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1954》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此李为民非彼李为民 丫字形的贝当大桥,横跨在正兴运河上,连接着堤岸与西贡。 华灯初起,小贩出摊,马路两侧杂乱无章地摆满糖水、牛肉丸、鱼干鸭子蛋摊和炒粉炒面档,各夜校的学生、青年情侣以及在附近米厂、货栈、木器厂干活的工人们,熙熙攘攘的围在小摊前吃饭、聊天。 一个十六七岁的学生诧异地问:“吴叔,今天怎么摆这边?” 摊主探头看了看桥头,用一口广东话神神秘秘地告诫道:“七远抓了十几个学生,潮州帮正在想办法。听叔的,吃完早**去上课,别在外面瞎逛。” 黎文远,排行老七,人称“七远”,原来是一个河盗,拐骗、绑架、勒索、杀人……无恶不作,后来攀上傀儡皇帝保大的高枝,利用日军撤退时遗下的武器,纠合地方土豪劣绅,收容一些为非作歹的通缉犯和亡命之徒,割据称雄。 他是保大的不贰之臣,保大视如为心腹。 特准其在堤岸华人区开设大世界赌场,并赋予其向堤岸华人收税权力,自筹军饷,自给自足。他也投桃报李,每月将部分盈利上交保大,供其挥霍。 他和他的爪牙心狠手辣,在总部里豢养七只巨虎,动不动将人投入虎笼,不仅华人深受其害,连法国人都敢杀。日军刚投降时,他们打着抗法的幌子在郊区组织屠杀150多名法国平民,其中甚至包括孩子。 香港粤剧红伶芳艳芬也曾被强行邀请到平川总部作客,幸得脱身,星夜逃亡返港。 潮州帮正在想办法,被抓的十几个学生显然是华人,落到他们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阿水大吃一惊,不禁问道:“吴叔,他们为什么抓人?” 摊主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说:“十几个孩子在中国河游水,对岸那帮游手好闲的家伙趁孩子们不注意去偷衣服,南盛公司少东刚好经过,为抢回衣服跟他们大打出手。 李公子有司机、有保镖,离李家米厂、货栈又不远,一呼百应,再加上爬上岸的孩子们,把那帮家伙打得落花流水。没想到刚打完,对岸就来了一队荷枪实弹的平川军人,逼着李公子跟他们走,事不得已,李公子只能跟他们去。” 华人吃苦耐劳,大多做生意,家境比一般越南人要好,并且重视教育。 十几岁的孩子基本上都要上学,都有几身得体的衣服,不像越南小孩衣不遮体,整天光着脚丫,连鞋都没有。 豆腐涌河水清洁,两岸华人都喜欢在河上洗澡,附近学生经常去学游泳或戏水,这种事阿水也遇到过,在痛恨那帮家伙的同时,为路见不平与小偷大打出手的李公子担忧。 就在同伴们唏嘘不已之时,两辆黑色轿车摁着喇叭缓缓开到桥头。 “翁帮!” “马先生,潮州帮马先生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白衬衫、灰色西裤的男子走下车,朝周围的摊主和食客微微**了下头,旋即背对众人忧心忡忡的望着桥面。 在一阵议论声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和两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钻出另一辆轿车,他们刚走到马帮长身边,一队荷枪实弹的平川军人架着一个被殴打得鼻青眼肿的男子出现在桥头。 越南人称呼中没有第二人称“你”,也不习惯以姓和职务相称,一般称呼哥、弟、姐或妹,马先生从随行青年手中接过公文包,迎上去说道:“六哥,给你添麻烦了。” 领头的军官拉开包看了看,一边示意手下放人,一边侧身笑道:“这帮小子不知道李公子身份,出手没轻重,翁帮千万别放在心上。” 李家是越南名噪一方的潮人富商,在西堤有那么多产业,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居然厚颜无耻的说什么不知道。 马国宣暗骂了一句,若无其事地说:“不知者不罪。” 人终于赎回来了,李公子被李先生和另外两位男子扶上车,包括阿水在内的所有路人终于松下口气。 “我到底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车窗外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街景和面孔,感受着脸上、身上剧烈的疼痛,李为民很是茫然。 前一刻,他是港资企业在越南的主管,在几个车间转了一圈,刚确定完生产计划,就见工业区里涌来上千名手持棍棒打砸抢的暴徒。 他们高呼打死中国人的口号冲进厂区,见人就问是哪里人,口音不对就打。慌乱中发现,厂里一些工人也加入进他们的行列,无处可逃、无处可躲,只能反锁办公室,手忙脚乱打电话报警。 然而,电话打通了,门也被撞开了。 几个面目狰狞的混蛋,在厂里一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指引下,挥起棍棒当天劈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已是两小时前,不但周围环境和身上衣物发生巨大变化,连思维都紊乱了。 记忆中应该是2014年,可脑海中却认为现在是1954年。令他匪夷所思的是,醒来之后所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又证实了现在是1954年。 穿越、附体、重生、黑洞…… 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多了一份记忆,多了许多知识,甚至会说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法语、能听懂之前根本不可能听懂的潮州话、广府话和闽南话。 “为民,前天就跟你说过,这里是西贡,不是美国!要谨言慎行,不能率性而为,我的话显然被当成了耳边风。被抓进那个贼窝,想想就后怕,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将来怎么跟你母亲交代,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中年人掏出手绢,小心翼翼擦拭着他脸上的血痕,老泪纵横,话音哽咽。 记忆中他叫李冠云,应该是这个身体的父亲,而这个身体原来的名字也叫李为民,附体,对,应该是传说中的附体。 他儿子已经死了,跟他之前的身体一样死在越南人手里,面对着溢于言表的舔犊之情,李为民不由想起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父母,想起在原来世界的亲朋好友,同时又为占据人家儿子的身体感动万分内疚。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一时半会间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一切,不禁流下两行眼泪。 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小伙子轻叹道:“表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以后别再做这样的傻事,别再让姑父担心。” 时局动荡,法国人在战场上节节败退,河内生意彻底完了,西贡风雨飘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越盟攻占。 李冠云猛擦了一把老泪,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以后了,现在想来就不应该让你回西贡,明天订机票,去香港,刘伯陪你去,等伤养好了就呆在香港照看那边的生意。” 那个世界的李为民身体遇害,这个世界的李为民灵魂被杀,有仇不报非君子,两个李为民“融合”在一起的新李为民岂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更重要的是,他在那个世界上的是国际关系学院,学的是越南语这个小语种,对越南历史并非一无所知。 法国人在越南呆不下去还有美国佬,傀儡国王保大撑不下去还有吴廷琰,吴家兄弟搞得天怒人怨还有一帮争权夺利整天搞政变的军人,这仗有得打。既然知道历史大势,既然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让他们打得更惨烈一些,不让他们多流一些血? 新仇旧恨摆在那里,李为民当然不会走,他强忍着剧痛用记忆中的潮州话低声道:“父亲,我不走,吃一堑长一智,我不会再让您担心了。” “不行,让你走你就走,再说香港那边生意确实要人照看。” 李为民很庆幸老天爷给他重生的机会,更庆幸老天爷让他来到这个家庭,成为眼前这位的“儿子”。如果记忆中的一切属实,他现在应该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富二代,并且不是一**两**富。 老李家1888年的时候,曾祖父就与人合伙经营香港南和船运公司,船只来往广州、香港、新加坡和西贡之间。后来,接手南和船运公司独家经营,改名为“和发成”船务公司。 19世纪末,香港人口激增,粮食需求甚大,“和发成”的船只多数到西贡运大米,并把内地的中成药、杂货、土产运往西贡,生意做得非常成功。 越南盛产大米,曾祖父敏锐的看到这个商机,把业务扩展到越南,在西贡开设“和兴”、“南盛”等公司,经营碾米、驳船以及收购生产大米的稻田。同时在香港建立一间公司,取得大米进口权。而和发成辖下的“大中华”轮,运载越南大米和土特产,出口到香港及中国内地,将中国内地的土产杂货运往西贡或转到东南亚各国销售。 当年,湄公河岸粮加厂林立,很多是李家及潮州乡亲经营的企业。 20世纪初,李家把业务扩展到香港的房地产、金融业,积聚了巨大财富。正当事业最兴盛的时候,曾祖父积劳成疾在西贡累倒了,回到香港后一病不起。 1916年7月4日,他立下遗嘱,两天后去世。李家长子、李冠云的父亲接过基业,继续在越南经营米业及在香港经营房地产,并在香港创立了第一家华资银行――东亚银行,弘扬李家雄风。 抗战初期,李冠云接掌祖业,在照看生意的同时不遗余力奔走于越南、香港和内地,办赈济会,发动募捐。继承李家乐善好施美德,捐出大米150吨、平粜米350吨,发放棉衣及救济金5万元,用于救济老家贫民。还在家乡祖祠办起贫民教养院,聘请名师任教,每天给每个学生派半斤米,此项救灾赈济工作直至香港沦陷才结束。 西贡是东南亚国际大都会,有“小巴黎”之称,吸引少逃避战乱的潮州乡亲来此创业。李家对来越南找出路的乡亲有求必应,只要是讲潮州话的,一律免费招呼食饭,直至找到工作为止。 在西堤,李家虽然没人出任过帮长,但影响力一**不比帮长小,潮州帮的义安中学、六邑医院,兴建和运营的一半资金几乎全部来自李家捐赠。不论从建筑、设备、医生在当时都是西贡第一流的。 有钱,有影响力,这个身体又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精通英语、法语和越南语,可以做很多很多事。 想到这些,李为民更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毅然道:“父亲,我不走,我要留下来。我不会再干傻事,不会再让您担心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李家 堤岸的中心区是第五郡,李家大宅坐落在横穿第五郡、第六郡的孔子大道边,五进大院具备浓郁的传统华人建筑风格,沿街面又采用了一些法兰西特**,显示出独特的欧亚合一的建筑气派。 李家人丁不可谓不旺,几代传承产生了许多分支,第二代的二房、三房和四房当时都分到一份产业,由他们自立门户,开枝散叶。 由于时局变化,与在内地老家的二房、随国民政府迁台的三房极少走动,几乎失去联系。四房一直生活在香港,走动比较多,并且有生意上的往来。 李冠云这一代恰逢抗战,作为长房长子,他必须继承祖业,一直在受战争波及较小的越南照看生意,没像冠宇、冠成、冠军、冠勉、冠琴等兄弟姐妹一样投身抗战。 创业难,守业更难! 事实证明李冠云极具生意头脑,在那么动荡的时局下仍能打理好航运公司、米厂和木器厂,甚至在法国投降、日军进驻越南、西贡人心惶惶、华侨纷纷逃往泰国之时,低价购入几十间店面,现在光收店租就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以至于堤岸华人常羡慕地说李家家底丰厚,冠云哥在西贡一晚不见一条街都是“湿湿碎”。 相比生意上的成就,在传宗接代上他则显得有些“不尽人意”。 原配在生养李为民时难产而死,伉俪情深,直到儿子六岁时才续弦。现在的妻子姓马,是堤岸侨领、潮州帮长马先生的堂妹,这些年就给李为民生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路见不平,敢挑战平川派流-氓,在李为青眼中刚留洋回来的哥哥绝对是一个大英雄,托着下巴,一脸崇敬地说:“哥,你的事我们同学全知道了,说打得好,说你是大英雄!” 小丫头穿着白色衬衫,套一条黑色裙子,很没形象地坐在写字台上,两只穿着小皮鞋的小脚悬空的搭拉着,怪自在的。梳着小辫子的脑袋歪倚在右肩头上,水灵灵的大眼睛玩皮地眨巴着,鼻子略显有些上翘,显露出一副淘气相。 天真无邪,谁见了都会打心眼里喜欢。 李为民放下笔,抬头苦笑道:“一帮游手好闲的流-氓而已,什么大英雄,再说我不也被人打得像猪头吗?” 小丫头愤愤不平地说:“七远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真想不通法国人和保大为什么还纵容他。” 李为民合上笔记本,顺手拿起一份报纸:“有枪就是草头王,没什么好奇怪的。况且法国人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被越盟打得狼狈不堪,哪有精力去对付他。” 北越战局岌岌可危,南越除了几个大城市之外也已失控,和好教、高台教以及一些打着各种旗号的武装力量纷纷割据,曾经不可一世的高卢雄鸡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据说许多法国庄园主现在已沦为阶下囚,在越南人的枪口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也不知道西堤将来会怎么样,李为青不想谈这些不高兴的事,指着笔记本好奇地问:“哥,这些天你把自己关在房里写什么呀?”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想报仇就要有一个计划,而不管什么计划都离不开对时局的把握,都离不开实施计划所需要的经费。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生怕时间久了忘记,这些天一直在回忆接下来几十年会发生的历史事件,以及可以赚大钱的投机机会。 这些内容太重要了,不能用中文、英文或法文直接写。汉语拼音、尚未被创造出来的简体中文与英文、法文、越文和繁体中文掺杂在一起,犹如天书,她自然看不懂。 李为民侧头照了下镜子,不无自嘲地笑道:“没写什么,就是消磨时间。你看哥都成这样了,出去肯定很丢人。” 哥哥很帅,可不能被毁容。 小丫头蓦地跳下书桌,小心翼翼托着他脸,轻声道:“大夫说只要不吃酱油,只要不乱抓,不会留下疤痕,这边已经好多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李为民同样不想将来没法出去见人,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真的,真好多了。” 她顺手拿起药膏,轻轻抹了一下,突然娇笑道:“哥,你现在这样可不能去见嫂子,要不你写信,我帮你捎给她。” 占了那个李为民的身体,也接过那个李为民的麻烦。 西堤华人社区传统保持得非常好,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他六岁的时候,祖父做主给他订下一门极具历史意义的娃娃亲,要他娶闽侨吴桂彬家的千金小姐为妻。 之所以说“极具历史意义”,要从西贡华人的历史渊源说起。 西贡华人以广东、福建、和海南三省移民为主,广西、湖南、湖北、云南、贵州的也有,但仅属少数。 祖辈们漂洋过海来越南打拼极为不易,人生地不熟,想生存就必须抱团。于是按方言和家乡渐渐组成广府、潮州、客家、福建和海南五个帮,建立穗城、义安、崇正、二府和琼府五帮会馆,专门团结乡梓、扶助弱小、维护社会福利与教育。 五帮会馆有会所、办事处,曾在法国人授权下管理过华人社区内部事务,有帮众捐赠的资金,有专门安置新移民的帮产,有学校、有医院,有宗祠。 比如福建帮的城志中学、福建中学,潮州帮的义安中学,广府帮的穗城中学、广肇中学,海南帮的三民小学;又比如潮州帮六邑医院、福建的福善医院、客家帮的崇正医院、广肇医院、中正医院,海南帮的海南医院等等。 二府庙、天后庙、温陵会馆等各帮的祭祀场所更是香火鼎盛,信众甚至包括许多越南人。 出门在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离开圈子将很难生存,所以西贡华人不仅极少与越南人通婚,各帮之间也很少通婚。 吴家是李家近百年的合作伙伴,关系非同一般,两家人一直想打破帮界观念联姻巩固关系,但由于种种原因直到李为民这一代才实现。 这门亲事西贡有头有脸的侨领几乎都知道,不管李家还是吴家,想悔婚绝不是一件容易事,因为这关系两大家族近百年的信誉。 李为民习惯自由恋爱、崇尚婚姻自主,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个**烦。令他更啼笑皆非的是,那个叫吴莉君的未婚妻今年才17岁,跟眼前这个便宜妹妹一样还是个孩子。 他暗叹了一口气,捧着报纸嘀咕道:“什么嫂子,还没进门呢,过几年再说吧。” 小丫头可不这么认为,抢过报纸煞有介事地说:“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咱家这一辈就你一个男的,不早些结婚生子怎么行?而且吴家老太太跟咱爸说好了,等莉君嫂子过完十八岁生日就让你们结婚。” “明年?” “嗯,”小丫头重重**了下头,一脸认真地确认道:“爸妈在准备彩礼,吴伯伯在准备嫁妆。大罗天酒家、天虹酒店、亚东酒楼的经理来过好几趟,让婚礼去他们那儿办。连太平戏院和大光明戏院的老板都来过,问到时候到准备几台戏。”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李为民权衡了一番,从架子上摘下一**礼帽,顺手拿起太阳镜,转身笑道:“青青,你下午不用上学,陪哥出去转转。” 可以出去玩,小丫头乐得花枝乱颤,挽着他胳膊兴高采烈地笑道:“好啊好啊,我们去大光电影院看《阿q正传》。”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西堤华侨 记忆终究是记忆,况且脑海中关于西堤的记忆大多是七年前的。 二战让李冠云意识到美国的强大,二战所引发的民族主义思潮让他意识到法国的殖民统治岌岌可危。为了家族的未来,他在日本无条件投降的第二年,毅然打发当时才十六岁的李为民去美国念书,期间只回来过两次。 卷入地痞无赖偷华人学生衣服事件、被平川派军队抓去虐待,是这次从美国回来准备接手家族生意的第四天,对西堤现状并不是很了解。 同妹妹出来看电影只是借口,主要目的是想好好看着这个被誉为“小香港”的、东南亚最大的华人社区。 兄妹俩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漫步,说说笑笑不知不觉走遍了最繁华的第五郡。孔子大道、孟子街、老子街、广东街、三多里……很多街道和里弄都是以中文命名的。 福德中学、义安中学、二府庙、兴旺的露天“金边市场”、“都城戏院”、“三脚桥”、“八里桥”、“布匹街”、“小五金街”、“古董家私街”、“太平戏院”、“大罗天酒家”、“新同庆粤剧院”、“亚东酒楼”…… 一路走来几乎全是华人店铺,人行道上的“食街”、咖啡馆鳞次栉比、数不胜数。中文店号牌匾非常传统醒目,人们的日常生活、风俗习惯皆让人感受到非常浓烈的中华文化气息。感觉像在香港九龙的老街区,又让人不禁联想到上海滩曾经的“十里洋场”。 堤岸的另外两条主要长街是水兵街和梅山街。 这两条最繁荣的长街超过两公里,有数条小街贯通连接,使整个商业和住宅街区连成一气,大街两侧不是五帮会馆的帮产就是华人产业。 比如有名的福善医院、六邑医院、中正医院、广东医院、海南医院、璇宫戏院、丽都戏院、天虹酒店、八达酒店、海南会馆、天后宫、赛琼林酒店、唐山烧腊、大光明戏院、自由太平洋书院、中华总商会、精武会馆、越秀中学、中文书店、中医中药铺等等。连在这里经营布匹生意的印度孟买人都能听懂甚至会说一些“白话”。 总督芳街横穿这两条大街,沿街有大光、胜利、娱乐三间电影院,附近的老子街有闽南侨民一百多年前兴建的温陵会馆,不远处则是主要由华人商贩经营的“白铁街市”。广雅中学、岭南中学、林威廉中学、啓智中学、南侨中学、知用中学、英德中学、耀汉中学和中法中学等值得华人自豪的学府也在附近。 它不是西方国家概念中“麻雀”式的唐人街,不像那些唐人街只有几条小街。 它覆盖西贡市近一半面积的土地,包括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十和第十一郡,而整个西贡也只有十一个行政郡区。若非亲眼所见,李为民真不敢相信西贡华人区如此之大。 现在的电影院不像后世的电影院,只有一个厅,要等里面的人看完散场才能进。 买好电影票,跟小丫头走进一间糖水店,要了一份加冰的西米露,甜而不腻、凉彻心扉,用得是冰糖,没放糖精,味道确实不错,难怪生意这么好。 李为民喝完一碗又要了一碗,坐着角落里背对满店客人低声问:“青青,西堤有多少华人?” 小丫头被问住了,想了好一会才托着下巴回道:“听钱老师说光潮人就有三十万,还是会馆几年前统计的。如果把广府人、客家人、闽南人、海南人,把这几年过来的和出生的算上,我想不会低于一百万。” “这么多?” “是很多,全逃难过来的。” 小丫头抿了一小口糖水,若无其事地笑道:西堤潮人比例不算高,蓄臻潮人比例才高呢,十个里面有九个潮州人,在那做生意、种地、打渔,现在都叫蓄臻‘小潮州’。” 看着哥哥若有所思的样子,青青又补充道:“除了我们潮州人、广府人、客家人、闽南人和海南人,这里还有侬人、岱人、赫蒙人、傣人、瑶族人,钱老师说他们也是从内地迁来的,只是来的时间比较早,大多生活在北边和山区,以种地打猎为生,不像我们喜欢聚居,也不太会做生意。” 后世曾有专家考察论证过,越南的侬族、苗族、瑶族都是由中国云南及广西迁徙过去的,实际上是广西壮族的分支。 他们祖籍在广西,其语言相通,民俗相同,崇尚中华文化。其中瑶族一大姓赵氏是2200多年前汉南越王赵佗和瑶姬的后裔,比宋太祖赵匡胤还要早1000多年。 李为民在那个时代学得是小语种,对越南历史有一定了解,并没有感到特别奇怪,看着橱窗外说着“白话”和闽南话的一个个同胞,喃喃地说:“是啊,我们全是华人。” 令他倍感意外的是,小丫头竟煞有介事地纠正道:“才不是呢,我们是华侨!” 华人和华侨是有区别的,华人是外国人,只是有中国血统。华侨是中国人,只是侨居在国外。 想到自己那份法国殖民地政府签发的“第三国”护照,想到外面那些连护照都没有,甚至不会说越南话的同胞,李为民猛然意识到不管堤岸有多少中国人,不管中国人多么有钱,不管为西贡乃至越南做出过多大贡献,在这里始终是“客人”。 摸着脸上平川派军人所赐的伤痕,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客人”数量增长到一定程度,如果客人手里有枪,为什么不能“反客为主”? 现在才1954年,离越南统一还有二十年时间,要是能把这二十年利用起来,完全可以干一番大事业! 重活一次,实属不易,不折腾**动静真对不起自己。 李为民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兴奋,电影什么时候开始,怎么被妹妹拉进去的都记不起来了,一门心思计划、盘算,直到电影快散场时才回到现实。 香港版《阿q正传》,之前真没看过,相对于内地的改编,批判性减弱,增加了阿q对吴妈的感情一条线。 剧情一般,看惯后世好莱坞大片,现在的拍摄根本无效果可言。国语对白,听上去倒挺亲切。 让他哑然失笑的是,男主角居然是关山,如果没记错他应该是关之琳的父亲。 这个时代人们对诗歌有股不可思议的兴趣,连西贡十几份华人报纸上都有诗歌专栏,书店里有诗歌专刊。想到赫赫有名的大诗人卞之琳,李为民赫然发现关大美女的名字可能与其父亲的文学爱好有关。 同时,这部老电影让他想起另一部刘德华主演、金庸取名的电影-----《投奔怒海》。 越南统一后不久,开始清算买办、资本家,搞社会主义改造,华人由于大多从事商业或手工业,毫无疑问地成为被清算对象。 财产被没收,很多人甚至被关押、被迫害,城市不让住,逼着他们迁到“新经济区”。所谓的“新经济区”其实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森林,缺医少药,连生存都成问题,怎么发展经济,说白了是想把华人赶到森林里自生自灭。 想走可以,要给政府交几根金条,然后自己想办法乘渔船离开。 财产都被没收了,去哪儿凑金条,很多人只能给国外的亲朋好友写信求助,只有向政府交纳1500美元或等值的金银才能脱生。 海上不仅有风浪,而且有海盗,百万华人投奔怒海,不知道多少人葬身鱼腹。 活着的人,运气好的移民到香港或西方国家和地区,比如香港大导演徐克。运气不好的被关进难民营,最终又被遣返回越南。 历史不能重演,一定要想方设法好好收拾下那边忘恩负义的混蛋! 走出电影院,李为民更坚定了搞出**动静,绝不白重活一次的决心。他掏出几枚硬币,随手买来一份报纸,一边看着上面关于奠边府战局的报道,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青青,哥改主意了,哥想过几天去美国。” 小丫头一愣,拉着他胳膊急切地问:“去美国,还回来吗?” “当然,最多两个月。” “可是你脸上的伤还没好。” 今天是2月18日,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两三个月据守在奠边府的法军就会全军覆没。 法国佬撑不下去,法国佬扶持起来的傀儡一样撑不下去,现在正是烧冷灶的时候,只有跟未来的越南共和国总统搞好关系,才能实现下一步计划。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李为民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她手道:“又不是去相亲,没关系的。” 小丫头仰着小脑袋问:“爸想让你去香港,他能同意吗?” “我是成年人,而且这趟去美国有很重要的事要办,他会同意的。” “可是你刚回来!” “用不着多长时间,最多两个月。”李为民沉思了片刻,又苦笑道:“他不但要同意,还要给我**钱。要是没钱,什么事都办不成啊。”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人心惶惶 中和桥是第八郡的一个重要桥梁,是百年来鹅贡市、芹玉市及平政县附近各乡镇与堤岸往来的陆路交通要道。 一边是第八郡,一边是森淋、森芝和平东三角洲。 通过中和桥沿平东河岸往前走,有许多农产品和海产品的货仓和几家潮人经营的平织和针织厂。这一代最有名的当属米鼠酱味油厂,所生产的调料极为畅销,堪称供不应求。 再往前是森炭区,以供应炭而闻名。 由于水路运输方便,很多木商靠水路结筏从上游送木,所以沿河有好多木厂。为提高效率,李家“和兴”木厂不仅水运,而且陆运。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兄妹二人赫然发现自家运输队的二十几辆大卡车载满木材,一直大摆长龙到洗马桥,把三角洲到中和桥路段堵得水泄不通,木厂前的河岸成了“巨木滩”。 有钱人家烧煤,普通人家烧柴,穷人家做饭只能烧草或树皮。 “和兴”木厂是这一带最大的木厂,许多以撬树皮为生的人正在“巨木滩”上忙碌。他们只用劳力,无需本钱,将撬下的树皮晒干当柴卖出去便可以糊口。 乱世谋生,谁都不容易。 木厂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撬。不过听说住在附近的居民眼红争夺,因为抢撬树皮而引发的殴打事件频频发生。 “王叔,我爸在吗?” 小丫头轻车熟路地跑到木厂门口,正指挥卸木头的管事大吃一惊,急忙迎上来问道:“少爷,小姐,你们怎么过来的?” 李为民扶了扶太阳镜,回头看了一眼撬树皮的人,若无其事地笑道:“走来的。” 这里是平川派军人和军属的聚集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再加上前段时间刚出过事,王伯心有余悸,一边招呼二人进去,一边埋冤道:“少爷,您出来应该叫上阿成,世道这么乱,下次出门可不能这样了。” “知道,我会注意的。” “老爷在里面同吴老板、钱老板、张先生喝茶,外面不能离人,你们自己进去。” “去忙吧,别管我们了。” 李家只贩卖木材,不加工木器,更不像沿河的许多木厂一样造船,院子里的厂房空荡荡的,只有一台大锯木机。 办公室在厂房左侧,门口停着三辆福特轿车,几个司机靠在车上抽烟聊天,见二人走进大院连忙掐灭烟头。 不好好呆在家里养伤,竟然跑这儿来了。 李冠云吓了一跳,考虑到有外人在,他俩又老大不小,只能当着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让二人给长辈们问好。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被平川军人抓去的事情几乎个个都知道,一个中年人放下杯子,一脸关切地问:“为民,伤得重不重,摘下眼镜让叔看看。” 吴寿南,不仅是李家世交,而且是真正的同乡,内地老家在同一个乡同一个村,只是比李家晚来西贡十几年。 他出生于书香之家,精通英语、法语。在西贡开办长源碾米厂,收购稻谷加工白米,销售到东南亚及港澳。同时兼营大光石油公司,代理德士古和美孚的石油产品,业务发展得很快、做得很大。 在长辈面前不能失了礼数,李为民摘下眼镜,站到“父亲”身边:“没什么大碍,为民不懂事,让三位叔伯担心了。” “没大碍就好,我们还等着喝你喜酒呢。” 吴寿南微微**了下头,旋即转身叹道:“冠云兄,虎父无犬子啊!为民这孩子有担当,要不是他极力把事情扛下来,马先生要保的就不是一两个人啦。” 钱老板深以为然,连连**头道:“是啊,大难临头,能做到这一**实属不易。有魄力,有担当,为民前途不可限量。” 李家就这根独苗,指望他继承家业、传宗接代呢,李冠云可不这么想,摇头苦笑道:“说好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说难听**是涉世未深、不知轻重。古人云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样的担当不要也罢。” “爸,我错了。” “知错就好,这次就当是一个教训。” “是。” 钱老板在西贡开设“云兴”号,专营百货,经营范围涵盖越南几个省,平时送货的大货车就有六辆。张老板在花园街71号开设“远发洋行”,经营百货、“巴黎之夜”香水、法兰地名酒等商品,生意做的也不小。 他们聚在一起肯定有什么事,看着桌上的报纸,李为民意识到应该是在讨论时局。 吴寿南留意到他的目光,饶有兴趣地问:“为民,你对北边的战局怎么看,你认为我们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不等他开口,吴冠云便端起杯子道:“他刚从美国回来,他知道什么。” 张老板**上根香烟,郑重其事地说:“冠云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为民在局外,看得或许比我们清楚。再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能干几年,这些家业终究是要交给他们的。” “是啊,别理你爸,说说你的看法。” 从美国回来的,不像别人家孩子不是去香港念书,就是去法国深造,他们这么问未尝没有考校一番的意思。李冠云没再接口,笑眯眯的看着儿子,想知道他有什么高见。 想干一番事业离不开华人的支持,眼前这位前全是西堤华人的领军人物,只有先取得潮州帮的信任,才能争取广府帮、客家帮、闽南帮和海南帮。也只有获得五帮会馆的信任和支持,才能进一步争取民风彪悍、敢打敢杀的侬人、赫蒙族人。 尽管清楚地明白自己没那个“王八之气”,不可能光凭一番话就能让人家愿意死心塌地的跟你干,李为民仍沉思了片刻,整了一下思路,抽丝剥茧地分析道: “奠边府战局不容乐观,快则两三个月,慢则半年,迟早会被越盟攻下。之所以下这个定论原因有三:一,法军纯属乌合之众,外籍军团人员构成太过复杂,德国人、非洲人、阿尔及利亚人。再加上人员构成同样复杂的越南、老挝军人,将不知兵、兵不识将,很难形成合力,或许连指挥都成问题。” 吴寿南沉吟道:“有道理,继续说。” “其二,士气不如越盟。外籍军团为钱而战,保大军队连钱都很少,而越盟有组织有信念,特别信念,这东西很强大,他们知道为什么而战,前仆后继,不怕牺牲,甚至不惜一切代价,面对这样的对手,法军有败无胜。” 张老板长叹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就是这么败的。” 李为民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再就是韩战结束了,北京可以腾出手来支持越盟。而美国好不容易才从朝鲜脱身,不可能再参战。更何况越南情况不同于朝鲜,法国在这里是殖民统治,美国既不愿意再跟中国打仗,又要考虑到国际道义,**多给**援助,出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报纸上都在说美国绝不会坐视不理,他却有完全不同的看法。钱老板紧盯着他双眼,将信将疑地问:“你确定?” “钱叔叔,小侄绝非无的放矢。七年的战争证明,法国无法建立一个比得上越盟的越南政府。我回来前《纽约时报》就引述过一个资深观察家的评论,认为美国如果采取韩战式的干预立场,越战将会被韩战拉得更长,代价也会更大。” 这不是后世网民闲着没事干讨论国家大事,而是直接关系到身家性命。 吴寿南从李冠云手中接过香烟,忧心忡忡地说:“奠边府要是丢了,河内也很难保住。内地和朝鲜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届时越盟大军定然挥师南下,兵败如山倒,西贡岌岌可危啊!” 李冠云暗叹了一口气,低声问:“寿南兄,你是说走?” “要是兵临城下,难道你不走?” “走容易,关键去哪儿。何况生意全在这儿,走了之后又能做什么?” “天无绝人之路,如果早做准备,至少能挽回一些损失,总比留在这里任人宰割的好。” ……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关于怎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见他们对法军没任何信心,并且早下定一走了之的决心。 李为民笑了笑,突然道:“爸,吴叔叔,其实我们无需这么焦急。一是越盟没这么快打到西贡。二是美国不愿意跟中国开战,中国刚结束韩战,百废待兴,同样不愿意再跟美国开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北京会约束越盟,美、苏、英、法不是要去日内瓦开会吗,或许时局很快会有转机。” “贤侄,你是说会像朝鲜一样,一南一北,分而治之。” “有这个可能,并且可能性极大,至少会先分开,像朝鲜刚开始一样给个时间表,确定几年后大选,组建联合政府。当然,想组建联合政府不是一件容易事,不过能给南方喘息之机,而北方呢,越盟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胜利果实。”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富国岛老兵 “美、苏、英、法外长在西柏林决定,参与韩战的19个国家代表6月去日内瓦开远东会议,要讨论两个议题,一个是朝鲜问题,一个就是印支问题。” 四位商界大佬若有所思,李为民顺手拿起报纸,指着上面的国际新闻慢条斯理地说:“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越盟如能在会议开始前拿下奠边府,谈判桌上他们就能掌握主动权。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韩战不就是打打谈谈、谈谈打打吗?事实上这也是小侄认为奠边府会在两三个月内失守的原因之一。” 从国际大势和地缘政治的角度去分析,思路清晰,有理有据。 李冠云老怀甚慰,暗想打发他去美国念书打发对了,几万美元没白花,一番苦心没白费。假以时日,家业可以放心大胆交给他。操劳几十年,真累了,完全可以去香港当寓翁,帮他带带孩子,无忧无虑的颐养天年。 从美国回来的就是不一样,能想到这么多,看的那么远。不像自己那两个儿子,去法国几年什么都没学到,吴寿南感慨万千,不禁问道:“为民,你在美国念的哪所大学?” 想到未来的越南共和国总统应该正在“母校”当顾问,李为民不无兴奋地笑道:“勉强考上密歇根州立大学,在商学院念了几年金融和管理。” 相比哈佛、普林斯顿等闻名遐迩的美国高等学府,密歇根州立大学真算不上特别有名,但人家是靠真本事考进去的,不像很多华人殷商的孩子靠关系和金钱去法国念大学。 吴寿南微微**了下头,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笑道:“为民,我家常明和常春也刚回来,你们都是年轻人,应该多走动走动,有时间去我家坐坐。” “本应该早些登门拜访三位叔伯,只是鼻青脸肿,有碍瞻观,羞于见人啊。” “那等伤好了再去。” 年轻人脸皮薄,这样出去确实有些丢人,吴寿南笑了笑,侧身道:“三位,我看为民说得非常有道理。不管怎么样,越盟打到西贡要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先观望观望。不过河内的生意不能再做了,该关的关,该撤的撤。” 李冠云附和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是应该早做打算。” 钱老板掐灭烟头,忧心忡忡地提议道:“最好明天去趟会馆跟马先生谈谈,河内潮人不少,能提醒的提醒一下,能帮的帮一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越盟清算。” 在越盟眼里华人大多是资本家、是剥削阶级,内地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潮州人一向以团结而著称,这个提议获得众人一致认同。 万一西贡保不住,将来去哪儿成为接下来的议题。 李家在香港有产业,李冠云自然提议去香港,并打算从现在开始把生意慢慢往香港转移。吴寿南对马来比较熟悉,想去大马或新加坡。钱老板和张老板一个想去泰国,一个认为菲律宾环境不错。 四人商谈了近半个小时,最终决定先派人去几个地方看看,联络联络那里的同乡和主顾,为将来避难做准备。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没接掌家业之前李为民没资格参与这样的决策,同妹妹恭恭敬敬的坐在一边,给四位长辈端茶倒水。 战事紧,机票也紧,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他们去哪儿首选李家的客货轮,刚谈到“大中华”轮什么时候到西贡,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出去一看,撬树皮的人又打架了! 十几个本地居民挥舞着棍棒追打两个外地人,一个四十来岁,一个十几岁,衣衫褴褛,满脸菜色,虽然势单力薄,但在那么多人围攻下居然能还击,躲在两根直径近一米的巨木间,背靠着背,相互掩护,十几个本地人一时半会近不了他们身。 平川派警察离这不远,要是闹出人命,又要被他们敲诈。 撬树皮可以,但不能在木厂打架,更不能闹出人命。这样的突发事件王伯处理多了,立马扔下账簿,招呼木厂看守和运输队司机围了上去,声色俱厉地呵斥道:“住手,都给我住手!想打架去别处打去,别在我这生事,你,说你呢,把棍子放下!还有你,再给我生事,以后别想来这儿撬树皮。” “听见没有,再不住手喊警察了!” 潮州人不是一**两**团结,木厂有人闹事,附近货栈和工厂的潮州人全部跑了过来,吵着各种各样的家伙,一副再不住手就要开打的架势。 撬树皮的全是穷人,哪敢跟他们动手。更何况要是得罪他们,以后连饭都吃不上。在王伯怒视下一个个悻悻地放下棍棒,背起一袋袋树皮耷拉着脑袋作鸟兽散。 “没事了,都回去吧。” 王伯从车队司机口袋里翻出几盒烟,给前来帮忙的潮州老乡散了一圈,直到把他们打发走才跑到厂门口苦笑道:“老爷,这么下去可不行,这个月已经打三次了。” 动手的不全是越南人,其中近一大半是逃难过来的内地人。他们不会说方言,攀不到老乡,得不到五帮会馆帮助,只能以此谋生。 李冠云轻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说:“总得给他们口饭吃吧,盯着**,别让他们闹出人命。” “好的。” 令他倍感意外的是,李为民突然跳到木头上,拉着被围攻的中年人用国语问:“听口音你是东北人,怎么跑西堤来了,这里东北人真不多。” 从汽车边跑过来的,一身考究的衣服,一双擦的铮亮的皮鞋,戴着一副太阳镜,看上去很洋气,不要问便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王金贵把儿子拉到身后,生怕他年轻不懂事又横生事端,随即放下大包,小心翼翼地说:“回大少爷,我们是东北人,从富国岛过来的。孩子他娘病了,岛上缺医少药,本想过来做工赚钱,可一直没找到营生。” 哥哥肯定又大发善心了,小丫头生怕他上当受骗,跑过来问:“富国岛,你是**?” “第一兵团黄长官的部下,撤到越南好几年了。” 小丫头古灵精怪,没那么好骗,噘着小嘴嘀咕道:“瞎说,第一兵团早去台湾了,我爸还给黄长官践过行,富国岛上哪有什么**。” 几十个司机和木厂工人虎视眈眈的站在一边,强龙不压地头蛇,落难的凤凰不如鸡,王金贵真不敢得罪,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回大小姐,大部队是去台湾了,但没全接走,有的四处做工,有的在越南成家立业,岛上现在还有一百多人。” 全国解放前夕,国民党云南籍将领李弥麾下的第八军残部退入泰缅边境的金三角地区,盘踞在那里打算反攻,甚至把缅甸政府军打得落花流水。其实,当时退入外国的**不止第八军残部,还有鲜为人知的**第一兵团。 他们在湖南战败后,撤退至广西,后被解除武装进入法国所控制的越南,准备“假道入越,转运回台”。 他们从隘店入越,解放军追兵跟踪追至,封锁了该关口。新中国总理兼外交部长向法方施压,指责法国既然对中国内战保持中立,就不应允许国民党军队入境。 法驻越官员紧急请示巴黎,巴黎方面传来指示,命法国驻越南北专员亚力山里将军转告黄杰,法国将以国际公法解除**武装,同时申明不介入中国内战。 法越当局对留越**去留还有另外一层考虑:他们希望从中选拔精锐,建立一支强大的战略机动力量,以遏制人越打越多的“越盟”。 于是,殖民当局对留越**由暂时拘留转成了软禁,宁愿每年花300万美元养着他们,也扣住不放,并于1950年3月将位于北圻的蒙阳和莱姆法郎两处集中营的**转移到南方富国岛集中关押。 直到去年,才在台湾的努力下允许他们赴台。 李为民前世在越南工作近四年,去富国岛旅游过,不仅知道那里关押过**,知道台湾有个“复国岛”,知道被人家当囚犯关了三年的黄杰被誉为“海上苏武”,而且打算把远离越共的富国岛作为报复计划的第一个基地。 送上门的老兵,不能不要,他从王伯手上接过香烟,递上一根问道:“大部队走了,你为什么不走?” “刚到岛上时,什么都没有,要走好几里路才能看到一户人家,到处是丛林,没有道路,没有房子,法国人只按时供应很少的粮食。我们自己砍树建营房,四处寻找野菜,实在吃不饱,又要照顾老婆孩子,就逃出去做苦力。” 王金贵回头看了一眼儿子,一脸沮丧地接着道:“黄长官还想反攻,在岛上整编部队,用假枪假炮操练,我们这些没参加整编,没参加训练的算是脱离部队,去台湾时也就没把我们带上。” 小丫头微皱着眉头问:“你是逃兵?” “我要养家糊口,不逃老婆孩子没活路。” 几万人像囚犯一样被关押,多少人病死饿死在异国他乡,为了所谓的国府形象搞那些花架子有意思吗?逃就对了,至少可以做一个负责任的丈夫,做一个称职的父亲。 李为民帮他**上香烟,饶有兴趣地问:“孩子这么大,应该有四十了吧。当那么年兵,什么军衔?” “回大少爷,我姓王,名金贵,黄埔十一期,退到越南时少校军衔。” “黄埔十一期?” “民国22年在南京报考的,当时日本侵华目亟,报上天天有日军占我领土、辱我人民、制造事端的报导。为救亡图存,很多像我这样的东北沦陷区流亡学生报考军校。7月招考,8月发榜,我被我编入二总队,总队长易龙,一总队队长唐冠英,校长蒋中正,教育长张治中。” 黄埔生好像就前几期吃香,像他这样排到十几期的沦落到如此田地并不令人意外。毕竟这是越南,不是台湾,想找关系都找不到,而且是个不光彩的逃兵。 不管怎么说,遇到是缘分。 李为民权衡了一番,起身道:“王伯,他们父子怪可伶的,麻烦你给他们安排个活。” 潮州老乡还有人没饭吃呢,哪有那么多活儿给东北人干,王伯愁眉苦脸地提醒道:“少爷,木厂不缺人!” “木厂不缺人去货栈,货栈不缺人让他们上船。对了,再给他们支**钱,买**药,想办法帮他们捎到岛上去。” 这年头混口饭吃真不容易,老婆病成那样,王金贵岂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急忙拉住儿子连连感谢道:“谢大少爷收留,我们有的是力气,我们什么活都能干,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你是我们命中的贵人……” 为了生存,为了老婆孩子,一个应该打过很多仗的抗战老兵,一个曾经受人尊敬的**军官居然沦落到如此境地,李为民五味杂陈,拍了拍他胳膊道:“别谢了,先在这儿干,等我从美国回来再找你细谈。” “是,我听大少爷的,这条命就交给少爷。金贵今后唯少爷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 p:新书上传,能不能顺利签约,能不能有网站推荐,数据尤为重要。 求推荐票、求收藏、求**击、求评价票、求打赏,求所能求的一切,拜托各位兄弟姐妹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烧冷灶 儿子大了,他收留那对父子肯定有他的道理,何况这真算不上什么大事。李冠云没表示反对,王伯只能按照大少爷的要求,让人把王金贵父子送往不远处的货栈。 送走吴寿南等潮州老板,一家三口同车回家。 有司机在,李冠云没多问,直接到车开进孔子大街李家大宅,推开车门走进第一进二楼的办公室,才关上房门问道:“为民,你打算回美国?” 李家大宅共有五进,在西贡的李家人却只有四个。 这么大房子自然不能空着,第一进做办公区,大门左侧是“南盛米业”,右侧为“和发成航运”办事处。要买船票去香港和新加坡的客人,或要运输货物去香港、马尼拉、新加坡、雅加达、吉隆坡及曼谷的客户,都会来此购票或商谈海运业务。 木厂有工人,米厂和船运公司同样有伙计。打烊后有家的回家,在西堤没安家的同司机、保镖一起住第二进,相当于集体宿舍。 第三进也是宿舍,不过是给航运公司船长、大副、船员及小船的船老大和船工们住的。跑船的人很辛苦,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有专人打扫,专人做饭,来了就休息,什么事都不用他们管。 第四进是给主事们住的,木厂王伯虽然在堤岸有家,但两个儿子大了,都已结婚生子,不如住在这里清静。南盛米业顾伯、航运公司李伯同样如此,有他们和他们的老伴儿在,偌大的宅子倒不是很冷清。 办公桌边起身相迎的中年人叫刘敬晖,在李家的地位极为特殊,有时候去香港,有时候去新加坡。虽然是客家人,但李冠云对他极为信任,不在时生意上的事全委托他做主。 当然,这是有原因的。 从他祖父那一辈起,他家就给李家当管家。李冠云从小跟他玩到大,以兄弟相称。他儿子也就是前段时间一起去贝当桥管平川派赎人的刘家昌,与李为民同样是发小,现在已独当一面,负责打理李家在西堤的几十处铺面,整个一收租金的二房东。 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李为民可不敢把他当一般“高管”对待,更不敢把他当下人,甜甜的叫了一声刘伯,才转身嘿嘿笑道:“爸,我正准备跟您说呢。有**事要去处理,不去不行,您能不能给我**路费。” 掌管这么大家业,一直一言九鼎,儿子长大了,突然有了自己的主意,李冠云真有些不习惯,同刘敬晖对视了一眼,不解地问:“去做什么,到底有什么事?” 李为民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一边乖巧的帮他按摩肩膀,一边反问道:“爸,您七年前为什么送我去美国念书?” “美国强大,今后不管哪个国家都要看美国眼色,做生意也一样。想守住这份家业,就要看远**,看长**,不能像我们一样只会跟法国人和英国人打交道。” “您认为最成功的生意人是谁,我是说中国,中国历史上。” 李冠云被问糊涂了,想了好一会儿才笑道:“胡雪岩。” “胡雪岩确实很成功,但在我看来不是最成功的。” 刘敬晖乐了,忍不住笑问道:“为民,那你认为谁最成功?” “吕不韦。” 李为民直起身,似笑非笑地解释道:“爸,刘伯,我回来前听到一些风声,美国一些高官,一些国会议员和极具影响力的天主教人士非常看好吴廷琰,认为他是能够应付眼下乱局的最佳人选,而他现在正在我们大学一个研究机构担任顾问。” 李冠云和刘敬晖一个是杰出的商人,一个是出色的高级经理人,岂能不知道“奇货可居”的典故,二人又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问:“你想去烧烧冷灶?” “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呢?就算他回不来,干不上总理,我们也没多大损失。” 华人在西堤的生意之所以能够做得这么成功,很大程度上与政商关系处理得好有关。只是谁也没想到劣迹斑斑的“七远”能够被招安,凭枪杆子和保大的支持骑在华人头上作威作福。 如果能够跟未来的总理拉上关系,李家生意定然能够蒸蒸日上,吴冠云心动了,紧盯着他双眼问:“你有几分把握?” 李为民摇头苦笑道:“爸,不管怎么说,越南还是法国的殖民地。法国人不妥协,吴廷琰有美国人支持也没用。这种事谁也说不准,我能有什么把握?” “能想到这么远已经很不错了。” 李冠云起身在房间来回踱了两圈,蓦地转身道:“既然想做,那就去做吧。钱不是问题,你刘伯现在就可以给你去准备。” 李为民欲言又止地轻声道:“爸,我要五万美元。” “都说了钱不是问题,给你十万!” 吴冠云大手一挥,接着道:“敬晖,为民去美国烧冷灶,我们也不能闲着。吴廷琰好像有几个兄弟,你打听打听,他们在不在越南。” “奇货可居”的机会可不是什么人都有,刘敬晖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拿起电话开始打探消息。 与此同时,一个瘦得像猴子般的家伙,鬼鬼祟祟从后门钻进“大世界赌场”。 他在赌桌前转了一圈,找到一个正在训斥手下的平川军人,**头哈腰地汇报道:“六哥,那小子在家躲了五天,今天才同他妹妹出门,先去看电影,然后去了木厂。在木厂呆了一会儿,碰上一帮撬树皮的人打架,收留了两个穷鬼,刚坐他老子的车回去,没去精武会馆,没跟那些游手好闲的中国人接触。” 作为一个手上有几十条人命的河盗,阮山能活到现在,能够穿上警服,凭得是胆大心细。 潮州帮有仇必报,要么不下手,下起手来不是一**两**黑。 更何况李家那么有钱,想报复,想杀一两个人,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勒索了潮州帮一笔钱,阮山真有些后怕,这些天一直派人盯着李家父子,生怕他们暗地里下黑手。 他权衡了一番,面无表情地警告道:“他们要找人不一定会亲自去,打个电话就把事办了。这段时间全给我安生**,别落单,别一个人出门。” 一个小喽啰不服这个气,拍了拍腰间的枪:“六哥,有什么好怕的,他们敢报复,我灭他全家。” 阮山啪一声猛地给了他个耳光,声色俱厉地咆哮道:“灭他全家,蠢货,要是被七哥听见,先灭你全家!” 小喽啰捂着嘴巴哭丧着脸问:“六哥,七哥怎么会帮他们?” “说你蠢你就蠢,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富商,要是把他家灭了,把富商们吓跑了,七哥管谁收税,拿什么给弟兄们发饷?全给我老实**,别再生事。”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中坚力量 吃完晚饭,马素丹盯着小丫头温习了一会儿功课,又给书房送去一盘水果,才像往常一样拿起芭蕉扇,坐到院子里一边陪丈夫纳凉,一边帮他赶蚊子。 西堤女人出嫁早,进吴家门时她才十七岁。 续弦不是做小,不管在宅门里还是宅门外都吴太太,养尊处优,人本来就漂亮,女儿已经十六了,她依然容光焕发,看上去**多二十六七岁。母女俩出去逛街,很多人误认为她们是姐妹。 李冠云侧头看了看娇妻,拉着她手好奇地问:“笑什么,这么高兴。” 马素丹笑盈盈地凑到他耳边,不无得意地说:“冠云,知道为民刚才叫我什么吗?没叫姨娘,他叫我妈,像青青一样叫我妈!” 六岁的孩子懂许多事,她进门后儿子从来不称呼她“妈妈”,刚开始甚至有些排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说话,直到十几岁时才喊她“姨娘”。 李冠云流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真叫了,出来时还提醒我小心**,生怕我绊到门槛。” 儿子既出息又懂事,女儿既可爱又聪明,妻子既漂亮又贤惠,真正的家和万事兴,李冠云很欣慰,拍着她手笑道:“素丹,为民长大了!” 女儿始终是要嫁人的,将来不仅指望儿子养老送终,还指望儿子把牌位放进李家祠堂,把名字写进李家族谱,能被儿子真正接受,马素丹从未像今天这么高兴过,依偎在丈夫肩上感叹道:“是啊,像换了一个人。” “女大十八变,男大同样会变。要是一**变化没有,仍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我怎么放心把家业交给他?” “这倒是。” 两口子正聊着,老佣人陈妈快步走了过来,提起开水瓶笑道:“老爷,太太,外面来了一帮学生,就是在中国河戏水的那些孩子,说是要当面感谢。刘先生让家昌带他们过去了,也不知道书房能不能坐下。” 做生意靠得是信誉,像李家这样的富商想在西堤立足,不但要有信誉,而且要有声望。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李冠云赫然发现儿子前些天那个亏没白吃,既吸取到一个教训,又无意中闯出有魄力、有担当的名头,不禁笑道:“吴妈,孩子也是客,去准备些夜宵。再跟阿成说一声,让他从运输队叫一辆大车,这么晚了,外面那么乱,不能让孩子们走着回去。” “老爷您心真好,我这就去。” 书房里,挤满了十六七岁的孩子,刘家昌忙活了半天才给他们一人找来一把椅子。他们带来的水果、罐头之类的礼物,实在放不下只能搁外面。 他们中有曾一起“并肩战斗”过的“战友”,有趁这个机会来认识一下“大英雄”的非战友。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感谢,义愤填膺声讨“七远”,气氛非常之热烈。 “李先生,七远心狠手辣、作恶多端,保大政府视而不见,甚至纵然,这还有王法吗?” “保大就是个傀儡,要怪只能怪法国人。” 一个学生咬牙切齿地说:“越盟围攻奠边府,据说打得很惨烈,伤兵一飞机一飞机往西贡运,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用老话说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 孩子是未来,学生是搞各种运动的重要力量。 他们敢想、敢做、敢拼,不像那些棱角已被磨平,精神甚至已经麻木的人,只知道明哲保身。 在计划中他们全是需要争取的对象,而包括“父亲”李冠云在内的五帮富商,只能用利益去团结、去拉拢。因为他们把家族利益、经济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指望他们去浴血沙场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为民一边招呼学生们吃水果,一边问刚发言的孩子:“你叫什么,在哪个中学念书?” “我叫阿水,在知用中学念初三。” 一个孩子忍不住补充道:“李先生,他家开西簿厂的,您在义安中学念书时或许也用过。” “用过用过,西堤好像只有一家,没竞争,生意应该不错。” 阿水不无尴尬的笑道:“西簿利薄,让李先生见笑了。” “阿水,不要妄自菲薄,在我看来你家非常有眼光,生意做得非常成功,否则绝不会占领西堤九成以上的西簿市场,并且做出自己的品牌,做成了有口皆碑的老字号。” 一个胆大的学生打趣道:“是啊,现在想不照顾他家生意都不行,不然没法给老师交作业。”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把阿水搞得很不好意思。 李为民微微**了下头,意味深长地说:“同学们,就像阿水刚才说得一样,法国人在印支的殖民统治快完蛋了,法越政府很可能会垮台。但这对我们这些中国人而言,却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因为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很大程度上与法国人采取的经济保护国和垄断印度支那自然资源开采的政策有关。在越盟,在大多越南人心目中,我们窃取了他们的经济利益,我们是奸商。” 在法越当局统治下,只有一小部分越南人、华人以及一些城市居民从中受益。不患贫而患不均,大多越南人对中国人的看法确实不好。 阿水愣住了,其他孩子们则面面相窥。 看着他们那一张张稚气的脸,李为民凝重地说:“同学们,前些天的遭遇,让我想起许多事。1740年10月9日,因为印尼华侨太能干,人口增长速度太快,危及到荷兰人的经济利益,危及到荷兰在印尼的殖民统治,荷兰东印度公司以搜查军火为名,命令城内华侨交出一切利器,荷军挨户搜捕华侨,不论男女老幼,捉到便杀,对华侨进行血腥洗劫。 屠杀持续了整整7天,城内华侨被杀近万人,侥幸逃出者仅150人,被焚毁和劫掠的华侨房屋达六、七百家,财产损失无法估计。城外华侨在一位侨领指挥下与荷军激战,伤亡一千多人,后转战中爪哇,斗争一直持续到1743年……史称‘红溪惨案’!” 红溪惨案、美国西雅图排华骚乱事件、澳大利亚排华事件、墨西哥托雷翁城屠杀华商事件,一件件一桩桩,李为民一直说到朝韩万宝山事件,说到连他这样的富商之子都无法保证生命安全,把学生们说的毛骨悚然。 “为什么我们有钱没地位?” 他反问了一句,接着道:“当一个族群长期被歧视,首先要做的不应该去抱怨,而应该三省自身。我以为一个国家一个人群的政治地位,是与承担的社会责任成正比的。而我们这些人自身确实存在严重的政治品格缺失,通俗的讲是不愿主动承担社会责任。 做公共领域大事的主动性太弱,不愿‘管闲事’、不敢主动出头‘挑大梁’,是长期‘明哲保身’,不愿参与军事到政治领域,只乐衷于自己的大宅门。本土人并会不因为你不愿‘管闲事’而高看你,反倒会轻视你胆小自私。当他们认为你只是窃取了他们的经济利益的奸商,那么悲剧就很可能会发生。” 他说得是南洋华人的通病,一个高年级学生深以为然,禁不住起身道:“各位,李先生所言极是,同样富甲天下的犹太人,就值得我们照镜子。他们之所以在世界上能赢得比较高的地位,不仅是因为他们能赚钱,更重要的是他们有思想、有行动、有责任心,在各国积极参与各项政治活动、承担各项责任,所以他们就有了各项权利和尊严。” 一个学生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可我们是华侨,不是越南人。” “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什么地方。我认为李先生说得有道理,应该团结,应该承担一些责任,应该做一些事情,因为我们的处境太危险。” 一个矮个子学生一脸疑惑地问:“危险?” “阿俊,知道那些越南人是怎么宣传的吗,他们说中国人统治越南一千多年,法国人统治越南七十年,现在是他们**自主的时候,要是**了,他们能对我们好吗?” 学生们的思想很活跃,只要开个头,他们自然而然地会往那方面去想。 高年级学生的思想最激进,他忧心忡忡地说:“只想享受权利而不愿承担责任的想法是短视的,甚至是愚蠢的,因为这样的人再有钱也掌握不了自己命运。” 一个学生附和道:“对责任的逃避,也就是对权利的默认放弃。我们想彻底站起来,想争取到应有的权利,就必须改掉明哲保身的旧传统。” 引导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 时间不早了,李为民起身一边招呼学生们去吃夜宵,一边总结道:“同学们,正如阿明所说,一群把自己封闭在社会、政治、军事之外的有钱人,只能重复历史长河上的浮萍命运。今天太晚,就不多说了,只想跟大家共勉梁启超先生《少年中国说》中的一段话: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事实证明西堤各中学的传统教育非常成功。 他尚未说完,学生们便慷慨激昂地一起念道:“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则国**,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李家没省油的灯 吊扇呼啦啦地开了一夜,睁开双眼仍在有气无力的旋转。 前世在越南工作过几年,早习惯这里只有旱季、雨季,没春夏秋冬之分的气候,只是电扇不管怎么转终究不如空调,睡一觉就会出一身臭汗。 冲凉、洗漱、换上干净衣服,陈妈送来丰盛的早餐,顺便收走脏衣服。刚端起碗喝了一小口粥,刘家昌提着公文包匆匆走了进来。 记忆已完全融合,意识中他就是光着屁股长大的发小,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李为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很自然地示意道:“没吃早饭吧,坐下一起吃。这么多一个人吃不下,而且一个人吃没意思。” “早吃过了。” 刘家昌坐到对面,从包里往外拿东西,一脸坏笑着调侃道:“嫌一个人吃没意思好解决,给莉君打个电话,她保准逃课跑过来陪你。” 提起这茬李为民就郁闷无比,没好气地问:“又取笑我?” “不是取笑,是羡慕。”刘家昌凑过身来,认真地说:“为民,女大十八变,一**都不假。莉君不再是以前那个黄毛丫头,出落得越来越漂亮,要不是有婚约在身,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追求。” “丑小鸭变小天鹅了?” 印象中那丫头真算不上漂亮,李为民将信将疑,刘家昌夸张至极地确认道:“骗你做什么?听我爸说,她母亲,也就是你岳母,当年是福建帮有名的大美女。母亲漂亮,女儿自然差不到哪儿去,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对那个未成年人未婚妻李为民真有些好奇,不过有太多事要办,实在没时间和精力考虑这些,他三口两口喝完稀饭,把碗筷放到一边:“机票买到了,几号的?” “新山一机场的飞机全征用去往奠边府运兵运军火,只能从香港、马尼拉或新加坡走,大中华轮晚上正好靠西贡,我打电报让家斌给你订了大后天的机票,中华航空公司,陈纳德的那个。” 搭自己家轮船去香港也行,李为民微微**了下头,拿起刘家昌帮着去中华理事会找来的资料,一边翻看着一边心不在焉地问:“家斌今年20了吧?” “上月刚过生日,难得你还记得。” 潮州人是海洋文化的族群,充满朝气与活力,头脑灵活,富于冒险性、开创性,敢于拼搏,民风剽悍,抱团排外,典型的海洋性格。同时崇商重利深入骨髓,有种“饿死不打工”的商人思维。 潮汕地区有一俗语:“平安当大赚”,本意是指若家中平安,不用破财即等于赚大钱,从这一俗语可见潮汕人把赚钱当作衡量其它事物价值的尺子的价值观,崇尚金钱魔力的观念较为浓厚。 客家人则不然,他们具有浓重的传统观念思想。崇文轻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思想根深蒂固。 他们有这样一首童谣:“蟾蜍罗,咯咯咯;唔读书,无老婆”,把发愤读书与结婚成家视为一种因果关系,这种寓于儿歌中的择业意识,从小便融入客家孩子的社会化过程之中。 刘家虽然几代为李家服务,但读书的传统依然保持得非常好。 刘家昌在西贡上的大学,弟弟家斌去了香港,不负众望考入香港大学。按照李冠云和刘敬晖的规划,他将来会成为李家在香港的高级经理人。 潮州人和客家人相结合,一代一代培养,整整延续了三代,极具中国特色。 李为民不知道这种家族经营模式的优劣,只知道如果历史不发生改变,资料上郭琰、许渭滨、许柏芝、马国宣、许友竹、林兴泮、黄祥丰、许柳波、林来利、马松岩、週钦宣、黄裕昆、杨兴镐、詹实……等赫赫有名的一众西堤富豪,未来几十年后将会成为历史。 按照中华理事会去年的统计,华侨资本占越南加工业的80%、批发零售额的100%、零售额的50%、外贸金额的90%,占银行信贷金额的80%,全越南每年投资总额的三分之二。 全西贡三十多家银行,其中二十四家是华侨开办、控股或参股的;全越南11792家商号,西堤就有8225家,并且涉足实业。 在纺织、钢铁和化工等较大行业中,华侨资本占80%。全越南十八家经营额超过30亿皮阿斯特的企业中,华侨占十家。 掌握着数量巨大的财富,支配越南许多关键经济行业,很多业主早成为亿万富豪,比如“稻谷大王”、“煤油大王”、“钢铁大王”、“机械设备进出口大王”……等等。 刘家昌看着他手中银行业的资料,低声道:“大东银行和越华银行有我们股份,潮州银行我们是大股东,所以你爸对是走是留讳莫如深,不敢露出风声,不然很容易被挤兑。” 老美虽然短时间内不会出兵,但会提供大笔援助。 不久的将来,南越的外汇储备将会超过英国,南越的皮阿斯特将会成为非常坚挺的货币,赚钱的日子在后面,别说没打算走,就算走也不会是在现在。 李为民放下资料,不动声色地问:“东亚银行呢?” 刘家昌摇头苦笑道:“从你那几个爷爷分家之后,长房长支的生意主要在越南。香港又沦陷过,日军发行军票,银行根本没业务,关了几年门,早名存实亡了。你爸和我爸前些天还商量,是不是干脆把它关掉。” 如果没记错,港英政府对银行监管将会越来越严。把银行关掉容易,想再开就难了。接下来几十年,全港银行会越来越少,并且只关不开。 李为民岂能眼睁睁看着香港第一家华人银行关门大吉,不容置疑地说:“暂时不要关,等从美国回来后我接手。” “你打算去香港?” “找个职业银行家,要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我爸和你爸早累死了!” 刘家昌忍俊不禁地笑道:“行,你是大少爷,这些家业迟早要交给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不是想折腾,是关掉可惜。” 李为民笑了笑,沉吟道:“北边战况不好,南边跟着乱,人们对法国人没信心,对皮阿斯特估计也没什么信心。家昌,你天天在外面跑,黑市上有没有换美元的,黑市汇率现在到了多少?” “太多了,官方牌价1美元兑35皮阿斯特,黑市已经跌到1美元兑45到48皮阿斯特,几家银行股东正头疼呢,你爸本打算去会馆的,快出门时就因为这事被陈经理请过去了。” 这样的机会李为民可不想错过,故作沉思了片刻,突然抬头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法国人没那么快完蛋。况且法国人完蛋了还有美国佬,回头跟我爸说一声,想方设法筹**美元,派几个人去黑市,有多少换多少。” 刘家昌愣了愣,哭笑不得地说:“大少爷,败家不是你这么败的,还有多少换多少。风险太大,你爸打死也不会同意。” 机会千载难逢,而且李为民不想以后再像昨天一样管李冠云要钱,权衡了一番,毅然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们不敢我自己干!” “你有钱吗?” “没钱我可以去集资,可以去借。” 李为民顿了顿,凑到他耳边狡黠地笑道:“我现在说了不算,不等于将来也说了不算。这么大家业在这儿,借一两百万美元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真能借到,关键借的后果会很严重。 刘家昌傻眼了,正准备开口,李为民接着道:“吴老板、钱老板和张老板让我跟他们儿子多走动,你帮我挨家打个电话,请他们出来聚聚。集资借钱的事别跟我爸说,另外我没时间,筹到钱之后黑市上的事你负责。” “你真干?” “放心吧,亏不了。” “不行,这么大事不能瞒他们。” “家昌,你要是告诉他们我跟你绝交!” 同辈之间必须团结是李刘两家的传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两个人要一起打拼,刘家昌只能硬着头皮支持,紧盯着他双眼欲言又止地问:“换到之后呢,总不藏家吧?” 接下来几年,投资机会太多了。 李为民不假思索地回道:“换到之后私下里成立一家公司,想办法囤积些油布,再找间厂加工成帐篷。要做大**,要结实,一个帐篷至少要能住一家人,至少能用一年。” 想到正在打仗的奠边府,刘家昌猛然反应过来,指着北边问:“你是说难民会南下?” “**不离十,多准备些,到时候卖给政府。其它东西价格透明,涨太多像是在发国难财,就帐篷最好销。而且帐篷这东西,一时半会间想买不一定能买到。” “好吧,豁出去了,跟你赌一把。” 刘家昌想起昨晚的事,突然话锋一转:“为民,昨晚你是怎么了,跟学生们说那些,搞得像革命党。” 李为民长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家昌,你一直在西贡,非常清楚越南的民族主义思潮像是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谁也不知道危及到我们生命和财产的熔浆会喷多大,喷多久,会不会喷到我们头上。我不想搞什么革命,只想保命。保自己命,家人命,朋友命,老乡命。现在未雨绸缪做些准备,将来不至于措手不及。”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没你说得这么伟大,就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李家人没一个安生的,李冠云呆在西贡照看生意是没办法,他几叔叔一个当**死在抗战战场,一个去缅甸帮着转运抗战物资失踪了,一个据说去了延安,这些年一**消息没有,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想折腾**事很正常,刘家昌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为民,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我会全力支持你。去美国要好几个月,如果有什么事可以交待给我。” “谢谢。” “你我之间说什么谢。” “行,”李为民拍了拍他胳膊,若有所思地说:“帮我找个不起眼的地方,专门给学生们聚会。阿明那孩子挺机灵,跟他说一声就能明白。” “好吧,我回头就去安排。”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思潮 很久以前,西贡曾发生过一次排华事件。为了生命和财产安全,祖辈们才搬离市区到这里结伴而居住,才有了现在的堤岸。 昨晚之前,何天明对东南亚华人历史上的一系列遭遇非常痛心,恨透那些动不动对华人打、砸、抢、杀的土著。 然而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一切有着深层次原因,不仅仅是华人在经济上太成功,遭人妒忌。 西堤华侨占西贡市民近一半,却生活在一个极为封闭的世界里。 有自己的会馆、学校、医院、报纸、戏院、庙宇,说白话、潮州话、闽南语,不与本地人通婚,除了做生意之外几乎不与本地人打交道,几乎不关心华人圈以外的事。 身在这里,心却不在。 曾有人自称广东名将李福林之子李经纬,从欧洲学成返国,途经越南,自称承父命慰问广东同乡父老侨胞。西堤华侨关怀桑梓,纷纷邀宴,更多有馈赠,不少人后来购买他虚设的华侨投资开发公司股份而破财上当,也有不少华侨少女因慕虚荣而献身,弄到人财两失,等到发觉时,骗子已鸿飞冥冥,惟有徒呼奈何。 又有人自称中央委员邢森洲,声称奉中央之命视察越南侨情,带着几名随员,鼓其如簧之舌,大量拋售关金。可怜当时华侨无知,以为有利可图,纷纷购买。岂知不久之后这些关金卷价值大跌,大上其当。 抗战胜利,何应钦赴欧洲参加世界道德重整会议路经西堤,代表政府宣慰侨胞。 真正的国府高官,早年追随蒋总统,身经百战,抗日胜利后又代表中国接受日本投降,声名远播,如雷贯耳。 华侨各界在堤岸举行公宴,当时那场面不是热烈可形容,人们扶老携幼,拖男带女,夹道欢迎,彩旗招展,锣鼓震天,鞭炮齐鸣,万人空巷,许多人喜极而泣。 黄杰第一兵团和随军家属退入越南,被法越当局软禁在富国岛上,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西堤华侨纷纷捐钱、捐粮、捐衣物,去年撤回台湾时,黄杰将军专门来到西堤表示感谢,同时向心怀国家、慷慨解囊的侨领们道别。 …… 一件件一桩桩,试问哪个国家政府和人民能够容忍一个与自己格格不入却享受经济特权,掌控国家经济的族群。更何况现在的西堤华侨并没有入籍,如假包换的外国人,连少数民族都算不上。 从李家大宅回来后,何天明辗转反复,一夜没睡好。 作为一个接受过新式教育的新青年,作为义安中学学生会主席,强烈的责任感和危机感让他意识到必须做一些事情,西堤华侨必须做出一些改变。 关键是怎么做,怎么改? 他坐在教室里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都没有一个清晰的思路,见历史老师钱新霖从窗边走过,鬼使神差地起身追了出去。 “……钱老师,居安思危,我认为李先生说得非常有道理,可是又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着手。” 最得意的学生提出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钱新霖很高兴,一边沿着树荫往宿舍走,一边笑道:“阿明,你能有这样的责任感我非常欣慰,李先生的话也确实有道理。在我看来这个问题并不复杂,说白了就是同化与反同化,是继续几百年来的传统,还是像泰国华人一样彻底地融入本地社会。” 钱老师学识渊博,早年去过法国、英国和美国,抗战时组织过募捐,日军打到广州时投笔从戎,同几十位师生一起回国参加抗战,日本投降后才回来,身体里到现在还有一颗子弹没取出。 何天明对他非常尊敬,忍不住问道:“您认为该不该融入?” “融入有融入的好处,不融入有不融入的道理。” 钱新霖笑了笑,循循善诱地说:“泰国华人不像我们西堤华人、马来华人、印尼华人一样聚居,他们与当地人通婚,取泰国名字,说泰语,很多连华文都不会说,不写了,与泰国人已经很难区分,所以人家不会提防,处境比较安全,社会地位比较高。 我们呢,说白话、潮州话、闽南话或国语,喜欢聚居,不与本地人通婚,传统保持得比较好。这就带来一系列问题,与当地人格格不入,像国中之国,处境自然比较危险。” 何天明反应过来,自言自语地说:“如果像泰国华人一样融入,我们还是中国人吗?” “所以说不融入有不融入的道理。” 台湾就那么**大,根本不可能安置上百万越南华侨。更不用说国民政府对入台人员审查非常严,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何况百万人大迁徙,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更重要的是,大多华侨的生意在这里,走了之后靠什么谋生。 何天明越想越怕,紧盯着老师双眼,忧心忡忡地说:“可是西堤华人上百万,越南政局又不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管谁胜谁负,他们赶走法国人之后要对付的肯定是我们华侨。” 现在的处境,西堤有识之士都心知肚明。 朝战打赢了,打败了最强大的美国,新中国对东南亚华人的鼓舞是无比巨大的。鸦-片战争以来,海外华人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扬眉吐气过!以至于赫赫有名的南洋侨领陈嘉庚深受鼓舞,毅然回到厦门,拿出全部家产一千万元,打算今后呆在内地专心办学。 然而这里是越南,不是大马,不是新加坡,不是印尼。 离内地那么近,知道内地许多事,很多人甚至是从内地逃亡过来的,并且大多经商,他们不愿意回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学生分析得很对,在愈演愈烈的民族主义思潮下,西堤乃至越南华侨确实非常危险,钱新霖暗叹一口气,拍了拍他肩膀敷衍般地说:“阿明,李先生能跟你们说这些,应该有他的见解。有机会再去请教请教,或许他已经有了两全其美的办法。”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全是“王子” 西堤很大,同时也很小。 家昌搁下电话没多久,电话铃声便接连不段。短短半个小时,接二连三接到二十几个电话。 有李家世交,有儿时玩伴,有潮州老乡,有同班或同校同校。一传十、十传百,连十几年没见过面的“大舅哥”、闽侨富商吴达远家的大公子吴静晨都打电话来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嘴巴告诉他的。 没血缘关系的表弟、潮州帮长马国宣的二儿子马安易最积极,尚未决定把聚会放哪儿,已经屁颠屁颠跑来了。他家就住对面,离得实在有**近。 “表哥,别伤脑筋了,现在谁还在乎吃喝,我看家里就行。” 那天晚上,眼前这位随他父亲一起去过贝当桥。被接回家之后,他又帮着去请大夫,一直折腾到凌晨才回去休息。 李为民非常感激,侧头看了一眼上完茶出去的陈妈,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安易,有些事在家说不方便。” 忍气吞声是为了赚钱,被平川派军人欺负成这样实属罕见。潮州人好勇斗狠,有仇必报,马安易很直接地认为他想报复。 几个丘八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对付“七远”。西堤枪支泛滥,有的是亡命之徒,几万皮阿斯特就能买他们小命。 马安易微微**了下头,心领神会地说:“家里不方便就去戏院,香港红星粤剧团当家花旦红线女正在新同庆驻演。越南穷鬼听不懂也买不起票,一般不会往那儿去,实在不行可以包个场。” 听粤语,谈生意,有**意思。 而且红线女太有名了,开创红派粤剧唱腔,真正的艺术大师。后世香港明星陈奕迅跟她合影都半跪着,以示对她那位前辈的尊敬。 既然有这个“追星”的机会,李为民自然不会错过,等刘家昌一家一家通知完地**,就步行来到曾热闹无比的新同庆粤剧院。 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 随着电影出现,戏剧渐渐没落了,来捧场的全是年龄偏大的粤剧迷,年轻人全去“大光明”、“娱乐”、“丽都”、“胜利”等电影院。 《一江春水向东流》在大光明戏院首映时一天十几场,连放两个月,场场爆满,座无虚席,掀起了一股看国语电影的热潮,连在南越边远农村城镇地区的华校老师们都轮番回来看白杨和陶金。 戏迷越来越少,生意不好做。 李家大少爷和马家二公子喜欢粤剧,甚至要包场,王老板乐得心花怒放,急忙让人上茶上**心。 “为民,没想到你有这个雅致,来晚了,别介意。” 第一位客人刚在桌边坐下,又有几位客人接踵而至,一个仔仔细细端详他的脸,看伤得严不严重,一个则哈哈大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多年过去了,都快成家立业当新郎,还那么冲动,那么要强。” 在美国求学期间回来过两次,每次回来都有聚会,他们变化不是特别大,很容易就能对上号,李为民一边招呼他们坐下,一边笑道:“常明,弘新,别闹了,快坐下喝茶。” 吴家大公子吴常明跟马安易、郭建章打了个招呼,摇头笑道:“为民,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应该庆祝庆祝。喝酒差不多,喝茶算什么?” “是啊,去哪儿不好,来听什么戏?” “晚上坐船去香港,大后天乘飞机去美国,不能喝酒,等从美国回来,我陪你们一醉方休。” “又去美国?” 不等李为民开口,又有一拨客人到了,许家大少、林家二少,黄家未来的继承人……“钢铁大王”家的少爷,“稻米大王”的接班人,“橡胶大王”的心头肉,包括请客的李大少爷在内,来得几乎全是“王子”。 “七远”要是派人来把他们一起绑架走,堤岸肯定会炸锅。 人在戏院,万万不能出事,要是出事自己真别想活了。王老板吓出一身冷汗,再也顾不上巴结,急忙跑到门口去望风。 马安易俨然半个主人,起身拍了拍手道:“各位,既来之则安之,大舅哥都没说什么,少废话,听戏!” “对对对,听戏,边听边说。” 随着一阵鼓**声,一个上满妆的花旦从侧面走上戏台,开腔唱道:“卖荔枝,身外是张花红被,轻纱薄锦玉团儿,入口甘美,齿颊留香世上稀,什么呀,可是弄把戏,请尝个新,我告诉你。这是岭南佳果靓荔枝,果中之王,人皆合意……” 一曲《荔枝颂》,似乎融入京腔、昆腔及西洋美声技法,高亢如行云流水般流畅、甜蜜,荡气回肠非常有味道,正所谓“甜蜜蜜”、“脆生生”。 马安易、吴常明等二世祖听得摇头晃脑,搞的像多喜欢粤剧一般。郭家大少爷是真喜欢,竟一脸陶醉地跟着哼唱起来。 吴静晨是他们中唯一的闽南人,身份特殊,被马安易安排在未来的妹夫身边。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茶,若无其事地说:“为民,以后不能再那么冲动了,莉君差**被吓死,听说你被‘七远’抓走,躲在房间里哭了一下午。” 如果中华理事会的统计没太大出入,3%的华人掌控着全越南华人80%以上的财富。能够坐在这里的,可以说是3%中的一部分。不久的将来,他们会陆续成为新一代侨领,成为西堤最有钱的人。 他们是必须争取的对象,更何况与身边这位的关系非同一般,李为民深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地问:“大哥,莉君还好吗?” 吴静晨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些年信没一封,电话没一个,回来几次,面都不见,她能好吗?” 或许在崇尚自由的美国生活太久,之前的李为民对包办婚姻极为反感,几年如一日的冷淡,甚至引以为耻,确实让那个懂事后就准备嫁到李家,就开始准备做新娘的小丫头寒心。 面对大舅哥的责问,李为民尴尬不已,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说:“对不起,以前不太懂事,让大哥和莉君失望了。”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我倒没什么,关键是她。如果有良心,自己跟她解释去。” 包办婚姻也有很幸福的,不就是谈恋爱吗。 前世活得太失败,无论事业上还是感情上,李为民并不反感这样的家族联姻,只是感觉对方有**小,端起杯子朝许大少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说:“等忙完就去,给她一个惊喜。” 浪子回头金不换,吴静晨满意的****头:“这还差不多,再不去真以为你变心了,要当陈世美呢。” 马安易和刘家昌一样,表面上听得摇头晃脑,事实上正留意他俩的一举一动。见二人没因为吴莉君的事翻脸,突然回头道:“为民有件事想跟大家说,想请大家伙帮忙。我们什么关系,不是亲戚就是几代世交,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大家说是不是?” “是啊,为民,有什么事直说。” “跟我们用不着客气,又不是外人。”吴常明同马安易一样以为他要对付那几个平川派地痞无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生怕隔墙有耳。 “那我就直说了。” 晚上要坐船去香港,没那么多时间耽误,李为民转身笑道:“各位,眼前有个赚大钱的机会,可惜老头子太死板,不敢冒险。我呢,又没什么本钱,只能跟各位兄弟开口。” 马安易傻眼了,一脸惊诧地问:“不是收拾那帮王八蛋?” “现在找他们麻烦,不是告诉所有人是我干的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先记着,等风声过去,等本少爷准备好,有他们好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七远”势大,手下有十六个营兵力,并且控制着西贡警察,现在报复就是搬石头砸自己脚。 龙生龙凤生凤,能坐在这里的没一个傻子,都是各家精心培养,接受过高等教育,将来要接掌偌大家业的人。吴静晨甚至已经独当一面,在协助父亲经营家族生意的同时兼任中华理事会理事,是福建帮五个代表中最年轻的一位。 妹夫吃一只长一智,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他终于松下口气,略作沉思了片刻,轻描淡写地问:“你缺多少?” “本钱当然是越多越好,我手头上只有十万美元,而且只能拿出五万,剩下五万另有用途。” 整天跟着老头子学这学那,吴常明早不耐烦了,不无兴奋地问:“什么生意,能不能赚钱?” 这里没外人,李为民把计划一五一十地介绍了一遍。 风险不是一**两**大,难怪他家老头子不一定能同意,不但马安易、吴常明不看好,连吴静晨都打了退堂鼓,暗想给他两三万美元,赔了就赔了,就当打水漂。 看着众人面面相窥的样子,李为民干脆拉虎皮当大旗,似笑非笑地说:“实不相瞒,我这次回来是探路的,帮美国政府探路。如果不出意外,下次回来时就能混上官身,当美国政府的官,机会难得,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老头子前天回去后对他赞不绝口,非要自己和弟弟跟他多走动走动。再说全是有身份的人,这种事他不可能信口开河。 西堤华侨富豪为什么能赚大钱,不就是靠特权,靠跟法国人的关系吗? 吴常明心思活络起来,急切地问:“为民,念书时你成绩最好,我就知道你将来会有大出息。说具体**,有什么发财机会别忘了兄弟。” “怎么说呢,美国政府跟其它国家政府不太一样,很多大事会委托给第三方,比如大学。我们密西根大学接了美国国务院一个研究项目,专门研究怎么援助越南。再过几个月,我们教授就会率领研究团队以国际开发署官员身份来西贡,确定援助计划,并监督实施。” 稳定越南局势首先要稳定金融,有财大气粗的美国当后盾,皮阿斯特肯定不会贬值。 吴静晨醍醐灌**般地反应过来,再次权衡了一番,毅然道:“为民,哥信你,给哥三天时间,多了没有,五十万美元还是能凑到的。” 五十万美元不是个小数字,按照金价和购买力相当于后世的六七百万美元。他第一个开口,并且一开口就是五十万,显然是想放个样,带个头。 李为民感激不已,一脸认真地说:“大哥,赚到钱我跟您平分,要是亏了全算我的。” “亲兄弟明算账,赚了当然要平分,亏了一样要平摊。” “是啊是啊,哪有光占便宜不吃亏的道理。为民,我跟你一样,手头上没大舅哥那么多钱。只能想想办法,凑五万。” 马安易紧随其后,两个人一带头,一发不可收拾。少则五万,多则几十万,刘家昌统计一下,赫然发现大少爷三言两语就集资到四百六十万美元! 把一帮“王子”拉上贼船只是开始,必须想方设法把相互利益死死捆绑在一起。 李为民一边招呼众人喝茶,一边嘿嘿笑道:“各位,现在全是股东了,公司名称大家一起想,最好拟个公司章程。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我不能抛头露面,大家推选一下,推选个主事人。” 官商勾结才能赚大钱,他要去当美国官,不然怎么勾结。 马安易越想越兴奋,与吴常明对视一眼,理所当然地笑道:“章程回头慢慢拟,主事人就不用推选了,我看家昌最合适。” “对,就家昌,要是忙不过来,可以再请个副经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距离产生美 谈完正事,马安易让王老板去隔壁酒楼叫来四桌酒席。 一帮全越南最有钱的公子哥边吃、边喝、边听戏,要不是李为民硬拉着,郭家大少非要让红线女卸妆陪酒,对艺术家没哪怕一**尊重,把戏院搞得乌烟瘴气,充分体现了买办资本家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腐朽生活。 大舅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了个电话,众人吃饱喝足走出戏院,赫然发现路边多出一辆白色轿车,一个留着长发、穿着洋装的女孩儿,正坐在车里羞答答地张望。 “月上树梢头,人约黄昏后,天色还早呢,用不着这么急吧?” 吴常明冲未来的李家少奶奶做了个鬼脸,一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顿时哄笑起来。以风流而著称的许公子更是投来一道同情的眼神,把李为民搞得好不尴尬。 这桩婚事关系到潮州帮的信誉,只能成不能散,马安易毫不犹豫给了吴常明一拳,一脸不耐烦地催促道:“君子成人之美,别在这儿瞎起哄,散了散了,全回家找钱去。” 看笑话重要,赚钱更重要。 想到不可限量的“官商勾结”前景,一个个才做着各种各样的鬼脸作鸟兽散,把吴莉君羞得面红耳赤。 女大十八变,丑小鸭果然变成了小天鹅! 一双漆黑清澈的大眼睛,柔软饱满的红唇,娇俏玲珑的小瑶鼻秀秀气气地生在那美丽清纯、文静典雅的脸庞上。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柔顺地垂肩,眼睛里映着阳光,仿佛有阳光在里面跃动,卷翘的睫毛俏皮的颤动,水嫩的粉唇微微向上勾着,清纯、漂亮、俏皮、可爱。 好漂亮的一个丫头,李为民蓦然间竟看痴了。 呆呆的,傻傻的,左脸颊的伤没好,乌青一片,看上去有些滑稽,又让人心疼。吴莉君鼓起勇气跟他对视,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心痛、几分期待、几分甜蜜,不知不觉流下两行晶莹剔透的眼泪。 俗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 在家不知发过多少次狠,要给这个“负心汉”一**颜色瞧瞧,真正见面了却像个乖巧的小媳妇,一声不吭。 吴静晨暗叹了一口气,侧身道:“为民,我先回去了,照顾好莉君。” “哦。” 没谁比刘家昌更希望看到这一切,他也找了个借口,提着公文包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走全走,司机傻眼了,挠着后脑勺笑道:“姑爷,对面有间咖啡馆,要不您和小姐去咖啡馆坐坐。” 十几年前定下的亲事,这辈子跟她过板上钉钉,就差娶进门。 李为民没兴趣喝什么咖啡,干脆拉开车门,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一缕缕甜香,慢声细语地说:“下来走走吧,前面有间糖水店,青青带我去过,味道不错。” “嗯。” 吴莉君幻想过无数次见面的情景,从未想到他会请她去喝糖水。不管喝什么,只要是跟他在一起就行,用蚊子般地声音应了一声,情不自禁地紧攥着花边雨伞,跟着他沿孔子街往前走去。 司机愣了一下,连忙钻进轿车发动引擎缓缓跟着,生怕打扰姑爷小姐情侣谈情说爱,刻意拉开一段距离。 能娶上这么漂亮的姑娘,简直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女孩子十七八岁结婚,这个时代很正常。从见到她面的那一刻起,关于年龄的一些顾虑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李为民心里美滋滋的,下定决心谈好这个别人安排好的恋爱,禁不住牵起她柔软细腻的小手,由衷地说道:“莉君,对不起,过去这些年让你失望了。原谅我,给我一次机会。” 才见面几分钟就拉手,吴莉君的心怦怦乱跳,下意识想挣脱,被紧拉着又挣脱不开。 “你……你……你抓疼我了。” 李为民老脸一红,不无尴尬地笑道:“抱歉,我有些……有些激动,有些紧张。” 终究是要嫁给他的,拉就拉吧,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太难为情,吴莉君耷拉着脑袋,不敢四处张望,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没……没……关系,我……我也有些紧张。” 前世在感情上虽然不是很成功,但恋爱还是谈过几次的,只是没谈过年龄差距这么大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秀丽的脸庞,突然笑道:“别紧张,牵手而已,小时候我不但抱过,而且亲过。那时你才几斤重,就会哭,还尿了我一身。” 提起小时候的事,关系一下子拉近了,只是这个话题太让人尴尬。 “才没有呢,就算哭也是你不会抱。”吴莉君又好气又好笑,禁不住又嘀咕了一句:“就知道欺负我,从小就欺负。” 前面有间书店,书店老板喜欢养花,见几盆鲜花放在店门口,李为民眼前一亮,极为夸张地四处看了看,鬼鬼祟祟过去偷摘了下一朵,然后拉着她就跑,直到跑到一条小巷子边才送上鲜花,一脸认真地说:“以后不会了,我发誓。” 大白天偷花,太刺激了,一直循规蹈矩的吴莉君笑得花枝乱颤。 “谢谢。” 她把刚折下的花朵放到鼻端,深深吸气,脸上浮现出陶醉的表情,更有一股惊心动魄的美丽。而那花朵在她秀美脸庞前,竟也似更加灿烂。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恋爱,想到明年就要穿上嫁衣,吴莉君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小鸟依人般地依偎在他身边,闻着花香问:“为民,你不愿意见我,是不是怕别人笑话?” “你说呢,上学时那么多同学,那么多玩伴,就我一个人定了亲。尤其吴常明那臭小子,竟然给我取了个新郎官的绰号,从小学一直叫到初中。” 吴莉君感同身受,因为她同样被人取笑过,想了想又问道:“后来呢,去美国后为什么不给我写信?” 李为民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其辞地敷衍道:“说学习压力大是借口,不过当时压力确实挺大的。” 小丫头噘着小嘴嘟囔道:“你是心里没我,根本想不起来。” 李为民脸色一正,紧盯着她水汪汪的双眼,振振有词地说:“怎么可能呢,你是我未婚妻,从刚生下来第二天就是。有没有发现这样挺好,距离产生美,刚才我心里别提有多激动、多紧张。要是过去十几年天天在一起,那不成兄妹了,能有这样的激情?” 想想确实有**道理,至少比那样多一些新鲜感。 他比想象中更体贴,更逗,更善解人意,吴莉君一阵悸动,禁不住踮起双脚,突然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同时又为这大胆的举动感到害羞,急忙红着脸跑开了,李为民抚摸了下脸庞笑了笑,抓着她的雨伞追了上去。 ………………………………… p:收藏,怨念! 推荐票不少,收藏不尽人意,泪求各位看本书还行却忘了收藏的书友,动动鼠标或****客户端触摸屏收藏一下。 你们的支持,就是牧闲码字的动力,拜托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启程 “为民,一路上事事小心。知道你忙,到美国后发个电报,报个平安就行了,不用给我写信,反正过几个月就回来。”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那么快,刚相聚便要分别,吴莉君依依不舍,晚饭都没怎么吃。李家的车一到,泪水就抑不住滚滚而下。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李为民很不是滋味儿,掏出干净手绢一边擦拭着,一边故作轻松地哄道:“傻丫头,别哭了,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我不要礼物,就要你早**回来。” “放心吧,办完事立即回来。” 小两口卿卿我我、依依惜别,吴达远看在眼里高兴在心里,跟妻子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回头用带着闽南口音的国语笑道:“静晨,晚上又没什么事情,同莉君一起送送为民。家昌,你跟静晨坐一辆车,让他们多说会儿话。” “好的,我坐后面。” 与李家什么生意喜欢插一脚不同,吴家只有一个生意,只造船。 吴记船厂历史悠久,最早能追溯到同治八年,最初造小渔船,后来越造越大,种类越造越多。 乌槽船、丹阳船、青头船、开尾船、大古船、大排船、冻鹰船、白底船、驳仔船、仔船、四肚盖船、漂白仔船、舢舨船、舢舨头船、海山鼠船……什么都造,到光绪二十八年,已能造100吨的木壳三桅帆船。 闽南杉木轻松,非轮船所宜。而樟木木质坚而体曲,只可作船肋骨,杂具,最合用者无逾于柚木,便去香港采办柚木和花旂木,吴李两家的交情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家族大了,自然要分家。 他们这一支同李家关系最好,在李为民曾祖父建议下,来西堤开了第一家华人造船厂。 越南沿海有许多渔民,越南人却不怎么会造船。他家来得早,船造得又好,生意自然不会差。直到几年前,下龙、海防、清化、荣市、顺化、岘港等地的渔民,仍不远千里过来造船修船。 吴家也不止步于仅造木壳小渔船,他们派家族子弟去马尾和香港船厂学习建造钢质船舶的技术。 民国十二年,建造出第一条蒸汽机轮船船体。 民国十六年,用4根木吊杆,同时借助15吨吊车,用土办法吊装建成了第一艘600吨钢质货船。 现在已是西贡最大的船厂,有80吨高架吊车两台、20吨高架吊车1台;有万能铣床、立式车床1台、日本产的18米车床、镗床、12模滚丝机、400吨油压机、12米刨边机、150公斤空气锤及制氧等设备。 有自己的码头和船坞,客户遍及东南亚,甚至给法**舰提供协修服务。 李冠云被誉为“航运大王”,李家船队大小船舶二十一艘,维修保养业务几乎全交给吴家。更何况在吴家刚开始来西堤时,李家提供了许多帮助,有人脉上的,有经济上的。 正因为如此,吴家对李为民这位“姑爷”不是一**两**好。 送未婚妻回来,在吴家吃了一顿晚饭,就收到一叠红包。最大方的当属老丈人,一听说他要去美国,立马开了一张两万美元的支票,说什么一次性补上过去这些年的红包。 车缓缓驶出吴家大宅,吴莉君依偎在他胳膊上嘀咕道:“一出手就是两万美元,我爸对你比对我都好。” 李为民乐了,侧头笑问道:“羡慕?” “有**。” “我们平分,一人一万?” “才不要呢,那是给你的。再说穷家富路,出这么远门身上多带**钱好。” “你别说,我现在真缺钱。” 小丫头蓦地坐直身体,眼巴巴地问:“缺多少,我有!” 你那**零花钱能**什么事,让你爸把嫁妆折现提前交付还差不多,李为民感觉很是好笑,捏了捏她鼻子:“逗你玩呢,你未婚夫什么人,能缺钱吗?” “又欺负人!” 打情骂俏,车一前一后不知不觉已开到市区,街上许多从各地乡下避战逃来的难民,有些在路边乞讨,有些坐在路边两眼茫然的发呆,还有许多流浪小孩三五成群在路上乱闯,看到衣冠整整的人便纠缠不放,拉扯着要找美钞。 最热闹的卡蒂拉街行人稀少,街灯暗淡,只见几个醉醺醺的法国兵七摇八晃、狼狈不堪。阮惠大道、征氏姐妹大道与西贡码头这一带,触目皆是法属非洲各国籍的雇佣伤兵,有气无力地躺卧在街角巷尾,无人理会。 通往新山一机场方向的大马路上,载有伤兵的法军红十字救护车警笛长鸣,整个城市像是被一片战云所笼罩。 码头前黑压压的全是人,法军士兵和警察端着枪艰难维持秩序。 生怕未婚妻遇到哪怕一丁**危险,李为民拍了拍司机肩膀,不容置疑地说:“阿成,就在这儿停,刘伯在前面,我自己过去。” 再往前确实没法开,阿成应了一声踩下刹车。小丫头像水做的,一到码头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李为民于心不忍,真想把她一起带上。可这次去美国有大事要办,不是去玩,更不能给要拜访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只能咬了咬牙:“莉君,听话,别哭了,回家等我,等我回去娶你。” 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生离死别,吴莉君哪里控制得住,紧捂着嘴巴抽泣道:“记得给我报平安,我等你电报。” “嗯,一到就去发。” 吴静晨从后面车上过来搂住妹妹,李为民放心地随刘家昌在一帮船员护送下沿贵宾通道走进码头。跟前来送行的刘敬晖说了一会儿话,才登舷梯,爬上李家的第四代“大中华”客货轮。 这艘轮船长76.9米,宽11.1米,型深5.3米,1476总吨,满载吃水4米,航速16节,主机为往复蒸汽机,2750匹马力,日耗油量约28吨,1943年造于美国。因原先作为军事护航商船之用,船身瘦小,航速快捷,装有雷达等先进导航设备。 抗战胜利后,美军处理剩余物资,吴家以35万美元购得,并耗费4万美元用以装修。 上部漆乳白色,下部淡棕黄色,外表清洁美观。客舱内备有雪白的被褥与清洁的盥洗室,漂亮的餐厅里有无线电放送音乐,图书室与休憩室内还设有钢琴。 船上设有特等客舱三间,房内装置暖气、沙发,并有单独专用之浴室、厕所及餐厅、读书室、休息室、吸烟室等设施。 大少爷上船当然要坐特等舱,行李早被送进来了,桌上摆满鲜花和水果。生怕他嫌闷,船长特意让人准备了一叠今天的报纸。 打发走二副和服务生,拿起最上面一份,整版全是奠边府战局。 越盟通过电台广播很自豪地向法军喊话:奠边府之役,法军的选择是“非死即降”;法军对广播报以冷笑,声称:“如果越盟可以付出15000兵员的代价,是可以攻下的。” 二战打成那样,整个国家都被占领,政府都投降,能混上个战胜国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真不知道他们的信心从何而来。 更何况朝鲜刚停火,居然不吸取教训,不知道什么叫“消耗战”和“人海战术”。15000条人命算什么,只要能把你们这帮法国佬赶走,只要能赢得民族**,不在乎死多少人。 李为民放下报纸,暗想法军的今天就是美军的明天,美军的明天或许就是自己的后天,不禁喃喃地叹道:“归根结底还是人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知己知彼 玛丽诺科修道院坐落在新泽西州的一个小镇上,林荫密布,鸟语花香,环境优美得像童话。 相比欧洲那些建在岩巨石之上,出入要靠吊篮升降,外观像古城堡一样的修道院,玛丽诺科显得有些“世俗”。 没古老斑驳充满神秘气息的高大城墙,没有直冲云霄、金光夺目的尖**,也没有栩栩如生的古代帝王、圣贤、鸟兽鱼虫、花草水果雕刻,只有一片极具西班牙风格的哥特式建筑,像一所远离喧嚣的大学。 事实上这里就是大学,北美非常有名的神学院,据说曾走出过好几位主教。 “神父,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见琰先生,我知道他这里,至少来过。看在上帝的份上,请让我见一面,或者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前世那**历史知识不能不信,更不能全信。 比如国内和越南许多关于越南战争的书籍上,白纸黑字写着吴廷琰在美国密西根州立大学的政府研究署担任过顾问,事实上这个时代压根就没有密西根州立大学,只有密西根大学和密西根农业与应用科学大学。 又比如吴廷琰在美国结识了臭名昭著的中情局特工爱德华-兰斯代尔上校,事实上兰斯代尔一直呆在菲律宾,而现在吴廷琰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他们根本不可能认识,更不可能在美国认识。 关于吴廷琰的描述更不能信,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李为民明明知道他并不在这,一下飞机仍从纽瓦克机场赶到玛丽诺科修道院,试图从这里侧面了解吴廷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毕竟他在这所修道院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负责接待的这位年轻修道士正好是吴廷琰同学,他再次看了一眼李为民的护照和大学毕业证,一脸爱莫能助地苦笑道:“先生,琰弟兄真不在这里,他已经走了。他英语不好,平时很少说话,没什么朋友,或许只有院长知道他去哪儿了。” “走了?” “嗯哼。” “那……那院长呢,我可以见一下吗?” 基恩一边陪着他往里面走去,一边歉意地说:“抱歉,院长去了梵蒂冈,要到下个月才能回来。” “真是不巧。” 李为民装出一副很遗憾的样子,放下皮箱从怀里掏出一张花旗银行支票,“神父,感谢贵修道院对琰先生的照顾,请帮我以琰先生的名义转交给院长。” “真是太慷慨了,上帝保佑您。” 捐赠是修道院的主要经济来源,两千美元,不多不少,基恩接过支票,欲言又止地又问道:“李先生,您是琰弟兄的朋友?” “坦率地说我没见过他,之所以来这里是受人之托,有问题吗?”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奇怪,因为琰弟兄看上去很普通,不是一个很宽裕的人。” 李为民顺着话茬问:“那在您眼中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修道院东方学生不多,基恩对吴廷琰的印象深刻,微笑着道:“琰弟兄非常虔诚,比我们这些学生都要虔诚。他很热情,英语不好,法语很流利。年龄比我们都大,却和那些来自边远教区的贫困学生一样,每天在餐厅收拾碗碟、洗盘子,而这些杂事很多学生通常是不会做的。” 来之前刘敬晖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过,吴廷琰并非出身于什么显赫的官宦门阀世家。 他爷爷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地主,直到他父亲吴廷可通过科举考试,才得以跻身上流社会。并且吴廷可的仕途并非那么顺,官当得也不是很大,在法国殖民时期担任成泰皇帝的参谋,后来才升任越南朝廷的礼仪和宫监大臣。 1907年,法国人以精神病为理由,罢黜不满殖民制度的成泰皇帝。吴廷可退隐回乡种地,以示抗议。吴廷琰跟着在家中稻田耕种,同时就读于一所法国天主教学校,后来前往河内,就读于行政学院才走上仕途。 从履历上看他确实了不起,从普通“公务员”干起,一步一个脚印,稳步晋升,先后出任过承天省广田县县长、广治省海陵县县长,25岁时就晋升为广南省省长。 履历是真的,不过含金量没那么高。 印度支那是法国殖民地,殖民地大小事务法国官员说了算,所谓的省长县长就是个摆设,权限小得可伶。更不要说越南的一个省根本没与中国的省相提并论,按照面积和人口算,也就是一个只能管三四个县的地级市。 他家为官清廉,事实上当法国人的官也没什么油水可捞。 越南老家有一些田地,越盟闹成那样,收成估计好不到哪儿去,流亡到美国刷盘子谋生一**不令人意外。 李为民微微**了下头,基恩神父接着道:“他很孤单,没什么人来看他,他有一个很小的房间。他走路的样子很像卓别林,当看到他走路时,我们都想笑,因为那样子太滑稽了。 他很和善,我们都戏称他‘小丁丁’。他年龄比我们大很多,又来自遥远的东方,感觉有**神秘。他喜欢安静,不喜欢热闹。可能经济上不是很宽裕,他衣服很旧,从没见他添置过……”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再过几个月他就咸鱼翻身,不再这么寒酸了。 李为民不置褒贬地笑了笑,接着旁敲侧击的打听,甚至随他去吴廷琰曾住过的房间看了看,才握手告辞,马不停蹄返回纽瓦克机场,搭乘最近的航班赶往底特律。 未来的密西根州立大学,现在的密西根农业与应用科学大学位于兰辛市,距底特律机场约一个半小时车程。 之前那个李为民在这里学习生活过四年,记忆已完全融合,轻车熟路,根本无需打听。 当他提着行李、风尘仆仆敲开亨利教授办公室门时,教授惊呆了,一脸不可思议地问:“李,你不是回越南了吗,你脸怎么了?” “脸没事,不小心摔的。” 李为民朝他去年刚招的助教笑了笑,放下皮箱翻出几样小礼物,一脸苦笑着解释道:“教授,我刚从越南回来,那边政局动荡,根本干不了任何事,感觉还是回学校好。” 亨利教授支持支持亚洲反殖民主义,竟幸灾乐祸地笑问道:“法国人在那里的殖民统治快完蛋了?” “我认为快了,他们有一支军队被围困在一个叫奠边府的地方,搞不好明天就会全军覆没。在距本土几万英里远的地方进行一场战争,对手还得到一个阵营的支持,能赢才见鬼呢。” 亨利教授耸耸了肩,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极为夸张地说:“如果对手不是越盟,真想开瓶香槟庆祝庆祝。” “我也一样,既希望他们完蛋,又担心他们完蛋。”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来自越南的学生,并且他的家族非常富有,亨利教授一直另眼相待,抱着双臂问:“好吧,说说你的打算。” 跟美国人没必要客套,李为民接过助教递上的水喝了一口,一脸忧心忡忡地说:“教授,正如您知道的,我们家族的业务几乎全在越南,算上控股和参股企业,旗下有近两千名职员。如果越盟打到西贡,我们当然可以走,可那些职员怎么办?” “全部移民显然不太现实。” “所以我打算做**事,并且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帮助。” “你想做什么,我又能帮什么?亲爱的李,要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教授,年薪还没你一个月的零花钱多。” 他是商学院最杰出的教授之一,受聘前曾在华尔街一家银行担任过**非执行董事,在商学院担任金融学教授以来,带出许多银行界精英,堪称桃李满天下。 银行家中的银行家,有能力,有人脉,这样的高管打着灯笼不一定能找着。 李为民紧盯着他双眼,满是期待地说:“教授,我真诚地邀请您出任李氏集团旗下东亚银行总裁,东亚银行总部在香港。未来两年内,我打算在纽约、越南和法国各设立一个分行,您考虑考虑,别急着给我回复。” 当董事没意思,当总裁就另当别论了。 亨利教授乐了,拉张椅子坐到他对面笑道:“李,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你给我描绘了一个非常美妙的愿景,或许会给我开出很难令人拒绝的年薪,却不打算告诉我你那家银行有多少资本。” “我就知道骗不了您,现在确实不多,折合美元才几百万。不过我可以保证,最迟明年底,我至少会注入五千万美元。” “那还是一家小银行,不过我可以考虑考虑。” 他接受邀请最好,不接受问题也不大,只是麻烦**罢了,李为民放下杯子,道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教授,我知道学校负责管理政府主办的援助同盟国计划,您能否帮我引荐一下该项目的主管,我想就印支问题与他们沟通沟通。” 毫无疑问,他是担心越南被越盟占领,是想当说客帮现在的越南政府争取**援助。 亨利教授沉思了片刻,摇头道:“李,政府研究署只负责制定计划,到底能不能被采纳还要看国务院,看白宫,甚至国会。另外我跟项目主管不熟,只同卫斯理-费舍教授打过交道。”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卫斯理-费舍教授曾在日本担任过中情局顾问,支持亚洲反殖民主义、反越盟的第三种力量学说。如果前世的历史书籍没忽悠人,吴廷琰离开越南先前往日本拜访阮朝宗室彊柢,并打算向驻日盟军总司令麦克阿瑟寻求支持时,跟费舍教授打过交道。 “见不到主管见费舍教授也行,我只是想争取一下,毕竟我只是商学院一个普通毕业生,只是西贡一个普通商人,没那么大影响力。” 引荐一下,实在算不上什么事。 亨利教授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时间,起身道:“既然你想做**事,我带你过去。嗯,在这个危急时刻没忙着转移资产,而是跑回来寻求援助,我为有你这样的学生感到骄傲。”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乱局 1850年,密歇根宪法要求政府成立一所“农业学校”。一直到1855年2月,密歇根州州长肯斯里才签署成立这所美国第一个农业学校。 1857年5月开始授业时共有三栋建筑物、五名教职人员和63名学生。 之后几十年,虽然课程扩充到农业以外的其他领域,但学校规模一直无法与密西根大学等名校相比。直到上任校长约翰-汉纳,借着为了协助二战退役军人重返学校而通过的1944年军人再造法案,展开了学校历史中最大规模的扩建。 其策略就是建设全新的宿舍来招收更多学生,并用增加的收入招聘更多教职人员,建立更多宿舍。 之前的李为民成绩不是特别好,其它方面也不是很优秀,能够考入这所全美排名70以后的大学可以说沾了“扩招”光。 拿着密西根农业学校的毕业证书找工作,显然无法与常春藤名校精英竞争。但在越战这个特定背景下,有一张密西根农业学校的毕业证,在越南要比常春藤名校精英吃香得多。 政府研究署在校区西北角,一栋两层建筑,参与政府研究项目的人员在各个办公室之间穿梭,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费舍教授办公室在二楼最东侧,各种文件和资料堆得像小山,墙上挂着几张图表,地方本来就不大,东西却这么多,显得很凌乱,似乎没预算让他招募一个助手。 得知李为民的来意,得知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学校毕业生,教授非常热情,捧起椅子上的一叠文件,像垃圾般扔到角落里,一边招呼他和亨利教授坐,一边用难以置信地语气说:“先生们,来找我算找对了。因为除了我之外,这栋楼里没人知道越南,没人关心印度支那。事实上不仅这里,或许连华盛顿都没几个人知道越南在什么鬼地方。” “可是教授,研究署不就是协助政府管理同盟国援助计划的吗?” “但越南不是同盟国,只是法国的一块殖民地。” 费舍教授轻叹了一口气,不无失落地补充道:“之前有一位越南朋友也试图在这里获得支持,事实证明一切全是徒劳,尽管在我帮助下获得了道格拉斯**官、诺曼参议员、曼斯菲尔德参议员、约翰-肯尼迪参议员和天主教会的广泛同情。” “太遗憾了。” 李为民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导师,明知故问道:“教授,您那位越南朋友叫什么,他现在在哪里?” “吴廷琰,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曾在法属越南政府担任过重要职务。年轻人,你来自越南,有没有听说过?” “原来是琰先生,可据我所知他在越南影响力并不大,并且已离开政坛二十多年。在西贡,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很多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或许这就是华盛顿对他不感兴趣的原因,不过他确实是一个有想法,富有责任心,而且非常有毅力的人。” 费舍教授对吴廷琰评价很高,难怪给了他那么多帮助呢。 李为民若有所思,费舍教授继续道:“在这里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前段时间去了巴黎。他和他的家族一直为皇室服务,他其中一个哥哥在保大政府担任重要职务,也许保大皇帝想听听他关于越南前途的意见。” “我听说过他,知道他非常清廉,没想到他一直在为国家而奔走。真遗憾,如果早些来就能见上了。” “有机会的。” 费舍笑了笑,饶有兴趣地问:“年轻人,你刚才越南回来,那边怎么样?” “糟糕透了,就像一群活螃蟹放在一个箩筐里。” “非常有意思的比喻,能不能说具体**。” “当然。” 眼前这位才是现阶段除天主教人士之外,吴廷琰在美国最大的靠山,他对未来越南共和国总统的影响力不是一**两**大。并且不久的将来,他会亲自带队去西贡培训越南警察和地方官员。 李为民整理了下思路,侃侃而谈道:“法军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北部地区已收缩到一个叫奠边府的地方,而且被越盟军队所围困。70%以上的地区已失去控制,现在仅占有河内、西贡、顺化、岘港等大城市,所以人都在反对他们,不仅仅是越盟。” 亨利教授幸灾乐祸地冒出句:“显而易见,他们在印度支那的殖民统治不得人心。” “这一**毫无疑问。” 李为民重重**了下头,接着介绍道:“北越形势几乎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南越则乱得像一锅粥。各类军阀山头林立,主要包括平川派、高台叫、和好教、天主教民兵和郑世明武装力量。 平川派原来是西贡南部的一帮武装匪徒,最早他们向往来与堤岸港区的船只强收保护费,有时也到堤岸华人区抢劫。当法军和警察追捕他们时,就躲到距西贡不远的大沼泽。日军进入越南后,暗地里给了他们许多支持。日军在越南推翻维希殖民政府后,他们参与了攻击法国人的行动。 二战结束后,平川派武装参加越盟,反对法国人重新占领。 后来,越盟要清洗他们这些非劳动党军阀,准备杀掉平川派领袖黎文远,黎文远逃了出来,带领部下向法国人投降,而他们在得到法国人金钱和武器后,也帮助法军把越盟赶出了西贡市区。” 刚从越南回来的,介绍的是第一手资料。 费舍教授拿起纸笔,一边记录着一边问:“他们有多少人,在当地有没有影响力,有没有支持者?” 李为民摇头苦笑道:“他们有十六个营,兵力两万左右。至于影响力,要是有的话,只有极为恶劣的影响。他们在南越恶名昭著,人们非常憎恨他们。干了无数拐骗、抢劫、绑架、勒索、杀人等坏事,独家经营西贡地区的主要非法交易,包括鸦-片交易、赌场、妓-院等等。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殖民地政府和保大皇帝竟然委任黎文远为陆军少将,甚至让其手下担任西贡警察总监,把西贡警察交给他们指挥。” “我的上帝,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费舍教授沉思了片刻,又问道:“高台教呢?” “高台教是南越的一个本土宗教,高台是指高台上帝的住所,历史并不长。他们声称他们的普度是高台上帝对人类的第三次普度,第一次是2500多年前佛教燃灯佛、道教太上老君、儒教伏羲、基督教摩西来开启,第二次普度是释迦摩尼、老子、孔子和耶稣,他们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这什么教义,费舍教授和亨利教授被搞得啼笑皆非。 李为民耸耸肩,微笑着补充道:“他们显然打算统一各个宗教,消除隔阂。正是由于超越了所有宗教,他们称之为大道。” “我们尊重每个人的宗教信仰,教义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多少武装力量,有多少信徒,在南越有着什么样的影响力。” 好务实的一个教授,李为民耐心地介绍道:“他们有复杂的组织机构,犹如国家政权系统,中央系统包括八卦台、九重台等,各个省市区设有对应的机构,圣地在西贡西北部的西宁省,所以西宁派以高台教的中心和总部自居。 他们有200多万信徒,有大约三万人的武装力量,他们参加过越盟,试图推翻殖民当局。同平川派武装一样,在越盟内部清洗时脱离了,现在既反对法国殖民统治,也反对越盟。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不仅卷入越南复杂的政治斗争,内部也存在派系分歧。郑明世武装就是从高台教内部**出来的,有一万多兵力,在所有势力中人虽然不是最多,但战斗力应该是最强。” “说说这个自立门户的家伙。” “郑出生在南越农村,受过中学教育,恨透法国人。二战时日军为培植反法势力,在柬埔寨开设游击战训练营,招募了许多越南人,郑是其中之一,参加过日军攻击法国人的行动。 二战结束,法国重返越南,他加入高台教成为高台教军队的军官,甚至担任过总参谋长,组织指挥12个机动游击分队,多次发动对越盟和法军的突袭,把越盟和法军赶出高台教控制区。” 李为民刻意顿了顿,等他记录完才接着介绍道:“三年前,他离开高台教组织自己的武装力量,自称民族联合军,许多高台教民兵投入他旗下,他的父亲和四个兄弟也参加了他的军队。在与越盟的战斗中,他父亲和四个兄弟全部阵亡了。 由于其两线作战,比其它军阀势力承受更大的压力,在一次与越盟的战斗结束后,法军对他们发起攻击,郑迫于无奈,对指挥攻击他的法军司令官实施暗杀行动,并且获得成功,所以法国人非常恨他,发誓要杀他为自己的司令官报仇。” 平川派、高台教、郑明世、和好教、天主教民兵…… 介绍完南越的大小军阀势力,已是晚上八**多,早过了吃饭时间,亨利教授饥肠辘辘,对越南非常关注的费舍教授仍意犹未尽。 他略作权衡了一番,一脸认真地提议道:“亨利,我相信李是全美最了解越南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他加入研究署,担任我的助手。” 亨利教授想都没想便摇头笑道:“伙计,死了这条心吧。你刚才只问了越南的军阀势力,并不知道越南谁最有钱,谁掌控着那个鬼地方的经济。李的家族在越南商界拥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李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千万富翁。” “天啦,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看着他将信将疑的样子,李为民微笑着确认道:“虽然没亨利教授说得那么夸张,但我确实要继承家族生意,另外我们所属的越南中华理事会,也确实在经济上有一些影响力。” “你是中国人?” “确切地说应该是华裔,我在西贡出生,在西贡长大,我的家族在西贡已有近一个世纪历史。而我的许多朋友,包括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们在越南的历史更悠久,最远的能够追溯到一千多年前。” 亨利教授似笑非笑地补充道:“美国**才多少年,由于法国殖民当局混乱不堪的国籍制度,李和他的朋友们现在既不是中国人也不是越南人,而是生活在越南的第三国国民。” 想到吴廷琰在越南要影响力没影响力,要军队没军队,要钱没钱,费舍教授眼前一亮,不无兴奋地笑道:“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经济实力。李,我真诚地邀请你担任政府研究署顾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等得就是这句话,李为民伸出右手,异常严肃地说:“教授,我非常荣幸地接受这一邀请。因为我、我的家族及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与您朋友琰先生的目标是一致的。要是没一个强有力的人,领导一个强有力的政府,那么我、我的家族及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不仅利益会严重受损,而且很可能会成为越盟的阶下囚,甚至会被迫害致死。” 共同的利益就能有共同的事业,费舍教授激动不已地问:“李,这么说你愿意支持琰先生?” 用得是“支持”,而不是“追随”。 李为民很满意这样的定位,毕竟吴廷琰现在很落魄,还没那个资格让人追随。更重要的是,法国殖民统治不得人心,吴廷琰未来的统治也好不到哪儿去,死心塌地追随只会死路一条。 “局势乱成那样,我想象不出还有谁比琰先生更适合去挽回局面。另外,他能不能临危受命完全取决于法国、保大皇帝和华盛顿,中华理事会的支持现阶段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帮助。” 哪里像一个刚毕业一年的学生,哪里像一个商人,整个一政客。 李为民的表现让费舍教授很满意,紧盯着他双眼似笑非笑地问:“李,我想知道的是在这个问题上,你能否代表那个理事会?” 在西堤拉虎皮当大旗,在美国哪有不拉虎皮当大旗的道理。 李为民重重**了下头,煞有介事地确认道:“教授,事实上我就是代表理事会来的。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们中华理事会由祖籍来自中国不同地区的五个团体组成,80%以上的华裔企业和个人是这五个团体的当然会员,总人口超过一百万,占西贡市民的一半。” “太好了,琰先生现在就需要你们的支持!”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初见吴廷琰 在费舍教授看来,他的越南朋友现在不仅需要支持,更需要信心。 吴廷琰几年前去日本,被麦克阿瑟拒之门外,面都没见上;来美国,在他和枢机主教弗兰西斯-斯贝尔曼引荐下政要见得不少,然而态度一个比一个冷淡,似乎全世界都对那个来自越南的“矮胖子”不感兴趣。 到处碰壁,换作谁都会心灰意冷。 本校毕业生及其所代表的商界团体能在这个时候支持,对吴廷琰而言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为了让吴廷琰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好消息,他连夜给巴黎发去一封电报,声称李为民是密西根农业与应用科学大学建校以来最杰出的亚裔学生。见解独到、富有同情心、极具正义感和使命感之类的词,在电文中用了十几个。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这次来美国就是“烧冷灶”的。 李为民自然不会让他空口说白话,有老丈人的两万美元大红包,手头上宽裕,慷慨捐出管家里要的那五万,并在第二天一早委托费舍教授电汇至法国。 按照官方牌价,折合皮阿斯特175万,折合法郎2465万,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和这笔“巨款”真让吴廷琰有些激动:一是离开越南这么久,竟然有人仍记得他,并且支持他的主张,甚至慷慨解囊;二是这份电报和这笔汇款所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经济实力雄厚的团体,至少能代表团体中的一部分人。 接下来的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他回复了一封电报,歉意地表示他现在不能离开巴黎,同时用很大篇幅重申他关于“第三种力量”的主张。 李为民对他的主张不感兴趣,只对他这个人感兴趣。 接到电报第四天,就在费舍教授安排下风尘仆仆赶到巴黎,在贝尔蒂耶大道一处简陋的老公寓里,见到了眼前这位后世历史中常跟美帝国主义联系在一起、被称之为“美帝在南越的走狗”,只有毁而没有誉的人物。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并非后世宣传中那副青面獠牙要吃人的样子,其实是一个和蔼可亲的矮胖子,非常儒雅。 他穿着白色双排扣西服,一头黑发梳得很整齐,脸很宽,看上去是一个很喜欢笑的人。他如修道院那位年轻神父所说的一样非常热情,一见面就主动伸出右手。 李为民紧握着他手,一脸歉意地用越语说:“琰先生,冒昧来访,让您久等了。” 吴廷琰饱读诗书,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只是不会说中文,竟笑容满面地欢迎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等一会儿是应该的。” “谢谢。” 李为民微微**了下头,转身付了下小费,打发走出租车司机,才提着行李一边跟他往公寓里走去,一边解释道:“琰先生,之所以来这里,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作为一个生在西贡,长在西贡的人,面对此危局,总想做**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直至见到卫斯理先生,才知道您一直在为国家命运而奔走。” “李先生,你已经帮大忙了。” 吴廷琰推开房门,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直言不讳地说:“不管做什么事,都需要经费。你汇来的那五万美元,我已经转汇回西贡,供家兄和家弟活动之用。” “您是说俶主教、瑾先生、瑈先生和练先生先生也在为此而奔走?” 吴廷琰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倍感意外地问:“李先生知道家兄家弟?” “令尊可老先生为官清廉、德高望重,家父不止一次提过。令兄魁先生父子在河内遇害,家父心痛不已。常和潮州帮的马国宣、吴寿南等先生说,若越盟大军南下,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抗战胜利后,河内成立越盟,宣布**,劳动党与越南国民党等政治团体组建联合政府,打算委任吴廷琰的大哥、曾担任过省长的吴廷魁为越盟政府内政部长。 吴廷魁认为他们是换汤不换药,拒绝加入,最后和儿子一起在顺化被越盟活埋了。 提起这件事伤心事,想到自己九死一生逃出虎口的经历,吴廷琰情绪一下子变的有些激动,紧攥着拳头说:“他们就是一帮阴谋家和罪犯,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们。” 李为民低声道:“历史也不会原谅。” “对,历史也不会原谅。” 吴廷琰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抬头笑道:“其实我认识马国宣先生,认识你父亲。” 李冠云确实认识他,但也仅仅是认识。毕竟西贡就那么大,有头有脸的人就那么多,抬头不见低头见,认识很正常。 尽管如此,李为民仍故作惊诧地问:“是吗?” “嗯,只是没深交。” “原来……原来……原来您认识家父,真是…真是天意弄人,转了大半个地球才有幸拜访您。琰先生,千万别再称呼我李先生了。您是长辈,称呼我为民,不能乱了辈分。” 称呼李先生太生分,跟他父亲年龄又差不多大,直呼其名反而更亲切。 吴廷琰虽然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同时也接受了儒家的熏陶,他父亲吴廷可更是担任过礼仪大臣,对辈分和礼数非常看重。 人家已经做了那么多,并且以晚辈自居,他非常高兴、非常欣慰,似笑非笑地问:“为民,那我就托大直呼其名了?” “当然,应该的。” “好,今后就叫你为民。” 吴廷琰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费舍教授在电报中提到中华理事会,为民,坦率地说我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什么人都那么好忽悠的,费舍教授对西堤一无所知,有亨利教授作证,说什么他信什么。 吴廷琰则不然,他对西堤太了解,想骗他就是搬石头砸自己脚。 李为民早有准备,像犯错的孩子一般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解释道:“琰先生,我就知道骗不了您,潮州帮、广府帮、客家帮、福建帮、海南帮什么时候团结过?别说五帮会馆不那么团结,就是各帮帮内也不团结。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是因为……” 在西贡常有人说,五个越南人不如一个“唐山佬”,但五个“唐山佬”凑一块反而不如一个越南人。指中国人不团结,跟一个中国人是条龙,一群中国人是条虫的意思差不多。 吴廷琰经历过那么多事,一眼就看出电报内容有问题,并且猜出了一二。 人家之所以跟密西根农业与应用科学大学政府研究署这么说,完全是为了增加他在美国人心目中的分量,完全是为了证明他吴廷琰在越南有一定影响力。 看着李为民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轻叹了一口气,诚恳真挚地说:“为民,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谢谢,非常感谢。” 来日方长,居功不能自傲,李为民急忙道:“琰先生,谢什么,您别怪我信口开河就行。另外我和我们潮州帮的许多青年,确实非常仰慕您,并且打心眼里希望您能回越南拯救危局。”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是“航运大王”的儿子,他的朋友们在西堤的身份地位自然差不多哪儿去,如果能得到他们这些年轻一代华领支持,同样是一件非常令人高兴的事。 但西堤华人不同与其他团体,有些事情必须要说在前面,吴廷琰沉思了片刻,紧盯着他双眼问:“为民,你对西堤华人区的现状有什么看法?” 他是一个极其激进的民族主义者,并且非常固执。 想做的事迟早会做,连法国人将来都会被驱逐,在堤岸的华侨怎么可能再享受到法国人赋予的特权。 既然他迟早要做,不如顺着他心意。 李为民深吸了一口,不无尴尬地说:“税权即治权,在我看来现在这种由五帮会馆代征的方式是不合理的;更不用说司法权是国家主权的一部分,从法治和国家主权的角度上看,堤岸华人圈的矛盾、纠纷,应该由政府司法部门仲裁,而不应该由五帮会馆或哪个侨领说了算。” 到底是在美国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新青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吴廷琰微微**了下头,又问道:“还有吗?” “再就是稻米,南部稻米从收购、转运、加工一直到出口,几乎全掌握在华商手里,农民对华商意见很大。尽管这并非刻意垄断,只是华商在资本、运输和贸易上有一定优势,但长期以往不利于两个族群之间的关系,所以我正打算关掉我家米厂,不再经营稻米加工出口业务。” 李为民顿了顿,接着道:“最后就是国籍,我生在西贡,长在西贡,喝西贡的水,吃湄公河三角洲的大米。不管别人怎么认为,反正我一直认为我是具有中国血统的越南人。” 深明大义,真正的深明大义。 作为一个腰缠万贯的巨富,作为一个完全可以转移资产离开越南的人,能做那么多事情,能这么想,能这么认为,绝不是一件容易事。 吴廷琰感慨万千,禁不住问道:“为民,西堤有你这种想法的人多吗?” “坦率地说不多,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大多人已养成习惯,认为现在的一切理所当然。其实就这些问题,我私下跟一些朋友探讨过,结果令人意外,许多朋友认为华人在越南生活赚钱,欠了本地人的人情,应该承担起一些责任。”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同样会赚钱 来了,自然要多住几天。 要利用未来越南共和国总统在野的最后一**时间,加深相互了解,建立至少能维持三五年的友谊。 公寓虽然不大,住两个人没任何问题。 李为民欣然接受吴廷琰邀请,大大方方住了下来,事实证明他并非不爱说话,只是由于语言不通在美国流亡期间没人和他说话。 一顿简单的晚饭过后,他说了许多,全是关于法国殖民统治、越盟和越南的其它政治势力。似乎想通过李为民给西堤华侨吃一颗定心丸,高度肯定华商对越南经济建设的贡献,并非常认真地表示他极为认同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观**。 话里言间,不仅能听出并且能够感受到,他对法国在越南的殖民统治有多么憎恨。如果他当政,财产能够被保护的绝不会包括法国人。 李为民无疑是全世界最好的听众,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一两句疑问,得到解释后流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丝毫不作伪。 说完政治,吴廷琰突然表现出“神棍”的一面,开始喋喋不休地布道。 在主里没有拒绝,只有接纳;没有攻击,只有包容;没有争分,只有合一;没有伤害,兄有扶持;没有咒诅,只有祝福;没有冷漠,只有温暖;没有绝望,只有盼望;没有仇敌,只有相爱;没有忧伤,只有笑脸;没有骄傲,只有谦卑…… 一副如果不接收洗礼誓不罢休的架势,把李为民搞得焦头烂额。 直到告诉他明年要同“造船大王”家千金结婚,打算去教堂举行婚礼,恳请他亲自主持时,吴廷琰才欣然答应,才意犹未尽地结束长谈。 第二天一早,他去见旅居在巴黎郊外一处庄园的保大皇帝。 末代皇帝,其实早退位了,日本投降、越盟宣布**时被忽悠退位的,现在的官方身份是越南国元首,搞得像阿道夫-希特勒。 不过相比大清王朝末代皇帝溥仪,他过得要潇洒、滋润得多。 尽管同样是傀儡,他却拥有一定自主权。可以娶他想娶的女人,并且一娶就是好几个。更重要的是他有钱,在国外有许多房产,可以过溥仪无法想象的纸醉金迷生活。 李为民对他不感兴趣,况且身份特殊,自然不会跟着去。于是租来一辆出租车,开始了“浪漫之都”一日、两日、三日……乃至十日游。 早出晚归,每天公寓里都会多出一堆花花绿绿的手提袋。 吴廷琰整个一苦修士,崇尚节俭,对李为民天天逛街、天天买回一堆女帽、女鞋和化妆品之类的东西真有些看不惯。 今天终于忍不住了,脱下外套不动声色地问:“为民,今天去哪儿了?” “上午去布隆尼亚尔宫和经纪人公会转了转,挂牌上市的公司不多,主要是债券,而且交易量也不大。最不可思议的是,法国如此开放,交易所却那么保守,竟然规定女性不能进入。” “你对法国金融感兴趣?” “我对赚钱感兴趣。” 他从美国来时行李里就几件换洗衣服,其它全是关于股票的期刊和报纸。到巴黎来之后又买了一堆,只要是与经济有关的,看见什么买什么,对越南政局似乎变得漠不关心了。 巨大的反差让吴廷琰感觉很奇怪,忍不住问:“为民,你不关心奠边府战局,不关心越南局势?” 华侨连越南人都不是,哪有资格去关心。 他可是未来的独裁总统,他未来的部下又那么排外,在他当政期间关心的越多,只会倒霉得越快。 整个计划早仔细推敲过,李为民轻松无比地笑道:“琰先生,以前我关心着急是不知道,是没办法。现在不一样了,知道您在为国家奔走,有您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吴廷琰被搞得啼笑皆非,一脸苦笑着问:“把责任全推给别人?” 李为民坐直身体,振振有词地说:“琰先生,我没您想得那么自私,只是术业有专攻,我不擅长搞政治,更善于做生意、搞实业、搞投资。我生意要是做好了,就能给国家交税,就能给人民创造工作机会。条条大路通罗马,都是为国家做贡献,我们其实所做的没什么区别。” 不等吴廷琰开口,李为民接着道:“如果赚到钱,我还想做慈善,去帮助那些急需帮助的人。所以我的目标是成为世界首富,成为全世界最大的慈善家。” 眉飞色舞,吴廷琰彻底服了,指着墙角边他今天刚给未婚妻和妹妹买的礼物,摇头苦笑道:“可是我只看见你大手大脚花钱,没看见你赚钱?” “赚钱跟治国一样,急不来的。另外我要赚外国人的钱,赚越南人钱没意思,没挑战性,而且很容易被越盟当成黑心资本家。他们心狠手辣、无孔不入、防不胜防,我可不想挨冷枪。” “你怕死?” “怕,怕得要死,所以才来找您。” 吴廷琰拍了拍他胳膊,轻叹道:“为民,恐怕全世界就你对我最有信心。” 李为民正准备开口给他打打气,门铃突然响了,拉开房门,赫然发现外面来了一群访客,有男有女。男士身着考究,彬彬有礼。女士花枝招展,香气扑鼻。 除了教会人士,几乎没法国人来拜访,吴廷琰似笑非笑地说:“应该是找你的?” 李为民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微笑着问:“请问诸位是?” 生怕搞错地**,门边的男士掏出一张纸条再次确认了下门牌号,然后才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大纸袋,不无兴奋地自我介绍道:“很荣幸见到您,来自东方的朋友。皮埃尔-拉吉,可以称呼我皮埃尔。拉吉服装店记得吗,我是店主,您光顾过的,这是您在店里订做的女装。” 法国女人身材高大,塞纳河边时装店橱窗里的衣服,两个小丫头全嫌大。而且这个时代的女装,实在不符合李大少爷的审美观。更何况巴黎春天比西贡冷,冬装没撤,春装刚上,夏装想买都买不到,只能订做。 值得一提的是,重活前李为民是香港一家服装企业在越南工厂的主管。 虽然不是专业的,但见多了,甚至不止一次参加总部组织的业务培训。随手画画就是一张设计图,考虑到好不容易来一趟,下次不知道什么时有机会,一次“设计”了十几套,同时让店里找一个身高差不多的姑娘试穿,确保回去后未婚妻和妹妹能合身。 李为民反应过来,一脸不解地问:“拉吉先生,二十四套全部做好了?” 皮埃尔-拉吉回头看了一眼,不无尴尬地说:“非常抱歉,由于时间和人手关系,只做好四套。在找人试穿并作最后修整时,身后这几位光顾本店的女士,对如此新颖、时尚的款式非常心仪,极力要求订做同款夏装。 毫无疑问,您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设计师,能够在本店订做是对本店的信任,是拉吉服装店的荣幸。您知道的,一件新颖、时尚的服装对女士有多大吸引力,作为裁缝,我很难拒绝女士们的要求,只能冒昧登门,恳请您允许本店推出同款服饰。” 几件蓬蓬裙和几件略带复古风的a字裙而已,只是蓬蓬裙比起巴洛克风的繁杂,剪裁更立体,结构更简单,另外在颜色和花纹做了一**小心思,没想过竟然这么受欢迎。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是“时尚之都”巴黎,一款从来没出现过的设计,备受追捧并不令人意外。 未来的总统先生不是说我只会花钱不会赚钱吗? 李为民乐了,侧身笑道:“拉吉先生,作为一个为此付出大量心血的设计师,我不希望我的劳动不被尊重,恐怕只能跟这几位迷人的女士说抱歉了。” 竞争太激烈,没一个好的设计师,没几款杰出的设计,在巴黎服装界真没法立足。 皮埃尔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急忙道:“设计师先生,我们可以合作,您的设计会受到极大尊重,您能获得应有的收益,您甚至能够因此而一举成名!” “合作?” “是的,我真诚地希望您能够考虑考虑。” 李为民故作权衡了一番,让开身体道:“好吧,进来谈谈。” “谢谢。” 真没想到他还是个“才华横溢”的设计师,吴廷琰真有些刮目相看,坐在一边笑而不语。 令他倍感意外的是,李为民并没有管人家要多少设计费,而是饶有兴趣地问:“拉吉先生,您有几间店,在其它国家有没有?” “三间,全在巴黎,不过在其它国家有许多合作伙伴。” “您的服装店有多少年历史?” “我们家族历史悠久,我祖父的祖父曾为王室服务过,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御用裁缝。” 吹吧,鬼知道你祖父的祖父是做什么的。 李为民微微**了下头,又问道:“拉吉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扩大经营规模,把拉吉服装店开遍欧洲,开到美国?” 皮埃尔-拉吉愣住了,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说:“先生,我们的服装全手工制作,如果扩大规模,开很多店面,我想找不到那么多技艺精湛的裁缝。” “完全可以多品牌经营,有工业化规模生产的,有纯手工订做的,满足各类人群的需求。” “我认为这需要一大笔投资。” “你没有?” “先生,我……我确实拿不出那么大一笔钱,但我可以把它作为奋斗目标,作为拉吉服装店的发展方向。” 李为民拍了拍手,哈哈大笑道:“拉吉先生,您是我所见过的最有上进心的法兰西人,你没钱我有。不仅仅有钱,还有无与伦比的设计。如果能够合作,我相信拉吉能够成为全世界最具影响力的服装品牌。” 皮埃尔-拉吉懵了,将信将疑地问:“先生,您愿意合作,愿意投资?” “当然。” 李为民笑了笑,信心十足地说:“资金不是问题,设计更不是问题,现在所需要的是找一个律师,成立一家股份公司,确定我们双方所占股份及权利义务。另外需要采购一批缝纫设备,招募和培训一批经营管理人才,在德国、英国、美国开几家分公司,同时在越南建一间工厂。” 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李为民补充道:“拉吉先生,未来的跨国服装公司恐怕要由您来打理,因为我在全球有很多生意,甚至包括一家银行。” …… 天上掉下块馅儿饼,皮埃尔晕晕乎乎,不知道怎么答应的,只知道明天上午同律师一起来签约。 送走未来的合作伙伴,李为民不无得意地笑道:“琰先生,我想未来的一年内,我又能给西贡市民提供至少一千个就业岗位。” 生产自有品牌服饰,同时给巴黎和美国其它服装经营商代工,如果政局稳定,如果一切顺利,他真能开一间全越南最大的服装厂。 吴廷琰彻底服了,不无感慨地叹道:“虎父无犬子,为民,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钱不是问题 下午三**,司机兼保镖阿成拿着一份电报匆匆跑上二楼。 李冠云拿起笔,按照事先约定的规律,在电文上每隔几个字标注一下,最后连成一份真正的电文。内容令人鼓舞,他嘴角边勾起一丝不经意的笑意,略作沉思了片刻,放下电文让阿成去隔壁请刘敬晖。 李家米厂真要关,只是原因并非李为民和吴廷琰说得那样越南人对华商控制稻米产业链有意见。 越盟主力在北部与法军死磕,南部一样有许多游击队,他们打土豪、分田地,拆铁轨、挖公路,把水稻一年三熟的湄公河三角洲搞得鸡犬不宁。 高台教、和好教、郑明世等大小军阀又纷纷割据,在各自地盘征粮收税,时不时擦枪走火,大打一场,现在下乡收购粮食不仅不一定能收到,而且具有很大风险。毕竟李家米厂不是那些小粮商,要么不收,收就是数以百吨计。 这些天忙着米厂结清往来账目,忙着安置给李家干了几十年的老伙计,刘敬晖根本顾不上打听大少爷在国外的进展,一进门便急切地问:“冠云,为民有信了?” “有信了。” 李冠云关上房门,不无兴奋地介绍道:“保大想让吴廷琰回来出任总理,归纳起来原因有好几个,一是有他弟弟吴廷练举荐,二是他曾干过几天内政大臣,三是他在做官期间以廉洁奉公著称,三是他坚决反对越盟,这一**深得保大赏识。四是吴廷琰忍耐力很强,或许能够**住压力,最后是吴廷琰有可能得到美国支持。” 以前想赚钱,要抱法国人抬腿。法国人现在快呆不住了,自然要另找出路。 一步先,步步先。 刘敬晖能够想象到如果吴廷琰上台,并能够顺利掌权,李家生意今后能够受到多大照顾。他越想越兴奋,不禁笑道:“看来为民这一注压对了。” “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李冠云喝了一小口茶,看着电报不缓不慢地说:“现在的越南就是一个烂摊子,总理不是什么肥缺,前面几任一个都没能干下去。为民说吴廷琰没答应,正在跟保大讨价还价,要保大放权,同时在等美国的消息。 想想也是,法国人都对付不了越盟,都拿那些大小军阀没辙。他吴廷琰要钱没钱,要兵没兵,要影响力没影响力,回来有什么用?” “那美国人会支持他吗?” “为民说**不离十,现在就等法国人撑不下去,毕竟美国和法国是盟友,他们要在欧洲一起对付苏俄,不能因为越南问题撕破脸。” 李冠云流露出一副有子万事足的神情,又补充道:“另外为民在美国谋了个差使,密西根大学政府研究署顾问,等美国和法国达成协议,就会同大学的教授们一起以美国国际开发署官员身份回来。” 刘敬晖做生意有一套,对政治不是很在行,何况这是两个西方大国之间的事。想了想之后突然道:“俗话说忠臣不事二主,为民跟吴廷琰已经拉上关系,再跟美国人走一块不太好吧?” “死脑筋,吴廷琰现在靠什么,就靠美国人。要是美国总统不**头不支持,他肯定不会回来。他现在最需要跟美国人搞好关系,为民在密西根上的大学,会说英语,正好可以帮他联络,哪会有什么其它想法。” “确实是这个道理。” 刘敬晖沉思了片刻,接着问:“冠云,为民在那边打开了局面,我们这边是不是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李冠云考虑了近半个月,直到今天才下定决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慨万千地说:“敬晖,这世道变化太快,我感觉我有些跟不上时代。生意迟早要交给他,在这个多事之秋,晚交不如早交。我打算等他回来后,就把航运之外的所有生意全交给他和家昌。” 航运是李家的根本,只要航运业务不出问题,李家就不会受多大影响。 刘敬晖****头,一口同意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们眼界宽、胆子大、脑子活,我们确实跟不上,早交确实比晚交好。” “这么说定了,回头准备准备。” 李冠云笑了笑,接着道:“你上次不是打听到吴廷瑾和吴廷瑈在西贡吗,我们不用出面,让青青和莉君代表为民去拜访,省得帮里帮外的老朋友说我们吃独食。” “孩子们的交情,孩子们去,嗯,这个主意好。” …………………… 与此同时,李为民正在给吴廷琰解释为什么要跟“垃圾”服装店老板合作,要给“垃圾”先生股份。 “您对法国比我了解,非常清楚法国时装在国际上是首屈一指的,所以贴上法国牌会比较好卖。而这家‘垃圾’服装店呢,我订做衣服时无意中考察过,确实有些历史,在巴黎时装界口碑比较好,这就增加了我们品牌的含金量。” 难怪他最后走上独裁之路呢,脑子里根本没合作这个概念,就知道吃独食。 李为民暗叹了一口气,继续解释道:“再就是技术,裁缝也是一门技术。有他在,我不用为服装生产,为生产出来的服装质量担心。不用为如何把一群从未见过缝纫机的村姑,变成服装厂女工而烦恼。 更重要的是,我时间非常宝贵,跟琰先生您一样宝贵。与其因为一**股份把时间浪费在一家赚钱很慢,并且利润很薄的服装厂上,不如让‘垃圾’占**便宜,去做我更擅长的事,去赚更多钱。” 吴廷琰似懂非懂的****头,又不无好奇地问:“你学的是金融,怎么会设计服装的,难道在大学时也学过?” “没有,这是天赋。” 李为民摇摇头,大言不惭地笑道:“琰先生,其实我非常爱好艺术,从小就想成为一名毕加索那样的大画家,或者肖邦那样的钢琴家。可您知道的,李家这一辈儿就我一个男丁,要是去搞艺术,我爸肯定会活活气死。” 这么多天朝夕相处,吴廷琰俨然以长辈自居,笑骂道:“子承父业有什么不好,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所以我中学时就改邪归正,开始一门心思学做生意,立志光大门楣,把生意做到全世界。” “有志气,我支持你。” “琰先生,其实您如果能够回去挽救局面,扫平军阀、抵御住越盟,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毕竟只有安居才能乐业。” 这番话显然说到他心坎里去了,竟仰头长叹道:“是啊,人民流离失所,朝不保夕。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一定要想方设法让他们安居乐业。” 李为民对自己有一个明确的定位,坚决不跟他谈政治,只谈经济,立即回到上一个话题:“琰先生,说到支持,我对发展工业真有一**浅见。” “说来听听。” 吴廷琰出生于典型的耕读家族,对农村、农业、农民非常了解,对工业、对经济真不是很精通,饶有兴致的看著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比如我正在筹建的服装厂,别看就是一个招女裁缝做衣服的大作坊,其实是一个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大事业。首先需要电力,没电只能用脚踏缝纫机,做出来的衣服质量既不好,做起来效率也不高。并且没有电灯照明,只能在白天干,安排不了夜班,又进一步影响到效率。” 李为民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下“发电厂”两个字,如数家珍地接着道:“二是厂房不能离港口太运,不然会增加运输成本。而码头附近寸土寸金,想盖一间这么大厂显然不太好找地方,这就涉及到交通,就意味着要修建一条公路。 如果把建发电和公路的投资,全部由服装厂来承担,那我要到猴年马月才能赚回本钱?要是由政府来承担,专门为我一家服务,那无疑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况且政府现在估计很难拿出这么大一笔钱。” “考虑得很周全,继续说。” “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向南非学习,划出一片土地,作为工业区,由一家有实力的管理公司经营。他负责水、电、道路等基础设施建设,从厂地和厂房的出让或出租中获益。当然,像这种投资大、见效慢的生意,政府要大力扶持,要减税甚至免税。” 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李为民接着道:“工业区里有了我一家服装厂,就会有第二家、第三家,就会有生产布料、纽扣、拉链和提供包装的配套企业,这么一来就会形成一条产业链,就能解决上万人就业,就能惠及几万个家庭,影响到几万甚至十几万人。 如果像这样的工业区有十几二十个,就能惠及到上百万人。如果个个手里有钱,家家衣食无忧,大家全过上好日子,谁还会信越盟那一套?” 吴廷琰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可越南是一个农业国家,想一下子发展工业谈何容易。 他轻叹了一口气,摇头苦笑道:“为民,这确实很美好,做起来却很难。就你说得那个管理工业区的公司,估计全西贡就你家有实力投资。” 美国经济现在是低通胀、高增长,进入了价值投资的新时代,接下来十几年,会有一波史无前例的大牛市。 前世为了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巴菲特传》不知道看过多少遍,重活到这个黄金时代,有先知先觉的优势,美国股市、日本股市、欧洲债券市场,就是一个个提款机。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人,有足够人才能有所作为。 而有工业区就有一定自主权,就能安置从北越逃过来的华人难民。把他们安置好、组织好、照顾好,十几年时间就能生出一代人。 李为民万里迢迢跑过来,为的就是这个,意气风发地说道:“琰先生,西堤有钱人很多,不光我们李家,关键在于引导,让他们把钱投资到应该投资的地方,别净想着买地盖房或移民去美国、去香港、去东南亚其它国家。” 用华侨的资金发展越南工业,解决越南人就业,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 要是真能让他们搞实业,不再像现在这样主要集中在商业上,那利益就能死死捆绑在一起,想走都走不了。 吴廷琰越想越有道理,不禁笑道:“为民,如果我能回去,这些想法我肯定会支持。不过这些事情,恐怕只有你能做。毕竟他们信你父亲、信你岳父,多过于信政府。” ……………………………… p:在各位兄弟姐妹的支持下,上周虽然没网站推荐,我们仍能冲到历史分类签约作者新书榜第二位,太给了,绝对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绩。 新的一周,新的开始。 现在我们有近千收藏,近千书友,底子比刚上传时厚多了,恳请各位兄弟姐妹继续支持。有时间**击**击,有推荐票往死里砸,忘了收藏的收藏一下,看能否冲上第一,能否打动编辑,尽快签约。 从《超级警监》到现在的《越南1954》,感觉像是后娘养的,要什么没什么,仅有你们的支持,全靠各位,拜托各位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共患难、同进退 吴廷琰的鳏夫生活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秘,更不是那么单调、乏味。 他其实挺幽默,偶尔会开一两个玩笑;他喜欢阅读,不仅看宗教书籍,哲学和名著也看,其中甚至包括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 他爱好摄影,并且技术不错。 闲暇时,总是背上他唯一的奢侈品照相机,叫李为民一起出去散步,然后帮他拍照。回到公寓自己用药水冲洗,当看到一张张照片在药水中显现出来时,就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脸笑容,像做成了一件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 随着越南局势不断恶化,他去保大庄园的次数和收到的信件越来越多。 从早忙到晚,常常为了回复来自美国和西贡的电报或信件,一直工作到深夜,连饭都顾不上吃。生活没有规律,烟瘾越来越大,几乎烟不离手。嘴里苦吃什么都没味道,以至于口味变得越来越重,饭菜要多放盐,咸得李为民不敢动刀叉。 他英语不好,李为民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参照英法词典,一字一句艰难地阅读或回复来自美国的信件,不知不觉成了他的翻译兼助手。 “战斗最后几天,雨季气候恶劣到极**,乌云压**,大雨倾盆。情况日趋严重,但法国空军仍继续空投物资,5月5日,共空投196吨。由于法军阵地不断收缩,越来越小,大量物资落入越盟手中,他们很快穿起法式军服或头戴美式钢盔,向法军发起新一轮进攻。” 法国媒体关于奠边府战局的报道不是很客观,为更客观的了解局势,美国天主教会的朋友每天给寄一个航空邮包,全是刊有印支新闻和华盛顿政治风向的报纸,有时多达几十份。 李为民当仁不让的当起翻译,捧着报纸低声念道:“5月6日,法军被迫一寸一寸地放弃于盖特和克洛迪娜据**的阵地。双方进行的凶猛肉搏战,简直像回到了野蛮时代。一个越盟士兵倒下,另一个越盟士兵带着以身殉职的狂热又冲上来,法军弹尽粮绝,防御圈越缩越小。 5月7晨,又一群越军士兵攻上来,最后一个据**终于崩溃。当日下午,奠边府法军防线开始土崩瓦解,只有一些孤立的阵地在进行零星战斗。为避免又一个无谓的血腥战斗之夜,法军指挥官卡斯特里于下午5时3分宣布停止战斗……” 持续几个月的奠边府战役,以法军全军覆没而告终,爱丽舍宫降下半旗,在西方世界造成韩战停火以来最大的轰动。 法军一败涂地,只要是越南人都会为此而振奋。然而,越盟暴露出来的实力,又让人忧心忡忡。 吴廷琰又**上一根烟,面无表情地说:“还有吗?” “有。” 李为民翻出另一张报纸,坐下道:“有消息说越盟所取得的胜利,与中国的支持是密不可分的。他们在北越有一个庞大的军事顾问团,他们派技术兵种指导甚至参与了奠边府炮战,在整个战役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意料之中的事。” 吴廷琰微微**了下头,紧盯着墙上的挂钟不再吭声。 他在等消息,等美国朋友的消息,而他的美国朋友弗兰西斯-斯贝尔曼枢机主教和卫斯理-费舍教授,也正在距白宫不远的一家酒店房间里,等正在白宫做最后努力的曼斯菲尔德参议员的消息。 法军在奠边府战败,斯贝尔曼主教幸灾乐祸,在他看来越南朋友在华盛顿的身价,会因此而水涨船高。 只是之前的努力没显著成效,官僚和军方对吴廷琰评价并不高,存在太多变数,心里七上八下真没底,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渐渐变得有些焦躁。 他暗暗祈祷了一下,突然抬头问:“教授,琰先生有没有与保大皇帝达成共识?” 费舍教授摇了摇头:“主教大人,我们共同的朋友不能容忍军事指挥权仍留在斗志低沉的法国人手里,而那位陛下似乎不太愿意放弃军事指挥权,尽管他从未真正拥有过。” 斯贝尔曼主教与吴廷琰的二哥吴廷俶是神学院同学,在美国又有着一定政治影响力,是吴廷琰最有力的支持者。 他暗骂了一句那个贪权的退位皇帝,正准备开口说**什么,曼斯菲尔德参议员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二人急忙起身,参议员摆了摆手,不无兴奋地笑道:“主教大人,教授,尽管与所期望的有一定差距,但必须承认我们之前的努力没白费,总算赢得一个不错的结果。” 斯贝尔曼主教欣喜若狂地问:“总统先生同意了?” “同意了,值得一提的是,国务卿先生发挥了很大作用。” “有不同意见?” “不仅有,而且非常多,阻力非常大。” 参议员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扔,绘声绘色地介绍道:“驻法大使提供了一份报告,声称由琰先生是一个‘瑜伽信徒式的神秘主义者’,声称由他执掌政权荒唐可笑;国务院驻西贡代办上任前曾与琰先生接触过,他的评价堪称鄙视,声称琰先生唯一的策略是要求合众国给予各种援助,唯一的情感是盲目仇恨法国人,认为琰先生应付不了越南极为困难和危险的形势。” 有人支持就会有人反对,费舍教授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追问道:“除此之外呢?” “查尔斯-威尔逊断言,越南形势全无希望,合众国不应该掺和进去; 他提交了一份军方的情报,认为越南军队意志消沉,西贡军政混乱,派争无休无止。这种情况下谁也不可能建立一个强大而稳定的政府,认为越盟迟早会控制整个越南。 “然后呢?” 参议员笑了笑,兴高采烈地说:“国务卿先生并没有反驳这些观**,而是说苏俄认为他们代表着世界未来发展方向,他们狂热地推广这一理念。在东南亚,我们必须在我们这边找到一个必须认可我们的自由生活方式,认可我们的生活方式才代表未来潮流的领袖,并且他要同越盟领袖一样坚强。” 主教大人乐了,不禁笑道:“毫无疑问,他们找不到比琰先生更合适的人选。” “所以总统先生最终有条件采纳了我们的建议,他认为抵抗苏俄集团扩张必须依赖本土的民族主义领袖,因为印度支那的民族主义运动正在兴起,而欧洲殖民主义正在衰落。他认为应该敦促越南所有反越盟力量与琰先生充分合作,以便有力地对抗越盟,建立一个强大而自由的越南。” “有条件?” “确切地说是法国人的条件,他们非常清楚琰先生回西贡领导新政府对法国意味着什么。在国务卿先生的斡旋下,他们口头同意支持琰先生,但这一支持具有试验性质,如果琰先生不能在‘合理时间’内奏效,那么将选择另一个替代者。” 很显然,国务院、五角大楼和国会山的一些实权派估计也持同样观**。不管怎么说,能有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国会众议院全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吴廷琰想真正获得支持,还得靠他自己干出**样子。 接到这个消息已经是第二天上午8**,曼斯菲尔德参议员在电文中委婉地转述了艾森豪威尔的口信,他一方面许诺提供援助,一方面表示美国的这一援助取决于吴廷琰实行改良、赢得民心的意愿。 吴廷琰有些失落,拿着电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笑道:“有总比没有好,为民,我想我们应该回去了。” “太好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历史没因为自己的重活而改变,李为民从未像此刻这么高兴过,紧握着他手提议道:“琰先生,您要去见元首,或许他还有很多事要商谈,您这几天肯定走不了。要不我先走,先回去准备准备。” 美国虽然表示支持,但态度并不明朗,更谈不上坚决。 这个时候确实需要一个既熟悉越南又了解美国的人,先回西贡同美国外交官打交道。毕竟县官不如现管,能不能真正获得支持,能否获得稳定局势所需的各种援助,他们的态度很重要。 西贡那么乱,一个喜欢做生意赚大钱的人,不仅一而再再而三提供帮助,甚至愿意回去为他奔走。 吴廷琰显然被感动了,拍了拍他手,一脸诚恳真挚地说:“为民,不管别人怎么认为,在我心目中你就是一个越南人。” 越南人可以和华侨做生意、做朋友,但极少会把华侨当自己人,李为民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忍不住做了个鬼脸:“琰先生,那您回去后就让人给我换本护照。” 有钱的华侨贿赂法国人,申请法国护照;普通华侨走台湾驻西贡官员的关系,申请中华民国护照;没钱的华侨宁可当黑户,也不会去申请越南护照。 李为民看似在开玩笑,事实上却是在表示要与他共患难、同进退的决心。 吴廷琰非常感动,用哽咽的声音心照不宣地说:“只要你愿意,只要你父亲没意见。” ………………………………… p:**击、收藏、推荐、评价、打赏,大戏即将开场,急需各种支持!!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急流勇退 交班是一件大事,按照李家一个多世纪的传统,接掌家业的子孙必须是长房长支,并且必须已成亲。 换言之,只有成家才能立业,才有把家业一代代传下去的责任心。 再就是接掌家业的子孙必须在场,有那么**平稳交接的意思,以免兄弟不睦,为争家产把偌大的家业搞得支离破碎。这也是出于生意上的考虑,因为交接时会请有身份的长辈、同乡及亲朋好友观礼,可以借此机会拓展接班人的人脉。 如果现任当家人出现意外,则由刘家在主事们的监督下暂管生意,直到当家人生前指定或中意的接班人能够胜任为止。 太平年景,这么传承有一定合理性。然而正值多事之秋,必须与时俱进。 考虑到西贡局势动荡,几乎天天有人放冷枪。儿子又在吴廷琰身上压了重注,要同吴廷琰一起对付那些大小军阀,甚至在美国谋了个差使,如果再像之前一样交班,全家老小尤其儿子的安全真得不到保证。毕竟包括越盟在内的越南大小势力,几乎没人欢迎吴廷琰回来。 李冠云与刘敬晖沟通完之后,二人就开始为今天的交班仪式做准备。 上午九**,接到请柬的几十位潮州帮富商和长辈,纷纷赶到借富庙,广府帮、客家帮、福建帮和海南帮的贵客也陆续而至,马国宣先生正代表潮州帮热情接待。 今天是李家的大日子,不管有多少疑问现在都不能问。 众人简单寒暄了一下,非常有默契地站到观礼位置。只见关二爷神龛前摆满琳琅满目的瓜果、红乳猪和清蒸鱼等贡品,李冠云、刘敬晖和王伯等几位主事,全穿着崭新的衣服,带着刘家昌等一众小辈肃立在神龛前。 “吉时到!” 随着庙祝一声高喊,李冠云举起**燃的香,抑扬顿挫地开始禀神:“关帝在上,今有弟子李冠云诚心拜祭,请保佑我李家子孙,身体康健、平平安安;请保佑我李家生意,红红火火、财源广进;请保佑我鹤山子弟,团结一心、忠诚有义……” 刘敬晖父子是客家人,客家人拜孔子,讲究“天、地、君、亲、师”,自然不用带上他们。 今天拜的是关二爷,讲究“忠、义、仁、勇、智”。说白了是要求王伯等四位主事的杰出晚辈,将来好好辅佐李为民。 他禀完神,上完香,王伯的二儿子王康复、堂侄王晋鹏接过庙祝递上的香,向关二爷赌咒发誓一定不负众望,一定会做到忠诚有义、忠义两全。 小辈们挨个上完香,拿起筷子象征性吃了几口贡品,意为“纳福”。 整个仪式庄重而简短,李冠云转身作揖道谢,马国宣等宾客纷纷上前祝贺,并勉励刘家昌、王康复、王晋鹏、顾平春、顾采莲、李吉敏等被正式委以重任,今后将独当一面的年轻人。 仪式结束,刘家昌带新一届“李家常委”回去开“常委会”。李冠云、刘敬晖和王伯等“老常委”则邀请各位宾客来到中华酒楼,请老前辈、老朋友吃他们的荣休饭。 “冠云兄,接到请柬我真不信,你这也搞得太突然了!” “为民没成亲,甚至都没回来,太儿戏,太儿戏了。” 连“造船大王”吴达远都感觉不可思议,紧盯着他双眼问:“亲家,你比我小四岁,身体好得很。敬晖也才五十,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马国宣深以为然地附和道:“是啊,你们到底怎么想的?” 李冠云起身又作了一圈揖,端起杯子笑道:“不怕各位长辈、同乡、朋友笑话,冠云虽尚未知天命,但深感身体尤其精神大不如以前,敬晖亦有同感。我俩一合计,决定晚退不如早退,把生意交给孩子们,好好歇歇,好好颐养天年。” 一位老乡将信将疑地问:“你真放心?” “元思兄,实不相瞒,做这个决定时真有些不放心,不过想想就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管得了一时能管得了一世?再说富不过三代,家业到我手上已是第四代,人不能太贪心,一切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那……那你今后就真不管了?” “不管了。” 生怕他们不信,李冠云放下杯子,一脸认真地说:“我全想好了,过几天,就带贱内和丫头去法国。在那边置办个庄园,种种葡萄、酿酿酒,过过与世无争的日子。” 法国那边有许多朋友,有法国人,有移民过去的华侨,去法国倒不会很闷。见他已下定决心,马国宣禁不住问道:“敬晖呢,敬晖也去吗?” “马先生,我同冠云想法不一样,我希望能够叶落归根。老家现在是回不去了,不过可以去香港,至少离老家近**。” “我去槟城。” 不等他开口,王伯就嘿嘿笑道:“马先生,您知道的,我家老三在那边娶了房媳妇,安了个家。孙子快三岁了,我和我家那口子都没见过,不去看看不放心。” 一个去法国,一个去香港,一个去新加坡,一个去马尼拉,还有一个去雅加达,说退就退,说走就走,一**不拖泥带水,像是铁了心不闻不问。 西贡危机四伏、云谲波诡。 老老实实做生意都有风险,更不用说儿子要跟吴廷琰一起干。留在西堤,只会让他分心,不如走远**好。 况且这个走也是有门道的,自己有许多法国朋友,其中不乏达官显贵,去法国或许能够帮到儿子。 至于刘敬晖去香港,其实是去掌管航运公司生意。另外几位老伙计也一样,因为李家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分散风险、分散投资的习惯,在槟城、新加坡、雅加达和马尼拉都有产业,只是财不露白,外人不知道。 马国宣不明所以,彻底服了。 吴达远则愁眉苦脸地问:“亲家,你和亲家母这一走,为民和莉君的婚事怎么办?” 李冠云哈哈大笑道:“达远兄,孩子们的婚事你尽管放心,到时候我们肯定提前回来。等着抱孙子呢,我比你更急!” 他们谈笑风生,有几位老板却食不甘味,因为接下来要跟年轻人打交道,谁也不知道他儿子会不会撤资或转让股份。 ………………………………… p:码字不停,求票不止,再次厚颜求各位兄弟姐妹支持。 **击、收藏、推荐票、评价票、打赏、书评,特别是建议,有什么要什么,你们的鼓励与支持,就是牧闲坚持下去的动力,拜托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归来! 越南形势太复杂,外部受两大阵营对抗影响,本身正在进行殖民与反殖民斗争,内部又山头林立、派争不休。 历史上吴廷琰能在美国对越政策摇摆不定,在其上任初期几次险些被换的情况下,能够从法国人和保大手里抢回军权、平定大小军阀、建立越南共和国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局势如此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切顺其自然,吴廷琰在历史的巨大惯性驱使和个人不懈努力下,还能控制住局势、干两任总统,有惊无险活**年。 如果自以为有先知先觉的优势,跟在他后面瞎掺和,天知道会产生多大的蝴蝶效应,天知道历史会不会走上岔路。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何况南越华侨不仅少,不仅胆小怕事,而且华侨区内部并不团结。有根深蒂固的帮派之见,有生意场上的冤家对头,有些人甚至卷入进残酷的意识形态斗争。 要团结西堤华人区内能够团结到的力量,要想方设法增加华人在南越人口中的比例,要让吴廷琰政府不起疑心地拓展华人生存空间,要不露声色地尽一切可能为华人争取到一**自主权。 这需要精力,更需要时间。 枪打出头鸟,在这个极其敏感的关键时刻,韬光养晦比兴风作浪好,所以先回来并非帮吴廷琰奔走,而是未雨绸缪地避开那些谁也不服谁的军阀,以及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的越盟间谍。 值得一提的是,美国人大腿依然要抱,否则接下来的计划很难实施。 正因为如此,李为民先赶到美国,同几经权衡之后欣然接受邀请,即将赶赴香港出任东亚银行总裁的亨利教授见了一下面。并与费舍教授就吴廷琰出任总理后所面临的一系列迫在眉睫的问题交换完意见,才和另外一位叫桑德森的教授以代表身份回越南。 这是一架政府包机,乘客中有美国国际开发署官员,他们受国务院委派去战区调查难民问题,及考察越南的经济发展情况。 事实上的第一批官员,早在今年1月25日就赶到了越南,他们是第三批。正跟一位记者谈笑风生的阿克雷先生,将替换之前的领队出任团长。 同机的t官员是第二批,据说他们见完大使后就要去河内和海防等北部城市。 后面那几排神职人员才是吴廷琰真正的支持者,他们分别来自美国天主教福利会和美国天主教慈善协会,全是志愿者,由受主教大人委托的哈内特神父带队。 最后排坐着两个军官,一个陆军中校和一个海军上校,他们隶属于刚组建的美国驻越南军事顾问团。 再就是一**都不安生,从上飞机到现在一直跑来跑去、问个不停的媒体记者。 有《纽约时报》的迪尔曼,有为《时代》和《生活周刊》撰稿的麦克林,有赫赫有名连阿克雷团长都以礼相待的普利策奖得主、《纽约先驱论坛报》资深记者希金斯。 相比之下,《鼓吹者报》和《天主教先驱公民报》的记者则显得比较安静。他们是宗教人士,一切以哈内特神父马首是瞻,刚才用餐时甚至非常虔诚地进行了一番祷告。 作为机舱里唯一的黄面孔,并且来自越南对情况非常了解,李为民无疑是所有人最想聊天的对象。 县官不如现管,这些官员级别虽然不高,但他们下飞机之后的地位却一**都不低,而且在援助资金使用和物资分配上拥有很大自主权。 李家有钱,但养活不了几万乃至几十万人。 自己能赚钱,可赚钱需要时间。 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打他们主意,李为民很乐意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一脸凝重地说:“关于越盟在北部地区进行的土地改革,太原省大慈县一个名叫阮氏南的妇女最具代表性。” “一个女人?” “是的。” 他长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她是一个地主家庭的主妇,非常开明,乐于助人,深受爱国主义运动影响,对积极抗法的越盟非常同情。她给予越盟大力支援,捐献出金钱、衣物和食品。当越盟在号召人民捐献黄金支持抗法战争时,她一次性拿出数百两。” “真是一个伟大的东方女性。” “这一**毫无疑问,事实上她所做的不仅仅只有这些,在越盟最困难的时期,她家成为越盟领袖和干部战士的庇护所,包括长征、武y甲、范文同、阮志清、黎德寿在内的许多越盟领导人,都曾受过她庇护或帮助。” 一个记者脱口而出道:“我听说过武y甲,指挥军队攻占奠边府的那个越盟将领。” t的一个官员补充道:“范文同正在日内瓦谈判,毫无疑问的高层。” 李为民脸色一正,紧盯着他双眼沉痛地说:“就这么一个给越盟提供过帮助的女人,居然在土地改革时第一个被杀了。她被抛出来作为必须被清算的地主代表,通过枪毙她这个女人来发起土地改革运动。 她对越盟暴力革命和民族**的贡献被用阴谋论来解释,被说成是’用虚伪的表现使得她能够混入革命队伍,对革命从内部进行破坏’。值得一提的是,她的两个儿子也参加了抗法斗争,其中一个甚至是越盟军队中的团级干部。” “我的上帝,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太残忍了!” “暴行,无可争议的暴行,他们全应该被送上法庭,全应该以反人类罪起诉。” …… 看着他们义愤填膺的样子,李为民继续道:“先生们,这只是冰山一角,事实上这样的悲剧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在北部地区,也就是他们所谓的解放区,他们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惩办反动和恶霸地主’运动,规定必须处决一定数量的反动和恶霸地主。 据从那里逃到南部的幸存者透露,他们是在按总人口千分之一的比例处决,并且手段极其残忍。能被枪决已经是很幸运的,至少没多大痛苦。有许多人被刺死,被拷打致死,甚至被活埋。” 哈内特神父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忧心忡忡地说:“吴廷琰总理的哥哥及侄子就是被越盟活埋的,而那里生活着上百万天主教徒,只要有哪怕一**怜悯之心的人,都会为他们的处境担忧。” 阿克雷团长接过话茬,面无表情地说:“在苏俄,取缔东正教是一贯政策,早在1930年就完成了对教会系统的摧毁,圣经被列为**,至少10万名神父被处决。神父担忧非常有道理,这种悲剧确有可能发生。” “上帝保佑,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 美国佬真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使命感,陆军中校蓦地起身道:“这一**我深信不疑,并且我们正在为此而努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归来(2) 奠边府之战以越盟胜利而告终,结果证明交战双方之前的估计都没错:越盟付出至少两万伤亡,比法军开的代价多出五千,而据守在奠边府的法军也正如越盟说得那样“非死即降”。 大战结束,谈判开始,但这并不意味着战争已结束。 为了给正在日内瓦进行的谈判赢得更多筹码,越盟挟大胜之威挥师东进,派兵占领了河内至海防公路以南的一片地区,形成一个国中之国,大有席卷红河三角洲腹地之势。 法军则更换指挥官,由伊利少将接替纳瓦尔担任总司令,为确保海运兵员和物资畅通,正发动一些小规模的非决定性战斗来攻打越盟阵地。 新山一机场戒备森严,往河内空运物资和接伤员的飞机不断起降,不管雨下多大、能见度有多低。 或许机长飞行技术没法国空军飞行员精湛,或许对新山一机场的环境不是很熟悉,着陆时遇到一**小-麻-烦。俯冲下来时剧烈颠簸,包括李为民在内的许多乘客居然被抛出座位。等到走出机舱才发现飞机已经滑出了跑道,并且一只轮胎在着陆时爆炸了。 太危险! 幸好是螺旋桨的,要是喷气式客机天知道会不会机毁人亡。李为民暗暗发誓,等有了钱一定要买架私人飞机,同时招募全世界最好的飞行和维护人员。 “孩子,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去圣母大教堂,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那里找我。” 停机坪上有十几辆车,其中两辆涂有十字架的白色客车最为显眼,几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神父和两位戴着头巾的修女心有余悸地跑过来,边跑边感谢圣母玛利亚。 他们都是“兄弟姐妹”,都打算一生侍奉主,不去大使馆去教堂很正常。 李为民急忙放下皮箱,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准备好的纸条,一边分发着一边真诚地说:“神父,上面是我在西贡的电话和地址,有什么需要尽管打电话,尽管去找我。” “谢谢,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 哈内特神父和同机的乘客一一道完别,跟前来迎接的使馆代办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十几位天主教志愿者登上圣母大教堂的车,径直往机场外驶去。 顺着客车离去的方向,李为民看见两架怪模怪样,两头翘起来的直升机,整一大香蕉,也不知道什么型号。 正看得入神,大使馆代办罗布-麦克托尔和aa的一个中尉军官,撑着雨伞大呼小叫地招呼众人上车。 来自三个不同机构的人员和几个记者,分乘八辆汽车,在一队全副武装的越南军人护送下来到位于西贡市中心咸宜大道39号、靠近西贡河西岸的美国大使馆。 希思大使设便宴接风,并宣布委任同机抵达的那位海军上校为助理海军武官。 令李为民不可思议的是,他在致辞时竟然告诫三个使团的官员和军官,现在与越南官员及军官举行任何形式的咨询性会议是不适宜的,建议众人的一切活动应该在美国与越南政界领导人铺平道路之后进行。 桑德森教授端着碟子,背对着众人低声道:“很显然,他不看好琰先生,不愿意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李为民回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说:“持同样观**的人不在少数,在他们看来琰先生或许坚持不到三个月。” “你认为呢?” “教授,不管您信不信,能应付眼前这复杂形势的只有琰先生。如果琰先生坚持不到三个月,那其他人也许连三天都坚持不了。” 桑德森教授似笑非笑地问:“李,你对琰先生这么有信心?” “当然,难道您没您有?” 与三个使团的官员和军官不同,他们二人完全是冲着吴廷琰来的,想到支持吴廷琰的费舍教授和华盛顿一些高官,桑德森教授倍感无奈地叹道:“我们连半官方人士都算不上,光有信心没用。” 他现在确实什么都干不了。 李为民沉思了片刻,放下叉子道:“教授,我想华府仍在观望,他们或许正在等局势变得更明朗,或许正在等日内瓦会议的最终结果。” “有这个可能。” 桑德森教授走到窗边,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若无其事地问:“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出意外的话,吴廷琰要到下个月才能回来。 这段时间必须利用起来,否则很难把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侬人拉到自己这一边,李为民可没时间给他当导游,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先回家看望我父母亲、妹妹和未婚妻,然后去拜访一下瑾先生和瑈先生。离家那么久,生意上的一些事情也要处理,估计要忙一阵子。” “真遗憾,我还想请你带我四处转转呢。” “不遗憾,我虽然没时间,但我有人。先在对面酒店住一晚,明天我派人过来给您当导游。” 搞定桑德森,跟使馆官员挨个打了个招呼,混了个熟脸,李为民在越南籍使馆职员帮助下,把万里迢迢带回来的四个大皮箱弄出大门。 新郎官真当上美国官了! 见大门两侧的美国大兵向他举手敬礼,在使馆外等候了一下午的马安易、吴常明等人激动得无以加复,刘家昌刚推开车门,他们便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 “为民,怎么一去这么长时间?” “在美国多呆几天没关系,但不能连封电报都没有,那生意越做我们心里越没底,再不回来就要去美国找你!” 李为民朝刘家昌微微**了下头,钻进马家轿车笑问道:“安易,怎么回事,是不是皮阿斯特越来越不值钱了?” “武元甲打赢了,法国人全军覆没,河内、海防失守是早晚的事,现在1美元能换到53皮阿斯特。” 马安易话音刚落,吴常明便急切地补充道:“大舅哥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既然赌就赌大**,我们又拉了**人、凑了**钱,吃进的皮阿斯特都快**上国家银行了!” “吃进多少?” “换个不停,又一天一个价,哪有时间去慢慢算,反正930万美元现在就剩60多万。要是赔了,我们全得跑路,不然腿都要被老头子打断。” 这帮家伙,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李为民不知道说他们什么才好,拍了拍他胳膊,信心十足地笑道:“放心吧,赔不了。” 玩得太大,马易安不敢在盲目信任,紧盯着他双眼满是期待地问:“为民,这里没外人,透露**内部消息呗,美国人到底什么时候出手,到底怎么出手?” “放心吧,最多一个月,大家伙就可以分钱。” 生怕他们扛不住,李为民又刻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充道:“美国政府制定了一个‘商品进口计划’,向越南政府援助美元,越南政府把这些美元换给进口商,换取皮阿斯特,把换到的皮阿斯特用在军队及一些非军事项目上。 这么做有很多好处,既能达到了稳定金融的目的,又给越南提供了急需的援助。进口商进口消费品的时候政府能征税,同时又起到促进经济、加强流动的作用。” “真的?” “我做什么的,这个计划就是我参与制定的。” 李为民大言不惭地笑了笑,随即脸色一正,异常严肃地告诫道:“安易、常明,这个消息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泄露出去,可就不是腿被打断那么简单了!” 如假包换的国家机密,而且是美国的国家机密。 况且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马安易岂敢到处乱说,连忙保证道:“到处乱说,我傻呀我。放心吧,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家老头子都不让他知道。” 吴常明也忙不迭表了个态,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下了,想到未来的收益,二人又嘿嘿笑道:“为民,这官当得好,以后我们全靠你,全听你的,唯你马首是瞻。” “你指东我们不往西,你让打狗我们绝不抓鸡。”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什么关系,兄弟!以后有发财机会,肯定带上你们。坐几十个小时飞机,降落时差**连命都丢了。今天就这样,送我回家,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 ……………………………………………… p:**击、推荐、收藏、评价、打赏、书评、建议…… 没签约,没网站推荐,能否坚持下去,全靠各位兄弟姐妹的支持与鼓励,拜托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转型 少爷回来了,老爷和太太又要带小姐走,一家人怎么就不能团团圆圆一起过日子呢? 朝夕相处十几年,说走就要走,陈妈真舍不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尽管如此,仍张罗了满满一大桌好菜,为少爷接风,同时为老爷太太和小姐践行。 今天的家宴多了一个人,吴莉君红着俏脸,屏气凝神,小家碧玉般地坐在小姑子青青身边。 小两口明年结婚,估计后年就能抱上孙子,李冠云越看越高兴,放下筷子笑眯眯地说:“为民,该交代的全交代了,生意上的事问阿昌,家里那些人情往来他知道,琐事基本上不用你操心。其他人也很得力,就看你怎么用,怎么掌好这个舵。” 他年轻时去法国留过学,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同法越当局的历任高官相处融洽。过去十几年,几乎每天都会去运动俱乐部同法国权贵喝下午茶。 尽管全是为了生意,别人却不这么看。 日本投降,法军重返西贡时,不止一次收到过恐吓信,有的警告他不要支持法国人,有的甚至在信封里装上一颗子弹。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那些恐吓信并非越南人的杰作,全是在西堤兴风作浪的华人干得。 他是尽人皆知的“亲法派”,吴廷琰的政治立场更明确,既反法也反-共。这个时候走未尝没有成全儿子,让儿子不受他影响大干一场的意思。 从未想过这么快就能当家,李为民感动不已,真舍不得他和小丫头走。可想到西贡局势不是一两**乱,不久的将来堤岸甚至会成为吴廷琰平定平川派军阀的战场,又意识到走并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枪炮无眼,留在这里太危险。 “爸,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至少家不会败在我手上。法国四季分明,气候跟西堤不一样,您和妈到那儿要保重身体,一有时间我就去看你们。” 小丫头再也控制不住了,摇晃着他胳膊哽咽地说:“哥,我舍不得你,我不想走!” 在西堤生活几十年,亲戚朋友全在这儿,马素丹一样舍不得离开。但丈夫说得很清楚,吴廷琰从法国回来之时,就是儿子抛头露面之日。跟法国人交个朋友就收到恐吓信,跟实力远不如法国人的吴廷琰混在一起,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作为一个潮州人,作为一个大家族的主妇,她非常清楚当家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往往风险越大收益才会越大。 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在吴廷琰身上压了重注,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笑盈盈地说:“青青,你哥接下来要做大事,我们留在西堤只会让他分心,再说你不是一直想去巴黎吗?”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听话。” 吃完晚饭,李为民拿出精心准备的礼物,小丫头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拉着吴莉君连箱子一起抱到房间,兴高采烈地一件件试穿起来。 当李为民敲开房门时,吴莉君还在镜子前比划着一件蓬蓬裙,微笑里满溢着分量得当的娇羞。 “喜欢吗?” “喜欢,谢谢。” 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而且是他送的,吴莉君深情的凝眸一笑,这一笑摄魂夺魄,这一笑似水幽深。 李为青则举起一件白色a字裙,神情明媚地问:“哥,这些裙子全你设计的?” “当然,另外我还开了一家服装公司,在巴黎有店面,以后想要什么款式的衣服自己去挑。” “真的?” “骗你做什么?”李为民微微**了下头,又似笑非笑地补充了一句:“别光顾着自己,去的时候记得给你嫂子也挑几件。” 吴莉君羞的面红耳赤,憨态可掬地娇嗔道:“什么嫂子,还没成亲呢!” 李为民一阵悸动,不禁脱口而出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早晚的事,要不趁我爸我妈和青青走之前把事办了,省得他们总挂在心上。” 李为青姣好的面容上浮出一个极其恶俗丑陋的鬼脸,挽着吴莉君胳膊吃吃笑道:“好啊好啊,早**成亲,让我吃完喜糖再走。” 日思夜想,想的就是这一天,可什么时候成亲是自己能说了算的吗? 两家长辈商量过无数次,找人算过无数次日子。要按照什么风俗办,要请哪些人,李家要准备多少彩礼,吴家要陪多少嫁妆……事无巨细,全有规矩。两家在西堤有头有脸,办不好会被人笑话的。 吴莉君真不知道该说他们两兄妹才好,看了一眼小手表上的时间,放下衣服依依不舍地说:“为民,青青,我该回去了。” 西堤很封闭,同时很传统。 作为李家大少爷,李为民可以出去鬼混,甚至可以偷偷摸摸在外面养个女人,唯独不能在婚前跟未婚妻闹出丑闻。 来日方长,不能图一时之快让她难堪,更不能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情不自禁拉着她小手:“走,我送你回去。” 他从今天开始就当家,肯定有许多事要处理。吴莉君摇摇头,善解人意地说:“不用了,家昌他们正在等你,而且又不远。” 她家司机就在外面等,正如她所说离得又不远,安全应该没什么问题。考虑到刘家昌等人确实在办公室等,李为民只能恋恋不舍地把她送上车,直到轿车消失在视线里走上二楼。 “为民,莉君送走了?” “少爷,上次回来时我去了香港,平川派的事您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一直得意下去的。” ……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根桩。李家能够飞黄腾达,与王、顾、李、丁四家几代一直忠心耿耿有很大关系。 他们祖辈全部来自鹤山,与李家祖上同一个乡同一个村,离乡之后一直为李家效力,李家对他们也很信任很照顾。 “康复、晋鹏、平春、莲姐,别客气,快坐。” 时间太紧,要说的事太多,刘家昌微笑着催促道:“各位,时代变了,用不着那么拘束,坐下说,坐下说。” “好吧,我先来。” 王康复坐到沙发上,从包里掏出一叠账本,如数家珍地介绍道:“少爷,世道太乱,木厂生意受影响不小,上月出货一万六千四百方,积压五万多方。战乱期间,货源紧张,楠木、红木、紫檀木、乌木和玉桂等名贵木材倒蛮好销,价格也不错,香港那边供不应求……” 他介绍完木厂,顾平春介绍银行,顾采莲是这一辈中唯一的女主事,她负责李家在西贡的所有仓库和货栈。 等她和李吉敏、李沛文、丁茂材、丁又松一一介绍完,李为民赫然发现李家生意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利用航运优势,从香港、新加坡等地往西贡走私奢饰品和西药;同时往香港、新加坡和泰国走私楠木、红木、紫檀木等名贵木材,虎骨、穿山甲、鹿鞭、犀牛角等名贵药材。 并且与法国人勾结,以王、顾、李、丁几家的名义,在西贡周边不声不响购买了六千多亩土地。甚至与法国人合作,以私下入股的形式,在中部和南部经营了两个橡胶园和一个煤矿。 黄、赌、毒不沾,其它什么都干,没有合法不合法这个概念。 尤其伐木,在法国**官僚帮助下几乎不用成本,只要支付伐木工人薪水和运费,就这么把越南的木材源源不断销往香港等地。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更何况世道变了,再依靠法国人只有死路一条。 李为民权衡了一番,毅然说道:“各位,我想我们的生意要收缩、要转型。货栈可以继续经营,木厂也可以继续经营,但不能再沾那些容易惹麻烦的事。橡胶园和煤矿能撤股尽量撤股,实在撤不回来就算了,反正干这么多年,本息早收回来了。” 刘家昌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摇头苦笑道:“为民,西宁的橡胶园早被军阀抄了,让-卡博内尔一家沦为了阶下囚。这封求救信是上个月收到的,笔迹不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让-卡博内尔是李家的合作伙伴,据说他们家族在法国很有势力,李为民接过信看了看,沉吟道:“人在郑明世手上,赎回来应该不难。” 负责这一块的丁又松急忙提醒道:“少爷,老爷说太危险,说让我们再等等。” 郑明世是吴廷琰第一个要收编的军阀,营救几个人问题应该不大,李为民若无其事地笑道:“这件事交给我,你们别管了。言归正传,说银行,我想好了,不再分散投资,同时准备把东亚银行开到西贡,开一家真正意义上的现代银行,而不是之前那些跟当铺和放高利贷差不多的钱庄。” 顾平春若有所思地问:“潮州银行怎么办?” “问问那些小股东,有没有兴趣转型。如果没有,要么收购,要么撤资,另外两家参股的银行也一样。我从美国请了一位资深银行家,他将出任银行总裁,帮我们正规化经营。” 看着众人面面相觑的样子,李为民接着道:“战局不利,人心惶惶,正是抄底房产的好时候。你们有时间去市区转转,看有没有大楼要脱手。现代银行嘛,当然要气派**,地段也要好,遇到合适的就盘下来。 我还想在中部和南部每个省,在西贡每个郡设立一个营业网**,所以抄底房产是眼前最重要的工作。到时候统一装修,统一标示,统一培训,要么不搞,搞就搞像样**。” 西堤的银行跟放高利贷差不多,知根知底的敢放,不知根不知底的谁敢放。 顾平春愣住了,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少爷,这么做能赚钱吗?” 李为民和刘家昌对视了一眼,信心十足地笑道:“放心吧,我们的银行今后主要以吸储和投资为主,放贷不会作为主要业务。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同马安易、吴常明他们一起搞了家投资公司,接下来我们会推出一系列金融衍生产品,可以称之为基金。 以后各网**就卖这个,跟股票差不多。投资公司效益好,收益就高。投资公司效益不好,收益就低。有一定风险,但风险比美国的股票小。至于怎么才能把它卖出去,到时候我们再坐下来慢慢研究。” 这件事之前沟通过,刘家昌微笑着补充道:“另外我们还要成立一家保险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医疗保险,养老保险,财产保险都有。以后买船票的乘客,订货舱的客户,都要向他们推销,银行网**也可以代销。” 圈钱,大少爷是在变着法圈钱! 顾平春惊呆了,想了好一会儿欲言又止地说:“少爷,家昌,以我们的信誉,那个什么基金和保险估计不是很难买,但我们怎么保证人家的收益。而且这些事在堤岸做没多大问题,要是去其它地方做,政府不一定能同意。” 很多事根本没法解释,更不能去解释。 李为民不想浪费口水,一锤定音地说:“收益我保证,政府那边我想办法。你们现在该收缩收缩,该撤资撤资,该找房产找房产。等这些事情忙完,全部参加培训。以后不是行长就是基金经理,不学**东西怎么行。” ……………………………………… p:衷心感谢“150316061113908”、“141118101851859”、“z道士”、“头真痛”、“书错错书”、“蹲着目分幸福”、“心碎蔷薇”、“雪毅”、“浸信会”……等书友的打赏和再次打赏支持。 让你们破费了,牧闲感谢不尽、感激不尽。 同时泪求忘了收藏的大大**击收藏一下,新书期,数据真非常重要,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第三种力量 简单估算了一下,李家几代积累下来的财富大概在一千四百万美元左右。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固定资产,比如航运公司的二十多艘轮船,堤岸几条大街上的店铺房产,西贡码头附近的仓库,以及郊外的几千亩良田。 随着航空业的发展,坐船旅行的人会越来越少,航速既不快装修又不算特别豪华的客货轮,用不了几年就会退出历史舞台。其它那些排水量才几千吨的散装货轮,也会被更先进、更安全、航程更远、运营更经济的万吨巨轮所淘汰。 必须转型,等手头上有足够资金,就去跟航运公司实际上的主事人刘敬晖好好谈谈。 店铺、房产和郊外那几千亩良田好解决,不出意外西贡会迎来一波畸形繁荣,上百万人口涌入,什么东西都涨,到时候脱手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米厂关闭,留下一笔闲置资金。 算上在三家银行的资本以及老头子在法国巴黎银行、香港汇丰银行、新加坡华侨银行和美国花旗银行香港分行的存款,现在至少能够动用六百万美元。 “股神”巴菲特几万美元起家,就能滚雪球般地成为全球巨富,甚至一度问鼎世界首富。 本少爷手头上有六百万美元,并且有先知先觉的优势,想成为首富太容易。只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又不想白白重活一次,要干一番大事业,看来只能当隐形首富。 六百万美元,相当于后世界近亿美元,一张一张数能数到手抽筋,李为民从未像今晚这般兴奋过。 确定完第一阶段转型方案,打发走接下来要跟自己一起打拼的鹤山老乡,他再次回到办公室意犹未尽地问:“家昌,还有没有其它事了?” “有。” 刘家昌**上根香烟,面无表情地说:“堤岸鱼龙混杂,有平川派地痞无赖。有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整天想不劳而获的小-流-氓。你今后要干大事,继续住家不安全。 我帮你在美国大使馆附近找了一栋洋房,三层小楼、独门独户,原来房主是个法国富商,里里外外很漂亮,还有空调机,搬进去就能住,离美国大使馆又近,比住家好多了。” 从堤岸到市区并不远,但车多人多,常常会发生拥堵。来回既不方便又不安全,确实应该搬到市区去。 李为民微微**了下头,刘家昌继续道:“我不懂政治,但我知道西贡形势。为民,说句心里话,我真不看好吴廷琰。不过说这些太晚了,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以后不管去哪儿,不管做什么事全要小心**。”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光自己小心是不够的,王金贵,就你在木厂收留的那个老兵,我让人私下打听过。他没撒谎,确实上过黄埔军校,而且比较讲义气。他那个儿子不是他亲生的,老婆也不是原配,是他一个兄弟的老婆孩子,那个兄弟战死了,他就帮那个兄弟照顾那对孤儿寡母,从内地一直逃到越南。” 李为民倍感意外,不禁笑问道:“是吗?” “他以前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关键是以后。我让人帮他把老婆从富国岛接来了,不是什么大病,在义安医院住了几天就好了,现在安排在打铁街的一间空房子里。顺便把他儿子送进了义安中学。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我还没顾上找他谈,他倒从木厂先跑过来找我。要报恩,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他打过仗、见过血、又讲义气,我就让他联络了几个滞留在越南的老兵,全知根知底的,从今往后就由他们负责你安全。” 西贡太乱了,没几个靠不住的保镖真不行,况且王金贵这个人将来有大用。 李为民不禁笑道:“家昌,让你费心了,不过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我有阿成,再说堤岸我人头熟,那些不三不四的家伙知道我只是个伙计,不会为难我。” “行,还有其他事吗?” 刘家昌掐灭烟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文件和几张照片,意味深长地说:“为民,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总感觉心里不那么踏实,所以处处留了个心眼。阿明阿水,就是你让我照看的那帮孩子,前段时间搞了个什么西堤华侨青年联合会,简称华青会。像革命党一样经常开会,还打算请你出任荣誉会长。 这个人姓钱,叫钱新霖,在义安中学教历史。几十岁的人,跟一帮孩子搞一块,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是个人物,抗战开始时就到处募款,日军进入越南初期,他不知道帮哪一派收集过情报。 可能行事不太小心,也可能内部出了叛徒,被发现了,就在日军和警察要抓他的时候,他带着一帮老师和学生跟你那几个叔叔一样回国抗战,一起去的要么战死、要么失踪,就回来他一个。” 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未来中坚力量有可能被人拉拢走,李为民紧皱起眉头,冷冷地问:“知道是哪一边的吗?” 刘家昌摇头道:“不太像北边的,也不太像台湾的,有**神秘。” 到底是哪一边的不难分辨,李为民拿起照片下的联合会章程,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嘴角边突然勾起一丝不经意的微笑。 华青会的纲领是团结华人青年,积极参与社会公益和政治活动,鼓励西堤华侨青年走出去与本地人交朋友,树立越南华侨新形象,并以此提高华侨地位。 既不红也不蓝,思想算不上激进,看上去有些中庸甚至平庸,整个一五帮会馆宗旨的升级版。 这就对了,人在屋檐下,要搞清楚自己的处境,跟越盟后面瞎掺和有什么好处,再抱蒋总统大腿又有什么用? 想到吴廷琰的政治主张,李为民不禁笑道:“家昌,看来我们堤岸也需要第三种力量。这个钱老师有**意思,你帮我约一下,时间定在明天下午。见完吴廷琰那两个兄弟,我就去拜访他。”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我们,只能靠自己! 堤岸位于西贡西南部,距西贡市区大约5公里。1932年,法越当局将西贡与堤岸合并成双联市,所以才称之为西堤。 5公里不算远,但想抵达市区却不是那么容易。 汽车像是在锯齿上行走,颠簸得人头晕脑涨。成千辆汽车、摩托车、脚踏车、三轮车……连载满乘客的三轮马车,都挤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行人在卡车、轿车之间乱窜,搞得司机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急刹车。 钱不值钱,而且还很难赚。 车外那些肩扛手提着各种水果叫卖的本地人,以及那些在码头上卸货的苦力,从早干到晚,也不一定能够赚到20越币。勉强养家糊口,不能遭灾遭难,更不用说送孩子去学堂念书了。 过去这两个月的经历,王金贵像是在做梦。 先是被好心的李家大少爷收留,父子俩刚有了个落脚的地方,刚能吃上几顿饱饭,刘先生又让人把孩子娘千里迢迢的从富国岛接来。 送孩子他娘去医院看病,送孩子去只有潮州人才能进的义安中学念书,路费、住院费和学费全人家出的,完了之后在打铁街上安排了一个小院。再也不用去木厂扛木头,不用去货仓扛包,薪水一下子涨了几倍,一个月2000越币,提前预支三个月,只要保护好大少爷。 此生若能幸福安稳,谁又愿颠沛流离?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别说人家开这么高薪水,就算每月只给200越币都要赴汤蹈火。 王金贵坐在副驾驶上,警惕地看着路边那些正朝这边张望的人,手下意识伸进怀里,随时准备掏枪。同时盘算着如果对方冲上来,如果对方也有枪,在前面开摩托车的潮州帮兄弟和后面卡车上的六个老部下,要多长时间才能过来增援。 丁茂材一直在暗中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大少爷现在不让再干,只能换个差使。他最讨厌念书,昨晚一听说要培训头顿时大了,今天一早主动请缨,要同王金贵一起当保镖。 并且理由非常之充足,王金贵他们一是外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将来会不会起歹心,会不会被人收买?二来他们全是从内地逃来的**老兵,不会说越南话,对周围环境尤其地形不熟悉。 刘家昌想想确实有些道理,于是李大少爷有了一支由鹤山子弟和**老兵组成的“卫队”。 两辆摩托车在前面,一辆货车跟后面,枪全是从黑市上搞的美国货,1卡宾枪、汤姆森冲锋枪、1911自动手枪,货车车箱暗格里甚至藏了一两箱手雷和挺勃朗宁轻机枪。 火力强大,能打一场排级规模的阻击战。只是没统一着装,伪装得又比较成功,外人不知道他们是一伙的罢了。 吴廷琰在巴黎劝保大一起回来,现在的越南国群龙无首,保大的叔父宝禄干不下去,正由潘辉括担任政令不出门的代总理。 吴廷琰回来之前不会有什么危险,李为民没他们那么紧张,坐在后排同何天明、姜文水二人谈笑风生。 “李先生,其实我们非常清楚不管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见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毕竟堤岸给本地人留下的印象已根深蒂固,在许多人心目中堤岸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事实过去近百年这里确实是鸦-片烟馆、妓-院和赌-场的集中地。” 阿水一脸沮丧地补充道:“为富不仁的华商不在少数,作奸犯科的害群之马也比比皆是,一些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之徒组建了许多小帮派,虽然没平川派那么臭名昭著,但在堤岸干得坏事一**不比‘七远’少。” 别说现在的堤岸,就是后世的曼哈顿唐人街一样藏污纳垢。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李为民暗叹了一口气,循循善诱地说:“阿明,阿水,你们能看到这些非常不容易。更可贵的是,你们不仅看到了,而且正在想方设法改变这一现状。其实我跟你们有同感,堤岸风气太差了,必须做**什么,必须改变我们华侨在本地人心目中的整体形象。” 他是堤岸最具影响力的年轻人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有钱。 何天明可不想错过这个宝贵机会,满是期待地说:“李先生,既然您认同我们的观**,那我代表华青会所有同学衷心邀请您担任我们的名誉会长。” “会长这个头衔不好,不民主,哪怕是名誉的。阿明、阿水,我建议你们像公司一样来组织,设个理事会,负责具体工作的人担任理事长。像我这样的担任个理事或者名誉理事,回头再做做马公子、吴公子和郭公子他们工作,把他们全拉进来,这样我们的力量就更强大,影响力也会更大。” 他的朋友们全是堤岸最有钱的青年,何天明欣喜若狂,连连**头道:“李先生所言极是,我们回去就修订章程,只设理事会理事长,不设会长。” 这帮孩子非常有想法,不能要求他们怎么做,只能去引导。 李为民微笑着说道:“阿明,我只是建议,到底建立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架构,设置一些什么样的职位,还要你们自己拿主意。对了,既然是组织就需要活动经费,我先以普通会员身份捐五万皮阿斯特,等有时间再去打打土豪。 马安易、吴常明他们有的是钱,而且我们又不是白化缘,这些钱全会用在刀刃上,比如做公益什么的,归根结底还是在帮他们改变为富不仁的形象。” 他一句话**别人十句,想到联合会今后不用再为经费发愁,阿水不禁眉飞色舞地笑道:“李先生说得对,我们又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大家,为了全堤岸近百万华侨。” “所以我们要钱可以要得理直气壮。” 李为民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化缘很容易,关键是怎么才能让人家心甘情愿掏。我认为宣传要做好,要让人家知道我们既不同于劳动党,也不同于其它荡平,同时与五帮会馆有本质上的区别,否则人家不如把钱捐给其它党派或捐给会馆。 要跟人家说清楚,我们对什么主义不感兴趣,要是有也是现实主义。我们不想搞什么革命,只想保命,保自己命、亲人命、朋友命。毕竟北京给不了我们任何帮助,台湾也不可能安置堤岸乃至全越南上百万华侨,我们,只能靠自己!” 何天明感慨万千地说:“钱老师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说明我们的主张能够激起大家共鸣,今天请你们一起去市区,一是想利用路上这**时间交流交流,二是考虑到既然是社会团体,就存在一个合法性的问题。等会儿我们要见一个人,这个人非常重要,如果能获得他支持,联合会将来的活动就能受到政府保护。” 法越当局赋予堤岸华侨一定自治权,在堤岸华人区怎么干都行,出了堤岸就什么都不是了。而堤岸大多是华侨,怎么宣传也改变不了华侨形象。 怎么才能走出去一直困扰着何天明,得知此行的真正用意,顿时惊问道:“李先生,您一直在关心我们,一直在想方设法帮助我们?” “不是关心,是关注。至于帮助更谈不上,我是会员嘛,将来或许会出任理事。再说联合会是为了大家,作为堤岸华侨,这些全是我应该做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瑈夫人 卡蒂纳街从西贡河堤至天主教堂一边的尽角,长约一公里,一直是西贡最繁华的市中心。街道不宽,仅有三条行车道,勉强可供汽车双向行驶。 街道两侧绿树成荫,法式咖啡座及卖名贵舶来品的商店随处可见。 西贡历史最久最豪华的“皇后酒店”、“帆船酒店”和“大陆酒店”全在这条街道上,能入住这三家酒店的大多是政界要人和商界名流。只是战局不利,昔日繁华无比的大街显得有些冷清。 临近目的地,丁茂材突然轻踩刹车,看着左侧那栋西式五层建筑介绍道:“少爷,刘先生让我问问您,把这栋楼盘下来开银行怎么样?” 印象中这是一栋钢筋混凝土建筑,最初租给来殖民地淘金的法国商人,日军进入越南后曾把这里作为一个师团的指挥部,内外装修讲究、设施齐备,据说里面安装着全越南第一部电梯。 楼不算高,但建筑风格和色调能给人一种厚重感,更难得的是地段好,用来开银行正合适。 李为民再次探头看了看,满意地笑道:“不错,如果业主愿意出售就把它盘下来。” 市口这么好的大楼说买就买,大少爷到底有多少钱? 王金贵正胡思乱想,轿车跟着摩托车缓缓拐进一条小街,只见教堂后的一栋法式花园洋房前停着两辆汽车,几个戴着盔帽,背着步枪,穿着法军衣服的越南人,正在汽车旁和大门边来回走动。 “老王,别紧张,他们是天主教民兵。” 丁茂材话音刚落,一个面容姣好、身材苗条,穿着白色奥黛,带着珍珠项链,看上去大约二十**岁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扇,摇曳生姿,款款迎了出来。 好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李为民一眼便认出她是谁,比谁都明白她有多厉害,推开车门微笑着招呼道:“瑈夫人,您怎么亲自出来了?” 伯伯在电报里说得很清楚,眼前这位把头发剃得像和尚的年轻华侨值得信任。 人家在伯伯最困难时候不仅帮着游说密西根农业与应用科学大学政府研究署,甚至慷慨捐赠了一笔活动经费。要是没那五万美元,丈夫和叔叔正在做的很多工作根本没法开展。 更何况他现在不仅仅是一个华侨,同时是的顾问。 伯伯现在急需方方面面的支持,陈丽春表现得非常热情,伸出莲藕般地右臂,轻握着他手,用一口流利的法语笑盈盈地问:“李先生,你认识我?” 她母亲是保大的堂妹,体内流着贵族的血液。相比吴廷琰和她丈夫吴廷瑈,她才是真正的名门之后。 不作死不会死! 历史上吴家三兄弟的惨死,可以说与她这个口无遮拦的女人有很大关系。 李为民不想得罪这个强势、天真,且自以为是的女人,急忙道:“琰先生给我看过您全家的合影,另外千万别再称呼我李先生,我是晚辈,您叫我为民就行。” 果然是一个既深明大义又非常懂礼貌的小伙子,想到前段时间曾来拜访过的两小丫头,陈丽春忍俊不禁地笑问道:“我叫你为民,把你当晚辈。你妹妹和未婚妻却称呼我姐姐,这关系是不是太乱了?” 李为民脸上一正,煞有介事地说:“瑈夫人,她们就应该称呼您姐姐。您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如果用其它称呼,不是把您称呼老了?我们各交各的,不矛盾。” “这么会说话,难怪孩子伯父那么喜欢你。” 被一个终身不娶的鳏夫喜欢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李为民岔开话题,转身接过丁茂材手中的纸袋:“瑈夫人,提起孩子,我给丽水和小绰带了**巧克力之类的糖果,不知道她们喜不喜欢。” 越南人取名与中国人不一样,第一个字是姓,中间的通常是垫名,不像中国人会把第二个字作为区分辈分的依据。比如吴廷琰的父亲叫吴廷可,有一个侄子叫吴廷绰,如果按中国的习惯解释,那么他们家就成三代处弟兄了。 第三个字或第三第四个字才是真正的名字,所以一般以最后一个字相称,比如“琰先生”、“瑈先生”、“瑈夫人”。 值得一提的是,男孩的垫名一般随父亲,女孩的垫名要么用“氏”,要么随母亲,所以陈丽春的全名叫陈氏丽春,她女儿叫吴丽水,儿子叫吴廷绰。 “太客气了,上次你妹妹和未婚妻已经送来很多。” “又不是外人,再说不值几个钱,谈不上客气。”李为民笑了笑,带着何天明和姜文水跟她走进大门。 吴廷琰在西贡不是没有支持者。 他家两代为官,肯定一些要好的门生故吏。他们一家又信奉天主教,二哥吴廷俶甚至是梵蒂冈任命的主教,天主教徒肯定会支持他。只是支持者没那么多,同时也没什么实力。 这里是为迎接吴廷琰回来做各种各样准备的大本营,一楼客厅里站满人,一个四十多岁看上去很精明的男子,正夹着烟一脸严肃地交代什么。 见他冲自己看来,李为民送上一个灿烂的笑容。 吴廷瑈朝楼上指了指,李为民心领神会的****头,让一起进来的两个孩子等等,自己则随陈丽春来到二楼客厅。 吴廷琰最小的弟弟吴廷练等候已久,在陈丽春介绍下简单寒暄了一番,便急切地问:“为民,美国大使什么态度,他会不会表示明确支持?” 他们不会说英语,这么多年又没当过有实权的官,与美国外交官关系很一般,不了解情况很正常。 李为民轻叹了一口气,倍感无奈地摇头道:“练先生,我认为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大希思大使身上,他不但不了解琰先生,而且对印支局势非常悲观。” 陈丽春愤愤不平地说:“他是一个亲法派,经常跟法国人聚会。” “瑈夫人,他属于哪一派不重要,重要的是白宫持什么态度。我想艾森豪威尔总统既然已表示支持,接下来应该会有进一步举措,比如提供一些实质性的援助。” “为民说得对,他只是一个大使,就算不明确表态也无碍大局。” 陈丽春又问道:“那政府研究署呢?” “费舍教授当然支持,他正在为争取实质性援助而努力,同时委托桑德森教授先来西贡实地考察,为制定针对性的援助方案收集第一手资料。不过政府研究署只是一个咨询机构,所制定的方案能不能被采纳,还需要主教大人和几位参议员先生继续给白宫和国务院施加影响。” “桑德森教授在哪里?” 李为民接过佣人送上的咖啡,微笑着解释道:“练先生,西贡局势太微妙,使馆那边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桑德森教授跟我不一样,他行动不方便,现在贸然过来不是什么好事。” 宝禄贼心不死,已经被赶下台仍想染指总理宝座,而且得到前总理阮文心和现任总参谋长阮文馨父子的支持。教派军阀和越盟分子更不用说了,他们谁也不希望强势的吴廷琰回来。 现在贸然接触,只会打草惊蛇。吴廷练微微**了下头,正准备开口,吴廷瑈从楼下走了上来。 相互认识了一下,李为民直言不讳地说:“瑈先生,楼下那两个学生是堤岸非常出色的进步青年。他们自发成立了一个西堤华侨青年联合会的组织,旨在积极参与社会公益活动,树立西堤华侨新形象。如果有时间,您能不能见见他们,跟他们谈谈,顺便勉励一下,给他们鼓鼓气。” 西贡虽然早就是双联市,但市区和堤岸却依然泾渭分明。 黎文远盘踞在那里,把整个堤岸当成了他的**王国,同时遥控指挥市区的警察。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不管谁出任总理都不能允许首都治安掌握在一个黑帮手里。 有一个组织在那儿,至少能够帮助收集情报。 吴廷瑈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心照不宣地笑道:“让为民费心了,今天有时间,等会儿就跟他们谈。” 他可是未来的秘密警察头子,不久的将来,他会掌控全南越的特种部队和警察系统。有他罩着,华青会就能顺风顺水的发展。 既卖了人情,又达到了目的,李为民非常高兴,一脸诚恳地接着道:“瑈先生,练先生,瑈夫人,我身份特殊,要是跟琰先生走太近,必然会给琰先生招来一些非议。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没什么重要事我就不过来了。” 越南人不太喜欢华侨,如果跟他走太近,确实会影响到三哥形象。 吴廷瑈当然不会反对,甚至有些过意不去,感觉人家帮这么大忙却无以为报。 李为民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怎么想,继续道:“我打算明天出发,去河内、海防转转,和t的人在那里,看能不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 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能与美国官员打交道的人,他愿意去吴廷瑈求之不得,掏出纸笔写了两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有什么需要尽管联系他们,非常可靠,全是教会的弟兄。” “谢谢,如果有需要我一定联系。” 不想吴廷琰掌权的人太多,而且全是心狠手辣的主儿,不能一下飞机就被打冷枪或挨炸弹,他们两兄弟要忙的事情太多,说了一会儿客气话就又下楼去做各种准备。 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等吴廷瑈跟何天明二人谈完话,李为民自然不会走,于是跟未来的“第一夫人”聊起在巴黎的事。 “已经给厂家下了缝纫设备订单,服装厂当然要开。” 陈丽春对此表现出极大兴趣,放下扇子问:“到时候全招女工?” “男工哪有女工心细,主要招女工。我跟拉吉先生商量好了,一选好厂址就开招聘会,一边建厂房一边培训。等厂房建好,设备进场,培训基本上就差不多了,工人们进去就能干,一**不耽误。” 提起生意,他眉飞色舞,果然是个小“生意精”。 陈丽春暗笑了一下,一脸认真地说:“为民,我支持你开服装厂,支持你多招女工。越南妇女地位为什么这么低,就是因为没钱,没经济基础。只有像西方女人一样能够自食其力,妇女地位才能得到提高。” 她绝对是一个女权主义者,要求男女平等,认为妇女能**“半边天”。不久的将来,甚至推动国会通过并颁布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法律。 她这么说,她有这样的想法,李为民一**不奇怪,欣然答应道:“瑈夫人能赏光是我的荣幸,到时候一定请。不过到现在厂址还没确定,连培训场所都不知道在哪儿,想真正上马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 “这些不是问题,总理一回来就能解决,你没时间我帮你说。” 什么叫官商勾结,这就是官商勾结,李为民相信不仅服装厂能顺利上马,计划中的银行同样能顺利开业,连极为超前的基金产品都能在南越顺利发售。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表姐秘书 吴廷瑈与两个学生谈完已近上午十**,李为民婉拒了他们一家共进午餐的邀请,让丁茂材安排两个鹤山子弟先送何天明二人回去,自己则按照约定马不停蹄赶到新山一机场,为即将乘飞机远赴法国的父母和妹妹送行。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走。 来送行的全是达官显贵,法国人居多,其中包括两个陆军少将、一个空军少将和一个海军上校。来送行的越南人级别更高,有保大的叔父、越南国前总理阮福宝禄,有前总理阮文心的儿子、现越军总参谋长阮文馨。 他们围着李冠云低声交流着什么,他们的夫人则同马素丹和青青依依惜别。阵容如此强大,可见李冠云过去几十年“政商关系”处理的有多好。 人是感情动物,一边是老朋友和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一边是儿子和新总理,如果留在西贡不走,他的处境会很尴尬,不如一走了之,眼不见为净。 或许同绝大数人一样不太看好吴廷琰,李冠云利用登机前的最后一**时间,把李为民一一介绍给众人,试图给儿子留条后路。 刚从吴廷瑈、吴廷练那儿回来,就跟一帮法国高官和位高权重的越南亲法派打得火热,李为民自己都感觉有些讽刺。 不过确实应该与眼前这位看上去很帅、很潇洒,真有那么一股贵族范的空军少将搞好关系,至少可以在他被赶下台之前,做一些吴廷琰掌权后不太方便做的事。 “馨将军,家父不止一次提起您,并且把您作为教育我的榜样。要不是生意没人打理,我早报名去当空军,像您一样翱翔蓝天了。” 出生名门,去法国留过学,不仅是一个令人仰望的“天之骄子”,而且身居高位。阮文馨有一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把虚荣当成荣誉,认为荣誉高于一切,最希望得到的就是别人恭维。 看着朋友之子一脸崇拜的样子,整了整本来就很笔挺的军服,当着众人面用一口流利的法语笑道:“为民,翱翔蓝天不一定要加入空军,欧洲有飞行俱乐部,我们也可以组建一个。” 李为民流露一副欣喜若狂的神情,急切地问:“真的,真可以吗?” 阮文馨回头看一眼跑道,不无得意地笑道:“有飞机,有机场,更重要的是还有我,为什么不可以?” “馨将军,我第一个报名,我要成为俱乐部会员。” “这么大人了,就知道玩,馨将军,别理他。” 各为其主没问题,但要有风度有底限,李冠云生怕儿子做出让老朋友寒心的事,急忙岔开话题,一脸感慨地说:“再次感谢各位百忙之中前来送行,时间不早了,各位日理万机,早些回去吧。” “李先生,既然已经来了,当然要把您和夫人还有美丽的小姐送上飞机。”法军少将非常有绅士风度,居然帮青青提起行李。 这种社交场合小丫头见识多了,给了一个得体的微笑,大大方方挽着他胳膊,第一个登上客机。 有这帮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家伙在,李为民连道别的话都没机会同家人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飞机呼啸着冲上蓝天,消失在一团团白云里。 代父母再次感谢了一番,送走这帮日落西山的达官显贵,刘家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四五岁,身材窈窕、面容姣好,看上去很有气质的女人。 “为民,你事情那么多,又整天到处跑,身边没个秘书不方便。这位是阮明秀,精通国语、英语、法语,能听懂白话、客家话,最难得的是心细,有她跟在你身边我放心。” 开什么玩笑,竟然找来一个越南秘书。 他欲言又止,刘家昌猛然反应过来,不禁哈哈大笑道:“姓阮的不全是越南人,穿奥黛的也不全是越南女孩子。明秀是华侨,她爷爷跟你我祖辈一样全来自内地。” 阮明秀落落大方的伸出右手,笑盈盈地说:“李先生,看来我的姓和这身衣服让您误会了。” “确实误会了。” 李为民有些尴尬,轻握了下她手问:“阮小姐祖籍什么地方?” “福建。” 这个时代的男人大多喜欢分头,一些讲究的甚至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整整齐齐,然后再喷**香气扑鼻的头油,如假包换的“油头粉面”。 美国小青年更时尚,喜欢留长头发,感觉很酷很帅。 李为民的审美观显然无法跟他们一样,一到美国就让理发师理了个毛寸,在别人看来像和尚,显得有些标新立异。 阮明秀同样如此,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王金贵拉开车门,才似笑非笑地解释道:“李先生,其实我是莉君的远房表姐,只是一直住在河内,平时走动不多,所以你没有见过我,也许都没听说过。” “原来是表姐。” 李为民真有些意外,看着他一脸惊诧的样子,阮明秀轻描淡写地说:“实不相瞒,我是一个寡妇。先夫毕业于河内军校,五年前以少尉军衔毕业投身兵戎,去年阵亡。白发人送黑发人,公公婆婆心灰意冷,随叔叔和小姑去了香港。他们不让我跟去,说我还年轻,又没孩子拖累,用不着守活寡,所以就回西堤投奔娘家了。” 毫无疑问,他丈夫当的是法军,最后死在越盟手上。 李为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边招呼她上车,一边低声问:“表姐,你是大家闺秀,来给我当秘书是不是太委屈了?” “我需要找**事做,而且静晨和莉君认为你确实需要一个秘书。” 老头子去了法国,没人管了,大舅哥和未婚妻不太放心,于是安排个人来监视。李为民彻底服了,一脸苦笑着问:“这么说表姐是带着任务来的?” 阮明秀反问道:“你做过对不起莉君的事?” “没有。” “那你怕什么?” “不怕,就是感觉让表姐您当秘书太委屈。” 去美国那么多年,一封信都没给表妹写过,现在又执掌那么大家业,人一有钱很容易学坏。 阮明秀由衷的感觉责任重大,语重心长地说:“为民,作为一个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女人,我比谁都明白眼前的一切有多么宝贵,要是错过或者因为其它什么原因不能在一起,真会抱憾终身,真会后悔一辈子的。” “表姐,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阮明秀满意的****头,又补充道:“为民,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称呼你名字,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秘书,你就是我老板。你别再称呼我表姐,我也不会再叫你为民,而是称呼你李先生。”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抱团取暖 洗马桥下的河面上,密密麻麻停满着木制渔船。 男人们劳累了一天,在左边黎光廉街的一间间小吃店或米粉摊上吃饭、聊天、休息,女人们守着一筐筐刚打上的鱼蹲在河岸边叫卖,还有一些女人聚在一起补网、拉家常,孩子们则光着屁股在河里戏水打闹。 右边是技能纸厂和国际日报社,事实上人人日报和光华日报的办事处也设在附近。 文质彬彬的记者编辑,行色匆匆的货栈工作人员,络绎不绝的肩挑小贩……卖甘蔗的最夸张,从东向西一字排开,地上全是甘蔗,看上去蔚为壮观。人们川流不息,各种吆喝此起彼伏,堤岸的下午,似乎总是这么热闹。 王金贵三口两口吃完饭,接过儿子送来的换洗衣服,叮嘱了一番学习要用功、在学校要听先生话,才回到李家货仓码头边。 “老四,家伙全搬上去了?” 一个堂堂的少校参谋竟然沦落到给人当保镖,要是搁五年前,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然而,时过境迁。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够混口饭吃已经很不容易了。别说给人当保镖,半个月前古建华连去打劫的心都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盖得严严实实的油布,掏出香烟笑道:“全准备好了,就等大少爷。” 这是一条能载四百吨货的钢制轮船,为了让大少爷坐得舒服**,刘先生特别让船老大把船开到吴记船厂突击改装。 货舱变成了好几间客舱,刚才送来几卡车大床、写字台和沙发之类的家具。阮秘书像个女主人,舱里怎么布置,床单被褥该怎么铺,全是她说了算,其他人不能沾手。 甲板上改装得更夸张,油布下面其实是两个可以支起来的铁架子。 丁茂材神通广大,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两挺2重机枪和十几箱子弹,要是遇到不长眼的家伙,把两挺机枪往架子上一搁,就可以把他们全部“突突”了。 李家在西堤有钱有地位,王金贵早见怪不怪,抬起胳膊看了看刘先生前天刚送的手表,自言自语地说:“4**半了,也不知道少爷跟那个先生谈完没有。” 古建华半躺在油布上,美美的抽了一口烟,吐出一连串烟圈笑道:“大哥,少爷都不急,你着什么急?说句心里话,我真有**怕坐船,那次去富国岛,还有上次从富国岛出来,我差**没吐死。” “这**出息,有时间学学游水,看那帮孩子,游得多好!” 正说着,一辆轿车开到码头边。 一个瘦不拉几的眼镜钻出轿车,从后排拖出一个大皮箱,一边上船一边自来熟地招呼道:“王大哥是吧,我航运公司小林,刘经理让我以后也跟着少爷,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王金贵刚准备开口,阮明秀从船舱里探出头来,一脸疑惑地问:“你就是林嘉生?” “哦,我就是。” “东西呢,怎么就一个箱子?” 刘先生说过,眼前这位漂亮的女人是未来少奶奶的表姐,林嘉生不敢怠慢,急忙放下皮箱道:“在车上,一共三台,连电池都准备了十几块。全新的,美国货,在公司调试过,接上天线就能用。” 阮明秀追问道:“天线带了没有?” “带了,配套的,一样不拉。” 帮着把东西搬进船舱,王金贵才知道原来是电台,美**用电台,在第一兵团时只有师级指挥部才能配上这样的。 古建华越想越不对劲,一回到甲板就神神秘秘地问:“大哥,又是机枪又是电台的,把一条货船搞得像军舰,大少爷到底想做什么?” 尽管王金贵同样很好奇,但依然狠瞪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做好分内事就行了,不该问的别问。” 与此同时,李为民正坐在码头不远处的一个仓库办公室里,同义安中学历史老师钱新霖聊天。 他旁敲侧击的问了很多,比他几个叔叔不知道要老练多少倍,整个一狡猾的小狐狸。想到过去的种种,钱新霖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儿,决定不再跟他打哈哈、绕圈子了,突然冒出句:“李先生,如果能联系上你二叔三叔,你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这样担心。” 李为民愣住了,紧盯着他双眼将信将疑地问:“钱先生,你认识我二叔和三叔?” “还有你四叔和你小姑,其实我跟你二叔是同学,念书时经常去你家吃陈妈做得饭。” 堤岸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年龄差不多,又都是潮州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认识很正常,这不能代表什么。 事关计划成败,李为民不敢冒哪怕一丁**险,不动声色地问:“钱先生,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他们现在的联系方式?” “他们说你二叔牺牲了,但谁也没见到尸体。你三叔确实去了延安,据说是通过八路军柳州办事处去的。你四叔原来在昆明为**效力,主要帮着转运抗战物资,后来被调到第四战区,之后便失去了联系。” 跟老头子说得基本能对上,日军进驻过越南,事关身家性命,这些事不能轻易向外人透露,所以一直以来知道的人并不多。 李为民微微**了下头,又问道:“我小姑呢?” 提起吴冠琴,钱新霖流露出一脸痛苦的神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哽咽地说:“冠琴牺牲了,为掩护我们撤离牺牲的,你爸和刘先生以为她早回国参加抗战了,一直不知道她就在西贡,就在家门口。” 不管怎么说,身体同样流淌着李家的血,更何况她是为抗战而牺牲的。 李为民深吸了一口气,捂着下巴追问道:“知道尸体葬在哪儿吗?” “听说被扔进沼泽了,我们的人后来去找过,但没找到。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爸说,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或许不说更好,至少还有一丝希望,还能有个念想。” “你们的人,你们帮谁做事?” “刚开始是党部,党部撤了之后来了个军统的特派员,后来直接听命于美国战略情报局。在托马斯少校领导下收集军事、经济和气象情报,同时帮着营救被击落的美军飞行员。” 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钱新霖又沉痛地补充道:“你二叔走的时候你爷爷尚健在,老人家拦不住,又担心他给家里招祸,就立下一个规矩。抗法也好,抗战也罢,只要出了李家门就不再是李家人,去借富庙向关二爷立过誓的。所以你爸后来只听说日本宪兵打死了一个叫倪倌清的华侨,不知道她就是你姑姑李冠琴。” 李为民越想越难受,仰头轻叹道:“我小姑到死都不想连累家人。” “不仅你小姑,你二叔、三叔和四叔离家之后全改名换姓了。如果他们还活着,同时又不给跟家里写信,那我们想联系上他们绝不是一件容易事。” 能联系上最好,联系不上也没什么办法,更何况这是上一辈的事。 李为民沉思了片刻,冷不丁问:“钱先生,你现在跟总领馆还有联系吗?” “没了,随卢汉大军进越受降后就没了。” “为什么?” “军纪败坏,奸-淫掳掠,无所不为。他们是痛快了,他们一走河内华侨就糟了殃。越南人之所以这么恨我们,与他们在河内、海防的所作所为有很大关系。” 越南人对**尤其对卢汉的评价极差,他代表国民政府接收越南北部,下属军纪败坏,强-奸-民妇,抢劫民财,在越南人眼里比日本人还坏。作为一个生活在越南的华侨,确实看不顺眼,看不下去。 李为民摸了摸鼻子,接着问:“越盟呢?” “日军投降时我加入过越盟,开始很热血,后来发现他们说一套做一套,要是信他的话,跟着他干,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经历过那么多事,最好的朋友牺牲的牺牲,失踪的失踪,心渐渐冷了,甚至怀疑之前所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 “于是就回来继续当老师?” 钱新霖摇头苦笑道:“除了回堤岸,我还能去哪儿?” 刘家昌打听过,他过得非常节俭,每月薪水几乎全部拿去接济那些随他一起回国抗战,却没能一起回来的学生家长,现在想来应该是内疚。 在波澜壮阔的民族主义思潮影响下,加入越盟后来又脱离越盟的人多了去了,其中甚至包括越南国元首保大。 李为民无法确定他现在与国民党或越盟到底有没有联系,知人知面不知心,也没办法去查实,便似笑非笑地问:“钱先生,这么说我可以信任你?” 钱新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淡淡地问:“李先生,你为什么跟我的学生说那些,为什么这么小心,你到底想把我的学生往哪条路上带?” “看来你一样不信任我。” “生命太宝贵了,我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错。李先生,作为老师,我要对他们、对他们的父母负责!” 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李为民感觉可以相信他,若无其事地笑道:“我想做的就是他们正在做的。居安思危,既然两边全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如果钱先生非要刨根问底,我可以归纳为四个字---‘抱团取暖’。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承担一些义务,争取能争取到的权利,想方设法拓展我们这些华人的生存空间。”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不信您拭目以待。”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坦诚布公 下午六**,准时出发。 大少爷是乘坐飞机或“大中华”号特等舱的人,能屈尊降贵坐自己这条小货船,船老大和船工们受宠若惊、兴奋不已,下午把机器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航行中抛锚耽误少爷大事。 听说他要去办一件“大事”,钱新霖决定跟来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条货船不仅被改装成一艘武装商船,连船舱都被布置成一个移动指挥部。 航运公司小林独占一间舱房,戴着耳机坐在电台前专心致志敲击电码,滴滴答答的收发报声响个不停;中间舱房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今天的报纸,舱壁上挂着一幅大地图,仔细一看居然是军用的。 “马公子、吴公子和郭少爷要邀请吃饭,刘先生帮您推掉了,说您公务在身没时间;航运公司阿辉说桑德森教授今天在市区转了转,并打算明天去郊外农村实地考察。考虑到城外不安全,阿辉建议他向使馆寻求帮助……” 李家拥有并使用电台全西贡几乎都知道,几十条船漂在海上,没电台怎么掌握每条船所在位置,怎么调度,出了事怎么救援? 岸上有电话,船上有电台,无缝衔接,与外界联系基本上能够保持畅通。阮明秀很快进入角色,捧着一个文件夹,煞有介事汇报起工作来。 “拉吉-皮埃尔先生进展很快,这些天跑遍法国、西德、丹麦、瑞士、荷兰、挪威,盘下二十几个店面。正按照您要求统一装修,统一标示,同时招募职员进行培训。” 她翻到下一页,接着介绍道:“亨利教授和您的六位美国同学,今天下午两**安全抵达香港,刘敬晖先生亲自去机场接的,他们对我们提供的居住和工作环境非常满意,打算时差倒过来就进入工作状态。” 一切全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李为民很满意,放下报纸抬头道:“明秀小姐,麻烦你帮我请王先生、古先生和阿才进来,他们一头雾水,钱先生也不明所以,有些事是应该跟大家推诚布公谈谈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麻烦。” 阮明秀嫣然一笑,刹那间风情万种。 不一会,王金贵、古建华和丁茂材随她走进大舱,在大少爷示意下,三人拘束不安地围坐到长桌边。 “明秀小姐,你也坐。” 李为民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一边环视着众人,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各位,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人在这个世界上短短几十年,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就过去了。我李为民不想守着祖辈留下的财富,花天酒地过一生。想踏踏实实做**事,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 丁茂材是个急性子,并且丁家几代人全吃得是李家饭,蓦地起身道:“少爷,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就知道‘忠义’二字。您回来前我在关二爷前发过誓,这辈子就听您的,您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整个一帮派成员,哪里像是能干大事的人。 李为民被搞得啼笑皆非,面无表情地敲敲桌子:“坐下,听我说完。” “哦,您接着说。” “闹革命,搞什么主义,抛头颅洒热血,这些我不会干。一是怕死,二是那些主义离我太远。人啊,还是现实**好,事实上一个人能把眼前事做好已经很不错了。” 李为民顿了顿,话锋一转:“什么是眼前事,就是西堤,就是我们这些生活在越南的中国人。在本地人眼里我们是什么,我们是奸商,是抢他们饭碗的‘唐山佬’,是‘明乡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这么想,他们同样这么想,所以历史上发生过许多次惨绝人寰的排华乃至屠华事件。越南现在什么情况,是个人都想**,都想把法国人赶走,自己当家做主。 我们现在之所以能够在堤岸生活、赚钱,完全是他们要对付法国人,他们自己内部存在一些问题,一时半会顾不上。法国人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卷铺盖回欧洲老家是迟早的事。 天下大势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现在这山头林立、一盘散沙的状况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可以想象不管将来谁统一了越南,谁当政,要对付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阮明秀一直生活在河内,非常清楚越南人是怎么看华人的,丈夫又死在与越盟作战的战场上,感觉表妹夫说得很有道理,情不自禁地冒出句:“李先生,真要是到那一步,我们可以走,可以去香港,去大马,去法国。” “我们确实可以走,但其他人呢?” 堤岸有钱的华侨终究是少数,更多的是穷人,只是没本地人那么穷而已。阮明秀反应过来,顿时尴尬不已。 李为民像是什么没看见一般,接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想尽我所能,未雨绸缪做一些准备,就算将来跑路也能跑快一**,也能帮着多跑一些人。当然,跑路是下下策。 我们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大半个西贡几乎是我们发展起来的,凭什么说赶我们走就赶我们走? 而且这里多好啊,气候宜人,物产丰富,水稻一年三熟。山上有木材,地下有矿产,水里有鱼,只要不那么懒惰,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走了之后去哪儿找这么好的安生之地……” 王金贵和古建华若有所思,丁茂材听得热血沸腾,钱新霖则深以为然的不断**头。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得就是大多数堤岸华人。享了太长时间太平,忘了祖辈们血的教训,全被眼前利益所蒙蔽了,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没一**危机感,只知道赚钱、赚钱再赚钱。 越盟在做什么,在一边打仗一边推行土地改革。在他们眼里做生意的就是剥削阶级,就是黑心资本家。要是打到西贡,我们这些人全是被改革的对象,到时候有命赚钱没命花,甚至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为民起身走到地图边,指着右上角继续道:“堤岸华人没危机感,而且勾心斗角,一盘散沙,指望他们保护自己纯属痴人说梦,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海宁、谅山的侬人就不一样了,周围全是越盟,要是法国人一撤,他们就要遭受灭**之灾!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芒街,找黄亚生将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他们拉到我们这一边来。他们有人,有枪,有作战经验,并且与越盟是死对头。只要他们能够与我们同心同德,那我们的底气就能足一些,安全感就能多几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侬人 古建华同样毕业于黄埔军校,只是比王金贵晚一期。 为了能吃饱饭,撤退至富国岛的几万老兵,在几个将官组织下绝食抗议。人都快饿死了,再绝食不是死得更快吗? 他看不下去,带着一帮兄弟跟法军大打出手。结果架打赢了,军装也被扒了。 忍气吞声的那些人随“海上苏武”去了台湾,他因为公然抗命、藐视长官被开除军籍不在撤台名单之内,同王金贵等为了老婆孩子能吃饱饭先脱离军队的人一样滞留下来。 虽然被开除时才少校军衔,但好歹也参加远征军去过缅甸,当排长、连长时带着兄弟们跟小鬼子干过,甚至去印度兰姆伽接受过美国顾问培训。 当保镖待遇再高还是保镖,哪有带兵来得痛快。 大少爷要拉军队,要干大事! 他不愿意碌碌无为一辈子,越想越激动、越想越兴奋,流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王金贵没他这么冲动,低声问道:“侬人?” 他来自东北,对越南本来就不熟悉。 随黄杰撤到越南后一直像犯人一样被法军软禁,后来脱离第一兵团又一直在南部颠沛流离,不知道或不清楚侬人很正常。 李为民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茶,侧身笑道:“钱先生,您学识渊博,您给王先生和古先生介绍一下吧。” “乐意之至。” 思想不激进,只是想自保,完全把华侨利益放在第一位,这才是越南华侨应该做的。钱新霖极为认同他的主张,感觉他要做得比自己之前所做的更有意义,指着地图如数家珍地介绍道: “所谓侬人,其实是讲客家话的汉人,细算起来有好几支,迁入安南的时间也不尽相同,有17和18世纪从钦州、廉州、防城、灵山一带移居过来的。其中一些人参加过太平天国起义,失败后遭到清廷的镇压驱逐,于1849至1863年间,被迫迁到海宁地区。 有明末清初,客家起师抗清,客家人兵败逼迫迁移的;有一部分是从广东东部和北部迁到中部及南部滨海地区的,还有一部分人继续远迁至北仑江以北的海宁地区,成为海宁地区的原居民,但他们一直坚称自己是中国人。” 古建华惊叹道:“来越南这么长时间?” “是的。” 钱新霖笑了笑,接着介绍道:“1885年,黑旗军刘永福大败法军,可昏庸的清政府却签下丧权辱国的‘天津条约’。条约规定以北仑江为界,将江南地方划归越南,原居住在海宁的中国人也随地而归越,1893年正式沦为法国殖民地。 日本投降后,法国人重返越南,海宁地区相继被收回。 法越当局随即进行人口调查,登记居民‘职业’等内容。海宁的中国人在填写‘职业’时,均报称‘耕农’。鉴于他们所居住地按‘天津条约’已划为越南领土,法方继续称作‘中国人’不太合适。 并且他们不懂越南语,其语言、文字、习俗、文化和生活方式都是纯中国汉人式的,因此又不能称其为越南人。最后,法越当局认定他们为越南的少数民族之一,以其务农种地‘职业’为依据,称之为“农人”、“农族”,并又因习惯书写为人字旁的‘侬’,渐渐变成了‘侬人’或‘侬族’,这就是‘海宁侬’的由来。” 王金贵恍然大悟,不禁叹道:“原来他们跟我们同文同种,跟我们一样是汉人!” “不仅仅他们。” 钱新霖接过阿才递上的烟,微笑解释道:“其实越北侬族有两支:一支是他们,一支是壮族的分支。迁至越南后又分出许多支系,比如岱人、拉基人、布标人、高栏人。他们与侬人关系密切,尤其岱人,语言风俗习惯与侬人基本相同,其主要区别是18世纪以前从中国迁入越南的称为岱,18世纪以后迁入越南的称为侬。” 战死沙场的丈夫就是一个侬人,阮明秀对侬族非常了解,低声补充道:“海宁侬一直保持中国传统习俗,与西堤客家人唯一不同的是,侬人素来奉祀东汉马援伏波将军,每年正月初六都要参拜伏波庙。 另外现在侬区不全是侬人,有许多撤退至越南的**溃兵,许多逃到越南的内地难民。他们与侬人一起生活,相互通婚,已经分辨不出来了。所谓侬人,也只是法国人和南越人对他们的称呼。在北越没有侬人,只有‘唐山佬’,只有中国人。” 有**溃兵就可以收编! 大少爷有的是钱,像大少爷一样有钱的华侨巨富堤岸没三十个也有二十个,拉一支队伍,养两三万人的军队很轻松,反正越南山头林立,不在乎多一个华侨军阀。 古建华热血沸腾,不知道李大少爷有一个时间跨度超过二十年的稳妥方案,急切地问:“钱先生,他们有多少人,有多少兵,有多少条枪?” 钱新霖回想了一下,不缓不慢地说:“包括侬人、岱人在内,整个越北与我们同文同种的中国人不低于30万。至于军队,现在有两个师,全是黄亚生将军的部下。” “黄亚生,好像听说过。” 提起黄亚生,阮明秀不由地想起丈夫,黯然道:“黄将军出生于海宁,早年赴法国陆军军官学校进修,毕业后留校任教官,后派回越南,在法越军队服役。日军进驻越南后,因处境困难,他与第四战区张发奎长官联系,经同意率部撤入广西十万大山,与**一起开展游击战,日军投降后率部重返越南。 侬族军队骁勇善战、战绩卓著,被整编纳入法军主力部队。 为了分化瓦解越南反法势力,减轻自身压力,法国人在重返越南的第二年,给予很多地方自治权,海宁侬人也实行了自治,成立侬人自治区,区政府设在芒街,黄将军为侬区领袖,设有区旗、区歌,每周举行唱歌升旗仪式,甚至办有中文的《农声报》。 黄将军同时兼任海宁、谅山两省警备司令,先夫好几个军校同学在其麾下效力,其中包括前河内军校校长刘裕新将军的外孙陈润威中尉。我与先夫结婚时,张英贵少将和黄独清上校曾代表黄将军送过贺礼。”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李为民倍感意外,没想到她婆家竟然与黄亚生有这关系。 不过细想起来也正常,她丈夫是侬人,婆家又挺有钱,自然要与越北有头有脸的华人交往,再说自己家老头子不也与法国高官打得火热嘛。 就在他琢磨着此行应该比想象中更顺利之时,钱新霖突然道:“李先生,五帮会馆在西堤有一定影响力,在北部就不同了。他们对我们不了解,想把他们拉到我们这边估计没那么容易。” 黄亚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军阀,让一个有人有枪的土皇帝听命于一帮商人确实不太可能。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李为民伸了个懒腰,信心十足地笑道:“这一**钱先生大可放心,形势逼人前,现在除了与我们合作,接受我们帮助,由我们来安置,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因为全世界只有我们才能帮到他们,否则,只能呆在他那个所谓的自治区等越盟清算。”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被抛弃了! 芒街,越南最东北部的一个小城。东临东京湾,西接谅山、海兴、海防等省市,北与中国广西东兴市接壤。 李大少爷对这里并不陌生,重活前来过几次,跟国内朋友提及过的次数更多,无一例外全是忠告,因为这里堪称游客的陷进,骗子的天堂。 后世国人想出国开开眼界,各种跨国诈骗集团应运而生,遍布东兴与芒街。 人一到东兴,导游就将你的身份证资料传到芒街。你一入境,老乡认老乡的煽情故事与一个个骗局就顺理成章开始上演。 手法层出不穷,花样推陈出新,叫人防不胜防。 官方有没有统计过李为民不知道,反正他知道的朋友在这里上当受骗和买到假货的概率超过90%。破**财就算了,每年还有不少中国人在芒街的赌场里输得倾家荡产,跳楼身亡。 内地没“改革开放”,越南也没有“革新开放”,国界线两侧的百姓现在仅勉强能吃上口饱饭,民风总体上还比较淳朴,走在老街上故地重游,倒不用担心上当受骗。 本以为想见到黄亚生会费一**周折,毕竟之前从没打过交道。 有阮明秀这个前侬家媳妇在,一切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她跟守卫小码头的一个少尉说了几句话,在船上等了大约十几分钟,一个身穿法**服的中尉军官就兴冲冲赶过来,热情无比地招呼众人上岸。 “嫂子,乐生也……也殉职了,在奠边府。那边变成了越盟的解放区,没法去收敛遗体,我们只能帮他建个衣冠冢,丧事刚办完没几天。” 他就是阮明秀丈夫的军校同学陈润威,二十多岁的人,看上去有三十岁,很憔悴,能够想象出他们现在承受着多大压力。 人家谈私事,李为民不好插口,注意力全集中在路边那一面面在法国国旗中间嵌有“忠孝”二字的区旗上。 丈夫战死了,丈夫的同学也战死了,想起表妹夫在船上说得那些话,阮明秀心如刀绞,难受至极,因为他们死得太冤,死得一**意义都没有。 似乎知道勾起她的伤心事,陈润威不再吭声,就这么一路沉默地把众人带到一所应该是指挥部的大宅子前。 “李先生,钱先生,王先生,请稍候,我进去通报一下。” “没关系,我们就在这儿等。” 初次见面不能两手空空,法国人指望他们牵制一部分越盟军队,枪支弹药自然不会缺,李为民更不会搬石头往山上送,而是准备了价值五十万皮阿斯特的西药和一批现在比较紧缺的布匹。 越盟游击队经常骚扰侬区,零星战斗几乎每天都有发生,许多伤员得不到救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伤口感染而死,这批西药无疑是雪中送炭,黄亚生一听到汇报就亲自出门相迎。 他五十多岁,个子挺高,身材却不是很魁梧,一见面就用一口带着浓浓口音的国语招呼道:“李先生高义,黄某没齿难忘,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里面请,里面请。” 李为民抱拳笑道:“黄将军言重了,血浓于水,这都是晚辈应该做的。” “好一个血浓于水,果然是名门之后。李先生,令尊还好吗,河内一别,与冠云兄已七八年没见,想想时间过得真快。” 李家在河内有生意,日本投降时老头子去河内接受过被日军征用过的几个仓库,黄亚生当时也在河内,见过面、打过交道很正常。 他愿意拉这个关系更好,李为民一边跟着他往会客厅走去,一边恭恭敬敬地说:“劳黄将军挂念,家父身体尚好,只是劳心劳力这么多年,精神大不如以前。所以前几天带家母和家妹去了法国,打算安心静养一段时间。” 李冠云不仅是赫赫有名的华商,而且是西堤举足轻重的侨领,日军入侵越南时都没走,现在却走了,可见他对政局有多悲观。 黄亚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正准备打听他的来意,阮明秀小心翼翼地说:“黄将军,我是明秀,您还记得我吗?” 侬区领袖不是那么好当的,用日理万机来形容一**不为过,他一时半会间想不起来眼前这位漂亮女子是谁。 陈润威急忙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猛然反应过来,一脸凝重地说:“原来是明秀,你怎么没去香港,怎么同李先生一起来芒街了?” 阮明秀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梨花带雨地哭泣道:“公公婆婆说明秀还年轻,又没孩子拖累,用不着守活寡,就没让明秀一起去香港。住在河内,免不了触景生情,明秀就回西堤投奔娘家了。 李先生是‘造船大王’吴达远先生的乘龙快婿,也就是明秀的表妹夫。在西堤整日无所事事,心里更难受,便主动请缨给李先生当秘书。有事情做,有事情忙,明秀就……就顾不上去想,顾不上去想就……就没那么难受。” 跟越盟打到今天,一千多部下战死沙场,要是算上在其它部队服役的侬族子弟,死的人更多。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黄亚生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但面对阮明秀这样的遗属,他心里真难受,真堵得慌。 “好孩子,苦了你了。” 他把阮明秀轻轻拉到身边,慢声细语地劝慰道:“孩子,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公公婆婆说得对,你应该振着起来,不能总活在过去。” “我忘不掉,我想不通。” “表姐,别伤心了,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实在不行出去散散心,去欧洲,去美国都行。” 阮明秀意识到失态了,急忙擦干眼泪:“对不起,看见黄将军,看见润威,我一时没控制住。你们谈,你们谈正事。” 李家大少爷不可能无缘无故来这,更不可能无缘无故送东西,黄亚生微微**了下头,转身道:“润威,陪明秀出去转转。” “是!” 二人刚走出会客厅,李为民直言不讳地说:“黄将军,晚辈贸然来访,一是想向您通报几个不好的消息;二是想给您和侬区的几十万同胞,提供一**力所能及的帮助。” 事关侬区生死存亡,黄亚生不敢大意,急切地:“什么消息,是不是谈判有结果了?” “最终协议没签,但大方向基本上确定了。” 李为民轻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如果不出意外,最迟下月底就能实现停火,不过会像朝鲜一样以北纬17度线划分为南越和北越。法军撤出越南,北越交给越盟,南越依然是越南国,柬埔寨和寮国**,法国在印支的统治也会因此而结束。” 法军撤走侬区怎么办,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黄亚生愣了好一会儿才将信将疑地问:“李先生,这个消息可确切?” “实不相瞒,晚辈不仅是一个商人,同时是美国密西根大学政府研究署顾问,研究署专门负责美国政府的同盟国援助计划,对日内瓦谈判进展了若指掌。” 他父亲去了法国,他现在就是李家的当家人,就是西堤的侨领之一。 作为一个有身份的人,他不会在这么大问题上开玩笑。更何况这很容易验证,是真是假用不了几天便能水落石出。 黄亚生越想越怕,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沉寂了良久,啪一声猛拍了下桌子:“我们被抛弃,我们被出卖了!” “黄将军稍安勿躁,晚辈尚未说完。” 李为民回头看了一眼钱新霖等人,接着道:“经过一轮又一轮交锋和妥协,谈判各方对于越南的未来,已基本上达成共识。一致认为以北纬17度线划分只是暂时的,可以说只是一个寻求先停火的权宜之计,计划在未来几年内进行大选,组建联合政府,由选票决定谁掌权。” 黄亚生不是傻子,岂能不知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冷冷地说:“朝鲜刚开始也是这么说的,而且这解不了侬区的燃眉之急。” “确实如此,不过谈判各方同时认为,不管生活在北部的越南人,还是生活在南部的越南人,都有选择各自生活方式的权利。换言之,在停火后一段时间内,南部和北部人民可以自由迁徙。另外法国人虽然要撤出越南,但也愿意承担一些他们应该承担的责任,比如怎么安置一直以来为法国效力的侬族将士。” “他们打算怎么安置?” “在编将士可移民去法国,或提供资助去南部或寮国做生意。不过据我所知,受越南战局影响,非洲殖民地阿尔及利亚也掀起了一股反法浪潮。” 言外之意很清楚,一是法国只安置在编军人,不安置家属,更不会考虑侬区的几十万侬人;二是如果跟他们走,很可能会被送到非洲继续当炮灰。 他紧皱着眉头,双手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知道怕了,还有更可怕的! 李为民暗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事实上美国正私下里与法国就难民撤离问题进行接触,必要时美国政府会出动海军协助撤离生活在北越的人民,尤其天主教徒,但该计划不包括侬人。”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撤离方案 消息太震撼,需要时间消化。 黄亚生先把来自西堤的客人安排到后院休息,然后立即给驻守谅山的黄独清等人发电,让他们火速赶回芒街。同时挨个联系关系较好的法**官,旁敲侧击打探法越当局到底是怎么想的。 事实证明,李家大少爷并非危言耸听。 一个关系最铁的法国陆军上校透露,几个情报军官正与越盟秘密接触,私下里就战俘问题进行谈判。最让他无法容忍的是,河内至海防一线的法军,早在两天前就停止对越盟阵地的攻击,正在收缩兵力,显然不准备再打了。 黄昏时分,上校以上军官全部赶到指挥部。听完通报,一个个拍案而起,有的要去找法国人理论,有的要与越盟拼个你死我活。 黄独清少将是他最信任的部下,在侬区非常有威信,猛拍了下桌子,声色俱厉地问:“事已至此,找法国人理论管用吗?跟越盟拼个你死我活,拿什么拼,拼得过吗?” 说起来谅山和海宁有两个师,事实上加起来不足一万人。战死一个少一个,想补充都没法补。更何况法军一撤就不会再有后勤补给,弹药打一发少一发,弹尽粮绝后拿什么跟越盟拼。 黄亚生暗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说:“诸位,在越盟眼里我们就是为虎作伥的法帝走狗,他们恨我们甚过恨法国人。西堤的客人说得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必须早作打算,不能坐以待毙。” 一个上校军官忍不住问:“司令,西堤客人可靠吗?” “‘航运大王’李冠云的儿子,‘造船大王’吴达远的女婿,西堤巨富、越南侨领,要是他不可靠,这个世界上就没人可靠了。” 黄亚生**上根香烟,又补充道:“另外托西贡的朋友打听过,他确实是美国密西根大学政府研究署顾问,同正在河内考察的美国国际开发署使团同机回来的,美国大使给他们接过风。” 后院的客人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黄独清掐了掐太阳穴,沙哑着嗓子问:“司令,走肯定要走,关键往哪儿走,又能走多少人?” 事关几十万族人生死存亡,黄亚生如履薄冰,不想一个人做主,忧心忡忡地说:“李为民倒有一个计划,看得出他是有心帮我们,我把他们请过来,让他介绍介绍,有什么疑问可以当面问。” 不一会,李为民、钱新霖、王金贵、古建华和丁茂材出现在众人面前,相互介绍了一下,再次进入正题。 “下午我曾与黄将军说过血浓于水,在越盟眼里可没有潮州人、广府人、客家人、福建人、海南人和侬人之分,只有‘唐山佬’、‘明乡人’或中国人。事实上不止越盟,所有越南人几乎都是这么看的。” “李先生所言极是,血浓于水,在越南我们全是中国人。” 看着众人深以为然的样子,李为民一脸诚恳地接着道:“北越同胞的处境危险,南越同胞的处境同样不妙。诸位或许不知道,保大已任命吴廷琰出任南越总理,他是什么人,他是一个极其强硬的民族主义者,既反法也反。可以想象这么一个人,会对堤岸华侨持什么态度。” 黄独清少将疑惑问:“李先生的意思是?” “黄将军千万别误会,我李为民可不是什么野心家,现在的越南也不存在滋生华人野心的土壤。我的想法很简单,尽一切努力把北越同胞撤到南越去,并想方设法安置好。人多力量大,只要我们团结,别人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是不是?” “确实是这个道理,再不团结真没活路了。” “可是几十万人怎么撤,就算能撤到南越又怎么安置?” 李为民从阮明秀手中接过一张在巴黎时与吴廷琰的合影,胸有成竹地说:“实不相瞒,在下与吴廷琰是很好的朋友。他把我当晚辈,我对他也很尊重。当然,这仅限于私交。他不会因为我保留堤岸华侨特权,我更不会为了他出卖华侨利益。 但在眼下,我与他的利益是一致的。他需要我帮他在西贡站稳脚跟,我一样需要他的帮助,确切地说应该是默许。否则没法帮诸位把几十万同胞撤到南越,并全部安置好。” 这才是真正的底牌,黄亚生油然而生起一股希望,蓦地站起身道:“李先生,要是您能帮我们侬区几十万人安全撤到南方,您就是我们侬人的万家生佛!” 连称呼都用上了敬语,可见他有多激动。 李为民摇摇头:“黄将军言重了,晚辈刚才说过,南越同胞处境也不妙。帮人就是帮己,现在我们必须也只能抱团取暖。” 在抱团这方面,生活在北越的中国人真不如西堤华侨。 五帮会馆团结乡梓、扶危济困,其它不说,光潮州帮的义安中学和福建帮的福德中学,就招收了六七千名家境贫寒的潮州和闽南子弟,学费和食宿费全免,而这一大笔费用均来自帮众捐赠。 一个上校军官很直接地认为他现在代表着五帮会馆,越想越激动,连连**头道:“抱团取暖,李先生说得好,您继续。” “西贡局势混乱不堪,吴廷琰正式上任后急需支持者,他们一家信奉天主教,他二哥吴廷俶更是教廷任命的主教,天主教徒显然会支持他。 众所周知,越南天主教徒大多居住在北越,所以美国政府尤其美国天主教会,会想方设法动员北越信众南下。在巴黎时我与吴廷琰聊过,他估计大概有五六万人,但我认为这一估计太保守,如果不出意外,届时会有几十乃至近百万难民南逃。” 黄独清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越盟在搞土改,杀那么多人,有机会走谁不走?”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一旦他们开始动员,不管撤离计划中有没有我们侬人,我们就往海防集结,占领难民营,要走大家一起走,要么大家一起留下。” 看着众人面面相窥的样子,李为民连忙解释道:“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诸位别忘了我李家是干什么的。他们要是不让大家上船,就上我李家船队的船。之所以出此下策,完全是为了节约资源,是为了把撤离所需的经费、粮食及药品用在抵达南越之后的安置上。” 一想到几十万人撤到南方的场面,钱新霖便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地说:“各位,李先生说过,血浓于水!我敢保证西堤百万华侨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北方同胞饿肚子。我们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尽一切可能帮大家安顿下来,直至能够自食其力为止。” …………………………………………… p:新的一周,新的开始。 许多书友或许已经注意到,牧闲苦尽甘来,终于有了一个网站推荐。虽然有些晚,人家九万字的时候已经上两个推荐了,但对我们而言非常不容易。 新的一周能不能有一个好成绩,直接决定下周、下下周有没有推荐,毕竟编辑不会把宝贵的推荐位浪费在一本没前途的书上。 牧闲在此泪求各位兄弟姐妹一如既往的支持,**击、收藏、推荐票、评价、打赏、建议………有什么要什么,码字不易,全靠各位了! 最后衷心感谢“锦衣卫灬丿同知”、“150316061113908”、“筱帅”、“吃枣”、“头真痛”等书友的打赏和再次打赏,你们全是牧闲的亲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杯酒释兵权(泣血求支持!) “之所以要大家去海防,而不是在芒街直接登船有诸多考虑:一是资源有限,能占美国人和法国人的光就去沾;二是考虑到方方面面影响,要是搞得太张扬,必然会引起越南人反感,不利于之后的安置。 那么多人撤离,没有足够的交通工具,到海防这一路肯定不容易,需要诸位精心准备。当然,也不是一条船不能来。可以分开撤,老弱病残孕从芒街上船,我们会提前准备医护人员,确保她们一路上的安全。” 李为民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继续道:“鉴于大批人员抵达海防后,美国和法国慈善机构不一定能够提供那么多粮食,我们会提前准备一批。但到那会儿海防肯定很乱,需要各位派人看守好,并有计划的发放。 如果不出意外,岘港应该是南撤的主要中转站,我们在岘港也会有所准备。正如钱先生刚才所言,绝不会让同胞们饿肚子,更不会让同胞们日晒雨淋。” 西堤人有钱,并且眼前这位同美国人、同南越政府有关系。他们愿意伸出援助之手,确实能办到。 黄亚生感慨万千,不禁问道:“李先生,撤到南越之后呢?” 有些事有些人不得不防,尤其眼前这位。 后世他扔下几十万侬人,带着几千部下去投靠吴廷琰,在平定平川派时也确实发挥过一**作用。 吴廷琰是什么人,饱读中国诗书,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最后卸磨杀驴,给他晋升一级军衔,给了个有名无实的官,把侬族军队打散整编,全发配到最危险的前线,最后绝大数人战死沙场。连他自己在南越垮台,投奔怒海时都没能幸免,最终死在大海上。 在越南的华人太宝贵了,李为民显然不会让历史重演:“这正是我要跟大家说的,西贡很繁荣,高楼大厦,马路上不是汽车就是摩托车,所以被誉为‘小香港’、‘小巴黎’。但西贡也是一个是非之地,政府军、平川派、和好教、高台教、天主教民兵、郑明世武装……大小山头十几个。 政令要统一,军队要国家化,吴廷琰绝不会允许这种状况持续下去。如果诸位带着部队去西贡,是投靠政府还是投靠军阀?如果投奔政府,政府让诸位去平定军阀,诸位是服从不服从?总之,要么不去,去了就身不由己。 我知道诸位能征善战,可打仗会死人的。我知道诸位不怕死,可死要死得有价值,有意义。要是别人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要跟他拼个鱼死网破,死在那样的战争中才有价值,因为那是为了生存,为了子孙后代。” 土皇帝当惯了,让他们放弃兵权不是一件容易事。 但这是原则性问题,必须跟他们说清楚,李为民干咳了两声,继续道:“我会想方设法把侬区同胞安置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毕竟南方一样有越盟。安顿下来之后就安心种地、做工、生孩子。主要是生孩子,只有人足够多我们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才会有自保的可能。 打这么多年仗,估计诸位也累了。愿意静下心来和乡亲们一起过日子最好,如果不愿意可以去香港,甚至可以去法国探望探望老朋友。总而言之,他们打他们的,不关我们事。前车之鉴摆在这里,不能傻乎乎再给人当炮灰了。” 少爷这是杯酒释兵权! 古建华乐了,强忍着看他们一个比一个丰富的表情。 黄亚生意识到这是条件,事实上不仅他意识到,坐在这里的几乎全意识到了。一个个面面相窥,谁也不开口。 这么多人如果能安全逃脱越盟虎口,那么眼前这位年轻人真会成为几十万侬人的“万家生佛”。 现在被拥戴,不等于抵达南越后依然能够被拥戴。 况且正如眼前这位所说,南越山头林立,不管谁当政,不管怎么收编或整编,他这个北越的侬族将领根本不会受到重用。 经历过那么多事,沦落到如此田地,黄亚生心真淡了。 生怕李为民不信,他权衡了一番,毅然道:“李先生尽管放心,侬区乡亲安全抵达南越之日,就是我黄某去法国拜访令尊之时。” 拿得起放得下,李为民暗赞了一个,意味深长地说:“黄将军,相信家父一定会非常期待您的到访。”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无疑做出了一个正确的抉择。 事实上也只能这么做,否则走出这扇门,他根本没法向几十万乡亲交代,更没法让自己心安。 黄独清暗叹了一口气,心照不宣地说:“打这么多年仗,我真累了。撤到南边之后想种种地,农人嘛,不种地做什么。李先生年少有为,侬区三十万乡亲就拜托李先生了。” 人家表了态,自己一样要表态,李为民脸色一正,异常严肃地保证道:“为民不敢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让三十多万侬区同胞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我去香港,前些年在那儿置了套房子还没住过,正好去住几天。” “我去金边,不过去之前要跟法国人理论理论,他们不能就这么扔下我们不管。” …… 两个大佬带头,接下来一帆风顺,一个个相继表示要解甲归田,不管南越政府或军阀许什么高官厚禄,都不会再给他们当炮灰了。 接下来会有一段相对和平的时期,暂时放下武器没什么危险,李为民回到会议桌前,不无感激地说:“几十万人南撤不是一件容易事,还请诸位前辈多费**心,制定一套完善的动员和撤离方案。” “李先生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制定方案,作撤离前的各项准备。” 随着黄亚生一声令下,一帮参谋涌了进来,在黄独清组织下你一言我一语研究撤离方案。 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掉。地里的秋稻**不着也不能便宜越盟,走之前能毁多少毁多少。 包括卡车、吉普车、渔船在内的所有交通工具全部要利用起来,并利用日内瓦谈判结果公布之前的最后机会,派几个军官率领一个排去河内想方设法搞更多卡车。 重伤员乘李家船先去医疗条件较好的西堤,伤员全部撤完撤老弱病残孕。大队人马去海防,同时做好难民太多挤不上船,继续沿陆路往南撤的准备…… 他们下定决心,李为民不能没**表示,当即让阿才从房间拿来早准备好的四百万皮阿斯特,让他们去采购撤离所需的各种物资。 走出指挥部,钱新霖热血沸腾,紧握着他手道:“李先生,这么大事不能没个联络人,你要回西贡做各种准备,让我留下来吧。” “钱先生,你愿意跟我一起干?” “就怕李先生不需要。” “怎么可能呢,我现在就需要钱先生这样的高才帮忙。” 李为民笑了笑,拉着他手转身道:“不过留在芒街不合适,因为西堤更需要先生。由于种种原因,孩子们搞得那个联合会,我不能干涉太多,只有先生在我才能放心。” 吴廷瑈跟两个孩子说了许多,大有把联合会发展成特务组织之意,孩子们涉世未深,很容易被蛊惑,这个时候确实需要一个人帮着掌舵,而这个人非他莫属。 钱新霖微微**了下头,松开手道:“李先生深谋远虑,新霖留在这确实不合适。” 这是做大善事,阮明秀备受鼓舞,毛遂自荐地说:“我留下来吧,这儿我熟,我留下最合适。” 她留下确实最合适,李为民一脸感激地说:“那就辛苦表姐了。老王,老古,阿才,你们也留下,保护好阮秘书,同时与侬区同胞搞好关系。” 什么搞好关系,说白了就是收编! 王金贵与古建华相视一笑,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少爷放心,我们一定保护好阮秘书,一定同侬区兄弟搞好关系。” ………………………………………… p:分类新书排名被爆菊,有推荐不如没推荐,紧急上传一章,求各位兄弟姐妹没**击的**击一下,没收藏的收藏一下,如果有推荐票就往死里砸,拜托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秉烛夜谈(加更求票求支持) 夜已深,侬区自治政府后院里仍灯火通明。 潮人被称之为“东方犹太人”是有一定道理的,与生俱来做生意的基因,加之潮州帮重视教育,随大少爷一起来芒街的鹤山子弟全部念过书,个个会算账。 侬区行政官员送来的户籍资料和账册堆积如山,阿才和小林等人一边翻看着一边拨弄算盘,“噼里啪啦”的珠算声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脆。 时间紧急,许多细节在刚才的见面会上没说清楚。 事关几十万乡亲生死存亡,黄亚生终究放心不下,让黄独清全权负责制定撤离计划,自己则带着刚从河内赶回来的张英贵少将,派人连夜请来的侬区小学王校长、《侬声报》许主编,以及德高望重的曹老先生、许老先生,来到后院同李为民、钱新霖二人秉烛夜谈。 “富国岛虽偏僻,但孤悬海外,可避开潜伏在南部的越盟分子,至少短时间内无需为安全担忧,又有黄杰兵团迁台前留下的营房及开垦的田地,安置五六万人应该不成问题。另外岛上土著极少,迄今为止不过两三百人,不用担心被当地人排挤。” 故土难离,曹老先生在芒街生活了一辈子,打心眼里不想走。 然而,他家拥有良田数百亩,如假包换的大地主,按照越盟的土改标准,枪毙他三次都够了,大难临头,不走不行。 曹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戴上老花镜再次看了看地图上的富国岛,欲言又止地问:“李先生,岛上虽安全,交通终究不便。除了富国岛,您还能为我等找到哪些安身之地?” 李为民拿起笔在地图上一连标注了十几个地方,一脸诚恳地说:“曹老先生,晚辈以为安全是第一位的,同时要考虑到有无足够的土地,所以晚辈会想方设法把乡亲们从南往北安置到金鸥半岛至迪石至河仙一线。 全部在沿海,可开荒种地,可下海捕鱼,从南至北连成一片,各个安置村庄可相互照应。此外,晚辈会筹集足够资金重**发展富国岛,并把其作为新侬区的大本营。” 张英贵少将仔细研究了一会地图,不禁笑道:“沿海村庄作为屏障,重**发展富国岛。进可攻、退可守,若坚守不住亦可撤,磅逊港近在咫尺,可撤往柬埔寨,沿海路或陆路去泰国亦非难事,李先生用心良苦啊!”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至少接下来几年内不能瞎说,不然真会死人的。 李为民不想太早暴露意图,连连摇头道:“乱世求生,何谈攻守?张将军,为数十万乡亲计,这个玩笑万万不能开。” 南部一千多万越南人,华侨才多少? 再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现在的侬人如丧家之犬,能找到个安身之地,能在乱世中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表现得野心勃勃,那就是自取灭亡。 张英贵醍醐灌**般地反应过来,尴尬不已地说:“李先生所言极是,张某信口开河,让李先生见笑了。” “张将军说哪里话,您是职业军人,您当然会从军事角度看问题。” 李为民摆了摆手,抬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继续道:“三十多万人撤离不易,安置更不易。对面正在细算,晚辈大概估算一下,想让三十多万乡亲初步安顿下来,至少需要投入6亿越币。按照现在的黑市汇率,至少需要3000万美元。黄将军、张将军,各位侬区前辈,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接下来一段时间,晚辈需要想方设法争取政府安置资金,需要多方募集善款,西堤肯定是要搞大规模募款活动的,国外也要搞,尤其香港、大马、泰国、菲律宾、新加坡、印尼等同胞较多的国家和地区,同时更需要各位前辈鼎力相助。” 人家是在为侬人,不是为他自己。 黄亚生磕了磕烟灰,沉吟道:“侬区这些年只征粮不征税,军饷和各项开支几乎全依赖法国人。公账上没多少钱,就算有也是杯水车薪。不过黄某这些年多少有一些积蓄,回头让贱内拿出来。另外我再去找找远征军司令部,为他们效力这么多年,死那么多人,他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黄将军,让您为难了。” “不为难,这全是我应该做的。” 他们话音刚落,曹老爷子扶着拐杖道:“粮横竖带不走,老朽全拿出来给乡亲们路上吃。另外再捐黄金三百两,越币三万元。” 许老太爷更慷慨,黄金五百两,越币五万元,粮食全捐。同时让黄亚生派人去他家杀牛,把他家十二头耕牛全杀了,风干制成腊肉留着乡亲们路上吃。 李为民感动不已,接过话茬道:“各位前辈,除了政府资金和善款,晚辈打算让东亚银行参与进来。等乡亲们安全抵达各安置**之后,由银行给乡亲们发放低息贷款,确保每家每户都能熬过最困难的时期,绝不能饿死一个人。 另外各安置**的教育、医疗都要考虑到,侬区教师和医生肯定不够,我会想方设法动员义安中学、明道小学、南侨中学、福德中学等西堤华校的教师,以及义安医院、六邑医院等西堤医院的医生护士,去各安置**开设学校和诊所。 更重要的是,我会动员西堤华商投资搞实业,在各安置**开办工厂。到时候愿意种地的种地,愿意进厂做工的做工,孩子有书念,大人有钱赚,生病有地方医治。可以想象,用不了三五年,乡亲们在南方一样能活的有滋有味儿。” 别人说这话一定是吹牛,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但眼前这位不是别人,而是西堤华侨巨富李冠云的公子,“造船大王”吴达远的女婿,潮州帮长马国宣的外甥!有潮州帮和福建帮做后盾,这些并非难以实现,因为他们已经发展起一个异常繁荣的堤岸。 众人越聊越激动,越想越放心,意犹未尽走出房间时天色已大亮。 黄亚生、张英贵回到指挥部与黄独清等大佬商量了一番,一致作出一个决定,命令陈润威等二十八名少校以下军官向李大少爷报到,从今往后听李大少爷指挥。 ………………………………………………………… p:收藏,怨念! 为了下周能有个好推荐,再次求忘了收藏的大大收藏一下。还有推荐票,留着浪费,并且不用花钱,往死里砸吧,牧闲感激不尽(_)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遭遇战 要在吴廷琰从法国回来上任之前赶回西贡,不能在芒街久留。 与侬区头头脑脑一达成共识,李为民就在陈润威等侬族军官和一个排战士护卫下,由陆路马不停蹄赶往海防。 之所以这么安排有好几原因,一是跟吴廷瑈说过此行是为了做美国国际开发署和经济技术使团官员的工作,帮他三哥争取美国人支持。如果不与美国人见一面,将来被他知道不太好。 二是想沿计划中的撤离路线实地走走,看看哪些地方需要设补给**,哪些桥梁和道路容易被越盟游击队破坏。在这个什么坏事都会发生的地方,不考虑周全**真不行。 再就是要利用最后一**时间动员海防华侨撤离,在北部做生意的潮人不多,该通知的五帮会馆已通知过,能走的早走了。找不到人帮忙,这些事只能亲力亲为。 侬区势力范围主要在芒街至谅山一线的中越边境,不是侬人就是逃过来的**溃兵和难民,同文同种,外部压力又那么大,可谓铁板一块,不会说客家话或国语的越盟很难渗透进来。 河桧距侬区不远,尚且安全。 越往南越盟游击队活动越频繁,驻守在同甘、安乐一线的法越军队,只能控制公路线上的几个据**,公路两侧的农村几乎全是越盟的解放区。 黄长官和张长官交待得很清楚,事关几十万乡亲生死存亡,所有人战死李先生都不能出任何意外。 一进入同甘地界,陈润威精神便高度紧张,让陈排长安排几个兄弟在前面探路,自己则同情报处韩参谋端着冲锋枪,一左一右坐在李为民两侧,准备随时为他挡子弹。 前面的吉普车上,一个二等兵全神贯注地扶着机枪。后面卡车上,二十多个兄弟高度警惕,草木皆兵,如临大敌。 从来没见过越盟游击队,李为民非但没一丝害怕,反而有些期待,想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厉害。腰里别着一把手枪,手里抓着一杆卡宾枪,脚下还有几颗手雷,兴奋不已想大干一场。 林嘉生哪里见过这场面,忐忑不安地说:“少爷,要不……要不也给我一把枪。” “你会打枪吗?” “会,来时才哥在船上教过。” “好吧,这把给你。”李为民拔出手枪往他手里一塞,又端着卡宾枪观察起路边的动静。 到底是富家大少爷,不知道战争有多么可怕,就在陈润威暗暗大发感慨之时,前面传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怕什么来什么,不等他开口,陈排长便当机立断命令道:“敌袭,全部下车,准备战斗!” 这时候,前面枪声更密集了。 陈润威和韩参谋飞快地李为民二人拉下吉普车,探头看了看,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李先生,跟在我身后,千万别露头。” “嘭……!” 随着两声手雷爆炸的闷响,在前面开路的几个兄弟出现在陈排长视线里,他们一边还击一边相互掩护交替后撤,离得太远,看不清敌人,只能隐约看见几个黑色人影。 “机枪掩护,迫击炮准备!” “是!” 哒哒哒……哒哒哒…… 前面吉普车上的重机枪和刚在路边架起来的两挺轻机枪,顿时喷出三道火舌,一连来了好几个**射。 紧接着,迫击炮也响了。 两门60毫米口径迫击炮,将一枚枚炮弹倾泻到敌军所在的草丛里,把一片片草皮炸得满天飞。 与此同时,一班的几个兄弟躬身冲上前去,接应撤回来的自己人,其中一个腹部中弹,被拖到车边时鲜血留淌了一地。 在河桧吃饭还跟他开过玩笑,现在或许连命都保不住,李为民怒火中烧,起身一连扣动几下扳机。 韩参谋急忙拉下,死死揪住他道:“那帮混蛋不在射程内,打不到他们,别浪费子弹!” 他话音刚落,撤回来的一个兄弟便气喘吁吁地汇报道:“排长,他们人不多,火力不猛,不太像打埋伏。” 保护好客人是第一位的,陈排长不敢轻易出击,一边观察着周围地形,一边问:“不多是多少?” “二十多个,十几条枪,几个人推着脚踏车,一看见我们就扔下车开火。” 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不歼灭眼前之敌,他们必然会招来更多敌人。再说一个兄弟重伤,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侬区之所以能够坚持到今天,完全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打出来的。 陈润威与韩参谋对视了一眼,咬牙切齿地命令道:“陈排长,一班保护李先生,二班、三班左右包抄,其他人跟我上!” “是!” 警卫排是侬区精锐中的精锐,三十几个战士在机枪和炮火掩护下,迅速消失在公路两侧的草丛里。陈润威更是身先士卒,带着十几个兄弟沿右侧水渠往前冲。李为民热血沸腾,刚想跟上去却又被韩参谋给拉住了,只能躲在车边干着急。 炮弹不能砸到自己人头上,炮击停了,枪声越来越密集,像炒黄豆般不绝于耳,时不时夹杂着一两声爆炸。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枪声渐渐平息,一阵轻风吹来,带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当李为民和林嘉生在韩参谋等人的保护下赶到时,陈润威正在审问一个又瘦又黑的俘虏,他腿部中弹,血从伤口汩汩直流,一脸痛苦地咆哮着,骂陈润威是法帝走狗,是反动唐山佬。 审也审不出什么,陈润威冷哼一声,对着他脑袋就是一枪。林嘉生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背过身去不敢再看。 “李先生,他们跑掉几个,此地不能久留,我们立即出发。” “伤亡大不大?” 陈润威**上根香烟,看着正往卡车上抬的兄弟,面无表情地说:“两个挂彩,一个阵亡,不过他们损失更大。” 战场一片狼藉,被打死炸死的起码有二十个,其中包括几个年轻女人和几个半大孩子。直到这一刻,李为民才真正意识到战争的残酷, 自行车和自行车上的战利品全被扔上卡车,一台小汽油发电机,一部电影放映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荧幕以及电线和一些铁盒子装的电影胶片。 从缴获的证件上看,这是一支隶属于越盟中央新闻通讯部的电影放映队,打算去附近解放区放映《木化大捷》和《高北谅战役》这两部无声电影,以及有声纪录片《第一届竞赛模范英雄大会》。 护送他们的游击队显然没什么战斗经验,一看见身穿法**服的部队就慌了神,不知道隐蔽反而先开火。但必须承认他们很英勇,在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依然能坚持这么久,甚至给警卫排造成一死三伤。 李为民看了一下阵亡的士兵,安慰了一下受伤的兄弟,回到吉普车上低声道:“嘉生,立即给家里发报,让他们火速联系桑德森教授,就说我在同甘遭到越盟游击队袭击,有兄弟受伤,急需医疗支援;另外给香港发电,我要拍一部纪录片,请刘经理帮我请全香港最好的电影导演、电影编剧、摄影师、灯光师和化妆师。” ……………………………………… p:码字不息,求票不止,对手强劲,不求不行! 好不容易有一个推荐位,如果没一个过得去的成绩,真对不起编辑,牧闲再次厚颜求各种支持。 你们的支持,就是码字的动力,拜托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兰斯代尔来了! 北边那么乱,让别人去不就行了,非要以身涉险! 接到航运公司紧急打来的电话,刘家昌吓出一身冷汗,得知李大少爷安然无恙,才稍稍松下口气。 他所在位置距海防尚有近两百公里,护送他的人又一死三伤,刘家昌一刻不敢耽误,立即找到刚好在堤岸考察的桑德森教授。 政府研究署的人绝不能出事,否则没法向远在美国的卫斯理-费舍教授及他的华盛顿高官朋友们交代。 桑德森教授搞清楚情况,立即向美国驻越南大使希思求助,在电话里再三重申李是密西根农业与应用科学大学政府研究署顾问,是密西根州农业委员会雇员,合众国政府有责任有义务确保他在越南的安全。 生怕大使不重视,把支持吴廷琰的几位国会议员和主教大人都搬出来了。 希思大使不想得罪那么多高官,更不想得罪教会,当即拨通法国远征军司令部电话,以美国政府名义请法国空军派一架直升机前往救援,同时出动最近的地面部队去接应。 早在奠边府战役之前,法国在印度支那的军费就有60%来自美国援助。换言之,没有美国的支持,法国远征军一天都支撑不下去。 大使亲自打电话,法军司令只能立即与海防方面联系,命令当地法军立即组织救援。 当一架直升机掀起漫天尘土降落在马路上,几个法**医弯着腰跑过来时,陈润威才真正意识李大少爷是个大人物,否则法国人绝不会为几个侬族伤员出动直升机。 “感谢上帝,你还活着!” 刚把伤员七手八脚抬上飞机,一张熟悉的面孔突然出现在眼前。 使团的外交官肖恩,一起从美国坐飞机回越南的。李为民倍感意外,在震耳欲聋的飞机引擎声中,扯着嗓子喊道:“肖恩先生,您怎么来了?” “奉命来拯救你!难以置信,你居然出现在这个鬼地方,不知道周围全是越盟吗?” 李为民把一个士兵推上直升机,让他上去照顾伤员,然后才转过身来故作轻松地笑道:“我想跟他们谈谈,告诉他们越盟是错的,跟着越盟没前途。” 地面部队马上就到,并且会把他们一路护送到海防,安全上没什么好担心的,肖恩一边示意飞机起飞,一边忍不住笑问道:“结果呢?” “结果他们向我开枪,不愿意听忠告。” “伙计,留着你的忠告吧。他们不是误入歧途的羔羊,他们已经彻底疯狂了,上帝也搭救不了他们。” “也许吧,真是一场噩梦,肖恩先生,请允许我向您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别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 直升机走了,由两辆装甲车、四辆载满德国雇佣兵的卡车以及三辆吉普车构成的援兵到了,在一个法军少校指挥下车队再次出发,浩浩荡荡往海防驶去。 连年战乱,为躲避战火,北越人一再迁移,海防郊外自发建成了许多难民营。 一辆辆插有国际红十字会和天主教会旗帜的卡车迎面而来,成千上万难民潮水般地涌上去,把路堵的水泄不通,把车围得严严实实,以至于协助押运人道主义物资的法军不得不鸣枪警告。 到了这里,法军的任务完成了。 肖恩跟一路护送的指挥官道完别,回到车上善意提醒道:“李,作为朋友,我必须给你一个忠告,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安全。这个省368个村庄,只有靠近市区的16个村庄白天是安全的。这里的十几万难民,很大一部分也是从附近村庄逃过来的。 另外这里的情况很不好,粮食紧缺,卫生设施严重不足,并且非常拥挤,天知道会不会爆发传染性疾病” 农村包围城市,这是人家的战略。 李为民暗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说:“肖恩先生,要不是亲眼所见,不是亲身经历,我真不相信局势糟糕到如此地步。” “比你想象中更糟糕,t去广平省考察,不得不要求法军派一个营护送。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幸运,就在昨天,那里死了一个记者,美国记者!” “我们的法国朋友难道视而不见?” “别提他们了,他们现在就知道抱怨。” 肖恩冷哼了一声,绘声绘色地说:“昨天晚宴上,这里的最高指挥官竟然直言不讳地声称:你们美国人在物质上帮助我们,但在精神上却反对我们。你们一方面尽量利用我们的‘拳头’,并且把这看作是你们反对苏俄阵营计划中所必需的。另一方面,你们进行破坏行动,甚至损害我们的利益。” 他**上香烟猛吸了一口,又补充道:“他们对我们一直保持高度猜疑,所以采取一切手段阻止美军与他们的远征军协同作战。” 李为民感觉很是好笑,禁不住问:“肖恩先生,难道华盛顿有参战打算?” “别开玩笑了,我们刚从朝鲜半岛撤出来。相信除了我们和五角大楼那帮疯子,全美几乎没人知道越南,没人知道这个鬼地方。” “疯子?” “这不是什么秘密,他们制定了一个什么‘秃鹫计划’,打算采用包括战术原子弹在内的武器,把越盟占据的地区炸回石器时代。坐在带空调的办公室里制定作战计划,却不知道这里就是石器时代,我实在想象不出越盟有什么具备轰炸价值的目标。” “他们应该过来实地看看。”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肖恩笑了笑,用毛茸茸的胳膊搂着他肩膀,神秘兮兮地问:“伙计,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消息灵通,你瞒不了我,我知道你和教授到底想做什么。事实上持同样想法的不光你们,兰斯代尔,爱德华--兰斯代尔听说过没有,他已经到了西贡。” 一个享有盛名的传奇式人物,曾协助雷蒙-马格赛赛总统平息了菲律宾的民抗军暴乱,以反游击专家而著称。 后世有两本极为畅销的小说以他为原型,格莱姆-格林写的《沉静的美国人》,威廉-莱德勒与尤金-柏迪克合著的《丑恶的美国人》,人们都认为他就是前一本书中的“皮利”和后一本书中的“希兰达利上校”。 李为民不仅听说过,而且看过他本人写的自传,轻描淡写地说:“如雷贯耳,不过越南不是菲律宾,我想他会遇到一系列全新的挑战。” 肖恩似笑非笑地问:“你对他没信心?” “我对他有信心,但对我们的法国朋友和西贡那些实权人物没信心。” “确实如此,对了,你还没说你的打算。” “我来实地了解一下局势,顺便探望一下生活在这个城市的老朋友,然后就回西贡。鉴于时间比较紧,机场又非常忙,如果您能帮我搞一架运输机,我和我那些希望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朋友们会不胜感激。” 河内机场跑道上的运输机几乎全是美国支援的,由于法国空军缺少地勤人员,美国海军和空军还派来一批人员负责维护保养。 肖恩消息不是一**两**灵通,知道眼前这位顾问其实是一位千万富翁,况且对他而言管法国人借一架运输机并非难事,毫不犹豫答应道:“没问题,我给远征军司令部打电话,不过要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到西贡请你吃饭。” “一言为定。”肖恩会心的笑了笑,接着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海防他不熟,但陈润威等侬族军官熟,再说华人圈就那么大,一天时间应该足够了,李为民盘算了一番,低声道:“后天下午吧,后天下午三**我准时去机场。”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潜伏计划(泣血求推荐票) 移居越南的潮人,绝大多数原来是潮汕地区的贫苦民众。 他们在越南艰苦创业,很希望自己的子孙能获得文化科学知识,能传承中华和乡邦文化,永远不要忘记故国故乡。因此,潮人很热心在居住地创办华文学校,发展华文教育。 早在1913年,堤岸潮人就集资创办义安学校,渐渐发展成现在的义安中学。此外又先后创办明道小学、南侨中学等华文学校。 由于西堤义安中学和华侨中学重视对学生进行进步思想教育,教学质量高,校风良好,办学声誉高,到这两所华校就读的不仅有堤岸、西贡和南方各省的华人子女,泰国、柬埔寨、老寮不少华人子女也慕名就读。 李家几代积极参与各校创办,慷慨捐赠。 李冠云去法国之后,李为民便自动成为义安中学、华侨中学、明道小学等十六所华校的校董。 潮人办学不仅限于西堤,在蓄臻、芹苴、薄寮、坚江、金瓯、茶荣、朱笃和中部的会安等地生活的潮州人,在也先后创办华文学校。 比如会安市潮籍侨领、实业家许渭滨,在该市带头捐资创办培英小学和树人中学;蓄臻市潮人创办蓄臻中学、中华公学和新中学校;芹苴市潮人创办兴中学校,薄寮市潮人创办新华中学,迪石市潮人创办明德学校,朱洋市潮人社团创办培青学校,并且全是越南南方比较为闻名的中学和小学。 据李为民所知,迄今为止越南潮人创办的华文学校达到100多所。 一些潮人比较少的地方,则与其他各帮华人共同创办。比如居住在河内的潮人,与福建帮共同创办河内中华中学。岘港市潮人与广府帮和海南帮华人,合作创办岘港市树人中学。 芹苴市丐冷镇、迪石市迪吹镇和坚江省周城县叻港华人区,虽然当地所居住的华人大多是潮人,但为了增进当地华人团结,与当地所有华人共同创办。 海防是越南北部第二大城市,自然少不了潮人参与创办的学校。 去美国国际开发署使团驻地感谢了一番,李为民便带着众人来到海防华侨中学,同校长及十几位校董关门谈了近两个小时,才来到陈润威等官兵临时休息的教师宿舍。 陈润威也是刚从外面回来,一见面就起身汇报道:“李先生,医生说因为抢救及时,三个弟兄没生命危险,并且没伤到骨头,只要伤口不感染,应该没什么大碍。” 一切因自己而起,李为民很是内疚,一边示意他们坐下,一边低声问:“牺牲的那个兄弟呢?” “葬在城外军人公墓,外面乱成一团,到处挤满没地方住的难民,时不时能听到有人打冷枪,店铺全关门了,后事只能从简。” “他成家了吗,有没有孩子?” 陈润威与韩参谋对视一眼,凝重地说:“上有老下有小,好在有两个弟弟,不然这个家就完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李为民心如刀绞,沉默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抚恤金不能少,等他们一家全部撤到南边,我亲自登门送去。” “有李先生帮着照料家人,他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陈润威知道他心情不好,因为他连午饭都没吃,连忙岔开话题:“李先生,我们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兵分两路,韩参谋留在海防,我去河内。想方设法动员,能撤走一个是一个。” 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更何况河内、海防及周边有数以万计华侨。 该怎么做路上已经交待过,李为民微微**了下头,再次叮嘱道:“河内两所华校的校长我刚联系过,他们会全力协助。工作一定要细,一定要有耐心,毕竟故土难离,说走就走不是所有人能做到的。” 商人、医生、教师、工人……只要有文化、有一技之长的华侨,都在必须南撤的范围之内。这个任务不是一**两**重,好在有足够时间和足够的人力财力。 陈润威再次保证了一下,韩参谋则流露出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李为民拍了拍他胳膊:“少校,有什么话直说,这里又没外人。” 他明天就回西贡,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韩烁深吸了一口气,直言不讳地说:“李先生,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内地和朝鲜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卑职以为一些事情不能不防,不能不未雨绸缪地做一些准备。” 他是搞情报的,据说很厉害,在侬区抓过不少渗透进去的越盟分子,其中包括替越盟做事的华人。 李为民依稀猜到他到底想做什么,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李先生,跟越盟交这么多年手,卑职对他们非常了解。他们不会满足于半壁江山,要么乘胜追击,要么休养一段时间再挥师南下。这次有您提醒,我们能逃过一劫,下次呢,下次谁提醒?” 韩烁摸了摸鼻子,接着道:“他们组织严密,我们撤走容易,想回来就难了。如果您没意见,如果您能提供一**经费,我就能在撤走之前做一些准备……” 这件事太敏感,知道太多没好处,陈润威立马干咳了两声,拉开门道:“李先生,韩参谋,我去隔壁看看弟兄们,你们谈。” “去吧。” “是!” 陈润威走出房间,韩烁顺手带上门,继续道:“人不是问题,侬区有许多孤儿,侬人、客家人连越南人都有,他们跟越盟有血海深仇,肯定愿意留下。只要有足够时间培训,足够时间安排,就可以编织一张情报网。有自己的情报网,越盟一有风吹草动,我们就可以早做准备。” 有**意思,缺得就是他这样的人才。 李为民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紧盯着他双眼问:“少校,你在越盟那边是不是已经安排了人?” 长官们说了,今后全听他的,韩烁坦诚相告道:“确实有几个,但全在侬区周边,并且在越盟内部地位不高。”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侬区四面受敌,如果不在敌方安插几个探子那才怪呢。 从内心来讲,李为民不认为像军统在解放军攻占前那样安排几个特务潜伏能起多大作用,不过这种事做肯定比不做好。毕竟正如他所说,撤容易,想派人回来就难了。 他略作权衡了一番,沉吟道:“少校,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经费不是问题。但我认为短时间内不会发生大战,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威胁到我们华人,所以留下的兄弟要做长期潜伏准备。归纳起来十二个字:只潜伏,不联络,待战事,起奇效!” 建议能被采纳,并且能看这么远,韩烁真有些刮目相看,不无兴奋地说:“李先生放心,卑职一定安排好,一定不让您失望。” 越盟杀起人来可不管你到底是不是特务,手里有没有掌握证据,留下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李为民还是有些不放心,低声叮嘱道:“考虑周密**,尽可能让留下来的兄弟单线联系,绝不能暴露一个牵出一群。” “我会注意的。” 李为民顿了顿,接着道:“千万别设什么地下电台,太容易暴露,就算设也只能作为万不得已的应急联络方式。往往最笨的办法反而是最好的办法,可以把香港作为联络**,成立一家公司,扶持一个爱国越侨。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多捐**钱,打造一个红色资本家,能跟越盟高层说上话的那种。光明正大来,带着情报走,顺便帮助越盟走私一些紧缺的战略物资,甚至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或许连经费都能帮你赚回来。” 有钱人搞情报就是不一样,真大气! 韩烁越想越有道理,由衷地说:“李先生,您这个主意太好了,我们可以做几手准备。比如爱国越侨不碰情报,让随从或伙计去取,这么一来就算暴露了也可以推脱。” “你是专业人士,你看着安排。总之,要想方设法控制风险,要对潜伏下来的兄弟负责。” “是!” ………………………………… p:对手强劲,已经被爆一次菊了,不能再被爆,十万火急,跪求宝贵的收藏和推荐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安全归来 -47运输机安全降落在跑道上,大少爷安全归来,刘家昌终于松下口气。 桑德森教授一起来接机,同机乘客又多是从海防来的潮州老乡,他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简单打了个招呼,把一起转运来的三个伤员搀上车,然后带潮州老乡回堤岸安顿。 带去的保镖全留在侬区,黄亚生将军安排的护卫又全留在河内和海防,他身边只剩下林嘉生一个文弱书生。西贡一样不安全,刘家昌自然不会视而不见,走之前把阿成留了下来,同时给他留下一辆车。 桑德森四十多岁,并且是一位教授,在他眼里身边这位有钱的越南小伙子就是一个学生,一上车就一脸不快地说:“天啦,你怎么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抱歉,我只是去处理一**私事,生意上的事。” “生意上的事,那鬼地方有生意吗?” 桑德森教授冷哼了一声,摘下极具越南特色的“绿帽子”,没好气地说:“李,别忘了我们是搭档,我向驻扎在那里的使团打听过,你去的是侬族武装聚居区,护送你回海防的也是侬族军队。而琰先生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军队支持,你此行的目的不言而喻。” 真会联想,李为民装出一副尴尬的样子问:“教授,您猜到了?” “不光我,全使馆的人几乎都猜到。为此,我受到大使先生近半个小时责难,他大发雷霆,不断重申他才是合众国在越南的最高首长。未经他允许,我们不得从事任何与政治或军事有关的活动。并警告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使馆将不再提供领事保护。” “我本来就不是美国公民,他确实没这个义务。” “这一**他提到了,就差开记者会发公告,告诉所有人你不是美国公民,今后不管你遇到什么麻烦,都与合众国政府无关。” 李为民耸了耸肩,不无自嘲地苦笑道:“记得在那天的招待会上,他还说过遇到什么麻烦尽管去找他。翻脸比翻书还快,难怪人家总说政客的话不能信。” 桑德森教授忍俊不禁地笑道:“才知道?” “亨利先生没教过这些,其他教授也没有给过类似忠告。” “显而易见,他们只教你怎么赚钱,没教你怎么理解外交官的话。不过我对你此行的经历更感兴趣,说说吧,有什么进展,有没有收获?” 看着他满是期待的样子,李为民摇了摇头:“很遗憾,除了在遭遇袭击时缴获到一批战利品之外,这趟侬族聚居区之行没取到任何成果。从日军入侵越南到现在,他们一直在作战,同日本人战斗,同越盟战斗,族人伤亡惨重,再打下去就剩下老弱妇孺了。” 桑德森教授显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感同身受地说:“对一个部族而言确实不容易,可以想象他们的处境有多艰难。” “是啊,为了保护我,他们又牺牲了一个勇士。” “上帝保佑,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但愿吧。” 李为民微微**了下头,岔开话题问:“教授,琰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费舍先生上午发来一封电报,他在电文上说琰先生与保大元首在军事指挥权问题上依然没能达成共识,可能要顺延几天,让我们不要着急,再等等。” 桑德森教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接着道:“对了,你刚才提到的那些战利品有人感兴趣。前几天刚上任的助理空军武官兰斯代尔上校想看看,越盟拍摄的电影实属罕见,事实上我也想看看。” 三部电影胶片没什么军事价值,但对急于了解越南尤其越盟的情报官员却非常有价值,毕竟越盟组织严密,像这样的电影拷贝真不容易缴获到。 那家伙未来几年内将会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这几天正琢磨怎么与他搞好关系,李为民自然不会拒绝:“没问题,就在后备箱,他打算什么时候看。” “当然越快越好。” “我们现在就去使馆?” “如果你不怕见到大使。” “我怕他,开什么玩笑?不过我确实不想见到那个口是心非的官僚,想起来了,使馆附近我正好有一栋房子,放映机现成的,您可以请上校去我那儿看。” 桑德森教授乐了,似笑非笑地说:“好主意,既能看电影,又能拜访你家。有没有女主人,要不要准备一份小礼物?”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明年才结婚。” “哦,想起来了,希望到时候我仍然在这里,可以参加你们的婚礼。” “谢谢。” 刘家昌为李大少爷找的房子环境确实不错,距使馆大约200米,在一栋五层建筑后面,不临街,有一个近两百平米的院子,院子左侧是草坪,右侧是花园,闹中取静,周围住户全是殖民地政府高官。 陈妈早搬过来了,里里外外、楼上楼下,打扫得干干净净。一见大少爷带着客人回来,急忙去煮咖啡。 客厅里有电话,桑德森教授一边拨着使馆号码,一边半开玩笑地说:“李,这里才是人住的地方,我可以搬过来吗?放心,我不会白住的,我可以支付租金。” 这个要求很难拒绝,因为就在三十秒前,才把林嘉生安排到一楼最里边的客房,把保镖兼司机阿成安排在林嘉生隔壁。 李为民放下刚取出来的电影胶片,指着另外几个房间笑道:“教授,您能搬进来一起住是我的荣幸,房间随便挑,只要您喜欢。至于租金就不用提了,哪有管老师、朋友兼搭档收房租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 “亨利真走运,能有你这么一个既慷慨又好客的学生。恭敬不如从命,看完电影就搬来,不过这玩意你会放吗?” 老式放映机,小时候看露天电影时见人放过,真要是自己放真放不起来。李为民摊开双臂,桑德森教授哈哈大笑道:“看来我们需要多请一位客人,使馆有放映厅,肯定有人会摆弄这玩意儿。”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危机四伏 “忠哥,在看什么?” 咸宜大道3号警察岗亭外,潘行桂一脸疑惑地朝美国大使馆方向张望,他才看了几眼,从堤岸调来的新上司范清忠已经皱着眉头看了近十分钟,刚才甚至走过去转了一圈。 皇帝虽然把西贡警察大权卖给了七哥,但口服心不服的大有人在,比如第二郡警局那个不长眼的局长,居然敢阳奉阴违,不做掉他全家谁会把平川派,把七哥放在眼里? 知人知面不知心,范清忠打心眼里不相信这个油腔滑调的手下,心不在焉地敷衍道:“没什么,别傻看了,指挥交通,我去趟总部,一会儿回来。” 一个打家劫舍的地-痞流-氓,穿上警服真当自己是警官了,潘行桂暗骂了一句,夹着警棍敬礼道:“是!” 防人之心不可无,刚才看到的事情太诡异,范清忠越想越有道理,一刻不敢耽误,跨上摩托车一路摁着喇叭火急火燎赶到堤岸总部。 阮山刚从大世界赌场拿钱回来,正在账房交账。 本应该坐镇市区的平川派二号人物、西贡警察总监赖文才正同公安总监赖文灿一起和七哥说话,三位大佬坐在大堂里,范清忠不敢往前凑,只能在门口焦急地等待。 法国那边有消息,吴廷琰这次真要回来,并且有美国人支持。 一山难容二虎,黎文远正心烦,见他鬼鬼祟祟一个劲朝里面张望,一脸不快地问:“阿忠,不在市区好好当班,跑回来做什么?” 手下不长脸,黎文才很没面子,声色俱厉地呵斥道:“没听见七哥问话,给我滚进来!” “七……七哥,才哥,灿哥,我……我是想找山哥汇报**事。” “什么事?” 七哥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搞不好真会被扔进后院笼子里喂虎,范清忠忐忑不安地回道:“七哥,我刚才看见李冠云的儿子跟美国人在一起,他们去了大使馆。” 黎文远糊涂了,一脸不解地问:“李冠云的儿子?” “上次他不把七哥放在眼里,敢带人打阿举他们,下手还挺狠。山哥火了,带弟兄们把他抓回来教训了一顿,后来潮州帮长出面说好话,就让他家把人给赎回去了。” 教训一个不长眼的小子,管他家勒索**钱财,对平川派而言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实上弟兄们就是靠这个吃饭。只不过绑的人比较特殊,他老子不仅有钱,在西贡还有**势力。 黎文远丝毫不担心有没有得罪李冠云,而是冷冷地问:“钱呢?” “交……交……交账了,七哥立下的规矩,谁敢不从。” “既然交账了怕什么?” 范清忠擦了一把汗,小心翼翼地说:“李冠云跑了,去了法国,带着老婆和女儿一起跑的。另外我听说他家米厂关了,银行也在撤股,连经常运私货的那个伙计阿才都失踪了。” 黎文远猛然反应过来,晃着二郎腿自言自语地说:“他想报复?” “我感觉是,不然他们一家不会走。” 人和生意在堤岸多少要给他**面子,毕竟他是要给平川派交税的。 人跑了,生意不做了,税收不到,为什么要再给他李冠云面子?何况他儿子现在能跟美国人搞一块,将来就能同吴廷琰穿一条裤子。 黎文远的逻辑是危险必须消灭在萌芽阶段,至于李家到底想不想报复并不重要。做掉一个人而已,西贡天天死人,不在乎多他一个。 不过李冠云那么有钱,就这么做掉他儿子未免太可惜。 黎文远权衡了一番,面无表情地说:“阿灿,安排几弟兄把他抓回来。能教训第一次就能教训第二次,不过这次想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绑个票而已,确实算不上什么事。 赖文灿应了一声,又举一反三地问:“七哥,他家其它生意要不要动?” “既然他李冠云下决心走,账上肯定不会留钱,抓那些伙计有什么用,暂时不动。” 赖文才附和道:“七哥说得对,只要他儿子在我们手上,要多少钱没有?” “行,我这就去安排。” ……… 与此同时,李为民正在西贡河边花园洋房里,招待赫赫有名的反叛乱专家兰斯代尔上校。 他三十五六岁,身材魁梧,轮廓分明,长得很帅,能去当电影明星。并且幽默风趣,跟谁都谈得来,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笑声不断。 他确实是中情局官员,但在西贡的官方身份不是间谍,而是具有外交豁免权的美国驻越南大使馆助理空军武官。 他享受着李家的咖啡,半靠在沙发上,看着无声电影,不无嘲讽地说:“从艺术角度看,这部电影毫无品味可言。从宣传蛊惑角度衡量,必须承认拍得不错,无可挑剔的广告片,在消息闭塞的北部农村无疑有市场。” 李为民抱着双臂,微笑着补充道:“他们还能通过这种方式极大满足那些农民的好奇心,因为据我所知,很多边远地区农民一辈子都没看过电影,或许都没拍过照片。” “毫无疑问,他们知道农民需要什么。” 桑德森教授很受启发,掏出笔记本,一边凑到投影的光柱下做记录,一边深以为然地说:“他们能给的我们一样能给,甚至更多。” 李为民端着咖啡杯笑而不语,兰斯代尔示意使馆放映员关掉放映机,意味深长地笑道:“教授,我认为相比电影,农民更需要土地。” 能坐在这里消息都很灵通,桑德森教授显然知道日内瓦谈判进展,放下钢笔沉吟道:“先生们,这意味着南方一样要搞土地改革。但要温和,比如采取政府赎买的方式。” 来之前国务卿在电文中说得很清楚,让他来越南做在菲律宾同样的事。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中情局不是之前的战略情报局。 大多职位几乎全被常春藤盟校毕业生所占据,像他这种前广告公司职员出身的“老前辈”,想受到应有的尊重必须干得更漂亮,否则很难让那帮眼高于**的毛头小子信服。 兰斯代尔野心勃勃,想干一番大事。 但不管在哪个国家,不管想干什么事,都离不开当地最高官员支持,不然意见再好也不会被采纳,更不会被付诸实施。 他是菲律宾总统马格塞塞的顾问,与马格塞塞配合得非常默契。而现在,他非常想成为吴廷琰的顾问,非常想在未来的越南总理那里获得菲律宾总统对他同样的信任甚至友谊。 希思大使不看好吴廷琰,事实上使馆里没人看好吴廷琰。整个西贡能跟吴廷琰说上话,能够获得吴廷琰信任的除了他那些兄弟,好像就身边这位刚去北部转了一圈的年轻人。 李为民想跟他搞好关系,他一样想跟李为民搞好关系,紧盯着他双眼,似笑非笑地问:“李先生,你怎么看?” “上校,您指什么?” “土地改革。” 李为民故作沉思了片刻,放下杯子道:“坦率地说我不太懂政治,但我想治理一个国家和管理一间公司应该没多大区别。不管要推行什么计划,不管要实施什么战略,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总裁,以及一支能协助总裁组织实施的管理团队。” 兰斯代尔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心照不宣地笑道:“一位强有力的总裁,一支具有执行力的团队,无疑是推行土地改革的先决条件。” 桑德森教授来西贡不是旅游的,这些天的所见所闻让他非常悲观,不禁摇头道:“说起来轻松,做起来非常难,形势太混乱了,能够想象到总理先生接下来要面临一系列什么样的困难。” 他俩是吴廷琰的美国支持者们派来的马前卒,不是使馆那些瞻前顾后的官僚,某种意义上而言是一伙儿的。 兰斯代尔不再绕圈子,直言不讳地笑道:“先生们,不是有我们吗,我们可以帮他。” 反正他早晚会成为吴廷琰的座上宾,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李为民故作权衡了一番,起身道:“上校,如果您愿意,您有时间,我想给您介绍几位朋友,相信他们会非常高兴认识您。” 不用问便知道是吴廷俶、吴廷瑾、吴廷瑈和吴廷练四兄弟,大使不待见人家,甚至不允许官方人员与他们接触。并且贸然跑过去不仅有失-身份,人家也不一定会相信。 兰斯代尔自然不会拒绝,事实上这才是他来看电影的真正目的,举起杯子笑道:“李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当然愿意,当然有时间。” ……………………………………… p:犯了原则性错误,被404一个下午,收藏刷刷掉,想想就是眼泪。 加更一章,泪求下架和忘了收藏的书友收藏一下,写书不易,写这样的书更不易,拜托各位兄弟姐妹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夫人路线” 既然要把兰斯代尔介绍给吴廷瑈、吴廷练,那就没有不介绍桑德森教授的道理。或许在他们几兄弟心目中,桑德森教授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新家距吴家几兄弟“据**”不远,三人选择步行。 战局不利,为防止越盟分子搞破坏,法越当局对西贡实施宵禁。路灯昏暗,大街上冷冷清清,只有执勤的军警和穿便衣的特务。 别人晚上不能到处乱转,兰斯代尔不存在这个问题。 如果他那张白人面孔是通行证,那他这身合体帅气的军服就是特别通行证。况且他不是一个人来越南的,除了几个美国部下之外,还带来好几个菲律宾护卫,其中包括一个特种部队中尉。 山姆大叔威名远扬,法国人不敢得罪,听命于法国人的越南军警更不敢。 一路畅通无阻,快到时先进教堂坐了大约十几分钟,确认身后没人跟踪,才在吴廷瑈事先通过气的神父帮助下,从后门赶到见面地**。 不太懂政治不能挂在嘴上,要付诸于行动。 李为民把二人介绍给吴廷瑈、吴廷练,就找了个借口跑到楼上跟孩子玩。 又带这么多礼物,吴丽水和吴廷绰姐弟相信眼前这位是全世界最好的叔叔,小丫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满是期待地问:“民叔叔,妈妈说您以后不会经常过来,是不是真的?” 孩子天真无邪,那么可爱,不管中国小孩还是越南小孩。 李为民没去纠正她称呼中存在的问题,把她弟弟抱到大腿上,慢声细语地笑道:“叔叔有一间很大的公司需要打理,工作比较忙,时间比较少,不过一有空我就会来的。另外想要什么礼物,想吃什么零食,尽管跟叔叔说。就算叔叔没时间,也会让别人送来。” “妈妈不许我们要别人东西。” “我是民叔叔,不是别人。” …… 跟俩小孩玩得不亦乐乎,刚从楼下上来的陈丽春被搞得啼笑皆非,一边示意佣人带孩子们去休息,一边笑问道:“为民,你喜欢孩子?” “她们那么可爱,谁见到不喜欢。” “那就早**结婚。” 李为民很乐意跟她拉家常,装出一副沮丧的样子,可怜兮兮地解释道:“瑈夫人,我当然没问题,恨不得明天就结婚,但莉君才十七岁。要是现在结婚,现在让她生孩子,我真种强烈的负疚感。” “爱情无关年龄。” 陈丽春款款坐到他身边,不无得意地笑道:“我就是十八岁结婚的,并且是在家人一致反对的情况下。丽水爸爸当时只是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她们确实有理由反对,不过我还是嫁了,而且现在很幸福。” 她出生名门,血统高贵。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特别擅长芭蕾和钢琴,曾在河内国家剧院表演过独舞。人又漂亮,参加过选美,嫁给其貌不扬甚至比她大十几岁的吴廷瑈,简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别说她家人反对,连李为民都想反对。 “图书管理员不普通,越盟最强有力的支持者不也干过吗,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职业。” 她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掩嘴轻笑道:“越南可没台湾那么大岛屿,中国也没美国那么强大的海军,看来越盟高层只能逃到国外去组建个什么流亡政府了。” “前提是他们跑得够快。” 李为民笑了笑,鬼鬼祟祟朝楼下看了一眼,随即凑到她耳边神神叨叨地问:“瑈夫人,千万别生气,我只是好奇。当时……当时您是怎么想的,瑈先生到底什么地方那么吸引您。” 陈丽春感觉很好笑,故意板起脸,气呼呼地问:“为民,难道我丈夫不够出色?”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对瑈先生很尊敬。您知道的,我和莉君是包办婚姻,我和她都没有选择的权利。看到您和瑈先生,就不由自主想到你们那么浪漫、那么罗曼蒂克的爱情。” 他和吴莉君很般配,但终究是家人安排的。 陈丽春从小就叛逆,最不喜欢被人安排,能够理解他的感受,一脸同情地说:“真可伶,不过我认为只要真心相爱,包办婚姻一样能够很浪漫,很罗曼蒂克。” “我以为您会鼓励我去寻找更罗曼蒂克的爱情。” “你敢!” 陈丽春是一个极其狂热的女权主义者,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对婚姻充满憧憬的花季女孩被伤害,瞪着大眼睛声色俱厉地说:“全世界都知道莉君是你未婚妻,不能让她名誉受损,不能伤害她,什么更罗曼蒂克的爱情,想都不能想!” 李大少爷一脸悻悻地嘀咕道:“我只是随便说说。” “爱情和道德同等重要,为民,你真应该跟我多去几次教堂。” 这是拉近关系的一种方式,再扯下去就过犹不及了。 李为民敷衍了几句,立即岔开话题:“瑈夫人,我在北边看到许多人间悲剧,在遇袭时缴获到一些电影胶片,让我意识到应该用影像把那些悲剧记录下来,作为反击和控诉他们的证据。刚开始打算从香港请导演过来拍一部纪录片,但他们干的坏事罄竹难书,一部纪录片远远不够。” 陈丽春好奇地问:“你打算成立一家电影制片公司?” “必须成立一家,我还打算在全世界范围内高薪聘请最出色的导演,拍各种类型、各种题材的电影,发展乃至振兴我们越南电影工业,在丰富人民文化娱乐生活的同时,揭露和批判他们的丑恶嘴脸。” “好主意,我支持,跟成立制衣工厂一样支持。” “那我就不跟瑈先生说了,他那么忙。” “跟我说就行。” 陈丽春大包大揽一口答应下来,又举一反三地说:“不仅要拍电影,还要培养我们自己的表演和制作人才,最好能够成立一家电影学院。” 拍电影并非心血来潮,接下来的百万难民大撤离,完全可以大做特做一番文章。 “自由之路”行动,多好的题材。 只要拍煽情**、悲壮**,再带**“出埃及记”的宗教元素,再来两段史诗般雄壮的片头和片尾曲,不仅能够骗到西方尤其美国天主教徒的眼泪,而且能骗到他们的钱。 我拍那么好的电影,在那么恰当的时机公映。与教会合作,多骗**善款,立那么大功劳,三十万侬区乡亲没个多也有个少吧? 更何况有她支持,以后再拍其它电影,想调动军队搞个大场面,想借几架飞机或几艘军舰,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吴廷琰即将成为这个国家的总理,而她会随之而成为这个家的“总理”。 李大少爷铁了心把她拉到自己的贼船上,满是期待地说:“瑈夫人,电影学院那么大事我就不掺和了,只想请您出任我们电影公司艺术总监。另外想请您兼任我们服装公司形象代言人。您身材、气质这么好,又那么有品位,穿上我们设计的衣服在国际上走一圈,肯定会特别好卖。” 陈丽春不管多精明,终究是个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女人。 很天真,很容易哄,被夸得心花怒放,不禁笑靥如花地问:“为民,这两份工作有没有薪水,尤其服装公司那一份。” 吴廷瑈没什么钱,但她家有,根本不缺钱花。 李大少爷摇摇头,振振有词地说:“事实上我非常想支付薪水,但又不想让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招来非议,影响到瑈先生乃至琰先生的声誉,所以不打算支付,只为您全家提供出席各种场合所需的服装。” 不出他所料,陈丽春笑了笑,很认真地说:“给我也不会要,我只希望衣服能够畅销,也只有畅销了女工们才会有工作,才能赚到钱,才能在家庭里和社会上有地位。” 李为民流露出一脸敬佩无比的表情,不失时机地恭维道:“瑈夫人,您是一位伟大的女性,和征氏姐妹一样伟大!” ………………………………………… p:越南没第二人称,不用“你”或“您”真不太好描述,各位书友阅读起来也会不习惯,只能这么写,请各位兄弟姐妹见谅。 同时,求收藏,求宝贵的推荐票!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混乱的西贡(求收藏、推荐) 吴廷瑈、吴廷练与兰斯代尔及桑德森教授显然谈得很投机,一直谈到深夜十一**。他们一家无疑是烟草公司最忠实的客户,一根接着一根,几乎烟不离手,楼下客厅烟雾缭绕,味道呛得令人窒息。 吸了一晚二手烟,兰斯代尔心有余悸,一走出大门便半开玩笑地说:“感谢上帝,终于能够离开那个蓝色房间。” 才知道啊,所以本少爷能躲则躲。 李为民很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不无幸灾乐祸地笑道:“上校,琰先生烟瘾更大,并且喜欢安静,喜欢呆在一个小房间里工作。” “看来我有必要准备一个防毒面具。” ……… 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使馆大门前。 市区虽然实施宵禁,但治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事实上很糟糕很混乱。李为民和桑德森教授正准备同他道别,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枪声。 紧接着,一个负责使馆安全的海军陆战队中尉,一边手忙脚乱穿着衣服,一边大呼小叫着从里面冲了出来。 “贝尔,快去开车!里森,集合你的人!” 大半夜紧急集合,使馆门口乱成一团,兰斯代尔面无表情地问:“中尉,出什么事了?” “报告长官,刚接到求救电话,住在附近街区的三位秘书打来的。她们那栋楼被包围了,外面正在交火,她们躲在床底下,急需救援。” 兰斯代尔对从菲律宾带来的护卫非常有信心,大手一挥,爬上吉普车喊道:“上来一个认识路的,立即出发!” “是!” 谁敢在闹市区惹事,李为民倍感好奇,同安德森教授一起上了最后一辆车。 女秘书们所住的楼距使馆确实不远,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只见一群头戴绿色贝雷帽的平川派军人,正在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指挥下攻击。 他们把楼围的水泄不通,时不时朝二楼窗户打几枪。楼道左侧躺着一个伤员,正痛苦的**,看样子伤得不轻。 身后来了一帮荷枪实弹的美国大兵,军官显得有些慌乱。 兰斯代尔跳下吉普车,一边示意陆战队员和菲律宾特种兵保持冷静,一边像牛仔似地按着枪迎上去问:“先生们,你们在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平川派军官不懂英语,来得匆匆又没带翻译,李为民只能代劳。 军官不认识他,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翻译,听完来意振振有词地说:“我们正在围捕一个匪徒,他有武器,非常危险,请你们退后。” “李先生,告诉他,楼里住着美国公民,让他们立即撤离!” 兰斯代尔话音刚落,楼上突然丢下一颗手榴弹,平川派士兵四散趴在地上,紧接着就是一声轰响。 李为民吓了一跳,急忙躲到车后面,兰斯代尔同样被搞得灰头土脸,扶着车喊道:“楼上的人请冷静,我是美国使馆官员,正在与楼下军队交涉,你已经被包围了,请不要做同样的蠢事,更不要误伤楼里的其他人。” 说得是英语,楼下有许多美国大兵。 楼上的人似乎看到一**希望,用一口生硬的英语回道:“我要见法国人,我只向法国人投降。” 兰斯代尔四处看了看,找不到法国人,于是从车头上拔出星条旗,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一边挥舞着旗子一边喊道:“这里没法国人,只有我和追捕你的军队。请给我几分钟时间,在此期间,我以美国政府名义确保你的安全。” 他是这里的最高长官,他的话就是命令。 海军陆战队和菲律宾特种兵的枪口全部转向平川派军人,他们敢不听招呼,敢轻举妄动,就毫不手软绝不留情。 平川派军人不懂英语,太容易擦枪走火,李为民急忙把他的话翻译了一遍,同时警告平川派军人这不是开玩笑。 兰斯代尔名不虚传,果然有那么股大无畏的勇气,确认平川派军人不会再发起攻击,竟举着旗子一边喊话一边走进楼道,走上二楼。 李为民真为他捏把汗,等了大约三分钟,他安然无恙回到吉普车边,放下旗子道:“伙计们,他不会向你们投降的,我建议这件事交给我们来处理。” “不行,他是我们追捕的匪徒。” “楼里有美国公民,我要对她们的安全负责,如果不想我找你的上司或上司的上司,那就请带着你的人立即撤离。” 李为民一字一句的翻译完,兰斯代尔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冷冷地提醒道:“给你两分钟时间,否则接下来与你对话的就是法国远征军司令部长官!” 法国人都不敢得罪美国人,连法国人都不敢得罪的平川派又怎么敢得罪美国人,平川派军官本来就很心虚,在兰斯代尔的最后通牒下只能挥挥手,让手下抬起伤员悻悻离去。 他们走后不一会儿,从楼上下来四个人,夫妻俩带着两个小孩。 听完解释才知道平川派军队追捕的“匪徒”原来是西贡警察局高级警探,由于他不愿意同掌管警察系统的黎文远合作,所以被追杀,带着家人一路逃到这栋楼里。 看着他们千恩万谢的样子,李为民摇头苦笑道:“上校,别说越盟要清洗他们,连我清洗他们的心都有了。” 警察局高官被黑帮追杀,洛杉矶最黑暗的时期都不可能发生。 兰斯代尔暗叹了一口气,扶着方向盘哭笑不得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的人没被误伤。至于他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希思大使一直不想卷入西贡各山头之间的纷争,如果把这一家人带到使馆,他肯定会大发雷霆;如果不闻不问,扔下不管,估计这一家四口活不到明天。毕竟平川派的军队虽然走了,平川派的警察还在周围。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像这样的人能够熬到平川派完蛋,肯定会被吴廷琰委以重任。 李为民权衡了一番,若无其事地说:“交给我吧,我把他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哪里?”桑德森教授回头看了一眼,接着道:“除了使馆,这个城市有安全的地方吗?” “总参谋部,交给阮文馨将军照看。” 兰斯代尔眼前一亮,**着引擎笑道:“见过他两次,在菲律宾,一起去吧,希望他还能记得我。” ……………………………… p:刚刚删掉两条书评,请“帝国近卫军”和“150”书友见谅,同时继续求收藏、求推荐票!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李为民的偶像 黎文远再厉害,手下的人和枪也没政府军多,没有政府军训练有素,更没政府军那么多精良装备。 在西贡,别人怕平川派,阮文馨可不怕。 他出身名门,在法国上过军校,二战时参加盟军,在欧洲战场上打过仗,曾在戴高乐将军领导下收复过马赛。不仅不怕黎文远,而且打心眼里瞧不起。在公开和非公开场合,不止一次当面奚落过,累累把黎文远搞得下不了台。 可以说黎文远总窝在堤岸,一直不怎么来市区,与不愿意看见他有很大关系。 兰斯代尔并非信口开河,他们在菲律宾真见过两次面。 阮文馨整个一公子哥脾气,非常讲义气,搞清来龙去脉,当即表示老朋友和老朋友儿子送来的人,到他这儿就安全了。信誓旦旦声称,借黎文远八个胆,他也不敢来参谋总部杀人。 折腾大半夜,凌晨才回新家休息。 这些天跑那么多地方,办那么多事,李为民真累了,躺下就呼呼酣睡,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上午十**多。 睁开惺忪的双眼,赫然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本应该在堤岸福德中学上课的未婚妻,居然静静地坐在写字台前看书。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过身来。转身时秀发轻轻甩动,细密柔顺,如波浪般在肩头流动。 才在梦里梦到,眼睛一睁就在眼前,梦想成真,李为民不禁流露出会心的笑容。 吴莉君俏脸一红,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一般,信手撩拨着挺直的秀发。五根白皙如玉的手指从秀发中抽出一缕,轻轻地在指尖缠绕着,低着头用一双明眸含情脉脉的偷看他。 “莉君,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不……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吴莉君越想越委屈,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刚起床,不清醒,许多事情没想起来。 昨晚回来时确实给她家打过电话,在平川派军人面前露了脸,坏了黎文远的事,那帮家伙什么都干得出来,要是被认出身份,天知道他们会不会伤害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在电话里只是说让她找地方避避风头,没说让来这儿。难道表达错误,或者接电话的人理解错误。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很安全,而且就在身边。 李为民猛拍了下额头,拉着她一双白皙细腻的小手,一脸歉意地笑道:“对不起,我睡糊涂了。” 小丫头很好哄,嫣然一笑道:“没关系,起这么晚,肚子饿不饿?” “昨晚在馨将军那儿吃过夜宵,不饿。” 她挣开双手,“哗”一声把床帘拉开,大片光线从窗外涌入,李为民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过了半晌,才把手慢慢移开。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灿烂而瑰丽,她穿着洁白色a字裙,就这么静静站在窗前,一动不动沐浴在阳光里。显得那么清纯、那么圣洁,画面唯美得令人窒息。 李为民一阵悸动,相信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情不自禁揽住她的纤腰,贪婪地闻着她的发香,发自肺腑地轻声道:“莉君,我爱你。” 我爱你,他说“我爱你”! 吴莉君心旌摇动,激动地想哭。钻在他怀里,被他紧紧搂着,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她三魂六魄像被突然抽走一般整个人都软了,一**力气都没有,只有紧搂着才不致摔倒。 她吐气如兰,一股幽香钻进鼻中,令人熏然欲醉。 李为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托起她秀丽的脸庞,细细密密吻了起来。 她俏脸红得娇艳欲滴,贴在他怀里意乱情迷地说:“为……为民,别……别这样,大哥在楼下呢,教授也在,被……被人看见不好。” 这可不是开放的后世,没过门不能太亲密。 李为民缓过神来,意犹未尽的摸了摸嘴,嘿嘿笑道:“对不起,我没控制住,大哥来了是吧,我下去跟他打个招呼。” “家里有客人,你还没洗脸呢!” 吴莉君嗔怪了一句,飞快跑过去推开洗手间门,拿起牙缸接上一杯水,往牙刷上小心翼翼挤牙膏,贤惠得像一个小媳妇。 家有贤妻,李为民乐得心花怒放,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刷牙洗漱,拖拖拉拉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换上干净衣服下楼。 吴静晨英语不错,正夹着香烟同安德森教授聊得眉飞色舞。 “大哥,”李为民先打了个招呼,随即侧身笑问道:“教授,聊什么呢,这么投机?” “我们在聊亨利-凯泽,非常了不起的一个企业家,你哥哥知道他,并且把他作为偶像。对了,你听说过没有?” 那个人太有名了,李为民当然听说过,如数家珍地笑道:“1942年,轴心国击毁盟国一千六百多艘船只,总吨位超过七百万吨。德国海军上将卡尔-邓尼茨和德国工业家计算,照盟国当时的生产能力,不用多久,盟国船只就会被‘狼群’战术潜艇突袭小队打光。 危急关头,勇于创新的亨利-凯泽先生站了出来,他收购加州和俄州的造船厂,并革新技术,用预制构件和装配的方法大规模生产船只。一艘万吨级自由轮从安装龙骨到交货,原来需要200多天,凯泽先生一开始就把生产时间缩减为40天,且质量上乘。 半年之后,万吨自由轮‘约翰-菲奇’号创下24天下水的世界纪录。至此,凯泽已经建造了100艘轮船,美国人造船的吨位首次超过被德国人击沉的船舶吨位。” 吴家祖祖辈辈都是造船的,吴静晨对那位美国同行不是一**两**崇拜,接过话茬补充道:“到1944年,每一个星期就有一艘护航航母下水。凯泽先生和他的同行们在17天内便把整条船造出来了。 1945年的头212天,他们完成247艘,平均一天超过一艘。‘罗伯特-皮尔里’号油漆未干就下水,从铺龙骨到下水仅用了4天零15个小时,这个纪录至今保持,不得不令人惊叹。” “优秀的企业家和商人无疑是一个国家最宝贵的财富!” 桑德森教授由衷感叹了一下,抬头笑道:“先生们,我发现你们对美国的了解远多于我对越南。对了,李,你有没有偶像?” “当然有,并且也是一个美国人。” “谁?” “罗伯特-莱托约翰少将,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 “军人?”桑德森教授显然没听说过,流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 李为民坐到二人对面,从未婚妻手中接过咖啡,一边搅动着小勺子,一边微笑着介绍道:“莱托约翰少将确实是一位军人,但他从未带兵打过仗。教授或许听说过,战后五角大楼建立了一个战争财产管理机构,简称aa,莱托约翰少将就是这一机构的主管。 据我所知,aa负责管理美国政府天文数字般庞大的战争剩余物资,粗略估计约值340亿美元。所以那位57岁的少将,可以称之为美国乃至全球历史上最大的,每天过手的物资及交易均在4千万美元以上,每月至少有价值10亿美元的物资被他用红笔划掉。他对军用物资统辖权之大,超过了美国历史上任何一位统帅,即使那些比他军衔高的四星、五星上将。” 由于传媒手段落后,多数美国民众并不知晓这样一个机构。 桑德森教授真头一次听说,不无好奇地问:“把他作为偶像,就因为他掌管大笔战争物资?” “当然不是。” 李为民放下杯子,耐心地解释道:“我敬佩他处理那些物资的手法,说他是商业天才,不如说他是一个推销天才,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天才。电视并未普及,报纸杂志号召力难于满足要求,于是他想出一个鬼主意:在国会大厦前开一个促销会。 他把那些些硕大无比的防空气球染上颜色,全部放到天上,下面附带一个布条,上面写着大气球物美价廉,放气后便于携带,每个仅售104美元!所以现在很多重大商业活动都要用大气球。” “难以置信,原来商业活动放大气球是从他开始的!” “不仅仅如此,他负责打发400万种各类军用物资,据说光商品目录就有两大堆。上面登载的东西,从给驻格陵兰观测部队配发的狗拉雪橇,一直到南太平洋作战士兵的蚊帐,没有相当文化程度,别说卖,或许连目录也难看懂。 但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他把钢盔改成洗脸盆,一天能卖出10万个;把教练弹改成台灯座,一个纽约商人就拉走两卡车;他把履带弹药搬运车改成拖拉机,既便宜质量又好,很快就全部打发掉了。 他把三万多医用小药瓶变成射击场的靶子;防毒面具上边有蛇形软管,于是他把防毒面具变成了孩子们喜欢的毒蛇玩具;他把大量医用绷带变成服装厂填充西服垫肩的好东西;把50万用于雷达干扰的铝带,变成全美圣诞树上时髦的装饰品。 6万具火箭发射器在纽约成了高雅的台灯柱;450万条有羊毛内衬的飞行裤被改成手套和拖鞋……总之,山一样海一般的剩余军用物资,就这么在他手上慢慢从军方仓库走进民间,走进了千家万户。” 难怪能让一个千万富翁崇拜,原来这么厉害。 桑德森教授哈哈大笑道:“鬼**子这么多,他无疑是最**尖的推销人才,最精明的变废为宝创意高手。” ……………………………………… p:被爆菊了,再次求收藏,求推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有兵的好处 聊了一会儿,安德森教授似乎知道他们一家有事要说,提起公文包叫上刘家昌为他安排的向导去了西贡大学。 送走妹夫家的房客,吴静晨忍不住笑问道:“为民,你真崇拜那个处理二手物资的美国佬?” “真崇拜,确实很厉害。事实上我正托人想办法,打算邀请他出任我李氏企业美国公司总裁。” “人家是将军,能给你打工?” “将军也是人,只要是人谁会嫌钱多。再说他那个少将是临时军衔,好像是以上校军衔退役的,享受不到少将待遇。” 想起此行的来意,吴静晨不再开玩笑:“为民,说正事,到底怎么了,非要莉君出去避风头?” 事关未婚妻安危,李为民不敢有哪怕一丝隐瞒,将昨晚的事一五一十介绍了一遍。同时把自己与吴廷琰的关系,以及接下来要做的部分事,简单介绍了一下。 难怪他爸他妈和他妹妹要去法国呢,原来他卷入进眼前最危险的政治斗争。 吴静晨越想越害怕,同时又有那么几分兴奋,富贵险中求,吴廷琰真要是能够站稳脚跟,能够扫平军阀,那么以妹夫与吴廷琰的关系,吴记船厂就算吃不上肉也能跟着喝口汤。 他沉思了片刻,忧心忡忡地说:“七远心狠手辣,不得不防。你说得对,莉君不能再抛头露面。你爸你妈走了,现在关系最近的就是我们,不但莉君要避风头,我们一样要避。回去就跟老爷子说,让他们去头顿住一段时间。” 吴记船厂在头顿港有一个分厂,平川派的势力范围就在西堤,出了西堤什么都不是,去那边倒是个稳妥的办法。 李为民微微**了下头,一脸歉疚地说:“大哥,对不起,我连累你们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吴静晨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看着欲言又止地妹妹笑道:“头顿那边条件远不如西贡,莉君就不用去了。你俩聚少离多,正好在一起说说话。” 吴莉君打心眼里不想走,又实在不好意思留,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哥,我……我……我住这儿不方便。” “迟早要进李家门,有什么不方便的。再说正值多事之秋,顾不上那么多了。回头让人帮你把衣服什么的送来,这么多房间,又不是没地方住。” 大哥一锤定音,吴莉君乐得心花怒放。不知道是担心他反悔,还是感觉太难为情,跑到房间里“嘭”一声关上门再也没出来。 女大不中留,吴静晨暗笑了一下,**上烟紧盯着他双眼问:“为民,吴廷琰的事你有几分把握?” “有美国支持,站稳脚跟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为民深吸了一口气,微皱着眉头说:“不过他这个人很守旧、很固执,别看精通法语,别看在国外流亡这么久,事实上与外界接触很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又不愿意听别人的意见,他当政之后可能会遇到很多问题,可能会被很多人反对。” “那你还把注压在他身上?” “两码事,他听不进别人意见,不等于听不进我的意见。只是我身份特殊,在一些国家大事上,不会发表任何观**,也不能发表观**。所以我与他的关系是该合作的时候合作,该切割的时候就要当机立断切割。” “切割?为民,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确实不容易,但我会处理好的。” **到为止即可,再说就泄露天机了,李为民换了个话题:“大哥,堤岸这段时间有什么动静,从北边逃过来的人多不多?” “多!” 乱世求生真不容易,想到那些拖家带口涌过来的人,吴静晨凝重地说:“投奔五帮会馆的就超过三万,实在没地方安置,只能在第十郡找了块地方,提供一些锌铁和木头之类的材料让他们自己搭棚。人太多,之前准备又不够充分,早来的能分到一些,这几天来的只能搭茅寮。 生火做饭,又那么拥挤,难免走水,几乎天天发生火警。卫生更差,一早上通街都是一包包污秽的东西。寂人小巷,人狗拉屎是常见的事。五帮下午开会,我们这些理事全要去,估计就是一家再捐**钱粮,先确保不饿死人,然后再想其它办法。” 投奔五帮会馆的潮州人、广府人、客家人、福建人和海南人都安置不了,何谈安置三十多万侬人? 李为民沉思了片刻,低声问:“大哥,有没有简单统计过,他们在北边大多是以什么为生的?” “这用得着统计吗?” 吴静晨磕了磕烟灰,倍感无奈地苦笑道:“北边的人主要靠纺织业和家具木业为生,纺织厂老板们虽然全过来了,但机器带不过来,工厂带不过来。损失本来就很大,想重操旧业没那么容易。 相比之下,那些有手艺的木匠稍好一些,他们在永远街和陈仁宗街附近自发成立了几家木器厂,几位帮长打算把六岔路至七岔路一带空地利用起来,搞个家具市场,让他们生意好做**。”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想法不错。” 李为民微微**了下头,沉吟道:“从事纺织的人不能总这么闲着,大哥,要不问问那几位纺织厂老板,如果能帮他们把机器拆运过来,再提供些贷款供他们采购原料,他们愿不愿意继续干?” 吴静晨摇摇头:“为民,不是他们不想搬,是搬不成。在北边除了用自己人,他们也用了很多本地人。那些本地人才不管机器谁买的,属于谁。他们就知道机器一搬走就没饭吃,于是成立了什么工人护厂队,谁去搬机器跟谁玩命。” 日内瓦谈判还没结果,河内海防还在法国人控制下就这么嚣张,要是法国人一撤想搬更不可能了,肯定是越盟搞得鬼。 李为民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他们不让搬就不搬,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就不信这个邪。大哥,帮我给那几位老板捎句话,河内海防我们有兵,只要他们愿意继续干,我就能帮他们把机器全拆运过来。” “有兵?” “侬族兵团两个师,反正那边乱成一团,开进城武装拆运没任何问题。” 想到表妹一起跟他去北边却没回来,吴静晨恍然大悟:“为民,你同黄将军接上头了,明秀就在他们那儿?” 李为民重重**了下头,不无得意地笑道:“不仅表姐在,除了义安中学钱先生,跟我一起去的人全在黄将军那儿。另外黄将军给了我一排,我把他们安排在河内海防协助老乡撤离。” 吴静晨将信将疑地问:“黄将军为什么帮你?” “不是他帮我,是我帮他,确切地说是我帮他们。”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姜是老的辣 除了堤岸之外,西贡市中心的第一、第二郡也是众多来自福建、广东、客家及海南华侨聚居的地方,这两个郡区的华侨大多能说流利的越语,家境较好的能说流利的法语,兼受华文、法文和越文教育。著名的新街市及周围数条洋楼街段,几乎全是闽侨巨富黄仁轩先生的产业。 吴静晨是福建帮出任中华理事会的五位代表之一,与黄家关系非同一般,一个电话就盘下妹夫新居对面那栋属于黄家的二层法式洋楼。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栋房子不是他住的,也不是给妹妹住的,更是不给妹妹提前添置的嫁妆,而是给妹夫的“新卫队”特别准备的。 他担心妹妹和妹夫的安全,刘家昌更担心,得知大少爷在平川派军队面前露过脸,坏了“七远”的好事,当即让林嘉生给远在侬区的王金贵和丁茂材发电。 收编工作刚开始,王金贵回不来,于是发回一份滞留在越南的老兄弟名单,让他尽快派人去联系。丁茂材一样回不来,建议他去精武会馆请几个艺高胆大的师傅。 他们回电要用侬区电台,为增强互信,密码本交给侬区的报务人员。 这么大事自然瞒不过黄亚生、张清贵和黄独清等侬区大佬,一听说李先生有危险,立即挑选十二个精锐,由一个身经百战的上尉率领,搭乘过去接伤员的第二条船赶到西贡。 精武会馆两个师傅,王金贵的六个**老兄弟,算上刚抵达的十三名侬族官兵,“新卫队”多达二十一人。 新家自然住不下,就算能住下也不方便,吴静晨干脆把他们安排到对面,就隔一条五米宽的马路,既能确保妹妹和妹夫的安全,同时又不张扬,不那么显眼。 阿成没回堤岸,摇身一变为“安全主管”。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安排四个兄弟伪装成小贩,在周边路口摆摊望风。其他人三班倒,一班在对面悄无声息警戒,剩下两班休息。 装备精良,弹药充足,且控制着几个制高**,就算黎文远派一个营来也能坚守到法军、**或驻守在美国大使馆的海军陆战队过来救援。毕竟这里住着一个美国公民,使馆有义务确保安德森教授安全。 一切走上正轨,暂时不用再东奔西跑,李为民深居简出,同未婚妻过起了梁山伯与祝英台那种相敬如宾、绝不越雷池半步的浪漫生活。 前房主留下一架钢琴,现在成了吴莉君的最爱。 与远在巴黎的李为青一样,很小的时家里就请法国老师教她弹钢琴、跳舞、画画同时兼教法语,试图把她培养成一个贵族淑女。 十根雪白的手指惊人灵活,弹奏时全身心投入,包含深情。 这一曲《卡农》李为民百听不厌,喜欢它的旋律,每次听到时总是能联想到一些很美的画面,比如两人一起看流星雨,一起坐观光大巴,一起淋雨,甚至婚礼。 更喜欢它优美、浪漫又纯净的意境,每当心烦时听一听,总是能慢慢沉静下来,然后心平气和想办法解决那些头疼的问题,一些看似不可能解决的问题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阿成知道他这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小心翼翼爬上楼梯,凑到耳边低语道:“少爷,钱先生到了,正在楼下。弟兄们留意过,没人跟踪。” 李为民从空灵境界一下子回到现实,朝弹得正投入、正陶醉的未婚妻笑了笑,起身道:“这么快就到了,请,快请钱先生上来。” “是。” 这地方真难找,在美国使馆附近转了好几圈才找到进来的路口。 钱新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在阿成示意下提着公文包快步跑上二楼,李为民一边招呼他坐,一边笑问道:“钱先生,考察团出发了?” “出发了,早上从码头出发的,不把他们送走我能过来?” 安置几十万北方同胞,要做的准备工作太多,第一个就是为几十个安置**选址。李为民不可能亲力亲为,钱新霖要掌好西堤华侨青年联合会的舵,一样不能轻易离开,只能委托给信得过的人。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夹着照片的材料,介绍道:“李先生,这几位全是当年同我一起给党部、军统或战略情报局做事的人。跟你二叔、小姑全认识,老姜和老云跟你二叔是同学。知根知底,又是生死交情,非常可靠,由他们带队没什么不放心的。” 一个华文报纸编辑,一个记者,一个医生,四个老师,一个开书店的,全知识分子,全文化人。也只有他们才能跟学生打成一团,同样的事让自己个富家大少做,真不如他们来得方便。 李为民一份一份认真看完,放下材料问:“钱先生,他们认不认同我们的主张?” 钱新霖微微**了下头,感慨万千地说:“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们和我一样经历过那么多事,参加过那么多次运动,从事过那么危险的活动。一次次油然而生起希望,又一次次失望,都很迷茫,比学生们更容易接受新主张。毕竟年龄大了,经历和阅历在那儿,想稳妥一**,温和一**,不想再死那么多人。” 当年那帮热血青年能活到现在几乎都是人精,有他们照看,联合会既不会被哪一边拉拢,更不会被吴廷瑈发展成特务组织。 李为民终于放下心,陈妈沏完茶走出客厅,他若有所思地问:“钱先生,你对我们帮几位纺织厂老板从北边拆运机器怎么看?” 这件事在电话里征求过意见,事实上钱新霖就是为此来的,他喝了一小口茶,抽丝剥茧地分析道:“从关于日内瓦谈判进展的新闻上看,法军撤出北边已成定居,他们现在最关心的是战俘问题,估计越盟会以此提出一系列条件。其中肯定包括保持几个大城市公共设施完好,撤离之前不许搞破坏。” “谁都希望接受一个完好无损的城市,换作我也会提出同样要求。” “所以这件事没想象中那么简单,搞不好会引起法方干预。我认为应该在法律上做做文章,当局有保护个人财产的法律条款。我们可以请几个法国律师,就这一问题先与法方沟通,以其之矛攻其之盾,甚至可以请**官界定一下哪些是个人财产,哪些属于公共设施。” 个人花钱买的不就是受法律保护的个人财产吗? 姜终究是老的辣,他考虑得显然不仅仅是稳妥,而是想拆运更多机器,利用最后一**时间往南边搬更多工厂。 李为民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有意思,不禁笑道:“钱先生,看来我们应该跟那些在北边投资实业的法国朋友谈谈,他们的工厂既带不走,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搬,与其让之前的投资打水漂,不如便宜**卖给我们。” 那么多人失业,接下来会有更多人需要工作,钱新霖就是这么想的,心照不宣地笑道:“这么一来法官那边就更好说话了。” 法国人当然会帮法国人,涉及那么多本国商人利益,远征军司令部必须有所考虑。 李为民笑了笑,端起杯子道:“光有机器没人也不行,谈的时候要把人算进去,尤其那些法国技术和管理人员,至少要等新厂投产运营后才能回欧洲。” “当务之急是有没有人愿意接手。” 逃到西贡的不仅有穷人,同样有很多找不到投资机会的富人,更不用说还有中华理事会那些一个比一个精明的理事了。 富贵险中求,只要有人带头,接下来就好办。 李为民再次权衡了一番,胸有成竹地笑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钱先生,你放心吧,只要我们能保证把机器拆运过来,有的是人愿意接手。” ……………………………………… p:收藏有**少,总求不好意思,可又不得不求,求感觉本书还行却忘了收藏的书友收藏一下。另外发现许多书友不喜欢投推荐票,虽然不要钱,浪费也可惜,尽管往这砸吧,牧闲经得住(_)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工业村计划 现在最没安全感的不是李为民,而是在越南有投资的法国商人。 在城市里搞实业的尚好,在乡下搞种植园、开矿的法国人就没那么幸运了。能跑的几乎全跑回城市,在城外的投资全打了水漂。那些不走运没跑掉的,由曾经的人上人变成了越盟和各大小军阀的阶下囚,有的被虐待致死,有的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这也是一种报应,他们风光时从未把本地人当人看,只给一**微薄的薪水,甚至都不保证人身安全。 之前那个李为民小时候曾随父亲去郊外探望过一个法国矿主,那家伙把本地女工视为猴子一样的奴隶,从中选出十几个较为标致的,让她们冲洗干净,每天轮流为他拔腋-毛和胡须,并做一些杂务。 当然,除了做上述事情之外,最重要的是充当他发-泄-兽-欲的工具。 煤矿看守大多是从非洲殖民地来的黑人雇佣兵,尽管他们自己被矿主所歧视,但他们对于越南女人却表现出极为强烈的优越感。常利用女工下班回家或在溪间洗澡的时候把她们捉住强-奸。 报纸上曾报道过,一个煤矿的十几个黑人雇佣兵在法籍警长纵容下,捉住一个正在溪间洗澡的女工。在溪边把她轮-奸之后,又用绳索反绑起双手,牵着她赤身**地跑回矿井,然后继续折磨。 最后,他们把奄奄一息的女工丢进一个小斗车滑入坑道。 还有一个煤矿的黑人看守命令工人在选煤车间修筑一个地下室,四壁围以木板,地上铺席子。每当他们要发泄兽欲时,便从女工中任意挑选一个带到地下室去强-奸,反抗会遭到毒打以至解雇——因为他知道这两种惩罚都是那些女工所惧怕的。 总之,在北边有实业的法国商人现在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菜价收购一家工厂,这种好事去哪儿找? 李为民一提出设想,马安易、吴常明等堤岸大少就表现出极大兴趣。经他们家眼光更毒的老头子同意,跑到运动俱乐部同那些正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法国商人接触了一下,结果一拍即合。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先把机器拆运回来进仓库,至于工厂开哪儿将来再说,实在不行可以当废铁卖,反正是以白菜价收购的。 接下来几天,运动俱乐部、帆船酒店、皇后酒店,接二连三上演公司收购或股权转让仪式。为确保拆运过程中不被干扰,每次签约都会邀请法国高官作证,连远征军司令部都收到一张张带有香水味的烫金请柬。 大哥都趁机收购了一家机械厂,打算把那些车床拉到船厂用。 主意是未婚夫出的,能不能安全拆运回来是他担保的,他却一家没收购,一次仪式没出席,便宜全给人家占了。 吴莉君百思不得其解,翻看着大哥让人秘密送来的请柬,噘着小嘴嘀咕道:“为民,大哥说还有几个法国人打算出手,我们是不是也……也收一家?” 李为民不是不想搞实业,只是对那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厂不感兴趣。并且手上资金有大用,不能拿去买一堆废铜烂铁。 “挑剩下来的没好东西。” 他在地图上画完上午最后一个圈,放下铅笔诡秘一笑道:“再说格局有多大,生意才能做多大。你老公我是做大生意的,用不着跟他们争。” 老公老婆,这么称呼想想就让人脸红,不过叫习惯了倒挺亲切。 吴莉君心里甜滋滋的,一脸不解地问:“在地图上画圈圈,这就是你的大生意?” “老婆,你真聪明。” 李为民从背后搂着她的小蛮腰,一边摇晃着一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慢声细语地解释道:“这就是我的大生意,不久的将来它会有一个响亮的官方名称,叫‘工业振兴计划’或‘工业村计划’。一个圈代表一个工业村,这上面十二个小圈和一个大圈全我们的。 看见没有,这是平东,我们在这儿开发一个工业村,主要发展与纺织有关的轻工业。马安易、吴常明他们那帮臭小子如果不想卖废铁,就得买或租咱家地,把工厂建在我们工业村。完了还得给我们交电费、水费、治安管理费、卫生管理费。总之,我吃定他们了。” 工厂建哪儿要政府批准,想到未婚夫与吴廷琰的关系,小丫头醍醐灌**般地反应过来:“老公,咱家要建发电厂和自来水厂?” 李大少爷早把南越当自己的了,理所当然地补充道:“还有污水处理厂和垃圾填埋场。” “可是……可是……可是这么多工业村,我们有那么多钱吗?” “所以东亚银行要发售基金产品、要销售公司债券。另外刚注册的保险公司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融资渠道。更重要的是该计划会获得政府支持,不仅会免费划拨土地、免收工业村投资公司简称‘工投公司’税费,并且要在未来的美援中划拨一部分作为无息贷款给我们使用。” “真的?” 这些事在巴黎时就跟吴廷琰说好了,吴廷俶、吴廷瑾、吴廷瑈、吴廷练四兄弟,包括陈丽春都非常支持。并把“工业村计划”作为吴廷琰上任后振兴经济的重大举措,事实上该计划铺开之后确实能够带动经济,解决一大批人就业。 华侨资本要利用,李为民又是密西根农业与应用科学大学毕业生,并且得到了吴廷琰的充分信任,是执行该计划的当然人选。 费舍教授对“工业村计划”非常感兴趣,正以政府研究署名义邀请经济、金融和工业发展专家,对该计划进行不断完善。所以就算吴廷琰之前没同意,未来的美援都会有一部分划入“工投公司”作为种子基金。 以至于在给李为民和安德森教授践行的晚宴上,费舍教授半开玩笑地同亨利教授说:“伙计,你即将出任的不只是东亚银行总裁,还是未来的越南证券交易所主席!” 投资基金、企业债券,全在东亚银行发行。如果允许客户交易,不就是一个融资平台,一个证券交易所吗? 事实上也正因为如此,亨利教授才欣然接受邀请。否则光出任一家总资本不过几百万美元的小银行总裁,他才不会从美国万里迢迢跑亚洲来呢。 想到美好的前景,李为民咧着嘴嘿嘿笑道:“老婆,你老公我上次去美国不是玩的,就是为这事。再透露**消息吧,我的美国朋友正在与几家美国电力和供水设备生产商谈判,为拿到这份大订单,他们现在反过来帮我们游说国会。” “为什么?”小丫头一脸疑惑地问。 “因为国会不通过对越援助案吴廷琰就没钱,他没钱我更不会有,我要是没钱拿什么管他们买设备?”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安全撤离 西贡-堤岸双联市十几个郡,总人口超过三百万,全市警察不过几千名,其中很多人对平川派敢怒不敢言、口服心不服。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李冠云的儿子就很难,指望他们一心一意帮着查找更不可能。 人第一次是阮山抓的,赖文灿很自然地把任务交给了阮山。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换作平时,他会毫不犹豫抓一个李家伙计,带到总部里拷问一番,看他是愿意交待李家大少下落,还是想被扔进笼子喂虎。但现在不是平时,李冠云带着老婆女儿跑了,如果打草惊蛇,他儿子肯定也会跑。要是让他跑了,抓不着人,七哥管谁要钱? 阮山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没让市区警察参与,而是安排几个可靠的兄弟去美国大使馆附近蹲守,看人是不是在大使馆。同时带着另一帮弟兄,秘密监视李家大总管刘家昌。 又是一天过去了,姓李的那小子始终没露头。姓刘的不是坐在办公室,就是去木厂、货仓或会馆开会。 随他一起监视的范清忠坐得有些不耐烦,掐灭烟头道:“山哥,要是能去电话公司监听电话就好了。” 电话公司是法国人的,法国人才不会买平川派的账。 阮山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废话,要是能去我早去了。” 与此同时,刘家昌忙了半天腰有些酸,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把帘子拉开一道小缝,遥看着斜对过的茶楼,若无其事地问:“阿盛,他们就这么干坐着?” 已经被监视三天了,天知道他们会不会用强,大少爷一天几个电话让撤,他却像没事人一样仍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阿盛赶紧把窗帘拉好,生怕引起对方注意刻意扶了一下,确认不再晃动才转身道:“刘经理,这里真不能久留。少爷交待了,今天绑也要把您绑走。” 该处理的事基本上全处理完了,刘家昌不想让李为民再担心,一边收拾起账簿一边笑道:“听你的,三十六计走为上,用不着绑。” 阿盛终于松下口气,立即抓起电话联系接应的兄弟。 五分钟之后,刘家昌像往常一样提着公文包走到门口,一辆黑色轿车从院里开出来,他拉开车门钻进后排,轿车喷出一股黑烟往大中华酒楼方向驶去。 阮山岂能让他消失在视线里,早有所准备。 李家车刚开出几十米,三辆摩托车和一辆轿车跟了上去,他不慌不忙付完茶钱,带着范清忠下楼钻进另一辆轿车。 当他们追上前面一辆轿车时,只见李家车停在“新上海贸易公司”门口,司机正在对面炒粉店吃炒米粉,姓的刘应该在里面跟人谈什么生意。生怕惊动目标,他朝前面的兄弟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跟踪监视的人全散开了。 这一等,等了近二十分钟。 范清忠感觉不太对劲,回头一看,赫然发现本应该在米粉店里的李家司机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阮山也意识到上当了,拔出手枪,冲下去一脚踹开新上海贸易公司大门,用枪**着被吓了一跳正傻看着他们的一个职员额头,气急败坏地问:“人呢,刚才进来的人呢!” “什……什么人,先生,您……您找谁?” “刚才进来的那个,白衬衫,打领带,提一个黑色皮包,老实交代,小心老子嘣了你!” 他凶神恶煞般地质问,范清忠则带着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搜查。 职员吓得瑟瑟发抖,哭丧着脸哀求道:“别……别开枪,我……我想起来,刚才是进来个人,说……说是借厕所,我们……我们在算账,我们没注意,应该早走了。” 这时候,范清忠从里面走出来,愁眉苦脸地汇报:“山哥,有后门,姓刘的早跑了。” 怕什么来什么,搞到最后还是打草惊蛇。阮山怒火中烧,打开枪保险咆哮道:“你们一伙儿的,老实交待,他去哪儿了?” 七哥有交待,在堤岸不能随便开枪。就算要干掉这个家伙,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 范清忠急忙提醒道:“山哥,他不是潮州帮的。” 很多人知道五帮会馆,以为堤岸华侨都是广府人、潮州人、客家人、福建人和海南人,其实不然。 这要从1807年说起,当时在越华侨众多,语言不通,不好管理,嘉隆王便准允按籍贯、语言由华侨自己分帮管理。 于是产生了漳、泉、潮、广、惠、琼、徽七府,以及福建、广肇、潮州、客家、海南五帮,俗称七府五帮;1834年又准允每帮设正副帮长,管理华侨内外事务。直到二战结束后法越当局才要求成立中华理事会,试图通过一个半官方的社团管理堤岸华侨。 漳、泉、潮、广、惠、琼、徽七府早并入五帮,但由于历史原因和中国连年战乱,一些不隶属于五帮的华侨陆续成立各自的乡帮。 明朝之前来越的华侨与本地人通婚,几代传承下来与本地人已经没什么区别,本地人叫他们“明乡人”,五帮由于其没能保持传统又不接纳,他们便自发成立了“明乡会馆”。 一些来自上海、江苏和浙江的华侨,因为语言习俗等原因无法融入五帮,于是抱团取暖,自发成立“三江帮”。 平川派是通过各帮帮长收税的,哪个店面、哪家公司属于哪个帮,阮山一清二楚。 想到三江帮的人比海南帮更少,属于华侨区的边缘人群,与潮州帮没什么来往,只能放下枪头也不回地走出贸易公司。 就在他气冲冲带着人准备去抄李家木厂和货仓之时,逃出虎口的刘家昌正坐在一条小渔船里,同接应他的王康复、王晋鹏、顾平春、顾采莲等人说说笑笑。 “不用问,他们肯定奔木厂和货栈去了,可惜晚了一步。不想搞得天怒人怨,只有老老实实鸣金收兵。” 大少爷当家之后不是“转型”,而是“大收缩”。 能卖、能转让、能脱手的产业全部出售、转让、脱手,这些天看上去风平浪静,事实上木厂、货栈和堤岸的几十个铺面全部卖给了感兴趣或急需的人,李家在堤岸的产业只剩下一套五进大宅和秘密盘下来打算开银行的房产。 王康复越想越可惜,靠在舱边唉声叹气地说:“木材一下子变得这么好销,如果能缓几天就好了。剩下一万多方,全便宜了王老抠。” 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刘家昌忍不住笑道:“康复,知道木材为什么那么好销吗?告诉你吧,是少爷想的办法。那些人把木头买去不是做家具,是做木箱,专门打包装运机器的木箱,就跟出口包装箱差不多。这边下好料,打铁街那边采购**铁皮,带上钉子,运到河内海防就能用。” “刘先生,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顾采莲疑惑地问。 “当然有,一是积压木材脱手了,并且没亏;二是河内海防那些机器需要我们帮着拆,我们帮着运。人工费、船运费、装卸费,一分不会少。我家老头子这些天就忙这个,要拆运的机器太多,连大中华客货轮去新加坡的班次都取消了。” 生意全没了,一下子变成闲人,顾采莲真有些不习惯,低声问:“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刘家昌**上根香烟,优哉游哉地笑道:“去头顿,吴家帮我们在那边盘下一栋大房子,原来是法国人的度假村。在海边,出门就是沙滩,听说风景非常好。先去休息几天,等香港的老师一到就参加培训。” “培训多长时间?” “培训到能通过考试为止,不光你,我也一样。”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省事了! 使馆太引人注目,住在使馆行动也不方便。 兰斯代尔通过吴廷瑈在边城市场西侧,租下一栋法国人留下的二层带花园的小楼,并通过中情局西贡站电台,与中情局副局长卡贝尔取得联系。 获得授权和经费后,他立即召集曾在菲律宾麦肯利堡安全训练中心担任教官,负责教授反游击、反叛乱和心理战的老部下布置任务。安排人尽快北上与那里的天主教民兵接头,安排人招募并组建由越南人组成的行动小组,安排人与各教派军阀秘密联系,同时安排人制定法军撤离北越之后的破坏计划。 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工作刚展开几天部下就联系上一个中间人,可以通过这个中间人联系上骁勇善战的郑明世。 “伙计们,行动一定要保密,绝不能让我们的法国朋友知道。那郑明世杀了他们的司令官,他们恨郑明世甚过越盟。如果泄露出去,他们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报仇,或许连我们都很难全身而退。” 一个少校补充道:“同样不能让和好教知道,情报显示他们与郑明世有矛盾,两个防区经常发生摩擦。” 兰斯代尔放下材料,信心十足地说:“他朋友真不多,所以我们成功几率非常高。” “上校,我尽快制定计划,我想我们可以扮成法国人秘密出城。” “这是你的工作。” 他拍了拍老部下肩膀,侧身问:“贝恩,你这边进行的怎么样?” 一个中尉从皮包里取出一叠资料,不无得意地笑道:“事实证明越盟在这个城市的朋友同样不多,他们中有亲人被越盟屠杀的,有财产被越盟夺走的,愿意为我们工作,并试图以此报仇,其中甚至有一个会说英语。” “干得漂亮,联系一下,管海军要一条船,尽快把他们送到菲律宾培训,争取十月前把他们派回河内。” “小组代号?” “那个会说英语的伙计叫什么?” “好像叫陈平。” 兰斯代尔沉思了片刻,一锤定音地说:“平小组,就以他的名字命名。” “是。” 看着另一个部下欲言又止的样子,兰斯代尔不解地问:“艾伦,你那边有问题?” 艾伦少校轻叹了一口气,哭笑不得地说:“上校,确实出现了一些小问题。” 制定计划能出现什么问题,又不是现在就让你们去破坏,兰斯代尔糊涂了,抱着双臂问:“豪小组有消息,他们认为难度很大,接近不了公共汽车?” “上校,说出来可能有些难以置信,就在昨天,河内海防两个城市的公共交通已彻底瘫痪,所有公共汽车一夜之间全不见了。一些司机和售票员由于失去工作正在示威游行。” 本打算法军撤退后往汽车油箱里倒硫酸,现在车居然一夜之间不见了。兰斯代尔感觉很是好笑,追问道:“那些车去哪儿了?” “法方声称这两个城市的公交交通系统是私营公司经营的,股东们对公司资产拥有无可争议的处置权,他们不想在河内海防继续经营,收回本属于他们的资产,官方对此无能为力。” “他们很明智,替我们省了很多事。” “上校,事实上不仅如此。” “什么意思?” 艾伦少校走到墙角边,一边把一份份计划书往垃圾桶扔,一边苦笑着说:“印刷厂我们一样不用再操心,豪小组在一小时前的电报中证实,那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厂房,所有印刷机包括油墨、纸张等材料,全部已拆卸装箱转运到了码头等候装船。” “他们打算往什么地方运?” “这里,往这里运,豪小组认为这是一次有组织的搬迁行动,认为这应该来自更高层的授意。否则拆运过程中不会有侬族军队参与,驻守在那里的法军指挥官更不会允许他们把城市搞得一团遭。” 在这个就全面停火和战俘问题进行谈判的最后关头,法国人不敢轻易得罪越盟,不可能有这么大魄力,兰斯代尔感觉很不可思议,一脸将信将疑地问:“你是说他们会往南部搬迁更多工厂?” 艾伦把计划书全部扔进垃圾桶,撑着腰确认道:“豪小组说那里像个大工地,清单上的所有目标要么已经不存在,要么即将不存在。值得一提的是,有人竟声称对海防码头拥有归属权。等他们把想拆的机器全部拆完,想搬的全部搬走,就应该拆卸吊车等港口设施了。” 一个中尉乐了,忍不住笑问道:“少校,有没有人宣称对铁路拥有归属权?” “这倒没有,就算有他们也没得拆,因为该破坏的铁轨已经被越盟破坏差不多了。” “太棒了,我们真应该开瓶香槟庆祝庆祝!” “他们抢了我的工作,不过确实干得漂亮。” 搬空河内海防的工厂,兰斯代尔越想越有意思,饶有兴趣地问:“艾伦,知道谁干的吗?” “上校,您应该去问问您刚交的富豪朋友。豪小组相信这与他有关,因为参与海运的船只全隶属于他家的航运公司。” 李为民去北部联络侬族军队是使馆公开的秘密,兰斯代尔猛拍了下额头,哈哈大笑道:“该死,我早该想到了。不是与他有关,而就是他干的。” “问题是法军为什么会默许,要知道他们给两个城市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混乱,甚至影响到正在进行的谈判,据说越盟代表认为法方严重缺乏诚意,于日内瓦时间昨天下午单方面退出谈判。” “问问不就知道了,我们是朋友。”兰斯代尔笑了笑,顺手拿起电话拨通李大少爷的号码。 自从上次一起送人去阮文馨那回来李为民再也没见过他,感觉很突然,兰斯代尔顾不上客套,直言不讳地问:“李先生,我非常想知道河内、海防的大规模搬迁行动你是怎么做到?” 原来为这事,李为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半真半假地笑道:“上校,您太看得起我了,事实上除承揽到一**海运业务之外,我及我的家族基本上没参与。那些工厂和设施是别人买的,他们有权决定如何处理自己的资产;另外作为出卖方,我们的法国商人朋友有责任有义务提供一些帮助。” “哪方面的?” “很多方面,比如一些法律事务,他们提供了一系列具有法律效力的契约及其它文件,对法官大人认定资产归属非常有用;又比如政府对个人财产保护是否有力,为此他们联系过许多远在巴黎的大人物。 据我所知,巴黎新闻界的朋友一致认为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政府都不能把军方无能而造成的严重损失,转嫁到遵纪守法、按章纳税的无辜人民身上。” 从二战结束到现在,法国总统走马灯似地换了十几个,最长的一个才干满一年。政府不断垮台,现在的政府是奠边府战败后刚组建的。 他们刚上台执政,显然不想得罪媒体、得罪与巴黎政界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殖民地商人。更何况人家有法律依据,政府不能知法犯法。 兰斯代尔反应过来,对电话那头不显山不露水却干出这么大事情的年轻人佩服不已,紧握着电话提议道:“李先生,我认为我们应该见一面,应该好好谈谈。”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既要命也要钱! 木厂还是那个木厂,货栈还是那些货栈,只是主人全换了。 光顾着满世界查找李家大少下落,居然让刘家昌在眼皮底下钻了个空子,短短几天内将李家在堤岸经营一百多年的生意不声不响全转让出去了。只留下一座五进大宅,跑之前还租给一帮在北边呆不下去,跑南边来又买不起房的法国人,租金低廉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李家的航运公司,其船只均停靠法军和海关警察守卫的码头,除了法国人谁也拿他们没辙。 与李家关系较密切的当属马国宣和吴达远。 马国宣是潮州帮长,要是对他用强堤岸潮州人就算不造反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交税。况且作为有头有脸的华侨富商,他与法国人关系很不一般, 吴达远一是不见了踪影,二来与法国人关系更密切。他的吴记船厂为法国海军提供协修服务,如果动他法国海军绝不会坐视不理。 黎文远今非昔比,据守全越南经济最繁荣的堤岸,掌控首都警察大权。不是穿上了鞋,而是穿上军装,扛上了少将军衔,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光脚的河盗,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先考虑下后果,只能把办事不力的阮山教训了一顿,恨恨咽下这口气。 他以为李为民早跑去了法国,压根不相信李为民敢留在西贡。事实上李大少爷不仅没跑,而且在暗暗策划怎么报这一箭之仇。 要不是留个心眼,要不是潮州帮在堤岸消息灵通、耳目众多,后果不堪设想。阿成心有余悸,直到刘家昌等人安全抵达头顿才松下口气。 这事不能就这么完,吴莉君走出书房,他轻轻关上房门,回到书桌前低声道:“少爷,一天不把黎文远、赖文灿和赖文才干掉,我们一天不得安生。现在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您发句话,我去安排。” 李为民放下费舍教授发来的电报,轻描淡写地问:“你有几分把握?” 全西贡想干掉那三个混蛋的人多了去了,甚至包括一些与他们有仇的法国人,所以他们非常小心,极少抛头露面,就算出来也会带很多护卫。 阿成被问住了,想了好一会儿才不无尴尬地说:“少爷,您不可能总躲在这儿,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先下手为强,不把他们干掉我们寝食难安。” 前世黎文远命大,在总部被**攻占前跑了。在地形复杂的南部沼泽躲过搜捕,后经香港跑到法国投奔保大。 他一而再挑衅,甚至威胁到自己及家人的安全,李为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端起杯子若无其事地说:“阿成,政府早晚要解决平川派。我们再忍忍,用不着让弟兄们去冒这个险。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倒可以做一些准备。比如先熟悉一下他们当河盗时常出没的地方,等政府快动手时再派人去那埋伏,抄他后路,痛打落水狗。” “少爷,您确定吴廷琰不会收编?” “你也不想想平川派民愤多大,吴廷琰要是连他们都收编,那与法国人又有什么区别?况且他们掌控首都警察,哪个总理能允许首都警察权掌握在一个黑帮手里?” 李为民喝了一小口咖啡,继续说道:“他们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除了刚才说得打埋伏、抄他后路,还可以做些其它准备。他们打家劫舍、绑架勒索、逼良为娼,开赌场、开烟馆、开鸦-片工厂,据说鸦-片走私生意做得很大。安排人打听打听,谁在替他们管账,那些不义之财到底存在哪些银行。” 原来少爷不仅想要他们命,而且想要他们的钱。 阿成乐了,不禁笑道:“少爷,我这就去安排。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消息不难打听。” “千万别打草惊蛇。” “我办事您放心,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 李为民拉开窗帘看了一眼,提上早准备好的皮箱道:“我走了,看好家,保护好莉君,有什么事让嘉生发电报。” 他一个人去阿成真不放心,欲言又止地说:“少爷,要不您跟美国人再说说。” 李为民一边拉着前来送行的未婚妻手,一边头也不回地笑道:“要是连上校都保证不了我安全,你们跟去一样于事无补,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吴莉君既不放心又舍不得,泪潸潸地哀求道:“老公,能不能不去?” “不能,必须去,真不会有事,听话,最迟明天就能回来。” 哄好梨花带雨的未婚妻,李为民义无反顾走出院子,爬上等候已久的卡车。兰斯代尔的两个部下穿着便服,伪装成法国人坐在驾驶室,兰斯代尔则藏在车厢里,为打发时间,竟然准备了一副扑克牌。 李为民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看着阿成他们往车尾装专门用来掩护的纸箱,笑问道:“上校,至于这么夸张吗?” “想要他命的人太多,必须谨慎。” “这倒是。” 油布再次放了下来,卡车缓缓开动,兰斯代尔坐起身,半靠在车厢板上意味深长地说:“李,我认为我们的合作应该更广泛,要知道我们目标一致,我们是一伙的,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各干各的。” 毫无疑问,他是指河内、海防两地正在进行的拆运行动。 李为民拿起扑克牌,一边拆着包装,一边笑道:“上校,合作是相互的,你们要做的事不会也不可能向我和教授通报,并且你们擅长的是反游击、反叛乱和心理战,而我们擅长搞建设、搞经济。” “你是说我们擅长搞破坏?” “至少对越盟而言。” 兰斯代尔被搞得啼笑皆非,接过扑克牌笑道:“李,事实上你们在河内海防干得更彻底、更有效,你们不是破坏,是什么都不想给他们留下。” 李为民脸色一正,煞有介事地说:“上校,我必要再次强调正在发生的一切,全是受法律保护的商业行为,不是什么秘密行动。并且这一切全是自发的、两厢情愿的交易,与我和安德森教授没任何关系。” “问题现在谁都以为是我们干的,失业工人和学生在两个城市闹事,越盟在电台里抨击,连正在进行的谈判都受到严重影响。” 法国远征军在战场上打不过越盟,在巴黎搞不过商人和支持商人的政客,只能眼睁睁看着“拆运大军”给他们惹麻烦。为弹压那些示威游行的工人和学生,紧急调动军警全城戒严,据说已经闹出了人命。 李为民才不会管中情局有没有躺着中枪,似笑非笑地说:“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每个人都有权处置自己的合法资产。我认为应该跟他们解释清楚,勤劳才是致富的唯一途径,谁也不可能不劳而获。” …………………………………………… p:三江了,**击刷刷涨,收藏依然惨淡。 你们的支持就是牧闲码字的动力,再次恳请忘了收藏的书友收藏一下,同时求推荐,拜托!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郑明世(求收藏推荐) 黑婆山海拔996米,坐落于湄公河三角洲西北部,属于西宁省,靠近柬埔寨鹦鹉嘴地区。 山势呈完美锥形,山上有许多蜂窝状岩洞,是西贡西北部的一个战略要地,离高台教总坛约8公里,被称之为“人民之心”,是南越佛教徒和高台教徒心目中的圣山。 郑明世离开高台教之后以黑婆山为基地,政治和军事手段并用,控制着湄公河三角洲西北部大片地区。 兰斯代尔认为此行是整合南越各派武装的良好开始,所以亲自出马。李为民不会一而再抢他工作,来这里完全是为了救人,看能不能把李家几十年的生意合作伙伴,从郑明世手里赎回去。 卡车在二十二号公路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进入了“联盟”部队的防区。在一个叫作盏盆的小镇关卡,接受身穿法式军装、腰挂手榴弹的联盟军人盘查。 看完证件,听完中间人的解释,一个面目凶恶、满脸胡须的军官盯着兰斯代尔看了一会儿,突然抓住他手说:“ha!”然后命令士兵拿来几个椰子和食物,非常热情地与四人攀谈起来。 比想象中顺利,兰斯代尔很高兴。 吃了**椰子肉、散了一圈香烟,休息了大概半小时,在那名军官陪同下再次启程前往“联盟”总部。 沿着一条崎岖不平的山路继续往北,一路之上河流纵横,稻田一望无际,远处的山上不是树林就是灌木丛,大约又开了一个小时,终于来到黑婆山下的一个小村庄。 车停在村边的小路上,一群孩子从田埂上走了过来。紧接着,一队武装民兵从树林中悄悄冒出来,隐蔽得太好,刚才还注意看过,没想到能藏这么多人,李为民真吓了一跳。 民兵头头是一个瘦小的年轻人,像个中学生。穿着一身褪了色的卡其布衬衣和长裤,脚上一双网球鞋,背着一杆步枪,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他笑,兰斯代尔还以微笑。 他们紧握着手,李为民帮着翻译道:“你好,我们是美国人,我们是来见郑明世的。” “我就是。” 李为民以为他是个向导,一下子愣住了,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又瘦又矮的年轻人,会是法国人最痛恨的郑明世。 听完翻译,兰斯代尔也惊呆了,无论如何不信眼前这位在他看来只有十七八岁,非常年轻,充满孩子气的人,会是法国人恨之入骨,无时无刻不想除之而后快的汪洋大盗。 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郑明世眼中充满笑意。 他松开兰斯代尔手,指着卡车建议道:“上校,李先生,我们赶快把汽车藏好,离开公路。附近有法国人巡逻队,他们随时会过来。” “好吧,到这儿一切听你的。” 在民兵和孩子们的帮助下,卡车快被推进树林,用树枝和杂草伪装起来。然后随他上山,最后来到一座浅黄色前法国庄园主的豪华别墅。 郑明世只懂一****法语和日语,不懂英语。中间人英语程度也不高,李为民只能继续给他们当翻译。 “上校先生,我听说过吴廷琰,他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一个正直、诚实、有能力的人,我相信他可以带领越南人获得真正的**。” 他对吴廷琰评价很高,到底由不由衷就两说了。毕竟相对于其它军阀,他最能打,生存环境也最恶劣的,急需外部支持。不过在翻译的过程中,李为民注意到他们不断用眼神和脸部表情相互交流。看得出,兰斯代尔有**喜欢上这个年轻的草根军阀了。 “世将军,您能这么认为我很高兴,因为美国政府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们持同样观**。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您的政治主张。” 郑明世整个一越南版兼现实版“宋江”,非常期待被认可,被政府招安。表示完对吴廷琰的仰慕,拿出一本小册子,郑重其事的说:“上校,我的政治主张是从法国殖民者手中获得民族完全**,获得个人自由,要用社会公正来维护个人的**自由,要发展自我管理的农村……” 他受日本人影响很大,连小册子封面上都有日文,这些政治主张估计也是日本人灌输给他的。 李为民倍感意外的是,这家伙不是一**两**聪明,为赢得兰斯代尔的好感和信任,事先做过许多功课,说着说着提到菲律宾,提到马格赛赛总统,声称早知道兰斯代尔帮助马格赛赛击败民抗军平息叛乱的故事,声称仰慕兰斯代尔已久。 在偏远的越南农村,居然有知音。 兰斯代尔被深深感动了,至少表面上是,再次握着他手:“世将军,马格塞塞总统的理念跟你的宣言根本观**是一样的。作为美国人我必须告诉你,我被你的宣言深深打动了。它们提醒我,在美国建国时期,我们美国人也是为这些理念而战的。” 郑明世蓦地站起身,慷慨激昂地说:“我们也是为这个而战!” 一个比一个会装,并且脸不红心不跳,李为民彻底服了。 这时候,兰斯代尔不失时机地谈到把其部队编入政府军的可能性,鼓动他为各路军阀作个好榜样。 空口白话,没真金白银,郑明世岂能答应,略作沉思了片刻,摇头道:“上校,也许有这个必要,但现在不行,因为现在**仍在法国人控制下,并且**里坏人太多,我不可能与他们合作。” 似乎担心就这么一口回绝不太好,他又一脸诚恳地补充道:“不过,我可以保证吴廷琰正式出任总理后能够得到我的支援,如果他被推翻,可以到我这里避难,我为他提供庇护,保证他安全。” 兰斯代尔同样没奢望过三言两语就能让他采取实质性行动,毕竟这是第一次接触,同李为民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世将军,我想吴廷琰总理一定会很高兴也会很感谢你的保证。李先生是吴廷琰总理最好的朋友,这一**他可以作证。” “是的,总理先生肯定会很高兴很感动。” 郑明世一直以为李为民只是个翻译,顿时流露出一脸失敬的表情,紧盯着他双眼问:“李先生是吴廷琰总理的代表?” 李为民摇摇头:“世将军,您误会了,我是总理先生的朋友,也是上校的朋友。之所以随上校先生来拜访您,是想办一**私事。” “什么事?” “找人,找几个法国人。我知道这让您很为难,可他们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如果他们一家仍活着,如果有可能,我想把他们带走,让他们回自己的国家。” 郑明世是一个军阀,同时是一个强烈的民族主义者,具有不可遏制的排外情绪,对法国人和“越盟”有着种族仇恨,主张“把他们彻底从越南铲除掉”。 为了证实他的决心,也为了接下来能从美国人及吴廷琰那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一口同意了这个要求,热情邀请他们去参观已经沦为奴隶的法国俘虏,让他去找想带走的人。 “总部”后院的空地上,十几名带着脚镣的法国人赤着上身,正在挖一个方型大坑,周围有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在树荫下监督。大滴汗珠从那些法国人头上落到土里,脚上的铁镣发出叮当声响。 李为民正打算开口打听让一家的下落,郑明世突然道:“上校,我要把这里修建成一座坚固的指挥部,作为抵御法国人和其它教派攻击的堡垒。如果您能提供电台,提供三千名士兵所需的武器和补给,我甚至可以率军队北上与越盟作战。” 不想被收编,还想要援助,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兰斯代尔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耸耸了肩,一脸爱莫能助地说:“世将军,尽管我知道你非常需要这些,我本人也非常想提供帮助。遗憾的是我没这方面权限。不过我可以帮你转告吴廷琰总理和军事顾问团,相信他们会有所考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救人! “让”一家不在这儿,抓过处理过的法国“俘虏”太多,郑明世不可能全部记得,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甚至不知道他们一家人是否活着。为表达他的诚意,当着面让一个部下立即去调查。 在人家地盘上,李为民不好说什么,只能再次感谢。 兰斯代尔日理万机,一分钟不想浪费,参观完他的指挥部,提出去看看他的部队。不显示一下实力别人怎么可能给援助,郑明世毫不犹豫答应了这一要求。 接下来半天,李为民随着他们在黑婆山脚下的密林里,访问了一个又一个营地。士兵们穿着黑色睡衣裤式的南越农民服装,各类武器五花八门,但保养得很好。还有一些比较重型的武器,比如重机枪和迫击炮。 密林深处,郑明世甚至有一个武器修理车间。 这让兰斯代尔和李为民很好奇,又在走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天黑抵达修理车间。条件比想象中要好,有铸造、钻孔、车、铣、刨、磨等各类机械加工设备,由柴油发电机组供电。 工人身材比越南人高大,其中一个年龄较大的正在与一个小伙子低声交流。李为民倍感意外,他们竟然说国语,竟然是中国人! “上校,我们也可以造一些轻武器。” 郑明世拿来一杆仿造的1步枪,兰斯代尔表现出极大兴趣,接过拉开枪栓,举起来瞄了瞄,放下笑道:“很不错的枪,钢材从哪儿来的?” “铁轨,从铁路线拆下来的。” 郑明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工人,不无尴尬地补充道:“李先生,他们全是中国人,几年前逃到北部,在北边跟越盟打过几年仗,后来慢慢退到这儿。我给他们提供庇护,他们为我工作。” 混口饭吃不容易,李为民微微**了下头,一脸诚恳地说:“非常感谢世将军能够收留我这些同胞,相比那些食不果腹、流离失所以及那些死在越盟手里的人,他们无疑是幸运的。” 想到流落在越南的国民党溃兵,兰斯代尔突然道:“他们有长期作战经验和技巧,是最坚强的反越盟战士。” 这个主意你就别打了,本少爷接下来会想方设法收拢他们,然后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生活,去生小孩。 李为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直到快离开修理车间时才走到工人们身边,用普通话说:“我姓李,叫李为民,很高兴能在这里遇到这么多同胞。世将军人很好,你们在这里很安全,这非常不容易,要珍惜,要好好工作。将来有机会去西贡,我请大家吃饭。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请世将军转告,只要能做到的决不推辞。” 车间里有越南人能听懂中国话,郑明世听完翻译,微笑着介绍道:“李先生是我的朋友,他也是中国人。” 在那么艰难困难的情况能活到今天,能在越南军阀手下混口饭吃,谁也不是傻子。工人们知道现在不是攀老乡的时候,不能给郑明世留下三心二意的印象,相互对视了一眼,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继续埋头工作。 越南尤其南越的中国人多了去了,郑明世真没放在心上,热情招呼众人去附近一个法国人留下的庄园吃饭休息。 晚餐很丰盛很热闹,又是唱歌又是跳舞,不知道用什么水果酿成的果酒一坛接着一坛当水喝。 李为民被灌得头晕脑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李先生,李先生,您要找的法国人打听到了,那个法国女孩活着,就在附近。” 迷迷糊糊被人唤醒,睁开双眼原来是郑明世的一个部下。天刚蒙蒙亮,现在去接天黑前或许能赶回西贡。 李为民睡意全无,一屁股坐起身:“谢谢,我现在就过去。” 兰斯代尔有更重要的使命,自然不会同他一起去救人,跟他约好汇合时间和地**,李为民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在二十个骑脚踏车的士兵的护送下出发了。 天下起大雾,潮湿的空气吹来使人感到有些闷意。 渐渐地,雾气在面前凝成了白色的屏障,几米之外变成茫茫的一片,路又不好走,众人不得不下车往前推。所谓的不远其实一**都不近,整整推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到雾气散去,才安全抵达一个很大的橡胶种植园。 园主名叫陈助,大约四十岁左右,身穿黑绸的宽大衣裤。 他显然不知道李为民的来意,只知道他是郑明世的朋友,非常热情,一见面就喋喋不休地介绍道:“这是我的橡胶园,最早时我祖父经营,后来被该死的法国红土公司强行买去,本应该分五年付清的钱款,被他们单方面以一块贫瘠的位于灰土地带的橡胶园**替,我祖父是被逼着在契约上签字的。 那块灰土橡胶种植园只有五十公顷,产胶量非常低。我祖父很气愤,联合几家越南园主上诉到法院,但全被法国法官轻易驳回了。最后,我祖父含恨死去。前年三月,我随同世将军打回这里,从法国人手里夺回这块本来就属于我的橡胶园……” 李为民不动声色地敷衍道:“很不容易啊!” “确实不容易,不过现在好了。”陈助指着橡胶林不无兴奋地说:“现在我雇佣着140多个割胶工人,购买了一辆卡车,这儿再也不是法国人的天堂了。” 说完之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进入橡胶林约二四百米左右,来到一座低矮的小木屋前,这是给工人做早饭的伙房。奇怪的是工人们并没有坐在小屋前设置的板凳上吃早,而是聚集到小屋西面围观什么。 他们看上去很兴奋很高兴,不停地喊着:“ha!ha!”或者“a!” 尽管从喊的内容里猜到他们可能在干某种荒唐事,但李为民却不敢相信他们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嗨皮,因为有许多女工也在一起喊。 挤进人群向里面望去,只见工人们围在圈子中间,三个神色慌乱的白人妇女和一个白人姑娘正在几个手持割胶刀的越南工人逼迫下脱衣服,其中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妇女脸上有一道刀痕,鲜血在流淌。 她们被工人的喊声吓坏了,惊恐的眼睛盯着他们手中的刀,不断用颤抖的声音求饶。工人显然不懂法语,就算能听懂也不会放过她们,听完之后反而哄笑起来。 妹妹李为青有一张与“让”一家的合影,李为民一眼认出吓的瑟瑟发抖的姑娘就是卡博内尔的孙女朱斯蒂娜,冷冷地问:“助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她们是俘虏!” 陈助抱着胳膊,理直气壮地说:“世将军把抓到法国男人送去做苦工,女人分给我们做仆人,这几个法国女人就是专门给工人做饭的。工人们非常仇恨法国人,所以要拿她们取乐。” 这时候,那个肥胖的法国中年妇女已经战战兢兢脱下裙子,许多越南人涌过去侮辱她,有人托起她巨大沉重的乳-房或摸她下身,有人拿来绳子丈量她肚子的尺寸。 一个越南女工嘻笑着挽起裤脚,比量起那位可怜的、赤身**地站在那里被人当做稀奇的动物观赏的法国妇女的腿部。 忽然,一个持刀的越南工人揪住她头发,使她向前弯下身子,然后从后面把手塞进她下身让其他工人观看。工人们发出惊叹的喊声和笑声,又有十几个工人挤过去按同样的方法轮流在她身上试验,甚至一个越南女工也把手伸了进去。 那个法国妇女忍受不了痛苦,**着向前倾倒,但是被几个越南人揪住了。这时候,另外两个法国妇女也被剥去衣服推到圈子中间,像是打算把最年轻、最漂亮的朱斯蒂娜作为压轴戏最后一个折磨。 “请救救我们,先生,请救救我们!” 朱斯蒂娜看到了他,感觉他与别人不太一样,发出凄惨的哀求。李为民再也忍不住了,声色俱厉地吼道:“住手,放开她们,全给住手!” 陈助很不理解,振振有词地说:“李先生,不要同情这些法国母狗,过去法国人糟蹋我们的妇女,现在反过来并不过分。” “别废话,李先生要带她们走。” 护送他来的二十几个士兵不再看热闹,凶神恶煞般地冲进去,用枪托赶走以折磨法国妇女为乐的工人,军官模样的人更是冷冷地警告道:“李先生是世将军的朋友,带她们走是世将军的命令,你的卡车我们征用了,找几件衣服让她们穿上,送她们上车。” ……………………………………… p:好不容易上一次三江,收藏却不尽人意,连推荐票都不如上周。 下周、下下周能否有网站推荐,直接取决于本周的成绩,十万火急,牧闲再次厚颜泪求**击、收藏、推荐票、评价、建议、打赏,有什么要什么,全靠大家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吴廷琰归来(一) 寄人篱下,生存环境恶劣,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小心。 吴廷琰已从法国启程,所乘坐的飞机大约下午三**左右在新山一机场降落,吴廷瑈要华侨青年联合会多组织一些学生去机场迎接。这不是一件小事,这意味着站队,搞不好就会万劫不复。 钱新霖不敢拿学生们的安全开玩笑,一大早赶到咸宜道78号,与昨晚刚从西宁赶回来的李为民商量到底去不去,要是去要去多少人。 “没想到吴廷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答应风险太大,不答应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现在是骑虎难下。” 吴廷琰在南越几乎没影响力可言,没影响力、没执政基础,指望万人空巷、夹道欢迎无异于痴人说梦。否则吴廷瑈绝不会出此下策,要求一帮中国学生去机场迎接越南总理, 去风险很大,不去又不太好。 李为民权衡了一番,沉吟道:“钱先生,吴廷瑈这也是迫不得已,联合会不能断然回绝。去肯定要去,但要做两手准备。人先多组织一些,不动声色,分批去机场附近集合,不要穿校服。到时候让阿明和阿水先去机场看看有多少人迎接,如果有1000个,联合会就去100个;如果只有100个,那联合会就去10个,我感觉这样比较稳妥。” 这么安排学生们混在人堆里不显眼,想想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钱新霖微微**了下头,拿起电话通知正在堤岸等消息的何天明,确定去机场迎接吴廷琰的事,他忧心忡忡地起第二件事:“李先生,河内海防的动静这几天越来越大,我心里是越来越没底。那么多条人命一下子全压上去,要是……要是北边难民不南撤,你我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为确保工厂搬迁计划顺利进行,张英贵少将和黄独清少将各率领一个团在法国人默许下进驻河内海防,给正在拆卸装运的华侨提供保护。截止昨晚9**,已与越盟地下人员组织的护厂队发生60多次冲突,互有伤亡,事情闹得很大。 在越盟眼里,他们比法国人更坏! 侬区乡亲如果不能安全撤到南越,必然会遭到血腥报复,而大批北越人南撤又是几十万侬区乡亲南撤的先决条件,不然就算撤过来政府也不会考虑如何安置。 他有这个担心很正常,李为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想之后回头问:“阿生,黄将军和张将军有没有电报?老王和阿才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林嘉生一愣,急忙回道:“少爷,他们……他们……他们确实有同样担忧,不过黄将军和王大哥同时认为这是破釜沉舟的一种方式。如果不这么做,一些侬区乡亲犹豫不决,一时半会下不了举家南迁的决心,毕竟快秋收了,南边到底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很多人舍不得。” 李为民不想保证什么,也不能泄露天机做出那样的保证,咬了咬牙,面无表情地说:“钱先生,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走到这个份上,我们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那可是三十多万人。” “如果政府不考虑安置,我李为民就算倾家荡产也不会让乡亲们饿着,就算饿也是一起饿。”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后悔的确无济于事。 这个话题太沉重,钱新霖不想再给他压力,立马岔开话题:“对了,兰斯代尔的西宁之行有没有收获,郑明世愿不愿意与吴廷琰合作?” “郑明世号称有一万多人枪,真正能上战场的也就两三千人,法军和其它教派军阀步步紧逼,控制区里又有越盟游击队活动,可以说已山穷水尽地步了。法国人不会收编他,只能与美国人、与吴廷琰合作,现在就等美国人和吴廷琰开价。” “要钱还是要官?” “既要钱也要官。” “吴廷琰会答应吗?” “**不离十,因为相对于其它教派军阀他口碑最好,对控制区内的农民也最温和,并且与吴廷琰不存在任何矛盾。” 正说着,吴莉君敲门走了进来,走到他身边凝重地说:“为民,朱斯蒂娜醒了,不吃东西,怎么劝都不吃,要不你去看看。” 尽管郑明世没提赎金,李为民还是把带去的一箱钱塞给了他,所以事情办得很顺利。 朱斯蒂娜得知他就是青青的哥哥,就是专门去营救她们一家的,顿时激动的无以加复,不顾自己伤痕累累,不顾仍身在险地,哭诉着哀求他多救几个人。 结果一个庄园一个庄园找了近一天,看见法国人就往车上拉,前前后后救下60多个,卡车上挤得连下脚地方都没有,却唯独没找到她的家人。 一个知情的法国人说她母亲三个月前被折磨死了,又打听不到父亲和哥哥下落,再加上过去一年那地狱般的生活,可以想象她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心里有多么伤心难过。 好在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教义不允许她自杀,否则真可能自寻短见。 跟青青一般大,两丫头是很要好的朋友,一个花季女孩,本应该过得开开心心,却遭受那么多难以想象的磨难,真是同龄不同命。 李为民轻叹了一口气,起身道:“钱先生,我先上楼看看,有什么事尽管跟阿生说,他帮你给黄将军和老王他们发报。” “上去吧,别管我。” 朱斯蒂娜像一个受惊的小兔子蜷缩在床头,满面泪痕、目光呆滞。裸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上全是伤,有的好了,留下一道道颜色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刚结痂,让人心疼至极。 想到自己现在是她在这个国家最亲的人,李为民坐到床边,小心翼翼把她搂进怀里,像哄孩子似地轻声道:“朱斯蒂娜,别怕,这里很安全,一切都过去了,就当做了一场噩梦。听话,先吃饭,吃完哥哥陪你去教堂祈祷,为你爸爸和哥哥祈祷。上帝保佑,他们不会有事的,他们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她一声不吭,躲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太可怜太可怕了,吴莉君感同身受,不禁流下两行晶莹剔透的眼泪。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吴廷琰归来(二) 下午三**,骄阳似火。 两百多来自“社会各界”的男男女女,站在停机坪边等候新总理到来。一个个**着烈日,被晒得汗流浃背。 机场外的马路上冷冷清清,这些年西贡政府的领导人走马灯一样换个不停,人们已经习惯了各类“大人物”进进出出政治舞台,对“大人物”早已麻木,没人会多看一眼那些政客。 不仅没成千上万人夹道欢迎,连越南**方将领、行政系统的部长们都对此不感兴趣。希思大使本来就不看好吴廷琰,之所以率使馆人员前来欢迎完全是应华府要求,见越南政府、军方和其它国家驻越南大使全没来,毫不犹豫宣布解散,上车时嘴里还嘀咕着“一场闹剧”。 李为民没走,也没和其他人一样傻晒。 跟一个空军少校打了个招呼,塞了**小费,同安德森教授一起来到航站楼,坐在一间可以看见停机坪的办公室里,一边品尝机场提供的咖啡,一边吹着空调等待。 “先生们,你们真会找地方!” 安德森教授正盘算着政府研究署同僚什么时候来越南,兰斯代尔推门走了进来,他热得大汗淋漓,军装全湿透了,站在空调边一个劲儿擦汗。 李为民放下杯子,不无好奇地问:“上校,您打算和我们一起迎接总理先生?” 机场就剩下他一个美国官方人员,兰斯代尔自然不会傻呵呵的往前凑,把帽子往桌上一扔:“别开玩笑了,知道你们不会下去,我跟你们一样,只是想留下来看看。对了,昨天那个姑娘怎么样?” “不太好,她现在很伤心、很难过、很愤怒。恨郑明世,恨那些伤害、羞辱乃至杀害她亲人的越南人;恨法军无能,没能保护好她及她的家人;甚至连我都恨,恨我为什么不早**去营救。如果早几个月,她母亲或许不会死。” 安德森教授很同情朱斯蒂娜,低声建议道:“李,你应该尽快让她离开这个伤心地,送她去一个有心理医生的医院进行康复治疗。” 李为民掐了掐鼻梁,倍感无奈地苦笑道:“我当然想,并且打算让我未婚妻陪她去,关键她不愿意走,非要留在这里等她父亲和哥哥的消息。” “可伶的孩子。” 兰斯代尔轻叹了一口气,一脸凝重地说:“法国人把这里当成天堂,继续那种非常过时的殖民观**。他们的士兵以及那些来殖民地淘金的混蛋,对本地人犯下一系列令人发指的暴行,所以本地人非常憎恨他们。据我所知,这种在被捕获的法国妇女身上发泄仇恨的做法,在农村和山区十分普遍,而这又往往会激发法**队以大规模屠杀来报复。” 安德森教授皱着眉头道:“天啦,怎么一到这里就变成了野蛮人。” “因为他们把自己当成文明人。” 似乎为了证实第一个观**,兰斯代尔接着道:“就在几天前,越南人在中部城市明坎把一个法国商人十五岁的女儿绑架到郊外强-奸。那个法国少女被越南人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受尽各种折磨,当法**队追踪到距离明坎二十多英里外一个叫骄诺由口的地方时,那个法国少女已经被越南人肢解在大路旁的一座草屋里。 法国人愤怒了,他们在返回明坎途中每遇到一个村庄都要抓几名越南妇女,然后把她们带回明坎一起杀掉,埋在那个法国少女遭受折磨的小河边,并在那里树起一块牌子,以此惩戒那些正在进行报复暗杀的越南人。” 李为民低声道:“太残忍了,他们这是在犯罪。” “毫无疑问的暴行,所以他们在这里的殖民统治必须结束。” 有钱就是不一样,他带来的那些部下同样是色-鬼,一到西贡就想找女人。只是不会像法国人那么粗暴,他们给钱,喜欢用钱来解决问题。一样没把本地人当回事,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李为民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外面传来一阵飞机引擎声。回头望去,一架客机已冲向跑道,正往停机坪方向滑行。 飞机缓缓停下来,一辆插着越南国旗的黑色轿车在一个摩托车方队引导下开了过去。等候已经的两百多支持者不约而同往前挤,却被几个士兵给拦住了。 不一会儿,吴廷琰走出机舱,依然穿着那身白色双排扣西服。 他朝欢迎人群的人看了一眼,没发表讲话,没上去打招呼,连一个笑容都没有,就这么钻进轿车在摩托车方队引导下径直而去。 兰斯代尔感觉很不可思议,自言自语地说:“这种见面方式太愚蠢了,他应该上前握握手,应该给几个拥抱,应该换一辆敞篷轿车慢慢开进城。让所有人都看见,同时回应市民们的热情。” 两百多人在火辣辣的太阳下等那么长时间,他竟然一**表示都没有。 安德森教授同样感觉很不可思议,感觉吴廷琰缺少一个政治家应的品质,不禁一脸不解地朝李为民看来。 李为民被搞得很尴尬,因为在他俩心目中他和吴廷琰关系非同一般,摸了摸鼻子,言不由衷地解释道:“上校,教授,这么……这么安排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要知道并非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欢迎总理先生回来的。” “好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他?” 兰斯代尔一门心思要把他自己推销给吴廷琰,为此做了许多准备,据说写了一份几十页的建议书。 为表示对希思大使的尊重,先拿给大使过目。 希思大使认为建议书内容虽然没违反美国政策,但不允许他以任何正式的形式交给一个新政府的新总理,以免给外界释放出美国政府坚决支持吴廷琰的错误信号。他是个锲而不舍的人,决定以个人建议书形式直接交给吴廷琰。并不止一次表示希望李为民能帮这个忙,能帮着介绍一下。 反正他们迟早要凑到一块去,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李为民故作权衡了一番,抬头道:“晚上,晚饭后怎么样?” “没问题,就晚上,吃完饭我开车去接你。” ……………………………………… p:刚刚知道一位素不相识的作者朋友也是我们的书友,在他的书里进行了推荐,并且慷慨打赏,很意外、很激动。 抽时间拜读了一下,写得非常好,《国家血脉》,简介下面有直通车,类型跟我们差不多,估计大家一样会喜欢。 最后再次求收藏,求推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吴廷琰归来(三) 日内瓦谈判仍在继续,风雨飘摇的越南国依然是法国殖民地,吴廷琰只能暂时住在嘉隆宫,把嘉隆宫作为总理府,而不是法国在整个印支地区的总督府--诺罗敦宫。 来的时候,这里一片混乱,没有警卫,没人接待,只有一些人匆匆忙忙地在各个办公室之间跑进跑出。 吴廷琰喜欢熬夜,白天过来不一定能见到,晚上过来一见一个准。 楼下正在收拾,他暂时在二楼办公,这是一间很小的办公室,勉强放下一张桌子,桌上堆满档案,个子本就不高,像是坐在纸堆里,不注意真找不到。 似乎知道二人有话要说,兰斯代尔推销完自己知趣的先走了。 尽管他刚才表现出极大尊重,先敬礼、再握手,再非常谦虚地自我介绍。把建议书拿出来时,一再强调只是私人建议,不代表美国政府意见。建议书中的建议也很中肯,但表达方式有很大问题。 他下午显然没闲着,建议书居然先从下飞机和进城的方式谈起,谈到民众的失望情绪。建议吴廷琰应该将各类反越盟武装派系整合为统一的国家武装力量,应该以怀柔方式把所有非越盟党派团结到政府旗帜下,应该积极推行土地改革,发展乡村经济…… 外面乱成一锅粥,连个翻译都找不到,李为民只能像在巴黎时一样,临时扮演了一会儿助手兼翻译。 吴廷琰听得很认真,中间提了几个问题,最后向兰斯代尔表示感谢,并把建议书仔细叠好放入口袋。 兰斯代尔自认为这是一次愉快的会面,认为得到新总理的认同,事实上他刚走出房间,吴廷琰便摘下老花镜笑道:“为民,这个美国人挺有意思。” 下午进城那一段,不是建议,简直是批评。 团结这个团结那个,对眼前这位就意味着妥协。政治是妥协的艺术,在美国无可厚非,但这里是越南,你让政府向手握重兵的阮文馨妥协,还是向军阀妥协? 李为民太了解眼前这位了,随手拿起一份文件,似笑非笑地说:“有**冒失,有**鲁莽,不过确实有本事。美国人不都这样嘛,一个比一个自以为是,不知道什么叫谦虚。” 吴廷琰**上根香烟,自言自语地说:“我们有一个非常了解我们的朋友,但他总喜欢在我们前进的车轮里塞木棍,他就是法国人;我们还有一个非常热心、非常慷慨大方的朋友,但他根本不了解越南,不了解我们,他就是美国人。” “琰先生,这个比喻太恰当了,他的确不了解我们,一**不了解。” “不说他了,说说你,家弟说你现在处境危险。黎文远那么多耳目,你还往我这儿跑,不要命了。” 他能想到这些,李为民真有那么几分感动,若无其事地说:“我有保镖的,他的军队又大多驻扎在堤岸,在市里就几个警察。打不过我可以跑,可以躲进美国大使馆,实在不行可以去阮文馨那儿,我家老头子跟他有**私交,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阮文馨?” “我家老头子是我家老头子,我是我。” 吴廷琰摆了摆手,起身笑道:“我没误会,只是有些意外。” 李为民深吸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琰先生,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可以左右逢源,实在不行可以跑。您不一样,您现在是一面旗帜,是他们的眼中钉,这些天我越想越怕,真后悔请您回来。” 无兵无权,政令不出总理府,处境危险至极。 但吴廷琰不怕,他已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并深信上帝会保佑他,拍了拍李为民胳膊,故作轻松地说:“我是他们的总理,他们不敢。走吧,吃饭去,很久没一起吃饭了。” 前面一片混乱,后面却被陈丽春安排得井井有条。一家人休息的所有房间全打扫好了,餐厅里更是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吴廷练前几天去了日内瓦,参加并主持接下来的谈判。吴廷瑾和吴廷瑈全搬来了,正夹着香烟边等哥哥边说些什么。 陈丽春同吴廷练的夫人一起上完菜,坐到桌边参加讨论,一见吴廷琰带着李为民走进餐厅,顿时笑靥如花,热情相迎。 吴廷琰其实很“民主”,至少在这个家庭里很民主,谁都可以畅所欲言。 李为民能够想象到,未来越南国的大多政策都会在这样的家庭晚宴上产生。刚吃了几口,众人就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新政府眼前堆积如山、令人头疼同时又必须解决的一系列问题。 “法国人控制着整个行政系统,他们撤走之后各省各地区政府机构如何交接?去哪儿找那么多合适的人员,填补法国人撤离后留下的政治真空?” “一旦被分成南北两部分,大量北越人要南逃,运输问题怎么解决,南下的难民怎么安置,事实上现在已经逃来很多了。” 吴廷琰若有所思,李为民保持沉默,吴廷瑈放下刀叉,接着说道:“最棘手的当属阮文馨,他现在控制着**,保大刚宣布任命他就四处放风,口口声声说要政变,要推翻政府。” “他敢!” 陈丽春把餐巾往桌上一扔,气呼呼地说:“他就是保大预先安置的棋子,是个彻头彻尾的亲法分子,他一天坐在总参谋长位置上,十几万**就一天不能算政府的力量,必须解除他的职务!” 人家手下有十几万军队,你手里没一兵一卒,凭什么解人家职?李为民彻底服了,暗想如果阮文馨是个彻头彻尾的亲法分子,那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弟妹,别急,让四弟说完。” 吴廷琰的话还是比较管用的,陈丽春没再发火,悻悻坐下来听丈夫继续说。 “尽管越盟在谈判中表示协议签订后在南方的人员会北撤,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在南方留下干部和武器。谁都知道他们在南方重新开始游击战只是时间问题,法军全部撤走之后我们能抵挡住他们的进攻吗?” …… 难民问题,军阀问题,干部问题,越盟问题,首都治安问题,一个比一个麻烦,简直让人无从下手。 他接手的无疑是全世界最混乱不堪的一个国家,正回忆前世他是怎么一件件解决的,吴廷琰突然侧身道:“为民,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旁观者清,你肯定能看到一些家弟看不到的。” “瑈先生、瑾先生考虑得很全面,我……我……我真没什么好补充的。” 陈丽春不乐意了,一脸不快地说:“为民,这是家宴,又没外人。再说现在面临那么多困难,我们应该同舟共济,应该一起想办法。” 想到河内海防正发生的一切,吴廷瑈不禁笑道:“是啊,做都做了,有什么不能说的,畅所欲言,说错了也没关系。” 能参加这样的家宴,能让他发表观**,是他们一家对自己的信任,表示自己已真正进入“吴家天下”的决策圈。 李为民意识到不说什么不太好,干脆谈起最不敏感也是他们最不擅长的经济。 “好吧,我随便说说,说错了你们不要笑。相比政治、军事和治安,经济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农村经过越盟长期游击战争和军阀之间的战争,很多农民极端贫困,大批人涌入城市。城市经济又残破不堪,失业队伍越来越庞大,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他们必然会成为不稳定因素。” 李为民顿了顿,继续说道:“国家基础设施严重受损,大部分桥梁和公路被越盟及军阀破坏。除了西贡,大部分城市的电话和电报系统全中断了。经济恶化直接导致国库空虚,如果没援助,政府和军队根本无法正常运转。” 吴廷琰深以为然,一脸认真地说:“援助很重要,但不能完全靠援助。为民,你能看到这些,肯定想过如何解决。” “我确实想过,事实上就这一问题与费舍教授、安德森教授及西贡的一些企业家进行过探讨。我们一致认为政府必须干预,对经济进行调控。” 这方面他是专家,吴廷瑈急切地问:“怎么干预,怎么调控?” ……………………………………… p:上三江推荐三天了,收藏才增加几百,实在不尽人意,恳求各位看本书还行的大大收藏一下。 新书期,收藏至关重要,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