下来,收了钱走了,雨还在下,两人彷徨无助,无处可去,雨水打湿了他俩的衣服,东部的天气很冷,关璐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刘彦直说:“找个地方住下,打114查询福克斯家的号码,然后登门拜访。” 关璐斜他一眼:“美国没有114,只有411,不过你的办法倒是可行的,咱们去找个旅馆什么的吧。” 忽然一辆六十年代款型的雪佛兰轿车停在他们身边,车里探出一张慈祥的面孔:“嗨,年轻人,需要帮忙么?” 关璐英语好,上前答道:“我们想找一家旅馆。” “上车。”老头打开了车门,很绅士的帮他们放好行李,回到司机位,拉上安全带,扭头向关璐伸出手:“你好女士,我叫乔治。” “你好乔治,我是梅丽莎关,这位是刘彦直。” “日本人?”老头问。 “不,中国人。”刘彦直答道。 老头有些惊讶:“哦,那你们一定来自台湾了,台湾是个美丽的岛屿,三十年前我曾经在远东服役,在台湾和日本都驻扎过,但我更喜欢台湾,我讨厌小日本,讨厌他们的天皇,讨厌他们的虚伪……” 提到日本鬼子,刘彦直的精神头上来了,他的英语词汇量不足,但是不影响和老头共同痛骂日本人,关璐也时不时的插上一两句,老海军陆战队员兴高采烈,拍着方向盘说:“最近的汽车旅馆也在十英里外,不如你们住我家算了,我家里有足够的空房间。” 刘彦直犹豫了一下,看关璐的反应,后者欣然同意:“那太好了。” 老乔治一打方向盘,老爷车拐上坡路,距离公路二百码处是他的家,一栋两层木头房子,带车库和花园,车库的卷帘门是关闭的,老头把车停在门口,招呼客人下车。 门口汽车响动惊动了女主人,一位气质偏偏的老妇人披着羊毛披肩站在门口迎接自己的丈夫,和老头亲了面颊之后,很热情的招呼客人进门。 “这是我在路上遇到的中国朋友。”老头介绍道,“琳达,快去煮些咖啡,这鬼天气真够冷的。” 老妇人去厨房忙碌了,老乔治给他们倒了两杯威士忌,指着墙上的鹿头炫耀说这都是自己打猎的战利品。 “您的枪法一定很好,可惜没赶上战争,不然一定会有很多小日本死在您手上。”刘彦直拍马屁道。 老乔治摇摇头:“不,我不喜欢战争,战争是人类最愚蠢的行为,但是我也不惧怕战争,现在日本人已经变成经济动物,他们用金钱、汽车和电子产品来攻陷美国,而苏联人则用核弹和坦克来威胁美国,看看他们在阿富汗干的那些事儿,如果我年轻二十岁,我会去巴基斯坦,和那些英勇的伊斯兰战士一起战斗。” “就像约翰兰博那样。”刘彦直道。 “什么?”老乔治有些不懂。 “史泰龙,希尔维斯特.史泰龙。”刘彦直补充说明道,“他还会拍续集的,去越南,去阿富汗,与邪恶战斗。” “哦,你说的是《第一滴血》。”老乔治恍然大悟,“越战是个大泥坑,把整个美国都拖了进去,我反对战争,但是这些小伙子是无辜的,他们是政客的工具……” 老头三观很正,三人聊得很开心,过了一会,老太太端来了咖啡,开始预备晚饭,关璐很有眼色的去帮厨,施展中国厨艺,做了宫保鸡丁,古老肉等改良的中国菜,其实已经是适应了美国人口味的美国菜了。 餐桌上放了蜡烛台,老乔治开了一瓶葡萄酒,老头儿喜欢喝酒,这一瓶是两年前出的拉菲红酒,桌上摆了五副餐具,是老头珍藏的纯银刀叉,还特地为客人预备了两双铁木筷子,这是他从台湾带来的纪念品。 “去把儿子叫来。”老乔治说。 琳达去了一趟车库,过了一会儿,一个不修边幅的年轻人出现了,胡子拉碴,乱蓬蓬的头发,穿着格子衬衣和毛背心,活脱脱就是年轻版的塞缪尔.福克斯。 “这是我的儿子塞缪尔。”老乔治说道,“塞缪尔,见见爸爸的中国朋友,梅丽莎和直。” 塞缪尔挠挠乱糟糟的头发,胡乱打了个招呼:“嗨。” 刘彦直惊愕的和关璐对视一眼,说话都有些颤抖:“您是姓福克斯么?” “是啊,乔治.福克斯,前海军陆战队中士。”老头骄傲的说道。 原来这就是目标的家,老头儿古道热肠请回家来的竟然是两个杀手,面对热情的主人,满桌丰盛的饭菜和红酒,刘彦直和关璐味同嚼蜡,却不得不强颜欢笑,谈笑风生。 塞缪尔很快就吃完了饭,打声招呼继续回车库搞他的事情了。 “他像个科学家。”刘彦直说,“一个搞研究的人,乔治,您的儿子将来会有很大成就。” “也许吧,他喜欢搞计算机,你知道,这种玩意很贵,苹果a,好在没有找我借钱,他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做什么,我不需要他成为什么名人,主要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就行。” 老头嘴上说的严厉,眼中却尽是慈爱之情。 饭后,琳达给他们整理好了二楼的客房,床上铺了崭新的床单,放着毛毯,还细心地交代怎么开热水,电灯开关在哪里,上楼的时候,刘彦直注意到壁炉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支双筒猎枪。 雨还在下,雨水敲打着窗户,外面已经黑了,星星****的灯火闪耀,这是个平凡的新泽西小镇,慈祥的父母,富足的家庭,年轻的儿子在车库里搞研究发明,一切都是如此的温馨舒缓,如果没有两个不速之客到来的话。 刘彦直在窗台上找到一截捆扎窗帘的绳子,试了试强度,塞进了口袋。 “你要怎么做?”关璐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去车库勒死他,然后我们离开这里。”刘彦直面无表情道。 “别杀他。”关璐脱口而出。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改变一个人 刘彦直没搭理关璐,这女人又开始犯二,他走向屋门,关璐却一个箭步窜过来张开双手拦住他:“你不能杀他。” “不要妇人之仁。”刘彦直试图绕过去,关璐把门框抓的死死的,手指都发白了。 “乔治和琳达明天起来发现儿子死在车库里,你考虑过他们的心情么?”关璐压低声音道。 刘彦直知道乔治在台湾驻扎过,可能懂些汉语,而美国人的房子结构单薄,不隔音,也压低声音说:“这是我们的任务,我们不是来旅游的,是来拯救世界的,不能因为坐了人家的车,吃了人家的饭,就放弃任务,一条命和几十亿条命,孰轻孰重你分清楚好不好。” 关璐也很认真:“我们不能恩将仇报且不说,更不能因为别人还没犯下的错误就加以惩罚,现在的塞缪尔.福克斯是个无辜的人,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年,他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性,未必就真的走上灭绝世界的道路,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我们是来杀掉塞缪尔.福克斯,就像终结者里演的那样,在他没造成危害之前把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从而拯救世界。” “不,你只有最后一句是正确的,我们是来拯救世界,但并非一定要杀死某个人,我们可以改变他,引导他,教育他……” “得了吧。”刘彦直很不耐烦的打断关璐的劝说,“费那劲干嘛,勒死一了百了,简单粗暴高效,完成任务我们就能回去了,你节外生枝会出大乱子的。” “你要杀他,就从我身上跨过去。”关璐毫不妥协。 话音未落,关璐就觉得整个人飞了起来,不知怎么地就被刘彦直拦腰抱起,丢在了床上,她赶紧爬起来追下楼,楼下的灯已经熄灭了,隐约看到车库门缝里的灯光,而刘彦直正站在门口。 关璐赤着脚下楼梯,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她不知道刘彦直在想什么,但是看他的目光,似乎并没有杀气。 刘彦直推开了门,塞缪尔回头看了看,打了声招呼,继续敲打着键盘,他用的是一台苹果电脑,很古朴的式样,方头方脑的,和印象中的电脑截然不同。 “乔布斯是个伟大的人物。”刘彦直说,拉了张椅子在年轻的塞缪尔身后坐下。 “是啊,他是个很好的科学家。”塞缪尔答道,继续专注于电脑操作。 刘彦直的手伸进了衣兜,关璐的心悬了起来,可是看到拿出来的不是绳索而是一包香烟,心又放了回去。 “抽烟么?”刘彦直将烟递给塞缪尔。 “谢谢,我更喜欢这个。”塞缪尔狡黠的一笑,从抽屉里拿出手卷的烟来,刘彦直没认出来是什么东西,但关璐却知道,这是大麻,一种软性毒品,年轻人要是不抽**大麻,简直对不起青春年华,塞缪尔一直是个离经叛道的家伙,在家里抽大麻也不奇怪。 “试试?”塞缪尔将大麻递给刘彦直,后者也不推让,**上抽了起来。 塞缪尔很高兴:“你们从中国来?” “是的,我们从中国来,也是从未来而来。”刘彦直答道。 “哦,你们从什么时间来的,2000年么?”塞缪尔显然没当真,“我知道一个电视剧,《时间隧道》,是六十年代的片子了,很有意思。” “准确的说,是2017年的九月二十二日。”刘彦直抽了一口大麻,吞云吐雾,“我们是来提醒你的,因为你将来也会是个伟大的人物,和乔布斯一样,或者说,和牛顿、爱因斯坦一样。” 塞缪尔停止敲击键盘的手,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很有趣的故事,我想我应该认真听一下,我能知道,下期大乐透的中奖号码么?” 刘彦直回头道:“进来吧,我的英文水平还不足以把事情说明白,你来翻译一下。” 关璐走了进来,也拉了张椅子坐下,心情有些激动,有些忐忑,她知道自己的坚持被刘彦直接受了,起码不会立刻杀掉塞缪尔。 “关博士,我们的塞缪尔.福克斯会成为一个计算机方面的专家,对吧?”刘彦直暗示道。 关璐的智商很高,立刻会意,**头如捣蒜:“是的,很伟大的专家,改变世界的伟人。” 下半场就交给关璐了,她直接将比尔盖茨的经历套在了塞缪尔身上,说的天花乱坠,塞缪尔听的目瞪口呆,他虽然在大学主修的是生物学,但是对电脑一直很有兴趣,关璐的描述给他打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往未来世界的门,她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合理,那么的具有前瞻性,什么视窗系统,图形用户界面,桌面操作系统,未来慢慢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一幅清晰的画卷。 “等等,我要拿笔记一下。”塞缪尔忙不迭的拿了纸笔,奋笔疾书,过了一会忽然抬头道:“那么,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 刘彦直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是来提醒你的,我们的任务很多,不光你一个,我回头还要去密歇根州找一个叫拉里.佩奇的小家伙。” “那么,我怎么才能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呢?”塞缪尔显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糊弄的住的人。 刘彦直想了想说:“你有足够的时间来验证,记好了,现在是1984年10月,下一届总统依然是罗纳德.里根,他任期满了之后,会有一个叫做乔治.布什的家伙当总统,他当选的第二年,中东会爆发战争,而布什总统连任两届之后,是来自于阿肯色的律师克林顿当美国的三军统帅,克林顿之后,又是布什总统,不过是老布什的儿子小布什,再往后,兴许会有一个黑人当选美国总统。” 塞缪尔目瞪口呆,他凭直觉认为,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上帝啊,你们真的是来自未来?”塞缪尔喃喃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穿越者。”刘彦直答道,回头看了一眼关璐,“我们是和时间赛跑的人。” “可以多告诉我一些事情么?”塞缪尔苦苦恳求,“我希望知道我的将来是什么样子,比如……我会和什么人结婚?” 关璐干咳一声道:“塞缪尔,你不觉得自己来揭开谜底比较好么,其他的事情我们也不宜说的太多太具体,这样对你是便利了,但是对其他人来说,并不公平。”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对比尔盖茨说了一声抱歉。 塞缪尔****头:“有道理,你们说的已经够多了。” …… 第二天早晨,老乔治在餐桌上发现儿子对两位中国客人格外热情,似乎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对此他非常高兴。 刘彦直吃着培根煎蛋,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事实上他也对无辜者下不了杀手,能不杀人解决问题再好不过了。 关璐也很开心,因为她拯救了一个家庭,也拯救了世界。 早饭后,两位客人辞行,塞缪尔主动提出开车相送,他开一辆二手的甲壳虫,将刘彦直和关璐送到了曼哈顿。 “我们中国有句老话,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塞缪尔,回去吧,坚持你的理想,不要动摇,你会成为改变世界的大人物。”刘彦直拍拍小伙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会的。”塞缪尔很轻松,“谢谢你们,给我指明了方向,这对我很重要。” “再见,我们会再见的。”刘彦直和塞缪尔握了握手,关璐上前和以往的导师拥抱了一下,此刻她基本确定将来塞缪尔不会成为自己的导师了。 塞缪尔兴冲冲的开车走了,第五大道的繁华街景下,两个-中国人相视而笑。 “如愿以偿了?”刘彦直道。 “那是帝国大厦,要不要上去看看?”关璐笑道,心情很明媚,如同今天雨过天晴的纽约蓝天。 “好,去看看。”刘彦直也很有兴致。 帝国大厦是纽约的标志性建筑,103层之高,楼**常年对游客开房,很多电影都有恋人在帝国大厦**端相遇的桥段,不过今天不大凑巧,游客排起了长龙,大部分是来自日本的旅游团,戴着帽子打着小旗,规规矩矩排着队,看架势一两个小时排不到头。 “扫兴。”关璐说,“走,去大都会博物馆开开眼界,让你这个文盲长长见识。” 刘彦直一口答应:“好,但是我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住下。” 关璐说:“好,我们住华尔道夫酒店,老牌子了,李鸿章都住过。” …… 曼哈顿派克大道,华尔道夫酒店,关璐看到房间价格不禁有些傻眼,她低声问刘彦直:“咱们的经费还够用么?” 刘彦直查看了钱包里的旅行支票,回程机票是提前订了的,不需要额外付款,剩下的钱足够在纽约玩几天的,反正这些钱也带不走,不花白不花。 两间高级客房开好,两人放下行李出门观光,打了一辆纽约标志性的黄色涂装出租车,开始曼哈顿之旅,见到服装店,关璐再也不提去什么大都会博物馆的事儿了,一头扎进去疯狂购物,衣服鞋子买了一大堆。 午餐是在一家高档意大利馆子吃的,关璐拿着刀叉斯斯文文切着奶油培根蘑菇,问刘彦直:“我们还剩下几天时间?” 刘彦直说:“还有五天,两天后的飞机,先到香港,然后转机去近江,来得及。” 关璐脸色一变:“不好。” “怎么了?”刘彦直已经习惯她一惊一乍了。 “你知道国际日期变更线这种东西的存在么?中国的时间比美国提前一天,我们只留三天的话根本回不到近江,从香港去近江坐火车要三十多个小时,近江的机场没有国际航班,完了完了,回不去了。”关璐坐立不安起来。 “机票改签,现在就走,从纽约直接飞北京,然后去近江,总有办法赶得上。”刘彦直斩钉截铁道。 “帝国大厦我还没去呢。”关璐嘀咕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当成间谍 时间紧迫,两人不得不放弃纽约的行程,立刻去航空公司办理改签手续,他们是在香港买的双程机票,改签也只能先从旧金山飞回香港,再赶赴近江,而那样则很可能耽误大事。 穿越回基准时空是头等大事,损失**费用不在话下,关璐当机立断,退票机票,重新购买从纽约直飞北京的航班,现在是1984年,中美建交只有五年时间,政治经济交往正在逐步升温,但是民间来往还是稀少的,航班也不是每天都有,好在最近一班还有空余座位,只不过是头等舱,价格昂贵不说还不打折。 头等舱的机票价格昂贵,是经济舱的数倍以上,事态紧急,两人也顾不上心疼钱了,把手头的旅行支票全花了出去,买了两张明天飞往中国的头等舱机票。 折腾完这些事儿,天已经黑了,为了节省经费,关璐忍痛将刚买来还没捂热的衣服鞋子都退了,连华尔道夫的两间高级客房也换成了一个标准间。 标准间有两张床,一夜相安无事,次日早晨,预定的出租车到了,前台电话提醒,两人吃了早饭,提着简单的行李下楼,奔赴肯尼迪国际机场,他们将从那里飞往遥远的古老中国。 头等舱的空间很宽敞,可以躺着休息,十几个小时的旅程很快过去,航班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从舷窗望下去,是苍茫的北方大地,空气能见度很高,看得见长长的跑道和巨大的航站楼,当然只有一号航站楼,二号三号连图纸都没有呢。 出海关的时候有些麻烦,两人持有的是大英帝国属土公民护照,上面没有中国签证,好在他们还有香港身份证和港澳同胞回乡证,一阵翻箱倒柜,所有证件放到了边检的公安人员面前。 公安干警穿着笔挺的制服,庄严的帽徽下是一双锐利的眼睛,他仔细审视着两张证件,刘彦直和关璐不由得有些发毛,首都机场入境处的警察可不是罗湖口岸的那些人,他们要面对的来自全世界的客人,早就练成一双火眼金睛。 “请跟我来一下。”警察拿起证件,走向旁边的房间,刘彦直和关璐对视一眼,只好跟过去,这里是机场重地,逃跑是没门的,动粗更是找死。 两人在小屋里等了足足一个钟头,刘彦直一度准备铤而走险,就在他几乎决定闯出去的时候,终于有人进来了,是个满面春风的中年警官。 “对不起,耽误你们的时间了,欢迎回家。”中年警官热情的和两人握手,弄得他们不知所措。 证件全部发还,行李也帮他们提好了,两人直接转往航站楼大厅,购买飞往近江玉檀机场的机票,关璐去买票,刘彦直看到墙上有巨大的壁画,画的是亚热带风景,但是有一个角落被遮挡住了,他有些好奇,走过去揭开一看,里面是几个在河里洗澡的女人,不禁汗颜,这年头的人太保守了。 不巧,北京飞往近江的航班每周只有一班,昨天已经飞过了,要等到下周才有票,他们只能选择乘坐火车。 机场外,一辆挂着北京旅游运输公司牌子的蓝鸟小汽车停在两位香港同胞面前,司机是个机灵的小伙子,殷勤的帮他们提行李。 “去哪儿,先生?”司机问道,一口地道京片子。 “火车站。”刘彦直答道。 机场通往市区的道路很通畅, 完全没有堵车,两边树木快速向后移动,司机打开了话匣子:“二位是华侨吧,这是回家乡?” “哦,旅游结婚。”关璐随口敷衍。 “那怎么不在北京转转,故宫、颐和园、八达岭长城,这都是风景名胜啊。”小伙子握着方向盘,如数家珍,“还有咱们老北京的名吃,全聚德烤鸭,那是一定要尝尝的。” “不到长城非好汉,长城是一定要去爬的,不过我早就去过了,别说八达岭了,慕田峪、司马台我都去过,这次就不去了,烤鸭也不吃了。”刘彦直敷衍道,他意识到这个司机不简单,因为从他身上看到了康飞的影子。 “那太可惜了。”司机说,“你们打算去哪儿,我可以帮忙买火车票。” “我们想去近江,越快越好,你能帮忙最好了,我可以付给你外币。”关璐拿出了两张美元。 司机笑了:“我不是黄牛,是正规旅行社的司机,帮你们订票收取正常手续费就行,待会到了火车站,我来安排。” 北京火车站,人头攒动,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长龙,去往近江方向一票难求,连站票都没有。 “完了,回不去了。”关璐仰天长叹,“赶紧想办法,你怎么一**都不急。” 刘彦直胸有成竹:“不是有小张么?” “小张就是一出租车司机,能有这么大本事?”关璐将信将疑。 “他可不是一般的出租车司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刘彦直看看周围,喧嚣嘈杂,人来人往。 “他可能是国家安全局的特工,奉命监视我们的。” “不会吧。”关璐看看四周,打扫卫生的工人,看报纸的旅客,执勤的民警,卖饮料的个体户,看起来都像是监视他们的人员。 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也没别的办法,只有等。 二十分钟后,小张兴冲冲的跑来了,拿着两张软卧票来请功:“得亏你们是港澳同胞,我找到朋友,朋友又去找站长,当即就批了。” 软卧票在手,两人心中大定,给了小张票钱,又额外给他十美金小费,小张推辞一番还是收下了。 这趟车是傍晚发车,还有几个钟头的空余时间,小张开车带两位香港同胞去逛了逛北京城,从长安街上过了一趟,看了著名的**,广场上没有围栏,没有安检,没有便衣,只有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以及骑着板车的小贩。 傍晚六**四十,小张买了站台票将他们送上了火车,汽笛声中,美国进口的柴油火车头拉着十八节绿皮客车缓缓起步,向南进发。 刘彦直和关璐先把行李放下,软卧车厢人很少,一个包厢只容纳四个旅客,他们这个包厢还有另一对夫妻,都是知识分子,热情的邀请他们吃苹果,不过在他们看来,这两人一定是负责监视跟踪的特工。 在餐车吃过晚饭后,四位心怀鬼胎的旅客回到软卧车厢,对方开始套话,刘彦直走南闯北的经验少,只好充闷葫芦,关璐倒是滔滔不绝,大谈自己的美国留学经历,把这俩特工唬的一愣一愣的。 列车员来换卧铺票,十**钟熄灯,软卧车厢寂静无声,只有节奏分明的车轮和铁轨发出的声音伴他们入眠。 凌晨时分,刘彦直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列车停在一个不知名小站,足足等了一个小时还不见开动,他忍不住起来找到列车员询问缘由。 “临时停车,前方肯定出事了。”列车员只能给他一个含糊的答案。 “能晚**几个小时?”刘彦直心急如焚,时间不够用了,晚了可就回不到2017年了。 “那不好说,晚**十几个小时很正常。”列车员看看手表,劝他回去休息。 “这是哪儿?”刘彦直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还不到德州,这是个小站。”列车员给了他一个无比绝望的答案,即便在这里下车,想办法弄到一辆汽车,他也没把握在十几个小时内赶到翠微山,这年头没高速公路,没导航仪,他也不认识路,最可靠的办法还是等待。 两个小时后,火车再次启动,刘彦直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下铺躺着的关璐,正睡的香呢,口水把枕头都打湿了。 中午时分,列车抵达近江火车东站,刘彦直和关璐拎着行李和同包厢的小两口道别,急匆匆下车,随着大队旅客走向出站口,月台上人满为患,全是扛着大包袱小行李的旅客,大部分集中在硬卧车厢外,车门口堵得满满的,人下不来也上不去,很多旅客干脆从车窗往里爬,列车员熟视无睹,仿佛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出站口外,两名公安局二处的侦察员正在等候英国间谍的到来,北京传来的消息说这两人比较可疑,属于一般监控对象,国家安全部是去年才成立的,地方上的反间谍任务还是由公安口负责,具体执行的是二处的人。 但他们却没等到那两个衣着时髦的香港人,直到旅客全都下完也没见到人。 “糟了,被甩掉了。”侦察员很恼火。 刘彦直和关璐是从车站工作人员进出的门溜走的,代价是一张在首都机场兑换的外汇券。 两人出了门,看看手表,心中大定,还够去翠微山的。 “还去看看你的徒弟么?”关璐问道。 刘彦直摇摇头:“来不及了,有缘总会见的。” 车站外停着很多汽车,刘彦直来回看了一遍,直接拉开了一辆北京吉普212的车门,从挡板下扯出几根电线擦出火花,吉普车启动了,这一手他是在安太的训练中心学的。 关璐慌忙爬上车:“你偷车?” “不开车怎么去,难道搭顺风车?”刘彦直挂档,倒车,掉头,开向车水马龙的街道。 十分钟后,送站的省政法委司机小李回到停车场,发现自己的车不见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赶紧向车站派出所报案。 “省委的车都敢偷,现在的贼胆子太大了!”小李怒不可遏。 飞驰的吉普车内,关璐疑惑道:“这车我好像坐过哎。”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归来 翠微山半山腰,四轮驱动的北京吉普终于爬不动了,下面一段陡峭的山路需要用脚走,但是关璐拖着两个笨重的行李箱根本没法前进,她让刘彦直帮忙背,刘彦直打开箱子,翻着里面的东西,尽是在友谊商店买的真丝料子,在香港买的成衣,在美国买的杂志书籍等。 刘彦直把箱子又搬回了吉普车。 “你几个意思?”关璐瞪大了眼睛。 “太重了,拿不动,权当是给人家的车费了。”刘彦直拍拍手,开始爬山。 关璐满心舍不得,抗议了一声,这都是我的东西哎,但是考虑到重量,还是依依不舍得看了几眼,跟在后面前行。 一小时后,终于爬上了山**,这儿人迹罕至,他们埋钱的地方没人动过,那个大坑依然如故,只是坑里积满了雨水,还有小动物拉的粪便,肮脏不堪。 关璐指着坑:“我们就躺这里面?你赶紧清理一下,不然我不回去。” 太阳西沉了,时间耽误不得,刘彦直也不废话,跳进坑里用手往外舀水,手指缝里总是漏水,效率不高,关璐给他支招:“用你的鞋。” 刘彦直瞪她一眼:“怎么不用你的鞋?” 关璐立刻将平底鞋脱下来,双手奉上,一脸得意。 用鞋子舀水确实更快了一些,但是坑底那些泥水是怎么也弄不干净了,眼瞅着天空开始变色,五彩云团慢慢聚集起来,形成一个旋涡状态,连关璐都知道时候到了,顾不得坑底的污水慌忙跳进来,和刘彦直并肩躺好。 刘彦直慢慢拉上了盖子,“墓穴”内一片黑暗,土腥味直冲鼻子。 “你说他们会不会搞砸,把咱们送到其他年代去?”关璐忧心忡忡的问道。 “别说话。”刘彦直闭上了眼睛,他嘴上镇定,其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没有杀掉塞缪尔这件事让他很不安心,如果因此导致失败,他将无地自容。 漫长的等待,天越来越黑,外面开始刮风,继而大雨如注,雨**敲打在金属罩子上叮当作响,沉闷的滚雷在天边响起,两人都隐约感觉到,时候到了。 …… 省政法委的吉普车失窃,近江市局全体出动,满城搜捕,这年头大街上没有摄像头,破案全靠排查,公安人员把市区翻遍了也没找到吉普车,直到一周后才得到报告,说是汽车在翠微山的半山腰被一个砍柴的农民发现了。 刑警队迅速出动,在山上找到了失窃的吉普车,当地派出所的民警陪着报案人前来做笔录,这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刑警大队长詹树森一眼就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破绽。 “车上的东西呢?”詹树森问道。 “我……捡回家了。”农民低下了头。 车上遗留有两个旅行箱在农民家床底下起获,箱子把手上系着全英文的行李标签,内容物是一些女士衣物和真丝绸缎,詹树森用刀将箱子外壳割开,也没发现什么东西。 吉普车被开下山来,刑警们带着东西正要回去,忽然两辆警车驶来,车上跳下来一群穿便衣的人,是二处的伙计们,他们出示了省厅领导的手令,接管了这个案子。 “这是反特案,你们办不来的。”二处的人拍拍詹树森的肩膀说。 詹树森朝地上啐了一口,心说老子办不来,你们肯定也办不来。 他的腹诽变成了现实,二处的人把翠微山搜了一个遍也没发什么任何线索,那两个北京来的英国间谍也再也出现过,时间越拖越久,这案子也就不了之,卷宗丢进档案室尘封起来,再无人问津。 …… 翠微山**。 突然之间,风声雨声全都消失了,周围一片静谧,罩子被慢慢掀开,露出几张熟悉的面孔,穿越成功,他们回来了。 外面依然是漆黑一片,似乎时间并未过去太久,党爱国第一句话就是问任务完成了么,刘彦直想了想说:“就算完成了。” 党爱国脸色都变了:“什么叫就算完成?你们没杀掉福克斯!” 关璐硬着头皮说:“我们成功的劝说福克斯先生不去搞基因研究,我想应该没问题。” “荒唐!”党爱国气的面孔都扭曲了,丢下他们去向老爷子汇报。 医护人员将两人搀扶出来去检查身体,任务结束,大队人马收兵回营,不管成功与否,这件事暂且告一段落了。 …… 次日清晨,刘彦直和关璐来到党爱国的办公室,此时党教授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坐在摇椅里叼着烟斗,气定神闲的。 “你们干的好事。”他说,将平板电脑丢到沙发上。 刘彦直拿起平板电脑,上面是全英文的网页,他虽然会些口语,但是阅读还是不够顺畅,递给关璐,关博士看了看,嘻嘻笑了:“我就说嘛,我们成功了。” “怎么回事?福克斯是不是成为微软公司的创始人了?”刘彦直问。 “不,他现在是美国的参议员,美国政坛的风云人物,号称总统预测者,另外他还是微软公司最大的股东,比尔盖茨的好友,谷歌公司的投资人,美国亿万富翁之一。”关璐笑道。 “塞缪尔.福克斯从22岁开始,就不再从事生物科技方面的工作,但是孟山公司方面的信息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你们要知道,历史已经改变,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不管怎么说,你们的任务完成的很好,恭喜。”党爱国走过来,和两人握手。 刘彦直道:“那个……穿越补助30万。” “立刻到账。” “还有一件事,我们穿越的年代错误了,回到了1984年,所以携带的经费都就地销毁了……”刘彦直有些脸红,他不擅长撒谎。 “误差这个事情,我们会改进的,至于经费你们留着就是。”党爱国大度的笑笑,“差旅费嘛,用完用不完都是你们的。” 刘彦直和关璐相视一笑。 “关博士,您同样有一笔穿越补贴,五万美元同样会转到您的卡里。”党爱国站起来和他们握手,“我想你们一定有很多东西要买,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两人从党爱国办公室出来,很默契的上车直奔翠微山,这儿已经被安太集团买下,半山腰拦着铁丝网,还有保安严密守卫,严禁闲杂人等进出,刘彦直费了一番口舌也无济于事,最后给党爱国打了电话才得以通行。 埋钱的地方不大容易找,毕竟已经过了三十多年,关璐拿着藏宝图测量了半天,终于确定下铁锨的位置,刘彦直挥汗如雨,刨了一个大坑,终于碰到了结实的东西,是已经腐朽了的樟木箱子。 打开樟木箱子,里面是锈迹斑斑的铁盒子,周围放置的木炭都变成了黑灰。 “千万不要腐烂啊。”关璐双手合十祈祷着。 刘彦直打开了铁盒子,里面是一团油布,钞票不翼而飞。 “钱呢!”两人面面相觑,这件事就他们俩知道,而且形影不离根本没有单独来拿钱的机会,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这些钞票被其他人挖走了,至于是什么人,恐怕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迷了。 白白损失了一大笔钱,两人的心情都不大明媚,灰溜溜的回去,路上关璐问他:“小刘,发财了准备怎么花?” 刘彦直脑海里浮现出甄悦的身影,笑吟吟道:“买房买车娶媳妇。” 关璐揶揄道:“看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出息。” “关博士,你呢?”刘彦直反问。 “回美国,我要去新泽西那个小镇转转,再去帝国大厦上面观光,还未了的心愿。”关璐把着方向盘,开心地说道。 朱雀大街十字路口,关璐把刘彦直放下,自己驱车回家,她想爸爸妈妈了。 当年雨巷旁边的小楼早就拆迁了,外公也已经去世,她的父母住在滨江花园小区,父亲不是做官的材料,一直从事技术工作,从电子厂的技术员一路升为工程师、总工程师,后来调到大型国企去做总工,并在这个位子上退休,而母亲则在外公的照顾下一直在机关单位从事行政后勤工作,最后在财务科主管会计的位置上退休的。 滨江花园小区是高档江景小区,住的都是达官贵人,保安认识关璐的车牌,离得老远就开门放行,还热情的打招呼。 关璐也有礼貌的回应,把车停在自家车位上,拿了钥匙开门进屋,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是爸爸在做饭。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爸爸头也不回的说道,“没开会么?” 关璐走过去,从背后蒙住爸爸的眼睛。 “璐璐回来了。”爸爸笑道,“别闹,爸爸炒菜呢。” 关璐撅起嘴:“不好玩,你怎么知道是我。” 爸爸说:“你妈妈可不会这样,除了你还有谁。” 关璐嘿嘿一笑,跑回客厅打开了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播放近江新闻,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正在接受记者采访,下面字幕介绍说这位脑满肠肥的胖老头是近江海关的关长康飞。 “康飞!”关璐的下巴差**掉在地上,记忆中那个穿着白色西装,格子衬衫领子翻出来,带着变色蛤蟆镜的潇洒青年竟然变成这幅德行。 岁月是一把杀猪刀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蝴蝶效应初显 客厅的窗户是面朝小区道路的,关璐看到一辆黑色奥迪a6驶来,小区里住了很多领导,这种官车并不稀奇,可是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的是竟然是妈妈。 妈妈器宇轩昂,短发干练,看起来很年轻,一身职业女装英姿飒爽。 关璐跑去开门,妈妈见到女儿回来有些诧异:“璐璐怎么回来了,我正想打电话把你叫来呢,老关,别做饭了,我有事情要说。” 爸爸从厨房里出来,边解围裙边笑呵呵道:“今天真巧,全家团圆。” 妈妈不笑,表情严肃,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指着老公和女儿:“你们也坐下吧,咱们开个家庭会议。” 父女俩都被她的气势压倒了,乖乖坐在对面的长沙发上,如同聆听老师训示的小学生。 妈妈说:“两件事,第一件,北京来人找我谈话了,让我做好进京的准备,部里缺个司长,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可以尝试,现在问问你们的意见。” 爸爸说:“你都决定了,还问我们干什么,女儿长大了,我也不需要你照顾,你就放心的去吧。” 关璐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妈妈不是一个退休的会计么,怎么要调到北京去当司长,司长是什么级别,应该是正厅级吧,这事儿怎么闹得,难不成是穿越时空造成的蝴蝶效应? 妈妈****头:“老关,我知道你一定会支持我的,第二件事,璐璐年纪不小了,个人问题也该解决了,有人帮着介绍了一个男孩子,条件还蛮不错的,有空见一下吧。” 关璐说:“哎呀,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办,我得赶紧走,不要给我留饭了。”站起来就像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你坐下。”妈妈不怒自威。 关璐乖乖坐下,求助的眼神瞄向老关,后者假装看不见。 “你马上就要三十岁了,作为一个女人,也要成家才能立业,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好端端的工作不去做,开什么心理诊所,这叫不务正业,我已经和那边约好了,后天见面,男孩子家境不错,很有修养,学历也比你高。” “能不见么?关璐哀求道,“我最讨厌相亲了。” “不能。”妈妈斩钉截铁,看了看手表站了起来,“我还得回厅里,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老关说:“吃了饭再走吧,你不总能回来就为了说一句话吧?” 妈妈说:“有些事必须当面说,这是对家人的尊重,好了,你们吃,我走了。” 父女俩送妈妈出门,目送奥迪a6远去,老关叹口气回了屋子,也没心思炒菜了,静静坐在沙发上,**了一支香烟。 关璐眼前浮现出那个瘦高的穿白衬衫拿丁香花的青年来,再看看面前这个已经有些佝偻的,两鬓斑白的男人,不禁有些伤感。 “爸,你后悔和我妈妈结婚么?”关璐忽然提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老关笑道:“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你妈工作能力强,我应该大力支持,她在副厅长的位子上干了不少年,扶正的希望很渺茫,这次进京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们不应该拖她的后腿,至于相亲嘛,敷衍一下就行了。” 关璐忽然提出一个很奇怪的问题:“爸爸,当初是你追的妈妈,还是妈妈追的你?” 父女俩感情一直很好,老关也不避讳这些问题,他笑笑说:“都是老黄历了,阴差阳错走到一起,也算是缘分吧。” 关璐说:“我记得妈妈以前是单位里的打字员,怎么就一步步当上领导了呢?” 老关说:“说来话长啊……当初我遇到一个人,和你妈妈长得很像很像……算了,我和你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说嘛说嘛,我想听。”关璐猛摇爸爸的胳膊,“那个人怎么了?” “好吧,爸爸就简单说说,那个人临别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承诺,说是四年后再见,后来她爽约了,你妈妈追的紧,没办法,我就只好从了,然后就有了你。” “这么说是妈妈追的你了?”关璐心中一阵悲凉,自己确实改变了历史,所幸的是没把自己给变没了。 “你妈妈很要强,她觉得学历不如我高,就去上了电大,后来又读了研究生,做了单位里的团委书记,后来又当了质检科的科长,而我还是一个小小的技术员,我有什么资格拒绝人家……”爸爸叹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关璐已经傻眼,自己造孽了,自作聪明撮合父母,却成就了一桩不幸福的婚姻。 “那……爸爸你幸福吗?”关璐小心翼翼的问道,她已经明白过来,自己的出现使年轻的小关念念不忘,而妈妈也是要强的人,为了追求心上人不惜血本提高加强自己,追上了爸爸不说,还变成了女强人。 “当然幸福。”老关拍拍女儿的脑袋,“傻孩子,吃饭吧。” …… 与此同时,刘彦直正在家里和母亲炫耀自己的收入。 “我现在有三十万存款,可以付新房子的首付了,再买辆车,以后每星期带您出去兜风。”刘彦直憧憬着新生活,脑子里想的却是甄悦。 妈妈乐得合不拢嘴:“好啊,不过还是得先找个对象,你也老大不小了,再晚几年,妈就没力气帮你带孩子了。” 刘彦直挠挠头:“找对象不急。” 妈妈说:“怎么不急,这是头等大事,我昨天找老同事打听了一下,有个女孩不错,家是平川的,在金鹰大厦当售货员,二十六了,还没对象,我给人家说了你的情况,人家听说你是安太集团的,答应见面哩。” “我不想去。”刘彦直当即推辞。 “好歹见个面,妈都和人家说好了。”妈妈劝道,“咱家底子不行,别好高骛远,找个能过日子的就行,那姑娘的照片妈看过,挺俊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刘彦直不忍拒绝,只得答应。 第二天,刘彦直去当年小鬼住的地方故地重游,那里已经变成了高楼大厦,韦生文如果还活着,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了,不知道是改邪归正做了体面的医生、教师,亦或是在邪路上一条道走到黑,成为江洋大盗。 想找到韦生文无异于大海捞针,就算真的找到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或许自己只是想验证一下有没有成功的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吧,刘彦直站在繁华的大街上,回忆着三十三年前的一切,不禁怅然。 塞缪尔的命运已经改变,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孟山公司的项目也不复存在,任务已经完成,是该享受生活的时候了,首先要买一辆车,最好是甄悦开的那种高大威猛的v,想到甄悦,他心里荡起一阵涟漪,忍不住拿起手机,调出号码打了过去。 对方不在服务区。 刘彦直打了辆出租车,前往长城汽车4店,随便看了一下,拿了几份宣传材料回去,他寻思着请甄悦来帮自己挑选一辆合适的汽车,借此加深彼此感情。 至于第二天的相亲,捏着鼻子也得去。 次日下午,刘彦直换了一身崭新的行头,来到滨江公园的星巴克咖啡厅,介绍人说约在这里见面,到时候电话联系。 秋日的阳光正暖,咖啡厅外面摆了很多桌椅,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里百无聊赖的翻看着画报,刘彦直走过去猛拍她的肩膀:“关博士!” 关璐猛回头:“靠,是你。” “来喝咖啡啊?”刘彦直拉了张椅子坐下。 “不,来相亲,你呢?” “我也是来相亲。” 关璐嘿嘿地笑:“不会吧,难道相亲对象是你?” 刘彦直也笑了,相亲对象是个营业员,当然不会是关博士这么高端的女性。 “是被你家人逼着来相亲的吧?”关璐可算找到诉苦的对象,拉着刘彦直滔滔不绝的说着,说回家后发现妈妈变了,从退休会计变成了副厅长,这个现实让她很难接受。 “要不我跟党教授说一声,咱再穿回去,把历史改回来?”刘彦直道,他当然记得,党爱国说过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也不能两次穿越到同一个时间节**,关璐他妈的副厅长是改变不了的。 正聊着,一男一女几乎同时来到星巴克门外,都拿出手机开始拨号,刘彦直和关璐的手机一起叫了起来,一起拿起来按了接听键。 八目相对,相亲的四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对象。 关璐恶意的打量着刘彦直的相亲对象,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打扮的很时髦,长得也不赖,只是气质差了**。 “还行吧?”刘彦直低声问。 “配你绰绰有余。”关璐道,冲走过来的男子打招呼:“这边。” 刘彦直瞅了瞅那男的,最多三十出头,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戴着金丝眼镜,拿着一份英文杂志,和关博士倒是蛮配的。 “一起吧。”关璐用脚碰了碰刘彦直。 恍然大悟的刘彦直也招呼自己的相亲对象坐过来。 两对男女坐到了一张桌子旁,气氛有些微妙和尴尬。 金丝眼镜倒是很有风度,自我介绍道:“我是康晓飞,幸会,这位是?” 关璐大大咧咧道:“刘彦直,我同事,陪我来相亲的。” 刘彦直当即反驳:“我也是来相亲的。”说着看了看对面的女子,那是他的相亲对象,金鹰商场的收银员妹子。 关璐说:“既然大家都是被父母逼着来相亲的,就随便聊聊吧,康晓飞,你是北清大学的金融硕士?” 康晓飞说:“是啊,我毕业后在毕马威干过,现在回国创业。” 关璐思维很跳跃:“你爸爸是康飞吧,他可厉害了,年轻时候是海关缉私队的侦察员,曾经在黑帮团伙内部卧底,单枪匹马破获走私大案,你爸爸给你说过他的故事么?” 康晓飞有些尴尬:“没讲过这些,我小时候是跟外公外婆长大的。” “那太可惜了,你爸爸很帅呢,比你帅多了。”关璐用胳膊肘捣捣刘彦直,“对吧,你见过的。” “是啊,年轻时候很英俊潇洒。”刘彦直说,坐在他对面的相亲对象插不上嘴,似乎有些嗔怒。 “你们见过我父亲?”康晓飞很诧异。 “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打过交道。”刘彦直答道,想和对面的女子说**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你们聊,我还有事。”收银员妹子是个心高气傲的,站起来走了,高跟鞋咯噔噔一阵响。 “看看,被你气跑了。”关璐笑道。 “你们俩?”康晓飞欲言又止。 “他是我男闺蜜。”关璐说。 “哦~~”康晓飞意味深长的****头,也站了起来,“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没办,再会。” 两个相亲对象都走了,关璐没心没肺的嘿嘿笑,忽然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是党爱国发来的信息,说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白玫瑰和情敌 “可能是要给我们发奖金。”关璐说,“我们可是拯救了整个地球的英雄。” 刘彦直****头:“有这个可能,对了,康晓飞人不错啊,和你挺配的,怎么把人家气走了?” 关璐说:“差辈了,我和他爸爸并肩战斗过,和他谈对象,感觉怪怪的。” 刘彦直撇嘴道:“得了吧,和康晓飞他爸爸并肩战斗的是我,你光顾着和你爸爸卿卿我我了,不说了,赶紧过去领奖金,搭你的顺风车。” 江东大学,物理系教研楼,党爱国办公室,三人再次会面。 党爱国很直接的询问关璐:“你在1984年到底做了些什么?” 见对方一脸严肃,关璐有些心虚,将撮合父母婚姻之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党爱国起身,倒背着手踱了几步,痛心疾首道:“任何改变历史的行动都会带来无法想象的蝴蝶效应,我们无法预测其规模,比如1914年萨拉热窝那一枪,如果卡壳了,或许第一次世界大战就不会爆发,欧洲就不会死那么多人,而中国也不会爆发五四运动,这一切都是有关联的,想必令堂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她从退休会计变成了副厅长。” 关璐嗫嚅道:“影响也不是很大嘛,只限于我家。” 刘彦直帮她说话:“是啊,关博士也是好心好意。” 党爱国一摆手:“你不用称呼她关博士了,她已经不是博士了。” 关璐愕然,穿越一趟把妈妈搞成了副厅长,把自己的博士学位也搞丢了,这是闹的什么事儿。 “你的人生经历发生了改变,因为父母工作都忙,没人监督你学习,所以你没去哈佛,也没读分子遗传学,没有博士学位,你只是江东大学一个普通的英语系本科生。”党爱国恶意满满的介绍着关璐的崭新简历,又加了一句:“幸亏你玩的还不算大,不然会把你的家也变没了。” 关璐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开始后怕,她明白党爱国的意思,随便干涉历史的后果不可想象,搞不好父亲母亲就不会结婚,那么就不会有自己,回到基准时空之后她就是无父无母无身份的黑户。 刘彦直惴惴不安的问道:“我有什么改变?” “你守规矩没有乱来,所以没什么改变。”党爱国答了一句,继续问关璐:“那么,你还记得留学的经历么,记得塞缪尔么?” 关璐当然记得留学的经历,班上的同学,哈佛校园里的一草一木,还有讲堂上的塞缪尔博士,这一切并未随着历史的改变而消失,依然在她心中清晰无比。 得到答案的党爱国松了一口气:“很好,我需要你们的协助,尤其是关小姐的协助。”党爱国一脸的坦诚,但是这副坦诚总让人感觉怪怪的,似乎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关璐依然沉浸在伤感中,一夜之间她引以为傲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了,从留美归来的名校博士变成了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大龄剩女,怪不得母亲急着给自己安排男朋友呢。 “关小姐。”党爱国见她一副茫然的样子,提高了声调提醒了一句。 “哦,你说。”关璐心不在蔫。 党爱国说:“虽然这段经历缺失了,但只是对其他人而言,你依然是分子遗传学的博士,你是哈佛医学院的学生,我们需要你的协助,帮我们了解孟山公司现在正在做什么,据我了解,你的几个同学都在那里工作。” “让我给你们做间谍?”关璐勉强笑了一下,这会儿她情绪很低落,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我没什么兴趣,我想回去了。” 党爱国耸耸肩:“好吧,你先回去休息休息,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关璐****头,回身走了,刘彦直想劝她,却无从开口,只能望着她背影离去。 党爱国拍拍刘彦直的肩膀,看着楼下远去的关璐,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现在你们之间的差距没那么大了。” “什么意思?”刘彦直不明白。 “好了,现在说说我们的事情。”党爱国回到座位上,拿出一份报告,“我们要找一个人,一个电脑黑客,这家伙在上个月黑掉了上海证券交易所的系统,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我们需要这个人。” “需要他黑进孟山公司的网络么?”刘彦直道。 “你越来越聪明了。”党爱国很满意刘彦直的反应,“虽然塞缪尔.福克斯不从事基因研究了,但是孟山公司却不会停止这方面的努力,据我所知,他们在进行一个很庞大的项目,而且是和美**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具体情况不知道,你知道,我们的组织虽然强大,但仍不足以和世界霸权抗衡,所以我们需要这个黑客去帮我们了解一些事情。” “我能做什么?” “行动的时候,我会通知你。”党爱国再度起身,做送客状。 “我能问一件事么?”刘彦直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说。” “康飞原来是不是海关的关长?” “不是,康飞应该死牺牲在1984年的侦察任务中,成为一名烈士。” …… 会谈结束,刘彦直离开了江东大学,他决定去买一辆车,自从学会开车以来手就一直痒痒,现在钱有了,但是没合法身份,他既没有身份证又没有驾驶证,买车得用别人的名字。 长城汽车4店,快下班的时候来了两位顾客,一对看起来比较寒酸的母子,但是出手毫不含糊,儿子简单看了看h9就决定购买,但是购车人用的却是母亲的身份。 在刷卡付款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刘彦直所持的安太银行的借记卡竟然刷不出来,连余额都无法显示,而刘彦直只有这一张卡壳用,财务人员没办法,打电话询问总部,得到的答复是其他店面也遇到类似情形,安太银行的卡全部无法使用。 无法刷卡付账,买车的计划只好暂停,刘彦直先把母亲送回家,然后去了一家花店,他准备向甄悦发起爱的进攻,送花无疑是表露心迹的最直接手段。 花店老板见有人买花,热情介绍各种花卉品种和花语,刘彦直指着一束白玫瑰说:“就这个,帮我包起来。” “先生真有品味,白玫瑰象征纯洁的爱。”老板一边叨叨,一边细心将一束白玫瑰包扎起来,他选了九朵花,配上满天星和缎带之类的装饰,倒也好看。 刘彦直拿了花直奔消防大队,他严重缺乏追女生的经验,心情有些忐忑,一路上都在掂量自己的成功率,甄悦是武警军官,穿制服的国家干部,自己只是一个安太财团的小小员工,按说是配不上的。 可我是拯救了世界的英雄啊!刘彦直给自己打气,瞬间勇气血槽就满格了。 与此同时,甄悦正在办公室里发愁,一周以来,每天都有无名氏送来999朵白玫瑰,把楼道都堆满了,问送花的人,只说是匿名客户安排的,并不知道具体是谁送的。 比甄悦更难受的是她的男朋友于汉超,有匿名土豪给自己的女朋友送花,而且手笔超大,每天都是999朵进口白玫瑰,每一朵都娇艳欲滴,饱满绽放,据说批发价都在每朵五元以上,就是说这个土豪每天光送花都要砸出去五千元,相当于于汉超一个月的工资了。 于汉超是甄悦武警学院的同学,不过是反恐系的,现在是江东省武警总队反恐大队的一名中尉分队长,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日夜保卫着城市的安全,可是有人却来撬自己的女朋友,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今天于汉超休班,这也是他三个月来唯一的一次不用24小时待命处突,特地换了一身便装来接女朋友下班,看着满走廊的白玫瑰正窝火呢,就看到大门口来了一辆出租车,下来个鬼鬼祟祟的小子,手里还捧着一束白玫瑰。 就是他了!于汉超怒火中烧,匆匆下楼,拦住了刘彦直的去路。 “你来找谁的?”于汉超语言中流露出明显的敌意,他是军人,不是平民,军人面对敌人从来都是毫不客气的。 “我找谁关你什么事?”刘彦直也不是个好欺负的,虽然于汉超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能给普通人带来极大的威压,但对他没用。 “你是来找甄悦的吧?”于汉超很直接,“我告诉你,甄悦是我的女朋友,以后你不要来骚扰她,更不要送什么花,听见了么!” 刘彦直眯起眼睛:“不然呢?” “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于汉超见这个小子不买账,态度还挺生硬,心中火气更大,伸手去指刘彦直的鼻子,哪知道对方毫不含糊,一把就捏住了自己的手指。 这还了得,于汉超抬脚就踢,刘彦直动作比他更快,一脚踢在他小腿迎面骨上,饶是训练有素的反恐特警也不免疼的呲牙咧嘴。 刘彦直退了一步,拿花的手放在背后,摆出打架的姿势来。 于汉超揉揉小腿,不敢小瞧对方,但是战术上的重视不能代表战略上也重视,对这号挖墙脚的小人,就得一次揍改。 一场战斗开始了。 在消防大队门口打架可不是什么聪明的事儿,站岗的小战士立刻报告值班室,一群人跑出来围观,有人认出大个子是甄悦的男朋友,急忙跑去告诉她,甄悦闻讯赶来,就看到两人打作一团,但是打得很有章法,不似街头殴斗,倒像是拳台上的对决。 刘彦直在身高体重上都差了两个级别,但是胜在灵活,于汉超的重拳根本打不到他,反倒被他钻空子连续击中要害,要不是于汉超皮糙肉厚,受过击打训练,这会儿早趴下了。 “别打了!”甄悦大喊道,脸孔红彤彤的,她不知道于汉超和刘彦直为什么打架,但是能猜到是为了自己。 两人都不睬他,但是也打不下去了,因为110民警赶到了现场,四五个协警强行将两人分开,塞进警车带回所里处理,甄悦见状赶忙开车跟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动用私人武装 派出所内,民警本来打算把这两个人先晾几个小时等火气消了再处理,可是于汉超亮出了身份,这就不能等闲视之了,值班警官把于汉超请到房间里喝茶抽烟,自有下面警员讯问刘彦直。 刘彦直也不含糊,拒不说出自己的身份,只让他们打电话给市局吴冬青,警员嘲讽的看着他,让他蹲墙角老实**。 五分钟后,关璐也到了,派出所的人认识她,也基本搞清楚是什么原因打架的,这种感情方面的事情警方没办法处理,只能让他们三个人坐下来慢慢说清楚。 “你干嘛打他?”甄悦埋怨于汉超,她知道这家伙的身手厉害,对付八个刘彦直都不在话下。 于汉超气势汹汹:“哼,你知道原因,” 甄悦说:“你啊,下手没个轻重。”转脸问刘彦直:“你没伤到吧?” 刘彦直摇摇头,他心凉了,看于汉超和甄悦的熟悉程度就知道两个人的关系之密切,自己是没戏了。 “不管怎么样,打人是不对的。”甄悦说,“快给人家赔礼道歉。” 于汉超脖子一梗,冷笑道:“我没打够呢,挖墙脚挖到老子头上来了,以后我见一次打一次。” 甄悦狠狠掐了于汉超一下,问刘彦直:“那些花是你送的?” 刘彦直****头,将手中依然捏着的一束白玫瑰拿了出来。 甄悦一看就明白了,刘彦直拿的这束花成色根本没法和走廊里那几千朵饱满娇艳的白玫瑰相提并论,那些是东南亚进口的高级花卉,这就是本地小花店自己扎的普通花束。 “我是说,每天都送到我单位的999朵玫瑰是不是你送的?”甄悦还想再确认一下。 “不是。”刘彦直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于汉超为什么火气这么旺盛了,居然有人每天送这么多鲜花给甄悦,换成自己也得发飙。 “有胆送,怎么没胆承认了?”于汉超鄙夷道,不过他也在嘀咕,有财力送几千朵玫瑰的人,怎么可能坐出租车前来,而且这小子的气场也不是很强大,八成是打错人了,但是这小子一副欠揍的嘴脸,打了也就打了。 “我替他说声对不起了。”甄悦很真诚的向刘彦直道歉。 刘彦直摆摆手,他意兴阑珊,无比失落,没想到甄悦的追求者这么多,既有狂送玫瑰花的土豪,也有高大威猛的特警男,自己这种小角色,怕是连追求的资格都没有。 “你道什么歉啊,这小子明显对你有企图。”于汉超依旧气哼哼的,其实已经不怎么愤怒了,刘彦直这种对手太不上档次,他忌惮的是那个送几千朵玫瑰的家伙。 值班警官走了进来,笑呵呵道:“怎么样,握手言和了吧,要不咱把这个和解协议书签了吧。” 于汉超半开玩笑道:“王所,你还给我来这个,我们就是打着玩的,这个可不能算治安案件哦。” 警官说你们说开了就行,那我也就不费事了。 甄悦拉过刘彦直,又拉起于汉超,说你们俩握个手吧。 两人心不甘情不愿的握了一下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那束花静静躺在桌子上,没人搭理了。 三人出了派出所,于汉超先上了车,甄悦招呼刘彦直:“要不送你一程?” “谢谢,不用了。”刘彦直心里酸酸的,扭头就走,他听力极佳,风将车里的对话送了过来。 “这人是干嘛的?” “他是个病人。” 合着我就是个病人,刘彦直叹口气,继续前行,手机忽然响了,是关璐打来的。 “心情不好,过来陪我喝两杯。” 中银大厦,心理医生办公室,关璐给刘彦直倒了杯水,很关切的问他:“怎么愁眉苦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刘彦直毫不介意她的调侃,把自己表白失败的事情说了出来,关璐立刻就来了精神,开始帮他分析。 “你就不该表白,情场老手从来不干这种傻事,表白是水到渠成时候的一种仪式,而不是发起进攻时候的宣战词,你和她有什么感情基础,有什么物质基础,门当户对么?你别给我说什么一见钟情,你对人家一见钟情,人家对你一见如故了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手相……哎,你别走啊。” 见刘彦直要翻脸,关璐赶忙收起神棍嘴脸,正色道:“好吧,我就免费给你提供一次心理咨询,不,是恋爱咨询,你的这位对象是个女消防员,她为什么从事这个男性化的职业?简单来说,她有英雄情结,所以,你家境贫寒没问题,你学历不高没关系,但是你一定要成为英雄,那是让她爱上你的唯一途径,什么一米九的特警队长,什么每天一千朵玫瑰的土豪,统统靠边站,懂了么,她的爱人是个**天立地的英雄。” 刘彦直豁然开朗,欣喜道:“你分析的太对了,可是,我就是英雄啊,我拯救了世界啊。” 关璐说:“先纠正一**,是我们拯救了世界,其次,你只是幕后英雄,那是远远不够的,你要做世界瞩目的英雄才行。” 刘彦直说:“关博士,我请你吃饭。” 关璐喜滋滋的:“等下,我去拿包。” 二十分钟后,中银大厦后巷米线摊子,关璐坐在脏兮兮的小桌子旁,油污的筷笼里是乱糟糟的一次性木筷,桌上摆着权且充当餐巾纸的小卷卫生纸。 “就给我吃这个?”关璐眨巴着眼睛问道。 “不然呢?”刘彦直反问。 “好吧,老板,给我多放牛肉。”关璐恶狠狠的招呼了一声,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拭桌子。 两人吃完牛肉米线,去停车场取车的时候发现街对面的安太银行门口聚集了大批人员,有老有少,群情激奋,似乎在抗议银行关门。 现场有警察在维持秩序,但是无济于事,堵门的大都是老头老太太,手持存折和存款单,哭天喊地,乱糟糟一团。 “走,看看去。”刘彦直警觉起来,自己的银行卡失效大概与此有关,走到近前看热闹,果然如此,传闻安太银行系统崩溃,所有存贷款信息都被清零了!今天下午开始,各处营业网**全部暂停营业,安太的借记卡、信用卡也都无法使用,这场风波迅速扩大,直接导致储户挤兑。 刘彦直却隐隐兴奋起来,当英雄的时刻来临了。 他的第六感是正确的,培训中心打来电话,让他第一时间回去报到,有紧急任务。 “关博士,借你的车用用。”刘彦直兴奋莫名。 “你有驾照么,还是我送你去吧。”关璐也很兴奋,银行的信息安全是至关重要的,能把安太银行的数据库给黑掉,说明对方实力强悍,或许这是一场大战的序幕。 刘彦直赶到了培训中心,其他队员已经整装待发,市局的吴冬青也出现了,他身着警服,表情严肃,向大家简单介绍了案情:“安太银行发生了极其严重的数据库被黑事件,引发了一定程度的**,警方经过初步侦破,已经发现了黑客的位置,你们的任务是抓捕犯罪分子,大家有没有信心?” 队员们昂首挺胸,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有! 刘彦直却心存狐疑,为什么不出动警察,而是动用安太财团的私人武装,这不合情理啊。 事态紧急,小分队立刻出发,临行前所有人交出通讯工具,连给家里打电话都不允许,他们被一辆大巴车拉到近江玉檀国际机场,直接开上停机坪,那儿有一架涂着“安太快运”字样的空中客车a318货机,队员们登上飞机,机舱内没有座位,只有货架。 吴冬青打开纸箱,给大家分发服装,每个人领到一套藏青色的警用夹克,还有一**塑钢质地的头盔,上面印着j ha字样 。 队员们换上警服,有人问武器在哪儿?吴冬青说武器就是你们的双手。 刘彦直问雷猛:“教官,咋回事,动手还不给家伙,这是演习么?” 雷猛摇头:“不清楚,照做就是。”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开始降落,有人趴在舷窗向外看,发现这儿是上海。 a318降落在虹桥机场,深夜的机场灯火通明,一辆全封闭货车直接开到舱门口,身穿警服的三十名队员鱼贯下机,上车待命。 车厢里有一盏灯,大家相对而坐,都不吭声,能感觉到货车在行驶、转弯,颠簸,开了足有一个钟头,终于停下,车厢门打开,吴冬青站在外面拍着巴掌:“快快快,都下车。” 三十名警察打扮的队员下车列队,士气高昂,他们面前是一座不起眼的五层楼房,楼**有天线,大门边挂着牌子:青翔电脑培训中心。 吴冬青指着大门说:“冲进去,把所有人都控制起来,注意别伤人。” 队员们蜂拥而入,门房里冲出两个寸头小伙子试图阻拦他们,又岂是这帮如狼似虎的特训队员的对手,转瞬就被放倒在地,刘彦直跟着大家往里冲,见到每一扇门都要踹开来检查,见到的每一个人都要控制起来,也就是打翻在地用捆扎带反绑起来。 吴冬青带着四个戴眼镜的斯文人随后进入大楼,直奔地下室机房。 五楼,已经扫荡完毕的雷猛有些费解:“不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刘彦直摘下头盔,看着窗外的夜景,这儿大概是上海的远郊,四下都是农民别墅和厂房,灯火黯淡,,他视力极佳,能看到公路边竖着标示,上写“国防光缆,严禁挖掘”。 “感觉不对,这里像是部队的地方。”雷猛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黑客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了,仲秋的上海夜色如水,远远的道路上隐约看到闪耀的红蓝警灯在迅速靠近,耳机里传来吴冬青的命令:“所有人员,马上撤离!” 训练有素的队员们迅速下楼登车,刘彦直用眼角余光看到吴冬青带的人背着沉甸甸的电脑包,而他们进去的时候包是空的,看来斩获不少,满载而归。 货车没有驶往虹桥机场,而是向北进发,开了半个钟头终于停下,车门打开,众人下车休整,这里是宽敞的工厂车间,但是没有机器设备和人员,组织的工作人员将他们的便装送来,大家换下警服,门外停了三辆中巴车,安排他们分头离开。 刘彦直和雷猛上了同一辆车,不起眼的中巴车在夜色中离开了工厂,透过车窗他看到路边店面招牌上的字,松江。 “你刚才说那是部队的地方,咋回事?”刘彦直问雷猛。 “只是一种感觉,管他是谁的地方呢,干都干了,睡觉。”雷猛不愿多说,蜷在座位上眯起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雷猛被刘彦直推醒,指指窗外:“怎么又回来了?” 中巴车行驶在高架桥上,远处是虹桥机场的航站楼。 雷猛挠挠头:“可能是还有任务吧。” 他猜得没错,这一车人从货运通道进入机场,安太财团有自己的快递公司和航空飞行队,拥有数十架货运飞机,虹桥机场是安太快运的物流集散地,飞机昼夜不停的起降,飞往全国各地。 这辆车上的十个人分为五个组,各自乘坐货运飞机前往北京、广州、海口、西安和武汉,登机前吴冬青给他们发放了用于联系的手机,分派了任务。 “你们要抓这个人。”吴冬青向队员们展示着手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羸弱少年,长得很像哈利波特。 “他叫李驹,十七岁,电脑黑客,智商很高,手无缚鸡之力,但不排除身边有保镖,李驹和父母住在武汉,此次安太银行数据库被黑和他有关,我们分析了他可能潜逃的几个地**,资料已经发给你们了。” 雷猛举手提问:“要死的要活的?” 吴冬青加重语气:“务必生擒,谁杀了他,谁就是杀人犯,组织不会出面保护他。” 雷猛和刘彦直一组,两人是第一抓捕小组,目的地武汉,因为组织行动迅速,李驹可能还没来得急逃走,交通工具依然是安太快运的货机,两人登上飞机,通过手机查看资料。 李驹住在武昌徐东的一个小区,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他还在上高二,是个电脑神童。 “哈利波特,你最好乖乖在家。”雷猛**着手机上的人像恶狠狠道,李驹稚嫩的面孔上是狡黠的笑容,这是一张从公安内网上找来的身份照。 数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武汉天河机场,安太财团在当地的分支机构派了一辆宝马**5来接他们,司机是当地人,熟悉道路,清晨的武汉街头车辆稀少,一路风驰电掣,穿过雾霭中的长江二桥,在徐东大街上左转,进入李驹居住的小区。 这是一个高档住宅小区,门口有门禁,小区门卫拦住车辆,司机蛮横的用本地话说找人的,门卫坚持让他联系住户才放行,司机火爆脾气上来要揍人,被雷猛拦住,带着刘彦直下车步行进入小区。 刘彦直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早上六**半,上班的上学的正在起床阶段,把人堵在被窝里是最好的了,只是争执起来对方报警就不好办了。 李驹的家在十号楼一单元102,单元门上也有对讲装置,正巧有人出门,刘彦直一把拉住单元门,走了进去,伸手去按门铃,被雷猛拦住,砰砰砰的砸门。 一分钟后,门开了,睡眼惺忪的睡衣男人站在门口,门缝处挂着防盗铁链。 刘彦直松了口气,家里有人,说明李驹还没跑路。 “找哪个?”男人问。 “你是李文杰?”雷猛居然一嘴地道的武汉方言。 “派出所的,找你儿子有事。”雷猛拿出一个黑皮证件亮了一下。 男人慌忙开门,忙不迭的问道:“他又做么子事情了?黑人家电脑了?” 雷猛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蒙对了,李驹果然是个有前科的小子。 刘彦直不经意的低头看了一眼,男子脚上穿的不是拖鞋而是一双翻盖皮鞋。 进门的一刹那,雷猛头上就挨了一记重击,门后居然藏着人,他被一棍放倒,刚才还迷迷糊糊胆战心惊的睡衣男人猛然转身,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上拧着长长的消音器,正对着刘彦直的胸口。 刘彦直一甩手,早就扣在掌心里的飞钉呼啸而出,这还是1984年小鬼帮他制作的暗器,五寸长的钢钉贯穿了睡衣男人的手腕,噗的一声,子弹打偏了。 紧跟着又是第二枚钢钉,扎在睡衣男人的脖子上,刘彦直顺势一个鱼跃进门,躲在门后面的杀手还没来得及挥动皮拍子,眉心间就中了一枚飞钉,死不瞑目。 刘彦直抢过睡衣男人手中的枪,四下搜查,屋里没有其他人,李驹一家三口不知去向。 他回身逼问那个脖子上挨了一记暗器的睡衣男人:“李驹呢?” 男人恶毒的盯着他,一言不发。 刘彦直举枪瞄准他眉心,开始倒数:“10,9,8……” 没等他数完,男人拽掉脖子上的钢钉,鲜血喷薄而出,没几秒钟就伸腿了。 雷猛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后脑勺:“我靠!用的是皮拍子,这是专业人士啊,两人都让你干掉了,小刘好样的,李驹呢?” “已经转移或者灭口了。”刘彦直说,将手枪保险关上,别在腰带上,这是一支 **0,不是国内制式枪械,所以猜不透对方的身份。 雷猛搜了两个死人的口袋,皮夹子里只有钞票,没有任何证件,但是有塑料捆扎带、甩棍、电击器和强力胶带这些作奸犯科的道具,他捡起另一支手枪别在腰带上。 忽然口袋里有轻微的震动,是手机提示音,拿出来检查,短信内容是“二号地**没找到人。” 雷猛把手机给刘彦直看。 “他们没找到李驹。”刘彦直说,“走,此处不宜久留。” 尸体就丢在屋里,两人迅速出来,忽然刘彦直看到楼下停了一辆l8,车窗是深色**玻璃,趴在车窗往里看,看到两个被绑起来的人。 刘彦直回屋从尸体身上搜出了车钥匙,丢给雷猛,自己爬上车解开两人的绳索,撕下嘴上贴着的胶带,这对中年夫妇身上还穿着睡衣,男的头上有淤血,女的披头散发。 “是李驹的父母吧?”刘彦直问道,“绑架你们的人已经被抓了,我们是武汉国安局的,老雷,证件给他们看一下。” 雷猛摸出证件晃了一下,其实那只是一个带警徽的钱夹子而已,但是对于刚刚经历过劫难的李家夫妇来说已经足矣。 “我儿子呢?”李父战战兢兢问道。 “劫匪还在找他,李驹是电脑黑客的事情你们做父母的知道吧,他被犯罪团伙操控,犯下了大案子,现在坏人要杀人灭口,你们如果知道他的下落必须告诉警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刘彦直正色威胁道。 “吸了你的血。”李母说,“我儿子才上高二撒,到底什么人这么坏要害他?” 刘彦直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听差了,这句话是“信了你的邪。” 雷猛说话了:“小刘,你带她去看一下。” 刘彦直会意,拉着女人下车回房间,给她看客厅里的两具尸体。 “要不是我们来的及时,你们两口子就先被灭口了,再晚几分钟,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你儿子了!”刘彦直故意吓唬她,李母。 李母见到血淋淋的尸体躺在自家客厅里,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捂着脸说“李驹昨天晚上就没回家,和同学去网吧包夜了。” “同学叫什么名字,手机号多少?网吧在哪里?” “叫孟末,手机号没有,只有微信号,网吧在四美塘路上……” “一起去!” 雷猛驾车驶出小区,示意安太的司机跟在后面,在李母的指**下,很快开到网吧门口,刘彦直和李父进入网吧找人,雷猛和李母留在车上。 这是个黑网吧,但是规模不小,楼上楼下,上百台电脑,现在是早上,所以顾客很少,刘彦直带着李父在电脑间穿梭寻找,大厅有三个人同样在搜寻着什么,都是一米八左右的劲装汉子,彪悍精干,眼神犀利。 两伙人隔着一排电脑遇上了,相距不到五米,对视了一秒钟,不约而同的拔枪相向,双方用的都是带消音器的手枪,噗噗声不绝于耳,子弹打在液晶屏幕上,火花四溅,刘彦直动作快,打倒了一个人,但是对方的子弹也擦着他的脑袋飞过去,情急之下他拉着吓傻了的李父冲进了一间包房。 包房里有两个少年,其中一个长得酷似哈利波特的正是李驹。 李驹坐的不是电脑椅,而是一架轮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千里驹 目标就在眼前,可是刘彦直却无法将其带走,因为外面有两个拿枪的杀手虎视眈眈, 网吧的装修隔断用的是石膏板,毫无防弹能力,随着低沉的枪声,一枚枚子弹穿透墙体,打的电脑屏幕炸裂。 李驹虽然残疾,但是动作非常灵敏,直接从轮椅上翻下来趴在地上,其他人也很默契的卧倒躲避子弹,刘彦直开枪还击,但是这支缴获的手枪里子弹有限,打完就只能等死了。 “还有其他门么?”刘彦直问道。 “没有!”是那个膀大腰圆的少年在回答,大概就是李驹的同学兼保镖孟末了。 “要命。”刘彦直掏出手机拨打雷猛的号码。 外面枪声暂止,刘彦直刚想探头,就听到重新上膛的声音,两个杀手在换弹夹,他赶忙又缩回来,手机还没接通,这个节骨眼雷猛不知道在干什么! 再这样下去都得死,刘彦直对李父说:“我吸引他们注意力,你带李驹先走。”不等对方回答,推门出去大喊一声:“这里!” 两个杀手立刻调转枪口向他射击,刘彦直也不吝惜子弹了,举枪猛射,弹雨横飞,后面孟末背起李驹逃走。 三秒钟后,刘彦直的子弹打光了,手枪空仓挂机,杀手左右包抄过来,将他堵在墙角里。 刘彦直躲在电脑后面,手中扣了两枚钢钉,他的心跳很平稳,并没有临死前的悲壮与绝望。 杀手出现了,看到的是刘彦直的笑脸。 没等到刘彦直的钢钉出手,杀手的脑袋就爆了,另一名杀手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刘彦直的飞钉扎中了眼睛,又被绕过来的雷猛一枪毙命。 刘彦直从死人手中捡了枪,又从他身上摸出一个实弹匣,杀手背着黑色尼龙腋下快拔枪套,用的是一种类似 p228的九毫米手枪,但是套筒上的北方工业的商标。‘ 雷猛搜索了另一具尸体,身上除了武器和手机,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刘彦直用手机将尸体的面孔拍了下来,抱怨了一句:“下次别打头,都不好辨认了。” “不打头打哪儿?李驹呢?”雷猛问了一句。 “跑了,但是走不远。”刘彦直不慌不忙,自顾自的向前走,雷猛跟在他后面左顾右盼,生怕哪儿又冲出来一个杀手。 网吧的老板和小工都蜷缩在大门处吧台后面瑟瑟发抖,刘彦直问他们:“刚才有人出去么?” 老板摇头如拨浪鼓。 “这都能跟丢!”雷猛气哼哼地,“据说这小子智商极高,他真想躲着我们,可就难找了。” 刘彦直摇摇头,在一片狼藉的网吧里转了几圈,忽然上楼,一脚踹开了某间包房的门,直接从沙发后面揪出了李驹,孟末扑上来想和他玩命,被他轻轻一甩,一米八的黑壮少年就跌了出去。 李文杰,也就是李父情绪激动:“你们不是警察!你们别伤害我儿子!” 刘彦直说:“对不起,我要带你儿子走,这样才能保证他的安全。”说着把李驹扛在肩膀上,径直下楼。 雷猛持枪护卫,三人出了门,将李驹丢在宝马**5里,上车扬长而去,迎面开来的是徐东派出所的巡逻警车,警灯闪烁,擦肩而过。 车上,雷猛向吴冬青进行了汇报,说目标已经被控制住,吴冬青指示他立刻搭乘飞机回近江。 “你们是哪一方的?”当汽车驶上长江二桥的时候,李驹开口了。 “我们是安太财团保安部门的。”刘彦直并不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他知道李驹智商很高,和这种人打交道用不着兜圈子,直来直去反而省事。 “那我就放心了。”李驹说,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十七岁的少年毫无惧色,颇有大将风度。 刘彦直很好奇:“你黑了安太银行的数据库,怎么不怕?” 李驹耸耸肩:“因为你们需要我做污**证人,所以我可以活着,而另一方,也就是雇佣我的人,则希望我死,才能毁灭罪证,所以我宁愿跟你们走。” 刘彦直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拒绝和他们合作?” 李驹笑了,大有对刘彦直智商的怜悯之色:“我不过一个小市民家庭的孩子无法抗拒命运加载给我的一切,我只能选择合作,就如同只能选择被你们俘虏一样。” “你的腿怎么回事?”雷**了一句,“小儿麻痹症么。” “脊髓灰质炎是由脊髓灰质炎病毒引起的严重危害儿童健康的急性传染病,脊髓灰质炎病毒为嗜神经病毒,主要侵犯中枢神经系统的运动神经细胞,以脊髓前角运动神经元损害为主,患者以1到6岁儿童为主,俗称小儿麻痹症,我国在预防脊髓灰质炎方面很有建树,我是00后,早就注射疫苗了,怎么可能得这种病,我是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海林伯格综合症。”李驹侃侃而谈,俨然活的搜索百科一样。 刘彦直摸出手机。 李驹瞄了他一眼:“别百度了,省省吧,查不到的,谷歌上的记录也不多,这是全世界罕有的病症,病例极少。” 雷猛说:“你小子胆子挺大啊,还敢耍嘴,你给国家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知道么,起码判你十年徒刑,也别想考大学,找工作,娶媳妇生孩子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李驹轻蔑的笑了:“安太银行又不是国有资产,何谈给国家造成经济损失,再说了,我这样的人,一辈子注定活在风口浪尖,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的。” 刘彦直说:“教官,你吓唬一个智商170的天才,没用的。” “是智商190,谢谢。”李驹纠正道,此时他眉宇间闪过一丝悲悯之色,这不是一个17岁少年应该有的神色。 忽然刘彦直对李驹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对方智商超高,电脑奇才,自己是超强基因携带者,同样是各方争夺的奇货,李驹说得对,这样的人注定一辈子活在风口浪尖,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简简单单的生活。 前方就是天河机场了,司机从货运通道驶入,内部有人接应他们上飞机,一架货机已经等候多时了。 自始至终李驹都非常配合,他还要求雷猛向上面请示,保护他的家人。 “最好派这个人去保护我的家人,他很勇敢,身手也不错。”李驹指着刘彦直说。 雷猛傲然道:“当然,他是我最好的学生。”不过心中却有些酸溜溜的,连高中生都能看出刘彦直比自己身手更好,这个教官真没面子。 货机起飞了,引擎单调的轰鸣声催人入睡,李驹没事人一样躺着,很快就响起了鼾声。 两小时后,飞机抵达近江玉檀国际机场,安太财团的车队已经等在跑道上,李驹一到就被带上了一辆防弹轿车,在五辆黑色v的护卫下绝尘而去,刘彦直可以看到车内坐着的保安人员手中拿的是自动武器。 雷猛和刘彦直上了钟主任的车,钟主任喜笑颜开“你们俩立功了,每人奖金五万,别忘了请客啊。” “立刻到账么?”刘彦直问。 钟主任有一丝尴尬:“很快到账,等银行系统恢复。” 原来安太银行的数据库还没恢复,这必将导致安太的股价暴跌,市值蒸发个几百亿是小意思,更难以容忍的是银行信誉没了,这种损失是无法估量的。 “黑客在我们的银行系统里植入了病毒,全垮了。”钟主任叹气道,“还好,纸质的原始资料都在,钱丢不了,就是一时半会取不出。” 防弹轿车内,坐在李驹旁边的是风度翩翩的党爱国,他打开酒柜,从银质冰桶里拿了一瓶香槟酒出来,倒在水晶高脚杯里,递给李驹。 “我未满十八岁。”李驹一本正经道。 “哦?”党爱国眉毛一扬,“我倒是忘了,未满十八岁不能喝酒,但是未满十八岁的孩子,就能在校园内组建黑社会组织,就能在网络上盗窃别人的游戏法宝装备,就能给他人造成不可计数的巨大损失,甚至社会动荡么?” 李驹腼腆的一笑:“好吧,我喝。” 他接过酒杯,浅浅尝了一口,皱眉道:“还不如喝雪碧。” 党爱国摇摇头,虽然李驹智商极高,但是社会阅历毕竟不丰富,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当然这不代表就可以轻视这个少年,反而更应该重视,因为他不会按照套路出牌。 李驹看着窗外的景色,品着香槟,悠然自得的样子,少年很懂心理学,他知道党爱国此刻心急火燎,银行系统一分钟不恢复,损失就加剧一分,此刻他应该被立刻送入电脑机房,解除病毒,恢复数据才是。 但是党爱国比他还悠闲,轻描淡写道:“早饭出了么?我们近江的早**辣糊汤虽然不如热干面那么出名,也是很美味的,要不要尝尝?” 不等李驹回答,党爱国就拿起电话吩咐前导车,开去钱局街吃早**。 说是早**,其实现在已经上午十**了,钱局街是近江老城区的一条旧街,老近江的小吃都聚集在这里。 保镖们将一家早**铺清场,车门打开,下面早已预备好了电动轮椅,李驹上了轮椅,自己操控着驶上无障碍通道,来到店堂里,党爱国**了两碗辣糊汤,两屉包子,一壶茶。 李驹埋头就吃,不提其他,党爱国也若无其事,吃完了问他:“昨晚上熬夜上网,累了吧,要不给你开间房休息一下。” “好啊。”李驹拿餐巾纸擦擦嘴,敌不动,我不动,谁先开口谁就失去主动权。 “我就不陪你了,学校里还有些事。”党爱国抽出手帕擦嘴,“你休息好了,四处转转,游览一下,想吃什么,给他们说就行。” 李驹开始有些害怕了,他搞不懂对方葫芦里是什么药,这种反应太反常。 …… 培训中心,雷猛问刘彦直:“你怎么这么快就在网吧里找到李驹的?” 刘彦直神秘的一笑:“直觉。” “切~”雷猛不屑一顾的走了。 刘彦直收起笑容,他能找到李驹是因为李文杰身上有味道,这个男人有狐臭,他是循着味道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的,但是即使是严重的狐臭患者,不贴得很近的话也是闻不到的,除非是警犬那种级别的灵敏嗅觉。 他知道,自己在进化。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黑五角大楼 刘彦直尝试着嗅空气中的各种味道,大厅里有空气清新剂和盆栽植物的味道,还有前台妹子身上的香水味,靶场外飘来淡淡的硝烟味道,他能分辨出是覆铜钢壳步枪弹发射药燃烧的味道,更衣室里是浓郁纷杂的体味,他可以辨别出每一种味道属于具体哪个人。 “我有了警犬的嗅觉。”刘彦直心里想,他没有将这个崭新的发现告诉任何人,因为他不想成为一个别人眼中的怪胎,虽然他现在和怪胎也差不多了。 中午十二**,刘彦直的手机收到短信提示,银行账户有五万元进账,这表示安太银行的数据库已经恢复正常,他查了一下余额,自己账上有三十五万四千八百元,对于一个贫寒家庭出身的年轻人来说,这算是天文数字了。 按照这种赚钱的速度,成为百万富翁不是难事,到了那时候,追求甄悦恐怕就不是难事儿了,想到这个,刘彦直不由得期待再一次的穿越任务…… …… 宾馆饭店,李驹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外面秋高气爽,正是游玩的好季节,可是自己却身陷囹圄,哪儿也去不了,他开始想念同学们,想念自由的时光。 房间里有一台电脑,老式的586台机,rt屏幕,三寸软驱,没有联网,对于一名电脑黑客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李驹是一个残疾人,但是在学校里混的风生水起,他对电脑和网络无比精通,在网游上挣了很大一笔钱,豢养了一帮小跟班,每天上下学都有人接送,更是网吧的vp客户,黑客技术是他捞钱的工具,也是他的精神寄托,只有在网上他才能忘记自己是个残疾人,并且是睥睨天下的王者。 没有网络的日子简直不可想象,李驹如同铁皮屋**上的猫,一秒钟都坐不住,但他还是强忍着不主动开口,哪怕电话就在手边。 下午两**,吴冬青来了,他穿着警服,向李驹出示了证件,拿出了逮捕证,这是一张近江市公安局签发的逮捕证,盖着鲜红的公章,吴冬青指着签名栏说:“在这儿签名。” 李驹据不签字,抱着膀子色厉内荏:“你们有什么证据抓我?” 少年人的装腔作势在吴冬青看来就是笑话,他说:“技术人员从昨天忙到现在,安太银行的数据库已经恢复,别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人懂电脑,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链,听说你是智商挺高,看的书也多,你给我说说,你犯下的事儿够判多少年的?” 李驹知道抵赖是无用的,想了想说:“我没满十八岁。” 吴冬青笑了:“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法律制裁?老实告诉你,你的人生已经定格,等你从监狱里出来,就是花白头发的老大爷了,这几十年里你摸不到电脑,见不到家人,最好的年华就这样虚度,也算是罪有应得啊。” 李驹还想说什么,吴冬青已经没兴趣再废话了,一摆手,门外进来两个警察,给李驹上了手铐,架着他出门下楼,塞进囚车,公安局兴师动众,派来一辆装甲囚车和十几辆警车,到处都是头戴钢盔手持微冲的特警,场面搞得非常大。 “这是威慑,故意而为。”李驹不停地安慰自己,可是却忍不住哆嗦,他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国家机器大规模出动的场景,如今摊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恐怖。 警车在大街上呼啸而过,李驹坐在黑色的装甲车里,两边各有一名戴墨镜的高大特警押送,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如临大敌,透过防弹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大街对面是安太银行近江分行,已经正常营业,队伍排到大门外面。 李驹被带到了公安局,铐在审讯室的铁制椅子上,连他不能动的两腿都上了脚镣,警方按照正常程序对他进行了预审。 “这些是你盗窃虚拟财产,盗窃企事业单位机密数据,并且非法获利的证据,你看一下吧。”警察递给他一摞打印纸。 李驹头上渗出了冷汗,拿着纸的手在发抖。 监控器前,吴冬青笑道:“差不多了,别把孩子吓傻了。” 党爱国说:“必须摧毁他的精神防线。” 此刻李驹开始后悔,在下飞机的时候就该主动合作,等人家解决了数据库的麻烦,自己这个黑客就不值钱了。 “姓名,住址……”预审警官开始发问。 “我能喝**水么?”李驹小声说。 根据李驹的供述,雇佣他侵入安太银行数据库的人是一个自称国家秘密机关的家伙,目标是所谓一份绝密的储户名单,据说名单上的人都是省部级的贪官,而安太银行就是为他们为他们洗钱的帮凶,那人出手很大气,预付款就给了一百万,并且承诺事成之后把李驹特招入伍,加入解放军网络战秘密部队,专门负责对美日作战。 “你相信这些鬼话?”警官嘲弄地问道,“如果真是国家秘密机关的人,一个电话不就把你解救出去了?” 李驹沉默不语,以他的智商当然不是那么好哄,雇佣者敢对安太银行下手,说明身份很不一般,自己只是被抛弃的棋子而已。 两小时后,口供录完,李驹用戴着铐子的手在上面按了手印,然后被警察带走,押上警车,送往近江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 在吴冬青的特殊关照下,李驹被送进了一间囚室,里面的羁押犯人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一个个刺龙画虎,面目不善…… 第二天下午,已经24小时没进食没睡觉,受尽恐吓威胁毒打的李驹终于精神崩溃,浑身抽搐昏死过去。 等李驹醒来,已经躺在一张豪华大床上了,茶几上摆满水果糕**,窗外青山绿水,景色怡人,桌上是一台配置齐全的电脑,他不由自主的坐上去,拿起鼠标查看了一下配置,差**惊呆,这简直是梦幻之机,配置超强到无与伦比。 房门被敲响,党爱国走了进来,笑吟吟道:“新的环境还喜欢吧?” 李驹苦笑,他现在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只能屈服。 “你可以帮我们做事。”党爱国伸出手,“我是党爱国,想必这个名字你已经很熟悉了,我们安太财团需要每一个像你这样的爱国青年,加入我们吧。” “为什么不呢。”李驹说,“你想让我黑谁?” 党爱国狡黠一笑:“五角大楼,我想这个目标你一定很喜欢。” 在党爱国的软硬兼施下李驹加入了组织,其实没必要费这么大周折,但是党教授相信这是有必要的。 至于雇佣李驹黑安太银行的人,是安太背后某个大人物的政治对手,对方不惜动用军方的信息战资源以及高价聘请民间天才黑客,为的是打击政敌,搞垮安太财团,这次阴谋被挫败,双方转入地下较量,明面上这只是一次银行系统故障而已,普通老百姓哪里知道其中的血腥激烈。 …… 刘彦直去4店买了一辆和甄悦同款的长城h9v, 刷卡付款,领了临时牌照,兴冲冲的开着新车前往消防大队,可是到了附近却把车停下犹豫起来,他明知道甄悦对自己没有那种意思,按照关博士的建议,越表达越是死得快,还是应该先当英雄,再来追求心上人。 此时甄悦根本不在消防大队,她接到支队电话,前去聆听政委训示。 政委告诉甄悦,省电视台准备拍一系列宣传防火知识的公益广告,想请她去做女一号。 “可是我不会演戏啊。”甄悦扭捏起来,其实心思已经动了。 “不会演就学,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演戏的。”政委从桌子后面绕过来,坐到了沙发上,招呼甄悦:“你也坐,在叔叔这儿还客气。” 甄悦坐在了沙发上,嬉皮笑脸道:“齐叔叔,赶明儿我带两瓶好酒上你家去。” 齐政委摆摆手:“不用谢我,是投资方**名要你出演的。” “投资方?不是咱们消防系统自己想拍的么?”甄悦瞪大了眼睛。 “经费紧张,哪有资金拍公益广告啊,你好好配合吧,这段时间不用上班。”政委笑道,“把工作交接一下,去电视台报到吧,好好干,别给咱们消防战士丢人。” 甄悦跳起来敬礼:“是!” 离开支队,甄悦兴冲冲跑到省电视台报到,栏目组的工作人员领着她去见导演,摄影棚内,一个戴墨镜的年轻男子正坐在监视器后面,白衬衫牛仔裤,风度翩翩,似曾相识。 “导演,女一号来了。”工作人员上前报告。 导演摘下墨镜,剑眉下是一双冷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甄悦,冷冷道:“先到一边等着,我正忙。” 甄悦没有任何不满,因为她认出这位导演正是大众偶像,万千少女心目中的国民老公,各种媒体上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未来科技的,富豪排行榜上的土豪,也是曾经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地下通道流浪歌手”姬宇乾! 难道说投资方是未来科技?**名要自己出演女一号的是姬宇乾?甄悦心中小鹿乱撞,甜蜜的滋味四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争锋 甄悦坐了一个钟头的冷板凳,姬宇乾看都没看她一眼,自始至终都在指挥演员们拍戏。 傍晚时分,送盒饭的来了,姬宇乾拍拍手:“收工,今天就到这儿,大家吃饭。” 演职人员们一拥而上去领盒饭,没人搭理甄悦,她觉得有些尴尬,起身要走,姬宇乾指着她:“那个谁,你,留下,去拿个便当。” 甄悦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对,就是你,我给你说说剧本。” 甄悦赶忙跑去领盒饭,可是保温箱里已经空了,工作人员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其他人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剧组订的盒饭很高档,木质饭盒,精英白亮的米饭上撒着芝麻,菜式精美,花样繁多,看着就香。 “把我的那份给她。”姬宇乾高声道。 工作人员拿出预留的盒饭递给甄悦,所有人都扭过来看她,搞得她很不好意思。 甄悦端着盒饭坐到来导演面前,姬宇乾说:“你吃你的,我给你讲讲你的戏份,这是一部微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女孩小时候遇到火灾,被英勇的消防员叔叔救下,立志成为一名消防员的故事……” “不是公益广告么?”甄悦插嘴道。 “是电影,真正的电影。”姬宇乾纠正她,“你扮演成年后的女一号,一位女消防队员,你就当是本色出演自己,阿强,等她吃完,带她去试镜。” 一份剧本扔在甄悦面前。 “拿回去好好看,背一下台词。”姬宇乾说完就离开了摄影棚,一帮助理前呼后拥的,气派十足。 “好帅啊。”有个女工作人员望着姬总裁的背影发起了花痴。 “他怎么当上导演了?”甄悦忍不住问。 花痴女白了她一眼:“人家不但是导演,还是编剧和男一号呢。” “编的故事一堆狗血。”甄悦嘴上不屑一顾,但是心里却开始幻想霸道总裁“壁咚”自己的场景了。 手机响了,是于汉超发来的信息,约甄悦晚上看电影。 甄悦回了一条:“晚上要看剧本,没空。” 于汉超很快回过来:“什么剧本,不是说好看电影的么?” 甄悦正要回复,工作人员喊她试镜了,赶紧把手机塞包里跑去换服装试镜,过了四十分钟回来,发现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于汉超打来的。 于汉超虽然和甄悦同是武警学院的毕业生,但是比她高两届,在校时期并不认识,是三个月前经人介绍才相识的,因为门当户对,又是同学,才确定了恋爱关系,不过这三个月来也没什么实质性进展,因为甄悦总觉得于汉超身上少**什么。 这家伙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又是武警反恐军官,肩负着除暴安良,保护人民群众的责任,因为家庭背景好,业务素质高,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如果在武警部队一直干下去,迟早抗上将星,如果转业到地方,也是妥妥的特警队长,甄悦的父母非常欣赏这个小伙子,两家人也一起吃过好几次饭,婚期也在考虑之中,但最近甄悦越来越发现他脾气太暴躁了,上回殴打刘彦直就是个例子。 看着手机上的未接电话,甄悦气不打一处来,还没结婚就管成这样,要是登了记哪还有私人空间可言,正生闷气呢,又有电话进来,定睛一看不是于汉超,而是刘彦直打来的。 刘彦直说自己买了辆车,想请甄悦看看。 买车就买车,又不是什么稀罕事,这种借口真幼稚,不过甄悦没有拒绝他。 “正好今天单双号限行,我没开车,你来接我吧。”甄悦说。 二十分钟后,刘彦直驾驶的汽车出现在省电视台门口,甄悦一看就乐了,和自己的车一模一样,除了没上牌照。 甄悦上了车,先说了自己的家庭住址,然后和刘彦直拉起了家常,问他怎么忽然有钱买车了。 “我记得你家经济条件不怎么好啊,就算安太的工资高,也不至于高成这样吧。” “我有外勤补助。”刘彦直说,“各种津贴加在一起,收入还是挺高的。” “那你该买辆宝马啊。”甄悦笑道,“开长城太委屈你了。” 刘彦直心情很好,喜滋滋道:“低调一**好。” 正聊着,后面传来凄厉的警笛声,后视镜中出现一辆黑色涂装的猛士越野车,车**爆闪警灯闪烁着,杀气腾腾的追了过来。 “让一下。”甄悦说,“有警车执行任务。” 刘彦直让出道路,越野车和他并行,车门上两个硕大的白字“特警”。车窗内是于汉超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靠边停车!”于汉超喊道。 刘彦直乖乖靠边停下,但是没熄火,也没降下车窗,他知道于汉超是什么人,可是武警并没有执法权,他选择退让只是扬长避短,民用v和军用越野车冲撞起来,自己占不到丝毫便宜。 甄悦开门下车,怒喝道:“于汉超你干什么!” 于汉超也停了车,下车摔门,气急败坏:“不接我电话,和这小子成双入对是吧,要不是我去你们支队问过,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甄悦说:“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你不要多想。” 于汉超冷笑,瞄了一眼风挡下的临时牌照,讥讽道:“都开上情侣车了,还说是普通朋友。” 甄悦气的顿了一顿才说话:“天底下开一样的车都是情侣啊?这么说开猛士的都是你的基友了!” 于汉超斗嘴的本事远不如手上的功夫强,他直接拉门去拽刘彦直,却被对方一把捏住手指,反向猛掰,疼的他牙关紧咬,情急之下把枪掏了出来。 省电视台分市区的行政大楼和郊区的外景基地,他们刚从外景基地出来,道路宽阔,车辆不多,所以没人围观,也没有什么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于汉超有恃无恐,厉声喝道:“你敢袭警!” 刘彦直当即松手,于汉超退后一步,继续瞄准刘彦直。 甄悦扑上去抓他的胳膊:“于汉超,你疯了么!” 于汉超关上了手枪保险,插回枪套,紧盯着刘彦直道:“是男人的,就跟我走,咱们换个地方好好谈谈。” 刘彦直说:“谈什么谈,不就是打架么,那边江滩上地方大,走吧。” 两个男人分别上车,甄悦见劝不住,也上了刘彦直的车,还劝他:“你打不过于汉超的,他是武警散打亚军,还是重量级的,你不是他对手。” 刘彦直淡淡一笑:“这一场架总要打的。” 两辆车开到了不远处的大堤上,三人下到江滩,这儿偏僻无人,地方敞亮,沙滩松软,正是打架斗殴的好去处。 “打赢了有什么说法么?”刘彦直慢条斯理脱下外衣。 那边于汉超也解下枪套,只穿着一件黑t恤,胸口印着“神剑”字样,这是反恐中队的代号,他人高马大,肌肉发达,拳头像钵盂那么大,捏的啪啪直响。 “打赢了我就退出。”于汉超倒也是个爽快人,又扭头对满脸担心的甄悦说:“放心,我手上有分寸,不会打残他的。” 两人相隔三米站定,互相恶狠狠盯着,如同两只斗鸡,甄悦已经放弃了劝说,抱着膀子在一旁观战,如果于汉超敢下死手,她就坚决和他分手。 于汉超评估着对手的战斗力,上回交手自己并未占到便宜,俗话说好把式打不过烂戏子,因为武生基本功扎实,灵活敏捷,这小子可能就是练过体操或者学过戏之类的,但综合考虑,还是自己实力更强,抗击打能力就不说了,反恐中队是精英中的精英,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备勤,在操场上摸爬滚打,一个月都要磨烂三件作训服,千锤百炼后的士兵,一个个钢筋铁骨,至于杀伤力嘛,自己一拳可以放倒一头牛犊。 我得悠着**,不能把他打死,于汉超这样想着,双手握拳虚晃着,脚下滑步,摆出散打的架势。 刘彦直站着不动,目光落在于汉超的拳头上。 于汉超猛然欺身上前,直拳猛击刘彦直头部,这一拳他只使了七成力量,但是速度惊人,刘彦直能感受到对方拳头带起的风。 甄悦就看到于汉超一拳挥出,似乎打中了刘彦直的脑袋,然后出拳的人却砰然倒地。 刘彦直速度太快,甄悦没看清楚,拳头是擦着他的面颊打过去的,紧跟着刘彦直的拳峰顺势击中了于汉超的喉结。 喉结是要害位置,有气管、颈动脉和迷走神经,于汉超被一招k。 于汉超昏迷了,这下甄悦慌了,拿出手机想叫救护车,可是转念一想,时间紧迫还不如把人送到医院去急救,她上前去搬于汉超,两百斤的彪形大汉又岂是她能搬得动的。 “帮帮忙,把他抬到车上。”甄悦冲刘彦直喊道。 刘彦直挥手让甄悦走开,拎起于汉超抗在肩上,一步步走向江水。 “你要干什么!”甄悦尖叫道,她担心刘彦直想把于汉超淹死。 刘彦直只是将于汉超丢在了浅水里,秋天的江水很凉,受到刺激的于汉超苏醒过来,在水里扑腾着爬起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这才明白,自己的情敌是武林高手,真正的高手过招是不用第二招的,刚才他甚至没看清楚对方的招式就被技术性击倒了,可见差距之大。 如果不是情敌关系,于汉超真想拜对方为师,可是现实如此残酷而尴尬,他只能灰溜溜的爬起来,走向自己的越野车,连头都不好意思回。 经过甄悦身边的时候,于汉超低声说:“祝你们幸福。” “我们真的没什么。”甄悦说,“是你多想了。” 风把甄悦的话吹进刘彦直的耳朵,他不禁丧气,这一架白打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梦回大清 大英雄岂能为儿女情长气短,刘彦直驾车回培训中心,高工资的代价就是自由支配时间很少,他是组织的头号打手,理论上是24小时备勤的,但是也因为身份的特殊,偶尔请假是可以容许的。 培训中心名义上是安太财团修建的体育训练场,但实际上的规模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地面三层,地下五层,据说存储了大量的燃油、饮水和食品,赶得上军队的战备仓库了。 回到中心,钟主任告诉他最近不要外出,可能会有任务。 “怎么回事?”刘彦直随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钟主任一脸严肃。 刘彦直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查看新闻,最近天下太平,经济平稳,股市波动也不大,但是某论坛里的一则小道消息却很引人关注。 据说纽约时报昨天报道了神秘人士发来的猛料,揭露了我国政界高层人士的儿子的巨额家产,竟然高达二十亿美元,也就是一百三十亿人民币,爆料很精准,把此人澳洲的豪宅、法国的酒庄,以及通过白手套掌握的黄花科技和安太财团的股份全都爆了出来。 虽然没有提名,但是这个郑某某的身份呼之欲出,郑佳图,郑杰夫的儿子,而郑杰夫正是安太财团在政治上的靠山。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出事”吧,有关新闻在网络上肆虐,有关部门竟然没有删帖,很能说明问题,高层斗争激烈,安太难免遭殃。 刘彦直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也不需要考虑这些,因为他只是一名具体执行者。 如果组织让他去杀人,他也只能照办。 …… 党家别墅,党还山和党爱国也在考虑同样的事情,十九大召开前夕,纽约时报这种很有分量的外媒上报道郑家贪腐的猛料,对郑杰夫相当不利,如今的政坛不再是刑不上大夫的保险箱,管你是省部级还是中央委员,就算是常委也照样拿下,如果郑杰夫倒了,他的所有亲朋故旧羽翼下属全都要跟着遭殃,安太财团虽大,在政治斗争面前也只是一个婴儿。 “如果郑杰夫落马,我们就通过必要的手段把历史扭转过来。”党爱国说。 党还山摇摇头:“很难,情况太复杂,牵一发动全身,胡乱篡改历史的话,搞不好连安太都不复存在了,除非事态紧急,不能在其他事情上使用穿越技术。” 党爱国叹口气,虽然掌握了改变历史的大杀器,但是这也是一柄双刃剑,一不留神就会伤到自己,必须把超级计算机搞出来,建一个数据模型,这样才能把危害降到最低。 “你找的小黑客有什么进展?”党还山问。 “这小子果然是个人才,他进入了五角大楼的系统,从浩如烟海的资料中找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孟山公司确实在和美**方合作,这个项目的名字很霸气,叫做‘上帝之鞭’,和我们预想的一样,是培养超级战士的,而孟山公司那边稍微费力一些,只有明面上的情报,负责基因工程的是人叫汉尼拔.坎宁安,英格兰血统,祖上在维多利亚时期当过男爵,这家伙和塞缪尔.福克斯截然不同,他是军人出身,曾经在三角洲部队服役,在阿富汗和伊拉克都打过仗,以上校军衔退役,进入孟山公司后青云直上,负责与军方合作……” 党爱国汇报完了,老头子的眉头已经拧成了川字,重重的一拍椅子扶手。 “事态恶化了!我们非但没能阻止世界毁灭的发生,反而加速了进程。” 汉尼拔不是科学家而是特种部队出身的军人,毅力坚韧,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心中只有胜利没有妥协,为了目标可以不择手段,这种人比塞缪尔.福克斯危险多了。 一次耗资巨大的穿越行动终于将塞缪尔引导到别的行业,但是却无法避免人类命运的车轮滚滚向前,这使得党还山父子几乎陷于绝望境地。 良久,党爱国才说:“我始终认为,最简单的办法是最有效的。” “难道你要派人去杀掉年轻的汉尼拔?”党还山问道。 “当然要杀,不但要让他消失,还要让很多人消失。”党爱国平静而冷酷,“别忘了,我们有世界上最优秀的杀手。” “你这是要搞得天翻地覆么?”党还山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我年轻的时候,如果你觉得对,那就去干吧,没有什么不可以。” …… 互联网上没有秘密,李驹成功的黑进了孟山公司的网络,获取了一份名单,这上面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普通人,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特殊基因携带者,而且他们的基因都是家族遗传的,毋庸置疑,孟山公司在集合这些人的基因来重新制造一种新人,也就是所谓的超级战士。 拿到了这份名单,党爱国却无计可施,因为基因已经提取完毕,处于孟山公司和美**方的保护之下,就算动用核弹把孟山公司炸平,也不能阻止上帝之鞭项目的进行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源头上解决,把这些人的祖先消灭掉,阻止基因的遗传。 这个办法看似简单,其实非常复杂,因为名单上有七十二个人,分别来自不同的种族、民族和国家,欧洲人还比较容易处理,因为他们往往世代居住在同一个城市,而美国人经常迁移,查找祖上就费力一些,那些来自非洲和东南亚的人士就更难了,祖上不知道在哪个部落呆着呢。 虽然安太拥有最强的杀手,但是穿越到历史中去,就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得不到后援,不熟悉环境,不懂得风俗习惯语言人文,再说那些特殊基因携带者也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待宰羔羊,一个个杀掉,就算顺利也要用几十年时间。 “我需要一个团队,一个强大的团队。”党爱国自言自语道。 安太财团最不差的就是钱,高层一声令下,专业的猎头团队就开始了行动,在全世界范围内招聘各种类型的专家,收集海量的资料,同时早已筹备的超级计算机系统也投入了试运营,尝试着研究神秘的混沌理论。 作为穿越出发**的翠微山被安太财团承包下来,大批工程队进驻,科学家们也搞出了能容纳更多队员的穿越舱,虽然距离党爱国要求的一次性穿越“整支军队”的要求还很远,但是起码可以一次发送五个人和必要的装备过去。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刘彦直也被送进了江大历史系,主修近现代史。 因为他每次穿越都要从翠微山出发,熟悉当时的历史环境是很有必要的,党爱国请了历史学家、语言学家、社会学家来教导他。 刘彦直的躯体在逐步进化,但大脑的发育显然要慢一拍,他不是个好学生,对于老师们教授的那一套东西也颇为抵触,因为和他在中学历史课本上学到的东西大相径庭。 时间不允许他慢慢消化这些历史知识了,恶补了三天历史后,刘彦直被叫进了中心的理发室,发型师给他重新弄了个发型,脑壳前半部头发剃光,后面简单修理一下,接上了一根乌油油的大辫子。 刘彦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歪着嘴苦笑:“这是演清宫戏么?” 他俨然成了清末的假洋鬼子,身上穿着现代衣装,脑后却拖着大辫子。 钟主任拿着一套衣服过来,教他怎么穿戴,长袍马褂瓜皮帽,还有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刘彦直换上衣服,联想到最近学的近代史,已经明白下一个目的地是清代了,不禁抱怨道:“弄套官袍多好,办事也方便,就那种**戴花翎,僵尸穿的蓝紫色的带补服的官袍。” 钟主任说:“有意见和党教授说去。” 在穿越之前,刘彦直见到了党爱国,后者向他阐述了这次穿越的重要性,刘彦直耳朵都听的起茧子了。 “知道了,拯救世界嘛,这次干什么,去多久?” “你抵达的年代是1900年,也就是清朝灭亡前十一年,你的任务是前往当时的京城,也就是北京,去杀掉一个叫乔治.坎宁安的家伙,他是一名美军上尉,驻守在东交民巷使馆区,任务很棘手,但对你来说不算难,因为那是个混乱的年代,浑水才好摸鱼嘛。” “八国联军火烧北京城,慈禧太后仓皇逃窜,我知道那事儿。”刘彦直到,不禁有些摩拳擦掌起来,“我能顺道干**别的么,比如力挽狂澜,救万民于水火。” “不能!”党爱国很坚定,“除了威胁到任务的人,你务必少杀人,尽量不要干涉历史,否则等你回来,也许会发现紫禁城里还住着皇帝,我们还是大清的子民,每天的新闻联播先要播送皇族们的日常动态,我想你不会希望看到这一幕吧。” 刘彦直踌躇满志:“好吧,我明白了,这次我和谁一起去,有多少经费,有什么装备?” 党爱国打开一口古色古香的樟木箱,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银元和银锭。 “袁大头!”刘彦直叫道,拿出来一枚吹口气,放在耳畔听嗡嗡的鸣响,但是银元上却没有袁世凯的胖脑袋,而是一只站在仙人掌上的雄鹰。 “这是墨西哥鹰洋,当时通行的货币,还有英国铸造的站洋,就是这种,当时北京天津地区比较流行,还有银锭,五十两一枚,可不是复刻品,而是从收藏家手里买来的真品。” 刘彦直接过一枚站洋,呵呵笑道:“这上面印的是雅典娜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出师未捷 刘彦直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走廊里站着三位战友,分别是教官雷猛,八号张文博,十四号郭宇航,这也是队伍里最强的四人组合,上回赴美就是他们四个人,只不过雷猛在海关就被拦下,而八号和十四号出师未捷身先死,若不是党爱国扭转了进程,这两个人就不会站在这里。 党教授要单独接见每一个执行穿越任务的人,给他们加油鼓劲,做战前动员,四名队员每人都有十分钟时间,结束之后又有一个人姗姗来迟,三十七八岁年纪,戴一副厚重的眼镜,不修边幅,略显木讷迟钝。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同事,江大历史系讲师,近代史硕士周嘉睿先生,也是此行你们的历史指导。”党爱国向大家说道,“周老师是历史大拿,再业界有着‘清痴“的赞誉,你们一定要多听取他的意见,这样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周嘉睿很客气的向大家鞠躬:“我就是一文弱书生,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大家依次和他握手,对这个书呆子第一印象还不错。 党爱国说:“时间紧任务重,你们到了那边再聊吧,现在给你们交代一下注意事项,不要怪我老生常谈,因为这非常重要,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不要干涉、影响、阻碍历史的进程。” 刘彦直举手道:“可是我们的目的不就是影响历史么?” 党爱国被他问的一时语塞,干咳两声道:“我们要影响是某一个家族的历史,而不是整个国家的历史走向,具体你们听周老师的意见行事。” 穿越时间定在今晚,五个人开始准备行装,按照计划,五人小组以周嘉睿为核心,他扮成富家翁,雷猛扮成管家,其他三人都是常随,乔装改扮从近江直扑北京,想办法在混乱中杀死乔治.坎宁安。 小组中必须明确领导者,才能保证任务顺利进行,党爱国指定雷猛做指挥官,毕竟他是军人出身,有指挥小分队作战的经验,如果雷猛死了,那么顺序由刘彦直接手指挥权。 大家对这个分配均无异议。 任务很艰巨,因为只知道坎宁安上尉参与过庚子事变,但并不清楚他所在部队的番号和具体进京的时间,况且就算知道,在战乱中想杀死一名上尉军官,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和上次一样,党爱国给了他们一个月的时间,这是因为穿越技术能够掌控的回收最大时间只有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内,五人小组如果完不成任务,就要面临抉择,要么留下继续执行任务,要么无功而返。 给他们准备的物资很充分,每人一套清末时期的服装和两套换洗衣物,都是专家考证过的布料和裁剪手法,一丝不苟,严格尊重历史,资金是一箱子银元和银锭,还有几串不太值钱的人工养殖珍珠,武器方面,身为老爷的周嘉睿配备了一把龙泉宝剑,管家雷猛配备一柄腰刀,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五支手枪,其中四支是柯尔特转轮手枪,一支改装过的毛瑟96手枪,可以进行全自动连发,这支威力最大的枪归刘彦直使用。 晚上,载着穿越小队的碧莲中巴车驶入了翠微山,月朗星稀,秋风飒飒,周嘉睿不禁诗兴大发,当即作了一首诗,大家心情都不错,雷猛笑道:“诗人,为什么别人叫你清痴?” 周嘉睿说:“研究历史走火入魔了呗,我都快四张的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的所有时间都用来研究历史了,尤其是清末那段历史,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中华民族的近代史充满了苦难,这个拐**就在清末,我们有无数次机会改变,但是每一次都错过,如果没有太平天国,清朝的国力就不会迅速衰败,如果没有庚子之变,中国的主权就不会彻底沦丧……” 郭宇航说:“周老师,照你的意思说,太平天国都不是好人了?” 周嘉睿正色道:“一帮邪教徒而已,比清朝统治者有过之无不及。” 张文博说:“那义和团呢?” 周嘉睿嗤之以鼻:“更邪的邪教徒。” 车内充满了愉快的笑声。 整座翠微山都是安太财团的地盘,山脚下拉着铁丝网围墙,竖着“翠微山野生动物繁育基地”的大牌子,这是掩人耳目的招数,实际上山里正在大兴土木,组织的电子对撞机和超级计算机实验室都设置在这里。 山头上有座崭新的建筑物,这是新落成的穿越出发台,穿越舱已经准备就绪,五人小组抵达后再次检查装备后鱼贯进入舱室,各自坐好,静静等待那一刻来临。 党爱国亲自接通了电源,白光一闪,舱内的五个人连同他们的行李都不见了。 …… 雷猛打开了舱盖,探头出来张望,空气清新,细雨纷纷,周遭景物明显不属于他熟悉的年代。 五人出了穿越舱,彼此打量,都嘿嘿笑起来,他们已经回到了历史当中,大辫子和马褂布鞋毫无违和感。 周嘉睿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似乎陶醉了:“大清,我来了。” 雷猛说:“诗人,别酸了,赶紧出发吧,这儿到近江府好几十里地呢。” 周嘉睿说:“你喊我什么?” 雷猛一怔,随即毕恭毕敬道:“是,老爷。” 大家哈哈大笑,做戏做全套,各人都进入了自己的角色,张文博和郭宇航挑着扁担,刘彦直在前面开路,雷猛撑着油纸伞,陪着老爷慢慢下山。 这年头的翠微山是一座野山,根本没有道路,茂密的树丛挡住下山的路,全靠刘彦直在前面挥刀开路,高碳钢的清式腰刀砍起树枝来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爽利。 雨还在下,这是春天的细雨,淅淅沥沥,洗的青山葱翠,遥望山下,白雾蔼蔼,几十里外的近江府城墙历历在目。 周嘉睿抖开折扇,推开雷猛的搀扶,走到悬崖边眺望远处的城池,嘴唇开始哆嗦:“真的!竟然是真的,我回到了清朝,清朝啊!” 雷猛说:“老爷,回头进城让你看个够,咱带的银子足够,还能去怡红院玩玩呢,见识一下清朝的失足们是什么成色。” 说着,他冲张文博等人笑了起来。 周嘉睿收起折扇,笑指雷猛:“管家,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 话音未落,周老爷脚下的石头突然松动,他立足不稳,一个倒栽葱滑了下去。 众人急忙上前相救,哪里还来得及,就见周嘉睿顺着陡坡一路往下滚,虽然半路有些灌木树丛稍微减缓了滚落的速度,但也救不了他的命了。 雷猛目瞪口呆,张文博和郭宇航也面面相觑,历史指导就这么挂了,任务还怎么进行。 刘彦直一跃下山,他动作敏捷的如同猿猴一般,可以飞檐走壁,陡坡如履平地,转眼就下到了山脚,来到周嘉睿身边。 周老师已经遍体鳞伤,绸缎长袍被荆棘刮成了破衣烂衫,瓜皮帽也不知去向,身上脸上都是血痕,试试脉搏,很微弱。 “老周。”刘彦直晃晃他的身子,没反应。 抬头望去,雷猛等人已经不见了,大概抄近路下山会合,刘彦直又检查了周嘉睿的四肢,右腿有骨折迹象,脑袋上撞了一个大疙瘩,不排除脑出血的可能。 刘彦直不敢轻举妄动,在原地等待的时候用刀砍了几节竹子,扎了个简单的担架,等雷猛等人下来,才将周嘉睿搬上担架,拿出指南针和手绘的地图,辨别了方向,朝近江府进发。 当务之急是挽救周嘉睿的生命,没有这个历史指导,下一步工作无法开展。 雨越下越大,四人的衣服都湿透了,但还是坚持前行,山下的道路泥泞不堪,千层底的布鞋里灌满了泥浆,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前面隐约有座古色古香的建筑物,刘彦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前面有座庙。” 雷猛一直撑着伞为周嘉睿遮风挡雨,他是穿越小组的指挥官,避雨与否要由他拿主意。 “加速前进,去避雨。”雷猛下令道。 张文博和郭宇航抬着担架,加快了步伐。 一刻钟后,小分队抵达关帝庙外,这是一处无人值守的庙宇,仅有一间房,门外停着骡车,有个短打汉子站在门口警惕的看着他们,他腰间悬着一柄刀。 “让一下。”刘彦直说,“我们有伤员。” “别处去,我们家小姐在里面避雨。”汉子喝道,近江口音很浓重,有些像家里老祖母那种发霉的方言。 “庙是你家开的啊?”刘彦直冲了一句。 汉子手扶住了刀柄,加重语气:“里面是知府大人的内眷!” 本来刘彦直都已经准备拔刀了,听到知府两个字,立刻改变了主意,从怀里掏出一枚鹰洋递过去:“这位大哥,麻烦通融一下,我们家老爷从山上跌下来受了重伤,再淋了雨,怕是性命难保啊。” 汉子接了鹰洋,看了看担架上的人,道:“稍等,我去通禀一声。” 少顷,汉子从庙里出来,一拱手:“我们家小姐请你们进去避雨。” “叨扰了。”刘彦直也拱手行礼。 雷猛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一摆手,两名队员抬着昏迷不醒的周老师进了关帝庙。 知府大人的内眷们已经移到了庙宇的一侧,把一半空间让给他们,刘彦直再次拱手致谢,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娥眉淡扫,明眸如水,那不是甄悦么! ^^^^^^^^^^^^^^^ 千元章 临时加更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赵子龙转世 但她绝不是甄悦,只是一位不知名的清朝官员的家眷,按照历史老师教的辨别方法可以看出这女子并不是满族人,因为她穿的是汉族女子的服饰,身边跟着老妈子、丫鬟,管家、护院,货真价实的官家小姐。 关帝庙里就这么大**地方,刘彦直盯着人家看,那小姐不经意间回头,四目相对,顿时脸上一抹绯红,迅速将脸转了过去。 这个细节被老妈子看到,有些不悦,恶狠狠盯了这边两眼,悄悄对管家模样的人说了句什么。 管家留着花白胡子,脑后的辫子也是花白的,一副精明强干的模样,他也朝这边望了两眼,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这帮不速之客全是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还带着刀剑,莫非是山贼响马? 管家走到一位中年人面前低语,那中年人盘腿打坐,一身劲装,粗大黝黑的辫子绕在脖子上,太阳穴微凸,旁边的墙壁上靠着一支红缨扎枪,看着就是练家子。 这位练家子****头,起身朝这边走来,没拿他的红缨枪,手无寸铁,似乎是想来盘盘对方的海底。 这些细节全被刘彦直看在眼里,但是他不动声色,只是悄悄将怀里的驳壳枪掰开了击锤,人生地不熟的,小心为上。 练家子到了近前,朝雷猛搭讪:“你老大在帮?”一口京腔。 雷猛懵了,搞不懂对方什么意思 。 刘彦直这段时间的强化培训并没有学到狗肚子里去,他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是问你们是不是帮会中人,这是青帮的切口,近江府紧挨着淮江,是槽帮的活动范围,而槽帮也是青帮的分支之一,穿越小组挑选的都是武力值很高的战士,被人误认为帮会中人也在情理之中。 “我们是从南洋来的客商,我们老爷在山上赏雨,不小心跌落伤了腿,多谢你们让我等进来避雨。”刘彦直一拱手接上了话茬,他说的是标准普通话,听起来和京片子有些类似,但明显又不是。 练家子有些诧异,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各地方言都能听会说,还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口音,便道:“在下京城镇武镖局赵避尘,敢问尊驾?” 刘彦直道:“我们老爷姓周,名嘉睿,是爪哇富商,我们都是他的下人,小姓刘,刘彦直。” “幸会。”赵避尘退了回去,向管家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管家一颗心也放回了肚子里,赵避尘是什么人,京城镖局行里数得着的人物,本来赵爷是走库伦这条线的镖,可是架不住自家重金相求,这才单枪匹马,护送知府老爷的家眷千里迢迢从京师而来,赵爷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江湖上什么风浪没经过,他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赵避尘和刘彦直对话的时候,那小姐一直在偷偷向这边瞟,她长这么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家中的男性亲属和仆人,基本上没见过外面的男人。 荒村野店,风雨交加,仿佛是前世注定一般,她见到了这个玉树临风的奇男子。 按说刘彦直并不英俊,身高也不如雷猛等人,但是他这副长相放在光绪年间,也算是周正的了,况且他常年病卧在床,皮肤极白,在小姐眼中就是面如冠玉的翩翩美少年了。 可惜是个下人,小姐暗想。 这边雷猛和刘彦直在关注周嘉睿的伤势,腿部骨折应该无大碍,做一副夹板装上就是,只是这脑袋受了伤可没法医。 “颅脑内出血,没救了,除非立刻送回去。”雷猛翻开周嘉睿的眼皮看了看,下了定论。 “他死了我们怎么办?”刘彦直道。 “他死了不是还有我们么,少了历史指导我们难道还就寸步难行了?”雷猛是军人出身,只知道勇往直前,不知道什么叫退缩。 刘彦直****头,再看张文博和郭宇航,也是一脸凝重,默默**头。 出师不利,历史指导身负重伤,生死未卜,在每个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雨停了,两帮人准备出发,小姐老妈子丫鬟上了骡车,赵避尘翻身上马,管家和那名带刀的家丁坐在车前,慢慢上了官道。 刘彦直等人也抬着担架慢慢在后面跟着,下过雨之后的官道湿漉漉的,骡车的木质车轮碾在碎石子上,车厢轻轻的颠簸着,后帘掀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只细长的眼睛,悄悄看着车后步行的刘彦直。 这只眼睛是丫鬟的,旋即帘子就遮上了,车内传来少女的笑声。 翠微山距离近江城有四十里,官道旁出现了村落,一片茅草土坯房,炊烟袅袅,打谷场上大片的青壮正在练拳,他们扎着红布包头,拿着简陋的农具,嘴里赫赫有声,练的煞有介事。 赵避尘策马过来,对管家交代道:“这儿有拳民,快走,莫耽搁。” 骡车加快了速度,车内的喧哗声也戛然而止。 但是官道上的旅客已经被义和团民们注意到了,一声唿哨,大群青壮围了过来,将官道堵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个黑胖汉子,敞胸露怀,膘肥体壮,身后跟着四个小伙子,扛着一柄九齿钉耙,前呼后拥的,煞是威风。 “停下,你们从哪儿来的?到哪儿去?”黑胖汉颐指气使的问道。 赵避尘翻身下马,抱拳行礼:“见过大师兄,在下是京师镇武镖局赵避尘,护送林知府的家眷回近江,还请行个方便,感激不尽。” “林怀远这个二毛子的家眷?”黑胖汉横眉冷目,周围人等也聒噪起来,刀枪农具并举,一定要检查一番。 赵避尘知道坏事了,这两年义和团遍地都是,在直隶和山东都颇有规模,没想到在江东也这么盛行,拿林知府的官职压人非但没用,还激起了对方的怒火,看来林大人在本地的控制力有限的很。 刘彦直等人也紧张起来,世道不太平啊,这就遇上拦路抢劫的了,连知府老爷的家眷都敢动,他们这几个人也难逃洗劫。 赵避尘没招了,对方不是江湖人士,他满肚子的切口都派不上用场,那些青帮的槽帮的各路英雄的社会关系说出来也是白搭,骡车里可是女眷,哪能经得起这帮乡下拳民的搜查,自己一世英名,怕是要栽在此处。 他打定主意,动起手来先把这个黑胖汉制住,以此要挟拳民们放骡车过去,至于自己的安危他已经顾不得了。 拳民们都是附近村落的农民,一个个黑瘦干瘪,生的歪瓜裂枣,穿的破破烂烂,手中拿着抓钩子、锄头、镰刀,以及乡下铁匠铺打造的大刀和扎枪,足有四五十号人,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的气势还是很惊人的,骡车里的小姐丫鬟老妈子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了。 管家的嘴唇也在哆嗦,他是知道拳民的厉害的,这帮人最恨洋人,最恨教民,只要看见谁家有洋人的物件,不管是羊油灯还是洋钟表,哪怕只是洋火和洋钉,也要把人打成卖国贼,二毛子,全家老少一个不留,真让他们搜的话,车里洋东西可不少,万一小姐有个三长两短,简直不敢想。 赵避尘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大师兄,还请给兄弟一**薄面,以后到了京师,尽管来找我,吃喝全包。” 黑胖汉不吃他这一套,斜着眼睛盯着骡车,问道:“是林大人的小妾呢,还是千金?” 车里传来嘤嘤的哭声,丫鬟吓哭了。 年轻女子的哭声激起了黑胖汉的兴趣,他大手一挥:“给我搜!” 赵避尘忍无可忍,从得胜钩上摘下了扎枪,这是一支步战用的花枪,枪头精铁打造,白蜡杆的枪身,枪缨血红,杀气腾腾。 黑胖汉见他要玩命,拿上九齿钉耙,锋利的耙刃闪着寒光,配上这幅尊容,活脱脱一个猪八戒转世。 拳民们刀枪并举,只等大师兄一声令下。 坐在车把式位置的家丁抽出了腰刀,管家也拔出了护身匕首,但他不是要和拳民们拼命,而是要帮自家小姐做个了断,万一小姐落到这帮乱民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车里的丫鬟在哭,老妈子也在哭,全都吓傻了,只有林小姐冷静的不像话,她隐隐觉得,会有英雄出现。 千钧一发之际,刘彦直高声喊道:“住手!” 所有的眼光都转向这个外乡人。 刘彦直一步步走了过来,手中没拿家伙,拳民们见他气势十足,自发让开一条路来,任由他走到大师兄面前。 “你猪八戒转世啊?”刘彦直打量着黑胖汉和他独具特色的兵器。 “正是!你朱爷爷请的是二师兄。”黑胖汉胸脯一挺,骄傲无比。 “ 你知道我是谁么?”刘彦直问他。 “你他娘的是哪路神仙?”黑胖汉被他的淡定激怒了。 “我乃常山赵子龙是也!”刘彦直大喝一声,震的一圈人耳膜生疼。 “枪来!”刘彦直手一伸,赵避尘不由自主的就将红缨枪递在他手中。 刘彦直接枪在手,抖了个枪花,韧性极好的白蜡杆抖开来,银枪红缨,如千树万树梨花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枪挑猪八戒 见刘彦直抖枪花,赵避尘不禁暗自懊悔,不该把枪递给他,这年轻人根本就没练过枪术! 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练枪是最难的,赵避尘玩了半辈子枪,谁是行家里手一搭眼就能看出来,别看这小子花枪耍的漂亮,仅仅是臂力过人而已,他连拿枪的姿势都不对。 黑胖汉身后忽地竖起一面大旗来,上写四个大字“净坛使者”原来这厮真的把自己当成猪八戒下凡了。 义和团铺坛练拳,领头的被称作大师兄,通常都具备召唤神灵的本领,不管是历史人物还是神话人物,只要是能叫得出来的名号,他们都能请来,正常程序是起香案,烧符咒,念念有词,口吐白沫,倒地翻滚一番,然后阴阳怪气,变了声调,说话也像戏台上的角色,什么关二爷、秦叔宝、孙悟空、二郎神,林林总总,只有想不到,没有请不来。 刘彦直不知道他们这些规矩,他受的训练是一招制敌,擒贼擒王,还没等“猪八戒”把场面话说足呢,他就动手了。 “看招!”银光一闪,红缨枪已经扎在黑胖汉的咽喉。 赵避尘就觉得眼前一花,硬是没看清这位年轻人的招式,出枪速度太快了,别说是这招摇撞骗的大师兄,就算是自己,也没半分把握能挡住这出神入化的一枪。 这杆枪的枪头是精钢打造,磨的锐利无比,枪尖割断了黑胖汉的颈部大动脉,鲜血喷涌而出,吸了血的红缨变得更加鲜艳,可怜的“猪八戒”气管也断了,一句话说不出,嘴里涌出带气泡的血来,眼神涣散,眼瞅着是不行了。 刘彦直攥着枪杆,往回一收,枪身一拧,饱蘸了鲜血的红缨撒开了,溅了周围人满脸的血,紧跟着长枪又扎进了黑胖汉的胸膛,这一扎用足了力道,枪尖从后背伸出来一截。 “这是要干什么?”赵避尘正在擦脸上的脸,见到刘彦直的动作,一个预感浮上心头。 他猜得没错,刘彦直要枪挑猪八戒。 黑胖汉膘肥体壮,胸毛旺盛,这体格足有二百斤重,寻常人背都背不起来,别说是用枪挑了,可刘彦直就能做得到,他卯足了力气,白蜡杆的枪身弯的像一张弓,随着众人的惊呼,黑胖汉被当场挑飞,落在三丈开外。 赵避尘倒吸一口凉气,这果真是赵云再世! 拳民们也全傻了眼,大师兄一招没出就被人家挑了,看来猪八戒打不过赵子龙啊,有些脑筋灵活的就想了,大师兄还没请神上身呢,你赵子龙已经附体,这是胜之不武,但是这当口上哪儿说理去,把赵子龙惹急了,就是八十万曹军他都杀个七进七出,还差这四五十号拿锄头的农民? 刘彦直转身将枪抛给赵避尘,道一声谢,又对拳民们虎起脸大吼一声:“都给我滚!” 拳民们一哄而散,只留下泥泞中肠穿肚烂的大师兄。 刘彦直没注意到,骡车内有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盯着自己。 这是林小姐第一次见杀人,对于养在深闺的豪门大户小姐来说,别说杀人,杀鸡都没见过,按说应该吓得昏厥过去才符合常理,但是林小姐却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比看堂会还过瘾。 林小姐是独女,自小当成男孩子养的,因为父母溺爱,不但没缠足,还请了师傅习武,当然只是花拳绣腿,当不得真,小姐更爱看书,除了诸子百家、诗词歌赋,什么三国演义水浒传说岳全传、西游记石头记西厢记,各种故事桥段耳熟能详,小姐最爱的不是贾宝玉、张生、孙悟空,而是三国演义里面的赵云赵子龙,银盔银甲亮银枪,面如敷粉,蜂腰猿臂,正是怀春的十七八岁年纪,忽然间见到了活生生的赵子龙,岂能不失态。 丫鬟小翠眼珠一转,坏笑着说:“小姐,何不请他和咱们同路,也好有个照应。” 林小姐嗔道:“就你多事。” 丫鬟嘻嘻一笑,自小一起长大,她堪称小姐肚子里的蛔虫,小姐想什么她全知道,当即就隔着帘子对管家说了。 管家老林也有这个意思,刚才可把他吓着了,小姐有个三长两短,赔了他的老命也不够,近江地面上不比直隶太平多少,光靠一个赵避尘是不够的,能请这位英雄同路可就安全多了。 既然已经请了名满天下的镖师赵避尘,再找人护送就是对赵爷的不尊重,老林略一思忖,还是决定征求一下赵爷的意见。 赵避尘毫无异议,这里距离近江府还有三十里地,上千里都走过来了,都到家门口了,自己的功劳毋庸置疑,找几个同路的随行,算不得触犯自己尊严,再说他对这个年轻人也颇感兴趣,如果有可能,他不介意多收一个弟子。 管家很客气的透露出邀请刘彦直等人同路进城,穿越小组自然是求之不得,欣然同意。 刘彦直宰了黑胖汉之后,雷猛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用手枪杀人和用红缨枪杀人的感觉是很不一样的,尤其是在对方人多势众的情况下,一言不合就把人挑了,这得多粗大的神经啊。 雷猛是穿越小组的负责人,临行前党爱国再三叮嘱,一定要少杀人,可刚落地刘彦直就小开杀戒,这不是视规则为为物么。 “小刘,明明可以兵不血刃解决问题,你怎么就把他杀了?”雷猛有些不满地问道。 刘彦直说:“你没看到那些土匪听到车内有女眷,一个个眼都直了么,我要是不杀人立威,就得杀更多的人,还得动枪,那样就更加不可收拾。” 雷猛不得不承认,刘彦直的做法是正确的,但是身为长官,他还是板起脸来训斥道:“下回动手前和我打个招呼。” “知道了。”刘彦直不以为然。 雷猛看看担架上的周嘉睿,又看看骡车,张嘴就要喊管家。 “你想把周老师抬到车上?”刘彦直猜到了他的意图。 “还有十五公里,抬着走太费劲了。”雷猛说,“有车干嘛不坐,咱们刚才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哩。” “车上都是女眷,男女授受不亲,现在是光绪年间,不是21世纪。”刘彦直道。 雷猛撇嘴:“就你道理多。”虽然嘴上不高兴,但还是遵照了刘彦直的建议,他俩换下张文博和郭宇航,抬着担架继续前进。 走到太阳西沉的时候,远方出现了一座亭子,瓦上长着蒿草,孤零零伫立在路边。 “这就是十里长亭了,送别的地方。”刘彦直说,芳草萋萋,夕阳西照,他不禁喉咙痒痒,想唱歌。 林小姐坐在骡车里昏昏欲睡,忽然听到悠扬的歌声响起。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林小姐从没听过这么悦耳的歌,不由得痴了,再看丫鬟,支愣着耳朵也听傻了。 “小翠,拿纸笔,磨墨,快!”小姐推了她一把。 “等磨好墨,黄花菜都凉了。”小翠说,“想记歌词,找人家去啊。” “男女大防,怎么能说找就找。”林小姐怅然道。 小翠嘻嘻笑了:“不是还有我么,我做红娘吧,替你们鸿雁传书。” “死丫头,再瞎说撕你的嘴。”林小姐嗔道。 丫鬟吐吐舌头,指了指打鼾的老妈子,林小姐也不敢再言语了。 众人在十里长亭稍事休息,继续前行,越靠近省城,道路越是好走,宽阔笔直的土路被石碾子压过,虽然下了雨也不至于泥泞难走,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城墙的轮廓了。 马上到家了,大家赶路的劲头十足,加快步伐,终于来到近江城南门,清末的城市发展已经初具规模,南门外有大片的民居市集,行人如织,路边摆摊的小贩也不少,市井风景和现代截然不同,刘彦直等人的眼睛都不够看的。 “如果周老师醒着就好了。”雷猛感慨道,“他一定兴奋的不行。” 在关城门之前,众人总算进了近江城,省城的城墙还是明代建的,青砖斑驳,砖缝里长满杂草,两扇厚重的大门边,站着破衣烂衫的绿营兵,挂着腰刀,拄着长枪,一个个面有菜色,看着不像军人,倒像是乞丐。 进了城之后,管家和他们道别:“英雄,我们就此别过。” 刘彦直一拱手:“再会。” 骡车向着知府衙门方向驶去,刘彦直等人举目四望,寻找客栈的影子,还真看到了一块大招牌“高升客栈”。 四人抬着担架进了客栈,雷猛将腰刀往柜台上一放,学着电影里大侠的样子,沉声道:“掌柜,开两间上房。” 雷猛身高一米八五,在这个年代算是巨灵神一般的存在了,又带着兵刃,穿着绸缎,掌柜的岂敢怠慢,慌忙吩咐小二给开两间楼上的上房。 房间开好,大家进去查看,古色古香,全套正宗清代花梨木家具,只是只有一张架子床。 “谁要和谁搞基啊?”张文博戏谑道。 “想当然了。”雷猛挠挠头,“以为是标间,没想到是大床房,再开两间。” 于是又开了两间房,先把周老师安置在床上,小二打来热水,雷猛拿了毛巾把周老师脸上身上的血擦干净,商量着找医生来看看。 “这年头全都是中医,处理不了颅脑内出血。”刘彦直道。 “要不先去吃饭吧。”郭宇航道,“反正都这样了,穿越有风险,周老师肯定也是签过生死协议的,死了也不能怪咱们。” “你们去吃饭吧,我守着他。”刘彦直道。 不是他对周老师有感情,也不是责任心爆棚,而是他想到了自己的过去,昏迷卧床二十年,母亲从未放弃,周嘉睿虽然没结婚,但是还有父母,为了素不相识的那对老夫妇,也该竭尽全力挽救周嘉睿的生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神医 刘彦直这么一说,谁也不好意思去吃饭了,雷猛下楼找到掌柜的,往柜台上拍了一枚站洋,让他去找本城最好的郎中来。 掌柜的看到成色极好的银洋,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的叫来小二,派他去找郎中。 “客人,要看什么病?”掌柜的问了一句。 “我家老爷摔着头了。” “倒是有一位丁大夫,什么病都能治,就是诊金太贵……” “老子有钱!” 半个时辰后,近江府最好的郎中被请到了高升客栈,一袭青衫,三绺长髯,仙风道骨模样,他先给周嘉睿把脉号诊,然后问了出事的时间,掐指一算,****头,拿出银针来在伤者头部扎了几针。 “大夫,救醒我家老爷,我给你一百银元。”雷猛看他淡定的样子,以为有救了,赶紧许诺重金。 丁郎中手捋胡须,淡定道:“外伤好治,这颅脑内的症状怕是医不好,我再开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权且服用了看看吧。”说着拿起毛笔,写下龙飞凤舞几行字。 开完药方,郎中飘然而去,意思很明白,死马当作活马医,周老师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雷猛去药铺按照方子抓药,来到药铺把方子递过去,坐堂的看了看,问他是谁开的药方,答曰丁大夫,对方**头:“敢开这么烈的药,也就是他了。” “上面写的啥?”雷猛问道,他虽然能认出一些字,但并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药铺的坐堂通常都是精通岐黄之术的大夫,给他简单讲解了一下,尽是些没听说过的植物根茎叶子,还有晒干的蚂蝗之类。 几味药凑齐,花了三个银元,雷猛拿了药走人,委托给掌柜的煎熬,连看病带抓药,总共花了不到五块银元,还找了一大堆铜钱,有中间带方孔的道光咸丰年间的通宝,也有机制的当十文光绪铜元。 掌柜的看到客人出手阔绰,主动揽活儿,帮他们在附近天香居酒楼要了一席菜,八个热八个凉,连酒水米饭也不过一枚银元,真是便宜到家。 中药煎好了,刘彦直撬开周老师的牙关,硬是给他灌了下去,灌完之后依然昏迷不醒,大家轮流值班看护,此时天色已晚,外面行人稀少,雷猛等人也没了游逛的兴致,索性回房睡觉了。 …… 知府衙门后宅,林知府坐在桌案前,拧了拧煤油灯上的小齿轮,调整了灯芯的长度,玻璃罩子内的火光更加明亮了,这是一盏美孚牌的洋油灯,精致的如同工艺品一般,而且是洋行白送的,一文钱不花,只要买他们的洋油就行。 洋人的东西就是好,不但洋枪洋炮犀利无比,就连洋布也不中国的土布结实便宜,更别说诸如洋油灯之类的工业品了,林知府是个有识之士,明白洋货倾销对大清的危害之处,再这样下去,百姓只会越来越穷,朝廷赋税越来越少,大清国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今天宝贝女儿林素从京城来到了,因为妻子死的早,林怀远最疼这个独女,一直没有续弦,只是娶了两个妾室伺候枕席,京师不太平,江东也不太平,全国到处拳匪肆虐,据老管家说,路上遇到拳民拦路,要不是同路的豪杰仗义出手,怕是要出大事哩。 桌案上摆着一封信,是岳父大人托管家捎来的,岳父是咸丰年的三甲进士出身,当过礼部侍郎,因为戊戌变法被牵连进去遭贬官,现在家赋闲,他老人家对局势的把握很准,拳民肆虐,教案频发,这是山雨欲来的节奏,所以才毅然决定讲外孙女从京城送到近江来。 岳父信中还透露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西太后老佛爷打算把光绪爷给废了,让端王载漪的儿子溥俊继承大统,各国公使均表示反对,依太后老佛爷的脾气,怕是要给洋人一**颜色看看了。 林怀远起身踱了几步,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局图》,不禁黯然神伤,强敌环饲,中国沦为砧板上的鱼肉,就连东邻的弹丸之国日本都能欺凌起大清朝来,甲午一战,割让台湾,赔款巨万,身为大清官员,他痛心疾首,却又无能为力。 如果戊戌变法成功了,那大清又是另外一幅光景了,皇帝年富力强,励精图治,效法日本明治维新,大清地大物博,只要上下同心,用不了多少年就能超过日本,跻身列强行列。 可惜皇帝被囚禁在瀛台,这些设想只能是水月镜花。 “爹爹,还没安歇呢,都二更了。”女儿娇嗔的声音传来,林怀远望过去,只见林素披着衣服站在门口,满脸的关切。 “爹爹还有些公文要批,你舟车劳顿,速去睡吧。”林怀远道。 “不,我要陪爹爹。”林素走了过来,帮父亲沏茶,想了想说道:“父亲,我想习武。” “好,回头让赵避尘从他镖局里找个女趟子手来教你练武。”林怀远溺爱女儿,只要是合理要求,从来都会不遗余力的满足。 林素眨眨眼,又道:“爹爹,今天在路上遇到险情,多亏了一位素不相识的豪杰相助,要不然女儿就见不到您了,您一直教导女儿要知恩图报,滴水之恩都要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不得好好感谢人家一下。” 林怀远笑道:“好说,明日为父就派人就找他们,宴请一场,再送些银两。” 林素欲言又止,她很想请那个“赵子龙”来做自己的武艺教师,但是男女大防,实在无法开口。 女儿的小心思瞒不过做父亲的,林怀远已经听管家说了,那个姓刘的年轻人武艺高强,堪称赵子龙再世,他倒也有些想法,如果是有识之士的话,不妨赐他个出身,在府衙里做个官差。 女大不中留,林素已经十八岁了,该找婆家了,本地倒有几家门当户对的公子,是该考虑一下女儿的婚事了。 “快去睡吧。”林怀远拍了拍女儿的脑袋,怜爱的看着她。 林素乖乖睡觉去了,林知府从墙上摘了宝剑,走到中庭,在月光下舞剑,一腔报国壮志,都化在这件剑影中了。 …… 清晨,刘彦直坐在周老师床边打瞌睡,忽然察觉床上的伤员似乎动了一下,定睛一看,周嘉睿的手指在微微动弹,嘴唇也在动,似乎想说话。 “老爷,你醒了么?”刘彦直凑上前问道。 “清朝,我来了,来了……”周嘉睿的神智不太清晰,但是能说话证明伤情大有好转。 刘彦直叫醒雷猛等人,一同来到窗前,大家都很兴奋,可是试图彻底唤醒周嘉睿的努力落空了,伤者的脑子似乎糊涂了,处在一种混沌的状态。 雷猛一拍大腿:“中药见效了,再找昨天那个郎中来!” 一刻钟后,郎中被雷猛从家里带来了,看了周嘉睿的状况后,又给他扎了几针,说道:“大有好转,再服用些汤药,每天针灸,过个三五年兴许会好。” 三五年!雷猛瞪大了眼睛,想了想打开柜子,拿出一串珍珠来。 “神医,拜托你想想办法,一个月能治好不?这串珠子你先拿着,别客气。” 丁大夫坚辞不收,门口看热闹的客栈掌柜眼睛都直了,一串大东珠啊!个个溜圆饱满,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 “医者父母心,能治好他,我不会留一手的,明日我再来。”丁大夫翩翩而去,等雷猛送人回来,掌柜的拦住他,满脸堆笑:“客人,我再给你介绍个好大夫。” “你说。” “城东的王神婆比丁神医还神,喝了她的符水,包治百病。” “切,一边去。”雷猛拂袖上楼,走到楼梯半截,扭头道:“掌柜的,你帮我找几个人照顾我们家老爷,价钱好商量。” “好嘞,包在我身上。”掌柜的又喜笑颜开了。 不出三刻,掌柜的就找来三个人,两个闲汉,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汉子可以照顾周老爷翻身撒尿拉屎,妇人可以煎药做饭,每人每天工钱是一吊钱。 一吊钱就是一千枚铜钱,通常一两银子可以兑七八百到一千二三枚铜钱,这个汇率是不固定的,银元比银锭更加坚挺,一枚可以兑一吊钱。 雷猛想到自家长辈住院的时候,请的护工价钱可不低,这三个人一天只要给三块银元就行,简直便宜的吓人,当即同意,他没看到掌柜的那张窃喜的脸,不知道自己上当了。 这年头最廉价的就是人力,请个佣人一个月也就是三两银子,掌柜的看他们钱多人傻,出手阔绰,狮子大开口要了个天价,没想到当即就答应了,这一天三块银元里倒有一多半归了掌柜。 掌柜的欣喜若狂,下楼哼着小曲儿拨着算盘,忽然门帘一挑,进来位戴凉帽穿号衣,手拿关刀的衙役。 “是三爷啊,您老怎么得空?”掌柜的急忙打招呼,来的是府衙的皂班班头张老三,街面上谁不认识他老人家。 张老三把官刀往柜台上一放,问道:“昨天晚上,有没四个人来住店?外乡来的,京城口音。” 掌柜的变了脸色,低声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他们几个是江洋大盗,三爷,就在楼上,您小心**,**子扎手。” 张老三说:“放你娘的屁,什么江洋大盗,那是我们林大人的贵客,老子是来送请柬的,知府大人在阅江楼备了宴席,要请几位爷吃酒哩。”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大内高手 掌柜的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啊,这几位爷看着就不似凡夫俗子,昨儿个他们请丁神医来诊病,出手就是一串东珠,三爷您是没看见啊,那串珠子起码价值十万两!” “十万两?”张老三也倒吸一口凉气,三年清知府才十万雪花银呢,这几个外乡人一出手就是知府老爷三年的外快,这得阔气到什么程度啊。 掌柜的颠颠上去通报,雷猛得知府衙派人来了,亲自下楼迎接,双方见礼,张老三处于职业习惯,仔细打量了一番雷猛,见此人身高八尺开外,环眼虬髯,端的是张飞再世,李逵重生,看气势很像行伍出身,但绝非那种混吃等死的绿营兵,起码是京城的西山健锐营这种精兵。 张老三递了请柬,雷猛摸出一枚银元递过去:“有劳这位爷了。” 等雷猛上楼,张老三手里掂着银元,脸色阴沉了半天,忽然问掌柜的:“他们带了多少行李?有车马么?” 掌柜的说:“就两个箱子,没有车马。” “给我盯紧了些。”张老三将银元揣进怀中,“出了岔子,仔细你的脑袋。” “嗻。”掌柜的下了下腰,毕恭毕敬送张三爷出门,这年头官匪一家,张三爷怕是看中了人家的财货了。 这倒是掌柜的小心之心了,张老三是湖南人,林知府的老乡,早年间犯了事差**被砍头,被当时还是御史的林怀远给救了,后来一直带在身边当差,衙门口分三班六房,三班是皂班、壮班和快班,前者负责衙门后勤守卫工作,后两者负责站堂和缉捕,张三是皂班的班头,专司林大人的出入安全,贴身警卫,是大人的心腹之一,命运和大人紧密相连,所以生怕来路不明的人对自家老爷不利,这才嘱托掌柜的多加监视,并无杀人越货敲诈勒索之意。 府衙签押房,林怀远听了张三的报告,眉头微蹙,这几个人的来头很大,所谓南洋客商怕只是掩人耳目的借口而已。 “大人,卑职所做是否有不妥之处?”张三问道。 “你做的好,下去吧。”林怀远****头,“去把师爷叫来。” 当官的身边都会带一个不占编制的师爷帮着出谋划策,林怀远也不例外,他请的师爷是个绍兴人,姓周,五十多岁年纪,饱读诗书,就是没有功名在身,一腔抱负全都放在主人身上了,林怀远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找他商量,堪称近江府的智囊,林怀远的副手。 周师爷表示这事儿好办,自己代林大人宴请他们,席间稍微套几句话,真相就出来了。 “不管什么招摇撞骗之徒,都瞒不过老朽这一双火眼金睛。”周师爷轻摇折扇,成竹在胸,下巴上的山羊胡子一撅一撅的。 …… 上午,雷猛带着银子去骡马市买大牲口,安太财团有自己的养马场,雷教官对马匹颇有研究,平时骑的也都是进口的英国纯种赛马,阿拉伯马,高大神骏,打理的又细致,哪见过近江府骡马市这种劣马。 即便是劣马,数量也有限,骡马市以牛、骡子、驴子这种能种地拉车的大牲口为主,代步的马匹很少,有也是矮小的滇马、蒙古马,雷猛这种体格的大汉骑上去,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大牲口的价钱倒是不贵,根据年口不同,从十几两到几十两不等,可是雷猛一匹都没看中,悻悻而归。 他没留意到,身后一直有人悄悄盯梢,将他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 中午依然是在天香居叫的合菜,在客栈二楼吃的,小二在旁边伺候着四位大爷,给他们斟酒,听他们唠嗑。 雷猛说没买到合适的马匹,没法去京城,刘彦直就说不用骑马,可以从近江乘船去上海,然后从上海坐洋人的火轮船去天津,从天津卫乘火车去北京。 他们说的有条有理,小二听的云山雾罩,那些名词根本不懂什么意思,强记在心,等伺候大爷们吃完了饭,一五一十向掌柜的报告。 掌柜的将这些对话内容心里,预备晚上找张三爷汇报。 傍晚时分,该去赴知府大人的宴了,但是四人都去就没人照料周嘉睿了,他们通过抓阄解决了这个问题,张文博留下照看,其余人赴宴,代价是张文博晚上可以单独出去喝花酒。 光绪二十六年的阅江楼和2017年的阅江楼是完全不同的两栋建筑物,前者在二十年代因年久失修而倒塌,三十年代军阀陈子锟出资重建,六十年代被红卫兵当成四旧拆毁,八十年代初期再次重建,他们登上的是原汁原味的清代砖木建构的临江酒楼,四野开阔,江景尽收眼底,实乃文人雅士饮酒作赋的首选之地。 知府大人身份尊崇,不方便亲自出面,所以安排了府衙的周师爷、林管家,还有皂班的张班头陪客,在座的还有京城来的镖师赵避尘,分宾主落座,小厮倒茶,奉上果脯茶**,先闲聊叙话。 周师爷眼睛毒,先盯着这几位爷的衣服看,这一看不打紧,大吃一惊。 穿越小组的清代服装都是特制版本,用的是极好的苏绣料子,在周师爷眼里,这就是皇宫大内专用的贡品,再看雷猛瓜皮帽上的那块翡翠帽正,水头极足,绿的喜人,周师爷见识有限,自然不懂得这玩意是塑料。 不大工夫,酒菜端上,八个凉,八个热,酒是本地产的琼浆液,周师爷代表知府大人对赵避尘和刘彦直表示了感激之情,端起酒杯敬酒,酒过三巡,气氛渐渐融洽,在周师爷的暗示下,张班头开始劝酒。 张班头每天雷打不动要喝一斤酒,雷猛是军人出身,在部队的时候最流行的就是拼酒,两人一见如故,一坛子白酒顷刻间就喝光了。 周师爷见火候到了,开始套话。 他先问客人们来自何方,雷猛按照预定好的剧本回答是来自南洋爪哇,是贩卖香料珠宝的商人,此番回国是来寻找商机的,不幸老爷半道上出了意外…… “听您口音,好像京师一带人士,怎么千里迢迢跑去南洋做生意?”周师爷问道。 雷猛信口开河:“我就是北京人,年少时候闯荡四方,乡音不改也是正常的。” 张班头借着酒劲道:“老兄是京城人氏,可曾进过那紫禁城?” 雷猛哈哈大笑:“常去,小时候跟爹娘去玩,长大了自己去玩,带朋友去玩,我自己都不记得去过多少回了。” 周师爷心中巨震,紫禁城那是皇宫大内,可不是一般人说去就去的地方,戒备森严,即便是皇亲国戚也得费一番周折才能进去,这人不是吹牛,就是另有隐情。 “那皇帝上朝的金銮宝殿是啥样的?” 张班头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斜着眼睛继续问。 “那不是皇帝上朝的地儿,也不叫金銮殿,那叫太和殿,是皇家举行典礼仪式的地方,平常皇帝在乾清门上朝,叫御门听政,要么就在乾清宫、养心殿召见大臣们,乾清门外两排小房子,那是军机处……”雷猛得意洋洋的介绍道,他确实经常去故宫游览,都快赶得上专业导游了。 张班头听的五迷三道,不知真假,那边周师爷已经震惊的腿都在颤抖了,对皇宫大内如此了解,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刘彦直用脚碰了碰雷猛,示意他别胡咧咧。 这个细节被周师爷看到,更添疑惑。 雷猛被刘彦直提醒了一下,不再吹牛炫耀,老老实实扮演南洋客商,以21世纪人的开阔眼界和见识,忽悠这些一百多年前的人不费吹灰之力,什么一分钟发射六百发子弹的快抢,能在海底行走的铁壳船,能上天的铁飞机,把众人侃的一愣一愣的。 一直一言不发的赵避尘忽然发话:“刘兄,敢问师承何处?” 刘彦直微笑道:“自学成才,无他,唯手快尔,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赵避尘念叨着这几句话,又道:“刘兄兵刃可否借在下一观。” 刘彦直解下腰间佩刀,双手奉上,赵避尘接了刀,先欣赏刀装,鲨鱼皮鞘,纯铜刀装,造型精美,刀柄上缠着红色的丝线,按下绷簧,缓缓抽出一截刀刃来,吞口是龙嘴造型,刀身雪亮狭长。 赵避尘离席,抽出长刀,用左手拍了一下持刀的右手,刀刃微微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采用新型钢材古法打造多层折叠花纹钢的刀身弹性极佳,锋利无比,吹毛可断。 “好刀!”赵避尘赞道,他是武痴,尤喜收藏神兵利器,这种宝刀他不是没见过,早年乾隆爷花费巨资耗时十余年打造了十柄宝刀,除了刀装上多了些金银宝石,就兵器本身而言,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酒宴过后,醉醺醺的客人们回客栈休息去了,周师爷问赵避尘:“赵爷,依你看,这几个人什么来历?” 赵避尘摇头:“不好说,但是刀可能是内务府监造的。” 所有人都离开天字号包间之后,一扇屏风搬开,坐在后面的是便装打扮的林怀远,小圆桌上摆着酒菜,自斟自饮已经多时。 “大人,您看……”周师爷道。 “京师口音,不卑不亢,身怀绝技,携带重金,应该是宗室贵戚子弟。”林怀远道,刚才他透过屏风上的缝隙看见了那几个人,一个个细皮嫩肉,五官周正,但又不是那种提笼挂鸟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眉宇间英气勃勃,应是行伍中人。 宗室子弟,行伍中人,熟悉大内宫禁地形,连御门听政和军机处的位置都知道,大清朝那么多的官员,可不是每个人都进过紫禁城的,林怀远活这么大,也就说十几年前去过一次,这几个家伙对皇宫如此熟悉,综合上面的结论,真相呼之欲出。 那个虬髯客,应该是御前侍卫级别,那个姓刘的小白脸,至少是个乾清门侍卫,剩下那个姓郭的,最低也是个蓝翎侍卫。 那么这些大内侍卫带着的“老爷”究竟是何等人物?林怀远不敢往下想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国丈 林知府被近江百姓誉为林青天,乃是因为他喜欢断案,本来民间刑案自有法司处置,作为知府大人只需要批复公文即可,不用像戏台上那样当堂问案,但林大人自认为不当个包青天都白瞎了自己超强的推理能力。 正因为这种推理能力,林怀远才鬼使神差的推出刘彦直等人是京师来的大内侍卫,他们保卫的周老爷很可能就是……被囚禁在瀛台的光绪皇帝。 周师爷和林知府相交多年,这**默契还是有的,师爷同时也想到了戊戌变法失败后被西太后关在中南海瀛台小岛上的那位皇帝,年初的时候京城就传来消息,太后老佛爷打算给没有子嗣的光绪爷立储了,但是遭到了举国上下的反对,连洋人都发话说如果换皇帝,他们绝不道贺,但是西太后的脾气大家都知道,谁不让她痛快一时,她就得让那个人一辈子不痛快。 废帝是确信无疑的,为了掩人耳目,西太后甚至会杀掉皇帝,江东距离京师千里遥远,宫禁秘事,无从得知,全凭大胆假设,合理推测。 “如果真是那位……”林怀远眉头拧成了川字。 周师爷忽然跪在林大人面前,哽咽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留名青史,彪炳史册的机会就在眼前,大清中兴之功,非大人莫属啊。” 如果侍卫们护送的真是光绪皇帝。那么说明京城和大内还是不缺乏忠君爱国之士的,也说明朝堂之上宫禁之内的斗争是多么的血腥激烈,侍卫们经过一番血战,冒死护送皇帝出京,南下寻求封疆大吏的拥戴,可是谁又值得信任,是李鸿章还是张之洞,亦或是刘坤一? 林怀远壮怀激烈,心潮澎拜,思绪已经飞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在他充满想象力的脑补中,自己辅佐光绪皇帝建都南京,与北京西太后政权划黄河而治,自己只身前往上海,与列强斡旋谈判,进口洋枪快炮,编练新军,誓师北伐,统一大清,百年之后,自己的谥号里少不得要添上“文正”两个字哩。 当然这一切都是幻想,就算那个周老爷真的是当今圣上,能不能救活他还是另说呢,林大人很成功的掩饰了自己的激动心情,淡淡道:“老周你这是作甚,你想的太多了吧。” 周师爷道:“不多,张三在高升客栈安插了眼线,中午听他们几个侍卫吃饭的时候谈论如何前往上海,坐洋人的火轮船进京之事,我猜想他们是想与驻上海的列强领事馆接洽,借洋人的兵马帮皇上重登大宝。” 林怀远嗤之以鼻:“无稽之谈。”起身边走,到门口却停下道:“老周,你亲自去探探虚实。” 入夜,周师爷在张班头的陪伴下潜入了高升客栈,就住在“周老爷”隔壁的房间里,客栈是木质结构,房间之间就隔了一层木板,将耳朵贴在墙上,隔壁的声音尽收耳内。 周嘉睿还在昏迷和高烧之中,这位清史研究专家满嘴都是下人听不懂的话,什么变法、维新、国运、八国联军,庚子国变、血洗京城、太后西狩…… 隔壁的周师爷已经面无人色。 据掌柜的说,躺在床上这位病人三十多岁年纪,生的清瘦,病怏怏的样子,倒也和传说中圣上的模样暗合,再加上大内侍卫的陪伴,梦呓中的这些振聋发聩的字字句句,周师爷直觉得心中暗流涌动,恨不得立刻冲到隔壁,行三拜九叩大礼,泪流满脸,山呼万岁。 但他什么都没做,就算做,也得自家主人来做,轮不到他一个师爷。 府衙,周师爷匆匆进入后宅,向知府大人报告最新重大发现,林怀远更加确信那就是当今圣上白龙鱼服,南下重振大清河山来了,他略一思忖,换了便装,带着周师爷和张班头,还有两名亲随家丁,坐着二人抬小轿直奔高升客栈。 掌柜的正要上门板,忽见写着“近江府正堂”二字的灯笼由远及近,赶紧敞开大门,在一旁肃立迎候,来的果真是近江府的父母官林大人,唬的掌柜的一头拜倒,双膝还没碰到地面,早被张班头搀住。 “大人微服私访,莫要声张。”张班头压低声音道,他也没穿公服,换了一身短打,官刀也没带,只在腰间缠了一条九节鞭。 掌柜的****头,给林大人打千,请诸位大人进门,把客栈的门关了,府衙的亲随也把灯笼熄了,在楼下守候,周师爷和张班头陪林大人上二楼,掌柜的想陪同前往,被周师爷以眼神制止。 二楼天字号包房前,林怀远正一正衣冠,正要敲门,门开了,刘彦直持刀而立,看到周师爷和张班头,再看看林怀远,似乎明白了什么。 林怀远冲刘彦直一拱手:“刘大人,烦请通禀,臣,同治九年进士出身,江东省近江知府林怀远,前来拜见圣上。” 今晚是刘彦直值班看护周老师,他听到动静出门查看,没想到看见这么一出,怎么周老师就成了皇帝了? “知府大人,进来说话。”刘彦直一把将林怀远拽进了屋里,严肃道:“林大人您搞错了,床上这个人不是皇上,只是我们家老爷,他姓周,不姓爱新觉罗。” 林怀远借机瞅了一眼床上的病人,他曾在数年前有机会进过一次养心殿,在那儿拜见过当今圣上,虽然隔着很远,战战兢兢一睹天颜,但印象还是蛮深刻的,和床上这位“周老爷”就是同一个人! 御前侍卫打死不承认皇帝出京,这是可以理解的,林怀远很自以为是的****头道:“刘大人,贵府老爷既然受伤,怎好栖身在这民间客栈,万一走漏了消息岂不耽误大事,下官已经将后宅打扫好了,恭请老爷和各位大人莅临。” 刘彦直想了想,随机应变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除了休班的张文博出去吃饭,其余人都在,见知府大人微服来访,虽不至于手足无措,但也拿不出什么主意来,只能跟着刘彦直的意见走。 周嘉睿被两个人架着下楼,扶上了轿子,众人收拾行李,一同前往府衙,高升客栈这边,张班头负责结账,当然是一文钱也不给,还吓唬了掌柜的一顿,让他仔细自己的嘴巴,敢透露半个字,性命不保。 近江府衙占地颇广,不但是知府大人办公居住的场所,所有近江府衙的工作人员都在这里办公,包括三班六房的办事机构和监狱,按说皇帝驾临,理应开大门迎接,但是出于保密的原因,林怀远带他们走的是后宅小门,还一再的告罪,说事出从权,死罪死罪。 “皇帝”被安排在府衙后宅的东花厅,这本是林怀远留着岳父大人来时住的空房,被褥什么的全换了新的,使唤佣人也都是精明能干之辈,不似掌柜的找来的那帮歪瓜裂枣。 知府大人亲自张罗,忙的一头汗,好不容易把贵客安顿下来,又颠颠跑到西花厅女儿的闺房外。 林素正在练字,见父亲大人汗流浃背的进来,不禁奇道:“爹爹,出了什么事?” 林怀远说:“快,梳洗一下,换上衣服,有贵客要见。” “哪儿来的贵客?”林素道,爹爹平时很是持重,经常教育自己要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今天怎么这么慌张。 “就是那天和你们同道而来的……你别问了,赶紧梳洗,爹爹在门口等你。” 林素一颗心也砰砰跳了起来,难道是“赵子龙”被爹爹请到家里来了,刚才倒是听小翠这个机灵鬼说了,东院住进了客人,但是门口有家丁拦着不让进,不知道具体是谁。 她心里喜滋滋的,有条不紊的洗了脸,梳了头,换上出客的衣服,出了门,父亲正在廊下来回的走动,焦躁的如同发情期的公猫。 “女儿,林家的前程就在你手中了。”林怀远道。 林素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话说的,以她的聪慧也无法理解。 刚才在东花厅安排事务的时候林怀远就想清楚了,以自己的品级和能力,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力挽狂澜的大清中兴之臣,毕竟李鸿章张之洞这些肱骨之臣都在,自己一个小小的从四品知府,把皇上送到安全地**之后就失去了作用,想要让林家一步登天,唯有一个办法,就是走捷径当国丈。 万岁爷从京城出来的急,连个太监都没带,更别说妃**女了,指望这些粗手笨脚的御前侍卫伺候是万万不行的,好在林怀远有个女儿,危难时刻跟了皇上,将来一个贵妃是妥妥的。 至于皇上身体不行,至今也没有子嗣,林怀远并不在意,或许临幸了自家女儿之后就有了龙种呢,将来还不是大阿哥啊,保不齐皇帝驾崩之后,自己的外孙儿就是大清国的下一个皇帝哩。 “素素,东院来了贵客,你去小心伺候着,万万怠慢不得。”林怀远交代道。 林素的嘴撅了起来,她是千金小姐,哪里会照顾人。 “让吴妈去照顾不行么,至不济还有小翠呢。”林素道。 林怀远压低了声音:“爹爹让你照顾的人是当今万岁爷,那几个都是御前侍卫。” 御前侍卫,赵子龙!林素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我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教案 府衙后宅东花厅,刘彦直抱着腰刀守在卧室门口,他有种预感,那个长的酷似甄悦的小姐会出现。 果然,两个苗条的身影出现了树影下,在远处停了一阵儿才袅袅婷婷的走过来,果然是林小姐带着丫鬟出现了,丫鬟手中还捧着托盘,刘彦直耸耸鼻子,是银耳莲子羹的味道。 两个女子走到月亮门前,刘彦直故作警惕地问了一声:“来者何人?” “小女子乃近江府正堂林怀远之女林素,前来给周老爷送宵夜。” 刘彦直借口周老爷已经安歇了,把莲子羹接了送进屋里,随即又出来了,三人站在廊下,略有尴尬,林小姐捏着衣角低着头不说话,小翠心里急,没话找话:“刘大人,你真的是赵子龙转世么?” “唬人的,哪有什么转世下凡,我是无神论者。”刘彦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纳闷,为什么林小姐长得和甄悦一个样,而且连说话的声音都差不多。 “那你的枪法是在哪儿学的?”小翠继续没话找话。 “我没学过枪法,就是瞎练。”刘彦直挠挠头道,他不善言辞,尤其是当着妙龄少女的面。 小翠噗嗤一下笑了,觉得这个御前侍卫好有趣,和想象中的一**都不一样。 林素干咳一声,小翠立刻不敢笑了,说道:“哎呀,我还没刷碗呢。”然后一溜烟跑了。 廊下只剩下刘彦直和林素,两人都是闷葫芦,各自瞟着院子里的花草,心猿意马,时间仿佛变得浓稠起来,一秒秒的向前流动,彼此都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最终还是刘彦直先开口:“那个……你很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这是一句老套到不行的搭讪,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格外有用,林素幽幽问道:“是你青梅竹马的表妹么?” 刘彦直心道这位林小姐想象力真是丰富,赶忙解释道:“不是,刚认识不久,她是消防员,救火的。” “救火的?”林小姐完全不能理解年轻女子和救火之间有什么联系。 刘彦直意识到时代差距,索性徒劳地解释,说道:“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哎,红颜薄命。”林小姐叹道,心说这人好可怜,没成亲未婚妻就去世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着,与此同时,雷猛正在林怀远的签押房和他商谈如何前往北京事宜,以知府大人的权限,可以拨给他们快马八匹,官服四套,以六百里加急的事由星夜兼程北上,但是林怀远心里有个疑问,为什么费尽周折从京城逃出来,又要自投罗网。 “我们家老爷就托付给知府大人照料了。”雷猛起身,抱拳施礼。 “不敢当。”林怀远也站了起来,还了一礼,御前侍卫是三品武官,知府只是从四品,在品级上就差人家一截哩。 雷猛回到东花厅的时候,林素还在和刘彦直聊天,看到有人进来,这才意识到已经耽搁的太久,满面飞红,道个万福,扭身走了。 “这就勾搭上了?”雷猛挤眉弄眼,推门进屋,看到摆在桌上的银耳莲子羹,拿起来三两口就吞下了肚,还嫌好道歹:“有**凉了。” 周老师依然昏迷不醒,带着他是个大累赘,索性丢给林知府照料,这一**大家达成共识,快马官服明早就会送过来,一早出发,尽快赶往京城,完成任务是第一位的。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夜已深,刘彦直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林小姐和甄悦的影子,这两人长相虽然酷似,但是性格截然不同,一个是英姿飒爽的消防员,一个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和甄悦相比,林素单纯的像一张白纸。 刘彦直睡不着,林素更睡不着,这是她头一次和非亲非故的青年男子聊这么长时间,一颗心砰砰乱跳,喝了一壶茶也没压下来,小翠这个死丫头又嬉皮笑脸的跑来问长问短,胡说什么明天就让老爷去提亲,把赵子龙收来当姑爷。 “再胡说,撕烂你的嘴。”林素嘴上生气,心里却甜丝丝的,如果真像小翠说的这样就好了,可是父亲大人恐怕另有想法,转眼她愁眉不展了。 …… 次日一早,驿站送来八匹快马,张班头准备了四套武弁的袍服,红缨凉帽,薄底快靴,还有一封写给老泰山的亲笔信。 雷猛等四人在府衙后门外翻身上马,朝林怀远一拱手:“多谢大人,少则半个月,迟则一个月,我等定然回来。” “一路保重。”林怀远道,目送四人绝尘而去,踌躇满志的回府去了。 穿越小组每人两匹快马,穿着官服,配着官刀,鲜衣怒马,威风凛凛,可是出了近江府的城门就懵圈了,他们只知道北京在北方,该走什么路完全不清楚。 “一路向北,先奔徐州,然后济南,条条大道通北京,我就不信咱们四个大活人连路都找不着。”雷猛一挥马鞭,在前头领跑。 八匹马狂奔了二里地,雷猛忽然勒马停下, 用鞭子指着前方:“有情况!” 前方有座哥特式建筑,尖**上竖着十字架,分明是座教堂,周围起码有上千人围着,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有热闹看不看?”雷猛发扬民主精神,问了一句。 “瞅一眼就是。”大家都很感兴趣。 走到近前才发现场面比想象的还要大,不但有看热闹的闲汉,还有大批官兵,一**气派非凡的伞盖下,坐着位**戴花翎俱全的官员,刘彦直眼尖,看到官员胸前的补服上绣着锦鸡,知道这是林怀远的**头上司,江东巡抚。 教堂被清兵们团团围住,门前的空地上跪了几十个人,看打扮都是寻常百姓,一个个发辫被人揪着,脑袋向前伸,露出长长的脖颈来,每人身后都站着个持刀的红包头义和团。 这儿分明是刑场! 巡抚大人现场办公砍人头,就见他拿了一支令箭抛在地上,那边刽子手们开始杀人,手起刀落,人头落地,颈子里的血喷出去老远,每当一颗人头落下,围观的百姓们就发出兴奋的聒噪声,站在后面的人看不到砍头,急的嗷嗷叫,有人爬上了树杈,有人站在了屋**,全都翘首以待下一颗脑袋的落地。 刘彦直等人坐在马上,视野开阔看的清楚,这种屠宰式的处决让他们觉得血腥又恶心。 “走吧,杀的是教民。”刘彦直说,临行前所受的历史教育还是有用的,他对1900年的中国现状很清楚,受洋人教堂保护的教民屡屡与当地百姓发生冲突,酿成教案,可以说这些人罪有应得,不值得同情。 众人正要继续赶路,忽然凄厉的幼童哭声传来,刘彦直放眼看过去,但见官兵从教堂里押出来一对洋人夫妇,妇人怀中还抱着个两岁的孩子,金发碧眼,煞是可爱。 教堂门前血流成河,那洋人牧师毫无惧色,不停在胸前划着十字,刽子手将他按在地上,手起刀落,可是手艺差**火候,长刀嵌在肩胛中,鲜血直流,围观民众们爆发出更狂热的呐喊,刽子手大概是故意的,又剁了三四刀,最后几乎是用钝刀将牧师的脑袋割下来的,随即揪着头发高高举起,新鲜的人头栩栩如生。 刽子手骄傲的咧着嘴笑了,露出满口黄板牙。 那洋婆子亲眼目睹丈夫被处决,却并未落泪,只是用手遮住孩子的眼睛,大声向巡抚大人说着什么,刘彦直耳力过人,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听到了那妇人的话。 她说的是不熟练的汉语,意思是说自己和丈夫在这儿兴建教堂,为百姓治病云云,无过有功,请大人看在上帝面上,杀死自己,但留孩子一条性命。 巡抚大人身旁有通译,将洋婆子的话翻译了一遍,大人果然网开一面,面无表情的挥挥手,身旁的戈什哈扶着腰刀跑上前去,喝令官兵将洋婆子赶回教堂,一群扎着红头巾的拳民围了上来,在教堂四周堆积柴草,还有人拿来铁皮洋油桶,在柴草上泼洒煤油。 教堂里有人向外冲,尽是些信教的老弱妇孺,但是都被官兵们拦了回去,有个大汉手持火把走向柴草,准备放火。 “怎么办?”刘彦直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雷猛等三人也被恐怖的场景震慑住了,他们是外来者,并不知道此前发生过什么,以至于双方矛盾如此之深,非要血洗满门才能解恨,但是杀妇孺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懦夫行径。 “救人!”雷猛大喝一声,拔刀纵马冲了过去。 刘彦直掏出手枪,紧随其后,张文博和郭宇航虽然有些担心敌强我弱会吃大亏,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刘彦直枪法精准,在飞奔的马背上依然可以百发百中,他抬手一枪,正欲放火的汉子手腕就穿了。 枪声响起,看热闹的百姓们顿时大乱,看台周围的官兵们举起刀枪,扯着嗓门喊道:“保护大人!”他们拿的武器很杂,有刀枪铁尺弓箭,也有鸟枪火铳和少量的进口洋枪,遇到紧急状况就只会朝天胡乱放枪为自己壮胆。 但是很快就有人发现,搅局者只是四名骑兵而已,而且穿着武弁袍服,巡抚大人手下标兵营的把总一提缰绳迎了上去大声喝问:“尔等是哪个营的?” 近江府周边驻扎了不少兵马,有淮江水师提督的水勇,也有近江总兵的八旗兵,绿营兵,练勇,还有各衙门豢养的标兵,光看衣服是分不出部别的。 把总话刚出口,刘彦直的马头已经撞了过来,他不想滥杀无辜,稍微侧了侧马头,挥刀砍下,刀背落在把总的凉帽上,把他砸落马下。 巡抚大怒,将挡在自己身前的戈什哈扯开,下令道:“给我拿下!” “大人您就瞧好吧!”站在台下的义和团大师兄潇洒的将鞭子盘在脖子上,鞭梢咬在嘴里,利落的扒下小褂,赤着上身,拎着大刀就冲了上去,一边冲一边念念有词,请神上身。 刘彦直认出这人正是刚才虐杀牧师的黄板牙,恨他手段残忍,拍马上前,精钢锻造的腰刀划出一条弧线,大师兄就看到自己的腿继续向前跑,可是上身却跌落在尘土中。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野店 武功高强的大师兄交马一合就被人腰斩了,给其他人造成的心里震撼可想而知,一时间谁也不敢向前,但是那些围观的百姓却更加兴奋,今儿看了杀头又看打仗,好不过瘾。 巡抚麾下的兵们开始放枪,他们扛着大抬枪,端着鸟枪,忙不迭的**火绳,把脸偏到一旁,闭着眼睛放枪,这些火器还是康熙年间造的,木头把都朽了,闹不好就得炸膛,黑火药燃起来老大的烟雾,一阵排枪打过去,连个鸟毛都没打到,反倒眼前一片硝烟,啥也看不见了。 标兵们开枪的时候,刘彦直一个笨拙的镫里藏身,等枪声过后才重新坐上马背,继而发现这个动作完全多余,清兵们的子弹毫无准头可言,倒是有些义和团仗着人多势众,从硝烟中杀了出来。 驳壳枪清脆的枪声响起,拳民们全都栽倒在地,刘彦直手上有分寸,只冲着他们的大腿开枪,好歹不会把人打死,至于会不会落下残疾就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了。 四匹马转瞬冲到教堂门口,封堵大门的清兵和拳民早就一哄而散,藏在里面的教民争先恐后向外涌,那洋婆子也在其中,但是并未盲目乱跑,而是直奔刘彦直的战马。 “请你救救她,她叫凯瑟琳,是皮埃尔牧师的女儿。”洋婆子将孩子硬塞给手足无措的刘彦直,然后返身回去,捡起了火把,**燃了堆积如山的柴草,随即整理一下衣服头发,施施然走进了教堂。 浇了煤油的柴草熊熊燃烧起来,刘彦直怀中幼儿大声啼哭,雷猛策马过来催促道:“快走吧,等官兵回过味来咱们就完了。” 刘彦直翻身下马,将幼儿交给雷猛,就要往教堂里冲。 “她一心求死,你救了也白搭。”雷猛喊道,可是却拦不住刘彦直。 片刻后,刘彦直从烈火中出来了,怀中还抱着已经昏迷的洋婆子,上了战马,举目四望,黑压压全是看热闹的人,但是都远远躲在百步开外。 “走吧。”刘彦直叹了口气,调转马头朝着人多的地方冲去,三名同伴紧随其后,围观人群见他们奔来,急忙闪开一条大道,目送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离去。 看台上,巡抚大人气的胡子一撅一撅的:“给本抚严查,这几个人是谁的手下。” 刘彦直等人一股气奔出去五里路,回头看去,黑烟直上云霄,教堂此刻已经付之一炬了。 雷猛怀抱幼儿,埋怨道:“你捅了大漏子不说,还捡了两个麻烦,到前面把人放下吧。” 刘彦直说:“老百姓要杀洋人,官府要杀洋人,把她们放下不是等死么,起码要送到安全的地方。” 雷猛说:“你是不该杀的人杀了,不该救的人救了,这会出大问题的。” 刘彦直耸耸肩:“救都救了,说什么也晚了。”勒马停下,将洋婆子放在地上,拿过水壶喝了一口,喷在她脸上。 洋婆子被凉水激了,悠悠醒转,看到自己孩子就在眼前,再想到身首异处的丈夫,不禁大放悲声。 雷猛从怀里掏出几个银元放在母女二人面前,对刘彦直使眼色,意思是赶紧走吧。 刘彦直看着金发碧眼的洋人,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将雷猛扯到旁边低声道:“北京这个时候也是兵荒马乱的,咱们几个中国人怎么接近美**官?” 雷猛一**就透:“你是说利用这个人可以帮我们完成任务,好吧,我支持你。” 再回到洋婆子身边,双方用汉语进行了简单交流,原来这个女人是法国传教士的妻子,叫苏菲.皮埃尔,五年前跟随丈夫到中国来传教,在近江城外修建了一所教堂,发展了上千教民,收养孤儿,救治病人,自以为为上帝做了许多善事,没想到依然落得这样一个凄惨的下场。 “我们要去北京,可以顺路带你们去法国公使馆。”刘彦直说。 “先生们,上帝会感谢你们的。”苏菲感激涕零,虽然她很不明白,为什么有的官兵要杀洋人烧教堂,这几个却要冒着杀头的风险救自己,这大概就是上帝的安排吧。 苏菲虽然是个女人,但是可以骑马,只不过是欧洲女人那种侧骑方式,可是马背上的鞍具既不是女士侧鞍,也不是欧洲式样的宽大皮马鞍,而是中式的狭窄木鞍,她也只能入乡随俗,把惹人注目的带裙撑的拖地裙子换下来,穿上这几个清朝士兵提供的男式服装,用布袋将女儿绑在身上,反正有足够的马匹,现在队伍变成了六个人,加上女人和孩子,速度不免降低,但是任务的成功率却大大提高了。 穿越小组继续前行,因为担心巡抚派兵追赶,他们走的很快,马不停蹄的走到黄昏时分,遥望身后的官道,依然没有追兵掀起的尘烟,心里才稍微放宽。 这年头官道上是没有路灯的,走夜路遇到土匪倒不怕,就是担心走错路耽误时间,前面有家野店,正是落脚打尖去处。 这家官道旁的小店有三间房,外面搭着大棚,挑着酒旗,夕阳下酒旗烈烈飘扬,四人翻身下马,刘彦直将苏菲扶下马来,可怜的女人已经被马鞍子和长途颠簸折腾的面无人色,那个叫凯瑟琳的小女孩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 店家看见有官差打尖,急忙上前招呼,这儿依然是江东省的地盘,但是口音已经略有不同,荒村野店没什么好吃的,只有烙馍豆腐高粱酒。 “炒两道硬菜上来。”雷猛摸出一枚鹰洋拍在油腻腻的桌子上。 看见银洋,老板眼睛放光,乡下小店平日里哪见过银子啊,小本生意每天最多进账连一吊钱都不够,这一枚鹰洋能在城里大馆子置办一桌上等的酒菜了。 店家夫妇忙着把家里报晓的公鸡给杀了,在厨房忙着褪毛,十六七岁的小伙计先给他们上了一坛子白酒,几个粗瓷碗中摆着刚烙的鸡蛋烙馍,还有一碟小葱拌豆腐。 “煮几个鸡蛋。”刘彦直吩咐道,他不会照料孩子,只记得自己小时候生了病,妈妈总是煮一个鸡蛋来安慰自己。 苏菲抱着孩子坐在棚下,凉帽遮挡着她的金头发,再加上天色已晚,小伙计也没注意到这个身材娇小的官差是个洋女人。 包袱里还有林怀远给他们准备的肉干和大饼,小伙计又拿来几根大葱,大伙儿用大饼卷着大葱,大快朵颐起来。 “客官从近江府来?”小伙计长得很机灵,话也稠密。 “是啊,你去过近江?”刘彦直随口答道。 “没去过,我连县城都没进过。”小伙计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他脑后拖着一根大辫子,看起来很久没打理过,油腻腻的很是肮脏。 “那你们见过洋人么?”小伙计一句话引起了大家的警觉,难道露马脚了,雷猛不动声色握住了刀柄。 “见过。”刘彦直答道,他从小伙计的眼神中看出,这孩子并未看出苏菲的真面目。 “那洋人是不是膝盖不能打弯,走路都是直挺挺的?”小伙计好奇心很强。 “谁告诉你的?”刘彦直笑道,“洋人又不是妖魔鬼怪,也是普通人,只不过住在万里遥远的地方,长的和咱们大清的百姓有些不同罢了。” “他们可不就是妖魔鬼怪么。”小伙计压低声音道,“我听过路的客人说,洋人的兵舰都是铁打的,上面摆满了红衣大炮,发一阵炮就能把近江府给轰平了,除非拿狗血泼他们,能破洋人的大炮。” 刘彦直哈哈大笑:“没等你端着一盆狗血靠上去,就被洋人的快枪打倒了,这事儿不靠谱,纯属瞎扯。” 小伙计很严肃的反驳道:“洋枪也不是不能破,我听他们说,义和拳的大师兄烧的符水喝下去,能刀枪不入哩。” 刘彦直还想再教育他两句,雷猛干咳一声,再说可就要露馅了。 小伙计却意犹未尽道:“最坏的还不是洋人的兵马,是洋人的教堂,他们专门偷小孩,开膛破肚,用血涂教堂的墙壁,把五脏六腑放在玻璃瓶子里,听说是做长生不老药用的。” 店家端着一盘腊肉过来,乐呵呵道:“客官慢用,小栓你胡咧咧什么呢,也不怕客官笑话。” 小伙子道:“叔,我可没胡说,教堂后门,整天往外扔死孩子,这事儿谁不知道。” 刘彦直道:“掌柜的,我们随便唠嗑,没关系的,他说的都是真的?” 店家道:“都这么说,八成是真的,伤天害理啊,还有那些信教的人,一个个都是好东西。” “莫非教民为非作歹,祸害乡里?”刘彦直问道。 “可不是么,教民信了洋人的什么天主教,整天拿个十字架,就跟中了功名一般神气,比我们平头百姓高了一头,欺凌乡里,连地主乡绅都斗不过他们,为啥,还不是洋人牧师给他们撑腰,惹出官司,官府也偏向他们,你说咱们老百姓能不恨他们么,得亏巡抚大人英明,一心向着咱们老百姓……” 他婆娘在锅屋喊了一声什么,店家赔个笑,去帮忙了,小伙计也去帮官差老爷们喂马,刘彦直低声问苏菲:“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吧?” ……………………………………………… 眼睛红肿,耽搁更新,向各位赔罪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跋涉 苏菲穿着不合身的号衣,**着红缨凉帽,蓬头垢面,神色凄然,这些无中生有的指责她已经听过太多,也辩解过许多次,早就厌倦了,但是救命恩人问起,她还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首先是偷小孩做长生不老药的问题,教堂附属有一座育婴堂,实际上就是收养弃婴的所在,中国人喜欢男婴,女婴往往溺死或者丢弃,生下来带残疾的孩子也如法炮制,有些人不忍心,就把婴儿丢弃在育婴堂门口,而这些孩子往往是带有先天疾病本来就养不活的,收进育婴堂没几天就死了,久而久之,就给人留下育婴堂专门杀害婴儿的假象。 至于用人血刷墙和把人体器官装在玻璃器皿中的事情,则完全是误会,天主教堂装潢华丽,十字架上挂着耶稣像,有些不明就里的人远远看见,以讹传讹,把教堂说成了魔窟,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最后一项,苏菲倒是认了,教民们确实良莠不齐,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冲着教会的保护而来,假借信教,鱼肉乡里,不乏作奸犯科之辈,而传教士们为了扩大教会的影响力和吸引力,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而酿成大祸。 来自一百年后的人很容易接受苏菲的解释,但是这个时代的人却是愚昧而偏执的,他们只相信自己能理解的事物,苏菲对刘彦直等人所持的态度非常不解,在她印象中,清国人,尤其是穿着官服的男子,对女人和孩童是极为不屑的,可是这四个人却像欧洲绅士一样,不但仗义援手,还一路照顾有加。 小伙计端着煮鸡蛋上来了,苏菲赶忙低下头来不再言语,不巧孩子醒了,咿咿呀呀的说话,引起了小伙计的注意,凑过来想看,苏菲赶紧抱着孩子转过身去,凯瑟琳金发碧眼,看见了就露馅。 “客官慢用,有事儿叫我。”小伙计乐呵呵的下去了。 雷猛口干舌燥,端起酒坛子倒了一碗酒就要喝,被刘彦直拦住。 “车船店脚牙,无罪都该杀,荒村野店,小心为上。”刘彦直道。 初夏的季节,晚上起风了,有些凉,雷猛放下了酒碗,嘀咕道:“我看他们挺忠厚的。” 刘彦直道:“在他们眼里,咱们是官差,十字坡上孙二娘,可不就喜欢宰官差做人肉包子么。” 他这么一说,三人都害怕起来,连小伙计端上来的热腾腾的辣炒鸡肉都不敢吃了。 刘彦直拿起毛竹筷,捡那大块的鸡肉猛吃,边吃边解释:“我帮你们试毒,有事就毒死我。” 三人发出一阵笑骂声,也拿起了筷子,唯有苏菲不会使用筷子,剥了几个煮鸡蛋喂孩子。 天色已晚,再赶路是不成了,雷猛提出要住店,店家见他出手阔绰,愿意将自己住的床铺让出来,但是雷猛进屋一瞧,先被气味熏了个跟头,再看席子破损,枕头上一层油腻,被褥也脏的不像话,便推说天热,还是睡外边吧。 “大棚下面铺上席子就能睡,还有那边草垛也能睡人,小店平时也不怎么住人,就卖**酒饭啥的,招呼不周,见笑了。”店家尴尬的直搓手,朴实的面孔让人看了就放心。 “你们怎么不多盖几间屋呢,官道旁边还怕没人住店么?”刘彦直问。 店家憨厚的傻笑,不说话。 当晚就宿在这家野店,苏菲也不敢进屋去住,睡在草垛中,其余人在大棚下安歇,四人轮流值夜,以防万一。 四更天的时候,刘彦直起夜,特意走到草垛旁边看了一眼,苏菲衣不解带,抱着孩子,双目炯炯,大概是防范着这些“好汉”。 “睡吧,别硬撑了。”这句话刘彦直是用英语说的,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对方,自己是个文明人,但是回头来仔细想想,觉得有些懊丧,英语成了文明的标志,而汉语则成了落后愚昧的象征,这是谁的责任。 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这不是一家黑店, 清晨时分,草叶上还带着露珠,穿越小组开始整理行装,给战马上鞍具,水壶里灌满了清水,店家煮了一锅面疙瘩汤,大家吃完了赶路。 走出去二里地,刘彦直忽然哈哈大笑,大伙儿看看前面,也都大笑起来,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家野店不但生意不好,还不多盖几间房用来供客人住宿了,原来前面不远就是县城,距离城市这么近,谁还住店啊。 店家有着农民的狡黠,故意不告诉他们前面就是县城,他们几个更是人生地不熟,被骗了也只能认栽。 大清早的就不必在县城打尖了,小队伍穿城而过,刘彦直特意看了一下,城门口并没有四人的画影图形通缉令之类,小地方消息闭塞,巡抚衙门的文书怕是没这么快,因为夜里并未听到官道上的马蹄声。 县城的规模很小,四四方方一座城池,城墙是土坯的,城门上的敌楼破败的都快塌了,宛如这风烛残年的大清国,时候尚早,大街上没什么行人,从南门进去,一眼就能看到北门,青石板路上,只有一位骑马的旅客,马背上横着一杆枪,只是枪头用袋子包了起来。 是京城镖师赵避尘。 赵镖师认识去京城的路,和他同行可以少走很多冤枉路,刘彦直和雷猛交换一下眼神,一提缰绳追了过去,和赵避尘并辔而行。 赵避尘比他们提前一个时辰从近江府出发,所以并未在路上遇到,此时邂逅,自然要结伴同行,镖师都是常走江湖的人精,对方队伍里多出一个人来,而且还是个带孩子的女人,这属于不该问的事情,赵避尘只装作没看见。 有了向导加入,大伙儿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说说笑笑向前走,走了大半日,沿途的风景都看腻了,除了庄稼地还是庄稼地,艳阳高照,官道上尘土飞扬,大伙儿鼻孔里全是黑灰,脸更是脏的不像话。 男人们尚且如此,女人和孩子就更别提了,长途骑马本来就是受罪的活儿,骑上一天,屁股都能磨烂,一岁多**的凯瑟琳被母亲背在身上颠簸了两天,终于生病了,额头滚烫,高烧不退。 苏菲提出要求,找地方休息,给女儿治疗退烧。 雷猛说:“赶路要紧,荒郊野外的也没法看病啊。” 苏菲的眼泪落了下来,在肮脏的脸上划出两道印迹,她说:“发烧是会把孩子烧傻的,会把眼睛烧瞎,耳朵烧聋。” 这种时候,赵避尘就不得不发话了:“赵某本不该打听你们的公务,可是这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诸位怕是良心上过不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皱着眉,一脸严肃。 刘彦直道:“赵爷,您想多了,既然同路,我也不瞒您,这洋人母女是我们救下来的,义和团要杀他们满门,我们兄弟几个实在看不过眼才出手相助,已然是惹下大麻烦,所以想尽早赶到京师,把人送到法国公使馆,抛开那些是是非非,孤儿寡母是无罪的,赵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句话解开了心结,一伙大男人滚鞍下马,在路边找了块树荫,把凯瑟琳放下来,解开衣服散热,苏菲拿了手帕蘸了清水擦孩子的胳肢窝和腹股沟,进行物理散热 附近有座村庄,刘彦直独自前往,花重金买了一辆马车,说是马车,其实就是个简陋的平板车,俩箍着铁皮的木头轮子,车上搭着席篷,坐这个长途旅行同样是受罪,但是总比在烈日下骑马要强得多。 苏菲母女被安排在马车上,总算是免了日晒颠簸之苦,但是带着这样一个拖累,什么时候能赶到北京成了大问题,赵避尘说,照这个速度,最快也得半个月,这还是一路好天气,不刮风下雨的情况。 穿州过府,几日后抵达鲁南境地,山东省是义和拳兴起的地方,再加上前任巡抚毓贤的纵容包庇,祸害尤其严重,动辄就是数百上千的拳民活动,一路上光烧毁的教堂就见了不下三座。 据赵避尘说,拳民们不但烧教堂杀洋人,杀的更多的还是中国人,但凡是家里有一件洋人的物件,不管是洋火还是洋油灯,只要搜到就能灭门。 “洋钱算不算洋人的物件?”刘彦直问。 “洋钱和洋枪,都是大师兄们的最爱。”赵避尘冷笑道。 说曹操,曹操到,前面烟尘滚滚,红旗招展,一面大纛上四个黑字“扶清灭洋”,数不清的红包头正朝这边涌来。 退避已经来不及了,拳民们铺天盖地,如蝗虫过境,行军走的不是纵队,而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躲哪儿都躲不过,硬拼估计胜算也不大,毕竟带着妇孺很难突围。 “只能指望这身皮了。”雷猛苦笑着看了看身上的武弁袍服,手伸进怀里,摸了摸左轮枪的枪柄,虎皮不**用,就得这玩意上阵了。 赵避尘也把包着枪尖的袋子松开了,动手的时候一抖就开,他们五人端坐马上,将马车护在当中。 拳民们发现了这一小队人马,慢慢围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亲历战争 大队拳民还是继续赶路,只有三五十人围着穿越小组,盘问他们的来历。 “有没夹带洋货,让俺们检查一下。”一位大师兄模样的汉子喝道,他腰间插着两把板斧,估计是请的李逵的神,身后一帮小子,都拎着刀棍,眼神直往马车上踅摸。 义和团最恨洋人,连带着洋货也恨之入骨,被他们发现任何一丁**洋货都会带来灭**之灾,更何况马车里藏着的不是一般的洋货,而是一对货真价实的洋婆子母女。 连战马都感觉到肃杀之气,不安的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着坑。 “我们是山东巡抚衙门的人,护送袁大人的家眷前往济南府,这位大师兄可有指教?”刘彦直一抱拳,朗声答道,同时不经意的露出驳壳枪的枪柄来。 听到山东巡抚四个字,拳民们的杀气腾腾立刻变成了低眉顺眼,没人敢说半个字,偃旗息鼓从旁边绕行,倒让众人大感意外。 “没想到这身虎皮还挺管用。”雷猛讪笑道。 “是袁世凯的名头吓走了他们。”刘彦直说。 “袁大头?”雷猛一愣,“他这么牛么?” “我学过历史,袁世凯在山东当巡抚的时候很铁腕,把一帮义和团首领请到巡抚衙门,让他们当众表演刀枪不入,结果一顿乱枪全给毙了,就这样。” 刘彦直的解释让大家松了口气,看来这后来的窃国大盗袁世凯在此时还算是个头脑清醒的官员,在山东境内的旅程就放松多了。 事实证明,除了在鲁南见到两股义和团之外,整个山东境内还算太平,烧毁教堂也不是袁世凯任内发生的事情,而是他的前任毓贤做下的好事。 数日后,小队伍终于绕过东岳泰山,顺利抵达济南府,住进了干净的客栈,洗澡吃饭,好好睡了一觉,赵避尘走南闯北多年,江湖上的朋友比比皆是,他独自出去半天,带回来一个天大的消息,洋人的军队在大沽口登陆,正在向京师进发。 “天津已经开战了,北边不太平。”赵避尘忧心忡忡,他并不担心北京城陷于敌手,只是怕耽搁了行程,家里人担心。 “不妨事,他们打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雷猛说,“咱们绕开战场就是。” “既然诸位都不怕,那赵某就舍命陪君子了。”赵避尘淡然道。 在济南府歇了半日,小队伍再次出发,一路向北,先前买的那辆简陋的马车速度太慢,被刘彦直卖掉换了一辆省城大作坊造的四轮马车,带弹簧钢板减震和胶皮轮子的马车显然也属于洋货系列,也得亏这个,价钱卖的不贵,让他们捡了个大便宜。 上路的时候,还有幸遇到了袁巡抚的八抬大轿,差役扛着写着“肃静”的大木牌在前面开路,八抬绿呢大轿左右跟的都是带红缨帽的武弁,腰间佩刀,肩上竟然是新式的德国造毛瑟快枪,瓦蓝的精钢枪筒,雪亮的刺刀,配上宽大的中式袍服和靴子,有种奇异的感觉。 从济南府到天津卫之前都是平原,有赵避尘同行,住什么店,吃什么饭,都不用他们操心,只是越往北气氛就越不对劲,据说袁世凯严厉打击义和团,所以山东的拳民都北上了,整个直隶地方,起码几十万的拳民在活动。 笔直的官道两侧是快要成熟的麦子,一阵风吹过,麦浪滚滚,麦田里空荡荡的没人劳作,男的义和拳,女的红灯照,谁还管地里的庄稼啊。 初夏的季节,北方中国的天气还很凉爽,大路上只有被砍倒的电线杆,没有什么行人,这份安逸和静谧让人觉得心灵宁静,似乎超越了时空。 雷猛和赵避尘在前面并辔而行,张文博和郭宇航殿后,刘彦直负责赶马车,苏菲抱着孩子坐在车里,车帘挑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用的是汉语和法语。 刘彦直语言天赋极好,记忆力惊人,能靠看好莱坞电影学一口流利英语的人,有个原装法国人在旁边交流,学会法语自然不成问题,至少现在日常对话已经没有问题,而且是正宗巴黎城里人的口音。 距离天津卫越来越近了,刘彦直可以从空气中嗅到硝烟的味道,有中国式的黑火药,也有欧洲人用的苦味酸和tt,看来战争已经开始了。 在天津城外,他们终于亲眼目睹了一场近代战争。 作战双方分别是清军和八国联军一部,打的是遭遇野战,清军方面乌压压上千人,旌旗招展,煞是威风,他们的旗杆很长,旗帜五颜六色,有将军的认旗,有指挥作战的令旗,也有不知所谓,只为好看的各种杂色旗帜,远远看去,好像奥运会的入场式。 另一方不知道是八国中的哪一国,看起来已经有**现代军队的架势了,没有醒目的旗帜,军装也是卡其色,排着稀稀拉拉的散兵线,手中是上了刺刀的步枪。 两支军队隔着大约一里地开始互相射击,清军方面服装很杂,武器也杂,但是听枪声都是进口的快枪,硝烟不大,用的是苦味酸发射药而不是黑火药,但是明显不敌联军方面,时不时有人中弹倒地,分明是他们鲜明醒目的旗帜和号衣给敌人指明了靶子,这就是时代的差距。 穿越小组和广大天津老百姓一同目睹了这次战斗,令人称奇的是打仗也有围观,而且看热闹的人还不少,比打仗的士兵还要多,大伙儿显然并不在意谁输谁赢,就图个热闹。 联军人少,只有一个连百十人的样子,坚持射击了半个钟头,侧后方忽然出现义和团的旗帜,这伙人打起仗来气势就又不一样了,无数赤膊大汉抡着大刀冲锋之前,悍不畏死,估计是此前喝了符水,相信刀枪不入的神话,不然哪来的勇气。 联军小部队没有携带机关枪,单凭步枪无法抵抗这种死亡冲锋,瞬间败阵,仓皇逃窜。 这场局部战斗貌似以大清国胜利,但是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不知道为什么,清军和义和团又干上了,双方互相对射,打得不亦乐乎。 再看下去已经没有意义,穿越小组在赵避尘的带领下向西行进,天津城正处在战火的中心位置,此刻进城是不明智的。 正走着,赶车的刘彦直忽然勒住缰绳:“吁~~~” 拉车的马停了下来,他跳下车走进路边树丛,众人还以为他是出恭,没想到顷刻后刘彦直从树丛里拎出来一个英军印度雇佣兵。 这名士兵围着印度式的包头,穿着卡其军装,没背枪,身上的皮质子弹袋还在,面色漆黑,慌张万分,腿上还有枪伤,血把裤子和绑腿都侵湿了。 “毙了吧,省的祸害北京的老百姓。”雷猛说,对于八国联军的恶名,每一个中国人都是刻骨铭心的,首度被占领,人民被屠戮,这个仇,记一百年都不会忘。 刘彦直没掏枪,子弹补充不易,能用刀的就不用枪,他缓缓抽刀,用英语喝令那名印度雇佣兵跪下。 “饶命啊,俺也是混口饭吃。”那印度兵竟然一嘴地道的山东口音。 “你是中国人?”刘彦直狐疑道,仔细看去,那大兵果然是东亚人面孔,只是被晒的漆黑,再加上印度包头和洋式军装,先入为主就觉得是英军中的印度雇佣兵,雇佣兵倒是货真价实,只不过不是来自印度,而是来自山东。 “我是山东威海卫人。”那兵哀求道,“家里还有七十岁老母,三岁的孩子,都指望我吃饭呢,杀了俺,他们就完了。” 刘彦直将刀架在士兵脖子上:“你他妈的狗汉奸,为什么要给英国人卖命!” 士兵磕头如捣蒜:“官爷饶命,洋鬼子关的军饷多,一个月八两银子,比种一年地都多,俺家人多地少,不吃粮当兵就没活路啊。” 刘彦直说:“呸,帮洋鬼子打中国人你还有理了,今天我非杀了你不可。” 雷猛等人也聒噪道:“别废话了,杀了他,老子最恨的就是汉奸卖国贼。” 苏菲抱着孩子躲在了车里,不让幼小的凯瑟琳看到血腥场面。 赵避尘面无表情,不管不问。 刘彦直举起了刀,那人竟然不再讨饶,反而引颈就戮:“杀吧!横竖都是死,来世俺还给英国人当差!” “当汉奸你还当出自豪感来了是吧。”刘彦直反而放下了刀,“我倒想听听,你怎么就那么想当汉奸,那么想当卖国贼?” 那人面无惧色,拖着伤腿坐在地上,侃侃而谈:“俺不知道汉奸是什么,这大清国本来也不是汉人登基坐殿,西太后,皇上,都是满人,这官府也不是俺们老百姓的官府,是朝廷的官府,是举人老爷的官府,是地主东家的官府,前年家里遭蝗灾,一粒庄稼打不出来,官府不但不赈济,还派了如狼似虎的官差征粮,俺爹为了护来年的种子粮,被他们打死了,俺媳妇也跳井了,家里的二亩薄田让地主收走了,俺要不是吃了英国人的粮,老娘和娃都得活活饿死。” 刘彦直道:“那也不能替英国人当走狗啊。” 那人道:“英国人怎么了!英国人仗义,英国人讲规矩,英国人不喝兵血,每个月八两银子,说到做到,不但给足额军饷,每季还给新衣服穿,顿顿饭高粱米猪肉管够,俺一辈子没吃过饱饭,自打进了华勇营的大门,顿顿饭都没饿过,这样的主子,俺愿意为他拼命。” 刘彦直无言以对。 “国不知有民,民不知有国。”赵避尘远远地说了一句,老镖师见多识广,早就看透了。 “你叫什么名字?在华勇营当的什么兵?”刘彦直问道,将刀收回鞘内。 “俺叫梁定邦,华勇营第二连下士。”威海籍雇佣兵指着胳膊上的v形军衔标志不无骄傲的答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无政府状态 梁定邦腿上中弹,失血过多,嘴唇都发白了,他肆无忌惮的汉奸言论让人愤怒却又深思,清廷**不堪,而且是异族统治,当年孙中山的革命口号之一不就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么,百姓对这个压榨自己的政府只有仇恨没有丝毫感情,当“汉奸”自然毫无压力。 “你走吧,我不杀你。”刘彦直回身上了马车,可是举起马鞭又放下,梁定邦已经失去行动能力,还穿了一身洋人的军装,不论被谁发现都难逃一死,反正已经救了两个洋人了,也不差一个汉奸。 于是,梁定邦被抬到了马车上,雷猛受过战地医护训练,他撕了一件衣服,用干净的布条帮梁定邦的伤口包扎了一下,嘱咐他每隔十五分钟松开一下。 “十五分钟是什么?”梁定邦体质不错,受了重伤仍未昏迷,头脑也足够清醒,他不懂分钟的概念,雷猛说一炷香的时间,他才明白。 小队伍继续前进,刘彦直向梁定邦打听了一下战况,原来此时八国联军已经抵达天津,正沿着京津铁路北上,他们这批英国部队是从威海卫乘船赶来的,在大沽口下船的时候还遇到了来自香港和印度的友军,也就是说,英军是以拼凑的殖民地部队为主,战斗力不高。 穿越小组的四位战士学历都不高,但初中历史总学过,课本上的廊坊大捷恐怕就要发生了,但没人想去凑这个热闹,手持冷兵器的愚昧百姓高喊着刀枪不入的口号去冲洋人的机关枪阵地,这是每一个中国人心里的伤疤,揭不得。 义和团最擅长破坏洋人的物件,京津间的电线杆和铁路线都破坏殆尽,洋人的大部队要走陆路,势必受到清军和义和团的阻击,现在是一个极佳的时间窗口,可以趁乱赶到北京完成任务。 到了直隶地面,就是赵避尘的天下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换下了官服,穿上便装,搞了几块红布扎头,扮成一股义和团直奔京城。 天津到北京只有二百里地,一路都是平坦官道,虽说遇到过不下十股拳民武装,但是凭着地头蛇赵避尘的面子,有惊无险全都过来了。 次日傍晚,终于抵达京师,远远就看到巍峨壮丽的永定门,连绵不绝的青灰色城墙直到天际,北京的城池与小县城相比就像是帝国大厦和小平房的差距,即便是见惯了现代化大都市的人也会被这种壮美所慑服。 正值夏季,城外绿树如茵,大路上来往的一半都是缠红头巾的拳民,刀枪耀眼,气势汹汹,城门口倒是有清军把守,但是形同虚设,谁也不敢阻拦检查拳民,小队伍进了城门,一座巨大的城市呈现在面前,道路两旁全是店铺,虽然铺面都是关着的,但依然可以想象往日的繁华。 庚子年的北京城,就像一个巨大的竞技场,来自山东、直隶的义和团们就是运动员,只要是稍微敞亮**的地方就搭起了台子,大师兄们卖力地表演着刀枪不入的本领,胸口碎大石,枪尖**喉咙,口吞长剑这种低层次的把戏,倒也博得了一阵阵的喝彩声。 “耍的好看的,都能被请进王府哩,连王爷都在团。”赵避尘说道,正经练家子出身的他,显然瞧不上这帮野路子。 “看!尸体。”张文博指着胡同口说道。 众人望过去,一具尸体倒伏在胡同深处,看不见面孔,身下一滩血。 路边店铺里传出打斗吵闹的声音,几个辫子缠在脖子上的好汉腋下夹着绸缎说说笑笑走出来,掌柜的追出来,拽着其中一人不撒手,那人努力,抓住掌柜的辫子,一刀剁下去,脖子砍掉一半,血忽忽的冒,人软塌塌倒下去,眼见是不行了。 刘彦直从马车上跳下去,雷猛想阻拦没拦住,眼睁睁看他砍瓜切菜一般将几个光天化日之下抢劫的拳民砍翻在地,吓得他冷汗都出来了,不过转念一想,这算个什么事,既然别人能当街杀人,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隐约有鞭炮声从内城方向传来,但是仔细一听应该是枪声,大概是义和团在攻打东交民巷使馆区。 “诸位,就此别过了,我就住镇武镖局,有事招呼一声。”赵避尘以为他们几个都是老北京,而且有机密事情要办,就没冒昧的发出邀请,一拱手,骑着马径直走了。 所有的目光集中在雷猛身上,等他下命令。 “找个旅馆住下。”雷猛说。 京城所有的客栈都被义和团占了,变成了大大小小的总坛,红包头们进进出出,神气活现,穿越小组有八匹马,一辆车,在城里太过扎眼,只得拐进一条胡同。 胡同一侧是围墙,另一侧有扇大门,门敞着,寂静无声,刘彦直嗅到血腥味,抽刀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脸色有些难看,招呼大家进去看看。 众人进了二门,全被残酷场面震惊了,院子里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家里跟遭了飓风一般,柜子敞着门,值钱的东西全不见,西厢房卧室床上还有**女人的尸体,女人身旁是一具婴儿的残骸,已经被人撕成两片,血迹已经干涸,凶杀应该发生在昨天。 张文博当场就吐了,杀人归杀人,虐杀是另外一码事,义和团这种暴虐行为和日本鬼子有什么区别。 众人默默将尸体归到一处,用被子蒙上,他们没有能力收敛埋葬,只能做到这些了。 处理完这些,刘彦直将雷猛拉到一旁道:“我看暂且就把这儿当成临时基地吧。” 雷猛瞪大了眼睛:“你不怕闹鬼么?” “又不是咱们杀的,给多烧**纸钱呗。”刘彦直满不在乎。 “我还是觉得心理有阴影。”雷猛看了看墙角的一排遗体,这是全家老少十三口人,夏季炎热,绿头苍蝇嗡嗡的飞,要不了多久就会发臭。 “我去林怀远老泰山家里送信。”刘彦直说,这也是他们来京的另一项任务。 “你去吧,我们把这些倒霉鬼埋了。”雷猛拿了一把铁锨出来,开始刨院子里铺着的砖头。 ………………………………………………………… 抱歉,写不动,只有两千字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大清国要完 林知府的老泰山是致仕的京官,府邸位于内城,刘彦直只身前往李府,他是从正阳门进的内城,进了城向东就是著名的东交民巷使馆区,此时这里已经变成一片街垒,不下数万清军和义和团将这里团团围住,日夜攻打。 刘彦直一身拳民打扮,一路畅通无阻,直奔西城李府,李侍郎的府邸在太仆寺附近的一条胡同里,门脸很大,朱漆大门敞着,门口摆着两张条凳,坐着三个人,一老一少两个红布包头的拳民,还有个戴瓜皮帽的家人。 难不成李府也被拳民们霸占了,刘彦直疑惑不已,决定来个先礼后兵,一问才知道,这些人是李府请来的,李老太爷深明大义,在家里铺坛练拳,供养了百十口子义和团,每天在这儿吃在这儿睡,换句话说,李府现在是义和团的基地了。 李府下人听说刘彦直是江东姑老爷派来送信的,便问他信在哪儿,刘彦直说必须亲自交给你家老爷,下人便让他在门口稍候,飞速去报告老爷。 闲着也是闲着,刘彦直和一老一少俩拳民唠嗑,原来他们是攻打西什库天主教堂的人马,今天溜溜打了一天,刚撤回来休整。 老家伙叫王三,年纪小的叫六子,俩人都是从直隶保定府来的拳民,跟着大师兄到北京城见世面,初来乍到就被拨去攻打北堂,眼睁睁瞅着上百个刀枪不入的兄弟死在冲锋的路上。 六子问:“老王叔,大师兄给的符水怎么不管用,我看柱子哥喝了两大海碗,照样让枪子给打死了。” 王三说:“这你就不懂了,不是大师兄的符不管用,是柱子他头天晚上睡了女人了,就破了功法,知道不,咱们的道法怎么都好,就是不能碰女人,一碰就失灵,小六子,以后你可不能沾女人的边。” 六子却说:“可是头天晚上我和柱子哥以一块吃,一块睡,没见他碰女人啊。” 王三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不过这个问题难不倒他,他说:“柱子没碰女人也不行,为啥哩,有奸细告密,洋人知道咱的命门,北堂里的老鬼子主教,法术也是不得了的,他手上有一把拂尘,是用女人下面的毛做成的,那教堂的墙上,挂的全是女人的牝户,专克咱们义和团的兄弟。” 六子问:“啥是牝户啊?” 王三干咳一声:“就是逼。” 六子脸红了,不再打破砂锅问到底。 刘彦直在一旁插言道:“听说洋人的八国联军已经在大沽口登陆了,正往北京开来,咱们义和团有什么对策?” 王三不屑一顾道:“这事儿大师兄都知道,昨儿个端王爷请了黄莲圣母奶奶做法,圣母奶奶受了香火,连夜驾云去了大沽口,今天早上才回来,在端王府按下云头,丢下个死沉死沉的麻袋,啥也没说就驾云走了。” 六子问:“麻袋里是啥?不会是洋人大将的脑袋吧?” 王三道:“御剑千里之外取人头颅那是别人的招,圣母奶奶不喜欢造杀孽,这一麻袋装的是螺栓,从洋人炮舰上拧下来的螺栓,足有好几百个。” 六子欣喜道:“没了螺栓,洋人的炮舰就开不动了,那敢情好。“ 王三道:“可不是么,圣母奶奶出手,哪还有洋人的活路,再说了,天津那边有咱们义和团几十万人,别说八国联军了,就是八十国联军,也叫他有来无回。” 六子深信不疑,对圣母奶奶佩服的不行。 下人来报,说老爷有请,刘彦直跟着管家进门,李府是大宅门,看格局至少五进的院子,分内外宅,外院全被义和团占了,举石锁的,耍官刀的,徒手对练的,宅子里热闹的如同马戏团。 刘彦直拿出一枚银元递给下人,向他打听李府的底细,下人顿时眉开眼笑,知无不言,说现在家里是老爷在当家,老太爷以前是礼部侍郎,现在告老还乡,不问世事,老爷是总理衙门的五品章京,每天可忙了,尽管洋人的事儿。 “谢了。”刘彦直心里有了底。 在内宅正房客厅里,一位长袍马褂的中年人会见了刘彦直,他是李老太爷的长子,林怀远的大舅哥李重正。 分宾主落座,丫鬟奉茶,刘彦直口渴,端起茶杯来就喝了一口,李重正一怔,心说这人怎么如此豪放,待客的茶哪是用来喝的,只是一种礼仪而已,当主人端起茶碗来,就代表要送客了。 刘彦直不懂得这些,也没喝出茶水的好坏,他纯粹是为了解渴,牛饮一杯清茶后,将信封双手奉上,李重正接了信,说声有劳,将信封放在一旁,也端起了茶杯,掀起盖碗,轻轻吹拂着热气。 “送客~~~”管家拉长声音道。 刘彦直却并不打算走,道:“李大人先看信吧,看完我有话说。” 李重正不由得抬眼仔细打量一下来人,此人红布包头,短打快靴,标准的义和团打扮,但是生得一副好相貌,不似那些歪瓜裂枣的乡下人,倒像是京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公子。 他****头,从信封里抽出妹夫的亲笔信来,一目十行的看完,不由得大惊。 眼前这人,居然是皇上身边的人,怪不得气势这么足。 刘彦直开门见山道:“李大人为何引狼入室,在自家府邸里铺坛练拳,殊不知这些拳民都是乡下流氓恶棍么。 李重正无奈笑道:“连王府都住进了团民,寒舍此举,和刘义士头上的红布一样,都是为了自保。” 刘彦直哑然失笑,这位李大人倒是个懂得变通的聪明人,看来打交道会省许多麻烦。 “听说上万义和团攻打北堂,硬是没打下来?”刘彦直道。 “岂止上万,多的时候五万也有了。”李重正面带忧色,“不光有义和团,还有虎神营和神机营的兵,董福祥的甘军,端王亲自指挥,枪炮俱全,还是不能踏入北堂半步。” 刘彦直道:“想必教堂内必有大队洋人守军。” 李重正摇摇头:“不过数十人枪而已。” 几十支枪就能抵抗住号称刀枪不入的上万义和团,所谓义和团的神话可见一斑,从这个回答也能看到李重正的政治态度,刘彦直索性抛出一个大逆不道的问题。 “李大人,自古以来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咱们大清国派兵把使馆区给围了,这在国际上可是说不过去的,我从天津来,亲眼见到各国联军向北京进发,照这个节奏,您觉得大清会向何处去?” 李重正反问:“以刘义士的见解呢?” 刘彦直冷笑:“依我看,这大清国啊,要完。” 李重正不语,妹夫的信上含糊的提到了这位客人的神秘身份,对方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自己可万万不能附和。 “除非……”刘彦直紧跟着补充了半句。 “除非什么?”李重正立刻接上,同时以目光示意管家带着丫鬟退下,他知道,正题来了。 “除非西太后归政给皇上。”刘彦直压低声音道。 “这可是谋逆,灭九族的死罪。”李重正有些紧张了。 “西太后姓叶赫那拉,这天下可是爱新觉罗家的,老佛爷年事已高,皇上春秋鼎盛……”刘彦直的话骚动着李重正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他快五十岁了还是个五品章京,升迁无门,一腔壮志都随雨打风吹去。 刘彦直继续道:“我从江东一路过来,烽烟四起,民不聊生,这京城更加乌烟瘴气,官不像官,民不像民,西太后又与世界列强为敌,这天下大乱在即,正是我辈建功立业,留名青史的好时候。” 李重正无语,他的心里有一万匹马在狂奔,根本静不下来,他只是一个文官,平时指**江山的壮志豪情,遇到真格的就怂了。 “不错,我是皇上那边的人,摆在李大人面前两条路,一是像小站练兵的袁世凯那样,星夜告密以小弟一颗大好头颅换取锦绣前程,二是祝我一臂之力,将来少不得一个大学士的头衔。”刘彦直发觉对方的迟疑,故意拿话刺他。 “下官不过是总理衙门一个小小的五品章京,又能做的了什么。”李重正终于回过神来,告密的事情他做不来,但是谋反的事情同样做不来。 “你帮我进东交民巷就行。”刘彦直道,“剩下的都交给我。” 李重正道:“你有所不知,东交民巷已经被荣禄的武卫中军包围起来了,洋人也堆起街垒,架着洋枪,稍有风吹草动就开枪,又怎么能进去人呢。” 刘彦直道:“不妨事,再过几日,西太后会派人给使馆区送米面菜蔬瓜果,到时候你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跟着进去就是,李大人是总理衙门章京,这**事应该能做到吧。” 李重正思考良久,终于答应。 “多谢大人。”刘彦直起身告辞,李重正亲自送到大门,回来后把自己关在书房,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两行字。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写完将笔一丢,壮怀激烈。 窗外又传来义和团们练拳的吆喝声,刘义士说得对,这大清国,真的要完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大侠和女侠 刘彦直离开李府,又在内城转悠了一圈,远距离观赏了皇家园林中南海和紫禁城,他知道,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就住在那儿,忽然他脑海中浮起一个想法,假如自己潜进去把祸国殃民的慈禧杀掉,扶光绪重登大宝的话,会不会改变中华民族的命运? 答案是不能,谁也救不了大清了,就算是康熙再世,也改变不了局面,更何况是一个病秧子光绪,他打消不切实际的念头,老老实实向南走,路上见到不少清军士兵,和电视里表现的很不一样,这些大兵的号衣上用硕大的黑字标明了番号和军衔,某某营头下面或是正兵,或是什长,或是号令之类,一目了然,科学方便。 路上遇到一队胸前标着武卫中军的士兵向南开拔,肩上都扛着新式的奥地利造曼利夏快枪,大概是去增援围攻东交民巷的军队,刘彦直随着大批看热闹的百姓也凑上去观看,远远的看到街垒和后面穿白色海军服的俄国水兵。义和团将这儿围的水泄不通,城墙上也尽是兵,如果架上几门大炮,东交民巷瞬间可以轰成,可朝廷怎么就想不到这一招呢。 如此壁垒森严,想混进东交民巷是绝对不可能的任务,得亏李重正是总理衙门的官儿,刘彦直随机应变想出来这一招,不然真得抓瞎。 刘彦直有些自鸣得意,趁着正阳门还没关闭,离开内城,返回“临时基地”,大门已经关上了,张文博持枪守卫,对了暗号才得以进门。 院子里起了一座坟头,十二口人全都埋在下面,坟前还有一堆焚烧过的纸钱。刘彦直向雷猛报告了此行的成果,雷猛很高兴,拍着他的肩膀说:“幸亏你历史学的好,不早了,吃饭吧。” 虽然住在京城里,但是吃饭却成了大问题,这户人家灶房里倒是有些干柴,水缸里也有清水,但是米面粮食全被洗劫一空,好在马车上有些存粮,大饼干肉也能凑合一顿。 好歹对付来一顿晚餐,大家各自安歇,苏菲母女住在东厢房,其余人睡在堂屋,安排了值班表,跋涉了一天的诸位在此起彼伏的枪声中沉沉入睡。 刘彦直值的是第三班,月朗星稀,连枪声都沉寂下去,他全无睡意,拿着武器在院子里站岗,眼前就是埋了十二具尸体的坟头,但这比起两个月后八国联军进城后的惨状来说算是一个比较好的结局了,至少有人收尸。 忽然,一丝奇怪的声音传来,像是野猫在房**上行走,刘彦直抬头去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也许是神经绷得太紧了吧,他没太在意,继续站岗。 屋脊北面,一个脸上蒙着黑布的人头慢慢冒出来,两只眼睛紧盯着刘彦直的一举一动,宛如捕猎前蓄势待发的猎豹,隔了好一阵,他才慢慢冒出一根竹管,撩起蒙面布把管子放在嘴里,两腮鼓起,噗地一声闷响,院子里的哨兵捂住脖子,慢慢倒了下去。 蒙面人又等了一会儿,轻飘飘落在地上,竟然毫无声息,他凑到窗前,舔破窗户纸,又从怀里摸出另一根稍短的竹管,慢慢探进去,正要吹**香,就觉得脖子上冷飕飕的,一柄钢刀不知不觉架在了肩膀上。 刘彦直脖子上中了一枚飞针,顿时有麻嗖嗖的感觉,他知道飞针有毒,灵机一动倒地装昏,却暗地里观察蒙面人的举动,来的应该是个飞贼,这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家伙,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正要发问,刘彦直听到脑后有破空之声,头一偏,一枚边缘锋利的金钱镖扎在窗户框上,被刀架住脖子的飞贼趁机飞身闪开,蹭蹭两下就上了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脚上装了弹簧。 “有贼!”刘彦直大喝一声,尾随追去,他上房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但也够利索的,今夜月色清朗,能看到两个穿夜行衣的家伙正沿着屋脊飞奔,如履平地一般。 刘彦直知道自己的劣势,地形不熟,又缺乏在屋**上追逐的经验,绝对追不上对方,但是子弹可以,他拔枪就打,枪声响起,一个蒙面人中枪栽倒,滑落在不知道谁家院子里。 另一个蒙面人急忙跳下去相救,当他搀扶起同伴的时候,刘彦直已经追到了,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这两个飞贼。 “把手举起来,举高**。”刘彦直说,他知道对方擅使暗器,这么近的距离,他不敢托大。 俩飞贼对这个使洋枪的家伙怒目而视,但还是乖乖照办,举起了双手。 “手心朝外。”刘彦直道,他举枪的姿势很特别,双臂夹紧抱在胸前,这样对方想飞起一脚踢掉手枪的可能性就降到了最低。 其中一个飞贼无奈的将手掌面向刘彦直,掌心果然扣着一枚金钱镖,手一松,金钱镖落地。 “把脸上的黑布拿下来,动作要慢。”刘彦直继续命令道。 两人慢慢解开了蒙面巾,原来是一男一女,年龄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女的个头很高,足有一米七,也没缠足,在这个年代算是绝对的异类了,面容姣好,带着一股刁蛮的狠劲。 “你看什么看!”女的腿上中枪,但是脾气依旧很大,见刘彦直盯着自己看,恶狠狠吼了一声。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刘彦直收回目光,冷声喝问。 “我们这是替天行道。”女的愤然道,“你们这些江湖败类,连小孩都不放过。” 刘彦直知道误会了,这两个飞贼以为那一家十二口都是他们杀的,这是主持正义来了,既然是好人,自然不能随便枪毙了事。 “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刘彦直收了枪,转过身去。 女飞贼放下胳膊,袖筒里落出一枚金钱镖,扣在手心,正欲发射,被男飞贼以目光阻止。 女的恨恨收起金钱镖,让男人搀扶自己起来,腿上中枪,没法继续飞檐走壁了,只能老老实实走大门出去,这户人家已经被惊醒,但是没敢**灯,更没敢出门,世道乱,天子脚下也不太平,寻常百姓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谁都能欺负。 “你会治枪伤么?”刘彦直已经跃上墙头,回首问了一句,“治不好的话,那条腿就废了。” “不用你管。”女飞贼没好气的答了一句。 男的却抱拳朗声道:“多谢好汉不杀之恩,夏某可能看错了,灭门惨案不是你们做的。” 刘彦直倒背手站在墙上,淡然道:“清者自清。”一时间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牛逼又低调的大侠也不过如此。 “敢问好汉的枪子儿有什么讲究?”男的继续问,看来他很关心女同伴的腿伤。 “讲究大了,如果不及时诊治,轻则残废,重了会感染而死。” “请好汉……”男的还没说完,女的就拉住了他:“飞雄,我死也不求人。” 刘彦直忽然玩性大发,想实践一下武侠小说里的桥段,江湖人士有他们的行为准则,必须按照套路走才能把戏演下去。 “让我就她也行,只要你能接得住我三招。”刘彦直道。 “别说三招,三十招也接了。”男的答道。 “飞雄,你不是他对手。”女的果然中计,“我残废了也没啥,你可不能出事。” 这个叫夏飞雄的男子倒是一腔柔情,搀扶着女的坐在地上,摆了个架势道:“好汉,进招吧。” 刘彦直没学过武术,练的都是实用型的格斗,雷猛告诉他,中国武术都是花架子,看起来花哨,打起来不管用,所以他并不在意,跳下墙头,上去就是一记直拳。 他速度极快,但对方反应也是极快,这一拳落空,第二拳紧跟着到了,夏飞雄再次闪避,第三拳却不再躲闪,而是硬生生用胸膛接了。 刘彦直的拳头停在夏飞雄胸前,拳头带起的罡风把衣服都吹了起来,如果这一拳落在实处,夏飞雄的肋骨起码要断上两根,这一**刘彦直还是很有把握的。 “算你有种。”刘彦直道,他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挨上自己一拳,在道义上就扭转了形势,这就是江湖上的套路,两个字,坦荡。 “跟我来。”刘彦直道。 十分钟后,他们才绕回临时基地,雷猛等人手持刀枪严阵以待,见刘彦直带回来两个俘虏,正要上前询问,刘彦直却道:“烧**热水,准备干净绷带。” 驳壳枪所用的子弹是和五四手枪同款的7.62毫米手枪弹,穿透力很强,这一枪是贯穿伤,而且没打在大血管上,养好了留个疤而已,没多大事,刘彦直夸大其词,其实是看中了飞贼的本事,想用他们而已。 问题来了,女飞贼中枪位置是大腿,男女有别,别说治疗了,就是看都不能看。 刘彦直看得出夏飞雄对女飞贼的爱慕之情,便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毕竟男女有别,我告诉你们怎么疗伤,还说夏大侠自己动手,给尊夫人治疗吧。” 夏飞雄大喜,抱拳道:“多谢好汉。” 那女子却忽然扭捏起来:“谁是他夫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燕子门 正说着,忽然东厢房的门开了,苏菲端着烛台出来说道:“我会做外科手术,可以帮助治疗。” 烛光照映下是一张欧洲白人的面孔,夏飞雄大惊:“不好,洋人!”那女飞贼也警惕起来,手臂一抖,掌心里想必又扣了一枚暗器。 刘彦直赶紧相劝:“勿怕,苏菲是我们的朋友,洋人也有好人,她在江东救死扶伤,被人誉为洋菩萨哩。” 他谎话张嘴就来,但女飞贼才不买账,冷笑道:“蛇鼠一窝,敢窝藏洋人,尊驾到底什么来头?” 刘彦直道:“你们二人想必在北京有段时日了,我想问你们,义和团是好人么?” “扶清灭洋,当然是好人。”女飞贼有些迟疑,“只不过……有些害群之马,趁火打劫。” “那就是了,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洋人成千上万,总有几个好人,苏菲就是好人,她还是个带着孩子的母亲,品性纯良,没对咱们中国人做过坏事,我敢以性命担保。” 有了刘彦直的背书,女飞贼还是将信将疑, 夏飞雄倒是个敞亮人,道:“官府开下价码,大洋人的人头五十两一个,洋婆子的人头四十两一个,洋孩的人头也有三十两,好汉放着白花花的七十两银子不取,定然是个洋婆子不该杀。” 夏飞雄的逻辑严丝合缝,女飞贼终于相信,愿意让苏菲帮她治疗,夏飞雄把她搀扶到东厢房,其余人打了热水,预备了干净绷带和金疮药,在门口伺候着。 “夏兄,机会难得,你不进去帮忙?”刘彦直打趣道。 夏飞雄一脸正色:“男女授受不亲。” 刘彦直笑了:“大丈夫还在乎这个,夏兄怕是有些惧内吧。” 夏飞雄脸上一红:“其实还没成亲。” “那就结伴一起闯荡江湖了,女侠家里人知道么?”刘彦直随口一句,却见夏飞雄脸一沉,全是忧色,搞不好这小两口是私奔出来的,他赶忙扯别的:“听你们口音不是京城人氏,直隶来的吧?” 夏飞雄道:“我和胜男都是沧州人,听说京城齐聚各路英雄豪杰,就想来见见世面,要能遇到一两个世外高人,学的绝世武功就更好了,当然了,扶清灭洋也是我们每个武林人士的责任。” 刘彦直问:“那你杀了几个洋人了?” “惭愧,到现在还没开张。”夏飞雄声音低沉,“我只想杀洋人,不想杀二毛子,真的二毛子,早就躲在北堂和东交民巷了,外面被杀的二毛子都是货真价实的老百姓,那些大师兄,不敢去攻打洋人,只敢在外面杀人放火, 而且只敢杀老弱妇孺,不是英雄所为,我耻于和他们为伍。” “夏兄果然是真英雄,想必宰了几个滥杀无辜的宵小之辈吧?” “不敢。”夏飞雄苦笑,“我把你们当成那种人了,这才有了一场误会。” “干聊真没劲,要是有**小酒就好了。”刘彦直道。 “好汉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夏飞雄一个旱地拔葱就上了房**,踩着瓦片一溜烟的去了。 雷猛走过来:“这高来高去的,何方神圣?” 刘彦直望着夏飞雄的背影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侠客吧。” 一刻钟后,夏飞雄回来了,带来一坛子二锅头,一块荷叶包的酱驴肉,几根黄瓜,恰巧苏菲的手术也做好了,女飞贼身体素质极佳,中了一枪并无大碍,伤口包扎完毕后就能勉强走路了,双方这才正式见礼,自我介绍。 “小弟是沧州夏飞雄,这是……燕胜男。” “夏大侠,燕女侠。”刘彦直抱拳行礼,“我叫刘彦直,江东人士,幸会了。” 雷猛等人也自报家门,但是夏飞雄小两口只认刘彦直,他们倒是没看走眼,刘彦直武功最高,但是完全看不出师承门派。 夏飞雄将酒坛子的泥封敲开,将桌上的酒碗倒满,酱驴肉也切好了,黄瓜洗洗每人一根,趁着夜色正好,豪杰们把酒言欢,连腿伤未愈的梁定邦也被酒香勾了起来,腆着脸非要讨一碗酒喝。 酒过三巡,夏飞雄忍不住问:“敢问刘兄,学的是哪门拳法?” 刘彦直道:“胡乱学的一些散手,让夏兄见笑了,我师父就在这儿,雷猛雷大哥。” 夏飞雄心中疑惑,这个叫雷猛的虬髯客虽然体格魁梧,但是年岁比刘彦直大不了几岁,身手也不见得多好,怎么就成了师父呢。 雷猛解释道:“我不是他师父,我**多是个教头,以前是海军陆战队的高级士官。” “海军陆战队?”夏飞雄完全听不懂这个词儿。 刘彦直解释道:“雷大哥以前是北洋水师步勇队的拳棒教头,甲午一战,咱们败给小日本,雷大哥也就不再吃粮当兵了,跟兄弟几个合伙做大买卖。” 这样一说,夏飞雄就明白了,肃然道:“雷大哥,你是和小日本真刀真枪干过的英雄,请受我一拜。” 说着就要跪下磕头,谁都拉不住,搞得雷猛有些脸红,好在他肤色黑也看不出。 回到正题,继续探讨武功,刘彦直道:“夏兄轻功暗器双绝,拳脚上的功夫也是极好的,沧州乃武术之乡,不知道师承何处?” 夏飞雄道:“我也没师父,到处偷学,什么都学了**皮毛,遇到一般人还凑合,遇到真神就露了本相了。” 刘彦直道:“还是夏兄厉害,我看以你的本事,可以开山立派了。” 夏飞雄谦虚道:“我是小字辈,不敢如此。” 燕胜男却眼睛一亮道:“怎么不敢,我看行,咱们也弄个门派,就叫燕子门,大家伙说咋样?” 大家自然挑起大拇指赞不绝口,一口一个大侠,女侠,把两个初入江湖的年轻人哄得飘飘欲仙,燕胜男连中了一枪的仇也忘了,非要教刘彦直两招。 “我看你底子不错,下盘却不怎么扎实,可惜了,干脆你入我燕子门算了,我传你轻功暗器。” 大家都笑了,夏飞雄忙道:“胜男,别胡扯。” 燕胜男显然是当真的:“我没胡扯,我是燕子门的掌门,我说收徒就收徒。” 夏飞雄道:“你们家的功夫本来就是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 燕胜男道:“可不是么,我的功夫也不是我爹教的, 都是我偷学的,我怎么就不能教别人了。” 刘彦直当即拜倒:“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他这个举动把燕胜男都吓了一跳,本来燕胜男也是存了戏弄他的意思,没想到刘彦直这么不要脸,当真就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沧州妹子为师。 “这这这……”燕胜男虽然是大大咧咧的江湖儿女,也不免乱了方寸,涨红了脸往后退。 夏飞雄赶忙搀扶:“刘兄,万万使不得,胜男和你开玩笑呢。” 哪知道刘彦直冲夏飞雄也尊称一声:“师公,您老人家也受我一拜。” “刘兄,您这是干啥啊。”夏飞雄哭笑不得,想让雷猛他们几个劝劝,几个人却只顾看笑话。 刘彦直才不在乎呢,夏飞雄和燕胜男是一百多年前的人,当他曾祖都富余,磕个头拜个师,不丢人,他知道中华武术博大精深,很多绝世功夫都已经失传,后世那些表演性质的套路根本不能代表武术,想学真功夫,就得跟这种江湖新秀学。 他正色道:“我只跟教头学过一些搏击之术,暗器和轻功一窍不通,全靠身法灵活,爆发力强,跟两位相比天渊之别,正值国家危难,匹夫有责,我想学的一身本领报国,还望两位师父答应。” 两位年轻的武林人士见他如此有诚意,也就不再矫情,大大方方收了燕子门第一个弟子,刘彦直也不含糊,将雷猛拽到一边请示:“拨**经费,当见面礼吧。” 雷猛说:“你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当我不知道么,箱子在那儿,你自己去拿好了。” 箱子里有大堆的银元和银锭,这东西在古代挺值钱,在现代银子已经沦为工业用品,所以雷猛才不在乎,只是人家燕子门两位当家的是飞贼出身,怕是看不上这些黄白之物,倒是那些人工养殖的大珍珠挺稀罕。 果然,当刘彦直拿了一大串珍珠出来的时候,燕胜男眼睛都直了,即便是女汉子也爱这些珍宝首饰,这样规格的珍珠怕是王府里都不多见。 “这是给师父的见面礼。”刘彦直毕恭毕敬奉上珍珠项链。 “那……我就收下了。”燕胜男喜滋滋收下珍珠,一只手才怀里磨了半天才掏出一枚金钱镖来:“徒儿,这是咱燕子门的独门暗器,给你当个念想。” 当十文的康熙通宝,边缘磨得锋利无比,挺有意义,就是价值不高,但刘彦直还是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燕胜男道:“为师腿脚不便,飞雄,你**拨一下他的轻功吧,我看他笨手笨脚的翻墙越脊就难受。” 夏飞雄当即就把刘彦直叫到院子里,言传身教轻功身法,所谓轻功,并不是腾云驾雾,而是类似当代极限运动跑酷一类的东西,但是千年来武林前辈积累的经验是无价的,刘彦直本来就弹跳力爆发力极好,稍加**拨,突飞猛进。 “这墙头太矮,找个地方练练去。”刘彦直学了一招半式就技痒难耐。 夏飞雄也不含糊:“好,去爬城墙。” 刘彦直道:“城墙没意思,高是高了,没难度。” 夏飞雄道:“有种!要劫劫皇杠,要日日娘娘,就算是紫禁城,我也陪你走一遭。” 刘彦直大喜:“就去紫禁城,看看慈禧太后长啥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宫禁 年轻人喝了半斤二锅头,酒劲上来变得胆大包天,连皇帝住的地方都想闯一闯,就算是纵横南北的江洋大盗也不敢去大内禁地啊,可这俩货就敢,一个是浪迹天涯的飞贼,一个是来自未来的穿越者,无牵无挂没什么怕头。 两人说走就走,燕胜男也不拦阻自家男人,大大咧咧道:“当心**,陷进去我可救不了你。” 高来高去的飞贼向来不走寻常路,放着宽阔大路不走,专门走别人家的屋**,刘彦直跟着夏飞雄一路飞奔,如同两只闹得欢的野猫,不知道踩碎了多少瓦片,这年头北京城全是平房,围墙连着屋脊,最适合飞贼们窜蹦跳跃,他俩倒也不寂寞,一路上至少见了三波飞贼,都是同行,装看不见就是了。 翻越内城的城墙是个技术活,三座城门宣武门、正阳门和崇文门都已经关闭,就算不关,城门楼子上也有军队驻扎,所以只能爬墙,爬墙先得过护城河,夏飞雄露了一手绝活,他捡了几块木板,嗖嗖嗖往河里一丢,倒退几步,助跑,提气,脚踩着浮在水面上的木板,居然硬生生跑过了护城河。 刘彦直眼睛都瞪圆了,这一手水上漂的功夫太俊了,他羡慕不已,也想如法炮制,可是轻身功夫不到家,依靠惯性踩住第一块木板的时候就落水了,好在四下无人,他展开自由泳的技术,几下就游到了对岸。 夏飞雄坐在石头上笑吟吟看着他:“还得练啊。” “是,师父。”刘彦直虚心的很,跑酷运动和轻功看似相同,内里差距大了。 眼前就是内城城墙了,城墙是专门烧制的城墙砖砌成,由于年代久远,墙体斑驳,上面还长着杂草,墙面带有一定倾斜度,夏飞雄就手脚并用,如同壁虎一般游上了墙,片刻后就上了城墙,从垛口后面露出脸来。 这道城墙倒难不住刘彦直,他花了夏飞雄两倍的时间也上了城墙,深夜时分,城墙上没有巡逻士兵,但是正阳门方向灯火通明,大概是守军居高临下监视着东交民巷的洋毛子。 从内城下来,两人窜蹦跳跃,直奔皇城,皇城是紫禁城外面的一圈城池,包括景山、太庙、社稷坛、中南海,各种监、局、库房、作坊,都是和皇家有关的机构,黑天半夜的,四下寂静无声,偶尔有巡逻队无精打采的经过,两人几乎是大摇大摆走到筒子河畔的。 筒子河是紫禁城的护城河,过了河就是皇帝住的地方了,紫禁城的城墙很高,墙面平滑,无法施展壁虎游墙的功夫,夏飞雄从怀里掏出了飞虎爪,刘彦直傻眼了:“师父,轻功高手也用这个?” “废话,不用这个用什么,难道飞啊。”夏飞雄的飞虎爪不知道是什么质地做的,暗黑色无光,沉甸甸的,末梢拴着一条同样不清楚质地的绳索。 “城楼里有兵。”刘彦直指着远处翘脊飞檐的建筑物说。 夏飞雄不屑一顾:“护军都在里面睡觉呢,谁大半夜的出来溜达啊,再说了,紫禁城不防贼,防的是刺客,防刺客靠的也不是御林军和大内侍卫,而是……” “寻常人等,看见这阵势就迷糊了,进了紫禁城都找不到正主儿。”刘彦直说道。 “说得对,皇帝住的地方太大了,有九百九十九间屋,就算是宫里的太监都不知道皇帝在哪儿住,何况外人。”夏飞雄很骄傲的吹嘘着,“可是我就知道,皇宫的地图,在我心里搁着呢。” 嗖的一声,飞虎爪抛上宫墙,两人从西华门一侧爬进了紫禁城,而且是后宫方位。 落地之后才发现,这儿和想象中的皇宫大相径庭,倒像是难民住的窝棚,沿着墙根堆积了大量粪便,臭气熏天,一排排低矮的房屋胡乱搭建而成,晾衣绳扯的到处都是。 “师父,走错门了吧?”刘彦直小声问道。 “没错,这是年老体弱无家可归的太监和宫女住的地方,我上回进宫玩耍就是从这儿走的。”夏飞雄在前面带路,旁若无人的往东走,所有的门都是紧闭上锁的,只能翻墙过去,一路下来,体力消耗挺大,刘彦直有些担心,万一被发现,可就瓮中捉鳖了。 “轻功和泅水一样,掌握窍门就不累了。”夏飞雄一边走一边轻声传授技艺,“最重要的调息,气息平了,才能走得快。” 一刻钟后,两人落在一处宫殿院子内,黑灯瞎火看不清楚是什么宫,夏飞雄用刀刃拨开门栓,溜进去观察一番,无人居住,但是屋里的好东西不少,他随手拿了一柄玉如意赛在怀里,刘彦直四下踅摸,看到什么都想拿,可是花瓶易碎,家具太大,墙上的古画怕是不好销赃。 “走吧,去偏殿转转。”夏飞雄出了正殿,去拨偏殿大门的时候,里面传出一声尖叫,惊得他倒退几步,沉声道:“不好,快走。” 两人飞速沿原路返回,跑出去几百步才听到身后有铜锣敲响,喊声此起彼伏:“抓刺客,抓刺客。” 后宫里当值的侍卫们紧急出动,打着灯笼狂奔,不是去抓刺客,而是前往储秀宫保护太后老佛爷。 这段时间义和团和洋人都闹腾的厉害,慈禧太后年纪大了,睡眠本来就不好,后半夜才好不容易睡下,正做梦呢,就听到外面喊抓刺客,紧跟着满院子的灯笼火把,吓得她一个激灵,她不怕刺客,怕的是宫变。 慈禧是政变起家,当年从热河回京,路上就把肃顺等人给办了,靠的就是政变,戊戌年,载湉想变法,还拍谭嗣同去游说袁世凯想派兵把颐和园围了,把自己抓起来,虽然最后事败,但也给慈禧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这天下越来越不太平了,想要她老太婆退位的人实在太多了。 李莲英匆匆进来,尖利的阉人嗓音带着恐惧:“老佛爷,宫里进了刺客了,侍卫们正在缉拿。” 慈禧很平静,这种时候发飙无济于事,只能显得自己气量不大,遇事慌张。 “不碍事,想杀谁就让他们杀吧。”老太后继续躺了下去,“把侍卫们撤了,那么多灯,晃眼。” 此刻,两位飞贼慌不择路跑进了一条长长的巷道,这是宫里的防火墙,两边都是高墙,前面忽然出现了一队侍卫,正宗的大内高手,御前侍卫,一水的御赐黄马褂,**戴花翎,手持刀剑,吓得刘彦直魂飞魄散,武侠小说里,大内侍卫可都是**尖的武林高手,凭自己的身手欺负一般人可以,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怕是过不了三招。 夏飞雄却毫无惧色,迎着侍卫们就上去了,抬手两枚金钱镖,先放倒了两个家伙,然后拳脚并上,和他们打作一团,刘彦直见这帮侍卫如此废材,胆气大涨,加入战团,三下五除二就放倒了侍卫们。 “扒衣服。”夏飞雄说,将侍卫们的袍服扒下来,戴上凉帽,穿上黄马褂,挂上佩刀,俨然也是一名侍卫了。 刘彦直如法炮制,剥了一名侍卫的袍服打扮起来,两人挑了灯笼,大摇大摆的去了。 …… 事发宫殿距离储秀宫很远,两个对食的太监和宫女首先发现了刺客踪迹,但他们也被侍卫擒获,对食在宫里是常见的情形,但此时此刻不免惹老佛爷不高兴,大总管李莲英就先处理了这事儿,两人拖下去杖毙了, 天亮了,刺客也没落网,反倒有八名侍卫受伤,据他们说,刺客有十几个人之多,武艺高强,飞檐走壁,刀枪不入,他们拼尽了全力也打不过。 慈禧面沉如水,挥挥手让领侍卫内大臣下去了,她相信侍卫们没有夸大其词,皇宫大内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肯定有内应,有奸细,而且主谋定然是朝堂上的某位。 “小李子,你说这来的是谁的人?”慈禧问道。 李莲英答道:“回老佛爷,奴才不敢猜。” “让你说就说。” “嗻,奴才以为,这刺客未必是冲着老佛爷您来的。” “哦。”慈禧眉头一挑,心中豁然,她隐隐猜到是谁了,端王载漪的儿子是自己中意的大阿哥人选,只等合适的时机废掉光绪,再立新君,可是形势多变,不但封疆大吏们不同意,连洋人也不同意,载漪眼瞅着自己儿子当不上皇帝,心急啊,难免做出傻事来。 再者说,端王在自己王府里开坛练拳,收买了不少江湖豪杰,也就是他才能派出这么强大的阵容来,嗯,八成是他干的。 转念又一想,不对啊,载漪没这个胆子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怕是他手底下那些人瞒着王爷干的吧。 这帮子义和团虽然民心可用,但是坐大了也是威胁到朝廷的啊,慈禧心里一哆嗦,想到了东交民巷那些洋人,洋人虽坏,终究是外患,他们只是要银子,要传教,要通商而已,没想颠覆大清的天下啊。 “小李子,传荣禄。”慈禧说道,心里拨起了算盘,东交民巷不过千把号洋人,真全宰了也无济于事,不如留下来还是一张牌。 荣禄是军机大臣,统帅武卫五军,是慈禧手下仅有的能信得过的大臣之一,他听闻昨夜宫里进了刺客,战战兢兢的跑来问安,慈禧却并未提及此事,只问他东交民巷攻打的如何了。 “洋人囤积大量弹药粮草,怕是短时间内打不下来。”荣禄答道,他是聪明人,在政见上也是不想打的,所以故意留了手,真想下死手,十个东交民巷也打下来了。 “大热天的,光吃干粮怪燥的,赏他们**瓜果吧,别让洋人说咱们不仁义。”慈禧道。 “奴才遵旨。”荣禄大喜,有太后的懿旨,他就有了方向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揽活儿 刘彦直和夏飞雄回到宅子,天才刚蒙蒙亮,夜闯紫禁城的经历虽然有惊无险,但是兴奋劲远远没过去,继续喝酒吹牛。 对于侍卫们的武艺如此之差,他颇为不解,夏飞雄倒是颇有见地,他说宫里这帮侍卫都是八旗宗室勋贵子弟,进宫当侍卫就是镀金而已,靠的是威名压人,放出来单打独斗,可能都不如衙门一个捕快。 “这帮爷们,只会提笼架鸟斗蛐蛐,能举石锁耍关刀开硬弓的都没几个,什么御前侍卫,我一个能打他们八个。”夏飞雄骄傲的说道。 刘彦直赶忙吹捧:“师父轻功暗器双绝,拳脚上的功夫也是响当当的,京城独一号。” 夏飞雄说:“拳脚功夫不敢说,山外青山楼外楼,比我强的大有人在,但是暗器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咱俩面对面,你用洋枪我用飞镖,你都干不过我。” 这话刘彦直不爱听了,他争辩道:“师父,此言差矣,洋枪自有洋枪的好处,打得远,射的准,打中了不死也重伤,金钱镖只能打中要害才有用。” 夏飞雄不屑一顾:“你枪子儿总有打完的时候。” “暗器也有放完的时候。”刘彦直掏出驳壳枪,“不信咱比比。” “比就比。”夏飞雄撩开褂子,板带上插着一排飞镖,尾巴上拴着红绸子的飞镖个头宛如缩小的枪头,磨的风快,袖子里还藏着一个竹管,前头密密麻麻的孔眼就像蜂巢。 “暴雨梨花针。”刘彦直惊呼。 “算你是个识货的。”夏飞雄道,“五步之内,取人性命易如反掌,这是没喂毒的,要是用了毒药,那是见血封喉。” 刘彦直拍拍驳壳枪:“这玩意打中脑壳,天灵盖都能掀了去。” 夏飞雄去找了两个瓦罐,装满了水,摆在十五步远的墙上,拿出汗巾蒙住自己眼睛,原地转了两圈,猛然一抬手,一道红光闪现,瓦罐哗啦一声碎了,水流了一地。 这一手盲射果然了得,刘彦直掂量了一下还做不到如此精准,但他师父既然出手,他也得献丑,举枪扣动扳机,瓦罐中弹当即炸裂,水溅起老高,威力果然不同凡响。 这一招还显不出洋枪的厉害,刘彦直又冲大门开了一枪,这一枪是展现子弹穿透力的,厚实的木门被钻了一个小小的枪眼。 两声枪响过后,雷猛等人从屋里跳了出来,手中各持刀枪,见是刘彦直练枪法,骂了一句又回去睡觉了。 “小心把巡城的官兵招来。”燕胜男也闻声出来了,倚在门框上说道。 “兵荒马乱的,谁管这个。”夏飞雄回了一句,走到门口检查枪眼,发现子弹穿了过去,又在外宅的墙上打出一个深坑来,威力确实强大,他估摸着自己用飞镖也能穿透门板,但力道就竭了,如果敌人藏在门后,怕是杀不死。 “这洋枪怎么这么大劲。”夏飞雄嘀咕道。 刘彦直退出子弹,邀请两位师父观看,一粒黄澄澄的手枪子弹也就是花生米大小,铜壳铜头,拧下弹头,将发射药倒出来,用火柴**燃,噗嗤一声,火光冲起老高,硝烟弥漫。 “火药的力量,比人的手劲大多了,就算是强弓硬弩也比不过,穿上铠甲也能一枪打穿。”刘彦直道。 夏飞雄摸着下巴不说话,他不是傻子,当然明白暗器的局限性,别说洋枪了,就是弹弓的力道都比手掷要猛的多,他只是不想在徒弟面前丢了面子而已。 “步枪子弹比这个大一圈,装的火药也多,钢板都能穿透,如果打中人体,进去一个小洞,出来是碗口大的一个洞,子弹还会在里面拐弯,把五脏六腑搅的稀巴烂,那些号称请神上身的大师兄,没人能扛得住洋枪一击。” 刘彦直见夏飞雄不言语,继续加深印象:“当年僧王的三万大军在八里桥对战八千英法联军,一万蒙古骑兵硬是连人家的毛都没摸到就全都被射于马下,那还是四十年前的老式火枪,换成现在的连发快枪枪,死的更快。” 燕胜男道:“通州一战,我听爷爷说过,是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夏飞雄叹气道:“走镖的都用上洋枪了,武艺不好使了……彦直,这枪能不能借我看看。” 刘彦直恭恭敬敬将驳壳枪递上,夏飞雄接过来仔细打量,这是一把安太财团从国外走私来的收藏品,正宗德国毛瑟原厂的96,八成新,工艺精湛,拂晓晨光下,烤蓝发出幽光,修长的枪管,精致的子弹,犹如一件工艺品。 “这枪,多少银子能买?”夏飞雄爱不释手,两眼放光,犹如儿童见到了梦寐以求的玩具。 “师父喜欢,就送给师父了,只是我大事还没办成,得再用几天。”刘彦直心中得意,夏飞雄上钩了。 “你要办什么大事,我和你师娘去帮你办了不就得了。”夏飞雄道,想了想又将宫里偷出来的玉如意放在桌上,“这玩意也值**钱,我不能白要你的洋枪。” 刘彦直推辞一番,架不住夏飞雄的热情,终于还是收下,故作难以启齿状态,夏飞雄急了:“多大事,紫禁城都闯了,就是龙潭虎穴也照样走一遭。” “师父,我要去东交民巷杀一个人。”刘彦直道,“一个仇家,而且他是洋人的军官,枪法精准,武艺高强,一般人根本无法近身。” 夏飞雄表情严肃起来,紫禁城和东交民巷是两个概念,一个是高墙深宫防卫松懈的皇宫,一个是警卫森严的使馆区,光是穿过官兵和义和团的包围圈就是个麻烦事,这活儿,还真不好大包大揽。 燕胜男插言道:“什么仇人?” 刘彦直不假思索道:“不共戴天之仇。” “帮了!”燕胜男一锤定音。 媳妇发话了,夏飞雄再无犹豫,一拍大腿道:“咱们行走江湖,不就是行侠仗义么,徒弟的大仇都不能帮,还当什么师父。” 刘彦直当即跪倒:“大恩不言谢,师父师娘,受我一拜。” 燕胜男道:“怎么改师父师娘了,不是师父师公么。” 三人哈哈大笑。 两位清代侠客笑得爽朗,刘彦直却笑得有些心怀鬼胎,不依托外力,光凭他们几个人的能力,还真完不成任务。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北堂大战 天亮了,大伙儿轮流到胡同口吃早餐,焦圈豆汁,炒肝包子,正经地道老北京风味,吃完分头行动,雷猛带人去购置粮草,刘彦直和两位师父再去李府探听消息。 三人先到的李府,下人说老爷去一大早就去衙门办差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昨日在门口厮混的王三和六子也不在,据说是去北堂参战了。 “今儿北堂铁定拿下,妥妥的。”下人神神秘秘道,“端王他老人家请来大神了,门房就我一个,不然我也想去看看热闹哩。” 刘彦直很感兴趣,和两位师父交换一下目光,三人眼里都是一个字:去! 李府距离北堂不远,三人健步如飞,一刻钟后就抵达了战场。 战斗还在继续,西什库教堂门前已经聚拢了数千义和团,兵器五花八门,基本上以大刀片和红缨枪居多,偶尔有些抓钩钉耙铡刀之类农具,偶尔也能看到洋枪的影子,但是只有大师兄们和官军才有资格持有。 义和团的兵器落后,旗帜倒是先声夺人,红绿蓝黄杂色旗帜遮天蔽日,不少是用抢来的布匹临时缝制,有写着大师兄姓氏的认旗,更多的是写着扶清灭洋四个字的团旗,一张张朴素的农民面孔上,写满了兴奋与狂热。 兵马虽多,但没有一个人敢走进洋枪射程之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横线拦在北堂门前,拳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刘彦直和夏飞雄、燕胜男自然不会和这些寻常人等一起看热闹,他们爬上一棵大树,居高临下,一览无遗。 片刻后,一阵轰响,人群让开一条路来,从后面走出一匹枣红色的马,不是什么神骏,普普通通的矮个蒙古马,只是毛色偏红,勉强能称作赤兔马。 马背上这个人可不简单,身高八尺开外,体格魁梧健硕,胯下赤兔马和他比起来明显不大般配,身上一件绿色战袍,上好绸子做的,小风一吹,衣袖飒飒,好汉右手中持一杆青龙偃月刀,通体都是铁打的,看着起码有几百斤重,刀锋冷冽,杀气弥漫,左手里拿一本书,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是什么书,但是这扮相,八成看的是春秋。 再看好汉这张脸,和胯下马一样是红透了的,下巴上一副美髯,丹凤眼,卧蚕眉,不怒自威,活脱脱一个武圣关云长再世,当然了,瑕疵也是有的,好汉的脑袋瓜是秃瓢,还**来几个戒疤。 听下面人议论说,这是端王礼贤下士三顾茅庐,特地从五台山请来的圣僧普静大师,可以请得关羽爷爷上身,斩颜良斩文丑,过五关斩六将的关羽关云长,那可是武圣啊,他老人家出马,洋人必败无疑。 一时间乐观革命主义的情绪弥漫开来,义和团们说说笑笑,仿佛已经看到北堂被攻陷,藏在里面的五千教民妇孺任由他们屠戮的美好画面。 燕胜男忧心忡忡道:“听说北堂里的老鬼子法力无边,圣僧赢是能赢,估摸着也得耗费不少法力。” 夏飞雄也说:“今天算是来着了,那些乡下大师兄都是糊弄人的,什么刀枪不入,鬼扯,五台山的和尚倒是真有些本事的,听说他们的武功都是花和尚鲁智深亲传的哩。” 远处有座**将台,刘彦直目力过人,可以看到台上伞盖下坐的是位穿蟒袍的王爷,身边簇拥着一帮和尚道人女人侏儒,面目狰狞,妖气弥漫,想必那就是端王和他的大将们了。 一场好戏就要开锣,吉时已到,端王发下将令,战鼓擂响,几百名义和团手持高香,向北堂方向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再看北堂方向,主体建筑是一座哥特式的教堂,四周有些平房,屋**上隐约有传教士打扮的人在瞭望,寂静无声,严阵以待。 五台山来的圣僧催马向前,身后没有一个人跟随,大有当年关云长单刀赴会的豪迈。 上万只眼睛紧盯着圣僧,看他如何大破北堂老鬼子的妖法,只见教堂窗口里伸出一只步枪。 “砰”一声枪响。 圣僧在马上晃了晃,径直栽了下来,枣红马受惊,扭头就跑,圣僧的一只脚还别在马镫里,被马拖着往回走。 战鼓停了,咒语也停了,战场上鸦雀无声。 再看**将台上,端王拂袖而去,一干人等也灰溜溜的撤了。 王爷都走了,今天的攻势算是完了,义和团们悻悻然都散了,没人叫嚷着要为圣僧报仇,要为武圣爷爷雪耻,知道的是打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帮人是来看戏的哩。 刘彦直他们几个也跳下大树,随着人潮往外走,忽然有个拿红缨枪的汉子冲夏飞雄嚷道:“姓夏的,你怎么也来了。” “章大器,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么?合着北京城是你家开的?”夏飞雄没好气的答道。 章大器也是沧州口音,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粗豪,身后一帮同样拿红缨枪的汉子,一个个横眉冷目,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意思。 “你拐带人口,还有理了,我今天就要替燕家教训你这个采花贼。”章大器将手中红缨枪一挺,摆了个架势,他的是小花枪,不长不短,正合适马下步战。 周围瞬间围起一圈人来,乐呵呵的看免费热闹。 夏飞雄也不含糊,扯开衣襟,露出板带上一排雪亮的飞镖。 章大器说:“我倒忘了,你是用暗器,也好,我就领教一下你的暗器功夫。”说着将小花枪抛给手下,也扯开衣襟,他腰间的铜头牛皮板带上插着一把老式的燧发手铳,拿着塞火药和铁砂子的单发枪。 不待夏飞雄发话,刘彦直就将驳壳枪奉上了,夏飞雄接了枪,豪气万丈,得意洋洋。 章大器一怔,冷笑道:“大战在即,今天我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改天回沧州咱们约个地方。” “我等着你。”夏飞雄道。 “咱们走。”章大器带着一帮人雄赳赳的去了。 “沧州小章庄红枪会的。”夏飞雄低声给刘彦直解释道,“是个卑鄙小人,和我有些过节。” “弄死他得了。”刘彦直看着章大器的背影道。 “不能同室操戈啊。”看起来像个粗鲁江湖人士的夏飞雄居然说出一句成语来,再看燕胜男,早已不知去向。 “不用等你师娘。”夏飞雄脸色有些古怪。 两人继续往前走,果然燕胜男跟了上来,似乎有些紧张,小声问道:“我爹他们也来了么?” “没瞅见,兴许没来。”夏飞雄有些慌乱,嘴上这样说,眼睛却警惕的四下张望。 眼瞅着晌午时分了,刘彦直要请两位师父吃饭,夏飞雄说哪能让你徒弟掏钱,我来。 大街上明明有门庭若市的大酒楼,夏飞雄不进,在胡同口寻了家二荤铺,**了炒腰花,爆大肠,花生米,来半斤二锅头,二斤大饼,师徒三人开吃。 夏飞雄吃的心不在焉,燕胜男毫无胃口,两人都心神不宁,刘彦直脑子里回响着章大器用的两个字眼“拐带人口,采花贼”。莫非师父和师娘是私奔的? “师父师娘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我再去一趟李府。”刘彦直道。 “也好,我们待的地方不大安全,先到你那儿避一避。”夏飞雄说。 “那再好不过了,方便早晚请教。”刘彦直喜道。 吃完了饭,夏飞雄将一串铜钱拍在油污的桌子上会了帐,老板挺开心,满北京闹义和团,他们这些做小生意的可发了财,人流量巨大,也不是每个人都吃霸王餐不给钱,生意比往日好了三倍都不止。 小两口先走了,刘彦直再去李府,在门口又遇到了王三和六子,两人兴致不高,忧心忡忡,显然是上午一战挫了锐气,北堂的老鬼子妖法太厉害了,连关二爷都斗不过他们,上哪儿说理去啊。 下人见刘彦直来到,也不通禀了,直接带他去后院见老爷,李重正刚回府,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五品章京李大人见到刘彦直就感叹道:“刘义士真是料事如神,今天老佛爷传下懿旨,要给东交民巷送瓜果菜蔬米粮了,军机大臣把差使交给我们衙门了,没人愿意办这个差,我接了。” 刘彦直喜道:“甚好,李大人主办此事就方便了,我要在送粮队伍里夹带几个人。” 李重正道:“好说,换身衣服就行,不过此事不急,内务府还没拨银子下来,最快也得明日了。” 两人约了碰头的时间,刘彦直辞行,径直去了东交民巷,再次观察地形。 使馆区的防御能力比北堂强多了,虽然没有大炮,但是有机关枪和步枪,1900年的步枪已经比较先进了,和二战时期的主流步枪性能差距不大,都是五发装的固定弹匣,看墙头上伸出的密密麻麻的步枪,一线至少有二百名守军。 围攻东交民巷的清军三三两两在树下乘凉,义和团们也聚在一起喝酒赌钱,根据刘彦直的观察,官军至少分为两类部队,一种是穿中西合璧不伦不类军装的所谓新军,应该就是荣禄亲自率领的武卫中军了,还有一类是包着头巾,穿宽袍大袖,包头草鞋,满嘴西部口音的军队,应该是董福祥麾下的甘军,甘军原是朝廷招安的甘肃造反回子,因为打仗不要命,被调入京师编入京营,算是荣禄手下杀手锏。 新军和甘军都是大清最强的军队,使的是和洋人别无二致的进口五子快枪,奥地利曼利夏,德国毛瑟,法国勒贝尔,俄国水连珠,连一分钟能打六百发子弹的水冷重机枪都有,而他们的对手只是由各国水兵、海军陆战队和侨民、教民组成拼凑而成的使馆卫队,两边力量完全不对称。 虽然悬殊如此之大,战局已经保持着平衡,清军冲不进去,洋人也不敢出来,两下就这样僵持着,即便是采取围而不攻的战术,使馆区的陷落也是迟早的事情,因为饮水和粮食支撑不了太久,可进攻方又生怕对方撑不下去,居然主动送给养。 这真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如果大清国力强盛,这一手玩的倒也算漂亮,可惜大清已经日暮西山,在绝对实力面前玩弄政治伎俩,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结仇 刘彦直读的书不多,但是对于清末这段屈辱的历史还是了如指掌的,再过两个月,八国联军将攻陷这座垂暮帝国的首都,杀的人头滚滚,十室九空,连皇太后和皇帝都仓皇出逃,用历史书上的语言来描述,庚子国变后,中国彻底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 他是来自一百年后的穿越者,但是却无法改变这段历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国家一步步走向衰弱,刘彦直心情很差,一步步回外城的宅子,刚走到胡同口就察觉气氛不对,进了宅子才发现,冤家上门了。 章大器找上门来了,同时到场的还有一大票人,为首的是位老者,黑色拷绸的袍服,头发全白了,雪白一条发辫拖在脑后,颌下三绺白须,一双眼睛眯缝着,精光四射。 老头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站着三个后生,看长相就知道是一母同胞三兄弟,个头都不矮,起码一米七五朝上,在清末算是彪形大汉了,三兄弟身上都带着家伙,弹弓、手弩,腰刀,靴子筒里都插着匕首,一个个抱着膀子,横眉冷目,其余之人成色就差多了,只是些小喽啰而已。 章大器站在一旁,拄着他的小花枪,怒气冲冲看着对面。 和他们对峙的自然是雷猛和夏飞雄等人了,双方虽然没有剑拔弩张,但是火药味也很浓了。 刘彦直进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没在意,只有那老头用眼角余光瞄了一下他,旋即就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一对男女身上。 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得知,老头是燕胜男的父亲,那三个壮汉是女侠的大哥二哥三哥,而章大器这个倒霉蛋,则是燕胜男的未婚夫。 一切都是狗血大戏的标准戏码,穷小子出身的夏飞雄和武林世家的小女儿自由恋爱,违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然私奔,不但给章大器戴了**绿油油的帽子,更让父兄在家乡抬不起头来,好在老天有家,冤家路窄,居然在北京城遇上了。 老头是被章大器带来的,至于后者用了什么办法找到这里就不得而知了,现在燕家人的诉求很简单,一是将私奔的女儿抓回,二是弄死拐带人口的采花贼。 这两项诉求自然是无法得到对方配合的,至于为什么还没开打,那是因为武林人士的习惯,总要把场面话说到位,盘清楚对方的路数之后才动手。 刘彦直在一旁静静听他们说了半天,插言道:“老爷子,在下有句话说。” 老头儿斜眼瞧瞧他:“你是何人?” 刘彦直笑笑:“我是夏飞雄的徒弟,我叫刘彦直,古人云,君子成人之美,令爱和我师父是两情相悦,真心相爱,虽然结伴闯荡江湖,但是一直以礼相待,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您老不用动气,咱们江湖儿女,讲究快意恩仇,何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您老就一个女儿,想必疼爱的紧吧……” 没等他说完,老爷子就不耐烦了:“住嘴,哪里来的黄口小儿,在这里信口雌黄!燕家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 刘彦直还自鸣得意呢,被人家一嗓子叫停,脸上挂不住了,但是他也不想对师父的父亲动手,脑子一动,又道:“稍等片刻。” 他一溜烟跑回屋里,拿出昨天在紫禁城里偷来的御赐黄马褂罩在身上,又拿了腰牌出来,板起脸来大模大样出来,对燕家老头说:“老爷子,您不给我面子,不能不给皇上面子吧,在下乃宫中一等侍卫,奉旨办差,正值用人之际……” 老头冷笑起来:“怪不得胆气这么壮,原来是找了大靠山,别人怕官府,怕朝廷,我燕君实可不吃这一套,别说你一等侍卫了,就是皇上来了也不能管别人家的家事。” 老头儿挺倔,拿大帽子唬不住他,只好江湖事江湖了了。 “晚辈有个建议,谁打赢了谁就……”刘彦直话没说完,再次被老头打断,这老头脾气相当暴躁,在家里肯定也是个不讲理的主儿,他蛮横道:“没你的事儿,滚一边去,胜男,你今天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刘彦直讪讪地不说话了,他辈分低,被人骂了都没法还嘴。 燕胜男的脾气随她爹,脖子一拧道:“说不走就不走。” 燕君实怒极反笑:“好啊,养你十八年,就养了这样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大,去把你妹妹拿下,老二老三,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又对章大器说:“大器,今天我们燕家清理门户,你不用插手。” 章大器一抱拳:“遵命!” 终于开打了,早就按捺不住的双方战到一处,燕胜男腿上有伤不能参战,这边的主力是夏飞雄、刘彦直和雷猛,三对三,倒也势均力敌,在燕家老爷子面前谁也不敢先动暗器,使的只是拳脚功夫。 十几个回合下来,差距渐渐显现,夏飞雄和燕家老大拳来脚往,不分胜负,雷猛对阵燕家老二,虽然他练的是拳击散打,灵活性不强,但是身高力大,皮糙肉厚,两下倒也势均力敌,只有刘彦直压着燕老三在打,明显占据上风。 燕家老爷子脸色有些难看,章大器见状,也不提什么插手不插手了,一挺小花枪就杀了过来,嘴里喊道:“看枪!”朝刘彦直后背猛刺。 刘彦直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脸都不转,身子一拧躲过枪尖,抓住枪杆大喝一声,小花枪就易主了,章大器被带了个踉跄,就看到巴掌扑面而来,刘彦直给燕老三留了面子,却对章大器毫不客气,打人专打脸,啪啪两声,章大器的面颊就肿了。 那边燕老二见势不妙,胳膊一抬,藏在袖子里机簧控制的袖箭飞出,正中雷猛胸膛,雷猛低头看看自己的前胸,满脸的不可思议,后退了几步,掏出左轮手枪,燕老二暗叫一声不好,一个旱地拔葱,可是他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子弹,挨了一枪摔在地上。 “二弟!”燕老大见弟弟中枪,顿时急眼,一招快似一招,招招都往要害招呼,但都如泥牛入海一般被夏飞雄化解。 燕君实坐不住了,老爷子怒喝一声:“怀德,闪开!” 老大闻言,疾步闪避,白光一道飞过,夏飞雄躲得也快,但一枚金钱镖还是深深嵌进了他的肩胛骨,老爷子紧跟着又是一镖,打在夏飞雄肚子上,要发第三镖的时候,燕胜男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身躯遮挡住了夏飞雄。 燕君实犹豫了一瞬间,还是恶狠狠扬起了飞镖,这是一枚沉甸甸的钢镖,个头硕大,被打中了是会要命的,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女儿的后心窝。 “砰”枪声响起,暗器应声落地,刘彦直刚料理完章大器,见燕君实痛下杀手,急忙拔枪相向,将老头出的暗器击落。 燕君实迅速转移目标,浑身上下的暗器不要钱一般发射着,袖箭、飞镖、飞针、飞蝗石全都朝刘彦直身上招呼,两臂摆动不停,就像是九十年代香港赌片里发牌的高手一般。 刘彦直也不客气,性命攸关,他才不顾老头是谁的爹呢,一枪打过去,老爷子的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见血了,战斗迅速升级,原本观战的燕家章家庄丁喽啰们一拥而上,刀枪并举,都打到这份上了谁还客气,张文博和郭宇航弹无虚发,放倒几个人身后,喽啰们胆战心惊,全都趴在地上不敢再动了。 燕君实依然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但是右胳膊已经不能动了,胸前一抹血迹,面色惨白,那是他发出的暗器反弹回来伤到的,看着吓人其实不严重。 燕老大爬到父亲身边,大放悲声:“爹~~” “别嚎,你爹还没死。”燕君实道,他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老血差**喷出来,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愤怒,玩了一辈子鹰,临了被小家巧啄了眼,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仇家们从容地给洋枪换着子弹,枪口青烟袅袅,不得不说,洋枪的威力比暗器大多了,那小子是留了手,真想要他老头子的命,这颗脑袋早就爆了。 燕胜男依然护着夏飞雄,警惕的看着父亲,这更让老头子伤心欲绝,最疼爱的小闺女向着外人,连亲爹都不要了。 章大器一张脸被刘彦直打成了猪头,眼睛都肿了,透过肿胀的缝隙看到未婚妻和别人卿卿我我,生死相依,心中羞怒交加,连带着连燕家人也恨上了,冲老爷子道:“世叔,你养的好女儿!” 燕君实无言以对,老脸都没地方搁了,今天燕家最强阵容全部出动,竟然折戟沉沙,一**便宜没占到,再打下去,恐怕要多留几条性命在这儿了。 章大器带着他的庄丁们抬着伤员先撤了,燕家人也没脸继续待下去,检视一番,个个带伤,还有个同村的后生被子弹打死了。 “从今后,我没你这个女儿!”燕君实斩钉截铁道,“你这个贱人,你是燕家门的死敌!老大老二老三,你们听见了么?” “是。”三兄弟异口同声回应道,看着妹妹的目光只有愤怒,没有怜悯。 “咱们走。”燕君实道,又冲刘彦直一抱拳:“刘彦直是吧,老夫记着你了,后会有期。” 一帮人抬着尸体,扶着伤员,悲壮地铩羽而归。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东交民巷 燕家人离开了,留下满地鲜血,这一仗两败俱伤,雷猛和夏飞雄伤的都挺重,好在并无性命之忧,养一段时间就能复原,但是燕家门死了一个人,老爷子的面子也丢了大,这个梁子算是结结实实结下了。 夏飞雄和燕胜男并不在乎,私奔的那一天他们就料到了今天的局面,如果让父亲得逞,等待他俩的只有死亡,撕开脸也好,以后恩断义绝,再无牵挂,只是两人都带了伤,手脚不够利索,干不得大事了。 此处已非久留之地,大家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夏飞雄和燕胜男双双辞行,刘彦直坚决不同意,说二位师父都受伤了,万一遇到仇家凶多吉少,做徒弟的理应保护师父周全。 夏飞雄苦笑道:“彦直兄,我看出来了,你功夫比我高,这师徒名分不提也罢。” 话虽如此,为了心上人的安全,他还是决定和刘彦直一起走。 伤员们敷了金疮药,包扎了伤口,刘彦直套好马车,准备出发,穿越小组从最初的五个人减员为四人,千里迢迢来到北京,扩展成了九个人的队伍,其中倒有一半是伤号和妇孺,对此张文博和郭宇航满腹牢骚,碍于面子没找刘彦直的麻烦。 一行人去了内城李府,李重正给他们安排了住所,到了晚上又亲自来拜会,说瓜果菜蔬米面已经准备就绪,明天一早就送去东交民巷,可以夹带几个人进去。 曙光就在前头,大伙儿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只是白天一战损兵折将,实力大减,能去执行任务的只剩下三个人了。 …… 次日一早,皇家慰问车队浩浩荡荡出发了,总理衙门的五品章京李重正带队,押着三大车的给养给东交民巷使馆区的敌人送温暖来了,刘彦直穿着借来的九品官服,跟着李重正当随从,车队穿过义和团和清军的阵地,远远停下,打起了白旗过去交涉。 洋人料想不到清廷居然在这种时刻送来瓜果,大概是内部商量了一下,二十分钟后才予以接收,但是不允许车把式们进入,扮成车夫的张文博和郭宇航傻了眼,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彦直一个人进去。 大车被洋人拉到防线前检查, 几个洋人士兵警惕的翻着车上的物资,生怕清军借机搞木马屠城。大车上有西瓜、水蜜桃、当令的蔬菜,还有大桶装的泉水和成袋的米粮,根本藏不了人,除了那个装水的大木桶。 当一名英国兵打算用刺刀去戳木桶的时候,被刘彦直厉声制止:“tp!” 英国兵立刻举枪瞄准了他,刘彦直不慌不忙走到车旁,拍拍木桶说声出来吧,可是没有任何动静,他赶紧打开桶盖,定睛一眼,躲在里面的苏菲母女因为长时间憋在密不透风的狭小空间里而昏了过去。 水桶里居然藏着一对法国母女,洋人们大为吃惊,将她们娘俩救出来放在树荫下,两人浑身水淋淋的全是汗,有人大声呼叫医生,不远处正在给伤兵包扎的战地医生跑了过来,这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美军上尉,腰间挂着左轮枪,一副牛仔派头,他检查了苏菲和凯瑟琳的情况,说问题不严重,只是中暑而已。 乔治.坎宁安就是美国陆军上尉,莫非这位战地医生就是自己的目标,刘彦直的肾上腺素开始分泌,在动手之前他得确认一下。 事实上不用他搭话,从上尉和其他人的对话中也能听出来,这人叫肖恩.斯坦利,并非自己要杀的人。 正在和李重正接洽的英国公使窦纳乐闻讯赶来,命人将苏菲母女抬到自己房间里去救治,刘彦直也随同跟了过去,借机观察使馆区的防御。 东交民巷的各国大使馆基本沿用的都是原先的中式建筑,街垒是用桌椅板凳柜子堆起来的,防御工事是用碎砖头瓦块垒起来的,重武器很少,只看到一门不伦不类的大炮,炮架和炮筒明显不是原配,这样脆弱的防线放在四十年代,**不住八路军一个连的冲锋。 这些已经不是刘彦直需要关心的了,他最想知道的是乔治.坎宁安在不在这里,此时苏菲母女已经醒来,历经磨难终于见到文明世界的同胞们,苏菲激动的泪如雨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法国公使也赶到了现场,由他担任翻译,向大家叙述苏菲的遭遇,当洋人们得知仗义营救母女俩的正是这位身穿清政府九品官服的年轻人时,不禁向他报以敬佩的目光。 “刘义士并非总理衙门的官员,他是我的远房亲戚。”李重正这样解释。 “你一定是个基督徒,孩子。”窦纳乐拍着刘彦直的肩膀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回去,这儿就是你的家。” “我愿意留下帮忙。”刘彦直当然不会放过送上门的好机会,英国公使是使馆区所有人推举的司令官,老牌英国绅士发话,其他人自然没有反对意见,再说东交民巷里大堆的中国籍教民,也不差他一个。 李重正见大功告成,便告辞离开,刘彦直就这样留在了东交民巷,并被编入了后勤队,负责运送弹药,救护伤员,修筑工事,他身上那套官服是不能再穿了,只穿着里面的短打,跟着一帮教民蹲在工事后面待命。 虽说教民和洋人是同一战线,但明显属于二等公民,连拿枪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干活,整整一下午都在垒砖头,到了晚上和一帮教民睡在大通铺上,满鼻子都是汗臭脚臭味。 他们休息的地方早先是翰林院,透过窗户能看到灯火通明的内城城墙,刘彦直睡不着,问身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兄弟,你是哪儿人?” “俺是通州人。”淳朴的汉子答道 。 “巧了,我姨夫也是通州人。”刘彦直开始和他套磁,熟络了之后便打听起使馆区的兵力配置来,他主要是想知道到底有多少美国陆军在这儿,可是那汉子连英国人和法国人都分不清,一问三不知,刘彦直讨了个无趣。 第二天一早,使馆区照例进行升旗仪式,各国的国歌声响成一片,五颜六色的旗帜升上旗杆,米字旗下是穿卡其军装的英军士兵,旭日旗下是穿黑色上衣的日本兵,沙俄那边是一群穿白色水手服的海军,而美国公使馆的星条旗下,是一小队戴牛仔帽,穿蓝色军衬衣浅色裤子的大兵,看打扮应该属于海军陆战队而非美国陆军。 升旗仪式后,士兵们进入战位,严阵以待,忽然有个英国人来找刘彦直:“嗨,法国公使想向你表示感谢,你跟我来。” 刘彦直跟着他来到法国公使馆,一进门,脑后就**上了枪管。 “别动,先生,否则你的脑袋会搬家。”蹩脚的汉语出自一位留着八字胡的法国佬,站在他旁边的还有几个拿枪的洋人,其中之一就是昨天见过的斯坦利上尉。 “你们不应该这样对我。”刘彦直平静地说道,纹丝不动。 “先生,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打听我们的兵力配置。如果你说实话,我会考虑释放你,否则,你将面临一个临时法庭的审判,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枪毙。”八字胡法国佬说道。 “我不是清政府派来的间谍。”刘彦直从容答道,他知道洋人做事一根筋,只要自己不反抗,就绝不会当场把自己崩了,他们真的会举行一次审判,说不定还会给自己安排个辩护律师呢。 “我想找一个人,一个美军陆军上尉,他叫乔治.坎宁安。”刘彦直毫不隐瞒,这个答案倒让大家极为费解,目光都投向了斯坦利上尉。 “这儿只有一个美国陆军上尉,就是我,但我是休假旅游来的,并不是使馆的随员。”斯坦利上尉说道,“事实上使馆的保卫者是一支能征善战的海军陆战队分遣队,换句话说,这儿没有你要找的人。” 刘彦直本能的感觉到上尉说的是真话,但他不死心,继续问道:“那么你认识坎宁安上尉么,他会不会正在赶来增援的路上,看在上帝的份上,这对我很重要。” 斯坦利上尉摇摇头:“来的是陆军第九团,并没有叫乔治.坎宁安的上尉,我可以向你保证, 刘彦直还想再问**什么,洋人们已经不耐烦了,他们很开心能抓到一个间谍,果真正儿八经的组建了临时法庭,由法国公使毕胜担任法官,一个英**官担任检察官,还给他指派了辩护人,一位意大利牧师。 刘彦直双手被缚,没有进行徒劳的反抗,他身处要塞之中,到处都是神经紧绷的枪手,他就算能逃出这间屋子,下一秒就会被人打成马蜂窝,退一万步说,就算逃出东交民巷,外面成千上万的义和团和武卫中军也会向自己开火。 横竖都是死了,刘彦直竟然毫无惧色,拒不承认自己是间谍,但是法庭显然没有耐心多花时间,那位意大利牧师也很没责任心,只是在胸前画着十字,说圣母玛利亚会宽恕你的。 陪审团一水的洋人,对于这个犯人是不是冤枉的,他们毫不关心,意见非常统一,法官宣判,死刑! 负责行刑的是英国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他们将五花大绑的刘彦直带到了后院空地上,让他靠墙站好。 “你很幸运,我们没工夫绞死你,需要蒙住眼睛么?”英**官很贴心的问道。 “谢谢,不用了。”刘彦直依然保持着微笑,他不怕死,穿越是个危险工作,既然参加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是没想到死的这么憋屈。 苏菲终于出现了,她很激动,大声嚷嚷着刘彦直是无辜的,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处,大敌当前,东交民巷是不会容忍一个有间谍嫌疑的人留下的。 “预备!”一声令下,士兵们拉动枪栓,瞄准死刑犯。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摸头算命 行刑队的五名士兵站成一排,端着李.恩菲尔德步枪,枪口瞄准刘彦直,这是正规老欧洲枪毙人的法子,很有仪式感,正当行刑指挥官要喊出“fr!”的时候,一声尖利的呼啸传来,经验丰富的军官迅速扑倒在地,同时大喊:“隐蔽!” 一枚炮弹准确的落在空地上,炸起一片带草叶的泥土,士兵们躲避及时,无人伤亡,但是再看站在墙边的死刑犯已经不知所踪了。 正当他们爬起来要去搜捕死刑犯,尖啸声再次传来,又一枚炮弹落在空地上,这下谁也不敢乱动了,接连落了五发炮弹,把空地炸出五个弹坑来,炮击才稍作停息,士兵们心惊胆战,迅速撤离。 突如其来的炮击更让使馆区的人们确信,刘彦直确实是间谍,清军为了掩护他甚至不惜动用了大炮,据观察,大炮发射阵位应该在正阳门城墙上,用的是57毫米的格鲁森快炮,炮兵阵地居高临下,整个东交民巷尽在射程之内,想灭掉使馆区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可这帮中国人只是用来解救间谍,真是很难理解他们的思维。 他们有所不知,这几炮是武卫中军为了给宫里听个响发射的,根本不是为了刘彦直,慈禧太后擅长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瓜果梨桃给过了,自然要再给一巴掌,可是又怕大炮打死了人伤了和气,只好往空地上招呼,反倒救了刘彦直一命。 刘彦直死里逃生,哪敢再在东交民巷耽搁,趁着炮击的时候他施展轻功,窜蹦跳跃向外狂奔,守军向他射击,子弹都打在瓦片上,分毫也伤他不得。 值得庆幸的是,他慌乱中选择的突破口是义和团的防线,对面的拳民们看到使馆区里跑出来一个人,顿时乱了阵脚,大呼小叫没人上前,跑到跟前才发现不是洋人,是个黄皮肤黑眼睛的同胞。 “我是总理衙门的通译,都让开。”刘彦直嚷嚷着,从拳民中挤开一条路,大摇大摆的走了,跑到无人处才坐下休息,一颗心都快从腔子里跳出来了。 这个乌龙太大了,费尽心机混进东交民巷,结果目标根本不在,甚至有可能不在中国,安太的情报工作做得漏洞百出,不过也没法怪他们,估计是坎宁安家族的这位祖辈喜欢吹嘘,把别人的远东历险加到自己头上了,可见回忆录这东西的可信度相当不靠谱。 中午时分,在城墙根下反思了一个钟头的刘彦直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大伙儿得知任务失败的消息,心情都很沮丧。 “大家怎么看?”雷猛发扬民主精神,召集三名队员集体讨论。 “既然人不在,咱们回去就是,再不走八国联军就进城了,我可不想看着洋人屠杀咱们的同胞。”张文博说道。 “就是,任务失败不怪咱们,怪他们情报错误,还是赶紧回去吧,兵荒马乱的,再遇到仇家可就没那么。”郭宇航看看雷猛胸前的绷带,又瞟了一眼刘彦直,大有责怪之意。 “你的意见呢?”雷猛看向刘彦直,虽然他是领队,但实际上刘彦直却在一直充当指挥者的角色,雷猛不是心胸狭隘之辈,也乐得让贤,让张郭二人发言只是做个样子,其实他更想听的是刘彦直的看法。 刘彦直深吸一口气道:“我打算留下,不管这个乔治.坎宁安在中国还是美国,我都会找到他,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你们先回去,咱们来个十年之约,1910年你们再来接我就是。” “你确定?”雷猛有些惊愕,独自留在清末乱世,亏他想得出。 “确定。”刘彦直很轻松,“我知道历史走向,又有一身功夫,不会混得太差,再说又不是回不去了,就算不能回去也蛮好的,你看那些穿越小说,主角一个个混的三妻四妾的,要多滋润有多滋润,搞不好我改变历史走向,弄个开国大总统当当也是有可能的。” “你可别!”雷猛倒吸一口凉气,“历史发生巨大改变,我们可能就都不复存在了。” 刘彦直笑道:“开个玩笑,我不会乱来的,我意已决,非完成任务不可。” “好吧,我批准。”雷猛无可奈何,这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既然目标不在北京,继续留在京城也就失去了意义,他们决定启程返回江东,但是走之前刘彦直还想去李重正府上辞行,顺便向他提出忠告,速速离京躲避战乱。 下午,刘彦直前往李府,李大人去衙门当值了,管家请他在倒座房的客厅里喝茶等待,天擦黑的时候,李大人身边的跟班先回来了,扑进大门哭号道:“不好了,不好了。” 管家急忙上前询问,原来李重正半个时辰前突然被抓,摘去了**戴花翎,剥了官服,打入天牢,罪名是勾结洋人里通外国。 李府顿时陷入崩塌境地,片刻后内宅就传出哭声,也没人招呼刘彦直了,他虽然不知道李重正被抓的真正原因,但是隐约可以猜到和自己有关,心情大坏,不辞而别。 …… 今夜是走不成了,众人决定明早出发,夏飞雄和燕胜男不跟他们一道走,虽然只有短短两天相处,但感情还是很浓厚的,大伙儿找了家酒馆痛饮话别,都是江湖儿女,没有离愁别绪,只有豪气万丈。 “彦直,从此后我们天各一方,恐怕再见已经是几十年后了,干了!”夏飞雄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刘彦直也干了碗中酒,将驳壳枪掏出来道:“师父,你的麻烦比我多,这枪就留着护身吧。” 夏飞雄坚辞不收,最后还是架不住徒弟的一热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同时让燕胜男将包袱里的玉如意拿了出来。 “我们走江湖的带着这玩意碍事,你拿着。”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刘彦直也不矫情,收下了玉如意。 梁定邦闷着头喝酒,一直不说话,他自知身份低微,又是“汉奸”,不敢和大侠们平起平坐,吃饭也是坐在末席,但大家其实并没有看不起他。 雷猛道:“定邦,你准备去哪儿?回威海老家,还是去天津找你的部队?” 梁定邦说:“承蒙各位照顾,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恩公们把我留下就行,我自己能回威海。” 雷猛说:“车马足够,你腿脚不利,跟我们一起就是。” 一番畅饮后,众人出了酒馆,正要上马车,忽然路边算命摊上的瞎子叫了一嗓子:“几位好汉帮衬帮衬吧,摸头算命,算得不准不要钱。” 雷猛闲来无事,搭话道:“你给我算算吧,看我能活多少年?” 算命瞎子见生意上门,大喜过望,站起来颤巍巍伸出手,却怎么也够不到雷猛的脑袋,众人哈哈大笑,雷猛蹲下来,抓住瞎子的手放在自己头上:“你摸吧,算得不准,我砸你的摊子。” 瞎子摸了一会,脸上露出古怪神色:“这个……小老儿算命多年,还真没摸过这样骨骼清奇的头颅。” “赶紧说正经的,别扯没用的。”雷猛道。 “尊驾是行伍出身,但是没有大将之才,只能做个武弁。”瞎子说话倒也直接,“以后会是个富家翁,寿数……乖乖,尊驾起码能活一百二十岁。” 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不过这次刘彦直等人没笑,只有夏飞雄和梁定邦在笑。 雷猛脸色都变了,算命的说他能活一百二十岁,那是从1900年开始算的吧,合着自己在基准时空还能活三年。 瞎子听力过人,耳朵抖了抖,指着梁定邦说:“这位客人,我摸摸你。” “我?”梁定邦很惊讶,还是走上前去,让瞎子摸他的头。 瞎子摸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笑意:“嗯,这是有福的脑袋,不过福报要在你后世子孙身上,你的曾孙,能有个总督的前程。” “总督?”梁定邦大喜,“是直隶总督还是两江总督,我家祖坟上冒青烟啊这是。” 瞎子掐指一算说:“都不是,是个南方小岛上的总督。” 梁定邦笑了:“瞎子你就胡扯吧。” 张文博和郭宇航也都要求瞎子给自己摸一把,瞎子各**过之后,眉头皱起道:“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你俩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那可是,我俩枪林弹雨经过多少回了,可不是死过好几次的人了么。”张文博说道,“那你看我能活多少岁?” “一百一十多岁。”瞎子说。 两人脸色大变,也不言语了。 夏飞雄见他们算的开心,也想算一把,却被燕胜男拉住:“骗人的,别信。” 刘彦直却深疑不信,今儿是遇到高人了,他上前一步:“大师,给我摸摸。” 瞎子伸出瘦骨嶙峋的双手,在刘彦直脑袋上摸来摸去,摸了半天,脸上狐疑之色更重。 “有什么说什么,我不砸你的摊子。”刘彦直摸出两枚银元,在手里敲击着,瞎子听到银子的脆响,耳朵再次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客人,小老儿实在算不出你的命,这个钱我没法收。”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通缉令 刘彦直仔细端详着这位算命先生,半旧灰布大褂,瓜皮小帽,脑后拖着一根黄毛小辫,两只眼睛半睁着,眼珠子浑浊无神,一双手倒是细皮嫩肉不似出苦力的样子,典型的下层社会混饭吃的神汉扮相,居然料事如神,实在令人费解。 “先生怎么称呼?”刘彦直问道。 “小老儿……姓胡。”瞎子答道。 “先生算的挺准,还能算**别的么?”刘彦直将银元放到了小桌子上,咣当当一阵响,他心里想的是问问这次任务能不能顺利完成。 “莫问前程,但求无悔。”瞎子从容说道,“小老儿真的算不出来,上五百年,下五百年,时时都在变啊。” 刘彦直冷汗都下来了,这瞎子,神了。 “那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么?”雷猛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瞎子摇头:“你们是算命的客人,小老儿的衣食父母。” 见问不出什么了,众人悻悻离去,刘彦直走出十几步远,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算命的胡瞎子嘴唇哆哆嗦嗦,拿手背擦着眼睛,似乎流泪了。 “你们是行者,时间行者。”胡瞎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 ……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在巍峨的永定门下,刘彦直和夏飞雄燕胜男伉俪洒泪而别,因为他知道这一别就是永诀。 两位侠客都端坐在马鞍上,两匹马也是刘彦直的礼物,反正马多,养着还费草料人工,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你我师徒一场,没有什么好送的,这本燕子门的轻功秘笈你收着吧。”夏飞雄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了过来,刘彦直接了随手翻阅,满纸都是手绘的小人和注释文字,纸页有所磨损,看得出是师父多年来的心血所成。 “谢师父。”刘彦直将小册子贴身放好,夏飞雄毫不藏私倾囊相授,令他十分感动。 夏飞雄意气风发,燕胜男英姿飒爽,两人抱拳异口同声道:“后会有期。” “保重!”刘彦直还了一礼,目送两位师父绝尘而去,直到背影远远消失在官道尽头。 五个人,一辆马车,向南进发,夏日的直隶大地一片葱绿,再过两个月,这儿将会变成焦土,不过这已经不是他们关心的事情了,算命瞎子一通忽悠,让穿越小组的四个人心情忐忑而沮丧。 刘彦直和雷猛并辔而行,雷猛叹口气道:“你说那瞎子怎么猜这么准,按照他的说法,世界还是避免不了毁灭的结局,咱们穿来穿去的毫无意义,反正2020年世界灭亡,我看倒不如留在清朝了,兴许能混个富家翁什么的。” “这个我也搞不清楚,周易八卦是中华传统神秘文化。”刘彦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并不能证明任务失败,世界毁灭,也许是你牺牲了,但保住了世界呢。” 雷猛拍拍脑袋:“关己则乱,总以为自己是世界的核心,是啊,我死了,人类不一定灭绝啊,不过你说什么周易八卦就是胡扯了,瞎子是摸头算命,关周易八卦什么事。” “那瞎子兴许是神仙下凡吧。”刘彦直笑道。 “保不齐是,他说梁定邦的曾孙能当上总督,还是南边小岛的总督,算算时间,差不多是咱们那个时代的,莫非他……”雷猛眨眨眼睛。 “前任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梁振英。”刘彦直道,“据说祖上就是山东威海的,我学过历史,威海租界华勇营没几年就解散了,英国人觉得山东大汉忠勇可靠,就把这批人调到香港和新加坡去当巡警了,在那儿开枝散叶,他的直系子孙,很可能就是梁振英。” 雷猛****头:“对哦,我看过成龙的电影《a计划》,里面的警察就是说山东话的,八成就是梁定邦了。” 两人闲聊着,气氛渐渐变得欢快起来,长路漫漫,希望永远存在。 一路晓行夜宿,两日后抵达天津附近,甚至可以听到隆隆的炮声,这是八国联军在和聂士成的部队作战,坐在马车上的梁定邦有些坐立不安,欲言又止。 雷猛看出他的想法,问道:“定邦,是不是想去找你的部队啊。” 梁定邦红着脸说:“我是放不下兄弟们。” 刘彦直道:“你是放不下那一个月八两银子的军饷吧。” 大伙儿哈哈大笑,但是既然认准了梁定邦是梁振英的祖宗,就得把他妥妥的送到华勇营去,否则历史就会被改变,造成的蝴蝶效应后果不堪设想。” 寻找八国联军的营地并不难,天津有洋人的租界,清军和义和团正在日夜攻打,但是战争似乎蔓延到了整个天津,到处都是趁火打劫的义和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穿新式军装的清军围剿他们,只要见到就地格杀,遍地都是尸体,四下都是浓烟滚滚的房屋。 清军和义和团都在攻打洋人,义和团闲暇之余又在杀老百姓,清军剿杀义和团,局势乱的一塌糊涂,穿越小组路上遇到几股流寇,杀了十几个人,还缴获了两支英国造的马提尼.亨利卡宾枪,最终安全将梁定邦送到了英军防区。 “定邦,以后遇到中国人,枪口抬高一寸。”刘彦直将这句话送给了未来香港特区行政长官的曾祖父。 “我记下了。”梁定邦****头,换上了血迹斑斑的军装,他的伤腿中了一发鸟枪弹丸,现在已无大碍,拖着腿走向了英军大营,远远的已经有几个华勇打扮的人迎了过来。 又走了一个人,九人的队伍再次变成了四人,他们快马加鞭,离开了战火纷飞的天津卫。 …… 来的时候有赵避尘带路所以没走冤枉路,回去的时候走岔了,耽误了行程,花了十几天才抵达江东省。 滔滔淮江上白帆****,岸边村落炊烟袅袅,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似乎不像闹义和团的样子。 他们找了一艘渡船,分两拨连人带马渡过江去,马车早就在济南就处理掉了,现在只剩下随身行李,过了江就是水西门码头,商贩挑夫旅客熙熙攘攘,城头上红旗招展,城门口贴着布告,绿营兵拄着红缨枪懒散地站在树荫下。 刘彦直等人牵着马,凑到布告前围观,看了两眼面面相觑,上面通缉的不就是他们几个么,犯的就是上回闯法场营救苏菲母女,惊了巡抚大人的驾的滔天大罪。 画影图形上四人都戴着红缨凉帽,眉眼狰狞,相似度连百分之一都没有,徒增笑耳,谁也不在乎,不过另外一张布告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布告上的男子画像惟妙惟肖,一看就是出自高人之手,画的正是周嘉睿,周老师!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钦案 周嘉睿的罪名是招摇撞骗,冒认官亲,悬赏白银五百两予以缉拿。 看到这里,大家又惊又喜,喜的是周老师苏醒了,而且逃亡在外,应该是安全的,惊的是这货惹出这么大乱子来,看来知识分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只要到了适合他们的土壤,闹起来比谁都厉害。 四人牵马进城,守城士兵连正眼都没瞧一下他们,近江城虽然也闹义和团,但是整体氛围比京师安详多了,商铺店家照常营业,街上车水马龙,一如往常。 人困马乏,先找个地方歇脚吃饭,上回吃饭的阅江楼就不错,四人来到酒馆,将马匹交给小厮照料,吩咐用上好的草料豆饼伺候着,几位爷上二楼**菜,一路上舟车劳顿,没怎么正经吃过饭,雷猛拿了菜单也不看,让小二捡拿手的菜全来一遍。 他们没进包房,在二楼厅堂里围坐一张八仙桌,周围坐满了食客,猜拳行令吹牛聊天声不绝于耳,倒也热闹欢快,忽然刘彦直耳朵动了动,他听到靠窗一桌客人在谈论近江知府林怀远的事情。 “你们可知道,林怀远案可是太后老佛爷亲自过问的钦案,这边报上去,转天老佛爷就批了折子,六百里加急发来的懿旨,当场摘了林怀远的**戴,革了他的功名,谋逆,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啊。” 说这话的人是个神气活现的瘦子,瓜皮帽缎子马褂,手里拿一柄折扇,忽而合上,忽而展开,口沫横飞,听的别人一愣一愣的。 “那林怀远岂不是要满门抄斩了?”坐在旁边的胖子问道。 “那可不,林家算是完了,连带着九族都跟着倒霉,不过现在是二十世纪了,文明社会,咱大清也要和国际接轨,不兴株连九族了,林家也没什么人,府里就两小妾,一个女儿,都关在巡抚衙门的大牢里,等着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呢。” 胖子眼睛亮了:“听说林知府的千金是个美人儿,发配宁古塔给那些吃粮当兵的糟蹋,不如卖到怡红院当窑姐儿,咱们哥几个凑凑银两,也能尝尝知府千金的滋味哩。” 几个人淫邪的笑起来,仿佛已经吃到腥的野猫。 瘦子继续道:“你们可知道,林怀远究竟犯的什么滔天大罪?” 胖子道:“听说是府里窝藏了个朝廷钦犯,还是当年戊戌变法时候跑了的犯人。” 瘦子道:“那是外面谣传,我三哥的姐夫是巡抚衙门的刑名师爷,他经手的案子,那林怀远窝藏的人犯是皇宫大内出来的人,带着光绪爷的衣带诏……” 说到这里,他声音压得更低,但刘彦直耳力过人还是听到了。 “保不齐那个人就是光绪爷本人哩,你想,皇上跑了,要在外面出了什么岔子,太后老佛爷不得急眼,林怀远藏着皇上,守口如瓶的,他是想当国丈哩,得亏知府衙门的张班头有眼力价,关键时刻大义灭亲,密报巡抚大人,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到手不说,巡抚大人另眼相看,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刘彦直听了勃然大怒,雷猛看他面色有异,在桌子底下碰碰他的腿:“怎么了?” “林怀远被革职下狱了,咱们害了他。”刘彦直将刚听来的话叙述了一遍。 “是他愿意相信,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张文博道,“你该不是又想多事,去劫狱救人吧,我先声明,我不参加。” “我也不参加。”郭宇航也说,“临来的时候党教授交代过,不要干涉历史,咱们已经惹了不少麻烦了,就别添乱了,安安全全回去最重要。” 刘彦直并不和他俩争辩,人家没义务陪自己冒险,他对林怀远这位一百多年前的清代知府也没什么感觉,只是想到林小姐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心里一阵不忍。 “我留下,你们按计划回去。”刘彦直硬邦邦说道。 “一起找周老师,找不到再说别的。”雷猛拿出领队的派头来,一锤定音。 一刻钟后,四人酒足饭饱,叫小二来结账,这顿丰盛饭菜也不过花了三两银子而已,从阅江楼出来,找旅馆住宿,上回住的高升客栈不能再去,另找了一家南门内的旅店住下。 三更天,刘彦直换了夜行衣出门,直奔巡抚衙门,省城的深夜寂静无声,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飘来,一道黑影窜上了巡抚衙门的高墙,轻轻落地,眼前是黑压压一片建筑物,但是对于夜闯过紫禁城的人来说,这儿就是小儿科。 衙门的格局大体相似,大牢位于衙门前远西侧,刘彦直看到狱神庙就知道找对了地方,对面就是牢房了,黑森森的大门紧闭着,估计林怀远一家人就关在里面。 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刘彦直受过专门的开锁训练,保险柜都能打开,何况这种老式锁头,他轻而易举打开铜锁,推门进去,牢房里空空如也,两排监舍都没住犯人,而且空气里并无人体常年不洗澡的体臭,说明这儿有日子没官人了。 这一趟走空了,刘彦直沉思片刻,决定再去府衙看看, 来到府衙墙外便听到喧哗人声,几个醉汉脚步踉跄走来,偷眼观察,冤家路窄,其中一人正是张班头。 张班头穿着便服,喝醉了酒也是春风得意,旁边几个都是皂班的差役,一路溜须拍马,将班头扶了进去。 衙门的办事机构分三班六房,张班头是皂班的头头,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他进屋插门,倒头就睡,睡了一会觉得口渴,走到桌前拿起茶壶,正要往嘴里灌,就看到对面坐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吓得他三魂出窍。 “来……”还没喊出声来,张班头的喉头就被人捏住了,一柄冷冰冰的匕首搁在脖子上。 “要命的就别出声。” 张班头拼命**头,那**酒劲全下去了,他猜不出什么贼这么大胆敢到府衙里来作案,难不成是来寻仇的?自己也没什么要命的仇家啊,莫非是…… “好汉饶命,柜子里有一百两银子,分文未动,尽管拿去。”张班头用最小的声音说道。 刘彦直心生厌恶,此人奸猾至极,明明得了三百两赏银,死到临头还隐瞒二百两,能干出卖主人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 “我问你,林怀远一家人关在哪里?”刘彦直问道。 “臬台衙门。”张班头毫不犹豫的答道,他猜得没错,对方不是毛贼,是反贼!是来给林怀远报仇的。 “臬台?”刘彦直重复了一句,他搞不懂这是什么机构。 “就是提刑按察司。”张班头解释道,“归巡抚衙门管,断案关人都归臬台衙门管,林知府和家眷都关在那儿,好汉你想去我可以带路。” “我们东家哪去了?”刘彦直继续问。 “不知道,巡抚衙门来拿人的时候那个姓周的就不见了,连带着丫鬟小翠也跑了。” “你为什么要出卖林知府?” 这个问题张班头张口结舌答不出了,纵然他有千般理由,也架不住林怀远对他有恩,卖主求荣的事情到哪儿也说不过去。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刘彦直匕首一划,割断了张班头的颈部大动脉。 张班头捂着脖子,血箭向外狂飙,因为气管也被割断,声音都发布出来,跌跌撞撞几步,倒在地上死了,眼睛依然大睁着。 刘彦直打开柜子,从里面翻出两个五十两的大银锭,摆在张班头面前,从桌上取了毛笔蘸了血,才白粉墙上写下八个大字:卖主求荣,死不足惜。 做完这些,他从容离去,直奔臬台衙门,臬司就在巡抚衙门附近,高墙深院,守卫森严,大半夜的门口居然站着两个挎刀的兵,门口挑着灯笼,灯罩上用宋体字写着“提刑按察司。” 刘彦直依然翻墙进去,刚落地就有一条黑狗扑过来,咬人的狗不爱叫唤,张开大嘴亮出白森森的獠牙就朝刘彦直的大腿上招呼,怎料一只大脚迎面而来,黑狗被踢得飞了出去,肋骨俱断,在空中就咽了气。 费了一番周折,刘彦直找到了牢房的所在,关人的地方和官署就是不同,窗户上都装着铁棂子,外面没挂锁,是从里面插上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刘彦直观察四下无人,上前拔出匕首,插入门缝拨开门闩,又拿出早已预备好的油瓶,用羽毛蘸着豆油刷在门轴上,随后才轻轻推开大门。 两个狱卒正在偏房吃酒,八仙桌上摆着猪头肉花生米,还有一壶好酒。 “张班头倒是个有良心的,还知道给咱哥们送**酒菜,也不枉林怀远那反贼对他一番栽培。” “他要真有心,就不该卖了林知府,亏他说得出口,还好意思让咱们照顾林知府的家小,我呸,三百两银子怎么不分咱们兄弟一**。” “听说他拿了二百两银子上下打**哩,想买林知府的家小,八成是看上人家的小妾了。” 两个狱卒唾沫横飞,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来了。 刘彦直也不废话,上前将两人脑袋撞在一处,砰的一声,两个家伙软塌塌倒在地上,重度脑震荡,估计得睡到天明了。 墙上挂着官刀和钥匙,硕大的铁环上穿着几十把五寸长的铁制钥匙,刘彦直索性全拿了,端着油灯走进了黑漆漆的牢房巷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劫狱 臬司衙门的牢房是专业级别的,相当于江东省第一监狱,拾级而下,首先是一间刑房,也就是拷问犯人的地方,墙上挂着粗大的铁链子,地上摆着各种刑具,刘彦直只认出了老虎凳,当然也少不了火炉子和烙铁,只是炉子没生火,烙铁也是冰冷的,地上一滩滩暗红色的痕迹,想必是陈年的血迹。 再往前走,巷道幽深,黑不见底,两侧全是地下监舍,手臂粗的木头栅栏内黑洞洞的看不见人,油灯如豆,照也没用。 牢房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人趴在栅栏上有气无力的喊着冤枉,刘彦直定睛一看,这人披头散发,面容枯槁,形同鬼魅一般,惊得他往后撤了两步,没想到衣服又被人抓住,原来是背面牢房里的囚犯。 深夜的臬司大牢如同沸腾的油锅里进了一滴水,无数双手从栅栏内伸出来,或哀怨或愤怒或歇斯底里,总之就是一句话:喊冤! 刘彦直一个个辨认着牢房里的人,全是男的,没有女囚,他恍然大悟,即便是清朝也讲究男女分开关押,这儿是男牢。 “林大人,林知府。”刘彦直喊了一嗓子。 “这边,这边!”牢房尽头有人应声,他正要上前,胳膊被人抓住,情急之下往回猛抽,油灯落地,熄灭了,牢房里恢复了死寂和无尽的黑暗。 少顷,刘彦直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按理说这种没有一丝光线的地方是无法视物的,他没时间考虑眼睛的进化,径直向前,来到尽头的牢房,仔细辨认了一下,牢里铺着稻草,墙角摆着便壶陶盆,墙角里缩着两个人,正是周师爷和林管家。 “知府大人在何处?”刘彦直问道。 师爷摸索着过来,走到栅栏前颤声道:“老爷不知去向,生死未卜,尊驾是何人?” “我是来救人的。”刘彦直道,“你们家小姐呢?” “小姐在女牢。”管家也摸了过来,看他们两人的模样分明是吃了不少苦头,衣不蔽体,身上遍布血痕。 牢房上挂着铁锁,刘彦直把钥匙试了一遍,终于打开了牢房,一手一个,搀着两个犯人向外走。 来到刑房,光线才亮了一些,管家看到是他,顿时扑上去厮打,骂道:“贼子,都是尔等害得老爷家破人亡!” 刘彦直心中有愧,任由他打骂,周师爷倒是个明事理的人,拖开管家道:“刘义士不是来搭救我们了么,先把小姐和两位夫人救出来再做计较。” 管家一听这话,顿时偃旗息鼓,刘彦直让他俩躲起来,独自去营救林小姐,女牢其实就在隔壁,大门紧闭,里面鼾声如雷,刘彦直如法炮制,用匕首拨开门闩,悄悄溜进去,看守在监区门外值班睡觉,是个五大三粗的娘们,呼噜打的比男人都响。 刘彦直从墙上拿了钥匙,开门进了监舍,女牢的格局和男牢相同,但是囚室相对少了很多,听到有人进来也没引起轰动,但是明显能感觉到幽暗中有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 他很快就找到了林小姐所在的囚室,这边的环境好多了,有床铺被褥,墙壁上够不着的位置还有一扇很小的窗户,两位姨太太躺在床上睡觉,林小姐坐在地上,望着小小的窗户,月光洒在她脸上,说不出的苦楚可怜。 “林小姐,我来带你出去。”刘彦直低声道。 林素扭过头来,眨眨眼睛,忽然做起来冲到栅栏边,泪如雨下:“救我,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刘彦直拿钥匙开锁,可是这几把钥匙全都不对,情急之下他索性一把拽断了栓门的铁链子,门开了,林素推醒两位姨娘,二人晕乎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懵懵懂懂起来跟着走。 忽然旁边囚室里传出尖利的女声:“来人呐,犯人跑了!” 刘彦直大怒,孔圣人说得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女囚妒忌别人被救走,竟然做出如此举动,肯定不是好人,他摸出一枚金钱镖打过去,正卡在女囚嗓子眼上,顿时没声音了。 四人刚走出监区,就见那黑胖女看守挥舞着棍棒打来,刘彦直看也不看,一拳放倒。 “别杀她,她是好人。”林素急道。 “只是打晕了。”刘彦直心道林小姐真是生性善良。 大牢里的聒噪声并没有传到外边,院子里依然寂静无声,师爷管家见了小姐等人,老泪纵横,哽咽无语。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出去再说。”刘彦直催促道。 大牢在臬司衙门内部,出去要经过三道大门,三道高墙,师爷和管家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俩小妾缠的小脚走不快,林小姐倒是天然足,可是弱不禁风,刘彦直要照顾五个人,分身无术。 “你带小姐先走。”管家道,“别管我们。” “你们身陷牢狱都是我害的,我不会抛下你们任何一个人。”刘彦直道,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体力,再看看这几人的体型,都是苗条型号,最重的不会超过一百二十斤,于是决定采取最笨但最稳妥的办法。 刘彦直一趟一趟的将五个人轮流背出臬司衙门,背管家和师爷的时候还还说,要背两位小妾的时候出了些麻烦,这两位妾室一个三十来岁半老徐娘,一个二十多岁少妇,都是小家碧玉出身,恪守妇道,遵从男女授受不亲,怎肯让一个陌生大男人背她们。 “你们不走,我走。”关键时刻林小姐挺身而出,趴在刘彦直肩膀上,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都不忌讳,两位姨娘对视一眼,羞答答的也默认了。 刘彦直背起林素,感觉背上轻若无物,林小姐估摸着最多七十来斤的体重,当真是苗条的不像话。 “抓好,要走了。”刘彦直一提气,纵身上墙,他能听到林小姐低低的惊呼了一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哪见过这样的世面,被一个英雄豪杰背着飞檐走壁,若不是遭了大难,她简直幸福的要眩晕了。 把林素放到衙门墙外,刘彦直又跑了两趟,将两位姨太太背了出来,总算是大功告成,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师爷胆小,吓得两条腿筛糠一般乱抖,走路都困难。 去哪儿是个大问题,刘彦直有本事把他们从衙门里背出来,但是出城就难多了,正在犹豫,师爷说话了:“灯下黑,回府衙后宅。” 近江城的核心区域就是这几个衙门,府衙和臬司相距不远,六个人贴着墙根走走停停,一刻钟后到了府衙后门,刘彦直翻墙进去打开门放他们进来,五个人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林怀远被革职查办之后,朝廷还没来得及委任新的知府,林大人的职务由本府同知暂代,同知有自己的宅子不会住在这里,那些丫鬟仆人在抄家的时候就遣散了,所以现在府衙后宅空无一人。 六个人进了正房,这儿本来是老爷歇息的地方,现在老爷吃了官司性命难保,家里空空如也,值钱的都被抄没了,两位小妾触景生情,再想到自己的悲惨前景,忍不住抽泣起来,反倒是林小姐镇定如常,不过也是强忍着泪水而已。 “我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刘彦直问周师爷,师爷是林知府的左膀右臂,他肯定知道来龙去脉。 师爷道:“你们几个人劫了法场,惊了巡抚大人,有这回事吧?” 刘彦直**头:“有,巡抚纵容拳民屠戮无辜,我们看不过眼,救了一对洋人母女和数百即将烧死的教民。” 周师爷**头:“那就是了,你们四个是生面孔,但是那几匹马被人认出来了,一来二去查到林大人头上,林大人当然抵死不认,韦巡抚本来就和我家大人有隙,更加借题发挥,安排御史弹劾大人,无屋漏又逢连夜雨,那姓张的狼心狗肺,见势不妙卖主求荣,把东花厅藏着人的秘密报给了巡抚,唉……” 一声长叹,后面的话周师爷不愿意说了,眼里流出两滴老泪,林怀远是他的恩主,恩主倒了,他即便苟活于人世,也要隐姓埋名,亡命他乡,对于一个已经四十不惑的中年人来说,事业前途全都完了。 “我家老爷呢?”刘彦直更关心周嘉睿的下落。 “他……”管家接了话,先嘲讽的哼了一声,“你家老爷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你们走后第二天他就醒了,先是装傻充愣,后来就吹的天花乱坠,甚至冒充当今圣上,连老爷都被他骗了,差**将小姐许配给他,我家遭此大难,他倒是安然无事,脚底抹油先跑了,还把小翠拐走了。” 刘彦直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说:“事已至此,你们几个远走高飞吧,缺盘缠,我可以给。” “谁要你的臭钱,我家老爷本来稳稳当当的为官,是你们带来的飞来横祸。”管家激动起来,手指着刘彦直大有拼命之意。 在一旁嘤嘤哭泣的小妾也激动起来,指着刘彦直道:“你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把我们骗的这么惨!” 林素也幽幽地看着刘彦直,期待着他的回答。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匹马单枪 刘彦直内疚万分,又无能为力,心里仿佛一万只蚂蚁在咬他的五脏六腑,转而一想,自己是肩负着更大的使命而来,一百年前的人早已尘归尘,土归土,何必纠结于这些历史长河中已经消失的过客,和自己一**关系都没有。 但是他无法面对林小姐幽怨的眼神,即便穿越对自己来说是一场游戏,也要认真的玩好这个游戏,身为扭转历史的穿越者,既然来了,何不搅他个天翻地覆,反正这清末乱世已经够乱了,不差这一桩。 “我的身份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但我可以保证你们家老爷安然无恙,甚至官复原职。”刘彦直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没人相信他的话,师爷暗自摇头,他跟着林大人宦海沉浮多年,深知官场规则,撤职后重新启用的官员不是没有,但那些人犯得都不是根本性错误,官场上最大的错就是站错队,林怀远在关键时刻押错了宝,这案子直达天听,是太后老佛爷亲自下的懿旨,这是钦案,无论如何也翻不了的,这小伙子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管家和两位妾室也不敢相信,老爷是朝廷钦犯,此时大概已经押解进京了,等待他的将会是最严酷的惩罚,菜市口斩首示众,难不成这小子还能劫法场不成。 “奴家信你。”林素盈盈下拜。 只有林素莫名地相信刘彦直的话,从见到这个年轻人的第一眼起,她就对刘彦直有着莫名的好感和信任,甚至在抄家下狱后她也抱着莫名的幻想,认定“赵子龙”会来救自己,当刘彦直拗断铁链的那一瞬间,她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这位神秘的奇男子可以创造一切奇迹。 刘彦直大为感动,伸手搀扶,林素却往后退了半步,不让刘彦直碰触到自己的身体,劫狱的时候让他背是事出从权,现在是男女授受不亲,林小姐分的可明白哩。 管家救主心切,心道既然这小子夸下海口,何不死马当作活马医,总胜过眼睁睁看着老爷身首异处的强,他也****头道:“刘义士,就再信你一回。” 两个小妾都是没主见的,眼巴巴望着周师爷,师爷无奈,也****头,算是默许了。 府衙后宅暂避一时还行,长期居住必然露马脚,天亮之后还得寻找下处,可大家衣不蔽体,血迹斑斑,贸然出去引人注目,得先换一身衣服才行。 巡抚大人派兵抄了林怀远的家,把书房里的来往公文藏书诗作文章都抄了去寻找罪证,那些办事的官差顺手牵羊也摸走了值钱的古玩玉器,但是东西厢房里的衣物被褥都还在,只是用封条把门贴上了,事到如今,也没人在乎那盖了巡抚衙门大印的封条了,开门进屋,各自寻找衣物鞋帽。 换上了体面的干净衣服,洗脸梳头,总算找回了一些自尊,两位小妾不再哭哭啼啼,师爷和管家也进入了状态,为刘彦直筹划营救老爷的大计。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周师爷基本可以确定,林知府此刻已经被押解进京,接受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三堂会审,紧接着就是秋后问斩,但据刘彦直说,京津一带都在打仗,兵荒马乱的倒是很有可乘之机,反正已经犯下滔天大罪,再劫一辆囚车也不在乎了。 周师爷说,巡抚衙门有个姓张的书办,重要公文都从他手里过,想探听囚车上路的时间和随行护卫,行进路线,不用潜入衙门窃取公文,直接找张书办就行。 计已定下,此处不宜久留,刘彦直带着他们出后门,分散向水西门行进,出了城门再会合,昨夜犯下大案,官府必然大肆搜捕,任何客栈都不保险,唯有租一条船飘在淮江上能保平安。 码头上客船货船云集,只要有钱就不怕租不到合适的船,他包了一艘三十尺长的八成新客船,船舱内一应设施齐全,船家面相忠厚老实,就是价钱要的贵了些,整包的话一昼夜要二两银子。 刘彦直身边有一张庄票,清末钱庄盛行,庄票信誉可靠,完全可以当做大额现金来使用,这张面额一百两的庄票足够他们用上个把月的,他把庄票给了管家,其实他更相信林小姐,但是女儿家毕竟不方便抛头露面,凡事都得男人出面,此时他只能选择相信老管家的忠诚。 “你们先在这儿等我一天,随后前往江宁,每初一十五到码头等我,不出一个月,我必带着林老爷来找你们。”刘彦直一抱拳,“就此别过,再会。” …… 此刻臬司衙门里闹翻了天,三个狱卒被打晕,走了五名朝廷钦犯,这个罪责谁也担不起,臬台大人接报,忙不迭的去向韦巡抚报告,巡抚勃然大怒,正要发签子派人去搜捕,又接到府衙的报告,大义灭亲的张班头被人杀死在卧房里,墙上还写了血书,大有藐视王法的嚣张意味。 巡抚传下令去,四门紧闭,巡防营出动全城搜捕,挨家挨户的查,绝对不能走了钦犯。 师爷凑了过来,摇着纸扇道:“总督大人那边差人催问,省内电线杆修复了几成?” “不去管他。”韦巡抚怒气冲冲道,虽然巡抚没有总督的品级高,但是二者并无直接的同属关系,都向朝廷负责,何况在政见上两人颇有不同,韦巡抚对洋人极度抵触,而两江总督刘坤一则是开明派的代表,韦巡抚心里只有太后老佛爷,才不搭理什么总督不总督的,他有这个底气。 “恐怕不大妥吧。”师爷谨小慎微,生怕自家东主因此仕途受阻。 韦福顺冷笑:“且看吧,这一场风波过后,少不得要摘几个红**子。” 一品大员的官帽上用的帽珠是红宝石,韦巡抚这是在暗指刘坤一站队错误,等老佛爷斗败了洋人,这些不听话的督抚都要倒霉,届时他韦福顺因为政治正确,杀洋人烧教堂,掀铁路砍电杆,不折不扣的执行太后老佛爷的精神,定然脱颖而出,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大人英明。”师爷打了个千,满面谄媚。 “下去歇着吧。”韦巡抚手一挥。 师爷倒退着出了签押房,闲来无事,四下走走,在书办屋里坐了会儿,喝了壶茶,讨论起天下局势来,都对韦大人抱满了希望,甚至盘算起大人高升至两江总督后,他们这些随员幕僚在江宁府买什么样的房子合适。 “秦淮河边的河房最适合您老了。”张书办恭维道,“听说三进的院子也不过五百两银子,指不定韦大人一高兴,赏您一套也保不齐啊。” “哪里哪里。”师爷笑道,从兜里掏出一块缀着银链子的怀表来,瞄了一眼道:“快午时了,老张你还不回家用饭去。” “哎呀,聊的兴起,忘了时间了。”张书办道,还不忘赞了一句:“这怀表真是精美之物。” “大人赏赐,定然不是寻常之物。”师爷用衣襟擦了擦怀表外壳,“听说是洋牧师的物件,义和团缴获了孝敬大人的,大人不稀罕洋人的物件,就赏给我了。” “您这福分,我们拍马也赶不上了。”张书办收拾了东西,用一个蓝布包裹装了,和师爷告了辞,出了巡抚衙门,慢腾腾往家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张书办看到地上有张庄票,弯下身子去捡的时候,猛然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提了起来,晕头转向就进了旁边的巷子。 一柄洋枪**住了张书办的脑门,这种花旗国造的六轮枪威力强大,巡抚大人的卫队装备了好几支哩,打靶的时候观摩过,别说脑袋,石头都能穿个洞,张书办战战兢兢,牙齿打颤,说不出话。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明白就**头。”蒙面人说道。 张书办**头如捣蒜。 “林怀远什么时候押往京城的,走的什么路,随行多少兵马?” “前天走的,走陆路官道,押送人马有臬司的十个马快,巡抚标兵营的三十个兵丁,带队的是个千总,装备有刀剑鸟枪,一共三辆马车,十匹战马,句句是实,不敢隐瞒。”张书办是个精明之辈,生死关头哪敢耍滑头。 “人头就先寄你脖子上,若敢声张,你一家老小,哼哼。”那人收了枪,纵身就上了墙头,张书办双脚发软,瘫在地上。 …… 刘彦直回到旅馆,把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雷猛他们,说自己打算去营救林怀远,完了再远渡重洋去杀乔治.坎宁安。 张文博和郭宇航满脸的不高兴,埋怨他多事,雷猛却钦佩他的毅力,说:“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 刘彦直道:“周嘉睿不知去向,但他肯定记得回去的时间,你们返回基准时空的时候,他应该也会出现,到时候你们带他一起走,或许他还会带个小妞一起,就把我的位置让给那小妞好了,我需要几匹马,枪和子弹,还有银子。” 雷猛满口答应:“好,反正我们也用不着,都给你了。” 片刻功夫,刘彦直的行装就准备好了,两支马蒂尼步枪,子弹五十发,柯尔特左轮枪两把,子弹一百二十发,腰刀一柄,战马三匹,银子干粮饮水若干。 刘彦直翻身上马,雷猛帮他将装满子弹的步枪插在马鞍旁的皮袋里,感慨道:“真想和你一起去啊。” “那走啊。”刘彦直道。 雷猛老脸一红:“但是真的没有意义。” 刘彦直也不接话,一夹马腹,疾驰而去,两匹空载的战马也紧跟在后面撒开四蹄狂奔。 “他疯了吧,真把自己当英雄了?”张文博眯缝着眼睛,倚在墙边说道。 “他是太入戏了。”郭宇航接口道,“一对四十,他一**胜算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朱三太子 刘彦直先去水西门码头,依照约定,林素等人要在此等候一天,听他的确切消息。 码头上依然是一派繁忙景象,刘彦直牵着三匹马穿过货栈,在一片停泊着的客船中找到了他租的那条船,把马拴在岸边,取了行李,船家看到他来了,赶忙去搬跳板。 “不用了。”刘彦直一跃上船,压得船体瞬间倾斜了一下,可见他背负了一包沉重的物件。 “老爷是不是进京了?”周师爷迎出船舱,急不可耐的问道。 “进去再说。”刘彦直不动声色,躬身进了舱门,打发船家去烧水沏茶,以便避人耳目,林小姐,管家和师爷坐在桌旁,满脸忐忑,急待下文。 “我找张书办问过了,老爷没事,前天早上出发进京,这会儿怕是还没走出二百里地,我有三匹马,星夜兼程的话,一天就能赶上。” 师爷长吁一口气:“那就好,押……随行有多少人?” “马快加上巡抚衙门的标兵,总共四十个人,带队的是个把总。”刘彦直道,“我对付得了。” “你有多少人马?”师爷很不放心。 “我一个人,三匹马,还有这些。”为了让大家放心,刘彦直打开行李卷,亮出两支马蒂尼亨利式步枪,两支左轮枪,还有一排排的子弹。 “以寡敌众,倒也不是没有先例,你可有周全计策?”师爷皱起眉头,身为绍兴师爷,他自小涉猎颇广,兵书战策没少看,自诩也是知兵之人,但是这回他真的没信心。 “见机行事。”刘彦直就回了四个字,他确实没什么计划,只是仗着武力超群,到时候是计取还是硬抢,全凭现场情况定夺。 师爷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老管家倒是见识过刘彦直的手段,平日里也喜欢听评书大鼓,真以为世上有万人敌这种人物,所以深信不疑,老泪纵横道:“刘义士,若能保得老爷周全,老朽结草衔环相报。” 刘彦直摆摆手:“飞来横祸因我而起,我岂能一走了之,这些银子你们拿着,若是我回不来,就在南京……不,去上海,去外国人的租界上买个房子住下,做**小生意,能保得五十年平安。” 他打开另一个包裹,里面放着五十两的关平银锭十几枚,用纸裹起来的鹰洋十封,加起来足有近两千两白银,算是一笔巨款了。 “还有这个,应该也值不少钱。”刘彦直想了想,将那柄皇宫里偷来的和田羊脂白玉如意递给了林小姐。 和田白玉是稀罕玩意,羊脂白玉更是和田玉中的翘楚,真正的上好白玉在汉朝都挖的差不多了,康熙年间,十万人在和田挖了四年,河床都挖下去十米,世面上再难见好玉,林素是官宦人家千金,父亲又是风雅之人,自小接触玉器古玩不少,东西好坏一看便知,这一柄玉如意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东西,虽然在皇帝后妃王爷面前不算绝世珍品,放在民间,那就是一等一的宝贝! “这个奴家不能收。”林素当即推辞。 “就当个纪念品吧。”刘彦直道,林素不知道什么叫做纪念品,但隐约觉得是个信物,想想便收下了。 “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明天晚上就能赶上车队。”刘彦直起身告辞 “刘义士保重。”众人出舱相送,他纵身上岸,显示了一把轻功,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去了。 “师爷,你看有几成把握?”管家望着刘彦直的背影问道。 “匹夫之勇,凶多吉少啊。”周师爷叹了口气。 “刘义士武功盖世,又有洋枪助阵,趁押送队伍夜间扎营的时候偷袭,还是有几分胜算的。”管家道。 “最多一两分吧,巡抚衙门的标兵可不是那些混吃等死的绿营老弱病残,都是精挑细选的精壮,担负押解钦犯的任务,丢了人犯是要杀头的,岂能不枕戈达旦,昼夜警惕,四十个人啊,还都装备了鸟枪弓弩,难,难,难啊。”周师爷摇着头,又叹了几口气。 “那…… ”管家欲言又止,心道既然没有胜算,为何不阻止他,不过这个问题没说出口,就算有一份胜算也要去尝试,反正这滔天大祸是刘彦直这帮人惹来的,就算赔上性命,也是他该的。 林素在舱里听到他们的对话,心中一阵黯然。 船家升起了船帆,起航了。 …… 进京只有一条官道,刘彦直星夜兼程,换马不换人,按照他的估算,一天能走三百里,但是事实并没有那么顺利,马匹的耐力不能和人相比,一匹马连续疾走几十里地不休息的话就会废掉,果不其然,其中一匹马就被他骑的筋疲力竭,倒地不起,口吐白沫,眼见是不行了。 刘彦直抛下了这匹马,他还有两匹马可以糟蹋,继续赶路,只是把速度稍微放慢,除了大小便必须下马之外,吃喝都在马背上解决,到了打尖的地方,就给马匹喂最好的精饲料,顺便打个盹休息片刻,养精蓄锐。 此时正是公历七月初,雷阵雨不断,清末人口暴增,江东算是中原腹地,村落密集,官府每年都会征徭役修整官道,所谓官道,就是宽阔一些的土路,用石碾子压过,讲究**的撒些碎石子,但是下过雨之后依然泥泞难走,道路上有明显的车辙印和马蹄痕迹,以及大队人马走过的脚印,刘彦直一方面靠打听,一方面靠追踪印迹来确定押送车队的路线。 他看到熟悉的车辙印就知道没跟丢,而且队伍已经不远了,前面的道路延伸到山谷之中,如果是战争时期,这儿就是设伏的好地**。 刘彦直勒马停下,胯下战马已经被他摧残的差不多了,汗水淋漓,焦躁不安的用蹄子在地上刨着,似乎预感到什么危险的存在。 忽然,巨大的轰鸣传来,少顷后是稀疏的枪声,不是新式快枪的声音,而是老式火绳枪在发射,刘彦直精神一振,换了一匹马,从皮袋里抽出步枪,猛夹马腹,大喝一声:“驾!”。 可是当他冲到谷口的时候才发现,道路已经被放倒的树木和大堆乱石挡住,战马根本爬不过去,他只得下马,背着一支枪,端着一支枪爬上去观战。 山谷里正在进行一场战斗,交战双方和官军和义和团,官兵遭遇地雷伏击,被炸死炸伤了不少人,残余人马缩成一团,长矛手护着鸟枪兵困兽犹斗,他们的背后是一辆囚车,林怀远披头散发坐在囚车里,惊恐无助,面无人色。 官军是巡抚衙门的标兵和马快,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用的家伙也是最好的,精铁打造的鸟枪,强弓硬弩和腰刀长矛,而义和团的装备就差**,只有少数人用的是红缨枪,大多数人拿的是削尖了头的标枪,但他们有高人指**,并不以卵击石,而是不停的投掷标枪袭扰。 官军人数虽少,但意志顽强,武器精良,长矛手护着鸟枪兵不停地放枪,但他们的经验还是不够丰富,没掌握三段击的战术,发射完一轮就忙不迭的装铅子火药,用通条猛捣,一个个汗流浃背,紧张的手都在发抖。 刘彦直并没有贸然参加战团,他得先分辨敌我,当他看到半山腰上站着的那位义和团大师兄的时候,心中了然,举枪射击,一枪一个,正在装填鸟枪的官兵应声倒地,义和团趁机冲了过来,官兵的防线瞬间崩溃,当官的带头就跑,剩下的人也拼死向谷口逃去,义和团们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活口,捡起鸟枪冲他们的后背开火。 惨叫声不绝于耳,刘彦直心中不忍,这些官兵都有妻子儿女,何必赶尽杀绝,但他没有阻拦,这种时候妇人之仁要不得。 片刻后,战斗结束,山谷里硝烟弥漫,血腥扑鼻,地上躺了几十具尸体,几个端着鸟枪的拳民虎视眈眈地看着刘彦直,枪口有意无意对着他。 “不要鲁莽,那是本座麾下大将,前来助阵的。”半山腰上那位身穿赭黄袍,头**红巾,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的瘦长汉子喊道,拳民们立刻收了鸟枪,冲刘彦直行礼。 刘彦直保持着戒备,走上前去先检查林怀远的情况,除了受了**惊吓,安然无恙,他拔刀砍断了囚车的木栏,但是林大人手脚上的精钢镣铐也打不开,腰刀劈上去火星一串,连个印子都没有。 山坡上那位爷前呼后拥的下来了,走到刘彦直跟前,伸手虚扶了一把,道:“爱卿甲胄在身,免礼平身,来人呐,赐座。” 刘彦直眼皮一翻,心说我也没打算跪你啊周老师。 “叫我朱三太子。”周嘉睿附耳低语道。 刘彦直愣了三秒钟才回过味来,拱手道:“谢太子殿下赐座。”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大营救计划 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座位,一个拳民搬了张马扎子过来,刘彦直以为是给自己的,正打算伸手去接,人家却把马扎放到了周老师屁股底下。 周嘉睿潇洒的一撩袍子下摆,坐在马扎上,指着地上一块石头道:“别拘束,坐吧。” 刘彦直看看周老师身后撑着伞盖的两个粗苯村姑,忍着没骂人,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问道:“殿下,你不打算给我讲讲怎么回事么?” 周嘉睿摆手让两个村姑回避,几名带刀侍卫也远远的躲开,其他人都在忙着打扫战场,从尸体上搜刮值钱的东西,没人注意他俩的对话。 “我现在的身份是崇祯皇帝的八代孙,大号朱迪睿,你记清楚别弄错了,也不用叫我名字,称呼我太子殿下就行,这帮人是我以反清复明的旗号忽悠来的,不过时间太短,我威信还不够大,你得配合我。”周老师低声道。 “真有你的,几天时间就能忽悠来一支军队。”刘彦直深表佩服,虽然自己武力过人,但是比起人家周老师来还是稍逊一筹,看来智慧永远是第一战斗力。 周嘉睿含蓄一笑:“地方志我看的烂熟,知道近江附近有一支天地会的人马,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和他们接洽,没想到还真成功了,古代人真是太淳朴了。” 刘彦直翻翻白眼,心说是你老人家太奸诈了吧,精通历史的硕士忽悠一帮大字不识的村民,明摆着欺负人。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刘彦直望了望还戴着镣铐的林怀远,不由得泛起疑惑,周老师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第一仗却是营救林大人,这不科学啊。 周嘉睿有些不好意思:“小试牛刀,也是为了博美人一笑,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救了林怀远,还得救她家小姐。” 刘彦直恍然大悟:“你是说小翠,被你拐走的丫鬟。” 周嘉睿道:“小翠挺不错的,活泼开朗,比林小姐强。” ”林小姐和管家师爷姨太太,都被我从大牢里救出来了,现在乘船去往上海,你不用就救他们了。”刘彦直道。 周嘉睿大喜:“那太好了,省了许多麻烦,埋地雷打伏击这种小战斗我能指挥,攻打省城实在是难为我了,毕竟我的特长不是军事,而是历史和谋略。” “那你真打算靠历史知识和嘴皮子反清复明当皇帝?”刘彦直看了看那些搜刮死人财物的士兵,怎么看也不像能夺取天下的精锐之师。 “说说而已,都二十世纪了,除了这些愚昧的村民,谁还搭理老朱家。”周嘉睿道,“不过既然来了,我就不打算回去了,你知道么,我做梦都想穿越,我甚至写过好几本穿越小说哩,各种预案我都有,干脆你也别走了,跟我混,绝对保证你一场泼天富贵。” 刘彦直道:“先别扯那些,我是来救林怀远的,他被咱们坑的家破人亡,咱不能不仗义。” 周嘉睿道:“这事儿我知道,已经在我计划之中,不就是摘了**戴,押解进京么,我保证他官复原职,但是也得他配合。” 刘彦直道:“得嘞,先去把他的镣铐打开再说。”起身去押解官差身上搜出了钥匙,打开了林怀远的手铐脚镣。 可怜林怀远遭受重大打击,精神几乎崩溃,辫子也散了,披头散发狼狈不堪,身上只穿着白色中衣,赤着脚,摘掉了镣铐也不敢乱动,他认出了周嘉睿和刘彦直,但是也被眼前这一幕搞得更加糊涂了。 士兵们打扫完了战场,几位文臣武将前来跪拜朱三太子,周嘉睿向他们隆重介绍了自己麾下御前一等侍卫兼正印先锋官刘彦直。 “刘将军是河北真定人士,常山赵子龙的第一百零八代传人,曾经枪挑过朱王庄的朱大肠,想必你们都听说过此事吧。” 大家肃然起敬,刘彦直刚抵达的时候挑死过一个请猪八戒上身的大师兄,这事儿传的挺广,倒也不算吹牛逼。 “彦直,我给你引见一下孤王的左膀右臂。”周嘉睿亲切的拉着刘彦直的手,向他一一介绍这帮脚底板上还沾着黄泥的农民,什么兵部尚书,兵马大元帅,总督,巡抚,最次也是个提督,大伙儿脸上洋溢着笑容,俨然是把朱三太子封的官当成真的了。 刘彦直看着春风得意的“三太子”,眼前这人和记忆中一副学究模样不善言辞的周老师判若两人,难不成是摔一跤把脑袋摔出问题了。 这是一场大胜仗,朱三太子的反清复明军伤亡轻微,歼灭四十名清军,缴获战马兵器一大批,算是实现了开门红,但是三太子并不打算趁胜追击,收复一两个县城玩玩,而是安排大臣们化整为零,等待时机,自己挑选了几名侍卫,说要去取祖宗留下的宝藏。 “孤王的先祖崇祯爷在北京城的煤山下藏了十万两黄金,一千万两白银,珠宝玉器无数,趁着天下大乱,孤去取了充做军资,尔等只管招兵买马就是,等孤回来,带尔等驱逐鞑虏,恢复我大明江山,满清鞑子的公主格格,都分给你们当小妾,什么亲王贝勒的府邸,都分给你们住。” 周老师吹牛撒谎完全不打草稿,把这些村夫忽悠的眼睛都冒金光,好一阵三拜九叩,山呼千岁。 周嘉睿只留下了三名十七八岁的精壮后生,便打发其他人开拔走了,他们也骑着马离开了战场,撤到十里外的一个隐秘的小山窝里休息。 林怀远换上了体面的新衣服,和两位神秘人士坐到了一起,他再迟钝也能看出来,这位周先生绝非光绪皇帝,但是究竟是何方圣神,他真的猜不出。 “林大人,您现在自由了,家人也都逃出生天,您有什么打算?”周嘉睿问道。 林怀远沉默良久:“欺君之罪,万死莫辞。” 他是朝廷钦犯,即便被劫了囚车,一辈子也是逃犯,在阴影和恐惧中度过余生,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又能有什么打算呢。 周嘉睿道:“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官升三级,不管你信不信,只要跟着我干,成功率起码八成。” 林怀远苦笑:“林某还有退路么。” “那就是了,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林大人满腹经纶,又有一腔报国之志,才当个小小知府,未免太屈才了,人死鸟朝天,反正没什么退路了,干他一票!”周嘉睿一张脸兴奋的泛着油光。 “真是有辱斯文。”林怀远暗暗摇头,跟着这帮反贼混,自己一辈子清誉算是彻底毁了,但他偏偏不想放弃这渺茫的机会。 “去哪儿,三太子?”刘彦直问道。 “人少就别叫我三太子了,要低调,喊周先生就行,我们去北京,干一番大事!”周嘉睿道。 “做什么大事?”刘彦直很迷糊,再过一个多月,北京就要沦落敌手,八国联军见人就杀,几个人在战乱中能做什么大事,保不齐把自己小命都葬送了。 周嘉睿将刘彦直拉到一边小声说:“这事儿得先瞒着他们,咱们去北京,只要做一件事就行,等慈禧太后西狩之时,好好表现一下,林怀远戴罪立功不成问题,咱们俩也起码弄个一官半职……” 刘彦直嗤之以鼻:“周老师,您好歹是个学历史的,怎么就弄出这么一个计划来,慈禧太后这种卖国贼,我恨不得去杀了她,你还要救她,你户口本上写的满族?” 周嘉睿道:“如果慈禧太后死于1900年庚子之变,中国会怎么样?” 刘彦直道:“那正好,清王朝的覆灭提前了十一年。” 周嘉睿摇摇头:“不,没那么简单,我先给你科普一下历史吧,太平天国之乱后,朝廷的威信和控制力已经大不如从前,慈禧太后向列强宣战,封疆大吏如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两广总督李鸿章都不奉诏勤王,反而称朝廷下的乱命,和列强驻沪领事达成协议,拒不参战,史称东南互保,这些大臣还秘密商定,如果北京失守,慈禧和光绪都挂了,他们就推举李鸿章当中国的总统,主持大局。 刘彦直道:“李鸿章,也是一个卖国贼,不过他来主持大局也行,中国提前进入共和了。” 周嘉睿道:“又一个被中学历史书洗脑的家伙,李鸿章在那个时代背景下,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老实说他当中国总统确实不错,但是他已经七十七岁了,老迈不堪,明年就寿终正寝了,这样一个老人,你觉得能担起这个大任么?” 刘彦直沉默了。 周嘉睿接着说:“李鸿章死于1901年,刘坤一死于1902年,张之洞死于1909年,这几个老家伙都经不起折腾,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中国提前进入共和,那将是一场浩劫,华夏大地会更早的进入四分五裂的状态,军阀混战,民不聊生,东北、新疆、蒙古、**都会被割裂出去,再也收不回来,大清这个破屋虽然到处漏雨,但毕竟还没坍塌,就因为有慈禧太后撑着,庚子之变后,清廷才真正走上变法图强的道路。” “可是我还有任务。”刘彦直道,“我和你不一样,我又不是清朝控,你说的这些都是历史,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和我的任务不相干。” 周嘉睿狡黠地笑了:“不相干的话,你来救林怀远做什么?你是雷锋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长坂坡 被说中了心事的刘彦直老脸一红,不再多言,算是认可了周老师的计划。 休息了半个时辰,小队伍重新上路,目标依然是北京,刘彦直半个月前走过一趟,熟门熟路,正值酷暑季节,正午走路炎热难当,他们只趁清晨和傍晚赶路,走了十余日,抵达直隶境内。 周老师熟知历史,慈禧是在庚子年的七月二十一日离开的北京,从西直门出城,直奔西北方而去,一路上吃尽苦头,由此也产生了许多民间传说,慈禧在西狩途中缺衣少食,吃个窝头都当珍馐美味,以后就好上了这一口,当然这也未必是空穴来风,据考证,慈禧一直被各种假消息包围,八国联军的子弹落到紫禁城的时候才知道大难临头,走的非常仓促,京师周围兵荒马乱,也难以获取补给,所以给太后老佛爷预备**美食是必须的。 所以他们途经济南的时候就采购了一批糕**,中式糕**就是面粉加上白糖,大量的糖分可以保证食物的长时间储藏,即使三伏天也不会放坏,此外又买了些杂七杂八的物件,估计都能派上用场。 此时天津已经陷落,通州也被占领,北京门户大开,最惨烈的北京保卫战即将展开,四处战火纷飞,遍地都是溃军,他们不可避免的遭遇了几次战斗,周嘉睿的三名精壮随从被打死了一个,伤了两个,眼见是没法派上用场了,周老师发给两个伤员几两银子,打发他们自谋生路去了。 七月十八日,北京被围前一天,刘彦直等人潜入了京城,此时的北京依然是乱糟糟一团,遍地都是番号不明的武装人员,东交民巷一带依旧炮声隆隆,这块弹丸之地在上万清军和义和团的围攻下坚如磐石。 由于闹义和团,城内有大量空房,三人找了一处隐蔽下来,囤积了饮水干粮,昼夜不出,只等廿一日来临。 过了两天,凌晨时分,北京保卫战终于开始了,炮声密集,时而有流弹落入城内,东南方向火光冲天,半个天幕都被映红了。 “差不多该出发了。”周嘉睿摸出怀表看了看,深吸一口气说道。 刘彦直望了一眼城墙反向,那里有无数英烈在和入侵外敌做决死战斗,这一刻他很想站在正阳门上和他们并肩作战,可是他不能,因为这种行为毫无意义。 此时林怀远已经大致猜到了这两人的计划,所以非常配合,他虽是文官,但经常骑马,没事也会拿着剑在院子里耍上那么一会,所以刘彦直给他找了一把腰刀挎上,关键时刻也能**上去。 三人穿着武弁袍服,带上兵器行李,骑马来到皇城后门,也就是地安门附近等候。 早上六**多钟,两辆马车在一群太监、侍卫的簇拥下慌慌张张从地安门内出来,匆匆西行,赶往西直门。 “太后和皇上就在车里。”周嘉睿说。 林怀远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下意识的就想纵马奔过去跪拜请安,刘彦直拉住了他的缰绳,摇了摇头,现在贸然追随显然不是最佳时机。 三人尾随车队前进,街上逃难队伍已经涌现,谁也没注意这三位骑士。 慈禧太后乘坐的马车只是一辆寻常民间大车,没有皇家御用的明黄色,不但车驾不敢招眼,她甚至换上了一件蓝布大褂,扮成民间老妪模样,慈禧不是第一次仓皇出逃了,当年咸丰爷还在的时候,英法联军兵临城下,她就跟着皇上一路逃到承德,所以很有经验。 宫里人太多,加上京城的王公大臣,皇亲国戚,要想全带走,队伍起码几千人,现在洋人的军队已经打进了正阳门,再拖拖拉拉的,谁也走不了,所以她只带了皇上,皇后,瑾妃,几个亲王还有大阿哥等人,随行的护卫也不多,二三十个御前侍卫而已,都配了洋枪,遇到乱兵也能抵挡一阵。 人少就走得快,转眼就到了西直门,这边也在打仗,子弹嗖嗖的乱飞,慈禧掀开车帘,瞅见一小队洋兵从坍塌的城墙豁口里爬出来,刺刀明晃晃的,吓得她一哆嗦,吩咐赶车的太监快**走。 围攻西直门的是日本军,据后世记载,此时的日本军队急于向西方文明世界靠拢,军纪反而是八国联军中最好的之一,另一支军纪稍好的军队的美军,穿黑上衣的日本兵进了城,巨大的北京城让他们晕头转向,搞不清楚皇城的方向,一个军官向路边看热闹的老百姓询问,老百姓很乐意地指了指东南方,告诉他们皇帝就住在那里。 “多谢指**。”精通汉语的日本军官敬了个礼,正要指挥手下开进,忽然看到马路上一支可疑的车队,马车后面跟着步行的是一帮穿五颜六色蟒袍的清朝高级官员,随行的也都是精锐清**人,顿生疑窦,下令部下卧倒开枪。 战斗突然打响,王爷贝勒大臣们吓得扑倒在地,侍卫们早有提防,拼死护着太后突围,他们用的都是英国造十三响快枪,装弹多,射速快,一阵疾射把日军火力压了下去。 慈禧太后刚松了口气,忽听枪声大作,原来侍卫们一通乱射,子弹打完了,日军纷纷抬头还击,他们训练有素,枪法精准,转眼七八名侍卫中弹倒地,一枚子弹穿透大车,在帘子上穿了个洞,惊得慈禧握紧了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堂堂皇太后若是被洋人生擒了,她哪有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咸丰爷,不光先帝的面子丢尽了,大清列祖列宗的脸也没地方搁了,此时慈禧不禁想到了一个钟头前被自己下令淹死在井里的珍妃,用的理由也是担心珍妃被俘有辱体面,转眼报应就来了,难不成是珍妃这个贱人的鬼魂在作祟? 慈禧太后心乱如麻,后悔不迭,突然对面枪声又弱了下去,马车趁机冲过封锁,狂奔过了西直门,北京城太大,八国联军兵力太少,而且面临巷战的威胁,所以没人在乎外逃的难民,他们很侥幸的通过了西直门。 刚才是刘彦直出手了,他用的是同样的英国造马蒂尼亨利步枪,但是准头比侍卫们强多了,第一枪就放倒了日本军官,紧跟着枪枪不落空,日军火力骤减就是他的功劳。 这个投名状送上去,三人就能堂而皇之的出现了,他们纵马跟上了队伍,随行的御前侍卫见他们出手相助,又穿着武弁袍服,北京城里的清军实在太多,武卫军、甘军、毅军,八旗绿营,谁也搞不清楚,反正是自己人就行,所以打个招呼也不排斥。 西直门这地方,慈禧太后很熟悉,去颐和园的时候总要经过此门,以往路过之时,黄土垫道,仪銮整肃,今儿却是在弹雨中逃出来的,想想昔日荣光,真是恍如隔世。 “小李子,咱们出城了吧?”慈禧问道。 大总管李莲英就坐在车把式旁边,刚才那一幕可把他吓死了,此刻还惊魂未定,听到主子问话,忙答道:“回老佛爷,咱们平安出来了。” “护驾的兵马折损了多少?”慈禧继续问道,外边这么乱,身边没兵可不行。 李莲英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凉了半截,回道:“还有十来个人。” “快走。”慈禧更加慌张,这要是再遇上一队洋兵就彻底歇菜了。 车把式甩了个响鞭,马车加快了速度,天开始下雨,好在这是常走的御道,不至于泥泞不堪, 坐车的不觉得什么,后面跟着步行的皇亲国戚们可就遭了罪了,一溜小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肺管子都快跑出血了,可是又不敢停下,老佛爷可不等人。 大阿哥溥俊就是没马骑的倒霉蛋之一,他才十五岁,正是年轻气盛的岁数,老佛爷和皇上皇后有车坐也就罢了,别人骑马他走路,这口气咽不下。 “喂,你是哪个军门的兵,把马让给我骑。”溥俊气喘吁吁的指着刘彦直喊道。 刘彦直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个应该是溥俊,废物一个,不用给他好脸色。”周嘉睿和刘彦直并辔而行,低声说道。 “你聋了么?”溥俊继续喊道,“还有那个戴眼镜的,你的马也让出来。” 刘彦直单手举枪对准溥俊,吓得他往后缩了几步,抓住一名侍卫:“护驾!” 御前侍卫也没搭理他,不久前溥俊带着一伙义和团闯宫,嚷嚷着要干掉光绪皇帝,是侍卫们拼死阻拦才能让他得逞,所以侍卫们也很不待见这个小子,平时也就罢了,好歹给个面子,眼下兵荒马乱的,不打他黑枪就是好的,谁还替他出头。 溥俊大怒,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蹭蹭蹭追上了马车,扯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公鸭嗓喊道:“老佛爷,老佛爷,有人造反。” 慈禧太后正在心烦意乱,听到溥俊喊造反,心里一咯噔,恰巧车把式也勒紧缰绳停了马车,惊得她掀开帘子,正要问溥俊咋回事,却看到前面黑压压一群义和团,把路堵的死死的,路边掀翻了两辆骡车,赤条条的女尸横卧着,拳民们正将抢来的绸缎往身上裹。 八国联军打进了北京城,原先叫嚷着要扶清灭洋的义和团跑的比谁都快,他们和溃败的清兵混成一团,沦为兵匪,这一股匪徒就专门堵在城外抢劫难民,男的杀,女的奸,一个都不放过,他们刚做了一炮买卖,又见生意上门,顿时齐刷刷望向慈禧乘坐的马车,眼中的贪婪和残暴,吓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老太后一个哆嗦。 “有娘们!”一个拳民指着车里的慈禧太后兴奋地嚷道。 完了完了,落在洋人手里起码还能死得体面**,落到拳民手里,大清国和爱新觉罗家族的体面真的是一**都剩不下了,慈禧虽然已经是六十五岁的老妪了,但保养得当,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的妇人,还有半分姿色,对这一**她颇有自信,不过这一**现在成了负担,她宁可死,也不愿被乱民侮辱。 侍卫们急忙护驾,可是面对上千乱兵和义和团组成的匪帮,他们这**武力无异于螳臂当车。 大阿哥溥俊更是面无人色,也不嚷嚷了,拔腿就往回跑。 “彦直,机会来了。”周嘉睿提醒道。 刘彦直拍马上前,手中步枪响个不停,敌人排的太密集,他甚至不用瞄准就能枪枪命中,匪徒们被打倒了一片,不但不退,反而仗着人多迎上来,刘彦直打光了步枪里的子弹,顺手抢过一支刺向自己的红缨枪, 一抖枪缨,大杀四方。 慈禧太后掀着帘子的手一直没舍得放下来,她看到了只有在戏台上才能看到的景象,一员白袍小将持枪在敌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但见血光飞舞,一个个贼人被枪挑上半空,小将如入无人之境,杀的尸横遍野,鬼哭狼嚎。 据后世记载,庚子之变后慈禧太后最爱看的京剧是《长坂坡》,不止一次将名武生杨小楼召进宫里表演这一出折子戏。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白袍将 更多的贼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他们不敢和洋人对战,但是对同胞还是很有自信的,刘彦直用的不过是一杆红缨枪,大家都用冷兵器,谁他妈怕谁啊! 但他们面对的敌手绝非常人,刘彦直眼疾手快,再强的对手在他面前也不过交马一合,刚开始他还有兴趣挑人玩,用枪戳中人的肋下,把人从马上挑飞,挑了十几个之后腻歪了,枪枪封喉,被刺中咽喉的贼人,血箭飙起老高,捂着脖子在地上打几个滚就死了,血流满地,土壤一时半会吸收不了这么多血,有些低洼地势甚至积血成潭。 这是真正的血流成河,刘彦直愈战愈勇,跃马挺枪,硬生生在乱马军中杀出一条血淋淋的人肉胡同来,有了猛将助战,侍卫们也奋勇杀敌,十三响快枪打得如同爆豆一般,车把式趁机抖起鞭子,驾车猛冲,大车碾着满地的尸体驶过去,把车上的慈禧太后和隆裕皇后颠的七荤八素。 后面那些步行的王公大臣更惨,一个个哭丧着脸,手脚并用爬过尸山血海,大阿哥溥俊吓得小脸煞白,差**把早**都吐出来,二百多年前他们的祖辈入主中原的时候可是杀人如麻眼睛都不眨,到了这一辈,连见个尸体都受不了,列祖列祖泉下有知,怕是要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 贼人终归是乌合之众,遇到强有力的抵抗,意志逐渐瓦解,带头的大师兄们被杀的差不多了,从者也就一哄而散了。 刘彦直继续持枪在前面开道,众人不敢停步,一路狂奔到高亮桥,这儿距离颐和园很近了,是慈禧太后前往颐和园避暑途中休息到地方,常年有太监值守,不过这会儿太监也不知去向了,只剩下满地狼藉。 慈禧心情稍微平复,道:“小李子,那白袍小将是谁的兵?” 李莲英忙道:“回老佛爷,看服色许是董军门的甘军。” 慈禧道:“这小崽子护驾有功,叫他过来,哀家有赏。” 李莲英扯着阉人的尖利嗓音道:“前面那位白……小将军,太后传你过来问话。” 慈禧也是魔怔了,其实刘彦直穿的根本不是白袍,而是一件淡蓝色的战袍,硬是被她演绎成了白袍小将,不过此时颜色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战袍全被鲜血染红,白袍将变成了红袍将。 刘彦直闻声,策马回转,来到车前翻身下马,将红缨枪随手抛给一名侍卫,把侍卫接了枪,浸透血液的枪缨撒了他满脸的血,斑斑****,姹紫嫣红。 听说杀退千名贼人的勇将来了,连光绪皇帝都忍不住从车里探出脑袋观望,刘彦直看到这位年轻的皇帝穿着老百姓的青色大褂,面色灰白,气色不佳,似乎很不开心,想想也能理解,堂堂一国皇帝被人撵出京城,心爱的妃子也被处死,换谁也高兴不起来。 “草民刘彦直,拜见太后。”刘彦直也不下跪,只是简单一抱拳。 “大胆!见了太后也不跪拜!”李莲英变了脸色呵斥道。 “免了,将军甲胄在身,不便跪拜。”慈禧睁着眼睛说瞎话,刘彦直身上可没穿盔甲,只是简单的蓝布战袍而已,可她老人家偏偏就不生气,不但不生气,还满心的喜欢哩。 “小李子,问问他,怎么自称草民,他不是董福祥的甘军么?”慈禧问道,心里却咯噔一下,自称草民,莫非是义和团?看来义和团也不全是暴徒匪类啊,也有几个忠心报国的。 李莲英道:“刘彦直,太后问你,你是哪里人士,为何到此?” 刘彦直道:“我……草民是江东人士,草民有冤,本是来京奔丧收尸的,没想到遇到洋兵攻城,不得已出城避祸,这才遇到太后銮驾。” 慈禧道:“小李子,问问他,有什么冤枉。” 李莲英道:“小子,你有何冤屈,别担心,有老佛爷给你做主。” 刘彦直道:“草民的表姨夫是近江知府林怀远,受人诬告被锁拿进京,草民担心斩首之后没人给他收尸,就一路从江东赶来。” 慈禧叹道:“倒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小李子,那林怀远是怎么回事,已经斩了么?” 林怀远只是一个小小五品知府,这案子虽然报到慈禧案头,但事情太小,过眼就忘了,不光慈禧不记得,李莲英也不记得,随从的王公大臣里也没有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人,谁也搞不清楚这个林怀远杀头没杀头。 没人能回答太后的问题,慈禧大怒:“一帮废物!林怀远在哪儿呢!” 见火候差不多了,周嘉睿示意林怀远行动。 林知府早已激动的直打哆嗦了,此刻扑上前去,趴在泥水里喊道:“罪臣林怀远在此,太后老佛爷万福金安。” 慈禧定睛一看:“噢,你就是林怀远,你的案子怎么回事?” 林怀远早就打好了腹稿,长话短说,只说自己被巡抚陷害,押解进京,不料在直隶境内遇到洋人军队,一通炮火,押解官差都死光了,自己只身前往京城领罪,各衙门乱作一团,没人管这事儿,昨天才在都察院门口遇到了表外甥…… 慈禧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心里明白了八成,什么一通炮火炸死了官差,那些官差定然是被你家表侄子杀了个干干净净,不过这时候她哪里还在乎这几十条性命,能有一员虎将护驾西狩,别说是杀官差劫钦犯了,就是再大**的罪也一笔勾销,不但勾销,还得重重有赏呢。 “林怀远,你的案子等有空再说,你先退下,好好伺候着,哀家会彻查还你清白的。”慈禧打发了林怀远,又将目光转向刘彦直。 这小伙真是越看越精神,越看越喜欢,杀了那么多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偏偏身上还没有杀气,换下血袍子,弄一身长衫,那就是个白面书生。 慈禧寻思着得赏**什么,可是出来的太匆忙,啥也没带,情急之下将手上戴着的翡翠扳指摘了下来:“刘义士,哀家赏你一枚扳指。” “还不谢太后赏赐。”李莲英喝道。 刘彦直依旧一拱手:“草民谢太后赏。” 这就有些太不识抬举了,就算是乡下草民,见了父母师长县官也不得跪下磕头,他的举动引起了大阿哥溥俊的严重不满,跳出来道:“无礼!给我拿下!” 慈禧一张马脸拉的更长了:“溥俊,胡闹什么!” 大阿哥立刻撅起了嘴,老大的不高兴,退到一旁去了。 “小子,你觉得哀家的赏赐不够多?”慈禧耐心问道。 刘彦直道:“回太后,草民不要扳指,草民的枪不好使,想请太后赐一杆枪,也好杀敌护驾。” 慈禧感动的老泪哗哗的,多好的小伙子啊,这扳指什么成色,那可是正经缅甸老坑,通体碧绿碧绿的,王公大臣家里都见不着,皇宫大内也就这么一个,还是乾隆爷留下来的老件哩,不敢说价值连城,在北京城换一所五进的带花园的大宅子没问题,人家白袍小将愣是看不入眼,人家只要一杆枪,好杀敌护驾,若是满朝文武都有这份忠心,那洋人岂能打进来。 “小李子。”慈禧擦了一把泪说道。 “奴才在。”李莲英弓腰打千,他在慈禧身旁伺候多少年,主子的心思一猜就明白,这是要大大的重赏哩。 “这猴崽子挺有意思的,还嫌哀家的扳指不好,你说赏他**什么好呢?”慈禧故意问道。 李莲英顺着慈禧的意思道:“这小子傻里傻气的,一腔忠勇倒是堪用,刚才帮老佛爷杀出一条血路来,我看当年的鳌拜勇武也不过如此,一个巴图鲁的称号是少不了的,再赏他一件黄马褂,给个蓝翎侍卫当当吧。” 慈禧很满意,蓝翎侍卫虽然是侍卫中的最低品级,只是正六品武官,但是对于一个平头百姓来说,已经是鲤鱼跳龙门的飞跃了,再说上来就当一等侍卫,以后再立了功就不好赏了。 “就依着你的意思办吧。”慈禧道。 于是,刘彦直用无数反帝反封建的革命群众的鲜血换来了一件御赐黄马褂,巴图鲁称号和蓝翎侍卫的差使,摇身一变成了大清朝的中央警卫局公务员。 他要的红缨枪暂时没有,侍卫们都用洋枪,谁还玩冷兵器,不过也给他换了一支成色更好的步枪和足够的子弹。 这下私盐成了官盐,假冒的侍卫变成了真侍卫,计划第一步顺利完成,周嘉睿高兴地如同偷吃了老母鸡的狐狸,林怀远也兴奋莫名,他本来也不是铁了心站在光绪皇帝一边的变法维新派,只是苦于升官无路,想投机取巧而已,现在抱住了太后老佛爷的大粗腿,心里哪还有有什么皇帝。 不过林怀远对大阿哥溥俊还是很看重的,他估计这次劫难之后,光绪被废黜的可能性更大,溥俊很可能明年就登基坐殿,所以必须搞好关系,为了巴结端王父子,他把自己的马匹让了出来。 当然溥俊不会对他说半个谢字,甚至还让他蹲下当凳子,踩着他的背爬上了战马。 这才刚走出京城没多远,八国联军随时可能追来,逃难车队继续前进。刘彦直依然担任开路先锋,一行人狂奔了几十里,刚喘口气,就见后面烟尘滚滚,吓得王公大臣们屁滚尿流,大呼联军打来了。 慈禧也吓呆了,颤声道:“护驾,快护驾。” 刘彦直驱马上前沉声道:“太后莫慌,有臣在。”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西狩 一场虚惊,来的是二百多名清军骑兵,带队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胖老头,满身征尘,汗流浃背,到了近前滚鞍下马,跪在太后车驾前请罪:“臣马玉昆救驾来迟,请皇太后、皇上恕罪!” “马提督何罪之有,快快平身。”危难之时,慈禧太后哪里还敢斥责救驾大臣,抚慰还来不及呢,马玉昆带来这么多兵马,再加上巴图鲁刘彦直,她吃了颗定心丸,好歹没那么担心了。 “这老头什么角色?”刘彦直悄声问周嘉睿。 “马玉昆,直隶提督,相当于河北省军区司令,这老头行伍出身,打过不少硬仗,和捻子干过,在新疆和阿古柏打过,在朝鲜和日本人拼过,这又和八国联军玩命来着,是条硬汉。”周老师答道。 刘彦直肃然起敬,这样的人才是中华民族的脊梁骨,真正的铁血军人。 马玉昆带来的这些人马包括武卫左军、虎枪营和神机营的一部分,还有一帮逃出京城的大臣,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慈禧问起城内状况,马玉昆回答说将士们死战不退,现在整个北京城都在打巷战,说到悲怆处,老提督忍不住大放悲声。 这哭声不是作假的,作为一名军人,眼睁睁看着京城沦落敌手,这份愤懑不甘可想而知。 慈禧温言抚慰了两句,也跟着掉了几滴泪,忽然想到刘彦直曾经提起想要一杆好枪,便问马玉昆有没有堪用的长枪。 虎枪营就是专门使长枪的部队,马玉昆找人要了一杆虎枪过来,慈禧让他交给刘彦直。 这杆虎枪可不简单,枪头锐利,没有红缨,并非那种整根白蜡杆做的枪身,而是全铁枪杆,外面包上一层竹片,再缠上丝线、皮条和藤皮,外层覆盖麻布,涂一层大漆,这样的处理方式既保证了枪杆的刚性,又兼有弹性,冬天握持不会冻手,交战时兵器震荡也不会将颤动传递到虎口,只是制造成本高昂,费时费力,寻常部队不会装备,虎枪营是皇帝狩猎时候的警卫部队,才会有这种神兵利器。 当然,再厉害的冷兵器,也敌不过最老式的火绳枪,慈禧只是看了刘彦直枪挑贼人,产生了这种情节罢了,赐枪也是一种仪式和恩典,在危难之时对忠臣良将的勉励。 刘彦直得了这杆虎枪,再次谢恩,也向马玉昆抱拳施礼,马玉昆看他血染战袍,目光炯炯,便知是一员虎将,向他略一**头,以示嘉许。 援兵既到,慈禧心安了几分,吩咐继续上路,队伍逶迤向前,有穿蟒袍的王公,有穿一二品官服的大臣,有穿盔甲的御林军,也有穿新式军装的武卫左军,更有大批换上百姓袍服的勋贵们,五花八门,颜色各异,踉踉跄跄,愁眉苦脸,向西北行进。 八国联军随时会追过来,西狩队伍不敢停歇,一口气跑到颐和园,慈禧连园子也不敢进,一直走到傍晚时分,才在离京七十里远的贯市扎营,这儿有回民世代聚居,阿訇听说太后銮驾到此,急忙让出清真寺请太后皇帝下榻,当晚,六十多岁的老将马玉昆亲自挎刀荷枪在门口守卫,分毫不敢懈怠。 次日清晨,銮驾再次上路,中午时分抵达南口,散兵游勇肆虐,老百姓都舍弃了房屋,携家带口牵狗赶羊藏进了深山,侍卫们到处搜刮,才找到一些小米和鸡蛋,用农家锅灶煮熟,供太后和皇上充饥。 慈禧在农舍里坐着歇息,这已经是村里最好的房子了,也只是半截青砖,上半截是夯土的,大炕上铺着脏兮兮的席子,小炕桌上摆着茶水,乡下哪有什么好茶叶,只有京城苦力们喝的高沫儿沏的茶。 太监哆哆嗦嗦捧上粗瓷大碗,碗口还带一个豁子,慈禧瞄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宫里用的是都是贡瓷,透亮雪白,堪比玉器,此等粗劣餐具看着就没胃口,小米粥烧的滚烫,也没有汤匙,只有一双黑迹斑斑的木筷,两个鸡蛋煮的火候不对,宫女小心翼翼的剥皮,还是剥的斑驳难看。 平日里慈禧锦衣玉食惯了的,一天两顿正餐都是几百道菜,当然这只是宫廷帝后饮食的定式,实际上这几百道菜慈禧连尝都不尝,摆完了就撤下去赏给宫女太监们吃,太后只吃御厨精心烹制的各种江南小菜,随便哪道菜都蕴含着御厨们的心血,费尽心机只为老佛爷吃的开心,吃的满意,即便如此,太后还是三天两头的找茬,总之一句话,太后的嘴刁着呢。 逃难走得急,餐具没带,炊具没带,御厨也没带,这小米粥和鸡蛋是宫女们烧出来的,味道可想而知,慈禧心烦,摆摆手说撤下去,哀家不想用膳。 李莲英噗通就跪倒了:“老佛爷,您惦记着京城的子民,奴才们都知道,可是您也得保重凤体啊。” “给皇帝端过去。”慈禧摆摆手,闭上了眼睛,可是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现场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李莲英见机行事,让宫女暂且将饭食端下去晾着,天气炎热,滚烫的小米粥自然难以入口,等会儿老佛爷心情好**了,指不定就用了。 事到如今慈禧还在矫情,其他人连小米粥加鸡蛋的待遇都没有,王公大臣和当兵的一起跑到野地里找食吃,好在庚子年是丰年,遍地都是成熟的庄稼,瓜果杂粮,应有尽有,只要动手就饿不着。 只见穿蟒袍和贝勒和穿号衣的大兵同蹲在田埂上,手拿着甜瓜,狼吞虎咽吃的满脸都是汁水,吃完了拿袖子一抹嘴,下地继续摘,什么体面,什么尊严,谁也不要了,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小米粥凉了,李莲英亲自端过去,哀求道:“老佛爷,您就用**吧。” 慈禧心情恶劣,挥手将粗瓷大碗拂在地上,这下连小米粥都没得吃了。 李莲英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老佛爷,老佛爷,奴才该死。” “哀家想静一静。”慈禧没心思责骂他,摆手让他出去。 李莲英倒退着出了农舍,恰好林怀远拎着一个木制食盒过来,打千道:“李总管,您吉祥。” “林大人这是?”李莲英狐疑地看着盒子。 “臣预备了些糕**,请总管大人进献太后。”林怀远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的货色,虽然只是民间糕**,但也做的精细无比,金黄色的糕上缀着青红丝,看着就有食欲。 “亏你有这份忠心。”李莲英正愁太后的饭辙呢,一张老脸顿时阴转晴,忙不迭地接过了食盒。 “李总管,这是一**心意。”林怀远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马蹄金,硬要塞给李莲英,这锭金子也是周嘉睿为他准备的打**之物,李莲英贪财人尽皆知,即便是非常时期,该有的礼数也不能少。 岂料李莲英板起脸道:“林大人,咱家还缺这**黄白之物么。”伸手挡了回去,提着食盒进了农舍,呈献在慈禧面前。 慈禧其实早就饿了,只是撑着架子不愿意吃粗劣饭食而已,她微微闭着眼睛,鼻翼耸动了两下,糕的香味让她顿生津液,恨不得立刻抓起来塞进嘴里,但她依然漫不经心的问道:“小李子,这是什么?” “回老佛爷,是戴罪犯官林怀远预备的一些**心,请老佛爷品尝品尝。”李莲英答道。 “哦,看着怪喜欢人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慈禧说道,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随手拈起一块,慢慢的吃了,一边吃一边端着茶碗喝水,吃的那叫一个香。 李莲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又悄悄抹起了眼泪,他是忠心耿耿的奴才,伺候主子几十年,没见过慈禧如此狼狈,岂能不心酸。 慈禧吃了几块糕**,让人将剩下的给光绪和隆裕送去,抽出手帕擦擦嘴,问道:“小李子,林怀远是什么官儿?” “回老佛爷,林怀远撤差之前是近江知府。” “哦,等回了京,给他弄个籓台当当吧,这事儿你替哀家记着。” “嗻。” 李莲英从农舍里出来,林怀远还在远处眼巴巴地等着呢,只见总管太监冲他一招手:“林大人,恭喜了。” “李总管,喜从何来?”林怀远颠颠跑过来问道,心中充满忐忑。 “老佛爷说了,等回了京,给你提个籓台当当。” “谢太后隆恩,谢李总管。”林怀远感激涕零,恨不得五体投地。 “罢了,以后用心办差,老佛爷少不得还要提拔你哩。”李莲英说完,转身回去了。 林怀远感慨万千,十年寒窗苦读,二十年兢兢业业为官,抵不上一盒不值二两银子的**心啊。 队伍打尖完毕,继续开拔,过居庸关,经四十里关沟,山路坎坷,车马无法通过,太后也得下车步行,骑兵全部下马,牵着马前行,再次休息的时候,连小米粥都没得吃了,侍卫们到处搜刮,才弄了两个窝头给慈禧充饥,其余人等只能饿着肚子,席地而坐,把腰带勒的紧紧的抵挡饥饿。 刘彦直等人同样没得吃,不过周嘉睿镇定自若,他告诉刘彦直,明天就能抵达怀来县,此地县令叫吴永,是个很有本事的官员,届时就该进行第三步计划了。 说着他拿出一叠纸来,上面写满蝇头小楷。 “这是我写的奏折,拜托你递交给慈禧,咱兄弟的前程都在这上面。”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议和大臣 刘彦直不禁肃然起敬,拿起奏折念道:“排毒养颜青春永驻秘法……” “拿错了,是下面这一份。”周嘉睿干咳一声,将上面的养颜秘法抢了回来。 真正的奏折是讲如何与洋人议和的,利用列强之间的矛盾达到清廷的利益最大化,损失最小化,奏折里对世界局势分析的头头是道,对大清之将来也分析的颇有见地,刘彦直看了频频**头。 “怎么样,还行吧。”周嘉睿洋洋自得道。 “这毛笔字写的不赖。”刘彦直道,“至于内容,你一个学历史的硕士大开金手指写出来的玩意我就不评论了。” 这是戏谑之言,刘彦直相信这份奏折绝对能让慈禧眼前一亮,进而重用周嘉睿。 次日,天又下雨,西狩队伍艰难跋涉,中午时分看到远处有一座青灰色的小城池,那是直隶怀来县,有侍卫先行进城通知怀来知县接驾,县令吴永带领三班六房典吏衙役出城夹道迎接,将銮驾迎入城内。 怀来县是个小县城,物资匮乏,吴知县费尽心思,筹办了几桌宴席,虽然只是寻常土菜,总比小米粥要强上许多,饭后又安排慈禧和光绪住进县衙后宅,太后没有替换衣服,一身蓝布大褂穿了好几天都臭了,宫女们伺候着洗了澡,换了知县提供的干净衣服,居然是一套汉人妇女的服装,慈禧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穿过汉服,这回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穿了。 当晚,刘彦直被安排值宿,荷枪在慈禧门口守卫,他也效法林怀远,托李莲英将奏折送了进去,不大工夫,李莲英出来了,满面带笑:“刘侍卫,老佛爷召见。” 这篇文字慈禧一目十行的看完,当场赞不绝口,满朝文武大臣,没有一个能写出这般有见地的奏折来。 文中对列强的目的需求进行了详尽的分析,沙俄觊觎的东北的国土,和谈必定提出割让领土的要求,但这个要求势必引起其他列强的反对,大清地大物博,谁都想独吞,但谁也没有这么大的胃口,不妨利用一直和沙俄有龃龉的德国与英国来进行牵制,以开放沿海贸易的方式给予他们一定的好处,而新兴的亚洲强敌日本参战的主因是想跻身于文明世界,再加上已经在甲午战争中捞足了好处,不会再提出过分要求,最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未来几十年美国必定取代英国成为列强之首,而且对清没有领土要求,是可以拉拢的对象……至于和谈代表,文中建议派与洋人打交道经验丰富的李鸿章为宜。 文章最后有署名周嘉睿,这是个陌生的名字,李莲英也说不出是何方人士。 刘彦直觐见慈禧,老佛爷和颜悦色问道:“小子,这是你写的?” “是我表兄周嘉睿写的,他是江东一个落第秀才,平日喜欢看书,写的乱七八糟,非要托我献给太后,我没办法,就请李总管帮个忙,让太后见笑了。”刘彦直在慈禧面前依然不跪,也不口称奴才,大大咧咧,毫不注意言辞。 慈禧却不恼,一方面她觉得刘彦直是乡下人不懂规矩,另一方面实在是被这篇文章所折服,写的太好了,谁说大清没有能人,草莽之间遍布英才,都被埋没了啊,看来这八股科举制度确实该废了。 “小李子,去把这个姓周的叫来,哀家要和他唠唠。”慈禧道。 片刻后,周嘉睿来到,他倒是个懂规矩的,三拜九叩行大礼,慈禧赐座,他再三推辞不敢坐,最后推不过才将屁股放在椅子边缘,诚惶诚恐的样子让慈禧非常满意。 刘彦直继续出去值宿,周嘉睿怎么忽悠的慈禧他不知道,只知道周老师在屋里待了两个多小时才出来,满面的春风得意。 “怎么样?”刘彦直问道。 “成了,老佛爷派我即刻进京,协助李中堂与洋人交涉,还给了我一个总理衙门五品章京的差使。”周嘉睿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将来,“我起步就是五品,等议和完成,肯定还得提,再过几年等大清完蛋的时候,我已经积累了一定的家底子,我想不想当李鸿章,更不能当袁世凯,我当盛宣怀那样的人物就满足了,富可敌国,流芳千古。” “即刻回京,那敢情好,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吧,我可不想当什么侍卫。”刘彦直道。 “你现在的身份可不能说走就走,太后对你恩宠着呢,舍不得放你,要走就偷偷地走。”周嘉睿左右看了看,“我在城外等你。” “那林怀远呢?”刘彦直问道。 “随他去,反正现在咱不欠他了。” 次日一早,李莲英来伺候老佛爷梳头,心惊胆战地向她报告一件事,巴图鲁蓝翎侍卫刘彦直留下一封书信不辞而别。 “为何要走?”慈禧大为不解,要知道摆在刘彦直面前的可是锦绣前程,大清正值内忧外患之际,少不得要动刀兵,他这样好的身手,一刀一枪博个总兵、提督不在话下。 李莲英奉上书信,信上寥寥几行质朴的毛笔字,只说自己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不愿受功名官职的束缚,同时留下的还有那件御赐黄袍马褂。 “罢了,随他去吧。”慈禧哀叹道,昨夜她还感慨祖宗护佑,给大清赏赐了一文一武两个世外高人,没成想一大早的武将就跑了,好在还留下一个文官,这是不是象征着大清若想富强,不在于整军经武,而在于变法图强呢? “小李子,林怀远呢?”慈禧忽然想起了这位倒霉的知府,若不是他,自己也遇不到这两个高人隐士。 “奴才这就去宣。”李莲英颠颠地出去,不大工夫,林怀远进来跪拜请安,慈禧问他,这周嘉睿和刘彦直,到底是你哪门亲戚。 林怀远汗都下来了,天威难测,他不敢欺瞒,便一五一十道来,当然把重要的部分省略了,只说这两人是来自南洋的归侨,因为在酒楼高谈阔论被自己听到,有心想请他们为国效力,没想到自己先遭难下狱,两位义士颇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春秋古风,不远千里来京营救,还特地预备了一盒糕**,就是为了西狩路上献给太后。 慈禧听了默然许久,这个答案非常符合她的心理预期,这两个人真的是上天赐给大清的人才。 “林怀远,你也不用伴驾西行了,赐你一道懿旨,你回江东去吧。” “谢太后隆恩!”林怀远大喜,以头触地,砰砰直响。 打发了林怀远,慈禧又叫来几名王公大臣,让他们草拟一份《罪己诏》,这是周嘉睿献上的良策第一步。 …… 刘彦直和周嘉睿星夜兼程,京师在望,此刻北京城正被八国联军的铁蹄蹂躏,身为中国人却无能为力,两人沮丧而愤怒。 周嘉睿奉旨返京,但他却不准备进京,因为现在根本没得谈,整个北京城也没有支撑场面的大臣,慈禧留下善后的荣禄也逃往保定去了,所以周嘉睿打算去上海,与即将被任命为议和大臣的李鸿章碰头,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大清裱糊匠。 从北京前往上海,最便捷的方式是从天津乘海船,两人径直奔向天津,经历过血战的天津已经基本恢复了社会秩序,刘彦直和周嘉睿摘去了头上的假辫子,在租界买了两套洋装穿上,暂且冒充日本人,买了票子搭乘英国太古轮船公司的船票,目的地上海。 经过两日海上漂泊,两人来到了世纪初的上海滩,黄埔江上桅杆如林,外滩岸上的建筑物还没那么多,但已小有规模。 “在这儿花几两银子买块地皮,一百年后拆迁的话,就是亿万富翁。”刘彦直兴致勃勃道。 “得了吧,未来八十年充满动荡,没人能幸免。”周嘉睿有些沮丧,“我的黄金时期也就是这一二十年,攒够了资本,还是要移居海外才行。” 火轮船停泊在太古码头,并排停靠的还有远渡重洋的邮轮,巨大的钢铁船体,飘扬的五彩旗帜,撑着阳伞的欧洲贵妇人,穿着旧西装来华淘金的冒险家,还有来自安南、印度等地的旅客,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真有些国际大都市的范儿。 客人们提着行李排队下船,岸边聚拢大批苦力,吆喝着洋泾浜英语要帮旅客搬行李,忽然刘彦直想起一件事,问周嘉睿:“今天几号?” “八月初一,怎么了?”周嘉睿扶了扶眼镜,他拄着文明棍,穿着白西装,看着像个假洋鬼子。 “我约了人,兴许在等我。”刘彦直答道,举目四望,在人群中寻找,他目力极佳,但码头上人太多了,看都看不过来。 周嘉睿问他在找谁,刘彦直据实以告,周老师嗤笑道:“那也不能在这儿等啊,这是外洋轮船停靠的租界码头,他们只会在老城厢那边内河码头等你。” 两人租了一条舢板,沿江而下,不远处就是上海县城,一座城墙包围着的城市,临江处是大片的码头,在这儿停靠的都是内河航运的中式木船,扛大包的苦力,要饭的乞丐,表情疲惫麻木的旅客,和太古码头的景象差了一个世纪。 刘彦直找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林府老管家。 “刘义士,真的是你!”老管家眼泪汪汪,喜上眉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书寓 老管家蓬头垢面,一身衣服散发着汗臭味,从上次一别就没换过,按说刘彦直给了他们一大笔银子,不该落到如此窘迫的境地才是。 大喜过后就是大悲,老管家嚎啕大哭,说对不起自家老爷,没能照顾好小姐。 刘彦直心里咯噔一下,忙问小姐怎么了? “小姐她……她她她……呜呜呜”老管家只顾哭,就是说不出口。 “快说怎么了!”刘彦直竖起眉头,揪住了老管家的前襟,恨不得把他丢进黄埔江清醒清醒。 “小姐她沦落风尘了。”老管家一跺脚,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 “风尘?”刘彦直眼前一黑,差**跌坐在地,风尘是什么意思他很清楚,就是那种站在怡红院二楼上挥舞着手帕媚声招揽嫖客的娼妓,每天接待五花八门的嫖客,只要给钱就得陪睡,不听从就得被老鸨打骂,林小姐如此文静素雅的千金小姐,竟然落到这步田地,管家和师爷是怎么照顾的! “她在那家妓院?”刘彦直喝问道,同时迅速盘**身上的钱够不够给林素赎身。 “我认识,就在四马路上。”老管家羞愧难当没,以手掩面。 还是周嘉睿冷静,他看看周围,道:“这儿太吵,换个地方说话。” 三人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离开了码头,谁也没有注意到栈桥边有个闲汉拿着二尺长的纸牌蹲在地上,牌子上写着一行黑字:近江 刘彦直。 他们来到码头附近的一家面馆,给老管家**了一碗肉丝面,可怜老管家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早已饥肠辘辘,但是看到美食却根本没法下筷子,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他们乘船离开近江之后就出了事,周师爷心灰意懒,对刘彦直营救林怀远丝毫不抱希望,船到南京的时候他带着林知府的大姨太私奔了,而且卷走了所有的银两。 好在船钱已经提前预付,其余三人依然按照和刘彦直的约定去往上海,抵达之后却举目无亲,流落街头,林素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柄玉如意,却又不舍得拿去当铺换钱,上海是洋人的大本营,每天报纸都刊登北方传来的消息,八国联军占领北京城,大肆屠戮义和团,死伤无数,原先的希望又变得渺茫起来,无奈之下,二姨太出了个馊主意,带林素下海了。 二姨太本是林怀远从青楼里买来的头牌,从良没几年,这会儿重操旧业倒也轻车熟路,只是她不该把林小姐也捎带上,未出阁的千金小姐入了娼门,这以后林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个决定是背着老管家做的,他毫不知情,知道了也无力回天,林小姐的牌子都挂出去了,一气之下上街当了乞丐,每隔初一十五跑来码头守候,只盼能出现奇迹,没想到菩萨慈悲,真让他等来了。 “我家老爷如何?”老管家这才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没事。”刘彦直不愿意多说,掏出一枚铜圆拍在桌上付了帐,道:“现在就去四马路!” 1900年的上海分为租界和上海县两个部分,前者就是后世的外滩一带,后者是南市老城厢,县城一圈还留有城墙,街道狭窄,建筑陈旧,而租界则是宽阔马路,欧式楼房和中式建筑交相辉映。 四马路是和大马路二马路并行的一条道路,沿街都是妓院和报馆,办报纸的新派文化人工作累了,就去找烟花女子放松一下,倒也相当益彰,不过刘彦直一想到林小姐一双玉臂千人枕,半**朱唇万人尝的遭遇,心里就跟开了锅一样煎熬。 老管家带路,领着二人来到四马路上一处两层小楼,却不像刘彦直想象中的那样充斥着**放荡的气息,反倒有些优雅静谧的气质,白墙灰瓦,墙内有郁郁葱葱的竹林,门上挂一块小竹牌,上面墨笔写着“梅兰书寓”四个字。 “就是这儿。”老管家咬牙启齿,恨极了二姨太。 周嘉睿一看就长出了一口气,对刘彦直道:“放心好了,你家林小姐没**。” “什么意思?”刘彦直有些搞不懂了,做妓女哪有不**的道理。 “这儿是长三书寓。”周嘉睿说的头头是道,“不是幺二,更不是咸肉庄,而是上海滩最高档的青楼,是官员、商人谈事情,文化人消磨时间的沙龙,吟诗作对抽大烟,喝酒饮茶打麻将,这才是日常节目,你以为是咱们那个时代的洗浴中心啊,相中了就进炮房来一发,古代人没你想象的那么庸俗。” 刘彦直上前敲门,说是敲还不如说是砸,咣咣的砸门,不一会儿,门开了,里面站着个睡眼惺忪的男子,张口一嘴吴侬软语,语言不通,但是能听懂大致意思,还没营业,请客人傍晚再来。 “我来找人。”刘彦直推开这名龟公就往里闯。 龟公急忙返身阻拦,书寓的先生们昼伏夜出,这会儿都在睡觉,惊扰了她们可就不好了。 刘彦直单手将龟公举了起来,吓得他手舞足蹈,高声叫喊,二楼的窗户推开了,露出一张尖尖的瓜子脸:“吵死特勒,侬撒拧?” 周嘉睿仰头拱手,一口字正腔圆的京腔:“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五品章京周嘉睿,西桑,冒昧了。” “西桑”是吴语先生的发音,那瓜子脸听他南腔北调,噗嗤一声笑了,这一笑真是倾国倾城,千娇百媚。 龟公也是个有眼力价的,见先生笑了,便知道这几位是贵客,立即变了嘴脸,客客气气迎他们进去奉茶。 书寓的客厅不大,古色古香,琴棋书画俱全,一水的紫檀木家具,明代的宣德炉里焚的是龙涎香,墙上挂着的古画也大有来头,是石涛的真迹,总之屋里的每一个物件都是价值不菲,恰到好处。 刘彦直急不可耐的想上楼,周嘉睿劝他稍安勿躁:“既来之则安之,这儿又不是龙潭虎穴,大家都是斯文人,别急嘛。” 一盏茶的功夫,那位瓜子脸女子聘聘婷婷下楼来了,满头的珠翠,浑身的绫罗,走起路来仪态万方,周嘉睿眼睛都直了,刘彦直却心不在蔫,坐立不安。 一番简单的寒暄,先生是苏州人,名沈小红,会说苏州话和北京官话,在四马路开书寓有两年辰光,平日里接待的都是豪绅富商,文坛雅士,穿洋装的新派人士还是头一回接待。 “这位是我兄弟刘彦直,太后亲封的正六品蓝翎侍卫,我们想找一个叫林素的人,可在先生这里?”周嘉睿问道。 “哦,这位小哥就是素素口中的赵子龙了。”沈小红美目顾盼,瞄了刘彦直一眼,“人是在我这里,不过已经签了卖身契了。” “多少钱,我给。”刘彦直道。 “给钱还不行,我出三个对子,你能对得上来,才让你上楼。”沈小红吃吃笑道,拿起一个精致的水烟壶,**火抽烟。 刘彦直一个粗人,哪里会吟诗作对,从怀里掏出柯尔特左轮枪拍在茶几上:“我不会对对子,它会。” 恰好龟公奉茶上来,惊得差**打翻托盘,沈小红也吓得花容失色,她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这位爷如此的不解风情,如此风雅有趣的事情,这么一闹大煞风景。 “好好好,我这就叫她下来。”沈小红赶忙起身,亲自上楼去请人,没走两步就看到林素在上面楼梯口垂泪而立。 林素和二姨太款款下楼,双方见礼,时隔不过一个月,林素变化巨大,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中的柔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坚韧和执着。 人都到齐了,周嘉睿开始揭开谜底,他是教师出身,口才没的说,将这段传奇经历加上一**演绎娓娓道来,大家听得入迷,沈小红手拖着腮帮,雾蒙蒙的大眼睛看着周嘉睿,看得他心猿意马,调整心神接着讲,不过把自己又神话了一番。 龟公跑来添茶,听的说的天花乱坠,比评弹还过瘾,茶壶里的热水溢出了茶杯还在不停往下流,引起一阵笑声。 得知老爷官升一级,老管家喜极而泣,林素也忍不住哭泣,二姨太性情中人,更是眼泪啪啪的往下掉。 “都是喜事,哭什么, 今晚我做东,大家不醉不归,嘻嘻,醉了也不用归。”沈小红笑道,风尘女子洒脱豪迈,更有一番韵味,周嘉睿五迷三道,怕是已经将小翠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众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谈起林素加入书寓的事情,说来二姨太和沈小红是多年的交情,两人本都在苏州为妓,这次来上海也是误打误撞,按说上海的长三书寓是有很严格的规定,先生必须会唱昆曲,弹琵琶,而且要能说一口流利的吴语,二姨太勉强及格,林素是湖南人,又在京城长大,琴棋书画没问题,唱曲儿和说吴语就难为她了,所以实际上沈小红真是收留她,并没打算让她出来陪客。 刘彦直大为感激,拿出慈禧太后赐给他的翡翠扳指奉上:“先生,身无长物,这个扳指还值些钱,就当是林小姐和二姨太叨扰几日的费用了。” 沈小红只是瞄了一眼,淡然道:“翡翠物件我这儿多得是,不稀罕,你要真想感谢我,就做一件事。” “上刀山下油锅,一句话。”刘彦直道。 “我出三个对子……”沈小红狡黠地笑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红罗帐 刘彦直连连摆手:“小红姐姐,刘某一介武夫,对对子是万万做不来的。” 沈小红笑道:“现在想起来喊姐姐了,刚才还掏枪吓唬人家,不行,绝对饶不了你,对得出也得对,对不出也得对。” 周嘉睿帮腔道:“西桑,别难为刘侍卫了,有什么冲我来,别说对对联了,作诗也是可以的。” 林素也帮着刘彦直说话:“姐姐,三个对子太多了,少些吧。” 沈小红笑眯眯道:“你们都帮伊说话,好吧,就出一个对子,对得出就饶了你,对不出晚上多吃一坛老酒。” 刘彦直见躲不过,硬着头皮道:“出吧。” 沈小红不慌不忙,从老妈子手里接过火折子,优雅地吹了一口,火焰明亮了许多,她**燃水烟袋,吧嗒吧嗒抽了几口,高深莫测道:“阿拉先要问侬一件事体,答得出,对子才能出。” “请讲。”刘彦直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这回怕是要出丑了,晚上一坛子黄酒躲不过去。 沈小红道:“侬知道什么叫自来水么?” 刘彦直哑然失笑,自来水对于清朝人算是先进玩意,对自己来说就是身边的寻常事物,沈小红煞有介事的,莫非要在这上面做文章。 “知道一**。”刘彦直道。 沈小红说:“十几年前,杨树浦有一间英国人开的自来水厂,水管子通到全城,只要拧开水龙头,清水哗哗的就流出来了,不分早晚,随时都有,我出的这个对子呢,所以叫自来水,阿拉出的这个对子,就和自来水有关,刘侍卫,侬听清楚了。”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上海自来水来自海上。”沈小红清脆的声音响起,同时傲视众人。 果然是绝对啊,林素也是饱读诗书的高门千金,平素也能吟诗作对,她自忖这个对子自己对不出,一双秀眉不由得皱了起来。 刘彦直低头做苦苦思索状,其实暗自偷笑,他刚苏醒那阵子每天上网,恰好看过这个对子,沈小红难不倒他。 周嘉睿跃跃欲试,想在佳人面前露一手,但是沈小红不给他这个机会,看刘彦直半晌不说话,这才道:“其实这个对子不光你对不出,上海滩的这帮文人雅士也对不出。” 刘彦直抬头道:“你需要几个答案?” “哪能?”沈小红一愣。 只听刘彦直中气十足的念道:“上海自来水来自海上,山东落花生花落山东,山西悬空寺空悬西山,西湖垂柳丝柳垂湖西,黄山叶落松叶落山黄,怎么样,够么?” “侬是武夫?呸,我看是状元郎吧,特地跑来消遣人家。”沈小红怔了几秒钟,随即恢复了常态,挥舞着手帕娇嗔道,但是可以看出,她深深被刘彦直的文采所折服。 林素也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心上人如此文武双全,看来自己的担心真是多余。 唯有周嘉睿心中暗骂刘彦直无耻,靠百度来的东西抢了自己的风头。 有了这段小插曲,气氛变得更加融洽,傍晚时分,一个小厮拿着纸牌子回来了,满脸的不高兴,原来每到初一十五,沈小红都会派人去码头等候刘彦直,今天喜出望外,忘了把人叫回来了,刘彦直当场赏了小厮一枚银元,于是皆大欢喜。 沈小红推掉了当晚所有的局票,闭门谢客,只招待京城来的贵宾,附近饭庄送来一桌上好的合菜,两坛陈年花雕,大家欢聚一堂,开怀畅饮。 书寓的餐具极其精美讲究,象牙箸,说不出名堂的瓷器晶莹剔透,刘彦直只认识喝酒的杯子,敞口浅腹,杯壁上绘着雄鸡引吭高歌,只是不清楚是明代成化年间的鸡缸杯,还是清代仿造的杯子,总之拿到现代,拍卖个几百万应该不成问题。 沈小红这种书寓先生平时应酬的宾客非富即贵,自然长袖善舞,极会调节气氛,周嘉睿当了半辈子教书先生,满腹经纶找不到倾泻的出口,如今有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在旁边烘托着,他自然精神抖擞,夸夸其谈,一番高论把沈小红听的倾心不已。 “这是真正的国士啊!”沈小红心中暗想,她平素结交的那些人虽然也有些才情,但仅限于经商为官吟诗作赋,哪有周嘉睿这样天文地理军事政治无所不通,更令人称奇的是他说的一口流利的英文,更让沈小红艳羡不已。 “周大人,侬教我洋文好不好?”沈小红娇滴滴地哀求道,身子凑到周老师身旁,香风都快把他熏醉来。 “好说,好说。”周嘉睿扶了扶眼镜,“洋文也分很多种,英语法语俄语德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我懂得不多,只会说八国的语言,看你想学哪一国的?” 沈小红想了想道:“咱们这儿是英租界,就学英语吧。” 周嘉睿卖弄道:“这儿不是英租界,准确的说是 tratal ttlt,公共租界,美国人也占一半的,你是要学英国伦敦牛津腔呢,还是学美国波士顿口音?” 沈小红佯怒道:“让你教个英语,哪有那么多花头,不学了。” 周嘉睿忙道:“那就英国牛津腔,大不列颠贵族说话都这个调调,美国人虽然有钱,终归是暴发户,没底蕴没涵养,就是一帮乡窝宁,拿不出手。” 刘彦直和林素相视而笑,两人对话不多,交流都在眼神里,老管家在旁看在眼里,喜在心中,老爷因祸得福,不但官升一级,还得了个乘龙快婿,可谓双喜临门,那姓周的师爷若是知道,不得把肠子都悔青了。 沈小红忽然指着刘彦直道:“状元郎,你得多喝几杯。” 周嘉睿道:“这么好的酒都便宜了刘侍卫可不妥,不如咱们来划拳,谁输谁喝。” 沈小红拍手赞道:“好,有一个算一个,不许退席,也不许代酒的。” 大家兴致勃勃,酒意正浓,猜拳行令,喝的痛快,除了老管家不胜酒力喝了几杯就去门房睡觉之外,其余人等一直喝到深夜,菜也凉了,酒也残了,沈小红酒量过人 ,又命人添酒回灯重开宴。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刘彦直是铁打的硬汉,低度数的黄酒喝再多也不上头,其他人都已醉意朦胧,沈小红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角色,她早就看出来刘彦直和林素郎情妾意,借着酒劲嚷道:“今晚趁着长辈在,就帮你们把婚事定了,兰姐,你说呢?” 兰姐就是二姨太,她一个妾室,出身又卑贱,哪有什么发言权,不过这回林家遭遇大难,大姨又跟人私奔了,是她护着小姐找到安身之处,虽然是处书寓,但总比流落街头来得强,所以自以为立了大功,索性装一回大,娇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爷不在,妾身就善作主张了,你们一对璧人情投意合,不做夫妻老天都不答应哩。” 沈小红道:“对,兰姐做主,我做大媒,挑日子不如碰日子,就今天了,林小姐喝醉了,状元郎,**一刻值千金,还不扶新娘子上楼去。” 林素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三从四德牢记于心,可是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下狱,逃难,沦落风尘,各种悲欢离合交织折磨下,人的心境总会潜移默化的改变,再加上喝了一些酒,满面绯红,半推半就,虽然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沈小红使了个眼色,老妈子和丫鬟上前将林素搀扶上楼,她媚眼如丝看着刘彦直:“状元郎,你不去找林小姐共度良宵,难不成看上姐姐我了?” “哎,刘侍卫不是那种人,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周老师赶忙打岔。 “我……”刘彦直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想说这进度也太快了吧,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周嘉睿伸过头来,满嘴酒气道:“傻小子,装什么假正经,这儿可是青楼,就是干这个买卖的地方,上去吧,生米煮成熟饭,给你老丈人弄个外孙子。” “不好吧。”刘彦直嗫嚅道。 “你不上去我可去了。”周嘉睿连推带拽,硬是把刘彦直推上了楼梯,二姨太是个有眼力价的人,推说不胜酒力也退席了。 酒桌上只剩下周嘉睿和沈小红,红烛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脂粉气。 “周大人可愿做我入幕之宾?”沈小红幽幽问道。 “求之不得。”周嘉睿道,“只是在下身负重任,不日将随李中堂北上与洋人斡旋,怕是在上海耽搁不了几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沈小红道。 虽然知道对方只是逢场作戏,但周嘉睿也不免动情,低低道:“西桑……” 沈小红轻轻将螓首埋在周嘉睿怀里,周老师软玉温香在怀,忍不住低下头去啃佳人的俏脸,桌上的红烛善解人意的晃了两下,灭了。 与此同时,刘彦直正在二楼绣房里束手无策,南方的房间格局小,一张架子床就占了小半面积,檀香木的家具古意盎然,窗外一轮弯月似美人的眉毛,红罗帐中,那个酷似甄悦的女孩子侧卧着,睫毛忽闪,肌肤吹弹可破,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睡。 是做一回禽兽,还是禽兽不如,刘彦直陷入矛盾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他的角色扮演游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万籁俱寂,连弯月都拉过云彩遮住了面纱,刘彦直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床边。 其实林素已经醒了,只是在装睡而已,她早已看到刘彦直一副百爪挠心的样子,其实自己何尝不是犹豫纠结,她对刘彦直早已倾心,此生非他不嫁,可是既然尘埃落定,又何必急于一时,坏了自家的名节。 刘彦直走到跟前,拉过锦被盖在林素身上,转身出门,掩上房门,下楼去了,听到轻轻的脚步声,林素既失落又欣慰,她的心上人不但文武双全,更是堪比柳下惠的正人君子。 次日清晨,林素早早起床,看到刘彦直赤着上身趴在院子的地上做奇怪的动作,他肌肉结实,线条分明,阳刚健美,动作有力,,和那些淮江两岸拉纤的苦力截然不同,这样的男子,才是中国的象征,华夏的未来。 林素不由得看痴了,丝毫没发觉二姨太来到身畔。 “这是……昨晚上没够啊。”二姨太戏谑道,她本是风尘中人,回归主场,胆子不免大了许多,也敢和林小姐开这种不荤不素的玩笑了。 林素虽然未经人事,但到底是大姑娘了,能听出二姨太话里的意思,清者自清,她丝毫不做辩解,只是淡淡一笑:“姨娘,早。” “早。”二姨太回了一声,又招呼刘彦直:“刘侍卫,您这是忙乎什么呢,地上有洞么?” 刘彦直爬了起来,接过龟公递上的热毛巾,随手赏了一枚铜圆,笑呵呵道:“这叫俯卧撑,可以锻炼胳膊上的肌肉。” “明明是人,怎么胳膊上长鸡肉呢?刘侍卫真会说笑。”二姨太吃吃笑道,她料定刘彦直会成为林家的女婿,和这一对儿搞好关系,自己虽然永远扶不成正室,但在府里的地位也会更加牢固。 “肌肉就是人身上的瘦肉,瘦肉多了才有力气。”刘彦直一本正经的解释着,扭头看看林素,后者脸上绯红,低下了头。 二姨太看在眼里,更觉得昨夜肯定发生了什么。 时候尚早,但沈小红和周嘉睿还没起床,搞不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在二姨太的强烈建议下,刘彦直邀请林素去逛街,游览外滩和南京路。 二十世纪初的上海滩,黄包车才刚从日本引进,还被称为东洋车,四马路本身就是繁华所在,街上车水马龙,三人各叫了一辆东洋车,先沿着外滩兜风,然后又去大马路上购物,绸缎庄,银楼,卖西洋玩意的店铺,逛了一个够,直到中午才满载而归。 沈小红和周嘉睿才刚起床,浓睡不消残酒,两人脸上还带着倦色,可见昨夜没少折腾,不知道是逢场作戏还是真动了感情,沈小红对周嘉睿温柔细心,宛如新婚妻子一般。 “今天我就得去衙门找李中堂报到了。”周嘉睿道,“毕竟我是太后钦**的和谈钦差之一,彦直,你也别急着去美国,先容我在上海打听一下,这个乔治坎宁安到底在不在中国。” “那就有劳周兄了。”刘彦直一拱手,接过龟公递上来的水烟袋,学着沈小红的样子,就着火折子抽了几口,他在努力让自己融入这个时代,但是在旁人看来,他依然是个异类,更像是长着中国人面孔的洋人。 午饭后,周嘉睿去上海道衙门觐见李鸿章,刘彦直留在书寓静候佳音。 九月初的上海,气候宜人,一阵风吹过,竹林瑟瑟响,刘彦直站在窗边沉思,忽听身后轻盈脚步声,就知道林小姐来了,回头腼腆一笑,并不言语。 “你要去美国?”林素将周嘉睿那句话记得清清楚楚,一中午心情都不佳,终于等到机会,亲自开口询问。 “我肩负使命,必须去找一个人,哪怕天涯还角也要找到他。”刘彦直道。 “美国远么?”林素问道,向前一步,和他并排站在窗前。 “在大洋的彼岸,有两万里远,坐船要一个月。”刘彦直道,“但是找到那个人,可能会花更长的时间。” “找到这个人之后呢?”林素继续问。 “任务完成,我就该回去了。” “回哪儿?南洋老家么?” “不,我的家在近江。”刘彦直言不由衷的答道,他明白林小姐的心思,但是留在清朝是不可能的,他不是周嘉睿,不是清朝控,再说还有拯救世界的重任等着他呢。 但是这句话却给林素造成了错觉,她脸上绯红一片,认为这是刘彦直在含蓄的表达对自己的爱意,家在近江,意思不就是要迎娶林素,在近江安家落户么。 “不管时日长短,我都等你。”林小姐说完这句话,扭身匆匆而去。 …… 周嘉睿一直到自鸣钟指向九**钟才回来,看脸上得意的笑容就知道此行大获成功,果不其然,他说一下午都在和李中堂促膝而谈,受益匪浅。 “李中堂和我是相见恨晚。”周嘉睿大言不惭的吹着牛,“眼下我就缺一套五品官服了,总穿便装成何体统,朝廷的脸面都没了,这是李中堂的原话,他赏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去定做官服哩。” 沈小红给他倒茶,又站到身后去捶背,笑眯眯道:“我认识一家裁缝铺子,手艺很好,明朝去量体裁衣,你的官袍下摆前面要长,后面要短才行。” 龟公故意在旁问道:“先生,为什么要前长后短?” 沈小红手掩着嘴笑道:“周大人春风得意马蹄疾,走路都把头扬到天上去了,前襟不长**,就不雅观了,那些暮气沉沉的老朽官员,走路弓着腰驼着背,就得做的前短后长。” 周嘉睿喝了口茶,正要说话,忽闻前院有人砸门,一人破门而入,龟公拦都拦不住,此人中等身材,面孔瘦削白皙,体格弱不禁风,看起来就是个柔弱书生。 沈小红沉下脸来,道:“周大人莫要过问,奴家去去就来。” 两人发生激烈争执,吴侬软语就算是吵架听着也悦耳,周嘉睿听了个囫囵意思,这男的是沈小红的相好,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银子,可是这两天却一直吃闭门羹,今天实在忍不住了,闯进来才发现真相。 刘彦直听到吵闹声也下了楼,正瞅见那公子拉扯沈小红,当即上前揪住他的领子,随手一丢,人就飞了出去,撞在假山上落下来,眼见是动不得了。 沈小红慌了,急忙让老妈子去把人搀扶起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扇风,好半天人才悠悠醒转,面色惨白,话也说不出。 过了半晌,佣人叫来一辆东洋车把公子拉回去了。 “他会不会叫人过来?”刘彦直很警惕,上海滩鱼龙混杂,最不缺的就是纨绔恶少,这种人来一个打一个,毫不留情。 “刘公子不是那种人。”沈小红叹口气道,“孽缘啊。” 妓院里争风吃醋的事儿很常见,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过刘彦直觉得继续住在书寓里不是事儿,于是带着林素等人搬到大马路上的旅馆去住。 局势一直在变化,八国联军四处出击,占领了直隶不少地方,甚至兵临山西,而且拒不接受慈禧太后的求和,而李鸿章也一直滞留在上海不愿北上,周嘉睿作为他的副手也留在上海,正好帮刘彦直打听乔治.坎宁安的下落。 周嘉睿身为大清国外事衙门的官员,英语流利,思想新潮,在观念上和洋人没什么差别,没用多久就和上海各领事馆的外交官们混熟了,美国在华驻军不多,查一名军官的下落不算难事,他花了几天时间终于得到确切消息,确实有乔治.坎宁安这么一号人,也确实是驻防中国的美国陆军第九团的军官,但是因病耽误了行程,人还在美国本土呆着呢。 与此同时,已经抵达山西太原府的慈禧太后再次给李鸿章发来电报,催促他赴京和谈,并且承诺让他便宜行事,朝廷不为遥制。 李鸿章决定即刻北上,周嘉睿也要随行前往,临行前沈小红做东,在书寓里摆了一桌宴席给他践行。 喝到半酣,周嘉睿打开了话匣子: “彦直,你真的不跟我赴京?那可是锦绣前程啊。” 刘彦直知道他心意已决,要留在清朝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不免有些伤感,徒劳问道:“你真的不想回去了?” “别苦着脸,你会再见到我的,不过是在历史书中。”周嘉睿踌躇满志,指着窗外道“这儿才是我的舞台,我不愿意再过那种朝九晚五,三尺讲台的碌碌无为的生活。” “有意思么?”刘彦直道,“你真的想改写历史?” 忽然周嘉睿沮丧起来:“改变历史不是那么简单,我是想过,但很难,其实这对我来说就是一场真实的角色扮演游戏,我以前活的太他妈憋屈了,我就想牛逼一把,你懂么。” “周老师你喝多了。”刘彦直起身招呼已经听的目瞪口呆的沈小红,“扶他上去吧。” “你们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沈小红过来搀住了已经酩酊大醉的五品章京周大人。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佣人前去开门,来的是一位同行,她带来爆炸性的新闻,刘公子吞鸦片自杀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回府 刘公子就是前几天来找麻烦,被刘彦直教训了一顿的纨绔恶少,现在看来说是恶少有些委屈人家了,真正的恶少是不会自杀的,至于这个倒霉蛋是因为被刘彦直修理了一顿觉得没面子而自杀,还是被沈小红抛弃,爱情受到挫折而自杀,那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和梅兰书寓里的这几个人脱不开干系。 沈小红很平静,陪来客坐了片刻,将人送走,上楼拿了一个楠木匣子下来,然后召集老妈子和龟公,每人发了一张庄票,温声细语的安排他们的去处,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把所有人都遣散了。 下人们各自收拾行李去了,沈小红这才向大家解释:“刘公子出身豪门大族,乃家中独子,又是两江总督刘坤一大人的远房侄孙,他吞烟自尽虽然与我无关,但总会有些小人扯上关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上海虽好,不是久留之地,大家就此散了吧。” 沈小红这话说得有些绝情,这几天周嘉睿给刘彦直科普了清代的娼妓文化,尤其是上海滩的书寓文化,这个时代的男人逛妓院并不是寻找刺激或者发泄**,而是真真正正来谈恋爱的,男人们通常早婚早育,家中三妻四妾也很正常,妻子是生儿育女繁衍后代的,妾室是解决**的,唯独爱情没地方解决,所以只能找娼妓。 书寓先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引领时代潮流,相貌身材都是一流,更有一套勾魂夺魄的本领,玩弄男人的感情那是行家里手,毋庸置疑,这位吞生鸦片寻死的刘公子就曾经是沈小红石榴裙下的臣服者,和书寓先生相好,每年没上万两银子的花销是下不来的,钱花了人没得到,还落了一番羞辱,富家公子醉生梦死,意志薄弱,寻死觅活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这火候拿捏得不对,闹腾一番也就行了,何必真死。 本来周嘉睿喝的醉醺醺的,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清醒,他首先想到的是**无情戏子无义这句充满劳动人民智慧的谚语。 沈小红遣散下人,莫非要跟随自己前往北京,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自己正是打拼创业的艰难阶段,带个闯了祸的烟花女子算怎么档子事儿,让李中堂知道了,岂不大损自己的形象。 沈小红冰雪聪明,看周嘉睿的表情就知道他的为难,淡然一笑道:“周大人即将北上,奴家也该回老家探望父母了,咱们有缘再见吧。” 顿了顿,又道:“若是无缘,那就下辈子再见吧。” “你等我一年,我回来找你。”周嘉睿咬咬牙,开了一张空头支票,沈小红笑道:“好,那就定个一年之约。”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明白,以周嘉睿的才华,必定飞黄腾达,直上九霄,那时候那还会记得自己一个烟花女子。 事发突然,不走也得走了,大家依依惜别,各奔前程,沈小红的房子是租的,租金按月缴纳,退房即可,这满屋子的家具摆设只能便宜卖了,昂贵的头面也可以转让给同行,存在钱庄里的款子不必担心,庄票拿到苏杭都是通兑的,只是生意做得好好的却要被迫离开,心中不免伤怀。 “姐姐,承蒙照顾,临别了没什么拿得出手,这柄玉如意请一定收下,权当是个念想了。”林素拿出了刘彦直送给她的羊脂白玉如意,郑重呈给沈小红。 沈小红推辞了半天,还是收下了,含泪道:“妹妹的心意,我领了。” 刘府随时回来找麻烦,沈小红不敢耽搁,连夜就乘船去了苏州,而周嘉睿也搬去了上海道衙门,明日一早随李鸿章登船前往天津。 刘彦直等人依旧回旅馆,傍晚的大马路街头,一盏盏煤气灯光芒四射,长袍马褂的中国人和西装革履的洋人来来往往,远东第一都市还处在懵懂的幼年期。 “那是什么?”林素指着路边一家店问道,那是洋人开的铺子,玻璃墙内挂着黑白照片,招牌上写着花体字的洋文。 “是照相馆,要不要拍一张。”刘彦直忽然来了兴致,也不管林素同意与否,拉着她进了店铺,和开店的法国摄影师一番交涉,站到了背景幕墙前。 照相在这个年代是一件大事,来照相的人都带着神圣的仪式感,老式照相机体积巨大,摄影师把头埋在黑色的遮光布里,转眼又探出来,打着手势让女士放松表情,不要那么死板僵硬。 面对巨大的照相机,林素非常拘束,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刘彦直让她别紧张,全身放松,对着镜头轻轻说“茄子。” 林素很乖,镇定了情绪,和刘彦直并排站立,对着镜头说了一声茄子,刹那间,摄影师手中的闪光灯镁粉剧烈燃烧,爆闪出一团明亮的火光,白烟升腾,吓得林素花容失色,紧紧握住了刘彦直的手。 “非常好。”摄影师探出头来,伸出大拇指,“女士再单独来一张。” 这回林素不再害怕,笑对镜头,镁粉再度爆燃,清代淑女定格在历史的记忆中。 洗照片的速度很慢,要三天后才能取,刘彦直等不了那么久,付了加急的费用,明天就能拿。 …… 次日,刘彦直来照相馆取了照片,一张合影,一**素的单人照,一百年前的黑白银盐照片无比清晰,边缘还细心的切成花边状。 刘彦直想连底片一同取走,便于日后冲洗,可是他说了半天胶卷之类的摄影师也不明白,最后恍然大悟,告诉他照相机用的是玻璃底片,非常薄,易碎还难以保存,对温度湿度都有要求,所以不建议顾客取走底片。 “为什么不使用软质材料呢?”刘彦直用半生不熟的法语说,“把溴化银材料涂在胶卷上,一卷能拍几十张,照相机的体积也可以缩小很多倍。” “您说的技术,大概一百年后能实现吧。”摄影师对这个中国佬的异想天开并不感冒。 林素却对刘彦直佩服的五体投地,情郎不但会说英语,法语也很流畅,比周大人也不遑多让。 取了照片,四人前往十六铺码头乘船回近江,依旧是包了条客船,逆流而上,经长江先到南京再入淮江,七日后抵达近江府。 船到码头,刘彦直陪着林素和二姨太,请管家进城打探情况。 老管家惴惴不安,先来到知府衙门一个相熟的典吏家附近,又不敢进门,只在外面候着,等了两个时辰才把人等来,远远地招呼一声,那典吏定睛一看,大为惊讶:”林管家,你跑哪儿去了,林大人到处找你们。” “我家老爷安然无恙?”老管家颤声道。 “何止安然无恙,还高升了呢。”典吏一把拉住他,“快快随我去籓台衙门,你家大人高升了,现在是江东省布政使,二品大员哩。” 布政使司衙门,林怀远穿着崭新的官服坐在签押房里踌躇满志,他因祸得福,从从四品的知府一跃成为从二品的布政使,完成了本来二十年都难以企及的高度,这要感谢太后老佛爷和皇上的隆恩,但也少不了刘彦直和周嘉睿这二人的相助。 更让人开心的是,林怀远极为忌惮的**头上司,江东巡抚韦福顺因为擅杀洋人被太后一纸电报撤了差使,摘了**戴,搞不好下一步要砍头哩,从南京调来一位温巡抚,碰巧和林怀远是翰林院的同僚,二十年前曾经半开玩笑的约为儿女亲家,后来天各一方,这事儿也就不再提起,近日才知道温巡抚有个正当年的儿子,生的玉树临风,文才不亚于其父,小小年纪就中了举人,和自家女儿简直是天生一对。 半月前林怀远就派人前往上海打探女儿的消息,至今杳无音讯,正焦急,差役来报,说老管家回来了。 林怀远亲自出门相迎,主仆二人相见无语,唯有泪千行,扶着哭了一阵,坐下叙话,管家是从小看着林怀远长大的,对他忠心耿耿,绝无半句虚言,将这段时间的经历一一道来,当听到女儿下狱之时,林怀远忍不住垂泪,听到被救之时,手舞足蹈,听到大姨太被周师爷拐走,顿时雷霆大怒道:“狼心狗肺的东西,本官这就下海捕文书抓他,办他一个拐带人口的死罪。” 管家道:“大姨太不是好人,二姨太也不规矩,居然带着小姐住进了上海的……反正不是好地方。” “上海的什么?”林怀远见他欲言又止,表情纠结,就知道不是好事,赶紧追问。 “上海的书寓。”老管家痛心疾首道,“老爷的一世英名,都被她毁了。” 林怀远大惊,书寓不就是长三堂子么,上海滩的妓院,女儿竟然沦落风尘!他拍案而起,大骂道:”这个贱人!“ 老管家见老爷发飙,这才醒悟自己说错话了,急忙解释只是住在书寓,并没有下海接客,只是…… “只是什么!”;林怀远咬牙切齿道。 “只是和那姓刘的有些不清不楚。”管家道,“瓜田李下,说不清楚了,老爷早做准备,女大不中留了。” 林怀远表情大变,一张脸都黑了,沉默半晌道:“此事有几人知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茉莉花开 老管家掰着手指将知道此事的人一一说出,林怀远盘算了一会,打消了全部灭口的念头,开始考虑招赘刘彦直的可行性。 “来路不明!”这是刘彦直在林籓台心中最恰当的评语,这家伙自称来自南洋,但那只是托词,鬼知道他和周嘉睿以及那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是从哪儿跳出来了的,自从这伙人出现,林怀远的世界就变的天翻地覆,跌宕起伏,虽然现在他升任布政使,但是福祸相依,谁知道下一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刘彦直被太后亲自封为六品蓝翎侍卫,这本是锦绣前程,可他却不辞而别,这件事想想就觉得蹊跷,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一身本领不为国尽忠,难道还有别的用武之地?林怀远百思不得其解,忽然,一丝灵光闪现,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刘彦直莫非是乱党? 南方有乱党,流窜于海外,图谋推翻大清,这是有据可查的,这帮人来自南洋,行为怪异,武艺高超,头上是假辫子,对朝廷中枢了如指掌,八成是乱党派出的精锐,但是他们为何要搭救太后,难不成这里面还有更深层次的阴谋? 林怀远越想越怕,浑身冰冷,管家见他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喃喃自语,还以为自家老爷中了邪,小心翼翼提醒道:“老爷,老爷,醒醒。” “没事,我没事。”林怀远长吁一口气,这种时刻最需要的是智囊,可惜周师爷不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居然拐带了自己的姨太太远走高飞,这件事对林怀远的打击之大,远超想象,女人如衣服,他并不在乎一个妾室,让他难以接受的相处几十年的老交情在危难面前如此脆弱。 “管家,你带几个人去把二姨太和小姐接来吧。”林怀远意兴阑珊,未知的危险冲淡了亲人重逢的喜悦,他没有亲自去码头接人,只换了便服在后堂等待。 …… 一个时辰后,两**二人抬小轿悄悄抬进了籓台衙门后门,在外颠沛流离两个月之久的林小姐终于回到了父亲身边,自然少不得痛哭一场,林怀远倒是淡定的很,温言抚慰一番,让丫鬟陪小姐回绣房休息。 林素咬咬嘴唇,语出惊人:“爹爹,女儿有一件事要向您老人家请罪。” “有什么事回头再说,舟车劳顿,速速休息去吧。。”林怀远已经猜出女儿要说什么,挥手制止。 “林家蒙难,对亏刘义士仗义相助,女儿已经……已经和他私定了终身,请父亲责罚。”林素离座,盈盈下拜,她知道父亲的脾气,八成容不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刘彦直,若是不当着众人面把这件事定下来,恐怕要夜长梦多。 林怀远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脸色如常,淡淡道:“爹爹知道了,此事容后再议。” 林素跪在地上道:“还请爹爹成全。” 二姨太见势不妙,也跟着下跪:“老爷,妾身……” “没你的事!”林怀远突然加重语气,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刘彦直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他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自然愿意迎娶林素,哪怕入赘林家也是可以商量的,但他毕竟不是清朝人,他有使命在身,注定只是过客,只是林小姐一介女流都豁出脸面表白了,自己又怎么能当缩头乌龟,他只犹豫了几秒钟,也离座躬身:“林伯父,我和林素两情相悦,还望您老成全。” 林怀远不怒反笑:“好啊,刘义士要娶林某的女儿,敢问您家住何方,父母安在?蓝翎侍卫的差使你是辞了,现如今又在何处高就?娶了素素,怎么养她?” 刘彦直一横心道:“在下若想建功立业,只是举手之劳,这一**林伯父想必很清楚,至于在下的身世,以后会慢慢讲给伯父听。” 该来的还是来了,林怀远自忖籓台衙门里的差役护卫加在一起也敌不过刘彦直,此事还得以计取胜,他换了笑脸道:“刘义士果然豪迈,只是婚姻大事不可儿戏,聘礼你总要拿得出手吧。” 刘彦直的经费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串大东珠,这玩意在现代并不值钱,因为都是养殖场里培育出来的,但是在清朝却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估计能当几千两银子,所以心里有底,当即承诺会风光大办,绝不辱没籓台家的脸面。 “管家,带刘义士去用饭,顺便帮他准备一下生辰八字和聘礼,咱们这边也得看个吉日了。”林怀远道。 众人松了一口气,林大人终于松口了。 林素扭头看了刘彦直一眼,满面绯红,从今天起一直到入洞房,两人怕是再难相见了。 恰好刘彦直也在看林素,他寻思的可不是这些细枝末节,而是如何把这位清朝的新娘子带回2017年,穿越舱大概已经不在了,若想回去,就得等雷猛他们的下一次穿越,这个时间**不知道是十几年还是几十年后了。 怎么就稀里糊涂娶了个媳妇呢,刘彦直仔细回想,和林素之间也就聊了几次,逛过一次街,手都没怎么拉过,他却不知道,这些交往在清朝已经算是逾越礼法,大逆不道了。 大事已定,林素这才依依不舍得回绣房了,临走前回头一瞥,含羞带媚,倾国倾城。 林怀远端茶送客,目送老管家陪刘彦直出门,脸色渐渐变冷,拂袖回了后堂,先找二姨太拷问真相。 二姨太知道闯了大祸,岂敢隐瞒,将真相到来,林怀远还不信,一再逼问两人到底有没有生米煮成熟饭。 “妾身以性命担保,刘义士始终以礼相待,未越雷池一步。”二姨太道。 林怀远稍微安心,回书房运筹帷幄去了。 刘彦直吃了饭,先去当铺把一串东珠给当了,兑了一千五百两银子,朝奉兴奋无比,以为占了极大的便宜,刘彦直才不在意,拿了庄票走人,在街上溜达一圈,他要做长期驻扎的准备,一所宅子,几个佣人,都是必须的。 管家给刘彦直安排的是城外的馆驿,相当于衙门的正式招待所,晚上他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起身进城,轻车熟路,潜入藩台衙门后宅,爬上了小姐的绣楼。 林小姐也没睡着,正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忽然面前出现一个人,吓得她差**尖叫出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刘彦直,顿时娇嗔道:“吓死人了,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陪你看月亮。”刘彦直也不见外,拉了张椅子在旁坐下,两人相对无言良久,林素终于将脑袋搁在了刘彦直肩膀上。 父亲已经同意这桩婚事,再过不久就要成亲了,两人既然是未婚夫妻,也就不用再讲究那些俗礼。 刘彦直闻到一股似兰似麝的香味,扭头看身畔的未婚妻,柔美娇媚,不禁心旌摇荡。 “傻样,看什么呢?”林素道。 “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月,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我在看你。”刘彦直道。 “没想到你还挺有文采的,会不会作诗?”林素歪着头,任由刘彦直拉着自己的柔荑。 “你饶了我吧,我只会打仗,不会作诗。” “骗人,在沈姐姐面前你就会。” “那是对子,不是诗。” “我不管,我就要你作诗。” “真不会……” “那词总会吧?” “也罢,我作一首词,你奖励我什么?” “那要看你的文采了。” 刘彦直无奈,一番搜肠刮肚,好在他中学语文老师要求很严,至今还能背诵一些诗词,清代以前的是不能用了,近代的好歹还能**一下。 “听好了,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刘彦直抑扬顿挫的将剽窃来的主席诗词念完,老脸都红了半边。 “真的是你作的?”林素呆呆看着他,“文采一般,气魄惊人,这普天之下,能做出这般词句的人,怕是没有几个。” “夫人谬赞了。”刘彦直谦虚道,心说这首词的真正作者今年才七岁,正在湖南韶山冲耍呢。 “谁是你夫人,还没成亲呢。”林素撅起嘴做小儿女状,如此娇憨可爱,刘彦直按捺不住了,凑上去在人家粉雕玉琢的脸上啃了一口。 “讨厌。”林素嗔道,心里却并不排斥。 刘彦直受到鼓励,大着胆子寻找林素的嘴唇,两人的嘴唇贴到一起,彼此都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夜深人静,茉莉花开。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死别 这一夜如同梦幻般美好,黎明时分,林素推醒刘彦直,在他耳畔轻声说:“再不走丫鬟就上楼了。“ “知道了,我这就走。”刘彦直起身穿衣,林素帮他扣上马褂上的盘扣,表情有些幽怨。 “不想我走是吧,要不明晚再来。”刘彦直挑起林素的下巴,想开个玩笑,却发现她脸上挂着泪珠。 “冤家,别来了,今晚都不该让你得逞的。”林素抽泣道,“让别人知道了,要戳脊梁骨的,反正也快成婚了,你就不能等几天。” 刘彦直沉默了一会,婚前性行为在现代是常事儿,但在清末却是违背社会主流道德的行为,他决定尊重林素的意见,等结婚那天再见。 他穿上衣服,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悄然离开,林素望着心上人的背影消失在屋脊尽头,心中充满甜蜜的惆怅,甜的是终于嫁了个如意郎君,惆怅的是郎君神秘莫测,来历不明,忽然她想到了西游记里招赘猪八戒的高老庄高家三小姐,这刘彦直日后不会也变成个黑胖子吧,想着想着,她嘴角露出笑意,睡着了。 刘彦直当晚安歇在城外馆驿,一夜辗转反侧,次日早早进城,先去钱庄把庄票兑换现钱,一千五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钱庄掌柜帮他兑了一百枚鹰洋,一百枚铜圆,剩下的换成小额庄票,用于大宗交易,带着也方便。 按照二十一世纪中国人的观念,结婚的前提条件是房子和车子,刘彦直受这种思维限制,下意识的认为应该先去置办这两样东西,近江府的房地产市场他不熟悉,更找不到所谓的房产中介,不过古代人自有古代人的智慧,城内的茶馆就是各种交易信息的集散地,买卖房子田产和招聘丫鬟奶妈苦力各自在不同的茶馆进行,就是所谓的牙行,刘彦直出手阔绰,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定下了城内黄金地段的三进小院,付了定金,只待看房之后付款交割房契。 房子买好了,下一步就是车,城内有骡马市,也有轿行,夫人出行自然要乘坐轿子,他花了一上午,给自己挑了匹好马,给林素买了**二人抬的小轿,抬轿子的是苦力被称为杠快, 和管家、老妈子、厨子、门房,这些下人一样,都能在牙行找到,至于夫人的贴身丫鬟,刘彦直暂不考虑,等有时间把小翠找回来就是。 忙完了这些,他又去裁缝铺定做新衣服,夏装冬装春秋两季的衣服,帽子靴子大氅围脖,全都量体定做,裁缝铺老板见他是大客户,亲自拿着软尺给他量尺寸,搭讪了几句,问客官是不是要成亲。 “对,在下要成亲了。”刘彦直喜气洋洋道。 “恭喜客官。”老板笑着恭维,“人逢喜事精神爽,客官精气神看着就不一样,您不来**礼帽?正经英国呢制造,近江府流行这个,现在谁还戴瓜皮帽啊。” “您还敢卖洋货?”刘彦直打趣道,“不怕义和团把你的铺子烧了。” “那是前几个月的事儿,现如今谁敢啊,韦巡抚都革职查办了,听说洋人都打到太原府去了。”老板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叹口气道,“这大清国啊,要完。” 刘彦直付了定金,约好半个月后来取衣服,中午在外面胡乱吃了饭,下午去看了房子,基本敲定,又去预备聘礼,这结婚的聘礼讲究就大了,用多少箱子,什么样的仪仗,牙行的人说的天花乱坠,刘彦直听的头都大了,索性全权委托给他们操办,自己只管掏银子就行。 晚上回馆驿休息,一夜做的都是怪梦,清晨请来,刘彦直发觉右眼皮总是跳,早饭都没吃就进了城,来到藩台衙门附近就发觉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地上还有大片的积水,走近一看,衙门后宅被烧成了断壁残垣,焦黑的柱子还立着,但楼已经塌了。 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刘彦直径直闯入,找到老管家询问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走水,小姐她……”管家老泪纵横,哽咽不止。 刘彦直一阵眩晕,命运给自己开了个残酷无比的玩笑,打算结婚,媳妇没了,他要求见林素最后一面,老管家不敢做主,禀告林籓台,大人虽然伤心欲绝,但是还很有理智,劝说道:“贤侄,素素的遗体已经装殓了,就不要再打扰她了。” 话是这样说,但刘彦直对林素的突然死亡抱有极大的疑**,谁也不能阻挡他见林小姐最后一面,林怀远拗不过他,只好派人带他去灵堂。 林素的遗体已经被装进一口棺材,灵堂仓促布置而成,一片素白,凄风冷雨,条机上摆着林素的灵位,刘彦直亲自掀开棺材盖,躺在里面的是一具分不清面目的焦尸,漆黑变形的惨状让他想到那年春夏之交,被暴徒浇上汽油焚烧后吊在立交桥上的军人。 刘彦直不忍再看,盖上了棺材,上了一炷香,转身出门,管家迎面而来,手上捧着朱漆托盘,上面蒙着红布。 “刘义士慢走,这是我家老爷赠给你的盘缠。”老管家奉上托盘,刘彦直扯下红布,一封封纸裹着的银元整整齐齐。 女儿刚死,就迫不及待的要下逐客令了,可见林怀远对自己这个女婿并不怎么看好,刘彦直冷笑一声,还是接过了托盘,将银元收入囊中。 “给你家老爷带个话,就说我走了,请他保重。”刘彦直说完,匆匆而去。 远处阁楼上,林怀远松了一口气,冲老管家挥挥手,后者匆匆走进灵堂,换了一块灵牌,木牌子上写着“大清领侍卫府正六品蓝翎侍卫刘彦直 之位。” 片刻后,满身素缟的林素被两个丫鬟搀扶进了灵堂,脸上泪迹未干,坐下来烧了几张黄纸,林籓台和二姨太就出现了,苦口婆心的劝说女儿想开些,人死不能复生,日子还得继续过。 “爹,是不是你派人放的火。”林素忽然抬头问道。 “你这孩子,爹爹怎么会做那种事情,是刘彦直喝醉了酒打翻了油灯,自己把自己烧死的,可惜他武功盖世,也敌不过水火无情啊。”林怀远表情非常沉痛,“素素,爹爹何尝不痛心疾首,彦直去了,不光咱们林家失去了一个好女婿,大清更是失去了一位栋梁之才。” “我不信。”林素摇头,“他不会被烧死的,我要看尸体!” “孩子,你就别看了,都烧成木炭了。”林怀远劝道。 “我一定要看。”林素非常坚决,“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就算是殉节了。” 林怀远拗不过女儿,踱到一旁,心烦意乱的挥挥手,两个佣人抬开棺材盖,林素丝毫无惧,上前查看,她留意的是尸体的手,刘彦直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但是这具尸体上并没有。 “这不是刘彦直。”林素扭头冷笑道,“爹爹,你作假都不用心。” “荒唐!”林怀远大怒,“你这孩子,疯了么,来人,把小姐带下去。” 林素被两个健壮的仆妇拖了下去,管家凑过来道:“老爷,以防万一,我看还是……” “把小姐连夜送回湖南老家。”林怀远当机立断道,“那姓刘的手段了得,万一被他发现真相,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葬礼?”管家迟疑道。 “照办!”林怀远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本来他还打算把女儿许配给温巡抚的公子,两家结个秦晋之好,但是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还是采取做戏做全套,彻底把刘彦直骗过去,以免后顾之忧。 刘彦直没走,他就守候在藩台衙门附近,直到亲眼目睹葬礼完成,墓碑上刻了林素的名字,才确定未婚妻真的没了。 秋雨绵绵,近江城外的坟地,刘彦直手拿一束茉莉花站在林素墓前,按照规矩,未出阁的女儿不能进祖坟,所以林小姐的遗体没拉回湖南老家,而是就近葬在了近江,石碑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冰冷的如同刘彦直的心情。 “素素,我走了,以后我还会来看你的。”刘彦直默念道,在雨中站了许久才黯然离去。 他要去上海,乘船去美国,完成自己的使命。 …… 三个月后,美国西海岸,旧金山港口,一艘来自大洋彼岸的轮船靠岸了,各种肤色的旅客拖着行李排队下船,其中就包括刘彦直,他一袭洋装,器宇轩昂,在一群面有菜色的华工中显得鹤立鸡群。 冬日阳光下的旧金山港口,一片繁荣景象,刘彦直眯着眼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感觉自己是一个孤独的猎人,来到陌生的丛林。 乔治.坎宁安,你究竟在哪里。 忽然远处传来喊声:“乔治,乔治~~” 刘彦直手塔凉棚望过去,码头边,一个穿美国陆军制服的男子正在和船上下来的络腮胡旅客拥抱,那旅客哈哈大笑道:“乔治,没想到你会来接我,苏珊还好么?” “苏珊很好,她每天都看邮轮抵达的日期通告。”军官帮旅客提起行李箱,两人上了一辆马车。 刘彦直的心开始狂跳,第六感告诉他,这个军官就是自己的猎物,乔治.坎宁安上尉。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生离 刘彦直开始追踪那名上尉军官,在确定对方身份之前,他不会贸然下手,错杀无辜是小,怕的是斩草不除根,留下坎宁安家族后裔的话,自己所有的努力和牺牲就都白费了。 漫长的追踪开始了,上尉和他的朋友住在旧金山一家旅馆,刘彦直去前台查询住客姓名,白人接待员翻了翻白眼,不搭理这个亚洲人。 一枚银币丢在了柜台上,全世界通行的规则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接待员迅速将银币收进口袋,这是一个美元,相当于普通职员一整天的工资了,不是小数目。 接待员煞有介事地查找了登记簿,释然道:“先生,您的朋友乔治.坎宁安上尉确实住在这里,同屋的还有一位王尔德先生。” “谢谢。”刘彦直刚想走,见接待员眼巴巴的表情,鄙夷的笑了一下,又丢过去一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币。 “先生,稍等,我有一条信息,大概你会感兴趣。”接待员挤眉弄眼,左顾右盼,手指拈了拈,这也是世界通用的手势,他还想靠着出卖客人信息再捞**外快。 刘彦直拿出钱袋子晃了晃,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金币和银币,这些是他在上海兑换的美元,叮铃咣铛的声音悦耳,诱惑力极大。 接待员舔了舔嘴唇:“他们委托旅馆代买了两张火车票,我猜您肯定很想和他们同路。” 刘彦直摸出一枚面额五美元的金币丢过去:“帮我预订一张,要同车次,同车厢。” …… 列车在荒凉的西部旷野中前进,车轮轧过铁轨发出单调的有节奏的声响,外面的景色千篇一律,令人生厌连接美国东西部的太平洋铁路名闻遐迩,传说每一根枕木下都有一具华工的尸体,刘彦直当然知道这段历史,但他和那些悲惨的华工不同,他是坐在头等舱的尊贵旅客。 横穿北美大陆的列车配有卧铺车和餐车,装潢豪华,设施齐备,二十世纪初的美国西部并不缺乏华人的身影,所以刘彦直的存在不会引起其他旅客的关注,乔治.坎宁安上尉和他的朋友王尔德坐在餐车里一边享用美餐,一边高谈阔论,提到最多的当然是最近中国发生的事件。 王尔德是一名随军记者,他跟随美**队参加了攻占天津和北京的战斗,并且每天坚持写日记,以一名记者的视角描述这场文明与落后的战争,他滔滔不绝的说,坎宁安静静的听,时而发出感慨。 “乔治,我必须问你,你在中国有朋友么?”王尔德忽然问道。 “当然,你就是我的朋友。”坎宁安上尉答道。 “不,我是说那种脑后拖着辫子的黄皮肤的中国人,或许你在旧金山用过中国籍的佣人,或者在他们开的洗衣店消费过?总之你有没有和中国人打过交道?” “没有,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中国人甚至亚洲人打过交道。”坎宁安矢口否认。 “那就奇怪了。”王尔德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据说不止一个中国人在寻找你,他们在北京找你,在上海找你,千方百计的打听你的下落,可你却说不认识任何中国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管他呢,或许重名了吧。”坎宁安并不当回事。 “不,不会重名,他们**名要找美国陆军第九步兵团的乔治.坎宁安上尉。”王尔德言之凿凿,“除了你,还能有谁?” 坎宁安耸耸肩,开起了玩笑:“或许是中国古老的巫术在指引他们,我身上藏有某个宝藏的秘密吧,哈哈哈。”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王尔德问起坎宁安的病情,原来上尉患病休了长假,同时也在考虑退役的问题,这身军装穿不了太久了。 他们谈天说地的时候,刘彦直就坐在后排,装作看报纸的样子,两只耳朵倾听着别人的对话,但是最重要的信息却没得到,那就是坎宁安究竟有没有孩子。 列车穿过内华达沙漠和犹他州大盐湖,壮阔的新大陆风情与山水画一般的中国风景大相径庭,经过七天跋涉,坎宁安和王尔德抵达美国东部,转车去往马塞诸塞州的老家波士顿。 刘彦直一路尾随,虽然他用尽办法乔装改扮,但还是漏了马脚,王尔德发现了他,顿时新生警觉,悄悄告诉坎宁安,有一个中国人从西海岸就一直跟着我们,或许是冲着你来的。 坎宁安上尉并不害怕,他毕竟是一名军人。 “如果他想对我做**什么,那得问问我的枪答不答应。”坎宁安上尉从柜子里取出一支柯尔特转轮手枪,往弹巢里装了六发子弹。 话虽这样说,为了妻子的安全,他还是拍电报给著名的平克顿侦探所,请他们派人来调查这个神秘的中国人。 平克顿侦探所实际上是美国最大的民间调查机构,人们对它的信赖甚至要高于联邦执法力量,平克顿的侦探们不但擅长调查犯罪,还精通安保业务,坎宁安可算找对了人,两天后,纽约来了两位精干的年轻人,但是他们找遍了波士顿,也找不到那个中国人的身影。 刘彦直藏身于附近的森林,昼伏夜出,高来高去,经过他缜密调查与分析,得出结论,坎宁安上尉的妻子并未怀孕,也就是说他不必斩草除根,多造杀孽,他为坎宁安特制了一件武器,吹管中的毒镖,为了造这玩意,他还特地抓了条毒蛇。 一天深夜,坎宁安在自家的二楼书房里写信,忽然觉得脖子一阵刺痛,用手去摸,却摸到一枚木刺,进而感觉全身麻痹,呼吸艰难,喊都喊不出声音来,情急之下,他推翻了椅子。 在楼下守卫的两名侦探听到动静冲上来的时候,坎宁安已经躺在了地板上,喃喃道:“救救我……” 上帝也救不了他,他中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毒液中的酶进入血液后,全身血液都会变得凝固如布丁,好在死的不算痛苦。 乔治.坎宁安死了,他的死讯发布在波士顿当地的报纸上,雨后的街道上,绅士打扮的刘彦直花一枚镍币买了份报纸当做证据带回去,他的任务终于结束,但是要在这个时代滞留多久,他完全没底。 刘彦直走的那天,坎宁安的葬礼如期举行,波士顿的冬天,凄风冷雨,未亡人苏珊.坎宁安哭的梨花带雨,丈夫的好友王尔德穿着黑色的丧服,将一朵花放在墓穴里的棺材上。 葬礼结束,但事件远远没有结束,平克顿事务所承诺调查下去,给苏珊一个交代。 坎宁安家是一栋有一百年历史的木房子,男主人父母双亡,独苗一根,现在只剩下夫人苏珊,王尔德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但是考虑到苏珊的心情,他又犹豫了。 夜,房门被敲响,王尔德打开门,苏珊穿着睡衣站在门口,一脸惊恐:“那个中国人又出现了!” 王尔德迅速回身从枕头下抽出左轮枪,扳开击锤,满屋子搜索,自然一无所获,大概这只是苏珊的幻觉罢了。 “约翰,我害怕,可以抱抱我么?”苏珊浑身发抖,楚楚可怜。 王尔德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开温暖的怀抱,安慰自己好友的遗孀。 “我冷,抱紧些,再紧些。”苏珊呢喃道。 …… 半个月后,刘彦直回到了旧金山,在港口附近的旅馆住下,等待从上海来的邮轮抵达,现在已经是1901年初的隆冬,但旧金山却温暖如春,两日后,巨轮在港口靠岸,先下船的是头等舱和二等舱的旅客,然后才是大批拖着辫子瘦小干枯的中国人。 刘彦直站在旅馆的阳台眺望港口方向,美国通过排华法案后,大规模的华工潮已经停止,但是仍有大批同胞远渡重洋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寻梦淘金,这大概就是一百年后那个美国黑人总统所说的美国梦吧。 楼下传来对话声,操东部口音的人在向前台打听有没有中国人住在这里,刘彦直心里一动,没想到平克顿事务所的侦探居然追到这儿来了,他立刻从阳台爬到了隔壁的房间。 就在他爬阳台的时候,一个中国女子出现在下船的跳板上,她穿着中式裙装,走路有些蹒跚,身边跟着一位老实巴交的男子,想搀扶又不敢接触到女子的身体,只是虚扶着,另一只手还要拖着行李。 这两人下了船,女子一阵干呕,摸了摸肚皮,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但是片刻后笑容就被愁绪所代替。 “小姐,这儿就是旧金山么?你说姑爷会不会就在这儿?”男子一口湖南话。 “他在这儿,就算不在旧金山,也在这个国家。”小姐答道。 刘彦直故意弄出**动静,将两个侦探引离旅馆,他绕了个圈子又回来,拿了行李下楼结账退房,从后门离开,他前脚走,那一男一女就进来了,要开两间房住。 华裔侍者帮他们登记,这两人都来自清国,女的叫林素,男的叫陈阿生,登记完毕后,侍者将他们领到了二楼刚退的房间。 “阿生,或许姑爷也在这儿住过呢。”林小姐忽然兴奋起来。 此时刘彦直正在和侦探们周旋,他很讨厌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索性设了个圈套,将两名侦探引诱到僻静处打晕,捆绑起来丢进了开往东部的列车。 邮轮在港口加煤加水,前往中国的旅客们才陆续登船,刘彦直解决了侦探,带着行李去往港口,出示船票登船,安置好行李,登上甲板最后眺望旧金山。 远处旅馆阳台上,林素也在眺望大海。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猎户座 刘彦直没看到几百英尺外的林素,他很快就转向大海方向,带着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洁白的海鸥在低空翱翔,浩瀚太平洋,隔不开他对爱人的思念,如果林素没死于火灾的话,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会是怎样。 忽然一群白人小孩跑上来玩闹聒噪,刘彦直甚感无趣,转身回舱房了,与此同时,林素也离开阳台走进房间,两个人重逢的最后机会,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失之交臂了。 三个月后,刘彦直终于回到了上海,他没有在这座繁华都市停留,直接乘船去了近江,先去林素墓上祭扫,却发现墓碑已经被人砸烂,他顿感不妙,林怀远身为从二品藩台,还不至于被人欺负到头上,难不成林家又遭难了。 果不其然,林怀远死了已经大半年,听说是暴病身亡,算起来他连布政使的位子还没暖热就辞世了,管家和二姨太不知所踪,发生过火灾的藩台衙门后宅至今无人居住,荒草一人多高,刘彦直远远看着他曾和爱人共度良宵的断壁残垣,心中一阵绞痛。 他完全没兴趣像周嘉睿那样纵横于清朝末年,他只想尽快回到基准时空,来到翠微山,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山上郁郁葱葱,泉水淙淙,穿越**土地平整,山花烂漫,毫无穿越痕迹,这说明自从雷猛等人返回后,没有第二批人员抵达。 党爱国不派人来,刘彦直就回不去,他没有好办法,只能在原地苦苦等待,翠微山距离最近的村庄也有十几里,除了打柴的樵夫,采药的山民,基本上没人到这儿来,正适合隐居,刘彦直先回城内买了斧头、柴刀、洋火、盐巴,回山上砍树伐竹,搭建木屋,山上有的是野猪、野兔、山鸡、狼和狐狸,还有各种野果子、中药材,只要勤劳就饿不死人。 起初刘彦直用的是从现代带回来的左轮枪,子弹很难补充,手枪也不方便打猎,于是潜入城内兵营,偷了两杆新式汉阳造快枪,几百发七九口径圆头弹,还顺手牵羊拿了一张硬弓,一壶羽箭,每天撵着猎物满山跑,他是优秀的射手,却不是优秀的猎人,起初收获极少,后来有一次从野猪獠牙下救了个猎户,从他那儿学到不少打猎的技术,此后便每天满载而归了。 春去秋来,刘彦直的小木屋里挂满了战利品,土炕上铺着熊皮,墙上装饰着狼头,门口挂着风干的腊野猪肉,门口开了一小片荒地,种植的是野生的糜子,围栏里有活的梅花鹿,脚下还趴着一只喂熟的狼崽子。 鲁滨逊式的生活是无聊的,好在翠微山并非与世隔绝,刘彦直也不会轮落成野人的模样,他在山上穿兽皮做成的衣服,进城采购就穿正常的短打布衣每隔一段时间带着兽皮去附近乡镇赶集,换些铜钱,买来盐巴、针线,纸笔等物,顺便剃头刮脸,保持正常人的形象。 有段时间他还迷上了阅读,先是从书店里买书看,后来发展到去当地富豪的藏书楼窃取,但是有看有还,决不污损书页,他不但对古籍感兴趣,对古迹也很感兴趣,对面山头上那座明代的七级浮屠,他不知道爬上去多少次,一砖一瓦,栏杆的每一寸,都熟悉的不得了。 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季,大雪封山,刘彦直被困在了小木屋里,这场雪来得太急,他没储存够木柴和食物,等雪一停就给弓上了弦,带着弓箭斧头和小狼崽子出去打猎砍柴,山峰白雪皑皑,几乎寸步难行,动物们也都饿疯了,探头探脑爬出来搜寻食物,一只倒楣的野兔被刘彦直发现,悄悄张弓搭箭,正要发射,忽然从林中扑出一只斑斓猛虎,转瞬野兔就丧身虎口。 刘彦直眼睛一亮,他知道翠微山里有猛虎,但是从未有幸遇到过,要是弄一张完整的虎皮铺在椅子上,那才叫气派,手随心动,硬弓拉得如同满月一般,寒光闪闪的箭镞瞄准老虎的脑门。 老虎发现了猎人,两只铜铃般的大眼默然看着刘彦直,仿佛在看会走路的中午饭,一个成年男子起码一百多斤,可比兔子耐吃多了。 刘彦直一箭射出,他用的是绿营里盗来的硬弓,拉满弓需要一百五十斤的力量,配上精钢打造的破甲箭头,能穿透三层铠甲,弓是好弓,箭也是好箭,但是用来射老虎还差**火候,那老虎身上中了一箭,但是没射中要害,中箭虎狂性大发,冲着刘彦直大吼一声,顿时地动山摇,百兽之王的威严不容触犯,敢捋虎须者必须受到惩罚。 老虎扑了过来,刘彦直也不含糊,武松都能打虎,我为何打不得,但是小狼崽子比他还快,丝毫不在乎和敌人的体形的巨大差异,呲牙咧嘴扑上去,还没靠边就被老虎一巴掌扇飞了。 刘彦直甩开弓箭迎了上去, 这只大虫的体型不算很大,应该属于华南虎一系,下雪天老虎找不到东西吃,饿的两眼昏花,刚生吞了一只野兔子,还不够弥补今天消耗的热量,再加上屁股上中了一箭,行动受到一定影响,所以在对战中落了下风。 刘彦直动作敏捷,快如闪电,纵身跳到老虎背上,揪住它脖子上的毛皮挥拳猛打,一顿老拳下去,老虎被打得七荤八素, 更加狂性大发,一声怒吼后,将刘彦直甩开,然后撒腿就跑,老虎也是有智商的动物,它能估量出对手的战斗力,寻常人类只是食物级别,今天这位非等闲之辈,再打下去,虎命不保。 到手的虎皮毯子飞了,刘彦直岂能善罢甘休,紧跟着老虎往更深的山林里追,越追心里越有把握,因为前面就是悬崖峭壁,峭壁下是滔滔淮江,老虎不会飞檐走壁,必死无疑。 刘彦直追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将老虎逼到了峭壁上,他从腰间抽出磨的锋快的斧头,示威一样冲老虎晃了晃,老虎悲怆地嘶吼着,徘徊几步,一头跳下了悬崖。 悬崖下面烟雾缭绕,看不清楚,刘彦直望洋兴叹,只好再寻新的猎物。 老天爷仿佛在和他开玩笑,接下来的时间,连一只野鸡都没看到,整个翠微山变的一片死寂。 翠微山很大,刘彦直用了半年的时间也没能全部走遍,但是他可以在密林中辨识方向,追踪猎物,一小时后,他终于回到了小木屋,离得远远就看到地上一个新鲜的大坑,炸开的土壤和残雪混到一处,冬日的暖阳下,高科技金属材质的穿越舱反射着光芒。 党爱国穿着大氅站在小木屋前,严肃地看着刘彦直。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迷失的老虎 基准时空终于派人来接自己了,而且是党爱国亲自带队,刘彦直有些感动,快步上前,想和党教授握手,对方却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相册指着一张图片说:“这老虎是不是你射伤的?” 平板屏幕上是一只毛色黄白相间的瘦老虎躺在笼子里,昏迷状态,身上还插着一支雕翎箭,刘彦直呆了,这不是自己半小时前逼得跳悬崖的那只老虎么,怎么跑到党爱国的电脑里去了,难不成那一跳还穿越了时空? 见刘彦直这副表情,党爱国就明白了,收起电脑说:“虫洞果然紊乱了。” 这次穿越不光是党爱国一个人,还有担任护卫任务的雷猛,他身穿登山服戴着墨镜手持自动步枪在附近警戒,完全是二十一世纪打扮,看来这只是一次单纯的救援行动,并没有打算长期滞留这个时代。 在清末呆了一年半,终于要离开了,刘彦直竟然有些伤感,他走进木屋收拾行李,各种裘皮、腊肉、糜子、盐巴,书籍,还有步枪和弓箭,一样都舍不得拉下。 “不急,我们定的是二十四小时后回程,你有足够的时间决定带走什么,留下什么。”党爱国道,“但是我建议你最好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留在这个时代,对了,那只老虎是在什么地方消失的?” “我带你去,一个小时的路程。”刘彦直说。 “好吧,我也活动活动腿儿。”党爱国脱下派头十足的羊绒大氅,穿在里面的居然是鲜红色的冲锋衣,看来早就做好了准备。 在刘彦直印象中,党爱国一直是个温文尔雅的文化人,他很担心教授能不能跟上自己的速度,不过这个担心是多余的,党爱国的身体素质极佳,翻山越岭气都不喘,动作矫健老练的如同登山运动员。 “别这么看我,我爬上过珠穆朗玛峰,从北坡上的。”背风的山窝里,党教授拧开保温杯,给刘彦直倒了一杯热腾腾的巧克力,外面雪花飘飘,又开始降雪。 刘彦直喝了一口,流露出陶醉的表情,高热量的现代食品比他亲自制作的腊肉更能补充能量,更重要的是,这杯巧克力带着家乡的味道。 短暂休息后,三人继续上路,赶到悬崖上之后,党爱国抬起腕子上的登山表看了看,距离出发一个半小时,看来自己的体能比刘彦直差了不是一**半**。 “老虎就从这儿跳下去的。”刘彦直指着悬崖下面说道。 雷猛二话没说,拿出安全绳系在大树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身上,摆出要下悬崖一探究竟的架势。 这儿是刘彦直的主场,岂能烦劳别人动手,他借口雷猛地形不熟将其劝阻,自己不用安全绳索,徒手爬下悬崖,灵活的如同一只猿猴,下过雪的岩壁非常湿滑,稍不留神就会落入深渊,他小心翼翼的向下移动着,下降十米后,落在一块凸起的石台上。 石台后面是荆棘围绕的山洞,峭壁上的神秘洞穴,难道就是党爱国所说的虫洞?刘彦直抬头喊道:“教授,我发现了你说的虫洞!” 上面传来党爱国哭笑不得的回答:“虫洞不是真的洞穴,是科学概念……等等,你是说找到一个山洞么?” 得到肯定回答后,党爱国也下来了,他腰上绑着安全绳索,手持强光电筒,要和刘彦直一起探索山洞。 刘彦直打头阵,一手持枪,一手拿着手电,弓腰钻进洞穴,这个山洞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空间逼仄直不起腰,更骇人的是洞里放着一口棺材。 “里面有什么?”党爱国在外面问。 “棺材。”刘彦直伸手去掀棺材盖,手在半空中停下,万一从里面蹦出个长着獠牙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自己手头可没有符咒什么的。 党爱国也爬了进来,打量着这口棺材:“没想到江东也有悬棺,算了,别打扰死者的安宁了,咱们走。” 两人先后钻出山洞,谁也没有留意到石壁上刀砍斧凿的壁画,那是三个头上带着光圈的人像,下面万民膜拜。 经过一番搜寻,悬崖附近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时间有限,党爱国下令撤离,三人又跋山涉水,返回穿越**,路上刘彦直仔细询问了那只老虎的来历。 据党爱国说,雷猛他们三人回去后,自己就立刻着手救援行动,绝不把战友丢弃在古代,只是再次穿越的时间**很难把握,来早了找不到人,来晚了,刘彦直兴许已经娶妻生子扎根清朝了,左右为难之际,一只老虎突然出现在2017年的翠微山。 翠微山本来就是自然保护区,有野生动物不奇怪,但是出现这种已经灭绝的华南虎就离谱了,那天有几个野营的驴友首先发现了老虎,还用单反相机拍了照片,发布在网上,可是并未引起轰动,反而被广大网友讥笑为新一代的“正龙拍虎”。 照片里的老虎身上插着一支箭,这是网友们认为造假的重要依据,谁闲着没事带弓箭去深山打猎,还能射中猛虎,这不是考验网友们的智商么,但是这件事却引起了党爱国的注意,他组织了一支猎人小队,满山设置陷阱,终于捕获了老虎,果不其然,老虎身上带着箭矢,而且不是现代人用的狩猎箭,而是古典的木杆雕翎箭,据考证,箭是清代绿营制式,老虎也绝非动物园、马戏团跑出来的人工喂养老虎,而是一只真正在野外生存多年的华南虎。 党爱国就是根据这条模糊的线索,判定刘彦直已经在翠微山穿越**守候了,毅然亲自穿越一趟,带回自己的部下。 “翠微山上有虫洞,而且不止一处,无处不在,转瞬即逝,这一**我们早就明白,但只是一种假想,这只老虎给了我明确的答案,我差了很多资料,历史上翠微山一带没有猎虎的纪录,所以我猜那支箭是你射的。”党爱国说,“你现在知道虫洞是什么概念了吧?” “我知道,就是时空隧道。”刘彦直道,“但是我不大明白的是,为什么咱们的穿越机器只能穿回过去,而不能穿到未来。” 党爱国道:“这个……其实本来可以的,我们是能穿越时间,但是仅仅是能做到而已,就像把一辆汽车交给明朝人,或许他们能学会驾驶,但是重新制造一辆出来却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刘彦直道:“我稍微明白一**了,组织里有来自未来的人。” 党爱国喘着粗气,不予置评:“也许吧。”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打算把周嘉睿怎么处置,任由他留在这个时代么?”刘彦直道。 “周老师的问题,我们暂时没有精力去管,也不值得为了他一个人专门开一次穿越机。”党爱国苦笑道,“但是为了你,就值得。” 刘彦直耸耸肩,觉得党爱国言过其实了,他随口问道:“不就是费**电么。” 党爱国停下脚步,正色道:“彦直,我们穿越一次的费用,大概是一亿元人民币。” “多少?”刘彦直瞪大了眼睛。 “光是电厂摊销的成本就是这样。”党爱国解释道,“你知道美国的曼哈顿计划么?为了制造原子弹美国人花费了20亿美元,那可是上世纪四十年代的美元,我们虽然制造的不是核武器,但也差不多了,维持虫洞的张开需要一种人造物质,这东西的开销才是大头,关键是有钱都买不到……” 一路科普,党爱国终于成功的让刘彦直明白了两件事,一是穿越的成本极其高昂,二是他在领导心目中的价值很高,这两个高带来的益处是刘彦直放弃了大部分的穿越补助,只按照最初的计划拿三十万。 回到穿越**,刘彦直生火做饭,趁着烤肉的功夫,拿了波士顿晚报给党爱国看。 党爱国看完,将报纸放到一边。 “怎么?出问题了?”刘彦直觉得有些不妙。 “你完成了任务,但是坎宁安家族依然传承下来,或许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坎宁安不是重**,名单上的那些人才是重**。”党爱国拨着篝火,从怀里掏出了金属小酒壶,递给刘彦直:“喝**?” 刘彦直伸手去接的时候,党爱国看到他大拇指上戴着的翡翠扳指,不禁扶了扶眼镜,坐正了身子:“扳指可以给我看看么?” “可以。”刘彦直取下扳指放在党爱国手里,不经意道,“慈禧给我的,射箭时候用得着。” “可以卖给我么?”党爱国道,“我给你一个合理的价格。” “喜欢就拿去。”刘彦直道。 “这种级别的翡翠,绝世罕见,光本身价值起码就值一个亿,加上宫庭出身,起码再贵上五千万,一亿五千万的东西,你真的打算送给我?”党爱国笑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刘彦直隐居久了,心性也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在他眼里,这枚翡翠扳指还不如一口铁锅更有实用价值,再说他也相信党爱国不会白拿自己的东西。 回程的时间到了,刘彦直只带了十几张狐狸皮,其余的东西都留在了原地,他回望木屋,想起了许多事,许多人,留在清朝叱咤风云的周老师,北京城内高来高去的夏飞雄燕胜男夫妇,香港行政长官的祖宗梁定邦,上海书寓先生沈小红,林怀远,慈禧太后,还有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未婚妻子林素。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弓如霹雳弦惊 穿越舱再次打开的时候,刘彦直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恍如隔世,他在另一个时空度过了一年半难忘的时光,而基准时空的进程仅仅是二十二个昼夜。 同事们排着队和刘彦直握手,眼神里包含着敬佩和同情,穿越并不是小说中描写的那么拉风,到了古代恣意妄为,妻妾成群,实际上相当于一次长时间的驻外出差,而且去的还是落后的战乱地区,每一次执行任务都有回不来的可能性,刘彦直注意到大家胸前都佩戴者小白花,问了才知道,这是为周嘉睿戴的孝,他的追悼会在三天前举行。 私自滞留是严重违反规则的行为,所以组织隐瞒了周嘉睿的真实下落,在内部文件上说他在执行任务中不幸遇难了,为此还给了周老师家里一笔不菲的赔偿金呢。 刘彦直进行了全面洗消,他带来的十二张完美的狐狸皮也被暂扣,经灭菌杀毒后会发还给他,在穿越站的办公室里——为了更好的执行穿越任务,组织大兴土木,在翠微山上建造了网架结构的穹**建筑,遮风挡雨,隐藏秘密,建筑外形如同外星人的基地一般科幻,内部设施齐全,只是时间仓促,很多房间还在装修之中。 洗澡换衣服之后,刘彦直进行述职报告,将这一年半来的种种经历详细写出,他打字速度慢,采取的是口述的形式,党爱国坐在对面一字不拉的倾听,时不时还提出许多问题,在他面前放着一张1901年的波士顿晚报,上面有乔治.坎宁安的讣告。 刘彦直说完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叹一口气,仿佛还沉浸在刻骨铭心的追忆中。 “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汉尼拔还存在,咱们的任务失败了。”党爱国道。 刘彦直差**呛到,忙乎了这么久,都是瞎子**灯白费蜡啊,这个打击也太大了**。 “不是你的错误,是我们的失误。”党爱国说,“实际上汉尼拔不算是乔治.坎宁安的直系子孙,我们后来得到一本日记,是在汉尼拔父亲家里的阁楼上发现的,乔治的妻子苏珊在日记里记载了她生活中的****滴滴,我们有理由认为,她给老公带了绿帽子,她儿子的亲生父亲是隔壁老王。” “老王?你是说坎宁安上尉的好友,王尔德?”刘彦直一**就透。 党爱国****头:“对,坎宁安上尉虽然有着英国贵族的优良基因,但他本人的体质和胆略却并不好,反而不如他的朋友随军记者王尔德,王尔德亲身参加过庚子之变,这家伙是个勇敢的冒险家,极富男人味的硬汉,在上一个版本的历史中,坎宁安上尉因病未能参加进军北京的行动,却毫无廉耻的在自传里加上这一段道听途说来的经历,苏珊厌恶他的懦夫行为,和王尔德私通,生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汉尼拔的祖父,在新版本的历史中,苏珊是在葬礼那天晚上因为寂寞才和王尔德滚到了一张床上,给丈夫留下了遗腹子。” 刘彦直说:“这就意味着我折腾一圈,完全没影响坎宁安家的族谱,不管我杀没杀他,他都不是自己儿子的亲爹。” “很遗憾,你说对了。”党爱国满脸惆怅,“我们毕竟能力有限,调查别人八辈祖宗的事情难度太高了。” “下次行动前,调查清楚**。”刘彦直道,“没事我先走了。”说完将翡翠扳指摘下来丢在桌上,“给你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党爱国婉言谢绝,“再说我也没钱给你,。” “不要拉倒。”刘彦直抓起扳指扬长而去,他离开太久了,急切的想见到亲人。 …… 母亲依然过着简单朴素的生活,没有因为儿子的收入丰厚而改变生活习惯,每天早起买菜,回家做饭看电视,日子过的单调但安稳而幸福。 儿子风尘仆仆的回来了,进门的那一刹那,母亲差**没认出来,这才出差不到一个月,人都瘦成什么样了,慌的她赶紧下厨做饭,煮米饭,烧排骨,又跑出去买了一堆卤菜。 吃饭的时候,刘彦直狼吞虎咽,筷子不停,他在山里过着半野人的生活,茹毛饮血,打猎捕鱼,现在尝到母亲做的菜,舌头都差**吞下去,看到儿子饿成这幅惨状,母亲心疼道:“上哪儿出差去了,饭都吃不饱。” 刘彦直说:“山沟沟里,能吃上肉,就是缺佐料,整天烤野猪肉撒盐巴,跟吃劈柴一样。” “别太拚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母亲给刘彦直撕了条鸡腿放在碗里,“你还没结婚,弄个工伤出来,人家大姑娘也不愿意嫁给你。” 刘彦直停下了筷子,他想起林素了。 与此同时,党爱国正坐在直升机上指挥人员勘测峭壁上的岩洞,组织里有专业的登山队员,悬着安全绳索踩上凸台,进入岩洞,里面确实有一口棺材,但是棺材盖已经打开,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尸体的踪迹。 监视器里传来岩洞里的画面,党爱国并不惊讶,这一百多年里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历史是在随时更改的,探查究竟已经没有意义,他现在需要面对的难题是舆论的压力和调查的威胁。 翠微山是安太财团承包的“自然保护区”,这本是一种掩护身份,但是有几个户外运动爱好者悄悄潜入进来,不但拍摄到了那只倒霉的老虎,还把穿越站给拍了进去,虽然后来保安人员没收了他们的相机存储卡并且予以销毁,但是图像已经通过手机网络传输到了云端。 网上爆出猛料,安太财团占用风景区建造高级会所,一时间舆论哗然,矛头纷纷指向近江市政府,虽然安太的公关能力超强,但毕竟只是一家企业,体制内的对手想给他们上眼药,他们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明天将会有一个由国家林业部、省纪委、媒体记者和公众代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前来翠微山调查华南虎和高档会所的真相,穿越站并不是豪华会所,内部设施多用钢材、铝合金和工程塑料,略加调整就能伪装成动物保护站之类场所,但是巨大的高科技穿越设备和电力传输装置很难短时间内撤离现场,党爱国不得不想个障眼法来迷惑调查组。 直升机迅速拔高,党爱国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透过玻璃舱罩看到下面苍翠一片,盘山道路上越野车组成的车队正在行进,这是刚从外面拉来的动物们,一小时后将会举行一次大规模的放生活动,二百只兔子,七匹狼,十二只猴子,一对野猪,还有若干刺猬、蛇将会被投入大自然的怀抱,造成翠微山野生动物漫山遍野的假象。 …… 次日清晨,刘彦直早早醒来,穿上运动服出门跑步,不知不觉就从城郊的小区跑到了市内的中银大厦,这是他下意识的举动,因为他知道甄悦就住在附近,而他确信甄悦和林素之间一定有着神奇的关联。 甄悦昨晚拍戏加班,凌晨三**才回到家,现在正在酣睡,她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懒洋洋的刷牙洗脸,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看备忘录,果不其然,上周约了射箭馆的教练上午练习。 “糟了,放人家鸽子可不好。”甄悦匆匆换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饭都没吃就出门了,射箭馆就在一公里外,她没开车,一路步行过去,见了教练先赔礼道歉,说自己忙晕了忘了预约,年轻的男教练并不在意爽约,说没事,反正客人也不多。 甄悦开始接触射箭的初衷很简单,只是单纯的因为姬宇乾某日带了张复合弓去拍摄基地,还给大家表演了一手百步穿杨的绝技,其实就是隔了几十米射中靶心而已,但是这已经够让女生们疯狂的了,不光甄悦开始玩弓箭,其他人也纷纷加入到这一项有益身心的竞技活动中来了。 “我一定要射中。”甄悦穿戴上专业护具,拿起定做的30磅拉力现代反曲弓,搭上一支碳素杆的箭,瞄准了十五米外的红心,手一松,箭矢命中靶子,虽然没落在红心上,但是作为初学者,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教练在旁边指导着,甄悦不是**头,忽然眉开眼笑,望着教练身后道:“这么巧?” 来的是刘彦直,他一直在跟踪甄悦,凭着山林中追踪猎物的本事,根本没让对方发现端倪,此刻他也装着很惊讶的样子道:“是啊,你也来玩啊?” “不是玩啦,是体育运动,有益身心健康。”甄悦说。 射箭馆的教练并不是只对一名顾客负责的,其他教练都在忙,只有这名男教练不情愿 招呼刘彦直,问他是不是第一次来,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你先熟悉一下吧。”教练说,“这儿有初学者用的弓,你试试看,不要放空,小心弹到手。”说完就去辅导甄悦了。 刘彦直走来走去,四下乱看,拿起一张磅数很低的现代反曲弓,拽了拽弓弦,觉得很没趣,忽然看到墙上挂着一张古典式样的弯弓,忍不住摘了下来把玩,弓为了保持弹力是没上弦的,反过来如同一个字。 弓是硬弓,一个人根本没办法上弦,刘彦直用腿别着弓身,轻松的挂上了弦,尝试着拉动弓弦,发掘这张弓真的挺够劲,比自己从绿营军械库里偷来的强弓还更有力一些。 但是他依然可以毫不费事的将这张弓拉成满月,然后慢慢松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到刘彦直身边,赞叹道:“伙计,力气不小啊,会射箭么?” “会一**。”刘彦直道。 中年男子取来一壶箭,是特制的竹竿雕翎箭,箭镞也是考究的仿古式样,三棱状,锋利无比。 刘彦直抽出一支箭,搭上弓,看了看远处的靶子,很随意的张弓就射,根本不带瞄准的,硬弓拉力极强,箭矢初速极高,嗖地一声扎在靶子红心上,整个穿透了草靶。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比箭 “好箭法!”中年男子拍手叫绝,又奉上一支箭请刘彦直练手。 刘彦直却将弓双手奉上,微笑道:“献丑了。” 中年男子道:“您这要算献丑的话,那我们就都别活了,这张弓拉力足有二百斤,是不折不扣的硬弓,放在店里纯粹就是个摆设,除了您,还真没人能拉开它。” 刘彦直****头,他明白眼前这位是射箭馆的老板,但并没有继续攀谈的意思,他的心思都在甄悦身上,可老板却一眼瞅见他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的翡翠扳指了,顿时眼睛都亮了。 “您这装备够高档的啊,翡翠扳指,能借我开开眼么?”老板道。 刘彦直摘下扳指递过去,老板小心翼翼接过来,把玩一番,爱不释手,感慨道:“我也算是见过一些东西的,但这种成色的翡翠还是第一次见,敢问您这枚扳指是祖上传来下的还是……” “别人送的。”刘彦直简单答道。 “那您这位朋友可真够大方的。”老板惊诧万分,他是识货的,估的出翡翠扳指的价格,起码一个亿往上,这还是有价无市,真要拿到拍卖会上,再高的价格也拍得出来。 “我那个朋友家里这东西还挺多的,不稀罕。”刘彦直脑海中浮现出慈禧太后的面孔来,嘴角浮上一丝苦笑,沧海桑田一瞬间,这已经回首百年的前尘往事了。 老板将扳指还给他,掏出名片奉上:“交个朋友吧,我在咱们近江的文玩圈子还算小有名气,看得起我的都喊我一声一哥。” 刘彦直看了一眼名片,念道:“近江收藏艺术协会理事长邹宜军。” 老板爽朗地笑:“糊弄人的头衔,就是玩呗,您怎么称呼?” “我叫刘彦直,在安太上班。” “喔,在哪个部门?我和你们党总挺熟的,上周还一起吃饭来着。”邹宜军很有兴致攀谈,刘彦直却有一搭没一搭的,时不时看向甄悦方向。 “带朋友来的?”邹宜军察言观色,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走过去把教练和甄悦都喊了过来,教练恭恭敬敬称呼一哥,然后站在一旁,甄悦也认识他,不过喊的却是邹总。 “甄警官今天有空啊。”邹宜军道,“喜欢就来玩,回头我让人给你办一张年卡,下回消防检查,还得麻烦您呢。” 甄悦笑着说我可不敢要,这是纪律。 邹宜军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就算是行贿也不会用年卡了,他提议大家来个射箭比赛,带彩头的。 “这个当赌注,第一名的奖品。”邹宜军拿出一块羊脂白玉的吊坠来,玉质温润,雕工精致,价值绝对不菲。 教练道:“一哥,您别逗我们了好么,谁不知道您是有名的百步穿杨,我这个省射箭队出身的在您面前都不够看。” 邹宜军道:“我不参加,今天在馆里的顾客和教练都可以参加。” 教练一听这话,喜形于色,跃跃欲试,似乎这枚吊坠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了。 邹宜军说:“小王,你先别得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喔。” 王教练嘴一撇:“除了您和姬宇乾,咱们近江玩弓箭的,我还真没服过谁。” 忽然远处一阵骚动,工作人员跑来汇报:“一哥,姬总来了。” 邹宜军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今天有热闹看了。” 来的正是万千少女的心中偶像,未来科技的霸道总裁姬宇乾,他和邹宜军是老相识了,过来握手寒暄,看到甄悦也在,笑吟吟打了个招呼,却对小王教练和刘彦直视而不见。 甄悦一颗心怦怦乱跳,没想到在射箭馆邂逅偶像,这大概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邹宜军将临时起意组织射箭比赛的事情一说,姬宇乾哈哈大笑:“一哥,你想巴结我就明说,好吧,如你所愿,我参赛!回头找个好看的盒子把吊坠装起来,我要借花献佛送给在场一位女士。” 甄悦顿时红了脸。 邹宜军道:“咱们可得先说好,你输了怎么办?” 姬宇乾道:“我那个和田玉的如意,你不是早就馋涎流了三尺长么,我输了,玉如意就转让给你。” 邹宜军道:“姬总爽快,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安太的刘彦直,刚才我见识了他的箭术,和你不相上下,你可要小心喔。” 姬宇乾这才正眼看了看刘彦直,莞尔一笑:“你用什么弓?” “他用的是传统弓,这一张。”邹宜军拿过那张硬弓展示给姬宇乾。 “那我也用传统弓,免得说我欺负人。”姬宇乾谈笑风生,洒脱自如,完全将这位对手视若无物,刘彦直不以为意,但是看到甄悦含情脉脉的眼神,心中就不大舒服了。 比赛开始,先是淘汰赛,那些凑热闹的顾客在第一轮就全被刷下去了,只剩下刘彦直、姬宇乾,以及几个不死心的教练。 姬宇乾用的是一张射箭馆的镇店之宝,一张采用古法制造的苏格兰长弓,整体采用紫杉木作为弓体,长度达到一米八,弓弦是用羊肠鞣制而成,拉力是八十磅,不比刘彦直用的中国古典弓弱多少,他每一次拉弓放箭都引发围观人群的喝彩,甄悦更是拍红了巴掌。 刘彦直冷眼旁观,发现这位姬总裁还是有些真本领的,能拉开英格兰长弓说明臂力惊人,每一箭都命中靶心,这样的人放在古代也算是神射手了。 教练们使用的是现代工艺制造的复合弓和反曲弓,带箭台和瞄准器,还有滑轮增强拉力,明显胜之不武,更何况他们根本就胜不了,第二轮比赛后,就只剩下两名使用传统弓的选手了,刘彦直与姬宇乾。 两人对视一眼,大有惺惺相惜之意。 射箭馆的场地已经容不下继续的比赛了,邹宜军建议换个地方继续,于是大家乘车来到郊外的马术训练场,这儿也是邹宜军的产业,简单休息后,工作人员已经在三百米外竖起了六块人形草靶。 三百米已经是弓箭精确射击的极限距离,姬宇乾先射,他将十二支箭插在面前的草地上,带上皮护具,拿起长弓,深吸一口气,简略瞄准就松弦发射,一分钟后,面前十二箭空了,箭无虚发,全部命中靶子,而且是人头位置,随即笑吟吟冲刘彦直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李广重生,花荣再世,也不过如此吧。”邹宜军由衷赞叹道,他只知道姬宇乾是狩猎爱好者,曾经用复合弓在北美猎杀过熊,没想到这家伙用起古典长弓来也这么顺手。 “好棒啊。”甄悦兴高采烈,两眼都是小星星,姬宇乾冲她挤挤眼睛,得意一笑。 下面该刘彦直出手了,他掂量了一下形势,若要胜过姬宇乾,就得玩出**新花样来,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又否决掉了,忽然一声嘶叫传入耳朵,回头看去,是马术运动员牵着一匹马路过。 “能借一匹马么?”刘彦直道。 “当然可以。”邹宜军立刻安排,不大功夫工作人员牵来一匹矫健的骏马,鞍具齐全,刘彦直拿了弓箭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纵马向前,先在场地里跑了一圈热身,然后加速疾奔,坐在颠簸的马背上张弓搭箭,箭如流星赶月,只听咻咻的破空之声传来,草靶上又扎上了十二支箭,而且同样命中头部。 这可是正宗的骑射,难度比站在固定位置上发射难十倍都不止! 姬宇乾心服口服,等刘彦直滚鞍下马,快步上前伸出手来:“马做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你射的太好了,我愿赌服输。” 刘彦直也不是矫情之人,和姬宇乾握了握手道:“姬总的箭术也很好,承让承让。” 握手的时候,姬宇乾注意到他的翡翠扳指,但只是略带好奇的扫了两眼,问都没问。 邹宜军说话算数,这枚羊脂玉的吊坠成了刘彦直的奖品, 而刘彦直转手就把吊坠送给了甄悦,后者当然不敢收,她虽然不懂玉,但也知道邹老板随身带着把玩的物件,没有十几万下不来。 “大家先坐一会喝茶,晚饭我安排,姬总可以让人把玉如意拿来了,我这就给你转帐。”邹宜军不由分说,非要拉着大家一起共进晚餐,甄悦有些矛盾,毕竟关系没到这个程度,但是看到姬宇乾答应,她也**头同意了,刘彦直自然跟着甄悦走,她留他就留。 马术训练场附近就是邹宜军旗下的休闲会所,小桥流水,绿草茵茵,江南风格的白墙灰瓦,连服务员都是精挑细选的,大家坐在水榭中,品着香茗,谈天说地。 姬宇乾和邹宜军都是商界精英,前者是高科技企业中的领头羊,后者是做房地产开发的,两人共同的爱好是古玉和运动,所以成了朋友。 “甄悦,你看我和邹总谁的年纪大?”姬宇乾带着狡黠的笑容问道。 “嗯,你比邹总年轻十岁左右。”甄悦答道,这也是正常人会作出的合理回答,因为姬宇乾不论是容貌体型还是穿着打扮,精神状态,都明显是年轻人,而邹宜军则是古色古香的中式打扮,挂着玉佩,盘着手串,标准中年儒商形象。 “哈哈哈哈,其实他比我还小半岁。”姬宇乾得意的大笑,“你猜我今年多少岁?” 甄悦咯咯笑,她早就看过姬宇乾的资料,这个男人已经四十岁,但是看起来也就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她投其所好道:“最多二十五。” “哈哈,我是77年出生的,四十岁啦,快喊叔叔。”姬宇乾最喜欢的游戏就是让别人猜自己的年龄,乐此不疲。 刘彦直沉默不语,没人问他的年龄,其实他也是四十岁。 一小时后,姬宇乾手下的工作人员将他收藏的玉如意送来了,邹宜军拿在手中不停把玩,感叹道:“到底是清宫里的宝贝,真正的上品羊脂玉。” 刘彦直凑过去一看,这不是林素送给沈小红的那柄玉如意么!时光荏苒,重见天日,主人不知道换了多少任,羊脂玉依然晶莹洁白如凝脂。 …… 这几天在忙一件大事,橙红……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姬总的野望 见邹宜军爱不释手的样子,姬宇乾忍不住笑了:“玉痴果然名不虚传,见了美玉连魂都没了,别忙着爱抚了,今晚它就是你的了,你可以抱着这柄玉如意睡觉了。” 甄悦直勾勾看着玉如意,似乎想起了什么,刘彦直心中一动,莫非这物件勾起了她前世的记忆? 姬宇乾也注意到了甄悦的表情,问道:“甄悦,你也喜欢玉?” “我在想,这东西的来历,刚才邹总说它是清宫里流传出来的东西,难道皇阿玛和小燕子都摸过它?”甄悦一本正经的问道,大家不禁莞尔。 “这个玉如意还不算最**级的上品,大概是皇帝赐给后宫某位妃子的,具体已经不可考证,我们能找到的历史资料表明,它是庚子之乱时期流落民间的,是一名大内侍卫将它赠给红颜知己苏州名妓,名妓又转卖给当地的富商大户余家,解放后公私合营,余家慢慢衰败,再往后十年动乱,玉如意被造反派查抄,从此神秘消失,直到前几年玉石市场大爆发,和田玉涨价数十倍,玉如意才重出江湖,当时拍卖出了天价,我也参加了竞拍,不过最后还是输给了姬总。” 邹宜军将玉如意的故事娓娓道来,甄悦动容道:“这里面不知道蕴含了多少缠绵悱恻的爱情和荡气回肠的传说,简直可以拍一部电影了,就像《红色小提琴》那种。” 邹宜军笑道:“甄警官不爱红装爱武装,穿着笔挺的军装,骨子里却是个文艺小青年啊,只要你愿意当女主角,这电影我投资。” 姬宇乾道:“邹总你省省吧,甄悦正在跟我拍电影呢,你可不能挖墙脚。” 邹宜军作为赌注的那个吊坠呈上来了,工作人员用紫檀木盒子将吊坠包装起来,献到刘彦直面前,但是吊坠放在玉如意旁边,油润度和白度明显有差距。 “这东西市价多少?”刘彦直问道。 “你说玉如意?拍卖成交价一个亿。”邹宜军道,“黄金有价玉无价,一个亿算是捡了个大便宜,回头你宰我的时候下刀子温柔**?” 一亿!甄悦不禁咋舌,普通老百姓哪见过这种天文数字,有多少个零都数不清,刘彦直也有些动容,但只是重见旧物的伤怀。 “那这个吊坠呢?”刘彦直又问道。 “哦,这个是我前年在新疆和田收的籽料,找大师级工匠设计雕刻,得过天工奖的,也就是五百多万而已,毕竟东西比较小。”邹宜军很随意的答道。 “你们有钱人真是不把钱当钱,五百万的宝贝就拿来当赌注。”甄悦撇撇嘴,她钱数已经不那么敏感了,只是觉得有些不适应现在的气氛了。 邹宜军说:“最有钱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姬总,是小甄你这位朋友,他才是真牛逼,**级翡翠扳指拿来射箭用,这比用鸡缸杯喝茶还那啥。” 目光都集中到了刘彦直身上,他笑笑不说话。 “卖不卖?随便你出价。”姬宇乾道,其实他早就看到扳指,只是拉不下脸来询问。 “不好意思,朋友送的,不卖。”刘彦直摇摇头。 “一亿。”姬宇乾伸出一个指头。 “可是你连看都没看呢。”甄悦大为惊诧,有钱人的做派实在太难以理解了,就算钱在他们看来只是数字,也不能这样草率的乱花啊。 姬宇乾道:“配得上这种射艺的人,必定是**级装备,玩网游的中学生都明白的道理,甄悦你都想不明白么?” “那你买来做什么?难道射箭时候用?”甄悦瞪大了眼睛,被这种神逻辑慑服了。 “要不然呢。”姬宇乾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哇塞。”甄悦惊叹道,“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刘彦直鼻子差**气歪,女人们都喜欢霸道总裁范儿,男人可不喜欢,尤其看到一个比自己英俊多金的同类在向自己心仪的女人显摆的时候,他当即回绝:“对不起,不卖。” “两亿。”姬宇乾微笑着继续加码,他心中有数,无论买得到买不到,自己都是赢家,对方肯卖最好,这枚翡翠扳指如果真的像它呈现出来的成色的话,两亿都不亏,拿在手里还能继续增值,转手就能赚钱,如果对方不愿意卖,那也在甄悦面前摆足了范儿,退一步讲,即便东西是假货,那也无所谓,付款前总是要找专业人员鉴定的。 “十亿的话,我可以考虑。”刘彦直反过来将了姬宇乾一军,他故意提出一个对方不能接受的天价,看姬宇乾怎么下台。 姬宇乾却很洒脱,耸耸肩,两手一摊:“既然你没诚意卖,那就算喽。” 甄悦看得出刘彦直是在赌气,心里更加诧异,土豪们如此是因为财大气粗,可刘彦直几个月前还是住在贫民窟的烧伤病人,怎么忽然就变得“富贵不能淫”了。 邹宜军打圆场:“生意不成仁义在,小刘你在安太哪个部门工作?” “相当于保安。”刘彦直答道。 “怪不得身手那么好。”邹宜军做恍然大悟状,“听说党老头的安全感不足,喜欢招募退伍特种兵,你以前是哪个部队的?” “我没当过兵。”刘彦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吃过饭再走吧,我们这儿有专门的菜园子和养殖场,全部是绿色无污染食品。”邹宜军很热情的挽留,但刘彦直执意要走,谁也拦不住他。 “那我也走了。”甄悦觉得和土豪们一起共进晚餐挺别扭,也随之告辞。 会所距离城市颇有些距离,邹宜军派车送他们,一辆白色的劳斯莱斯幻影豪华轿车,两人上了车,司机彬彬有礼的打过招呼,问他俩去什么地方。 “去最近的公交车站。”刘彦直答道。 …… 会所内,邹宜军开了一瓶红酒请姬宇乾品尝,随口问他:“怎么,看上那扳指了?” 姬宇乾道:“是好东西,但是不应该戴在这样一个人手上,党爱国还差不多,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邹宜军道:”我听说党家要倒霉,最近一个月的新闻联播里都没出现郑杰夫的名字了,郑出事,党家肯定首当其冲。” 姬宇乾道:“在中国混,不靠政治的助力是永远难以出头的,但是依靠政治力量的风险性也是极大的,党家锋芒毕露,迟早翻船,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一**他们应该很清楚。” 邹宜军嘻嘻一笑:“是啊,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姬总的风流债可不少了,也没见你还过,怎么,最近换口味了,喜欢制服系,我告诉你,这个甄悦可不好欺负哦,她爸是退休的武警大校,家里有些能量的,你敢拔**无情,人家就敢阉了你。” 两人关系密切,说话也肆无忌惮,姬宇乾并不在意邹宜军的言语龌龊,只是习惯性的耸耸肩:“好吧,我尽量注意。” 邹宜军哈哈大笑:“对了,玉如意你打算加多少价给我?” “一亿两千万。”姬宇乾说,“但是我不要现金,我要你帮我一个忙,你不是有个舅舅在中央么,牵个线吧。” “姬总打算开辟新战线了?”邹宜军很好奇,“什么项目,我可以分一杯羹么?” “我想做游戏,可以佩戴的,无时无刻不在玩的全民游戏。”姬宇乾摇晃着手中的红酒,目光悠远,“做成功了,整个世界都是我的。” “做个游戏需要中央级别的领导帮忙?”邹宜军不解,“你究竟要玩多大?” “比你想象的还要大的多。”姬宇乾道,“所以我需要国家层面的支持。” …… 司机很尊重老板朋友的意见,劳斯莱斯停在了最近的公交站,两人下车等公交,这是翠微山进市区的道路,笔直的六车道柏油路,一百一十七年前,这里还是泥泞不堪的小道,再往前走一里路,会有一个破败的庙宇,那是刘彦直第一次遇到林素的地方。 “你为什么不卖?”甄悦问他。“是不是家里祖传的东西?那是挺宝贵的,有纪念价值。” “不是。”刘彦直淡淡地笑,“你喜欢,我可以送你,但我就是不想卖给那个人,仗着有钱就摆谱,我不喜欢他。” “其实姬宇乾人不错啦,很绅士,也没铜臭味,你对他有误解,要说摆谱,我倒觉得你比他还摆谱耍性格,两亿都不卖,气死他了。”甄悦吃吃笑,想到姬宇乾吃瘪的样子就开心,心里默默对那个家伙说:哼,你也有今天。 远处就是翠微山,七层宝塔屹立数百年不倒,山林郁郁葱葱,这儿名义上是自然保护区,实际上已经变成组织的穿越站,刘彦直暗想,如果甄悦也能够穿越时间,改变历史的话,自然也会视金钱为粪土。 一辆风尘仆仆的远郊线路公交车驶来,刘彦直和甄悦上车买票,车上人很多,人挨着人,向前开了没一百米,两辆没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从后面疾驰而来,横在公交车前面,车上跳下来一群黑衣大汉,迅速包围过来,手都藏在背后,大概是拿着枪。 甄悦立刻拿出手机报警,可是手机信号全无。 其他旅客也纷纷打电话报警,可是所有人的手机都打不出去。 刘彦直很淡定,因为他认识领头的黑衣人,那家伙正是雷猛。 ………………………… 会在书评区做一个调查问卷,和橙红年代相关的,如果您曾经看过橙红,请跟帖说一下自己的性别,年龄区间,学历水平,收入区间,居住城市,以及阅读爱好,无固定格式,觉得涉及**的项目可以不说,这个问卷很重要,直接关系到刘子光呈现出来是什么形象,所以请各位举手之劳帮个忙,拜谢。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泄密事件 雷猛穿的是黑色作战服,配黑超墨镜和高筒军靴,戴半指战术手套的手扣在武装带上,喝令司机打开门,公交车里满满当当都是人,鸦雀无声,目光齐刷刷集中在雷猛身上。 刘彦直和甄悦刚上车,还挤在门口位置,雷猛看到了他俩,但是目光却没有丝毫停顿,大声道:“大家不要紧张,我们是警察,车上混进了一个逃犯,麻烦大家配合一下,一个个下车接受检查。” 甄悦狐疑的打量着雷猛,她隶属于公安现役部队的消防干部,当然认得正规警服,这帮黑衣人身上没有任何公安标识,肯定不是警察,或许是拦截上访的黑保安吧。 乘客们听说是警察,胆子就大了起来,有人大声抗议,说是进城有急事,耽误不得,叫的最凶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义正词严,有理有据的,雷猛才不和他废话,一摆手,两个保安挤过去将中年人拖出来戴上了手铐,按在地上一顿暴打。 所有人都老实了,乖乖配合“警方”行动,雷猛让司机让位,自己坐上去开动公交车往回走,车门位置站了两个黑衣人警戒,公交车前后都有越野车押运,雷猛开的飞快,哪个不开眼的想跳车也得掂量掂量。 “他们不是警察。”甄悦低声道,“得想个办法报警。”她刚才看到雷猛枪套里插着一把黄色枪柄的泰瑟枪,这种进口的高科技电击枪,近江警方根本没有装备。 “相信我,没事。”刘彦直安慰道,他基本可以确定,这辆车上藏着对组织有威胁的人。 十五分钟后,公交车驶入一条废弃的岔道,碎石路颠簸不平,又开了几百米,终于停下,这儿是一处树林间的空地,乘客们鱼贯下车,在空地上排队接受盘查,四面围着的都是黑衣人,还有一条凶猛的杜宾犬,大家如同抗战时期被鬼子集中在村口打谷场上的乡亲们,忐忑不安。 一名手下拿出平板电脑给雷猛观看,他看过之后,径直走进乘客队伍,将一个不起眼的年轻男子揪了出来,拖到旁边车上进行讯问,片刻后下车,又命令手下搜查所有乘客。 这下可炸锅了,乘坐远郊公交线路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但也不是随便任人揉捏的软骨头,明明找到犯罪分子了,为什么还要搜我们,这是对我们的人身侮辱!有几个大妈表示宁死不屈,说啥都不让搜身。 刘彦直注意到,几个伙伴在公交车上仔细搜索着什么,估计是他们没从眼镜男身上找到想要的东西,怀疑藏在车上或者乘客身上了。 群情激奋,但雷猛泰然自若,他刷地亮出一叠钞票,扇面打开:“请大家稍微忍耐一下,配合我们找到赃物,谁第一个同意配合,奖金五百元!第二个奖金三百元,第三个二百,再往后可就不给钱了。” 这一招很奏效,先前叫嚷的最凶的那几位大妈,立刻踊跃上前,要求先搜自己,雷猛安排了两名女保安搜查女乘客,其他人挨个慢慢搜,他们搜的很细致,连鞋垫子都要抽出来看一遍,手机背壳也要打开检查,可见要找的东西体积很小。 “无法无天,简直就是犯罪!”甄悦气鼓鼓道,“我绝对不让他们碰我。” 雷猛见过甄悦的照片,知道她是和刘彦直同行的,摆摆手让他俩过去,免检了,甄悦松了一口气,悄悄问刘彦直:“他认识你?” “不认识。”刘彦直矢口否认。 足足折腾了一小时,搜查才算结束,依然没找到所谓的赃物,雷猛给每位乘客都发了一百元安慰金,又给司机一千元补偿费,这种城郊线路都是私人承包的车辆,耽误了人家的买卖,自然要给钱。 乘客们拿了钱,欢天喜地,他们的时间本来就不值钱,耽搁了一个钟头能赚一百元,这生意划算。 公交车再次上路,开出去一公里,大家发现手机信号恢复了正常,但是没人打电话报警,都那么忙,谁多管闲事啊。 “我请你吃晚饭吧。”刘彦直说,那枚吊坠在他手里已经捂的发热了,他想待会共进晚餐的时候把吊坠送给甄悦,就像当年送玉如意那样。 “不用了,明天还得上班。”甄悦直截了当的拒绝。 “那……”刘彦直没了招,只好拿出吊坠:“送给你。” “我不要,这东西太贵了,咱们非亲非故,凭什么要你的东西。”甄悦有些不耐烦了。 “如果是姬宇乾送你,你就会收下对吧?”刘彦直忍不住出言讥讽。 甄悦翻了个白眼:“就算会,和你有关系么?”扭头大喊:“师傅,前面路口停车。” 公交车靠边停下,甄悦跳下车,头也不回的走了,刘彦直犹豫几秒钟,也跳下车来,可是甄悦又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一溜烟开走了。 夕阳下,刘彦直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他没谈过恋爱,不明白甄悦为什么忽然发脾气,但他却明白,自己在甄悦心中,连姬宇乾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手机响了,是雷猛打来的。 “彦直,紧急任务!” …… 其实甄悦并不是针对刘彦直,她急着赶回家要做一件事,在林间空地下车的时候,有人讲一枚小小的存储卡放到了她的口袋里,幸亏那帮人没有搜查自己,不然肯定露馅。 神秘的黑衣人,离奇的手机无信号,集体大搜身,都为的是这一枚存储卡,卡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甄悦非常迫切的想弄明白,或许是惊天大案,或许是国家秘密,女人的好奇心一旦被激发,什么都挡不住。 她匆匆回到家里,踢掉鞋子换上拖鞋,大喊一声我回来了,就风风火火冲进了卧室,打开笔记本电脑,将这枚128b的三星高速d卡插入电脑卡槽,激动得牙齿都在打颤。 “小悦,吃饭了么,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油焖大虾。”外面传来奶奶的声音。 “我不吃,忙着呢。”甄悦头也不回,进入看图模式,这卡好像是放在单反相机里使用的,里面大量精美照片,有风景,有人物。 照片是海量的,甄悦一张张看下去都没发现异常情况,干脆拉到最后几张,屏幕上出现的是类似工厂车间的地方,钢铁支架,粗大的电缆,还有拱形穹**的地下道和灯光闪烁的机房。 甄悦当过一段时间的消防参谋,经常下基层检查消防安全设施,对于工厂并不陌生,但照片里呈现的地方,她实在看不出是什么场所,再往上翻,又看到了葱绿的山谷,盘旋上山的道路,山巅的七层宝塔。 照片地**是翠微山,甄悦可以确定这一**,但是翠微山不是安太财团负责管理的自然保护区么,怎么会有隐藏的神秘工业设施?这里究竟藏着什么玄机?她打开网页搜索最近关于翠微山自然保护区的新闻,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 前段时间,有驴友在翠微山发现野生华南虎,这是很离奇的事情,因为翠微山并非真正的深山老林,距离城市只有二十公里,要说发现野狼野鹿尚在情理之中,发现灭绝的华南虎可能性几乎等于零,可是网上的照片显示绝非p的正龙拍虎,这是疑**之一,之二是有人举报安太财团利用自然保护区的名义,在风景区修建高档私人会所,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以至于惊动了纪委,新闻上说今天就有一个联合调查组进入翠微山实地考察,难不成那个眼镜男就是调查组成员?而黑衣人则是安太的打手,为了掩盖秘密,不惜拦截公交车,搜查所有旅客。 甄悦毛骨悚然起来,普通人不幸卷入漩涡的故事在好莱坞大片中屡见不鲜,难不成自己也遭遇了类似事件,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自己可不是普通人,自己是公安现役部队的军官,国家机器的一员,安太再嚣张,也斗不过党,斗不过公安局。 她迅速将卡里的照片导入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想了想,又把照片打包上传到云盘里,家里网速很慢,进度条慢慢走着,外面奶奶又在催她吃饭了。 “马上就好。”甄悦回答道。 此刻,甄悦家楼下停着的黑色旅行车里,刘彦直正在接受任务。 “那小子招了,存储卡就在你马子的口袋里,现在咱们有两个方案,一是冲进去逼问,二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你选哪一种?”雷猛问道。 “第二种。”刘彦直不假思索。 “好,你马子家住在十楼,这栋高层居民楼一共十八层,你是从最高层往下绳降呢,还是一层层爬上去?” “我爬上去。” “看好,这是房屋平面图,你马子的卧室是这一间。”雷猛指着图纸上的窗口说道,“没装防盗网,省了许多麻烦。” 刘彦直换上了利索的紧身登山服,开始攀爬居民楼,他没带任何防护装置,徒手爬墙,动作快的如同一只大型壁虎。 十楼甄悦书房窗口,刘彦直隐身在窗台下,听到甄悦的脚步声和关门声,立刻推开窗户,一跃而入,他动作轻的如同一只猫,没发出任何声响, 这儿是甄悦的卧室兼书房,粉红色的床单上印着卡通图案,墙上贴着消防队的宣传海报,书架上满满当当塞满了小说诗集散文和技术类书籍,书桌上摆着一台苹果a笔记本,卡槽里塞着存储卡。 刘彦直嗅了嗅空气,甜甜的,香香的,带着甄悦的味道,外面饭厅传来甄悦娇嗔的声音:“奶奶,您又瞎掰了,我和姬总没什么的,他那么老,都能当我叔叔了。” 一个苍老慈祥的声音:“年龄大**没什么的,知道疼人。” 刘彦直看到书架上有一张放着甄悦照片的镜框,那时的甄悦大概高中刚毕业,和林素的样子别无二致,这让他想起来在上海照相馆拍的那张合影,一百年前的林素才是自己的妻子,现代的甄悦,仅仅是一个和她长得酷似,喜欢霸道总裁,喜欢做白日梦,正义感爆棚的女子。 “奶奶讨厌,我不理你了。”甄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刘彦直无处藏身,一把抓起笔记本电脑,直接跃出了窗户。 甄悦打开门,扭头冲奶奶说:“碗先放着,回头我自己刷。” 回过头来,窗户大开,笔记本电脑不翼而飞!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对手是谁 甄悦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她快速冲到窗前探头望下去,只见一身黑衣的窃贼正快速向下移动,那人动作极其敏捷,不亚于身手最好的消防队员。 攀爬是消防员的必修项目,甄悦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在训练场上巾帼不让须眉,爬楼是她的绝活,在大楼天台上营救自寻短见的女青年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她最引以为傲的是曾经与两名来自俄罗斯的男选手同台竞技,徒手攀爬近江第一高楼并且拔得头筹的经历,区区十层居民楼,对她来说如履平地。 “奶奶,打110!”甄悦大声喊道,随即踢掉拖鞋,赤脚爬出了窗户,楼层虽高,可供攀爬落脚的地方很多,窗台,空调外机,墙壁夹角,还有无处不在的家家户户必备的不锈钢防盗网,都是她的落脚**,到底是专业级别的人士,甄悦下降的速度比那个贼快得多。 刘彦直正在下楼,忽然听到上面有动静,下意识的抬头看,正看到甄悦的一双赤脚,他心里一惊,朝下面看了看,直接将笔记本电脑抛了下去,随后纵身一跳,从八楼落到五楼的一处空调外机上,稍微借力缓冲,又落在三楼阳台,第三跳就落在了地面上。 甄悦听到重物砸在空调外机上的巨响,低头看去,不由得傻眼,那窃贼从八楼落到地面上只用了三跳,简直匪夷所思!就算是最厉害的跑酷运动员也做不到如此协调灵敏,除非这家伙不是人,是猿猴! 刘彦直不敢抬头,捡起落在松软地面上的笔记本电脑,一辆旅行车急刹车停在路上,车门打开,雷猛冲他招手:“撤!” 甄悦在八楼上看到没挂牌的旅行车绝尘而去,懊恼不已,又爬回十楼家里,奶奶拿着无绳电话还在和110接警人员通话,见孙女从窗外爬进来,吓得魂飞魄散,电话都落在地上。 “没事,小儿科,我可是消防员。”甄悦捡起电话,安慰了奶奶一句,继续报警。 两分钟后,辖区派出所来了两名警察,三个协警,带队的警官两杠一星,非常干练,简单听甄悦说了事情经过,立刻安排同事去物业管理处调取监控录像,又拿出记录本给甄悦做笔录:“什么时候发生的? 家里丢的什么东西,你看清楚窃贼的长相么?” “刚刚发生的事情,不超过五分钟。”甄悦仔细回忆,“只丢了一个笔记本电脑,我抽屉里的钱包都没动。” “你电脑什么型号,买的时候多少钱,**还在么?”警官例行公事,笔走龙蛇,“电脑里有什么国家机密之类的。” 甄悦一愣。 “你是武警吧?”警官解释道,“我看到衣帽架上的警帽了。” “我是消防支队的。”甄悦说,“接触不到什么机密文件,电脑里就有一些单位的宣传材料,训练大纲之类,算不上秘密,对了,电脑里有一张存储卡,是我无意中获得的,本来想明天去市局报案的,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追来了。” “他们是谁?”警官皱起眉头。 “我怀疑是安太财团的人,他们绑架了一个人,那个人将存储卡悄悄塞给我,我看了照片,翠微山上有疑**,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 “你有拷贝照片么?“警官问道。 “当然,拷贝在电脑里了,可是电脑也被偷走了。”甄悦忽然意识到,这么重大的案件,应该让更高级别的警务人员来处置会更合适,普通110民警根本管不了这么多。 “没其他备份?优盘什么的?”警官继续问,似乎对这个事情格外感兴趣。 甄悦摇摇头,她有些警惕起来:“我能看看你的证件么?你是咱们派出所的么?” “我是巡防大队的,接警并不是非得派出所,谁离得近谁出警,这是我的证件。”警官大大方方亮出了自己的黑皮警官证,打消了甄悦的顾虑。 “好吧,我们尽快破案,有消息立刻通知你。”警官客客气气和甄悦握手,离开。 过了五分钟,房门再度被敲响,甄悦打开门,外面站着几个警察。 “派出所的,刚才是你报的警?”警察问道。 甄悦大惊:“刚才不是来过一帮警察了么,怎么又来?” “没有啊,不会重复出警的。”警察也很纳闷。 “糟了!”甄悦急忙穿鞋,对警察说:“刚才来的可能是假警察,跟我去物业问问,他们大概把监控录像偷走了。” 一群人来到物业管理处,果不其然,相关监控录像被几个警察取走了,连备份都没留下。 甄悦倒吸一口凉气,事态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那些照片大概涉及到惊天机密,她跟着警察来到派出所,条理清楚的对民警将事情经过和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对方态度很好,但是完全不能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建议她找有关部门报案。 “你这个案子,要么是纪委管,要么是国安管,反正我们派出所是无能为力。”警察这样说。 “算了,我自己搞定。”甄悦也不想为难这些普通民警,拿出手机拨通了于汉超的电话。 于汉超正在执勤,按规定是不允许带手机的,所以响了很久没人接。 “你们所里有能上网的电脑么?”甄悦急切的问道。 …… 组织在市区有好几处秘密基地,刘彦直和雷猛抵达其中一处基地,技术人员接管了笔记本电脑,检查到里面的照片备份, 立刻进行物理删除,存储卡也剪碎焚烧掉,冲进了马桶。 做完这些,雷猛打电话向总部进行了汇报,这才松了一口气,抱怨道:“真他妈倒霉,穿越站都能被人溜进去拍了这么多照片,这要是泄露出去,根本说不清楚,得亏有你,不然还真麻烦。” “怎么麻烦?”刘彦直问道。 “我不想杀无辜的人。”雷猛回了一句。 “那个戴眼镜的人你们怎么处置了?”刘彦直觉得周身冰冷。 “也许失踪,也许车祸,总之不能让他把秘密说出去。”雷猛满脸的无所谓,看看刘彦直,“怎么这幅表情,难道你杀的人比我少?” “那都是历史中的人,我不杀他们,他们也是死的。”刘彦直徒劳的辩解,仅仅是1900年的穿越,他手上就不下五十条人命,但是却毫无杀人之后的负罪感,倒是有些像在游戏中杀p的成就感,但是细想起来,那些都是活生生的,真实存在的人。 当晚刘彦直没有回家,而是和应急分队其他同事一起待在基地待命,笔记本电脑由专人送去总部做进一步技术处理。 凌晨时分,总部打来电话,说李驹在笔记本电脑里发现了上传云盘的痕迹,现在密码已经破译,云盘里的内容也被删除,但是在几小时前有一次下载记录,追踪p地址,是中山路派出所,也就是甄悦住址所在辖区派出所。 应急分队紧急出动,目的地,甄悦家,与此同时,市局办公室副主任吴冬青也赶往中山路派出所了解情况,把事情压下去。 疾驰的旅行车中,刘彦直很纠结,“组织”的指示是不惜一切代价遏制涉密照片的传播,必要时候可以杀人,但这回面对的是甄悦,他下不手,也无法容忍别人杀害甄悦。 “想开**,或许她会配合呢。”雷猛开解他,“至不济,也用不着杀人,把她绑架了就是。” “谢了。”刘彦直苦笑一下,退下弹匣,检查弹药,用这些琐碎的动作缓解心理上的压力。 甄悦家楼下,雷猛和刘彦直上楼执行任务,其他人在楼下待命,出了电梯,刘彦直深吸一口气,上前敲门,雷猛藏在门旁,往手中的帕子上倒了些液体,那是乙醚,高效能的麻醉剂,捂住口鼻立刻就晕。 门开了,站在门内的是个愁容满面的老太太,。 “我是甄悦的朋友,找她有急事,打手机关机了。”刘彦直说道。 “她昨晚上就没回来,我正着急呢,电话也打不通,她爸爸也在找她,家里遭了贼……小伙子你是哪个单位的?进来坐坐吧。”老太太连珠炮一般说道,看样子不像做伪。 “那我就不进去了,奶奶再见。”刘彦直客客气气告辞,和雷猛一同下电梯。 “这丫头挺聪明,把手机关了,都定位不到她,她能去哪儿?哪儿对她来说最安全?”雷猛嘀咕着。 刘彦直说:“她这种体制内的人,出事当然第一时间找组织,消防队好歹是准军事部队,一大票精壮小伙子护着她。” “如果她去找组织,那我们可以搞定,就怕那些人比我们先找到她。”雷猛忧心忡忡,“那就麻烦大了。” “哪些人?” “你还记得上回我们去上海和武汉执行任务么?”雷猛道,“还发生了枪战,对方实力不比我们差。” 刘彦直恍然大悟,黑客李驹不就是对方的棋子么,利用他黑掉安太银行的数据库,造成极大的金融混乱,敌人很神秘,实力也很强悍,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如同刘彦直猜测的那样,甄悦确实在单位,消防大队是公安现役编制,门口有武警站岗,不用担心坏人会闯进来,可是领导却听不进去她的报告,反而说她美国电影看多了,胡思乱想。 “小甄,有人找你。”消防参谋在外面喊了一声。 甄悦从大队长办公室出来,看到走廊里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其中一人亮出了红皮证件:“你好,我们是中纪委的执法人员,有件事想了解一下,你是不是得到了一张存储卡?”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假冒纪委 有了假警察事件在先,甄悦多了几分提防,她要求查看对方的证件。 “呵呵,甄警官很谨慎啊。”对方笑着递上证件。 证件上写着中纪委第****监察室副主任高虎,印刷精美,钢印清晰,其实甄悦分辨不出纪委证件的真假,但是凭直觉她认为证件是真的,但是为保险起见,她还是问道:“你们是中纪委的,那么有本地纪委人员陪同办案么?” “我们中纪委都是单独办案,因为这个案子涉及到本省一些领导干部,所以没有省纪委人员陪同,这么说你理解了么?”高虎解释道。 甄悦还是不太相信,她脑子里瞬间转过许多念头,矢口否认显然不合理,对方既然能找来,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一些信息,此刻装有照片的优盘就在她兜里,但是她不敢轻易交出去,万一这几个人是假冒的呢。 “你们稍等一下,我回去取。”甄悦灵机一动,决定来个缓兵之计。 “我陪你去吧。”高虎说。 “不用,我藏在更衣室的柜子里了。”甄悦婉言谢绝,回身上楼,脚步越来越快,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同事说:“小甄,政委电话,打你手机也找不到人,政委都生气了。” 甄悦赶忙走进屋接电话,听筒里传来支队政委熟悉的声音:“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什么啊?我不明白。”甄悦心头一冷,预感到事情的复杂性。 “你马上到我这里来一下,不要把东西交给任何人,切记,不要交给任何人。”政委也不和她废话,严词命令。 “知道了。”甄悦挂了电话,心跳加速,肾上腺素上升,此时她连政委都不相信了,她也不知道该把优盘交给谁,交给谁她都觉得不妥,外面高虎带领的“中纪委”执法人员还在等待,他们很可能是假冒的…… 甄悦心急如焚,忽然看到窗外的大树,便对同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开窗户爬了出去,三两下就落了地,朝大门口疾走,门岗向她敬礼,慌乱的甄悦连还礼都忘了,快步离开,刚转过街角,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甄悦忙不迭的道歉,却只看到冷酷的笑容,腰间一阵过电的感觉,没错,确实是过电,一根电棍戳在她腰眼上,蓝色的电火花噼里啪啦。 甄悦被电倒了,一辆面包车驶过,车门刷的打开,甄悦被丢进车厢,车停都没停就开走了。 …… 刘彦直一身便装,来到蕴山消防大队门口,门岗问他找谁,答曰找甄悦,门岗说甄悦刚走还没两分钟。 回到车里,刘彦直刚要说话,雷猛道:“总部电话,不管照片的事情了,我们另有重要任务,去一个地方找人,你看清楚照片。” 手机屏幕上是刚发来的照片,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虽然算不上绝代佳人,但是给人一种温婉可人的感觉。 “找到之后呢?”刘彦直问,“灭口么?” “保护起来。”雷猛一踩油门,旅行车绝尘而去。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甄悦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房间没有窗户,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天花板上四个摄像头默默注视着她。 门开了,高虎走了进来,依然笑容和煦:“甄警官,你为什么要跑呢?”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甄悦质问道,“绑架是犯罪!” “你是党员么?”高虎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当然是,在武警学院就入党了,有什么问题么?”甄悦答道。 “既然是党员,你就该明白,纪委办案是不用通过司法程序的,我们执行的组织纪律,快把照片交出来吧,我会马上放你回去的。” “照片在更衣室里,我陪你们去取。”甄悦说。 “更衣室我们搜过了,没有。”高虎说,“别挑战我的耐心,也别小看我的决心,你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有我认识的领导在场,我就交。”甄悦不为所动,别看她平时喜欢看动漫,屋子里卡通玩偶也挺多,但是骨子里却是不折不扣的女汉子,从小就向往当一个刘胡兰式的女英雄,高虎这一套吓唬普通女孩子有用,在她这儿只能起反作用。 “你庇护的是贪官,你现在站在正义的对立面。”高虎还未放弃努力,“我不希望把侦讯手段用在自己人身上。” 甄悦只是冷笑。 “好吧,看来要给你上**手段了。”高虎一把揪住甄悦的头发往下拉,迫使她仰面朝天,外面进来两个助手,一人用毛巾覆盖在甄悦脸上,另一个打开桶装矿泉水的盖子递给高虎。 高虎慢慢朝毛巾上浇水,这是从国外学来的先进经验,比什么老虎凳辣椒水都有效,还文明卫生,不留痕迹。 甄悦感觉到了窒息,她拼命扭动挣扎,无济于事,巨大的恐惧笼罩心头,她觉得自己就快憋死了。 高虎停止了倒水,掀开湿漉漉的毛巾,厉声喝问:“说不说!” “打死也不说!”甄悦脾气上来,恶狠狠回答道。 高虎继续浇水,一桶水浇完,甄悦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大口喘着粗气,却依然坚持如地下党员。 “老大,上b方案吧。”一个帮凶建议道。 “行,你告诉她什么叫b方案。”高虎在擦手,头也不回的答道。 “姑娘,b方案旨在摧毁目标的自尊心,从而和我们配合,待会我会把你扒光,绑成大字型,找三五个大汉轮流上你,一天起码几十回,老实说这手段挺卑劣的,但我喜欢,嘿嘿。” 甄悦开始恐惧和犹豫,她担心自己的坚持毫无意义,即便对方是假冒的纪委人员,自己所保护的也未必是什么好人,何苦为了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搭进去。 “说吧,说了就放你回去,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高虎发现她眼神中的迟疑,开始来软的了,“你还得生活不是,还得嫁人不是?” 甄悦咬了咬嘴唇,决定招供。 忽然外面传来噗噗的怪声,高虎脸色大变,带着手下冲了出去,沉闷的枪声响起,紧跟着是躯体倒地的声音,几秒钟后又退回来,只剩下他自己了 审讯室是密闭的,无路可走,高虎拔出枪来站在甄悦身后,枪口**着她的太阳穴。 门开了,站在外面的是蒙着黑头套的特警,手中端着的是p5冲锋枪,这是重庆仿造的枪械,国内不少特警队都有装备,于汉超他们用的就是这种枪。 “别……”高虎话音未落,额头就飙出一股血箭,特警果断开枪击毙了他。 甄悦眼泪刷的出来了,关键时刻神兵天降,她怎能不感动,但是随即她就发现了不妥之处,所谓的特警身上并没有任何警方的徽章,反而和拦截公交车的人穿的一模一样。 蒙面人解开了甄悦的绑绳,打手势让她跟着走,两人来到走廊,只见另外几个黑衣特警从隔壁屋里架出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 “你是孟晓琳?”蒙面人问道。 “那是他给我取的名字,我叫姜琳。”女子虚弱的回答。 走廊里躺着几具西装革履的尸体,正是冒充纪委的坏人们,甄悦懵了,先是拦截公交车搜身,然后家里进贼,假冒警察和假冒纪委的人先后来找自己,现在又是枪战喋血,这到底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紧急穿越到1967 没等甄悦回过味来,后颈上就挨了一记手刀,登时瘫软下去。 下手的雷猛,刘彦直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甄悦,怒喝:“别碰她!” “你不想让她看到你的脸吧。”雷猛冷冷道。 刘彦直一怔,随即抱着甄悦出去,那个名叫姜琳的女子也被抬了出去,穿过长长的走廊,拾级而上,打开铁门,外面阳光灿烂,这是一栋车间厂房模样的建筑物,院子空旷,停着几辆民用牌照的汽车,远处一片翠绿,可见地处偏远农村。 两个女人都被抬上车,雷猛驾车,刘彦直和另外两名同事坐在后面看押人犯,汽车飞驰而去,其余同事拎着尸袋和汽油桶进入厂房收拾残局。 雷猛从后视镜里看到厂房腾起火光,一言不发,猛踩油门,朝着翠微山方向疾驰。 刘彦直坐在甄悦旁边,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和白皙的颈子,这是他们第一次距离如此之近,近到能听到呼吸的声音,忽然他想起了林素,那个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清朝女子,长久以来他有一个疑问,林素和甄悦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曾孙女,亦或是转世投胎? 那夜在绣楼上,两人**相见,林素**间有块紫色的胎记,记得她幽幽地说,那是孟婆掐的,为的是不忘记上辈子的事情,当时直觉得是玩笑话,可是此刻刘彦直却执着的认为,如果甄悦也有这样的一块胎记,那么足以证明是有转世投胎的存在! 甄悦的身体素质极佳,挨了一下很快就苏醒过来,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身处车内,身旁坐着配枪的蒙面人,惊惧不已,脑子快速转动,想找个机会跳车逃跑。 哪知道蒙面人竟然将手伸到了自己的胸口,试图去解扣子,她再也装不下去了,跳起来扇了对方一个耳光,巴掌打在面罩上,啪的一下。 刘彦直呆了,没想到甄悦是清醒的,这下糗大了,不是流氓也变成流氓了。 “流氓!”果不其然,甄悦怒喝一声,伸手掀开了刘彦直的面罩。 一时间两人都傻眼了,以刘彦直的反应速度本可阻挡甄悦的动作,但是那一刻他心猿意马不知道在想什么, 竟然眼睁睁看着对方掀开了自己的面罩。 “我早就猜到是你!”甄悦反应过来,怒火中烧,一直以来她对刘彦直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也知道他对自己有**想法,当然这只是单相思而已,自己理想中的对象应该是比姬宇乾稍微差一些,比于汉超温柔一**的男子,刘彦直无论哪方面都不靠边,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安太的走狗,还想趁火打劫,对自己上下其手,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刘彦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你听我解释,我上辈子,哦,不,我曾经穿越到1900年,遇到一个和你很像的女孩子,我们差**结婚,我觉得你是她的转世……” “你骗小孩子呢?”甄悦冷笑。 “你胸口是不是有一块紫色的胎记?”刘彦直道。 “你流氓!”甄悦脸红了,扑过去抢夺枪支,她**之间确实有一块胎记,除了家人和闺蜜,无人知晓,刘彦直这番鬼话是把自己当做三岁小孩骗了,刚才他肯定趁自己昏迷已经偷看过了,羞怒交加,她决定拼了! 刘彦直大喊一声:“停车!” 雷猛急刹车停下,回过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甄悦浑身冰冷,难道自己就要死了?莫名其妙的死在这荒郊野外。 刘彦直没有拔枪,而是拉开了车门。 “你要干什么?”甄悦警惕地问道。 刘彦直指指外面。 “你要放我走?” 甄悦不敢相信,她甚至猜到对方可能会在自己背后开枪。 刘彦直****头。 甄悦迟疑了一秒钟,跳下车拔腿就跑,枪声并没有响起,她安全了。 “放虎归山,真有你的。”雷猛开动汽车,“换了我,就先把这妞儿上了再说。” …… 旅行车载着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的姜琳来到翠微山穿越站,党爱国和党还山等人都在,气氛非常紧张,姜琳被抬走医治,党爱国给大家开会。 “同志们,现在我们的组织处在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我们要组织一次临时性的穿越行动,你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进行准备。”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开始,刘彦直,雷猛,你们俩跟我去换衣服。” “教授,你亲自去?”雷猛大为惊讶。 党爱国苦笑:“我必须得去,这次任务太重要了,搞不好安太就完了,先换衣服,回头和你们细说。” 三人来到更衣室,穿越道具已经准备好了,三套洗得发白的65式军装,佩解放帽和解放鞋,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红旗挂两边,胸口挂着**像章,还有一本塑料封皮的红宝书,帆布武装带,半旧的牛皮五四式枪套。 “这是要穿到什么时期啊?”雷猛明知故问道,眼中带着欣喜。 “1967年。”党爱国戴上军帽,一丝不苟的系上风纪扣,又换了一副符合时代特征的眼镜,看起来颇像个部队里的政工干部。 “为啥你们都是四个兜,我只有上面两个兜?”雷猛穿上大号军装还有些紧,解放鞋更是宽大的如同小船。 “我们是干部,军装四个兜,你是司务长,老兵,两个兜。”党爱国简单解释,拿起对讲机催问:“证件准备好了么?完毕。” “正在刻章,马上就好。”对讲机里传来回复。 党爱国换了个频道:“姜琳情况怎么样?完毕。” “很不好,进入歇斯底里状态,我怀疑她精神出了问题,怕是不能跟你们一起行动了,完毕。” 党爱国有些沮丧,低头冥想了片刻,忽然站起来:“联系关璐,让她出马。” 三人从更衣室出来,外面已经进入了紧张的调试准备状态,所有仪器通电,穿越舱的盖子也打开了,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党还山端坐在指挥台上,镇定自若。 “报告,后山发现火情,火势很大。”有人喊道。 大屏幕上立刻调出了后山的监控画面,山火熊熊,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消防队**上去,不惜一切代价灭火。”党爱国迅速下令,“安保小组封山,不许泄露消息,这是人为纵火,抓到放火的就地处决。” “报告,公路上发现三辆消防车冲咱们这儿过来了。” “拦下,我们不需要他们救火。” “省政协打来电话,请老爷子去开会。” “江大校长办打电话来,请党教授回去开会。” “报告,关医生不接电话,联系不上。” 各种报告声此起彼伏,党爱国不胜其烦,索性不理,党还山接管了指挥权,从容发出指令,退掉一切邀约,全力灭火,同时派人封山,严禁任何人靠近穿越站。” “你放心去,这儿我**着。”老人给党爱国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还差个女的,我想让关璐去。”党爱国道。 党还山****头:“她合适。” 可是关璐此刻还在市内中银大厦的心理诊所里,一时半会赶不过来,党爱国决定出动直升机去接人。 穿越站外有一块平整的场地,地上涂了一个巨大的h,一架印有翠微自然保护区字样的轻型直升机已经发动了,旋翼快速转动,所有经过的人都不得不弯下腰来。 这是一架美国进口的单发双座罗宾逊r22直升机,只能坐两个人。 “彦直,你可以么?”党爱国大声问道。 “没问题。”刘彦直做了个k的手势。 “那你去吧,无论如何把关医生弄来,她不愿意就把她绑来,时间紧迫,一分一秒都耽误不起,明白么?” “明白!”刘彦直跑向直升机,戴上头盔,操纵直升机拔地而起,向市区方向飞去。 他受过直升机驾驶培训,但是单飞还是第一次,大地在脚下快速向后移动,翱翔的感觉很美妙,可惜没时间领略俯视人间的滋味,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接到关璐。 翠微山下就是公路,三辆红色消防车鸣着警报驶来,却被阻挡在山门,两边人员正在交涉,刘彦直顾不上他们,沿江而上,进入市区范围后目测寻找中银大厦,晃晃悠悠将直升机降落在大厦天台上。 刘彦直从天台下到**层,然后乘电梯下到关医生所在楼层,砰砰的敲门,过了好一会关璐才开门,睡眼惺忪:“干什么?这么早就敲门。” “都傍晚了还早,快跟我走,有紧急任务,要穿越了。”刘彦直拉住关璐的手往外拖。 “等等,我衣服还没换。”关璐喊道,“化妆品也没拿。” “来不及了。”刘彦直力气大,直接把关璐拽出来,砰的一下关上门,这才发现关璐只穿了件宽大的t恤,连鞋子都没穿。 “有这么急么?”关璐非常不满,“这下好了,我钥匙还在屋里呢。” “十万火急。”刘彦直躬下腰,”快走吧我的姑奶奶,我背你。” “哼,这态度还行。”关璐跳在刘彦直背上,揽住了他的脖子,刘彦直就觉得背上压了两坨软软的东西,一时间心猿意马起来,这关医生,真空上阵啊。 两人来到天台,关璐惊讶道:“还真是挺急的,派直升机来接我的。” “快走吧,分秒必争。”刘彦直跳上直升机,帮关璐系上安全带, 发动引擎。 “这回去什么年代?”关璐问道。 “1967。”刘彦直简单回答。 关璐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一个疯狂的年代,能不能不去。” “你和党爱国商量去,据我所知,你只是替补。”刘彦直操控直升机拔地而起,向西南方飞去。 与此同时,甄悦也打车回到了消防大队驻地,她正想找领导报告情况并报警呢,就听到警铃阵阵,有火警! “甄队!翠微山山林大火,上级要求我们火速支援!”一个同事喊道。 火警就是命令,甄悦立刻将那些事抛到脑后,迅速换上防火衣,戴上头盔,跳上了消防车。 五辆消防车鸣着刺耳的警笛在道路上疾驰,甄悦坐在副驾驶位子上心乱如麻,翠微山发生火灾,这肯定不是巧合!巨大的阴谋似乎在慢慢掀开面纱。 一列车队从后面追来,是十余辆黑色涂装的猛士越野车,这是省武警支队反恐处突中队的车辆,再往后,是绿色的卡车,车厢里满载着全副武装的武警,钢盔刺刀迷彩服,他们的方向似乎也是翠微山。 甄悦的肾上腺素开始上升,她深深的吸气,呼气,调整着情绪。 残阳如血,照在淮江上金光一片,头**传来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造反 刘彦直也看到了地面上行进的军车队伍,他立刻明白了党爱国所说的生死存亡是什么意思,国家机器要铲除安太,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大军压惊,自己那帮同事能撑多久很难说,确实到了分秒必争的关头。 直升机全速飞向翠微山,降落在山**的停机坪上,刘彦直带着关璐奔向穿越站,此时山脚下已经传来了枪声。 最先抵达的是近江市公安局特警大队的干警们,他们奉了省主要领导的命令,由市局一把手徐功铁亲自带队上山,在山门遇到安太财团保安的武力阻挡,沟通无效,徐局长下令鸣枪示警。 一名肩扛两杠一花的微胖警官拔出六-四式手枪朝天开枪,啪啪的枪声在大山下显得格外无力,收到死命令的保安当即开枪还击,他们用的是军用92式5.7毫米手枪,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阵尘烟,特警们见对方开枪,急忙卧倒了一大片。 “给我打!”徐局长一挥手,特警们开枪了,自动步枪和冲锋枪打得爆豆一般,山门处的保安执勤岗亭被打得千疮百孔,但是敌人早已消失在密林中不见了踪迹。 助理递上手机,徐局长亲自向上级求援,政法委书记说增援力量已经在路上。 “他们有枪,军用制式枪械,火力很猛,又占据地形优势,我们很难冲上去。”徐局长抱着手机喊道,“我们是警察,不是军队!” 徐局长很憋屈,尽管出发之前他立过军令状,但现实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的多,警察是对付犯罪分子的,不是围剿武装集团的,真要指望特警队解决这些保安,下个月自己啥事都别干了,就顾着开追悼会吧。 风云突变,省里突然要查安太财团,这并非空穴来风,徐功铁事先也有些内幕消息,但是完全没料到事态会如此严峻,到了刀兵相见的地步。 最近新闻联播上很少出现郑杰夫的身影了,从中炎黄董事长位子上退下来的宋剑锋冷藏一段时间后,本来有传闻说调任中纪委副书记,但是到现在都没有下文, 而徐功铁的最大靠山,中调部的沈弘毅也失去了联系,有人说他叛逃去了国外,有人说他奉命执行秘密任务去了,徐功铁更相信是前面一个说法。 神仙打架,百姓遭殃,虽然省城公安局长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天一般的存在了,但是在高层看来,徐功铁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这几天老徐一直战战兢兢,上午省纪委来人,把他的办公室副主任吴冬青给抓了,更让他胆战心惊,以为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结果等来的却是指挥抓捕党家父子的命令。 这是组织对自己的信任,徐功铁恢复了信心,下决心办好这个任务,但是情况比预计的复杂的多,仅凭公安局的力量怕是无能为力。 几分钟后,五辆消防车和十余辆军车赶到现场,来增援的是武警反恐部队,省内除了解放军之外最强大的武装力量,他们都是久经训练的精锐士兵,立刻**上一线,替换下市局的特警,架起了轻机枪,弹雨向山上倾泻。 山上的反击被压制住,没了声息。 “跟我冲!”特警队长于汉超站起身来,怀抱自动步枪身先士卒,一边冲锋一边有节奏的打着**射,一群穿丛林迷彩服的武警战士跟在他身后互相掩护着向山上跑,战术动作标准,射击有板有眼。 忽然山上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徐局长是老公安了,立刻听出这是八一杠的长**射,顿时懊恼道:“武警都不行,得调装甲车!” 于汉超被子弹压的抬不起头来,他从腰间摸出一枚烟幕弹投过去,肾上腺素急剧分泌,当兵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如此强悍的对手,立功的时候到了! 山上燃起了熊熊大火,阻隔了战士们的前进道路。 “消防队的上。”徐局长立刻协调指挥,甄悦当即带领部下用高压水龙向山上喷水企图浇灭火焰,但是水龙洒上去无济于事,显然敌人用了化学助燃剂。 翠微山很大,除了上山的道路,还有无数条小道,只是陡峭崎岖,很难攀爬,情急之下,武警支队的参谋们制定了第二方案,派出一个小队的士兵迂回攻击,十分钟后他们拖着伤员回来了,说是遇到伏击和地雷阵,攻不上去。 “这他妈的是战争。”局长下令暂停攻击,将各单位主官叫来开个紧急会议,商量怎么打,正巧省武警总队的于司令也到了,大家集思广益,一起开会。 “攻心为上,想办法和党还山建立联系,劝他投降。”公安局一位资深政工干部建议道,大家嗤之以鼻,没搭理他这一茬,仗都打成这样了,还劝降,亏他想得出。 “敌人有重型武器,强攻会造成极大伤亡,我建议协调部队助战,用坦克在前面推进,我们在后面跟进。”武警部队的参谋这样说。 徐局长摇头:“不行,军队不能对内,这是原则问题,再说出动携带武器的解放军需要中央军委的批示,谁能办到?” “要么就用空降手段,调集所有直升机,运一个中队的特警上去。”武警司令员大手一挥。 “如果他们有防空导弹怎么办?”徐局长质问道。 “不可能!”于司令员的方案被否决,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虽然不是现场总指挥,但却是江东省武警总队的司令员,级别比市局局长要高,而且主力都是他的兵,他说接管指挥权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徐局长苦口婆心的劝说:“安太豢养了大批退役的特种兵,人数上百,不乏在果敢打过仗的老兵,私藏武器弹药也是我们早已掌握的信息,他们一直和中东、东南亚的武装团伙有联系,又有自己的秘密渠道,进口一些高精尖的武器不在话下,战士们的生命都很宝贵,不能无谓的牺牲。” 武警参谋长厉声道:“你们早就掌握信息,为什么早不抓他们。” 徐功铁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安太在中央有人,岂能凭借几条线报就动人家,到了这个层面,已经是政治问题了,不是一个局长能解决的。 于司令员倒是没继续这个话题,他口气很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军人的使命就是牺牲,我命令!” 话音未落,尖利的啸音传来,是炮弹! “卧倒!”司令员反应最快,扑上去将徐局长压在身下,一枚迫击炮弹在不远处炸开,弹片摧毁了一辆警车,炸伤了几个警察。 于司令员从地上爬起来,面色灰白:“我的乖乖,连炮都有,这赶上打平远街了。” “后撤,后撤!”徐局长也爬了起来,拿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向后撤,全给我向后撤,离开炮弹射程。” 秘书跑过来:“徐局,朱书记急电!” 徐局长一溜小跑上了通讯车,接了省委一把手打来的电话,诺诺称是,搁下电话,魂飞魄散,他被解除了所有职务,下一步是等候组织处理,接替他的人是省厅一位青年新秀,厅长助理,三级警监蔡沪生。 蔡沪生已经到了现场,他带了十几名省厅抽调的警察,当即就下了徐功铁的配枪,给他上了铐子,押到车上去了。 武警于司令员也接到了省委主要领导打来的电话,任命他为现场总指挥,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翠微山,必须在二十分钟内解决战斗。 蔡沪生穿着笔挺的常服,里面白衬衣更是一尘不染,金丝眼镜闪着寒光,他上前和于司令握手:“司令员,我接替徐功铁配合你的工作。” 于司令瞧不起这个小白脸,大声嚷道:“小蔡,带着你们的人靠后,这事儿还得军人上。”司令员意气风发,手一伸,参谋递上来望远镜,他刚拿起望远镜,就听噗的一声,望远镜碎了,于司令员的脑袋开花,红的白的涂了小参谋一身。 “狙击手!”参谋惨叫道,所有人立刻寻找掩蔽,生怕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指挥权回到了蔡沪生这里,他愁的一个头两个大,他是警察里的政工干部出身,不是刑警,更不是野战军出身,指挥破案抓贼都不大在行,指挥山地作战完全是外行,连半瓶子醋都不够。 可是现场就他最大,几百人等着他的号令,任何迟疑都是要不得的,哪怕是愚蠢的命令,也比呆着不动要好。 “同志们,为于司令员报仇!”蔡沪生急中生智,拿起大喇叭悲愤的喊道。 哀兵必胜的道理初见成效,武警官兵们冲出掩体,怒吼着向山上冲锋。 炮弹和子弹雨**般落下,山上的敌人居高临下,用12.7毫米的大口径机枪横扫,二尺长的子弹能把人拦腰打断,当即就死伤了一大片,这种惨烈的场面,近四十年都没出现过了,只有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对越自卫反击战纪录片中能见到类似血腥场景。 武警当场牺牲二十多名战士,连尸体都运不下来,大家眼睛都红了,可是一**办法都没有,来得急,重武器都没带,只有几支狙击步枪,可是敌人藏在密林中,根本找不到目标。 蔡沪生急得团团转,忽然一个女消防员跑到他面前:“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你说!” “从翠北面的后面峭壁爬上去。”甄悦说,“敌人肯定没设防。”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疯狂的年代 蔡沪生差**气笑了,这不添乱么,他问:“你哪个单位的?” “蕴山消防大队的。”甄悦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大胆,但并不是不可行,因为山上正燃起大火,峭壁无人防守,出奇兵未必奏效,但总比在山下挨打强。 蔡沪生摆摆手:“王支队长,把你的人领走。” 消防支队长赶紧跑过来将甄悦拉开,严厉训斥:“你捣什么乱!” 甄悦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荡漾,硬是没流出来,她知道自己不是作战人员,但是好歹也是武警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仗打成这样,不集思广益,扬长避短,难道真的靠人命往上填么。 “小甄,这儿没咱们的事,你懂么。”支队长冲她使了个眼色。 甄悦有些理解,又不太明白,徐局长被当场解除职务并且控制起来了,新来的这位金丝眼镜一副刚愎自用的样子,而市局这帮人也好像不怎么买账,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政治吧。 枪声还在零零散散的响着,但是进攻一方的士气已经垮了,司令员被狙击手打死,前进道路上躺着几十具战友的尸体,血肉模糊,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惨状快赶上叙利亚了,和平年代下的士兵谁见过这种场面,别说士兵了,就是军官们也没有此类作战经验,全都拥挤在汽车或者山石后面,任蔡沪生命令也好,协调也罢,装甲车不来,谁也不愿意冒头。 局面已经失控,蔡沪生一个空降的厅长助理被搞得焦头烂额,谁也指挥不动,只能向上级请示,要求增援更强大的力量,最好能派来重炮或者轰炸机。 省委主要领导也不敢善作主张动用军队,实际上他们也没有这个权力,动用军队必须中央军委授权,平时拉出一个连一个排打扫卫生军民共建是一回事,出动成建制的携带武器的军队就是谋反。 上级的命令是全方位包围翠微山,连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等待援兵和新的指挥官到来。 蔡沪生用对讲机协调指挥各单位后撤到安全距离之外,所有人没有命令不许擅自行动,同时封锁所有道路,禁止无关人员通行,对外宣称这是实弹演习。 甄悦找到了于汉超,此刻他正在五叔的遗体旁垂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白被单下面是于司令员的遗体,他的头颅被一颗狙击枪子弹打得面目全非,建国以来也没有少将级别的军官牺牲在战场上,于司令员是头一号。 “我有办法上山。”甄悦轻声说。 于汉超慢慢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里闪着复仇的火焰,二话不说,拿起枪,戴上头盔,招呼部下:“跟我来!” “上级的命令……”甄悦提醒了一句。 “不管他。”于汉超牙缝里迸出三个字,但是他也意识到违抗军令的严重后果,所以坚决不带一兵一卒,但是反恐中队的战友们不干了,小伙子们咆哮着表示,宁愿军法处置,也要为司令员报仇。 于汉超用力****头,指着三个部下:“你们仨跟我来,其余人待命。” “不行,我们也要去!”特警们群情激奋,不甘落后。 “去的人多了,会引起注意的。”于汉超一句话打消了大家的热情,趁着到处都乱哄哄一片,他们五个人乘车离去,鸣着警笛赶到了最近的淮江码头,征用了一艘内河管理部门的汽船,驾船开向翠微山的北面峭壁。 …… 直升机绕了一个圈,躲避着熊熊山火带来的滚热气流,终于降落在山**的停机坪上,山下枪声激烈,关璐胆战心惊:“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把天戳个窟窿也没事。”刘彦直道,“总能补回来,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 关璐恍然大悟,穿越了一趟八十年代,母亲就从退休会计变成了副厅长,穿越者就是改变历史的,和世界毁灭相比,眼下的场面还不够大。 两人跑进了穿越站,一贯冷静的党爱国已经急的团团转了,见他俩进来忙道:“进舱,立刻出发。” 三人坐进舱里,金属舱门咣当一声关上,一阵头晕目眩说不出的恶心后,世界平静了。 刘彦直奋力打开舱盖,外面漆黑一片,寒风刺骨,关璐只穿着单薄的t恤,顿时狂打喷嚏,蜷缩成一团嚷道:“快快快,快关上。” “咣当”一声,刘彦直关上舱盖,但是气温极低,金属舱内的温度瞬间到了零下,幸亏党爱国准备的比较充分,带了一包女士衣裤鞋袜。 “你们先出去,我换衣服。”关璐说。 刘彦直和党爱国只好先爬出舱去,站在深夜的野地里警惕的看着周围,树木稀疏,隐有残雪,无法确定身处什么年代。 党爱国体质不如刘彦直那么强悍,冷的瑟瑟发抖,他心里明白,计算还是出现了偏差,按说现在应该是初秋的季节,怎么变成隆冬了,他哆哆嗦嗦摸出一盒烟来招呼刘彦直:“抽烟么?” 刘彦直接过烟盒端详,这是一盒包装极为粗劣的卷烟,烟的长度很短,没有过滤嘴,包装纸上印着”大团结”三个美术字。 “烟丝用的是坦桑尼亚进口烟叶切成,质量堪比中央特供货。”党爱国解释道,“但是包装用的是六十年代原装生产线印刷,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刘彦直说:“那你就应该用劣质烟梗子来卷,万一被人发现,这不就是纰漏么。” 党爱国****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两人正聊着,关璐换好衣服爬出来了,嘴里抱怨着:“下回舱里要装个灯泡,摸黑穿衣服,不知道扣子扣错了几个。” 她也是一身六五式绿军装,但是没洗到发白那么夸张,头上无檐帽,脚下半高跟皮鞋,还斜背了个军挎包,上面五个红字:为人民服务。 党爱国拿出手电观察四周,尽是些小树苗,没有参天大树,他叹息道:“这些树都在七八年前被砍伐一空用来大炼钢铁了。” 正是由于滥砍滥伐,下山的道路变得好走了许多,刘彦直在前面开路,党爱国殿后,边走边给他们交代这次的任务。 “我们的任务有两个,一是营救郑泽如,也就是郑杰夫的父亲,他是前江东省委书记,现任农牧部长,也是被打倒的对象,在历史中,他于1967年不堪忍受批斗而含冤自尽,如果他能活到21世纪的话,那么郑杰夫的地位也会巩固许多,不至于被一些宵小之辈暗算;二是给年轻的郑杰夫施加影响,让他少犯一些错误。” “那就可以改变现状了么?”刘彦直问道,上山容易下山难,关璐又穿着半高跟皮鞋,他放慢速度,搀扶着关博士慢慢前行。 党爱国说:“应该可以,刚才发生的事情你们俩也看见了,国家机器开始碾压安太,这是政治斗争的结果,郑杰夫同志在党内丧失了地位,政敌用尽一些力量对付他,那个叫姜琳的女孩子,就是郑杰夫的情妇,这事儿已经公开化,还有郑杰夫的儿子郑佳图,更是劣迹斑斑,海外资产不下巨万,纽约时报都曝光了……” 关璐冷哼一声说:“高级干部谁不是三宫六院,郑杰夫才一个情人,我看他挺专一的,郑佳图的那些钱,还不是你们安太这样的白手套帮他赚的,权钱交易而已,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清白。” 党爱国淡淡地笑了:“为了伟大的目标不择手段,这没什么,党家的钱没有用来奢靡无度,每一分都花在该花的地方,现在谈这个没意义,我继续讲啊,在这个年代,郑泽如也有一个情妇,是北京农牧学院的俄语教师,名字叫孟晓琳,同时这个孟晓琳也是郑杰夫的初恋情人,或者说是爱情的启蒙,不知道你们看过屠格涅夫的小说《初恋》没有,男主人公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他暗恋上了比他年长的公爵小姐齐娜依达,却发现公爵小姐是自己父亲的情人,对了,就是这个调调。” “等等!”关璐打断他,“我大胆的假设一下,姜琳和这个孟晓琳之间有什么关系?是孟晓琳的女儿还是孙女?” “她俩只是长得很像。”党爱国说,“姜琳是外语学院俄语系的,俄语说的很棒,初恋总是带着令人陶醉的喜悦,即使是像郑杰夫这样的高级领导干部,在卸下面具后,也需要正常人的情感慰藉,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见到了姜琳,我想他认为这并非巧合,而是命运给他的补偿,所以,姜琳成为他唯一的情人,他甚至动用权力,给姜琳安排了全新的身份,名字就叫孟晓琳。” 关璐撇撇嘴,她走得累了,开始喘气:“这么说郑杰夫还真是个痴情种子,那他为什么不去找真正的孟晓琳,难道人老珠黄就不是初恋了?” “因为孟晓琳早就自杀了。”党爱国说,“淹死在农牧学院的池塘里,死前曾被批斗,挂着破鞋站在台上,还被学生剃了个阴阳头。” 一阵沉默。 “我忽然明白了一些,但是又有些事情搞不懂了。”关璐满脸疑惑,“你们紧急把我找来,是要代替孟晓琳的角色,给懵懂的少年郑杰夫初恋的关怀么?” 党爱国赞道:“到底是心理学专家,恭喜你答对了。” 事关重大,关璐并没有矫情,直接问道:“我们有多长时间执行这次任务?” “最多三天。”党爱国说。 黎明前的黑暗终于过去,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站在半山腰眺望远方,农田阡陌,残雪隐现,苍茫大地一片萧瑟。 这是赤色的年代,这是疯狂的年代。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乱 天亮了,路就好走了,三人继续刚才的话题,刘彦直的穿越经验是最丰富的,深知任何事情都不会一帆风顺,尤其是在这个社会正常秩序失控的年代,想在三天内办完所有的事情,简直是天方夜谭,他提出了疑问,党爱国苦笑着说:“你觉得雷猛他们还能**三个小时么?” 本来雷猛也是要随同执行穿越任务的,但是形势危急,需要大将坐镇,所以他留在穿越站负责警戒,山下起码来了一千多警察和武警,虽然暂时被压制,但要不了多久,装甲车和飞机都会杀到,届时防线土崩瓦解,他们就回不去了。 “你是说,穿越的一天 ,抵基准时空一个小时?”刘彦直问。 “基本上是这样,有时候会出现偏差,但也不会偏离太多。”党爱国说,“所以我们必须争分夺秒,任何和任务无关的事情都不要去做,下山后直接赶到火车站,坐最近一班火车进京。” 隆冬季节,天寒地冻,光下山就花了一个钟头的时间,来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三人只穿着单军装,除了刘彦直之外都冻得瑟瑟发抖,路上没有行人,更没有车辆,靠两条腿走到市区起码四五个钟头,半天时间就耽误了。 刘彦直说:“我记得附近有个村子,兴许能找到车。” “那还不快去。”关璐跺着脚搓着手催促道。 刘彦直留下二人原地等候,飞奔了五里路来到最近的村庄,现在是早上六**钟左右,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他没去一般老百姓家,直奔大队部,翻墙进去,想找卡车或者拖拉机之类机动车辆,但是只找到一辆二八永久加重自行车。 自行车也能凑乎,刘彦直撬开锁,刚想推车离开,忽然看到屋里挂着军大衣,索性砸开窗户进去拿了大衣,这才扬长而去。 回到公路上的时候,关璐已经快冻僵了,刘彦直把大衣给她披上,这才缓过来一口气,条件艰苦,谁也没抱怨,刘彦直骑车,关璐坐大梁上,党爱国坐后面二等座,三个穿军装的人就这样骑行在土路上,速度还挺快。 “这要是被人看见,解放军的脸都丢尽了。”刘彦直打趣道。 关璐蜷缩着身子坐在大梁上,她上一次这么坐自行车还是五岁的时候,现在个子高了,坐在冰冷的铁杆上极不舒服,心里把党爱国骂了八百遍,但嘴上一句不说,只是咬紧牙关,盼着赶紧到地方。 刘彦直骑车速度很快,用了一个小时完成了二十公里路程,终于抵达近江市区,1967年的近江市区是红色的海洋,所有临街的房屋楼宇全部插着红旗,涂着红底白字的标语,无产阶级、革命、万岁、打倒******等字眼充斥视野,七**钟的街头,只有稀稀拉拉的行人,服装只有单调的蓝色和黑色。 三人再骑乘一辆车就不合适了,党爱国骑车载着关璐,刘彦直跟在后面跑,一路来到火车站,全都傻眼了。 候车大厅外堆着沙包,架着马克沁重机枪,红旗迎风招展,头戴安全帽的铁路工人手持梭镖严阵以待。 “现在是武斗最凶的时候。”党爱国哀叹一声,“铁路瘫痪了,咱们换别的交通工具吧。” 刘彦直建议搞一架飞机直飞北京。 党爱国当即否决:“不现实,整个江东才几架飞机,就算省部级干部想调动飞机都不容易,咱们虽然时间紧迫,但也不能乱来。” “那就去偷辆车,加满油开到北京去。”刘彦直道。 这个建议得到了采纳,三人奔往省委大院去偷车,这年头汽车也是稀罕物,县政府里能有一辆北京吉普就算不错了,一般单位也只有卡车、客车之类,想要速度快的小轿车,只能去高级机关单位。 省委大院的前身是民国时期的省府大楼,院子宽敞,苍松翠柏上白雪皑皑,肃然之气油然而生,门口的牌子已经换了,白底红字的“江东省革命委员会”很是刺眼,大门紧闭,院子里看不到有人走动,隐约能看到车棚下停着几辆汽车。 “待会你们别说话,我来交涉。”党爱国道,“你们不熟悉现在的语言系统,乱说话会露馅的,看我眼神行事,做好动手的准备。” 来到门前,党爱国上前敲响了门卫室的小门,过了一会儿,一个披着棉袄的汉子过来开门,嘴里嚷嚷道:“这么早,干什么的。” 当他看到党爱国的军装时,态度和蔼了一些:“解放军同志,你们找谁?” 党爱国严肃道:“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我们是三支两军工作队的,找你们革委会主任有要紧事。” 门卫说:“要斗私批修,王主任还没来。” 党爱国朝屋里瞄了一眼:“那现在谁在这边负责?” 门卫说:“还能有谁,整个大院都没人了,你们有啥事就和我说吧。” 党爱国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回头看看刘彦直。 刘彦直上前一记手刀砍晕了门卫,三人快速进屋,门卫室里生着煤球炉,温暖如春,大搪瓷缸子里盛着豆腐脑,关璐端起来闻闻,嫌弃道:“居然放糖。”那边党爱国找出大门钥匙抛给了刘彦直。 “怎么省革委会连个人都没有?”刘彦直很纳闷,按说这儿应该是全省的政治中枢,不应该如此冷清。 党爱国给他做了简单的解释:“省委书记和省长都被打倒了,现任的革委会主任是原来省委后勤部门的一个茶炉工,不过他们在近江不算实力最大的,红卫兵组成的红总司和工人组成的工总司才是最厉害的,对了,还有红农会,他们三家把持政权,机枪大炮都有。” “公安局干什么吃的?”关璐问道。 ”公检法都靠边站了,整个社会全乱套,都忙着造反,谁还正常上班啊。” 事不宜迟,穿越小组立刻去偷车,革委会的公车也就那么几辆,一辆伏尔加是高级领导的座驾,嘎斯和北京吉普是普通公务用车,他们当然要偷最好的伏尔加,车棚附近就是小车班,车钥匙都在墙上挂着,地图在柜子里锁着,甚至墙角还放着两桶汽油,一切都是那么顺利,仿佛命运之神格外眷顾他们。 “咱们还挺走运的。”关璐说道,话音刚落就出问题了,汽车发动不了,三人一阵忙乱,集思广益研究一番,刘彦直找了根曲轴,站在车前用力摇动,党爱国拧钥匙发动,伏尔加吭哧吭哧一阵响,冒出一股蓝烟,终于启动了。 刘彦直将两桶汽油都装在后备箱里,拿了地图和工具箱,坐上了驾驶位,熟悉了一下怀挡的用法,挂档踩油门,大门已经打开,伏尔加疾驰出省委大院,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党爱国展开地图,充当起了领航员的角色,而关璐则躺在宽敞的后座上补觉。 伏尔加跨过淮江铁桥北上,滔滔江水,悠悠汽笛,远处的港务局大楼上空升起了三颗红色信号弹,江面上的汽船在向大楼开火,炮声传到车里,刘彦直和党爱国面面相觑,武斗正激烈,到处都是战场。 当关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刘彦直一路飞驰,开到了山东境内,这年头虽然没有高速公路,但是道路上车辆极少,速度依然可以开的很快。党爱国带了一些这个时代的钞票和全国粮票,买了烧鸡、馒头、白酒和香烟,当然少不了毛衣秋裤和厚袜子大棉鞋。 次日黎明时分,挂江东省牌照的伏尔加轿车出现在北京街头,全国都在打到当权派,北京也不例外,只是因为是天子脚下,社会秩序相对稳定一些,党爱国根据掌握的历史资料,寻到了林牧学院,这儿是林牧部所属的大专院校,也是林牧部造反的主力军。 党爱国说:“郑泽如应该被关在林牧学院的牛棚里,这是我们的第一站。” “到底是专业院校,连牛棚都有。”关璐故意打趣道,她虽然是理工科博士,但是文科底子不差,这**历史常识还是知道的。 “牛棚就是学习班,关牛鬼蛇神的地方。”党爱国一本正经的解释,现在轮到他开车了,熬了一夜的刘彦直被强令到后座上休息。 林牧学院进入停课状态,大学校园变成了斗争封资修的战场,报栏上贴着厚厚一层大字报,纸摞着纸,诸如“砸烂郑泽如的狗头”,“不老实交代就让他灭亡”的黑字触目惊心,凡是郑泽如的名字,统统都歪着写倒着写,以示对其的鄙视之情。 教学主楼前的荷花池结了厚厚一层冰,枯叶被冰封起来,据说郑泽如的情人孟晓琳就是在这里投水自杀的。 …… 此时郑泽如不在牛棚,而是静静坐在自家小楼里,他是正部级干部,组织上分配了一栋小洋楼,配轿车和司机,还有保姆、厨师等勤务人员,但是随着局势的变化,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他的家被抄了,很多有历史意义的东西都被付之一炬,客厅里那台苏联进口的收音机被小将们认定为发报机,诬陷他和台湾有联系,郑泽如懒得辩解了,他心如死灰。 绳子已经悬在了梁头,他实在撑不下去了,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个儿子,那是在白区坚持地下斗争的时期,为了筹集革命经费,他把刚出生的儿子卖掉了,马克思保佑,多年后父子终于重逢,但自己却亲手把可怜的儿子打成右派,逼得他跳楼自尽。 他想起了第一任妻子红玉和第二个儿子,不知道他们在江北生活的怎么样,解放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回过那里,看过他们母子俩,像那些戎马半生的革命军人一样,他也娶了新的妻子,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大学生,还生了第三个儿子杰夫。 他想起了孟晓琳,那个林牧学院的俄语教师,卷舌音很地道,爱穿白色布拉吉,清纯的如同白莲花,比第二任妻子更年轻,更充满活力和魅力,孟晓琳是他的情人,为他而死。 往事如同走马灯一样在郑泽如眼前闪过,这一切他都不后悔,真正的**人是钢铁打造的,所有的亲情爱情友情在他这儿统统一钱不值,摧毁他意志的是政治生命的终结。 国家乱成这样,党乱成这样,难道这就是我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前仆后继的目的么? 郑泽如默默地将花白的头颅伸进了绞索圈。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江北的早晨 这是一条捆扎行李用的麻绳,来自于江北老区,郑泽如走南闯北都带着这条麻绳,如今走到生命的尽头,也是用它来结束一切,作为一名党员,生命都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属于组织,擅自结束自己的生命是违纪行为,更是畏罪自杀,但是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在乎多背负一条罪名了,也不期待有昭雪平反的一天。 这一年来,自杀的人太多了,文艺界的傅雷和老舍,曾经担任过党的最高领导人的李立三,宣传口的邓拓,红四军的领导者陈昌浩,甚至主席身边的秘书田家英,一个个都选择了自我灭亡,这是最彻底的解决办法,或许到了马克思那里,会有说理的地方。 郑泽如的资历极高,党龄很老,但是由于长期从事地下工作,所以政治地位和资历并不对等,解放前是地下党的江东省委书记,解放后依然是省委书记,时至今日也依然是正部级,对这一**他并无怨言,比起其他同志他算是极其幸运的了。 解放后,党对包括知识分子和进步学生在内的地下工作者采取了十六字方针,降级安排,控制使用,就地消化,逐步淘汰,多少为全国解放立下汗马功劳的情报人员惨遭清洗,潘汉年,唐嫣他们多年前就被终结了政治生命,而同样从事地下工作的郑泽如却一再过关,岿然不动,当然这和他敏锐的政治嗅觉分不开关系。 在镇反运动中,郑泽如亲自签署枪毙命令,江东省杀的人比附近几个省都多,在三反五反运动中,郑书记处理起干部来六亲不认,成效极佳, 在高饶事件中,郑泽如果断与饶漱石划清界限,反戈一击,重新获得中央信任,在反右运动中,他更是亲手将儿子送上了死亡之路,在大跃进运动中,江东省的土高炉数量和亩产量,都创造了全国先进水平,就是这样一个时时刻刻紧跟中央步伐,赤胆忠心的领导干部,依然被打成了走资派,修正主义路线代理人,台湾特务,汉奸工贼叛徒,反革命分子,玩弄女性的臭流氓,这个结局,郑泽如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死到临头了,还想那么多。”郑泽如苦笑着,如果妻子潘欣在身边的话,又要抱怨自己不爱惜身体了,这一夜他没合眼,精神上的苦苦挣扎,最终的结果依然是选择死亡。 就算死也要体面的死去,郑泽如从衣柜里取出藏青色的呢料中山装,慢慢穿上皮鞋,找了块破布擦了擦皮鞋,对着镜子梳理了花白的头发,这才站在凳子上,将头颅伸进绳圈。 剧烈的砸门声响起,造反派在门外咆哮:“郑泽如!快开门,快开门,别挺尸了!” 郑泽如哆嗦了一下,又要批斗了,这种生不如死的经历他不想再重演,他一脚踢翻了凳子,身体悬空,荡来荡去。 大门被砸开,几个造反派冲了进来,发现郑泽如悬梁自尽,赶紧七手八脚将他解了下来,放在冰冷的客厅地板上,摸摸脉搏,已经没有了。 “他是畏罪自杀,和我们无关。”造反派向三个穿军装的人解释,这几个军人是中央派来押解郑泽如的,人死了,林牧学院的造反派脱不开干系。 “赶快抢救!”党爱国来不及多想,俯下身子给郑泽如做心肺复苏,尸体还是温热的,抢救及时可能还有希望。 “送医院吧。”关璐道。 “这种人死了也就死了,死不足惜。”一个造反派撇着嘴说。 “行了,你们走吧,赶紧走。”刘彦直毫不客气的驱离他们。 在党爱国不懈的努力下,郑泽如终于悠悠醒转,睁开眼睛,面前是焦急的脸庞,往下看,是鲜红的领章和褐色胶木扣子,解放军来了。 “郑部长,我们奉了总理的命令来保护你。”党爱国撒了一个谎,撒了一个能让郑泽如相信并且挽救他生命的谎言。 哀莫大于心死,如果没能解开郑泽如心结的话,就算这次救了他,不出三天,他还会自杀,所以要采取攻心战术,直捣他的软肋。 这句话很奏效,郑泽如已经黯然的眼睛中瞬间就闪起了希望的火花,他吃力的问道:“总理,总理他还记得我么?” “总理不光记得你,还记得中央、地方以及军队的老同志们,他秘密采取了一些措施来保护这些同志,情况很严峻很复杂,郑部长,你要配合我们才行。”党爱国扶了扶眼镜,一脸严肃。 郑泽如刚才还奄奄一息,听了这句话,蹭的就爬了起来:“我一定服从组织安排。” 党爱国煞有介事的看了看手表:“时间紧迫,你有五分钟时间收拾细软,要做好长期隐蔽的思想准备。” “这个我是内行。”郑泽如矜持的笑了笑,长期的地下潜伏工作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也养成了他观察细致,善于分析的习惯,他下意识的分析起这三个人了,他们的气质都极为不俗,手的皮肤很细嫩,不像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和军事行动的人员,中央机关的工作人员符合这种特征。 郑泽如动作变得极为麻利,迅速收拾了几件替换内衣,拿了一件呢子大衣,摘下墙上一幅《**去安源》的油画,打开隐藏的保险柜,取出一些现金和粮票,除了大衣,统统塞进皮箱里。 “到底是老革命。”党爱国赞道,关键时刻,懂得取舍,那些珍贵文献资料,影集,纪念品,只要是会暴露身份的东西,郑泽如一件都没拿。 ”事不宜迟,我们走。”党爱国道,他领着郑泽如和关璐出门,门口的伏尔加轿车依然在发动着,刘彦直正在更换汽车牌照,沿途他偷了好几块牌照,北京的,河北的,山东的,全都丢在后备箱里,随时更换,掩护身份。 四人上了车,刘彦直驾车,南下出京。 一路上郑泽如都在没话找话,一方面是精神放松之后的愉悦,想让他找人说说话,另一方面是老特工的职业病,总喜欢从谈话中摸到对方的底牌。 他判断这个三人组合中,党爱国是领导,刘彦直是司机兼警卫,关璐是保健医生,也是最容易打开突破口的,于是选择关璐下手,郑泽如六十多岁的人了,但自信成熟睿智的魅力可以征服任何人,可是这回他挑错了对象,关璐是哈佛大学的博士,别看平时一副呆萌样子,其实智商极高。 “小同志,在国务院工作多长时间了?”郑泽如打破旅途的沉闷,笑容可掬的问关璐。 “有一段时间了。”关璐语焉不详,她知道自己来自五十年后,稍有不慎就会露出马脚,所以都是敷衍了事。 “家里还有什么人,父母都还好吧,我看你应该是干部家庭出身,父亲是位老红军吧?”郑泽如继续套话。 关璐有些不耐烦了,正色道:“郑部长,了解我的信息,对你并没有好处。” 郑泽如讪讪地笑。 “小关,怎么和老同志说话呢,注意你的态度。”党爱国回头训斥道,又对郑泽如说:“您还是休息一会吧。” “我们去哪儿?”郑泽如问道。 “北京不能待下去了,近江也不安全,去江北,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您的前妻和儿子住在那里。”党爱国一句话就戳到了郑泽如的心窝里,其实他和红玉并没有结婚,虽然这个女人为他生了两个孩子,但只是同居关系,解放后他就立刻前往省城赴任,再也没有去看过他们娘俩,只是偶尔寄些钱和粮票,以此来缓解自己的愧疚之情。 三天的任务倒计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十个小时,伏尔加行驶在河北境内,没有收费站,没有堵车,也没有测速仪和乱罚款的交警,唯一的缺**也是致命的,那就是有钱也加不到汽油。 这难不倒刘彦直,他有军官证,有盖着中央办公厅大印的介绍信,在石家庄的运输公司加到了汽油,还把备用油桶都灌满了,四人在国营饭店吃了顿饭,武斗期间,服务业停止营业,经理看他们是解放军,破例开张,炒了几个鸡蛋,煮了一锅米饭,主菜是大白菜熬粉条,里面放了几块猪肉,这就算是盛宴了。 饭后,伏尔加继续上路,足足开了二十个小时,终于在第三天的黎明时分抵达了江北市。 江北市是一座淮江边的新兴工业城市,著名爱国将领陈子锟一手建造了这座城市,解放前,这座城市的名字叫做北泰,抗日战争期间,郑泽如化名王泽如,在此领导地下斗争,他的次子就是降生在北泰的防空洞里,由此命名为王北泰,想想他今年也将近而立之年了。 晨雾笼罩着城市,伏尔加打开了雾灯,行驶在沿江公路上,路旁的建筑物影影绰绰,隐约能看到高耸的烟囱和巨大的厂房,郑泽如陷入回忆中。 “这条路以前叫香樟大道,因为江堤上种满了香樟树,那年大炼钢铁,江北的群众把香樟树全给砍了烧木炭炼钢用的,那个烟囱是晨光机械厂的,再往前,是红旗钢铁厂,这两个企业解放前就有,后来苏联援助了技术设备,派来了专家队伍,建设的更好了……” 伏尔加停在一栋两层小楼下,这里就是郑泽如给前妻和儿子安排的住所,一晃十八年过去了,不知道他们娘俩还好么。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家 刘彦直将汽车熄火,下车打开后门,笔挺的站在门后,等着首长下车。 郑泽如却**燃了一支香烟,久久坐在车里,他心情很复杂,搜查刮肚想着待会儿见面怎么说,但是任何温馨的语言,真诚的忏悔都掩盖不了他抛弃妻子的绝情和冷血。 党爱国冲刘彦直使了个眼色,后者关上了车门,给首长留出思考的时间。 良久,郑泽如终于从车里出来了,他整理一下仪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敲门,等待的瞬间,无数往事再次浮上心头,郑泽如的眼睛有些潮湿,门开了,露出一张丑陋的老妇的面孔,恶声恶气:“你找谁?” 郑泽如吓得倒退了一步,十八年未见,红玉怎么变成这幅模样。 “你……”郑泽如声音有些颤抖,“你还好么?” “你谁啊!”老妇翻了个白眼,一口江北土话,郑泽如忽然醒悟过来,这不是红玉,真正的红玉是扬州人,在上海生活多年,说一口吴侬软语,海派官话,而且她很注意形象,即使在最落魄的时候也会打理的干干净净,绝不会变成 这种龌龊老妪。 “请问,王红玉住在这里么?”郑泽如问道。 “搬走了!”老妇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郑泽如吃了个闭门羹,苦笑着看了看党爱国。 党爱国****头:“小刘,你了解一下情况。” 刘彦直上前砸门,老妇猛地拉开门:“都说过了,搬走了!”忽然看见五角星和红领章,嚣张气焰顿时减弱:“是解放军同志啊。” “王红玉和她儿子的户籍登记地址就在这里,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住在这里!”刘彦直板起脸,厉声质问。 “这是街道分给俺们的房子。”老妇辩解道,“一户人家住这么大房子太浪费了,街道把小楼收回,分给俺们四户人家,不信你进来看。” 说着她打开门,刘彦直望了一眼,这座仿上海石库门建筑里拥挤不堪,煤球炉就有四个,各种杂物堆积如山,老妇没撒谎,这里起码住了十几口人。 “大妈,那您知道王红玉一家搬到哪里去了?”党爱国上前和颜悦色的问道。 “那我可不知道,都是街道安排的,你们去街道找张主任吧,她啥都知道。” …… 一行人来到街道办事处,找到了张主任,一个四十来岁的干练妇女,道明来意,张主任很爽快的带领他们去找王红玉,一边走一边介绍情况:“这个王红玉是老住户了,解放前就住在这里,六十多岁,没有工作,没有老伴,有个儿子叫王北泰,在中学教书,最近家里又来了个亲戚,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这家人挺老实本分的,没什么出格的行为,也没有海外关系,咱们街道都清楚的很。” 说着话就到了地方,这是一座修建在江堤附近的大杂院,冬日的清晨寒冷无比,路旁的水沟都结了冰,土路冻得硬邦邦,一辆辆自行车行驶在路上,车铃叮当,路人疑惑的看着这辆北京牌照的高级轿车,寻思是哪位大领导来视察了。 “王红玉就住在这里。”张主任率先进了院子,和邻居们亲热的打着招呼,来到一户人家门口,抬手拍门:“王老师在家么?” 门开了,一个清瘦的青年人站在门后,黑框眼镜,蓝布中山装,口袋里还别着两杆笔。 “你们家来客人了。”张主任说,回头看了看郑泽如,“就是这位老同志。” 青年人是郑泽如的第二个儿子王北泰,今年他应该二十九岁了,他还是一个小学生的时候,江东王陈子锟起义,江东省和平解放,大军南下渡过淮江,父亲就在那年离开了江北,前往省城赴任,临走的那天,父亲摸着他的头说,早则一两个礼拜,迟则一个月,一定回来接他们娘俩,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十八个春秋。 眼前的老人,依稀有父亲的影子,只是苍老衰弱,和记忆中的,报纸上的那个意气风发的,春风得意的父亲很难对上号。 “您是?”王北泰小心翼翼的问道。 郑泽如没有任何失态,他很平静的自我介绍道:“我姓王,是你父亲的朋友,路过江北来看看你们。” 不是他刻意隐瞒,而是多年政治斗争的经验在发挥作用,党的基层政权街道办事处都是由可靠的人员担任,老百姓的家长里短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凡事还是低调为好。 王北泰急忙测过身子:“请进,家里地方小,见笑了。” 郑泽如****头,迈步进门,郑主任正想跟着进去,党爱国叫住了她:“张主任,借一步说话。” 王北泰的家很小,只有区区十六个平方,一间屋子隔成两半,里面是母亲的卧室,外面摆着一张床和书桌,一个少年正坐在桌旁读书,扭头看见父亲进来,不由得目瞪口呆。 里间传来咳嗽声,王北泰大声道:“妈,来客人了。” “撒拧来了?”熟悉的吴侬软语响起,随着一阵木床吱吱丫丫的声音,王北泰掀起帘子,只见一个形容憔悴的妇人正半躺在床榻上,不时咳嗽一两声。 四目相对,红玉一**也不吃惊,只是淡淡道:“哦,你回家了。” 短短一句话,郑泽如钢铁一般坚硬的神经不由得瞬间崩塌,两行热泪无声的顺着脸颊流下,北京的部长官邸是自己的家,近江枫林路一号的别墅是自己的家,这家江北市棚户区大杂院的破败平房,才是自己灵魂的归宿,真正的家园。 “吃了么,没吃我给你下挂面去。”病入膏肓的红玉强撑着要下床,王北泰过去搀扶她,被她推开,“傻孩子,你爸回来了,还愣着干什么,打酒去,咱家终于团圆了。” “妈……”王北泰泣不成声,十四岁的郑杰夫站在外间屋,不知所措,他是去年暑假跟着同学去的北京,在爸爸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来爸爸说北京不安全,近江也不太平,写了个条子,把自己送到江北亲戚家住,少年怎么也想不到,他称为姑姑的人,竟然是父亲的原配。 大杂院外,街道办事处张主任坐在伏尔加轿车里有些拘束,她第一次坐这种省部级领导才有资格乘坐的高级轿车,面前的解放军干部面容严肃,似乎有极其重要的任务安排给自己,更让她壮怀激烈。 “张主任,你党龄多少年了?”党爱国问道。 “二十年了。”张主任骄傲的回答。 “很好,你是组织上考察过的,值得信赖的同志。”党爱国****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抬头的便笺,上面有几行毛笔字迹。 “张主任,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牢记于心,这是党中央,,**,周总理亲自交办的重要任务。”党爱国一字一顿的说道。 张主任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强行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当场表态:“就算死,我也坚决完成任务!” …… “郑杰夫,郑杰夫。”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是江北听不到的标准普通话发音,郑杰夫回过头来,看到一个年轻的解放军阿姨冲自己招手,“你跟我来一下。” 党爱国给关璐安排的任务很简单,在一天时间内让懵懂的少年“爱上”自己,至少是冲淡孟晓琳给他带来得影响,说来简单,其实艰巨无比。 2017年,郑杰夫是权倾朝野的副国级领导人,1967年,他只是一个初中生,对生活一片迷茫,对异性一知半解,唯一触动少年心扉的就是去年夏天,那个一身白衣的俄语家庭教师孟晓琳,初恋是美好的,无可替代的,关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用什么办法完成任务。 关璐站在门外,怯生生看着这位年轻的解放军阿姨,一身合体的军装在隆冬季节也能看得出腰身,这和他印象中那些女军人有些不同,这个年代没有羽绒服和羊绒内衣,大家都穿臃肿的老棉袄,军装也以宽大为主,裤腿扎起来能当面口袋用,而关璐里面只穿了件毛衣,军装外衣的腰部被她巧妙地用夹子夹起来塑造出掐腰的款式来,再加上一张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活力四射的面孔,颇能给少年带来一些新鲜感。 同样,关璐也在打量着自己的目标,十四岁的郑杰夫脸上挂着清鼻涕,身上穿一件蓝灰色的棉袄,下面是棉裤和毛窝子,一种用草绳编织的木底保暖鞋,头发油腻腻的,看得出很久没洗澡了,唯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稍带桀骜的眼神,显示出他的**身份。 “你好,我叫关璐。”关博士伸出手,决定顺其自然,能做到哪一步是哪一步。 郑杰夫和女军人握手,眨眨眼睛,不明白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咱们去江边转转吧。”关璐说,不待少年答复,就拉起他的手往外走,郑杰夫一阵面热心跳,他正处于青春期,在这个革命斗争放在首位的年代,任何男女接触都是被大家瞧不起的行为,女军人的手很细嫩,头发黑又亮,身上散发出一种英姿飒爽的气质,这种气质和孟晓琳截然不同。 多年以后,郑杰夫回想起来,依然会感概,心目中的花木兰也许就是这样。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引导 忽悠 今天是个大晴天,无风,如果闭上眼睛对着太阳,会有春天的错觉,光秃秃的江滩上,女军人关璐和少年郑杰夫站在一起,面对冰封的淮江和对岸萧瑟的田野。 “你有什么理想?”关璐挑起了话头。 “我……”少年郑杰夫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当然有伟大的理想,那就是成为一名**接班人,将红色的旗帜插满全球,但是这个理想已经被现实击的粉碎,毫无实现的可能了。 一年前,他还是不折不扣的天之骄子,红色后代,中华人民共和国林牧部长的儿子,而现在,他是叛徒工贼反革命走资派的狗崽子,是无家可归流落他乡的可怜虫,是政治地位低人一等的二等公民,**当然会实现,红旗当然会插满全球,但那些丰功伟绩,不会和他有任何关系。 他也有过切实可行的理想,比如当一名科学家,但是国家已经停止高等院校的入学考试,不上大学,怎么当科学家?他也想过参军入伍,扛枪卫国,打败苏修和美帝,但是以他的成分,根本过不了政审;他也想过当一名光荣的工人阶级,但是同样的道理,他的家庭出身注定他无法进入工厂工作。 摆在郑杰夫面前的道路只有一条,残酷而现实,那就是下放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他的很多学长都已经下放了,有的就近去了南泰农村,有的远赴新疆石河子,还有的去的云南、贵州。 郑杰夫目前只是寄居在北泰亲戚家,但是户口和粮食关系都不在本地,粮本上没他的名字,就买不到足够的口粮,常住下去肯定是不现实的,过了春节,他就得回近江了,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下放。 少年用脚踩着土坷垃,黯然道:“我没有理想。” “没有理想的人,和这江里的鱼有什么区别?”女军人说,她眯起眼睛,摘下无檐帽,露出一头乌黑顺滑的头发,郑杰夫嗅到一股很好闻的气息,这种气息他曾经在孟晓琳身上闻到过,那是香胰子的味道和年轻女性的荷尔蒙混杂的气息,但是关璐的味道更加独特,身为**的郑杰夫从没闻到过类似香味。 少年当然没见识过二十一世纪的洗发水和焗油技术,他只是觉得,这个解放军阿姨很特别,很洋气,甚至比孟晓琳还要时髦和漂亮,她一定是比父亲更大的首长身边的工作人员,听说高级干部买东西都去特供商店,按照级别不同,供应的商品也不一样,中央首长也能看美国和香港的电影,当然是批判的看,通过毒草来了解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方式,不知道这位阿姨看过多少电影。 至于这句“没理想的人不如鱼”的名句,郑杰夫根本没过心,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来了。 关璐没料到郑杰夫小小年纪会想这么多,她发觉自己的名句不起任何作用,立刻换了平实的语言进行教育:“郑杰夫,我实话告诉你,你爸被打倒了,他差**自决于人民,被我们给救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我服从国家安排,大不了下乡修理地球去。”十四岁的少年说的话老气横秋,但是言语中的不甘心正是关璐想要的。 “你觉得咱们这个国家正常么?”关璐这句话让郑杰夫直冒冷汗,这话太反动了,他想了想回答道:“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是大好,我们的朋友遍天下,美帝苏修都穷途末路了,**一定会夺取最后的胜利。” 关璐心道郑杰夫小小年纪就能违心的说出这些话,看来政治家都是从小就露峥嵘啊,她干咳一声道:“我觉得不正常,总理也觉得不正常。” “总理……”郑杰夫登时呆了,他猜得没错,阿姨竟然是总理身边的人! “是的,总理对目前的局面很痛心。”关璐继续说,“全国一片混乱,各个单位忙着造反,学生不上学,警察不抓坏人,铁路轮船不运行,工厂不生产,再这样下去,中国就完了。” 郑杰夫无语,他不晓得为什么解放军阿姨会和自己说这些。 “中国的希望,在年轻人身上。”关璐说,“坏人不会永远当道,你要做好准备,学好数理化,学好外语,当祖国需要你的时候,不至于手足无措。” “要等多久?”少年心中亮起了希望的火花。 “最多十年。”关璐信心满满道,“相信我,最多十年,国家就会重新走上正轨,那时候你风华正茂,正是挑大梁的时候,或许再过三十年,四十年,你也会像你父亲那样,走上领导岗位,甚至比你父亲肩负的责任更大一些,同志,时不我待啊!” 郑杰夫心中的那团火被引燃了,他有些激动,跃跃欲试,想在阿姨面前表现一下:“其实我一直没落下功课,我还在补习俄语呢。” 关璐撇撇嘴说:“俄语就算了吧,用处不大,要学还是学英语,一口地道的伦敦腔,那才有派头,将来你要是进了外交部,当了大使,不会说英语那才叫丢人。” 郑杰夫对俄语是有感情的,不是因为他喜欢苏修的语言,而是因为孟晓琳会说一口流利的俄语,他辩解道:“美苏争霸,俄语同样重要。” 关璐说:“英语才是世界通用的语言,不管是美洲、欧洲还是亚洲、非洲,会说英语通行无阻,会说俄语你试试看,不把你当成克格勃才怪。” “那你的英语水平怎么样?”少年不服气的**了一句。 “我给你背一段林肯在葛底斯堡的演讲吧。”关璐见他上钩,洋洋得意,口若悬河,以标准美式发音将这篇文章背诵了一遍。 郑杰夫听傻了,半晌才道:“你……你一定是外交部的。” 关璐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与此同时,伏尔加轿车里,。党爱国也在拿着总理的名头忽悠街道办事处张主任。 “张主任,你仔细听好。”党爱国郑重无比的说道,“我刚才带来的人,是前江东省委书记,现任国家林牧部长郑泽如同志。” 张主任如遭雷击,说不出话来。 “你镇定一下情绪。”党爱国道,“因为我下面的话很重要。” 张主任猛**头。 “郑泽如同志被打倒了,他是冤枉的,总理派我们将他秘密送到江北来,希望把他保护起来,就像当年白区的群众掩护地下党一样,张主任,你能做到么?” “我能!”张主任心潮起伏,“我解放前就是进步青年,给解放军带过路的。” “这是总理的指示。”党爱国将那张国务院抬头的便笺递给张主任,上面写着“盼照来人传达的命令办 ”署名是周恩来。 张主任认识周总理的笔迹,全国人民都认识总理的笔迹,控诉皖南事变”千古奇冤 江南一叶 同室操戈 相煎何急“的诗句下,就是总理的署名。 “我一定照办!”张主任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她只是这个国家最基层的干部,却得到了总理的亲笔指示,这份荣耀和骄傲,让她得到无上的满足。 “一定要保密,而且要靠你自己的努力。”党爱国说,“组织上也有难处,请你理解。” 张主任说:“我懂!主席身边有奸臣。” 党爱国****头,聪明人一**就透,省了他许多口舌。 “我有的是办法。”张主任接着说,“给郑书记改名字,上户口,我们办事处有这个能力,前天红卫路上死了一个鳏寡老人,年纪六十多,正好把他的户口用上,反正派出所也瘫痪了,没人管没人问,我说了算。” 党爱国道:“张主任,我代表组织感谢你!” “应该的。”张主任此刻荣誉感爆棚,眼中都带着光芒。 …… 王家平房里,夫妻父子对坐无言。 “这些年,辛苦你了。”郑泽如叹口气说道,“我没尽到责任。” 红玉十八年来满腹的委屈,此刻全化为了乌有,她没哭,拢了拢鬓边的发丝,大度的说:“你忙,我理解,再说你也寄了不少钱,我们娘俩日子过得不错,北泰,去小铺打二两酒去,再买**卤菜,你爸喜欢喝酒。” “戒了。”郑泽如忙道,见红玉从针线盒里翻出一叠小钞来,心头一酸,赶忙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十元钱,“我有钱,北泰,给你妈买只老母鸡炖了补身子,看她瘦的。” …… 基准时空,一艘汽船开到峭壁下方,甄悦和于汉超换上了全套登山装备,穿着安全带,带着绳索,岩钉,登山镐,狙击步枪斜背在身上,战友们持枪警戒,。 “我先上。”于汉超说道。 “我是专业攀岩运动员,我先上,你靠边。”甄悦当仁不让,将于汉超推到了一旁。 于汉超没和她争,甄悦的攀岩技术确实很强,只见她如同壁虎一般爬上石壁,连登山镐都不用,嗖嗖爬上去十几米,一条绳索垂了下来。 于汉超用镁粉擦擦手,抓住绳索向上攀爬,上面甄悦手持79微冲警戒。 两人互相掩护着,用了两个钟头才爬上峭壁。 翠微山上火势凶猛,烈焰烤人,甄悦拿起望远镜搜寻目标,寻到了一栋绿色的建筑物,指着那个方向说:“得绕过去,隔山跑死马,估计要一个小时。”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神奇一幕 于汉超将手臂平伸,竖起大拇指,比起一只眼睛,测量着直线距离,忽听甄悦疑惑道:“这山火好像是有人故意纵火。” “怎么讲?”于汉超不是消防专业出身,自然看不出里面的奥妙。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陆航轰炸东京,就是在地图中画一个十字形,朝这两条线上投掷燃烧弹,这样不管风往哪个方向吹,都会越烧越大,救无可救。”甄悦放下望远镜,皱起眉头,“难道是安太的人自己放火,不应该啊,除非是想毁灭什么罪证。” “那边会有答案。”于汉超指着远处的绿色建筑物说道,那里就是所谓的自然保护区办公室,楼上居然盖着绿色伪装网,如果坐在飞机上俯视下去很难发现,几个巨大的高压电线塔伫立在密林中,更添疑云,普通办公楼根本不需要这么强大的电力供应,安太究竟在搞什么。 两人规避着山火,向保护区办公室迂回,于汉超端着一支狙击步枪搜索前进,甄悦背着79微冲掩护他,走了一段距离,于汉超突然俯下身子,打了个隐蔽的手势,甄悦也紧跟着趴下,开保险拉枪栓。 “有狙击手。”于汉超打着手势告诉甄悦,同时打开瞄准镜,他用的是使用5.8毫米的旋转后拉枪机狙击步枪,中等距离上的精度极佳,三十秒后,于汉超扣动了扳机。 目标被狙杀,于汉超立刻转移阵地,用望远镜仔细搜索了周围,确定安全才去检查目标。 死人身上穿着美式四色丛林迷彩服,装具一应俱全,但是枪械不在身旁,尸体也是冷的,防弹背心被穿甲弹打成了筛子,在于汉超的子弹命中之前他就死了。 “这里发生过战斗。”于汉超指着满地的子弹壳说道,几十枚黄澄澄的九毫米手枪子弹壳散落在草丛中,死者使用的应该是冲锋枪。 情况越来越复杂,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标识,面容也很陌生,如果是省里的执法人员,于汉超应该认识,这说明不止军警方面的力量在对付安太。 “你看!”甄悦忽然提高声音,指着远处的那栋建筑物,正在检查尸体的于汉超直起身子,表情慢慢变得迷惑起来,保护区办公室仿佛变成了海市蜃楼般的存在,图像发生了扭曲。 两人一起揉眼,定睛再看,一切恢复了正常。 “我没看花眼吧?”于汉超道。 “不可能都看花眼了。”甄悦左右看了看,指着高压输电塔说,“有古怪,你把电线打断试试看。” 于汉超立刻架上枪,朝电缆打了一枪,他的枪法很准,子弹命中了目标,但是粗大的电缆并没有被打断,只是冒出一阵蓝色的火花而已。 “爬上去用**炸。”于汉超说。 “不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等等,听,炮声!” 没错,是车载25毫米机关炮的声音,装甲车来了,大部队来了,同志们来了! 直升机引擎轰鸣声也从头**传来,一架蓝色涂装的米8贴着树梢飞向保护区办公楼,甄悦和于汉超都端起望远镜观察战况,期待战友们狠狠痛击武装团伙。 这是从民用航空公司借来的直升机,可以运载二十四名武装士兵,想必特警队的战友就在里面,于汉超有些小小的后悔,早知道不浪费时间从峭壁爬上来的,带领战友们机降突击多过瘾。 忽然米8凌空爆炸,变成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于汉超震惊了,武装团伙竟然装备了防空导弹!冷汗顺着脖子流下来,如果他也在直升机上,恐怕此刻就是一具不成形的焦尸了。 “报仇!”于汉超嘶吼道,朝夕相处的战友们全军覆没,这种打击比司令员的牺牲更加令人悲愤。 …… 1967年冬,江北市,淮江岸边,关璐还在给郑杰夫树立正确的人生观。 “你知道么,孟晓琳自杀了。” 郑杰夫并没有太过惊讶,因为他深知孟晓琳所受到的打击和屈辱,那不是一个女孩子能承受的重压,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至少不用再受那些造反派的侮辱了。 “她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吹雨打。”关璐望着江面说道,“忍辱负重活下去是最大的勇敢,连你父亲这样坚强的人都挺不住,可见环境恶劣到何等地步,我们不能保护你们父子一辈子,接下来的岁月,就靠你们了,你今年十四岁了,老一辈革命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扛枪参加红军了,保护郑泽如同志的重任,非你莫属。” “我可以么?”郑杰夫道,父亲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不苟言笑的严肃形象,山一般的伟岸存在,但是从去年夏天开始,这种形象开始逐步崩塌,先是他在父亲身上发现了孟晓琳的香水味,然后是父亲被批斗,今天又得知父亲自杀未遂,还有前妻和另一个儿子,一个真实的郑泽如慢慢呈现。 父亲们的时代终结了,徐红兵亲手打到了他的爸爸徐庭戈,而我郑杰夫,则要肩负起保护家庭的重任。 “你可以,但是要锻炼好身体,强健的体魄和丰富的知识,是最宝贵的财富。”关璐都开始厌倦这种说教了,但是此时此刻也没有别的招数,好在郑杰夫能听得进去,一连串的打击让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一瞬间成熟了。 起风了,江风呜咽,似乎在喊着什么。 “关璐,回去了。”远处传来喊声,刘彦直出现在江堤上,用力挥手。 “我们该走了,今天我说的话你要记住。”关璐再次叮嘱了一句,拉起郑杰夫的手向回走。 “我还能再见你么?”郑杰夫抬头问道,他发育的晚,十四岁还不到一米六,比关璐矮了一些。 “当然。”关璐含糊其辞,“等你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的时候,我们会再见的。” 两人回到大杂院门口,郑泽如带领红玉和王北泰出来送行,还一再挽留党爱国等人留下吃饭。 “我们还有任务。”党爱国说,“不能耽误时间,老王同志,再见!” “谢谢你们,我会记住你们的。”郑泽如满怀感慨的说道,总理的安排让他心里有了底,东山再起不是没有可能,届时他会用实际行动来感谢每一个帮过自己的人。 伏尔加轿车冒出一阵蓝烟,驶离了大杂院,领受了绝密任务的街道张主任说道:“王大姐啊,你们家人口多了,地方不够住了,组织上给你再安排个大**的房子吧。” 留给穿越小组的时间不多了,刘彦直将油门深踩到底,伏尔加一路疾驰,奔向近江郊外的翠微山,为了防止突发事件,他们留出了几个小时的机动时间,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近江。 伏尔加轿车丢弃在翠微山下,三人爬上山峰,太阳西沉,一架d3客机在天边飞过。 …… 2017年,于汉超和甄悦终于接近到保护区办公室附近,他俩发现一层似有似无的光环笼罩在建筑物周围,诡异而神秘。 于汉超捡起一块石头丢过去,空气仿佛泛起了涟漪,但是瞬间恢复了正常。 “什么鬼?”甄悦瞪大了眼睛。 于汉超拿出对讲机,开机,找到了指挥部的频道,向参谋长报告了自己的方位。 参谋长先训斥了他一顿,然后说现在没空处理你擅自行动的大罪,立刻报告现场情况。 耳机里炮声枪声打的激烈,于汉超正要报告发现的神奇一幕,忽然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疼得他耳膜都快破了,急忙扯下耳机,再想联络,全频道都被干扰了。 “冲进去!”于汉超背起狙击枪,拿出手枪,义无反顾的踏入了那层似乎不存在的屏障。 甄悦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 没有敌人出现,他俩互相掩护着前进,摸到大门口,这是一扇坚固的铁门,恐怕用手榴弹也炸不开,于汉超指指二层的窗户,然后蹲下身子,甄悦后退两步,加速跑,踩着于汉超的肩膀跃起,扒住窗台,一翻身上去了,将绳索固定住,抛给于汉超。 于汉超也爬了上来,两人悄悄进入建筑物,走廊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两人绕到前方,终于发现了敌人,一帮穿白大褂的家伙正在击掌相庆,好像有什么喜事一般。 于汉超和甄悦对视一眼,猛然跳出来大吼一声:“全部不许动!”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你是什么人?”有人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于汉超厉声质问,“都举起手来,谁乱动打死谁!” “于汉超,别开枪。”人群后面挤出一个人,正是党爱国,他穿着白衬衣绿军裤,举着双手,“我建议你给你的领导打个电话,你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篡改历史 “砰”于汉超朝党爱国脚下开了一枪,后者立刻停止动作。 于汉超再次使用对讲机联络指挥部,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无人应答。 “或许你可以用手机打个电话。”党爱国说。 “闭嘴!”于汉超厉声喝令,“给我出去,一个个慢慢走。” 党爱国高举双手,很配合的向外走,于汉超精神高度紧张,手指搭在扳机上,押送他们来到大门口,他没注意到,山下的枪声已经停了。 走出大门的一瞬间,于汉超惊呆了,他十分钟前进来的时候,对面山上烈焰熊熊,现在竟然花香鸟语,一片祥和,山火根本就不曾发生过,他回望甄悦,甄悦也是目瞪口呆。 趁着于汉超发呆,早已蓄势待发的雷猛突然发难,劈手抢下了他的手枪,甄悦刚想开枪,脑门也**上冰冷的枪管。 “有种就打死我,别想拿我当人质。”于汉超宁死不屈。 一枪托砸在他后脑勺上,于汉超当场昏死过去。 …… 城中村出租屋,铁架子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于汉超,桌上杯盘狼藉,残羹剩饭,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身上,于汉超嘴角抽动了一下,猛然跳起来,习惯性的去拔枪,当然摸了个空。 他赫然发现自己的特警作战服不见了,只穿着棉毛衫和秋裤,环境也是如此的陌生,如果这是一个噩梦的话,他也应该躺在特警队的宿舍里,而不是这样肮脏的出租屋。 “于汉超,搬砖去了。”外面传来砸门声。 “你他妈才搬砖呢!”完全被搞迷糊的于汉超随手拿起一只鞋子砸过去,外面顿时没声音了。 桌上放着手机,于汉超拿过来拨通了最站值班室的号码,听筒里却传来房地产销售的广告,他怀疑自己拨错了,重新打了一遍,依然是某售楼处的电话。 他迅速穿上搭在床尾的衣服,拿上手机出门,附近是一处工地,建筑工人在脚手架上忙碌着,路上不时有头戴安全帽的工友和他打招呼,喊他小于或者汉超,于汉超完全懵了,他不认识这些人,可是这些人却像是和他朝夕相处的伙伴一般。 于汉超摸遍全身也没找出二十块钱,干脆撒开两条腿,以急行军的速度奔向特警大队,可是到了门口,哨兵拦住了他:“你找谁?” “我是于汉超,神剑的。”于汉超更加惊诧,因为他从哨兵的眼神里看到了陌生和警惕。 “找人的话到那边登记。”哨兵不让他进去,完全把他当成地方上的老百姓。 于汉超无奈,只好在值班室登记姓名,打电话让战友来接,他还问值班的士官:“翠微山那边情况怎么样?” “什么翠微山?”士官疑惑道。 战友小王接了电话,果然出来接他了,但是态度也很古怪,小王是他武警学院的同学,两人关系很铁,此时却带着敷衍和嫌弃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于汉超问他,“他们是新来的么,怎么都不认识我。” 小王说:“汉超,有什么事,我正训练呢。” 于汉超都快疯了:“咱们不是全体出动去翠微山执行任务的么,司令员都被狙击手打死了,战友们死伤几十号人,我从后山爬上去,抓住了犯罪分子……” 小王没等他说完就不耐烦的打断:“汉超,你喝多了吧,部队根本没出任务,司令员也没出门,正开会呢。” 于汉超说:“不对劲,你带我去找司令员,我当面问清楚。” 小王斜了他一眼:“司令员不会见你的,他凭什么见你啊。” “他是我五叔啊!”于汉超嚷道。 “甄司令员怎么变成你五叔了?”小王怜悯的看着他,“你不是喝多了,你是精神有问题,该吃药了。” “那我是不是你们的中队长?”于汉超已经绝望,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小王深吸一口气,背转身去:“如果你不是因为在校期间打架致人重伤,凭你的能力,或许真的可以当上中队长。” …… 于汉超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武警支队驻地,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人生轨迹在几年前就发生了改变,但是以他所掌握的知识体系完全不能解释,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可以商量,那就是和自己共同执行任务的甄悦。 蕴山消防大队,于汉超找到了甄悦,两人在会议室相对无言。 今天早上,甄悦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家床上,身上依然穿着登山服,蓬头垢面,浑身酸疼,她爬起来走进客厅,发现一身戎装的父亲正准备出门,而已经在数年前以大校军衔转业的父亲,肩膀上赫然是一颗将星。 “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爸爸成了总队司令员,我的车从长城变成了路虎,职务也从一线指挥官变成了消防参谋。”甄悦苦苦思索着,“这一切绝不是骗局,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历史在某个时段发生了变化,我猜这和翠微山上神秘的设施有关。” 于汉超愤然道:“一定是这样,他们掌握了超自然的力量,怪不得国家要围剿他们,有了这种逆天的玩意,红色江山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我们一定要把篡改的历史改回来。” 甄悦苦笑,于汉超的担心是有可能的,但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恐怕是从前途无量的反恐部队指挥官变成了搬砖工人。 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上网百度“改变历史”也只能查到一堆网文小说,找别人商量更是会被当做精神病患者,于是甄悦和于汉超决定再去一次翠微山,从源头查起。 两人驾车前往翠微山,山门处依然挂着自然保护区的牌子,毫无战斗过的痕迹,山上草木繁茂,郁郁葱葱,更没有发上过山火的迹象。 甄悦出示了证件,以调查消防安全为理由进入了山门,沿着盘山公路开到保护区办公室,一名工作人员接待了他们,从里到外看了一圈,就是一栋普通办公楼,毫无异状。 于汉超心凉了,历史改变了,或许邪恶的超自然力量也不在翠微山了。 …… 穿越小组顺利完成任务,回到基准时空,历史也随之发生些许改变,本应在1967年自杀的郑泽如活了下来,在江北市隐居了三年,1970年复出,虽然依旧靠边站,但境况好了许多,六年后,国家拨乱反正,郑泽如重新执掌林牧部,又过了一年,郑杰夫参加了中断十年的高考,考上北清大学,成为新一代天之骄子。 有着元老级父亲的照顾,郑杰夫官运亨通,根基扎实,到了2010年郑泽如逝世之时,他已经官至副国级,那些原本存在的政敌,已然完全无法与之匹敌。 改变历史带来一些蝴蝶效应,郑杰夫只有一个女儿郑佳一,次子郑佳图从未存在,而于汉超的五叔则因违纪早在六年前就被开除党籍军籍,也就无法保护犯事的侄子,导致于汉超沦为一名搬砖工人,与之对应的是甄悦的父亲一帆风顺,两年前晋升少将,官至江东省武警总队司令员。 郑杰夫地位稳固,安太作为他一手扶持的江东省支柱产业,也没人可以撼动,组织的运转正常,穿越者们依旧为了拯救直接努力着。 …… 夜市大排档,于汉超和甄悦对坐,把历史扭转回原来的轨迹对他们俩来说实在太难,安全无从下手,绝望的于汉超喝了个酩酊大醉,和邻桌的客人发生了纠纷,抡起啤酒瓶把人家的脑袋开了瓢。 110赶到,于汉超借着酒劲又放倒了几名警察,正当他将手伸向警察腰间的枪套时,甄悦挥起板凳砸在他后脑勺,她不想看着于汉超成为罪犯。 于汉超被捕了,在囚室了关了一夜后,警察将他带到一间屋子,有人在那里等他,正是市局办公室副主任吴冬青。 “于汉超,我有一份工作给你。”吴冬青说道。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寻找回来的世界 于汉超盯着吴冬青看了很久,忽然迸出一句话来:“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吴冬青微笑着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一身本领无用武之地挺可惜的,这是我的电话,有需要可以找我,你的案子我替你消了,现在就可以出去了,至于愿不愿意接受这份工作,或许你还要考虑考虑。”说完他就出去了,和派出所长在外面低声说话。 十分钟后,于汉超办完手续,恢复了自由身,他清楚昨晚所犯的罪行,故意伤害罪,判刑入狱妥妥的,即便吴冬青是市局领导,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摆平一切,足见这帮人的能量巨大。 阳光下,无业游民于汉超举目四望,竟然无处可去,他绝对不愿意再回到那个肮脏的出租屋,去继续搬砖的生活,他要抗争,要寻回原来的生活。 现在至少有迹可寻了,吴冬青就是线索,于汉超记得那天部队进攻翠微山的时候发生了两件事,一是市局吴冬青被捕,二是市局一把手徐功铁被解职,这两个人很可能知道秘密。 单枪匹马的胜算很低,目前只有一个人可以信赖和并肩作战,那就是甄悦。 …… 甄悦同样也在寻找真相,她的命运比于汉超幸运的多,一夜之间爸爸成了武警总队司令员,家里多了两套房子,座驾也从国产v变成了进口豪车,只是她并不喜欢这种改变,她想做一线消防员,不想当坐办公室的消防参谋。 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情,甄悦被假冒纪委的人绑架,后来又被刘彦直救了,在营救过程中还死了人,但是这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 她首先要沿着时间轴往回找,翠微山去过了,战斗不曾发生,网上也没有驴友发现野生华南虎的消息,那天她曾经被假冒纪委的人绑架,但是据同事会议,根本就没有人来找过甄悦,更别说是什么纪委了。 射箭馆,甄悦没搭理教练,直接找到了邹宜军。 “甄警官,那阵风把您吹来了?”邹宜军笑问。 “邹老板,你的吊坠还在么?得过天工奖,价值五百万的那个。”甄悦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邹宜军从领子里掏出那枚白玉吊坠,满脸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我媳妇都不知道。” 甄悦扭头就走,历史在这儿就发生了扭曲,这些都没发生过。 省电视台影视外景基地,甄悦熟门熟路,来到拍摄现场,霸道总裁姬宇乾正戴着墨镜坐在监视器后面,一副大导演的派头,几个演员卖力的表演着,台词耳熟能详,但女主角已经换了人。 甄悦径直来到姬宇乾面前:“喂,你还记得我么?” 姬宇乾斜了她一眼,拿起电喇叭喊道:“谁把无关人员放进来了。” 几名工作人员跑过来驱赶甄悦,推推搡搡,硬把她推出去,甄悦大声道:“你家里是不是有一柄玉如意,花一亿竞拍来的?” 姬宇乾理都不理她。 甄悦被赶了出来,心里空落落的,姬宇乾不记得自己了。 消防大队办公室里,甄悦望着空白的墙壁发呆,那儿原本是她的荣誉墙,挂满了各种荣誉证书和获奖的照片,如今却什么都没有,在她的资历里,没有任何一线作战的记录,有一位司令员爸爸,消防支队的领导绝对不会把她派到火场去执行任务。 甄悦打开电脑,调出最近几次自己执行过的救火任务,发现主角已经换成了别人,其中就包括小营村的火灾,她静静坐了一会,忽然拿起电话,拨打刘彦直的手机号码,她急切的想弄清楚一件事,如果自己没有去小营村,那么刘彦直就不会记得自己,如果刘彦直记得自己,那么就能证明一件事,刘彦直和历史被篡改有直接关系! 电话接通了,刘彦直的声音很平静:“你好。” “我是蕴山消防大队的甄悦,你还记得我么?”甄悦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感觉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刘彦直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我有一样东西给你看。” 半小时后,两人碰面了,甄悦留意到刘彦直右手大拇指上依然带着价值上亿的翡翠扳指,心中了然,他果然和秘密有关。 刘彦直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甄悦定睛一看,呆了几秒钟,慢慢抬起头来问道:“这张照片哪儿来的?” 这是一张仿古式风格的照片,相纸的规格尺寸很少见,照片的背景是明清家具,几盆花,人物是一男一女,男的穿造型古朴的洋装,女的穿清朝时代的服装,看相貌,一个是刘彦直,另一个就是甄悦。 照片有可能是p的,但是甄悦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张照片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和自己有关。 “这是我的妻子,她叫林素,生于光绪八年,也就是公元1882年,她是近江知府林怀远的女儿,死于一场大火。”刘彦直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用简单的语言将这张照片的故事讲述了一遍。 甄悦完全震惊了,脱口而出:“你究竟是什么人!” 刘彦直凄然一笑:“我是你从小营村火灾现场救出来的刘彦直,虽然这件事在历史上从没发生过,但是在你我的记忆里,它是真实存在的。” “这不可能,这不科学。”甄悦喃喃自语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她觉得这是一个噩梦,或者是一个大型的恶作剧,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些都是真的。 刘彦直接着说:“你和于汉超进入的那栋建筑,是我们用来穿越时间的基站,那一片地域的时空和地球上任何地方都不同,所以你俩的记忆保持住了,但世界却改变了,这也是我们的目的。” 甄悦忍不住打断他:“你们的目的就是毁了于汉超的人生么?” “当然不是,那只能怪他命不好,人生总有许多稍纵即逝的转折**,比如有的人如果晚出门十分钟就不会被车撞死,有的人高考发挥稍微差一**,就会从白领变成搬砖工人,于汉超就是这类人,但你不同,你的生命轨迹很稳定,就没有发生那样的变化。” 甄悦双手捂着头:“你等等,我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你先说那个女人,叫林什么的,她和我什么关系?” “我正要问你,你胸口是不是有一块紫色的胎记?” “你偷看过我!” “没有,我记得林素有这样的胎记,所以才问你。” 甄悦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我有,但这能证明什么?我是林素的转世投胎么。” 刘彦直摇摇头:“这也是我的疑问,但只是我个人的事情,我今天来找你,是肩负了组织的使命的。” “什么使命,组织又是什么?” “希望你加入我们,因为你是知道我们秘密的人,要么加入,要么……” “被你们灭口,是么?” “在没有查清楚你是不是林素的转世之前,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让别人杀你。”刘彦直说的很认真。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未来手机 甄悦陷入沉思,刘彦直什么时候走的她都没发觉,回到办公室里,呆坐到下班,魂不守舍的走人,坐进路虎车里,打开导航仪,**了“回家”的选项,这是她的新家,位于南郊风景区的别墅,市中心的那栋房子依然在,只不过没人住,毕竟武警司令员是不能住普通住宅的。 回到家里,饭菜已经做好,父母各忙各的都没回家,家里只有奶奶和保姆在。 甄悦来到正在念佛的奶奶身旁,蹲下来问道:“奶奶,你相信前生今世么?” 奶奶放下佛珠,睁开眼睛,慈祥地看着孙女:“乖,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奶奶当然相信了,人要做善事,下辈子才能投胎继续做人,如果恶贯满盈,就要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酷刑,再转世成畜生。” 甄悦说:“那人会记得前世自己是什么人么?” 奶奶说:“傻孩子,过奈何桥的时候是要喝孟婆汤的,把前尘往事全都忘记,要不然每一个人都记得前生的亲戚朋友,这世界不就乱了。” 甄悦似懂非懂的****头,她的知识体系已经无法解释这些奇遇,只能咨询信佛的奶奶,这些答案当然不是她想要的,正要离开,奶奶又说了:“听说南泰乡下有个神婆,会请鬼上身,香火可旺了,求她办事的人都排到明年了……” 钥匙开门的声音传来,是父亲回来了,他一身戎装,威风凛凛,进屋先把帽子摘了,挂在衣帽钩上,秘书提着公文包紧随其后,礼貌的冲首长的家人****头,打声招呼。 父亲在外面吃过饭了,直接进入书房,秘书走后,甄悦也进了书房,斟酌着词句,不知道怎么开口,在她记忆中,父亲转业之后就郁郁寡欢,搞起了发明创造,却一事无成,因为他的事业在军营,脱下军装什么也干不了。 现在的父亲不苟言笑,严肃的令人不敢接近,他回头问道:“有事么?” “哦……我想问一下,爸爸你是怎么当上司令员的?”甄悦脱口而出。 父亲皱了皱眉,说道:“这是上级领导对我的信任,当然也和我自身的素质和资历有关,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么,当时你的竞争对手都有谁?” “多了,不过实力差距都很大。” “那你觉得于汉超的五叔和你差距大么?” 父亲沉吟片刻,道:“他如果没牺牲的话,倒是可以和我分庭抗礼,可惜啊……” 内线电话响了,父亲根本不理会,除了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他会亲自接,其他都是勤务人员帮着处理,这会儿勤务兵不在,甄悦拿起了话筒,电话是门卫打来的,说是有个叫于汉超的人想进大门,特地请示一下。 “什么人?”父亲问道。 “于汉超。”甄悦捂住话筒答道。 “你和他有联系?我早就说过,不要和这种人来往!”父亲抓过话筒,威严的命令道:“把他赶走,以后也不要让他进门。”说完用力挂上电话。 甄悦傻眼了,她记得在历史改变之前,父亲可是极力撮合自己和于汉超的婚事,恨不得立刻结婚报外孙子,现在听到于汉超这三个字都不爽,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我去吃饭了。”甄悦吐吐舌头溜了出去。 大门外,站岗的保安不许于汉超进入,他悻悻离去,看到墙头上的电子围栏,跃跃欲试,以他的身手爬进去不成问题,可是进去又能如何,自己的身份地位一落千丈,和甄悦也没戏了。 “于汉超。”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一回头,正是甄悦。 两人快步进入路边一家咖啡馆,找了个不靠窗的位置坐下,互相交换信息。 “基本可以锁定目标了,犯罪集团是安太公司,他们的首脑是党家父子,走狗是徐功铁,吴冬青。”于汉超咬牙切齿的说道,“吴冬青还想招募我,他们把我毁了,还妄想让我给他们卖命。” “你没答应?”甄悦急切的问道。 “我当然不会答应,让他做梦去吧!”于汉超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咖啡杯都差**跳起来。 “你笨蛋啊,打入他们内部,事半功倍,这**道理都不懂。”甄悦手扶额头,于汉超真的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要嫁也不能嫁给这样的人。 “哦,是啊,我怎么没想到,他还给我一张名片呢,让我找找,哎呀,让我丢了。”于汉超后悔莫及。 “他就在市局工作,你可以去找他。”甄悦拿出一叠钞票递过去,“你身上没钱,这些拿去用。” “谢谢你。”于汉超满怀感激,或许这眼神中还带有其他的意思,“等我扭转了历史,回到正常轨迹上,咱们立刻就结婚。” 甄悦勉强笑了一下,回到正常的历史规矩,那么爸爸依然在家赋闲,整天鼓捣那些破烂机器,而于汉超则是武警总队司令员的侄子,前途远大的特警队长,自己名义上的男朋友,似乎这种扭转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啊。 “我走了,有事电话联络。”于汉超匆匆离去,甄悦也起身回家,来到家里,却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姬宇乾,父亲一袭便装,陪着他抽烟聊天。 甄悦已经不惊讶了,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太多,她都麻木了。 “小悦,今天我在片场吼了你,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来了,这是我的礼物。”霸道总裁似乎变了个人,温言细语,春风满面,桌子上放着他的礼物,一个黑色的纸盒,上面只有两个古朴的银色篆字“未来”。 姬宇乾亲手打开盒子,从里面捧出礼物,一对耳坠,一枚胸针,造型别致,晶莹剔透。 “我不戴首饰。”甄悦板着脸说。 “这不是首饰,是手机。”姬宇乾上前,要帮甄悦戴耳环,她想拒绝,却难以抗拒帅哥的魅力,任由他给自己戴上耳环和胸针,成熟男子的气息让她迷醉,一张脸臊的通红。 姬宇乾退后一步,打量着甄悦:“嗯,满配的,打开试试看吧。” “怎么玩,我不会。”甄悦不明所以。 “摸一下就行。”姬宇乾笑眯眯道,看着自己的温柔眼神,和父亲如出一辙。 甄悦伸手在胸针上摸了一下,一道黄色的光芒出现在面前,这是一幅由光线组成的虚拟屏幕,上面是拨号键盘,果然是手机。 “用手指**或者直接口述号码都可以。”姬宇乾说道,“这儿是电话号码本,可以把熟悉的号码存进去,打电话的时候直接喊名字就能接通,耳坠就是话筒。” “这么小,电池在哪里?”父亲在一旁问道。 “无线充电,只要有f的地方就有电,而且这种产品耗电量很低,即使在野外也没关系,随身带个无线充电宝就行。”姬宇乾解释道。 “这这这,这太先进了吧。”甄悦完全被高科技震慑住了,这种逆天的发明创造,不应该属于这个时代。 姬宇乾狡黠的一笑:“所以我的公司叫未来科技嘛,这是试用品,全球仅有三个。”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神秘的科技 甄悦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另外两个你给谁了?” 姬宇乾摸了一下戴在自己耳朵上的蓝牙耳机,面前也呈现出一幅虚拟屏幕,他在虚空中**了几下,甄悦耳畔传来萌化的提示音:“你的霸道总裁来电话了,要不要接?” “接。”甄悦答道。 她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姬宇乾的笑脸,图像是由细小的光**组成,并不像液晶屏幕那么清晰,可见这种技术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屏幕上的姬宇乾扮了个鬼脸,帅脸立刻变成到夸张的程度,引的甄悦噗嗤一笑。 “另外两个,一个我自己用,还有一个放在公司保险柜里。”姬宇乾磁性的声音是从耳坠里发出的,就像在耳畔低语。 甄悦很不理解,她刨根问底道:“这是刚开箱的机器,怎么会有我的号码,怎么会预存你的号码?” 姬宇乾解释道:“未来科技是现有通讯手段的终结者,他可以使用但不限于那种十一位的手机号码,也不用现有的移动联通电信网络,而是开放性的使用互联网,每个人都有一个终身号码,和身份证号或者护照号码绑定,亦或是你的邮箱,微信号之类,总之是属于你一个人的号码,至于机器里预存的信息,那其实是存在云端的内容,直接提取使用。” “天呐,这么发达的高科技,那以后……”甄悦不敢想象未来科技的前景了,那一定是比苹果微软还要强大的存在,姬宇乾也会成为不折不扣的世界首富。 “以后就没苹果什么事了。”姬宇乾笑道,“当然距离普及使用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未来科技要定制自己的规则,全球都要遵守的规则和标准。” 甄司令员插言道:“这种设备用在侦察兵的装备上,一定会极大提升我军的作战能力,姬总你考虑过没有?” 姬宇乾说:“对不起,甄叔叔,我是和平主义者,未来科技也不会和军方合作,把我们的技术用于战争。” 甄司令员略有尴尬,打了个哈哈:“人各有志嘛。” “当然了,用在武警反恐上,我是强烈支持的。”姬宇乾话锋一转,“所以我这次来的目的之二,就是想请甄叔叔牵线搭桥,和我国的反恐部门合作,为他们提供高科技侦察设备。” “好好好,这个想法好。”甄司令员开怀大笑,“拳拳报国之心啊,令人感动。” 在甄悦心中,姬宇乾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想到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女孩子不由得像吃了颗蜜糖般幸福的难以自拔。 姬宇乾看看手表,他的手表是一块不起眼的塑胶电子表,但是可以想象肯定是什么高科技设备,只是外人看不出来罢了。 “不早了,我还有个约会,我走啦。” “留下吃饭吧。”甄司令员客气道。 “不了,改天我请你们吃饭。”姬宇乾冲甄悦挤挤眼睛,告辞离开,甄司令员亲自送他到别墅门口,门外停着姬宇乾的座驾,一辆青石高科出产的电动超跑。 超跑无声无息的绝尘而去,甄司令员扭头对女儿说:“这小伙子前途无量啊。” 甄悦迷茫的看着远方,如果有前世,那么姬宇乾是自己的什么人呢? …… 滨江花园小区,关璐接到爸爸的电话让她回家吃饭,来到家门口就看到一辆造型拉风的超级跑车,而且会随着阳光变色,在夕阳下呈现一种迷人的金红色。 进了门,父母都在,沙发上坐着一位年轻的客人,面目英俊,似曾相识,长长的腿伸到茶几下面,个头足有一米八五吧,关璐下意识的认为是母亲给自己安排的对象,心里就有些抵触。 “小璐,看看这个,你一定喜欢。”母亲指着茶几上的盒子说道,黑色的盒子里放着一对玫瑰金色的耳坠和一只精美的钻石胸针。 “我不喜欢。”关璐生硬的**了一句。 “这孩子。”母亲责怪道,“不知道哪儿吃了枪药了,小姬你别在意。” 英俊客人笑呵呵道:“没事的路部长,小璐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关璐斜着眼看他:“小璐也是你喊的?等等,你,你是姬宇乾,那个最爱出风头的花花总裁姬宇乾!” “是未来科技的总裁,但是并不是花花的,而是酷酷的。”姬宇乾依然面带笑容,但在关璐看来,这是痞痞的坏笑,有的女生喜欢,但她不喜欢。 母亲说:“这是一个很先进的个人互联网终端,小姬你演示一下吧。” 于是姬宇乾有当众表演了一遍,关璐惊呆了,喃喃道:“尼玛,这不是属于2017年的技术。” “是啊,所以我的公司叫未来科技。”姬宇乾依然在坏笑。 路部长说:“小姬,你的这个产品创意很好,我们信息产业部全力支持。” 关璐毛骨悚然,一溜烟跑进自己屋里,拿起电话想打给党爱国,想了想又放下,这事儿要当面汇报才行。 与此同时,北京,玉渊潭北的别墅区,国务委员郑杰夫家里也摆着一副未来科技的个人互联网终端试用品,是送给郑杰夫的女儿郑佳一试用的,颜色是优雅的紫色,非一般人可以驾驭。 …… 江东大学,历史系藏书楼,党爱国的办公室设在这里,晚上九**钟,刘彦直和关璐不约而同的来到这里寻找真相。 “女士优先,关博士先说。”党爱国叼着烟斗,愁容满面。 “这东西你们见过么?”关璐打开个人终端,胸针**出一股光束,组成了虚拟屏幕。 刘彦直很好奇的上前**了**屏幕,居然可以**开网页,只是效果不太理想。 “这是未来科技的初级产品。”党爱国说,“就像是286电脑,将来还会使用全息影像,那才叫酷呢,所以关博士不用大惊小怪。” “可是!”关璐很不服气,“这科技太逆天了吧,以我国现有的体制根本不可能研究出来,咱们的所谓高科技企业,哪个不是靠克隆抄袭加无耻垄断起家的,根本就没有创新意识,未来科技太逆天了,我怀疑这个姬宇乾是个穿越者,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党爱国摇摇头:“不不不,姬宇乾不是穿越者,他确实是一个天才,实际上中国人也从来不缺乏创新精神,只是从清朝以来,这种精神就被统治者所遏制,我们上次的穿越造成的影响很大,历史进程发生了重大改变,科技进程也随之改变了。” 关璐和刘彦直聚精会神听党教授进一步的解释。 “实际上关于混沌理论,我们掌握的还很少,我们穿越到1967年的这段经历,表面上只是搭救了郑泽如,但是正如南美洲的蝴蝶扇动翅膀,造成非洲一场风暴一样,历史在这儿出现了拐**,1969年,中苏珍宝岛事件爆发后,两国正式开战,苏军太平洋舰队在塘沽登陆,陆军五十个装甲师从新疆、内蒙、东北三个地方突破……” “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关璐和刘彦直异口同声道,同时有深感疑惑,现在这个世界,可不像是爆发过大战的样子。 “不,战争没有维持很长时间。”党爱国说,“只打了三年,苏联陷于两面作战,脆弱的经济维持不了庞大的军费开支,民不聊生,伤亡惨重,国内发生了政变,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在1974 年就解体了,人类的科学技术在战争中发展是最快的,现代意义上的电脑逻辑就来自于英国科学家图灵对德国恩格玛密码机的解码过程,而姬宇乾,我相信他是图灵一般的逆天存在,即便在原来的历史中,他也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天才,再加上战争期间的科学飞速进步,所以才造出了这种机器。” 刘彦直和关璐对视了一眼,既感到匪夷所思,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当然,体制也起到了正面积极的作用。”党爱国接着说,“正是战争的发生和苏联的解体,我们的国家提前改革开放了,而且比较成功,不信你们可以打开谷歌和脸书看看,都是不屏蔽的。” 关璐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好吧,我接受这种答案,但是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孟山公司的进展也加快了呢?” 党爱国伸出大拇指:“关博士的智商果然是高,是这样的,汉尼拔.坎宁安的科研也大大增速,他们已经研发出治疗艾滋病的特效药,癌症也不再是难题,人类毁灭的大审判要提前到来的,或许是明年,或许是下个月,这正是我苦恼的原因。” “我们可以再回去一次,制止战争的发生。”刘彦直提议道。 “这无济于事,历史的车轮不是你我这样的螳螂可以阻挡的,关键在于我们根本不知道是哪个节**出了问题,回去也没用,好了, 你的问题是什么?” 刘彦直有些扭捏,与拯救世界相比,自己的问题太个人化,而且太封建迷信。 “我想知道,人有没有前世,灵魂会不会投胎。” 党爱国两手一摊:“我不知道,不过我建议你去庙里找个得道高僧问问。”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佛法和高人 党爱国只是一句戏言而已,但刘彦直真去了庙里寻求真相,他去的是近江北郊的若化寺,一座香火旺盛的禅寺,从山门开始就游人如织,到了大雄宝殿前,更是摩肩接踵,巨大的香炉里插满了高香,僧人念经的声音萦绕耳边。 寺院里有专门求签算命和加持的场所,刘彦直排了半天队,终于轮到他了,但他并不抽签,而是想请教一下关于转世轮回的事情。 胖大和尚看看他,面无表情的念道:“一切世界,始终生灭,前后有无,聚散起止,念念相续,循环往复,种种取舍,皆是轮回。” “大师,我想得到更确切具体的解释,我认识一个人,我怀疑她的前世曾经是我的妻子……”刘彦直费劲的说着,生怕大和尚不理解,但是大和尚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招来一个小沙弥,让他带刘彦直去另外一个地方。 小沙弥领着刘彦直进了一个挂着“游客莫入”牌子的跨院,这里是僧人的办公区,但是并不冷清,禅房内坐满了人,看衣着打扮都是体面人。 “施主,听星空大师**是要在这上面签名的。”小沙弥捧来了功德簿,上面写满了姓名和布施的数额,最少也是三千元,多了的几万也有。 “我没带这么多钱。”刘彦直摸摸身上,有些尴尬。 “刷卡也行。”小沙弥拿出了p机。 “算了,我还是走吧。”刘彦直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在小沙弥鄙夷的眼神中落荒而逃。 他并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拾级而上,在办公区域溜达了一圈,停车场上一水的奔驰宝马奥迪,大概是主持方丈们的座驾,令人不解的是还有一辆颜色鲜艳的甲壳虫,不晓得是尼姑的还是和尚家属的。 再往上走,就是若化寺的旧址了,这儿大门紧闭,不对游人开放,若化寺是北魏时期兴建的寺庙,几度焚毁,几度重建,最后一次重建是2010年,外面那些金碧辉煌的大殿就是新建的,而这里则是有着三百年历史的清代建筑。 刘彦直翻墙进去,旧址禅房古旧,地上铺着的青石板,篆刻着沧桑的痕迹,可惜如此素雅清幽的所在,却住着一帮充斥着铜臭气的和尚,刘彦直不由得苦笑,自己也是傻了,居然到庙里来寻求真相。 “施主好雅兴。”忽然有人搭话,刘彦直扭头看去,是个穿麻衣留平头的青年男子,方面大耳,宝相庄严,以为他是此间的僧人,便解释道:“我看看就走。” 那人道:“既来之则安之,随便看,我也是翻墙进来的。” “你不是和尚?” “其实我是个仁波切。”那人伸出手,“开玩笑的,我姓胡,胡青松,曾经出家,现在还俗了,云游四海,寻找宇宙的奥义,这也算一种修行吧。” “为什么还俗呢?”刘彦直笑问,“在庙里岂不是更适合修行?” 胡青松答道:“那你觉得这庙里的和尚是在修行么?” 刘彦直摇摇头。 “心中有佛,何处不是修行。”胡青松洒脱一笑。 刘彦直和他握手,两人结伴同游,聊着聊着就谈到了转世轮回的问题。 “法生则生,法灭则灭,皆由因缘合会生苦,若无因缘,诸苦便灭,众生因缘会相连续则生诸法,如来见众生相连续生已,便作是说,有生有死。”胡青松说道,“这是《中阿含经》里所说的,这部经书主要讲的就是报业轮回,你若想研究这方面,建议你读一读这部经书。” “这么说,你相信有转世轮回咯?”刘彦直道。 胡青松****头:“佛法无边,普度众生,世间众生因造作善不善诸业而有业报,此业报有六个去处,被称为六道。六道是佛根据业报身所受福报大小划分的。分别为: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刘彦直听的头昏脑涨,不得已插言,“什么阿修罗、饿鬼的,暂且不说,你既然是修行人,认识能通灵的人么?” “通灵?你是说能看见灵魂的那种?”胡青松若有所思,“这种人民间有很多,大部分是假的,也有一些是真的,通常是一场大病后就掌握了某种特殊能力,而且科学无法进行解释,我认为我们当前的科学水平还不足以解释很多超自然现象,只好将其归为迷信,用宗教来解释,事实上宗教也是一种懵懂的科学,就像古代人发现硫磺硝石木炭能合成火药,但只是掌握,并不能完全了解这些组成材料的分子式,佛法所说的报业轮回,我们是不是可以用科学来解释呢?” 刘彦直大感兴趣:“说说看,我洗耳恭听。” 胡青松说:“信佛的人讲究积德行善,将来会得到善报,但是信众亿万,积德行善的数据谁来记录?佛祖还是菩萨?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刘彦直**头。 胡青松继续侃侃而谈:“这个问题在古代是无解的,但是随着科学的进步,似乎慢慢可以实现了,就像预言小说《1984》里写的那样,将来会有一个老大哥时时刻刻看着你,通过科学技术手段,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佩戴在人身上的个人终端,以及越来越发达的超级计算机,网络和人工智能的发展使得存储和计算海量数据成为可能,人们的日常生活的****滴滴都被记录并且分析,并对每一个人做出评判,美国有很多科幻电影描绘过这样的未来,我们不妨再引申一下,人类获得永生,**衰老毁灭,但意识永存,主宰者会根据你今生的表现,分配你下辈子投胎是做人还是做畜生。” 刘彦直听的毛骨悚然。 胡青松呵呵一笑:“当然我说的这些和佛法所讲的业报因果相比,在深度广度完整性精确性上还有很大差距,这么说只是让你以科学的方式来理解佛教的一些概念罢了。” 刘彦直说:“我明白一些了,转世投胎就是删档重玩。” 胡青松****头:“差不多啦,我想你纠结于这个问题,大概是发生过某种不便言说的奇遇吧,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这人在北京颇有名气,不少部委级的领导都找他算命,你可以试试。” “请说。”刘彦直拿出手机准备记录。 “此人姓胡,绰号胡半仙,据说真的是个半仙,神龙不见首尾,想找他还挺不容易的,他在北京雍和宫外面开了个小铺,我把地址给你。” 刘彦直忽然想到上次穿越到1900年,曾经遇到过一位摸头算命的瞎子,好像也姓胡,莫非和胡半仙有某种神秘的关系,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胡瞎子死了得有一百年了,即便有关系,也是他的后人。 …… 与此同时,甄悦驱车四百公里来到南泰县乡下,随行的还有她的祖母以及家里的保姆,名义上是老太太来求医问药,但实际上是甄悦想查清楚一些事情,她是大学生,又是党员,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但是最近信仰发生危机,病急乱投医,想在民间神棍这儿寻找答案。 来的是武警总队司令员的母亲和女儿,南泰县武警大队不知道从哪儿收到风声,打通了甄悦的电话,表示地方偏僻,外地人很难寻到,他们可以帮忙。 恭敬不如从命,甄悦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在县城的金帆宾馆门口,一辆武警牌照的三菱越野车和甄悦的路虎会合了,车上下来两个人,都穿着便装,年轻的应该是司机,年长一些的自我介绍说是武警大队教导员,姓张。 武警越野车在前面开道,张教导员上了甄悦的车,他是个很风趣健谈的人,说起苦水井乡下的这位神婆,南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神婆五十多岁,本来是个普通农妇,前些年生了一场大病,因为凑不出医药费,拉回家等死,却神奇的康复了,而且康复之后就变了个人,能开天眼,包治百病,一传十,十传百,现在连外省的富豪大款都慕名而来。 张教导员还讲了个真实的故事:“南泰有个做生意的老板突发急病死了,家里人拿着他的存折去银行取钱,因为不知道密码,银行拒绝兑现,没办法只好请神婆出马,她老人家果然把这个老板的魂儿招来了,问清楚了密码,把钱取了出来,这事儿咱们县里都知道。” 甄悦说:“这么神,那找她的人岂不是很多,要预约才行。” 张教导员****头,摸出了烟盒,忽然意识到这是在别人车里,尴尬一笑又把烟盒塞回去,说道:“神婆平时不见客,因为实在忙不过来,只有很有来头的客人,神婆才亲自接待。” “什么是有来头的客人呢?”甄悦问道。 “县委县政府介绍来的,县里公检法安排的,这是第一梯队,其次才是富豪大款,至于一般来求医问药的,就花几百块钱买了神婆亲自画的符,回家烧了泡水喝,听说效果还不错哩。” 甄悦苦笑,她才不信符水能治病,八成是心理原因起作用。 张教导员降下车窗,嗅了嗅空气,说:“快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明节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胡半仙 苦水井乡,下马坡村口,天空中盘旋着黑色的灰烬,那是大量焚烧香烛纸马的结果,据张教导员说,这里因为香火太旺,几次引发火灾,不过村民们满不在乎,因为大批慕名而来的人给村里带来很高的经济效益。 村口空地上停满了汽车,有奔驰宝马之类的高档车,也有奥迪官车,更多的是普通家用车,烧香求药的人络绎不绝,都交口称赞神婆灵验神奇,甄悦有些犯难,因为没有车位了。 进村之前,张教导员又打了个电话,不到三分钟,村里跑出一个粗豪汉子,在车前一溜小跑着领路,把路虎引到村里一处大院停下,这里是下马坡的村委会,只有贵宾才有资格在这里停车歇马,闲杂人等只许停在村口,步行进村。 那汉子是村委会主任,一张大红脸,忙不迭的给张教导员上烟,问客人从哪儿来的。 “这是省城来的客人,身份保密,你懂得。”张教导员说。 村主任急忙**头,挤眉弄眼,露出大黄板牙笑了:“张政委,我懂。” 有本村领导引见,自然减少多道程序,可以直接见到神婆本人。 鉴于县里号召破除封建迷信,所以神婆开了一所“医院”,但四乡八县慕名而来的人依然选择烧香磕头,医院门前的大香炉终年香烟缭绕,据说香火比若化寺还要旺一些哩,村主任指着烟火熏天的地方嗤笑道:“神妈妈根本不在院里,拜也是白拜。” 神妈妈住在村后的别墅里,涂着红油漆的大铁门敞开着,进门就是马赛克影壁墙,海水江崖仙鹤翱翔,车库里停着奥迪q7,典型的农村暴发户院落,家里人上前迎接,给村主任递烟,说了两句,村主任扭头道:“你们上去吧,我就不陪了,神妈妈规矩大,一次不能上去超过三个人。” 甄悦和奶奶上了二楼,这是一间很大的客厅,白墙,空旷,墙上挂着观世音菩萨的画像,中式红木家具,一个慈眉善目的村妇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见客人上来,掸了掸烟灰,淡然道:“坐吧,想问**啥事?” “我想知道,您能看到我的前世么?”甄悦小心翼翼的问道,她虽然不信邪,但是也被这种氛围唬住了,在没发现对方明显纰漏之前,不敢造次。 神婆看看她:“是你还是这位老人家?” 甄悦说是我。 神婆说:“刚过世的人,我能把人请来,你这种情况不好说,要看转世间隔的时间,难度可不小,也只能看看虚影,大概是什么人,怎么死的。” 甄悦说:“拜托您看一下吧,这事儿对我挺重要的。” 神婆没说话,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打盹,甄悦坐了一会儿,忍不住想走,奶奶拉住她,小声说:“再等一会。” 又过了五分钟,神婆终于睁开眼睛,说道:“你前世死了一百年了,看不清楚,大约摸是个官家小姐,命苦,死得早,客死异乡。” “怎么死的?”甄悦追问,“姓什么,叫什么?” “难产死的,姓什么……好像是姓陈。” 甄悦冷笑,神婆和答案和刘彦直的叙述截然不同,在刘彦直的描述中,林素是死于火灾,而他撒谎的可能性很低,神婆倒是很可能胡扯八道,推理下来,答案只有一个,所谓转世投胎就是无中生有或是纯粹的巧合。 她示意奶奶,可以走了,正要离开,神婆忽然说:“玉如意重现人间,你的缘分到了。” 甄悦大惊,再问,神婆却什么也不愿意说了。 回去的路上,甄悦冥思苦想了很久,忽然豁然开朗,她相信了神婆的话,但是自己加以解释,所谓缘分,并不是和刘彦直,而是和姬宇乾。 “奶奶,你觉得姬宇乾这个人怎么样?”甄悦满怀信心的问道,在她印象中,奶奶非常欣赏姬宇乾,一心想收来做孙女婿呢。 此刻奶奶却摇摇头说:“年龄有些大了,人也轻浮,不够沉稳,奶奶不喜欢。” 甄悦撅起了嘴。 奶奶接着说:“你要是觉得这个神婆算的不准,咱们再找准的,国内高人多了。” 回到近江家里,甄悦稍事休息,跑到阳台上用最新款的未来个人终端给姬宇乾打电话,很快对方就接了,她面前出现姬宇乾的笑脸,背景是绿草如茵的高尔夫球场。 “我的大小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的?”姬宇乾笑问。 “我想问你一件事,你什么时候买的玉如意?” “我还想问你呢,不错,我是在拍卖会上买了一个玉如意,但是匿名竞拍,没人知道是我,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想问你,你觉得这个玉如意对你来说,究竟是自身价值重要,还是其他什么重要?” 姬宇乾语塞了:“这个……哎,信号不太好……” 虚拟屏幕出现雪花,通讯中断了。 姬宇乾挂断了电话,坐进了高尔夫电动小车,助理奉上平板电脑,他拉出一个界面,修长的手指**了**,就调出了甄悦的试听记录,那个所谓的个人终端,实际上也承担了监控的任务,甄悦见过谁,说过什么话,一览无遗。 “玉如意重现人间,你的缘分到了。”苍老的声音在姬宇乾耳畔回响,他不假思索的对助理说:“查查这个装神弄鬼的老太婆什么底细。” 助理**头如捣蒜。 “还有,中国算命最准的是谁,替我预约一下。” …… 北京,雍和宫大街,刘彦直在一群虔诚的香客中逆流前进,他在寻找一家店,一家一年只开几次门的小店,传说中的胡半仙就是这家店的主人。 根据胡青松的指**,他果然找到了店铺,但是今天关门,卷帘门紧闭,上面写着一串古老的,1300开头的手机号码,刘彦直拨打这个号码,有人接了。 “哪位?” “你好,请问是胡先生么?” “是我,您贵姓?从哪儿来?”声音显得很年轻,京腔很足。 “免贵姓刘,从近江来。” “您不会是叫刘彦直吧?” “你记得我?”刘彦直心里一动,肾上腺素开始分泌,似乎真相距离自己不远了。 “我听我一个本家提过你,咱们也算有些缘分,我正在附近办事,约个地方见面吧,正好我也约了其他人一起谈事。” 五分钟后,刘彦直来到雍和大厦楼下的咖啡厅,胡半仙在门口打电话,手拿一部老式摩托拉罗掌中宝328手机,大呼小叫的好像在说装修工程上的事儿,不像算命先生,倒像个包工头,还是上个世纪的包工头。 “不好意思,处理**事。”胡半仙把烟蒂一弹,将手机塞进腰间的皮套,过来和刘彦直握手,领着他进了咖啡厅,要了一壶碧螺春,看看腕子上的劳力士手表说:“再等一会吧,甄悦也过来了,你俩的事儿一起谈最好。” 刘彦直大惊:“甄悦也来了?” “是啊,所以说巧嘛。”胡半仙呵呵一笑,“这就是命。” 正说着,甄悦进门了,她看到刘彦直在座,大感疑惑:“你怎么来了?” “你俩的目的是一致的。”胡半仙说,“坐下吧,我给你们唠唠,我事多,不耽误时间,五分钟就行。” 甄悦半信半疑坐了下来。 胡半仙说:“以往我是以测字为主,今天破例,不玩那虚套了,有事说事,想问啥直接问,女士优先。” 甄悦说:“我想知道,我的前世是什么人?” 胡半仙说:“你前世叫林素,生于1882年,死于1901年,享年不到20岁,本是知府家千金,后来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漂洋过海寻夫,在美国旧金山开了家洗衣店,不幸又遇到一场大火,家财付之一炬,流落街头,难产而死,留下一个孩子,被家人抚养长大,改姓陈。” 甄悦心中惊涛骇浪,胡半仙的答案是刘彦直和神婆加起来的内容,填补了双方的不实之处,难不成身旁这个男子,真的是自己前世的丈夫? 刘彦直也惊呆了,没想到林素并未死于火灾,而且怀了自己的孩子,还挺着大肚子前往美国寻找自己!可惜自己执行完任务就回国了,与林素失之交臂。 “你前世最恨的是火,所以今生做了消防员,你未了的心愿是找到心上人,如今心上人就在你的面前,好了,我的任务完成,再见。” 胡半仙收起东西,起身走人,刘彦直和甄悦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得问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甄悦猛然站起,追着胡半仙去了,雍和大厦往南是炮局胡同,大片老四合院平房区域,胡半仙在前面走得急,甄悦快步也跟不上,忽然一辆金杯大面包车戛然停下,车门刷的拉开,跳出来几条拎着西瓜刀的彪形大汉,指着胡半仙喝道:“姓胡的,站住,别走!” 一水的东北大碴子口音。 胡半仙扭头就跑,大汉们拔腿就追,甄悦眼睁睁看到胡半仙边跑边变形,如同动画片里的变形金刚那样,面孔骨骼皮肤迅速扭曲变化,长出了尖尖的嘴巴,油光水滑的红色毛皮和长长的大尾巴,在一秒钟内从一个人活生生变成了一头火红色的穿着衣服的狐狸,钻进下水道消失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半人半狐狸的生物 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迅雷不及掩耳,而且胡半仙钻进下水道的地方是个四角,南来北往的都看不见,只有甄悦一个人目睹。 火红色的狐狸不见了,掀开的下水道铁篦子旁扔着一块劳力士手表,是胡半仙丢下的,甄悦刚捡起手表,那帮东北大汉就追过来了,四下看看,瞅不见人,悻悻的散了。 甄悦站在原地,心跳加剧,久久不能平复,光天化日之下,她看到了人变成狐狸,或者说本来就是狐狸幻化的人,活生生的聊斋故事发生在眼前,任何有正常思维的人都会崩溃,好在这段时间甄悦经历的离奇事儿太多,对刺激已经麻木了。 “还好,我的手表没丢。”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甄悦一转身,看到脏兮兮的胡半仙站在身后,身上散发着下水道的臭味,分明是刚从地下爬出来。 “你你你……你是狐狸。”甄悦说话都不利索了。 胡半仙从她手中拿过劳力士,敲了敲,放在耳畔听听,嘀咕道:“又停了。”但还是戴在腕子上。 “你是狐狸精!”甄悦再次说道,“你是狐狸变得人!” “好了,说一遍就行。”胡半仙道,“我又不是耳聋,其实我是一个魔术师,刚才是幻术,懂么,一切都是你的幻觉,不说了,我还有事,回见。” “等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能给我一个答案么?”甄悦伸手去抓胡半仙的衣服,他身形一晃,动作飘逸,甄悦连他的狐狸毛都没抓到。 “去历史的长河中探寻生命的奥义吧,记住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胡半仙飘然而去,留下发呆的甄悦。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彦直站在了身旁,甄悦急切的问他:“你看到了么?” “看到什么?” “胡半仙变成狐狸了。” “真的?”刘彦直大吃一惊,不似作伪,“难不成他是狐狸精,狐狸精不都是女的么?” “我骗你干什么,但是我只有我一个人看到。”甄悦抬头四顾,这儿没有任何摄像头。 “他为什么要变狐狸?”刘彦直问道,“想吓唬你?” “一群东北人追杀他,他就变成狐狸,钻进那个下水道了。”甄悦指着不远处的铁篦子说道,这是一处窨井,下面流淌的是雨水和生活污水,刘彦直蹲下仔细观察,拈起一根长长的红色毛发来,对着夕阳看了看,又闻了闻。 “嗯,和胡半仙身上的味道差不多,清扬男士洗发水的味道。” 甄悦晕菜了:“这也能闻出来,你是警犬啊?” “人类的嗅觉细胞有五百万个,而狗的嗅觉细胞有两亿个,而且狗的嗅觉神经更加发达,总体来说,比人类灵敏五十倍,而我,比狗还要灵敏五十倍。”刘彦直一本正经的说道。 甄悦呲之以鼻:“开什么玩笑……真的?” 离奇的事儿太多,也不差这一桩了,甄悦正色道:“刚才那只狐狸说了,让我去历史中寻找真相,我也想过了,我要加入你们。” “为什么?”刘彦直不解。 “我不想让林素死的那么惨。”甄悦说,“你们不是擅长改变历史么,那么为了林素,穿越一次吧,说不定能发现狐狸精的真相呢。” …… 晚上,近江郊外某别墅,姬宇乾躺在摇椅上浏览着视频内容,他把三部个人终端分别送给甄悦、关璐和郑佳一,但是只有甄悦在使用,关璐说颜色不喜欢不愿意佩戴,让给母亲路副部长用了,而郑佳一的那部根本就没开机,丢在角落里落灰了。 突然姬宇乾跳了起来,眼珠子瞪的溜圆,传说中北京最神的算命先生居然变身狐狸!他揉揉眼睛,再看一遍,没错,这个拒绝了自己高价算命预约的胡半仙在瞬间变成了一只火红色的狐狸。 片刻后,姬宇乾嘴角勾勒出一条弧线,喃喃道:“有**意思了。”打了个响指,面前出现了光**组成的虚拟屏幕,上面是助理诚惶诚恐的面孔:“总裁,有什么指示?” “给我找全国最好的生物学家,要**尖的,不,在全世界范围找,不要太多,五个人以内。”姬宇乾又打了个响指,屏幕消失了。 姬宇乾本身就是电脑高手,他亲自处理这段视频,在大屏幕上一帧帧的仔细看,看了整整一夜,终于琢磨出一些事情,胡半仙不是人,也不是狐狸,他是半人半狐狸的生物,可以在人和狐狸之间任意切换,他在变身的时候动作非常流畅,就像汽车人从人形变成汽车一样,如果这个生物的骨骼和正常人一样,肯定做不到如此变化。 胡半仙是一种特殊的生物,不排除是人造的,这是姬宇乾的结论,因为他是一个坚定的科学信徒,绝不相信什么神神怪怪的东西,动物修炼成人绝对是歪理邪说,但是事实摆在这里,一个人变成了狐狸,他需要用科学的办法来证明自己的观**是对的,证明确实有这么一种生物的存在。 姬宇乾拿起电话,他虽然是高科技公司的总裁,但平时喜欢收集一些老古董,放在办公桌上的电话机就是北洋政府时期段祺瑞用过的,但是经过了一些必要的改造,不然模拟电话是无法接入数字系统的。 他打给老同学邹宜军:“伙计,有个忙请你帮一下。” “没问题,你说。” “在北京帮我找个人,就是上回你说的那个什么胡半仙,我要活的,人给我送到近江来,价钱随便你开。” “好嘞,我马上联系朝阳分局的哥们,咱可得说好,不能赖账,我别的不要,就要你一个羊脂玉的玉佛。” “没问题。” 放下电话,姬宇乾陷入沉思,他之所以并不对视频中提到的“穿越”产生兴趣,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密。 中国的黑夜,正是美国的白昼,未来科技在美国的合作伙伴能量很大,迅速帮姬宇乾联系到了两位生物学方面的专家,一位是耶鲁大学的皮尔斯博士,从事生物遗传研究,他看了姬宇乾提供的视频,评价说是低劣的恶作剧,完全不愿意在这上面浪费一分钟的时间;另一位是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的亨利伯格教授,对方表示如果能提供**,愿意协助解剖研究。 “能逮到**,我还求你们?”姬宇乾很生气,关闭了邮件页面,让人安排私人飞机,立刻去北京,单凭朝阳分局的警察很难抓到这个怪物,必须自己亲自出马才行。 …… 北京饭店,甄悦和奶奶住的是一个套房,夜已深,她辗转难眠,总想着白天的事情,先是历史被篡改,现在又出现了狐妖,原先的世界观完全被打破,她迫不及待的想解开这些谜团,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入刘彦直的组织,但她又有些担心,如果这些人是坏人怎么办。 与此同时,刘彦直也在宾馆里犯愁,他不知道怎么向党爱国开口才好,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直说,于是他拨通了党教授的电话。 “这么晚找我,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吧?”党爱国道。 “甄悦想加入我们,我也确信她就是我前世的妻子林素。”刘彦直答道。 “好吧,可以批准,组织需要更多的人。”党爱国道,“还有其他事吧?” “有,我今天见到一个叫胡半仙的人,我基本确定曾经在1900年的北京见过他,而且他会变身,可以变成狐狸,我还捡了一根狐狸毛。” 党爱国沉默了一会说:“我现在就去找你。” “等等,你知道我在哪儿?” “当然,你是组织的宝贵财富,你的一举一动我们都掌握。” 放下电话,刘彦直有种被人看光光的毫无**的羞愤,但又无可奈何。 一小时后,党爱国的座驾停在宾馆门口,这是一辆豪华宾利轿车,刘彦直上了车,发现还有另一个人,是个戴眼镜的老头,打扮的略有寒酸,但是知识分子的气质掩盖不住。 党爱国说:“去接邢教授,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你把甄悦也叫上吧,咱们去谈谈关于狐狸精的事儿。” 刘彦直给甄悦打了电话,她正睡不着,接了电话就出来了,但是懒得带个人终端了,只身下楼,上了宾利车。 “师傅,去簋街。”党爱国说,“我请你们吃麻辣小龙虾。” 簋街的饭店是彻夜营业的,四人找了一家馆子,进了包间,互相介绍寒暄了一番,党爱国道:“出现狐狸精这事儿,我并不惊讶,但是说来就话长了,还是请邢教授来给你们讲吧。” 邢教授说:“1965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你们年轻人可能不知道,当时国家调集了最精干的生物学家,由中国科学院上海生物化学研究所、中国科学院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和北京大学生物系三个单位联合,用化学方法合成了结晶牛胰岛素。” 刘彦直和甄悦面面相觑。 邢教授很不满他们的表现,加重语气道:“这是世界上第一个人工合成的蛋白质,你们懂么,蛋白质是生命的物质基础,是组成人体细胞、组织的重要成分,是构成细胞的基本有机物,是生命活动的主要承担者。没有蛋白质就没有生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人造人 “本来人工合成胰岛素是可以获得诺贝尔奖的,但是由于你们都懂的历史原因错过了,一直等到前年,我们国家才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值得一提的是,青蒿素是和牛胰岛素同期的科研项目,也是集全国之力秘密研发的军工项目。”邢教授说道。 刘彦直和甄悦很配合的做出肃然起敬的表情。 “但是这和狐狸精之间有什么关系么?”刘彦直问道。 “这只是背景介绍,告诉你们在特殊的历史时期以及冷战状态下的科研是和平时期无法想象的,假如没有二战,那么会有原子弹么?答案显而易见,好了,扯太远了,进入正题,前些年有个谣传,说是建国后动物不许成精,你们都知道吧?”邢教授吃着小龙虾,谈兴正浓,随意跑题,“这个小龙虾你们知道是怎么传入中国的吧?” “教授,还是先说不许成精的事儿吧。”甄悦急不可耐了,女生都有一颗八卦的心,胡半仙能变成狐狸这事儿她是如鲠在喉,一天不搞清楚,一天吃不下饭。 “这个还要从六十年代说起,冷战时期,各国都在准备打仗,咱们国家更是如此,**说了,早打,大打,打核战争,而且总参制定的方案之一是同时和美苏开战,咱们国家不缺人啊,兵员足够多,光民兵就能组织上亿人,谁敢侵略中国,定会陷入人民战争的**大海,但是话又说回来,人再多,也架不住原子弹啊,所以咱们国家秘密搞了一个项目,你们猜猜看是什么。”邢教授说到这里,开始卖关子。 “造人。”刘彦直抢答,“用人造蛋白质直接培养出人来,最好能融入一些其他动物的基因,比如猛兽之类。” “你很有想象力。”邢教授说,“但是猜得不对,我们的主攻课题还是人造人,当时有几个科研小组在搞这方面的研究,这也是效仿苏修,研发战斗机不就是在几个设计局之间搞竞争么,我那时候还年轻,也参与了一些外围工作,后来战争爆发了,有限的资源都用来生产技术成熟的兵器,项目无限期搁置。” “可是这和狐狸精有什么关系?”甄悦忍不住插言。 “我这就讲到了,项目无限期搁置,但是仍然有技术小组在某位军方老首长的支持下继续研究,后来出了事故才被迫终止,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我猜想和你们看到的半人半狐狸的动物有一定关系。” 邢教授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接下来就是他闲扯一些这方面的奇闻异事,半真半假的,权当故事来听了。 饭后,党爱国派司机将喝的醉醺醺的邢教授送回家,自己陪着刘彦直和甄悦漫步在深夜的北京街头。 “邢教授其实不是教授,在生物化学领域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副高职称,不是博士,也没带课题组,如此颓废,和他年轻时候的经历有关。”党爱国边走边说,簋街上大片大片的巨幅霓虹灯在雾霾中闪耀,给人一种似梦似幻的感觉。 刘彦直说:“他还有很多事情没说,我看得出来,而且时间上对不上,我在1900年的时候见过胡半仙,他怎么可能是70年代研究出来的怪胎。” 甄悦说:“你忘了一种技术叫做穿越,搞不好胡半仙是穿越回去的。” 刘彦直敲敲脑袋:“蠢了蠢了,把这茬忘了,对了,党教授,甄悦决定加入我们。” 党爱国向甄悦伸出手:“欢迎你的加入。” 甄悦和他握了握手,说道:“我可以成为穿越者的一员么,去古代执行任务。” 党爱国说:“穿越小组的成员需要很强的综合素质,你的强项是什么?” “我会救火。”甄悦很自豪的说,“还会散打格斗和射击,在武警学院,我的成绩名列前茅,男人会的我都会。” 党爱国说:“对了,症结就在这里,我们不会把女人当男人用,毕竟优秀的士兵我们有很多。” 甄悦有些不高兴:“那我加入还有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我爸爸是司令员才让我加入的吧,想以此接近我爸爸获取某些资源,你们这些商人,无利不起早。” 党爱国笑了:“其实令尊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 甄悦顿时哑口无言。 …… 北京首都机场,停机坪上灯火通明,一架从近江飞来的湾流喷气机缓缓滑入机库,这是未来科技租赁的私人包机,虽然航空公司配备了飞行员,但是从驾驶舱出来的却是穿着藏青色飞行制服的姬宇乾,他有着民用航空器一级飞行员的资质,甚至能驾驶空客a380这样的巨型飞机。 同机前来的还有姬宇乾的酒肉朋友兼老同学邹宜军,他半夜被姬总从床上揪起来,满肚子的不高兴,但是听说了“狐狸精”的秘密后立刻精神抖擞,哭着喊着要来,不让来还生气,他说逮到女狐狸精一定要先让他鉴定一下真伪。 一辆迈巴赫将两人接到了二环内的一处四合院,这种原汁原味的四合院越来越少了,这处院落还是十年前邹宜军购置的,当时就是天价,现在有钱都买不着了。 朝阳分局的朋友漏夜前来,这位爷剃着秃瓢脑袋,后颈上槽头肉晃晃悠悠,脖子上金链子足有上百克重,拿着手包,一副社会人的派头,只是包里放着的是手枪和铐子。 邹宜军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刑警朋友说道:“你们要找的这个人挺神的,谁也说不清楚他的来历,有人说他是东北的,有人说他是河南的,还有人说他是正宗地道城南人,有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家,打小儿就见过他呢。” 姬宇乾****头:“这人果然有**意思,还有更多的信息供我参考么?” 刑警说:“丫算命很有一套,不少有钱人都慕名找他算命,但是丫混得却不怎么样,人家比他差劲的都混成仁波切了,整天别墅住着,卡宴开着,数不清的小娘们供养着,求着让开光,可丫呢,混的一塌糊涂,最近还因为什么事儿得罪了一帮东北哥们,正满世界找他,要卸他一条腿呢。” 姬宇乾若有所思。 邹宜军道:“张哥,能帮我们找到这个姓胡的么,把人带到,我送你一辆车。” 刑警摩挲着大光头,似乎有些犯难:“我说你们找他干嘛?就一神棍。” 邹宜军说:“奥迪a6怎么样。” 刑警说:“别,我受不起,再说我也摇不到号上牌子啊,这个忙我帮,但是不敢保证,尽力吧,没别的事我先走。” “谢啦张哥,一起整**夜宵吧。”邹宜军挽留道。 “甭客气,找到人我直接送过来。“刑警拿起手包要走,一直没说话的姬宇乾忽然道:“先帮我找那帮东北人,胡半仙欠他们多少钱,我还,然后再约胡半仙。” “行,我知道了。”刑警匆匆离去。 “他们这种人,说警匪一家夸张了,但是三教九流都认识,除了你想在**城楼子上挂你爸爸照片这种事办不了,其他没什么摆不平的,找个人易如反掌,直接给你送过来不就得了,还用你亲自出马?你这是对人家不信任啊。”邹宜军翘着二郎腿批评道。 姬宇乾冷笑:“若是找人,我可以放心他们去做,可是我要找的不是人,没成精的狐狸就够狡猾的了,何况是成精的。” …… 下午,刑警联系到了那帮东北人的首领,原来还是个仁波切,因为一桩生意被胡半仙搅黄了所以才要砍他,姬宇乾当场给他开了二十万的现金支票,让他不要再找胡半仙的麻烦。 仁波切生的方面大耳,宝相庄严,却一**菩萨心肠都没有,看姬宇乾白白净净的还以为好欺负,拈起支票就给撕了。 “二十万就想打发我,要不是看张哥的面子,老子理都不理你,你知道姓胡的毁我多少生意,一个整。”仁波却竖起一根手指,也不知道是表示一百万还是一千万,说着就指到了姬宇乾的鼻子上。 “哎,别指人啊。”邹宜军看不下去了,拍案而起。 “没关系,我再开一张。”姬宇乾脾气好得很,又开了一张二百万的支票递过去。 仁波切看看数字,变了脸色道:“敞亮人!以后咱就是朋友了,在朝阳区有什么事儿你提我,好使。” “谢谢,有机会一起喝两杯。”姬宇乾笑呵呵送走了仁波切,邹宜军还责怪他:“二百万,你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弄死这种人不就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么。” 姬宇乾说:“弄死人不要花钱啊,天子脚下弄死人,二百万可挡不住,再说我这钱不是给他的,我是花给胡半仙看的。” 这一手果然奏效,傍晚时分就有了消息,失踪的胡半仙踪迹再现,根据手机定位显示,他在通州的出租屋出现,刑警张哥及时打电话给邹宜军,后者带着姬宇乾赶往通州。 通州六坏外,胡各庄镇,胡半仙租的房子就在这里,偏远小区,毛坯房,离得老远就闻到一股动物的腥臊之气。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活捉狐狸 北京的远郊比市区冷清多了,胡半仙租住的小区入住率很低,大半房子都空关着,远处还有停工状态的楼盘,到处杂草丛生,没有物业保安,没有超市小店,基本上和鬼城差不多。 一行人在当地热心大妈的带领下直奔胡半仙家,一楼带院子的多层住宅楼,味道很刺鼻,像是黄鼠狼的臭屁,大妈说,这个姓胡的不常来,这会儿也不知道在不在家,你们最好管管他,把整座楼弄那么臭,租户都不愿意来了。 大门紧闭,姬宇乾上前敲门,无人应答,打胡半仙的电话也没人接,张哥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信誓旦旦说胡半仙就在家里,如果找不到人,这面子就栽大了。 屋里明明有动静,就是不开门,众人有些犯疑,姬宇乾拿出钱包,摸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插进门缝别了一下,弹子锁开了,推开大门,屋里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 满屋都是猫狗,各种品种的都有,但大都是老弱病残,毛坯房里臭气熏天,粪便满地,十几个不锈钢饭盆被舔的精光锃亮,这些动物都不怕人,抬头看着不速之客,一只小巧的吉娃娃开始狂吠,引得狗们都跟着叫唤,猫们懒洋洋的趴在架子上,不屑搭理他们。 “看看,弄上百只野猫野狗,还让人活不?”热心大妈说道,“居委会管不了,派出所不管,你们都不管,我们大妈可要出手了。” “大妈,谢谢您了,这事儿我们会向有关部门反映的。”张哥打发了大妈,捂着鼻子跟着姬宇乾进了屋。 这儿明显不是胡半仙的家,没有人能住在这么一群脏脏的动物之间,为什么胡半仙要收养这么多的流浪猫狗呢,这个家伙身上的神秘色彩更浓了。 张哥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不放过任何细节,他打开壁橱,拎出一件夹克衫来:“看,这是胡半仙的衣服。” “他在这儿,我感觉得到。”姬宇乾道,四下扫视,忽然推门来到院子里,一楼的房子带个小院,院子里搭着供猫爬的脚手架,架子上,一只体型硕大的火红色的狐狸正趴着睡觉,乍一看和狗差不多。 姬宇乾没惊动这只狐狸,回到屋里对张哥说:“我想在这儿等他,您要是有事儿就先回吧。” “那行,你们自便。”张哥早就受不了这里熏人的味道了,匆匆离去。 姬宇乾冲邹宜军使了个眼色,两人来到院子里,站在脚手架下静静观看这只狐狸精,胡半仙睡的正香,时不时咂咂嘴,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原来还是只贪杯的狐狸精。 “胡半仙,胡半仙。”姬宇乾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的喊道,可是胡半仙没搭理他,继续呼呼大睡。 “你还以礼相待,直接抓起来就是。”邹宜军拔出泰瑟枪,朝狐狸身上开了一枪,两根电极噼里啪啦的放电,将睡意正酣的胡半仙电的当场尿失禁,一股骚臭传来,狐狸尿飚了邹宜军一身。 姬宇乾阻止不及,胡半仙已经被电晕了,他转念一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胡半仙绑了起来,让邹宜军把车开到门口,再三确定没有人经过,将狐狸塞进了后备箱。 回去的路上,邹宜军春风满面,不停邀功:“这回全靠我了吧,不费吹灰之力,活捉狐狸精一只,你怎么谢我吧。” 姬宇乾说:“赶紧回去洗澡换衣服,你这一身骚气,味太大了。” 回到住所,邹宜军先将狐狸抬到房间,忙不迭的洗澡去了,姬宇乾看着瓷砖地上昏迷不醒的狐狸精,蹲下来轻声呼唤:“胡半仙,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狐狸睁开了眼睛,看看他,露出畏惧的神情。 “我叫姬宇乾,今天把您请来,有些唐突,还请原谅,因为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您究竟是人,还是狐狸?”姬宇乾问道,可是狐狸精似乎像听不懂似的,除了挣扎,毫无反应。 不大工夫,邹宜军匆匆过来了,“怎么样,变身了么?” “他不太配合。”姬宇乾道。 “有的是招让他配合。”邹宜军冷笑,“带马戏团去,让驯兽师对付他。” “等等。”姬宇乾若有所思,忽然站了起来,“帮我联系医院,给他做个**光检查。” 半小时后,附近某医院**光检查室,走廊里来了一辆推车,前后簇拥着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说是急病患者优先照顾,进了门,从车上抬下一只狐狸,医生气的鼻子都歪了,但还是看在丰厚的红包面上,给狐狸拍了片子。 很快片子就出来了,邹宜军请来的动物专家自己看了片子,说道:“就是一只普通的狐狸,看不出什么异常。” “要不您再看看。”邹宜军道,“骨头正常么?” 结果是肯定的,这只狐狸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就是一只普通狐狸,没成精。 邹宜军气急败坏,建议把狐狸剥皮做围脖。 “这只狐狸不简单。”姬宇乾嘴角上扬:“再等等看。” 果不其然,有人打电话来,自称是亨利伯格博士,刚下飞机,想和姬宇乾面谈。 一小时后,香格里拉饭店的咖啡厅里,姬宇乾见到了亨利伯格,同行的还有一位瘦高的白人男子,面部线条刀削一般硬朗,他自我介绍说是孟山公司的汉尼拔.坎宁安。 姬宇乾的英语水平很高,不需要翻译即可畅通交流,他知道孟山公司是从事基因研究的,顿时明白对方的来意。 “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姬宇乾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发给伯格先生的视频我也看到了,我想我们可以合作。”汉尼拔开门见山,“这将是人类史上一次重大发现。” “也许吧,但是为什么我要和你们合作呢?”姬宇乾道。 “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汉尼拔拿出平板电脑,打开相册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只人鱼,准确的说是一只丑陋的半人半鱼的动物,像是褪毛的黑猩猩和鲨鱼的结合体,有着灵长类动物的上身和鱼类的下半身。 “这是你们的研究成果?”姬宇乾微微眯起眼睛,处变不惊。 “不,这是我们在加勒比海发现的奇异海洋生物。”汉尼拔说,“抓到它的时间是1956年,请继续向下翻。” 姬宇乾手指一动,下一张照片让他瞳孔收缩,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一只真正的美人鱼,金发碧眼,皮肤白皙,胸前波涛汹涌,但是下半身依然是鱼的躯体。 “这才是我们的研究成果。”汉尼拔说。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上帝做的事情 神话传说中美丽的人鱼公主竟然变成现实,怎能不让人吃惊,不过连狐狸精都见过的人,对人鱼也就见怪不怪了,真正让姬宇乾动心的是美人鱼倾国倾城的容貌,长着鱼尾巴就是美人鱼,插上翅膀那就是天使。 “多少钱?”姬宇乾道,“我要了。” “亲爱的姬先生,这只是一个不完美的试验品,并不出售,当然,如果我们合作的话,您会有机会接触到我们公司的核心产品,我相信会有更多让您惊讶的好东西。” “怎么合作?”姬宇乾很镇定,他是商界精英,和美国人打过不少交道,深知对方不会仅仅因为一段视频来找自己,未来科技是全球范围内屈指可数的通讯技术公司,在某些领域走在世界前列,不少人垂涎他的虚拟屏幕技术呢。 “我要那只狐狸。”汉尼拔说道,他摆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以平和友善的目光看着姬宇乾,但后者却能敏锐的感觉到这家伙是个种族主义者,骨子里有种白人的傲慢,这让他很不爽。 “我也想找这只奇怪的狐狸。”姬宇乾两手一摊,“很遗憾,没下落。” 汉尼拔温和的笑:“ 我相信您的实力,会找到这只狐狸的,至于我们之间的合作,我想您也会感兴趣的,听说您想做植入人体的设备?” 姬宇乾如遭雷击,汉尼拔这句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考虑一下吧,我等你答复。”汉尼拔起身离去,亨利伯格却留了下来,他笑眯眯看着姬宇乾说:“我想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 姬宇乾说:“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你知道人为什么要相信宗教么?”亨利伯格突然岔开了话题。 “因为有很多问题科学无法解释。”姬宇乾迅速给出了答案。 “正确。”亨利伯格说,“生命是宇宙终极奥义,可我们现在连癌症都没克服,说明我们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完全了解,而孟山公司正在做的事情,就是研究人类自身,那只会变身的狐狸,其实并不稀奇,在十九世纪的英国就曾经出现过人和狼的综合体,实际上孟山公司的实验室里就有这么一只……” “换句话说,我们在做上帝做的事情,您愿意加入么?”亨利伯格热枕的看着姬宇乾,“这会带来极大的经济效益。” “用狐狸做入门证么?”姬宇乾问了一句。 “是这样。”亨利伯格答道。 亨利伯格走后,邹宜军凑过来说:“这事儿闹得有**大,你怎么考虑的,要我说,就做这笔生意,美人鱼可比狐狸精值钱,弄几十条来开个会所,搞个大鱼缸盛起来,只接待副部级以上领导,生意绝对火了!”他说的眉飞色舞,姬宇乾脸上却阴晴不定。 “一哥,能联系上你那个亲戚么?”姬宇乾道。 …… 党爱国也在寻找胡半仙,他采取的方式和姬宇乾不同,动用的是更加高级和秘密的力量,他查阅了浩如烟海的档案,从清末五城兵马司到北洋政府内务部,再到国民党政府的警察署资料,共和国的北京市局档案,花了大量的时间,终于查到蛛丝马迹。 这个胡半仙至少存在一百年! 民国二十五年,胡半仙曾经吃官司被警察署拘留过,日据时期的北平也有他活动过的痕迹,解放后,这家伙因为反动道会门的原因被捕,后来又被列为城市贫民予以释放,文-革时期,又因为搞封建迷信活动被派出所处理过,虽然档案上记载的并不是一个人,但都姓胡,都靠算命为生。 安太财团北京大楼。 “别的不说,永葆青春,长生不死,这一条就够奇怪的。”党爱国说,“这颠覆了我们现有的科学知识,如果能加以利用,可以改变人类的进程。” “现在你改变看法了?觉得他不是七十年代的产物了?”刘彦直说。 “不,我坚持这种看法,他的起源,极有可能是七十年代的科研项目,后来穿越回去的。”党爱国说,“清代的史料上有记载,翠微山有人发现过狐狸精的洞穴,洞里有酒具和金钗。” “你是说,他是穿越回去的?” “非常有可能,这样一来,证据链就基本串起来了,因为在我们所知的末世里,这种畸形的科研怪胎不在少数,所以搞清楚胡半仙的来历,是拯救世界的重要一环,首要任务就是找到他,或者是它。” 电话铃响了,党爱国接了说了几句,挂上道:“有消息了,胡半仙联系了姬宇乾,下午要在故宫见面。” “姬宇乾,他来干什么?”甄悦的心开始乱跳起来。 “这位姬总对任何新鲜事物都很感兴趣。”党爱国说,“或许是想算命吧,我们也去故宫看看热闹。” 下午刘彦直等人去了故宫博物院,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游客不多,而且下午三**四十就停止入场,四**半就清场了。 十一月的背景有些清冷,太和殿前的广场上铺了新的地砖,宫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几支旅游团队伍正匆匆往外走,鲜艳的小旗在风中摇摆,这是二十一世纪的故宫,而不是一百年前住着大清皇族的紫禁城。 刘彦直有些恍惚,他上一次来这儿是1900年闹义和团的时候,那天他夜闯紫禁城,盗了玉如意,打伤了大内侍卫,隔了几日又在后宰门亲眼目睹了慈禧太后的銮驾西逃,时光荏苒,昔日斜阳下萧瑟的苍老帝国,现在却是如日中天的盛世。 “这么大的故宫,上哪儿去找他们,你的情报准不准?”甄悦问道,‘如果胡半仙再变身,咱们怎么抓他?” “有彦直在。”党爱国自信满满道,“胡半仙虽然长生不老,虽然能变身,但是没听说他有其他的超级能力,我们有彦直这样的超级战士,肯定能抓到他。” 刘彦直眼尖,一指远处:“在那儿。” 体仁阁旁的宫门,胡半仙和姬宇乾对视着。 “您就是名闻遐迩的胡半仙。”姬宇乾道,“我久仰您的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是这样的,我有一些生意上的抉择,很想听听您的意见。” 胡半仙打扮的像个旅游者,穿着宽松的美津浓运动服和耐克鞋,带着橙黄色的夕阳红旅游团遮阳帽,运动裤上的小狐狸标志很是醒目。 “你怎么把我宠物带走了?”胡半仙道,“它少一根毛,我都饶不了你。” 姬宇乾笑呵呵说:“这不是找不到您么,才出此下策,您的宠物在我那儿过的不错,有肉吃,过会儿我就把它给您送回去。” 胡半仙说:“好吧,不管怎么说,你也算帮过我,算还你个人情,你随便说个字,我帮你测一下。” 姬宇乾说:“我不测字,我只有一个问题。” “请讲。” “你究竟是人,还是狐狸?” “你丫有病吧。”胡半仙白了他一眼,转脸就走。 姬宇乾一挥手,七八名扮作游客的手下冲了过去,胡半仙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体仁阁东边是一片绿树繁茂的区域,便于藏匿行踪,胡半仙非常熟悉地形,一头跃进树丛,转瞬就变成了狐狸。 一阵狂吠声传来,十几头黑背狼犬从四面八方本来围剿胡半仙。 刘彦直隔得老远就闻到了警犬的味道,他只当是故宫博物院豢养的警戒犬,却没料到居然是给姬宇乾的走狗,形势紧急,他飞也似的奔了过去,党爱国和甄悦紧随其后。 火红色的狐狸被狼犬们围追堵截,无所遁形,急眼了干脆和狼犬搏斗起来,虽然是狐狸,但是体型巨大,战斗力不可小觑,一头狼犬被他的利齿划破了肚皮,肠子都流了出来,趁着其他警犬士气受挫,火红色狐狸又变成了人形,只是服装有些凌乱,像是捉奸在床的人匆忙套上的衣服。 一声枪响,麻醉弹击中了胡半仙,他摇晃了几下,栽倒了,慢慢又从狐狸变成了人形,持枪的年轻人一声唿哨,训练有素的警犬并没有扑上去撕咬,而是站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盯着。 刘彦直健步如飞,却被那些伪装成游客的追捕者拦住。 “没你的事,赶紧走。”追捕者冲他喊道,这人很年轻,脸上还长着青春痘,眼神又彪又楞,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 刘彦直要动手,却被党爱国拉住,并且冲他轻轻摇头。 “咱们惹不起。”党爱国低声说,他看到了那些人藏在衣服下的微冲,能在距离中南海这么近的地方携带枪械,说明这些人的身份绝非姬宇乾的走狗这么简单。 刘彦直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他们眼睁睁看着胡半仙被人捆成了粽子一般押走。 被活捉的胡半仙在第一时间被送到最近的解放军305医院,这儿是党的老干部们看病的地方,安保措施严密,他拍了**光之后,片子拿给专家看,穿着军装的专家看了看,大惊失色,再看了一遍,说道:“这这这,这怎么可能!这不是人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1650年的狐狸 **光片上显示的不是正常人类的骨骼,这具人形躯体内装的是类似于犬科动物的骨骼,但又不完全是,看起来更像是人和犬科动物的骨骼拆散了重新排列组合而成。 “看,他有二十六颗牙齿,四颗大獠牙藏在面颊内。”专家**着片子说道,“这就是个妖怪,我建议进行解剖。” 被固定在台子上的胡半仙已经苏醒,他耳力极佳,听到专家提到解剖,吓得挣扎起来,当然这是徒劳的,捆他的绳索是牛筋,就算他变身也照样绑得死死的。 一群军装外面罩着白大褂的人隔着玻璃,一边看着胡半仙一边窃窃私语,搞得他不寒而栗,长久以来的担忧变成了现成,他感觉距离死亡越来越近了。 门开了,一个中年人走进来,倒背着手围着胡半仙绕了两圈,眉宇间一股上位者的气场,胡半仙和他对视着,两人都不开口。 中年人穿戴很普通,藏青色的夹克衫,里面是熨烫挺括的白衬衫,但是完全看不出牌子,电视里下基层视察的中央领导都这么穿。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中年人终于问道。 “你们抓我干什么?我又没犯法。”胡半仙很狡猾的回答道,但是他的小伎俩毫无用处,中年人亮出了**光片。 “你活了多久?”中年人提出另一个问题。 胡半仙眨眨眼,他注意到房间里有305医院的标识,心里有了一番计较,从容答道:“我也不知道活了多久,反正我能记事的时候,老百姓还没剃发。” “剃发?”中年人很感兴趣,“你是说满清入关,剃发易服?” “差不多吧。”胡半仙察言观色,敏锐的捕捉着中年人神态的变化。 “那你就是明朝时代的人。”中年人若有所思,“可以告诉我,你怎么活这么久的么?” 胡半仙说:“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但你把我绑着,似乎不是请教问题的态度吧?” 中年人笑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胡半仙有些失望,心中暗道难道我猜错了? …… 305医院住院部,特护病房,一位头发雪白满面老人斑的垂暮老人坐在床上,精神有些萎靡,病床前站着一位晚辈,虽然头发乌黑,皮肤紧绷,但是眼角的皱纹却出卖了他们的年龄,起码六十岁了。 刚才在胡半仙那边出现过的中年人来到病房门口,轻轻敲门,晚辈出去了一趟,和中年人低语了几句又回来,帮老人掖掖被角,喊了一声爸。 “京生,怎么样?”老人问道。 “很有希望,但困难也是存在的。”被称作京生的中年人满怀信心的说道。 “那就去办,大刀阔斧的开展工作,不要怕困难,我们**人最不怕的就是困难二字。”老人精神忽然好了起来,说话掷地有声。 “如果和美国人合作,成功率会高很多。”京生说道,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毕竟他们的技术比我们先进,可是……” “不要有顾虑,中苏战争的时候,我们不是也和美国人合作过嘛,各取所需,图文。” “对,双赢。”京生****头,“爸,我明白了。” 老人手一弹:“你们回去吧,我累了。” 京生离开了,老人扭头看着院子里的景色,深秋的北京一片萧瑟,枯黄的落叶随风飞舞。 …… 胡半仙被擒获,姬宇乾满心以为自己可以一起探寻真相,可是人家根本不带他玩,他连狐狸精被押到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赶紧联系你那亲戚啊,到底查出什么结果了。”四合院里,姬宇乾催促邹宜军。 “甭急,人家什么身份,肯定不会拉下咱们的。”邹宜军气定神闲,“那可是国家级的领导人。” 正说着,电话来了,邹宜军毕恭毕敬接了,神神秘秘道:“走,人家请咱吃饭了。” 晚宴设在故宫西北角的福建宫高级会所,这儿是全北京最**级的豪华会所之一,姬宇乾曾经耳闻过,但还是第一次品尝这儿的宫廷御膳,据说是完全按照清代皇帝的食谱制作的,一餐饭的价格是天文数字。 做东的是邹宜军的亲戚,中央高级领导马京生,席间他高度赞扬了两位后辈对科学孜孜不倦的好奇心,以及在事业上的成就,表示愿意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一些帮助。 “至于一些道听途说的东西,还是忘了吧。”马京生略微加重了语气,“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们无产阶级革命者对这一套是不感冒的,你们说的那个人,分局的同志进行了侦察,发现他是一名逃犯,所以我还是要代表公安机关和广大北京市民感谢你们两个。” 马京生举起了酒杯:“来,这是宫廷玉液酒,尝尝。” “马叔叔,我敬您。”姬宇乾和邹宜军异口同声举起杯子。 这顿饭吃的很拘束,马京生喝了三杯酒,象征性的夹了几筷子菜,然后就离开了福建宫,姬邹二人送出门,看着马京生上了一辆v字军牌的奥迪a8轿车。 “这事儿就此和咱们无关了?”姬宇乾压制着心里的愤懑说道,“把我当傻子啊,胡半仙是怪物,不是什么逃犯,还他妈代表公安机关感谢我。” “小声**。”邹宜军劝他,“小不忍乱大谋,这事儿对人家重要,对咱们是可有可无的,再说了,这不是你出的主意么,我就说不该说他们,他们是什么人啊,他们可不是美国佬,还会和你合作,不过人家能从指甲缝里剔**出来,也够咱们吃的了。别不高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亏不了你。” 姬宇乾闷闷不乐,他虽然是上市公司总裁,家产巨万的青年领袖,但在红色贵族面前,就像是吠舍和婆罗门的差距。 回到四合院,正遇上马京生派来的工作人员,他们是来提狐狸的,一辆厢式小货车,随行人员都是精干的小平头。 姬宇乾将那只从通州抓来的狐狸交给了他们,狐狸似乎意识到大难临头,不停扒着笼子,发出呜咽的声音。 …… 香格里拉酒店,下榻在这里的汉尼拔.坎宁安和亨利.伯格正在餐厅用饭,忽然桌子旁多了一位不速之客,不经意的展示了一下黑色的证件,上面有警徽和两个金字“国安。” “我抗议!”汉尼拔放下刀叉,怒容满面。 “您不需要抗议。”国安人员笑着说,他能说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这只是表明身份,并不是要拘捕您,实际上我想请您去看一场表演。” “我对你们的京剧不感兴趣。”汉尼拔说。 “不是京剧,是一只狐狸忽然延续自己的生命的表演。”国安人员说,“有时候这只狐狸还会变成人类的模样,我想您一定很感兴趣。” “在哪儿?别耽误时间了。”汉尼拔站起身来,拿起了外套。 四十分钟后,汉尼拔和亨利来到了305医院,一栋幽静的小楼坐落在绿荫深处,为了领导们养病时的心情,这儿大都是长青类植物,只有偶尔风吹来的落叶才显出深秋的季节。 一位挂文职三级的军方专家接待了两位美国客人,大家都是搞科研的,没有各种寒暄和虚张声势,有事儿说事儿。 专家出示了**光片,然后说:“这是一只奇怪的生物,符合中国历史传说中的狐妖,但是又不完全吻合,他没有其他超能力,但是有一项神奇的功能,就是可以活很久。” 亨利伯格****头:“这一**我们掌握的信息和你们不同,狼人的寿命远远短于普通人。” 专家拿出平板电脑,展示着照片:“你们看,这是从故宫博物院某些角落发现的东西,经验证,这些清代的珍宝是这只狐狸偷来的,他在紫禁城里有不下三处巢穴,你们知道,紫禁城是皇帝住的地方,即便是最动荡的时期,这儿也是隐匿行踪的好地方,而且据我们询问,这只狐狸出生日期最保守估计也在公元1650年。” “那就是明朝和清朝更替的时间,也是茶叶传入英国的时期。”对中国历史颇为熟悉的汉尼拔**头道,“那么你们研究出来他是如何活这么久的?” 专家扶了扶眼镜:“据我分析,他给自己留了备份,一只体型差不多的狐狸,必要的时候,他会拆下备份身上的肢体器官给自己用上,但是究竟是不是这样,还有待验证。” 汉尼拔看了看亨利,后者耸耸肩,表示匪夷所思。 “好吧,那么请我们来,不仅仅是参观这个简单吧?”汉尼拔说。 “我们可以合作。”专家说,“换句话说,是技术互换,我方可以将在这只狐狸身上发现的秘密和你们共享,贵公司只需要向我们提供延年益寿方面的技术即可,我知道孟山有这个技术。” 汉尼拔哑然失笑:“延年益寿,长生不老,这是中国历朝历代皇帝亘古不变的追求,但也是违背自然规律的,违背上帝意志的,没想到马克思主义者也感兴趣。” 专家干咳一声:“主要还是为了医疗方面的考虑,为民造福。” 汉尼拔说:“这个很简单啊,只需要克隆一个自己即可,想置换什么器官都行,我相信你们的技术可以实现。” 专家说:“时间上来不及,克隆人器官长成需要时间,我们等不了太久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305营救 一听这话,汉尼拔就知道自己稳操胜券了,他当即表提出自己的条件:“狐狸必须活着交给我们带走,作为交换,我会提供一些人体抗氧化剂,可以有效延缓衰老,我想这是你们迫切需要的东西。” 专家虽然是文职三级干部,但并不是谈判的主角,真正的主角正通过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看着汉尼拔.坎宁安。 “先拖一拖,看看他们的耐心。”马京生发出指令,他的目的是给父亲续命,从而得到政治上的保护,但是也没有达到迫在眉睫的地步,父亲靠药物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汉尼拔提出要近距离看一下狐狸,专家说比较危险,只能通过视频来观察,说着打开闭路电视,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个盘腿坐着的男人,身上只披了块浴巾。 “我怎么知道他就是那只狐狸。”汉尼拔说,“看起来他更像是人类。” 专家拿起电话说了一句,屏幕上出现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呵斥被绑的人:“变身,快变一个。” 那人不动,工作人员拿出了泰瑟枪恐吓,那人只好慢吞吞的变身,身子弓起,皮肤外翻,露出里面火红色的动物毛发来,头颅也开始变形,从人头变成了长长的狐狸头,整个过程非常自然,就像是好莱坞特效一般,闭路电视的音箱里传来变身时骨骼摩擦的声音,如同润滑良好的机械。 汉尼拔没能看出变身的奥秘来,他明白这是因为人类的眼睛处理能力有限,只有高速摄影机放慢动作才能看出来具体的变身步骤,他能看出的是这段视频绝非伪造,中国人真的获得了狐人。 窗外,一双眼睛正在夜色掩护下盯着室内发生的一切,他以珍珠倒卷帘的姿态挂在窗边,蒙面加黑衣酷似古代的飞贼。 飞贼是刘彦直,他们在半小时前接到了匿名电话称胡半仙在305医院,于是党爱国派他来探听虚实,却看到了这一幕。 刘彦直翻身上了天台,给党爱国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在医院不但看到了胡半仙的视频,还发现了汉尼拔本人。 “我建议趁机把他干掉,以绝后患。”刘彦直说。 “不要轻举妄动,杀一个人容易,毁掉一个项目难,上次的教训很深刻。”党爱国否决了他的提议。 “好吧,我再看看,你把电话开着。”刘彦直道。 谈判还在继续,专家据理力争道:“你们的技术之所以成功,和我国分不开关系,如果不是七十年代我们转让了一些生物化学方面的技术,恐怕你们现在连门槛都没摸到呢。” 汉尼拔说:“不错,但是我们并不是白拿的,战争时期贵国使用的武器装备,粮食油料,中国上空无数的f15和f16,以及驾驶它们的好小伙,还有太平洋上被苏联潜艇击沉的无数货轮,那都是美国付出的代价。” 在座的亨利.伯格教授也开口了:“贵国转让的只是基础的东西,就像是四大发明里的黑火药,你们只能用来做鞭炮,而我们则开发出了巡航导弹,这显然不能归功于你们。” 这位专家显然不是谈判的好手,理屈词穷,结结巴巴,谈判陷入僵局。 刘彦直耳机里传来党爱国的命令:“撤吧,今晚谈不出结果来。” “不用营救胡半仙么?”刘彦直问。 “如果你觉得他还在那里,不妨试试。”党爱国告诫道,“不过305可住着不少老干部,闹大了很难收场。” “不用你收场。”刘彦直挂了电话,将手机收纳在口袋里,拉上拉链,翻身踢碎窗户进屋。 屋里三个人顿时惊呆,汉尼拔是军人出身,反应最快,拔腿就往外跑,刘彦直带着满身的玻璃渣子上前一记重拳砸在后脑勺上,汉尼拔当即晕倒,亨利伯格博士吓傻了没敢动,刘彦直没动他,将专家从椅子上提起来,质问道:“胡半仙呢?” “你是谁!”专家大惊,“警卫!” 门外进来两个穿黑西装的,手枪还在腋下没拔出来,脖子上就挨了一记手刀,两人都软绵绵的躺下了,刘彦直从他们身上剥下两件防弹背心,一件拿在手上,一件自己穿上,又拿了他们的枪和备用弹夹,娴熟的别在腰间。 专家战战兢兢的问:“你要干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要胡半仙。”刘彦直答道,“你不配合,我就一枪打死你,就算孟山公司也不会有起死回生的药吧,我耐心有限,你只有一次机会。” “在地下室里。”专家很识时务,或者坚信黑衣人无法带走胡半仙,所以说了实话。 天花板上的摄像头还在工作,发生的一切都落在马京生眼里,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单枪匹马来抢人,而305医院里并没有派驻太多的安保人员,只有五名带枪的特工,报警是不可以的,机密泄露的危害性更大,只能临时调派信得过的武装人员。 马京生拿起了红色电话机,打给了最信得过的人,他的儿子。 医技楼走廊里,刘彦直推着专家在前面带路,上了电梯,按了—2层,这里是医院的太平间,实际上利用率很低,所以临时充当了囚室。 已经接到通知的警卫人员藏在拐角处,电梯门一打开,弹雨就倾泻过来,可是子弹全落空了,电梯间里空无一人,正当警卫们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刘彦直从上方垂下来开枪,弹无虚发,打手腕和大腿,不取人命,只解除战斗力。 迅速解决了三名警卫,刘彦直来到囚室前,一枪打坏门锁,推门进去,胸前挨了一枪,不是真枪,而是泰瑟枪。 蓝色的电火花噼里啪啦闪耀着,刘彦直浑身过电,但却并没有昏厥过去,而是用手拨开了电线,走过去提起拿着泰瑟枪的工作人员抛出去。 胡半仙惊惧的躲在角落里。 “想活命的跟我来。”刘彦直将防弹背心抛给胡半仙。 “有衣服么?”胡半仙说,“披个浴巾像什么样子,跟被人捉奸一样。” 刘彦直笑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形象,赶紧走,不走留下做标本。” 胡半仙还是跑去将工作人员的裤子衬衣和白大褂剥了下来穿上,这才跟在刘彦直身后出了房间,地下室的走廊里躺着三个中枪的警卫,专家正在帮他们包扎伤口。 刘彦直按了电梯,可是电梯已经停运,走楼梯,楼梯门也锁死了,而且是那种巨大的能防核辐射的灌了水泥的钢铁大门,就算是力大无穷也打不开,看来医院保安已经行动起来了,要来个瓮中捉鳖。 胡半仙急得团团转,刘彦直却丝毫不担心,扒开电梯门,抓住钢缆爬了上去,胡半仙也跟着爬了出去。 医技楼附近围满了保安,手电筒乱晃,电梯已经停了,地下室的门也关上了,但他们能做的也仅此而已,据说窃贼有武器有人质,乱来会出人命,他们的任务是守住大楼,等待增援。 大楼里的工作人员还在陆续撤离,刘彦直和胡半仙都穿着白大褂,慌慌张张随着人流往外走,来到大门口的时候,强光手电光忽然照在脸上,保卫科的人要验证每个人的身份。 “胸卡出示一下。”冷峻的声音响起。 刘彦直刚要回答,一个声音响起:“hld h!” 是汉尼拔在喊叫,他身边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家伙,动作敏捷的掏枪,刘彦直动作更快,拔枪就打,怎奈对方人多枪多,对射中一串子弹打在他胸口,饶是穿着防弹背心依然被打得飞起,他惊鸿一瞥中看到开枪的是个面目狰狞跋扈的家伙。 一时间场面非常混乱,刘彦直凌空还击,打倒了对方两个人,就地一滚向人群中冲去,匆忙中还不忘拉着胡半仙的手。 “我中弹了。”胡半仙捂着腿说。 “我背你!” “我有办法,你快走。”胡半仙就地一滚变成了狐狸,钻进了绿化带。 刘彦直想追他,子弹已经追过来了,他回身打了两枪,翻墙越脊而走。 …… 十分钟后,刘彦直坐进了接应的汽车里,脱下防弹背心,上面嵌了三颗已经变形的子弹头,身上毫发无伤。 “你太莽撞了。”党爱国责怪道,“如果你出了事,我们的损失就太大了。” “这不是成功了么?”刘彦直满不在乎,“我把胡半仙救出来了。” “人呢?” “自己跑了,我相信他肯定不会再被抓住。”刘彦直很有信心的说。 党爱国说:“以后不要这么干了,我们的对手是马家,非常有背景。” “比那个什么郑家还牛逼?” “旗鼓相当,你还记得郑泽如吧,他当省委书记的时候,马云卿是省长。”党爱国苦笑道,“最离奇的是马家在原来的时空已经完蛋了,马云卿病故,马军生和马京生都犯了错误,远离权力中心,没想到我们改变了历史,也改变了他们的命运,马云卿没死,活到了现在,两个儿子在军界和政界都很有份量,就连马京生那个本来死于艾滋病的败家儿子马峰峰,现在也活着,还活的挺滋润,今天带队的就是他。” 刘彦直手心里放着三枚蘑菇状的子弹头,冷笑道:“冤有头债有主,这三颗子弹我迟早还给他。” 不起眼的旅行车在北京的霓虹中徜徉着车河,又堵车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被调查部盯上 医院,一片狼藉,伤者被就近送往急诊室抢救,实际上没有重伤员,中枪的都是非致命位置,辖区派出所接到热心群众报警,派出一辆警车前来,被穿军装的人员阻拦,宣称这是涉密案件,他们无权管辖。 这里确实已经被警方之外的人员接管,但却并非军方人员,而是隶属于中央调查部的特工,他们的指挥官是马部长的亲侄子,行动处长马峰峰。 马峰峰穿着便服,衬衣外面套着防弹衣和携行背心,斜背着一支进口的德国造p5d6冲锋枪,他刚才用这支枪击中了黑衣人,令人惊讶的是黑衣人竟然毫发无损,就算穿了防弹衣也只能防止击穿,子弹的冲击力无论如何也抵消不掉的。 那个半人半狐狸的怪物被劫走了,搜遍全院一无所获,马峰峰很是懊恼,他下令立刻调取现场所有监控录像,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我就不信了,在北京城犯了事能溜走。”马峰峰用脚踩灭烟蒂,恶狠狠说道。 汉尼拔.坎宁安蹲下身子,用手帕擦拭着地上的血迹,然后将手帕悄悄塞进了口袋,冲亨利.伯格使了个眼色,打算趁机离开,但是两名西装男子彬彬有礼的拦住了他们,说是首长有事相谈。 “我们已经没有了合作的基础。”汉尼拔在马京生面前,开诚布公的这样说,“不过我还是可以提供一些特效的,正在临床试验的药物,这些药物可以有效延缓衰老,就这样。” “不出二十四小时,我们就会找到它。”马京生信誓旦旦的保证,“我希望在这期间,您暂时不要做其他决定。” 汉尼拔耸耸肩:“k。” 特工们的效率很高,十分钟后就在医院附近快餐店门口的监控录像上发现了黑衣人的踪迹,他上了一辆北京牌照的白色大众r36旅行车,马峰峰迅速联系交警部门,启动紧急预案,调取所有路段监控,仰仗首都拥堵的交通状况,他们很快发现了这辆车,正在三环蓟门桥一带堵着呢。 交通拥堵,想追也没那么容易,马峰峰的车开到门口就开不动了,他用对讲机召唤了一辆警用摩托过来,出示了证件,征用了这辆摩托车,戴上头盔,将油门轰的山响,鸣响警笛亲自追了过去。 蓟门桥上,车流已经动起来了,马峰峰车技高超,驾驶着摩托左冲右突,渐渐接近了目标,他将冲锋枪横在胸前,单手掌车,超车的同时瞄准了旅行车,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 旅行车内只有一名司机,看到持枪的马峰峰,吓得赶忙靠边停车,老老实实的趴在方向盘上不敢动。 马峰峰停下车,端着枪上前喝令司机下车接受检查,司机一口地道北京口音,连声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经搜查,他身上确实没有武器。 这时候增援力量也赶到了,将司机和车都押回去调查,原来这辆车是滴滴专车,司机根本不认识乘客,而那两个乘客早已经提前下车了。 …… 刘彦直受过专业的反侦察训练,堵车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妙,无数关于北京交通拥堵的笑话告诫后人,千万别在二环以内犯事儿,不然跑都跑不掉,所以他建议党爱国提前下车,步行离开,党爱国从谏如流,两人躲避着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远离大路,绕道很远才打了辆出租车离开,至于抢来的手枪,被刘彦直拆成了零件丢进下水道了。 夜已深,安太大楼**层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党爱国忧心忡忡,来回踱步,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偶然出现的狐狸精给他带来了新的难题,假如孟山公司能批量制造出兽化人来,那世界的毁灭岂不是又加快了进程。 “难道冥冥之中有天意,这个世界必须要毁灭?”党爱国嘀咕道。 “穿越一次,把事情解决不就行了。”刘彦直道。 “不,先要理顺到底怎么回事。”党爱国说,“起因是你和甄悦想找人算命,算关于前生今世转世投胎这种无厘头的问题,所以你们找到了这只神棍狐狸,偏偏又目睹了他的变身,可是这只狐狸在北京住了这么久都没出事,怎么你们一来就出事了呢,连孟山公司都知道了,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刘彦直将目光投向甄悦。 “我谁也没告诉。”甄悦急忙辩解。 “姬宇乾的出现太过巧合。”党爱国直视甄悦,“你老实告诉我,他是不是在追求你?” 甄悦脸上一红:“没有……” 党爱国一拍巴掌:“这就是了,姬宇乾是冲着你来的,他也想找胡半仙算命,好吧,其实这一**逻辑不太通,据我了解,姬宇乾是个唯我独尊的家伙,他根本不相信什么算命,或许他是想干别的事情,比如利诱胡半仙为他做事之类的,但是机缘巧合下发现了狐狸精的秘密,于是告诉了有关部门,诱捕了胡半仙,但是这怎么解释汉尼拔来的如此之快呢,除非他提前就得到了这方面的信息。” “我真不清楚。”甄悦面红耳赤,她不喜欢带首饰,所以没带姬宇乾赠送的个人终端,只带了一部普通的手机。 “或许他们来谈其他的合作,比如长生不死药什么的。”刘彦直道。 “也有这种可能,马云卿一百多岁了,已经是党内仅存不多的高级元老了,他活着,马家的根基就坚如磐石,可是又怎么解释那个报信的匿名电话呢。”党爱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阴差阳错我们倒是得到了另外一个信息,孟山曾经从中国获得了生物化学技术,并且从事着变异人的研究。” “是狼人。”刘彦直纠正道。 “不管什么人,总之不是正常人。”党爱国说,“我们似乎要准备一次穿越了。” “动辄就穿越,我看这次没有必要性。”自从上回在清末住了一年半之后,刘彦直就不再是那个为了多拿穿越津贴,恨不得天天执行任务的愣头青了,他明白了蝴蝶翅膀扇动的可怕性,持续三年的中苏战争,起码死了几百万人,而这些生命,本该健康的活着,繁衍下一代的。 “即便我们穿越到七十年代,也阻止不了中美合作,即便退一万步说,阻止了向美方转让生物化学技术,也阻止不了孟山公司在这方面的研发。” 党爱国听了他的意见,**头道:“很好,你开始**考虑问题了,那就暂且不急,我们先回近江,在北京呆着,我心里不踏实。” 他们谈话的时候,室内的大电视依然开着,这是党爱国的习惯,原始的防止窃听的手段,忽然电视节目里的对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今天我们的中华好声音大赛请来了四位音乐界的教父级人物,首先有请来自宝岛台湾的——张——雨——生!” 掌声雷动,人到中年略微发福的张雨生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衣挥着手出现了。 甄悦傻了,看看刘彦直,后者不为所动,他成为植物人的时候,张雨生还没遇到车祸。 “第二位是,来自香港的梅艳芳小姐!” 掌声再次响起,无数荧光棒挥舞着,百变女神梅艳芳款款出场。 “第三位,是来自大陆的高峰!” 高峰一溜小跑出来了,背景音乐响起:“咱们的大中国呀,好大的一个家。” “第四位,是同样来自大陆的汪峰!” 刘彦直看到甄悦表情古怪,问她:“怎么了?” “他们应该不在人世的。”甄悦说,“你们瞎穿越,把世界搞得一团糟。” 刘彦直看看电视上穿着紧身皮裤向观众挥手的汪峰,挠挠头:“挺帅的,死了怪可惜的” “他没死。”甄悦说道。 与此同时,中央调查部的特工们彻夜奋战,将刘彦直丢在下水道里的手枪零件都起了出来,但是没在枪械上发现指纹,他们又查了最近和胡半仙有联系的人,首先排除了姬宇乾,毕竟他们是配合有关部门擒获胡半仙的功臣,目标主要是和胡半仙有仇的那位东北籍仁波切。 朝阳区某高档住宅,仁波切的卡宴刚刚驶入地下停车场,几名特工就围了上来,代驾司机急忙停车,喝的醉醺醺的仁波切开门下车,看到伸在自己面前的证件,不耐烦的拨开:“你们知道我是谁么?” “你这样的货色,朝阳区有一万多号。”特工毫不客气的将他推在车上,反剪双手,戴上了手铐,“跟我们走一趟。” 仁波切挨了一顿胖揍就老实了,有啥说啥,但是从他的口供可以看出,他和劫狱事件没有联系,这种人层次很低,也就骗财骗色,骗无聊富婆的供养,干不了大事。 另外两个在近期和胡半仙有过接触的人,一个是近江的消防警官中尉甄悦,还有一个查到的手机登记身份是假的,明显和本人不符。 根据仁波切的口供,马峰峰调取了当日在雍和宫附近的监控视频,果然查到胡半仙和两个人见过面,其中一个就是自己在医技楼门前见过的黑衣人。 马峰峰得意的打了个响指,破案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中苏战争 在原本的历史时空中,中央调查部于1983年被撤销建制,整合了公安反间谍部门组建了新的国家安全部,而在这个已经被大面积篡改的基准时空中,中调部依然存在,承担着在世界范围内搜集战略性情报和捍卫国家安全利益的职责,相当于中国的a或克格勃,能掌握调动的资源极大,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马峰峰是中调部行动部门的正处级领导,但是正部级领导办不成的事儿,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在国内别说查个人了,就是把人干掉都轻而易举,可是他却怎么也搜不到这个黑衣人的身份资料。 技术部门的同事将刘彦直的照片输入数据库进行比对查找,户籍库里根本就没这个人,于是他们从甄悦入手,马峰峰亲自带队飞往近江,在当地公安机关的配合下,调取甄悦周围所有社会关系,终于查到一些端倪。 甄悦的父亲是江东省武警总队司令员,身份比较特殊,追求她的人很多,其中一个名叫刘彦直的安太财团普通员工,和黑衣人的体貌特征相吻合,但是这个刘彦直的户籍档案已经注销,换句话说,他是活着的死人。 马峰峰在黑板上画了一张关系图,甄悦、姬宇乾、刘彦直,还有未来科技和安太财团,中间是胡半仙,他冥思苦想,忽然又在安太财团的上面加了两个字:郑系。 谁能得到胡半仙,谁就掌握了巨大的科研资源,不管是卖给孟山还是自己解剖研究,收益都是天文数字,看起来复杂的事情往往简单,不管怎么样,有郑杰夫做靠山的安太是站在自己对立面的。 无形的大网慢慢张开,向安太罩了过去,尽管中调部行事隐秘,但还是瞒不住党家的眼线,市局办公室副主任吴冬青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党爱国。 …… 安太训练中心,于汉超正在接受综合测验,他是武警神剑突击队的中队长,无论是单兵作战能力还是协调指挥能力都极为优秀,在经过了射击、格斗、体能和模拟作战测验后,教官雷猛给他打出了七十分的成绩。 “分数不低,是个好兵。”雷猛面无表情的夸了一句,“迄今为止,只有一个人的分数超过你。” “比我多几分?”于汉超自信满满的问道,他知道自己的实力,全国范围内比自己强的人不会太多。 “他是满分。”雷猛说。 “我想和他比一下。”于汉超很不服气,跃跃欲试。 “这里不是赛场,战友之间不需要竞争。”雷猛说,“以你的能力,我看很有可能参加下一次行动,好好干,这份职业比当兵要刺激的多,也更有荣誉感。” 于汉超腹诽不止,他是迫于无奈才同意加入组织,为的是拆穿阴谋,把历史扭转回原来的轨道,他现在的身份就是潜伏在敌营中的地下党员。 其实于汉超的这**小心思根本瞒不过党爱国的法眼,但是他并不在意,他认为拯救世界的伟大事业能够让于汉超真心为自己效力。 又一次穿越任务排上了日程,这回的时间锚**是1972年,也就说中苏开战后的第二年,穿越小组的任务是阻止军方生物化学科研部门向美国移交技术,为了这次任务,党爱国收集调阅了大量历史档案,其中包括未解密的绝密文件,制定了详细的行动方案,由于目的地处于战区,非常危险,所以这次行动清一色都是男人,其中就包括于汉超。 党爱国亲自带队,队员包括邢教授,刘彦直,雷猛,于汉超,一共五人,全部身着草绿色65式军装,携带枪械和伪造的证件,在进入穿越舱前,进行了最后的准备工作。 于汉超检查着武器装备,他身高力大,配备的武器是一挺56式班用机枪,虽然是老掉牙的武器,但老当益壮,一百发的弹链装在圆形弹盒里,火力持续性没的说。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闪现在于汉超的脑海里,如果他现在端起枪把这些人全突突了,然后胁迫技术人员把自己传送到一个月前,岂不是万事大吉,他继续当他的特警中队长,继续追求甄悦,继续着原本的生活。 仿佛察觉到他的歹意,刘彦直扫了于汉超一眼,刘彦直用的是一支56式半自动步枪,三棱刺刀寒光闪闪,更寒冷的是使用者的眼神。 于汉超迅速打消了奇怪的念头,继续老老实实整理装备。 五人鱼贯进入穿越舱,扣上安全带,盖子缓缓合上,第一次穿越的邢教授和于汉超心跳加速,其他人若无其事的低声交谈着,一阵黑暗后,舱内恢复了照明。 刘彦直打开了舱盖,正准备迎接鸟语花香,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翠微山上寸草不生,只剩下孤零零几棵焦黑的树干,俨然是大战过后的场景。 其他人陆续出舱,都被战争的惨烈所慑服,光秃秃的山峰,满地的弹片和弹壳,抓一把泥土,里面都有好几枚子弹头,这是被钢铁弹雨覆盖过的地方。 他们用工兵铲挖了些泥土将穿越舱掩藏起来,寻找下山的道路,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再次被惊呆,山下密密麻麻全是坟头,没有墓碑的坟头,不知道是苏军还是我军的。 党爱国拿起望远镜眺望远方的近江城,警告大家道:“近江是在苏军控制下的城市,我们是在敌后行动,务必小心。” “遇到苏联人怎么办?”于汉超请示道。 “能不打就不打。”党爱国说,“我们的加入对整体战局没有任何作用,再说苏军只占领大城市和重要交通线,广大农村还是我们的地盘,不用担心。” 刘彦直是尖兵,在前面探路,除了56半,他还装备了一支64式微声冲锋枪,可以做到杀人于无形,雷猛殿后,其他人走在中间,走着走着,忽然刘彦直举起手来,示意停步。 “直升机的声音。”刘彦直敏锐的听觉告诉他,一架直升机在接近,敌人掌握制空权的地方,直升机绝对不会是解放军的。 再想隐蔽已经晚了,实际上光秃秃的山上也没地方可以藏身,一架造型狰狞怪异的米24武装直升机大摇大摆的出现,机头下的炮塔转动着瞄准了这五个人,机身上涂着带红五星,但那是苏军的军徽,不是解放军的标志。 穿越小组装备的轻武器根本对付不了武装直升机,在战场上,武装直升机就是所有地面力量的噩梦,不甘心束手待毙的刘彦直迅速端起步枪,连续扣动扳机,隔了三百米的距离,他能准确击中米24的座舱玻璃,但是步枪弹丝毫损伤不了防弹玻璃,苏联飞行员狞笑着按下了射击按钮。 忽然一道亮光从附近射出,拐着弯冲向雌鹿,直升机慌忙做出机动规避动作,但是为时已晚,被便携式防空导弹击中,凌空爆炸,化作一团耀眼的火球。 “是美国人援助的毒刺导弹。”党爱国说,“游击队就在附近,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一群穿着土色伪装服的人跳了出来,枪口指向了他们。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对方问道。 “我们是北边退下来的守备部队,258团的。”党爱国答道,他考证过历史资料,258团是被苏军包了饺子的倒霉蛋,全军覆灭,死无对证。 “证件呢?”对方丝毫也没有放松警惕,看他们的打扮,不像是记忆中的解放军叔叔,没有红帽徽,没有红领章,腰间的帆布腰带分明是美军的越战装备,用的武器也五花八门,有用玻璃纤维弹匣的苏联造ak步枪,也有美援的16步枪,还有一种弹匣上五角星的步枪,刺刀很长,枪身也长,分明是历史上失败的制式武器,63式自动步枪。 党爱国拿出了军官证,证件仿造的很真,他的伪装身份是258团的文化教员,其他人都是士兵,虽然邢教授年龄大**,但也不奇怪,战争进行到第二年,兵员枯竭,只要是男人就得应征入伍。 “你们是哪部分的?”党爱国问道,还掏出烟来套近乎。 “我们是游击队。”对方答道,审视着他的证件,目光在五个人身上打转,看的他们浑身不舒服,明明心里没鬼,却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对方看完了证件,还给党爱国,并且向他敬礼:“258团打得艰苦,你们能突围出来真不容易。” “哪里哪里。”党爱国客气道,忽然脸色大变,他意识到要露馅,作为被打散的残兵,他们的精神状态和服装都未免太好了,脸不脏,头发不长,军装上没有血污汗渍摸爬滚打的痕迹,更重要的几个人的肤色都很健康,而在战争年代供应不足,大多数人都处于影响不良,面有菜色的状态。 队长一声令下,游击队三十多支枪都瞄着他们,战士们手指搭在扳机上,一触即发。 “连军装都这么新,你们想骗谁呢,说吧,是苏联人派你们来的吧,狗特务!”队长一巴掌扇在党爱国脸上,手劲极大,打得他牙齿都松动了。 “我们不是特务。”党爱国徒劳的辩解着,根本没用,游击队最恨的就是汉奸伪军,他们勒令穿越小组的五个人放下枪,脱掉军装鞋子和装备。 “都给老子跪下,一字排开。”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游击队员喝道,抽出了缴获的马克洛夫手枪,“我代表祖国,代表人民,判处你们死刑,立即执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淮江大队 被这么多枪指着,再强悍的身手也白搭,此时最懊恼的就是于汉超,本以为能大展身手,没想到刚落地就成了俘虏,连审都不审就要枪毙,还不如留在原来的时空搬砖呢。 在黑洞洞的枪口下,他们慢吞吞的放下武器,一边脱装备,一边想着怎么逃生,六七十年代的解放军装备很落后,和二战时期没什么差别,一条武装带扎在腰间,各种背包、水壶、手枪套、望远镜、弹药包左一条右一条挂在身上,一时半会还真解不下来。 穿越站的道具中心工作人员非常负责,给他们预备的装具都是六十年代的产品,从军方仓库里倒腾出来的陈年旧货,洗涤熨烫后使用,一**看不出破绽,但太过完美就是破绽,被人识破都没地方讲理去。 刘彦直察言观色,辨别着游击队里的重要人物,他打算瞅准机会,挟持人质,逃出生天,队长距离他太远,恐怕没扑上去就得挨上几枪,其余人等看起来都不是那么重要,忽然一个高个子进入他的视线,这家伙帽檐压得很低,但依然露出两鬓棕黄色的头发,再看他卷起袖子的健硕小臂,黄色的汗毛旺盛,分明不是亚洲人,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投诚的苏军,要么是美国人派来的顾问,总之都是比较重要的角色。 帽檐下深邃的眼眸正瞧过来,和刘彦直四目相对,那双眼睛微微眯起,说了句话:“刀下留人。”很地道的普通话,不带一丝方言口音。 “老林,不杀他们难道还养着他们?”络腮胡子愤愤不平,“咱们的口粮也不宽裕。” 被称作老林的人走了过来,将解放帽稍稍往上抬了抬露出本来面目,原来真是个白人,而且是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种,而非斯拉夫人种,他盯着刘彦直看了一会,又走到党爱国面前,问他:“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别用258团那种低劣的假话骗我,你们明明是从翠微山上下来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乘坐苏联人的直升机来的。” 不等党爱国回答,老林就下了命令:“把他们带回去审问,我怀疑他们不是一般的伪军,是克格勃培训的高级特务。” 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头表示同意,于是队员们将五名俘虏,蒙上眼睛,反绑双手,分别押到了车上,这支游击队是半摩托化的部队,装备有北京吉普和缴获的苏联嘎斯吉普,还有长江750挎斗摩托车和加重永久自行车,所有车辆都用树枝做了掩护,遇到空袭立刻停下伪装成树林,从空中看下来很难发现。 战争时期的道路损毁严重,坑坑洼洼,颠簸了许久,终于抵达目的地,游击队的根据地,一处偏僻的村落,俘虏被带进原先的生产队大院,此时他们的蒙眼布才被解开,但是绳子依旧紧紧绑在手上,游击队员恨透了汉奸,绳子都勒进肉里了。 俘虏们是分别关押和审问的,刘彦直被单独关在一间屋里,看守刚把门关上,他就绷断了绳索,趴在门缝上观察起外面的情况。 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原地区村庄,土坯茅草房屋占了多数,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村里实行灯火管制,所有的窗户都用纸糊上了,门口有背着老式步枪的民兵在执勤,整个村子寂静无比,只有远远传来的犬吠声。 所谓的牢房就是一间土屋,刘彦直一拳都能把墙打个洞,打晕门外的哨兵更是不费吹灰之力,甚至大杀四方,搅他个天翻地覆也不难,可是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同胞,抗击侵略者的勇士,他又怎么忍心下手。 但是束手待毙更不行,穿越小组的身份很难解释清楚,战争时期,对于间谍的处理都是宁可杀错绝不放过的,所以他决定动手。 游击队也没闲着,他们首先提审了俘虏中年龄最大,看起来意志最薄弱的邢教授,负责审问的是游击队的队长李卫东,他本是一名乡村中学教师,苏联人打过来之后,乡政府一帮人都投敌了,他拉着学生上山打游击,后来又加入了一部分溃散的败兵,组成了淮江游击大队,由于队伍中高中生的比例较多,知识文化水平高,所以打得有声有色,多次获得军委嘉奖,上级还给他们派来一个美国顾问,名字叫约翰.林奇,也就是所谓的老林了。 老林也参与审问,他的汉语水平很高,军事素质更高,在他的教导下,游击队员们迅速掌握了毒刺导弹的使用,美国造apr-74b型电台和ara-71型脉冲编码设备的操作,但是抡起打游击的战略战术,还真没人能教得了中国人,上一辈革命者在抗日战争中留下的宝贵经验,对付苏联人一样有效。 邢教授是知识分子,胆子小,一吓唬就全招了,但是他也是个懂的分寸的人,并没有说自己是穿越四十五年时光而来,只说自己不是军人,是科学家,准确的说是上海生物化学研究所的专家,来此是执行绝密任务。 “具体什么任务,说了你们也不懂,当然了,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说。”老头很狡黠,明白不能竹筒倒豆子,那样反而会让别人不相信。 李卫东是高中化学教师,老本行没丢下,他问了一些对于中学生来说高难度的化学问题,邢教授轻而易举的解答出来。 “据我所知,生物化学研究所从上海迁往武汉大后方了。”约翰.林奇用铅笔在笔记本上画着,神色很专注,“你们的所长叫什么名字?” 邢教授从容作答,四十五年前他确实在生化研究所工作过,记忆刻骨铭心,林奇问不住他。 约翰.林奇名义上是美国民间志愿援华人员,实际上是中情局的特工,在加入a之前,他是陆军第75步兵团的游骑兵上尉,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又有着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他在帮中国人对抗苏联,但他更主要的是为捍卫美国的利益。 中国人的生物化学技术是仅有的领先美国的科技,作为中情局的特工,林奇对此非常敏感。 他扭头对李卫东说:“我相信他们是自己人。” 李卫东****头,他也认为这几个人是执行秘密任务的同志,如果是苏联人的间谍,完全没必要在队伍里夹带一个老年生物化学科学家。 “这样吧,老同志,我们打电话向上级核实一下你们的身份。”李卫东亲自上前解开邢教授的绑绳,“对不住,委屈您了。” 邢教授揉着胳膊说:“赶紧把那几个活祖宗给放了吧,别惹出事儿来,那几个都是上级派给我的警卫员,身手可不一般。” 李卫东来到门口,刚要喊通讯员,忽然从房**上跳下来一个人,雪亮的军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李队长,不好意思了,把我们的人放了,不然对你不客气。”拿刀的是刘彦直,五分钟前他拆下了大门,打晕了拿步枪的哨兵,那支抗战时期的三八大盖已经老旧不堪用了,但是刺刀依然锋利无比,被他摘了下来,这会儿正架在李队长脖子上。 李卫东虽然是中学教师出身,但两年的腥风血雨已经将他磨练成坚强的战士,他丝毫无惧,谈笑风生:“果然是高手,别冲动,我知道你们是自己人,这就放人。” 刘彦直用眼角余光看了一下邢教授,后者冲他****头,于是他放下了军刺,但是却一把抽出了李卫东枪套里的斯捷切金冲锋手枪。 “借我用用。”刘彦直道。 李卫东大度的一笑,喊道:“通讯员,去把俘虏都带来吧,客气**,都是自己人。” 被带来的只有党爱国,雷猛和于汉超都不见了踪影,区区牢房根本困不住他俩,只不过这两人没刘彦直这么敏锐,在第一时间就寻到了游击队的指挥部,他俩还各自藏在草丛里等待时机呢。 误会解除,雷猛和于汉超也从藏身处出来了,大家欢聚一堂,桌上摆着茶缸和铝制饭盒,喝的是俄国伏特加,吃的是苏联军用罐头和美援的斯帕姆午餐肉。 络腮胡子端起茶缸说:“不打不相识,别见怪哦,我这个人最恨汉奸,以往逮到伪军,都是直接枪毙,今天要不是老林,差**打死自己人。” 他叫王强,是打散的正规军排长,现在是游击队的副队长,为人爽直,脾气暴躁,爱喝酒,更爱杀汉奸。 大家都端起了茶缸,“干杯!”七八个军用茶缸碰在一起,伏特加刺鼻的酒精味弥漫在房间里。 “你们是从哪儿过来的?”李卫东很不解的提出了疑问,“江面上都是苏联人的炮艇,陆路交通更是被他们封锁起来了,你们穿着军装带着枪,忽然就出现在翠微山上,难道是空降的?” “我们是乘潜艇过来的,不过出了事,潜艇沉了,海军战士们都牺牲了,他们用生命掩护了我们。”党爱国一脸沉痛,谎话张嘴就来。 “下一步怎么打算。”李卫东道,“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我们要回武汉。”党爱国说,“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回去,事关重大。” “你们是不是带着什么情报啊?”王强半开玩笑的问道。 李卫东瞪了他一眼:“保密条例没学过?不该问的不要问。”随后对党爱国说:“首长,我们淮江大队一定全力配合你们。” 王强打个哈哈:“算我没说,来,走一个!” 两瓶伏特加喝光,大家兴致正浓,李卫东说明天要转移,必须早休息,强令大家睡觉去,众人这才散去,各回各屋,穿越小组被安排到一间农舍休息,地上铺着金黄的稻草,睡着倒也舒服。 夜深人静的时候,游击队的副队长王强拿出了一部机器,抽出长长的天线,开始发报。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穿苏军制服的中国人 凌晨时分,刘彦直依然醒着,在这种环境下他根本无法安眠,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引擎轰鸣声传入他的耳朵,他推醒党爱国:“有声音,像是直升机。” 党爱国听了一会儿,说:“没听到,或许很远吧,谁知道苏联人在干什么。” 刘彦直说:“越来越近了,是冲这边来的,不止一架,大约三十公里外。” 党爱国对刘彦直的敏锐听觉深信不疑,他跳了起来,快速披上军装上衣往外走,刘彦直也推醒了其他人,穿越小组虽然是在游击队的地盘上休息,但依然轮流值班,当然邢教授除外,此时值班的是雷猛,他见状握紧了手中的木棍,虽然李卫东承认了他们是自己人,但还是留了一手,没有发还他们的武器装备。 “会有空袭。”党爱国推开了门,外面正在打盹的哨兵立刻站了起来,睡眼惺忪的问他有什么事。 “苏联人的直升机杀过来了。”党爱国严肃的说道,“快发警报。” 哨兵不是正规军士兵,是个穿帆布工作服的民兵战士,他立刻跑去报告领导,这边穿越小组几个人都穿上了衣服鞋子, 随时可以出发。 不到一分钟,淮江大队的副队长王强就匆匆赶来了,他一脸紧张的问道:“怎么回事?” “苏联人马上过来,我们已经侦听到了,赶快转移吧。”党爱国催促道。 王强露出狐疑的神情:“不可能啊,苏联人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除非有人告密。”说着冷冷扫视着众人。 党爱国说:“再不发警报就他妈晚了,彦直,苏联人到哪儿了?” 刘彦直倾听了一下说:“二十公里之外。” 王强讥讽的笑了:“四十里外你能听到直升机的声音?神经绷的太紧了吧,注意休息,在游击队的地盘上,我保证你们的绝对安全。” 大家各自回屋,党爱国压低声音说:“这个王强有问题,按理说游击队的警惕性应该很高,当年抗日战争的时候,一夜转移两三次都正常,咱们要警惕,打起来不要恋战,迅速突围,完成我们的任务。” 刘彦直说:“真打起来谁也跑不了,现在就得行动。”说着直接推开屋门,外面哨兵再次站起,还没来得及说话,手中的半自动就被刘彦直抢了过去,拉枪栓朝天鸣枪,砰砰砰三枪,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顿时鸡飞狗跳。 李卫东从床上跃起,一把抓住手枪喝问:“哪里打枪!”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疲惫到了极**,但是枪声就是警讯,立刻睡意全无。 忽然村外也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是熟悉的苏式枪械的连续发射的声音,火力非常密集,李卫东猫着腰冲出去,大声疾呼:“马上转移。” 游击队的实力有限,难以和武装到牙齿的苏联侵略军正面抗衡,他们采取的是**的游击战策略,从不硬抗,但是这会儿不抗也得抗了,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而有30毫米的榴弹落在村子里,造成严重杀伤。 淮江大队仓促应战,节节败退,外围警戒的士兵全军覆灭,敌人攻进了村子,照明弹的光辉下,穿着土黄色制服的苏联兵端着ak47的身影若隐若现,卷舌音的俄语此起彼伏,双方在土坯墙的掩护下互相射击,满眼都是橙黄色的膛口焰。 今夜没有星光,能见度极低,苏联兵装备的夜视仪也很有限,只能依靠照明弹来进行战场照明,这样战场就是双向透明的了,再加上突袭的效果大大降低,双方进入了短暂的相持阶段,但是可以想象的是,苏军的武装直升机加入战斗后,胜利的天平将毫无悬念的偏向哪一侧。 苏军的武器装备远远优于游击队,他们最普通的单兵武器是ak,配合rpk轻机枪和aГ-17式30 榴弹发射器,还有装备到班组的vd狙击步枪,火力搭配完美无缺,远距离上用重机枪、榴弹发射器和狙击步枪压制,近距离以轻机枪为火力核心进行突击,反观游击队,武器五花八门,从抗战时期的三八大盖老毛瑟到五六半、五六冲,最先进的也不过缴获敌人的ak,弹药也不够充分,第一波对射过去,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刘彦直说得对,真打起来就是玉石俱焚,穿越小组不可能独善其身,他打光了半自动的子弹,又从民兵的尸体旁捡了一只老掉牙的水连珠步枪,抗美援朝时期苏联卖给中国很多莫辛纳甘步枪,在五六式枪族装备部队后,莫辛纳甘淘汰给了民兵,这种二战时期的单发栓动步枪虽然射速很慢,弹仓容量也只有五发,但是射程远,威力大,比使用中间型弹药的ak系列武器猛的多,一枪就能穿透厚厚的土墙。 苏联人很快发现,游击队有一个神枪手,每发必中,即便躲在土墙后面也避免不了被爆头的噩运,有几名士兵连钢盔都被击穿了,死状甚惨,他们迅速调来榴弹发射器进行火力覆盖,可是还没发射呢,射手就被击毙了,紧跟着一枚手榴弹从起码八十米外抛过来,准确的砸在地上,瞬间炸响,幸亏是一枚中国造的木柄手榴弹,威力有限,只炸伤了士兵,没把武器炸坏。 投掷手榴弹的是刘彦直,他投弹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大比武的冠军,简直可以和掷弹筒媲美了,指挥作战的李卫东很快发现了他,命人抬来一箱手榴弹,半个班的战士专门负责给他拧木柄手榴弹的盖子,把导火索拉出来再交到他手上。 刘彦直左右开弓,双手投弹,手榴弹嗖嗖的往外飞,跟长了眼睛似的,哪儿有敌人就往哪儿落,有时候还能可以制造出空爆的效果来,哪怕你躲在死角里一样逃不过炙热的弹片。 战斗形势发生了轻微的逆转,刘彦直吸引了大量的敌人火力,其他游击队员也能腾出手来救护伤员,搬运弹药,但是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因为苏军的直升机前来助战了。 两架米24率先出现,隔得老远就用机头下的12.7机枪一阵狂扫,压的游击队抬不起头,李卫东下令使用毒刺导弹攻击,可是士兵刚发出导弹,直升机就放出了红外曳光弹,成功的吸引了导弹,米24粗短邪恶的机翼下挂着的火箭巢开始发射,将导弹兵所处区域炸成了一片火海。 架在吉普车上的54式高射机枪开始反击,但是米24的装甲钢板和防弹玻璃无惧高射机枪的威胁,继续发射着火箭弹,杀戮着游击队员和无辜的百姓,没有了防空导弹的威胁,武装直升机就是主宰大地的死神,翱翔天空的恶龙。 李卫东悲哀的下令突围,其实他明白突围的成功率极低,淮江大队走了背字,今天怕是要全军覆灭了。 关键时刻,米24停止了射击,继续盘旋在天际,对面苏军阵地上,有个人在大声喊:“停火,停火。” 副队长王强下令停火,李卫东虽然不满他越权下令,但也没说什么。 枪声渐渐停下,苏军再次喊话:“不要再做无意义的抵抗了,李卫东,我们瓦西里上校敬佩你是条汉子,只要你弃暗投明,上校保举你当自卫军的政委。” 那边雷猛问党爱国:“自卫军是什么玩意,怎么还有政委?” “就是伪军,但是依然有政委这个职务,苏联红军也是**领导下的军队嘛,有这个传统。”党爱国解释道。 李卫东嗤之以鼻,他才不愿意当汉奸,但是一贯以意志坚定著称的王强却松动了,他劝道:“卫东,我们被包围了,打下去全都得死,不如假投降,骗取信任后再起义。” “谁敢再提投降,以叛徒论处。”李卫东声色俱厉道,举起了斯捷切金手枪。 但是他没发觉,周围的战士已经悄悄换成了王强的部下,只见王强一个眼色,这帮人迅速发难,先将刘卫东的警卫员乱枪打死,然后七八支枪**住了李卫东。 “你这个叛徒!”李卫东睚眦俱裂。 “识时务者为俊杰,卫东,起义吧。”王强用五四手枪**了**帽檐,怜悯的看着李卫东,“别怪兄弟不仗义,我首先是一名党员,其次才是中国人。” “那你就他妈的认老毛子当爹!”李卫东破口大骂。 王强一**也不恼,他冲对方喊话:“我们放下武器了,别开枪。” 其他游击队员都懵了,不知道是打还是不打。 忽然一阵爆豆般的枪声,王强的死党们浑身冒雪,当场横死,雷猛和于汉超从左右两个夹角开枪,将这帮汉奸全部击毙,只留下了李卫东和王强。 李卫东捡起枪,一枪打在王强膝盖上,再一枪,打碎了另一边的膝盖。 与此同时,一串30毫米榴弹射向米24,虽然aГ-17并非防空武器,但是一连串杀伤榴弹炸开来,威力也够直升机喝一壶的,这架挨揍的直升机驾驶舱防弹玻璃被击碎,飞行员当场阵亡,米24轰然落地。 刘彦直继续向另一架直升机射击,吓得飞行员调头就跑,游击队员们大受鼓舞,打光了弹药的他们毅然发起了白刃冲锋。 失去空中掩护的苏军其实还占据着火力优势,但是他们的士气却像丢了一球的中国足球队一般瞬间瓦解,望风而逃。 游击队乘胜追击,俘虏了十几名苏军,俘虏们被押到李卫东面前,这些人丢盔卸甲,狼狈不堪,穿着土黄色的苏联陆军制服,佩红领章和红肩章,红色五角星帽徽里还带着镰刀斧头,宽大的铜头武装带上也是五角星轮廓,苏联是多民族国家,亚洲的加盟共和国里很多蒙古人种,这批俘虏里就有好些个明显的东亚脸孔。 “甄别一下,是汉奸的毙了。”李卫东说。 “我不是中国人!”一名挂少尉肩章的家伙求饶道,“我是朝鲜人民军,来观摩学习的。” “二狗子,仆从军,恩将仇报,为虎作伥,更该杀!“李卫东抬手一枪,将这个人民军少尉打死了,子弹从额头穿入,过了一会儿,夹杂着脑-浆的血液才流出来,颜色呈现一种诡异的猩红色。 …… 这几天有活动,会影响更新,见谅。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开枪为他送行 十几名俘虏里居然有好几个国家的军人,除了一名苏联中尉,还有来自蒙古人民军和朝鲜人民军的低级军官和士官,其余的都是自卫军的士兵,也就是传说中的伪军,或许一年前他们还是解放军战士,今天却成了你死我活的敌人。 伪军们被拉了出来,蒙上眼睛站在墙边等待处决,党爱国看不下去了,上前阻止:“杀俘虏不太好,会引起敌人更大的报复。” 李卫东解释说:“一般的俘虏我们不杀,这些是自卫军别动队的汉奸,每个人手上都沾了同胞的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执行!” 一声令下,自动步枪欢快的跳动起来,俘虏们应声倒在尘埃里,行刑的游击队员还不解恨,上前从刺刀挨个补刀,雪亮的枪刺捅进人体,让没经历过战争的人极为不爽,就像在屏幕上看****割人头一样。 “中国人向来自己人杀自己人最狠。”党爱国轻声解释着,“尤其是在敌后作战,苏军兵力不够,大都是伪军负责围剿,游击队不算正规军,被抓到会死的很惨,所以双方都有血海深仇。” 李卫东下令紧急转移,因为苏联人的报复马上就到,七十年代的战争和三十年前打日本人时期可不一样了,鬼子不再骑大洋马,而是坐着直升机,机动能力超强,只要被他们盯上就没好果子吃。 简单打扫战场后,游击队撤离了这处秘密基地,此役阵亡二十一名战友,负伤的更多,好在敌人也没捞到便宜,损失了一架米24,被打死十几个,俘虏了十几个,战损比游击队还大。 撤离的路上,李卫**击审讯了王强,这家伙宁死不屈,拒不交代,反而叫嚣着要给他一个痛快的。 “中国再这样瞎搞下去,别人不来,自己就先完了。”王强冷笑着说,“当权者违背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无产阶级的希望,在苏联不在中国,卫东,你忘了你爸爸是怎么死的么?” 李卫东脸上发烫,他是黑五类子弟,父亲死于迫害,弟弟死于武斗,如果不是苏联人打过来,他也是蹲牛棚挨批斗的下场,但是国难当头,就算再恨那些人,他也不会选择当汉奸。 “我和苏联人合作,不是图什么荣华富贵,是真正为**而战斗,你再看看游击队,居然还有美国人的特务,当年渣宰洞白公馆,美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合作迫害折磨革命前辈的事情你忘了么?”王强再度发问。 李卫东心底叹了口气,说道:“王强,我首先是一个中国人,国家民族的利益,大过所谓的主义,我看你也是个有理想的人,就给你个痛快吧,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是今晚,明明你有很多机会报告游击队的方位,让苏联人把我们包了饺子的。” 王强说:“我潜伏在游击队里,不是想消灭你们,而是为了发挥更大的作用,那五个人很重要,苏联人想活捉他们,我要告诫你的是,即便苏联人得不到他们,也千万不要让美国人染指,就这样吧,我该走了。” 他失血过多,嘴唇都白了,奄奄一息,撑不了太久,李卫东说:“强子,闭眼,我送你。” 王强闭上了眼睛,李卫东手起刀落,匕首插进了王强的心窝。 坐在后面一辆车上的刘彦直等人亲眼看到游击队员们将王强的尸体直接从车上丢下了万丈深渊,车队在盘山公路上行进,只有山区才是最安全的所在,苏联人的报复非常凶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要和侵略者绕弯子捉迷藏了。 忽然天际传来打雷一般的闷响,是超音速战斗机的声音,不用任何人发出指令,车队立刻靠边停车,所有车辆都披着防空伪装网,高速战斗机很难发现他们,同时高射机枪和毒刺也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来的是一架米格21战斗机,银白色的机身在阳光下格外刺眼,用望远镜可以看到机身上的白边红星,那是苏联空军的标志,紧跟在后面的是一架“尖头”的战斗机,也就是两侧进气,整流罩流线型的“资本主义战斗机”,但是机身上同样涂着红星,只不过是带飞翼和八一的黄边红星,这是中国空军的战机。 “看,自由斗士!”游击队员兴奋的大喊。 “自由斗士是美援f5战斗机的绰号。”熟悉历史的党爱国解释道,虽然历史被篡改,但是很多基础事项都还没有改变,f5是美国诺思洛普公司专门研发出来用于支援盟国的轻型战斗机,当年台湾空军就装备了不少,如今风水轮流转,解放军也用上了美援,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国际政治从来没有朋友,只有利益。”邢教授感慨了一句。 说话间,空战已经出了结果,米格21被f5击落,飞行员跳伞,空中出现一朵洁白的伞花,富有骑士精神的中国飞行员并没有赶尽杀绝,晃晃翅膀飞走了,失去控制的米格机栽进山谷化作了火球。 游击队员们欢欣鼓舞,士气大振,有我军战机在空中保驾护航,就不怕俄国鬼子的武装直升机了。 但是游击队想和空军进行联络是做不到的,他们也只能欢呼雀跃一下庆祝这个小小的胜利。 战争进入第二个年头,苏联人的钢铁洪流在华北平原势不可挡,但是到了多山水网地带就大打折扣,苏军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制定的全民皆兵战略发挥了作用,整个华夏大地处处皆兵,不分男女老幼都会用枪,再加上美国人的军事援助,反坦克火箭筒和便携式毒刺导弹的大量装备,苏联人的优势一****的瓦解,兵力也捉襟见肘,因为优势兵力要放在欧洲防御北约,所以用在中国战场上的只有二线的摩托化师,步兵师,以及蒙古、朝鲜的社会主义国家仆从军。 这些都是历史书上的记载,表现这段战争的文学、影视作品很多,临行前党爱国恶补了不少,但是关于近江附近活动的游击队的记录并不多,那是因为残酷的战争中,很多人都没能活下来,他们的记忆也随之尘封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车队继续前进,走了两个小时才停下,李卫东下车和穿越小组的五个人握手,他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淮江大队只能把你们送到这里了,祝你们一切顺利。” “我们的身份确认了吧?”党爱国半开玩笑的问了一句。 “你们用行动证实了自己的身份。”李卫东回答道,刘彦直一个人就打死了二十多伪军,打掉一架直升机,雷猛和于汉超帮着自己消灭了王强手下的叛徒,他们绝不可能是苏联人的间谍。 至于身份确认,游击队还没来得及做,为了避免被苏军无线电侦测到,他们和上级的联系是每天午夜时分,昨晚上还没来得急发报,苏军就打过来了,把电台也给炸毁了。 穿越小组的武器装备都发还了,李卫东还送给他们一辆缴获的嘎斯吉普和两桶汽油, 握手完毕,退后半步,游击队长啪的一个立正,行军礼。 “打赢这场战争就靠你们了。”李卫东饱含深情的说,“我们只是炮灰,你们这些科学家才是掌控历史进程的人。” “消灭苏修法西斯,自由属于中国!”党爱国念了一句战争时期流行的口号,虽然同为社会主义国家,但是中苏都污蔑对方是法西斯,这一**颇为有趣。 “路途遥远,怕你们寂寞,我和你们做个伴吧。”美国顾问老林突然站了出来,非要和穿越小组一同回去。 李卫东犹豫了一下,他无权过问美国顾问的一切事务,王强的话言犹在耳,莫非老林对这些生化科学家感兴趣? “好吧,你们就顺路去武汉吧。”李卫东电光火石般的时间内做出了他的选择,他只是战争机器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螺丝钉,多他一个少他一个不影响大局,如果中央愿意和美国人分享技术,他也不能加以阻拦。 党爱国等人就更没理由反对了,他欣然同意:“好,就让我们同舟共济吧!” 苏联造嘎斯吉普车的质量要优于北京吉普,耗油量也稍低,五人上车离去,走的老远了,又听到身后传来枪声,回头望去,只见英姿飒飒的游击队长李卫东站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左手叉腰,右手举着斯捷切金冲锋手枪,朝天鸣枪,为他们送行。 下一站是武汉,中国阻挡苏军入侵的第二道防线上的重镇,解放军在这座城市周围驻扎了三十个步兵师,仅有的两个重新整编的装甲师也在附近驻防,大量从北京撤出的机关单位占据了市内的旅馆、学校,临时中央设在东湖宾馆,这儿俨然就是战时陪都。 据邢教授回忆,上海生物生化研究所也随着战争的脚步内迁,从上海搬到武汉,名字也改成了保密性质的216所,地址设在汉阳某处,有重兵把守。 怎么混进216所的问题可以暂时搁置,首要的是解决约翰.林奇这个丢不开甩不掉的美国特务。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策反 嘎斯吉普车在山间公路上疾驰,道路两侧是一年前留下的战争痕迹,十余辆t62坦克的残骸一字排开,坦克上能拆掉的零件全都不在了,只剩下被烈火焚烧过的红色钢铁壳子,可以想象这里发生过一场极其惨烈的阻击战,为了阻拦苏军的钢铁洪流,中**队往往要付出三比一甚至五比一的伤亡。 远处有一处村落,党爱国提议去老乡家里补充给养,灌满水壶,再买些烙饼什么的充做干粮, 由于担心遭到民兵的阻击,嘎斯车停在路边,众人下车步行,走到村口才发现不对头,低空有乌鸦在盘旋,几只眼睛发红的野狗虎视眈眈的瞪着他们,丝毫也不怕人。 “砰”一声枪响,刘彦直将自动步枪甩上肩头,他打死了一只野狗,其余的立刻四散奔逃,众人走进村子,全都呆住了,村落里遍地都是白骨森森的尸体,人死了大概一年多,只剩下毛发和衣物碎片,身上的肉大概全被野狗啃光了,但是并没有子弹打过的痕迹,房舍墙壁上也没有任何弹孔。 “苏联人使用了化学武器。”看过这段历史的党爱国说,他摘下军帽,为死难同胞默哀,老林也抓下软帽,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这儿地处两军对峙的真空地带,双方阵地犬牙交错,特工互相深入侦察,就是没人把这些尸体掩埋,或许战争期间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是来自于和平年代的人却无法忍受,党爱国提议掩埋这些人,立刻得到大家的赞同,由于死人太多,一具具的掩埋不现实,他们找了个干涸的大坑,将上百具尸体推进去掩上土,忙完这些已经天黑了,六个人站在坟前,举手敬礼,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很长。 村子里死亡气息太重,他们选择在村外的山坡上过夜,生起一堆篝火,用钢盔烧水,把饭盒吊在火上加热午餐肉块和军用口粮,当然也少不了暖身子的烈酒,为了活跃气氛,老林提议大家讲笑话。 “我先来吧。”老林饶有兴趣的说,“讲一个关于勃列日涅夫的故事,话说勃烈日涅夫同志当上苏共中央总书记之后,将在乡下的老母亲接到了莫斯科。老太太来了以后,勃列日涅夫得意洋洋地向老妈展示了一番自己的豪华别墅、高级汽车、名贵家具等等,展示完了后,勃列日涅夫问老太太这一切如何?老太太说:“儿子啊,这一切都很好,但是,**来了你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除了党爱国,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老林低头抿了一口小酒。 笑完了,党爱国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说:“彦直,跟我去撒尿。” 刘彦直心领神会,知道党爱国有话说,起身同他走出去十几步远,只听党爱国低声说:“这个美国佬对我们的身份起疑心了,居然用这种政治笑话来试探,你们也不是不争气,一**防范都没有,中苏虽然反目,但是意识形态还是一样的,都是**政权,这种笑话你们还跟着傻笑,过会儿看我眼色行事,把他干掉。” “我觉得应该留着他。”刘彦直道,“来个将计就计。” 党爱国想了想,拍拍刘彦直的肩膀:“好,听你的。” 两人解开裤子撒尿,尽情挥洒完了回去继续吃饭,老林似乎意犹未尽,说道:“我再讲一个笑话吧,两个人苏联人的对话,一个人问,听说**社会可以通过电话订购食品,另一个人说,对的,可是发放工作是通过电视机来完成的。” 这个笑话对于1970年代的中国人来说稍微有些隐晦,因为大多数人根本没见过电视机,但是对于穿越小组的几个人来说不是障碍,他们再次会心一笑,这让老林更加疑惑。 约翰.林奇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特工,他肩负的职责不仅仅是军事顾问,事实上他无时无刻不在获取中国的情报,并且进行无处不在的渗透,发展为美国服务的人员,这几个中国人的表现非常奇怪,他们的意识形态似乎更加自由开放,生活水平也比普通老百姓更高一些,思想上更加接近西方人。 不过仔细一想,这些表现也是可以理解的,普通中国人获取信息的渠道非常有限,只有报纸和广播,而这些是当局高度管控的,只有达到一定行政级别的领导以及子弟才能接触到西方的报刊杂志电影,买到进口的电器和食品,电话机和电视机更加是高级干部的专享,在接触了西方“毒草”的侵蚀后,这些人的心理往往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变得不那么相信**了,而知识分子出于“知识越多越反动”的革命道理,思想不像普通百姓那么单纯,思考的太多,革命意志也会动摇,这几个人大概就是此类。 想通这一**,约翰.林奇感到信心满满,他打算策反这几个人,让他们为美国人效力。 篝火燃烧着,映红了大家的脸,老林正打算说**什么,忽然刘彦直箭步上前,把一钢盔水倒在篝火上,其余人反应迅速,立刻拿枪卧倒警戒。 刘彦直敏锐的听觉告诉他,有人接近到一百米以内,以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来推断,体重应该在一百斤到一百三十斤之间,是人的可能性最大。 枪声并未响起,倒是布谷鸟的叫声响了三下,老林松了口气,学夜莺叫了五声,暗夜里过来几个黑影,披着斗篷,军帽上绑着树枝,夜色中一双双年轻的眼睛闪着光芒,他们是五十五军164师的的侦察兵。 碰巧老林和带队的侦察兵排长认识,这就省略了互相甄别的过程,得知对方是执行更高级别的秘密行动后,排长爽快的答应护送他们穿越火线。 两伙人各自拿出食物分享,侦察兵带的是美援军用口粮,除了热量很高的牛肉条、花生酱和米饭,还有巧克力、香烟和口香糖以及粉末式饮料冲剂,大伙儿大快朵颐,吃的开心,小排长叼着烟望着天上的明月说:“你们美国人是不是瞎吹牛呢,月亮怎么可能爬上去。” 老林说:“科学的力量是无穷的,地球距月亮不过三十万公里,用火箭可以做到这种初级的星际旅行,去年在电视机前有上亿地球人一同见证了人类的伟大一步。” 排长笑道:“老林,你就会瞎吹。” 老林说:“不信的话,等仗打完了,我请你去美国参观,看看美国人的生活方式” 小战士们都很兴奋:“真的么?美国人咋过日子的?也种地么?喂猪么?” 老林说:“当然,只不过是机械化耕作,用联合收割机种地,一户人家可以种几万亩的农田。” 一个小战士撇嘴道:“不说别的,光喷农药都能累死。” 老林说:“我们用飞机喷洒农药。” 小战士们咋舌:“美国人咋这么阔气呢,比苏修都阔,为啥咱们社会主义发展了这么多年,还是干不过资本主义。” 小排长察觉到手下的言论出格了,立即板下脸来干咳一声,大家就都不言语了。 老林瞄了一眼穿越小组的几个人,他们波澜不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 有了自己人的护送,接下来的行程就简单多了,他们顺利通过了五十五军的防区,这个军负责大青山的军事防务,成功的阻止了苏军的多次空降突击和地面进攻,战功赫赫,避免原本历史上1985年被裁撤的命运。 大青山上,遍布工事堡垒,很多山丘都被整体掏空了,不经意的就是一座机枪暗堡,或者是钢筋水泥铸造,能容纳至少半个排士兵的碉堡,雷区更是数不胜数,平坦地区竖着尖锐的水泥桩,那是防止直升机降的设施。 防线上的士兵精神状态还不错,他们使用的是本应在八十年代装备部队的k80钢盔,样式相同,只不过名字变成了k70,枪械以国产63自动步枪为主,苏军普遍装备ak,解放军如果继续使用56半自动作为单兵武器的话,步兵火力很难与之匹敌。 穿越了防御阵地之后,就是中国暂时的陪都武汉了,在武昌郊外,他们遇到了拉练的坦克部队,烟尘漫天,马达轰鸣,一辆辆暗绿色涂装的方头方脑的坦克驶过,它们是进口的bt70主战坦克是德国和美国联合研发的产物,装备105线膛炮,威力远大于中国自产的59式坦克,事实上解放军的装甲部队在华北平原上打光了,现在使用的重型装备全是北约援助的,用远洋运输船装载着跨越太平洋运来,沿途饱受从海参崴和越南金兰湾出动的苏联红海军的潜艇和舰载机袭扰,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能将军火运到中国南方的港口。 武昌市区,到处都是轰炸过的断壁残垣,战争初期,中国迅速丧失制空权,漫天都是图95轰炸机和护航的米格**,解放军的歼六根本靠不上去就被打下来,仅有的几个防空导弹营也迅速耗尽,要不是美国人紧急派出装备鬼怪式战斗机的新飞虎队,损失恐怕比现在更大。 武汉变成了大兵营,周边驻扎了几十万军队和民兵,城市里满街都是穿军装的人,除了红领章红帽徽,还有穿65风衣但不佩戴任何标志的彪悍欧美男子,他们是和老林一样的外国志愿者,其实真实的身份是北约抽调的精锐陆空军,就连穿便服的老百姓也很随意的背着老掉牙的三八大盖或者汉阳造,在全民皆兵的战略下,每个成年男女都是战斗员。 江畔,苏联人援建的武汉长江大桥已经被炸成几截,但是旁边新起了一座用高强度钢材造成的桁架式贝雷巧,滚滚江水向东流去,江面上老旧的炮舰在巡弋,那还是日本人留下的舰艇,至今还在服役。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们就此别过吧。”党爱国握着老林的手,依依不舍的说道。 “等你们办完了事,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老林说,“我可以弄到好酒哦,如果方便的话,就明天吧,我住汉口璇宫饭店,你们随时可以来找我。“ “一定一定。”党爱国道,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各自笑着,用力摇晃着对方的胳膊。 辞别约翰.林奇后,穿越小组驾着风尘仆仆的嘎斯吉普车,按照老林记忆中的地址寻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太岁头上动嘴 上海生物生化研究所内迁至武汉后整体编入军工体制,代号216所,设在汉阳一个化工厂里,警卫级别很高,但这并不影响穿越小组的渗透,因为事先党爱国做了充分的研究工作,参考了当时的历史资料制定出了详尽的计划,更何况他们还有邢教授这个无所不知的内应。 在行动前,他们先进行了一番准备,雷猛去军需仓库搞了几套新军装,刘彦直去偷了两辆车,一辆高级干部乘坐的红旗轿车和一辆美援151吉普车,这是当下最流行的搭配,首长专车和警卫车,一行人分别扮作首长和随行人员,前往216所视察。 216所门前警卫森严,如同所有机关单位一样,垒着沙包,架着班用机枪,两个士兵站在沙包后面,表情木然,大门上贴着红字横幅:“欢迎中央首长莅临视察”,一帮军装外面罩白大褂的专家们分立两侧,中间站着的是216所的所长,一份油光满面的粗犷大汉,手指短粗,皮肤发红,看起来不像知识分子,倒像个劳动人民。 红旗轿车停在216所门前,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警卫参谋快速下车,绕到后面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拉开车门,同时举手敬礼,一只穿着锃亮黑皮鞋的脚伸了出来,踩在地面上,隐约可见雪白的袜子和蓝色带白条的球裤,在外裤里面穿一条球裤是最时髦的打扮,哪怕高级领导也不能免俗。 这只脚是属于党爱国的,他穿一身银灰色的中山装,肩上披着一件同色的呢子大衣,头发上抹了许多进口发蜡,一丝不苟的向后面背起,站在红旗轿车前,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所领导疾步上前,伸出双手,热情道:“王主任,我代表216所全体同志欢迎您。” 后面一群216所的职工一边鼓掌一边喊起来“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党爱国脸上挂着笑容,先和所领导握手:“洪所长你好,大家好,**万岁!” 在场全体一起高喊:“**万岁!” 党爱国浅浅笑着,从兜里摸出红宝书轻轻晃着,在洪所长的伴随下走进216所,随行人员停好车,也跟着走了进来,花白头发的邢教授看着熟悉的人群,唏嘘不已,却不得不强忍着澎拜的感情,默默跟随在队伍最后。 洪所长在216所当了三年最高领导了,他原先是生物所的锅炉工,高小文化,67年率先在所里造反,斗倒了当权派,一群革命工人翻身做了主人直到现在,实际上216所现在的技术人员基本上都是文盲半文盲的工农兵大学生,真正懂技术的要么被调走,要么在牛棚里关着。 会议室里,“王主任”和洪所长进行了简短的寒暄,随后洪所长带首长去视察实验室,这是一间化工厂的厂房,摆着许多玻璃培养皿,里面生长着奇奇怪怪的东西,淡黄色的柱状物,像是皮质的大萝卜。 “这是我们研制的人造肉,实际上是一种菌类,古代文献上有记载,这种东西叫做太岁。”洪所长用一口略带上海方言的普通话介绍着,“古代人说,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是要倒大霉的,但是我们无产阶级革命者就敢,我们不但要在太岁头上动土,还要把太岁当做口粮哩,这也是响应**号召嘛,深挖洞广积粮,以后有了这东西,哪怕是在山洞里也能长出肉来。” “嗯,不错。”党爱国倒背着手,**着头,“你们活学活用**思想,很见成效嘛,每千克的热量和蛋白质数值是多少?” 洪所长略有得意:“现在还在试验阶段,数据还不稳定,反正比猪肉是只高不低。” 党爱国说“现在我军有六百万人,加上吃军粮的机关人员和民兵,足足一千万人,如果每人每天都吃上二百克人造肉,那么对战斗力是提升是巨大的,洪所长,你能供应的上么?” 洪所长有些紧张,他算不清一千万人每天二百克到底是多少,这对以一个高小文化的造反派来说实在有些困难,这时候就听到人群中有一个声音在嘀咕:“一天两千吨,差不离。” “两千吨没问题,我们完全可以做到,我个人可以立军令状,向党中央**保证,每个月生产二十万斤供应前线。”洪所长拍着胸脯打着包票。 对于洪所长数据上明显的低级错误,党爱国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悦来,反而以欣赏的眼光看着他,****头说:“不错。”因为他所伪装的身份也是一个造反派起家的高级干部,和洪所长大哥不笑二哥。 视察告一段落,洪所长宴请首长,饭桌上琳琅满目,战争时期物资紧张,老百姓凭票供应,度日艰难,黑市上烟酒价格高的离谱,这儿却是样样齐全。 贵宾和陪客围着圆桌落座,听洪所长介绍酒菜名堂:“这个是用人造肉做的武昌鱼,这是人造肉做的湖南小炒肉,这是回锅肉,也是人造肉做的,这一道是美国人的午餐肉罐头,是用来做口感比较的。” 洪所长打开了白酒瓶,酒香四溢,这是枝江县酒厂出产的枝江大曲,战争时期能喝一口白酒可是奢侈品,闻到酒味,现场的气氛就活跃起来了,党爱国端起酒杯:“祝**万寿无疆,祝林副主席永远健康,祝周总理比较健康,干杯!” 没动筷子,先干了三杯酒,然后党爱国才尝了一口菜,人造肉的肌肉纤维较长,口感并不好,像很柴的鸡胸肉。 “加入淀粉,做成午餐肉罐头也不错嘛。”党爱国说。 洪所长立刻拿出小本子记录起来。 “我听说有些人提议要和美国人搞什么技术合作,用咱们的人造肉换坦克大炮,洪所长你什么看法?”党爱国忽然提出一个政治方面的话题。 洪所长非常坚定的说:“不用问,一定是邓矮子那帮人的馊主意,这是卖国行为,我是坚决不赞同的。” 党爱国赞许道:“老洪,你很有原则啊。” 刘彦直作为“王主任”的司机,被安排在外务就坐,酒过三巡后他提出要上厕所,邢教授不约而同一起站起,两人在216所一名职工的陪同下去了厕所,借口要蹲坑支走了那个职工,两人直接向车间走去,途径厨房,刘彦直不由得看了一眼,厨师正在切割人造肉, 把一大坨“太岁”放在案板上,挥起菜刀剁下来,红色的血液四溅,皮下组织,脂肪、血管和肌肉纹理都酷似人肉。 “别看了,那就是人肉。”邢教授低声说,“人造的人肉,不是什么菌类。” 研究所虽然是保密单位,但是外紧内松,所里没什么卫兵,更没有监控设备,刘彦直和邢教授来到仓库门前,看看四下无人,投开巨大的锁头,将铁门打开一条缝溜了进去。 仓库里通风良好,摆着上百个汽油桶大小的铁桶,桶的颜色各不相同,蓝色的最多,绿的其次,红的最少,只有一个。 邢教授拿出一个玻璃试管递给刘彦直:“倒在红色桶里。” 刘彦直用力拧开桶盖,先看了看里面,满满一桶培养液,味道浓郁,暗红色,他毫不迟疑的将试管里的液体倒了进去,盖上盖子。 邢教授松了一口气:“我的任务完成了,基液加入强效霉菌就毁了,那些人造肉也会慢慢枯萎病死,美国人也不会得到这项技术了。” 两人迅速出了仓库,依旧挂上大锁,忽然邢教授停顿了几秒钟,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在一栋平房外驻足不前。 刘彦直跟了过去,透过平房残破的窗子可以看到屋里有十几个知识分子模样的人正在吃饭,他们的伙食水平很差,窝窝头,小米粥,咸鱼,其中一个穿蓝色中山装的小伙子,举手投足像极了邢教授。 邢教授终于还是没去和年轻的自己打招呼,而是选择了默默离开。 宴席还在继续,按说以党爱国的才智套取洪所长掌握的秘密不是难事儿,但是这位洪所长却有着小人物的狡黠智慧,不该说的机密绝不吐露半个字,最后他也只是赠送给王主任一小块人造肉作为纪念品。 “泡在培养液里可以长大,跟养猪似的。”洪所长介绍道,“我给你五毫升的基液,你自己勾兑就行了,养肥了杀了吃,煎炒烹炸都行,营养价值很高,一克约等于两克牛腱子肉。” 对洪所长的信口开河,党爱国一笑置之,收下了礼物,翻起手腕看看上海牌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视察也该结束了。 穿越小组离开了216所,车上邢教授汇报了行动过程,说:“基液被污染,实验室里所有的人造肉都会死亡,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 党爱国说:“洪所长送出去的这些呢,这家伙借花献佛,不知道送出去多少实验品。” 邢教授说:“无妨,送出去的都是没有再生能力的,只有一次性食用价值。” 党爱国喃喃自语道:‘这东西到底从哪里来的,如此神奇和神秘。” 邢教授说:“这是特级机密,就连洪所长也不知道,216所只是在进行低级的科研任务,真正的绝密项目,也就是研究人造人的基地设在哪里,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一个信箱代号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神秘的九机部 保密单位通常都使用信箱代号来进行联络,那些常年在西北戈壁研发两弹一星的科学家的亲人们,就仅仅知道一个信箱代号而已,想从代号推出实际地址,需要花费大量精力时间,而这正是穿越小组所不具备的条件,他们必须短平快的解决问题。 见大家沉默寡言,愁眉不展,邢教授呵呵笑道:“我后半生都在研究这个,参阅过的档案浩如烟海,访问过的老专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虽然他们守口如瓶,不该说的绝不吐露半个字,但是我还是从蛛丝马迹中分析出了一些端倪,负责研发人造人的部门,就是历史中从未存在过的九机部。” 刘彦直的知识结构比较单一,不懂得什么几机部,一边开车一边问:“九机部是什么意思?” 邢教授说:“就是第九机械工业部的意思,以七机部为例,前身是国务院第五研究院,研究方向是洲际导弹,从一机部到八机部,囊括了民用机械,兵器造船,核工业核武器,战术导弹战略导弹,全是国之利器,这八个部,到了八十年代都改成了公司,唯有九机部,只在绝密文件上有过一鳞半爪的存在,普通人根本就不知道有过这样一个部,其实人造人是生物化学领域的事儿,和机械工业不搭界,用九机部这样的名称,也是为了掩护身份。” 老头说的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刘彦直听的频频**头,佩服不已,这些事情党爱国早已了如指掌,否则他也不会花大价钱把邢教授请来,所以只是笑而不语。 邢教授忽然话题一转,党爱国:“对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准备怎么处理?” 刘彦直从后视镜中看到邢教授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泛着兴奋而病态的红光,又想到216所牛棚里那个风华正茂的年轻的邢教授,党爱国的承诺应该和那个年轻人有关。 “放心,我一定办到。”党爱国信誓旦旦的答应道,但是刘彦直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敷衍。 穿越小组需要找个地方落脚,兵营是不能去,因为没有合法的身份,饭店招待所也不能住,因为早被各路首长占据了,他们只能选择征用民居,经过一番挑选,最终在汉口郊外的刘家墩找了一处农家小院,谈好每月五元人民币补贴,征用了两间民房,但是伙食被褥要自己安排。 接下来的任务是和美国人建立起联系,邢教授主动请缨,说你们都不合适,只有我这个臭老九的立场最不坚定,是最合适的我来诈降,他们肯定深信不疑。 党爱国运筹帷幄,兵分两路,一路是他和邢教授前往璇宫饭店与美国人接洽,另一路是刘彦直在雷猛和于汉超的配合下,潜入东湖宾馆执行任务。 东湖宾馆是湖北省的国宾馆,坐落在东湖之滨,风景秀丽,绿树成荫,战争爆发前是类似于行宫的存在,**经常下榻在这里,中央内迁后,一些中直机关征用了这里,中央领导人则住在更为隐秘和安全的地方。 宾馆的警卫规格极高,外围道路不许车辆和行人逗留,路上遍布穿便衣的警卫人员,不分日夜的巡逻警戒,宾馆内部由中央警卫团负责安全保卫工作,更是防守的密不透风,除了一个营的士兵之外,还有一个坦克连,两个防空高炮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吉普车飞快的从东湖宾馆正门口经过,三个穿军装的人不约而同的侧目观看,大门外堆着沙包和钢筋焊的拒马,一****钢盔闪着寒光,隐约还能看见园内树丛中59式坦克的轮廓,硬闯的可能性等于零。 绕了一圈后,刘彦直做出决定:“走水路。” 东湖宾馆的警戒太过严密,虽然没有监控摄像,但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完全靠肉眼来观察,比高科技的效率还高,想偷偷爬进去根本没可能,唯有从水路渗透,才有一****成功率。 “也只能这样了。”雷猛同意刘彦直的建议,于汉超没什么意见,他所学的那套侦察手段过于依赖高科技设备,在1970年基本上派不上用场,不过对于游泳他还是有些把握的。 “我也去。”于汉超道,“掩护你。” 刘彦直笑笑:“谢了,我习惯独来独往。” 他们选择在武汉大学的北门下水,刘彦直把军装鞋子脱了,装在一个水密包里,只穿着游泳裤下水,隔水相望的东湖宾馆一片漆黑,战时实行灯火管制,任何机关都不例外。 看着刘彦直越游越远,于汉超有些担心的问道:“他能成功么?” “他不是一般人。”雷猛答道,举起望远镜又看了一眼,脸色突变:“糟了!” 于汉超抢过望远镜看去,原来湖面上驶来一艘汽艇,用探照灯进行水面检查,雪亮的光柱一遍遍扫过所有水域,假如有人想泅渡接近东湖宾馆的话,定然无所遁形。 刘彦直也看到了汽艇,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东湖的水质清澈,抬头能看到光柱在水面巡弋,今晚月色很好,即便没有探照灯,单凭肉眼也可以看到百米外游泳的人,汽艇久久没有离开,依然在这一带打转,刘彦直憋了一口气,感觉肺都要炸了,他不敢大肆吐气,生怕暴露踪迹,只能一个一个气泡往外吐。 “再不出水他就要憋死了!”岸上的雷猛急切道,正想弄出**动静来牵制汽艇的注意力,另外两艘巡逻艇也开了过来,马达声突突突的响着,艇头架着机关枪,卫兵举着望远镜仔细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只能自求多福了。”于汉超一颗心砰砰乱跳,为刘彦直捏了一把汗,虽然他自认心在曹影身在汉,但此时此刻却不由自主的站在了穿越小组一边。 刘彦直肺部最后一**空气都被压榨出来了,再不出水就要活活憋死了,但是出水就会被机关枪打成马蜂窝,他强忍着等待汽艇离去,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汽艇不但没走,反而从一条艇增加到三条艇。 噗通一声,是潜水员入水的声音,穿橡胶潜水服,背压缩空气瓶带脚蹼的水鬼从艇上翻身进入湖水,这是一个明显的讯号,警卫部队已经发现了水上潜入者,刘彦直情急之下喝了一大口水,竟然缓过劲来,他试着又喝了一口水,似乎有氧气从身体的某个部位传递到了肺部。 又一次的奇迹出现,刘彦直具备了水下呼吸的能力,但是总靠吸收水中的氧分子,过不了多久胃就会撑爆,他尝试着用鼻子呼吸,并且做好了被呛的准备,但是他没被呛到,湖水进入鼻腔后,水中氧分子得到分解过滤进入气管抵达肺部,而余下的水则直接从口中吐出。 刘彦直潜到了水底,静静隐藏着,等待着给搜索自己的水鬼致命一击,那名潜水员摆动着脚蹼游了过来,腰带上挂着匕首,手中拿着水下使用的手电,在水草丛中搜索着什么,几次经过刘彦直身边,但是由于水下能见度较低,并未发现他的踪迹。 十分钟过去了,潜水员还在搜寻,刘彦直却不能再等了,他瞅准机会迅速游走,一路潜泳向宾馆方向靠近,游着游着就发现了一道细密的水下钢丝网,一直延伸到水面之上,这大概是防止潜水员渗透的设施,不过虚有其表,用处不大,刘彦直带了钢丝剪,剪出一个洞轻而易举钻了过去。 宾馆湖岸,一个水淋淋的人爬了出来,悄然隐蔽在树丛中,擦干身体,换上了军装,蹬上皮鞋,军帽戴的端端正正,提着公文包匆匆而出。 这里是宾馆的核心地带,不会有人检查证件,虽然天色已晚,但是来往的人员依然密集,大都穿着军装,行色匆匆,东湖宾馆占地极广,几十座别墅坐落在绿茵中,树木繁茂,便于隐藏行踪,刘彦直根据后来解密的资料,渐渐接近了中央机关办公区域,隐身在竹林中。 刘彦直的嗅觉很灵敏,他能闻到百步之内的人和动物的体味,不远处那座军委通讯机要局的小楼外,有两名卫兵,一条狼犬,附近的路上,有一组六人的巡逻队,每隔十五分钟经过一次。 竹林是最好的围墙,竹子的间隔非常紧密,中间还加以荆棘和带倒刺的铁丝网,根本钻不过去,但这难不倒刘彦直,他的轻功身法已经远超燕子门的师父了,一纵身就上了竹林**部,如同武林高手那般踩着竹叶跳进了通讯机要局。 夜深了,机要局里依然有人在加班,刘彦直没有打扰他们,沿着走廊走到头,看到了一扇标着档案室的门,用****投开门锁,进门,反锁,面前是一排排铁皮档案柜。 这里储存的是军委首长近期发布的各种电文命令指示,涉及到军工生产,兵力部署和作战计划,档案人员极其专业的将这些文档分门别类放置,做到一目了然,这大大方便了刘彦直,他很快找到了九机部的文件夹,怀着激动而忐忑的心情打开,里面却空空如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101办公室 虽然文件夹里没有任何留档的文件,但是却标注了九机部的地址,刘彦直一眼扫过,默记心间,这时候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他迅速将文件夹塞回档案柜,闪身藏到门后,屏息凝神。 门开了,进来一个穿军装的文职人员,一边伸手去拉灯线,一边随手关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刘彦直轻轻一跃上了门框,两脚踩在狭窄的门款边缘,手撑着天花板,那文职人员并未发觉异常,又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档案柜,取出了九机部的文件夹,返身往回走,只要他的眼神稍微向上一**就能看到刘彦直,但他似乎很匆忙,低着头拧开门把手出去了,外面传来钥匙锁门的声音。 刘彦直松了一口气,等了半分钟,外面依然没有动静,他才开门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窗外树影婆娑,风吹枝叶沙沙作响,他打开窗户跳了出去,无声无息的落在地上,这儿是别墅的侧面,灌木密集,绿草成荫,从这儿望过去,能看到别墅正门外停着一辆草绿色涂装的水陆两用吉普车。 刚才进来的时候,这辆吉普车还未出现,莫非机要局来了什么重要的客人?不会,高级别领导人不会坐这种少见的水陆两用车,但是反过来想,正是由于车辆的稀罕,才更显得客人的独特,刘彦直决定探查一下究竟。 他沿着别墅走了一圈,看到二楼有三个窗户同时亮着灯,这说明是一间较大的房间,有可能是会客室或者会议室,窗户半开半闭,里面是红色的丝绒窗帘,隐约能听到对话的声音,讲话的人操普通话,这是典型的北京大院子弟的口音,而且语气骄横,不可一世。 刘彦直心生好奇,爬到树上观察,和他猜测的一样,这是机要局的会客室,三个穿蓝裤子的空军是访客,其中两个年龄偏大,三十多岁的样子,中间那个眉清目秀的**多二十五六岁,笔挺的军装上别着军队专用的分体式主席像章,上面是主席像,下面是为人民服务的小牌子,军装四个兜,表示他的干部身份,从翘起的二郎腿可以看到他蓝色军裤里没穿球裤或者秋裤,说明这位空军军官是个很有品位的人,这一**从他的深色袜子和锃亮的尖头皮鞋也可以证实。 年轻的空军军官手中拿着的正是九机部的文件夹,他很随意的翻开合上,再翻开,再合上,略带讽刺的说着:“这么长时间,军委和九机部之间就没有任何通讯联络?你们这是把我当傻子呢,还是把党中央,**、林副主席当傻子?” 坐在对面的机要局领导不慌不忙,沉着应对:“林副部长,九机部是特级保密单位,我们机要局并不经手通讯联络事宜,如果您想查来往文件,要去找其他有关部门。” 被称作林副部长的年轻人说:“我今天不是作为空司作战部副部长来的,而是代表101办公室来的,101同志的手令你们也看到了,明天我要去九机部,你们帮着联络一下吧,就这样。”说完起身就走,旁边茶几上的水果和茶水分毫未碰。 机要局领导不卑不亢的送林副部长到门口,看着他们的水陆两用车离去,回身进门,命令部下:“马上给我接总理办公室专线。” 刘彦直看明白了,空军想染指九机部,这个年轻的副部长估计挺有来头,但是因为几年前军队取消了军衔制,看不出他的实际军衔,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副部长。 通讯机要局本身还兼有联络任务,屋**上竖着天线,有专门的话务班,通话是在极其隐秘的环境下进行的,刘彦直根本听不到,但是他可以听到后续的机要局内部会议,领导表示,总理已经同意林副部长前往九机部,咱们做好分内工作就行,现在我把工作流程说一下…… 半小时后,刘彦直踏上归途,依旧从原路返回,顺便体验了一把水中畅游的快乐。 那三艘汽艇依然在原地挑灯夜战,数名潜水员轮番下水,甚至还调来了重型潜水设备,刘彦直隔得远远看热闹,猜不出他们究竟在搜寻什么,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正要离开,忽然一名潜水员跃出水面掀开面罩高呼:“找到了。” 潜水员手中拿着的是一个茶杯,不起眼的白瓷茶杯,但是所有人都欢呼鼓掌,喜笑颜开,那潜水员被人拉上船,裹上毛毯,一个穿灰色海军服的领导模样的中年人递过来一杯白酒说:“快喝一杯暖暖身子,**他老人家保佑,终于找到江……同志的茶杯了。”那个字被风吹散,刘彦直也没听清楚到底是谁。 回到南岸,刘彦直悄然登陆,在草丛中穿上衣服,寻到了雷猛和于汉超。 “顺利么?”雷猛问。 刘彦直****头:“很有收获。” “你潜泳能憋这么久?”雷猛随口问了一句,刚才他一直在用望远镜观察水面,就没看到过刘彦直露头换气。 “我水底可伏七天七夜。”刘彦直戏谑答道,这是水浒传里浪里白条张顺的能耐,雷猛听了不过莞尔一笑,并不当真,但是有人却记在心里。 于汉超盯着刘彦直看了看,心中颇感惊奇,,十一月底的武汉气温已经降到了十度以下,即便是冬泳爱好者游这么久也扛不住,但是刘彦直面色如常,甚至有一丝丝热气从湿漉漉的头**冒出。 “我也能具备这样的本领就好了。”于汉超默默想到。 三人驾车离开,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陪都实行战时宵禁,只有悬挂警备司令部颁发的特别通行证的车辆才可以通行,但是随着战争的进程,制空权被中美联军掌握后,宵禁命令就变得名存实亡了,夜间的武昌大街上,各种权力部门的车辆疾驰而过,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跨越了长江上的贝雷式铁桥,去汉口的璇宫饭店接应党爱国,汉口的繁华远非武昌汉阳可以比拟,沿江的马路上伫立着一座座租界时期的欧式建筑,各种洋行、银行,如今都变成了人民政府的商业金融机构。 璇宫饭店是湖北省最高档的涉外宾馆,这座1931年开业的宾馆有着五层欧式古典建筑风格的大厦,上百套客房,舞厅和酒吧,目前并不对外开放,而是作为“飞行员俱乐部”专供外籍援华军事人员下榻和娱乐使用,当然中方军政首长也是可以偶尔来消费一下的。 饭店门口停着一些151吉普车和红旗轿车,门口站着戴红袖章的纠察,这儿是涉外招待所,又是人来人往的江汉路上,如果闲杂人等有事没事都探头探脑,那外宾还怎么娱乐消遣,所以配备类似于宪兵职责的纠察是必须的。 几个闲逛的陆军干部想进璇宫饭店,被纠察毫不客气的拦住,拒绝入内,看到这一幕的于汉超有些退缩,问道:“怎么办?” “硬闯。”刘彦直说道,从车后座的帆布包里抽出一条蓝色军裤换上,六五式军服有一**好处,就是通用性极高,总共就三种颜色,陆军是上下皆绿,空军是上绿下蓝,海军是与全世界海军都截然不同的灰色,而其他公安军、民警的制服也无外乎绿色和蓝色,只不过在帽徽上有区别而已。 刘彦直换上蓝裤子,瞬间就从陆军变成了空军,他跳下车直奔璇宫饭店而去,门口纠察伸手拦阻:“同志,这儿是涉外场所。” “101办公室的。”刘彦直很不耐烦的甩出一句回答,锐利的目光瞪着两名纠察,脚下根本不停,两名纠察手扶着枪套,张口结舌,彼此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回去继续守门了。 雷猛和于汉超没有预备蓝裤子,只好在外面等候,好在有刘彦直一个人进去支援也足够了。 璇宫饭店舞厅内,刘彦直找到了党爱国,他正和邢教授一起陪着约翰.林奇喝酒呢,小圆桌上摆着烟台产的金奖白兰地,贵州茅台酒和美国进口的可口可乐,舞池内穿着各色军装的男女翩翩起舞,其中不乏把漂亮的55式军服重新拿出来穿着的女文工团员们。 刘彦直走过去,俯下身子附耳道:“主任,车来了。” 党爱国有些微醺,**头道:“好,我和老林干了这杯就走。”说着他端起白兰地,和约翰.林奇碰杯,一饮而尽,握手告别,脚步稍有踉跄,但是走出舞厅的门就恢复了正常。 “回去再说。”党爱国道,忽然迎面来了一帮人,两个眼神彪悍的大汉在前面开道,美援的65外套里穿着绿军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衣领子,混搭风格古怪无比,但可以想象,这么穿的人都是风口浪尖的人物。 党爱国使了个眼色,刘彦直老老实实靠墙站着,目送这帮人簇拥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军装男子经过,那人年纪不大,脸上的跋扈气焰却比“林副部长”还要高涨一些。 等他们走过去,刘彦直低声问道:“这谁啊?” “原上海革委会主任,现军委常委,王**文。”党爱国道,又不屑的补充了一句,“别看现在是风云人物,过不了多久就得拉清单了。” 回到外面的车上,党爱国简单交代了情况,约翰.林奇对他和邢教授进行了赤-裸-裸的策反,承诺美国护照和五万美元来换取九机部的绝密。 “至少能证明,九机部还未开始和美国人合作。”党爱国松了一口气。 刘彦直也将自己掌握的信息汇报了一下,党爱国顿时拧起眉头:“101办公室,年轻的林副部长,那是永远健康的儿子啊,难道说他们也要插一腿?那可就复杂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手令 穿越小组回到临时驻地,连夜商讨明天的对策,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中国的生化科研成果通过任何途径流到美国人手中,现在九机部的具体地址已经获知,动手的时候到了。 昏黄的灯光下,党爱国环顾众人,缓缓道:“和中情局人员的接触中,我进一步确认了九机部在研发什么,他们在搞的东西对人类的将来威胁极大,必须扼杀在襁褓中,我们力量有限,就凭这几个人想摧毁重兵保护下的九机部,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大家集思广益,都发表一下意见吧。” 根据刘彦直在通讯机要局获取的情报,九机部的地址位于蔡甸九真山,那儿是军事重地,整座上都被掏空了,警戒森严,硬闯等于找死,别说是刘彦直这样抗击打能力较强的超人,就算是终结者t800去了,也免不了被14.5毫米重机枪扫成一堆零件的命运。 “我建议用核弹。”雷猛先发言,“我瞎说啊,抛砖引玉,先去把地形摸清楚,然后咱们回到基准时空,搞一颗超轻型核弹,就是朝鲜阅兵式上那种核背包,然后再穿越一次,派遣死士冲进去引爆,应该能达到理想效果。” 党爱国摇摇头:“且不说核弹很难搞到,你觉得使用核武器在武汉这种地方引爆,真的好么?一颗核弹很可能会引发全球的核大战,到时候地球就提前毁灭了。” 雷猛低头不语了,使劲抽烟。 于汉超举起手,他觉得自己算是有勇有谋的那种人,此次穿越任务,一直充当打酱油的角色,还没发挥重大的作用,这回该露个脸了。 “我说,借刀杀人!”于汉超兴奋的面孔有些扭曲,“我们想办法让苏联人知道这个秘密,不管是轰炸还是特种作战,我相信老毛子一定会把九真山从地图上抹掉。” 党爱国还是摇头:“操作性太差,我们怎么能做到让苏联人相信这不是一个圈套,等克格勃确认了情报的真实性,黄花菜都凉了,中央有人支持和美国人做交易,用生化方面领先的技术换取战斗机和坦克等常规兵器,等苏联人的轰炸机飞过来的时候,美国人那边都开始研发了,总之一句话,时不我待。” 于汉超继续做沉思状。 “邢教授你什么意见?”党爱国转向老头儿。 “我是搞科研的,不是参谋,不会打仗,但是我要提醒你们的是,这个项目的关键在于人,人没了,项目就完了。” 于汉超挑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把爱因斯坦和奥本海默干掉,那么曼哈顿计划也就夭折了,原子弹起码推迟十年才会出现,邢教授把名单列出来,我们挨个干掉他们就是,哎,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 “那些专家,都是邢教授的师长。”党爱国说,“也是中国生物化学界的领军人物,把他们杀了,对于国家和民族是巨大的损失,对邢教授本人也是一种伤害,所以我们不能那么做。” 于汉超大为不满:“这也不能,那也不能,既要当**又要立牌坊,那还拯救毛的世界啊。” 党爱国脾气很好,并不介怀,将目光转向一直没发言的刘彦直。 “我一个人去。”刘彦直道,“用最直接的办法解决问题,我相信自己能做得到。” 党爱国郑重的看着他:“十死无生,你想清楚了?” 刘彦直若无其事道:“没那么严重,我只需要一些帮助。” “需要什么?假证件还是烈性**?” “一张信笺纸。” 刘彦直的要求很简单,但却不容易完成,因为他要的是一张国务院办公厅的信笺纸,在21世纪一台家用打印机就能完成的任务,在70年代几乎和登天一样困难,任何印刷机器都是政府掌控下的,私自印刷领导机关专用信笺是杀头的大罪。 “英雄所见略同,我早就预备了。”党爱国笑道,从皮箱夹层里拿出几张纸来,竖排红格子的信笺,上面带**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办公厅以及军委办公厅的抬头。 “我还需要毛笔。”刘彦直道。 笔墨纸砚随手可得,雷猛出去一趟就办齐了,然后大家就看着刘彦直在宣纸上一遍遍的模仿着总理的签名,他在机要局的档案里看到好几张带总理亲笔签字的文件,笔迹和行文风格已经牢记于心,但是想要完美的复刻出来,还需要大量的练习。 党爱国默默拿过一支狼毫,蘸了墨汁,一气呵成,周总理的亲笔手令跃然纸上,大家都惊呆了,纷纷赞叹不已。 “这个我早练过,不但总理的笔迹我能模仿,主席的毛体字更拿手,要不要我手书一幅主席的沁园春.雪给你们开开眼。”党爱国得意道。 “其实来之前我就有过这方面的准备,所以预备了一些空白的信笺,至于国家领导人的书法,当我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就开始练了,你们大概不知道,六十年代初期中国曾经发生过一起模仿总理笔迹诈骗贰拾万元人民币的特大案件,后来很快侦破,罪犯是外贸部一名科员,用蜡纸、钢板、刻刀,还有翻新的旧信封来伪造了总理的亲笔批示,从银行骗了这么一笔巨款,为什么能成功?原因很简单,法治不够健全,领导人一个条子,下面无条件执行,绝不怀疑。” 众人都**头称是,几分钟前还灰心丧心,现在却满怀希望,反正不用他们铤而走险。 进一步制定了计划后,大家各自歇息,养精蓄锐,只等次日行动。 第二天一早,刘彦直换上全新行头,马裤呢的绿军装,裤线笔直,风纪扣一丝不苟,没系武装带,枪套挂在内腰带上,带一只牛皮制公文包,三接头皮鞋擦得锃亮,腕子上是亮闪闪的上海牌17钻手表,这是典型的军委总部年轻参谋军官的打扮。 公文包里除了伪造的总理手令,别无其他,因为刘彦直本身就是一件兵器。 “我们等你归来。”党爱国握着刘彦直的手说道,此时竟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虽然大家都装作不当回事,但是心里都明白此行的危险性,刘彦直大概是回不来了。 …… 美制151吉普车行驶在蔡甸的急造军路上,刘彦直的心情很平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恐惧和紧张就和他无缘了,虽然理智上判断这次行动极度危险,但他却坦然无比,仿佛是去多年老友家赴宴一般,他知道,这并不是自己变得勇敢了,而是神经进化的更加粗大了。 前面是一座哨卡,这是最普通的军事检查站,由武汉警备司令部的人马驻守,吉普车上挂着红底黄字的特别通行证,这是货真价实的玩意,检查站的士兵看到高级别的特别通行证,没加盘问就直接放行了。 九真山是江汉平原第一高峰,其实不过海拔276米,只能算是一座小山包,经过半小时的疾驰,远远能看到山峦叠翠了,路上的哨卡也渐渐多了起来,路旁有伪装良好的高射炮阵地,穿帆布工作服戴柳条盔的高射炮兵并不是正规军,而是武钢民兵师高炮团的,一辆辆运送给养的解放牌卡车慢吞吞的开着,车上蒙着绿色的苫布,押车士兵坐在车厢后面,神情疲惫,昏昏欲睡。 接近九机部的警戒圈了,道路上的车辆变得稀少起来,哨卡也更加严密,沙包后面架着67式通用机枪,士兵们都装备着k70式钢盔,这表明他们是精锐部队。 哨兵检查了刘彦直的军官证,向他敬礼,升起栏杆放行,前方道路从急造军路变成了黑色的柏油路,开了一段距离,终于抵达九机部的大门,这是一处占地不大的军工机构,大院依山而建,只有孤孤单单一座二层楼和警卫部队住的排房。 刘彦直停车,拎着公文包下车,九机部并不挂牌,门口也只有两名哨兵,值班室里坐着一个四个兜年轻军官,他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刘彦直:“同志,你有什么事?” “国务院的。”刘彦直硬邦邦的答道,将介绍信递了过去,做戏做全套,介绍信是必须的。 军官接过介绍信,打开来看了看,依然保持着警惕和礼貌:“同志,您的证件麻烦出示一下。” 刘彦直拿出军官证递过去,脸上并未出现任何不耐烦的神情,毕竟总理身边的工作人员素质比较高,但是他同时摸出了美国进口的骆驼烟和zpp打火机,这可是高级别人物才能享用的好东西,值班军官眼中的艳羡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刘彦直捕捉住了。 “来一支。”刘彦直弹出一支烟丢过去,对方接住,但是并未接受他帮着**火的好意,带着歉意道:“值班期间不许抽烟。”顺手将烟扫进了抽屉,态度也变得和缓多了,简单看了一下军官证,随口问道:“原来不是国务院的啊。” “嗯,解调。”刘彦直简单回答,由于战争的关系,军队员额高达千万人,大量的伤亡和频繁的调动都是不可避免的,国务院虽然是政府体系,但是借用部队人员是很正常的现象,军官证没有及时更换也是可以理解的。 值班军官抓起了电话机,摇了摇道:“接办公室。” 简单几句话后,值班军官起身敬礼:“首长,我们常务副部长在接待室等您。” 刘彦直回了一礼,拎着公文包进了九机部的大门,昂首挺胸,目不斜视,镶嵌了铁掌的三接头皮鞋在地上敲出一串脆响,进门处又有一张桌子,坐在后面的值班员起身敬礼:“首长,这边请。” 接待室内,九机部的常务副部长已经等在这里,见到刘彦直便上前主动握手:“请坐,总理有什么指示?” 刘彦直从容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手令道:“你们已经接到机要局的电话了吧,总理那边不放心,特地让我来协助你们。” 副部长接过手令,展开来,上面两行字:事已知晓,特派彦直同志配合你们工作,署名是潇洒飘逸的 周恩来三个毛笔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最强战士 “总理真是无微不至的关心着我们九机部。”副部长感概道,“彦直同志,这回全仰仗你了,秦部长和张书记都不在家,空军方面来势汹汹,我们压力很大啊。” 刘彦直道:“总理交代过,一切按中央部署来,谁也不能搞特权,老虎如果闹,我来对付他,但是主要工作还得你们来做,一定要守住立场,绝不动摇。” “老虎”是林衙内的小名儿,九机部张副部长也是知道的,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这位彦直同志和林副部长看起来应该很熟悉,想来也是某位老帅家里的子侄吧,政治出身可靠,军事素质过硬,所以年纪轻轻就能被总理委以重任。 “总理还有什么指示?”张副部长拿出了笔记本,从军装口袋里掏出英雄钢笔,拧开了笔帽准备做记录,他是经历过风波考验的老革命了,明白政治斗争的险恶,总理之所以手令写的很简单,就是不想留下什么记录,指示全凭口头传达。 刘彦直说:“你们九机部现在能用的警卫力量有多少人?” “标准配置是一个警卫营,包括一个高炮连,但是上个月前线兵力吃紧,调走了两个连,现在只剩下一个连不到了,外围还有一些卫戍部队,但是隶属于武汉警备区的,我们调遣不动。”副部长答道。 “让警卫部队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刘彦直道,“子弹上膛,刺刀上枪。” 张副部长头上渗出汗珠:“事态有这么严重?” 刘彦直加重了语气:“把笔放下,不要记录,空司可能会派人硬抢,我们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张副部长,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张副部长神色变得严峻起来:“我明白了,坚决执行总理的命令,誓死保卫科研成果。” 刘彦直****头:“当然这些只是以防万一,再说还有我呢。” “那我就放心了。”张副部长心中大定,“吃水果,吃水果。” “别客气。”刘彦直道,招待室的茶几上摆着橘子苹果,虽说都是平常水果,但在战争年代也算是奢侈品了。 张副部长正想深入聊一聊对策,一名军官快步走进来报告道:“空军方面的人到了。” “咱们一起去迎一下吧。”张副部长赶忙起身,和刘彦直一同出门迎接,同时下令警卫连进入战备状态。 九机部大门前停着一列车队,除了林副部长的水陆两用吉普车之外,还有一辆轿车,一辆中吉普,两辆解放牌卡车,车厢里站了大约一个加强排的穿蓝裤子的空军士兵。 “乖乖,空司警卫营都带来了。”张副部长咋舌道,同时对总理的深谋远虑赞叹无比,到底是总理,未卜先知,连空军准备硬抢都预料到了。 林副部长年纪很轻,瘦高个,皮肤白皙,穿笔挺的料子军装,丝毫不像副师级的军队干部,倒像是个被宠坏了的大孩子,酷似其父的浓眉下一双眼睛微微眯着,那种大院子弟特有的睥睨天下的气势不由自主的散发出来。 欢迎仪式开始,以九机部张副部长为首的主人们纷纷拿出红宝书放在胸口位置大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空军方面的客人也拿出红宝书在空中挥舞着,回应着,宾主双方进了大院,那些持枪的士兵也想进来,哨兵横着自动步枪阻拦他们,被粗暴的推搡到一边,空司警卫营的兵体格魁梧,穿黄色翻毛皮鞋,玻璃钢空降盔扣在脑袋上,盔带勒住下颌,胸前挎着折叠式的轻型冲锋枪,威风凛凛,势不可挡。 九机部警卫连的战士们立刻冲了出来,用上了刺刀的63式自动步枪组成一道人墙,双方对峙起来。 张副部长当即厉声喝止:“搞什么!”又转而和颜悦色对林衙内道:“林副部长,警卫部队就别进来了吧,地方小,容不下。” 林衙内道:“警卫员可以进吧。” 张副部长做了妥协,五名蓝裤子的警卫员跟了进来,其余士兵在外面待命。 接待室内,双方落座,女兵再次奉上新鲜的水果和刚泡的茶水,空军司令部办公室副主任兼作战部副部长林立果向九机部的领导介绍了自己的随员,同为空司办公室副主任的周宇驰,以及林副部长的秘书,空司办公室处长于新野。 张副部长也介绍了这边的主要领导,轮到刘彦直的时候,只是简单提了一下,是国务院来指导工作的同志,林立果也没当回事,只是瞄了刘彦直一眼。 交涉开始,林副部长并不说话,他的得力干将周宇驰拿出一张条子说道:“这是101首长的手令,你们看一下。” 这是一张普通便笺纸,上面用铅笔潦草写了一行字:盼照立果、宇驰同志传达的命令执行,署名是**。 张副部长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惊涛骇浪,九机部位于暴风眼中,党内两大巨头的争夺殃及下面这些小人物,但是何去何从,他早有计较。 周宇驰收起手令,气派十足道:“现在传达林副主席的命令,九机部的研究成果,要优先装备空降兵部队,具体的研发和生产,空军也要负责把关。” 张副部长据理力争道:“现在我们研发还在试验阶段,距离大批量生产尚有距离,产品到底适不适合敌后作战,空降作战,都还需要论证和实践,现在就下定论装备空降兵,是不科学的,也不符合**思想对科研工作的指导方针。” 周宇驰道:“这个我们知道,军委、总参已经研究通过了,黄总长,吴司令都**了头的,你们拒不执行,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张副部长寸步不让:“周主任,九机部是总理直管的,我们只需要对总理负责。” 一旁的于新野猛然拍案而起:“那你们是铁了心要抗命了!” 张副部长很愤怒,拿起火柴**烟,**了三次才**燃,九机部的同志们很紧张,都不知所措。 林立果气定神闲,翘着二郎腿,慢慢剥橘子吃,他吃橘子的方式比较奇怪,手拿着橘子瓣,只吸汁水,果肉弃之不吃,这是一种**败家子式的吃法,不过现场没人在意这个,除了刘彦直。 刘彦直仔细观察着这个在原本历史进程中折戟沉沙温度尔汗的倒霉蛋,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二十五岁就爬到权力最高层,组织自己的小舰队,妄图与伟大领袖对抗,这种层次的敌人,不难对付。 林立果忽然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眼看去,四目相对,他也发现了刘彦直的与众不同,也不顾于新野正在说话,面朝刘彦直问道:“你是国务院的?” 刘彦直从容道:“对,我是总理派来协调工作的,我建议林副部长先看一下实际的科研成果再考虑其他问题,否则一切结论都是不实际的,你觉得怎么样?” 林立果歪着头想了想,很干脆的说道:“好,先看看再说。” 张副部长没有理由反对,只好带着客人们参观九机部的研发部,他亲自领着大家下楼进入地下一层,这里别有洞天,一条黑漆漆的拱形巷道通向远方,站台上停着一列标着长春客车制造厂l的地铁列车。 众人上了列车,电车启动,向着九真山腹地进发,整座山已经被工兵掏空了,变成了能扛得住原子弹轰击的秘密军事基地,真正的九机部就位于这里。 车厢内灯火昏暗,众人脸上被灯光照射的光怪陆离,为了打破僵持的气氛,张副部长主动讲起九机部的成果来:“我们这个部存在的时间很短,但是自成立以来,受到了**、林副主席、周总理以及总部各级首长的关心照顾,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取得了丰硕的成果,研发出步战甲型和政工乙型两种试验型号,但是由于时间短任务重,研发力量紧缺,所以型号还有极大的提升空间。” 随着张副部长的介绍,地铁也停靠在了内部站台,这儿已经九真山掏空的内部了,暗无天日,昏黄潮湿,拱形的通道很宽敞,能并排行驶两辆解放牌卡车, 一辆电瓶车载着他们又向前开了百十米,停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这扇门后面才是研发中心。 大铁门缓缓打开,里面别有洞天,灯光璀璨,到处都是穿白大褂戴口罩来回忙碌的技术人员,来访客人必须穿上鞋套,披上白大褂方能进入。 张副部长带领客人参观了实验室,一间巨大的屋子里全是大型玻璃器皿,里面装着的是泡在福尔马林液里的面目狰狞的**的生物,两个头的,四只手臂的,还有三只眼睛长尾巴的怪胎,吓得大家毛骨悚然。 “呵呵,这些都是失败的试验品,已经人道毁灭了。”张副部长爽朗的笑道,他很高兴看到林副部长一帮人惊惧的表情,同时暗暗敬佩刘彦直,到底是总理身边的人,处变不惊,有大担当。 “我不要看这些怪物,要看成型的产品。”林立果愠怒道。 张副部长不敢继续耍宝,带着他们来到一间空屋,命令部下带步战甲型过来,片刻后,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被带了进来,举手敬礼,动作利落。 一阵窒息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造人了,看起来和普通战士没什么区别,黑里带红的脸庞,健壮的身躯,坚毅的眼神,如果能够量产这种士兵,那么军队就能在短时间内扩军一百个步兵师,用汪洋大海淹没敌人。 林立果更加激动,是人就有缺**,就会怕死,但是人造人不怕死,是最勇敢的士兵,用人造人士兵组成的空降兵部队降落到敌后,那就是一柄柄插在敌人心窝里的钢刀……还有一**,人造人的思维比较单纯,不会像那些被洗了脑的朴实士兵那样心里只有伟大领袖,他们只认命令,换句话说,人造人部队是最忠心的军队,让他们干任何事情都是可以的。 “张副部长,让他表演一下单兵技术吧。”林立果道。 “哦,他不是,试验品在后面。”张副部长解释道。 刚才进来的只是九机部的一名战士,他敬礼后报告道:“一号试验品闹情绪,不愿意见人,我把二号带来了。” 张副部长挥挥手:“二号也行,带进来。” 一架轮椅推了进来,椅子上坐着个肤色极白的年轻人,头颅很大,头发柔软的趴在头**,四肢萎缩,看起来像个放大的畸形儿。 张副部长说:“表演一下吧。” 战士拍了拍巴掌,轮椅上的人得到信号,开始说话:“我们的**和**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张思德同志就是我们这个队伍中的一个同志……今后我们的队伍里,不管死了谁,不管是炊事员,是战士,只要他是做过一些有益的工作的,我们都要给他送葬,开追悼会。这要成为一个制度。这个方法也要介绍到老百姓那里去。村上的人死了,开个追悼会。用这样的方法,寄托我们的哀思,使整个人民团结起来。 一篇《为人民服务》朗朗上口,背诵完毕,一字不差。 “现在已经能背诵老三篇了,下面我们的科研任务是让他背诵毛选五卷。”张副部长略有些骄傲的介绍道,“这就是我们的政工乙型人造人战士。”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武力接管九机部 气氛略有尴尬,林副部长愣了愣神,问道:“这个这个,除了背诵**的文章、语录,还有其他技能么?” 张副部长说:“当然有,还能说快板,唱革命歌曲样板戏,那谁,让二号来一段。” 战士拍了三下巴掌,二号清清嗓子开始唱:“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声似裂帛,高亢入云,但是在座的都面面相觑,花了巨大的资源研发出来的人造人就能当文工团员用,这也太红色幽默了吧。 于新野沉不住气了,当即指责:“张副部长,这就是你们的研究成果,这就是你们宣称的战斗力?” 张副部长一脸委屈道:“怎么了,难道有什么问题,难道**思想不是最有力的武器,难道革命样板戏就不能鼓舞士气,增加战斗力了?” 于新野张口结舌,无从反驳,这可是上纲上线,大是大非的问题,在抵抗苏修入侵的战争中涌现了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他们手拿红宝书,高呼**语录,迎着枪林弹雨无惧生死,这说不容置疑的铁一般的事实,单兵技能只是雕虫小技,政治思想过硬,永远忠于**,忠于党中央才是第一战斗力,于新野一个小小处长,岂敢反驳。 张副部长赢了一局,心生得意,扫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林立果,说道:“林副部长,这种型号的政工战士,如果空军装备到排一级单位,战斗力的提升一定是很明显的。” 林立果可没那么好糊弄,到底是北京大学的高材生,他冷笑一声,倒背着手走到二号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人造人静静坐着,脸上挂着微笑。 “党的第一次代表大会是在哪里召开的?”林副部长问道。 二号没有任何反应。 “你认为苏修和美帝,哪个更可恶?” 二号依然没有反应。 “如果战士胆怯不敢上战场,你应该怎么做心理工作?” 张副部长的脸色已经变成了和猪肝差不多了。 林立果扭过头,以轻快地口气说道:“看来就是个传声筒,留声机,没有任何**自主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连字都不会写吧。” “还在试验阶段,并不是最终定型产品。”张副部长擦着汗解释道。 林副部长****头:“好吧,我们看看一号。” “一号情绪不稳定,不能见人。” “闹情绪有什么可怕的,我开导开导他。”林立果道,周宇驰和于新野都会心的笑起来。 张副部长无奈,只好带他们去看一号试验品,走过一条长长的巷道,离得老远就听得巨大的撞击声,打开一扇铁门,这是一个封闭的屋子,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壮硕的像蛮牛一样的男子被关在铁栅栏后面,正一次次的用肩膀撞击着铁栅栏,他力气极大,每一次撞击都状的栅栏咣咣作响,大家不由自主的看看天花板,栅栏伸入水泥墙的部分似乎已经出现了丝丝裂痕。 “这就是一号,战斗型人造人。”张副部长道。 大家凝神观察,人造人一号身高在一米九左右,浑身肌肉高度发达,血管暴涨,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健硕的斜方肌衬托下,脑袋显得比例失调,眼珠子通红,眼神呆滞空洞。 林立果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这才是他需要的士兵,体力充沛,精力旺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不畏生死,用这种人造人士兵作为基础力量,配上忠于自己的骨干军官,那就是世界上最彪悍无敌的军队。 “让他安静下来。”林立果似乎迫不及待的想和一号人造人交流一番了,但是张副部长表示无能为力,他两手一摊道:“除了超大剂量的镇静剂,没有别的办法。” “那他就没有冷静的时候么?”周宇驰问道。 “有。”张副部长从容回答,“镇静剂用够了就冷静了,通常一个剂量能保证他睡眠五个小时。” “食量怎么样?”刘彦直插了一句。 “一天要吃十斤大饼,为保证营养,还要加上三斤肉类,十个鸡蛋,其实他饭量还要更大一些,但是我们实在供应不起了。”张副部长介绍道,“实际上一号除了睡眠和发脾气都在进食,他太容易饥饿了。” “食量**的上十个人了。”刘彦直笑道,“那么战斗力也要成正比才行,你们试验过么?” “不会使用工具和武器,智力相当于……”张副部长苦笑着,寻找着最恰当的比喻。 “三岁儿童?”于新野问。 “你知道**有一种獒犬吧,智商在狗里面倒数的,狂性大发的时候连主人都不认,更不能做军犬、导盲犬、救援犬,一号的智力水平就和藏獒差不多。” 听了张副部长的答案,林立果忍不住皱起眉头:“国家拨给你们上亿的经费,花了五年时间,你们就弄出这么两个怪物来,九机部究竟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看很值得研究。” 张副部长低头认错:“从科研角度来说,我们的成果还是很显著的,从无到有,人工培育出生命体,但是从军事角度来说,我们非常失败,没有培育出合格的战士,我负有领导责任,请求组织处分我。” 他一脸沉痛,其中心里却很冷静,这是昨晚总理的秘密部署,故意拿一些失败的试验品展示给空军方面,以此来打消他们的企图,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但起码能避免激烈冲突。 林立果说:“组织当然会处理你,现在我代表101首长宣布,撤销你九机部常务副部长的职务,九机部也划归空军管辖,就这样。” 张副部长嗔目结舌,没想到林衙内如此不按套路出牌,说撤职就撤职,说接管就接管,看来自己演的这一出全都无效啊。 一号人造人还在不知疲倦的撞击着铁栅栏,身上已经出现了斑斑血迹,但他粗大的神经并不能及时反馈痛感,张副部长心烦意乱,一摆手,黑脸孔的小战士抬手打了一枪麻醉剂,一号中弹,过了一会儿才瘫软下去。 既然林立果图穷匕见,就该总理方面的人出马了,张副部长看了刘彦直一眼,后者站出来道:“林副部长,你违反了组织程序,你无权撤销九机部领导的职务,更无权接管国务院直属的军工二级部。” 林立果看了看刘彦直:“你哪个单位的?” “我是总理派来的。”刘彦直不卑不亢道。 “你爸爸是谁?”林立果不屑道,“我在北戴河没见过你啊,哪家的子弟混到总理身边去了,我还真没听说过。” 刘彦直道:“林副部长,你请回吧,再胡搅蛮缠,我就不客气了。” “你能怎么样?”林立果气笑了,他是红色贵胄,副统帅的儿子,伟大领袖百年之后,他就是太子,搞不好再过几十年,就是红色中国的最高领导人,一个平民家庭出身的秘书之类小角色,就敢在他面前说什么客气不客气的话,实在是好笑。 于新野也笑了,上前指着刘彦直的鼻子道:“你这样的,我一句话就能把你打成反革命。” 刘彦直伸手抓住于新野的拇指,用力一掰,于新野就疼的弯下了身子,这边一动手,林立果带来的警卫员们纷纷掏枪,他们佩戴的都是五四式手枪,牛皮枪套挂在身上,要掏出手枪来需要先解开枪套的扣子,掀开盖子,再打开保险,至少三个动作,等他们摸到枪柄,林副部长已经被刘彦直制住了。 林立果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国办秘书竟然是个练家子,动作快如闪电,自己根本没看见他掏枪,太阳穴上就**着冰冷的枪口了,斜眼看看,击锤大张,子弹上膛,一**不带开玩笑的。 “用一根手指把枪勾出来,慢慢放在地上,谁敢乱动,我子弹不认人。”刘彦直平心静气的说道。 五个警卫员恶狠狠的盯着他,但还是妥协了,慢腾腾把枪勾出来,弯腰放在地上。 张副部长万万没想到会闹到这种程度,总理是个睿智的人,这不是他的解决方法,难不成另有隐情? 他猜的没错,刘彦直突然动武,是因为听到了远处的枪声,单凭九机部那**警卫力量根本挡不住空军精锐的冲击,大楼估计已经沦陷了。 刘彦直道:“张副部长,他们已经动手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张副部长这才醒悟过来,林立果带了那么多兵过来,可不是单纯为了警卫,他们是要武力夺取科研成果,造成既成事实,事实上空军这帮人这么干不是第一回了,军工部门研发的丛林轻型冲锋枪,他们把图纸借走抄袭,抢先制造出来装备部队,这回又想接管九机部,是可忍孰不可忍,让他们得逞,以后哪有脸去见总理。 刘彦直估算的没错,十分钟前,聚集在九机部大楼前的空军部队突然发难,缴了警卫部队的武器,进入地下秘密通道,现在正乘坐地铁赶过来接管九机部的生化试验基地。 铁轨有节奏的响着,头戴玻璃钢空降盔的空军士兵杀气腾腾,直奔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柱子 “束手就擒吧!”林立果厉声喝道,到底是虎父无犬子,哪怕枪口**着脑袋他也毫无惧色。 刘彦直眼中闪过一丝彷徨,这个瞬间被一名空军警卫员捕捉到,他迅速抽出腰间暗藏的59式手枪,高级领导的警卫员怎么可能只佩一把枪,除了枪套里的54,他们每人还装备一把仿造苏式马卡洛夫的59式九毫米手枪,此刻派上了用场。 警卫员饱经训练,动作快如闪电,但是刘彦直的动作更快,枪口一转,警卫员的天灵盖就被掀开了,白的红的喷了一天花板。 枪声一响,形势就失控了,其余的警卫员纷纷去抓地上的枪,周宇驰和于新野也快速拔枪,林立果瞅准机会脱离刘彦直的控制,箭步窜向门外。 室内充斥着密集的枪声,回响差**把张副部长的耳朵震聋,这几秒钟无比漫长,仿佛过了半个世纪,枪声停息,屋里基本上没有站着的人了,除了刘彦直,他手中的五四手枪青烟袅袅,空仓挂机,八发子弹全部打空,弹无虚发。 五个空军警卫员,周宇驰于新野,全部被击毙,林副部长也中了一枪,子弹打在肺部,嘴角吐出一串血泡,眼看人是不行了。 铁栅栏内的人造人一号,被枪声激怒了,更加暴躁不安,那名九机部的小战士在第一枪响起的时候就卧倒了,毫发无伤,此刻正安抚着人造人一号。 张副部长从地上爬起来,脑子瞬间懵了,一片空白,伟大的林副统帅的亲生儿子死在自己地盘上,连带着死了的还有两个空军司令部办公室的高级干部和五个警卫员,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做梦! 刘彦直沉着的退下空弹夹,换上新的实弹夹,用从尸体上捡了两支枪别在腰带上,拍了拍垂死挣扎的林立果的脸,看着他不甘心的眼神,叹口气,双手扶着林副部长的脑袋,说了句:“老虎,我送你一程。” 他双手反方向用力,咔嚓一声,颈椎折断,死的利索。 “总比摔死在温度尔汗强。”刘彦直默默道。 门开了,大批武装士兵冲进来,室内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不知所措,张副部长回过神来,质问刘彦直:“为什么把他们全打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不是内部矛盾,而是敌我冲突。”刘彦直义正词严道。 张副部长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如果不是这位总理派来的快枪手,自己恐怕已经被打死了。 外面枪声密集起来,张副部长强打精神收拾残局:“给我接军委,接中央办公厅,我要找总理。” 部下回答道:“报告,电话线已经被切断了,敌人火力很猛,我们**不住了。” 张副部长无奈,只好率众抵抗,但是基地内的持枪警卫人数太少,而且配备的都是手枪,根本无法和装备冲锋枪的空军对抗,蓝裤子的士兵们端着折叠冲锋枪扇面横扫,子弹在水泥墙壁上打出一串串火花,压的他们抬起起头来,好在对方还算克制,没下死手。 片刻后,空军们发现了林副部长和周主任等人的尸体,顿时炸了窝,手榴弹不要钱一般扔过来,子弹打得泼风一般,九机部的警卫伤亡惨重。 越到紧急关头,张副部长反而镇定下来,他问刘彦直:“你给我个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刘彦直道:“总理怀疑林立果裹挟101首长另立中央,背叛**党中央,他们没有足够的兵力,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取得人造人的科研成果,为他们的罪恶目的打造无敌军队,所以派我来相机行事。” “总理事先就知道?”张副部长眼中恢复了希望之光,“援兵什么时候到?” “我也不知道,大概快了吧,不过这已经没意义了,我们快**不住了。”刘彦直给手枪换了一个弹夹,继续射击着,“张副部长,务必守护好科研成果,不能让阴谋家得逞。” 这一套说辞是党爱国教给他的,虽然有些漏洞,但是大致方向不错,张副部长作为党内久经考验的老干部,已经察觉副统帅的不对劲了,所以对刘子光的话深信不疑,他坚定无比的说:“你放心,我们就算死,也要保住成果。” 说着,他扭头对一直跟在身边的小战士说:“柱子,你保护刘同志撤离,我们掩护你。” 刘彦直道:“科研成果怎么办?” 张副部长说:“没什么科研成果了,他们什么都拿不走。” 枪声愈发激烈,刘彦直没搞清缘由坚决不肯走,张副部长没办法,只好快速解释道:“我们的科研之所以进展迅猛,其实不是靠的自己的力量,而是地外文明的赐予。” “什么?”刘彦直大跌眼镜。 “你知道战争的起因么?”张副部长说,“1969年九月,柯西金在出席完胡志明同志的葬礼后,本来已经返回苏联,但是鬼使神差的窜入我领空,在内蒙古上空被击落,机上全体人员死亡,苏联人说他们的联席会议主席是被我们的防空导弹击落的,其实不是,飞机是被一颗陨石打掉的。” 刘彦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匪夷所思。 张副部长继续说:“军方勘察了现场,取走了那颗闯祸的陨石,从里面发现了一些带有遗传讯息的脱氧核糖核酸片段,我们的科研成果从此上了快车道,人体免疫系统排斥的问题得到完全的解决,速生人造人成功了,216所那些所谓的人造肉,只是我们的副产品而已。” “那……”刘彦直无言以对,张口结舌。 “一号和二号都是失败的产品,我故意拿来给他们看的,真正的人造人是他。”张副部长拍着小战士的肩膀,目光中竟然带着父爱的光辉。 面庞黑里透红的小战士愕然了,显然一直以来并不认为自己是人造人,但是士兵的天职让他没说半个不字,咬着牙关大声道:“是!” 刘彦直和柱子在大家的掩护下撤离,战斗激烈,到处燃起熊熊大火,张副部长亲自送两人上了升降机,嘱咐道:“柱子,服从命令,先撤,我随后就到。” 升降机启动了,这是地下基地通往山**的紧急逃生出口,九机部位于掏空的山腹内,是三防级别的军事基地,能防原子弹轰击,也能防生物武器和化学武器,它的空气循环系统是密封的,唯一的命门就是这部升降机。 升降机快速升高,山**的铁闸门也随之打开,新鲜空气顺着通道快速涌入,密闭空间内的火焰骤然得到助燃,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气浪将升降机高高抛出,重重摔在地上。 刘彦直被摔了个七荤八素,随之发现整座山都在颤抖,山腹内正在发生一连串的爆炸,他的任务超额完成,不但获取了人造人样本,顺带着还摧毁了九机部,美国人无论如何也得不到这项技术了。 唯一遗憾的是,许多人因此牺牲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普通一兵 地动山摇中,九机部化为乌有,爆炸如此剧烈,整座山都矮了一截,若想挖出里面的人,恐怕出动全国的挖掘机都不够,饶是见多识广的刘彦直也不禁为之色变,但柱子却不为所动,拎着手枪警戒着四周。 这小子的神经怕是钢铁打造的,刘彦直暗道,他干咳一声,搜肠刮肚想着符合这个时代的语言来安慰柱子:“你不要难过,张副部长牺牲了,但是却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他的死是重于泰山的。” “首长,你有什么命令?”柱子一**也不感性,直愣愣的问道。 刘彦直语塞,一拍大腿道:“好,咱先撤吧。” 两人拎着机头大张的手枪下山,柱子的单兵素质很高,虽然距离刘彦直还有一段距离,但是绝对不亚于最优秀的山地步兵,在地下基地的战斗中,刘彦直也见识过他的枪法,不论手枪还是步枪,打得都很准,最重要的是这小子似乎没有喜怒哀乐,天塌下来都不当回事。 这才是真正的士兵啊,刘彦直暗自感慨。 两人以最快速度冲到山下,九机部大院外已经换上了蓝裤子的士兵,山腹内的爆炸让他们惶恐不安,哪还有心思去管山上下来的人,刘彦直跳上吉普车发动,柱子紧跟着跳上来,稳稳坐在副驾驶位子上。 “会开车么?”刘彦直猛踩油门,急打方向盘,大声问道。 “不会!”柱子回答的干脆利落。 “会什么?” “射击,投弹,拼刺。” “还有呢??” “没有了。” 前面就是哨卡,大爆炸引起了极大的混乱,士兵们乱成一团,值班军官在岗亭里猛摇电话机手柄,却打不出任何电话,此刻整个武汉的电话线全都满负荷工作,乱了套了。 由于没接到任何命令,哨卡并未阻拦刘彦直,只是询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也不清楚。”刘彦直故作慌张的答道,“只知道爆炸了,死了很多人,现在我要去向总理报告。” 士兵们抬起了栏杆,放吉普车过去,刘彦直松了一口气,向约定地**疾驰而去,迎面一队军车驶来,车上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绿军装,蓝裤子,足有一个营之多,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空军部队,看来林立果的这次行动是预谋已久,做足了准备的。 与此同时,汉口璇宫饭店内,周总理游走于接待美军代表团酒桌之间,时不时与客人干上一杯醇香的茅台酒,面容清瘦的他为国操劳,殚精竭虑,表面上笑语欢颜,其实心里惦记的是九真山下的九机部。 秘书匆匆而来,附耳低语,总理用娴熟的英语向客人致歉,前往办公室接电话,璇宫饭店内有红色专线保密电话,话筒握在总理的军事秘书手里,他神情非常严峻,如临大敌,总理见状心里一沉,暗暗叹了口气。 电话是武汉警备司令部打来的,报告称九真山发生剧烈大爆炸,现场发现大批空军士兵,具体情况不明。 总理当即下令调遣附近部队前往九真山,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国家财产,营救伤者,完了按下插簧,让话务员转1号专线。 一号专线通往武汉郊区的汤逊湖秘密营地,主席他老人家在那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但是主席的作息时间是和常人不同的,他白天睡觉晚上工作,此刻还在睡眠,卫士长李银桥表示,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主席。 总理无奈,只好担起重任,亲自前往九真山。 “总理,那儿恐怕不太安全,空军去了很多人。”秘书劝道。 “这种时候,只有我才能压得住场面。”总理伸出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脸,他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全靠热毛巾提精神,通红的眼睛,淡淡的老人斑,让工作人员看了都心疼不已。 当总理赶到蔡甸九真山的时候,刘彦直的吉普车已经开到了汉阳,党爱国等人见他毫发无损的回来,还带了一个小伙子,顿感惊奇。 “办妥了?”党爱国将刘彦直拉到一旁问道。 “妥妥的。” “他是谁?” “哦,他叫柱子,是九机部的科研成果。” 党爱国闻言仔细打量柱子,这是个十八岁左右的壮小伙,大约一米七二的身高,一百五十斤体重,钢针一样的浓密黑发,黑里透红的脸蛋,一副典型的农村籍士兵形象,也是最符合这个时代审美观的革命战士形象。 “九机部已经不存在了,他是唯一剩下的,还有,九机部之所以发展迅速,得益于击落柯西金专机的陨石,陨石里有脱氧核糖核酸片段……” “我就知道!”党爱国眼睛一亮,“克隆技术一直到21世纪才研究出来,上海生化所不可能在短短五年内就搞出人造人,真相原来是这样!” 得知九机部已经化为乌有之后,党爱国更加欣喜,但是他不能确定柱子只有一个,没有其他备份,所以亲自询问了一番,柱子是个很优秀的士兵,但仅此而已,他木讷寡言,反应也不够机敏,总体观感就是刚把脚上的泥巴洗干净,蹬上解放鞋,穿上绿军装的年轻农民。 党爱国拿出小本子,拔出钢笔,刷刷写了一道简单的一元二次方程,递给柱子让他做。 柱子很茫然,摇头:“这是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党爱国用英语问道。 柱子不明所以。 党爱国改用俄语发问,柱子还是听不懂。 “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老家哪儿的,家里还有谁?”党爱国放弃了测试,开始问一些常规问题。 “我叫柱子,十九岁,军龄一年,九机部警卫营一连一排战士,老家……部队就是我的家,党就是我的亲生父母。”柱子言简意赅的答道。 党爱国对这个答案表示无语,但是也可以理解,柱子的发育程度相当于十九岁的青年,但是他的真实年龄可能只有一岁,他是在培养皿中生长的人造人,本质上和216所那些快速生产的人造肉是一样的,区别只是他有简单淳朴的思维能力。 既然九机部已经不复存在,唯一的人造人也在眼前,那么继续留在武汉已经没有意义,党爱国当机立断,下令撤离,目标近江翠微山。 大家各自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可是汽车都发动起来了,却找不到邢教授的人影了。 “刚才还在呢,怎么一转眼就没了。”雷猛奇道。 “还不快去找。”党爱国有些焦躁,九真山被炸毁,武汉马上就会戒严,机会稍纵即逝,晚上几分钟都有致命影响。 雷猛刚要去寻找,只见邢教授从远处奔来:“不好意思,上了趟茅房。” “你该不是惦记着老情人,不想走了吧。”雷猛开玩笑道。 “谁愿意待在这儿啊,兵荒马乱的。”邢教授笑得有些勉强。 六个人,两辆车,一路向东疾驰,党爱国猜得没错,爆炸后不久,总理就发布了紧急戒严令,除了持有军委特别通行证的车辆,命令通过电话传达到每一个哨卡,而此时穿越小组的车正行驶在汉口大街上。 前方道路开始拥堵,检查站前排了十几辆汽车,哨兵挨个检查证件,打电话核实身份,验证之后才允许通过,否则直接扣留,敢于闯关者,机关枪伺候。 检查速度很慢,驾车的军人们纷纷下车抽烟休息,听他们的议论,据说是在查苏修特务。 “改道。”党爱国说,“陆路走不通了,我们去王家墩机场。” “你胆子够大啊。”刘彦直道。 党爱国没说话,从公文包里拿出带中央军委抬头的信笺,又摸出毛笔,将笔头放在嘴里湿润了一下。 “主席亲自批的条子,想必没人敢质疑吧。”党爱国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三叉戟还是安二 党爱国擅长写毛体字,伪造主席手令当然小菜一碟,而且主席的字迹全国人民都无比熟悉,认知度极高,再加上伟大领袖的光辉加成,看起来这似乎是一个挺不错的计划。 但是刘彦直当即反对:“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亲自写手令,调动空军的飞机,还得是这个。”说着他拿出了一张写着铅笔字的纸,这是他从林立果身上搜出来的林副主席亲笔手令。 党爱国可以模仿任何人的笔迹,而且惟妙惟肖,他在笔记本上联系了几十次之后,终于写出了满意的林副统帅手令,此时已经接近王家墩机场了。 王家墩机场是三十年代修建的机场,抗战时期以传单轰炸日本九州的国民党空军b10轰炸机就是从这里起飞的,现在是解放军的空军基地,驻扎有歼击机大队和专机师。 机场是军事重地,防守严密,层层设卡,想顺利通过谈何容易,但是穿越小组持有林副主席的手令,这可是比任何证件都要有效的神器, 空军向来是林家的自留地,司令员吴法宪是**的老部下,林大公子担任作战部副部长,实际上拥有空军的指挥权,机场航站站长接到哨卡打来的电话,下令放行,亲自接待。 两辆车长驱直入,一路绿灯,沿途警卫士兵不但不加阻拦,还要站得笔直的举手敬礼,很快抵达机场核心区域,远远的能看到停机坪上停着一排银色的歼六战机,机头上涂着**语录和红星,还有一架造型优美的三发喷气式客机。 航站楼下,党爱国出示了林总手令,要求调一架飞机使用,他的气度很容易让别人相信这是一位军队高级干部,但这样做毕竟是严重违反程序的,站长很为难,流露出犹豫的神色。 刘彦直撸起袖子,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手表说:“赶快准备吧,过一会儿老虎,宇驰他们都会来。” 站长心中大定,既然待会儿林副部长亲自前来,那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三叉戟的起飞准备时间会长一些。”站长道,“需要加油,检修。” 党爱国看了看那架名闻遐迩的英国造三叉戟喷气式专机,脑海中忍不住就出现了温度尔汗草原上的残骸和焦尸,他打了个激灵说:“不用三叉戟,安二就行。” 安二是苏联造双翼螺旋桨运输机,国产型号运五,虽然技术落后速度慢,但是操作简单,皮实耐操,超低空飞行性能好,更重要的是穿越小组的人员有驾驶这种飞机的能力,真弄一架三叉戟,等于把性命交给飞行员摆布了。 地勤人员忙碌着给安二加满了油,飞行员和机械师就准备就绪了,但是林副部长却迟迟不见踪影。 站长一再询问林副部长什么时候到,党爱国语焉不详,站长有些着急,亲自去打电话询问了。 刘彦直冲党爱国使了个眼色,借口上厕所溜达进了距离跑道三百米外的航站楼,在休息室门前瞟了一眼,屋里坐着穿59冬季飞行服的小伙子,皮夹克,皮裤子,皮靴,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红茶,进口美国饼干,他们是待命的战斗机飞行员,一声令下就能起飞。 “嗨。”刘彦直招呼了一声,走进屋来,飞行员们抬眼看看他,无动于衷的继续吃喝,没人搭理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但是刘彦直随后的动作让他们坐不住了,他抽出了一把五四式手枪。 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刘彦直在每个飞行员的大腿上都开了一枪,当然避开了致命的大动脉位置,不会造成死亡,但是驾驶飞机肯定是不行了。 受伤的飞行员惨呼连连,咒骂着刘彦直,但他丝毫不以为意,还安慰大家:“请按住受伤位置,卫生员马上就到,放心,这不会影响你们继续翱翔蓝天的。” 枪声就是信号,雷猛和于汉超同时动手,制住了地勤人员,大家迅速登机,雷猛坐到了飞行员的位置上,娴熟的开启各种开关,他是全能士兵,会驾驶这种老式飞机,引擎启动了,螺旋桨开始转动,飞机缓缓进入跑道。 刘彦直从航站楼内奔出,速度快的能赶上短跑冠军,运五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士兵们不明所以,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拦住他们!”站长抓着电话听筒,身子从窗户里探出来,声嘶力竭的大喊着,他刚刚从空军司令部得到证实,林副部长和周宇驰于新野都出事了,根本不可能来王家墩乘坐飞机出差。 “停下,首长还没上来。”柱子冲雷猛喊道。 雷猛将一枚口香糖丢进嘴里,大大咧咧道:“他跑得快,能赶上。” 柱子不善言辞,全靠行动说明别人,整个逃亡过程中他一言不发,完全按照指示行事,但是危及到刘彦直的安全时,他就什么都不管了,直接拔枪瞄准雷猛。 “有胆你就开枪。”雷猛不屑一顾。 柱子也不含糊,手指压住了扳机,一旁的于汉超急忙拔枪,两下对峙。 运五的起飞距离很短,刘彦直在飞机腾空的那一瞬间抓住了舱门,探头进来,正看到飞机里的紧张局面,忙喊道:“住手!” 柱子扭头一看,刘彦直安然上了飞机,也不搭理于汉超,自顾自收了枪,向刘彦直敬礼:“首长,他们想抛下你。” “我没事,谢谢你。”刘彦直心中一阵暖流通过,虽然他知道雷猛不会真的抛下自己,虽然他知道柱子只是一个单纯的人造人,但他就是为之感动了。 党爱国也暗暗**头,柱子这样一根筋认死理的士兵,虽然无法胜任技术兵种,也当不了侦察兵,但是作为警卫员和普通步兵,那是再合适不过了,战争中消耗最大的也正是这种兵员,看来研发者是下了一番苦心的。 安二腾空而起,向东飞去,地面上炸了锅,防空阵地上的高射机枪没接到命令不敢射击,防空警报声、哨子声,响成一片,站长抓着电话拼命地摇着,可是电话已经打不通了,刘彦直临走前一枪打断了电话线。 站长奔到楼下,想命令飞行员紧急起飞,却发现小伙子们全都受伤了,腿上中弹还怎么开飞机,他懊恼无比,忽然想到站内还有无线电,但是联系到上级领导机关需要时间,调动战斗机也需要相关首长的签字,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急缺的就是时间。 步谈机里传来门岗的报告:“林副主席的专车来了。” 站长懵了,这来的到底又是什么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辆高级红旗轿车在两卡车卫兵的护卫下直接开到了航站楼下,车上下来一位清瘦的老军人,浓黑的眉毛,紧绷的嘴唇,肩膀上披着的军大衣,都是如此熟悉。 “林副主席好!”站长啪的一个立正。 **眉头紧锁,摆摆手道:“给我预备专机,我要飞广州。” 站长瞟了一眼停机坪上的三叉戟首长专机,没来由的心里一寒。 阳光下,机尾上的编号256如此醒目。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被F4迫降 这架英国进口的三叉戟2型喷气式客机隶属于空三十四师的首长专机,装备三台斯贝涡轮风扇发动机,性能比苏联客机强了三倍都不止,**不爱坐飞机,是火车的忠实用户,所以专机师主要为林副主席和总理服务,所以站长完全无法抗拒命令,即便他心里充满了疑问。 林副统帅也看到了256号专机,他****头:“就这一架了。”说着迈步向飞机走去,随员们前呼后拥的跟过去,警卫部队等首长们登机完毕,也鱼贯进入机舱,他们全都配备56式冲锋枪,胸前的子弹袋里装满了沉甸甸的实弹。 256号三叉戟还没检修,油料也不足,最主要的是负责飞256的副驾驶和通导航员不在机场,所以256并不适合承担此次飞行任务,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林副主席是国防部长,军委副主席,人民军队的创建者之一,全国穿军装的人都得无条件服从他的指挥,他说坐哪一架就得坐哪一架,总不能让首长从飞机上下来吧。 站长忙不迭的安排机械师对三叉戟进行起飞前的检查,地勤人员开来加油车,给飞机灌注航空煤油。 王家墩机场刚刚发生了极其严重的恶性劫机事件,一架飞机被不明身份的人员劫走,一个大队的战斗机飞行团失去战斗力,追究其责任来,站长是要上军事法庭的,他思前想后,觉得应该向林副主席汇报一下,请求处分,或许林总看在自己曾经是四野的兵的份上,能给自己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呢。 但是站长已经无法接近专机了,林总带来的士兵在飞机下来拉起了警戒线,禁止任何人靠近,还有一个军官站在加油车旁边,问地勤什么时候能灌注完毕。 这很反常,林副统帅再急也不能急到这个份上啊,放着舒适的休息室不去坐,非得早早的进机舱等着,站长百思不得其解,匆匆回到办公室,看着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有些举棋不定,到底要不要向上级首长汇报此事呢。 他还在犹豫,电话机先响了,是武汉军区空军指挥部值班室打来的,命令他所有飞机停飞,并且表示这是来自最高统帅部的命令。 “可是,林副主席正要用专机。”站长道。 “拖延时间,不许起飞。”值班军官硬邦邦说道。 站长冷汗都下来了,他敏锐的察觉到自己搅入了政治斗争,眼下能做的事情不多,也只能尽力拖延了。 三叉戟的机组人员需要正副机长,机械师和导航员,缺一不可,站长脑子一闪,决定用机组人员不足的理由阻止飞机的起飞。 飞机还在加油,远处又有一支车队快速开过来,道路上烟尘滚滚,站长拿起望远镜看过去,开来的是一支陆军部队,纯摩托化精锐,开道的是挎斗摩托,后面跟着吉普车和解放牌卡车,摩托挎斗和卡车**棚上都架着班用机枪,杀气腾腾而来,明显是奔着飞机上的大人物。 三叉戟上的人也看到了追兵,下面警戒的士兵立刻登机,撤掉旋梯,不等副驾驶和导航员了,直接启动引擎,进入跑道,此时加油管还在灌注燃油,飞机强行离开,把橡胶加油管都拽断了,加油车也被机翼擦碰到了,橙色的有机航行灯碎片落了一地。 追兵赶到跑道上,机关枪哒哒哒的响着,但是三叉戟已经进入起飞状态,速度快的摩托车都追不上,最后展翅飞上天空,爬升后向南飞去。 站长昂头望着空荡荡的天空,绝望的差**举枪自杀,一天之内发生两起恶**件,他的军人生涯算是到头了。 …… 一架暗绿色涂装的双翼螺旋桨运输机飞行在水网密集的长江中游鄂州段,机身上带飞翼的黄边红星代表这架飞机是属于中国空军的,但是驾驶飞机的却是两个穿绿军裤的人。 党爱国和雷猛握着方向舵,心惊胆战,运五是老式低速飞机,而且没有任何机载武器,在高速战斗机面前就是待宰羔羊,就是地面武装也能轻易的用轻武器集火射击打掉它,所以他们尽量选择超低空飞行,水面就是最好的掩护。 破旧的运输机到处漏风,机舱内非常寒冷,邢教授冻得瑟瑟发抖,把能找到的保暖的东西全都围在了身上,于汉超抱着枪打盹,刘彦直坐在舷窗旁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一转头,正看到柱子注视着自己,这小伙子在整个行动中没有半句废话,没问任何为什么,只是动作敏捷的跟随大家一起行动,头脑单纯,无条件服从命令,这就是人造人的优**。 可惜现在已经是热核战争时代,决定胜负的是核武器、航母、导弹、坦克、重炮和喷气式战斗机,就算拥有一百万,一千万柱子这样的人造人士兵,也不过是炮灰而已。 “柱子,你平时喜欢干什么?”刘彦直问道,他对这个速生型的人造人很感兴趣,九机部在1969年才从外星陨石中获得速生da片段,这样说柱子的岁数可能不到一岁,甚至非常有可能的是,这个外表看起来壮实的小伙子实际上相当于三个月大的婴儿。 “我喜欢训练。”柱子说,“拼刺,五公里越野,最喜欢投弹,我手榴弹能扔八十公尺。” “不错嘛,赶得上一门小炮了。”刘彦直赞道。 柱子憨厚一笑,居然有些羞涩,这一刻他不像是个坚韧顽强的士兵,倒像个邻家少年。 “爱看书么?”刘彦直又问。 “我认识的字不多,平时都是听指导员读报纸,解放军报,人民日报什么的。”柱子答道。 “你写几个字我看看。”刘彦直从口袋里摸出笔记本和钢笔来。 柱子不会用钢笔,刘彦直帮他拧开笔帽,把笔塞在他手里,柱子脸憋得通红,似乎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写下了四个字。 “此面向敌。” 这是定向雷上的提示字,柱子明显不会写字,而是在画字,他画出的这四个字和66式反步兵定向破片地雷上的四个印刷体汉字完全一样,为了验证这一**,刘彦直又问他:“这是指导员教你的?” “我自己偷学的。”柱子把玩着绿色笔杆的英雄钢笔,爱不释手。 “送你了,以后多学写字。”刘彦直道。 “嘿嘿。”柱子不会说谢谢,也没有惊喜的问是不是真的,而是直接将钢笔插在上衣口袋里,这年头干部的衣服兜上都有专门别钢笔的小孔,但战士的口袋没有,钢笔支楞出来很不美观,刘彦直拔出匕首,帮柱子跳开口袋的缝线,把钢笔插的有模有样。 柱子喜滋滋看着口袋里的钢笔,如同得了新玩具的儿童。 刘彦直拍拍柱子的肩膀,温和的看着他。 忽然飞机一阵剧烈的抖动,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轰鸣声,一架喷气式战斗机擦着运五的头**飞过去,距离近到能看见飞机的双引擎喷口里的火焰,迷彩涂装的战斗机在远处转了个弯又飞了过来,机头下是张牙舞爪的老虎的血盆大口。 这是中美联合航空队的鬼怪式战斗机,俗称新飞虎队,实际上驾驶战机的都是美国空军退役飞行员,清一色的白人小伙儿,追击运五居然用到了最精锐的飞虎队,可见高层对于此事的重视。 f4战斗机是现役美海空军主力战机,装备航炮和空对空导弹,战斗力强大无比,只要飞行员轻轻按下炮纽,运五就会凌空爆炸,所有人死无全尸,掉进长江喂鱼。 党爱国压下操纵杆,飞机向江面俯冲而去,但是这个动作救不了大家,只是稍微延缓被打爆的命运而已,鬼怪式战斗机又一次擦着运五飞过去,高速带起的冲击波让机舱内的人到处翻滚,头破血流。 战斗机开始射击,一串串曳光弹打在江面上,溅起高高的水柱,这只是警告性射击,再不投降,就该往机身上打了。 邢教授吓得脸色发白,大喊道:“投降吧,咱们跑不掉的。”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一般,又一串炮弹打来,在帆布机翼上钻了几个硕大的孔洞,机头也中了一弹,顿时浓烟滚滚。 于汉超见状不妙,到处翻降落伞,他是特种兵出身,练过跳伞,但是飞机上根本就没有伞包,劫持飞行的时候太过匆忙,居然忘了这一**。 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于汉超扑过去打开舱门,扑面的江风倒灌进来,外面是滔滔江水,水面上隐约还有冰凌子,这个季节跳下去,恐怕不到五分钟就变成冰棍了。 党爱国脸色铁青,手上青筋乍现,坚持操控着运五向岸边空地飞去,同时大声命令:“抓紧,要迫降了!” 运五跌跌撞撞落在平坦的江滩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螺旋桨停止运转,一股黑烟从引擎盖里冒出来,大家迅速冲出机舱,跌跌撞撞在江滩上奔跑着,在他们背后,运五轰然爆炸,一个巨大的橙色火球腾空而起。 新飞虎队的战斗机再次掠过头**,柱子果断卧倒,举起五六式冲锋枪一抠到底,子弹飞向战斗机的前方区域,小伙子还知道打提前量,看来受过专业的步兵集火防空射击训练,但是然并卵,鬼怪式战斗机毫发无损的飞走了。 “快,往那边跑,进山飞机就看不到我们了。”邢教授手舞足蹈,急不可耐,刚才他摔了一跤,脸上血淋淋的甚是吓人。 他说得对,f4是高空高速重型战斗机,打飞机还行,对付地面上的单兵就勉为其难了,大家迅速冲进了最近的树林,同时祈祷战斗机别一冲动投下凝固汽油弹来,那就神仙也救不了啦。 鬼怪式战斗机没有继续穷追猛打,而是扬长而去,但是另一种马达声出现了,那是直升机的旋翼在轰鸣。 三架绿色的直五军用直升机出现在天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西塞山 直五是解放军装备的主力直升机,仿自苏式米4直升机,使用技术落后的活塞发动机,造型古朴,长得就像是米24雌鹿的远房乡下表舅一样,但是对于地面步兵来说,依然是天龙一般无敌的存在。 三架直升机呈品字形飞来,一架在高空悬停侦察,一架向东飞去,第三架降落在江滩空地上,还没落稳,就从机舱侧门内陆续跳出武装士兵来,一水的65外套,褐色贝雷帽,手持16a1自动步枪,脚下是高筒军靴,这是标准美军打扮,但这些人却是黄种人面孔。 “全美式装备的机降侦察兵。”党爱国放下望远镜轻声道,“历史书上没有这种部队的记录。” 穿越小组六个人都隐蔽在树林里不敢出声,他们走得急,只带了两支56式冲锋枪,弹夹也有限,敌人有直升机空中支援,假如三架直五都载满步兵的话,就是三十个人,五比一的兵力优势,这仗没法打。 那群褐色贝雷帽围着熊熊燃烧的运五残骸看了看,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用步谈机向另外两架直升机发出指令,不用猜也知道,围追堵截,一定要抓到穿越小组成员。 “雷猛开道,于汉超断后,撤。”党爱国下了命令。 运五坠毁在长江南岸,滚滚大江横在眼前,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穿越小组走投无路,只能奔着眼前一座险峻的大山去了,根据周边地理推测,这儿应该是著名的西塞山,自古以来,发生在这里的战争不计其数。 西塞山地势险峻,海拔一百七十六米,周长十八公里,虽然比不得幕阜山,大别山这种雄伟绵连的山脉,但是藏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雷猛身高力大,挥舞着匕首在前面开道,于汉超持枪殿后,其余人在中间行军,邢教授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走几步就喘的不行了。 “我背你吧。”刘彦直躬下身子,却被柱子抢了先,邢教授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伏在了柱子背上。 六人快速向山**进发,西塞山上树木繁茂,直升机在头**盘旋,却看不到林子里的人,但是这难不倒经验丰富的追兵,他们根据时间和单兵行进的速度能推算出目标所处的大致范围,总归逃不出三公里的范围去。 褐色贝雷帽们追的很紧,刘彦直接替了于汉超的后卫职责,趴在半山腰阻击敌人,他用一支缴获的ak自动步枪,精度优于国产56冲,在四百米的距离上指哪打哪,当他用准星护圈套出一个敌人的时候,却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追兵里竟然有约翰.林奇。 老林的打扮和别人不太一样,他戴着墨镜,嚼着口香糖,手按住头**的解放帽,背着一支折叠托短枪管的ak系列自动步枪,吆五喝六的架势十足,俨然是个指挥者,刘彦直犯起了嘀咕,为什么老林会出现,为什么追兵是美式装备,而且调动的是美军战斗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中情局知道穿越小组带走了九机部的科研成果,也就是说,队伍里有人泄密。 党爱国是领队,不可能主动泄密,剩下三人都有可能,但是从动机上来说,邢教授最可疑,因为只有他是经历过这个特殊历史阶段的人。 转瞬之间,约翰.林奇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追兵很注意隐蔽,尽量不把身子暴露在敌人的视线内,他们队伍里甚至配备了狙击手,刘彦直能感觉到瞄准镜的寒光,他起身后撤,留意着树梢和地面,果不其然,每隔一段距离,地上就有一截折断的树枝,或者纽扣、布片之类标记物。 一阵急行军后,党爱国停下脚步,擦擦头上的汗,回头望去,队伍里的人都在,唯独不见刘彦直,问于汉超,后者茫然摇头:“刚才还看见他呢。” 话音刚落,眼前枝叶乱晃,刘彦直从树上落下来,动作轻盈的如同猿猴。 “老林和他的人被他引到反方向去了。”刘彦直道,目光扫过邢教授。 党爱国更是高智商的人,他的目光也落在邢教授身上,心平气和的问道:“老邢,为什么要出卖我们。” “我没有啊,冤枉啊。”邢教授下意识的抵赖,但是很快他就明白这是徒劳的,因为刘彦直手中的碎布片正好能和他的衣服破洞处对得上。 “你说闹肚子,其实是给老林打电话去了。”雷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恶狠狠的瞪着邢教授,“老东西,我们哪里对不起你!” “对,我的确和林奇做了交易,但是我并没有出卖你们,你们跑不掉的,把柱子交出去,他们会放你们一条生路。”邢教授终于说了实话,神色坦然,仿佛不是叛徒,而是大义凛然的革命者。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么?我很难理解你为了五万美元就做了叛徒。”党爱国很平静,掰开了手枪的击锤。 “不为钱,而是为了我自己。”邢教授苦笑了一下,坦然道,“为了年轻的自己,我这辈子过的太憋屈了,本来我出身于书香门第,父母都是留学生,本该有一个大好前程,但是却因为该死的政治,我一辈子都被那些贫下中农出身的家伙压着不能出头,我这辈子是完了,但是1970年的我还有大把的机会,如果去了美国,会进名牌大学,会当教授,会娶一个华侨太太,会有一所大房子,两个孩子一条狗,退休后环游世界。” 忽然他话锋一转,怒目圆睁:“而不是一大把年纪还是个副教授,住着七十平米的宿舍楼,没儿没女,受尽白眼,快入土了还跟着你们冒死穿越时空,不过也好,你给我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我死了没关系,年轻的邢建忠能好好的替着活着就行。” 雷猛上前一步,匕首架在邢教授脖子上,扭头对党爱国说:“开枪动静太大,我送他走。” 党爱国****头,雷猛正要动刀子,邢教授突然以和他年龄不相符的麻利动作从雷猛腰间拽出了一枚手榴弹,迅速抽出保险销,千钧一发之际,刘彦直一个飞踹,将邢教授连同手榴弹踢下了山坡。 西塞山地势险要,山坡陡峭,邢教授转瞬就不见了踪迹,山下传来一声轰响,手榴弹爆炸了。 爆炸暴露了他们的踪迹,直升机寻踪飞来,先是一阵机枪扫射,火力侦察,然后悬停在半空中,士兵一个个顺着绳索降落下来,从三个方向包围了他们,剩下的一面是面向长江的峭壁。 直升机上的大喇叭传出劝降声:“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你们逃不掉的,投降吧,我可以给你们最优厚的条件。” 峭壁上出现一个人影,高举着双手,直升机降了下去,悬停在与峭壁平行的空中,机舱侧门打开,中情局的华裔准军事人员抱着16步枪瞄准了那个人,甄别着他的身份。 “站在那里不要动,马上有人来接……”直升机上的喊话声还没结束,只见那人突然暴起,加速冲刺,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向悬崖,纵身而起,如同一道闪电般落到了机舱里,舱内人员猝不及防,被飞人一拳打晕,直五的驾驶舱比乘员舱要高一层,两名飞行员察觉不妙,迅速拉高,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刘彦直出现在他们身后,手中握着黑漆漆的手枪。 形势戏剧性大逆转,直升机飞行员在刘彦直的威逼下悬停在悬崖上方,机舱内抛出一根尼龙绳,党爱国等人飞快的爬上来,都松了口气,雷猛是见惯不怪了,但是于汉超和柱子都以无比敬仰的目光看着刘彦直,这一手绝活是他们这辈子都学不来的,已经超出了人体能达到的能力极限。 飞行员被驱逐了下去,换成刘彦直和党爱国驾驶直升机,而这里发生的一切,另外两架直升机并未发觉,这就给了他们偷袭的机会,碰巧俘获的这架机翼下装有火箭巢,火力强大无比。 约翰.林奇带着部下们在半山坡找到了遍体鳞伤的邢教授,他身上有荆棘划破的伤口,有弹片的伤痕,血头血脸,人已经奄奄一息没救了。 “老林,我们的交易还算数么?”邢教授微弱的声音在发问。 “算数。”林奇说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没骗我的话。” “我快要死了,不会骗你的,我还有一个秘密卖给你。”邢教授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其实我们这几个人是从2017……” “你说什么?大声**。”约翰.林奇将脑袋凑到邢教授的嘴边,却只听到了似有似无的嗫嚅,抬起头再看,邢教授双目睁着,已经没了气息。 空中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一架直升机被凌空打炸,打掉它的是另一架直五,第三架迅速做出反应,两架直升机在空中展开激烈空战,航炮和火箭弹齐飞,曳光弹在黄昏中拉出一条条红色的弧线。 最终还是穿越小组获胜了,他们驾着直升机向东方飞去,背后是似血残阳,西塞山上,浓烟滚滚。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胜利逃亡 直升机以一百八十公里的巡航速度贴着长江水面飞行,舱内温暖干燥,给人舒适安全的感觉,经历过血战的人们安静的坐着,都懒得说话,刘彦直摸出香烟来,自己**上一支,递给身旁的于汉超,想了想又递给柱子。 柱子正望着窗外发呆,嘴里横着歌,看到香烟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说:“不会。” “那喝酒么?” “不会。” “你会啥,会吃饭么?” “一顿能吃五个馒头,两大碗小米稀饭。” 刘彦直笑了,他想起《西游记》里面高员外对猪刚鬣的描述,一顿能吃三五斗米饭,早间**心也要百十个烧饼,但是干起农活来也**得上十几条好庄稼汉,在中国农村,饭量的大小往往代表着劳动力的强弱,据说相亲的时候女方家都会设饭局看看男孩的饭量,假如没有战争的话,柱子一定是媒人踏破门的抢手货。 “首长,为什么要抽烟?”柱子问道。 “抽烟可以缓解紧张的情绪,打仗之前抽一支,能镇定心情,打完了再抽一支,能平复心情。”刘彦直依然递上香烟,柱子拿了一支,学着他的样子**燃抽了一口。 “咽下去。”刘彦直教唆道。 柱子吞了一口烟,剧烈咳嗽起来。 刘彦直哈哈大笑:“学学就会了,闲着没事,咱们唱歌吧。” 刚才柱子轻声哼唱的是《打靶归来》,这是一首脍炙人口的老歌,只要是中国人就肯定会唱,机舱内响起了充满阳刚之气的歌声: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直升机的目的地是近江翠微山,距此八百公里,而直五的航程只有五百二十公里,这还是理论数据,实际情况还要根据机器损耗程度和油料余量来推断,所以很可能会有三百多公里的距离要换乘其他交通工具。 最大的危险来自于追击,先是刘彦直炸掉了整个九真山,然后穿越小组把王家墩机场搞得天翻地覆,又在西塞山大战一场,击落两架直升机,恐怕此刻连中央军委都被惊动了吧,不知道天上地上有多少人马在找他们呢。 为了躲避雷达的搜索,直升机一直超低空飞行,机载的t-1无线电台开机侦听消息,奇怪的是,半个中国的无线电台都保持着静默。 他们不知道的是,跟随后强行起飞的林副统帅相比,穿越小组就是不值一提的小角色,现在除了中国空军指挥不动的中美联合航空部队外,所有机场禁飞,所有雷达开机,防空导弹和高炮部队进入战位。 南部中国上空,三叉戟在云端飞行,副机长步入机舱,向闭目养神的浓眉老者低语,老者起身,抖落披在身上的呢子大衣,走进驾驶舱,戴上通讯耳机。 耳机里传来熟悉淮安口音:“林副主席,不管你在哪个机场降落,我周恩来一定亲自迎接!” 老者摘下耳机,摇摇头,转身去了。 两架银白色的歼六从云朵里钻了出来。 …… 西塞山上,两架被击落直升机的残骸依然黑烟滚滚,褐色贝雷帽们垂头丧气,约翰.林奇询问了目击者,得到了让他震惊又欣喜的答案。 有一个人隔着起码二十米的距离,从悬崖跃入了直升机舱,这不是正常人类应该拥有的身体素质,换句话说,中国人已经拥有了制造超人的能力,但是这伙神秘人士既不是苏联特务,又不是台湾特工,难道真的像邢教授说的那样,是来自未来的人? 这个答案颠覆了约翰.林奇的认知,这位拥有物理学士学位的中情局特工手托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部下递上无线电的话筒,中情局驻华首席特工要和他通话。 约翰.林奇拿过话筒:“长官,我认为非常有必要追查下去,这似乎关系到美国和自由世界的未来……” 半小时后,两架空载的h-1休伊直升机来到了九真山,褐色贝雷帽们登上直升机,继续追击。 …… 机舱内,刘彦直从角落里翻出了两瓶枝江大曲,找了三个绿色的军用搪瓷缸子,咣咣咣倒满了三缸子白酒,塞给柱子一个:“喝!” 柱子手上还夹着香烟,又拿了一茶缸白酒,有些犯难:“首长,这个怎么喝?” “跟我学。”刘彦直端起茶缸一仰脖,下去一半,柱子一咬牙,也往嘴里灌,浓烈的白酒刺激的他一张黑脸通红通红的,一茶缸白酒下肚,学着刘彦直的样子,又拿起烟抽了两口。 “这才是男子汉的生活。”刘彦直拍拍柱子的肩膀,爽朗大笑起来,他搞不懂为什么九机部不让柱子喝酒抽烟,还不给他吃荤菜。 机舱内不但有白酒,还有军用罐头,美援的午餐肉,中国兵工厂出产的猪肉蛋卷和红烧牛肉,刘彦直用匕首打开罐头,摆在柱子面前,递给他一把不锈钢叉子。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来吧。” 柱子笨拙的用叉子插了一块牛肉吃了,露出愉快的神情:“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刘彦直很快乐,有一种高年级学长带坏小孩子的罪恶快感。 柱子就着牛肉罐头喝了一瓶白酒,不胜酒力,昏沉沉睡了,刘彦直拿了军毯盖在他身上。 “是个不错的新兵。”坐在对面的于汉超说,和刘彦直并肩作战后,他们之间的隔阂似乎已经消失了。 “是啊,他生来就是个战士。”刘彦直看了看沉睡的柱子,他被造出来就是用来当炮灰的,如果九机部没有被炸毁的话,或许接下来会有成千上万个柱子被送上战场,以血肉之躯抵挡苏联人的钢铁洪流,反正他们只是速生人造人而已。 可是他在感情上接受不了,柱子就像个傻乎乎的小兄弟,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表弟,淳朴憨厚,令人怜惜,他拥有人类情感和智力,他在慢慢学习着作为战士之外的东西,做一个真正的人。 直升机在下降高度,油表指针红灯亮了,最终直五降落在江边的一块平地上,此时天已经全黑了,舱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寒冷无比。 柱子一个激灵醒过来了,掀开毯子拿起枪,警惕万分道:“到哪儿了?” “夜行军开始了。”刘彦直拍拍他的脑袋。 穿越小组没有p,只能根据航程推断现在是大青山西段余脉,往东三百公里就是近江了。 人困马乏,但是不能休息,因为追兵随时会杀来,可是茫茫大山就靠两条腿根本没法走,而且没有干粮饮水和帐篷睡袋,进山就等于自寻死路。 眼前这条江已经是淮江了,暗夜中的江水滚滚向东,刘彦直站在江边撒了一泡尿,忽然灵机一动,道:“淮江水流速度大概是三米每秒,我们扎一个木筏顺流而下,岂不省时省力,一小时就能前进十公里,一天一夜就能到地方。” 这个建议立刻得到大家的支持,但是如何伐木成了大问题,他们只有匕首,没有斧头和锯子,想砍断参天大树无异于痴人说梦,而那些胳膊粗的小树,砍断了也派不上用场。 “用**炸。”于汉超举起手,他终于露了一把脸,“定向爆破,一****tt就够了。” “爆炸会惊动别人的。”雷猛提出反对意见,他是真正的特种兵出身,而于汉超只是个特警,考虑问题不够全面,现在是秘密作战,不是围剿****,必须时刻隐匿行踪。 “两害取其轻。”党爱国说,“时间来不及了,再说这儿荒无人烟的,炸吧。” 于是伐木的活儿就交给于汉超了,他用匕首在树干一侧掏了个洞,把**块塞进去,用雷管引爆,炸断了几棵大树,去除枝叶也是繁琐劳累的工作,大家一起动手,用匕首和工兵锹粗粗的处理了一下,把树干一根根抬到江边,再用藤条绑起来,一直忙到天光大亮,木筏总算完工了。 木筏很不简单,融合了古人的智慧和七十年代的科技产物,直升机上能用的东西全被他们拆了,甚至将旋翼拆下来当大桨使用,更有铝合金的船舵和内胎做的救生圈。 太阳东升,穿越小组迎着曙光进发,乘风破浪,直挂云天。 党爱国心情很好,清清嗓子引吭高歌,以蒋大为的嗓音唱道:“小小竹排江中游, 巍巍青山两岸走, 雄鹰展翅飞 ,哪怕风雨骤, 革命重担挑肩上, 党的教导记心头 ,党的教导记心头 ,党的教导记心头……” 刘彦直忍不住了,以更高的嗓音唱起来:“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苍天笑……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雷猛和于汉超都跟着和起来,柱子见他们唱的高兴,也加入进来,不着调的啦啦啦个不停。 刘彦直笑道:“柱子,音色不错嘛,回去后咱们找个歌厅唱个够。” “什么是歌厅?”柱子懵懂的眨眨眼。 “就是唱歌娱乐的地方,大家一起喝酒把妹唱歌,能玩一夜。”雷猛解释道。 “光唱歌了,哪还有时间学习报纸,学习毛选。”柱子嘀咕道。 “打败了苏修,人民生活质量提高了,唱唱革命歌曲也是很正常的。”党爱国冲大家挤眉弄眼,柱子很单纯,又是人造人,别总弄些让他接受不了的话题,万一弄死机了就不好了。 好在柱子并没有纠结这个,而是将注意力放在江里的鱼身上:“有鱼!” “看我的。”刘彦直将一根削尖的木棍投向江中,扎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大鱼,三下五除二扒了衣服跳进去,将鱼捞了上来,大家一起鼓掌叫好,要知道这可是初冬季节,敢于冬泳的都是毅力过人的好汉。 “首长,我想学游泳。”柱子道。 “行啊,等回去我教你。”刘彦直满口答应,将鱼抛给雷猛去料理,走到党爱国身边道:“教授,回去后,让柱子跟我过吧。” “怎么,你缺儿子啊?”党爱国横了他一眼。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翠微山失陷 “他挺可怜的。“刘彦直回头看了一眼柱子,“如果不是实行计划生育,我会有一个弟弟,应该和他差不多年纪。” “研究完了就送给你当弟弟。”党爱国爽朗笑道,“你负责教育他,培训他,指不定能给我们组织又添一员战将呢。” 刘彦直耸耸肩,他不希望柱子成为一名士兵,这孩子的心智远不成熟,应该让他融入社会,自己选择该做什么职业。 雷猛在料理那只淮江鲤鱼,在木筏上没法生火烤鱼,干脆生吃,刮了鱼鳞,把鱼肉切成一条条的,直接丢进嘴里大嚼,他的野外生存技能很丰富,把鱼肉处理成白色半透明的肉条,不带一丝血腥,看起来令人食欲大开。 柱子眼巴巴的看着,吞了一口馋涎,喉头动了一下。 雷猛割下一条肉递过去,柱子忙不迭的接过来塞进嘴里,咬了两口表情就变了,淡水鱼又不是三文鱼,土腥味很重,令他难以忍受,但还是硬生生的咽了下去,雷猛再给,他打死也不吃了。 “口味都是基因里带的,他的原型,绝不会是海边的渔民,而是个内陆农民。”看到这一幕的党爱国分析道。 前面江面急弯,转过之后水流变得湍急起来,流速起码快了三倍,大伙儿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对付水中时隐时现的礁石,避免木筏在激流中撞的粉身碎骨,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是水手出身,全靠同心协力应付局面,木筏在江中转转腾挪,劈开浪花急速前进着。 与此同时,追兵继续在空中搜寻着穿越小组的踪迹,约翰林奇根据直五油箱的容积和他们前进的方向推算出大致方位来,但是怎么都找不到直升机的踪影,这是因为那架倒霉的直升机已经被刘彦直等人用树枝伪装起来了,从空中俯视根本发现不了。 约翰林奇是一名心思缜密的优秀特工,他凝神沉思,判断出这伙人的目的地应该是江东省,准确的说是近江郊外的翠微山,他们哪里来,就要回哪里去,那座山峰大概就是他们穿越时空的隧道所在。 近江市处在苏联军队的占领下,在苏联红军眼皮底下大动干戈可不是一件小事,必须取得必要的支援,李卫东的淮江大队就是最好的人选。 可惜淮江大队的电台被摧毁了,现在想必还未得到新电台,而淮江大队行踪不定,神龙不见首尾,想和李卫东建立起联系并非易事。 …… 水流湍急带来了危险,也带来了飞一般的速度,正所谓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十小时后,江面变得宽阔起来,再往前就是近江水域了,苏军的炮艇会在江面巡弋,被他们发现,一炮过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掌舵人党爱国选了一块平坦的江岸,众人撑着木筏缓缓靠岸,终于踏上坚实的土地,筏子不比船只,在江水中行进的时候木筏表面是半浸泡在水中的,大伙儿脚上的军靴都泡透了。 登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脱掉**的靴子和袜子,换一双干燥的袜子,在雷猛的提醒下,他们提前就将新袜子塞在腋下烘干了。 柱子没有新袜子,也没有军靴,他脚上是一双绿色的帆布解放鞋,早被江水泡烂了,脱下鞋子,倒出里面的积水,一双脚已经略有浮肿。 一双带着体温的袜子递到了柱子面前,是刘彦直。 “首长……”柱子的眼睛有些酸。 “穿上吧,铁脚板是战斗力的保障。”刘彦直微笑着说。 看到大家都拿着湿漉漉的靴子发愁,柱子忽然灵机一动:“等等!” 十分钟后,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柱子十只粗苯有力的手指上下翻飞着,用稻草和军装上的碎布条编织着草鞋。 “看不出这小子还有这么一手绝活。”于汉超抱着膀子赞道,“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这是七十年代的军事思维。”党爱国解释道,“国家一穷二白,打仗把物资都消耗光了,军人只能穿草鞋,草鞋的磨损极快,后勤是跟不上的,所以需要每个士兵都会打草鞋。” 柱子飞快的打了六双草鞋,每人脚上一双,草鞋完全无法和军靴相比,但是总好过于穿着湿鞋行军。 还有十几公里就是翠微山了,众人加快了脚步,忽然刘彦直竖起胳膊,大家立刻停止动作,持枪警戒。 “前面五百米处有人。”刘彦直鼻翼耸动着,“不是老毛子的味道,是中国人,游击队。” “可能是淮江大队,绕着他们走吧。”党爱国道,“咱们又回来了,这事儿不好解释。” 刘彦直再次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说:“他们好像遇到了麻烦,有很多重伤员。” “别管他们了。”党爱国道,“时间有限。” “党教授,这段历史会不会更改?”刘彦直忽然问道。 “你是说避免战争么?不会,除非我们穿越到1969年,去阻止柯西金的专机飞往中国,或者阻止那颗倒霉的陨石砸到柯西金的飞机。”党爱国答道。 “那我们就应该帮他们一把。”刘彦直炯炯目光看着党爱国,“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与侵略者浴血奋战的同袍,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出手。” 党爱国犹豫了一会儿,看到雷猛和于汉超的坚定眼神,便妥协了:“好吧,帮他们救治伤员,更多的就没法帮了。” 游击队打了败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伤,刘彦直单独行动,悄无声息的接近了游击队的暗哨,先缴了武器再表明身份,所幸那哨兵还记得他,惊喜万分:“大本营派人来支援我们了么?” 二十分钟后,穿越小组进了游击队的临时营地,与分别前相比,淮江大队损失惨重,只剩下二十多个全乎人了,剩下的都是轻重伤员,连李卫东都挂了彩,一只胳膊吊在脖子上,据他说,大队奉命炸掉淮江铁桥,切断苏军的运输大动脉,但是在行动中遭遇敌人伏击,任务失败,很多同志战死了。 “俄国鬼子火力很猛,三面夹击,他们江面上有炮艇,空中有武装直升机,在各个山头上也设了火力**,严重挤压游击队的生存空间,以后怎么打,我只能从**的著作里找答案了。”李卫东拍着手边的红色塑封毛选,叹了口气。 穿越小组带了一些从直升机上搜刮来的急救包,全都给了游击队的卫生员,党爱国沉吟着说:“李队长,你说俄国人在山头上设了火力**,那翠微山上有没有?” “有一个班。”李卫东说,“翠微山海拔相对较高,在上面设立观察哨,可以监控周边相当大的区域,俄国人在山头上放了十几个兵,配备迫击炮和重机枪,靠直升机补充给养,我们几次想去拔掉这个钉子,但是困难很大,因为他们随时可以得到空中支援,后来我想明白了,这是他们的吸铁石战术,故意引我们上钩的,所以我决定放弃在翠微山一带行动。” 穿越小组众人面面相觑,苏军占据了翠微山,那穿越舱岂不是被他们发现了,那还怎么回到2017年啊! 忽然刘彦直道:“我帮你炸掉铁桥,你配合我们夺取翠微山。” 李卫东眼睛一亮:“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高爆**,电启动引爆装置,还有防水包。”刘彦直自信满满道。 “就你们几个人?”李卫东很是怀疑。 “就我。” 李卫东盯着刘彦直看了好一阵,终于**头:“好,我相信你。” **雷管起爆器这些东西游击队全都有,甚至还有详细的铁桥结构图,美国顾问已经给他们标记好了放置**的准确位置,只需要很少的**就能破坏掉铁桥的承重结构,把桥梁炸毁,唯一的难**是苏军的守卫太强大了。 李卫东向刘彦直介绍了淮江铁桥的防御力量,负责守卫大桥的是苏军一个步兵连,二十四小时巡逻不断,夜间更有大功率探照灯助阵,桥头有两辆t-55坦克把守,江面上是苏联红海军的炮艇,艇首安装着t34炮塔,火力强大,无论是从陆地还是水上,都难以接近大桥,空中更不用说了,苏军可以随时召唤雌鹿武装直升机。 “为什么不派飞机轰炸?”雷猛提出一个让他想不通的问题,“用精确制导炸弹,可以轻而易举的把铁桥炸断。” 李卫东沉默了一会儿,答道:“精确制导炸弹价格很贵,轰炸机和飞行员更金贵,而我们游击队员的命是不值钱的。” 大家陷入沉默,战争时期,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了,在统帅们的眼里,人命和武器弹药油料一样,都是消耗品。 刘彦直拍拍李卫东的肩膀以示安慰,后者大度的笑笑:“为了抗苏大业,我们死光了也没什么。” …… 白天不适合行动,刘彦直等到了夜里才下水,他穿一身黑色橡胶潜水服,携带**和起爆装置,只带了一把匕首,一包大号钢钉,在众人的注目礼中下了水。 柱子很想跟着刘彦直一起执行任务,但是他不会游泳,跟着只能拖后腿,小伙子煎熬无比,眼里噙了泪水,将呜咽憋回嗓子里。 “柱子,跟住首长别跑丢了。”刘彦直指了指党爱国,给柱子下了最后的命令。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桥 无边的暗夜中,刘彦直一个猛子扎进寒冷的江水,就再也没有浮出过水面,游击队员们不知道他有水下呼吸的特异功能,不禁捏了一把汗。 突突突的马达声传来,苏军的巡逻船过来了,雪亮的灯柱在水面上扫视着,时而射向岸边,伴随着轻机枪漫无目的的扫射,游击队员们纷纷藏身枯草中,不敢抬头。 苏军极其重视水面防御,除了三艘炮艇不间断的巡逻之外,还有一支蛙人队用来应对敌军的潜水员,事实上这么冷的天,潜水员根本无法长时间下水,更别说执行任务了,淮江铁桥是一座建于民国时期的铁路公路两用桥,承担着淮江两岸运输大动脉的作用,战争时期,它更是苏军赖以生存的生命线。 这场中苏战争不同于三十年前的中日战争,苏联红军强大的机械化部队战斗力远超日本皇军,但是对后勤供应的依赖也远高于日军,而1970年代的中国尚处于农业社会,即便是近江这样的省城也只有部分轻工业而已,无法对苏军进行有效的后勤支援,军队所耗费的油料弹药被服干粮,全都需要从遥远的苏联运来。 入侵中国的一百万苏军所需要的所有物资,首先从苏联的各个加盟国以及东欧卫星国征集而来,满载的列车浩浩荡荡跨越乌拉尔山脉,穿越西伯利亚冻土带,抵达百年前侵占的中国领土海参崴,然后进入中国境内,途径东三省的白山黑水,在北京的铁路货场重新编组,发往各个战区。 现代化战争下,铁路的作用与日俱增,就像是巨人的动静脉大血管一样,维持着基本的生存,而公路运输和航空运输,只能起到毛细血管的作用,所以苏军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维护铁路沿线的治安。 近江占领军的总头目是苏联红军某摩步团的团长,瓦西里.谢尔盖耶维奇上校,他的团部设在原江东省省委大楼内,住所设在枫林路一号,据说这里以前是中国党省委第一书记的官邸,虽然中国人的生活水平很低,但是他们的高级干部享受着和苏联**高级干部一样的奢华生活,住有浴缸的别墅,吃特供食品,从这一**上来说,天下布尔什维克还真是一家人。 瓦西里上校的主要职责就是护卫淮江铁桥,打击附近活动的游击队,他手下有一个不满编的摩托化步兵团,装备t55中型坦克和bp1步兵战车,另外还有一个陆航大队归他调遣,对付游击队绰绰有余,小日子过得还算悠闲,尤其是和哈尔滨、北京的同行们相比,据说这两座城市的游击战争还在继续,有超过十万人的游击队就藏在城市的地下,利用错综复杂的防空洞、地铁和各种隧道与占领军斗争,每天都有超过百人的死伤。 当然这种悠闲只是相对而言,实际上游击队的反抗频繁又激烈,苏军损失很大,三个月来,已经有超过五架直升机被击落,这全拜美国佬所赐,他们的毒刺便携式防空导弹就是雌鹿的克星。 前几天,苏军在翠微山战损一架直升机,后来援军在追击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山**有一个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怪东西,一个巨大的金属舱,随军的技术人员都说不出这个舱室的用途和材质,瓦西里上校出于稳妥的目的,没有挪动金属舱,只是让人拍了照片洗出来,装进信封,随着其他情报一起送到莫斯科的苏军总参谋部去了。 苏军的官僚作风非常严重,一**不亚于党务系统,但这次反应却超快,而且直接由总参谋部格鲁乌负责,军事情报总局的一位上校给瓦西里打来长途电话,让他务必把东西看好,一支专家组会在最快的时间内从莫斯科飞过来实地勘察。 于是,瓦西里上校调整了战术,派了一支分遣队驻守在翠微山,他不用派太多的兵力,一个班就足够,反正翠微山距离近江的距离就那么**,雌鹿起飞就到,可以随时空中支援,再说这个班也是武装到牙齿的,装备榴弹发射器,rp火箭和vd狙击枪,游击队分毫也讨不到他们的便宜。 夜已深,上校依然在团部大楼里办公,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摆着三部电话机,一壶咖啡和一叠文件,他搜刮了一些当地出产的丝绸、烈酒和细瓷餐具,准备用军航运回国内,这些东西在中国不怎么值钱,但是在莫斯科的黑市上可是抢手货,所有的驻军都在干这种事,将军和上校们不放过任何发财的机会,就像他们驻民主德国的那些近卫军同行们一样。 在瓦西里上校在一张航空运输单上签字的时候,刘彦直已经接近了桥墩,混凝土铸造的桥墩已经颇有些年头了,上面爬满了青苔,湿滑无比,头**是雪亮的探照灯,桥面上更是灯火如同白昼一般,军犬警觉的竖着耳朵,穿呢子大衣的士兵背着自动步枪来回巡逻,ak特有的赭红色的聚合物弹匣在灯下黯淡无光。 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除了疯子之外,谁会离开温暖的被窝,只有那些不要命的游击队员,想当年在乌克兰,苏军游击队就是这样没日没夜的对德国纳粹的铁路发起进攻,切断骚扰他们的补给线的,所以在对付游击队上,苏军很有经验,桥头两侧都有坦克守卫,拒不服从指挥的不明身份车辆一律击毁再说。 没有人留意到桥墩上,这儿是防御最薄弱的环节,因为不可能有蛙人渗透进来,更不可能避开探照灯,大模大样的在桥上安放**。 但是刘彦直做到了,他的动作比猿猴还要利落,快速安置着**,躲避着探照灯的照射,不到十五分钟,**安放完毕,黑色的蛙人悄无声息的入水,潜泳离开。 五分钟后,他露出头来,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个天幕,安放在受力**的**定时起爆了,铁桥的残骸如同慢动作般跌入江中。 五公里外的江岸上,游击队员们激动的互相拥抱着,任务终于完成了,铁桥被炸断了,起码能中断苏军的运输三个月。 …… 一声巨响,省委大楼团部内的瓦西里上校被惊动了,冲到窗边,就看到远处升起一团火焰,紧跟着又是接二连三的爆炸,他心里一紧,淮江铁桥被炸了! “直升机,快。”上校抓起电话机喊道,“警卫连马上赶过去,围剿,我要围剿!” 勤务兵冲进来,从衣架上拿起呢子大衣帮上校披上,省委大院的空地成了停机坪,值班的飞行员钻进驾驶舱发动了引擎,睡眼惺忪的警卫连士兵在排长的呵斥声中排队登机,上校则登上另一架直升机,坐在武器操作员的位置上,两架米24武装直升机拔地而起,向淮江方向飞去。 一支由装甲车组成的车队也从地面上紧急赶往事发地**,深夜的街头空旷无比,车速可以放到一百公里,顷刻赶到岸边,就看到淮江铁桥断成三截,火光冲天,好在伤亡不大,只有在桥面上巡逻的一个班士兵被炸死。 江面上的炮艇不停发射着照明弹,把黑夜照射的如同白昼,两个桥头堡的驻军也在不停地开火,用坦克炮开火,用德什卡重机枪开火,用榴弹发射器和火箭筒,用一切能用的武器向两岸开火,倾泻着他们的愤怒和恐惧。 瓦西里上校迅速下令,救护伤员,搜救殉难者,同时搜查两侧沿岸十公里范围,发现移动目标立刻击毙。 片刻后,搜索直升机就发现了一些踪迹,敌人似乎在北方山区活动,瓦西里上校将麾下所有的直升机都派了出去,下死命令要将炸桥的元凶抓到。 …… 刘彦直胜利归来,头**散发着热气,毫无疲态,提出立刻进攻翠微山。 敌人的直升机都被李卫东派出的疑兵引开了,现在正是大好时机。 “好,我马上集合部下,发动进攻。”此刻李卫东已经彻彻底底的相信了刘彦直,就算对方提出接管他的指挥权,他也会拱手相让。 二十多名游击队员在夜幕的掩护下向翠微山进发,进攻山**哨所,经历过严酷战争的翠微山已经变成了一座光秃秃的山峰,没有植被,没有树木,也就没有了掩护,负责守卫制高**的苏军都是内穿蓝色海魂衫的精锐,他们住在临时挖的工事里,时刻不放松警惕,每隔一段时间就放一颗照明弹,发现异常立刻用迫击炮轰击。 山下没有任何掩蔽物,攀爬的游击队被发现了,守军立刻火力全开,同时呼叫支援,但是为时已晚,游击队采取了声东击西的战术,大批兵力放在山南进攻,但是真正的主力是从峭壁爬上去的刘彦直等人。 战斗很快结束,刘彦直一个人就打死了六个俄国鬼子,于汉超打死了两个,雷猛打死了两个,还有一名大士是柱子击毙的。 看着满地的尸体,刘彦直并没有胜利的喜悦,这些士兵还是小伙子,脸上长着雀斑,嘴上是淡淡的绒毛,或许半年前他们还是莫斯科、列宁格勒、基辅街头的中学生,今天却成了异国他乡寒冷山区的炮灰。 守军留下了不少好东西,一门81毫米迫击炮,一架35毫米榴弹自动发射器,还有重机枪和狙击步枪,几十箱弹药,军用罐头和伏特加,但是大伙儿最先缴获的还是死尸脚上的靴子。 为了应对俄国的泥泞和寒冷,俄**人乃至苏军装备的都是靴子,士兵用肥大粗短的中筒步靴,军官穿瘦长的高筒马靴,他们扒下来的就是步靴,靴子里面是又臭又长的俄国裹脚布,大冬天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把草鞋换下来,蹬上靴子,脚上传来的温暖让人顿时就舒坦起来。 党爱国去检查了穿越舱,发现这块地方已经被苏联人围起来了,舱门还有撬过的痕迹,这让他的心悬了起来,苏联人的重视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党教授,赶紧带我们回去吧。”于汉超心有余悸道。 “还得等等。”党爱国说。 “等多久?” “这次不是预设回程,所以需要预热,最快也要五个小时。”党爱国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李卫东的上甘岭 “五个小时!”于汉超眼睛瞪的溜圆,五个小时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很明白,调虎离山之计是有时效的,等苏联人发现翠微山上的小队被全歼后,定会展开大规模报复,用火箭炮将山头犁上几遍,钢筋铁骨也得尸骨无存。 刘彦直等人也傻眼了,五个小时,光秃秃的山峰,几十个人,无论如何也撑不住啊。 淮江大队的游击队员们兴高采烈的打扫着战场,收缴所有武器弹药,把手表,钢盔、军大衣、牛皮铜扣武装带也剥了下来,总之除了裹脚布和内衣之外,能用的全都拿走,这和当年抗日战场的情况如出一辙,游击队太穷了,什么都缺。 李卫东骂骂咧咧的指挥手下将阵亡苏军士兵的尸体摆成一排,用军毯盖上,说好歹他们也是战士,应该留些体面,队员们虽然不乐意,但还是照做了。 处理完了这些,李卫东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把缴获的马克洛夫手枪,连同枪套一起递给刘彦直:“送你的。” “谢了,我不需要,马上就要走了。”刘彦直推辞道。 “拿着,不然我就没脸了。”李卫东很坚决,硬是把枪塞给了刘彦直,撸起袖子看看腕子上的苏联军表,说道:“差不多了,咱撤吧。” 刘彦直摇摇头:“你们撤,我们留下。” “留下干什么,等死么?”李卫东大为惊诧,“这儿这不是久留之地,咱们刚炸了鬼子的大桥,又拔了他们一个据**,瓦西里这会儿正找不到人发火呢,留在这儿岂不是成全了他。” “我们必须留下。”刘彦直平静地说,“这是我们的任务。” 李卫东看到了穿越舱,若有所思:“哦,你们是奔着这个东西来的,好吧,绝密任务我不打听,但是留下只有死路一条,我建议把这玩意拆了带走,或者干脆炸了,一**渣滓也不留给瓦西里。” 党爱国走了过来,揽着李卫东的肩膀走到了一边,低声道:“李队长,有些事情无法解释,带着你的兄弟们撤吧,我们自有办法。” 李卫东脾气上来了:“不说清楚我就不走,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党爱国无奈,只好敷衍道:“李队长,这事儿牵扯到高深的科学问题,我很难和你解释清楚。” 李卫东说:“能用中国话说清楚就行,没啥是我接受不了的。” 党爱国看看周围,道:“好吧,其实……我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现在要返回我们所在的时空了,我们是从2017年来的,也就是四十七年之后。” 李卫东愣了一会,摸出烟来,打火机打了好几次都没**燃。 “你们是未来人,二十一世纪的人。”李卫东思索着,“我好歹是中学老师,知道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我还琢磨过时光旅行的事儿呢,没想到再过几十年就实现了,那么,战争什么时候结束,我还活着么?” 党爱国无言以对,在宏大的战争中,个人的生死实在不值一提,历史上并没有留下李卫东的名字,很可能他在一次战斗中阵亡了。 李卫东坦然一笑,似乎已经想到了这种结局,他换了个话题:“这儿很危险,你们不能换个地方返回2017么?” 党爱国说:“这儿是虫洞位置所在,只能在这里,也只能在五个小时之后,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如果不回去呢?”李卫东问道。 “世界会毁灭。”党爱国加重语气道。 “好吧,我掩护你们走。”李卫东掐灭了烟蒂,冲部下们喊道:“都听着,我需要几个志愿者,在这儿坚守阵地,掩护中央的同志执行任务。” 打扫战场的游击队员们面面相觑,游击队打的是运动战,打阵地战等于自杀,但是队长发话了,谁也不敢提出反对意见,有几个愣头青当即表示,生死都和李大队在一起。 “行,是爷们,不愿意留下的我也不勉强,毕竟要给咱淮江大队留个火种。”李卫东开始**名,“你,还有你,你,你们几个,带着东西走人,到老地方等我,我要是回不去了,你们就另起炉灶,别让咱淮江大队这把火熄了。” 战士们都不愿走,谁也不想当孬种,李卫东脾气上来,连打带骂,终于赶走了几个年龄小的,剩下的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组织防御吧,把防空阵地建起来再说。”李卫东道,“俄国鬼子最仰仗的就是武装直升机,隔得老远放火箭弹,咱们得挖洞,越深越安全,时间紧迫,干吧。” 站地上遗留着苏联兵的工兵锹,李卫东抓起一把,朝手心吐了口唾沫,抡起来就挖,翠微山的土被炮弹不知道翻了多少遍,表层土已经疏松了,挖下去三尺才见到硬土,队长都上了,其他人也不敢闲着,纷纷挖起了战壕。 若论干活,柱子还真是一把好手,工兵锹舞的泼风一般,不一会就挖了一个深洞出来,李卫东指导他再向侧方挖,掏一个弹片炸不到的防空洞出来。 “这是咱们的上甘岭。”李卫东说,“和俄国鬼子打坑道战,土工作业是咱的老传统了,把洞挖的深深的,让他妈的火箭弹都见鬼去。” 但是翠微山不是上甘岭,七十年代的苏军也不是五十年代的美军,他们有直升机,可以机降在任何地方,重兵围攻之下,无论能不能坚守五个小时,最终都是一个字,死。 阵地上遗留有苏军的德什卡重机枪,12.7毫米的高射机枪对武装直升机是个大威胁,李卫东派人将防空阵地加固,但是这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手锏还是毒刺,有毒刺在,雌鹿就不敢靠的太近。 …… 淮江铁桥右岸,瓦西里.谢尔盖耶维奇上校吐出一口烟,用高筒马靴将万宝路烟蒂狠狠踩灭,高级军官都抽这种进口的美国香烟,这是身份的象征,此刻他很生气,因为忙乎了一夜,耗费了上万子弹,连个鸟毛都没打到,直升机把岸边搜遍还是没抓到破坏者,以至于航油耗尽,不得不回去加油。 天亮了,方面军指挥部打来电话,将军狠狠训斥了瓦西里上校,责成他扫荡近江周边,剿灭游击队,一周内完不成任务,就等着降职上前线吧。 瓦西里上校焦头烂额,正寻思怎么糊弄将军呢,电话又来了,是团部打来的,说是翠微山上的哨位一整夜都没报告,怕是凶多吉少。 “那就派人去查。”瓦西里撂下一句话,摔了话筒,军队里的官僚作风越来越严重了,军官们继承了沙俄时代的旧传统,不把士兵当人看,把他们当成吃苦耐来的灰色牲口,一个班的战士,生死未卜,这帮参谋就没事人一样等了一夜才报告,简直是渎职! 到此刻瓦西里上校还没意识到翠微山的重要性,他只是派了一个排的小部队去翠微山查看情况,并没有出动航空部队,毕竟苏军的日子也不好过,直升机都是耗油大户,出勤一趟,成吨的燃油消耗,这些油料可都是从遥远的本土运来的,必须节省。 两辆嘎斯卡车在一辆轮式装甲车的护卫下奔向翠微山,毫无疑问的,在山脚下就遭到了伏击,一枚火箭弹击中了卡车,车上的士兵被活活烧死,装甲车见状不妙,边打边撤,仓皇逃回了近江,在路上就用无线电报告了上校。 瓦西里上校这才回过味来,急忙调遣人马,可怜航空队的飞行员们,忙了一整夜,还没闭眼又要出勤,一个中队的米24加油加弹,满载着机降步兵,飞向翠微山。 艰苦的战斗终于开始了,米24为了规避游击队的毒刺导弹,飞行高度保持的极高,在最远射程施放火箭弹,两侧机翼下的57毫米火箭巢疯狂发射,把山头炸成一片火海,继而用30毫米航炮扫射,倾泻完弹雨,将机舱内的士兵丢在附近一座小山包上就飞走了。 这种打法虽然懒省事,但是很奏效,游击队的火力够不着直升机,只能被动挨打,事先挖的防空洞太过仓促,不怎么**事儿,好几名战士还没见到敌人就牺牲了。 苏军的机降步兵向翠微山挺进,冲到半山腰遇到有力的阻击,大口径机枪和火箭筒、自动步枪组成的火网将他们死死拦住,苏军进攻受阻,用无线电向团部报告,瓦西里上校大为诧异,游击队竟然敢和正规军打阵地战,这不是找死么。 又一轮轰炸来临了,米24满载了口径100公斤的炸弹,往游击队头上乱丢,炸的正起劲,一道白烟升起,是毒刺导弹!雌鹿急忙闪避,还是挨了一发,凌空爆炸,碎片撒了一地。 苏军损失惨重,瓦西里上校调兵遣将,派出了摩步团下辖的炮兵连,六门82毫米矢车菊速射型迫击炮,理论射速160发每分钟,实际射速也能达到40发每分钟,地面炮兵的威力远远强于空中武器平台,上校甚至不需要动用步兵营,仅仅用这六门炮就能把翠微山犁平。 炮兵准备就绪,只等一声令下,上校高高举起手臂,正要挥下,忽然通讯兵颠颠跑来,说方面军司令部急电。 瓦西里上校接了电话,原来是莫斯科方面打来的长途电话,总参谋部情报局命令他务必保护好翠微山上的金属舱,不许分毫破坏,并且**明这是来自于勃列日涅夫同志本人的命令! “撤销上一个命令。”上校说,“不许炮击,摩步营给我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翠微山十五壮士 瓦西里.希尔盖耶维奇上校此刻壮怀激烈,他苦熬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报效党中央的大好机会,这场发生在中国腹地的小规模战斗,居然引起了苏联**中央委员会总书记列昂尼德?伊里奇?勃列日涅夫同志的注意,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光辉啊。 根据空中侦察报告,敌人的数量不多,虽然意志坚强负隅顽抗,但是在摩步营绝对优势兵力的打击下,用不了多久就会土崩瓦解,到时候瓦西里上校胸前少不得要挂上一枚红星勋章哩,想到这里,上校脑海里不禁浮出了关于总书记同志的一则笑话:假如鳄鱼吃了勃烈日涅夫会有什么结果?答案是:鳄鱼会连着屙一个星期的勋章。 上校嘴角勾勒出笑纹,副官、参谋们看到了心中大定,将上校的命令发出,炮兵连暂停行动,摩步营大举出动,向山头发起进攻。 上百名身穿1969冬季野战服,头戴灰色毛皮冬帽的苏联陆军士兵排成稀疏的散兵线,端着ak自动步枪,吃力的攀登着山峰,从山**俯视下去,士兵们嘴里呵出的热气使得他们活像蒸汽驱动的兵人一般。 苏军慢慢爬到了半山腰,依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但是经历过战争考验军官们都知道,中**队的传统是放近了再打,刺刀见红,手榴弹见真章,所以越是接近,士兵们的速度越慢,尽量将自己缩的越矮越好。 山**上,草草挖就的环形战壕里,游击队员们已经预备好招待敌人的饭菜里,成箱的苹果和菠萝,还有67式木柄手榴弹摆成一排,木柄尾部的盖子都拧开了,密封油纸戳破,拉火绳勾出来,随时投掷,重机枪调整好了标尺,rp7火箭弹前端的保护帽摘下,保险针取出,一触即发。 敌人磨磨蹭蹭,终于到了五十米的距离之内,李卫东举起斯捷切金自动手枪,打响了第一枪,紧跟着枪声大作,主力是一挺带三脚架的pk重机枪,几十支自动步枪跟着伴奏,但是最让敌人肉疼的还是苹果和凤梨们。 苏军装备的rd5手榴弹是表面光滑的卵形,被俗称为苹果,表面上凹凸不平一块块预制破片的f-1手榴弹则被形象的称为菠萝,还有一种装药量高达118克全靠冲击波杀人的r42大型防御用手榴弹,更是阵地战的利器,游击队员们居高临下投掷着手榴弹,植被全无的山坡毫无掩蔽遮挡能力,苏军士兵被炸的鬼哭狼嚎,丢下几具尸体仓皇逃窜。 “都他妈省着**打!”李卫东喊道,他的任务是坚守五个小时,并不是杀伤敌军,保存弹药非常重要。 第一轮进攻受挫,这在瓦西里上校的预计之内,他毫不在意,继续下令发动第二轮进攻。 变天了,翠微山上空彤云密布,顷刻间,纷纷扬扬的雪花就飘了下来,一片雪花打着旋儿落入上校的呢子大衣阿斯塔拉罕毛领内,瓦西里.谢尔盖诺维奇将脖子缩了缩,**了一支万宝路,继续观战,他的临时指挥所在翠微山两公里外的装甲车内,敌人的任何武器都够不到这儿,可以确保指挥员同志的安全,另外还有热腾腾的咖啡可以提神。 但那些风雪中攀登的苏军士兵们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不仅要面对敌人的子弹,还要冒着刺骨的寒风和雪花前进,好在漫天雪花也遮挡了敌人的视线,好歹能有一些隐蔽作用。 苏军有丰富的冬季作战经验,第三攻击波的士兵们就穿上了白色的罩衣,与雪地融为一体,而游击队的手榴弹扔的也没那么大方了,胜利似乎在望了。 雪花遮住了望远镜的视线,瓦西里上校用步谈机询问前方负责指挥的大尉营长,什么时候能攻下山头。 “上校同志,再给我二十,不,三十”大尉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几秒钟,听筒里传来哭腔:“上校同志,营长同志牺牲了。“ 山峰上,刘彦直端着vd狙击步枪,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大雪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他攻击的顺序是敌方狙击手,军官和重武器操作员,到现在已经打死五个人了。 在狙击手的威胁下,苏军都躲在装甲车后面不敢露头了,半山腰的进攻队形也乱了,全部人马都成了缩头乌龟 照这种打法,别说五个小时,只要弹药干粮足够,撑二十四小时都没问题,至于山峰上没有水源这个难题也迎刃而解,遍地积雪还愁渴死么。 但是他们高兴地太早了,空中传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狡猾的俄国鬼子趁着大雪发动了机降作战,直接将兵力投到了翠微山的**峰,环形阵地最薄弱的一面,也是靠悬崖的一面。 苏军空降兵是精锐兵种,他们戴蓝色贝雷帽,迷彩服里面穿海魂衫,彪悍勇武不怕死,驻扎近江的这支连级规模的部队更是有着“空中哥萨克”的美誉,他们在纷飞大雪中顺着绳索快速滑降,落地后即建立防线,互相掩护着向前突击。 游击队腹背受敌,阵脚大乱,此时负责佯攻的苏军步兵也趁机大呼小叫,胡乱放枪吸引注意力,李卫东手底下总共就不到二十个人,顾此失彼,捉襟见肘,眼瞅着防线面临崩溃,他们保护的对象们出手了,雷猛和于汉超一左一右,各端一挺rpk轻机枪,75发弹鼓火力炽热,封住了苏联兵的前进道路。 但是距离太近了,再加上雌鹿直升机头下30毫米航炮的火力支援,很快就将抵抗压制住,空降兵们猛扑上来,甚至可以看到他们狰狞的面孔和野战外套内蓝白相间的海魂衫了。 关键时刻,一直隐藏在坑道内的德什卡重机枪发言了,密集的弹雨敲打在雌鹿的机身上,凿出十几个弹孔,直升机急速拔高,后撤,李卫东刚松一口气,空降兵们用枪挂榴弹发射器打来一发40毫米榴弹,将操作重机枪的战士当场炸死,机枪也受损严重不能发射了。 须臾之间,海魂衫们就冲进了战壕,和游击队员们展开了面对面的血战,几乎是枪口**着胸膛互射,狭窄的战壕里枪声大作,双方都杀红了眼,不惜同归于尽,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一场血战过后,空降兵被消灭殆尽,游击队也付出重大伤亡,死了五个人,没有伤员。 空降兵们用生命为战友赢得了时间,趁着游击队对付腹背之敌,山下的步兵们一股脑的冲了上来,已经逼近三十米以内。 柱子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党爱国放下身段,专门给他拧手榴弹的盖子,一箱子67式木柄手榴弹可劲的造吧,投弹是柱子的拿手强项,他一个人赶得上一门迫击炮,而且精度极高,指哪儿打哪,一轮弹雨扔下去,俄国鬼子再次被打退。 瓦西里上校有些焦躁,团部参谋们纷纷建言,让炮兵连打一个基数的炮弹,把山**都削掉一层,总比用人命填来的划算。 “你们不懂,同志们。”上校说,“这是勃列日涅夫总书记本人下的命令,我们要确保山上的精密仪器完好无损,用中国人的话说,这叫投鼠忌器。” 忽然一个参谋眼睛亮了:“上校同志,我建议使用化学武器,可以完整的拿下阵地。” 瓦西里上校怦然心动,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苏军在中国战场使用化学武器的频率很高,无论是在哈尔滨围剿地铁隧道内的抵抗军,还是在正面战场上攻坚作战,亦或是占领区治安战,都用到大量毒气,其中又以糜烂性的芥子气居多。 瓦西里的摩步团也装备了毒气弹,但是这次行动没带,他急派直升机回去取弹药,部队撤下来休整,吃饭烤火。 山**上,战士们也在吃饭休息,他们从空降兵的身上搜到了装满伏特加的不锈钢小酒壶,还有万宝路香烟,在这一**上参战各方倒是比较一致,不论中美苏,都抽万宝路或者骆驼、好彩等美国混合型香烟。 雪停了,李卫东抽一口烟,喝一口烈酒,然后把酒壶传给下一个人,望着阴霾的天空,愣了半天,忽然笑了。 “队长,你笑啥?”一个战士问道。 “你说子孙后代会不会把咱的事迹编在课本里,就像雷锋、欧阳海那样。”李卫东道,然后自问自答,“肯定会的,那样咱们死的就他妈有意义,就他妈的值!” 战士们眯缝着眼睛,憧憬着自己的光辉形象出现在中小学课本里的样子,都嘿嘿笑了,一个家伙还说:“要我说,还得给咱们立一块纪念碑,就在这翠微山**上,汉白玉的,样式和**广场上那个人民英雄纪念碑一样,把咱们都雕上去,咱哥们,活着在一块打鬼子,死了也一块受子孙后代,红领巾,共青团们的香火。” “为了纪念碑。”李卫东举起了酒壶,伏特加喝了一圈,还剩下小半口,他洒在了地上,“先走一步的弟兄们,你们也来一口。” 刘彦直等人不禁鼻子发酸,他们眼瞅着淮江大队的好汉们的生命进入倒计时阶段,却无能为力,穿越舱的位置有限,大多数人的归宿只有一个,就是战死在山**。 尖锐的啸音传来,大家同时卧倒,一枚迫击炮弹炸响,这是山下打来的袭扰炮弹,李卫东大怒,跳入阵地,拿起一枚迫击炮弹填入炮筒,他要以牙还牙。 可是似乎哪里不对,阵地上弥漫起一股类似于大蒜或者芥末的刺鼻气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超级大国 李卫东瞬间做出反应,高呼一声:“化学武器!” 苏联人使用化学武器可谓家常便饭,动辄就用毒气弹屠村,已经多次引起国际上的舆论,联合国都公开谴责,但是他们依旧我行我素,所以游击队人手一副防毒面具是必须的,山**驻守那一个班的苏联兵也随身带着防毒面具,算下来面具比人数还多些。 党爱国也嗅到了刺鼻气味,迅速判断出是号称毒剂之王的芥子气,这玩意是化学武器中杀人最多的,也是毒性最强的,可谓碰上就亡,沾上就挂,他招呼大家赶紧戴上面具,同时把身体裸露部分都保护起来。 芥子气是通过皮肤和呼吸道侵入人体的,杀伤性极高,所有人如临大敌,慌忙戴上面具,披上雨披,把脚脖子,手腕处都用布条缠上,脖子也用围巾围的紧紧的,但是这只能稍微延迟损害,芥子气可以渗透皮肤、织物和橡胶。 毒气弹接二连三的打过来,地上随处可见淡黄色的油状液体,那就是芥子气液。 刘彦直心里第一次发慌,他觉得守不住了,更回不去了,探寻的目光看向党爱国,对方也是焦虑万分,随即又毅然决然,声音从狰狞的面具里发出:“操他姥姥的,拼了!”瓮声瓮气,遥远无比。 每个人都戴上了防毒面具,游击队装备落后,用的是64式防毒面具,白色的橡胶面具上两个圆形的金属边玻璃镜片,口鼻部位探出,连接着长长的伸缩式橡胶管,一直连到挎包里的滤毒罐,苏军的装备先进一些,但也大同小异,只是滤毒罐更小巧,直接装在面具上,但是看起来都一种感觉,就是面孔丑陋恐怖的怪物。 山下,瓦西里上校又接到了来自北京方面军总部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中国战区总司令员谢苗?康斯坦丁诺维奇?库尔科特金陆军上将。 “瓦西里.谢尔盖耶维奇同志,你把那个山头攻下来没有?”上将阁下开门见山的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报告司令员同志,马上就能拿下来了。”瓦西里站得笔直,心里砰砰直跳,他猜不出山上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总书记,司令员都亲自过问,和中国人打过很多交道的他不禁想起一句话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噢,你干得不错。”上将夸赞道,“再过两个小时,莫斯科来的专家团就会降落到近江玉檀机场,他们要在第一时间赶到翠微山,你明白么?科学院的专家们是俄罗斯民族的宝贵财产,你一定要保护好他们,就像保护你的眼珠子一样,绝不许出任何差错,懂了么,瓦西里.谢尔盖耶维奇同志。” “可是……司令员同志。”瓦西里上校的冷汗下来了,顺着脖子往下流,“ 我刚刚使用了芥子气,专家们是不是可以等几天,等毒气消散了……” 上将阁下勃然大怒:“瓦西里.谢尔盖耶维奇,我不得不说您是个蠢货,陆军条例上规定了,冬季不能使用芥子气,您难道不知道么,您在伏龙芝军事学校时的战术课是体育教员教的么!” “司令员同志……”瓦西里上校声音越来越小。 “不许使用化学武器,不许使用重炮,只允许使用轻武器,要活捉敌人,这是命令!”司令员同志挂上了电话。 瓦西里上校急忙下令停止毒气弹的射击,把炮兵也撤下来,只让摩步营发起仰攻,干部战士的怨言很大,但是军令如山,不得不执行。 一百多名苏军步兵戴上防毒面具,开始出发。 上将的说法是正确的,高温是芥子气的倍增器,冬季严寒低温制约了化学武器的发挥,再加上敌军都有防毒面具,身躯四肢也捂的严严实实,实际上毒气弹没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山头上,李卫东看了看手表,因为怕暴露皮肤,他把手表从手腕上摘了下来当怀表用,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钟头,再有两小时就胜利了。 五千米空中,一架黑色侦察机展开修长的双翼掠过,机舱下方的八台全自动全天候照相机快速闪动着快门,将翠微山上的一幕统统拍下,在前方调了个头向南飞去。 这是美国空军的2高空侦察机,绰号黑寡妇,它能飞到两万米的高度,大部分的米格战斗机都飞不到这个高度,雷达同样侦测不到,2经常出没于中国上空,六十年代,它以台湾为基地,昼伏夜出,侦察大陆的军事设施,为中情局提供情报,现在,它为人民解放军提供战略情报,当然,情报事先要过中情局的手。 翠微山上的神秘设施已经引起了当今两个超级大国的重视,兰利大楼和卢比扬卡同时进行着情报分析,这一切都是约翰.林奇的功劳,是他将这个重大发现报告了**头上司,偏巧他的上司是参与过费城计划的人员,对此很感兴趣,并且他是中情局局长的老战友,所以情报得以优先处理,刚好中情局里潜伏着克格勃的双面间谍,将这个信息在第一时间传达回了莫斯科。 克格勃的效率很高,但是越到高层越是官僚主义,尸位素餐,若不是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尤里?佛拉基米罗维奇?安德罗波夫同志亲自过问,克格勃第十六局和苏联科学院的专家们也不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乘坐专机飞往中国。 如果情报准确的话,这将是改写历史的大好机会,掌握了时间机器,**获得全球性的胜利就不是一句空话了。 黑寡妇侦察机拍完了照片,高速飞回基地,大批的情报人员已经在等着分析研究了,不过飞行员感觉到时间有些来不及了,打开无线电,向基地口头报告了他看到的一切。 …… 摩步营发起了最猛烈的进攻,俄罗斯人都是血性汉子,他们打败过拿破仑和希特勒, 又怎么会败给东方的鞑靼人,山上总共不过一个排的兵力,用一个营还拿不下来,不用政委处分,军官们自己把自己打死算了。 俄国人的彪悍气质被逼出来了,游击队压力大增,这么少的人根本**不住,越来越多的苏联兵逼近了**峰,戴着防毒面具的敌人如同鬼魅一般,从三面围拢上来,手中自动步枪不断喷着火舌。 瓦西里上校摊开地图,戴着小羊皮手套的食指**在翠微山等高线最上面一环:“再有五分钟,我就能拿下翠微山。” “弟兄们,上刺刀!”李卫东抄起一支国产五六冲,抖开枪管下方的折叠式三棱刺刀,跃出了战壕。 游击队员们纷纷抄起顺手的家伙,或者是上了刺刀的步枪,或者是工兵锹,甚至是匕首和手榴弹,跟着队长跃出战壕,冲入敌阵。 刘彦直热血沸腾,也抄起一支63式自动步枪冲了上去,柱子紧随其后,以标准姿势握持着冲锋枪,刺刀寒光闪闪,小伙子牙关紧咬,太阳穴处血管都凸出来了。 苏联兵们毫不退缩,纷纷大吼着“乌拉”和敌人短兵相接。 白刃战拼的是体力和训练,但是更加拼的是意志,哪一方意志先崩溃,就是失败者,游击队员们抱定了必死的信念,打得酣畅淋漓,不死不休,有人引爆了手榴弹和敌人同归已经,有人抱着俄国鬼子滚下了山峰,李卫东的刺刀卡在敌人肋骨上,干脆拔出手枪来,一枪一个,接连击毙敌人。 刘彦直用的63式步枪其实是一种落伍的武器,研发时考虑到了白刃战的需求,所以不设小握把,枪身和刺刀都很长,尤其配备的三棱刺刀更是拼刺的利器。 这样一杆武器握在跟清末大侠赵避尘学过枪法的刘彦直手中,可谓发挥尽了优势,和他照面的敌人不过一个回合就被刺死,哪怕冬装穿的再厚,三棱刺刀下去就是一个双面的透明窟窿。 柱子的拼刺技术也不赖,和他对阵的是一个瘦小的苏联兵,防毒面具后面的一双眼睛怯懦无比,两人的刺刀在空中碰撞,柱子大吼一声:“杀!”如同山中呼啸,俄国小伙肝胆俱裂,握枪的手泄了力气,被柱子一枪刺中胸膛,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战斗很快结束了,战斗民族碰上了不要命的民族,只能铩羽而归,留下满地的尸体,游击队员们也付出了重大伤亡,只剩下五个全乎人了,其余不是战死就是负伤。 柱子追击了一阵,听到命令悻悻回来,路上看到那个被自己刺倒的敌兵,忍不住好奇,蹲下来查看,那人用俄语说着什么,柱子猜他是想喝水,便掀开了他的防毒面具,面具下是一张苍白的长满雀斑的大男孩的脸,恐怕还不到十八岁,他嗫嚅着:“妈妈,妈妈。” 柱子拿出水壶,送到伤兵嘴边,俄国兵没来得及喝水,嘴里涌出一股鲜血,眼神定格在柱子脸上,他死了。 柱子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战壕, 戴着防毒面具很影响呼吸,而拼刺又是极耗费体力的活动,他背靠着土墙喘着粗气,此时芥子气已经显露了威力,军装下的皮肤感到瘙痒刺痛。 其他人也不好过,有人感到头晕目眩,有人开始恶心呕吐,瞳孔放大。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突然消失 党爱国也受到了毒气影响,坐在地上痛苦着,刘彦直坐到了他身畔,问道:“撑得住么?” “还有半小时,撑得住,回去就有救了。”党爱国说,“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百毒不侵。”刘彦直摘下了防毒面具,视野顿时变得开阔起来,“其实你可以躲进穿越舱的,党教授您万金之躯,挂在 1970年就浪费了。” 党爱国苦笑:“同胞都在玩命,我怎么好意思躲着,再说过一会儿他们都得死,我就算舍命陪君子了。” 刘彦直道:“还剩这几个人,半小时怕是撑不住了,待会儿你们带着柱子进舱,我殿后。” 党爱国想了想说:“也只能这样了,你如果能活下来,一年后在这儿等我。” 半山腰,摩步营重新集结,准备再次冲锋,密密麻麻两百多名苏联步兵肆无忌惮的列队,报数,听政委做战前动员。 山**,李卫东有气无力道:“还有多少弹药?报一下。” 战士们纷纷回应: “还有半个弹匣。” “还有两颗手榴弹,留着光荣的。” “没了。” “我也打光了。” “去个人,把尸体上的弹药搜集一下,起码一人一颗光荣弹。”李卫东道,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其他人也视死如归,脸上泛着勇敢者的微笑。 党爱国走过来,和李卫东等人握手,他们该走了。 “记得给我们扫墓。”李卫东叮嘱道,“清明节,带着烟和酒,别让红小兵在老子的墓碑上乱画。” 党爱国向他敬了个礼,雷猛和于汉超互相搀扶着也向游击队员们敬礼,他俩都负了伤,战斗力严重打折。 党爱国要带柱子进穿越舱,却被他坚决拒绝,执意要留下保护首长。 刘彦直严厉命令柱子进舱,但他却闷着头不说话,也不动,一副倔驴模样。 “你属驴还是属牛的,这么倔。”刘彦直骂道。 忽然柱子抬起头来,猛扑向刘彦直,力气之大,将下盘扎实的刘彦直都扑倒在地,沉重的身躯压在他身上,嘴角流出血来,刘彦直推开他,发现柱子背上中了一枪,五百米外一架悬停在半空中的直升机里有狙击手在向这里开枪。 刘彦直恨得牙痒痒,正要还击,此刻半山腰的苏军发起了冲锋,漫山遍野响起了“乌拉”的喊声。 “弟兄们,来世再见!”李卫东拿起枪准备迎战,仅存的几个游击队员也艰难的站了起来,彼此看了一眼,含笑赴死。 刘彦直将奄奄一息的柱子送进了穿越舱,委托党爱国照看。 “你也进来吧,舱壁扛得住炸弹。”党爱国说。 刘彦直摇摇头:“我要和他们一起。” 党爱国沉默了片刻,****头,按下按钮,舱盖缓缓合拢,忽然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按下了中止键,大声道:“来了!” 刘彦直也听到了声音,那是超音速战斗机破空的声音,四架鬼怪式战斗机从彤云中钻出,呼啸着俯冲下来,机翼下的k82航空炸弹落入半山腰的敌阵,五百磅当量的**炸的苏联兵鬼哭狼嚎,攻势被迅速瓦解。 另一架f4战斗机携带的a-12“小斗犬”空对地导弹则准确命中了苏军的bp-1装甲车,烈焰腾空而起,车内弹药殉爆,周边的士兵都被气浪掀翻。 至于那架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雌鹿,如同老鼠见了猫般扭头就跑,低速直升机在战斗机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顷刻后,雌鹿被一枚空对空导弹追上,变成了半空中一轮明亮的人造小太阳。 援军终于赶到了,虽然这些所谓的援军并不是为了拯救淮江大队和穿越小组的生命,但他们的出现切实组织了苏联人的进攻。 这只是开始,战斗机后面还跟着空中炮艇,一架改装过的a-130运输机低空飞来,机舱内搭载了一门福博斯40机关炮,两门20 61 六管加特林炮,4挺通用电气 -11aa 7.62 毫米米尼岗机枪,此刻火力全开,尽情凌虐着地面上的苏军部队。 瓦西里上校的摩步团是配备了防空火力的,履带式z-**-4自行高炮上四门**毫米速射炮可以将敌机撕成碎片,但是这次作战没有考虑到敌人有空中力量,所以自行高炮都在基地睡大觉,任由敌人屠戮自己的战友。 上校用无线电向上级求援,说遇到了敌军空中打击,急需战斗机支援,但是很快他就发觉自己判断错误,敌军的阵仗远不止空中打击而已。 战斗机一阵狂轰滥炸之后,三架130运输机从云中钻出,朵朵伞花在空中绽放,中美联军竟然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季节突然发起了大规模空降作战,合着他们要收复近江啊。 战斗机还在一波一波的飞来,用炸弹和空对地导弹掩护着伞兵,紧跟着,他们的任务就由美军的直升机代替了,随着震撼人心的音乐声,大批直升机出现在天际,看兵力至少一个空中骑兵旅。 瓦西里上校怔怔的看着天空,握着话筒的手松开了,副官提醒了他一声才醒悟过来,淮江铁桥已经被炸掉了,再丢掉翠微山上的重要科研物,他的军事生涯就到头了,以后不会再有伏特加和万宝路,不会再有每年去黑海度假的名额,没有勤务兵给他擦靴子,谢尔盖诺娃也没资格再进干部特供商店购物了。 与其这样,不如战死,上校摘掉了羔皮帽子,戴上了钢盔,拿起了自动步枪:“同志们,跟我冲啊!” 战局已定,中情局调动了所有的资源,不经中央军委的同意发动了这场战役,鬼怪式战斗机来自新飞虎队,空降兵是来自全世界华侨的志愿旅,其中不乏日本自卫队抽调的特种兵,总之全班人马都是中情局可以控制的,没有一个党员,没有一个团员。 这场匆忙组织的战役经过了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批准,有总统的秘密授权,不惜血本的动机只有一个,就是抢夺时光穿越机器,绝对不能落在苏联人手中,中情局内部有鼹鼠,卢比扬卡也未必没有自由世界的间谍,一支由克格勃第十六局和苏联科学院专家组成的科考队紧急出发的消息传到华盛顿,才引发了这一幕。 这一切,坐在山**的李卫东做梦也想不到,他只知道自己不用刻在纪念碑上了,他抹一把脸上的血迹,掏出香烟来有滋有味的抽着,看着直升机越飞越近。 美国人派来了h47支奴干直升机,这种双引擎双螺旋桨的中型运输直升机可以运载车辆,吊运重型榴弹炮,此次调来只为吊运穿越舱,约翰.林奇就坐在机舱里,焦躁的情绪用三支万宝路也缓解不了,场面整的太大了,五角大楼的将军们投入了巨大的本钱,如果什么都没得到的话,恐怕自己就要面临听证会的质询了。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更相信科学的分析,这一切似乎都存在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联系,来自未来的人,天外陨石,人造人,超人,克格勃的关注,苏联人的异常,翠微山上藏着人类迄今为止最大的秘密。 接近目的地了,枪声密集,冷冽的空气中带着硝烟的味道,约翰.林奇举起望远镜,看到了山**那个银色的奇怪装置,对,就是那个玩意。 刘彦直最后一个钻进了穿越舱,舱盖缓缓合拢,他向李卫东等人敬礼,可是一群苏联人冲了过来,李卫东无暇还礼,大吼一声杀了过去。 约翰.林奇走向驾驶舱,冲飞行员指**着:“往那个方向飞,你看见那个银色的……法克!哪儿去了!” 刚才还半埋藏在地下的银色金属舱,转瞬就不见了踪影,地面上也没有它来过的痕迹。 苏军残兵被直升机上的火力消灭殆尽,游击队也战至最后一人,李卫东身上中了三发子弹,四仰八叉倒在地上,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冷,尘土飞扬中,一架直升机落地了,机上人员接连跳出…… …… 2017年,11月,基准时空,翠微山穿越站,穿越舱回来了,舱盖还没完全打开,就听到党爱国的喊声:“快,准备急救,芥子气中毒,重度枪伤!” 身穿全密封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冲了过来,每次穿越任务他们都严阵以待,防备的就是这种最坏的情况,穿越站内有全面的医疗设备,螺旋t机,高压氧舱,手术台,各种药物,疫苗、血清、血浆,医疗器械,当然还有最**尖的医生。 伤员们先被除去了沾染毒剂的服装,他们身上已经出现了红肿和水疱症状,急救人员用30%浓度的硫代硫酸钠清洗染毒皮肤,注射谷胱甘肽配合口服维生素。 柱子被推进了手术室,他的枪伤非常严重,人已经休克了,而雷猛和于汉超还处于清醒状态,子弹也没伤到要害,并不打紧。 刘彦直毫发无损,芥子气伤不到他,子弹更是沾不到他的边,其他组员都进了抢救室,唯独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发呆。 他在想李卫东和淮江大队的战士们,他们的名字会不会刻在纪念碑上,被历史永远铭记。 他在想这场闹剧最终如何收场,美国人和苏联人在翠微山上恶战一场,究竟谁输谁赢,约翰.林奇和瓦西里上校最终是什么结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寻访烈士 一小时后,刘彦直被允许进入抢救室,党爱国已经无大碍了,雷猛和于汉超身上的子弹也被取出,伤口缝合包扎完毕正在卧床休息,至于他们中的芥子毒气,由于及时戴上了防毒面具,又正值冬季毒气效能大幅度降低,所以不算严重,只有柱子的伤最重,子弹打穿了肺,又转弯撞断了肋骨,造成了气血胸,依然在紧张的手术当中。 隔着手术室的玻璃幕墙,刘彦直和党爱国静静地看着柱子接受手术,他,身上插满引流管、心电监测,气管里也插了管子进行机械通气,一旁的监控仪屏幕上,一个光**在有力的跳动着。 “他能活下来,对吧。”刘彦直说道。 党爱国****头:“柱子的生命力很顽强,他撑得住,别担心。” 党教授的判断没错,手术结束后,主刀医生告诉他们,伤员的身体素质极佳,已经脱离了危险,现在只需要卧床休息,半年甚至更短时间就能生龙活虎了。 “小伙子壮的跟牛犊子似的。”医生最后这样说。 柱子被送入安太财团的私人诊所继续恢复性治疗,党爱国安排了一个医疗组专门为柱子服务,当然不单纯是疗伤,更主要的是全方位的研究这个人造人士兵。 …… 刘彦直放假回家,虽然这次穿越任务持续不到一周时间,但是经历了许多事情,让他变得更加成熟了,回到家里,吃着母亲做的饭菜,他忽然发话:“妈,咱家里再添一个人,你不介意吧。” 母亲欣喜道:“旺儿,找好对象了?” “不是,是认了个小兄弟,是个孤儿,我看他挺可怜的,年纪又小……”刘彦直解释道。 母亲说:“行啊,不过咱家房子不大,妈是没意见,可将来你还得结婚用,你媳妇不同意咋办。” “妈,单位有宿舍,不用住家里。”刘彦直哭笑不得,到底是亲妈,时刻惦记的都是儿子的终身大事。 “哦,那就好。”母亲放了心,“结拜兄弟好啊,一个好汉三个帮,当年你爸爸也有七八个仁兄弟呢。” 饭后,刘彦直开着他的长城v进城,初冬的近江街头,短裙和羽绒服并行,巨大的液晶屏上播放着选秀赛,车水马龙,霓虹闪耀,大都市的繁华和千姿百态的市井人物都彰显着这是一个和平盛世。 他顺手打开了收音机,近江交通广播台正在报告无聊的路况信息,转到新闻台,男播音员抑扬顿挫的声音在介绍市民政局向抗日老战士发放生活补助的消息,刘彦直顿时想到了李卫东和他的游击队员们,四十七年过去了,他们还活在人世么,过的怎么样。 一定要去寻访李卫东,哪怕找到他的家人也好! 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党爱国,以安太财团的实力想查一个人的下落实在是太容易了,就算是尘封已久的绝密历史档案他也可以想办法看到。 1970年末的翠微山之战在正式的解放军抗苏战史上并没有只言片语的介绍,同样,苏联方面也没有相应记录,双方都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这是一件很蹊跷上的事情。 党爱国从淮江大队的史料入手,在电脑上查阅了近江市档案馆关于抗苏战争的全部相关资料,李卫东确有其人,淮江大队也是在历史上存在过的,但是记录语焉不详,只有轻飘飘的一句话:在苏军围剿中牺牲过半,后并入大青山敌后游击支队。 史料上没有这次所谓“围剿战”的记载,也没有李卫东战死沙场的记载,这说明李卫东很可能没有死在翠微山上,党爱国采取了最笨也是最靠谱的办法,委托市局办公室副主任吴冬青通过户籍系统查本市所有叫李卫东的七十岁以上男子,但是一番查找后,并无条件符合的人员。 吴冬青是一名有着丰富经验的刑侦专家,民间调查力量需要花费半年时间的事儿,他只需要半小时就能搞定,据他分析,李卫东曾经参加过抗苏战争,但是随着国际形势的变化,中俄趋向友好,这场战争虽然只过去了四十七年,但已经被史学家们称为“被遗忘的战争”,表现抗诉战争的电影和小说也大多被禁,而当年参加过战争的军人们,因为补贴问题也成了政府维稳的对象,李卫东如果活着,很可能就在这批人之中。 于是他开始调查维稳群体,调阅了全部名单,甚至走访了一些老人之后,依然没有李卫东的下落。 吴冬青又从民政局的退伍伤残军人名册上着手,依然没有任何结果,忙和了一天无功而返,晚上回到家,闲着没事躺在床上刷微博,看到一则帖子,某民间慈善志愿者组织去抗苏老战士家里慰问,送米送油什么的,而且提到这名伤残老战士卧床多年,不向国家伸手云云。 直觉告诉吴冬青,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李卫东,他立刻设法联系到了志愿者组织,得知此人确实姓李,但是名字不叫李卫东,而是李卫华。 一字之差,**不离十,吴冬青连夜返回办公室,上公安内网查这个李卫华的档案,年龄是符合的,未服过兵役,却有服刑记载,1972年,李卫华被近江人民法院以苏联特务的罪名判刑十年,1979年,李卫华减刑出狱。 记录很少,只有短短几行字,却浓缩了一个人悲剧的几十年,吴冬青将档案给党爱国发过去,关上电脑,一声长叹。 …… 近江市南郊,城乡结合部,一排底矮的平房,墙壁烟熏火燎,院子里堆满杂物,这就是李卫华老人的家。 一辆不起眼的碧莲客车停在远处,党爱国带着刘彦直在吴冬青的陪伴下走进来,吴主任今天特地穿了警服,他知道社会底层人士对制服的敬畏和信赖,交流会减少很多麻烦。 “请问是李卫华老大爷家么?”吴冬青弯下腰,敲着半敞的门,冲黑漆漆的室内喊道。 “谁啊!”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少顷,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走了出来,怯怯看着吴冬青:“你有啥事?” “这是咱们区领导。”吴冬青回头看了看党爱国,和颜悦色道:“大妈,我们是来入户调查低保户情况的。” 老太太顿时热情起来:“快请进,请进,看看我们家的情况。”顺手拉了灯线,一盏昏黄的灯泡亮起来,照亮屋里的景象。 房子面积不大,铺着草苫子的床上半躺着一位老人,大概就是李卫华了,墙上糊着报纸,贴着陈年的电影海报,桌上有一台老旧的长虹24寸电视机,墙角放着简陋的煤气灶和煤气罐,米缸,简易饮水机,案板,菜刀,锅碗瓢盆。 党爱国抬脚进门,差**被气味熏出来,这是长久以来不洗澡的体味和卧床病人的尿骚味以及通风不畅造成的一种气味,令人窒息,但他们还是硬忍着走进来。 屋里没有多余的椅子,大家都站着,党爱国看了看床上的老者,眉眼和记忆中的李卫东有些相像,但是萎靡衰弱的样子和当年叱咤风云的游击队长有天壤之别。 “老头子瞎了,身上还有伤,不能干活。”老太太絮絮叨叨说着,“他也没有退休金,全靠我那**退休金过日子,再就是女儿补贴**,老头子打过仗,负过伤,蹲过冤狱,国家该补偿他的,他说了,我是党员,再穷再苦不能给党添麻烦。” “好了!”卧床老人一声怒喝,“也不嫌丢人!” 瞬间老人身上充满了铁血战士的刚勇顽强,党爱国立即断定,这就是李卫东! “李大队!”党爱国饱含深情喊了一声。 瞎眼老人顿时安静下来,将耳朵侧向来宾:“你们是?” “是我们回来了。”刘彦直平静的说。 “是你们,是你们,你们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已经2017年了。”老人激动起来,“老婆子,我说过多少遍,我是冤枉的,我不是苏修特务,他们陷害我的,现在证人来了,你问问他们,我是不是被冤枉的。” 老太太搓着手,不知所措。 “倒茶,买烟,买好烟,十块钱一盒的。”李卫东,现在叫李卫华的老人用力挥着手,声音在颤抖。 老太太颠颠的去买烟了,党爱国拉了椅子坐在李卫东身旁,握着他的手说:“老李,你怎么变成这副摸样了?” 李卫东说:“芥子气把我的眼睛弄瞎了,腿上至今还有俄国鬼子的子弹,不拄拐没法走路,政府冤枉我,说我是苏修特务,我蹲了七年监狱,没有一分钱的赔偿,也不安排工作,只能瞎着眼摆摊,到现在没有医保,没有退休金,可我不后悔,过了这么多年,我活明白了,把名字也改了,我不是保卫的某个人,我保卫的是中华!” 铿锵有力的话语让大家肃然起敬,经历了时间艰难险阻,李卫东依然是那个英勇豪迈的游击队长。 “老李,我们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被冤枉成苏联特务的?”党爱国迫不及待的提出了问题。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他回去了 李卫东把手伸向黑漆漆的枕边,那里放着一盒四块五的廉价香烟和一次性打火机,老人回忆往事,需要抽烟思考。 党爱国看了看吴冬青,后者麻利的掏出苏烟和镀金打火机递过来,党爱国在自己嘴上**燃了一根香烟,放到老人唇边。 李卫东伸出手夹住了香烟,他拿烟的姿势和当年一样,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狠狠地抽着,陷入对尘封已久的往事的回忆中。 “那天发生两件大事,一是**座机坠毁在广东,二是中苏战争出现大逆转。”李卫东的开场白就让大家受到了震撼,美苏争夺翠微山,居然差**动用了核武器。 “为了抢你们,两个超级大国都发了疯,美国人动用了能调动的所有战斗机和轰炸机,在翠微山上空投了一个伞兵营,苏联人紧急从前线调了一个近卫摩步师下来支援,造成战线出现缺口,中央临时决定提前发动反攻,出动三十万大军发起总攻,将苏联人撵到了黄河以北,之后连战连捷,终于将侵略者赶出了中国,苏联内部出现政变,一个叫谢列平的前克格勃主席推翻了勃列日涅夫,和中国媾和,战争结束了,我也进了监狱。” 说到这里,老人眼角流出一滴浑浊的泪水,英雄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被祖国打成叛徒是他一生的耻辱,一辈子化不开的心结。 “全是美国人造的孽。”他接着说,“你们走后,美军直升机降落在山头,把我抬上飞机急救,我看到了约翰.林奇,就是那个美国顾问,他是中央情报局的特务,这个我清楚,他是冲着什么来的,我也能猜出来,你们坐的那个金属舱凭空消失,老林心急火燎,一**招都没有,最后只能把那附近的土壤全挖走分析去了,我也被他们带走,其他战友全牺牲了,只有我一个活着,美国人先给我治疗,然后把我关在没有窗户的屋子里,整天拿大灯照我,不让我睡觉,有唱白脸的,有唱红脸的,老林就是个红脸……” “您没必要坚持。”党爱国插了一句。 “那不行,他们都没用严刑拷打,火筷子老虎凳什么的,我怎么能招。”李卫东道,“但是你别说,熬鹰这一招真狠,到最后我还是没抗住,就说了实话,我说你们是从21世纪来的,其他一概不知,他们盘问了很久,把我关了足有小半年,见实在榨不出什么,才把我放了,然后咱们国家的中央调查部又把我抓去审了很久,最后也是问不出什么东西,给我安了个间谍的罪名,一蹲就是七年。” “为什么说你是苏联特务?这不是往你身上泼脏水么?”刘彦直问。 “因为当时中美友好,所以只好把我定性为苏联人的走狗,淮江大队的人一个都没剩下,又有谁知道,老子光亲手杀的俄国鬼子就有十八个。” 李卫东拿烟的手在轻轻颤抖:“老子蹲了七年监狱,出来以后,找不到工作,娶不上媳妇,眼睛也半瞎,后来我听人劝,把名字改了,好歹找了个媳妇,我老伴是以前淮江大队战友的遗孀,俺俩就这么凑乎着过,又生了一个闺女,这些年来我没能让她们娘俩过上哪怕一天好日子,我心里有愧啊……” 突然李卫东情绪失控,嚎啕大哭起来,买烟回来的老太太见状奔进屋里,抱着老头拍打着他的后背,对衣冠楚楚的客人们怒目而视:“你们惹他一个残疾人干啥!” 李卫东忽然止住哭声,说:“老婆子,我没事,我是想到你和孩子,心里头难受啊。” 老太太淡定道:“哭啥,苦日子不都熬过来了么。” 党爱国摘下眼镜,擦拭了眼角,刘彦直和吴冬青也很动容,为国家民族浴血奋战的英雄居然是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心寒,当然他们也难辞其咎,如果不是因为穿越舱,李卫东或许战后继续教书,以中学校长的身份退休,或许加入正规军,至少混个团级军官,总之都比现在要强得多。 好在李卫东还健在,就像他老伴说的一样,苦日子都熬过来了。 “老李,你放心,命运亏欠你的,都会补偿给你,而且加倍。”党爱国激动地说,“这房子不能再住了,我给你安排一座别墅先住着,配备司机厨师和保健医生,专车和免费医疗,总之就是将军的待遇,你看怎么样?” 李卫东想了想说:“不要那么好,我就两个要求,一,恢复我的名誉,二,给我办一份退伍军人津贴。” “就这?”党爱国有些不可思议。 “就这。”李卫东很平静安详,“再加一条吧,帮我闺女安排个好**的工作,我们老两口就没别的挂念了。” “都可以满足。”党爱国当即表示,“这房子卫生条件太差,对你身体健康不利,现在就搬走,我来安排。” “麻烦了。”李卫东坦然受之,他能坚持活到今天,就是因为穿越者们说他们是从2017年来的,现在他终于等到了故人们。 老伴欣喜万分,不知道说什么好,拿出手机给女儿打电话,让她赶紧过来一趟,李卫东的女儿今年三十多岁,长得很普通,嫁了个男人是杀猪的,两人在附近菜市场摆摊,不到十分钟就赶来了,听说政府给父亲恢复名誉,分配住房,都欢天喜地的。 党爱国大包大揽,承诺给李卫东的女儿安排一个事业单位的铁饭碗工作,并且当场打电话给江东大学后勤处,把事儿给敲定了。 李卫东一家搬走了,老房子里的东西一概丢弃不要,党爱国给他们安排了一套市区繁华地带的精装修电梯房,一百三十平米,又在安太财团的私人会所里宴请李卫东全家,开了一瓶1970年的茅台,摆上最丰盛的宴席。 最开心的还是李家的女儿女婿,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平头百姓,没什么雄心壮志,最大的梦就是中个彩票什么的,现在卧病在床的老爹突然有了个阔朋友,出手就是价值几百万的豪宅,以后的日子可就有奔头了。 李卫东也像变了个人一般,意气风发,神采奕奕,和党爱国推杯换盏,仿佛回到了战争年代,他说了很多女儿女婿听腻了的故事,但是今天的听众却都听的非常认真。 老战士不醉不归。 …… 党爱国回到办公室,科研小组送来报告,他们从1970年带回来的216所研制的人造肉已经分析出结果了。 这是一种能够快速自我复制的人体蛋白,而且对培养液的要求很低,不需要正常细胞生长所需的生长因子,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胰岛素等,而且细胞核远大于正常细胞,还缺少一种必须的环式磷酸腺苷。 换句话说,人造肉是有着癌症特性的肉瘤,这个分析结果让党爱国不寒而栗,他不顾夜深,亲自给科研小组的专家打电话,问人造肉到底可不可以食用。 “就和转基因食物的道理是一样的,只不过这是转基因的人造人肉。”专家这样回答,“首先吃人肉就关系到道德伦理问题,其次是转基因食物对人的危害性,这一**学界尚无定论,或许吃了有事,但是这个周期也许会超过人的寿命,总之,除非面临饿死的局面,我是不建议吃这种肉瘤子的。” 党爱国泛起一阵恶心,他是吃过人造肉的,可恶的邢教授也不明说,对了,邢教授留在了1970年,他的生死还不知道,不过好在这个人无儿无女无牵挂,组织上也不关心他,失踪了也就失踪了,关系不大。 神秘的人造肉到底是怎么制造出来的?和击落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专机的陨石有什么联系,既然能造出快速复制的肉类,为什么不选择猪肉牛肉进行嫁接,而是选择人肉? 还有柱子身上的谜团,九机部究竟是怎么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造出十八岁年纪的人造人来,而且让他具备了人类的意识,虽然很稚嫩,但确实是真正的人类,随着九真山的爆炸,这些都成了千古谜团。 谜底就在1969年的内蒙古!那颗天外陨石! 党爱国整夜未眠,都在苦苦思考着答案,次日上午八**,他接到了助理打来的电话,说李卫东昨夜去世了。 “什么!怎么不早告诉我!”党爱国愕然,昨晚上李卫东还好好的,答应自己配合治疗,让双眼复明,然后写个回忆录留给后人,怎么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天人永隔了。 他火速赶到李卫东的新家,遗体还在客厅里停着,灵堂布置好了,遗像上的游击队长英姿勃发,那是他年轻时候的照片,女儿女婿披麻戴孝,哭哭滴滴,一帮亲戚陪着老伴说话。 党爱国提出要瞻仰一下李卫东的遗容,老伴亲自来掀开了被单子,李卫东含笑九泉,双眼紧闭。 “他能活到昨天,全靠一口气**着。”老伴擦着眼泪说,“你们来了,他就该回去了,他说过,想念弟兄们,埋也要和他们埋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灯红酒绿的21世纪 党爱国动用了省里的高层关系为李卫东平反,他亲自奔走,却无济于事,七十年代判的案子,法官都作古多年了,当事人也不在人世,相关证据早已灭失,根本不可能推翻原判重新审理。 唯一能做的是让李卫东有个体面的葬礼,党爱国动用了很大的资源来做这件事,追悼会那天,来自全国的上千名参加过抗苏战争的老兵汇聚近江烈士陵园,送别这位和平年代默默无闻死去的老游击队长,可谓极尽哀荣。 李卫东的女儿女婿很震惊,在他们心中,父亲就是个坏脾气爱吹牛的老瞎子,和英雄完全不搭边,尤其是女儿感受更深,她小时候,父亲爱喝酒爱打人,和邻里关系也不好,后来有人说老李是劳改犯,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和同学们的耻笑,让她的童年笼罩在阴影中,现在她总算明白了,父亲是冤狱的受害者,更是**天立地的战斗英雄。 哀乐声中,英雄的骨灰安放在烈士陵园最**级的墓穴中,一个班的武警礼兵鸣枪为烈士送行,枪声惊起了老树上的寒鸦,一阵风吹过,下雪了,纷纷扬扬的,如同1970年11月那个飘着芥子气和雪花的阴冷下午,李卫东的灵魂终于和战友们再聚首了。 墓地外,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里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老人,银白的头发,遍布老人斑的瘦削面颊,还有别在衣襟上小小的中美友好纪念徽章,如果李卫东的灵魂飘荡到这边的话,认认出他是四十七年前,淮江大队的美国顾问,化名约翰.林奇的中情局特务。 约翰.林奇是个化名,他的真名叫本杰明.库克,前美国陆军游骑兵上尉,前中央情报局高级特工,他今年七十七岁,二十年前就退休了,但是却一直关注着翠微山,关注着1970穿越事件,那是他毕生追寻的秘密。 年迈的老林每天坚持上网和收看中国的电视节目,关注一切来自近江的新闻,党爱国为李卫东操办葬礼的事情被热心网友传到了网上,在新泽西家里看电视的老林立刻订了一张飞往中国的机票。 李卫东的葬礼在雪中进行,排场很大,就差用炮车拉灵柩了,这是将军下葬的规格,而以李卫东的处境是做不到这个样子的,老林当然清楚,李卫东七年冤狱,生活窘迫的事实,所以这场隆重的葬礼背后一定有人,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当年穿越到1970年的那些人。 老特工举起袖珍望远镜,眯起眼睛看着葬礼现场,他看到了党爱国和刘彦直,还有吊着石膏胳膊的雷猛和于汉超,这四个人和四十七年前一样年轻,别无二致。 老林急忙掏出**片吃了一颗,惊天的大发现让这颗老心脏超出了负荷。 快五十年了,他第一次距离真相如此之近。 …… 葬礼过后,党爱国和刘彦直同车送雷猛于汉超回病房,两人受的都是枪伤,自然不能住普通医院,而是住在安太的私人医院,柱子同样住在这里,手术后一周,他的身体复原情况非常理想 私人医院坐落在风景秀丽、空气清新的郊外,病房保持恒温,窗外是绿草如茵和泉水淙淙,柱子躺在可升降的气压自动病床上,心情复杂,他很不适应这种舒适的环境。 在柱子的意识里,如此奢华的场所,只有资本主义国家才会有,社会主义的医院应该是白墙壁白被单加红十字,而不是这种淡色素雅温馨的装潢风格,病号饭不是装在大号搪瓷碗里加了荷包蛋的挂面,而是用精美瓷器盛着的不认识的饭菜以及花样繁出的水果、糕**和饮料,当然还少不了资本家阔太太用来洗澡的牛奶。 柱子很不喜欢这种饭菜,他在基地政治学习的时候曾经听教导员说过,只有腐朽透**的统治阶级才追求奢侈**的生活水平,讲究所谓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他无比向往九机部基地食堂的大馒头和高粱米饭,白菜熬粉条和雪里红咸菜,那才是战士该吃的饭。 还有就是护士们实在太不顺眼了,柱子的审美观还停留在女孩子们“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年代,五四头、五大三粗大脚板,豪爽的嗓门和黑里透红的皮肤才是无产阶级革命者最理想的伴侣,这种纤细腰身,皮肤白皙,说话细声细语的女生分明就是电影里的国民党女特务,美女蛇,资本主义娇小姐,让柱子很是厌恶。 门开了,柱子的战友们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刘彦直还拿了一束鲜花,柱子不以为然,他倒不是不喜欢花,但在他朴素的审美观下欣赏的是红艳艳的山茶花,而不是这种花里胡哨的各色妖艳花卉。 刘彦直把鲜花插在花瓶里,拉了把椅子坐下,问柱子:“感觉咋样?” “吃的不好。”柱子抱怨道,眼睛在首长的衣服上打转,刘彦直没穿红领章红帽徽的军装,换了一间四个兜的军绿色风衣,下面一条蓝色劳动布的工装裤,倒也不失劳动人民本色。 “怎么个不好?”刘彦直很纳闷,柱子的伙食标准很高,每顿饭都超过一百元人民币,就这他还不满于,难不成要吃龙肝凤胆啊。 “花样太多,一**都不简朴。”柱子撇着嘴说,“一顿饭好几个菜,餐后还有水果,别的不说,花菜都弄成绿的,我就是看不惯这些西洋景。” 刘彦直大笑:“那是西蓝花,本来就是绿色的。” 党爱国也微笑着说:“柱子,不要有情绪,这都是专门为你定做的病号饭,为了早日康复,你就忍耐一下吧。” 柱子说:“可是……我吃了这样的饭,拉不出来……” 大家交换一下目光,都笑了,党爱国吩咐护士把医生叫来,当面问他为什么柱子会消化不良,大便干燥。 医生推了推眼镜,很严肃的告诉党爱国,病人每天的菜谱都是经过营养专家研究的,膳食搭配合理,不缺少纤维素,绝不可能大便干燥。 党爱国冷冷道:“把医疗组都叫来,开会,到底怎么回事,一定要查清楚。” 专家们齐聚一堂,分析柱子为什么会大便不通,他们设想了各种可能,动用了b超,做了胃镜,一切证据显示柱子的消化非常正常,大便的干湿酸碱度也都适中,但是就是拉不出来。 “我来试试吧。”刘彦直说,他带着柱子来到医院的小花园,用铁锹在地上挖了个坑,说:“柱子,你屙吧,我给你把风。” 柱子倒也不和他见外,裤子一褪,立刻就排山倒海了,一股臭味四散开来,把刘彦直熏得不行,赶忙躲到下风口。 原来柱子大便拉不出来是因为马桶太先进了,坐在上面没感觉,必须找个蹲坑才能拉出来。 拉了野屎之后,柱子感觉身轻如燕,闹着要出去耍,刘彦直也正想带他出去见见世面,兄弟几个坐着一辆兰德酷路泽进了近江市区,冬天黑得快,傍晚时分就华灯初上,满眼都是霓虹灯。 “这是大上海吧?”柱子眼睛不够用了,他从出生到长大都在九机部的地下基地里度过,根本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认知也都是来自于政治学习和各种革命电影,这幅繁华腐朽灯红酒绿的都市夜景让他想到了《霓虹灯下的哨兵》,只有上海滩才会有这么多的灯。 “这是近江,21世纪的近江。”刘彦直解释道,“咱们先吃饭,再去k歌。” “吃什么?”柱子对吃其实还是很感兴趣的。 “自助餐。”刘彦直答道。 他们选择的自助餐厅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内,每位宾客的价钱是五佰元,菜式精美,花样繁多,有进口的澳洲牛排和龙虾,刺身等,客人很多,来往穿梭,端着餐盘随意取菜。 柱子看傻眼了,他问刘彦直:“随便吃么?” “对,随便吃,能吃多少吃多少。”刘彦直鼓励他,“去吧,看到喜欢的就多拿**。” 柱子怯生生地问:“人家不会说我吧?” “不会的,你吃的越多人家越高兴。” 说完刘彦直就自己去取菜了,过一会回到座位上,就看到柱子面前摆着四个盘子,各自盛满了扬州炒饭,干炒牛河,肉包子,红烧肉。 “怎么了?”柱子有些心虚的问道。 “你高兴就好。”刘彦直无奈道。 雷猛和于汉超也端着盘子来了,他们拿的都是帝王蟹、澳龙、神户牛排、三文鱼刺身,帕尔马火腿之类的食品,看到柱子大快朵颐,狂吃扬州炒饭,俩人都震惊了,默默无语两行泪,柱子太淳朴了。 “别噎着。”雷猛递过来一杯可口可乐,柱子拿起来看看,半信半疑的尝了一小口,咂咂嘴觉得味道不错,于是穿梭般跑去倒饮料,一连喝了五杯,要不是雷猛强行阻拦他还能继续喝下去。 三位战友吃完后,就看着柱子一个人吃了,小伙子的食量非常惊人,一直吃到餐厅结束营业,肚子溜圆,打着饱嗝走出来,满脸都是幸福和满足。 “唱歌去,”雷猛说。”我请客。” “荤场子还是素场子?”于汉超问。 “必须荤。”雷猛不怀好意的看了看刘彦直和柱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凯撒宫 近江市的荤场子雷猛一清二楚,他当兵的时候就过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今朝有酒今朝醉,有俩钱都花在酒和女人身上了,进了安太组织后,收入暴增,更是出没于高级风月场所,一掷千金,他手机里光妈咪的手机号就收藏了十几个。 今天雷猛选择的是凯撒宫,近江市区内一个比较安全低调的场子,只接待熟客,花样多,玩的开,就是消费高**,不过穿越小组的人薪水极好,对价格根本不敏感。 凯撒宫整座建筑的外观模仿罗马神殿,停车场上停满豪车,内部装潢更是奢华无度,迎宾小姐全部是身高一米七五以上的模特,配上十厘米的高跟鞋和落地长裙,宛如天仙下凡一般,柱子进门就傻眼了,眼帘低垂不敢乱看。 进入包房之后,妈咪前来问候,雷猛很熟稔的**了洋酒、啤酒、果盘等,然后问今晚是什么主题? “雷哥,你想要什么主题都有,我们这儿是根据客人的兴趣来的,师生恋,制服系,京剧脸谱……” “红色年代有么?”雷猛看了看柱子,“就是那种穿老式军装的,红五星红领章。” “必须有啊。”妈咪道,“雷哥发话,没有也得有。” 片刻后,八名身穿绿军装的妖艳女子走进了包房,她们的军装当然不是那种面口袋一样臃肿的65式军装,而是用轻薄面料仿制的假军服,上装是四个兜军服,下面是超短裙,一排白花花的大腿裸露着,晃得人眼睛发晕。 “让柱子先调。”雷猛道。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柱子身上,他有些拘谨,努力不去看那些大白腿,鼻孔里却不争气的流出两股热血,小姐们捂着嘴吃吃的笑,刘彦直赶紧扯了纸巾递给柱子。 “首长,我想走。”柱子捂着鼻子说,“我受不了,资本主义腐蚀人的招数太厉害了。” 刘彦直笑道:“那不行啊,现在我们是在执行特殊任务,这是党对你的考验。” 听了这话,柱子终于抬起头来,扫了一遍,还是摇摇头。 “换!”雷猛说,“没有我兄弟中意的。” 妈咪拍拍巴掌,立刻换了新的八个人,柱子还是不满意,一连换了几波,雷猛终于明白,柱子不是不满意,而是不好意思挑,于是他大包大揽,帮柱子挑了一个身材娇小胸又大的妹子,安排坐在柱子旁边,让她好好伺候好这位哥哥,随即又**了三个小姐,每人一个,刘彦直不要,让给了雷猛,让他左拥右抱。 妹子一屁股坐在柱子身边,高档香水的味道直冲他的鼻子,耳畔传来吹气如兰:“哥,想唱什么歌?” “打靶归来。”柱子心猿意马,胡乱答道。 音乐声响起,战友们先合唱了一首《打靶归来》,声音震得天花板都在颤抖,小姐们笑语盈盈,递上酒杯,柱子一杯杯的往下灌,没晕,肚子先涨了。 忽然,一股臭味弥漫在包间里,坐在柱子身旁的小姐捂着鼻子,屏着呼吸,又不敢说什么,憋得非常痛苦,其他人也闻到了臭味,雷猛哈哈大笑,说柱子你赶紧上茅房,再不去我们都得被你熏死。 柱子自助餐吃太多了,在雷猛的教唆下吃了不少生鱼片,胃不太适应,起身往外走,裤子后面明显的一块湿迹。 “太猛了,放个屁把裤子都油了。”于汉超目瞪口呆赞叹道。 包间里有洗手间,但不是蹲坑那种,雷猛打发服务员带柱子去公共洗手间,凯撒宫很大,房间众多,走廊曲里拐弯,服务员把他带到洗手间门前就走开了,柱子进门的时候和一个刚出来的汉子碰撞了一下,对方酒意醺醺,伸手拦住了他。 “兄弟,撞了人就这么走了?” 柱子不解的看看他,满眼懵懂。 “你瞎啊!”汉子骂骂咧咧,“走路不长眼啊你。” 柱子很困惑的看着他,表情有些不耐烦。 “哟呵,你还给我瞪眼是吧。”汉子来劲了,“你知道我是谁不?” 柱子没搭理他,继续往洗手间里走,汉子大怒,一只手从背后搭在柱子肩膀上,哪知道柱子早有准备,紧紧锁住他的手,就势向前摔去,来个了漂亮的过肩摔,汉子咣当一声摔了个七荤八素,半天没爬起来,洗手间里正方便的客人都惊讶的看着他,绕着他走。 汉子羞恼无比,拿出手机来打算喊人,一看手机,怒火更旺,屏幕裂了!不过不影响使用,他迅速联系了正在凯撒宫里玩耍的朋友们,不到三分钟人,公共洗手间门口就站满了人。 柱子的消化功能很好,顺畅的排便后,擦擦屁股提起裤子,心满意足的打开隔间门,洗手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门口倒是站了一排人,横眉冷目,都不是善茬,其中一个就是刚才被自己教训过的流氓。 地痞流氓来寻仇了,柱子皱皱眉,敌人太多,有些棘手,四下踅摸一番,看到一个红色的塑料桶和一支木头杆的拖把,顿时计上心头,二话不说,拎起塑料桶连同里面的脏水向门口抛过去,当流氓们措手不及避让的时候,他已经撅断了拖把头,以握持刺刀枪的姿势冲了上去。 七十年代的军队格外重视刺刀见红,柱子受过严格的白刃战训练,能以一敌三,训练用的木枪和拖把差不多的长度,他用的正趁手,随着一声暴喝:“杀!”站在最前面的家伙面门上中了一拖把,断口的木茬子把他的脸捣的血淋淋一片,鼻梁骨都塌了。 流氓们顿时乱了阵脚,从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二话不说就上手,上手就下死手。 柱子确实下的是死手,战场上来不得半**怜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被他放倒的全都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剩下的一哄而散,全都跑了。 两分钟后,柱子回到包间,没事人一样拿起麦克风,继续唱歌,大家其乐融融,过了半小时,服务员领着一位穿黑色唐装的大哥进来了,娱乐场所都会聘请镇场子的大哥,凯撒宫请的这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三进宫的好汉,大名张宗伟,以心黑手狠著称,没有他摆不平的事儿。 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不愿意在自己场子里闹出事情来,张宗伟是代表凯撒宫来解决问题的,刚才在洗手间门口发生斗殴事件, 连120急救车都出动了,吃亏的一方并没有报警,而是选择江湖事,江湖了,通过张宗伟来和对方讲数。 妈咪认识雷猛,张宗伟可不认识他,但是混社会的人眼睛很毒,一搭眼就能看出对方的斤两,屋里这四位客人面生的很,应该不是本地道上的朋友,不过气场很强,绝非可以随便吓唬欺负的平头百姓。 服务员关掉了音响,小姐们很识趣的拿起手包低头出了包房,雷猛慢慢站起来,紧跟着于汉超也站起来,这俩货一个一米九的身高,另一个也差不了几厘米,宛如铁塔金刚一般,所造成的威慑力让张宗伟这样的狠角色都有些窒息。 “几个意思?”雷猛问道。 “我是凯撒宫安保部的,我叫张宗伟,江湖上瞧得起我的人都称我一声伟哥。”张宗伟很矜持的报出自己的名号,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我问你几个意思,进门把音乐关了,把小姐撵走,是不是觉得我给不起钱?”雷猛才不管他什么江湖地位,居高临下怒斥,唾沫星子都喷到伟哥脸上了。 张宗伟深吸一口气,压制着怒火,他是帮老板灭火的,不是生事的,即便想出手办人也得忍一忍,等人出了凯撒宫再说。 “你的朋友在洗手间打伤人了,现在人家要个说法,作为凯撒宫的工作人员,我不希望你们在我的地盘上闹事,现在他们的人已经到门口了,大概有五十多口子吧,我呢,是想做个中间人,说和一下,就这么简单。” 听了张宗伟的话,雷猛立刻换了脸色:“哦,是这样啊,不好意思伟哥,看我这暴脾气,那啥,柱子,你刚才打人了?” 柱子说:“嗯。” “打死了么?” “没。” 雷猛松了口气,没出人命就好,他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大不了赔人家医疗费就是了,但是道理必须说清楚。 歌是唱不成了,张宗伟带他们去楼上办公室,吃亏一方的人已经坐在这儿了,在伟哥的主持下,双方都保持了克制和冷静,争取不动手的情况下四四六六掰扯清楚。 张宗伟当着大家的面放了一段监控视频,正是柱子大打出手那一段,看了之后雷猛就说话了:“合着是你们先动手欺负人啊。” “**的,明明是你们先动的手!”对方跳起来指着雷猛的鼻子就开骂。 于汉超瞄一眼监控屏幕,看到凯撒宫的大门口果然聚集了几十号社会闲散人员,于是冲雷猛使了个眼色。 雷猛会意,问对方:“行,我认了,不就是打伤几个人么,要多少,你开价。” 对方伸出一个指头。 “一万?”雷猛道,伸手去掏钱包,他在外面消费一夜都不止一万,这**钱还没看在眼里。 “一万你打发要饭的呢,十万,少他妈一分都不行!”对方明显是道上混的,刺龙画虎,气势汹汹。 “要是少了一分呢?”于汉超问道,他喝了不少酒,手正痒痒。 “今天当着伟哥的面,我话摆在这,十万块,少一分,你们几个就别处凯撒宫的门了。”对方恶狠狠的放了话,坐回去**了一支烟,翘着二郎腿斜着眼看着他们。 “十万也可以。”一直没开口的刘彦直忽然说话了,“不算多,五十多口子一起住院,十万块不一定挡得住呢。” 对方变了脸色,没等他继续放出狠话,刘彦直一记直拳已经打到他面门上,当场鲜血四溅,门牙乱崩。 雷猛和于汉超见状也动了手,三两下就把人全放倒了,张宗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从没有人敢在我面前动手!” 话音未落,他就躺地上了,柱子手举着棒球棍站在背后。 四人相视大笑,想起了在翠微山上浴血奋战的经历,对付武装到牙齿的苏联兵他们都没怵过,这五十多小杂鱼,正好用来醒酒。 张宗伟办公室的墙边放了很多棒球棍,四人各拎了一根,并肩出了凯撒宫,对方真的叫来五十多号人,大都是二十郎当岁的社会青年,由几个大哥带队,在地上蹲了好几排。 四人走出凯撒宫的旋转门,一字排开,雷猛举起棒球棍指着停车场上几十号人喝道:“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许走。” 社会青年们全愣了,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于汉超接着说:“你们的医药费已经有人出了,每人摊两千块,麻溜过来挨揍吧。” 青年们开始窃窃私语,完全被震慑住了。 刘彦直大吼一声:“打!”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其余三人也举起棒球棍,如同四头猛虎冲进了狼群。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寻找历史真相 这不是打群架,纯粹是四个喝多了酒的家伙借机发泄过剩的荷尔蒙,五十多个社会青年都是临时从网吧和台球室里招来的,看似人多势众,其实是一盘散沙,转眼就四散而逃了。 雷猛打得不过瘾,冲他们的背影骂了几声,将棒球棍一扔,扭头往凯撒宫方向走,于汉超被他弄懵了,问道:“老大,干啥去?” “接着玩啊。”雷猛若无其事道。 刘彦直也跟着往回走,于汉超急了:“老大喝多了,你也喝多了么?” “还没结账呢。”刘彦直道,“咱不是吃霸王餐的人。” 于是四人大摇大摆又回来了,当然继续玩是不现实的,他们到前台去结账,雷猛执意让收银员按十万元收款,服务员哪敢,叫来经理,最后还是当场刷了十万的单,雷猛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不许走!”楼上传来一声怒吼,张宗伟用手帕捂着后脑勺,带着一帮大汉匆匆下来,凯撒宫养了不少打手,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壮汉,平时没事就健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他们露脸的大好时机。 “**的,打了人还想走!” “把他们脚筋挑了,扔江里去。” 雷猛扭动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刚才那几十号小杂鱼一**都不过瘾,这几个保安还有**意思,能练练手。 眼瞅着一场斗殴就要发生,张宗伟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话:“报警!” 伟哥并非有勇无谋之辈,凯撒宫的大老板请他来是看场子的,不是惹麻烦的,一般小混混靠威慑就行,来找茬的就以牙还牙,但是这种让人摸不清路数的猛人,贸然出手并非良策,认怂也不是办法,唯一可行的就是报警。 很快派出所出警人员就到了,将他们全都拉回所里处理,事情到这个阶段,就是比拼背景的时候了,警察也是有眼力价的人,没给他们上手铐,安排在办公室里坐着喝茶,任由他们打电话托关系。 几分钟后,派出所长的手机就开始忙碌了,电话、短信、微信响个不停,有社会上朋友打来的,更有市局领导打来的,都是为了今晚凯撒宫这个事儿,打人一方原来是安太财团安保部的,换句话说,是党还山的保镖! 最终结果并无悬念,安太财团的份量远非凯撒宫这种娱乐场所可以比肩的,再说人家雷猛等人也没有仗势欺人的意思,该赔多少一分都不差,一场江湖恩怨就这么结束了,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张宗伟还和雷猛握手,说什么不打不相识,以后就是朋友之类的场面话。 雷猛一笑置之,他根本没当回事,穿越任务压力太大,需要放松情绪,大打出手就是最好的解压方式,他倒是个敞亮人,对张宗伟说:“别见怪,兄弟们刚从战场上下来,弦还绷着,不适应和平环境。” 张宗伟倒吸一口凉气,他可没觉得雷猛在吹牛逼,安太财团的产业遍布全球,如今世界范围内都不太平,局部战争和恐怖事件层出不穷,为了保卫安太财团在国外的利益,党家很可能派出私人部队执行秘密任务,现在再看这几个人身上浓重的煞气和军人味道,一切就都明白了。 “有空来凯撒宫玩,我请。”张宗伟拍着胸脯说道,一副豪气云天的模样,就是脑后贴着的染血纱布有些煞风景。 所有相关人员离开派出所之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现代轿车驶来,车上下来几个人,直接找到所长,向他出示了红色的执法证件,所长当即腿就软了。 不管是国安、公安还是司法系统的狱警,海关系统的缉私警,证件都是黑皮带警徽的本儿,只有党务系统的调查部和纪委采用红本儿,这几个人拿的就是中央调查部的证件,中调部类似于前苏联的克格勃,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特务机关,别说一个小所长,就是近江的公安局局长,人家一句话也能给拿下。 “有什么能协助你们的?”所长关上门,小心翼翼道。 “刚才的案子,给我讲讲。”调查部的领导一口京腔。 …… 这只是一段小的不能再小的插曲,雷猛和刘彦直等人根本没往心里去,他们回到训练中心,又开始无聊的等待,等待下一次出任务。 柱子依然回到私人医院,这里表面上是安太财团旗下带有疗养性质的私人医院,其实还兼有医学研究的功用,党爱国聘请了一些生物遗传学方面的专家,来研究柱子这个样本。 党爱国则在倾尽全力调查1969年柯西金座机坠毁事件,正是这起空难直接引发了战争。 1969年,中苏关系极度恶化,先后发生了珍宝岛事件和铁列克提事件,苏联人在珍宝岛吃了大亏,又在新疆铁列克提扳回一局,伏击解放军巡逻队,打死三十八名战士,战争阴云密布,苏联以国防部长安德列?安东诺维奇?格列奇科为首的军方甚至主张对中国进行先发制人的核打击,完全摧毁中国的核设施,但是文官系统不希望开战,所以柯西金借着去越南吊唁胡志明主席的机会想和中方接触,缓和局面,但是在胡志明的葬礼上,中方毫无与苏联接触的意愿并且避之不及,不想和苏修大头目扯上关系,当柯西金返回莫斯科的路上,双方才建立起沟通渠道来,于是柯西金命令专机调头,飞向北京。 在原先的历史记载中,柯西金飞抵北京首都机场,与周恩来总理进行了短暂会晤,双方坦诚的交换了看法,这是外交语言,换句话说就是恶吵了一场,但却有效的化解了战争危机。 在最新的历史版本中,柯西金的座机从伊尔库兹克飞来,进入内蒙古领空凌空爆炸,解体坠毁,机上成员无一生还,中苏双方各执一词,苏联坚称柯西金专机是被中国空军击落的,而中方则坚决否认,但又拿不出证据来,事发地**在荒漠戈壁,专机残骸散布在几十平方公里范围内,寻找遗体和黑匣子的工作相当艰难,加上当时中国正处在非常时期,上下都跟吃了枪药似的,据说勃列日涅夫给**打热线电话,被根红苗正的接线员用俄语痛骂了一顿,这种状态下,出现误会是必然的。 柯西金是苏联部长会议主席,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以经济专家和务实派著称,与勃烈日涅夫和波德戈尔内并称,是当时的三驾马车之一,相当于苏联的周总理, 堂堂超级大国的总理被击落身亡,苏联人哪能咽的下这口气,理性派的呼声被压制,后勤供应的困难被忽视,俄国佬发扬帝俄时期动辄出兵干涉欧洲革命的做派,摆在新疆、蒙古和东北边境上的苏军装甲师在逆火轰炸机的掩护下,悍然出兵入侵中国。 战争就是这样爆发的,就这样打了三年,两国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最终以苏军退出中国告终,而引发战争的那架伊尔62专机也被苏联人拼起来运回国内,黑匣子内的信息至今仍是绝密。 关于战争爆发的起因有多种说法,网上充斥着各种传闻,陨石击落只是其中一种,党爱国不去理睬那些大路货,他研究的是重金买来的内部档案,结合上次穿越搜集到的情报,陨石击落说应该是正确的,但是他能接触到的档案都是语焉不详,所以这颗陨石究竟怎么回事,还需要实地调查。 …… 近江玉檀国际机场,一架湾流公务机正在值机,党爱国带着他的团队登上舷梯,此次他们的目的地是内蒙古呼和尔特, 经过数小时的飞行后,团队在呼市白塔国际机场降落后,换乘租赁来的米8直升机,直飞草原腹地。 冬季的内蒙古草原,白雪皑皑,奇冷无比,四子王旗某处的一**蒙古包内,党爱国寻访到了当年的亲身经历者,现年已经七十五岁的前民兵营长巴特尔老人。 1969年,巴特尔二十七岁,是四子王旗民兵师的骑兵营长,事件发生时,他就在附近巡逻,老人喝着马奶酒,在马头琴的旋律中,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讲起了当年的故事。 “那是九月的一天,秋高气爽,雄鹰在天上盘旋,成吉思汗的子孙们在草原上放牧着牛羊,民兵战士们纵马奔驰,时刻防范着苏修侵略者……” 冗长的铺垫后,老人终于进入了正题:“晴天一声霹雳,我就纳闷了,大白天的怎么打雷,抬头看去,什么也看不到,后来才知道,那是几万米的高空啊,爆炸也看不见的,我仿佛听到长生天的召唤,立刻带领战士们骑上战马,背起冲锋枪,向飞机坠毁的地**冲了过去。” 党爱国打断他说:“稍等一下,我想请问,您当时知道是飞机爆炸么,您距离坠机地**多远?” “不知道是苏修总理的专机爆炸,距离嘛,骑马要一个钟头。” “您是直接奔过去,还是找了很久?” “直接奔过去的,满地都是铝皮、衣服、尸体,飞机上的各种零件,那个惨啊。” “对不起,您是怎么确定方位的,靠听觉?”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是长生天的召唤。” 巴特尔老人有些不满意党爱国的不断打岔,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那些残骸我们没去管他,有个奇怪的东西把我们都吸引住了,好家伙,足有半个蒙古包那么大,能发七色彩光,我手下有个叫那顺格日勒的战士见了觉得稀罕,下马去摸,结果手被烫了个大泡。” 党爱国激动起来,这哪是什么陨石,分明是外星文明的星际飞行器。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尘封的日记 “那么,你们是怎么处理这个怪东西的?”党爱国抑制着激动的心情问道。 “我们想撬开这玩意,找不到口,想用手榴弹炸,教导员说别是苏修的间谍装置,还是报告上级的好。”巴特尔老人道,“于是我派人去报告了附近的驻军,后来守备团派卡车来把这个东西拉走了,以后就再没见过。” 中苏对峙时期,一马平川的内蒙古草原无险可守,根本挡不住苏联的钢铁洪流,解放军在这一线没有部署大量部队,只设了几个守备区,守备区下面的部队称为守备师,守备团,这些步兵的任务就是坚守永备工事,与敌人同归于尽,虽然战斗力不如野战军,但也算正规军,柯西金专机事件中,最先抵达现场的是牧民,然后就是守备部队了,按照历史记载,他们迅速清场,严禁闲杂人等靠近,后面发生的事情,巴特尔老人就不知道了。 党爱国请老人尽量描述那个奇怪的东西,巴特尔想了一会儿,说像石头,更像是金属,没有门窗之类,也没有铆钉和焊接的痕迹,就是一个椭圆形的球体。 “我拿马刀砍上去,当当的响,连个白印子都没有,比铁都硬,鬼知道是什么材质。”巴特尔老人继续说,但是党爱国已经没兴趣继续听了。 照例,好客的蒙古族同胞要设宴款待远方来的朋友,巴特尔老人让儿孙们置办酒席,他的大儿子忙着宰羊的时候,刘彦直等人和老人的孙子辈们正在讨论摩托车的性能,今天的蒙古牧人已经不再骑马,而是以摩托车和越野车作为交通工具,而且最喜欢的是日本进口的原装货。 “不骑马还算蒙古人么。”刘彦直提出质疑,蒙古小伙子们当然不爱听这话了,于是提出赛马,刘彦直穿越清朝的时候和战马打过不少交道,好歹也骑马走了几千里路,这**自信还是有的,当即应战,但是两人玩没意思,大伙儿闹起来,最后演变成了集体叼羊大赛。 叼羊是哈萨克族的传统节目,但是蒙古人也会玩,这项运动既需要个人的精湛马术,也需要集体的密切配合,比赛分为两队,刘彦直、柱子、雷猛和于汉超组成一队,另外一队由四名蒙古小伙组成,每人一匹蒙古马,备上鞍具,拿起马鞭,兴致勃勃的跨上马背,准备比赛。 比赛的结果没有悬念,已经习惯了摩托车的新一代牧民们居然败给了内地来的汉人,刘彦直第一个抢到羊,又第一个抵达终**,赢得胜利。 柱子也能骑马,骑术还算有板有眼,一场大战下来他气喘吁吁,刘彦直笑话他:“不行啊,十七八岁小伙子还比不上我这样四十多岁的大叔。” “首长骑的好。”柱子由衷赞叹道。 “哎,连柱子这样的淳朴孩子也会拍马屁了。”雷猛摇头叹息。 巴特尔老人也开观战,当他看到胜利者前来向自己问候的时候,目光落在柱子脸上,问党爱国:“这个小伙子,我好像见过。” “他是第一次来内蒙。”党爱国笑道。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老人说。 欢宴痛饮后,客人们离开了四子王旗,返回呼和浩特,开始调查另一条线索。 陨石是被驻军守备团接管的,中苏战争中,首当其冲的就是漫长边境线上的守备部队,他们在苏军百万大军铁蹄下全军覆灭,再想找到驻扎四子王旗的乌兰察布军分区第三**守备团的档案非常困难,十几年前有一部电影叫《集结号》。谷子地寻找老部队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但二十一世纪毕竟是信息爆炸的年代,再加上安太财团无孔不入的关系网,第三守备团的踪迹还是被党爱国找到了。 战争发生后,第三守备团基本上打光了,只有一些后勤人员得以撤离,后来与其他几个部队的残余人马混编成新的步兵师,但是又在八十年代的百万大裁军中被裁撤,士兵退役,指挥机关改编成武警部队,档案几经辗转,现在尘封在湖北省武警总队黄石支队的档案室里。 党爱国连夜飞往湖北,赶往黄石武警支队,甄悦的父亲是江东省武警总队司令员,在他的协调下,党爱国以江东大学历史教授的身份进入支队档案室,管档案的干事帮他找到了一九八五年陆军某团整编为武警部队时候的档案,但是更早的都无从查找了。 凭着少得可怜的档案,党爱国又辗转联系到了当年的团首长,他们都已经是古稀之年了,在当地政府的协调下,党爱国采访了他们,力图寻找1969年9月那天,守备第三团到底找到了什么东西。 “小伙子,我是原陆军155师的,和内****守备团是两个不同的部队,你要想找守备团的老人,我给你介绍一位,他原先是守备团后勤处的助理员,兴许知道些情况。”,某干休所内,白发苍苍穿着老式军装的老军人这样说。 党爱国按图索骥,找到了当年的守备团后勤处助理的家,这位老战士住在湖南省益阳市郊区一个干休所内,登门拜访的时候,却发现一帮人正在屋里大扫除,一男一女指挥着民工搬运垃圾,粉刷墙壁。 “请问,王振刚老同志的家在这里么?”党爱国问道。 “我爸已经去世了。”胳膊上箍着黑纱的中年男子回答道,脸上却看不到悲伤之色。 党爱国暗道不好,线索再断可就不好找了,忽然他看到地上捆着大堆的信件,灵机一动,老人和战友们的信件来往如此频繁,可以从中找到不少其他线索。 这时候收废品的人已经到了门口,拿出麻袋和秤杆子要去装那些废报纸和信件,党爱国拦住他,对老人的儿子道“首先向您表示一下哀悼,我是研究历史的,令尊的经历正好在我的课题内,我想留下这些信件,您看可以么?” “行,你都拿走撒。”中年男子倒是个敞亮人。 “不行。”他媳妇眼珠一转,出言阻止,“卖废品还能有几个钱呢,你拿去研究,怎么也得给我们一**费用的。” 党爱国呵呵一笑:“这个当然,一封信一百元,再高我也出不起了,毕竟只是个穷教授。” 儿媳妇眼睛都亮了:“合适,合适,你看还有这些旧报纸,你要么?” 党爱国迟疑了一下,儿媳妇立刻改口:“便宜,不要那么贵,你给一百块都拉走。” “好吧。”党爱国很痛快,“我都要了,老人还有其他可供研究的遗物么,我可以暂借,用完了完璧归赵,当然费用也是会支付的。” 儿媳妇打发了收破烂的,带党爱国进屋,客厅里挂着老人的遗像,党爱国先三鞠躬,上香,然后才跟着儿媳妇进了内室,这里原来是老人的卧室,陈设朴素,木板床,布沙发,墙上挂着放照片的镜框,打开衣橱,还有些旧军装,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停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 “照片,衣服,日记,还有些零碎的军功章、纪念章什么的,你全要的话,给你打折。”儿媳妇道。 最终党爱国花了五万元,将老人留下的所有东西打包运走,带回去慢慢分析研究。 …… 江东大学历史系还山楼,整座楼都是安太财团出资建设的,党爱国的办公室教研室图书室就占了整整一层,夜已深,他还在研究王振刚老人的遗物。 最有价值的并不是那些信件,而是老人的日记,这是一个红色塑料封皮的日记本,纸张很粗劣,笔迹清秀,字体明显带着时代烙印,有很多是文-革时期推出,后来又被废止的简体字。 党爱国很快翻到了他最感兴趣的一页。 “1969年9月11日,晴 上午团部打扫卫生,政治学习,突然接到牧民报告,说草原上发现奇怪的东西,我部立即派了一个排的骑兵前往查看,后又调解放牌卡车一辆,在牧民配合下拉来一块巨大的陨石,据张排长反映,现场有大量飞机残骸。 1969年9月12日,晴 北京派直升机运天文专家来检查陨石,后勤处接待,有手抓羊肉和马奶酒,下午,陨石军分区派来的车运走,我部派了一个连的骑兵护送。 1969年9月13日 军分区电令,一级战备,部队发实弹进入阵地,上午八时,我听到坦克群的轰鸣声。 再往后的日记就中断了,下一篇就是半年后在湖北记录整编的事情了。 党爱国掩卷长思,根据巴特尔老人的口述,陨石有办个蒙古包那么大,质地类似于金属,按照常理推断,重量是非常可观的,但是根据王振刚的日记,一辆解放牌卡车就把陨石拉走了,那个年代的解放牌卡车是仿造苏联的吉斯150,六缸汽油发动机,载重量四吨,考虑到一定的冗余,也就从侧面证实陨石的重量在五吨上下,那么说陨石至少是空心的,地外文明的星际飞行器假想可以成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快速消耗品 还有一种更为可怕的假设,就是这个所谓陨石并不是来自地外文明,而是若干年后的地球人穿越回1969年。 真相到底是什么,穿越到1969年9月11日那天去四子王旗看看就知道,但是穿越并不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穿越舱需要调试维护,重新运算路径坐标,每次运行的成本高达上亿人民币,再快也要一周时间才能投入使用。 党爱国打开电脑,给研发小组写了一封邮件,经历过前几次的穿越后,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误区,过于担心现代的高科技产品流落过去,对历史进程造成影响,但是这是不必要的,因为穿越小组本身就是最大的历史b,在装备上过于追求和穿越年代同步是束缚自己的手脚,所以他要求在全球范围内采购最先进的间谍设备,如果买不到,就自己研发。 …… 绿茵场上,柱子正带球飞奔,他技术不咋地,只是初学阶段,但是对足球有着浓厚的兴趣,和他们对阵的是安太员工队,一支很弱的技术员队伍,向来都是被虐的份儿,但技术宅男里也有血性男儿,研发部新来的小伙子冲过来抢球,一脚铲过来,柱子翻了个跟头倒在地上,试图爬起来,又跌坐下去。 裁判吹哨,队友跑来查看,刘彦直弯腰一看,柱子的腿骨断了,白森森的茬口从肉里刺出来,触目惊心,但是柱子似乎并没有多少痛感,皱着眉看着自己的伤口,傻呆呆的没说话。 其他人也围拢过来,闯了祸的小伙子脸都白了,喃喃道:“我不知道踢这么重。” “**的,你不知道,我踢你一脚试试。”雷猛抬腿就要踢人,被刘彦直拉住:“情况不对,就算他故意踢人,也不可能把柱子的腿踢断。” 安太的内部足球场设施齐全,救护员给柱子喷了快速止疼剂,担架迅速来到,众人将他抬离球场,送入医院救治。 一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刘彦直等人围上去:“怎么样?” “非常奇怪,伤者有严重的骨质疏松,骨骼很脆弱,相当于七十岁老人的骨龄,一碰就断。”医生说,他也是安太财团的员工,但并不是专家小组的成员,不清楚柱子的来历。 大家目瞪口呆,柱子是人造人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寿命可能只有一岁,还在生长发育初期,怎么就相当于七八十岁老人的骨龄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手术很成功,好好补钙。”医生扬长而去,留下他们在原地发呆。 大家走进病房,柱子躺在床上,神色如常,刘彦直安慰了他一会,说赶紧养好伤带你去ktv唱歌。 “还唱歌啊。”柱子羞涩的挠挠头,上次的事情害雷大哥花了十万块,他挺过意不去的。 众人在病房里坐了一会,互相使个眼色,告辞离开。 情况很快通报到了党爱国处,正好专家组的研究报告也来了,据查,柱子的新陈代谢速度是正常人的一百倍,正常人的身体细胞会在七年内全部更新一遍,柱子只需要二十六天就能全部更新一遍,也就是说,他的整体寿命只有八个月! 大家面面相觑,柱子只能活八个月,也就是说他的寿命已经走到了终**。 “有没有办法延长他的寿命?”刘彦直道,“哪怕把他当做灯枯油尽的老人养起来,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不行,研究体的各个脏器都在快速的衰竭,他和那些305医院里苟延残喘的老革命不一样,即便上呼吸机,打营养针都是无济于事的,换句话说,研究体是自然死亡,纯粹老死的。”穿着白大褂的专家这样解释道。 “怎么衰老的这么快?”党爱国也很惊诧。 “本来也不是线性的。”专家扶了扶眼镜说,“我们推断,人造人是作为一次性快速消耗品研发出来的,八个月的寿命已经够长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法国前线战壕里的士兵,寿命只有几星期而已,最后打到人口枯竭,青壮年全都成了炮灰。” 党爱国接着分析道:“作为普通步兵而言,确实没有活的太久的必要性,八个月时间,基础知识学习加军训最多两个月,然后半年时间用来打仗,大部分消耗掉,残存下来的人道毁灭,军队不需要他们活得太久,因为战争结束后,没有那么多的工作岗位和适龄女青年来配对。” “生产女青年人造人不就行了。”雷猛提出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党爱国说:“为正常人类生产人造人女青年,都涉及到伦理问题,更别说生产一大堆男女青年让他们配对繁衍后代了,再说这些速生人肯定是有隐患的,我怀疑八个月的生命周期也许不是九机部的科学家设定的,而是他们只能活这么久。” 刘彦直立刻想到了216所里的那些培养液里疯长的人造肉,九机部里疯长的大概就是人了,柱子从一个小胚胎开始分裂,成长,在极短的时间里长成一个外形十八岁的青年,然后接受基础教育,能掌握轻武器的使用,懂得基本步兵战术,这样就能直接派上战场拼杀了,或许大多数人造人士兵在惨烈的战争中甚至活不到寿终正寝,货真价实的炮灰不过如此。 雷猛说:“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衰老了。” 专家说:“这里面的病理机制我们还在研究,我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吧,日本车质量好大家都知道,保修期内一**毛病没有,但是过了保修期,很可能就毛病全出来了,人造人也是这样,设计寿命之内怎么用都行,过了寿命期,不说立刻报废吧,也不能正常使用了。” 刘彦直说:“想想办法吧,让柱子像个正常人那样活着。” 党爱国也神色黯然,他并不是冷血无情的资本家,而是一个颇具情怀的知识分子,柱子是他从1970年带来的,虽然是人造人,但拥有**的意识,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一个淳朴的小兄弟,他不希望年轻的柱子还没体验到生活的快乐就老死在病床上。 “有办法么?”党爱国拿起了烟斗和火柴,正好烟叶没了,雷猛很有眼色的递上一支烟,并且帮老板**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党爱国抽卷烟。 专家早有腹稿,从容答道:“没有办法,除非提取da再克隆一个,或者冰封起来,等有了技术再处理。” “双管齐下。”党爱国立刻做出决定。 …… 手术室内,再见到柱子的时候他已经变了模样,衰老的速度超乎想象,脸上已经遍布老人斑,一头白发,眉眼依稀还能找到年轻柱子的轮廓。 “我咋了?”垂暮之年的柱子声音嘶哑低沉,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到兄弟们表情严肃,不像平时那么喜笑颜开了。 “你得病了,需要疗养,好好养病,别多想。”刘彦直安慰他道。 “啥时候才能好啊?我不喜欢住医院,消毒水味可难闻了。”懵懂的柱子看着他们,不明所以。 刘彦直眼圈一红,他是见惯生死的人,却从没经历过身边人慢慢的离开自己,他和柱子认识的时间不长,却像是亲兄弟一般。 “一两天就好。”大家都哄着柱子,目送着他被推入速冻车间,隔着玻璃,他们看到白发苍苍的柱子前一秒还微笑着,后一秒就被零下196度的液氮速冻成了冰雕。 “想开**,他就是个产品。”于汉超善意的拍拍刘彦直的肩膀开解他。 刘彦直单手拎起于汉超的领子,硬是将他提离了地面,怒目而视道:“你再说一遍!” 于汉超脸红脖子粗,憋得说不出话来,雷猛急忙打圆场:“小于不会说话,别别怪他,柱子是人,是咱们的好哥们。” 刘彦直这才将于汉超放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于汉超整理着衣领,嘀咕道:“冲我发什么火啊。” 雷猛又劝他:“彦直是性情中人。” 于汉超压低声音说:“我看是同病相怜吧,柱子是人造人,彦直的来历也很蹊跷,莫名其妙就有超能力……” “嘘……”雷猛急忙阻止他。 此时刘彦直已经大步流星的走出很远了,但是超强的听力一字不落的将于汉超的话送进他耳朵里,没错,他确实从柱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1997年,自己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城市无业青年,遇车祸变成植物人,躺了足足二十年,突然变成刀枪不入的超级战士,而且就连无所不能的组织也无法解释这种超自然现象。 初冬的季节,雾霾爆表天地浑然一色,花园长椅上,党爱国竖起风衣领子,**燃了烟斗,啪嗒啪嗒抽着。 刘彦直走过去,摸出烟来**上,其实他没有烟瘾,只是在穿越任务中抽烟是很好的掩护动作,所以才没事就抽两支。 “教授,我能在水底呼吸。”刘彦直抽了一口烟,望着灰色的天空说。 “什么时候发现的?”党爱国问。 “1970年,武汉东湖。”刘彦直道,“对了,我还不怎么怕冷,在十一月的湖水中没什么感觉。” “或许你还能长出翅膀呢。”党爱国开玩笑道。 “我想知道,我是怎么回事?”刘彦直很严肃的提出困惑已久的问题。 党爱国抽了一口烟斗,磕磕烟灰,说:“你觉得这个世界有神么?” 刘彦直想了一会说:“也许有吧。” “那你就是神赐予世人,拯救世界的使者。”党爱国此刻的表情像个神棍。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老朋友 “我是神的使者,那您是什么?”刘彦直继续追问。 “或许是……摩西?”党爱国戏谑道,“一切谜团终将有答案,但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人类从起源到现在,对自身的认识还很肤浅,所以不用大惊小怪。至少目前来看,并不是坏事,用中国人的传统智慧来说的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世界上拥有超能力的又不止你一个,你就偷着乐吧。” 刘彦直没有得到答案,索性不去想了,党爱国说得对,拥有超能力又不是坏事,偷着乐就是了。 柱子的离去还是让他乐呵不起来,刘彦直在漫天雾霾中驱车回到家里,母亲还惦记着上次他说的事情,问他怎么不把那个小兄弟带回来。 “他走了。”刘彦直说,他坐在餐桌旁,家里的饭菜很简单,不能和公司食堂琳琅满目的美食相比,但是和妈妈坐在一起,会让他有一种平静如水的感觉,仿佛那些轰轰烈烈的历史事件都只是一个个的梦而已。 “出差了?”母亲帮刘彦直添了一碗米饭递过来。 “调外地工作了。”刘彦直又想起柱子,不愿多说,低头吃饭。 “你也该找个对象了。”母亲换了个话题,一边织毛衣一边说,“老大不小,户口本年龄都四十了,谁家的闺女愿意嫁你啊,我找老同事帮你介绍一个离过婚的,要不下个星期天去见个面?” 刘彦直脑海里浮现出林素的面孔,那是他的妻子,在另一个时空的妻子,或许还有自己的孩子,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定要返回1900年去把他们娘俩接来,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住在一起,或者干脆带着老娘去古代过,免得世界末日不可避免的降临,从目前的态势来看,几次穿越都没达到理想的效果,末日到来的可能性倒是越来越高了。 他胡思乱想着吃完了饭,陪母亲看会儿电视,早早休息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先是想着林素,后来变成甄悦的面孔,再后来又变成了关璐…… …… 清晨,翠微山自然保护区,一个棒球帽檐压得很低的男子从越野摩托车的后备箱里拿出小型四旋翼无人机,用自己的平板电脑遥控起飞,无人机向远处的穿越站飞去。 无人机带有摄像头,可以即时传递视频,男子小心翼翼的操控着,借着树丛的掩护飞翔,他手指灵活,动作柔和,显然精于此道。 翠微山上有几座高压输电塔,这种设计或许普通人看来不会觉得有什么古怪,但是在专业人士看来不同寻常,在山上架设铁塔的成本可比平地上高得多,而且这些输电塔并不是国家电网所有,而是属于安太财团自己的发电厂,所以不得不让人联想到山上有需要大量耗用电力的设备。 二战期间,研发原子弹的曼哈顿计划不也是大量耗用电力的么。 旋翼机接近目标中,这架遥控无人机可不是淘宝上买的玩具,而是伪装成玩具的商用情报设备,机身上甚至有隐身涂层,和早期型号的f117隐型轰炸机身上的涂层一模一样,可以防雷达照射,电动马达噪音极小,迷彩涂装,摄像头和人眼都不容易发现。 忽然男子看到平板电脑上出现一团黑影,凶猛的猎隼在迅速接近,他迅速做出反应,收起电脑戴上头盔,跨上摩托车就跑。 穿越站周边的安保系统是**级的,别说这种商用级别的设备飞不进来,就是伪装成黄蜂大小的中情局专用间谍设备也难以接近,旋翼机触发红外线报警器,机器猎隼出动,将旋翼机一翅膀打了下来,保安们也倾巢而出。 骑摩托车的男子在公路上飞奔,不时看一眼后视镜,三辆越野车紧咬着他不放,看来是逃不掉的,他单手掌车,拿出手机报警。 出城的道路都会设有治安卡口,有警察值守,摩托车在卡口前停下,男子摘下头盔,亮出蓝皮护照,用娴熟的汉语对警察说道:“我是美国公民,我怀疑有人想绑架我。” 摘掉头盔的男子满头白发,脸上遍布老人斑,但是身手依然和年轻人一样矫健。 警察反应挺快,问他绑匪在哪儿。 “就是他们。”男子一指身后,三辆近江牌照的越野车高速接近中,急刹车停下,车上跳下几个黑衣男子,要求将老头带走。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警察见他们气势汹汹,也不敢造次。 “安全局的。”一个男子亮出了证件,“这人有间谍嫌疑。” “他们不是安全部门的,我建议你核实一下他们的身份,我是美国公民,我有权利通知美国领事馆。”老头毫不慌张的对警察说,抬头看了看摄像头,重要路口,摄像头密布,想秘密抓捕是不可能的。 卡口警察不敢怠慢,真打算核实一下安全局特工的身份,那些黑衣人却不再坚持,上车离去。 老头松了口气,对警察说:“谢谢,再见。” “等等,你的护照,还有驾驶证行驶证。”警察拦住了他。 护照上的名字是本杰明.库克,美国公民,但是他没有中国的驾驶证,违法了交通法规,属于无证驾驶,警察按照规定通报了市局外事处,并依法将本杰明.库克和他的摩托车暂扣。 一小时后,市局外事处和美国驻近江领事馆的一名工作人员来到卡口,将本杰明.库克带走,经过一番审查,除了无证驾驶之外,他没有任何违法事实,公安人员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然后开了一张罚单。 本杰明.库克恢复了自由,他在领事馆人员的陪同下回到下榻的四季酒店,没顾得上休息就打开电脑,给兰利大楼的朋友发邮件,当然用的是保密信箱。 “杰瑞,你还记得蒙托克计划么……”本杰明.库克打着字,心情激动而忐忑。 与此同时,一段视频在党爱国的电脑上播放着,他惊讶的看着屏幕上的老人,按铃将刘彦直等人叫了进来,重新再放一遍。 “我操,这不是老林么!”雷猛脱口而出。 “他老了,今年得七十好几了吧。”于汉超道。 “他来干什么?”刘彦直很警惕。 “冲我们来的,冲穿越舱来的。”党爱国眉毛拧成川字,“不清楚他是个人行为,还是代表a。” …… 四季酒店大堂,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办理了入职手续,他的房间正好在本杰明.库克先生的隔壁,他进入客房内,立刻打开手提箱,拿出螺丝刀,打开通风管道的盖子,又从箱子里取出一条暗色的金属做的蚯蚓状物体,放进了通风管口。 金属蚯蚓可以缓慢蠕动爬行,头部是一个可以转动的摄像头,它顺利的爬进了隔壁房间的通风管道内,从墙壁**端注视着屋里的客人,将视频传到旁边屋子里的电脑上。 我国的反特部门不是白吃饭的,本杰明.库克曾为美国中央情报局工作,是一名资深老特务,这一**国安部门早就掌握,只是此人退休多年,不构成威胁,所以并未采取一级措施,没想到老家伙真的惹出了麻烦,案件层层通报,经安全局报给了中调部,因为涉及到安太财团,所以由马峰峰负责。 “翠微山还真是够神秘的。”马峰峰摩挲着下巴,盯着屏幕上的本杰明.库克,美国老特务正在电脑上浏览谷歌卫星地图,他用的是高级付费版本,可以看到最新图像,随手鼠标的滑动,图像定格在翠微山**的自然保护区办公室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老战友新队员 中调部早就盯上安太财团和党家父子了,但是翠微山并未进入侦察范围,现在中情局的退休间谍跑到山上去搞特务活动,等于给马峰峰提了个醒,党家的核心秘密就在翠微山。 库克先生瞅了半天谷歌地图,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用小银勺搅动着咖啡,凝神沉思,屏幕上的“自然保护区办公楼”似乎变得透明了,里面掩盖的是深达上百米的地下通道以及山腹中的巨大穿越机器。 这只是库克的猜想,他是拿自己参与过的蒙托克计划来估量翠微山穿越基地的规模,所谓蒙托克计划是美国政府在费城实验后进行的另一项绝密试验,起先只是研发脑电波武器,后来渐渐演变成了时光穿越试验,但是一直得不到国会的支持,库克,也就是老林在中苏战争中发现来自未来的人这一事实,给了项目极大的信心,他回国后也加入了蒙托克计划。 库克曾经亲眼见过时光隧道,那是一个百米深的人造洞穴,洞壁上遍布能量线圈,试验者被固定在椅子上送入隧道,大多数试验者会死亡,用科学术语来说,他们的灵魂被巨大的能量撕扯出了**躯壳,起初试验者来自美国陆军的志愿人员,后来因为失败次数太多,所以找了一些流浪汉和死刑犯来进行试验,最终蒙托克计划由于种种原因还是失败了,机器被销毁,时光隧道被混凝土封闭,据说清理的时候挖出了数百具尸骸。 一声叹息,咖啡已经冷了,本杰明.库克从可怕的回忆中挣脱出来,蒙托克计划销声匿迹已经三十多年,除了他们几个坚信真理的老家伙,恐怕没有多少人记得了,就是现在的中情局掌权者也对这个不感兴趣。 但是老库克却被时光穿越痴心不改,他活着就是为了解开这个秘密,用中国人的话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根据他掌握的情报,安太财团势力庞大,政商两界都有深厚人脉,凭他一个退休老特务是很难窥测到绝密情报的,似乎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直接上门询问。 房门被敲响,不等库克去开门,门就打开了,外面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中国男子,彬彬有礼的向他出示了红色封皮的证件,库克对这种证件并不陌生,他们是中国的谍报人员,中央调查部的特工。 来者正是马峰峰,他和库克一样,懒得拐弯抹角了,直接登门拜访,出示了证件后,马峰峰进屋,找了个沙发坐下,拿出香烟来问道:“不介意吧?”不等库克回答,就**燃一支抽了起来。 库克耸耸肩,打开了窗子。 “咱们就不寒暄了,库克先生,或者是约翰.林奇先生?”马峰峰翘起二郎腿,吐着烟圈道,“中情局返聘你了么?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出外勤。”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库克微笑道,“我只是一个旅游者。” “,,,你误会了。”马峰峰摇动着手指,“我不是来抓间谍的,我也相信你的存在不会对我国产生任何威胁,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对翠微山感兴趣,那上面究竟有什么?党家父子在搞什么名堂?” “我只是去考察自然保护区的鸟类。”库克慢条斯理的解释,“退休后,我开始研究候鸟迁徙,我现在是一个鸟类学家。” 马峰峰有些失望,他知道库克这种老奸巨猾的老特务只要不想开口,哪怕上手段也问不出什么,于是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道:“想说就给我打电话,或许我们可以合作,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谢谢,我会考虑的。”库克优雅的**着头,目送马峰峰出去。 走廊里,同事问道:“处长,有收获么?” 马峰峰阴沉着脸说:“盯紧他。” …… 但是本杰明.库克还是在中调部特工的眼皮底下溜走了,到底是谍海中混了四五十年的老家伙,他是在大街上走路的时候甩掉的两组盯梢人员,没用任何高科技设备,全靠一个间谍的基本功和近江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 库克先生自投罗网,他去找党爱国了,在江东大学还山楼的办公室里,党教授没有让保镖为难他,反而请他登堂入室。 “四十七年过去了,您还是这么年轻。”库克先生无限感慨的说道。 “老林,你代表谁的利益?”党爱国问他,这间房子里有反监听设施,不管什么窃听器录音笔都会失效,所以可以开诚布公的谈话。 “我只代表我自己,一个老抗苏战士。”老林说,“四十七年来,我一直渴望得到真相,八十年代的时候,我曾经五次来到翠微山,用尽一切办法勘测,甚至把土壤带回去分析化验,也没有任何收获,我已经快八十岁了,在我见上帝之前,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这么简单。” 党爱国冷笑道:“可是,凭什么呢,凭你带兵追杀我们,还是凭你害了李卫东的后半生?” 老林说:“以我当时的身份,只能那样做,李卫东的遭遇,你应该怪你们的政府,而不是我。” 党爱国说:“您来是吵架的么?” “不,是为寻求真理而来,科学的真理,人生的奥义。”老林义正词严道,“我不是来索要答案,而是交换,我知道你们进行穿越肯定不是为了旅游,而是有重要的目的,而且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成功的,我虽然老了,退休了,但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装着无数的秘密,你们会用得上的。” “比如?”党爱国笑道。 “比如蒙托克计划,还有美国陆军主导,孟山公司进行的基因人计划。”老林直视着党爱国的眼睛,希望看出对方的心理破绽,但他没有成功,党爱国也是懂心理学的人,他不会在表情和动作上泄露任何信息。 事实上党爱国研究过本杰明.库克的档案,这位中情局的老特工退休之后生活潦倒,曾经有一段时间靠酒精麻痹度日,还染上了毒瘾,后来戒了毒,花甲之年给电影明星当保镖过活,而且无儿无女,孑然一身,朋友们也死的死,病的病,和中情局也早就没了来往,这种人基本上没什么价值了,他熟悉的特工业务也都是基础的,过时的,冷战时期和克格勃交锋时流行的那套东西。 不过蒙托克计划的秘密确实很吸引人,从费城实验到蒙托克计划,一直都是美国政府的绝密,党爱国花费巨资也只得到一些皮毛,如果老林能提供一些技术方面的资料,对于改进穿越舱倒是有些帮助,不过,特工人员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仿佛猜到党爱国内心所想,老林紧跟着说:“我认识一个物理学家,当年也参与过蒙托克计划,他现在住在一家养老院里……” “先说说基因人是怎么回事。”党爱国说,“蒙托克计划的事儿回头再说。” “难道你不准备请老朋友喝一杯咖啡么?”老林心中笃定了,这事儿有的谈。 “只有茶。”党爱国道,“抽烟么,我这里有来自哈瓦那的雪茄。” “谢谢,红茶,雪茄我只抽吕宋的。” 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在手,老林看着窗外落叶凋零的梧桐树,开始讲述他的真知灼见:“他们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人类将会面临灭**之灾,或许你会觉得这个说法耸人听闻,但是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真的,孟山在研发魔鬼,他们甚至想批量生产魔鬼。” 党爱国**燃了烟斗,翘起二郎腿,聚精会神的听着。 “好莱坞有一个著名的系列电影,叫做《生化危机》。其实并不是脑洞大开的编剧们凭空想象的,保护伞公司也确实存在过,只不过不叫这个名字,研发的东西稍有偏差而已,这个项目在冷战时期启动,目的是生产人造人士兵,对了,这个项目还是从中国的人造肉上得到的启发,后来试验区出了故障,大量失控的畸形人冲出园区,冲进了附近的小镇……你可以想象,军队包围了小镇,所有人都没活着出来,包括数百名镇民。”老林缓慢的说着,表情沉痛。 “项目终止,但是时隔多年又重新启动,这次是孟山公司接手,但我不觉得他们会好到哪去,人类是上帝的杰作,而不是哪个混账的科学家,这是有违伦理的事情,地球一定会坏在这些狗杂种手里,参议院,将军,邪恶的资本家和科学家。” 老林愤恨的挥动着拳头,仿佛要将这一切都击碎,他说:“我不知道你们穿越回去想做什么,但我如果能穿越回1970年,就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你会说俄语么?”党爱国突然问道。 “会,我受过最专业的俄语训练,能说标准的莫斯科口音。”老林不无骄傲道,“我的俄语水平丝毫不亚于汉语水平。” 党爱国向他伸出手:“欢迎加入,我们正好打算穿越回1969年去,可以顺道把你捎着。”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再次出发 老林笑了,他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一切就像是好莱坞电影里演的那样,一番真诚的话语打动了对方,为了爱和正义,为了世界和平,几十年的老对手化敌为友,共同对付邪恶的**。 他和党爱国握了握手,问他:“我可以问一下,您为什么会相信我么?” 党爱国说:“是啊,我为什么相信你,你酗酒,你吸毒,你杀人不眨眼,你从来不去教堂祷告,你不给离婚妻子抚养费,甚至也不养狗,你就是美国政府培训的一个狗杂种,冷血的老特务。” 老林仰躺在沙发里,很开心的听着,他知道这段话后面会有一个转折。 果不其然,党爱国话锋一转:“但是,你买了来中国的单程票,你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你把房子卖了,汽车也送人了,因为你得了绝症,你快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这辈子活的还算有**意思,唯一的遗缺憾就是翠微山上没看到真相,你想在死前弄个明白,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要有**追求,这就是你的追求。” “是的,这是我坚持活着的唯一原因。”老林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党爱国说到他心里去了,虽然晚景凄凉,但是老林并不后悔,他的一生充满传奇故事,惊魂喋血,007电影都为之逊色, 如果能把时光穿越这件事搞明白,这一生就算完美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党爱国说,“为了保密起见,从现在起你不能再和外界联系。” 老林满口答应:“当然,我非常理解,顺便我还送你一份情报,中调部在对付你。” “谢谢,我知道是谁。”党爱国立刻想到了马峰峰,这帮红三代小崽子,公器私用,动用特工力量调查自己,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安太是吃素的呢。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不用太久,党爱国按铃叫保镖进来带老林去休息,其实就是软禁起来, 老林离去之后,刘彦直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中情局的老特务不是省油的灯,为了以防万一,他藏在屋里随时出手,此刻他不满道:“教授,你太轻信他了,万一他是背负秘密使命的怎么办?” 党爱国磕了磕烟斗说:“没关系,我给他是只是一张单程票,我们用得着他的经验,我授权给你,随机应变,在必要的时候把老林留在1969年。” 刘彦直****头:“那马峰峰怎么办,要不要我做些什么。” 党爱国道:“杀鸡焉用牛刀。” …… 这次的穿越小组一共六人,依然是党爱国担任领队,刘彦直、雷猛和于汉超三人负责保卫工作,增添了生物遗传学博士关璐作为技术人员,以及本杰明.库克作为顾问。 在出发之前,小组成员们按照惯例接受穿越时代的背景教育,党爱国亲自给他们上课,在秘密会议室里,他放映着幻灯片给大家讲解:“1969年9月2日,越南主席胡志明因病去世,全世界的**国家都派遣高级干部前往河内吊唁,苏联方面派出的是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9月8日,中苏两国外交代表团在河内未能进行正常交流,10日,柯西金启程返回苏联,半途中接到莫斯科电令,折返前往北京与周恩来总理会晤,专机于11日上午在内蒙古四子王旗上空被陨石击落,战争爆发。” 大家默默听着,没人吭声,这是他们穿越1967年改变历史之后蝴蝶效应的产物,这次任务,怕是要把历史扭转到原来的轨道上去。 果不其然,党爱国道:“在原本的时空,柯西金顺利抵达北京,与周恩来总理进行了两个小时的短暂会晤,化解了战争的危机,中苏战争并未爆发。” 老林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白发苍苍的他举手说:“教授,你是说我经历的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么?你所谓的原本时空,难道就应该是正确的历史进程?” 党爱国有些语塞,他解释不了时间悖论的问题,打了马虎眼说:“无论如何和平都是主流的,我们这次穿越到1969年,主要任务有两个,一,避免战争爆发,二,取得陨石。” “你怎么让苏联总理的专机改变航线?”老林再次提问。 “这就看你的了。”党爱国道,“以我们的能力,前往河内劝说中苏双方提前会晤的可能性极低,我们只能去内蒙古,用无线电呼叫柯西金专机,哪怕让他们稍微偏离航线一****,也能避免坠机事件,老林你的俄语不错,这活儿交给你来做。” 老林耸耸肩:“好啊,你们知道1969年苏联伊尔62飞机的无线电频段么?” 大家都懵懂摇头。 党爱国做了个有请的手势,老林矜持道:“我会告诉你们的。” “我还预备了很多高科技设备。”党爱国拉开帘子,帘子后的台面上摆着大堆设备,都是小巧玲珑,伪装成民用物品的电子设备。 老林上前看了几眼,顺手拿起一个小盒子,取出里面一对纽扣大小的肉色薄膜贴片,一枚贴在耳朵后面,一枚贴在喉部。 “日本产的通话设备,通讯距离五公里,不易察觉,间谍用最佳。”老林说,“不过已经是五年前的玩意了,中情局早淘汰不用了,当然了,在1969年这已经算得上是外星科技了。” 他有拿起一个小型收音机模样的东西,摆弄两下道:“vrl108~118兆赫, 118~138兆赫,航空通讯专用,超大容量锂离子电池,手艺不错,华强北造的吧。” 桌上还有一枚红色的橡皮公章,老林拿起来看了看,却发现公章上没有任何字样,鄙夷道:“您打算带刻刀去么?” 党爱国拿起放在旁边的印泥盒子说:“必须要和这个配对使用,说着用笔在盒子底部写上一行字:乌兰察布盟行政公署。用公章在印泥盒子里按几下,在白纸上盖了个章,“乌兰察布盟行政公署”红字赫然在目,中间一颗五角星。 “可以写任何字或图案。”党爱国接着演示,又写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牧部”的字样,盖出鲜章来,中间的五角星换成了复杂图案的国徽。 “智能的哩。”老林赞道,“这个有**创意,不过你上哪儿去找公文用纸。” 党爱国说:“这个更简单,日本九十年代的技术就能解决,a4大小的便携打印机,想印什么都行。” “好吧,希望这些派不上用场。”老林说,“行动过程越简单越好。” “还有其他设备,你们都来熟悉一下。”党爱国招呼其他人。 …… 在穿越小组秣马厉兵之时,近江市发生了一件很普通的治安案件,在公安机关例行扫黄打非检查中,一名嫖娼嫌疑人拒捕打伤警察,并在逃逸过程中抢夺汽车,造成连环车祸,导致数人重伤,经济损失高达百万。 嫖娼并不是严重犯罪,只是轻微违法行为,一般来说治安拘留加罚款就完了,但是如果涉案人是公职人员就麻烦了,双开,仕途彻底终结,这位倒霉蛋恰好就是从北京来的中调部副处级特工,自恃身份特殊,得意忘形,后来意识到中了计,又狗急跳墙,不惜动武袭警,结果酿成大祸惊动高层,连马峰峰都保不住他。 这是安太财团给马峰峰的一个警告,强龙不压地头蛇,安太在近江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北京也有强大政治背景,何况马家的底子也不是很干净,闹大了两败俱伤,马峰峰只得忍了这口气,结束调查,打道回府。 解决了后顾之忧后,穿越计划排上日程,十二月中旬的一天,穿越小组的成员们整装待发,依然是65式军装打扮为主,老林化了妆,巧妙地掩盖了高鼻凹眼的特征,看起来就是个中年参谋,关璐梳两条大辫子,戴女式无檐帽,小翻领军装内是红色毛衣,肥大的军裤像个面口袋,搞得她老大不开心。 穿越舱准备就绪,别人都轻车熟路的进舱坐下,老林却围着穿越舱转圈,如同看着久别重逢的恋人。 “上一次见它,是在四十七年前同样地**,我坐在直升机里,远远地看着这个银色的物体,它是那么美,那么神秘,如同一位戴着面纱的东方美女……”老林喃喃道。 “那就赶紧上。”雷猛催促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大草原之旅 老林丝毫没注意雷猛语带双关的催促,他敲击着穿越舱的金属壁问党爱国:“这是什么材质,看起来不像是钛合金。” “哦,是铁。”党爱国答道。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用廉价的铁来做穿越舱,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党爱国继续解释:“不是普通的铁,是无位错铁。” 大家继续懵懂,没人听说过无位错铁这种名词,包括老林。 只有刘彦直疑惑道:“那不是科幻小说里的东西么?”他上五年级的时候曾经在一本苏联作家写的科幻小说里看到过这个词,没想到在现实中真的存在。 党爱国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老林你先进来,我慢慢给你们科普。” 老林坐进穿越舱,系上安全带,深吸一口气,平视前方,眼角余光瞥见舱盖缓缓关闭,不禁心潮起伏。 毕竟穿越历史不是一件小事,老林瞬间想起了许多,想起过去几十年风风雨雨,想起蒙托克计划中的殉难者,想起阿姆斯特朗在踏上月球表面时说的那句话,这是我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多少年的夙愿终于完成,他百感交集,又有些担心自己衰老的躯体是否能承受穿越造成的巨大撕扯力和时光乱流。 “无位错铁就是消除位错,分子排列整齐的铁,比普通的铁强度高几百倍,打个比方,用普通钢建一座铁路桥,需要上万吨钢材,几百名工人几百个工作日的焊接,如果用无位错铁来建,那么用铁丝编一个就行。”党爱国侃侃而谈道。 老林明白这种原理,但是他不能相信中国人已经掌握了冶炼无位错铁的科技,如果真的存在这种技术,那么不可能不得诺贝尔奖,以中国政府和民间对诺奖的渴望,都不会刻意隐藏这个秘密,唯一的可能性是,这个穿越舱并不是当代的产物,而是本身就来自未来。 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党爱国并不直接回答,而是说在漫长的旅途中我们会有很长时间探讨这个问题,而且我也想听听关于蒙托克计划的趣闻轶事。 刘彦直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忽然意识到,或许这是一个交易,党爱国和老林互相交换秘密,老林带着穿越的秘密永远留在1969年,党爱国把蒙托克的秘密用在翠微山上,各取所需,各得其所。 “咱们到了。”党爱国说,解开了安全带。 没有任何不适反应,此次穿越已经完成,舱盖自动打开,外面鸟语花香,天空蔚蓝,这是1969年9月的翠微山,他们已经回到了四十八年前。 除了老林,其余人都是资深穿越者了,他们有条不紊的收拾着装备,将穿越舱用枝叶隐藏起来,只有老林无比激动,喃喃自语,恨不得跪下亲吻1969年的土地。 愿望达成后的巨大满足感让老林似乎年轻了十岁,短暂的失态后他恢复了常态,随同众人一同下山,六名解放军打扮的穿越者排成一列,走在六十年代末的碎石公路上,毫无违和感。 初秋的季节,气候宜人,公路两旁有浓密的树荫,使得长途跋涉更像是一场闲适的远足。 “教授,现在您可以告诉我了吧,穿越舱是不是来自未来?”老林问道,他步履矫健,丝毫不慢于别人。 “当然。”党爱国边走边说,“这个穿越舱来自未来,来自已经毁灭的世界,我们只是利用者,而不是发明者,我和你的目标实际上是一致的,都是为了阻止我们的地球家园被一帮邪恶的野心家所毁灭,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确切的说还有两年零一个月。” 老林并不吃惊,世界毁灭说在西方很有市场,大量的好莱坞电影都反映了这一情结,人类不珍惜自己的生存环境,大肆污染,研发病毒或者智能机器人,亲手毁灭这个世界,他本人也持这种观**,此刻从党爱国口中说出来,只是让他更加确信而已。 “我想冒昧的问一句,您是来自未来的人么?”老林道,他研究过党爱国的资料,对他传奇的身世和经历很感兴趣。 “我不是。”党爱国笑道,“但是我们的团队中有来自未来的人,所以我们才会如此坚定的走上人类自我救赎之路,有了时光隧道,改变历史,改变未来,一切都成为可行,只是需要我们付出努力,甚至生命的代价。” 老林****头,党教授的大道理他深以为然,但是对于细节方面更感兴趣,他问道:“我注意到穿越过程毫无痛苦,这是蒙托克计划中突破不了的技术难关,请问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党爱国说:“你知道中国古代有一种穿墙术么?” “嗯哼。”老林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时光穿越就等于穿越,人类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穿越砖石砌成的墙呢,除非这个人化成鬼魂,也就是虚无不可见的分子结构,但那样人就不存在了。”党爱国说,“时间是不可逆转的,除非有虫洞,翠微山上恰好有这么一个,再加上未来科技用无位错铁制造的穿越舱,可以经受虫洞中的高温高压,我们就可以顺利穿越了。” 负责殿后的刘彦直听到这些话,不禁有些气恼,他开始穿越的时候可没有什么穿越舱,而是直接躺在土坑里,经受烈焰折磨,党爱国明明有穿越舱,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后来他和关璐一起穿越,乘坐的是双人舱,现在大家组队穿越用的又是六人舱,明明都是新制造出来的,党爱国却说什么来自未来,真是睁眼说瞎话。 老林奇道:“据我所知,虫洞是无处不在,转瞬即逝的,而且极其细微,比最小的夸克还要小,翠微山上的虫洞怎么可能如此之大而且长期存在,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党爱国说:“未来科技,和你说也说不明白。”他站住,招手,后面一辆运送物资的卡车停了下来,司机师傅热情的探出头来问道:“解放军同志,你们去哪儿?” …… 穿越小组靠军装和无懈可击的介绍信,顺利买到了前往祖国北京的火车票,特快列车上一多半都是军人,剩下的也以公职人员为主,只有一对抱孩子的夫妻看起来是去北京探亲的。 穿越小组买的是硬座票,正好是相对而坐的两排座位,这样就能避免和其他人有交集,发生不必要的麻烦,这个年代的车速较慢,单调的车轮撞击铁轨间隙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村落、农田、树林、电线杆,还有土墙上的红色标语都带着明显的时代烙印,每到一站都会停留许久,供旅客们休息,在站台上采购食品。 隔着过道另一侧的座位上,坐着四个蓝裤子的空军干部,他们拿出花生米和二锅头来,边喝边聊,谈的是怎么打苏联的逆火轰炸机,这玩意超音速突防,我军的战斗机和防空导弹根本够不到,军官们愁眉苦脸,闷头抽烟,全然不顾车厢里还有女人和孩子。 关璐忍不住想出言阻止,被党爱国以眼神制止,气的扭头窗外,远处是一座突兀的平**山,没有任何树木。 “好奇怪的山。”关璐说。 老林给他解释:“那是工程兵堆积的人造山,华北平原无险可守,总参就想办法自己造制高**,这样的人造山有几十座,通常山上会放一个装备130加农炮的炮兵营,用来压制方圆几十里内的敌军,实际上这只是一腔情愿,苏军的直升机可以轻松解决这些炮营。” 他的话引起了邻座几个空军干部的兴趣,一个人拿着烟过来分发,问他们是哪个单位的。 “保密部门。”党爱国很客气的打消了对方的攀谈期待。 旅途继续鼓噪乏味,直到抵达北京。 1969年的红色首都正处在暴风眼的中央,中苏战争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火车站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老式汽车孤零零的停着,旅客们鱼贯出战,穿越小组的成员们没有走远,直接去售票处购买前往乌兰察布的火车票。 去内蒙最便捷的方式就是坐火车,早在九年前北京就开通了到乌兰巴托和莫斯科的国际列车,虽然中苏关系紧张,火车还没有停驶,党爱国凭借北京军区司令部开具的介绍信,顺利买到了六张车票,而且还是软卧。 这次穿越的时间卡的很准,国际列车今晚出发,党爱国严格命令组员们不许节外生枝,所有人留在候车室不许出去乱逛,难熬的八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再次登车,目的地内蒙古。 国际列车的硬件设施明显优于普通列车,软卧车厢更加高档,而且没人打扰,社会主义国家的等级制度更加森严,有资格坐软卧的至少是地市级领导或者同级别军队干部,乘务员巴结还来不及岂会打扰。 列车广播正在播送越南主席胡伯伯和中国人民的深情厚谊,此时胡志明已经去世,全球共产国家的领导人正奔赴河内祭奠,历史正按照轨道滚滚前进,岔道口就在前方。 黎明时分,列车抵达乌兰察布站,六名军人下了火车, 站在寒冷的晨露中。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八匹马 乌兰察布是行政公署所在地,一座铁路沿线的草原小城市,在清晨的曙光中放眼望去,尽是低矮的平房,火车站是栋红砖建筑,外墙上刷着革命标语,候车室里挂着马恩列斯像,清冷,萧条,陈旧。 时间太早,他们无处可去,只好在候车室里休息,穿蓝色铁路制服的车站值班站长主动上前搭讪,刘彦直说我们是从北京来出差的,在等守备团的车来接,站长就拎了壶热水过来帮他们泡茶,接了刘彦直递过来的大前门香烟,陪远道而来的旅客聊起了天,不知不觉间,天亮了,穿越小组也通过这位热情的站长了解了本地的基本情况。 “部队的车还能坏在路上了。”站长很有经验的说道,“守备团的车经常坏,上次有几个部队的干部,就没等来汽车,最后骑马回去的。” “您这儿有电话么?”刘彦直故意问道,果不其然,值班员说车站只有铁路专线电话,而部队也是专门的军用专线,分属**的电话系统,根本联系不上。 “那您能帮我们找几匹马么?”刘彦直回头看了看党爱国,“我们有重要任务,首长需要尽快赶到四子王旗。” 站长说:“没问题,人武部就有马,借几匹就是。” 基层政府都设有人民武装部,乌兰察布属于抵御苏修入侵的边陲地带,人武部更加肩负重要使命,管理着大量的民兵部队,有自己的军火库,战马更是不缺,在热心站长的介绍下,他们找到了人武部,出示了介绍信和军官证,打了借条,顺利的借到了八匹马,每人一匹,另有两匹用来驮行李。 整个借马的过程非常顺利,党爱国气质不俗,举手投足都透着北京来的大首长气派,再加上盖着总参作战部公章的介绍信,地方上的干部岂敢怠慢,不但安排了马匹,还帮他们准备了几个装满马奶酒的皮囊,当然北京来的客人也投桃报李,留下两条大前门香烟。 “不如中午喝两杯,弄只烤全羊。”人武部领导握着党爱国的手不愿意撒开,豪爽的说道。 “时间紧,任务急,北边狼子野心,虎视眈眈,我们肩上的担子很重啊。”党爱国语重心长道,“把酒放着,执行完任务我们再来喝。” 他没说执行的是什么任务,人武部的同志们也很识趣的没提这个话茬,就在上个月下旬,新疆铁列克提地区发生边境冲突,我军一支巡逻队被苏联人包了饺子,全国上下都知道即将和苏修开战,大打,早打,打核战争,总参的同志肯定是在勘探地形,构建新的防御阵地,这可是绝密,不该知道的不去问。 人武部的领导见他们只佩戴手枪,担心路上遇到野狼,建议派民兵护送,但是这又牵扯到保密的问题,最后部长和政委商量了一下,决定主动借给北京来的首长们几支枪。 党爱国欣然同意,签字收下两支56式冲锋枪,两支56式半自动,还有肚兜式弹药携行具和数百发子弹。 “草原上有狼,但是黄羊也多,打两只改善一下伙食也是好的。”部长的黑脸膛上透着红光,他是湖南人,转业分配到了内蒙,一张脸被高原紫外线晒的漆黑,做梦都想调回内地,努力巴结北京来的首长,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回程的时候,我们吃黄羊肉,喝马奶酒,一醉方休。”党爱国和部长握手,互相敬礼,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无比,让内蒙古的同志们都暗暗敬佩,没想到坐办公室的首长还有此等身手,他们不知道党爱国是马术俱乐部的成员,平时骑的都是阿拉伯进口的纯种神骏。 穿越小组骑上战马,沿着乌兰察布的马路前进,路边没有围墙的校园里,几百名学生列队做操,大喇叭里传出浑厚的男声:“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预备~起。” 在孩子们充满朝气的早操中,刘彦直一抖缰绳,纵马奔驰,其余人等紧随其后,一只小小的骑兵队在路人惊诧的目光中疾走出城,奔向一望无际的草原。 党爱国带了导航设备,在没有p卫星的年代,特制的导航仪通过太阳月亮和星斗的位置进行定位,必要前提只是输入当前准确的日期时间,导航仪从他们穿越到翠微山的那一秒就开始工作,现在拿出来看,确实是定位在乌兰察布城郊。 穿越小组的目的地是四子王旗附近的柯西金专机坠落地**,也就是陨石落地的位置,坐标距离乌兰察布有一百多公里,需要横穿察哈尔右翼中旗草原,九月的大草原正是繁茂的时候,马儿在畅快的奔跑,穿越小组成员们紧张压抑的心情也得以舒缓。 “我们唱歌吧。”关璐第一次见识大草原的豪迈,忍不住想一展歌喉。 “欢迎关博士给我们演唱歌剧。”刘彦直笑道,他知道关璐有多年留学经历,熏陶的都是高大上的爱好,哪知道关璐开口就是通俗歌曲:“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心中年华” 雷猛跟着唱起来:“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 众人大跌眼镜,哈哈大笑。 “怎么了,不许别人看《还珠格格》么。”关璐笑道,“那可是我下时候的最爱。” 今天是1969年9月8日,是胡志明主席下葬的日子,此刻苏联总理柯西金还在河内尽力联系中国代表团,但是无济于事,周总理已经先期回国,代表团副团长**副总理得到阿尔巴尼亚人的提醒,不搭理苏方的搭讪,通过越南方面的沟通也没有成效。 距离陨石落地还有三天,时间足够,穿越小组在大草原上信马由缰,党爱国和老林并辔而行,像老朋友一样畅谈着人生和历史。 “看,黄羊!”刘彦直一指远方,草原深处,大片的黄羊正在迁徙,仿佛整个草原都在移动。 “教授,弄两只来打牙祭吧。”雷猛跃跃欲试。 “别滥杀。”党爱国吩咐道。 男人们持枪跃马冲了出去,嘴里还发出野性的嚎叫,负责警戒的公羊觉察到危险临近,发出了警讯,黄羊群开始奔跑,移动速度极快,连战马都追不上,但总有一些弱小的幼羊跟不上大队,渐渐拉了下来。 一头公黄羊试图引开猎人,先是做出挑衅的姿态向战马本来,随即急转弯向另一侧奔去,雷猛和于汉超顺利被引开,但是刘彦直却没有中计,依然保持着方向,奔到距离黄羊母子还有一百米的距离上,稳稳端起了冲锋枪。 忽然母黄羊停下脚步,呆呆站着,一动不动,等待着子弹,幼黄羊也停下了,傻乎乎看着母亲,走过来舔它,母黄羊则用头**自己的孩子,让它赶快逃命。 刘彦直迟疑了一下,垂下了枪口。 关璐也纵马本来,在刘彦直身后勒马停下,看到这一幕不禁眼含泪水,低低说道:“放它们走吧。” 刘彦直胯下战马暴躁起来,刨着蹄子,打着响鼻,似乎对骑手的妇人之仁很是不满,长生天的子孙,成吉思汗的后代们就不会这么娘炮,看到猎物都不敢开枪。 仿佛意识到已经逃不掉了,母黄羊干脆给幼羊喂起了奶,它表情平静,大大的眼睛对视着枪口,草原上的生命对于死亡有一种天生的淡然。 “求求你。”关璐都快哭出来了。 突然刘彦直迅速举枪搂火,哒哒哒,一个清脆的短**射。 “不要!”关璐的惨叫声响彻旷野。 黄羊母子并没有躺在血泊中,被枪声惊吓了的幼黄羊撒腿就跑,母黄羊回头看了一眼,也跑开了。 刘彦直一夹马腹上前,滚鞍下马,从长及膝盖的草丛里提出一只个头不小的草原狼来,子弹从狼的双眼贯穿,把狼头打爆了。 “好枪法!”关璐赞道。 刘彦直将死狼横在马背上,调头回去,与大队会合,此时雷猛和于汉超也满载而归,他们打了一只百十斤重的公黄羊,兴高采烈。 “黄羊的学名是蒙古瞪羚,浅红棕色,臀部带白斑,通常四十斤到八十斤体重,你们打得这只个头很大,搞不好是黄羊家族的族长。”党爱国半开玩笑道。 “那族长挂了,这群羊岂不是群龙无首?”于汉超用的形容词很不恰当。 雷猛笑道:“你以为是朝鲜老金家啊,离了他们爷几个,全国人民都得饿死,黄羊中的领头羊是真正为群体服务和牺牲的,它死了,自然会有更健康有力的公羊接替位置,说不定把羊群往康庄大道上带哩。” 整只黄羊很难带走,再说走了一天也疲惫了,他们就地休息,烤羊肉吃晚餐,草原温差大,白天阳光刺眼,晚上围着篝火烤火,架子上烤着滋滋冒油的羊腿,木碗里的马奶酒醇香无比。 今夜星光灿烂,关璐仰望星空,忽然一枚流星划破长空,她幽幽道:“那颗陨石,是不是还在赶来地球的路上,你们说,它跨越星河,穿越亿万光年,就是为了寻找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全频带阻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党爱国凝神沉思,他在想,改变历史也是在地球的范畴之内,并不能改变陨石运行的轨迹,假如历史正常进行,柯西金专机与陨石擦肩而过,安全飞抵北京,那么这颗巨大的陨石会是什么命运,对人类,对地球的影响有何变化,他想了很多,在篝火旁沉沉睡去。 清晨,睡梦被收音机吵醒。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学习马列著作,**著作时间……”醇厚的嗓音中,穿越小组开始了一天的活动,熬奶茶,吃早饭,收拾防潮的羊皮垫子,然后继续启程,又经过一昼夜的跋涉,终于抵达陨石坠落的地**,开始守株待兔。 党爱国和老林时刻呆在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刘彦直也在观察着老林的动向,准备随时出手,但老林很低调本分,没有任何异常举动,或许时机不到,他在等陨石落地。 等待的日子很漫长,草原其实没有电视和画册上那么美好,紫外线强烈,缺水不能洗澡,昼夜温差大,饮食粗糙,汉子们还能忍受,关璐可受了大罪,连续几天没洗澡洗脸,简直到了忍耐的极限。 又熬了一天,按照历史进程,柯西金的专机此刻已经从河内起飞,返程回国,重要的时刻即将来到,穿越小组忙碌起来,架设好无线电发射器,用于联系专机,老林清清嗓子,用俄语说了一段话,党爱国挑起大拇指:“莫斯科人也就这样了。” “我差**派驻列宁格勒。”老林说,“俄语说不好是要死人的。” “柯西金的专机此刻还在伊尔库茨克,飞过来要一段时间,大家休息一下。”党爱国看了看手表说道,但是谁都没心思休息,翘首以盼专机的踪影,即便他们知道肉眼根本看不到一万米高空中的飞机。 今天阳光灿烂,秋高马肥,放在古代就是打仗杀人的好时候,八匹蒙古马似乎感觉到人类的紧张气氛,也不安起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党爱国发出命令:“专机入境了,可以开始。” 老林戴上耳机,拿着话筒开始发出警告:“苏修飞机,这里是中国空军,你已进入空中管制区,请绕道航行……”他用俄语一遍一遍的说着,耳机里终于传出应答:“中国空军,中国空军,我们是苏联政府专机,请告知空中管制区范围。” 其他人从收音机里听到了回答,大家忍不住欢呼雀跃,第一任务完成了,柯西金不死,中苏战争就可以避免,几百万人的牺牲得以幸免,这都不能用胜造七级浮屠来形容了,简直可以封圣成神,被人膜拜供养了。 忽然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传来,老林摘下了耳机,痛苦的捂着耳朵:“不好,有干扰。” 党爱国意识到不妙,赶忙抓起话筒继续喊话,他的俄语不亚于老林,但是柯西金专机全无应答。 “不像是干扰,是磁暴!”党爱国说。 刘彦直调整收音机的频段,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这个时段应该是正常播音的,但此时中波639,981,1008,1161几个频段全都是电磁噪音。 “难道陨石带来了磁暴,导致区域性全频带阻塞?”老林惊出一身冷汗,这么推理的话,柯西金专机在劫难逃。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倍感惊恐,因为他们会亲眼目睹飞机被陨石击落,见证中苏战争的爆发起源。 上午八**十五分四十秒,空中传来一声巨响,紧跟着是硕大的光球,伊尔62客机空中解体,残骸如天女散花一般落下来,场面极其骇人,如同世界末日来临,穿越小组众人四散奔逃,躲避着高空坠物,万一被砸中,可就跟着柯西金一起去见列宁了。 巨大的客机在一万米高空就解体分散了,形成数万块碎片落下,把草原砸的千疮百孔,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深坑,到处都在冒烟,好在散布面积较大,穿越小组的成员们都安然无恙,没被砸到。 一枚巨大的陨石随着飞机残骸落下,在草原上砸出一个深坑,青烟袅袅,五光十色,离得老远就看到了,第一个任务没达成,第二个任务必须把握住机会,大家翻身上马奔了过去,近距离观看这个传说中的天外来客。 和数十年后的当事人描述的有些许不同,陨石没有半个蒙古包那么大,倒像个回收的卫星载人舱,但是外壳没有任何技术化处理的痕迹,粗糙凹凸,更像是普通的陨石,它的光彩来自于阳光的反射,就像是水面上漂浮的机油一样,色彩斑斓,诡异无比。 雷猛忍不住想去摸,刘彦直一声断喝:“烫手!”吓得他赶紧缩回去。 其实他们是预备了石棉隔热手套的,但是不知怎么地就忘了拿出来,经提醒才取出手套和切割机,准备强行打开陨石,取出含有da片段的神秘物质。 雷猛拿出手持式激光切割机,寻找可以下手的缝隙,但是这块巨大的陨石浑然天成,从哪儿下手都心里没底,他干脆胡乱找了个地方,开动机器,红色的激光聚焦在陨石外壁,但是并未应声而开,这陨石太硬了,连激光都切不开。 于汉超拿出冲击钻,尝试在陨石上钻孔,然后灌注**把这东西炸开,结果可想而知,手持式电动冲击钻连个白**都没钻出来。 “我来。”刘彦直道,抽出手枪朝陨石开了一枪,子弹崩飞了,仅仅打出一个印迹而已。 折腾了半天,所有的预案都用上了,依然无法将陨石打开,大家都急了,考虑吧这东西拉走,可是陨石体积太大,深陷在土坑里,没有大型工具很难搬出来,即便弄出来,难道用马拖着走不成,再说又能拖到哪里去呢。 徒劳的耗了两个钟头,马蹄声响起,内蒙古的民兵赶来了,他们清一色的骑兵,配马刀和半自动步枪,带队的正是风华正茂的巴特尔,一身蓝色蒙古袍,英姿飒飒。 民兵们见到已经有解放军在现场,有些惊讶,巴特尔用生硬的汉语质问他们:“你们是哪部分的?我没有见过你们。” 战争前夕,内蒙古的牧民们都被武装起来了,人手一支半自动,腰间是祖辈传下来的蒙古弯刀,他们来了足有六十多人,是穿越小组的十倍,而且这是人家的地盘,真打起来,就算刘彦直能以一敌十,也保不住其他人,尤其还带着关璐这样的女同志。 “你是民兵营长巴特尔同志吧。”党爱国说,“我听乌兰察布盟人武部的周部长谈起过你,他说你是草原上的雄鹰,骑术是最棒的,喝酒也是最厉害的。” 巴特尔的态度立刻缓和下来,看了党爱国的介绍信和证件后,立刻翻身下马,举手敬礼:“首长好!” “我们在这里是执行总部的秘密任务,等的就是这个东西。”党爱国的谎言随口就来,他指着巨大的陨石说道,“这是咱们国家天文台监测了长达八年的天外来客,对我国的宇航业有极大的帮助,巴特尔同志,你们能不能帮我把这东西运到乌兰察布去。” 巴特尔走到陨石旁边,端详半天,绕了三圈,摇摇头:“太重了,马拉不动,得守备团派卡车来拉才行。” 一个敦实的牧民小伙子上前摸了一下陨石,立刻缩回了手,经过大气层摩擦的陨石还保持了一定的热度,有些烫手。 “那顺格日勒,你乱摸什么!”巴特尔呵斥道。 刘彦直说:“巴特尔营长,这个陨石是空心的,看起来大,其实重量很轻,我们一起来把它从坑里搬出来,然后捆上用马拖着走,没问题的。” 巴特尔****头:“好,一起来。” 一帮牧民小伙子上前帮忙,巴特尔却退到后面,把那顺格日勒叫过来用蒙古语低声交到了几句,那顺****头,喊上两个同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党爱国心中叫苦,巴特尔看似粗豪,其实心细如发,他肯定是派人通知驻军去了,等守备团来了就麻烦了,可是强行阻止也不是办法,他只好说:“我们执行的秘密任务,本来不想通知当地驻军的,现在看来不通知也不行了。” 巴特尔笑道:“放心,我已经派人去了。” 刘彦直将目光投向党爱国,后者以唇语告诉他,见机行事。 陨石其实没那么烫手了,外面的一层光晕也消失了,变成了不起眼的顽石,蒙古族牧民都是壮硕的车轴汉子,十几个人喊着号子一同用力,居然将它从坑里搬了出来。 “这东西起码有两千斤。”巴特尔说,他的估算差不多,十几个壮汉搬动一吨重的物体还是可行的,但是后续就无能为力了,套上绳索用蒙古马来拉,会把草原拖出一条深深的痕迹来,再说既然有卡车何必用马拉。 中午时分,守备团的一个骑兵排赶来了,带队的是石家庄步校毕业的张排长,他看了党爱国的介绍信,对这帮总参首长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必须要用卡车拉,这是大家的一致共识,六十年代的军队装备还落后,严重缺乏通讯器材,不过骑兵排还是携带了一部15瓦短波单边带电台,张排长亲自向团部报告,又过了两个钟头,终于开来一辆解放牌卡车,车上还带着一些铁锹、麻绳、滑轮、撬棍之类工具。 但是在荒郊野外将一吨重的物体吊到车厢里依然很难办到,最终大家群策群力,先挖了个斜坡,让卡车倒进去,然后一起用力将陨石推落到车厢中,这个办法很有效,陨石上车,大功告成。 张排长还带人检车了飞机残骸,捡了一些丢在车上,大家都知道被陨石砸下来的是苏修的飞机,所以毫无同情心可言,此时他们还不知道飞机上坐的是苏联总理,所以也不怎么害怕。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大队骑兵簇拥着卡车,穿越小组也被他们有意无意的裹挟在队伍中,大家向着守备团的防区前进。 内蒙古草原上建有许多永备工事,半地下的碉堡只是微微隆起地面,上面覆盖着草皮,外人根本发现不了,空中侦察也只能看到草原,其实地下有绵延几公里的坑道,储存着大量的食物和弹药,说来可怜,其实这种防线的科技含量远不如三十年代的马奇诺防线,最主力的武器只是85毫米口径的反坦克炮和53式重机枪而已。 守备团的防守区域就在附近,阵地是隐藏的,团部却是公开的,一个大院,两排平房而已。 大队人马抵达守备团驻地,巴特尔带人去食堂吃饭,“北京来的首长”们则被安排在会议室里,勤务兵们一盘盘的上饭,热腾腾的饺子,让吃了几天干粮烤肉的客人们食欲大开。 正吃着,刘彦直放下筷子说:“坏事了!”话音刚落,窗户齐刷刷打开,密密麻麻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被当做苏修特务 守备团设下伏兵,突然发难,因为团部本身人流量就大,边境部队携带武器也不奇怪,所以连听觉灵敏的刘彦直也只有一秒钟的预警时间,毫无疑问,为时已晚 刘彦直看了看放在墙角的冲锋枪,他动作再快,等拿到枪也被人打成马蜂窝了,他摇摇头,放弃了抵抗,其余人等也将手慢慢从枪套上拿开。 会议室有四扇窗,各有一挺班用机枪和四支五六式冲锋枪的枪管探进来瞄准他们,火力强大无死角,真打起来一秒钟内穿越小组六个人就得变马蜂窝。 门开了,先冲进来六个兵,一边三个雁翅排开,平端着打开保险的五六冲,然后进来的是守备团的团长和政委,两位团首长都全副武装,系着武装带,背着五四手枪的黄牛皮枪套,威风凛凛,煞有急事。 “把他们的枪下了!”团长大手一挥喝道,战士们上前将穿越者们的配枪摘了下来,倒是没给上绑绳,这么多枪瞄着,没什么不放心的。 餐桌上的饺子又端走了,会议室变成了审讯室,政委亲自审讯,他是个戴眼镜的斯文人,大马金刀的坐着,摊开笔记本,拧开钢笔帽,干咳一声道:“说吧,你们这几个苏修特务,是什么时候渗透进来的?” 没人说话,刚才还是座上宾,大快朵颐羊肉馅的饺子,现在就成了阶下囚,苏修特务,大家还没从剧烈转变中回过味来。 “老实交代!”警卫排长叉着腰喝道,继而弯腰对政委低声道:“分开审讯比较好,防止他们串供。” 政委****头:“嗯,有道理,老王你审一半,我审一半。” 老王是守备团的团长,一个粗豪的内蒙古汉子,他带着一个班的警卫将刘彦直、关璐和老林押走了,留下党爱国雷猛和于汉超给政委过堂。 殊不知,在回来的路上,穿越者们就用上了秘密通话器,每个人的耳朵后面都有一个小小的接收器,喉部有发生器,彼此的说话声音都能听到,不用串供也能达成口供的一致。 最先接受讯问的是党爱国,他毫无惧色,愤怒中带一些不耐烦,昂然答道:“李政委,我可以理解你的警惕性,但是以你的级别,很多高级机密是接触不到的,我重申一遍,我是总参二部的党爱国,你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等待上级的指示,不要自作主张,耍小聪明。” 李政委冷笑道:“怎么又是总参二部的了,你自己军官证上明明是作战部的,在乌兰察布人武部也自称是作战部的,变得够快的啊。” 党爱国说:“二部是负责情报的,这一**你不会不知道吧,草原上那架飞机残骸你也看到了吧,我实话告诉你,那是柯西金的座机。” “什么!”李政委傻了眼,端着的搪瓷茶缸瞬间落地,茶水撒了一地,他太震惊了,柯西金是什么人,是苏联总理,除了勃列日涅夫之外最大的苏修官僚,地位相当于中国的周总理,他死在内蒙古境内意味着什么,对于边防守备团的高级军官来说,不言自明。 战争迫在眉睫,那么眼前这个自称总参二部的家伙和他的手下到底肩负了什么使命,恐怕真的不是自己能理解的。 片刻后,李政委稳住了情绪,革命军人的豪情壮志上来了,打仗有什么了不起的,死就死,就算是明天就死,今天也得履行好一个军人的职责,他客客气气对党爱国说:“对不起,我们没有接到任何指令,不能甄别你们的真实身份,就先委屈委屈你了。” 党爱国矜持的****头。 李政委挥挥手,让警卫员将党爱国押下去,再带一个人上来继续审问。 与此同时,王团长也在审讯刘彦直,得到的答案和这边基本上相同,他也很震惊,来不及再审下一个,急急忙忙来找老搭档。 团长和政委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决定还是如实向军分区汇报情况,事实上得知草原上有飞机坠毁的事情后他们已经用电台报告过一回了,运回陨石后又报告了一次,现在是第三次。 守备团和军分区之间通有线电话,通讯员摇了半天接通了军分区,李政委亲自说话,上级首长告诉他们,北京军区已经了解相应情况,有一个专家组正星夜赶过来,明天就能到草原。 李政委说:“司令员,我们这儿抓到几个身份可疑的家伙,在草原上游荡了好几天,自称是总参二部的人,你们那边有没有得到通知?” “我们不清楚啊。”军分区司令员答道,总参的人来执行任务,肯定会和地方部队打招呼的。” 李政委说:“我怀疑是苏修特务,已经控制起来了。” 司令员说:“小李,你警惕性很高,但是也不要贸然从事,二部任务比较特殊,搞不好涉及到军事机密,咱们这个级别都无权知道的,这一**你要明白,好了,我会和北京军区核实的。” “我明白了,就这样,祝**万寿无疆,林副主席永远健康,周总理比较健康。”李政委结束对话,放下话筒,想了想,让人去把那几个俘虏照看好,既不能放走,也不能怠慢。 穿越小组的人被分别关在两个地方,押送过程是蒙眼的,所以不清楚被带到什么位置,党爱国睁开眼就看到三面灰色的混凝土墙壁,一扇铁门,还有雷猛和于汉超哼哈二将,他敲敲墙壁,实心的,拍拍门,铁门上的小窗打开了,外面是一张威严的面孔,背上刺刀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发出惨白的光。哨兵站在一条拱形的巷道里,看起来应该是防御工事的地下坑道。 “我要喝水。”党爱国说。 “等着。”哨兵关上了小窗,过了一会儿,系着白围裙的炊事员给他们端来了饺子和饺子汤。 “吃吧,热过的。”胖乎乎的炊事员说道。 “给我们那三个同志也送**吧。”党爱国道,“他们关在哪儿?” “这我可不清楚。”炊事员不搭茬,放下东西就走了。 党爱国使了个眼色,雷猛和于汉超故意吃饭弄出一些声音,掩护他用通话器和刘彦直联络。 即便是二十一世纪的通讯工具也要受到地形限制,大概他们的牢房处于低下位置,墙壁太厚,无线电波发不出去,联系不到刘彦直,党爱国只好放弃努力。 与此同时,刘彦直也在悄悄联系党爱国,呼叫了十几遍之后依然没有回音,关璐担心道:“他不会被枪毙了吧?” “不会的。”老林插言道,“守备团只是紧张过度了,在没有核实身份之前不会做什么,就算抓到确凿证据,也不会擅自处置,只能把我们送往上一级单位。” 关璐说:“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刘彦直也没经验,很想听听老特工的意见。 老林说:“如果我猜得没错,明天会有人来,拉走陨石,带走我们,半路上我们可以动手,现在还是睡觉吧。” 内蒙古大草原进入夜间模式,星光****下,野狼、黄羊和兔子都进入了梦乡。此刻北京和莫斯科却忙翻了天,柯西金专机在进入中国领空后突然失去联系,在雷达屏幕上也没了信号,苏方试图联系中方,无果。 北京方面并不是拒绝联系,而是完全懵掉了,高层是知道柯西金来访的,并且已经在首都机场安排了会议室,周总理也提前结束其他工作,乘坐红旗轿车前往机场准备与柯西金会晤,万没想到,柯西金的飞机掉了。 苏方专机坠毁的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由于伟大的文化大革命影响,整个社会都进入半瘫痪状态,就连苏方通过高频载波电话与中南海联系,革命情绪高涨的话务员妹子都能擅自代表中央拒绝与苏方通话,基层的干部群众更加可想而知,保不齐是防空部队的某位中级军官情绪失控打下了柯西金的飞机呢。 党中央在中南海紧急召开会议,周总理主持,林副统帅带领黄永胜总长,吴法宪司令参加,会场上的气氛高度紧张,大家都很担心战争提前爆发,苏军在边境上摆了五十五个师,虽然只是二类师,兵器装备远不如在欧洲的师,但是碾压解放军已经足够,还有苏联的十几万海军,战争打响,苏联海军就会在山东半岛登陆,五个师的海军步兵上岸,两面夹击,北京危矣。 林副统帅以浓厚的湖北口音道:“立刻疏散,准备打仗,我建议主席撤到庐山去,总理撤到武汉,我留守北京。” 周总理道:“有一线机会,我们就不能放弃和平,现在首要任务是和苏方建立有效沟通,控制飞机坠毁现场,找到黑匣子,查出事实真相。” 忽然门口一阵骚动,原来是主席到了,他老人家穿着睡衣和拖鞋驾临现场,坐下后先**了支烟,环视周围以湖南口音诙谐道:“你们都怕了?要我说,美国是纸老虎,苏联他就是纸熊,他要打,我们奉陪,大不了长江以北全部不要,把几千万人口丢给他们去养……” 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主席就是定海神针,会议室仿佛回到了解放战争时期的西柏坡,主席和军委首长们就在小山村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军委机要参谋进来了,手拿电报:“主席,总理,内蒙古军区密电,坠机现场发现奇怪陨石,**守备团抓到苏修间谍小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北京不眠夜 坠机,陨石,间谍,这三件事搅在一起,透着诡异,再加上事发当地短暂的电磁风暴,柯西金专机失事似乎成了一个难解的谜团,但是在座的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政治家军事家革命家,他们有着足够的睿智来解开这个谜。 周总理当即下令军委通讯部门接通内蒙古乌兰察布军分区第三守备团的电话,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三级指挥机关的接线员层层往下传,在接线过程中,苏联政府通过高频热线电话打过来,要求中方政府首脑对话,周总理先去接了苏联人的电话,打了十几分钟,回来后疲态尽显,说道:“苏方不相信飞机不是我们的空军击落的,他们要求派遣一个五百人的检查组到外蒙古去,搜集遗体,寻找黑匣子,查明真相,并保留不排除武力在内的解决手段。” 主席说:“你们先谈谈看法,群策群力嘛。” 空军方面的吴司令拍案而起:“这是对我们主权的严重侵犯,老毛子仗着有几辆坦克,几架逆火,就觉得中国人民好欺负了么,这已经不是帝国主义在中国海岸上架上几门大炮就能无法无天的年代了!不过……为了避免口实,可以让他们来调查,人数控制一下嘛,不要五百人,一百人都多,五十个人够了,其余我们派人来做。” 林副统帅浓眉紧锁,一言不发,黄总长慢条斯理道:“我看还是尽量能不打就不打,不是我们怕他,是我们还没准备好,核武器需要试验,人员需要疏散,还有大量的工作没有做,贸然开战,对我们不利。” 这些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打过日本,打过国民党反动派,和美国人法国人都交过手,深知战争的残酷性,以解放军的实力,根本挡不住苏联人的钢铁洪流,制空权更是保不住,战端一开,就是几百万人的生死,他们必须慎重。 总理说:“两手准备吧,一边谈,一边准备打仗。” 机要参谋扯着电线,拿着电话机进来了,已经接通了乌兰察布军分区第三**守备团的电话。 总理亲自和王团长讲话,了解了现场具体情况,通话时间不到十分钟,完了之后说:“来人,去把郭老请来。” 郭老就是郭沫若,他不仅是一名诗人,更是科学家,担任中科院社会科学部主任,历史研究所长,尤其对考古颇有建树,大战在即,总理为什么请郭老来,大家都很纳闷,又不敢问。 深夜的北京街头,中央警卫局的红旗轿车飞驰着将已经就寝的郭沫若接了过来,郭老见到主席和总理都在,还有满屋子的元帅将军,以他的智慧,可以猜到战争即将降临,但是却猜不出这和自己一介文人有什么关系。 总理说:“郭老,时间紧迫我就直接进入正题吧,柯西金的专机在内蒙领空坠毁,我们怀疑是被天外陨石击落,但这个答案苏联人不一定接受,所以请您来参谋一下,这颗陨石有一立方左右体积,一吨重,刚落地的时候外壳有七彩光芒,以您的学识,听说过这样的陨石么。” 郭沫若果然是博览群书的大才子,他略一思忖道:“我国陨石记载从战国时期就开始了,这种七彩陨石,在《淮南子.天外》里有记载,在《山海经》里也有提及,但却并非祥瑞之兆,每次降临地球都预示着大灾难降临,明朝天启年间的王恭厂大爆炸,经我研究发现,就是一次陨石坠落造成的爆炸,之后没几十年,明朝就灭亡了,还有1908年发生在西伯利亚的通古斯大爆炸,也是陨石造成的,过后没多久,沙俄政权覆灭。” 大家的脸色都难看起来,郭老这个乌鸦嘴,这不是巴不得人民政权被颠覆么。 郭沫若意识到失言了,忙道:“当然这只是猜测,毕竟这次没有引起大爆炸嘛,总之这个陨石比较奇特,我建议先派科学家去现场看一下,研究完了再作为坠机的罪魁移交给苏联方面。” 总理道:“郭老以为,国内能胜任的天文学家有哪几个?” 郭沫若盘算了一下说:“中科院倒是有几个人,不过全都在牛棚蹲着呢。” 总理说:“把他们放出来,今晚坐飞机去内蒙古,争分夺秒,研究陨石。” 这件事就交给郭老去办了,总理派给他一队中央警卫局的士兵,如果中科院的造反派不放人就直接抢,必要时可以开枪。 事实上没那么麻烦,造反派也知道轻重,见到穿军装的就怂了,郭老从中科院的学习班,也就是牛棚里解救出来三个牛鬼蛇神,反动学术权威,连夜带他们直奔西苑机场,那里有一架空军34师的三叉戟已经准备就绪,人员一到立刻出发。 中南海的会议还在继续,外交部的电话又来了,原来是美国驻巴基斯坦大使通过巴方向我驻巴外交人员发出警讯,据美**用卫星拍摄到的照片,在中苏边境的苏联军队有大规模异动,瞄准远东的战略导弹也开始预热。 战争已经无可避免,苏方所谓的调查只是虚晃一枪,麻痹中国人的战术,现在是主席拍板的时候了,他抽了一口烟,用浓厚的韶山冲口音说道:“怕个鬼哟,要打就打,我哪也不去,就在北京等勃列日涅夫。” 周总理一摆手,汪东兴带领四名卫士就强行将主席架了出去,主席倒也不反抗,嘀咕道:“搞什么嘛,你们这些胆小鬼。”这场景就如同当年在西柏坡,国民党空军轰炸,炸弹滚滚而下,主席却非要在屋里呆着,也是警卫员强行把他架到防空洞去的。 外面红旗大轿车已经准备好了,拉着主席直奔西苑机场,乘专机疏散到大后方去,其余人等也快速疏散,林副统帅去苏州,其他老帅们各有去处,只有站周总理留在西山指挥中心,天亮的时候,中南海已经空了。 此时,载着郭沫若和天文学家的三叉戟已经降落在呼和浩特机场,内蒙古军区的人员早已在机场待命,专家们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在晨曦中登上直升机,飞往四子王旗。 1969年9月12日,柯西金专机坠毁第二天,天气晴朗,少云,乌兰察布盟军分区第三守备团防区,一名信号兵站在土堆上挥舞着红旗,在他身后是用白布组成的一个大大的h,这是直升机临时起降的场地。 呼和浩特来的直升机从云端出出现了,草绿色的身影嗡嗡轰鸣着,如同一只硕大的蜻蜓,守备团的士兵们很多没见过直升机,都跑出来看热闹,又被团长轰下去。 直升机停稳,旋翼还在转动着,王团长和李政委手按着军帽跑过去迎接,机舱里爬出来四个人,三男一女,年龄都挺大,领头的男子戴着眼镜,头发向后一丝不苟的梳着,穿一身蓝色中山装,口袋里别两杆笔,一看就是臭老九,高级知识分子。 王团长不认识郭老,正暗自鄙夷,平时爱写**豆腐块文章的李政委却认出了这位大才子,激动的大声问道:“请问您是郭老么?” 郭沫若微笑着****头,弯腰离开旋翼转动的区域,等噪音小了一些才道:“你们好,我是郭沫若,这几位是中科院的科学家,研究天文和天体物理方面的泰斗……” 他向两位团首长介绍了三个刚从牛棚里捞出来的科学家,可是这几位的表情却更像是劳改犯,唯唯诺诺的,不敢多说话,打扮也挺寒酸。 但是当他们看到陨石的时候,一个个精神头都上来了,凑上去摸摸,敲敲,念念有词,颇感兴趣。 李政委问道:“这个大陨石有什么奇特之处?” 一位花白头发的科学家扶了扶眼镜说:“可以说非常奇特,通常陨石或者陨铁经过大气层高温摩擦燃烧后,表面会有一层黑色的熔壳,以及气流造成的流纹,这个陨铁上没有,对了,顺便纠正你们一**,这是陨铁,不是陨石,我用吸铁石试过了,有铁成分,但是这么大的体积,重量明显不相符,我怀疑是空心的。” 另外两名科学家表示赞同,那位女科学家还说,有两种可能,这东西要么是地外文明的产物,要么是美帝或者苏修制造的太空武器。 “是陨铁还是太空武器,你们倒是给句准话。”王团长道,“是不是武器,一眼不就能看出来了么。” 女科学家说:“我们的科技水平和美苏差距太大,美帝已经成功登月了,我们的第一枚人造卫星还没上天,我们只是研究天文的,不是搞宇航的,这个要用仪器来侧,肉眼看不出什么的。” 王团长很不高兴,嘀咕了一句知识越多越反动,但是看在郭老面子上还是以礼相待,吩咐后勤处准备烧羊肉款待这些臭老九,然后找到陪同科学家们前来的一位穿军装的警卫干部,询问他如何处置那六名苏修间谍。 “留着也是糟蹋粮食,我看就地枪毙算了。”王团长道。 “暂时还不能处决,押到北京去,有关部门会好好招呼他们。”中央警卫局的这位军官答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又见柱子 专家们继续研究陨铁,作为天文学家他们当然明白陨石的科学价值和意义,这些天外来客可能来自于小行星、彗星或者其他遥远的星球,包含了大量天体演化的信息,甚至有些陨石里找到过水和有机物,是探索宇宙奥秘和生命起源的证物,但此刻他们没多少办法来检查化验,最多只是用酒精和硫酸测试出陨铁表面的维氏台登构造,煞有介事的忙乎半天只是为了对得起郭老的搭救之恩,郭老虽然谄媚无耻,但不是个坏人,而且确实有两把刷子。 事实证明,郭老的见地比天文学家们还要高明,他确定陨铁是空心的,甚至有可能是地外文明的飞行器,但绝不会是美帝或者苏修的东西。 “如果是人造卫星,上面起码会有一些人为的痕迹,比如徽记,铆钉,螺丝,隔热层,人类的科技水平,还造不出这种天衣无缝的工业品。”郭沫若说道,他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整个陨铁,没有发现任何人造的线索,加上平时积累的知识和过人的判断力,做出这个结论。 “或许是整体铸造的。”一位专家说,“咱们的坦克炮塔不就是铸造的么。” “这种形态分明就是在浩瀚无垠的太空中流浪了亿万年后的结果。”诗人都是感性的,郭沫若忽然来了兴致,眼眶都湿润了,“这块神奇的陨铁,从一亿光年外飞来,向着银河,向着太阳,向着地球,向着我们伟大的领袖,我敢说,这里面一定蕴藏着巨大的秘密,能够带领我们实现**的伟大目标,比如说一颗种子,种下去就能收获万斤粮食,比如说一种试剂,可以**石成金,为我国创造大量外汇。” 诗人狂性大发,别人也不介意,反正吃完饭就走人,陨铁要送到乌兰察布火车站,然后装火车运回北京去好好研究,团部食堂杀了一只羊,王团长拿出珍藏许久的马奶酒,招待北京来的贵客,这回可是真的贵客了,而不是冒牌的苏修特务,总参二部已经核实过了,没有派人过来执行什么任务。 午饭的餐桌上,诗人和科学家侃侃而谈,大快朵颐平日难得一见的草原羊肉,王团长却私下里找到北京来的军官,问他战争什么时候打响。 中央警卫局的军官自然了解内情,但他不便给边疆的同僚多说什么,只说中央还在外交斡旋,不一定打得起来,但是看向王团长的眼神都不对了,因为他知道,边防上这些军人,将会是第一批牺牲者。 王团长拿出两封信来说:“这是我和李政委的家信,烦请首长带到北京帮我寄出去,我怕打起来就没时间忙这些私事了。” 他扭头看了看那些年轻的战士,小伙子们并不知道战争即将爆发,还在可呵呵的忙碌着,即便生命只剩下一天,他们也会尽一个军人的天职,战死在国境线上。 中央警卫局的军官手下书信,退后一步,庄严的向王团长敬礼,久久没有放下手臂。 王团长似乎明白了什么,苦笑一下,还礼。 食堂里的宴会在热烈进行着,水煮羊肉的香味飘到牢房里,刘彦直耸耸鼻子说:“宰羊了,大概是招待上午来的那四个人,坐直升机来的,大概是北京的专家。” 地下坑道牢房里,党爱国也在嘀咕:“按照老王的日记,今天应该是上午专家抵达,下午运送陨石,还有一个连的骑兵护送,不知道会怎么处置我们。” 于汉超说:“老大,不会枪毙我们吧,我听说穿对方军服的都被视作间谍,要枪毙的。” 雷猛说:“胡咧咧什么呢,我们难道不是解放军。” 于汉超说:“老子当然不是,老子是武警,你也是退伍军人。” 党爱国宽慰他们说:“别吵,在没搞清楚我们的身份之前,他们不会乱来的。” 铁门开了,几个兵走了进来,呵斥道:“起来起来,上路了。” 于汉超哭丧着脸说:“还说不会,都让我们上路了。” 党爱国也懵了,小心翼翼道:“同志,没有经过审判,就这么随意枪决,不大合规吧。” 小战士鄙夷道:“瞧你们这怂样,谁说枪毙你们啦,我说上路,是押送你们去乌兰察布。” 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雷猛也悄悄将藏在手中的毒刺塞回了袖口的暗袋里,他们可不是束手待毙的人。 这是1969年9月12日中午,战争爆发前一天,第三**守备团的阵地上依然平静,牧草有半人深,风很大,耳畔呼呼作响,远处传来牧民的歌声,是熟悉的蒙古长调和马头琴的旋律。 为提高效率,郭老建议用直升机将陨铁运走,但是飞行员表示太危险,风大,舱内无法固定这么大的铁疙瘩,万一打个滚就全完了。 “那就用卡车运,运到最近的火车站,协调车皮运回北京。”郭老当机立断,他虽然是文人,但是级别很高,有拍板的权力。 恰好守备团里有一辆军分区来送给养的卡车,正好用来拉陨石,团里另外再派一辆卡车押送俘虏,一辆中吉普给专家们坐,为防止苏修特务捣乱,又派了一个不满编的骑兵连,其实就六十多个人,护送卡车去乌兰察布。 那六个苏联间谍也被带了出来,押送途中防止逃跑,战士们将他们五花大绑起来,连同他们的“特务装备”一起放在卡车车厢里,专家们则乘坐吉普车,骑兵们在前后左右护卫着,浩浩荡荡向乌兰察布进发。 第三团永备工事,后勤处办公房里,助理员王振刚拿出笔记本,写下今天的见闻: 1969年9月12日,晴 北京派直升机运天文专家来检查陨石,后勤处接待,有手抓羊肉和马奶酒,下午,陨石被军分区派来的车运走,我部派了一个连的骑兵护送。 …… 风很大,卡车走的是草原上的土路,马蹄和车轮的碾压下,尘烟冲天,骑兵们纷纷用领巾遮住脸,忽然刘彦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他碰碰身边的雷猛,低声道:“你看那边,第三个人,像谁?” 雷猛瞄了一会儿,震惊无比:“靠!那不是柱子么!” 那个骑兵的眉眼确实酷似柱子,刘彦直让党爱国和于汉超再看,也都**头说像。 “柱子!”刘彦直喊了一嗓子。 没人搭理他,那名骑兵头也不抬,继续赶路。 “哎,说你呢,你贵姓啊。”刘彦直继续冲他喊道,“那个黑脸的小战士。” 小战士依然不搭理他,刘彦直搞了个没趣,悻悻坐下。 “兴许长得像,兴许机缘巧合,用他来做人造人的模板了。”党爱国说,“明天战争就爆发了,这批士兵大概护送陨石进京,幸免于难了。” “那咱们怎么办?束手待毙不成?”雷猛问道。 押车战士见他们肆无忌惮的说话,还敢调戏自己的战友,忍不住端起半自动,雪亮的刺刀晃动着:“狗特务!都不许说话,再说话把嘴堵上!” “狗特务们”偃旗息鼓,闭目养神,身躯随着汽车的颠簸上下起伏着。 …… 四条腿的跑不过四个轮子的,战马这种动物,耐力并不是很好,即便是以吃苦耐劳闻名的蒙古马也比不上汽油驱动的卡车,渐渐地护送骑兵们掉了队,卡车继续前进,在深夜时分终于抵达乌兰察布行署所在地,也就是他们借马的那座城市。 这个年代的通讯非常落后,加上战争迫在眉睫的慌乱,中央已经撤出北京,郭老也联系不到总理,只能暂代领导职责,派人去火车站找车皮。 可是乌兰察布火车站今夜没有列车通过,也没有车皮给他们用,只好先把队伍拉到行政公署大院里,卡车就露天停放着,反正一吨重的陨铁也没人能搬走,特务们关在储藏室,大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加防范。 储藏室里堆放了很多木柴和草料,穿越小组的成员们依然被捆绑着,歪倒在草料堆上,所幸嘴没被堵上,还能说话。 “明天早上,战争就爆发了,仗打起来就乱,就没人管咱们了。”雷猛压低声音说,窗外就是哨兵的身影。 “也许人家就懒得审问,直接把咱们拉出去毙了。”刘彦直道,“要走,就趁今晚。” “黎明时分是人最困倦的时刻,我建议那时候动手。”老林建议道。 大家将目光投向党爱国,他****头:“就这么办。” 郭老将专家们安排在行署招待所居住,自己在专员办公室里打长途电话,试图联系北京方面,可是电话根本打不通,夜深人静,外面星河灿烂,院子里的卡车静静停着,哨兵的脚步声如此寂寥,诗人的诗兴再次被勾起。 下半夜了,执勤哨兵换岗,卡车旁只剩下一名哨兵,他孤独的站着,肩上的刺刀闪着寒光。 储藏室里,刘彦直挣断了绳索,这可不是一般的绳索,而是结实的牛皮索,越挣扎越紧,居然也能被他挣断,力量可想而知,他帮其他人解开绑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向窗口,直接将铁棂子掰弯,然后钻了出去,门口的哨兵抱着枪睡着了,被他一记手刀砍晕,缴了枪,拿了钥匙开门,五人蹑手蹑脚的出来。 忽然,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卡车上的陨铁又发出了七彩光辉,淡淡的彩光似真似幻,远远就看到站岗的哨兵慢慢走向卡车,剪影拉的很长,他丢下了步枪,爬上了车厢。 “是柱子。”刘彦直压低声音道。 其他人也看到了那哨兵正是和柱子酷似的人。 二楼专员办公室,彻夜不眠辗转反侧的郭老正巧走到窗口,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心中巨震,急忙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拭了一下赶紧又戴上。 车厢上的陨铁慢慢打开了,对,它打开了一扇门,天衣无缝的陨铁外壳上居然藏着一扇门。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陨铁之门 所有人都惊呆了,在夜幕下静静看着柱子慢慢走向陨铁之门,陨铁内部并不是空的,而是呈奇异的网状蜂窝结构,中央似乎放着什么东西,酷似柱子的士兵双手捧起了那个东西,由于角度原因,穿越者们都看不清他捧着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在二楼上的郭老居高临下,倒是看得见,只是他近视眼,离得太远瞅不清楚,隐约判断是黄灿灿的北京烤鸭,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天外来的陨铁里怎么可能有烤鸭呢,可是自己几乎都能闻到飘过来的香味,没错,正宗的全聚德烤鸭的味道,削成一片片的,蘸酱,和黄瓜条葱段一起用薄饼包起来,一口咬下去,那叫一个香。 郭老浮想联翩,从烤鸭联想到自己当年留学扶桑之时吃的寿司和刺身来,脑海中的百转千回,其实不过一瞬间而已,他都纳闷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想到八竿子打不着的美食。 “不好!”刘彦直忽然意识到什么,拔腿冲了过去,但是为时已晚,等他冲到卡车上,士兵已经将陨铁里的东西食用完毕了。 刘彦直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喝道:“吐出来!” 士兵茫然的看着他,眼神呆滞,像是中邪,但瞬间就恢复了神智,一边和刘彦直搏斗,一边大喊:“来人呐!犯人跑了!” 大门口的哨兵听见动静,打着手电照过来,看到车上有人厮打,立刻朝天开了一枪,枪声打破了寂静,在行署大院休息的士兵们立刻爬起来,顾不上穿衣服先去拿枪。 普通士兵怎么可能是刘彦直的对手,被他一拳打昏,回头再看那陨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合拢了,依然冰冷黑硬,顽石一块,大院里枪声、哨音、喊叫不断,越来越多的士兵围拢过来。 “上二楼!”刘彦直情急之下,想到了绑架人质的办法,党爱国等人毫不迟疑,就近冲上了行署办公楼,黎明时分的办公楼里没几个人,唯有专员办公室的灯亮着,他们直冲过去,门被反锁了,雷猛一脚踹开,闪速探头,这是近距离作战的战术动作,防止对方有枪,但是他只看到一个文弱书生站在屋里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雷猛质问:“你是专员?” “我不是。” “那你是谁?” “我是郭沫若。” 雷猛不认识什么郭沫若,党爱国闻言大喜,这回可逮到大鱼了,如此分量的人质,可保大家安全。 惊喜还不止一个,他们的所谓间谍装备都堆积在专员办公室里,昨夜郭老细细研究把玩过,当然没研究出什么子丑寅卯来,如此物归原主,却无法如虎添翼,因为这些都是技术装备,不是武器。 刘彦直将打晕的士兵抗在肩上跳下卡车,捡起步枪,朝冲过来的人群开枪,他没瞄准人打,只是威慑而已,子弹擦着战士们的头皮飞过去,顿时卧倒了一大片。 半自动步枪里只有十发子弹,刘彦直边打边撤,来到办公楼的楼梯口,于汉超下来接应,将是昏迷的士兵接过去,还不忘把子弹袋里的两夹子弹掏出来递给刘彦直。 士兵们迅速包围了行署办公楼,架起了轻机枪,带队连长吹响哨子,机枪率先开火,然后十几个人冲了过来,那股不要命的劲头让刘彦直看了都赞叹,这个年代的士兵真是单纯,他举枪瞄准,射击,枪响人倒,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士兵们都是腿部被击中,性命无虞,但是一片哀嚎,极其影响士气。 轻机枪把办公楼门口的水泥楼梯扶手打得碎屑横飞,但却没伤到敌人一根毫毛,连长气的骂娘,正要下令用手榴弹炸开一条血路,楼上的人喊话了。 “别开枪,郭老在我们手上。” 连长傻眼了,恨恨下令收兵,郭老是文坛泰斗,国家财富,价值和几个苏修特务不能比的,掉一根汗毛他都负不起责任,但是做交易放走特务的罪名他更担不起,于是就这样耗着。 二楼办公室里,被刘彦直打晕的士兵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被特务们俘虏,羞怒交加,用头撞墙试图自杀,雷猛一把将他提回来,端详一番后道:“像,真他妈的像。” “什么像不像,简直就是本人。”于汉超也这样说。 这名士兵无论身材相貌性格年纪,都和柱子如出一辙,联系刚才发生的事情不难理解,因为他吞服了陨铁里的基因片段,所以被当成了人造人的模板,原来九机部并不是刻意要找一个淳朴的近乎蠢笨的小伙子来研发,而是没有别的选择。 “你叫什么,哪里人?”刘彦直问道。 “打死也不说。”原版柱子很倔,拒不配合。 “你刚才吃的什么?”刘彦直又问。 原版柱子依旧不开口。 于汉超扬起了巴掌。 郭老看不下去了,替他回答:“他吃的烤鸭。” “不是烤鸭,是过油肉。”小伙子忍不住纠正老同志。 过油肉是山西名菜,用上好的精瘦肉在滚热的猪油里滑几秒钟,配上冬笋,黑木耳,台蘑,葱段姜末蒜片,用醋和芡汁烹,再淋上一勺猪油就成了,想起来都让人流口水,当然最爱过油肉的是山西的革命群众,如果是上海、苏杭、云贵、川滇的群众,心目中的最爱应该是他们本地的名菜。 这就奇怪了,郭老看见的是北京烤鸭,原版柱子看见的是过油肉,党爱国问刘彦直:“你看到的是什么?” 刘彦直摇摇头:“我什么也没看到,就被他吞下去了。” 党爱国****头,沉思起来,事情比预想的还要复杂而可怕,毫无疑问,这个陨铁是地外文明的飞行器,并且带有一定的智能,可以迷惑人的心智,什么全聚德烤鸭、过油肉,都不重要,你心中想的是什么,它就是什么,总之诱惑你吞下da片段,飞行器的任务就算完成。 “看来地球毁灭,也有外星人的功劳。”关璐也猜到了这个层面,叹口气说道,“我原本猜测,陨石里携带的是只是耐热耐寒的孢子,没想到科技含量这么高。” “把他的胃剖开,还能拿出来。”雷猛建议道,“我就不信他这么快就能消化,就是稀饭也得半小时才能进肠子。” 关璐摇摇头:“不行的,如果这个记录了基因编码的脱氧核糖核酸被设计为可以吞服,那么已经被他的胃液溶液,进入人体内部了,大卸八块都没用了。” 雷猛说:“那咱们岂不是两个任务都失败了,白来一趟。” 党爱国说:“也不能算白来,解开了我心里一个最大的谜团。可以说不虚此行,回去后要调整战略方向了。” 于汉超说:“别叨叨了,咱们不一定能回得去,几百人枪在外面嗷嗷等着呢。“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郭老忍不住问道,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以他的博学多才都难以理解。 “郭老,我们是好人。”关璐说,“但是我们的来历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 外面还在紧张对峙,又有大批民兵和公安处干警赶来支援,他们用铁皮喇叭喊话,敦促敌人弃械投降,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咱们跑不掉了。”雷猛说,“就一支枪,根本挡不住他们,这个节骨眼被俘虏,九成得被枪毙。” 大家明白他的意思,再过几小时战争就爆发了,损失惨重的军民定然会把仇恨撒在苏修特务身上,枪毙那是轻的,少不得要浇上汽油**天灯哩。 关璐灵机一动:“我们等到开打不就浑水摸鱼溜了么?” 党爱国说:“那人家得让你等到开打啊。” 果不其然,外面包围着的军警们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现在支持大局的是乌兰察布地革委会的主任,一个造反起家的蒙古族工人老大哥,他性子比较暴躁,也不认识什么郭老,别人介绍郭老说是大知识分子,诗人,他就怒了:“臭老九有什么了不起,他的命能和咱们革命军人的命一样值钱么,给我强攻!” 革委会主任虽然是大老粗,但也明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他发下话去,谁先冲进楼,奖励精装版毛选一套,外加带镜框的主席像一张。 这可是贵重的礼物,牧民们像爱戴活佛一样爱戴伟大领袖**,家里供着主席像,牲口都长势喜人,家里有一套毛选,找对象都容易,主任一声令下,大伙儿抽出马刀,甩开刺刀,嗷嗷叫着冲了过去,那股气势,让人不由得想起当年成吉思汗的军队席卷欧亚大陆的场景。 “完犊子了!”阳台上警戒的刘彦直喊道,他的步枪里还有十发子弹,根本挡不住这么多人,好在从原版柱子身上还缴获了四枚67式木柄手榴弹,此刻都拧开盖子,勾出了导火索,一拉就炸。 事到如今,也顾不上怜惜牧民同胞们的生命了,刘彦直正要投弹,忽然头**传来打雷的声音,不对,不是雷鸣,而是超音速战斗机引擎的轰鸣,一架后掠可变翼的米格**战斗机呼啸而过,机翼上的苏联空军红星标志赫然可见。 乌兰察布城内多处遭到轰炸,黑烟四起,战争爆发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车站之战 轰炸救了大家,行署是苏军空袭的主要目标,一颗炸弹落在大院里,把民兵和解放军炸翻一大片,穿越小组的成员们愤怒多于庆幸,恨不得手上有一挺高射机枪,把侵略者的飞机打下来再说。 “快走!”刘彦直高喊,他明白飞机把炸弹丢歪了,这枚自由落体炸弹本该落在行署大楼上的,过不了几分钟,苏联战机还会再来补刀。 但是原版柱子很不配合,他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被空袭吸引,拔腿就跑,幸亏刘彦直反应极快,箭步上前,一拳下去人就再次昏迷了,雷猛和于汉超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架他,刘彦直手持步枪警戒,党爱国快速收拾起物资装备,只剩下关璐不知所措。 “你押着郭老。”刘彦直给她分配了任务。 关璐一咬牙,喝令郭沫若:“你老实**,不然对你不客气。” 郭老毕竟是文人,经不起恐吓,即便对方是个看起来不怎么厉害的女特务,他高举双手:“我配合,我老实哦,你们不要伤害我。” 刘彦直的猜错没错,穿越者们狼狈不堪的从楼上跑下来,第二枚炸弹就来了,把砖混结构的行署办公楼炸成了平地,再晚一会他们都得埋瓦砾堆下面。 整个乌兰察布已经失控,虽然各级单位经常组织防空演习,但是临到跟前大多数人还是慌了手脚,满街都是躲轰炸的人,党爱国当机立断,下令向火车站突进,带着原版柱子乘火车离开这里,离战争越远越好。 苏联空军的轰炸非常猛烈,刚才的米格**只是第一波空袭,随后而来的是乌泱泱遮天蔽日的轰炸机,整座城市上空响彻飞机的引擎轰鸣声,仿佛死神的低吼,局势如此混乱,再加上刘彦直等人都穿着军装,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刘彦直甚至以部队的名义强行征用了一辆马车,快速赶往火车站。 乌兰察布虽然不大,但也算是比较重要的交通枢纽,去北京和呼和浩特都要经过这里,当他们赶到火车站附近的时候,一架安12运输机飞过,尾部舱门绽放出一朵朵伞花,苏联人派出伞兵空降火车站,意欲夺取这里。 刘彦直毫不迟疑,举枪就打,嘴里还念念有词:“我打不着战斗机,我还打不着你们么!”他用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在四百米内精度极高,一枪一个,精锐的红色伞兵还没落地就被消灭了一个班。 “打彩色的伞。”雷猛指导道,普通伞兵用的是白色降落伞,军官用的是彩色伞,便于落地后士兵们向军官方向集结,刘彦直立刻调转枪口,将军官们一一打死在天上,伞兵降落时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躲都没处躲。 苏联伞兵们开始还击,他们用的折叠托的ak自动步枪,居高临下以密集的扫射压制“解放军”那**可怜的防空火力,刘彦直战术动作利落无比,三两下就滚到了一节车皮下。 伞兵们陆续落地,先落下的是被刘彦直打死的人,雷猛和于汉超冒着弹雨冲过去,从死人身上摘下武器弹药。 “接着!”雷猛大喊一声,将一支自动步枪抛给刘彦直,他知道对方才能发挥出更强的战斗力,刘彦直换了枪,如虎添翼,又接连打死几个伞兵。 但是他们已经身陷重围,苏联伞兵们的降落**覆盖了整个车站范围,到处都是穿棕色野战外套,戴黄色皮质空降盔的苏联伞兵,他们用俄语粗野的叫骂着,奋不顾身的向前冲,这是典型的战斗民族打法,不顾伤亡,在气势上先把敌人压倒。 一架安12运输机可以运载一百名伞兵,苏联人打算用一个连来占领乌兰察布火车站,入侵中国的必要条件是保持铁路运输线的完整,否则强大的苏联陆军就会因得不到后勤补给而停止前进,他们的情报工作做得不赖,乌兰察布火车站根本没有驻军,但是却阴差阳错的碰上了穿越小组,更倒霉的是遇上了刘彦直。 刘彦直曾经在1900年与义和团作战,面对的是松散的流民无赖组成的乌合之众,虽然大杀四方,血流成河,彰显不出他的强悍战斗力,如今遇上的是装备优良,训练有素的苏联空降兵,冷战时期苏军的拳头部队,尖兵部队,这样的精锐遇上六十年代末疏于训练,大量精力用在学习毛著的解放军,就像用烤热的餐刀切黄油一样简单容易,但是不巧,他们遇上的来自2017年的穿越者。 雷猛是安太重金招聘的前海军陆战队高级士官,于汉超是武警学院毕业的反恐特警中队长,他俩都是经历过实战考验的,论实力强于那些十八-九岁的义务兵,而且还有一个变态强级别的刘彦直,三人之间有微型通话器互相联络,如同开了外挂一般。 但是现代战争拼的是人多枪多子弹多,一百对三的悬殊实在太大,穿越小组打得很艰苦,雷猛和于汉超负责吸引敌人,力挽狂澜的是刘彦直,他神出鬼没,百发百中,一会儿从候车室屋**上开枪,一会儿趴在铁轨上射击,大多数苏联兵没看见人影就被击中,用俄语呼叫卫生兵的声音此起彼伏。 月台不远处的岔道上停着一节孤零零的客车车厢,党爱国等战斗力偏弱的人就趴在车厢下面的铁轨上,他们尽力把身子伏低,外面枪声激烈,不知道战况如何。 “他跑了。”忽然郭老说话了,关璐扭头一看,郭老谄媚的赔笑着,指着后面,原版柱子趁他们不备,再次逃跑了。 “柱子,危险!”关璐不顾安危,探出身子来喊他,但是原版柱子头也不回,跑得飞快。 原版柱子是一名山西籍的小战士,今年只有十九岁,他贫农家庭出身,文化程度高小毕业,头脑比较单纯,人也朴实憨厚,入伍后接受了大量政治教育, 虽然军事素养不高,阶级斗争的弦绷得很紧,被俘之后,他时刻寻找机会从苏修特务手中逃脱,现在终于逃出生天,撒开两条腿一路狂奔。 前面就是候车室,柱子一头扎了进去,哪知道屋里有两个苏联兵,双方狭路相逢,短暂的慌乱中,伞兵们先反应过来,端起了自动步枪,原版柱子看到了两个黑洞洞的枪口,还有苏联兵棕色野战服里面的蓝白条海魂衫,以及斯拉夫人种的高鼻梁灰眼睛。 年轻的战士没有任何畏惧,怒吼一声就扑了上去,伞兵正要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一个人从天而降,同时将两个伞兵按倒在地,两串子弹射出,只打中了墙壁,那人迅速抄起嘴里叼着的匕首,一刀一个,杀鸡一般割开了两个伞兵的喉咙,血呲呲的往外冒。 原版柱子惊呆了,因为他认出杀人的正是俘虏自己的苏修特务,他怎么杀起自己人来了。 “柱子,你怎么跑了?”刘彦直问道,快速从死人身上搜集着弹药,他最缺的就是子弹,苏联兵太多了,如同厕所里的苍蝇一样,拍也拍不完,没必要的情况下他一般不杀人,只解除敌人的行动能力,因为他知道,一个伤兵会拖累对方至少三个人,还能有效的降低士气,比打死更有价值。 “我……我不叫柱子。”原版柱子答道,山西口音浓重。 一支自动步枪塞到他怀里,刘彦直竟然将缴获的枪支发给了他。 “你现在就叫柱子,会用这个么?” “会!”原版柱子脱口而出,这种枪咱解放军也有,只不过不是折叠托,而是木头枪托,叫做五六式冲锋枪,一打一串子弹,只有班长才装备,柱子的武器是一支半自动,他做梦都想拥有一支冲锋枪,今天在战场上,他终于梦想成真。 “跟我一起打俄国鬼子!”刘彦直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原版柱子热血沸腾起来,想都不想就回答道:“是!” 两人互相配合着杀向党爱国等人的藏身处,刘彦直身上背了三支自动步枪,把枪发给党爱国和关璐,又特地给关璐一枚手榴弹。 “被俄国佬逮到你就自爆。”刘彦直说。 “不死行不?”关璐哭丧着脸问。 “那你会生不如死。”刘彦直道,他打完一个弹匣,动作娴熟的拿出实弹匣,拨开空弹匣的同时卡上实弹匣,这一手单手换弹匣的动作让原版柱子都看呆了,条令中没有规定这样的动作,但是真的很帅。 “撤吧,打下去没意义。”党爱国大声道,他也抱着一支自动步枪,打得有板有眼。 “往哪儿撤,路都被堵死了。”刘彦直回应道。 “搭个顺风车。”党爱国指着北方的铁道线,一列火车正由北向南驶来,黑色的火车头冒着白烟,后面拉着一串绿色的客车,看起来应该是中苏国际列车。 列车开始减速,要在乌兰察布停站,穿越者们不再节省弹药,以瓢泼弹雨扫射苏联伞兵,刘彦直连续投出八枚手榴弹,将他们驱逐的远远的,直到列车缓缓进站。 车门打开了,刘彦直一个箭步跳上车,站在两节车厢连接处大声喊道:“快开车,苏联兵打来了!” 车厢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一眼望过去,满眼都是棕黄色的苏联陆军军装和红色的肩章,上百双眼睛冷冷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复活节 刘彦直扭过头看另一节车厢,同样是满满一车厢的苏联陆军士兵,说时迟那时快,他快速从腰间拔出两枚苏式手雷,双手交替用食指勾下保险销,像滚保龄球一样把手雷丢了出去。 两颗圆滚滚的手雷沿着光滑的列车地板滚到了苏联兵的脚底下,满车厢的人都炸了窝,有的人弯下腰试图去捡手榴弹,有的人吓得跳起来,还有人往车窗外面钻,手榴弹在大皮靴间滚来滚去,轰然炸响。 两节满载士兵的客车同时爆炸,二百多名士兵身上携带的子弹、手榴弹、火箭筒都被引爆,威力可想而知,肢体残片和各种杂物随着气浪抛到及百米外。 穿越小组的成员们没有受到伤害,因为他们的警惕性已经提到最高级别,看到刘彦直从车里跑出来的时候就各自寻找掩护了,他们都趴在月台的反斜面,除了耳朵被震得生疼,其他并无大碍。 刘彦直灵机一动,喊道:“抢占火车!”率先向车头方向奔去,雷猛等人也紧跟着冲上去,国际列车很长,爆炸的只是中间位置的硬座车厢,靠前的软卧车厢也受到殃及起火,几个火人哀嚎着从车里跳出来,刘彦直抬枪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国际列车使用的还是蒸汽机车,火车头后面挂的是运煤的车厢,再往后才是软卧车,刘彦直冲上第一节车厢,击毙了几个抵抗者后,软卧里有人向他开枪,用的是马卡洛夫手枪,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刘彦直一个**射打过去,子弹穿透墙壁击毙了敌人,尸体重重倒在地上,大檐帽落地露出一头金发,是个年轻的副官。 刘彦直继续搜索前进,将整个车厢里的苏军尽数打死,走进刚才的软卧包厢,看到一具尸体趴在窗口,大概是想跳窗逃跑时被击毙的,他的军装略有不同,马靴擦得锃亮,而且比一般士兵的靴筒更长,棕黄色的马裤上镶着红色的裤线,刘彦直用喉部送话器发问:“老林,红裤线是什么官?” “是将军,苏联将军。”老林气喘吁吁道,虽然他经常锻炼,但毕竟是年近八旬的老者,如此强度的战斗下,已经气力不支,没发挥什么作用。 “你们上第一节软卧。”刘彦直切换频道,又问雷猛:“车头拿下么?” “已经得手,不过司机和司炉工都被我打死了,我还不会开蒸汽车头。”雷猛答道。 “让老林上,他什么都会。”党爱国的声音插进来。 此时反应过来的苏军步兵已经向车头方向发起了进攻,俄国人的战斗属性往往是在危急关头才能彻底的发挥出来,战友们的惨死激发了他们的野性,一大片棕黄色的身影一边开火一边突击,意志力薄弱的对手看见这副场景都得尿。 老林,郭老还有关璐几个相对体质较差的人还落在后面,他们被苏军的火力死死压住不能前进半步,刘彦直跳上车厢,扇面泼洒弹雨,转瞬就打完一个弹匣,紧接着换上新弹匣继续一抠到底,凶猛的火力暂时压住敌人,但是枪管已经发红了。 老林确实所有已经落后的交通工具,他甚至不用亲自到场,在对讲机里就教雷猛怎样开车,火车慢慢启动了,党爱国跑得快,先上了车,紧跟着是老林,气喘吁吁爬上来,累的都快吐血了,只剩下关璐拖着郭老在后面小步慢跑,原版柱子持枪掩护他们。 刘彦直投出一枚烟幕弹,跳下车厢迎面跑过来,已经跑不动的郭老就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腾云驾雾一般,几秒钟后就进了温暖的车厢。 关璐一边跑一边把身上的东西丢下以减轻重量,火车已经越来越快,子弹一串串打来,溅起一路尘烟,此时他们已经跑出了站台范围,风将关璐的头发向后吹拂着,女博士表情痛苦,如同跑了马拉松的业余选手。 “再快**!”刘彦直伸出手,关璐大叫一声,快跑几步抓住了刘彦直的手,被他顺势拽上车厢,躺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再也不动了。 还有原版柱子,他是负责殿后的,打光最后一个弹匣后把枪一扔,箭步追上,纵身一跃,抓住了刘彦直的手,咧嘴笑了。 忽然他身子一震,眼神凝固了,胸前绽放一排血花,原来有几个苏联兵爬上了熊熊燃烧的车厢,从火车上追了过来,他们开枪打中了原版柱子。 刘彦直抬枪猛扫,又丢出一枚手榴弹,趁着爆炸将两节车厢的挂钩摘开。 火车头减轻了负担,速度大增,雷猛得知所有人都上了车,拉响汽笛,列车以最高速度前进着。 刘彦直将原版柱子放在地板上,给他包扎伤口,他伤的太重了,近距离内中了五发步枪子弹,都是贯通伤,肺部都穿透了,嘴里不停流血,眼见是不行了。 “柱子,你挺住。”刘彦直扯开一个急救包,绷带棉球什么的按在伤口上迅速被血浸透。 “没救了。”老林摇摇头说。 刘彦直沉默了,柱子没了,原版柱子又没了,这是某种魔咒么,得到特殊基因的人必须死,他从包厢里找了一条白床单盖在柱子脸上。 列车有节奏的前进着,两旁树木快速后退,在他们的身后,战争正在进行,**团的阵地前,是一望无际的苏联坦克海,钢铁洪流摧枯拉朽,解放军防御阵地只能阻滞短短几分钟就被碾压成粉末。 “前方什么站?”党爱国问道。 “两个方向,向南是大同,向东是张家口。”老林说 “去张家口。”党爱国下了决定,“张家口驻军多,比较安全。” 窗外是万里沃野,似乎感觉不到战争的气氛,郭老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接过关璐递过来的茶杯,感激道:“谢谢。” “不客气。”关璐笑笑,她久仰郭老的诗人大名,此时忍不住说道:“我很喜欢您的诗歌,很美。” 郭老有些得意,自以为拉近了关系,他问道:“小同志,你们到底是哪部分的?” “我们……”关璐不太会扯谎,求助的眼神看向党爱国。 “我们是为陨铁而来。”党爱国正色道,“郭老可否帮助我们。” “首先我要知道你们的身份。”郭老知道对方有求于自己,矜持起来,扶了扶眼镜,整了整衣襟,好整以暇。 “我只能告诉你,我们是爱国者,是华夏儿女,其他的涉及高度机密,您不知道为好。”党爱国道。 “难道密级连总理都无权得知?”郭老很纳闷,对方显然不是所谓的苏修间谍,因为他们打死的苏联兵太多了,苦肉计也不是这么搞法,但也不会是我国的特工人员,因为连总理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因为我们不在一个维度。”党爱国说道,郭老虽然无耻了些,但智商过人,乃当世大儒,尤其是考古学方面颇有造诣,对这样的人可以说实话。 “维度?”郭老震惊了,维度在物理学和哲学的领域内的意义他是懂得的,普通的三维空间是长宽高,第四维是爱因斯坦提出的时间维度,也就是说,这些人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中国,怪不得连最高当局都不知情。 “更详细的情况我就不介绍了,您明白就好。”党爱国说,“我们来这里,是为了那个奇怪的天外来客,我相信国家派郭老来主持调查是有原因的,据您所知,历史上有没有出现过同样的陨石?” “我先定定神。”郭沫若喝了口茶,脑子快速思索着,他担任过中国科学院的院长,历史研究所的所长,撰写过《中国古代社会研究》,对甲骨文的研究更是国内一流,并且凭此在1948年评选上国民党政府的中央研究院院士,在研究过程中,他参阅过大量的原版古籍,光是刻着甲骨文的龟甲片就不计其数,这些条件都是经历过“破四旧”之后的专家们所不能比拟的。 火车头,雷猛操控着列车前进,于汉超脱了上衣,挥汗如雨的往炉膛里铲煤,优质大同煤熊熊燃烧着,蒸汽机车的烟囱里冒出浓厚的黑烟。 “有。”不知道过了多久,郭老忽然斩钉截铁道,“我曾看过一份汉代的竹简,上面有记载,说山间樵夫食用了天仙送来的天宫美食,从此力大无穷,我当时认为是神话故事,民间传说,现在看来应该是真实的。” 党爱国很感兴趣,立即追问:“具体是什么年代,什么地**,什么人,您还记得么,竹简现在保存在何处?” 郭老摇摇头:“我只记得大概情节,具体数据都忘了,再说古文记载往往是写意的,只说东汉年间,并不会提及具体年月日,至于竹简,是一个原中央大学老教授珍藏的,两年前他家被红卫兵抄了,所有的资料都付之一炬,人也上吊自杀了。” 党爱国嘴角抽搐了一下,多少中华民族的瑰宝消失在这场政治浩劫中啊,不过他有的是办法,大不了回到民国去寻访这位教授。 “您总记得他的名字吧。”党爱国道。 郭老刚要回答,忽然看到已经死了的原版柱子抽搐了一下,吓得一个激灵站起来,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刘彦直上前掀开了床单,只见原版柱子伸了个懒腰,张开了眼睛,他胸前的沾满血的绷带已经凝固。 刘彦直撕开他的军装,检查后背上的伤口,五个子弹打进去的弹孔已经愈合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回马一枪 原版柱子死而复生,大家并不惊讶,因为人造人柱子异于常人的最大特**就是新陈代谢极快,原版柱子的功能更加强大,伤口能自愈,这倒是和刘彦直有类似之处,只是这伤口愈合的太快,子弹还在体内没取出呢。 “我饿。”原版柱子嚷嚷道。 “他不是饿,是修补伤口极大的损耗了身体储存的能量,所以会有饥饿的感觉。”关璐解释道,话音刚落,她肚子里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关博士倒也大方,自嘲道:“我是真饿了。” 不光她饿,其他人也饿,作为苏修特务,他们没有吃饭的权利,已经十几个钟头没进食了,高度紧张的情绪下也感觉不到饿,现在柱子一提饿,不光关璐,所有人的肚子都叽里咕噜起来。 这是一节高级军官乘坐的软卧车厢,随便找找,就翻出大堆的食物,不过都是俄罗斯美食,以中国人的口味很难接受,咸猪油抹大列巴,酸黄瓜,樱桃奶渣馅的俄式大饺子,红菜汤,还有和酒精兑水没差别的伏特加。 战争时期能有的吃就谢天谢地了,大家没得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吞咽这些俄国饭菜,刘彦直还爬到车头去给雷猛和于汉超送了猪油大列巴和伏特加,吃饱喝足直奔张家口。 天边有闷雷一般的声音传来,刘彦直探头出去,顿时傻眼,漫天都是银白色的轰炸机,细长的机身,细长的翅膀,四个螺旋桨,遮天蔽日,数都数不清,正由北向南飞来。 老林也探头出去,缩回来说:“别担心,是苏联空军的图95轰炸机,这是第二波轰炸,这么大规模的机队应该是奔着北京去的战略级轰炸,不会为了咱们一列火车停下脚步的。” 话音没落,一串航空机炮的炮弹就落在了车厢天花板上,打出十几个大洞来,幸亏没伤到人,这是护航编队的米格21战斗机在扫射,米格机的速度远高于图95,飞行员小伙子们闲着没事下来打个猎很正常。 老林意识到不妙,急忙建议党爱国撤离火车。 “跳车!”党爱国当机立断,率先跳下火车,高高的路基下面是松软的草地,摔不死人,大家陆续跳车,动作麻利的如同铁道游击队,就连老林这种老胳膊老腿就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唯独郭老,他也是七老八十的人了,这一跳,怕是整条命都得送掉。 刘彦直帮了他一把,单手把郭老跟夹孩子一样夹在腋下,嗖的一声跳了下去,稳稳的落在草地上,顺着惯性向前跑了几步,把郭老放下,别人这才陆续从地上爬起来,满身都是泥土草叶,狼狈不堪。 雷猛和于汉超也跳车了,无人驾驶的火车继续前行,两架米格战斗机翅根的机炮喷射着火舌,一路追着打,终于将蒸汽机车打漏了,机车爆炸侧翻,滑下铁轨。 苏联战斗机心满意足的飞走了,党爱国楠楠道:“完了,张家口去不成了。” 雷猛说:“咱还有两条腿,大不了走着去。” 党爱国说:“走着去送死么,等咱们走到张家口,城头已经插上苏联红旗了。” “那咱们就不进城,绕着走,总能回到近江。”雷猛继续出主意。 于汉超也说:“对,咱们避开战争,弄一辆车,完全可以在苏联人兵锋抵达之前越过战线,回到近江。” 党爱国正在游移不定,只听刘彦直道:“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呢,咱们何不杀个回马枪,现在就回乌兰察布,把那颗陨铁给运走,免得落在苏联人手上。” 大家都惊愕的看着他,这货仗着自己刀枪不入就瞎出主意,让别人陪他一起玩命,这主意要不得,简直馊透了。 只有老林眼睛一亮道:“好,很好,小伙子如果你报考中情局,一定会被录取的。” 关璐说:“太危险了,乌兰察布已经被苏军占领,咱们去就是送死。” 刘彦直眨眨眼:“你看过加里森敢死队么?” “什么敢死队?”关璐疑惑道。 以关璐的年纪,当然没看过八十年代初大陆名闻遐迩的美剧《加里森敢死队》,加里森少尉带领一帮从美国大牢里放出来的死囚,一次次深入敌后,窃取情报,炸毁设施,为打击纳粹德国出尽风头,他们最擅长的就是乔装改扮,穿着笔挺的德**服,混迹在国防军、党卫军中,丝毫不露马脚。 雷猛和于汉超面面相觑,他俩倒是听说过加里森敢死队,但是完全没兴趣play一把,几个中国人装老毛子,得亏刘彦直想得出来。 老林说:“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不敢,其实苏联军队中有大量中亚种族,还有蒙古国的仆从军,亚洲面孔并不奇怪,而且我的俄语水平你们尽可以放心。” “军装呢?”雷猛问,“你不会让我们穿那些沾血的衣服吧。” 果不其然,老林打得就是那些死人身上军装的主意,经党爱国同意拍板后,他们步行走到倾覆的火车旁,从软卧车厢里拖出几具尸体,扒下尸体身上的军装、武装带和马靴,马马虎虎洗掉血迹,幸亏刘彦直喜欢打头,军装上的血迹不多,军帽上倒是沾了不少**子,戴在头上挺膈应的。 老林的经验丰富最丰富,俄语说的最好,他来扮演将军,套上马裤和马靴,系上武装带,俨然就是一名苏联陆军少将,党爱国也会说很标准的俄语,他来扮演将军的副官,其余人等穿上士兵的衣服,扮成勤务兵和警卫员,只有郭老和关璐不好处理,只能继续穿着便装。 一行人沿着铁道往回走,溜溜走到傍晚才走到乌兰察布的城边,郭老气力不支,一大半路程是原版柱子背着他走的,可怜如此年迈的诗人兼科学家,被折腾的半条命都下去了,还不敢说什么,生怕被人当成累赘丢下,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远处就是乌兰察布了,大家躲在一片白杨林里,用望远镜观测,发现街道上停满了坦克和装甲车,不出所料,这里已经被苏军占领了。 “t62坦克,bp1装甲车,还有嘎斯卡车和吉普车,嗯,是精锐装甲师。”老林放下望远镜,他是七十年代的中情局特工精英,对苏联的一套东西非常熟悉,此刻神采奕奕,仿佛回到了青葱岁月,人生中的巅峰状态。 “怎么办,老林拿个章程。”党爱国道。 “现在城里的部队很多,肯定非常混乱,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老林自信满满道,“不过我们需要两辆车,一辆军官坐的吉普车,一辆拉货的卡车,还要知道今晚的口令,城里部队的部别,所以首先需要抓一个舌头。” “我去。”刘彦直自告奋勇,他连皇宫大内都闯过,又怎怕这万马军中。 “我教你几句常用俄语。”老林道,随即传授了几句捕俘时说的话,刘彦直学的烂熟,没带步枪,拿了一支手枪一把匕首就走了。 漫长的中蒙边境无险可守,大草原上的守备工事抵挡苏联陆军的钢铁洪流,无异于螳臂当车,苏军一日千里,几乎马不停蹄的南下,飞机轰炸,伞兵突袭,装甲部队闪电战,三管齐下,此时兵锋已经抵达乌兰察布、呼和浩特一线,苏军的打法和欧美军队不同,讲究一鼓作气,直到遇上强有力的抵抗,前锋部队打光了就混编,直到消耗殆尽,才用上第二批部队。 现在乌兰察布休整的是苏军两个不同的装甲师的前锋部队,他们的指挥机关和后勤辎重车辆还在五百里之外,现在部队没油料了,只能停下来休息,毛子兵们聚在一起抽烟聊天,军队甚至没空生火做饭,只给士兵吃猪油抹大列巴,又黑又硬的俄罗斯大面包。 刘彦直不费吹灰之力就混进了苏联人的队伍,事实上苏军根本不担心有人渗透,中国人普遍胆子小,而且这是战争爆发第一天,游击队什么的还没拉起来,他们粗野的笑着,谈论着对手的孱弱,完全没留意到一名年轻的下士失踪了。 下士在上厕所的时候被刘彦直俘虏,他眼睛被蒙上,只觉得自己在凌空飞翔,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人丢在草地上,然后听到俄语审问的声音。 并不是每个军人都是硬骨头,这名列宁格勒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工兵下士胆子就比较小,一吓唬全招了,什么部队番号,口令,长官姓名,甚至他还告诉对方,乌兰察布附近正有一个工兵营在紧急施工,修建野战机场,用的是那种打空的钢板铺设,大概一晚上就能铺设完毕,供米格21前线战斗机使用,当然也会有一些运送物资的运输机起降。 老林拍拍他的面颊:“孩子,谢谢,你很配合。”然后冲刘彦直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我不杀俘。”刘彦直道。 老林笑笑,手中突然多了一条细细的钢索,在俘虏脖子上绕了个圈,用力拉紧,下士眼珠子爆出眼眶,面色酱紫,两脚蹬了几下,死了。 “老了,不如当年利索了。”老林收起钢索。 刘彦直大怒:“我让你杀他了么!” “士兵,你不是队伍的领导者,我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老林语重心长道,“这是战争,仁慈和毫无意义的所谓原则,会害了你自己和大家。” “你!”刘彦直想揍老林,雷猛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劝道:“好了,只是一个侵略者而已。” 党爱国暗暗皱眉,刘彦直原本只是一个普通队员,但是随着本事的增加,脾气越来越大,指挥欲也越来越高,很多时候越俎代庖,不自觉的就当起了穿越小组的领导,这到底是一个好现象,还是一个坏预兆,他还不好确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刘彦直敢死队 大敌当前,刘彦直并不和老林一般见识,他悻悻收手,暗自盘算等事情办得差不多就把这个老特务就干掉,反正党爱国也授权给自己了,杀不杀只是早晚的事儿。 党爱国耸耸肩,小队伍中的矛盾不可避免,别耽误大事就行,他劝了几句,进入正题,下一步还是侦察,这种活儿非胆大心细的人不可,所以还得刘彦直出马。 刘彦直消失在夜色中,于汉超嘀咕起来:“这货脾气越来越大了,他以为他是谁啊,离了他地球就不转了啊。” 关璐说:“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随着个人能力的增长,脾气会正比增加,这很正常,地球离了他肯定还会继续转,但是咱们离了他,别说任务完不成,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雷猛也打圆场道:“小于,你要是有他这么大本事,你脾气比他还大。” 于汉超没话说,想当年他身为特警队长的时候,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脾气大得吓死人,上敢**领导,下敢揍战士,自打历史改变,失去公职和资历后,脾气也一落千丈,现在谦虚谨慎的很。 刘彦直听力好得很,于汉超的嘀咕他听的一清二楚,关璐的解释自然听的更清楚,他不禁有些自鸣得意,心道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老子的厉害。 他再次摸进了乌兰察布市区,正巧赶上部队开拔,到处乱哄哄的没人管他,他溜达到行署大院门口,看到里面依然是一片狼藉,办公楼被炸成废墟,院子里满是弹坑,地上趴着十来具没人收敛的尸体,那辆解放牌卡车已经不在了。 根据俘虏的口供,苏军把前进指挥部设在了地委招待所,很可能陨铁被运到那里去了,招待所就在行署隔壁,那儿没遭到轰炸,灯火通明,门口设了岗哨,还停着一辆装甲车,车辆进进出出,哨音此起彼伏。 刘彦直决定一探虚实,他在路口跳上一辆空载的卡车,很轻松的混进了招待所,这儿不但是前进指挥部,还充当了补给站,院子里堆放着汽油桶和弹药箱,墙角停着一辆熟悉的卡车,陨铁依然还在。 苏联人把整座招待所征用了,因为这是乌兰察布最像样的宾馆了,在苏联总参谋部的战争预案里就定下这样的计划,所以没轰炸招待所,军官们正在食堂开饭,勤务兵走马灯一样奔忙,刘彦直眼珠一转,想到陪同郭老同来的三位专家,径直上楼寻找,没人拦他,因为苏联陆军里少数民族很多,这种面孔并不稀奇。 果不其然,刘彦直在一间房里发现了三位老专家,他们已经从座上宾沦为阶下囚,而且是异国侵略者的囚徒,门没锁,也没派岗哨,但满院子都是苏联人,他们不敢,也没办法逃跑,只能老老实实呆着。 “知识分子就老实啊。”刘彦直感叹道,正要带他们走,忽然听到马靴铿锵冲这边来了,赶紧闪身躲开,只见两个苏联军官夹着公文包带着四个背自动步枪的士兵走过来,在门口摆了两个哨兵,军官进去审问。 刘彦直耳力过人,离得远也能听到里面的对话,他听得出来是苏联军官在问话,其中两位专家都非常配合的用俄语回答,声音诚惶诚恐,还带有一丝谄媚,唯有那个女专家不吭声。 要坏事,刘彦直暗想,文人骨头软,八成要招供,他放弃了救人的念头,匆忙下楼,上车,拽出电线来打着火,倒车,向大门口开去,同时预备好了手榴弹,蒙混不过去就来硬的,尝试一下总比放弃强。 果不其然,门口哨兵极其松懈,挥挥手就放他出去了,刘彦直驾驶着卡车一路狂飙,不时看看后视镜,并没有追兵。 …… 穿越小组还在原地等待,负责警戒的雷猛忽然看到一辆卡车开过来,而且没打开车灯,顿生警觉,刚想报告,耳机里就传来刘彦直的声音:“别担心,是我。” 刘彦直单枪匹马,居然将陨铁从万马军中偷了出来,大家对他再不满也只得服气,但是下一步怎么走成了问题,苏军推进速度很快,靠这辆卡车根本开不过去,等敌人发现陨铁的重要性就会派人拉网搜捕,届时别说陨铁保不住,命都得送掉。 “我早想好了,去机场,偷一架飞机运回去。”刘彦直道。 大家都傻眼,这胆子也太肥了吧,敌后武工队也不兴玩这么大的啊,于汉超咽一口唾沫,艰难道:“哥,我喊你哥行不,咱低调**吧,开个卡车,带一帮中国人去机场偷飞机,你这是打着灯笼上茅房,找屎。” 雷猛也说:“对啊,这也不像啊,做戏做全套,一辆卡车也不够啊,起码还得一辆高级军官坐的吉普车才像样子。” 刘彦直说:“已经借好了,一辆嘎斯吉普,两辆摩托车,连风衣和头盔都是齐备的。” 大家这回是真服了,上了卡车往回开了一段距离,果然找到一辆嘎斯,两辆摩托,还有摩托兵的风衣头盔风镜和配枪,大伙儿再次扮上,雷猛和于汉超驾驶摩托车在前面开路,老林扮成将军坐党爱国驾驶的小车,郭老和关璐也坐小车,刘彦直和原版柱子负责开卡车运送陨铁。 这个方案非常危险,大家起初是不赞成的,但老林非常支持,他知道苏军的那套落后的指挥体系,非常僵化,等级森严,战斗机飞行员离开地面雷达的引导就不会打仗,军队里光食堂就分好几种,士兵和士官不同,尉官和校官也不同,将军们就是吃特供的特殊阶级了,所以这身衣服非常好使。 乌兰察布附近都是平坦的草原,即便不铺设钢板也可以起降飞机,铺上打孔的钢板只是为了更加方便和安全,此时工地上架着明亮的高瓦数灯泡,工兵们正在彻夜施工,警卫部队在附近拉了警戒线,放了游动哨,其实这都没必要,中国人已经被打怕了,没人敢来捣乱。 车队距离机场工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停下了,万一跑过去没有飞机岂不抓瞎,正要派人抵近侦察,一架安12运输机亮着夜航灯降落了。 “就这架了。”刘彦直说。 “不确定因素太多,飞机刚降落,需要加油,需要检修,咱们再等一会。”老林说。 刘彦直哼了一声,老林说的有道理,他没法反驳。 小车队熄了灯,在路边等候,过了半小时,迎面有车开来,同样是有摩托车护卫的嘎斯吉普,党爱国吩咐大家做好战斗准备,迎面开过去。 雷猛和于汉超子弹上膛,戴上风镜,把油门拧的山响,肾上腺素开始分泌,对面的车灯耀眼,稍有不慎这就是一场遭遇战。 两支车队迎面碰上,对面的摩托车按响了喇叭打招呼,四辆摩托擦肩而过,紧跟着双方的越野车也交错而过,党爱国和老林侧目看过去,对方也正看过来,车里坐着三个穿西装风衣的家伙,面目阴鸷。 “是克格勃。”老林道,“他们来的可真快。” 车队远去了,穿越小组也抵达了机场,值班中尉上前询问,党爱国亮出证件,趾高气扬道:“将军要用飞机,就那一架。” 中尉看到了老林的将军大檐帽,立刻立正敬礼:“对不起将军,我们是工兵部队,不是空军,飞机不归我们调遣。” 机场正在热火朝天的施工,除了那架刚飞来的安12,并无其他飞机。 “那就是我们的事情了。”老林斜眼看了一下小中尉,傲慢无比道。 “是,将军。”中尉下令放行,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刚才从飞机上下来的是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人,也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克格勃,现在又是一位将军,总之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高层狗咬狗,就让他们咬去好了。 机场上驻有一小队空军地勤,他们正忙着用泵给飞机加注燃油,机组成员聚在一起喝咖啡,吃**心,忽然一名陆军少校过来交涉,说要征用他们的飞机。 “对不起,我们是奉命来运输特殊物资的。”机长答道,“你们要用飞机,先去找国家安全委员的人,然后再找空军司令,我们才能为你们飞,不过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因为克格勃的人很不好说话。” 少校耸耸肩,向将军报告,老林扮演的将军威风凛凛,肩膀上披着呢子大衣,走过来将这几个飞行员一通臭骂,他提到了很多人,包括远东军区的司令员,空军参谋长,甚至还有勃列日涅夫。 “这不合规矩,将军同志。”机长耐心解释着,“我们只能服从直属上级的命令。” “很好。”老林****头,“我会联系到你的首长的,我们只是搭乘一下可以吧,把舱门打开,我要运一些特殊物资,哦,莫斯科要的东西。” 机长没辙,安排机械师去把舱门打开,安12有一个巨大的尾部舱门,别说是陨石了,就是军车都能放下,刘彦直正要发动汽车往飞机里开,忽然远处响起枪声,刚才路上遇到的车队又返回来了,还不停的鸣枪示警。 狡猾的克格勃发现了端倪,事情暴露了! 工兵中尉一直在纳闷,为什么前线部队的将军不去指挥作战,非要强抢别人的飞机返回国内,但是他不敢质疑一位将军,这会儿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他大喊一声:“抓住他们!” 话音未落,中尉就被一枪爆头了,工兵们乱作一团,他们是建造野战机场的工程兵,不开坦克,开推土机,不拿枪,拿的是扳手,雷猛和于汉超两杆枪就能压制他们,但是等警卫排赶过来形势就会逆转。 再看远方,夜幕下车灯排成一长串,至少有一个连的军队赶过来。 事已至此,党爱国等人也不再遮掩身份了,掏出枪来强逼飞行员上飞机,俄国佬也真是有种,当场反抗,被他们击毙了好几个,好在安12有中国仿制版本,就是运8,党爱国和老林都是有飞行执照的人,把安12开上天没问题。 问题是,载着陨铁的解放牌卡车关键时刻掉链子了,熄火,再也启动不了。 刘彦直跳下车,用摇把猛摇,发动机依然没反应,这时党爱国已经启动了飞机引擎,螺旋桨缓缓转动,关璐拉着郭老早就进了机舱,雷猛和于汉超也边打边退,苏军工兵们拿到了武器,步步紧逼,子弹在飞机的铝皮上钻出一排排弹孔。 “走吧,陨铁不要了!”党爱国在机舱里吼道。 “同志,咱也撤吧!”原版柱子倒是最耿直,一直趴在卡车后面开枪掩护他,此刻也焦灼不堪的劝道。 飞机缓缓滑行着,尾舱门也在慢慢关闭,雷猛和于汉超跳进了舱门。 刘彦直听到耳机里的命令,他不甘心失败,他妈的每次穿越都完不成任务,他不信这个邪,脾气上来,索性把摇把一扔,跳上了卡车,这么大目标立刻吸引了敌人的火力,有子弹击中了他,他毫不理会,弯腰,双手抱住陨铁,用力。 “他要干什么!”党爱国从驾驶舱里探头出来看到这一幕,嗔目结舌。 刘彦直抱起了一吨重的陨铁。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力拔山兮气盖世 现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甚至连苏联兵都停止了射击,眼睁睁看着刘彦直抱着巨大的陨铁从卡车上跳下来。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党爱国连说了三遍,他能理解刘彦直力大无穷,这货身上的奇迹已经够多了,不怕火烧不怕枪打,跑得快跳得高,还能在水下呼吸,但这都是在可以理解的基础上,抱得动一吨重的物体,还能从一米多高的车厢上跳下来,这就超乎常理了,因为正常人类,哪怕是经过基因改造的人类的骨骼也撑不住这么大的重量,一吨重啊,他那么一跳,腿骨早断了。 短暂的沉默后,领队的克格勃官员挥舞着手枪喝令开火,于是瓢泼弹雨再次打过来,刘彦直抱着陨铁无法躲避,他慢吞吞的走着,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爆发着力量,胳膊上粗大的血管隆起,如同五颜六色的蚯蚓,太阳穴边蒸腾着热气,汗珠滚滚而下,就像一列人形蒸汽机车在前进,子弹打在他身上噗噗直响,却毫无血迹。 刘彦直能感觉到自己中弹了,炙热的子弹打进皮下就再也前进不了,痛倒是痛,但充其量就像是被bb弹击中一样,击中他的都是7.62毫米步枪弹,他不敢保证自己**得住12.7毫米的大口径机枪弹,如果是一发85毫米反坦克炮弹打过来,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 忽然间,密集的弹雨停歇了,有人挡在了刘彦直身后,是原版柱子,他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刘彦直,掩护他运送陨铁。 原版柱子的体质与刘彦直有类似之处,同样不惧子弹威胁,他身中数弹,依然行动如常,苏联人发现了他们不是正常人类,极为惊恐,克格勃官员大吼道:“用rp打!” 士兵们慌忙抗来了反坦克火箭筒,这种武器和ak47一样,后来都成为第三世界国家军队或**割据武装的标配,邪恶与战乱的标志,即便是坦克,被rp击中也得报销,何况是人。 党爱国急的嚯嚯的,把飞机滑行速度减慢,再次打开舱门,同时命令雷猛:“上炮塔掩护!” 雷猛恍然大悟,这架军用型运输机尾部是装有炮塔的,两门**毫米机关炮的火力可不是盖的,他三两步爬上了炮塔,第一次操作这种武器,头一阵发懵,好在武器都是触类旁通的,他很快就搞明白如何操作,两门机关炮怒吼起来,弹雨倾泻而下。 机关炮的威力巨大,别说那些纸糊一般的工程车辆了,就是薄皮大馅的bp-1装甲车来了也得歇菜,几辆履带式工程车被打爆,藏在后面的士兵被炸死,rp也飞上了天,苏军纷纷后撤,克格勃的头儿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一发炮弹打来,将他拦腰打断。 刘彦直抱着陨铁走进了舱门,郭老看着他,下巴差**掉在地上,愣了半天才说:“力拔山兮气盖世啊。” 于汉超想上前搭把手,可是又没法下手,这玩意一吨重,自己帮不帮手,基本上没区别。 刘彦直稳稳将陨铁放在机舱地板上,舱门慢慢合拢,飞机在粗劣的跑道上滑行着,耳机里传出党爱国的声音:“把陨铁固定住,不然爬升的时候会掉出去。” 机舱里有钢索,大家七手八脚将陨铁固定在地板上,飞机就开始大角度爬升,改平,向南飞去,党爱国让老林驾驶,自己来到后舱检查刘彦直的伤势,同时安排于汉超去驾驶舱盯着**。 刘彦直身上的军装都被打烂了,子弹头嵌在皮肉里并未深入,大家都暗自惊叹,能将人体打穿的中间威力步枪子弹只发挥出乡下火药喷砂枪的功效来,这显然不是子弹不行,而是刘彦直太强悍。 “你们都让开。”刘彦直道,斥退众人,气沉丹田,用力绷紧肌肉,十几枚弹头弹射出去,在机舱里乱滚。 “你进化了。”关璐惊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以前只是有自愈能力,现在居然刀枪不入了。” 刘彦直耸耸肩,没说话,找了件衣服披上,他没法解释,因为他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原版柱子的状态就差**,整个前胸被打得稀巴烂,躺在甲板上奄奄一息。 “小子,放心,你死不了。”党爱国宽慰他,“等会儿就给你手术,把子弹取出来,你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为什么我死不了。”原版柱子用微弱的声音问道,他只是一个农村出身的普通士兵,知识结构单薄,文化程度较低,很难向他解释这一切,党爱国想想说:“你吃了仙丹了。” “那个原来是仙丹……”原版柱子的情绪忽然低沉下去。 “怎么还不高兴啊,吃了仙丹,长生不死,你还不满意,想当玉皇大帝啊你?”雷猛揶揄道。 “不是……仙丹应该献给**他老人家,我吃了算啥,糟蹋东西。”原版柱子说着说着,竟然呜咽起来。 “多么朴实的战士啊。”郭老非常感动,几乎想赋诗一首了,但是他意识到危险还没解除,问党爱国:“首长,我们这是向哪儿飞?” “向南。”党爱国笼统的说了两个字,他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么大的陨铁显然没办法放进穿越舱,用切割机剖开或许能行,但那样会破坏结构,唯一可行的办法是找个隐蔽的地方埋藏起来,等回去后挖掘出来。 原版柱子可以带回去研究,这样一来,两个任务目标都达成,此次穿越堪称圆满。 雷猛接受过基本的卫生兵训练,会包扎伤口处理断肢什么的,有合适的器械取子弹也行,反正不用担心伤员大出血死亡,原版柱子的全身血液都进入半凝固状态,人也渐渐昏迷过去,正好手术。 刘彦直用力过度,靠在舱壁上休息,螺旋桨单调的噪音中,大家昏昏欲睡,党爱国回到驾驶舱,老林正盯着罗盘飞行呢,他老眼昏花,又是夜航,着实不易,航图倒是不缺,苏联人战前准备工作做得充足,运输机里都有详尽的中国空域航图。 “苏联人的战斗机不会追来吧。”党爱国问道。 “那要看他们的效率了,不过我对此持悲观看法。”老林注视着舱外的****星空,飞机正在越过长城,下面是黑漆漆的山脉,1969年的中国几乎没有像样的防空力量,仅有的几个地对空导弹营为了应对台湾军方的高空侦察疲于奔命,高射炮部队都被部署在重要军事目标和大城市周围,荒山野岭的根本没有防空部队,更别提雷达了,需要担心的只有苏联人的米格战斗机。 苏联战斗机并未追来,跨军种协调执行突发任务,实在难为他们,这事儿只有中情局这种高效情报机关才能干得出来,当年老林为了追踪人造人,几个小时内就协调了雇佣军、中美联合飞行队,陆军航空兵,空降兵等不同隶属的单位,杀到翠微山,和苏联人大战一场,这是他引以为豪的资历之一。 一架孤零零的运输机在夜空中飞翔,目的地江东省近江市,党爱国计划在翠微山附近迫降,实在没法迫降就把陨铁丢下去,大家背降落伞空降,至于郭老,听天由命吧。 天蒙蒙亮的时候,刘彦直一觉醒来,通体舒泰,看看身畔,关璐睡得正熟,嘴角流出一丝晶亮的涎水,他拿过毛毯帮关博士盖上,又看了看熟睡的原版柱子,小伙子憨厚的脸庞上还挂着泪珠,大概是梦到什么了,这让他想起了柱子,同样淳朴的战士,这两个人的命运大概如出一辙,原版的柱子也没多少寿命可言了。 郭老裹着毛毯缩在角落里,人老觉少,他已经醒了,正暗暗打量着刘彦直,大概还在想着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神奇一幕。 机舱里干燥寒冷,高空温度很低,令人神清气爽,刘彦直走到驾驶舱,窗外是万里朝霞,厚厚的云层看不透,不知道下面是什么地方。 “到哪儿了?”刘彦直问。 “快到了。”党爱国说,他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这是机组人员的配置,被劫机者享用了。 忽然一个银亮的影子从云层里钻了出来,迎头飞来,机头进气,后掠翼,机身上涂着红色的**语录,是解放军的歼6战斗机。 党爱国惊呼一声我操,用力压下方向舵,向云层俯冲,企图躲避战斗机的攻击,但是前来截击的歼六不止一架,是一个标准的双机编队,前后夹击,以喷气式战斗机的速度优势和机动能力,可以轻易将这架螺旋桨运输机击落。 “全体注意,背伞包。”党爱国沉着下令,同时用无线电明语呼叫歼六:“空军同志请不要开火,我们是自己人,重复一遍,我们是自己人。” 无线电里传来解放军飞行员的质问:“你们是哪路自己人!” “我们是内蒙古军区的空军地勤,劫了苏修侵略者的飞机,现在迷航了,请领我们在附近机场降落。”党爱国从容答道。 飞行员果然中计,一架在前面引路,一架在旁边伴飞,党爱国在驾驶舱里向他们招手,飞行员看到中国人的面孔,也向他们摆手打招呼。 “你要投降?”老林问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我们很难解释身份,也许会被扣押到战争结束。” “我是诈降。”党爱国道,“云层浓厚,我躲进去他们就找不着。” “这个方案可行。”老林****头,他太清楚这年头解放军飞行员的能耐了,全天候飞行员极少,夜航不行,恶劣天气不行,长途转场也不行,只能在雷达指引下大晴天执行任务,精锐飞行员一年的飞行小时数甚至不及外军的飞行学员。 党爱国得意的一笑,来了个大角度机动,飞进了厚厚的云层,然后直接向地面俯冲,他要超低空飞行来规避高速战斗机的搜捕。 他打错了算盘,虽然飞行员是菜鸟,但是地面上却摆了整整一个团的高射炮,这是一个工人民兵高射炮团,装备各种口径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炮管都用树枝伪装着,民兵们的柳条盔上也绑着树叶,从空中俯视,下方就是一片茂密的树林,焉知杀机暗藏。 苏修飞机自投罗网,早已严阵以待的民兵们肾上腺素急剧分泌,指挥员吹着口哨,用力挥动小红旗,顿时万炮齐发,无数曳光弹射向空中,组织成一道密集的火网。 党爱国面如死灰,急忙拉起,但是为时已晚,飞机中弹,伤痕累累,拖着黑烟向南飞去,一个螺旋桨失去了动力,油箱也被打漏了,燃油表的指针迅速下降。 “全体注意,准备跳伞。”党爱国说道,以他半吊子的飞行技术,操控这样一架受伤的飞机,迫降等于自杀。 机舱里,雷猛三下五除二给郭沫若套上了伞包,把他推到舱门口,打开舱门,寒风凛冽直往里灌,郭老七老八十的人哪见过这个,死死扒住舱门不愿意跳伞。 党爱国忽然看到前面豁然开朗,是一片广阔的水域,赶紧打开尾部舱门,命令刘彦直将陨铁推下去。 刘彦直动作很快,解开钢缆,推着陨铁往后走,顺着舱门把大家伙推下去,陨铁从千米高空坠入湖水中,溅起高高的水柱。 “这里是盐湖,周边都是盐碱地,人迹罕至。”党爱国努力操控着飞机,回头看去,叹了口气:“过四十八年再来捞吧。” 两架歼六阴魂不散的又从云层里飞了出来,机腹下的机炮喷射着火舌,这回他们不再相信什么劫机归来的鬼话了,猛烈射击,把安12的机身打得千疮百孔。 大家迅速跳伞,一个接一个从舱门跳出去,原版柱子排在刘彦直前面,轮到他跳的时候,一发30毫米的炮弹呼啸而来,把他整个人的上半身打飞了。 形势危急,刘彦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跳出舱外,用力去开伞绳,拉不开,他懵了,苏联人的降落伞竟然不能用! 刘彦直呈自由落体状态向大地飞去,眼瞅着农田树木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