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流光换揉少忧伤》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绿里凉桑 楔子 最终的确诊书摆在了眼前。[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纸黑字,她一字一句读完,茫然地抬头看向医生。 医生的大褂白得刺眼,灼得她的视网膜泛起一片白晕…… “小非……” 母亲极力控制自己,发出随时要断气一样的抽搐啜泣。她紧拽着心爱女儿的手哽咽着,把姒非微的手握得生疼。 不知为何,姒非微听不清楚妈妈的哭声,隔壁病房里的电视声音却好似在她耳边响起一般,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现在,请大家欣赏新晋热辣组合VITAMIN为我们带来的新歌!” 劲爆的节奏就如直接击打在心上一般激烈,好似要把里面的空气和一点点的生命力都全部挤出来一样。她不由地抚上左胸,仿佛要确定心脏没有蹦出来一样紧紧捂住。 “妈妈,我想回家。”她疲惫地合上了眼睛。 “小懒猪,快起床。天气很好,起来晒太阳咯……” 母亲温柔地推开了虚掩的房门走进二楼的房间,阳光正好,微风轻拂着纱质窗帘,柔柔地扫过窗台,但却空无一人。 正中的欧式小圆桌上摆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洁白的信封,字迹端正地写着“给妈妈 非微留”。 母亲惊惶地跑出屋子,无意识地攒着自己的心窝,仿佛心也被人带走一样。她徒劳地寻找那个纤细的身影。手上握着那封被拆开的信————“我并不害怕即将到来的命运。 我只是,觉得遗憾,无限的遗憾,因为我还有未完成的心愿。 请允许我,拼尽最后的力气完成它。” 而此时,姒非微正拖着行李箱,在另一个陌生的城市蹒跚着,如被喜怒无常的风卷走的小蒲公英,即将被命运无情搬弄。 但强烈的渴望已经在她心中落地生根,无论什么也不能夺去。 伴随着她的只有路边聒噪的店堂音响,一遍遍地重复VITAMIN的主打——VITAMIN,你是我的VITAMIN我不是太任性故作的镇定掩饰心跳声音你怎么不相信怀疑的眼神说什么不动听微弱的存在主宰不了谁的命你是VITAMIN最最重要的VITAMIN缺少你我无法呼吸没有片刻安宁VITAMIN的爱情只要一点点的怜悯当你小小的手放我掌心我会让你看到全世界的天在这一刻都放晴…… 第一章 似是故人来 (1) 拍卖台上,拍卖师笑容可掬解释规则: “从底价五千元开始举牌竞价,每次举牌加价不得少于一千元,现在—— 竞价开始!” 台下立刻有人举牌占领先机:“五千!” 马上有人跟上:“七千!” “九千!” “一万!” “一万一!” 短短几秒钟,价格立刻飙升过万。 火爆的拍卖现场,竞拍人的狂热程度不亚于看到了稀世珍品出场。但再一看,这会场与普通拍卖会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环形的会议厅,落座的两百余人绝大多数都是打扮时髦外表光鲜的少女。 她们一簇簇地挤在一起交头接耳,预测待会的报价最高会到多少。细看来,中间还夹杂着些非常稚嫩的面孔。 因为,今天这里拍卖的不是字画古董,不是房屋不动产,而是—— 和VITAMIN约会一天的权利! 以为VITAMIN就是维生素的你,没错,就是你!恭喜你,你已经大大地落伍了! VITAMIN早已成为一阵龙卷风,成了当下风头最劲的男子偶像团团名! 这是一次造星的神话。 Viggo、Takki、Min,由这三个男生组成的偶像团体VITAMIN近来横扫各大音乐排行榜。他们首张专辑同名主打歌《你是我的VITAMIN》,一经推出就大红大紫,唱热街头巷尾。 密集型的轰炸,迅速炸红了这三个大男生,他们出色的外型,明确的分工,针对不同类型的粉丝各个击破锐不可挡—— Viggo是组合里年纪最小的男生,年方16岁,染着一头金发,耀眼的颜色更能衬出他白而清透的皮肤。 他明明有着惊人美貌却又好似不自知,一路朝阳光男生的方向狂奔,惯用运动和伤痕来证明自己的雄性荷尔蒙。他的眼神带着向成人世界挑衅的嚣张,然而偶而闪过的害羞与青涩会在一瞬间瓦解歌迷的心房,使得不论男女都忍不住想把他的头压在自己怀里说“好可爱好可爱”。 Min则是团队中最年长的,VITAMIN的粉丝们刚刚为他大肆庆贺过20岁的生日。狂放不羁的神情,蛊惑迷离的目光,完美无瑕的品位,还有面对女性时若离若即、文雅得体的举止,让他成为了明知无法独占却还是想与之共谱恋曲的完美男生NO。1!Min还被杂志盛赞“哪怕普通布料披在身上,亦有成为潮流的可能”、“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细节不放电”,成为时尚界和潮流女追捧的性感天神。 队长Takki,年龄不是最大,相貌不是最英俊,乍一眼并非最出挑的那一个却毫无争议地成为三人团体的核心,拥有最多的粉丝群。他的眉峰总是有点微微蹙起,琥珀色眼眸清冷地蕴藏了太多和他年龄不相称的沉重,流露出拒人千里的冷漠。当他抬眼望人时,目光仿佛远在万丈红尘之外,而唇边冷冷的浅笑,似在嘲笑世间一切嗔痴爱恨。 拜服在这三人不同的魅力下,VITAMIN的粉丝呈几何数的增长。她们调皮地称自己为“唯他·命”。 一轮接一轮的喊价。 火药味十足的拍卖场里,VITAMIN成员端坐在一旁主席台上。 Min与Viggo正在交头接耳。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刻意识到,自己是个卖笑的……”Min僵硬着一脸商业笑容,对Viggo窃窃说道,“在古代,男人们上青楼拿银子砸花魁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Viggo无奈地点头:“想开点吧,我们在为慈善事业献身。” 他的话倒是不假,今天拍卖所得将全部捐献给救助失学儿童相关的慈善机构。 Min长叹一声:“唉,看到这种场景,我怎么高尚得起来!” 会场上,喊价声此起彼伏,重重叠重重的年轻面孔,咬牙切齿的样子像在不惜血本地争夺心仪的衣裳,眼神狂热得跟商场限时大卖有得一拼。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三块肥美多汁的肉,陷入了饿狼的环伺里。 Min虽然小声地哀叹,笑容却像520胶水贴上的那样,牢牢盘踞在帅气的面孔上。 淡定!淡定!Min心底念着,歪头看了看坐在身旁的Takki,心底忿忿——还是这家伙比较轻松!由于公司对他的定位是冷漠王子型,所以无需多话,嘴角的弧度也可以偷工减料。 只是,Takki的眼神空落落的,神色比平常更寒霜。他的目光时常有意无意地扫过会场某个白色身影,却毫不停留地移开。 Min正在疑惑Takki今天的异状,拍卖师充满激情的声音响起: “三万八千元,一次,三万八千元,两次!……” 一锤定音。 “三万八千元,成交!Viggo先生的‘一日约会权’归这位小姐所有了!” 拍下了Viggo“一日约会权”的是一位瘦弱的女孩子,此刻正激动地抱着身边的朋友乱蹦。 “三八?!”若不是需要端着偶像的架子,Min大概已经笑得滚到了桌底下,“Viggo你这个三八!” Viggo没好气地在桌底踹了他一脚。Min忍笑了半天,却不见Takki接过话茬,一同对Viggo进行惨无人道的嘲笑。 虽说Takki对外基本摆着一张冷峻的面孔,但私下里自己人相互调笑的时候,他也会绝不留情地对兄弟进行打击。但是,今天的Takki真的很奇怪,一副心神渺渺的模样,注意力全然不知飞去了哪里。 拍卖师饱满的声音再次回荡在会场:“……接下来,是Min先生的‘一日约会权’……” “一万!” “一万五!” “两万!” “……” 价码在不断地增加,Min却叹气了,他望了向了会场的角落,内心喃喃:唉,出手吧美人。如果是你拍我,我倒贴也可以,我蛮有兴趣花钱让你陪我一天的啊~ 那个角落,坐着一个他注意了很久的白裙女生。[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一个女生,如果能让Min挑剔的眼神,一眼就从成百上千人里筛选出来,说明她足够漂亮。 但是,这名被他注意到的歌迷,光评价说漂亮似乎还不太足。 身在娱乐圈,Min见过的漂亮面孔应有尽有,但是这般美丽成了一枚杜绝了时光流动的琥珀,这样的女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真是一个很奇特的女生。 熙熙攘攘的环境里,她随便往哪里一坐,那里便有了宁静的磁场。 要怎么说呢,这个女生,有种特立独行的气质,如同森林走出的精灵,身侧缭绕着轻灵的雾气。 清雅的,像个不愿打破的幻境。 (2) Min第一次注意到有这么一号歌迷,是在上上个城市做唱片签售的时候。 VITAMIN的第一张专辑《你是我的VITAMIN》刚上市,宣传自然要卖力。VITAMIN背后的经纪公司——千花经纪公司为新专辑的造势下足了本钱,短短两个月里VITAMIN来回奔波了几十个城市做专辑签售,其中还有几乎不间断的接受各种媒体采访、出席各种活动,行程排得密密麻麻。 那一次签售会,与往常一样,当地的“唯他·命”们很早就聚集在机场翘首以待,但苦苦等待了好几个小时她们只来得及看到偶像一闪而过的侧脸。 VITAMIN的经纪人——冷面女强人梁冶樱,指挥工作人员护住Takki他们三人,风风火火闯过发出无敌尖叫的人墙,然后扔进了武装得严严实实的商务车里,与外面疯狂喊叫的粉丝隔绝开来。 三人连口气都没时间喘,就被等在车里的化装师折腾起来。 好不容易修饰完,车已经停在这个城市的时代广场贵宾区了。 梁冶樱像护着宝宝的鸭妈妈,一边打发周围的媒体一边带领三人赶到指定签售点。 VITAMIN的出现,就如一滴水滴入沸腾的油锅,“唯他·命”无法控制地骚动了起来。 “是Takki呀呀呀!” “Min!看这里!” “小V小V!!!” 签售会所在广场的保安们,这辈子没见过这样恐怖的人潮了。 被防护栏拦住的疯狂粉丝们如海潮般,一波又一波地向前涌来,好离自己的偶像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平常娇滴滴的女生们,此刻都奋不顾身地与全副武装的保安冲撞,试图破开一道口子,好攀上临时搭建的签售台。 再这样下去为了安全要把活动取消!出了事谁能负责啊!梁冶樱招招手,示意队长控制下场面。 Takki走上前,双手掌心向下,微微往下按了按。 他那沉默而隐忍的样子,立马让在场的粉丝安静了下来,乖乖站在原地,仿佛被魔术师蛊惑的人偶一般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指示。 Takki微微翘起嘴角,赞赏般地向下面的粉丝点头。有几个情绪容易激动的女生当然热泪直流,尖叫着几乎要晕厥。 场内秩序好转,主办方趁机上台讲了两句话,马上就请出VITAMIN表演了一首新歌。三人在台上按照事先排练好的说辞,介绍了一下新专辑的创作风格和新尝试,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接着主持人宣布了签售的规则和人数限制。 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每次有5个人能从左边上台,签完名后,从右边下台,一切还算井然有序。 一直维持着微笑,手腕不停运动签了百来张专辑,VITAMIN的三个团员脸麻手酸,脑子一片混沌,只能机械地在专辑封面上“鬼画符”,僵着笑脸说“谢谢支持”。 Min趁着签名的空隙捏了捏自己酸得没有感觉的肩膀。还好出道的时候起了个英文艺名,若是按照他的本名“韩瞳光”的笔画数,岂不是要签断手了? 再看看面前没有尽头的队伍,简直狰狞得可比一条蜿蜒的毒蛇啊!如果脑电波可以化为有形的空气流动,这么多人强烈的思慕集合在一起八成已经变成龙卷风,自己跟Takki他们的衣服大概早就顺从粉丝的想法,“嗤啦”一下不知道刮到哪里去了…… 想象着三个人在龙卷风中裸签的样子,Min不由得笑起来——不要看此人外表一副深情款款超有品位的样子,其实这都是他的伪装。本质上,他是一个爱看恐怖片的低级趣味毒舌男。 就好像现在,Min对递上唱片的粉丝一副体贴温柔的绅士样,可实际上他正在用刻薄毒辣的眼光给她们不断地评分: ——这个胸部太小,太瘦,跟电线杆似的,麻雀一定很喜欢她。 ——嘴太大,没气质,丑女。 ——死鱼眼还敢盖这么个厚刘海,土死了。 ——哇,这个是极品……极品丑女!! Min扭头看了看Takki与Viggo的情况。Viggo还是很认真地签好自己的名字,但Takki已经简略到划一横一折了。即便这样,看看站在Takki面前的粉丝,早已经被迷得七荤八素不知今夕何夕了,以这种状态,Takki就算只在专辑上画一条横线,她也会欢天喜地拿走吧? 真没乐趣…… 就在Min抱怨的同时,签售台的后面,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声忽然传来:“喂,你看到了没,粉丝里有个大美女啊~” 没想到在场的男生都非常有志一同嘛,不过哪有美女?Min立刻精神了不少。 他一边竖起耳朵继续偷听身后声音,一边四处扫描。 “你是说左前方柱子后面的女生吗?” 很好,方位确定。Min好奇地转头。 他呆呆地看了一秒钟,随后,笑容如湖中涟漪般荡漾扩大——如果是个普通男生,挂着这种或许可以称之为色狼,但是,这抹笑容出现在一个皮相优良的偶像身上,粉丝们自然又是被电得神魂颠倒。 但Min才不管他人怎么想,他想的是:哇,赚到了! 左前方柱子后,果然站着一个清丽绝伦的白衣女生—— 清透白皙的皮肤,是月光打在粉樱的花瓣上。 微微扑朔的目光,深远宛如曲径幽然。 黑色顺直的长发飞瀑般泻下,泛起丝绸凄迷的光。 在一片疯狂炙热的粉丝群中,那个女生清茫地伫立着,就好像狂涛怒吼的大海中一页不动的孤帆般引人注目。 这女生也是VITAMIN的粉丝么?Min顿时有些得意,用胳膊肘顶了顶Takki,用下巴示意他往那边看, “没想到这个等级的美女也是粉丝哦,等下来握手的时候在她手上写电话号码吧。” “龌龊。”Takki已经习惯了Min的表里不一,回了个简洁却一针见血的评语。 偶像之间的话题其实跟普通男生没什么两样,充其量就是更会装而已。 Min不在意地自我辩解道:“看了这么多丑女洗洗眼睛也好嘛,不过不知道她饭我们三个中的谁……” “是你是你还是你,行了吧?” “呵呵,你别现在说得轻松,搞不好你看到她眼珠子转不动了。就在那边,赏光看一眼!”Min笑着托起Takki的下巴把他转向左前方。他感觉到Takki眼神猛得冻结,迅即把头转回去了。 “不喜欢?……”Min疑惑地看着Takki。 Takki面上毫无表情,心里却是骤雨突袭,刀锋般闪电劈开心底一角,顿时沉渣记忆泛起。 啪。 “啊!” 正要签名的专辑封面上留下了个大黑斑! 原来是油性笔头断在上面……不知不觉,Takki竟然硬生生地把签名用的笔头压断了! “抱歉。”他沙哑着声音说了一句。 只几秒,他便不动声色地收敛了几乎失控的情绪,像被沉入暗黑的海底,无声无息。 又仿佛想逃避什么似的,Takki站起身来,示意一旁的摄影过来。还没等那个倒霉又幸运的粉丝反应过来,摄影已经按下了照相机拍下了她和Takki的合影。 公司在一开始就再三关照现场不能合影。“唯他·命” 一向为自己是数一数二通情达理的粉丝团而自傲,有着严格的阶级制度和管理体系,既然千花公司有这样的要求,她们也对于合影一事不做幻想了。 但当“唯他·命”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立马发生了比虫族集结更可怕的人头海啸! 后面的队伍发出惊人的尖叫,争着向前挤,而拿好签名正要离开的粉丝群也以光速冲回场内,哭着叫着—— “不公平……” “Takki!!不要啦!!” “我也要!我也要……” 猝不及防的进攻叫保安全线溃败。 几十号保安一个眨眼间便被排山倒海而来的人潮冲到台边,挤得只剩下张皮了。而保安队长几乎是让粉丝“架”上台的,他一边青着脸吼“撑住撑住”,一边左右开弓把已经跳上台的小女生们一个个“扔”下去。 望着眼前瞬间混乱的场面,Min苦笑着摸摸额头自言自语道:“Takki,恭喜你闯祸了……” 幸好经纪人梁冶樱第一时间抢过话筒道:“恭喜这位小姐,你是第488位拿到签名的幸运观众。谢谢大家的支持,VITAMIN的团员已经累得胳膊也抬不起来了呢。今天预定签售500张唱片,还剩下最后12个珍贵的名额,请大家站在原地,最后12张签名唱片将是VITAMIN和千花公司送给大家的礼物!” 说着,身后的工作人员识趣地递上VITAMIN三人刚刚签完的12张唱片,梁冶樱将它们一张张飞进粉丝群里。 趁此机会,VITAMIN三人逃进了主办方为他们安排的休息室,躲过了一场风暴。 而这场风暴的罪魁祸首对此却毫不知情。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哄抢着最后12张签名唱片,而是面如平湖地凝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直到冰冷的围墙挡住她的视线…… (3) 其后城市的签售会上,Min再度发现了这位漂亮的“唯他·命”。可惜她一直远远地站在队伍外,没有排队索要签名的意思,也在Min再次感慨没机会在她手上写手机号码。 那一次,连Viggo也发现了这名女生。 “是蛮漂亮的。跟着我们跑两个城市了吧?”私下里,Viggo也与Min闲话过,“又不要签名,那是不是冲着抽拍卖会的入场券来的?” 拍卖会自然指的是“一日约会权”拍卖会。 其实,所谓的“一天约会权”,根本不是什么让粉丝和偶像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一天的意思。而是拍下约会权的女生,要在不久后举行的某个音乐颁奖礼上,做一天偶像的贴身助理——说白了就是给偶像拎包,为他跑腿,还有负责赶跑欲图靠近他的粉丝,鞍前马后伺候着的活儿。 但“唯他·命”可不认为这叫花钱买罪受。千花公司早已把拍卖消息放在官网上,引得一帮“唯他·命”嗷嗷狼叫,纷纷表示要把买衣服买手机买mp3买电脑买车子的钱省下来,好换得这梦幻的一天。 为了维持现场的秩序,千花规定,拍卖采取了现场预约制,80%的位置留给官方粉丝团内部消化,剩下20%入场券则给了签售会现场抽中奖的幸运儿。 “目标明确,野心很大。我喜欢。”签售的间歇,Min抚摸着下巴,大大咧咧地注视着那个身影。 “少自恋了,‘性感王子’!未必是来‘买’你的。”Viggo嘲笑Min的自我感觉良好,扫了Takki一眼,“冲Takki来的可能性很大。” Takki置若罔闻。 Min立马提出新的馊主意:“我们要不要赌一把她是来‘买’谁的?” Takki一直坐在一边任那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Min看不得他置身事外的态度,推推他:“你赌不赌?” “送你们了,我没兴趣。”扫了一眼那抹游离在外的纤丽身姿,Takki扭过头,冷声回道。 而现在,她果然来到了拍卖会,可是,似乎真不是为我来的呢。Min支着下巴,哀怨的眼光不由得再次往那白衣女生飘忽而去。 对方背脊挺直,坐姿端敛得如定海神针般,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 “三万!” “三万三!” “三万五!” 为了争夺Min的“一日约会权”,会场的女生还在疯狂举牌。 很快的,从底价一路喊到了三万八。到了这个数字,会场上喊价声停顿了会儿。 当拍卖师开始数次数的时候,又有一个临时来到的女生加入了竞争:“三万九!” 叫价继续上扬:“四万!” “四万二!” 数字最终停在了四万两千元上。 虽然中意的白衣女生没有加入竞价,Min小小失落了一下,但是看到价格超过了Viggo,他不由小小的得意下,坏笑着向Viggo眨眨眼。 Viggo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他早就知道,Min这个人看起来温柔潇洒,其实有点莫名其妙的好胜心,虽然是整个团体中年纪最大的,却时常做点让人哭笑不得的事。 公证人向那个拍下Min约会权的女生走去,以便检查她是否有支付能力。 等Viggo看清公证人停在哪个女生面前时,忍不住捂着嘴靠在桌沿上窃笑,一边挤眉弄眼地跟Min做怪脸。 Min方才只管注意举牌的次数,这才注意到——拍卖席正中那尊正对着自己羞涩微笑的“肉山”,足足有四分之一吨重吧?! “不会吧……”他心中惨叫,脸上还要挂着惨白的微笑。 就在Min走神的时候,Takki的价格已经一路飙升,很快超过了Min的四万两千元。 就在此时,一直端坐如山的白衣女生,第一次举起了牌。 她的声音宛如屋檐下的铜风铃,清丽婉转又带着无可动摇的坚定—— “四万五。” Min心里不由泛起一点小小的醋味,自己早接受Takki比自己受欢迎这个事实了,最后压轴上场的当然是Takki。但是……为什么他的仰慕者里还有这种登记的美女,并且这个美女还愿意为他一掷千金! 他瞥了眼Takki的脸色。原以为这家伙肯定春风满面,没想到却是一脸乌云罩顶的大便相。切,装酷也不是这么装法吧!美女你实在太没眼光了……呜呜呜…… “六万七。” “六万八。” “七万!” …… 会场上的杂音渐渐消失了,竞价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两个喊价声,其中一个间或带着一点气急败坏。 随着喊出的价格越来越惊人,大家目瞪口呆地望着竞价双方。 与白衣女生淡漠的神情相比,和她竞争的两个女生已经满头大汗。 作为VITAMIN官方粉丝团的高层,论坛和群里都预计这次竞价最多不会超过5万,之前Viggo和Min的价格也证明了这一点,没想到信心满满的她们,竟然被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打得措手不及。 连拍卖师都放缓了语速,一个劲儿劝告竞价者把心态放平稳,要深思熟虑过了才好。 嘀咕了会儿,两个女生中的一人咬咬牙喊道:“八万!” 全场哗然! “八万五。” “九万!” 那只白净的手再次举了起来,声音轻柔柔的,却猛地将价格拔到了天价: “十万。” 这个价格将全场的人都震住了,连VITAMIN与经纪人梁冶樱都有些动容。 究竟哪里来的富家千金?众人纷纷向这女生投来各色好奇的惊疑的愤怒的目光。 然而这女生眉眼间一派淡然自若,看不出一丝激动的痕迹,仿佛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价格。 无所谓的表象下,藏着势在必得,两个竞价的女生猛地从负气中惊醒了过来。 这个价格已经完全超过她们的能力。为了赌气背上这么大笔金额太得不偿失了。互相咬了会儿耳朵,她们举手:“我们放弃”。 话音刚落,她们的竞争对手一下子放下了胸口大石来。 表面看来一直都淡然的白衣女生,这是忍不住绽开暖意一笑。随着眼波倏然流转,她清冷的眉目忽然间便灵动了起来。 但这笑容落在与之竞拍的两人眼里,便是得意忘形。 “花这么多钱就为了给人跑腿,真是吃饱了撑的!”两个女生表情纠结中带着一丝愤恨,一边又做自我安慰。作为“唯他·命”高层,自己有的是大把的机会去参加偶像见面会、和偶像亲密接触,而浑然忘记了方才她们同样疯狂。 “十万元一次!十万元两次!……十万元,成交!Takki先生的一天约会权归这位小姐所有了!” 毕竟大部分粉丝都不可能拿出几万元来捧场,因此看到有人有人为自己偶像捐出十万慈善款来,Takki的粉丝大多生出了一份自己的偶像受人如此重视的感动。拍卖师一锤定音后,她们都鼓起掌来。 拍卖会后,VITAMIN在梁冶樱的带领下很快退场。 向着主席台遥遥一眼,她只看到Takki一个疏离的背影。 “没关系,很快,很快就可以和他说话了……” 她呢喃道。 千花公司的工作人员留下处理后续,验证买受人身份与支付能力,以及,签署相关的与偶像接触保密协议书。 粗粗翻看了几页文件上,那白衣女生微笑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姒非微。 (4) 姒非微不曾想到的是,第二天当她一脸欣喜地拿着特别通行证来到了千花公司大门时,门口聚集的“唯他·命”们看到她时,就怒不可遏地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汉堡包包装纸往她身上扔。 “滚回去,不要用肮脏的金钱去侮辱Takki!”有人尖叫。 明明昨天才送给她友善的掌声。 姒非微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只好闷头往里跑。 她并不知道VITAMIN的官方网上,有人放上了拍卖会时的照片。发帖人描述她如何嚣张跋扈,蔑视在场的忠诚粉丝,轻易地用钱来破坏他人的梦想。发帖人最后愤愤地写道:“粉丝该仰慕偶像但不能爱上偶像,要分享偶像但不能独占偶像。她这样做,完全是在破坏规则,太过分了!” VITAMIN是大家的VITAMIN!这是铁律! 立刻,蛰伏在大家心底的不甘和嫉妒如毒蛇被引诱了出来。 试想,现在一个容貌气质皆出众的千金大小姐,靠着钱砸开了挡路的粉丝站到了偶像的身侧,这让那些普通粉丝情何以堪? 对姒非微的态度自然也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姒非微好不容易躲过粉丝们的攻击,跑进了大厅。 往外望去,正好看到另外两个拍得约会权的女生正走过人群——和她完全不同的待遇,一路上都有熟悉的人在跟她们打招呼,并且纷纷把手上的东西委托她们交给偶像。 抱抱熊、鲜花、书信、自制写真等等,还有好些精致的小纸袋,双手抱都抱不过来。她们只得分几次把东西拿进大厅里,堆了一大块角落。 在那些纸袋里,姒非微发现了超多的零食,且只有那几样重复着——薯片、咖啡味的pocky、巧克力……看来都是VITAMIN的资料里写明了的。 她两手空空,也并不知道那三个人的生日、血型、最喜欢的颜色、最喜欢的食物……她什么都不了解,也难怪被排斥。 在那些粉丝眼里,自己就是花大钱玩票的“伪”歌迷吧?姒非微朝着玻璃窗外的“唯他·命”叹了气。 “喂,你,我们有话跟你说——”那两个粉丝助理看到了姒非微,同样脸色不善地与她招呼道。 不会对自己动手吧,二对一……刚遭过粗暴对待的姒非微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那个瘦个子女生叉腰高声说道:“放心啦!白痴才在公司动手!我们是来和你讲道理的,我们不会给小V他们添麻烦的!” 胖女生心肠比较软,拉着那女生:“小声点,他们马上就要出来了吧……” 对方不耐烦地说知道啦,一把甩开她冲到非微面前,放低音量但绝不客气地说道:“我们知道你喜欢Takki,但是请你顾及一下Viggo和Min的心情!拍卖会上,Takki拍出的价格比他们加起来都要高,他们心里能舒服吗?你在破坏VITAMIN的团结你知道吗?” 没想到过这一层关系的姒非微睁大了眼睛:“抱歉,当时我根本没有……” “哼!自我中心!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从没替别人考虑过的大小姐!从小被钱浇灌着长大吧?你没试过省一个月的早饭只为了买张VITAMIN的正版CD吧?你没通宵排队只为了买张最便宜的演唱会门票吧?……” 原来称职的粉丝要做这么多事…… 而且,即使做了这些也很可能得不到偶像的任何回应,也无法拉近距离。 姒非微愣愣的。 也许她真的很自私。 但在最后的时刻,让她任性些只顾着自己做梦吧……曾经距离他只有咫尺的自己,不可能再满足于仅仅仰望他……她真的很想,再触摸天上的星星一次…… 瘦个子女生的指责还在继续:“VITAMIN是给所有女生梦想的团队,他们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那只实现我这个小小愿望好么? “爱他们,就要远远的守护他们。” ……那请给我,更多的,可以守护他的时间好么? 随着电梯门打开,经纪人梁冶樱的嗓门如七八月的奔雷,响得大家头皮发麻:“那三个临时助手!对,说你们哪!都给我过来!” 姒非微慌忙小跑过去,看到VITAMIN一行一身簇新行头跟在梁冶樱身后出现了。 她定定地望向走在最后的Takki。但对方与她目光接触的一霎,眼神诡谲地像是马上要入夜的海,翻腾阴暗的气息。 Takki低哼了一声,首先移开目光。 姒非微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VITAMIN三人今天的装扮。 他们都是白色装束搭配一点跳跃的橙色,突显青春活力。服装设计得非常巧妙,正好凸显了每个人的个性—— Viggo一身白色休闲款式,敞开的衬衫里露出贴身的橙色T恤;Min则是在衬衫外披一件长款橙色背心,把他潇洒的王子气质衬托得更加高贵迷人;Takki最是简洁,只用了橙色领带和手套做点缀。 VITAMIN今天要参加在本市举行的年度星空音乐风云榜颁奖典礼。本次颁奖典礼将做现场直播,预计到时收视率将达到10%以上。 千花公司早就接到编导的通知,VITAMIN已经入围了最佳新人团体,需要配合参加演出排演。所以一早就得出发去现场。如果是大牌明星就只需提早一两个小时走走台就行了。 娱乐圈是风险与机遇的大冒险,是走红和封杀的博弈场,他们正处在关键的上升期,任何一个露脸的机会都要慎重再慎重。虽然VITAMIN在外界看来已经拥有不可思议的高人气,但在圈子里却仍是小字辈,一点行差踏错就会遭人诟病。 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缓缓驶过来,接他们去往目的地。 梁冶樱看见Min和Viggo早已进入角色,一边帮身边的一日助理提些轻便的东西,一边和门口的粉丝点头致意。她转头,又发现了两手空空的Takki和大包小包都揽在身上的姒非微。 “这位大少爷,帮帮你自己助手的忙啊~态度好一点,粉丝是你的衣食父母!!”梁冶樱低声说道。 她才不是!!Takki心底冷笑。 见Takki把自己当作是座冰雕,颜面神经失调也便罢了,还不断地往外冒寒气叫人哆嗦着不敢靠近,梁冶樱拍了一下他肩膀,喝道:“臭小子,就算不笑也别板着脸好像我们公司虐待艺人一样好不好?” 闻言,Takki眼神摇曳,斜眼扫了一下门口的粉丝。 眸中琥珀色的流光顿时让那些女生激动地嘶哑了嗓子。 耸肩,一副“任务已完成”的模样,Takki自顾自向车子走去。 Min得了机会,走到姒非微身旁,笑得桃花般招人:“要我帮忙吗?早上你在门口的遭遇我看到了。有时候太漂亮的女生容易招人排挤,你要懂得保护自己……Takki这个无情的家伙,怎么会让女生搬这么多东西……” 姒非微愣了一愣。 Min突然的示好且用如此熟捻暧昧的语气,老实说,就跟奶油蛋糕上撒了胡椒粉一样,她觉得怪异得很。 姒非微并不会忘形到以为自己有让偶像明星倾心的本钱。 眼前的Min,本名韩瞳光,三人中最花名在外的家伙——这点基础知识姒非微还是有的。 “没事,我一个人挺好的。” 她礼貌一笑,咬牙扛起全部的行李,跟上了Takki的步伐。 (5) 年度星空音乐风云榜颁奖典礼的现场定在世纪文化中心。此中心建成五年来,以其宽阔的场地,优异的音响和灯光,成为当之无愧的超一流演出场所,可算是S市的文化地标之一。 此时,可容纳5万人左右的主场一片空旷,而舞台附近人流汇集非常忙碌。演出经纪人、导演、编导、灯光、摄? 第 2 部分阅读 此时,可容纳5万人左右的主场一片空旷,而舞台附近人流汇集非常忙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演出经纪人、导演、编导、灯光、摄像、音响、协调一个个都满头大汗,为了今晚的直播做最后准备。 观众入口处凉得几乎有些冻人了,舞台上却炎热犹如盛夏时节。灯光长时间的炙烤使得温度不断升高。喇叭调试时发出的噪音让台上的演员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和导演的指示。化妆师不得不随时待命,逮到点时间就扑上去给艺人补妆,助理们拿着小电扇和扇子、毛巾,拼命给演员降温。 三人站到了最光灿的舞台中央。 “我们是——VITAMIN!! ” 白色,在聚光灯下泛出耀眼的光晕,橙色,点缀出跳跃的活力。 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却能想象出正式登台时山呼海啸的盛况。 哪怕在台下热得毫无姿态地吐舌头,在舞台上,他们就是最璀璨的超新星。 舞台上,VITAMIN认真地按照导演的指示一遍遍走位,即使是一直没有笑容的Takki也丝毫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一丝不苟地完成高难度的舞蹈动作。 “帅呆了,Min认真的样子真是帅呆了~” “看到没,小V犯错吐舌头了,可爱地真想一把把他揉碎掉……” Min与Viggo的粉丝助理,站一块儿就是肉墩山的与瘦麻杆的组合。两人注视着舞台上VITAMIN,激动地抱在又喊又跳,分外喜感。 与她们的亢奋相比,姒非微站在幕后,一个人安安静静。 凝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姒非微的眼神微微失重,空茫的眼眸中有沥过了岁月的烟雨朦朦。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把Takki的身影框在指间。 “你变小了……” 她知道,其实是距离拉远了。 好不容易,被导演放回后台来的VITAMIN已经浑身湿透,尤其是Min的贴身衬衫,完全勾勒出他的身材,他的助理红着脸颤抖着手把毛巾递过去,激动得都快喷鼻血了。 姒非微上前,给Takki送水和毛巾,但Takki挥手拍开,直接跳下了舞台。 正巧Viggo看到这一幕,便往她这边走来。Viggo的助理恰好去洗手间了,非微很自然地把手里的毛巾递给他,向他点点头。 “Takki被导演叫去了。”Viggo笑嘻嘻地为队友编理由。 姒非微感谢他的好意,便聊了起来:“说起来,你们三位,名字好像都来自不同国家。Viggo是北欧那边的名字吧?” “好像是。”Viggo喝了口水,笑着说道,“其实,原本公司想让我叫Vitas。可这种沾人光的事我才不肯呢。” 姒非微点点头。她知道俄罗斯有个高音魔王就叫Vitas 见她赞同,Viggo立刻起劲地抱怨起来:“还好我宁死不屈!要真叫这个名字,如果我登台演出,人家的歌迷往我丢臭鸡蛋,喊我‘盗版’怎么办?” 思及那尴尬场景,姒非微忍不住一笑:“你放心吧,我觉得论盗版的话,中国的‘Vista’才叫多……对了,千花怎么没想到让你叫Vista呢,既可以混淆视听,还可以问微软公司要赞助呢!” “这个主意不错!怎么没早点想到!!”Viggo大乐。 看着这个小男生笑得手舞足蹈,姒非微的心情也随之明朗起来。 难怪Viggo每年生日收到的礼物是最多的,连人气最高的Takki也比不上。在粉丝心中,这个阳光开朗的小男生也许不会让人产生绮想,但却会令你的心变得软软的,让人觉得即便把全世界所有的疼爱都给他也不为过呢。 “为了答谢你的冷笑话,那我就破例告诉你一个秘密。”Viggo像个邻家小弟弟一样拉住非微的手臂把她拉近,做贼一样低声说道:“梁小姐曾经在Vitas这个名字被否认后威胁我说,‘不然你叫Vivi’!苍天啊,太娘娘腔了!我当时差点找了棵树上吊自杀。公司怕出人命才同意我改的。” 想到这个小男生被人叫Vivid后悲愤的样子,姒非微顿时笑出了声。 但她很快就敛了笑容,收回手臂——Viggo的助理正站在不远处冷冰冰地瞪着她。 她识趣地退开了几步,拉开自己和Viggo的距离。 就在这时,通道那边传来了喧嚣声,似乎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到来了。 VITAMIN的两位粉丝助理忽然脸色大变:“六翼!是六翼来了!” 她们神色凝重低头交谈,一边偷偷观察Viggo和Min的表情。 “幸好Takki不在……他可别这个时候回来。”那个胖胖的助理担心地说道。 Viggo的助理则自信多了:“没问题啦,现在VITAMIN比六翼红多了,今晚碰面绝对叫他们灰溜溜地跑走!” 姒非微早前对演艺圈的事并不关心,也不像那两个粉丝助理那样头头是道。她只知道“六翼”是一家大经纪公司——海天公司力捧的偶像组合。出道时间比VITAMIN早一些,曾经风头无两,不过VITAMIN横空出世后就被压制住了。 “可是,听说……” “安啦安啦,这帮没有真材实料的家伙嚣张不了多久。”瘦助理甩甩手,一脸不屑。 (6) 没多久,传说中的六翼便登台彩排了。 黑色翅膀? 惊讶的姒非微仔细地打量舞台上又蹦又跳的六个少年——每个人都是黑色装束,背着巨大的道具翅膀。 这个打扮……嗯,莫非是在cos堕天使? 堕天使这个形象经过影视、漫画的演绎,已变成反抗现有秩序、贯彻个人主义的最佳代表。 六翼这个打扮确实会激起小女生对神秘叛逆事物的崇拜情绪,不过,在炙热的灯光照射下,被裹在号称吸热最强的黑色里,六翼看起来更像是会活动的烤鸡罢了。 难怪堕天使要躲开上帝的圣洁光芒钻入地底,原来是生存所需啊! “不好好做人,反而比较喜欢当‘禽兽’……”Min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姒非微身后,微带嘲讽地评价六翼的装扮,“好多烤焦了的鸡翅膀!” 胖助理连忙点头应道:“是啊是啊,他们的粉丝真没水准呢,竟然叫自己‘羽族’,真是穿着鸡毛就当自己是凤凰了。哼!” 可是,VITAMIN的粉自称“唯他命”,貌似连生物的自尊都抛弃了呀……非微不由得笑起来了。还能这样理所当然地批评别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活得自信的好表现。 她一转头,正巧看到Takki打开边门来。 他望向这边的眼神瞬间变得可怖,眉头纠成了一团,略停了停,就气愤地摔门出去了。 那门有很好的隔音设备,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却好像一个耳光抽在了姒非微的脸上,让她难过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也难怪Takki不想进来。”Min叹了口气,用大拇指向台上一指,“这帮家伙唱的可是《Seraphim》。”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姒非微稍稍松了口气。 “我听说过,这是Takki写的歌!”瘦个子助理激动地说道,“虽然出专辑时写的是六翼主唱作词作曲,不过我们都知道那是Takki以前还在海天经纪公司的时候写的歌。海天最卑鄙了!羽族的傻瓜还说我们造谣!” 不可否认,六翼低声吟唱着的曲子,很动人。 在略带庄严意味的风琴伴奏下,富有张力的嗓音演绎一段优美的旋律,那之中,有爱的纯洁,和对爱的崇拜感激,还渗透着黑色水晶般的颓尘。 闭上眼,沉浸在这段旋律里,仿佛能看见天使堕天前,仍然纯白的羽翼划过天际,轻柔的羽毛在风中打着漩,悠悠飘下。 胖助理陶醉的叹息道:“真的好好听,真想听Takki自己再唱一次……” Min脸色有些严峻:“没办法,这首歌的版权拿不到。就算是Takki自己写的又怎么样?自己都不能唱自己写的歌。” “哎?” “我跟Takki都是在海天呆过的人。可是你们可能不知道,当初海天的合约真的可说是卖身契!古代的奴隶也就这么惨吧。”Min冷笑。 他和Takki都曾是海天经纪公司的签约艺人。可这个老东家,留给他们的全都是糟糕透顶的回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海天经纪公司的背景没人能说明白,圈里传言它多少有些野路子。 创立之初,海天并不起眼,之所以崛起完全是靠三年前突然红起来选秀节目做铺垫。 那时,海天与好几家卫星台搞合作,一鼓作气推出好些选秀比赛。其中的“魅力声音”和“世纪美少年”脱颖而出,成了那两年选秀比赛的重中之重。 Min,也就是韩瞳光,是第二届“魅力声音”的亚军。而Takki——当年用的还是他的原名“白清歌”——则从一名普通的高中生,变成那一年“世纪美少年”季军兼人气王,倾倒万千女生。 选秀机制让他们一夜成名,而海天趁机以非常苛刻低廉的条件将这些选秀选手收归己用。 就这样,韩瞳光和白清歌以及大批少男少女进入了海天公司组织的训练营。 爆炸性的成功炸昏了海天的头脑。 内部管理以及人事关系的混乱,使得海天没能有计划地持续地使这些选秀明星在大众媒体上暴光。而且,这种爆米花式的膨胀效应好景不长,除了前两届比赛大获成功,第三届、第四届因为爆出短信作弊、内定名次等黑幕,流失了大量观众,没能再举办第五届。 留在海天的新人,除了偶尔有媒体曝光他们待遇极差,公司盘剥成性这些负面信息外,无法再进入公众视线。 当初公司允诺的要找最好的声乐老师、舞蹈老师、表演老师来训练这些明日之星,结果全都成了空头支票。 被苛严的经纪约束缚着,被网罗的那么多有潜力的璞玉,最终被海天毁掉了大半。 真正靠实力吃饭,想要好好做音乐的人不被重视。那些有背景的、会讨好上层的,还有不惜出卖自己的,半红不紫了几个,其余的纷纷陨落了。 就连韩瞳光与白清歌这两个曾经的高人气新星也都成了弃子,在闲寂中无声无息地耗费黄金年华。 他们两人中,韩瞳光是固守着自己的音乐理想,等待着合适的新公司,因此没有着急脱离海天。白清歌却是由于外人不知的原因导致状态一落千丈,而被原来的经纪人看作弃子,扔在训练营自生自灭了。 到后来,他们离开海天的时候,曾经的作品全部归属公司所有,一首歌都无法带走。 (7) “不过话说回来,Takki和那时候比起来,他变了好多……我在网上看他当年出道参加比赛时的视频,发现那时候他还蛮容易笑的,很阳光。”胖助理大胆提出问题,“Takki现在的形象,是不是千花的人帮他设计的? ” Min爽朗地笑起来:“不是的。我们的经纪人就是这点好,说一切顺从本性。要说变化嘛,你就当我家Takki终于长大了吧,哈哈。” 充分尊重你的意愿,这也是为什么Min最终选择了千花经纪公司的原因。 虽然艺人是商品,是需要设计的,但并不能强迫他改变本性。怎样把本性中有魅力的地方放大来吸引粉丝,这才是包装的关键。 VITAMIN是金牌经纪人梁冶樱一手打造的。 她曾说过三人都是她的棋子,棋子只要做好自己,至于全局的平衡和把握那是她的事情。 听起来很过分吧,不过VITAMIN的三人都明白,梁冶樱是希望他们不要为了迎合众人口味而糟蹋掉自己的个性。 “Takki和选秀时期相比确实变了很多,不过你们喜欢他哪种样子?”Min亮亮的带着银钩的眼神飞向姒非微。 不过姒非微没有回答,接过话的是兴奋的胖助理:“都喜欢,不过现在酷酷的样子更喜欢。呵呵,他的问卷一向是VITAMIN里最短的。” “哈哈,说到问卷……”Min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胖妹,我告诉你哦,问卷上不是说他最喜欢薯片吗?其实是梁小姐帮他填的。这家伙其实无趣的很,根本没什么癖好。” “啊!怎么可以这样啦!我好朋友还特地叫我带乐事的大礼包给Takki呢,她还拜托我问下Takki最喜欢哪种口味,这样叫我怎么回答她啦~” “黄瓜口味的。”一个硬邦邦的颇有金属冷硬质感的声音插了进来。 “哇,梁小姐!!”两个助理吓得连忙跳离Min的身边。 梁冶樱是出名的铁面经纪人。她带团的宗旨就是艺人决不能得罪粉丝,但经纪人绝不能放纵粉丝。简单来说,就是艺人唱红脸她唱白脸。因此,虽然她总是要求VITAMIN对粉丝随时随地都要亲切,但她会时刻呆在一旁控制这个距离。 久而久之,跟着VITAMIN时间长了的“唯他·命”都对梁大经纪人又爱又恨,听到她的声音就会自觉地散开,免得得罪她被列入黑名单。 梁冶樱叹气:“这时候也只好女人当男人用了。……你和你,跟我来,搬东西。” 她玉指轻点就跟勾魂使者一样把刚才粘在Min身边的两个助理拎走了,临走时,还颇带警告意味地瞥了姒非微和Min一眼。 “他……喜欢黄瓜口味的薯片?”姒非微看她们走远,不由地开口问道。 “是,亚历山大很喜欢黄瓜口味的薯片。” “亚历山大?” Min忽然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比划:“这样的,亚历山大是这样的,梁小姐养的狗……” 也就是说,粉丝送的零食要进梁小姐宠物的嘴里?她们该哭还是该笑啊? “不过梁小姐一手带大你们真不容易……”姒非微感慨。 “别把冶樱说得像我们妈似的~”Min抗议,“她管得太严了……好吧,我承认她很厉害,能把我和Takki挖出来,又在街上拣到Viggo,说她是VITAMIN的造物主也不为过。虽然平时罗嗦得就像老妈子……” 姒非微好奇地问:“Viggo是在街上拣的?” Min见引起了她的兴趣,立马调整坐姿,端端正正地坐好,拍了一下前面的椅背权当惊堂木,拿声拿调地说道:“客官你听我说……” 原来,当初海天公司的混乱,使得其中一个上层看不过去这种沉闷不作为的局面,干脆自己自立门户,成立了一个新的经纪公司——千花经纪公司。 原是海天签约歌手身份的梁冶樱随同出走,成为了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梁冶樱有着比嗓音更为优秀的经纪人头脑。她成为经纪人后,签走了已被视为弃子的韩瞳光和白清歌。 这一举动,当初被海天的人嘲笑为没钱只能拣破烂货。甚至千花老总也心有疑虑。但梁冶樱微微一笑,回答道:“钻石未经琢磨在某些人看来就是有机玻璃!” 当时国内的男子偶像团体并不多见,但梁冶樱坚信男子偶像团体的魅力是用乘法来累计的,今后必然会有极其激烈的竞争,会有王者“天团”产生——而她的目标就是亲手打造一个“天团”! 白清歌、韩瞳光是她理想中的人才,但不适合双人组合。他们之间缺少了一种催化剂,无法互相激发出最大魅力。 梁冶樱为此伤透了脑筋,她一面安排这两人继续参加舞蹈、声乐的训练,一面苦苦搜索足以与这两人比肩又能互补的第三个人。 踏破铁鞋无觅处。 某天,梁冶樱驾车擦过了一个叫夏维安的小鬼的越野自行车。 这个满头染得乱七八糟、脏话乱喷、嚣张到死的小家伙立刻扑上来跟她理论。 梁冶樱二话不说就扛起自行车放进后车厢,挑衅地对夏维安说:“敢不敢上来?敢上来我就送你一辆新车!” ——想当然耳,她顺利拐到了VITAMIN的第三人。 听着这段故事,姒非微含着笑微低着头,心里有点酸酸涩涩但又安心。 VITAMIN对粉丝来说,是横空出道的璀璨奇迹,但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包容Takki的好友团体。 不像海天。 她曾经偷偷去过海天的训练营。 (8) 那时选秀节目余热未尽,尚有痴心的粉丝每天围在海天基地门口。有的带来慰问品,有的高举着偶像的照片只盼他们从窗口经过的时候能看上一眼。 海天所谓的训练营,原本是海天公司某股东名下的旧房产,是一座颇有历史了的老楼。 房子没有什么防盗措施,为组织粉丝临时加装了一排铁门,乍看起来倒像个老式的监狱。即使是这样,仍然有好多女生不惜形象翻铁门进来。 海天只好额外花一笔钱请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保安,又在每条楼梯下装了防盗门。可粉丝还是会想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办法混进来。于是双方的装备都不断更新升级,简直可以写一部粉丝和偶像公司斗智斗勇的血泪史。 而那一年的姒非微,爬山涉水越过铁丝网越过铁栏杆,穿过比人还高的乱草堆。她至今记得,那时,耳边有“唰唰”的草叶摩擦声,不断有各种奇怪的昆虫被她惊吓得飞起。 也许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帮她,她看到了一扇小偏门。门上挂着手臂一样粗的铁链和拳头一样大的铁锁,但门上有两根杆子锈断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涨红了脸,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掰弯了它们,然后侧身钻了进去。 上帝对姒非微网开了一面。正巧有一棵梧桐树紧靠着二楼的窗口生长,而没有中央空调的老旧大楼一直开这二楼窗户通风。 也不知是股什么劲支持着她,她居然爬到梧桐树上,顺利爬进了二楼走廊。 蝉鸣不已,她惊魂未定,摊开双手,满眼都是绿色,身上又是灰又是树汁。再回过头看看来时的路,姒非微眼一花,软倒在窗台下。 不可以让清歌看到…… 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姒非微心底默念。 幸好此时大部分人不在,走廊里空旷又安静。姒非微像只小猫一样钻进最近的洗衣房。 水泥地的洗衣房高而凉,水气吸走了快让人昏倒的暑热。高处像旗帜一样纵横交错地挂着各种衣物,有几件还在缓慢地滴水。 姒非微近乎惊恐地藏在洗衣机和洗衣机之间的夹缝里。 因为她听到了有声音往这边过来。 她听见自己心扑扑乱跳,她怕得好想把心脏捉在手里好让它不要跳得那么响。 可姒非微没有注意到,她的一截长裙还露在外面…… ——“话说,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一句话,打断了非微的回想。 Min的眉眼间尽是暧昧,持续放电中:“话说,我总觉得哪里见过你。” 刚回忆到那个场景的姒非微,少有的出现了慌乱的神态。 但随即,她看到了对方眼中促狭的笑意。 姒非微咳了一下转移话题:“搭讪的话,这一招连北京猿人都会……” “说真的,你要不要考虑下进演艺圈?”Min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议道。如果请梁冶樱挖掘挖掘姒非微的魅力,说不定真会招徕她做来师妹呢。 “我?”姒非微大为尴尬,“开玩笑!” 虽然时常有人夸她漂亮或者动人什么的,但姒非微端看镜子里的自己,下的评论不过是“清秀”。 不能怪姒非微自我贬低,因为从小到大明确和她表达过好感的男生不超过三个——她哪里知道,因为自己看起来太过清冷孤傲,让人误会高不可攀,所以同个年龄的毛头小子都不太敢动她的歪脑子。 聊了半晌不见那几个人再现身,姒非微说:“我去找找梁小姐她们,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呵呵,其实是想去找Takki吧。” 接收到她的一记眼刀,Min连忙做出“嘘”的样子表明自己不说了,还连连甩手叫她快点去。 姒非微扶着墙慢慢走着。 长长的甬道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她出来找梁冶樱小姐他们,却不知怎的走到这里来了。 忽然觉得有些心悸,姒非微眼前猛然一黑。 就在此时,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肩。 姒非微抬头,恍惚间看到了…… 黑色翅膀? 她眨眨眼睛,原来是六翼的主唱司诺。 这样一张漂亮到不似男生的精致面孔在眼前急遽放大,还是很有视觉冲击力的。 只一眼,姒非微便发觉此人的面孔出奇的精巧端正,但是他的帅里有点阴霾邪劲,化开到眼角眉梢就是一种魅惑妖娆。 和VITAMIN三人各有特质星光齐熠不同,司诺是六翼的绝对领袖与灵魂人物,那些为六翼疯狂的粉丝羽翼们大半是为了司诺倾倒的。 姒非微慌乱地低头说谢谢。 “你脸色不太好,没问题吧?”对方问她道。 姒非微本以为,会被“史上剥削艺人最强” 的海天力捧的人,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绝对不会为没有价值的人浪费时间。 没想到司诺竟会对一个路人甲这样随和。 原本还因为他们偷了清歌的歌有点讨厌他们,但他们不是坏人吧。公司行为不能算在他们头上呢。这样一想,非微再次他道谢。 突然间,一股大力袭来,姒非微被狠狠拉开,摔在墙上。 Takki!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Takki劈头就是一顿数落:“到这里是来工作的,不是闲着没事让你追星玩!” 这是今天他与自己主动说的第一句吧?哪怕是被骂,姒非微还是欣喜万分。 “她身体好像不舒服……”司诺想帮忙解释。 姒非微连忙摆手说,看起来还挺兴奋的,两眼发光:“没事,我只是有点低血糖。”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毛病了?装什么柔弱!做作!”Takki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不待姒非微再说上什么,已经被他连拉带拖带走了。 回到舞台附近。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记者,主办方特许的电视台也架着器材进场,准备抓拍些彩排花絮做素材。 导演对照着计划,把需要拍到的人一个个叫上台。 轮到六翼时,司诺竟然是搭在助理身上,一瘸一拐地来到摄像机前。记者一脸八卦地问怎么了,他说刚刚被道具箱砸伤了,彩排的时候就痛得不得了。 姒非微就站在不远处,一脸黑线地听完回答,方才对司诺升起的一点好感立刻又“高台跳水”了。 说谎精,她撇撇嘴。 从记者眼睛发亮的情形来看,今天晚上就会有“六翼主唱带伤上阵,坚持表演不谈恩怨”这种夺人眼球的新闻吧…… 这时,不远处Takki突然指着姒非微,喝道:“你,过来!” 不再看司诺他们接下来的好戏,姒非微一路小跑赶到Takki身边:“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Takki叫她总是你你你的,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名字,却怎么也不肯叫。也许又是为了司诺的事,非微忐忑地等他命令。 “帮我买午饭。” Min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挤身到两个人之间:“主办法不是有工作餐提供吗?” “那种破盒饭是人吃的吗?你去给我买。”不容人反对的语气。 “那……要吃什么?” 回头看到闪光灯此起彼伏,一群记者像苍蝇闻到臭鸡蛋一样嗡嗡嗡地围着司诺转,Takki恼怒,又带着一点孩子气地冷笑,“鸡翅膀!!”顿了顿,又补充,“简单点,就肯德基吧。” “Takki,你别太过分!你有胃病还要吃这么油的东西!” “听到了没?我有胃病,鸡翅膀得吃热的。” “你——”Min还想说两句,姒非微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即使被他呼来喝去,但好歹还能为他做点什么吧,还能满足他一点任性的要求。 抱着这么卑微的想法,自己心里竟然会觉得好高兴…… (9) 幸好以前曾陪父母来这里听过音乐会,知道附近哪里肯德基。 姒非微一路快跑,冲进店门,又小心地抱着翅桶跑回来。 谁知回来的时候,姒非微被颁奖礼的保安堵在了外面。无论她怎么解释,对方都当她是普通歌迷想混进会场。 怎么办?姒非微慌神了。别说什么送午饭了,自己现在怎么回去彩排现场?硬闯?她怎么可能冲得破密集的人墙! 不行,得再想办法。姒非微转到了另外一个入口。此时正有一帮媒体的人要进入。 姒非微脑子一转,立刻跟在了他们后头,一边掏出电话,装作正在通话的样子:“这个颁奖典礼的稿子不能放在娱乐版,调整到要闻版的头条……放心,不会开天窗的,我会在现场把稿子发回的……”她用仅知的一点新闻用语胡说起来。 最外围的保安拦住她,要求出入证。 心脏噗通噗通直跳,按捺下紧张,姒非微保持通话的模样,偏过头指了指前面一个扛着摄像机的人,示意他们是一起来的。 保安挥挥手放她一同进去。 “啊,对,我们已经到现场了,有情况我再联系你……”姒非微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打电话,紧紧跟在记者们后面,走过保安林立的长长的入口过道。 可是,就在她即将通过时,最后面一个保安瞥见姒非微手中的肯德基袋子,生出了疑问。 “你,等一下……”他伸手去拦姒非微。 此时大门已在眼前,姒非微顾不得什么了,拔腿就往里面跑。 保安们立刻警觉起来,两个保安马上追在后面喊:“站住,通行证!” 就在这时,梁冶樱指挥着一帮人抬着箱子从面前经过,姒非微立刻得救一样高喊:“梁小姐,梁小姐!” 梁冶樱回头看到了她,跟已经抓住姒非微的保安解释:“不好意思,这个人是我们公司的。” 保安狐疑地看了一眼梁冶樱胸口的牌子,松开了手。 姒非微连忙跟上梁冶樱,惟恐又被拦回去。, 梁冶樱看了眼她手里的肯德基,冷笑地说:“怎么,工作餐吃不习惯?多搬两个箱子吃起来就香了。” “不是,是Takki……”姒非微把头低了下去。 “给Takki买的?你就为了这样差点进不来还要我来帮你圆场?”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他太辛苦了……” “你别太宠他!”梁冶樱一边指挥着那一堆人搬箱子,一边教训姒非微,“你今天的身份是助理,不是粉丝明白么?要是偶像随便说句什么话都有人当真,我可是很伤脑筋的。听好了,虽然只有一天,就算装样子你也给我稍微像样一点!” 姒非微手足无措地跟着梁冶樱来到舞台旁,她怕自己身为助理做不好会给Takki抹黑。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用一切办法实现Takki的每一个愿望。但梁小姐说,不可以。梁小姐说,这样对Takki不好。 她只好偷偷地把买来的翅桶放在Takki椅子旁边。 Takki转过头来,不屑地说道:“这么慢!你是不是等去南半球买的?还是你的腿比别人短一截?” 一摸,尚有余温,但他依然没好气,“都说了,我胃病不能吃冷的,你存心的吧?” 见姒非微低头不语,Takki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是没骂过瘾,又继续:“一点事情都办不好,要你个废物助理有什么用!!” 他手一挥就要把食物扔掉,Viggo一个饿虎扑食抢救下来:“我还要吃呢。既然要别人买回来,就不要浪费!” 说着拿起一个鸡翅啃,“还有,她又不是领你薪水的员工,你摆什么老板的谱啊!骂那么难听什么意思!喂,那个谁谁,你也来一个……”Viggo把食物推到了姒非微面前。 “谢谢。”不忍心拒绝别人的好意,姒非微也拿了一个鸡翅象征性地咬了一口。 “你去了这么长时间,他老是张望门口呢。不过我也搞不懂他为什么一看到你就火气这么大。我很少看到他对人发这么大脾气的……”Viggo蹲在一边,低声安慰她。 姒非微一小口一小口咬着鸡翅,逃避话题。 因为她对Viggo说不出口——Takki他其实,真的是,憎恶着我…… (10) 颁奖典型开场一个多小时后,随着一座座奖杯的颁发,“唯他·命”们最关心的“最佳新人奖”马上就要揭晓了! “……现在,颁发的是最佳新人奖。” 风情万种的开奖嘉宾,打开了信封。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一般。 台下,屏息。 探照灯摇晃着制造紧张气氛。 随着“啪”的,固定投射在了几个身影上—— “六翼!恭喜六翼组合!” 六翼的成员们站起身来,做出惊喜的表情互相拥抱。羽族亦是欢呼不已。 但场内的记者、观众却反常地出现了冷场。 记者席上,记者小声讨论起来,而不少摄像竟然舍“六翼”而用镜头去追VITAMIN的表情。 这一年,VITAMIN的成绩有目共睹,但这次颁奖竟然会大热倒灶。 不过很快的,冷场被一些稀稀拉拉的掌声掩盖过去了。不知是谁先带头鼓掌,掌声慢慢回复到热烈。 六翼的成员春风得意地踏上舞台。 舞台下,VITAMIN三人在鼓掌,面孔上丰沛的笑容,比春日阳光更灿烂更有暖意。 原来人人都是影帝。 奖项刚宣布的那一刻,Viggo曾一脸迷惑地转过头,想问梁冶樱什么。 梁冶樱表面上一副真心的微笑,一面恶狠狠地低声关照:“闭嘴,先微笑!” 长久以来的淫威发挥了作用,VITAMIN三人马上笑得一脸真诚与轻松。Takki与Min清楚,有多少不怀好意的人正通过镜头观察他们。 六翼的答谢致辞和献歌一结束,马上就是VITAMIN的表演。 仿佛为了给VITAMIN支持和安慰,主持人一报完VITAMIN的名字,“唯他·命”们在底下爆发出连地板都能微微颤抖的高亢呼喊。 VITAMIN的表演也好似要应和着粉丝的期待,其精彩程度可说是一次激情的充分爆发。这个□过后,人数众多的“唯他·命”为了表示对主办方的抗议,纷纷离席。 其实新人奖并非分量最足的奖,但这场风波让无风也要三尺浪的各式记者兴奋不已。 颁奖礼刚一结束,记者纷纷举着长枪短炮追逐着六翼和VITAMIN,抛出颇具诱导性的尖锐问题,满心希望这几个演艺界的新手会被激怒,最好能情绪激动到口不择言,那真是再好不过的题材了! “你们的粉丝纷纷离场,是你们事先约定的吗?是不是为了制造轰动效应?” “你们觉得这次评奖公平么?” “Takki你对老东家拿奖有什么感想吗?” “千花公司是不是利用粉丝向主办方抗议?” 各种问题就像一团又一团的腥臭烂泥巴一样往VITAMIN飞来。 Takki的负面情绪也越来越无法控制。好不容易一路拒绝媒体躲进休息室,才关门,Takki一脚踢飞了折叠椅。 巨响门里门外都听得清楚。 梁冶樱连忙补救道:“Min你怎么好好地走着都能摔倒?没事吧?” Min很配合地回答道:“啊,没注意到这里有个垃圾桶。” 说完了,众人一下子沉默下来。 其实不光是Takki,每个人,每个VITAMIN的工作人员都觉得有一肚子的火要发泄,有一肚皮的委屈想诉说。 但不能,娱乐圈不能示弱不能情绪失控,所有的情不自禁在这里都会被歪曲成最坏的解释。 半晌,Takki低低地道歉:“对不起。” Min安慰地拍拍他的肩:“等没了外人,随便你要砸什么都没问题。” “海天被暴买奖黑幕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想开了就好。”梁冶樱开始冷静地指挥助理,准备打包撤退。 姒非微与另外两位助理一直等候在休息室。方才的宣布奖项的一幕早就通过大屏幕看得清清楚楚。 瘦个子助理不能接受,含泪说道:“樱小姐干吗不跟记者抗议。舆论肯定站在我们这边。” “小朋友啊,你这样不就像小孩打架打输了,回家跟爸爸说他们带刀是作弊么?”Min半是苦笑半是轻佻地摸摸她的头。 原本眼泪已经快决堤,听到他这么说,她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哭起来。 “喂,你不要哭了啦,弄得我也要哭了。” 眼圈红红的胖助理才说完,马上就哽咽起来,“你们、们在我、我心里就、是最、最完美的、真、真的……” 休息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女生的吸气声,一人一句“太可怜了”、“六翼太过分了”,又哭又喊起来。 休息室门外,六翼正被记者追着问得奖感想。 一路喧哗着远去。 与之对比的是,门里突如其来的死寂。 Takki坐在一边,他的表情比往日更染严寒,眉心冷冷郁结。 眼见着他铁青着一张脸,姒非微的眼角也泛起了湿意,然而她明白,清歌覆在冰霜下的,不仅仅是怒意。 沉坠如千斤的长长沉默后,Takki凉气森森的声音响起:“既然输了就 第 3 部分阅读 沉坠如千斤的长长沉默后,Takki凉气森森的声音响起:“既然输了就是输了,这说明我们还没有好到,连黑手都无法打压地步……” (11) 为了应付一个临时加出来的采访,VITAMIN他们回去公司的时候已经半夜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路上没有人说话,都累得东倒西歪。 Takki一个人沉默地看着窗外不知道想什么。路灯一盏又一盏地被抛在了身后,灯光却一次又一次把Takki的脸映得晦暗不明。 姒非微坐在Takki身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深深地刻进脑子里。没发现Min盯着她陷入沉思。 到了千花公司,处理完杂事,“一日约会”也到头了。 瘦个子助理一边打呵欠一边问胖助理:“呆会你怎么回去?我打的带你一段吧。” 梁冶樱听到了拍拍她们的肩,“我给你们去宾馆开个房间吧,半夜让女孩子一个人回去太不人道了,我再黑心也不能干出这种事。”她把姒非微也叫了过来,“你们三个人挤一挤,我就不多开个房间了。你们把东西整理好,我请大家吃夜宵。” “樱小姐你真是大好人……”两个女生立刻高兴地眼泪汪汪,全然忘记了这一天是怎么被她呼来喝去盘剥劳动力的。 梁冶樱让工作人员把VITAMIN的三位大少爷打包送回寓所睡觉去,再熟门熟路地带着姒非微去公司附近一家通宵营业的饭店。 一看到食物,忙了一天的女生瞬间恢复了精神,吵着嚷着给梁冶樱灌酒,想从她嘴里多挖点VITAMIN的逸事来。 可惜,樱小姐的酒量意外的好,怎么灌脸色都没变过。 不过姒非微觉得她已经醉了,因为梁冶樱念叨来念叨去的只有“亚历山大啊我亲爱的亚历山大……”完全没注意到两个女生想要扭转话题的意图。 看那三个人纠缠成一团,姒非微起身去上洗手间。 饭店走廊里的灯极昏暗,她只好一边摸索一边前进。 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伸出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哇!” 一瞬间姒非微觉得头皮炸开,反射性地尖叫着跳开,但那手却甩不开。 “哇,看我抓到了什么”从暗处走出来的Min捏住了她的手腕,心情很好的样子,“决定了,这个是我今晚的食物。” “你是蜘蛛精吗?”非微看到面前是个认识的大活人就一点也不怕了,还有余力小小反击一下。 “今晚我的角色是媚惑的吸血鬼伯爵,你配合一下嘛。” “嗯,那你喜欢大蒜还是十字架?” 趁对方哈哈大笑,姒非微把手挣开,站到安全距离才开口问道:“你们不是回去睡棺材了吗?伯爵先生。” “不管,樱小姐怎么可以单独请夜宵,偏心!男女平等,我们当然也要来。再说,我今天最大的奖励还没得到呢。” Min很自然地摆出他最拿手的放电姿势——一手撑墙一手扶胸,就差嘴里叼只玫瑰了…… 狭窄的走廊就是这点好,非常适合大帅哥摆出死缠烂打的姿势,因为通常在影视剧里,这正是最能表现男子“霸气”以便俘获女性的经典场景。 真是锲而不舍啊。可惜在姒非微眼里,这种姿势倒像是八脚蜘蛛挥动着所有的节肢扑向猎物,然后把口器□猎物的身体让猎物的躯体化为一摊营养液体的样子。 这种想象让她不由自主地又退了两步,顺便拂了拂肩上并不存在的蜘蛛丝…… “你知道么,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不是你的容貌或是气质,而是眼神。你的眼神和一般的粉丝不一样,她们眼里全是星星根本看不清偶像真实的样子,但你的眼神,坚定而透彻,总觉得,印在你眼里的我,会是最真实的样子……” 很抒情,但是姒非微一点不为所动:“如果你只是需要一面镜子麻烦你左转就是洗手间……”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知道你的目标是Takki。” “每个参加拍卖的人,目标都是你们。我也不能免俗。” “你不一样。”Min自信满满地向姒非微走去,他伸出手指,慢慢,慢慢地向非微的眉心点来,“你这里在想的,不是偶像Takki,而是你的男朋友……嗯,也许是未来的男朋友……” 姒非微被“男朋友”三个字激得浑身一震,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也许就像Min说的,她能看穿Min的伪装,但同时,是不是她的伪装也被看穿了? Min仿佛没有看到一样。他的声音充分展现出被粉丝称为“大提琴”的音质,淌得像条月下银亮的大河,宽宽的河岸,厚重的水流。 也许真的吸血鬼在哄骗猎物时也不能比Min做得更好了,“不如……”,巧妙的停顿,就像一根带钩的鱼线,钩着你的耳朵让你不由期待他的下文,“跟我?……” 跟我吃饭?跟我玩游戏?跟我看电视? 姒非微明白他的意思,她明白了。所以,她很开心地笑了。 “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Min觉得受伤了。 “你说你喜欢我?” Min灿烂地点点头,笑得如同被蜜糖浸润过。 姒非微学着Min的样子伸出手指虚点着Min的一双桃花眼:“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闪烁,这么心不在焉的眼神。” “我是天生眼泛桃花,可我是真心的……不要被主观的判断蒙了眼……” “被那种眼神看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那种感觉。”非微露出似喜似悲的表情,似蹙非蹙的眉仿佛藏了一个动听故事,引人探究,“好象他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是活的,好象要把他的一切给你又好象要把你整个吸进去……” “你不会是指望那人是Takki吧?天啊,他简直是天生冷感,不爱女人的典范。” Min的良心同时发出小声的辩解,这不算说谎,因为他根本没表现出对哪个女生有意思来。 愣了一下,姒非微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她回想起那两个粉丝助理说的话,不由问道:“喂,是不是因为我拍卖会上过分了些,所以你……特别针对我?” Min瞬间张大了眼睛。 软肋,击中。 (12) Min不能否认,最初对姒非微款款放电,是想把她从Takki的阵营拐进自己的粉丝群里。 他和Takki参加不同的选秀节目而进入海天,所以刚见面时并没有竞争意识,反而颇有惺惺相惜的感觉。他曾经看过Takki的比赛录象,Takki无疑是亮眼的,让他从此记得这个叫“白清歌”的选手。 训练营里大家一起受训,一起生活,很快就熟悉起来。但不久后,白清歌不知为什么突然进入低迷期,开始自暴自弃起来。不论他怎么恳谈怎么劝慰,都没办法让白清歌重新振作起来。 势利的海天很快就把白清歌当作一块被误以为是美玉的顽石丢弃掉了,又或者说,他们认识到了白清歌可以成为一块美玉的潜质,但他们的宗旨是“快餐”——快速成名,然后尽量压榨艺人。这种急功近利的做法,让他们抛弃了处在低谷的白清歌。 作为明摆着的弃子,再加上他不合群的表现以及比赛时获得的高人气,白清歌成了不少人欺负和嘲笑的对象。 他对这一切沉默以对,仿佛失却了灵魂。 这种状态让韩瞳光觉得十分异常和担心。因此韩瞳光不由自主地关心起白清歌来,帮他出头,陪他说话——当然常常是只有一个人说一个人听。 但海天没有远见的弱点很快就暴露了出来,连韩瞳光也被高层渐渐遗忘了。 可他并没有像白清歌那样无作为,而是积极地想办法托门路。也许是从这个时候起,他开始把白清歌也当作自己的责任,他有责任使白清歌振作起来,他要带着他重新亮相于世人面前! 然后,他们的师姐梁冶樱小姐被千花挖走,樱又带走了他们两个。 再后来樱小姐从街上挖到了夏维安,也就是Viggo,组成了VITAMIN。 作为最年长的队员,韩瞳光把白清歌和夏维安都看作自己的弟弟,是需要照顾需要保护的对象,而他要实践自己的诺言,把白清歌这颗钻石重新打磨抛光。 可是,他没能做到。 流逝的时光自然地洗去了Takki身上的蒙尘。 白清歌是阳光的美好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Takki是冷漠的俊酷的。 但不论是哪副面孔,他都能吸引世人流连的目光,也许这就是天生的偶像魅力。 Takki被任命为VITAMIN队长的时候,Min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碎了。 尖锐的,像开到荼蘼的花悄声堕落,那么无奈,那么伤。 又仿佛是一夜好梦已醒,四下断壁残垣,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沮丧。 最开始,他还能安慰自己,自己让下弟弟又怎么了。 但Takki的风头日复一日压过了自己和Viggo。到这时,他才正视,原来Takki从来不是需要人照顾的小弟弟,而是,强大的,竞争对手。 维安是个没心没肺,只要有好吃好玩的就能乐上一整天。和他一比较,自己就越发像个心里阴暗的小人。 望着眼前忽然不言不语,让重重心事席卷一切言语声响的Min,姒非微有些担心。 他皱眉低头的样子她不喜欢。她宁可他嬉皮笑脸没正经的样子。 姒非微伸出指头,摇晃,“安啦,Vi、ta、min,还是要由min来最终来镇场的呀,你是定海神针呢。” 她抬起明亮得快淌出水来的眼睛,倒映着着纯粹,“不管喜欢哪个多一点点,前提都是,爱着由你们三个组成的VITAMIN呀。” 是啊…… 他韩瞳光是因为爱着音乐,才有了Min,VITAMIN的Min。 对音乐执拗自由的坚持的心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浮躁,竟然要在谁比谁受欢迎这些事情上纠结,非要如潮的阿声谀语中才能得到慰籍? ——嫉妒清歌吗? 是的。 ——恨他吗? 不……怎么会呢。 Min低垂下眼脸。 出道前的辛苦不必说。 海天公司毕竟是演艺圈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卧榻旁岂容他人酣睡?更何况是自己分裂出去的“冷藏品”,若是做得比原来还好,岂不是说明海天能力不行,挺着脸给人打耳光么!因此,千花公司刚成立时受尽各种打压。 到酒吧驻唱,去秀场客串暖场,被以前训练营的同期明里暗里看笑话。 一路吃的苦一起受的委屈,一路扶持着走来,那种兄弟情意,比什么嫉妒、失落这些负面情绪更深厚更无法舍弃。 忽然间,Min感到那些浅薄的好胜心,就是迷住了眼睛的沙尘。但只轻轻一揉,便化做眼角的一滴水,然后蒸腾得全然不见。 于是,眼前,又是清明一片了。 他深吸了口气,大叫道:“回头喝酒去……” 眼见Min似乎放下什么的样子,姒非微唇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浅笑,气质清纯透亮,又因着她眼波流转的明媚,像醉了三月江南的小桥流水。 瞬间的美感落入Min的眼中,不经有点目眩神迷。 Min看着眼前的女生,她看穿了他,他却无法看透她和Takki之间的暗潮汹涌。 也许……也许我真的是嫉妒? 不,即便是,那我也只是……嫉妒这个女生,因为她仿佛能看到我从没见过的Takki。 也许,比兄弟更重要的人,其实出现了? “千万别毁了VITAMIN。”Min低语。 仿佛预言一般,仿佛冥冥中有命运之神在安排一般。 (13) 回到饭桌,Viggo正开心地和樱小姐聊亚历山大,Takki默默地吃菜,两个助理女生插不上话又不敢和散发着低气压的Takki搭讪,只好互相猜拳玩。 Min一回来总算解放了大家。 他春风满面,端起酒来带头感谢临时助理,使得气氛一下子活络了起来。 闹腾到凌晨3点多,喝了整整8罐啤酒的梁冶樱一声狮子吼:“都给我滚回去睡觉。”大家才一个接一个飘到门口。 那两个女生喝多了,又哭又笑地跟自己的偶像道别。 比起她们来,自己与Takki之间的交流简直是零。 姒非微心头一热,终于鼓起勇气,抬眼望向不愿与她多说一句话的Takki:“你,可不可以送我点东西留作纪念。” Takki随手找了顶帽子套在了她的头上。 “谢谢你高价买了我。这是回扣。”讥讽的语调,就像这深夜一样黑一样冷,他靠近她,放低了嗓音说道,“然后,滚回去,这辈子别让我再看到你。” Takki转身便走。几乎不肯再与她多呆一秒。 仿佛处在同个空间里,呼吸的空气里都充斥着她的毒素。 姒非微压低下帽檐,慢慢走出门去。 夜,轻寒,凉凉的,静。 露水泛上来,空气里湿湿的,像她的眼眶。 千里迢迢奔赴而来见他一面,她得偿所愿了吗?她终于能从往事里脱身了吗? 不,他看她的眼神,总是血光四溅。 也许,真的再也见不到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会对她的话做出反应的白清歌了……就算怎么努力也…… 这样,是没有办法结束的。 他们之间,根本无法善终。 姒非微停下滞涩的脚步,猛地转变了方向。 VITAMIN的车子已经远去。还好,梁冶樱还没有走远。 “樱小姐,樱小姐!” 梁冶樱诧异地回过头,看到是姒非微,笑了:“要是觉得三个人住一个房间太挤的话,你就自己开个房间吧,反正你是有钱的大小姐嘛。” “不是。我想问,千花公司需不需要助理小妹?”即使听到了Takki那样的威胁,姒非微依然无法放弃。 “你想做?” “是!做什么都没关系!在公司打杂也无所谓!” 闻言,梁冶樱露出冷酷而尖锐的微笑:“好崇高的精神,可惜,好不负责任的态度!我们公司不是为了让粉丝来扫地而开的!” “我……” “公司是保护偶像的堡垒,我怎么可能明知是小偷还把她放进来?偶像是大家的,不可能只成为一个人的王子。大小姐,快回去睡吧,早点从梦里醒来。” 梁冶樱的话与夜露一样冰凉。 宾馆房间里,那两个女生正睡得香甜。 落地窗前,姒非微睁着眼,看天边撕开了一线光明。 白昼取代了黑夜。 单薄、模糊、晦暗的清晨,让人提不起劲。就好象一件天鹅绒料子的晚礼服终于被洗白,变得乏味一样。 告别了那两个女生,姒非微独自一人徘徊在街头。 这个城市的中心。 Hac公司总部大厦。这里贴满了VITAMIN的海报,他们代言了Hac公司正在力推的新品。 Takki一脸自信地坐在正中,眼光直直地从海报中射出来,充满魄力和凝聚力的眼神,让人觉得仿佛被真人凝视一般心头乱跳。 这和真正的Takki多么不同啊,昨天竟然没机会好好看看Takki的正面……因为他从不用正眼看她。 玻璃窗上,映照着的,是她多愁的笑脸。 而所有的不安、委屈,就在这一刻,被这个眼神烫穿。 姒非微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她趴在海报上,就仿佛是靠在他的胸前一样,放肆大哭。 她无法等待漫长的时间给她一个似是而非的结局。就算每个人都告诉她不可能,每个人都劝阻她。 ——就算这样,我也已经停不下追逐他的步伐。 清歌。 我曾经的,最亲爱的,你。 第二章 如影随形的爱 (1) “哎呀哎呀,你这个死小孩,端着饭碗要去哪?” “越来越没个样子了!这孩子!” 封小竹根本没时间回答这种问题,随便在桌上夹了点菜放在碗里,就往房里跑。 她妈妈气坏了,大吼:“你再看,你再看我以后把家里电视机都砸了!” 好好一大家子吃饭,还不安安分分地坐着听大人讲经,竟然自己跑去房里看电视! “追星嘛,都不理性。” “哎,你们不知道,她有多闹!真是的,整天就只知道vi ……vi……唯他命什么的!”妈妈被小叔叔劝回饭桌。 “现在的男明星也叫奇怪,穿红戴绿的,我都根本分不清男的女的。我们家小灵也迷得要死,说叫‘羽’什么的,好像是什么是翅膀……” 封小竹才不管饭桌上一群人说什么呢,只要能看到VITAMIN,就万事都好。 为了考试错过星空颁奖礼的直播,这次的重播她可是期待了好久呢! 当看直播的朋友告诉她VITAMIN落选六翼得奖时,她真是一下子觉得前途灰暗。可朋友说,VITAMIN太棒了,就算没拿奖,也丝毫没有懈怠,表演 “看起来格外帅气却又让人心疼”。 所以说,这场等同于宿命的典礼她怎能不看?老妈根本不能理解VITAMIN对她的意义! 节目安排得很精彩,只要镜头一切到内场,封小竹就兴奋不已地搜索偶像的位置。 绝对够显眼够嚣张的白和橙,就好象心尖上的一点,哪怕只是扫过一个镜头都让她兴奋不已! 好帅啊好帅啊…… 封小竹早顾不得扒饭了,她口水泛滥,都快把好好的一碗都变成泡饭。 就在这时,封小竹忽然感到身边的沙发陷了下去。是大伯忽然在她身边坐下了。 平时,封小竹见到大伯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大伯是高中特级教师,一向严肃,不怒而威。 盯着电视默不作声地看了会儿,大伯突然指着屏幕上的Takki说道:“这个人,曾经是我的学生。” “骗人!!!!骗人!!!!!” 封小竹声带抖得都能发出海豚音了! “是不是叫白清歌?” 没错没错,Takki的本名就叫白清歌!天啊,没想到自己在某个空间曾经和Takki近在咫尺!Takki不再是一个荧屏上跳跃的形象,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和自己生活在同一个时空中,甚至还曾有这样很像命运的交集! 封小竹忽然间觉得眼前的大伯是那么完美那么高大那么神秘,具有武侠小说中所有深藏不露的高人特质,掌握着天下兴亡的至高秘密。 陶醉不已的封小竹毕竟还是个资历尚浅的“唯他·命”。Takki就读的高中早就不是秘密了。估计让那些资深粉丝来写Takki传,保证考据得比他本人还清楚。 封小竹如考拉般缠在大伯身上要他讲白清歌的故事。 但对封小竹大伯这样的老夫子来说,白清歌这个学生并没有占用他太多的记忆。 此人虽然父母离婚,但性格并没有出现很孤僻的情况。 与同学关系一般。 平常爱在本上上涂抹点“小曲儿”。 成绩中游,努力一下能上升几位,松懈一下又掉落几名。 ——综上,白清歌并不特别突出也不需要费心管教,并非老师重点关心的对象。 在招生规模日渐庞大的学校里,掐头掐尾后如同纺锤的中段,沉默的大多数,是最普通最大众的那一种学生。他总是这样安静地像棵树,就算是参加比赛出名之后,仍然独来独往。 唯一可能成为问题的是——白清歌这个男生长得过于好看了一点。 可是,他的好看并不张扬,既没有优异的成绩也不会在操场上挥洒青春,这样的男生就算长得好看,也很容易被遗漏掉。只有,当学校女生讨论到学校哪个男生帅,才会想起候补的他。 但,也许在某些女生的私聊中,或者她们的日记里,还是会频频出现“白清歌”这个名字吧。大伯转念想到。 他记得,他曾经在学校图书馆翻阅杂志时,发现每一页上中缝都写了“白清歌”三个字,字迹清秀,不知是哪个小姑娘的杰作。 不过,从白清歌原先的默默无闻到变得光芒四射,这样的情况并没有维持多少时间。当初白清歌为了比赛而长期请假,直到休学,后来再没有出现在学校里。 封小竹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白清歌学生时代的故事。 大伯也是一时脑热,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他只好抬了抬眼镜故作严肃地说:“我一年要带多少学生啊,白清歌挺普通的,我根本对他没什么印象。” “骗人骗人,你刚才明明一眼就认出来了!” “咳,还不是我现在的学生,老是缠着我要我说白清歌……” “啊,偏心偏心,可以告诉学生就不能告诉我咩?我可是你的亲侄女耶!什么都可以,说嘛说嘛,白清歌以前的教室在哪?他坐哪个位置?学校里有没有他的手迹?对了对了,他这么有才华,肯定有奖杯放在学校里吧?” 大伯被一连串的问题打懵了,又习惯性地摸摸眼镜脚:“他真的很普通,而且参加那个什么比赛后就转学了,也就是长得好看一点而已,其实他那一届出了不少人才,好些人现在都……” “不要听不要听,我只要听白清歌的!其他人才不关我的事呢!” “唱歌跳舞的有什么好学的,学生当然要以学习为主,听说白清歌后来没上大学是吧?唉,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不安稳,还是要考个好大学,找份稳定的工作啊……对了,他们那届有个女生你真应该好好学学……” 封小竹大吼一声,偏执地抓着大伯的肩膀直晃一边晃一边念道:“我只要清歌只要清歌的~”晃得大伯差点把晚饭都贡献给大地。 不过大伯不愧是战斗在教育阵地第一线的顽强斗士,硬是顶着压力把话说完:“叫姒非微的,才貌双全……钢琴在全国拿过奖,去年被保送到一所名牌大学去了。你要是有她十分之一……” 气死我了,不说清歌就算了,还拿别的女生来要求我!她们是宝,你家侄女是草?气哼哼的封小竹改掐大伯的脖子。 被掐得吐舌头的大伯仍然妄图感化冥顽不灵的小侄女:“追星要适度,但不要只迷恋表面现象。那个白清歌上课的时候很少专心听讲,老喜欢在自己的本子上写曲子,还因此被数学老师没收过好几次……” “哇!!!!”听到这个消息,封小竹终于兴奋地跳个三尺高,“这么说,那个数学老师有Takki亲手写的曲谱???大伯你最疼我了对吧这个东西你一定得帮我讨到!!” “怎么可能还收着……” 但封小竹并没消沉下去。 自己可是活力四射的“唯他·命”耶,不论是Takki坐过的位子,摸过的乐器,写过的考卷,甚至是擦过他头顶的树叶,膜拜过他的鞋底的小石子路面她都不会放过! 她要冲到大伯的学校去,把白清歌在校的痕迹一个不漏地全部挖出来,哪怕掘地三尺! (2) 图书馆,音乐室,喷水池。 墙面班驳的教学楼,打开的窗户,反射出耀眼的阳光。 校门口的小吃摊,鸡蛋饼发出“滋啦”声响。再涂一层厚厚的酱,甜甜的鲜鲜的,吃在嘴里心情都会变好。 封小竹陶醉地站在白清歌漫步读过的高中里—— 是否,在不同的空间和时间里,我和他摸着同样一本书,吃着同一家店的鸡蛋饼,抬头看过同一扇窗子? 如是这般浪漫的想象着,小女生的心底一阵柔软,莫名的很想哭,很想哭。 远处,有两三女生婷婷走来,莺声燕语,带着幽香。 她们自豪地穿着Takki学校的校服,收身的腰线,飘逸的裙摆——这个高中的女生校服出了名的正点。 当她们从封小竹身边袅袅经过的时候,封小竹就算是女生也看呆了下下。等回过神来却莫名其妙地生气了,酸意汩汩冒出,因为她突然想到—— 或许,在不同的空间和时间里,刚刚白清歌同学也在看美女! 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 这是个很适合闭眼休息的下午,气温不高不低,何况又有吹在身上极舒服的风。 飘落的淡粉色花瓣抚过发际,落在了如玉面庞上。 长长的睫毛微眨,像轻捷的翅翼。 ——一年二班白清歌,正趴在窗户上假寐。 随风而来的,有轻轻扬扬的花瓣,还有钢琴声。 钢琴声断续着,被风搅得浓浓淡淡,原本熟悉的曲调也因此而产生另一种感觉。 闭起眼,白清歌甚至能看到各种音符被驱赶着又唱又跳往前跑的样子。 仿若提着灯笼的萤火虫轻盈飞舞,碰到从池塘里一跃而出的金色大鲤鱼,溅出了钻石一般的水滴,吓了正在树上等待采集露水的天使一跳。 天使腾空而起的时候,仍带着梦的残留的羽毛落了下来。悠悠飘到躺在树下的少年的手里。 少年亲吻羽毛的瞬间,月亮里仿佛有个漂亮的影子一闪而过…… 钢琴声不知何时停了。 白清歌半眯着眼迟迟不愿放走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 往那钢琴声传来的地方,望过去。 一道白色的影子正慢慢走过对面的走廊。 那身影,明显是个纤细的女生。 那个女生偏过头,漫不经心地拂了下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得好象在发光的莹白额头,沉黑的双眸直透人心。 琴声和人影瞬间合而为一——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弹出这样的曲子。也只有这样的曲子才能让人想象出这样如梦如幻的弹奏者。 柳絮淡淡风。 漫卷樱花飞舞。 白清歌不由屏住了呼吸,似乎害怕自己的呼气会把离得那么远的影子吹跑。 她不是吃掉了樱花树的花妖,所以才会这样动人心魄? 白清歌张大了眼睛,想。 在她身上,有一花一世界的静谧气质。 在其他女生还很野丫头的时候,那个慢慢来走的身影已经以极其淡雅的方式悄然绽放了。 白清歌被魇住了,被这个有声有色的形象迷住了。 他不想去打听她是谁。他只是写了一支曲子。 站在楼梯拐角处,他靠着窗台轻轻地又倾情地吹。 口琴的声音清澈带点酸涩,时而像个回忆者,时而又变成了梦想家。 来来去去的人惊讶地听了个片段就被不感兴趣的同伴拉走了。 只有一个人,静静地从头到尾听完了。 她不由自主地站在原地默默出神,这首曲子仿佛写到了她心里,有点点惆怅,但并不尖锐,始终有种温厚的期待笼罩着整个旋律。 她忘我地听完了一遍,直到旋律开始重复,她才惊醒过来。 “这是什么曲子?”她情不自禁地开口。之后,才发现自己一直站在二楼没有走下去。 两个人,一个俯首,一个仰望,仿佛已经暗示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但在当时,他们只是各自为自己的出神被撞破而有一丝不好意思。 白清歌用他那个年纪的男生常有的硬邦邦的莽撞的口气回答道:“自己写的。” 女生露出吃惊的表情:“你自己写的?能不能把曲谱借我抄一下?我想试试看用钢琴弹出来。” 被夸奖的得意之后,就是无法实现对方期待的尴尬。他涨了脸,嗫嚅道:“我只会写简谱……” “简谱也可以,我也能读。” 他一言不发地跑走了,女生以为自己的唐突冒犯了男生的自尊心。她怅然地对着窗外窜到窗台那么高的樟树叹了口气。 但她猜错了,一眨眼的工夫,那男生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纂着一本作业本。 “喏。”他固执地不肯上楼,只是拼命伸长手往上举去,他也不看她的脸——虽然他想了很久,想知道这女生是谁,想好好的耐心地端详她的脸,想看她的眼睛,如井一般深的眸子里会否有自己的影象? 他感到手里的本子传来了另一种柔和的力,他全身放松下来,松开手:“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好了……早知道有人要看,我会写得更清楚点。” 女生接下了那本“曲谱”,她从楼上一步步走了下来,直到和白清歌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谢谢你肯把曲谱给我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下午三点半以后到203琴房来,我会在那里练琴。” 她见白清歌还是不肯跟她对视,很有礼貌地跟他道了别。转身继续往一楼走去。 名字! 白清歌突然想到,他没跟她说他的名字,她也没说她自己的名字! 他猛地转过身来,正好看到女生站在楼梯上仰头笑盈盈地看着他:“忘了说,我叫姒非微。” “我是白……” “白清歌是么?我已经知道了。”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作业本,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年二班 白清歌。 她笑得像只狡猾的雪狐。 (3) 就算再孤陋寡闻,白清歌也听说过姒非微。 这一所的学生没有不知道她的名字的。 和默默无闻的白清歌比起来,姒非微简直是自带200支照明灯生下来的,走到哪都是耀眼的发光体,都是议论的中心。 类似姒非微这样的校园偶像,在城市里的每个学校总有那么一两个,点缀了那个年纪众多男生的梦。 听说她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生,中产之家的黄金组合,培养这个唯一的女儿可说是尽心竭力。 纤细柔美的外表,飘逸淡雅的气质,加上会弹得一手钢琴,姒非微就像是从文艺电影里走出来的梦中情人。 可是,这种完美反而让她成了遥不可及的非现实人物。 有同校的男生曾经这样说过,穿个破拖鞋,拎着油条豆浆,骑个破自行车,去约会她?我自己都能把自己鄙视死。姒非微这种女孩子一看便是要娇养的。人间富贵花,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没这个勇气去采摘啊。 正因为这样,高中三年,男生们私下封她为钢琴公主,偷偷看着她,传播着她的一举一动,却几乎没人敢直接追求她,惟恐自己的言行会破坏这种静谧的和谐。 后来白清歌进入演艺圈,各色美人可说是扑面而来,比姒非微更美的自然不少,却再找不到当初的感觉——那种狂放到无可安置的热爱了。 心脏都仿佛被对方控制着,只要一看到她就会跳得快要爆炸,就算在走廊上远远看到她的身姿都有拔腿逃跑的冲动。又害怕又期待,像一件欢喜事又像一种罪孽,单纯的心思,因此变得斑斓起来。 就如诗说,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 只是,最早开的花总是最易遭风催雨折去。 这是一间宽敞的寓所。 黯淡的阳光透过绣着竹叶暗纹的窗帘只能照出房间的轮廓,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闹钟“嘀嘀嘀”地响个不停。 床上的人一翻身,枕边的纸和书“哗”的一声落到地上。 Takki躺在床上,不耐烦地翻身拍掉了闹钟。 天已亮,心情却如黯夜里一样灰了。 这个晚上他睡得很不安稳。 因为某个人,又自作主张地跑进他的梦里来。 可恶,都是那个该死的人又恬不知耻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缘故! 明明她已经彻底割断了两个人的联系,所以她也被自己彻底清除出了生活才对! Takki猛地睁开眼,警告自己—— 我现在是Takki,不再是那个傻傻的白清歌! 不会为了她而心跳而脸红而不知所措而处处出丑! 他的胸腔里,早就空了。 那个年少愚昧的自己把所有的感情奉献了,就像把羊羔献上祭坛。 一切,都过去了…… 再张开眼睛,凝视着惨白的天花板,Takki觉得自己的神智终于清明了起来。 Takki心烦地起身,拂去床上剩余的纸片。 昨天一直在编旋律写到昏睡过去为止,床上散落着各种不知名的书籍和乱涂的纸片。纸片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这才发现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心跳。 再也无法忍耐这种无声的压迫感,他随便套了件衣服,趿着拖鞋往Min的房间走去。 这一层公寓被VITAMIN三人包租了下来,所以平时房间都不锁门,他轻易扭开了Min的房门。 熟门熟路地取过了吉他,随手调了调音就弹了起来,圆润朴素的音色让他的身体涌起了一阵亲切感。 只靠手指的按压、弹拨就能发出这么纯粹而清晰的声音,任何初学者都会因此而欣喜不已,但要能真正操控着六根弦,让它们随心所欲地奏出曲调,却是需要苦练的。 他也曾为了赶上一个人,拼命地练习。 当初选秀节目上,他用纤长的手指拨弄琴弦,颠倒众生,唱着《美人》时心中所想亦是同一个人。 她给人印象一向气质沉静,在他面前却会有各种活泼泼的表情——记得她曾以非常恼火的表情指着自己鼻梁说:“让我主动去讨厌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我又怎么了。” “就是看你不顺眼。”说着,撵着他满琴房打转。姒非微当时学生 第 4 部分阅读 “我又怎么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就是看你不顺眼。”说着,撵着他满琴房打转。姒非微当时学生会文艺部长,管理琴房,这里便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 他抱头逃窜,装可怜,“师父啊,我又做错什么了?” “孽障,你被逐出师门了!”姒非微装出威严的声音,但忍不住自己先噗嗤了一声,然后又用力板起脸来,“你说说看,你是怪物么?领悟力和表现力简直不可理喻!天怒人怨!令人发指!简直大魔王的降生,专门是来嘲笑世人的渺小。才弹了一个月吉他,就超过弹了这么多年的我!你说你是不是欺师灭祖啊?” 两人疯上劲来,像两只误闯了人居的鸟到处乱飞。 一个说:“饶、饶命、啊……” 一个追着:“别、别跑!受死吧!” …… …… 回忆越多越烦躁。 那些层层叠叠的、曾代表甜蜜、现在却是无情的回忆,像一把钝钝的刀子切割着Takki的心,痛不见血。 Takki盖住了眼睛,强迫自己不去触及心底的伤疤。 想想当初她是怎么背叛自己的吧! 她的楚楚可怜,她的温暖情意都是假的。 他曾经执着的沉醉,任性的以为,到头来却发现别人不过拿他来打发无聊时间。 是她亲手给他安上了翅膀又亲手轻巧地折断。是她亲手推他跌倒谷底。 那时,她有同情地看过自己一眼吗? 自己又是怎么挺过那段时间的? 那一个接一个的电话,长到绝望的铃声、关机的提示音。痛到狂乱,毫无尊严,甚至想要跪地请求她不要离开,纠缠不休的可憎面孔像个猥琐男。 他的唇边现出一丝冷笑——姒非微,你确实是一所好学校,在你那里我见识了翻脸无情,也学到了铁石心肠。 有今日的Takki,多亏当日一个你…… (4) “铿!!” 一声巨响,好象都能感觉到耳膜在不停震颤。Takki突然将吉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吵死了!!有完没完!!你以为这是谁的房间啊!” 一条修长有力的腿从被窝中飞踢过来,Min终于爆发了。 他今天的起床气相当恐怖,头发乱翘地坐起,一双桃花眼像是被霜打过似的,又红又肿。 他打了个呵欠,恨恨地说:“这可是我难得的休息,你要发神经,要当摇滚青年要摔吉他,请你找个舞台或者pub耍酷好不好……” Takki瞥了眼摊在DVD机前的一堆恐怖片,不用问也知道这家伙昨天晚上糜烂到什么地步。 他们三人发泄情绪都有独特的方式:Takki是喜欢沉浸在自己制造出来的声音中;Viggo则偏爱通过出汗来排出盐分和不满;而Min这个怪胎却独独热爱恐怖阴森的惊悚片。 一晚上和僵尸、女鬼、幽灵打交道有什么乐趣?其他两人完全不能理解,每次都谢绝奉陪。Min也只好一个人抱着一桶薯片享受这种“恐怖大餐”了。 “嘭嘭嘭”敲门声响起。 除了他们三人,只有公司的职员会来这里。 Takki打开门一看,原来是梁冶樱。 “我看你门开着,就知道你肯定在Min这里。”她转头看到正从床上飘到地上准备去盥洗室的Min,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一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样。” “嗯……我做鬼也是吸血鬼……”Min还有点神志不清,睡觉时穿的背心折到了胸口这里也没注意,露出一片平坦的腹肌,春光大泄。 梁冶樱毫不在意地把怀里的东西放在Min的床上,明显是手工装订的本子,纯蓝的封面上大大地写着几个字: “古装、奇幻、武侠、偶像剧,”Takki皱着眉头一字一字念道,“这个是什么?剧本?” “是啊。你跟Min都有份参演。Viggo暂时不加入这部剧,他现在比较合适校园剧。” “就叫这个鬼名字?”Takki嘲讽道。 “好长、好悚的名字啊~”Min擦了一把冷水脸,嘴里叼着牙刷从盥洗室里跑出来凑热闹。 “《仙魔劫》,原著小说销量过百万,由知名的黄金档导演郑仕宰任总监制总导演,其他的美术指导、摄影、服装设计、道具、武术指导、后期特效都是行内最有实力的人担当,可说是重金打造的‘年度大戏’。” “我不管他‘年度’‘年糕’,反正我没兴趣。”Takki靠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吉他弦。幸好这把吉他是用美洲杉红木做琴身,不是那么容易摔坏,只是琴弦有些摔松了。 “他是个音乐狂,‘哆莱咪’以外的东西都没兴趣。”Min光速般刷完了牙,又端出了储藏着的速食蛋糕招待两个不速之客。 “我最讨厌浪费东西,” 梁冶樱一边优雅地剥着蛋糕包装,一边阴森地笑道,“你们作为商品,就没有拒绝的权力。就像这蛋糕一样,除了卖里面的蛋糕还要卖漂亮的包装——想要更多人听你的音乐么?那你们就得不断增加曝光率。像VITAMIN你们的相貌,要是不去拍电视,简直是暴殓天物。那么多偶像团体,有很多只能做天际流星,你们要是不希望变成那样,就乖乖听我的,好好抓住每次机会。你们以为这种片子是满大街没人接的烂片么?!要不是我梁冶樱拼命争取,根本没机会!你们敢拒绝试试看?浪费我的心血的罪可是很?重?的?哟……” 空气瞬间沉重起来,经过恐怖片洗礼而提高了灵力的Min立刻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压力,他“哈哈”僵笑了几声拿起剧本来:“哦,我是男主角的好朋友,性格……性格……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嘿嘿,导演真有眼光,简直是为我度身订做的嘛……” “你们两个的角色本身就比较符合你们的形象。对了,我也拜托了编剧,他会参考你们本身的气质来改写剧本,所以即使是第一次演戏也不用担心演不来。” Min快速扫了一下:“Takki的角色很讨巧啊,大反派,被灭国的小国皇子,自幼经历坎坷,为达成复国心愿坏事做尽。偶然遇到了女主角就深陷情网,宁可负天下人却无法伤害她。最后为了救女主角死掉了。天下和爱情都是一场空……啧啧,真是情圣。呵呵,只是不知让他如此倾心的大美人是谁?” “女主角已经确定是容雪雅了,前段时间炒得沸沸扬扬的试镜结果。” Min吹了声口哨:“不错,很精致的美人。不就是那个‘玉女掌门人’的热门人选么。” Takki不屑:“圈子里的美人都是吹出来的。”伸手拿过剧本来看。 “还有一件事——我要你们拿下片头片尾曲。你们的竞争对手是司诺,他作为六翼的灵魂人物人气不可小看,这次又抢到了第一男主角的有利位置……制作人要的是话题和实力兼得,片头片尾好比是吊在我们头上的诱饵。当然,我的目标可不是让你们光带着漂亮脸蛋给别人当陪衬的,” 梁冶樱露出了有如优雅野兽的眸光,笑得自信且嗜血,“打倒他。在正面交锋中把他压倒。” 一开始兴趣缺缺的Takki,不知为什么,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露出一丝冷冽如冰的微笑,尽显风云在手的自信,“当然。” 那一瞬间,已如魔王初展鳞羽。 (5) 起初是蝴蝶微颤了下翅膀,接下来却是浩大的岚风席卷而来。 “六翼和VITAMIN携手?两大颠峰组合究竟谁王谁侯!” ——诸如此类的醒目标题如一场暴风席卷了整个网络、媒体。 《仙魔劫》一剧因此被炒得如日中天,风头一时无两。 各种猜测、内幕消息、小道臆想纷纷出炉,在百度和 google上搜索《仙魔劫》,前10页全是电视剧筹拍的消息,把这部热门的原作小说都压了下去。 “唯他·命”们都疯狂了。除了不断地刷新消息、和同好热烈讨论、拼命发花痴外,都不知要怎么平息这个消息带来的激动。 “羽族”则在网络上遍杀四方,叫嚣着绝对要让VITAMIN的“唯他·命”变成“没那命”。[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一时之间,硝烟四起。 高水平的,低素质的,从摆事实讲道理,再演变到泼妇骂街,双方招式尽出。在偶像对决之前,两边的粉丝团就先演练了一场叫人叹为观止的口水战。 在这场热闹中,姒非微勉强自己控制住激动不已的情绪,静静关上网页,打开手机,寻出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喂,秦学长您好,我是姒非微……” 《仙魔劫》新片新闻发布会定在“大都会酒店”顶楼最高规格的会议厅。 经过网络和各种报纸的一场预热,几乎所有知名媒体的娱记都悉数到场,把一个能容纳百多人的会场硬是挤得水泄不通。 一开始主角还没上场,无聊的摄影记者就对着背景板一阵乱拍。背景板是一张海报喷绘,即《仙魔劫》中的主要人物集体合照,也是几位主角的定妆照首次曝光。 司诺的帅气、Takki的冷俊、Min的潇洒各有特色,烘托着女主角一身白衣清雅出尘。黑色背景和繁复的暗红色、金色花纹勾勒出神秘的氛围,兼具了精致和大气,让人迫不及待想亲眼看到这四个神仙般的人物。 笑如弥勒佛的郑导一出场就被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包围,他身后跟着司诺等三个男主角。容雪雅特意穿着一套白色纱裙保持她剧中的清雅形象走在最后。 发布会简直是六翼和VITAMIN的专门秀场,三个各具特色的花样美男牢牢地把持住了各个记者的兴奋点——不论是两个当红偶像组合台前幕后的针锋相对,还是两位顶级帅哥剧里戏外的明争暗斗,都是极具卖点的炒作题材,连一向很有记者缘的女主角都被抢了风头,头一次尝到被媒体忽视的滋味。 郑导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微笑,波澜不惊,不轻易开口,很体贴地把问题都交给司诺和Min来回答。 当记者问到本剧会不会采用两个组合的热门歌曲来做片头片尾曲时,这个“弥勒佛”才笑呵呵地开口说:“两个组合的歌都很出色,但却没有适合本剧的中国古风歌曲,但我确实有意把片头片尾曲交给他们‘内部消化’,也希望他们能在拍摄过程中有新的体会,做出让人耳目一新的好歌来!” 记者们一时间炸开锅来。 “戏里比演技,戏外拼才华!”、“主题歌待定,戏未开拍已‘亮剑’!”“鬼才对天才,谁才是当之无愧的创作型偶像NO。1?”等等挑动眼球的标题已经在各个记者心中酝酿成文,这场没有硝烟的比拼,两位主角还没发力,旁观的已经兴高采烈地呐喊起来。 但明显只有这么一个新闻点是完全满足不了记者们的好胃口,绯闻,绯闻才是最最招惹眼球的东西!于是,记者的踊跃提问都沾染上了一抹不可告人的私心。 “Takki在片中与容雪雅小姐有一段情缘,不知这对你们在现实中的关系有什么影响?片中是否会有激情戏?” Takki神色淡然地望向那个记者,只是微微皱了眉,仿佛在思考怎么回答才好,热闹的现场一下子冷清起来,容雪雅见这个问题也涉及到自己,轻咳了一声,想接过话题来圆场。 没想到那记者以为难到了Takki,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哪能让身经百战的容雪雅轻巧地带过去!立马又高声问了一遍,还特地加上“请Takki回答!”,容雪雅只好尴尬地靠回椅背。 “关于剧中的情节,希望这位记者朋友在播放时自己去找答案;至于现实中,我与容雪雅小姐以前从未见过,现在的关系么,你也看到——”Takki抬了抬右手,示意他的身边坐着郑导,而容雪雅则坐在郑导的右边,“并不是最远也不是最近。” 以座位来比喻关系,非常得体地回避了问题中的敏感部分,用一个“不是最远也不是最近”把问题轻巧地转到了司诺的身上——他可是恰恰坐在容雪雅的右边呢! Min在旁边轻笑,跟Takki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又恢复一脸职业微笑继续向下面一大片的记者放电。 “司诺先生,这次拿下了星空音乐风云榜最受欢迎奖,你有没有信心乘胜追击,再拿下这个年度大戏的主题曲呢?”又一个试图挑起话题的刁钻问题,矛头直指这次引起骚动的星空音乐奖,语气不知是捧是讽,司诺若要正面回答,不管是肯定是否定都算是入套了。 他毕竟也有所准备,当下未语先笑,“不管是得奖还是主题曲,都不是由我来决定的,我只知道认真做好每一首歌,就好像爬山一样,今天你登上了一座高山,不代表明天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登上另一座,每首歌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新的起点,我有信心的是——我绝对会全力以赴!” (6) 这边网络上看客一片热闹,那边当事人却没心思参与。 开完记者招待会没几天,郑导就雷厉风行地带着剧组进山拍摄去了。百来号人一下子涌进偏僻的山区城县里,包下了当地一所最好的宾馆。 开机那天,凌晨三点钟不到,宾馆里灯火通明,一片忙碌景象。 各色服装背景道具进行分门别类的打包,由剧务监督着装箱装上了大卡车。忙活了快两个小时,五点不到的时候,十多辆大车、小车终于浩浩荡荡地拔营出发,开往外景基地。 VITAMIN此次常驻剧组的人不多,除了Takki与Min,梁冶樱外,只有助手小菜、欢欢,以及私人化妆师faye。 不过,开机这天,只有梁冶樱一个人起早,跟着剧组第一批出发。作为经纪人,她不得不像只过分护犊的老母鸡一样,帮自己看护的艺人探路扫雷。 恨得梁冶樱临走时巴不得把那几个睡得七倒八歪的家伙都踢醒。 她掏出annasui的小镜,才看了一眼就撇过头闭上眼,不忍卒睹的样子:“完了完了,这就是没有睡够美容觉的下场,面目可憎啊……” 剧组车队只能开到半路,山顶没有修公路,因此也最大限度保留了山林的优美植被。只不过,剩下的两公里的山路得靠最原始的交通工具——双脚来完成了。 郑导一马当先提起一包摄像器材,50多岁的人健步如飞走了起来,后面的工作人员吓得忙不迭跟上。 在一堆五大三粗的男人里,梁冶樱忽然发觉了一个瘦小的背影,无一例外,她也在搬东西。剧组的工作人员大多是男生,毕竟拍戏时体力活很多,只有化妆组和服装组稍微有女性。但这个时候,不管是男人女人,一律都当作是搬运货物的牲口来用了。 这个女生的T恤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头发也不再飘逸,变得一络络沾在脖子上,看起来非常难受。 引人侧目的是,她竟然带着一个大口罩,再加上压得很低的棒球帽,把整张脸都隐藏起来,根本看不清容貌。 真奇怪,虽然看不清,但有种奇妙的熟悉感。 梁冶樱想上前去确认下,可那女生已经捡完了东西,钻进人群中不见了。 梁冶樱勉强提起精神在拍摄现场转了一圈,隐隐觉得还会碰到那个女生。结果,十几分钟后她还是抵不住寒冷和困意的双重侵袭,转身钻进特制的棚子里继续补觉去了。 天逐渐亮起来。 剧组工作人员们可没梁大小姐好命。此处海拔挺高,“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因此,无遮无拦的山风肆意横行,冷到骨子里去了。 众人即便冻得只哆嗦,还是忙到恨不得有章鱼那样八条腿的地步。供电组拉线送电,剧务组卸箱搬运,化妆组、服装组一到拍摄现场就为配角和众多的群众演员化妆和搭配服装。 一直到10点钟,烈日当头了,主演们才姗姗而来。 工作人员忍不住叹气,哎,谁叫这世道同人不同命呢! 容雪雅由助理打着大伞,却还是一脸不满意皱着眉头。一会抱怨这么早起来没睡够,一会抱怨这什么鬼地方走得脚痛死了。 她坐在椅子上不断交叠两条白嫩嫩的小腿,夸张地又揉又捶,还不时扫一眼Takki,仿佛希望他能注意到她最引以为豪的美腿。可惜Takki带着墨镜,根本不朝她看一眼,一脸酷相地坐着。 结果是Min被吵得受不了了,自发自动地跑去照顾容雪雅。而对方也立刻改变方向,对Min笑得花枝乱颤,摆出倾国倾城的架势。 开机仪式要拜天拜地拜关公。郑导和几个主演都站在前排,惟独没看到六翼的司诺——他还没到剧组报到。由于六翼很早就安排了巡回演唱会,他只好等演唱会结束后才来剧组报到。 山中一日可历经春夏秋冬。 开机仪式结束后,时间已超过11点,太阳悬得老高。 在这样的暴晒下热得人直喘气,大家又脱下了厚重的外套,穿起短袖来。 正式开拍时,郑导指着Takki和Min让他们先来。 两个人一亮相,连剧组的人都大为赞叹。 虽然大家早就看过记者会上发表的定妆照,但在看真人时,还是不由让人眼前一亮! 时尚的偶像,换过一身青衣长衫,刹时如穿越时空隧道而来的剑士侠客,透出一股武侠人物的神韵。 毕竟,帅哥骨子里的风流是一样的—— Min天生一双暧昧的眉目,风流倜傥,不语带笑已经叫人骨酥腿软。 Takki则是风华绝代,骄傲与冷峻糅合成他独特的气质,双眸如黑曜石般吸引所有的光、蕴藏所有的暗,只怕他一皱眉便为他粉身碎骨也不要紧。这样的男子又有哪个女人能抗拒得了呢。 梁冶樱扫了一眼剧组里被两位帅哥耀到眼呈现花痴状态的女生们,满意地拍拍两只“天生发光体”:“听好了,司诺不来是他的损失。既然我们已经占了先机,就别浪费,好好和剧组搞好关系。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再来,也只能跟着吃灰,哼~” 说完,她狐狸般犀利的眼神一扫,在人群中再次发觉了那个瘦弱的背影。 也许是梁冶樱的视线太有杀伤力了,被盯到的小白兔吓得立刻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7) 拍戏听起来很好玩,其实整个故事的情节被拆散开来,一个个镜头的拍,过程枯燥、单调。每一部分要求演员全情投入,稍有失误就要重来,要求非常高。 Takki和Min的几场戏很顺利地通过了。 虽然都是第一次演戏,但他们早就习惯了在镜头前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何况千花公司早就请来影视专业人士,为他们恶补提升演技。那些日子,他们即便是睡觉都还握着剧本,或许睡梦中嘟囔的都是台词。 相较于他们的顺利,容雪雅就麻烦大了。只要镜头里出现她,郑导就不由皱起眉头,不停NG。 大概从来没被人那么苛刻地对待过,也可能第一天的拍摄太过紧张,容雪雅越是想表现结果演得愈发做作,让郑导连连摇头。 一遍、二遍,不到位;三遍、四遍,还是有问题。 郑导只好停机,拍着监视器,一改记者会上和蔼的态度,大着嗓门给女主角说戏。 不管场上乱七八糟的情况,Takki根本没心情去看这个女人糟糕的表演,他安静地坐在场边仔细地看剧本——有信心不代表可以肆意游乐,信心是必须付出巨大的努力来换得的。 正午天热,头套又厚,全身还穿着严严实实的戏装,只见汗水不停从他弧形优美的下巴上滴下。化妆师faye不停地拿毛巾给他擦汗,过段时间再给他补下妆。 梁冶樱暗自点头。 不过毕竟是金贵的大众偶像,可别真的晒黑了或者闹出病来。她刚想开口叫助理欢欢去关照Takki一声,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时,就看到那个可疑的女生。 她还是带着口罩,不知从哪个道具组里找到了一把大遮阳伞,吃力地拎到休息区附近,却不肯再走近一点,而是找了一个工作人员,跟他比划了半天,指指Takki的方向又指指伞。 Takki根本没发现头上什么时候多了把伞。 只觉得阳光不那么刺眼了。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梁冶樱暗暗生疑,招手把小助理欢欢叫来,悄悄地吩咐她去打听下那个神秘女生是哪个部门的。 太阳一点点落下,剧组打开大光灯来补光。此时山上的温度又降了下来。容雪雅穿着时髦小外套还嘟着嘴叫冷,演戏的状态更是不行了。 毕竟是第一天开工,不能逼得太紧了。郑导叹了口气,只好先拍摄其他群众戏。现场调度拿着喊话器来回喊话,指挥着群众演员怎样配戏,这才把今天拍摄的份完成了。 到了夜里八点,郑导挥挥手,宣布收工。场上又是一阵忙乱,收拾东西的、伺候明星的,各自分批打道回府。 夜深,宾馆里, 陈旧的楼梯上。 梁冶樱一身鲜亮的套装走着,和擦肩而过的T恤及汗衫们格格不入。 有人正气愤地抱怨:“光看宾馆的构造就有种嫌贫爱富的意思!” 原来,整个宾馆是“∟”字形的,竖的那边是主演还有导演组住的,自然是金碧辉煌设施优良;而横的那边则是比较破旧便宜的,都给工作人员住。双方连楼梯都是分开的,不共用。 梁冶樱此时踏足的地方,正是工作人员住宿处的楼梯。 她用眼四处扫视,被这双眼扫过的人都觉得仿佛是被X光扫过一般。 那个棒球帽女孩果然混在人群中。她一个人低着头看路,根本不与旁人搭话,手里端着脸盆大概正打算去洗澡。 不知不觉,她发现视线中出现了一双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的黑色高跟鞋。 那女生心里一阵紧缩,像个鸵鸟似地拼命低头,心里祈祷千万别是来堵自己的。她小心翼翼地往边上走两步,但梁冶樱跟着挪步子,打破了她的侥幸心理。 梁冶樱声音很威严:“把头抬起来。” “我感冒得很严重。”她刻意压低声音,一天的疲倦也确实使声音沙哑了不少。 “什么病毒见到我都得死,把口罩拿下来。” 无法抗拒的命令。 那女生只好扯下了口罩拿下了棒球帽,露出一张白净清雅的脸。 “果然是你。” 梁冶樱冷笑,“为了Takki真是无所不为啊。” “我本来就是在剧组工作的……” 姒非微咬着唇倔强地回答。 “骗人你还嫩了点,学生妹。” “现在是暑假期间,所以我做点兼职助学。” “要兼职我给你介绍,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不适合你这样的小孩。你最好马上离开这里。” 姒非微终于抬起了头,第一次直视梁冶樱,双目炯炯,与苍白得仿佛没有生命力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好像所有的活力都汇聚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是!我承认我来这里是为了Takki,但我只会在一边安静地注视他。我首先是个剧组工作人员,我分得清本职工作与追星的区别。”说完,她的眼睛又黯了下去,放低姿态向梁冶樱示弱,“拜托你,不要赶我走……我绝对不会干扰他,我发誓!” “知道了。”梁冶樱不咸不淡地说,“但是你不许靠近Takki,更不许在他面前现身,不然有你好看的!” 姒非微感激地连说谢谢。却看不到转身离去的梁冶樱嘴角的冷笑——你以为真有这么简单? 尚为自己躲过一劫而欣喜的姒非微端着脸盆,慢慢地向前走。 对她而言,这一次,能加入剧组实在是意外之喜。 在进入大学没多久,姒非微便认识了一位姓秦的直系学长。他出身演艺世家,父亲是一位很有名的导演。 大约是青春期的反抗吧,秦学长死也不愿意走与父辈相同的道路,于是考到了南方这所与演艺事业毫无关系的大学,成为了姒非微的学长。 等毕业时,秦学长已不再意气用事,他认清了自己心中真正喜欢的事业,最终还是考去了中国最有名的电影学院,成为了导演系的研究生。 在看到《仙魔劫》开拍的新闻后,姒非微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去联系这位老学长。没想到秦学长的爸爸和本剧金牌导演郑导是多年老朋友。 姒非微只是想当个场工,又不是来讨角色的,所以对方大手一挥,轻易地就把她放进剧组了。 现在,在这个剧组里,姒非微的身份是导演组的联络员,负责联系演员与现场剧组之间的拍摄时间。有空闲的时候,她还要被导演组借给服装组,帮他们打打下手帮帮忙。 “希望一切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姒非微在心里悄悄地划了个十字。 (8) 其后的几天,姒非微就像向梁冶樱发誓的那样,果然没有出现Takki面前。她原本还担心和演员联络拍戏时间时会和白清歌碰上,结果发现这样一些琐碎的事情,只需交代给Takki的助理小菜便可。小菜将他的衣食住行都照料起来了。 对姒非微来说,能够远远地躲在一边望着白清歌已经是幸福到极致的事了,又怎么敢破坏如今这微妙的平衡。 每天,当有Takki戏份时,她便藏在群众演员中,贪婪地注视着。对某些人来来说可能是无聊到发指的拍戏过程,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有时候看Takki一个人对着空气做发狠状,或者对着摄像机镜头做款款表白,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翘起,灵动的双眸也因为这样含而不露的深情凝视,变得那般幽玄孤寂。 她好想,将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刻进脑海里、灵魂里。 即便今后面对的是无法越过的惨烈的宿命,有了这么多鲜活的记忆,便已有了可以瞑目的幸福。 “梁小姐,我们现在就把她的资料发过来。” “好的,辛苦你们了。” 挂断电话,梁冶樱站在传真机前。随着传真机发出的咔咔声,她所要的信息正在一页页发送过来——那正是她所需的姒非微的调查资料。 “唯他·命”们私下对对梁冶樱的评价都是——此人之于VITAMIN,就像通了高压电的铁丝网,哪个不怕死的闯闯看,小心“噼里啪啦”变成焦炭。 对于姒非微,梁冶樱没有一刻放松过警惕。 在剧组认出姒非微后,她立刻致电千花公司的员工,对这个女生进行调查——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她自己不知从何而起的不安。 打从见到这个看似单纯无害的美丽少女开始,梁冶樱总觉有种莫名的预感,她和Takki之间有奇怪的牵连存在。 花十万拍下了“一日约会权”,但在贴身助理过程中,她与Takki几乎是零交流。这种一眼可见的疏离淡漠,横亘在二人中间。 但梁冶樱敏锐地感觉。Takki的冷漠对待,是逃避式的,故作的,还带着些微无措。 在他冰点眼神的深处,隐蔽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忐忑与慌乱。 调查姒非微,还有个很大的原因是,在此人结束颁奖礼的一日助理工作后,Min曾经好两次想从自己这里套走这个女生的电话号码,让她不能不提防Min是不是对这个女生落花有意。 虽然这个姒非微好似从地底下冒出的那样毫无背景可言,但要调查她,并不是没有头绪的。 姒非微当初拍下Takki的一日约会权,在签署偶像接触保密协议的时候,她留下了个人身份证复印件。 一张身份证,可以出卖很多很多的信息。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总有出人意表的结果。 资料终于打印完毕,梁冶樱拿起细看—— 天知道公司查到了什么。Takki和她竟然是高中同校! 梁冶樱大吃一惊。 如资料属实,Takki当年没有可能不认识她。而Takki一直以来,居然没有提起过任何与她相关的高中时代往事,本身就很诡异了。 “难道是高中时代的旧债上门了?!” 梁冶樱焦躁地在房间里踱起步子来。在娱乐圈淫浸地久了,她早已不惮以最坏的打算来揣度别人—— 是不是这个女生想成名,所以倒贴给Takki和Min,好巴上当红的偶像进入娱乐圈? 又或许,看老同学白清歌成为了名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想仗着自己那点儿姿色骗钱骗色? 再或许……或许干脆是对手派来制造丑闻的! 胸中翻捣着无名的情绪,脑子乱乱的,梁冶樱烦躁地推开窗户。 一阵山里风带着清新的草木香吹进房间。那丝丝的凉意让她混乱的脑袋渐渐变得清晰。 想起姒非微哀求自己时低到尘土的姿态,那恳切地望着自己时泛起盈盈光泽的单纯无辜的双瞳,在这个娱乐圈就像是一道清泉流过,带着不被玷污的纯洁——这样一个用笑容变得使人觉得美好的女孩子,真的像她所猜测的那样卑鄙吗?她突然好希望自己的猜测都是小人之心。 梁冶樱靠着窗,眺望远山郁郁葱葱,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习惯了算计与被算计? 心底有苍凉和苦涩的滋味慢慢地弥漫上来。带着迷茫的思绪,以至无端的空虚起来。 梁冶樱有些无力地坐在了沙发上,闭上眼睛沉浸在回忆里。 想来,她也曾经是个单纯的歌者,作为第一批艺人签约到了海天公司。 那时,她傻傻地以为,抱着吉他就拥有了整个世界,相信用灵魂歌唱的声音可以荡涤一切。 然而,很快的,她的那些天真梦想被这个圈子里潜在的规则击得七零八落。她和后来因为选秀节目进入海天的Takki、Min一样,也曾在在海天苦苦煎熬着,蹉跎了自己最美好的时光…… 不,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迷茫只在梁冶樱的心头占据了片刻,便被她强硬地驱散。 梁冶樱睁开双眼。此时,眼神冷静不含多余情感。 当年千花成立,千花的高层挖走她的时候,她便已经明白,错过了女歌手黄金期的自己,再也无法成为立于顶点的歌者了。于是她自请主动退下舞台,成为幕后经纪人。 VITAMIN的三个人,是她一手□出来的心血,也是她梦想之所依。 他们带着她无法实现的音乐梦想飞在高渺不可及的天空,她就是托升他们羽翼下托升的风! 她绝对绝对,要依靠自己的双手,让他们登上天团的位置! 而现在,姒非微的出现,是他们前行道路上的不和谐音符。 梁冶樱揉着太阳穴冷静地分析现状。 Min一向花名在外,打自出道便没有断绝过。不过他一直没有长期停留在一个对象上。Min的定位说好听点是大众情人,说烂点就是花花公子,油滑得如同一尾鱼。不过,与他传过绯闻的对象都圈内的女艺人,彼此心知走到哪个地步就好。哪怕真有过一段情缘,双方也都冷静地在该放手时就放手——对于圈中那些合格的艺人而言,所谓的“爱情”,仅仅是裱在蛋糕上的美丽花边,是华美人生的一个点缀,而非必需品。 但如果Min现在感兴趣的是姒非微这样的圈外人会怎么样?把圈外人扯进来,碰上个三贞九烈的真性情,或者有所图谋的阴谋者,那丑闻就会像面粉沾在湿手上,怎么都甩不干净了。 而对于Takki,梁冶樱从来相信他的自制力以及判断力。他一贯是个绯闻绝缘体。即使爱他的歌迷再多,他冷峻的外型与冰山王子的形象,无形中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墙。 那些为他心碎流泪的女生们虽然前仆后继地冲锋,但他总能保持巧妙的距离。她们可以隔着透明的墙热爱他,仰望他,分享他,却没有人可以奢望真真正正地得到他。 但Takki也是梁冶樱最担心的一个,因为作为VITAMIN核心的他如同一座休眠的火山,平静表层下是滚烫的岩浆。如果触发了致命的条件,迸发的熔岩会毁了整个VITAMIN的! 他与姒非微的关系,比之Min的,可能更复杂,更危险! 天时、地利、人和,VITAMIN发展所需一切她都可以为他们创造!但这还不够。他们前进道路上一切不利的因子,哪怕是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都要拔除! 想至此,梁冶樱双眼闪现的冷酷精光,带着一个金牌经纪人的魄力—— 消灭害虫! (9) 作为之前从未混过剧组的新人,剧组生活姒非微对而言,有点混乱。 拍摄时间的安排真是一天一个说法,一天一个安排。 时常,刚刚副导演宣布明天拍摄这场这场戏份,让她去通知各工作组。片刻后,郑导又喊着哪里哪里的戏份要推后或者提前。因为郑导对剧本精益求精的要求,在拍摄不断进行的当下,编剧依然片刻不停地修改打磨剧本,拍戏进度时刻在变。 姒非微只有不停地跑腿,不停地跟演员和经纪人道歉,一次次核实好时间。 当然,进度迟缓,与某个“玉女”主演拖戏也有很大的关系。 “容小姐,您好,明天的拍摄计划有变动。新的计划我给您送来了。” ? 第 5 部分阅读 当然,进度迟缓,与某个“玉女”主演拖戏也有很大的关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容小姐,您好,明天的拍摄计划有变动。新的计划我给您送来了。” 姒非微敲开容雪雅的房门,细声细语地说道。 正在做全身护理的容雪雅随意挥了挥手,叫助理接过。 姒非微有些好奇地多瞄了对方两眼——不愧是当下蹿红最快的偶像之一,这样近看容雪雅,连女生也会在瞬间感到目眩神迷呢。 精致小巧的五官,冰肌玉肤白似雪,此时她正卧在床上,洁白秀美的脖颈上披散着如瀑黑发,流泻出万种风情。 她听剧组的一些同仁说,容雪雅来头很大。 《仙魔劫》女主角在选角时炒得沸沸扬扬,当红偶像纷纷自荐。对于一部戏演员的选择,导演有很大的决定权,但拥有最大权利的还是投资方。虽然郑导不是想采用她,但最终,在制片人力举下,容雪雅还是压倒群芳,得到了这个让不少偶像女星梦寐以求的角色。 见姒非微送完了拍摄计划还不离开,容雪雅转头向她,明眸顾盼间盛满了怒气:“看什么!站着碍眼!还不走!” “对不起。”姒非微道歉,快步离开并小心翼翼的带上了门。 唉,漂亮归漂亮,就是脾气太差劲了。算了,自己还要给Takki他们的助理小菜送拍摄计划去。 之前由于整天带口罩,和姒非微住同个房间的一个刻薄女生直言她是不是有毛病。大热天口罩不离脸,确实挺惹人怀疑的吧?这样想着的姒非微,在没对上与Takki有关的人和事时,便将口罩拿下来。 露出了真容的姒非微,看在他人眼里,清丽绝伦,婉约如月,眼睛一笑便弯成座江南的小桥,带着点含羞带怯的水光。 她哪知,方才容雪雅突如其来的怒气,便是发现了剧组的小小场工,竟然也有这种姿色。 这个圈子里,从来不缺美貌的女生,缺的是机遇。 容雪雅深知这一点,她能到达今天的位子,花的心思,耍的手段,还有流的血泪外人怎能看得到。 在剧组拍戏遇到了瓶颈,停滞不前,容雪雅比任何人都要焦虑着急。而方才忽然一眼,发现剧组里的场工都漂亮到这种程度,自然很令人心生危机感。 有这样的容貌水平,还肯低就做场工,来剧组的来意与目的不言而喻的。如果被这样的人等到了机会,那么一飞冲天并不是难事。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正排着队,期待自己从高处落下来。思及此,容雪雅恨恨地咬牙。 即便姒非微工作上一步一小心,生怕留下让人指摘的地方,但飞来横祸还是降临在了她的头上。 这一天,剧组众人照例在凌晨三四点动身上山。剧务组、化妆组、服装组特技组等又是忙活了整个大清早。 十时,原本该是拍摄进行的时候了,意外,却发生了…… “Vivi!导演组在叫你!马上过去!” Vivi是姒非微在剧组里用的名字,与她宾馆同房间的女生跑来,脸上掩不住的幸灾乐祸,“郑导在摔本子了,你小心哦……” “请问,出什么事了?” 姒非微心中升起了非常不妙预感,问那女生。 “自己过去不就知道了。小心,不要掉层皮啊……” 姒非微气喘吁吁地赶往了拍摄场。远远地,她便看到今天的情形很不对劲。导演组一帮人围在一起闹哄哄。容雪雅正在破口骂她的助理,梁冶樱双手抱胸站在一边,面冷如铁。郑导更是焦躁地对现场调度员说着什么。场中的紧张气氛有如拉紧的弦,一触即发。 见姒非微赶来,人群中有人低低地说道:“就是她。” 未及喘一口气,愤怒的郑导剧本,狠狠一下掷在了她的脸上! 有如炸雷般的怒骂,劈头盖脸朝着她倾泻下来: “就是你在联络的?你这个联络人是怎么当的!你的脑子呢!你到底有没有心在做事!你知道因为你的过错整个剧组今天的拍摄都停顿了吗!损失,这个损失你赔得起吗?” 姒非微被忽如其来的变故打击懵了,听了半天才明白—— 摄像机,灯光,布景,一切就位,可是,主、演、不、见、了!! 今天大部分的戏份集中在Takki和Min的身上,箭在弦上,等着开拍,梁冶樱却忽然告之导演,由于没有通知他们今天要拍摄的内容,所以Takki和Min昨晚回去参加一个电视节目的录制了。 对于明星来说,他们拍戏并不随时都在剧组待命,一部戏闷在一个地方好几个月是不现实的。何况VITAMIN这样当红的偶像艺人,曝光率就是他们的生命。如若没有拍摄计划,VITAMIN可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比如赶回本部去上个节目赶个通告或者拍支广告等等。 郑导听到这消息后,对身为联络员的姒非微大为光火。 今天的拍摄计划在昨天的确有过修改。按照第一份计划,今天的戏份全部是容雪雅与一些配角的。但之后他推翻了原计划,重头戏改成Takki和Min的。 “郑导,不是的,我的确把新的计划送给他们助理了呀!” 弄清楚原因后,震惊的姒非微顾不得额头的疼痛,拼命向导演解释起来。 昨天,她的的确确将新的行程送至了助理小菜的手上,小菜还特意打电话回来核实过。姒非微投给小菜一个求助的眼神,希翼他能站出来说句实话。 看着她明亮的大眼蒙上了层雾汽,更显得乌溜溜的可怜。小菜很是同情这个无辜做了炮灰的女生,但他不能站出来,只好回了她一个抱歉的眼神。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要冤枉她呢?欲哭无泪的姒非微眼角余光扫过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梁冶樱,猛然间看到——梁冶樱的嘴角微微地扬起,脸上现出一抹唯美的残酷笑容。 霎时间,她全明白了…… 别人是相信她呢?还是相信一个金牌经纪人? 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遍体冰凉。 再多的辩解也梗在了喉咙里,发不出一声。姒非微颓然地垂下了头。 “郑导,和这种人废话什么!” 被晾晒在一边的容雪雅拿目光恶狠狠地剜她。 按照计划,今天她与Takki有场感情戏,所以她第一次早上5时不到便起床化妆上山,为的就是能和Takki亲近。 即便假戏成不了真,和这样最红组合的队长传点绯闻也不错,公司早就策划好了,连偷拍的娱记都安排妥当了。 谁知一切心血都付诸东流,这联络员实在是不可饶恕!而且还长了那么一张狐媚的脸! 但凡这种生来被吹捧的骄纵惯了的漂亮女生,看到拥有同等美貌地位却差好多的,不是假惺惺作态对人好,就是往死里踩。很不幸,容雪雅是第二种人。 “知不知道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她走到姒非微面前,扬起巴掌扇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10) 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痛着,屈辱感在胸口翻腾着。 姒非微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开闸倾泻而出。 然而,她蜿蜒而下的眼泪看在容雪雅的眼里,变成了向众人求助与讨好的信号,更加引发了容雪雅的怒气。 容雪雅不解恨地反抽了一个更响亮的耳光。 “啪!” 小菜脸上一闪而逝的愤怒,他刚向前迈出半步,便被梁冶樱刺刀一样寒气逼人的眼神迫了回去。 不行!她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哭! 姒非微胡乱地抹着脸,硬把眼泪逼了回去,带着抽气声说道:“对不起,是我工作没做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如果道歉可以让导演他们消气,一万次她都会说。 然而,一直未说话的梁冶樱凉凉地开口了:“给大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这样的工作人员留着做什么?”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低声问郑导道:“要不要叫她去结算工钱走人算了?” 另有工作人员恶狠狠地接过话:“工钱?我们还没让她赔偿误工费呢!大家辛辛苦苦搭建了一个早上,白忙活了!!” 一边是容雪雅喷火的目光一边是梁冶樱冷然的微笑,姒非微大急,顾不得脸上的红肿,对着余怒未消的导演鞠躬道: “郑导!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秦叔叔介绍我进的剧组,我不能再犯了错就一走了之,我不能给秦叔叔丢脸。[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求求你,我会好好干的,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听到姒非微半恳求半提点的话,郑导这才想起,这人还是他的老朋友秦导给介绍的。剧组有一百多号人,他早把姒非微这个小人物忘记了。现在听她这么一说,贸然把她开除了,好像老朋友面子上也过不去。 他稍稍沉吟了一下,对旁边的人说道:“看哪里还有空缺的,叫她跑跑腿,联络人换人干吧。通知各组,今天戏份要重新安排……” 事情算是尘埃落定。 姒非微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地。 她跑到无人处,憋回去的眼泪顿做倾盆雨,眼睛都被泪水掩埋地无法睁开。 但她狠命地咬住自己的唇,将头埋在膝盖上,死不愿泄露出一声哭声,仿佛一株在黑暗的角落里的植物,赢弱无声,却有自己的风骨。 黑色的高跟鞋停在她的身前:“没被赶走,你还真是幸运呢。” 姒非微擦干眼泪站起来,直视着梁冶樱,“为什么要陷害我?我不是已经发过誓了吗?我出现在Takki面前了吗?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吗?”微微颤抖的尾音出卖了她内心激烈的波动。 “小女生,你真天真呢,你以为发个誓所有事情便会如你所愿吗?”梁冶樱露出了冰霜一样清冷的神情,“你还要隐瞒我们多久?” “我?隐瞒……” “呵呵,其实你当个演员也不错,” 梁冶樱暧昧地弯着嘴角微笑,“你和清歌,难道高中时代没有关系吗?” “他说的?”姒非微的脸霎时白了。 猝不及防被揭穿了一直以来要隐藏的关系,四周浮游的空气顿时变得冰冷冰冷。 姒非微委顿在地,靠在了一棵树上,好支持着虚浮无力的自己。 事实上,姒非微与Takki高中时的详细关系公司并有调查出来,可惜姒非微毕竟太嫩了,三言两语便被梁冶樱诓了出来。 梁冶樱眼带深意,望着她:“对可疑人物进行调查是我们分内的工作。倒是我想问,你为什么接近VITAMIN?你到底想做什么?” 见姒非微不发话,梁冶樱继续语带机锋杀人不见血:“难道你想进军演艺圈?哼,个人条件是不错,可惜你求错了人。Takki虽然是个当红偶像,但不是能操纵别人生死的人,他自己还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公司操控着呢,你最好先学学演艺圈谁比较大,确定好了后再去献媚。” “我对成为明星根本没兴趣!!!” “哦,那么,觉得Takki和Min是偶像,能当他们的女朋友很风光,很不得了?大小姐,别再做白日梦了!不要妄图去摘天上的月亮!” “更不是!我真的真的只是想看看他就好……”姒非微不知道为什么连Min都被扯进来了。 “哼,别再拿粉丝当借口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真是的是个fans,我也要劝你——要、本、份!” 毫不留情地话一句接着一句甩出。 看着对方尚红肿的脸颊,梁冶樱的内心有点隐隐痛,但她立刻安慰自己,这样做是没有错的。VITAMIN搏击长空时,有光明的羽翼,而她,就做站在那他们的翅膀偶尔掠过时,留在的阴影中的人吧。 “今天的事情是小意思。你自己看着办,是自己走呢,还是被我们赶走?一个好好的女孩子,还是要保有最后的脸面吧?” 姒非微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 心跳像是战鼓,挑战着姒非微逼仄神经的极限。 内心的倔强在抬头。 如果那么卑微的祈求也没有用,她便要高昂起自己的头。 姒非微双瞳幽暗,眼底有簇深黑色烈焰升腾而起,写满了勇气:“我不会走的,我绝对不认输。” 谈判失败,梁冶樱转身离去,声音冷硬如千年不化的寒冰。 “很好,那么,我也不会客气了。” (11) 一直拖延到了下午,剧组才正式开拍这天的戏份。 因为今早的骚动,剧组的许多人对姒非微表现出了露骨的恶意,甚至午餐时,发放盒饭的工作人员侮慢地将一份完全冷掉的盒饭扔到她面前。 姒非微眉头紧锁,却没有抗议,而是努力地咽下这冰冷的食物。 “你!过来一下!”远处有人朝姒非微勾勾手,使唤道。 似乎是灯光组的小头目,姒非微放下盒饭跑过去。 “手举起来,转个圈看看。” 不明所以的姒非微照做了。 秀雅的容貌和修长匀称的身材,对方满意地点点头:“身形和容雪雅小姐还是有七八分像的。你就做容小姐的光替吧。” “光……光替?”姒非微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我,我现在是服装组的……” 对方大约是被她如临大敌的样子逗到了,乐了:“是灯光替身,不是光溜溜的替身!” 原来,每个场景正式开拍前,为了能调试出最合适的灯光效果,令拍摄镜头尽善尽美,需要有人不厌其烦地走位,好让灯光师更好地确定现场用光。 容雪雅这样的明星自然不会去做些繁琐劳累的事,所以需要个身形相似的替身来完成这些工作。灯光组正缺个合适的光替,便将姒非微借来用用。 姒非微答应下来后又猛然惊觉,当容雪雅的光替,会不会和清歌碰面上面呀?……可是,只不过是开拍前的走位,姗姗来迟的大明星应该不会注意到她一个小光替吧。 唉,明日愁来明日愁吧。她矻矻地敲着自己的脑袋,慢慢地往回走。 盒饭被泼洒在了地上,就在自己刚刚坐过的位子边上。 洒落一地的米饭上,还被恶质地踩了一脚。 姒非微沉默地看着自己已经被贡献给大地的午饭。 周围那些装作无意撇过的目光,等着看泼妇骂街的戏码。 在这些不快的观客眼中,姒非微也不过是一介小小场工,竟还有秦导这样的后台。而且犯了错居然还敢死皮赖脸呆在剧组。 怎么可能让他们称心!姒非微没有像别人预料的一样爆发怒气,而是蹲下来,一言不发地收拾垃圾。 她的脸上寻找不到一丝受羞辱的愤怒或者局促,挺直的背脊却又带着种韧性的力量,说明她的沉默并非意味着逆来顺受。 现在的她好比一潭幽深的湖水,虽无波无澜,却不由得叫人想起“静水流深”四个字。 殊不知,姒非微这般模样,更容易验证了一句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那个容雪雅真是好大的脾气,两巴掌甩得那个女孩子脸都肿了半边。” “后来,今天的戏份调整为容雪雅和其余配角的。容雪雅演得真的很糟糕,脾气也没得救了,在片场被郑导责备了几句,竟然摔剧本大哭——她是不是太当自己是棵葱了?” “容雪雅的助手也真惨,当她的出气筒,容雪雅大概没打够那个女生,对自己的助手都动手了。照她的那点心眼,我估计那个做联络的女生接下来没好日子过了……” 当夜,Takki和Min录制节目归来,助理小菜喋喋不休地向他们转播今天的骚动。 助理欢欢充当了Takki和Min的司机,因此也未能看到这场大戏。他说道:“不管怎么说,那个联络员犯错在先,被欺负也只能自认倒霉吧。” “就是啊,因为她,我和Takki没能完成今天的拍摄量,就等于将来还要再剧组多待一天,我们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呀!” “呃……”小菜眼睛咕噜转了两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吐出话来。 Min看到了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踢了踢他:“小菜,还有情报藏着没说呢?” 小菜烦躁地抓了抓头,冲到桌边翻到了纸笔冲回来,大笔一挥:“梁小姐不让我说。” “你写,我们看。”Takki也被撩出了好奇劲,舒垮垮地靠在椅子上说道。 小菜快笔书写道:“她没错。拍摄计划交到我手里了。梁小姐不让告诉你们。” “不是吧。”Min震惊地坐直了身体,不可置信的口吻,“她怎么可以这么做?难道就为了让我们今天能去录制节目?”如果录制节目那么重要,他们大可诚心向剧组请假,何必栽赃陷害一个无辜的小女生呢? Takki也有同样疑惑。作为经纪人,梁冶樱对他们是分外严厉,但绝不是无原则的人,甚至,她一向与人为善。 千花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梁冶樱身兼经纪人和助理二职,时常被一些大牌节目组或者公司当作小妹呼来喝去,不愉快的经历数都数不完。也因此,梁冶樱从来都告诫VITAMIN的三人,他们台前的风光是幕后的工作人员把他们托出来的,绝对不可以看低和欺负工作人员,哪怕是面对清洁工,他们也必须得恭恭敬敬的。 梁冶樱今次居然会陷害一个干活最多拿钱最少的底层小剧务,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 Takki低头沉思,这事还有其他不同寻常的地方——平常无论是录制节目或参加活动,梁冶樱总像老母鸡一样片刻不离地护着他们,防止任何对VITAMIN不利的情况发生,同时也提防着狼一样的粉丝们将他们三人当作美味叼走。这一次的节目录制,她却放心地将自己和Min交由助理欢欢接送。 太反常了! 小菜嘘了一声,总算可以讲话了:“而且,那个小剧务还是个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大美人……我觉得,一点也不输容雪雅。” 闻言,Min一跃而起,千亿的星光在眼睛里震荡,自我感觉帅到能让人昏迷。 他摆出了圣人的面孔,“安慰受伤女性是我的天职。” “小菜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你吧,色狼。”Takki不屑地哼道。 第三章 睡在你眼睛的沙漠里 (1) 破落的楼道,昏暗的路灯。 走廊顶上某处剥落了大块的石灰表层,露出黑魆魆的洞,好像那里潜伏着恶兽,冷不防就会偷袭人似的。 Min看着与自己住的地方天差地别的环境,边走边嘀咕:“这里也太惨了吧?” 可双重标准也是没奈何的事。无论什么样的剧组,或者说整个娱乐圈,有角色的踩没角色的、老人踩新人是普遍现象。 若是此时的楼道正好有人经过,他们一定很奇怪为什么Min会跑到小剧务跟小配角们住的地方来。 助理小菜作为先遣小分队成员,已经探听完毕那个当联络员的女孩子的作息——今天晚上大家收工回宾馆之后,她还要完成服装组的工作,到洗衣房把制作好的群众演员的衣服通过各种方法洗出旧布的感觉来,这样的活通常一干就要干到半夜。 想起自己派遣助理小菜探查情况时,Takki他们“切~”的眼神,自己就像一只被鄙视的色狼……呃,好吧,在女性资源极度稀缺的剧组,能出现和容雪雅的相貌媲美的小剧务的确令他大有兴趣,不过,梁大经纪人今次的反常才是他想深究的原因。只要是与梁冶樱有关的,他依然…… 这边应该没错吧? Min看到走廊的尽头有大房间门敞开着,透出亮堂的光,伴随着洗衣机的声响。 洗衣房里,Min一眼就发现一道瘦弱的背影正在忙碌着。 过于宽大的T恤穿在身上晃荡着,越发显出人的娇小。夜里山顶的温度有些低,但她依然累得后背透出汗水来。她的长发虽然盘整在头上,却有几缕不乖的偷偷地冒出来,被蜿蜒而下的汗水打湿,紧贴在脖颈上,叫人不禁想想帮她捋开。 这里的洗衣机可算是古董中的老古董,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产的半自动洗衣机,漂洗与甩干分开在不同的滚筒里。几台洗衣机在同时运作,洗衣房里一片轰鸣声。漂洗完毕的衣服绞在一起,浸泡了水衣物非常的重。这个女生使劲地将它们拎出好等待下一轮的甩干。 Min饶有兴趣地靠着墙,等着这个女生转身的时候吓她一跳。 谁知,那张白皙秀美的脸一转过来,反而是Min自己受了大惊吓:“姒非微?!” “啊!”姒非微也吃惊不小,“咣当”一声装衣物的盆失手摔在了地上。 “你怎么在这里?!”Min上前,急切地问道。 不曾想夜深了洗衣房里还能与Min他们遇上,姒非微根本没有戴上隐藏身份的口罩。 她条件反射想把自己往洗衣机后面藏,可刚挪开步子就醒悟过来这叫欲盖弥彰,只好为难地回头和Min打招呼道:“Hi……真巧……” 她也知道这样的开场白实在蠢到爆,因此表情就如同被猎人发现的小鹿,乌黑的瞳孔带着羞怯的惶惶然。 小小的空间。 也是这样纵横交错地晾晒着的衣物,像万国国旗一样。 一位躲藏的少女。 似曾相似的场景,一样羞怯的表情…… 猛然间,Min脑海里一个小小的火花窜过—— 不知被甩去何处的一段小小回忆忽然复位! “我想起来了!”Min忍不住大喊起来,“我确实见过你!两三年前!在……” 姒非微慌乱地扑上去阻止他的大喊:“拜托不要讲,太丢脸了!!” “哈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已~” 原来他和非微的相识还要向前推个两三年呀。 就好比小时候偷偷藏在阁楼的稚气的涂鸦,长大后自己偶然间翻出的感动与喜悦,那段往事在记忆里的回归,让Min一下子心情愉快的不得了。 他靠在一台工作的洗衣机上,恶质地问道:“那纪念品还收藏着吗?”话音刚落,他如愿地看到姒非微的脸涨得要滴出血来了。 姒非微恼羞地转身整理起要洗的衣物来,不搭理这个坏心眼的家伙。 对姒非微来说,两年多前,她潜进海天训练营,算是平生所做最大胆的事之一了。 那一年,她爬过了比人还高的乱草堆,爬过了梧桐树钻进了洗衣房。 然而,那个下午,洗衣房的高处像旗帜一样纵横交错地挂着各种衣物,有几件还在缓慢地滴水。 走廊里空旷又安静,反衬得她的心跳那么剧烈那么响。 有脚步声在缓缓的靠近,她近乎惊恐地藏在洗衣机和洗衣机之间的夹缝里,却没发现一截裙脚露在了外面。 脚步声变轻了,是那人远去了吗? 洗衣房又沉寂了好久好久,只有风吹拂衣物发出轻微的飒飒声。 姒非微狂跳的心脏终于放慢了速度,她松一口气,刚探头看个究竟…… 就在此时,一声大喝:“哇!!!!” 静候在一旁的坏心家伙总算等到了姒非微的探头,他猛然跳到洗衣机和洗衣机之间的夹缝前怪叫。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本来就胆小不安的姒非微吓到头皮都要炸开了! 她更是拼命往夹缝里面缩。 来者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生。 “吓傻了吗?”那男生蹲下来,与惴惴的姒非微对视。 等看清对方的模样,姒非微飞快地在脑子里翻找:海天的艺人吗?好像,好像见过,是叫韩,韩什么? Min——确切的说,当时大家还称呼他本名的韩瞳光,看到对方吓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显然对自己的恶作剧很得意,手指在姒非微眼前摇晃着:“我说,你这样缩在里面,舒服吗?” “很,很凉快……”而且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姒非微在心底补充道。 他会不会叫保安把她抓住?或者他本人直接把她丢出去。姒非微忍不住恳求:“对不起,不,不要叫人,我,我自己会走的。” 韩瞳光露出猫抓老鼠一样玩味的笑容,“放心啦,我不会叫保安的。物以稀为贵……”他略作停顿,力图做出更加邪恶的表情来,“我比较想叫兄弟们过来参观……” 要知道,被关进海天的训练营就如同进了和尚庙,再也不能接触可爱的女孩子了。 虽然训练营的外每天围都围着好多痴心的粉丝,带着慰问品举着牌子,等着偶像经过的时候能遥遥的看她们一眼。但对于韩瞳光来说,这些女生就如同上坡的驴子眼前挂的胡萝卜,只可远观不可近玩。 至于那些激进些的女生,试图突破铜墙铁壁的保安措施溜进来的,基本上都会被保安们一一击杀。 姒非微这样逃进来的小老鼠,还是他见到的第一只呢。她必定是爬雪山过草地那样艰苦历程才进得来,怎么可以受到叫保安抓人这样伤人心的对待呢?韩瞳光笑的越发恶质。 “参观?不要……”姒非微小脸煞白,脑海里浮现动物园里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 “那你比较喜欢一对一的见面会?你是哪家的粉丝?” 韩瞳光支着下巴笑,继续和她一问一答的游戏。 说实话应该没关系的吧,姒非微小心地回答:“白清歌。” “哦……”韩瞳光发出了悟的叹声,“要我叫他来么?” “不要不要!”姒非微头摇得像拨浪鼓。 偷偷溜进来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她不敢想象和他碰面会怎样。 难道要清歌对她如对待一个歌迷一样,温和地说“你好谢谢请多支持”?或者他们会有一个久别的拥抱,可这样她要如何与别人解释自己跟清歌的关系?清歌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白清歌了,他的名字前从此之后要冠上闪亮的“偶像”两字了,他们再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她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韩瞳光却无法理解姒非微片刻间心底的百转千回,问道:“这么大胆爬进来,又不敢见他?”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马上就会走的。”姒非微的眼神已经坚定了起来。 “不见就不见吧。”韩瞳光颇有点失望,站起来,“看你是第一个到达本部的,送你点纪念品吧。” 他在洗衣房转了一圈,兴冲冲地拎着一个衣架回来了,满脸捉弄人的兴奋劲:“来,清歌的,送你了。” 姒非微一看,差点昏厥过去——挂在衣架上的,赫然是条男式平角内裤! (2) Min望着身侧气鼓鼓收拾衣物的姒非微,一抹微笑荡漾在唇边。 惊鸿一瞥后,仅两三年的岁月,时光对姒非微的打磨,似乎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当初,他恶作剧地拿了白清歌的内裤给她,结果她那对着衣架天人交战的表情令他回想起来就觉得好好笑——优美的眉形蹙起,双目流露出深沉,那么严肃思考的表情,仿佛在思索人生啊宇宙起源啊之类的深奥问题。 至于那条内裤,姒非微最后以慷慨赴死的表情拿走了。 虽是匆匆一瞥,但两三年后他还能回想起这个女生,可见当初的印象确实深刻。不过,那时他只是觉得这个女生容貌长得出奇精致出众,仅限于容貌漂亮的印象而已,毕竟,那个时候,他的心里住着一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想知道当年的后续吗?很有趣哦~” 还有后续? 姒非微瞪大了眼睛。 “由于训练营里都是男生,清歌的小裤裤~不见了后,大家众口一词一定是有男生藏的,然后说有人暗恋清歌~哈哈哈,其实谣言是我在背后推动的,清歌跳黄河都洗不清了。” Min想起自己当年的杰作,得意万分。 话说谣言传一百遍就变成真理了。白清歌他自己也以为自己被男生暗恋了。 那段时间,连最好的朋友韩瞳光的靠近他都会起鸡皮疙瘩。可韩瞳光就爱坏心地做出诸如搭他的肩啦搂他的腰啦之类的暧昧动作,乐趣横生地看着白清歌的鸡皮疙瘩滋滋冒出来。 想到自己当初美好的时光同时也是某人悲惨的经历时,Min就忍不住叹气。 那个时候的白清歌又热血又正直,看他无措的样子最有趣了,欺负起来才有成就感,可惜现在居然变做冰山王子了?还好后来梁冶樱找到了夏维安成为他们的伙伴,所以他转而玩弄Viggo这个新玩具去了。 “阿嚏!”Min心目中曾经又正直又热血的Takki打了一个喷嚏,眼光一横,“是谁说我坏话?” “小的们不敢。”一旁小菜立刻做出狗腿的模样,“夜里山上很凉,小心感冒。” “是是是,跟老妈子似的。”Takki抱怨。 “说明我是尽职的助理。” “那,尽职的助理,麻烦你履行职责,快点把Min那个采花贼找回来。”Takki心下不满,Min这家伙居然去了这么久,足够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刚刚还口口声声要尽职的小菜立马缩了回去装死,如果Min正和对方打得火热,妨碍这个花花公子泡女生的下场可是很严重的。除非梁冶樱这个道行更高的女王驱使他,不然他才不想惹Min这个腹黑男。 Takki望了望墙上的钟,把剧本扔到一边,哼了一声起身。 一台洗衣机发出了甩干完毕的嘀嘀鸣叫。 姒非微打开它,费力地将已绞成一团的衣物去除,一件件抖开来晾晒。 Min帮她打个下手,继续遗憾着白清歌的转变,“那个时候的清歌欺负起来多好玩啊,谁知道他后面竟然会个性突变,变做现在的Takki了。”他转而问姒非微。“两年前就敢于溜进训练营的,你也算是他的骨灰粉丝了吧?你比较喜欢他那种形象?” “……”姒非微低头无言。 见姒非微不回话,Min又转回老问题:“对了,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里的?难道是为了追Takki来的?……难怪,樱小姐肯定不会视而不见的。” “你也觉得,我跟到剧组这件事过分了一点?”姒非微迟疑地问。 虽然Min一贯待她很温和很维护,但肯定会优先考虑樱小姐的立场吧。 “嗯。”Min的肯定回答让姒非微心微微一沉。但Min忽然走上前,抚上了因为挨了容雪雅巴掌而留下红肿的地方。 虽然姒非微立刻闪避开他的手,但抚摸后指尖留下的温柔的触觉却好似停留在了细腻的肌肤上。姒非微的脸不由自主地烧上来。 “因为对你来说,这条路会非常辛苦。”Min的神情严肃了起来,“撇开偶像的身份不说,一个女生努力追随自己喜欢的男生,没有任何错,我还没见过比你更卖力的追求者呢。我只是怕你太苦。” “怕你太苦”,简简单单四个字,让今天的委屈带来的酸意差点再次蔓延开来。 姒非微深呼吸一口气,逼回了几乎开闸的眼泪,笑着说到:“不是什么追求者啦,我真的只是打算在一边看看Takki就够了。呵呵,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就把你是我靠山了。” “看来你打算在剧组呆下去了?即使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姒非微不言语,只是绽放了一个笑容,不张扬,却带着誓不妥协的倔強,让那张脸如此流光溢彩。 “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Min又恢复了轻佻的口吻,张开双臂,“既然要当我靠山,来来来,让我宽阔的臂弯成为你停靠的地方吧!” 姒非微黑了脸,端着装满衣物的盆在前快走——这家伙果然不正经,不值得相信。 Min对她显而易见的拒绝故意视而不见,张着双臂嬉笑着跟在她身后。 两人正满洗衣房乱转着,意外发生了。 “啊!” 姒非微忽然发出一声惊叫,她的脚底正好踩到一滩水。 沾水的地砖何等滑,她的身体瞬间往后倾倒。关键时刻,姒非微手上居然还紧抓着盆,心心念念她才洗好的衣服。 也幸好Min正好张开手跟在身后,刚好抱住了她的肩膀。 Min俯视着她的脸大乐:“嘿嘿,投怀送抱了~” 如果自己有武功,铁定一掌把他打飞! 姒非微思考着如果把盆狠狠放在这样一个偶像脑袋上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Min却发出了短促的惊呼:“咦?” 姒非微的眼角随即也扫到了门口那半掩在阴影里的身影。她的心咯噔一下寒了,僵硬地转过头来。 尴尬与道不明的暧昧情愫,如变天前的乌云般,在这个小小的洗衣房里,凝聚翻涌着。 门口站着的,正是Takki。 他藏身在黑暗与灯火的边缘一声不发,就如同那黑漆老楼里紧闭的雕花窗后游荡着的压抑的幽魂。 姒非微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而此刻,他的表情比冬日寒露更冷,那对眼睛就如同寒气森森的深潭,翻腾着不可知的深意。 (3) “阿嚏!阿嚏!阿嚏!” 夜半的山顶寒露深重,姒非微连打了三个喷嚏。 作为容雪雅光替的姒非微,今天凌晨4点就要起床化妆,跟随剧组摸黑上山。由于剧组的军大衣不够用,姒非微连套了两件秋衣还是冻得浑身发抖。 ? 第 6 部分阅读 作为容雪雅光替的姒非微,今天凌晨4点就要起床化妆,跟随剧组摸黑上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由于剧组的军大衣不够用,姒非微连套了两件秋衣还是冻得浑身发抖。 一旁给容雪雅做武术替身的是个挺健硕的大姐,见姒非微一个单薄的女孩子抖得可怜,便在空暇时拉着她一起打拳操取暖。 可一直到上午十点多,大小姐脾气的容雪雅还不见来候场。戏份远在容雪雅之后的Takki与Min,倒是九点时便在梁冶樱带领下上山来了。 “哇,非微你这个样子我都认不出你了。” 眼光捕捉到人群中的那一抹纯白,Min几步凑到姒非微身边,对她现在的模样啧啧赞叹。 “你果然很适合白色!” 由于光替的穿着要与女主角相似,姒非微因此也是一身纤巧白衣。虽然装扮上还是个半成品,但袅娜飘逸的风韵却是十成十的。 他举着手机非要合影。姒非微遮住脸,“不要捉弄我。” 因为打扮的缘故,好些前来看热闹的当地居民都误以为自己是个演员,围着她看热闹。大清早还有小姑娘举着本子请她签名,让她哭笑不得。 其实姒非微并未发觉,剧组里穿着戏服候戏的小配角遍地都是,却没人请她们签名拍照。 姒非微不理会各种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尽心地跟工作人员一起搭建服装,并为灯光调试进行枯燥无比的走位。偶尔偷看场边的Takki一眼。 和活跃的Min不同,Takki安静地看了会儿剧本便躺倒在躺椅上,用剧本盖住了脸,似乎要补眠。 梁冶樱抱胸站立一旁像个卫士,打量着往来的人。被她扫描到的人都不禁放低声音,缓步绕过Takki。 和起先惴惴地偷看一眼不同,姒非微这时放肆些敢一眨不眨凝望着Takki了。 昨晚洗衣房里,猝不及防的再次相遇,和如此尴尬的场景,让她对上Takki栖息着寒意的双眼便什么话都堵在了胸口。 姒非微呆傻了半晌后只能向他欠身,涩涩地问候,如同一个陌生人:“你好。” 而他给她的回答便是如同看到恶心的脏东西一样,转身便走。 你好! 你好! 你好! 她白痴吗? Takki掀掉脸上的剧本,猛然挺身坐起。只要闭上眼,他脑海就反复播放着她疏离紧张欠身问好的模样,搅得情绪一团糟。 她阴魂不散的究竟想做什么?!看上了演艺圈的浮华?以为我出名了来讨好我?她到底有什么阴谋!? 只要看到她的身影,Takki心底不由得腾起叫嚣要破坏一切的业火,叫嚣着打烂她那张虚伪的脸! Takki忽然的爆发叫远处的姒非微看了个仔细。 即使中间隔着那么多人与物,但距离与她无物,姒非微心尖一颤,敏感地接收到了他的身侧弥漫着肃杀之气。虽不知那怒火因何而起,姒非微还是下意识地将自己藏身进了忙碌奔走的工作人员中。 临近中午,容雪雅才姗姗来迟。 容雪雅对于自己的迟到一点反省的意思也没:“那么危险的镜头,当然是武术替身上场了,我迟到一会儿有什么关系!” 原来今天要拍容雪雅饰演的角色为逃避追杀从瀑布边的悬崖上跳下去,以及落在水里冒出来的镜头。 容雪雅只需要在悬崖上摆几个特写的POSE,跳崖和水中的动作则由武术替身完成。 虽然容雪雅的动作很简单,但这场戏竟然一直拖到了下午都未完成好,原因是这位大小姐一站到悬崖边便哭着喊着自己恐高。 今天的执行导演是一位姓潘的副导演,主要负责《仙魔劫》里面普通的武戏拍摄。就是吃定了郑导今日不在,容雪雅才会有这样怠慢的态度。 好不容易,需要容雪雅露脸的镜头拍摄完毕,那位武替早已被化妆成和容雪雅一样的装扮,工作人员一丝不苟地替她绑好安全绳。 执行导演拿着扩音喇叭喊道:“全体就位,Action!” 武替大姐一咬牙,开跑到悬崖边,三台摄像机各角度紧张地跟拍。只见她纵身一跃,片刻后瀑布潭底激起一大片的水花。 此时太阳虽未下山,但山风掠过,由最高峰的雪水汇成山泉流经此处,形成一条瀑布直冲而下,潭底冷意森然。 武替被众人从潭子里七手八脚拉上来的时候,已经冻得脸色发白。 姒非微念着她教自己打拳的好意,慌忙送姜汤过去。 “不行啦,潘导……”容雪雅靠在执行导演的身侧,看着监视器,“这个人本来就很胖,里面还穿了潜水服,看起来好臃肿啊,看背影就一点都不像我啦。” 容雪雅把声音嗓音掐得细细的,好显示出她的柔嫩甜美,“替身的身材好不好,事关演员的形象,对不对?你就让她脱了潜水服再跳一次,好不好嘛。” 武替听到潘导要她脱掉里面的潜水服再跳一次的要求时,脸上有怒意闪过。潜水服本是替身落水时起保护作用的。即便穿着,她还是被冻掉了半条命,现在居然要她脱了再跳,而且还是这样高危险的动作,未免太过分。 她恨恨地说道:“反正卖命的不是你们。” 潘导大约也意识到听从容雪雅要求的自己有点过了,对着这个有些老资格的武术替身赔笑脸:“一次,再跳一次就好了。” 重做发型,换干爽的衣服,各组协调,不知不觉,又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Action!” 武替再次跑到悬崖边,一跃而下。 “还是不行啦。”容雪雅一手搭在潘导的胳膊上,一手对着监视器指指点点,仿佛她才是场上指点江山的人,“潘导你看,不是我说,她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怪,一点轻盈的感觉都没有。要不叫她再跳一次……” 说话间,武替已经回到了场上,全身湿漉漉的她亮高了嗓门说道:“容小姐,你是演员吧?怎么拍是导演说了算!” 没等容雪雅站起来骂人,她的经纪人以恶犬的姿态蹿出,指着武替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们?!” 武替耿直的脾气再也压不住那一肚子的火。 她顿时爆发了,摘了头套往地上一砸:“替身也是有尊严的!老娘不干了,有本事你自己跳去吧!!”说完便怒气冲冲地走了,两个小剧务一路小跑跟着劝阻她。 潘导为难看看着容雪雅。 容雪雅心虚地转开头,发现场上几十个人竟然都无声地将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她嘴一瘪,眼泪立刻蒙上一层水雾,显得楚楚可怜:“我对作品精益求精有什么错……” “容小姐你当然没有错,”潘导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呢,说话技巧上……” 方才去劝武替的两个小剧务小跑回来,低声对潘导:“没办法,她非要下山不可,要不……”说着瞥了容雪雅一眼。如果这个大小姐能道个歉或许事情还有转机。他们可是对容雪雅亲自上场拍跳崖的戏压根儿不抱希望,替身一走大家的工作一定会陷入停顿的。 但容雪雅显然不肯,她大喝道:“劝什么劝!要滚就滚!她以为就她一个人做的到吗?” 难道你来?全剧组成员心中同个声音响起。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拍摄陷入了停滞。 “难道没有其他替身了吗?”容雪雅拍着剧本大发雷霆,小助手小心翼翼地为她递水润嗓子好继续开骂。 武术组有人回答:“其他的男武替身高不对。” 难道真要像那个胖得要死的女人低头?容雪雅咬着手指愤恨地想。她虽骄横惯了,但人精遍地的演艺圈她能得到今天的地位肯定不是一个无脑之人。 在另一旁,冷眼看这场闹剧的Min恼怒地踢了一脚凳子。 就因为这个无能的女人拖戏,今天根本轮不到他和Takki的戏份了,白坐了一天的板凳!一天时间他可以呆在宾馆里看多少恐怖片啊! 就在这时,一个刀锋般雪亮的声音响起:“合适的替身也是有的。” 竟是一直没开过口的梁冶樱。 她嘴角微微一绽,牵起杀机。 “容小姐不是有个灯光替身吗?我觉得身型非常相似呢。可以请她试试看。” 我? 忽如其来的突发状况,叫姒非微震惊地大脑一片空白,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了。 (4) 梁冶樱向着呆立不动的姒非微走去,亲热地搂住了她的肩膀,小声耳语:“‘我不会走的,我绝对不认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还记得你这句话呢,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吧!”说着将姒非微推出。 她是放过话没错,但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望向险峻的崖口,姒非微眉头蹙起,心底慌慌得有如一万只兔子在不住地扑腾。 Min起身走来:“樱小姐,非微从来没当作这类的替身,如果出事怎么办,你这样太强人所难了。剧组先拍我的戏份吧。”他心底忍不住一声叹息,对方可是一个完全没有受过武术替身训练的普通女生,为了驱赶她认定的祸害,樱小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Takki却是故意装作没看见,将头扭到一边。 现场的工作人员对于事情猛然出现的转机私语起来,一些女生则讶异Min怎么会和一个小剧务如此熟识的样子。 姒非微自然没心思听周围的人在讨论些什么。 当她看到Takki事不关已的态度时,心就像燃尽的香,黯淡地变成了一地灰。 嘴角抿起一道隐晦难言的弧线,姒非微对潘导点点头:“我可以试试看。” Min发觉她的手无意识地在胸口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慌忙将她拉到一边:“你又不是专业人员,别太逞强!” “保护措施得当的话不会有危险的。”武术组的人开腔说道。 潘导将这个女生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很是怀疑这么一个柔弱模样的人有这样的胆量:“你也看到了吧,这样的高度,真的有胆子跳吗?” “没问题的,我蹦极过很多次呢。”姒非微笑起来,对着潘导比划了一个“V”,但看在Min的眼里,这种勇气更像是绝望累积后的反常。 他转头对Takki喊到:“喂,你不来劝劝吗?她可是你的骨灰粉哦~你的话她……” “她爱表现你就让她现!”Takki不耐烦地说道。 姒非微上场的事就这样被拍板定下来。 化妆师服装师齐上阵,不多时,他们的巧手下,出现了焕然一新的姒非微。 当姒非微站到镜头前时,见惯了各色美人的摄像师也小小地惊叹了一番。容雪雅是很甜美漂亮,但这种甜美掺有浮华的意味,如同培植好的盆景,按照世人的喜爱,带着雕琢的人工美。 姒非微则是空谷中幽深的百合,灵气逼人的纯美容颜,山风来时她衣襟飘飘,优雅如低空掠过的一只白鸟。 “厉害的,好像小龙女呀~”Min掏出手机,“我就说你很合适这种装扮,再来一张,茄子~” 顿觉丢脸的姒非微捂住脸要遁逃。 助理欢欢一脸黑线:“Min,你的口水要把脚背都打肿了。” 站在梁冶樱身侧的工作人员也不禁和她玩笑道:“这样水准的,当个替身太浪费了。收到梁小姐你们公司都可以了。” “看看她的表现先吧,”梁冶樱冷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有关的工作人员为姒非微说戏和指点跑位,做好防护准备。她身上并没穿潜水服,只是草草地裹上了保鲜膜。 姒非微站在悬崖边上颤巍巍地往下望,好习惯这样的高度,克服恐慌心理。 “你……” 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姒非微被忽然贴至自己背后的Takki吓了一跳,过近的距离让她的脸一下子有红潮漫开。 “我觉得有必要提点你一下安全问题。”Takki牵起一个笑容,笑容后仿佛千树万树梨花开开的幻景,那般美好。 打自进剧组,就从未见他对自己笑得如此和煦如春风的姒非微顿时恍惚了,好似进了梦境一样。 下一刻,他说出的话却寒意凛冽:“你的入水动作最好标准些,不然水的冲力容易过大。知道水压太强的下场么?要么视网膜破损,要么就是脾脏破裂大出血。这破山岭上,等抬你到山脚大概已经死得很难看了吧。” 这,这算是恶制的吓唬,还是……关心自己?姒非微愣神了。要是关心的话,方才为什么不阻止,反而所有工作都就位了才…… “全世界stay by。演员各就各位!!”现场调度拿起喇叭高喊。 姒非微顾不得深思Takki举动的意味了,抛下对方,急急到位拍摄。 “Action!” 很奇怪,虽然是第一次被摄像机镜头紧追着捕捉自己的一举一动,第一次被这么多双眼睛注目,但却完全不会拘谨呢,也许是做了光替后习惯了这种互动吧,让她不会惧怕镜头。也可能是,比镜头更可怕的悬崖在等着自己的缘故吧…… 不分心去看那些摄像机,姒非微深吸口气,一鼓作气向着悬崖跑去。 当姒非微跑到崖口,她惊觉瀑布的声势仿佛比刚才所见凶猛了百倍。 瀑布的轰鸣声在山谷回荡,震得她胸口都在颤抖。往下望去,一泻千里的白练撞击在悬崖峭壁上,砸出飞溅的银色水花。那些水花溅起数丈高,带来白茫茫的雾气。 想到方才Takki说的话,她的脚不自觉的一软,跪倒在地。 Min此时已在瀑布下的拍摄点等候着,见姒非微没能跳下来,自言自语道:“唉,果然太勉强了。” “停!”潘导拿着喇叭对姒非微说道,“替身有没有问题?”毕竟有些赶鸭子上架,他对于姒非微的NG也不好太苛责。“大家休息一下先!” 姒非微惊魂不定地起身,下意识地回头去捕捉Takki的身影。 处在喧闹外的Takki冷冷望着崖上的人,复杂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他眼中纠结。然而姒非微遥遥向他望来时,他已经不动声色地将眼光移开。 姒非微抚着胸口慢慢地走回起跑的位置。 这时Takki离开了休息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与她擦肩而过的一瞬,姒非微听到了轻微但清晰的一声嗤笑:“哼。” “我……”她很想自我解释一番,可除了一个“我”字却再也吐不出什么了。 “就你刚才那哆哆嗦嗦的样子,跳下去剧组八成要出命案。” Takki转头看着她, “你也可以选择放弃。但是,上百号人都等你开工,拖累大家的下场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要自己再次成为众矢之的?还是他根本看不起她? 自己不能倒在这里!跳!为什么不跳! 她既然放下话绝对不离开,就一直要坚持到底! 姒非微回头冲着潘导大声喊道:“导演,请让我再来一次。” “没问题吗?” “这次绝对没问题!” “好。”潘导通过对讲机对各组下令道,“灯光、摄像,OK?……Action!” 这一秒,姒非微豁出去了。 她提上一口气冲到悬崖边,心一横闭上眼睛一跃跳下,动作优美得仿佛一只滑翔的白鹤。 各台摄像机有条不紊地追随着她的身影,拍下高难度的一刻。 水花溅起的巨大冲击力让姒非微的脑子嗡嗡作响。 还有跃出水面的动作,可是我…… 冷!好冷!随即而来的极度深寒就像有无数的细针扎在了皮肤上,冷到细密密地疼痛不止。 昏头昏脑中,姒非微憋着气沉下去…… 她身影消失在潭面的那短短的几秒,可谓是光电火石间,而岸上的人心底却纠结成了一团。 不行!不能冒出的话,这段戏还是失败的! 凭着最后的力气,姒非微踩到了潭底的石头,她奋身往上一挣。 随着巨大的哗啦水声,银波翻浪,姒非微如一条银色的美人鱼跃出,长发在空中甩出道个美丽的弧线。 “OK!” (5) 一身湿透的姒非微被人拉上岸时,身子已经冻僵了。 “姜汤!”Min冲在最前,对着助手大吼。 他用早准备好的大毛巾把她裹起来。 姒非微嘴唇发紫,全身都在剧烈的抖动,每个关节都在响。 姜汤虽然端在手上,可她抖得连汤都洒出了。 难怪那个武替大姐这样生气,连跳三次真不是人干的活,Min叹气。非微的脸色比那个健硕的武替大姐难看更多,嘴唇乌青,眼神迷离,看着就知道命掉了半条。 心急Min掰开她的嘴巴直往里面乱灌,呛得姒非微咳嗽不止。他将空杯扔给助手小菜,拉出姒非微的胳膊使劲地揉搓着。 看姒非微似乎还回不了神,Min干脆将裹着大毛巾的她一把打横抱起,在神态自若地穿过各种探询的、惊奇的、恶毒的眼神。 “放我下来。”惨白之后是通红,回过神的姒非微脸色剧变,挣扎说道。 Min就近把她放到了一张躺椅上,绕到她身后,一手将她圈进自己怀里用体温暖和她,另一手则拿着那条大毛巾帮她擦拭头发。 姒非微用胳膊肘将身后那富有侵略性热度的躯体顶开些,“我自己来!” Min不以为意:“我帮亚历山大洗好澡后也是这样擦的呀。” 亚历山大?梁冶樱小姐养的狗? 姒非微大囧,居然把她当宠物对待了。 由于Min对她关心过分的举动,导致一些工作人员对姒非微也看重起来,纷纷包围过来。 姒非微被围观地简直要找地缝钻。更令她觉得不安的是,她举头四望,被人群包围眼光根本越不过人墙。 不知道Takki到这个拍摄点了没有,若是有,他的脸上又是怎样的表情呢? 高崖之巅,姒非微跳下去的地方,此时,矗立着一个人。 Takki内心在狂嚣着。 与其说是对她狠,不如说,他在对自己发狠,狠狠地强迫自己扼杀掉某一种叫“不舍”的情绪。 他带着嘲笑的神情望着下方乱哄哄的情景,看着那个被包围被Min呵护的女生,宽大衣袖下的拳头却不自觉地握起 如若有人从悬崖下仰望天空,便会惊觉,好似天地寂寞得只剩下他一人。 但那身影又同样那么倔强与冷酷,似乎全然不在意这种孤寂。任凭山风鼓起他的衣襟,如绝世而独立的天人,又如同无情的神在俯瞰人间。 可冷峻表情下,心中的狂涛谁能触摸呢? 剧组一番整顿后,大部队移师一旁竹林里。由于姒非微的一次过关,Takki他们的戏份便照原计划拍摄。 潘导拿着扩音器高喊:“Takki和Min预备。” 此时姒非微已经换好了干爽的衣服,半干的头发柔顺地披散身后。 她对着一直坐在自己身边的Min摇摇手:“到你了,加油了。” Min脸上又现出了那种自大表情,可是帅气得并不惹人厌。他大拇指自指,咧嘴笑得大伏天的太阳都失色:“保证帅得让你爱上我。” 身后,好事者发出一片小小的抽气声。 竹林里,有两道对峙的身影。 一白一青。 白衣少年垂剑而立,通身都散出冰冷的杀意,与他对视着,仿佛能听见千年不化的冰川发出噼啪的清脆的崩坏声。 忽然间,他剑锋斜转。一剑光寒,气势如虹。 青衣男子架下挟强大气势而来的一剑,两人缠斗在一起。 一招紧接一招,白衣少年狂意大炽,反手闪电般的一剑破开青衣男子的剑花,直刺他的咽喉! “Cut!过!” 潘导洪亮的声音传来,周围的工作人员齐齐松了口气。 然而场中两人却依然保持着一剑封喉的动作。 Takki似乎未从角色中脱离出来,森然如狼的眼神盯着眼前人。 Min背后一道冷汗,小心翼翼地把离他一厘米的剑尖推开。 方才Takki举剑刺来的瞬间,眼中燃烧的愤怒和强大的气场席卷而来,迫得他不自觉地后退,差点退出了有效的拍摄镜头。 “我说,你入戏也太深了吧,我还以为会被你干掉啊……”Min习惯性的去搭对方的肩膀,Takki保持着那张臭脸,将他的手拍开,一言不发地走掉。 Min望着自己的手发愣:“搞什么,这家伙更年期了?” Takki走回休息区,躺倒在椅子上,用剧本盖住了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刚刚刺出剑的那一瞬间,饰演的角色与自己心底的怒意纠合在一起喷薄而出,让他忍不住想打烂眼前人那张风流的脸。 若不是及时抽离角色,那柄怒意磅礴的剑怕是真要伤到人了。虽然不肯承认,但他明白这股怒火因何而起…… 居然为了那种人!对自己的兄弟起了恨意,那种人!Takki痛恨地一拳砸在椅背上。 一天的拍摄结束后,收工归来,大家都累散了骨头。 姒非微端着脸盆,站在公共浴室的换衣室里,挪动不了步子。 “真正高段的狐狸精不会有妖媚的眉眼,反而长一张干净单纯的脸。所以说,越是看似清纯的女人,才是越可怕的。” “就是啊,才几天功夫,居然搭上VITAMIN的Min了。你们说,她都挑什么时候下手的?” “人家也就和她玩玩而已啦,那个叫Vivi的肯定自己送上门的。我们要在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待上两三个月,剧组女生又少的可怜。Min看她长得还过得去,就随便消遣一下啰。” “等戏拍好了,谁还搭理她呀!不过呢,搞不好她已经很习惯这样和剧组的男演员鬼混了吧……” “绝对的!看她那熟练勾人的样子!” 听着里面洗澡的女生不堪入耳的闲话,姒非微咬住下唇不语。这已经不是背后嚼人舌根了,她们分明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但最后姒非微还是没能鼓起与她们直面交锋的勇气。她害怕进入浴室后其他人不加掩饰的敌意目光,特别是在□裸相见的尴尬空间里。 沉默了会儿,姒非微转身走了。 她低着头慢慢走过走廊。 Min对她的青眼是任谁都看得到的,今天片场他那骑士拯救公主般的拥抱,以及后来将她放置在躺椅上拥着她取暖的情景,让四周对她无形的敌意变做了有形的刀剑相逼迫。 现在回来起来,当时自己跳入寒浸入骨的深潭中是多么冒险与愚蠢的做法。 姒非微晓得她的身体不能这样折腾了,但是心底那团不服输的火燃起来了,她根本控制不住。 “……痛。” 姒非微忍不住咬牙,双手怀抱住肩膀。即便是每天偷偷吞下大把的药片,她的身体状况似乎一天不如一天。 悬崖一跃,寒气一袭,似乎把骨头里潜伏着的痛勾了出来。 这种痛,它不剧烈不锐利,细细的碎碎的,如同一根发丝在骨头中幽灵般的游走,却让人恐慌于会一步步滑向未可知的痛苦。 这长廊的对面,便是Takki他们下榻的地方。姒非微抬头,痴痴地凝视着对面的灯火,喃喃: “我还能撑多久呢?” (6) 回想起来,她的高中时代,似乎也总是这样,带着期盼与雀跃地望着白清歌的教室。 U型的教学楼,白清歌的教室便和她的遥遥相望。 那时的他们,喜欢发送暗号。 在窗台上竖矿泉水的瓶子就是一起去音乐教室,再放上个帽子就表示找到有趣的小吃店了,一起逛,放一本书便是今天有事抱歉今天不能陪你…… 分享着,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快乐。 如果她坐在窗边,便会特意地打开窗,让清歌时不时抬头望向这边时,可以恰恰地对上自己的目光。 虽远,虽看不清,两人心的方向却是那么明朗。只要对方在自己的视野里,心便可以那么安那么温暖。 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从被他的眼神牵动的那一刻起,便是永恒了。 自那次向白清歌要了他口琴曲的简谱,姒非微重新编曲,又给它配上歌词,悄悄地拿来给白清歌看。 歌词很烂,不要笑话我……她轻声说,粉色的脸颊柔软皙透,凝望着他身影的眼睛是梅雨季的山岙清晨,缭绕着似真似幻的水墨样雾气。 那时的白清歌根本没预料到和姒非微会有后续,他心底明明乐翻了,脸上却摆出了故作的镇定。 从此,你来我往,开始了放学后琴房里的秘密时光。 白清歌的天赋令姒非微惊叹,就好比一个孩子随便捡了根树枝挖坑,想看看有没有闪亮的玻璃弹之类的小玩意儿埋着,结果一挖喷出个温泉来。 但姒非微更不知道,对方为了赶上她,为了博她一句赞美,昼夜练习吉他致两手生出硬茧。 也只有在白清歌面前,姒非微才会有着各色少年心性的活泼表情。 她会笑着说,给你高音演唱家的待遇,然后自己欢快地弹着钢琴,让白清歌配唱,眼睛亮亮的就像仓鼠般可爱。有时候甚至捉弄白清歌,命令他在钢琴上躺成s型造型唱歌。白清歌自然不肯,于是有开始了追追闹闹的戏码。 以我观物,则物皆着我之颜色。 那时候的世界是明亮澄净的,带着梦幻的美丽浓烈的色彩,好像水果硬糖般晶莹剔透,又甜又硬。从他与她发梢淌下来的阳光,都带着飘飘的诗意。 一阵夜风吹来,让姒非微一个寒噤,不由得从最甜美的回忆里脱身出来。 收回思绪的姒非微望着对面宾馆的灯火苦笑,自嘲地念道:“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他不是池中物,他逢雨化龙冲霄汉,可从此隔着云端,茫茫两不见,再无缘。 怂恿白清歌去参加“世纪美少年”比赛,是姒非微此生做过的最最后悔的事情。 比赛?很丢脸啊,不要。 白衬衫的少年拨弄着琴弦头也不抬。 你的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太可惜了,要全天下都见识一下你的厉害。 钢琴前,姒非微支着下巴甜蜜地笑。 白清歌很抗拒。 你太夸张了,我的个性不合适跟人竞争。 姒非微眼波一转,使出杀手锏。 去不去?如果你在电视上出现,我就可以指着屏幕和朋友说,这个是我男朋友…… 真的吗?我去! 白清歌的小宇宙立马熊熊燃烧,他一口应承了。 秘密的琴房时光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两个人不久前才确定了恋人关系。 这段秘密的爱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姒非微是因为羞涩,而白清歌则一切以她的意愿为主。 现在,有了姒非微这样的指示,他便积极地报名参赛去了。 谁都无法预料那一年的比赛会如此的轰动,也不曾想到会有一个白衣少年横空出世。 钻石的光芒来自完美的切割。白清歌一路凯歌,他的天赋在比赛中经过了专业水准的指导,以光速成长起来,散发出了摄人的光采。 他笑容如晴朗碧空眼神沉醉痴迷,修长灵动的手指在弦上翩飞,所到之处无不引来欢呼和尖叫。 他颠倒屏幕前的众生,一步步走上了遥不可及的云端。 ……他和她的人生,从此分水岭。 四周,入了夜益发响亮的山中虫鸣鼓噪着姒非微的神经。 一段熟悉的旋律慢慢地,从心底浮现。 缅怀着不再的刹那芳华,姒非微靠着窗,轻轻哼唱: 知道你的抽屉里都是秘密 于是想要钥匙帮你理理 你笑着说不能那么容易 让我猜猜你把钥匙放在哪里 不知为何,这变成一个游戏 你限定范围,我搜寻痕迹 笑声里说着再接再厉 欢乐的感觉忘了曾经的本意 也许找钥匙也算是一个借口 希望甜蜜的生活可以长久 也许找钥匙也算是一种交流 好习惯你把秘密藏起不让我看透 我知道有些事必须一个人承受 但千万不要忘了我在你身后 我知道这样的温柔你可以接受 就让我用找钥匙做借口 制造每天快乐的相守 这就是她为他给她写的第一首曲子配的词。 那一天,口琴的音符散落在午后的校园里,用美丽的姿态和暧昧的幻想捕捉到了她的注意。 她为这支曲子配的歌词,那么生涩,递给他的时候却又带着点点期盼,泄露了甜蜜的心思。 可是,他们如梦似幻的最好的岁月,已如华美的彩虹,消失不再…… 姒非微唱完最后一个音符,尾音飘在空气中,气若游丝的忧伤着。 恰在此时,对面走廊的门开了。 那修长的身型,被橘色灯光镀了一身柔和温馨的光圈的人,不是Takki又是谁? 对方瞪大了眼睛,显然他也没想到,出门抬头的瞬间就会看到凝望着这边的姒非微。 两边都愣住了。 (7) Takki的眉目如画,因为忽然的对视,不及把冷漠的面具戴上,睁大的双目仿佛有月光落在了里面,幽深却璀璨。 姒非微的心跳如战鼓擂动。 只那一瞥,她有错觉,仿佛时空的重合,她看到了那个与之相望的少年白清歌。 而望向姒非微的一瞬,映入Takki眼帘的是,过道昏黄的灯弥散着暗淡光线,站在光影里的朦胧的故人,如一个暧昧的梦境。 两人隔着过道彼此对看。 那么近,又那么远,远得好似站在时光的两岸彼此相望。 目光在无声的胶着。 空气里隐隐有野花野草努力释放出的清冷香气,无所不在。就如此刻漫无边际的寂寞悲伤。 也不知对望了多久,Takki首先回过神来。 他似乎低低地咒骂了一句,恢复了一脸的霜寒,甩头走开。 脑子里不知哪根神经一跳,姒非微头脑一热,紧抓着过道的栏杆探出身,用她最大的分贝喊道:“清歌!” 突然的叫声让Takki步子一滞。 ……清歌? 很久没人这样呼唤他了,用的还是刻骨如写入DNA的娇软声音。 姒非微,他心底用咬牙的声音默念这个名字,眼中有寒意聚集。 收敛起心底所有的波动,Takki毫无表情地朝声音来处看去。 “清歌,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抓着老天送她的机会,姒非微鼓足勇气问道。 灯光下,他神色难辨。 姒非微不屈不挠争取:“五分钟,请给我五分钟!” 按着急欲破膛而出的心脏,却止不住气血一波波翻腾上涌。 即便此刻自己会倒地死去,她也毫不怀疑。 短短几秒的等待,比人类直立行走的演变还要漫长,比万丈悬崖一脚踏空还要惊恐。 “姒非微……”Takki冷淡生硬地开口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跟牛皮糖一样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重逢后,他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姒非微欢喜地像是见到了拨开云层的月亮,“你肯认我了吗?” 她声音里既有月光淡淡的清朗,又有潮水激流的激动。 Takki嫌恶地说道:“给你五分钟,然后你就肯滚出剧组了吗?” 这是同意两人好好地谈一谈了? 姒非微正急急要转身跑下楼,Takki不耐烦地瞪视她,凉凉的声音响起:“我没什么耐心等你,如果你有胆子爬过来的话,我勉强考虑一下五分钟。” 爬过去?姒非微讶然。 宾馆呈“∟”字形,每层的直角处都有个小露台。难道他的意思是让她跳到露台上再攀爬过去? 豁出去了! 姒非微颤巍巍地翻出栏杆,在廊外巴掌宽的窄边缘挪动碎步,汗湿的手抓着走廊的栏杆,蜗牛一样向着露台而去。 偶尔瞥一眼楼下,眩晕不止。 姒非微只好用胡思乱想分散注意力:如果现在摔下去了,算不算工伤呀?这个她不清楚,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会成为千古笑柄的!她一定会成为别人口中夜袭Takki结果摔下楼的倒霉蛋,然后在他的粉丝中热烈传唱到永久…… 好容易够到了另一边的栏杆,等不耐烦的Takki一把抓住姒非微的胳膊,使劲一拎提,她像只破沙袋一样被他扯了进去。 身体和粗糙的墙面大力刮擦,姒非微低哼。 Takki皱眉。他其实并不想那么粗暴的。 因为跳崖戏时Min对她过度关心的表现,这白痴如今可是剧组上下上百双眼睛瞄准的靶心。 剧组在此闭关,百无聊赖的工作人员,最喜欢的茶余饭后的谈资便是桃色新闻了。如果让她跑过两座楼的楼梯,八成会被人撞见,他才不想明天一早起来,姒非微搞定VITAMIN的Min后又和Takki勾搭的消息满天飞。 但这个完全没运动神经的笨人居然像只水蛭一样黏在楼外慢慢挪,被人发现的话,话题只怕会变得更加惊悚。因此他才会有些心急地把她拖进来。 “进去!” Takki把她扔进了自己房间。 姒非? 第 7 部分阅读 “进去!” Takki把她扔进了自己房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姒非微有些局促地站在墙角边,唇微启却吐不出声音。 封闭的空间里面对面,归宿是他的目光。 心中有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 看着对方怯怯又失声了的模样,Takki的怒气像黑暗中的海,一波波席卷起滔天的浪,化作劈头盖脸的骂: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死乞白赖的究竟想做什么?你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的吗?看到曾经被甩的人成名了,觉得自己身价倍增,特意出现在我面前提醒我曾经有多惨?!还是,你想借我出名??” 多刻薄的话都是意料中。 姒非微脸上并没有现出Takki所期待的羞愧绝望的表情,“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Takki喘粗气,吼道:“非常好,现在你可以滚了!” 姒非微在心中小心地组织语言,再抬头凝视他时,神情变得肃穆诚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想求个心安,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如果能弥补当年……” 如果说,之前的穷追不舍,她只是为了好好看清歌一眼,把看他过得好不好当作自己最后的心愿。那么现在的姒非微更想为自己当初年少犯下的过错赎罪——今日悬崖上的事,让她悲哀地发现,Takki对自己的痛恨比想象的更甚,那是一种植入了骨髓的怨恨。 她不怕他恨她,她怕的是,他这样背负着怨恨,如同胸口上一道永不结疤的伤,时而鲜血淋漓地痛。 可这样的表情更加地激怒了Takki。 明明当初是她的错,如今她却有脸来问他过得好不好?为什么她还有脸摆这样坦然自若的姿态? 道歉?不,她简直是为了嘲笑自己的无能而来一样! Takki眼神顿时变得狂暴锋利了起来,将姒非微逼退到墙角,圈在其中:“我没你这个大才女那么多愁善感。不过,你这算是……勾引?旧情复燃?” 他如愿地看到对方清澈如水的眉眼出现了慌乱。 姒非微在双目对战中败下来,移开了目光:“我只是来道歉的……如果不能为曾经的错误求一个道歉,我这辈子不会心安的……告诉我,我要怎么补偿,你才肯原谅我?” 一瞬间,Takki的胸口什么地方铺天盖地塌陷了。 曾经的感情如今只剩下了负罪感吗?如果我就此放过你,你是不是从此便从唯一的束缚中脱离出来? 她的身体有若有如无的馨香,勾起了他血液里的躁动。 不必问,他便能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很好——众人呵护的温室花朵,美丽与娇柔,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绽放,周身弥漫着只有一帆风顺的人生才有的自然而然的天真无辜气质。而那个时候,自己却是骤然失去晴空的飞鸟,断翅之后一个人惨然地舔舐伤口。 “我不接受道歉,我比较喜欢你用另外的方式安慰我。”Takki露出一个残酷如刀锋寒光一线的笑。 一阵天旋地转,姒非微发现自己被推倒在了床上。 (8) 床单上披散开的黑发蜿蜒如绸,冷冷的光泽,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如纸。 Takki俯视着她,终于有了击败对方的复仇的快意:“深夜到我的房间,孤男寡女的,难道你没有这个意思?” 他如同被恶魔附身,舌尖长出荆棘,毫不不留情的词语一个一个从他的口中吐出,尖锐的刺划得彼此都伤痕累累。 是恬不知耻的迎合,是烈女般哭着喊着,还是干脆地赏自己一巴掌? Takki发觉自己竟然希翼着接下来发生的戏码。 但姒非微的脸上只有空茫,如没有飞鸟的天空般空茫。她静静地仰望着Takki。 这种眼神!好像笃定自己还是她身后的一条狗的眼神! 姒非微,你是不是以为我依然是那个视她如珠似宝的白清歌吗?你做梦! Takki有种下不了台的恼怒,大喝道:“我真的会侵犯你的!” “……” 可恶!虽然依旧板着脸,可事实是,在对方的注视下,Takki的身体已经不自觉僵硬了。 他心一横,打算拎住她的领口把她拖起来扔出门去,眼不见为净。 姒非微衣服的领口是点缀了蕾丝花边松紧绳。Takki没想到自己一动手,拉扯地太急,对方的领口居然拉开了老大—— 她胸口赛雪的洁白肌肤泄了大片! “啊!”姒非微终于发出了惊慌的叫声,紧张地将领口扯回来。 方才的空茫说是镇定,不如说是她大脑暂时性罢工的反应。到这时她才有这并不是过家家的实在感和危机感。双眼不由得漫上来水雾,眼眶变得通红。 Takki的身体却更木了,捉着姒非微领口的手也僵硬不动。更令他愤怒的是,他居然莫名其妙地跟着一起脸红! 两人僵持在床上,如风化崩裂的石像。 Takki先回过神来,几乎是落荒而逃,赤脚跳下床,留给姒非微一个强装镇定的背影:“没那个意思就快点滚,不要弄脏了我房间。” 身后死寂,沉默很久的死寂,仿佛连呼吸声都不存在。 就在Takki忍不住想再度开口的时候,一团柔软的东西扔过来,掉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扯过一看,赫然是姒非微的衣物。 脑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也崩断了! Takki转身,用着姒非微丢过来的衣服狠狠朝着她抽过去:“你怎么变得这么贱了?!” 一道劲风抽来,姒非微也不躲闪。双手抱着胸,安静地坐着。 目光抚过姒非微脸上的一瞬,Takki手一抖,布料打在了床被上,发出嘭一声响——不声不响,姒非微脸上的泪痕蜿蜒交错成隐忍的刚烈。 她哽咽:“你知不知道,我是真正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才来到这里的……” 不问付出的金钱时间! 不计生死! 把自己全然的交付给了未知的命运…… Takki张开嘴,却无法拼凑出清晰词句。比尴尬更甚的沉默压了下来。 他甚至无法辨认此时心中陈杂的是苦是酸是喜是悲,只感到她的泪化作极韧极软的绢,如蛛丝扑面而来,层层缚绑,让躁动的他挣脱不能。 就在这无比微妙的时刻,“轰”的一声巨响,大门敞开。 “Takki,陪我看片!!” 居然是Min兴冲冲地踹门进来。 助手欢欢帮他在小县城里的小店找到了难得一见的恐怖片老片。他因此高兴地找Takki共享。 呈现在破门而入的他面前的是: 一张床,僵直的一男一女。 女孩子紧张地护住自己的胸口,泪流满面,看在Min的眼里,分明是反抗的姿态。 瞬间,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际湮灭了神智,Min的身体比脑子先行一步冲上去。 “砰!” Takki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拳。 凌厉的拳头,不仅砸在了他脸上,更是像道鞭子,狠狠抽在了他的心脏上,痛的他全身都麻木了。 “滚!你凭什么?!”像是要打散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Takki起身,拳头又狠又准回揍向了Min。 清醒过来的姒非微慌忙套上衣服。 她悲哀地发觉,自己兴许很有成为经纪人的潜质——因为她首先冲去关门,阻绝了可能存在的好奇阴暗的目光,然后朝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放声尖叫: “脸!!别——打——脸——!!!” 互相撕咬兽停下了争斗,Min起身一把拉过姒非微:“我们走。” 出门前,姒非微忍不住回望一眼。Takki颓然地坐在房间地上,垂落的发丝掩盖了表情,沉默如谜。 他是被浓雾笼罩的湖泊,月光再亮再皎洁也照不透。 为什么呢?姒非微悲哀地想—— 我们平和相对的时间这么少,这么难;我望你一眼,你赐我一眼,彼此相望不相亲的无语凝视,却那么多,那么复杂。 寂静的楼道只有脚步声哒哒作响。 姒非微和Min一言不发地并排走着。 想起梁冶樱曾说的非微又被排挤的可能,Min紧张地问:“这两天吃好睡好没人找麻烦吧?” “咦?”看姒非微那茫然的表情,Min放下心来,延续了沉默。[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有偶然从窗口探头的剧组人员,看到这两人,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哟~”。 一直把她送到这边宾馆的楼梯口,Min又开口道:“送你到这里了,自己小心。” “不问我吗?”姒非微垂下头。她竟然害得两人动手。 见到那样糟糕的一幕,照常理,Min不是应该认为是狂热粉丝的自己,不知耻地去纠缠Takki才对吗? Min又好气又好笑说道,“总之呢,是个误会,你在地毯上绊了一脚,导致摔在了床上而Takki本来想扶你的结果只抓大了你领口,还摔在了一起,是不是?” 没想到Min会给自己找借口,姒非微吭哧吭哧脸红了,应道:“是……是的。” 好白烂,Min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绅士不能随便打探淑女的伤心事。况且,今天的Takki根本不像平常的他,他相当失控。似乎有种负面的情绪在很肆意,他伤人的同时在自伤。 只是,完全没想到,有一天会对着Takki挥拳相向。在见到这种画面的瞬间,自己引以为傲的控制力竟然完全失控了。 为什么? 目送姒非微消失在楼道的那边,Min有些发懵地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9) 新的一天,在不情不愿中拉开了序幕。 剧组重复着一天的忙乱。 “各部门就位……Action!” 黑白的拍板“咔”一声,片场气氛骤然凝重,所有的焦点聚集在场中那道英伟不凡的身影上。 今天几乎就是Takki的独角戏。 Takki饰演某国前朝的皇子,幼时国被灭,躲进了人迹不至的山谷。为了复国大计,被众人用近乎折磨的手段磨炼着修炼绝世神功。然后,寂寞的少年岁月里,他遇见了一个误闯山谷受伤的小女孩,彼此交心。可是那个女孩子将他的存在泄露给父母,她的父母则为了钱向官府告密。经过了痛苦的挣扎,他选择了让她在自己手里毫无痛苦地死去。 今日的重头戏之一便是—— 拧碎的花瓣缓缓飘落在那个安睡般的女孩子脸颊上,孩子一般洁净单纯的容颜。 Takki凝视着不复醒来的她。 她的父母此时归来,可他们并不挂心女儿的生死,反而纠集全村人抓住他好去官府领赏。 拔剑出鞘。 杀!杀!杀! 剑光起,血飞溅,腥红如盛开的朵朵木棉。 他的双目不再有昔日的温情,仅存只有唯一一丝温暖破碎后的惨烈。 这个除他以外再无活人的村落燃烧起了熊熊大火。 他仅存的善终于随着她,一道死去了。 可那用冷血无情武装起来的外表下,却似乎依然容纳着一角静静地悲伤,他眼角有一颗泪缓缓滑下来:“大家都去陪你,这样,你也不会寂寞了。” 烈焰中,他颀长的背影如半弦月千古孤寂。 那种演技,那种气势,焚烤着镜头后每一个人,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禁屏息凝望。姒非微更是心随他动,全然地接收到了Takki所饰演的角色迸发出的决绝悲恸,忍不住眼含泪水。 “Cut!”郑导大喊,“Ok!过!” 工作人员们这才回过神来。 “编剧呢,编剧!”郑导大声喝道。Takki的表现简直是日进千里,成长速度超乎他的想象。 这样极品璞玉自然会引起雕刻师傅的兴趣。如果经过自己的手打磨雕琢,绝对会被塑造成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他决定让编剧继续修改剧本,增加Takki的戏份! 场边的女生们更是叽叽喳喳说起悄悄话来。 “Takki果然厉害,一次通过!好揪心,完全被故事带着走了,连都气都不敢出,怕影响了录音效果呢。” “就好像看到一匹受伤的孤独的狼,在月光下独嚎。”有女生脸红红,“真想从背后抱抱他,给他安慰。” 另外一个看似Takki粉的工作人员说道:“我原本还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接个配角呢,现在看起来,这种人性复杂的角色实在是太合适他了!搞不好风头会压过那个还没到剧组报到的主角谁谁呢~” Takki一脸戾气地踱回场边。 助理欢欢赶忙送水给Takki,化妆师过来给他补妆,梁冶樱站到他身边,嘴角上扬赞扬的弧度:“很好。继续保持这种如虹的气势。” Min今天远远坐开一边,和此前不太搭理的容雪雅有说有笑地对台词。虽然他故意摆个冷脸疏远Takki,但眼中对他方才表演的赞赏却是掩不住的。 然而Takki两眼空空,对众人的称赞毫无所动。 对于他的漠然,大家也不以为意。毕竟今天的戏份全都非常沉重,为了保持戏中所要的那种残冷嗜血的感觉,可能Takki需要随时沉浸在那种情绪里。 第二场重头戏在乱石阵中拍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准备中,烟火组确定好了几个炸点,正在小心地埋设黑色火药,在上面浅浅的撒土,到时用电源引爆。 趁着空闲,郑导笑容可掬地招呼Takki:“小T过来。”这个年轻人他现在可是越来越喜欢,还给起了这样一个昵称。 接下来要拍摄的是Takki饰演的角色入魔道的戏份,重中之重,自己不好好讲戏可不行。 “接下来的戏比刚才的,还要难。” 这场戏拍的是Takki饰演的男二闯阵,这种阵法会引起幻觉。Takki在闯阵之时,小时候所遭遇过的残酷对待和那个小女孩之死的回忆,会被再度勾起。这个枭雄为了闯出这个阵法,最终遗留的那点美好回忆与良知也被自己扼杀,从此入了魔道。 “和刚才屠村的戏不一样,刚才还有群众演员和你对戏。在石阵中,你的对手是幻觉。这场戏,你对着空气乱挥一通剑是不够的,眼神才是最重要的。千言万语都包含在其中了。” 郑导手把手的剖析给他听。“首先是痛和狠,这种痛不仅来自童年的痛苦回忆,还有被背叛的惨痛;狠,对自己狠。做大事者,断情断欲,所以他趁着闯阵来扼杀掉自己人性中善的一面。” “但渐渐的,他发现这个阵不如他想的容易破解,这时,他的眼神又添加了新的内容——虽然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强者,但幻觉一波波来袭,他对于自己还会回忆起这些往事的现实,会慌乱。因为当初牺牲已是无法挽回的事,所以他觉得自己的这种痛苦更是不可饶恕。” “他在与自认为的心魔斗,斗赢了这所谓的心魔却入了真正的魔道。可是,以他最终为了女主角而死的结局,说明他的人性虽压抑着却不曾消亡。所以他狂性大发,破关的最后一瞬,对于死去女孩子的年少心动,在那瞬间被引发了出来,爱恨交杂,又带有一点点的悲哀,因为他以为从此之后,这些爱恨都不见了……” 郑导越说越没信心,这样复杂的眼神,小T这样唱而优则演的新人真的没问题吗? “嗯。我想我可以,因为……”Takki下意识地扫过场边和服装组忙碌的姒非微,心中有锥痛升起,末句生生断在了空气了—— 因为,这种被背叛的愤怒、爱恨交加,我感同身受。 “Action!” 闯阵! Takki挥剑破空。 如潮水涌进他脑海里的,年少时姒非微淡漠的身影,支离破碎的言语,扎得他浑身是伤,撕裂了两个人的牵连——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已经不是同样世界的人了。” “我是喜欢你,但也仅限于此了。没了你,我的世界或许会变得不完美,但不完美并不代表它就变得不完整了。” “我们还都年少,将来还会和无数相遇,你肯定会遇到很多很多让你喜欢的女生,同时也会有很多适合我的男生出现。” “笑话,什么男女朋友,谁知道我们的关系?你怎么证明?” “不要再缠着我,你大度一点行吗?非要一个难堪的结局吗?” 不想回想!不愿回想! 掌声在呼啸。 “世纪美少年”的舞台上,白清歌仿佛一阵清风,笑容闪亮,手指在吉他上像蝴蝶蹁跹,心里因为一个名字才让他的眼神如此扑朔又多情。 他遇到了她,以膜拜的方式爱上她。 因为那个人,他来到“世纪美少年”比赛中。 为着她的夸奖,为着她能自豪地宣布自己的身份,为着她能以自己为傲就如同自己崇拜着她,他在残酷赛制中几乎走到了最后,以季军的身份签约海天。 他的人生因为她发生了不曾料想的180度转折。 可是,在海天的训练营一天天数着,欢喜地等着回去见她的日子,得到的,却是那一股脑倾泻的伤人的话。 她走进他生命,变成他胸口的一根刺,却又轻描淡写地拍拍手走开。 在她自认的分手后,他发了疯一样昼夜不停地打她电话,一遍一遍地从训练营落跑然后被保安抓回。 他自残自伤,蘸着自己的血给她写恐吓信。 她不知道那段时间他的疯狂让他状态一泻千里,最终从一块寄予厚望的美玉,变成被海天弃之一旁的顽石。 正如他并不知道,那些黯然无眠的夜里,她总是睁眼流泪看着手机闪烁光,抚摸亲吻着熟悉的昵称,直到断了电。 挥剑把不堪的记忆斩碎。 破阵! 烟火师适时按下按钮,一阵爆炸后,整个石阵内尘土弥漫,黄沙漫天得骇人。 烟尘散去,白衣人颓然跪倒在一堆乱石上。 那眼神是狂暴之后的平静,诉说无尽哀伤——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那么爱你。你这么可以让我,这样难过…… 当往事变成遗址,爱也凋零枯死。 可胸口拔不掉的刺,名字叫做相思…… 姒非微抓紧了胸口,想要压住那颗剧烈地似乎马上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Takki望向镜头一刹那,她似乎看到了他如寒星的眼神,越过人群透过摄影镜头,投射在她的身上。 他的灵魂在对着她虚浮地冷笑。 好白烂,Min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绅士不能随便打探淑女的伤心事。况且,今天的Takki根本不像平常的他,他相当失控。似乎有种负面的情绪在肆虐,他伤人的同时也在自伤。 只是,完全没想到,有一天会对Takki挥拳相向。在见到这种画面的瞬间,自己引以为傲的控制力竟然完全失控了。 为什么? 目送姒非微消失在楼道的另一边,Min有些发蒙地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9' 新的一天,在不情不愿中拉开了序幕。 剧组重复着一天的忙乱。 “各部门就位……Action!” 黑白的拍板“咔”一声,片场气氛骤然凝重,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在场中那道英伟不凡的身影上。 今天几乎就是Takki的独角戏。 Takki饰演某国前朝的皇子,幼时国被灭,躲进了人迹不至的山谷。为了复国大计,被众人用近乎折磨的手段磨炼着修炼绝世神功。然后,寂寞的少年岁月里,他遇见了一个误闯山谷受伤的小女孩,彼此交心。可是那个女孩子将他的存在泄露给了父母,她的父母为了钱向官府告了密。经过痛苦的挣扎,他选择了让她在自己手里毫无痛苦地死去。 今日的重头戏之一便是—— 拧碎的花瓣缓缓飘落在那个安睡般的女孩子的脸颊上,孩子一般洁净单纯的容颜。Takki凝视着不复醒来的她。 她的父母此时归来,可他们并不挂心女儿的生死,反而纠集全村人抓住他好去官府领赏。 拔剑出鞘。 杀!杀!杀! 剑光起,血飞溅,腥红如盛开的朵朵木棉。 他的双目不再有昔日的温情,仅存的是唯一一丝温暖破碎后的惨烈。 这个除他以外再无活人的村落燃烧起了熊熊大火。 他仅存的善终于随着她,一道死去了。 可那用冷血无情武装起来的外表下,却似乎依然容纳着一角静静地悲伤,他眼角有一颗泪缓缓滑下来:“大家都去陪你,这样,你也不会寂寞了。” 烈焰中,他颀长的背影如半弦月千古孤寂。 那种演技,那种气势,焚烤着镜头后的每一个人,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禁屏息凝望。姒非微更是心随他动,全然地接收到了Takki所饰演的角色迸发出的决绝悲恸,忍不住眼含泪水。 “Cut!”郑导大喊,“OK!过!” 工作人员们这才回过神来。 “编剧呢,编剧!”郑导大声喝道。Takki的表现简直是日进千里,成长速度超乎他的想象。 这样的极品璞玉自然会引起雕刻师傅的兴趣。如果经过自己的手打磨雕琢,璞玉绝对会被塑造成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他决定让编剧继续修改剧本,增加Takki的戏份! 场边的女生们更是叽叽喳喳说起悄悄话来。 “Takki果然厉害,一次通过!好揪心,完全被故事带着走了,连气都不敢出,怕影响了录音效果呢。” “就好像看到一匹受伤的孤独的狼,在月光下独嚎。”女生脸红红的,“真想从背后抱抱他,给他安慰。” 另外一个看似Takki粉丝的工作人员说道:“我原本还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接个配角呢,现在看起来,这种人性复杂的角色实在是太适合他了!搞不好风头会压过那个还没到剧组报到的主角呢!” Takki一脸戾气地踱回场边。 助理欢欢赶忙送水给Takki,化妆师过来给他补妆,梁冶樱站到他身边,嘴角上扬出赞扬的弧度:“很好,继续保持这种如虹的气势。” Min今天远远坐在一边,和此前不太搭理的容雪雅有说有笑地对台词。虽然他故意摆着冷脸疏远Takki,但眼中对他方才表演的赞赏却是掩不住的。 然而Takki两眼空空,对众人的称赞毫无所动。 对于他的漠然,大家也不以为意。毕竟今天的戏份全都非常沉重,为了保持戏中所要的那种残酷嗜血的感觉,可能Takki需要随时沉浸在那种情绪里。 第二场重头戏在乱石阵中拍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烟火组确定好了几个炸点,正在小心地埋设黑色火药,在上面撒上浅浅的一层土,到时候用电源引爆。 趁着空闲,郑导笑容可掬地招呼Takki,“小T过来。”这个年轻人他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还给他起了这样一个昵称。 接下来要拍摄的是Takki饰演的角色入魔道的戏份,重中之重,自己不好好讲戏可不行。 “接下来的戏,比刚才的还要难。” 这场戏拍的是Takki饰演的男二闯阵,这种阵法会引起幻觉。Takki在闯阵之时,小时候所遭受的残酷对待和那个小女孩之死的回忆,会被再度勾起。这个枭雄为了闯出这个阵法,身上遗留的最后那点美好回忆与良知也被自己扼杀,从此入了魔道。 “和刚才屠村的戏不一样,刚才还有群众演员和你对戏。而在石阵中,你的对手是幻觉。这场戏,你对着空气乱挥一通剑是不够的,眼神才是最重要的,千言万语都包含在其中了。” 郑导手把手地剖析给他听:“首先是痛和狠,这种痛不仅来自童年的痛苦回忆,还有被背叛的惨痛;狠,对自己狠。做大事者,断情断欲,所以他趁着闯阵来扼杀掉自己人性中善的一面。” “但渐渐地,他发现这个阵不如他想的那样容易破解,这时,他的眼神又添加了新的内容——虽然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强者,但幻觉一波波来袭,他对于自己还会回忆起这些往事的现实,会觉得慌乱。因为当初牺牲已是无法挽回的事,所以他觉得自己这种痛苦更是不可饶恕。” “他在与自认为的心魔斗争,斗赢了这所谓的心魔却入了真正的魔道。可是,他最终为了女主角而死的结局,说明他的人性虽被压抑着却不曾消亡。所以他狂性大发,破关的最后一瞬,对于死去女孩子的年少心动,在那瞬间被引发了出来,爱恨交织,又带有一点点的悲哀,因为他以为从此之后,这些爱恨都不见了……” 郑导越说越没信心,这样复杂的眼神,小T这样唱而优则演的新人真的没问题吗? “嗯。我想我可以,因为……”Takki下意识地扫过场边在服装组忙碌的姒非微,心中有锥痛升起,末句生生断在了空气中—— 因为,这种被背叛的愤怒、爱恨交加,我感同身受。 “Action!” 闯阵! Takki挥剑破空。 如潮水涌进他脑海里的,是年少时姒非微淡漠的身影,支离破碎的言语,扎得他浑身是伤,撕裂了两个人的牵连——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已经不是同样世界的人了。” “我是喜欢你,但也仅限于此了。没有你,我的世界或许会变得不完美,但不完美并不代表它会变得不完整。” “我们还都年少,将来还会和无数人相遇,你肯定会遇到很多很多让你喜欢的女生,同时也会有很多适合我的男生出现。” “笑话,什么男女朋友!谁知道我们的关系?你怎么证明?” “不要再缠着我了,你大度一点行吗?非要一个难堪的结局吗?” 不想回想!不想回想! 掌声在呼啸。 “世纪美少年”的舞台上,白清歌仿佛一阵清风,笑容闪亮,手指在吉他上像蝴蝶蹁跹,因为心里的那一个名字,他的眼神才会如此扑朔又多情。 他遇到了她,以膜拜的方式爱上她。 因为那个人,他来到“世纪美少年”的比赛中。 为着她的夸奖,为着她能自豪地宣布自己的身份,为着她能以自己为傲就如同自己崇拜着她一样,他在残酷的赛制中大转弯走到了最后,以季军的身份签约海天。 他的人生因为她发生了不曾料想的180度大转弯。 可是,在海天的训练营一天天数着日子,欢喜地等着回去见她的那一刻,听到的,却是那一股脑倾泻的伤人的话。 她走进他的生命,变成他胸口的一根刺,却又轻描淡写地拍拍手离开。 在她自认的分手后,他发了疯一样昼夜不停地拨打她的电话,一遍一遍地从训练营逃跑然后被保安抓回。 他自残自伤,蘸着自己的血给她写恐吓信。 她不知道那段时间他的疯狂让他的状态一泻千里,最终从一块被众人寄予厚望的美玉,变成被海天弃之不顾的顽石。 正如他并不知道,那些黯然无眠的夜里,她总是睁眼流泪看着手机闪烁的光,抚摸亲吻着熟悉的昵称,直到手机没了电。 挥剑把不堪的记忆斩碎。 破阵! 烟火师适时按下按钮,一阵爆炸后,整个石阵内尘土弥漫,黄沙漫天。 烟尘散去,白衣人颓然跪倒在一堆乱石上。 那眼神是狂暴之后的平静,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让我,这样难过…… 当往事变成遗址,爱也凋零枯死。 可胸口拨不掉的刺,名字叫做相思…… 拟非微抓紧了胸口,想要压住那颗剧烈跳动的似乎马上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Takki望向镜头的一刹那,她似乎看到了他如寒星的眼神,越过人群,透过摄影镜头,投射在她的身上。 他的灵魂在对着她虚浮地冷笑。 '10' 漆黑的山路上,一辆疾驰的汽车。 梁冶樱握着方向盘:“我总是待在剧组不回去,Viggo这孙猴子肯定要造反了。” 车中唯一的乘客Min坐在后座翘起腿:“那个恋姐狂,没有老女人管着就浑身不舒服。” “老!我很老吗?”梁冶樱一脸扭曲地回头瞪Min。Min心虚地扭头看窗外黑魆魆的一片。 梁冶樱通过后视镜打量Min的表情:“我听说,昨晚Takki的房间有点动静?” 和你的心肝尖儿Takki关起门来动手的事,你要真有确切消息的话,早就把我押坡度刑场了吧? Min死不认账:“什么动静?我根本不知道。” “哼。”梁冶樱没有证据,只能放他一马,“有些事,别太过火了。” “我可是良民。” 过了会儿,梁冶樱又说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赶,你先睡会儿吧。” “睡不着。” “明天一早就要上通告,你那张脸可是宝贵的商品呢,去睡。” Min和Takki两人进入剧组后,这段时间VITAMIN参加录制的电视台和电台的节目都以Viggo为主力。原计划是Min和Takki根据拍戏情况,尽量抽时间来支援,由于接下来Takki每天都有重要的戏要拍,相对较闲的Min抽身较为方便,因此安排在明早录制的通告她便带着Min赶过去了。 “知道它宝贵为什么还要接这个通告。”Min哼了一声。 梁冶樱叼上一根烟,魄力十足:“你在跟经纪人发牢骚?” “不能发牢骚吗?我的牢骚话可是积攒了很多呢。”Min叹了一口气,趁机把心中的不平说出来,“前些天你不该逼着非微做替身,她一点经验也没有,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出了事怎么办?” 梁冶樱冷笑一声:“我这不是给她机会,让她向Takki表明自己的决心有多强大吗?” Min的嘴角牵起,半是玩笑半是讥讽:“你为了Takki还真是坏事做绝啊,那怎么现在又舍得把Takki一个人留在剧组那个狼窝里了?” “我想那个姒非微应该已经自顾不暇了。”梁冶樱猛吸一口烟,打开车窗,“如果我是恶人,你就是帮凶。你以为自己那些惹人注目的举动后,她在剧组的日子还会安生吗?亏你还自诩为女性杀手,根本不懂得女人的嫉妒有多可怕。” 想到姒非微被排挤的可能,Min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你对那个小女生有兴趣?”梁冶樱从后视镜观察着Min的表情,嗤笑道,“看上她了?”她加重了口气,“我话说在前头,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姒非微和Takki是高中同学。” “什么?”意外的消息让Min猛然绷紧了神经,挺直了背坐起。 梁冶樱话中有话,一边表明了自己对此事的态度,一边又似乎在提点Min断了念想:“这两人当初八成有点什么关系吧。不过现在两人的身份差太远了,她的存在只会阻碍Takki……” “和我说又没用,我对这些事没兴趣。”Min嘴硬道。 不管姒非微和Takki是什么关系,和自己都没有关系。姒非微对自己而言,是有些特殊,可这份特殊在于,他身旁难得有姒非微这样可以与他和平相处的女生。 从前,女生对自己而言只有两类——一类是他想脱其衣服的,一类是想脱他衣服的,能遇到姒非微这样可以和自己衣冠楚楚聊个天的女生多不容易。 像是想通了什么大事,Min闷声道:“我睡了。” “行。”梁冶樱将烟头熄灭,徐徐关上窗。 Min闭上了眼睛假寐,伪装成两人之间风平浪静。 直到凌晨三点多,两人才到达居住的城市。 Min没睡上几个小时,又被梁冶樱拎起来,和Viggo一道参加节目录制去了。 节目的录制非常顺利。 演播室里,粉丝区一片橙色,虽然Takki缺席,也没有影响到粉丝们激动的情绪。 节目一进入录制,“唯他·命”立刻秩序井然,没有肆意喧哗吵闹。他们听从现场导演的调配,该倾听的时候保持安静,该欢呼的时候不吝啬掌声,连制片人都忍不住对粉丝团的良好合作竖起了大拇指。 节目录制的间歇,Min和Viggo到后台休息。 Viggo见一旁正堆着今天的报纸和杂志,便抽出了一份,他刚打开一看,便笑着丢给Min:“我说,你手脚够快的呀。” Min瞄了一眼——娱乐版的头条赫然是他和容雪雅“片场秀恩爱”的绯闻。 “噗——”Min正喝水,一口水忍不住喷了出来,“这怎么回事?!” 他把报纸凑到眼前看了个仔细,报道极尽让人联想的措辞,描述他跟容雪雅如何在片场一见如故,如何形影不离无话不谈连拍片间歇都一起对台词……很好,连当事人的采访都有——“外表很女生,脾气却非常爽朗”,“很谈得来,是好朋友!”骗鬼去吧! Viggo见他这么剧烈的反应,不解道:“你真没下手?拍片前你不是还夸过人家是个大美人的吗?” “跟真人相处过你就知道瞎狗眼了!”Min想起容雪雅对自己和Takki笑得花枝乱颤,对姒非微却骄纵成那样的模样就火大,“装吧,这女人就会装。” 他仔细地看报纸上那张图片,显然是昨天拍摄下来的—— Takki摆着一张臭脸坐在远处,? 第 8 部分阅读 他仔细地看报纸上那张图片,显然是昨天拍摄下来的—— Takki摆着一张臭脸坐在远处,而他自己和容雪雅似乎相谈甚欢的样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分明是昨天自己摆脸色给Takki看,所以才找容雪雅搭讪。 Min皱起眉头,语带不满:“这是剧组本身在炒作,还是容雪雅的公司……” 一只手忽然从他背后伸出,抽走了报纸。是梁冶樱。 她瞥了眼报纸,淡淡地开腔道:“都不是。这是我提供的,跟对方公司通过气了,彼此互惠。” “什么?!”Min和Viggo都惊了一惊。 这些天积压的不满,在这瞬间都爆发了。Min陡然拔高了音量:“我们有必要靠这种绯闻炒作吗?” “当然有必要。”梁冶樱抱胸靠在化妆台上,神情漠然,“你们已经不是只需要讨好自己粉丝的阶段了。为了进入大众的视野,想搏得眼球和关注,绯闻之类的炒作手段必不可少。我还以为你已经很习惯这样的事了。” Min张口结舌,对着梁冶樱摆出的“我是坦荡的小人”的姿态无法反驳。 休息室顿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VITAMIN的两位,准备上场了!” 节目工作人员不了解这休息室里之前一刻的风云变幻,大大咧咧地敲门。 “好的。”撤离散发浓烈火药味的危险地带,Viggo一路小跑出门。 Min起身,缓步走向门口。当他与一脸无所谓表情的梁冶樱擦肩而过时,他开口了,低低的声线垂坠着沉甸甸的质感:“你把罪名推给容雪雅的公司,也好过这样直接地承认。拜托,别再破坏我心中仰慕的梁冶樱的形象了,可以吗?” 梁冶樱不为所动,反唇道:“跟在我身边这长么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Min不再言语,深深望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空荡荡的休息室里,只余下她一人,仿佛现在不是孤零零地置身在休息室中,而是一个人被遗落在野火席卷过的荒原。 寂静中,她无意识地敲击着化妆台。 梁冶樱自嘲地想,刚刚像是有种联系崩坏了呢,如断线风筝般一去不回。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人了呀,有种无边的失落呢。 “Min……无论是对于你,还是对于歌坛,我都已经老了。” 她低声喃喃。 '11' 节目录制完了,Min却闹起了失踪。 “他一下台就说他要赶戏,所以自己开车回剧组了。”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在梁冶樱的瞪视下,不自觉地倒退一步,唯唯诺诺地说道。 那个笨蛋!梁冶樱黑了脸。 车子刚进入剧组所在山区的行政辖区内,Min便发觉天灰蒙蒙的正在下雨。 睡眠不足,上通告,再连着几个小时的驾驶,劳累到极点的他将车子停靠在路边,沉重地将头靠在了方向盘上。 惆怅,如车顶黯淡的灯光弥散开去。 车内,只剩下一个女声在轻轻吟唱。 I should have known all along there was something wrong I just never read between the lines Then I woke up one day and found you on your way Leaving nothing but my heart behind 隐隐约约,有声音在耳边缭绕—— 你问我为什么参加“魅力声音”?因为海天有一个我非常仰慕的歌手……我想和梁小姐你进同一家公司。 冶樱姐,你跳槽到千花的时候,肯第一个把我签下,我真的非常非常高兴。 只要是你的意愿,我都会努力达成的…… 那些不愿回想的过往,那些曾令人怦然心动的感觉,突然一股脑地从记忆深处喷薄而出。 自己也有过这样单纯的时光啊?Min苦笑。 当初说着那样热烈言语的自己,仰望着她,湛蓝的天空下脸上永远闪着光芒。 再看看现在,只好说,一声叹息吧…… 或许便是这样吧,原以为如薄雾消散般已无痕的心之向往,在姒非微的身上却得到了投射,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一往无前的勇气,好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所以自己才忍不住对这个女生伸出手拉她一把吗? 这个时候,很想听听非微的声音。 听她那轻柔的声音似花瓣落下来,带着魔力,仿佛温柔的手抚平人心。她独有的清澈干净,或许可以像泉水浸润他的心头,平息血管中的狂乱暴躁…… 想到这里,Min终于在嘴角露出了笑意。他掏出手机,拨出了号码:“喂……” 姒非微接到电话的时候稍稍有些惊讶:“咦?Min?” 来到剧组后,为了方便联系,她办了一个新号码。之前Min向她讨要号码的时候,她认为迟早会换掉这个号码,便大方地给了他。 “什么?你开车回来了?马上要进入山路了?今天因为下雨,剧组没开工,所以你的戏份也推迟了哦,你本来还可以再休息一天的,难道樱小姐没有收到消息?” 在把自己的情况简单说明后,却收到了对方一连串的回应,Min的嘴角咧得更大:“你今天的话好像特别多。” 手机那端小小的停顿后,姒非微恬淡的声音再度传来:“我先挂了,开车别打手机。天马上要黑了,雨天上山路要小心些。” “遵命!”Min好心情地挂了电话,不知不觉,胸口的那片乌云已经散了大半。 车子进入宾馆所在的山庄时,Min一眼就看到姒非微打着伞站在小路上。 从停车场到他所在的住所入口,有一条雨花石小路。 橘黄色的伞,在灰暗到要被黑色淹没的天地间,明丽得逼迫人眼。 姒非微扬起手中的另一把伞,唇角微笑如白色的茉莉花清雅盛放。 “你回来啦?” 忽然间,安心了。 Min接过那把伞,却又轻巧地躲到了姒非微的伞下,那举动熟练得仿佛他从来如此一样:“嗯,回来了。怎么会想到出来等我?” 姒非微盈盈双瞳望向Min,那两汪倒映着他身影的清澈水影里写满了担忧。 随着她的一字一吟,他的心,就如夏日雷阵雨过后的午后池塘,仿若有什么东西温柔地涨满了。 “因为,今天,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Takki靠着墙,用眼角余光盯着楼下那橘色的伞翩然而过,一层冰霜凝结在他俊朗的脸上。 “蠢才!”他对着伞下隐约的身影冷笑。 多少有关她勾引Min的传闻,通过一张嘴到另一张嘴,犹如瘟疫在剧组蔓延。可笑她这个白痴好像还毫无察觉的样子,现在居然还傻乎乎地站在雨里等人,简直就是坐实了罪名。 但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那个他口中的笨女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抬头望向雨幕后的宾馆大楼。 期待的目光,在无所收获后又凋零。 “你在看什么?”Min问道。 姒非微只是摇摇头。 回到自己的单人间,Min一眼看到电视柜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叠恐怖片。除了那天掉落在Takki房间的碟片,还有好些新片子。 这就是那个家伙表达歉意的方式吗?Min叹了口气,把碟片扔在一边,在床上瘫成一个“大”字形。 他偏头,手心里依然握着姒非微递上的伞。 想起那抹娉婷的身影,Min不禁苦笑—— 自己好像,扯进一段牵扯不清的关系里了…… Takki伫立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纱窗的帘子在夜风里舒展如海藻,拂着他的脸,温柔地包围着他。 很想就这样,把自己藏起来。 就在方才,姒非微抬头望向他所在的那一刻,他侧身隐进了阴影,忙不迭地退回到自己的堡垒里。 他有些恼怒。 为什么对上那两泓幽潭,他还是会像个考试作弊被抓到的孩子一样,会突然手足无措起来?只有把自己当做蜷缩在黑暗里吐着鲜红信子的冷血动物,偷窥着那个人的一切,才不会有被太阳灼伤的感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同样的时刻。 姒非微支着下巴靠在自己的房间窗台上,端坐成旧欢如梦的姿态,任凭前尘往事绕上心头。 天地这样大,雨声如蚕食桑叶沙沙。 浸在这潮湿的空气里,各人有各人的心事冰凉。 Chapter 04 那件疯狂的小事叫爱情 '1' 雨至半夜才渐渐收住了。 第二天天一晴,剧组又出工了。 “啊——” 拍摄场上,容雪雅的高分贝尖叫像细细的钢丝刺破了天空。 “我不行了,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武行们刚刚将容雪雅吊离地面试戏,她便花容失色地大喊大叫起来。 今天的执行导演,负责武戏部分的潘副导演一副头大表情,命令一旁的武行们:“快快快,放她下来。” 这是剧组第一次拍吊威亚的武戏。 奇幻武侠剧,自然少不了飞檐走壁的戏码。高手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飞檐走壁的特技大多通过吊威亚来完成拍摄。 威亚便是钢丝的音译,吊威亚顾名思义就是穿上特制的衣服,借助一根或者几根钢丝,用升降机或者武行们动手将人吊到半空,通过滑索和钢丝飞来飞去。 落地的容雪雅立刻瘫软得像煮过的米线,伏在地上啜泣,她的助理们慌忙上前搀扶,将她架到一边休息。 容雪雅在抽泣的间歇,透过指缝观察着场上表情烦躁的工作人员。 太失算了!她心想。 今天的武戏原本是容雪雅主动请缨亲自上阵的。自那个武替大姐一怒之下不干之后,剧组中剩下的都是愣头青武替。一是对他们的身形不满,二来,容雪雅心底打着小算盘,希望通过自己的上阵,挽回一点剧组工作人员对她的好感。 谁知刚一拉离地面,容雪雅顿生出欲哭无泪的慌乱。她硬着头皮在空中挽了个剑花,身形随之一晃,不可抑制的恐惧就向她袭来——如果这细细的钢丝断了,她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还是上‘幕后英雄’吧。”潘副导演敲着剧本走到容雪雅旁边,“容小姐亲自上太辛苦了些,有些戏不如交给替身吧。”借着好话,把这个难弄的人晾到一边比较好,他想。 容雪雅刚想含泪点头。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点,眼睛立刻一转,指着那个柔弱的身影喊道:“潘导,让她上行不行,大家都说我们身形很像。她也是替身嘛,让她上!” 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向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又成了无辜炮灰的姒非微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疑惑。 “哟,又是她呀,哪里得罪了容雪雅吧。” 容雪雅休息区的不远处,化妆师Faye给Takki边补妆边低声说道。Takki今天的重伤装,剧组的首席化妆师花了三个多小时才完成,可不能花掉。 Takki坐在躺椅上不答腔。 事实上,他的眼角余光早就发觉姒非微把目光投在了自己的身上,并慢吞吞地向自己走来——今天Min在宾馆呼呼大睡补眠,她的靠山不在,Takki扯起一丝得意的笑容,等着姒非微开口求自己。 然而,大出Takki的意料,姒非微竟然视他为无物,掠过他直奔潘导而去,而且应得分外积极:“真的可以让我来吗?好!让我来让我来!!”为了表达决心她甚至高举起手来,雀跃得像在课堂抢答的小学生。 一通预备好的嘲讽哽在了喉咙里,Takki有气没处出,于是泄愤般对着Faye的粉刷猛吹,吹得对方一脸的粉。 继承了梁冶樱衣钵的Faye立刻一招天灵盖罩顶回击他。 吊威亚,首先要穿特制的威亚衣,钢丝绳就编织在威亚衣里面。 “好,吸气!” 姒非微屏息的一瞬,威亚衣重重地在她胸口和腹部勒紧了。 在测身体柔软度,蹦跳着暖身后,姒非微在武行们的帮助下穿好了笨重的威亚衣。 手脚不听使唤得好似被五花大绑了一样,姒非微走了两步,顿时觉得憋屈得气也喘不上了——维多利亚时代的紧身衣也不过如此吧! “第一次穿确实很难过,但等下吊起来更难受呢。”武术指导走过来和她招呼道,“等下的动作要点我给你讲解一下……” 一心复国的野心家重伤倒在山谷里,隐居在此的少女,从山间翩然而至,落在忽然闯进谷来的陌生人身边。 翩然而来的那一刻,她纤尘不染的雪白裙裾和丝绢在空中尽情舒展,轻盈得像落在青色衣襟的一片雪花—— 这便是今天的重头戏码,女主角和Takki饰演的角色的初遇。 这一场景要用长镜头和远景表现,从容而至的女主角要有冰雪仙子入凡尘之感。 想拍出行云流水般的美感,演员能不能做出优美的飞翔动作是关键。 姒非微被吊到了半空做适应。 钢丝好像嵌入了肉里一样痛苦,相当糟糕的感觉。更悲惨的是,她看着地面就一阵晕眩。悬在一二层楼高的地方,好像全部的生死都交付给身后那几根细细的钢丝了。 如果说跳崖只需要克服一瞬间的恐慌,之后便是生死有命,那么现在则是时时刻刻在与恐惧搏斗。 耳边山风凌厉,稍稍一动便有从高空坠落的错觉。姒非微力图向四处眺望来分散注意力—— 呵呵,话说,其实这样的视野可是全新的呢,俯视全剧组的人,想看Takki也用不着躲躲藏藏,只管放心大胆地看,还不必担心被他瞪视…… 对不起,清歌…… 姒非微俯望着那个坐着凝神静气的身影,心中升腾起愧疚。 我不知道怎样的道歉与补偿,才能抚平你的心伤。所以我只能用这样的笨方法,直到你消气为止。 “武术组的人就位,先演练一下。”潘导拿着扩音器喊道。这场戏非同小可,多彩排几次才能正式开拍。 一个武替先替代Takki靠坐在了一块大岩石上。另一头,几个武行一使劲,将姒非微高高拉起。 “去——” 在钢丝和滑轮的共同作用下,姒非微变做了一只蝴蝶,而山风变做了呼啸的鸣笛。 迎面而来的凄厉的风,逼得她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姒非微咬牙,按照剧本要求的那样展开四肢,白色的衣袖如云卷云舒,流水般优雅地飞舞而来。 “拉住!”指挥的人吼道。 然而武行们收力的动作慢了半拍,姒非微直接从那个替代Takki试戏的武行肩膀旁荡过,来不及收起的腿撞到他身后的岩石,痛得直吸气。 “不好意思,晚了一点。”武术组的人慢慢把姒非微放下,“第一次,怕不怕?” 比起剧组其他部门,武术组对姒非微可是亲切得多,他们并没有受到那些传言的影响,毕竟她吃苦肯干他们是有目共睹,何况武术组全是由愣头青组成的。 踏上了坚实的土地,姒非微才觉得心安。 回想刚才的那段飞翔,她对着武术组的人微笑:“没事,我相信你们。” 试位的武替也笑起来:“刚才你从我头顶飞过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拍的是倩女幽魂!” “如果能碰到这么漂亮的女鬼,我觉得死了也值得。”另有武行插话进来。 武替暧昧地眨眨眼,若有所指:“你想得美,人家可是有主了!” 尚不知道自己跟Min早被全剧组认定为某种关系,姒非微讶然:“啊?” 远远望着那边其乐融融的聊天景象,Takki只觉得肚子里又有无名的怒火腾起。 不,自姒非微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开始,他的肝火就没好过! '2' 再试了三次戏,武行对控制落点与下落速度也比较熟悉了。 眼看时间不多了,潘导宣布:“各组就位!” 黑白的拍板“咔”一声,场上迅速悄无声息。 白衣胜雪,那曼妙的身姿飘飞而来。 摄像机安静地捕捉着她的一举一动。 Takki颓然地靠坐在岩石上,衣襟沾血,重伤晕迷的模样。他的戏份就是安静地坐着,等待姒非微落在他身侧。 然而随着扑面而来的气流越加强烈,“啊!!”Takki忽然听到姒非微惊吓的叫声。 他条件反射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情景让他胸口猛然一滞——由于拉威亚的武行失误,姒非微过迟地从空中落下,糟糕的是,俯冲的速度并没有减下来。 下降的速度太快,姒非微落地的一瞬,脚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没能制止这股巨大的冲力,反被它带着弯腰向前踉跄冲去,一头向着Takki 扎去! “让开!”姒非微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 但Takki没有移开,即使他有着发达的反射神经。他直愣愣地让姒非微扑了个满怀,两具身体叠加在一起…… 一秒钟后,两人叠在一起狠狠撞在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痛,好像五脏被顶得挪了位! Takki直龇牙。 下一刻,当他的手触及怀中的柔软时,忽然意识到了方才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事情。他的脸一下子暗了下来,双手一扬—— “砰!!” 变故又生。 远处的人只看到姒非微和Takki撞在了一起,紧接着,当了肉垫的Takki大发脾气,对着姒非微发狠推搡,不,他那样的力度,简直可以说是把姒非微扔出去的。 一撞一扔之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姒非微,像个破木偶一样被推倒在了地上。 Takki气冲冲地向场边走去。 两三个武行跑过去扶姒非微,对Takki的背影怒目而视:不就是个有点名气的歌手吗?不懂得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的吗? 倒是姒非微慌忙向众人解释:“没事没事,不痛的。刚才多亏他保护我,他特意不躲开的,不然我撞在石头上才是真的会受伤。” 而且……姒非微呆呆地抚上自己的脸。 方才,撞在一起的瞬间,那个比花瓣跌落在水面上更轻柔的触觉,是错觉吗? “给我水!” Takki一屁股坐下,向助手欢欢大声喝道。 难得看到脾气这么火爆的Takki,小菜和欢欢立马战战兢兢地端茶送水,还举着小电扇给他降温。 化妆师Faye也靠过来:“妆有没有花掉……咦?”她吃惊地看着Takki红得要滴血的耳垂,“你耳朵怎么红成这样了?” Takki大吼:“关你什么事?闭嘴!” 他恼怒地用手盖上自己的耳朵。 可恶!怎么这么烫!降温,给我降温! 浑蛋,刚才自己魔障了吗?竟然会做出那样的事! 那种事…… 在姒非微嵌入自己怀里的一刹那,比神经末梢亮起一星火花更短暂的时间里,意乱情迷的女子体香充盈了他的整个嗅觉。 几乎是梦游般,Takki温润的唇擦过姒非微的脸颊…… 恼人的情景如慢镜头重复播放,Takki耳朵的红潮不退,反而蔓延至脖子了。 他一定吃错药了吃错药了吃错药了……小菜等人靠在一起瑟瑟抖个不停,向喜怒无常的Takki投去鄙视的目光。 这场戏在第二次拍摄的时候,终于平安通过。 Takki听得导演喊pass,立即跳起身向场边走去,冷着脸不理向他欠身说谢谢的姒非微。 以为Takki冷漠的态度是出于对姒非微这种小人物的不屑,坐在 场边候戏的容雪雅跟她的经纪人叽叽喳喳开了,用她们毫不掩饰的大嗓门: “第一次时摔在一起的镜头看到了吗?啧啧,这才是高手啊,当众不动声色地投怀送抱。” “厚脸皮的高手吗?这么低级的方式……” “可惜对方不吃那套哦,你看Takki刚才气成那样,把她当沙袋丢出去……” “呵呵,就应该给她一点教训!” 姒非微的摔跤硬被她们扭曲成了别有所图,她们的对话点着了周围工作人员中心有不满的女生的火:“就是!这人真够不要脸的,勾搭了Min还不够,竟然连Takki都不放过!” 像是为了印证她们的看法似的,Takki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把眉头打成了一个结,于是她们更加得意起来。 “其实我还满羡慕那个替身的,”容雪雅荡着两条雪白的长腿,支着下巴颏儿,眼波一横,向着坐在不远处的Takki猛送电波。她像个甜腻入骨的小妖精,连偶像的外皮都不顾了,娇嗲的话语简直是赤裸裸的撩拨:“真好,我也想吃Takki的豆腐……” 吃豆腐? 妈的,把你的爪子给我拿开! 脸上,有冰冷的手在一寸一寸探索着,贪婪地不放过任何一处,滑腻得如同蛇在慢慢爬过。 Takki心底大吼,努力抑制住嘴角抽动的冲动。但止得住嘴角,却控制不了眉毛。 “NG!”潘副导演忙不迭喊停,“Takki你这个时候是昏迷的好不好!眉毛别动呀!” 皱成川字,都能夹死苍蝇了! 拍摄一停,Takki立马从容雪雅的魔爪下挣脱出来——容雪雅这个白痴女竟然仗着剧情需要在他脸上摸来摸去。 现在剧组拍摄的镜头,便是女主角落在受伤的他身边后,查看他伤势的镜头。无数观众在屏幕上看到的行云般流畅的画面,都是通过这样反复拍摄的远近镜头衔接而成的。 Takki大步走到潘导身侧,从监视器看方才的表演。容雪雅也立刻跟来,热络地挨着他看画面。 “潘导,我饰演的角色是个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持极度警惕的人。他和衣睡的时候都抱着剑,只要不死,总有根筋绷在那里……”Takki对潘导说道。 在这个剧组,主演跟导演互动创作是很常见的,于是潘导问道:“你觉得哪里要修改吗?” “我觉得他没理由这样像死猪一样被人检查伤势……” 潘副导挑眉看他:“然后?” “所以,我认为,女主角查看他伤势时他一定要睁开眼睛,发现是个女人后,要说,”嘴角的笑纹展开一点点,Takki捏住下巴,止住笑意,斜眼看身侧的容雪雅,“滚……” 当那个“滚”字从他口中说出时,容雪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几秒钟的死寂后,她黑着脸转身走了。 接收到不和电波的潘副导也讪讪了,摸着自己的鼻子说道:“那个时候他身受重伤,没有意识才对。” 虽然Takki的提议没能通过,但容雪雅在重拍的时候显然收敛了很多。 等拍完这个场景,她也不再涎着脸来贴Takki的冷屁股,忿恨地丢了他一个白眼,风情万种地扭着身到场边坐下,对着助理百般挑刺大声喝斥,出这口气去了。 Takki冷笑着看了看成功被气跑的容雪雅。 姒非微与他的过节是他们两人的事,轮不到其他人来说三道四,甚至扭曲抹黑。贬低她就是嘲笑自己当年的品味。没错,只有他才有资格打击嘲讽她,那些无关的人,凭什么! 武术组这边,有武替朝着Takki和容雪雅努嘴:“那两人关系好像不太好?” 姒非微也跟着忧心地望向那边。 另有人对着他们说道:“行啦,先操心自己的事吧,接下来要拍圆盘的戏呢。Vivi你是第一次拍吧,有得苦呢……” 【3】 果不其然,晚上的戏才开个头,姒非微便只剩下半条命了。 吊着威亚从高处飞下来也就算了,圆盘的戏比它难受一百倍。 她要站在一个电动圆盘上,跟着高速旋转,这比飞行员的离心力训练差不到哪去。等她转到头昏脑胀时再被威亚迅速拉起来,在空中高速旋转了720度。 更叫人崩溃的是,这场戏里还有个超级大的鼓风机对着她吹,为的是拍出那种走火入魔的疯狂形象。 先不说入了夜狂风之下衣衫凌乱有多冷,也不说风大得叫眼泪如泉涌,头发好像都被刮跑了般地令头皮发痛,光道具组放出的数麻袋的落叶,在巨大鼓风机的作用下,不是刮到她身上的,简直就是射过来的,就像无数的飞镖冲她招呼过来。 潘副导在追求精细唯美上,秉承了总导演郑导的风格,镜头稍有不足便重来,一遍遍地拍。 这场戏整整拍了两个小时。 直到导演说停,姒非微被放下来时,她紧闭的嘴唇已经铁青。 迈着步子,她如同在狂风大浪中行进的船上行走,视线也仿佛摇晃不止。 姒非微软软地走了几步,便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树林里,抱着一棵树一阵干呕。 “咳咳……” 空空如也的胃,吐出来的都是黄水胃酸和胆汁。 背后有人走来。 姒非微已经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了,若不是抱紧了树,现在或许已经倒在地上了也不一定,来者是谁她根本没心思去看。 倚着树休息了好一会儿,姒非微才缓过劲来。她起身看到了一直静静伫立在一旁的人,“……清歌?” 看清眼前那张脸,姒非微梦呓般喊出了他的名字。 是惊讶还是欢喜?她的心情就好比不知名的白色水鸟在海天之间,一刻不停地上下翻飞。 漠然而迷惘的神情盘踞在Takki的脸上。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怎么了,居然会着魔般尾随那个好似马上就会散成一地碎片的身影而来。 享受他的关心是被爱的人才有的福利,她姒非微如今算什么呢? Takki的眼睛不断变换着风云,千变万化的背后,不变的是黯然销魂的意味。 最后挣扎出一声叹息。 为了一根刺,她曾向自己哭喊,如今,戴着荆冠,她却一声都没有呻吟。 “袖子掀起来。” 姒非微焉有不照做的道理。 Takki皱眉看着她的胳膊。由于吊了太久的威亚,她的胳膊已经肿了,严重些的地方已经被钢丝勒出了伤痕。 他皱眉,姒非微的关节似乎比常人肿胀得多:“你的手肘怎么变形成这样了?” “哦,这和吊威亚没关系,呃……”姒非微发现再解释下去就漏嘴了,因此又倔强地闭上了嘴。 Takki也未听出特别之处,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驱散脸上最后一丝茫然:“这就是你的苦肉计?你的目的?” “算是吧。”姒非微苦笑,“惨不惨,难不难看?这样,你的气,有消了些吗?” Takki的目光顿时变得像在看一个蠢货:“跟个尸体一样挂了一整天,就为这样?你神经病吗?” “我只能想到这样的笨办法啊……”姒非微有些涩涩,笑容中悲哀更浓,“我的时间不多了……啊,我是说,我在剧组的时间……” 她就要走了?Takki的手下意识地捏紧了。 姒非微的目光随之下移,看到了他握在手中的纯净水和一叠纸巾。 发现了对方正在打量他手中的东西,Takki泄愤一样拧开瓶子对着树林里的花花草草灌溉起来:“不是给你的!” 话一出口便意识到此地无银三百两,Takki恼羞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自己太过孩子气。 姒非微呆愣地看着对方闹着别扭,不知从何问起,眼睛却傻傻地湿亮了。 也许是撒够了气,Takki把半瓶水和纸巾朝她丢过去。 看着姒非微用水清洗伤口,他艰难地把话逼出来:“我是不会……为那天晚上的事,道歉的!绝对不会!” 忽然跳转的话题叫姒非微一愣,“不、不用的……本来就是我、我在寻求你的原谅啊……对不起,当初,我……” “住口!” 好容易彼此间的气氛好转些,姒非微没想到Takki突然又爆发了惊人的怒气。 他像是被触了逆鳞的龙,朝着她嘶吼:“别提当初!你根本不知道!根本不知道你把我害成什么样子!” 不给姒非微再度开口的机会,Takki大步离开,徒留姒非微石像一样站着一动不动。 也不知愣了多久,低缓如大提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还好吧……” 姒非微惊惶地回头,竟是Min!他隐没在身后的夜色里,无声无息得如攀爬在树上的藤,亦不晓得他在附近看了多久。 对上姒非微闪过慌乱的眼神,Min有些无辜地举起手中的保温壶:“我是给你们送夜宵的。” 他将保温壶放到姒非微手上:“说起来,你大概会生气——其实,我已经从樱小姐那里听说了,你是Takki那小子的高中同学。不过我想,你们的关系应该比同学更进一步吧,我从来没有看过Takki会对着女生失控成这样……” 姒非微吃惊地微微张开了嘴。 Min凝视着她,“所以,我算是比别人更了解你们关系的人吧?如果有什么话不能和别人说的,如果信得过我的话……” 皎皎空中孤月一轮,淡淡的冷光,如同一颗孤单的心。 月色涂抹在姒非微的脸上,眼睛里清冷地透着寂寞,连身姿都站成一树忧郁。 见对方一时答不了话,Min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气道:“今天辛苦了。”今天先到此为止吧,他转身决定离开。 “那个——没错……我跟他曾经是一对恋人。可是,是我,是我对不起清歌的,当初是我抛弃他的……”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姒非微拉住Min的衣角,开口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两人果然曾是恋人的事实时,Min的笑还是有些勉强:“为什么?你们应该是彼此喜欢的吧。”即使现在,或许依然如此。 “分手的原因……”姒非微抬起头来仰望天空。 我害怕。 害怕两个人走下去,时间会让一切锈蚀。 那些陈年旧事,那些旧时烟花,那些曾倾情付出的一切,如果有了人分担,是不是可以从记忆里活过来……不,它们最终只会变成落寞的尘埃…… 【4】 屏幕上,一对璧人手拉手走过青梅竹马的时光,演绎一段青涩恋情。 电视机前,一个白领模样的女子满脸问号地看着自己一贯娴静的表妹突然冲着沙发垫子使出了“迷踪拳”。 “非微,发什么颠?” 姒非微“哼”了一声,把脸埋进垫子里装鸵鸟。 随着“世纪美少年”选拔的深入,大浪里淘出的最后的金子们,进入了最终的淘汰赛,而节目的收视率更是节节高升。除了每周赛事改为现场直播,各种围绕选手进行的包装也更为多元化。 清歌是告诉过自己,今天的对决赛中,会有拍摄好的宣传小短片播出,但他没告诉自己,这是他和另一个选秀节目的人气女生一起拍摄的。 除了“世纪美少年”,姒非微知道还有好几档选秀节目也非常火热。为了彼此扩大影响,各档节目的人气选手互相客串是常有的事。 可她就是很生气,气清歌居然敢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和那个女生扮演一对亲密恋人。更可恨的是,这对金童玉女居然般配得叫人哑口无言! 表姐莫名其妙地看着躺在地上挺尸的表妹又恨恨地拍了一下地板。 “对了,还没听你说过呢,你喜欢哪个选手?”表姐指着屏幕上“世纪美少年”闪过的预告片,八卦地问道。 “那就,白清歌吧……蛮、蛮喜欢的……”姒非微有些怯怯地抬头,红着脸迟疑了一下。当初所说的“指着屏幕告诉别人这是我男朋友”的勇气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对了,我听说有选手是你们学校的,难道就是他?” “嗯。” “你和他熟不?”表姐两眼顿时放出女流氓特有的幽绿的光。 “不同班……没说过话。” 表姐立马蔫了:“唉,好可惜,你要是在他出名前跟他来一段就好了。” “什么叫来一段嘛……”姒非微嗫嚅,脸更红了。 “装纯吧你!甲醇!甲醇!”表姐嬉笑着捏她的脸,“可惜现在他已经出名了,没念想,没希望了。而且这些选手将来都要和幕后的经纪公司签约的,你们学校的庙太小供不起他这尊佛的,这个白清歌将来八成会转学的。你没机会了……” 转学?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听清歌提起过? 姒非微霎时愣了,一颗心直往冰窟里坠。 自从“世纪美少年”进入激烈的全国赛,所有选手进入节目组开始封闭训练后,她和白清歌的联系便越来越少了。别说什么情切切的专属热线,就连短信也日渐稀少了。 姒非微一直说服自己要理解白清歌。 她知道,选歌、练舞、彩排,操练到凌晨三四点是常事,此外清歌还要出很多很多的外景,天南地北地跑。她不敢给他打电话,怕他正在做什么正事,或者正在补眠,她怎么忍心去打扰他宝贵的休息时间呢? 她只有安静地守着,等他召唤,只有把无尽的话,浓缩成每晚一条两条干巴巴的问候短信。 每次短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姒非微又忍不住每隔两三分钟便看一次手机。而在漫长的等待中,她的乖宝宝生物钟便会自动生效,让她迷迷糊糊睡去。清晨醒来,便看到手机上显示着短信图标。看发送时间,正是黎明最寂静的时分。 他们之间,就好像黑夜和白天,相隔一线,却总是无? 第 9 部分阅读 氖狈帧?br /> 他们之间,就好像黑夜和白天,相隔一线,却总是无法交错。[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大多数时候,姒非微会安慰自己,清歌也是怕扰了自己的清梦。每天夜里,她将沉重的脑袋搁在床头,反复看着那些短信,在每一个方格字上流连不已,揣测着背后的那缕温情。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要分开。 转学转学转学…… 教学楼一隅的学生会会议室里,姒非微正呆呆地对着笔记本鬼画符,三魂七魄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白清歌……” 忽然间,三个字敏锐地钻进姒非微的耳朵。她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她惊讶地偷瞥了一眼不远处说话的两个女生——没想到在学生会例会开始前的私聊里,竟然也能听到有关清歌的讨论。 “听说三班有个姓萧的女生自称是白清歌的女朋友!天啊,是不是真的?”说话的是学生会的会计,一个扎着马尾的可爱女生。 谁?我才是正牌!!姒非微愤愤地停下笔。 然而,与愤怒同来的,还有一丝慌乱——那些因为距离和分离带来的不安在顷刻间挣扎着破土而出了。 有那么一瞬,姒非微甚至真的怀疑,清歌是否真的在与其他女生来往? “怎么可能,你听那个臆想狂胡说八道!她在做白日梦吧!” 一直以严肃干练形象示人的学习部长大声驳斥了会计,没想到她也在看选秀节目。 没错,清歌不可能是那种不专一的人,姒非微羞愧地低下头。竟然要别人的反驳,才平复了自己忐忑的心情,她这是怎么了。 “我早就把白清歌的人际关系排查得清清楚楚了哦,那个姓萧的连话都没有跟白清歌说过。除非她有特异功能,能用脑电波跟白清歌交流。”学习部长又说道,“白清歌绝对不可能有女朋友,最起码,那个女生不在我们学校。” “也可能他和某个女生把关系藏掖着,私下偷偷见面吧?” 姒非微的笔跌在了桌上,咕噜噜地滚。 可以叫马尾会计半仙吗?姒非微大窘,把脸藏到文件后,竖起耳朵继续偷听她们的对话。 “确实有这种可能,如此说来那个姓萧的女生也排除不了嫌疑了?”想到此,学习部长烦躁地转笔,“你干吗那么想白清歌和姓萧的是那种关系?” “谁想了!呸呸呸,那女生丑死了,哪一点配得上白清歌?” “哼,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学习部长撇嘴,顿了顿说道,“现在白清歌算是大红特红了,将来肯定要进娱乐圈。就算那个女生是个大美女,也铁定会被甩,因为他们已经完、全、不、配、了!” 姒非微愣愣地望向她们。 一股寒气直冲脑门,掌心变得冰冷黏湿。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人也都已经抬起头看着她们,显然对聊天的话题很有加入的兴趣,姒非微的失常倒没有人注意到。 学习部长抱胸,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你见过哪个娱乐圈的明星,他的恋人或者绯闻对象是自己高中同学的?” 马尾会计皱眉思索了半晌:“……有,孙燕姿。” “喂喂,这对八百年前就分手了好不好?”学习部长不屑地摆摆手,“所以啦,这就更加印证了我的理论——没人对这些明星在学生时代就开始的恋情看好的。难为孙燕姿的EXBF,在粉丝的‘软饭’声中撑了这么久。” “不排除有感情很好的吧。”旁边有人插话道。 “我也觉得会分。”外联部部长也加入了谈话,他一挺没肌肉的小胸,“男人的心思当然男人比较了解了。” 男人?众人不屑地俯视着学生会最矮的豆丁。 外联部长哼了一声,自动过滤大家嫌弃的目光,碎碎念道:“娱乐圈是什么地方,纸醉金迷啊。进了这个圈子就像打开了阿里巴巴宝藏的门,滚出一堆堆的金钱和美人。” ……哗哗哗,口水擦擦。他继续说道:“只要一方入了这个圈子,再好的情侣也撑不了多久的。见识过纸醉金迷的世界后,谁还会在乎穿着校服傻兮兮的小女朋友?你看着好了,白清歌现在参加选秀节目红了,基本不到学校来。接下来就是签约,转学。再然后就是‘从此萧郎是路人’……” “说得好像自己是圈内人似的,吹吧你就。”周围的人纷纷伸手玩小豆丁的脑袋。 “才不是,我这分析的是‘人性’好不好——”他跳脚。 四周的人更来劲地调戏起这颗蹦跳的豆子来。 嘻嘻哈哈中,话题便跑题了。反正,在看客眼里,该伤脑筋的是白清歌和他未必存在的女友,他们局外人只需要八卦一场便够了。 一旁寂静的角落里,姒非微十指深深插进丝滑如缎的黑发中,颓然垂下头,表情隐在了发丝后。 ……大家都说我们会分开。 连申辩和出头的机会都没有,她就这样被大众判了死刑。 午后阳光透过树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痕迹,炽热无声,却绝非宁静。 '5' 期待了许久的电话终于在那天晚上响起。 久违的昵称闪亮在夜里,姒非微飞速抓起手机,爽朗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絮叨了一会儿自己封闭训练的情况,白清歌笑着说道:“喂,非微,下礼拜我要荣、归、故、里!” “被淘汰了?”姒非微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心底却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拜托别乌鸦嘴!是回校,我要回校一趟!” 原以为对方会有惊喜的表示,毕竟两人实在太久没有见面了,谁知姒非微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白清歌只好一个人继续兴奋地说下去:“是班主任封老夫子强烈要求的,说如果我不来期中考,期末就把我给留级了,所以我只好先请假回来一趟。喂喂,要不你帮我补习,好不好?” 姒非微叹了一口气,莫名地有火气上来:“补什么呀,你这个学期开学后就几乎没来上过课了,一天两天你以为能速成?” 听着对方那硬邦邦的声音,白清歌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 补习不过是想更多地享受二人世界的一个借口,这个笨蛋难道一点也听不出来? 白清歌肚子里也有火暗暗地升起,两人草草地晚安告别。 切断通话,姒非微忽然蹦跳上床呼啦啦地翻滚了两圈。 说她一点不期待谁都知道是假的。姒非微趴在床上,窃笑着在记事本上圈出白清歌回来的日期。 她看着红色的字迹,不由自主地摆动双腿哼起歌来。 可是谁都没想到,白清歌的返校如同袭来的热带风暴,把学校搅了个天翻地覆。正如一开始谁也不曾预料到,低调的白清歌会在上亿人的瞩目中,从全国最红的比赛中脱颖而出,成为势不可挡的超新星。 白清歌“荣归故里”的那一天,他进入教师办公室后,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一丛丛全都是好奇的脑袋,连老师们都探头探脑地进来看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当白清歌被他的班主任封老夫子教训完毕,从办公室放出来时,外面汹涌的人潮吓了他一大跳。 几个老友吼着“让让让”才抢救出了他这个宝贝,而不知从哪里来的护卫队队员们叉腰凶巴巴地对着发花痴的女生大吼:“不许给清歌同学添麻烦,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这才止住了白清歌被人围观加偶尔咸猪手偷袭的惨况。 白清歌和朋友们一路小跑朝教室去,就在此时,早发觉了他行踪的姒非微热切地冲下楼来。 过道转弯的那一瞬,低头抬头间,幽深的双眸,两人欲说还休的眼神交错而过。 看到白清歌身旁的朋友,姒非微下意识地退站到一边。 擦肩而过的时候,白清歌的朋友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转而对白清歌耳语:“喂喂,大美人姒非微呀。我说,她是不是在看你?靠,她是不是也看上你了。” 白清歌一个肘击顶他的肺,装傻道:“就楼梯口那个女生?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姒非微?” “现在最大名鼎鼎的是你才对!”对方捶了他一拳,“你小子别装模作样了!分明就是美得不轻。” 有些被看破了心事的恼怒,白清歌忍不住哼了一声,孩子气地偏过头。 他忽然想起昨晚姒非微对自己的冷淡来,故意用身后人也能听到的音量,冷硬地说道:“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白清歌自然没有发觉,在他的身后,姒非微愕然地张大了眼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无力的挫折感顿时在心底蔓延,姒非微愣了一会儿,低垂着头,一步一步向着教室挪去。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短信声,姒非微心弦一动。 果然,熟悉的昵称,熟悉的笑脸,让她松了一口气。 “放学后,老地方见。” “那我帮你补习吧。” 回复完这条短信,姒非微握着手机在无人的角落掩嘴窃窃地笑开了,幸福的感觉就像湖心的波纹圈圈扩大开来—— 我要,借你的耳朵,说很多很多的话。借你的臂弯,把那些不知从何而起的不安,变成遇到热水的糖,消弭在你温暖的怀抱里。 然而,两人如这般温馨的相处,终是再也没能实现。 那天下午,白清歌返校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附近学校的粉丝或者选秀节目的拥护者听说了这个消息,纷纷赶过来看偶像真身。 这些狂热粉丝像铺天盖地的蝗虫,拥堵住了姒非微学校的大门。更糟糕的是,这些疯狂的女生吼出了一波一波的声浪。 “白清歌——出来——” “清歌——我们爱你——” 学校教学秩序大乱,没有一个班级能正常上课,各个班级的窗口都探出了黑压压的头看热闹。 调皮的男生们在大门外的女生齐声喊出“白清歌”的时候,齐声应道“哎——”一喊一答有如对山歌,使得局面更加混乱。 教导主任等人站在大铁门后,一边哭笑不得地劝解着那些扒着铁栏杆誓死不离开的女生,一边气急败坏地回头喝止自己学校学生的起哄。 而白清歌,为了防止事态更加不可收拾,他几乎是被学校保安送瘟神一样,偷偷从学校后门送走的。 留给姒非微的,只有手机上无尽黯然的三个字:“对不起。” 这就是偶像的魅力吗? 曾几何时,如此不可想象的,有了这么多爱着他的女孩子…… 对耳边的喊声充耳不闻,姒非微有些恍惚地看着校门外固执守候的女生们,和她们眼里用力盛放的激情。 阳光在发际发烫,心事却一地冰凉。 姒非微在心底突然浮起一句话,那是《肖申克的救赎》里的台词—— 有些鸟是笼子关不住的,因为它们的羽翼太光辉了。 清歌,你注定和我不一样吗? 琴房,他们约定的“老地方”,如今又只有自己一人。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个房间那么小,容不下他的翅膀了。 姒非微沉默地坐在钢琴前。 墙边的乐器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它们失去了那个拨弄自己的人,等待震撼的弦孤独着缄默着。 这里的空气不再有昔日荡漾的甜蜜,反而弥漫着催人落泪的忧伤。 许久后,姒非微洁白的手指落了下来,奏响了第一个音符,把伤感唱成歌词: Oh my darling 能否放缓你的脚步 我是失去了力量的孩子 也许快跟不上这段旅途 Oh my darling 是否你愿飞得更高 辽远天际你一个人征服 那我是不是成为了束缚 Oh my darling 请别担心我一个人 只要仰望天空你的归宿 我就不怕迷路不怕孤独 因为有时爱的结束 可以让两个人更加接近幸福 突如其来地,一颗豆大的水珠砸在了键上,止住了姒非微的弹奏。 “还没被甩呢,哭什么!”她咬着唇,狠狠地对自己说道。 可是,越来越多的大珠小珠在话音中落了下来,砸在了黑白键盘上…… 【6】 “参加了‘世纪美少年’的清歌一夜之间扬名。比赛中途他曾经返校一次,结果造成了大骚乱……” 姒非微闭上眼,当初趴在学校围栏上的女孩子痴狂的表情似乎还在眼前。 可那还仅仅是白清歌走上全国舞台的开始,是他红遍全国的前奏而已。 “从我一个人的清歌变成了众人共有的白清歌。无数女生梦想着他追逐着他,他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偶像。而我,对他忽然间身份的变化感到恐慌。” 听着姒非微娓娓道来过往,借着月光,Min看到她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水,在月光下漾起波光。 “我只是比较幸运,能在学校里比其他人早些认识他,懂得他的好。等清歌到了外面广阔的天地,见识过了无数的人,就会明白,我不过是他在遨游大海前遇见的一个小小水潭而已。” 想起那些笃定他们会分开的诅咒般的预言,姒非微深吸一口气,眼里凝结起透明的惆怅。 是她的错,是她的慌乱与不坚定,让这些话成为了现实。 “一直到比赛结束,我都没能告诉他我害怕。比赛结束了,他又去了海天的训练营,我们整整半年没见上面……我一边想他,又怕见到他的时候就是他要离开我的时候。” 所以才会有她偷偷地溜进训练营的事情发生,却在最后一刻,没见到清歌就落荒而逃。 Min望着姒非微迷茫的表情,心中暗暗叹息。 “我心里一直矛盾着,忽然有一天,自以为顿悟了……我自私地想到了,与其最后被他抛弃,不如一开始就放弃这段感情。由我来斩断这段感情,罪名我来担就好了……” 全身笼罩在悲伤的气息里,姒非微继续说道:“多愚蠢啊,可那时候我自以为是地想,我自动让位给后来者吧,清歌没问题的,伤心一阵后,他肯定会遇到更好的人。而我,可以把最美好的回忆都收藏起来,是的,最纯洁无暇的爱都只存在于回忆里。这样,我就再不必害怕它们会被污染,会褪色……” 那样决绝分手的姿态,那些伤人的话,她亲手撕裂了他们之间的爱与牵绊。 年少不更事,五个字,结局是什么? ——多少流光换取多少忧伤。 为什么当时她那么蠢,那么强硬?以为干脆利落地结束,就是对两个人的未来负责。 那个时候,如果她有头破血流的勇气就好了,纵使真有一天分手,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后悔到想死。 因为,哪怕是扑火的飞蛾,也百倍胜过连靠近火焰的机会也未曾有过的飞蛾。 时光如水流淌,她终于明白,失去了他,她再也无法将他找回来。 原来,有时,你遇到的第一个人,有可能就是你的一生。 但是,比起后悔分手给自己带来无法愈合的伤口,姒非微更后悔的是,当时她不该那样伤害他! 原本,她拍下Takki的一日约会权,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最后的愿望,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见到他后,他的那种刻骨的恨意,却逼迫得她无法呼吸。 她这才知道,他并不比她过得好,三年前,她捅出那一刀,他的伤口至今还在汩汩流血。 听着姒非微伤感的话语,Min的叹息被夜风刮得支离破碎。 一片乌云飞来,吞没了月亮,投在他们身上的光也黯淡了,Min的脸仿佛也因此阴暗了。 “你们分手的时间,是不是Takki回校办退学的时候?”他皱眉问道。 “是的。” 见姒非微如预料般点了点头,Min又叹了口气——终于,最后一环也接上了,清歌曾经的失常终于有了合理的原因。 “你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在明白Takki的想法之前,判了他死罪……”Min修长的手指轻抚着树干,缓缓地说,“原本有些事,是VITAMIN的秘密,我们从不对外人提起。可你也是当事人,或许应该知道。” Min注视着姒非微,一词一句像锤子敲击在她的心口:“Takki在海天训练营时,忽然从比赛时的人气王,一下子变成了海天丢在一旁的弃子,你知道为什么吗?很多人以为是他状态低迷、海天一塌糊涂的运作,以及糟糕的人事关系造成的,其实还有原因……” 他顿了顿,眼中有熊熊火光一样燃烧的痛:“不是他不想唱,是他根本没法发出声音了。” 狠心地别开眼光,不去看姒非微骤然紧缩的瞳孔与震惊的表情,Min继续残忍地将那段血淋淋过往呈现在姒非微面前。 “那个时候,他大概真的非常非常爱你吧。所以你们分开后,Takki曾经有一段时间毁了嗓子——原因是他抽烟、酗酒、自残……” 姒非微死死捂住嘴,狠命将细碎的呜咽吞了下去。 “海天的训练营管理是很严苛的,但是他要自我堕落的话,违禁品要多少都会有人提供。对于同期的人来说,少掉一个竞争对手对他们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在训练营里,清歌还发生过暴力事件,也几次从训练营逃跑,又被公司抓回来。当时,大家都说,白清歌已经完蛋了……” 原来,原来! 原来,他恨她,不仅是因为她的无情,更因为,是她差点捣毁了他的人生。 她有罪! 在她最让他绝望的那些日子,他扼杀了温柔阳光的白清歌,造就了冷酷无情的Takki。 如果不是梁冶樱带领他与清歌出走,让他们振作,这个世上就不会有VITAMIN。 “你在……哭吗?”Min放低了嗓音,望着姒非微已经背过去缩成一团的身影。 姒非微死命地咬着唇摇头。 不是不是!她并没有怎么样,只是夜忽然有一点凉! 只有绞着衣物的颤抖的手泄露了她激烈起伏的情绪。 Min伸向姒非微的手,在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又犹豫地合拢了手指,手掌在空气中孤单地划过半个圆,又无声无息地缩回来:“你追到剧组来,是不是想和他破镜重圆?” 半响后,些微平复了心情的姒非微,努力地吐出断断续续的词句。 可每个字都似泡了泪水一样潮湿凝重:“怎么可能呢……我早就,不奢望了……而且,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了……对的,很远的地方,出国!”猛然间跳出的说法在脑子里闪了个火花,姒非微立刻抓住这个借口,“我很快就要移民了。” Min半信半疑:“什么?你要移民?” “是的。如果说出国前有什么遗憾,就是曾经伤害了清歌却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因此我参加拍卖会,就是想见Takki最后一面。谁知道见了面,我发现他对我那么恨,于是我追着来了剧组,希望化解我曾经带给他的伤害。” Min的话语里有掩不住的落寞:“那,你什么时候离开呢?” “很快吧。我大概也没多少时间能待在剧组了。”姒非微白净纤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胸前,“所以,相信我吧,我真的不是抱着挽回他的想法来的。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和他在一起了,我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而且,最最重要的是,被她无情辜负的Takki,怎么可能还会重新爱上自己? 都说,有多爱就有多恨。可是由爱入恨是那么容易,由恨入爱却如同熵定律,是不可逆的。 爱,已经不在了,恨,也许伴随他每一次的呼吸便会增加一分。 她现在唯一想的,便是怎样才能弥补自己的罪过,让清歌从恨意里解脱。 【7】 容雪雅的手指愤恨地在剧本上揉着。 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自己跟在姒非微后面的所见:“听不清Takki和她说了什么,因为Min就站在他们后面,我靠不过去。后来Takki突然发火走开,Min就上去把保温壶递给她……” “好了!可以闭嘴了!” 她姣好的容颜扭曲得几近狰狞。 多少男人拜倒在自己脚下,一向对自己的美貌自视甚高的她,居然在VITAMIN的Takki与Min这里连续碰了钉子。 Takki这个人为郑导赏识,是前途无限的娱乐圈新人,她明示暗示做足,对方不仅无动于衷,反而借着改戏羞辱自己。 而Min,他们公司分明要求他与自己多制造些绯闻,看似花花公子好上钩的他,却滴水不漏地与自己保持了距离。 更可恶的——这两个人居然一齐向着剧组一个小剧务大献殷勤!这分明是借机让自己难堪!! 那个叫Vivi的无耻女人,让自己蒙上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她不会放过她的! “啊哈!看到了没,容雪雅的脸色很难看啊……” Takki的助理小菜啃着Min送来的红烧猪蹄对欢欢说道。 欢欢也啃得啧啧有声:“是不是因为刚才她向Min讨猪蹄,Min不给她,所以脸就涨得跟猪蹄一个样呀——” 小菜打着嗝,油汪汪的手指向半夜里还忙碌不停的剧组:“八成是啦……有宵夜吃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不适应呀?”欢欢皱眉。 小菜不解:“啥?” “不觉得身边少了个严厉的声音很不习惯么?” 话音刚落,欢欢把自己都吓到了,两人一齐打了个哆嗦。 哆嗦归哆嗦,小菜还是有些不解。 这次樱小姐怎么会丢下Takki和Min他们这么久? 收好所有的不安,确信自己的表情已经没有一丝破绽,姒非微和Min一起走回拍摄现场。 武术组的人一见就喊她:“Vivi过来!有事!” 姒非微将保温瓶往Min怀里一搁,笑着快步跑了过去。 被武行包围着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上下打量着姒非微,目光有些道不明的玩赏意味:“你就是容雪雅的光替?” 姒非微努力地回想剧组中的这号人物,恍然。 这也是一位副导演,《仙魔劫》剧组有好几个副导演各司其职,譬如潘副导演专门拍武戏,而这位姓柳的副导演则主管各种演员的挑选。 由于此人对配角的安排有生杀予夺的权力,所以平日里,这位柳副导演身边总是环绕着各种带着明星梦的女孩子。 只是,找她有什么事呢?姒非微被他叫到片场角落谈话时,还是没明白过来。 “替身的确定也是我的事啦——”对方看出了她的疑问,一口南方普通话说道,“你上次跳悬崖的戏一次通过很厉害呀,虽然好像不是很有功夫底子,不过大家都觉得你肯吃苦。你想不想当容雪雅小姐正式的替身呀?” 姒非微慌忙拒绝:“我肯定不行的。”偶尔让她来吊吊威亚还行,正式的替身她可没有那个体力做。 “放心啦,武戏就拍几天的,难度不高。等你做完这段时间,你只用做文戏替身好了。这几天容雪雅的打戏几乎没有,最多就吊吊威亚,很简单的!而且你做得很好啊,这个替身可是赚很多的哦,比小配角的薪水都要高!别说你不干啊,全剧组都靠你了呀!” 对方走起苦情路线:“之前被容小姐气走的那个替身是个资深前辈了,有点人望,有些人听说这件事情后就不肯来了。而且容小姐很挑剔,对高低胖瘦要求也高,好的替身不好找。可是她又得罪不得,所以现在我们剧组面临很大的困难啊,能替代的人碍着面子不能来,而同意来的女武替,正好在其他剧组赶戏,得过两天才到。你暂代一下好不好?你也不想看着全剧组上下上百号人停工对吧?你也不想剧组遭到这么大的损失对吧?” 姒非微被对方几乎没有停顿的长篇大论弄得快晕了。缺一个小替身而已,情况会这么严重?她虽有疑问,但被对方一通话塞得很为难:“我马上就要离开……” 以为是条件不够,对方打断姒非微,神秘地靠近她:“放心啦,熬过这两天就只用上文戏了,绝对不会再出现让你硬着头皮去做本该武戏替身做的特技动作的。而且,还有啊,你长得其实很漂亮啊,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上有台词的角色啊……” 对方笑得亲切无比,说话间,将手搭在了姒非微的肩膀上:“先试试看啦,好不好?机会难得,我不会让女孩子吃亏的啦。” 对这个柳副导演突如其来的美意,姒非微眉头忍不住一跳。 虽然对此人所说的“赚得多”和“演配角”,她并不怎样在意。不过如果真能成为容雪雅的正式替身,她便能跟在容雪雅的身边候场,而不像光替,在开拍前走过场后便被大家丢在一旁。如果能在女主角的身后随时候命上场替补,她见到Takki的机会应该多多了。 而且对方一副“你不同意就轰炸你到底”的姿态,姒非微点点头勉强同意了。 “那、那我就这两天先试试看吧。” 然而,姒非微并没有发觉,在自己答应做文戏替身后,柳副导演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露出了色迷迷的微笑。 虽然在剧组有被欺负过,但姒非微还是坚定地相信人性本善。不谙世事的她依然不懂,这些忽然而至的好意背后,通常有着比直面而来的恶意更加复杂更加黑暗的心思。 等剧组收工后,姒非微便将自己升格成武替的事告诉了一直等候在旁边的Min。 谁知Min面色凝重;“那个柳副导找你的?你同意了?” 姒非微哀叹:“他好话痨的!我说不过他呀。” Min的心底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叹。 根据小菜他们转来的八卦,这个副导演可是仗着某后台进剧组的。平常利用那些想成名的小演员,或者想要角色的群众演员,骗财骗色,名声顶风臭十里。因为姓柳,所以人送诨号“花柳”。他突然找姒非微当什么正式替身,八成是这个色狼把脑筋动到她头上来了。 Min正色问姒非微道:“非微,你想不想做个演员,或者歌手?” “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呃,因为我觉得你资质很好。” “从没想过。”姒非微兴致缺缺地摇摇头。 非微根本不是那些追名求利的浅薄少女。既然无所求,他倒是想看看,无缝的蛋,那个绿头苍蝇要怎么下口? 她毕竟一直被家人保护得很好,从小到大的成长天地更像是纯天然的绿色森林,晴朗明媚,她本人也像童话故事里单纯天真的公主。所以,这些龌龊事还是不要告诉她比较好,说了反而徒增恶心。 反正,有他在,别人休想碰到非微一根汗毛。 【8】 姒非微端着脸盆从澡堂往回走,脸上泛着微热的粉红色。 走廊昏暗的灯拉长她的身影,看起来分外孤单。 自上次在更衣室听到别人对她的议论后,她总是等大家都洗完了才一个人进去,所以常常一等便要等到深夜。 回到房间,同住的女生已经坐在床上,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听到声响,对方头也不抬:“剧组出了个算工分的计划书,你签一下名,签在最后一页。” 姒非微凑近光,略微地翻了翻那叠厚厚的计划书,似乎是各个岗位发工钱的明细,她也不留意,便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女生见状,粗鲁地抽回计划书扔在自己的枕头下。 就在同一时间。 Takki开门,便看见Min松松垮垮地穿着浴袍趿着拖鞋站在自己房间门口。 由于他们所住的楼层房间很有空余,所以当初梁冶樱向剧组要求过,住得偏些无所谓,只要让千花公司的人独立一层。 这种安排免去了被人骚扰,因此Min在走廊里大大咧咧地春光外漏,也不怕被其他人看到。 “不会陪你看片的。”Takki没好气。 由于姒非微的缘故,他跟Min之间的气氛变得相当微妙。当然,Min老拖人一起看恐怖片的习惯也很令人发指便是了。 “我就来说两句话。”Min哼了一声,一副“你以为我想”的表情,“非微这下真的成容雪雅的正式替身了,是花柳那个猥琐大叔找上她的。不过她好像根本不知道花柳的传闻,所以我觉得其他人帮非微防范一下很重要。Over——” 说完,Min便施施然走掉了,剩下Takki大眼不知何处瞪小眼。 “真是,每天的拍摄都有新挑战呐。” 仰望着眼前的高头大马,姒非微无力地喃喃。 今天的拍摄,她竟然要骑马了。 眼前这灵性的生物似乎看出姒非微是个好欺负的,忽然打了个喷,鼻孔里热气直冲她而来。姒非微惊了一惊,向后跳了一步。 牵着马的武行立刻笑了,抚摸着马鬓说:“它跟你开玩笑呢,平常很温顺的。它参加过的剧组比我还多,是个老明星了。” 真的吗?姒非微试探着将手放在了乌亮的马鬃上,这回对方乖巧得很,姒非微也随之放松下来,展露笑颜:“好乖的,眼睛像葡萄一样  ,你狠漂亮呀。” 大约听懂了马屁,马儿还偏了头任她抚摸。 “你要不要先试骑一会儿?趁容小姐没来,多和马交流一下感情吧。”武行指着不远处说道,“你看,他骑得不错。” 姒非微回头,看到Takki已经轻巧地蹬靴上马,连工作人员的帮扶都不必。 是错觉吗?他似乎在瞪自己? 又在瞪? 还在瞪? 姒非微心虚得差不多要把头钻到马肚子下面了,寻思着要到哪里找面镜子照照,是不是脸上有什么,才引得对方目光如炬? 在武行的帮助下,姒非微有些吃力地攀着马鞍上了马。 “前脚掌伸进马蹬里,后脚掌往下垂,防止整只脚套进去。小腿夹紧马肚子,左手握缰绳……”武行牵着缰绳,一边传授骑马要诀,一边带着她在场内来来回回走了几趟。 等姒非微慢慢适应了坐在马背上的感觉后,武行把马牵到竹林外的阔路上,“好了,我现在放开绳子了,你自己熟悉一下,跑个来回吧。” 姒非微抗议无效,只能按照刚才武行教的做。马肚子一夹,缰绳一拉,马儿立刻撒开蹄子欢跑起来。 刚一开始,姒非微还有点害怕。等跑出几十米开外,慢慢习惯了马上的感觉,她感受到了迎风奔驰的快乐,仿佛真的化身成为武侠中人了一样。 路的那头,有马的踢踏声传来。 姒非微刚一愣神,旋即便见一匹乌黑的骏马出现在路口,而马上青衫翩飞,丰神俊朗的不是Takki是谁? 怎么办,和他对上了!会不会撞上?怎么让路好?擦身而过的时候马会不会受惊? 还是个生手的姒非微,顿时脚忙手乱起来,“吁——吁——”地瞎喊起来。 把对方没用的样子看在眼底,Takki冷哼一声,手上缰绳一抖,马儿迅即放缓了速度。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两匹马放慢了撒欢的蹄子,踱到对方面前时都停了下来,不管马上那两人不可名状的紧绷气氛,竟然亲昵地互相蹭起脖子来。 姒非微大为尴尬,偏开头不去看Takki。 昨夜,从Min那里听说了Takki的那段往事,对她来说,连道歉都变成了故作姿态,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哪里能抵消他曾经受到的苦? 她甚至,都快失去与他对视的勇气了…… 察觉了对方隔绝自己目光的意图,Takki更加恼火。他猛然大力一扯,强硬地将正在亲热的马分开来。 可他胯下的马儿比姒非微骑的那匹烈性多了,立马不乐意了,不情不愿地走了两步后,忽然猛地扎下头去,害得Takki身形一顿,差点没掉下马去,把一旁的姒非微也吓得一身冷汗。 她想说点什么,又无从说起,只好嚅嗫着说道:“你小心点哦……” Takki猛一夹腿,给马一鞭:“要你多事!”造反不成的马儿只好载着他风驰电掣而去。 场边,助理小菜跟欢欢发呆:Takki和Min表现得都很好,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呢……啊啊!因为樱小姐不在啊! 他们抱头痛哭:原来我们已经到了不被奴役就不安心的地步了吗? 今天的容雪雅来得很准时,因为今天片场由郑导压阵,她不敢大意。 来到片场后,容雪雅呼喝着姒非微将马牵给她,来回试骑了好一会儿。 Min与容雪雅对戏的几个镜头,整整拍了一个上午才过。 烈日当头的中午,轮到姒非微上场,拍摄马上惊魂的一段。 这场戏讲述的是Takki飞身救下坐骑受惊的女主角,是他饰演的冷血人物在全剧中最为真情流露的一段。 《多少流年换取多少忧伤》 拍摄这场戏时,姒非微被要求伏在马背上,一方面是做出马受惊的样子,另一方面是因为作为替身的她不能把脸露出来,而Takki则骑马来救。 在两匹马差一个马身的时候,威亚要拉起白清歌,飞起落在姒非微的马上,驯服受惊的马。 为了保证安全,武术指导设计的这场戏中,对于马儿跑动的速度要求不高,要的是营造那种风驰电掣 第 10 部分阅读 在两匹马差一个马身的时候,威亚要拉起白清歌,飞起落在姒非微的马上,驯服受惊的马。[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为了保证安全,武术指导设计的这场戏中,对于马儿跑动的速度要求不高,要的是营造那种风驰电掣的惊险气氛,主要靠镜头后期处理以及音效的衬托。因此姒非微只需趴在马背上让马儿慢跑,再等身上绑好威亚的白清歌借力跳到她的马上,这个镜头就算完成了。 Takki和姒非微安静地听着武术指导指点跑位。 “马呢?”工作人员喊道。 管理马匹的人员赶紧将两人要骑的马匹牵过来,两人翻身上马。姒非微想起方才Takki那匹马闹情绪,不由得有些忧心地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而她没想起,意外不肯放过的人,却是自己。 说戏完毕,各组就位。郑导拿着扩音器吼道:“Ready?” 烈日下晒得昏昏欲睡的剧组工作人员,在郑导中气十足的喊声中立即打起精神来,进入到紧张的状态。 端坐在马上的姒非微,一瞬间进入了武侠世界,在那一刻化身成为一个白衣胜雪的武林奇女子。 “Action!” 姒非微夹紧双腿,将马镫在马腹上轻轻一磕。 意外突然发生! 【9】 “嘶————” 姒非微座下的马儿狂嘶而起,扬起前蹄竖站起来,像是受到了大刺激,发起疯般全身抖动着,要把骑在身上的人掀翻下来! 全场都被这个意外惊得魂飞魄散。 姒非微脑海中一片空白,以致什么是害怕都忘记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死死地抓住缰绳,抓住! 失控的马儿见甩不下人,便腾起前蹄飞快向前冲去! 借着武行教的一点点要诀,姒非微如戏中安排那般俯下身,握紧缰绳,紧紧地搂住马脖子。 一旁候场的Min急急起身跑来,但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正在众人茫然不知所措时,Takki的鞭子打了个脆响,他骑的马儿嘶鸣着闪电般蹿出。 一切不过几秒间的事。 甚至,远景拍摄的摄像师都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马的速度是不是快了点?”摄像师边拍摄边同助手说道。 “大概修改了吧。”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尖利的风,姒非微抱住马头,狂跳的心脏就好像正放置在马鞍上一样,剧烈地颠着。 黑色的马匹挟着帝王般的气势赶上,终于齐头并进。 Takki的身体比脑子先行动,一把抓住了对方的缰绳。顾不得被牵连的危险,他狠命拉住缰绳,“吁————” 手掌被绳子勒得火辣辣地痛,乱蹦乱跳的马儿在他的安抚之下,眼中暴戾退却,逐渐地平静下来。即便如此,姒非微依然趴在马上,大气也不敢出。 远景摄影师这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Takki怎么没有跳到马背上救人啊?” “是不是出问题了?” “郑导没喊停啊……” 马背上发抖的身影,瑟瑟如同跌落在冬日寒风中的蝴蝶,好似再也飞不起这一季。 望着那样的姒非微,忽然间,Takki像受到蛊惑一般,伸出手,一把把她从马背上捞了过来,嵌进了自己的怀里。 排山倒海而来的后怕几乎把姒非微击倒了。 在Takki怀里,她仍然抖得如同筛子,确切地说,现在的她还未意识到自己正在某人的怀里。 “Camera不要停,继续,拉近,捕捉Takki的表情……”郑导的声音通过无线电通讯,传到了各个摄影师的耳中。 他一脸肃然地盯着监视器,说自己是个冷血动物也罢,在这种时刻还只想着镜头拍摄,但挖掘记录演员最精彩的表情,亦是导演的职责所在。 是的,只要看到Takki的眼睛,谁都能明白,有一种感情在他眼中汇集滋生。 那种柔情,如此盛大,蓬勃如春回大地时万物滋长,又那么柔软,好似雨过江南时荡漾的碧波上迷蒙的烟渚。 久违的怀抱,那么妥帖,妥帖得似乎天生就该如此。 Takki一脸恬静,抚上带着花香的发,嘴角微微绽放的微笑温柔而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姒非微终于回过神了,意识到现在的情形,红潮瞬间席卷了她的脸:“清歌?” 停顿两秒,她怯怯地挣脱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问了句:“你热不热?”毕竟烈日当头,而且两人的衣服都穿了好几层,这么大力地抱着,气好像都喘不过来了。 好不容易营造的气氛,宛如幻境转眼间灰飞烟灭。 Takki一下子醒悟过来,立即变脸,把姒非微从怀里推出去,更恶质的是,他居然把她一把扔下马来。姒非微雁落平沙式着地,登时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搞不清情况的人,Takki漠然地解释道:“汗多,手滑。” 他一拉缰绳,策马 走开,那匹黑马就跟骑他的人一个德行,“凑巧”地用鼻孔朝姒非微喷了口热气,马尾高傲地扫过她的脸。 只剩姒非微站在原地傻愣。 这样的Takki就像风云诡异的海,不可预测。下一步,是用嘲讽的表情救你,或是温柔地杀死你,都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事。 这个人,这个人…… 她洁白的牙齿咬住了桃红色的唇,尚未退却的红潮又有一波荡漾开去…… 出了这样的意外,再拍跳马背的戏时,剧组换了一匹毛色相似的马,替身也换过,由一个较为瘦弱的男武替上阵。 既然是郑导放话换人,容雪雅也不好反对。但无人注意她时,她便跑到无人的林子里,恶狠狠地用马鞭抽树。 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说道:“雪雅,那种事情还是不要做了吧,如果刚才那个人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容雪雅咬牙切齿,“而且那种事谁发现得了?就算发现了,能查到什么?真要查起来,管马的也会有连带责任,难道他会想让自己丢饭碗?搞不好还帮着我们掩饰呢……” “真的有人受了重伤的话,剧组会报案的吧……” “这种世道,谁较真谁倒霉,剧组肯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报案”两字还是稍微让容雪雅有了些惧意她口气不自觉地变软了些,“大不了下次用别的方法整她。” “要是看她不顺眼,叫人把她赶出剧组不就……” “我偏不!”容雪雅大吼一声,鞭子抽得树皮碎屑飞溅。 赶她出剧组?也行啊,等自己玩腻了再把她赶出去!她一定要从那个小贱人身上把从Takki和Min那里受到的屈辱讨回来! 如果不是为了方便折磨她,那个叫Vivi的怎么可能会成为自己的专用武替? 堂堂《仙魔劫》这样的黄金剧组,会招不到合适的武术替身?笑话! 那是因为自己找花柳表达了一下意思,赏了那个Vivi一份工作,而她果然感激涕零地接下了。 只是,花柳见到姒非微后起的其他心思,却已经不在容雪雅的预料之内了。 Takki重新拍马背惊魂的戏,姒非微安静地站在场边看着,眼中有温情在蔓延。 一切看在眼里,Min叹了口气。看着那匹惹事的马被牵走,他悄然起身,跟随而去————所有的人都把方才的事当做意外,但他胸口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萦绕不去。 剧组搭建的简易马厩里,管马的人正仔细地检查着马的周身,掀开马鞍下覆盖着的毯子时,他的脸上露出了惊慌的表情,慌慌张张地将某些东西取出藏进了袖子…… “你在干吗?”Min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 对方受了大惊吓,脱口而出:“不是我干的!” “说清楚,什么不是你干的?”Min脸色一沉,魄力十足。 对方是个身形矮小的中年人,似乎是在本地雇佣的人,灰败的面色下是藏不住的惊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马是你管的,就算不是你干的,饭碗也丢定了。”Min威吓他。 “你们当明星的,稍微拍几个镜头就有钱滚滚而来,我给你们剧组跑腿打工,一天才赚几个钱……”对方说着说着就要鼻涕眼泪齐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Min换了口气:“我也知道你们赚钱不容易,所以你只要跟我说清楚了,我可以考虑帮你掩饰。” 见对方不信的眼神,Min继续说道:“我听导演说了,等下要好好检查马。要是被人发现问题,别人肯定推给你。你和我说清楚了,要真有事,我还可以给你做个证,帮你说说话。” 对方终于动摇了,袖子一抖,里面的东西落在了掌心里。 他摊开手,是三截长满了刺的山棘。 “这个是我刚才在马鞍下的毯子里找到的。骑的人要是腿一夹紧马肚,肯定会扎到马身上,所以马才发疯……” 话音未落,这个中年人便被Min的表情骇到了 一贯嬉笑的他,此刻双眼再不见一点温和,取而代之的犀利目光是雷霆震怒的利剑,他犹如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散发出烈焰般的杀气来。 【10】 三截山棘摆放在茶几上。 各人脸上都阴晴不定。 扯上自己人,Min在助理小菜的房间里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助理欢欢和小菜俱是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惶惶然地问:“那怎么办?”“和导演组的说?”虽然和那个女孩子不熟,但凭着这些天的观察,自然明白姒非微对于Min和Takki的重要性。 这个时候,要是樱小姐在就好了。他们俩心中不约而同地想。 “暂时不要惊动大家。”Min迟疑着说道,“小菜你平常就改为跟着非微吧,只是做得别太明显了……” “容雪雅骑马拍戏的时候,马是安全的。从她下马到那个人上场,中间这段时间,谁碰过马匹,去查一下……” 靠坐在沙发上,一直翻阅着杂志,仿佛置身在自己世界的Takki淡淡地开口了,语气平淡得似乎没有一点波澜。 “山棘满山都是,小菜你们去折些回来。记得给上了名单的人送上一截……”Takki放下了书,转头对他们说道,“技巧一些,做到让他们在不经意间发现山棘的效果。动手脚的人应该会做贼心虚,将来大概能收敛些……” “我说完了,你们继续讨论。”他耸肩,摆出“我是旁观者,指点你们一二”的高傲态度。 装吧你就装吧!Takki你这个别扭的家伙! 吼声响彻在Min和两个助理的胸腔里。 三人望着他手中的杂志冷笑。 打从翻开杂志,你手上的页面就没变过。上面的字在你眼里路过却压根儿没进脑子里吧?不然,女子美体内衣的介绍你真看得津津有味到连翻页都不肯? 并不晓得另一端正发生与自己相关的戏码,洗去一身疲惫的姒非微,正从公共浴室慢慢往回走。 回房间时,里面已是一片漆黑,室友已经睡下。她蹑手蹑脚地开了台灯,对方似乎被惊醒了,嘟囔着骂了一句。 姒非微满是歉意地调暗光线,刚想坐在床上,忽然在被子上发现了两小块可疑的阴影。她小心地凑近了看,那两块阴影竟然动了起来。 “啊!!”姒非微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 被子上是两条四角蛇! “吵什么?”室友猛然坐起喝道,显然非常火大。 姒非微慌忙道歉,并忍着恶心拿着衣竿小心地把四脚蛇拨出去。 换一下被套好了,姒非微摸了摸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伸手去掀被子。触到被单的一瞬,姒非微愣了。 ……被褥全部湿透了。 再笨,也该知道有人在整她。是同住的室友,还是那天在浴室里骂她狐媚的人? “那个,我的被单好像湿了……”她轻声问室友。 对方不耐烦地吼:“关我屁事!” 姒非微苦笑,打开门,决定去找服务员借一条新被褥。 门刚发出“咔哒”一声响,室友讥讽的话语就从背后凉凉地传来:“要走了?呵,刚好,你可以去找VITAMIN的两个人睡去,正好给你提供了机会了嘛。” 心脏骤然收缩,一股腥甜顷刻间冲到嗓子眼,姒非微气得眼前发黑。可她一向不擅长与人争执,只好气愤地摔门而去。 哎,现在可好,除了Min,Takki的马上救人也演变出新的桃色新闻来。 姒非微靠在过道的窗台上,长发与月光流泻在一处。 今晚月色很朦胧,看起来宁静却迷茫,就如同自己现在的心情。坐在屋檐下,夜露滴下来,好像月亮在偷着哭。 昏暗的灯使劲拖扯着凝固了的寒冷影子,骨痛又隐隐发作起来。 姒非微皱眉,和父母约定的时间快到了,看来她留在剧组的时间不多了。 渐渐地,夜风吹散了不堪流言带来的烦恼。 山中的空气夹着冷意,清风送来淡得几乎没有味道的香气。 是什么样的花在这安静的夜无声坠去,徒留这冷香,悠远而不可捉摸,如同初恋的心情一般。 慢慢升腾起的,却是一种幸福感。 Takki策马而来救她的样子,那个怀抱的热度……陷入回忆的姒非微绽放开了一个笑容。 可是因为怕给他带来烦恼,她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地向他道谢。 望向“└”形的对面,金碧辉煌的那一边,相比之下她可真算是“路有冻死骨”了。姒非微歪了歪头,自我解嘲。 今天还能如上次那般,恰好碰见Takki吗? 也不知怎的,姒非微忽然起了玩心,一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一手指着对面的走廊,做出用意念发功的样子来:“哔哔哔,清歌出来……哔……”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慢慢踱过对面的过道。 姒非微瞠目结舌。 如果一次叫做偶遇,那么两次,是不是可以称作————奇迹? 为着这个奇迹,她必须要把自己的心意传达过去! 想到此,姒非微猛吸一口气,用最高分贝喊道:“清歌!谢谢你!” 陡然爆出的高音把正往自己房间走去的Takki吓了一大跳。 神游太虚的他,正沉浸在片场发生马上惊魂一幕时某些细节的回想里。姒非微忽然砸过来的高音,不啻于一个炸雷。但半秒的崩溃后,转头对上姒非微时,他已经摆好了一张标准的扑克脸。 落在Takki身后几步的Min紧随其后出现在了姒非微视野里。他坏笑着对她招呼道:“哟,这么晚了还没睡,偷窥哪?” 没想到Min也在场,姒非微大为尴尬,立刻变得吞吞吐吐:“我……呃,被套有点被弄湿了,我到服务台借……” 话还没说完,Min的脸色霎时变了:“你等我一下!” 他翻过栏杆,跳到了楼之间的露台上,想要攀到姒非微这边的楼来。 “你、这是、这是……小心啊!” Min毫不在意:“我一直很想效仿罗密欧爬个楼,这次是个好机会啊!” 可你像采花贼!Takki和姒非微心中同时响起这句话。 他轻巧地翻过露台,跳到了姒非微面前,强硬地扯她的胳膊:“走!到你房间。” 【11】 噼啪的拖鞋声响彻在走廊。 “不行!你做什么!那是女生的房间,有女孩子在睡觉,你怎么可以……”姒非微一路挣扎抗议,却只能任由Min拖着滑向前。 “我进来了!”Min大力敲了敲房间的门,便大大咧咧地推门进去。 被Min惊起的女生怒气冲冲地披了衣服走人:“房间给你们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姒非微也颇有微词:“Min你也太随便了吧!” Min不理会姒非微,双手摸上了被褥。 现在的他根本顾不上其他,想到无所不在的恶意冷不丁就会向姒非微射来锋利的一针,他脑子里的神经就止不住错乱起来。 明明是自己夸下海口,说不会让人伤害非微的,今天白天却眼睁睁地看着那么惊险的一幕发生。更可恨的是,当意外发生时,自己完全就是汪洋里的一片树叶,那么无力,那么没用。 痛恨着这种无力感,Min恼怒地皱起了眉头。当发现那一滩水渍时,他的脸冷了下来:“这样要怎么睡?” “起码我还有被子。”姒非微嘀咕了一声,想象着把自己卷成寿司睡觉的模样。 Min神色一凛,强势得不容拒绝:“换到另一边的宾馆楼住,开个新房间,我们那一楼还有很多空房间。费用我来出就是了。” “你……你当我什么人。”姒非微涨红了脸,“我才不要搞特殊化!而且什么费用你出,你什么意思……” “你是我重要的朋友,特殊化又怎么了?”只有将她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悬着的心才能稍稍放下一点吧。 Min的眼光在房间里四处扫。他发觉姒非微的床头摆着一瓶纯净水————这一点都不突兀,但奇怪的是,瓶子上竟郑而重之地打上了蝴蝶结。 看到Min正盯着那瓶水,姒非微心虚了,这正是Takki那天扔给她的纯净水。 Min拿起瓶子拧开,姒非微还来不及阻止———— “哎呀,呀,呀————”随着Min一声做作的惊叫,他手中的瓶子翻倒在了被子上。水汩汩而下,这下子连被子也完蛋了。 姒非微的不满终于像吹爆的气球,炸了:“Min你不要胡闹了!” “去我们那边住,现在你没得选了。”Min坚持着,“相信我,我是为你好。” “Min,算我求你了。”姒非微放软了声音,低头看着自己蹭着地面的脚,“会被人……说闲话的。现在已经够糟糕了,我还想在剧组平平安安地度过最后的时间。” Min凝视着她局促不安的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拉出一道阴影。他叹了口气:“我这么做,就是因为已经不平安了。” 慢慢地将自己发现的马惊的原因说出,看着姒非微的双眸里,震惊与不安慢慢代替了抗拒。 并不急着追问Min认为谁最可能是幕后的黑手,姒非微垂下头,白净清透的肌肤上漾起一抹红,向Min细声说道:“谢谢你。”谢谢你背后默默关心我。 Min笑了。 谢谢你。 三个字,暖暖的。 如同一杯温热的白水,熨帖得他心里一阵暖意。只为这三个字,仿佛什么都值得了。 “你来剧组是为了Takki,不是为了当剧组的口碑人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随便伤害的。” 肤,受之父母,不能随便伤害的。” 是啊,父母……Min 的话触动了姒非微心底最敏感的弦。 想起家中为她担忧的父母,她的眼中差点又弥漫起酸楚的雾。 “好。”姒非微一点点咬紧嘴唇,点头同意了,“不过费用绝对是我自己出,同意的话到门口等我一下,我整理行李。” Min立刻闪出。姒非微迅速地把自己不多的行李统统塞进一个大包里,拎了出来。 两人来到另一头宾馆的服务台,Min大吼:“人呢?” 有一个小服务生睡眼惺松地跑出来:“来了来了,你们要的房间开好了。” “咦?” 姒非微和Min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 服务生打了个呵欠,丢出一张卡:“就是这个小姐的房间啊,已经有人开好了。” 站在新房间的门口,姒非微不可置信地倒退了两步,张大了嘴巴仰望隔壁的房门号,将数字反复念了三次。 ——居然是Takki的隔壁? 她的身后,Min若无其事地保持风度,牙齿却咯咯作响,心底把Takki鄙视了一通:“你行!我阵前杀敌,你倒好,轻巧地把最后的功劳全抢了!” 自己算是因祸得福吧? 在新开的单人房里,姒非微将包里的东西翻出来利落地整理好,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 包的一角,露出了三个精巧的小手袋。她神色复杂地将它们拿出,这三个袋子里收藏着如同她护身符一样的东西。 姒非微先拿出了一顶帽子,那是一日助手结束的时候,Takki盖在她头上的。 第二件……即便是一个人的房间,她也忍不住四下张望了一番,才做贼一样将其中一件扯了出来——这个当古董一样收藏的宝贝,居然是一条内裤! 没错,内裤!当年Min给她的清歌的平角裤! 姒非微脱力地将下巴磕在床沿上,哀叹了一声,脸上红潮漫起。 “天啊,我是变态吗?!”她捂脸。 这种东西居然随身带了好几年!她跟那些偷女生内衣的色狼有什么区别吗? 面红耳赤地将这件纪念品收好,姒非微又拿出另一样宝贝——一本早已破损的作业本。 封面上,“一年二班 白清歌”几个遒劲的字一如她的记忆,还是那么清晰。 曾经,自己开着玩笑向他讨要身上的一样小物品当护身符,而那个认真地说着“人都是你的,要那些东西做什么”的人,最终,只留给她这几样纪念品。 一页一页,姒非微的指间无声地划过那些在纸上沉默的音符。 有他的,也有她的。 只要愿意歌唱,它们就会在此刻生机勃勃地苏醒。 然而,那些爱过的火焰,他们同呼吸的痛与甜蜜,都已褪成泛黄的老照片,定格在了曾经的时空。 过去的就过去吧。姒非微怅然地叹息。 可是,好想,再为Takki写一首歌…… 闭上眼,姒非微好似看到了一个古装少年自红尘踏步而来。 眨眼间那个少年又变做了黑骏马上的骑手。 一段全新的旋律,突然在脑海里出现。 那么悠扬,清新,明媚,却又寂寞成白色的花朵。 姒非微忍不住轻声吟唱起来: “我自江南春天停泊,你是岸上少年,白衣正磊落。 你打白马窗前路过,我便人面桃花,心似秋千索……” 不能飞翔的翅膀 【1】 照理说,Takki的英雄救美会引爆剧组新一轮的桃色风暴,可这个意外引起的骚动却只持续了一天。剧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另一件事上了—— 男一号进剧组了! 六翼的主唱司诺结束了巡回演唱会,向剧组报到了! 司诺来到剧组的那一天,天空正下着瓢泼大雨,好似在预示动荡的开局。 与之同来的,除了他的三位私人化妆师,还有十多位随行的工作人员。下车进宾馆时,司诺被那一堆随行团团簇拥着,俨然是巨星的架势。而那些工作人员一脸肃杀之气,若穿黑西装戴墨镜,就是“要人保护组”的姿态了! 由于暴雨不停,剧组停工了,一帮想看Takki和司诺之间上演“王对王”戏码的人私底下纷纷感叹可惜。 这一对宿敌的第一次交锋,便转移到了餐厅里。 中午时分,司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进餐厅,对宾馆条件发牢骚。 姒非微坐在千花的化妆师Faye身边默默用餐,对喧哗的司诺不以为然。餐厅的条件再艰苦再破落,比起只能吃盒饭的底层工作人员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由于担心谁会再动手脚,Min强烈要求姒非微必须同他们同进同出,连吃饭也在一处。 看到餐厅一角坐着千花的人,司诺假惺惺地过来招呼道:“Hi,两位,好久不见了。” 四周八卦的目光一下子投射了过来。 Takki与Min淡淡地哦了一声,倒是助理小菜,给了对方一记响亮的饱嗝。 私下里,他们都把六翼叫做“鸡翅膀”,当然,对方对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果然,司诺接下来的话语里便夹枪带棒的:“前阵子害你们两个在剧组这么忙,辛苦了!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来了,你们可以到一边好好休息了。” Min施展出颠倒众生的笑容:“也对。你刚来剧组,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请我们指点一二,我们很乐意帮忙的。” 司诺扯开一个笑容,笑得比Min还灿烂:“那怎么行。虽然你们很闲,但总有正事要做的吧,我不敢多占用你们的时间呢。” “别这么客气。严格算起来,我和Takki也算是你的前辈了。前辈提携后辈当然是应该的。” “谁前谁后未必呢,希望别是倚老卖老……”司诺讨了个没趣,也顾不得姿态了,冷哼道,“你们也就会占点口头便宜了。” 但Min反应神速,无辜地一摊手:“难道你希望我们占你身体的便宜?” “噗……” 这下,餐厅里的人全都喷了。 都不知道Min原来嘴巴坏起来可以这么毒,姒非微坐在一旁,听得无限崇拜。 屡战屡败的司诺竟然还不肯退场,立刻掉转枪口,冲Takki而去了:“Takki,怎么没看到你们那个保姆梁冶樱呢?”他转而看着小菜他们和姒非微,摇头道,“怎么就他们几个人,够用吗?千花快倒闭了吧?” Takki放下茶,望了一眼司诺庞大的亲友团:“我们底气很足,所以不用摆暴发户的排场来壮胆。” 这才叫一击必杀! 连碰两个钉子,司诺的脸色顿时就绿了。 四周全是跃跃欲试,等着上来劝架的工作人员。 姒非微瞄了一眼八卦群众,发现雀跃的小火苗跳跃在每个人的眼里——实际上,好戏看得很过瘾吧? 不过司诺的涵养还算在水平线之上,没有如八卦群众所希望的那样,将挑衅行为上升到肉体过招。那方,司诺的助理跑过来请他点菜,司诺也趁着这个台阶,带着随行浩浩荡荡开到餐厅的另一角了。 虽然赢了一回,但口舌之争多意气,敌人一撤,Takki与Min便一脸凝重。 姒非微偷偷打量着Takki的脸色,知道司诺这个敌手解决起来不容易。 与VITAMIN的对决中,六翼这个组合虽然目前处于下风状态,但论单人的影响力,或许司诺与Takki依旧不相上下!因此,即便知晓了海天为“鸡翅膀”买奖的黑幕,姒非微依然不敢小看司诺这个人。 想起自己曾经在年度星空音乐颁奖典礼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然而当时四周纷纷扰扰,灯色昏暗,没能看得仔细。今天在这样敞亮的地方再遇,司诺的一举一动她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虽然对方不是她的cup——对姒非微来说,司诺的气质往好里说,是贵公子的魅惑,往坏里说,是纹垮子弟在钻石装饰下的放浪。但姒非微不能否认,司诺长得确实非常好看。 他身上有着与Takki与Min不同的偶像因子——妖烧魅惑,罂粟花一样恣意狂放。他是氤氲中扭动的桃花蛇,是暗夜里走出的危险的吸血公爵。为他嘴角一个暧昧的弧度,女生会为之疯狂,男生亦会如痴如醉地追随。 他也是天生的偶像。 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但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吃过午饭,Takki便拉上助理小菜对台词去了。 但司诺关于梁冶樱的话倒是点醒了欢欢,他在与公司本部和Viggo联系后,慌张地敲响了Min的门:“Min ! 公司的人说樱小姐两天前就返回了,viggo还以为她早回我们这里了。” “没人联系到她吗?〃 Min开门急急地问。 “打手机都是不在服务区……” 【2】 她到哪里去了? 宾馆顶楼的露台上。 大阳伞下,Min僵硬地坐着。 雨声淅沥,满山雾霭云长云消铺成了水墨画卷。但他看淡了云烟浮沉,一心一意地眺望着唯一的入山公路。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空气中浮起一缕熟悉的淡淡馨香。 “Min你在等樱小姐回来吗?”姒非微打着伞,在他身边坐下。 小菜那个大嘴巴!Min拧了眉毛:“我上来呼吸新鲜空气,外加寻找灵感。” 姒非微呵呵一笑:“这种天气?你还真诗人呢……” 她学着往常Min鼓励她的动作,反过来弹了弹Min的肩膀:“放心吧,樱小姐大概让什么事耽误了吧。所以,现在,No news is good news……” 不过梁冶樱回来后会怎么处理她这个溜到Takki隔壁的小老鼠,想想就胆寒呢。姒非微的脑子里浮现了梁冶樱甩着鞭子对自己阴笑的模样,忍不住一个寒战。 “我有什么好担心,她又不是瞒着父母偷偷郊游去的小孩子。要是有强盗来打劫,她能放倒一个山寨。” 看着Min梗起脖子,露出了少有的别扭神态,姒非微捂着嘴笑起来:“Min,有些话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说,听你说了我再做决定。” “我一直有这样的感觉,你好像是VITAMIN中最依赖最喜欢樱小姐的人呢。” 这就是女生所谓的第六感吗? Min惊诧地张大了嘴,眼睛瞪得仿佛要滚出来,但又不知从何反驳,只好沉默。 姒非微似乎也意识到了Min心中有疙瘩,陪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后,起身要走。 在脑子做出反应前,Min的手指已经扯住了姒非微的裙摆。 “咦?” “不是,我,其实,呃……”为了遮掩尴尬,Min磕磕绊绊地吐出没有意义的词句。 他下意识地想解释,一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却又担心姒非微理解的压根儿不是他所想的那个意思,自己欲盖弥彰了怎么办? 心中七上八下了一番,为难得像个向现女友汇报前女友情况的没用男生。 何况,对着一心一意追逐昔日恋人的人而言,他即便跪倒在她面前捧出一颗心,也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所以,他又何必搅乱一池春水呢? “对了,谢谢你的伞!”想到了借口,Min扬了扬手中的伞,“就是这个,上次你给我的伞,再借我一段时间吧。” 笑着说了声好,姒非微转身离开了。 身后,她听不见的,是被雨声遮盖了的Min的叹息,犹如残花簌簌落地。 下了露台的姒非微在各个楼道里小小地探险。 就在她乱转的时候,发现了宾馆的内设酒吧。酒吧里面有一架老旧的钢琴,还有乐队演出所需要的各种设备。只是因为闲置太久,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音准也有些问题。 对于这个意外发现,姒非微欣喜万分。她找来服务员好说歹说一番,他们才同意打开房间让她使用钢琴。 捋起袖子一番打扫,重新还这个房间洁净后,姒非微满足地坐在钢琴前,郑重地按下了第一个键。 听着音符清脆地落地,姒非微有如坚定了信仰般,眼里燃起熊熊斗志——她要好好完善那首曲子,那首为Takki而写的《相思劫》 。 第二天凌晨,雨稍歇。剧组在乌云的笼罩下上了山。 这是男一号进入拍摄的第一天,所有主演齐聚。 司诺鼓足了劲头,试图一鸣惊人,好把Takki他们在剧组已建好的“势”打破。而Takki和Min也早早到场候戏,等着叫司诺见识一下他们早已淬炼成钢的演技。 这样彗星撞地球的火爆场景,却因为天公的捉弄而熄火。 剧组虽然置好了场景,大家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拍摄设备被塑料膜盖上防雨。 老天爷时不时洒点雨水下来给剧组添麻烦,只有在雨停的一小会儿,剧组才能见缝插针,逮着机会便赶拍些散镜头。 光看那些拍摄完的零散镜头,谁也无从给司诺引以为傲的演技下评论。倒是Takki非常慷慨地给予了这位宿敌以肯定——有了容雪雅垫底,司诺再不济也烂不过这个花瓶吧? 下午时分,雨越来越大,剧组不得不打道回府。 回到房间的Min神思渺茫地坐着,天渐渐黑了也未察觉。 不知什么时候,庭院里忽然响起了汽车发动的引擎声。 Min心头一震,探出头向下看。却是海天那帮人的车子接二连三地开出去了。原来司诺那行人嫌山中生活太苦行僧,趁着下雨剧组休息,下山寻找乐趣去了。 自嘲地笑了笑,Min刚想关上窗户,忽然,视野里出现了一辆熟悉的越野车。 当神色疲倦的梁冶樱从自己的专驾下车时,就看到Min双手抱胸站在屋檐下,身边立着一把伞。 ……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景象了,恍惚间回到从前,一个少年固执地要为自己撑伞挡风雨。 雨不大,她与Min只隔了一层青纱般,但这种疏离却恍若隔世。 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几天前的争吵,不,确切地说,只是Min一个人的控诉而已。 梁冶樱甩了甩头,脸上无动于衷了,心底却嘲笑起自己:雨水充沛了,情绪也跟着饱涨了吗? Min笑着开口,爽朗的声音听不出一丝阴霾:“樱小姐真是驱虫体质呢,你一来,鸡翅膀的人就不见了。” “咦?难道司诺已经到了?!”梁冶樱相当惊讶,“? 第 11 部分阅读 “咦?难道司诺已经到了?!”梁冶樱相当惊讶,“错过好戏了呢!” 见气氛还好,Min迟疑了下,对梁冶樱说道:“还有件事,我先斩后奏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姒非微她,搬到我们那层楼了……” 梁冶樱不愧是魔鬼经纪人,在她的无声瞪视下,Min冷汗直下,急急地解释:“因为前几天她和Takki差点出了事故,很可能是剧组里的某个人在动手脚,所以我……” “惊马吗?” Min瞪大了眼睛,她是怎么知道的?小菜他们不是都联系不上她吗?难不成梁冶樱还在剧组安插了眼线,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他们? 他原本不错的心情登时消了,口气也变得石头一般冷硬:“克格勃不招揽你,真是浪费人才。” 梁冶樱一笑而过,懒得解释。 毕竟,经纪人时刻关注手下艺人是必须的事。与其和跟Takki他们站在同一战线而瞒报的小菜他们联系,还不如和导演组的人直接通气能获得更多消息。如果Min将她的做法理解为监视,那也随他去了。 “与其操心我对那个小姑娘下狠手,不如你先去劝她少惹点事,安分一点。先是挑起你和Takki斗殴,其后又是累及Takki差点受伤……” 看到梁冶樱不屑的目光,Min有点恼怒了:“我和Takki之间不过是无伤大雅的打闹,不行吗?而惊马又不是她的错,怪她做什么?” 他甩开了梁冶樱,大跨步上楼。 听着Min走开的脚步声,梁冶樱停下步子,抿嘴看向雨幕。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青石砖柱子的水痕。 我当他今天干吗这么好心帮我打伞呢,原来是另有所图。 切切的雨声,淹没了若有若无的感伤。 Min走了一段路,见梁冶樱没跟上来,犹豫了一下,去而复返:“关于姒非微的事我还有话要说,她和Takki在高中时,确实是一对恋人。” 看到樱无动于衷的脸,他有些惊讶,顿了顿又讲。 “分手是因为Takki参加选秀后,两个人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姒非微几天前告诉我,她说她马上就要移民了,所以来见见Takki,并不是冲着重修旧好来的。我觉得她不像说假话。退一万步来说,你管她是余情未了也好,是一厢情愿也好,一个女生远走他乡前最后的愿望就是跟在初恋情人的身边再看他几眼,我们不帮她达成心愿也就算了,就另阻挠了吧。而Takki什么样的脾气你应该清楚,对他来说,高压政策反而会有反效果吧。恋爱是个人的事,经纪公司管太多了,小心你宠爱的小孩把你当做恶势力的代表。” 他倒豆子一样把话全数倾泻了出来,顿时觉得畅快了很多。 “……出国?她是这样说的吗?”梁冶樱沉吟,表情莫测。 就在两人陷入沉默的时候,风过长廊,送来钢琴声,也送来了一首用水晶般清澈的嗓音吟唱出的歌。 山黛色,水晴光,柳絮扬 花如锦帐,心比春光漾 流年转,红颜换,过西厢 一缕暗香,如何不思量 我自江南春天停泊 你是岸上少年,青衫正磊落 你若断桥执伞相看 我弄画舫湖上,移船邀你坐 谁温柔,谁垂眸 红袖招满楼,不负少年游 你打白马窗前路过 我便人面桃花,心似秋千索 我欲心事纸笺托墨 你去天长水阔,又恐欢情薄 谁执手,谁承诺 人比黄花瘦,何日共白头 遇你前,世间情爱传奇再多 于我,他人的缠绵 只不过观一场隔岸火 遇你后,从此害怕缘起缘落 万丈红尘再独行 比花火的湮灭更落寞 【3】 “3 ; 6 ; 1……”欢欢一边扔着飞镖,一边报着环数,“好,Takki,翻开361场戏。” 用这种近乎幼稚的手段来对台词,Takki依言.翻到了编号361的那场戏。 这是方才工作人员送来的增加了不少戏的新剧本。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因为郑导的偏爱,他加了不少戏,可加的全是他和容雪雅情感纠葛的戏码。 一翻到相关的戏,Takki的脸顿时拉得老长——居然是他跟容雪雅的激情戏?!还是强暴未遂的戏码?!那个编剧脑子里进水了吗?! 看到气得差点摔本子的Takki,欢欢笑得在地上滚来滚去:“没问题吧,竟然叫你演这种戏?要不要找郑导抗议?你演得出吗?” Takki涨红了脸,嘴硬:“只要拿被子罩住容雪雅的头,别让我看到她的脸,我保证一次就过。” “哇哈哈,用不用清场?” “又不是《色戒》的程度,清什么场?” “关键不在于你和容雪雅怎么样,我说的是,周围的剧组工作人员会让你分心吧。”他就不信,在那个叫姒非微的女生的炯炯目光下,Takki会简单地入戏,一定NG吃到死的吧。 Takki一脸青筋地压倒他,眸子迸射出“邪魅狂狷”的光,手指“邪佞”地捏住对方的下巴,强迫“楚楚可怜”的“她”与自己对视,语气带着山雨欲来的怒气:“你要他活,我救;你要我走,我离开。从来只有我负天下人,可你却一次次践踏我北周皇子的尊严!谁给了你凌迟我的权力?我的爱吗?可你拿什么报答我的爱,只有你廉价的眼泪吗!” 眼看着自己的衣服就要被撕拉了,欢欢大叫:“pass!” Takki迅速地脱离角色,两人大眼瞪小眼地过了好几秒,崩溃地倒在地上笑个不停。 大笑声里,Takki的耳朵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飘渺的钢琴声,轻忽得像飘在风里的一根蛛丝。 他坐起身,推了推身边的人:“欢欢,有没有听到钢琴声?” “没有呀。” Takki侧耳再仔细地倾听,果然,除了雨声便是风声,哪里有钢琴声呢。 方才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 姒非微的手指僵直地停顿在空中。 她坐在钢琴前保持着僵硬的姿态,呆呆地望着突然在面前冒出来的Min和梁冶樱。不知道他们在门口听了多久,更丢脸的是自己还断断续续地唱了一会儿。 Min显得非常惊喜,像是芝麻开门后看到了一屋子闪亮的宝贝,“姒非微,这首歌……你写的?词曲都是?”虽然是钢琴弹奏的,但听得出是一首很有中国风的曲子,词琅琅上口又古意盎然,简直就是为这部偶像剧量身打造的。 姒非微点点头:“嗯。是不是写得很幼稚啊?” “怎么会!写得很好呀!”得到姒非微肯定的回答,Min立刻抢走她的曲谱和歌词要看。 她怎么敢班门弄斧呢,姒非微赶忙上前去抢夺自己的手稿。可气有着身高差距,Min把它们举到头顶,嘻嘻笑看着姒非微通红的脸。 “给我。”梁冶樱发出冷硬的命令,一把从Min的手里将那几页纸抽走。 本能地害怕着梁冶樱,姒非微马上噤声,怯怯地看了一眼对方。 梁冶樱目光灼灼,好比能切开金属的激光,直射过来。姒非微赶紧往Min身后一缩,却没发现梁冶樱在迅速扫描曲谱歌词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亮色。 Min问:“专业人士觉得怎么样?” “还行。”梁冶樱无甚起伏的语调漠然评论道,“嗓子也不错,可是缺乏辨识度。” 果然是不刻薄人就不舒服,Min下意识地把梁冶樱和姒非微隔开,怕梁冶樱又要开始教训人了。 梁冶樱意识到他动作的意图后,垂下了眼睑,将曲谱丢回给Min:“我累了,先去休息了。”转身,大步离开。 Min也不以为意,继续兴奋地对姒非微说道:“这歌借我誊写一遍可以吗?” “没问题啦。但是,真的,写得还行吗?”姒非微没自信地问。 “对VITAMIN的Min大人的眼光,你有意见吗?”Min牵起嘴角一抹微笑,“而且,这歌,我还有妙用呢!” 姒非微一个人缓缓走回住的楼层。Min还在调试着酒吧里其他的乐器,乐不思蜀的模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回廊上,自称休息去了的梁冶樱正笔直地站着看雨。 姒非微立刻不自觉地慌乱起来,差点同手同脚。 可梁冶樱只看了她一眼,便转头了——淡漠不语的样子,空落落的背影,没有平常那种魄力,反而平添了种忧伤的感觉。 姒非微朝她颔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从她身边走过。 梁冶樱突然发话了,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幽寂的回廊里:“你想死吗?” 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姒非微步子一滞。 看着她受惊的小白兔模样,梁冶樱皱眉:“不要误会,我不是咒你。想知道这些天我去了哪里吗?”她抱胸,“我调查到了你家的地址,去找了你的父母!” 姒非微面色顿时苍白如雪,声音却陡然拔高了好几个高度,甚至带上了杀气:“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好像皮毛奓开的小动物,磨牙霍霍,做出受到攻击便即刻反扑的姿态。但看在强大几倍的敌人眼里,倒是可爱得紧。 梁冶樱伤脑筋地摸摸额头:“大小姐,我是经纪人,不是黑社会。不是我做了什么,应该说,是我去请求你父母做些什么。原本,我想知道,一个疯狂追星的女儿,最好是让她的父母带回家。可我现在才知道,你在缩短自己的寿命……” 姒非微的脸更加苍白,单薄得像微风都能刮倒的纸片人。她嗫嚅着想掩饰,可看着梁冶樱笃定的表情就知道抵抗与遮掩都是徒劳的。她垂下眼,长睫毛颤动着沾上了晶莹的水珠。 梁冶樱的眼里慢慢弥漫上怜悯:“骨癌是吧?” 【4】 骨癌。 乍然听到这个词,姒非微身体一颤。 她的眼里流出忧伤,却不是那气若游丝的感伤,而是充盈为一种安静的隐忍。她的表情亦从茫然变得淡定,散发着独有的坚韧。 “不是骨癌,目前只是骨瘤,有病变的可能,但还不是癌,不是恶性的。所以,不算太糟糕吧……”姒非微自嘲地笑笑,“真得了骨癌,我早躺在床上哭叫了,哪里还能做替身?” 她在医院里见过被骨癌折磨的病人,这是癌症里最痛的一种,让他们全身骨骼变形,伛偻在床上发出泣血的悲鸣。 别让我这样,别让我变成这样! 那个时候,她害怕地捂住双耳,瑟缩在医院的长廊上,再多的祷告也赶不走笼罩在身上的阴影。 姒非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雨幕上:“医生建议动手术,再过些日子,就要到手术的时间了……” 像是说给梁冶樱听,同时也借着倾诉排遣这么久以来无人诉说的压抑。 “为了根治,有截肢的可能……” 她从未和家人以外的人说起过这个病。但是,这种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巨大压力又使得她不能不找个出口为自己的恐慌泄洪。 “接到诊断书的时候,我想,搞不好要缺胳膊少腿了,严重些,将来恶化成癌,或许就是死。所以那个时候,我好想,完完整整、漂漂亮亮地再来见清歌一面。” 即便觉得自己是铁石心肠,梁冶樱也不由得在心底感喟。十八岁呢,美到极致如花如梦的年纪,谁不想在凋谢前留一个完美的形象呢? 梁冶樱有些慨然:“你不想被清歌知道你的病情吧。” “是的,我不想博取他的同情。” 按照常理,她若一早便告诉梁冶樱的话,梁冶樱也许早就为她退让了,甚至可能赶着Takki 日来陪她完成心愿,好在日后锻造一段“重病歌迷痴心追VITAMIN ; Takki爱心无际助其心愿完成”的佳话。 可更让她害怕的是,他们心里会不会在想:都一个快死的人了,何必跟她计较呢? 她便是不肯被可怜被同情一直隐瞒着。 梁冶樱沉吟了一会儿,在纷繁的思绪中捕捉到了最敏感的一根:“如果,我是说如果,Takki他再次钟情于你。你,以你现在的情况,会同意和他在一起吗?” 对上姒非微骇然的表情,梁冶樱继续掏出心中的话,说下去。 “不可能的,我说对了吧?你有那么坚定的决心当初就不会同他分手了。那么,现在,你想要在他再度爱上你之后再抛弃他一次吗?而且,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最糟糕的情况可能是——” 叹了口气,梁冶樱停顿了一下:“永远地遗弃他,让他活在缅怀与痛苦里。” 姒非微激动起来:“不!我并没有这样的妄想!我只是想,再看他一眼,再守着他一会儿就满足了。”他的情感,是自己再也不敢奢求的东西了。——1q2q3q手打 梁冶樱摇头:“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我还是要说,你依然对Takki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如果那段感情在他眼里已经不值一提,那么他就会视你如路人甲。可是现在,他会伤害你,会迁怒为难你,也会奋不顾身地救你,这说明了什么?” 咀嚼着梁冶樱话中的意思,姒非微心乱如麻。 “恨也好,爱亦罢,心如止水了是滋生不出这样浓烈的表现的。死灰只要有合适的契机,是会复燃的,这就是为什么我当初一定要赶走你。 梁冶樱平稳的语调下,暗潮汹涌。 她拍了拍姒非微冰冷的脸颊:“小女生,在感情世界里,你的经验远远不足呢。还是说,你,故意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 放任吗? 姒非微揪住了领口,痛苦地自问—— 她总是压抑着不去想清歌如果还能再喜欢她的可能,拼命地接近他,不断地摆出一副被清歌伤害的形象,说到底,自私的她,潜意识里还是想放任这种情况的发生吧? 真的是残酷的人呢。 姒非微惨笑。 那些未好的伤疤,那些隐藏的妄念,在梁冶樱的诘问中,好似瞬间被揭开了一般。就如同藏匿于黑暗里的龌龊,猛然间置身在太阳下,仓惶得几乎灰飞烟灭。 梁冶樱静静地走开,留下姒非微一个人无声地崩溃着。 Min把重新誊写过的《相思劫》摆到了Takki的面前。 望着眼前那张得意洋洋的脸,Takki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Min这个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无论多大的仇,只要写出了自己得意的作品,也不管前一刻两人是不是互不理睬,必定忘记旧怨强迫对方来看。 这样,也能和Min 伯恢复亲密无间的关系了吧? 想到这一层,Takki原本绷着的情绪也舒缓了,口气也轻松了起来:“词曲都包办了?这次你倒勤快,想让我失业么?” “是啊。有我出马;一个顶俩,你跟Viggo可以退休了。Min笑得意味深长。 经历了惊马事件,他就发觉Takki对待姒非微根本没有他自己嘴上说的那么无情。之所以摆出这副恶人的姿态,估计是因为脸上挂不住,毕竟,堂堂偶像当年竟是被甩的那个,而且被甩了后的姿态啊一个狼狈不堪。 想让这两个人重温旧梦的话,重现两人曾有的温馨场景倒是不错的主意。Min佩服起自己的智慧来。他也从姒非微处探听了一些他们的过去,像当初“夫唱妇随”一起写曲写歌就很浪漫很诗情画意呢。 【5】 房间里,姒非微紧握着手机,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深呼吸后,勇气好像一点点凝聚了起来,姒非微这才郑重地按下了通话键——只是给父母一个电话,她就胆怯成这样。 姒非微忐忑地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 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抚得人心一阵安宁。 “妈妈是我……”姒非微刚说出几个字,就硬咽了。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激动地喊爸爸快来的声音。 梁冶樱大约已经将自己的某些行为告诉了父母,姒非微听着那头一声沉重过一声的叹息,心揪了起来。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乖乖女,却原来是个把我行我素、阳奉阴违做到了极致的不孝子。 当初为了见白清歌一面,任性地离家出走,害得妈妈收到留书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昏厥,在等待中流了多少眼泪。尔后,把所有的私房钱,孤注一掷地投在了拍卖会上,一点不曾体谅过父母的辛苦。 再后来,她决心追逐到剧组的时候才第一次和父母联系,告知了想法。在遭到他们的反对后,依然没有听从他们的劝告,强迫他们在焦虑中同意了。可是允诺会坚持吃药、会照顾好自己身体的她,在剧组里却一次次地意气用事,站在了危险的风口浪尖。 “嗯,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真的。” 姒非微一边接受着父母絮絮叨叨的教育,一边发誓,“我马上就要回家,很快,真的! 我保证!” “微微,其实我们家的房子……”她妈妈欲言又止。 “怎么了?” “唉,没什么大事。你快点回来吧,有些事回来了我们再说。” 挂掉了电话,父母担忧的声音仿佛还响在耳边。 又回想起梁冶樱今天与她说的那番话,姒非微的眼神又迷惘了起来。 我该怎么办呢? 将自己扔在了床上,姒非微像在母胎里的孩子一样,蜷起了冰凉的手脚,寻找心安的姿态,慢慢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迷失在梦中有多久,茫茫然,有似曾相识的曲调飘来,让姒非微的神智稍稍清明了起来。 她惊讶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这是?重新编曲了的《相思劫》? 从隔壁传来吉他声。是清歌吗?难道这就是Min说的另有妙用?清歌知道是自己写的吗? 姒非微跌跌撞撞地下床,趴在墙上,调动了一切听觉神经捕捉音符。 吉他声,和夜雨一起细语喃喃。 它们把寂寞歌唱成了暗夜的白色花朵,在夜气中,凋零成一地冰冷的雪,开始了轻声啜泣…… 不,这已经不是我的《相思劫》,这是清歌的…… 纷繁的头绪充斥在脑海里,乱成一团浆糊,姒非微坐着靠在墙边,直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夜深了,宾馆院子里,有几束车灯亮起,是司诺一行人回来了。他们似乎玩得相当兴奋,红光满面地打闹说笑,进了宾馆也停不下喧哗。 有正在休息被吵到的工作人员探出头看这帮扰民分子,却意外地发现,这帮人里,竟有又唱又跳的容雪雅。 而此刻,她正熟稔地挽着司诺的手。 为了弥补下雨造成的进度滞缓,第二天,天放晴剧组出工时,分作了AB两组,文戏武戏同时上场。容雪雅和司诺在武戏组,Takki和Min在文戏组——这难道是同类圈养法吗? 作为容雪雅替身的姒非微自然和武戏组一起走。 也好,离开Takki可以让自己混沌的脑子沉淀一下,清醒之后才能得出真正的想法,姒非微的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Min特地绕去一圈跟姒非微打招呼:“今天我们不在你身边,你千万要小心。遇到为难的事,大不了跟上次那个武替大姐一样,甩手不干了。” 姒非微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说着是是是,表情却显示她在神游中,以致于Takki正在远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也没发觉。 Min临走时使了个眼色给小菜,让他跟随武术组一起走。 所有在那次意外事件中接触过马匹的人,私底下都收到了他们送出的山棘,至于是否有震慑力,他也不敢保证。非微这次无法与他们一起行动,那只有派人一旁保护了。 不过整整一个上午,小菜跟姒非微都只是枯坐在场边。 上午的戏份由于以特写为主,需要容雪雅自己上场。 对于害怕吊威亚哪怕简单的滑行也像要了命的容雪雅来说,今天的武戏可是大大的福利。在武术指导教授了一套简单的剑术之后,她与司诺便开拍了一场喂剑招的戏。 也许是郎有情妹有意的缘故,两人舞得那叫一个情意绵绵干柴烈火。连场工都看出来了,只过了短短一天一夜,容雪雅与司诺已是非同寻常的关系。 “今天的状态不错,要保持呀。”潘副导对于容雪雅今天的顺利拍摄赞道。 一旁,司诺一点也不客气:“因为我带戏带得好呀。” “讨厌,不要老往自己脸上贴金。”容雪雅一声娇嗔,粉拳软绵绵地去打司诺。 场边,小菜看这一幕看得津津有味,拍手笑道:“哎呀!太好了,容雪雅总算找到可以发骚的人了,我们家MIN再也不必看到她就吓得绕路走了。 姒非微有些局促的对他说道:“小菜,我一个人没问题的,你就不要陪我浪费时间了吧,MIN那边……” “安啦,要我走也可以,”小菜摇手,“不过大概会换欢欢过来,你还要我走吗?” 姒非微无语。 于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一直到容雪雅结束了金部的戏份。完成今天的戏份后,容雪雅便不在现场停留,直接在助理的簇拥下打道回府了,姒非微则上场补拍镜头。 使剑难不倒姒非微,早在容雪雅与司诺拍摄时.她就将那套剑法记得烂熟。何况她身体的柔软度与平衡性都是第一等的,小时候的舞蹈底子让她的动作看起来像起舞一般优雅流畅。 遭殃的是其后的吊威亚戏份,姒非微和司诺有对手戏。 吊威亚本来就是个辛苦活,今次的威亚吊法更是有些复杂,姒非微被勒得腰酸背痛,但她咬牙吞下了叫苦声。比起穿上维亚衣就大呼喘不上气的司诺,她已经算一个熟练的前辈了。 武行们小心地将姒非微拉起,掉到了半空中。就在这时,尚站在地面上的司诺身上忽然传出了一阵音乐声。 是手机。 武林世家的公子从身上掏出一个手机,画面看起来相当有穿越感呢。悬在空中的姒非微苦中作乐,哂然一笑。司诺朝大家摆了摆手,大步走到场边接听电话。场上各就其位的工作人员只能傻傻得看着他越走越远。你的电话还真准时呢。”走到无人处,斯诺按下接通键压低声音,眉梢尽显轻佻。 “人家有望远镜嘛!”手机里传来娇滴滴的声音。 谁都料想不到,手机那头撒娇的,竟然是自称回宾馆休息的容雪雅。“司诺,你是不是没有划到她的脸啊?”明明是甜腻到令人发晕的声音,说的却是冷血无情的话题,容雪雅有些不依不饶,“不是说好了,让你和她对剑的时候,‘不小心’的吗?” 麻烦的女人。司诺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嘲讽,口吻却依旧深情款款,“她狡猾的像鱼,我做的太刻意不好,反正将来还有的是机会。” “那好吧,换个方法给她点苦头吃吃。就吊威亚吊她几个小时吧,”容雪雅嘟嘴,“你要做好准备哟,接下来我会不停打电话给你的!不过呢,你现在要先陪我聊天……” 把全组晾在一边,司诺和容雪雅开始聊一些没营养的话题。 见司诺时不时做戏皱眉的样子,外人还以为电话那头是什么重要人物,正在商谈什么大事呢。 姒非微就这么被悬挂在空中,上不得下不得,靠细细的几根钢丝支持着。不多时,她已经汗涔涔,被勒得直咬嘴唇了。 小菜看不下去,冲上去找潘副导演理论:“潘导,你看要不先把Vivi放下来吧?这么吊着不是办法呀!” 可是今天的威亚上上下下比较复杂和费时,潘副导演有点为难,只好偏了偏头叫一个场工:  “你去催催司诺吧。” 场工一路小跑到司诺跟前,司诺冲众人做出“马上来”的口型。潘副导只好为难地抬头看姒非微。 姒非微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开口对小菜说道:“不碍事的,我还好。” 然而!司诺的“马上来”马上了整整半个小时! 拍戏的时候怎能带手机?”气愤的小菜在场中不断踱步,再次爆发,“新手就是新手。” “没看到司诺在谈正事吗,你耽误得起?他不是说了马上会来吗?”听到小菜的批评,司诺的经纪人冲她翻了一个白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有意见?他身侧的十几号人都是海天的,齐刷刷一站,散发出一波波的压迫感。 小菜不像梁冶樱,拥有强大的气场,他被那堆人一压,只好狠狠的瞪了两眼,转头继续说服潘副导去了。 大约也看不下去姒非微可怜的晾晒在半空的样子,潘副导朝武行喊道:“要不,先让她下来休息一下吧,放她……” 他话音未落,司诺已切断电话跑了回来:“不用!我好了!”大家终于舒了口气,武行上前为司诺重新扣维亚衣。 就在武行们即将把司诺拉起的一瞬——相同的音乐又恶质的响起,场上再次重复了方才的场景。 “哎呀,不好意思。”司诺解了扣,往场边跑去。女人的嫉恨心真不是—般的强,他冷笑。 电话事件三番五次,是个人都要怀疑是不是蓄谋。姒非微努力地回想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司诺—— 先前,星空风云榜颁奖的后台两人见过一面,可是人家是个大贵人,未必还记得她。再来便是餐厅里,Takki他们和司诺唇枪舌战,.自己就是一个路人甲。还是说,自己跟着Takki他们,背地里叫他鸡翅膀被他知道了,这也能招来他的报复?男生有这么幼稚这么小心眼吗?不,若是真的,这不叫幼稚,叫弱智了。 极少批评人的姒非微,也忍不住腹诽起来。 远处,司诺漫不经心地听着电话,应付着容雪雅。 他的眼角余光扫过悬挂在空中的那抹身影。从远处望去.细细的威亚根本看不到,姒非微看起来就像是浮在半空的冤魂,散发出强大的怨念。 司诺耸耸肩,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可别恨他哟,要怪就怪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容雪雅吧。 才刚进剧组,司诺就已经感到,闷在鸟不拉屎的地方拍戏,无聊得令人发指。这种时候,容雪雅送上门,给自己当“恋人”,他当然乐得享受。自己和这替身并没什么仇,不过他与容雪雅之间既然各取所需做了对恋人”,那他取悦她替她欺负一下一个小替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容雪雅原本是想让这女生破相的.自己不过是让她在维亚上多挂了一会儿。 其实我是一个大好人,司诺想。 【7】 来者不善呐。 当看到那道侯在过道里的修长身影时,司诺不自觉地偏了偏头。运动起关节来。 今天的拍摄完成时,他的经纪人便悄声告之,那个倒霉的小替身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由于经纪人认出了小菜是千花的助理,对于他跟随在小替身身边有些疑惑,打听之下才知道,这女生竟然是归VITAMIN罩的人。 且不论VITAMIN的人和这女生玩真的还是逢场作戏,司诺公然欺负这个小替身,就等于在给VITAMIN下马威,梁子结大了。 哼,原来如此,司诺冷笑。 想起容雪雅恳求他时,那一副“喜欢我,自然要为我去战斗”的得意表情,她和那女生八成是因为争风吃醋结的怨,现在又借他的刀杀人,容雪雅这愚蠢的女人也就配耍这点小心机了。但对他而言,千花的人得罪了就得罪了,无所谓。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他和VITAMIN之间再加一笔新怨又怎样? ——只是,原以为,上门来寻仇的会是自诩风流的Min,谁知却是修道士一样禁欲的Takki。 望着眼前的人,司诺颇有些深意地笑了。 此时的Takki站在过道里,他正不悦地抿紧了唇,笔挺如一柄寒剑,全身上下都散发出即刻让对手一剑封喉血溅五步的森然冷意。 “听说你今天让一个替身在威亚上晾了两个小时?” Takki先开口,拉开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司诺摊手,一副无辜表情:“原来她是你的人?不好意思,我和她没仇,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怪她自己哪里得罪了容雪雅吧。” Takki脸上冷冷郁结起冰霜,说出的话亦十分冷酷:  “那你信不信,下次拍摄的时候,我会‘失手’在容雪雅的脸上划两道刀疤?” “有本事你就动手好了,我反正不在意,临时情人罢了,拿她来威胁我,太看得起她了吧?”懒洋洋的声调,透着漫不经心。 虽然对容雪雅印象恶劣,但听到眼前人冷血到这种地步的话,TAKKI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就算是临时的,剧组待在荒山野岭,划花了她的脸你还能找到其他替代的人?” 司诺忽然扯起了嘴角,月牙般上翘的唇流淌的尽是魅惑。他猛地闪身上前,压住了Takki,轻佻地去捏他的下巴:“不好意思,男生我也可以。” Takki愤怒的一拳轰向了眼前欠扁的脸。 司诺早料到对方会动手,迅速向后退去,他远比他外表看起来要强。 他的左手掌贴上Takki的拳头,顺力后撤,右手化为手刀,劈在了Takki的肘关节上。趁着对方曲臂的瞬间,左手抓住拳头,右手灵活地由下而上钳制,一个利落的擒拿便将Takki压制住了。 进剧组前司诺也是花过大力气做过武术训练的。在这个圈子里,发狠向上爬的人谁没有卖力地咬断牙? 但未及司诺得意,Takki一借力,猛然用后背撞他的胸口,还能活动的左臂手肘狠狠向后击去。对方顿时松开他的手,急急向后一跳,险险地避开了Takki扫过来的空踢。 司诺站定,嘴角一歪,挑衅并且得意地笑:“还不赖嘛。” “你也是,长着一张女人脸,原来还是有点意思的。”Takki跟着不屑地笑了。“女人脸”三个字一出,被刺中了要害的对手霎时扭.曲了脸,尖刀般的目光直刺过来。 火药味浮游在空气里,两人互相瞪视着。 身后的楼梯上响起杂乱的步子,有人来了。 被搅局了。 Takki转身走开,掷下硬邦邦的一句话:“我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背后.司诺一个字一个字的从齿缝挤出。 跟那些搅局的路人错身而过的时候,Takki的眼神阴郁。 自己真是疯了,疯了,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回到房间,倒在床上,抓过曲谱往天上一扔,看它们散落一地,乱得如同自己的心情。 Takki狠狠地拍着自己的脸。 姒非微,你究竟想入侵身为Takki的我的生活到哪个地步? 马受惊的时候奋不顾身救她也就罢了,换做普通的替身在他眼前遇到这种危险,他也会去救的吧。 可是,和司诺的短兵相接呢?当小菜说起姒非微这一天受的委屈时,为什么自己脑海里那根理智的筋会猝然断裂。你究竟为何而来? 一直以来,这个问题在他的心口盘旋不去。 原本再无牵连的两人,因为她突然的穷追不舍而再度纠缠在一起。不惜高价拍下他的一日约会权,不惜当一个小杂工混进他新剧的剧组,像块牛皮糖的她,究竟意欲何为? 道歉?寻求他的原谅?从她口中出来的答案,简单到浅薄,浅薄到让他根本不相信。 油然而生的厌恶,从她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起,便停止不了。即便心中万般抵触,他却不能不承认,她比从前更动人了,清新美丽得像在薰衣草花田摇摆的裙脚。可想而知这些年,她过得很好。 无所谓地抛弃他,改变了他的人生之后,依然快乐地待在她那水晶宫殿里,安然地当着男生们心中完美的公主。 你凭什么?凭什么可以这样轻巧地放下?凭什么可以幸福? 他却走上一条布满荆棘的路。演艺圈在外人看来那么光鲜,繁花似锦,可这是一个由美色与金钱堆砌的世界,最五彩斑斓又最容易让心灵迷失的名利场,表面的繁华掩盖着残酷与虚伪的内核,充满了肮脏的变易与龌龊事。他,Takki,只是一个商业化偶像产品,谁看得到华丽装饰下的白清歌脆弱荒凉的灵魂? 你爱慕虚荣,喜欢演艺圈的浮华……你不过是看我出名了想巴结我…… 来自心底的怒吼,让他无法不使自己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可是,为什么看到她伤心流泪的样子,他还是会心虚,会胸口发颤? 欢欢推门进来时,看到Takki已经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将乱糟糟的曲谱收起来,蹲在床边打量着——软软的头发垂下盖住了眼睛,干净的白衬衫衬托着无瑕的睡颜。只要看着Takki这幅摸样,便能深刻理解什么叫做“造物主的恩宠”。 欢欢满怀罪恶感地推了推Takki:“对不起.Takki;醒醒先,这是剧组明天的拍摄安排。” “……嗯。”Takki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淅淅沥沥的雨声传人耳中。 他朝窗外一望,雨势颇大:“这雨明天能停?” “明天大概会是多云间雨吧。”欢欢回答说。 哼,自司诺那家伙来了后,没一天是干脆利落的清朗天气,连带着心情都特别混沌不明Takki坐起身来,看到? 第 12 部分阅读 “明天大概会是多云间雨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欢欢回答说。 哼,自司诺那家伙来了后,没一天是干脆利落的清朗天气,连带着心情都特别混沌不明Takki坐起身来,看到欢欢手里的那叠曲谱,伸手从里面翻出几页:“这个拿给Mina记得甩在他脸上,然后转告他,‘经过本人的改动,水准可是高了两个台阶不止’。” 欢欢一脸黑线地转身走了。关上门的一刻,他又忽然打开门探头:“对了,我听小菜说,Min在这楼里发现了一个闲置的酒吧,各种乐器都有,是个创作的好地方。” Takki把自己卷进被子,随便应了声。 【8】 “怎么样,Takki的手迹。” 酒吧里,Min阴谋得逞地一笑,将曲谱递给姒非微。 看着上面一丝不苟圈出的修改,姒非微珍惜地摩挲着他的笔迹: “送我了?” “不是那么简单的哦——  Min将姒非微推到钢琴边坐下,“有没有想过,拿这歌去甄选‘仙魔劫’的主题曲?” 姒非微瞪大了眼睛:“别开玩笑了,再说,那是你们的任务吧!” “多一只备选曲也无所谓,何况这里面也有Takki的心血。” Min将曲谱摆在她眼前,“弹弹看,难道你不想看到自己的名字和Takki的并列在一起?” 并列在一起的名字,如同比肩站着的盟友? 姒非微眼眶一热。洁白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弹奏 。雨,淅沥的低语,伴有诗意的琴声。 这一次,绝对不是幻听,Takki坐直了身体。 门。 楼道。 阶梯。 像被牵引的木偶,一步步,Takki循着琴声而去。 有种微妙的预感,震颤在他的血管里。 然后,他看见了—— 酒吧深处,文艺电影般泛黄的光线下,有一对璧人。 姒非微的手指跳跃在黑白琴键上。 Min伫立在她的身后倾听,像是守护她的骑士。 音符在游走,气氛微醺,好似摇晃的高脚水晶杯里溢出的葡萄酒香。 忽然间,Min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抚上姒非微的发。他闭上眼,在她的发丝间,落下一个亲吻。 而姒非微的指间流淌的音乐,并没有因为这个突至的吻而有所停顿。她的嘴角噙着泉水般清透的微笑,似乎对于这样的亲昵早已习以为常。 原来,他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 画面很美,不是吗?美丽的如同一场梦,连时间都会他们能放慢脚步。 不是痛,不是怒, 不,他感觉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Takki在酒吧柱子后停滞了脚步,双眼一片凄迷空茫。 这就是一眼千年吗?为什么,自己站在这里,仿佛已经是很久的记忆了? Takki恍惚的听到身体某处传来急骤腐烂的讯息。 他的心顷刻被席卷一空,就像被剥离了水分的土地,眨眼间退化成一片荒漠,沙尘漫天。 弹奏完最后一个音符,姒非徽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 她站起来,这才发觉,方才全神贯注时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进来。 “清歌?”她有些迟疑地叫唤着隐藏在柱子后的人。 “你什么时候来的?”Min笑着问道,“怎么样?的词曲全部都是非微写的,吃惊吧?” Takki不言语,眼神空空荡荡,渺茫的思绪依然不知所终地浮在空中。 暖昧的灯光下,望着眼前相称的那对身影,Takki的脸上忽然闪现出阴霾晦涩。 迟到的崩溃突至,脆弱的神经突然间寸寸崩裂,刺痛铺天盖地。 压抑下舌尖的苦,Takki尖刻的话脱口而出:“弄了半天,你就是来献宝的?跟我炫耀你发现了一个人才?难怪歌词唧唧歪歪女里女气。” Min脸色大变,Takki已经走到姒非微面前,凝视她的目光中甚至藏有一丝恶毒:“你又故计重施了,什么时候改换的目标?以为就你的水平,写点破词破曲就能勾搭到Min……” 话没说完,Min拎住了Takki的领口欲将他拖到一边”好好”交流一下。Takki用力将他的手扯开,也不管“嗤啦”一声领口被撕裂了,扣子崩掉了两颗。 趁着Min发愣的瞬间.Takki伸手耍夺姒非微手上的曲谱。 意识到对方的意图,姒非微慌忙把曲谱往怀里藏。 Takki粗鲁的扭过她的胳膊,在她吃痛地冒出了泪水不自觉地放松时曲谱一下便被Takki抽走了。 姒非微还想上前要回,Takki推了她一个趔趄。 她眼睁睁的看着Takki推开窗——决绝的背影倒影在急剧缩小的琥珀色瞳孔中。 一秒钟后,楼外雨中,洁白的纸如同折断的翅翼飘飞而下。 “不要……”姒非微低喃,脸上灰败的表情让人不忍停驻目光、呆呆地看到谱曲做短暂的飞翔后,伏倒在地上的泥泞中,在雨里湿漉成一地悲伤。 一旁的MIN忍不住大吼起来:“你发什么神经? !” Min犹在冲Takki发火,姒非微已经一把拉开门冲出去了。 只要再待一秒眼泪就会决堤。 她已经溃不成军,他的话,他的语气,还有那种眼神,比铺天盖地的雨都冷,像一把钝刀在身体里凌迟! “你简直莫名其妙!”Min抓住Takki的肩膀,狠狠撞在墙上, “她只不过想写一首给你的歌,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龌龊的想法?。 明明她为了Takki那么用心啊,为什么这种努力到达不了他的眼底? 被他抵在墙上的罪魁祸首脸色阴郁成一块黑铁,眼中甚至蕴藏着绝望。 看着颓败成这样的Takki; Min猛然一惊:“……难道,你刚才,看到了……” 那个糟糕的偷吻。 “你只会通过伤害对方来表达你的嫉妒吗?你这个白痴!”他怒吼,又松开了手,烦躁地拨弄着头发,“我也是个白痴,妈的!责任全部在我,跟非微完全没关系……戏拍了这么久,不知道什么叫借位吗?” 对上Takki疑惑的眼神,Min刚想解释,眼光落在窗外,却发现姒非微竟不是跑回房间,而是冲到雨里,正试图将曲谱捡起来。 Tikki顺着他的眼光,亦发现了雨中的人。 吞下立马要出口的解释,Mi指着他的鼻尖喝道,“没你的事!给我待着反省!”丢下这句话,他也冲了出去,不多时,雨幕里多了一道身影。 千万颗雨滴击下来,擂动了大地的绝望。 写着曲子的纸张已经在雨中打烂了,轻轻一拿起就破碎了。 在碎片前,姒非微抱膝蜷缩成了一团。 Min冲进雨幕拉她:“非微,你全身都湿了,会感冒的。先进屋躲雨好么?” 姒非微的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固执地不肯起身。 他知道她在哭。可山中夜雨这般凉,他不能不顾她的身体,大力地牵起了她的胳膊:“先和我进去再说。” 姒非微在他的大力拉扯之下,身体失衡,一下子跌在他的胸口。 很轻,仿佛只有冷暖,没有重量。 Min环抱着她肩膀的瞬间,惊觉姒非微瘦得惊人。一种莫名的恐慌忽然爬上他的心头,怀里的这个人仿佛随时要随风飞走了。 姒非微恍了一会儿神,站直了身体,向屋里走去:“我没事,回去吧。” 看着故作坚强的她,Min的心抽痛起来。一直以来,打从心底得有义务对她好,想看这个女生高兴的样子。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多少有他的责任。 姒非微走回檐下,又侧过脸,望了眼破碎在雨中的曲谱.黑夜里刺眼的白。 她的眼里是盈盈水光,趁着脸上满是雨水,溢出了眼泪。 然后,下一秒,在Min惊诧的目光里,姒非徼忽然又牵起了唇角。[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极其稀薄的笑容,带着一丝诡异。 在解析出这个笑容的意义之前,Min的双手已经失控地从背后环上了她的肩膀。 “喜欢我,行不行?”他低喃,语带虔诚。 【9】 冰冷的空气浮游在身边,Takki一脸颓然地坐在钢琴旁。 因为爱,所以伤害吗? 曾以为,对她的所有情感已经冬眠。辗转反侧间,那颗顽强的种子却攻破了土地。 姒非微,她就如同某个雾茫茫的天,蛰伏在他路上的沼泽。甚至诱惑都不必,就那样安静的等着,笃定他会落入其中,泥足沉陷,心甘情愿的没顶。 她是个可恶的女巫。 爱是世上最邪恶的咒语。 至此他才发觉,原来他真的还是喜欢她,这么多年,有增无减。 可是太害怕面对这样触目惊心的事实,希望着她是为他而来,但又怕失望,所以只能把她想象得不堪,选择伤害她…… 像只刺猬,不竖起刺便无法保护自己,可竖起刺又无法靠近她。 有水滴落在了眼前的地板上,Takki茫然地抬头。 一身湿漉漉的Min俯视着他:“我已经被发好人卡了,你满意了吧。”他咔咔活动着指关节,“我们有好些账要算。等下不要叫得太惨,免得把梁冶樱招来……” 没等说完,Takki便一脚踢在了他腿上。Min摔倒的同时抓住了Takki的肩膀,两人在地板上滚到了一处,混战着。 “妈的,老子本来根本不想说的!是你逼着我跟非微开口的!”Min每一拳都狠狠打在了Takki身上,“白痴,拍了这么久的戏,知道什么叫借位不?借位亲吻啊!老子根本没碰到过她一根头发!因为我知道她喜欢你!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争取她!” 是的,从动心开始,他就决定了,收敛起深情的注视,像个朋友一样站在身后,在她需要的时候推她一把。 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的情感,在她弹奏着为Takki写的曲子时,溢过了平衡线。 满室的悦耳音符,带着湿气与温暖,而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听众是自己,仿佛这曲子是献给自己的。 那时的她如同天使,即将盛放的美好化做了身后光灿灿的羽翼。 一种触手可及般的心动。 所以,他想,此生就只偷一个吻,一个落在空气里的吻,想象着,是自己.出色地赢走了她的心。 他没有想到Takki也来了,就在他们眼前。自己糟糕的情不自禁和Takki疯狂的嫉妒变做了伤害非微的利剑。 窗帘吹起,带来夜风夜雨的幽凄。 姒非微站在窗前,眼泪滑落。 MIN,对不起。 一直以来,她把他当做自己坚定的支持,把他当做战友和兄长。  再艰苦的环境,有了他源源不断的支撑,便甘之如饴。 可这酿成了一段新的错误。 那时,对着毁坏的曲谱的笑容,吓到Min了吧,让他误以为自己被打击得有些发疯了。不,她只是想起了樱小姐对自己说的话。她以为自己对清歌还有莫大的影响力,可是,樱小姐的判断错了。 这些旧年的情感,原来真的都已不在了。如长在岸边的桃花,片片跌进了水波里,随着流水无可奈何地归去。 不过,也好呢,被清歌讨厌也是一件好事。苦闷却庆幸的她,绽放了一个点燃了Min心底火焰的错误笑容。 在听到那声“喜欢我行不行”时,她瞬间的惊颤,M1n也一定感觉到了吧。所以她转身望向他的时候,他才会有那样难过的表情。 呆愣愣地被他牵回房间,除了谢谢和对不起,还能说什么? 还不起Takki的债,报答不起Min的爱。 怎么做,怎么错。 玻璃窗映出一张写满了哀愁的脸,姒非微推开窗,想让风驱散胸口郁积的乌云。 已经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该回家了,她已经让父母担心太久了。 酒吧的地板上,Takki和Min瘫在地上喘粗气。 “浑蛋,还打不打?”Min踹对方。 Takki叹气,盖住了脸:“都是我在挨打好不好。” “因为失恋的是我啊!”Min扑上去,掐住了Takki的脖子。望着身下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清亮眸子和对方眼角的淤青,Min积聚的怒气一下子像断线气球飞远。他重重的趴在了Takki的肩膀上。“打够了?”Takki推了推他的头,语气里有一丝愧疚。 Min哼了一声。“当初是谁陪你走过那段最失败醉落魄的日子?要感恩,懂吗?” “是你;Min。所以,你对我非常非常重要……” Takki声音里掺杂了感激,他把自己的头埋在臂弯里,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变红的眼眶,“可是——她,不会让给你的。” “话说回来,你落魄还不是姒非微甩你造成的,你还要她干嘛?”Min打趣。“就算是这样……”Takki收紧了手臂,闷闷地回答,  “还是不会让给你的。“ 不管她为何而来,不管她为谁而来,都没关系了,都不介意了。因为她而重现的红线,他会用它巴塔困得结结实实,再也不会让她有逃离的机会了…… Min抱了抱Takki,叹了口气:“早点这么坦率的话,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水还不是你搅浑的!她跳崖那次你是故意去抱她的吧!” “浑蛋,什么话!我可是一直都在帮你们!你这是对恩人的态度吗?” “这就是我的态度。” “啪!” “妈的,还敢动手?!” 刚温情了半分钟的两个人,再次惨烈开掐。 【10】 “好大一块淤青,还好能盖得住。”剧组化妆师对着Takki的脸 讶异不止,连声询问怎么了。 Takki漫不经心地回答:  “撞到桌脚了。” 梁冶樱在他们背后重童地用脚一下一下打着地面,传达出“我很生气”的讯息。 Min从头冷到脚.大气也不敢出。海天的人脸上则写满了幸灾乐祸。 拍摄现场,作为替身的姒非微早已到达。 在Takki与她四目交接的那一刻,Takki欲言又止,姒非微却已如同受到惊吓的小仓鼠,迅速地移开了视线。 然而当她偏过头,又与Min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两人顿时都和通红的烙铁一般,片刻不敢相触,猛地转头看向相反的方向。 “嗯……”欢欢和小菜观察着尴尬三人组,齐刷刷地摩挲着下巴,鼻子飞出同一个音节。 新的一天,暗流依然,但表面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的剧组生活,开始了。 “过!表现很好。” 郑导洪亮的声音传来,毫不掩饰自己对Takki的器重。 Takki的表演方式越来越有层次了,眼神也像洋葱一样,可以一层层剥离出不同的含意。镜头后面,现场的每一个人,都被电到了。 他对女主角的那种凝视,连容雪雅这样情场颇得意的女生也忍不住脸红,忐忑地猜测,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还是因为……是自己?难道因为自己和司诺在一起了,反而刺激得Takki注意自己了?是不是得不到的总是好的? 连带着,容雪雅含羞带怯的戏都拍得特别顺利。 爱可以丰富一个人的内心,眼神中有了满得要溢出来的神采,表演便有了灵魂。就像背后的光之翼张开了,光芒谁也盖不住了——粱冶樱注视着拍摄现场的Takki,下了这样一个结论。虽然她不太想承认这是因为多了一个姒非微。“辛苦了。”Min上前,与他击掌,“换我表现了。” Takki今天的戏份至此结束。 他走到场边一边喝水,一边四下寻找姒非微的身影,心底多少有点小虚荣,所有人都在夸奖他今天的表现很好,那家伙看到了没? 让他惊讶的是,对方正抱着一颗树,全神贯注地……抠树皮? 此时的姒非微正站在拍摄场地的边缘,怒火中烧,压根儿没看Takki一眼。可怜她前面的树已经被她抠出一块秃斑。 姒非微的生活环境一贯良好,身边的人多是些大度良善的人,所以人和人之间的排挤算计她是进了剧组才逐渐接触到的。她并不是什么相信世界都是真善美的小白,所以很快也接受了阴暗面存在的事实,可这不代表着她就有了防人的本领。 姒非微真的没有想到,当她找到武术组的头儿,告之自己想离开的事时,对方竟然拿出了一纸合约!上面写明,她给剧组当武术替身,如果无故毁约,就要偿还巨额违约金!而上面,竟然有她的签名! 她霎时傻了,望着自己的笔迹,死命地回想,终于想起来,这竟然是当初与自己同房的那个女生骗她说什么计算工钱让她签名签下的!厚厚一迭文件里,居然藏着这样的圈套! 姒非微和对方解释这个是骗签的,对方耸肩:“谁知道呀,你拿出证据来。再说这签约的事儿,都是柳副导管的,你找他。”气得她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直发颤。 一个比较好心的武替偷偷把她拉到一边安慰她:“我想他们签这个约,只是担心合适的替身接不上吧。等合适的替身到了,不会为难你的。” 虽然姒非微身体柔软度与协调性不错,花拳绣腿比划得也像模像样,但这样还远远不够。激烈的武打戏份还没有开拍,现在拍的几下比划不过是热身,不然怎么也不会轮到一个半路出家的女孩子来做替身。 “我认识一个师妹,拳脚功夫很好,身型也挺合适的,档期也接得上。你要是急着离开,试试看去和柳副导演商量叫她来顶替,如何?”对方态度很是诚恳,这提议既解了自己的困,又为他的朋友找了一份工。 姒非微点点头。 难得有武替给她推荐了人,可她找遍剧组也不见柳副导演的影子,反而听说他时常不在剧组,大半时间下山喝花酒去了。 可恶!骗签背后的主谋八成就是他!姒非微又抠下了—块树皮。 剧组的一处角落,两个武行正在讨论另外一个剧组发生的事故。正在某个影视城拍摄的一个武侠剧剧组,在拍摄几个侠客同时腾飞的镜头时,维亚突然断裂,替身演员全都从空中摔下来受了伤,最严重的一个据说有可能会瘫痪。 “遇上劣质威亚真是倒霉。” “不是劣质造成的,我听说是威亚重复使用,所以才断了。” 由于人身安全相系,所以所有的威亚都只能使用一次,这是行内的惯例。 “天……省钱怎么可以省在这方面呢!” “再穷的剧组,买威亚的钱还是有的。所以用重复的威亚不是为了省钱,而是有人私底下把钱贪掉了,不然武术指导他们到哪里捞油水去。”说话的武替小心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嗓子说道,“听说其实我们剧组也有这种情况,我们头儿跟花柳似乎都有份……” “天哪!我们这么大的剧组居然也会有这种事?” “剧组大了也有难事啊,投资多油水多,这么大块肥肉,各方的人都想叼上一口。你看看我们剧组里,有多少有关系的人硬被塞进来。” “花柳他们就不怕出事吗?” “靠这个捞钱的武术组挺多,出事的极少。一般来说,运气不会那么差的。”他摇头,“唉,到处的水都这么浊,我们小武行能做什么,只能求剧组买个好保险,再向老天祈祷不会出事吧。” 【11】 “咳咳,咳……” 昨天淋过雨的身体果然吃不消了,收工回来的姒非微躺在床上,咳嗽不止。她摸了摸额头,似乎也有些发热。今天在剧组后了一天,柳副导根本没出现过。姒非微有些气苦,为什么临走才发现事情一团乱。 “怎么办才好呢……”脑子乱成一团像猫抓过的毛线,姒非微发觉自己越来越会叹气了。 这时,房间里突兀的响起了音乐声,是她的手机。自用现在的号码和家里联络过后,姒非微的父母便天天来查班,询问女儿什么时候回家。 “爸,我被人算计了……”姒非微委屈地对着电话说道。 在外人面前无论表现得怎么坚韧,面对自己的父母时,她还是需要庇护的孩子,显而易见地撒着娇。 不敢说出自己在剧组做的是武术替身,姒非徽只说了自己最初的岗位,那个只做了几天的联络员。“他们说,要是毁约走人,要赔很大—笔钱。可是这样骗签的合约根本不合法嘛……啊?只管走?”当姒非微听到手机那头父母的建议时,瞪大了眼睛。对呀,为什么她的老实肠子没想到! 姒非微的爸爸微微叹了叹气,剧组也就看自己女儿涉世不深没有背景,所以才敢压榨她。 什么违约,什么巨额赔偿金,都是吓唬人的。说难听点,剧组就是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各方人马来唱戏,唱完就散,除了那些大牌明星,谁还认识谁?只要姒非微狠心不要工钱,半途落跑了,剧组到哪里找人索赔去。何况一个小工,他们未必有精力来找她麻烦。 “……真的没问题吗?”而且,她要是不见了,剧组的拍摄真的不会受影响吗?姒非微有些迟疑。不过,既然那个武行说了,他有个合适的小师妹,那顶替的人应该没问题吧…. “你忍心让你妈妈再难过吗?”那边传来的清晰叹息声似乎能把人心捣碎,“她的头发白一半了,快点回来吧……” 痛。 那种细软的疼痛又开始了。 姒非微咬紧牙关,用含着蜜糖般的声音和父母说了再见后,吞下大把的要药,痛苦地在床上蜷成一团。 挠不到抓不着的痛,像藤蔓卷曲的柔墩的须,在血管里骨头里伸展,延伸它们的触角。这种痛不致命,却叫人恨不得在地上撞几下,淋漓尽致地痛一场。 她咬住了被角,无声无息地承受一波波接踵而至的折磨……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药效起作用了,姒非微浑浑噩噩地睁开眼。 一片薄薄的月光透进窗来。 四周寂静,有虫伏在黑夜的草丛中起劲地欢唱。 她撩开汗湿在额头的发,掀开了被子慢慢坐起。 “明天一早就走吧……”姒非微喃喃,这副破败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曾经孤注一掷地追随清歌而来,这次,再让自己任性地离开吧。 将行李堆在床上,她开始整理衣物。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件什么,她停下了动作。 姒非微皱眉沉思。走之前,和樱小姐打个招呼吧,告诉她自己要走了。这样,就不必再直面那两个人,也能告诉他们自己离开的消息了。而樱小姐,也终于可以安下心了吧。 拉开门,走廊静悄悄的。昏暗的灯作壁上观,足下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姒非微迈着小步无声无息地走着,几乎有了自己是个飘荡的幽魂的错觉,仿佛这一去便是步上了长眠之路。 不要自己吓自己!她在心底喝斥自己,手却不自觉地抓紧了领口。 就在此时,她的背后,一只惨白的手突兀地伸出,搭上了姒非微的肩膀! “呀!”姒非微猛地一缩,汗毛耸立,受惊非同小可。 花柳的声音响起:“是我!” “柳副导,你怎么在这里?”姒非微抓紧了裙角,擦手心的汗。 这层楼不是千花的人住吗? 享受着对方因受惊而现出的楚楚可怜的模样,滑溜靠上前去,“我听说,你想离开剧组?” 花柳身上传来令人厌恶的酒气,他说话时不断地有热气夹杂酒精向她喷来,姒非微向后退去,与他保持距离:“是的,我其实是来参加社会实践的学生,现在……” “行行行!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花柳不耐烦的打断她,哪来那么多体验生活的小姑娘,不就是混到剧组里,向上角色,想出名吗?这种女人他见多了。 但这个女生的手段比其他人还是高了不少。他明明都暗示过了,求他就可以给她有台词的角色,她居然可以忍住按兵不动,反而摆着一副无辜的面孔,勾得自己心痒痒,不得不主动出手。 “你说什么要走、不想干了,其实是想要个角色吧?”花柳那两片厚厚的嘴唇扯开,露出满口黄牙,“可是你没个后台,这样的威胁怎么管用呢?” 灯光虽然昏暗,但依然能清楚地看到花柳眼里闪现的危险光芒, 姒非微对这种眼神代表的意义不甚了解,却本能地害怕起来。 夜深了,被一个有酒气的男人堵在走廊里,姒非微不敢触怒对方,只能不动声色地打量退路:“那,柳副导,要不我回去再想想。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吧,好吗?” 其实你想要什么,只要明说一句就好了,”花柳不肯罢休,趁着酒劲,一把抓住姒非微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只要跟了我,别说一个角色,把你捧红也是有可能的。” 真遇见鬼了也不过如此,姒非微被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向后退去:“你误会了!我是真的没兴趣!拜托放开我,我要回房间了。” 花柳紧紧抓住她的手腕,眼中猥亵的光更甚:“争着求我宠爱的人多得去了,可我就是喜欢你。” “放手!不然我叫人了!” 姒非微的警告,在对方听来像个笑话。花柳强硬地掰过姒非微的下巴,非要亲到她的脸颊:“稍微抵抗一下是很有情趣,可是戏做过头就没意思了……” “我叫你放手没听见吗! ” 在臭烘烘的嘴碰到自己前,姒非微终于狠狠抡起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打得花柳偏了头。 “妈的,臭婊子……”花柳阴狠的声音从牙缝挤出。对上他嗜血的神态,姒非微感到了巨大的恐惧。短短几米的距离已是生死一线,姒非微像逃离一场追杀般拼了命地向前跑。她下意识地扑到Takki门口,狂敲房门:“清歌!清歌!”完全丧失了神智的花柳从后面恶狠狠地抓住她的头发,往门上“砰砰”连撞,“我让你敲!” 门在此时忽然打开,惯性之下,姒非微和副导演一起摔倒在了房间的地毯上。花柳压在姒非微身上,反手就是一个耳光:“贱人,给脸不要脸……” 在尾音消失前,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声忽然从花柳口中发出! 身上的重量消失了,可是脸上、脑袋还是火辣辣地痛,头好晕,想吐…… 乱发覆盖了苍白的脸,姒非微痛苦地蜷缩起来。好一会儿,她的视线才清晰过来。透过凌乱的发际,她看到厮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Takki完全占着上风。他双目赤红,咬牙不发一声,但每一拳都实实在在地发出了击打在肉体上结实的闷声,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撕咬着眼前的敌人,誓要将他碎尸万段。 花柳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根本不是Takki的对手,面对雨点一样落下的拳头,他嚎叫得极为惨烈,只有被虐杀的猪才能发出如此惊人的惨叫,噪音震得墙壁都扑簌簌掉灰,楼里已入睡的人也被惊得从床上弹起。 这时,花柳被酒精占领了的废渣脑子终于想起来剧组里传的姒非微归Takki罩的传闻。自己一回宾馆听到这个女生要走的消息,便醉醺醺地过来找人。虽然对Takki的女人毛手毛脚了,但他没想到一个才演戏的小歌手竟然敢为了她对他一个副导演大打出手! 将来,看他不整死他!花柳虽然心里想得恶毒,但嘴上却讨饶得厉害,连“好汉饶命”的搞笑话都喊出来了。 【12】 听到声响,首先冲过来的是穿着睡衣的Min和小菜他们。 小菜和欢欢迅速赶来堵了门,杜绝了好奇的目光。好在本层楼原本就只有他们居住,其他楼层的人虽然听见声音了,一般人也未必有那个闲工夫半夜爬来看热闹。 Min冲进门,一眼便看到姒非微靠着墙角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他赶紧用湿毛巾敷上她的脸:“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那个被打的肥猪?” 听姒非微不断吸着气,啜泣的间歇说出对方趁酒意骚扰她的事后,Min脸色大变,朝Takki大吼:“剩他一口气留给我,别打死了。” Takki那边下手立刻更狠,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姒非微的话了。 潘副导演其后赶来,房间内的情况他只看了两眼就明白了,心里大气。 这个同为副导演的花柳,仗着自己的父亲也是个名导,托了关系硬挤进剧组来。平常不学无术,没什么本事,却爱拿导演的噱头骗女生,跟那些为当明星可以随便献身的浅薄女子勾勾搭搭。圈子里就是因为有了这种人,才会在许多普通人眼里,变成乌烟瘴气的地方。这次一定是踢到铁板了,动了不该动的人。 可事情闹大了大家都不好看。看花柳实在被打得狠了,潘副导慌忙抱住Takki的腰,大力地把他拖开:“好了好了……” Takki喘着粗气,挣脱开潘副导的钳制,不解恨地又上前踢了花柳一脚。 潘副导抵身在Takki日面前,止住他,并回头冲花柳骂道:“脸没丢够吗?快回去!” 花柳此时鼻涕眼泪糊做一团,被打得七荤八素鼻血直流。听潘副导这么一说,以为得了大赦,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门口,欢欢和小菜抱胸而立,对他怒目而视。花柳腿一软,跟吃了十香软骨散一样倒在地上。 潘副导转而向Takki求情:“这个人今天喝多了,也吃到苦头了,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你们就放他一马吧,……而且,事情如果传到郑导耳朵里,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见Takki脸上怒气未消,潘副导的视线掠过他的肩膀,投注在姒非微身上。 “你还是先看看那个女孩子有没有事吧……” 果然,此话一出口,Takki脸上马上浮现出紧张的表情。 “我们出去说吧。”Min 出来打圆场,拍了拍潘副导的肩膀,将他带出去,花柳也趁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 梁冶樱是最后一个到达事发现场的。等她一到,好戏已经结束了。 虽然梁冶樱平常都是风风火火的样子,但女人的天性使得她浪费了好些时间——对她来说,一个女人要出门无论何时都要保持一定的光鲜度。所以已经睡下的她,在听到花柳的惨叫声从床上爬起后,不是立马跟着拖鞋跑过来看情况,而是先整理好了头发,再往脸上抹了点东西,打点了一番,才穿着性感凉鞋跑出来。 而当她赶到的时候,扫尾工作已经完毕,小菜和欢欢正好被Takki扔出来。 梁冶樱捶门大吼:“刚才有人斗殴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Takki你给我说清楚!Min! 是不是又是你干的!” “别老赖我……”Min从她背后冒出,两眼放出哀怨的光。 小菜和欢欢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男主角刚才英勇表现完毕,还要留些抒情时间给他们才行。 于是,在Min的护送下,两人架起了梁冶樱的胳膊。 “樱小姐你太爱操心了,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对的,一觉醒来又是好天气。” 梁冶樱被抬得双腿离地,扑腾不止。 “反了反了,你们全都反了!” 声音在回廊回旋着,渐渐远去。 Takki站在姒非微面前,居高临下,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抬头,让我看一下伤势……” 姒非微拿开毛巾,抬起脸——细致柔嫩的皮肤如同最上好的水蜜桃,好似抚摸的力气大一些便会蹭破表皮。可这样的脸,现在却印上了怵目惊心的掌印和伤痕。 打开门,看着她摔进来,看着她挨的那记耳光,那一刻,怒火将一切理智燃烧殆尽。自己真的魔障了!若不是潘副导拦着,自己或许会杀掉那个胆敢侮辱她的人渣吧? Takki单腿跪倒,与姒非微平视。 姒非微被Takki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由得往里一缩。 潜意识的逃离动作让Takki心底一抽,凉凉地痛了。 见Takki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姒非微才慢慢地放下防备的姿态。 “……你等一下。”Takki起身翻箱倒柜后,把一份全新的曲谱递到她的眼前,“给你。” 他的语气像柳絮落下来一样轻柔。 姒非微微微地蹙眉,她似乎更习惯对方对自己横眉冷对的样子。 她迟疑地接过曲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新写好的《相思劫》,漂亮的字迹一如往昔。 作曲那一行,“姒非微”和“白清歌”一笔一划写就,坚定地并列着。比翼齐飞的名字,仿佛从来就是如此天生一对。 “之前扔曲谱的事情,是我不对。”Takki盘腿坐在了她对面,目光游走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就是不敢落在她身上。 “可能是入戏太深了,我情绪一直都不太稳定,有事没事都会发火。所以我,不是故意针对你的……”他可以对自己承认,那些失控缘于某些莫名的情愫依然还在。但他绝对不会对姒非微承认的,这实在太愚蠢了!“对不起,如果我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黑曜石般深邃又晶亮的眸子将视线停驻在他身上片刻,姒非微点了点头。 然后,姒非微和Takki之间只剩下了无限的安静。 是不是暗示我该走了? 姒 第 13 部分阅读 然后,姒非微和Takki之间只剩下了无限的安静。[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是不是暗示我该走了? 姒非微茫然地看了一眼Takki,发觉对方正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试探地咳嗽了一声,起身。 “那个,我先回房间了……今天,谢谢你救了我,还有这个……”她将曲谱贴在胸口,“我会好好保存的。” 【13】 那道暗香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可是,她停留过的空间,她呼吸过的空气,依然保有她的气息…… 毛巾,曾停留在她的肌肤上,好像还保留着她清淡的香气。 不知不觉地,Takki将姒非微敷过脸的毛巾贴在了自己唇上。 “变态呀!” 醒悟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Takki大吼着把毛巾扔在了墙上,暴走不止。木着一张脸看她离开,现在却像个变态做出这种猥琐的举动! Takki在房间里暴躁地踱步,努力梳理思绪。 夜风灌进房间,窗帘迟疑地随风飘忽,冥冥中充盈着期待。 这是我的第四份护身符! 姒非微低垂下睫毛,在曲谱上印上一个柔软的吻。 她拉出手袋,要把它与另外的护身符放于一处。 “嘭嘭嘭!!!” 就在这时,房门被擂得大响。在刚受过惊吓的姒非微听来特别心惊肉跳,她颤巍巍地问:“谁?” “我!” 清歌的声音?又发生什么事了? 姒非微小小地拉开一道门缝,门外的人却立,用手一撑,重重撞进来,强硬地进门。 以为又遇到危险的姒非微吓得心脏猛收缩,但当发觉眼前是清歌没错才把尖叫声吞了回去——半夜再次扰民可不好。 谁知Takki对此火气全开,朝她劈头盖脸地骂道:“你的脑子怎么长的,全是渣吗?就这点警戒心?刚出了那种事你还敢随便开门?” “你的声音我不会听错啊……”姒非微蚊子哼哼一样地辩解道。 清歌这样,其实算是关心的一种表现吧?我是受虐狂吗,好像越被骂越开心?姒非微背过身敲敲脑袋,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Takki自顾自走进来,姒非微只好跟在他身后,局促地问:“有什么事吗?” Takki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当目光落在床上时,他脸色顿时翻涌起可怖的阴云。 姒非微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立刻窘迫极了——方才整理行李才到一半,她的内衣之类的衣物还散落在床上。这些东西居然让清歌看到了,太丢脸了!她飞扑过去把床上的东西拨到一起,拿被子盖住。 手忙脚乱的姒非微却没有注意到,她出自少女的羞涩,却不经意地引爆了Takki的火药桶。他的脸上,翻滚的乌云变作电闪雷鸣,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大暴雨——方才在那些可爱的内衣之间,只一眼,Takki就注意到了一条男式内裤。 是谁的? “砰——” Takki一脚粗暴地踢开卫生间的门,探头看了后又气冲冲地打开房间衣柜查看。 为什么只一瞬,这个人的情绪会改变这么大?姒非微莫名其妙地看着发飘的Takki。 她忐忑地问:“清歌你找什么?”怎么看着像要揪人出来打一通的模样? 血管里叫嚣的躁动,让Takki猛然抓过姒非微的胳膊,强硬地将她扯到自己面前。 他寒气森森的双眼审视她略显不安的面孔,而这种不安与慌乱又仿佛坐实了她的罪名一般,Takki伤人的言语再次冲破理智的闸: “你就是常常做出让人误解的事,才会叫别人以为是个随便的人!或者说你现在的私生活本来就很糜烂?顶着张清纯的脸是容易吸引男人,不过你最好挑一挑对象,如果让谁都有机可乘,比如刚才那种货色,连带着我也非常掉身价的!!” 鲜血迸出,好似一把长剑瞬间贯穿了心脏。所有恶毒的语言钻进耳朵,破碎得无法连贯地翻译出意思。 眼前,Takki的脸都变恍惚了,姒非微慢慢朝后退去,靠着墙才支撑住发抖的身体。 她已经完全不明白了,她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是怎么了,他诡话善变得不着边际,前一刻还会张开双臂保护你,下一刻手一翻便将你粉碎成尘埃。 没有哭没有反驳,姒非微低垂下头掩住了被绝望吞没的目光。她颤抖的手指指着门,连“出去”两个字都无法吐出。想要哭泣却哭不出来的那种压抑,让她摇摇欲坠。 “我……”Takki说出那些话后就后悔了,隐蔽在眼睛深处的不安与落寞这时才急切地涌出,连同歉意,写满了整张脸。 可是姒非微没有抬头,她指着门的手指不动分毫。 令人颤栗的死寂。 当来自他的恶意将她荒芜成一座废墟,她也懂得了用沉默来抵抗暴雪。 Takki的手一直犹豫不决地放在姒非微的肩膀旁边,却不敢碰触。几经挣扎,他最后只有讪讪地收回来,颓然地被驱逐出境。 为什么每次都会被自己搞砸? Takki一拳砸在自己房间的墙上。 但是,那条内裤到底是怎么回事? Takki从未想到,有一天,他要直面姒非微有新恋人的可能。 他是什么样的猪头?他们到了哪种亲昵的关系?他会像自己一样老惹她难过吗? Takki坐立不安,惶惶的心在胡思乱想中蒸腾。 不行!他不承认有这样的人。 这只是个误会!可能是不认识的人的,晾在楼上掉下来,她帮着捡起来?……也可能是服装组的服装?可是需要演戏武装到内裤吗?! 怎么都不能说明!Takki烦躁得差点要去撞墙。 幽幽地,他好似听到了隔壁传来的一声抽泣声,压抑的,把人的心都哭碎的声音。 细听,却又一片安静。Ta kki拿了只杯子贴在墙上小心地听。 介意那些无谓的破烂小事做什么! 我是变态偷窥狂我认了! 我就是爱她我也认了! ……可是,现在的自己,一身的刺。Takki懊恼地滑坐在地上。 言不由衷的话,每每化作荆棘,在他想拥抱她的时候,刺得双方都鲜血淋漓。 在海天公司被轻视被侮慢的日子里,他养成了这种叫人齿寒的说话方式,一言一语,犹如是黄蜂扎出的刺,带着至死也不休的毒。 武装成为本能的习惯,在对上她的时候依旧发挥了效力。 叫他如何对她轻呢曼语?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坦率的少年白清歌。说不完的甜蜜语言,是那个他,才会的爱的方式。 Takki闭目凝神……不,他不能说,但他还能唱。 姒非微坐在床上,整理着衣物,间或擦一把涌出的泪。 隔壁突然响起捣墙声,她不明所以地走近。 翩飞的手指下,清亮的吉他声响起,纯净的嗓音随即淡淡地传来,流转在尘世浮华如同天籁。 曾经有一份记忆在记忆的深处 曾经有一段过去让过去很痛苦 曾经有一个恋人使恋人失声哭 曾经有一种期待变期待为领悟 曾经有一次相遇在相遇的最初 曾经有一个笑颜让笑颜很模糊 曾经有一半自己使自己迷了路 曾经有一种放弃变放弃为永不结束 那些曾经且甜且苦 关于你的一切最后都会化作我 最珍贵的宝物 姒非微愣了,她痴痴地坐在地上,靠墙倾听,像一株柔弱地挨在水晶壁沿上的扶郎菊。 歌声沾着夜露的凉意,听来那么空灵,却又载满了寂寥与数不尽的深情,借着风的轻喃,潜进风,潜进夜,潜进谁心形的岛屿里? 【14】 凌晨,微光尚未透进窗,剧组已经有了响动。 姒非微一惊而起,昨夜迷迷糊糊睡着了,竟然忘记了赶在剧组出工前离开。 她拎着行李,小心地拉开门探头时,赫然看到Min守在门口:“今天我护送你。” 他眼里显而易见的担忧,叫她说不出“不”字来。该抱怨吗?Min这个好心办坏事的人。 姒非微怯怯地将行李放在门后。[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落跑计划,推迟一天。也好,先与樱小姐告别一下吧。 “咦,真的要走了?需要小菜他们送你下山吗?” 姒非微从来没听到过梁冶樱这样和颜悦色地对自己讲话,甚至可以用“春天般温暖B  B  S.j OOYOo·N  eT”来形容。她不争气地被这种反常吓得抖了一抖。 不,也并非是反常,看樱小姐嘴角堆起的得意的笑,姒非微一下子明白过来。不再对她使暗招的染冶樱,改走“攻心为上”路线,获得得了巨大成功。 最后一天的拍摄,来个完美结局吧!姒非微拍了拍脸颊,打起精神,投入到工作中。 可是,真的要走了,反而有了云里雾里的不真切感,姒非微呆呆地想。 再看不到他骑白马翩翩,看不到他与Min互嘲又帮衬的兄弟情深,看不到他对上自己时充满杀气的眼神,看不到……那个眼神最终柔化作一道旖旎的虹。 一切都要化为过往,剩下一声轻叹。 今天以后,退回到一个多月前那样,她是遗落在人潮里的一滴水,他是云端遥不可及的光芒。从此,她只能隔着屏幕触摸他的眉眼。 姒非微凝望着场边正在休息的Takki,同样地,Takki也抬眼,注视着威亚上的她,眼里有星辰在闪耀。 “NG!” 潘副导喊停。 现在正在拍摄的,是在滑索和钢丝的作用下,姒非微与司诺携手飞舞的镜头。 “司诺,你的动作太僵硬了!” 见司诺眉头打结,姒非微小声嘀咕道:“死鸡翅膀。”反正马上就要离开剧组了,将之前没胆说的话都喊出来吧。 都是他被NG的缘故,害自己也被吊得周身发凉四肢僵硬。对方似乎听到了姒非微的话,两道犀利的目光射过来,姒非微毫不示弱地反瞪。 “Action!” 第二次开拍。姒非微按照剧本要求的,在风中舒展开衣袖,在触及司诺指间的一瞬—— 突然间!姒非微感到重心往下一沉,四周风景猛然变做了极速向上拉起的幕布!耳边全是尖利的风声! “威亚断了!” 地上不知谁发出了凄厉的喊声。 司诺从七八米高的地方重重地跌了下去,身上三根威亚全断,像只笨重的沙袋直线下坠,掉落在下面的垫子上发出闷响。 姒非微身上的威亚断了两根,可仅存的那一根辅助威亚根本无法拉住她,她被滑索带着斜冲下来!更可怕的是,她下落的方向远远超出了安全范围,向垫子外的空地砸去! 短暂得眨两下睫毛就能结束的事故……姒非微甚至来不及恐慌,她心中升起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遗憾。 跟清歌在一起的那些画面极速掠过,回闪交错……风声中夹杂着清歌喊她名字的声音……可是,都不重要了…… 姒非微阖上了眼睛。 地面上,Takki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姒非微的身影。在威亚断裂的那一瞬,他便像离弦的箭冲了上去。在姒非微落地前的一刻,他奋不顾身地张开双手抱住了她。 极大的俯冲力,让Takki抱着姒非微在地上连滚了四五米,四下尘土飞扬,烟尘滚滚。 “咳咳……” 停止了滚势,Takki咳了一声。 他现在整个人好像都被嵌进地里去了,颈椎和五脏六腑都震得碎掉了般地疼,连呼吸都带来麻麻的刺痛。 低头确认了姒非微在怀中后,Takki眼前一阵发黑,安心地休克过去了。 摔下来的时候,姒非微并没有感到害怕。但起身看到Takki失去意识的时候,巨大的恐慌向她袭来。 “清歌,清歌!”她惨白了一张脸,颤抖着推他,“你不要吓我!” 被吓呆的众人几秒后全部炸开了锅,迅速跑来急救。 梁冶樱简直急疯了,大喝着:“快点!担架!” 众人的喧哗中,Takki又睁开了眼睛,虚弱地说道:“没死呢,头很晕,有点想吐,别吵……” 众人松了一口气,在梁冶樱的大呼小叫中车子开进场来。姒非微咬着唇忍下眼泪,起身让位给抬担架的人时,手腕上一紧,低头发觉自己的手竟然被Takki紧紧握住了。 梁冶樱钦点了几个同去的人,叹了一口气,对着姒非微喝道:“还不跟上来,难道要把他的手跺掉吗?” 一路上,Takki的头就枕在姒非微的腿上,他时而醒着,时而又睡过去,抓着姒非微的手却没有松开过。 “不要走开……等下,有话和你说……” Takki半阖的琥珀色眼睛里蕴含着无限的言语。那眼神里再也没有让姒非微害怕的清冷和拒绝,没了凝固的冰霜,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情。 这种温情顷刻间漫过了姒非微的双眼,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一片。她的胸口开始撕心裂肺地疼,眼泪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对不起,清歌,对不起……” 【15】 头顶的灯光氤氲成一个光圈。 这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黑了? Takki睁开双眼,茫然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在哪里——医院,病房。 他慌乱地坐起身,听到梁冶樱阻止的声音:“不要乱动!有伤!” “非微呢?”Takki紧张地揪紧了床单。 “她一点问题都没有,还陪你做完了检查。医院只允许一个人陪房,所以只好把她赶走了,留我在这里看守你……你那叫什么眼神!敢嫌弃我?! ”梁冶樱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Takki拍掉她伸过来的爪子:“我要见过她才放心。” “操心别人前先关心一下自己吧——”梁冶樱抱胸在窗边坐下,“先是脑震荡,然后是你的脊椎骨第十一、十二节骨节稍微有损伤,医生说近期最好别拍戏了,回去静养,这两天要先住院观察。” 妈妈的,难怪起身会这么痛!Takki抽了口冷气,靠在了枕头上:“今天见不到她完好的人,我是不会老老实实躺在这里的!你把她赶走了?她回剧组去了?” 梁冶樱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看来,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呢……” Takki抬头与她对视,目光一洗曾经的迷茫与躁动,已坚定平静如黎明时分即将与阳光接轨的天空。 “我是反对你们在一起,但不要以为我只是在为公司利益考虑,如果对方对你的发展有利我们没有反对的理由。你看Min,谁管过他的风流韵事了,但你的情况不同。你以为你现在英雄救美,再加上催泪告白,王子和公主就从此幸福地在一起了?没那么简单的!” 梁冶樱胸口郁结了一口闷气,她不自觉地想掏烟,忽然想起自己是在病房,自嘲地摩掌了下手指,让它们在病床的边沿规律地敲击着。 “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现在似乎有能力打破壁垒在一起。但将来呢,你们就能毫无问题地生活下去了吗?就因为爱你,为了你的形象,姒非微就必须当你背后的影子,一辈子藏身在阴影里吗?” 面对梁冶樱的长篇大论,Takki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想起当初分手的时候,姒非微也说过“不同世界”的话,那时,她心里也在惶恐害怕着这些情况的发生? 梁冶樱的胸膛里逸出一声叹息。她继续说下去,用平缓的语调说着裂帛般的语言,如同一条暗流汹涌下的静河:“她在厨房做饭烫伤手想哭的时候,你可能正在一个舞台上表演;她发烧了躺在床上流泪的时候,你可能正在哪个山沟里拍戏;她孤独了想找你谈心,你可能正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暗无天日地创作着,并且对她的打扰大发雷霆……” “不是有爱就行的,两个人没有同样的步率,就不可能相互理解。在跌跌撞撞的相处中,再多的爱都会消磨光的。而且,她的情况有些……算了,将来让她自己说吧。”梁冶樱收起眉间的无奈,强颜一笑,“反正我的话,你一贯反着听。” Takki埋头思索这些话。他知道,这个经纪人虽然爱摆出往死里压榨他们的恶魔模样,但是,在魔女面具背后,她对他们,是不含杂质的最最纯粹的关怀。她的话总是很残忍,却从来一针见血。 “我已经失去过一次,可是我们还年轻,可以为爱再勇敢一次,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允许我们犯错,再允许我们修改……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结局是相濡以沫,还是会相忘江湖……” Takki交缠着手指放在胸前,平静地说道。 好顾左右而言他的破烂答案。可也正因为这种年轻,才有如此强大的勇气吧,真让人…… 羡慕。 梁冶樱叹了口气,翘起腿,对这个自己一贯宠爱的男生说道:“……她现在睡在楼下的车子里。” “什么?”Takki闻言跳下床,顾不得背痛,“你居然让女生睡在车子里!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自己不肯回剧组呀。”梁冶樱耸肩,“小菜也在车子里,夜里一起守着,没问题的。” Takki拉开门,转过来的脸上怒气比方才更甚:“小菜是男的,你能保证不出事吗?” 梁冶樱看着人去床空翻了个白眼:“你的独占欲再这么膨胀下去,连女生你都会觉得对她是有企图的吧……” 不觉疼痛,不觉迷惘感伤,只觉时间太长,距离太远。Takki风一样掠过长长的走廊。他跑得那样急,仿佛谁在执着鞭子拼命抽打他奔赴万水千山外的心之皈依。 送Takki来医院的是千花公司自用的商务车,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绕到司机位置敲了敲车窗,睡得嘴角淌出一条银亮痕迹的小菜立刻惊醒。 Takki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菜下车来:“Takki你没问题了吗?” Takki嗯了一声,低声问小菜:“她没受什么伤吧?” “放心,没事,全靠你英雄救美。”小菜捶Takki一拳。直到这时,Takki才真正放下那颗悬着的心。 他绕到另一侧,轻轻地打开车门。 姒非微睡得很熟,发出平稳的呼吸声。身上还是那套白纱戏服。 Takki想起自己在后座还有衣服,便小心地取出来想盖在她身上。 偏生小菜不解风情,贼兮兮地从他身后冒出:“夏天呐,不会热死她吗?会臭的哦——” “给我闭嘴!”Takki压低嗓子,“她昨晚好像都没睡好,不要吵醒她。” “你怎么知道人家一个晚上都没睡的?你们在一起?啊,难道……”小菜一脸戏谑。 “带着你的黄色废料渣滓滚一边去,再滚远点,再滚……手放在头上,背过身去,在花坛后面蹲好。” 看到小菜蹲在花坛后面委屈地画圈圈了,Takki才探身进车子,一条腿半跪在座椅前。 昏暗的灯光,静谧的空间,连尘埃也变得很轻。 Takki的目光一寸一寸抚过她的脸,勾勒此生最爱的容颜。 灯下的她还是那样精巧而楚楚动人的模样,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拉出一道阴影,带着隐隐然的忧伤,宛若洁白的桅子花,散发出清冽却温柔的香气。长长的发散开,泛着黑绸凄迷的光,玲珑的身躯藏在空荡荡的外套下。 她蜷成了一团,看起来像极了一只享尽万千宠爱却不慎迷路在外找不到家的猫咪。 有一种怜爱在胸口澎湃。 Takki拨开了姒非微的额发,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一如当初,偷走她的初吻,那般紧张和圣徒式虔诚的心情。 偷来的吻。 明确了的爱。 少年白清歌走进音乐教室,姒非微拿着两人新写的曲谱,靠在钢琴上睡着了。 白清歌俯下身望着她的睡颜。 他浓烈的凝视里,有樱花般缤纷盛放、与春色一同疯狂滋长的爱情。 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的相识源自一场场蓄谋己久的相遇…… 你知不知道,我这么努力都是为了你……—— 你知不知道,我对你一见钟情已经很久很久了…… 微启的珍珠粉的唇,蛊惑了他。 那一刻,他忍不住倾身,印上一个吻。 晶亮的眸,却在那一瞬间张开了。 偷香的小贼第一反应是拔腿就跑。 喂…… 停住他步子的声音泡过蜜一样甜,姒非微趴在钢琴上眉眼含笑,流转的眼波明媚。 我没有生气,你不要走…… ——爱从那一刻正式定格,由一个人的暗恋,变成了两情相悦。 而现在,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呢? Takki恋恋不舍地放开姒非微的唇,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低声道:“对我说吧,像从前那样说:‘我没有生气,你要不走…… 小菜再次跑来煞风景:“喂喂,樱小姐在楼上招手了,你快点回去吧!” Takki深望了一眼姒非微的睡颜,关上了车门。 在车灯熄灭的刹那,姒非微张开了眼睛——痛苦、震惊、喜悦、悲哀、忧伤……杂揉着在幽深的眸子中激荡。 多希望这夜能永远黑下去,那么,美梦就不必醒来。 可是,不行。 再多的情感,都只能掩进隐晦的夜色里,就像她渗进座椅里的眼泪一样,无声无息。 Takki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第二天回到剧组,受到英雄归来般的待遇时,他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却如日出后的薄雾,消失得一干二净。 姒非微不告而别,再度从他的生命里失去了踪迹。 只有写在他房门上的留言,见证过她的到来与离去。 “看起来,好像一句恐吓啊。” 抚摸着字迹,Takki明明想笑,神经却好似被阻断了般,让嘴角做出了相反的弧度 “I will be back。”他轻喃。 后来,我们还能再相爱 【1】 野旷天低,Takki追着一只被风吹得直打滚的狗,笑得比风沙还张狂。 大风鼓起了他的衬衫,远望去,像张开了的翅膀。 屏幕上,字幕出现——― “想知道Takki这次挑战的是什么工作吗?” 镜头一转,摄影棚里,Min正在对着Takki一脸嘲笑:“他是我们三个里面最纯情的……” 字幕再度爆出—— “想知道Takki的初恋是怎样的女生吗?” “超级大冒险与你相约星期六!” 当“超级大冒险”节目打出这组预告片的时候,全国的女生都疯了。 “超级大冒险”是当下最受欢迎的一档娱乐节目。 节目由许多个单元组成,最有名的便是它的“星光行行行”和“真心话大冒险”单元。前者由参加节目的嘉宾抽签决定到某一行业体验一番,后者便是体验嘉宾的现场访谈。 由于这档节目具有很高的娱乐性,同时又非常励志,因此得到了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许多活动大开绿灯。 曾有参加“星光行行行”体验的嘉宾做熊猫饲养员,24小时贴身照顾国宝,事后大呼死也无憾了。有这样好看的事,当然也有很不幸的工作,比如一位以铁汉形象出名的演员,抽到了去育婴机构教授孕妇们保胎操。 把时间回拨到一个月前。 由于救人受伤要静养的缘故,Takki向《仙魔劫》剧组告假回家疗养。因为伤势不重,他休息了一个礼拜后,就又活动自如了。 空闲下来的Takki此后时常陷入灵魂脱体的状态中。就连吃饭时,他也会出现饭放进嘴巴后,保持筷子插在嘴巴里的姿势发呆。 看不下去的Viggo只好帮他扶两把下巴,帮助咀嚼。 已经拍完了山中的戏份,告假回来的Min坐在一旁闲闲地煮咖啡:“看来,某人的不告而别对你打击很大嘛。”〃 “也不想我是为谁负伤的……”Takki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愤愤地嘀咕。 Min冷哼,一句话灭火:“你之前那破烂的态度,人家没给你气跑都是奇迹了。现在出了事故,差点没命了,走了也是正常。怪就怪你自己太别扭了,早点对人家说明白不就好了吗?” 抿了一口咖啡,嗯,完美。Min陶醉了一番后,心情变好,又有了多余的善心来开导Takki:“樱小姐说了,非微本来就要在那天离开剧组,不算是故意落跑。” 只是,Takki为了救她而受伤,姒非微却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似乎有点太不近人情。但在Min看来,非微并不是寡情的人,她一定是有不得不按期离开的原因。 “既然留言说会回来,等她吧。”Min 将另一杯浓香的咖啡放在Takki面前。 Takki低下头,眼中失去了晴朗。 等,被动地等,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梁冶樱带来了“超级大冒险”节目的邀请。 “很不错的机会,访问时你们全体都上,参与行业体验的人数可以你们自己决定,剩下的人参与其他的单元,可以与节目组再沟通。”梁冶樱扫了一眼墙角发霉的Takki,对着Min 和Viggo说道。 Min抚着下巴和Viggo讨论开了:“行业体验的话,如果像上次那个倒霉蛋那样,抽到去育婴所怎么办?” Viggo坏笑:“有什么关系,Min你把头发放下来就闪烁着母性的光辉了。” Min怒了,飞毛腿踢他:“欠抽!” 两人打闹在了一起,Takki却依旧在一边沉默地cos思考者的雕像,神游天外。 Min和Viggo有默契地相视一笑,拍板了一趁某人不清醒的时候合伙把他卖了! 后来,在和节目组的沟通中,Min又想出一个歪点子来:“超级大冒险不是还有个找人的单元吗?把它和访谈单元组合在一起可以吗?” 节目组的人问:“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们找什么人呢?” Min一个响指:“Takki的初恋对象!” 原本,他的提议已极度挑战公司的底线了,作为偶像,对于感情问题原本应该退避三舍,但是原以为是最大阻力的梁冶樱竟然一口同意了。 过了炸子鸡的岁月就算完蛋的偶像一般会对感情问题讳莫如深,但对一个长期屹立不倒的组合而言,感情问题迟早要曝光。 Takki总不能一直摆着比那些玉女还要纯洁的姿态,很乖很乖地说“听妈妈的话吧,晚些恋爱吧”?梁冶樱看着企划,脑海里浮现Takki摆出这个表情的模样,憋笑不成,咳了出来。 毕竟,对VITAMIN这个组合而言,新的时期要有新的策划。除了坚定的“唯他。命”,Takki他们接下来要面向更加普遍意义的歌迷才行。不能再用纯偶像的条条框框来局限他们了。所谓的初恋故事,正好打擦边球用来试水,以此测试一下fans们的反应。 “超级大冒险”的录制无比顺利,在播出前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预告短片更是大大地吊起了观众们的胃口。 到了播出这天,“唯他。命”在论坛上相互招呼,今晚回去看Takki哦! 但是—— 头发蓬松一团,穿着沾着泥土的衬衫、挽起半截裤腿的迷彩裤,脚上一双破旧的人字拖; Takki在节目中的形象完全倒塌,差点没让他的fans们背过气去! “星光行行行”这个单元里,Takki抽到的工作是随着考察队进山地质勘察一个礼拜。 “我可怜的Takki 啊,怎么会被送到那种地方受苦啊!!” “唯他。命”们心底都哀号不止。 然而,随着节目进行,看似落魄邋遢的Takki越来越抓住大家的心了。 不具备什么专业的地质知识,只能做个打下手的小弟,但每个任务做来依然毫不含糊。在进山的时候,他与大家扶持着,扛着沉重的设备满山坡跑。在宿营的时候,他张扬地笑着,光脚追逐着被大风吹得满地乱滚的土狗。 有一头野羊滚落山崖,摔死在了钻井旁。Takki和地质队的成员们一起,敲着搪瓷碗大吼“加餐”。在烤全羊簧火晚会举行时,他和队友们一起欢呼,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酒酣时教他们五音不全地唱改良成摇滚版的VITAMIN的歌。 火光印红了每个人的脸,跳动的火苗都带着快乐的频率。 Takki的脸上沾着泥,但眼神从来没有这样明亮过。 他搭着地质队战友的肩膀,仰望星空,目光深邃坚定。侧线柔和的面庞在锋利的风沙之刃下,似乎也变得沧桑起来,只有唇角的那丝浅笑魅力依旧,叫人止不住地心发烫。 “在野外的男生似乎特别的帅。” 电视机前的观众心中似乎都是同样的想法,好似见证了一个大男生逐渐向一个男人成长的过程。 “星光行行行”后,“真心话大冒险”切回到演播室。 VITAMIN三人嘻嘻哈哈地出现在镜头前。 通常,来参加访谈的体验嘉宾都要接受节目组制造的一个“惊喜”。 曾有嘉宾是一位导演,在他进入演播室的时候,发现演播室进行了内景布置,重现了一部著名电影经典片段中的场景,演员和布景跟原作几乎一模一样——正是这部电影,让他萌发了电影梦想,而节目组帮他重温最珍爱的片段,让他这个硬汉泪洒现场。 不过,以恶趣味著称的“超级大冒险”未必期期煽情,他们极有可能整蛊嘉宾,大爆嘉宾当年的大糗事。某个艺人就曾在节目现场被爆料当年曾脚踏多条船,更窘的是节目组竟然把那一堆女孩子都请到现场来。无数的鸭子们叽叽喳喳,为了当年他最喜欢谁掐架,场面尴尬又好笑。 那么,节目组给自己的惊喜又会是什么呢?Takki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白了眼很有可能知晓内情却对自己守口如瓶的Min和Viggo。 主持人对Takki神秘兮兮地笑道:“心理建设要坚固……” 短短的停顿后,屏幕上出现了巨大的字样—— 寻找Takki初恋之旅! 【2】 伴随着字样的打出,无数电视机前的女生们发出了或悲痛或愤恨或期待的狼嚎! 自节目录制完成,放出预告片后,“唯他。命”早已望穿秋水! 屏幕上,Takki也是膛目结舌的样子,大概他对于这个单元也完全没预料到吧。 狼女们猜得没错。 “超级大冒险”是录播的节目,几天前Takki来到节目录制间的时候,还完全被蒙在鼓里。 在他在野外挑战地质队勘察工作时,与他兵分两路做节目的Min和Viggo正马不停蹄地进行寻人之旅。双方彼此隔绝,Takki根本不清楚这两人跟这个节目组做了些什么内容。而梁冶樱此前也表现得神神秘秘,没走漏一丝口风,只说要在节目上给他一个大惊奇。 因此,当话题被公布后,镜头前的Takki惊得半天没说话,转头指着Min他们两个说不出话:“你……你……” Min初竖着食指嘘了一声,凑近Takki的耳朵耳语道:“放心啦,我们有分寸的,不该说的自然不会泄露一点点。” 当录制间的大宽屏放映已经制作好的片子时,Takki的心暂时安定下来。 解说词里面,Takki的初恋情人被称为“安安”。 短片的内容由虚实两条线组成。 一是请一对男女,穿着安安和Takki当年的校服,演绎浪漫往事。最初的镜头是朦朦胧胧的,象征朦胧的情愫。但当镜头一拉近,放清晰了,所有人都忍不住喷了,Takki差点没从椅子上翻下去― 居然是Min穿女生校服,Viggo穿男生校服,两人夸张扭捏地饰演着安安和白清歌的故事。他没想过VITAMIN居然还有走搞笑艺人的潜质! 短片里,并没有出现“安安”很拿手钢琴这太过明显的特征,Takki看了Min一眼,知道他在保护姒非微不曝光。 而另一条线则是Min和Viggo两人作为寻访人,一路走访Takki成长的点点滴滴。 令观众大饱眼福的是,Min和Viggo通过Takki当年的班主任,也就是现在那所高中的教导主任,翻到了很多Takki当时的照片: 穿着黑色校服的白清歌是制服控的最爱,无论是跟同学打成一团,还是一个人安静地被摄入镜头,他就跟随时在走秀一样,竟然没有一张丑的或者变形的。也许是所有的钱都投在正点的校服正装上了,学校发的运动装有点惨不忍睹,但白清歌穿着运动衫的照片又成了fans证明其天生丽质的最佳证据:看,就算是穿着面粉口袋一样的运动裤,c是在一堆人中间PIKAPIKA闪闪发光!检验帅哥的标准就是剪个平头披着麻袋也帅啊! 短片里也有小插曲,某个被马赛克掉脸孔的小女生不时冲过来对镜头大吼:“Takki!偶耐泥一万年……”叫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忍俊不禁。 片子放完了,一张喜剧脸的主持人一挥手:“我们究竟有没有找到那位安安,甚至把她带来到现场呢……广告之后,为你揭晓。”熬过漫长的广告时间,主持人的喜剧脸又霸占了屏幕二分之一的空间:“那我们究竟有没有找到那位安安,甚至把她带来到现场呢?答案是——没有! 第 14 部分阅读 玻踔涟阉吹较殖∧兀看鸢甘恰挥校?br /> 被耍了!熬过了五分钟的广告,心被吊得老高的观众们差点没被这个答案气晕过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按照节目的说法,Min他们根据教导主任的线索,找到了“安安”家,却发现他们家刚在不久前卖掉了房子,所以无法联系到她的家人。 如此说来,搞不好非微已经出国了?Min虽然觉得自己比其他人多知道一些情况,却也不好在节目里乱说。 于是两人再根据线索,找到“安安”就读的大学,但同学们提供的手机号码已经停机。再找到老师,她的班导用一句“对方已休学,其他情况无可奉告”来打发。 画外音继续解说:“至此寻找“安安”的线索暂时断了,Min他们只能无功而返。” 画面重新切回演播室,主持人问Takki:“都说,初恋总是美好的。可初恋也大多没有结果的。Takki,向观众老实坦白,你对这个寻人结果有没有觉得遗憾?” 对这样一个结果,Takki的内心可谓是五味杂陈,他苦笑:“心情有点……复杂……” “假设,后来我们找到了她,她又被请到现场的话,你会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Takki低下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不需要主持人的引导,Takki继续说道:“因为她,我学乐器,写歌写词,参加选秀比赛,我甚至觉得她像是我人生的一个领路人,一盏灯。参加选秀也是她鼓励的,结果我上了‘贼船’,她扔下我就跑了……” “对你人生起了非常重要的影响呢。” “嗯。当年我参加选秀节目出道,生活好像一下子翻天覆地了。一开始,我觉得自己不适合这种聚光灯下的生活,而她觉得我和她再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一定会离开她,所以两个人心里都很不安。 “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她比我强大,无论是能力还是内心。是我比较依赖她,所以并没有发觉那时她比我更需要支持。我们没能好好了解对方的想法,结果越走越远……” 现场乐队见缝插针地播起一段悲情音乐。 主持人问道:“那,分手是谁提出的呢?” “她,不过很大一部分责任在我。” 为缓和气氛,Takki自爆糗事:“ 其实也幸好今天她没来,我当初做了很多丢脸的事,不然都不知道怎么面对……” 乐队立刻换上一段新曲子,欢快得诡异,主持人也一脸八卦地打听。 “能不能不说……”Takki摸了摸鼻梁,尴尬地说。 全体强硬:“不行!” Takki咳嗽:“她说要分手,刚好那时我血气比较热,老出鼻血,又想着出来的血也不可以浪费,于是连续给她写血书恐吓她……” 摄影棚的人笑得直抽气:“真的?” “假的。”Takki翻脸不认。 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不是搞笑的鼻血,而是压力过大造成的胃出血。自第一次用胃吐出的血蘸着写了血书后,他迷恋上了这种病态的书写方式,割开自己的手指,用鲜红的颜色写下自己的乞求与恨意。不过,最终这些出自白清歌之手的可怜的信大多没能寄出,而是被那个自认为把心肠磨砺成冷硬石头的Takki付诸一炬了。 “我明白我明白~”主持人忍笑,“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啊。或许这个女孩子现在就在电视机前,你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吗?” Takki稍微低头酝酿了一会儿情绪,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绽放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就像一坛埋藏多年的美酒启封,有微醇的香气散开来。 他眸子里有水润光泽,凝视着镜头,如同凝望某人秋水般的双瞳:“一个好恋人,是一所好学校。从她那里毕业的我,能成为今日模样,全凭当日一个她。” 【3】 能成为今日模样,全凭当日一个她…… 机场。 贵宾候机室里回荡着Takki的声音。 望着大屏幕,姒非微激动地捂着嘴,眼泪终于溢出了眼眶。“妈妈,手机借我……” 一间酒店模样的房间里,一个女生坐靠在床上,嗤笑道:“想不到Takki这人还是个多情种子。” “可笑!”沙发上吊儿郎当的男生,把一只垫子抛起来,一脚踢出,正中电视,赫然是六翼的队长司诺。 隔着屏幕,他盯着对手那双不知不觉间温润了起来的眼睛,表情不屑一顾:“演戏吧?都分手了还做深情缅怀状,自我陶醉也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与此同时,VITAMIN三人的公寓里,电视机正开到最大声,Min仰在沙发上哈哈大笑,旁边坐着Viggo。 屏幕上,主持人一脸坏笑:“这算是告白?有没有想过旧情复燃呀?” Min抢过话:“Takki都说他从初恋那里毕业了,现在这个机会也应该让给我才对。” Viggo也不忘吐槽:“你别忘了我们挖地三尺都没找到这位安安呢,不然真想见一面。” Takki露出脱力的表情:“喂喂,公然谈论这些话题,你们当经纪人是摆设吗?”他转头,“摄影师,麻烦给我们经纪人梁小姐一个特写。” 那位摄像师还真把镜头摇向了藏身在四周的工作人员,于是便看到镜头里,有一个影子伴随着短促的尖叫弯腰窜逃。顿时,整个摄影棚里爆发出笑声。 当镜头转回时,Takki已经搂住了Min和Viggo:“我现在最爱的是音乐,其次,我现在比较爱他们两个……” 节目现场和电视机前女生们的狼嚎穿越时空再次重合。 “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Min踢了踢沙发边一同看电视的Viggo:“他居然在现场向我们两个告白,我猜现在在看电视的女生一定尖叫疯了。” “超级大冒险” 节目摄制全部完成后,他们跟节目组就没再联系过,拿出什么样的成品他们也不了解。虽然没有在节目中抖出实质上的爆炸性新闻,不过整个节目笑声不断,其乐融融,看起来不赖,特别是这段对话竟然被保留了下来。 看着亢奋的Min,viggo一脸嫌弃:“不要把我卷到奇怪的三角关系里去!” Min刚要开口,突然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是他很私人的一个号码,Min看到陌生的电话号码,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喂,我是韩瞳光……” “你好,我是姒非微。[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真的是你!” Min有点喜出望外了。在剧组的时候,他曾经强迫姒非微记住他的手机号码,现在她真的打来了。 “让我猜一下,你是不是正在看‘超级大冒险’?” 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Min笑了。当初他提议“寻找Takki的初恋之旅”,与其说是想把姒非微揪出来曝光在聚光灯下,还不如说是向消失在茫茫人海的她传递的一个信号:清歌那个小子悔过啦,他想见你…… “你太过分了,Takki那小子救你受了伤,你居然这么狠心,一声不吭就跑了?” 听着Min的责怪,姒非微只有不住地道歉。 Min当然不可能真的和她生气,又说道:“不过Takki也真是的,那个死家伙现在不在家!他竟然在节目播出的时候跑到音乐工作室去了,我猜他在害羞吧。要不,我把他的手机号码给你?” 姒非微抬头望向大屏幕。 这时的屏幕上,字幕开始滚动,预示节目即将完结。 主持人唉呀呀叫起来:〃 ‘节目马上就要结束了,VITAMIN你们还没来得及打歌呢。” Min摊手:“我们的新专辑还在制作中。” 主持人不干:“可是现场的很多女生就是为了听你们的歌而来的。” “那,应景的老歌行不行?第一张专辑里的《再次初恋》。” viggo蹦跳到现场乐队那边,用键盘弹出一段欢快的旋律。 Min走上前,搭着他的肩膀,小声哼唱,望向Takki眼中有促狭的意昧: 人海中你的脸只一面 让我突然回到了爱情原点 我想真有红线 任时光蹁跹 无论分开了多久 命运都叫我们再次遇见 好像旋转木马永远转圈圈 请你和我一次两次三次地初恋 …… “非微!”Min在手机那头暴喝一声,“他的号码你记下了没?” “……嗯。” 通过手机,Min隐隐约约听到“乘客”“登机”之类的字眼。 他心底一紧:“难道你在机场?” “是的,今晚的飞机,飞往美国。”姒非微嘴角扯起一抹涩涩的笑。 当初随便开口糊弄Min说自己要出国,没想到居然成真了。就在她在剧组的那段时间,她的父母为了能让她得到更好的治疗,竟然卖掉了家里的房子,决意带她去美国求医,也难怪节目组找不到她的家了。 “Takki那个家伙虽然不说,但他一直在等你的消息!你不能就这样扔下他不管了!” “我……”姒非微别过头,看了看不远处父母担忧的神色。 如果,如果现在听到清歌的声音,或许就没有了出发的勇气,她兴许会头也不回地冲他飞奔而去。可是,长久以来的忍耐,不就是为了她自己一个人承担痛苦吗?又怎么能功亏一簧? “不了,我暂时不能联系他……Min,一直以来,谢谢你。麻烦你,继续照看着他。” 姒非微强咽下眼泪,努力让声音变得欢快些,“请转告他,小小地球村,怕什么呀,我一定会回来的。而且到时候,我要比肩站在他身边。” 她的声音温柔极了,带点俏皮的尾音,又韧如蒲草拥有柔软的力量,让人心安。 Min相信她:“好。早点回来。” 音乐工作室里,Takki坐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这个城市流离颠沛的灯火。 他安静地将头枕在臂弯里。 璀璨如钻石的城市又能怎样,因为你不在,每一夜都像寂寞的情诗,听,寂寞在唱歌…… 姒非微拖着行李在机场大厅里坚定地向前走着。 机场里,大屏幕上,是Takki在歌唱。 清亮柔和的天籁之音,像烂漫韶光里漫卷的天使羽毛,纯白到透亮,在细绒般的点点金色光晕里,纷纷扬扬洒落—— 用所有爱的语言来吟唱 把你的名字念成一颗蜜糖 变成一道芬芳 在世界的中央灵魂刻下的信仰 曾经的伤 和重生时的那道光芒 …… 既然我能义无反顾地离开,就必将浴火重生地归来。 爱是恒久忍耐,以及恩慈。 等我回来,清歌。 【4】 215天是多久? 是5160个小时,309600分钟,18576000秒。也是想你的,时时刻刻。 银色羽翼耀过天际,姒非微看着机舱外厚重的云层。绕过半个地球的距离,她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机场的天空不时有飞机起落。 在出口见到姒非微和她爸爸的时候,早早焦心地等候在此的妈妈忍不住泪如雨下。虽然一直有联系,但此刻她才真的安心了。 姒非微红着眼眶,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微笑着把手放进妈妈的手掌中:“全手全脚哦~~” 她的手术非常成功,只要按时吃药,如果两年内没有再病发就没有问题了。 妈妈一边呵斥着:“你这孩子说什么呀”,一边忙不迭地擦泪,打量着女儿,一家人哭哭笑笑地向机场外走去。 姒非微望着出口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点恍如隔世。 离开的时候,还是短短T恤的炎炎夏日,再次踏上祖国坚实的土地,却是暖风熏人的春天了。 纷扰的声音中,姒非微的耳朵突然捕捉到敏感的字眼—— “Takki最近瘦了好多,Min也是……” “新专辑宣传很累的……” “《仙魔劫》的宣传也是啊——” 姒非微慌忙向声音来处望去,一帮橙色系的女生正结伴从登机口那边出来,一边兴高采烈地议论。 她心弦一动,全然不顾周围人惊奇的目光,追了上去抓住了其中一个女生问情况:“你们是‘唯他。命’吧,VITAMIN他们……” 那女生看了姒非微两眼,以为她也是来送机的粉丝:“你来迟啦。飞机已经走了。” 原来几分钟前,他和自己近在咫尺,又擦肩而过。 那一瞬,姒非微的表情有些空茫,看不出失落或悲喜。 “怎么了?”父母走过来担心地问。 姒非微把一切情绪收纳在恬静的表面下,有些释然地笑了:“没有……差点看到自己喜欢的明星,就当……是个好兆头吧。” 回到家的姒非微,第一件事情便是上网。 由于在国外接受治疗的时候,她一直都被禁网,所以都有点如饥似渴了。 首先浏览的当然是VITAMIN的官方网站。 这半年多来与消息绝缘,足够积压很多新闻。比如,《仙魔劫》剧组在自己离开之后,又转战了四个省,行万里路,拍摄条件越来越艰辛。很多探班过的“唯他。命”都心疼得不得了,一遍一遍描述Takki和Min的辛苦。庆幸的是,照新闻看,那一次Takki为救她受的伤好像没有什么后遗症。 姒非微还意外地看到了一条消息。在Takki为救小替身而受伤的粉丝祝福贴里,一个疑似剧组工作人员的人披着马甲爆料说,剧组事后彻查了威亚断裂事故,某个风评不佳的副导演连同武术组的小头目靠威亚的重复利用来捞钱的事被曝光了,两人都被逐出了剧组,可能还要负上法律责任。 看来这个副导演一定是花柳了!姒非微心想。她当初也曾怀疑过,威亚断裂是不是花柳对她的报复,但旋即被自己否认了。害她摔伤便罢了,花柳还不至于有胆量把六翼的那个宝贝一起摔了。现在才知道,原来是钱字作怪。 作为年度最受瞩目的大戏,《仙魔劫》从开机到杀青,历经近五个月的时间,而现在,它的后期制作也完成了,即将登陆各大卫视。Takki他们,除了为自己的第二张专辑《乘爱飞翔》做宣传外,还马不停蹄地跟随剧组在全国做宣传,制造声势。 至于VITAMIN的对手六翼,也有不小的动静——六冀重组了,离队两人,新加入一人,当然,司诺队长的位置依然非常稳固。 姒非微在容易得到八卦信息的一些论坛转了一圈,内幕消息说,海天高层进行了大规模的更迭,终于减少了内耗。六翼原先的经纪人在粉丝“羽族”的大力反对下,被炒鱿鱼了,空降了一位资深人士成为经纪人。现在,六翼已经根据成员个人的特质强化了各自的风格,在铁腕操作下,势头再度崛起,对阵VITAMIN。 看来VITAMIN和六翼之间的战争,依然在华丽地进行着。樱小姐希冀的天团的未来,荆棘与繁花一路。 但姒非微相信,Takki一定会说,没有足够实力的对手,多无趣。打倒了一个99分的对手,你才是满分。 不论是谁,都在前进的道路上。 那么自己呢? 现在的她是不是可以踏出步子,去追赶Takki的身影了? 退学申请摆在系主任面前。 黑框眼镜下,为师者的眼中有掩不住的痛惜:“姒非微,你休学的时限并没有过,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这个女生,作为保送生来到了这所名牌大学,即使后来病休了,但回来完成学业也没有任何问题,毕业后等待她的将是光灿灿的康庄大道。 面对系主任的挽留,姒非微感激,但坚定地摇摇头:“谢谢您。但是我,决定为自己任性一次。” 系主任叹气:“唉,既然你家人都同意了……” 见系主任提起了自己的父母,姒非微再次内疚了。 之前,和父母促膝长谈过后,他们听了她可以说是任性的决定,并没有加以阻拦,只说:“我们早看开了。人生苦短,当然要尽量做你喜欢的事情。既然已经下决心了,那就努力吧。” 姒非微知道,自从生病之后,父母就承担了太多的压力,无论是精神的还是金钱的。每当看到爸爸鬓角星星点点的白发,看到妈妈眼角逐渐加深的鱼尾纹,她不是不愧疚的。 自己一帆风顺地长大,很多人生的重要关口,都是无意识地被众人期待的目光推上光明的那条路。按照普通人的看法,她应该在这所名牌大学读完专业,然后找一份不错的工作,平淡而安康地生活着。 可现在,她竟然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一条或许是荣耀,或许是布满荆棘的路,只为了追随那个身影。 是的,与其做他身后藏在影子里的不安的恋人,不如成为能够让他依靠的、为他前行提供助力的伙伴。 姒非微早已下了坚定的决心,她要以全新的身份,站在他的面前,守护着他! 【5】 姒非微走出火车站。沐浴在车站外的广场里,她半眯起眼睛笑了。 三月的阳光很和煦,天空蓝得快透明了。也许是心情太好,仿佛置身森林般,连呼吸都那么畅快。 她终于再度来到了这里,来到这个千花公司所在的S市,这个清歌安家的城市。 姒非微迈开步子,向出租车候车点长长的队伍走去。 就在这时,姒非微的耳际忽然响起了一阵熟悉的音乐声,熟悉到令人心悸。 怎么会呢…… 姒非微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 广场中心的大屏幕上,一缕月光正透云而下,渐浓的夜雾里,有一白衣女子,飘然而至…… 镜头快切,有江湖浪荡公子哥倚在红袖满楼的烟花地,举杯而笑…… 再然后,是一个凛冽孤绝的青色背影,踏过无限江山,归处是一片灰烬…… ——正是《仙魔劫》的预告片。 让姒非微无比愕然的是,片花中那清澈空灵的缥缈女声,吟唱的正是《相思劫》的曲调! 怎么会这样! 这简直是惊喜到恐慌的地步了…… 姒非微激动地捂住了嘴,眼中泛出泪光来。 站在姒非微前面的女生小声讨论了起来:“好好听哦,真期待这部片子快点播出。” “嗯,做得非常唯美呢。对了,Takki跟司诺你比较喜欢哪个?” “……难说,要看了电视才知道……” 姒非微静静地驻足看完这段预告,直到其他广告开始,她反反复复地确定不再播放那段片花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拉开出租车门,姒非微坐进去,说道:“天音学院。” 天音学院。 位于S市的一所大学,全国著名的音乐学院。 这也是姒非微接下来的努力目标。 天音学院的专业入学考试将在不久后举行,届时校园里大概熙熙攘攘的都是全国各地赶来的考生吧。 天音的竞争十分激烈残酷,姒非微很明白,虽然自己曾经学过多年的钢琴,也拿过一些奖项,但对于一个半路才决心走上职业音乐道路的人来说,想在考试中突围是非常严峻的。视唱听音、声乐、器乐等等考试科目她都必须要强化,所以才早早地来到这里。 在校园里信步走着,姒非微好奇地打量着天音学院的风景。 这里不愧是一流的音乐学院,空气里流动的好像都是音符。 款款经过的林荫道上,有漂亮的少年在拉小提琴,动人的音色从纤白指尖流泻。远处,又有纯美轻灵的歌声渺渺,随风而来,与花香同在。 校园正中的喷水池边,姒非微在长椅上坐定了。 沉浸在不知何处而来的乐声里,再看着喷水池边胖乎乎的鸽子偶尔扑楞楞地飞起,姒非微这才觉得因《相思劫》带来的激动心情总算平复了一些。 或许是“近乡情怯”吧,自己明明那么想念着清歌,可来到了这个城市后,还是没有勇气去联系他。 自己在国外治疗的时候,不明朗的病情和四周陌生的环境都令人恐慌。那时,仿佛天上地上都没有路,只有月亮在陪着她哭。可正是因着终有一天能并肩站在清歌身边的信念支撑着,她才坚持了下来。 现在,一切都在变好,她的勇气怎么还是没能滋生出来呢? 明明有过,那个迷醉在夏夜星空下的轻吻。 她的身体深刻记录下了他柔软双唇的温度,还有那微微颤抖的幅度。 可是,那之后自己却一走了之,虽然是为了独自一人舔舐伤口,但是清歌会怎么想呢?救了她之后就闹消失,这无情无义的人…… 清歌之于自己,好不容易复苏的情感,在这半年多来,会不会又因为他认为她矜骄善变,而再次被消磨殆尽…… 各种念头在姒非微脑子里纷纷扰扰,最后,她思量再三,鼓足勇气,按下了Min的号码,曲线救国。 对方听到是她的声音,惊喜万分:“非微?” “嗯,我回国了,”姒非微语带笑意,“而且,不会再离开了!!” “真的?!”  Min激动地拔高了声音,随即开起玩笑,“是不是饮食无法忍受呀,老外的舌头结构和我们不一样,东西都那么难吃,出去了才知道中国菜的好吧?八大菜系,听着就爽!” 明知道自己最想知道什么,却故意扯些其他的话题,姒非微失笑,顿了顿,小心冀翼地抛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我,有没有回来晚了?他……还好吗?” “哟,还没跟他联系呢?想知道,就自己过来看看啊!” “我……其实我就在S市。” “什么!你在哪里?” “呜……”姒非微忍不住把音量按小了些,免得被Min爆了耳膜,“我说,我现在就在天音学院,我要考这所学校的作曲系!” 电话忽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静到姒非微都怀疑手机信号是不是有了问题:“……喂?Min你在吗?” “骗人的吧……’”电话的那端,Min捶着额头,大为喟叹。 姒非微唇边漾起爽朗明丽堪比大丽菊的笑容:“真的,骗你做什么。我现在就坐在学校的喷水池边,考虑把那些胖鸽子都做成烤乳鸽呢!” “那好吧……” Min长叹了一声后,猛然爆出高音,“给我待在那边不要动!五分钟后我再打给你!!” 说完干脆利落地切掉了电话。 不是吧,等电话需要待着不要动?姒非微放下手机,很是疑惑。 几秒钟后,Min的名字便在另外一个人的手机屏幕上闪烁起来。 Takki接起:“喂?” “你还在那里吧?”Min有些急促地问。 Takki偏过头扫了一眼身边的梁冶樱以及陪同的教师:“嗯,在参观教室。” 因为之前向梁冶樱提出了想充电的想法,梁冶樱便为他圈定了这里的流行音乐系,今天是特地来学院拜访资深教授的。几天后,他便要与众多的考生一道,争夺入学资格了。 “怎么,有事?” “清歌,你相信命运吗?” “什么?”Takki被Min的跳跃思维弄得摸不着头脑,想不通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阴阳怪调的,便嗤笑道,“你干吗神神叨叨的,听起来像神棍。” “对,信我者得永生!” “是早死早超生。” 相互嘲讽了两句,Min语气笃定地说道:“如果你相信我,或者相信命运的话,现在、立刻、马上!到学院的喷水池边走一走,会遇见好风景的。” 说完便切断了电话。 莫名其妙! Takki哼了一声,然而脚步却忍不住向着喷水池的方向走去。 因为不知从何而起的微妙预感,在他心间颤颤的,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一般。 你相信命运吗? Min大笑着把手机丢到一边。 笑声里有隐晦不明的寂寥,也有心清如水的无憾。 他想,从此之后,她大概再也不会零落成一地砂砾,从那个人的指缝间轻忽地溜走了。 【6】 白清歌慢慢地走过樱花树下。 樱花纷纷扬起,好不辜负了这一季的抵死盛放,像揉碎了的韶光,从指尖错过,绚烂得让人唏嘘。 遥遥地,他看见飞舞的花瓣后,是一个令人心族摇动的背影。 端坐成等爱经过的姿态。 那一刻,白清歌好像听到了躯体里热血爆裂的声音。 仿佛是接到了命运的提醒般,同一刹那,姒非微回眸凝望了过来。 越过猛然腾飞的鸽子群,越过喷泉纷飞的水珠,眼神与他的相接到了一起。 她的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然后…… 绽放开了一个干净美好到极致的笑容。 如果我错过了你,在上一个季节。那命运会让我在这个花期,再次遇见你。 喂…… 嗯? 和我再次初恋,怎么样?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