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踪》 圣踪 第 1 部分阅读 序章——天地为阵(上) 十万阳光耀目,群山呼啸如龙! 穹苍之下,大地之上,一道金光如流星般在十万大山之间飞驰,倏忽划过两座巍峨山峰。似乎被这道金光惊醒,双峰微微一晃,竟如人的双手般合拢,夹阻金光。不料金光陡然加速,遁逸而去。双峰再度分开,随着地层起伏,犹如浪涌,尾随追击而去。 前方,又是一座雄峰拔地而起,刺破云层,如擎天巨掌一般向金光扑打而来。金光去势为之一顿,不得不再度折转方向。 “叭!”十万大山之中响起一记长鞭脆响,生生压过山峦移位发出的雷霆般的轰鸣,刺透千里。群山如闻号令,极目扫去,只见万里山川地域震动,连绵万里的十万大山奔行走动,时而排列成行,时而穿插游走,从四面八方纷纷奔流涌动而来,围追堵截,挡住那道金光的去路。 随着群山移位,大地生出百种震动,地形更是瞬息而变。地泉喷涌,气流撞击,万物惊悚。远远望去,那耸立烟尘中的山峰宛如某种巨兽的尖角,真不知有何等凶恶怪物掩藏烟尘之中,正发出狂乱嘶吼,引得天变地动,瞧来似要毁灭乾坤,破碎人间!令人望之目眦欲裂,心胆俱丧! 山峰成围,那道金光左冲右突,无法冲破,终于被那无数山峰包围禁锢在了中心,只好停留半空,似乎在观望这群山走势,寻找突破之处! 云端俯瞰,十万大山分成左右两队,随着地层起伏,不断以那金光为中心,绕着圈子兀自奔行不息,俯冲抬升、忽起忽落。两队大山犹如两条阴阳鱼一般,交缠互咬、游动不息。这十万大山,竟然是组成了太极阴阳之图! “驱山为阵,阴阳成困,真是大手笔!将赶山鞭用至如此境界……穷奇前辈不愧是上古八族的血脉。”金光中,一个温和平静的声音在群山间回荡开来,接着又道“十万大山奔行,还能牵引原本地气之力!素闻神器地衡有梳理地气、移转地脉、改换山水之神用,看来此阵是集赶山鞭和地衡两大神器之功!攻灭道海之后,道门八大神器,你们得到了几件?如此神器,真可惜啊……” 这人随口道出这座惊世奇阵的奥妙,说话时候语调平静,毫无烟火之气,尤其是最后那一声“可惜啊”叹声,就这么无视这十万大山轰鸣之声,远远地传了出去,似乎他的声音跟那轰鸣巨响根本不在同一世界一般。 “可惜什么!哼,佛山已倒,道海填平,玄黄小子!今日赌阵,上古八族到齐,我们十妖一起出手布阵。这等阵仗,嘿嘿,别说赢我们,还是快想想办法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不好,十万大山之力也能挣脱?他要冲出大阵了,浑沌,还不出手!” 就在穷奇正尽情嘲讽之时,太极阵中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强悍的环形法力冲击,阵中的金光突然向上飞速蹿升而去,正是玄黄挣脱了那十万大山的锁困之力,脱阵而去! 随着金光窜起,包围他的十万大山瞬间被这股强悍到了极点的法力直接冲撞而至。顿时被这股法力生生的往后退出十里之远。十万大山齐齐向后一倒,旋即又挺直了起来。从高空往下看,那十万大山组成的莲花绽放一瞬,随即又闭合起来。 “叭、叭、叭……”,鞭声不断响起,穷奇藏身山中疯狂的催动神器赶山鞭,堪堪护住了大阵不被摧毁。但玄黄发出的这股法力冲击让整个大阵瞬间失去了掌控,刚才牛皮还吹的正欢,差点就被人家破了阵,羞怒之下,穷奇更是咬牙催动了浑身法力,誓要将那团金光困在这十万大山阵中。 神器赶山鞭催动,直接包围玄黄的五座山峰开始急速向天空生长,而十万大山则陡然加快了移动的速度,阴阳双鱼的游动,几乎消失了分界,分不出彼此,渐渐有了融合之相,阵中的十万大山的拉扯之力比之前强了十倍! 这座太极大阵已经被神器赶山鞭催到了极致,隐隐起了一种玄妙的变化! 金光中的玄黄似乎也察觉到了阵法的微妙变化,四面八方都是不断向上生长、飞速移动的峻岭奇峰,卷起无匹的罡风形成的风刃不断地向他卷袭,但都被那团护身金光尽数弹开,未伤他分毫。 只见金光在空中微微一顿,避开与风罡,紧贴峰壁向上急速蹿升。就在金光接近山峰之巅,眼看就要飞出大阵。九天之上,一阵强悍无匹的威压忽然降临,一道水桶粗的紫色神雷自九天呼啸而下直接劈中金光,发出巨大的炸裂之声,金光上升之势骤然一停,同时下方十万大山之力再度席卷而来,生生将他扯回了大阵。 再看天空,不知从何处飞来偌大一片乌云,连绵万里,覆盖着十万群山组成的太极之阵。半天之上,乌云如沸水一般,翻滚腾卷不已。其中更是不断发出震天动地的霹雳惊雷,流窜出无数紫色电花,在云层中交缠撕扯,散发出一股灭天绝地的恐怖气息!十万大山阵中一时三光尽掩,漆黑如夜。 山中传出穷奇的叫骂声:“浑账又浑蛋的浑沌!没目鸟,你是娘们吗!这时候才出手,动作那么慢,差点就让这小子破阵啦!” “老山猫,着什么急,你不顶用,难道我会像你一样吗?喂,玄黄小子,你祖爷爷的九霄神雷味道还不错吧!哈哈哈。”乌云之中,传出浑沌无比凶恶霸道的声音。 “唔,雷云之中至阴之气浓郁,不是化生劫云那般的至阳神雷,细察之下又有些化灭劫云的波动,看来浑沌前辈是使用了道门神器中的唤物杵,才能有这样的阵仗吧。据闻唤物杵中有道门历代忘情天收集的天地间各种阴阳神雷,惊雷问世,唤醒万物!嗯,果然有此赫赫之威!”金光中传出玄黄赞叹的声音,处于如此险恶境地,他竟然还是如此从容不迫,甚至有闲情去赞叹对手的神器! “玄黄小子,见识不差!干嘛缩在金光里头做缩头乌龟,你祖爷爷再让你尝尝五雷轰顶的滋味!”浑沌的声音之中透出一丝赞赏。 随着一声沉喝,五道水桶粗的雷电闪烁爆炸着无数紫色电花,嘶吼叫嚣、争前恐后地从乌云中张牙舞爪的冲出,宛如凶猛无比的紫色巨龙,向那团金光扑去,在黑暗中照亮一方天地。 玄黄始料未及,瞬移躲闪不过,金光被一条紫色雷龙锁上,那条紫色巨龙竟然无声无息的钻进了那团金光之中。顿时,其他四条雷龙瞬间被相互牵引而至,前赴后继的钻入那团金光,就在那第五条雷龙刚刚没入那团金光之后。金光突然一阵激烈的颤动,随即炸开,四散成无数金芒消失在空气之中,连一丝飞灰青烟都没有,玄黄更是连一声都没有发出! “好哇!”四个叫好之声,或者阴狠,或者凶恶、或者沉郁,或者得意,分别从群山之中,乌云之中同时发出。如此直击命中,金光中的玄黄就算不死,也必然受到重创! “这兔崽子不见了,咦,难道被我的九霄神雷轰成齑粉了?”乌云之中的浑沌,声音中带着凶恶,但也有些惊疑不定。难道玄黄真的这么容易就被自己的神雷轰杀成飞灰了? 这时,虚空之中,大阵之外传来一个冷硬无比的声音叫道:“不对!你的九霄神雷不是真正的化生劫中的九霄神雷,不过是唤物杵中炼化的九渊阴雷夹杂了风雷神气模拟而成。这样的九霄神雷,连我都能接下来,何况是他!浑沌,放我入阵!” 浑沌:“烛九阴,你要亲自入阵?”覆压万里的乌云缓缓撕开一道缝隙,随后一个身影紧随那道光柱从乌云背后跳了进来。 烛九阴身影悬浮半空,一身黑袍风飞,猎猎作响,一头飘洒的黑色长发几乎贴到了脚跟,被太极大阵散逸的狂风扯动,掩住了他的真实面目,只露出一双鹰般锐利的眼睛,浑身一股难言的阴冷之气。 他冷冷扫视了下方的正在全力运转的太极大阵,突然,身形一动,手臂一扬,沉声一喝:“天镜!” 随着他的喝声,无边的黑暗之中,忽有光华亮起,一轮明月突然出现在了半空,悬挂在乌云大阵之下。但是那轮“明月”中,却并不是如真正的月亮一样那么皓然洁白,而是显现着下方太极阵中一山一石、一草一木的情景,完全无视此时乌云之下正漆黑如夜,将阵中一切都显现得清晰无比。 而仔细看那“明月”之中显现的景物,时而放大,时而缩小,放大则整个大阵的十万大山都收摄其中,缩小则十万大山中任意一山之中的一枝一叶尽收眼底,纤尘可见。 这正是天镜,乃是道门八大神器之首。此时悬挂云下,在漆黑的夜空之中像极了一轮明月!只见天镜中的场景景物时大时小,不断地变换,烛九阴正以此镜的玄通搜索玄黄的下落! 于此一镜见纤毫,烛九阴冷冷哼了一声:“玄黄,你往哪儿藏!” 话音未落,玄黄的声音从某处响起:“咦,出动天镜了?看来道门八器都在你们手中。我的好玄妙师尊啊,你可把弟子坑苦了……天镜之中,十方世界。我倒是有些好奇,不知道这天镜的能不能找到我,哈哈。” 玄黄的语气中说不出的轻松自在,好似这场生死赌阵如同一场游戏无异。烛九阴心中暗暗惊讶,此人竟还如此镇定。同时移转天镜迅速到照射声音来源之处,却只见一块山石炸裂。 烛九阴眉头微微一皱,看来玄黄是用那块山石作了替身,他的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他沉思半晌,果断道:“浑沌,九霄神雷,轰击十万大山!” 乌云翻卷,雷电闪烁,浑沌应声而动!霹雳声中,几十道紫色雷电一齐降落,电光雷火夭矫如龙,嘶吼着扑向那十万大山。太极阵中顿时亮如白昼,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神雷摧山,就在紫色雷电遍布十万大山之际,太极阵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雷泽电池,被九霄神雷震动的十万大山中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万物在那雷劈电击之下,互相之间产生一种玄之又玄的牵引。 烛九阴心知时机已到,沉声一喝,伸手一指自己的眉心。苍白的眉心正中亮起一点刺破黑暗的银光,耀眼刺目。随着他又伸手一指悬浮半空的天镜,这点银光“嗖”地飞出他的眉心,撞到了镜面之上。天镜被这点银光撞击,宛如投石击水,镜面竟然如水面一般荡起一波涟漪,镜身发出了嗡声共鸣,开始不停地旋转起来,向四周射出一道道的白色光芒。 烛九阴见状,又是一指天镜,喝道:“止!”天镜应声而止,镜面翻转冲向下方,射出的白光爆发出炫目的光明,投射成为一个巨大的镜面虚影,正冲着十万大山。烛九阴再度一喝道:“三生有痕,往迹留踪,现!” 随着这一声喝,只见那巨大的镜面虚影散出一阵白色光芒后,随即射出一道巨大的光柱,不停地在十万大山中扫动。凡是被那光柱扫过之处,无论是虚空之处,还是群山之中,纷纷显出了无数道道重重叠叠的虚影。 在虚空中,出现的是无数雷电虚影,雨水下落的虚影,云朵飘过的虚影,一只只各种鸟儿振翅而飞的虚影;而被那光柱照射中的大山,有的则显出一道道各色动物奔跑的虚影,有的则是花草树木生长、茂盛、枯萎的虚影,有的则是岩石风化、动物倒地死亡、腐烂、消失的虚影……但凡是被光柱扫过而出现的这一幕幕景象,一道道的虚影,竟然都是在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事物的痕迹! 这天镜,竟然能够射出光柱照射出天地间曾发生过的万物变化的痕迹! 光柱在十万大山中游走不停,扫过刚才金光炸开之处,只见虚空之中一道白色身影一闪而现,随着光柱移开,又立刻消失不见。烛九阴猛然睁大眼睛,念随心转,天镜射出的光柱立即回转,又照射在刚才那个所在。 果然,虚空之中再度出现了那道白色身影,重重叠叠的形成一道变化的轨迹,夹杂在无数的雷电风雨的虚影痕迹之中。烛九阴眉峰一跳,天镜光华再盛,光柱凝照返摄,那道白色虚影顿时出现在天镜实体镜面之中,虚影放大,只见一张俊俏无比的脸庞清晰的出现在镜面上! 那是怎样一张俊俏的脸庞啊! 此时烛九阴元神与天镜相通,全然感受到了被摄入的这道身影所散发的气息,这镜中的眉眼是看得再清楚不过,心头不知为何一阵恍惚,不禁感觉这大阵之中这漆黑如墨的天地忽然为之一亮!心神一动,浮现出一个念头:“世上竟然有这样完美的男子!” 就在烛九阴目光锁定那镜中的面容之时,异变突生,镜中那张无比俊俏的脸上突然十分狡黠的一笑,道:“哈,居然被你找到了!神雷激引,天镜追踪!啧啧,想不到天镜还有这样的神通妙用,看情形这天镜的炼制应该是以三生石为胎体!三生之中见缘起,难怪可以追踪诸法不及之境!” 乍闻镜子中的人开口说话,烛九阴猛然一惊,身形骤然瞬移至百里之外,甚至顾不上收回天镜!他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天镜可是正与他元神互感,摄入镜中的不过是玄黄的一道虚影,是因为他曾经在那个空间停留,被天镜捕捉到所留下的气息罢了。 但是现在这道虚影居然开口说话了,更何况是在自己操控的神器之中,直接就将他吓得瞬移到了老远。转过念来更是心惊:玄黄的一道虚影都能在天镜中说话,那就意味着,玄黄完全可以切断他与天镜的联系,夺走他这件神器!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想到此,烛九阴苍白的脸色闪过一丝异彩,笃定的眼神中瞬间有一种走神的幻觉,他失声惊呼道:“诸法不及!你说你已到了诸法不及的境界!” 此言一出,四面八方传来了八道惊疑不定的声音,一时间,太极阵之中现出了七道身影! “什么!人间怎么可能出现诸法不及的境界,莫非他是道祖或者佛祖化身?” 十万大山中,一只极似老虎模样的怪兽从群山中跳出,跃上最高的一座山峰,龇牙咧嘴朝着天镜中的玄黄吼叫,正是穷奇。它没有鼻子,背上却长着一对巨大的肉翅,浑身带着一股凶厉之气,说话的同时,眼珠子不停的转动着,让人总觉得在盘算什么,带着些阴险的味道。它的嘴里还叼着一根竹节一般的棍子,正是道门神器赶山鞭! “诸法不及?玄黄这小子到了诸法不及的境界?传说中最接近道祖和佛祖的境界!” 万里乌云阵中,一团云朵飘出,来到烛九阴附近停下。乌云四散消失,现出浑沌的身形,乃是一头四翼六足怪鸟,浑身赤羽,犹如火焰燃烧,最离奇的是这只怪鸟的脑袋却没有眼睛,光溜溜得显得十分滑稽,浑身却充斥一种暴戾之感!它的背上长着四个翅膀,腹部居然长着六只爪子,其中最前面的两只分别抓住了一根黑黝黝的棍子,闪烁丝丝紫色流电,正是道门神器唤物杵。 “诸法不及,天地不拘,神通不伤!那还赌个屁啊,这小子一开始就是在玩我们!” 大地开裂,从地中缓缓升起一只巨龟。这只巨龟却与一般的龟类不同,长着一个三角的脑袋,眼珠子绿油油的,变幻不定,吐着红红的信子,尾巴远比龟类要长出许多。看起来,更像是一条蛇从龟甲里穿了出来一般,乃是玄武。在它的背上还负着一块沉甸甸的黄金板,上面布满了无数玄奥的山水纹路,正是道门神器地衡。 “烛九阴,你确定他的修行,真的已经到了诸法不及的境界?” 这个声音带着嘶嘶风鸣之声,若隐若现的出现在东方虚空之中,似乎无处不在,就在风中隐藏,随着流风渐渐显露身形,头角峥嵘,须髯飘飞,浑身遍布风涡气旋,竟然是一条青须青髯浑身覆盖青色鳞甲的青龙!在他前足的爪子上,抓着一支金色小箭,正是道门神器惊闻令! “不错嘛,入了道海,上了佛山,竟然修到了诸法不及的境界,那玄妙初和昙华藏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啦!哈哈哈。” 南面虚空之中,一只金色的爪子生生把虚空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只额头长着银色独角、没有耳朵的金色狮子,从那道裂缝中跳了出来,嘶吼不已。在它的身后,还有一只浑身长满五色斑斓羽毛的凤凰和一头体型巨大、憨头憨脑的白虎。 这银角无耳金狮正是梼杌,在他后面跟着的是朱雀和白虎。梼杌的银角上悬浮着一颗绿色的宝珠,荡漾出一股强大的生机,乃是道门神器太阴珠。朱雀爪子里则抓着一根干黝黑如炭的树枝,正是道门神器精微木,而白虎脖子上挂着一个铃铛,正是道门神器钟情铃。 “诸法不及,差一步就进入佛祖和道祖那种诸缘不及的境界了,还怎么打!这场赌阵,算是我们输了,但是,却不代表那些贱种的人类赢了!”一个瓮声瓮气声音在西面响起,但却没有现身,是饕餮。 众妖纷纷现身,身躯都是各类异兽,开口说话却是与人无异,而道门八大神器果然就在他们手中。这时,天镜忽然自行放出一阵白光,虚影镜面又涨大了十倍,一个白色身影从中跨步走了出来,身带万千风流! 千里之外,离地三千丈的高空之上,一僧一道两人站立云端,凝望远处那座惊世骇俗的大阵,也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那名道人个子十分矮小,看面目竟然是一个七八岁的道童,柔嫩可爱,眉毛极淡,倒是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他身穿黑色道袍,手持一柄银丝拂尘,满头黑发束成道髻,上面歪歪斜斜插着一支碧绿的龙形玉簪。这名道童看着远方的大阵,粉嫩的脸上,时而便会微微一皱眉头,若有所思,显得十分可爱。 身旁的僧人看起来三、四十岁,光头,打着一双赤脚,两道剑眉斜入鬓角,面容无比刚毅。他身上穿的僧袍鲜红如血,背着一把样貌古朴的黑刀!僧人眼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沧桑意味,站立之时更有一种无形的威仪,显然年纪比形貌所显示的还要大的多。 一个和尚,竟然负刀云端,散发出一种别样的英武之气。 如果是有修行人看见这二人,一定会先是大吃一惊,然后恭恭敬敬的向二人行礼。因为这二人中的那名道童,正是当今道海之主——道门第七代忘情天,道号玄妙初。而那个身背黑刀的红袍僧人,正是当今佛山之主——佛门第七代世间尊,法号昙华藏。 序章——天地为阵(下) 两人乃是佛道二门中的绝顶人物,论起实际年龄其实两人都已经超过两百多岁了,但玄妙初却仍是一副童子模样,仿佛从来没有长大过。而昙华藏虽然是个成年人模样,却也并不见一丝老态。 就在大阵之中的众妖纷纷现身之时,这奇异的一僧一道似有感应,昙华藏剑眉一扬,后背的黑刀发出一声铿锵的低鸣,似乎立即就要脱鞘飞出。而玄妙初却是发出“咦”的一声,童稚之声中好像是有些意外,又好像有些疑问,最终喟然一叹道:“吉凶祸福,但愿天道常佑!” 昙华藏上前一步,道:“天镜、地衡、太阴珠、精微木、赶山鞭、唤物杵、惊闻令、钟情铃,这十妖以道门八大神器布阵,驱山化风,以地力困锁,聚云生雷,用天威轰击……瞧来惊天动地,声势骇人,但根本未发挥道门神器真正的神用。” 玄妙初一挥手中拂尘,声音清亮无比,道:“昙尊好眼力!这十妖中有八妖乃天地初开,混沌祖气未散之际,因造化而生的灵禽,号称上古八族。这八类妖物得天庇佑,福缘深厚,与修行人不同,不需经历神通劫,其神通法力自然随着年深日久而水涨船高,因此个个法力浑厚无匹。但天道福祸相依,也因此此辈不入修行劫,终究不能窥见解脱之道,自然不知这八件神器真正之妙用。” 这位道门最高之人,竟然是一副童子模样,但言语口吻十分老成却反而与他活泼可爱的外貌竟有一丝玄妙的和谐。 昙华藏面色木讷,不露一丝表情,法眼修长半开半阖,道:“诸物、诸法、诸缘,虽名列‘脱天三境’,但其中每一境界间的差距,仍是霄壤之别。眼前此阵仍在诸法之中,而玄黄已是诸法不及的境界,这样的大阵不可能伤他分毫。” 玄妙初听闻‘诸法不及’四字,皱起淡淡的细眉,低头叹了一口气,声音较之方才的清亮显得有些低沉道:“若仅仅从神通上来说,玄黄已经有了近道等佛之力!人间之中,又有什么能伤得了他呢?哈哈,恭喜昙尊,教出了这样优秀的弟子啊!”他口出称赞之语,却是苦笑了几声,显得十分忧虑。 昙华藏剑眉轩昂,眼中露出一丝不满,面容却仍不动,淡淡道:“贫僧也是恭喜道兄,教出了这样出众的传人啊!玄黄虽然先入佛山修行,但毕竟是在道海中成就诸法不及的玄妙境界。看来,还是道兄比较高明!” 玄妙初扬手一甩,将拂尘甩搭在肩上,一皱鼻子道:“昙尊,你我之间就不必互相取笑挖苦了。你我都不过是诸物不及的境界,在那臭小子面前谈高明,真恐怕被他笑掉大牙!现如今佛山已毁,道海覆灭,各类妖族肆虐、滥杀无辜,人间覆灭只在顷刻之间,谁也料想不到,竟然会演变至今日局面!最后一丝希望,竟然就在这臭小子身上!” 昙华藏闻言,道:“玄妙道兄,佛山已毁,但道海三山却谈不上覆灭吧!人间存亡只在刹那之间,但愿寄望者不负众望,不过如若其心……”说到此,他不由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后背的黑刀。 玄妙初知他心思,举目观阵,眼神似乎穿透了那座旷古绝伦的惊天大阵,看见了大阵中的那道白色的身影,他的淡眉皱起更紧,道:“据贫道所知,十妖之中,以烛九阴修为最高,以妖身而有突破诸物不及的境界之征兆,乃是一大异数。其他穷奇、梼杌、混沌、饕餮四凶兽以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等上古八大灵禽,虽然不历修行劫,无法进入脱天三境,但身具混沌祖气,神通强悍,不容轻视。 但贫道所忧虑者乃是这十妖中的最后一妖,此妖来历神秘,贫道以推命术竟也无法获知其来历,这却是一大变数。但即便抛开这个变数,以这样的阵势,若是你我联手,胜算恐怕也不到三成,除非他们战力减半,你我二人才有一敌之力……”玄妙初说到此,苦笑一声,才继续道:“更何况,他们手中还有我道门八大神器,那八大神器催动到极致,可以合为一器,发动绝杀一击,足以‘毁天灭地’……不是你我二人可以抵挡。” 昙华藏闻言,首度破颜色变,眼神变换,盯住玄妙初,半晌才缓缓道:“诸法不及,毕竟不是诸缘不及……毁天灭地,则诸缘不生,即便是诸法不及的境界,也将因为无存身之缘而缘灭人间!道兄身为这一代道门忘情天,自然是最熟知这八大神器之妙用玄通的了,只是想不到,这八大神器竟然落入上古八大灵禽手中,真是天意!”不知何故,昙华藏将天意两字咬的极重。 玄妙初避开他的目光,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座他注目许久的大阵,而是望向另外一个方向的远处,以他的目力神通,自然可以看见千里之外,人间处处哀鸿,那些荒废的村落,败坏的市集,荒烟蔓草中无数的尸骸白骨,以及四处蹿动的飞禽走兽。虽然此时那些妖物都暂时退出了人间,但人间已是如此的破败和荒凉,甚至以他千里眼的神通,搜索找了许久,百里方圆也只是找到了十几个人…… 玄妙初收起神通,转过身来,眼中流露坚定之色,他的声音恢复了无比的清亮,拂尘挥出,指向远处的大阵道:“这一场人妖大战,是苍生劫数。但贫道坚信,这一劫即将过去,人间必将历劫重生。而这一劫,将被后世称为灭妖劫!你我二人,要确保一件事,在这一劫中,将所有妖物斩灭!” 此言一出,昙华藏背后的黑刀忽然颤鸣不已,他鲜红的法袍无风自扬,凭空为这天空增加了一抹血色! 太极阵中,玄黄自天镜中走出,一身白衣,俊朗绝伦,让人赞叹天工造物之难测!就在玄黄露出真容的刹那,远处的烛九阴双手不知为何浑身一阵微微颤抖,而其余各妖心里都是一震。 玄黄的容貌并不是精美二字所能形容,以在场的这种洪荒妖兽的身份,倒不会觉得一个人形的面孔有多么漂亮,但是眼前的玄黄除了五官极其精致之外,整个人显露出一种极为和谐的感觉,这种感觉漫延至他们的身心,使得玄黄的一举手一投足,都让他们产生一种玄妙难言的舒心惬意,让人感到无比的舒服。纵然是天生无目的浑沌,也不知为何在气息之中也真切感应到了这种玄妙之感!一时间,场中众妖同时注目着玄黄,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玄黄的嘴角噙着暖人的笑意,行动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在随意洒脱,但又是显得庄重得体。他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众妖,向着唯一化为人形的烛九阴一拱手,然后又向四面八方环聚的八妖一一行礼,开口道:“上古八族的各位前辈,玄黄有礼了!饕餮前辈,还请不吝现身一见!”说着,他又向着西面一拱手,作了一揖,刚才饕餮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玄黄作了一揖之后,西面虚空竟如同水波一般发生一阵扭曲,随即一个身形从中显露出来,宛如水落石出,却是一头牯牛般的模样,脑袋上长着两只巨型的螺旋长角,弯曲向天,最为离奇的是他的一张嘴,奇大无比、嘴唇外翻、还露出两颗大牙,两个鼻孔正不断喷出白气,显得十分愤怒! 这饕餮可不是因为玄黄行礼所以主动现身,而是被玄黄以**力生生从太极阵中给拽出来的,在场的诸妖心里都是咯噔一下。饕餮是怎样的神通本领,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一清二楚的,要论神通强悍,饕餮在十妖中恐怕还能排进前五。但就是这样的实力,而且还是在自己布置的大阵之中,在饕餮全力隐藏行迹之时,竟然轻轻松松被玄黄给拽了出来!神通高手被人打残是常有的事,但这么毫无反抗的被人拎出来,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双方神通境界差距太大了! 玄黄不动声色之间露了这一手,显然是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众妖都在心里暗暗揣测度量,目光渐渐汇聚到了烛九阴身上。烛九阴一甩袖袍,上前一步说道:“玄黄,今日赌阵,不是你与我们之间的赌阵,而是修行人与妖物之间的赌阵……” 玄黄一转身,冲着烛九**:“烛姑娘,在下明白你想说什么。但玄黄也想让八族诸位前辈明白,我想做成的事,是妖物与人各行其道,不必如此相争,而能相安于天地之间。这一场牵连百年之斗争,实在有伤造化生物之美!” 此言一出,没想到在场四凶四灵上古八族的众妖却是同声惊呼了一声:“啊!你是母的!” 烛九阴被叫破身份,目光朝着那八妖冷冷一扫,娇声一哼,道:“刚才谁说我是母的?”赫然便是一个女子声音,与之前的深沉冷硬的男子声音截然不同。 她余威积累之下,八妖一齐缩了缩脖子,没有一个敢吱声的,玄黄也是一个措手不及。烛九阴虽然被长发挡住了脸,而且周身笼罩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形成了一种十分玄妙的隔离,让人的神念无法靠近。但以玄黄诸法不及的境界,天地之间,诸法无忌,一眼就看出了烛九阴乃是阴体女身,但是他也没想到到烛九阴是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随口就说了出来。 这时,烛九阴声音突然又变得深沉冷硬,喝了一声:“天镜!” 玄黄正要赔礼道歉,悬挂在乌云之下的天镜消失,再出现时已在烛九阴身侧,是她施法召回了天镜。天镜在她周身环绕飞舞,犹如一轮明月随身。烛九阴不多废话,扬手一指,天镜之中射出道道五色神光,击向玄黄。 五色神光飞出,彩华四射,但凡被光华所照射之处,虚空之中立即开始燃烧起来,仿佛是空气被这神光所点着了一般,温度急剧攀升,整个大阵内顿时形成一片火海,数条巨大的火舌从火海中舔出,带动着整个火海向玄黄卷去! 众妖眼见心知,这是天镜中的五色神焰,是天地之间最厉害的阳火,烛九阴直接动用了五色神焰,这就是要开打了,纷纷遁入大阵之中,不见了身影。 眼见道道五色神焰凶猛的扑向自己,玄黄脸色一片平静,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就这么不闪不避的站立虚空。烛九阴见他如此托大,显然是没将自己的神通瞧在眼里,恼怒更甚,催动天镜,顿时五色神焰形成的火海煽动着热浪凶猛向前一扑,发出猛烈的爆炸之声,窜起数百丈,火势煊天,火海中几道火舌舔出,随即整个火海涌至,瞬间就将玄黄吞没了。 烛九阴不由一愣,这玄黄竟然丝毫不作抵抗,就如此轻易就将玄黄吞没,她眉间一紧,眼中露出复杂神色,正在犹豫是否要收回神光。突然,一声更为剧烈的爆炸声从火海中央响起,冲击之下让她神魂一晃,一阵恍惚,烛九阴心道:“不好!”急忙运转法力,稳定形神,驱动天镜释放光华护身,急速往后退去,同时大喝一声道:“出手!” 随着爆炸声响起,火海中央迅速膨胀炸开,无边的火浪从中央往四周急速袭卷而去,犹如海浪大潮。火海中央露出一片虚空,玄黄身形显露出来,他不再是站立之姿,而是闭目盘坐虚空之中面目无比庄严,长发散开披于身后犹如佛荫,双手于胸前结印宣说无比奥妙,周身散发着无量无数金光,犹如金色佛身。 烛九阴见状,哼了一声,驱动天镜照射向四方席卷而出的火海,白光所至,登时火浪凝定半空,不再向四周翻卷,形成一个巨大的火圈,将玄黄包围其中。而同时天镜则飞到了火海上空,射出一道光柱,照定玄黄。随即,天上乌云中降下了紫色神雷,虚空中生出一道道摧山折岳的风罡,十万大山之力弥天而至,纷纷锁定端坐庄严的玄黄! 八大妖物也出手了! 但奇异的是,神雷却始终无法劈中玄黄,在他周围方丈之外不断消散在虚空之中。这时,乌云之中射出两道黑光,瞬间进入雷池,正是两根神器唤物杵。唤物杵一入雷池,便不断相互撞击,碰撞激射出无数的紫色神雷,维持雷电不散,在火海中形成一圈雷池困锁玄黄。 虚空之中又不断凝聚出无数的细密水珠,遍布整个虚空之内。随着水珠的不断涌现,火海似乎被添了油一般,火势竟然变得更为凶猛了。水火能够相济,而更能相助雷电,当第一滴水珠出现在虚空,瞬间便被紫色神雷击中,随即传导牵连,虚空之中的无数水珠竟成了无数水雷,一股灭绝和创生共存的恐怖气息登时弥漫大阵! 而同时无数青色的风罡从上下两端不断灌入,无匹罡风之中,一支金色小箭和青龙忽隐忽现。 大地之上,十万大山之中穷奇再度立身山巅,神器赶山鞭盘旋环绕在他身侧,发出一道道的鞭声,十万大山疯涌奔行,渐渐失去了原本的山川形貌。随着群山移动产生的一道道的轨迹纷纷显出金色光芒,流变出一道道玄妙的轨迹,整个十万大山如在一块黄金板上挪移,渐渐消散成一团团白色雾气。这是玄武催动神器地衡到了极致,地理山川散却凝聚之形,从有相之身,散化为无量地气。 一时间,虚空之中各种声闻充斥,风雷激荡,水火相搏,日行月移,山泽崩毁,八妖纷纷现身在虚空之中,占据八方,冲着玄黄发出各种咆哮嘶吼。太极之阵再度启动,阴阳双鱼奔行不止,十万大山消失不见,阵内天地万物终于融合为一,太极大阵终于进化成了无极大阵! 无终始,无生灭,无边无际,万法不行,是谓无极! 烛九阴站立远处不动,在她身后突然转出一个身影,笼罩在一团黑气之中,看不清身形面目,正是从未现身的第十妖,那连玄妙初也无法窥知来历的妖物。 就在他从烛九阴身后转出,烛九阴的容貌开始发生了极大的变化,阴郁之气尽数散去,竟然变成了一个身形玲珑、面容饱满的极为可爱的女子! 那妖物突然从烛九阴身后转出后,一步一步在虚空中向玄黄走去,声音无比冷硬。原来烛九阴那无比冷硬的声音,根本就是此妖在说话。 那妖物一身黑气随行,缓缓说出了第一句话:“无极阵中,万法不行,神通亦法,在此阵中,所有人神通皆废!” 他说完这句,玄黄周身金光淡去。 那妖物继续迈步,又说了第二句话:“生灭是法,故此阵之中无有生灭!” 随着他此话一出,十万大山以及飞禽走兽,蛇虫鼠蚁,乃至花草 圣踪 第 2 部分阅读 随着他此话一出,十万大山以及飞禽走兽,蛇虫鼠蚁,乃至花草树木,一切生灵瞬间消失。 那人继续说出了第三句话:“诸相是法,故此阵之中无有诸相!” 此话出口,十万大山及其中八大妖物乃至乌云、火海、雷池、风罡,包括悬在玄黄头顶的天镜、唤物杵、惊闻令等道门法器,一切有形可见之物皆消失一空,所有的光源也一齐暗灭。大阵之中一片黑暗,只剩下了玄黄、烛九阴和这位神秘的第十妖! 此时,一直盘坐不动的玄黄突然睁开眼睛,双目之中金芒一闪,陡然射出两道金光,照射虚空之中,却并不消散,反而形成两团金光,犹如日月悬挂当空,重新照见他的身躯。 玄黄缓缓站起身来,披散的头发自行束结成髻,他看着那位不露身形第十位妖物,缓缓向前走出一步,语出惊人:“我知道你是谁,所以在我面前,你无法掩藏!” 话音刚落,那妖物笼罩周身的黑气突然散去,露出身形,一旁的烛九阴一见那人面目,发出一声略显不满的哼声,那人竟然与玄黄长得一模一样! 玄黄却丝毫不见惊讶,反而十分平静,他的目光深沉,显露一种睿智,又说出了第二句话:“造化生物,皆以阳气成形,但古往今来唯独有一异数,在天地初开,阴阳乍分之际,以阴气成形。此异数号称乃是天地之缺,妖类之祖,便是我眼前的你!” 此言一出,那妖物收住脚步,站立虚空黑袍飘洒,如渊渟岳峙,他的声音依旧冷硬,道:“玄妙初的推命术号称天机无双,也无法窥探本座。但想来,也只有你能知本座来历!” 玄黄也是停住脚步,一派悠闲自在,他的语气依旧轻松,道:“晚辈原本还不能确定,但适才一见前辈从当代地妖身后现身,晚辈便确定无疑了。阴阳之道,阳主阴从,阳变阴合。前辈既然是阴气成形,便不可能有自己的面目,会随着所见而改换面目。前辈我一模一样的面容,那就肯定了前辈的身份——天妖蚩尤!” 仿佛是为了证明玄黄的话,天妖蚩尤转身看了烛九阴一眼,果然他的面目随即发生变化,变成了烛九阴的样子,长发及腰,娇俏可人,圆圆脸蛋的有着两团酡红。烛九阴恼怒道:“谁让你变成我的样子!” 蚩尤并不理会,目光中生出一丝的嘲讽,转身用目光锁住玄黄,对着玄黄,他的面容再度变成玄黄的样子,淡淡道:“不是天地双妖合作,如何成就无极大阵!小子,你虽是诸法不及的境界,此阵却有毁天灭地之能,你可知道,本座接下去要做什么?” 玄黄想也不想,迎上那道目光,道:“天妖前辈接下去要做什么,晚辈一清二楚!但是晚辈在想什么,前辈你可知道吗?” 他说此话时,脸色一片平静,眼中透露出一种潇洒和自信。蚩尤皱起眉头,道:“你要做什么,本座并不关心。本座刚才听闻,你说这场人妖之战已经持续百年,这话却是大大错了。人妖之战,从彼此诞生之日便已经注定,自人类所谓佛祖和道祖这两个老秃驴和老杂毛成道之日,便已经开始,期间又何止百年!” 玄黄摇摇头道:“前辈说出这样的话,难怪上古八族等洪荒异种无法入修行劫而成就超脱,但凭神通再强,也终究不得长生久视之道,始终轮回六道,披毛戴角。天地衍化不息,为何妖类停滞不前呢?” 蚩尤面露轻蔑之色:“小子,你是要教训本座吗?那些所谓的修行人以人身为贵,以披毛戴角的兽类妖物为贱。岂不知天地之道,生万物而盗万物,相生相杀,乃能持久。所谓轮回,亦是长生;所谓生灭,即是长久。天地双妖、四凶四圣本自混沌而出,得天地创生之本源,我等才是天道!” 玄黄闻言,叹了口道:“听前辈之说,便知前辈已知所来由,而不知所向往。前辈既然有所未见,晚辈自当有所劝谏。教训岂敢,但晚辈亲上佛山道海,得见佛祖所留三十二身相,以及道祖所传太上玄妙经,才知妖类之所不足,前辈既然攻破佛山道海,想必已得此二种法诀,何不取之一观?” 玄黄如此直言不讳,蚩尤面色顿时一冷,阴沉的可怕,他冷冷一笑,语带讥讽道:小子,你口口声声佛道,你可知道此刻千里之外的玄妙初和昙华藏,这佛道之中神通最强两人,你的两位好师尊,盯着这座大阵,他们又在盘算什么?” 玄黄尚未回应,一旁的烛九阴插话道:“玄黄,天妖刚才已说了,这次赌阵,是修行人与妖物之间的事,不是你与我等十妖。这你可想清楚了吗?” 玄黄扫视了天地双妖一眼,却不再答话,反而将目光移开,似乎穿透了这座大阵,望向极远处,他说了一番话,好像是在说给面前的蚩尤,却更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道:“前辈有前辈的盘算,佛道也有佛道的目的,而玄黄也有玄黄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要做的事,这就是天地之间吧!不过,在看到你的一刻,我发现我之前的想法还是不够好。原本我觉得做两件事就够了,但现在我觉得有必要再做一件事,只有做了这件事,才能让天地之间得到安宁,只是该用什么办法呢?……”说到最后,目光中流露思考之色。 蚩尤眼中闪过一丝冷酷,道:“小子冥顽不灵!诸法不及,无法可杀!本座虽然无法灭了你的在世之缘,但道门八件神器合力一击,却可以毁天灭地,却可以让你从此无法再入世间!届时本座再去杀了玄妙初和昙华藏,佛山毁,道海灭,人间还有谁能挡住妖族的脚步。从此,天地之间唯有妖族纵横驰骋!” 蚩尤这一番狂言说出,玄黄却似乎没有听见一般,仍旧低头苦思,反倒是一旁的烛九阴心知蚩尤的心思,脸色忽然煞白,急道:“蚩尤,玄黄是……” 蚩尤眼见玄黄无视自己,更是恼怒,猛然一喝烛九阴,威势无匹:“住嘴!他是谁,我比你更清楚。”接着一转身,长发怒飞,冲玄黄喝道:“小子,本座给你最好一个机会,你究竟可愿臣服于本座,还是愿意在此阵中形神俱灭!” 就在蚩尤一声喝出,无极阵中隐隐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烛九阴身为半个阵主,自然清晰感应到了这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化。她惊骇的发现,蚩尤已经让藏身无极大阵的八妖催动了道门神器,原来他根本不想招揽玄黄,只是拖延时间发动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而玄黄似乎还在只顾自己发呆想着什么,根本未察觉到这一切。 烛九阴惊呼一声,便要瞬移到玄黄那边,却发现自己仍旧在原地,这才想起无极阵中不存一法,任何神通都无法施展。她心里一急,想要出声提醒玄黄,一旁的蚩尤似乎早就察觉,侧身一步,整个人挡在她前面,她往两侧转出,却发现蚩尤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自己困住了,眼前永远是蚩尤那片黑色的背影挡着,让她看不见玄黄的所在! 就在烛九阴万分焦急之际,阵中的道门八件神器蓄势已毕,无极大阵猛然一止,她的心猛然一紧,停止了跳动,惊骇写满了她圆润的脸蛋。刹那间,好似天地万物都屏住了声息,归于一种深渊般的寂静之中,毁天灭地开始了! 此时,玄黄忽然一抬头,嘴角露出了笑意,他的声音活泼,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兴奋,道:“想到了,就像那些菜园子为了挡住来偷吃的鸡鸭一样,我应该去种一道篱笆!” 正文 第一章 青龙寺 华胥国,青州,青龙寺。 正是午饭时分,青龙寺后院的香积厨内飘散出阵阵饭菜香气,充盈四下,惹动了附近的猫狗在墙外聚集起来,叫唤不停。忽然,两个半大的身影从围墙根下一个不起眼的破洞里钻了出来,鬼鬼祟祟的摸进了香积厨。 青龙寺的香积厨内宽敞无比,南北靠墙皆砌有大灶,南墙边是一排十二口千人炊大铁锅,上面堆放着小山似的蒸笼,正蒸着白面馒头,热雾弥漫、蒸气腾腾;北面只有四口铁锅,而且都小了一号,此时正有四个伙头和尚在炒菜。氤氲热气缭绕之中,和尚们抡圆了胳膊,汗如雨下的挥舞着铁锹一般大小的锅铲,不时和铁锅发生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嚓嚓”声。 两排灶台中间用八张桌子拼成了一张长长的桌案,上面密密麻麻、堆堆叠叠摆满了白色盘子。和尚们炒完一锅菜,就迅速的起锅装盘,天长日久而熟能生巧,每次一铲正好一盘,此时长案上已经有一半盘子装了菜。这可是青龙寺里几百人的伙食! 香积厨内正忙得热火朝天,一个身穿黄色僧衣的肥胖僧人挺着肚子,背着手踱了进来。伙头和尚们手中不敢停下,却不敢怠慢了这人,纷纷回过头来叫道:“普光师兄好!”灶台后面一个生火的小和尚也钻了出来,把腰弯得低低的,冲着这胖和尚合什行礼道:“监寺师兄好!”看模样大概约莫十三四岁。 普光和尚身形魁梧却很胖,头圆脸圆,四肢粗壮,眼睛眯成一条缝,最扎眼的是他的肚子,鼓得跟怀孕的大肚婆一般,活像个大肚佛。其次便是,他那张豁开极大的嘴巴,猛一看差不多能占了半张脸,很有些吃尽八方的气势。 这胖和尚看着滑稽,却是这青龙寺里的监寺,不仅负责寺里产业和进出账目,更兼管着寺里各类杂务,乃至寺里大小僧人们的一切用度,是个大管家的角色。一句话,是个能吓唬小和尚的货! 普光见伙头和尚们对自己毕恭毕敬,鼻子里哼了一声,谁也没搭理,却颇为满意得看了小和尚一眼。随后径自走到摆满菜盘的长案前,张开肥嘟嘟的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直接用手捡着盘子里的菜丢进嘴里,胡乱咀嚼一通,发出一阵“吭哧吭哧”的声音。他脸上的肥肉亦随着他的嘴巴有韵律的开始抖动起来。 不注意听,角落里不知哪儿却有一个细细的声音带着嘻笑道:“这膘猪的嘴最适合拱粪!”随即隐隐有两个窃笑的声音。这厨房里闹哄哄的都是炒菜的声音,普光和尚自然没有听见。 吃了半盘子“手捞菜”,普光抹了抹油光光的嘴,嚷嚷道:“给无相**师的斋菜都备好了吗,在哪儿呢!还不快递上来,一帮懒货!” 伙头和尚们哪里敢跟他嚼这个舌头,刚才那个烧火的小和尚赶忙往蒸笼那边跑去。这才看见,那一大排蒸着蒸笼的大锅中间,还夹有一个小锅,上面放着三层小蒸笼,内中散发一股分外馋人香味! 那小和尚踩着凳子上去取下小蒸笼,却见旁边大蒸笼后面人影一闪,吃了一惊,差点没叫出声来。仔细看过去,果然是那两个胆大包着天的祖宗躲在蒸笼背后的雾气里,好不容易忍住了声,也不敢迟疑,赶紧掀开笼屉一样样的取出四个盘子,一个砂锅。那四个盘子里都是有模有样叫得出名字的上等斋菜,虽不知道那砂锅里炖得什么,那股诱人口水的香味却正是从中而出。 小和尚一阵庆幸,还好这两个祖宗没偷吃这些,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菜都放在一个食盒里,用双手提了送到普光面前,道:“师兄,伺候无相法师的斋菜取来了。” 普光伸手接过食盒,用目光刮了一眼小和尚,抬着下巴道:“明空哇,这几日那两个贱骨头,没来偷东西吧!” 小和尚明空吓了一跳,心道不好,不是被这头膘猪瞧见了吧,赶紧摆手道:“没有没有,自从上次师兄狠狠教训了他们,这会儿屁股一准还烂着呢!说不定连床都起不了,哪能到这儿来给师兄添堵呢!话说回来,青龙寺让师兄打理的是井井有条,声名远播,要不这次遮天国师的高徒无相**师怎么会下榻我们青龙寺呢,这都是师兄的功劳啊!” 这明空人小鬼大,看来极擅拍马奉迎,刚才那些伙头和尚称呼这胖和尚为普光师兄,他是明字辈,却别有机灵叫一声监寺师兄,贴得近乎,普光便多看他一眼。这会儿,普光又被这马屁拍得舒服,大嘴咧着笑起来,笑声十分洪亮,但嘴里却骂道:“年纪不大,马屁不小!”说着,伸手在明空的光头上一拍,拎着食盒转身出门去了。 明空赶紧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大声道:“师兄走好!”眼见的普光肥胖的身影摇摇摆摆的走远了,这才吐口口水,骂道:“呸,膘猪!” 一个炒菜的伙头和尚听见了,哈哈一笑,逗他道:“明空,小心让他听见了,让你晚上去铺床!” 明空冲他做了个鬼脸,道:“你才想得很吧,屁眼儿精!”骂了一句,跑到蒸笼边上喊道:“我说,你们两个憨货,还不滚下来!” 他这么一喊,却有一物从蒸笼后面飞出,迎面向他砸来。明空,伸手一接,是个咬了一半的白面馒头,上面还有几个黑指印。 明空立即“哎呦喂”一声大叫,冲着门外大声喊道:“普光师兄快来啊,那两个小贼又来偷馒头啦!你快来看看呀,快来打他们屁股哇……” 话音未落,早有一个身影从蒸笼后面跳出来,急捂住他的嘴巴,道:“明空**师,明空佛爷爷,你是我的亲爹,我的亲爷,求你快别叫了,小心那膘猪回来了!”另一个身影也钻出来,站在灶台上,冲着他们一撅屁股,用手一指道:“你就行行好吧,明空**师,小爷的腚儿还在流脓呢,小心蹭你一脸!” 明空伸手将那捂着自己嘴的手掰开,一口啐向那撅屁股的少年,骂道:“整个儿剁下来才好,还敢在我面前摆腚!当你们俩的爹,早被你们两个傻货气死好几回了!”说着,抄起一边的烧火棍就捅了过去。 那少年乖觉的很,早收了屁股闪开了,绕着那大蒸笼躲了他的棍子。一旁另一少年却起哄道:“**师法力无边啊,赶紧用您老的‘法棍’,捅死这奸诈狡猾的憨货!” 明空连着捅了好几下,那灶台上的少年手脚机灵,都给躲了过去,不由有些微恼,眼见一旁少年还在加油添醋的起哄不停,暗暗一笑,一转眼珠,冷不丁一棍子抽到了他屁股上。那少年屁股中棍,涌起一股钻心的疼痛,杀猪般地嗷一嗓子,原地弹跳起来,顿时流出眼泪来。 那灶台上的少年见状,幸灾乐祸得拍着大腿狂笑。岂料那灶台上多有水汽凝结的水滴,冷不防便脚下一滑,一个没站稳就摔了下来,有巧无巧正是屁股着地,顿时也是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屁股上传来,紧跟着也是嗷一嗓子叫唤出来。听声音,可比那挨了一棍子要疼得多了。 周围的伙头和尚们看在眼里,发出一阵的哄笑。众人早习惯了这几个小孩顽皮打闹,其中有个和尚打趣道:“小九,小正,上次‘竹笋炒肉’吃得还不够么?还敢来寺里胡乱撒野,真不怕屁股开花么?” 刚才先窜出来捂着明空嘴巴的少年叫陆正,后面在灶台上撅屁股的叫唐小九。两人都是青龙寺一带的孤儿,本职是小乞丐,兼职是小混混和偷儿。不知怎么跟这青龙寺小和尚明空混熟了,就常来寺里混吃混喝,好几次被监寺普光和尚逮个正着,便招待他们一顿“竹笋炒肉”,打得他们屁股开花,最近一次就在半个月前。 唐小九一听,拖着步子,摸着屁股,哭丧着脸上前卖乖道:“伙头师傅,谁说不是呢,小爷现在晚上睡觉都不敢翻身。最坏的就是陆正这小王八蛋,尽爱在半夜里放屁,小爷正在做梦啃鸡腿呢,他倒好,不声不响就一个老臭屁熏过来。小爷我鸡腿正吃得香,哪里舍得醒,闻着臭屁迷迷糊糊的转身,这一转身啊,小爷这屁股就遭了罪哦!”一边说,一边就抓起桌上盘子里的菜往嘴巴里塞。 那伙头和尚哪里去理会这等屁话,直接揭穿道:“别尽是糊弄咱们,你把手里的菜放下,放下!” 唐小九顿时换了表情,咧着嘴嘿嘿一笑,把手往前一摊,道:“您还要么,要的话我就放回去。” 那伙头和尚一看,这小子手上黑一块、黄一块的沾着不知什么脏东西,皱皱眉头,笑骂道:“行了,把你爪子挠的那盘菜端走。还放回去?就你这刨粪的爪子碰过的东西,长老们吃了指不定钻几趟茅房呢!” 唐小九见好就收,笑道:“还是伙头师傅们慈悲啊,不像那头膘猪,谢啦!”说着,屁颠儿端着那盘菜走回去跟陆正和明空他们蹲在一起。几个伙头和尚见怪不怪,也不去管他们,自顾自忙着炒菜。 陆正见唐小九端着菜回来,又去蒸笼里拿了几个馒头分给唐小九,也伸手去抓菜盘子里的菜来吃。两个人你争我抢,不多大会,就着这一盘菜又各自吃了三个馒头,斜靠着灶台,一个劲的打饱嗝。 唐小九道:“明空**师,有汤吗,小爷吃噎着了。” 明空手里正玩着烧火棍,闻言把棍子一丢,去端了两碗热汤回来。两人接过来咕嘟咕嘟一气喝得个底朝天,这才长长出了口气,摸着肚子,显得十分满足。 明空吃惊道:“两位爷,这是几天没吃了?” 陆正吃得饱得很,不愿意说话,伸出手掌随意比划了一下。明空吓了一跳:“五天?好家伙,还不早来找我,怎么混得这么惨?”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第二章 苦行僧 陆正没吭声,唐小九开口抱怨道:“还不是那头膘猪,上次打得爷爷们屁股开花,我俩只好在窝里躺倒,连去春风楼门口看小娘都爬不动。藏着的几个铜板,买了几个馒头烧饼,剩下的都交了癞痢七每天的份子钱,就这还欠着他不少银子呢,早晚要被他找晦气。” 他说的癞痢七,大名叫范七,是个土生土长的混混,乃是青龙寺附近三条街一霸,手下纠集了一批半大的孤儿、乞丐为他坑蒙偷拐的谋钱,最擅长欺负妇女儿童、殴打老头老太,自己起了外号叫“镇三街”,叫手下们这么喊着。但因为生得满头的瘌痢,私下里被街坊们叫做癞痢七。 陆正也道:“我们躺了几天,又没钱找大夫,伤口一直不见好,屁股上都化脓了。这次可多亏老宋了,说是知道个偏方,不知从哪里来牵了条黑狗来给我们舔伤口。过了一两天,这伤口竟见好了都收疤了,总算是命大活过来了。” 唐小九在一旁取笑道:“开始你还怕那狗儿咬了你的卵蛋呢!” 明空不知道两人竟险些丧命,一听之下,心里腾起一股火来,破口骂道:“这膘猪,早晚不能便宜了他,等有一天小爷我当了方丈,看小爷怎么弄死他!” 唐小九竖起大拇指,赞道:“**师,够义气!不过弄死他太便宜了,等有一天,老子做了大将军,熬了他那一身猪油,小爷才开心得拍巴掌呢!那时候他在架子上烤着,小爷就在旁边放两串大挂鞭,那得多热闹,得有多少人来看,啧啧。” 陆正在一旁不失时机的泼凉水道:“等你做了方丈,等你做了将军,他早都投胎七八回了。” 唐小九一摆手,起身作出豪气干云之状,道:“你也太没出息了!大丈夫活在世上,须要有志气!不立军功做大将军,凭你我怎么会有出息?我说小正啊,你还真想做一辈子乞丐,受尽别人的白眼么,真不怕辱没祖宗?” 陆正一低头:“我还不知道我祖宗是谁呢……” 陆正是个孤儿,才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被扔在大街上,是个老乞丐捡到养大的,前些年老乞丐病死之后,就跟唐小九混在一块了。不知怎么,虽然两人中陆正呆的冒泡,唐小九精得出奇,但竟最是合得来。 唐小九听说这话,也是一垂头:“我祖宗就留给我一个唐字,倒是比你这个捡来的陆字好些……” 明空怕勾起两人伤心事,岔开话道:“现在华胥国天下太平,处处歌舞,百姓安居乐业,你没见庙里香火这么旺吗?哪有什么仗好打,真要建立军功,岂不是要跑到北方边关苦寒之地,倒是听说那儿一直有蛮夷作乱呢!” 陆正闻言附和道:“就是,就是。听说那些蛮夷都是巨人,眼珠子是绿色的火球变的,个个高大无比,伸伸手就能摸着房梁,而且力大无穷,一只手就能捏死一头牛。那嘴巴大的,听说一张嘴能吃掉一整只羊,可怕极了!” 唐小九听两人一通丧气话,不屑道:“你又听那个说书的瞎扯,这还不如说那些神仙鬼怪呢……看看你们,就你们两个憨货,吃得比猪多,叫得比狗响,胆子比老鼠还小……”正卷起袖子说得来劲,唾沫横飞,忽然有个伙头和尚叫道:“普光又回来了,还不快走。” 三个孩子都吓了一跳,明空赶紧缩回去烧火去了。陆正和唐小九则野猫一般溜上灶台,还是从蒸笼雾气里往旁边的窗户上爬了出去,百忙之中,唐小九还不忘往怀里揣了几个馒头。 两人刚刚从窗口跃出,普光就进来了,挺着圆滚滚的肚皮,脑门上一头热汗,手里拎着方才的那个食盒子,还没跨进门就大喊:“明空,明空,小兔崽子死哪儿去了,还不快来接过去,想累死你爷爷啊!” 明空赶紧小跑上前接过食盒,觉得分量不对,打开一看,里面的饭菜纹丝未动,吃了一惊,道:“师兄,斋菜不合高僧口味吗?” 普光瞪了他一眼,道:“啰嗦!这是你该问的吗?” 明空忙赔笑道:“师兄误会了,师弟我哪里敢多问,只是怕自己脑子笨、手脚不灵,做错了事惹得高僧不高兴,却万一让高僧误会了师兄,以为是师兄办事不力,这可是无量罪过!” 这话说得漂亮,尤其难得是出自明空这半大的孩子,普光听得十分受用,嚷嚷道:“难得你为师兄着想。这回你却不必担心,实话告诉你,高僧德行高贵,坚持不肯独自享用,愿与大众同食,才让我拎了回来。明空,你把这些菜倒入锅里吧。”话是这么说,目光却紧紧盯着食盒。 明空心道:“啧,要是这人的眼光也有分量的话,只怕这食盒已经被压得稀巴烂了。”当下装作思索了一番道:“哎呀,高僧真是高僧,与大众平等,平易近人,是真正的大德风采啊!只是师兄啊,这些菜与我们吃的菜做法不同,味道不一,就这样倒进去,酸甜混杂,只怕寺里这帮馋食鬼,非但不能体谅高僧的德慧、师兄的苦心,反而要怪今天饭菜不好吃呢!这样一来,不仅辜负高僧和师兄和一番美意,连伙房也落下埋怨……以师弟愚见,不如就由师兄勉为其难,代表了寺里僧众,替大伙吃了这些菜,以成全高僧一番良苦用心,也免得伙房少做错一件事!师兄菩萨心肠,千万帮一帮忙啊,阿弥陀佛!” 一边的伙头和尚们听见这番话,个个心里道:“这样无耻的马屁也能拍出来!” 普光听了这番话,眼睛一亮,满脸的猪肉都堆了起来、层层叠叠的,咧着嘴笑道:“还是师弟了解我啊,其实我这个人啊,最怕的就是让众位师弟为难,自然是处处为众位师弟着想的。此次能为众师兄弟们多分担些,也是我这做师兄的应该做的嘛。” 伙头和尚们胃里面一阵翻江倒海,个个心里道:“呵,这样的马屁还能整个咽下去!” 正当明空小马屁精和猪脸肉普光一起练恶心练得开心,一个小沙弥急匆匆的跑进来,冲着普光喊道:“不好了,不好了,监寺师兄,有个游方和尚硬是要来挂单,破衣烂裳的力气却大,怎么赶都赶不走,已经闯进山门了,就在大雄宝殿前的树下坐着。” 普光怒道:“年前不是已经让你们把山门的韦陀像扛着的金刚杵砸下来了吗?千叮万嘱,叫你们看见那种要饭的和尚就把金刚杵插进去杵在地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要饭的闯进来,看山门的人呢,都在吃狗屎吗!” 韦陀是佛教护法之神,手持护法杵,称降魔杵。寺庙里一般都韦陀神像立在山门。天下寺庙里的规矩,如果该寺山门的韦陀神像把手中的降魔杵扛在肩上,表示这个寺庙招待云游和尚到此吃住三天;如果把宝杵平端在手中,表示这个寺庙只招待云游和尚到此吃住一天;如果是杵在地上,表示这个寺庙不招待云游和尚到此吃住。 普光一边叫骂,一边急匆匆的冲出去了,难为他这样的身材还能一路小跑。刚出门,普光不忘回头喊道:“明空,将食盒放到我的禅房去。” 顾不上其他,普光胖子一路小跑到了青龙寺大雄宝殿外面,途中顺便喊上了路过的护法僧戒嗔。戒嗔提着一根法棍跟着普光,两人来到树下。眼前还真是一个苦行僧,有着一个标准的苦行僧的配置:一身打满补丁的僧衣,一个打满补丁的布口袋,身边放着一个盛水钵盂,腰里别着一把小小的戒刀,身后大树靠着一根铁禅杖。 普光第一眼看见这个一脸菜色的和尚,心里登时感慨道,我也当和尚,你也当和尚,是什么样的榆木疙瘩脑子才能让你混成这样,当和尚也是需要智慧的啊!哎,贫穷不是真和尚啊!不,贫穷的真不是和尚! 普光抿着嘴,双手捧着肚子,上前走了两步,一言不发的看着苦行僧,眼神流露怜悯。但苦行僧却正在闭目打坐,没有看他,这破烂衣裳的和尚就在青龙寺大雄宝殿前的古树下盘膝而坐,面容平静,神色安详,看样子并没有感觉到普光那灼热的目光! 注视遭遇了无视,显示了苦行僧内心的强大。普光热情的目光遭到了冷遇,初次感受到苦行僧脸皮的厚度,顿时明白眼前的苦行僧肯定对应付这样的场面有着充分的经验,于是只好开口道:“师兄,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这是一句寺庙里惯用的切口,有点儿类似街头帮派用的暗语黑话,在佛门中流传很广。但苦行僧还是当做没有听见,因此没有回答。 普光和尚先礼后兵,耐心得解释道:“师兄进门的时候没有看见韦陀像吗?金刚杵杵地,本寺不接纳游方僧人挂单,还请师兄往别处寺庙休息。” 苦行僧似乎一个木刻的雕像。 普光脸色一沉,露出了身为大寺庙总管的霸气,嘴角往下一拉道:“师兄,你这样太不礼貌了吧!” 苦行僧似乎睡着了。 事不过三,普光脸色涨得通红,那是全身血液往头部充斥的缘故。他对一旁的一个和尚,道:“师兄,这可对不起了……戒嗔,请这位师兄出寺。” 一边的戒嗔心道,早就该这么办了,这胖子就是爱用废话刷存在感。不过,看在他是监寺的份上,戒嗔还是把法棍夹在腋下,上前准备去拉苦行僧。 没想到这时那苦行僧却说话了。苦行僧道:“戒嗔,戒嗔。” 这声音十分浑厚沉稳,听来让人倍感亲切。戒嗔顿时愣住了,心道,你沉默了那么久,突然叫我的名字是什么意图? 普光也愣住了,忍不住看了戒嗔一眼,用眼神询问,你们这是什么关系?戒嗔回头看了一眼普光,又仔细看了看苦行僧,一阵茫然后对普光摇了摇头。 但是苦行僧放出了话之后似乎又继续睡去了。普光突然明白过来了,这苦行僧说的是佛门里的行话,戒除贪、嗔、痴三毒的戒嗔,人家真的是让你们二位戒嗔,不是套近乎。面对这样的冷幽默,普光和尚脸都绿了,正要炫耀一下他的大嗓门,苦行僧又说话了,生生把他的话给噎在了喉咙。 苦行僧睁开眼睛,他看着普光,目光纯净,缓缓的说了四个字:“寺里有妖!”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第三章 城隍庙 出了青龙寺,往南走两条街,便出了闹市,此地已有些偏僻,虽然不远处便是人烟喧腾的大街,但这里却似乎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再拐两个弯,就可以看见一间破败不堪的城隍小庙。这座城隍庙已经荒废了不知多少年头,从外面看似乎吹点儿小风就应该垮了,但多少年了,却始终出人意料的坚挺地站在那里,这里便是陆正和唐小九的老窝。 不远处,唐小九和陆正两人正晃悠悠的溜达过来。唐小九嘴里叼着一根草,哼着从春风楼听来的小曲,陆正老老实实的跟在他后面,不停盯着路边草丛里的蝴蝶飞来飞去。 唐小九吃饱了肚子,小曲哼得肝颤,心血来潮,跟身后的陆正问道:“陆正,你说雪莹和婵娟,哪个的皮肉更白一些?” 陆正跟在后面,正专心看着两只白蝴蝶上下的乱飞,心里想着前段日子说书先生讲的书生小姐化蝶的故事,压根儿没听清唐小九在说什么,敷衍的“嗯”了一声。唐小九哪里不了解陆正的个性,知道这傻精又是吃饱了发饭呆,当下站住脚步,双手叉着腰站在那儿。身后的陆正哪里察觉,直闯闯地撞了上去,这才回过神来:“九哥,怎么停下了?” 唐小九转过身,瞪了他一眼,大声道:“你这憨货,又在看蝴蝶啦?我是问你,雪莹和婵娟,哪个皮肉白一点?” 陆正转着眼珠子,似乎是认真想了想,末了道:“九哥你说呢?” 唐小九咬着手指想了想道:“我是觉得雪莹的皮肉更白一些,只不过她爱涂粉,不知道她是不是涂粉涂厚了……” 陆正道:“那就是雪莹的更白些,不过我觉得云片糕不是更白一些吗?” 唐小九气道:“是我问你呢!你怎么反过来问我?你这小呆子,光知道云片糕……不过咱们每次躲在春风楼的门口,离得太远看不仔细,下次得想个办法混到春风楼里面去那才好玩,听说里面连马桶都是香得很,等以后小爷当了大将军,就要雪莹给我一个人唱曲子听……” 两人一边瞎扯,已到了那座城隍小庙门口。唐小九一边走进门,一边大喊道:“老宋,老宋,有白面馒头啊!老宋,老宋,还在喘气吗,白面馒头都叫不动你,真是奇了……哎呦,这不是七哥吗,怎么劳您大驾钻我们这狗窝来啦!” 唐小九这一步正要跨进门里,看见里面的情形,整个人硬是生生停住了半途,这一步就没跨进去,心里正琢磨着是不是赶紧转身撒丫子就跑,后面的陆正看不见庙里的癞痢七,又是发着呆直闯闯的撞到唐小九的背上,把他给撞了进去。 唐小九心里臭骂道:“我的亲妈哎!陆正你这坑货,进了这门,小爷就等于是春风楼那些从良的姐姐妹妹上了小白脸的恶当,又被你小子一推回火坑里了,看今天还能剩下什么清白之躯啊!” 虽然如此,他的反应却是极快,借着这一推,往前就上去弯腰打躬,看上去到似是他进了门才看见人,赶紧了一步上前行礼似的。 陆正这时也看清了形势,好家伙,原本就一塌糊涂的小庙里这时候更像刚被一百头猪拱过,自己和小九的两个门板床现在用来烧火正合适了,省下了劈开的功夫。四面墙上、柱子、砖缝,乃至城隍老爷神像通身上下,都被抠得坑坑洼洼的,可见瘌痢七就抓紧了在他们去青龙寺这一会儿时间,干成了多少事! 神奇的是,这小庙被折腾成这样了居然还没垮。唐小九一阵遗憾,心道要是这帮狗东西掏墙挖壁的时候,城隍老爷显显灵让这小庙塌了,把这几个王八蛋压得屁股上开出屎花来多好!但就眼睁睁看着人家把庙给拆了也不动手,真是个老爷! 此时癞痢七正坐在小庙里唯一完好无损的一张旧条凳上,一条腿搁在凳子上,一只手伸着手指挖鼻孔,学得屎壳郎的好手艺,将鼻屎在手上搓成球形,放在鼻间闻了闻,看情形还有想尝一尝的心思。 可能是顾忌到身后两个手下的感受,癞痢七放弃了把鼻屎放到舌尖上的这一行为,无趣的将鼻屎球弹在了手下衣领上,斜睨着两人道:“钻狗窝?你是骂我是狗,还是说你们自己俩是狗?嘿,七哥我不来找你们两条小狗,你们两条小狗还会主动来找七哥吗?” 听得出话里话外都弥漫着一股子威胁的气息,唐小九赶紧一弯腰,赔笑道:“七爷,当然我们俩……” 癞痢七看来没心思跟他打招呼叙旧,直接打断道:“小九,你们俩的份子钱不多不少,正好八分银子,拿出来吧!”说出,伸出巴掌往唐小九眼前一摊,晃动起来。 唐小九心道,癞痢七今天出门没喝尿,倒是挺想省口水,心里一笑,挺直了后背,歪着嘴道:“八分银子?七爷,您不是已经搜了我们的窝了,找着一个铜板了吗?” 癞痢七一抬头,站起身来,往唐小九身前逼了一步,侧过耳朵,拉长了腔道:“你,是在恶心我吗?”说着话,脸上的肌肉还配合着抽动了两下。 身后两个手下赶紧配合的摇着尾巴般上前了两步,嘴里同时发出“唔”地一声。看样子,这三人倒是事先排练好的一般! 面 圣踪 第 3 部分阅读 身后两个手下赶紧配合的摇着尾巴般上前了两步,嘴里同时发出“唔”地一声。看样子,这三人倒是事先排练好的一般! 面对眼前三只凶神恶煞,陆正赶紧上前跟唐小九并肩站在一起。唐小九拦住他,笑道:“七哥,我怎么会恶心你呢,你们费了那么大劲帮我们打理狗窝,到了连根毛也没找着吧!实话说了吧,我们哥俩身上没银子,不然今天也不用去青龙寺偷馒头吃了,不信您搜搜。” 癞痢七眉毛一跳,没有上前搜身,反而笑道:“那按九哥的意思是,份子钱就不交了?” 唐小九见他一笑,知道他是准备要下黑手了,笑道:“七哥您别急啊,明天一大早,我们哥俩就把份子钱交给您!我只要您多给我一个晚上!” 癞痢七看了唐小九一眼,又扫了一眼陆正,道:“小九,你们哥俩一个精傻,一个傻精。你说明天有钱,那今天你怎么不交出来,就一晚上,你往哪儿弄去?” 陆正倔道:“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们现在一个子也没有。” 癞痢七面色一寒,唐小九眼见陆正这傻精要犯二,赶紧拦着话头道:“青龙寺!我们今天去青龙寺可不只是吃了几个烂馒头。” 癞痢七一愣:“青龙寺?你们敢去青龙寺踩盘子?” “这你就管不着了,你镇三街镇了那么多年,还没镇过青龙寺吧!”唐小九此时口吻俨然是跟癞痢七平起平坐了。 癞痢七悻悻道:“普光那胖子是好惹的吗?老子还想在这青龙寺三条街多蹦跶两年呢……就算是偷吧,那胖子养了二十个护法光头难道是泥塑木雕的么,七爷倒是好奇了,你小子有什么办法搞出银子来?” 唐小九咧嘴一笑,却没有说话,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癞痢七见他装逼的样子,挠挠头:“姥姥的,你小子死活不肯入我的帮,宁肯每天交份子钱,却敢去找普光的晦气,屁股的伤好了吗?” 陆正不耐烦道:“我们的事,不要你管。” 癞痢七原地走了两圈,盘算良久道:“明天一早,我派人来取银子,你要是真能在普光这只铁公鸡上拔下毛来,七爷免了你们以后的份子钱,哈哈哈哈,弄一下普光胖子,哈哈,弄一下普光胖子,过瘾!”说着,大笑着从门口走了出去。 唐小九刚松了口气,癞痢七那两个手下突然冲到两人面前,左右开弓,四个个狠狠的耳光抽在了两人脸上,打得他们眼冒金星,双脸火辣辣的疼,陆正更是被一耳光抽得打了个转,摔倒在地上。随之,癞痢七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给你们长点记性!范大爷的钱不是那么好欠的。” 唐小九扶起陆正,见三人走远了,冲门口骂了一通,吐了几口口水才罢休。两人捂着脸,腮帮子立马肿了起来,唐小九找出两块破布去后院的老井打水泡湿了,让陆正捂在脸上,自己也捂了一块。他吸了几口凉气,含着腮帮对陆正道:“小正,没事吧?”陆正含着眼泪,默不吭声的摇摇头。唐小九捂着脸嘿嘿的笑了起来,笑得陆正一阵奇怪,问道:“被打了脸,你还笑个什么,被打傻了吗?” 唐小九道:“笑什么?不笑难道还哭么,我偏要笑。”说着,一边还开始挤眉弄眼起来。陆正看着他耍宝,忍不住也笑起来,这么一来,倒是不怎么觉得脸上还疼着了。 陆正心知是唐小九怕自己沮丧,故意逗自己笑,心里感动,道:“还好你想出办法,要真是来搜身,我的玉佩可是肯定被他们搜走了。”说着,从脖子上掏出一块玉佩来。 这是一块环形玉佩,质地致密润泽,上面是六条互相缠绕的龙,雕刻极为精美,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价值不菲。 当初,收养陆正的老乞丐捡到他时,除了包裹他的一条绸缎被子,就是缠在他小手腕上的这块玉佩。老乞丐姓陆,这就是陆正名字的来历。那条绸缎被子后来让老乞丐去当铺换了钱,但是这块玉佩显然跟陆正的身世有关,老乞丐一直小心收藏着,直到去世之前才把玉佩交给他,并把来龙去脉告诉了陆正,嘱咐他小心收藏,说如果有万一的可能,这是他将来与父母相认的唯一凭证。 唐小九见陆正掏出玉佩,知道他每次一看就是很久,揉着脸颊道:“看一会儿就成了,赶紧收好了,小心别被人看见了。”他一早知道陆正有这块玉佩,但是无论两人陷入怎样的饥寒交迫,也从来没动过这块玉佩的心思。 陆正嗯了一声,又摸了几下,才小心收好,问道:“九哥,现在咱们怎么办,晚上真的要去青龙寺吗?” 唐小九道:“不然怎么办,普光那膘猪打了我们多少次了,不给他点闹点事出来,小爷怎么甘心!” 陆正点点头道:“我听你的。” 说到这,唐小九看了一眼四周,凑到陆正耳边低声道:“这次不管能不能得手,我们就直接离开这里,远走高飞!癞痢七,我是一个铜板都不会再给他!” 陆正被他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离开这里,那我们去哪儿?” “去哪儿?哪儿都成,只要离开这个地方,去投军也成啊!”唐小九满不在乎的道。 陆正低着头想了会,道:“那明空怎么办?” 唐小九不答,反而问道:“小正,你说明空每天都和谁在一起?”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第四章 调虎计 陆正疑惑道:“当然是和尚啊,你问这干什么?” 唐小九又问:“那我们俩呢,每天跟什么人在一起?” 陆正明白过来,唐小九是话里有话,便顺着他的话答道:“老宋啊,都是乞丐嘛,当然跟乞丐在一起。” 唐小九一把抓住陆正的手臂,大声道:“对啦!明空每天见到的都是和尚,我们每天见到的都是乞丐,明空以后就是个和尚,我们以后就是个乞丐。这样一辈子都在这个圈子里打转,所以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才有可能成为不一样的人,去做不一样的事。小正,我们现在要饭只是为了活下去,但是我们从来都不是乞丐!” 陆正心里还有些害怕,低声嘟囔道:“到了别的地方,有可能还是当乞丐啊!” “就算还是当乞丐,那我也要去别的地方的当乞丐!”面对这样泄气的话,唐小九怒道,“天下那么大,哪儿不能去?去哪儿也总好过留在这儿,这事我想了好久了!小正,我们待在这儿越久,要不就是一辈子的乞丐,要不最后就跟着癞痢七做条狗。做人要有志气,你看癞痢七那些狗崽子们,你想做那样的人吗? 而且你跟我不一样,我的爹娘早就死啦,但是我至少知道他们是谁,记得他们的样子。你呢,你就不想知道你的爹娘是谁吗?你就不想知道你爹娘长什么样子,当初又为什么把你扔在大街上了?你的那块玉佩一看就知道,不是非富即贵的人家不会有这样的东西,只有等我们混出人样了,才有希望找到父母,你懂吗!” 陆正眼见唐小九的眼神,心里虽还有些担忧,但见九哥这样坚决,于是也跟着下定了决心,用力的点了点头。其实他听见有机会能找到自己的父母,一下子就心动了,甚至脑海里忍不住开始去想象自己父母的样子。 唐小九这才放下心来,舒了口气道:“至于明空,我们可以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两人盘算了一会儿,随后又研究了一下怎么去青龙寺的功德箱偷钱。唐小九胆子极大,提出要四处放火,引开守着钱箱子的和尚们。陆正觉得有些不妥,但也提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暂时听唐小九的。 快日落的时候,才见老宋哼着小曲回来,破碗里油光光的,不知道要着了什么好吃的。早先癞痢七带着人来的时候,他老早听见动静,猫着腰从庙后面的破洞钻出去逃走了,到了这时候才敢回来。老宋见到两人都在庙里,又见小破庙的惨状,叹了两口气。陆正掏出馒头给他,他接过去却放在了碗里不吃,跟两人随意扯了几句,在地上四处理了一把干草,扯过半张破席子就躺下了,不一会儿就打起了鼾。 唐小九冲陆正朝打着鼾的老宋努了努嘴,意思很明白:“你看看,你想一辈子到老了都这样吗?” 陆正看了看睡着的老宋,蜷曲在草堆里,枕着一头花白的头发,不由打了个冷颤,冲着唐小九点了点头。两人计划着半夜的事,也早早的睡了。 晚课后,青龙寺中响起敲打木板的声音,一群大光头排着队从大雄宝殿里鱼贯而出,各自回去禅房睡觉。明空这样的小和尚自然不在其中,还在积香厨洗碗。洗得正痛快,唐小九和陆正摸进来跟他讨论浪迹天涯的伟大计划。明空把手里的抹布和碗往水盆里一扔,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细竹签,剔了剔牙,道:“小九,这是你的主意吧?” 唐小九点点头。 明空又对陆正道:“放心不下我的,是你吧?” 陆正也点点头。 明空眼里透着笑,道:“算你们还有些义气,不过小爷就不走了,青龙寺很适合我。你们不用管我。什么时候发达了,记得回来看我,那时候我明空**师一准儿已经是青龙寺的方丈了。在这儿烧火洗碗的,是普光那个死胖子!” 又道:“另外,作为一个知情人,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现在功德箱里一个子都没有。那头膘猪每天晚上都会把功德箱里的香火钱搬到自己房间里,故意留下一大批光头在大殿那里看守,其实是个陷阱。死胖子每天晚上都在房里拿数钱来减肥呢!” 唐小九吃了一惊:“这胖子有着猪的身材,长得居然不是猪脑子!” 明空白了他一眼,道:“对,有些人不长一身猪膘,但却长了一副猪脑子。也不想想,普光如果只是个贪吃的懒货,能做到监寺这个位置?” 唐小九赶紧转身看了一眼陆正,做出恍然大悟状,陆正不满道:“你看我这一眼算是什么意思。” 明空嘻嘻一笑,压低了声音道:“不过今晚倒是个机会,今天来了一个苦行僧,死活说寺里有妖怪,就在大雄宝殿前的树下赖着硬是不走,估计是个硬角色,想在死胖子手里敲一笔。胖子跟他磨了一下午,也拿他没办法,最后叫了十几个护法僧一起用力,都扯不动他,拉他不走,据说连撬他的棍子都折断了,只好还由他在树下坐着。看来这云游僧人还真有些门道,听说那死胖子累得都趴下了,晚上肯定睡得死沉。” 唐小九和陆正都道:“有这样的事,是什么样的苦行僧,这么厉害?” 明空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奇人,我也是听其他秃子说起的,可惜当时没有亲眼见到。不过,我下午抽空去看了一眼,那和尚就在那树下坐着,瞧模样就是普普通通一个中老年和尚,没长三头六臂,也看不出什么稀奇。” 陆正面露忧色,道:“那他说寺里有妖,真的有妖怪吗?” 唐小九抢道:“这世上哪有妖怪,还不是这些‘吃菜的’想出来吓唬老百姓的,不然老百姓怎么会乖乖送上香火钱!” 陆正却一本正经的道:“那这个和尚怎么那么多人都抬不动他?我听说这个世上真的有神仙,这个和尚该不是罗汉下凡吧?” 唐小九不屑道:“你脑壳坏掉了,那是你听说书的说的,这种话也能信?要是真的有什么神仙佛祖,癞痢七还能在那儿张狂!八成是这个和尚身上带着武艺呢,别没什么事都往神仙上头想,这世上哪来的神仙菩萨,还不都是编出来逗你们玩的!” 明空皱着鼻子道:“世上有没有神仙我不知道,不过按照佛经里的说法,要是人修成了罗汉、菩萨、佛等等果位,就有各种神通本领,移山填海那是不在话下,何况撬断几根棍子。” 陆正不理唐小九,附和说道:“对对对,世上也有好多下凡的神仙,偶尔也会点化凡人成仙呢!” 唐小九平日里最是信不过这些,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讥讽道:“是啊是啊,办法就是不吃肉光吃菜,整天对着块木头念念叨叨,就能成佛!明空**师,怎么不见你使个神通,把这些碗都洗干净喽!” 又转过话头道:“行了,别老拿说书的放屁当响听!净扯这些没用的,今天晚上先把银子搞到手是正经。” 明空道:“你们刚才说用什么计策来着,放火?那不行,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三人合计了好一会儿,两人帮着明空把碗洗了,好容易挨到了半夜,四下夜色浓郁,但是青龙寺四处都有灯火。按着明空的指点,唐小九和陆正两人在墙角壁廊间躲躲闪闪,避开可能撞见的巡夜僧人。幸好一路上平安无事,不大会两人已经摸进了西边的监寺的禅房,正是普光的屋子。 此时普光房里还透出光亮,窗户上打着人影,显然这胖子还没睡下。两人都屏住了呼吸,猫着腰悄悄来到窗下。唐小九示意陆正躲好,自己慢慢的直起身子往窗户缝隙里看去,只见灯台下,普光正坐在桌子边上认真的数铜钱,眼前桌子上左边堆着小山似的一堆铜钱,右边则是堆着一小堆散碎银子,一双肥手恁得灵活,数得铜钱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普光胖子神情专注,鼻尖沁出些汗珠,嘴角带笑,显得十分愉悦。唐小九盯了一会那堆散碎银子,估计约有几十两,足够他们两人浪迹天涯用上好一阵了,不由咽下一大口口水。但是看普光那兴奋的神色,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去睡觉,难怪明空说他数钱来减肥呢!心里不禁暗暗着急,无奈先蹲下来跟陆正说明了情形。两人只好先在墙角隐蔽处眯着眼睛耐心等机会。 等了好久,突然普光急匆匆的站了起来,出门不知干什么出去了。唐小九听见动静赶紧从墙角钻了出来。四下张望两眼,这才蹿到了门口。一推门却没推动,起身一看,门上老大一把铜锁。 唐小九硬拽了两下,铜锁纹丝不动,确认了是锁死了不是虚掩,气得他低声咒骂起来。这时,一旁放风的陆正学个野猫叫,只好赶紧又蹿回去刚才的墙角躲好。 只见普光提着裤子一脸轻松的走了回来,从腰带上解下钥匙打开门进去了。陆正看在眼里,急道:“这可怎么办?这胖子太精了,窗户上了栓,上个厕所都不忘记锁好了门才去。”唐小九竖起食指示意他小声。 正说着,传来一阵脚步声,不远处明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近来,托盘上还放着一个碗,里面不知盛了什么。明空来到普光门前,先是四下张望了一下,唐小九在哪儿学了声虫子叫。明空嘴角一笑,上去敲了敲门,低声道:“监寺师兄,我是明空啊。” 屋里的普光没有应声,而是直接把门一开,见明空手中端着托盘,便是一笑。明空一脸谄笑:“师兄,大半夜还在为寺里的事操劳吧,这碗参汤是我特意拿来为您补身的。” 普光伸手摸着明空的光头,笑道:“明空啊,整个青龙寺里就你还算机灵,踏踏实实跟着我,虽然眼下吃点苦头,那是你资历还不够。过两年本监寺提拔你当饭头,以后香积厨就是你的一亩三分地!” 明空连声称谢,赶紧递上参汤,道:“师兄快喝吧,凉了可不好。”普光端起碗来,咕嘟咕嘟几口喝干,把碗往托盘上一扔,笑道:“师兄今日还有些事,你明日再来送汤。”明空连声称是,端着盘子赶紧一道烟走了,百忙中冲那墙角瞄了一眼。 唐小九将那饭头两个字听成了饭桶,差点没笑出声,明空这货捧着普光的臭脚也有年头了,差点就没上赶着替普光擦屁眼了,到了却让他做个饭桶,这不是骂人吗?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第五章 白衣僧 唐小九不知道,寺庙里的规矩,但凡是一方执事,都是称呼为某头。如管菜园的便叫菜头,管茶水的叫茶头,管山门的就叫门头,管厨房的便叫饭头但凡是个头,便可算得是不小的职位了。 明空走后,普光‘嘭’的一声将房门关好,此后久久不见动静。陆正焦急道:“怎么还没发作,不是明空的泻药不行吧?” 唐小九沉吟着道:“你别着急,离天亮还早着呢。这药是给吃坏肚子的牲口用的,想来用在这膘猪身上也不差,咱们沉住气。” 原来之前三人商议之时,唐小九提出放火,明空一来觉得未必奏效,二来暗想自己是要当方丈的,青龙寺以后便是自己的产业,万一火烧大了可不得了。又说道自己隔三岔五会在半夜给普光胖子送点参汤之类拍马屁,便提议趁此机会下点泻药,让他在茅房里蹲着出不来,两人便可以从容下手。 青龙寺里有好几辆马车,是给寺里年纪大的长老们出行使用的。前段日子有两匹马吃坏了,叫来的马夫给了两包药粉,说是混在草料里给马吃了,拉完肚子里的脏污就好。后来果然见效,但还剩下一包药粉没用,明空是个有心思的人,就悄悄藏下了,此时正好用得着。 明空把这主意一说,唐小九便皱着眉头道:“这主意好是好,只怕事情一出,你难逃干系,却是连累了你!” 陆正附和道:“就是就是,不如得手之后,你跟我们一块儿走!” 明空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我给这胖子送参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来没出过事,他不会怀疑我,而且这事要是让方丈知道了他也面上无光。何况他未必怀疑到我头上,要是我跟你们一走,反而让人一猜便知道是我们三个。死胖子跟衙门混得极熟,这可大大不妙。”争执了一番,两人看他十分坚持,便不再劝。 又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普光有什么动静,也不知道是药不对呢,还是出了什么状况。两人正纳闷间,便听得屋子‘咣当’一响,应是普光踢翻了椅子。随后便见普光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唐小九精神一震,这胖子中招了! 眼见那胖子奔出去了,两人赶紧蹿出来,哪知到了普光房门前,那门竟然又是锁得好好的,这下可让唐小九傻了一回眼,使劲吐了口唾沫,骂道:“这膘猪!” 陆正在一旁道:“难怪明空说,这胖子能当上监寺,不是猪脑子!” 两人又琢磨了一阵,这锁实在是厉害,要弄下来非得搞出大动静不可。唐小九恨得牙痒痒,一跺脚道:“再等等,我就不信了,斗不过这头猪!” 两人又回去猫着,好一会儿,普光才拖着脚步回来,一路上嘴里还嘟嘟囔囔道:“好你个小兔崽子,敢在参汤里下药,想替那两个兔崽子出气是吧,佛爷爷下次再见到那两个兔崽子,三个一起打断手脚,哎呦,哎呦!”。 两人仔细一听,看来这胖子确实不是猪脑子,一下子就想到明空那碗参汤有问题。但听他骂出来的话,却只以为是明空在帮两人报复他,并不怀疑有其他目的。唐小九更是吃了一惊,看来这胖子是知道明空一直在他背后耍鬼,却一直在装糊涂。这死胖子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 普光进门没多久,又是一阵哼哼,捂着屁股风风火火的从房门冲了出来,这次可比上次跑得快多了。陆正见这胖子这种身材还能跑那么快,想着他这下估计没工夫锁门了,正要蹿出去,却被唐小九一把拉住,捂住了他的嘴巴。 陆正向来最听唐小九的话,当下也不挣扎也不叫唤,见唐小九伸出手指往远处指了指,便顺着看了过去。只见那不远处一堆假山的阴影中,隐隐约约晃动着一个人影。这一下可吓了陆正一大跳。回头看唐小九,后者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却不说话。 那人又在阴影里藏了一会儿才走出来,一直走到亮处,露出个肥胖如山的身形,不是普光是谁!幽暗灯光映衬之下,普光一脸的肥肉泛起青光,嘴角含着一丝冷笑。只见他自言自语道:“哼,幸好明空你小子聪明,我还当你真敢来偷钱!”说着,一边走进了房间。 陆正想起刚才自己差点冲出去被普光抓住,不由一阵后怕,这时才松了口气,低声道:“这胖子好狡猾,刚才那番话是故意骗咱们的,他发现我们了?” 唐小九摇头道:“没有,他也只是怀疑,不然就不用拿话来骗我们了。哼哼,想蒙你九爷,再长十个猪脑子也不行!” 唐小九估计那泻药虽起了些作用,却效果不佳。两人又等了一小会儿,果然那胖子又冲了出来,这次也是没有关门。陆正等着唐小九拿主意,唐小九略一沉思仍是不动。果然,不大一会,普光又是去而复还,如果两人刚才出去,正好是被堵在门口。陆正没想到普光竟如此有戒心,心里不由打起鼓来。 这普光竟然虚虚实实玩了好几次,但是到最后也没如三人想象中那样蹲在茅坑出不来,最后反而就在桌子上趴着哼哼了,想来肚子也是极不舒服的,看来那泻药似乎对这胖子不十分管用。两人在窗户缝隙看得真切,一时也不敢动作,只好斜倚着墙角,静静等待时机。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迷迷糊糊的几乎都快睡着了。突然,“吱呀”,一声刺耳的的开门声,在静夜之中响起,两人本就心系普光房内的动静,被这声音一惊,一个激灵醒过来,赶紧张望了四周,见没什么动静,才又摸到窗户缝隙去看。 透过窗缝,只见普光胖子双掌合什,正对着一个人行礼。那人背对着窗户,看不见容貌,但剃着光头,穿了一身白色的僧衣,显然也是个和尚。 普光道:“哎呀,无相大师亲身前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唐小九腹诽道:“什么吩咐,嘿,还不是睡不着来请你的屁眼儿吃饭!这个什么无相大师,应该就是明空说的遮天国师的弟子了,来头不小。”竖起耳朵仔细听去,却没听见那人有什么回答。 突然,只见普光脸色突变,在刹那间露出极为惊恐的神情,随即一声惊呼:“啊,你是……”之后便戛然而止,两只眼珠几乎瞪出来,张大了嘴巴,却没叫出任何声音,似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整张脸都因为惊恐扭曲了。 唐小九心道:“这膘猪是怎么了,见到什么大世面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正感到十分奇怪,陆正凑上来拍拍他的肩膀,意思是问他看见什么了? 唐小九正要回答,转头一瞥间忽觉得普光身形瘦了一圈,难道是自己眼花?先不去理会陆正,转回头去细看,果然又觉得普光身形似乎比往常瘦了两圈不止。唐小九仔细揉揉眼睛,只见那背对着自己的和尚突然肩膀一耸,普光胖子居然在瞬间又瘦了一圈。这一回,却被唐小九看得真真的!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普光,难道跟着那个白衣和尚练什么功吗,不停的吸气,缩成这副样子?和尚的玩意儿果然古古怪怪,唐小九还没搞清楚状况,陆正那边又在不停地拉他的衣服,唐小九目光却还是盯着室内,不觉随口问道:“怎么啦!” 声音不大,但却惊动了室内的人,那白衣僧人猛地转过身来,让出了身后的普光的身形。唐小九一见普光,登时吓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怪叫一声:“我的亲妈!”身子往后一倒,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陆正急道:“你叫什么!”唐小九手指颤动着指着窗口,嘴唇发抖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正回头一看,透过窗户缝隙看见一名白衣僧人站在普光胖子的旁边,双手紧紧捏住普光双臂。两人之间有一根红色的棍子,一头连接着那白衣僧人的嘴巴,一头却是顶在普光胖子的喉咙上。那红色的棍子好似从那白衣僧人嘴巴里吐出来的,陆正看得奇怪,心道这白衣和尚在变什么戏法吗,却是没见过,怎么从嘴巴里吐出这么粗一根棍子,那红色棍子倒是一时看不准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那红色棍子忽然嗖的一下,缩到了那白衣僧人的嘴里不见。陆正心道这白衣和尚还真是本事,这么长的棍子还能吞回去。忽见那白衣僧人抓住普光的双手一松,普光‘扑通’一声软倒在了地上。陆正定睛一看,只见普光喉咙上一个鸡蛋大小的血洞还在汩汩冒出鲜血。顿时一个激灵,那哪是什么红色棍子,分明就是那和尚的舌头!原本肥胖无比的普光现在死在地上,瘦得只剩下原来一半大小,竟是给这白衣僧人吸干了! 普光倒地而亡,白衣僧人转过身来,一双通红的眼睛,散发着妖异的光芒,舌头又从嘴里吐出,一直垂到肚脐附近,竟有手臂长短。舌尖竟如蛇信一般分岔,还在往上不停卷动,鲜血滴滴落下。这僧人一身白色僧袍上,点点染染,沾了无数血迹,犹如雪中梅花一般,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此时,陆正的目光正好透过窗缝与那白衣僧人一接,那人舌头向上一卷,咧着嘴冲他诡异一笑。陆正顿时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登时浑身寒毛炸开、灵魂出窍,全身的血都凉了,站在那儿瞪着眼睛一动也不动,竟是吓傻住了。 再见那白衣僧人,一扬手,屋子里突然刮起一道狂风,两双窗户登时刮得脱飞出去,摔在院子里,碎成几片。接着身躯微微一晃,如鬼魅一般,不知怎么已经到了窗前,舌头也已经收回嘴里。见陆正还是呆呆傻傻的一动不动,一张嘴喷出一股绿色烟雾到陆正脸上。陆正吸进几口烟雾,双眼登时翻白,身子微微一晃,随后“咚”得向后昏倒在地,不知死活。 唐小九虽然比陆正胆子大些,刚才也是被吓得心脏怦怦跳得飞快,全身寒毛竖起,冷汗直流,见陆正躺倒,终于反应过来,急忙叫了两声:“陆正!陆正!”见陆正毫无反应,赶紧起身要跑,却是两腿一软,摔倒在地。他心里惊慌害怕到了极点,奋力用双手爬行,一边扯着嗓子大叫:“有……妖怪啊!救命啊!快……来人啊!真的有妖怪啊!……” 奇怪的是,哪怕唐小九扯破了嗓子,但是所有的声音似乎到了不远处便消失在空气里,根本传不出去。唐小九此时哪里能发觉,玩着命往前爬着,不停大喊救命,声嘶力竭,嗓子没几下子就哑了。 突然,背上猛地一沉,唐小九被那白衣僧人一脚踩在了地上,只听见‘喀喀’几声,巨大的力道直接踩断了他几根肋骨。唐小九顿时痛入骨髓,呻吟几下,连叫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勉强扭过头往后一瞧,正看见那白衣僧人幽冷的眼中散出妖异的红光,一张口那条血红色的长舌如灵蛇出洞一样钻出,迅速地往唐小九脖子上袭卷过来,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腥臊之气。 唐小九手脚冰凉,紧闭了双眼,浑身僵硬,心底叫苦道:“没想到小爷也是普光那膘猪的死法,呸,冤死老子了!”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第六章 金刚拳 等了有一会儿,也不觉得脖子间传来疼痛,背上一轻,那妖怪似是收了脚。唐小九大着胆子睁开一条眼缝,觑见那妖怪居然收了舌头,面目就是个普通和尚的模样,但两眼冒出的光芒却不是刚才那妖异的红光,而是一种幽幽的青光,此时正死死的盯住自己。 唐小九与他的眼神的一撞,赶忙紧闭眼睛扭转头去把脸埋在地上,同时心中也是一楞,奇怪了,那妖怪的眼神里怎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妖怪好像是在看个熟人一样! 一愣之下,随即转过念头,他唐小九哪里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妖怪发傻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当下手足并用,连滚带爬赶紧逃走。那妖怪竟也不追赶,就这么原地站着,看着唐小九在地上爬行。等到唐小九快要爬到那堆假山之处,这才突然一动,一步抢出,已经到了唐小九前方,继续盯着唐小九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唐小九在地上爬着,蓦地见前方多了一双脚,心知是那妖怪,当即惨叫一声:“妈呀!”赶紧调转方向爬走。转身才爬出几步,又是一双脚落在自己眼前,唐小九昂起头,那妖怪也蹲了下来,青幽的目光之中带着无比的好奇,正好与唐小九打一个对眼。唐小九吓得哇哇乱叫,还要转身逃跑,却被一股大力夹住双臂,已被那妖怪提了起来。 唐小九剧痛之下,惨叫道:“臭妖怪,你老子叫一声,就不是好汉!”话没说完,便哇哇大叫了起来。他紧紧闭住眼睛,心脏跳得比打鼓还激烈,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却在急速想着:“这下可好,这下可好,老子这几斤皮包骨是要报销在这儿,喊几句什么漂亮的话好呢?再想不好,可来不及了,早知道平时就应该好好想好才是,这会着急了可怎么想得出!” 唐小九平时最有智计,在街头混迹长大,挣扎求存,无论什么险恶情况下都十分镇定。只是现在眼前面对的却不是什么欺负人的恶人,而是吃人的妖怪,这可让他已经全然丢了胆量,脑子一片混乱,更无力去想什么脱身的计策。 一通胡思乱想,心里想好了一句狠话,咬着牙正要吼出来,一睁眼却正见那妖怪还在盯着自己看,眼中的青光比之前更浓了。唐小九看着那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这妖怪不是母的吧,见小爷长得太帅吗?”正想着,那妖怪眼神中好奇尽去,突然露出炽热神色,一条舌头突然从嘴里弹射而出,向他舔了过来。唐小九登想起普光胖子的喉咙,就是被这舌头给捅进去的,吓得他把刚才想好的那句话也给忘了,末了扯着嘶哑的嗓子吼了一句:“小正,九哥来陪你啦!” “阿弥陀佛!”生死关头,只听一声悠扬佛号声音传入耳中,紧接着一道金光飞来,猛地撞开了那血红色长舌,“嗡”得一下,发出巨大的撞击声,金光又往那妖怪的头部撞过去。 那妖怪被那金光击中,眼睛倏然爆出红光,扔下唐小九,退至一边。唐小九被狠狠摔落在地,但他心知情况有变,顾不得浑身剧痛,赶紧爬到一边假山后面躲好,探出脑袋来。 定睛一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过来,来者是个中年僧人,五官庄严、眉目慈祥,僧袍上打满了补丁,与他平日所见的和尚大不相同,心中闪过一念,这个吃菜的没在青龙寺里见过!莫非便是明空所说的说青龙寺里有妖怪的苦行僧?心中不由升起求生的希望,当下急忙喊道:“救命啊,救命啊,大师傅,他是妖怪,他真的是妖怪!”有生以来,他倒是第一次觉得和尚的光头看在眼里是那么的亲切可爱! 只见这位浑身补丁的和尚扬手冲那道金光一招,金光随即入手化作一串佛珠。原来那妖怪刚才就是被这么一个手串撞开的,唐小九可没见过会发出金光的手串,当下张大了嘴巴。 那妖怪适才不防备,被那金光打中额头,伸手一摸,满手都是鲜血,却是绿色的。那妖怪又惊又怒,双目赤红之色暴涨,只听他吼道:“死秃子,又是你!”声音嘶哑难听无比。 这补丁和尚走得近前,向唐小九看了一眼,又看了墙边躺着的陆正,又从那破开的窗户中看见普光倒卧在地,一皱眉头,双手合什念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贫僧来得晚了。”他正是白天闯入青龙寺的苦行僧。 那妖怪似对这和尚颇为忌惮,眼中露出恐惧,捂着额头后退了几步,一弯着腰上半身左右晃动起来,嘴里的舌头不停的吐出缩回,发出嘶嘶的声音,一双红眼死死盯住了苦行僧,只听他怒骂道:“该死的和尚,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总跟我过不去!” 苦行僧双手合什道:“你既然到了篱笆这边,怎么敢在人间撒野,伤害人命!难道忘记了圣宗的训诫了吗?贫僧好意劝导,你竟然不听,上次已经放了你一次,这次却不能饶你了?”苦行僧出语威严,但声音仍旧听不出一丝火气,倒有莫大的不忍。 那妖怪吐着舌头冷笑道:“嘿嘿,圣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拿这个名字吓唬人。我既然能越过篱笆,圣宗就管不着我!我不过是吸了点精血罢了,哪比得上你们这些吃菜的,在人间建立寺庙,哄骗百姓香火愿力,搜刮世人血汗钱财,敲骨吸髓还要人膜拜感激,嘿嘿,手段不是比我更狠?还敢来教训我!” 唐小九听不懂什么“圣宗”、“篱笆”的,但听那苦行僧居然曾经捉到这妖怪又给放了,不由大是懊恼,心想这些吃菜的做事总是糊里糊涂,实在太过笨蛋,抓了妖怪还不赶紧杀了却又给放了,真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 那妖怪的说话声音十分奇怪,总是在尾音夹带轻微的“嘶嘶”的声音,他听见那妖怪居然也说出“吃菜的”三字,心道这倒 圣踪 第 4 部分阅读 那妖怪的说话声音十分奇怪,总是在尾音夹带轻微的“嘶嘶”的声音,他听见那妖怪居然也说出“吃菜的”三字,心道这倒是跟小爷一个思路!这妖怪竟然如此评价这些和尚,想起平时普光胖子作威作福的样子,心里竟也十分同意,只是这妖怪刚才差点就没吸了自己的血,又觉得这样想法有些奇怪!便想听听这苦行僧有什么话说。 只是他刚刚在鬼门关里洗了洗脚,此时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些,真是个不折不扣不知死活的憨货! 哪知苦行僧却毫不辩驳,只是说道:“和尚我也吃菜,却不是吃素的!”手中佛珠飞出,登时又化作一団金光,飞快的扑向那妖,去势十分迅猛。 唐小九没想到这个和尚恁地不一般,根本不理那妖怪的茬,二话不说直接就动手了,也是一愣。那妖怪更是气得暴跳,骂道:“贼和尚狡猾!”嘴里这么骂着,眼见金光呼啸而来,仍是不敢大意,右手往腰间一摸,唰的抽出一条黑色长鞭来,一抖手,长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形的残影,只听见一声惊爆,正好击中那道金光,两者撞在一起,竟如半空响了个雷一般,那妖怪的长鞭顿时脱手飞出。 唐小九躺在地上,被这巨响震得耳膜鼓荡,浑身疼痛,尤其是断了的几处肋骨,更是痛彻骨髓,挣扎间却见陆正仍是躺着不动,更是担心。而发生这样的巨响,奇怪的是周围居然没什么人跑出来看热闹,心道真是怪事年年有,今晚特别多,青龙寺这帮秃子,耳朵里塞满了屎吗?睡得这么死,这么大动静,砸不出一个光头来! 那妖怪长鞭脱手,金光被长鞭击中后竟直接被打散了,分成十几団金光,但随即那十几団金光又似活物一般往中心收拢,只听见那和尚口中一叱:“嗡!”那收拢的金光又前赴后继纷纷击向那妖怪而去,那妖怪周身飞出一道道的红光,不停与那些金光相互冲撞,发出阵阵轰鸣之声。 而那位苦行僧本人此时也终于动了,抬步往前一踏,整个青龙寺似乎都是一震,接着又踏出了第二步,整个地面又是一震。他就这么一步一震,不紧不慢地往那妖怪走去。说来奇怪,他走出这一步搞出这么大动静,整个地面都震动了,地上却连个脚印子都没留下。 而他的动作看起来虽然缓慢,但是就在他走出第三步的时候,已经接近那妖怪一半,等到第四步踏出的时候,苦行僧同时右手一拳捅出。步子落地,同时这一拳头也正好打中那妖怪的鼻子,那妖怪竟然没有躲开。 鼻子中拳,那妖怪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如一个破口袋一样被摔了出去,在地上连滚了好几下才站起身来。苦行僧却只是站在原地,并不追赶,就这么看着他。这一人一妖,却是同样光头和尚打扮,虽是静静而立,现场气息却无比紧张。 这两人斗法落在眼里,唐小九震惊无比,同时心里更是雪亮,这和尚比那妖怪高明太多了,随便一下就把妖怪打飞了,知道自己肯定得救了,不由得放下心来,从假山后面爬出了几步。他正想要爬过去看看陆正,突然浑身上下每一处传来阵阵在剧痛,双手瞬间脱力,趴落在地。原来他刚才心里怕到了极点,精神无比集中,却是连痛也顾不得,现在心知得救,这口气一松,却是所有的痛感都涌上来了。当下再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躺在地上,吸着丝丝凉气。 那妖怪受那一拳,鼻梁已被打断,站在原地直喘粗气,他心里气急,通红的双眼中透露一股暴怒凶悍,但不远处的苦行僧仍旧是眉眼半阖,面容平静,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之感。他怪叫一声,鼓足余勇,急速往那和尚冲了过去。这妖怪身法很怪,奔跑之中,随着上半身晃动,整个人忽左忽右,飘忽不定,若不是双足跑动,倒更像是一条大蛇在地面上游走扭动前进。 那妖怪向苦行僧冲过去,也是蓄势一拳捅出,拳涌红光,拳风撕裂了空气,发出怪声,看架势这一拳着实不可小觑。苦行僧却仍旧是就这么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动一下。 拳风扫荡,吹动僧衣飘起,就在那妖怪拳头几乎要到那苦行僧的鼻尖之时,突然,嘭的一声,苦行僧大袖飞扬而起,再落下时候,却见苦行僧也伸出了一个拳头,和那妖怪的拳头对撞在一起。随即是一阵哔哔剥剥的骨节断裂错位的声音从那妖怪身上传出,那妖怪这次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击飞出去,而仍旧就这么站在那儿,但他的嘴巴、眼睛、鼻孔、耳朵等七窍之中都流出绿色的血来。 那妖怪的拳头本已到了苦行僧的鼻尖,但不知苦行僧什么时候后退了,更不知他是怎么打出这一拳的,似乎是在同一时间完成了这两个动作。而这一拳,看起来轻飘飘的平平无奇,却是将这妖怪直接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七窍流血。 只听那苦行僧道:“你的玄丹已裂,还不认输吗?” 话音刚落,那妖怪后退一步,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来,这口呕血却是不再是绿色,而是诡异的暗金色,落地之后竟然化成一片白气飘散。苦行僧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血,而是滋养他本命玄丹的精血。吐出这口精血,也证明苦行僧的话没有说错,这妖怪的玄丹已经被他一拳生生震裂。 那妖物露出无比仇恨的目光,浑身一软,一膝跪地,声音虚弱却切齿带恨:“金刚神通?定心金刚拳!你是白虎寺的和尚!” 正文 第七章 口中毒 那苦行僧道:“知道白虎寺,有如此残忍好杀,你莫不是来自断慈山?” 那妖怪眼中红光一闪,却只是无比怨毒的看着苦行僧,并不回答。 苦行僧叹息一声道:“你若不是出自断慈山,贫僧倒是可以饶你一命。”此话一出,唐小九听着,心笑道:“这和尚真够笨的,这样子问法,即便人家真的是出自那个什么劳什子山,也说不是了。” 那妖怪愤声道:“什么断慈山,我没听说过,要杀你就动手,我也不会那么容易让你得手。” 苦行僧一愣,似乎觉得那妖怪不似说谎,语带悲悯道:“你没听过断慈山?如此说来,你是自行感悟成灵,不是断慈山的恶徒。但你既然能化形为人,得以获准越过篱笆来到人间,为何不在这人间好好游历,体悟众生相,助长修行,反而要杀生害命,自损福报?” 那妖怪咳嗽两声,又吐出一些血块,冷冷道:“真是笑话,这世上的人不也吃蛇吗,而且是扒皮吃肉,煨汤炖羹。我是蛇,吃人吸血,又有什么错!凭什么就该人吃蛇,不该被蛇吃,哼!”原来这妖怪却是一蛇妖。 唐小九躺在地上听见这几句话,挺起身子大叫道:“放屁!放屁!放你的臭蛇屁!那你怎么不去吃那些吃蛇的,吸他们的血,来吃我们算什么本事!早知道有你这么一号臭妖怪,小爷早就天天去抓蛇来吃,城隍庙附近的蛇可多了,小爷要吃得你们绝种!哎呦,疼死小爷了!”他素来胆子极大,又有苦行僧在一边,居然敢跟那妖怪耍起嘴皮子了,只是牵动伤口,疼得他叫出声来。 那蛇妖和苦行僧都是一愣,同时看了唐小九一眼。唐小九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吸引那么大注意力,尤其是被那妖怪盯着,他总觉那妖怪刚才的眼神里透露着别的意思,不由心里有些发毛,嘟囔了一句道:“干嘛,小爷长得俊,也不用这么盯着看,你们两个光头又不是雪莹和婵娟!” 苦行僧不理这调皮少年,冲着那妖怪道:“既然你说出这样的话,那就去做回山野中的一条蛇吧!”一扬拳头,带起一团金光,他心中主意既定,便要将这蛇妖的内丹打出体外,令他显出原形。 那蛇妖也知道事情不妙,怪叫一声,从地上蹿起,左手一招,掉在一边的黑色长鞭自行飞回了他的手中,同时仰天一吐,口中喷出一个光灿灿的青色珠子。那青色珠子足有鸡蛋大小,上面隐隐现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纹,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疾速的撞向那苦行僧。 苦行僧知道,这便是这蛇妖的本命玄丹,这蛇妖不等他动手,自己就先喷出了玄丹,要么是借助玄丹使出本命神通,要么就是要自爆玄丹,与苦行僧拼命作最后一搏了。当下微微一皱眉,脚踏奇步侧身避开了那妖丹扫过,不料脑后一阵疾风,正是那妖怪的鞭子到了。 苦行僧身形一退,挥手间将手中的佛珠扔出,佛珠自行炸开化成点点金光向那蛇妖击去。那蛇妖黑色长鞭回卷,抖成一团漩涡,从中散出一股浓郁青气护住身形。那股青气不知是什么,竟然一时将那金光挡在了外头,那金光几次撞击都被弹了开去。 苦行僧见状,身形一晃向前迈步,又是一拳提起,拳上有金光跳动,瞧来宛如一团火焰,正是他所修金刚拳中的一式,金刚焰心拳。那蛇妖天性属阴,最忌阳火,见和尚的拳头来得厉害,赶紧吐出一口精血喷在那长鞭之上,长鞭陡然爆散出一阵黑光,与那青气一起生生逼退那佛珠化成的金光。同时操纵妖丹喷出无数绿色浓雾,直接奔着那和尚去了,而他自己却一抖长鞭,那鞭子如灵蛇吐信,转了个方向卷了出去,竟不是冲着苦行僧,而是躺在一边的唐小九! 苦行僧眼见那蛇妖竟向那孩童出手,知道那绿色浓雾是蛇妖玄丹的本命阴毒,十分厉害,不敢大意,连连击出三拳。每一拳都有一团凝重无匹的金光脱手飞出,三拳出手便有三团金光飞出,不分先后齐齐往那妖丹飞去炸开,形成一道金色光幕挡住浓雾和妖丹。而他自己飞身一赶,伸手去抓那妖怪的长鞭,以免他伤了地上的小孩。 不料,异变突起,那鞭子到了半途却又卷向了那苦行僧,这一下苦行僧料想不到,鞭子呼啸而至,身形登时被那长鞭抽中,急退了三步。虽然如此,苦行僧却不慌乱,急退之时仍驱动那佛珠化成的金光向那妖怪呼啸而去。 原来那蛇妖攻击唐小九是假却是要赚得苦行僧中计,他算准苦行僧心慈,果然骗得苦行僧奔救,实际上却是趁机偷袭。一击得手,那蛇妖冷笑一声,舞动长鞭弹开佛珠幻化的金光,收回内丹,随即飞速抽身而退,往院子一侧逃去。他是自知不是和尚的对手,前面的花样总是要赚得苦行僧分心,可以趁机逃走。 正在这时,苦行僧稳住身形,双手合十,口中一喝:“吽!” 随着这一声‘吽’音,苦行僧隔空一拳挥出,一道金色火焰如闪电飞出,飞快往那蛇妖身上打去,速度竟然比那佛珠金光快了不止一倍。那蛇妖哪里料想得到,虽然计谋得逞,但眼看就要翻过墙头,后背便被这道金焰击中,顿时口喷鲜血被震飞了老远,又是如一个破口袋一般摔在地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这回却是没再起来。 苦行僧又喝了一声,那些佛珠金光飞回他手中,还是一个手串模样,被他戴在手腕上,丝毫看不出任何奇异。他轻诵一声佛号,走到那妖怪身前,俯下身子在他额前一指,口中不知念了什么,一道金光迅速钻入那蛇妖的体内。不多时,刚才那蛇妖喷出的青色内丹便从他体内逸出,缓缓升起。内丹离体,那妖怪在昏迷中浑身微微一颤,随即毫无声息。 苦行僧伸手捉住那内丹,握在手中一用力,一阵金光从指缝透出,再打开手时,只见一阵白色烟雾飘散,那颗内丹已然消失不见。这蛇妖的本命玄丹就这么被苦行僧毁去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终于尘埃落定,苦行僧走到唐小九身前。唐小九担心道:“大师傅,那个妖怪死了吗?” 苦行僧道:“那倒没有,它被贫僧的法力震晕了,一时醒不了。小施主放心吧,贫僧先经结下灵印,封住了他变化之能,又毁去了他的内丹,不一会儿他就会现出原形,再也无能再作怪了。阿弥陀佛,小兄弟,且让贫僧看看你的伤势。”说着,小心翼翼的托起唐小九的手臂。 唐小九终于松了口气,他见这和尚言语和善,动作柔和,又救了自己性命,虽然他平时最讨厌光头,此时也忍不住赞道:“大师傅,你真厉害!这丑妖怪那么吓人,你才伸出个小拇指就把他收拾了,真是多谢你救了小爷……呃,救了我一命。嘿,大师傅,你那几道金光是什么宝贝,真够威风的,给我瞧瞧行吗?”他对这个和尚又是敬佩又是好奇,一个劲的拍马屁! 那苦行僧一边察看他的伤势,一边答道:“此佛珠为佛门克邪法器,邪不胜正,本就能压制妖魔。何况那妖物堪堪能够化形成人,刚成气候,加上之前已经被我所伤,还能受我几拳而不死,已经十分罕见了,想来是他肉身较为强悍的缘故。” 什么佛门法器、邪不胜正的,唐小九只听得半个明白,不过听这和尚的意思,显然是他比那妖怪厉害太多了,又见他并不给他瞧宝贝,只是敷衍几句,心想这和尚倒是小气,马屁倒是拍到了马腿上。他记挂起陆正,指着那边的陆正道:“大师傅,我倒不要紧,你先去看看他。” 那苦行僧抬头看了唐小九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心道这少年倒是有情有义,自己伤成了这样,还能先想着先救别人,先人后己,心肠真是不错。这么想着,恍惚中不知怎么起了一念,这孩子似乎是个孤儿乞丐,虽然看起来油滑了些,毕竟心肠不坏。如果他愿意,倒是可以做自己的门下弟子,只是不知他愿不愿意出家。 这一念闪过,苦行僧却是一愣,会想这个念头,却觉得颇为奇怪,不知这一念从何而来。所谓念由心生,凡俗之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念生灭,整日里的胡思乱想,苦行僧却是修行有成的佛门高僧,心境极为澄澈,念头历历分明,平时极少动念。此时他心中闪过这一念,却难辨因缘来由,立即被他察觉,着实让他吃了一惊。眼前这个惫懒少年居然能够牵动自己的心念,心中思索道:“怎么无端无明起念,莫非我与这少年前有宿缘,不过现在当以医治他的伤势为先,稍后再以天眼神通一观。” 唐小九哪里知道,自己不知道哪座祖坟冒青烟,一位世外高人看中了他,动了要收他做弟子的心思。但是他此时只顾着担心陆正,倒是没太在意其他的事情。今晚发生的事着实离奇,以前可只在茶馆里那些说书人说的神仙故事里听过。他心里还想,可惜陆正是昏迷了,没见到刚才的好戏,这小子平时最喜欢听神仙故事的,一心想做神仙,现在现出个真格的神仙和尚,这小子却没福气亲眼看见他打妖怪。话说回来,这和尚莫不是什么罗汉、菩萨下凡吗,这世上还真有神仙菩萨啊! 正在瞎想,手上一阵奇痒,接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哇”的吐出一口血来,这还没完,接着又是连连大口吐血,吐出的都是暗红色的血块。低头一看,原来是苦行僧用双手散发金光,顺着他的手、足、胸、肋,在他身上上下揉捏了一阵,他不知这是苦行僧以极高明巧妙的手法将他断骨正位,并以神通法力理顺散乱的经络元气,逼出了他体内淤血。但也能知道苦行僧是在给自己治伤,心道,这和尚的金光真是了不得,不仅可以打妖怪,还能治伤! 看着自己吐出那么多血,唐小九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气愤那妖怪,正要开口骂几句解气,哪知一张嘴,正好被苦行僧塞进了一颗药丸。那药丸入口即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流了下去,胸口的气闷之感顿时缓解。 苦行僧做完这些,又去看躺在地上的陆正,没想到这一瞧却是让他吃了一惊!只见陆正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双眼和嘴巴都紧紧闭住,五官扭曲,脸色呈现十分恐怖的碧绿。苦行僧知道这是中了蛇妖天生所带的‘口中毒’,以蛇化妖,其中一样本领便是能将原本口中的毒液化为毒雾喷出,乃是一种阴毒。 这种阴毒阴寒无比,会随着蛇妖修行越来越高,毒性也会越来越强。刚才那妖怪玄丹所喷出的也是这种阴毒,只是玄丹中所含的可要比喷出口的厉害多了,连苦行僧都不敢轻易碰触,那是这条蛇妖的本命阴毒。 现在陆正双手握成拳头,四肢蜷缩,一呼一吸都十分微弱,似乎随时可能停止,看来阴毒已经侵入五脏,即便有万一的可能救回来,恐怕也将成瘫痪残废。 “这妖物的毒居然这样霸道!”苦行僧吃惊之下,当即先以神通法力封住了陆正的各大经脉,以防阴毒随气血运行而加深,但随即该如何解毒,他沉思半晌,却也想不到任何办法,同时心里一阵懊悔,刚才出手太重,把这蛇妖内丹给毁了,不然还可用内丹吸出阴毒,这孩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想到此,他颇感愧疚的向唐小九看了一眼,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正文 第八章 六识外 服了药丸,唐小九顿感遍体清凉,浑身撕裂的疼痛大大缓解,忍不住舒服的哼哼了几声,却哪里知道陆正一只脚已经被无常鬼拖着走了。这个和尚如此神异无比,想来陆正一会儿就醒过来了,躺在地上恍惚有种做梦的幻觉,今晚之事实在是不可思议,感慨道:“大师傅,你的药丸真是神仙药,实在是太好用了,真是药到病除啊!陆正那臭小子怎么样了?”他一边说,一边心里在想,要是能搞到这药丸的方子用来做买卖,指定发大财。 苦行僧叹了口气,答道:“这少年叫陆正么,只怕是没救……”说出此语之时,他的手指正触摸到陆正心口,忽感指尖传来异样,忍不住“咦”了一声。唐小九听了这半句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急忙追问道:“大师傅,你说陆正没救了?” 苦行僧不待答话,立即用手轻触胸口,这少年的心脏正沉稳有力的跳动着,虽然有些缓慢,但是相比他五官和四肢的表现,心脏却显得十分有力的跳动着,似乎有一股温和纯正的力量在保护它不受阴毒侵害。而这时,这少年的胸口竟然开始隐隐有光华从衣服缝隙中渗出来。 苦行僧掀开他的衣襟,夜色清光下,只见一块洁白的玉佩正静静卧在少年的心口,不断地散出一种柔和的银色光华。这光华是那么的柔和纯净,就如月光一般。光华不断散逸而出,在他的心口聚拢不散,凝聚成密密麻麻的亮银一般的光点,光点接触肌肤犹如雪化大地一般地沁入他的身体。 “护身之器?怎么会在这个少年小乞丐身上?”苦行僧素来淡然,现下也不由微感诧异,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小乞丐身上居然有这样一件修行人的法器,看来正是这块玉佩保护着陆正。苦行僧诧异之余,随即又有一个疑问浮上心头:“既有护身之器护体,这阴毒还发作的这么厉害,那就是说这阴毒比自己看见的还要凶猛。可疑的是,这条刚刚化形的蛇妖怎么可能吐出这么厉害的口中毒?” 一念及此,苦行僧忽感心头一跳,暗道不好却已经慢了,耳中传来一声尖厉怪笑,随即便是唐小九的惨叫之声。回过头来,赫然见那蛇妖已经站在普光那间禅房的房顶之上,一双眼珠冒着渗人的幽幽青光,手中不知怎么多了一口黑刀,唐小九被他夹着在腋下,看样子已经被他打晕了。 这情形着实出乎苦行僧意料之外,一条失了内丹还被自己封印的蛇妖竟能反扑,这实在是让他匪夷所思。但当下不容他多想,立即起身上前一步踏出,手中拳头一提正要挥出,迎面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逼身而来,竟让他为之一凛。随即察觉,这阴气竟然是来自那妖怪手上的黑刀之上。 “居然有这样强的阴煞之气,看来那黑刀乃是一柄凶煞之刃。”苦行僧停下脚步,一皱眉头,难遏愤怒,喝道:“孽畜,还敢造业!”跺地一脚,地面一震,逼开那阵阴煞之气,双拳齐出,不料那妖高声喊道:“住手!你要是敢动手,我就捏死这娃娃。” 苦行僧目光之中显露懊恼,道:“想不到你还隐藏了修为?看来前日里你就装作受伤,博取贫僧同情,今日你的妖丹被贫僧毁去,竟然还能在短短时间内冲破贫僧的定印,莫非便是借着这口黑刀之力。”以苦行僧之眼力,已看出这口刀似非凡品,仅仅是凭借散出的阴煞之气已足以影响到他。 那妖怪冷笑一声,却不答话,眼中青光闪烁。他并不说出自己如何破解封印,苦行僧更是不解,刚才那妖分明给自己打成重伤,金刚定印从来不曾有失,别说眼前这条小蛇妖刚刚化形,即便是更厉害的妖物,也休想在玄丹被毁之下挣脱,怎么这妖怪竟然丝毫不受影响,那柄黑刀到底有什么古怪?而且这蛇妖说话的声音也似是换了个人,不再是那么嘶哑,真是让人大大不解。 想到此,苦行僧眉峰一紧,沉声喝道:“孽畜,妄行无端,杀人造业,难道不怕天谴吗?还不速速放下屠刀,放了那个孩子。” 一字一顿,苦行僧声如洪钟,说出的每个字都十分清晰,似乎就是盛怒之下说出的一句普通的威吓之语。但就在那苦行僧说出第一个“孽”字时,那蛇妖耳内嗡然,心脏忽然一跳,紧接着,苦行僧“畜”字出口,那蛇妖的心脏又是一条,本平静的心湖跌宕出一阵涟漪,心中生出一种恍惚之感。 随着后来的每一个字念出,那妖怪都是心口一跳,仿佛那苦行僧的声音就是一个鼓槌,他的心脏就是一面大鼓,每一下都敲得让他的心脏嗡然震动,而心神中的那恍惚之感也越来越重,他的眼中所见似乎出现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到了‘杀人造业’四字,那妖怪觉得胸口好像被灌了一盆脏水,烦闷异常,鼻息之中似乎成了火道,有一种难言的燥热郁闷,自己却好像身在梦中,怎么也醒不过来一般,他仿佛知道自己出现了问题,却有什么什么也没察觉,念头在清晰模糊之间,但是扣着唐小九的手却依旧毫不放松。 到了“放下屠刀”二字出口,苦行僧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蹈厉,字字之音都似在半空中炸开,竟如滚滚雷音,灌入那妖物耳中,却是重重叠叠在那蛇妖心底涌动,令他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一般。蛇妖失神中仿佛听见不可抗拒的命令,要他放下手中的孩子,此念一生,模糊之中顿有清明之感,扣住唐小九的手其中一根手指不由自主的一跳。 苦行僧全心注意那蛇妖举动,不放过对方每一个细微动作,心知大功即将告成,更不敢懈怠,神情专注,口中继续不停,伺机就要上前夺人。 那妖怪在屋顶左摇右晃、眼神涣散,已经到了心神崩散的边缘,几乎就要松开手中的唐小九,却不料就在这时,那柄黑刀突然发出呜呜怪声,凄厉犹如厉鬼夜哭,同时刀身散出一股黑气往那妖怪的七窍钻了进去。那妖怪浑身一抖,像是打了个冷战,眼中青光闪烁,竟然重新恢复了清明。 苦行僧心中一叹,知道功亏一篑,同时也惊讶这柄黑刀不知有什么古怪,除了充满凶煞之气,似乎还灵性十足,竟然能够自动护主,看来并不只是一柄凶煞之刃那么简单。 果然,那妖怪随即恢复清醒,心知刚才无意之中差点被苦行僧暗算,青色双目闪过一丝异彩,咬牙切齿道:“金刚降魔咒音,好手段!和尚,你看好了!”说着,扯起唐小九的手臂一折,只听见‘咔嚓’一声,唐小九在昏迷中被剧烈的疼痛痛醒,发出响彻夜空的惨叫,撕心裂肺。 他刚才听得苦行僧说陆正没救了,正着急询问,不想那蛇妖不知怎么突然到了他的身前,他惊呼一声,已经被那妖怪一下拍晕。阵阵剧痛从手臂传来,唐小九狂吼怒骂道:“你这臭和尚,你不是说没事了吗,乌龟王八的,光头误我啊!”。 苦行僧惊怒交集,上前一步道:“快住手!” 那蛇妖却置若罔闻,又拿起唐小九的另外一条手臂,一下折断,唐小九又是惨叫一声,硬是直接痛昏过去了。那蛇妖这才咯咯怪笑道:“和尚,你神通了得,我比不上你,但你若是再上前一步,我就拗断他的脖子。就算我被你打死了,但这样一来,这小娃娃恐怕得死在我前面,我们不妨赌一赌,看谁出手快!哈哈哈。” 嚣狂的笑声中,唐小九又被痛醒过来,却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想要冲那和尚呼救,但实在是疼得说不出话来,他心里明白现在的处境,即便是呼救,那和尚也未必能马上救下自己,只怕还惹得那妖怪又把自己的腿折断了。他素来坚韧,当下咬牙忍住,心里却暗道:“该死的,等你老子翻过身,你落到老子手里,到那时候可就不是折手折脚了这么轻松了,嘿嘿嘿……哎呦呦,疼死小爷了!”。 那蛇妖满脸狞笑道:“怎么样?和尚,出家人不是讲究慈悲吗?你现在有一丝机会救这个娃娃,我现在离开,但你的手段太高明,我可不敢大意。你要是敢追来一步,这娃娃断的可就不是手了,恐怕得算是你害死的,你可想好了吗?”说着,把手掐住了唐小九的脖子,意思很简单,只要苦行僧说个不字,他就要立马掐断这孩子的脖子。 苦行僧脸色铁黑,怒意弥漫,这妖怪心机深沉,处事果断,知道自己以慈悲为念,绝不会置眼前的小孩的性命不顾,他折断唐小久的手臂,就是要给自己施加压力,让自己心有顾忌,不敢任意施为,放手一搏,不由一时沉吟不语。 那蛇妖见苦行僧思索,唯恐迟则生变,随即抓起唐小九的左脚,作势就要折下去。苦行僧忙喊道:“别动手!我放你去。”又正声道:“若是你敢动这孩子一根毫毛,贫僧必亲上佛山刑塔,九天九地之内,你也难逃被封入殊方绝狱的下场!” 那蛇妖一听“佛山刑塔”、“殊方绝狱”,心中凛然一惧,眼中青光不由黯淡一份,但随即眼神变换,目光之中流露一丝奇异的神色,似在回忆什么一般,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奸计得逞,发出一声怪笑,道:“和尚,那就先试试这口刀!”手中黑刀往苦行僧一斩,自己夹着唐小九凌空跳到另一屋顶,迅速的消失在了夜幕中,笑声里难掩快意。 唐小九被那妖怪挟持腋下,百忙之中看了一眼陆正,陆正仍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想起刚才苦行僧的那句“没救了”,知道陆正八成已经救不活了,不觉眼泪就出来了,飞洒在半空中,只是除了他自己,无人看见。 那蛇妖一动,苦行僧本能的欲要追赶,眉头一皱,眼前却有无匹煞气席卷而来,乃是那蛇妖临走之时挥出的一刀,却飞出一道黑色弧光,更是带着无匹煞气。苦行僧察觉这道刀光的厉害,赶紧抽身闪避,同时原地打出一记焰心金刚拳。金光火焰迎上那黑色弧光,仿佛泥牛入海,随即被无声无息的吞没,黑光一顿不顿,继续扑来。苦行僧身形急退,全手齐出,连连出拳,接连打出十记金刚拳,金光炽盛,轰然而出,终于堪堪抵住黑色弧光,将那黑色弧光凭空击散。 苦行僧不禁心中骇然,不料那妖怪随意一刀,竟然如此厉害,他要是一开始就拿出这黑刀,自己要取胜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只是拿蛇妖连内丹都被毁了才拿出那柄黑刀,却又是何故?思索之下,苦行僧上前一步,却又是一惊,原来那黑色弧光所过之处,有一种奇异的真空之感,那个空间里所有的气息都消失了。 这一刀竟然斩灭了那妖怪留下的所有气息,消除了一切可见、可闻、可嗅、可感、可知的气息! 斩灭身息!这妖怪手中的黑刀居然有这样的玄妙,莫非是一件神器?这妖怪怎么会有这样一件法宝,苦行僧心中一动,不由想起了佛山失落千年的至佛之器,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并无可能,但是这蛇妖绝不是那么简单,其身上必然带有一个绝大的秘密。他心中猜测,十有**,这蛇妖定是出自断慈山! 想到这些,苦行僧正犹豫是否要追踪前往一查究竟,忽闻一旁地上的陆正呻吟一声,转而又叹了口气,只得作罢,口诵佛号:“阿弥陀佛!”一挥手,四周忽起风声,原来是他散去了避免惊扰众人的结界。苦行僧上前抱起了陆正,将他负在背上,也消失在夜色之中。 原来他在现身之前,已经出手布置了一个六识结界,这样结界内的声响动静不会传出,不至被凡人眼、耳、鼻、舌、身、意等六识所及,以至惊扰世俗。所以就算刚才那么大的声响,青龙寺内的和尚也是看不见、听不见、尝不见、闻不到、摸不到、想不到,更别提怎么可能有人出来察看。 正文 第九章 试心岭 从青龙寺往西八百里,已经出了华胥国界,眼前有一座大山兀然而立,横贯南北,隔绝东西,连绵万里,阻断去路。华胥国人有见此山而回头的习惯,概因华胥国自古传说,此山之后便是万里蛮荒,乃是另一个世界,凡人不得其缘者不能入。因而从来没有关于山那边的记载,只有一些光怪陆离、荒诞不经的神仙传说。因此这座大山在华胥国得名试心岭,意谓见了此山,就表示前路已断,心里便知道要回头了。 霞光渐明,东方虽露出鱼肚白,天际却仍是黑压压的云层重重叠叠,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叽喳乱叫,寻找早起的虫儿吃。试心岭下,陆正被这鸟叫声吵醒,慢慢的睁开眼睛。 脑袋无比昏沉,想伸手擦擦眼睛,却发觉自己的手脚似乎有千斤之重,根本抬不起来,费了好大劲挪动了几下,已经让他筋疲力尽。陆正顿时清醒过来,打量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大石上,但眼睛好像出了问题,什么也看不清楚,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景象,用力看去依稀是一片朦朦胧胧的远山。耳边则传来一阵阵的嗡嗡的声音,仔细听去似乎是若有若无的流水声音,好像就在身边,又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耳朵竟然也不好使了。 这一切,像是幻觉,更像是在梦里。怎么自己的眼睛会看不清,耳朵也听不清,手脚想要动弹更是无比艰难,自己这又是在哪儿?陆正心里一急,差点没哭出来,赶紧大叫起来:“九哥,九哥,九哥……” 哪知开口一喊,叫出来的声音如蚊子叫一般,异常细小,连自己也听不清,居然连说话也不正常了,顿时一阵心慌。 “小施主,你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陆正听见了似乎有人再跟他说话,但说话的人在似乎离他很远的地方,而且这不是九哥的声音。陆正探出身子,费劲地眨着眼睛,只能勉强看见不远处一个站立的人影,他大声问道:“九哥?你不是九哥吗?这是哪里啊?” 那人正是苦行僧,他察觉到了陆正的异状,于是凑到他眼前挥挥手,见陆正毫无反应,便在他耳边放大声音道:“这是试心岭,离青龙寺八百里,已是华胥国的边界了……你看不见吗?”似乎眼前这孩子的眼睛、嘴巴、耳朵都出了问题。 八百里?这回陆正却是听清楚了,华胥国的边界?陆正从小就没离开过城隍庙附近的三条街,自己怎么会来到华胥国的边界那么远?那么自己是睡了多久?眼前的陌生人又是谁?难道说是这个陌生人带着他走了八百里? 陆正满脑子都是问题,心里由惊慌变成了恐惧,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怎么突然看不清楚了,耳朵也出了问题,九哥不知去了哪儿,眼前却是个陌生人,他心里登时猜测了许多不好的可能。 但目前既然搞不清现在的处境,这声音里还颇有几分关切之意,想来对方不至于立即害自己,想起九哥平时教自己的,什么时候都要先冷静,搞清楚情况再说。陆正强行按下恐惧,老老实实回答道:“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白蒙蒙的一片,耳朵也听不清楚,听你说话像蚊子叫一样。我的头好痛啊,又昏又痛的想睡觉,九哥呢?你能告诉我我九哥在哪儿吗?他没事吧!” 其实他现在目力、听力比他描述的还要好不少,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基本都能看清楚,但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处境,自然谁也不敢相信,便故意撒谎,把情况说的严重些。也不去问对方是谁,就连刚才有只大手在他面前挥舞,测试他的目力,也是装出看不见的样子,让对方放下戒心。 听得陆正询问,苦行僧叹息一声道:“你不记得当晚的情形了吗?你中了很厉害的毒。你之所以看不清楚,听不清楚,不能动弹,就是因为中毒的缘故。” 苦行僧救下陆正之后,寻得一处僻静之所,仔细观察过陆正体内的情况。他以天眼神通透视陆正身体,发现陆正体内的心、肝、脾、肺、肾五脏以及眉心泥丸宫都有一团白色的阴气盘踞,而且这六团阴气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呈漩涡状转动不休,形成气涡。他试图以神通法力抽出那些阴气 圣踪 第 5 部分阅读 神通法力抽出那些阴气团,却没想到那阴气已经五脏之气连通在一起,如果要强行压制抽离,恐怕会直接伤及陆正的五脏。 苦行僧并不擅长医道,这让他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幸亏陆正的那块玉佩不断散发那种白色光华,牢牢护住他的心脉,跟体内的阴毒形成了某种对抗平衡,故而陆正才得以保住性命。苦行僧思量之后,想到一处地方,必然能够解开陆正身上阴毒,便决定带着陆正前去求医,于是才带着陆正上路。 “中毒?我怎么会中毒呢?当晚的情形?昨晚,我和九哥去青龙寺……然后就看见……啊,妖怪,对了,那是妖怪!”陆正听清对方的话,忍着头痛,努力回忆起来,突然想起了自己从窗户缝里看见的情景,连连叫道,“我看见了吸血的妖怪,他的舌头好长,普光胖子没几下就被他吸干了,然后那妖怪冲我来了,喷了一股白气到我脸上,我闻见一阵香甜的气味,之后什么就都不知道了……九哥呢,你一直不肯跟我说九哥去哪儿了,九哥出事了对不对?九哥怎么样了,求求你告诉我啊!”他记起当晚的情形,想起那个骇人的妖怪,心里却隐隐有一个恐惧的念头生出,情急之下挣扎着要起身来。 他的声音细如蚊蚋,却是又急又乱,好在苦行僧有修行在身,耳力惊人,才能听得清楚,赶紧按住了他,然后又叹了口气,道:“小施主,你不要乱动。贫僧实话对你说了吧,你的同伴被那妖怪带走了,只怕现在早已是凶多吉少了。” 苦行僧性格直率,修习佛法更是严守不妄语之戒,并不擅长用言辞遮掩,尽管心中不忍,但还是照实直说了。虽然当时自己以佛山刑塔威吓那蛇妖,但他心知这妖物既然敢在篱笆这边作恶,纵使未必对佛山刑塔全无顾虑,恐怕也不会将这样的威吓真正放在心上。更何况这蛇妖还受了那么重的伤,极需吸人精血来补充元气,更是绝无可能白白放过手中的童子,想必此刻唐小久早已被他吸成人干了。 他心中也正十分懊悔,想当初第一次撞见那蛇妖害人,自己竟然一念恻隐,被那蛇妖假意忏悔给蒙骗,放他一马。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行霹雳手段,斩断罪孽,何至于连累这两个孩子。 陆正一听之下,虽不能分辨真假,但却与心中猜测证实,更是对唐小九安危挂心,登时心中一急,大叫了一声“九哥”,竟然晕厥了过去。 苦行僧急忙上前察看,发觉他是太过激动,情气迷心,闷绝了过去,赶紧拿出一颗固本培元的药丸塞进陆正的嘴巴,施法引导他的气机运行,助他消化药力,陆正脸色才有所好转,只是不曾醒过来。 他看见陆正眉头紧锁,心想,他一醒来就叫九哥,应该是那个被蛇妖带走的少年。这两个少年都是苦命的小乞丐,长成这么大,也不知受了多少世间炎凉,却如此情义深重,相互扶持,实在是少见!不由又是念诵了几声佛号,叹息不已。 又想起刚才陆正醒来之后,眼、耳、四肢都出现了问题,连话也说不清楚,应该与盘踞在他体内五脏和眉心的阴毒之气脱不了关系。人的五脏分别开窍连通眼耳鼻舌身,看来是那六团阴毒之气导致陆正的五脏和泥丸宫出了问题,才会出现看不清、听不清、动弹不得等诸多症状。想到此,苦行僧心知情况比自己想象还要严重,看来之前决定带这少年走一趟那个地方是对的。 一直到了晚间,陆正才在一阵暖意中悠悠醒来,身体似乎能动了一些,但是一动就觉得浑身酸痛麻木,脑袋还是昏重如山,只好躺着不动。睁眼处仍旧是一片模糊,还伴有阵阵酸痛,只好闭着眼睛,但空气中传来阵阵的暖流,让他感觉到周身暖洋洋的,是有人生了一堆篝火。 耳边有个声音道:“小施主,你醒了!” 这声音跟之前醒来时听见的一模一样,连语调都是相同的关切,陆正不禁恍惚,莫非自己之前醒来是在做梦?九哥没有死,刚才只不过是自己的噩梦?他心下惴惴,害怕继续听下去,又会跟刚才的‘梦’一样,被告知九哥已经被妖怪吃掉了,恐惧之下,一句话也不敢说。 但是这次的声音却不似前次这般来自遥远、显得空旷,反而十分清晰,就跟自己平时听闻没什么两样。陆正揣测着,难道自己又能听得清楚了吗?仔细分辨,却发现这声音却不似从耳朵听见,倒更似直接在心里响起。 这一想,才发现这个声音跟之前的声音区别极大,前者模糊、后者清晰。他不知道,这是苦行僧施展的佛门声入心通的神通,能直接把他的念头化入陆正心中,化心念为心音,才能让他听得如此清楚。 那这么说来,之前醒来便不是梦,九哥是真的已经被那妖怪害死了吗?一想到九哥可能已经死了,陆正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也不敢去继续问清楚。 苦行僧见他醒来,却缩在那儿不言语,便继续以他心通道:“小施主且不要难过,先养好身体要紧。你身上中得阴毒十分厉害,已经整整昏迷十天了,贫僧也是无能为力,只能暂时压制不使毒发。不过你放心,贫僧自会带你去一个能治好你的地方。” 原来自己竟然已经昏迷十天了,这么说,有可能九哥已经死了十天了。陆正双眼顿时流出泪来,想用手捂住眼泪,但可惜手脚却不能随意动弹,只好任由眼泪不断留下来,心里一直回荡的着一个声音,不断对自己说:“他说的是假的,九哥没死,他说的是假的,九哥没死……” 正文 第十章 印他心 沉默良久,陆正一直不说话,苦行僧知道他心里不好受,盘坐一旁,也不说话。 突然,陆正开口道:“您就是青龙寺树下的那位苦行僧吧?” 苦行僧:“正是,你一直昏迷不醒,怎么知道贫僧的身份。” 陆正道:“我听见你叫我小施主,又自称贫僧,之前明空说有一个云游来的苦行僧说青龙寺里有妖怪,我想来想去,应该就是你吧!” 苦行僧微感诧异,这孩子虽然悲伤慌乱,但心思却清明缜密,一下子就猜中自己的身份,倒是十分聪敏,点点头道:“可惜贫僧晚了一步,还是让这妖孽伤了一条性命。更是一时大意,没能阻止那妖孽将你的同伴带走,贫僧实在惭愧。其实……”说着,他便将那晚的情形,以及前因后果一一说了出来。 原来十几日前,苦行僧便偶然撞见那蛇妖行那伤人害命,吸取精血的恶事,便出手降妖,拿住了那蛇妖。没想到那蛇妖苦苦求饶,连连认错,并说自己是山野中感悟成灵的妖物,初次来到人间,不懂世事,现在已经知错了,求苦行僧放他一条生路。 苦行僧见他言语诚恳,一时心软,便训诫一番将他放了。但随即又风闻这妖物又在作恶,于是一路追踪之下来到了青龙寺,这妖物躲不过,只好藏进了寺中。苦行僧于是也跟了进去,并告诫众人,没想到却遇上了监寺普光,硬是以为他是来骗吃骗喝,讹诈钱财的,百般阻挠……,然后又将当晚如何出手降伏蛇妖,不知何故蛇妖竟然意外脱困,挟持唐小九离开的事情一一详细说了。 苦行僧修行有成,为人谦逊冲和,在陆正这样的半大少年面前,连年长者的架势都没有,更不用说什么世外高人的气派了。言语之中对自己没有能够制止那个妖物带走唐小九显得十分愧疚。 陆正听得无比认真,听到唐小九只是被那蛇妖带走,苦行僧并未看见九哥被蛇妖害死,心中惊喜不已道,赶忙问道:“那就是说,九哥可能还没有死?” 他多么希望苦行僧马上回答一声是,但只听苦行僧长叹一声说道:“哎,贫僧也希望如此,只不过以那蛇妖当时的伤势推测,正需要吸取童子精血恢复元气。”接着他便将蛇妖之类的妖物习性,如何吸取人之精血补充元气之事一并说了。 陆正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但随着苦行僧的推测一句句说出来,心里越听越冷,联想起唐小九被带走之前还被折断双臂,让他紧紧咬住下唇,竟咬出血来。 当苦行僧说完这一切,原本以为陆正会哭得泣不成声,没想到这孩子却是一言不发,只是双目出神的看着篝火,苦行僧也不再说话。一时周围静默,只听见柴火燃烧不时发出的‘毕剥’的声音。 沉默良久,苦行僧正欲劝慰几句,陆正却努力的将调正身体,辨清苦行僧的方位叩拜道:“大和尚,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您的大恩大德,陆正永远记在心里。” 苦行僧赶紧扶住,道:“小施主不必如此,贫僧实在是惭愧。” 陆正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实在是对不起,大和尚,我刚才还在怀疑你是拐卖小孩的人贩子,心里一直错怪你,怀疑是你下毒,把我弄的看不清、听不清了,还请你多多包涵。” 陆正语调平静,好像个没事人一样,让苦行僧一楞,没想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孩子居然还藏着这样的心思,以为自己是人贩子,讶异地问道:“怎么你觉得贫僧像人贩子吗?” 陆正微微低头,脸上微烫,道:“我从小就见多了那些拐孩子卖的,都是先下药迷晕了,然后蒙着眼睛卖到很远的地方,这样那些小孩就找不回家了。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动不了,眼睛看不清了,耳朵也听不清了,也不知道你是谁,就以为……大和尚,是我想差了。” 苦行僧一听,双手合十,念诵道:“阿弥陀佛!”他虽然多次行走人间,但是想不到人间还有这样的事,骤然听闻,心中想到那些被拐走孩子的惨况,心中也动了恻隐。 陆正感觉到苦行僧的沉默,自己故意把他说成人贩子,他也全然没有一点儿生气的意思,暗想这个和尚应该是个好和尚,顿时放心了不少,松了口气。 苦行僧叹了口气,又问道:“小施主,你不责怪贫僧没有救下你的同伴吗?” 苦行僧此言一出,陆正心里却是再也无法回避,苦行僧说明白了整件事,让他不得不接受唐小九的确被妖怪带走了。自己最不愿意相信的事情,到头来终究不得不信,他的心中涌起一阵一阵化不开的苦涩,让他只想大哭一场,哭个天昏地暗,什么也不用管,更不用去想九哥已经死掉了。 他沉默了一会,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开口道:“如果大和尚能救下来,肯定不会撒手不管。何况大和尚救了我的命,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敢强求你呢?九哥说过,我们做乞丐的,都是靠别人养活。别人给一口饭吃是恩情,不给也是天经地义,不该怨恨。无亲无故的,别人干嘛要养活我们这样的闲人。” 苦行僧点点头,赞许道:“贫僧行走世间,多见这世上的人总是抱怨他人不能给予更多,因此好人难做。想不到你们小小年纪,竟懂得这样的分寸,实在是让贫僧刮目相看,难得,难得。可惜,可惜!”他这两句难得自然是在夸奖陆正,后面两句可惜,却是在惋惜唐小九了。他听说唐小九能教陆正这样的道理,更是可惜当时没能救下他。 陆正听他这样说,也想起唐小九,心里又是一紧,良久不语,突然抬头问道:“大和尚,那是个什么妖怪,他有名字吗,长得什么样子?” 苦行僧见他许久不说话,知道他在想自己的伙伴,不想自己一句感叹牵动对方伤感,内心更是倍感愧疚,此时听他这样问来,猜出他的用意,劝解道:“你是想报仇吗?那可是一条修行有成的蛇妖,且不说他一身神通法力,单凭你一个小孩子如何斗得过?何况你现在还中了毒,还是要先治好毒伤才是要紧的事,其他的事可容后再说。” 陆正咬了咬嘴唇,却不说话,只是以恳求的目光看着苦行僧。苦行僧没想到这孩子看着文静懦弱,没有主张,遇事却有别有一股执拗,叹息道:“痴儿。”随即念诵了一声佛号,道:“你静下心来,贫僧让你一观那妖物的形貌。” 陆正心想,难道苦行僧画了那妖怪的图画,但是自己现在根本看不清,只怕看得不真切。谁知苦行僧话音未落,陆正忽然眼前一黑,随即心中一亮,仿佛一道白光闪过,自己心头突然浮现一个人的样子,面容瘦削,双目阴鸷,最奇特的便是嘴里有两颗尖牙,给人一种阴险恶毒的感觉。 陆正心里顿时明白过来,知道这就是害死唐小九的妖怪,联想到苦行僧说他是一只蛇妖,这副面貌倒是十足的蛇头蛇脑,怒气涌动之余,咬紧牙关,死死记住了这个样子,烙印在心里。 忽然,白光乍灭,那个幻影消失无踪。陆正仔细回想,刚才的那个妖怪的容貌样子就好似自己的记忆中的人浮现在心头一般,并不是自己眼睛看见。 苦行僧已在一旁解释道:“这是我佛门六神通之一的他心通,能以心相印,将贫僧所见化为心印印入你的心中。你能听得清楚贫僧说话,也是贫僧用了此门神通的缘故。方才你心头浮现的便是贫僧所见那妖怪的样子,这就是那个蛇妖。他之前已凝聚了妖丹,还能修炼成人形,应该是有称呼的,具体叫什么,贫僧也不知道。” 陆正双目出神,咬牙低声叫了一声:“九哥。”又握住双拳,手心紧紧捏着他的那块玉佩,此时苦行僧不必施展他心通,也能看出他的心思,劝解道:“小施主,你还是不要过分伤心,人死不能复生,一切皆有因果。还望你好好保重自己。” 陆正闻言,一抬头,目光虽然散淡,但自然流露一股坚毅之色,只听他用无比坚定的声音道:“大和尚,你既然能让我见他那妖怪的样子,能让我看看那晚九哥是怎么被他害死的吗?” 苦行僧一怔,万万料不到这孩子居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怕他见到当日唐小久被折断双手的惨状,情绪激动导致毒伤恶化,正想开口拒绝,又见陆正虽然声音颤抖,但目光之中透露一种异样的坚定,当下叹了口气,展开了他心神通。 陆正心中现出了一幕的场景,唐小九被那蛇妖夹在腋下,先折断左臂,那妖怪放肆大笑,接着又折断了唐小九的右臂,唐小九的惨叫登时充盈了他的心中。直到他被那蛇妖裹挟带走,夜色之中,陆正分明看见唐小九冲着当时昏迷的自己看了一眼,留下一滴泪水。 当他看见唐小九被裹在妖怪的腋下,冲他那一眼,留下那一滴泪的时候,这一滴泪水似乎随着苦行僧施展的他心神通充斥了他整个心房。一时间,让他的心被这泪水淹没。 苦行僧见陆正再度昏迷在地,赶紧收了神通上前察看,发现他体内的阴毒之气随着他的激动的情绪开始蔓延开头,而他胸口的那块玉佩则瞬间爆散出的无数的光华笼罩住了他的全身。 一时间,以陆正的身体为战场,白色光华与阴毒之气互相较劲,苦行僧一直关注两者你来我往,始终不敢轻易下手,幸好那白色光华不求有功,牢牢的护住了心脉,阴毒之气虽然肆虐,终究还是不能侵入心脉,算是暂时保住了陆正的的性命。这才放下心来,心道,看这样的情况,这玉佩着实不凡,应该能够坚持到那里。只要到了那人那里,恐怕这孩子将有更大的福缘。 这么想着,又看着那块不停散出光华的玉佩,思忖道:“也不知他父母是谁,竟有这样的玄妙的护身法器,怎么又会让他流落成乞丐?又或者这是他无意中得到的?奇哉,奇哉!说不定这孩子与修行界,有着莫大的渊源!看来只有等他醒来,才能找机会一问究竟了。” 这孩子竟然为了同伴之死两次昏厥过去,情谊之深厚,当真感人无比,苦行僧不由叹息道:“相爱别离,正是无常之苦!善哉,善哉!” 正文 第十一章 惜我身 却说十日之前,那蛇妖挟持着唐小九逃出青龙寺,施展出神行之法一刻不停地狂奔三百里!翻山涉水、穿岩过穴,还不时的撕下几片衣服挂在树丛里,然后改变方向奔窜,电闪云逝。 如此狂奔一夜,折腾到了天亮,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荒野之中,眼前是连绵的群山,那蛇妖毫不犹豫一头扎入深山之中。他本是山野中的蛇妖,躲入山中正是如鱼得水,很快找到一处隐秘的天然山洞钻了进去,顺手将唐小九扔在地上,拿巨石封住了洞口,自己则是钻入洞内深处,找到一处阴湿角落一动不动的蜷曲在那儿。 唐小九之前被他夹在腋下狂奔,不知醒来几次,又痛得昏迷过去几次,骤然被摔在地上,撞到他的断骨之处是一阵剧痛,但他却已经虚弱的叫不出声来,只发出几声闷哼。但相比之前在狂奔中的颠簸,此刻安稳下来却也让他不由松了口气。 他见那蛇妖一进洞内深处便没了动静,便开始盘算着如何偷偷逃走,但洞口既被巨石封住,自己双手已断,心中百般思量也想不出什么妙计脱身。他在疼痛惊吓之后,加上奔波了一夜,身体早已疲倦不堪,久思困顿,不知不觉就趴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唐小九在睡梦中一翻身,触动断臂,疼醒了过来,浑身一个激灵,心道糟糕,怎么就睡过去了!赶紧四下打量,发现那洞口的巨石竟然已经被移开了,阳光带着暖意从洞口照进来。 莫非那蛇妖出去觅食了?他心念急转,心中生出逃生**,忍着两条断臂的钻心之痛,腰腿合力,以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爬起,放轻脚步探到洞口往外窥视。这一看,心里一凉,那蛇妖正背对着自己站在不远处,恰恰堵住了洞口。 那蛇妖身上仍旧穿着那领白色僧衣,只不过已经被撕扯的破烂不堪,到处都是破洞。而那些破洞里隐约露出的皮肤,还有他的后脑勺上露出的都不是人的皮肤,而是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绿色鳞片,绿得鲜艳妖异,让唐小九忍不住一阵干呕。 唐小九忽然想起那苦行僧曾说过这蛇妖的内丹被毁,不多时将要现出原形的话来,莫非这蛇妖现出原形了?一念及此,冷汗直流,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但那蛇妖却听见了动静转过了身来,这一下转身,却把唐小九吓得一个屁墩坐在地上。 那蛇妖看背影是个人形,身体被僧衣包裹看不出太多异样,但是转过来的脸上也是密密麻麻布满了层层叠叠墨绿色鳞片。它的头顶光光平平,耳朵长得十分细小,乍一看只是两个洞凸起在脑袋上,眼睛更是豆子一般圆滚滚,此刻又是泛出了青光。下颚扁长而向外突出,一张嘴奇大无比,两个嘴角直到耳根,嘴里还含着两颗尖锐锋利的牙齿,十足就是个蛇脑袋。 那蛇妖盯住唐小九向他走去,一边走,一边将红色分叉的舌头吞进吐出,发出嘶嘶的声音。唐小九登时又记起,普光胖子就是被这条舌头插进脖子给吸干血的,忍不住咕嘟一声,咽了一大口口水,立即就想要伸手护住自己的脖子,手臂才被牵动,就一阵痛楚袭来。他眼睁睁看着那蛇妖一步步走近,心里又急又怕,双腿不住的打颤,任他平时多少聪明机灵,到这时也是脑子一片空白,只好用尽力气闭上眼睛,扭头等死了。 闭目中,只听嘶嘶声中一股无比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应该是那蛇妖拿舌头来捅自己的脖子了,唐小九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立即哭着喊道:“哎哟,陆正啊,你九哥来啦!可怜老子还没当上大将军,还没娶老婆,还没生儿子,临死前还没吃上一碗红烧肉……” 他正满脑子想着自己还有哪些遗憾,好一口气都喊出来。忽然双臂一紧,已经被那蛇妖握住断臂之处,疼得他浑身冒寒气,死死的闭住双眼,不敢睁开,一个劲儿的嗷嗷大叫起来。 那蛇妖终于不耐烦喝道:“你小子瞎咋呼什么!” 唐小九被他吼得一愣,就这么一走神,手臂上咔咔两声,被这蛇妖折断的手臂登时被接了回去,而且原本肿胀酸痛之处突然温热了起来,还伴随着一阵奇痒。唐小九忍不住偷开一条眼缝看看情形,还没搞清眼前的状况,只觉得手臂上的肿胀疼痛已经减轻不少,让他忍不住舒服得喘了一口气,全身紧张的肌肉都松弛了下来。 他大着胆子睁开眼睛,那蛇妖近在咫尺,又变化出来一张人脸,还是个光头,只是五官有些瘦长,总比刚才的一副蛇面孔好看多了。唐小九心道,是这蛇妖变不出头发吗,还是他喜欢光头,比较凉快呢,嗯,难怪他要装和尚,倒省下了剃头的功夫。 他这么胡思乱想这,那蛇妖眼中却是青色光芒不停闪动,双手紧紧握住唐小九的手臂断裂之处,同时额上出现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唐小九看他的眼睛,竟又是有几分熟悉之感,见他一脸专注,无比辛苦的样子,手臂断处不断传来各种酸麻痛痒的感觉,一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心中恐惧得想着:“这蛇妖难道是要把我活生生捏死?”。 过了良久,那蛇妖才松开双手,眼中青光都似乎淡了一些,蹒跚着向后退了几步,蛇妖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随即就地坐下盘起腿来,一动也不动,似乎刚才那一番作为让他十分疲倦。 唐小九只觉得手臂痛痒之感尽去,略微动了动,居然双手都不疼了,大着胆子挥动了几下,竟是十分灵便,一丝痛楚也没有,压根就跟断了之前没什么两样。他这时候已经有几分冷静下来,心道真是奇了,这蛇妖还带治伤的吗?于是大着胆子冲着那蛇妖喊道:“喂,你治好我手臂做什么?你不吃我了吗?”心里自然隐隐期待这蛇妖马上答:“是啊,我不吃你了。” 那蛇妖闭着眼睛盘坐在地,双手放在两个膝盖上,也不睁眼,嘶哑着声音道:“怎么,我有说过我不吃你吗?” 唐小九听出他语气中并不凶狠,当下起了那副无赖劲,笑道:“哎呀,你真当我是小孩子,你刚才为了治我的手弄得满头大汗,现在都累得坐在地上了,脚软得站不起来了吧?你要是真想吃我,还费这个功夫?反正吃到嘴里都要嚼碎的!” 那蛇妖没想到他小小年纪,脑子却灵光的很,要是换了其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恐怕自己刚才露出本相就吓得尿裤子了,哪里还能想到这些。眼前这个孩子果然不同,居然还敢笑,脸上换了一副阴森森的表情,露出一口尖牙道:“你很聪明啊,但是你别忘了,你落在我的手里,只要我想吃你,随时就可以吃了你。我现在不想吃你,但难保过一会儿我就想吃你了,到了那时候,我就把你的左手撕下来,慢慢的吃;到了晚上,再吃你的右手;到了明天,我就吃你的左脚……”他一边说,一边冲着唐小九吐出分叉的舌头吓唬他。 哪知唐小九一听之下,放声大笑,几乎笑出了眼泪,还笑个不停,又捂着肚子大笑起来,。那蛇妖不料一通恐吓,完全没有效果,不由有些恼怒,露出凶悍之色,喝道:“你笑什么,有什么这么好笑?再笑我就吸干了你!” 这喝声颇为严肃,但效果却适得其反,唐小九不仅根本不怕,反而指着他的脸,咯咯咯的笑得更厉害了,笑到最后还弯着腰哎呦哎呦的叫起来,看来是笑得肚子疼了,到最后干脆直接笑得在地上拍地打滚。 那蛇妖顿时火冒三丈,想要教训这小子,但自己这副肉身被和尚以金刚神通连着伤了两次,内丹都毁了,浑身经脉运转涩滞无比,还得压制住窜入体内的佛气,实在是一口逆息没有调顺,不能妄动法力。但这小娃娃笑得实在太贱,这笑声简直有让他觉得自己浑身是屎的错觉。看他笑成这样,这蛇妖心里也不禁纳闷,疑惑到底有什么事这么好笑?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当下只好暂时不去理会他,专心调息,将那一股逆息调顺了再说,这样才有机会做那件事。 哪知,就在这时,笑声骤然一停,唐小九四肢一缩,像野猫一样猛地从地上窜出,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抓着一块石头,毫不犹豫的向那蛇妖的头顶砸去。这一下变故突起,那蛇妖正全心调息,全然没有防备,等到察觉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下,不偏不倚正砸在他头顶中央。唐小九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石头被拍的粉碎。偷袭成功,他也不去看这一石头有没有砸死那蛇妖,撒开脚丫子直接就向左前方狂奔逃去! 这一下,可是他蓄谋已久,经过百般计划的,他先就观察到那蛇妖似乎受了伤,盘坐在那儿不能随意乱动。但他还是不放心,故意用莫名其妙的大笑来刺激他,眼见这蛇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心里坐实了七八分,那蛇妖可能真的不能随意动弹。反正横竖都是死,就在假意笑得满地打滚的时候,瞅准了四下逃跑路线,并偷偷抓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握在手中,抓住了机会就不顾一切的砸了下去。 对方是蛇妖不是人,他当然吃不准这一下能不能把蛇妖砸晕或者砸死,但既然出手,不管怎么样,目的在于制造机会逃跑,因此也不去管这一下砸出了什么效果,得手之后,直接错过那蛇妖向前飞奔而去。 这是他在街头偷儿身上学来的手段,虽然他的本业是个乞丐,但有时候也客串一把偷儿。陆正是指望不上的,因此他便没有吃同锅饭的接应转移赃物,钱袋到手自然需要第一时间逃之夭夭。小偷们逃跑都有门道,都是从失主相反的方向逃走。因为若转身逃走,那么就需要一个转身的时间,对方却可以直接上前就追。因此偷儿们得手,一定是面对着对方逃走,这样对方便需要个转身的时间。切不可小看这一转身,说不定就被对方逮个正着! 此时的唐小九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来,脚下像踩了风,不管不顾向着前方跑去,不时的闪开各种障碍,他心里不断默念:“陆正啊陆正,你在天上可是要保佑你九哥啊,九哥若逃过了这一劫,一定先去吃一碗红烧肉好好庆祝!” 这里也不知是哪座山里,山势陡峭的很,都是奇藤怪树,唐小九跌跌撞撞一路狂奔,也不敢回头,被绊倒了好几次。他现在满心逃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顺着山势往低处跑,几乎是看见坡就跳,也顾不上会不会崴脚,摔倒了就干脆顺势在地上打几个滚,然后起来再跑。 沿途的时候,唐小九不忘瞅着机会把衣服脱下撕了,分几次扔了,随即就往反方向狂奔,希望可以引开那蛇妖,这可是刚刚从那蛇妖身上学来的,现学现卖。 终于,不知跑了多久,正好逃到一处隐秘的小水潭边上,唐小九觉得自己实在跑不动了,他估摸着应该离得那蛇妖已经远了,便轻手轻脚摸进水潭里。 这水潭不大却有些深,应该是山涧自然形成的泉水潭,前方便是一片空地。唐小九摸进去后贴着水潭的里侧藏好,只露出个脑袋,又用水草盖在头上,然后喝了两口水,慢慢的调整粗重的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四周的动静,一颗心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正文 关于本书的一些想法 在起点看书也有许多年了,几乎形成了一种生活习惯。自然也有忍不住跃跃欲试的心思。这应该就是本书的一个很简单也很真实的缘起,包含着我的一些玄想和寄托。 而能够促使本书在起点发布,首先就要感谢公子的大力推荐和支持,还有诸多书友们的鼓励和支持!当一个人在做一件事的时候,身边的朋友们都纷纷来支持,这应该是人生中非常让人感动和感觉幸福的事了吧。感谢大家! 关于《圣踪》,落笔之初,我已经构思好了框架,写好了诸多设定和情节。故事将在人间之外的修行界展开,而分隔人间和修行界的乃是一道篱笆。这样的设定,并不是想说人间和修行界是隔绝的,相反,其实可能在某种意义上,篱笆算是一面镜子,而人间和修行界,则是互为倒影。比如,人间有一个青龙寺,修行界则有一个白虎寺。 当然并不是完全为了去设置这样的对称,只是某种好玩的结构吧,整本书将围绕这道篱笆为什么被种下,展开一个穿越三生三世的故事。因此大家完全可以放心阅读,本人郑重保证,绝对不会半途而废。 同时,在此求支持,求推荐,求收藏!万分感谢! 正文 第十二章 非我身 唐小九在水潭中待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心里不由嘀咕,莫非那蛇妖真这么不禁打,被自己一石头就拍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蛇妖可就太脆弱了,跟传说的中形象不大符合啊!再不就是那蛇妖被那和尚打得差不多了,就差自己那一石头,直接就把那妖怪搞死了? 就在唐小九满脑子胡猜乱想,突然,‘砰’地一声,好似半天响了个闷雷,水潭里喷起一道水桶粗的白色水柱,然后又‘哗’地一下,水柱尽数落回水潭,溅出的水花将周围打湿了一大片。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哭爹喊娘的尖叫声,唐小九从半空手舞足蹈的掉落,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全身被震的针扎一般的疼。刚才那一道水柱,直接把唐小九给顶了出来,窜到半天高! “怎么样,这下准备好被我吃了吗!”那蛇妖好以整暇的站在水潭边,眼中冒着青光,冷冷地道。 唐小九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摸着摔破了的下巴,笑眯眯的看着那妖怪,道:“嘿嘿,被你找到了呀,你可真行啊!快闭上眼睛,数到一百,我再藏一次啊。” 这小子这时候居然还敢跟这蛇妖扯皮,那妖怪二话不说,一伸手就把唐小九扯到了身边,捏得他肩膀的骨头嘎吱作响道:“怎么,按你的意思,你那一石头是在跟我开玩笑,我们这是在躲猫猫?” 唐小九忍着痛,干笑几声,道:“当然啦!怎么,那您以为是什么意思?您堂堂一个妖怪,能被那一石头砸死吗,我虽然没读过书,但不是没脑子啊。您看您多威武、多霸气、多威风……” 那蛇妖见他闹个没完,冷笑一声,突然一张嘴,那条血红开叉的舌头嗖的蹿了出来,在唐小九脸上扫了一遍,吓得唐小九哇哇大叫:“别吃我啊,别吃我啊,我刚才大便了,现在身上都是大便!”话音未落,唐小九觉得自己身子一轻,又被抛了上了半空,随即又扑通一下摔进了水潭里,耳边传来那蛇妖的冷冷声音,道:“那就洗干净了再吃好了。” 听得蛇妖这么说,唐小九却反而镇定下来了,这蛇妖一开始就没杀了自己,之后还给自己治疗断臂,难道他有先救人在吃人的爱好吗?即便是,就在刚才还拍了他脑瓜子一石头,石头都粉碎了,虽然这蛇妖的脑袋没有粉碎,但就这样的状况,他也只是小小教训了下自己,让自己摔了那么一下子,愣是连自己一根毛都没动,说这蛇妖要吃了自己,鬼信唐小九都不信了! 而且这蛇妖一口一个要吃掉他,听起来吓人,但语气里却一丝杀气也没有,唐小九当下先在从容的水里洗了把脸,夸张的喝了几口水漱了漱口,嘻嘻笑道:“吃我?哎呀,妖怪大人你早说啊,那我还跑什么,我一定乖乖的站着让您吃啊!您说您要怎么吃?是活吃还是先把我弄死了,是先吸血还是先吃肉?要是吸血的话我先去洗洗脖子,你是了解我的,我一般不怎么洗澡,所以身上有点味道,可能会影响你的口感……我现在就好好洗洗!” 虽然不知道妖怪为什么把自己当个宝贝,但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对这个妖怪肯定是大有用处在。唐小九打定主意一个劲的装疯卖傻,暂时也不去管陆正是不是被这妖怪毒死了,起码先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见唐小九一副嬉皮笑脸,完全将自己的恐吓不当一回事,那蛇妖居然也不恼怒,就这么在岸边站着,看唐小九在水里嬉闹,说道:“说起来,刚才还多亏你那一石头,我正无力疏通那两条经脉,不想你一石头派在我的百会穴上,一下子就打通了那两条淤塞的经脉,倒是帮了我个大忙。” 唐小九听得一愣,心里登时是锥心泣血啊,满肚子大肠小肠盲肠都悔青了,真他妈的手贱啊!什么时候逞能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替人挖坑把自己个儿埋了。当下干笑了两声,道:“呵呵,妖怪大人,说来您都不信,我当时看您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一红一白的,可担心你了,心里不知怎么就响起一个声音,说是叫我拿石头往您头上砸下去,使劲砸下去,一砸您就会好了。我想可能是过路的神仙指点我,一心为了您好,想也没想就这么干了。但是一出手之后,我就担心吧,要是只有我听见那神仙的声音,被您误会了可了不得,心里一慌,就赶紧先躲远了,等您恢复过来,自然就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啦!是绝对不会为难我的。” 那蛇妖听了,几乎笑出声来,见? 圣踪 第 6 部分阅读 耍饶指垂矗匀痪兔靼孜业囊黄嘈睦玻∈蔷圆换嵛盐业摹!?br /> 那蛇妖听了,几乎笑出声来,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当下抱着双臂,道:“这么说,我还得好好感谢感谢那过路的神仙,好好感谢感谢你那一石头喽!” 唐小九一摆手道:“唉,那可都是那过路神仙的指点,我可不敢贪功啊!当然了,毕竟那一石头还是我拍出的,这力道、时机把握的还是相当的好……” “闭上你的鸟嘴!”那蛇妖听这厮还敢继续卖脸皮,忍不住呵斥着打断道,“还没完没了了,我倒是纳闷了,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语气中对唐小九居然是这么个人,显得十分意外。 唐小九咧咧嘴,露出一脸没心没肺的傻笑,一边玩水,一边也在琢磨,这蛇妖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小爷怎么会事这样的人,小爷不是这样的人,难道还是你这样的妖吗?他又想起那蛇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那泛着青光的眼神,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但是在那蛇妖冒着红光的时候对自己就没这么客气了。心想,自己可没什么妖怪朋友啊,这蛇妖究竟是看上了自己什么,留着自己的小命到底是要干啥?难道是这蛇妖眼里冒着青光的时候,是他妈的生日,所以他心情特别好吗? 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结果,又听那蛇妖说道:“唐小九,你很聪明嘛,知道我不想杀你!琢磨出来了吗,为什么我不杀了你?” 唐小九一听,心道这是要来真格的了,嘿嘿一声,老老实实从水潭里慢慢爬了上来,慢腾腾的把衣服裤子一件件脱下来拧干了,再一件件穿上去,又开始歪着脑袋在原地单腿跳起来,把耳朵里的水震出来。 那蛇妖在一旁悠然道:“你可以尽管慢慢来,但我只给你一次机会,错过了可别怪我。” 唐小九心中咯噔一下,他之前慢腾腾的动作就是要故意激激这蛇妖,看看他忍耐的底线,但这蛇妖丝毫不受干扰,心知遇到个聪明的妖怪,于是开口就问道:“喂,小爷对你有什么用啊?” 那蛇妖眼中难得露出一丝赞赏神色:“小小年纪能够如此镇定,还能判断出你对我有用,很好很好,脑子很够用。” 唐小九潇洒一拱手,笑道:“过奖了!小爷本事不大,但胆子向来不小。爽快点吧,小爷还真是想知道像我这样一个满大街都是小乞丐,对你这样一位神通广大的妖怪会有什么用。难道小爷身上还有有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用处?” 他本是一句自嘲的玩笑话,岂料那蛇妖当下就点了点头,颇为认真说道:“你当然还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用处,因为你连你自己是谁都还不清楚。这就好比我现在这副肉身虽然是这只蛇妖的,但是他也只是作为宿体被我驱使着,也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是谁!话说回来,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人明白自己是谁呢?” 此言一出,唐小九吃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话他听得有些不懂,但实在是太过意外了,忍不住问道:“什么?这肉身是你的宿体?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不是我看见的蛇妖,是你在控制他?那你又是谁,你是怎么控制他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一边问,一边仔细地上上下下打量这蛇妖,这蛇妖从刚才开始,嘴唇开合,眼睛眨动,以及各种举动,都显得那么自然,看起来就是他本人啊,根本看不出这怎么会是被人操纵的躯壳呢?不由想起来以前听说过的什么借尸还魂之类的故事,顿时后背汗毛都炸开了,一道冷气在背后游动起来。 那蛇妖道:“你不必这样看着我,我就在这妖物的体内,现在是我代替了他的意识,外人看这具身体,就是这蛇妖。我现在就是用他的嘴来说话,用他的耳朵来听声音,与这天地万物沟通。修行,毕竟还是要拥有肉身才好啊。” 唐小九看着那蛇妖,听他说到这儿,突然脑海之中灵光一闪,想到一种可能,顿时脸色变得惨白,颤抖着嘴唇道:“我……知道了,你为什么不杀我。我的用处……你要像控制它一样控制我?让我变成你的宿体?是了,这个蛇妖的身体被那个和尚打坏了,所以你要找个新的,一定是了!难怪你要治好我的双手……”。 正文 第十三章 光华灭 那蛇妖脸上露出十分赞扬的表情,竖起大拇指道:“唐小九,别说你是个不懂修行的凡人,就是一般的修行弟子,见我居然能够操控一位化形成人的妖物,也必然是难以置信。你居然能那么快就想到我的意图,除了赞赏你的聪明之外,我更加欣赏你足够冷静!” 知道了眼前跟他说话的并不是所见到的肉身,见到这蛇妖脸上泛出笑容,想着他体内是另外一个人在控制着,唐小九有一种非常别扭怪异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落到这种行尸走肉般的境地,一颗心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捏得死死的,让他透不过一丝活气来。听到对方居然还在夸他,忍不住道:“不冷静的……人当中,有……有聪明的吗?” 话说出口却是一阵结巴,那蛇妖哈哈大笑,笑盈盈的道:“唐小九,你发什么抖。是在恨自己太过聪明了吗?那么快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反而让你提前开始难受了吧!” 唐小九转过千百个念头,还是找不到一丝脱身的可能,开口就想要反驳几句,说点什么你爷爷那里发抖了,那是看见孙子太激动之类的话,但嘴里发苦,最终堪堪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抽着冷气嘿嘿两声,幽幽道:“是啊,聪明有什么用,现在小爷宁愿自己跟陆正那家伙一样笨,笨到天塌下来来,还站在那儿傻看……” 这是他平时最喜欢逗陆正的话,他每每总是嫌弃陆正反应迟钝,说如果是天塌下来,别人都四处逃命了,陆正肯定还是站在原地傻看天上噼里啪啦掉云彩,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呢。只是现在说出这个话来,已是一种难言的苦涩味道。 人生之可贵,不就是因为有自我的存在感吗?纵使是开心也好,是悲伤也好,不管怎样,总是属于自己的感觉。但现在有人要把这一切都夺走,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跟你无关了,你的眼睛还能看见,但你却不会再看见东西了;你的耳朵还能听见,但是你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你的心也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不会记得你存在过,没有人会知道有一个人已经默默无闻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而更可悲的是,他的身体却留下了,作为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证明。只是那个躯壳之中,再也不是那个叫唐小九的人了。 唐小九心知逃跑无望,忍不住落下大颗的泪珠。这一切尽数被那蛇妖看在眼里,心道,这小子再怎么聪明,不过终究还是个娃娃,还是怕了,不过这小子眼神未灭,心有不甘,那件事还不能马上实施,这小子还真是麻烦! 正这时,唐小九一抬头,满面带泪突然问道:“如果我死了,那我的身体对你还有用吗?” 那蛇妖摇摇头,道:“当然没用了,要控制使用你的身体,自然是你得活着,然后抹去你的意识,掌控你的肉身。我要一个死人有什么用!” 唐小九听见“抹去你的意识”,心里一哆嗦,但眼中却是精光一闪,又问了一句:“你跟我说的是实话?” 那蛇妖一摊手道:“我有必要骗你吗?” 唐小九闻言,长出了口气,浑身一松,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神采飞扬的自信,道:“你对我实话实说,就不怕我咬舌自尽?到时候你什么都捞不到,大家一拍两散!” 哪知那蛇妖并不答话,反而冷笑了几声,露出讥讽之色,看情形似乎压根不在意他的威胁。这却让唐小九看不明白了,他从小就习惯了在一切厄境之中挣扎求生,即便是落在这蛇妖手里,却从未有一刻有过绝望的念头。因此脑筋一直百般运转,要找出一点有利于自己的条件。 他在想到那蛇妖有可能要占据自己的肉身的时候,就在想那蛇妖要控制自己的肉身,那如果自己死了呢?他一直隐忍,他刚才故意装作害怕落泪,就是要在这蛇妖不及防备之下问出真实的答案,想到自己可以用自杀要挟这蛇妖,至少算是有了个周旋的余地。 正当他心中略定,以为自己以自杀威胁,那蛇妖必然投鼠忌器,却没想到那蛇妖却是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似乎早已料到了他的目的。迎着这蛇妖一脸讥笑,他转念一想,自己刚才虽然装得害怕,但那蛇妖似乎也是毫不忌讳告诉他真实答案啊,好像根本不怕他自杀似的,难道他有什么办法,不怕自己咬舌自尽?而且这蛇妖心思深沉,如果他的目的是要夺取自己的肉身,怎么迟迟不肯下手,而且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自己扯皮,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唐小九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忍不住冲那蛇妖喊道:“喂,你偷吃了什么香屁了,站在那儿一个劲傻笑?哎呀,反正我也逃不掉,你要占据我的肉身也不急在一时,要不你先告诉我,你既然不是这蛇妖,那你到底是谁?要我也好知道自己死在了谁的手里。” 那蛇妖道:“你岔开话题,想拖延时间吗?这里可没人会来救你。你问我是谁,你真的想知道我是谁吗?” 唐小九不意被他瞧破心思,但对方却仍旧搭上话头,便道:“是啊,我在想什都瞒不过你,不过你既然不是这蛇妖,那到底是人、是妖,还是神仙啊?你要是胆子小,怕夜长梦多,那你就现在下手呗。” 那蛇妖不理会他的激将,脸上露出有一种莫名的神色,他突然叹了口气,抬头向往天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不免让唐小九有些莫名其妙,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却只是一片夜色掩映下的一片星空,星光烂漫,闪耀不停,并没什么特别的。 那蛇妖望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见唐小九也跟着自己在看,笑了一笑,问道:“唐小九,你问我是谁。那我问你,你知道你又是谁吗?” 这蛇妖肯定是疯了吧!还问我是谁,小爷当然是你九爷爷啊,铁打的唐字招牌,开的是小九的店,城隍庙的总店,别无分号。不过,这是这妖怪第二次提起这个话了,刚才他就说过他唐小九也不清楚自己的来历,难道自己也是被谁控制了?还是说,这蛇妖的意思是,是唐小九控制了自己现在的身体,唐小九也是跟这蛇妖一样,是一个妖怪?但是,如果他唐小九并不是这个身体的真正主人,那他自己是谁呢,这个肉身又是谁? 一念及此,唐小九更觉得这蛇妖在胡说八道、迷惑自己了,说不定是这蛇妖的什么骗人的手段。这十几年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自己是最清楚的,哪里需要对方来告诉自己是谁。其实要也就是他,生性聪明,喜欢琢磨,才会顺着那蛇妖的说法去思考一阵,要是换成陆正,估计压根就不会去搭理这个茬! 想明白这个,认定了这蛇妖是为了某种他不明白的目的在糊弄自己,唐小九便道:“嘿,你当小爷是笨蛋啊,鬼扯一通你是谁你不是谁的,就能蒙住小爷。你费那么多心思,到现在还留着我的命,说白了还不就是为了我的**吗?” 这话一出,他立即自己“呸呸呸”了几声,这话说得可真够恶心的,赶紧又道:“不过,为什么你偏偏选中我,你可以选择随便一个人啊?陆正就不错嘛,你干嘛杀了他,这小子又懂事又听话,你几句话一吓唬,他就乖乖听你的了。要不你再去选个妖怪啊!你现在选的这个蛇妖不是比我一个凡人更好吗?还是你控制我是为了什么特别的目的……哦,我记起来了,我隐约好像听见那和尚要找什么人来追杀你。你要换一个身体,是为了躲避那和尚追杀。这样即便那和尚追到了这蛇妖,你也无所谓,我说的对吗?” 他自觉猜的有理,但那蛇妖却摇头道:“这一点你想的很对,而我的确是需要寄在生灵之上,才能滋养我的元神不灭。这蛇妖的肉身的确已经被那和尚的金刚神通打坏了,更糟糕的是连玄丹也被毁了,想要恢复是不可能啦!如果不是我耗费元神法力冲破那和尚的灵印,你以为凭这小小蛇妖的本事,能够从白虎寺的那个和尚手下逃走吗?哼,只怕两三拳便被那和尚打死了! 但要说怕了那和尚也未必,我手中有那口刀在,便不会怕那和尚。唐小九,我看你挺聪明的,怎么你还没想明白吗?那我实话告诉你吧,我的目标就是你啊!不然你以为我迟迟不动手,跟你说那么多话。你可知道,我找你找了几百年了。真没想到啊,会在人间找到你,还那么巧在青龙寺你自己找上了我?你说,我怎么可能错过!”说到最后几句,那蛇妖激动之下,语音也有些发颤了。 这一番话说出来,唐小九顿时目瞪口呆,这蛇妖不是被那和尚打傻了吧?居然说他就是为了找他来的,还找了几百年,难道自己还真是有一门妖怪亲戚?不过这么一来,很多事倒是可以说得通了,难怪他见到陆正就是一口毒雾喷死,却放过了自己,一个劲的盯着自己看。唐小九这时才明白过来,一拍自己的脑门,心道我说难怪你这家伙看小爷的眼神那么不对劲,原来就是冲着小爷来的。 但如果是这样,有一件事却说不通了,那就是他唐小九今年这才几岁,自打出娘胎活到现在才不到十几年,那蛇妖却说找了自己几百年,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还有什么自己去找上他,那更可笑了,小爷去找的可是普光胖子的银子,当下道:“几百年?我今年才……” 那蛇妖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道:“你不相信我找你找了几百年?这没关系,很多事不是你现在能够明白的。你也不用东拉西扯拖延时间了,这荒山野岭的不会有人来救你啦,那个和尚也不会跟来,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愿意让我寄居在你肉身之中吗?” 终于还是绕不开这个最后的问题,难得这妖怪居然还这么讲礼貌的问他一句。但是这句话在唐小九耳中听来简直就是,你介意让我吃了你吗?小爷回答介意你就不吃了吗?这妖怪吃人就吃人吧,居然还带这么恶心人的。 唐小九此前一直拖延时间,心里也确实在暗暗期待希望那和尚能够尾随而来,但和尚终究还是没有来,想必也是认为自己早被蛇妖吸干了,所以省下了功夫吧。果然这世上的和尚没什么好东西啊!要不是那和尚托大,说已经搞定了这该死的妖怪…… 唐小九涌起一阵阵绝望,看来这回是一定要死了。一想到要死,他浑身开始颤抖起来,忍不住大声吼道:“你说有人会愿意让别人占据自己的身体,自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吗?小爷宁愿马上死了,也不可能!”说道最后,已经是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那蛇妖站在一边,抱着手一动不动,只是冷笑着看着他,毫不理会。唐小九冲他吼了一阵,捡起地上一块尖石头顶住自己的脖子,那蛇妖仍旧是一言不发。唐小九一抹脸上的眼泪鼻涕,捏紧了尖石头,气呼呼道:“怎么,你不相信我会自杀?” 那蛇妖呵呵一笑,仍是不说话。 唐小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石头掉落,颓丧无比的道:“你赢了,我才不想死呢,你是怎么就认定我不敢死的?” 那蛇妖嘿然道:“因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舍不得就是自己的性命,最不会做的就是自己结束自己的性命。虽然你不知道被我控制了之后会怎么样,但是你心底还在隐隐期待,即便被我控制了,你还能找到机会绝地反击,重新夺回自己的肉身。这就是聪明人啊,在任何情况下,永远不会死心!说得好听呢,是永不放弃;说得难听呢,就是贪生怕死!不过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一旦我控制了你的肉身,你绝对没有任何机会了!” 此话一出,唐小九最后一点心机都被看破,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但第一次自己被人看穿得一塌糊涂,此刻终于不得不承认了自己就要被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深深的绝望之感让他心如死灰,眼中神采一灭。 就在这刹那之间,那蛇妖暗道,就是现在!眼中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光光的头顶突然冒出一颗金色透明珠子,散发着微微的金芒,却不是那蛇妖的玄丹。这个金色的珠子瞬间飞到唐小九面前,一下子就从他的额头钻了进去。唐小九还没回过神,脑海中已轰然炸开,顿时浑身一阵,接着两眼上翻,向后倒在了地上。 正文 第十四章 光明咒 陆正这一睡却是睡了足有半日,醒来之后却出了一件怪事!他的耳朵居然恢复了正常的听觉,周围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而且说话也恢复了正常,不再是蚊子叫一般。更有甚者,他的听觉似乎比之前还要更敏锐些。只不过眼睛却不知是怎么回事,仍旧看不清楚。 苦行僧吃惊之余,唯恐有变,赶紧用天眼神通探察,发现那六团白色阴气都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那旋转的阴气气涡变的有大有小,有扁有圆,最明显的便是这六团阴气的颜色不再是白色,而是各自都有些变化,脾脏之处的白色气团隐隐现出青色,最明显的便是肾脏出的白色气团,整个已经渐渐变成了淡淡的黄色。 苦行僧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导致了这样的变化,推测是阴毒又发生了变化,但阴毒变化,却让他的五官功能恢复,这又是什么道理呢?难道是那快玉佩散出的光华,不仅能够抵抗阴毒,还能起到治疗的效果吗?但那玉佩散出的光华分明都被压制在心脉附近啊!苦行僧一时眉头大皱。 但陆正对自己的耳朵能不能听得见倒显得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自从醒来之后,也不怎么说话,神情呆滞迟钝,就怎么呆呆坐在那里,苦行僧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苦行僧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他从小最爱听各种神仙故事,此时却对苦行僧所展示的种种神通也没有表现什么好奇,现在五官功能有所恢复,他也没多大的喜色。 苦行僧知他有玉佩护身,蛇毒虽猛,一时还没有大碍,但这孩子如此将所有哀伤悲痛都积压在心里,却是对毒伤大大不利。他叹了口气,上前递给陆正一个竹筒,里面盛了清水。 陆正说了声谢谢,默默接过。青色的竹筒还带着竹子新断的清香,但断口边缘被细心地打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是怕喝水的人被割破嘴唇。陆正察觉到苦行僧的关心,心中感动,把脸转向了苦行僧,轻声道:“大和尚,多谢你救了我……九哥,是他命不好。”说完,眼中便有大颗的眼泪流出,却始终没有哭出声音来。他仔细思量,终于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唐小九多半还是给妖怪吃了。 苦行僧本欲劝慰几句,但见这小小少年如此,心中也是一阵酸楚,只怕一说什么便触动他伤心,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缄口,开始吟诵起经咒来。 陆正心内凄惨,听见大和尚念经的声音平和空灵,意味悠长,别有一种深沉和超脱之感,一时间不由心神沉浸其中。他身中剧毒,生机暗弱,心中又悲痛欲绝,几日来昏睡,难分昼夜,此时听闻诵经声,心中出现少有的一丝平静,心情竟也渐渐平和起来,忍不住问道:“大和尚,你念的是什么?真好听,我听着感觉心里很舒服。” 苦行僧停止诵经,解释道:“这是佛门密咒‘清心咒’,是我佛门修行法门,乃四大本愿咒之一,法力无穷,常持此咒能发清净心,让人从种种磨难、纠缠、染污之中解脱出来,获得平安喜乐!小施主,我们该上路了。” 陆正心里想着那咒音,顺从的点点头,站起身来,却感觉浑身疲软,没什么气力,正不知如何是好。苦行僧已经上前将他背在自己背上,往西方大步走去。 陆正趴在他宽大的肩膀上,有些扭捏道:“大和尚,真是……真是不好意思,要辛苦你背着我,等我能走了,你就放我下来自己走。大和尚,你这么大的本事,能降伏妖怪,你一定是是佛菩萨下凡吧?”他这会儿终于想起这个和尚来历不凡。 苦行僧念了一声佛号,道:“小施主,贫僧不过是一名学佛的修行人,并没有得菩萨果位,更非佛果。” 陆正有些不信,追问道:“你不是菩萨,也不是佛?那你怎么有那么大的本领,妖怪都被你打退了,还能在那么几天里就带我走那么远的路?” 苦行僧却回答了一句陆正听得不是很懂的话,他道:“一切神通,人人本自具足。” 陆正听得莫名其妙,便暗自猜测是大和尚不愿意多说,他本意是打算着想问问怎么样才能学得像他一样的神通广大的本领,好学得来到时候为九哥报仇。但他性格向来柔弱,从来没什么主见,不愿意轻易求人,一时也不敢开口了。 他不问,苦行僧也并不是多话的人,两人默默走了一程。过了一会儿,陆正想着唐小九死得惨,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和尚,我想跟你学打妖怪的本事,可以吗?” 苦行僧一边走,一边问道:“你是想为你同伴报仇吗?”陆正没想到苦行僧直接揭破他的心思,以为他愿意,在他背后重重嗯了一声。 哪知苦行僧却摇头道:“修行之道,不能为了报仇而修行,如此最易入魔!贫僧不能答应。” 苦行僧如此直接拒绝,陆正心里一阵失望,他没有唐小九那种厚脸皮和死缠烂打的能耐,当下低声‘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想想这个和尚虽然救了他,已经是莫大恩德,但也不可能把这么大本事教给一个无缘无故的人。 苦行僧却又道:“其实人生无处不是修行,贫僧修行浅薄,没什么能教你的。不过这一路要到能医治你的所在,却还有些路程。闲来无事不妨教你一些咒语,你若能时时持诵,倒也不无助益,你愿意学吗?” 陆正不料竟有这样的转机,忙道:“真的吗?大和尚你愿意教我,是刚才的清心咒吗?” 苦行僧摇摇头道:“清心咒乃是四大本愿咒之一,音节繁复,不易初学,而且你现在中了毒,恐怕耗散你的心神太过。贫僧还是先教你个简单的,先念六字光明咒吧,持诵此咒,种心光明,应该对你也有些好处。你愿意学吗?” 六字光明咒,依稀记得好像青龙寺的和尚每天早晚都念这个,连明空也会呢!心里十分失望,疑心是苦行僧不愿意教他,才这样故意推诿。但想起自己平时听见的神仙故事,又说不定这也许是大和尚在考验他,便赶紧道:“我当然愿意学,只要大和尚你肯教我。” 听陆正总叫他大和尚,苦行僧忽然想起唐小九一口一个叫他大师傅。两个孩子,一个专叫他大师傅,一个专叫他大和尚。陆正也没问他的法号,苦行僧也没说,就由着陆正叫他大和尚,听他说想学,心中也是欢喜,道:“你愿意学,那是再好不过。现在闲来无事,正好学习。这个光明咒虽短,但是功德十分殊胜,是一切咒音的基础,能叫人识得菩提本心。你听好了,我念完了,你跟着学,别念错了。” 陆正虽听不懂什么是功德殊胜,菩提本心之类的话,青龙寺里的和尚似乎也常常说这些,于是问道:“功德殊胜是什么意思?是说念了这个咒语就会变得很厉害吗,青龙寺里的和尚整天念咒啊,也不见得多么厉害!”他总担心苦行僧教什么咒子是在敷衍自己,故意这么问。 苦行僧道:“凡人念咒,只是摇唇动舌,自然没有什么效用,须知持咒的根本在于持心。”说着开口念了一句咒,在陆正心头响起,发音古怪的很,根本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只是勉强听得清应该是六个字。但陆正听得耳内,顿觉心中一爽,似乎心里那种郁闷悲伤之感也少了许多,确定苦行僧没有糊弄自己,是真的要教自己,便跟着学了一句,却没有苦行僧念出的那种神妙效用。 苦行僧又念了一遍,这次他故意放慢了语速,陆正分辨出他的声音,乃是唵、嘛、呢、叭、咪、吽六个发音。 当苦行僧念诵唵字音的时候,陆正觉得心口一震,心气一松,心生一股如金刚般坚定之意;到了嘛和呢两字之音的时候,则身心别有一种轻松之感,只觉心意无所不适,有一种挥洒如意的自在之感。到了叭咪哄三字之音的时候,则仿佛浑身污浊尽去,身心内外说不出的清净通透,仿佛雨后的莲花。 种种感觉交汇,最后的变化却沉寂在心底,让他产生一种难以压制的喜悦。陆正欣喜莫名之下,当下也照着这个咒音学了一遍,却仍旧并没有苦行僧念出的那种效果,但也是觉得声声出自内心,涌动欢喜,不禁又多念了几遍。 他念的开心,却不知苦行僧听在耳内,却是无比的吃惊。陆正随着他念出咒音,虽然并无任何法力,却做到了咒音由心,与本心共鸣。这可是绝难的,虽然一时还不见法力,不起实效,但假以时日,必收奇效。莫非是这孩子心里伤痛,故而分外专注的缘故吗,深思半晌,开口道:“嗯,你学得很用心,现在这个光明咒你学会了,我们来学一个难一点的,就学清心咒吧。” 陆正听他愿意教自己清心咒,自然十分开心,当下满口叫好。苦行僧道:“所谓四大本愿,乃是学佛修行的四种无量大愿心,分别是清净心、出离心、慈悲心、以及菩提心,又称四无量心。而清心咒就是这四大本愿的基础,持此咒而生清净心。所谓清净无染,心清净则一切清净,无所染污,因此所有智慧功德,皆从清净心出。”接着苦行僧提醒了陆正一句:“听仔细了。”当下念诵出了清心咒的第一句,陆正跟着学了第一句。 这咒语比刚才还要复杂几分,却是同样的发音古怪,但陆正却学的像模像样,只是声音细如蚊蚋。苦行僧称赞了一声,一边又教下面一句,陆正仍旧念得一音不差。 清心咒本就只有二十句,不多时就念完了。苦行僧又道:“现在我完整念一遍,你先专心听。”当下一句不停,将那清心咒念了一遍,声音中正醇和,毫无烟火气息,陆正听得十分舒服。 一遍念完,苦行僧正要问陆正有何感受,没想到陆正却依样画葫芦,开口将这清心咒也背诵了一遍。原来他以为之前苦行僧教一句,让他跟一句。此刻苦行僧教了一篇,他自然也要跟着念一篇。 正文 第十五章 第一坏 苦行僧开始还想打断,听到一半已是惊奇,等到陆正最后一个音发出,已经让他停住了脚步。陆正在念这清心咒的时候,竟然一音不错,而且吐字圆润,声声由心,竟然深得持咒的精要。这让他如何不感到惊讶! 陆正还以为苦行僧累了,便主动道:“大和尚,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的。”他性格内向,最是敏感,除了唐小九,素来不愿轻易受人恩惠,苦行僧这一停步,他心里便有所疑虑。但苦行僧只是暂停脚步,立即又重新上路,一边走,一边道:“贫僧不累。贫僧只是想问一句,小施主以前可有背诵过此咒吗?” 两人这么谈论着,不知不觉已经下了试心岭,当然不是回去华胥国,而是到了试心岭的另外一面。 陆正见苦行僧继续上路,心里稍安,答道:“没有啊,这些咒语叽里呱啦的,我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青龙寺的和尚们也念咒,我也听过不少,只不过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但我却说不出来。” 苦行僧微叹口气,随即道:“咒语乃是佛音,不是普通人间之语。音节繁杂多变,有诸佛加持之力。小施主可知,贫僧从记下这清心咒,到背诵纯熟,可是花了整整三天。” 陆正哎呀一声道:“这可对不起啊大和尚,我也……我也,我也是碰巧的,你大可不必气馁。”他一时有些着急,以为苦行僧见自己超过他,心里不乐意了,着急之下,也解释不好,信口胡诌了这么几句。 苦行僧微微一愣,反问道:“怎么,记性好也能是碰巧吗?” 苦行僧无心,陆正多心,也只有这两人凑在一起,才有这样啼笑皆非的对答。 陆正听他反问,也觉察到眼前这个大和尚的并不生气,想起自己拙劣的借口,不由的笑出声来,这么一笑,心里那份沉重倒是有所松动,一时间也觉得苦行僧的后背有些暖意,道:“我只是觉得这些声音都很像啊,虽然叽里咕噜的,但好像都在‘唵、啊、吽’三个音组合变化出来的,所以很快就记住了。” 此言一出,苦行僧倒是比之前还要震撼,不觉又停住脚步。一切咒音皆不出‘唵、啊、吽’三音的变化。这样的话,苦行僧的师父就曾经一模一样说过,但当时苦行僧的师父说这个话的时候,苦行僧才刚开始修持咒音不久,当时只是记住了,还不能从持咒中完全领悟明白,直到后来持咒多年之后,所持的咒语超过数十种,诵念咒音无数遍,才慢慢觉得的确如此,所有咒音不出这三音的变化。而苦行僧的师父的这句话却还有另外半句,那便是‘唵、啊、吽’三音则不出一个‘唵’音的变化! 幸亏陆正没有说出这一层的变化,否则苦行僧可就不只是震撼了!但即便如此,苦行僧心中也有了一个想法,陆正的来历极有可能是某位高僧的转世再来,否则绝无可能在咒音上竟然有这样的感应。自己修持十多年的感悟,竟然不过是他感悟的起点! 苦行僧是佛门高僧,自然知道佛门之中有不少修行法门,可以让修行人在轮回转世之中不受隔阴之迷,保有前世修行境界不失,其情形相当于换了一副肉身罢了。但一般这样的修行人,往往都在入灭之前早早吩咐护法弟子,道明转世所在,令其前往护持,又怎么会像陆正这样,成为街头乞丐呢!照这么说来,陆正却似乎也不一定是高僧转世,也有可能是前几辈子曾经修持过佛法吧。 苦行僧平复心中波澜,一时也不敢将心中的猜测说出,不动声色道:“小施主能对咒语有这样的理解,实在是慧根深种,看来是与我佛有缘啊!” 一来二去,陆正与这苦行僧接触的多了,也渐渐摸清了他的脾气,这个大和尚是个善良温和的人,很好相处,令他心里放松下来,闻言吐出舌头道:“呸呸,明空才跟吃菜的有缘!九哥说了,这世上第二坏的是老天,第三坏的就是和尚。我可与吃菜的无缘!” 苦行僧感到诧异道:“第三坏的就是和尚?为什么和尚是坏人?这话可怎么说。” 陆正答道:“九哥说了,和尚也是人,非要装的不像人,所以干得都不是人事。嘴里念着经,手上拿着刀!”他此时心里对苦行僧已有几分信赖亲近,便忘了自己就趴在一颗大光头下面,居然在和尚背上骂起秃驴来。 苦行僧修养极好,他行走人间,知道有些僧侣败坏戒律,贪嗔痴念比一般人还要重,每每被世人误解,闻言并不生气,反而认真回答:“是人负佛法,非是佛法负人。佛法教人向善,人却借佛法谋私。是人做错事,这不是佛的错。” 陆正道:“九哥说啦,和尚们好吃懒做,其实跟我们乞丐也差不多,却硬是要装作高人一等,又是一等一的势利眼,所以他十分看不惯。” 哪知苦行僧却点头道:“这话却是说的不错,想当初佛陀为了教化世人,就曾经以化身入世,接受众生供养,靠乞食度日,说起来,也算是人间一乞丐。” 当初佛陀眼见众生在人间受苦,想要度化众生,投胎进入人间,就像平常人一样从娘胎里生下来,乃是人间的一位王子。这位王子长大之后,在人间修行成佛,并宣扬其道,这便是人间佛法的起源。佛陀在世时候受到世人的尊崇,但是事实上,他和众位弟子都是靠别人的施舍和供养,乞讨度日。 陆正自然听过这个故事,听得苦行僧说佛陀就是一乞丐,笑着拍着他的肩膀道:“大和尚,这么说来,佛祖才是这世间第一乞丐头子喽!” 苦行僧一楞,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堂堂佛祖,在这少年心中,就是个乞丐头子,又问道:“那第二坏的为什么是老天?” 陆正道:“九哥说了,老天爷把人生出来就不管了,最是可恶不说,最让人讨厌的还是有的安排了富人家,有吃有喝;有的却丢给了穷人家,从小就饿肚皮。同样的都是人,有的是女孩子,有的却是男孩子,有的长得俊俏,有的长得奇丑无比;有的运气好得不行,有的却是连年到头的倒霉;有的活得不耐烦,有的出生几天就死了;有的生的聪明绝顶,有的笨得一塌糊涂……反正老天爷? 圣踪 第 7 部分阅读 甑酵返牡姑梗挥械幕畹貌荒头常械某錾柑炀退懒耍挥械纳拇厦骶ィ械谋康靡凰俊凑咸煲亲畈还降摹!?br /> 陆正说着这些话,就想起了唐小九说有的生的聪明绝顶的时候就是指着自己的鼻尖,有的笨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就指着他的鼻尖。 苦行僧闻言点头道:“佛陀也说,人生有八苦,这就是生苦,人一旦出生入世,就要面对那么多苦难,所以佛才说人生的头等大事,便是要摆脱种种苦处,寻得极乐。”他听陆正这么说,更是确定陆正深具佛智,能够洞察世间的苦相。 陆正也道:“在这世上,我从小见到的都是苦处,没有一个快活的人,哪有什么极乐,如果有那一定只有去做神仙。” 这话倒是让苦行僧一愣,没想到陆正想的不是出家,而是去做神仙,问道:“你小小年纪,又从哪里知道做神仙的好处,怎么知道人可以做神仙呢?” 陆正道:“听说书先生说的呗,那些故事里的神仙可快活了,腾云驾雾,一日之间游遍三山五岳。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日月同春……不过我就是有这样的想法却也没有教我呀,我可不知道怎么样去成仙。说书的先生说,做神仙也是要有命的!哎,如果做神仙也是跟做穷人,做富人一样,是命里注定的,想来我也是没这个命!”他故意提起这个话头,就是想要苦行僧开口收自己当徒弟。 苦行僧道:“倒不是命里注定,众生都在修行途中,是去成佛,还是去成仙,都有各自的缘法,任意强求不得呢!” 陆正听他如此说话,不明白这苦行僧倒是愿意教他,还是不愿意教他,只觉得苦行僧什么都好,只要是一说这个话,总说些高深莫测的话,滑不溜秋的。。几次之后,陆正也明白过来,苦行僧也许是故意在回避。但是他对苦行僧也只有感激之情,绝无埋怨,人家已经是救了他的命,还不辞辛苦的背着他送他去求医,这样的恩情,又怎么让他还能埋怨他一丝一毫呢。 又听苦行僧道:“你刚才说了老天爷是第二坏,那你九哥说的世间第一坏的是谁呢?” 陆正听了这个话,想起唐小九,却是咯咯直笑起来。苦行僧诧异道:“怎么,我问得不对吗?” 陆正道:“大和尚,你不妨猜猜看呢?你觉得世间第一坏是谁呢?” 苦行僧一愣,想了想道:“贫僧只觉得世间的种种苦难最坏!生有生苦,老有老苦,病有病苦,死也有死苦,都是无比折磨人。如相爱的人分别,人与人之间的埋怨憎恨,诸般**得不到满足,总而言之,都是苦处。其他的倒是想不出什么最坏了。” 陆正笑道:“大和尚,你可不了解我九哥的脾气!” 苦行僧微笑道:“是吗,那你九哥是什么样的脾气,他觉得什么才是世间第一坏呢?” 陆正拖长了腔调道:“这世间第一坏啊,可不就是我九哥么!” 这答案在苦行僧意料之外,一时间摸不着头脑,问道:“怎么说你九哥就是世间第一坏呢?我见他对你义气深重,小小年纪,心肠也不坏,如何是世间第一坏呢?” 陆正一仰脖子,骄傲道:“我九哥说啦,如果他不去做这世间第一坏,怎么斗得过那世间第二坏,世间第三坏,世间第四五六七**十坏呢!” 这个答案真是突兀无比,但是细细思量,却又有十分妙义在其中,苦行僧乍听之下,颇觉意外,但是认真想了想,叹息道:“你九哥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智慧胆魄,贫僧惭愧的很!” 陆正听得这神通广大的僧人也对唐小九佩服无比,不由哈哈笑了起来,似乎那被佩服的就是自己一般。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之后苦行僧又教了几种咒语之外,以及几篇入门经文,一个比一个繁复,一个比一个艰深,一个比一个饶舌。陆正越发认为苦行僧是在考验他,因此极其学得用心。也不知他是否真的如苦行僧猜测是高僧转世,但是他学这些咒语,开始还有些笨拙,岂料最后越学越快,好似那些咒语本就是天生就会一般。 苦行僧啧啧称奇,当初自己不知怎么动念想收唐小九为弟子,不料一时大意却令他被妖怪所害,而带着陆正本意是带他去求医,弥补自己的过错,没想到这孩子对佛法经咒竟能过耳成诵,显然与佛有缘,说不定真的是如自己猜测是佛门修行中人转世,才有此宿慧。 他心中几番思索,又想到一事,便是陆正身上所带玉佩,只怕也是跟修行界有莫大的牵扯,不知将牵引出何等祸福,这一节却是难办。正有心想要询问陆正关于玉佩的事,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陆正已经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还砸吧砸吧嘴巴,在自己肩膀上留下一滩的口水,看来是背诵经咒,也颇耗费精神,他中毒在身,自然容易疲倦,只好将事情先按下,挑好时候再问。 此时,两人正行至一座山脚,荒草蔓延,前面已经没有了路。苦行僧背着陆正,突然一步跨出,身形如惊鸿飞鸟般,竟在草尖之上如风驰电掣,展开了神行。 正文 第十六章 小神通 第二天,陆正在颠簸中醒来,发现自己坐在一个背架上。原来是苦行僧用树枝做了一个背架,背着他走在一道山岭上。昨天跟着苦行僧学习咒音,一番谈笑,整个人倒似重新活了过来。 坐在背架上,模糊中看见一些树木飞快的倒退远去,耳边响着呼呼的风声,难道是大和尚背着自己在飞吗?大和尚真是好有本事,陆正心里不断赞叹,眼见周围并无人烟,乃是行走在深山绝岭之中,才想起大和尚是带自己去找能为他解毒的人。心里不由一阵奇怪,这解毒的人莫非是住在深山老林里面?这倒是跟说书的人讲的故事一样,神仙可不就是住在高高山上,白云深处嘛! 奇怪了,眼睛竟然又开始看不清楚了,耳朵听见的声音又回复到那种空洞渺远的感觉。难道是阴毒又开始发作了?之前五官恢复,他还以为已经开始好转了。正在这时,忽然一道彩色在眼前一闪而过,陆正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色彩斑斓的小虫子在树叶上爬行,全身上下有着各种各样的颜色,十分好看。 原来是个小虫子,咦!我怎么又能看得清楚了。于是再去看一眼那虫子以确认,这一下看过去,目光由近及远,却是把陆正吓了一跳,那小虫子竟然是在一棵树的树枝上趴着,而那棵树,则是在对面的那个山头上! 自己在做梦吧,陆正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没做梦啊!再仔细看去,那小虫子还在,甚至还能看见那虫子头上一对触角正在蠕动!同时,耳朵内还传来了一阵嘶嘶啮啮的声音,居然是那只虫子在啃食树叶的声音! 陆正心神一阵恍惚,自己的眼睛可以看得那么远那么清晰,耳朵可以听见那么细微,这实在是太神奇了!兴奋之下,他又往远处山峦看去。没想到,这一眼扫去之后,随即哎呀一声,却是直接昏了过去。 原来他心里想着,既然自己的眼睛可以看得那么清楚,就不妨看看对面山上都有些什么。就在他睁眼望过去的刹那之间,花草树木、山石泥土、鸟兽虫类,无数的景象疯狂的涌入眼中,而且每一个景象入眼之后,更是如烟花一样,不断地爆炸,展开层层叠叠的景象,不断地加深。比如,他先是看见了一棵树,接着就看见了无数的树干,又看见了每一条树干上的无数叶子,这无数的叶子又有着无数的纹路脉理。 这还只是一棵树!他刚才心里想着的,可是想看看这一座山的景色,因而他这一眼扫过去,这一整座山的所有可见之物的景象,包括所有的花草树木、山石泥土、鸟兽虫类以及他们的各种纹路,纹路中的细微绒毛……总之是这一座山的所有细微的一切如山呼海啸一样钻入他的眼睛。同时还有这一座山上括所有的声音,风吹叶摆、露水下滴、乃至所有虫子翅膀震动的声音等等。 这一切,统统如潮水一样灌入他的眼中、耳内。陆正的眼睛和耳朵无法承受,身体内有一股力量直接被抽调到了他的眼睛和耳朵,但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被消耗一空。随即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果断地就昏了过去! 陆正醒过来时,自己仍旧坐在背架上,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酸软,伴随心口一阵阵的恶心他感觉自己头晕眼花,怎么都说不出话来。苦行僧在一旁守护,见他醒来,问道:“奇怪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你的生机元气突然耗损的如此厉害。” 刚才苦行僧听见背后的陆正惊呼一声,叫了几声陆正也不答应,连忙将他放下来察看,却发现陆正已经昏了过去。仔细察看之下,发现陆正周身生机暗弱,元气奔泻,幸亏他胸口的玉佩更是少见的在白天光华大盛,源源不断的补充生机元气,滋养他的心脉,不然他就立即断气了。 苦行僧不明白,这孩子可是一直就在自己的后背上背着,怎么会无端元气耗损如此严重,莫非是阴毒恶化?但察看之下却发现阴毒并无继续恶化之象,只好给他吃了一颗培元固本的丹药,以法力运化,帮助他补益元气。 陆正刚要跟苦行僧说自己刚才眼睛耳朵发生的异状,但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又变得模糊不清了,一时不由糊涂了。他搞不清自己刚才眼睛耳朵发生的变化到底是真的,还是自己做梦。这段时间来自己总是昏昏沉沉,噩梦频频,有时候真分不清什么是真的发生,什么时候是在做梦,他见苦行僧眉头紧锁,又怕麻烦他,想了想道:“没什么,大和尚你别担心,我刚刚应该是做了个噩梦!” 要知人身之元气,乃是肉身之本,虽然大喜大悲大惊大惧,或者酒色过度、行为失常,噩梦连连的确会导致元气耗损,但是什么噩梦怎么可能让人如此损耗元气?苦行僧心中思索,陆正不是修行弟子,也不可能在现在触发什么梦中阴魔啊?这孩子的情况真是十分古怪,不断出各种问题,都是自己不曾见识或者想不透的。 苦行僧实在找不到他生机耗损的缘由,想到最有可能便是这阴毒还有自己未曾察觉的恶处,当下更不敢耽误,安慰了陆正几句,便赶紧重新上路。 陆正在背架上想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刚才不是做梦。刚才的情景分明就是真的啊,怎么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会发生这么奇怪的变化?灵光一闪,他忽然想到,这神奇的本领肯定是跟这神奇的和尚有关啊,莫非是跟着那苦行僧念诵咒语的缘故?苦行僧不是说过吗,持咒有殊胜功德,莫非就是这个? 大和尚教的咒语叫光明咒、清心咒。对了,有了光明人才能看得见,清心了才能听得清嘛,一定是这个意思!陆正一通胡思乱想,自以为想到了这些关键,心里不禁有些狂喜,暗道果然苦行僧就跟神仙故事里的神仙一样在考验自己。如果当初拒绝不跟着他背诵咒语就糟糕了,那个光明咒,清心咒,就是给自己治疗眼睛耳朵的,大和尚早早暗示在这儿了,故意说要带自己去求医,分明是考验自己,跟说书的讲的一样,神仙考验你,不仅要考验毅力,还有悟性。 想到这些,陆正不由有些得意,正要跟大和尚说明白自己已经识破他的考验啦,而且持咒成功,眼睛和耳朵已经恢复了。转念一想,刚才醒过来时自己的眼睛耳朵又不好了,一定是咒语力量还不够,因此还有反复。还是等自己把持咒持得好些,显出自己的毅力,把眼睛耳朵一起悄悄都恢复了,让和尚大吃一惊,说不定大和尚见自己天分不错,一高兴就直接收下当弟子了,这样就可以学本事给九哥报仇了! 于是,当下暗暗下定决心,准备立即开始持咒用功。这时苦行僧一步跨出,背着他上了另外一座山,依旧施展神行。陆正见这大和尚在山岭之间行走如飞,又不知是用了什么神通,心里更是赞叹不已,当下收敛心神,开始念诵起光明咒和清心咒来。 接下来的日子,陆正偶尔醒来,有时目力耳力超常,能见一切细小,听一切几微。有时候却异常模糊不清,几如聋瞽。他自己瞎琢磨着,眼耳超常,肯定是修炼咒语的效果;而模糊不清,自然就是阴毒发作。于是暗暗自勉,只道还需努力用功。 不过除了用功之外,他毕竟少年心性,在眼力超常之时,时而左看对面山上的树叶子,一片片的数起来;时而右看远处天空的鸟儿飞过,翅膀上的羽毛有哪几种色彩。这一切都让他既觉得又新奇好玩,又觉得自己十分了不起。也算是打发一路上的无聊!但每每玩了不久,就会眼前一花,忽然那能看得极远的能力消失了,脑袋又是一阵昏沉,便在颠簸中又沉沉的睡去了。 陆正每隔一段时间醒来,有时长,有时短,醒来时候或者在背架上赶路,或者是在篝火前休息。有时候就跟着苦行僧背诵经文咒语,大和尚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就这么一直背着自己如此跋山涉水。陆正心里感动,对苦行僧也是日渐亲近,生出依赖之感。 他的眼睛和耳朵似乎正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时而清晰异常,而是混沌模糊。有一次他在背架上居然听见了蚂蚁啃食的声音,听见了一片树叶打着卷儿落在地上的声音,在他听来竟如人咳嗽一般响亮。甚至听见了苦行僧的心跳声、呼吸声,犹如闷雷。但有一次苦行僧将他放下,打坐休息时,他却听不见苦行僧的心跳声了。 还有一次,他看见对面山峰上的一块岩石上一只蝴蝶在扇动翅膀,翅膀上的纹图案也是尽收眼底,美轮美奂。正当他惊喜不已,哪知道第二次醒来眼睛耳朵又恢复了模糊不清,正当他懊恼沮丧,又一次醒来,眼睛耳朵又能够看清了,只是没前一次那么夸张。而脑袋的昏沉也好了许多,只是四肢还不能随意的动弹,这让他可奇怪不已! 次数多了,他便知道,在自己眼力耳力超常之时,绝不能去看去听,否则自己便要昏倒。于是这时,他便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去看叶不去听,只是专心持咒,渐渐的那咒音好像不是自己在念诵,而是自然而然在心里响起,回荡整个身心。 ps:今天下午出门,提前更新。顺便求推荐、求收藏、求支持! 正文 第十七章 心念力 不必开口,只要心里一念生出,光明咒就在他心底开始响起,慢慢延展回荡到他周身,渐渐地整个身体都开始共鸣,分辨不出到底是他的嘴巴再念诵,还是自己的心里回荡的声音,倒是感觉是他用整个身心在吟诵这些咒语。让他的身心内外有一种十分舒畅通透的感觉! 这种感觉渐渐让他全身渐渐温热起来,似乎每一个毛孔都被挠了个痒痒一样,让他忍不住的发出了一声舒服的低吟,竟然如龙吟一般。这一声不是普通的唇齿喉舌共振发出,而在他咒音震动全身,身心渐渐消融,浑然不觉之时。 苦行僧被这龙吟之声惊动,赶紧寻了一个地方将陆正放下,却见陆正端背架之中,双目轻阖,兀自低吟不绝,在他周身回荡缭绕,徘徊不散。苦行僧注视着他,不敢惊动,双目中露出无比的讶异。 好一会儿,陆正终于结束这低吟之声,缓缓睁开眼睛来,发出一声呻吟:“好舒服啊!”忽然看见大和尚正盯着自己,而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被大和尚放在了地上。于是问道:“大和尚,到了休息的地方了吗?” 苦行僧不答,面色凝重,问道:“小施主,你得老实告诉我贫僧,最近身体可有什么异状?” 咦,难道是被大和尚发现什么了,陆正脸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将自己这几日来眼睛、耳朵发生的种种异状都说了出来,他当然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试探的问道:“大和尚,我的眼睛耳朵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是不是因为持咒的缘故呢!” 他问出这个话,满心期待着苦行僧给出肯定的回答,然后夸奖一番,提出要收他为徒。没想到苦行僧听说而来详细的情况,却是大吃一惊,脸色变得从未有过的严肃,说道:“小施主,你的眼睛和耳朵发生的变化,并不是持咒的效用。光明咒和清心咒在于养成菩提本心,并无这等功用,否则贫僧也不用万里迢迢带你去求医了。” 此话一出,陆正却是愣在了那里,自己原先想错了?呆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道:“啊,不是持咒的缘故吗,那我不是完全想错了……那大和尚,我的眼睛耳朵怎么会变成这样,时好时坏的?” 苦行僧欲言又止,低头沉思了会儿,指着对面山头上露出的一块大岩石,问道:“小施主,你先回答贫僧一个问题,那块大石头上面有什么,你能看得见吗?” 两人所在之地乃是一座并肩峰,一座山上有着两个山峰,相隔大约有百丈之远,常人的目力是绝不可能看清楚的。但陆正依言看了过去,目光锁定那块大岩石,上下一扫,便收回了目光,道:“大和尚,上面有一队蚂蚁在搬家,我数了一下,大约有六十只左右,不过还在源源不断的排队爬过来呢!” 苦行僧眉头一皱,忽然拉起陆正纵身一跃,陆正尚来不及惊呼,只见半空中苦行僧一挥大袖,陆正觉有一股巨大的拉扯之力卷来,将两人稳稳送到了那块大岩石之上。甫一落地,陆正回头看来处,如此凌虚一渡,让他又是惊奇又是兴奋。 “小施主,你再看看,看见刚才的蚂蚁了吗?”苦行僧在一边问道,原来他拉着陆正跳过一座山头,竟然就是要来看蚂蚁。 陆正心里奇怪,不明苦行僧的用意,但还是大岩石上四下找了起来,奇怪的是刚才在对面看见的蚂蚁,现在连一只也没看见。 苦行僧道:“怎么样,一只蚂蚁也没有吧?” 陆正点了点头,疑惑道:“我刚才明明看见有……” 苦行僧一摆手,打断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说吧!”说着又拉着陆正跳了回来,落地如羽,不闻任何声响。 陆正等不及问道:“大和尚,我刚才明明看见好多蚂蚁,怎么过去就没了呢,难道那些蚂蚁会飞吗?” 苦行僧叹了口气,道:“因为那儿原本就没有什么蚂蚁?你所见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话可把陆正吓了一跳:“幻觉,这怎么可能?我明明……”他本想说自己是明明看在眼里的,但刚才自己明明看见了一对蚂蚁,为此大和尚还特地带着他跳过山头去看,却是一只蚂蚁也找不到,这话可就说不出来了。 苦行僧看着陆正,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目光之中露出柔和之意,他道:“你刚才所说的你身上发生的异状,其实都是因为中毒的缘故所造成的幻觉,并不是持咒的功效。贫僧问你,是不是每次眼力耳力超常之时,看得多了,听得多了,你就不自觉的会睡着?” 陆正点点头。 苦行僧道:“这就对了,因为这种幻觉最为消耗元气,你感觉累了自然就睡了。”他看着陆正仍旧是一脸迷茫,于是又继续解释道,“你一定还在怀疑,分明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的,怎么会是幻觉。贫僧打个比方吧,这就有点像做梦,好比你在梦中看见什么、听见什么,甚至抓住什么,你一定觉得是真实无比的,但是等你醒了,就会发现那一切都是假的,并不是你真的看见了、听见了,抓住了,而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 陆正忍不住道:“大和尚,你是说我看见的那些,听到的那些,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是我在做白日梦吗?” 苦行僧道:“这个比喻倒也不算确切,人间之人,虽然总是心有幻想,爱做白日梦,可是那白日梦中,却也不可能像你这样做到纤毫毕现,无比逼真,甚至让你分不出真假。” 陆正有些丧气道:“是啊,我以为我是真的能够看得那么远,听得见那些小声的声音啊!” 苦行僧却道:“心生种种法生。要说幻,其中却有真。你所见所闻,其实也并不是简单的凭空想象,而是你的心念之力在弥补你一身的见闻觉触的不足!” 陆正听不明白什么叫以心念之力弥补见闻觉触的不足,问道:“心念之力?这是什么意思?” 苦行僧一笑,问道:“小施主,你梦到过吃鸡腿吗?” “当然梦见过,我和九哥最爱吃鸡腿了,可是又吃不到,就经常在梦里吃喽!”陆正不知道苦行僧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苦行僧道:“这就是你的心在弥补你的见闻觉触的不足啊!你想吃而吃不到,心里就会想象吃到鸡腿的滋味。同样的,你想见见不到的,想听听不到的,你的心也会通过想象去完成啊!这一切毕竟不是真实,所以称为幻。而这一切也离不开真实,比如你若是从来不知道有鸡腿,就不会去想象鸡腿了,所以其中有心念之真。此念有力能够造设幻境,所以称为心念力” 听到这儿,陆正才仿佛有些明白,苦行僧的意思是自己所见所闻,都好比是自己想象中的鸡腿的滋味,是自己想去看,想去听,结果才由自己的心造出来这样的幻觉。要是这么说,他倒是想起来,自己第一次看清楚那只五彩斑斓的虫子,就是自己想去看清楚,然后才看见的。接着自己又想去看那座山,结果整座山的景物都涌进来了。 这时,苦行僧又道:“其实要证明你那些所见所闻乃是幻觉,再容易不过了。” 陆正问道:“怎么证明呢?” 苦行僧感叹道:“人不可能去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比如你刚才看见的蚂蚁搬家,你仔细回想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哪儿见到过那个情景呢?” 此言一出,仿佛黑夜之中一道闪电,陆正忽然想起,可不是嘛,那蚂蚁搬家分明就是自己在城隍庙墙角看见的,当时自己还数了数,就是六十只左右,正要往下数,就被唐小九一阵取笑打断了。不止如此,还有那树叶的脉络,虫子的纹路,都是自己曾经闲得无聊,在阳光下仔细辨认过的,都被唐小九一一嘲讽过。 想到此,陆正也终于不得不承认道:“大和尚,我想起来了,的确都是我自己以前见过的。真的是我的幻觉,那我该怎么办呢” 苦行僧点点头道:“小施主,你每次进入这种幻觉,是不是都让你感觉无比疲累?那是因为这种幻觉最耗损人的元气。你千万不可再如此,以后你再遇见这样的幻觉之境,做到不去看不去听就是,心灭种种法灭,幻觉自然散去。若你沉迷其中,将导致生机元气被消耗殆尽,甚至提前冲破贫僧在你经脉中的封印,加速阴毒发作,将有性命之虞。” 以心念之力造设幻境可是要消耗法力的,陆正是凡人自然没有法力,因此消耗的便是他自身的生机元气。时间久了,必然导致元气耗散、生机断绝,人也会因此出现早衰,甚至因元气耗尽而亡,更不用说陆正还有一身阴毒困扰。 陆正见大和尚说得无比郑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呆呆的点了点头。原本自己还想得那么好的,结果根本就是自己的幻觉而已,自己还傻乎乎的以为大和尚要收自己当徒弟了呢,谁又会要这么傻的人当徒弟啊! 他心里这么想着,一时间惊奇兴奋之心尽去,整个人沮丧不已。仔细想来,能看得远听得细微,也不是什么稀奇,能用来打妖怪?最多就是能够远远地看见妖怪,便早早的逃跑。何况还只是自己的幻觉,想到这些,陆正更是心灰了。 原来苦行僧听见陆正那一声龙吟,就知道出事了。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龙吟,而是在陆正心念之中产生的一种幻觉,被苦行僧的他心神通感知到了,这样苦行僧才能听见那龙吟之声,也同时察觉到了陆正出了问题。而就在陆正告诉苦行僧他目力和听力的异常之处,苦行僧心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便是——小神通! 正文 第十八章 两界山 陆正居然触发了小神通,而且触发的是佛门六神通之中的天耳通和天眼通,但却并不是真正的天耳通和天眼通,而是在因缘际会修行心念之力小有成就,造幻景以弥补见闻觉触之不足,不能由心自主,消耗的是人的生机元气而不是神通法力,所以叫做小神通。 这种小神通,便是一些凡人不经修行也会偶然情况下触发。比如说是用心十分专注,或者是经历一场大病,又或者是被鬼神附体,都会触发这样的小神通,只不过时间一久,随着身体康复或者心境变化,便渐渐消退。有的人甚至一生都不会认为这是小神通,只当是一些幻觉。当然,若不继续修行,其实也真的是一些幻觉罢了,但若是因此继续得到指点,加以修行,却是触发真正神通的基础。 佛门六神通为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尽通。其中前五种,是随着修行深入,便能渐渐获得的神通,其中有各层境界的差别,而最后一种漏尽通却号称只有成佛之后才能获得,也是佛门最为神秘的神通。这些神通,其实并非佛门独有,只是佛门修行内有历代相传这样的说法。即如天耳通和天眼通,在道门中也有相应的神通,只不过名字不同,称为千里眼和顺风耳。 天眼通和天耳通开始的境界,就是能够看得极远和听得极微,而随着境界加深,往上则还有更高明、更不可思议的境界。如苦行僧,他的天眼神通便有无视障碍的透视之能,所以才能以天眼神通查探陆正体内的状况。 而小神通则跟这些神通极为类似,但实际上却是由自己的心念之力去造成一种幻景,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模拟。可以说所有的神通,都有与之类似的小神通。因为跟小神通一样,那些真正的神通,也是基于心念之力,但却不是以心念造幻。 但是陆正为什么会突然触发小神通呢? 一方面来说便是陆正修行心念之力小有成就。心念之力即是触发小神通的基础,若是心念无力,是根本不可能去造设幻境的。陆正生性心思单纯,没什么杂念,他因为悲伤唐小九被害,心神内敛,不关心任何外界的情况,正好契合了修行初步入静的心境关窍。而跟着苦行僧学习持咒之后,迅速掌握持咒精要,更是大幅增强了心念之力,不久即得小成,使得他有能力去随心念而造设幻觉。 另一方面,苦行僧猜测,应该还是与陆正所中的阴毒有关,他在陆正闭目入幻发出龙吟的时候,就以天眼神通探察,发现陆正体内的六个阴毒气团都发生了变化。陆正体内的这六个气团并不是静止的,如漩涡一般流转,但原本却并不与脏器连接,只是盘踞在脏器之上,但此刻却都已经笼罩在陆正的五脏和泥丸之上,还有着无数的细细丝线将之与脏器紧密连结在了一起。 原本盘踞在他肝脏的白色气团倒还是白色,但盘踞在肾脏的气团之前就变成了淡淡的黄色,现如今已经是整个都是黄色;而在脾脏的气团则由原来的白色隐隐透出青色之后,现在已经全然变成了青色;在肺脏的气团则变成了火红色;在心脏的气团则变成了浓黑色。至于泥丸宫中的白色气团则竟然变成了透明之状。 苦行僧发现,在这六个气团漩涡运转中,陆正的五脏显出一种衰竭之态,泥丸更是蒙上一层浅浅的灰色。他知道这是被那五个气团抽离了脏器内的神气所导致,因此苦行僧才猜测,陆正的眼睛和耳朵出现这些变化,应该便是这些阴毒气团导致的,但究竟是怎样一种因果联系,苦行僧却也不能明白,因此只是猜测。 究其原因乃是苦行僧修行的是佛门一脉的金刚不坏不灭神通,虽然也讲究锻炼肉身,成就金刚不坏体,与道门传说中的紫金琼玉身一样,都是号称万劫不坏。但是金刚不坏体的修炼与紫金琼玉身却有着大大的不同,并不同于修炼紫金琼玉身一样先要了解到肉身一切变化,然后加以引导强化,一步步达到五气朝元、三花聚顶,最后到玄元归真的种种境界。反而是以五蕴色空之法,讲求以四大皆空之空观忘弃肉身,随后以心转物,在如如境中成就金刚。这样一来,自然不如修炼紫金琼玉身来得对肉身变化有着足够的了解,但是修行精进却要比修炼紫金琼玉身简捷的多。 因此苦行僧并不了解陆正肉身发生的种种变化将导致什么问题,虽有一身神通法力也是束手无策,因为根本不知道从何处下手。目前只能以神通法力助他稳固心脉,助他调理经络元气,不至于因为经络阻滞、五脏衰竭而死。 但不幸之中的万幸,就是陆正的那块雕有六龙的玉佩。那块六龙玉佩不仅源源不绝的散出那白色光华,护住了陆正的心脉,不受阴毒入侵。更神奇的是,那白色光华进入陆正体内,还能尽数转化成了元气,滋养陆正的五脏、泥丸以及肉身,这才让陆正得以存活下来。 一件护身之器尽然可以转化出滋养人身之元气,这不是一件普通的护身法宝能够做到的。苦行僧暗自揣测,这件玉佩在陆正身上,却不是什么巧合,甚至隐隐透露出一种安排的感觉,似乎这块玉佩的出现就是为了帮助陆正度过这个劫数,否则一块这样的玉佩怎么会在一个小乞丐的身上! 苦行僧心中还在担心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阴毒气团颜色的转变,显然是吸收了陆正五脏和泥丸中的神气变得更为强大,而且随着颜色的加深,吸取的元气比之前更多了。玉佩不断转化生成元气滋养补益五脏和泥丸,但那些阴毒气团却不断的吸取,这样一来,其实无异于是在饲养一只幼虎。 虽然目前玉佩所提供的元气和阴毒气团吸取能够维持平衡,但是随着那些阴毒气团逐渐变得更为强大,倘若有一天,玉佩提供的白色光华转化的元气抵不上那六个阴毒气团吸收神气的速度,或者那玉佩中的白色光华耗尽,那到时候这头被喂养的越来越强壮的老虎得不到满足,就会一跃而起将陆正整个吞吃掉! 苦行僧并没有告诉陆正关于他体内的六个阴毒气团的事,也没有告诉他自己对六龙玉佩的猜测,一来是他自己也对这个情况不明所以,二来也是怕增加陆正无谓的担忧。但如此饮鸩止渴的情形,到底能维持多久呢? 陆正目前又触发了小神通,极易损耗元气。虽然自己严重告诫他不要动用,沉溺在幻觉之中,但是收敛心神,不为幻景所动,得不动不摇之心境,又岂是那么简单的,那几乎已经是修行入门的初步成就了。尤其是对于一个小孩子,展现在眼前的那种种微妙绝伦的景象,又如何能禁受那种好奇! 苦行僧心中暗暗着急,不由加快了脚步! 这天傍晚,陆正在背架上醒来,自那日明白自己所见所闻都是幻觉之后,却也难以控制自己眼中所见,耳中所闻。那幻觉可不是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就可以避免的,那是自心而发的幻觉。他越是想控制自己不去看,不去听,反而看见的越多,听见的越细,终于导致浑身元气剧烈消耗,人也昏迷了数日。 此时醒来,精神似乎有些好转,他四下随意一看,远方天际一轮金阳遍染长空,火烧万里红云,云层在日下拉成一条条白线,无比壮阔。陆正精神一爽,远眺来路,却见山脊上一,逶迤远去,看不见尽头,而整个山犹如竖立大地上的一道屏风,岭陡俊无比,十分狭窄;目光回近,旋即看见自己脚下正是万丈悬崖,下方一道激流依傍而去,涧水湍急,冲撞岩石,翻飞无数白浪。 原来自己两人就是行走在这一道屏风般的绝岭之上,脚下仅容得下几人立足而已,左右皆是万丈悬崖,飘风呼啸激荡。苦行僧僧袍鼓涨,在风中猎猎作响,背着陆正点地疾行,起落如跳丸一般。陆正看清处境,只觉得腿下抽搐,裆部发寒紧紧的抓住背架,手心已然冒出汗来。 “小施主你醒啦,咱们到了两界山了。这里风大,且稍作忍耐吧,过了这道山岭便可以休息了!”感觉到身后动静,苦行僧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他一边说话,脚下却不放慢。 原来这如长龙一般蔓延的万丈绝岭叫做两界山。这名字倒是贴切,犹如一扇巨大的屏风一样,隔开了左右两边的大地!这山岭似乎就是某个神仙的屏风,不知怎么落在人间,化成了山,分开左右为两界。 陆正冒了一头冷汗,说不出话来,点了点了头,又醒悟自己在这和尚背上,对方哪会看得见,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大和尚,我没事的,你专心走路就好,不必跟我说话。” 苦行僧知道他的心思,笑着道:“你放宽心,此地虽险要,对贫僧而言,却如平地一般无二……今天可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陆正对这和尚? 圣踪 第 8 部分阅读 苦行僧知道他的心思,笑着道:“你放宽心,此地虽险要,对贫僧而言,却如平地一般无二……今天可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陆正对这和尚已经很是信任,听他这么说,想起他的能耐,自然放下心来,不再那么惊慌,忽然想起一事,忙又道:对了,大和尚,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隔了这么多天,他终于记起来问苦行僧的名字。 苦行僧举步跳至一块大石上停住,把陆正放下来,那背架做得巧妙,放在地上就是一张椅子一般。苦行僧这才答道:“出家之人,戒行跟一般人有所不同,没有世俗的名字,只有法号。贫僧在白虎寺修行,法号八苦。我们歇一阵,小施主不妨欣赏一番这两界山风光。到了两界山,我们就快到修行界了。” 陆正“哦”了一声,他不知道“白虎寺八苦”这个名字在修行界的分量,心里却想道:“八苦,嘻嘻,原来他真的名字里带着一个苦字,难怪叫做苦行僧。这名字倒是好玩,若是九哥在,必定又会好好取笑八苦这个名字。不知这个大和尚那么大本事,还为什么感到苦?”想起这个,他几乎都看见唐小九那一脸坏笑,不由微笑起来,但又立即想起唐小九已经被妖怪吃了,心里又觉得自己如此开心欢笑是犯了错一般,忍不住眼睛一酸,心中黯然,嘴里念了几遍:“八苦,八苦!” 这段时间以来,他跟着苦行僧说诵经、念咒,有苦行僧处处照顾,心情舒缓了不少。少年人心性,原本并没有那么深沉的情愁。但陆正自幼性格内向,多用眼睛看,少拿嘴巴说。凡事都躲在唐小九身后,与他情义甚笃,唐小九对他,好比父兄一般。因此他心中一直不敢稍忘九哥的惨事,今天一觉醒来,得知了苦行僧的名字叫做八苦,联想勾动心情,又觉得心里无比沉重。 两人本打算在青龙寺偷了钱之后便去浪迹天涯,唐小九或者还会去投军,建立战功,做大将军。陆正肯定也是跟在唐小九后面,如果唐小九拿着刀在战场上冲锋,陆正就会扛着旗子跟在他九哥后面;如果唐小九在边塞狼烟之地的篝火边烤肉,唐小九一定会等在边上,一会儿九哥就会把烤肉上最好的一块切下来递过来,让他先吃…… 一念牵动,浮想联翩,让陆正忍不住去想许多事,越发觉得悲伤难以抑制,更无由释放心怀。一时间心口觉得越来越闷,越发觉得透不过气来,双手捏着背架上的树枝越来越紧。这山岩上的风那么大,吹动了苦行僧的僧袍猎猎作响,吹动了陆正的头发蒙住了他的脸,但却似乎怎么吹也吹不散陆正心里的哀伤! 这时节,他的双足之下渊深万丈,绝岭之上风狂九天,似乎也都已从这小小少年的心间消失,无法令他感到一丝恐惧。因为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失去了一直照顾自己的亲人更加让人害怕的呢? 苦行僧报出名号,听见陆正念了两遍,却不像是在叫他,感受到了来背架上的沉默,他又从这沉默中感受到无尽的悲伤,心中忽有所感,开口吟诵道: 人间百年,过去未来,不过天地一粟。 浮沤泡沫,电光芭蕉,世幻事如水冷。 红尘如许,昼夜龙钟,谁不仓皇四顾? 细思无趣,入灭何时,还任春风一度! 这本是出自佛家教化世人流传的变文歌子,文辞简单易懂且易于唱诵,却深入浅出,蕴含佛家妙理智慧,用来教化那些不识字的百姓,在华胥国传唱已久,也不知苦行僧是什么时候学得。 这吟诵的声音被卷入风中,吞没风中;又被风吹散,传至远处,回荡在此天地之间的山巅绝岭! 陆正骤然听闻这吟诵之声,虽不能全然理解其中蕴含之意,却不由顾影自怜,想起自己的身世遭遇,被父母遗弃人间的困索无助,乞讨中经历的人间炎凉,虽有细心照顾自己的老乞丐和唐小九,却都纷纷离自己而去……联想至此,他将这歌中悲凉意味体会的分外明晰,内心涌动,但觉苍茫宇宙,竟无一处不是苦难! 陆正心境沉浸在此哀绝之中,顿时生出一种超脱苦难的渴求。目光远去,不知前路何方,他想起一事,问道:“大和尚,你说要带我去治病,但是连你那么大的本事都治不好我,还有谁能够治好我呢,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苦行僧站住身形,淡然微笑道:“篱笆的另一边!” ps:求推荐、求支持、求收藏! 正文 第十九章 半身妖 明月当头,大地无尘。 “唔!”地闷哼一声,月夜下,唐小九蓦然睁开眼睛,发觉自己竟然躺在地上,仍旧是在那水潭边的空地上。他记起昏迷前的事,慌忙站起身来上下摸摸自己的身体,并无异状,只有脑仁鼓鼓的有些胀痛。 他心里疑云遍布,先抬起自己的左手仔细瞅了瞅,又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还掀起自己的衣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直到看到左手虎口上的一个黑点,那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看到了自己右手小拇指上的伤疤,那是幼年时候调皮玩刀子的时候割伤的。还有肚皮上三颗成品字形的朱砂痣,这可是独一无二的标志了!确认了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的,这才放下心来,看来那妖怪并没有夺走他的身体! 唐小九长长的出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庆幸不已,小爷还是活蹦乱跳的,不知道是哪个过路神仙保佑,自己总算没有糊里糊涂死在这荒山野岭。他从来不信鬼神,此时也终于不得不在心里默默祷告,感激上苍。 不对!他记得十分清楚,就在自己心如死灰的那一刹那,有一点金光从自己的额间钻进了自己的脑袋里啊!但是看现在的情形,虽然那妖怪口口声声号称要控制他,怎么到现在自己的是身体还是自己的?刚松了口气,随即又不禁有些疑惑起来,自己既然没死。那这么一来,敢情那妖怪跟自己废话了半天,都是吹牛皮哄自己玩的吗? 唐小九心又提了起来,站起身来在原地又蹦又跳了一阵,抖抖手,踹踹脚,捡起石头乱扔一通,嘴里发出叽里咕噜一阵乱喊乱叫,挤眉弄眼,想到要做什么就做出了什么动作……折腾了半天,结果还是证明了,他唐小九还是唐小九! “哈哈哈哈,这真是太好了,再好也没有了!”唐小九狂笑一阵,一下子躺在地上,大口的呼吸起来。 但是,到底刚才是做了个怪梦吗?还是那妖怪纯粹就是蒙自己的?又莫非是那妖怪进入自己的脑子的时候出了差错,没有搞死唐小九,却反而被他搞死了?有没有可能是被自己一脑子的猥琐念头熏死了?想到这些,唐小九四下一看,只见就在原来那妖怪站着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躺在那儿,月光下是一道细长的形状,根本不像是一个人,旁边还插着一个什么棍子状的东西。 唐小九心道古怪,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过去一看,好家伙!那躺在地上的竟然是一条扁担长短,碗口粗细的大蛇,那蛇头上居然还有一朵花冠似的奇异凸起,难道这条蛇是条蛇王?唐小九起初吓了一跳,一步跳开,生怕这条蛇一口扑将过来。但那蛇却僵卧在地,一动不动,看样子分明是死了。而这条怪蛇尸体旁边还有一口刀,这口刀竟然通体黝黑,就这么静静插在土里,毫不起眼。 唐小九鼓足勇气凑上前去,先把那把黑刀拔了出来,在怪蛇身上戳了戳,那怪蛇一动不动,然后用刀狠狠的在怪蛇身上砍出了几道口子,那怪蛇还是没什么动静。最后他胆子大了起来,使劲拖起那蛇的尾巴摇,甩起来最后“啪”的拍在地上,那怪蛇还是没任何反应。果不其然,这蛇已经死得不能再死,死透了! 唐小九扔掉黑刀和怪蛇,又往四周张望了一阵,沿着这块空地跑了一圈,根本不见那蛇妖,只剩下这古怪的黑刀和怪蛇尸体。当他又跑回到那条死蛇边上时,突然一拍脑袋,大骂自己笨蛋,眼前的这不就是那蛇妖的尸体吗?那蛇妖是真的死了,而且死后还现出了原形,那苦行僧曾经说过的,这应该就是他的尸体了。 原来这蛇妖的原身竟是这么一条怪蛇,头上还有一个肉冠,唐小九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蛇。他看着这条死蛇,想起之前它还跟自己说话,啧啧称奇,万万没想到,一条蛇居然真能够变化成一个人的样子。 等等!这蛇妖是死在这儿了,但是跟自己说话的那个声音说了,他并不是这个蛇妖,只是暂时寄居在蛇妖的身体里,借用他的肉身。那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这蛇妖虽然死了,不代表那个跟自己说话的妖怪也死啊。 难道那个不知名妖怪在这蛇妖死去之前就已经放弃了这蛇妖的肉身,从蛇妖身体里出去了?对了,应该就是那道金光。从蛇妖身体窜出来的那道金光就是那跟自己说话的妖怪!那蛇妖是因为那道金光离开才死掉的,而那道金光却是钻进自己脑袋。 想到这,唐小九看了一眼四周,深夜的山中,月光下嗖嗖风中夹来沁骨的寒意,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四周都是黑黢黢的,草丛里都是虫子在发出叫声,但是在这毫无人迹的山野里,更加让唐小九浑身都有些发毛,一时间他想起了各种听到的鬼怪的故事,甚至包括他瞎编出来吓唬陆正的,这时候居然都让他想起来了,慌得心儿怦怦直跳。 不过不管怎么样,自己还是侥幸活下来了,这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而自己活着,那就证明了钻进自己脑袋的那个妖怪肯定是死了。 唐小九去把那把黑刀捡起,握在手里,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性命危机一解除,让他着实松了一口气,嘴里骂道:“他奶奶的,不知道是小爷的祖坟上被泼了狗血,还是陆正他娘的祖坟上被老鼠打了洞了,竟然撞上了这样的大运!陆正啊陆正,没想到你小子死得这么快,连个招呼都不跟九哥打一下,你怎么敢就这么死了!九哥没让你死,你怎么敢死……都怪那该死的和尚,怎么不早点来,呜呜呜……” 骂着骂着,他想起了陆正,又伤心的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又想到这都是那该死的蛇妖害的,心里还起了几分真火,想要站起身来,拿那黑刀去把那怪蛇剁个稀巴烂,却是双腿软绵绵的就似棉花塞的一样,愣是起不了身。 不过砍蛇妖尸体报仇的事不着急,反正那死了的蛇妖尸体自己也不会跑,还是先休息养好体力再说。于是,唐小九干脆往后一趟,倒在地上,嘴里叽叽咕咕的开始骂那蛇妖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妖怪。 骂着骂着,又想到自己终于还是活着,自己居然还能在妖怪口下逃生,心中又生出了自豪,一股喜悦涌上心头。他满意的大口呼吸了几下,胸口剧烈起伏,随即咯咯咯得笑了出来,渐渐越笑越是大声,最后竟是直接一跃而起,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豪情顿生,只觉得天地之大,无处不可去,天下之事,无事不可为。 突然,一个颇有些不耐烦的声音道:“你就不怕把狼招来!” 听这声音分明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要控制自己的妖怪,唐小九的笑容顿时全部僵在了脸上!吓得他从那条怪蛇的尸首边弹跳起来,落地之时都差点崴了脚。但是那怪蛇却仍旧躺在地上,根本没有什么活动的迹象。他左看右看,仔细看了好一会儿,那怪蛇仍旧是一动不动,并没有复活。 难道刚才的是幻觉?于是他蹑手蹑脚的往那怪蛇的尸体移动过去,脚步放得极轻,似乎生怕脚步发出的声音都会将这怪蛇吵醒了,突然活过来。 那个声音又道:“你这是干什么,荒山野岭的学做贼吗?”语气中竟微带着嘲讽。 唐小九顿时石化了!这声音真真切切的就是存在的,并不是自己的幻觉,但更可怕的是那声音却不是从那怪蛇的尸体上传过来的,而是来自自己的身体里面。或者更确切的说,并不是他的耳朵听见的声音,这个声音却是来自于他的心头。唐小九动作顿时就凝固了,喉头咕嘟一下,吞下一大口口水。他瞬间反应过来,这妖怪是成功了! 他就在自己的身体里面! 那妖怪就在自己身体里,但自己并没有消失啊?唐小九一下子镇定下来,自己并没有被对方抹去意识啊,于是冲着自己的肚子道:“喂,我说,你是在小爷的身体里吗?” 果不其然,那声音懒洋洋的回答道:“确切的说,是寄居在你的泥丸宫里!这一次转移宿体,耗费了我所有法力,我正在好好休息,就被你鬼哭狼嚎的发疯给吵醒了!” 唐小九吓了汗毛一炸,又是上上下下摸了自己的身体,自己身体里多了一个人,这实在是让人有说不出的惊恐怪异。而唐小九更不知道,陆正也同样在经历差不多的事,苦行僧对陆正使用他心神通,陆正心头也出现了苦行僧的声音,只是跟唐小九相比,却没有那么恐怖了。 摸了半天身子也没摸出什么,唐小九平静心绪,皱眉道:“喂,我问你,你不是说要抹掉我的意识吗,那我现在怎么还是好好的?泥丸宫又是什么?你到底是谁?” 他跟这个声音交流越久,总觉得有一点奇怪。这人说话总是遮遮掩掩的不说,而且总是让自己无法知道他的意图,甚至连说话的语气、习惯都没法让人推测对方是什么样的脾气、心性,连是老是少都不清楚,只有一句荒诞不经的“几百年”,意思是他似乎活了许久,唐小九却不敢相信,对方他说话之中一点也没有老人家说话的感觉。 那声音有些不耐烦道:“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一个?” 唐小九想了想,又冲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那声音忽然笑道:“喂,老子在你的泥丸宫里,你老是冲着你的肚子说话干嘛!你想知道我是谁,怎么,那我不用回答其他的问题了吗?” 唐小九翻着白眼道:“我怎么知道泥丸宫在哪,我只知道小孩子都是在肚子里住着的。不过,我现在既然还活着,就算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也不打紧。至于什么是泥丸宫,相信我不问,你也会慢慢告诉我的。你需要我去帮你办事,恐怕首先就是要教我各种各样的东西。小爷虽然不算太聪明,却也不是太笨,还算有点儿自知之明,以我的这点能耐,就算你再看得上,也是做不成什么事的,到时候你自然会教我怎么去做。所以,你还是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吧!” 那声音赞许道:“唐小九,此刻我倒是有些佩服你了。小小年纪对事情不仅看的透彻,更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处在什么位置,该做什么。这可就不是聪明啦,算得上是了不起的智慧!” 唐小九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直接的夸奖自己,一时不知道对方的意图,冷笑道:“怎么,这时候那么大声的夸奖小爷,是不是因为进入了小爷的身体后发现弄不死小爷,从此以后还得听小爷的,所以才跟我套好关系啊!” 那声音哈哈大笑,道:“是吗?”话音才落,唐小九突然觉得左手猛然一动,随即突然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用的力气奇大无比,根本不是他平时所能用得出来的,更别说是来掐自己的脖子了。 正文 第二十章 六识珠 触不及防之下,唐小九本能的用右手去掰,但左手铁钳一般扣住自己脖子,纹丝不动。让他呼吸困难,脸涨得赤红,胸口闷得要炸开一般,意识也有些模糊了。唐小九把心一横,当下拼命一咬舌头,剧痛之下,精神一清,想用意识去控制自己的左手,却发现左手压根就不是自己的了一样,一点感觉也没有。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左手上力气还在这里增大,唐小九觉得喉咙骨头马上就要被捏碎了,气息更是完全停住了,意识也到了溃散的边缘,右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这时候,左手终于一松,并在胸口用力一拍,一口浊气被拍出,唐小九随即弯着腰剧烈的咳嗽了一阵,大口喘息起来。 “怎么样,你现在还觉得我弄不死你吗?”那声音无比淡漠,不带一丝的阴狠,但做出的事情果断狠辣无比。 唐小九喘息着,重新有了左手的感觉,他用左手抚摸着胸口,对方这是在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啊,刚才自己的左手好像就是别人的一样,他想了想,苦着脸道:“我说老兄,你就算要增加跟我谈判筹码,也不用下这么重的黑手吧!现在这副身板是咱们共用的,你既然灭不了我,那就好好谈就是了。真要惹毛了小爷,小爷还有右手可以用,就给左手帮个忙,左右手一起把自己掐死,谁也别想得意!” 他这话说出口,心里却道:“左右手掐死自己,老子的死法可是天下第一了吧!” 那声音嘲讽道:“死?要是你有自杀的胆量,我还能得偿所愿,进入你的泥丸宫吧!唐小九,要不是我不想灭掉你,你真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对方这还是要吓唬自己啊,想让自己以后都听他的吗?唐小九冷笑道:“要不是小爷怕死,你还能有这副肉身用吗?不过怕死也是有个限度的,你要是做得太过分,让小爷生不如死,小爷也不是不干脆的人。” 那声音见他始终不受威胁,松了口气道:“唐小九,你是聪明人。你现在应该明白过来,我费尽心机口舌,让你陷入绝望,还不是怕你在我进入你的泥丸宫的时候,心念波动,做出反抗,导致你我两人神魂激荡,玉石俱焚。我如此费心保全你,你还不感激我?” 唐小九一听,无比愤怒道:“感激你?天下有这样的奇闻吗?会有对闯进自己家的强盗说谢谢的傻蛋吗?你当我唐小九脑子被门挤了?” 他口中虽然这样说,但听他说了这几句话,心念电闪,顿时明白过来了对方之前为什么如此肆无忌惮的将全部的真相和目的都告诉他,唯独骗他要抹掉意识。对方的目的就是要让自己这样聪明耍滑的人彻底绝望死心,才不会在他进入所谓的泥丸宫的时候,心生抵抗,发生他口中的神魂激荡冲撞。 说实话,唐小九这样的人,脑子灵活多变,行事不拘一格,最大的问题便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绝对是更愿意自己去判断,去相信自己。因此往往很多想法都是灵机一动,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管不住自己。 就拿这件事来说,假如是对方真的当面跟他说清楚了进入他身体,保证不会抹灭他的意识,首先唐小九信不信就是一个问题,要他全然不起反抗的意思,那他可全然做不到了。说不定就忽然来一个想法,要尝试一下某种可能性都说不定。 对方居然连自己的心性都算得一丝不差,让唐小九感到后背一阵发凉,这也是他为什么感到十分愤怒的原因! 对方却丝毫不受影响,淡然道:“你的脑门有没有被挤我不管。你刚才已经感受到了吧,你的左手归我了。也就是说,你的左半个身子是我,你负责右边的半个!你愿意不愿意,也得接受这个事实了,我以后将一直与你一起共存。” 唐小九一听之下,差点没把肺气炸了,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成了半人半妖?那自己是什么,妖人?还是人妖?正要开口骂人,那声音又道:“至于你刚才问我是谁,这个问题我也没办法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唐小九一下愣住,等听清对方的话,心里终于忍不住臭骂道,靠,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你从哪个洞里钻出来的臭虫!他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到对方竟然说出这样的一个答案,心中暗暗取笑臭骂,嘴上却道:“不知道自己是谁?啧啧,这世上还有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啊?咦,你是撞坏脑子忘记了吗,还是你蠢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心里对这妖怪有气,心里在臭骂,嘴上也逮着机会就极尽挖苦。在他看来既然目前没法子打得过,骂两句过过嘴瘾也是好的。 对方却不理他,一本正经的道:“不是忘记了,而是我从来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从我醒来的那一天,意识到有我存在的开始,我就不知道我是谁!” 唐小九:“你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你爹妈可没告诉你吗?是不是你也是大街上捡来的,他们不好意思告诉你!”对方说得话听得他半懂不懂,脑子发涨,任他再是聪明,但对修行全然无知,也是不可能想明白其中的缘故了。最后一句,却是他又在占口舌便宜,暗骂对方是野种了! 没想到那声音却出乎意料的道:“我可不是人,我既不是人生的,当然也不是什么妖物生的,更不是什么草木变化成精。我就是我,我出现的地方是在一颗珠子里面。” 唐小九:“在一颗珠子里面,你是说,你是被一颗珠子生出来的?你分得清是一颗珠,还是一头猪吗”他一边挖苦,一边肚子又在腹诽道:“不管是那种猪,反正不是人养出来的货!”不过唐小九没分清,对方说的并不是“出生”的地方,而是“出现”的地方。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夹枪带棍的嘲笑讥讽,对方却始终不恼,相比之前的狠辣,现在倒显得是十分有耐心,只听那声音道:“我是有人留在一颗珠子里的一个念头。这件事现在我跟你说不清楚,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我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我却知道我要做什么?” 唐小九听得更是头大,问道:“你是一个念头?那你这是个什么念头,要做什么?” 那声音道:“这个念头就是要找到你,我从一出现就开始找你,已经找了你几百年了。” 唐小九听他又说起这个话,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无奈的追问道:“好笑了,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找了几百年,喂喂,小爷我今年才十四,几百年,嘿嘿你要找的是小爷的祖宗吧。” 那妖怪很是奇特,自从进了他的体内之后,耐心竟然变得十分好,而且毫不理会唐小九的挖苦嘲讽,解释道:“你虽然是十几年前才出生,但是我是从几百年前就开始找你了,这有什么不对!我虽然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出生,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被生出来的,所以我一直在找你,只是没想到,这一找就找了几百年。” 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的怪话,但唐小九却连蒙带猜,听出一些端倪来,道:“等等,听你的意思,你是知道我一定会被生出来?”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曾听明空说起过,人死了之后会投胎转世,这个世上有的人能够记得上一辈子的事情。莫非这对方要找的就是自己的上一辈子。但这念头着实荒诞,他唐小九从来最不相信鬼神,即便是刚刚才从一条蛇妖手底下保住小命,也是让他打心眼里不敢相信。 那声音道:“这些问题一时回答不清楚,很多事我也记得不全。但是我一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不然你以为你能在一个蛇妖手中保住小命吗?以前的我是谁不重要,现在我已经进了你的泥丸宫,也能主宰你的一半身体,从此以后我就是你。” 唐小九赶紧道:“别别别,咱们虽然共用一个身体,但小爷是小爷,你是你,这可不能搞混淆了。” 那声音哪里知道,此刻唐小九心里想的是,就算是去逛春风楼,也得带着他,要是以后娶了老婆,这事情可更麻烦了。无论做什么,都有人在一边看着。这么想着,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但是他也深知目前这个状况,是自己必须面对和接受的,要不然那左手再给自己掐一下捏一把的,即便对方不掐死自己,那也可够难受的。他是聪明人,聪明人最懂得接受现实。 那声音道:“这个我不管,唐小九,现在你得跟我去一个地方。” 唐小九道:“别着急啊,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以后总不能‘喂喂喂’的叫你吧!” 那声音似乎想了想,才道:“我没有名字,只有几件事情是要做的。第一件我已经做到了,就是找到你,然后要带着你去做第二件事。其实我现在就是你,根本不需要什么名字。不过你既然执意不肯,那你就叫我六识好了,因为我寄存的珠子,就叫六识珠。” 唐小九道:“六识?这名字太奇怪,又不顺口,我看要不你就叫唐小六吧,我是唐小九,你是唐小六,九比六大,以后你做我小弟,你看这多好!” 那声音立即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拒绝道:“我就叫六识。唐小九,别跟我啰嗦,信不信我掐死你。” 唐小九赶紧道:“好好好,哎呀,不就是一个名字嘛,那么激动干什么?刚才好好地,怎么突然又凶起来的了。你别动不动就说要掐死我,你刚才不是说你就是我吗?哪有掐死自己的,掐死我你还怎么做你第二件事。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第二件事是什么?你要带我去哪儿?” 六识道:“你现在别多话,先去把地上的那口黑刀捡起来!” 唐小九走过去,把地上那把黑刀捡起来。黑刀入手,一股奇异的凉意涌上心头,刚才他也拿过这把刀,却没有这样的异感,莫非是因为体内多了一个六识的缘故? 捡起黑刀,唐小九问道:“喂,我捡起来了,接下去呢?” 六识道:“你着急什么,你手上握着这把刀,难道没有熟悉的感觉吗?” 唐小九故意没好气的道:“没有,不香不臭,屁的感觉没有!” 六识知他言不由衷,却也没有继续追究,接着道:“这个先不管,你把这把刀收好了,它对我们非常重要。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篱笆的另外一边。” 六识刚说完,唐小九却是一屁股坐在了原地,抱住双手,一言不发。 六识道:“你怎么不问篱笆的另一边是什么地方?”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相思鹞 两界山上,陆正沉浸在那种复杂的心境之中,骤然听闻苦行僧所说,正要询问什么篱笆。忽然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声音哀婉凄切,动人心魂。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天际一对大鸟缓缓的飞来。 苦行僧远远看见这对鸟儿,眉头一皱,连连摇头叹息。陆正不明所以,只看见那对鸟儿是一黑一白,不知是什么缘故,其鸣哀哀,听来十分感人。但因为距离实在太远,根本看不真切。谁知这心念方动,小神通立即自行发动,目力瞬间变强。刹那间,远处的两只大鸟连羽毛上的纹路都落入他的眼中。 陆正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大鸟,一只通体漆黑如夜,另一只浑身洁白如雪,黑色的大鸟头顶有一抹白色羽毛翘起,而白色鸟儿头顶则有一抹黑色羽毛翘起。两只鸟儿双爪鲜红如血,全身更无一丝杂羽,羽纹上遍布对称相生的螺旋,组成一个个的漩涡,异常的细腻精美。 两只大鸟并排飞行,频频互望,在天空中轻舒翅膀,依偎亲昵。黑白交替,夕阳的金辉洒在它们身上,光华流转,羽纹漩涡现出一种流动之态,美轮美奂,形成一种旷世罕见的绝美图画,更在天空中留下一丝玄妙之感。让人望之失神,感叹造物之用心! 不过仔细看去,那只白色的大鸟似乎受了伤,左翅十分无力蜷曲着,仅靠右翅用力,勉强在空中飞着,几次险些掉落,都是旁边黑色的大鸟在一旁护持。那白鸟稍有不继,黑鸟就赶紧飞到它下面托举,让白鸟得以缓冲,两者配合得十分默契。 同时,那只黑鸟不时发出十分凄婉哀痛的叫声,应是在痛惜那白色鸟儿,反而白鸟则不断地发出温和的鸣叫安慰黑鸟。看样子,应该是一对鸟夫妻,而白鸟受了伤,不知它们是从哪儿飞来,也不知他们要飞到哪里去。 陆正看得发呆,喃喃道:“大和尚,好漂亮的鸟儿啊!” 苦行僧在一旁解释道:“这是相思鹞,又叫痴心鸟!即便在修行界也极其罕见,更不见于人间。此鸟出现时必定是黑白成双,黑色是雄鸟,白色是雌鸟。据闻此鸟最是痴情,居则同巢,出则同行,真可谓双宿双飞,形影不离,而如果其中一只不幸死去,另外一只也不会苟且存活,必定以头触崖而亡,往往会将头骨撞得粉碎,可见此鸟之情烈。” 陆正听得心惊,失声道:“居然有这样的鸟儿,真是好奇异!” 苦行僧叹息道:“相传此鸟是久远前一对痴心相恋的男女所化,因此从来都是成双成对出没,生死不弃,所以得名相思鹞。虽有痴愚,却也令人感动。看那白鸟振翅之状,应该是受了重伤,看来活不久了。” 难怪苦行僧一直摇头叹息不止,陆正急忙问道:“大和尚,按照你刚才说的,那如果白鸟死了,黑鸟也会自杀吗?”苦行僧点点头。 陆正看着那相互扶持的鸟儿,心里头想起唐小九,觉得这对鸟儿的遭遇就好像自己跟九哥一样,心中十分不忍,恳求道:“大和尚,那只大鸟受了伤,你那么有本事,你救救他们好不好?” 苦行僧宣了一声佛号,目光流露不忍,无奈道:“贫僧也没有办法。” 陆正道:“我听明空说佛法普度众生,而且大和尚你那么大的本事,怎么会没有办法呢?” 苦行僧语气之中充满遗憾,答道:“诸事难圆,此名娑婆。佛法所救的,是迷惑、愚痴、是贪执、嗔怒,小施主,你要知道,世间许多事,并不是有了神通就可以解决的。譬如眼前要救这只鸟,贫僧也是有心无力,且不说那鸟儿绝不允许有人接近,而且听那白鸟的叫声,应是来不及了,只怕是马上就……”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一直注视这一对正渐飞渐远的鸟儿,就在苦行僧说出“只怕”的时候。突然,那只受伤的白鸟对着黑鸟一声鸣叫,叫声中并无悲伤之意思,似乎是在告别,仅有的翅膀使劲一扇之后竟然停止不动,就这么从半空直接掉落下来。陆正视线也随之往下坠落,惊呼出声道:“哎呀,糟了!” 那黑鸟一声厉鸣,大翅一转,急速向着那掉落的白鸟俯冲而去,从白鸟下方掠过将爱侣接在背上,又飞回原来的方向上。黑鸟一边飞,一边在翅膀扇动之时,亦不停上下微微震动,去触动背上的白鸟,但是那白鸟始终只是僵卧在它背上,一动不动。 那黑鸟在空中不断盘旋,焦急地连声鸣叫,看来是在试图呼唤白鸟,希望得到回应,可惜是那白鸟始终不动不叫,没有回应它。那黑鸟又在半空盘旋几圈之后,终于确认了背上的同伴已经死去,于是翅膀也放慢了起来。 苦行僧心知将要发生什么,拉着陆正的手道:“不要再看了,我们上路吧!”陆正一扯胳膊,着急道:“不,我还想看它们,这对鸟儿好可怜。大和尚,我们再等一会儿,好吗?” 苦行僧思忖道:“这孩子刚与同伴分别,又看见这样生离死别的场景,莫非正是上天默示这孩子与佛有缘,让他见识生老病死诸般离别之苦吗?只是不知道他情绪牵动,会不会加重毒性蔓延发作。”他沉吟了一会儿,道:“好吧,但是贫僧话说在前头,那只黑鸟马上要为白鸟殉情了。你若执意要看,一会儿可不要惊讶害怕,更不要扭转过头或者用手挡住眼睛。你得知道,这便是人间的离别之苦。那鸟儿如此痴情,也值得人去敬重。” 陆正点点头,果断地嗯了一声,仍旧目不转睛的盯着空中的黑鸟。只听那黑鸟接连发出数声哀鸣,凄恻动人,随后双翅一展,入云而去。 此时陆正还不明白这黑鸟要干什么,苦行僧却已半阖眼眸,在看又似乎不在看,口中开始默诵一个他不曾教过陆正的咒语,那是往生咒。 那黑鸟飞得极高,在高空中已经成了一个黑点。陆正仰着脖子,努力瞪大眼睛,但不知何故,这回却怎么也调动不了目力。他忽然想起,苦行僧说小神通乃是自己心念造就的幻景,一切都是自己曾经所见过的东西。但自己分明没见过这相思鹞啊,刚才怎么会触发小天眼通呢? 正思索间,半空之中黑点越来越大,那黑鸟竟尔从高空疾速俯冲而下,决然之势带着一种慑人的坚定,它要背负着白鸟一起触地而死。 苦行僧双手合十,念诵‘往生咒’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咒音浑厚有力,回荡在山风之中,飘渺空灵。 陆正顿时明白者黑鸟要做什么,惊呼一声,脑海中不知怎么现出一幅唐小九被蛇妖的舌头捅穿喉咙的幻觉,清晰无比,耳中还听见了唐小九的惨叫声。那幻觉和声音一闪而逝,眼前又见那黑鸟向着大地俯冲而去,陆正终于忍耐不住,紧闭上双眼,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全然忘记了刚才答应苦行僧的话。 他用尽力气闭着眼睛,缩在一侧,连耳朵也用手使劲的捂住,一时间,只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打鼓一般,在耳膜上‘轰轰轰’的回响 圣踪 第 9 部分阅读 他用尽力气闭着眼睛,缩在一侧,连耳朵也用手使劲的捂住,一时间,只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打鼓一般,在耳膜上‘轰轰轰’的回响,只盼着所有一切赶紧过去。就在心跳激烈得仿佛就要跳出了他的嗓子眼时,忽然一股空灵的静默涌上心头,陆正心中莫名一松,睁开眼睛,四周不知怎么变得无声无息,异常安静。就连一直吹在脸上呼啸来去的冷风,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失去了踪影。而自己心里的紧张感也消失一空,但周围的天地却弥漫开一种特别的孤寂之感,一如他孤零零的心。 刹那之间,陆正忽然有个奇怪的感觉,似乎眼前的天地并不是原来的天地,而是他的心中世界的展开,从他孤零零的心中化出了这片同样孤零零的天地,孤寂广漠。 宁谧之中,陆正听见一个清晰地喘息声忽长忽短,显得十分紧张急促,随后发现正是自己。似有所感应,心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陆正猛然一抬头,天空竟已漆黑如墨! 而就在那最为黑暗的深处,一道白光宛如来自九天之上,带着凛然不可犯的神威,正急速自黑暗之中夺出。此时陆正心如天地,天地如其心,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感应之中,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那一道白光中蕴含的骇人气势,斩天辟地! 那道白光惊艳长空,如流星般疾刺向那只黑鸟,直至快到那只黑鸟身边却突然变慢了。陆正此时才发现,那只黑鸟从半空俯冲而下,不知何时居然是一动不动的凝在了半空,而那道白光接近了那黑鸟,似乎受到了某种看不见的阻碍,也变得慢了,但仍旧在接近那只黑鸟。 这奇异诡怪的景象,让陆正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巴,好久才反应过来,想向苦行僧问个明白,却发现一旁的苦行僧连往生咒也不念了,闭目合十,一动不动。这时,虚空之中一个极为落寞的叹息之声回荡开来。陆正疑惑:“这周围还有其他人?” 就在陆正这心念一动之际,异变陡生!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明月山 突然,那黑鸟的翅膀在凝固中一动,骤然活了过来,继续急速俯冲向大地而去,而那道白光也似乎破开了所有的阻碍突然加速,相比那黑鸟的俯冲速度不知快了百倍千倍。在那黑鸟开始始动的刹那,白光便已从黑鸟身上掠过,随即倏忽消失,凭空遁去无踪。 白光穿身,那黑鸟下坠之势猛地一顿,翅膀一收,在半空有片刻的静止,然后便和那只白鸟一起从半空掉落。两只鸟,一黑一白,交颈环抱,一起缓缓旋转着直至落入远处看不见的深谷之中,在天空中落下一道奇异的痕迹。 这一切发生之快,在陆正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他呆呆的看见一切发生,心神完全被这凄美悲壮的场面震撼,他一时有些想不清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又为什么以这样的方式突然结束,好像那一道带着斩天劈地的气势的白光,不仅穿过了那只黑鸟,更是穿过了他的心,穿出了一个大窟窿,让他感觉无比空洞。 此时天地还是那样的静默、那样的漆黑,陆正却不再有那种天地就是自己的心中世界的幻觉,而是明明白白的看见自己正处于一片漆黑的天空之下,两界山上一切生机气息全无,他不禁疑惑,刚才明明还是日落时分,怎么天一下子黑的那么快,而且这个天空的那种浓黑,有一种令人惆怅、郁结的感觉。这奇异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难道又是大和尚说的小神通发动了,怎么会范围那么大?如果是这样,自己的元气岂不是瞬间耗尽,陆正心里一阵害怕,见苦行僧兀自站立不动,忙叫道:“大和尚,大和尚。”苦行僧终于嗯了一声,却没有睁开眼睛。 陆正出了口气,赶忙问道:“大和尚,那是什么?你也看见了吗?” 他没说清楚问的是什么,而苦行僧从开始到现在都一直闭着眼睛,但苦行僧显然明白他指的是那道白光,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站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幽幽答了一句,道:“那是慈悲啊!” 慈悲?什么慈悲?陆正听得好糊涂,苦行僧说话让他一点儿也听不懂,让他刚才能心里的郁结感觉更重,此时苦行僧又诵了一声佛号,正要说什么,天际陡然现出了一线光华,随即一轮巨大的月亮出现,并缓缓升至天空的中心。 这月亮是那么大,陆正从没见过那么大的月亮,挂在半空中好像有他住的城隍庙那么大。明月移转,月华瞬间铺满了大地,黑暗被破,四周顿成白色世界。 陆正两人身处绝岭,黑天白光在此交汇,呈现两界山逶迤在大地之上,在黑白中动静天然。突然,月光一暗,陆正抬头一看,只见那轮明月前方,半天空中,竟然升起了一座挺拔秀丽的山峰。这座山竟是悬浮着飞在半空,而那月亮却是躲到了那座浮空的山峰之后。山峰被月光照亮了一半,另外一半却似被黑暗吞没。 陆正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能回神,完全不知道怎么在半空浓重的黑暗中就突然出现了一轮明月和一座山峰,已经看得呆了。此时,苦行僧终于睁开了眼睛,转身背对着这皓月奇峰,眉头略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只听他道:“小施主,这是明月山!” 陆正被他一叫,这才回过神来,看见大和尚背对着这一奇丽无比的壮景,诧异道:“大和尚,你怎么往那边看,这座山分明是……”这一转头,却让他再次张大了嘴巴,惊讶得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连连回头确认,果然两边的天空竟然有着一模一样的皓月与飞峰。 陆正有些结结巴巴道:“大和尚,怎么……怎么有两个月亮,两座山山峰,这山怎么可以在天上飞?”话音才落,在他自己那边的山峰明月却忽然消失,但苦行僧那边的却还在,陆正“哇”得叫出了声,扯着苦行僧的衣角,道:“大和尚,大和尚,我听一些出海的人讲,海上有妖怪能够喷云吐雾,会出现各种景象,叫做海市蜃楼。这个月亮和山峰也是妖怪变出来的吗?还是这个黑色的山和白色的月亮,就是刚才死去的黑色大鸟和白色大鸟变化出来的,对吗?” 陆正有这样的痴想,苦行僧不去看他,反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陆正看着半空浮沉的山峰和明月,答道:“天上有一座山峰啊,山头后边有一轮好大的月亮。山很小,月亮很大,比我住的城隍庙还大,山却是看不清楚……不对,我看清楚了,山上一个亭子,亭子里还有一个人……咦,不对,怎么山变大了。” 正当陆正说山峰很小,一心想看清楚山顶的样子,不知是否他的小神通发动,突然在他视野中的山峰峰顶被放大了数倍,可以让他清晰的看见峰顶的一草一木,山峰峰顶上有一座八角亭,亭里面还坐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长发散披,背对着自己,让人感觉他在沉思什么,只不过他身影如此孤单,独坐月下亭中,显得无比寂寞。 就在陆正看见这个白衣人的背影,便感觉到了一种浓重的孤寂之感,但以他的年纪,正是少年无忧,虽然吃了不少苦,一时哪里能明白这种孤寂之感,只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忧郁,似乎天地茫茫只剩下了这么一个背影。 那轮明月此时就在那亭子顶端,已变得只有轮盘大小,却朗照一切。一轮惊心动魄的皓月斜倚山峰,峰月相随,呈现出一种人间奇景。 这时,苦行僧又问道:“嗯?你还看见了什么?” 陆正回过神来,按下心中的纷乱的感觉,深吸口气,道:“有一个人在亭子里,亭子里坐着一个人,他穿着白衣服,身上背着一把宝剑!嗯,他还在说什么话,身出…孤峰…近天高,看过…繁华…多少……眼!” 陆正一心想看那个白衣人的面貌,但是那白衣人怎么也不转过身来,但却听见他周身缭绕着一种声音,似乎是反复吟诵着一句诗,仔细一听,一边就将那诗覆诵了出来。 身出孤峰近天高,看过繁华多少眼! 苦行僧一听,皱眉问道:“是一个白衣人,总是背对着你,一直看不见它的正面,对吗?”陆正点头称是,不明白苦行僧为什么皱着眉头。 苦行僧却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你有这样的缘法,可以见他一面。莫非……”说到此,却并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陆正道:“大和尚,那个白衣人是谁啊,是神仙吗?对了,大和尚你刚才说这是什么山?” 苦行僧闻言,一解愁眉,脸上浮现一丝微笑,道:“明月山!小施主,他不是神仙,而是一位道门的修行高人。佛为山,道如海,他是道门之中一位奇人……这些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我来问你,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当你心里想看山顶的时候,那山顶上的事物就放大了,对吧?” 苦行僧这一说,让陆正顿时觉得恍然大悟,一开始月亮升起,照破无边黑暗,他就一心看着那月亮,那月亮大得惊人。后来随着苦行僧的追问,他又去看山顶,结果山顶上的一切似乎变得更近了,可以看清楚了。这景象很奇怪,一开始陆正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苦行僧这么一说,果不其然,那山峰和月亮可以很大、很清楚的让人看见,只要你愿意去看;也可能很小,很不起眼,一切都模糊,如果你没有注意到它们。 陆正看着月亮和山峰,恍然道:“难怪叫明月山。哦,对了,大和尚你也看得见,那就是说这不是我用小神通看见的幻觉喽?” 就在陆正问出这话,苦行僧尚未回答。半空之中,那轮明月忽然一收,光华泯灭,皓月奇峰顿时不见。风声乍响,一股山风伴随草木的气息涌了过来,两人还是站在原地,周遭万象还是还复本来面目。四周的天色瞬间回复原来黄昏晚景的样子,一片红光中,夕阳已经半入山中,与刚才陆正所见夕阳照山的景象,也不是过去太久的时间,天地之间,静谧之息消失无踪,刚才的月夜奇观,直如一梦。 陆正哎呀一声,道:“怎么都不见了!”看着空荡荡的天空,想着刚才的峰月奇景,还有那个寂寞孤独的背影,心中百般滋味,静静回味良久,仍觉有无限的神奇。 “诸法如幻,诸行无常,既然出现,便有消失。”迎着晚风,苦行僧这才对陆正道,“小施主,你刚才提到海市蜃楼的幻象。佛说一切无常,其实这天地之间的一切,就如那海市蜃楼一样,无一不是幻象。分分合合,喜乐悲苦;成住坏空,都是幻象。但唯独刚才眼前这一件却不好说是幻象,就是你肉眼所见真实,并非小神通所造幻景。” 陆正道:“但是刚才我隔得好远就看见了那对相思鹞,我以前可没见过这样的鸟儿,照大和尚说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幻觉呢?大和尚你说我刚才看见那道白光,还有飞在天上的月亮和山峰,不是我的幻觉,那他们怎么会突然消失了呢?大和尚,我可搞不清了。” 苦行僧道:“小施主,你不知道。相思鹞极少现于世间,相传只有痴心之人所在,才能感动此鸟现世。不是有情之人,是根本看不见他们的。从来只有他们让人看见,而没有被人看见的事。因此,不是你看见了那对鸟儿,而是那对鸟儿自己让你看见。所以这并不是你的小天眼通和小天耳通发动。” 陆正听得这里,说道:“这么说,大和尚也看见那对鸟儿了,大和尚也是有情之人。” 苦行僧微微一笑,脸上露出极为慈柔之色,伸手抚摸了一下陆正的头,道:“佛祖说,这个世界就是有情世间,我们都有有情众生。”说完,又叹了口气,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愁容。 陆正可从未想到过这个大和尚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知道大和尚是想起了什么。 但那丝愁容只是一闪,苦行僧继续道:“只不过不知为何,这一对鸟儿却是伤残了?小施主,至于你看到的刚才那道白光,其实是一道剑气。” “剑气?”陆正问道,“什么是剑气?” 苦行僧点点头,似有感慨:“所谓剑气,乃是道门修行人的神通法术。贫僧已跟你说了相思鹞的习性,刚才那只黑鸟就是要为白鸟殉情,而明月山上那道剑气出现,就是为了在黑鸟触地撞死之前就杀了它,所以贫僧说那是慈悲。” 陆正恍然大悟道:“那就是说,大和尚你说的那个什么明月山上的那个人,他是知道这只鸟一定会寻死,所以干脆杀了他,成全它的愿望,是这样吗?” 苦行僧道:“正是这样。‘允生允死,纵情一剑’这八个字便是用来形容这道剑气。传闻这道剑气无坚不摧,无物不破,你看见那道白光那么迅速而锋利,那只黑鸟不可能感到任何的疼痛,就已经死去了,这便减少了它不少的痛苦,你说这是不是慈悲呢?” 陆正这才明白那道白光的用意,难怪大和尚会说出慈悲,明月山上的那个人一定是不忍心看见黑鸟摔死,又明白黑鸟一定要为白鸟殉情,这才出手杀死黑鸟,解决它的苦痛,也成全它殉情的愿望。 想到这些,陆正不由对那白衣人生出好感,道:“明月山上的那个人好高的本领,能让整座山飞起来,还能在山上发出那道那么厉害的剑气,竟然从天上飞下来,到现在我还感觉很害怕呢!哎,如果他在的话,就可以救九哥了!”说到最后,不由有些低落。 苦行僧见他联想起伙伴,渐渐有些低落,全然没意识到陆正的话反过来正好在说明他很无能,没能救下唐小九,却是笑着解释道:“这是不可能的,这位前辈所居住的明月山,在极西之地,离此地由九千里之遥呢!那道剑气,也是来自九千里之外!” 此言一出,陆正吃了一大惊,道:“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和一座山还有一个月亮一起飞过来的吗?啊,那现在山峰和月亮都不见了,是回去九千里之外了吗?九千里远,他怎么看得见这里的事情?那他是不是也看见了那天晚上,妖怪杀死九哥和我?他为什么不救我们呢?”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断慈山 听见六识终于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不问篱笆的另外一边是什么地方,唐小九一瞪眼,忽然想起对方在自己身体里,自己瞪眼可不知道冲着谁,要冲也只能冲着自己,干脆就放弃了瞪眼,但仍旧没好气的道:“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了,一定要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你才过瘾吗?” 六识忍不住哈哈一笑,道:“唐小九,我总共寄居过三十多个宿体,有深山之中的野兽,也各色妖物,也有不懂修行的普通人,形形色色,就属你是让我感觉最有意思,而你居然就是我要找的人,这正是最好不过。” 六识一直都是冷静沉稳,没什么多余情感,唐小九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的笑声,朝天一拱手,拉长了语调道:“承蒙你看得起了,你的宿体中还有动物?这么说来你不仅还真是什么都做过,做过妖怪,也做过畜生!”他对六识余怒未消,逮着机会就出言讥讽。 哪知六识丝毫不在意道:“哈哈,你觉的说我做过畜生,觉得这算是骂我了,对吧?可是你知道吗?这世上的人,每个人都经历过无数次的轮回,有的上辈子是人,这辈子做畜生。有的这辈子做畜生,下辈子做人,别说做一辈子畜生,还有那生生世世做畜生的也不少。做过畜生也没什么稀奇。” 唐小九一楞,这话倒是不知道怎么反驳,便岔开话题道:“废话少说,那你倒是跟小爷说说,那个什么篱笆的另一边。” 六识道:“跟你说这个之前,我问你一个问题,在遇见我控制的那个蛇妖之前,你见过妖怪吗?” 小爷见到的都是人,你才是妖怪呢,但转念一想,那癞痢七和普光胖子,比那蛇妖也好不了多少。但听他这么说,唐小九就想起了陆正,陆正就是这妖怪害死的,于是便不回答。 六识见他沉默,猜出他的心思,道:“呵呵,你觉得是我害死了你的同伴,所以不跟我说话?其实你错了,害死你同伴的并不是我,而是那个蛇妖。反而是我脱离那个蛇妖的时候顺便灭了他的元神。说起来算是替你报了仇!” 唐小九冷冷道:“这种谎话你骗鬼去,裤裆里的黄泥巴,是不是都是屎。这蛇妖不是你控制的吗?怎么又说不关你的事,不要告诉小爷,你没有抹掉他的意识,而是就跟现在呆在小爷身体里一样!” 六识突然叹了口气,道:“唐小九,我并不是人,之前我跟你说我寄存的珠子叫六识珠,而我则是千年之前有人留在六识珠里的一道神念。” 唐小九直接摇头道:“我听不懂。” 六识道:“你先暂时这么听着吧,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开始时六识珠里只是一道神念,这道神念就是我要做的那几件事情,其中第一件事你也知道了,就是要找到你。这道神念寄存在六识珠里可以保持不会消散,但是要去完成这几件事情却很难,所以这道神念只好驱动六识珠寄居在别人身上,借用他人的身体去完成。” 唐小九打断道:“是不是说,比如我想吃肉,就是个念头,但我要真的吃肉,还得我的手去做。你就是个想吃肉的念头,却不知怎么保存在了一颗珠子里,但要真的想去吃肉,还得去找一只手来!” 六识听这个比喻虽然不伦不类,但也似乎差强人意能够说得清楚,道:“你这么说也不错,只要你能明白一些意思就好。六识珠一开始找到的宿体是什么我也忘了,因为那时候还没有我。” 唐小九道:“怎么说还没有你呢,你不是那道什么劳什子的神念吗?” 六识道:“一开始是那道神念,但是天长日久,慢慢的不知道怎么就有我了,我就是那道神念,却也不完全只是那道神念,但是那道神念里要做的事情,却是我必须去做的事情。我这样说,你明白吗?嗯,这个问题有些复杂了,连我也未必明白,所以你不明白也没关系。” 唐小九哈哈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当你小爷跟你一样笨吗?管它谁是谁,反正这就好像那道神念是你爹,你是那道神念的儿子。你爹吩咐了你好几件事,你就得去做呗!” 六识也不由一愣,这唐小九脑子实在是活泛,道:“唔,你这样说,似乎也对。所以自从我存在了之后,先是寄居在一头狼身上,但这头狼后来没有修成狼妖就老死了,我又找到机会寄居在了一个快要死掉的妖怪身上把他救活了,然后就开始找你,直到最后那妖怪被一人杀死,我不得不又去找另外一个宿体…… ……辗转到最后,我就寄居在了这个蛇妖身上,当时他还不过是一条小蛇,不过却是一条异蛇,在我的帮助下才修行成了蛇妖。你刚才说对了,我并没有抹去他的意识,其实我老实告诉你吧,我根本不可能抹掉谁的意识,因为我跟没有那个本事,只有趁对方虚弱的时候偶尔代替他们的一时,情况的确和你我现在差不多。一般只有在宿体主动要求的时候,我才会取代他的意识操控他的肉身;或者是宿体本身意识十分微弱的时候,比如睡梦之中,才能成为他身体的主宰。 这条蛇妖也只有在他十分危险的时候,才会让我取代他的意识,施展一些他做不到的法术,帮助他脱离危险。后来他凝炼内丹成功,法力大增,意识化为了神识,即便在睡梦中,我也不可能主动取代他的意识了。不过这蛇妖还算守信,化形为人之后,果然按照承诺来到了人间帮我找你,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你!” 唐小九迟疑道:“这么说来,陆正还真不是你杀的?” 六识道:“嗯,你的同伴被那蛇妖喷了一口毒雾,当时我只是潜伏在他体内,并不知情。直到看见了你,我才醒过来。至于你那个同伴,他被那口毒雾喷中,肯定是没什么活下来的机会了。那和尚虽然是白虎寺的高僧,却不可能擅长医治那种本命阴毒,何况……当然,后来跟那个和尚斗法的也是那蛇妖。 你不知道,那个和尚的金刚神通可是鼎鼎有名的,他被和尚打趴下了,还被下了金刚定印,那时候才不得不求助于我,让我控制了他的身体,冲破封印,利用你要挟住那和尚才逃了出来。你应该有印象,那蛇妖的眼睛是红色的,但是在我取代那蛇妖的意识之后,他的眼睛是青色的。” 其实那蛇妖的本命阴毒固然凶猛,却不至于那么厉害,其中却跟那六识珠脱不了关系,这一节,他自然是不会说出的。 唐小九一听到这儿,跳起身怒道:“就是说,踩断老子肋骨的不是你,但是折断老子双手的就是你了!” 六识满不在乎的道:“是又怎么啦,当时那种情况,不用这招根本逃不出来。那和尚修为太高了,以这条蛇妖的神通境界,哪里受得住他全力的一记金刚拳!再说了,后来我不是耗费法力帮你把骨头都接好了,反正那时候我就知道这蛇妖是没用了,所以给你接骨的时候用上了他的本命元气,否则你的双臂哪有可能那么快就恢复如初!” 唐小九气得半死,但同时也想起来,那蛇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时候,原本血红的一双眼睛变成青色,一直看着自己,似乎在看熟人一样。后来在跟那和尚斗法的时候,那蛇妖眼睛又变成了红色,等到那蛇妖挣脱和尚的封印,那时候眼睛再度变成了青色,完全吻合了刚才六识的话。 虽然如此,唐小九心里对六识说的话仍旧是半信半疑,这些话都是六识一张嘴说出来的,陆正到底是怎么死的,六识说到此事的时候,似乎少说了什么,引起他的怀疑,但看来只有等以后学了本事才能弄明白,现在姑且都听在心里不必问。因为问了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他心中有了计较,于是问道:“你说那和尚来自白虎寺?那是什么寺庙,从来没听说的,我只听过青龙寺!” 六识道:“白虎寺并不在人间,而是在篱笆的另外一边修行界里,那是佛宗十寺之一,你当然没听过了。这就是我刚才问你第一次见到妖怪有什么感想的缘故。你老是打岔,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那蛇妖是怎么来的?” 唐小九问道:“妖怪?不就是妖怪他妈生出来的吗?” 六识道:“你错了,妖怪不妖怪生出来的,而是飞禽走兽修行而成。这就好像人可以通过修行成仙成佛一样的道理!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就是世间众生修行的地方,是在篱笆的另外一面。” 此话一出,唐小九倒没注意什么篱笆,而是倒吸一口凉气,追问道:“你说什么,这世上真有仙佛?”同时心里腹诽道:“怎么那些狗屁仙佛不开眼,拿天雷劈死你这个烂珠子。” 六识道:“你既然连妖怪都见过了,为什么还不相信这世上有仙佛呢!” 这话说得对啊,唐小九猛地在左腿上狠狠一拍,觉得要是真能变成神仙,那可比当大将军威风多啦!他虽然聪明,但是心性毕竟还是一个少年。说实话,在最初的被妖怪吓了一跳之后,慢慢恐惧散去,在他心里留下的反而是好奇多过其他情绪。 那一拍着实有些用力,左腿上剧痛传来,唐小九直抽冷气。六识嘿嘿一笑道:“傻小子,你以为我负责管左边,你就不会痛了吗!你要是再这么跟我闹下去,有你的苦头吃。” 唐小九谄笑道:“怎么会呢,我只是想问你一句,像我这样的,也能修行成仙成佛吗?” 六识道:“呵呵,几千年来,已知修行成佛的只有佛祖一个,修行成仙的只有道祖一个。” 唐小九顿时泄气:“那小爷还修个屁!” 六识道:“傻子,谁说修行一定要成仙成佛的,修成一身大神通法力,移山填海,不受天地拘束;寿与天齐,凌驾众生之上,难道不好吗?” 唐小九听得心驰神往,笑道:“这听起来,倒是比成仙成佛还要快活一万倍!” 六识道:“快活吧,既然你想快活,那你还不乖乖跟我去那个地方!” 唐小九问道:“是你刚才说的什么篱笆的另一边吗?篱笆是什么?六识,你倒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六识斩钉截铁般吐出三个字:“断慈山!” 乍闻这个名字,唐小九内心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心湖荡开涟漪,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熟悉感在陌生的记忆中泛起波澜。恍惚中,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条路,他心里分明觉得,这条路通向的地方,并不是他唐小九的终点,而是属于六识的。 他心里暗暗戒备着这个只有声音的六识,不但知为什么,他内心深处却又涌动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感觉,让他相信六识说的每一句话,而且是从心底里相信,这种隐隐无法自主的信任感却又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担忧。 他重复了两遍“断慈山”的名字,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跟陆正说,他们要去浪迹天涯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但是他有着离离开青龙寺,离开那座残破的小庙的勇气。但是现在他知道了自己下一个要前往的地方,却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念青龙寺,想念那座小破庙,他发现在自己有了目的地之后,却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前往的勇气! 但是,无论他还有没有勇气,他已经走上了这条不由自主的路,就一定要走下去!唐小九想起了陆正,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以前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保护着陆正,到了此刻,他才明白过来,只有在保护陆正的时候,他才有安全的感觉,是陆正给了他所有的意义!此时,陆正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他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他心里默默念了好多遍陆正的名字,然后狠狠的把这个名字甩在了记忆的最深处,不再去想起! 他下一刻要去的地方是,断慈山!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修行界 陆正一张嘴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苦行僧笑道:“你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叫贫僧先回答哪一个呢?天快黑了,前面不远处就有个山洞,我们在那里休息一夜,贫僧慢慢讲给你听,好吗?” 陆正忙道:“好啊好啊,你刚才还说要带我去什么篱笆的另一边治病,那是什么地方?你也讲给我听吧。” 陆正本就最喜欢听故事,每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缠着唐小九讲故事。唐小九脑筋活络,嘴皮子又十分利索,即便是一件众人觉得没什么意思的杂闻,他也能讲得有声有色,趣味十足。现在这个神仙般的大和尚要讲故事,自然满是期待是怎样奇妙有趣。 苦行僧背起陆正继续在山岭上走了一阵,陆正还不断回头去望刚才那明月山出现的地方。太阳刚没入山时,两人到了一处山岭上的开阔之地,那里层叠垒堆着几块巨石,正好形成一个山洞。进入山洞,里面十分宽敞,甚至有个拐弯自成一个小室,避免山风直接灌入。更神奇的是还有一块大方石,宛如个小石头桌子,前面还摆着一个草编的蒲团,洞内的角落处则居然堆着不少干草和木柴。陆正见状道:“大和尚,看样子这里有人住,咱们换个地方休息吧!” 苦行僧笑道:“呵呵,这倒不必。这个蒲团就是贫僧编的,要说有人住,就是贫僧住在这儿。” 原来这个石洞,就是苦行僧搬来的大石头堆叠而成的,陆正听得讶异,问道:“大和尚你住这儿,这就是你的家吗?这可还不如我们住的城隍庙呢,这蒲团倒是编得很好看,但是这附近什么都没有,你吃什么呀?” 苦行僧道:“这是贫僧往来人间暂时歇身之所,并不是贫僧住的地方啊。饮食、睡眠皆是缠盖,是烦恼种子,修行业障,我佛慈悲,自有高妙法门对治。” 陆正听不懂,问道:“大和尚,你的意思是你不用吃饭睡觉吗?” 苦行僧笑道:“你这么说也对。” 陆正闻言,摸着肚子低声道:“哦,是这样啊,那你可真了不起。”忽见眼前有一白面馒头,正是苦行僧递过来。陆正大喜,忙接过来咬了一口,随即脸上一红,十分不好意思道:“大和尚,我还不能不吃饭,真是不好意思……” 他表情扭捏,苦行僧忍不住微笑起来。陆正见他笑自己,也是一笑,埋着头认真的吃馒头,似乎要用这个馒头把脸藏起来。 吃了半个馒头,陆正就觉得肚子撑饱了,他现在身体虚弱,饿的时候非常饿,但却吃几口就会觉得肚子很撑,再也吃不下去。他的手脚行动虽然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眉宇间隐约露出了黑气,身形越发瘦弱了。他将剩下的半个馒头小心收到怀里之后,便对苦行僧道:“大和尚,你背着我那么久,想必也很累了,你先好好睡一觉,然后再给我讲故事也没关系的。” 苦行僧心道:“这孩子真是乖巧,居然还心疼起我来。”自己修行的乃是金刚神通,最有神力,解释道:“小施主不必担心,贫僧自幼修持苦行惯了,色身强健,虽说背着你走了一路,却也只是散步一般,不会累的。” 就在陆正吃馒头的那会功夫,苦行僧已经用洞里的干草铺了一个地铺,又将柴火生了一堆篝火出来。他让陆正躺在干草上,自己盘坐在蒲团上守在火堆一侧,正是进入洞穴的方向。 陆正见他盘坐的姿势,背部挺得笔直,左脚放在右脚上,右脚放在左脚上,两条腿恰好是生生的打了个结,映衬着火光,庄严得让人产生一种敬意。 苦行僧道:“小施主,你刚才问了那么多的问题,有些贫僧可以马上回答你,比如什么是篱笆;比如什么是明月山。但有些现在却跟你说不清楚,比如明月山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但这些未来你可以自己去找答案。你要知道,这个世上的事情也好,道理也罢,别人能告诉你的总是太少,而且听别人说也未必能够真正明白。但凡一个人想要了解什么,终究还须自己去求证,你明白吗?” 见陆正认真的点点头,苦行僧微微一笑,道:“呵呵,真是聪明的孩子。念得经多废话多,和尚有些啰嗦,还请你不要见怪。贫僧不大会讲故事,一时也不知道从何讲起,仔细想了想,既然我们要去篱笆的另一边,不如先给你讲一个篱笆的故事吧!” 陆正好奇道:“大和尚,你讲的篱笆的意思,就是围菜园子的篱笆吗?” 苦行僧一笑道:“对,就是这个篱笆的意思,只不过这条篱笆却不是用来挡住阿猫阿狗踩菜苗,小鸡小鸭来啄菜叶的。” 陆正:“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干什么?”苦行僧微微思索了一会,似乎在想应该如何措辞,然后说道,“唔,有了这条篱笆,才有了人间啊!” 陆正不解道:“难道没有篱笆,就没有人间吗?那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篱笆,也从来没有听谁说过啊,城隍庙边上的私塾里的白胡子也没有说过什么篱笆的事,我在说书先生那儿听了好多好多的故事,也没有一个跟什么篱笆有关啊!” 苦行僧道:“小施主,贫僧所讲的这道篱笆,可不是用竹子编的,木桩钉的。因为这道篱笆,分开的乃是两个世界呵!” 陆正问道:“两个世界?哪两个世界?” 苦行僧道:“一个就是你来的人间,另一个则是贫僧要带你去的地方,叫做修行界!” 陆正道:“为什么要用篱笆分出两个世界呢?” 苦行僧道:“贫僧问你,你在青龙寺遇见那个蛇妖之前,你可曾见过蛇妖吗?不一定是蛇妖,你可曾见过其他妖怪吗?在闹市里闲逛,迎面会走过来一个妖怪吗?” 陆正一愣,搔搔头道:“这可没有,倒是在说书的那里听过,九哥说那是大人吓唬小孩用的,可没想到真有吃人的妖怪!”说到此,陆正脑中灵光一现,高兴的叫道:“我明白啦,大和尚,妖怪就是从修行界出来的,那条篱笆就是为了防止那些妖怪来吃人的,所以没有篱笆,就没有人间啦!” 苦行僧赞许道:“小施主,你果然聪慧。” 陆正不好意思道:“大和尚你取笑我,你说到这个地步,我若是还猜不到,岂不是太笨了,要是九哥在,肯定老早就猜到了,我可没有他聪明。” 苦行僧摇头道:“我教你的经咒,你都能过耳成诵,不出丝毫差错,怎么能说不聪明呢?” 陆正道:“我那只是记性好而已,可是脑子可笨啦,但凡遇到动脑筋的事都是九哥在操心,我可没九哥聪明。” 苦行僧道:“不是不是,记性好就是聪明。一个人如果连事情记不住,又怎么能多方思量,去做正确的选择呢?只不过你受你九哥照顾久了,凡事从来没有自己去面对事情,少了历练,还不够自信罢了。” 苦行僧这几句话正是说出了陆正性格弱点,陆正性格柔善软弱,内心却有一种固执,长久 圣踪 第 10 部分阅读 苦行僧这几句话正是说出了陆正性格弱点,陆正性格柔善软弱,内心却有一种固执,长久以来习惯躲在唐小九身后,却未必没有自我担当的勇气。 苦行僧又接着之前的话道:“跟你猜的一样,这个世上除了人之外,还有无数的妖怪,他们就生活在修行界,因为有一道篱笆的分隔,使他们很难进入人间,人间的人才能平安的生活。而这道篱笆的来历……” 陆正忽然打断道:“无数的妖怪?大和尚,我想先问问,这个世上的妖怪是从哪儿来的呢?” 苦行僧也不恼他随意打断,伸出手向他鼻尖一指,问道:“那你又从哪儿来的呢?” 陆正一呆,随即垂头道:“我?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苦行僧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回答,愕然道:“石头里蹦出来的,这怎么可能!贫僧是问你的父母呢?”他虽然知道陆正是个小乞丐,却不知道他从小被父母抛却。 陆正下意识的去握住心口的玉佩,说来也怪,每当陆正昏迷或者昏睡的时候,玉佩就会散发出白色的光华,而当陆正醒着的时候,玉佩就如平时一样,平淡无奇。握着玉佩,陆正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些冷淡,他凝视篝火,火苗在他瞳孔中跳跃,装作毫不在意的道:“我不知道,我是被人丢在路边的。” 苦行僧本就想探问他玉佩的来历,便乘机问道:“那块玉佩是你一直随身带着的吗?” 陆正握住玉佩的手不自觉一紧张,攥住玉佩,看了一眼眼前的苦行僧,随后将玉佩从怀中掏出,托在胸前,道:“大和尚,你问这块玉佩,你认识这块玉佩吗?” 苦行僧摇摇头,道:“贫僧不认得。不过你得好好收藏这块玉佩,千万不要弄丢了,这是你将来你找到你父母的办法。” 陆正本以为大和尚本事那么厉害,说不定能知道玉佩的来历,闻言有些失望道:“收养我的陆爷爷也这么说过,他说这块玉佩是他见到我的时候,唯一在我身边的东西,是我以后跟父母相认的凭证。” 苦行僧说玉佩是“办法”,却不是说玉佩是“凭证”,见陆正有所误解,也不再解释。但由此也知道了陆正对这块玉佩也是一无所知,见他神情低落,便劝解道:“一切都是缘会,有因必然有果,凡事总有定数,你也不必太过执着。小施主你福泽深厚,必然有与你父母重见的一天……倒是你刚才问妖怪从哪里来,其实人从哪儿来,妖怪就从哪儿来。”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妖之初 陆正明白了苦行僧的意思,所谓的人从哪儿来,不是指某个人从什么地方来,而是所有人是从哪儿来的。比如说,婴儿是父母生的,那么父母又是谁生的呢,所有人的第一个父母是谁生的呢?他收好玉佩,思绪转回刚才的问题,回答道:“大和尚,我明白啦,人和万物都是老天爷生的,那妖怪自然也是老天爷生的!” 苦行僧点点道:“正是如此。上古之时,天地之间还没有人的时候,最先诞生的就是无数形形色色的妖怪。这些妖怪随着天地生成而化形出世,乃是天地之间的灵禽异兽。他们在天地初开之际,混沌祖气未散之时化形而出,因此天生具有十分强大而特殊的神通本领,是一些十分奇异的生灵。 这些生灵,有的在岁月之中不断消亡,而有的则通过各种不同的方式繁衍生存下来,形成了这世间最古老的妖物来源。如此到了三千年前,这些身具混沌祖气的妖怪,只剩下八大种族,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族以及饕餮、穷奇、梼杌、浑沌四凶族,号称上古八族。当然也可能还有些其他的种族生存,不过这都是妖族秘辛,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此,陆正说了一句:“青龙白虎这些名字,我都有听说书的人说过呢,原来是真的存在啊,不过什么叫四圣族、四凶族呢?” 苦行僧道:“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得天地之正气多,生性祥和,从不滥杀生灵,所以称为四圣,而饕餮、穷奇、梼杌、浑沌得天地之邪气多,生性残忍,往往滥杀无辜,所以称为四凶。这些名字十分古老,早在篱笆分界之前就已在人群中流传。后来篱笆种下,人妖分界,人间后人不曾见过这些妖物,但也当作故事从祖辈中流传下来。” 听到此,陆正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妖怪是妖怪生出来的,人是人生出来的,因为妖怪要吃人,所以要用一道篱笆把妖怪和人分开。篱笆的这边住着的是人,篱笆的那边住的都是妖怪,这就是人妖分界,对吗?” 苦行僧点点头道:“嗯,不过人是人生的没有错,妖怪却不完全是妖怪生的。天地之间的妖怪,除了刚才说的由天地化生的灵禽异兽及其衍化而生的后代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来源! 天地之间普通的飞禽走兽。如果得到机缘,得以感悟天道,开启灵智,进入修行,超脱原本的物类,获得种种神通自在,就会成妖。这些妖物来历就十分复杂了,几乎什么飞禽走兽都有,比如你看见的蛇妖就是这种。此外,还有比如狼妖、虎妖等等不一而足。总之,凡有血气之灵,皆可成妖!” 苦行僧跟陆正讲了两种妖怪的来源,而六识跟唐小九讲的时候却只是提到了后面的一种,那倒不是六识故意隐瞒,而是六识本身乃是一道神念,其中包含的见知也并不完整。 陆正听得咋舌道:“都可以成妖啊,幸亏有那道篱笆挡住了他们,不然人都要被妖怪吃光啦!”说到这里,又想起一件要紧的事,问道:“对了大和尚,照这样说的话,那篱笆这边的人间,也有很多飞禽走兽啊,它们也会成妖吗?” 苦行僧道:“自然有,不过人间的天地灵气不比修行界,普通的飞禽走兽得到机缘修行成妖,实在是太过困难,难得一见。而且那些妖物在人间修行,往往受到世间之人感染,融于其间,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并不一定会作恶害人。何况人间经常有修行人行走,如果遇见了,往往就会加以教化、劝导,或者带回修行界。虽然如此,人间不也还是有许多妖怪的传闻吗?” 陆正又担心道:“我明白了,那这修行界是被篱笆关着好多妖怪喽?那大和尚你住在修行界里,那不是很危险吗?” 苦行僧看陆正小脸满是紧张,哈哈一笑道:“这修行界可不是关妖怪的笼子啊,修行界之所以叫修行界,那是因为里面的一切生灵,都在修行啊!” 陆正问道:“修行?就是学大和尚那种打妖怪的神通本领吗?” 苦行僧摇摇头道:“修行之道可以获得种种神通,修行界里的人、妖、精灵等也的确都有神通,但这并不是修行的目的。修行是为了修证超脱之道。佛说,世间众生都在迷途之中流浪生死,一切众生都需要修行以求解脱啊!除了各种妖怪,还有修行人、草木精灵等等各种生灵,还有一些则是介于生与非生之间。” 原来修行界不是只有妖怪,还有那么多生灵,而且他们都在求证超脱之道,陆正自然听不明白这些,于是又问道:“大和尚,你说的草木精灵应该是是那些花花草草成精,这个我也在故事里听过。但是那生与非生之间是什么东西啊?活不活,死不死,世上会有这样的东西吗?” 苦行僧笑道:“自然是有的,贫僧一说你准知道,比如人间常说的,鬼!” 陆正听得后脖子一凉,吓了一跳,咽了一大口口水道:“又有妖怪,还有鬼,修行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鬼地方,怎么专出这些吓死人的东西?” 苦行僧解释道:“是诸众生得闻诸法之地,是诸众生知所向往之地,是诸众生现世成就之地。是为修行界!修行界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什么是修行,这些等你到了那里慢慢就知道了。其实在贫僧看来,那里跟人间也没什么两样,人间不也是有坏人吗?是心有善恶,岂山水有美丑!” 是心有善恶,岂山水有美丑!陆正听得这句话,心里一震,把这句话认真想了一会儿,问道:“大和尚,妖怪不都是吃人的吗?难道妖怪也分好妖怪和坏妖怪吗?” 苦行僧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这个问题,贫僧说了不算。如果你有机缘踏上修行之途,再慢慢去思考这个问题吧。贫僧刚才就说了,有些问题,是别人没办法告诉你的,只有靠你自己去经历、去判断。” 陆正点点头,轻轻‘哦’了一声,心里道:“我要踏上修行之途,只要你点点头就好啦!”这么想着,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哎呦一声,叫了出来。 苦行僧吃了一惊,问道:“小施主,怎么啦?” 陆正道:“大和尚,我想起来你告诉我说那个蛇妖就是从篱笆那边过来的,既然有篱笆在,他是怎么到人间来的呢?是篱笆没用了吗?” 苦行僧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没想到却是这个问题,闻言笑道:“篱笆当然有用,只不过这道篱笆虽然分开了修行界和人间,但其用意却不是为了隔绝人间和修行界,否则像贫僧岂不是也不能进入人间。事实上,只要妖物能够化成人形,就可以越过篱笆,并不会受到阻拦。” “啊,如果是那样,那人间岂不是有很多妖怪?”陆正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时想不通了,这篱笆既然是为了阻拦妖物吃人,怎么又说妖物只要化成人形就能越过来呢?那篱笆还有什么用? 苦行僧道:“你猜的不错,不止是妖物,还有许多修行人也会越过篱笆来到人间呢!” 陆正奇道:“这是为什么呢?那些修行人来到人间是为了抓那些越过篱笆的妖怪吗?……” 苦行僧每说几句,就被陆正问个问题打断,终于他也忍不住伸手打断他,道:“小施主,你且稍安勿躁,其实你问的这些问题,全都关系到这道篱笆的来历。” 陆正又问道:“篱笆的来历?对哦,大和尚你说这道篱笆是用来分开人和妖怪、保护人间的,那到底这道篱笆是怎么来的呢?” 苦行僧脸上露出敬仰之色,他的声音带着向往,道:“这道篱笆,是被一个了不起的人在三千年前种下的。” 什么!陆正听得一惊,在他想象之中,一道分出两个世界,能够隔开人和妖物的篱笆,应该是某个神仙或者菩萨做出来吧,没想到居然是一个人。就是说,在三千年前,有一个人,种下了一道篱笆,从此分开了两个世界,一个叫做修行界,一个叫做人间,保护了人类免得被妖物们吃光。难怪苦行僧说是一个了不起的人,这可真够了不起的。 于是陆正又连忙追问道:“那这个种下篱笆的人是谁啊?” 苦行僧看着陆正笑道:“呵呵,贫僧本来就是想直接讲这个人的故事,谁知道你一会儿问妖怪从哪儿来,一会儿问修行界是什么地方,被你打断那么多次,贫僧都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了。你还是先老老实实听贫僧从头讲起吧,自然就知道这个种下篱笆的人是谁啦!” 陆正闻言,脸上一红,道:“对不起大和尚,我每次听故事的时候就忍不住想提问,好多次都被说书的赶出书场,说我太闹腾。九哥也说过我好多次,好啦,我不插嘴了,你开始讲故事吧!” 没想到这个平时寡言少语的少年,一到了听故事的时候却是这样的活跃,苦行僧忍不住呵呵一笑,见陆正不再说话了,这才说道:“我要给你讲的是故事,是发生在三千年前……” 就在这篝火的火光映衬下,陆正听苦行僧讲述了一个他从未在人间听过的故事。 苦行僧娓娓说道:“去此三千年前,那个时候世上还没有篱笆,人和妖一起生活在太阳之下,因此也不分什么修行界和人间。但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也不知为了什么,却发生了一场战争。这场战争不是人间诸国的争霸,也不是自下而上的改朝换代,而是发生在人和妖之间的一场旷古绝今的大战!”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千年事 “哦,打架总是莫名其妙的,大和尚,你刚才说那些妖怪是天地化生的,想必很厉害吧,那有什么人能够跟他们打起来呢?哎呀,我又插嘴了,对不起,我捂住嘴巴。”陆正听闻人妖大战,又忍不住开始打岔了。 苦行僧继续道:“天地之灵禽异兽生来具有大神通,但人类之中,顿悟天道之人,亦知之修炼,也传下了种种修行法门,论及源流,当推佛祖和道祖。” 四千年前,佛祖降生于西方,道祖降生于东方,两人皆以人身肉胎修行。各自在世间留下无数教化,教导世人解脱之道。最后佛祖骑着一匹白马向东去,而道祖骑着一头青牛往西而逝,皆不知所踪,世人称道祖已羽化登仙,而佛祖则已涅槃成就。 就在佛祖和道祖证道之后,其弟子们依据佛祖所留下之‘三十二相化身诀’和道祖所留下的‘太上玄妙经’修行,并建立了佛门和道门。佛门领袖号为世间尊,道门之主则称忘情天,代代相传。此后千年,世间佛道教化大行,凡人具备修行资质之人,皆入佛道修行。由此,佛道弟子遍布天下,佛门和道门也衍化成诸多派系。佛门以佛祖传法之地为根本道场,称为佛山,从佛山派出高僧驻守十大名山,建立大寺,称佛门十一山。而道门则以位于三山之上的玄宗为根本,衍化处天地二宗,又从天地二宗衍化出阴阳八派,称道门十一宗。 佛教巍巍,犹如山岳;道教深深,犹如大海。因此世人又将佛门称为佛山,道门则称为道海。” 而三千年前那场人妖大战,人类这方,就是以当时佛门第七代世间尊昙华藏和道门第七代忘情天玄妙初为首,统帅天下所有修行人。而当时的妖物那方,除了我刚才跟你说到的四圣四凶上古八族之外,其首领则是妖族中最为神秘的,号称乃万妖之祖的天妖蚩尤和地妖烛九阴”。 “哎呦,天妖蚩尤!”陆正突然叫了出来。 苦行僧问道:“小施主,怎么了?” 陆正骤然听闻天妖蚩尤,不知怎么胸口的玉佩突然发出一阵灼热之感,但这阵灼热很快就消失了,他赶紧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可能是篝火太热了吧!大和尚你继续说,那个万妖之祖很厉害吗?” 苦行僧挑起一根木柴,挑动篝火,将火拨得离陆正远些,然后道:“他既然号称万妖之祖,又是以‘天’为号,神通应该十分了得,但是究竟有多么厉害,贫僧也很难说清楚。那四圣四凶八大妖怪都是自混沌之气化生而出,跟人类不同,不必修行天生就有极强的神通法力。而那天地双妖来历更是神秘莫测,神通法力还远远在这八大妖物之上。 据说当时的昙华尊和玄妙天,两人的修为已经到了传说中的超凡入圣的‘脱天三境’的初境——诸物不及的境界。但不要说天地双妖,就是那个地妖一人,就神通而论,就已经可以和他们打成平手了。 而人妖大战之初,便是首先由那地妖烛九阴找到昙华尊和玄妙天两位前辈。他口口声声说这一场人妖大战意是在所难免,但天地有生物之美,为了避免涂炭生灵,由他一人代表妖类,而昙华尊和玄妙天代表人类,双方公平一战,若是他输了,则妖类便当即停战罢手,还世间以太平。 两位前辈当时也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何况对方骄傲自大,想要以一敌二,以他们两人诸物不及的境界,想要取胜可能还有一些意想不到变数,但是至少打个平手,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两人甚至还商量,若取胜了,那么也不必伤了这地妖的性命,结下冤仇,只要妖类能够罢战收手就好,于是满口答应下来。三人约好日期、地点去决斗。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去却是掉进了一个阴毒无比的陷阱之中!” 陆正吃惊道:“什么陷阱?两位前辈中了埋伏了吗?” 苦行僧摇摇头,目光中流露不忍之色,道:“小施主,你想错了,这却不是针对两位尊者前辈设下陷阱,而是那地妖引两位前辈尊者去决斗,本身便是一个陷阱!那地妖的目的,根本就是假借决斗之名,将两位前辈引出三山与佛山! 因为三山和佛山之上,都有护山大阵,若有两位前辈坐镇主持,是万难攻破的。因此那地妖特地出此计谋,引出两位前辈。哎,就在那两位前辈尊者离开三山和佛山,与他大战的那天,那上古八族的八大妖物趁机一举攻上三山。 当时道门虽然玄宗、天地二宗、阴阳八派等十一宗精英齐聚,又汇聚了道门八大神器布置成阵,迎战这八大妖物,却终究还是没有抵挡住。那一战,战得天愁地惨,日月无光,最后道门大败,死伤无数,甚至连八大神器也被抢走。而这八妖夺走道门八件神器之后,竟然转而直接攻上了佛山。从佛山开始,将我佛门十山大寺,一一被击破,佛门十一山,尽数寺毁山摧。” 说到此,苦行僧叹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可怜佛门十一山数万僧人,几乎无一幸免,尽数被妖物所杀,那一日后,佛门十一座大山被鲜血染红。” 陆正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久久说不出话来。 苦行僧说到此,眼见篝火将灭,又往添了两根新柴,篝火再旺,映红了他的脸庞,照见他眼中的慈悲不忍之意。 陆正道:“那些妖物当真是惨无人道!” 苦行僧闻言,叹了口气道:“更悲惨的事情还在后面呢!道海覆灭,佛山被破,人间已经无力抵抗妖物的摧残,十大妖物却又做出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决定。” 说到此,苦行僧顿了一顿,闭上双眼,口中吐出几个字道:“屠灭人间!” 陆正‘啊’的叫出声来。 苦行僧睁开眼睛,看着陆正问道:“小施主,你可知道,这十大妖物决定以何种方式来做这屠灭人间的事吗?” 陆正一愣,道:“他们神通那么厉害,连那些有神通的修行人都抵抗不住,要杀我们这种普通人自然再简单不过了。不过人间有那么多人,他们只有十个,却是怎么杀得过来呢?” 苦行僧苦笑道:“是啊,人类众多,而且遍布天下,分布之广,绝不是十个妖物能够在短时间内杀光殆尽的。因此,那些妖物们便想到了一个办法。这世上人虽然多,但是这世上的虎狼熊豹等等飞禽走兽也是不少啊!” 陆正心中骇然,道:“他们想的法子,便驱赶所有的野兽来吃人吗?” 苦行僧道:“是啊,这十大妖物乃是妖物之祖,更是世间物类之长,何况他们手下的许多妖怪都是各类飞禽走兽之中的首领成妖。你想想,他们把所有的老虎、狮子、豹子、狼群等猛兽驱赶到人间去,以人肉为食……你再想想,他们驱赶无数的蝗虫、毒蛇、老鼠去吃光所有的庄稼、粮食。你再想想,他们使用神通,移山填海,让群山移位,大海之中的无量之水灌入大地……你说,人类还有活路吗?” 陆正听得后背发凉,万万想不到这十大妖物竟然如此恶毒。虽然已是三千年前的事,但经由苦行僧口中说出,想象当时虎狼横行人间,漫山遍野野兽弥漫,还是让他忍不住汗毛倒竖,森然恐怖。虽然知道人类终究未曾灭绝,但是设身处地想想,若是当时自己在场,人间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还有什么希望呢?忍不住问道:“那昙华尊和玄妙天两位前辈呢?他们就没有办法了吗?” 苦行僧道:“那日两位前辈与那地妖一战,上古八妖攻破三山和佛山之时,两位前辈自然心有感应,知道中了对方奸计。但那地妖的神通着实不弱,等他们摆脱那地妖回去之时,悲剧已经发生,无可挽回。紧接着,两位前辈便发现,妖类已经开始驱赶万千飞禽走兽进入人间,大惊之下正欲施展神通拯救万民,不料却发现自己两人已经被那十大妖物包围了!” 苦行僧说到此却沉默了,似乎在想什么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陆正叫了他一声,道:“大和尚,你怎么不往下说了?” 苦行僧回过神,冲陆正问道:“小施主,如果是处在当时的情况下,那么危险,你会挺身而出,去救两位前辈吗?” 陆正不明白苦行僧为什么问这个,答道:“当然会,可是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根本打不过那些妖怪。” 苦行僧点点头表示赞同道:“是啊,要去做这样一件事,不仅需要勇气,也同样需要有这样的本领啊!” 陆正不知道苦行僧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感慨,于是问道:“大和尚你怎么了?” 苦行僧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一些事。小施主,夜深了,你该休息了,剩下的事,我们明天再说吧!” 陆正一愣,道:“大和尚,你学过说书吗?” 苦行僧道:“没有啊,小施主怎么这样问?” 陆正笑道:“你要不是学过说书,怎么跟那些说书的人一样,说到紧要关头就故意停下不说,把人给扣住,这是等着要人打赏吗?”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六龙佩 苦行僧这才明白,陆正在跟自己打趣,笑道:“倒不是贫僧不愿意说,而是你确实该休息了,你现在身体虚弱,不能久耗元气,不然阴毒发作可不得了。接下去的故事,贫僧明天再继续讲,可好?” 这大和尚随性谦和,但是却对该做的事情毫不动摇。陆正虽然还想听接下去的故事,但也只好先去睡了。 陆正睡着之后,呢喃中一会儿叫着“昙华尊、玄妙天”一会儿又叫起“天妖地妖”,最后又叫着“九哥九哥”。洞内篝火已灭,他胸口的玉佩却又开始散出光华,帮助他抵御阴毒。 苦行僧仔细察看了陆正体内状况,发现那六个气团似乎有扩大了些,玉佩散出的光华更盛,皱了皱眉头,脱下僧袍,盖在陆正身上,随后回到蒲团上盘坐。他身修苦行,不眠不休的,只在蒲团上打坐,一边静养调息,一边守护陆正,思绪却想起了某件事。 陆正睡着之后,便做了一个梦。在这个梦中,那晚他和唐小九去青龙寺偷钱并没有遇见什么妖怪,两人成功了偷到了二十多两银子,跟明空告别之后,两人随即连夜逃走。一路上历尽辛苦波折,终于辗转到了北方边界之地。唐小九带着他参了军,两人成了华胥国边境的士兵,还参加了几次跟蛮人的战役。唐小九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很快就当上了一名小队长,陆正则被他提拔为副队长,跟在他身后。 接着,陆正梦见在一个战场上,自己穿着偏大一号的副队长的军服,袖子裤管比手脚还长,老是拖在地上,被他认真的卷起来,还带着一顶几乎快要遮住自己眼睛的头盔,手里扛着一面军旗,跟在唐小九身后。他烦恼的抱怨道:“九哥,这军服太大了!” 唐小九骑着一匹白马,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军刀,正大声向后面的军人们呐喊,催促他们向那些蛮人冲锋!而那些蛮人果然长得跟传说的一样高大,眼珠子真的就是绿色的火球。他们穿着兽皮做成的衣服,挥舞着巨大的木棍,成群结队的出现在战场之上,叫声就像牛吼一样,看起来就像一群大笨象! 唐小九骑在马上,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眼神轻蔑的看着那些巨人们,高声呼喊着:“兄弟们,跟着本队长冲啊!”陆正把超出手长的袖子卷起来,一抬头盔,把军旗在空中挥舞几下,跟在唐小九后面大喊道:“冲啊,跟着小队长冲啊!”往前冲了两步,头上的帽子就掉下里遮住了视线,军旗也不知道勾住了什么,怎么也挥舞不动。 随即就听见唐小九骂声:“陆正你个坑货,军旗戳到小爷的屁股啦!”然后又夹杂着他对其他士兵的叫骂声:“傻帽,干嘛要跟他们硬碰硬,赶紧用长枪戳他们屁眼儿!使劲戳!” 陆正手忙脚乱的整理好衣服头盔,又舞动起军旗,大喊着:“冲锋啊,跟着小队长冲锋啊!”抬头一看,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战场之中,周围都是茫茫的白雾,那些士兵、蛮人纷纷都不见了踪影。陆正疑惑了一下,看见前面不远处唐小九骑着白马,挥舞着军刀冲进一团白雾之中,赶紧举着军旗跟着跑了上去,一边大喊:“九哥,九哥,等等我,等等我!” 但唐小九却没有停下来,他用军刀在白马的臀部狠狠一抽,头也不回的向陆正喊道:“陆正,快点跟上来啊,陆正,快点啊!”陆正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见唐小九骑着白马消失在了白雾中,着急的大喊:“九哥,九哥。”一边赶紧追了上去,跑了很久很久,始终见不到唐小九的影子,但耳边始终有踢踏的马蹄声传来,还有唐小九带着欢笑的喊声:“陆正,快点啊,快点跑啊,陆正!” 陆正在白雾中四处跑来跑去,把碍事的军服和军旗都扔了,但始终找不到唐小九,心里急躁起来,干脆一闭眼,跟着耳边的马蹄声和唐小九的声音用力跑去,一直跑,一直跑,突然,脚下踩了一空,往一处深渊摔了下去,他害怕的大声的叫了出来:“九哥,你在哪儿啊!” 这时候,突然四周雾气尽散,眼前出现六条神龙在天空中盘旋游走,嘶吼咆哮,发出阵阵龙吟,震撼陆正的心神。陆正看得眩晕,突然当中一条体型最大的一条金色巨龙突然离开队伍向着陆正俯冲而来,张牙舞爪,龙须飘扬,双目盯住他,一张嘴竟然叫了一声:“陆正!”随即从口中吐出一颗巨大的火珠,呼啸着钻入了陆正的身体。 陆正大叫着醒来,才发现不过是一个梦,但是刚才的梦是那么真切,脑海中还回荡着唐小九叫自己的声音。他转头看看四周,这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忽见蒲团上空空如也,不见了苦行僧,只剩下自己在山洞里,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叫起来:“大和尚,大和尚,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连叫几声,却毫无回应,看来这苦行僧想必是走了,就跟梦里的唐小九一样,他心里一急,眼泪登时涌出眼眶,埋着头伤心的呜呜哭了起来。 正哭得伤心,耳边有人呼唤道:“小施主,你哭什么?”陆正睁眼一看,不是苦行僧是谁,当即扑了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哭诉道:“我还以为你不管我,扔下我自己走了,呜呜……” 苦行僧一时不明所以,道:“贫僧说过要带你去一个能治好你身上中的毒的地方,如今还没到,怎么会抛下你不管呢?” 陆正继续哭道:“呜呜……我一大早醒来,就看不见你了,你一定是走了,不要我了,不管我了。” 苦行僧有些愕然,随即笑道:“贫僧不是在这儿,你还搂着贫僧的脖子呢!” 陆正这才反应过来,是啊,苦行僧不是就好好的站在这儿嘛,一觉之下,赶紧放开大和尚,不由有些害臊。其实这段时间苦行僧耐心照料,为他奔波,而且言谈温和,毫无脾气,见识广博,又有十分本领,心里早不知转过几个念头,觉得一直跟着这个大和尚也是不错,对他已有孺慕之情,隐隐已把他当父亲一般依赖。 他从小流落,见惯炎凉,本就是个多心的孩子,刚刚才做了噩梦,醒来就不见苦行僧,登时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这才哭出声来。 放开苦行僧,才见和尚手中拿着一个青翠欲滴的竹筒,上面还有水珠子滴下来,原来苦行僧是去给自己取水了,又见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不见僧袍,一回头,僧袍正在干草堆上,卷成一团,顿时了然一切,陆正心里一暖,一篓子话在嘴里转了半天,最后却只是说道:“大和尚,我还以为你走了,原来你是去取水了啊!” 苦行僧猜到他的心思,也不理会他的孩子脾气,递过来竹筒,笑道:“小兄弟,你放心,贫僧说道做到,不会丢下你的。你先喝点水,吃点东西,休息好了,咱们就上路。”说着,递过来一个馒头。 陆正接过竹筒,却没接那个馒头,从怀里将昨晚的半个馒头拿出来,道:“你看,我还有,这个馒头你吃吧!” 苦行僧却还是将馒头塞到他手里道:“你怀里的馒头都硬了,还是吃这个吧。贫僧以苦行证道,戒律所在,是不能吃东西的。” 陆正好奇道:“大和尚,你真的不吃东西吗?” 苦行僧答道:“非但不吃,也不睡觉。” 陆正咬着馒头道:“那你不会饿,也不会累吗?” 苦行僧双手合十,念诵佛号道:“诸欲是苦!贫僧虔诚向佛,勤修苦行,有诸佛之力加持,饮食、睡眠如魔,自然降伏,解脱诸欲。” 苦行僧每次说的这些话,陆正都是半懂不懂,但却觉得苦行僧十分厉害,也不去细问,喝着水又吃了半个馒头,剩下的和昨天的半个馒头一起塞进怀里放好。 苦行僧穿好僧衣,就一直在一旁打坐念经,等陆正吃好了,他也正好站起来,取过一旁的木架子,道:“我们该上路了。” 陆正道:“大和尚,我现在不觉得累,好像可以走一会,要不等我走累了,你再背上我吧。” 苦行僧一想,道:“也好。”仍旧将木架子背着,拉着他的手,两人一起走出山洞。 此时正是日出不久,两人所处乃是万丈绝岭之上,出得洞外,正见一轮红日沉沉,在天地之间,犹如一枚红丸,清风扑面,令人生爽。陆正被冷风一激,忍不住打个喷嚏,他所中蛇毒本属阴寒,最不耐冷,此时不免心窝里也有些寒噤噤的感觉。 这时从苦行僧的手心中传来一股热力,不一会儿,便游遍了陆正全身,顿时经络中的寒气被驱散,四肢百骸暖意融融。一下子,陆正觉得那冷风吹到面上也不难受了,反而有些舒服,好似春风一般。 两人仍旧在这两界山上前行,陆正看着这蜿蜒而去的奇山,想起苦行僧昨天说的故事,刹那间,仿佛眼前出现了那场人妖大战的场景,心里一动,道:“大和尚,我知道啦,那十个坏蛋妖怪围住昙华尊和玄妙天的时候,一定是大和尚说的那个种下篱笆的了不起的人来打败了妖怪,救了他们!”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种篱人 之前苦行僧已经告诉陆正,人间和修行界是被一道篱笆分开的,而且告诉他这道篱笆乃是被一个了不起的人种下的。前后关联,陆正自然很容易就猜到了。 果然苦行僧也是点点头道:“嗯,小施主,你猜得不错……” 苦行僧正要继续往下说,陆正却撅起嘴道:“大和尚,我可没有什么东西施舍给你,而且我有名字的。你老是叫我小施主、小施主,干嘛不叫我名字呢?” 看见陆正撇着嘴跟自己说话,苦行僧一愣,眼中露出复杂的目光,竟不知怎么有些失神。陆正见状,心里一怯,干笑道:“大和尚,你不愿意叫我名字吗?” 苦行僧回过神来,拉着他走了两步,才道:“不是,只是你刚才的样子,让贫僧想起了一个人,算起来她今年应该是跟你差不多的年纪。” 陆正见他说着这话,眼神里有着一种特别的柔和,不知道是谁让苦行僧这么牵挂,苦行僧可从未用这样的目光看过自己,心里莫名一阵发酸,问道:“是什么人啊?” 苦行僧察觉之下,问道:“冷吗?”一边问,手心里又涌过一阵暖流。答道:“是一个让贫僧牵肠挂肚的人。” 陆正缩了缩手,想要把手从苦行僧手里抽出来,但终究还是没有,强自笑了几声道:“没有啊,一点儿都不冷,大和尚,怎么还有让你牵肠挂肚的人吗,我还以为大和尚牵肠挂肚的只有佛祖呢!” 苦行僧有些心思不属,没有察觉陆正话里微微的冷气,而是深深叹了口气道:“有情众生,哎,不提也罢。我还是给你继续讲故事吧。” 陆正见他神情颇有些落寞,不禁为刚才的话有些后悔,当下道:“好啊,大和尚你继续说,那个了不起的人是怎么救下两位前辈的呢?” 苦行僧道:“当日,就在那十个妖物围困住两位尊者,即将要下杀手。两位前辈尊者也准备放手一搏,双方一触即发。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年轻人不知从何处而来,突然出现在了现场,喝住了正要动手的双方。那位年轻人喝住双方之后,便提出要跟那十个妖物打一个赌。他说,之前地妖烛九阴曾经跟昙华尊和玄妙天两位前辈打赌,他今天也要同样跟他们打一个赌,而赌注也不变,就是这个人间! 那十个妖怪不知为何,竟然答应了这场赌局,但是却提出赌斗的方式得由他们来决定,而那个年轻人不得有任何的异议。昙华尊和玄妙天两位前辈,虽然都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这个年轻人突然出现,说要跟十妖打这个赌,明摆着是来帮助自 圣踪 第 11 部分阅读 飧瞿昵崛送蝗怀鱿郑狄蛘飧龆模靼谧攀抢窗镏约旱摹U饽昵崛四芄磺奈奚⒌某鱿衷谒歉浇肜雌渖裢ū玖觳换岵畹侥睦锶ァ5衷谡馐鲅忠伤蔷龆ǘ亩返姆绞剑轿磺氨惨丫瞎淮蔚保勒庑┭止罴贫喽耍履悄昵崛顺隽瞬畲恚匀徊豢稀K俏荒昵崛巳蠢棺×怂牵辉诤醯娜媚鞘鲅炙档溃宦凼呛沃侄亩罚冀酉铝恕?br /> 于是那十个妖怪商议一阵,提出由他们十人布成一个太极阵,将那年轻人困于其中。如果他能够毫发无伤的破阵而出,就算他赢了,那么妖类就退出人间,再不侵犯。两位前辈一听,更是怒火连天,且不说那十妖本身便神通高强,又从道海三山上抢走了道门八大神器,若是用这八件神器结成太极阵法,不仅增加各种奥妙变化,更能将他们的神通法力大幅提升,天地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破阵而出。 因此他们将这样赌斗方式一提出,便遭到了两位前辈的强烈反对。但是却没想到,那年轻人却是直接一口应承下来了!” 两人边走边说,陆正渐渐体力不支,苦行僧仍旧让他坐在背架上将他背起,在这两界山上施展开神行之法,看似不紧不慢,逍遥闲步,实则迅疾如电,片刻间已走出数里之外。 苦行僧继续道:“双方约定之后,一起在天地之间立下誓言。十妖果然以道门八大神器布成了一个太极阵。这太极阵法借用的是天地之力,起阵之基,就是以十万大山之力困锁住那位年轻人,然后以乌云大阵罩顶,以九霄神雷轰击。期间更有无数罡风游走阵中,凡此种种,加上阵中还有十妖主阵操纵,因此阵藏着无数奥妙的变化,有夺天地造化之力,可谓是天地之间古往今来第一神阵!” 陆正听得起劲,道:“古往今来第一神阵?这个太极阵这么厉害啊!不过那位了不起的年轻人也可以算是古往今来第一高人吧。这古往今来第一高人对上古往今来第一神阵,大和尚,那位年轻人是怎样破的这个太极阵呢?” 苦行僧摇头道:“太极阵?那位高人根本就没有破什么太极阵,因为就在他入阵不久,就发现其实这个阵,已经不知怎么变成了更为厉害的无极阵。” “无极阵?怎么又变成无极阵了,又是那些妖怪耍诈吗?那可糟了,那他怎么办?”陆正发出一声惊呼。 苦行僧摇摇头道:“其中的内情,贫僧也不知道。当日的情形,除了在场的昙华尊以及玄妙天两位前辈,并没有其他人知道,而据说两位前辈也是在千里之外观阵,因此也并不十分了解这一场赌斗的内情,当他们发现那十妖所布成的并非太极阵,而是无极阵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无极阵不属于世间之阵,一旦发动,就会消失于天地之间,因此天地之间无人可见。所以两位前辈也只是看到了这一场赌阵的结果!” 陆正问道:“那结果是什么?” 苦行僧答道:“十大妖物,被当场斩杀其六,而其余四妖则分别被那位年轻人封印于东南西北四大秘境。世间从此多了一道篱笆,分开了人间与修行界!” 陆正忍不住赞叹道:“大和尚,你说的没错,这个人真的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呢,他叫做什么名字啊?” “没有人知道,”苦行僧发出一声叹息,“就连唯一见过他一面的昙华尊和玄妙天两位前辈,也并不知道他的来历。两位前辈向人说明了这件事的过程,世人才辗转得知有一个年轻人挽救了这一场人间浩劫。因为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后世修行界之人习惯将他与道祖和佛祖并称,尊称他为圣宗。” 陆正听得神往,将‘圣宗’的名字念了几遍,道:“圣宗,这是什么意思?既然与佛祖和道祖并称,其他两个都是称祖,那他为什么不叫圣祖呢?” 苦行僧道:“呵呵,自古以来,唯有佛祖和道祖,除了他们之外,是没有谁敢称祖的,称他为圣宗,已经是是对这位高人极高的赞叹了。所谓圣宗,是“其人也圣,诸法之宗”的意思。前面一句‘其人也圣’,意在赞叹他斩妖的功业,是拯救万民的圣人。后面一句‘诸法之宗’,是后人仰慕他的神通,竟以一人之力,一战十妖而胜,可谓神通广大,说是天下神通之宗其实也不为过。” 陆正道:“原来是这样,那圣宗打败这些妖怪后,去了哪儿呢?” 苦行僧道:“据昙华尊和玄妙天两位前辈所言,就在无极大阵一破,他们就既没有再看见那十个妖怪,也没有再看见那位年轻人,只是收到了那位年轻人传给他们的一道心念,告知他们那十个妖怪的下场,以及他种下了一道篱笆的事。 因此关于圣宗的下落,三千年来,一直是修行界的一个迷。关于他的下落,也有着种种流言,不一而足,有人说他在那场大战之中身亡了,有人说他已经证道飞升了,但终究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更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谁!不过不管怎样,如果不是圣宗,只怕这世上的人类早已被妖类屠杀殆尽!” 原来这就是一道篱笆的来历!陆正听到这儿,才知道原来在上古的时候还发生了那么多事,而这个世界也不是他原来想象的样子。但随即心里又记起之前的问题,问道:“大和尚,我还是不明白,圣宗前辈种下篱笆,既然是为了防止妖怪侵犯人间,那为什么那个蛇妖还能够到人间杀人呢?你说的只要能够化成人形就能越过篱笆,又是怎么回事啊?” 苦行僧道:“小施主,就如贫僧之前所说,篱笆的用意并不是为了隔绝人间和修行界。圣宗前辈种下这道篱笆的用意,并不在妖物不入人间,而是神通不入人间!” 陆正问道:“神通不入人间?这又是什么意思?” 陆正正等着苦行僧回答,只听苦行僧忽然“咦”了一声,竟然收起神行之法,站在原地向远处望去。 陆正不明所以,转过身来看着前方,却是什么也没看见,问道:“大和尚,怎么啦?” 苦行僧仍旧目视远方,随口答道:“前方有人斗法……奇怪,这虽然是两界山,但已经越过了篱笆,怎么会有人敢在此施展神通?”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山下水 陆正一听有人斗法,顿感十分好奇,当时大和尚怎么打退蛇妖的事情,他只是听苦行僧略说了几句,却没有亲眼见过,心里很想看看修行人斗法是什么样子的,便对苦行僧道:“大和尚,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苦行僧沉吟了一会儿,道:“也好,在篱笆外起争斗,极有可能是妖物作祟,我们过去看看也好,说不定还能帮点忙!”说完,足尖一点,便滑出十丈之外,又展开了神行之术。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见不远处有光华闪烁,更传来阵阵法力激荡碰撞产生的波动。苦行僧立即收住脚步,只见两界山左前方山崖下,有四个人正斗成一团。其中三个都是头梳发髻,一身蓝青色道袍,手中持有一柄长剑,应该是一伙的。三人长剑舞动之时,互相交替,不断变换位置,刺出一道道的剑光,交织成一片绵密的剑光,将一个身穿灰色兽皮的大汉笼罩在此剑光之中。 那大汉披散一头乱发,手中挥舞着一根白色的棍子,随着他的挥舞,那棍子顶端发出一圈圈的蓝光,与那三人的剑光不断碰撞,发出猛烈的撞击之声。大汉用这白色棍子阻挡着三人的剑光,自己也不断地冲那三人发出吼叫,几次想要冲出,都被剑光压制了回去。那剑光十分锐利,那大汉稍不留心,不多时,身上便多了好几处伤口,流了一身鲜血,让他发出更为暴躁的怒吼之声。 就在四人战圈不远处,还有一个与那三人一样打扮留着山羊须的老者,只是他身上的道袍却是黑色的,腰间还多系了一块青玉;头发也是梳成发髻,相比其他三人则多了一根碧玉簪。老者背负双手,远远站在一边,正关注着这一场战斗,不时的捋着自己的胡须,面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看情形这名老者应该是与那三人是一伙的,而且身份辈分要比那三人高。他不上前相帮,却在局外观战,显然是在一旁为那三人压阵。 苦行僧喝陆正二人居高临下,正好将下方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陆正见那个兽皮汉子十分勇猛,一脸不屈和桀骜,见他以一敌三,不由的心生同情。那三个人联手欺负一个,倒是让他十分看不起,于是忿忿道:“大和尚,他们三个打一个,真不公平!” 苦行僧却摇摇头,道:“小施主你有所不知,那几位身穿道袍的是修行界山水剑宗的修士。那位站在一边的老先生,姓吴名正功,是山水剑宗现任掌门的师叔,也是山水剑宗的长老。至于那个兽皮汉子以贫僧看来,却不是人,乃是头虎妖,想来是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恶事,被山水剑宗的人围住了。”刚才苦行僧一眼扫过,已用天眼神通识别出了那兽皮汉子并不是人,而是一头白虎成妖。 原来那大汉竟然是害人的妖物,而人多的那方才是好人。陆正想起那蛇妖,心里对那大汉的好感尽去,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和尚,那他们的师叔怎么不上去帮着一起打坏妖怪,反而在一边看呢?” 苦行僧微微一笑道:“那三人应该是山水剑宗年轻一代的弟子,他们正联手施展山水剑宗的一套剑阵,叫做三才剑阵。那虎妖所持法器虽然不弱,但在这样的剑阵的压制下还冲不出来,想来也不过是化形未久。在这三人的三才剑阵应是新学,此刻正用这虎妖来熟悉剑阵呢!” 听得苦行僧这样说,陆正一边好奇的看着那四人斗法,心里却隐隐觉得,既然是降妖除魔,应该直接果断干脆的把害人的妖怪除去,似乎不应该用这样机会拿来练手。但是他这个念头也不是很明白,连他自己也没清晰意识到这一点。 苦行僧却是惯见了这样的修行人除妖的情景,更不觉得有什么异样,看清楚了情况,正要带着陆正离开。忽闻一声长啸,只见那名老者已经转身,向两人立身之处望来。他的右手骈指成剑形,周身现出一缕如烟如雾的赤红之气缭绕,原来已然察觉到了两界山上有人在注视这边了。 苦行僧见状,赶紧说道:“白虎寺八苦,偶然路经此地,见山水剑宗在此行侠仗义,除妖灭害,贫僧不敢打扰!” 苦行僧认得缭绕在吴正功周身的赤红之气,便是山水剑宗成名的护身法器——镇赤烟,而吴正功骈指成剑,凝气指尖,则是山水剑宗的的绝技——指剑气,吴正功是准备要出手了。于是赶紧出声通报,以免对方误会。 苦行僧说出这几句话的声音不大,就似在跟跟一旁的陆正说话一般。陆正还在奇怪,相隔这么远,苦行僧用这么小声音说话,对方又如何听得见。没想到苦行僧话音刚落,即从风中传来那边的吴正功朗声一笑,随即缭绕在他周身赤红色的镇赤烟也逸散消失。 再一看,那吴正功已经往这边过来了,身形逸荡,就像风中烟岚一般,飘飘摇摇,但却来得极快。苦行僧知道这是山水剑宗独有的神行身法,而他刚才说话却是借助了法力将声音远远送到了对方耳边。 不一片刻,吴正功就到了两人立足附近的山下。陆正知道这老者要上得这两界山来,只是这山如屏风一般,壁立千仞,光滑溜溜的一点缓坡也没有,不知这老人要施展什么样的神通,登上这万丈绝崖,当下瞪大了眼睛,生怕漏看了。 只见那老者在奔逸之中稳稳收住身形,伸足在一块大石头上轻轻一点,身子一拔便冲天而起,一下子便窜到了半山腰附近,随即又在山腰的一棵横出岩壁的老松上轻轻一点,借力之后再度腾空而起,等落下时已经到了两人面前,大袖招展,宛如落下一只老He一般,轻灵潇洒。 但他身姿虽然轻灵,落地之时却听见咔嚓一声,乃是他脚下的一块岩石承受不住他落地时候的分量,被他一脚踩裂了。 苦行僧微微一笑,装作没看见,上前一步,合十行礼道:“阿弥陀佛,贫僧有礼了,山水散人一向可好?” 吴正功爽朗一笑,一整衣袖,露出双手,右手无名指曲起扣上拇指,横在胸前行了一个道门礼仪,略一弯腰道:“哈哈,八苦大师,别来无恙哇!自十年前吴某与大师在佛道法会一晤,大师风采,让吴某惦念至今。不想今日在此相逢,真是幸事。如今一见,啧啧,大师修为更加深湛,真是可喜可贺,也让吴某自愧不如哇!” 他又看见坐在一旁背架里的陆正,语调夸张的道:“哎呀,此子莫非是大师在人间寻得的传人?”陆正不知道修行界人往人间寻觅传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吴正功眼见陆正全无修行的样子,便作了如此猜测。 苦行僧道:“说来惭愧,此子因贫僧不慎而受难,中了一蛇妖的阴毒。贫僧无力施救,正欲将他带到日月庐,烦请乐先生出手。不想在此遇见贵派行侠仗义,剪除妖物。” 听得日月庐三字,吴正功眼中一亮,拉长声调“哦”了一声,同时瞅了一眼陆正。陆正一低头,不与他的目光相接,吴正功又是一笑,眼中露出无比热情,冲着苦行僧道:“哎呀,原来大师与日月庐的两位前辈相识!素闻日月庐中的两位先生乃当代高人,逍遥草庐之中,少与众人交游,也只有如大师这般人物,才有如此机缘能进日月草庐,与两位前辈相识哇!着实让老朽羡慕不已!大师慈悲为怀,如此不辞辛劳,救助稚子,实在令老朽感佩啊!”说完,捋着山羊胡须大笑起来。 陆正还是第一次听闻自己要去的地方,原来苦行僧要带自己去什么日月庐,找一位乐先生帮自己治疗阴毒。他做得乞丐久,见人脸色多,这个吴姓老者叫什么山水散人的,约莫六十岁上下的年纪,长着一对三角眼,嘴角下撇,一小撮山羊胡子油光发亮,说话漂亮、语调夸张,显然是个机巧圆滑之人,与他所想的修行人形象相差甚远,倒是感觉像自己在大街上见过的酒店掌柜之类的人物,心里不由十分奇怪。 苦行僧显然也并不喜欢眼前这人如此言语,于是岔开话问道:“吴先生说笑了,但不知这虎妖做下何等恶事,劳动山水散人出手?” 吴正功一捋胡须,收起笑容,正色道:“大师法眼,一眼便瞧出这是头虎妖。不瞒大师,吴某此番奉我山水剑宗掌门之命,带领三名弟子行走人间,增长见闻,不想刚越过篱笆便撞见了这只虎妖。那孽畜一见我等,二话不说便出手攻击,手段十分凶残,我等也是不明所以,不得已之下为求自保,便以三才剑阵围困,正要拿下他问个明白呢!” 苦行僧点头道:“原来如此,只是自篱笆种下,三千年来,修行界中的妖物精灵也渐明大道,自求超脱,极少与修行人发生冲突,不知这虎妖何故无端伤人,莫不是来自断慈山?” 吴正功看了一眼下方激斗场景,冷冷道:“妖孽之辈,恶性难除!不管是不是出自断慈山,先拿下他再问吧!”随后又面带得色冲着苦行僧道:“大师,这几名都是我山水剑宗新一代弟子,还是初次以此剑阵对敌。大师修为高深,眼力非凡,还望指点晚辈一二。” 他说得谦逊,但一旁的陆正听见在耳中却觉得如果苦行僧真的对他说出些什么不足和缺陷,只怕这位老先生可要大大的不高兴。 正文 第三十章 不才子 苦行僧向山下扫了一眼,见那三人配合之下,三才剑阵时而分上中下,时而从左中右,时而分居三处,时而绕圈成围,剑光飞洒,交织得十分绵密,正不断收拢。那虎妖手中的棍子不知何时已经被剑光斩断了一节,发出的白光也小了许多,但他不停发出吼声,面目狰狞凶狠,凭借一股狠劲左冲右突,一时间仍是不露败象。 那三名山水剑宗的弟子似乎也没料到这位虎妖法力居然如此浑厚,在三人的剑阵之下还能硬撑到现在,不仅都有些心浮气躁,配合之间失了默契,不时还被那虎妖觑见一丝剑阵的破绽,好几次差点冲破剑阵。看来双方僵持的局面还得有一会儿! 苦行僧道:“贵派弟子确实不凡,此三才剑阵十分精妙。佛道法门不同,贫僧一时难解其要。不过贵派新一代弟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想来是师长教导有方,弟子极肯用功了!” 吴正功闻言面上绽放红光,笑意盈盈道:“大师谦虚啦,佛道法门虽然不同,但以大师这般修为境界,当然早已万法圆融啦!不过说到极肯用功,不怕大师笑话。大师不知道,本门弟子之中,就属这几个弟子平时最懒,非得老夫日日督促,耳提面命不可,否则只知道偷懒懈怠,真是一刻放松不得。这次又是掌门之命,带着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入人间历练一番,又是劳动我这把老骨头,哎!” 陆正听了这老头这几句话的说辞,像极了青龙寺里普光那胖子跟长老说话时候的口吻,不由偷偷翻了几下白眼。 苦行僧见此人只是不断明里暗里的夸耀自己,也是微微一笑,既不揭破,也不去敷衍,心里挂记陆正的伤势,此地已离日月庐不远,就要告辞上路。却又听吴正功自顾自说道:“要说到道门这一辈的小子,嘿嘿,山水剑宗门下的都是不成器的,还是远远比不上那个‘不才子’啊,可惜啊!天赋绝佳,却是个败类!真是为我道门蒙羞。” 陆正听他提到什么‘不才子’的时候,摇头晃脑,一副十分痛心的样子,但嘴角分明噙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口中“败类”二字几乎是喷口而出,一时不解这人到底要说些什么。 但听他这么说话,苦行僧心里想到一人,问道:“吴先生所说,莫非是玄宗当代掌教涤玄天的弟子。贫僧亦有所耳闻,此子天赋异禀,悟性高超,据闻今年还不到十五岁,所修道法已到达极高妙之境界,乃是道门新一代之翘楚,只是怎么叫他做‘不才子’?” 吴正功作长声叹息之状,道:“大师德高清听,不入污言,自然有所未闻,其实这也是我道门家丑。此子天赋之高超,妙悟道法,乃是老朽生平仅见,他竟然在三年之内,便将我道门天地二宗,阴阳八派的道法都学了个遍,如此融通万法,修行界内……哦,整个道门之内,可找不出第二个。” 说到此,不等苦行僧开口,吴正功话锋一转,又道:“当然,吴某虽然孤陋寡闻,但也听闻佛门之中有一少年天才,法名三十二相,如今已在佛山由佛门当代世间尊莲华尊亲自教导。这三十二相之名也是由世间尊亲自定下的,称赞他“具足三十二好,乃成佛之器”,不知传言是否属实呢?” 修行界以佛道二门为两大源流,自成两大修行体系。吴正功所说的是道门之内,指得可不仅仅是一玄二宗八派这道门十一宗,而是包括了在这十一宗所衍生出的派门,以及一些修行家族或者散修等所有修行道门法诀的修行人。而吴正功突然临时改口说那不才子的天赋在整个道门之内找不出第二个,而不敢说是在修行界内找不出第二个,自然是顾忌到了苦行僧八苦和尚是一位佛门人物。 因为修行界人尽皆知,除了他口中那位道门不才子之外,佛门也出了一位少年天才,法名三十二相,也是不到十五岁,甚至比道门那个不才子还要小了半岁,就已经遍参佛门十寺,深闻法要,与道门的那个不才子并称修行界佛道两门当代翘楚。 苦行僧听他提及佛门当代世间尊夸赞三十二相之语,不便谦逊,只得直承事实道:“莲华尊确曾有过此语。” 吴正功精神一振,似是被苦行僧的话惊到了一般,连声赞叹了几句,又道:“佛门戒律严明,法度谨然。佛山刑塔,更是威名赫赫,那些妖邪宵小闻之胆裂。因此晚辈弟子受到熏染之下,自然行止有度,动静得宜,自然出得了这等天才。哎,相比之下,我道门则是散淡已久,纲纪废弛,本来玄宗继任掌教弟子有这样的天赋,实在是侥天之幸,乃是我道门中人十分光彩之事,只可惜……哎!哎!哎!” 陆正在一旁听得奇妙,这老头说话绕来绕去,一边夸那不才子如何如何天赋高明,一边又对他摇头叹气,不由好奇不已,一心想知道那个什么不才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吴正功一味的拉开话题,越扯越远,但用意显然是为了要跟大和尚多聊几句,套套近乎,却是绕到现在也没说出到底为什么称道门玄宗掌门继承人为‘不才子’。 他这么哎了好几下,苦行僧也没接一句“到底这位掌教弟子品行如何”等等,吴正功偷偷瞥了一眼苦行僧,只好继续道:“只可惜,此子整日里不务正课,不修神通法术,天天与三山附近的一些妖物混在一道,每日喝得大醉,胡作非为,搅闹得整个仙都山上乌烟瘴气。就在老夫带着弟子下山那日,还听闻此子竟与一美貌狐妖鬼混一块,做下了……哎,不说也罢!” 陆正听得清楚,原来这个“不才子”的名号是这么来的,心里觉得这人倒有几分像九哥,也不觉得这老头说的几件事有什么大不了的。而苦行僧则仿佛就没听见一般,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吴先生,贫僧还得赶路,在此别过!”竟是直接要走人了。 吴正功一呆,伸手正要挽留,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暴怒啸声,这啸声中居然还蕴含着一种冲击人元神的神通法力。原来是那虎妖喷出了本命玄丹所发出的的玄丹神通,刚才一个大意,他的那根棍子已经被三人的剑光绞得粉碎,心知今天不得不拼命了,幸好那一边的老头不知为何突然离开,便趁此机会喷出了本命玄丹。 那虎妖的玄丹一喷出来,便发出了连绵不断的慑人心神的虎啸之声,冲击那三名山水剑宗弟子的元神。那三人登时觉得脑海之中层层叠叠的回荡起一阵又高过一阵的虎啸之声,震荡他们的心神,产生种种麻痹、晕眩、恶心等形神分离之感,其中一个险些连手里的剑都拿不稳,三人赶忙舞动长剑护住自身,挥出法力阻挡,同时各自急急往后退开。 这虎啸之声传到三人这儿,已经是强弩之末,但也伴随着冲击元神之力。苦行僧自然是没什么反应,倒是吴正功身形微微一晃,他的眉头一皱,眼中闪过怒色,似乎元神受到了冲击。而陆正也是毫无所感,因为苦行僧一边与吴正功说话,一边关注着山下的动静,早就伸出一只手贴在了陆正背心,运转法力,让他免于受到啸声的波及。 吴正功身形一晃即站定,那道赤红之色的镇赤烟已经缭绕在他周身,他脸色一变,咬着牙道:“这该死的虎妖……大师,容老夫先去料理了这畜生。”不待苦行僧回答,一纵身,如烟岚一般,飘向了山下。 苦行僧道了一句:“请自便!”背起陆正就要离开。忽听得陆正在身后问道:“大和尚,这个老先生是道门里面很厉害的高人吗?” 苦行僧道:“小施主为何突然问这个?” 陆正道:“我是听大和尚说过道门十一宗,但是没听过什么山水剑宗啊,但是我听这位老先生说话,好像是道门当中了不得的人物呢!” 苦行僧微微一笑,知道了陆正的心思,当下解释道:“道门分一玄二宗八派,的确没山水剑宗,但是道门弟子学成之后,也多有创立派门的。这样的门派,都将自己归属于道门。山水剑宗,就是道门十一宗的弟子创立的。这一点倒是与佛门弟子不同,佛门弟子是不允许自己创立门派的。” 当下苦行僧又细细解说了一番。原来所谓道门,一般意义上来说就指的是道门十一宗,又称“一玄二宗八派”。 一玄,指的是玄宗,乃是道门之祖源。传说是由道祖化身历世之时,在世间的唯一亲传弟子所创。玄宗规矩,历来只有一师配一徒,以此象征道祖化身在人间只收了一名弟子。而历来的玄宗掌门,同时也会是道门之主,尊号称忘情天,从无例外。 二宗,指的是天宗和地宗,乃是由玄宗第二代忘情天的两位护法童子所创立,因玄宗是一师一徒的传统,所以两名护法童子并不算玄宗正传弟子。此后两人各自创立的天宗和地宗,也并不属于玄宗门庭,但自然是源出玄宗。 八派,指的是阴阳八派,由出身天宗的四名弟子创立了真阳宗、太阴宗、风宗、雷宗四派;出身地宗的四名弟子创立了无极宗、崇虚宗、山宗、火宗四派。在道门之中,天属阳而地属阴,因此并称阴阳八派。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佛为山 所谓道门正传,就是指这十一宗。这十一宗平时各自处理宗门事务,互不干涉,但玄宗是诸宗源流,居于清都、玄都、仙都三山,称道海三山。地位超然,统领天下道门,玄宗掌门即是道门之主。 此后这十一宗的弟子又有自行创立门派的;或者传承家人,建立修行世家的,乃至于成为行游天下的散修,收徒传人的自然是不计其数,其源流皆属于道门,却不会算在道门十一宗之中,只能算得上是广义上的道门。 吴正功所在的山水剑宗,当然不在这十一派的道门之中。山水剑宗宗门座落于蒙童山,其创派祖师,乃是数百年前阴阳八派之中的山宗的一位门人。所以严格上来讲,山水剑宗只是属于广义上的道门,因为其修行的确实是道门流传出的法诀。 在修行界中,类似这样的门派,都自认是道门门派。但其含义主要是两层,其一指自己修行的是道门法诀,乃是成仙之道,这一点主要还是为了与佛门修行有所区别;其二,也是感念传承,铭记其修行来源,是修行人尊师重道的含义。 吴正功以山水剑宗长老的身份,在一位佛门僧人面前自称道门,自然不错,也是修行界由来已久的习惯。但是他口口声声的“我道门散淡已久,纲纪废弛”等一番话,隐隐将自己放在了一个极高的位置,好像自己是道门中如何了不得的人物一般,但事实上即便是山水剑宗掌门,也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道门人物,更何况是他。 吴正功这样说话,可不仅仅是自视甚高的问题了,要是在佛门,这属于口戒中“妄语”,按照苦行僧的修行,他不仅不能说这样的妄语,听也是不行的。所以当吴正功在他面前胡扯了这一通,他当下就告辞转身,不给一点情面。 自始至终苦行僧没有说出一句贬低吴正功的话,只是将道门情况对路政如实介绍,刚才一言不合他也只是转身就走,更不曾对吴正功本人置以只言片语的是非。但陆正听到这里却已经明白,原来那个老头根本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说起话来却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听到这里,陆正就问:“大和尚,道门是这十一宗,我记得你说过佛门有十一山,又是哪些山呢?” 苦行僧答道:“除了佛山之外,佛门还有十座大山,说是大山,其实主要是大山之上建有十座大寺。我佛门与道门不同,不分派别,只有一宗。也不分僧侣所修法门同异,只以所属寺庙不同。 分别是欢喜山的白虎寺、离垢峰的十善寺、放光岭的无量精舍、嗔怒山的火焰庵、胜难山的离戏斋、圆满峰的般若院、远游峰的方便寺、因缘山的不动寺、无相峰的大慧寺,以及大雷音山的法雨宫。” 原来佛门跟道门不同,十座大寺之主既不是如道门那样称为掌门或者宗主,也不是跟人间佛寺一样称为方丈或者住持,而是称为驻山,由驻山统领寺中一切事物。而这十大寺的驻山都不是自己寺内推选,必须由佛山指派得道高僧前往就任。 十山大寺之中,每一寺除了驻山之外,而另外尚有负责监察僧人的戒师以及传授佛法神通的法座,驻山、戒师、法座,三人一起管理寺内事物。因此修行界中除了这十大寺,并无其他的寺庙。 苦行僧还告诉陆正一件事,那就是这佛门十寺的还有一个极为有意思的情形。佛门这十座寺庙所在的大山,乃是一字排列,从欢喜山到大雷音山,犹如列队一般一路向西。而且从欢喜山到大雷音山,每座山之间相隔差不多都是千里之遥,每一座山都比前一座山高出百丈,因此这十座山却是依次增高,欢喜山最矮,大雷音山最高。 难道这些和尚是故意这样排列寺庙的吗?陆正心里默默想着,每隔一千里就找一座山,而且还要比前一座寺庙所在的山高一点,这可太不容易了。要是找不到可怎么办?岂不是不能排成队伍了? 但是转念一想,修行界的和尚可不是人间的和尚,一个个都具有大神通法力,即便是在需要的地方没有合适的山峰,移山填海,从远处搬来一座山,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吧!这些和尚把这十座寺庙这样排列在一条线上,而且还分出高矮,的确是好玩,只是不知道和尚们还有其他什么意图?苦行僧却没说。 陆正又问道:“大和尚,那日月庐是属于道门还是佛门?” 苦行僧一边走,一边道:“看来刚才你都听见了,贫僧要带你去的日月草庐既不是属于道门,也不是属于佛门。这座草庐就在篱笆的边上,不知道已经多少年了。据说从篱笆种下不久,就有了这座日月庐! 住在草庐里的两位先生,一位名叫乐中平,一位名叫李仪,修为深不可测,乃是修行界的前辈高人!你见了他们时,可叫他们乐先生和李先生。两位先生平时不大愿意与修行界来往,但也不喜欢与世俗太过接近,因此选择住在这两界山脚下的篱笆边上。乐先生精通医道,相信以他的本领,一定能为你治好毒患。” 陆正点头道:“哦,他们这么厉害啊,难怪刚才那个吴老先生一听说大和尚你认识日月庐里的人,眼睛都放光了。开始我听他说话,还以为是道门里面的大人物呢!” 苦行僧道:“怎么,你不喜欢那位吴先生吗?” 陆正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人啊!这人说话喜欢吹牛,还喜欢背后说别人,好像他有什么了不起似的,不是很讨厌吗?这种人,一般人可都得躲得远远地!” 陆正性格善弱,平时少言寡语,但却绝非对事没有自己的看法,只是除了唐小九之外,平时难得主动对人说话,因此往往都是看在眼里,烂在肚里。现在他在心里把苦行僧完全当做了亲人,说话才比较直接,否则他可是绝对不会张口说人的。 苦行僧追问道:“一般人都得躲的远远的,这是为什么?” 陆正道:“按我九哥的说法,这种人就是一块烂膏药、大麻烦!九哥说了,这样的人,做好事的本事没有,做坏事的本事层出不穷,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嘴里说得又是另一套,脸上好几层皮呢!看着笑眯眯的,别人冷不防就得受他暗算,自然怕他。” 苦行僧闻言一愣,想不到陆正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老于世故的话来,仔细思量之下,这几句话跟这位山水剑宗长老的传闻风评倒是十分符合。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道:“小施主,你抓紧了。”一转身背着陆正就往山下一跳。 陆正触不及防,不知怎么苦行僧居然想不开往那么高的山崖上往下跳,惊呼一声,紧紧抓住大和尚的肩膀。苦行僧下坠的速度非常快却十分平稳,还没等他感到害怕,苦行僧已经轻轻落地了。 这时陆正才回过味来苦行僧那句话喊得是让他抓紧,刚才他可是根本就没听清。 苦行僧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轻盈的在地上一点,连一丝灰尘都没惊动,甚至在苦行僧开始往前走了,陆正才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到了地面了。刚才那吴正功跳上两界山,身姿虽然轻灵潇洒,落地时却生生踩裂一块岩石,孰高孰下,一望而知。 陆正仰头往刚才两人跳下来的山崖一看,刚才那个叫吴正功的老头就是从这儿上去的,这山崖比他从上往下看的时候似乎还要高出许多,实在不敢相信刚才自己就还在山崖的上面,心里一阵后怕,打鼓一样猛跳起来,两腿都有些发软。 且说刚才那虎妖喷出了本命玄丹,发动了玄丹中的虎啸神通,冲击着那几名山水剑宗的弟子。那几名弟子修为不足,被那震撼心神的虎啸冲击,登时内息散乱,神魂受到冲击,各自腑脏都是一阵纠结,纷纷向后退避。 那虎妖逮着机会,立即收了玄丹,认定一处方向便奔逃而去,他心知一定要在那老头回来之前逃走,否则今天这条命肯定是要交代在这儿了,所以极尽全力奔去。不过他刚才被剑阵围困了许久,神气消耗也是不小,尤其是那根? 圣踪 第 12 部分阅读 趺隙ㄊ且淮谡舛耍约∪Ρ既ァ2还詹疟唤U笪ЮЯ诵砭茫衿囊彩遣恍。绕涫悄歉髯吹姆ㄆ鞅荒墙U蠛狭Ψ⒍慕9饨仕椋ㄆ鞅凰穑彩芰瞬恍〉纳耍衿俗稚汀U庵智榭鱿略傧姆ξ直浠龅娜诵尉陀械忝闱苛耍谑窃谂艹黾覆街螅患偷匾黄耍恢话谆ⅲ绦芰ο蚯氨寂堋?br /> 白虎没跑出多远,就听见身后一声呵斥:“孽畜,哪里跑!”那白虎奔跑中回头一看,好家伙,一道青色剑气,迅疾无比的冲他飞斩而来。后面不远处,刚才离开的那个老头周身一道红色烟气缭绕,正以一种奇妙的身法神行追逐而来,正向他迅速接近之中。 白虎赶紧往一边扑出,躲开了那道剑气,剑气劈中了它身边的一颗小树,登时将那小树劈成了碎片。那白虎瞅了一眼,一边狂奔,一边喊道:“老头,你的剑气不纯,还没修到家!身上披着红缎子,这是要娶老婆去吗,你这老不羞!” 正文 第三十二章 伏憨虎 性命攸关,这头白虎居然还有闲情开玩笑。吴正功周身缭绕镇赤烟,猛一看还真是身上披红挂彩的架势。不过他说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这位山水剑宗的掌门师叔的剑气修为的确比他的师兄弟都弱了一些。 山水剑宗以剑道修行,修炼出的剑气之后,已经不必再使用真的宝剑,而直接可以凝气化剑。所凝成之剑气,最讲究“纯凝”二字,修出的剑气自然是越纯越好、越凝炼越好。刚才吴正功那道剑气劈中一棵小树,直接将小树劈成了碎片,看着凶猛霸道,威力无比,其实恰恰说明了他的剑气杂驳不纯,劈棵树还绰绰有余,若是换了修行人的法器或者其他的护身法宝,或者以法力凝聚成的护身罩,恐怕就是撞上就散开了。 吴正功一生自视甚高,既爱吹牛也最要面子,刚才在八苦和尚面前被那虎妖的玄丹发出的虎啸之音震动了神气,让他身形一晃,也是他正陶醉在批评那‘不才子’的慷慨激昂的情绪中,因此一个没防备。否则依他的修为,在那么远的距离,若是凝神戒备,哪有那么简单被一个被一只化形不久的虎妖的啸音神通侵扰,传出去那都是个笑话。何况自己那时候还正在白虎寺高僧八苦和尚面前侃侃而谈呢! 吴正功当下羞怒不已,一边心里大骂那三个弟子实在是够废物,连这小小的虎妖都降伏不了,要是早早用剑阵困住了,何至于让自己在八苦和尚面前出丑!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直接亲自追了上来,没想到又遭到了那白虎一顿奚落。这虎妖随口的讥讽倒也还真是戳中了他的短处,顿时脸色阴沉的可怕!咬牙切齿,心里暗暗发誓,抓到这虎妖,一定要剥皮拆骨,方解心头之恨!当下全力运转法力,身形又快了几分。 那白虎虽然嬉笑,也是故意激怒那老者,以便趁机反扑或者逃走,心里却是丝毫不敢大意。这一片正是一大块空地,前方不远处便有一大片林子,之前他逃跑的时候就认准了要往那片林子逃走,相比那毫无遮挡的空地,只要往林子里一钻,那可对自己大大有利。 但就在这时,那白虎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尖锐破空声音,抬头一看,差点没吓一跳,只见迎面三道锋利无比的青色剑气直冲自己而来。那位山水剑宗的老头终于是反应过来了,他的修为可比这头白虎要高明多了,当下凝聚了三道剑气抢到白虎的前头抢先逼住了它。 白虎无奈,身子一侧,只好夹住尾巴往左边逃窜,没想到还没跑出两步,又是一阵破空声,前方又是三道剑气疾驰而来。白虎心里大骂老头无耻,大吼一声,转身就冲着吴正功冲了过去。 吴正功也是一愣,这白虎怎么直接就回头冲自己来了,真是不想活了吗?他还刚刚凝聚成了三道剑气,以防这头白虎从右侧继续奔逃呢,三道剑气刚刚发出去没多久,正打个弯从那白虎右侧去阻拦它呢! 他想那白虎遭遇了前头的剑气势必往左奔逃,因此在左边也发了三道剑气,又想这白虎在左侧受到了攻击,势必往右侧奔逃,便自作聪明料敌机先往右边又发出了三道剑气! 没想到那白虎居然敢迎面而来了,吴正功也不去管那多发了的那三道剑气,停下身形,嘴角冷笑,右手骈指成剑形,一道青色剑气在他指尖吞吐,就等着那白虎再靠近些,好一剑将它毙命!他心里暗想,以他的剑气修为,这一剑过后,那白虎必被开膛破肚,血流满地。想到此,嘴角冷笑更盛! 那白虎岂能不知他的意思,但目前的形势,也只有拼命一搏,伤了这个老头,才有逃命的机会。迅猛奔跑间,张口一吐,将本命玄丹吐出,玄丹立即发出一声震天巨啸,而且并不扩散,凝聚成束,完全就是冲着吴正功一人去的。看来这虎妖对于这门神通倒是掌握了十分精通! 白虎奔袭,啸声震耳而至,吴正功运转镇赤烟抵挡啸声对神魂的冲撞,刹那间他周身流动起来眼见那白虎纵身一跃,冲自己扑将过来,镇赤烟猛然暴散,赤烟流动,完全隐没了他的身形,指尖剑气猛然暴涨,一剑挥出,剑气直冲那白虎颈脖而去,这一下便要将那白虎的头颅切下!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一声佛号,苦行僧不知从何处窜出,也是纵身一跃,跳到那道剑气和白虎之间,双手左右同时击出一拳,两团金光脱手而出,分别集中那道剑气和那头白虎。那头白虎顿时被金光打落在地,一动不动,似是被打晕了。而金光与那道剑气相撞却是一点声息也没有,只见金光与那道剑气交接之后,两者竟然直接互相融合抵消了,丝毫没有发生碰撞。 吴正功瞧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这和尚可比自己高明太多了,一拳击出,瞧来霸道无比,却没想到却是化解了他的剑气,并不是直接和剑气对撞;更为难得的是,这和尚同时还出了一拳,将那白虎打翻在地,却是实实在在的刚猛无比的一拳,同时运转两种拳劲,居然能做到如此妙至毫巅,不差分毫,实在是让他感到十分震惊。这和尚要论辈分却是跟他同辈,但是一身的金刚神通修为,却是让他望尘莫及,当下不禁有些汗然! 苦行僧双拳化解两人冲突,轻轻落地,背上还背着陆正,冲着吴正功笑道:“吴先生,得罪了,贫僧来向你讨个人情!” 吴正功嘴角微微一抽,眼珠一转,勉强一笑道:“大师说的客气了,不知大师的意思是?” 两人正说着,那三名山水剑宗的弟子奔了过来,手持宝剑就要对落在地上的白虎动手,却被吴正功给喝住了,当下也不敢造次,退至吴正功身后站定。 苦行僧这才笑道:“吴先生,贫僧出身白虎寺,今日恰好见这虎妖的原身正是一头白虎,机缘巧妙,心中一动,想向您讨个人情,让这妖物做了我的脚力!贫僧这里有清灵丹十二枚,聊作奉谢之礼,您看如何?”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 吴正功心道,八苦和尚你勤修苦行,从来到哪儿都是靠一双脚,用这白虎作为脚力那可是犯戒的。你要为这虎妖讨命,竟然用这个理由,老夫若是不卖你一个面子,倒是说不过去了。何况还有一瓶佛门的解毒灵药清灵丹,素闻此丹善解百毒,更有净化肉身之功效,他居然肯为这妖物舍得如此丹药!只不过,刚才跟他说是这虎妖先无故冲撞我等,这个谎话却是要被他拆穿了……嗯,这和尚想必也是瞧出来有问题了,否则也不会贸然来为这虎妖讨命,不过,就算被拆穿又怎样,老夫大可来一个一问三不知,咬定了是这虎妖无故来犯,修行界之人不可能去信那头虎妖,反而不信我这堂堂山水剑宗的长老。 他刹那间转过好几个念头,这才长笑一声,道:“大师实在客气了,大师慈悲为怀,不忍见这畜生丧命,只需说句话便是了,何须拿出灵药来?大师有命,我等自然就放过这虎妖了,至于灵药……”此话一出,身后的一名鼻尖如钩的弟子急道:“师叔!” 吴正功一挥手制止道:“不必说了,师叔自有主张!”转而又冲苦行僧笑道:“至于灵药,那是万万不能收的,否则让修行界同道知道了,还以为我吴正功以一条虎妖之命赚了大师一瓶灵药呢!” 苦行僧微微一笑,道:“吴先生,你我十年前便在佛道大会上有一面之缘,今日您带领弟子入世修行与贫僧偶遇,贫僧以此灵药相赠几位弟子,也是一场善缘,先生不要再推辞了!” 吴正功就等着苦行僧说这话,当下哈哈一笑道:“大师如此说,那吴某不收也不成了。能言,还不上前接过!你们几个还不谢谢八苦大师!” 吴正功身后那位鼻尖如钩的弟子闻言上前接过了苦行僧手中的瓷瓶收好,转身回到其他两人身边,随后三人一起向苦行僧行礼致谢,苦行僧亦合掌还礼。陆正在苦行僧背后瞧得一清二楚,对这吴正功更是看不过眼。 吴正功一笑道:“大师,吴某等为此事已经耽误了行程,这就得赶紧出发去人间行游,在此别过,还望大师得空,来童蒙山初告峰一游,定让山水剑宗好生招待一番!请!”说完,带着三人匆匆走了。 等四人走远了,苦行僧这才往白虎额头轻轻一拍,解开了封印,那白虎顿时从地上站了起来,等到他完全站起来的时候,却又化作了刚才那个虎皮大汉的模样,他一醒来,便道:“你这一拳好生厉害,直接就封印了我的原身变化,让我动弹不得,真是高明极了!” 苦行僧道:“施主既然既无碍,这边走吧。咱们就此别过!”说完,转身就走。 那虎妖大汉急忙追上,道:“俺是头老虎,不是施主刚才俺可是听得清楚,是你把我从那老头手上救下来,说是要俺给你当脚力的。你救了俺的命,俺就做做你的脚力也无妨!” 苦行僧微笑道:“贫僧见你性子质朴,不似任意作恶之徒。刚才只是借这个由头向那山水剑宗讨个情,好留你一命,当不得真。何况贫僧修得是苦行,戒律所在是不会拿你当脚力的!日后只要记得多行善举,少做恶事,便不辜负贫僧此番救你一命,你这便走吧!” 那虎妖大汉却有些憨气,直着脖子道:“这可不行,俺们丹穴山的妖怪从来有一是一,有二是二。俺虽然化为人形不久,但也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俺第一次翻越篱笆,不想就撞上了那几个恶人,不由分说就冲我动手,是你救了俺一命。你就是我的恩人,恩人既然说让俺做你的脚力,那俺就做定了你的脚力!”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执念坚 苦行僧一愣,不由眉心微微一皱,他在那虎妖说这话之时,暗暗施展了他心神通,这虎妖说的应该是实话。他本以为这山水剑宗与虎妖起了冲突,虽然未必如那吴正功所言是这虎妖无缘无故前来攻击,也必然是因为一些误会纠缠。没想到吴正功竟然如此大胆,完全颠倒黑白,把话给倒过来说了。吴正功是正派修士,苦行僧的神通虽然胜过他,却也不好对他施展他心通,更想不到他竟然吴正功居然会如此厚颜无耻。 眼前的这虎妖大汉淳朴中还带着几分执拗,看样子十分懂得知恩图报,相比之下那吴正功实在是太过恶劣。苦行僧发觉这白虎竟然是被冤枉,转念一想,那山水剑宗何以跟着虎妖斗起来,原因也是可想而知了! 大凡是妖物或者精灵,都是飞禽走兽或者花草树木之精华所在,对于修行人来说,妖物或者精灵的原身奶是炼丹或者炼制法器的绝佳材料。而且,妖物和精灵则是被捕捉之后,以某些秘法加以束缚控制,非常适合成为宗门的镇山神兽,守护宗门或者打理宗门内的药园等。修行界各大派中,并不乏这种镇山神兽和药园精灵。 当然,这些大派中的妖物精灵基本上是自愿成为他们的镇山神兽,或者就如其他弟子一般在门内修行,只有极少部分,可能是在修行界为恶,被大派修士遇见了抓了回来,以这种方式警戒管束。 至于这虎妖,修行界有一味灵丹就叫虎骨灵丹,最重要的一味药材便需要虎骨,并非寻常虎骨,而必须是虎妖之骨。此丹有强健筋骨、延长寿元的功效,最适合修行初期,用来筑基,是修行界十分难得的灵丹。 所谓难得,并不是其他的辅助药材难得,恰恰就是虎妖之骨十分罕见。因为虎妖与寻常老虎不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就是一个‘人’了。杀虎取骨,还说得过去,杀虎妖取骨,就有点问题了。自篱笆种下之后,人与妖物渐渐沟通,修行人也渐渐不再是那么简单的把妖物精灵当做异类,而渐渐以一种相对等的“人”的态度来对待了。 吴正功带着三名弟子出手攻击这头白虎,恐怕就是为了炼制这虎骨灵丹。如此心术,着实让苦行僧叹息不已。如果不是今天恰好被他遇上,以这虎妖刚化为人形的修为,即便吴正功不出手,时间一久,也必然丧生在那三名弟子的三才剑阵之中。 明白了这一节,眼见那虎妖仍要报恩做他的脚力,苦行僧更是直接拒绝,背起陆正朝着两界山走去。他怕那虎妖还要跟着,展开神行之术,一步跨出,已经去了老远,几步之后,身形已消失在那虎妖的视野之内。 那虎妖不想这和尚不说一句就走,连叫了几声也不回应,站在原地半天不动,终于一转身,又化为一头白虎,向那林子里跑去,一会儿便没了踪迹。 苦行僧到了两界山脚下,察觉那虎妖并没有跟来,这才放心,原地一跳,竟就这么跳上了两界山顶。刚才陆正的一番话,让他觉得这事情颇有蹊跷,这才跟上去救下了那头白虎。 陆正从刚才开始一直没说话,这时才道:“大和尚,那头老虎真的是个好人……是个好老虎吗?” 苦行僧反问道:“你自己心里怎么觉得呢?” 陆正小声道:“我觉得他是个好妖怪,但是……”他心里一直记得九哥被妖怪杀死,现在要去承认妖怪还是有好的,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但是那头虎妖的确是被陷害,而且十分懂得知恩图报,又让他觉得这虎妖不错,因此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矛盾。 苦行僧又道:“你曾经问我,世上是不是也分好妖怪和坏妖怪,现在你想明白了吗?” 陆正这才仿佛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初大和尚不直接告诉自己妖怪是好还是坏,实在是有着一片苦心,又问道:“大和尚,我想明白了,妖怪其实也跟人一样,有好有坏。但是为什么那些妖怪都要变成人的模样呢?” 苦行僧笑道:“妖物化为人形,是因为天地之间,以人身为最适合修行。佛祖也曾说过,人身难得。众生都有佛性,虽然都能修行成佛,但是还是以人身修行,最为方便。 其实也不尽然如此,有许多妖物就是以原身修行的。只有接触到了一些佛、道中的化形法诀,或者受到一些高人指点的妖怪,才能化为人形。那虎妖自称出自丹穴山,据贫僧所知,丹穴山所聚集的一些妖物,应该是有高人指点过,与别处的妖物不同……” 两人边走边聊,不多时陆正又昏睡了一阵。走了半日,已经是黄昏,到了一处避风之处,苦行僧放下背架,叫醒陆正,又以天眼神通观察他体内阴毒。那些气团还是处于一种奇妙平衡之中,想到再多不久就要到日月庐,心里也放心不少。 苦行僧看着陆正,沉吟了一会儿,道:“小施主,贫僧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你仔细想清楚了,再回答贫僧!” 陆正奇怪道:“什么事情?” 苦行僧道:“贫僧问你,待治好这阴毒之后,你可愿跟随贫僧修行?”、 陆正生怕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大和尚,你,你刚才说什么?”他压根没想到苦行僧竟然主动提出要收他做徒弟,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置信。 苦行僧以为他没听清楚,便又说道:“贫僧问你,待治好这……”没等他说完,已经被陆正激动无比的声音打断:“愿意,愿意,大和尚,我当然愿意啊!” 陆正心中的欢喜实在难以言表,这个事他可是想了一路,试探了苦行僧一路,但苦行僧每次都是轻轻避开,不搭这个话头。没想到现在居然主动提了出来,这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让他惊喜不已。 陆正心里想,原来大和尚早有安排,难怪之前都不搭理我,只是不断教我各种咒语,告诉我修行界的事情。他这么想着,含着笑意便要站起来磕头拜师了。没想到苦行僧伸手拦住了他道:“等一等,小施主,贫僧可以收你做徒弟,但还有一个条件!” 陆正满脸欢喜,想也不想道:“大和尚你说,我都答应你!” 苦行僧道:“你先听贫僧说完,若贫僧收你为弟子,你需得答应我,放下报仇的念头,不许去找那蛇妖!” 陆正顿时愣住了,结结巴巴的问道:“为……为什么呀?” 他心里曾想过无数的念头,如果自己拜师,苦行僧可能会怎么拒绝自己,但是今天苦行僧主动提出来了,却居然还有这样一个条件。他甚至想过,如果跟着大和尚当徒弟,可是要跟明空一样做个小和尚,九哥最讨厌和尚,不知道他在天上看见了我的光头,会不会生气。还暗暗想过,自己可以暂时先剃光头,等学好了本事,再把头发留起来!这样九哥就不会生气了。 但是陆正万万没想到苦行僧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报仇和拜师有什么冲突,不知道苦行僧为什么会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 苦行僧看着陆正,道:“你不必问为什么,只回答贫僧这一个问题,你能放下这段仇恨,不去报仇吗?” 陆正还是没想明白大和尚是什么意思,分辩道:“大和尚,我跟你学本事,就是为了要替九哥报仇啊。如果我不能为九哥报仇,那我还跟你学本事干什么?” 苦行僧叹了口气道:“那就是说,你是执意要为你九哥报仇,不肯放下这个执念了。” 陆正一急,还要分辩,苦行僧却摆手制止了他,道:“也罢,你此时不用回答我,等我们到了两界山的尽头你再回答我吧,剩下的路,你可以好好的想一想!如果要我收你为徒,你需得放下这段仇怨!” 陆正顿时一阵愕然,刚才还好好的说要收自己当徒弟,怎么一下子就提出这么一个古怪的要求。苦行僧这是故意刁难自己吗?若是不能为九哥报仇,那去学什么神通还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苦行僧连自己想说什么都给打断了,直接堵住了自己的话头,提出这样的条件,其实就是根本就是不想收自己为徒,所以才拿这样的问题来让自己知难而退?陆正心里一阵委屈,一下子对苦行僧觉得有些疏远起来,心里十分的难过! 苦行僧说完,就去一边盘腿坐下闭目打坐,不再说话。 陆正几次想要叫他,却终究没有叫出口。他心里也翻转了好多念头,要不先假意答应大和尚不报仇,等学好了本领,到时候去不去报仇,就不是苦行僧拦得住了。现在本领没有学到,不要说杀死那个妖怪,只怕连那个妖怪的影子都找不到!但如果是这样,就要欺骗大和尚了。他心里十分感激尊敬这个和尚,虽然现在对他有些埋怨,但真要那谎话来骗他,心里却也过意不去。 陆正与唐小九不同,唐小九是任何瞎话张口就来,几乎不用眨眼,更不必打草稿,但陆正心性朴实忠厚,有些呆气,总觉得大和尚对自己那么好,自己若是欺骗他,实在是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只不过这样一来,就不能学到本领给九哥报仇。这可如何是好呢?越想越是纠结,怎么都想不出解决的法子,一下子眼泪就涌出来了。 这一夜,陆正却没有再缠着苦行僧讲故事,甚至故意不去跟他说话。苦行僧竟也就这么自顾自打坐,一言不发,这让陆正更是些气恼,胡乱吃了几口馒头,就假装睡着了,等了半天苦行僧也没叫他,自己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苦行僧又用竹筒递过来清水,还有一颗丹药,神情温和带着笑意,陆正刚刚睡醒,很自然就接过来吃了。突然想起自己还在跟大和尚赌气呢,但水也喝了,药也吃了,这不是输了吗,转念一想,是大和尚先递过来的水,应该算是大和尚先来理他,心里便好过了许多,道:“嗯,好像今天天气不错!” 苦行僧应道:“嗯,再过半日,我们就可以到日月庐啦!” 虽然是简单说了几句话,陆正觉得跟苦行僧又回复了亲密,昨天的赌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乖乖去背架上坐好。 昨晚陆正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的情景就跟上次梦见的一样,也是六条神龙在天上游动,其中一条金色的向他扑了过来,大声吼出他的名字,然后喷出一个珠子钻进他的身体。两个梦是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陆正也没在意。反而醒来之后觉得今天精神格外的好,似乎就跟以前没中毒的时候一样,他在背架上坐着,看着四周的风景,情不自禁的哼了几支小调,都是他和唐小九一起在春风楼那儿听着学来的,唐小九闲来无事就爱哼哼这些调子。 哼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去念诵那六字光明咒,开始时还是小声,后来声音渐大,故意让自己的声音飘进山顶上路过的风中,随后被风吹散,不知道飘到哪儿去。 苦行僧听他念的调皮,呵呵一笑,问道:“小施主,你可想好了吗?” 陆正声音一下子停止,抓住大和尚的肩膀,小声道:“大和尚,要我不报仇,我可真做不到!” 苦行僧叹道:“执着是苦,若不能参透这一层,执着要去报仇,你便不适合佛门修行,只怕你将来极易堕入魔道!” 陆正一听,这才明白苦行僧并不是故意为难自己,而是为自己好。虽然不能明白什么是魔道,但很明显苦行僧的确是为自己着想,这么一来,他心里对苦行僧的一丝芥蒂也消失无踪,便问道:“大和尚,什么是魔道!” 苦行僧道正要开口回答,陆正便继续道:“大和尚,你不晓得,若是能为九哥报仇,便是入了什么魔道,我也是不在乎的!” 两界山上那呼啸的风,似乎也被陆正那句话所惊讶,在这一刻忽然停了一会儿,随后又继续呼啸不止! 苦行僧一叹,心中也不禁犹豫起来,是否应该收这个孩子做弟子呢,沉默良久,苦行僧才道:“之前让你想了一路,现在也让贫僧好好想一想吧,到了日月庐,贫僧再做这个决定,好吗?” 陆正心里一热,道:“大和尚,不管怎么样,我这辈子都感激你!” 两人又走了半日,日头刚过中天,苦行僧忽然站住脚步,道:“陆正,这便是篱笆!”原来两人终于到了两界山的尽头。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日月庐 “啊!”陆正这才注意到原来他们的立足之处乃在一座极高的山峰之巅,回眸处正是苦行僧一路背着自己的来路两界山。只见千里山川如神龙逶迤而去,不见尽头,苦行僧就是背着他一路从这神龙脊背上前来,而此时他们立身之处,正是昂扬的龙头! 可想而知这一路行来是如何的艰难,陆正回头看着苦行僧,眼中不觉噙满泪水。苦行僧僧袍被大风鼓荡而起,让陆正心折不已,道:“大和尚,真是辛苦你……”说到此,却不知怎么说下去才好了,他性格本就是内向,不如唐小九能说会道,但此时真心所感,虽是只言片语却也饱含他心中对这苦行僧之感激。 苦行僧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号,道:“小兄弟,你只看了来路,不妨往那边看看。”说着伸手一指。 陆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却是白茫茫一无所见,不知苦行僧要自己看什么,正要询问,忽然苦行僧伸手在他眉心一点即收,同时道:“好了,你现在再看!” 陆正睁眼望去,只见两界山前方,乃是一片平原,莽莽荡荡、辽阔万里,根本不能看到尽头。平原上散布着许多游荡的雾气,犹如奔腾的野马;偶有不少黑点、蓝点,则是远处的一些森林湖泊。就在这偌大的平原间,从两界山下的几间草屋为起点,有一道细长的黑线不断地在平原延伸,一直到视线看不见的所在,将这个万里平原整齐得一分为二。 这道黑线,正是传说中千年之前,一代奇人圣宗,以绝世的神通法力种下的篱笆。如此远望,只能看见一条黑线。 这时,苦行僧指着那道黑线道:“这就是篱笆,凡人肉眼是看不见的,篱笆的这边是人间,篱笆的那边就是修行界!这条篱笆,就是仙凡的界限!” 陆正努力向那黑线看过去,却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不管是在近处,还是远处,怎么看也都是一条模糊的黑线。他刚才远望那辽阔无比的平原时,也是难以看到平原的尽头,但却是一草一木看得清晰无比,小神通又发动了。如此壮观之景,已让他看得目瞪口呆, 陆正道:“大和尚,我看不清,这篱笆有多长?” 苦行僧道:“贫僧不知道!” 陆正吃惊道:“大和尚也不知道呀!” 苦行僧道:“因为在篱笆面前,你走到哪儿,它就延伸到哪儿,是无法绕过去的。” 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莫非这篱笆是活的,陆正又努力的盯着那道篱笆看过去。苦行僧在一边道:“这道篱笆是圣宗种下的,带着无匹的法力,不是你能够看清的。”原来篱笆上带着圣宗的神通法力,几千年了居然还不曾散离,陆正有些惊骇未复。苦行僧又一指那黑线边上的那片草屋,道:“小施主你看,那就是日月草庐!” 陆正依言看了过去。 这是陆正平生第一次见到了日月草庐,相比那条模糊神秘的篱笆黑线,这座草庐却让人看不出什么异样,陆正看见日月草庐,心中的第一个念头是,原来日月庐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只是一间茅草屋,而是一整片的好几间茅草屋! 两界山脚下,距离两人立足的高崖大约一二里,就在那黑线一般的篱笆的起点,座落着几间草屋,形成了一片院子。陆正站在山顶居高俯瞰,正可以看见这片院子的全貌,乃是四四方方一个大院子,共有五间茅草屋子和四个茅草亭子,草屋和茅亭错落,犹如一个极大的九宫格一般。 九宫的中心格,是一间二层木楼,远远看去,这座木楼通体造得四四方方,屋顶却是又平又圆,没有普通房屋那样的屋脊,上面只是整齐覆盖着的一圈茅草,形成了一种上圆下方的造型。迎着二人的视线的那堵墙,上面开了不少门窗,都用竹子包边,做得十分精巧。木楼的外围被一圈水池包围,让木楼宛如建在水中的孤岛上一般。水池上共建造有四座木桥供人进出。 九宫的四个角落是四间大屋,也是木楼,同样的覆盖茅草,屋顶却带着屋脊,这一点跟中心那座木楼不同;四间大屋两两之间都是围廊相通,正是这这围廊形成了那个巨大的正方形。四条围廊的中点便是那四个亭子。无论围廊还是亭子,都是四面通达,可以直接进出,所以这片小院并没有什么围墙。亭子顶盖也是跟屋子一样覆着茅草,抬头可见日月当空,难怪这地方叫做日月草庐。 除此之外,院子里还点缀的种了许多花草树木,此时正是春深,远远看去,院子里到处姹紫嫣红,十分好看。 屋子造成这样,自然显得十分奇怪,尤其是中间的那座木楼,四面环水,都必须通过木桥出入,木桥又有四座,难道这木楼四面都开了门? 天下间竟然有四面开门的屋子?陆正不由好生奇怪,而且从陆正看得见的那面墙上来看,除了正中间的一扇门,门的左右两侧墙壁上各有四扇窗户,这样一面墙上就有八扇窗户,也就是说统统加起来算,这座木楼开了四个门,三十二个窗户! 苦行僧指着那木楼道:“那中间上圆下方的木楼,叫做天圆地方阁。那四个角落的四个屋子,叫四时居,依次名为种春、长夏、得秋、藏冬。那四个亭子,东边的叫做曲直亭,南边的叫做炎上亭,西边的叫从革亭,北边的叫做润下亭。” 陆正看得楞半天,这院子里的屋子可跟自己常见的房屋相差甚远。那四间大屋还好,尤其是那中间的木楼还有四面的透风的围廊,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凉飕飕的,好半天才说了一句道:“大和尚,这些屋子都那么透风,看起来这屋子的主人一定喜欢凉快,只是怕到了冬天可冷得很!” 正在这时,忽起一阵清风,拂面生柔,两人耳边传来一个平和的声音:“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这声音随清风送至两人耳边,就如同有人在他们身旁说话一般。陆正吓了一跳,四顾左右并没看见什么人,想起苦行僧在两界山跟山下山水剑宗的老头隔着老远说话,是用了神通法力,难道也有人用同样的方式跟他们说话吗? 苦行僧莞尔一笑,双手合十,恭敬回应道:“先生别来无恙,一向可少烦恼吗?” 那声音带着真诚的欢喜,道:“烦恼养菩提,烦恼即菩提,人生何处不从容啊!大和尚远来,风尘仆仆,请用茶!” 随着“请用茶”几个字响起,陆正只觉得眼前一黑,又是一亮,再看时,周围景物已换,眨眼间已经身处一间十分明亮的木屋之内。正前方有一白衣人歪着身子倚于案桌正注视着他,身穿一袭白袍,眼神有含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和亲近。四周不时有清风徐来,吹起屋内柱子上的轻纱帷幔,那人看上去风神潇洒,好比隐士闲居;但气质高贵,又宛如帝王在堂。 陆正从未见识过这样的人物,只觉得他与自己以前所见的人都不一样,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哪些不一样,却让他说不出来,看了几眼赶紧缩回目光,心道:“这人好似天上的神仙一样!” “小施主,这位就是乐先生,过来行礼。”一旁的苦行僧见介绍道。 原来他就是苦行僧曾提过的乐中平,也就是要给他治毒伤的人。那么此刻自己应该是在刚才看见的那个草庐里面了,但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呢? 陆正下意识转头去找苦行僧,这才见,不知何时苦行僧已经坐在那人的左侧,面前也有一个漆黑的小案桌,上面还有一个茶杯,正冒着热气。他和乐先生两人都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草席上。不同的是,苦行僧是盘坐着双腿,那位乐先生却是斜斜的,半倚在案桌上,一条腿伸在外面。 陆正第一反应却不是向那位乐先生行礼,倒是一溜小跑到了苦行僧身旁,紧紧挨着苦行僧坐下了,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位乐先生。他这样的举动,倒好似被长辈带出来见客的孩子,因为怕生而躲在长辈身后一般。 苦行僧也没料到陆正有这样的举动,一愣之下,便向那位乐先生合十行礼致歉道:“此子失礼,还望乐先生不要见怪。” 那位乐先生嘴角微扬,呵呵一笑,显然并不在意,端起身前的茶杯泯了一口。苦行僧也随着他的动作端起茶杯喝茶,随后两人几乎同时将茶杯放到案桌上。陆正看得清楚,这里的茶杯也是竹筒的样子,但是看起来却润泽透亮,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竹子做的。 接着,两人又喝了几次茶,动作都十分轻柔沉静,除了刚才在山上听见那人说过两句话,进入室内后苦行僧说了两句话,两人都不说话、也不交谈,只是隔一会儿就一起喝一口茶,随后又同时放下茶杯相视一笑,显得无比默契。 陆正看得好生奇怪,却也渐渐不如开始那么紧张,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这个屋里空空荡荡的,并没有其他什么陈设,果然如在山上看见的一样,四面都开了门,四面墙上各自都开个八扇窗户,真是八面漏气,心道,这果然是个凉快的地方! 正文 第三十五章 苦中乐 他们三人坐的地方是在四根柱子之内,地上铺了草席,两人面前只有两个小案桌以及上面的两个茶杯,上面再也没有别的东西。陆正知道,这应该就是在山上看见处于正方形中央的那个二层木楼,苦行僧说叫做天圆地方阁的。说是二层,但瞧瞧四周,屋子里却没看见任何楼梯可以上楼的。 屋内空空,没什么可以张望的,陆正仗着躲在苦行僧后面,大着胆子偷偷去打量那位乐先生。乐先生一身白色宽袍大袖,面目红润,眉眼亲切,不留胡须,长得十分俊雅潇洒,如坐在云端的神仙! 他的表情似乎是在发呆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却是随意的披散在肩膀上? 圣踪 第 13 部分阅读 纳裣桑?br /> 他的表情似乎是在发呆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却是随意的披散在肩膀上,偶尔有几缕垂落眼前,却彰显他一份疏懒。他倚靠在案桌,如抱情含倦,让人看不出年纪,一眼看去像三十岁,再看一眼看去像七十岁,仔细看一看却似乎更像五十岁,但有时又能从他偶尔掠过的眼神里看出一丝孩童的狡黠。 陆正心道,这就是神仙吧,原来神仙长这个样子! “喂,你在看什么呢?”乐先生突然开口说话,却是对着正在偷偷打量他的陆正道。 陆正没想到乐先生眼神没扫过来就已经发现自己的小动作,赶紧缩回到苦行僧背后,一时间有些面红耳热。他偷偷摸摸拉了拉苦行僧的衣角,苦行僧却不看他,显然是不准备替他回话。 陆正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从苦行僧背后探出脑袋,老实回答道:“我是在看你。” “哦,你看我作什么呀?”乐先生似乎对这样直接的回答有些意外,用手支着案桌,整个身子向他探过来,饶有兴致的问道。 陆正觉得这个乐先生也不怎么可怕,反而十分亲切,便回答道:“我没见过你,所以有点好奇,你是神仙吗?”他初开口还有些紧张,此时不知怎么,跟这位乐先生说了两句,竟然放松了起来,胆子也莫名大了许多。 乐中平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这一笑,似乎四周的从门窗吹进来的清风也随着他的笑声一起流动起来。他这么笑着,让陆正倒是闹了个大红脸,又往苦行僧背后躲起来了。 乐先生看了陆正几眼,忽然停住了笑声,对着苦行僧道:“大师?”眼神之中带着疑问。 苦行僧知他所问,对陆正道:“陆正,你先去外面走走,贫僧有些话,要对乐先生说。” 陆正还没回答,乐先生道:“嗯,小友稍等……心儿,你带着这位小哥哥出去玩吧,记着不许调皮啊!” 陆正还在奇怪心儿是谁,便听一声欢呼,有个声音透着无比快活的气息道:“好哎!不用写字啦!” 眼前一花,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大小,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粉色的衣裙,梳了好几个小辫子,也都用粉色丝带扎了,显得一身都是粉嘟嘟的,十分俏皮。她冲着乐先生喊了一句:“那我出去玩啦!”也不等乐先生回应,一转身过来拉起陆正就往门外跑去,道:“小哥哥,我们快去捉蝴蝶!” 两个孩子刚跑出门,屋内的景象随即变化,只见原本的案桌、草席连同两人一起原地消失。两人再次出现,已经置身于原本苦行僧和陆正在两界山俯瞰日月草庐的地方,也不知乐先生是怎么办到的,应该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神通手段。 苦行僧显然对此手段也颇为不解,叹道:“贫僧与先生相识已有十年,几次见过先生的神通手段,皆是了无造作痕迹,至今仍不知先生究竟所修何种神通,又已经到了何等阶次。” 乐先生一笑,道:“是境界便各有超脱。日月庐中的修行不比佛道两家,难以阶次而言,我所修行之道一贯本末,只有境界深浅,并无层次分别。如你佛家大修行者所修行大乘菩萨道,也有许多一贯之修行法门,只是后世修行弟子不识,沦为小术。” 苦行僧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贫僧当年修行小乘苦修,执着苦行,幸得十年前为先生点破,众生有苦,是故我苦。方悟得佛说众生皆苦的真谛,顿悟大乘苦修心境,弃我一身之苦,乃见众生皆苦。这些年来贫僧出入人间游历,感悟良多,于修为大有裨益,在此拜谢先生!” 乐先生摆摆手,道:“大和尚客气了,喝茶吧。”说着,两人同时端起茶杯。 苦行僧品着茶味,感叹道:“呵,想当初,先生便是以茶作禅机,指点贫僧苦谛真义。贫僧才终于悟得,苦而回甘,便是茶味。” 乐先生笑道:“那大和尚可要好好谢谢中规,此茶生长在极苦寒之地,制作极其繁琐,我向来没有这样好的耐心,因而向来都是辛苦中规一人,我和大和尚你都是坐享其成。哈哈,人生何处不从容啊!” 苦行僧知道乐先生这句‘人生何处不从容’从不离口,笑道:“如此贫僧真是要多谢中规先生制得好茶,哈哈!” 十年之前,乐中平与苦行僧八苦和尚初识,也是一样的请他喝茶。哪知苦行僧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乐中平就开口向他问道:“大和尚,你法号八苦,想必是出自你佛门四圣谛之苦谛。敢问大和尚,这茶味入口甚苦,但苦味散去却有甘甜回味,请问大和尚,这茶到底是甘、是苦?” 这看似最平常不过的发问,却让当时的八苦和尚愣住了,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苦尽甘来,自然是饮茶的妙趣,也是饮茶时再熟悉不过的事情,但是乐先生问到底是茶中本来就有甘和苦两种味道呢,还是因为苦味消退之后,因为味觉差异,人的嘴里才有甘甜的感觉? 当然,乐先生之前还特意提及了八苦和尚的法号由来,这个问题就没那么简单了。乐先生自然不是在问茶味如何,而是在暗喻另外一层设问。佛法云,世间一切皆苦,乐先生以茶喻人,其实是问苦行僧,人生在世,到底是乐,是苦? 人生到底是快乐,还是痛苦?每个人自然因为各自的经历不同,有着属于自己的看法,但苦行僧修行的是四圣谛中的苦谛。苦谛的核心之说,就是了解道世间的无常,因为无常,所以有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等八苦。为了解脱这些苦难,因此有苦行法门,在佛门称为头陀行。 这种修行方法十分严格,有无数严格的戒律。例如要求人远离一切安居和快乐;要求人只能乞讨、穿百衲衣;只允许在树下睡觉,且同一棵树不允许超过三天等等,目的意在于磨练心志,解除身累,让人从物欲享乐中解脱出来,恢复身心之清净。苦行僧所修的就是这样的苦行。 所以如果按佛门的教化,也按当时苦行僧的修行来说,那他就应该回答,茶味是苦,以表示世间是苦。那所谓的回甘,不过是味觉差异下的幻觉罢了,意在人间的快乐皆是虚妄! 但苦行僧的苦行,最终追求的乃是为了解脱于苦,到达佛的涅槃境界。这就等于就是经历一番茶的苦味之后,迎来自然的回甘。那这样来说,茶味就应该是甘甜的,人生也应该是快乐的!也许很多人并没有得到快乐,但也不会去否认自己更愿意去追求快乐的人生,恰恰苦行僧的本身也是走在这条路上,可以说是以苦求乐。 这就是苦行僧为什么愣住的原因。乐先生借着一杯茶,点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如果认为世间一切都是苦,那你去哪儿寻找快乐呢?如果你说世间是快乐的,那又何必去修所谓的苦行呢? 而这时候,乐先生讲出的了一番道理。 世人喝茶,绝不会是单纯的只是为了那份苦味,如果是为了那份苦味所带来的好处,那还不如去喝药呢?茶味的奇妙之处,正是在于那份苦尽甘来的感受。 那份甘甜的回味,绝不是味觉的的差异,因为汤药比茶更苦,但却没有回甘,这才是茶味独到之处。 那么茶到底是苦是甘呢,其实都是!如同人生一样,并无所谓的苦乐,只是经历不同,带来的感觉不同,而每个人所经历的一切,都将带来一种回味。 有的人怕那份苦味,所以去追求与那份苦味相反的甘甜,却找错了方向。有的人去为了避免痛苦,却走上了苦的反面,以为那就是快乐。这就比如世人认为辛苦的劳作是苦,安逸的享受是乐,但安逸久了却又觉得安逸也是受苦。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真有目标想要去追寻,只是厌倦了现状罢了! 而人生的真味,就在仔细品味那一份苦,真正的面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如饮茶时品味茶味的苦,只有越能理解茶中的苦味的真趣,那甘甜的回味才能越加美妙,所谓茶苦而心不苦,一切都是心上的滋味,才能让原本混沌的心从甘苦之中走向清明和澄澈! 所以人生并不存在苦或者甘,只看心如何去感觉其中的滋味,而真正的纯然只是在那用来感受一切的心,恰恰因为经历一切,而明悟一切! 乐先生这一番话,其实是在点化当时的八苦和尚,不要为了求苦而去苦行,那是缘木求鱼,并非真正的修行之道。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蝴蝶王 当时苦行僧没有回答出乐先生的问题,但听了乐先生的这一番话,对自己所修苦行之道产生反省,而后他行走人间,体悟世情,最终明悟到所谓苦乐,皆非自心所生,以苦为苦,以乐为乐,便是执着;而能感知众生之苦,拯救众生之苦,才是佛祖以化身度化人间的初衷。那能够感悟众生皆苦的菩提本心,才是真正的成佛之心! 于是,苦行僧多年来游历人间,体认众生皆苦的真义,不是去看人间的种种苦相,而是历世观心,深察自己心中菩提。 而他之所以不许陆正为了报仇而去修行也是出于此心。为了报仇而去寻找的修行之路,以报仇为修行的起点,那走上的路,只会是报仇的终点! 两人又喝了一轮茶,苦行僧冲乐先生一躬身道:“此次前来,贫僧有一件事想要辛苦先生。方才先生也已见到,贫僧所带来的那个孩子为一蛇妖阴毒所害,中毒甚深,贫僧惭愧,无能解救,还望先生施以援手,救护稚子。” 乐先生眉头微皱,道:“难怪,我见那孩子五官衰弱,但五感反而精明异常,视、听诸觉皆先失后得,料想应是中了阴寒之毒入侵五脏,导致五脏之气因阴毒散离,形体衰落而被迫以心应物。但此时易生幻象,想必这孩子已经触发小神通了吧。 只是如此一来,元气耗损更剧,时间一久,必然难逃元气散离而亡的结果。但这孩子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想来是和尚你慈悲为怀,以自身元气护持他的心脉,得保他性命。大和尚舍己度人之心,真是让乐某感佩!” 苦行僧一听,佩服之余更是欢喜,乐先生只是瞧了陆正一眼,便能如此清晰了然陆正的状况,想必一定是能治好陆正了,看来这一趟便不虚此行了,他道:“先生目光如炬!说来惭愧,这孩子中毒乃是受我连累……” 接着,苦行僧便将那夜在青龙寺中蛇妖行凶之事一一详细说了,末了又自责道:“若不是贫僧行事不谨,那妖怪也不会有机会瞒过我……对了,另有一件,那孩子得保不死,却不是我耗损真元为他护持,而是他自己身上有一件护身法器,不仅能够抵抗阴毒,而且竟能散出生机元气滋养他的形骸。”当下又仔细描述了这玉佩如何散出白光,护持陆正心脉等等。 乐先生闻言也感到颇为讶异,道:“原来如此,大和尚慈悲心重,难免被宵小利用,不必过于自责。世事机缘难测,这样的法器,竟然落到人间一个小乞儿身上。” 苦行僧道:“贫僧也曾探问过,据陆正所言,应是他父母遗留给他,只是他本是个孤儿,从小被一老乞丐养大,并不知道其生身父母是谁。贫僧感应到那护身法器,还留有神念灵引,但不曾私下察看,也并未告知陆正。” 沉吟良久才道:“大和尚心地磊落,没有私下激发灵引,但我实话告诉你,即便是你以法力激引,也不可能读到任何信息。” 苦行僧讶异道:“这又是何故?难道乐先生知道这件法器?” 乐先生摇了摇头,神情似乎还在思索,口中道:“修行界中有各种护身之器,但是依大和尚所言,能如此自主感应,护持心脉,散出生机元气,说明此法器之用能够协理周身气血运行,必是身心合炼之器。” 苦行僧不解:“身心合炼之器?” 乐先生微笑道:“大和尚身在佛门,专心于修炼你佛门长老所传的金刚神通,对炼器之道不甚了解。所谓身心合炼之器,乃是在炼器之时,以法器之主的精血融合炼化,此后法器与人不离,两者生机共存,以人养器,以器养人,随着法器主人修为境界提升,此器将将成其身心外延,可随身心变化,其中最高境界,更可以此修成类化身。” 苦行僧:“类化身?贫僧尚属首次听闻。” 乐先生道:“与你们佛门中应感化身相似,只是妙趣不同,有些取巧。话说回来,那孩子的护身之器是什么样子?” 苦行僧道:“是一个玉佩,上有六龙环绕……”一边说,一边便以他心神通,将那玉佩的样子以心念化形之法展示给乐先生。 乐先生心念化现见到了陆正那枚玉佩,脸色骤然大变,迅速起身伸手往虚空一画了一个圆圈,手指方落,那个圆圈陡然发出金色的光芒,就像一面铜镜一般悬在半空,里面投影出陆正的身影,旁边还有刚才那个叫心儿的小姑娘,两人正站在一片花海前。 金光镜中的陆正并没有将玉佩露在外面,而是贴肉藏着,但乐先生一瞧之下,顿时发出哈哈大笑,笑声之中难掩一种快意,整个两界山都随着他的笑声而震动起来。 紧接着,他一挥大袖,金光乍灭,镜影消失,随着清朗笑声,他的身形忽然成了半透明的虚影,忽隐忽现,似乎就要消失在原地,但随着一阵轻微晃动,却又在眨眼之间又出现在了原地,只听他自言自语道:“不急不急,哈哈哈哈哈哈!”举止中带着几分癫狂之意。 苦行僧见他眼中神采流转,神情十分兴奋,他从未见过乐先生有过如此举动,不由惊讶不已,不知乐先生究竟见到了什么,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乐先生,莫非您知道这玉佩的来历? 乐先生满面笑容,却没有立即答话,双手同时往空中一捉,右手从虚空中拿出一个酒壶,左手拿出的则是一个酒杯,自斟自饮了一杯,将酒杯啪的拍在了桌上,又是一通大笑,然后对着苦行僧道:“大和尚,这个孩子留在日月庐啦。你放心吧,我一定治好他,他可死不了,他怎么可能死的了,哈哈哈!” 陆正还没回过神,已经被那小女孩拉着出去了,差点一个踉跄,他还来不及苦行僧说句话,已经被那小女孩拉着跑过了木桥,一直到了一大片花园前面。 那花园中正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姹紫嫣红、争奇斗艳、惹人怜爱,一些花还散发出了阵阵的花香,引来了不少五彩斑斓的蝴蝶,围着花瓣翩翩起舞。陆正睁大了眼睛,他可从来没见过有这样多千奇百怪的花的园子,而那些各种各样奇特的奇特蝴蝶更是几乎从未见过,跟他以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一转眼,那小姑娘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根竹竿,兴冲冲地冲着陆正道:“小哥哥,你帮我抓蝴蝶王啊!”她的两个眼睛笑起来,好似两弯小小的新月。 陆正后退了一步,他这时才看见这个小姑娘的面容。就是这一眼,登时让他呆住了,刹那间眼前花园里所有的鲜花都失去了颜色一般,天地之间只剩下眼前这个粉色的小身影。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女孩,问了一句:“你是仙女吗?” 那小姑娘眨眨眼睛,凑到他面前左看看,右看看,歪着头道:“我不是仙女,我是心儿呀。”声音也是呆呆的,就是在模仿陆正刚才的音调,只是她的声音自然比陆正的好听不止一百倍了,或者让陆正来比较,可能会觉得还要好听一千倍。 陆正见她学自己的样子,一时脸红起来,挠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却好像得了什么珍宝一样,牢牢的记住了这个名字,心里却道:“你不是仙女,怎么生的这样可爱!”当然这话却是不敢说出来的。 那小姑娘见他傻站着,把竹竿塞进他手里道:“小哥哥,别发愣啦,快帮我把蝴蝶王抓住哦!我抄了大半天的字啦,难得你来了,老师又不在,乐叔叔才放我出来玩,我可是要多谢你呢。”说着,一边甩了甩胳膊、抖了抖手腕,似乎在缓解酸胀之感。 陆正呆呆看着,觉得她这甩胳膊的样子也像蝴蝶在款款飞舞般好看,他傻傻接过竹竿,痴痴答道:“好的。” 那小姑娘看他迷迷瞪瞪的样子,似乎还没睡醒,上前调皮的在他眼前晃晃手,陆正才不好意思的回过神来,自己在大腿上悄悄掐了一把,脸上却是早已通红了。 那竹竿顶端一节被劈开了,支着一根横木,上面绑了一个丝织的袋子做成了一个兜袋,做得十分精细,就是用来捉蝴蝶的。陆正拿在手中挥舞了几下,觉得十分称手,他以前捉蝴蝶、蜻蜓之类,可都是悄悄摸过去直接用手逮,可从来没用过这样的兜袋,但也看过一些富家子弟使用,不至于手忙脚乱,在这个仙女般的小妹妹面前出丑。 眼前是一片花海,有各种飞虫出没,最多的还是蝴蝶,大大小小,不知多少种,有的纯白,有得漆黑,更有无数斑斓色彩,纹路奇特,在繁花迷乱中款款而飞。其中有一只最大的,五颜六色,触角威武,翅膀打开是一般的蝴蝶好几倍大小,上面有着如一对眼睛般的图案,十分有神,想来就是那小妹妹说的蝴蝶王了。 陆正也不敢叫她名字,在一边静静等她目光扫过来,才指着那大蝴蝶道:“是那只吗?” 哪知那小姑娘摇摇头轻轻摆了摆手表示不是,自己睁大了眼睛四下里瞅了起来,忽然眼睛一亮,急忙拉着陆正的衣服,指着一朵花,轻声道:“小哥哥,在那里,在那朵金波罗花上面。” 陆正定睛一看,只见小妹妹所指的是一朵大如人脸的花朵,花瓣层层叠叠,交错分布,竟然是他从未见过的金色;花枝却是细瘦铁黑,并无绿叶,那金色的花朵就在那铁黑的枝头冒出来,黑色和金色互相映衬,显出一种富艳之感。只是那朵花上一览无遗,并不见有什么蝴蝶王。 陆正还怕自己眼花,仔细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见,他也不敢问,只好凑近一些努力看过去,却还是一无所见,不由有些着急,暗骂自己笨蛋,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妹妹。小姑娘正紧紧握着小拳头,显然是又紧张又兴奋,眼睛盯着那朵花,一边压低了声音对陆正道:“小哥哥,你可要慢一点,别伤了蝴蝶王,也别伤了金波罗花哦,不然我们可要被老师骂了。” 她一脸认真,陆正更觉得她可爱无比,心想,这什么老师肯定是个丑八怪,不然怎么舍得去骂她呢?又听她说话用的是‘我们’,心里不知怎么一暖,觉得自己和她之间似乎亲近了不少,心底生出一股念头,打定主意一定要抓着什么蝴蝶王让她开心。 于是,他又仔细去那朵花上找蝴蝶王,不要说蝴蝶,连一只蜜蜂小虫什么的也看不见,感觉到后面的小姑娘的期待,不由有些着急起来,手心也沁出了细密的汗水,眼前各种蝴蝶穿花乱舞,让他眼前一阵眩晕。急切之下,陆正灵机一动,打算先用网兜罩住整朵花,这样虽然自己看不见,但如果真的有蝴蝶,想必也跑不了。打定主意,便赶紧将竹竿在手里慢慢转动,对准了金波罗花。 正在这时,那金波罗花花瓣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陆正仔细看过去,这一下却是看见了,在层层花瓣围拢的中心,在花蕊之中,有一条淡青色的细线,正在慢慢的蠕动。 原来是一只才有指甲盖大小的蝴蝶,通体金色,与花瓣的颜色别无二致,只是在背部有一条淡青色的细线,刚才他蛰伏在花蕊里,陆正自然是看不见了。这一动,才暴露了行迹。 陆正心中讶异道:“这么小,怎么叫做蝴蝶王呢?真是奇了,不过小妹妹说是蝴蝶王,就一定是了。”当下悄悄的将竹竿伸过去,接近那多金波罗花,估摸着在合适的距离突然罩在花朵上,这样就不会伤了那朵金花,刚才那小妹妹说了,可不能伤到花。 竹竿一点点的递过去,陆正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的盯着那小小的金色的蝴蝶的动静,生怕它突然就飞走了。竹竿递送的越多,那网兜离得花朵越来越近,大约只剩下一尺多远时候,陆正马上就要翻转网兜,罩住那朵金色波罗花。一旁的小姑娘也是全神贯注,小眼睛睁得大大的。 正在这时,突然背后一声咳嗽,随即是一声沉喝响起:“哼,还不住手!”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大雄尊 苦行僧见乐先生如此举止,看来乐先生应该就是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正待乐先生道出原委,没想到乐先生满满斟了一杯酒,却是慢慢平静下来,沉吟了半晌,却道:“大和尚,你可知我的修行?” 乐先生不谈那块玉佩的来历,苦行僧一时不知他的意思,合掌恭敬道:“先生修行,不是贫僧能所妄言。”他受过乐先生的指点,对他十分敬佩。 乐先生似乎也并不是真要他回答,继续道:“我曾对你提及,日月庐的修行在佛道之外,但终究没有跟你说明我所修何道。修行之道万千,犹如世路千条,但终究万法归一,要之不外超脱二字。佛道修行,以成佛成仙为究竟。自人成佛,便是佛之归宿;自人而仙,便是仙之道路。 仙佛之妙,不在于天道之秘,而在种种解脱。大和尚所修苦行之道,出自佛门四谛修法之苦谛。佛云‘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炽盛’。既然以佛祖看来,人生有如此多苦处。那又何必于苦中求苦,是故刻意求苦,非是佛法,解脱于苦,方为佛法。佛门法门诸多,但论及根基要义,终究为解脱一切苦难。 而道门本以玄宗为首,宗风所及,衍化出天地二宗,又由天地二宗,分化风、雷、山、火、太阴、真阳、无极、崇虚八派,是为修行界道门十一宗,其中源流,暗合天数,是修道者深谙天机之故,洞见万法生克流变,自求超脱之道。故以逍遥为仙,不依万物,法门广大,自可与佛门分庭抗礼。” “解脱于苦,方为佛法;不依于物,逍遥为仙。”苦行僧思忖之下,便觉乐先生之言简明扼要、直抉根源,寥寥数语,有一种劈去枝叶,直揭佛道修行根本的气魄,让人有说不出的明白畅达之感。 修行界的修行人虽然神通各异,修行法门万千,但是推衍源流,不是出自道门,那肯定就是出自佛门。然而道门以羽化飞升为究极,佛门以涅槃证道为归宿,但乐先生却说自己修行在佛道之外,难道修行人,除了飞升成仙,或者涅槃证果,还有其他的成就? 苦行僧心中好奇更盛。乐先生继续道:“自人而佛,自人而仙,皆我所不取。我所取者,自人而人罢了,我的修行在人间……” 此语一出,苦行僧脸上露出无比惊骇之色,失声道:“原来,乐先生竟是圣宗的传人吗?” 这次倒是让乐先生微微有些诧异,他一歪头,笑问道:“大和尚如何知道?” 苦行僧不答,而是先起身向乐先生行了一礼,这才重新坐下。乐中平并不避让,坦然受了这一礼。 苦行僧道:“先生方才说出自人而人,贫僧便大胆一猜,冒昧之处,还望先生不要见怪。真是万万没想到,先生竟然是圣宗的传人,圣宗竟然有传人在世!” 乐先生呵呵一笑道:“这有什么稀奇,修行界以为圣宗一脉并无传承,其实只是有所不知罢了。何况乐某坦言相告,本意就是要把这件事告诉大和尚。只是尚未言明,大和尚便能猜出,这倒是让中平好奇了,大和尚如何能凭我方才所言猜出乐某便是圣宗传人?” 苦行僧又施一礼,道:“不瞒先生,贫僧也是推测而知,贸然出口,没想到却被贫僧说中了。当初圣宗现世,留下惊世名声,却没有留下任何传人,甚至连见过他真容的人都极少。倘若向天下修行人宣布一战十大妖物,斩杀六妖,封印其四的救世高人不是昙华尊和玄妙天两位前辈尊者,只怕还有人不信此事。 以两位前辈高人的身份地位,自然无人质疑其事。但不免也有许多人猜测圣宗之所以能一战而取,应该是两位前辈在暗中出手相助之功,否则以一人之力,实难想象如何能够一战上古八族和天地双妖这十大妖物。但关于圣宗的修行,我佛门中却流传着昙华尊留下的一句话,而这句话也只在佛门前辈中流传,鲜为人知,贫僧就是凭此言猜测。” 听见昙华尊三字,乐先生忽然发出一声叹息,并没有接着苦行僧的话头问那句话是什么,反而站起身来,挺身站立峰巅,目视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苦行僧见他所远望的方向,正是佛山刑塔所在,便停住不再继续往下说,双手合十,静等乐先生的反应。 “佛门广大,昙华藏有改天换地气魄。当年圣宗种下篱笆之后,各大妖类、精灵虽然进不了人间,但是仍聚集生乱,甚至拜入各大宗门,蛊惑门人弟子,祸乱修行界。昙华藏为了整肃佛门,提持正法,杜绝作恶者,敢持刀作杀生事;且他依据佛门之‘戒、定、慧’三无漏学,创立佛山刑塔,化无形之戒为有相之刀,内惩犯戒僧侣,外罚作恶妖物,雷厉风行,震慑修界,巍然开一代风规,至今犹存。若非有大修行、大智慧、大气魄者,不能为也。乐中平素来十分敬仰他!” 乐先生说话之时,始终目视远方,眼中似乎看见了佛山刑塔,他连说三个大,显然是的确对昙华藏其人有极大的敬佩之心。 苦行僧心中也是十分敬佩这位佛门前辈尊者,闻言道:“在佛门中,昙华尊被赞许为‘大雄成就’,称为大雄尊。” 乐先生破颜一笑,笑声中颇有几分耐人寻味,道:“大雄成就?具足大力是为大雄,嗯,当初佛道二门俱受妖风所染,门人多有行止失常者,险些酿成修行界动荡。但昙华尊和玄妙天的处置之法却截然不同,玄妙天选择清虚自守,封印道海三山,退避纷扰;昙华尊却是激流勇进,与佛门修行之出离心境相违,真是佛门中一大异数。 据闻当时佛门之内颇有非议。但昙华尊遇此大难,不闪不避,迎难而上,一意孤行,着实堪称大雄。只是大成必有大毁,据我所知,后来在佛门僧众中,对你们这个第七代世间尊不止这一个称号吧,应该是还有一个名号,却不是这么好听了。” 苦行僧闻言,面色有些扭捏,对昙华藏另外一个称号有些避讳,不愿深谈,但是乐先生提到了,让他有些尴尬。 乐先生显然将一切看在眼里,淡淡道:“丈夫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其实昙华尊又何尝不明白自己所作所为,在其身后必然被人议论纷纷。即便是玄妙天,虽然选择避让,看似懦弱,谁又能知他也是蕴藏了他的考量,但还不是一样被人说三道四。但这两人都是世间修行有大成就者,都是坚守本心而行,又怎么会在意世间人如何去议论呢? 昙华尊当初的种种举动,在你们佛门中许多人看来,有违清净,而且频造杀孽,所以你们佛门中有不少人私底下并不承认这位第七代世间尊为大雄尊,却称之为‘洗业尊’,是吗?” 所谓洗业,在佛门中其实就是杀生的意思,但与一般意义上的杀生不同,若所杀者皆是该杀,在佛门则称为斩断罪业。因此,从实际上来看,所谓的洗业尊,其实就是杀生尊的意思。佛门以杀生为大戒,称呼昙华尊为洗业尊,其中的讽刺意味,再是明白不过了。只不过以昙华藏在佛门的地位,加上佛门戒律森严,众人哪怕是在背后议论再多,也不会公然说出杀生尊的说法。 苦行僧不想乐先生对佛门竟有这样的认知,连这些佛门秘辛都了如指掌,不由心中震撼,对他圣宗传人的身份更是确信,但也不免心中生出许多疑问,肃然道:“的确如此,只是‘洗业尊’这个称号,在我佛门内也是绝密,并不被人谈起,敢问乐先生,您是如何得知?” 乐先生一摆手,随着他的手摆动,有流风舞动,笑道:“此事在修行界少有人知,但在佛门内却也未必是绝口不提,大师就不要追问了。你方才提及昙华尊,此人值得敬佩,中平忍不住多言了,既是昙华尊者所留之言,必是脱俗之见?不知究竟说了什么。” 苦行僧双手合十,面目向天,遥望天际不可测之远,缓缓道:“昙华尊所言,乃是一句评语,评价的正是圣宗前辈。” 说到此,乐先生也是神情庄重了不少,虽然乐先生乃是圣宗的传人,所知圣宗之事必然极多,但以昙华尊的身份,说出之言,如何不让人期待万分呢?当下凝神静听。 苦行僧道:“昙华尊曾言,‘佛道之外,其修行心无所趋,落定人间,足可与佛道并立,并称三教。’” 此言一出,乐先生肃然改容! 自古有佛为山,道如海的说法,所谓佛山巍巍,道海深深,即是以山之伟岸,海之深阔比喻修行界两大源流,可见这两大修行的高妙超绝。而昙华尊此言,分明认为圣宗之修行,能够与佛祖和道祖比肩。这种话若是旁人说出来,无疑将会被人笑话,同时也更多的是被不屑一顾,认为是狂妄之辈没见识才说出的话。但是恰恰这话却是出自佛门第七代世间尊的口中,便让人不得不先要慎重几分,好好去掂量掂量。 良久,乐先生喟然长叹一声:“可惜啊,世间已无昙华藏!大和尚,你便是从这句话猜出我是圣宗的传人吗?” 苦行僧见乐先生眼中流露敬佩之色,他修行苦行,心志坚忍,超乎常人,因此对同样果决勇毅的昙华藏颇有共鸣,心中也一直深为敬佩这位第七代世间尊,因此对其言行等一切大小事,都颇为留心,还多次进入佛门‘三藏佛阁’查阅有关昙华藏的经书笔记,因此听见乐先生的感慨,也不由心情涌动。 听乐先生所问,苦行僧却道:“非也,刚才乐先生说您的修行在人间,贫僧心中第一念想到的并不是昙华尊之言,而是如今佛山刑塔首座长老、传授我金刚神通的云叶师尊说的一句话,他曾说过,‘修行不趋仙佛,不离人位,而能得大成就,是为圣宗所传。’” 乐先生道:“云叶?可是在佛门号称金刚神的云叶长老?据闻大和尚你这一身的金刚神通便是他创下的,修至大成称为金刚不坏身,与道门的紫金琼玉体不相伯仲。果然是一代天纵奇才,想必他这句话也是对昙华尊的那句话的感慨了?” 没想到乐先生对自己的师尊也是极为熟悉,但苦行僧先前已知乐先生竟然是圣宗的后人,对此已经不是十分惊讶,道:“不错,确实如乐先生所猜,正是云叶师尊与贫僧闲谈中论及昙华尊的那句话,师尊才说出了这句话,当时贫僧因此猜测圣宗当有传人在世,追问之下,师尊却似乎有所忌讳,闭口不谈了。” 乐先生神色之中微露讶异,这位佛门金刚身份高贵、地位尊崇,但也不应该知道圣宗传人之事才对,这一点却不好对苦行僧说起。他口中念了两遍“云叶”,又念了几遍“昙华尊”,又念了好几次“圣宗”,似乎在深思什么事。 苦行僧虽不知为何乐先生突然告知自己乃圣宗传人,但想来若非对自己有极大的信任,乐先生断然不会相告。感动之余,亦不明白乐先生告知此事之意图。转念之中却想起一事,脱口而出道:“乐先生既然是圣宗的传人,贫僧在三藏佛阁还见到一本无名小册,上面记载许多逸闻,其中有一则,记录了昙华藏在世时的说的一句谶言,贫僧不知真假,但盘桓在心多年,今日想与先生一谈。” 他正要说出,却被乐先生一挥衣袖制止,随后,乐先生口中轻轻诵出了十二个字。这十二个字一出,却让是苦行僧再也无法安坐,猛然站起身来。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大贤弟 “还不住手!” 冷不防这一声沉喝,小姑娘吓了一跳,心知来者是谁,全身一僵,硬着脖子慢慢转过身来。果然,眼前不是自己的老师李仪是谁。虽然心里有了准备,可还是情不自禁的后退两步,才老老实实的站定,低着头不敢言语,更不敢去看老师那慑人的严厉目光。 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小姑娘往侧边一看,只见那个小哥哥仍旧一动不动举着那网兜,还保持着在捉蝴蝶王的姿势,好像根本没听见那一声沉喝。 小姑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悄悄拉拉这个小哥哥的衣角,可是后者就跟木头人一般似的,竟然一点反应没有。 糟了!小姑娘抬起头去偷瞄老师,正撞见老师充满责备之意的目光扫过来,顿时一个激灵,全身像长了毛一样难受,咧着嘴一吐舌头,缩着脖子,眼睛成了两弯小月亮,怯怯叫了一声道:“李叔叔!” 李仪哪里不? 圣踪 第 14 部分阅读 糟了!小姑娘抬起头去偷瞄老师,正撞见老师充满责备之意的目光扫过来,顿时一个激灵,全身像长了毛一样难受,咧着嘴一吐舌头,缩着脖子,眼睛成了两弯小月亮,怯怯叫了一声道:“李叔叔!” 李仪哪里不了解自己的学生,这是就要讨好卖乖了,他也没有疾言厉色,却也不理会她的撒娇,淡淡的提醒道:“今日课业未完?” 小姑娘赶紧收起笑容,收敛神情,改口道:“老师好!”看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全不似刚才那般神采飞扬,显然是怕极了眼前的这个老师。 李仪这才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然后又面无表情的问道:“今日的字写完了吗,书读完了吗?刚才的大呼小叫,是为师教你的吗?懈怠偷懒,没有经过老师同意就溜出来玩耍。”说到此,瞟了一眼那个浑身破烂脏兮兮的野小子,皱了皱眉头,“还跟这位来历不明的,唔,小乞丐玩在一起,咦,他是哪儿来的……” 陆正被苦行僧救下之后一直带到这里,苦行僧虽然照顾细致,但他自己身上的僧衣却是比陆正那一身还破。所以陆正自然还是一身破衣烂裳,头发打结,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于是一眼就被李仪看穿了行业。 这位李仪老师的声音不大,却自然带有一种令人不敢反驳的威严,那小姑娘紧张的连大气也不敢喘,她也不清楚陆正的来历,自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正缩着脖子被滔滔不绝的教训之际,忽然旁边响起一阵欢快的呼叫,生生打断了那位老师的训斥,接着又是连连欢呼:“好哎,抓到啦!抓到啦!” 陆正心无旁骛,对刚才那一声沉喝以及有人在拉自己的衣服,压根都不去理会,瞅准了时机,就在网兜接近到了最佳的位置,那蝴蝶王还没有察觉到,仍旧安稳的爬在花心呢,他已经小心的慢慢捏紧了杆子最末端。 陆正知道用兜袋杆子捕捉蝴蝶,如果直接将兜袋从高处扑下去,还没等兜袋扑到花朵,那兜袋扑下去的带动的风声,早就吓走蝴蝶了;而如果将兜袋伸到花朵附近,然后直接翻转,那兜袋翻转的速度会太慢,必然让被惊动的蝴蝶有足够的时间逃跑。 因此他捏住杆子的最末端,猛然一翻手腕,那兜袋被杆子末端传出的一股拧转之力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登时罩住了那朵金波罗花,速度之快几乎在眨眼之间。 陆正分明看见,那蝴蝶王被惊动之后,正要振翅飞走,无奈兜袋已经如天罗地网一般罩下,将它困在其中。陆正又赶紧趁机翻转兜袋,将蝴蝶王困在里面,这才收回了杆子。 一击成功,陆正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忍不住欢呼起来,哪里知道自己已经也很成功的打断了某人的训话,转身就拿着那兜袋讨好那个仙女似的小妹妹,一边道:“你看,我抓住了。”这一转身,却见小姑娘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耷拉着小脑袋,不由一愣,这才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一人。 抬头看了一眼,这人的脸简直就是跟石头雕的一样! 这人的面目与乐先生有些相似,但神情雍容肃穆,眉高目深,一脸寒霜,显得五官就如石头雕出来的一样,远不如乐先生那么平易宽和,永远带着笑容;而且留着三缕长须,两道眉毛更如利剑一般斜入鬓角,凭添一种威严之感。身上的袍子是黑色的,腰上比乐先生多束了一根腰带,上面还用丝绦挂着几块玉佩。最显眼的是,他的头上还戴了一顶高高的古冠,好像要戳破天一般。 陆正呆了一呆,也不知道眼前的是谁,只觉得对方有些凶,缩了缩便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对那小姑娘道:“我抓到蝴蝶王了,给你!”说着,就把网兜递了过去,他惊喜之下,一心要让她看见自己捉到了她要的蝴蝶王,浑然没有感受到那黑袍人正用一种无比犀利的目光盯着他。 小姑娘见这小哥哥傻乎乎的样子,又看见老师那吓死人的眼神,头皮一阵发麻,着急得不行,赶紧低声道:“小哥哥,这是老师!” 陆正听清楚了却没听明白:“老师?哦,是你的老师吗?”转身又冲着那人一弯腰,鞠了个躬,道:“老师好!”然后又冲着小姑娘问道:“你的老师什么时候来的?他也来帮你捉蝴蝶王吗?” 那小姑娘吓了一跳,这小哥哥真是胆子真大,连老师都不怕,大大咧咧的傻站在那儿,还敢说他也是来捉蝴蝶的,大着胆子赶紧拉拉他的衣袖让他站好。要知道眼前的老师可是最讨厌人没有站相、没有坐相,对行动坐卧的一举一动,可都是有严格要求的。 李仪看着眼前的自己的学生,自己才稍微离开一会,小家伙竟然就敢扔下课业跑出来玩,这还了得;还有那个浑不楞登的傻小子,说话口无遮拦、毫无尊卑礼节,一看就是个野小子,不由额头的青筋抽动了两下。但同时,看着那个傻不棱登的拿着个捉蝴蝶的兜袋的小男孩,恍惚间他心里突然产生一种感觉,眼前的这个小孩子,将永远站在自己的女学生身边了。 虽然有那么一刹那的走神,但他还是立即迅速恢复了理智,看着这个头发蓬乱,衣衫破败,站着像猴子,说话像傻子的小乞丐,决定还是先不跟他一般计较,当下淡淡举手问礼,道:“小贤兄,敢问你是从哪儿来的,是何人引你到此,来草庐中有何贵干?” 陆正反应了一会儿,才听出这‘小贤兄’好像是在叫自己,只是不敢确定,想了想,谨慎起见便决定不答腔。他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从那小姑娘大气也不敢喘的样子,总算感受到了一点紧张的气息,想要站好却扔不下手里的网兜杆子,紧张的左顾右盼了一阵,看见小姑娘安安静静的低头站着,得到启发,赶紧也收紧手里的网兜杆子,一模一样的低着头站好。 李仪的问话得不到回应,那野小子东张西望了一会,竟然傻兮兮的和小姑娘一起并排低头站着,一言不发。这算什么?李仪瞪大了眼睛,胸口一阵发闷,好久都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孩子这么默不作声的低头站着,总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偏偏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真是让他哭笑不得,当下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小贤兄,我在问你的话呢?” 陆正一抬头,拿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道:“是我吗?” 这野孩子是真傻啊,李仪微微一闭眼然后才睁开,长出了口气才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陆正吓了一跳,原来那人口中的小贤兄,真的是叫自己,但是自己该怎么回答呢? 看这位老师彬彬有礼的样子,说话斯斯文文的,像极了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达官贵人和读书人,他还想起这些人最爱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别扭话,自己和唐小九还经常学着他们打躬作揖,唱戏一样的对话闹着玩呢,那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像他那样说那些斯斯文文的话呢?他可是小妹妹的老师啊,情急之下,他拼命回忆那些人行礼的样子,壮起胆子,向前迈出一步,双手一抱,一弯腰,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道:“大贤弟,我是八苦大和尚带来的。” 唐小九曾经说过,陆正这货往往在最关键的时候就会突然毫无征兆的浑身冒傻气,怎么也挡不住。果然,他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叫出了一声“大贤弟”! 李仪眉峰猛地一跳,脸上迅速闪过一道青气,顾不上去教训自己那个憋着坏笑的学生,先用手去扶了扶自己头上的古冠。这声“大贤弟”,让他感觉自己头顶的古冠都被喊歪了。看着眼前的小孩一脸懵懂无辜的样子,差点没吐出一口血!不会说话就不能别说话吗,瞎喊什么大贤弟啊! 李仪好容易按下脾气,看样子眼前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孩子应该是真不懂礼,糊里糊涂学人家做样子,一时间真不知道是该生气好,还是不该生气好?难道自己还要去纠正他说,‘小兄弟,我叫你小贤兄是一种礼节,表示对你的尊重,你却不应该就真的叫我贤弟,这样是很没礼貌的。’要是真这么说话了,自己还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好凶人 话一出口,陆正也知道糟糕,说错话了!这下可不妙了,都怪自己口不择言,早知道干嘛去学那些酸溜溜的把戏,好好说话不就完了,这不,把小妹妹的老师给叫成贤弟了。这可怎么办呢,可得罪小妹妹的老师了,他不会生气吧?那个有着石雕脸的人,看起来就好凶啊! 陆正心里不停的打鼓,不停偷瞄着李仪。总算李仪修养十分到家,没打算跟这个来历不明的一个小孩子较劲,相比去生那种闲气,他决定还是展现一下长者的风度,才显得自己更有礼仪修养。这小孩说是八苦和尚带来的,算是给大和尚一个面子,这小子可能是八苦和尚在人间带回来的弟子。想明白这一点,于是李仪装作没听见那三个字,云淡风轻的道:“哦,原来是八苦大师,小贤兄是大和尚的徒弟吗?” 陆正这回总算没笨到再去提什么‘大贤弟’的茬,老老实实回答道:“不是。”回答完了之后,又觉得自己说的太少了,显得不够礼貌,但还能说点什么呢?就想起来自己是不是也该问问人家,便又补充了一句道:“这位先生,您跟乐先生是亲戚吧,你们是亲兄弟吗?” 陆正见此人穿着打扮跟乐先生差不多,虽然留着长须,带着高冠,表情严肃,但毕竟面目有些相似,便大着胆子这样问了。其实若以他以往的性格,断然是不会这么去问的,最多就是别人问一句,他答半句。今天不知为什么在这小姑娘面前,胆子大了不少,看那老师面孔严肃,小姑娘吓得不敢出声,隐隐便做出了挡在前面的举动。这一点,便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真是多此一问啊!李仪背在身后的双手不由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堵上这傻孩子的嘴,自己好端端的干嘛要问他是不是八苦和尚的徒弟。心道,果然是八苦和尚带来的人啊,这大和尚老实本分,找的徒弟也是浑身冒傻气! 这话本来没什么问题,但是李仪生性古板,事事讲求尊卑大小、礼仪规范,自然感到十分别扭。他也知道这孩子应该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应对长辈问答,虽然不好跟他生气,但也立即决定赶紧远离这个熊孩子,不再与他纠缠,后退了一步,简单答了一句:“不是。”便转身朝着自己的学生道:“心儿,还不随我回课堂。” 小姑娘向来对这位严格的老师有些惧怕,今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小哥哥,傻里傻气的,却居然气得老师吹胡子瞪眼的,还拿他没办法,一直在旁边看笑话呢!她肚子里早就笑得肠子打结,但小脸却绷的紧紧的,不敢露出一丝表情来。 等陆正提起乐先生,才想起自己可不是偷跑出来,而是乐先生让自己带着这位小哥哥四处走走的,此时听见老师的话便回答道:“老师,心儿这次可不是偷跑出来的哦,是乐叔叔让心儿带着这位小哥哥四处走走的。”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位小哥哥的感染,心儿似乎觉得自己胆子也有些大了。 李仪一听,突然心有所感,转身向两界山上看了一眼。回头时脸上居然露出了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却盯着陆正好好的看了很久,眼神中的意味十分复杂。 陆正被他用这样的目光盯得有些难为情,后退了两步,李仪忽然向他问道:“你叫陆正?”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激动。 陆正点点头,心里奇怪,自己可从没说过自己的名字,眼前这位老师又是怎么知道的。 李仪也点了点头,脸上表情恢复原来的一本正经,不再跟他说话,转而对着心儿说道:“心儿,既然是你乐叔叔的吩咐,你就好好带着他四处走走吧。今天的课业留到晚饭以后吧!”说着,背着手,迈着方步走开了。 小姑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师居然同意把课业留到晚饭以后再做,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呢!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连石头雕成的老师都有松动的时候?这个小哥哥是什么人,本事好大啊! 当下赶紧行礼道:“学生知道啦,老师慢走!”她生怕下一刻,老师就反悔了。 陆正见李仪走了,心里那份紧张一去,忍不住大大松了口气,正巧那边小姑娘也是吐出了口气。两人一愣,同时笑了起来,登时觉得互相亲密了不少。 陆正想起手中的蝴蝶王,赶紧拿起网兜一看,幸好蝴蝶王还在,便把它递给小妹妹道:“喏,你的蝴蝶王。” 小姑娘仔细盯着陆正,道:“小哥哥,你真厉害,你不怕老师,还能抓到蝴蝶王,心儿抓了好久都抓不到呢。”说着小心翼翼的接过兜袋,仔细的看起那只蝴蝶王来。 陆正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低头才道:“嗯,你是叫心儿吗,这只蝴蝶那么小,为什么是蝴蝶王啊?”两人无形中的亲近,让他很自然的去叫她的名字,感觉好像就是叫了很久的样子。 心儿正仔细看着兜袋里的蝴蝶王,闻言抬头道:“我也不知道呢,这是老师说的。” 陆正心有余悸的吐吐舌头:“你说的老师就是刚才的那个人吗,他看起来好凶啊!” 心儿先看了看老师的确走远了,这才吐吐舌头道:“小哥哥,老师是比较严格啦,但也是为了心儿好的,你不要说他凶哦!老师的本事可大了,什么都知道呢,不过老师还是好凶好凶的!” 陆正听她这样说,便点点头道:“哦,心儿你这样说,那他应该是个很凶的好人。” 心儿笑道:“小哥哥,老师当然是好人啦,是个很凶的好人,也是个好凶的狠人!不过乐叔叔就好啦,每天都是笑眯眯的,一点儿也不凶,还最会讲故事……不过,刚才你竟然叫老师‘大贤弟’,老师平时最讲规矩啦,这次居然没有发脾气,小哥哥你比老师还凶,连老师都怕你,嘻嘻!” 陆正听她说自己比老师还凶,正着急要分辨,却见心儿笑眯眯的,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当下挠挠头道:“不不不,我可一点儿也不凶。对了,心儿,你还没说它为什么是蝴蝶王呢?” 心儿小心的打开兜袋的一条小缝,指着那蝴蝶王道:“小哥哥你看,这个蝴蝶的翅膀上是不是有个王字?” 陆正凑上去仔细看了半天,那蝴蝶王正静静的趴在里面。这小蝴蝶的金色翅膀上还闪烁着不同的颜色,组合成不同的横横竖竖的纹路,看了一会儿,陆正才想起自己并不识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不识字的。”他生怕心儿因此笑话自己,所以说得吞吞吐吐。 哪知心儿干脆的哦了一声,便指着那蝴蝶的翅膀,告诉他那些纹路三根横纹中间一根竖纹,这样才组成了一个王字,半点也没有因为他不识字就笑话他的意思。最后还说到要陆正愿意,她还可以教他认字呢。陆正这才放下心来,对眼前的小妹妹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心儿拿着那蝴蝶王玩了一会儿,便打开了网兜,那蝴蝶王想不到能够重获自由,一下子变飞入了花海,转瞬间就看不见了。 陆正在一边奇怪的问道:“哎,心儿,你干嘛要放走它啊!” 心儿闪着月牙一样的眼睛,反问道:“小哥哥,玩够了,不放走它,还要干嘛?” 陆正道:“我和九哥以前捉住蝴蝶,就拿一个竹筒,把它关在里面啊,这样可以玩很久。” 心儿皱着小眉头道:“但是这样蝴蝶会不开心啊?被关在竹筒里,那多难受啊?如果把心儿关在竹筒里,心儿肯定不高兴。小哥哥,小哥哥,你答应心儿,以后不要把蝴蝶关在竹筒里,好不好?” 她说着这个话,就去拉住陆正的手。陆正往后一缩,就躲开了,但心里立即又懊悔了。 心儿问道:“小哥哥,你怎么啦?” 陆正看着她雪白的脸蛋,漆黑的眼睛,目光中的真诚,脸色一红,赶紧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心儿,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这么做啦!”同时,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做到。相比心儿,他顿时也觉得自己以前的行为倒是有些残忍。 心儿这才重新笑起来,又去拉住陆正的手道:“小哥哥,你人真好,我们去别处玩吧。”陆正这次没有躲开,被她拉住手,感觉到心儿的小手柔柔软软,脸上又是一红,重重的点点头,牵着心儿的手,心里想:“要是一辈子都能牵着心儿妹妹的手就好了,她不嫌弃我脏!” “佛为山,道如海,三教子,度人间。”两界山上,只听乐先生浑厚的声音缓缓的念出了这十二个字。 苦行僧大吃一惊,不复平时从容淡定,失色道:“乐先生,你也知道这句谶言?” 乐先生难得一皱眉,道:“不瞒大和尚,这句谶言已经流传千年,历代佛门世间尊以及道门忘情天都是知道的。”他说此话时候,纵目远眺,苦行僧随着他的目光方向看去,正是人间的方向。 正文 第四十章 三教子 苦行僧见乐先生眺望人间,不自觉的随着乐先生的视线看去。就在此时,突然发生一件奇事。刹那间,苦行僧发现自己的目光竟然无视偌大空间阻隔,以及沿途种种障碍遮目,瞬间穿越山河万里,目力所及眼中所见竟然是人间华胥国中的青龙寺。他甚至看见了自己曾经打坐的那棵古树。阳光下,树上的绿色叶子脉络清晰、嫩绿透明,随着光华一转,枝叶生辉。 而就在看见这片树叶的刹那,苦行僧突感一阵神气衰弱,脚下一软,差点没当场摔倒在地。一旁的乐先生见到这一幕,扶住苦行僧,并同时迅速伸手挡在他的眼前,遮住他的目光,在他耳边喝了一声道:“灵台自摄,神气还转。” 苦行僧眼前一黑,穿越千里的神念登时被强行切断,勉力收摄灵台清明,提持心神,不再运用目力,继而运转一身周天神气,调息回元,心头烦恶之感渐去。又站立着继续调息,良久之后才恢复无恙,乐先生这才放开捂住他眼睛的手。 苦行僧睁开眼睛,冲着乐先生躬身道:“多谢先生援手!一念千里,摄取大千世界诸相,想不到先生已到了如此境界。贫僧惭愧,惭愧。” 乐先生面有歉容,弯腰拱手道:“一时孟浪,连累大师了。” 原来刚才乐先生施展大神通,以神念穿越一切阻碍切入人间,观视陆正来处,原本以苦行僧的修行来说,修有佛门六神通之天眼通。此神通基于心念,心念越强,则神通越强。天眼通修行之初,便能于定中目见至极远极微,这当然与陆正的那种以心念造幻的小神通不可同日而语。 等到天眼神通渐渐修至大成之后,其中奥妙玄通就远远不仅如此了,单就所见而言,但凡心念所及,都能一览无遗,能够达到“遍观三界,不漏尘沙”的境界。而且,还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六道众生。而天眼神通的最高境界,则据说能够看穿三生三世之因果,察见一切众生之缘起缘灭,为佛门不可思议之大神通境界。 苦行僧修行天眼神通,已修至一定境界,不仅能察见极远距离之外的景象,还能善察众生之相状、辨别物类,比如他在两界山看穿那虎妖原身。虽是如此,但以他目前的修为,却万万不可能在此两界山上看见人间红尘景象。如此距离,不是他心念所能及,但是此时无意之中以乐先生的神念为引,可以说是搭了一次顺风船。也就是说,并不是他本人所见,而是他看见了乐先生眼中所见! 只是他境界未到,将原本不可能之事变成可能,自然无比勉强,刹那之间法力消耗一空,周身内元神气自然调动,因此只是一眼,已经让他神意疲惫不堪,无法安然站立。若不是乐先生及时遮住他的双眼,切断神念牵引,只怕再过几个呼吸,苦行僧便是精神耗散,油尽灯枯而亡。 这情形好比是一个三、四岁小孩却挑起了几百斤的担子,岂能不被压垮。这倒是跟陆正发动小神通,耗损生机元气是一个道理,只不过陆正的小神通是心念所造幻境,苦行僧却是实实在在的天眼神通。他修行金刚神通有成,生机元气早已坚固,成为内元神气,乃是其神通法力之基。若在一般情况下,纵然神通法力消耗一空,也断不至于动摇到内元神气,可想而知,刚才情况有多危险,因此乐先生才躬身行礼致歉。 苦行僧避让一边,不敢受此大礼,感慨道:“一眼百年!贫僧这一眼只不过看见了一片树叶,若真是开心眼观红尘,只怕还没瞧上一眼,肉身便已老死,意我之识恐怕也将在弹指之间溃散无存。” 乐先生见他有些心灰,劝解道:“境界一到,神通自然俱足。大师何须挂怀,但勤勉修行,自有证果一日。” 苦行僧释怀一笑,转而问道:“话说还头,那句谶言困扰贫僧已久,佛山道海自不必多言,但所谓三教,莫非在佛道两门之外,别有一教?……”说到此,苦行僧心中灵光一闪,惊呼一声道:“啊!自人而仙,自人而佛,自人而人……乐先生,你告知贫僧乃是圣宗传人,莫非那三教所指竟是佛门、道门和圣宗吗?” 苦行僧神色骤变,但乐先生却面色平静,含笑不语。苦行僧见他不答,又问道:“莫非圣宗真的已经成就佛祖和道祖那般,达到诸缘不及的境界?若真是如此,那圣宗所证之道何以不在世间流传?” 乐先生摇摇头,答道:“此教非圣宗所创,乃是得自人间,圣宗只是求证此道罢了。” 苦行僧疑惑道:“得自人间?三教子,度人间,这最后‘度人间’之句,莫非暗示人间将有大劫,将有三教之子应劫而出?” 乐先生微微一笑,答非所问,道:“大和尚,实不相瞒,日月庐等那块玉佩,已经等了数千年啦!” 此言一出,苦行僧脸色骤变,联想起乐先生方才所言,又将那几句谶言喃喃念了几遍,顿时福至心灵,道:“他就是……” 乐先生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苦行僧恍然大悟,回头看了一眼日月庐,道:“贫僧明白啦!” 乐先生脸上露出笑意,双手合十,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苦行僧同样双手合十,面有清风,笑道:“陆正这孩子,本来贫僧本有意收他为徒,但他总是执意为其同伴唐小九报仇,与我佛门修行初心不合,强自修行,只怕误入歧途。贫僧也正苦恼此事,不知该不该收下他。这下可好啦,贫僧原本就猜测他身上的玉佩来历不凡,因而不敢轻易做主,只是没想到原来陆正的缘法在此,贫僧只是缘引之人罢了。” 乐先生点头,拱手道:“大和尚,现在时机未至,这件事还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苦行僧眼中流露一丝疑惑,但仍是道:“贫僧自会守口如瓶,只是自灭妖劫之后,不知人间又将迎来何种劫数,那道篱笆……” 乐先生笑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数!大和尚何必烦恼,正是人生无处不从容啊!” 苦行僧也笑道:“是贫僧多虑了。” 两人正说间,乐先生忽然眉毛一动,转身朝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笑道:“本来还想让大和尚多留一会儿,看来是不行了……大和尚,白虎寺门口有人找你呢!” 乐先生之神通玄妙莫测,苦行僧心知白虎寺有事发生,当下道:“多谢先生告知……乐先生,贫僧就此别过,便不与那孩子话别了,烦请代贫僧转告陆正,望他一切珍重。阿弥陀佛。” 随着一句佛号,苦行僧纵身一跃,僧袍飞扬,如一只大鸟一般,飘飘摇摇向着两界山下落去,眨眼间便不见了身影。只有几句偈语从虚空之中隐约传来:“知我身苦,即知众生苦;度众生苦,先度我身苦。茫茫红尘去,飘飘我身来。” 就在偈语消散之后,乐中平兀自独立风中,案桌上茶水已冷,似乎回应那几句偈语,他也开口道:“人生何处不从容啊!”只是话中少了几分潇洒,反而多了一些感慨。 “大和尚走了?”身后突然有人说话,正是一脸严肃的李仪。 乐中平深吸一口气,道:“终于来了!这便走了。” 李仪不满道:“这和尚,怎么话说了一半就走了?喝了我的茶,连跟我打个照面都来不及吗?真是失礼!” 乐中平笑道:“随意吧,也许是他嫌自己啰嗦了吧,何况他要说的,要做的都已经留下了。这次,草庐欠了大和尚一次人情!” 李仪皱眉道:“陆正?这孩子真是谶言中的三教之子吗?” 乐中平道:“你不是也看见那块六龙佩了吗?” 李仪心中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大贤弟”,有些恼火,眉头皱得更厉害道:“但愿不是!” 乐中平听出他语气别扭,回头看了他一眼,李仪却把头转了过去。乐中平忍不住大声笑起来,这笑声极大、又极爽朗,惊动了四周的流云也似乎暂时停下了脚步,看看是谁这样笑的开怀。 两界山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风中站立良久。 陆正被告知苦行僧已经离开时,正和心儿坐在木桥的台阶上休息。天边金阳西坠,两个孩子跑得累极了。这日月草庐从两界山顶上看并没有多大,但就是那一个花圃,两人走一会儿、玩一会儿,聊天嬉戏,一直过了很久都没看见尽头,仿佛这片花海是无边无际的。 陆正想起苦行僧说的,人走到哪儿,篱笆就会跟到哪儿,是绕不过去的。篱笆就是这样,难道这花圃也是这样?这日月草庐看着简单,却处处透着不可思议之处。 他跟心儿两个一会儿扑蝴蝶,一会儿又去看各种各样奇怪的花,听心儿讲各种花的名字,给花儿浇水拔草,不一会儿就累出一头汗,却让他觉得从未有过的快活。眼前的这个小妹妹让从来少言寡语的他有说不完的话,这会儿在这台阶上休息,他还在兴致勃勃的给小妹妹讲青龙寺的明空**师的趣事。 当初陆正与唐小九和明空初遇,就是唐小九带着他两人第一次去青龙寺偷馒头吃,没想到正好被抱着一捆柴火的明空看见了。小和尚不慌不忙,喊了一声你们是干什么的之后,顾自己先去一边把柴火堆好了。 唐小九见状,知道遇见了聪明人,立马笑着回答:“跟你一伙的啊!” 明空笑着反问:“我是和尚,你是小偷。怎么是一伙的?” 唐小九那脑子转得多快,立即说:“你们和尚叫人都叫施主;我们做偷儿的,叫人也叫失主。施主们都失去了钱财成了失主,失主们供养了我们成了施主,反正都是他们花费了钱财养活了我们,你说我们是不是一伙的。” ps:新书冲榜,求推荐、求支持,感谢大家!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六识阴毒 明空反应也不慢,反问道:“你们那些失主把钱给你的时候,可不大自愿,说不定逮着了要请你们一顿落牙饭。我们这些施主给我钱的时候,可是心甘情愿的,撞见了我们在眼前,还得磕头谢谢呢。你说,我们算是一伙儿的吗?” 唐小九道:“哎呀,果然是聪明人啊,不过我是个老实人,嘴巴笨,说不到你那样好!” 明空笑着道:“你老实吗?” 唐小九一脸真诚:“你看我老实吗?” 明空一摸鼻子,道:“你吗?看着老实,要是不看着,那就天知道喽!” 心儿听了半天,却没有如陆正想的那般笑出声来,反而眨着眼睛问道:“小哥哥,什么是施主,失主又是什么?” 心儿一直就在修行界,不是人间长大的。要跟他解释这个笑话,还真是有些麻烦,恐怕陆正还得把自己的副业给解释解释。正当他抓破头皮不知道怎么说,乐中平和李仪两人同时到来,告诉他苦行僧八苦和尚已经离开了。 说完这个消息,乐先生道:“陆正,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先把身上的毒治好了。大和尚说了,他还会来看你的。” 心儿在一旁吃了一惊,问道:“乐叔叔,小哥哥他中了什么毒?”一边从腰间掏出个小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紫色的珠子,递给陆正道:“小哥哥你别害怕,心儿这儿有一颗紫髓珠,妈妈说是只要带在身上,可以百毒不侵的,你赶快收好。” 随着心儿将紫髓珠掏出来,空气中登时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沁人心脾,让人神清气爽。陆正见心儿手中托着的一颗拇指大小的紫色珠子,不时有紫光流转,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安静凝神的气息。就在心儿将珠子递过来一会儿,他便感觉浑身一片清凉,身体有一种安宁的感觉。 陆正知道是一件了不起的宝贝,但听心儿所说,看样子是她妈妈给他防身用的,自然不会去拿,便冲她摇了摇头。苦行僧跟他不告而别,让他原本的开心的心情一扫而空,心里失落的很,脸上的神情也黯然起来。 一旁的李仪道:“心儿,将你的紫髓珠收好,它对陆正没有效用。再说了,你母亲给你的东西,怎么可以随意借人,这可不合礼数。”他心里十分诧异,这两孩子见面才几个时辰的功夫,竟然好成这样了。心儿这小丫头平时最宝贝她妈妈给她的东西,为了陆正居然就毫不犹豫的拿出来了,不由啧啧称奇。 陆正一心想着苦行僧,他不敢跟李仪说话,对着乐中平,怯生生的叫了一声,道:“乐先生,大和尚说要收我做徒弟的,让我想好了就跟他说。我现在想好了,他怎么就走了呢?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他生气了?” 乐先生见他听说苦行僧走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似乎快要哭出来,却是强行忍住了,眼中还有些幽怨,显然是没想到苦行僧会这样突然离开。苦行僧一路照顾他前来,可想而知,定然是让这孤苦无依的孩子对他有极深的感情,便上前拍了拍陆正的肩膀道:“陆正,大和尚不是不告而别,而是他有重要的事情要立刻赶回白虎寺。我不是说了吗,他会来看你的。到时候啊,你身上的毒就已经好了,而且即便他不来,到时候我就带你去白虎寺找他。” 乐先生说话温和亲切,陆正点点头,但心情却是仍旧低落的很,连苦行僧也是不说一声就离他而去,把他随意的丢在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丢给了陌生人,一时间让他觉得自己孤单无比,想要放声痛哭一场,却碍于在场还有心儿等人,只好默默忍着。他这时候不想站在众人眼前,于是低着头转身走开。不料刚迈出几步,心口涌起一阵闷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晕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就在陆正倒下的刹那,乐先生身形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候已经抱住了陆正,他瞅了一眼陆正脸色,对李仪道:“七情攻心,他的阴毒发作了,快!”说完,抱起陆正,三两步过了木桥,进入天圆地方阁中。 就在乐先生抱着陆正进入的刹那,就在房间的中央出现了一张方竹榻,同时四根柱子之间有四面竹帘一齐垂下,挡住了四方吹入的风。这天圆地方阁也不知有何等玄妙,似乎可以随心所欲变化万物。 心儿眼见小哥哥晕倒,急得小脸煞白,也赶紧跟着跑了进去,却被李仪拦住。李仪面无表情道:“事忌妄为,妄为失礼。有乐叔叔和老师在,这时候你不该去惊扰,罚你回房习字静心!” 心儿着急道:“可是,我想去看看小哥哥……”话未说完,李仪的脸色一沉,心儿见老师发货,不敢再说下去了。 李仪喝道:“处事之礼,当养敬心,勿以情胜于理,放肆冲动。情绪冲动最坏事,都忘记了吗?” 心儿被这一喝,鼻子一酸,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落下来了,含着泪行了一礼才回去自己房间了,一路上不停的回头望向天圆地方阁。 李仪不去理她,扬袖一转身,不见身形动作,已经身处天圆地方阁内,显然是心中焦急,连走那几步都省下了。他一进阁中,正看见一道金光钻入陆正的眉心消失不见,乐中平放下陆正的手腕,手中正拿着那块玉佩。 李仪脱口而出:“果然是六龙佩,跟圣宗说的一模一样,这孩子怎么样?” 乐中平微微一皱眉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李仪吃了一惊,以他对乐中平的能耐的了解,难得看见乐中平出现这样的神色,追问道:“怎么,情况很不好吗,连你也没办法?” 乐中平先叹了口气,道:“他所中的并不是简单的蛇妖阴毒!我正奇怪,若是普通蛇妖的阴毒,怎么会激发六龙佩感应护主!” 李仪又是一惊道:“不是蛇妖阴毒,那是什么毒,连你也没办法吗?” 乐中平却不答话,伸手虚抓,又是从虚空中抓出一壶酒,大大喝了几口。 李仪面露不悦,皱眉道:“这个时候,你不 圣踪 第 15 部分阅读 李仪面露不悦,皱眉道:“这个时候,你不该喝酒。” 乐中平闻言,却是直接将酒瓶递了过去,道:“你也想来一口?” 李仪不去理他这样无赖,自己过去拉起陆正的一只手,闭目凝神,不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失声道:“六识衰变!不对!这不只是阴毒,是他!” 李仪探察陆正中毒状况,自然也发现他体内有六个雾蒙蒙的气团,分别盘踞在他的心、肝、脾、肺、肾以及眉心,呈漩涡状缓缓转动,并有丝丝缕缕连接着脏器。而此时这六个气团颜色早已各不相同,心脏处是红色,肝脏处是青色,肺脏是白色,肾脏处是黑色,脾脏处是黄色,眉心处的气团本身透明无色,但随着气团的转动,依次不停的变幻成红白黑青黄五种色彩。 苦行僧不知道这些气团意味着什么,但李仪却熟知人身变化之理,深知心肝脾肺肾合称五脏,皆为人身神气凝聚之所,各有灵神所居,乃是肉身运转之关键。 所谓肝开窍于目,成就视觉灵明,这样人方能视物;心开窍于耳,成就听觉灵明,人方能听声;以此类推,脾开窍于口,人能饮食运化;肺开窍于鼻,人能呼吸以息;肾开窍于耳,人方得闻听见世间万物动作声响;而意识存于泥丸,是人一身之灵明主宰浮现,由此每个人才有自我,得以区分自我以及他人。因此这六处便是六识所在,是人主宰自身乃至与天地万物沟通往来的通道。 而此时盘踞在陆正六识处的气团并非蛇妖的阴毒之气,而是蛇妖的阴毒之气进入陆正身体之后,阴阳相战,将原本在五脏之中的神气给逼了出来。五脏都是神气凝聚而成,此时却因为阴毒造成了神气散离的现象,因此对应的陆正的眼耳鼻舌身意的种种功能也相继衰退,眼不能视,舌不能言等等,而随着神气散离越来越严重,那六个气团漩涡将旋转的越来越快,将导致五脏神气完全散离。最糟糕的的情况,就是最终意识散离,陆正成为活死人。这就是李仪所言的六识衰变。 但陆正现在的情形却是被六龙佩散出的元气护住了心脉,与那阴毒形成平衡,短时间内并未因为神气衰变而亡,反而因六识衰弱,心变得十分灵明,触发了小神通。这与佛道修行中需要断绝六识影响的静坐、存神、观想等法门有着类似的效果。 普通的蛇妖阴毒自然万万不可能造成这样的情况,五脏本就是神气凝聚,百邪不侵,一般的蛇妖阴毒往往是先侵入了经脉、同化血液,发生蜕变,然后才能随血入脏器之中,慢慢完全入侵五脏,令其毒变后失去功能,便能使人死亡,但绝不可能造成神气分离。而以李仪的见识,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能够造成神气分离的阴毒,唯有六识阴毒,这也让他想起了一个久远之前的面孔! 想到那人,李仪心中万念涌动,脑海中不禁想起了关于那个面孔的许多往事,一时有些发呆。乐中平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悄悄将酒瓶递了过去,这次李仪却接了过去,一仰头,喝了一大口。他喝酒却是十分斯文,不像乐先生那样连酒水都流到脖子上。 乐中平目视陆正,缓缓道:“不见得是他,但必是他留下的东西。他虽然不擅测算天机之术,但若论心机深沉、深谋远虑,又有谁比得上他?如果说他没有后手,我是一万个不信的。你跟他的交情比谁都深,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李仪苦笑道:“他当年有一件法器,虽然不是神器,却是来自巫山,奥妙非常,能寄托他一丝本命元灵,名为六识珠。” 乐中平叹息道:“巫山灵地?那就是了!相信应该是这颗珠子落到了那蛇妖手中,为他所用,因此那蛇妖的阴毒才起了变化,成了现在陆正身上的六识阴毒。阴阳相克,如此至阴之毒,才会激发陆正身上的至阳的六龙佩。”说着,将手中的玉佩递给了李仪 李仪结果玉佩,仔细看了看,重新放回陆正的身上,面色冷峻,道:“若真是如此,那蛇妖和那六识珠之间,只怕是那蛇妖被那珠子所用吧!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小心戒方 此话一出,屋内犹如吹过一丝冷气,乐中平也顿时默不作声。李仪转身看了一眼躺在竹榻上的陆正,眼中露出关切之色,道:“六龙佩现世,如此说来,圣宗所言之劫运已开,一个个都要应劫应运处出世了,而陆正就是最为关键的三教之子,你想出什么办法救他了?” 乐中平白了他一眼道:“别人不知道我的能耐,连你也不清楚吗?这六识阴毒虽然棘手,怎有可能难倒我乐中平,笑话!只不过是需要花些时间罢了。这孩子是三教之子,不会这么快就死,也许这次中毒对他来说只不过是进入修行界的机缘罢了,嗯,说不定就是他修行的开始。” 李仪一言不发地看着乐中平,目光中尽是对他的话表示十分不信任。乐中平被他盯得有些发毛,转身走了两步,岔开话道:“怎么,这会儿才发现我今天的衣服十分合体吗,是不是跟我的气质十分相称?” 李仪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眼睛里开始露出眼白。 乐中平不满道:“你不是最讲礼仪吗,名字也叫李仪。这么直接盯着我,不合乎礼吧!” 李仪仍旧不答话,一脸木然,但眼白越来越多了。 乐中平甩起了胳膊,投降道:“好啦,好啦,我是还没想到办法,但只是暂时没想到而已。我已经用神通封印挡住了阴毒恶化,牵引了六龙佩的气息,疏导他的经络,暂时稳定了他的情况。哎,李中规,你别这样盯着我啊……你给我三天,不,五天,只要五天,就在这七天之内,我一定想出办法!哎,气死我了!人生真是,到处不从容啊!”一边说着,身形逸散,已消失原地。 说到最后,乐中平竟然落荒而逃,连口头禅也改了,但李仪知道他一定能找到解救陆正的办法,也不去理会,收敛了神情走到竹榻前看着陆正,原本严肃刻板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欢喜热切,眼中目光变幻,良久吐出几个字:“三教之子!你真的是三教之子吗?这场劫运之中,人间真能因你而幸存吗?” 一个雪白的脸蛋上一双漆黑的眸子,有几根小辫子垂落在脸颊处,圆圆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小哥哥,你醒啦!” 陆正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心儿。心儿半跪在地上,两只手支在竹榻边上,托着腮帮子,见陆正醒来,高兴的蹦了起来。陆正看见心儿,心里就开心起来,也不知道她看着自己多久了,不由耳朵发烫,一张脸顿时红了起来。 心儿道:“小哥哥,你睡了整整五天啦,你可真能睡!乐叔叔说你中毒了,心儿很担心你啊,你现在醒过来我就放心啦!” 自己竟然足足睡了五天!陆正也是吃了一惊,自己怎么睡了那么久,赶紧挣扎着起来,这一挣扎,才觉得脑袋还有些昏沉,一时力软,竟然没能起来,道:“心儿,我起不来。” “中规啊,我记得但凡中了阴寒之毒的人,因为寒气攻心,往往面色发青或者发白,我看陆正怎么面容红润,泛有桃红之色,真是蹊跷,这是什么缘故啊?”一阵笑声中,只见乐中平在前,李仪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中规是李仪的字,而乐中平却并无字,中平就是他的名。乐先生平时并不直呼李仪的大名,就以中规称呼,而李仪则叫他为中平。 今天李仪仍旧是一身黑衣,头上的古冠仍是高高耸着。但乐先生却换了一身红色罩袍。罩袍大红,却在衣袖领口边缘之处以黑色收边,笼住了红色蔓延,呈现一种热烈而不浮漫的感觉,让乐先生显得十分精神,难得是他头上散发似乎经过了梳理,还绑了一个红绳,将头发扎成一束,与罩袍呼应。两人总是一个拘谨、一个散漫,凑在一起,真是奇绝。 陆正年纪也不算太小,又是在街头长大,隔一段总会被唐小九拉着去春风楼附近逛逛,见识多了,哪能不知道乐先生是在调侃他,当下默不作声,当作没听见。虽然知道乐先生他们都是好人,但是他这样调侃自己,一时还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 心儿比陆正小些,心思单纯,自幼在修行界,当然听不懂乐先生话中的意思,一听反而着急了,道:“怎么了,乐叔叔,小哥哥哪里不对劲吗?乐叔叔,连你这么高明也想不明白吗?” 乐先生见状,不由也想逗逗心儿,起了精神头,兴奋的卷起袖子道:“这个……”他这句这个刚出口,就被后面的李仪冷冷咳嗽一声,生生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赶紧变口道:“这个……这一般中阴寒之毒啊,这个……往往都是面色青白。嗯,你看陆正反而脸色红润,自然是你乐叔叔医术高超,妙手回春嘛!”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李仪那石雕一样的脸,吓得缩了缩脖子。 原来是这样,心儿一听,拍了拍胸口道:“乐叔叔,你可吓坏心儿了,心儿还担心小哥哥有什么事呢?”又对着陆正道:“小哥哥,你看,连乐叔叔都说你好起来了。乐叔叔最有本事了,心儿最相信他了,你就放心吧!” 陆正与她才相识不过半日,之后自己便昏迷过去了,但见这个神仙似的小妹妹如此关心自己,心口温热,却一时说不出话来,使劲点了点头。 乐中平听见心儿这么夸耀自己,更加抬头挺胸,装作没听见身后的李仪一声冷哼,对心儿道:“心儿,你看乐叔叔今天这身如何?”说着,还原地转了两个圈子,展示自己身上的红色罩袍。 心儿频频点头,笑眯眯地道:“好看,好看!心儿来的时候妈妈就说了,乐叔叔最喜欢别人夸他衣服穿得好,叫我一定要夸奖的。对了,妈妈还教了我几句夸奖的话呢……咦,是哪几个句话来着……哎呦,乐叔叔,心儿对不起你,我给忘了。”说道最后,似乎是因为想不起妈妈嘱托的那几句赞美的话,有些内疚起来。 乐中平现在的脸上就好似开了花圃,红的白色,黑的绿的,什么颜色都有了,心里大是后悔,丢脸啊,早知道干嘛上赶着现这个眼。他知道身后的李仪虽然肯定一定还摆着那张石雕脸,但心里早就乐得想放屁了吧!心里默默打定主意,千万不能回头,否则迎上李仪的目光,少说也得出了日月庐去人间游玩半年才敢回来。 这时,一直不开口的李仪道:“心儿,今天的功课可以减一半!” 心儿一听,虽然有些奇怪,但老师主动减少功课,还是让她十分开心,当下欢快道:“好的,老师,我知道啦。” 陆正在旁边看得乐先生一脸奇怪的表情,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乐中平气得冒烟,撇着嘴正想讽刺一句“无缘无故减少功课,这老师当得真不负责任!”忽然想到,这样岂不是得罪了心儿,赶紧把到了喉咙口的话给咽了下去。但是这样,却让他倍感窝囊,极为不爽,憋了半天丢下一句:“哼,这红色不利于我,我去换件衣服。”随即一闪就不见人影了。 陆正看在眼里,知道无论是乐先生还是李先生,都是跟大和尚一样身有大神通之人。 李仪走过来道:“陆正,你身上的阴毒暂时压制住了,中平正在给你配制解读的药,还需要一段时间,你大可宽心。这阴毒被压制之后,你就跟正常人无异,从明天起,跟着心儿一起上课。” 说完,也不等陆正回答,转身就走了,从始至终,李仪说话都是硬邦邦的,不带任何一丝暖意。 陆正始终有些怕他,赶紧答应了一声。心儿见老师走出去了,也长长出了口气,神神秘秘的说道:“小哥哥,太好了,以后我们一起上课,我就没那么怕老师了。你不知道,老师他最凶了,每天脸上都硬邦邦的。来之前我就听妈妈说了,在修行界,老师有个外号呢,叫石雕脸,嘻嘻。” 石雕脸?陆正心里想着李仪一板一眼的样子,心道还真是贴切,不由笑出了声。 两个小家伙正一块儿贼兮兮的笑着,突然头顶上凭空出现了一方戒尺,往两人头上狠狠的各敲了三,。痛得两个家伙哎呦的叫出了声,各自都抱住的脑袋。 心儿赶紧大声叫道:“哎呦,老师我错了,心儿不敢说你坏话啦!哎呦!” 那戒尺将两人各敲了三下,便再度凭空消失了。陆正摸着头上的包,吸着凉气关心道:“心儿,疼不疼?” 心儿哭丧着小脸道:“哎呦,疼死了呢,小哥哥,我忘记老师的戒尺了!你要小心哦,千万不要随便在老师背后说坏话,或者做不听老师话的事,这个戒尺会随时随地出现敲你的!” 还有这样的事!随时随地出现的戒尺,陆正听得吓了一跳,心里对李仪更是畏惧了几分,头顶上的肿包还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呢,那石雕脸脸不白下手也黑啊!暗暗想着:“我嘴上不说,心里想着石雕脸,总不会来打我吧!”这么想着,向着房间里四处仔细瞅了瞅,看看有没有一把戒尺突然出现。 两人看着对方抱着头龇牙咧嘴的样子,又互相都笑了起来。虽然脑袋还疼得厉害,但对着心儿,陆正心里总有说不出的轻松愉快。他一直有些怕生,但奇怪的是自从一见到心儿,反而倒觉得是认识了好几辈子一样,总喜欢跟她说话,看她在自己眼前说话,她说话时候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个小小的月牙。 陆正不知怎么脸酒红了,低了低了头,对心儿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只知道你叫心儿。”他们在一起玩耍了半天,之后他便昏迷了,心儿早知道他叫陆正,他却还不知道心儿的全名呢,刚才听见她几次提起妈妈,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心儿的名字呢。 心儿一皱眉,嘟着嘴道:“小哥哥,这就是你的不对啦,你怎么可以不知道心儿的名字呢?” 陆正一愣,又以为她真生气了,忙道:“不是的,我不是有意的,你相信我啊,我真的不是故意不知道你的名字的。”一边忙着解释,一边挣扎着要起来,忽见心儿扑哧一笑,才回过神来,心儿这是在逗他玩呢,想想自己情急说出的话,不由得也笑出声来。 心儿这才道:“小哥哥,看你那么傻乎乎的份上,心儿就告诉你吧。不过,你可得保密,不许告诉别人哦!来,咱们来拉勾勾。”说着伸出右手的小拇指来,跟陆正拉勾,口中还念念有词:“拉勾勾,勾指头;小鸟叫,啾啾啾;一百年,不许变。” 陆正心道:“不止一百年,就算一千年,一万年,我也不会变的。” 拉完勾,心儿才满意的看看陆正道:“小哥哥,其实呢,心儿只是我的小名,心儿的名字叫做风琳。” ps:求推荐,求支持,多谢! 正文 第四十三章 言行立戒 陆正把风琳二字念了两遍,道:“心儿,你的名字真好听,不过我不知道怎么写。” 心儿含笑道:“那还不容易,让心儿教你写。”说着,拉起陆正的手,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写了风琳两个字,边写边又说道:“现在小哥哥知道了心儿的名字啦,我也知道小哥哥的名字啦。小哥哥千万不许告诉别人哦,我也不会把你的名字说出去的。” 陆正记性好,加上又是心儿的名字,自然格外用心,看了一遍就记住了。心儿写完之后,他也照着写了一遍,心儿仔细盯着看,发现陆正一笔都没写错,不由连声称赞,又问道:“小哥哥,你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吗?” 见陆正摇摇头,又拉起陆正的手写下两个字,陆正仔细瞅着笔画,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了自己名字是怎么写,道:“原来我的名字是这么写的,这下我可比九哥神气了,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怎么写的。”不过马上又想到,九哥已经死啦,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怎么写自己的名字了。 心儿好奇的道:“谁是九哥啊,就是你之前说的叫唐小九的那个人吗?” 陆正轻声道:“嗯,在这世上,九哥是对我最好的人,处处都在保护我、照顾我、关心我,他是叫唐小九,和我一样都是青龙寺三条街上的小乞丐……” 话一开闸,陆正将记忆中唐小九和自己的事一件件娓娓道来,他记性极好,从小到大的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将唐小九的聪明、捣蛋、机灵百变也学得十足。从小时候第一次遇见唐小九,那个总是发出欢快的笑声的家伙,让他觉得这是个从不知道什么是发愁。一见面,没说几句话就放出话来要收陆正当小弟。 后来两人混在一起,一起在城隍庙栖身。每天一起沿街要饭,唐小九总是哄骗着把好吃的让给他吃了;一起打架和挨打,唐小九总是挡在他身前挨人拳脚;一起坑蒙拐骗,自己露出马脚,每次惹得唐小九大发脾气;自己两个平日里受尽癞痢七的欺负,每次都是唐小九想尽千方百计搪塞过去。 陆正一点点的说着,件件都是唐小九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后来两人渐渐长大,唐小九又撺掇他去逛春风楼,不小心让人发现了,被一顿乱棍子打了出来。两个人饿极了一起去青龙寺偷馒头吃,没想到结识了明空小和尚……然后到了那天傍晚,两个人在城隍庙里被癞痢七扇了耳光,迫不得已半夜摸进青龙寺偷钱,没想到却遇到了蛇妖。 好多事陆正都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没想到说着说着却越来越清晰,这才发现原来每件事都被他默默的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就这么慢慢的讲给心儿听,心情出奇的平静,一点儿也没有悲伤的感觉,似乎唐小九此刻就在他身边,又似乎唐小九是一个不相关的人,只是他听来的故事里面的主人公。 等他终于说到了蛇妖,说到了唐小九被蛇妖带走吃干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毫无征兆的就停止了述说,他觉得脸上热乎乎、痒痒的,似乎有虫子在脸上爬,下意识的伸手一摸,却摸到了一手的泪,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因为那个一直给自己遮风挡雨的人,已经不在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正就被李仪叫了起来,带去沐浴更衣,洗去了满身的污垢,那个大木桶里的水整个都黑了,换了一身新衣服、梳理好了一散乱的头发,陆正也觉得精神一振。 也不知道乐先生是怎么办到的,但正如李仪说的那样,自己身上的阴毒已经被控制住的状态,四肢畅顺,一点儿也不影响正常行动;五官的目力、耳力等等也恢复如初,也没有那种突然触发小神通的状况出现了。 昨天他跟心儿说起了唐小九的事情,最后两人都是哭得稀里哗啦,惊动了乐中平和李仪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发现两人正放开嗓子大声哭得正投入,互相对望一眼,都是不明所以的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两个孩子是怎么啦。等问明白情况,却也不知道怎么劝解才好,尤其是心儿,被乐中平温言和语抚慰了好久,还是一不小心,眼泪珠子就啪嗒啪嗒掉下来,让乐中平都有些不知所措! 沐浴更衣之后,陆正跟在李仪的屁股后面进了天圆地方阁。进门前,陆正注意到了天圆地方阁两侧门框各写了一行字,左右都是六个字,正好对称。只是陆正却认不出写了什么,他也不敢问李仪。 一进门,出乎意料的是屋子里面却不是空空荡荡,四面墙壁摆着了高大无比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叠放着很多书籍,散发着一种特有的书墨香味。屋子里正中央是一大两小三张条案,心儿已经在其中一张小案桌前坐着,正握着一支毛笔写字,见李仪来了,赶紧起身行礼问好,然后才坐下。 昨天晚上,乐先生已经跟陆正指点过今天要行拜师礼。李仪走过去在那大案桌后面坐好之后,陆正先背着他朝天三拜,又向地三拜,这才转身上前跪下,恭恭敬敬向李仪磕了三个响头,献上一杯茶,给李仪行了拜师礼。 李仪点了点头,接过茶杯泯了一口,指着他桌案上一方戒尺道:“拜戒方!” 那戒方正是昨天把他和心儿敲了三个大包的那块长条方木,此刻就在静静的放在李仪的案桌上。这戒方大约两指宽,一指厚,三个手掌长,通体黝黑,有一层莹润的光泽,瞧来非金非玉,更不似是木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 陆正依言老老实实拜了戒方,心里默念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幸好那戒方并没有突然跳起来打他,这才松了口气。 陆正跪着还未起身,李仪板着脸站起身来,走过去拿起戒方按住陆正的头顶,表情严肃,更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喝道:“先叩天地,后敬师尊,再拜戒方,礼之三本。三礼行毕,当责言行,入我门中,谨守言戒否?” 这一问,昨天乐先生已经教过陆正,他赶紧恭恭敬敬的回答道:“谨守言戒,从此无遮言。” 李仪又喝道:“入我门中,谨守行戒否?” 陆正认真回答道:“谨守行戒,从此无疑行。” 李仪满意的点点头道:“言无遮言,行无疑行,是为言行之常。陆正,从今而后,入我门中,为师今日给你赐字止一。陆止一,伸出手来!” 陆正老老实实的伸出手,李仪举起戒方‘啪啪啪’连打三下,才道:“你虽然没有犯错,言行不离于心,此心不可放失,这三下是打无心之失,也是让你知道戒尺的威严。以后不可随意犯错,听清了吗?” 这三下打得不轻,陆正手心一阵火辣辣的,自己明明没犯错,没想到还是挨了打。从来只听说犯错挨打的,没想到到了老师这里,还有为了不犯错而挨打的道理。陆正心里有些郁闷,但还是规规矩矩的应答道:“知道了。” 话音刚落,李仪又举起戒方打了一下,道:“什么叫‘知道了’,真是放诞无礼。以后回答老师问话,要说学生谨记教诲,这是弟子之礼!” 这个石雕脸,分明是找借口打人嘛!陆正心里的郁闷尽数化为了委屈,小脸登时涨得通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李仪见陆正久久不答,目光如电,居高临下扫视过来:“嗯?还有什么疑问吗!” 陆正赶紧道:“知……学生谨记教诲。”他差点又说出知道了,幸好及时改了口。 李仪点了点头,手里捧着戒尺,置于胸前,开始讲说弟子之礼。包括身为弟子见到老师该如何行礼、问候与老师交谈该如何说话、答话,与老师相处该如何应对、进退,平时在课堂该如何打扫、归置等等一大堆,一直讲个不停,足足有半个时辰。陆正一直跪在地上,两条腿又酸又麻又疼,要不是那戒方就在头顶虎视眈眈,他整个人都要开始东倒西歪了。刚才老师讲的弟子之礼中,就有说到:身为弟子,行动坐卧,当端正得体,忌东倒西歪,忌耸肩伛背,忌手足乱动…… 大大小小,巨细无遗的一长串弟子之礼终于说完,陆正表示自己都用心记下了,李仪这才放过他,走到大条案后面坐好,指着心儿旁边的空桌案,道:“陆正,去那儿坐好。从今天起,你要开始读书认字。” 陆正按照刚才李仪讲述的弟子之礼中的规定,先给老师行了礼,说了一句:“学生谨记教诲。”然后才老老实实去坐好。 心儿刚才一直不敢说话,此时趁机偷偷转过头来冲他眨眨眼。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是昨天哭得太厉害了,陆正也冲心儿笑了一下。 这一幕正好被李仪看见,李仪顿时喝道:“课堂之上,不许左顾右盼!”心儿吓得吐舌头,赶紧缩回脖子。但可惜已经晚了,戒方自动飞来,对准了两人的后背就是一人一下。 两人同时闷哼了一声,但都不敢叫出声。因为按照弟子之礼,如果受了惩戒叫出声,那可是要挨第二下的!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弟子之规 拜师礼成,陆正也多了一个字号,叫做陆止一,不过无论是老师李仪还是乐先生都仍叫他陆正。关于这个字,也是昨晚乐先生早就告诉他的,陆正不爱多想,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也没有多问,倒是问了一句:“那心儿的字是什么?”没想到乐先生却说:“心儿是女孩子,并没有字。”心儿没有字,但乐先生却没有名,中平是他的字而不是名,这一点倒是让陆正很奇怪。 还有就是,陆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读书,自己不是来治病的吗?怎么两位先生还要管自己读书?他们这样有那么大神通本事的人,怎么跟自己以前见过的私塾先生一样教人读书。不过他自小习惯了逆来顺受,左右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而且两位先生费心教他念书,他心里只有感激。自己在日月庐里白吃白住,还不用干活,那总是人家让他干什么,他就老老实实干什么,更何况是读书了。 因此这第一堂课,听李仪说到读书认字,陆正也是应了一声,然后老实交代道:“老师,我不识字?” 一番戒方的教育,这一声老师可算是叫对了,没再闹出什么大贤弟的笑话,如今拜了师,若还叫出什么大贤弟,只怕那戒尺的滋味,陆正就要吃个饱了。 李仪道:“我知道你不识字,但是你总会说话吧?字就是我们说的话。现在先让你读书,就是让你认得那些字,认了字之后,再教你怎么写字。现在把你桌上的书打开,我念一句,你跟一句,先把这本书读下来。” 陆正翻开那本薄薄的书册,李仪先告诉了他书名,原来这本书叫做《万物》。随后李仪开始念道:“天地生物,不可不闻;阴阳之化,不可不察。” 陆正也随即跟着念一句,同时手指也在书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指过去,努力记住自己念的那些字是什么样子。他记性极好,想到刚才在天圆地方阁门口的柱子上见过的两行字里头,就有这开头的‘天地’二字,分别是在左右两行的最后一个字。 李仪念了十句,又重新回头开始念第一句。陆正第一遍的时候为了认字,有些磕绊,但他记性极好,已经记住了手指指着的每个字该怎么念,到了第二遍,便念的十分流畅起来。 跟读中,陆正隐约感觉到这本书是记载天地间的万物生长、变化,形态、物性以及互相之间的生克等等。从天地、日月等乃至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有涉及,只是内中有许多奇花异草,珍禽异兽,都是陆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十分稀奇。 比如有所谓的天地之间四大凶兽,分别名叫,穷奇、浑沌、梼杌、饕餮,还有四大圣兽,分别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等,这四大凶兽和四大圣兽合称上古八兽,乃是混沌祖气化生的灵兽,书中还讲述了这些凶兽的模样和习性。而其他方面,书中谈到的天地日月,都是在讲一些变化之迹,比如从四季变化谈天地运行,从盈仄晦朔谈日月推移等等,却不是陆正能明白的了。 念了几句,陆正忽然问道:“老师,刚才念道‘天道曰圆,地道曰方。’这就是天圆地方阁名字的由来吗?但是我还是不懂,什么叫天道曰圆,地道曰方?” 李仪一抬头,面无表情地道:“好好跟着诵读,勿起杂念!继续!” 陆正吓得一缩脖子,“哦”了一声,再不敢问,他这才明白心儿为什么老是说老师很凶。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这本书不厚不薄,但是一人一句,来回几遍也念到了中午,才把这本书给念了下来。李仪道:“上午便到此为止,下午我们再继续。” 陆正读了一早上的书,一边认字,一边联想书中记录的天地间的变化法则以及形形色色的万物种类,正读出了兴趣,便问道:“老师,下午念什么?” 李仪道:“自然还是这本书了?” 陆正疑惑道:“不是已经念完了吗?” 李仪脸色一沉,走到陆正面前,道:“这才只是让你跟读了几遍而已,须得教你熟读之后,你能够自己诵读,熟读至于能够背诵,这才算做好了第一步!然后,要给你讲解……” 陆正小声道:“可是,我已经能背诵了啊?”说完,张口就开始背诵起来,“天地生物,不可不闻;阴阳之化,不可不察也……”李仪正要训斥,但一听之下,十句之后,陆正竟然一字也不差,反而朗朗上口,一口气没歇就把整本书给背了下来,而且没念错一个字,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李仪脸色一贯都是石雕一样,此时他一言不发,更显得神色沉重。陆正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不知道李仪心中讶异非常,暗道:“没想到这傻乎乎的孩子还有这样的天赋,这就是三教之子吗?”他还不知道,即便是佛门最繁复的咒语,陆正在两界山上也是听过几遍就能当场背诵出来的。 心儿一旁的拍手鼓掌,大声叫好。李仪回头瞪了一眼,转头看着陆正,想说几句什么,眼见陆正脸上也没什么自傲的表情,一时语塞。只好伸手摸摸鼻子,咳嗽了几声,一挥衣袖,道:“吃饭去!” 他居然是直接下课了! 不过陆正的肚子也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一大早起来读书,李仪并没有先带他去吃什么早饭。他心里还奇怪,难道这日月庐里面的人都不吃早饭吗?日月庐总共才四个人,乐中平和李仪不吃东西,倒还说得过去,想想苦行僧就不吃东西,他们都是神通广大的高人,但是心儿总不会也不吃早饭吧!现在一听说吃饭,当下就唰的一下站起身来,撇开椅子就走,却听见背后的老师一声冷哼。 陆正登时僵住,慢慢转过身来,只见老师面色铁黑,一脸不悦之色。一边的心儿离开座位,站在了案桌一侧,正着急的冲他招手:“小哥哥,快回来,还没给老师行礼呢!” 陆正是个野孩子,虽然拘谨,但毕竟不懂什么礼节,从来都是直来直往、大大咧咧习惯了,不然也不会逮着李仪叫出一声大贤弟。当然不懂下课要向老师行礼之后,等老师先走,才能跟在后面退出课堂。李仪刚才说的弟子之礼虽然多,可惜恰恰也没说到有这条。于是赶紧走到心儿边上,学着心儿的样子,一起给李仪鞠躬行礼,道:“老师辛苦了。” 李仪又是冷哼一声,道:“一举一动都有礼!以后要学礼,不能再那么没规矩,念你是第一次上课,下不为例。”率先走了出去。 等李仪走了,两人才直起身子。这一堂课上下来可真够累的,心儿见陆正不说话,知道他不怎么开心,便道:“小哥哥,老师就是严厉了点,但其实老师人是很好的,你别不高兴啊!” 陆正轻轻点点头,呼了口气,道:“嗯,我下次会注意的。心儿,我们去吃饭吧!”转身要走,抬头却见屋子四面都是高大的书架,哪里有什么门在,一时不由愣住了。 心儿见状,笑着一拉陆正的手,拖着他向前走了一步,陆正还没回过神,眼前一花,眼前多了一扇门,再一看四周空荡荡的,正是在之前见过的天圆地方阁之中。心儿在一旁解释道:“小哥哥,刚才我们在二楼上呢!” 陆正吃惊道:“那我们是怎么下来的,我刚才明明看见没有门啊,也没有楼梯?” 心儿眼珠一转道:“嘿嘿,小哥哥,你是在求心儿告诉你吗?” 陆正一见她的表情,笑意暧昧,心有所悟道:“难道?你又要我帮你抓蝴蝶啊?” 心儿眼睛一亮,抓着陆正的手叫道:“小哥哥,你好聪明啊!你怎么知道心儿要你抓蝴蝶呢?” 陆正心道:“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啊。”当下却也是眼珠一转,学着刚才心儿的表情说道:“嗯嗯,心儿,你是在求小哥哥告诉你吗?” 心儿道:“是啊……”才说了一半,登时醒悟陆正是在学他说话,道:“哦,小哥哥你坏,你学心儿说话,心儿不告诉你了哦!” 两人说说笑笑,心儿领着陆正到了吃饭的地方,路上心儿也告诉了陆正,原来进出天圆地方阁的二楼,只在心念之间,心念一动,想进去自然就进去了,想出去自然就出去了。陆正哪里想得到这天圆地方阁有这样的神妙,竟然能够感应人心,自己一个不会任何法力神通的人,也能随着心念进出,心里惊奇不已。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吃饭的地方,是在天圆地方阁正东边那个亭子里。陆正记得这个亭子有个名字,叫曲直亭。这名字是苦行僧在两界山上指点着告诉他的,而他也想起来,自己住的那间屋子,就是四时居中种春居。 说起来这还是陆正第一次正式在日月庐中吃饭呢,自从苦行僧带着他上路,他就一直没有好好吃过饭了,而他一来到日月庐就昏迷了好几天,醒来之后也不知怎么却不感到饥饿,昨天也没吃东西,一直到刚才快下课,肚 圣踪 第 16 部分阅读 笠膊恢趺慈床桓械郊⒍觯蛱煲裁怀远鳎恢钡礁詹趴煜驴危亲硬鸥芯醯蕉龅貌恍小P液盟有∠肮吡擞幸欢倜灰欢伲挂膊皇翘谝狻?br /> 此时,乐中平和李仪已经坐在亭子之中。有了刚才下课的教训,陆正就不敢鲁莽过去了,跟在心儿后面学着她在亭子左侧的一个水盆里洗了手,然后先在亭子外面给乐中平和李仪行了一礼,这才放轻脚步,悄无声息的走进了亭子里一角站好。 乐中平笑呵呵的,热情的叫道:“陆正,心儿,快来快来,都饿坏了吧,我觉得这不吃早饭上课的规矩还是可以改改的嘛!”果然,日月庐里真的是不吃早饭的。 亭子里摆了四张小桌案,每张桌案上面都放了十几个碗碟,里面有各种菜肴、汤羹。乐中平和李仪分左右坐在上首,心儿坐在了下首的左边,挨着乐中平。陆正只好硬着头皮去坐了右边,挨着李仪。 桌案很矮,离地不过两尺,案前铺了席子,四人都是坐在地上,其中李仪和心儿都是先跪着在地上,然后臀部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背部挺得笔直;而乐中平则是斜着身子,一只手还支撑在桌案上,显得十分随意。陆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起苦行僧盘坐的样子,就干脆就盘腿坐下了。 李仪似乎是早就在这等着他,就在陆正刚盘腿刚坐下,他就淡淡出声道:“起身,学我的坐法。” 陆正不敢违抗,照着李仪的坐姿学了,屁股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脚筋被拉伸起来,这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再看眼前的桌案上,大大小小总共摆了十二个碗碟。 左边两个大碗一个碟子都是肉,碗里的都带着汤汁,一碗红烧肉,另一碗是鸡肉,香气扑鼻,碟子里的是一条葱花红烧鲈鱼。 右边有两个碟子一个小碗,小碗里放着一些葱花姜丝等。两个碟子里,前面那个是个炒菜花,后面那个是拌豆腐,一青二白;中间放了三碗两碟一个汤盅,三个碗都比左右两边的碗要小一号,其中一个是空的,另外两个一个里面盛着一碗米饭,正冒着热气,另一个则是一碗甜汤。汤盅则盖着盖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碟子里则放着一双筷子,两个汤匙,一个调羹。 陆正从记事开始,就是饥一顿饱一顿,混上有些剩饭剩菜或者一个馒头半块咸菜已经不错了,哪里见过一顿饭吃多那么多菜,用过那么多碗碟,看看其他三人的桌子,也同样是大大小小堆满了碗碟,顿时傻住了,根本不知道怎么下手。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方圆有度 乐中平见人都到齐了,哈哈一笑道:“难得草庐中又多了一个人,越来越热闹啦!来来来,吃吧吃吧。陆正不要拘束,你现在身体弱,要多吃一点!” 陆正对乐中平极有好感,闻言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一块鸡肉,正要往嘴里放。 “啪”的一声,手上被重重抽了一下,疼得他一缩手,鸡块啪得又掉回去碗里了。陆正一抬头,正是那条戒方,不知道又从哪儿冒了出来。 乐中平见状,朝着李仪说道:“中规啊……”李仪板着脸打断道:“教学生的事,你不要插嘴。” 乐先生也只好悻悻闭了口,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朝着陆正无奈做了个鬼脸。李仪则一脸严肃的看着陆正,道:“一举一动皆有礼,桌上不是有筷子吗,为什么用手抓?”陆正面红耳赤,害臊得真想找个洞躲进去。 但李仪仍不放过他,继续道:“饮食之礼,不可用手直接接触食物。你知道吗?” 陆正默不作声,头低得更厉害了,差点就钻到桌子下面去了。乐中平见状,担心陆正觉得尴尬,哈哈一笑道:“是啊是啊,桌上有筷子。陆正用筷子夹着吃,手上不干净,李先生也是为你好!” 李仪却没在乎乐先生打圆场,声音虽然不温不火,却仍旧不肯放过,问道:“你低着头看什么。老师在问你话呢,回答我,你知道吗?” 老师不依不饶,陆正躲不过去,没办法只好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硬着头皮准备挨训,哪知李仪语气竟然一缓,道:“还记得早上拜师时的问戒吗,行无疑行,什么是疑行,你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勉强去做,这就是疑行!你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什么不问呢?问了不就知道了吗!” 李仪的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陆正一呆之下,心里也不由跟着他的问题问了一下自己,自己刚才对着一大桌子饭菜不知道怎么下手,为什么就不问一下呢?原来这就是疑行了吗! 陆正向来遇事的原则,第一最好不要求到别人。若是实在不免要求到别人,也一定挑一个自己亲近的。而他一直有些怕李仪,自然不肯当场问心儿或者乐先生了。 李仪这次却没要他回答,直接说道:“凡事不知道就要问,切忌自作聪明,好生牢记这一点,无疑行!别耷拉着脑袋了,吃饭吧!” 陆正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但心里羞愧,实在不好意思抬起头来,嗯了一声之后就一动也不动。乐中平笑哈哈道:“好啦好啦,哈哈,人生何处不从容嘛!陆正,你得学学乐叔叔啊,脸皮要厚,吃饭最大!” 心儿也小声叫了一句:“小哥哥……” 陆正想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对李仪道:“老师,学生错了。学生以后知道怎么做了。” 他这两句话,说的极有勇气,李仪这才满意的‘嗯’了一声,然后道:“你只是知道了一点罢了。所谓一举一动皆有礼,即便饮食之道,也是博大精深。饮食之礼,除了不能直接用手抓食,还要记住:饮食之时,不能说话谈论,不能狼吞虎咽、大口咀嚼;不要吸吮骨头,不要把骨头丢在地上;不要用汤汁拌饭;不同的汤匙不能混用;咀嚼的时候、喝汤的时候都不能发出声响,使用汤匙调羹的时候不许与碗碟发生碰撞……” 李仪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的饮食之礼,陆正听得头都大了一倍,心儿在旁边也一直默不作声的,陪着他一起听训。乐先生则笑眯眯的,远远的躲着,看样子是一句话也不准备插嘴。 陆正跪坐的双腿也开始发麻发酸发痛,浑身都不自在,只好拼命忍耐,而且主要陆正还想到,心儿虽然有些贪玩,但是一举一动都显得优雅高贵的很,自己就是个十足的野小子,可万万比不上她。想到这一节,便耐住了性子,还是老老实实找着李仪说的去做去学,幸亏他记性好,不然李仪说了这么多,换个其他人还未必记得住。好歹听见李仪说了一句“暂时先说这么多,不然菜都凉了,也是违礼。”众人才开始动筷子吃饭。 乐先生欢呼一声,在桌子上一戳筷子正要伸出去夹菜,没想到李仪又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道:“陆正啊,刚才说了饮食之礼,但你乐叔叔是例外,别学他!” 乐先生的两根筷子一下子掉在地上! 这一顿饭恐怕是陆正自打出娘胎以来吃得最辛苦的一顿饭了,他估计要是换了唐小九,肯定是早就开始骂娘了!这感觉就像是双手被人绑住了,这不行那不行的,几乎就是一动就是错,好几次差点打碎碗碟,但奇怪的是那个碗明明已经看见它翻下桌子了,却又不可思议的自己跳回了桌子上,而且一点汤汁都没洒出来。 陆正疑惑不已,忽然看见乐先生冲自己眨眼睛,神秘一笑,顿时心领神会,投过去感激的目光,又偷偷打量了李仪一眼,后者正挺着背,夹着一块鱼肉仔细咀嚼,看神情是无比的享受,似乎压根没注意到眼前的猫腻。 好容易吃完了饭,陆正的双腿酸麻得站不起来了,乐中平和李仪先行离开了。陆正这才松了口气,掰开已经僵硬麻木的双腿,一屁股坐在地上,跟心儿抱怨道:“这样吃饭,还不如饿死我呢!” 心儿聘聘婷婷的站起身来,看她的样子双腿一点儿也没有酸麻,她笑嘻嘻的走过来道:“小哥哥,你太紧张啦,越是紧张,腿越酸呢。这样吧,心儿给你捶捶吧!” 陆正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连声道:“不用啦,不用啦,我已经好啦。对了心儿,这里的碗碟怎么办,我该拿到哪儿去洗啊?”他记得李仪曾说过弟子之礼,里面就有有事弟子服其劳。老师和乐先生走了,眼前的一大堆碗碟,自然是落在他们身上了,陆正舍不得让心儿去洗碗,当下挺身而出。 心儿嘿嘿一笑,一拉他的手,两人出了亭子,然后转身一指道:“小哥哥,你看!”陆正回头一看,只见亭子里早已空空如也,连桌案和碗碟都不见了,不由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亭子里也跟天圆地方阁里一样神奇,问道:“这些东西都去哪儿了?还有这些饭菜都是谁做好了摆在这里的啊?”他心里猜测,日月庐里貌似只有乐中平空闲,但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个做饭的。 心儿一皱鼻子道:“小哥哥,你这可问倒我了,心儿也不知道。不过妈妈说,乐叔叔和老师都是很厉害的,他们在修行界可是鼎鼎大名的高人呢,可是远远比修行界十大高手还要厉害呢!” 陆正想想也对,反正这两人都是神仙一样的人物,自己还是少见多怪了,同时心中也不禁暗暗向往,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拥有这样的大神通能力,能够为九哥报仇!至于什么十大高手,他却一时还没什么兴趣,也没追问。 饭后休息,下午的课还没开始,按着刚才吃饭前计划好的,陆正被心儿拉着去捉蝴蝶。来到那片花海的时候,陆正又觉出一个问题,他记得在两界山上望见日月庐的时候,并不见这个院子都多大,但是眼前这一片花海却是百花丛生,连绵到一望无际,又不知有何等玄妙?这个看似平凡的草庐,对他来说,处处都透着不可思议! 下午的课上,李仪又拿出了一本书让陆正跟着读,教读了一遍之后,就让陆正尝试背诵出来,在得到了一个毋庸置疑的答案后。李仪终于明白自己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去验证陆正的记忆力,直接就扔了一本《字诠》给陆正,教会了他怎么使用来学习认字之后,便不再管他。 接下去的日子里,陆正每天上午的功课就是捧着这本《字诠》认字。不久之后,陆正基本上已经能够毫无障碍的自己阅读各种书籍了,李仪对他那惊人的记忆力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吃惊之余,另一方面又开始让陆正练习写字了。 就这样每天和心儿一起去上课,读《字诠》、练写字,下课后跟心儿一起在日月庐里瞎逛,捉蝴蝶、扑蜻蜓的玩得也十分开心,两人也是几乎形影不离。平静之中不知道时间流过,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个月。 老师李仪曾告诉陆正,乐先生需要时间给他配置解毒的药,但三个月来似乎一直没有提起,陆正偶尔想起,反正身体一直没出什么状况,他也不去追问,心想乐先生配好了药自然会告诉他的,自己更不必操心。 这三个月来,他对日月庐也越来越熟悉了,首先是终于能够自己认出天圆地方阁门口两侧柱子上的字了。天圆地方阁门口柱子上,左边写的是“仰则观象于天”,右边写的是“俯则观法于地”。而且这两行字,并不是四个门上都有。这样说来,有了这两行字,那这个门应该算是天圆地方阁的正门了。 至于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是观象于天,什么是观法于地?天上有太阳有月亮,还有星星,可没有什么大象?地上可就多了,有花有草,石头蚂蚁,什么都有,那又去观什么法呢? 陆正想起在《万物》那本书中读到了一些关于“天地”的说法,有“天道行健,地道载物”的句子,也有“天道曰方,地道曰圆”的说法。虽然他看了《字诠》,了解每个字的意思,但依旧是一点也不明白。老师李仪似乎并不喜欢解答问题,每次陆正发问,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以后再说。”陆正也只好作罢! 这日月庐中有着太多神奇的地方,是他现在所不能了解的,陆正也心知自己懂得的实在太少,因此学习起来也格外的用功。虽然仍然不知道日月庐的种种神奇是怎么发生的,但是习惯之后,那份神奇之感却化作了生活中的一种平常。 日月庐中可以说没什么规矩,又可以说处处都是规矩。根据陆正和心儿的讨论结果,日月庐应该分成两块,就是有老师的地方和没有老师的地方。没有老师所在的地方,就是没规矩、没大小的地方,可以小小放肆;有老师在的地方,那就是有规矩,有戒方的地方,必须大大谨慎。老师李仪大部分时间布置完功课就不见人影,不知道去哪儿做什么了,这一点本来倒是好事,不用天天面对着那无比严肃的石雕脸,但问题是,李仪不在,他的戒方却是永远存在的! 这戒方上也不知道有着陆正多少血泪啊!与其说李仪是陆正和心儿的老师,不如说这戒方才是。这戒尺方会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在两人任何做的不对或者违礼的时候出现。 一开始上课的时候,陆正就发现李仪布置完给自己和心儿的功课之后,会问一问两人有什么问题,适当作出些解答和指点,之后就会在课堂里消失,不知所踪。 老师一走,陆正开始还是老老实实的做功课,但是不一会儿就想着跟心儿说话。没想到他凑过去正要说话,原本在李仪放在桌案上的戒方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啪”地一下就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记,疼得他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心儿见状,赶紧转过身提醒道:“小哥哥,老师虽然不在,老师的戒方很厉害的,你怎么忘记啦!”话音未落,心儿的头上也是啪的一下,吓得她再也不敢转过身来,老老实实在那儿写字!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君子之饰 陆正认识的字多了之后,发现课堂中的那四个大书架上都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分别写着:道门、佛门、人间、天地。莫非上面的书籍都是记载佛门道门的,不知道会不会有教人怎么修炼神通的呢?难道老师让他学习读书写字,目的是在于让他能够学习这些典籍?想到这个,不由让他心中狂跳。 于是陆正首先就来到了那木牌上写着‘佛门’二字的书架边上,他心里总是记得苦行僧的神通,因此第一反应便是去看看佛门的典籍,没想到才刚伸出手,老师的戒方就凭空出现,狠狠地打在了他手上,痛得他赶紧缩回来! 戒方出动,那就是意味着老师不让陆正去翻阅上面的书籍。陆正不知道老师是怎么让一块木头像一个人一样“活”过来的,还能监视他们两个,难怪他那么放心,天天不见人影! 更为奇特的是,被那戒方打中的那一会儿,几乎是痛彻骨髓。但是不一会儿就一点儿也不疼了,而且身上也不会留下任何伤痕。即便是脑袋上被打得肿起来,也会在疼痛消失之后,连肿包也消失无踪,真不知道李仪是怎么办到的! 心儿曾说老师和乐先生都是修行界鼎鼎大名的高人,陆正不知道修行界的人说的是老师哪方面比较厉害,但是就冲这方戒尺来说,恐怕应该是独一无二了! 几次挨打下来,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下次可不能再被这戒方抽中了,老师说不定在哪个角落看自己的笑话呢。 当然了,只能说陆正这种愿望还是非常美好的! 事实上,在这三个月里,这条戒方转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按照老师李仪的名言,一举一动皆有礼。这戒方所惩罚的范围,除了言语、举止不当之外,那些违礼的行为也是要受到严厉惩罚的。戒方会跟根据所犯错误的严重程度,自行调整抽打的力度。小错误,自然比较轻;大错误,那就是肯定重。 以陆正这样一个大街上长大,乞丐窝里养活的出身来说,在那戒方看来,从他走路的姿势、吃饭的规矩、待人接物的神色、穿着和打扮、闲暇时的小动作,乃至包括睡觉时候的睡姿等等,那都是要一一重新调教过的。 陆正在走路的时候习惯弯着腰、佝偻着背,所以背部就会出现戒方;陆正在吃饭的时候不自觉就用上了手,所以手背上就会出现戒方;陆正穿在身上的衣服经常浑身皱巴巴的,所以戒方就出现在他全身;陆正在睡觉的时候会习惯蜷缩成一团,那戒方就冲着他的屁股一顿狂抽…… 光是在心儿面前被那戒方抽的就不在少数,心儿每次看着看着,耳朵里听着小哥哥的惨叫,然后就转过头去不忍心再看了。 有一天李仪难得出现在课堂上,坐在椅子上拿起戒方看了一会儿,突然自言自语说了一句:“最近辛苦你了!”这句话,让陆正郁闷了一天。 不过在这样残酷的教育下,陆正的毛病倒是改得很快,这一点上陆正还是非常有觉悟的,就冲那戒尺下手之狠,他要是再不赶紧改正他那些小乞丐恶习,虽然那戒方应该不至于会打死他,恐怕自己也会患上一种‘戒方恐惧病’。有那么几天,他被打得总觉得自己背后有一道幽魂般的影子,随时准备抽自己! 虽然有着残酷的老师和更残酷的戒方,但实际上来说,日月庐里的生活要比他做小乞丐的日子实在好太多,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在这儿不仅吃得好,穿得好,而且他也每天都能看见心儿,在陆正来说,已经是非常幸福无比的感觉,当然要是九哥也能够在那就再好不过了。有几次半夜,他从梦中醒来,他都有些害怕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尽管老师李仪似乎太严厉了一些,但两位先生对他其实都非常好,这一点陆正心里非常清楚。 相比老师,乐先生性格奔放,脸上的表情就是心里的心情,有时候在陆正看来,他甚至比自己还像个小孩。 乐先生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一句感叹,“人生何处不从容啊!”没事的时候喜欢读读从人间收集来的诗。课堂里挂着‘人间’那块木牌的书架上的书,都是从人间收集来的,里面最多的就是一些诗词歌赋,也是乐先生最爱看的。 乐先生除了读诗,还爱饮茶、弹琴或者抱膝坐在亭子里发呆。据说,自从心儿来了之后,他就拉着心儿一起读诗、饮茶、弹琴或者两个人一起发呆。现在多了一个陆正,就拉着陆正一起读诗、饮茶、弹琴或者三个人一起发呆。 陆正虽然对读书很有天赋,但是泡茶就十分勉强了,要么掌握不好水温,要么就拿不准该放多少茶叶,更掌握不好冲泡的时机,泡出来的茶不是太浓就是太淡,总做不到浓淡得宜,乐先生看得都是直摇头,只喝过两次陆正泡的茶就果断禁止他再去泡茶了,因此泡茶的事情总是心儿来做,不过心儿学琴倒是没陆正学得快。 乐先生爱茶又爱酒,在吃饭的时候,他的桌案上会比其他三人多一个酒壶。乐先生每次一见到酒就眉开眼笑的,经常在喝的半醉的时候举杯冲着陆正或者心儿,眯着眼睛咏叹一般的声调道:“酒乃神物啊!”神情之陶醉,让两个小家伙都忍不住想尝尝他杯子里的酒的滋味! 每每这个时候,一旁的李仪就会发出咳嗽之声,提醒乐先生不要忘形,乐先生则会哈哈一笑,不再去逗这两个孩子,自顾自的继续畅饮起来,喝得尽兴,还会吟诗一首! 老师李仪却不饮酒,陆正就从未见他喝酒,似乎老师是滴酒不沾的。乐先生喝酒的时候,会拿着酒杯逗他跟心儿,却从不把酒杯递给老师,而李仪的桌案上也从不会有酒壶。但奇怪的是,有一次乐先生喝多了说道:“中规啊,你酿的酒真是人间绝品啊!”原来乐先生喝的酒,竟然是不喝酒的老师酿的,这倒是让人大大意外了! 陆正更是想到,难怪老师每天都不见人影,莫非是给乐先生酿酒去了? 乐先生爱好广泛,但要说乐先生最喜欢做的事情,喝茶、饮酒和弹琴都算不上,他最喜欢做的却是——换衣服! 乐先生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有新衣服穿,最不开心的事情就是没有新衣服换。有时候上午穿一套,中午就换掉了,到了下午可能又跑去换一套,偶尔晚上也会换一套,最夸张的一次是一天之内,陆正看他换了七八次衣服。这简直让陆正觉得匪夷所思,完全不明白乐先生是什么意图! 对于乐先生来说,任何事情都能成为他换衣服的理由,比如吃饭时候不小心滴到了陆正那双肉眼看不见的汤汁啦,推开窗看见无比皎洁、十分动人的月光啦,被自己泡的茶所散发的香气感动了啊等等……偶尔几个人饭后漫步在夕阳下,陆正偶然一回头就会发现乐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过衣服了。 按照乐先生的说法就是:“万物各有面貌,我也得随着心情不同,变化自己的外貌啊!” 这让陆正不禁有些无语,真是大好神通无用武之地啊! 很自然的,乐先生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心儿和陆正一起夸他衣服穿得好看。而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对衣服做出各种各样的改动,然后把改好的衣服穿在身上在日月庐里走来走去,要不就是把衣服挂起来,皱着眉头仔细思考怎么改动! 说实话,就陆正这种乞丐窝里培养长大的眼光,自然是不可能看出乐先生改动某个扣子的位置或者增加某个线条的用意何在,但是这方面心儿就是完全跟乐先生保持着最亲密无间的默契。 心儿是最能够欣赏乐先生审美的人,是乐先生最好的知己,也是最热衷跟乐先生孜孜不倦没日没夜商量改衣服的人。对此,陆正深感不解,又见心儿如此专注和热爱,曾经试图参与他们的话题当中,终于有一天,心儿皱着小眉头,轻轻的说:“小哥哥,你还是去一边练琴吧!” 于是陆正只好抱着琴,走到旁边看着两人继续忘我的争论袖子应该多长的问题! 当然对此深感不解的并不是只有陆正一个人,草庐里面的另外一个先生,两个孩子的老师,对此当然表示同样的不理解。就这一点来说,陆正和老师保持了高度的统一和默契。李仪对乐先生这种爱好表示十分的不屑,两人在衣服穿着的问题上有一种天生的不和谐感。 李仪穿衣服比较单调且一板一眼,对穿衣服还有严格的要求,那就是要与天地间的四季变化相配合。如春天就是必须是青色或者绿色,衣物要宽松舒适,喜欢用棉料;夏天则是必穿红色,以清凉透气为主,用葛料或者麻料;秋天以黄色为主,裁剪要显得流畅内敛,以丝料为主;冬天则是黑色,式样必须简单暖和,不妨碍行动,用棉丝混合的布料。 陆正进入日月庐这一段时间,正赶上冬天的尾巴,因此李仪一天到晚的身穿黑色。此后,三个月内,陆正只要见到李仪,眼前就是一片青绿!那真是春天的气息啊! 穿衣服也必须反应天地变化,自然是因为穿衣也有衣饰之礼了,这也许体现出了李仪那种恪守礼节的古板。有一次午饭之后,众人刚刚放下筷子,心儿不知怎么就冒出一个主意,让乐先生为他们三个也做一次衣服。乐先生一听之下,眼睛顿时就是一亮,抚着心儿的小脑袋,神情是惊喜不已,无视了一旁目瞪口呆的李仪和陆正。 衣服做好之后,陆正第一次见证了乐先生和老师打架的场景。乐先生手里拽着做好的衣服飞在空中,满天空的着追逐李仪。李仪一边呵斥,一边在空中不断地移形换位,瞬间移动,甚至还抽出了一柄长剑,剑舞银光护住全身,看样子是坚决不让乐先生追到,最后被逼的没办法扬言要拆了天圆地方阁,乐先生这才悻悻罢了手。 陆正和心儿两个则穿着乐先生做好的衣服站在地上傻乎乎的看着这一幕。陆正更是见到了两位先生的神通,竟然可以在天空之中如鸟儿一般飞行,不,鸟儿还需扇动翅膀,但是两位先生在天空却是自在如意,或者停留半空,或者在空中飞行,都是丝毫不费力的样子。让他心中更加生出学习神通法术的热切愿望! 至于那四件衣服的样子,嗯,不说也罢!反正心儿是非常后悔提出了这个建议。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正文 第四十七章 琴音剑舞 抛开换衣服这种比较个人化的爱好,乐先生诸般喜好之中,能让陆正无比佩服的是他的琴艺。 乐先生平时最爱抚琴,他的琴声时而激昂,时而散淡,有时候如高山流水那般清旷,让人有清风拂面的生动之感,有时候却如万物萧条那般孤寂,让人忍不住生出许多幽思,不知身之所在。 乐先生曾对陆正说了一番话:“什么是乐?万物皆有其乐,人生之乐,乐在与朋友共生于天地之间。若天地万物皆为我友,则生于天地之间必不孤独,这便是至乐。所谓琴音,便是人与琴同在而共鸣,共鸣之道,在人指与琴弦之间。 指力过重,则人欺弦,指力过轻,则弦欺人。不知有琴,不知其琴,不明琴音,便是相离。因此,人与琴,两者不能相欺,更不能相离。相欺则夺,相离则失,需得相知而相合,方为琴艺。 何止人与琴?人与人、乃至人与万物,与天地之间,亦是如此,须得相知而不夺,相合而不失,万物皆我友,此为相处之道。如此,人生何处不从容啊!” 陆正听着这番话,想起来唐小九、明空、老宋、癞痢七等人,九哥和明空自不必说,老宋对自己也是十分照顾,但是癞痢七却是欺负自己跟九哥,还有那蛇妖,那可是直接就是要吃自己了。自己可怎么跟他们交朋友?不过乐先生这么说,必然是有道理的,自己记在心里总是不错。 这番话虽然没听明白,但陆正最爱听乐先生弹琴。哪怕单就看着乐先生的手指在那琴弦上拨动,他就觉得十分舒服,仿佛自己的心弦也被勾动了一般,因此往往一看就入神着迷,几乎忘记了一切。如果要是遇见乐先生酒后抚琴,那才是最让陆正激动的事情。陆正还记得第一见识乐先生酒后抚琴的情景,那让他终生不忘的一幕。 那天是个满月的夜晚,陆正在日月庐刚好住一个月。晚饭之后,万里一空,唯有一轮圆月飘摇在天,随风有清辉落地。乐先生喝了不少酒,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离开,反而迈着踉跄的步子走到了花圃边,斜睨了花圃一眼,一挥衣袖,地上便出现了一张矮矮的条案,上面摆着的正是乐先生的琴。陆正对这隐显莫测的神通已是习以为常,倒不觉得惊奇。 琴案在前,乐先生身形一扭,仿佛不胜酒力醉倒,就这么顺势席地而坐,信手一挥,琴弦上立时流泄出一串金玉之声,激荡在月光之下,无比的悦耳! 乐先生带着些醉意微微点头,似乎对这琴音颇为满意,背腰一挺,手指灵活无比的在琴弦上一跳,以勾挑的指法挑出了一个徵音。 徵音入耳,陆正心脏随之一跳,感觉心口一股热力散出,浑身无比舒适,一旁的李仪和心儿也都被吸引,一齐转过身来。 紧接着,乐先生左手抚弦,右手五指一收,随即一放,四指一齐弹出,击打琴弦。徵音变化成宫音,其音长而浊乱。乐先生指法再变,先抹后踢,转入商音,接着是羽音,然后是角音。 陆正随着乐先生学琴,自然听得出这是学琴初始,乐先生教他一首曲子,名唤《五音生成谱》。此曲乃是按五行相生的顺序,弹出五音相生转化,因其包含了所有操琴指法,所以常用以练习指法,可以说是一首入门的曲子。 但乐先生此时演奏,并不以惯用的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复生水的水生顺序。而是以火生起始,至于木复生火收回。相比水生起式,火生起式显得更为热烈激昂! 因此,乐先生的琴音十分雄壮,初始徵音,便于低沉之中藏有空灵,让人顿生一种万物一空的旷远之感。而在那一无所有之中却并非只是空无寂灭,其中又隐隐显露出一些躁动的痕迹,仿佛是那苍茫洪荒之时,天地初开,那雄浑元气之中埋藏无数火种的景象。 随后乐先生挥指击弦,琴音激变,初开的天地,在氤氲之气中万物萌发。蛮荒之中,火光四起,照见万物身影,或奔或走、或飞或游,琴音之中演绎出一场天地造化生物之景!极剧烈的震动,犹如星辰崩落,火光迸射,又好似山海倾颓,气势万钧。琴音拟变,是如此的惊骇耳目,让人心魂俱丧,陆正和心儿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天变地动始终不休不止,一直到达了变动的极致,似乎是达到了一个顶峰。终于,所有的变动在刹那间静止。一时间天地无声,万籁俱寂,变动的烟尘落地。沉寂之中,宫音出现,如从毁灭中初生,散漫柔缓,在四面八方的极远处忽闪忽灭,稍不留心就无法察觉。此时琴音清灵寥落,如夜空星辰散落,而其回响却漫延中缓缓的出现了层层叠叠的海浪之声,带来一阵又一阵连绵的水气。 陆正听得入耳,原本开始心口那一道热气正随着琴音激烈变化,游走全身,让他浑身血气翻腾,心神几乎不能自持之时,就这么突然在爆发的临界点,随着琴音一转,一切转入深沉,那浑身的热力似乎走入了一片虚无之中。 耳中听得心儿一声嘤咛,又见眼前一道流光划过,老师李仪从亭中抢出,黑袍飞舞,掩住了他的面容,但飘飞之间,腰间却亮起一道耀眼银光,那是一柄长剑被他拔出! 一尾银龙在场中游动,长剑出鞘,却是奇异的寂静无声。陆正莫名眼中一湿,被这一幕深深感动,万万没想到,平日里一举一动那么古板拘谨的老师竟然有如此张扬发厉的剑舞。场中那银色游龙正是李仪的长剑,他的动作大开大合,缓慢而舒展,脚步沉重却不发出一丝声音,却连衣袂都没有发出响动,却在每一次游动之中慢慢积蓄着爆发的力量。 长剑龙舞之际,忽然一声清丽的凤鸣窜入九天响起,银龙连连嘶吼应和,乐先生原本的醉意消散一空,神情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双目炯炯,如藏天地。指尖跳动,拨、剌、锁、拂、刺,指法变换,双手不停在琴弦上进退,带出无数的琴音流窜,如风吼、如雷动、如雨落、如花开,刹那间如万物迎春,热闹非凡。而那银龙游动所积蓄的力量也随之在刹那间爆发出来,顿时龙凤合鸣,清音满场,万籁齐声。 这时,那一旁的花圃似乎被场中琴音剑舞所感,百花竟然开始摇曳绽放,在月下银光之中焕发出前所未有之光彩,那蛰伏花丛的各色小虫也开始发出响亮的鸣叫,都在呼应美妙无比的声音。 乐先生的琴音,竟然能够感动得在夜晚中百花盛开,百虫共鸣,陆正和心儿两个都听得如痴如醉,完全入神了! 李仪身姿腾跃,窜入半空,四肢弹出,长剑直冲九天,如长空中闪耀之流星,随即向下刺落。此时李仪已连连翻身落地,站定之时恰好长剑落在眼前,信手伸指一弹,长剑发出一阵龙吟,正配合琴音一转。 猛然间陆正忽感一阵激越,浑身涌动无比的快活之感,只觉得眼中似乎一片光明产生,他心中忽有所感,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清旷无比圆月独照的天空,不知何时多了一团巨大云朵盘踞在了日月庐的上空,犹如展开的华盖一般。而在月光之下,那云朵边缘竟然隐隐漫射出一种淡淡的七彩毫光! 长剑一收,银光乍灭,李仪口中发出一声长啸,激越云霄,弥漫天地。此时琴音也到了最后一变,一道清壮无比的弦音,如裂帛一般划过天际,乐先生目视空中那团云朵,长身而起,衣袖向天一扫,喝道:“散!” 随着这一喝,那华盖一般的云朵的七彩毫光竟然立即应声不见,云团四周急剧翻滚着向中心聚拢,越缩越小,不大一会儿,整个云团便消失无踪! 云团消失,而琴声余音兀自在众人耳边回响颤动,远远传出,充斥在天地之间。让人的神思随之远远飘去,神游物外,不知所止。 这一场绝妙的琴音剑舞,乐中平和李仪配合得无比默契,演绎得是如此妙不可言,令人震撼。乐先生一拂袖,连天上的云都散去无踪!陆正和心儿两个惊讶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忽然,余音绝耳,天地如常,这时候又听见一阵“哗”的声响,陆正和心儿循声望去,心儿更是吃惊的同时叫出声来:“哎呀,那些花儿!” 原来随着琴音消散,花圃中所有的花朵竟然在一瞬间一齐掉落枝头,只留下空空的枝桠突兀暴露在夜色中!所有和鸣的虫儿也都一齐从枝头掉落泥土,虫身都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空壳,霎时间落满一地! 百花凋谢,鸣虫落土!风中传来乐先生的叹息:? 圣踪 第 17 部分阅读 粒嫔矶记崞模路鹬皇O驴湛牵奔渎渎坏兀?br /> 百花凋谢,鸣虫落土!风中传来乐先生的叹息:“琴之使然,万物感之,尽天数换得一夕绽放!” 陆正当时并不知道,以为乐先生说的是他的琴音让百花拼尽所有精华,一夕绽放而枯萎。多年以后,他才明白,那天晚上乐先生说的是“情之使然,万物感之,尽天数换得一夕绽放!”而那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为何百花一夕凋落,鸣虫尽声竭力而亡! 不过,那一晚过后,乐先生却很少再像这样弹琴了。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鱼我所欲 与乐先生的宽柔和乐相比,李仪则显得十分严肃恭谨。李仪整天戴着一顶高高的古冠,做事一丝不苟,最喜欢的自然就是讲各种礼节,最爱用来作为开场白的一句话就是“一举一动皆有礼。”如果说乐先生关心的事情是去做一件事的心情,那李仪就一定会关注是怎么去做这件事的。 跟乐先生一样,李仪也曾经跟陆正说过一段话:“什么是礼?天地万物皆有礼,所以一举一动皆有礼。你看那花草树木生长在土地里,鱼儿生活在水中,鸟儿飞翔在天空,这就是万物的自处,万物都能找到了适合自己居处的位置,所以相应的人也应该有居处之礼。 而万物之中,动植潜灵,能跑的跑,能飞的飞;有的挖洞藏身,有的筑巢避害;住在巢中的知道什么时候刮风,躲在洞穴里的知道什么时候下雨,趋利避害,相互依存,万物都有各自应对这个世界方式,所以相应的人也应该有应人处事之礼。” ……凡此种种,反正三个月内,陆正被李仪的礼给从头到脚洗刷了一遍。 从第一天上课时候的弟子之礼和吃饭时候的饮食之礼开始,接着又有居处之礼,教育陆正怎么穿衣服,如何修饰自己的仪容仪表,平时无事之时,该如何自处、独处。有打扫之礼,教陆正怎么清洁自己身体,清洁自己的房间等;有应人之礼,教陆正关于不同的人,不同场合应该怎么称呼,怎么应答等等;有处事之礼,教陆正如何看待不同的世事,如何进退等等;有无礼之礼,教陆正用来应对不能讲礼的状况的…… 甚至还有关于大小解之礼,警告陆正进茅房的时候不准看书的礼……可以说是大大小小、零零碎碎囊括了生活中各种细节,一言以蔽之,还是李仪经常说那句话:“一举一动皆有礼!” 当然,值得一提的是,在陆正学习这些繁杂的礼仪的过程中,李仪的那块戒方对陆正的进步起到了巨大的、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 除了礼,跟乐先生喜欢穿衣服形成对比的是,李仪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吃! 李仪不仅好吃、会吃、能吃,据说更擅长于做吃的。这一点,陆正倒是没见过他动手,但据说乐先生吃到过几次。但老师的好吃,总是让陆正联想起《万物》那本书中记载的饕餮。据书中记载,饕餮最显著的特性就是贪吃,无比而且惊人的贪吃。陆正私下里认为,老师李仪在这一点上像极了饕餮这种凶兽! 李仪讲究每一道菜必须色、香、味、形、器五义俱全。如果其中一项有问题,他就会做出一种选择,那就是——不吃了。比如一碗红烧肉,如果其肉肥瘦均匀,色泽通红,鲜香味美,但切块切得大小不一,没有摆放,只是随意的堆在碗里,那他就不吃了。而如果切块切得匀称,摆放美观,但是盛放的器皿不对,该用白色瓷碗却用了一个粗糙的铁盆,那他就不吃了,因为他觉得这碗红烧肉没有礼! 李仪曾说:“肉割不正,不食。” 而在各种的好吃的之中,最让李仪食指大动的就是——鱼! 李仪最爱吃的就是鱼,而且只是鱼。他喜欢吃各种各样的鱼,喜欢吃各种做法的鱼。陆正在日月庐三个月,几乎每隔几天饭桌上就会有一道鱼出现,鱼的种类各异且不说,但就做法上,有时用清蒸,有时是红烧,有时是醋溜……总之做法千变万化。 那次乐先生拿着一件自己做的衣服追得他满天乱飞,为人师表的李仪认为乐先生让自己在学生面前丢了面子,因此接连好几天都不搭理乐先生,在两个学生面前的脸色也更不好看了,动不动就罚两人抄书。按陆正私下里对心儿说法,那几天老师的脸不是石雕,根本就是生铁。当然,陆正嘴上痛快了,**上还是付出了跟戒方沟通了下言语之礼的代价。 总而言之,那几天整个草庐都弥漫着一股杀气,让人惶惶不可终日。最后乐先生没办法了,偷偷摸摸离开草庐半天,据说是从修行界一个绝地——火眼冰池,捉来了四条冰肌玉骨鱼,李仪的脸色才恢复了原来的那种石雕感。 如果那天的剑舞让陆正看见了一板一眼的老师那另外的优雅热烈的一面的话,那从这冰肌玉骨鱼开始,陆正则对老师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刮目相看的崇拜。 据老师李仪讲,那火眼冰池是一处水火相炼之地,地底有万年熔岩,地上有万载冰层。所谓火眼,乃是万年熔岩从地层缝隙中喷涌而出的地眼。因此在这地眼附近的冰层会被熔岩热力融化成湖,便是冰池,两者进而形成一种天地间奇绝之景象,四周冰寒刺骨,而湖心却有熔岩喷薄,湖水沸腾千年而不枯竭。如此水火反复相攻,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因此称为水火相炼之地。 可想而知,能够生存在这样的湖水里的鱼肯定有不凡之处。这一点,也可以从李仪看见那四条冰肌玉骨鱼眼中放出精光就知道了,在看见冰肌玉骨鱼的时候,李仪整张石雕脸都融化了,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在李仪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冰肌玉骨鱼的生长环境之后,又指着那四条鱼,向陆正和心儿问道:“为什么叫冰肌玉骨鱼?” 陆正和心儿都知道,李仪最讨厌的是不知道却去瞎猜,喜欢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的老实态度。因此从来不敢在他面前随意说话,甚至连模棱两可的想法也不会去说,更不会去做出任何不清晰的猜测和回答,那可是要挨戒方的,因此两人都是茫然摇摇头。 但李仪这次却是自问自答,他问完之后,便继续道:“此鱼通体雪白,绝无鳞片,肉质鲜嫩堪称鱼中第一,所以称为冰肌;又兼之全身透明,肉眼见骨,骨呈绿色,是为玉骨。为什么骨头是绿色的呢?因为它长于沸水之中……” 陆正好奇道:“老师,既然这鱼生长在沸水之中,那怎么煮熟来吃呢?”他倒是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但问完之后就后悔了,打断老师讲话了,那可是违反弟子之礼的,是要挨戒方的! 没想到李仪一听,脸上竟然破天荒的对陆正露出一丝微笑,似乎没注意到陆正无礼打断自己的话,一捋长须,嘴角微翘道:“哈哈,问得好!此鱼不比其他寻常鱼类,吃法自然不同。此鱼头尾皆不可食用,因鱼头中残留地火之燥气,故有热毒,也因此骨质发绿;鱼尾则生有刺囊,不利入口,十分影响口感,所以只留鱼身可用,而且一定要在鱼死之后的半刻之间削成蝉翼般薄片,随后浸入烈酒之中,最好是当年谷物所酿造的新酒,陈酿则酒气过于醇厚,会盖过鱼肉本身的鲜美。 待入酒浸泡半刻之后,就须立即取出,以玉著或者瓷著送入口中,绝不可用竹制等其他材质的筷子影响味觉,如此才能尽尝此鱼之鲜美!万物皆有其道,如何应对万物不同的物性,这就是礼!所以为师常讲,万事万物皆有道,一举一动皆有礼……” 老师的习惯是三句话不到就会拐到对陆正的教训上来,即便是对着他最爱的鱼也不例外。根据心儿的说法,自从陆正小哥哥来了之后,老师把十分严格里的九分都给了陆正,剩下的一分才留给她,让她觉得陆正小哥哥真的是大好人! 一定要用玉石做成的筷子,不能用竹筷、铁筷等其他筷子!陆正记得,有一次吃一条蒸鱼,李仪则说一定要竹筷,因为竹筷带有竹子清香,有助那道蒸鱼的味觉,所以绝不能用其他筷子。连这一点点被影响味觉差别都能尝出来,陆正不由咋舌,老师的舌头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啊!反观自己,那根本就是牛嚼牡丹,不知好歹啊! 总算乐先生一番苦心没有白费,这四条冰肌玉骨鱼终于让李仪消了怒火,居然还亲自动手将这四条鱼做好给众人品尝。但制作过程却没让他们看见,不是李仪保护做菜的秘诀,而是礼中有一条,君子不入庖厨,这一点是李仪是万万做不到的。因此他一般很少自己动手的缘故,更不能让学生瞧见了! 四条鱼都被切成蝉翼般的薄片,雪山般堆积在四个青色瓷碗中,光是看着就让人大流口水。这是陆正第一次吃到李仪做的菜,但一旁的乐先生却语气酸酸的一直说,陆正这小家伙运气好,自己跟李仪认识那么多年也才吃过几次李仪做的菜,陆正来了才没几天就有这样的福气! 至于这鱼的味道嘛,因为陆正和心儿年纪还小,不允许饮酒,所以李仪特别细心的使用了另外一种果酿代替。按照李仪的说法,这样只能吃出冰肌玉骨鱼肉四、五分滋味。但即便是这样,已经让陆正好几次咬到舌头了。 难得的是,吃饭咬到自己的舌头,原本按照这种情况,老师的戒方可是要发威的,没想到这次老师却是视而不见,还故意闭着眼慢慢咀嚼那鱼肉的鲜美滋味,一副意陶神醉的样子! 而乐先生这次只分配到了三片蝉翼厚薄的鱼柔,原因是李仪认为这鱼既然是乐先生拿来赔礼道歉用的,所以乐先生就不能吃,否则让他吃到如此美味,岂不是反而占了便宜,能够吃到三片已经是格外宽容了。乐先生不敢反驳,眼巴巴的看着三人埋头吃鱼,完了还各种闭着眼睛的砸吧嘴! 不过陆正倒是看见心儿偷偷把自己鱼往乐先生那边送了过去。这么好吃的鱼,心儿竟然还能送出去,陆正不由脸红了一下,也赶紧把自己的鱼往乐先生那边送了过去。乐先生眼中全是感激,一边又看了看正在仔细品味鱼肉的李仪,后者仿佛看见了,又仿佛没看见,反正是没出声阻止,当下夹起鱼肉,大口吃了起来! 从吃了这道鱼以后,陆正除了跟乐先生学琴之外,渐渐地还跟着老师学吃!每次吃饭之后,李仪都要跟陆正探讨一下哪道菜比较好吃,哪道菜味道有些过了,哪道菜火候还有些不足,哪道菜应该改进一下烹调手法,可以增加什么,或者去掉什么……讨论得热火朝天,而陆正的舌头也渐渐变得灵敏起来,李仪则在这样的讨论中,也好几次忍不住亲自动手做了几道菜,倒是让乐先生大呼过瘾!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断慈灭蒙 一道倾颓的山脉,横亘千里,不时地发生一阵震动,山岩滚落,到处都有地层开裂,裂缝中喷出炙热无比的岩浆,弥漫着呛鼻的白色气团。流动的熔岩将附近的草木点着,暄腾起一阵阵红色的火焰。天空中有无数黑色幽灵般的怪鸟在盘旋,聚集成团,犹如乌云一般笼罩上空,不断地发出一阵阵喑哑难闻的怪叫。这道山脉,到处都笼罩着一股毁灭的气息! 这道山脉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山谷里,一头四肢粗短、体型巨大,犹如蛮牛一般的怪兽正不停地伸出舌头卷起青草送入嘴里。突然,这头怪兽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停止咀嚼抬头向附近一块大石望去,双眼之中露出一种警惕之色,它感觉那块大石背后隐藏了一种危险的气息。这怪兽毫不迟疑,立即扭动肥滚滚的身子逃走,发出惊慌的怪吼。 就在那怪兽转身的刹那,一道黑光从大石背后激射而来,犹如闪电一般迅捷无比,瞬间就从它身上钻了进去。“哞”地一声,那怪兽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整个身子被那黑光带着向前一冲,轰然倒地,激起一阵尘埃! 尘埃中,一个黑色身影迅速从大石之后冲着那倒地的怪兽飞奔而去,速度之快只能让人看见一道残影。同时,几乎就在那怪兽倒地的同时,天空上那些聚集成团的怪鸟发出了阵阵兴奋的怪叫,纷纷振起巨大的翅膀,冲着这个山谷俯冲而来。 那黑色身影在奔跑中冲那些正疾速赶来的怪鸟们看了一眼,狠狠骂道:“他妈的,又来跟小爷抢食吃,这肉可都是小爷的!” 口中骂着,脚下却更快了,黑色身影眨眼间来到那怪兽的尸体旁边,拎起那怪兽的一条后腿,伸手从那怪兽体内抽出一把刀来。那刀通体黝黑,通身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气息,随着那黑色身影舞动,一串血珠子从刀身滚落下来。 这刀竟然丝毫不染血迹! 那黑色身影拿着刀迅速在那怪兽肚子上来回刮了两下,这怪物看起来皮粗肉厚,但那黑刀这么随意刮了几下,竟然就皮开肉绽了,可见这黑刀之锋利! 那些怪鸟叫声越来越近,已经欺近山谷的上空,黑色身影撇了撇嘴,道:“哼,抢食的杂碎,来得那么快。”一手扯住那怪兽的后退,另外一只手握住黑刀斩下,一刀将那怪兽的后腿砍了下来。 那黑色身影随即又麻利地从怀中掏出几个鲜红色的果子,用力挤碎后将那些汁液淋遍那怪兽全身。他做完这一切,赶紧提起那怪兽的后腿,迅速逃到那块大石头后面藏了起来。就在他刚刚缩进大石后面,那些怪鸟已经冲到了那怪兽的尸体边上。 那黑色身影躲在大石后面看得清楚,这一群来了约有几十只怪鸟,气势汹汹,站在地上个个都有成人个头大小,羽毛油亮,喙如铁钩,指爪锋利,目光犀利,顾盼之间有着不可一世的神气! 这群怪鸟一来到那怪兽面前,就争先恐后的开始啄食那怪兽的肉。那怪兽的皮虽然无比坚韧,但在这些怪鸟的利爪铁喙下,也只是支撑了一会儿就被划得七零八落,鲜红的血肉被撕成一条条,尽数被那些怪鸟吞入腹中。 随着那怪兽尸体上的血腥味扩散,不断有怪鸟被吸引过来,连接从空中降落,没多久这怪兽的尸体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这样一来,原本这头体型还算庞大的怪兽现在就根本就不够它们吃。为了夺食,怪鸟们渐渐开始互相的啄斗起来,一时间,黑羽乱飞,怪叫连连。 突然,包围圈轰然散开,外围的怪鸟们扑动翅膀退至一边。只见三只体型大出一倍的怪鸟,头顶都带着一撮其他怪鸟没有的金毛,三双利爪深深嵌入那怪兽尸体的骨肉之中,竟然拖着那被吃了一半的怪兽尸体冲破包围振翅飞去。那怪兽虽被怪鸟们啄吃了一半,但至少还有百十来斤,这怪鸟的力气居然如此之大。 眼见食物被抢,剩余的怪鸟们躁动得发出各种刺耳的叫声,冲那三只金毛嚣叫一阵,纷纷展翅追去。原本空中的怪鸟们看见了这一情景,也全都掉转翅膀,往抓着食物的那三只金毛冲去,顿时那怪鸟组成的乌云顿时炸开了,整个天空沸腾了起来! 那黑色身影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里咒骂道:“我靠,个子大了不起吗,又不是杂碎头头,居然想吃独食,活该被群攻。哎,可惜浪费小爷的药果啊!”一边骂,一边用黑刀在那怪兽后腿切下一片肉来塞入嘴中咀嚼起来,一股血腥味从鼻孔中直冲脑门,让他几乎立即就呕吐出来,但是那黑色身影却是死死闭住嘴巴,快速嚼几下就‘咕噜嘟’一下将那片生肉吞入腹中,接着又去切第二片。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心头响起:“唐小九,你不觉得恶心吗?我刚刚明明看见,那怪兽是被你一刀捅进屁眼儿给捅死的!” 这个黑色身影正是唐小九,跟他说话的自然是寄居在他泥丸宫中的六识。这道充满毁灭气息的山脉,正是六识跟他说的断慈山,他们已经到这里三个多月了。 唐小九一边继续将那怪兽的后腿肉切下来吞吃,一边满不在乎的道:“你没看见小爷刚才拔出刀之后,已经在这怪兽身上刮了两下了吗!再说了,又不是让你吃,你瞎咋呼什么!”说话间,又是几片生肉塞入口中,发出夸张的‘咕嘟’声嘴角间溢出了那怪兽的鲜血,被他一把抹掉。 六识叹气道:“唐小九,到今天我不得不有些佩服你了。之前说你怕死是我错了,你不是怕死,你是求生。在这断慈山,你居然活下来了……怎么样,感觉这怪兽的肉有补益气血的功效吗?” 唐小九舔舔嘴唇,道:“哼,这断慈山跟青龙寺三条街也没什么两样,要么靠本事活下去,要么靠脑子活下去。这怪兽的肉吃下去没啥感觉,小爷的气血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到底是吃草的啊,我早说了还是要找吃肉长大的,话说回来,吃了那么多怪兽,还是那些杂碎鸟最让小爷有感觉啊!刚才用那头怪兽尸体作诱饵,没想到被那三只憨货叼着飞走了,害得小爷连个屁都捞不着,可惜了,早知道就把那头怪兽拖走算了!” 六识道:“那些灭蒙鸟体内有着一丝上古异种的血脉,虽然尚未成妖,但是其血脉中遗留的气息对你是最为有用的。” 六识提到的灭蒙鸟就是天空中的那些怪鸟,乃是断慈山独有的一种鸟类,极易繁殖,数量众多。灭蒙鸟体型庞大,生性凶狠无比,每只幼鸟在破壳出生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父母啄死,以父母血肉为出世第一口食物,待得长成之后,则专以血肉为食。灭蒙鸟性喜群居,并无首领,平时聚集成群,猎物出现则往往一拥而上,争抢夺食,力量稍弱者便永远吃不上,往往被饥饿无比的同类啄死吃掉。 唐小九初到断慈山时,一不留神就被一只灭蒙鸟抓住双肩,直接带入半空。那灭蒙鸟力量奇大无比,带着一个浑身瘦弱的唐小九飞行毫不费力,而且利爪入肉,任凭唐小九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一通大呼小叫反而惊动了鸟群,附近的灭蒙鸟纷纷发出尖叫追赶过来。 眼看唐小九被万鸟啄食,那只抓住唐小九的灭蒙鸟不知怎么突然转身脱离鸟群,俯冲至一处山谷,将唐小九丢下之后竟发疯一般振翅向鸟群冲去,又啄又抓,将几只没反应过来的鸟啄瞎眼睛,抓落无数羽毛。 被啄瞎了的灭蒙鸟发出了凄厉无比的叫声,惊动周围的群鸟反应过来,纷纷往周围退开,将那只发疯的灭蒙鸟围在中心,一只只眼中露出无比暴戾,瞬间同时围扑了上去,无数尖喙利爪,片刻间就将那只灭蒙鸟撕成碎片,连带那几只被啄瞎的,也都一起被同伴吃掉。 而这只发疯的鸟,正是六识施展法术操控的缘故,所以才救了唐小九一命,只是六识之前已经将法力消耗一空,如此强行催动法力,虽然只是控制一只灭蒙鸟,却也让他因此整整昏迷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 六识醒来之后,发现唐小九遍体鳞伤、一脸血污,躲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里瑟瑟发抖双手握紧黑刀,一双眼睛死死盯洞口。六识叫了他一声,唐小九立即弹身而起,一边大声呼喝,一边握着黑刀一阵乱砍乱劈。 六识连连叫了几声:“唐小九,是我!是我!”唐小九才慢慢镇定下来,但随即却是倒地昏了过去,原来他从那天开始,已经整整五天没有合眼了。一直等到唐小九再次醒过来,在山洞附近找到一棵果树,吃了几个果子,慢慢恢复了精神,六识才松了口气。 唐小九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大哭了一通,质问六识为什么带自己来这种鬼地方,到底要自己干什么?六识却没有马上回答,一直等到唐小九哭累了,昏睡了一会儿醒来,心情慢慢平复了,才答了一个让唐小九哭都哭不出来的答案,到这断慈山唯一的事,就是——活下去! 正文 唐小九的单章 今天两章的更新交代唐小九的近况,明天继续再写日月庐中的事。有书友问我说,为什么还没有开始写修行的内容呢?我回答是,其实我已经在写了,当然是我所想象的修行。 日月庐中欢乐多,相比之下唐小九就悲惨多了。陆正和唐小九,我想刻画的是一种类似而不同的命运。这一卷‘人间子’主要的结构就是两人之间螺旋式交错前进的命运轨迹。到了第二卷,才会正式去写佛山道海,真正去描写修行界以及修行界的一切。 其实本来是不想写到这一章的内容的,倒不是没有这些剧情,在原本的设定中,这些事要到唐小九和陆正再次见面后,通过唐小九的叙述才交代出来。但是看见书评区有书友询问唐小九的近况,仔细想了想,还是在‘人间子’这一卷中交代一部分吧,不然后文会显得臃肿,而我也可以顺便将妖类的一些情况交代出来。 断慈以灭蒙,不知道前方的路会怎么样,但是唐小九目前能做的只是握紧手中的黑刀。唐小九的情况实在可怜,从小不爱看悲剧,看电视看见了悲剧就换台,所以不太擅长刻画悲情。写作的时候情不自禁有些不忍,因此描写的时候有些刻意收煞。 新书需要大家的支持,若还入眼,麻烦收藏一下,感谢支持! 求收藏,求推荐,谢谢! 正文 第五十章 血肉形气 六识原原本本的告诉唐小九,断慈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别看这四周到处都是熔岩火浆,生存恶劣。但是这一道山脉覆压千里,内中潜藏着无数形形色色的妖物,有些十分弱小,而有些则难以想象的强大,甚至有着惊天动地的神通。唐小九所在的山谷,不过是刚刚到了断慈山的外围罢了,如果继续深入,即便是一只蚊子,也可能把他给叮死! 单就那些灭蒙鸟来说,虽然看上去凶猛无比,繁殖速度又极快,乌泱乌泱的像云团一样笼罩在断慈山上。事实上,它们不过是断慈山大部分妖物的食物罢了!如果不是有这些灭蒙鸟的存在,断慈山大部分妖物都不可能存活。所以在断慈山,只有足够强大,才有可能生存下来。而他唐小九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活下来! 唐小九脑子虽然还有几分好使,但是在这个根本就不需要用脑地方,要的是你力气够大、跑得够快、跳得够高,当然如果能够隐身藏形、飞天遁地那是最好。不然,随便一只什么奇形怪状的怪兽扑上来戳一下,就能把他戳死。所以六识也严厉告诫唐小九绝不能离开这个山谷,连去谷口都不行。 听完这一切,唐小九沉默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六识却慢慢感觉唐小九起了某种变化。果然,唐小九终于开口说话了,而且第一句话就问道:“六识,我该怎么活下去!” 他说话的语气虽然还十分沉重,不似以往自信幽默的风格,六识却明明白白感觉到,唐小九的求生之念已经开始逼迫着他面对眼前的现实了。而且看他的眼神,六识便知道唐小九这厮已经在心里盘算,他既然被自己给带到了这里,便不会这么轻易的让他死了。 不过,他也早猜到了唐小九会提这个问题,简单至极却斩钉截铁地告诉了他一个字:“吃!” 这断慈山虽然熔岩四布,到处都有地火喷发,但是土壤极为肥沃,花草树木生长的十分繁茂,养育着各种飞禽走兽。有些六识能够辨认出来,但是大部分连六识也不认得。 就因为六识说的这个‘吃’字,三个月以来,唐小九摘野果、挖草根、设陷阱、闯山洞,想尽了千方百计,把一切能够搞到手的东西吞进肚子里,从各种认识不认识的野果子,吃到各种认识不认识的野兽。对付那些野兽,还好有那柄锋利无比的黑刀在手,反而倒是有好几次吃到有毒的果子,差点没把唐小九的小命给报销了。 但是这样的经历也不是没有好处,有一次,唐小九找到了一种红色的果子,散发一种奇异的香味,六识也不认得是什么。唐小九饥饿难耐,禁不住诱惑送入嘴巴里,刚刚咬了一下,汁液迸射入口中,登时让他全身麻痹,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足足有半天功夫,才慢慢地恢复过来。 幸好唐小九每次试吃新的野果或者野兽的肉,都会回到自己那个隐蔽的小山洞里,准备好大量的清水放在一旁,以防中毒之后还能清洗下肠胃。吃到这种让人全身麻痹的果子,如果是在野外,早就被各种野兽叼走了。不过,这一次死里逃生,让唐小九大喜过望,这果子居然有这样神奇的效用,有了这种果子,那用来设置陷阱捕捉一些野兽,那可就方便多了。 果然,那些飞禽走兽吃到那些沾有这些果子的汁液的诱饵,纷纷被麻痹,一个个保持着奇怪的姿势全身僵硬的瘫倒在地,被唐小九生拉硬拽的拖回洞里给吃掉了。 当唐小九第一次抓住野兽,要吃他的肉时,六识却做出了一个奇怪的举动。他不允许唐小九将那些肉烤熟来吃,而是让他生吃下去。那些肉腥臊无比,血腥刺鼻,唐小九以为六识疯了,哪里肯答应,吼了一句,“你是妖怪,小爷可不是,小爷要吃烤肉!”刚升起火准备烤肉,左手瞬间被六识操控,挥刀斩灭了那对篝火,将生肉剁成碎块,硬生生地塞进了唐小九的嘴里。 唐小九极力反抗,但无奈自己身体的左半部分是被六识控制的,压根折腾不过他,被迫生吃了那怪兽的肉,喝下了那怪兽的血。就在他吃下这些血肉不久,浑身气血忽然起了巨大的反应,时而浑身气血逆冲,燥热无比,时而周身阴寒难耐,冻得瑟瑟发抖,难受得让他满地打滚,缩成一团,心里恐惧的想,难道那怪兽带着某种剧毒! 但奇怪的是,就在那些奇异的感觉消失之后,唐小九从昏迷中醒来,竟然吃惊的发现,自己的肉身产生了一种极大的变化,不仅渐渐地跑得越来越快,跳得越来越高,而且身体慢慢开始不再怕冷、也不怕热,体质强壮的让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他这才明白过来六识让自己吞食那些血肉的用意。 于是,两人有了一次对谈。 唐小九:“六识,你让我生吃那些怪兽的血肉,就是为了让我的身体变得更强壮吗?难道那些肉烤熟了,就没有效果了?” 六识道:“那些怪兽的精元存于血气之中,一旦遇火,会散逸于天地之中。唐小九,你还记得不记得,我告诉过你,要教你修成大神通法力,让你再也不受天地拘束,凌驾众生万物之上!” 唐小九显出少有的正经道:“怎么,难道只要不断地吃这些怪物,就能让我变得越来越厉害?” 六识道:“自然没那么简单。我告诉过你,我是千年前一个人留下的神念,你要知道那是个了不起的人,现在我要告诉你,这道神念之中不仅留下了要去做成的几件事,还留下了一套修行的功法!” 唐小九眼珠一转,心道:“之前你怎么不说清楚!他妈妈的,这道神念里还有多少东西瞒着小爷,也罢,小爷现在还斗不过你,暂时还是装傻。”于是问道:“修行功法,什么叫修行功法?” 六识道:“修行界中,佛山道海都有自己的修行功法。你是人身,想要获得神通法力,只有获得了修行功法,才能让你达到目的。” 唐小九哦了一声,问道:“那你这套什么劳什子的功法厉害吗?” 六识道:“修行界中,最厉害的两大功法,一是道门的太上玄妙经,二是佛门的三十二相化身诀,一个是成仙之道,另一个是成佛之道。这两套修行功法,可以说是这修行界中所有修行功法的源头,但我的这条修行之路,却不在其中,而是出自另外一种了不起的功法。” 从人间到断慈山的路上,唐小九也听六识讲过不少修行界的事,也大概知道佛山道海,于是问道:“那你这套功法是成什么之道?” 六识却不继续说了,而是道:“你现在不必问这么多!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修行这套功法,首先需要一个强大的肉身,你先慢慢把你的肉身锻炼好再说吧,这是这套功法修行入门的第一步,叫做炼体。炼化你的身体,改变你原来那种虚弱不堪的肉身,让你先从肉身上强大起来。” 唐小九不满道:“说来说去,还不是叫我吃那些怪物!” 六识道:“不是叫你盲目的吃,就是吃那些怪兽,你也要分得出哪种血肉对你的肉身血气有提升之助,找出其中提升的效用最大的,免得老是去吃那些没效用的血肉,这你可要好好体悟。” 于是,唐小九开始不断尝试吃各种怪物的血肉。他最终发现,对自己肉身最有效的竟然是那些灭蒙鸟的血肉。 那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唐小九抓住了一只灭蒙鸟,他拔光羽毛一口咬住那鸟的脖子,一口热血从那鸟的喉咙口流出,从自己的喉咙中咽下。顿时,一道前所未有的奇热从唐小九的小腹窜起,游走他的全身,几个呼吸之间,唐小九的全身就似火烧一般热起来,整个头都被热得昏涨起来,双目充血,散出诡异的赤红之色,让唐小九忍不住发出一阵有一阵的歇斯底里的狂吼。 六识更是在他的泥丸宫兴奋地狂叫道:“太好了,太好了,就是这种,就是这种!” 吃了那只灭蒙鸟,唐小九发现除了自己的肉身比之前强大了不止一倍外,而且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也开始发生一种奇异的变化,他的眼睛能够看得更远更清晰了,而耳朵则能够听得更细小微弱的声音,在他眼中耳中,这个世界变得更为清晰了,他甚至能够看见高空中那些灭蒙鸟的羽毛,能够听见风吹草动的声音。 这一切的变化,让他似乎触摸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令他感到无比的惊奇。而六识更是在他泥丸宫中反复交代,让他一定要多抓一些灭蒙鸟来吃。随后居然再也不出声了,竟然是进入了一种休眠般的状态。 唐小九也没想到,那只灭蒙鸟竟然会让自己发生这样难以置信的改变。这种变化,让他感觉到六识所说的大神通境界,似乎也是有可能的,当下心中也兴奋起来,恨不得立马多吃几只灭蒙鸟来试试。只不过那些灭蒙鸟生性残忍机警,又是成群结队的出没,实在是不好下手。有时候难得遇到一只两只落单的,想尽办法诱骗下来,那贼鸟儿一旦发觉上当,第一件事就是仰头怪叫,吸引那无数的同伴的注意,好几次唐小九险些就被万鸟分尸! 今天难得遇上一头蛮牛一样的大家伙,唐小九早就计划好了,要用它来吸引那些灭蒙鸟,于是切下一条后腿自己吃,顺便用血腥味吸引那些灭蒙鸟,然后将那红色的药果挤出汁液淋遍那怪兽全身,就等着那些灭蒙鸟变成僵尸鸟让自己拖回洞里去。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没曾想那鸟群里杀出三只金毛,硬是将那怪兽尸体拖着飞走了。这样一来,即便那些鸟中了招,估计极有可能就会落在山谷之外,六识可是严重告诫过山谷之外的危险的。眼看到嘴边的肉都飞了,唐小九别提有多郁闷了! 那三只金毛越飞越高,身后无数的灭蒙鸟一团乌云般追在后面,唐小九骂了一通,心中已经放弃。他嘴里咀嚼着那怪兽的血肉,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陆正,心道:“陆正啊陆正,你怎么就死了呢,要是你这臭小子还活着,哪怕得像九哥一样要吃这些恶心的血肉也好啊!不,你要是活过来,九哥一定不让你吃生的,怎么也会让你吃烤熟的!陆正,你倒是活过来啊!” 呆呆的想着这些,胃部传来一阵抽搐,唐小九恶心不已地把嘴里的残肉吐了出来,用手指吧牙缝里的肉丝抠个干净,往地上连着吐了好几口口水,才觉得舒服了点。 这时,六识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唐小九,那三只金毛中招了!” 唐小九抬头一看,果然那三只金毛全身僵硬,维持着展翅的姿势,直接从半天空坠落下来。 六识道:“看样子,他们会掉在这个山谷的谷口。” 唐小九道:“你不是让我暂时不要离开这个山谷,连谷口都不要去吗?” 六识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三只金毛应该是这群灭蒙鸟中的变种,他们的血肉对你的帮助会比较大而已,应该能直接帮助你炼体成功,省下不少功夫,至于去不是,你自己决定。” 唐小九一愣,眼中弥漫出一股狠辣凶煞之气,将手中那吃了一半的怪兽后腿扔掉,骂道:“要让小爷去拼命,你能不能别说的那么委婉!”一握手中黑刀,一猫腰就向那三只灭蒙鸟坠落之处急速奔去,化为一道黑色的影子!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此心何惧 在日月庐里,陆正最亲近的人自然是心儿了,其次是乐先生,最后才是老师李仪。老师对他当然是很好的,陆正心里也明白,只是老师永远板着一张石雕脸,不是那么容易让人亲近。因此只要在老师面前,除非老师先开口说话,否则陆正很少有主动说话的时候 圣踪 第 18 部分阅读 张石雕脸,不是那么容易让人亲近。因此只要在老师面前,除非老师先开口说话,否则陆正很少有主动说话的时候,当然这也是符合弟子之礼的。 跟面对老师那种紧张相比,对着乐先生让陆正觉得十分轻松自在,除了教授自己琴艺之时比较认真,其他时候,陆正倒觉得乐先生就跟自己的玩伴差不多。 不过只有在心儿面前,陆正才有说不完的话,他更是恨不得把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心儿,甚至是包括他从小到大的糗事。比如某天他走在街上捡到了一个铜板,心里正在得意呢,跟着就一脚踩进坑里,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铜板也掉出去找不到了,可被唐小九笑话了好一阵子。 两人都是半大不大,懵懂非懂,自然最是投契。心儿长得可爱,皮肤雪白,眼睛犹如点漆般乌黑明亮,头上总是梳着几个小小的辫子,喜欢穿得一身粉色或者一身白色,在陆正眼里简直是个小仙女。而且她性格温柔,言行可爱,平时古灵精怪,但总在关键时候显示出让陆正惊讶的聪明。 除了撒娇卖乖之外,心儿最喜欢的就是捉弄憨憨的陆正,然后站在一边冲着陆正咯咯直笑。不过,心儿也最能体贴人、照顾人,加上陆正一心呵护讨好,两人日夜相处,整日里开心得不得了,根本不闹矛盾。 两人经常在日月庐里跑来跑去,心儿满头的小辫子一跳一跳的,每每跑着跑着就突然停下来,冲着陆正招招手:“小哥哥,快过来呀!”或者喊:“小哥哥,快过来拉我一把!”或者跑累了就喊:“小哥哥,你背我回去吧!” 心儿对这个性格柔弱、心思细腻,颇有些呆呆傻傻的小哥哥也是十分喜欢,有什么心里的小秘密也愿意跟小哥哥倾诉,凡事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就会想起陆正。 有一天,心儿到处都找不到陆正,奇怪小哥哥跑去哪儿了,便去问老师李仪,没想到李仪却板着脸说了句不知道,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再不理她。 日月庐里面的事,老师怎么可能不知道?心儿冰雪聪明,知道老师这是不想告诉自己,不过这可让她更奇怪了,便跑去问乐先生。没想到一向来直爽的乐先生也是支支吾吾的,说了几句不找边际的话,大概意思是现在不要去打扰陆正。看着心儿小脸一脸困惑,乐先生一拍额头,大说了声更衣,便遁去了身形,溜之大吉了。 心儿连连叫着,乐先生还是溜得极快,气得她嘟起嘴来,心里又是奇怪,又是着急,小哥哥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两位先生都不肯告诉自己?难道小哥哥是自己躲起来了吗?那可一定要找到他。 心儿回忆自己常常跟小哥哥一起去的地方。便想起小哥哥最喜欢跟着自己去花圃浇花,那是老师李仪让心儿做的功课。从心儿第一天进日月庐,身为老师的李仪就带着心儿来到花圃的深处,交给她一颗花种让她种下,吩咐她好好看护,让她种出花来。 这颗种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花种,心儿足足种了一年,一直到陆正来到日月庐那天才刚刚破土发芽。这三个月以来,才长出了两片叶子,这让心儿开心不已,觉得是小哥哥带来的好运气。因此两人经常一起来浇花、拔草,照顾这株奇异的幼苗。 心儿钻进花圃中走了很久,果然在那儿找到了陆正。她看见陆正的时候,他正背对着自己抱着膝盖坐在一株高大的金波罗花下面。心儿正要叫一声小哥哥,却发现陆正的后背一耸一耸的,接着便听见了他的压抑的哭泣声。 小哥哥在哭!这可让心儿吃了一惊,于是咽回了刚喊出的声音,迈着步子小心的慢慢走上前去,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然后伸手拍了拍陆正的后背,叫了一声:“小哥哥!” 陆正回过头来,脸上挂满了泪珠,如果是在往常,他一定会赶紧抹去眼泪,不让心儿看见。但今天不知怎么了,陆正就好像没看见她一样,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心儿看见小哥哥转过来的脸上神情麻木,眼睛中流露出无限的哀伤。那种哀伤,透露着一种绝望的感觉,让心儿也跟着难过起来。她想起了有一天闯进妈妈的房间里,看见妈妈一个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父亲的一件衣服在哭,也是流露出了这样的眼神。 心儿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哥哥,你怎么啦?你怎么哭了呢,又被老师骂了吗?” 陆正没有回答她,他的周身凝聚了一种沉默的气息,这让心儿感觉沉重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莫名有些害怕,却仍旧鼓起勇气问道:“小哥哥,你说话啊,你不理心儿了吗?” 陆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动了几下嘴唇,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眼泪从直接眼角流了下来。 心儿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便默默地站在旁边陪着。一直过了很久,陆正才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恍惚:“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而是九哥呢,这样我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吧?” 心儿这才明白,小哥哥又是因为伤心小九哥哥才躲起来哭,所以老师和乐先生都不好意思说出来。难怪小哥哥刚才的眼神像极了跟之前妈妈在哭的时候一模一样,于是她接着陆正的话,说道:“小哥哥,不是这样的。如果死掉的是你,小九哥哥也会跟你一样伤心的啊,那小哥哥是宁愿小九哥哥这样伤心呢,还是宁愿自己这样伤心呢?” 陆正被心儿这句话说得一愣,他可从来没有这样去想过问题。自从知道唐小九八成是死了之后,他心里总是觉得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怎么也挣脱不了。有的时候,那种难受的感觉,甚至让他觉得九哥实在太坏,比那个妖怪还坏,就这么突然的走了,连一句话也没有说,把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这个世上。 现在心儿这么一问,让他想起来那天要不是苦行僧救了自己,自己就先死掉了。如果那天那个妖怪被苦行僧打死了,那这样活下来的就是九哥。要是活下来的是九哥,那么九哥会跟自己现在一样这么伤心难过吗? 陆正想起唐小九的性格,心里明白九哥一定也是跟自己一样的难过,绝不会比自己少一点。不过九哥这个人很坚强,心胸又大,不会像自己这样老是哭哭啼啼的。该怎么活下去,他还是会怎么活下去,但并不代表他不会伤心难过。想到这,陆正心头又浮现出唐小九那张嬉皮笑脸。 但是要说到宁愿让自己这样子伤心痛苦,还是干脆当初自己一死百了,让唐小九活下来伤心难过?陆正却一时有些想不清楚了,因为如果自己真的死了,也许就不知道是痛苦不痛苦的了,可能会忘记所有的事情吧。 陆正听过一个故事,故事里说每个人死后都要喝一碗孟婆汤,喝了那碗孟婆汤,人们就会把这辈子的事情都忘记得一干二净。只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把九哥也忘记了?这样的话陆正可不愿意,九哥是万万不能忘记的,即便是死了也不能忘记。那这样的话,好像自己死了也不好。 但是活着,要记得九哥,却会让自己感觉那么难受,难受得让他觉得还不如死掉了才好,忘记掉一切,心里不必那么难受。左右都是矛盾,如果活着,总是让人感觉那么痛苦,那自己又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初还不如两个人安安分分的在青龙寺街上做小乞丐,何必要去青龙寺里偷钱呢?不如就听了癞痢七的话,至少活得安安稳稳,不至于像今天一样,成了生离死别。但想到这里,陆正又想到,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就根本不可能遇见心儿了,这可非常的不好。 前思后想,陆正心里犹如一团乱麻,怎么都想不清楚,总觉得怎么做都是错的。他又想起在两界山上,苦行僧说过人有痛苦,是因为要求的东西太多。当时他还不十分明白,现在想起来,可不是自己要求太多吗,又想九哥活着,又想遇见心儿,难怪自己那么痛苦。但是话又说回来,难道想九哥活着,想遇见心儿,也算是什么错事吗? 心儿平时古灵精怪,看起来毫无心事,怎么能问出那么难回答的问题呢?陆正想了半天,还是回答想不出怎么回答,一抬头正看见心儿正注视着自己,心儿的眼睛很漂亮,就像两弯小小的月牙。 心儿见小哥哥傻乎乎的呆在那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嘴,看样子是被自己问题难住了,便又说了一句道:“小哥哥,你不要怕好吗?”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风云之间 陆正一抹眼泪,不解道:“我怕什么?” 心儿也走到那株金波罗花下,在陆正身边坐下,肩膀倚着他,眨着眼睛道:“陆正哥哥,你怕难过啊!” 陆正心里一震,一下子说不出任何话来! 怕难过?自己可不就是怕难过嘛,那萦绕在自己心头挥之不去的,除了是伤心九哥死去之外,更有一种难受的感觉是来自于从此以后自己得一个人活下去了。 如果说九哥的死让自己感到的是无比的伤心,那失去了九哥的照顾则是让自己感到整个天都塌了,每次一想到要一个人活下去,就有无边的恐惧涌上心头,挥之不去。伤心和恐惧,两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心神不宁,生出许多烦躁、绝望,和不知所措。多少次,他就想用力的闭上眼睛睡一觉,然后被九哥吵吵嚷嚷的声音叫醒。可是,这已经是不可能了…… 为什么除了伤心之外,自己还会害怕、恐惧、烦躁呢,那也是因为九哥死去的缘故吗?陆正扪心自问良久,却在心儿说出这句话时才豁然明白,他不是在为九哥伤心,而是在为自己难过!没有了九哥的保护和照顾,让自己害怕了! 心儿这句话,却是一阵见血的说出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心思。 陆正突然想起了老师说的那两句话,无遮言,无疑行。之前自己一直以为是在为九哥伤心,但是心儿这么一问,才明白过来伤心是九哥带来的,但是害怕等其他的情绪,却是自己带给自己的。 说是为九哥伤心,哭得却是自己,这也算得上是遮言疑行了吧!想到自己哭哭啼啼的可怜样子,不由得有几分扭捏,感觉自己有那么点装腔作势,故意求人同情了。陆正脸上一阵的发烫。又想到自己老是不愿意见到别人,躲来躲去的,但是心底也暗暗地期待有人能来安慰自己吧。当初跟着苦行僧的时候,心里也是暗暗希望苦行僧能够一直带着自己,照顾自己。 现在自己又为什么要躲到花圃深处呢,这地方心儿一找就会找到,自己还是暗暗想心儿看见自己可怜的样子来安慰自己吧!现在心儿问出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在装可怜呢? 一时间,他越想越害臊,感觉脑子都炸开了,想要开口对心儿辩解几句,却想到那岂不是又是遮言掩盖吗,当下结结巴巴了几句,竟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心儿,我……我这……” “小哥哥,心儿也怕难过呢!老师说,凡事都要坦然面对,心里难过了,就可以找自己的好朋友说出来。小哥哥,心儿也把自己难过的事情告诉小哥哥好不好。”说着,心儿拉住了拍拍陆正的肩膀,她的声音是那么柔软、眼神是那么纯净。 陆正心中一下子释然,心儿应该没有介意他装可怜的样子,止住了心情,认真点了点头。 心儿道:“小哥哥,你知道谁是世上最疼心儿的人吗?” 不等陆正回答,心儿便继续道:“是爹爹呢!心儿的爹爹最疼心儿了,就连心儿这个小名,也是爹爹为我取的。爹爹总说,我是他最宝贝的……不过爹爹总是用胡子来扎心儿,这个可有点讨厌了。小哥哥,你以后可不要用胡子去扎人哦!除了这个,心儿的爹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只是在心儿还小的时候,爹爹就被坏人杀死啦……” 心儿缓缓的讲述中,陆正这才第一次了解到心儿的身世。 心儿出身翠屏山,父亲姓云,名字叫做云澜,乃是道门风宗弟子。人如其名,云澜俊雅谦和,性格淡泊,从不与人争强好胜。有意思的是,心儿的妈妈却十分刚烈冲动,与云澜的性格大相径庭。心儿的妈妈姓风,叫做风敏,出自道门雷宗。两人的结合,说起来也是道门风雷二宗一段佳话。 心儿性格柔和,像极了云澜,但又带了一丝明快调皮,应该是来自母亲风敏。 道门弟子修行有成未必留守宗门,或者翻越篱笆行游人间,点化世人,如有修行之缘,很有可能会带回修行界的宗门;或者在征得师门同意之后,脱离宗门,自己在修行界开宗立派,但论及渊源,必归于道门,所祭祀祖师也必是道祖。 还有一种就是像云澜这样的情况,修行有成后,既没有留守宗门也没有开宗立派,却在行游中与雷宗弟子风敏结为夫妻,之后在翠屏山凿建洞天,结庐安居。这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跟人间普通人生活并无差别。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这些人修行并不以超脱成就仙道或者成就佛果为目的,而是选择了另外一种追求。 这一点与佛门的规矩大为不同,佛门戒律严禁婚娶,无论僧尼必须持戒,绝决红尘,全心全意证究竟位,成就佛果。而且佛门弟子也严格禁止弟子在外面私自开宗立派,往往都是由佛门内部指派某位修行有成的僧人前往建立,名为‘驻山’。 当道场建立,也就是这位驻山僧人功成身退之时,往往会直接返回原来的宗门,并不会继续担任新建道场的住持。因此,佛门向来组织严密,内部派门井然有序,弟子如果生出退转之心,违反戒律或者叛出宗门,那是要受到戒律的严厉惩罚的。 修行界除了佛山道海两大修行源流,涵盖的道门十一宗、佛门十一山之外,尚有许多世代流传的修行世家以及修行散人,其来源形成往往就是如云澜这种情况。因此云澜和风敏虽然都是出自道门,但实际上来说翠屏山却属于散修。云澜和风敏性格大度,交友广阔,因此翠屏山在修行界散修之中也颇有名望。 说起来,云澜与风敏的结合,也是道门一场趣谈。二十年前,道门举行演法证道大会,一玄二宗八派十一宗尽数派遣新一代翘楚弟子参加。所谓演法证道大会,乃是道门各宗切磋交流的法会,参与人员必须是新一代弟子,由各门派自行选派。说是十一宗,但实际上,玄宗却是不会让弟子参加的,因为玄宗弟子只有一人,乃是未来道门掌门弟子,并不适合与其他弟子相争。 法会之所以称为演法证道大会,并不是什么斗法证道大会,因为这种法会并不单纯只是以神通法力互斗,而更注重演示自身道法境界。那一次的演法证道法会上,夺魁的正是道门风宗弟子——云澜。 岂料就在这时,雷宗一名弟子突然站出来,冲着场中的云澜大声说道:“你叫云澜?我看你的道法也不怎么样嘛,可惜雷宗不是我出场,不然夺魁的肯定不是你。我叫风敏,你可记住了,用不了三年,我就能赢过你!”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云澜也是一愣,仔细一看,却是个娇小玲珑的小姑娘,约莫十七、八岁,脸蛋圆圆的十分标致,此刻柳眉倒竖,更有一种爽直可爱。众人原本都在皱眉,是什么人如此无礼,口出狂言,但此时一见是个如此有趣的小姑娘,都是忍不住笑起来。 其中有人就打趣道:“雷宗的小师妹,你怎么姓风呢,我看你应该是拜入风宗才是啊。还有云澜师兄,云生雷起,你倒像是雷宗的人嘛?” 这话说得暧昧,风敏当时小脸涨得通红,神念瞬间锁定那人,转身踏罡步斗,手掐道诀,瞬间一道青色雷电从天而降。 哪个道门弟子敢在这么多尊长面前出手?从来没人这么干的,在场的众位尊长都没反应过来,那位多嘴的更是料想不到,直接被那道青雷给劈得浑身焦黑。不过风敏分寸拿捏的极好,那人也并未受伤。这小姑娘胆子真大,脾气也够火爆的! 这一下可闹开了,法会道场顿时一片哗然,各个宗门掌门回过神来,纷纷喝止弟子。雷宗掌门无妄真人从来出了名的护短,却一点也没有责怪风敏的意思,反而吐出了两个字:“活该!”那位多嘴的弟子的尊长们也自知理亏,当场将那名弟子狠狠训了一顿。 场面一度混乱,众人都在七嘴八舌讨论,倒是把云澜一个人傻傻晾在了最中央目瞪口呆。 这便是两人结缘之起,乃至后来两人之间又有一些奇缘牵扯,最终却竟然真的结为夫妻,还真应了那位多嘴弟子的话。据说那位弟子还是天宗门人,最擅长天机推命术。 风敏曾问及丈夫,关于当天的事情是怎么想的。云澜抱着风敏,一本正经的道:“当时只听见霹雳一声响,我心里暗自点头,嗯,我的老婆出现了!”云澜向来正经,没想到突然说出这样的爱语,惹得风敏羞涩不已。 婚后两人感情甚笃,选择一起在翠屏山安居,不久风敏生下了一个女儿,就是心儿。一家人日子过得其乐融融,别提有多美满。 但祸福无常,心儿四岁的时候,云澜和风敏在一次外出之时,不知为何与一位大妖起了冲突。那大妖神通高强,云澜不幸被一位大妖所杀,但还是成功掩护了风敏逃回了翠屏山。 风敏悲愤至极,为了给丈夫报仇,广邀修行界好友,一起围攻了那位大妖所在的山头,将那位大妖直接斩杀。仍不解气,更以道门雷宗神通秘术御雷诀,引动九天神雷,将整座山头轰成齑粉!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无挂碍故 风敏此举在修行界闹得沸沸扬扬,原本自圣宗一战十妖,种下篱笆分开两界,加上昙华藏设立佛山刑塔,追杀作恶妖物之后。千年以降,修行人与妖物精灵等沟通渐增,对立日渐消除,甚至各类妖物渐通人情,也模仿修行人一样建立了不少妖物门派,许多修行人都有一些妖物好友。无论修行人还是妖类,双方都以求证大道超脱为目的,各自修行,互不干涉。 而那些一心与修行人为敌的妖物,则纷纷退避至断慈山。千年以来,鲜少有妖物祸乱修行界的事情发生。而修行人更不知断慈山所在,只是在修行界中流传一句俗语,“断慈山中出恶妖”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与之匹配,那就是修行人若见从断慈山出来的妖物,格杀勿论。 但云澜被杀之事,却让许多人不禁想起了千载之前人妖对立的情景。一时间流言四起,修行人与妖物之间发生了不少冲突,隐隐又有些对立的趋势。尤其是风敏引动九天神雷将整座山头轰成齑粉,造成许多生灵无辜受劫,在许多人看来做得太过火了,因此有不少人上翠屏山劝解,希望风敏因此事做出表态,表示并不是有意针对修行界妖物,以消除影响,避免造成修行界风波。 但风敏仍沉浸在丧夫之痛,万般言语都难以入耳,断然拒绝之后,将一干人等直接轰出翠屏山。此后,更不时与一些趁机强势上山闹事之人大打出手,后来干脆闭门封山,不见外人。 这么一来,翠屏山不得安宁。风敏性格刚烈,态度手段都十分强硬,丝毫不惧风波,却心疼女儿。她思来想去,想起云澜生前曾经提及,乐中平是他心中排名第一位的好友,可以性命相托,因此便将心儿送到了日月庐。那一年,心儿八岁。 所以其实心儿本名云琳,但云澜死后,有一天心儿到处找不见妈妈,便找去了妈妈的房间。果然风敏就坐在床边,双目通红,看着手里拿着一件袍子,愣愣发呆。心儿认得出,那件袍子是妈妈亲手缝制给爹爹的,是爹爹最喜欢穿的衣服。 心儿刚想叫一声妈妈,问她怎么了,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风敏通红的双目中突然窜出两串泪珠子,从脸颊上滚落,啪嗒啪嗒掉到了那件袍子上。 心儿吓了一跳,失声叫道:“妈妈!”就从门口冲了进去,一把抱住母亲。风敏见是女儿,也忍不住紧紧抱住她,眼泪却一直没有断,流着眼泪道:“心儿,你爹爹走啦,再也回不来啦!都是妈妈不好,妈妈姓风,你爹爹姓云。风一起,就把云给吹散了、吹跑了,吹得不见啦,妈妈是不是很坏? 心儿你会不会怪妈妈啊?但是妈妈也怕啊,你爹爹不在了,妈妈会怕黑,会怕自己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妈妈更怕伤心,更怕难过……心儿,从今以后你还是跟着妈妈姓风吧!云朵柔静,虽然好看,但人生在世,总得有一点狠劲,像狂风疾雷一样,才不容易被人欺负,以后你就叫风琳吧!” 心儿断断续续跟陆正说了好多,主要是她知道的,至于修行界因此引发的风波,毕竟年纪还小,了解的并不清楚。只是知道,爹爹死了以后,家里经常有人来闹事,所以妈妈才把自己送到草庐来。她刚才看见陆正的眼神,实在是跟那天妈妈看着爹爹的衣服的眼神太像了,让她一下子就明白小哥哥的心情,所以才跟陆正说了这些事。 陆正哪里能想到,这个整天无忧无虑神仙似的小妹妹,早已经历了这样惨痛的事,想到她爹爹被人害死的时候,心儿的年纪可还比现在小得多。听完这一切,陆正为她心疼之余,心里也生出一种同情之感,他自己本身就是孤儿,没爹没妈,没想到心儿的爹爹也……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但是心儿却并没有像陆正一样掉眼泪,一边讲着,小脸上反而有着一丝怀恋的神情,似乎在想念他的爹爹。心儿道:“小哥哥,你知道吗?以前心儿只知道妈妈从来不怕欺负我们的人,不怕坏人,她在心儿面前好像什么都不怕的样子。但是心儿现在才知道,妈妈也是会害怕的。爹爹走了,留下妈妈一个人,她就会害怕了。妈妈会怕黑、会怕心儿出意外,会怕只剩下她一个人,所以才把心儿送来这里。 这就跟小哥哥你现在一模一样呢,小九哥哥不见啦,小哥哥也会害怕,怕没有人再陪着你啦,怕没有人再给你讲故事了,你被人欺负了,也没有小九哥哥来帮你啦。小哥哥,你说心儿说的对不对,是不是这样呀?” 陆正用力的点了点头,他自问自己绝对说不出心儿说的这番话,但也明白了心儿之所以说出这番话,是因为她也遭受了一样的失去亲人的惨痛。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不是只有经历无比纠结和挣扎的伤痛才能说得出来的。但他心里觉得,心儿可比自己勇敢多了。 心儿在说着那些事的时候,陆正认真的听着,他的心不知怎么就慢慢平静下来。尽管他觉得自己依旧很哀伤、很难过,但是却渐渐地不再烦躁、不再无所适从。反而在心中涌起了另外一种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他的九哥,但这次想起九哥的时候不再悲伤难过,反而感觉有点甜蜜,甚至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幸福。他的心里暖暖的,好像打开了一扇看不见的窗户,让他的心整个儿亮堂了起来,脑海中想起了跟唐小九在一起的日子,在那些日子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这让陆正觉得九哥还在自己身边,之前九哥已经陪着他过了好多日子,走了好长一段路,现在九哥已经累了、需要休息了。 当陆正心里涌现出这样的念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无比的平静安乐。他看了看一边的心儿,看见了心儿脸上那种怀恋的神色,他知道心儿在想她的爹爹。刹那间,陆正忽然明白了,自己心中的涌起的那种种感觉,就是从心儿身上过来了! 陆正深吸了口气,道:“心儿,谢谢你,多亏了你,我心里可舒服多啦!” 心儿眨着眼睛,笑出了两个酒窝,神神秘秘的道:“小哥哥,你知道吗?心儿刚刚来这儿的时候,老师又凶,有没有其他人,心里可害怕了,觉得妈妈可坏了,把心儿丢在这个地方不管了,所以老是哭呢!小哥哥你可不许说出去哦,心儿都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老师和乐叔叔都不知道呢! 不过,后来心儿也慢慢想明白了,心儿想要妈妈陪着,要妈妈宠爱心儿,但是妈妈已经爱心儿了啊!妈妈把心儿送来这里,就是她很爱心儿,想保护心儿。只不过以前妈妈可以跟心儿在一起,陪着心儿,但是现在不得不分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不过妈妈爱我却是不会变的,不管她在不在心儿身边。爹爹去世了,也不在心儿的身边了,但是心儿相信,爹爹依旧是疼爱心儿的,不管他在不在心儿身边。 所以现在呢,也需要轮到心儿去爱护妈妈了。爹爹不在啦,现在心儿也必须像爹爹疼爱心儿一样去疼爱妈妈了。爹爹用他疼爱心儿的方式,教会了心儿怎么去疼爱一个人,现在心儿就要学着爹爹去疼爱妈妈,这样子,爹爹就一直在心儿的身边呢!” 那一天,在那棵金波罗花下,心儿说出那一番话之后,陆正再也没有为唐小九的死而掉过眼泪。因为心儿的那番话让他明白了,九哥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在他小时候第一次遇见唐小九之后,九哥就再也不会离开了,因为他已经把九哥装进了心里。 那天晚上,陆正一个人在床上想了好久,但是他的心里再也没有任何的悲伤。他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觉得自己的心是那样的宁谧而自在,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勇气和自信。这种感觉不知从何处升起,好像来自于他自己的心灵深处,也好像是来自于心儿,来自于九哥,来自于苦行僧、老师和乐先生。 这一夜,陆正在心底暗暗的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照顾那个可爱的人,决不让任何人欺负她!因为,就在心儿说出那一番话之后,他已经把心儿当成生命之中最为重要的、最珍贵的人! 这一夜,陆正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又梦见了自己和唐小九,梦见两人一起翻墙去青龙寺偷馒头吃,明空小和尚拖着一根烧火棍,坐在灶台下,看见两人来了,一扔烧火棍子,欢喜的跑上来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可把本**师想死了。” 之后,梦境变化,唐小九和明空都不见了,陆正又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这次他没有惊慌失措的大声喊九哥的名字,而是仔细的打量四周,喃喃的说了一句:“我又做梦了吗,我知道这是在做梦。九哥已经死了,我不会再喊他的名字了。” 此话一出,四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无数金色光芒透出,天空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龙吟之声,陆正猛一抬头,只见九天之上,六条金色神龙盘旋游走,须髯生动,神威凛凛。就在他看过去的同时,其中最大的一条金龙忽然冲他飞来,张牙舞爪,迅速到了他的眼前停住,然后开口道:“你终于来了!” ps:前一章有所修改,大家不妨回头看看,让道门忘情天提前出场了,呵呵。写到这一章,则不由心中回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不禁为陆正念一句,“小子,你终于长大了啊。”求推荐,求支持,谢谢大家!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正我身形 终于来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条金龙是认识自己的吗?陆正一呆之下,问道:“你是谁啊,你认得我吗?” 那条金龙盘卷着庞大的身躯,浮在半空,对着陆正道:“我等了你很多年了,今天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震得陆正耳内又麻又痒。 等了很多年,自己不是在做梦吗?怎么会有一条金龙在梦里等自己很多年,陆正心里觉得好笑,不过既然是在梦中,跟这条金龙玩玩也没关系,于是就道:“那好啊,现在我已经来了,你有什么事情吗?” 那条金龙沉默了一会儿,道:“唔,看来你还没有觉醒,时机还没有到。” 陆正:“觉醒?什么时机?你到底是谁啊!” 但那条金龙却不再理他,张口发出一声嘶吼,竟然转身向那其余五条金龙飞了过去,随即金光乍灭,四周骤然一黑。陆正被那金龙突然发出的嘶吼一惊,双眼一睁,从床上醒过来,自己还是在日月庐的种春居内。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不及多想,陆正赶紧起身洗漱干净,穿戴整齐,整理好床被,走到天圆地方阁内去上课。 进入二楼,老师和心儿都还没有到。陆正便将《万物》那本书温习了一遍,正要开始练字,身后一声咳嗽,李仪和心儿走了进来。 陆正起身给老师行问安之礼,李仪点点头,嗯了一声,径直向自己的桌子走了过去。陆正又向心儿行问安之礼。心儿还礼,先向陆问好,然后又说道:“师兄勤奋。”这是说自己迟到了,没有陆正勤奋。陆正还礼道:“师妹安睡?”问的是心儿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所以今天迟到。心儿回答道:“一切安好。”说明不是其他原因,就是自己睡过头了。 然后两人一起向老师行敬师之礼,这是要开始上课了。李仪道:“今日心儿温书习字,陆正自今日开始,温书完毕之后,跟随为师习射礼。” 射礼,就是射箭。在李仪这儿,一举一动都是礼,所以射箭自然是叫射礼。三个月来,陆正识文断字极快,已经能够自己读书了,而且练字也有了一定起色,基本上写的有模有样了。所以李仪昨晚就跟乐先生商量,要开始教陆正射礼。心儿则是一脸羡慕的表情,因为李仪说,女子不习射礼。所以心儿是没有机会摸弓箭的。 不一会儿,陆正便温书完毕,心儿留下来习字,李仪则带着陆正出了天圆地方阁,不过两人不是从写着“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正门出去,而是从左侧的门出去的。 这还是陆正第一次从这个门出去,步子刚跨出去,便看见前方是一片平整好的校场,宽阔无比,两人走过水桥,来到一张桌案前面,上面已经放了两张弓和两个装满箭支的箭袋。 两张一黑一白,李仪拿起其中那张黑弓道:“陆正,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习射礼。射礼之要,在于正身,身正则箭正,然后才能一发中的。看见前面的靶子了吗?” 陆正向远处看去,只见百步之外,已经设置好了两个靶子,乃是两块竖起的木板,上面画着两个奇怪的兽纹,看起来是一种动物的头,有鼻子有眼睛的。陆正抱拳行礼道:“老师,学生看见了。” 李仪点了点头,说道:“认真看为师的动作。”随即身子一沉,一步错出,扬弓搭箭,陆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听嗖的一声,便听见远处靶子传来中箭的声音,那支箭不偏不倚,正射中左边靶子上兽头的鼻子。 李仪收弓直身,问道:“看清楚了吗?” 陆正道:“请老师讲解。” 李仪道:“刚才为师说了,射礼在身,射之正在身之正。身正有三,其一为步正。刚才为师前足探出,后足支撑,这叫弓步,弓步之用,在使身形如弓,蓄力于腰。其二为腰正,人身之力,根于足,宰于腰。腰若不正,力便散乱,容易伤及自身。其三为眼正,持弓稳重,目视箭靶,心无旁骛,是为眼正。三者若正,发箭如神。”李仪一边说着,一边让陆正做出相应的动作,不时纠正他的身形。 眼见陆正身形调正,李仪便道:“好,记住这些要领,去拿弓箭来试试,射右边的靶子。”看见陆正也去拿那张黑弓,又道:“那是为师的弓,以你现在的臂力还拉不开,你拿那张竹弓。” 陆正依言拿过那张白色的竹弓,拉动弓弦试了试手,发觉只要尽全力,刚好可以把弓拉开,于是抽了一支箭,调整身形,张弓搭箭,一吸气拉开弓将箭支射了出去。 这一箭射出,远远的就看见箭支掉在了地上,竟然是连靶子都没碰着,陆正脸上一红,收弓站好。李仪在他射箭之时一言不发,此时才道:“你知道错在哪儿了吗?” 陆正仔细回想,自己刚才身体就是按照老师教的调正的,难道是射箭的时候手有些发抖的缘故吗,自己明明是对准了靶子射出去的,可竟然连靶子都没沾到。 李仪看着他,教训道:“要诀都已经教给你了,弓箭都在你的手中,是你射出去的,中与不中,全在你自己。你射不中,不是别人的原因,问题肯定在你身上。今天上午,射完两百支箭。”说完,转身便走。 陆正习惯了老师这种风格,轻易是不会告诉自己错在哪儿的,得自己先去思考,当下道:“学生知道了,恭送老师。”然后又拿起弓箭,开始练习起来。 开始一百支箭射下来,陆正已经双臂酸疼肿胀,双手不由自主的发抖,连弓也拿不稳了,但他从小吃苦,从不轻易向人吐露,性格中自然而然养成了一份执着,竟不哼一声,咬牙坚持了下来。偶尔射在了箭靶,都让他觉得备受 圣踪 第 19 部分阅读 易向人吐露,性格中自然而然养成了一份执着,竟不哼一声,咬牙坚持了下来。偶尔射在了箭靶,都让他觉得备受鼓舞,便更为用心。 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陆正严格按照老师所教的身姿,但射出去两百支箭,倒有一半是脱靶的,其余的虽然勉强沾上了靶子,但竟没有一支箭射中靶心那兽头的鼻子,这倒是让他颇为丧气,仔细反省之下,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原因,不过心里却想,只要多加练习,自然会越来越准。 就在陆正奋力射箭的时候,就在天圆地方阁一楼,乐先生和李仪正在细细的品茶。乐先生呷了几下,品味茶香,随后一仰脖子,一饮而尽,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几分饮酒的架势。一旁的李仪则端躬安坐、静穆如山,端着茶杯慢慢啜饮。 乐先生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斜眼看了一眼左侧门外,嘿然一笑道:“这傻小子,真够笨的!看样子人有一长,必有一短。读书他过目不忘,没想到射箭,哈哈,满一百支了,才有三支箭沾上靶子。” 李仪放下茶杯,道:“他自幼风餐露宿,血气不足,虽然在这儿经过三个月调养,但毕竟气力有所不济。端着弓,手还不停的发抖,怎么可能射的中。” 乐先生目不转睛的看着门外,口中不停报着数:“一百一十了,还是脱靶,一百一是一了,脱靶。一百一十二了,哎呦,差一点就射中你的靶子了,哈哈哈。” 李仪忍不住也回头看了一眼,眉头一皱,忍不住道:“教的是身正,他怎么撑着腰,僵着手,这叫正吗?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乐先生收回目光,摆摆手道:“算啦算啦,反正你一开始只是让他锻炼血气,射不中就射不中吧,等他身体再强壮些便好了。这孩子已经很不错啦,没想到心儿一番话,能够解开他的心结,让他得到无碍之心。” 李仪道:“只是凑巧罢了,要真正得到无碍心境,哪有这么简单。教他射礼,也是为了让他慢慢融合身心,好好体悟这个正字。” 乐先生道:“嗯嗯,就属你最用心良苦,来来来,我给你泡茶慰劳你。” 李仪白了他一眼,道:“这茶都是我制的,要你来做这样的人情……嗯,篱笆那边有情况!”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顿时消散。 疾风浩荡,摧折万物,大地之上,一道黑线贯穿其间。走得近前,才看清那道黑线乃是一堵高墙般的黑色雾气,而且那黑色的雾气并非静止,氤氲流动,给人一种玄妙之感。这正是又一代奇人圣宗种下,震慑千古,划分两界的篱笆! 就在距离日月草庐百里之外,在篱笆边上,有三个长相独特,兽皮裹身的怪人正对着眼前的篱笆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其中一个看样子是个大汉,额上凸起,如长了一只角一般,说话嗓门极大,看来十分粗鲁,只听他道:“不是说化为人形,就可以穿过这道什么烂篱笆吗?现在我们已经化为人形了,怎么还过不去?” 站在他左手边的个人瘦小,尖嘴猴腮,抓着一把山羊胡道:“我看我们是被骗了,那个人根本不在人间。他是想把我们骗过去,好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幸亏我们已经把他吃掉了。” 剩下一人身形瘦长,说话带着呆气:“他为什么要骗我们,我们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被他骗倒呢。” 那粗鲁大汉道:“你们还在瞎猜什么,现在这个消息已经传遍断慈山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过去,不然就被别人给抢先了。” 那个瘦子道:“刚才我们走过去,却被撞回来了,你是跳过去了,但是落地之后发现还是在这边,这个篱笆太古怪了,看样子我们是吃不到那个三教子,没有办法长生不老了!”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暗流汹涌 那瘦子说出这句话,粗鲁大汉和那尖嘴猴腮的齐齐怪叫一声,两人不约而同一起冲过去捂住那瘦子的嘴巴,同时向四下里东张西望起来,神情紧张无比。 那瘦子掰开两只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后退一步,手指指着两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我知道了,你们想要捂死我,好撇下我两个人分吃了三教子!” 那尖嘴猴腮的骂道:“你真是个笨蛋,这么大声说出来,万一被其他妖怪听了去怎么办,那我们不就吃不到三教子了!” 那粗鲁大汉更是直接一巴掌拍在那瘦子的后背,道:“捂死你?如果你害得我们吃不到三教子,我们就把你给吃了!”说着,一张嘴,露出满口的獠牙。 那瘦子被大汉一巴掌拍了个趔趄,看情形其他两个没有要吃掉自己的意思,当下放下心来,挠了挠头道:“你好好说话,打我干什么?这个鬼地方,连个鸟都没有,哪里有其他妖怪?” 话音未落,只听身后一个声音道:“谁在叫我?哎呦,是三位老兄!” 听得呼唤,三人一齐回头,只见远处一个身穿大红袍的男子,披散着头发,双目炯然有神,哈哈大笑着,几步间就走到了三人面前。 三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红袍男子吓了一跳,互相靠在一起,六只眼睛齐刷刷的注视着他,眼睛里都是警惕之色。那瘦子先开口问道:“你……你想干……想干什么?” 那红袍人满脸的热情,道:“三位老兄不要误会,兄弟从此地路过,听得有人呼唤,没想到竟是三位老兄在此,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那粗鲁大汉道:“我们不认识你,你快走开,不然我可要不客气了!”说着,抡起拳头冲那人示意了几下。 那红袍人赶紧摆手道:“哎呀,三位老兄不要紧张,我并无恶意啊。兄弟可是仰慕三位已久,今天既然在此偶遇,哪有不上来打招呼的道理,我们可真的是认识的啊!”说着,还真的上前一步,向三人拱手。 那尖嘴猴腮的伸手一挡,道:“且慢!” 那红袍人抬头道:“怎么,老兄有什么话要说么?” 那尖嘴猴腮的抓了抓下巴上的一小撮山羊胡子,两只眼珠滴流乱转,走到那红袍人身边,绕着那红袍人看了一圈,忽然得意的笑道:“你说仰慕我们已久,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你啊,显然是胡说八道,想拿这种话来套近乎蒙我们。哼哼,当我们是傻子吗?幸亏被我一眼识破。你到底是谁,胆敢冒充说认识我们,还不快说!” 此话一出,那瘦子和那粗鲁汉子也是恍然大悟,互相点点头,一齐冲着红袍人喝道:“快说!” 那红袍人面色一变,露出不悦的表情道:“我说三位老兄,怎么化为了人形就不认老朋友了。我来问你们,你们可是从断慈山来?” 那瘦子点点头,道:“是啊,怎么啦?” 那红袍人一拍大腿,冷不防大叫一声,三人都被吓了一跳,只听那红袍人指着那瘦子叫道:“这就对了啊!虽然你们三个现在都化为了人形,我还可还认得出你们啊,你的原身乃是‘天下第一最聪明’,对不对呢?”不等那瘦子反应,那红袍人又连连指着那粗鲁大汉和那尖嘴猴腮,道:“你的原身乃是‘天下第一好脾气’,而你的原身则是‘天下第一能满足’,你们三个出断慈山,后来结拜为兄弟,因为都想做老大,最后只好不分大小,我可一点没说错吧!” 那三人都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那瘦子惊呼道:“哎呦,他怎么什么都知道,果真是认识我们的。”那粗鲁大汉则瓮声瓮气的道:“既然认识我们,怎么不早告诉我们,你看这一场误会闹得,差点没打起来!” 那尖嘴猴腮的更是点点头道:“这位朋友,看来你的确实认得我们兄弟几个,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也是来自断慈山吗?” 那红袍人指着那瘦子道:“刚才那位老兄不是大喊我的名字吗?” 那瘦子一愣,指着自己鼻尖道:“我,我喊你名字了吗?” 红袍人道:“哎,老兄怎么忘了,你刚才不是大喊‘那里有其他妖怪’,是也不是?” 那粗鲁汉子道:“那也不是喊你啊?” 红袍人也一指自己的鼻尖,笑道:“兄弟我就叫‘气他’啊,我正在赶路赶得高兴呢,这不听见老兄一喊‘那里有气他妖怪’,我听见有人叫我,就赶紧过来一看,没想到是三位老兄啊!” 那瘦子拍了拍脑袋:“哎呦,这样说还真是我把你喊过来的。幸亏现在说清楚了,你真的是认识我们的。我来问你,你在这儿干嘛,也是要翻过这道篱笆到人间去吃三教子吗?” 那红袍人一惊,道:“到人间去吃三教子?这是什么意思?” 那尖嘴猴腮的惊呼一声道:“你还不知道哇,是不是离开断慈山太久了!”然后压低声音,凑上来神秘兮兮的说道:“这个消息,一般妖怪我们可不会告诉他,看在你认识我们的份上,我们就告诉你了。最近断慈山各个妖洞都说人间有一个叫什么三教子的人,谁要是吃了他,就能长生不老,我们三个一听说这个消息,就把告诉我们消息的妖怪吃掉了,这样其他妖怪就不知道了。之后我们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正要翻过篱笆到人间去呢!” 那粗鲁大汉补充道:“虽然我们告诉了你这个秘密,但是你可不能想着先去把三教子吃掉。这样的话,我们就只好把你吃掉了。你吃了三教子,我们吃了你,就等于我们吃了三教子。” 那瘦子泄气道:“可是我们都过不了篱笆啊!”说到这个,那粗鲁大汉和尖嘴猴腮都不禁皱起了眉头,叹起气来! 那红袍人点头,郑重其事的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三位老兄放心,我在此保证,我是绝不会去跟你们抢三教子吃的,只不过我想问问,三位想怎么吃这个三教子呢?” 那尖嘴猴腮道:“你这个妖怪还算讲义气,又很聪明,知道我的原身是天下第一能满足,我看不如你来做我们三个的小弟好了。这样的话,我们将那三教子烤了吃的时候,可以分你一块!” 那红袍人还没回答,那瘦子便急道:“烤了吃,不是说好了煮着吃吗?”那粗鲁大汉也插嘴道:“什么,生的才好吃,我们出山时候遇见那个聪明小孩,就是吃各种生肉,一定是生的好吃。”那瘦子争辩道:“我们只是打赌输给了他,我才是天下第一聪明,我说烤着吃!” 三人说着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起来,个个都说自己的做法最好吃。那红袍人站在一边,嘿然一笑,身形突然消失不见。 三人争吵不休,那尖嘴猴腮的拉着其他两人道:“停停停,我们让小弟来说说,看他赞成谁,我们就怎么吃。咦,小弟呢,怎么不见了?” 三人这才发现那红袍人消失了,那瘦子懊恼的道:“走得那么急,连招呼都不打,一定是有要紧的事!” 那粗鲁汉子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吼道:“放屁,他肯定是趁我们吵架,先去人间吃三教子了,都怪你们,吵什么吵,让那‘气他妖怪’抢了先了!” 那尖嘴猴腮抓着山羊胡子思考道:“不对不对,你可是太笨了,那个‘气他妖怪’是我们的小弟,我们都过不去篱笆,做小弟的怎么可能过得去。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过这道篱笆?” 此话一出,三人席地而坐,开始认真思考起来。那个粗鲁汉子嘴里的伸出分叉的舌头,一吐一吐的。那个瘦子屁股后面一根卷曲的小尾巴,一晃一晃的。那个尖嘴猴腮的嘴巴变成一个尖尖的鸟喙,一啄一啄的。看来这个问题确实有些难度,三个妖怪都有些泄气,脸上都露出苦恼的表情。 半空之中,云层之上,乐中平正捂着肚子,狂笑得直不起腰来。一旁的李仪却仍旧是一副万年不变的石雕脸,对着乐中平道:“逗那几个笨蛋玩,真有那么好笑吗?” 乐中平正是刚才那个红袍人,他一边狂笑,一边道:“哈哈哈……真的……哈哈哈……是……非常……哈哈哈哈好笑啊,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 李仪忍不住道:“哼,我现在可分不清到底是被逗的几个是笨蛋,还是让笨蛋逗笑的那个是笨蛋。” 他这话一出口,只见乐中平忽然止住狂笑,对着李仪,一脸严肃的说了一句:“是分不清的那个是笨蛋!”然后,扑哧一声,又开始狂笑起来。 李仪气得一番白眼,一甩袖子,喝道:“够了!”说完,转身就走。 乐中平见他不是回去日月庐,停住大笑,叫道:“哎,你去哪儿啊!” 李仪头也不回的道:“吃三教子能长生不老,不知道是哪个嚼舌头造谣,还跑去断慈山胡说八道,煽动一帮蠢妖,不知道是什么居心,你只顾着逗笨蛋玩,那只好我跑一趟了。” 乐中平飞身赶上李仪,拉住他道:“你要去断慈山?还是我去吧,陆正和心儿怎么离得开你!”说着,身形一晃,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在原地。 李仪看着乐中平消失的虚空,道:“破虚,就你会吗!怎么不用血遁呢,哼!”说完,远远看了一眼篱笆边上那三只围坐苦思的妖怪,摇摇头吐出一句:“笨蛋!”随后也是身形一晃,凭空消失。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日月之秘 曲直亭内已经开始吃午饭,但乐先生却不在其中,这不是什么少见的情况,因此陆正和心儿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 “啪嗒”一声,陆正的筷子第三次掉落在饭桌上。李仪的目光瞬间扫动过来,只见陆正双手颤抖不停,正努力尝试把筷子给捡起来。这种举动自然是违反饮食之礼了,看见老师的目光,陆正赶紧起身退到亭外站好,老老实实等着戒方的惩罚。 哪知李仪只是淡淡道:“用不了筷子,就用汤匙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老师居然没有惩罚自己,居然还允许自己用其汤匙来吃饭,陆正心里知道老师还是心疼自己的。他苦练了一早上,不仅射完了老师规定的二百支箭,他还自己主动又加了一百支。三百支箭射下来,不仅腰酸背疼,一双手提都提不起来,更别说拿稳筷子了。 谢过老师,陆正刚要坐下吃饭。李仪突然道:“等等。”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凭空出现,正是那条戒方。陆正一愣,老师你不是放过我了,怎么出尔反尔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戒方就已经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他的背心。 而且不知为何,陆正平时违礼,戒方最多就是打上三下就好。但这次戒方打中他的背心之后,又继续在他的后背、双腿、手臂上不停的打了起来,响起一阵噼啪的声音。不过奇怪的是,这次的戒方打在背心的那一下,并不像以前一样是一阵尖锐的肉痛,而是让他浑身一震,将身上肿胀麻木的部位都给震得一松,反而有些舒服。 而且那戒方除了拍打,还不时的在陆正双腿、双臂等一些部位又点又戳,力量不大不小,让陆正觉得很是受用。这时他心里也明白过来,老师并不是拿戒方来惩罚自己,是在舒缓自己全身的麻木肿痛呢!只是他不明白老师是怎么做到的,这块木头在自己身上拍来打去,竟然还有这样的效果,跟平时惩罚自己的时候相比,陆正忍不住怀疑这都不是同一块木头。 终于,那戒方停止了拍打后再度凭空消失,陆正一脸欣喜之色,自己身上的酸麻肿痛竟然消去了大半,双手也有了知觉,看来拿着筷子吃饭应该是没问题。当下赶紧上前道:“学生多谢老师!” 李仪面上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只是说了一句:“吃饭吧!”陆正快活的嗯了一声,跟心儿相视一笑,重新坐下吃饭。 饭后,陆正和心儿又一起跑去花圃深处给心儿种的花苗浇水,原来的花种现在已经抽出了两片小小叶子,嫩绿无比。心儿十分宝贝,无论是拔草还是浇水,一举一动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伤到了这小小的花苗。 陆正在一旁夸赞道:“心儿,你可真细心。” 心儿抹去一脸细密的汗珠,笑着道:“小哥哥,这颗小花苗这么小,如果不小心一点,一不小心就碰坏啦。心儿可是种了好久,本来以为都不会长出来呢,但是小哥哥一来,这颗种子就发芽了,都是小哥哥你的功劳哦。” 陆正道:“才不是呢,都是心儿辛苦那么久……对了,心儿,这颗是什么花种啊?” 心儿皱起小眉头道:“这我就不知道啦,老师给我的种子的时候,我也问过了。但是老师却告诉我一句奇怪的话。” 陆正好奇道:“奇怪的话?” 心儿点了点头:“嗯,老师说,你想它是什么花,它就是什么花。小哥哥,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想它是什么花,就会是什么花,世上竟然有这样的花种?陆正想到,那这花种子又是什么花结出来的呢,就好比身边这株金波罗花,难道它的种子生长开出的会是其他的花吗?不过老师可是神通广大的高人呢,而且平时最强调言戒,讲求无遮言,连心思不定的时候都不能说话呢,所以一定不会胡说八道的。 因此,陆正也是更加好奇这种子到底最后会种出来什么花。于是问道:“心儿,那你想这种子开出什么样的花呢?” 心儿嘿嘿一笑,眼睛里满是狡黠,她神秘兮兮的道:“小哥哥,你想知道吗?” 陆正点点头。 心儿冲他招招手,道:“你把耳朵凑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陆正见她如此神秘,更是好奇的探过头去,心儿凑近他的耳边,还用手挡住自己的嘴巴,然后才低声说道:“小哥哥,我就不告诉你。”说完,身子一闪,便向外跑去,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陆正发觉上当,装作气恼大叫:“心儿,你骗我。”撒开步子,追了上去。 下午课上,心儿继续读书写字,而陆正则还是去学习射箭。中午被老师一顿戒方打得浑身气血舒畅,他这会儿更是卯足了劲头,要好好练习一番,不能辜负了老师的期待。 调整身形,张弓搭箭,瞄准箭靶,嗖地一下,随着弓弦一响,羽箭如流星一般飞出,扎在了箭靶之上。好像这次射得准了些,陆正兴奋的小跑过去一看,果然这一箭射中了那靶上兽纹的右边眼睛。 老师说过,这个靶子以这个兽纹的鼻子图案为正中,射中鼻子叫‘中“,而兽纹的两只眼睛分别叫做“左”“右”,如果射箭更靠近左眼,则叫‘偏于左’,如果更靠近右眼,则叫‘偏于右’。老师还说,如果偏于左说明是射箭者太过急躁,偏于右则说明是偶然凑巧。射礼讲究的是正中,不可有左右偏颇。 现在陆正这一箭中了兽纹的右眼,按老师的说法,那就是偶然凑巧了。但这是陆正第一次射得如此之准,因此心里仍是十分开心,现在已经能射中右边眼睛了,那接下来多练习几次,不就可以慢慢接近靶子正中了。 陆正这么想着,又赶紧跑回去继续练习,岂料接连十几箭又是脱靶,让他一阵灰心丧气。歇了一会儿,反省了下自己的身形,然后又开始继续,但可惜天不从人愿,接下去射了将近五十支箭,不仅没有命中靶子上的鼻子图案,反而连左右眼睛都射不中了。这弓箭也不知有什么古怪,看老师随意的拉弓一射,就能命中靶子正中,而自己不管怎么练习,竟然连一箭也射不中,就算是蒙也应该蒙着一下啊! 陆正举着弓箭,呆呆地看着那个靶,那靶子离他有百步之远,从他站的位置看过去,那靶心正中的鼻子只是一个小黑点。陆正心里想到:“要是那个靶心能够大一点就好了,自己看得清楚说不定能够射得准一些。” 此念一动,不由又让他想起自己在两界山上触发小神通的事情,想到如果自己能够有那样的目力,将靶子看得清清楚楚,肯定就能射得中,但小神通只是幻境,虽然可以看得清楚,但射出去还指不定射到哪儿呢?而且据乐先生说,自己的经脉被他用神通封印住了,不可能再触发小神通幻境了。 想归想,陆正还是忍不住闭上眼睛,平静心情,然后睁开眼睛去仔细盯着那个箭靶上兽纹的鼻子,他的本意倒不是想触发小神通,而就是想盯着那箭靶认真看着,这样自己就或许能射得准一点儿。 哪知就在他平心静气,凝聚心神往那靶子上看去,目光刚刚锁定那个靶子,忽然耳边响起了一阵巨大的龙吟之声,回荡环绕在他脑海深处。 陆正陡然觉得有两股热流窜入自己的双眼,两只眼睛突然变得无比的炙热,随即一片景象入眼,陆正看得分明,正是那个箭靶,但此时在他眼中却不在是原来的样子,而是变得巨大无比,上面的兽纹上的鼻子此时在他眼中简直比一张桌子还大。 变化还在不断发生,那鼻子图案在陆正眼中变得越来越大,好像快要撑破他的眼睛一般。随之那两股热流不断的加大,源源不绝的涌入他的眼中,陆正双目的热力持续攀升,眼睛所能看见景象越来越多、越来越细致,但所有的景象渐渐的都失去了原来的形貌,变成了一团又一团白色的气体,似雾非雾。 就在陆正觉得自己双目灼热得受不了的时候,突然,热流直接从陆正眼中射了出去。而从外人看来则是陆正的双眼中陡然射出两道金光,投射在那些白色气团之中。 金光射出,白色雾气在瞬间尽数散去,虚空之中传来一阵水晶破碎般的声音。陆正难耐炙热,忍不住仰天大叫一声,涌入双目的异常热流迅速缩回了某处。幻象顿时消散,陆正茫然的看了一眼四周,只见原本的校场竟然完全变换了样子,前面的箭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座亭子,他认得清楚,正是位于天圆地方阁西侧的从革亭。而那些原本被他射出四散在地的羽箭,乃至自己手中的弓箭也都奇异的消失不见了。 陆正惊骇不已,正要跑去找老师,一抬步子,身子一软,一阵极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样摔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李仪正在天圆地方阁中督促心儿习字,突然心神一阵恍惚,他设下的幻阵受到一阵极为强悍的法力冲击,感应之下,连带他的心神受到冲击。在他的感应之中,对方的法力似乎还在自己之上,就在自己这一恍惚之间不及反应,那幻阵便被那股法力硬生生给冲破了! “好强悍霸道的法力!”李仪吃了一惊,“是哪儿来的高手,能够进入日月庐而不触动法阵,居然连我也丝毫都没有察觉!不好,陆正!” “心儿,待在此地,哪儿也不许去,等老师回来!”感应到被破的正是陆正所在的幻阵,李仪赶紧对心儿嘱托了一句,抢出天圆地方阁之外,一出西门,便见幻阵已被破,露出日月草庐本来面目,陆正昏迷在地,不知情况如何。 李仪神念扫动,却不见有任何人侵入的痕迹,他震惊之下,心中陡然起了一念:“莫非来人已到诸法不及之境。”想到此,李仪立即飞身至天圆地方阁之上,右手一指眉心,大喝一声:“日行、月移、水降、火升、风起、雷动、山止、泽变,天地之阵,开!” 随着李仪这道喝声,只见天圆地方阁中射出一道金光,直冲天际,日月庐上空忽现日月经天之象,虚空之中,风云雷动,水火齐现,草庐四周山泽移位,一股浊茫之气从四面八方升起,尽掩天地三光,整个日月草庐忽然失去了踪迹! ps:今天更新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抱歉。求推荐,求支持,谢谢! 正文 第五十七章 一山尽拜 早在陆正昏倒之前,断慈山上,天空中仍然有无数灭蒙鸟组成的云团在不停的蠕动,瞧来说不出的诡异。 突然,一道黑影从一个山谷中窜至半空,撞散了其中一片乌云,随后又如流星一般迅速落下。就在这一起一落之间,等到那黑影已经稳稳站在大地之上,那些被冲散的灭蒙鸟才反应过来,恼怒地冲着地面乱叫了一阵,便不再理会,重新组成云团。 地面之上,唐小九身上蒙着一大块虎皮,右手拎着黑刀,左手掐着一只灭蒙鸟,斜睨了一眼半空中的云团,嘴角一抽,露出不屑神情。刚才的黑影正是他,他竟然是从地面上直接跳起,生生从半空中抓下一只灭蒙鸟来。 唐小九将那只灭蒙鸟举至眼前,那灭蒙鸟使劲拍动翅膀,扯着脖子想要发出叫声召唤同伴,可惜它的脖子被唐小九的手掐住,犹如生铁浇铸的一般,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唐小九冷笑一声,道:“再动,我让你动,哼!”说着,将右手的黑刀往身旁的岩石上一插,双手用力一分,将那只灭蒙鸟直接撕成了两半,顿时一股极冲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唐小九将撕开的灭蒙鸟高高举起,让尸身上的鲜血尽数流进自己嘴里,大口吞咽下去。那些鲜血落在他的唇齿之间,不断地溅在他的脸上,将他整张脸染成了红色。喝干鲜血,唐小九抹了一把脸,舔了舔手指,慢慢将鸟尸上的肉撕下来塞进嘴里,有滋有味的慢慢咀嚼起来。 六识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那三只金毛的血肉果然不差,不仅将你浑身的血气改换,更让你的筋骨肌肉达到一种极为强悍的程度,现在已经不怕这些血腥味了!” 唐小九只顾吃着鸟肉,并不回应六识,他的目光锁定天空中的灭蒙鸟群,似乎在搜索下一只猎物。 六识又道:“说起来,前些日子从山里出来的那三个小妖说的什么三教子,吃了能够长生不老。如果能够让你吃下去,一定对你修行神通帮助极大,只可惜据说那三教子身在人间。” “那三个笨蛋的话你也信?”唐小九的话语之中,略带着一丝嘲讽。 六识道:“你不懂,这断慈山乃是藏龙卧虎之地。他们三个自然是笨蛋,但毕竟是从山里出来的妖物,说不定是听说了一些大妖的消息也不一定。” 唐小九嗤笑一声,道:“什么圣人转世,长生不老,就算是真的,但这种连那三个货色都能知道的消息,肯定是有心人散布出来的,搀和这种事?哼哼,小爷还想多活两年呢!” 六识叹了口气:“你说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有一些气运上的事,你还不懂……算啦,话说回来,最重要的还是先增强你的实力,否则什么都是空谈。” 唐小九似对六识这种欲言又止的情况早已习惯,也没有追问。在他撕下那一块块鸟肉的时候,他的眉宇间偶尔会散发一股桀骜之气,旋即又恢复平静。 吃完鸟肉,唐小九转身去拿那柄黑刀。刚才随手一插,那柄黑刀被他深深插入那岩石之中,只余一个刀柄露在外面。就在他的手指刚刚接触刀柄的刹那,六识的声音忽然在他心头响起:“唐小九,不要把刀拔出来!快!赶紧照我教你的调息方法,驱除杂念,蛰伏心意,趴在地上,一动也不要动,快!” 六识的声音十分急促,又慌又乱,唐小九本能的听从他的话,舍弃黑刀不顾,迅速转身躲到附近岩石的一处夹缝之中,然后按照之前六识教他的调息之法,无听于耳,听之以心,归心入静,体任自然,闭上眼睛就这么一动不动。 唐小九运转调息之法,此时他全身原本躁动的血气竟然开始慢慢的蛰伏安静下来,他身上所有的生机开始慢慢减弱,渐渐的跟周围的环境之中的气息融为一体,就好像变成了一块石头。 唐小九从来没见六识如此慌张,悄悄分出一丝心念,冲六识询问道:“怎么了?” 六识紧张道:“快停止,不要动一丝念头,即便是你心中极为细微动念,对方都能察觉到。” 唐小九更加疑惑,心中起了谋算,不动声色的问道:“对方是谁,很厉害吗?他一定会针对我吗?” 六识急道:“你还问,那人已经到了断慈山外了,马上就要经过这里了!” 见六识竟然如此紧张,唐小九心中不由盘算道,看来他很害怕要来的那个人,这倒是一个机会!我是不是应该故意暴露,把那个人引过来,跟那个人说明白,让把六识给灭掉。这样一来,小爷就可就自由了。虽然是在这荒山野岭,但现在小爷身强体壮,不会活不下去的。只不过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人,却不清楚,可不一定值得相信啊,再说他一定有办法把六识灭掉吗,会不会连我一块儿灭了?想到此,他又有些犹豫起来。 六识好像猜到了唐小九在转哪些念头,又急忙说道:“唐小九,他不是冲我们来的,问题在那口黑刀上。现在只有希望断慈山的地气能够掩饰那口刀,如果那人要是见到了那口黑刀,一定会先把你杀死灭口,然后将那口刀占为己有的。你根本不知道那口刀,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要得到!” 六识说出这些,便缩回泥丸宫中,再也不说话。唐小九心念电闪,正在纠结该怎么办。突然,脚下的大地开始无端躁动起来,甚至藏身的岩缝也开始发出一种奇异的韵律,四周的花草树木开始无风摇摆,飞禽走兽开始发出各种各样的叫声,似乎片刻之间,整座断慈山都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唐小九再也无法继续保持与周围气息的融合,整座山带给他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难以描述,怎么形容呢,如果说这千里倾颓、处处熔岩的断慈山,好像一个死人的话,那么此刻,这个死人竟然活过来了,而且是活蹦乱跳! 唐小九不明所以,赶紧叫了几声六识,发现后者竟然缩在自己的泥丸宫里,又是进入那种沉眠一般的状态,无论他怎么叫都毫不理睬。唐小九朦胧感觉到,六识正处于一种极大恐惧之中,想了想,一咬牙起身从岩缝之中走出来,往四周一看,顿时让他惊得目瞪口呆。 片刻之间,断慈山已是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半天空中,原本聚集成乌云一般的灭蒙鸟群已经不知所踪。随着鸟群的消失,万里天空为之一清。阳光照耀之下,就在唐小九视野可及之处,所有的花草树木一律都向着东方弯斜,花冠下落,枝叶低垂;而所有裸露地表的岩石上,漫山遍野,无数各种有名无名的飞禽走兽都从藏身的洞穴出来,安安静静的站在石头上,弯腰低头,有些干脆就匍匐在地……这断慈山上动植潜灵、所有生物,竟如朝拜一般俯身行礼,似在迎接什么人到来! 万物跪拜,俯首迎接,这要来的又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唐小九惊骇无比之时,东方一道奇异的气息,扰动云层无量七彩毫光急速向断慈山而来。忽然,一阵清风不知从何而起,从四面八方向断慈山吹来。清风无比温和,就好像一位慈爱的母亲,用她无比温柔的大手,拂过他的孩子,拂遍了整座断慈山! 而断慈山也仿佛久别的孩子见到了父母一般欢腾起来,一时间,山中爆发出无数灵气,充盈四野,地底的熔岩烈火不断从地缝中喷涌而出,犹如礼花一般,地脉震动,地气变幻,断慈山沸腾了! 随着那道气息越来越接近,唐小九也清晰的感觉到这道气息之中含藏一股蓬勃至极的生机。这股生机与他身体中的生机元气共鸣呼应,让他产生一种极为快活感觉。 这种快活的感觉并不是来自那道气息,而是受到那道气息的激发来自于他自己内心深处。这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瞬间充斥了他的全身,冲散了原本心中的惊骇,让他整个人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齐齐打开,忍不住开始欢呼起来! 突然,那道气息来到了断慈山上空,虽是晴空万里,但虚空之中不知何处却响起一声霹雳惊雷,两道电光闪过长空,一时耀目更胜金阳。就在两道电光交汇之处,一道红色身影从虚空之中迈步而出,散发飘扬,双目有神,正是乐中平! 随着他一步跨出,电光雷鸣消失无踪,随着乐中平的目光扫来,唐小九感到这座断慈山刚才所有欢腾的气息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比静谧的气息,而浮现在唐小九心中唯一的感觉是,这座山在欢迎这个人的到来! 一山尽拜,万物低首,却唯独只有唐小九一人站立当场,乐中平的目光一下就看到了他,一个身蒙虎皮的少年,让他惊奇的是这少年的眼中神采,竟然如此的坚定,坚定的让他的眸子看起来似乎在闪闪发光! 正文 第五十八章 道海三山 一山拜倒,唯独唐小九兀然而立,乐中平看着这个奇怪的少年,身上的气息分明证明他是出自断慈山,应该是某个妖物化为了人形。但是乐中平却发现自己一眼扫过竟然看不出他的原身,他敏锐的察觉到在这个少年身边,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气息浮动,带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这少年的眼中,竟然有着完全不同与妖物的清澈! 乐中平没有理会那断慈山满山的生灵朝拜,而是开口冲着唐小九问 圣踪 第 20 部分阅读 眼中,竟然有着完全不同与妖物的清澈! 乐中平没有理会那断慈山满山的生灵朝拜,而是开口冲着唐小九问道:“这位小友,我们见过吗?” 唐小九不想这红袍人居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而且看这人言语和善,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正要回答,突然一股力量从身后袭来,完全控制了身体,让他连说话张嘴都不能。与此同时,在他身后断慈山深处,一个豪迈无比的笑声响起,奇异的声波蔓延,断慈山上的生灵被这笑声惊扰,万草木惊悚,霎时间树叶花朵落了一地,那些飞禽走兽更是死死趴在地上,觳觫颤抖,显得极为恐惧。 随着这豪迈的笑声,一个同样豪迈的声音说道:“这是我新收的弟子,怎么样,还能让你入眼吗?” 唐小九闻言吃了一惊,这个声音来自断慈山深处,自己根本从未听闻,怎么对方却为什么说自己是他的弟子?看情形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控制住自己身体的人,而且跟云端上的红袍人显然是认识的。 难道这声音的主人早就在暗中观察自己?还是他跟六识是认识的?故意不让自己跟那红袍人说话,又是为了什么?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从刚才的对话来看,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红袍人果然从自己身上察觉了什么,这声音的主人在为自己隐瞒着什么。 乐中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道:“难怪看着似曾相识,原来这孩子身上尽是一股你的酒香味。” 那豪迈的声音爽然大笑道:“这百果酒,我已经存了整整一百坛子啦!你不来,我一个人可喝不出什么滋味;除了你,我也不知道可以跟谁一起喝!” 这几句话说的直爽真诚,却也难掩一种久别的萧疏之感,乐中平受到感染,敛起笑容,叹了口气,道:“能与知交好友对饮一醉,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那声音笑道:“那你还磨磨蹭蹭做什么,很享受这些小家伙对你磕头朝拜吗?你再不来,我可就先开始喝啦!” 乐中平笑道:“哈哈,你敢!”说着,一甩衣袖,化成一道流光,飞入断慈山中不见,速度之快,只在眨眼之间。随着那人消失,那漫山遍野的飞禽走兽一时散去,花草树木重复寂然。 唐小九看着这道流光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语,直到泥丸宫中的六识叫道:“唐小九,醒醒,你发呆想什么呢?” 唐小九兀自出神,喃喃自语道:“想不到,世上真的有这样的神人!奔雷逐电,欺山赶海,身化流光,与天地同寿,日月同春……六识,你没有骗我!” 六识道:“你连妖怪也见过了,进入断慈山那么多天,自己炼体也有了小成,竟然还不相信人可以修成神通吗?” 唐小九一脸神往的道:“我现在不过是能跳得高点罢了,这算得了什么。刚才那个穿红衣服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大神通!对了,你老实交代,那个红衣服的人是谁?刚才那个控制我肉身,说我是他徒弟的人又是谁?是不是就是跟那个红衣服的说话的那个人!” 六识却道:“我一直跟你在一起,我怎么知道!” 唐小九哪里会信,哼了一声道:“你不让我见那个红衣服的,他控制住我的肉身,不让我跟那红衣服的说话,还说你们不认识?鬼才信你。六识,你再不说,你信不信小爷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块石头上。” 六识忙道:“喂,唐小九,你很过分啊,哪有人用自杀来威胁别人的,真不要脸!” 唐小九一声冷笑,狠狠呸了一声,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个,你每次还不都是拿小爷的命威胁小爷,用的还是小爷自己的左手,说到不要脸,你才是小爷的祖宗!” 见唐小九越说越激动,六识不慌不忙的回了一句:“既然我是你的祖宗,你还不听我的!” 一时口快,唐小九被六识这句话噎得半死,一把拔出插在石头中的黑刀,吼了一声:“六识,我去你姥姥的!”就往自己头上奋力劈去。 他用自己的右手往头上劈去,六识立即控制了他的左手,去抓他的右手,没想到唐小九刀势突然一转,径直往自己的左手劈下去,又是一声大吼:“姥姥的,小爷劈了左手,看你还能不能拿小爷的左手欺负小爷!” 六识赶紧控制左手躲开,同时半边身子一晃,唐小九登时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左手趁机将黑刀夺了过去。唐小九哪里肯罢休,右手抓着左手不肯撒手,整个身子分成左右两半,你争我抢,在地上打起滚来。 就在这时,忽然天际一个闷雷,震撼大地。唐小九和六识也被这突然而至的闷雷吓了一跳,停止厮打,起身察看,只见远方一道金光直冲霄汉,随即风云急走,半天天空漆黑如墨,宛如末日。 唐小九道:“那不是你带我来的两界山方向吗?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六识还没回答,唐小九忽感身后一阵天摇地动,整座断慈山猛然一震,就在刚才那红袍人化作流光消失的地方,一道红光冲出,却不是从天上飞过,而是一闪而逝,仿佛直接从虚空之中钻了进去,好像跳出水面的鱼儿又钻回水中。随着那道红光消失,断慈山也恢复了平静。 见到这一幕,六识在唐小九的泥丸宫中惊呼一声:“血遁!” 唐小九疑惑道:“血遁?那是什么?刚才那道红光,是那个红衣服的人吗?” 就在这时,那个豪迈的声音再度响起,道:“唐小九,我要见你!” 唐小九顿时色变! 那道红光正是乐中平,他刚刚与那人喝干一坛百果酿,还没有将来意说出。忽然心中一动,感应到日月庐发生剧变,随即瞬移到了半空中察看。 乐中平一见那道直冲天际的金光,顿时大惊失色,心道不妙!不容多言,随即施展了血遁之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日月庐去。 同时,在距离篱笆万里之遥,有一片广袤的大地,这片大地之上几乎一无所有,只有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湖,被修行界的人称为广漠之野,又称无何有之乡。这片广漠之野延展到极远之处,那片大湖也随之延伸,据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尽头。 而就在那片大湖之上,居然有三座大山一上二下呈品字形凌空漂浮其上。修行界的人将这片大湖称为道海,因为这湖上漂浮的三座大山,居于上方的叫做玄都山,下方左侧的叫做清都山,而右侧的叫做仙都山,正是修行界赫赫有名的道门三山。这里正是道门根本,玄宗所在之地。 就在天圆地方阁中射出的那道冲天金光,这片道海似有感应,无端掀起万顷波涛,汹涌澎湃,似乎在道海之内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不断地翻腾滚跃,搅动这原本平静的湖水。波涛汹涌,激荡起数千尺的巨浪,竟是不断接近三山,似乎要把这三座大山拍到湖底。 “小鲲,别闹了!”随着一声清亮无比的叫声,一个少年出现在浪花之中,随着水潮起落不定,任凭四周的水花翻涌,却是怎么也无法沾到他身上半点。 但任凭那少年如何呼喝,这湖水始终翻涌不息,偶然之间,只见一道巨浪忽然冲天而起,不断涨高,直冲三山而去。随着浪头越涨越高,无数湖水倾斜而下,竟然从那巨浪之中露出一条触须。 这条触须无比粗大,乍一看足有七八丈粗,看样子十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敢情那浪头竟然是被这一道触须击出的。这道触须还在不断往三山延伸,让人无法知道它究竟有多长。而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究竟这湖底究竟生存了什么样的怪物,一条触须已是这样骇人,那么它的原身又得有多大! 那少年见自己呼喝无用,气得一跺脚,道:“我管不了你啦,让老头子来教训你好了,奇怪了,今天是发了什么疯!”说完,身形一晃,消失在浪花之中。 就在那少年身形消失的同时,之间那三座大山竟然同时开始向上空飞去,看样子似乎在避开那道触须。但没想到那道触须也不甘示弱,竟然也继续向上追去,速度竟比那大山飞升还要快一倍不止,同时湖中一阵怪叫,道海湖水猛然炸开,只见数百道这样的触须迅猛地从湖中飞出,尽数往三山卷去。 眼看那些触须马上就要够着三山,只听居于三山之上的玄都山上传来一声轻叹:“哎!”随即玄都山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幻影,乃是一个身穿道袍的老道士,须发银白,头上插着一支碧绿的簪子,右手持一柄银丝拂尘挂在右肩之上。 这个幻影之大,笼罩了整座玄都山,远远看去,那座玄都山好像就是他的椅子一般。老道士就这么盘坐其上。 这个老道士的幻影一出现,随着那声叹息,那数百道触须如闻惊雷,在半空中一停,随即又继续凶猛地冲向三山。老道士巨大的幻影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不忍,随即右手一动,挂在肩上银丝拂尘在半空中化出一道银光,冲道海击落。 一道巨大的拂尘幻影挥出,竟无视那数百道触须,直接扫中道海。银光扫落,万顷碧波被其中蕴含的巨力生生分开,湖中猛然发出一声惊天哀嚎,数百道触须瞬间回落! 正文 第五十九章 莲华不灭 哀嚎过后,水面一阵剧烈的翻腾,掀动白浪滔天,无数水珠被抛入空中,最终又纷纷落回湖中。道海之中,犹如下了一场暴雨。 湖面渐渐恢复了平静,湖底的那长着无数触须的怪物终究没有现身。三山落回原位,仍旧不可思议的凌空漂浮道海之上,刚才那个惊世的巨大幻影也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玄都峰上,山腰一处有飞岩突兀而出,宛如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之上有一座宫阙巍然而立,匾额上书“道祖殿”三个大字。此殿上下有仙He绕飞,灵猿弄果,嬉闹灵地福天;四方现流岚飞烟,云蒸霞蔚,簇拥仙家气象。 道祖殿前偌大空地,以青砖铺设,上面放着两个蒲团,一大一小,一主一次。此时大蒲团上却是坐着一人,一身黑色道袍,皓眉银发,白须飘胸,发髻上插着一支碧绿的龙形玉簪,右手一柄银丝拂尘挂在右肩之上,正闭目静坐,一派仙家高人气度。看面目,正是刚才那个身坐三山的巨大幻影化现的老道士! 发髻上插道门龙簪,手持玄宗掌门拂尘,如此神通广大,气度雍容,而且身居三山,修行界中这样打扮的老道士,只有一人。正是修行界中绝顶高人,道门当代忘情天——涤玄览,修行人尊称涤玄天! “老头子,你那一下子不会把小鲲打残了吧!”一个玩世不恭的声调响起,随之一个少年出现在涤玄览身侧,一脚把那个小一号的蒲团踢到涤玄览身侧,然后一屁股坐下了来。 这少年看来十七、八岁,面如琼玉,眸若星灿,一股英华之气夺人心魄,俊眉朗目,唇红齿白,乍一看却比人间最美的女子还要漂亮三分,衣裳整秀,烘托一身富丽堂皇,举手投足遍体风流挥洒,只是眉间存有一缕浮华之气,说话时不见眼中存人。 这少年开口便叫涤玄览为‘老头子’,扯过蒲团,就靠在老道士身侧,大大咧咧,殊无恭敬,但涤玄览却并不生气,眉动目开,眸子中有神光流转,只听他道:“兔崽子还知道回山,整日里只知道跟那几只小妖胡闹。” 他口出斥责之语,但语中并无丝毫怒气。那少年闻言,嘿然一笑,道:“佳人知心,难道要我这样的翩翩少年整日里在这里陪你这个老头子枯坐吗?那也太过无趣了!……话说回来,小鲲今天是怎么了,连我都不认识了,莫非是发了春情了,这该怎么办,上哪儿去给他找伴去!” 涤玄览听他说的玩笑,轻声喝止道:“休再胡说八道!鲲鱼击水,修行界将有大事!我要离山一趟,这几日你就留在玄都山吧。” 那少年一听,双目发光,兴奋道:“什么大事?老头子你一把年纪了,身为老人家,你就留在这里好好看家,有什么事还是让我这个年轻人替你跑一趟吧!” 涤玄览拂尘一挥,扫开眼前那张无比谄媚的面容,故作气恼道:“替我跑一趟?小兔崽子,你是想趁机溜出去玩吧!如今整个道门之中,你这个‘不才子’臭名昭著,想气死我这个老头子吗?还是老老实实呆在玄都山,免得出去到处丢玄宗脸面!” 那少年闻言,心知离山无望,便露出一脸无赖,索性向后一倒,躺在地上,曲着手臂支撑着脑袋,道:“玄宗的脸面又不是挂在我的脸上。看家就看家,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我也可以分出化身留下,哈哈!” 涤玄览正站起身来,闻言哈哈一笑,道:“小兔崽子,你倒是提醒我了!”信手冲着那少年一挥拂尘,银丝舞动,那少年触不及防,被数道银光钻入体内。 察觉体内变化,那少年惨呼一声道:“老头子,你太无耻了,居然封了我的三身变化。” 涤玄览哼了一声:“没羞没臊,就你那种分身小术也敢叫做化身?封了你的神通,这几天给我老实呆着,好好研读玄妙经,敢偷跑出去,小心我拆了你的骨头!哼!” 说完,身化流光,遁影无形,就这么消失在原地。 那少年大喊道:“老头子,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儿呢……咦,走得真快!”他望着涤玄览消失的地方,面露离别之色,叹了口气道:“老头子,你走了,我可是会想你的……” 说到此,忽然神情一变,那少年脸上登时堆满坏笑,自言自语道:“嘿嘿,老头子你太天真了,以为封了我的神通,让我去不了清都山就万事大吉了。真够笨的,我可以叫他们七个来玄都山啊。嘿嘿嘿,嗯,得叫小秋把琴带上。” 说完,转身一吹口哨,一只仙He翩然落地,那少年上前拍拍仙He的后背,嘱咐道:“去清都山,告诉小秋和那七个家伙,让他们上玄都山来!” 那仙He通灵知人,闻言叫了三声,朝着清都山飞去。 那少年转身看着道祖殿,道:“这里也太冷清了,道祖啊,就让我这个晚辈弟子陪你热闹热闹吧!” 就在涤玄览跟那少年说话之际,修行界中另一处神秘之地,一座巍然巨峰刺入天际,远远望去,酷似一人迎风挺立,平视万里,衣袂飘飞,十足惟妙惟肖,让人不禁怀想,这座奇异的山峰乃是一位巨人化成。 就在这奇峰巨人立足之地,有无数洁白的莲花从地面涌出,甚至连山麓的山崖石壁之中也长满了。白莲密密麻麻,堪堪绕山一周,远远看去,这环绕山麓的无数白莲又组成了一座巨大的莲台,以供这奇峰巨人落足。朵朵白莲,幽然世间,在风中摇曳出千姿百态,清芬四溢,暗香悠远。 就在山腰之处,快要接近山顶之地,白云缭绕之中,左右两道山岭起伏,一者自山腰左侧环山而上,突兀苍天,一者自右侧山肩盘旋至山腹直贯而下,遥凌大地,犹如巨人的双手,一指天,一指地,气势非凡。 随着山腰上溯,有一小段山峰骤然收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山石圆柱,正是这巨人的脖子;圆柱之上顶着巨大椭圆形石球,正是那巨人的头颅。在这巨大的头颅后面,常年有一团白云盘踞,犹如这巨人脑后光环一般。而石球上长满郁郁葱葱的树木,层层叠叠的树冠,更好似这巨人头上的一个个螺发。 而这石球正面,乃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崖,山崖上草木不生,突兀的岩石错落,形成巨人的眼睛、鼻子和嘴巴,令巨人五官清晰可见。而且组成的面目鲜活生动,在其眉心之处,更有一块白色圆石点缀,让人望之而生出无比祥和、宁静、庄严之感! 脚踩莲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顶后生光,原来这奇峰巨人竟是一尊巨大无比的佛像!更不知究竟是被人以鬼斧神工用整座山峰雕琢而成,还是真的当年佛祖涅槃后遗留的肉身幻化而成! 若是沿着山麓一直攀爬到山顶,就会发现这座山上的岩石,只要并无草木覆盖,无论是摩崖石壁,还是林中巨石,都被雕成一尊尊千姿百态的佛像,或者跏趺静坐,或者叠臂横卧,或者结印独立,形容祥和,举止庄严,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种好。 除了佛祖之像,山上还有各类菩萨、罗汉的雕像,有的眉眼慈柔,似在演说种种解脱妙法,有的凶愤怒目,似以手中种种法器如对千万魔类;或者显露千手千眼,以表神通具足,或者身带异相,以示智慧渊深。此外更有诸般被佛门收服的妖物、精灵等等种种佛门护法,更是种种形貌,不一而足,让人眼花缭乱。 佛教如山,斫山为佛,一山为佛,满山是佛,是为佛山! 除了被雕刻成像,那些山岩石壁之上还凿除了无数洞穴石窟,作为僧人修行之室。此外,也有无数梵宇僧楼,出没峭壁林间,真可谓晨钟暮鼓风云动,梵音禅唱逝鸟踪! 这座佛山的至高之处,也就在这尊大佛的头顶,座落着一座高大的黑金塔。此塔通身一体,方座尖顶,共分四层,每一层都镌刻种种不同的图案以及法宝纹饰,镶嵌着各种色彩的宝石,异常精致。塔身第一层为圆形,第二层为方形,第三层却是三角形,第四层则是宝伞形,而塔尖乃是一朵盛开的红色莲花! 而就在日月庐中金光冲天之际,在这黑金塔第一层内,一个身穿红色僧袍,浓眉大眼的中年僧人在静坐之中猛然睁开眼睛,失声道:“天地阵开?日月庐出事了!” 中年僧人立即起身走出塔外,他站立佛山之颠,施展天眼神通,只见万里之外金光冲天,随即金光消失,却不见了日月庐的踪影。中年僧人浓眉紧紧皱在一起,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后身形一动,人已消失在了原地。 如果有人能够兼听数地,就会惊讶的发现,就在天圆地方阁射出那道金光之后,断慈山中的乐中平、道海三山中的涤玄览,以及佛山上的这个和尚,三人几乎是同时感应到了变化,化作流光赶往日月庐! 这个和尚自然就是佛山之主,佛门当代世间尊,修行人尊称莲华尊的莲华不灭。 正文 第六十章 巫山灵地 眼前又是六龙游天,嘶吼咆哮,穿插错乱,在虚空中衍化出种种玄妙的轨迹。陆正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又来到了这个梦中。 为什么自己总是做这个梦呢?不,虽然每次同样是这个梦,但发生的事情都有些不同。 陆正起身望着那六条金光灿灿、威势无匹的金色神龙,大声喊道:“喂,我又来啦!” 果然,那条最大的金龙咆哮一声,一下子来到他的面前,盘着身子漂浮在他正前方,口吐人言道:“你又来了!” 陆正摸摸头,道:“不好意思,我想问问你,我是在做梦吗?我记得自己在练习射箭啊,怎么会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金龙道:“这不是梦,而是在你的心念之中。至于你为什么会来,这应该问你自己,而不是问我。” 陆正:“我的心念之中?” 金龙点点头,道:“是的,你眼中所见一切其实并不存在,只是被触动心念,让你自己看见罢了!” 被触动心念?陆正不由想起小神通,难道自己又触发了小神通幻境,但乐先生不是说自己已经被他用神通封印了经脉,不会再触发小神通了吗?那眼前的这些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想到此,陆正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偷偷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果然一点儿也不疼! 陆正又想起来,上次这条金龙对自己的说它已经等了自己许多年,又说什么自己还没有觉醒,本来以为不过是自己胡乱做梦,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陆正又问道:“你上次说你在等我,你究竟是谁啊?” “我要等的人是你,但不是现在的你。至于我是谁,等你觉醒了,自然就知道了。”金龙沉默了一会儿,却是答了一个等于没有回答的答案。 看来这条金龙并不打算告诉自己什么,它说要等的不是现在的自己,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陆正想了一想,算了,老师说了要无疑行,既然自己什么都不明白,就不要胡乱去做什么了,还是回去练习射箭要紧! 想明白这点,陆正冲着金龙大声问道:“金龙,我该回去练箭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回去?” 金龙点了点头,道:“我可以送你出去,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正:“什么条件?” 金龙:“你必须答应我,见到我的事,对谁也不能提起!” 陆正:“这是为什么呢?”他心里正想着,回去之后要把见到金龙的怪事跟心儿说说呢,或者问问老师和乐先生。 金龙道:“没有为什么,就是一个交换的条件,你能答应的话,我就送你出去?否则的话,你将永远的待在这里,等到你的肉身慢慢的老死,你才会从这里出去!” 陆正吓了一跳,赶紧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对其他人提起,不然就让我不得好死。行了吧,你快送我出去!” 金龙点了点头,道:“你闭上眼睛,不要抗拒,让我送你出去!” 陆正依言闭上眼睛,放松全身,突然,眼前一道刺眼的金光亮起,即便是闭着眼睛,他也能感到那金光是如此的炫目。随即,好像有一个什么东西迅速的逼近了自己的眉心。 眉心受到逼迫,让他感到一丝酸涩的感觉,那个东西却还在继续不停的冲撞着自己的眉心,好像要进入他的脑子。陆正想起金龙的吩咐,不要反抗。于是不再抗拒它,他的心念刚一松,那个东西瞬间就钻了进来,脑中轰然一下,陆正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说话的声音传入耳中,陆正醒了过来,但脑子依然昏沉无比,他勉力挣扎,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睁不开眼睛,身体连一个手指都动弹不得,这情形让他再熟悉不过,难道阴毒又发作了?一念至此,他不由着急起来。这时候,耳中又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是乐先生和老师,他们似乎就在说着自己的事。 老师在问乐先生:“一切均无异样,那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陆正听见老师的语气之中有着一丝担忧,不由心中一暖。既然知道有老师和乐先生在身边,那即便是阴毒发作,他也不那么着急了。 接着耳中传来乐先生的声音,乐先生先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才道:“我也不知道,这情况实在太过诡异,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现任何法力波动的痕迹。而且他身上的阴毒也没有发作,反而似乎被压制的更厉害了。如果真的被人动了什么手脚,那就是对方实在比我们几个还要高明太多。” 听乐先生的话的意思,好像自己出了什么问题,而且跟阴毒并无关联,连乐先生也查不出原因。 接着,一个十分刚毅的声音响起,却是陆正从来没有听过的,只听那个声音道:“能够在中规先生眼前破除日月庐中的幻阵,而中规先生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贫僧认为,那人确然有诸法不及的境界!” 这人自称贫僧,竟然是个和尚,莫非是苦行僧来了,陆正心里一阵激动,但听那声音却又不像,应该不是苦行僧,陆正不由一阵失望。 “自古以来,修行至脱天三境的修士虽然不少,但大多止于脱天初境——诸物不及的境界,至于最高的诸缘不及境界,从来只听说唯有道祖和佛祖二人,而居于其间的诸法不及的境界,贫道孤陋寡闻,只听过一个人!” 又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苍老,这人自称贫道,莫非是一个老道士?这道士提到了脱天三境,这个却是苦行僧跟他讲过的,圣宗打败的那些妖怪,神通法力就是到了诸物不及的境界,而圣宗则是更高明的诸法不及的境界,难道这个道士说的人就是圣宗? 这道士说完,却没有人回答,好像是大家都默认知道这个人是谁,接着,陆正又听见老道士道:“近日断慈山有一则谣言流传,诸位可曾听说?” 那个和尚说道:“阿弥陀佛,道兄所言莫非是关于三教子的谣言?贫僧亦有所耳闻,想来两位先生也听说了吧!” 那个道士嗯了一声,道:“吃三教子可以长生不老,如此无稽之谈,众修行人自然不会理会,最坏不过煽动一些无知妖物,此流言掀不起什么大浪。贫道所忧虑的是,这一则谶言本是佛道绝高之秘,究竟是如何流传出去的?” 此话一出,却听见老师李仪径直打断道:“此事虽然蹊跷,可另择时机商谈,眼前当务之急,是先将陆正救醒。” 他的语气中有不悦,显然是不满众人将话题扯远,却忘了一旁的陆正。原来平日里貌似严苛的老师,竟然是最为关心自己的人,陆正听在耳中,心中激动不已,挣扎着想睁开眼睛,告诉老师自己已经醒过来了。熟料,就在他心神激动之下,脑海之中,一阵极为剧烈眩晕袭来,他又昏了过去,再也听见任何声音。 李仪此话一出,众人都察觉李仪的不满,乐先生上前打圆场道:“不瞒二位,乐某为了此事已经去过断慈山,只是草庐事变突然,乐某尚来不及查清谣言来源便匆匆赶回。中规说的不错,此事可择日再谈,此时还是先以陆正为要!” 那道士道:“两位先生误会了,贫道所言正是跟这孩子有关。陆正便是三教子,而此谣言兴起于断慈山。因此,贫道猜测……” 此言一出,那个和尚插口道:“莫非道兄以为,闯进日月庐中和散布谣言的乃是同一人!” 那道士道:“正是,贫道以为,既然连我们四人都救不醒陆正,除了来人可能是诸法不及的境界,也有可能其神通与我等修行迥异!据贫道所知,妖物之中有一脉出自巫山灵地,其术别出佛道修行,自成奥妙。” 说到此,乐先生突然出声打断道:“绝无此可能。巫山灵地法术虽然奥妙,远远不至于让中规连一丝痕迹都无法察觉。而且乐某可以为他担保,他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乐先生言语决然,那道士叹了口气,道:“贫道也是无端猜测,还望先生不要见怪。但三教子之谣言流传与日月庐幻阵被破,此二事决非巧合。当年圣宗与天妖所遗之事,只怕就要在如今应现。劫运一开,天机难测,如今又有诸法不及的高手现身,只怕……”说道此,那道士已是连声叹息。 那和尚也道:“道兄所言,亦是贫僧所忧。两位先生既然同样担忧陆正安危,何不走一趟巫山灵地。一来求证事实,二来也可为陆正求得一线希望。如若巫山灵地之中,真有诸法不及境界的高手现世,那……”说到此,这和尚也是一声叹息,再也无法说下去了。 乐先生看着两人,眉头紧锁,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就在这时,一旁一直注意这陆正的李仪突然道:“咦,这是……!” 众人都是一惊,赶紧围上前去。 正文 第六十一章 三家相见 李仪一手紧紧握住陆正的手腕,他那张万古不变的石雕脸上此刻满是惊疑不定,眉头紧皱道:“怎么他的阴毒似乎开始发作了?” 乐中平抢上前去抓起陆正另一只手臂,分出一缕心念探察了过去,脸上表情亦是骤然布满,道:“咦,我的心念可以进入他体内了……奇怪,我在他的经络神气中所下的封印禁制怎么全都无影无踪啦?” 半日之前,李仪见草庐中的幻阵被破,当机立断开启天地之阵,并主持操纵大阵搜索那破阵之人,却是一无所获,就连一丝法力波动的痕迹都没有。 天地之阵,即便是诸法不及境界也不可能逃出,李仪沉吟之下,只好判断入侵之人已经离开,他忧心昏迷在地陆正,当下收起大阵,刚刚将陆正抱入天圆地方阁中,正巧乐中平也赶了回来。 乐中平眼见陆正昏迷,赶紧上前查探,一边问李仪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启动了天地之阵?” 说着话,他运转心念之力进入陆正体内查探,就在他的心念力到达陆正周身一尺之外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被他心念锁定的陆正突然在他心念之中消失,让他的心念一滑,牵连元神都是一阵恍惚,乐中平脸色不由一变,心道:“莫非是刚才使用了血遁,元神波动太大造成的吗?” 这时,李仪在一旁道:“有高人潜入草庐,幻阵被破!” 乐中平正疑惑自己心念之力竟然无法接近陆正,耳中听闻李仪之言,更是吃了一惊,他转过头看着李仪,目光之中带着求证之意,试探道:“诸法不及?” 李仪面色沉重,点了点头。 乐中平呆了一呆,道:“此事也不理会,先救治陆正要紧。咦,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刚才乐中平一边与李仪说话,一边几次尝试以心念之力查探陆正,却均是无法成功锁定陆正。自己心念跟陆正之间好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真空,一旦心念接近陆正周身一尺就会被那道真空弹开,让自己元神一阵恍惚。 乐中平惊疑之下,略一沉思,决定也不理会这些,起身看着陆正,运转法力施展天眼神通透视陆正肉身。但万万没想到,当他施展天眼神通向竹榻上的陆正看过去时候,目光中竟然看不见就躺在竹榻上的陆正,更不要说去探察他体内的状况了。 “连天眼神通也被阻挡住了!不,不是被挡住,而是根本接近不过去。”乐先生心中咯噔一下,脑海中不断旋转着一个念头。 李仪见乐先生神色有异,赶紧问道:“陆正怎么了,情况很麻烦吗?” 乐中平苦笑着摇摇头道:“你来试试看就知道了!” 李仪疑惑的看着乐中平,运转心念接近陆正,跟乐中平一样,就在他的心念接近陆正周身一尺之外,陆正便在他的心念锁定之下消失了,李仪的元神也是一阵恍惚。 陆正分明就在两人的眼前躺着,为什么自己的心念却无法接近呢,两人对望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找到了答案和无比震惊! 乐中平干咽了一下,道:“我试过了,无论是任何神通法力,都无法接近陆正肉身一尺之内。” 李仪正要说什么,忽听一个声音从草庐外清晰传入两人耳中:“玄都山涤玄览、佛山莲花不灭求见李先生、乐先生!” 涤玄览和莲华不灭被天圆地方阁发出的金光惊动,一个自道海三山出发,一个从佛山而来,飞天万里却几乎是同时到达日月草庐。两人在草庐外相遇,互相见礼之后,便一起通报求见。 两人刚刚通报完毕,一道红色身影突然凭空出现,风风火火的也不打招呼,冲着两人直接就道:“好好好,你们来的正好,快随我进去。”不由分说,就拽着两人进了天圆地方阁。 两人自然认得来人正是乐中平,平时最不拘束,天真烂漫,当下便由着他将自己二人拽了进来。 进入阁中,两人看李仪就站在一边,冲他们微微点头,正要见礼,乐中平急道:“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切啰嗦都省下了,先来看看这孩子,你们俩有没有什么办法!” 涤玄览早就注意到李仪身边的竹榻上躺着一个少年,看样子是昏迷了,笑道:“怎么,连乐先生都束手无策吗?”他素知乐中平医术,听闻他竟然像自己求救,吃惊之余,更是好奇,当下向那竹榻走了过去。 竹榻上的少年眉眼方正,看样子倒是十分老实,只是现在眉眼紧闭,昏迷不醒,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涤玄览当下以心念力查探过去,随即脸色一变,失声惊呼:“这!” 乐中平见状,懊恼道:“看来老道士也不成!”接着转身对着莲花不灭道:“老和尚,你过去试试吧。”他见涤玄览的脸色,跟自己心中预计一模一样,因此语气中显得对莲花不灭也并不抱什么希望。 果然,莲花不灭查探之下,更是惊呼一声。 涤玄览仍不死心,又以诸般道门神通尝试接近,却尽数无功而返。莲花不灭见状,也打消了尝试的心思。两人乃是佛道二门第一人,修行皆已到达诸物不及的境界,加上修行无数佛道诸般秘法,没想到仍是同样无法接近陆正肉身一尺之内。 乐中平见状,更是连连叹气,眉头紧锁。 涤玄览看着乐中平和李仪,也是一脸不可置信,试探问道:“诸法不及?” 诸般神通无用,涤玄览和莲华不灭乃是修行界顶尖的人物,一生修行何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也从未见过到达诸法不及境界的人物,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莲华不灭问道:“敢问乐先生,这位小施主何以昏迷不醒?” 乐中平摇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只是猜测,应该是被一位诸法不及境界的高手施了某种手段,目前还不知道是生是死。” 涤玄览见乐中平神色 圣踪 第 21 部分阅读 莲华不灭问道:“敢问乐先生,这位小施主何以昏迷不醒?” 乐中平摇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只是猜测,应该是被一位诸法不及境界的高手施了某种手段,目前还不知道是生是死。” 涤玄览见乐中平神色焦急忧愁,沉思半晌,突然道:“乐先生,若是只想知道这少年的状况,可曾用过神通之外的办法查探过吗?” 此话一出,乐先生“哎呀”一声,叫道:“我怎么这么笨!”他这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等人一直光想着用神通手段察看陆正体内状况,但诸般神通手段用尽却仍是无法查探陆正体内的状况,竟不知不觉暗暗较上劲,一心要在神通手段上想出办法,却忘记了要查看陆正身体状况,却并非一定要使用神通手段。 陆正的肉身的虽然一切神通法术不及,但却并不会阻挡肉身接触。既然神通无用,但以他的医术修为,哪怕仅凭望闻问切,自然也能知晓一些陆正体内的状况。 乐先生当即仔细为陆正诊脉,却发现陆正的脉搏洪健,生机充沛,五脏六腑之中并无任何异样,周身神气流转无碍。换言之,从诊脉的结果来说,陆正的肉身并不存在任何问题,按理说绝不应该是这样昏迷不醒。 但事实上陆正就是这么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而且诸般神通无法企及其身,让人无法确知他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场四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究竟是什么样一种力量,可以挡住了这修行界四大绝顶高人的神通! 这时,涤玄览上前看了看竹榻上的陆正,转身问道:“两位先生,不知这少年是什么人?” 乐中平和李仪互相看了看,乐中平走到陆正身边,将他胸口的衣襟打开,指着陆正的那块玉佩,道:“他叫陆正,是这块六龙佩的主人。” 此言一出,涤玄览和莲花不灭一个“呀”了一声,一个“咦”了一声,两人都急忙走到陆正身前,仔细端详了那块六龙佩。 莲华不灭指着玉佩,问道:“确定无误吗?” 李仪白了他一眼,仍旧不说话,乐中平却是点了点头。 涤玄览忽然道:“乐先生,你刚才说这少年是被一位诸法不及境界的人所伤?莫非此次天地之阵开启,便是因为他?” 李仪点点头。 莲华不灭哼的一声,道:“你们找到这少年多久了,为何对我们隐瞒此事?” 乐中平正要解释,李仪却已冷冷道:“当务之急,是把陆正给救醒,废话可以以后再说。” 莲华不灭还要反驳,一旁的涤玄览拦住道:“李先生说的是,贫道有一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乐中平忙道:“什么办法,你快说!” 涤玄览道:“我们虽然不知道那个诸法不及境界人使用了什么手段,但是我等四人都在诸物不及境界之中,不如集合我们四人之力,看看是否能够都斗得过那人的手段。为了保证这位少年的安全,我们不必使用强行突破的道法,不如就以探查他体内状况为目的,集合我们四人法力施展天眼神通,一观究竟如何?” 乐中平沉吟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中规,你觉得呢?” 李仪仔细一想,涤玄览这个办法可以说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其中风险不可估量,但是眼前陆正情况不明,拖久一分,便多一分危险。相比之下,这点风险还是值得的。 正文 第六十二章 佛道遗训 修行人之间汇合法力并不是如一般人想象的那么简单,根本不是法力简单的叠加,更不要说是将自身神通法力注入他人体内了。每个人的修行不同,其修成的神通法力自然也各不相同。不同的法力之间,自然有相互的排斥、较劲,甚至发生争斗和吞噬,可谓如水火一般不相容。 涤玄览出身道门而莲华不灭却属佛门,其神通法术本就截然不同,而李仪和乐中平虽然同出圣宗门下,但两人的性格迥异,运使神通法力亦大相径庭。四人都是诸物不及境界的高人,神通法力浑厚无比,稍有不慎,其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样一来,是不是修行之人就没有办法完成法力汇合呢?当然不是,面对这样的问题,修行人自有解决之道,那便是借助阵法。修行人的阵法十分玄妙,很难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但从其效果而言,只要相互结成阵法,不仅神通法力可以互用,而且每个人在结阵之时所能使用的神通将会远远超过他本身的神通修为。 比如陆正曾在两界山下看见那三个山水剑宗的弟子使用三才剑阵对付那头虎妖。论神通法力,那三人中任何一人都不是那虎妖的对手。就算是三个人使用车轮战术,也不可能斗得过那头虎妖。但是这三个人却组成了三才剑阵,在剑阵之中,三人法力相通,神通互用,其中任何一人都能拥有三个人的神通法力,所能施展的威力便让那头虎妖也有些吃不消。 修行界各个修行宗门都有各种法阵,一方面助益弟子演练神通,另一方面也是增强弟子自保的手段。但如此结阵并不是说想结就结的,需要结阵之人相互之间彼此熟悉或者长时间演练。如果互相之间默契不足,不仅阵法威力大减,严重的也会有出现互相之间法力抵触、冲撞,伤及自身。 另外一种情况,也可以实现结阵而不需要太多的默契,那边是多人共同御使一件法器,通过该法器而实现结阵的效果,称为御器结阵。这种情形虽然对结阵之人互相默契要求不高,但却要求对该法器掌握精熟,又或者结阵真人修行大成,对于新到手的法器也能做到运使由心,施展出该法器的所有妙用。 四人都是当代高人,自然不会被这小小问题难住。李仪心中思量若久,便开口道:“可以一试,便用这座天圆地方阁作为结阵之器好了。” 李仪说出这天圆地方阁可作结阵之器,涤玄览和莲华不灭却并无惊讶之色,显然是早已知道。四人商议既定,分别站于天圆地方阁四方,正好是挡住那四个门。 只见四人同时运使神通,同时将法力汇聚天圆地方阁顶部,天圆地方阁中刹那间发出耀目的光芒,四人周身皆被光芒沐浴,结阵已成,李仪悄然运转天圆地方阁,汇聚法力于乐中平一身。 只见乐中平向前走出一步,开口喝了一声:“我有此眼,天地在掌!”眼中神光一闪,向陆正看去。 陆正就在自己前方不远之处,但乐中平眼中却是一无所见,原本应该存在的陆正,在他天眼神通之下却仍旧是一个空白,乐先生继续催动神通,甚至让他双眼感到一阵刺痛,天眼神通运转到了极限,却始终看不穿那个空白。 众人身处阵中,感同身受,涤玄览叹息道:“散阵吧!” 四人各自收了神通,莲华不灭喟叹一声,道:“不愧是诸法不及的境界!” 这便是陆正听见这几人谈话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只是陆正自然不知道修行界四个顶尖人物围着他打圈圈。而四人也不知道,并没有什么诸法不及的高手现身日月庐来破除幻阵,就是陆正在巧合之间激发了六龙佩的之中蕴藏的神通法力。只是六龙佩中藏有如此神通法力,这一点不仅陆正自己不清楚,即便是李仪和乐先生,乃至涤玄览和莲华不灭都没有看出来。 李仪见陆正昏迷在地,日月庐幻阵被破,而能够破除日月庐之中幻阵的人,若不是有诸法不及之境是绝无可能的,更何况李仪发动了天地之阵也搜索无功,那就更加肯定了这一点。 对此,涤玄览和莲华不灭自然也深以为然,并且以两人对修行界的了解,心中更是对那位突然出现的诸法不及的高手的来历已经有了猜想。因此刚才涤玄览便隐约提出巫山灵地之事,这才引起了乐先生不悦。 见此情景,李仪心中烦躁,更无意理会几人争执,便去察看陆正的情况,就在他握住陆正的手之时,忽然心有所感,那阻挡众人神通的那种莫名阻隔似乎消失了。 李仪当即释出心念之力锁定陆正,果不其然,心念之力毫无阻隔的进入了陆正的体内,就在他惊喜之时,突然发现陆正体内那六个原本已经停滞数月之久的阴毒气团,竟然已经开始有了缓缓复苏的迹象,乐中平所设下的封印已经不知所踪!而幸亏那六识阴毒被压制已久,一时之间还没有正式发作,这才惊呼了出来,引得三人都围了上来! 听闻乐中平也说道他所下的封印已经莫名消失,李仪在一旁问道:“怎么样?” 乐中平放下陆正的手臂,深深望了陆正一眼,说道:“陆正没事了,他一会儿就会醒过来。我们出去说话吧!” 接着他冲着身边的涤玄览和莲华不灭行了一礼,道:“仓促之间,草庐失礼啦,还请两位移步润下亭用茶!” 润下亭就是天圆地方阁北边的那个亭子。此刻两两相对,亭子之中已经摆好了四张椅子,旁边各有一张高脚小几。 李仪和乐中平在前引路,四人入亭分座已毕,李仪一挥衣袖,四张小几上各自出现了一个竹节茶杯,随后虚空之中有片片白中带着丝丝绿意的嫩叶落入杯中,紧接着又有四道冷泉注入,冷泉入杯,杯中随即发出一阵滋滋之声,四个杯子中都有热气冒出。 李仪端起茶杯,向着诸人道:“此茶名为炎叶子,又叫混沌瑾。生长于极北苦寒之地,其性最热,故以冷泉冲泡之,引其水火相激,而使茶汤自然温热,此时最好入喉。诸位,请用!” 涤玄览和莲华不灭素知李仪之能耐,知道出自他手中之茶,必非凡品,当下齐声称谢,端杯来饮。 茶汤入喉,涤玄览放下茶杯,赞叹道:“果然好茶,此茶初闻无香,入口之时尽是一股浑浊之意,更兼丝丝火燥之气,岂料入喉之后,却别有一股清爽,润人心田,真是妙绝!” 莲花不灭道:“茶名混沌瑾,混沌则难明,然剖开混沌却见有美玉藏于其中,如同此茶入口浑浊,而入喉清爽。亦如世人皆为表象所遮,往往只见混沌,难见美玉。先生以茶代言,不知贫僧解得对么?” 李仪点点头道:“李某正是此意。” 涤玄览叹息一声,道:“两位先生如此煞费苦心,那巫山灵地的那人。老道士看在两位先生情面,便不再过问了。” 乐先生站起身来,冲着两人一抱拳道:“乐中平在此谢过二位。” 涤玄览却道:“乐先生不必如此,倘若那人真的已经修至诸法不及之境,老道士此话也不过是给自己留下一条老命罢了!只是那人虽可不问,但有一件事却不得不问?”说着,与莲华不灭对望一眼。 莲华不灭也点点头,道:“此事毕竟事关修行界这一大劫数,还请两位先生恕我等二人无礼冒犯。” 此话一出,李仪脸色一变,却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一般。而乐中平则是一皱眉头,语气也变得有些僵硬,道:“你想问什么?” 亭中气氛一时有些紧张,涤玄览却若无其事的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呵呵笑道:“六龙佩已然现世,老道士关心的自然是六识珠的下落。”他语气甚为平淡,就好像是在说一件极普通的事一般。 涤玄览继续道:“乐先生,老道士刚刚在成为道门当代忘情天之时,最先从师尊手中接过的不是历代忘情天的信物,碧玉龙簪和银丝拂尘。而是师尊亲口所说关于巫山灵地发生的那件事以及一句玄妙天的遗训。素闻乐先生博通遍闻,日月庐中藏书更是遍藏佛道典籍,对于佛道两门的秘闻更是周知遍悉,不知是否听过这句遗训?” 说到此,涤玄览一直恬然的目光陡然闪过一丝坚定,他没有等乐先生回答,便已缓缓道:“见六识珠必灭之,见六识珠之主则必杀之!” 说完,涤玄览转头看着莲花不灭,道:“莲华尊,历代佛门世间尊所传也有昙华尊的一模一样的遗训吧!” 莲华不灭沉声道:“当初在巫山灵地发生之事,玄妙天和昙华尊皆眼见亲闻,此后历代忘情天和世间尊代代相传,不敢或忘。”他此时虽是一脸平静,但目光却直视李仪和乐中平,不曾有片刻移开。 涤玄览点点头道:“嗯,所以老道士和老和尚想问的,就是这么简单,六识珠在哪儿?” 涤玄览问出此事,乐中平伸手去捉来茶杯,端在了手里却不饮用,喃喃自语道:“真是人生到处不从容啊!”看样子,竟有些失神。 莲华不灭见状,催促了一声:“乐先生?” 乐中平嗯了一声,回过神来,正要开口。一旁的李仪忽然道:“陆正身上的阴毒,并不是普通的阴毒,乃是六识阴毒。六识珠确实已经出世!” 涤玄览手中一抖,茶杯中洒出些许茶水,他的声音中有着难以压抑的颤抖:“在哪儿?” ps:今天迟了,抱歉。 正文 第六十三章 不欢而散 见涤玄览将茶水洒在案桌之上,李仪眉头一皱,心中不悦,他回答得很快也很简单,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涤玄览一愣,又与莲华不灭对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都有怀疑之色。涤玄览沉吟了一会儿,道:“所谓日月合明,草庐既以日月为名,寰宇虽大,岂有日月不至之地?”说出这样的话,他是认定了李仪两人知道六识珠的下落,却因为某些原因不愿意说出来。但他不好直接揭破,于是用这样一句隐语表示。 没想到李仪这次回答的更快:“虽无日月不至之地,却有日月不及之时。”李仪回答的意思很直接,这不是找不找得到的问题,而是他们压根没想找。 涤玄览一皱眉头,李仪这样的态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心中顿时想到一些事,便道:“李先生,此事兹事体大,攸关整个修行界的安危……” 李仪伸手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冷淡无比,道:“我听闻修行界中将佛门称为佛山,道门称为道海,以喻佛道法门广大,神通高明。但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涤玄天,莲华尊,两位若是不相信李某的话,就不必在这里浪费口水也浪费李某的茶水了。 草庐不是佛山也不是玄都山,不需要和尚诵经道士做法!再这么谈下去,你们是要给李中平一个动手的理由吗?”这番话说得无比刻薄,对这两位佛道最高人物竟是半分面子也不留。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仪是直接下逐客令了。莲花不灭眉头一皱,却始终没有开口说什么。 涤玄览一皱眉头,叹了口气,却仍旧语带真诚的道:“两位先生的话,老道士和老和尚自然无有不信,只是此事干系实在太大,老道士难免多心,冒犯之处,还望两位先生海涵!此番叨扰甚久,老道士还有个不成器的徒儿要去操心,这便告辞了!” 莲花不灭也说了一句:“贫僧也一并告辞!”两人同时起身行礼。 李仪淡淡道:“承蒙二位忧心草庐之事,李某谢过。请恕李某心情不佳,不愿起身送两位。中平,代我送客!” 乐中平正在奇怪,怎么一向最讲礼法的李仪,今天却是这样无礼,骤然听李仪叫自己名字,便下意识就应了一声:“好!”随即反应过来,转身看着李仪,问道:“我的心情也不好啊,为什么要我去?” 李仪面不改色,仍旧冷冷淡淡道:“是吗?那就让他们自己出去好了,我们去看看陆正醒了没有。” 说着,两人一起并肩走了。一边走,乐中平还在问李仪道:“中规,你今天可有些不讲礼?” 李仪淡淡地:“有吗?” 乐中平肯定的:“有!” 李仪:“我愿意!” 耳闻这场对谈,看着两人背影,涤玄览冲着莲华不灭苦笑道:“莲尊,这草庐主人真是好大的脾气!” 莲华不灭道:“道兄,不妨往佛山一叙。” 涤玄览一挥拂尘,笑道:“老和尚想请老道士喝茶,老道士却想请老和尚散步,咱们往断慈山走走如何?” 莲华不灭沉思一会儿,摇摇头道:“恐怕也未必有什么结果。贫僧倒想问一问道兄,适才见了六龙佩之主,不知道兄有何想法?” 涤玄览摇摇头,意味深长道:“不敢想。” 李仪和乐中平走进天圆地方阁,正瞧见心儿正在竹榻边,小脸上满是担忧。李仪脸色一沉,喝道:“谁让你擅自离开课堂的?” 心儿被李仪这一凶,登时双目泫然欲泣,乐中平赶紧上前抚慰,一边对着李仪埋怨道:“陆正昏迷不醒,心儿原本就不好过了,你这时候还凶她干什么?” 李仪这次却少见的没有还口,心儿走到李仪面前行了一礼,道:“心儿没听老师的话,心儿知错了,但是心儿真的很担心小哥哥。”说着,眼中一下子流出两串泪花。 李仪叹了口气,伸出手,似乎要为她擦去泪水,但手举到一半却抖了抖袖子又收了回来,但口气颇为缓和道:“心儿,这里有老师和乐叔叔,你先回房吧。陆正会没事的,老师向你保证!” 老师居然说出这样温柔的话,心儿呆了一呆,问道:“老师,小哥哥是得了病吗,还是之前的毒伤还没好,怎么会又突然晕倒了呢?” 李仪鼻子中哼了一声,答道:“那就要问问你那精通医道的乐叔叔了,怎么一个小小的六识阴毒也治不好!” 心儿听出老师语气不善,回头望着乐中平。乐中平被心儿的目光盯着,忍不住摸摸鼻子,咳嗽了几声道:“心儿,这个你小哥哥中的毒呢,是很复杂的,也是很难治的。但是之前经过乐叔叔的医治之后已经是很稳定了。只要好好照看,按理是不该出这样的事的。你也知道,之前乐叔叔不在家,那时候你小哥哥可还是好好的啊!至于是谁没将你小哥哥照顾好……”他将这好好的啊几个字拖长了声调,眼睛却是盯着李仪。 心儿一听,于是小脖子一扭,又转过去看着老师李仪。 李仪被这四道目光交汇,咳嗽了几声,一时语塞,正不知该说什么。心儿忽然低头道:“乐叔叔,我知道了,是心儿没有将小哥哥照顾好。” 心儿说出这句话,李仪和乐中平脸上都是一红。只见心儿说完这句话,眼睛又登时红了,眼珠子啪嗒啪嗒的大颗大颗的掉出来。乐中平赶紧安慰:“心儿,乐叔叔和老师逗你玩呢,你小哥哥没事的,一会儿就醒了,如果他醒过来看见你哭鼻子,那就不好啦!” 李仪也道:“心儿,你先回房去吧,待在这儿之会妨碍你乐叔叔给陆正治病。刚才老师不是已经向你保证过了吗,陆正他一定会没事的,难道你连老师也不相信了吗?” 心儿这才抹去眼泪,点了点头,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心儿走后,李仪道:“老道士和老和尚走了!”他刚才感应到涤玄览和莲华不灭已经身化流光,飞天离开日月庐而去了。 乐中平道:“中规,你猜猜最后是老和尚拉着老道士逛佛山呢,还是老道士拉着老和尚去断慈山散步呢!” 李仪哼了一声:“既然他们都怀疑散布谣言和破除草庐中幻阵的是同一个人,要去也是去巫山灵地!” 乐中平道:“难道你认为不是吗?有人故意在断慈山散布谣言,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将你我引出草庐,方便前来谋害陆正这个六龙佩之主。” 李仪白了他一眼道:“来人乃是诸法不及的境界,不费吹灰之力就破了幻阵,难道多一个你就怕了吗!” 乐中平道:“说的也是。那这个诸法不及境界的高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破了幻阵就消失无踪了,其究竟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如果他要是想对陆正下手,陆正就是有十条小命现在肯定也不在了。但陆正偏偏只是昏迷了,不过他临走还使了手段让我们无法察知陆正体内的情况,难道他是想在陆正身上做什么手脚? 但还是不对啊,刚刚我的心念力已经能够探察陆正体内的情况,除了我下的封印消失了之外,陆正身上并无其他异样啊!又或者是他的手段实在太高明,连我也未能发觉?不过老道士和老和尚居然怀疑是巫山灵地的那个人,实在有些可笑。” 李仪道:“可笑?在他们眼里,只怕就是因此反而更怀疑是巫山灵地那人呢!” 乐中平疑惑道:“这又是为什么?” 李仪冷笑一声:“他们心中定是猜想,以你我与那人的交情,那人自然是不会当着你我的面对陆正下手,便故意散布谣言引你我离开草庐。只是没想到只有你去了断慈山,而他只好择机下手,只是不巧被我撞破,这才惊慌而走。” 乐中平默然无语,仔细一想,的确有此可能,道:“那你说断慈山上的谣言到底是谁散出去的,目的又是什么?” 李仪道:“你不觉得这个谣言有问题吗?” 乐中平一愣:“什么问题?” 李仪道:“这个谣言说的是,吃了三教子能够长生不老,并不是说吃了陆正能够长生不老啊。” 乐中平恍然大悟,一拍脑袋道:“我怎么糊涂了!我们知道陆正是三教子,以为就是冲着陆正来得。但现在想想,这个谣言既没有指出三教子是谁,有什么特征,而且偏偏胡编乱造说吃了三教子能够长生不老。所以显然这个谣言并不是针对陆正,看来是别有居心的人想利用这个谶言兴风作浪!” 李仪点头道:“当初圣宗留下这十二字谶言之时,昙华藏和玄妙初也在场,是以道门和佛门都知道这十二字谶言之人不在少数。只是这两件事发生时间未免太过巧合,也有可能散布此谣言的人虽然知道三教子是谁,却害怕因此泄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故意不说。” 正文 第六十四章 你好讨厌 乐中平道:“那我可越来越糊涂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仪道:“这两件事定是有幕后之手推动,但目前尚不知其意图,不如静观其变吧。涤玄览和莲华不灭是不会完全信任你我的,就由得他们去操心吧。你我还是以陆正为要吧,刚才我发现你设在他经络中封印消失了,那他身上的六识阴毒怎么办?再施一次封印,还有效果吗?” 乐中平道:“有道是有,只不过原本我设下的封印,可以让他六识阴毒三年之内不发作,但现在再施的封印,只怕只能维持一年!” 李仪皱眉:“一年?这么快?” 乐中平脸上却并不十分焦急,他深吸一口气道:“一年时间,倒也不是大问题。因为六识阴毒的解法我已经想到了,只是需要的几样药材,不一定能够在一年之内找齐全!不过嘛……”乐中平说到此,暧昧的对李仪道:“实在不行的话,也只好拜托李先生跑一趟百花谷了!” 一听百花谷,李仪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个身影,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红色,见乐中平正冲着自己坏笑,羞怒之下,一甩袖子就要发作。乐中平赶紧收起坏笑,后退了两步道:“哎哎哎,别生气嘛,我可没有调侃你的意思啊,我说的可是实话。” 李仪抬起的手举了半天,脸上表情变化,最终哼了一声,无奈落了下去,却是一跺脚转身就走,撇下一句道:“要是真需要去百花谷,你就告诉我。” 乐中平知道李仪虽然看起来满脸严肃,但同时也最是脸嫩,却也没想到李仪会直接羞臊得逃走,忍不住对着李仪的背影道:“喂,有人爱慕可是好事啊,何况还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我可是羡慕都来不及呢!” 门外传来李仪的声音:“乐中平,你被人讨厌了!” 陆正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又是躺在天圆地方阁里,老师、乐先生还有心儿都围着自己,这场景简直就跟自己刚进草庐那天发生的一模一样,不由有些害臊,自己也太不争气了,怎么好好的又晕倒了。 一见陆正醒来,心儿首先欢快的叫了一声:“小哥哥,你又醒来啦!真是大懒虫,动不动就在地上睡着,还得让老师把你抱到床上去。” 陆正脸上一红,知道心儿是在调侃自己,当下道:“我记得自己在射箭,不知怎么一下子就晕倒了……乐先生,我这是怎么了?” 乐中平道:“陆正,你晕倒之前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奇怪的东西,看见什么人?陆正仔细想了想,自己晕倒之前可没看见什么奇怪的,那时候自己用力去看那个靶子,看见靶子变得原来越大,应该是小神通又发动了。靶子应该不算什么奇怪的东西吧,至于人那倒是根本没有看见。 于是陆正果断的摇了摇头,道:“晕倒之前,我就是在射箭,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当时就只有我一个人,没看见什么其他人啊。” 说到他这忽然想起那个奇怪的梦以及那梦中的六条金龙,应该算是奇怪的东西吧。但是自己已经答应了那条大金龙不向任何人说出他们的存在,而且乐先生问的是晕倒之前,自己看见那些大金龙是在晕倒之后。这样应该也不算说谎,当下心里安定下来。他可不想对老师和乐先生有所隐瞒和欺骗。 乐中平听陆正这么说,心中也想,那破阵之人乃是诸法不及的境界,就算是自己也未必能发现他的行踪,何况是陆正?于是道:“陆正,你这次晕倒是因为乐叔叔在你体内下的封印松动的关系,现在我已经重新在你体内设下封印了,这次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啦。你不要担心。”他和李仪商量过,许多事包括陆正的来历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他,便找出这个理由来解释。 原来是这样,难怪自己在晕倒之前看见箭靶变大了,果然是因为乐先生的封印松动,六识阴毒发作所以才触发了小神通,陆正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其实事实当然并非如此,那天陆正看见箭靶变大,是他一心运目力在箭靶之上,无意之中调动了那六条金龙的神通法力施展出的真正的天眼神通,根本不是什么小神通。而且那个幻阵被破,也是因为陆正当时施展的天眼神通的缘故。因为天眼神通有一个特性,就是此神通修到了极高的境界,能破天下一切幻法! 而陆正之所以能够调动那六条金龙的力量,则是他最近的心境有着莫大的关联。 那天金波罗花下心儿的一番话,让他心中放下了失去九哥的恐惧和悲伤。按照乐先生和李仪的说法,就是陆正机缘巧合进入了无碍之心。 心中无惧无忧,澄澈自在,因此陆正才能与那六条金龙产生联系,调动其神通法力为自己所用,以天眼神通破除了日月庐中的幻阵。从中也可见那六条金龙的神通法力之高强。 当然关于这一切,陆正自然是不清楚的,就连在诸物不及境界、见识广博的李仪和乐中平也瞧不出任何端倪,因为他们不知道有这六条金龙的存在,正一心猜想是某个诸法不及的境界的高人出手。所以,真正了解一切的也只有那尾大金龙了。 只是那尾大金龙却不让陆正告诉他人他们的存在,不知道又有什么秘密。 知道了是六识阴毒因为封印松动而发作,陆正记起来之前乐先生给自己设下封印之时,可是说自己的六识阴毒短期内不会有问题了,为什么封印会突然松动呢?于是道:“乐先生,为什么你设下的封印会松动呢,是不是我身上的毒有变化?乐先生,没关系的,你就直接告诉我好了!” 陆正说这话时,眼中并无惧色,乐先生看在眼里,心道这孩子真是比刚来的时候坚强多了。他笑着道:“当然有所变化,即便是被封印了经络神气,也不是就万事大吉、高枕无忧哇,之前是乐叔叔太过自信啦!没想到这阴毒的变化超出了我的估计,所以才导致封印松动。不过陆正你放心,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乐叔叔就能找齐药材啦,到时候就能完全治好你了。” 乐先生坦然承认自己之前低估了阴毒的变化,倒是让陆正大大松了一口气,又听说药材就快配齐了,便完全放下心来。他虽然比以前勇敢了不少,心境上减少了恐惧,但也并不是说他就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心儿刚才就在一边陆正紧张不已,听见乐先生说药材就快找齐了,也是跟着松了一口气,道:“乐叔叔,心儿就知道,你最有本事了,一定能把小哥哥治好的!” 乐中平歪了歪嘴:“小马屁精,要是乐叔叔治不好你的小哥哥怎么办?” 心儿笑着道:“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乐叔叔治不好的病呢,哦,我知道了,还真有一种病是乐叔叔治不好的呢?” 乐中平又是好奇,又是不服气,道:“什么病,你说出来我听听?” 心儿看了陆正一眼,忽然扑哧一笑,对乐中平道:“就是小哥哥的傻乎乎病啊,我看就算是乐叔叔出手,也是治不好啦!” 原来说来说去,心儿不是在逗自己,而是在逗陆正,可见这小女孩一门心思都在她这小哥哥身上,乐中平心里不由有些微酸,当下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道:“是啊是啊,陆正这傻病我也是束手无策啊,其实不仅是陆正的傻病,还有一个人也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乐叔叔也是一筹莫展,到现在也想不出医治的办法来啊!” 心儿不疑有他,眨着眼睛道:“是什么人,得了什么奇怪的病呢?”接着又转头对着陆正道:“小哥哥,你知道吗?” 乐中平没想到这小丫头又去问陆正,撇着嘴道:“他这么傻,肯定是猜不出的。心儿,你还是靠自己好好猜猜吧!乐叔叔提醒你啊,这病人呢,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心儿不由自主第一时间把眼神往老师那儿瞟了过去。李仪一直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眼见心儿竟然敢把眼神瞟过来,当下哼了一声。 心儿如闻惊雷,吓得缩了缩脖子,对着乐先生吐吐舌头,目光又转到了陆正身上,心道,难道乐叔叔也在故意调侃小哥哥吗,可是小哥哥除了有点傻乎乎,其他可是什么都好啊,不知道乐叔叔说的奇怪的病是什么?皱起小眉头,苦思冥想了一阵,却怎么也猜不到,看看陆正,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心儿当然也想过乐先生是在调侃自己,但仔细一想,自己身上可没有什么奇怪的病,看着乐叔叔一脸得意,心儿娇声道:“乐叔叔,心儿猜不到,你就告诉心儿吧!” 乐中平见心儿上套,心里憋住笑,故意堆出一脸的沉重,叹息道:“哎呀,这个人得的这种病十分罕见,叫‘小哥哥病’,得了这种病的人啊,一天到晚无论说什么话,满口都是小哥哥长,小哥哥短,小哥哥东,小哥哥西,小哥哥你好不好,小哥哥你怎么了,这就叫做小哥哥病,到现在乐叔叔都觉得是无药可医的怪病啊!” 心儿听到一半,便发觉乐叔叔是在取笑自己,脸上顿时飞起一片红霞,又羞又恼,嗔道:“乐叔叔,心儿最讨厌你了!”说着,扭头就跑了出去,乐中平连连叫她,都叫不住。 乐中平看了一眼李仪,李仪却避开他的目光,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毫不理睬转身就走出了天圆地方阁。 乐中平被噎了一下,转身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陆正道:“我很讨厌吗?” 陆正低下头沉思。 乐先生气道:“这种事情你还需要认真想吗?” 陆正点点头,认真的说道:“是挺讨厌的。”说完,下了竹榻,回自己房间去了。 乐先生哀嚎一声:“今天这是怎么了,都那么开不起玩笑?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讨厌你们!”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心弓情箭 步正,腰正,眼正,一身三正,张弓搭箭,弦如满月,陆正右手指扣一松,羽箭飞出,劲疾破空,但却仍是脱靶而去。 在李仪恢复的幻阵之中,陆正又在练习射礼,他练习了一早上,却是箭箭落空,看着箭靶周围已经落了一地的羽箭,不由得心中一阵气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陆正放下弓箭转过身来,只见乐中平一身劲装,携带周身英武之气,迈步而来。 乐中平虽然喜欢换衣服,但陆正还是首次看他一身劲装的打扮,当下赞道:“乐先生,你这身衣服真是好看,显得好精神啊!” 乐中平哼了一声:“怎么,今天不觉得我讨厌了吗?” 乐先生还记得昨天的事,陆正知道他并不真的介意,也是呵呵一笑,道:“乐先生,你今天也是来练射箭的吗?” 乐中平走得近前,看了看箭靶附近一地的羽箭,啧啧了两声,对陆正道:“我本来在天圆地方阁中读书,但被一个声音吵得太厉害,所以过来看看。” 陆正道:“是被我射箭的声音吵到了吗,那可对不起了。” 乐中平摇了摇头,道:“不不不,不是你射箭的声音,我呀是听见这个箭靶在喊叫的声音呢。你听,它现在还在喊 圣踪 第 22 部分阅读 喊呢,你没听见吗?”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挡在耳侧,做出听见什么声音的样子。 陆正不明白乐先生要干什么,道:“我可没听见,乐先生你听见它在喊什么?” 乐中平道:“这么大声,你居然听不见,我来告诉你,它在喊‘痒啊痒啊痒啊’,就这么喊了一早上,也没支箭射上去给它挠挠痒,所以才吵得我连书都看不下去了。” 听得乐先生在调侃自己,陆正有些哭笑不得道:“乐先生,您就别笑话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射不中靶子。明明一箭射过去看着是该中靶子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挨着箭靶就飞出去啦。” “是吗?我倒要试试看。”乐中平嘿然一笑,走过来拿过陆正手中的竹弓,道:“拿支箭给我。” 陆正心知乐先生必然不是闲得无聊跑过来,一定是对自己有所指点,当下赶紧从案桌上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羽箭递了过去。 乐中平一边张弓搭箭,一边回头对着陆正道:“陆正,还记得在教你弹琴的时候,我告诉你的话吗?”说着,手指一松,羽箭登时飞了出去,正中箭靶上那兽纹图案的鼻子。 陆正吃了一惊,这一箭射出去的时候,乐先生正跟自己说着话,分明连靶子都没看,而且他站得十分随便,根本不是老师的教的那种射箭的姿势,居然也能射中靶心。陆正看了看箭靶,又看了看乐先生,实在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射中的。 乐中平见他发呆,叫道:“喂,你这傻小子,在问你话呢!怎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陆正这才回过神,道“记得记得,您那时候说天地万物皆我友,琴也是朋友,所以弹琴就是与琴交朋友。不过怎么跟琴交朋友,我可是还不明白。”不知道乐先生问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见陆正回答的不错,乐中平满意的点点头,拿起那张竹弓,空拉了几下琴弦,发出扑扑的弦震之声,又道:“不明白没关系,再拿一支箭过来。”陆正依言递了过去,乐中平接过之后,随手射了出去,又是一箭正中靶心。 “再拿一支!”他又继续问陆正要箭,陆正一连递了十支箭,乐中平都是毫不犹豫接过就射,也不见他调整身形,却是每发必中,甚至好几箭都是射中了之前的箭,将之贯穿开来,分成两半落在地上。 乐中平道:“看见了吗?” 陆正看得目瞪口呆,点了点头道:“看见了,乐先生,您是怎么射的啊,我怎么就射不中呢?您教教我吧!” 乐中平将那张弓扔回给陆正,呵呵一笑道:“傻小子,你的琴学得不错,怎么射箭就这么差劲?” 陆正皱着眉头道:“我每一步都是按照老师教的啊,步正、腰正,眼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射不中!”说着,他又拉开架子射出去一箭,他已经明白过来,知道乐先生今天肯定是来指点自己的,赶紧射了一箭,让乐先生看看。 乐中平看陆正跨步成弓,腰背用力,持弓稳重,飞出之箭也是劲疾有力,暗暗点了点头,接着便见那箭嗖的一下,仍是不出意外的擦着箭靶飞过去了。 陆正脸上一红,走到乐中平面前道:“乐先生,就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射不中!” 乐中平心道,这箭靶被中规做了手脚,瞧着是静止的,但却是不停的在移动。你这傻小子这么射,能射得中才怪。他咳嗽一声,道:“傻小子,弓弦是弦,琴弦也是弦,怎么在你手中就不一样了呢?” 陆正一愣:“乐先生,您说的弹琴还是射箭?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乐中平伸手打了一下陆正的脑袋,道:“傻小子!怎么你觉得弹琴跟射箭是两码事吗?你刚才说不知道怎么跟琴交朋友,我来问你,宫音几丝、其声如何?” 陆正张口就答:“宫音凡八十一丝,其声长浊。” 乐先生又问道:“指法如何” 陆正:“勾挑为主,兼有踢打。” 乐先生继续追问:“其音几变?” 陆正:“宫音自身并无变化,应之而变。若论其常,当有五变,变宫、变少宫、变商、变角、变羽。” 乐先生见陆正对答如流,满意的点点头:“你对琴弦很熟悉嘛,看来是下了功夫,我来问你这弓弦有几变?羽箭有几变,箭靶离你几丈几尺?呵呵,不知道了?看来你是把琴当朋友,没把弓当朋友啊!” 陆正本来听乐先生夸他对琴弦熟悉,心中也不禁有些高兴,但听到后来却是一震,自己射箭以来,一心调整身姿,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当下道:“乐先生,老师可没说要去管这些啊?” 乐中平哼了一声道:“这么说你老师让你吃饭,你是不是就不吃菜了?吃饭没见你这么老实,老师不说,你就不会自己去琢磨吗?你射了那么久的箭,箭箭落空,就没想过其中的原因吗?行无疑行,我看你又把你老师的教训抛在脑后了吧!” 乐先生语气虽然十分严厉,但是陆正这回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羞愧,他知道乐先生这是在指点自己,脑子一转已经明白过来,笑着道:“乐先生,我知道啦,多谢你的指点!” 当下跑到箭靶那儿左瞧右瞧,然后又跑回来射了一箭,这一箭又是落空,但陆正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兴奋的大叫道:“乐先生,我知道啦,这箭靶是在动的,难怪我每次都射不中!” 然后他又调整身形,射出了一箭,“笃”的一声,这一次终于射中了那箭靶上那兽纹图案上的鼻子。当下高兴的又蹦又跳起来,冲着乐中平大声欢呼道:“乐先生,我射中啦,你看见没有,我射中啦!” 乐中平这才笑道:“傻小子,这么久才发现箭靶是移动的,你可真够笨的!我来问你,现在你还觉得弹琴和射箭是两回事吗?” 陆正想了想,认真的答道:“我明白啦,无论是弹琴还是射箭都需用心。而用心,除了一心专注,不被其他事物打扰,还需要要用心去看、去听,这样才能真正了解自己要做的事情。 就好像弹琴,首先就要静心,因为只有静下心才能认真的去分辨每一根弦在不同的指法、不同的力量弹奏下声音的不同,只有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才能在自己想要什么声音的时候知道应该用什么指法,多大的力量,弹奏哪一根弦。射箭也是一样,在心念专注镇定、身形和谐端正之外,也要了解自己射的靶子在哪儿,不然可就连射到哪儿都不知道啦!乐先生,我说的对吗?” “始于正己,终于己正,此方为正!射礼之道,以正己为始,正箭为终。正己在身形协调,心念如一;正箭则在持弓稳重,明晰所向。两者缺一,便是失正。你明白了吗?”话音响起,李仪从天圆地方阁走了出来。 陆正放下弓箭,向李仪下拜,然后道:“学生之前久射不中,心里尽是疑惑,但只是将用心放在察看自己身形是否端正,以为调整好自己便足够了,如此虽是做到了正己,到头来却连自己的箭射向哪里都不知道,如此便是失正。无知而行之,乃是疑行,犯了行戒,请老师责罚!” 李仪一伸手,戒方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将戒方按住陆正的头顶,喝道:“陆止一!” 陆正恭敬的回答:“学生在!” 李仪道:“今日你已习得射礼。射礼之道,始于正己,终于己正,你明白了吗?” 陆正一言不发,只是嗯了一声。 李仪满意的点点头,声音忽然转柔,继续道:“止一,人心如弓,七情如箭,喜怒忧思悲恐惊,无一不是在弦之箭,这才是你真正要学的射礼。从今而后,为师希望你以后知道自己七情所向,喜怒哀乐不要箭箭落空!” 正文 第六十六章 百花深处 李仪最后这几句话,陆正听得并不十分明白,一时间正不知道该不该应声。又听老师说道:“陆正,起来吧!”便站了起来。 陆正问道:“老师,您不用戒方惩罚我犯了行戒吗?” 李仪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的皮就那么痒吗?去吧,今天下午休息半日。” 陆正欢呼一声:“哦,太好啦,可以跟心儿去采花种喽!……哎呦喂,好疼!”他正叫得高兴,冷不防那戒方就冲着他脑袋狠狠来了一下。 陆正抱着头,委屈的叫道:“老师?” 李仪冷冷道:“师长面前,大呼小叫,这是你的弟子之礼吗?” 陆正咋舌,赶紧规规矩矩站好。老师的脾气果然是高深莫测啊,刚才不知道为什么不惩罚自己的行戒。正高兴呢,转过来就是给自己来了一下,拿弟子之礼教训自己。他看了一眼那黑黝黝的戒方,心道:“总有一天把你劈了当柴烧!” 心里想的开心,嘴角就露出坏笑来,李仪看在眼里,说道:“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有花种吗?” 好在老师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陆正赶紧说了句:“学生告退。”又冲乐中平行了礼,缓缓向后退了三步,这才转身慢慢走开。等走进了天圆地方阁,这才忍不住欢呼一声,大叫道:“心儿,老师让你下课啦,我们去采花种啊!” 听见天圆地方阁中陆正的欢呼,与刚才射箭之后回答老师李仪的问题那份庄重,简直判若两人。乐中平笑道:“这孩子倒是越发的开朗了!” 李仪却似有不满,道:“大呼小叫的,越来越没规矩了,这些礼仪都学哪儿去了!” 乐中平笑道:“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未必这么想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是言无遮言是为言戒。嗯,这弟子犯了言戒是要用戒方打三下,那老师犯了言戒,是不是得打三十下呢?” 李仪哼了一声,道:“难得你今天这么殷勤,还来费心指点陆正。” 乐中平道:“陆正这孩子确实有悟性,真不愧是有来历的……对了,接下去是不是得教他骑马御车了?要找几匹好马可不容易啊,反正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就顺便给你找一批好马回来!” 李仪问道:“你打算去哪儿找?” 乐中平道:“这你就别管了,难道我去哪儿还得你批准不成。” 李仪看了一眼乐中平,看着他一身劲装,道:“你是为了射箭换的衣服吗?” 乐中平登时眉开眼笑,道:“是啊,你还是很少主动关心我换衣服的事呢,怎么样?这衣服不错吧!” 李仪点点头道:“衣服不错……”乐中平笑出了声,没想到李仪又接下去说道,“人很一般。”说完转身就走。 乐中平登时气得直呼气,吹动着垂下的几缕头发,指着李仪的背影骂道:“李中规,你这个让人讨厌的人!” 晚上吃饭的时候,乐中平却又不在。心儿问了老师才知道,原来乐中平是去给陆正找药材去了。心儿立即道:“小哥哥,乐叔叔为你好辛苦啊!” “哎呀,看来还是心儿对我最好啊,知道乐叔叔为这傻小子辛苦得很!”心儿话音未落,笑声响起,乐中平出现在了亭子外面,他的身边竟然还有一匹白马。 这匹马通体莹白如雪,全身竟没有一根杂毛,在月光下犹如披了一层银霜,照亮了夜色。它的头窄小而方,额宽眼亮,脖子修长,长鬃披于一侧,四蹄如碗,鼻如金盏,耳如柳叶,马尾巴闲闲垂落,就这么静静立在那儿,连个响鼻也不打,让人觉得有些害羞一般。 若不是老师就在身旁,心儿早就叫出来了:“好漂亮的马儿啊!”陆正也是拼命按捺住上前细细观看的冲动。 不待两人多看几眼,乐中平哈哈一笑道:“两个小家伙别看的发傻啦,赶了几千里路,得先让她好好休息。”一挥衣袖,那匹白马就不见了,他自己则走进了亭子。 李仪见乐中平出现,早就一挥袖子在亭子中加了一张案桌。乐中平走过去坐下,见李仪正要动作,赶紧道:“不用啦,我已经吃过了。” 就在乐中平坐下之时,衣裳扇动,忽有一股异香传出,李仪鼻子一动,脸上一愣,放下正要去夹鱼肉的筷子,道:“你居然去了百花谷?” 乐中平斜靠着案桌,正伸手从虚空中拿出一个酒壶,对着嘴就泯了一口,这才笑眯眯的道:“闻到我身上的百花酿的香气了吗?没错,我是刚从百花谷回来!” 心儿好奇道:“乐叔叔,百花谷是什么地方?” 乐中平正要回答,李仪忽然呵斥道:“心儿,饮食之时,不许说话。”语气分外严厉,吓得心儿赶紧住口了。 乐中平看不过去,冲着李仪叫道:“哎,李中规,你叫心儿吃饭时别说话,怎么不说说你自己,你不也在吃饭吗,而且可是你先开的口!” 李仪哼了一声,不再吱声。乐中平就坐在心儿的旁边,却喊话般大声道:“心儿,你想知道百花谷是什么地方呀,乐叔叔告诉你哦,百花谷啊可漂亮了,里面生长着世间各种奇妙的的树木,到处开满了各种各样好看的鲜花。对了,我们草庐里的花,也都是从百花谷里带出的花种种出来的,花圃里的金波罗花,天上地下,就只有百花谷和日月庐里才有呢!” 心儿听得激动,但却不敢开口说话,却是不停的眨着眼睛,一颗心早就随着乐先生的描述飞过去百花谷了。 乐先生说到此,看了一眼李仪,笑了笑,又继续道:“心儿啊,你知道为什么日月庐里会有百花谷才有的花吗?那是因为啊百花谷里除了各种各样的树啊花啊,还住着一个很特别的人呢。以后如果你们到了百花谷,可以一定要好好行礼哦,因为啊那个人呢就是你们的师娘!” 师娘!自己居然还有师娘,怎么从没听老师说过呢?乐先生这话,瞬间让心儿吃惊得小嘴巴张得大大的,一旁的陆正也是吃了一惊,看见心儿的表情才知道,原来心儿也是刚刚知道的。 心儿登时忍不住偷偷去瞄了一眼老师,只见李仪正泰然自若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仿佛没听见乐先生说的话。 乐中平直接拆穿道:“中规,你的鱼倒是夹的挺稳,但是你的筷子拿反了!” 陆正和心儿定睛一看,可不是嘛,老师的筷子果然是拿反了。 三人六目注视之下,李仪轻轻放下筷子,然后倒转过来,拿出一块白布将筷子擦拭干净,又夹起了那块鱼肉,开始咀嚼起来,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李仪如此举动,倒是让乐中平一时哑然,只好兴致索然的闷头喝酒,调侃的话是再也说不出口。而陆正和心儿则是赶紧低下头埋头吃饭,心里暗暗担忧,老师那若无其事的样子让人感觉好恐怖,这下子可惨了! 三人都希望这顿饭赶紧吃完,李仪那不声不响的架势,渲染得亭子里气氛紧张压抑无比。陆正和心儿早就吃饱了,但是老师没有吃完,他们自然不能先走,只好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继续吃着。 李仪平时虽然也是细嚼慢咽,但绝对没有像今天那样的慢条斯理,整个过程中,他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缓慢柔和,条理分明,让人一点儿都看不到他有丝毫的火气! 终于,李仪拿出白布仔细擦好嘴巴,丢了一句:“今天的鱼不错!”随即起身出了亭子。 李仪一走,三人都是同时松了口气,心儿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乐叔叔,老师是不是生气了呀?” 乐中平道:“应该……没有吧!” 心儿听乐先生说出这句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将声音压得更低:“乐叔叔,你说的师娘到底是……”说到这,一边的陆正不断拉着自己的袖子,知道小哥哥是不让自己再问了,奇怪的道:“小哥哥怎么啦,老师不是走了吗?” 这一回头,却发现陆正右手食指不停指着老师的座位方向,心儿咯噔一下,难道老师又回来了,硬着头皮向老师的座位看过去,却没见老师在那,当即松了口气,道:“小哥哥,你让我看什么呀?” 陆正指着李仪的桌子,悄悄道:“看老师的桌子上!” 陆正这奇奇怪怪的举动,引的乐中平和心儿好奇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待得看清楚那盘子里的东西,两人不由喉咙一动,咕嘟一下吞下一大口口水,然后互相对望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是奇怪不已。 只见李仪的桌子上,一个白色的瓷盘中,端端正正的放着一条鱼的骨架,骨头上干干净净,上面没有一丝鱼肉。这是李仪今天吃的蒸鱼,他在吃完鱼之后,竟然又将这条鱼的骨头拼了回去,就这么诡异的放在盘子里,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三个人看着这鱼骨架子,感觉要多怪异有多怪异,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忽然,心儿和陆正转过头,哭丧着脸对着乐中平道:“乐先生,我们会想念你的。”说完,两个小家伙赶紧从亭子里溜了出去。 乐先生看了看那个鱼骨架子,浑身打个哆嗦。 正文 第六十七章 饮食男女 接下去的两三天,李仪除了督促陆正和心儿用功,其他时候很少说话。他本来就不爱多言,不如乐先生风趣健谈,即便对陆正也教训要谨言慎行,这么一来,每日里难得听见他说上一句话。但只要是他开口说话,一边的乐中平就马上住口,竖起耳朵认真听他说些什么。 不仅如此,就是走路的时候,只要是两个人走在一起,乐中平肯定是让李仪先走在前面,自己则跟在后面。处处小心翼翼,便是李仪咳嗽略微大声了些,他也会立即转过头去。 这天午饭后,两人吃完饭后,一起走出亭子,乐中平眉开眼笑的让李仪先走出去,李仪终于奇怪地问道:“中平,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显得那么怕我?” “有吗?没有啊,我只是在表示我很尊敬你嘛,你先请,先请。呵呵呵。”乐中平赶紧陪着笑脸。 李仪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顶着高高的古冠先走了。乐中平长出了一口气,不住的拍着胸口。 陆正在一边道:“心儿你看,是乐先生哦?” 乐中平听得奇怪,心道自己有什么好看的吗,马上去检查自己的新衣服,是不是刚才吃饭的时候沾上什么汤汁了。 心儿问道:“小哥哥,乐叔叔刚才就在啊,难道你没看见吗?” 陆正道:“是啊,那天看老师把那条鱼吃得那么干净,我还以为乐先生也一样会被吃得只剩下一副干干净净的骨架呢!” 乐中平一听,这才知道陆正是在取笑自己,将手中衣服一放,转过来道:“好啊,傻小子变成臭小子了,敢拿我来寻开心了是吧!” 陆正见乐中平一脸凶狠的表情,嘿嘿笑着摆着手道:“乐先生你误会了,我怎么会那你寻开心呢?我可是为你担心啊,这几天老师的心情好像不大好哦!” 心儿也道:“是啊,乐叔叔,你说的百花谷的师娘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一提到她,会老师变得这样怪怪的。” 乐中平被戳中软肋,收起凶态,哀叹一声,撩起衣袍在亭子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道:“这些事情,说了你们也不懂。不要说你们,就你们老师那个古怪脾气,我也是看不懂啊。” 陆正凑到乐中平的右边,道:“乐先生,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不懂,你就告诉我们吧,我们的那位师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心儿也凑到乐中平的左边,道:“乐叔叔,你告诉了我们,我们才可以帮你想办法,把哄老师开心呀!” 乐中平左看看,右看看,道:“你们两个小鬼头,真是人小鬼大。你们的心意乐叔叔心领了,不过百花谷的事情我可是不会再随便乱说了。哎,祸从口出啊,为图一时嘴痛快,换来好几天胆战心惊的,真是不值得,我现在一看见你们老师啊,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心儿和陆正这两天私下里可没少猜测那位百花谷的师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师娘不跟老师在一起?为什么老师一听见乐先生提起师娘是这样奇怪的反应,虽然看着不闻不问,但是明显心里是不怎么开心。 心儿猜测是老师和师娘是吵架了。她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爸爸妈妈吵架,妈妈就说要回去师门雷泽去住,不再回来了。而且根据他们对老师的了解,应该是老师惹得师娘生气,所以师娘才住在什么百花谷。 陆正却表示不同意,认为老师虽然表面上凶,但实际上心底里比谁都热心。他就记得自己昏迷时候听见那和尚道士、乐先生还有老师谈话,老师是最担心自己安危的那个! 两人为此还争执了一番,当然都是在他们俩一起照顾那颗无名种子的幼苗的时候,因为他们发现只有在那个花圃深处的时候,老师的戒方似乎才不会管着他们。当然除了猜测老师和师娘为什么吵架,心儿还比较关心师娘长得什么样子,是不是很漂亮。 因此,两人早就想逮着乐先生好好问个清楚,哪里肯放过他,一左一右开始在乐先生这儿做起了软磨工夫。 乐中平耳根子软,禁不住两个小家伙百般恳求,当下道:“好吧,但是你们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给你们听的哦!” 乐先生已经答应讲了,但陆正却忽然道:“但是,如果老师发现我们知道了,那肯定知道就是乐先生你说的嘛,日月庐里面又没有其他人!” 乐中平一愣,可不是嘛,自己刚才这话可真够掩耳盗铃的。心儿见状,似乎怕乐先生不肯说了,立即道:“小哥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怕老师的神通,乐叔叔在这里说,会被他知道吗?”说着,冲着陆正眨眨眼睛。 陆正看见心儿的眼色,好像是立时醒悟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点点头,道:“是啊,平时看起来都是老师的神通比乐先生厉害一点,所以我有点担心啊!” “小哥哥你这么一说,心儿也觉得是这样呢。”心儿闻言,点头附和,又对乐中平道:“乐叔叔,要不你还是不要说了吧,心儿也怕老师会听见呢,一会儿我们又要挨戒方啦!” 说着两个小家伙一起按住乐中平的肩膀借力起身,看样子是真的打算不听了。这下却轮到乐中平着急了,赶忙伸手扯住两人道:“把话说清楚再走!说我的神通法力比不过你们老师?笑话!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修行界十大神通高手是李仪排在前面,还是我乐中平排在前面!没见识的小孩,胡说八道!”说着,昂头挺胸,摆出一副目视霄汉的样子。 陆正皱着眉头道:“但是我刚才明明听见,乐先生你说见了老师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啊!心儿,我们赶紧走吧,一会儿就要上课了。” 乐中平顾不得摆造型,着急的站起来,道:“陆正啊陆正,我怎么发现你小子越变越坏呢?都学会用激将法了。哼哼,我刚才只是给你们老师一个面子随便说说罢了,难道我还真会怕了他吗?要说怕,你们老师才是怕极了那个在百花谷里的女人呢!” 乐中平看穿了陆正对他使激将法,但激将法并不是说你看穿了就不会被刺激了,只看被刺激的程度够不够而已,本来就不需要藏着掖着。陆正自从那日心境改观,不知不觉便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变化,可以说他变得越来越开朗,越来越乐观,也可以说他跟以前相比不再那么畏畏缩缩,更愿意跟人说话了。总之,在陆正的激将之下,乐中平一五一十的说出了李仪和一个名叫玉帛云的女子那一段不得不说的故事。 却说在三十年前,李仪有一次偶然听闻修行界有一处名为大狱渊的深潭,潭水与其他之处的水不同,存于潭之中时则清澈见底,然一旦舀起则会变得无比浑浊,而且要比他处的水要重上一倍,在这水潭之中生长着一种名叫兰鱼的鱼。如此异常之水,可想而知生长其中的兰鱼也不是凡品。据说兰鱼肉质之鲜嫩称得上世间第一,而且鱼肉带有一股淡淡的兰香,绝非寻常鱼类可比。以李仪那对鱼的酷爱,听闻世间竟有这样的鱼,自然是食指大动,当即起身去大狱渊去寻找兰鱼。 这大狱渊藏于无数险峰之间,旁边正是修行界赫赫有名的百花谷。百花谷之所以在修行界闻名,除了其特殊的修行之道外,更主要的是,谷中所有修士都是女人。 李仪飞天而至,他行事以礼,讲究男女之别,因此不愿惊动百花谷的修士,自己一个人悄悄的来到大狱渊边。以他的修为境界,要想不被人发现,自然是轻而易举。他先往大狱渊中看了一眼,果然潭水如传闻一般清澈见底,潭中有一条条修长的鱼儿正在自由自在的游动,身形修长,而且每一条身上都有五种颜色,头部是黑色的,鱼嘴是青色的,背上的鳍是黄色的,腹部是红色的,尾巴是白色的,十分鲜艳动人,应该就是兰鱼。 李仪并没有着急抓鱼,而是伸手一挥,一道水流从潭中飞至半空形成一个水团,好像就被一个看不见的容器盛着,他发现其水果然比一般水要来的重,这与修行界另一处灵地弱渊之中的轻灵之水正好相反。而就在这水离开水潭不久,竟然真的慢慢开始变得十分浑浊。 于是李仪运起天眼神通仔细观察那漂浮半空的水团,发现这水中居然生长着一种肉眼难以看见的极其细微的水草。这水草十分特殊,均匀分布在每一滴潭水之中,只要潭水离开深潭,其中的水草便会慢慢吸收潭水,然后不断的分裂,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如此循环不尽,直到其所处的水团被其吸收消耗殆尽。 而这种水草在分裂的同时,则会释放出一种淡淡的幽兰一般的香气,给人一种幽然神往的感觉。看来传说这些兰鱼的肉质带着兰花的香气,原因便在于此了。 做完这些,李仪再度来到潭边,望着那一条条快活的游来游去的鱼儿,瞅准其中最大一条。心念一动,神通应心而发,只见潭水忽然一分,那条最大的兰鱼被他以摄物之力摄了出来! 但是让李仪触不及防的是,那条兰鱼被摄出之后,居然落地化为了一个妙龄女子,而且浑身上下一丝不挂,抬起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李仪顿时愣住了!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明月幽兰 那女子头发是青色的,清澈的眼神之中透露天真无邪,及腰的青丝挂在胸前。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一身轩昂之气,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古冠,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而感觉,让她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起这个男子来。 这女子的举止是那样自然,好似浑然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赤身**站在这个男子面前有什么不妥,既没有用手去遮挡自己的身体,更没有惊吓的逃走或者躲回水潭之中。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眼前这个男子头上那高高耸立的东西,眼中露出好奇和疑惑,她走近了一些,想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要把它顶在头上。 等那女子走出这一步,李仪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脸上一红,第一个反应便是向这位裸身的姑娘行了一礼,然后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走过去披在那姑娘的身上,遮住她的身体。然后径直走到水潭边,再也不看那女子一眼。 到了水潭边上,李仪看着那些游来游去的兰鱼,正要施法捉上几条,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子,想到眼前的女子正是水潭中的兰鱼变化而出,顿时失去了捉几条兰鱼来吃的念头,叹息一声,便要转身离去,忽闻半空中一声娇喝:“好色之徒,你给我站住!” 李仪转身一看,半天中一道红光急速飞来,落地化为一位女子。 只见那位女子一身白裙,高耸的发髻之中插着一支木簪子,以白纱遮住面目。令人惊奇的是她那一身白裙上竟附着各种各样的花瓣,五色斑斓,让她于原本一身素雅之中,生出一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绚烂之感。而且李仪还感觉到每一个花瓣之上皆有一股生机流转,上下流动,最后尽数归于那女子手中所持的一支桃花枝! 那桃花枝好像就是刚刚从桃树上折下,枝上长着无数蓓蕾,其中有几朵已经完全绽放,细看去,那盛放的几朵桃花上之上还有不少露珠,映衬着那粉红的桃花鲜艳欲滴。 这女子落地之后,急忙向那个女子走去,她看见那女子身上披着一件男子衣服,想到一定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心中气愤,登时想要一把扯掉。但是转而想到这样岂不是让这女子赤身**在这个无耻男人面前了。 那女子想到此,便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心头一怒,转过身冲着李仪娇声一叱:“去!”不由分说,一挥手中的桃花枝,原本附着在她周身的花瓣登时脱离了衣裙,在她周身环绕飞舞起来。花瓣漫天,让这小小水潭边陡然爆发了一场花雨。 半空中,那些花瓣有的飞旋、有的飘飏,有的互相聚集起来上下飞舞,尽数向李仪身上袭卷而去。这些花瓣看似美艳无比,在半空中飞舞更是让人感到无比的赏心悦目,但李仪却知道这些花瓣之中带着这女子的神通法力,任何一片沾染到身上都不是开玩笑的。这蒙面女子虽然鲁莽,但是修为倒是不弱。 但李仪却并没有做任何动作,就是这么静静的站在原地,不露任何焦躁。任由那些飞来的花瓣纷纷冲到他的身上,但那些花瓣却无一例外的都坠落在地,竟是没有一片沾在衣服上。不多时,他的脚下就落满了一地的花瓣。 随着花瓣不断落地,空中飞舞的花瓣越来越少,那女子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与那些落在地上的花瓣失去了感应,再也无法操纵花瓣让它们从地上飞起。就在这时,她看见那人向自己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她手中的桃花枝上的一朵绽放的桃花突然凋谢坠落,仿佛失去了牵引,还在空中飞舞的剩余花瓣也同时一齐掉落在地。 李仪仍然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这么站在原地。但那女子却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自己完全没有感应到他一丝法力波动,随意一眼,就破了自己辛辛苦苦修炼成功的桃花阵,他的修为究竟到了什么样的境界? 看来今天可是要吃苦头了,看他对小兰做的那些事,莫非自己也会……想到此,女子不由心中一寒,忍不住道:“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可是百花谷的地方……你要是敢乱来,我……我……”她的声音不由自主有些颤抖,显然是感到害怕了,所以才出言恫吓,但是眼前对方如此高强的神通法力,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能吓住他的。 李仪这才道:“这位姑娘不要误会,在下并未对那位姑娘做什么。” 那女子哪里肯信,见对方并无继续做什么,反而是彬彬有礼的解释,胆气一壮,道:“相信你才怪,小兰是不可能自己跑出大狱渊的,她身上还披着你的衣服!你这无耻的家伙,一定是对小兰做了坏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原来那个被自己摄出水潭的兰鱼小妖叫做小兰。听这女子说话,倒是个偏执己见的人,李仪也不生气,仍是耐心解释道:“在下到大狱渊来,原本是想捉几条兰鱼来吃。不想这条兰鱼竟已自感成灵,已修成变化之身,一时不察将她摄出潭外,并无任何越礼之举!” 那女子轻轻哼了一声,语带鄙夷道:“你的修为那么高,怎么可能感应不到小兰这样的小妖?还敢砌辞狡辩,果然师父说得对,你们男人最会花言巧语、撒谎骗人,没一个好东西,看见女孩子长得漂亮哪个不是想入非非。小兰刚刚修成变化,还在懵懂之中,你居然对她做出这种事,真是无耻之极!” 那女子说的也确实有几分道理,以李仪这样的修为,心念一扫,自然知道这条兰鱼应该已经成妖。但是他刚才看着水潭里的兰鱼,心里想的却是这样的鱼应该用怎么样的做法吃才好,因此根本没有去想其他的事情,也没有去感应其中是否有已经成妖的。 等到他运使神通,将那条最大的兰鱼摄出,心念所及,瞬间感知到了那条兰鱼已经成妖,已经准备将他放回潭中。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条兰鱼落地之后竟然化为了一个女孩子,而且眼中包藏一片天真,让他感觉如此可爱,一时间竟失神了。 本来若是小兰已经成妖已久,灵智清明,自然便能分说清楚,但是偏偏小兰是刚刚修成变化的妖物,灵智尚在懵懂之中,犹如刚刚出世的孩童一般,自然难以说明。 眼前这女子虽然遮住面纱,但是李仪也能感觉到她一身怒气,听她刚才说话,应该是百花谷主的弟子。李仪知道百花谷主名为怜幻尘,原本就是百花谷的弟子,风姿绝代,温柔可人,当年曾经与一位男子相恋,但不知为何后来被那男子始乱终弃,导致她性情大变,从此居住百花谷中再不见人,听说不久之前破关渡劫失败,已经离世。当时乐中平听闻此事,还曾感叹了一句,一缕香魂灭幻, 圣踪 第 23 部分阅读 谷中再不见人,听说不久之前破关渡劫失败,已经离世。当时乐中平听闻此事,还曾感叹了一句,一缕香魂灭幻,绝代芳华归尘。 李仪听这女子说到百花谷,刚才又说道什么师父说了,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应该便是怜幻尘伤情之后的激愤之语,那么这女子十有**便是怜幻尘的弟子。这女子言语偏激,固执己见,应该是怜幻尘身心受创,性情变得有些极端,她既是怜幻尘的弟子,平日里相伴左右,不知不觉受到熏染之故。 猜到这女子来历,李仪对她如此偏激行事便有了几分谅解,也不在意她对自己如此无礼。不管怎么说,自己摄出那个名叫小兰的兰鱼小妖,虽然出自无心,但是究竟是自己失礼。眼见自己如何解释,那女子兀自不信,李仪也懒得争辩,便道:“信与不信,全在姑娘。李仪这便告辞了!” 此话一出,那女子却叫道:“等等,你叫李仪?是日月庐中的李仪吗?” 李仪见她认得自己,便停住脚步,道:“姑娘认得在下?” 见这人果然便是修行界十大神通高手之一,日月庐那女子一脸歉然,向李仪行了一礼道:“原来是日月庐中的李先生,那可真是一场误会了。难怪刚才花瓣难以沾到先生一片衣角!” 李仪回了一礼道:“敢问姑娘是百花谷的人吗?” 那女子嗯了一声,道:“我叫灵在心,先师正是上代百花谷谷主上幻下尘。” 乐中平说道这儿,心儿打断道:“咦,乐叔叔你不是说师娘名字叫做玉帛云吗,怎么变成灵在心啦!” 乐中平瞪了一眼道:“怎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急风火’是玉帛云啦!” 陆正道:“难道那个小兰,才是我们的师娘吗?” 乐中平赞许的点点头:“还是傻小子聪明些!” 心儿又问道:“乐叔叔,什么是‘急风火’,那个灵在心为什么说老师无耻,叫他好色之徒呢?” 乐中平道:“刚才不是说了,你们老师看到了你们没穿衣服的小兰啊!那个灵在心,急躁的不行,一生气就跟风吹大火似的,‘噌’就冒起来,不然也不会把你们老师叫做什么无耻之徒了。嘿嘿,要是中规也算是无耻之徒,这世上就没什么好人了。” 心儿还是不懂,追问道:“为什么看见没穿衣服就会被叫好色之徒呢?小哥哥,你知不知道?” 心儿一片无邪,如此无邪,才能够问出这样的问题。而乐中平心中不着寸尘,只有不着寸尘,才能对着两个孩子大谈这些事情。 因此两人如此对答,丝毫不觉有什么异样,但陆正在大街上长大,本来就有些刻意回避老师的私事,但听见心儿这么问自己,看了一眼心儿,不由脸上一红,转过头去,道:“我不知道。” 乐中平道:“心儿,这些事等你长大了自然就知道啦。” 心儿哦了一声,又道:“乐叔叔,那你继续说,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事?” 乐中平道:“还能发生什么事,两个人通报了姓名,灵在心便邀请你老师去了百花谷呗,你们老师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后悔的事,就是去了百花谷啊。” 正文 第六十九章 云遮雾绕 乐先生语气之中有无尽的感慨之意,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老师也感到后悔呢?在陆正和心儿的心目之中,老师李仪做事一丝不苟,也经常谆谆教导他们对于日常一言一行,都要想清楚自己是否能够承担这样的后果。 除了言行的谨慎之外,老师更是一个内心极其强大的人,从来不见他会因为什么事而生出喜怒哀乐等情绪,总是一脸古板淡然的样子,更不用说为了什么感到后悔了。因此两人更是好奇,到底老师进入百花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互相通过姓名之后,灵在心原本就听过李仪的大名,知道他乃是日月庐中‘日月两先生’之中的月先生,修行界十大高手之一,自然也就相信了他所说的话。加上李仪一番解释,才完全了解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完之后,灵在心却是扑哧一声笑出声里,心道,想不到修行界鼎鼎大名的李先生竟然是这样贪吃,千里迢迢飞天而至被自己误会为无耻好色之徒,只因为一尾鱼!而且这位先生看上去虽然严肃恭谨,但却并无任何架子,倒于认真之中显出一片真纯。不由心生几分亲近之意,于是道:“原来如此!李先生,刚才是灵在心鲁莽,失礼冒犯,在此向你致歉。”说着向李仪行了一礼。 见这女子知错便改、如此爽直,李仪也自然不会介意,当下还了一礼道:“灵姑娘严重了,此事李某也有些莽撞,多谢姑娘谅解,也请小兰姑娘谅解!” 灵在心看了一眼小兰,后者正好奇的打量着两人,虽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听得极为认真。灵在心走过去将原本披在她身上的李仪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这才转过身道:“小兰是这大狱渊的一条兰鱼,长得比一般兰鱼要大。我从小到大天天在此地修炼,每天都只有小兰陪着我,我也只有跟她说说心里话。我也没想到,她能够感悟成灵,修行变化之身。” 这个姑娘也真是奇怪,前一刻还对李仪喊打喊杀,这一会儿却是连小时候的事情都跟他说了出来。 只听灵在心继续道:“小兰开启灵智之后,是我教她变化人形之法。说来也奇怪,一般妖物要能变化人形,需得长久指点,即便三年五载也未必成功。也许是她从小听我说话的缘故吧,小兰却只用了几个月就似乎有凝聚成形之兆,而我推算就在今天,不想恰好就在先生将她摄出之时,真是太巧了!” 李仪听得一愣,冲小兰看过去,只见她一双眼中似清明似懵懂,却是一脸柔和笑意的看着自己,连道:“难得,难得!” “因此刚才小兰变化成人,我在谷中有所感应,飞天而来却看见……一场误会!”说到此,灵在心笑了一声,好奇问道:“李先生,我常听家师言,修行之人最讲精气纯清,不比人间凡人食用五谷杂粮、酒肉果蔬而致其气浑污。因而有绝粒辟谷之术、餐霞服气之法,以求精气健旺、神气清灵,不食而自足。怎么先生反而如此汲汲以求口腹之欲呢?” 李仪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饮食之养,何止在躯体?其中五味调和之妙,即便与道门仙家炼丹之术也是异曲同工。” 这话李仪说得一脸认真,但灵在心倒是觉得眼前这位高人不过是在为自己贪吃找个借口罢了,难为他说得如此头头是道。当下道:“李先生,为表歉意,便请先生往百花谷一行,虽然百花谷中修士从来都以草木露水为食,并无什么佳肴。呵呵,但是有一饮品,名字叫做‘百花酿’,乃是遍采百花之露,群芳之精制作而成,清香醇美,请先生前往一品,就当做灵在心向先生赔罪。” 李仪听得百花酿之名,心中一动,正要答应,忽然想起百花谷中尽是女修,怜幻尘当初更是下令百花谷禁止男人进入。当下道:“李某乃是男儿身,多有不便。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灵在心却道:“不瞒先生,我现在就是百花谷的谷主。家师离世之后,她老人家所下的禁令既非百花谷门规,乃是一人之命,自然随之取消,还望先生不要推脱。其实,除了请先生一尝百花酿之外,灵在心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先生成全。” 李仪道:“不知道灵谷主有什么事?”他知道灵在心便是新任百花谷主,便改口了。 灵在心躬身下拜,道:“自从家师离世,在心苦于无修行人指点,一直迟迟无法突破。先生修行高妙,不知道可不可以指点一二?如果先生觉得唐突冒犯,就当在心没有说过。” 修行界中,修行人对于高人前辈,乃至同辈之中境界高于自己的人请教,是十分正常的事,但是前提是要经过师尊的允许,并需要有合适的机缘。修行人尊师重道,绝不会不经过自己师尊的同意,随随便便就跑到人家那里去求指点,那是十分忌讳的事。眼下灵在心师尊离世,无人指点,以此今日之事为机缘,求教于李仪,是符合机缘之妙的。 李仪将灵在心虚扶起身,看着灵在心一身衣裙,此时已是没有一片花瓣附着其上,手中的桃花枝上蓓蕾未放,仅仅开放的几朵桃花也因为自己凋谢了一朵。又看了看一旁穿着自己的衣服的小兰,终于点了点头道:“如此,叨扰灵谷主了!” 灵在心手中所持的桃花枝并不是普通的桃花枝,乃是一件法器,是百花谷主的信物。此桃枝出自桃都山的神桃树,被百花谷的前辈先人折下之后炼化成器。每一代百花谷主所修炼之神通法术,境界越高,则手中所持的桃枝蓓蕾愈多,桃花开放的愈盛。而当这件法器传给下一任谷主的时候,枝上所有桃花都会谢落,重新变会一根枯枝,需要新任的百花谷主以自身修成的神通法力,令桃花再开。据说历代百花谷主中,桃花开得最多的达到一百零八朵。 听得李仪点头,灵在心当下欢喜不已,道:“感谢先生,如此实在是太好了。还有一件事,小兰已经变化成人身,在心想带她回去百花谷修行,只是在心修为不足,无法携人飞天,只好有劳先生了。” 李仪点了点头,说道:“灵谷主在前带路吧。” 灵在心谢过李仪,当即飞天而去,她一身白裙,手持桃枝,身姿优雅,端的如天女下凡一般。李仪对小兰说道:“小兰姑娘,在下要带你飞天而去,你无需惊慌!” 小兰此时灵智仍旧懵懂,但李仪对她说完这句话,她竟然笑了一笑,李仪一呆之下,施展神通,跟上灵在心飞天而去。 不多时,三人同时落地,灵在心看见李仪和小兰落地之时,李仪的双手笼在袖中背在身后,小兰与他有一丈之隔,心中既感李仪果然是正人君子,更钦佩他之神通。要知道以隔空之力携人飞天,可比拉着一个人要难得多了。 灵在心道:“李先生,这便是百花谷,请!” 三人落地之处乃是一个谷口,李仪抬头一望,前方双峰入云,并峙相对,紧紧守护此谷门户,谷内有云雾缭绕,延伸至于谷外,让人无法看清其中面目。李仪知道,这云雾乃是一座阵法,便是这百花谷的守护之阵。即便是一般修行人运使各种神通,也未必能够看穿云雾,洞察谷内情景。更不必说未经谷中之人允许随意妄入其中了,轻则迷而不得其入,重则被云雾之阵锁困,耗尽神通法力而亡,最惨的自然是直接被阵法绞杀了! 修行界各门各派的宗门所在,以及一些大的修行世家,往往都会依据地气地势,布下各种巧妙,设有护山大阵,一则可以护持山门。修行界中也时有争斗,不仅在修行人与妖物之间,即便在修行门派之间也常有争执发生,有此护山大阵,自然有利于保护宗门。二则这些护山大阵往往都具有凝聚天地灵气之妙用,对宗门内的修行弟子,往往有着莫大的助益。 灵在心说了请,自己却没有动身,眼睛里藏着笑意,看样子是要拿这百花谷护山大阵考一考这位传说中的十大神通十大高手之一了。这百花谷口的云雾之阵名叫云行阵,乃是百花谷历代谷主不断完善而成,隐显莫测,威力无穷。 李仪上门做客,自然不能出手打破人间的护山大阵。这寻得阵法破绽破除大阵自然是要比让通过施展出最大的威力云行阵要难的多了。而此阵既然名为云行,所谓云从龙。龙是世间最善变化之物,此阵以云行为名,可以想见必然是一座变幻莫测,专以迷困为主的阵法了! 李仪望着这谷口霭霭白雾,洞察了灵在心的用心,不由心道,这姑娘单纯之中蕴藏机心,于修行可是不妙啊!这么想着,当先一步跨进了白雾之中! 正文 第七十章 百花酿泪 灵在心分明见李仪进入云行阵中,但充斥谷口的白雾却是安然如常,并没有一丝的反应,云行阵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李仪进入。灵在心惊讶之下,赶紧拉着小兰一并走了进去。 云行阵中,灵在心看见前方李仪一路前行,步履从容,那些雾霭白气纷纷与他擦身而过,丝毫不沾其身,不由让她想起在自己万花阵的攻击之下,虽然万花如雨,但李仪也是片花不染。灵在心这才明白,自己与这位高人之间,相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根本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虽然如此,灵在心却并不沮丧,反而更为欣喜,看来自己邀得这位先生来谷中作客,指点自己的修行,真是对得不能再对的事情。 不多时,三人已走出云行阵。甫出雾霭,乍接入目之景,李仪一声赞叹不由脱口而出:“好一座钟灵毓秀的百花谷!” 只见迎面一座万丈高崖撞目而来,崖上一道白练般的飞瀑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流珠喷玉却绝无声响。那飞流之水落至半空,尽成粉末,如烟如雾,随风起落,或聚或散,时而飘飏回升,时而散落不定,映着阳光,光艳万方,令人顿感如梦如幻。 那瀑布下方乃是一个碧绿的深潭,瀑布落入水中,潭水外溢,形成一条小溪,在谷中蜿蜒流转,一直延伸至于三人立足脚下,忽然钻入地中,想是成了地底暗流,不知逝去何方。 从谷口双峰至于那万丈高崖,那曲折小溪两侧都是低缓的山坡,无论向阳背阴,都生长着成片成片的参天古木,林间阳光透隙,幽静之中传来各色鸟鸣,窜耳悦心,更显林中深邃无比。树下则是生长着无数琪花瑶草,争奇吐艳,万紫千红,惹动无数蝴蝶蜜蜂扑动流翅,飞舞其间。 李仪见识广博,随意一眼扫过,便看见不少修行界难得一见的珍异之极的奇木仙草,许多竟是世上难寻的洪荒异种,想不到在这百花谷中仍有留存。而这无数花草树木之中,竟然许多已经感悟成灵,化生出草木之精,大部分都是各色鸟儿模样,也有的竟然修成了人形,只是或者带有翅膀,或者头上长着触须,正在溪边嘻笑欢笑,忽然看见有生人进来,纷纷惊呼着躲入森林之中。 灵在心见状,上前呼喊道:“都出来吧,这是姐姐带来的贵客。你们快出来见礼,我还给你们带来了一个小妹妹呢,以后可不许欺负她呀。” 随着她的呼喊,那些精灵纷纷从大树后面、花叶的下面探出脑袋,眨着大眼睛盯着李仪和小兰看了一会儿。似乎感觉到两人并没有什么危险的气息,这才纷纷发出各种奇怪的叫声,欢呼跳跃着奔跑过来,口中发出“桀桀,喈喈”之类的怪声,围着三人打转。 李仪看在眼里,知道这些精灵虽然早已化形,有的已经是数百岁了,但是灵智不通,好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孩童一般。那“桀桀,喈喈”之类的怪声,应该就是在叫灵在心姐姐。 灵在心显然跟这些精灵极好,一会儿摸摸这个的脑袋,一会儿挂挂这个的鼻子,显得亲昵无比,而这时她也将原本蒙在面上的白纱摘除了,露出一张恍如明玉一般无暇的脸庞。与这些精灵嬉闹着,发出山泉般悦耳的笑声。 就在这时,瀑布后面窜出两个绿衣少女,走到近前冲着灵在心便下拜行礼道:“谷主!” 灵在心转身对李仪道:“李先生,这个山谷只是百花谷的外谷,请随我入内谷吧。”然后又对那两个绿衣少女道:“今天有贵客,你们快去准备些百花酿。先带这位小妹妹去红药和兰芝那儿,让她俩给她找些衣服,梳梳头发。” 那两个绿衣少女应道:“是!”走上前来便要带着小兰前去,但小兰却有些惊怕,竟跑到李仪身后躲了起来。两人不敢上前冲撞李仪,只好先退在一边。 灵在心装作气恼道:“好个小丫头,怎么到家了还躲到先生后面去了。”上前抓住小兰的胳膊,将她拉了出来,好歹说了半天。小兰瞪着大眼睛看了李仪一眼,李仪微微一笑,冲他点点头。小兰眼中恐惧尽去,这才乖乖随着那两个绿衣少女去了。 李仪也跟着灵在心走到瀑布前,原来这瀑布背后是一个山洞,可以由洞中穿过这片万丈高崖。 两人穿过山洞,李仪赫然见眼前豁然开朗,竟又是一个山谷。林木葱郁,花草繁盛尤胜于刚才所见。想不到这高崖后面竟是别有洞天,怪不得刚才灵在心说这是内谷。 这内谷相比刚才的外谷要大了一倍有余,地灵之气也充盈许多。谷中平坦之处建有不少木楼,散落分布,隐隐围着一座高大的木楼。这些木楼参差排布,应该是暗合了某种阵法。李仪瞧了一眼,便知那木楼正处地枢中心,乃是这山谷的地眼所在。 那座高大的木楼造的翘角飞檐,玲珑可爱,依着山势坐落于山脚。上面悬挂这一块匾额,写着“朝都”二字。左右两柱并无对联,只是分别挂着一枝花,其中左边的那枝枯败凋谢,右边的那枝则正是荣华绽放。 李仪点点头,道:“繁华一朝,枯荣相随。”正是解破了这“朝都”之名和那一枯一荣两枝花的含义。 灵在心赞许道:“先生高明,请先生入内奉茶。” 李仪却道:“这个却不忙,不知贵派祖师殿何在?李仪当先前往祭拜。” 所谓祖师殿便是各门各派祭祀开宗立派的的祖师,以及历代先辈的地方。世间修行,无论佛道或者其他派门,皆以解脱为要,长生为归。若一世修行成就,羽化飞升或者证道涅槃自然不必说,但若其中途或者天年已尽,或者渡劫失败,或者遭逢不测等以至命终之时。后人弟子为感念法缘,礼敬先辈,慢慢便有了祖师殿以供缅怀先辈。 修行不会无师,也不可无师,因此各门各派自然都会有专门的祖师殿。修行各派互相拜访,称为拜山。修行人如果是初次到某宗门拜山,往往都要前往该宗门祖师殿祭拜,以示礼敬,这是修行界最基本的规矩。但是怜幻尘情伤之后,下令封谷,鲜少有人来拜访百花谷,加上怜幻尘心中郁郁,对弟子的教导也不上心,因此灵在心并不大知道这些规矩。 见灵在心露出不解之色,李仪便详细解释了一番。灵在心这才恍然大悟,脸上一红,低着头引着李仪前往祖师殿。 百花谷的祖师殿与一般宗门不同,并不是一座大殿之内,而就是在这山谷的尽头。百花谷并没有修建祖师殿之类的房舍,也没有如一般修行派门都有的祖师像、祖师神位、历代掌门神位等等。李仪眼中所见就只有一棵枯萎的桃树! 这棵桃树非常粗大,十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干不算高却延伸出无数的枝桠,笼罩数丈方圆,但此时枝桠上面已经没有一片树叶,只剩下孤愣愣的树枝冲着苍蓝蓝的天空。但最神奇的是,这棵桃树竟然是悬浮在半空之中,根不入土! 灵在心介绍道:“李先生,这就是我们百花谷创派祖师木灵神君的原身。” 李仪点点头神色恭谨的走上前去。桃树前面摆放着三个草编的蒲团,但李仪没有跪下,只是双手合抱,冲着桃树浅浅作了一揖。但就在李仪弯腰的刹那,只见那棵桃树突然一动,往旁边偏移了几分,就好像是在避让李仪的行礼一般。 灵在心看在眼中,露出无比吃惊之色。这棵神树已经枯死数千年了,今天怎么会突然动了呢?难道李先生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奥秘了吗? 行礼完毕,李仪由灵在心引进了刚才的那座写着“朝都”的木楼之中。进入其中,发现楼内隐隐有一股极强的生机含而不露,充斥其中。屋内的布置十分清雅,桌椅都以古藤编织而成,有的上面还开着小花,显然都是活着的。 两人分主宾落座之后,一名绿衣少女端上来一个碧绿的玉瓶和两个玉杯,另有一个小水瓮。那绿衣少女手脚十分麻利,先从玉瓶中各自倒出一滴绿色浆液到两个玉杯之中,然后又用水瓮往杯子中注入半杯清水,将两个玉杯各自端到两人面前,随即行礼告退。 灵在心笑着端起玉杯道:“先生,这便是百花酿,请您一品滋味如何。” “承蒙谷主盛情!”李仪端起杯子一看,内中是半杯碧绿的浆液,闻来并无任何气味,心中一奇,既然名叫百花酿,应该是集百花精华而成,怎么连一丝花香气都没有? 李仪端着杯子饮了一口,哪知就在那浆液入口刹那,忽然一股奇香落入齿颊之间,在嘴里散开,一瞬间迸发出千百种味道,令他精神为之一震。原来这百花香气尽数被收拢在浆液之内,不得一丝泄露,难怪方才不曾闻见香气。 李仪心中赞许,尚未细品,那无数香气已在舌尖消失无踪,紧接着舌根突然泛出一丝淡淡的苦味。不多时,苦味已从舌根蔓延至于整个舌头。那苦味十分奇特,好似并不单单只是舌上味道,而似从人心里直接流出一般,让人无法摆脱,更无力抗拒,且隐隐之间又有一份期待,期待那苦味在唇齿间百转千回,不休不止。 常人尝到如此的苦味,恐怕早已呕吐出来,李仪深谙苦尽甘来的茶趣,虽然皱着眉头,却仍旧再细细品味其中味道。良久之后,苦味终于渐渐褪去,就在李仪眉目一舒展之时,突然一股毫无来由的酸涩冲上鼻中。随即所有苦味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并不是甘甜,而是令他意想不到的酸楚。 这一阵酸楚,竟分不出是涌上鼻尖还是涌上心头,在一旁的灵在心看得真切,李先生的眼中竟然闪出了点点晶莹的泪花。不由让她吃了一惊。 “李先生竟然流泪了,就连修行界初入门的弟子,也能轻易以道心辟除这稀释后百花酿的幻感。他在万花阵和云行阵中来去无碍,怎么会因这一杯百花酿而落泪?” 正文 第七十一章 螳螂捕蝉 泪光点点,盈满眼眶的泪水终于化为泪珠从李仪的脸颊上滚落。这滚落的泪珠好像也化开了李仪那一脸整肃严正的表情,令他的神情之中出现了一丝奇异的浮动,他的面容似乎是在微笑,又显得有些忧郁,但再看又觉得是他有了几分醉意,陶陶然忘记了一切。 那一缕酸楚之味竟是如此的绵长、久远,仿佛一件难以释怀的旧事,让人无数次的释然,又无数次的再度在心间挂碍,久久不忘。 就在那无尽感慨引动心潮无尽起伏之际,李仪心中猛然一惊,渐渐觉得自己心绪犹如游丝一般难收亦难放,好似一团软棉堵在心口,心境竟有些因此难以自持。以他的修行境界,断然不可能出现如此心境扰动的情形,踌躇间正准备收摄灵台、化转心念,忽然听得一声欢笑之声闯入耳中,随即心绪尽数回转,那一团堵在心口的软棉如春阳化雪一般消去,再无踪迹。 李仪睁眼一看,正看见一个红衣女子,梳了一半的发髻,一路欢笑着的跑了进来,正在打量着自己,真的是小兰。在她身后,有两个粉色衣裙的女子急匆匆跟了进来,一个手里拿着梳子,一个手里拿着发簪。 那个拿梳子的女子冲着灵在心行礼道:“谷主,小兰姑娘忽然跑了出来,我们一时没留心,竟然没拦住。” 灵在心上前拉过小兰,在她耳边道:“你也太不懂事了,就这么想见姐姐吗?”又对那那拿着梳子的女子道:“红药,大师姐二师姐还在闭关吗?小师妹呢,她又在采集花蜜吗?” 这拿着梳子的女子原来叫红药,那个拿着发簪的叫做兰芝,两人都是怜幻尘的护法侍女,怜幻尘离世之后,便做了灵在心的护法侍女,修为均是十分浅薄。 红药道:“回禀谷主……” 灵在心打断道:“红药,不是说好了么,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便如以前一样叫我在心就好,还有兰芝也是,你们跟随师父那么久了,是看着我长大的,老是在我面前跪来跪去的,我可是老大的不自在。” 红药和兰芝都下拜称是,心里却道,座上分明有个外客在,而且是个男子,怎么说是没有外人了。红药道:“灵清慧和灵剑兰今日还未出关,灵白秀却是在谷主出去之后不久,说是想家了要回去一趟,明日就回谷来!” 百花谷传承到了怜幻尘这一代已然式微,怜幻尘一共只收了四个弟子,分别是灵清慧、灵剑兰、灵在心以及灵白秀。其中前三个弟子都是来自人间的孤儿,只有最小的弟子灵白秀不同,乃是出身修行界一个较小的修行世家。因其母与怜幻尘有旧交,这才得以拜入百花谷。 灵在心平时与两个师姐不睦,只与这个小师妹情谊最洽,闻言便道:“白秀还是孩子气,前几日不是刚回了一趟家么?若是两位师姐出关了,便叫她们来见我,我为她们引见李先生。” 红药和芝兰都是点头称是,其中红药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听灵在心道:“把你们手上的梳子、簪子都给我,就下去休息吧。” 那红药于是闭了口,递过梳子、簪子,便和芝兰退下了。 灵在心将小兰扯在一张藤椅上坐下,自己绕到她身后给他梳起头来,一边梳,一边跟李仪道:“李先生,这百花酿的滋味怎么样?我见你都喝哭了,真的有这么难喝吗?”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李仪她堂堂一谷谷主,行事却如此随性,又见那红药欲言又止,心知有异,但也不好多嘴,便道:“这百花酿的滋味,李某虽是初尝,也知是人生绝味,真乃神物!” 灵在心见他如此夸赞推崇,开心不已,道:“只要先生愿意喝,这百花酿管够。”说着,手下不停,正好给小兰的头发梳好,绾了一个少女髻,插了一根木簪子,拍拍小兰的肩膀道:“好啦,快起来让姐姐看看漂不漂亮!” 小兰立时蹦了起来,却是往李仪去了,灵在心哎呦一声,赶紧跑过来拉住她道:“你这小家伙太不懂事了,这可是李先生,不可以这样没礼貌,知道吗!” 李仪微微一笑,道:“无妨,既然如此,我便送她一场福缘!”说着,伸手拿过那盛着百花酿的碧绿瓶子,手指一动,那瓶塞打开,一滴百花酿自动跳出落到李仪的之间,滴溜溜的旋转个不停。 李仪看着小兰,伸手便将那滴百花酿按在她的眉心,喝道:“世间五味,心中七情!” 小兰被李仪一按,浑身一震,脸上忽然一笑,接着又显出一丝急躁之色,眉头紧紧皱起。灵在心不明所以,却不敢打扰,显然李仪是在施展某种沟通心灵之术。接着,又看见小兰脸色转而露出忧郁之色之后,依次显出沉思、悲伤、恐惧、惊讶等七种情绪。灵在心恍然大悟,小兰灵智尚在懵懂,李先生是在用百花酿之滋味,衍化五味七情,助她开启心窍。 历经七情,小兰挣扎不已,时而哈哈大笑,时而轻声呜咽,时而撅嘴抽泣,时而眼中布满惊恐。灵在心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感叹:“人的七情,大半都是痛苦,让人落泪。真不知是如那些精灵们快快乐乐懵懵懂懂一辈子好,还是像做人一样喜怒忧思悲恐惊,种种苦处都要尝个遍,就好像师父一样,最后落得这般下场,也不知究竟是有什么意义” 她心中暗自感伤,李仪已经收回手指,小兰也安静了下来,此时她的眼中已有一些深沉之色,歪着头看着李仪,双眼扑闪扑闪的,忽然叫道:“姐姐!” 这一声叫的清晰无比,但却是叫错了对象,惹得灵在心大笑不已,李仪竟然也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灵在心扑过去搂住小兰道:“哎呦,小丫头,你可要乐死姐姐嘛,这是先生,姐姐在这儿呢!一开口就记得叫姐姐,果然姐姐没有白白疼你!” 灵在心搂着小兰笑了一阵,对李仪说道:“先生,在心还有个不情之请,想你为我这个小妹妹赐个名字。” 话音未落,李仪张口就道:“就叫玉帛云吧。” “玉帛云,玉帛云”灵在心将名字念了两遍,惊喜道:“真是好名字,先生真是厉害。小云,还不快谢谢李先生赐名!” 小兰听灵在心不断叫她玉帛云,也跟着念了一遍,灵在心大加夸赞,又与她嬉闹了好一会儿,这才让人将她带下去了。 两人这才重新落座对谈,灵在心说起向李仪求教神通法术之事,李仪知她所修炼的“生灭枯荣诀”乃是脱胎自道门真阳宗的御日诀,于是详细加以指点。两人谈论良久,灵在心顿时觉得许多疑难迎刃而解,当下拜谢不已,又命人带李仪前往客房休息。 李仪到了客房,见里面只有铺着一张草席,一个蒲团,十分简洁。当下就以蒲团为枕,草席为床,睡了一觉,醒来之时,天已大黑。他走出屋外,只见星光满天,四野一股清新幽谧之草木气息笼罩,舒爽的夜风吹拂脸颊,让他感觉舒适不已。 闲走两步,已到了那‘朝都’木楼附近,李仪手抚一棵古树,脑海中浮现一个人影,就听见风中夹杂一个声音道:“小云,你说先生会不会偷听我们讲话呢?” 李仪一惊,这正是灵在心的声音,身边似乎还有小云。他神通强大,竟然无心之中听见这句话,对方还恰好在说这件事,不由有些尴尬,觉的窃听他人谈话乃是十分无礼,正要离开,又听见灵在心道:“不过李先生是前辈高人,应该不会的。小云,我只对你一个说这个秘密哦,我很喜欢李先生呢!” 听到此,李仪不由愣住了!只听耳边又传来灵在心一阵羞涩的笑声,清晰无比的振动他的耳膜,她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看见他就感觉怪怪的。他是修行界十大神通高手之一啊,居然偷偷摸摸跑到大狱渊来钓鱼吃,真是笑死我了。哎呀,差点就把你吃掉了哦,小丫头,你知道吗?” 玉帛云显然听不懂,发出疑惑的“嗯嗯”声。灵在心又道:“你只会嗯嗯,不过我也要是你像你一样就好了。脑子里就不会再想他了,师父说,男人都是坏东西,最不能相信了。但是刚才他喝了那杯百花酿,居然流泪了啊,以他的修行境界,居然流眼泪了,看到那滴眼泪,我就觉得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相信他了……一定会相信他……嗯,小云,你猜他的眼泪是不是为我流的呀。” 说到此,随即又沮丧道:“我猜肯定不是,在他眼里,我就是个不懂事的大大咧咧的小丫头吧!是不是啊?你说啊,小丫头!” 李仪听见玉帛云发出‘呜呜’两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听到此,李仪已经明白了,灵在心在对玉帛云吐露心事,他没想到灵在心会说出这番话来。就在这时,那边又传来一个敲门的声音,有两个人来到。然后是灵在心有些惊慌的问道:“谁啊!” 回答她的两个人:“谷主,是我们。” 灵在心道:“师姐?进来吧!” 听到这里,李仪不再去注意那边的动静,回想刚才灵在心的一番话,他静静立在夜风中,夜色遮住了他的表情,谁也无法看见。 站了一会儿,就在李仪准备离开之时,那边又飘过来一断隐约的对话,似乎在争吵。 “你说那兰鱼妖也就罢了,那个什么来路不明的李先生分明就是你的相好,你竟然敢不顾师父禁令,带着野男人进入百花谷,灵在心,你真是不要脸!” 这声音乃是一个女子所发,只是听来凶狠泼辣,入耳聒噪无比,李仪本不想再去偷听,却没想到自己又被牵涉其中,当下就站在原地,以他的修为境界,自然是不会被对方察觉,那些对话也一句不拉都听在耳内。 那女子骂完,只听一个声音道:“大师姐,师父她老人家离世之前,你我都在场,师父分明告诉我们,她这一辈子都做错了,叫我们不要学她,凡事自己做主,只是不要轻易沾惹情字。我问你,这几句话有也没有?” 这正是灵在心的声音,她称呼对方为大师姐,想来那凶悍女子就是白天提及的灵清慧了,李仪还察觉到屋内还有一人,既然她小师妹灵白秀已经回家,那自然便是二师姐灵剑兰了。 又听灵清慧冷笑一声道:“师父倒是说过这几句,但是师父渡劫走火,当时只有你在关内护法,天知道你是不是给师父下了什么迷惑心智的丹药,又或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邪术。师父临终之时神通尽散,神智昏聩,说出的话未必便是本心,依我看来根本算不得数!” 灵在心听她竟敢忤逆师父遗命,更颠倒是非,砌辞污蔑自己,顿时气愤不已,大声道:“师父当日虽然散功,但思维敏捷,言语清楚,何来神智昏聩?大师姐你如此信口雌黄,眼里还有没有师父她老人家。二师姐,你当时也在场,你倒是说说看,师父当时是不是如大师姐所说,说的话都不是本心,是不是都算得数!” 李仪听得一叹,这位灵谷主也实在是太过耿直,人家若不是合起伙来,怎么敢向身为谷主的你发难呢,况且 圣踪 第 24 部分阅读 李仪听得一叹,这位灵谷主也实在是太过耿直,人家若不是合起伙来,怎么敢向身为谷主的你发难呢,况且又是挑在一个灵白秀不在的时候。 正文 第七十二章 身心同在 果然,那灵剑兰淡淡道:“三师妹,大师姐虽然脾气大些,但从来都是不会胡乱说话的,这一点做师姐的倒是比你看得清楚些。至于师父她老人家当时神智是否昏聩,我一个做弟子的,即便是师父真的神智昏聩了,那也是不好说出口的。不过嘛,对于师父将谷主传位于你,我倒是觉得这件事师父做出来,跟她平日里习惯大大不同。你我都是同门师姐妹,师父平时最疼爱的便是大师姐,几次都说过要将谷主之位传于大师姐,你我自然最是清楚不过……” “住口!”灵在心气得浑身直哆嗦,师父平时最疼爱自己,与自己几乎形影不离,而大师姐灵清慧数次被师父斥责心胸狭隘,嫉善好妒,于修行大大不利,更不要说什么几次说过传位于她了。她实在难以继续听下去,忍不住大声苦喊道:“二师姐,你还是在心的二师姐吗?大师姐,你还是那个从小陪着我一起捉蝴蝶的好姐姐吗?怎么你们都变成了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说到最后,已经是痛哭流涕。 灵清慧却丝毫不为所动,冷笑道:“三师妹,你别再这里哭天喊地,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幸亏这里没有旁人,不然还以为我们两个做师姐的联合起来欺负你似的。师父都已经死了,你还做出这套假惺惺的样子,可是没人会买账了!” 那灵剑兰道:“灵在心,论神通,论才干,甚至论相貌,大师姐都远远胜过你,你来当这个谷主,不要说我,谷内所有的人都是不服气的,大家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意思说罢了。你真当自己还是个小姑娘,都要大家宠着你,陪着你玩吗?今天你竟敢瞒着我们带陌生男子入谷,公然违抗师父的禁令,你已经不配做百花谷谷主,还是退位让贤吧!这样我们还是好好的师姐妹嘛,想必师父若能知道,也会倍感安慰的!” 灵在心觉察出她话中蹊跷,忍下哭声,道:“二师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谷内所有人都不服气,除了你们两个,谷内还有什么人不服气?是你的两个弟子吗,还是大师姐的两个弟子?还是这百花谷里的花草树木,草木精灵?有谁不服气的,你这便让她们出来,站在我面前告诉我吧!” 她自觉与谷内众人相处融洽,即便是大师姐和二师姐的几个弟子,私下里瞒着她们与自己也很是相合,更不要说这满谷的草木之精了,因此底气极壮,这几句话说的颇为铿锵。 哪知此言一出,灵清慧和灵剑兰竟然同时笑了起来,灵在心被她们笑得莫名其妙,道:“你们笑什么? 灵清慧道:“三师妹,做师姐的该说你是天真,还是该说你实在是太傻呢!” 灵在心冷冷道:“你爱怎么说,便怎么说!” 灵剑兰道:“三师妹,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刚才提了那么多人,怎么不提提小师妹呢?” 灵在心眼见她笑得诡异,心中登时升起一个极为恐怖的念头,寒声道:“你们,你们把小师妹怎么了!”她心中恐惧,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灵剑兰笑得更为厉害,看这灵在心的眼光带着几分同情,道:“啧啧,三师妹,你可真是傻啊,到现在还看不出来你那最亲爱的小师妹是什么人吗?”继而又道:“大师姐,我们是不是得发发慈悲,告诉她真相呢,好让她也清醒清醒!” 灵清慧笑道:“师妹,那你叫跟这个傻瓜好好说说她的天真单纯的小师妹吧!” 灵在心听得一头雾水,从她们对话中隐隐觉得似乎自己被骗了什么,心道,难道小师妹也……此念一起,当即否定。心中只想,这是她们骗我的,一定是她们骗我,小师妹对我是最好的,她那么天真单纯……但是尽管她心中一直不停这样告诉自己,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个念头想毒蛇的红信一样不断的吐出来,怎么也压不住,让她从心底冒出一股寒气,手脚冰凉。她用颤抖着声音道:“告诉我,小师妹她怎么了?” 灵剑兰见她失魂落魄,冲灵清慧讨好的一笑,抖擞了精神道:“你可知道小师妹怎么那么巧今天回家去了吗?” 灵在心心中一片绝望,木讷的应了一句:“为什么?” 灵剑兰笑道:“这个我告诉你不合适,还是让另外两个人来告诉你吧!红药、兰芝,你们进来吧!” 灵在心正纳闷另外两个人是谁,猛然间听到红药兰芝的名字,心中又仿佛被割了一刀,而听木门吱呀一声,两个人影走了进来。灵在心看清两人面目,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告破,她呻吟一声:“师父临终之前,托付你们好生照顾我,原来,原来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吗?” 红药和兰芝听她声音凄惨,都是皱着眉头上前给灵清慧和灵剑兰行礼,然后缩在一边不敢说话。 灵剑兰道:“红药兰芝,大师姐吩咐你们将小师妹临走前的话说一遍给她听!” 红药不敢违命,大着胆子道:“灵白秀说,灵在心这贱人平时只会在师父面前邀宠,我不得已与她虚与委蛇,眼下大师姐要取而代之,小妹自然乐见其成。小妹本应站在大师姐身后助威,痛斥这贱人种种不是,的呢小妹最晚入门,怎么说她也是师姐,不好以下犯上,此事只好辛苦二师姐。另外,小妹又怕自己若是在场,那贱人必然会哭哭啼啼拉扯我,小妹最见不得贱人假惺惺的样子,不如这便回家一趟,等小妹再回来,百花谷已经换了新主人,那时候小妹必是带齐父亲备好的贺礼,前来恭祝大师姐!” 灵在心越听越冷,那字字句句打在心上,将她心中原本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师妹打得支离破碎,再也拼不回来。她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一时间,心中空空荡荡,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红药说完,灵清慧啧啧两声道:“剑兰,咱们这个小师妹真不愧是世家出来的女儿,真是蕙质兰心,冰雪聪明啊!” 灵剑兰听得她话中讥讽,装作一愣,道:“剑兰糊涂,请大师姐提点,小师妹是怎么个冰雪聪明法呢?” 灵清慧笑着教训道:“这就是你老实厚道之处了,觉不出灵白秀的奸猾。你听她话中说什么不肯以下犯上,其实是在告诉我,她今天虽然背叛了灵在心,却是不敢背叛我的,叫我放心。至于她选择回家而不与我们一道逼她退位,其实是她知道我不十分相信她,怕她临时反水,所以不如一走了之,既能让我放心,又万一我们事情不成,她也好在她亲密的三师姐面前继续装她那天真的小师妹啊!小小年纪,有这样的心机,让我这做师姐也感到后怕呀!” 灵剑兰脸色一变:“不是大师姐点破,剑兰差点就被那小贱人蒙住了,幸亏大师姐明察秋毫啊。” 灵在心听得这番话,心里也是不断反问自己,小师妹是这种人吗,小师妹竟是这种人吗?小师妹原来是这种人!身边的人竟然各个藏着一幅面目,而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自己还一厢情愿的以为与她多么交好!越想越是荒谬,最后于荒谬中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可笑,可笑至极。当下呵呵笑了两声,却又骤然失声,眼中不觉落下泪来! 灵清慧收起浮笑,厉色道:“三师妹,这谷主之位,你到底交是不交!” 灵在心伤心绝望透顶,整个人麻木不已,痴痴道:“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还问我做什么。这谷主你们谁爱当谁当,又何必问我。可笑我名叫灵在心,实际上心中却只有一片糊涂,哈哈!” 灵清慧双目之中露出狂喜,逼上一步,喝道:“那还不快将‘生灭枯荣诀’和灵木枝交给我!” 灵在心目光之中陡然恢复一丝警觉,沉声道:“你要杀我?” 灵清慧一愣,道:“我只要灵木枝,要你的命干什么?” 灵在心死死盯住灵清慧双眼,一字一顿道:“大师姐,你难道不知道?灵木枝乃是身心合炼之器,与法器之主身心一体,除非法器之主身死,否则是不能传与他人的吗?” 此话一出,灵清慧脸色骤变,灵剑兰也是一呆,红药和兰芝竟是一齐叫出声来。 那灵木枝正是灵在心手中的桃花枝,不仅是百花谷最厉害的法器,更是历代百花谷谷主信物。每一代百花谷临终之前,都会秘密将下一任谷主传人带到木灵神君的原身神树之前完成传法、传器的仪式。 这灵木枝乃是一件身心合炼之器,与法器之主生息相连、枯荣相随,乃是器主生机元气所系、神通法力所在,一旦更换易主,其枝上桃花首先便会尽数枯萎凋谢。只有在新任器主不断以神通法力滋养之下,才会渐渐再次开放。而前任法器之主,则会因为耗尽所有神通法力身亡。因此,乃是历代百花谷不传之秘。 怜幻尘生前对这几位弟子实在疏于教导,加上几人一直在百花谷内修行,与外界交流不多,因此对于身心合炼之器,也是闻所未闻。更不要说这等谷主才能知晓的秘闻,即便是灵在心,也是在怜幻尘传位于她时特地叮嘱之下这才获知。当时灵清慧等人尽数回避,自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灵清慧乍闻此言,第一个念头就是灵在心在骗她,但见灵在心的样子,又绝不似作伪。她一心想做百花谷谷主,但始终不讨怜幻尘的欢心,因此对怜幻尘百般疼爱的灵在心早就嫉妒不已,对怜幻尘的偏心也是心存不满。 后来怜幻尘临终之前,果然将谷主之位传于灵在心,这让她更是妒火中烧,不能自己。心底里经常拿自己和灵在心比较,总觉得自己样样都胜过她,师父偏心传位给她,只不过是被她花言巧语给骗了。因此总是看灵在心不顺眼,总觉她矫揉造作,虚情假意,私下里经常与灵剑兰一起说灵在心的不是。 谁知灵剑兰也因怜幻尘没有传位于她,心存不满,因此一味曲意奉承。久而久之,两人终于定下决心,要逼迫灵在心交出谷主之位,由自己取而代之。于是两人在私下里不断对谷内众人威逼利诱,暗暗让灵在心形成众叛亲离定局,灵在心虽然聪慧,处事却有些一厢情愿,不大注意细节,因此一直未曾察觉。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没想到今天灵在心居然带了一个男人进谷,两人早在他们进谷之前便已发觉。灵在心如此违背怜幻尘的禁令,两人自然大喜,自觉时机已到,便商议行动,灵白秀却趁机找了个理由抽身,偷偷从后山离开。灵清慧怕她成为变数,自然同意。于是才有了今夜的局面! 就在灵在心感到自己以被众叛亲离,绝望之中答应交出谷主之位,灵清慧心中狂喜之际,灵在心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令她吃惊之余,心中也不禁犹豫起来,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枯荣一念 灵清慧虽然一心想要当谷主,对灵在心也有诸多的不满和怨望,但说起来不过都是因为嫉妒她得了师父怜幻尘的欢心,更得到了谷主之位罢了。她虽年长灵在心两岁,但两人都是一起在百花谷长大的,可谓是一家姐妹无异,自然有一份情分在心。虽然一心谋夺谷主之位,但却从未想过要杀死这个师妹。从她本心来说,真的要当场杀了这位一起从小长大的灵在心,心中实在是有些不忍。 见灵清慧举棋不定,灵剑兰叫道:“师姐,还不下手,谷主之位就是你的了!” 灵清慧突然冲着灵剑兰厉声一喝,道:“你下得了手吗!” 灵剑兰尚未察觉灵清慧的异样,以为她不过是一时心软罢了,上前一步道:“如果师姐觉得为难,就让师妹动手,只要师姐不要忘了师妹这份功劳就好!” 灵清慧突然冷冷道:“既是如此,那就有劳师妹喽。” 灵剑兰发觉她语气不对,再看灵清慧脸上泛着一股嘲弄之色,心知不好,赶紧跪倒在地道:“师姐,师妹可都是为了您着想啊!您不是想当谷主吗,师妹都是为了帮您达成心愿啊!” 灵清慧的声音冷漠无比,道:“为了我着想,为了我的心愿?” 灵剑兰声音有些发抖,道:“是啊,是啊,师姐您这是怎么啦,我们不是商量的好好的,一起逼贱人交出谷主之位,好让您来当吗?这不就是您的心愿吗?师妹可一心都是为了师姐啊!” 灵清慧冷冷道:“哦,是吗?这么说,要是有一天我要你死,你也能满足我的心愿吗?” 灵剑兰吓得双腿发抖,完全不知道灵清慧为何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灵清慧长叹了一声,声音转而柔和了许多,她道:“剑兰,此刻我才想明白,你也想当这个谷主吧?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你也会像今天我们对待灵在心一样,也这样对待我呢?” 灵剑兰浑身一哆嗦,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万万没有,这谷主之位是师姐您的,师妹怎么敢觊觎呢!师姐您千万要相信师妹啊!” 灵清慧道:“相信你?今夜之前,三师妹也是因为相信我们,绝对不会想到我们联合所有人来逼着她交出谷主之位吧!剑兰,我来问你,你真的忍心下手杀了三师妹来做这个谷主吗?不用回答我,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你去杀了灵在心,这个谷主就是你来当!我灵清慧决不食言!” 灵剑兰一时不知灵清慧所言真假,抬头看了灵清慧一眼,只见对方眼中一片坚决之意,看来不似说谎,心中顿时犹豫起来。 要说想当谷主,灵剑兰自问比灵清慧还要想当一千倍、一万倍。但灵清慧还能凭借着大师姐身份地位与拥有师父遗命的灵在心一争的可能。至于自己,却是论地位没地位,论师命没师命,只要稍稍显露出对谷主之位的野心,只怕会立时会遭到灵清慧的针对。到时候肯定出现成为灵在心、灵清慧与她三人争夺谷主之位的局面。这样一来,失去了灵清慧的助力不说,万一她们两人联合起来对付自己,可就大大不妙了。 所以在灵剑兰她的谋算中,她清楚知道自己目前只有先帮助灵清慧从灵在心手中夺取谷主之位,自己以后才有可能从灵清慧手中慢慢谋夺。毕竟那时候灵清慧的谷主之位也是夺过来的,自己凭什么不能夺。 灵剑兰有着这样的判断,因此一直一来她都不敢在灵清慧面前透露出一丝一毫对谷主之位的觊觎,而灵清慧似乎也从未察觉到这一点。刚才眼看灵清慧就要得手,灵剑兰心中也是激动不已,虽然马上要登上谷主之位的不是她,但却是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但就在这紧要关头,不知道为什么灵清慧突然中途变卦,不去理会灵在心,反而转身盯着她,一双眼睛如寒潭星月似能洞察一切,待她叫破自己隐藏已久的心机,登时吓得她魂飞魄散,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上当了,这是灵清慧和灵在心布下的圈套! 但仔细一想,又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灵清慧争夺谷主之位不是一天两天,她的心思没有谁比自己更明白,为何突然会无端改变心意,而且改变得如此果决和彻底,难道是灵在心做了什么?师父在世时候也只是疼她一个,难道她真的身怀某种妖法,能够蛊惑人心?想到此,她忍不住冲灵在心看过去。 灵在心本来已经绝望,对着灵清慧那句话也是绝望之际的无奈之语,但没想到灵清慧听了之后忽然面露犹豫之色,不在逼迫于她,继而忽然又对灵剑兰说出了那些话,一开始她还有些困惑,不知道灵清慧这是怎么啦,后来又听灵清慧逼迫灵剑兰来杀自己,心中这才明白,原来她不愿意自己动手杀人,要假手于灵剑兰。 眼见灵剑兰冲自己望过来,灵在心把心一横,叫道:“来啊,来杀了我吧!” 灵剑兰忽然浑身燃起一阵冲动,想清楚这谷主之位是自己必须得到的,既然要抢,不如抢个彻底。不管灵清慧有没有阴谋,只要先杀了灵在心,哪怕以神通与灵清慧相斗,只怕也未必没有胜算。 当下心念已定,她周身忽然无风自动,整个木楼之中顿时充溢起两股气息,一股生机勃勃,一股死气沉沉,两者互相缠绕流动,正是灵剑兰运使起了百花谷独门神通法术——生灭枯荣诀。 生灭枯荣诀运转,灵剑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着灵在心走去,手中骤然出现一丝黑色光芒闪动,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光球,正飞速的旋转,其中蕴含着一股极强的死气。灵清慧看得清清楚楚,她们是同门是姐妹,自然知道这是生灭枯荣诀中的枯木神通,只要被那道黑色光球扫中身体,将会立即被黑色光球瞬间吸干精血,血肉枯败,化为灰尘,犹如万物一夕枯荣! 灵在心眼看灵剑兰逼近,对方毕竟是自己的二师姐,现在竟然要来杀她,心中凄然,悲切的叫了一声:“二师姐!” 灵剑兰脑海中忽然闪过灵在心小时候稚嫩的声音,也是这么叫她二师姐,有时候还会拉着她的衣角。想起旧事,不由让她呆住了,前行的步子怎么也跨不出去了,就这么傻傻的站立在灵在心和灵清慧之间。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竟不断翻涌起自己三个师姐妹一起练功、一起采花、一起玩耍的情景,后来师父被那个坏男人抛弃,下令封山闭谷,每天以泪洗面,再也不关心她,只对三师妹一个人亲昵…… 原来这些事从来没有被忘记过,自己还以为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呢,怎么现在回忆还是这么让自己感到温暖呢,灵剑兰不知不觉流下眼泪,回头叫了一声灵清慧,道:“师姐,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说完,竟然大声痛哭起来,手中的枯木神通早已散去。 灵清慧眼见如此,知道师妹也是跟自己刚才心境一样有了转变,松了一口气,背在身后的右手也悄然散去了一道绿光。那是她准备好出手救下灵在心的生灭枯荣诀中的荣叶神通。她刚才说让灵剑兰去杀了灵在心后便尊她为谷主,其实正是在试探她,盼在她跟自己一样,在最后关头醒悟过来。而她既盼灵剑兰醒悟,自然也不准备下杀手,那道绿光打在灵剑兰身上,却只会消除她的枯木神通,并不会伤害她。 灵清慧走上前去抱住痛苦的灵剑兰,拍着她的背,道:“不要哭了,都是师姐的不好,带着你做出这样的事。咱们两个做出这样的事,实在是对不起三师妹。” 灵剑兰道:“是我一心想要当谷主,就算没有师姐,我也会这样做的。咱们的确对不起三师妹,更对不起师父。” 说着,两人一起冲着灵在心跪下道:“谷主,我们以下犯上,请你责罚!” 这一下情势的逆转,让灵在心着实是大吃了一惊,更是无比的困惑,怎么刚才还汲汲于夺取谷主之位的两人,现在却突然下跪来请罪了。难道是师父的在天之灵,在冥冥中看见了一切,所以令她们痛改前非? 灵在心不敢置信,试探道:“两位师姐,你们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灵剑兰道:“我们二人是真的知错了,并没有什么心思。只是觉得愧对师妹,愧对师父。” 灵清慧也道:“谷主,之前我们两个糊涂,被贪念蒙住了心。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做大师姐的错,你废了我的神通吧,只求放剑兰一条生路,只把她驱逐出谷就算了。” 依照百花谷门规,弟子以下犯上,谋夺谷主之位,谷主是可以将之拔除道种、废除神通,驱逐出门的。修行界中,弟子被拔除道种,废除神通,一世修行根基尽毁,简直还不如一死来的痛快。灵清慧说出这样的话,意思自然是想一人担下所有责任,让灵剑兰免受处罚。 灵在心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两人,慢慢的坐正了身子,虽然不知是什么缘故,看来两人是真心知错了,沉吟道:“灵清慧,你以下犯上,已经犯下大罪,待罪之身,怎么还能为他人求情。何况他人的过错,自然应当自己承担,哪有让别人替代的道理,我才是谷主,如何论罪,轮不到你来插嘴!” 正文 第七十四章 黄雀在后 灵在心说出这番话来,显出身为谷主的尊严,灵清慧和灵剑兰一起点头道:“敬等谷主责罚。” 灵在心一直盯着两人,刚才这番话也有一些试探之意,见两人脸上始终一脸愧疚,这才完全放下心来,问道:“大师姐,我不明白,为什么到了刚才,你才知道自己做错了呢?” 灵清慧叹了口气,语气之中似乎有一分疲惫,也似有一分解脱,道:“刚才谷主说自己糊涂在心,不配叫灵在心。其实我又何尝配叫灵清慧呢?心中都是混浑浊的贪念,又哪有一丝清慧。哎,说实话,我无数次都想过自己坐上谷主这个位置,但从来没想过要杀你……”说到此,她脸上现出羞惭之色,接下去的话,再也无法说出口。 灵在心便又问灵剑兰道:“二师姐,你却是曾动念要杀我,是吧!” 灵剑兰点点头,道:“是,我刚才是想要杀你,想着杀了你,我就可以做谷主了。” 灵在心:“那为什么最终又住手了呢?” 灵剑兰叹了口气,眼中变幻,道:“我刚才见大师姐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开始心中并不明白。但是轮到我自己,在要去杀你前的一刻,却忍不住想起了我们小时候的事。那一刹那,我的心里很难过,这就是人的良知吧!其实我内心也有挣扎过,也想过这样做是不是你和大师姐的合谋骗我,也想过我下手杀了你之后,大师姐会不会在背后杀了我……哎,这一切一切,让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但说到最后,还是因为终究是不忍心,下不了这个手!三师妹,师姐错了,真的大错特错了!” 灵清慧道:“剑兰,什么也不要说了,我们今天既然犯下大错,谷主就是拔了我们的道种,废了我们的神通,也是应该的。也许这样一来,我们至少算是赎清了罪责,至少心里还能有些安宁。” 其实但凡人惭愧知错,每每都是在一念之间,而究竟是因何缘故,往往自己也难以说清,而且彼时心中多是羞耻、惭愧之念充斥,更不可能将当时心念转换想得清楚、透彻,每每只有时过境迁,才会恍然回首,了解自己当初之心路历程。 此时的灵清慧正是这样,开始灵清慧满心满念要当谷主,自然是什么也顾及不到。直到灵在心全然绝望,谷主之位等于已经是她的了,一时间志得意满、夙愿得偿,心中正自畅快,骤然听闻要杀了灵在心才能坐上谷主之位,那时她心中那做谷主的煎浇急切之心已去,想到要杀的人,乃是自己的师妹,恻隐之心一动,这才有了幡然悔悟之心。 听完这番话,灵在心这才急忙离了座位,上前扶起两位师姐。两人都是一惊,却见灵在心满面笑容,不见一丝恼怒之色。正不知是何缘故,已听灵在心道:“两位师姐把我当做师妹,所以不忍心杀我,难道灵在心就能不把两位师姐当师姐,而忍心让你们生不如死吗?拔除道种这种话,不是我们师姐妹之间该说的。” 两人俱是一愣,没想到灵在心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样子竟是要准备放过她们二人,内心更是激荡。忽然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笑声,道:“哈哈,女人就是女人,终究成不了什么事!我还指望着她们真能斗上一场,好省下我的力气。哎!” 那人话未说完,又有一个女子在门外“哼”了一声,显然是对此话大是不悦。那男子赶忙道:“师妹,我说的自然不包括你!” 又有一个人油滑的男子声音笑道:“二师兄,这么说来,你是笑话师妹不是女人吗?” 之前的那个男子声音登时道:“师妹,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老三,你敢编排你师兄,怎么皮痒痒了吗?” 那个油滑的声音道:“嘿嘿,二师兄,师弟跟你说个笑话,你何必当真呢?师弟给你赔不是还不成吗!” 这几人自顾自说话,灵在心三人却是大吃了一惊,怎么谷里来了外人,云行阵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吗?当下三人交换一下眼神,均知来者不善,灵在心吩咐红药和兰芝藏好,自己三人一起抢出门来。 星光满天,明月之下,朝都木楼前方空地上黑黢黢站着三男一女四个人,左边那个男的满脸油滑浮笑,挨着他的一个身形魁梧,一脸沉默,不苟言笑,接下来却是个白衣白裙的女子,在她旁边的那个男子却是一身锦绣,模样很是英俊。 灵清慧一见那女子,当即喝道:“灵白秀,原来是你!” 她这一句原来是你,却是包含着心中许多疑惑被解开。她一见灵白秀在场,便知道为何外人入侵百花谷而云行阵毫无反应。更加明白过来,原来这个小师妹抽身回家,不与自己和灵剑兰一起逼迫灵在心,并不只是想撇清自己,而是想着自己三人鹬蚌相争,她正好带人来一个渔翁得利。看来虽然自己察觉到这个小师妹的心机,却压根儿没有想到她的心机竟如许深沉,登时心中悔恨交加,怒不可遏。 灵剑兰也是玲珑之人,一见到灵白秀,自然想明白了一切,扫视了一遍那三个男子,问道:“小师妹,这是你白琅山一脉的人吧!” 灵白秀这才聘聘婷婷走上前,一行礼道:“拜见三位师姐,容师妹介绍一下,这三位乃是我在白琅山的师兄。”说着一一介绍过去。 原来这灵白秀本名叫白秀,拜在怜幻尘名下才被赐以灵姓。白秀出身修行世家白琅山,父亲名叫白燕龙,修行争天夺命诀,传闻已有改天换命之能,在修行界中也算得上一方高手。在场的那三个男的都是白燕龙的弟子。那沉默不语的魁梧男子是大师兄,叫做白无齿,那个英俊的叫做白禽衣,那个油嘴滑舌的是三师兄叫做白兽奇。 灵清慧斥道:“呸,谁要你来假惺惺!灵白秀,你老实说,你今天带这些外人入谷,究竟想做什么?” 灵白秀甜甜一笑道:“大师姐,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师父遗命,将百花谷谷主之位传给师妹,哪知道被三师姐给抢了去。两位师姐有不肯为师妹做主,反而一心也要抢夺谷主这个位子,师妹势单力薄,只好回去请我的父亲做主,来清理师门叛徒了呀。” 灵在心默默一叹,她从刚才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眼见平时与她最相亲的小师妹,现在就站在眼前,但是自己却已是不敢认了。见她随口扯谎,却仍摆出一脸天真无辜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万没想到这个年纪最小的师妹,心机城府竟是最厉害的,偏生还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听得灵白秀的话,灵清慧却悚然一惊,看来灵白秀已经是撕破脸皮,做好了下毒手的准备了。她看着心念闪动,那几个白燕龙的弟子,自己三人当有一拼之力,莫不是白燕龙也来了却没有现身?若真是如此,只怕自己等人必无幸理,百花谷今夜就要为白琅山所占! 这时,那叫做白兽奇油滑男子瞧见灵在心等三人都是长的极美,发出啧啧赞叹之声,一步步走上前去,一双眼珠色眯眯的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摇头晃脑的道:“啧啧,师妹啊,你怎么不告诉师兄,你的这三个师姐个个都是大美人啊!师兄这趟为你跑的辛苦,你这个做谷主的,下个命令让他们给师兄捶捶腿,捏捏脚可好!”说着,一阵淫肆大笑。 那一边的白禽衣抱着双臂,笑道:“老三,你想给这几个美人捶捶腿、捏捏脚,你不妨就直说嘛!哪怕是给她们宽宽衣,洗洗澡,我们也只当看不见就是!” 灵清慧双眉一簇,喝了一声:“无耻!”手运法诀,一道黑光凝聚,正要冲过去出手。一旁的灵在心不知为何忽然拉住她,示意她不要出手。 白兽奇哈哈大笑,冲着灵清慧道:“你这大师姐这样凶,嘴巴还臭哄哄的,哪个男人敢要你!”然后又冲着灵在心道:“啧啧,不愧是做谷主的,不仅小脸长得最美,脾气也是最好,嗯嗯,这才有女人味,最讨男人喜欢!像你这样的大美人,若是搂在怀里睡觉,那做起梦来也一定是甜丝丝的!” 灵清慧只气得不行,但见灵在心却丝毫不为所动,心中诧异,刚才她在自己逼迫之下哭哭哭啼啼显得十分软弱,怎么这会儿反而如此镇定。一旁的灵剑兰低声道:“大师姐,敌人未明,不宜轻举妄动。我们身在朝都,他们一时不敢胡来的。” 灵清慧登时恍然,心中自责道,哎呀,我怎么忘记了这个!现在是夜晚,朝都大阵自动开启。他们必是因为我们身处朝都阵中,因而仍不断在此废话连篇,就是要诱得我们沉不住气,出去与他们斗法,幸亏谷主沉得住气!想到此,她又转念一想,自己情急之下,连这样的事都给忘记了。但看两个师妹还是如此镇定,心中还在筹措应对之策,看来师父真的没有选错谷主,当下更是惭愧! 原来百花谷这座朝都木楼,处于内谷地眼之处,设有大阵,随着地气变化而运转,日生夜死。白天乃是催发生机,到了晚上却是死气流转,不识奥妙者,入阵必为死气所侵! 灵在心这才首度开口道:“灵白秀,我想知道,你虽然能带人进得了云行阵,又有什么办法进得了朝都阵!” 灵白秀眨着眼睛,笑眯眯道:“三师姐,你终于说话了呀,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那师妹心里可就太难过啦。” 她见灵在心并不搭这个茬,也不在意,甜甜一笑,继续道:“三师姐,你这可考倒我了呢?这个朝都阵其实比云行阵还要厉害,里面有生灭二气轮转,若是走错一步,只怕会被当场被死气吸成人干啊!师妹可没有你那么聪明,神通法力也弱的很,哪里有本事破阵呢?” 灵在心道:“哦,那我倒想问问了,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我不知道,你父亲白燕龙是一定到了。但他隐而不现,只有让你们几个来故意说这些废话,不会是想激怒我们,从朝都阵冲出去跟你们几个硬拼吧?你纵然聪明,但又何必把我们想的那么笨吧?若是我们三个守在朝都木楼不出去,你又能怎么办呢?难道要等到天亮,朝都阵自然变化吗?”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剥尽还复 “哎呀,师姐你真是好坏,师妹的这点心思,全都被师姐戳穿啦!”灵白秀皱着眉头,歪着头,好像是一副也为此苦恼的样子。 灵清慧哼了一声,道:“你这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灵白秀好像根本就没听见,道:“朝都阵到了白天,虽然死气尽消,生气流布,但三师姐却可以操纵大阵了,不比现在只是个死阵,到时候威力只会比现在更强呢!三师姐,我想来想去,始终也想不出什么办法破解这个朝都阵。就算是我父亲来了,只怕也拿这个阵没有任何办法!但是呢……” 说到此,眼睛一亮,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忽然冲着灵清慧道:“大师姐,你知不知道,你的两个弟子有一天背着你说你的坏话,被师妹听见了呢!” 灵清慧一愣,不明白她说这些干什么。灵白秀又指着灵剑兰笑道:“二师姐,你的两个弟子倒是很好,对你忠心耿耿,从来也不说你的坏话,想来二师姐平日里对她们很是疼爱吧!” 灵剑兰脸色一变,厉声道:“灵白秀,你想干什么!” 灵白秀捂着嘴一笑,道:“二师姐那么慌张做什么呀?大师姐的两个弟子在背后私议尊长,师妹实在气不过,想帮着大师姐把他们两个的舌头剪下来,这样她们以后一定说不了大师姐的坏话啦。大师姐,你说好不好?” 灵清慧见她说出如此残忍之事,依旧是笑得的纯真无比,背后一阵发凉,不敢搭理她。 灵白秀又道:“至于二师姐的弟子……她们那么乖,师妹自然不必去剪她们的舌头。” 灵剑兰听见这话,不仅没有一丝侥幸的喜悦,心里更是担忧,不知道灵白秀又要说出怎样恶毒的法子,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果然,只听得灵白秀道:“不过,师姐也知道师妹从小好奇心就比较重。虽说两个师侄对表面上二师姐忠心耿耿,但人心隔肚皮,两位师姐这不也想着要杀掉三师姐吗,所以小妹却是不大相信的,因此想要做个求证!” 灵剑兰眉头紧皱,道:“休要继续挑拨!你,你到底要如何求证?” 灵白秀歪着头道:“师妹从小听说,忠诚之人的心挖出来之后是还会跳的,我看不如就把她们的心挖出来看看吧。如果是跳个不停,那就证明是真的对二师姐忠诚无比了,要是挖出来就不跳了,那就是证明师妹猜测没有错,二师姐,你说是先挖薏芷呢还是先挖蕙茝呢?”薏芷和蕙茝,正是灵剑兰的两个女弟子,两人一个十四岁,一个只有十三岁。 圣踪 第 25 部分阅读 挖薏芷呢还是先挖蕙茝呢?”薏芷和蕙茝,正是灵剑兰的两个女弟子,两人一个十四岁,一个只有十三岁。 灵白秀口出残忍之语,却显得轻松无比,好像就是在说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看看一样。灵剑兰却是又气有急又怕,手指颤抖着指向灵白秀,口中不停道:“你好恶毒!好恶毒!” 灵白秀皱起眉头,瘪起小嘴道:“二师姐,你怎么可以说人家恶毒呢?人家只是想玩嘛,再说了,人家可没有你那么坏,还想着杀三师姐呢!” 灵剑兰顿时气得哑口无言。 灵白秀又把目光转向灵在心。灵在心淡淡道:“轮到我了吧,你打算的是怎么刺激我呢?你知道我平时与那些草木之精最好,是要把它们一个个捉到我面前杀了吗,是砍头还是挖心呢?” 灵白秀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道:“三师姐你那么聪明,你再猜猜?” 灵在心道:“三师姐再聪明,却也料想不到你的心思,你还是直接说吧!”她这句话的意思自然是我纵使再聪明,也没那你那蛇蝎心肠想出你那些歹毒的主意。 灵白秀道:“三师姐平时就最爱哄我了,怎么到了这时还在哄我。你虽然对那些草木之精好,但做你的师妹那么久,怎么会不知道你最喜欢的是大狱渊中的兰鱼妖小兰,它可是陪着你一起长大的呢!而且师妹还知道,它今天修成变化之术,已经化形为人了。” 灵在心心神一震,忍不住往玉帛云住的小木屋看过去。灵白秀眼见此情景,当即拍手道:“看吧,我猜对了呢!三师姐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奖我好吃的!三师姐可不要怪我哦,师妹想不出破阵的法子,只好请你们自己出来了。其实只要你们乖乖出来,那自然一切事情都好说啦!” 说着,一使眼色,那白兽奇嘿嘿怪笑着走开,不一会儿,手上便提着四个少女回来,一齐丢在他们面前。那白兽奇道:“师妹,这几个小姑娘皮肤真嫩,抓在手里滑不溜秋的。倒不如让师兄在她们师父面前演一场活春宫,让这几个大美人也开开眼界!” 灵白秀见他一副急色的模样,嘻嘻一笑,对着灵在心等人,道:“师兄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哦!” 灵清慧和灵剑兰看得分明,那四个少女,正是她二人的弟子,看样子是被打昏过去了。听得那白兽奇的话,两人惊怒交加,心中暗暗决定,如果白兽奇当真做出什么不轨举动,就要立即冲出去拼命。 灵在心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道:“灵白秀,看来白燕龙要你拜入百花谷之时就是为了今天吧!你要是想做谷主,又何必做得这样狠毒?咱们同门师姐们,我便是让你做了谷主就是。” 灵白秀对着白兽奇摆摆手,这才叹了口气道:“哎,三师姐,你又开始哄我了。师妹已经长大啦,你已经骗不了我啦。如果不杀了你,我怎么拿得到灵木枝,拿不到灵木枝,我又怎么号令这谷中的草木之精呢!又怎么算是这百花谷的主人呢!” 灵清慧和灵剑兰都是一惊,没想到灵白秀居然知道灵木枝的秘密,转念想起她的母亲正是怜幻尘的好友,想必她这才知道这一切。至于白燕龙想要谋夺百花谷,自然是看上了谷内无数奇花异草,草木之精,起了贪占之心。 灵在心听她说出此话,知道再无任何转圜余地,心中也杂乱如麻,暗暗想到一个念头,往李仪住的木屋看了一眼。一咬牙,忽然开口道:“灵白秀,你也想得太简单了,区区一个兰鱼妖,你以为我当真放在眼里吗?我三人便死守这朝都阵中,你不妨把那兰鱼妖拉过来试试,看我会不会眨一下眼皮!” “是吗,那老夫就在面你面前将那小鱼妖的肉一条条撕下来如何?”一个沉雄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形高大、满头白须白发的老者缓缓走了过来,手中还抓着一个人,远远地扔了过来,正是玉帛云。 玉帛云被扔在地上,身上吃痛,坐在地上呜呜的叫出声来。 灵在心惊呼一声道:“小云!”玉帛云循声望见灵在心,呜啊一声哭着,伸手招着要她过去。 灵白秀等人见那老者过来,纷纷躬身行礼。那老者沉声道:“看来,灵谷主并不如你说的那般不在乎这小鱼妖嘛!” 灵在心咬牙道:“你就是白燕龙!” 白燕龙并不理睬,径直走道玉帛云身前,拽起来冲着她脸上就是一耳光。‘啪’的一声,这巴掌打得清脆响亮,玉帛云被直接打得飞了出去,摔在一边,发出痛苦的叫声。 白燕龙又继续朝着玉帛云走去,他回头冲着灵在心道:“灵谷主,你猜我打多少巴掌,会打死她!” 地上的玉帛云挣扎起来,捂着剧痛的脸颊,眼角挂泪,虽然还不能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但目光却已经流路出了无数的惊恐,看见那个白头发的人又向自己过来,她本能的发出尖锐的叫声,不停得直向灵在心直招手! 眼见白燕龙已到了玉帛云身旁俯下身要去拽起玉帛云。灵在心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住手!”同时吩咐了一句:“关系百花谷存亡,两位师姐万万不要出阵。”手中灵木枝一挥,整个人便抢了过去。 灵清慧和灵剑兰双双喊道:“谷主!” 万花飞舞,卷起一道旋风,无数的花瓣突然出现在四周,被旋风卷起形成一阵花雨,带着凛冽的杀意冲向白燕龙。 花雨袭来,其实弥漫着浩荡的法力,白燕龙被逼得抽身一退,弃了玉帛云,转身对着灵在心发出桀桀怪笑,喝了一句:“来的好!” 白燕龙左右双手虚凝,虚空中蓦然出现一对巨大的手掌,对准了花雨旋风猛地一合,巨掌直接将那旋风拍灭在了掌心,万花瞬间崩散。那一对巨掌却是丝毫无损! 灵在心娇声一喝,崩散的花雨携带者法力,犹如片片利刃冲白燕龙飞去。白燕龙双手挥舞,操纵那一对巨掌或挡或拍,将一团团的花雨拍得炸开,散落了一地。 百花谷的生灭枯荣诀虽然奥妙无比,非常适合与天地之间的草木同修,但却并不擅长与人斗法。白燕龙所修炼争天夺命诀,却是讲究处处争强,纳万物为己用。他的境界远高于灵在心,只不过以神通凝气成抓,便将灵在心的花雨拍的七零八落。 灵在心手中灵木枝挥舞不停,散落的花雨不断从地上再度升起,回旋在空中,死机向白燕龙攻去,同时手中一道黑色光芒不断吞吐不定,猛然瞅准时机射了出去。 白燕龙丝毫不惧这花雨,只是觉得颇为麻烦而已,就在那回身的刹那,突然一道黑光从背后袭来,带着一股阴冷之气。心知这是生灭枯荣诀中的枯木神通,若是被这道黑光击中肉身,轻则麻痹,重则血肉枯败。当下冷哼一声,足下一顿,飞身而起,躲过那道黑光,径直向灵在心冲了过来。 灵在心眼见敌人袭来,运转神通,操控落地的花雨直往白燕龙袭去,同时手中连续发出三道黑光。白燕龙左闪右躲,猛然一掌推出,破开眼前的花雨,直接攻向灵在心。 其实白燕龙早就可以破开花雨阵,他一边与灵在心斗法,一边还看着朝都阵中灵清慧和灵剑兰的反应,他想要利用灵在心把她们两个也赚出阵来。于是只是以守为主,消耗着灵在心的法力。 灵在心也看出了白燕龙的心思,虽然如此,但以她目前的修为,白燕龙随意以神通凝聚的气抓都应付得极为勉强,更不要说想要做什么了。她勉力操控着花雨,不仅不断攻击者白燕龙,还要防护自己和玉帛云,以免被一旁的灵白秀等人偷袭,法力急剧消耗一空! 灵在心并未绝望,她在等李仪出手。但是不知李仪为何迟迟不肯出手,开始她以为李仪是在等白燕龙露面。但眼见玉帛云被白燕龙打翻在地,李仪还是没有出手。灵在心不禁有些心慌,莫非自己看走眼了?还是自己已经被李仪看穿了? “嘭”,又是一阵花雨被拍散。灵在心感到内元几尽枯竭,神气无比的疲倦,她的脸上露出决绝之色,一咬牙,扬手抛出了手中的桃花枝。 灵清慧和灵剑兰脸色骤变,齐声惊呼:“不要!”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峰回路转 被抛出的桃花枝上顿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法力冲击,将白燕龙也生生逼退一旁,随即又发出一阵红光,那上面无数的苞蕾,个个都绽放出红色的光华,竟然隐约都有开放的趋势,一阵极强烈的法力气息开始弥漫从中弥漫开来,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灵在心与桃花枝身心一体,此时通身上下也绽放出无数洁白的光芒,与桃花枝息息相应,有着一种极为玄妙的呼应! 她全力运转起了生灭枯荣诀,调动自己所有的内元神气,顺行运转生灭枯荣诀到了极致。那桃花枝上的桃花随之慢慢张开了蓓蕾,又有几朵桃花完全绽放开来。虽然大部分还是蓓蕾状,这是灵在心目前的神通法力所能达到的极致了。随着桃花的盛开,四周生机盎然,不少花草被感染,也纷纷开始绽放,与桃花枝开始呼应起来。 就在这生机的极致,灵在心又逆行运转生灭枯荣诀,化生机为死气。桃花枝上的那几朵盛开的桃花,开始迅速的枯萎、凋谢,四周开始出现了冷风,一股莫名的凉意开始弥漫开来,刚才开放的花草已经纷纷倒伏,一地黑黄。 这种死气还在继续蔓延,在死气到达顶峰的时候,就是这件法器与灵在心一起毁灭的时候! 白燕龙见此情形,一皱眉,道:“她要毁器自爆,先躲开她!”闪身就往一边逃去。 灵白秀等人也纷纷躲避,唯独玉帛云却根本不知道眼前的情形,反而向灵在心走了过去,好奇的看着浑身发光的灵在心,眼中满是好奇。 灵在心周身的白光已经渐渐开始变成诡异的黑色,一道黑纹爬上了她的眉心。就在这时,死气运转即将到达顶点,灵在心突然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玉帛云,眼中露出温柔之色轻声呼唤道:“小云!” 一片黑光陡然爆射,所有人都不自觉遮住了眼睛。 “啪”,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预想之中的爆炸之声没有听见,连地气扰动的震颤也没有,所有人都睁开眼睛向声音响起之处看去,却见到了极为惊人的一幕,登时傻眼了。 只见白燕龙双膝着地,老老实实跪在一个戴着一顶高高古冠的男子面前,神色之中满是惶恐。那男子左手持着一支桃花横字胸前,右手高高扬起之后又重重的落下,打在一个白燕龙的脸上,“啪”地一声,清脆响亮,直接就把白燕龙给打飞了出去。 原来刚才那一声就是这人扇白燕龙耳光的声音,众人不由一阵牙酸。更神奇的是白燕龙被一耳光扇出去滚落在地之后,竟然又自动飞回了那戴着古冠的人的面前,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着。那人继续将右手高高扬起然后重重的落下。 这男子究竟是谁?众人疑惑之余同时也一个个反应过来,顿时有数声惊呼响起! 灵白秀惊呼一声:“父亲!”白禽衣等人则是惊呼:“师父!”灵清慧和灵剑兰则是惊呼:“谷主!” 原来本应该已经自爆身亡的灵在心此时仍旧好好的站在原地,将玉帛云紧紧的搂在怀里,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眼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灵清慧和灵剑兰也看清楚了,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白燕龙,此刻正被那个戴着古冠的人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抽着耳光。她们记起来,这个人正是被灵在心请进谷的李先生! 李仪继续扇着白燕龙的耳光不停,手掌打在脸上的声音响亮无比。灵白秀等人看在眼里却是一动不动,只有白无齿一人冲了上去,但还没有靠近那人一丈,已经被凌空一个耳光扇了回来。 他这一冲,所造成的唯一的变化就是让那个戴着古冠的男子右手抽动的节奏快了一拍,在原本抽出一下耳光的时间内右手连续挥动了两次,其中一次分给了他。 这一下,连白无齿也不敢轻易再动了。更不要说白禽衣和白兽奇了,两人惊骇之下,已在四处打量如何夺路逃生了。灵白秀见父亲被这样玩弄于鼓掌之间,心知那人神通法力之高强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抵抗,看着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父亲被一个个的耳光抽下去,她的心中升起无尽的恐惧,忍不住尖叫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打我父亲?” 那人回过头来,对着灵白秀淡淡说了一句,道:“你猜,我打多少巴掌,会打死他?” 李仪在说话的同时,手中仍然没有停下,右手打出耳光将白燕龙扇出去,然后以摄物之力将他摄回眼前,然后又用巴掌扇出去。十几个耳光下来,白燕龙脸上肿得老高,嘴里的牙齿被打得精光,满口鲜血,说不出任何话来。他一身神通已经被李仪封住,一丝挣扎都做不到! 这正是刚才白燕龙扇玉帛云耳光的时候说出的话,只是想不到,刹那之间同样的情况便轮到了他自己头上。 灵白秀听见这句话,心头一颤,强自定了定神,道:“这位前辈,您到底是何方……” “啪”灵白秀正说到一半,虚空中一个耳光隔空扇过来,灵白秀毫无抵抗之力,当下被扇飞了出去,整张脸顿时肿了起来。耳边传来李仪冷冷的声音:“扇你,是因为你看着让人恶心!” 紧接着,李仪的右手连续挥动,又是两个耳光隔空扇出,白禽衣和白兽奇各自喷出一口鲜血,先后都被扇了出去,落在灵白秀身边。 李仪接着道:“扇你们,是先打主人后打狗!”说完这句,右手一挥,将白燕龙再此扇了出去,这次却没有再将他摄回去。 白燕龙、灵白秀等人都被扇倒在一堆,几个人捂着脸颊咿呀呻吟不停。 李仪一脸淡然的走到他们面前,眼睛却并不向他们扫去,道:“终身不得再出白琅山!”随后转身便走,路过灵在心身旁的时候,将手中那枝桃花递还给她。灵在心默默接了过去,刚要说什么,李仪看在眼里,眉头一皱,一拂袖子走开了。这时,玉帛云突然冲他喊道:“姐姐!” 李仪没有停下步子,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刚才的小屋。 灵清慧和灵剑兰这才回过神来,双双抢出朝都木楼,上前询问灵在心的情况,见灵在心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一旁的灵白秀等人围着白燕龙慢慢爬了起来。白燕龙虽然看上去极为凄惨,但其实只不过是被打落了一嘴牙,刚才被李仪封住的神通,此刻也已经解开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虽然十分含混不清,但灵白秀等人还是听清楚了:“马上走!” 灵白秀还有些不甘心,狠狠盯了灵在心等人一眼,眼光瞥见刚才李仪进去的木屋却心中一跳,赶紧缩了回去,生怕那人又突然从里面再出来,捂着脸赶紧就走。 “慢着!”灵在心放开玉帛云,将她交给灵清慧,上前喝住了正要离开的白燕龙一行人。 “灵谷主,还有什么吩咐?”白燕龙当即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有些含糊不清的问道。他忌惮木屋中的那人,语气十分恭敬。 灵在心冷冷道:“百花谷是这样好进好出的地方吗?” 灵白秀正要发作,却被白燕龙一只手死死按住。白燕龙陪着笑脸,道:“任凭灵谷主发落?” 灵在心指着灵白秀道:“你们可以走,她不能走。我这个当谷主的还没将她逐出师门,她就还是我百花谷的人!” 灵白秀登时惊恐万分,扯着白燕龙的袖子哭求道:“父亲!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白燕龙一把挣脱手臂,道:“人交给你,我们可以走了吧?” 灵在心厌恶的一挥手,四人迅速离去,任凭灵白秀怎么哭喊,白燕龙却是连头也不回,倒是白无齿回头看了一眼他。 灵白秀颓然坐在地上,灵在心留下自己,肯定会想尽千方百计来折磨自己。想到此,她恐惧的看着灵在心,道:“你想怎么对付我?” 灵在心却是直接转过身,看也不看她一眼,对灵剑兰道:“二师姐,你先把她看好,等我慢慢处置。”又对灵清慧道:“大师姐,麻烦你带玉帛云回去休息。闹了一夜,你也好好休息。一切事情,明日再说。” 灵清慧和灵剑兰对她早已心服口服,当下恭恭敬敬的道:“是,谷主!”各自去了。 夜风轻飔,鸣虫复叫。喧嚣之后,重归于宁静,此时已经快要天亮了,回想这一夜发生的许多事,总算是有惊无险。灵在心长长的出了口气,脑海中忽然想起师父怜幻尘传位给自己的时候说的几句话: “在心,你大师姐灵清慧自大狂傲、心胸狭隘,但遇事却没什么主张,二师姐灵剑兰虽然沉稳,但城府太深修行注定难有大成。只有你,心性纯良却懂得见机而作,行止有度而能善用人心。我今天传位给你,你的两位师姐必定不服,但为师相信你一定有办法让她们真正臣服于你。你真正要小心的是你的小师妹灵白秀,她出身白琅山,白燕龙是个贪得无厌之辈,百花谷中奇花异草众多,必定引起他的垂涎,当初灵白秀拜入我的门下,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一定要小心在意!” 正文 第七十七章 隔门知心 回想这一切,灵在心不知不觉走到了李仪的小木屋前面,她犹豫了半刻,还是鼓足勇气上前,正要敲门。里面传出李仪的声音:“灵谷主,深夜来访,有事吗?”原来他早发觉她在门口了。 灵在心深吸了口气,道:“刚才多亏先生出手相助,灵在心特来致谢!还望先生开门一见!” 李仪道:“灵谷主客气了,白琅山恃强凌弱,强取豪夺,如此恶徒行径,李某自然要出手。不过灵谷主步履徘徊,只怕不是为了前来道谢这么简单。只是夜色已深,你我男女有别,有什么话就隔着这扇木门说吧。” 李仪这态度很奇怪,既没有开门见她,也没有赶她走,却让人隔着门说话。灵在心担心过李仪不愿见她,也担心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却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局面,一愣之下,满肚子的话一时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起,沉默良久。偏偏木屋中的李仪始终不曾先开口。 灵在心幽幽道:“白琅山恃强凌弱你出手了,为什么我的两位师姐逼我交出谷主之位,你却不管呢?” 李仪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此乃百花谷宗门内务,李某不便插手。” “真的吗?先生真的没有出手吗,那为什么我的两位师姐都会在要杀我的前一刻幡然悔悟呢?如果不是先生施展了大神通法力,她们真的会那么突然良心发现吗?”灵在心十分笃定的认为李仪出手了。 李仪道:“世上又岂会有改变一个人心意的神通法力。” 灵在心听出弦外之音,微笑道:“那么,先生当真没有出手吗?” 李仪道:“人所以迷惑,在于只关注自己心中的所求而忘记了其他的事情。李某做的,只不过是让她们饮了一杯百花酿罢了!” “饮了一杯百花酿?”灵在心不解,怎么跟百花酿有关了。 李仪嗯了一声:“白天李某饮过百花酿之后,便发觉其中五味之变颇能动人七情,而人之七情则最能扰动纷纭之念,一念之中自有过去未来与现在。所以当时便以此物为玉姑娘开窍启智。刚才李某也是以同样之法,以神通造幻,令谷主的两位师姐七情升起,扰动心念,记起过去之事,也算是让她们喝了一杯百花酿吧!只不过两人之中,灵清慧当下悔悟,而灵剑兰却仍旧是满心计较,知道当时情形不利于她,故意做出悔悟之状罢了。” 原来是这样,灵在心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两位师姐都在最后关头突然心念变化,果然是李仪在暗中出手,而且手段竟然如此巧妙。至于李仪还点出灵剑兰心思别藏,那可是自己没有发觉的,当下问道:“当时二师姐和大师姐一样痛哭流涕,何以见得二师姐便是假意的呢?” 李仪干脆的答道:“悔悟之人,何来如此多的言语?听其言,观其行,又有什么是可以掩藏住得了的!此人心机城府太深,修行之道,身劫易历,心劫难渡。如此心机,只怕以后她的成就将远远不及灵清慧!不过经过白琅山众人一番胡闹,她也必然见识到你的手段能力,相信她也不敢再起别的心思,毕竟一场同门,我劝你还是不要再与她计较了!” 怜幻尘也曾说过灵剑兰心机妨碍修行,但师徒之间日夜相处,能得出这样的判断也很自然。但李仪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却也说出了同样的话,灵在心吃了一惊,心里却是一暖,低声道:“先生如此费心,不仅为我保住谷主之位,更是为我找回了两位好师姐,避免我们同门相残……在心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先生,有一份心意,还盼先生不要拒绝!” 李仪道:“谷主请说。” 灵在心小心斟酌了一下字句,道:“小云乃是天地间自感之灵,修成变化之日正好得遇先生,竟在先生手中化为人形,又承蒙先生赐名玉帛云,可以说与先生十分有缘。而且我看她对先生十分眷恋,便有一个想法,想让小云跟随先生,一来得蒙先生指点修行。二来……二来也算是小云的造化,得以长伴先生左右。” 此话一出,木屋内却是寂然无声,灵在心一颗心砰砰直跳,不知道李仪是会接受,还是拒绝。 “灵谷主,这就是你的‘心意’?”李仪终于开口。 声音中听不出李仪是喜是怒,灵在心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在心别无他意,先生万万不要误会……” “原来在灵谷主这里,一个活生生的人也是可以被当作你的心意送出去的!还有什么是误会呢?”李仪打断她的话,声音里透出十分的冷漠。 灵在心急忙道:“在心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 李仪冷然道:“不是这个意思?但你就是怎么做的。灵谷主,在你看见李某的第一眼,你便开始算计我了,不是吗?因为你第一眼,就认出了我是李仪!” 灵在心呆立当场,眼前的这道木门仿佛不见了,她好像直接看见了李仪的目光,是那么犀利,犀利地直接穿透了她。 李仪继续道:“你故意发难,只是想借机请我入百花谷。因为邀请一个男子入谷,这样便给了你两个师姐一个向你发难的机会。不管怎么样我一个外人,不便干涉百花谷门中之事,不会引起你两位师姐的戒心,反而是给了她们一个冲你发难的借口。其实你那两个师姐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因为你一直在她们面前隐藏了你的修为境界。至于我,你更需要我帮你对付你小师妹灵白秀引来的白琅山的人,为了确保我一定会出手,你还故意对着玉姑娘说出那番话,其实就是为了让我听见,因为那几句话是你故意用法力装作无意间送入我的耳中的。包括刚才,你见我迟迟不肯出手,甚至还出言提醒了灵白秀,要她对玉帛云下手。我说的没错吧!” 灵在心脑海中乱哄哄的,她发现自己说话有些艰难,半天才说了一句:“先生,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仪道:“在你邀请我入谷的时候,我便察觉你别有目的。” 灵在心:“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愿意随我入谷?” 李仪道:“因为玉帛云啊,这不是你意料之中的吗?在你看见我的第一眼,不就已经从我的眼神中看出了我第一眼看见玉姑娘的感觉了吗?所以你知道我必然不会拒绝,而且之后一切事果然皆照着你预料的发展,其中虽然未必尽如你所料,但毕竟也相差不大,你最终得偿所愿。能在一念之间,想到可以借我设局,灵谷主你识人之准,于人心之善用,令李某很是佩服。” 灵在心听出李仪的嘲讽之意,口中泛出苦涩,虽然知道两人之间隔着门板,对方看不见自己的面容,但仍旧勉强浮出一丝笑容,深深下拜道:“先生说得一句不差,在心的确是利用了先生,事已至此,既为先生看破,在心但凭先生处置。” 没想到,却听见门背后的李仪道:“谷主言重了,李某刚才说了,灵谷主是善用人心,进入百花谷是李某自愿,出手化解种种纷争,也是李某自愿。灵谷主并无一丝对不住李某的地方。说起来,李某还得谢谢谷主招待我一品百花酿呢!” 一般人若是发现自己被人利用,往往定是勃然大怒,没有谁会像李仪这般冷静的,而且李仪的言辞淡然,并无一丝情绪在内,似乎根本没有因为被利用而生气,说到感谢灵在心招待的话,听来十分诚恳。 灵在心小心翼翼问道:“先生,你不怪在心利用你吗?” 李仪道:“自然没有。李某从不设想他人该如何对我,只看他人会如何对我。灵谷主一没有欺骗李某,二没有胁迫李某,李某当怪罪你什么呢?如何用心是灵谷主自己的事,如何应对也是李某自己的事,各自得偿所愿,又有什么好怪罪的!” 灵在心心中五味杂陈,李仪这样说话,竟然自己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道:“李先生真是一位奇人!境界高超,非在心所能想象,话中有许多道理,也不是在心一时能够领悟的。不过刚才先生言语之中,透露对小云并非无意,先生是答应收下小云了吗?” 李仪道:“不然!明日午后,李某便会离开百花谷。” 灵在心急道:“先生何不多留几日?” 李仪道:“李某此次原本是想来尝一尝兰鱼的滋味,既然现在已经不能吃到,自然就应该回去了。” 灵在心立即道:“先生要吃兰鱼,我明日便让弟子去捉几条来。” 李仪叹了口气,道:“灵谷主,你觉得李某自从见了玉帛云,李仪还能吃下兰鱼吗?” 李仪的话中毫不掩饰对这懵懂的兰鱼妖玉帛云的情意,似乎根本没在意自己的身份,而对方只是一只刚化形的小鱼妖。灵在心有些诧异,又道:“既然先生对玉帛云有情,那又为何不肯带玉帛云走呢?” 门背后有片刻的沉默。然后李仪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灵谷主,玉帛云在哪儿?” 灵在心答道:“小云现在正在朝都木楼内休息,由我大师姐看护,先生尽可放心。” “灵谷主,玉帛云在哪儿?”李仪竟然又问了一遍。 灵在心一愣,当下道:“先生的话是什么意思,在心不明白。” 李仪道:“现在的玉帛云知道自己叫玉帛云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叫玉帛云,我该去哪儿找一个玉帛云呢?她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我是谁呢?既然她还不知道我是谁,那我该怎么带走她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灵在心几乎傻住了,李仪心中居然是这样想的,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但偏偏又是那么合情合理。灵在心忍不住反问道:“先生,照你这么说,那你心中的情意,又是对着谁而发的呢?” 她终于找到了一次反驳李仪的机会!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此心如种 是啊,按照李仪的话来说,既然他觉得玉帛云还没有成为玉帛云,那么他爱上的又是谁呢?问出这个问题,灵在心才觉得自己从李仪的强势之中找到了一点自己立足的位置。 屋内传来一声轻笑,李仪笑声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而当仔细去听时,却又什么也听不见了,让人怀疑他根本没有发出笑声。这声轻笑听得灵在心一愣,仿佛看见了屋中的李仪脑海中正在想着那个人,然后嘴角露出了笑意。 灵在心不禁有一种打破这扇木门的冲动,因为这扇门阻挡了一切,让她看不见李仪脸上的笑,尽管这个笑容不是为她的。 李仪道:“灵谷主,你种过花吗?” 灵在心压抑住砸门的冲动,她忽然有些不耐烦,道:“自然种过,先生想说什么还请直言。” 李仪的声音原本就十分好听,只是一直不带任何情绪色彩,此时却以一种悠长的语调缓缓道:“灵谷主种过花,那就自然知道,花种需要入土方能生长,而入土之后,又需浇水、松土,然后有的要经过一个季节,有的则要经过几年,才能够开出漂亮的花朵。灵谷主,我来问你,这开出的花朵跟当初的种子,是一回事吗?” 灵在心想了想,答道:“虽然花是种子长成之后开的,但不能算是一回事吧!” 李仪嗯了一声道:“灵谷主,李某心中对玉帛云之情,就好比是一颗种子,未来倘若有缘,也许会生长开花。倘若无缘,也许便永远只是一颗种子。但不管将来如何,李某现在做不到把一颗种子当作一朵盛开的花。” 第二天,李仪去朝都木楼告辞的时候,灵在心正陪着玉帛云说话,两人正笑个不停,看见李仪进来。玉帛云欢呼一声,如一只小云雀一般向李仪投去。 李仪悄然身形一闪,玉帛云扑了个空,冲着李仪不断说道:“鱼,吃鱼!” 李仪不明就里,灵在心在一边解释道:“刚才我正在和小云说起先生最爱吃鱼呢。说来奇怪,不管说什么,只要提到先生,小云就好像能够明白似的。” 李仪这才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向灵在心行了一礼,道:“灵谷主,李某是来告辞的。” 灵在心面色一黯,道:“李先生真的要走,那在心也不敢多留。只是希望先生得空,不妨多来百花谷看看小云。” 李仪点了点头:“一定。” 昨晚在李仪说出那番话之后,灵在心已是哑口无言,她心中本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此时却似乎连多说一句都是废话。离开之前,她幽幽的说了一句:“种子不开花,是会枯死的。”而一直到她走出很远,木屋内的李仪依旧哑然无声。 灵在心叫上灵清慧和灵剑兰,一起为李仪送行。灵清慧和灵剑兰已经知道这个带着高高古冠的男子竟然就是修行界赫赫有名的十大神通高手之一,日月庐中的月先生时,吃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一行人送至谷口,玉帛云这才意识到李仪竟然是要离开,当下着急的大叫起来。李仪走到她跟前看着她,但没有说话。玉帛云忽然安静下来,两个眼睛怯生生的看着李仪,她现在的眼中已经有了许多复杂的情绪,但依旧是那么直接而单纯,她看着李仪,突然道:“吃鱼,我让你咬一口好不好?”说着抬起了自己的胳膊。 说到此,乐中平却不再说下去了,他的身边多了好多酒坛子,都是他在讲故事的时候喝的。 心儿问道:“后来呢,老师走了吗?” 乐中平提着坛子喝了一大口,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道:“要是没走,你老师也不会到今天还在后悔!” 陆正问道:“后来还发生了什么事?白燕龙他们又回来了吗?”他知道坏人往往积习难改,说不定会等老师走后,再次进入百花谷作恶。 乐中平摇了摇头,仰天看看明月,但可惜天上乌云遍布,并没有月亮可看,他只好失望的低下头,道:“你们老师走后第二天,发生了谁也没想到的事,玉帛云竟然出谷来找你们老师,结果后来……” 心儿有些害怕听见不好的事情,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乐中平的声音低沉无比:“后来……你们老师找到她的时候,已经被一群狼吃的差不多了。” 陆正和心儿顿时呆立当场,两个人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心儿回过神来,哇地一声,扑到陆正怀里痛哭起来。陆正也是愣愣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乐中平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他的声音空灵而迷蒙:“后来,我亲眼看见你们老师把那一山的狼都杀了,杀得干干净净。后来,你们老师回亲手把玉帛云埋葬了,之后整整三年没有说过一句话。后来,你们老师在这草庐里种下了许多金波罗花,每隔一段时间就在花下坐着。后来,你们老师交给了心儿一颗种子,嘱咐她好好种下去!” 陆正:“给心儿的那颗种子?” 乐中平点点头:“这颗种子是那日他跟玉帛云分别时,玉帛云握在手心里给他的。但是你们老师和我都认不出这是什么种子,即便是善识百花的灵在心也说认不得,也不知道玉帛云是从哪儿得到这颗种子的。不过,你们老师将它一直保存至今,直到心儿来了日月庐,他才把它交给了心儿。” 心儿这才从陆正怀里抬起头来,陆正细心的要替她抹去泪水,心儿这才有些害羞的闪在一边,道:“乐叔叔,老师为什么要种金波罗花呢?” 乐中平:“因为玉帛云葬在百花谷中,一棵金波罗花下面。” 心儿默默的点点头,不再说话。 陆正道:“乐先生,那位灵谷主也是喜欢老师的吧 圣踪 第 26 部分阅读 乐中平:“因为玉帛云葬在百花谷中,一棵金波罗花下面。” 心儿默默的点点头,不再说话。 陆正道:“乐先生,那位灵谷主也是喜欢老师的吧?不过老师却不喜欢她。” 乐中平扭过头看着陆正,笑道:“你小小年纪,知道的不少。今晚中了你们两个小家伙的计了,哄着我讲了这些,我看这段时间还是出去走走比较安全。嘿嘿,明天就走,不,还是今晚就走。”说着,迈开大步径自走了。 乐中平一边走,一边喝着酒,口中吟诵道:“苍天既无意,然则相见又何必。繁华一朝谢,只笑徒然人多情。”身形一晃,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中。 乐中平走后,陆正和心儿并肩倚靠在一起坐在曲直亭的台阶上,不知何时,夜风吹散了乌云,一轮明月皎然天心,洒下月华在两人的肩头。 心儿忽然道:“小哥哥,如果有一天,我被狼吃了,你怎么办?” 陆正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心儿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下意识道:“心儿,你又不是师娘。你还在想师娘的事吗?” 心儿掐了陆正的胳膊一下:“小哥哥!我现在是在问你呢?快回答,不许说别的。” 陆正想了想,道:“那我一定去找到那只狼。” 心儿:“你找到那只狼以后呢?你会怎么做?” 陆正道:“我就让那只狼把我也吃了。” 心儿不料陆正居然做出这样的回答,比她心里的答案还要好,登时笑了出来,抓着陆正的胳膊道:“小哥哥,哪有你那么傻的人啊,真笨!” 陆正道:“刚才我就在想,老师为什么不把师娘带走呢,如果是那样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心儿也道:“是啊,如果那天爹爹和妈妈没有出去,那爹爹也就不会死了。小哥哥,你说世上要是能有一种神通,能够让一切回到从前去,你说该多好啊!” 陆正老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在他为唐小九伤心的时候,心里也总是希望能够回到当初,他和唐小九不去青龙寺偷钱的事的话,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于是道:“好是好,只是那这样话的,心儿你还会来这儿吗?” 心儿道:“当然不会……”说到一半,忽然想到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遇不到小哥哥了,当下心里一阵纠结,想了想,最终道:“哎,算了,反正没有这样的神通。如果有的话,老师这么大的本事,早就做到啦!” 两人想起平日里严肃无比的老师,没想到居然有这样悲伤的事发生在他身上,心里都开始心疼起老师来。陆正更是想起自己学完射礼的那天,老师对他说的那番话。 “止一,人心如弓,七情如箭,喜怒忧思悲恐惊,无一不是在弦之箭,这才是你真正要学的射礼。从今而后,为师希望你以后知道自己七情所向,喜怒哀乐不要箭箭落空!” 之前陆正一直对这番话感到懵懵懂懂,但是听完了乐先生讲的老师的故事,陆正心中却似乎有了一丝明悟。他似乎明白了老师为什么要说这几句话,人心如弓,七情如箭。无论是当初的老师和玉帛云师娘的离别,还是自己与九哥的离别,还有心儿和她的爹爹的离别,这些离别所造成的悲伤、忧愁,总是如他曾经那射空的箭一样,不知所往。而就在刚才,他忽然明白了,那些悲伤和忧愁,到底去了哪儿,这些箭到底射在了怎样的靶子上了!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心事自知 自从知道了玉帛云师娘的故事,两个小家伙看李仪的眼光就发生了变化,尤其是心儿,已经变得不那么怕老师了。每次看见老师板着脸的时候,心儿就在想,老师一定又是在想师娘了,肯定特别不开心。想着想着就觉得老师好可怜,好多次眼圈儿就红了起来,搞得李仪都是莫名其妙,问道:“心儿,怎么好端端的抹眼泪了?” 李仪还不知道自己正被两个学生的深深关爱着,见心儿不是因为风吹沙子迷了眼,也说不出一个什么原因来,于是很干脆的请出了戒方解决问题。 中午吃饭的时候,乐中平果然不在,陆正和心儿都知道,看来乐先生果然很怕老师知道他说出了师娘的事。两人在饭后又去了花圃深处照顾那颗幼苗的时候互相约定,一定不能背叛和出卖乐先生,连说漏嘴了也不行。 自从知道了这颗种子的来历,虽然还不知道究竟这颗种子会种出什么花来,但两人自然更加小心翼翼,心儿更是把这颗小苗当作了师娘,每次一边照顾,一边就轻声的说:“师娘,心儿替你除除草哦!”“师娘,心儿为你松松土哦!”还有“师娘,心儿给你浇浇水哦。” 陆正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想到,若是九哥在这儿,肯定马上接一句“师娘,心儿给你施施肥哦!”想到这,不由的笑了出声。心儿道:“小哥哥,你一个在傻笑什么啊?” 陆正哪里敢告诉她真相,随口道:“哦,那个……我在想,不知道现在灵谷主算是好人呢还是坏人?” 心儿不悦道:“当然是坏女人啦,这还有说吗?咦,小哥哥,你想这个干什么?” 陆正却道:“我不觉得她坏啊?” 见陆正说的诚恳,不是在逗她,心儿气呼呼的放下手中的小铲子,道:“一切都是她不好,她当然是坏女人。小哥哥你怎么会不觉得她坏呢!” 陆正挠了挠头,问道:“那她做了什么坏事了呢?我怎么想不起来!” 心儿张口就道:“她做的坏事还少吗,她……”一开口却愣在那里,听完乐先生讲的故事,心儿就觉得灵在心极坏,但真要她说出灵在心究竟哪里坏,她却想不起任何事实。皱眉头想了想,忽然眼中一亮,道:“她撒谎,撒谎的就是坏女人。” 陆正见她气嘟嘟的鼓着小腮帮,漆黑的眼眸中一股认真,只觉得心儿此时远不如那天,同样在这棵金波罗花下劝解自己的时候来的温柔聪明。他也认真起来,道:“心儿,这你就不明白了。她虽然撒了谎,但这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保护百花谷啊,这算不得太坏呢,而且我觉得即便是灵白秀也未必有多么坏!” “啊,灵白秀也不算坏,小哥哥,你今天是不是脑袋撞到石头上了!”心儿更加生气了。 陆正摇摇头道:“那个白燕龙那么坏,灵白秀是她的女儿,从小就学坏了,而且她做的事,多半都是她爹爹要她怎么做的。你说她是听好呢,还是不听好呢?至于灵谷主嘛,她虽然用了些手段,但是毕竟心地还是不错的,要不她怎么在最后把灵白秀从白燕龙他们那里要过去留在百花谷呢!” 心儿疑惑道:“为什么把灵白秀留在百花谷,她就是好人呢?” 陆正笑着道:“心儿,你猜猜灵谷主她为什么要把灵白秀留下来呢?” 心儿嘟着嘴道:“小哥哥,你一口一个灵谷主,怎么对那个坏女人那么恭敬?那个坏女人那么会骗人,连老师都被她骗了。我怎么知道她留下那个灵白秀想干什么,我才没有她那种坏心肠呢,哼!” 陆正道:“心儿,老师才没有被她骗倒呢,老师做的每件事,都是清清楚楚的。我告诉你吧,其实灵谷主把那个灵白秀留下,是想救她呢!” 陆正说出这话,心儿惊讶道:“想救她?她分明是把灵白秀关在了百花谷啊,怎么说是救她呢?小哥哥,你的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陆正:“心儿,你想啊,灵白秀为什么会那么坏呢,难道她生来就那么坏吗?难道她生来就要去百花谷捣乱吗?肯定是被她爹爹指使她去做的啊!你不是也听乐先生说了吗,那白琅山一伙都是些什么人,灵白秀如果继续回去跟他们在一起,只怕会变得更坏,那跟留在百花谷里相比,心儿你说哪一样更好呢?这样说来,是不是灵谷主救她脱离了火海呢?” 心儿听得愣住了,直直的看着陆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陆正被她看得奇怪起来,问道:“怎么了,心儿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沾了土吗?” 心儿摇摇头,道:“土倒是没有沾,我只是在想,怎么一向来笨笨的小哥哥,今天怎么变聪明了呢?真是好奇怪哦!莫非是沾了那个坏女人的心眼儿,才变得那么会说话。” 陆正见她原来是夸自己,但却不知为何有些气愤,嘿嘿一笑道:“有吗,我只是觉得灵谷主不是坏人,就把她往好的地方想了想啊。既然她对两个要杀她的师姐都可以原谅,肯定也会原谅她师妹的吧,不过灵白秀这样的人,只怕不容易悔改。这样的恶人,我在人间的时候,可看见不少啦,只是没想到修行界也有这样的人,真是奇怪呢!”说到此,他不由想起了跟苦行僧在两界山下看见的那个山水剑派的吴正功。 陆正正有几分得意,没注意到心儿脸色变得黑沉沉,哼了一声,道:“不管你怎么说,心儿还是很讨厌那个说谎的坏女人!那个坏女人坏,小哥哥也坏,小哥哥最坏了,是世上最坏的人!”说完,气呼呼的跑开了。 陆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弄懵了,看着心儿从花圃里跑出去,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他站在原地自言自语:“奇怪,怎么连我也成的坏的了?” “咳!”一声咳嗽,陆正回过头看了一眼,原来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那棵金波罗花下了。陆正没反应过来,冲着李仪点了点头,道:“咦,你也来啦,心儿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跑走了,真是奇怪……啊!老师!老师好!”陆正突然反应过来,眼前的可是老师!一边赶紧行礼,一边心道糟糕,看来这顿戒方是逃不掉了。 不过李仪并没有发火,也没有请出戒方来,他只是站在那株金波罗花边上看着地上那颗种子的幼苗,那一点点嫩绿,眼神中充满了温柔,道:“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呢?” 这句话说的很轻,不知道是问陆正还是在问自己,难得老师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陆正心里咯噔一下,看样子老师分明是知道了自己和心儿听过了师娘的故事,立即道:“老师,是我们求着乐先生说的,您可别怪乐先生,要惩罚就惩罚我好了。” 陆正想象不到老师究竟会发多大的火,但不管怎么样自己也得扛下来。但是意外的是,李仪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又问了一遍:“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呢?” 陆正这回明白了,老师真的是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但是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乐先生说了,不仅是他们,连从小在百花谷长大的灵谷主都认不得,那自己怎么会知道这棵小绿苗会长出什么花呢?但是话又会说来,老师肯定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还是向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那就说明了老师肯定有别的意思。 这些日子来跟着老师学习,陆正倒是学会了什么叫听话听声。面对老师,千万别自己脑子走得太快,要仔细想清楚了,老师为什么说这句话,才好回答问题。但是这个问题毕竟事关师娘啊,估计怎么回答都不对吧。陆正想了想,还是说实话比较安全,于是道:“学生不知道。” 李仪“哦”了一声,仿佛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他又追问道:“如果你知道呢?”声音还是很轻柔。 老师今天可不大对劲啊!陆正瞧在眼里,看来老师明是想师娘了,看来问题的答案得往这方面走走,说不定老师就不会这样怪怪的了。相比现在有些呆里呆气的老师,陆正心里觉得自己好像更习惯那张石雕脸。他想了想,试探的回答道:“如果学生知道,那学生也不会告诉老师。” 李仪回过头来,看着他,饶有兴趣的问道:“为什么呢?” 陆正想了想道:“因为我看见,并不是老师看见,就算我告诉了老师,老师其实也还是看不见。” 李仪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个回答,果然脸上恢复了原来的一本正经,他道:“止一,你刚才说灵在心是为了灵白秀好才将她留下,能看到这一层,很不错!” 老师居然夸奖自己了!陆正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自从拜师之后,无论他的功课做得多么好,背书背的多么厉害,老师也最多就是点点头,从来可没有用到“很不错”这样的字眼啊,激动之余,陆正感到今天的老师果然很奇怪。 陆正还在那里胡思乱想,李仪已经继续道:“你的射礼课已经结束,所以从明天起,你开始学习御礼!” 御礼?陆正先恭敬的应了一声:“学生知道了。”才在心中开始琢磨起来,那是什么礼?正想要问问老师,却发现金波罗花下唯有清风吹叶,老师已经不见了。 老师居然不说一声就走了,陆正仍旧对着虚空行礼恭送老师。老师是走了,谁知道那戒方走没走呢?要是敢偷懒省下,说不定那戒方就会突然冒出来。之前老师有好几次就是不吭一声就走了,陆正就忘记了行礼相送,结果被戒方好一顿胖揍。陆正心里暗自侥幸,这次没有着了老师的道。 “对了,刚才你看见老师,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上前行礼,居然敢用‘你‘称呼,这是违礼的!”就在这时,老师的声音不知道从哪儿传来。 陆正眼前一黑,戒方不出意外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熟门熟路的向自己的屁股飞过来,陆正心里狂喊:“老师,你耍赖!” 正文 第八十章 萧萧白马 校场上,之前学习射礼用的箭靶仍旧以看不见的速度移动着,陆正错步张弓,一口气射出十支箭,不偏不倚,箭箭都射中了箭靶上那兽纹上的鼻子,不左不右。随着练习射箭的日子越来越久,他的臂力日渐加强,身体比之前强壮了许多,动作也十分灵活敏捷。 上一次李仪说陆正的射礼已经学完,但并不意味着他从此以后就不用练习射箭了。相反,他现在每天仍旧要完成二百支箭的功课。而且不同于之前简单的射出二百支箭,是要射中二百支! “小哥哥好棒啊!” 李仪缓步走了进来,心儿竟然也跟着老师到了校场,她在老师的身后看见陆正射箭的英姿,鼓掌欢呼起来。 李仪回头斥责心儿道:“一个女孩子家,大呼小叫!”随即一扬袖,箭靶和弓箭尽数消失,踢踏的马蹄响起,一匹白马从虚空中走了出来,通身雪白,耀人眼目,正是那天乐先生带回来的白马,陆正和心儿都是一喜。 等那白马走到近前,李仪道:“陆正,骑上去。” 陆正疑惑道:“老师,学生可从来没骑过马啊!” 李仪随口道:“就是没骑过才让你去骑,松垮挺腰,夹紧马腹,上去吧!” 松垮挺腰,夹紧马腹,怎么随便扔出八个字,老师居然就算负责任了吗?陆正看了看那匹白马,静静伫立一旁,低眉顺眼的好像还算比较安全的样子,但是要骑上这个大家伙,他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的发憷。回头看了一眼,心儿笑着竖起大拇指冲他眨眨眼。 陆正马上挺了挺胸膛,嘴里默念着老师教的八字真言,心道至少不能在心儿面前显得胆小了,当下迈开大步走到那白马面前。 那白马身上已经被套了马鞍。陆正想着还是先跟这个漂亮的大家伙打个招呼吧,于是大着胆子伸出手想去那白马身上摸几下。 谁知就在他伸出手靠近的刹那,那白马忽然昂起头,嘶鸣不已,高高扬起前蹄冲他踢了过来。陆正被这突然的叫声吓了一跳,眼见着白马的一对前蹄连续踢了过来,赶紧就地一滚往一边躲过去,好在他反应敏捷,没有被马蹄踢中。 那白马见他躲开,也不继续追击,打了个响鼻,慢慢的走到一边去了,显得骄傲无比。陆正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土灰,一身狼狈。那匹白马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但是脾气可不小,看样子根本就不打算陆正碰上自己一根毛。 想到自己的糗样被老师和心儿看个结实,陆正心里也不禁有些郁闷,脸上涨得通红,区区一匹马竟然也这么瞧不起人!他心里一气,浑身陡然生出一股勇气来,几步就跑到那白马边上,伸手就去抓那马鞍子。那白马早已察觉,屁股一甩,身子横着一摆,陆正顿时抓了个空,他心里急躁,扑得又快,重心一失,险些没摔了个狗吃屎。 白马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是嘶鸣了一声,似是对他发出嘲讽,又往一边走开了几步。想不到这白马竟然如此灵敏,陆正这下可被激起了蛮劲,几步追过去整个人往马脖子上抱过去,速度极快。 那白马刚才两次都将陆正闪开,因此上有些轻敌,只是随意的闪了闪身子,这下竟然没躲开,结果被陆正抱了个结结实实。 李仪站在旁边,见陆正飞扑抱住马脖子,眉头一皱,高声道:“小心!” 陆正抱着马脖子,心中大喜,心道叫你瞧不起我,这下可不是被我逮到了。耳中传来老师警告,正感奇怪,要小心什么?突然身子一动,那匹白马撒开蹄子跑动起来,紧接着陆正全身猛地一颠。原来是这白马跑起来的速度实在太快,就如一道白色闪电一般,将陆正颠得上下抛动起来,吓得他哇哇大叫起来。 原来那白马瞧着安静,实际上乃是天地之间万马之王,是乐中平费尽气力寻得,神骏异常,生性骄傲无比。它在乐中平这样的高人手里自然是服服帖帖,但是又岂会瞧得起陆正,就算是陆正接近自己,它都会不情愿的走开,更何况一个冷不防被陆正抱个结实,登时被激起野性,发起狂来。 那白马奔驰如电,发疯般地连连长嘶,不时在奔跑中抬起后腿,要把陆正摔下去。陆正原本想撒手,但不料这马动作实在太快,就算他想放手也已来不及,更不敢在白马急速奔跑中撒手,不然非得甩个屁滚尿流不可。叫了几声之后,紧紧的搂住马脖子,双脚凌空,整个人往马肚子贴上去。 那白马岂容得陆正如此粘着自己,当下在校场里横冲直撞,奔腾跳跃,突然拐弯,将陆正颠的连肠子都快吐出来,那风挂到脸上,都是呼呼的,让他有些呼吸不畅。所幸他这段时间拉弓射箭,臂力甚强,双手紧紧扣住马脖子,一时还不至落地。 见陆正半挂在疾奔的白马身上,心儿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手心里全是冷汗,一颗心简直马上就要挑出嗓子眼了,嘴里不断地喃喃:“小哥哥,撑住!小哥哥,撑住!” 又过了一会儿,感觉到陆正臂力渐弱,那白马突然一个急拐弯,后背一抖,陆正双手一松,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甩了出去。 李仪早就看在眼里,哼了一声:“不自量力!”身形一动,瞬间出现在半空中接下陆正,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陆正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大口的喘气,他浑身已经脱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休息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缓过劲来。心儿早就细心的为他端来茶水,陆正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喝完。 就这当口,如果他是一口就把那茶水喝下去,老师的戒方可就立马打下来了。在饮食之礼中,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不允许狼吞虎咽的,尤其是在剧烈奔跑之后。 李仪见陆正缓过来,在一旁道:“御礼第一课,就是驯服这匹马。你什么时候让他乖乖让你骑上去了,再来告诉我。”说完,就带着心儿走了。 陆正送走老师,又躺着休息了一会儿,自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找那匹白马。 那匹白马正在校场的另一端,陆正起身的时候,它也立即抬起头来,一人一马正好打了个对眼,就这么对视起来。 陆正见白马一动不动,心道,你不动,我也不动,谁先动谁就输! 也不知是那匹白马灵性十足,还是彼此的目光互相的刺激,那白马也十分默契的一动不动,好像也明白了陆正的意思。 过了两个时辰,陆正已经站出了一身的汗,刚才那一场剧烈颠簸,让他浑身乏力,现在两条腿已经开始不听话的打起哆嗦了。但他哪里肯输给白马,拼命强撑着,汗水不停的流下来,脖子也开始又酸又僵又痒。 又过了一柱香左右的时间,陆正的双腿终于到了极限,哪怕他咬碎了牙,双腿还是不听使唤的一软,整个人摔倒在上,输掉了这场对峙。 白马见此情形,发出一声愉悦的嘶鸣在校场中四下里欢快的跑动起来,不停的在陆正身前一阵风的跑过去跑过来,那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直把瘫倒在地的陆正气得半死。 从这天起,陆正便跟这匹白马耗上了,这一人一马斗的是不亦乐乎! 老师说要驯服这匹马,那自然是要能够骑上去。开始的时候,陆正想的都是怎么直接扑上马背,然后死死拽住马鬃,哪怕被颠死也不下来,以此来驯服白马。 但是世上动植飞潜之属,就以马匹对主人最为挑剔,哪肯轻易让人骑在自己背上。尤其是这匹马,乃是万马之王,性情更是孤傲清高,等闲之人根本近不得身。 开始陆正都是从正面过去,想骑上白马,但那匹白马哪里肯轻易让他得逞,基本上见陆正一接近,不是扬起蹄子恐吓,便是远远的逃开,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于是陆正只好费尽心机的观察各种机会,趁着白马吃草、打盹的时候悄悄接近白马,然后猛地向前马背上扑去。但这匹白马速度实在太快,毫无意外的每一次都是扑了个空。反而惹得白马恼怒不已,好几次扬起蹄子追着陆正满校场跑,陆正哪里跑得过它,一下就被赶上,被它用马头撞飞出去。 好在这个校场乃是老师用幻阵所化,每次陆正甩到地上,那都是软绵绵的,一点儿也不疼,不然他可早就断手断脚,一身骨折了。 知道这是老师在照顾自己,陆正胆子更大了,每天瞅准各种机会冲白马扑过去,渐渐的也慢慢摸索出了一些门道,扑得越来越准。只是有好几次陆正都以为自己已经扑中的时候,不等他欢喜,那白马都会突然一加速,直接让他扑个空。 这么几次下来,陆正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那匹白马在戏耍自己,以它的速度自己压根是不可能扑中它,但那匹白马就是故意让自己靠得越来越接近,然后才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开,根本就是在逗陆正玩,以及为了显示它自己的速度快。而为此,陆正则摔了不知道多少次狗吃屎。虽然不怎么疼,但也是满身的狼狈。 正文 第八十一章 万物皆吾友 不过陆正性格之中自有一股坚韧,在日月庐中的生活也让他的性情慢慢起了一些变化,变得比以前更为开朗。知道了这匹白马在戏耍自己,陆正是又是生气又是好奇,气的是自己竟然被一匹马给欺负了,好奇的是这匹白马竟然如此通灵。老师要让自己驯服这匹白马,看来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于是仍旧每天跟白马在校场里耗着。 而那匹白马也渐渐习惯了陆正每天的挑衅,这一人一马每天都在较劲,白马每天一见到陆正的身影,就会先长嘶一番,打几个响鼻,表示一番嘲讽,然后就看见被激怒的陆正朝着白马开始一阵发疯的猛追。当然了,不论陆正跑得再快,也只有跟在后面吃灰的份。 光这么耗着看来是不可能将这匹白马驯服了,陆正只好又去想别的办法。他下了狠心,自己就不信了,连一匹马都搞不定?思来想去,他不禁想起了唐小九跟自己说过‘镇三街‘癞痢七教训那些不听话的手下的办法。 ‘镇三街’癞痢七搜罗了一伙小无赖充作手下,为他在街上收份子钱,自然是手下的小无赖越多越好。因此经常将一些小乞丐拉入伙,陆正和唐小九也被他拉拢恐吓过,但都被唐小九挡过去了。 那些小乞丐中有好些脾气倔强的宁愿讨饭,也不愿意帮癞痢七去欺负人。癞痢七对付这些小乞丐有专门的一套办法,陆正听唐小九细细讲过。 对付那些小乞丐,癞痢七首先的办法就是骗。小乞丐们大多吃不饱,他就让手下的小无赖将他们一一叫到自己的家里,拿好吃的好喝的让他们吃,一边就摇动嘴皮子,告诉他们跟自己会有什么样什么样好处,这样很多小乞丐为了填饱肚子就自愿跟他了。 当然其中肯定有些是不吃他这一套的,或者耍心眼吃了东西还不肯听他的话,癞痢七就没那么客气了,骗字诀不灵,那就用打字诀。他会把他们一个个绑在柱子上,让手下的小无赖们排着队一个个拿着鞭子抽过去,直接抽到他们服软为止,唐小九就亲眼见过。 如果这样还不肯服气,那癞痢七就会把这些不服气的小乞丐拎到一起,挑出其中最脾气最倔、嗓门最大、反抗得最厉害的那个,当着其余人的面用棍子活活抽死。听着一声声哀嚎,到慢慢变得无声无息,其余的小乞丐惊吓之下,基本就会乖乖的听他的话了。 当时唐小九说的时候,陆正听得十分害怕,怕癞痢七也这么对付他们两个,但唐小九却毫不在意。他对癞痢七的这种做法很不以为然,评价说癞痢七这法子根本没什么智慧,除了骗就是打。不过这世上的人也好畜生也好,对付起来总是不外乎这两个办法,要么让人吃上甜头,要么让人吃上苦头,总有一样会让他们乖乖听话的,不过这是对一般货色来说。 陆正当时就问了,那对不一般的货色该怎么办呢? 唐小九说,对付不一般货色,首先自己就得不一般。说到这儿,他笑着看了几眼陆正,继续说道,等你成了不一般的货色,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说了也没用。 说来说去,唐小九还是在取笑自己是个一般货色,搞得陆正当时又是害怕,又是郁闷。但是现在想起来,九哥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既然对付小乞丐们可以这样让他们听话,那对付这匹白马应该也是可以吧!眼下可以肯定的是,这匹马肯定不一般的货色,而自己应该还是属于一般货色,看来先只有用一般货色的办法了。 陆正拿定主意,在日月庐里里外外搜罗了一圈,找到了三件东西,一根竹鞭、一把铁锤、和一把刀子。他暗自计划着,如果那匹马不听话,就先用竹鞭抽它,如果它还是不听话,就用铁锤砸它。如果用铁锤砸了还是实在不听话,那就怪不得自己了,只有用刀子捅它了。 这个办法,陆正仔细想了想,最终决定还是放弃了。原因是他一想到那匹浑身雪白的马身上被自己抽出一道道血痕,或者被铁锤和刀子弄得一身鲜血,他就不由有些不忍。 但是如果不用这个办法,又如何驯服白马呢? 校场之上,白马正优哉游哉的在四处走动,偶尔低下头吃吃草,偶尔追着蝴蝶跑来跑去,十分自在。 不远处,陆正笑眯眯的背着一筐青草走了过来。白马立即敏锐的竖起耳朵,停止了与蝴蝶的嬉戏,转过身来盯着他,眼中满是轻蔑。 陆正走到白马前面,装作没看见白马这眼神,将背来的一筐青草倒在地上,然后冲着白马笑眯眯的道:“嘿嘿,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是青草啊!跟我玩了那么久,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做陆正。从今以后我们和平相处,做个朋友好不好?这些青草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从花圃里一棵一棵拔的,都是挑的最嫩的草心哦。如果你答应了,就吃一口吧!” 原来他放弃了癞痢七打字诀,用上了哄骗。 陆正说完这几句,脸上堆满笑意的看着白马,等着它来吃青草。哪知道那白马站在那里抽了抽鼻子,纹丝不动。陆正见状,心道,难道这家伙不喜欢吃青草?刚才不是还看见它在吃草的嘛,于是主动拿起一把青草递了过去,道:“吃吧!吃吧!不要客气!” 哪知白马看也不看那青草一眼。竟然干脆懒洋洋的转过身去了,拿它自己的马屁股冲着陆正。 陆正吃了这个闭门羹,登时腾起一股无明火。这白马当自己是谁啊,自己好心好意拔了青草过来给他吃,居然还敢拿马屁股对着自己!正要发作,想起自己是要来跟他做朋友的,强行按下怒火,挤出笑脸道:“咦,你是不喜欢吃青草吗?那你喜欢吃什么跟我说,我一定给你找来,好不好啊!现在给我个面子,就吃几口嘛!”说着,一脸谄笑的把青草往前凑过去。 不料那白马感觉到陆正走进,尾巴一翘起,对着陆正就是一个响屁。陆正拿着青草上前讨好,哪里料得着这招,躲闪不及,正好被冲了一脸,登时一股极丑的味道从鼻子里钻了进来,恶心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闭住呼吸跑得远远的,这才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那白马见他狼狈的样子,不断地发出嘶鸣嘲笑,马头扬起老高,在校场上来回跑了起来,不时的还四蹄凌空一跳,显得无比的欢乐。陆正恨的牙痒痒,真是气都不打一处来,但被那屁熏的实在恶心的不行,只好先丢下‘元凶’,跑去花圃之中闻了一阵花香,总算驱除了心中烦恶之感。 被这白马如此戏弄,陆正坐在花圃边生着闷气,想着怎么报复白马。心儿走过来道:“小哥哥,你在干嘛呢,气嘟嘟的?” 陆正下了一跳,暗暗抽了抽鼻子,自己身上好像还有一股臭屁味,赶紧道:“啊,心儿,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一阵风的往自己的种春居草屋里跑去了。 心儿看着陆正奇奇怪怪的,不解道:“小哥哥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幸亏没被心儿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陆正赶紧先打了水将自己身上洗了洗,换了一身衣服。洗完澡,火气也消了一大半,现在跟这匹白马闹腾也驯服不了,看来这一屁之仇,只能等到驯服它以后再报了。 他想着这白马虽然不吃自己给的青草,但未必不吃其他的东西啊,如果自己搞一点好吃的给它,它未必不吃吧。于是陆正便跑去问老师,哪里可以找到些豆子。 李仪一听便知道他在想办法驯服那匹白马,便告诉他,无论陆正想要什么吃的,只要去曲直亭里拿,只要他心里想着什么就能拿到什么。 于是陆正谢了老师,连忙跑去曲直亭,心里想要一袋豆子,果然亭子中出现了一个麻袋,打开一看,正是一袋黄豆。 这曲直亭还真是神奇,到现在陆正也是不知道这亭子是怎么变出自己平时吃的饭菜的,不过现在顾不上这个,还是对付白马要紧。陆正扛起麻袋一路小跑到了校场,老远便喊道:“喂,我给你拿豆子来吃啦!” 陆正不知道,马的嗅觉最是灵敏,其实就在他进入校场当下袋子的时候,那匹白马已经闻到了麻袋中的豆子香味。他这么一喊,那白马一道烟的就跑了过来,等陆正打开袋子,白马便迫不及待的将嘴巴伸了进去,大口咀嚼起来,竟是一口气吃了半袋子。 陆正在一旁看着,眼见着白马吃的欢快,暗暗道,这下可挠到你的痒处了吧,嘿嘿,看我以后这么报复那一屁之仇。 他见白马吃得正欢,一直在旁边等着不去打扰,等到那白马脑袋从麻袋里移出来了,这才笑嘻嘻的上前,伸手去摸它的脖子道:“怎么样,豆子好吃吧!” 他以为这白马既然吃了他给的豆子,那必然是跟自己亲近了,哪知他一伸手,白马又是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冲他扑了过来,吓得陆正赶紧闪在一边,破口大骂道:“没良心的畜生,我好心好意拿豆子给你吃,你还对我凶!” 那白马十分灵性,听得陆正冲它吼叫,似乎听懂了,发起狂来将剩余半袋豆子踢翻在地,用嘴叼着将口袋丢得远远的,一转身就向陆正冲来。 白马怒奔而来,看样子根本不稀罕他的豆子,陆正吓了一跳,匆忙中迎着那白马就跑了过去。他在大街上学得,要摆脱追赶之人,需要反其道而行之,不能转身逃走而要迎面冲过去,最让人触不及防。 那白马若是普通野马也就罢了,偏偏生就十分灵性,平时都是它将陆正追得逃来逃去,现在眼见陆正迎面冲来,反而怀疑他有所倚仗,一愣之间一转身就跑开了。陆正见状,当下连声呼喝,把手伸入怀里,装作要掏出什么物件的模样,那白马一见,顿时远远逃走。 陆正见计策奏效,赶紧逃出校场,等那白马反应过来,已是追赶不及。 看来人毕竟是人,马毕竟是马,就算你给他吃的,也未必会觉得你有多好!坐在花圃边上,陆正一边休息,一边气呼呼的想着。种种办法都试过了,陆正却是连白马一根毫毛都没碰到。 “但是,自己好像不是对那匹马好才给它豆子吃啊,压根就是为了想驯服它。是不是因为自己居心不正,被那匹马给发觉了。”突然想到这个,陆正脸上一红,分明就是为了驯服它,反而还在因为给了它一代豆子就觉得自己有多好了,这疑行戒违得可够厉害的。 圣踪 第 27 部分阅读 给了它一代豆子就觉得自己有多好了,这疑行戒违得可够厉害的。 刚才自己还舔着脸说要跟它做朋友呢!陆正又想起了乐先生曾说的话,万物皆是吾友。如果按照这句话来说的话,自己可真没把那匹马当朋友,也难怪它不愿意搭理自己。试想如果自己是那匹白马,有人为了想要驯服自己,虚情假意的拿着一袋豆子来,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看来应该真的去跟它做朋友,而不是这样利用它。这样才能够真正的去接近它。想到这个,陆正似乎看见了成功的希望,顿时激动起来,但是转念一想就傻眼了,人跟人交朋友还好说,那要怎么样去做这匹白马的朋友呢?人跟人可以互相说话,可以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人跟马之间,可是没有办法说话的,甚至一个动作做错了,对方就以为你想伤害它呢。自己想摸一下白马表示一下善意就被他追得够惨了!这可怎么办呢? 浮想联翩了很久,陆正终于决定,不管那么多,就把那匹白马当做一个人,反正现在跟那匹马应该几乎已经都互相认识了,那就尝试着去成为朋友吧! 那么这世上的每个朋友在一开始的时候,都是陌生人。那么从一个陌生人到成为朋友,中间又事多了些什么呢?人跟人之间到底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呢?他立刻开始回忆,自己和唐小九是怎么认识、怎么熟悉起来的呢? 正文 第八十二章 世间马中王 第二天一大早,那匹白马正在草地上休息,见陆正又提着一袋豆子过来,有了上次的教训,它自然是只瞅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陆正笑眯眯的喊道:“小白,早啊!”他昨天想到了,得给白马取了个名字,不然还真不好称呼,也不管这匹白马听得懂听不懂,见它浑身雪白,就叫小白。陆正上前把袋子放在它面前,然后将袋口打开,说了声:“慢慢吃啊!”就自顾自走过去射箭了。 那白马眨眨眼睛,不知道陆正又想干什么,嘴巴咬住袋子一甩,将那袋豆子远远扔了出去,豆子从袋子里倒了出去,撒了一地。 陆正好像就没看见一样,专心的射他自己的箭,堪堪射完两百支箭,几乎箭箭都射中。补足了没有射中的几箭之后,收拾好弓箭,走到白马身旁打了个招呼,吹着口哨就走了。 接下去的十几天里,陆正都是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每天拎着一袋豆子放到白马的面前,又说道:“小白,早啊!”然后就只管自己练箭,不再搭理它,射完箭之后又跟它打声招呼,然后回去。 自从陆正决定要跟这匹给它取名小白的白马做朋友,就打定了主意要先慢慢的了解它。虽然他每天都好像根本不去搭理小白,但每次射箭的间隙,他都会悄悄的观察小白,看它在做些什么。久而久之,他对小白的习性也慢慢了解了起来。 小白的样子就不用说了,陆正是越看越觉得小白真是一匹无比神骏白马,从肤色、毛发到跑动时候的身姿,每一次小白跑动的时候,陆正就会保持高度的注意力。看小白在校场上飞奔,那绝对是一种享受。 飞驰中,小白通体流畅,四条腿的一收一放,牵动浑身的肌肉犹如波浪一般起伏。但陆正并不是一味的观赏,久而久之他发现,如果说小白浑身起伏伸展的肌肉是波浪的话,那推动波浪的来源就是小白的臀部。马的臀部肌肉往往十分丰满,小白的臀肌更是健硕浑圆。 从小白的身形来说,它的身体很长,臀肌肥大,显得膘肥体壮,但四条腿却并不粗壮,甚至远远看去显得有点细小,让人怀疑怎么如此细腿如何支撑它肥壮的身体。而且根据陆正观察,在跑动中,它的腿似乎并不怎么用力,四蹄轻灵无比,落地从不踩实,只是轻轻一点,犹如跟踩在云端一样,整个马身都是轻飘飘的,但速度却如惊鸿闪电一般。那马蹄声绝无一丝的杂乱,笃笃答答,犹如一首美妙的乐曲。 除此之外陆正最重要的发现,就是小白非常的喜欢吃豆子!在陆正看来,小白对豆子的喜爱简直不亚于老师对鱼的喜爱。老师喜欢吃各种各样的鱼,小白也一样喜欢吃各种各样的豆子。老师吃鱼可是要换着花样的做,换着不同的鱼吃,从这一点上来说,小白就一点儿也不挑嘴,只要是豆子他都吃,对于做法和口味基本没什么要求。 陆正第一次拿着豆子去的时候,小白冲过来把头埋进豆子吃了半袋子才钻出来,陆正就知道小白爱吃豆子,但他第二次拿着豆子去的时候,有了第一次的缘故,小白对陆正拿去的豆子不屑一顾。陆正刚放下豆子口袋,不一会儿就被它远远的甩出去,洒落一地。 但陆正没有放弃,依旧是每天都拿着豆子来,都被小白摔了出去。陆正射完箭离开校场的时候,也不会立即把散落的豆子收拾好带走,而故意到第二天才会来收拾。 这其中陆正就发现一个问题,那些散落的豆子收集起来之后,逗会比原来的少一点,不注意还不会觉得。看来小白不是不吃,而是不愿意当着他的面吃。于是陆正就假装不知道,将豆子从地上一颗颗的捡起来,然后继续放在小白的面前,小白还是依然用嘴一叼一甩,豆子又是洒落一地。 陆正丝毫不生气,依旧还是射完箭就走。第三天的时候,这一次好像豆子又少了一点,陆正不禁心里偷笑,看来小白的戒心在慢慢降低。 果然,到了第四天,陆正看见地上的豆子明显有所减少,他这天没有再把豆子收集起来,匆匆射完箭就走了。就在陆正刚刚走出校场,只见校场另一头的角落里,一道白色的闪电飞快掠至,正是小白! 原来,这四天以来,在陆正偷偷观察小白的时候,其实小白也在偷偷观察陆正。他是万马之王,灵性极高。第一天陆正又拿着豆子来的时候,它知道眼前的小子想骑到自己背上来,所以才跟上次一样,故意拿豆子给自己吃。因此它决定坚决不吃,并把那些豆子远远的扔出去,以表示自己的决心。果然,那个小子一整天都不敢过来惹自己,最后连那么好吃的豆子都忘记收拾就走了。 这一天陆正走后,小白围着校场跑了几圈,忽然看见地上有几颗豆子,当即凑上去舌头一卷,嘎嘣嘎嘣就给吃了。吃完了看见前面竟然还散落着一地的豆子,当即高兴的连声嘶叫。等等,这不是那个小子留下的豆子吗?小白突然反应过来,这是那小子想来收买自己的豆子,自己坚决不能吃,嗯,刚才那几颗不算。 到了第二天,小白发现那小子看见地上的豆子还在那里,又把那些豆子收拾起来继续放在自己的面前。小白毫不犹豫的将袋子咬住甩了出去,哼!以为自己万马之王会被这区区一袋香气四溢的豆子给收买吗?当然刚才咬住袋子的时候,竟然有两颗豆子跑进嘴里了,嗯,那小子没注意,小白赶紧咀嚼了几下,嘎嘣嘎嘣把豆子咬了下去,幸好那小子没看见。 过了一会儿,那小子就走了。小白在那一地豆子周围转来转去,闻着一地的豆子香。昨天不小心吃了几颗,那小子也没发现,看来他挺笨的,那今天就再吃几颗吧,就跟昨天吃得一样多,那小子一定发现不了。嘎嘣嘎嘣,小白开始吃起豆子来! 不好,吃得比昨天多了一点!不行,这样会被那小子发现的,小白赶紧跑得远远的,不再豆子周围晃悠了。 第三天,小白早就醒了,故意趴在地上装睡。那小子过来打了声招呼,又去把豆子收集起来放到了自己面前。他竟然还没有发现豆子少了,小白欢快的嘶鸣了几声,绕着校场飞奔起来。这小子看来不知道豆子会变少,一会儿他走了就可以多吃一点啦! 为了怕引起怀疑,小白故意离得那散落豆子的地方远远的。好不容易那小子才走。瞬间嗖地一下,一道白色的闪电,往那一地香喷喷的豆子冲刺过去,嘎嘣嘎嘣,一阵欢快的咀嚼声响起,地上的豆子一点点的变少了。 而今天,那小子居然没有再把豆子收集起来送到它面前,而且匆匆射完箭就走了。小白当然不肯放过这大好机会,跑过来一通大咀嚼!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陆正的眼里。 隔天,陆正又拿着一袋新豆子走进校场,只见满地的豆子已经被吃的干干净净。小白正趴在一边睡着。陆正径直上前把豆子放下,按惯例叫了一声:“小白,早啊!”就去射箭了。 陆正一走开,小白的眼皮刷地一下睁开,一股别样的香气涌进了它大大的马鼻孔,这居然是一包它从来没吃过的豆子!小白一阵激动,刚才那小子居然没发现昨天的豆子已经被吃完了,而且还带着一袋自己没吃过的豆子来了。小白忘情的欢叫起来,在校场里跑过来跑过去,它在欢呼,天天有豆子吃的幸福生活到来啦! 就在小白正一步步走进陆正的豆子陷阱的时候,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消失很久的乐中平终于回到了日月庐,乐中平笑眯眯的跟大家打完招呼,就大大咧咧的坐下,准备要吃饭,但桌上却是一点儿吃的也没有。 乐先生眼巴巴的望着李仪,一副可怜无比的样子。李仪这才抬抬眉毛,一挥手,乐先生桌上出现了慢慢一桌子吃的,乐先生当即大喜。 吃完饭,李仪先走。乐先生正美滋滋的喝了一口酒,神情无比的陶醉。心儿问道:“乐叔叔,这几天你上哪儿去了?老师知道你把师娘的事告诉我们了。” 乐中平继续倒酒喝,闻言对心儿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刚才你们老师已经不怪我啦,不然我哪里还有酒喝。还是心儿最关心乐叔叔,不像那个没良心的傻小子。”说着,瞪了陆正一眼,道:“没良心的傻小子,那匹白龙驹,你跟它相处的怎么样?” 陆正一愣,原来乐先生口中的没良心的傻小子是自己,自己什么时候没良心了,白龙驹又是什么,难道是小白?当下问道:“乐先生,你说的是小白吗?我跟它现在相处的不错,每天都带豆子给它吃。现在已经不介意我靠近它一点儿了!” 乐中平闻言差点没把一口酒给喷了出来,惊呼道:“什么?你给它吃豆子?” 陆正被乐先生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小白不能吃豆子吗?” 乐先生表情有些怪异,笑得贼兮兮的:“小白?你们还叫他小白?哈哈,豆子倒是能吃,只不过嘛?嘿嘿,你过两天就知道了。” 心儿问道:“乐叔叔,什么是白龙驹啊?” 乐先生放下酒杯,道:“所谓天上龙,地下马。龙乃是天上夭矫升腾之神物,最是变化莫测。而马则是地上四方无疆之行者,最是健行不息。马中健者,往往形容以龙,初生不久之马,则称呼为驹。心儿,你现在知道什么是白龙驹了吧?那是世间马中王者!” 正文 第八十三章 荒兮其未央 原来小白来历居然这么厉害!陆正不由咋舌,跟心儿对望一眼。因为这两天心儿也没少跟着他一起拿豆子喂小白。 自从那天见过两次这匹美丽的白马,心儿也是有些念念不往忘。那天李仪问起陆正驯服白马的情况,陆正照实说了,惹得心儿也嚷着要一起去看看白马,李仪也竟然同意了。于是两人饭后各自拿着一小袋豆子去看小白。 陆正生怕小白对心儿扬蹄子,一路上还千叮万嘱心儿各种事项,心儿见小哥哥说的严重,心里有些打鼓,不住的点头。 说来奇怪,小白从来不许陆正碰触它一根毫毛,虽然在陆正豆子的攻势之下,勉强让陆正靠得近些,但是也还是不让陆正碰到它,更不用说让陆正骑在它的背上了。哪知到了校场,两人来到小白身前。小白一见陆正来喂它吃豆子当即屁颠屁颠的跑上来,随即又看见陆正身边的心儿,一个手里拿着豆子袋的美丽小姑娘,当下直接撇下了陆正就往心儿那边钻过去。 心儿见小白冲自己过来,也是有点慌张,随后发现小白在她面前停下,用鼻子嗅着她手中的袋,赶紧打开了袋子让小白来吃。小白这才将嘴巴凑近去猛吃了一通,吃完了豆子,还不住拿脑袋去蹭心儿,亲热的不得了。 心儿渐渐发现小白并不如陆正说的那么讨厌,反而可爱至极,顿时笑得乐不可支,道:“小哥哥,小白很好啊,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陆正眼见这一幕,只有在一旁傻眼了,没想到这小白居然主动得上前巴结心儿,自己是没看错吧?这还是那个整天昂着脑袋走来走去,自己往前一凑合就要扬蹄子的小白吗? 更令他吃惊的是,小白最后还用嘴咬住心儿的衣角扯了扯,脑袋有往自己背上甩了甩,看意思竟然是要心儿骑到自己背上去。陆正的下巴顿时掉了下来。 心儿也明白过来小白的意思是要自己骑上去,顿时大喜。当下就让陆正托着自己骑上去。哪知小白见心儿答应了要骑,为了方便心儿爬上自己的后背,竟然双膝一跪,主动蹲了下来。 陆正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看着有天壤之别的待遇,真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由暗暗想到,这小白今天是怎么了!难道它也觉得心儿是最可爱的吗? 在陆正帮助下上马之后,心儿握住了缰绳,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小白突然倏地起身,随即箭一般的冲了出去,在校场上飞奔起来。 起初心儿被吓了一跳,紧紧闭上了眼睛,后来发现坐在小白身上竟然就好像坐在椅子上一样,小白跑得这么快,但是她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颠簸。这才慢慢放下心来,惊恐一去,便听见耳边风声鼓荡,一回头,只见陆正已经在身后成了一个小点。 小白的速度竟然这么快!心儿忍不住高兴的大叫起来。 陆正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小白载着心儿远去的身影,心里说不出个滋味来。 那天心儿兴致勃勃的骑着小白在校场转了好几圈才恋恋不舍的下来。小白还伸出舌头舔舔心儿的手心,逗的心儿痒得直笑。陆正在一旁红着眼睛,心里不禁开始盘算着,是不是得去找一种叫巴豆的豆子给小白美美吃一顿! 两人一个开心,一个郁闷,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心儿下马一刹那,戒方突然凭空出现,直接往心儿身上打去。陆正这才看见,当即吓得脸色一变,赶紧喊道:“心儿,你上课迟到啦!”还没喊出来,那戒方已经到了,在心儿后背上狠狠敲了三下。 心儿吃痛之下,当下吓得脸色惨白,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骑马玩,竟然把上课的时间忘记了。陆正现在的课就是驯服这匹白马小白,但自己可不是啊,赶紧就往课堂上跑去。 哪知她才跑出去两三步,那戒方又跟了上来,冲她腿上狠狠抽了一记。心儿差点就没叫出声来,这才想起,自己的言行戒中是不许大喊大叫、乱跑乱跳的,只好收住自己步子,调匀了呼吸,慢慢一步步走回课堂上去。 事情到这里还不算晚,回去课堂之后,心儿被李仪狠狠的责罚了一顿,而且拿出一个“玉禁步”让心儿挂在腰上,用以警示。所谓的玉禁步,其实乃是一串玉片。挂在腰上,如果一举一动稍有急躁,步子跨得太大,或者双手动作幅度厉害,玉片都会受到牵动,互相撞击发出响声。如果玉片发出了响声,那就意味着戒方就会出现了。这是李仪用来约束心儿的。 因此这两天心儿因为小白吃了不少苦头,挨了不少戒方,让她再也不敢去校场了。现在听乐先生说小白居然马中王者,两人都有些吃惊。 陆正也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小白看起来总是那么不可一世,骄傲无比的样子,那马头永远是高高昂起的,看自己的眼神更是居高临下,原来人家就是马王! 但这匹马王怎么就会心儿那么俯首帖耳呢?想到这个陆正又不禁撇了撇嘴,什么臭马王,只知道吃豆子,巴结心儿! 陆正问道:“乐先生,您是在哪儿找到小白的呢?” 乐先生答道:“修行界中有一个地方叫做无何有之乡,也叫做广漠之野,乃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在这平原之上生活着无数的野马,它们朝来暮往就在这片平原上奔驰,出没无时、行踪不定。我可是找了好久,才在道海附近遇到了几个马群,又在成千上万的野马之中,一眼就看见了这匹白龙驹,费了不少功夫,才将它带回草庐哩!” 心儿闻言一拍手,道:“啊!无何有之乡,广漠之野,心儿也知道的呢。乐叔叔,道门的道海三山就在那儿,对不对,心儿的爸爸妈妈们都去过的呢。” 道海三山?陆正倒是听苦行僧说过,知道那是道门玄宗所在之地,也听那个山水剑宗的吴正功谈起过道门当代忘情天的弟子,说他言行无忌,放浪不羁,被修行界的人称作“不才子”!但是他也记得吴正功说那个不才子天资十分了得,三年之内就将道门十一派的道法学了个遍,跟佛门一个叫做“三十二相”的天才有的一比。 陆正本是随意一问小白的出身地,想借此对小白多有一些了解。他因为李仪的命令而要驯服小白,但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跟小白这么斗智斗力,让他感觉十分有趣,这驯服之心到是有些淡了,发自真心的想要跟这匹白马亲近起来。 但是却没想到一问之下,不仅知道了小白居然是世间马中王者,而且还是来自修行界神秘的道海三山所在地。联想起苦行僧提过的不才子,不禁勾动起他埋藏在心中的愿望来,那就是——学习神通法术,为唐小九报仇! 自从来到日月庐,虽然老师和乐先生对他极好,而且教他读书写字等等各种,但唯独却没有说要教他神通法术。两位先生都对自己有莫大恩德,陆正也不敢贸贸然提出要学习神通,那可就显得太过贪得无厌了。 后来经过心儿的一番劝慰,他虽然不再为唐小九的死而陷溺,但并不是说他就放弃了为唐小九报仇的念头。相反,这个念头反而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只是目前他身无神通,自然是打不过那个蛇妖的,不要说打不过,只怕连找都找不到。 心儿也知道道海,想起她的父亲母亲都是出身道门,以后心儿肯定也是要学习神通法术的,那自己跟她的差距就越来越大啦,更不要说想要保护心儿了。 无论是给九哥报仇,还是他自己曾经在心里许诺要保护心儿,没有神通法术都是通通不行。陆正这么联想开去,一时间学习神通之心炽热无比,搅扰得不得安宁。他连连深呼吸了几次,平复心情之后,才附和了心儿一句道:“我也听说过道海三山,还听说过有一个不才子很厉害呢!” 乐先生看了他一眼道:“哦?你也听说过不才子?” 陆正点了点头,当下就把苦行僧带着自己在两界山下遇见山水剑宗吴正功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正刚说完,心儿就道:“小哥哥,妈妈跟我说,虽然好像不才子自己对这个外号很满意,逢人就让对方这么叫自己,但他将来是要做道门掌门的,是将来下一代忘情天,所以妈妈不许我这样叫呢。所以你也不要这么叫好不好?你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吧,心儿告诉你哦,他叫做荒未央。” 荒未央?这个名字倒是十分奇特,他居然还让别人叫自己不才子?世上居然有更愿意让别人叫自己绰号的人,真是一个怪人! 既然心儿都这么说了,陆正想也不想道:“心儿你说的对,我以后都不这么叫了。世上哪有人喜欢让别人骂自己的?我觉得可能是有人嫉妒他,想要败坏他的名声,所以才散布这样的谣言吧。乐先生,我还听说这个荒未央在三年内就遍学道门各派的神通,有这样的事吗?” 乐先生饶有趣味的看着陆正,不答反问道:“傻小子,想学神通法术吗?” 想不到乐先生竟然看破自己的心思,而且如此直截了当的问出来,难道乐先生有心要教自己神通法术?陆正当下激动道:“乐先生,你会教我吗?”一想到可以学习神通法术为九哥报仇,他心潮起伏,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起来啦。 乐先生却笑盈盈的摆摆手道:“傻小子,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教你啦。” 此话一出,陆正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愣了一愣,才失望道:“哦,我刚才,还以为乐先生问我想不想学,是要教我呢!” 乐先生哈哈一笑,道:“傻小子,我只负责教你弹琴。我来问你,我不在这几天,你练琴了吗?” 乐先生把话头岔开了,陆正也不好继续纠缠,老老实实答道:“这几天光顾着驯服小白,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练了。” 乐先生一听,面露不悦之色,意味深长的看了陆正一眼,看得陆正都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这才语重心长的道:“琴道如弦,不可太紧,不可太松。太紧则易断,太松则声废。练琴也是如此,需要张弛有度,却不可有一日松懈啊!”说完,起身离开。陆正和心儿赶紧行礼送乐先生走出曲直亭。 乐先生最是平易近人,对任何事都不作什么要求,总是听其自然。平时从来不会说一句重话,现在却说出这样一番话,可见他也难掩内心对陆正疏于练琴的失望。想起乐先生对自己的照顾,陆正脸上顿时一阵火烧一般的飞烫。 乐中平走出曲直亭,身子一晃,随即出现在了天圆地方阁。他一现身,便是摸着胸口,大大松了口气,口中道:“好歹糊弄过去了,真要是追着我求我教他神通,这可怎么是好!” 正说着,一抬头,吓得他怪叫一声,往后一步跳开,只见李仪正站在自己不到一尺之远,两人打了一个对脸,几乎就撞上去了。 乐中平捂着胸口道:“中规是你啊,吓了我一大跳。怎么你也学会开这种玩笑了,人吓人,吓死人啊!”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有道法自然 乐中平捂着胸口道:“中规是你啊,吓了我一大跳。怎么你也学会开这种玩笑了,人吓人,吓死人啊!” 李仪面无表情,闻言道:“人吓人,吓死人?原来你还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乐中平耳朵一动,听出话中不寻常,一甩衣袖,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往一边走开。 “站住。”李仪淡淡吐出两个字,乐中平缩了缩脖子,停住脚步,有些心虚的问道:“干什么?” 李仪鼻孔中哼了一声,一字一句缓缓道:“琴道如弦,不可太紧,不可太松。太紧则易断,太松则声废。练琴也是如此,需要张弛有度,不可松懈啊!”说的正是刚才乐中平对陆正说的话。 乐中平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呵呵一笑,道:“啊,中规你也听见了,我这几句话说的很不错,很有水准吧!” 李仪不紧不慢的绕着他转了两圈,点了点头道:“不错,很不错,很有水准!用来装腔作势,转移话题,吓唬我的学生,趁机逃走,真是不错!” 果然李仪是冲着自己来的,乐中平当即争辩道:“哎,这话可是说清楚啊!当时那种情形,我不转移话题,你叫我怎么办。你是没看见陆正刚才那样子,难道我跟他说,‘没关系,你想学神通是吧,我和你老师都答应了别人,现在不能教育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这样说吗?” 李仪道:“吓唬人就是吓唬人,少来找借口!你就直接说一句这事得问过我这个老师,推到我身上不就行了?他敢来问我吗?有什么必要还摆出练琴的事来教训他!” 乐中平知道李仪最是心疼陆正,以前还有所遮掩,现在倒好,竟然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也能跟自己较起真来,当下道:“行行行,我错了还不行嘛,下次不管有什么事,我都推到你身上总行了吧。但是我说陆正的老师啊,你能不能看在我这么多天一直在修行界各种险地跑来跑去,为你的好学生收集药材的份上,就不要斤斤计较这一点点的小事了,可以吗?”说的同时,还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李仪这才满意了点,道:“这还差不多。我拦住你就是想问问,药材收集的怎么样了?” 乐中平见他终于肯放过自己,松了口气,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虽然那些药是那么的难找,但是我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就差几样有些麻烦的的了!” 李仪一皱眉道:“还差哪几样?” 乐中平随口就报出几个名字:“无香之木,碧犀之骨,雪漠之花。” 李仪沉吟道:“道门风宗的不死神谷就有碧犀兽,这不是什么难事。雪漠之花百花谷就有,你不是去过百花谷了吗?难道是花期未至?” 乐中平道:“风宗自然会给碧犀之骨,但卖的还不是老道士的面子?我可不想太早去见到老道士那副贼面孔,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我准备最后去办。雪漠花千年一开花,百花谷中的雪漠花只生长了三百年,不过这也不是最难的,相信总有别的地方可以找到。最难的倒是这无香之木,整个修行界唯有……”说着,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李仪道:“又是巫山灵地!你怕见到她?这次换我去吧,正好也看看那诸法不及的境界是不是真的。” 乐中平赶紧一拍手道:“好!那就这么定了。”说完转身就走,一副生怕李仪反悔的样子。 “等等!”李仪又叫住他。 乐中平奇怪道:“事情不都交代完了吗,你还想干什么?” 李仪一卷袖子,抬起头道:“现在我们来说说,你擅自把玉帛云的事告诉我的两个学生的事!” 乐中平顿时哭丧着脸:“你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你别过来啊,你这样我就离家出走,我……我,我再也不回来了!” 到了第二天醒来,陆正忽然反应过来,昨晚乐先生是故意转移话题,为的就是扯开自己想学神通法术的事。意识到这一点,陆正不由有些灰心,看来乐先生是不会教自己神通法术了。那老师呢?陆正想了想,打了个哆嗦,他自问还没有这个胆子。当下只好按下这个念头,先专心将小白驯服了再说。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小白基本上算是不再对陆正那么反感,但情况也没有什么进展,陆正仍旧是休想碰到小白一根毫毛。昨天晚上,乐先生介绍了小白的来历,陆正这才明白小白为什么这么骄傲,更不轻易让自己碰触,只是奇怪的是不知道它为什么对心儿那么亲近。不过这么一来,陆正也就放弃了想用巴豆喂一喂小白的想法。 上午,陆正刚射完一百支箭,感觉手臂、大腿一阵阵的酸麻,便放下弓来休息,发现小白正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似乎在看自己射箭。陆正不由一愣,难得小白居然会关注自己,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当下尝试的叫了一声:“小白!” 小白立即嘶叫了几声回应,小白居然真的肯主动搭理自己了,陆正心中一喜,看来那些豆子没有白白被吃掉啊!他正想走过去跟小白多亲近亲近,转念一想,这匹马脾气可怪,还是见好就收吧,不要太过躁进,万一又做出什么小白反感的事情可就糟了。于是打完招呼,便顾着自己放松起筋骨来。 现在他射箭几乎已经是箭箭中的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射完箭,整个身体都觉得怪怪的,手脚总是酸疼无比。陆正也只当做射箭用力过度的缘故,不去理会。只是养成了每射一百支箭,就停下来活动活动手脚的习惯。 弯腰压腿,举手撑天,陆正在箭靶附近来回跑动了起来,活动着浑身酸疼的肌肉。突然,一道白影掠过,小白斜刺里跑了过来,陪着陆正跑了起来,而且一下子就超过了陆正,跑到了千米那。 陆正还以为自己跑来跑去松活筋骨惹到了小白,当下就往旁边活动去了,避开了小白。哪知道小白见他没有追上去,又向他跑了过来,一下子又超过了陆正,在前头跑起来。陆正这才知道原来小白是要跟自己比谁跑得快。 自己哪儿跑得过这世间马中之王呢,不过小白居然会来找自己玩了,那就陪它玩玩吧。陆正当下冲着前面的小白喊了一声:“小白,我追上来啦!”用力向小白追了过去。 小白见陆正追了上来,欢快的嘶鸣一声,嗖地一下,往前面跑去。它稍稍一甩蹄子就将陆正远远的甩在后面,一下子就没了踪影。无论陆正跑得多快,始终都是连一点小白的影子都追不上。 又跑了一会儿,陆正渐渐觉得有些跑不动了,停下来喘了会儿气,小白早已不知道跑去哪儿了,便打算自己先回去射箭。刚一转身,马蹄声响起,小白居然迎面跑来了,原来它已经在校场跑了一圈了。小白的神情很是骄傲,看样子似乎在说:“你怎么跑这么慢!” 陆正见状,心里一动,想要戏耍戏耍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家伙,突然一发力,从小白身边穿了过去,大声笑道:“哈哈哈,我超过你啦!” 小白没料到陆正竟然耍诈,赶紧转身发足狂奔,几下就往陆正身边跑过去,还回头冲他叫了一声,意思是:“你看吧,我一下子就超过你啦!” 陆正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突然停下脚步,大喊一声:“现在往后跑,看谁先回去!”喊完立刻转身调转方向,脚下像是踩了风的跑回去。 小白正在前方一路狂奔呢,生怕自己回头之后又被陆正耍赖超过去,忽然听见身后陆正大喊,一回头,陆正竟然又折返往回跑去了! 这小子实在是太狡诈啦!小白仰天吁叫,赶紧也调转身子以最快的速度追了回去,几次被陆正戏弄,它这是发狠了,速度之快,连背上的马鬃都在风中竖了起来! 陆正才往回跑了一会儿,就听见身后小白的叫声,叫声中透着怒意,看样子小白被自己戏弄得生气了。陆正心里偷笑,笨小白,你跟我腿快,我跟你比脑子快,哈哈!当下也随着它的叫声发出得意的大笑,往身后的小白挥挥手,脚下更是用力。但是没跑出几步,一阵疾风从脑后袭来,紧接着只见一道白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陆正一眼望去,却是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闪过去的正是小白,它撒开四蹄如风,整个身子如一团云气一样,在陆正眼前呼啸而过。但让陆正停下来的原因,却是小白在他眼前飞奔而过的刹那,他看见小白通身的肌肉从臀部发出一道道的涟漪,浑身肌肉犹如水波一样荡漾开去,随着它的奔跑不断的起伏! 这一幕陆正不是第一次看见,之前他在射箭的间隙偷偷观察小白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当时也是感到十分好奇,却也没有多想。但是这次陆正看在眼里却让他心中一动。陆正想到了一个问题,小白跑起来的时候,怎么全身的肌肉就抖动的那么有次序,从臀肌开始发出一道道像波浪一样传递着,怎么自己的臀肌怎么好像从来都不会动呢? 想到此,陆正也尝试的跑了几步,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果然,自己跑起来的时候只有两条大腿的肌肉在不停的抽动,后臀只是被牵动着,臀肌根本就没有动。 陆正感到非常奇怪,正想着,一声马鸣,小白久久不见陆正追上来,又回头来找他了。陆正当下又跟小白跑了起来,跟在小白的身后仔细的观察起来。 几次跑下来,果然小白在奔跑的时候,根本不像是四条腿在用力,根本就是随着臀肌伸缩跑动的,臀肌一提,它的四条腿就一放;臀肌一放,它的四条腿就一提。陆正突然明白过来,难怪之前觉得小白的四条腿那么细,而身子却那么肥壮,尤其是臀肌那么饱满用力,原来小白根本不是靠四条腿用力,而是靠臀肌带动全身来奔跑的啊! 莫非小白之所以可以跑得快,就是因为臀肌用力?而自己跑不快,是因为用腿在跑的缘故吗? 正文 第八十五章 无为从他化 陆正不知不觉就站在原地想了起来,而小白跑了一会儿,发现身后的陆正又消失了,跑回来才看见陆正在原地发呆,小白生气的走过来,咬住他的衣服,使劲的甩起陆正的手来,然后又嘶鸣了几声,看意思似乎在说:“继续跑啊,你认输了吗?” 陆正现在越来越能明白小白的意思,从它的眼神和叫声就能大概懂得。他瞧着小白神气活现的样子,忍不住道:“你有四条腿,我只有两条腿,当然你跑得比我快。”他怕小白听不懂,伸出手来拍拍自己的两条腿,又用两个指头在小白眼前比划比划,然后伸手指指小白的四条腿,伸出四个手指晃了晃。 比划了两遍,小白似乎终于明白陆正在说什么,却是摇了摇大脑袋。陆正一愣,小白这么聪明吗,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能摇摇头说自己错了? 正疑惑间,小白突然转到他的身后,用马鼻子撞了陆正的屁股,然后跳 圣踪 第 28 部分阅读 比划了两遍,小白似乎终于明白陆正在说什么,却是摇了摇大脑袋。陆正一愣,小白这么聪明吗,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能摇摇头说自己错了? 正疑惑间,小白突然转到他的身后,用马鼻子撞了陆正的屁股,然后跳到一边跑了起来。陆正一时间没明白小白的意思,直到小白在他面前来回跑了两遍,大又蹦又跳,嘶鸣了好几声。陆正突然恍然大悟,小白想要告诉他的,就是跟他所想的一模一样,它的意思是,它之所以跑的快,是因为臀肌用力的缘故。 小白真是太聪明啦!陆正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乎吓了一跳,心道真不愧是马王呢!居然那么的聪明,如果会说话,岂不就是跟人差不多了! 当下赶紧跑过去道:“小白,谢谢你啦,我明白啦!”说着,对着小白拍拍自己的屁股,意思是自己明白了。小白这才嘶鸣一声,打了个响鼻,转身就跑开了。 陆正明白了这点,当下也跑了起来。他在跑的时候,也尝试调动臀肌,但不知怎么回事,屁股上的肉倒是能被大腿肌肉带动几下,但是却一点儿也不灵活,根本不是自己主动动起来的。这种感觉很是让人着急,明明是自己身体,却是怎么也指挥不了它,倒是让他在自己的屁股上狠狠的拍了几下! 陆正着急上火的尝试了好久,原地转圈追着自己的屁股,生生累出了一头汗,也没有成功,最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忽然想到一事,一拍自己的脑门,叫道:“哎呀,我真是太笨了!”怎么呢?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真是太傻了,小白可是一匹马啊,自然能够做到;自己却明明是个人,怎么会想着小白能做到,自己就能做到的呢? 想到此,陆正不由哑然失笑,一定是这几天想着跟小白交朋友,跟小白厮混太久了,看的是马,想的也是马,连自己是人是马都给忘记了,难道自己还真把自己当做一匹马吗? 想通了这一层,陆正觉得自己也真是好笑当下便放弃了调动臀肌的尝试,冲远处小白打个招呼,学了几声小白的叫声,哈哈大笑了一通,然后就去继续专心射箭了。 李仪在告诉陆正已经学得了射礼之后,曾对他说,射礼,始于正己,终于己正。说的是要陆正从射箭中学会在任何时候都要心念专注而明晰,专注才能收摄自身,不会散乱,明晰才能知道进退,不会糊涂。 因此陆正想通了自己刚才只是在异想天开之后,便放下了这个念头专心去射箭了。然而就在他拿起弓,错开步子,使出力拉开弓的时候,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陆正自己步子刚一错开,腰正一挺,双臂还没有用力,只觉得自己两块臀肌猛然主动一抖,原本挺直的腰忽然一松,一股柔活之力从腰部突然窜入双手,那竹弓竟然就这么拉开了! 陆正一呆,自己双臂根本没有用力啊,怎么如此轻松的就拉开了弓?平时可要卯足了气力才能拉开的啊?他一回想,不对!刚才是一股力量从腰部窜出来,分别窜到了自己的双手,心里才想着要把弓拉开的时候,双手很自然的一进一退,弓就被拉开了! 而这股力量之所以从腰部窜出来,是因为刚才自己的腰突然一松,而自己的腰会松则是……陆正刚想到这里,突然两块臀肌又是一抖,自己的腰又是一松,让自己的上本身整一个都是抖了一下,所有的肌肉都是一松,不由自主的一口气吸到了腹部,似乎还往两条腿去了,让他无比的舒服。 刚才费了老大的劲,累了半天也一直没有办法调动的臀肌,竟然真的动了!难道是幻觉?但是刚才分明是连续动了两次啊?难道自己刚才想错了,不止是马,人也能调动自己的臀肌? 多想无益,陆正当下又尝试去调动臀肌,但是一动,仍旧是两条大腿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臀肌根本没有反应,怎么也没有办法做到刚才那样两条臀肌一抽的感觉。 怎么又不行了呢?这可真是奇怪了!陆正不禁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刚才自己的一举一动,到底是什么缘故让自己做到的呢? 陆正记得,刚才经由小白提醒之后,自己一个劲的在哪儿蹦蹦跳跳,跑来跑去,却是怎么也调动不了臀肌,于是在自己想到可能是人根本不可能像马一样做到之后,就干脆放弃了回来射箭,就在自己错步成弓,正要想拉开弓的时候…… 陆正一边想着一边重复着刚才自己做过的每个动作,但却并没有调动臀肌。而且回忆整个过程,自己分明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啊?这真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一直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正还在想着这个问题,连夹过去的菜掉在桌子上也不知道。李仪看在眼里,不满地向他看了一眼,但陆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丝毫都没有察觉。 心儿看见老师的脸色都起了变化,赶紧低声道:“小哥哥,别走神啦,小心戒方!” 哪知陆正还是没有听见,仍旧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李仪于是收回了目光,一脸淡定的继续吃饭。这时,戒方凭空出现,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照着陆正的腰部就是狠狠一下。陆正吃痛,哎呦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 李仪这才淡淡说了一句:“什么时候,就该做什么事。饮食之礼,最忌心不在焉,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在吃完饭之后再想……” 说到这里,李仪感觉到一边的陆正一点儿声音也没发出,忍不住抬起头一看,却发现陆正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跟刚才相比只不过换成了站着。 原来他还在出神,压根就没在听自己在说什么,李仪心中不悦,正要开口呵斥。突然陆正脸上涌现出十分惊喜的表情,兴奋的喊道:“我想到啦,原来是这样啊!”他难抑心中的激动,挥舞着双手,然后对着心儿道:“心儿,我想到了,我想到了啊,你为我开心吗?……咦,心儿,你怎么啦?” 陆正激动了半天,却发现心儿一脸凝固的表情,眼神之中流露无比的同情,丝毫没有什么激动之色,正觉得很奇怪。只见心儿伸出一根小手指往自己旁边指了指,陆正随之回头一看,只见老师手中端着碗筷,瞪着自己,一脸铁青! 陆正这才意识到现在可是吃饭时间,看着老师那吓人的脸色,他的脑海中顿时闪过无数饮食之礼的规定,饮食之时,不可喧哗,不可起身,不可思索…… 还没等陆正想全自己一下子违反了多少礼,那戒方就已经出现,就着他的屁股就是一顿结结实实的板子,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戒方打完之后,李仪又淡淡补充了一句:“龇牙咧嘴,形貌不正,再打!” 戒方得令,于是又在陆正屁股上重重打了三下。 陆正这回可不敢在龇牙咧嘴,咬着嘴唇挨了板子,然后老老实实的做回自己的位子,向众人认错,自己不该打扰了大家吃饭! 李仪这才道:“刚才何故喧哗?” 陆正老老实实回答道:“学生刚才想起一些射箭的事,所以失态了。” 李仪眼皮也不抬:“既然那么喜欢射箭,今天的饭就不要吃了,去校场射三百支箭当饭吃吧!” 心儿微微叹了口气,小哥哥也真是的,每个月都一定要犯几次傻,不过看着还真是可怜,看样子自己又要偷偷给他留些饭菜了。 哪知道陆正一听这话,居然大喜过望,一脸惊喜道:“真的吗?学生马上就去。”说完,立即起身,冲着老师和乐先生一行礼,兴冲冲就往校场跑去了。 一旁的乐先生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才楞了一下,一脸疑惑的对心儿问道:“是我搞错了,刚才你老师是在罚他吧?怎么我觉得他好像还挺高兴的,哈哈,这傻小子!” 心儿默默的摇了摇头,心里叹道:“看来,小哥哥是没得救了,自己得有个心理准备了!” 陆正一路跑到校场,径直拿起弓箭,轻松的拉开弓,射出一支羽箭。但他没有管这支箭是不是射中了箭靶,而是看着手中的弓兴奋不已,惊喜不已道:“真的是这样,真的是这样!” 这一下,陆正却是再清楚不过的感觉到,自己刚才分明没有主动用双臂的力量拉动弓弦,但却从腰部自有一股力量涌入双手,自己心念微微一动,弓弦就被拉开了。 正文 第八十六章 于用为之宰 原来就在他刚才苦思冥想,如何才能调动臀肌的时候,腰上突然被戒方抽了一下,让他浑身一个激灵,腰部却是一松,竟然臀肌也是随之一抽,让他整个人弹了起来。他刚才正苦思之中,这一下变化让他突然灵光一闪,好像抓到了什么,当下只顾得去抓住那一下灵光去了,自然完全没有理会老师在说什么。 他站在原地仔细回味刚才被戒方抽中的感觉,猛然意识到,必须要在全身放松的情况下,腰部和臀部互相配合,才能调动臀肌之力。想到这个,心中激动不已,恨不得马上就尝试验证一番,万没想到老师正好罚他来校场上射箭,陆正当然是大喜过望,一溜烟就跑过来了。 刚才陆正射出这一箭之前,先是浅浅呼吸了几次,然后抛开杂念,让自己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下来,感觉到腰部和臀部的存在,然后错开步子,但不再像以往那样紧张用力,而是全身松松洞洞的。 整个腰部随着这一松而一活,顿时臀肌一抽,他的双腿自然一夹,一股力量自然而然从足下生出,被臀肌传导而自然经过腰部送至双臂,陆正双臂不由自主的轻轻一分,就将弓给拉开了,全然不费力气。 惊喜之下,陆正赶紧又继续试了几次,最终发现那浑身一松最为关键,也最难做到。并不是自己勉强放松,浑身放软就可以,勉强形容来说,必须筋骨用力而不紧,心念专注而不僵,否则便容易失败。 不过陆正自有之前练习射礼打下的基础,做到心念专注已经是他十分自然的事情,至于要怎么做到不僵,现在却还有些勉强,虽然成功次数越来越多,但陆正却始终有一种没有找到窍门的感觉! 不过在此这个过程之中,陆正还发现了另外一件奇妙的事,原来人身上的力量,根本全部都是从脚底涌上来的!而涌上来的力量随着自己的臀肌调动,那股力量会被陡然增强,然后送至腰部,甚至可以在腰部蓄积下来,然后经由腰部可以传递送到全身各个位置。比如肩部,比如头部等等,而随着每一股力量的送出,自己的腰部也因此变得十分活络,陆正分明感到,自己的腰就是一身之力的主宰,任由其配送。 陆正忽然想到,这不就是老师说的‘松胯挺腰,夹紧马腹’这八字真言的前四个字吗?松胯,所以能用臀肌之力;挺腰,便是以腰主宰一身之力。原来老师已经把秘诀都说了,只是自己太笨,到了现在才体会过来。 陆正大骂自己笨蛋,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老师说的这八个字可是让他用来驯服小白的,自己怎么用在了射箭上面。对了,老师本来就是先让自己学习射箭的嘛,也许射箭的法子和骑马的法子差不多吧! 不过原来射箭是可以这么轻松的!陆正刚才一口气射了将近三十支箭,但手臂大腿丝毫没有疲惫酸软的感觉,更不要说疼痛了。这样的话,岂不是以后每天射箭也不会觉得那么酸痛了?陆正顿时开心不已。 老师怎么不早早告诉自己呢?这样的话,自己前些日子可就不用整天的酸疼了,连吃饭都费劲呢。记起刚才老师说要罚自己射三百支箭的事情,当下抽出箭支按照刚才所领悟的方法,腰臀合力,运劲射了出去,一箭就射中了箭靶的中心。 一支支羽箭射出,陆正越来越得心应手,腰臀合力也渐渐越来越纯熟。而且随着腰部将一股股的力量送出,他的双手手臂、肩部、颈部等处的肌肉也被一股股的力量扯动起来,不会像以前一样,有些部位永远是僵硬不动,可以说是一下子整个身体都活动开了,身上每一块肉都活动了起来。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的畅快,每一次拉弓完全没了之前那种拉伸肌肉的感觉。 当下陆正调皮心大起,一时俯身,一时转身,一时后仰,随心所欲的变幻着自己的姿势射箭,但每一次所发出的的力都是十分圆整,羽箭嗖嗖,更是见见中的,远比之前更为精准。 很快三百支箭射下来,双臂双腿竟然一点儿也没有以前那种酸胀痛的感觉,反而觉得全身暖洋洋的,筋骨之中透出一种酥酥痒痒的感觉,让他感觉十分舒服,忍不住欢呼起来,没想到射箭也可以变成一件舒服的事情。 这一欢呼,倒是引来了小白,它以为陆正又来给它送豆子了,乐滋滋的赶紧跑过来一看,陆正却是在射箭,当即吁了一声,失望的转身就走。 陆正见小白来了,倒是十分高兴,此时他心中对小白很是感激,自已以后射箭再也不会酸痛了,这可都是小白的功劳啊。当下决定陪着小白玩耍一番! 他有心要和小白开个玩笑,拿出从小白身上学来的本事,腰臀合力,双腿一错,跨出之后轻轻在地上一点,足下借助这一点生出力量,以臀肌一抽存蓄腰间,然后下一步落地之时,又是一点,将蓄于腰间之力转至足下,整个人便向小白飞奔了过去。 远远看去,陆正跑动的身形,就好像小白跑动的时候一样,双足犹如小白的四个蹄子一样,犹如踩在了棉花上一般,飞快跑到小白身边。他这几步跑过去,根本不是如平时那种跑的感觉,随意的跳了几下就溜达过去了。 小白看见陆正跑过来,眼中露出迷惘之色,他明明知道那边是给自己豆子吃的那个小子,但是现在向自己跑过来的,怎么都让它觉得来的是一匹马。 小白使劲晃了晃脑袋,终于确认了,来的不是那小子,而就是是一匹马,它在日月庐中那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同类呢,当下欢快的凑了上去! 小白冲到陆正面前,亲昵的伸出脖子去蹭陆正。陆正被小白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小白这是怎么了?从来不让自己接近的它,现在居然主动过来蹭自己,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小白的皮毛呢?别说,小白的皮毛蹭在自己脸上感觉好细腻啊! 陆正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小白,入手之处无比的柔软光滑,竟然没有一根毛是逆着的。陆正情不自禁的多抚摸了几下,小白被抚摸的舒服,连连嘶鸣了起来。 陆正见小白完全放下了戒心,心念一动,这不是正是驯服小白的大好时机吗?当即足下一点,一个翻身就骑了上去。 小白正享受着跟同伴相见的愉快呢,冷不防背上一沉,有人骑到了自己的背上,他顿时惊醒过来,勃然大怒,撒开蹄子在校场上疯狂的奔跑起来,左冲右突,后腿连连弹踢而起,如发了疯一般,要将陆正从背上甩下来。 陆正之前抱住小白的脖子之时就经历过一次这样的状况,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有些胆战心惊。仓促间记起老师讲过的那八字真言中的后四个字‘夹紧马腹’,登时腰臀合力,双腿用力一夹,死死夹住了马腹,同时俯下身子,去抓那缰绳。他刚才上马之后就拽住了缰绳,却被小白给颠的撒手了。 但是连续尝试了几次都抓空,还险些被小白摔下来。慌乱之中,陆正两只手胡乱抓扯起来,无意中扯住小白的马鬃,当下顾不得其他,死死的攥紧了,不敢再有一丝放松。 马鬃被揪,小白吃痛之下,更是暴躁起来,高高扬起前蹄,嘶鸣于天,然后迅速蹬落,但仍是没有将陆正弹飞。小白愤怒之极,一阵狂奔乱跳,在校场上一圈一圈的跑了起来,圈子越来越小,每次拐弯越来越快,好几次陆正都被甩的凌空而起,都是他在屁股脱离马鞍之时,臀腰合力,死死勾住马腹,这才没有被摔下背来。 陆正心里暗道惭愧,自己可是用从小白身上学来的办法在驯服小白呢! 小白真不愧是乐先生口中的白龙驹,天地之间的马中王者,如此翻腾跳跃,风驰电掣,足足折腾了有半天,速度仍是不减。眼看着太阳已经落在了山头,马上就要落下去了,无数夕阳光芒照射白马一身金辉,马背上的陆正早已经筋疲力尽,完全是凭借一股子意志硬生生的撑着。 小白也是敏锐的感觉到那双勒住自己鬃毛的手越来越松,心中知道背上之人力气将竭,更是精神一振,呼啸一声,如风而去,奔到极快的速度时突然后胯一抬,竟然生生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陆正被这股惯性冲击,浑身被一股大力扯去,双手再也抓不住马鬃,几乎立刻就要被甩飞出去。正在这时,陆正一咬牙,聚集精神,口中猛然大喝一声,浑身不知怎么就生出一股力量,伸手一捞,一下子又死死裹住了马脖子。 就在陆正屁股重新落回马鞍之上时,小白却感到一股庞然无匹的气势突然罩住了自己全身,背上好像一瞬间落下了一座山,几乎没把它的背脊给生生压断了! 这股气势含而不露,竟没有一丝向外逸出,全然压在了它的身上,而且气息之中有一种让它感到无法仰视的威严,跟这股气息之中蕴含的威压相比,它身为马王的骄傲简直不值一提。 自己背上究竟是什么能够发出这样的气息?小白心脏猛地一抽,眼神中露出敬畏,在这股气势面前,它就这么呆呆的站立在当中,再也不敢动了! 正文 第八十七章 闻之奏弦歌 陆正骑在小白背上,察觉小白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他不知道小白又准备要耍什么花样把自己颠下去,仍旧死死的抓着小白的鬃毛,紧紧趴在马背上,一动也不敢动。 “傻小子,这白龙驹已经认你为主啦,你还趴在上面干什么!” 陆正抬起头,只见老师、乐先生,还有心儿一字排开站着,无数夕阳金芒映着他们的身形,乐先生眼中含笑,刚才说话的正是他,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看见夕阳,陆正这才惊觉原来已经快要天黑了。从中午到现在,没想到跟小白整整纠缠折腾了一个下午。 听得乐先生说小白已经认自己为主了,陆正这才松了口气,一抬腿想要下马,身子一侧,直接从小白身上滑落。他与小白斗了大半日,精神耗尽,自然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乐中平见状,知道陆正已经无力下马,当即走过去将陆正接住。陆正筋疲力尽,乐中平抱着他时,便发觉他已经沉沉睡去,笑道:“总算这回只是睡过去!”身子一闪,便将陆正送回了种春居。 乐中平将陆正安顿好,这才又回到天圆地方阁。李仪已经泡好了茶,正在等他,就在乐中平现身的刹那,伸手轻轻一送,那杯茶便到了乐中平手中,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沁入心脾的兰花香气,淡雅舒神。 乐中平饮了一口,道:“奇兰么?真是好茶!想不到陆正这么快就讲这匹白龙驹驯服了,他的进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其实他的进度从来不在我们所预料的范围内。真不愧是有来历的,居然能从这匹白龙驹身上学得以形鉴真之法!” 李仪也给自己冲了一杯,端在手心,细品其香道:“天地之道,垂乎万象。不然这日月庐门口,也不用写着那两句话了。” 乐中平道:“是啊,看他刚才的身形动作,若不是六识阴毒的压制,只怕他现在已经窥入知身境了!先不说陆正了,你今天走了这一趟巫山灵地,可是见到九……她了吗?她真的入了诸法不及境界吗?”乐中平提及“九”字,忽然转口,脸上露出极为关心的表情。 李仪眼皮也没抬,简单的吐出了两个字:“没有。” “没有?能见到她啦!”乐中平吃了一惊,显得有些着急,道:“那她近来可好吗?呃,她有什么不好的,不提这个……那既然果然不是她,这样的话,闯进草庐来破了幻阵的那个是谁?你是见到她本人了吗,有跟她聊过此事吗?” 李仪不满道:“什么既然果然,语无伦次,你到底是想问哪一个?” 乐中平脸色红涨,故意咳嗽一声,道:“好好,我不插嘴,你说。” 李仪见状,知道乐中平心中所想,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她一切都好,你就放心吧!谁让你自己不敢去的。” 乐中平在原地转了两圈,念叨道:“一切都好,那就好。”他平时素来率性直言,不想今天不知为什么居然十分扭捏。他念叨了两遍,突然见李仪看着自己,赶紧连着咳嗽了几声:““咳咳……嗯,这事暂且不提。中规啊,那如此一来的话,岂不是说修行界竟然出了一个诸法不及境界的高手,而且还是针对着陆正来,那可怎么是好?” 李仪淡然道:“对方既已是诸法不及,要做什么我们绝拦不住,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乐中平忙凑过去:“什么办法?” 李仪:“从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外的事情,都只有一个办法,没办法!既然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怎么想办法也没用,连日月庐都挡不住,总不能天天开着天地大阵吧?” 乐中平差点就没一头栽倒地上,道:“中规,难为你说这话的时候,还是这副表情!” 李仪眉毛一扬:“这副表情?什么表情!” 乐中平装作没听见,赶紧做出一副幽思之状,道:“看来这一劫,远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啊,这么耗神费思的事,真是让我有一种想先去换一身衣服的想法!” 李仪见他这样不正经,当即冷冷一哼。 乐中平堆出一脸笑容,道:“开个玩笑,我是在想陆正的事啊!如今修行界中对三教子的传言已经沸沸扬扬,虽然有老道士和老和尚在,目前来说不会出什么乱子。但我怀疑那个散播谣言之人,他的目的只是想要把这个谣言散播出去。他让所有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三教子的存在,在人心之中种下这个变数,以便到了合适的时机,只要有一个三教子出现,便能够吸引无数人心!” 李仪闻言,也不禁皱起眉头,沉吟道:“你说的这种情形倒是最有可能。至于那谣言……听说他新收了一个弟子?看来他也不安分了。” 乐中平自然明白李仪说的是断慈山中的那人,脸色一变道:“你怀疑这谣言是他放出来的?但以他的性格,应该不至于如此啊?” 但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半晌。李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了口气道:“今天这茶,真苦啊!” 陆正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日头升的老高,心道糟糕,赶紧起身洗漱。等他赶到曲直亭中时,果然老师他们的午饭都已经吃了一半了。 陆正赶紧上前行礼:“学生起晚了,请老师责罚。”但李仪却并没有责罚他,只是让他入座吃饭。 入座的时候,心儿冲陆正投去崇拜的目光。陆正有些疑惑,转过念来才想起自己昨天可是把小白驯服了,也不由激动起来,想着赶紧吃完饭好过去看看小白,心里甚至暗暗想道,这下可得好好欺负欺负小白了! 好容易挨到老师吃完饭,陆正又陪着心儿去花圃里给花浇了水,便拉着心儿匆匆跑到校场去了。 进了校场,老远就看见小白正在吃草。小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来,见来的是陆正,当下飞快的跑了过来。 陆正见小白主动跑过来,果然驯服之后与之前大不同了,当下也开心的跑着迎了上去,一把搂住小白的脖子,抚摸起来,笑道:“小白啊小白,这回看你还往哪儿跑!心儿,你也过来啊,小白身上可滑了!” 正说着,突然,小白仰天嘶鸣一声,“噗”地一声,放了一个大大响屁,顿时一股极酸臭的味道弥漫开来。 这味道实在是太过难闻,陆正几乎连刚吃下去的午饭都要吐出来,一把捂住鼻子赶紧就往回跑,转身就看见心儿正走过来,急忙道:“不要过去,危险!”说了一句,赶紧又把嘴巴捂住。心儿还不明所以,已经被逃回来的陆正一把拉着往回跑去。 小白原本被陆正抱着正亲昵,不知怎么陆正就放开自己跑了。它已经认陆正为主,自然而然便向陆正追了过去。谁知这一跑动起来,竟又是‘噗噗噗’的放了一串响屁。 陆正原本已经拉着心儿在不远处站着,想等小白放得这个臭屁散了之后才好过去。忽然看见小白居然朝着自己跑过来,后面还连带着一串屁声,登时吓得赶紧往远处跑去。 陆正自然不敢往校场里面跑,那样的话,只怕顷刻间便让小白追上了,到那时候可就不得了,因此直接就往校场出口跑去。小白哪里晓得主人在躲它放的臭屁,以为陆正又跟它玩追来追去的游戏,也是欢蹦乱跳的跟了上来,一路上放鞭炮一般的响屁不停。 幸亏两人刚刚走进校场不久,小白也没有发力追赶,两人一下就跑了出来,好歹躲进了天圆地方阁。乐中平正在阁中喝茶,看见两人狼狈不堪的跑进来,心儿是一个劲的用手扇鼻子,陆正则连连拍着胸口喊着:“好险!好险!总算逃出来了!” 乐中平奇怪道:“你们俩小家伙,这是怎么啦?” 陆正苦着脸道:“乐先生,我终于明白你听见我们俩给小白喂豆子吃的时候的表情了!小白它吃了豆子,放的屁好臭啊,直接就把我们熏回来啦!” 乐中平这才明白两人为何如此狼狈,原来竟然是被臭屁熏的,忍不住大声笑起来。心儿皱着眉头,气嘟嘟的道:“乐叔叔你还笑?这都怪你,明明知道了还不早提醒我们。可恶的小白,真是太可恶了!它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放……”她小女孩比较害羞,始终不肯说出这个屁字来。 陆正叫苦道:“乐先生,小白这样放屁,得放多久啊?” 乐中平捂着肚子,还在笑个不停:“哈哈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奉劝你们,这两天就不要进校场去了,免得被马屁熏死,哈哈哈哈。” 小白这屁一放就是整整四天,果然不愧是马中之王,连放屁也是那么不同凡响。这四天里陆正和心儿每天都是在校场口稍稍站一下,稍有一丝风儿吹过,两人便吓得大呼小叫赶紧逃出来,然后一起捂住鼻子逃了开去,在花圃里一个劲的吸着花朵的香气,然后互相看见对方的神情动作,又是一起捧腹大笑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第五天,小白总算停止了放臭屁,陆正和心儿这才小心翼翼的进去找到小白。陆正摸着小白的脖子,笑着对心儿道:“我现在才知道,马屁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惹得心儿笑个不停。 接下去的日子里,陆正一边继续射箭,一边陪着小白玩耍,他现在已经按照老师的吩咐驯服了小白,但是心里却不免有些愧疚。仔细想起来,自己还是对小马耍了不少的手段,到最后虽然是真心把小白当朋友,都差点以为自己也是一匹马了,但不管怎么说,最后还是用了从小白身上学来的手段才驯服它的,多少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因此,陆正对小白也是极好,照顾的十分殷勤体贴,经常打水来给小白冲洗、拿着一把大刷子将小白刷得干干净净,然后和心儿一起带着小白在日月庐各处散步。 心儿偶尔会将落在地上的半谢的花捡起来戴在小白的头上。小白堂堂马王,自然十分不乐意,经常嘶鸣起来反抗,晃着脑袋把夹在耳朵后面的花给摇下来,但总是招徕陆正的呵斥,最后也只好无奈的顺从了。 自从驯服小白之后,陆正记起乐先生的批评,赶紧抓着空闲练琴。他如今指法娴熟,心意流畅,琴已弹得十分不错。 这天,陆正正在弹琴,忽然想起小白那笃笃答答的马蹄声也十分有韵律,不觉便化入了琴音之中,却不是简单的用琴音模拟马蹄声,而是将小白在奔跑中的那种节奏,以及小白飞奔时所特有的那种急凑而灵动的声音融入琴音之中。 陆正练习了几次,勉强成了一首曲子,自己听来觉得比较满意了,便去弹给心儿听。心儿听完曲子,又听陆正讲了曲子的来历,吃惊得小眼睛瞪得大大的,用一种无比崇拜的口吻道:“小哥哥,曲子真的好好听呢!你是怎么能够想到从小白的马蹄声里作出曲子来呢,真是太聪明啦?” 她同时也为陆正开心不已,心里暗道:“其实小哥哥也不是太笨嘛!”心儿比陆正还要早跟着乐先生学琴,但是她的琴艺进步却远远没有陆正来得快。 陆正挠了挠头,正要回答,一旁忽然有人道:“刚才的曲子是你弹的吗?我没有教过你这样的曲子啊!” 走过来的正是乐先生,他今天又换了一身黑衣,显得无比的精神,但是脸上却布满了惊讶之色。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凡物皆有偶 陆正还没回答,心儿已经抢先道:“乐叔叔,这是小哥哥自己作的曲子呢!”神色之间十分得意,好像这首曲子就是她作的一样。 乐中平更为惊讶:“自己作的曲子?弦音跌宕,韵律奇妙,颇有王者之气。陆正,你是怎么作出这样的曲子的。” 陆正向乐中平行了一礼,道:“我听见小白在奔跑之时发出的蹄声,觉得十分好听,因此在练琴的时候不觉得化入弦中。乐先生,这首曲子还不成熟,请您指点。” 乐中平点点头,道:“你再弹一次,让我听听。” 当下陆正便又将那首曲子弹了一遍。乐中平听出,此曲陆正以商音起,拨指为主,控弦紧中有松,下指急切而不失章法,曲中间出蹄音切切,似有所往,又闻弦音振振,似有所发。演绎一股浑厚博大之生机跌宕,唤人振奋。 一曲终了,乐中平由衷感慨道:“万物有声,中有主者方成纶音。陆正,你能听蹄声而作曲,也是个能做主的人啊!” 心儿不解道:“万物有声,中有主者方成纶音?乐叔叔,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心儿可听得不太明白呢!” 乐中平莞尔一笑,摸了摸心儿的脑袋,正要回答,却见一旁陆正站在那里若有所思,便道:“陆正,你说说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正行了一礼,道:“学生尝试一答,请乐先生指点。” 陆正毫不谦让,便要尝试作答,但乐中平眼中含笑,露出赞许之色,点头道:“但说无妨!” 陆正想了想,开口道:“这世间的万物都能发出声响,龙会吟,虎能啸,犬吠狼嚎……便如小白,也常常嘶鸣。除此之外,风吹万物,或者呼呼作响,或者习习有声,还有泉水叮咚,落叶哗然,但是这些风吹叶落,泉流溪淌,虽然动听,却是无心之声。无心之声,不知喜怒,无有哀乐,因此虽然悦耳,但其中并无七情。至于龙吟虎啸,犬吠狼嚎,虽然有时为争食而怒,有时为求偶而歌,出自心中情气,但往往粗狂直白,不足以悦耳。 先生说的纶音,便是指那些既蕴有七情又能悦耳动听的声音,因为这样的声音不仅有着充沛的情感,又有着分明的节奏,条理畅然,意蕴清晰,让人一听这些声音,就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在想些什么,是开心快活,还是郁闷悲伤,足以能够打动人。而要发出这样的声音,必然要有着真实的自我感受,能够不被感受沉迷,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么一想,应该是只有人才能算是中有主者。” 陆正这一番话,是边思考边说出来,有些是他在书上读到,有些却是他自己心中的一些体验。说完之后,才发现乐先生和心儿两个都不出声,便问道:“先生,我说的对不对?” 乐中平轻轻击掌数下,赞叹道:“陆正,你不仅琴弹得好,书也读的好!有道是山水无心,风月无情,因其皆属造化之迹;而虎狼之声,野性难驯,也的确粗鄙难闻,这些声音无始无终,终归属于自然,而不能超出自然。相比之下,琴声则不同,琴以木为体,以丝为用,其妙处乃在于,其音虽出于自然,却不止于自然,而能却能畅人之情,达我之意,同时又不违于自然……” 乐先生说到这儿,心儿已经有些听不明白了,但见陆正却听得出神,似有所领悟,干脆就看着陆正去了。她看见陆正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点点头。 乐先生兴致高昂,一说说了许久,最后干脆和陆正一起坐在地上,商量怎么改动这首曲子,又提出该给这首曲子取个名字,可以叫做《白马曲》云云。 不过这首曲子被完全改好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改动之后果然比之前更为凝炼深沉,气象也更为博大。原本乐先生提议把这首曲子叫做《白马曲》,但陆正想了想,却还是觉得并不十分妥当,最后他自己决定,将这首曲子命名为《无名曲》。 日子就在这《无名曲》美妙的声音之中 圣踪 第 29 部分阅读 日子就在这《无名曲》美妙的声音之中度过。 这天,陆正刚刚练完射箭,放下了手中的黑弓,感慨道:“看来身体越是强壮,腰臀合力的力气才会更大啊!” 原来不久之前李仪已经让陆正将竹弓换掉,改用他之前曾经使用的那张黑弓,并将箭靶推远了三十丈。以陆正现在的力量,腰臀合力,也只是刚刚好拉开那张黑弓而已,他的身体还是不够强壮。不过相比于他刚刚来到日月庐,他已经强壮了不少,连个子也长高了不少,已经超出心儿了大半个头了。 陆正放好弓箭,吹了个口哨,小白应声而至,这是他现在养成的习惯,射箭之后陪小白跑上几圈。 就在陆正扯过缰绳正要骑上去,忽然又听见一声马嘶,却不是小白发出的。陆正好奇的向声音来源看去,只见校场口,老师迈着方步走了过来,他的身后竟然还跟着一匹黑马。 那匹黑马,皮毛油亮,体态如云,走过来的气势惊人,陆正一见就心知这是一匹不亚于小白的好马! 就在那匹黑马身影出现的一刹那,小白尖声嘶鸣起来,不断将前蹄抬起,陆正对小白熟悉无比,听出小白的嘶鸣声中带着极为兴奋之情,更隐隐有一种受到挑衅的怒意。 小白这是怎么了?陆正正感到奇怪,突然,对面的那匹黑马或许受到小白的影响,也同样将前蹄高扬,吁天嘶鸣起来,叫声之中,是与小白一模一样的兴奋和怒意。 就在黑马发出回应的嘶鸣之后,小白陡然间向黑马冲了过去,速度之快,让一旁的陆正几乎险些摔倒。而李仪身后的那匹黑马也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冲出。两匹马一白一黑,化作了两道影子,迅速的向对方冲撞而去! 陆正一下子明白了,小白和那匹黑马都受到了对方的挑衅,想要一比个高下! 陆正心疼小白,生怕它被那匹黑马伤到,连连呼唤它回来。但自从被驯服之后,一向呼之即来的小白,这回却好像压根没听见一般,只顾着以最快的速度向着黑马奔去! 两马迅速的接近,眼看就要撞在一起,陆正忍不住惊呼一声,不想看见血肉模糊的一幕,正要扭转头去。忽然,两匹马都突然在高速奔跑之中戛然停止,互相之间几乎都要碰到了对方的鼻子,看得陆正惊出一身冷汗。 陆正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两匹马都能在高速奔跑中立即停止下来,可见对自身的控制力之强。小白能够做到,陆正自然毫不稀奇,但那匹黑马居然也能做到,可见来历也是不一般,小白今天可是遇上了针锋相对的劲敌。 一黑一白,两匹马就这么互相对望着,都是一动不动,非常安静,但是却又在这种安静之中弥漫出一种凝固的气氛。任谁都知道,两匹马接下去肯定要在彼此之间发生最为激烈的碰撞。 陆正又叫了几次,小白仍旧是连头也没有偏转一下,那专注的神气,让陆正也主动闭上额嘴巴! 一道旋风带起几片草叶吹过,两匹马突然同时转头向着同一个方向疾驰而去,犹如一黑一白两道闪电一般,眨眼间消失在陆正的视线之中。这两匹马果然要去分出个胜负来! 这校场乃是一座幻阵,范围极大,可以说是无边无际,甚至也可以从这端跑去,却从另一端跑出,幻妙无方,足够它们发挥出最快的速度。 陆正见两马跑去,走到李仪身前行礼,道:“老师,这匹黑马是从哪儿来的呢?” 李仪道:“小白从哪儿来,这匹黑马就从哪儿来。你不必过于担心,我们且等等,让它们分出胜负再说吧。” 原来这匹黑马竟然也是来自无何有之乡,难怪可以跟小白跑得不相上下,陆正听见老师这么说,也放下心来。现在倒是一心要替小白鼓劲,当下从两头张望起来,不知它们会从哪边出来。 张望间,左侧白雾之中猛然抢出两道身影,正是小白和那匹黑马。陆正看得分明,此时那匹黑马正被小白甩在后面,陆正当下激动大喊:“小白,好样的,别输给它!” 小白得到主人鼓励,当下嘶鸣一声,速度又快了几分。但那匹黑马也是不甘示弱,一下子赶超上来,两匹马几乎是齐头并进,一会儿又跑得无影无踪了。 陆正等了一会儿,见一旁的老师气定神闲,目不斜视,便问道:“老师,小白会赢吗?”他现在虽然还有些怕李仪,但毕竟相处以久,渐渐的也在老师面前敢说话了。 但李仪却没有答话,陆正便不敢再说话,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何况老师不说话总是有原因的,心中一转念,是了,自己差点忘记了,老师从来不会说他不知道以及不确定的事情,这是老师的言戒。 但同时心里也是好奇,难道老师一点儿都不好奇到底小白会赢,还是黑马会赢吗?还是老师一准儿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愿意告诉自己。 正思忖间,马鸣嘶嘶,如裂金石,两匹黑马再度抢出,这回却是黑马当先,小白紧随其后,但不到一会儿,小白也抢了上去,不让那匹黑马争先。看来这两匹马卯足了吃奶的戾气要比个高低了。陆正见那匹黑马还不是凑过去与小白挨挨碰碰,十分不老实,当即皱起眉头,骂道:“这黑炭鬼真是奸猾!” 两匹马来来去去跑了十多趟,一会儿小白跑在前头,一会儿黑马领先一步,始终不曾真正分出胜负。李仪见此情形,待得两匹马儿再一次跑过来,忽然出现在两马前头,左右两手大袖一挥,各自蒙住了两匹马眼睛,两马登时就停了下来! 陆正赶紧跑上前去,只见小白鼻孔不断喷出白气,身上出了一身大汗,显然十分疲累,而那匹黑马也是差不多。但两匹马还是不断地互相踢腿挨碰,显然都是十分不服气。 陆正心疼小白,上前将小白牵引至一旁,不让它与黑马较劲,细心抚慰,道:“小白,你早就赢了,还与他争个什么!”当下拍拍小白身上的马鞍,道:“你比它多背着一副马鞍呢,怎么不是你赢了呢!” 小白登时领悟过来,一时嘶鸣连连,冲着黑马摇晃身躯,向对方示意自己背上的马鞍,但那匹黑马却是目光之中流露不屑之色,用马蹄子在地上敲了几下,也是将身躯摇晃了几下,随即将头偏转过去,一副不服气的神色。 那黑马做出这几个动作,小白却是一愣,低下头去,显得十分泄气,陆正起初不明其意,但回想那黑马的动作,随即明白过来,小白对那黑马展示背上的马鞍,以示自己比他跑得要快,但是那黑马却是因此嘲讽它被他驯服,所以才在背上背着个马鞍子。 小白与那黑马皆是天地间的马王,自幼在无何有之乡长大,最是自由自在。如今被人驯服,自然在同类面前抬不起头来。陆正想明白这一节,突然将小白背上的马鞍取了,扔在地上踩烂,又将踩烂的马鞍踢到那黑马身边,同时站到小白身边,冲着那黑马做出鬼脸!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御之乘六马 小白不料陆正竟然做出如此举动,懵懂间也隐约明白了陆正的意思,当下昂起头来嘶鸣一声,欢喜的用脖子来回在陆正脸上蹭来蹭去,再也不是垂头丧气的样子。那黑马见状,低吁一声,再也不出声响。 李仪伸手一拍黑马的马背,意味深长道:“没有马鞍,虽然没有人控制你,落得自由自在,却也分不出东南西北,到底哪里才是你的方向。”说完,一挥衣袖,校场中出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 这东西是两个大大的木轮子上带着一个木槽,木槽中间还伸出一根长长的弧形圆木,圆木的顶端则是一根带着两个弯的横木,好像牛角一样,弯弯的横木上面还绑着两副马套子。 李仪让将两匹马一起赶过去,虽然小白和那匹黑马都是马王,却哪里敢违抗李仪的命令,乖乖走过去并排站好。李仪又指挥着陆正将那根带弯的横木架在两马背上,给两匹马绑好马套子。 原来这竟是一辆双马拉的马车! 李仪道:“陆正,上车,抓紧缰绳!” 陆正听从老师的吩咐,爬上马车站到了那木槽里,抓住两匹马的缰绳。又听见老师道:“御礼第二课,就是驾车。”原来这就是御礼第二课了,老师居然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李仪说完,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根鞭子凌空一击,凭空响起两记鞭响,小白和黑马立即向前跑动起来,马车登时绝尘而去。陆正反应不及,身子向后一仰,险些被摔下来,赶紧死死的抓住缰绳! 这两匹马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飞速的疾驰之中,那拖在后面的马车就好像是狂风中的一片树叶一样,被抛得上下飞舞。何况那木槽之上,并没有什么可以把扶的地方,陆正赶紧蹲下了身子,双手抓着木板,两脚死死顶在木槽之上,即便如此,整个身体还是不时的被弹起,一颗心咚咚撞着胸膛,好似要跳出来似的 那黑马和小白原本就各自不对付,跑了一程,更是较起劲来,小白倒是乖乖的往前,那黑马却是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怎么捣乱怎么来!小白则是拼命的将马车拉回正轨的,但是两马被锁在一条圆木上,这样一来,却是牵动的马车也是震动的更加厉害起来的,几乎就要散架一般。 一声惊呼,陆正终于被颠簸的马车抛了出来,直接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好险!幸亏这校场被老师动了手脚,摔在地上并不疼痛。陆正起身看着被小白和那匹黑马带着左摇右摆中飞速奔行的马车,不由打了个寒噤,恨恨道:“这该死的黑马,真不听话!” 李仪见陆正被抛下车,走过来道:“这第二课的要求很简单,就是驾驭这辆马车,让它平平稳稳的向前。你刚才已经上去过了,又被摔下来,现在可有想到什么办法吗?” 陆正苦着脸道:“老师,学生能不能先驯服那匹小黑,然后在让它驾车啊!”他已经很自然把那匹黑马叫做小黑。 李仪十分干脆的道:“当然不能!” 陆正明白老师是找了一匹和小白不对付的黑马回来,感概还让它们斗了一场,看来就是故意给这个御礼第二课增加些难度,只好道:“那学生现在还没有办法!” 李仪道:“一个要往东,一个要往西,而你又要往前,你看着办吧!”说完递给陆正一样东西,转身便走。 陆正接过来一看,却是一根白色软鞭!难道老师要自己用这根鞭子来管教那黑马吗? 接下去的日子,陆正就跟这辆马车耗上了,当然开始的几天,毫无意外的总是听见一声惨叫,然后陆正就被甩出了马车。摔的次数多了,他偶尔也会忍不住发发牢骚,郁闷的想老师为什么要自己学完射箭又学骑马,学完骑马又让自己学驾车,还不让自己先驯服小黑,这究竟是想干什么呢?当然,怎么想也是毫无结果。 小白和小黑果然就是如它们的颜色和名字一样的不对付,尤其是小黑。在陆正看来,小黑叫这个名字更主要的是它实在是心太黑,喜欢什么都跟小白对着干,比如拐弯的时候,小白要往左,它就偏偏往右,前进的时候,小白要加速,它就偏偏的慢下来,这么一来受苦的自然就是陆正,为此小黑可吃了陆正不少的鞭子。 刚开始驾车的时候,陆正以为凭着手中的软鞭应该可以很快就搞定小黑,结果没想到最大的问题首先是他能够安安稳稳站在马车上站着。 在那颠簸的马车上,哪怕就是没有小黑捣乱,也不是那么容易站得住的。这与站在地面不同,不断震动的木板很容易就会让人失去重心,加上马车左右一晃,四周又没有什么可以把扶,接下去就是毫无意外的从马车上跌落下来! 后来陆正发现,想要在颠簸的马车上站稳,就必须放松全身,切不可与随着那马车的振动之力抵抗,反而要与之一起上下,否则一旦产生相互排斥之力,必然导致自己站立不稳。 发现这一点,他不由又是一拍脑门,大骂自己迟钝,学习射礼的时候,乐先生就曾经提点过自己,就如弹琴一般,总得先要清楚了解自己面对的事物的特性才对。怎么到了这马车上,自己就给忘了呢? 这样,在陆正不断地努力之下,大约过了七天,他才渐渐在这马车上站得稳当了些,到了半个月以后,就基本上如在平地上一般无二。无论马车怎么颠簸,他都是稳稳的立在上面。 既然在马车上站得稳了,陆正这才能慢慢的去使用手中的缰绳和老师给的鞭子来调教小白和小黑,让他们按着自己要求的方向和速度让马车前进或者拐弯。 而在此之前,陆正则是在平地上先花了两天的功夫练习甩鞭子。因为在他第一次甩鞭子的时候,原本是想抽乱跑的小黑,可没想到这鞭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编成的,软软的不受力,陆正一味用蛮力甩,始终甩不到位,结果往往抽到了无辜的小白身上。 这样,陆正干脆就先把练习马车的事停下,专心练起了抽鞭子。练习的久了才明白是自己用力太死,这抽鞭子跟弹琴拨弦一样,得用腕力,而且需得有刚有柔,才能将鞭子使得指东打西,随心所欲。 虽然学会了抽鞭子,但一开始的时候,别说小白,连小黑陆正都不大舍不得下鞭子。每次小黑开始捣乱,他都是轻轻一鞭抽过去,给小黑挠痒痒还不够,小黑自然毫不理会,依旧我行我素的捣蛋,这黑马的火气似乎比小白还大! 慢慢的陆正也狠下心来,只要小黑一旦出现捣乱的迹象,手中的鞭子就会狠狠的甩出去,抽在小黑的身上就是一道刺眼的血痕,小黑吃痛之下这才慢慢的不敢胡闹,老老实实的改变方向。每次到这种时候,陆正都会忍不住对着小黑咕哝一句:“真是不打不痛快的家伙!” 对于小白,陆正自然舍不得拿鞭子抽它,而且小白本来就十分听他的话。不过有时候小黑除了自己捣乱,还会去惹小白,不时的拿脑袋撞一下,或者抽冷子伸腿踢一下。小白开始还有所忍让,但是被小黑惹得发怒,也会顾不上拉车跑过去跟小黑撕斗起来。这样陆正也不得不给它来一鞭子。 不过,在陆正的小鞭子不懈的挥舞下,小黑总算是老实了起来,从一开始是看见了陆正的鞭子才收敛一些,慢慢的到再也不敢随意的胡闹。终于,这马车在陆正的指挥下,也是越来越平稳了,基本上做到了进退自如,快慢由心。 陆正还载着心儿跑过几次,那几次小黑虽然没有胡闹,但陆正还是十分威武的吆喝来去,小鞭子挥舞的十分潇洒,惹得心儿一阵夸奖,陆正心里可美滋滋的。 但这事还没完,陆正刚刚将马车驾驭的有模有样,李仪又牵来了两匹黄马和一匹棕马,这三匹马却不是什么马王,就是普通的马,而且其中的一匹黄马还是一匹母马,而那匹棕马却是一匹十分虚弱的老马。 李仪将那马车换成了一架更大的,又从单辕换成了双辕,将四匹马都套上了马车,却将小白给换了下来。 本来将小白换下来,不必套在马车上,陆正还是十分开心的。但是他一上车却发觉不对了,之前虽然小黑调皮捣蛋,但至少还有小白听自己的话,而且自己可以小白作为参照,以此来控制住小黑的方向就好。 但是这下可好,随着这三匹马换上来,这四匹马是打死互相不合作,时而两个往左,一个往右,时而一个往左,两个往右,更多的时候是三匹马各自本着三个方向。他们都是自由自在惯了的,哪里肯依陆正的管教。 祸不单行,小黑毕竟没有认陆正为主,只是一时屈从于陆正手中的鞭子而已,在那三匹马的闹腾之下,便又开始捣蛋了。它跟小白一样,是天地间的马王,更是不屑跟其他马屁在一架马车上,当下各种欺负其他马儿,尤其是小黑也是一匹公马,有时还不停的去骚扰一下那匹母黄马。 陆正手里握着一根鞭子,除了控制每一匹马的方向和速度,一会儿要抽打小黑,不要让他去撕咬身边的老马;一会儿又要去抽打那两匹黄马,不要一起并的太靠近,更要照顾那匹老马,因为它的速度明显上不去……总之,在这一架小小的马车上,每一匹马本身就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把他们放在一起互相之间又会产生新的问题,更不用说还要让他们相互协作,一起来完成拉动马车平稳前行的事了,那就是问题当中的问题了! 不过,归根结底这些马有哪些问题是一回事,最终在拉马车的时候表现怎么样,还是取决于陆正手里的那根鞭子。陆正每天都是累得七晕八素,却慢慢的陆正也摸索出来了一些门道。 他渐渐的发现,要好好操控这四匹马,首先还是要自己不能先乱了,更不能偏重其中任何一匹马,否则其他的马就会立刻出问题,也不能给所有的马定下统一的标准,否则以小黑的速度,那匹老马几下就被累死了。 又是一个月过去,陆正终于也能将那四匹马驾驭的得心应手,丝毫不乱。这时候,老师又给他牵来了一匹马,然后加上小白一共是六匹马拉的马车。但这六匹马却不是并排的,而是分为前三匹、后三匹,马车也比之前的更大了。 虽然马匹又增加了,但是陆正这回却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了,反而是胸有成竹的走上了马车。毕竟六匹马最多只是比四匹马问题多一点,但是陆正却知道,不管来几匹马,自己处理的办法都是同一个,先了解每一匹马的特性,避免让他们互相之间产生影响,然后用小鞭子告诉它们前进的方向! 当陆正驾驭着六匹马拉的马车飞速的奔驰在校场之上时,李仪和乐中平远远的看着陆正,乐中平道:“时间配合的刚刚好,他的御礼学完了,我需要的药材也已经集齐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给陆正治六识阴毒?” 正文 第九十章 回首丧其身 断慈山,一座高高的山崖之上,唐小九正拿着他的黑刀削着一根树枝,他的呼吸十分平稳,神情无比专注,黑刀在他手中运使得十分熟练,飞速来回中,无数的木屑飘飞在地上,渐渐的积成一堆。树枝被削得越来越细,但唐小九运刀却丝毫没有减速,到最后,那无比锋利的黑刀几乎是擦着他的皮肉过去的。 终于,唐小九长长出了一口气,那将削好的树枝放在手心,此时原本拇指粗细的树枝最终被他削得犹如一根细细的绣花针一般。唐小九拿起这根树针瞅了瞅,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将它塞进嘴里,开始剔牙。 唐小九一边剔牙,一边看着眼前的情景。此处已经是断慈山深处,而唐小九所在的山崖正可以眺望整个断慈山。唐小九搜索了一阵他之前藏身的山谷,但却并没有结果。他又回头望了望自己出来的深谷,已经再度被云雾封闭,什么也看不清楚。 唐小九吐出齿缝间剔出的肉渣,道:“老头子话说的漂亮,结果只给小爷这六个废物,还叫老子去挑战什么断慈山七大妖怪。这不是摆明了耍小爷玩吗?” 说完许久,仍是不见六识来驳斥自己,唐小九倒是有些不习惯了,忍不住道:“喂,你又窝着冬眠了?小爷跟你说话呢,有屁不要憋在肚子,会把你的脸涨绿的!” “我懒得跟笨蛋说话!”六识的声音不耐烦的响起。 唐小九嘿嘿一笑:“那是哪个笨蛋忍不住我一句话就出来放屁了,你倒是说说,小爷哪句话说的不对了。” 六识:“你说他给你的是六个废物,这句话就错了,不仅错,而且大错特错。” 唐小九闻言,失笑一声,指转身一指天空一个黑点,语带怒意道:“大错特错?哼,这只叫什么玄英的,就是一只每天在天上转圈的呆鸟!还有那只叫阗幽的,不就是只大兔子嘛,竖着两只大耳朵,只知道到处吃草拉屎!” 唐小九越说越是来气,将咬在嘴里剔牙的树针一口吐掉,然后又一指身边趴着的一条獒犬,道:“这只叫什么来着?”六识:“坚灵。”唐小九:“对,叫坚灵,名字叫坚灵,你看它,身为一只狗,长得那么大个头,小爷一开始还心想总算有一只凶神恶煞跟着,就算不顶用,跟在后面壮壮场面也好啊!结果呢?你看这东西,趴在小爷身边一整天,别说叫了,连个声都没有!” 说到愤怒处,唐小九捡起一块石头就向那只獒犬扔去,石头正砸在那獒犬的肚子上。那獒犬似乎从睡梦中醒来,抬起头来愣愣得看了一眼唐小九,打了个哈欠,又继续睡下去了。 唐小九一阵郁闷,真想跑过来一脚就把这条瘟狗踢下山崖去,总算还是忍下了,对六识喊道:“看见没,看见没?就这样的废物,到底有什么用?还有那叫什么正伦和罗元的,这都什么奇怪的名字啊?这么有个性的名字,小爷当初乍一听还以为什么神奇异兽呢,乐得屁颠屁颠的给老头子道谢啊!好家伙,那正伦不就是只山鸡嘛,每天干的最多的就是跟小爷抢食。哦,对了,相比之下,这罗元倒是不贪吃,可是就是它怎么就那么笨呢,你看看它,还在山脚下转悠,总是迷路,跟都跟不上,小爷不是没见过熊,可真没见过这么笨的熊。你说小爷要这不是废物是什么?小爷要这帮废物跟着,到底要干嘛?” 他这一通抱怨跟连珠炮似的,六识想插嘴都插不上,总算等到他停下来喘气,正要说话,唐小九又想起了什么,又开始喊道:“对了,还有那个什么霓晚,到现在还没跟小爷报到呢。老头子不是搞的自己很牛逼哄哄的样子吗?怎么连说话也没人听。我就说嘛,天下间哪有这种好事轮得上我,有这种白捡来的师父。话说回来,这老头子一天到晚也就知道酿酒、喝酒,然后再酿酒,再喝酒,也瞧不出来有什么本事。哎呦喂,小爷的命怎么这么不靠谱啊,还不如一头撞死了呢!”说完,捂着脸,惨叫一声,向后一倒,倒在那獒犬坚灵的肚子上。 六识见他这会儿终于不吭声了,这才冷冷骂道:“笨蛋!你想撞死就趁早,别赖在坚灵的肚子上偷懒睡觉!” 唐小九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六识道:“你说霓晚没到,那是你这个笨蛋后知后觉,人家都跟着我们一天,要是想宰了你,你早死了多少遍了!” 唐小九一惊,嗖地从坚灵的肚子上弹了起来,向四周一望,眼中根本没看见任何异常,耳中也只有风声传来,鼻子也更是没有闻见什么异常气味。 这时候他在感觉不妙,这四周也太平静了,当下眼珠一转,猛地一吹口哨,哨音震动,回响四周,唐小计趁机握紧黑刀连连向四面八方窜出,黑光闪烁,一息之间,他已经往每个窜出去的方向都劈出去十几刀,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跳跃灵敏如猴,挥刀的速度极快,如果真的有什么人藏着,肯定逃不过这诡异锋利的黑刀。 但是四周仍旧毫无动静,唐小九虽然没有看见什么,但是经由六识的提醒,他已经凭着一种本能的直觉,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有东西在自己身边,但是不知道是隐身了还是遁地了,自己竟然无法看见。 遁地?唐小九一念即此,登时翻转黑刀,连连在地上打滚,同时飞快的将黑刀插入地面,然后拔起迅速插入另一个地方。 “这猴子在那里干什么,挖虫子吃吗?”一个冰冷的女人的声音响起。 唐小九一愣,一挺身从地上跳起,向着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三丈之外,站着一个白衣女子,肤色极白,隐隐有着一种透明之感,只是眼中脸上都泛着一股子冷漠之色,让人有一种不愿接近的生冷之感。 唐小九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听她刚才说话,似乎对自己带着一种藐视和不屑,心中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当下毫不理会,转过身,径直去坚灵的肚子上继续睡觉了。 六识叫道:“唐小九,这就是霓晚,你想不到她是个女的吧,你还觉得她也是个废物吗?喂,你怎么又躺下去了?” 唐小九既不理会六识,更不去搭理你那个女子,反而是懒洋洋的去睡觉了。那女子眉头一皱,叫道:“你就是唐小九吗?” 唐小九不答,只顾自己瞧着二郎腿,晒着太阳,一副无赖的样子。六识忍不住道:“喂,人家在叫你呢?”唐小九好像没听见。 那女子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自己明明已经叫了他,他居然故意不回答,想起自己的使命,于是皱着眉头又叫了一声:“你就是唐小九吗?我是霓晚。” 唐小九干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转到另一边去了,就根本每当霓晚存在。 霓晚气得冷冷哼了一声,她不好发作,一转身,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唐小九虽然躺着,但是整个人却是在不断感知周围的变化,就在霓晚消失不久,他便一骨碌站起身来,道:“她走了?” 六识知道这是在问自己,也没好气道:“当然走了,估计是告状去了。唐小九,你还挺小气的嘛,说你一声猴子,你就不搭理了,你知道她是谁吗?” 唐小九哼道:“我管她是谁,要是不听小爷的话,小爷宁愿她别来添乱。” 六识一听:“这么说,你刚才是故意气她走的?哈,唐小九,你知不知道,他可是老头子的小女儿。” “老头子的小女儿?”唐小九一惊,随即笑道:“那可跟老头子长得太不一样了,老头子一脸泛青,她这脸倒是白的很,看上去也没涂粉啊,竟然比雪莹还白些!” 六识:“雪莹是谁?” 唐小九一瞪眼:“关你屁事!……这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越是巴结她,她越是来劲,你说她回去告状了,嘿嘿,要是老头子把她留下,另外派人来最好。不过……” 六识道:“不过什么?” 唐小九:“不过根据我对老头子的了解,她去找老头子告状,只会挨上一顿骂,然后找个地方哭一阵,老老实实再回来!” 六识见他说得无比自信,问道:“你怎么知道?” 唐小九一抹鼻子,嘿嘿笑道:“六识啊六识,你也就比我多知道一点修行界的事,在小爷面前充高人。说道揣摩别人的心思,你可赶不上小爷一个零头。老头子是什么人,以他那种心思脾气,既然派了她来,肯定是有他的想法,这女的回去不挨骂才怪。你看这女的,一看就知道没吃过苦,更没见过世面,心高气傲,浑身冒傻气。嘿,估计老头子从来没骂过她,你说她头一次挨骂,是不是会找个地方哭鼻子去,哈哈哈!” 六识道:“唐小九,你师父可不是人,他女儿也不是人,你怎么摸得准他们的脾气?” 唐小九歪歪嘴巴,不屑道:“也就是你在我肉身里,我不必瞒着你。小爷虽然来到这鬼地方不久,但是早就看明白了,什么妖啊怪啊,这里跟人间在我眼里是一模一样的。说起来,人间的人心思可比这帮蠢妖怪们复杂多了。” 六识忍不住道:“唐小九,你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我倒是觉得,你更像妖!” 唐小九嘿然一笑:“你这是夸我么,小爷怎么觉得更像是在骂我?” 六识不屑道:“当然是夸你,低贱的人怎么能跟妖相提并论。” 唐小九脸色一变:“我就是人,你这高贵的妖怎么钻到我的低贱的人的肉身里了。” 六识哈哈笑道:“唐小九,你以为你还是人吗,是人你能跳的那么高,跑得那么快?我告诉你,你早就修成圣身了。” 唐小九的心犹如被一只魔爪狠狠揪住,呻吟了一声:“圣身?” 六识的声音从他的心头直接穿透而来:“或者你也可以叫做——妖身!” 正文 第九十一章 路曲心未弯 唐小九怔怔站立原地,他的眼中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哀伤、愤怒、无奈、不可置信等等,心头脑海不断回响着“妖身”两个字,嗡嗡然让他一阵阵的发懵,难以回过神来。他一遍遍的喃喃自语着:“妖身?妖身?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已经不是人了吗?我成了妖怪吗?但是我明明还是人的样子啊?不,如果我是人,我怎么会吃生肉,喝鲜血呢?又怎么会在这儿呢?我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啦!” 一时间,无数念头在唐小九心中回绕,犹如海潮一般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灵,自己是人?还是妖?这让他挣扎纠结不已。他站在这高崖之上,却仿佛置身在一个黑暗的梦中,身上一阵阵的发寒,让他打起哆嗦来。 六识默默感知着唐小九的变化,此时他选择不出声,而是让唐小九自己经历这一切,因为他知道,唐小九即将完成一次极为重要的蜕变,虽然他也不能完整的把握,唐小九蜕变之后是什么样子,但是此刻的唐小九的心的变化,将是唐小九告别人间的那个唐小九的开始。 突然,唐小九眼中迷茫之色散去,露出一种奇异的坚定神色,他冷冷一笑,道:“六识,你故意让我吃那些血肉,你教我那套所谓的佛道之外的修行功法,第一步炼体,就是要把我炼成一只妖吧!” 唐小九语气之中充斥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但六识丝毫不受影响,淡然道:“这套功法名字叫做‘天圣诀’,历来只有妖物才能修炼。你是人身肉胎,局限太大,比不上妖身那样有着无限的潜力。你要学习这套法诀,自然先要炼成圣身。” 六识的说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唐小九听了,久久不语,他收起了嘴角的冷笑,这抹冷笑好像从他的脸上钻进了他的心里,又潜入他的心底消失了,然后,他的目光之中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唐小九道:“六识,你算准了假如提前告诉我是要将我炼化成妖身,我必定想尽千方百计抵抗,也许最终结果还是一样,但肯定费你很大的功夫。而且你知道以我的性格,一旦炼成了,也必然会接受现状,对吧?” 六识道:“聪明人最怕死,这是我以前就告诉过你的,而且你偏偏就是个很聪明的人。” 唐小九道:“人之所以聪明,是因为事不关己,置身事外。而到了自己身上的事,还能显出聪明,那就是说这个人连自己也可以毫不在乎,可以用一种旁观者的心态看待自己。” 六识:“所以呢?” 唐小九呵呵一笑,道:“我既然都已经习惯了你在我的身体里,难道还会去排斥一个比原来更强大的肉身吗?一只活着的妖,一个死去的人,这不是该选择的问题。”他的笑容还是如往常一模一样,但却似乎有所变化。 六识显然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丝变化,道:“唐小九,你变了!” 唐小九笑道:“不要这么抒情,每个人都在变化。我问你,老头子为什么要我挑战七大妖怪?” 六识道:“你不是自诩很聪明吗,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吗?……别生气,这七大妖怪的事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先告诉你,你手下这六大废物,的的确确不是废物,各自都有着一项突出的神通!” 唐小九道:“小爷就知道老头子没这么无聊。你还不快说出来,信不信小爷砍了自己!” 六识笑道:“真够无赖的,跟你说了吧。你刚才口中那只只会在天上转圈的呆鸟玄英,能够目视千里,穿透一切幻像。你说这样的呆鸟,要是你用它来侦察敌情,会不会比你那对眼珠子好用些?” 唐小九吃了一惊,看了看天上的玄英,道:“这,这呆鸟居然这么厉害,这可省下小爷自己去以身涉险了,乖乖的好家伙!那这只瘟狗……不,我是说,这只坚灵呢,它有什么本事?” 六识道:“千里之内,只要他想闻,就算是你放了个屁,他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唐小九闻言,好奇的跑过去,转过身作势要放屁,那坚灵不耐烦的别过头去。惹得唐小九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了,这么说来,那只大兔子耳朵那么长,一定是能够听见千里之内所有的动静了,是吧?” 六识道:“不错,还有那个正伦不是你说的山鸡,而是叫做舌鸟,能够善辨万物,有毒没毒,尝一尝就知道了。至于罗元,虽然看起来笨拙不堪,但是力大无穷,皮坚肉厚,一般修行人的飞剑都刺不穿他。” “哇,那不是天生的肉盾?”唐小九看了一眼还在山脚转圈的大黑熊罗元,露出一丝怜悯,道:“命运真是可怕!对了,还有那个傻妞呢,她有什么本事?看起来倒是牛皮哄哄的,是会隐身是吗?” 六识道:“隐身只是其一,我倒是觉得你师父派她过来,恐怕不仅仅是那么简单,我估计十有**,是想撮合你们?” “什么?撮合我们?”唐小九差点没摔在地上,道:“你没搞错吧?” 六识:“你瞎咋呼什么, 圣踪 第 30 部分阅读 “什么?撮合我们?”唐小九差点没摔在地上,道:“你没搞错吧?” 六识:“你瞎咋呼什么,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妖了。根据你对你师父的了解,你自己想呢!” 唐小九浑身一冷,心里顿时冒出一个念头,道:“也不知道这妞的原身是什么?” 日月庐校场之中,陆正站在前三后三六匹马拉的马车上,这辆马车比之前的都大,而且十分精致漂亮,马车四个角落都竖起一根木杆子,上面都挂着一个铃铛,同样的在六匹马的马脖子上也各自都挂着三个铃铛。 不远处,一座高高的木台之上,李仪和乐中平并排席地而坐,心儿则是坐于李仪的身侧,相比两位先生要靠后一些的位置上,三人的目光都投向远处的陆正。 今天是对陆正御礼的考核,李仪对陆正提出了五项的考察,第一条称为铃声和。意思是陆正在驾车之时,马车和马脖子上的铃铛的响声要和谐一致,不能杂乱,这显示了陆正驾驶马车的平稳和节奏。 随着李仪等人就位,陆正扬起手中的长鞭,腕一抖,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一股刚柔并存的手劲透过鞭身,一直传递到了鞭梢,将鞭梢扯得笔直。“啪”地一声,长鞭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六匹马听见号令,齐步奔跑起来。随着整齐有序蹄声,马脖子上和马车上的铃铛都一齐响了起来,声音十分悦耳,毫无一丝杂音。 不多时,马车已经经过李仪和乐中平所在之地,陆正驾着马车,直视前方,神情专注,心儿的视线则一直随着陆正移动过去。 乐中平看样子对这整齐的铃声表示十分满意,忍不住点着头用手去捋胡须,但是手伸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没有留胡须,转头一看,李仪那三缕黑亮的长须,见他坐的毕恭毕敬,心里忍不住道:“真是浪费!” 陆正马车通过众人之后继续前行了一段,这才折返回来,回到刚才的出发点。整个过程中,所有的铃铛声都没有一丝差错。 就在陆正回到出发点,刚刚调转车头停稳,只见原本平整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两条平行着的溪流,两条溪流中间夹着一条车道。这两条溪流弯弯曲曲,使得车道也是弯曲不已,其间最窄之处,仅仅刚好容马车通过。 这正是第二项考核,正水曲。意思是水流虽然弯曲,但是车子却不能有一丝偏斜,否则车轮便会陷入溪流之中。这自然要求陆正对马车具有十分精准之控制。除了道路弯曲,而且这项的考核对马车的速度有着规定,不可太慢。否则的话,便可让人取巧,一点点挪动马车过去了。 长鞭再响,这回却是响了三下,六匹马同时嘶鸣了一声,看来这是陆正在警告这些马要谨慎小心,六匹马也同时作出了回应。铃声再响,马车再动,陆正神情比刚才凝重了不少,但是却不见有一丝紧张,显然是十分自信自己的驾驭能力。 马车以飞快的速度前进着,很快就到了第一个弯。心儿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陆正有个闪失。但陆正左右挥鞭,调节着六匹马的方向,一下子就过了第一道弯,速度一点儿都没慢下来。不过就在马车拐过第一道弯之后,接下去却是接连三道距离很近的弯,而且忽左忽右的,弧度又特别小。陆正看在眼里,手中呼喝,六马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跑的更快了。 心儿看得紧张不已,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双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心里默念:“小哥哥,小哥哥!” 只见马车飞奔经过弯口之时,陆正猛然一挥长鞭,六马齐齐骤然改变方向,速度又提了一倍,顿时马车被前后两股力量一甩,铃声一阵大乱,生生转过了这个弯口。但陆正丝毫不敢松懈,手中长鞭不停,连连挥出,六马随即又是骤然改变方向,在又一阵急促的铃声中过了第二道弯口。接着陆正又如法炮制,过了第三道弯。 眼见陆正平安过关,就在心儿刚刚松了口气时,突然看见前方不远之处,两道溪流几乎是转了个回头,那车道一转一折,竟然是往回折了,看起来马匹稍一露头,还没等马儿转向,马车已经落到溪流里了。心儿顿时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叫出声来!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射御之有道 陆正自然也早早看见了这个极险的弯,倒却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甚至还不如刚才那么专注紧张,一直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任由马车飞快的向前奔去。眼看处于前方的那三匹马即将冲进那险弯小溪,突然,伴随一生脆响,长鞭提前而至,抽在三马左侧。原来陆正一直死死盯住前三匹马的马蹄,等到现在才出手! 三马受到鞭击,顿时嘶鸣着掉转方向。陆正随即用力一扯缰绳,收住居中的两匹马,又急速两鞭子抽出,几乎不分先后,分别抽在前排最左侧的小白和后排最右侧的小黑身上,鞭子落得极狠。两匹马吃痛之下,王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冲击之力向前冲去。在这两股左右拧转的冲击力作用之下,马车竟被甩得凌空飞了起来。 陆正也随着马车被甩了起来,但他丝毫没有慌张,沉声一喝,又是连续几鞭子抽出打在半空,将六匹马的速度提到极致,同时收紧缰绳,调动两匹居中的黄马的方向。随着六匹马在陆正的操纵之下同时发力,马车就在凌空中被六马直接拖过了弯,轰然下落在前方的车道上,继续向前行驶。不一会儿,便驶出了所有弯道。 心儿这才吁了口气,紧握的双手慢慢松开,一阵刺痛,才发现手上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红印子,连嘴唇都有些发痛,原来刚才她紧张得咬住了下唇,自己却没有发觉。 一旁的乐先生发出了由衷的赞叹之声:“见时见机,妙哉!” 陆正再度折返回到原点之后,第三项的考核开始,溪流随之消失不见,地上又冒出了一大片的石柱,将车道淹没其中,这项考核叫做乱中道。其难处便在于要在纷乱的石柱之中找出正确的车道,而且在前进后退之中不能碰触石柱,考验着陆正选择道路的精准判断,以及操控马车在狭窄空间的闪展腾挪之能。陆正站在马车上稍作瞭望,不一会儿便冲进石柱阵中,毫不费力便通过了。 接下去的两项分别是第四项乐于舞和第五项逐所求。乐于舞,并没有特殊的地形考验,就是让陆正驾车在平地上往来驱驰,着重在于做到在马车掉头旋转之时的流畅,要让马车展现出一种舞蹈一般的感觉。 逐所求,顾名思义,就是要陆正赶着马车追逐猎物,将猎物驱赶一侧,逼入死角。李仪给陆正选择的猎物是三头小鹿。要知道小鹿最善奔腾跳跃,十分灵活机敏,而且生性胆小,闻声即逝,自然是最难驱赶。但陆正却是谋定而后定,先是一通鞭声,惊扰三头小鹿,让它们往来惊走,消耗气力,然后才驾驶马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三头小鹿驱赶至角落。 五项考核完毕,陆正驱车来到高台之下,跳下马车,将长鞭执在手中,单膝点地,跪在下面。乐先生率先鼓起了掌声,心儿更是跟在后面使劲的拍手。 李仪走下高台向陆正走去,同时右手一伸,戒方倏忽出现在他手中,同上次陆正习完射礼一样,李仪用戒方按在陆正的头顶,喝道:“陆止一!” 陆正恭敬的应声:“学生在!” 李仪道:“六马既御,五核已毕。你今日已习得御礼,为师问你,御礼之道如何?”与上次直接说出射礼之道不同,这次老师竟是要让自己来说出何为御礼之道。 陆正虽然有些意外,却没有慌张,因为他在这段日子驾驭马车之时,便有很多的感悟,而他自己也已经经默默思量了很多,于是认真想了一想,答道:“御礼之道,先知之,后主之。” 陆正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御礼的最开始,老师是要他驯服小白。陆正在驯服小白的时候,发现小白根本不让自己靠近,于是就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去跟小白做朋友?这还是在乐先生用弹琴来启发陆正,才让他想到的。但他一直想不清楚怎么跟一匹马做朋友? 直到他尝试了无数的办法,后来终于跟小白熟悉起来,回过头来思索,才明白其实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去了解小白。而了解的方式,就是去观察、去思索、去理解。 观察,就是去观察小白到底是怎么样一匹马?包括陆正眼中所能看见的关于小白的一切,它的外貌特征、行为习惯,每天都做些什么,爱吃什么等等。比如,陆正就发现小白喜欢追着蝴蝶玩。 思索,则是去思索之前小白的所有行为都意味着什么?比如它喜欢追蝴蝶,就是贪玩好动。经常不理睬人,因为它是马王,天生性格高傲。 理解,则是接受小白是一匹马,而不要用自己的脾气去对待它。比如小白如果不愿意搭理自己,就别老去招惹它。也不要对它胡乱发脾气,而要去进一步观察、思索为什么它不乐意搭理自己。 这些说起来十分简单,却需要十分的耐心,和不断进行尝试。在这个过程之中,陆正甚至还模仿小白的动作,时间一久了,陆正都差点以为自己也是一匹马了。不过却让他意外发现了马儿腰臀合力的发力方式,从中获益不少。 就是这样不断的了解和亲近,陆正的种种行为才渐渐获得了小白的认可,得以亲近小白。陆正认为其中最要紧的就是尊重小白,不要用自己的习惯和脾气对付它,就如同弹琴一样,不能一味让琴听从自己的指挥,而是顺着琴性而来。这就是知之。 但是除了知之还不够,因为这样虽然能够亲近小白,但却不能驾驭小白。就如弹琴也是一样,琴不会自己发出声音,还是需要人去弹奏。小白是天地之间的马王,生性自由自在,他要去哪儿,或者是因为好玩,追着蝴蝶去了,或者是因为闻到前方有更鲜嫩的水草,所以他没有具体的目的。换言之,他需要陆正给它一个方向。这就是主宰它的意思,给小白一个方向,如同将自己的心情赋予琴弦一般。 老师为陆正安排的御礼第二课是驾车,具体到了驾驭马车,不管是两匹马、四匹马还是六匹马,其实道理都都驯服小白差不多,只是相比之下,驾驭马车除了同样需要了解马匹的状况,尊重的它们的习惯之外,还必须要做到互相的协调,让拥有不同方向的马儿们最终一齐走在自己给它们的方向上。在弹琴来说,就是每一根弦的互相配合。 这就是陆正说出的先知之,后主之的道理。 陆正说出这句话,李仪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知之须在敬,主之当以道。陆止一,你可知射礼与御礼之同异吗?” 老师今天的问题很多啊,问完了御礼,居然还连带着问起射礼来,还要相互比较异同。 陆正想了想道:“射礼在求自己不散不乱,讲究的是一身凝定,然后做到正己而后正箭,人弓一体。御礼也是一样,要做到的是人、马、马车三者犹如一身,这是两者相同之处。至于不同之处嘛?学生认为,射礼更为注重自身,而御礼则是注重在驾驭他物。而且,学生射礼和御礼之间,两者更有互相补益的效用。” 原来,自从陆正学习御礼之后,越来越觉得驾车需要的是每匹马互相之间的配合来完成,因此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了解每一匹马的脾气和体力,由自己加以调节,才能好好的驾驭马车。而他有了这样的体悟之后,又用这种体悟返回去思考射箭。 自从陆正从小白身上学会了如何用臀肌发力之后,整个人也起了一种极大的变化。他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一种翻天覆地的认识。他每射出一箭,就能清晰的感应一次力量从足下生出,通过臀肌传送到腰部,然后由腰部窜入双手的感觉。在这个过程之中,陆正整个人都是松松的,他可以清晰的感应到力量在自己肌肉之中传递的,并由此让他对自己身体也有了一种清楚的了解。 他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手臂、大腿、腰臀上一块块的肌肉的形状、大小,哪些是横向的,哪些是纵向的,分别可以扭转到什么程度,而其中任何一块的扭转又会对其他肌肉造成怎样的影响以及力量在这些肌肉之间是如何传送的。 陆正忽然发现并意识到了一点,就好像自己驾驭的六匹马一样,原来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也是有着自己的性格和脾气的!只是平时都被自己忽略了,根本不去理会它们的反应。这也是他之前射箭久了之后,总会感到浑身的酸痛的原因。 因为他之前在拉弓射箭的时候,都是只想着使劲的把弓拉开,根本不会去体会手上的力量从哪儿来,手臂翻转的幅度应该是怎样的,四肢互相之间该如何配合才是最恰当。只是一味的强行命令那些肌肉互相配合发力,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自然造成了一部分肌肉被拉伤了,所以才会有酸痛的感觉。这就跟马儿被欺负了就会发脾气一样。 于是,在这样的了解之下,陆正慢慢学会了去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因为他现在则是明白了,每一块肌肉就好像一个个有脾气、有个性的人一样,自己绝对不能强行的命令他们,反而必须要知道他们的脾气和个性,相互协调和统一,然后一起来完成目的。这跟驾驭六匹马来拉动马车的道理是一模一样的。 陆正甚至还想到了弹琴,人的身体也像是一张琴,每一块肌肉就好像是一根根的琴弦,需要弹琴的人去了解每一根弦的松紧、变化,掌握好先后的顺序,才能更好的弹出美妙的音乐。而不是胡乱的乱拨乱谈一起,需要人和琴互相的一个分寸。 因此,从这个方面来说,自己的身体不就是另外一辆马车吗?只是自己以前根本没有好好驾驶! 基于这样的体验,陆正的射箭自然是越来越好了,而随着这种体验的加深,陆正也发现了射箭能让自己的心越来越安宁,越来越明晰,这才驾驭马车的时候,又能让自己不会轻易被马匹的躁动和其他问题影响自己的判断。 因此陆正才觉得两者互相有着补益的效果,简而言之,射礼让自己越来越凝定,而御礼则让自己越来越明白。 正文 第九十三章 人生有六养 陆正说完,跪着静待老师批评,没想到李仪听完之后,撤下压在陆正头上的戒方,转身就走。乐中平在他身后喊道:“中规,你怎么就走了,不是应该换你继续说两句吗?” 李仪的声音淡淡传来:“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了,不去吃饭干什么。” 陆正和心儿呆了一呆,这才反应过来,老师的意思是陆正说的已经够好,自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心儿喜滋滋的拉起陆正,俯身在他耳边小声道:“小哥哥,你好厉害!” 随着心儿俯身过来,一阵淡淡凉凉的香气钻入陆正的鼻孔,一直钻到他的心窝里,让他感到无比的舒服。这香味正是从心儿身上发出的,但奇怪的是陆正以前却没有闻到过。这香气是这么的特别,让陆正忍不住悄悄多吸了两下。 陆正闻得着香味,有些恍惚,看着心儿熟悉的眼睛、嘴巴、鼻子,却让她有一种恍惚的陌生感。他愣愣的看着心儿,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乐中平见状,上前一拍陆正的脑袋:“傻小子,看什么呢!还不吃饭去!”说着,拽着陆正就走了。 心儿察觉陆正刚才看自己的眼神有异,小哥哥的眼神里好像藏着些什么东西一样,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她,她正想仔细瞧个清楚,陆正却被乐先生一把拉走了。这一下,心儿不知为什么脸上突然有些烧烫,她伸手抚着自己的脸颊,一丝红云悄然爬了上来。 众人到了曲直亭中,各自坐下,桌案上一如往常,早已摆满了各种菜肴。就在众人差不多吃完之后,陆正的案桌上却突然又比其他人多加了一道菜,看样子是一盘子圆圆的馃子,似乎是用面粉调和着其他东西做成的。一共六个,黄、黑、青、红、白,颜色各不相同,唯独中间那个却是透明犹如水晶一般。 陆正见状,赶紧撤出座位,道:“老师,学生不敢独食。” 李仪道:“这就是为师专门给你做的。” 话音刚落,乐先生那边惊呼一声,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盘子里的六色馃子:“啊!什么?中规,这是你亲手做的吗?为什么偏偏只有傻小子才有。”脸上现出无比失望的表情。 李仪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毫不客气道:“我说了,这是专门为陆正做的,其他人没有份,也别想打什么主意。” 乐中平顿时泄了气,缩回了自己的案桌后面,瞅着自己案桌上的食物,似乎已经失去了胃口,眼睛不时向陆正那个盘子刮过去。 陆正本来还想分给心儿和乐先生,现在却不好违抗老师的意思,乖乖回座位坐好,伸出筷子夹起一个黄色的馃子,一口咬了下去。乐中平的目光一直随着那个黄色的馃子从盘子一直到陆正的嘴边,看见陆正咬破馃子,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脱口而出道:“好吃吗?” 这一声来得突然,陆正一惊之下,筷子一抖,整个黄色的馃子都掉进了嘴里,差点没被噎着。奇异的是,就在黄色馃子掉进嘴里的一刹那,整个馃子并不是如他想象中的需要咀嚼,居然是入口即化。 突然,陆正神情一变,一下子闭紧了嘴巴,双眼瞪得极圆,双手猛地抓住了案桌,哽着脖子使劲要将嘴里的馃子咽了下去,整个脖子都涨红了。 原来那黄色的馃子化开之后,却是一股极强的苦味一下子陆正嘴里全部蔓延开来,陆正瞬间被苦得整个脑袋都麻木了,他可不敢将老师做的馃子给吐出来,当下只好拼命忍着咽下去。 乐先生见陆正这么夸张的样子,激动的道:“一定非常好吃吧!”说着,又吞了一大口口水。 陆正苦得眼角都渗出了泪水,听见乐先生的话,真是有苦说不出。他被苦得拼命点着头,要把这些味道咽下去。乐先生看在眼里,还以为陆正是在回应他呢,登时心中更痒了,压在案桌上的手指跳个不停。 心儿暗道:“真的那么好吃吗?小哥哥的反应好像有些不对啊!”她看了看老师,李仪正端坐在那,看着陆正,仍旧是那张石雕脸,看不出一丝异样。 苦味还在舌根继续爆发,那一团一团的苦味此起彼伏的在他的舌上爆炸开,形成一片极强烈的刺激。就在陆正觉得自己实在难以忍受之际,口中味道再度变化,一丝清凉之气从他的心田升起,直接冲到了整个舌头,让原本被苦味麻痹了的舌头重新苏醒了过来。刹那间,所有的苦味齐刷刷的消失,陆正觉得身心内外无比的透彻,好像全部的毛孔都张开了开始呼吸起来,原本涨红的脸和脖子,一下子消退了。 至此,陆正从刚才的极端苦味之中进入了一种极为舒服的感觉之中,浑身清清凉凉的,尤其是自己的舌头,感觉好像是比之前灵敏了无数倍,他忍不住轻轻呵出了一口气,口中喷出的这股气,也是无比的清爽。 陆正顿时反应过来,老师让他吃下这个奇苦无比的馃子,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用着深刻的用意的。只是是什么用意,他一时却猜不到。 这盘馃子,不简单啊! 就在这时,李仪似乎感觉到了陆正的变化,开口道:“陆正,继续吃!” 这下陆正既有了心理准备,而且知道老师应该是为了自己好,便放开胆子,同时又小心翼翼的夹起了黑色的馃子吃下去。 但没想到这个黑色馃子的味道并不苦,而是咸的。陆正的舌头刚才被苦味的开发,已经变得灵敏异常,因此对这咸味感到更加敏感。万幸这咸味并不浓,因为过咸之后会变成苦味,现在陆正嘴里的咸味,就是维持在进入苦味的边缘,一点一点的侵蚀他的味觉。 良久,咸味也如苦味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随之产生的并不是味觉上的变化,而是陆正觉得自己现在的精力十分充沛。其实刚才他全力驾驶马车通过五项考核,精神耗散,虽然表面看起来精神奕奕,但实际上却已经渐渐开始感到疲累。但是在这咸味过后,却是让他一下子觉得整个人精力充满,仿佛提起拳头就可以砸碎一座山一般。 细细的品味之后,陆正又接连夹起了其他的馃子,结果发现剩下的馃子中,青色的是酸味的,红色的是甜味,而白色的则是辛辣。原来这五个有颜色的馃子,分别就是酸、甜、苦、辛、咸这五种味道。 在那酸味袭来的时候,陆正感觉鼻子都被酸得掉下来了,但酸味过后却让他的眼睛更加明亮了。甜味则是最为舒服的味道,甚至让陆正感到心里都是甜丝丝的,而甜味消失之后,陆正的心头居然还涌起了一股暖意。至于最后的辛辣,则是让他出了一身的汗之后,让他的鼻子忽然又闻到了心儿身上传来的那兰花般的幽香,带着一种神秘的味道,让他有些心魂荡漾。 而就在陆正吃着这些馃子的时候,乐先生终于忍不住馋意,随意夹了几口饭菜吃来解馋,但他见陆正那无比夸张的反应,心悬那些馃子究竟是如何的美味,入口只觉索然无味。才吃了几口,便扔下筷子,一脸委屈的拿起桌上的酒来喝。 谁知就在酒水入喉的刹那,乐先生脸上委屈尽数化为了要溢出脸庞的笑容。乐先生转过去对着李仪激动道:“中规,还是你对我最好啊!” 李仪闷哼了一声,吐出两个字:“酒鬼!” 心儿则好奇道:“乐叔叔,老师又给你好酒喝了吗?酒有什么好喝的啊,辣死人啦!” 乐先生不理李仪的嘲讽,满满饮下一杯,斜睨着心儿道:“你也喝过酒?”见心儿吐吐舌头,他哈哈一笑,似乎是因为喝了好酒,所以整个人的兴致都提了起来,全然不似刚才那般萎靡不振,只听他道:“小丫头,你懂什么?酒乃神物啊!” 陆正插嘴道:“乐先生,什么叫酒乃神物!”他可不是第一次听乐先生说这个话了。 乐先生清朗一笑,道:“天地生物以养人,所以人生在世有六养。两个小家伙,你们知道是哪六养吗?” 陆正和心儿同时摇摇头。乐先生端着酒杯长身而起,走到亭子外面,指着花圃道:“世间有繁花,有美景,有美人,我以世间一切可见之美养我之眼,因而世间一切丑陋不入我眼。”随即一转身,袍袖扬起,身边一侧出现了他的古琴,乐先生凭空一抚,琴音流响,将杯中酒仰头一饮而尽,道:“琴音一响,是故世间一切恶声不入我耳,所以我以琴音养我之耳!” 陆正和心儿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乐先生说的六养大致是怎么一回事。繁花美景养眼,这还说的过去,但是日月庐里除了心儿还是个女娃娃,哪里有什么美人?再说了,这话也就乐先生敢这么说,老师可不会拿这个来养眼吧?想到此,陆正还偷偷看了一眼老师。 乐先生又伸手往虚空一抓,好似抓住了一缕风,送至鼻前一嗅,面露陶醉之色说道:“众花不仅貌美,更有香气遍布天地之间,我以百花之香养我之鼻,则世间一切不可臭闻不入我鼻。”说着,又伸手一指一边的李仪,笑道:“有你们的老师在,世间至味便能妙化于我之舌尖,因而一切杂味不入我口,我以此养舌。” 陆正听见世间至味这几个字,想到自己刚才不正是体验了世间至极的味道吗?好像可不仅仅是养舌呢,整个身体都有各种奇妙的感应。 乐先生又在原地转了一圈,这是他展示自己衣服的惯用姿势,他道:“我以美服遮挡风寒暑热,是故世间一切邪气不侵我身,是我养身之法。” 说完,他纵身跃入亭中,拿起酒壶连饮数口,目光清亮无比,赞一句:“好酒!”继续道:“第六养,心意之养,心意通神,心无相而意无形,唯有通神之物可养心意,便是此物!”说完,大笑数声,连连饮酒不停。 陆正和心儿听完乐先生这六养,心里都是暗暗佩服,觉得乐先生说的实在是大有道理。而至始至终,老师李仪都是端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见乐先生喝酒之后,狂态毕露,倒是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被乐先生一打断,陆正差点没想起还剩下最后一个水晶馃子还没吃。他夹起来那个水晶馃子来看,心里不禁好奇老师这是用什么做成的这个透明的馃子。其实之前的五个馃子,他也想不到老师是用什么做出来的,竟然如此神妙非常。老师的厨艺简直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自己虽然经常跟他学习,但远远比不上老师一个零头。难怪乐先生说老师做出的吃的,可以养他的舌,呵,乐先生的舌头可真够刁的! 一边想着,一边无视乐先生看着那个水晶馃子向自己投来的可怜兮兮的目光,陆正果断的一口咬下这个水晶馃子。他在心里设想过无数种的可能,但是就在他咬下这个馃子的刹那之间,却是让他愣住了。 陆正实在是万万想不到,这水晶馃子竟然是这个味道,不由让他愣在了那里,心里则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正文 第九十四章 一身铮然骨 这个水晶馃子竟然没有任何一丝的味道,而且是真正的一丝味道也没有。即便是喝水,也有一丝淡淡的属于水的味道,但是这个水晶馃子入口之后,竟然连一点淡味都感觉不到,要不是还在继续咀嚼,不然陆正都无法确定自己正在吃那个水晶馃子。 之前的五个馃子,都有着不同的色彩,而其中也有着相应的味道,现在的这个水晶馃子,不存在任何味道,就好像它本身不存在任何颜色一样。但这并不是说这个水晶馃子不好吃,相反,在陆正来说,这个水晶馃子是整盘馃子当中最好吃的一个。 经历了之前五味的极致,这个水晶馃子却似乎是超出了所有的味觉之外,在毫无味道之中,却让陆正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另外一种至极的味感,仿佛是一切味道的原点,又似乎是所有味道的总和。陆正越是咀嚼,越是觉得惊奇,那种至极的味感,好像不是从这个水晶馃子发出,而是来自自己的心里一般。 咀嚼的同时,陆正也在暗暗期待着,前面五个馃子在味道消失之后,分别引起了自己身体上的种种不同的变化,那么这个奇异的水晶馃子,又能引起自己怎么样的变化呢? “咕噜嘟”陆正咽下了这个水晶馃子,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凝神去体会自己身体的感觉,看看这个水晶馃子会带来怎样的感觉。 一片虚无之中,金色的巨龙咆哮游天,陆正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又来到了这个梦中,自己不是分明在曲直亭中吗? 就在陆正想问问那条大金龙的时候,突然身上一阵颤动,陆正再度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还是在亭子里面,乐先生、老师还有心儿都好好的坐在原处,而喉咙中那个水晶馃子刚刚落下。 “啊,小哥哥,你的手!”耳边传来心儿的惊呼之声。 “我的手怎么啦?……啊!”陆正抬起右手来看,一见之下,吓得他使劲地甩起手来,好像要把自己的手给扔掉一般。 刚才他抬起手来看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变成了透明,自己竟然可以看见里面的骨头,而自己的骨头居然是金色的! “陆正,遇事不可慌张!这是你吃了馃子的缘故,一会儿就好了!”耳边传来老师的声音。 听见老师的话,陆正这才停止甩动自己的手,又抬起另外一只手看了了看,果然左手也变成了透明,其中的骨头也是金色的,骨节历历分明,显得十分诡异。陆正看了一会儿,越看越是吃惊,自己的手怎么会是这样的,而自己的骨头为什么是金色的? 陆正看了看心儿,心儿脸上写满了吃惊,睁大了眼睛,捂着小嘴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陆正又看了看老师和乐先生,两人眼中却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点儿也看不出有任何的吃惊。 “老师,这是怎么回事?”陆正很迷惑,也有些害怕,他心里隐隐担心自己身上也是这样的,根本不敢打开衣服察看。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想到,自己的脑袋呢,莫非也是透明的,那岂不是能看见自己的脑子啦?一念至此,恐惧无以复加。 李仪道:“你不必担心,这六个馃子是五味的之极,对你很有好处,这你以后就会慢慢知道了。至于你的身体变成这样,那是因为你吃下的最后一个馃子!” 原来真是那个水晶馃子的缘故,陆正竖起耳朵,不敢放过老师说的每一个字。只听李仪继续道:“你刚才应该也体验到了,前面五个馃子让你的身体产生了一些变化,比如那个黑色的馃子,让你感到浑身清爽,舌头更为灵敏。同样的这个水晶馃子,也会引起你肉身的一些变化,就是会让你的肉身变得透明!” 说到此,李仪转过去对还在发愣的心儿道:“心儿,你先回去自己的房间。”心儿虽然不放心陆正,但是听话的回去了。 心儿一走,乐中平便道:“陆正,将你的衣服脱了。” “学生失礼了。”陆正不明所以,但还是低头将自己的上衣解开脱掉,仔细在腿上叠好,往旁边放下,却是放在了一张席子之上。陆正一呆,四下一看,原来自己已经身处天圆地方阁之中,老师和乐先生就站在自己的身边。 脱下衣服,陆正低头一看,果然自己全身已经变成了水晶一般透明,而且他这么一低头,还看见了自己的五脏,其中一个脏器正在一下一下的跳动,随之又打鼓一样的‘咚、咚、咚’的声音传入耳中,正是自己的心在跳动。 陆正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他可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还能看见自己身体内的状况,身体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一阵阵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有些荒诞,更多的是惊奇! 乐中平道:“陆正,闭上眼睛,挺直身子!” 陆正依言做了,闭目中,他感道乐先生靠近了自己,又伸出手在自己身上地方触碰了几下,似乎是在观察什么。不知道乐先生要做什么,陆正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今天老师和乐先生处处透着古怪,忍不住问道:“乐先生,你在看什么?” 耳边传来乐先生的声音:“我在看你身上的阴毒啊……唔,剥离神气,原来是这样,我的法子果然想对了,只是……” 自己身上的阴毒?原来是这样,陆正不禁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乐先生和老师怎么不早说,害得自己瞎担心了一场,忍不住道:“乐先生,你别挠我啊,好痒!” 乐中平哈哈一笑,拍拍陆正的脸,道:“傻小子还怕痒,好啦,睁开眼睛起来吧,穿上衣服。” 陆正睁开眼睛,赶紧把衣服穿好,然后急忙问道:“乐先生,把你的镜子借给我用用,行吗?”乐中平平常时不时就要看看自己穿着的衣服美不美,因此怀里总是揣着一面铜镜子。 乐中平道:“你要干什么?”从怀里取出镜子递给了陆正。 “没什么,啊呀!”陆正赶紧拿过来一照,镜子中一个金色的骷髅赫然在目,陆正吓了一跳,怪叫一声就把镜子给扔了出去。 “哎,怎么就随便乱扔啊?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面镜子,你小心点儿!”乐中平一招手,落下的镜子直接回到他的手中。他看着陆正那样子,又嘻嘻一笑道:“怎么样,被自己吓坏了吧!” 陆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捂住脸道:“那刚才不是全被心儿看见啦!难怪心儿吓成那个样子,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突然,陆正想到一事,抬起头问道:“乐先生,我的骨头怎么会是金色的,人的骨头不应该是白色的吗?” 此话一出,乐先生却收起了笑容,眼光有些闪烁,往一边的李仪看过去,陆正随之将目光扫在老师身上,李仪伸出手一捋胡须,走到陆正身前道:“人的骨头也不一定都是白色的,你见识还少,其实人的骨头有各种各样的颜色,只是比较少见,大部分都是白色罢了,不必大惊小怪!” 老师从来不会乱说话,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陆正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又问道:“老师,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啊,不会永远是成这个样子了吧。” 李仪道:“你放心,三个时辰之后,你就会恢复原状。” 陆正长长出了口气,问道:“老师,你给我吃的这些馃子,到底是为什么呢?” 李仪道:“前五个馃子,分别是酸、甜、苦、辛、咸这五味极致,是为了让你体验五味之原与你肉身之感应,而且对你肉身颇有益处。世间万物皆有味,终究不出五味变化,以其味可知其功用,这五味之 圣踪 第 31 部分阅读 颇有益处。世间万物皆有味,终究不出五味变化,以其味可知其功用,这五味之原对于你辨析万物最有帮助。至于这最后一个馃子,你不是也看见它的功效了吗?” 乐先生在一旁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呢,还亏我馋了半天。”言语之中大是窃喜,看着陆正更是有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陆正又问道:“乐先生,你刚才察看我身上的阴毒,情况怎么样呢?” 乐先生道:“你放心吧,刚才一看之下,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没错,我想到的办法没有问题。只是还要再往后拖一年,才是最好的时机。这段日子我会想办法加强封印,让阴毒不要发作的。” 陆正离开天圆地方阁之后,乐中平嘿嘿怪笑的看着李仪,李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乐中平怪笑不停,道:“我今天可是大开眼界啊,原来人的骨头不只是白色,而是各种颜色都有啊,除了陆正的金色,还有哪些颜色呢,有绿色的吗,有红色的吗,中规啊,不知道你的骨头是什么颜色啊,是不是黑色?哈哈哈哈,中规啊,没想到你也会有撒谎的一天啊!” 李仪难得说谎一次,乐中平自然抓住机会好好挤兑挤兑,登时将李仪说得尴尬无比,避开乐先生的目光,一甩袖子,道:“一时权宜之计,不能当做说谎。你刚才察看陆正体内阴毒,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乐中平也不好太过取笑他,闻言脸上收起笑容,道:“这下子,恐怕得求那个涤玄览那个老道士来一趟日月庐了。只怕我们是真的教不了陆正了!”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知色慕少艾 日升月落,花谢花开。不知不觉,一年匆匆而过,陆正已经十五岁了,而心儿也已经十三岁。 自从习完射礼和御礼之后,李仪便没有再继续教陆正其他的了。这一年来,除了练习书法之外,只是让陆正自行在课堂内那四个大书架上的书取书看,但却只限那个挂着“人间”木牌的书架。 陆正记性极好,将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读下来,发现原来这个书架上全都是从人间收集来的书,而且五花八门,几乎什么书都有,有记载人间历史的史书、也有华胥国历代有文人的诗集,还有不少野趣杂谈等等,难怪挂着‘人间’二字的牌子。 陆正读了这些书,眼界开阔了不少,整个人也显得成熟了起来。尤其是其中一些诗词,多有伤春悲秋、寄托儿女情思之作,陆正年龄已长,每每读来,心中总有萌动之感。 除此之外,陆正在每天完成课业之后,或者练习琴艺,或者骑马射箭,或者陪着乐先生下棋,或者跟着老师研究做菜,要么就是和心儿一起伺候那刻无名小苗。日子过得充实而满足,陆正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城隍庙的日子,恍然如梦。 只是日子虽然过得舒服,但陆正心中总有一件事悬着,那就是为唐小九报仇。虽然他不再为唐小九而感到伤心沉溺,但是心中为唐小九报仇的念头不仅从未熄灭,反而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而越来越清晰。他心里记着唐小九,经常做梦梦见唐小九满脸鲜血的找到自己,质问他,什么时候替他报仇?醒来后心口怦怦直跳,就再也睡不着了,就这么在床上坐到天亮。 但是如果不能学习到神通法术,又怎么替九哥报仇?对方可是蛇妖啊,现在自己射箭虽然百发百中,但能射得死蛇妖吗?而且心儿的爹爹也是给妖怪害死的,如果自己没本事,以后万一心儿也遇上妖怪,或者自己也遇上妖怪,那可怎么办呢? 每每想到这些,陆正就会忧心如焚,学习神通的念头越来越盛,甚至恨不得马上就学成最厉害的法术。但是一直以来老师只教他读书写字、学习礼仪,从来不提什么神通法术的事。那天偶然跟乐先生说到了,乐先生也是很快就转移话题敷衍了过去,在陆正看来,乐先生显然是不想教自己。 既然没人教自己,陆正又想起去那写着佛门和道门的书架上去找书看,那个挂着‘人间’二字牌子的书架上收集的都是来自人间的书,那么这些写着‘佛门’、‘道门’的书架,极有可能就是佛门和道门的书吧。 何况自己之前想去翻阅的时候,都被戒方打回来,显然老师对这些书极为重视,否则干嘛不让自己看呢!以前会被戒方打,现在可能不会呢? 想到此,陆正便找了个老师不在的机会,伸手去拿这两个书架上的书,但不幸的是仍旧被戒方给打了回来,疼痛不说,让他更加懊丧焦急。几次想要去请求老师,但是他见到老师的那张石雕脸,却总是让他不敢张口,总共尝试了七次,七次默默退了回来。 在陆正心中,自己本身就是受老师和乐先生的大恩,老师和乐先生愿意教自己修行那自然是额外的恩德,但若是不教,也并不能埋怨他们。 老师和乐先生这边都行不通,自己看书也不行,陆正又想起苦行僧,大和尚就曾说过自己可以拜入他的门下的事。早知道当初就咬咬牙剃了头跟了苦行僧再说,说不定还是有希望说服大和尚让自己去报仇的。现在可倒好,却是连剃头的机会都没有了,陆正不由十分懊悔。乐先生曾转告自己大和尚的话,说会来看望他,但这么久了,大和尚却一次也没来过日月庐。陆正仔细想想,忽然想到自己虽然对大和尚有一份孺慕之情,但是大和尚却未必对自己另眼相看,恐怕在他眼中,自己只是他随手救下的一个孩子罢了,可能早就将自己忘记了吧! 算来算去,似乎都是无望学习神通法术,陆正经常一个人在角落里为此发呆苦恼,脸上布满忧愁郁闷的神色。心儿注意到了,问了几次,陆正也没说出想学习神通法术去为唐小九报仇的事,只是把梦见唐小九的事说了敷衍过去。 这天午饭过后,陆正和心儿吃完饭去为无名小苗除草,陆正心里想着学习神通的事,神思有些不属,他想着自己和唐小九经常吃饱了回去城隍庙的情景,随手便拽了一根草叼在嘴里,这是他俩最经常做的事情。 哪知刚走出两步,脑袋上立刻就被凭空出现的戒方给打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不是在回城隍庙的路上,而是在日月庐里,老师早就警告过自己,别再把草叼在嘴里。于是看了一眼手中的小草,叹了口气,随后将草丢进花圃里。 一旁的心儿看见陆正被打,叹口气道:“小哥哥啊,你让心儿说你什么好呢?真是笨死了,到现在了还被那根木头打,跟那根木头相比,我看你才更像个木头哩!” 陆正摸着脑袋,看着戒方消失,感叹道:“老师真是厉害啊,能让这根木头变得如此神奇!” 心儿道:“那还用说吗,我不都说了老师是十大神通高手之一呢!” 陆正记起来,很久以前心儿就说过,老师和乐先生都是名列修行界十大高手,而在后来乐先生讲老师在百花谷发生的事时,也提过一次。他之前也觉得老师和乐先生非常神奇厉害,但是对此并不上心,但这时候却引起了他的好奇。 陆正道:“心儿,你说的十大神通高手,都有什么人呢?上次乐先生好像说他的排名要在老师的前面,是不是真的呀?” 心儿左右看看,将陆正拉到花圃深处的金波罗花下,才低声道:“那是真的呢,在这十大神通高手的排名里面,乐叔叔排在第四,老师排在第五呢!” 她俩之前就发现,每次在花圃里说了什么,戒方都不会出现,开始他们有些纳闷,后来听了乐先生说出老师的故事,两人才知道,那是因为这棵金波罗花和无名小苗代表了师娘的缘故,因此两人一般有些私话,都会到这里来说。现在两人在背后嘀咕老师,心儿害怕戒方出现教训自己,赶紧先转移到了师娘身边再说。 陆正道:“原来乐先生真的排在老师前面啊!” 心儿道:“嗯,是呢。反正修行界是这么传说的,我是听妈妈说的。这个排行也不知道是谁说出来的,每个人的说法都有些不同呢,据说争议比较大,但主要是集中在后面五个排名,前面五个的排名倒是没人说什么。” 陆正问道:“有什么人能排在老师和乐先生的前面呢?” 心儿掰着手指道:“这个排名是这样的,老师第五,乐叔叔第四,他们两个呢就合称为‘通神二圣’,也有将他们叫做‘日月两先生’。之所以叫做通神二圣呢,是因为老师和乐叔叔都是属于到达脱天三境的高手。” 陆正问道:“脱天三境?这是什么意思?” 心儿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哥哥,脱天三境是什么?心儿可不知道啦,心儿也只是听妈妈这样说而已反正应该是顶厉害顶厉害的。哦,对了,说起来这排在第三位的高手,小哥哥还见过呢?” “我见过?难道大和尚也是十大神通高手之一?”陆正想起苦行僧,不由的心生思念,但是苦行僧也从没告诉过自己什么十大高手的事呀。 “不是不是,八苦大师虽然修行很高,而且是欢喜山白虎寺的戒师,在修行界也很有名,但他还算不上十大神通高手,他的师父云叶尊者才是呢!”心儿纠正道。 搞错了,原来苦行僧不是十大神通高手,而是十大神通高手的徒弟,但是以陆正看来,苦行僧的神通本事可是十分厉害的呢!不过心儿既然说不是,那除了他和乐先生还有李先生,自己哪里又见过什么厉害的人呢?陆正挠挠头,心儿明明说是自己见过的,怎么自己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呢? “难道……是那个人?嗯,应该就是他,对了,连大和尚也说他是个高人!”陆正挠着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脑海中不禁又想起那黑色夜幕中,那白光一道划破天际的惊骇! 心儿见他这般抓耳挠头的样子,笑道:“小哥哥,你再这么抓头,小心戒尺又来了哦!” 陆正赶紧把手放下了,看了看四周,还好那戒尺没有出现,拍拍胸口道:“心儿,多亏你提醒我啊!……哎,不对啊,我们是在……心儿你又耍我。” 话才出口,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站在金波罗花下面,心儿分明是在吓唬自己,此时诡计得逞,正一脸坏笑呢,陆正信手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捏,道:“叫你骗我……”话说了一半,突感手中心儿的脸蛋柔滑如丝,白皙细嫩,捏在手中竟有一股莫名的舒服感觉,不由让他一呆。 心儿被捏住脸蛋,竟然也没有向以前一样,大叫着扑过来要捏回去,反而是脸上飘起两朵红云,一低头,低声说道:“小哥哥,你轻点儿,人家会痛的。” 陆正突然脱口而出道:“心儿,小哥哥抱抱你好吗?” 话一出口,两人均是愣住了,心儿低着头一直没敢抬起头来,心道,小哥哥要抱抱我,这可怎么好意思呢!不过,我以前也老是抱着他啊,只是现在怎么觉得怪怪的呢……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务实遣其宾 两人之间气氛一时有些异样。心儿觉得有些害羞,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爬上心头。她闹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因而低着头一直不敢看陆正的眼睛,心里像藏了一头小鹿,不断地要撞出来。 犹豫了一会儿,心儿正鼓起勇气要说话,却听陆正突然大声道:“啊,哈……心儿,小哥哥跟你开玩笑呢!那个……我猜到了,你说的我见过的十大神通高手之一,难道是明月山上的那个白衣人吗?对不对啊!” 原来陆正开始也是傻傻的看见心儿一头乌黑的发丝柔顺的贴在她的脸颊,这么看过去,还能看见心儿的眼睛上些许睫毛。但随即见心儿久久都没回答自己,心神一震,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突然说出这个话来,登时也觉得十分难为情。于是赶紧打个哈哈,转回刚才的话题。 心儿一愣,心里不知怎么生出一丝淡淡的失望,不易察觉却已经触动了她的心思,让她无端生出一丝懊恼,这个小哥哥怎么那么傻乎乎呢,她心里一阵别捏,扁起小嘴,略带嗔怪的叫了一声:“小哥哥!……” “怎……怎么啦?”陆正听得语气不善,难道心儿因为自己那句话生气了?这可怎么办呢,他心里一下子紧张无比,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 心儿却不答话,却是睁大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起陆正来,一时嗔怒,一时埋怨,眼神变化了好几次。 陆正被盯得心里直发虚,感觉自己浑身都长出了毛,后退一步,问道:“心儿,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身上沾着草叶了吗?”说着,避开心儿的目光,侧转身子提起自己的衣袖,装作察看起是不是真的有草叶来。 心儿见他这番滑稽,忽然心中羞恼一扫而空,咯咯直笑道:“小哥哥你就别找什么草叶子啦,你那草叶子是从心里长出来的!你在衣服上怎么找的到?” 陆正听出心儿是在取笑自己心里长草,是个草包,灵机一动,捂着心口,一脸紧张道:“是啊是啊,我的心儿长草了,还长了好多草呢这可怎么得了!”他又将这番取笑原样甩了回去。 心儿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当下哼了一声,却又不好拆穿,否则岂不是变成自己先骂人,一跺脚,道:“小哥哥,你的身上哪有什么草,你身上没有,尤其是心儿也没有。我刚才看你,可不是在看什么草叶。我呀,是在看小哥哥今天是怎么变的那么聪明了呢,一下子就猜中了!真是好奇怪哦?你说的没错,明月山上的象帝先前辈就是在十大神通高手之一,排行第三呢!” 这也算是聪明吗?自己进入修行界所见拢共就那么几个人,如果不是明月山上的那人,总不可能是那个山水剑宗的厚脸皮老头吧?心儿分明还在偷偷笑话自己,不过幸好看来心儿没有介意刚才的事情,陆正先暗暗先松了口气,决定不与心儿争辩,继续道:“象帝先?这个名字可真是好威风啊!我听大和尚说过,他是道门的高人。那个不才子也是道门,名字叫做荒未央,听着也是很了不起!” 他主动转移了话题,哪知心儿根本没打算放过他,鼻子一翘,道:“小哥哥,你夸别人的名字那么起劲。那心儿问你哦,你觉得是风琳比较好听呢,还是云琳你更喜欢呢?” 陆正一听,顿时大感头痛,想说什么话都被噎住了。心儿真是够刁钻古怪的,风是她的父姓,云是她的母姓。这句话问出来,岂不是等于问了陆正,到底是她的父亲好呢,还是她的母亲好?这样的问题分明是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啊!即便是说两个都好,那心儿肯定也是冲自己丢个白眼,说自己敷衍啊! 眼见陆正被自己难住,一脸焦急的样子,心儿忍不住扑哧一笑,道:“小哥哥,你倒是快说啊,到底是哪个好啊!” 陆正一急,道:“两个名字一个是你爹爹给你的,一个是你妈妈给你的,当然都是很好的啊,我真不知道怎么说哪个比较好。但我平时都叫你心儿,习惯了叫你心儿,也喜欢叫你心儿,我觉得不管怎么说,在我这里就是心儿好。” 这番话听来颇有些弦外之音,心儿听得一喜,嘴唇一抿,含羞道:“真的呀?” 陆正连连点头,认真举起手道:“我发誓!” 心儿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柔,道:“谁要你发誓了,这种事有什么好发誓的。不过是我逗你说着玩呢,真是个傻哥哥。”一边说,一边揉着自己的发辫,聘聘婷婷的转过身去。 陆正不明白心儿怎么突然转过去了,见心儿似乎不再追问自己哪个名字好,便赶紧岔开话道:“那位象帝先前辈能够让一整座山都飞在天上,这可真是了不起,真是惊世骇俗的大神通呢!难怪能够排名第三,那排在前面的两位是谁呢?” 心儿转过身来,道:“小哥哥,你说说,修行界还有谁能排在前面呢?” 陆正正想自己对修行界又不熟悉,怎么可能会知道,但突然想起苦行僧跟自己说过的修行界中佛山道海的一些事,道:“我想到了,佛山道海,排在第一第二一定是佛山和道海的高人,莫非是佛山的世间尊和道海的忘情天?” 心儿道:“没错,小哥哥,你说对啦,这一代的道海忘情天名字叫做涤玄览,佛山的世间尊叫做莲华不灭,不过以他们的地位,自然没有人会直接叫他们的名字,只会称呼他们为涤玄天和莲华尊。”她的父母都是道门弟子,说话时不自觉就讲道门放在前面。 “涤玄天,莲华尊?”陆正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道:“其实仔细想一想,佛山道海是修行两大源流,那么第一和第二是这两位高人,也是理所当然。心儿,那他们两人到底是谁排在第一,谁排在第二呢?” 心儿摇摇头道:“小哥哥,你错啦,他们都是排在第二,不分先后的。” 陆正:“并列第二,不分先后?这又是为什么呢?” 心儿笑道:“小哥哥你想啊,以他们两个人的地位,如果你是个道门的弟子,见到佛门的世间尊排在自家忘情天的前面,你会不会不服气啊?或者反过来,假如你是个佛门弟子,见到道门的忘情天排在自家世间尊前面,你又会怎么想呢?” 陆正一愣,道:“这有什么好想的,自然是比一比谁的神通高强,谁就排在前面啊!” 心儿笑着道:“傻哥哥,你觉得以他们两个人的身份,还会在一起打架不成吗?更不要说会为了争夺一个什么排名去打架?你把他们当做小孩子啊。何况他们各自修炼佛道最高的神通道法,真要打起来,那可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惊天动地的场面了!而且难道说历代忘情天和世间尊都要打一架吗?所以心儿之前就说了,这个什么十大高手,不知道是哪个人胡诌出来的,根本算不得数。” 陆正听得恍然大悟,想想也是,即便是自己也一定不会为了一个什么排名去打架,更何况那种高人呢?自己真是天真,看待事物还不如心儿透彻。他佩服道:“心儿,你真是厉害,连这些道理都想的明白,我就可大大不如你,光是些小孩子的想法。” 心儿刚才那句‘你把他们当做小孩子啊’其实也是暗暗取笑陆正,她嘴上说的是这句,但心里想的却是,‘你把他们当做像你一样的小孩子啊’。但没想到陆正居然完全没有挺出来自己语气中的含义,反而还自己来承认自己光是小孩子的想法,到让心儿这点小心思失了空,道:“心儿可没有那么聪明,这些都是爹爹跟我说的呢。我那时候还小,但却记住而来爹爹的话,所以就跟小哥哥这么说了。” 就在两人正聊着的时候,在日月庐千里之外。白云之上,有四个人立身云端正在说话。四人中有两个乃是一起的,因此四个人却站了三方,形成一个两两对峙的三角局面。 只见左侧一边乃是一个老道,白发白须,手持银丝拂尘,银色发丝梳理得一丝不乱梳成发髻,上面插着一个碧绿的龙形玉簪。而与他遥遥相对的却是一个披着鲜红法衣的中年僧人,浓眉大眼,面目刚毅,正低眉合十。 二人正是涤玄览和莲华不灭,两人一个仙风道骨,一个法相庄严,只不过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涤玄览身边正有一根银丝飘落,不知是他的发丝还是他拂尘上的银丝。而那边莲华不灭的鲜红色法袍上则不知怎么缺了一角。真不知道世上有什么样的人,能让两人都微微吃了一亏! 而居中站着的两人,一人身穿青色衣袍,三缕长须,不苟言笑,一脸肃然之色。身旁的一人则是正好相反,一脸精神,眉眼带笑,一头长发披散被一根红绳扎起,偶有几缕没有被扎住的正随着一身白袍飞舞,正是李仪和乐中平。 两人身上倒是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乐先生看见了涤玄览身上那一根银丝飘落和莲华不灭身上的法袍缺角,却是紧紧皱起了眉头,道:“这可大大不妙了!”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天道何损补 涤玄览闻言,微微一笑道:“乐先生,不知何事不妙?” 乐中平露出郑重的表情,冲涤玄览道:“老道士,你会补衣服吗?” 涤玄览素知乐先生的性格,最喜插科打诨,见他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说出的话却仍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猜测他又是在拿自己开心,笑道:“道祖曾言,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修道之人法天之道,能补万物之不足。何况区区一件衣服?” “区区一件衣服?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乐中平神情夸张,摆手叫道,“我听闻道门历代忘情天所传信物有两件,一件是老道士你手里拿着的银丝拂尘,另一件就是你发髻上的碧玉龙簪,那都是无上法宝啊! 相比之下,佛门的世间尊可就寒碜多了,历代相传只有一件法衣。喏,就是老和尚身上那件鲜红色的法袍,我听说叫佛血袈裟,是吧?虽然在我看来这身袈裟裁剪极差,穿在老和尚身上又十分不适体,一点儿也没有穿衣所必备的风雅之。但听说身着此法衣可不畏三毒、不受诸漏、永断无明,光听听着这几句话,也可算是一件神妙无比的宝贝袈裟啊! 可现在倒好,还被老道士你弄缺了一块。虽然刚才你的拂尘也掉下了一根银丝,但你这拂尘银丝有那么一大把,随便掉几根也无所谓,老和尚这件衣服可还是要继续往下传的呐!要是你们再打下去,我怕这袈裟成了破衣烂衫,老和尚赤条条没衣服穿倒是小事,他毕竟四大皆空嘛。不过要是没了衣服往下传,后代的世间尊岂不是都要光着身子啦!那老和尚可就上对不起前代的世间尊。下对不起后代的世间尊了,所以我说大大不妙啊!” 乐中平东拉西扯了半天,果然还是在拿这两人开心。整个修行界敢这么跟当代佛道最高二人说话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涤玄览听了一半,便知他要说什么。心知他有意要让双方罢斗,却不好当着李仪的面直说,只好如此插科打诨,听完乐先生的话,他便趁机道:“乐先生取笑了,我道门这两件传世器物不过是初代忘情天留下留作念想之物。自然比不得莲华尊的佛血袈裟来的珍贵。老道这点微末道行,尚不足以补缀佛血袈裟,适才是老道士大言不惭了,只好在此像莲华尊致歉了。”说着,便向莲华不灭行了一礼。 莲华不灭当即双手合十还礼,道:“道兄言重了。世间残缺,袈裟亦破,合该如此。”接着他又向李仪道:“李先生,我二人因你一言而相斗一场,不知在你看来,倒是谁胜谁负,陆正是该上佛山还是该入道海?全在你一言决断。” 李仪淡淡扫了乐中平一眼。乐中平扭过头去看另一边,当做没看见。李仪道:“刚才李某说的是哪方赢了,就可以带走陆正。现在一个银丝落地,一个袈裟破碎,只能算是打了个平手,你们若仍是同意方才的约定,那就继续再打吧,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乐先生故意制造机会让双方罢斗,但李仪却不肯放过,还说出如此公然挑起道门忘情天和佛门世间尊相斗的话来。换了他人早被怀疑其用心叵测而遭到佛道两门集体追杀了,但此时涤玄览和莲华不灭听了,也只是觉得碰了一鼻子灰,一时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 原来刚才涤玄览和莲华不灭二人已经以神通相斗了一场,差不多正是陆正和心儿在日月庐中对谈。提到忘情天和世间尊绝不会轻易为了排名轻易动手的时候。两人肯定做梦也想不到,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涤玄览和莲华不灭正为了陆正以神通全力相斗! 场面一时有些僵硬,涤玄览叹了口气,道:“李先生,非是老道士和莲华尊信不过二位,而是怕两位将来左右为难,不知相助哪一方,到时岂不是……” 话未说完,已被李仪冷冷打断道:“涤玄天一片好意,李某心领了。但李某行事不会管你目的为何,只看你如何作为。你们执意要陆正拜入你们门下,那就各自拿出本事来,分出个胜负。李某从来说一不二,还是那句话,谁胜了,谁就带走陆正。” 涤玄览和莲华不灭对望一眼,李仪话中明显带着怒气,其意甚为坚决,看样子是绝不会松口了,难道两人真的要在此决一胜负?以两人的修为,真的要分出胜负,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其结果谁也无法预料。最重要的是,不管最后结果是谁胜胜负,或者哪一方有了任何损伤,都将在佛道二门内引动轩然大波。 因此,李仪此话一出,即便是乐中平都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而李仪神色不变,眼中却十分坚决。 涤玄览一挥拂尘,道:“老道士听李先生方才说,谁胜了,谁就带走陆正,这话没错吧!” 李仪不知他话中何意,点头道:“不错。” 涤玄览笑道:“那听李先生下之意,则是已经答应将陆正交给我们其中一人了,只要那个人是胜出的一方,是吗?” 李仪皱起来眉头,道:“涤玄天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涤玄览将拂尘一甩,搭在左手中间,向李仪行了一礼道:“既然如此,李先生便请将陆正交给我二人吧,至于到底我们用什么方法分出胜负,则不劳李先生操心了。老道与莲华尊自会相商。” 莲华不灭也道:“李先生,贫僧知你心中实已经答应将陆正交给我二人,却是要看我二人相斗一场,才得甘心,我们方才已经照办,谅必李先生也已满意。还请李先生高抬贵手,让我们自行商议如何?” 涤玄览捉住他的话头,钻了个空子,莲华不灭也放低姿态如此恳求。乐中平在一旁转过身,也欲相劝,开口才说了两个字:“中规……”李仪便一甩袖子,‘哼’得一声,遁身化作流光而去。 剩下的三人均是松了一口气,涤玄览来到乐中平面前道:“想不到一向彬彬有礼的李先生,也是如此性情中人。乐先生,刚才多谢你居中调和,老道士实在感激不尽。” 莲华不灭也上前,直奔主题道:“道兄,我看你我也不必相争,就让陆正先上佛山,再去道海,你看如何?” 涤玄览道:“莲尊之言甚善……” 莲华不灭立即插嘴道:“既然甚善,那就多谢道兄谦让了。” 涤玄览笑道:“莲尊怎么也跟贫道一样耍起嘴皮子了,贫道是说莲尊所说你我二人不必相争之言甚善,可没说让陆正先上佛山啊!” 莲华不灭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只听见道兄说贫僧所言甚善,其他一概不知。”说完,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 涤玄览不仅失笑,正要分辨,这边乐中平已经笑道:“想不到你这个向来呆板木讷的老和尚也会如此逗趣,不过只怕这次真是天意所向不在佛门了。” 莲华不灭脸色一变,放下双手道:“乐先生此言何故?”又见涤玄览在一边笑意盈盈,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由隐隐感到不妙,好像二人早有默契。他又冲着涤玄览道:“道兄?” 涤玄览向莲华不灭一行礼道:“莲尊且让贫道为你补起法袍!”说完,一挥拂尘,只见原本被莲华不灭打落的那一根银丝又被他摄来,随即往莲华不灭法袍的缺角上飞去,片刻之间,犹如穿针行线一般,将那个缺角缝了起来,成了一个小小补丁。 莲华不灭这身法袍乃是历代世间尊代代相传,据闻其原本为黄色,因染有佛祖金身所出的一滴鲜血之故,被染成鲜红。这件法袍亦因此如刚才乐中平所言,被称为佛血袈裟。而因这一滴佛血之故,此发泡从来万法不侵,诸邪不入,亦可算修行界至高无上之护身法器,刚才涤玄览说自己补不起法袍,也是这个缘故。 但现在银丝入袍,缝起缺角,显然见得涤玄览这柄银丝拂尘也并不是如他所言只是初代忘情天留下的纪念之物,否则根本不可能穿透佛血袈裟。另外,也只有涤玄览以自身诸物不及境界的修为,才能做得到以如此平淡无奇的办法补起这件佛血袈裟。 乐中平站在一旁,随意一眼扫过,就感觉这法袍被银丝补起,虽然多了一个补丁,但让他感到已经如之前一样完整无缺,那根银丝竟然和法袍融合的如此浑然天成。 乐中平道:“都说风马牛不相及,当初佛祖白马向东,道祖青牛西去,想不到这牛尾毛还能融入这佛血之中,奇哉。” 莲华不灭看着那补丁,默默不语,突然双手合十向两人一行礼,随即也是化作流光而去。 涤玄览躬身相送,乐中平见状道:“老道士占了便宜,倒是不卖乖。你们到是一个个得了好处便拍拍屁股走人,最后可怜的还是我啊,要一个人回去面对中规的臭脸!哎,人生真是不从容啊!” 涤玄览笑道:“贫道听闻君子有成人之美,说得便是乐先生吧。” 乐中平回头道:“你也听过这句话?那我倒是要问一问,待我将陆正治好之后,你是要亲自教他吗?” 涤玄览道:“此事贫僧早已思虑再三,既然乐先生最后还需要带陆正往天宗一趟,那就不如让陆正留在天宗好了。乐先生以为如何?” 乐中平失笑道:“你这个老道士,我看更像老狐狸,滑不溜手。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就要往我身上贴过来。咦,天宗掌门?就是那个七百年来唯一能够驾驭天镜的那个渊无咎吗?”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天下皆知之 日月庐中,心儿对陆正谈起修行界十大神通高手,前面五人乃是涤玄览和莲华不灭并列第二,第三乃是明月山的象帝先,第四是乐先生,第五则是两人的老师李仪。 陆正问道:“心儿,刚才说了涤玄天和莲华尊是并列第二,为什么不是并列第一呢,难道还有人比他们还要厉害吗?” 心儿道:“小哥哥,你知道圣宗前辈吗?” 陆正道:“我听大和尚讲过一些,知道他以一人独斗十大妖怪,阻止了妖物祸害人间,还种下篱笆,保护人间数千年之久,是了不起的大英雄,我很是敬重他呢。” 心儿点点头,道:“是啊,他的本领那么高,据说是除了佛祖和道祖,就是他最厉害了。不止小哥哥你敬重他,爹爹和妈妈也敬重他,心儿也敬重他,还有好多好多都敬重他,当中也包括排这十大高手的人。在这个排名流传开来的时候,许多人都对涤玄天和莲华尊并列第二而不是并列第一感到不解,觉得怎么还有人能排在他们上面呢?但后来却听说排名的人觉得圣宗前辈虽然不在了,但古往今来只有他到达了诸法不及的境界,所以永远应该给他留一个第一的位置。这样一来,大家却都没什么话好说了。” 陆正听说原来排在第一的居然是圣宗,当下也点头道:“这个排名的人也真有心。心儿,那后面五个还有谁呢,我刚才听你说,其中还有大和尚的师父叫云叶尊者,那他是排在第几呢?” 心儿道:“妈妈说,云叶尊者可是佛山里一个了不起的和尚。他自创了一套金刚不坏不灭神通,在佛门内被称赞为千年以来所创的最了不起的神通。只是他的修为还不到脱天三境,所以排在第六。妈妈还说,其实云叶尊者也可以说是三境以下第一人呢!” 那晚,苦行僧对付蛇妖救下陆正。所使用的就是金刚不坏不灭神通之中的定心金刚拳和金刚降魔咒音。但当晚陆正却是昏迷在地,后来苦行僧虽然提过当时情形,自然不会提及自己用什么样的神通。 陆正道:“不坏不灭?是说永远就不会死吗?” 心儿笑道:“小哥哥,人哪有不死的,即便是修行人也会有寿元耗尽的一天啊!这不坏不灭,是形容这神通十分厉害呢!” ‘人哪有不死的’。心儿有口无心,说出这句话来。她年纪还小,一片真纯,并不觉得死去有什么恐怖。但是陆正骤然听闻这句话,却不知为何心惊肉跳,脑海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既然人最终不过一死,那又何必那么辛辛苦苦的活着呢? 这个念头一升起,又迅速引起他其他的念头,他想到了死便想到了唐小九的死,想到自己要为九哥报仇,但是既然心儿说修行人也会死,那么妖怪恐怕也是会死掉。这么说来。就算自己不去杀那蛇妖,那蛇妖自己也会死,那自己又何必再去杀它呢?反正它也终究逃不过一死。 一时间,陆正心念闪,神思幽幽,忽然想起苦行僧曾在两界山唱过的歌子。 “人间百年,过去未来,不过天地一粟。浮沤泡沫,电光芭蕉,世幻事如水冷。红尘如许。昼夜龙钟,谁不仓皇四顾?细思无趣,入灭何时,还任春风一度!” 当时苦行僧唱起这歌子,陆正心头感受到的是一片哀绝之感。苍茫孤冷,而此时却顿生一种幻灭空寂之感,隐隐觉得自己一切所为毕竟毫无 圣踪 第 32 部分阅读 当时苦行僧唱起这歌子,陆正心头感受到的是一片哀绝之感。苍茫孤冷,而此时却顿生一种幻灭空寂之感,隐隐觉得自己一切所为毕竟毫无意义,就仿佛那一地落叶,虽然扫去一空,但终究还是落满一地,人又怎么会斗得过天地大化呢?到最后还不是身归黄土,心落黄泉,两不相知? 想到这些,陆正的心犹如被掏空了一般难受,愣愣出神之中,浑身一阵发愣。忽觉有人在拍动自己的手臂,陆正回过神来,只见心儿一脸诧异的叫着自己,便道:“心儿,怎么了?” 心儿道:“小哥哥,你刚才怎么走神了,还一个劲在嘴里念叨什么呀?你都没有听见心儿刚才讲什么吗?” 陆正歉然道:“对不起心儿,刚才小哥哥听你提起云叶尊者,就想起大和尚啦,所以出神了。”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将心情跟心儿诉说,便扯出苦行僧来。 心儿听他无数次提及苦行僧,也知道他与八苦和尚的事,道:“哦,是这样啊,那你刚才嘴里念念叨叨的,又是在念大和尚教你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咒子吗?” 陆正在日月庐中却也一直没有放下苦行僧教给他的‘光明咒’、‘清心咒’等咒语,倒不是他有如何的喜欢,或者咒语有什么功用,主要是他觉得是大和尚教给他的,自然不舍得放下。总想着有一天苦行僧来日月庐看他,他好背诵给大和尚听。 他与心儿无话不谈,心儿自然也知道咒语的事。陆正摇摇头,道:“我刚才念的不是咒语,而是大和尚教给我的歌子,我唱给你听啊!”当下就将那歌子唱了一遍。 哪知心儿听了,却皱起眉头道:“小哥哥,这歌子心儿不喜欢呢,听得人不舒服,凄凄惨惨的。”她心地真纯,不知人间苦难,自然对此歌子毫无同情之感。感受其中的沉重和苦闷,自然心生厌恶。 陆正从不违逆她,当下笑道:“你不喜欢我就不唱了,刚才我没听见你说话,给你道歉。心儿你再说一次吧!” 心儿眨着眼睛,想了想道:“那好吧,你先去捉一只蝴蝶王给我。” 陆正笑了笑,心儿别的不爱,就专爱玩这蝴蝶王,他这一年多来也不知为心儿捉了几次,早已轻车熟路。这便拿了网兜去金波罗花丛中搜寻了一番,不多时便捉了三只过来。心儿仔细的放在自己手心看了又看,等玩得尽兴了,便将之放走。 陆正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心儿笑眯眯道:“小哥哥对我最好啦,最有本事了。奇怪心儿怎么就是总抓不住呢?”心儿见陆正每次抓蝴蝶王都是手到擒来,真比探囊取物还要简单些。她在一旁看得心痒痒,因此也自己尝试了好几次,可不知为什么竟一次也没有成功过,从此再也不提自己去捉的事。但她却又从不随便求陆正去抓。每次都是用一些小事让陆正反过来主动求着去抓来蝴蝶王讨好她,心甘情愿的为他效力。 心儿道:“小哥哥刚才想到大和尚,也是对的。心儿刚才说,大和尚的师父云叶尊者修行的是金刚不坏不灭神通,据说修至大成,会修成金刚不坏体。据说比道门的紫金琼玉身还要厉害,无物可破,世上没有什么能够刺得进去呢!但是呢,真巧刚才说到排名第三的明月山象帝先前辈,最厉害的神通就是他的剑气,号称‘允生允死。纵情一剑’,据说这一剑,无坚不摧。天下之物,没有这一剑不能刺穿的。” 陆正想起那惊天一剑的威势,说那道剑气无坚不摧,他心里自然是极有同感的。但是刚才又说云叶尊者的金刚不坏体,无物可破。不由道:“那这样一来,要是……” 心儿扑哧一笑,抢先说了出来:“要是象帝先前辈的一剑往云叶尊者的金刚不坏体上刺过去,结果会怎么样呢?” 陆正问道:“是啊,会怎么样呢?” 心儿笑意更浓,上前打了一下陆正的脑袋道:“傻哥哥,心儿怎么会知道,难道还真有人敢去挑唆两位前辈试一下吗?” 陆正脑袋上被打了一下,感受到心儿对自己的亲密,同时鼻中又闻到了心儿身上的香气。一时间刚才心中的幻灭空寂之感又荡然无存,反而觉得四周花香可亲,心儿可爱,天地之间无处不是生动。 陆正受到感染受到当下也开心笑道:“嗯,这场比试可是不好。要是象帝先前辈赢了,那云叶尊者岂不是要糟糕;但要是云叶尊者胜了,象帝先前辈只怕面子上也挂不住了,不管刺得穿还是刺不穿,都是不好。” 心儿道:“谁说不是呢,这个事修行界早有人提出过,只是谁也回答不了,只怕将是修行界永远一大谜团啦!” 陆正笑了笑,又道:“心儿,那接下去还有哪些人呢?” 心儿道:“接下去排名第七的是道门天宗宗主渊无咎前辈,第八是佛门十寺中大雷音山法雨寺的驻山顿悟空灵大师,第九则是佛门十寺中因缘山不动寺的法座知缘大师,第十是道门地宗长老任道直前辈。这就是修行界十大神通高手啦!只不过这五个的排名却是争议最多,而且都是佛道二门的人物,因此有人觉得还有一些世家、散修的高人也应该计入其中。总之,这个排名有人当真,也有人不当真,应该只是好事无聊的人故意编排出来的。” 陆正曾听过苦行僧介绍过道门十一宗和佛门十一山的情况,也知道修行界还有一些世间和散修,心中也想道,真要去排出什么十大高手,难道这个排名的人已经比这十大神通高手还要厉害吗?但心儿又说,这个排名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流传出来的,看来应该是无聊之作。那天乐先生对他们说,自己排名还在老师前面,应该也是随便一说,并不能当真。 不过他本就是为了想学神通,因此才对这十大神通高手有所兴趣,至于这个排名先后,他既不了解那些高人,自然也不会在乎。能够听到修行界有这些高人,已是让他开阔了眼界。刚才偶然一念幻灭,让他觉得报仇也是虚妄一场,但后来心境转换,此时又不禁殷殷期盼,能够早日学到神通法术了。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降落,两人定睛一看,正是刚才所论的十大高手之中排名第五,他们的老师李仪。两人赶紧上前行礼,李仪却是理也不理,气冲冲的径直就进了天圆地方阁。搞得两人有些发蒙,李仪从来喜怒不形于色,从来不会这样一脸怒气,今天这是怎么了? 正在这时,又是一道流光落地,乐中平也回来了。两人上前问道:“乐先生,发生什么事了?老师怎么很生气的样子?”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其心何浩荡 乐中平随口道:“哦,这个你们别管了,你们老师就是这样。”说着,迈开大步就往天圆地方阁里走去。 走出两步,乐中平忽然身子一停,猛地转身着两人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很生气的样子?说的是你们老师吗?你们老师很生气吗?” 两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同时双肩一耸,一起点了点头,见乐先生同一个问题问了三遍,都在心里猜测,乐先生一定又把老师惹怒了。 乐中平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这样的话,现在进去恐怕有点儿危险啊!……哦,陆正,你过来。你跟我一起进去。” 他一边说着危险,一边就要拉陆正进去,陆正答应了一声,就要跟在乐先生后面进去,右手却被心儿一把拉住。心儿道:“乐叔叔,你为什么要拉着小哥哥一起进去啊,不会是你又把老师惹生气了,所以不敢一个人去见老师,所以想让小哥哥陪着你一起去吧!” 乐中平被心儿叫破心思,脸上一红,正欲分辨,心儿已经道:“哦,果然是这样,小哥哥,别理乐叔叔这个大坏蛋,我们走!”说着,拉着陆正就走了。 乐中平涨红了脸,心道:“哎呀,这小丫头是越来越护着傻小子了,真是个小媳妇。”想到以后可以用这个来取笑心儿,不由得嘿嘿一笑。随即想到一事,冲着两人的背影气急败坏的叫道:“喂,小丫头,干嘛说我是大坏蛋?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傻小子吗?我费尽气力差不多搜遍整个修行界,我容易吗我,这世上有这么好的大坏蛋吗?真是费力不讨好!” 远处传来心儿的声音:“乐叔叔就是大坏蛋。就是大坏蛋!” 乐中平为之气结,一甩袖子转身气哼哼的进了天圆地方阁,正看见李仪坐在那里,当下道:“中规,你来评评理。你看我费尽辛苦为那傻小子找药,倒了还被心儿说成大坏蛋,我看你该好好管教一下小丫头了……哎,中规,你怎么不说话……” 乐中平只顾自说自话,说了一半。发现李仪一脸铁青,一声不吭,这才记起来李仪还在生气着呢,自己怎么忘记这档子事了,都是被心儿这小丫头气昏了,陆正这块挡箭牌没抓住。自己倒先闯进来了,当下一缩脖子,打了个哈哈道:“啊,那个,我去换件衣服。” “乐中平,你给我站住!”一声断喝。 乐中平被这声喝吓的一哆嗦。只听李仪道:“乐中平,你到底是那一伙的?故意和老道士合谋演了这出戏给我看。是吗?你也是觉得陆正不应该呆在日月庐,是吗?故意把事情做得木已成舟,逼着我不好不答应,是吗?有事连跟我商量一下,你都做不到了,是吗?乐中平,心儿说你是坏蛋,我看说的不错。我今天才发现,你就是一肚子坏水!” 李仪一开口,就跟连珠炮一样。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逼过来,语气越来越激烈,乐中平解释道:“中规啊,你听我说,我怎么会跟老道士是一伙的呢?我从来都是跟你是一伙的嘛!我知道你舍不得陆正。才发那么大火,但是你也知道啊,老道士和老和尚已经知道了陆正的身份,就不可能让陆正留在你我身边。” 李仪“呼”地站起来,高声道:“怎么不能?陆正能不能留在草庐,我是他的老师,我说了算。他们算什么?陆正要不要离开草庐,就算我说了不算,那也得问问陆正吧?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留在这里,只要他说一个不字,我立即送他走。但要是他愿意留下,那别说是老道士和老和尚两个人,就算是整个佛门,整个道门,我李仪也不会怕,我就是要留下他,谁要是不答应,那就冲着我来!” 李仪的语气竟是少见的激烈,随着他一站起身,那条戒方也是立即出现在他周身,环绕飞转,一副随时就要飞出来揍人的样子。 乐中平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叹了口气道:“中规,中规,你冷静点,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发那么大火,你吓到我了!” 李仪哼道:“吓到你了,你还气到我了呢!” 乐中平连忙道:“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行吗?那我们不把陆正交出去了,我现在就去把老道士和老和尚叫回来,把他们骗进来,然后开启天地大阵将他们杀了。一了百了,你看行吗?” 见李仪气得要发作,乐中平先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生气,接着道:“中规啊,你不舍得陆正,难道我就舍得吗?” 乐中平语气软和,李仪哼的一声,重新坐了下去,脸上仍旧铁青。 乐中平见他心情有所平复,伸手抓出两个酒壶,上前递过去一个,李仪别过头去。乐中平又将酒壶往他身上送了一送,李仪别转过身,仍旧不搭理。 乐中平呵呵一笑,俯身将酒壶硬塞在他手里,然后自己仰头喝了一口,发出一声舒爽的声音,吟道:“人生无处不从容啊!” 乐中平转过身对李仪道:“中规啊,自从陆正出现,你我就知道,我们在草庐的日子不多啦!” 李仪冷冷道:“我们在草庐本就是为了等他。” 乐中平带着无限感慨道:“是啊,七生七灭,按照佛门的说法,我们已是轮转七次啦!我本来以为都等不到了。没想到,该来的还是会来。” 李仪纠正道:“你我不入轮回。” 乐中平喝了一口酒,幽幽道:“现在我倒是希望,我们有轮回,这样就能够忘记许多事。忘记了许多事,也许会活得更轻松些。只不过不要忘了你就好,如果把你给忘了,我找谁给我酿这么好的酒!哈哈!” 李仪闻言,脸色缓和下来,道:“诸事可忘。难忘唯情。那你又为什么不去巫山灵地找她呢?” 乐中平摇了摇头道:“正如你说的,诸事可忘,难忘唯情。一晃三千年过眼,七生七灭,有多少事被我忘记了。但只有当初那一眼的感觉,却在我心头越来越清楚啦!我相信她也一样,心中对他的那份心意,只会在时光的磨洗下越来越亮。我不能忘,所以知道她必然也不能忘,既然她不能忘。我又去找她做什么呢?” 李仪:“过去的已经过去。他已经不在了,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乐中平的酒量极好,但不知为何,今天才喝了两口就已经有了醉意。他端着酒壶,眼中带着醉意。道:“他还在,他在她心头。只要她心头的那个他不走,就永远不会有我的位置。三千年了,她也历经七生七灭,但她还在一步都不肯离开巫山,我知道她的伤早就好了,她不肯离开。是因为那里是他消失的地方。她觉得待在那里,能够等到他回来。” 李仪脸上的怒气早已不见,他也端起了酒壶喝了起来,这酒是他自己酿的,但他却很少喝,此刻却仿佛才喝出了自己酿的酒是什么味道,他心里有几分明白,也有几分怅然,忽然轻轻念了一个名字道:“玉帛云。” 乐中平走上前去递出酒壶,李仪也同时递出。两人默契无比的撞了一下,随后各自痛饮起来。 乐中平道:“其实你我都明白,陆正他必须走。你和我都不会怕事,但是佛道两门是不会甘愿罢休的。何况要治陆正这六识阴毒,还需借助道门的天镜。万一起了冲突。这一切都不是你我想带给陆正的。” 李仪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乐中平坐下来,背靠着桌案将两条腿伸出,两只胳膊挂在桌案上,道:“反正今天你也让老道士和老和尚打了一架了,气也出了,还想怎么样呢?” 李仪道:“他们这是在打架吗?分明是显露手段吓唬我。” 乐中平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不服气,但又怎么样,不得不服气啊,人家的神通道法是比我们强啊。” 李仪道:“强又怎么样,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不是此事牵扯了陆正,我……” 乐中平笑着,饶有趣味的追问道:“你怎么样?” 李仪一瞪眼:“我,我就先敲死你!” 乐中平哈哈大笑,道:“死没问题,我只求你用美酒淹死我。酒乃神物啊,可以忘忧,以养我心。”两人又是一撞酒壶,将壶中酒大口灌下。 晚饭的时候,陆正和心儿在曲直亭里等了好久,直到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才看见老师和乐先生两人来到,乐先生的步子踉踉跄跄的,看样子随时就要摔倒,陆正赶紧迎上前去扶着,走近来才发现老师的步子虽正,但脸上红彤彤的,身上也是一身的酒气。 扶着乐先生坐定,众人开始吃饭,陆正和心儿对望一眼,两人都从各自眼神中看出同一种疑惑:“这两个大人今天怎么啦!” 乐中平带着醉意,却少见的十分沉默,少了他说话,亭子里顿时十分安静。众人吃到一半,天空突然飘起了一阵细雨。 曲直亭四面透风,并没有什么遮挡,那小雨就随着风不断的飘进了亭子,打在众人的身上,落进大家的碗里。李仪最重视饭菜的味道,自然不喜欢这些无端的雨水飘进饭碗,当下放下碗筷,轻轻向后一甩袖子。 陆正本来正在懊恼那凉凉的小雨飘进自己的脖子上,十分不舒服,忽然发觉脖子上不断落下的小雨突然停了,四下一望,曲直亭四周的花草都在随风轻轻摇摆,被细雨打湿。但风雨都是只围着亭子打转,却再不能吹进亭子里。四面的风,随着老师李仪一甩袖子,全部突然改变了方向。 这是什么样的神通啊,连着无形无相的风都能听从自己的意愿。陆正心里一动,不知为何心中那学习神通法术的渴望再也压抑不住,忍不住放下了碗筷,径直走到亭子外面扑通一下就跪下了,任由那雨水打在自己身上。 乐先生和心儿触不及防,不知道陆正突然来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都吃了一惊。乐先生酒意也清醒了几分,道:“陆正,好好吃着饭,你这是做什么?” ps:今天第三更,求月票! 正文 第一百章 此意总自知 陆正没有回答乐先生,只是往地上磕了一个头。 心儿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这是饮食之时,是不能说话的,她不知道陆正怎么了,几乎急出了眼泪,不小心将碗扫落了,发出哐当一声。 乐先生看了心儿一眼,正要说话,忽见心儿一脸焦急的正看着李仪,他也转过头去。正见李仪伸出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嘴里仔细的咀嚼着。他的胡子随着他的嘴巴十分有规律的一动一动,仿佛至始至终都没看见陆正的举动一般。 老师分明是看见自己的举动了,但却是始终一言不发。一些冷雨吹打到陆正的脖子里,让他打了一个激灵,心里一阵发慌,但一想到唐小九,随即鼓起勇气,道:“老师,学生想学习神通法术,求老师教我!”他说出这话之后,又是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激动之下,额头都有些磕破了! 乐中平这才明白陆正的意图,心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冲李仪看了一眼,然后哈哈一笑,对陆正说道:“我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陆正,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你看看,连头都磕破了,不就是想学神通法术嘛,等到……” “嗑”的一声,打断了乐先生要说的话。是一边的李仪突然放下了手中碗筷,发出的磕碰声。按饮食之礼的要求,放下碗筷的时候也是不能发出声音的,因此这一下,李仪肯定是故意的。 乐中平很乖觉的闭上了嘴巴,不再继续说话。李仪这时候才看了一眼陆正,目光随即移开,口中淡淡吐出了两个字:“无礼!” 简单两字。却让陆正一阵发虚,不过他仍是硬着头皮回答道:“学生知道自己大胆鲁莽,但是老师也曾经教过学生言行戒,无遮言,无疑行。九哥的仇。我不能不报。不学神通法术,这辈子也别想报仇!这件事学生是一定要去做的,既不想欺瞒老师,更不想犹豫不决藏在心里,所以恳请老师恩准。” 陆正平时在老师都十分谨小慎微,说话从来不敢抵抗李仪。没想到今天却有这样的勇气,出口争辩。乐中平眼中露出讶异之色,但一旁的李仪却仍是目光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正,言语如冰,道:“你很怕我吗?” 陆正本以为老师会继续出言指责自己各种无礼。却没想到老师居然问了这么一句话,一时有些不明白老师的意思,想了一会儿也不知怎么回答。 李仪见陆正不语,加大声音又喝问了一遍:“陆正,你怕我吗?” 陆正吓得一耸肩,他猜不出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想起李仪平时的习惯。就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学生不明白老师的意思!”一旁的心儿暗想:“糟糕,看样子,笨蛋小哥哥又要挨戒方了!” 但是没想到,李仪今天似乎极有耐心,又问了第三遍,道:“为师问你,心里怕不怕我?” 陆正这回是明白了,老师就是很直接的问他是不是怕他。只不过老师的意思虽然是搞清楚了,但是该怎么回答才好呢?说怕,那不是摆明了说老师很凶吗?这样说话是对老师的不敬啊。可是大大违礼啊。老师是不是会用戒方来让自己觉得以前的他根本不算凶呢? 但要是说不怕,以老师的精明,那一定是要好好收拾这个撒谎的学生了。怕和不怕都不好说啊,而且回答慢了,那也是无礼的啊。老师都问了三遍了。陆正焦急发愁怎么回答,忽然想起唐小九,想着如果是九哥会怎么回答,灵机一动,赶紧答道:“我怕自己惹老师生气!” 此话一出,不仅李仪一愣,连乐中平都忍不住多看了陆正一眼。陆正这句话,不仅说了实话,自己是真的怕老师。但又对这个怕做了一个巧妙的解释,他并不是怕老师凶狠严厉,而是怕自己犯错惹老师生气,把老师生气的原因给归结到了自己身上。 两人知道陆正说话向来憨直,没想到也竟然说出这样的巧言。他们哪里知道,陆正这是从唐小九那边学来。唐小九经常一边谄笑着,一边对癞痢七说:“怕怕怕怕怕怕,我怕七哥为小九操碎了心呐!” 但李仪并没有因为陆正这句话感到满意,反而面露不悦之色,道:“陆正,为师问你,你想学神通法术,为什么不好好跟为师说明,而是要在此时突然去跪在地上说?” 陆正一呆,他可不是故意挑选的这个时候,而是刚才看见老师露出一手神通,激起他一直以来暗藏在心底已久的愿望,一时冲动才做出了这样的行为。之前乐先生对此事回避的态度,虽然没有去李仪那里亲口提过,但他几次想去拿木架上佛道的书籍,都被戒方打了回来,心里自然认为老师也是不会教自己神通。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心中报仇之念越来越盛,才会在今天情急之下跑出亭子跪求老师。 但此刻听老师问话中透露的意思,好像他并没有故意不教他神通的意思,那为什么自己一去拿书,就被老师用戒方抽回来呢?陆正呆了一呆,脱口回答道:“我是怕老师不教我,因此才……” 李仪反问道:“为师什么时候说过不教你了?” “学生几次想去看书架上的佛门典籍,都被戒方打了回来。而且平时偶然问及老师一些问题,老师都不作回答……因此才觉得老师是不想教我神通法术,至于为什么,学生就猜不着了。”这时候陆正也豁出去了,干脆把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李仪道:“你学业未成,所问言不及义,为师自然不作回答。虽然不回答你,但为师有告诉你以后不许来问吗?我再问你,你想学神通,可曾有亲口问过为师?” 陆正一愣,答道:“没有。” 李仪端坐着,又是淡淡一问:“那为师有没有明白告诉过你,不会教你神通?” 陆正只好回答:“也……也没有。” “啪”地一声,李仪一拍桌子,唰地起身走出亭子,就在李仪走出亭子的刹那,那随风飘散的小雨正好就停了。 李仪站在台阶上,面对着陆正,严厉喝道:“那你凭什么事先认定了为师不会教你神通!想学神通,为何偏偏要如此下跪磕头?以此极端之举,在此做出如此违礼之事!下跪于人,看似恳求,实带强迫,这便是你的尊师之礼吗? 为师问你怕不怕我,你心中明明怕我,却口出巧言回避讨好,这不是遮言是什么!你想学神通,却因为害怕而不开口向我询问求证,凭着自己心里的怀疑做出这样偏激之举,这不是疑行是什么!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还准备要长跪不起?还敢说什么无遮言,无疑行!言戒无遮言,行戒无疑行,这两条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还敢口口声声说不想欺瞒老师,用心如此不正,枉你的名字里还有个正字!哼!” 这一番话说到后来已是声色俱厉,尤其是最后那重重一声哼,更是让陆正心里轰得一下,一时间觉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句句打在他的心头,让他脸上发烧、浑身直冒冷汗,自己心里千真万确就是害怕老师,所以每每只敢去揣摩、猜测老师的意图,却从没敢想去询问。所以今天才想着用跪求的方式来表示自己想学神通法术的坚定信念,另外如果不是这种豁出去的行为,只怕他还不敢说。而且正如李仪所言,刚才他就是在心里默默打算好了,如果老师现在不答应的话,就选择长跪不起! 哪知老师却根本不管自己下跪来干什么,而是直接就斥责他下跪求法本身就十分无礼。接着又指责他居心不正,用自己对人的怀疑去决定自己的行为,而不是选择去询问、去证实。 陆正这才明白老师刚才为什么首先就问了一句,自己是不是怕他?老师的眼光锐利无比,可谓是一眼就洞穿了自己的心思!自己不敢去问他,可不就是心里一直对李仪有所畏惧嘛! 李仪的喝问,一遍遍的在陆正的耳边心头回响。陆正心里除了紧张羞愧,竟然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心里反复问着自己,原来这也算是遮言和疑行吗? 陆正越想越觉得自己做的不对,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行为是这样的鲁莽、草率,对老师是多么的不信任,之前怎么就没有勇气去问一问呢?老师虽然严厉但自己明明知道他对自己是极好的,难道还怕老师吃了自己吗?自己这样的举动,得让老师多么伤心啊! 羞愧之下,心里是一个劲的懊丧悔恨,陆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才好,只是眼泪一下子充盈了眼眶,马上就要啪啪的就掉下来了。 李仪见陆正泫然欲泣的样子,眉头一皱,又是不满的哼了一声,竟然一甩袖子走了,看也不看陆正一眼。一边的心儿叫了一声:“老师!”李仪也不搭理。 心儿没有办法,又转头去对乐先生道:“乐叔叔,你帮忙劝劝老师吧,陆正哥哥知道错了。”李仪刚才如此严厉,心儿在一边可不敢说话,只是可怜兮兮的看着陆正。现在老师居然拂袖而去,只好来求乐中平了。 乐中平嘿嘿一笑道:“我听说人间有一句俗话,叫‘六月债,还得快’,心儿啊,刚才是谁不肯让陆正陪我进去见你老师的啊,现在想起来要乐叔叔帮你求情了,嘿嘿,门儿都没有!”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人皆有好恶 心儿一听,上前拉着乐中平的衣袖道:“哎呀,乐叔叔,我之前跟你闹着玩呢?你是不会与心儿一般见识的哦!” 乐中平一个劲的摇起脑袋,道:“不不不,我是大坏蛋,大坏蛋最小气。我决定将我的名字改成乐坏蛋,我要以做坏蛋为乐,所以我是不会帮你的。” 心儿继续笑道:“谁敢说乐叔叔是坏蛋,在心儿眼里,乐叔叔又大度、又好说话,最能热心帮助别人啦。不但本领高强,在十大高手之中排名第四,第四呢!而且还会做衣服。乐叔叔,这个可不是心儿说谎了吧,在这十大高手之中,乐叔叔做衣服的本事绝对是第一呢!一个会做漂亮衣服的人,怎么会是坏蛋呢,绝对是好蛋,一个大大的好蛋!” 乐中平听得忍不住笑出来,却见心儿正瞧着自己,当即又哼了一声,转过身去,道:“你这小丫头不必那花言巧语来迷惑我,我是不会上当的,你之前不帮助我,我现在也不会帮你的。” 心儿歪着脑袋道:“乐叔叔,你是不是跟小哥哥一样,很怕老师啊!所以根本就不敢去劝老师,因为你根本劝不动。如果是这样,你就直接说出来嘛,心儿不会瞧不起你的,你还是心儿的好叔叔呀!” 乐中平笑道:“小丫头,哪里学来这么多心眼儿,还想激将我,没门!” 心儿原本一直拉着乐中平的衣角,闻言将手中的衣角一放。脸色一沉,道:“乐叔叔。你真不帮?” 乐中平果断摇头道:“不帮!” 心儿:“那就做你的乐坏蛋吧,我再也不理你了,以后你自己一个人改衣服好了!”说完,转身出了亭子,对陆正道:“小哥哥,老师都走啦,你先站起来吧。” 乐中平见心儿真的不理自己了,自己以后岂不是没人讨论衣服。赶紧转过身来,道:“哎,小丫头,你真不理我啦?” 心儿背对着乐中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转过身却是一脸生气的盯着乐中平,一句话也不说。 乐中平被她这两道目光一激,有些不自在的道:“心儿。你干嘛这么看着你乐叔叔?” 心儿恨声道:“哪有乐叔叔,心儿眼前分明只有乐坏蛋,乐意做大坏蛋的乐坏蛋。” 乐中平被呛得一噎,其实他哪里是不愿意帮忙,在场只有他最清楚不过李仪今天心情有多么不好,不过还好刚才两人在天圆地方阁喝了一顿酒。差不多已经舒缓了下来。 要说起来其实李仪是最想亲自教陆正神通法术的那个,但是偏偏涤玄览和莲华不灭因为那个原因,一开始就极力阻止李仪和自己教陆正神通,现在又逼着李仪要将陆正交给他们带走。李仪不郁闷才怪呢! 在老道士和老和尚那里已经够窝囊了,偏偏陆正竟然为了求李仪教他神通。突然做出这样莽撞的举动。不要说李仪,就连一边的乐先生也感到陆正在心里怕李仪。不敢亲近他。两件事加在一起,郁闷失望,假如换了另外一个人,不因此大发脾气才怪呢!但是乐中平却明明白白知道,李仪却根本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因为一个让人劝不动的原因? 所以这根本不是劝不劝的问题,刚才只要是谁帮腔,估计李仪火会更大。 要是往常,心儿这么柔声软语的求他,乐中平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这件事的确不是谁来劝解就行的。 乐中平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酒杯一仰脖子喝干,放下酒杯,拿袖子一抹嘴巴,走出亭子,走到陆正前面,说道:“陆正,你知道错了吗?” 心儿开心道:“乐叔叔,你肯帮小哥哥啦!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乐叔叔是大好人!” 乐中平冲心儿吐出舌头,做个鬼脸,鼻子一哼,不去理她。心儿缩缩脖子,吐出小舌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刚才李仪甩袖而去,陆正原本盈眶的眼泪早就不争气的啪嗒掉了下来,心儿让他站起来,他却一直跪着。此时听见乐先生问话,陆正轻轻点了点头,抽泣道:“我知道错了,的确不应该有刚才的言行举动。” 乐中平蹲下来,在陆正耳边道:“如果你还是这么想的话,那就在这儿跪到天亮好了!” 这话说得很奇怪,陆正一愣,还没开口,心儿就抢先道:“乐叔叔,你的话心儿都听不懂啊,难道小哥哥都没有错吗?老师都发了那么大脾气呢,心儿从来没见过老师这样生气,刚才可吓死我啦!” 陆正也道:“刚才老师也是说我把言行两戒都忘得一干二净了。遮言疑行,说我用心不正。而且我自己反省,刚才的行为的的确确是因为心里有太多畏惧,不明白该怎么做才会导致这样的鲁莽无礼,看似诚意恳求,实际上却是胁迫老师,所以老师才那么生气……乐先生,难道我想错了,不是这个缘故吗?” 乐先生哈哈一笑,摸摸陆正的脑袋,道:“傻小子,你今年才多大,言语当中有些讨巧卖乖算什么;心里面对老师有些畏惧,一半也是你老师为人古板、对你又比较严厉的缘故。这些地方你虽然也有些不对,但直接用戒方打你一顿不就够了?身为你的老师,就是要慢慢教你的道理,如果你什么都做好了,还要老师做什么。中规又怎么会为这个真正发脾气呢,难道你觉得你的老师气量如此狭窄吗? 再说了你想学神通,为你的朋友报仇,如此重情重义,你老师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呢,即便是为此做出一些违礼之事,只要自己能够承担下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你忘了,你老师还教过你无礼之礼吗?那几句话你忘记了,我却还记得,情急之下,危难之时,轻重之分,是人所以不能自己者,当自承其责,以无礼为礼。” 乐先生平时一副散漫无礼的样子,没想到竟然对老师所教的礼有这样深刻的认识!这一番话说出来,陆正也有些明白过来,按乐先生所说的意思,自己不过刚刚跟着老师学习,有些遮言疑行也是正常的,老师是绝不可能发这么大火。 仔细回想刚才的情形,陆正自己也感到,刚才老师的火气好像特别大,自己以前也有不少言行失当的时候,虽然每次都会被戒方好一顿胖揍,但老师也只是淡淡的教训几句,讲清楚道理,绝不会像刚才这样生气。 那他可想不明白了,今天到底自己做错了什么,让老师发那么大火!陆正越想越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求助的看着乐先生。心儿忽然原地一跳,拍手道:“啊,我猜到了,原来是这样!” 乐先生冲着心儿一竖大拇指,又对着陆正道:“笨蛋!”说完,也是甩着袖子走了。 陆正一头雾水,赶紧问心儿道:“心儿,你猜到了,快告诉我吧。” 心儿一边发出哼哼哼的怪笑,一边举着小手指不断指着陆正,笑道:“小哥哥啊小哥哥,这回你可惨了,我看老师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你哦!哎呀呀,我看老师的戒方又要辛苦好几天了,哎!” 圣踪 第 33 部分阅读 心儿一边发出哼哼哼的怪笑,一边举着小手指不断指着陆正,笑道:“小哥哥啊小哥哥,这回你可惨了,我看老师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你哦!哎呀呀,我看老师的戒方又要辛苦好几天了,哎!” 她越是这么逗陆正,陆正越是着急,听刚才老师和乐先生说话,似乎都没有故意不教他神通法术的意思,。看来只要这次先让老师放过自己,说不定就可以开始学习神通法术的了,那给唐小九报仇就有希望了啊,他哪里能不着急呢! 陆正看着心儿一脸狡黠,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果然是个笨蛋,连心儿都能猜得到老师为什么生气,怎么偏偏自己就猜不到呢?当下道:“心儿妹妹,你就告诉我吧,我给你抓十只蝴蝶王好吗?”心儿最喜欢的就是看蝴蝶王在她手心扑动小小翅膀的样子,因此陆正拿出这个条件来诱惑她。 哪知心儿皱着眉头想了一想道:“但是小哥哥,就算我不告诉你,你还是会给我抓十只蝴蝶王啊!所以这个条件不好不好,让心儿想想其他的……” 心儿无比精明,平时陆正又对她千依百顺,对自己的要求,都会十分卖力的去做到,就算没有这件事,只要自己开口说要十只蝴蝶王,陆正只可能去捉来二十只、三十只,哪有什么拒绝的可能。 看着心儿一脸深思苦恼的样子,陆正求饶道:“心儿妹妹,你也不用想什么了,只要你开口,小哥哥哪有不为你去做的事。你还是先告诉小哥哥,老师为什么生气了吧!” 心儿看他苦着脸的样子,叹了口气道:“算啦,说的也是。谁让你是我的小哥哥呢,换做别人可没这么便宜。”说着,看了看四周,凑到陆正的耳边道:“小哥哥,你被老师骗啦,他根本就没有生气!” 此言一出,陆正不由愣住了,道:“老师刚才明明发那么大的火……” 心儿眨着眼睛,冲着陆正神秘笑笑,然后伸手往亭子里老师李仪的座位一指。 “座位吗?老师的座位上有什么……啊,原来是这样!”陆正顿时恍然大悟。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患不知人也 陆正顺着心儿的手指看过去,只见老师的案桌上,杯盏整齐,错落有致,中间是一个大盘子,里面是一条吃了一半的红烧鲤鱼,上面还插着一柄用来分开鱼肉和鱼刺的小叉子。大盘子前面是一个白色小碟子,小碟子里是一块正吃了一半的鱼肉,旁边架着老师的筷子,显然老师刚才正美滋滋的吃着这条鱼呢! 难怪老师发这么大火! 陆正登时后悔的要死,一拍自己的脑袋,在心里大骂自己笨蛋。老师最爱吃鱼,自然也最讨厌别人打扰他吃鱼。在饮食之时,老师之挑剔,这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事啊!不要说五义之中有任何一样出了差错,但凡是五味调和有一丝的不谐,他便不会再动一下筷子。 而除此之外,老师更讲过,饮食之道,最重要的是心情,既要吃的愉快,更要愉快的吃。自己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呢?光顾想着自己的事,便把老师的脾性给忘得干干净净了呢! 而且老师平常就经常教导自己和心儿要学会察言观色,然后决定自己的言行。老师说过,不会察言观色之人,则如聋瞽无异。 陆正记得老师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心儿当时就问道:“察言观色?老师,那岂不是成了看人脸色做人啦,老师不是说最厌恶虚与委蛇、奉承讨好的人吗?怎么现在又要我们察言观色呢?” 陆正心中也有这样的疑问,只是不如心儿那么大胆敢向老师提问罢了。他在街头长大,看见的点头哈腰、阿谀拍马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个个都十分能察言观色,最懂的巴结奉承,往往对方还没张嘴,已经麻利儿的将对方想要的东西送上来了。因此对老师所言也感到十分吃惊。 当时李仪回答心儿道:“察言观色以知人,但却不是说察言观色就要去迎合他人啊!”当下李仪又将察言观色细细解释了一遍。 所谓察言,不仅仅是要听对方在说什么。更要紧的是明白对方所言之由,或者有其目的,或者为了某一心情。总之,需要明白对方的意图从而确定自己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察其时而见其机。 所谓观色,则是听无声之言。每个人出于各种原因,都有可能不会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表达出来,但是并不意味着心里没有这样的想法,而这些心思往往会从各种地方表现出来,或者在眉眼神色之中,或者言语与平时相比有所变化等等。可称无声之言。人能听无声之言,就如听懂一首琴曲中所含之情一般。 李仪还说道,察其言观其色,其实是对对方的尊重,否则不知道对方的意思所在而任由自己瞎说一通,岂不是十分无礼吗?而对于自己的父母尊长,如果能察言观色。不就更能好好的对待他们了吗?至于察言观色之后刻意迎合、曲意奉承,那是自己心里出了毛病,又是另外一层问题了。 当时乐中平也在一边,也插话道,心儿,这察言观色就好比你种花,你看见花叶卷了,就知道要浇水了。你看见花叶瘦了,就知道要施肥了,你看见草儿多了,就知道要除草了。若是你不管不顾,自己想浇水就浇水,想施肥就施肥,那花儿岂不是被你种死了吗? 当时陆正和心儿都是恍然大悟。尤其是陆正,甚至还联想道自己弹琴、射箭、骑马等等一切事都需要‘察言观色’,只是今天自己怎么就忘记了这个呢? 刚才吃饭的时候,老师分明有滋有味的在吃鱼。自己也是看见了啊,怎么就光顾想着自己的心事,一下子做出这么冲动的举动来呢?老师平时最讲究一举一动皆有礼……自己真是头脑发昏,怎么忘记了这么关键的事情。挑什么时候不好,偏偏挑在老师吃鱼的时候,真是太没眼力劲了!如果九哥在,一定会笑眯眯的问自己,猪是怎么死的吧! 终于知道了老师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但陆正头却更大了。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老师很介意是肯定的。乐先生就经常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好恶,是需要人尊重的,并没有什么对错。在别人做喜欢做的事情的时候,不应该去打搅他的好心情! 尽管这几句话是有一次乐先生在做衣服的时候,陆正开口问他,被打扰了心情乐先生语重心长的告诫他的。但不得不说,乐先生的话非常有道理,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让老师消消气呢? 陆正只好又把求助的目光望向心儿。 心儿似乎早就知道陆正会来求自己想办法,嘿嘿一笑道:“嘿嘿,小哥哥,办法其实很简单啊!你就在这儿跪到天亮就好了。我相信老师那么善良,一定会原谅这个打扰他吃鱼的好学生的!所以你一定要相信老师,相信老师是很善良的,笨蛋小哥哥!” 说完,也是甩甩袖子,哼着陆正教她的小曲走开了,甩袖子的样子分明学得老师和乐先生的样子! 明月西移,夜色深沉,照见一个孤单的身影跪在曲直亭前。陆正比较老实,不像唐小九那样爱偷奸耍滑,就是老老实实的这么膝盖着地跪着。期间心儿来过一次,给他拿了一个软垫子过来,但陆正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心儿于是把垫子放在亭子外的阶梯上,自己坐了上去,陪着陆正聊了很久,直到不停的打哈欠,小脑袋一直往下掉,才在陆正的催促劝说下回去睡觉了。 心儿走后,陆正继续跪在那里,在日月庐生活了快两年了,他也早已习惯了跪坐的方式,因此腿也不觉得酸麻。他一点儿也不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下过雨,还是因为夜色深,周围的空气沉谧宁静,让他有一种十分清爽的感觉。 他一边跪着,一边反省思索着刚才老师说的自己说话行事,心中渐渐对言无遮言和行无疑行这两句话的感悟越来越深。他跪在那里反省自己以往的行为,甚至包括在人间的日子,似乎自己的一言一行。几乎都违反了这两句话的要求。即便是到了日月庐,跟随了老师那么久,每一次犯了言戒或者行戒的时候,当时却并不能够意识到,总要到事后被老师指出用戒方惩罚了,才能回过神来。为什么自己在做事的时候就意识不到呢? 陆正又反省到自己对老师长久以来的那种畏惧,老师到底有什么可怕呢?自己为什么总是不敢直面老师呢?每一次面对老师的时候。总是先要猜一猜老师的想法,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回话,如此忸怩的行为,就好像自己心里有鬼一样!莫名其妙的害怕老师,不正是心中的疑行吗?比如今天,原本大可在老师吃完晚饭以后。大大方方的下跪恳求,然后等老师回答就行了啊? “月落夜深,风凉阴寒,又没有夜花绽放,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呢?”亭子中忽然传来乐中平的声音。陆正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乐先生已经坐在亭子里面了。而且少见的坐的端端正正。 陆正问道:“乐先生,你怎么来了?” 乐中平呵呵一笑道:“我见你还跪在这里,过来陪你聊聊。怎么?你打算在这里跪上一夜吗?想求得你老师的原谅吗?是心儿出的鬼主意吧!” 陆正摇摇头道:“心儿虽然出了这个主意,但也是我自己的想法,不过不是为了求得老师的原谅。” 乐中平道:“哦,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跪在这里干什么?” 陆正道:“我虽然打扰了老师吃鱼的兴致,但老师还不至于会罚我跪一夜那么重。我跪在这里。是在反省自己的言行。” 乐中平闻言,起身走到亭子的阶梯上,那儿正放着心儿带来的垫子,李仪就在那垫子上坐了下来,问道:“你今天说想学神通是为了替你的九哥报仇,之前虽然听你说了一些,但总是不完整。我看你反省的也差不多了,不妨跟我说说唐小九吧。” 不知为什么,陆正感觉今天的乐先生有些不一样,若是以往他根本不会坐在心儿留下的垫子上。而且一定是斜靠在台阶上,但此刻坐在垫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倒是有几分老师的架势。 乐中平见陆正看着自己发呆,道:“你看着我做什么?起身过来坐下吧,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认识唐小九的,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又发生了哪些事?” 乐先生言语之中柔和无比,陆正起身上了台阶,在他身边坐下,道:“乐先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不怕你,但怕极了老师!” 乐中平微笑道:“是你老师太凶了吗?” 陆正想了想,点点头道:“也许是我经常犯错,所以一见到老师就有点发憷。不过我刚才已经想明白啦,以后不会再怕老师了。” 乐中平转过头看着陆正道:“哦?你想明白什么了,就不怕你老师了?我有时候也有些怕他,你说出来让我听听。” 陆正道:“我刚才想明白了,开始吧我见到老师的时候,他总是一脸严肃,不像乐先生你啊总是笑呵呵的我,我就有点怕他了,听说修行界的人叫老师‘石雕脸’。嘿嘿,不得不说,还真是十分贴切呢,乐先生你说是吧?” 乐中平转过头去,摸摸鼻子,道:“啊,是,是,是吧。你继续说,后来呢?” 陆正继续道:“后来呢,我主要是怕自己犯错被老师抓到。你也知道啊,老师要求那么多,一举一动都有礼啊!在我这里简直就是一举一动都有错嘛!而且老师还有那条可恶的戒方,每次打在身上都好痛啊!这都不算啦,但是犯错了被抓个正着,实在是让人难为情,久而久之,我就见到老师就怕啦!” 乐中平道:“那你刚才到底想明白什么了,怎么就不怕你老师了呢?”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未可离须臾 陆正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就是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犯错了被老师抓到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就像乐先生刚才跟我说的一样,如果我什么都做好了,老师也不必教我了。既然我没做好,那老师自然就要管我嘛。所以啊,不怕在老师面前犯错,这就是我想明白的。” 乐中平睁大眼睛,道:“你就是想明白了这个?这个也需要想才能明白吗?” 陆正挠了挠头道:“的确是我刚刚想明白的,其实按道理说我早就应该明白的,反正现在我自己感觉是不怕老师了。对了,乐先生,你为什么那么怕老师啊?” 乐中平一挥手,歪歪嘴道:“这是你该打听的吗?没大没小,被你一打岔差点忘了,先说说唐小九的事,我对他可是越来越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能让你这个傻小子在你老师面前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 陆正眼中露出怀念之色,目光之中有了一丝深沉,他缓缓说道:“因为九哥,我才能活在人间啊!” 当下,陆正就把自己跟唐小九的事情慢慢的一件一件说了出来,这些事他之前就已经跟心儿说过。但是不知为什么,此时再跟乐先生说一遍,他自己的感受却发生了一些改变。与之前的伤感不同,这回再说起唐小九,他心中有着更多的是对九哥的深思怀念,而在叙说的之时,他也慢慢的说出了一些自己以前也没发现的事情。当然,并不是他记起了什么之前忘记的事情,而是说他所说的这些事情,之前自己从来没这样去思考过。而随着自己在日月庐的学习,他对唐小九、对人间的自己,都有了一个重新的审视。 虽然是同样的故事,但是跟心儿叙说中有所不同,在他对乐先生的叙述之中。唐小九不仅仅是个聪明机灵、调皮捣蛋,又照顾他、关怀他的人。直到此刻跟乐先生说起来,陆正才慢慢发现,原来九哥是那样辛苦得活着,体会到了唐小九当时护着自己活下去,是多么的不容易。而自己之前竟是那么的懵然不觉! 无论是在街头在一堆要饭当中来填饱陆正和他自己的肚子,还是在癞痢七的威逼下保护好自己。唐小九虽然总是整天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但其中又有着多少的辛酸、无奈和苦涩呢?而自己却只知道缩在九哥的背后,从来不知道九哥的笑容真正的意义。 感受到唐小九的辛苦,陆正发现保留在他心中那个嬉皮笑脸的九哥开始慢慢的退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大而坚毅的身影,然后那个高大而坚毅的身影在他心头转身对着他。露出一抹笑意。这笑是那么复杂,又那么深刻,其中藏着太多太多的情感。 陆正忽然明白了,这才是完整的九哥,到了此刻,他才在回忆中,突然真正明白了九哥! 乐中平一直仔细听着。中间一句话也没插嘴,神情却随这陆正的讲述不断改容。等到陆正讲完,才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难怪你总想着为他报仇,此仇不报枉为人啊!” 陆正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道:“乐先生,你也觉得我应该去报仇吗?” 乐中平道:“那是当然了!听你所说,唐小九如你父兄一般。大丈夫处世。如果连父兄的仇都不去报,那还活着干什么?父兄之仇,不共戴天!”他一边说出这话的,一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 陆正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天色既黯,之前又下了雨,连星星也看不见。他又问道:“可是为什么当初大和尚却不让我去报仇呢?他本来已经说要收我当徒弟教我神通法术了,但听说我想杀了那妖怪给九哥报仇,却不收我了,我还以为自己错了。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不能去报仇?它杀了我九哥,我就是杀了它,这有什么错吗?” 乐中平起身一振衣袖,不以为然道:“八苦和尚无非是怕你执杀成仇,堕入邪路罢了。其实唐小九对你如此恩义深重,这样的仇还忍着不去报,难道不是另外一种执着吗!和尚的话,你只听一半就好啦!” 陆正听得乐中平这么说,不由又惊又喜,道:“乐先生,听你这样说,你是愿意教我神通法术吗?” 乐中平一愣,面上露出些尴尬,他咳嗽了几声,道:“陆正啊,我也不是专门为了听唐小九的故事才过来找你的,其实是有些事,恐怕不得不告诉你了。再过三天,我和你老师就要准备治你的六识阴毒了。” 终于要治疗自己的六识阴毒了吗!这是好事啊?怎么乐先生反而一脸凝重。陆正心中打起鼓来,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道:“乐先生,你别担心,我早有准备啦。如果你没什么把握也没关系,反正我这条小命也是捡来的。其实早就应该死在青龙寺啦,所以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的。” 他以为乐中平面露难色是因为这六识阴毒太过难治,所以乐先生才拖了那么久才想到办法,估计是没什么把握。哪知他刚说完,乐先生就摆摆手道:“不不,你别瞎猜,治你的六识阴毒我已经想到了万全之策,是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这一点你放心。” 陆正松了口气,喜道:“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啊乐先生,让你为我这么劳心费神,我真是过意不去。不过,既然是这样,乐先生你为什么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呢?到底出了什么事啊?”他疑心一去,顿时轻松起来。 “呃,这个嘛,呃……”乐先生却仍是支支吾吾的,似乎对某件事十分犹豫为难,不好开口,忽然找出一句话来道:“陆正,你很想学神通法术是吗?” 陆正点头道:“当然啦,学了神通法术,我就可以为九哥报仇啦。乐先生,你是愿意教我吗?”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二次问出这个话了,看着乐中平的眼神中也露出十分迫切的渴望。 乐中平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着头道:“道门的神通法术可是极多啊,虽然太上玄妙经是学不到,但天宗的御天诀也是不错的。不过归根结底,无论哪一种神通法诀都需要上等的资质、一流的悟性和百倍的努力,还要经历种种的神通劫和修行劫,其中之辛苦,可想而和,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你可得有心理准备啊!” “真的吗。乐先生,你真的要教我啊!只要能为九哥报仇,吃点苦算什么!”乐先生自言自语的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大堆,但陆正却只听清了一个意思,乐先生似乎真的要教自己神通啦!陆正惊喜之下,几乎要跳起来。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又问了一句道:“不过,乐先生,你要教我神通,老师他知道吗?” 乐中平看见陆正欢呼雀跃的样子,似乎一下子回过神来,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叫你了?不是的。陆正你误会了,我没有要教你神通的意思啊。”然后,叹了口气道,“我想告诉你的是,治好你的六识阴毒之后,你就得离开日月庐啦!” 陆正登时如遭雷击,心情从高峰跌落谷底,他还以为自己听错啦。寒声问道:“乐先生,怎么啦?老师生气了吗?所以,所以他要赶我走吗?”他心中无比的难受,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乐中平见状,赶紧道:“哎,你别多想。你又误会啦,不是要赶你走,谁说要赶你走啦!你老师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赶你走呢?” 陆正稍微松了口气。但一颗心还是悬在半空,急道:“乐先生,你今天说话怎么一惊一乍的,已经连着吓了我好几次啦!那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如果不是老师要赶我走,为什么我要离开日月庐呢?” 乐中平见陆正胸口起伏的厉害,上前按着他的肩膀,拍了拍道:“你不用那么紧张,其实离开日月庐不是什么坏事,对你反而是一件好事啦,你不是一直想学神通道法吗?让你离开日月庐,不是为别的,就是要送你到道门天宗去学神通,这下子你可以如愿以偿啦!” 原来要自己离开日月庐不是被赶出去了,而是要去天宗学习神通的缘故,不过这样一来不就是要跟心儿分开吗?陆正想不明白,乐先生和老师的神通都那么高强,为什么自己不能跟着他们学,反而要舍近求远去天宗呢?难道是他们都不愿意教自己吗? 陆正心中自然万分舍不得心儿,也舍不得离开日月庐,因此听见自己可以实现渴望已久的愿望去学习道神通,竟也一点儿开心的感觉也提不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道:“乐先生,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错啦,惹得你们讨厌了,不然我为什么不能跟着你们学呢,而要去天宗呢?我连天宗在哪里都不知道,那里的人也一个都不认得。” 乐中平听得他语气中的哀伤,忍不住伸手抚摸他的脑袋,叹了口气道:“陆正,你不要难过,很多事我和你老师也是身不由己。只不过现在你还不能明白,但是你要知道,我和你老师都没有把你当外人,这日月庐就是你的家。以后等你学成了神通,可以随时回日月庐来啊!” 陆正哽咽道:“可是……可是,我……” 乐中平看着他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心儿,是吗?” 陆正脸上一红,咬着下唇,无声的点了点头。 乐中平道:“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呢?你虽然舍不得,我和你老师也舍不得啊,只怕心儿会比你还要早离开这里呢。” “啊!”陆正惊呼一声,乐先生说出的事一件比一件吓人,忙道:“心儿要去哪儿?” 乐先生笑了笑,道:“傻小子,心儿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回她自己的家翠屏山啊!你也知道心儿的妈妈原本就是为了让心儿避开一些事端,才把心儿送到草庐来的。现在那些事情早已平息了,心儿自然要回家去啦!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吧。不要太难过,你要知道,今日的离别,为的是将来的重聚。” 原来不仅自己要走,心儿竟然也要走,而且会比自己还要早,陆正心里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乐先生说的几件事,每一件都让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他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停住了,脑子里空空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慌乱间匆匆跟乐先生行了一礼,就埋头往自己的种春居跑回去了。 乐中平站在原地看陆正跑去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这时一个身影在他背后说道:“也难为这孩子了,人生真是不从容啊!”又有一个人从亭子里走了出来。 倘若陆正在的话,只怕要被吓一跳,来的人竟然是老师李仪,但是发出的声音却是乐中平的声音。更离奇的是,这个‘李仪’走到乐中平身前,却说道:“中规啊,想不到你比我还早来一步。” 而原来的那个跟陆正说话的‘乐中平’突然身子一晃,形容开始发生变化,慢慢露出了李仪的面容,原来刚才的这个乐中平竟然是李仪幻化而成的。而同时这个刚刚从亭子中走出的‘李仪’也在走下台阶的瞬间,变成了乐中平的模样。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此后何所忆 两人各自回复了本来面目,又进入曲直亭中坐下,乐中平一扬起衣袖,天上乌云退散,一轮明月现出了皓然清光,照亮了原本暗沉沉的天色,仿佛整个天空被乐先生这一袖子给擦干净了! 两人的桌上都出现了一壶酒,几个小碟子,里面有着一些小菜。两人先是举杯示意,各自饮了三杯,然后又拿起筷子来吃着小菜,都是有滋有味的样子,但是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口酒一口菜的,慢慢吃着,慢慢喝着,仿佛这酒菜之中有着无穷的滋味。 乐中平也是小口小口的喝着,不比平时那般豪饮,今天的酒他喝得有些吝啬,还不时为这美酒佳肴轻轻点头。他没夹起一口菜,都会闭目咀嚼良久,让人觉得他无比陶醉其中。 李仪则在每一次喝下之前,都会看一眼杯子中的酒,然后让酒杯在手中轻轻摇晃。杯中酒被摇晃的泛起微波,映衬着月光,流转一抹清辉,最后随着他一仰脖子尽数倾泻他的口中。相比平时,他今天的举止略显的放肆。 两人谁也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会化作自己的样子,似乎一切早已了然于心。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过了很长的时间,又仿佛只过了一会儿,两人都喝干了壶中的酒,吃完了盘中的菜,乐先生俯身在案桌上趴着,手边是被他碰倒了的酒杯。 李仪端着最后一杯酒,低着头走出曲直亭,他看见地上有自己的影子,于是一抬头,看见了满空的月光。他慢慢吟诵道:“花开心初醒,梦去淹自由。世俗矜固执,自在缘未休。我今何所思,我今何所知。知往长相忆,思来意痴痴。” 陆正神昏意乱。跑到自己的屋子前面,一推门却没有推开,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鬼使神差的跑到心儿的长夏居来了。此时心儿早已经睡下了,陆正心里想:“心儿知道自己要会翠屏山吗?如果她知道了,应该会跟我说的,她既然没有跟我说,应该是不知道。” 他没有马上回自己的种春居。而是在长夏居的门口坐了下来,刚才乐中平跟他说了几件事人,此时才慢慢反应过来,心儿要回去翠屏山了,而自己则会在六识阴毒被治好之后,去道门的天宗修行。 天宗在道门十一派中。仅次于玄宗,自己去玄宗学习神通,应该是在老师和乐先生的安排之下。刚才乐先生说他和老师也有苦衷,不能亲自教自己神通法术,连老师和乐先生那么大的本事,还有什么是他们办不到的事情吗? 陆正想不清楚,干脆就不想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心儿就要离开自己的,到时候自己去了道门天宗,那就离得更远了。不过心儿去世的爹爹,还有她的妈妈都是出身道门,如果自己拜入道门,应该也不会令她妈妈讨厌自己。只是这一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呢? 陆正回头看看长夏居,心儿就在里面。正在睡觉。陆正不由想去看看心儿睡着了的样子。或者心儿会突然醒过来,发现自己就在她的门外面,他忽然想起心儿身上那股十分好闻的香味,不知怎么让他全身微微颤抖起来。 夜凉如水,陆正回头看了一眼长夏居,这是一间跟自己的种春居一模一样的木屋,可以说是毫无差别。他觉得有些冷。有手环抱住自己,走回了种春居。在半路上的时候,突然一轮皓月从原本阴霾黑暗的天空跳了出来,照见陆正的影子投射在长夏居的草屋上。 这一夜。陆正没有睡着!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老师李仪的表情仍旧是一贯的一本正经,也不见有什么异样,似乎昨天真的如心儿所说,老师本没有真的生气,陆正才稍微放下心来。 不过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却没有鱼。陆正暗自想,看来老师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想吃鱼了,但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桌上却又见了一条清蒸鲈鱼,李仪吃得津津有味。陆正又想,看来吃鱼终归还是老师雷打不动的人生大事! 陆正这一天都在胡思乱想。中午的时候,他跟在心儿身后去浇花,在金波罗花下面,心儿哼着陆正教给她的小调,忙的不亦乐乎。看样子应该是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日月庐了,也许乐先生还没有告诉她。 陆正站在一边看着心儿,忽然道:“老师过了那么多年,都还没忘掉师母。看来有些事情,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呢!” 心儿头也不回道:“小哥哥,你今天怎么啦,就在一边光顾着看,也不过来帮忙。看样子老师今天已经不生气了啊,你还在担心什么吗?” 陆正把水桶提过去浇水,一边道:“心儿,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会时时想起我吗?” 心儿笑道:“会啊,当然会啊。哎呀,你浇多啦,笨哥哥!” 陆正心思不属,手中失去了分寸,水桶中倒出一大股水流,冲在小苗上面。心儿赶紧叫了起来,上前将陆正的水桶推开,又赶紧将一部分荫湿的土挖掉,做完这一切,又担心的看着这稚嫩的小苗,颇为埋怨的看了一眼陆正。 陆正却没有注意到,心里只觉得心儿回答的太快,太随意,见心儿朝自己看过来,于是又加重了语气道:“我是说真的呢!等过几年,你是不是就会把我忘记啦!” 心儿皱着眉头,看着小苗,有些生气道:“小哥哥你真讨厌,尽是光顾着说些怪话,你怎么不看看小苗都要被你淹死啦!我现在就要把你忘记,再也不记得你!哼。” 陆正一愣,轻轻‘哦’了一声,虽然知道心儿说的是气话,但还是忍不住眼内一酸,沉默了下来。 这一天,陆正一整天都有些恍惚,心儿为中午的事情生他的气,也不怎么搭理他。他们俩从来没有红过脸,吃晚饭的时候,李仪顾自己先走了。乐中平留在后面喝酒,他一下子看出两人的异样,故意装作吃惊的问道:“哎呀,怎么啦,小丫头和傻小子也会怄气啊?” 心儿把嘴一撇,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不去看陆正。陆正心中一痛,不知如何是好,默默去校场牵着小白散步去了。 小白看见陆正来了,欢快的跑了过来,却发现陆正身后空空荡荡的,小白奇怪的眨着眼睛,嘶鸣几声,意思是问心儿怎么没有来。 陆正摸摸小白的下巴,一声不响的往前走去。小白不明所以,只好默默跟在陆正的背后。一人一马在校场里慢慢的走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刚才的起点。陆正忽然看见不远处心儿俏生生的站起那里,双眼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珠,她一见到陆正,就哇地一声哭出来:“小哥哥,我要走啦!” 陆正呆呆望着她,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一起流着眼泪。小白诧异的看着两人,忽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嘶鸣一声,就往远处跑开了! 刚才陆正走开之后,心儿看见陆正一声不响就走了,也不来哄哄自己,更是生气,撅着嘴坐在那里生闷气。 乐中平呵呵笑道:“小丫头,傻小子怎么惹到你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对他生气呢?” 心儿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乐中平叹了口气道:“你不说话,所以我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不过陆正那傻小子为什么难过,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心儿丢出一句:“笨蛋坏哥哥有什么好难过的!” 乐中平放下酒杯,道:“心儿,我还记得你来草庐的时候,这有这么一丁点儿大。”乐先生伸出手比划着,又道:“一晃五年过去啦,小不点也快长成大姑娘啦。” 心儿忽然隐隐觉出有不对劲,乐叔叔怎么无缘无故提起这些。果然接着就听见乐中平道:“三天前,你老师接到你妈妈的传信,拜托我们将你送回翠屏山,日子就定在明天!本来乐叔叔想早点告诉你,让你好有个准备。但是一想你肯定舍不得陆正,何必让你们一连几天都不开心,所以干脆就想等到明天要走了再告诉你,不过刚才看见你们似乎闹矛盾了……心儿,哎,你忘了你老师不让你一个女孩子家乱跑?你慢点,小心别摔了,陆正在校场呢!” 后面的话,心儿根本就没有听清楚,她瞬间明白过来今天的小哥哥怎么恍恍惚惚的,中午的时候又为什么对她说那些话,她现在都清楚了。可是当时自己却对小哥哥说了那样的话,小哥哥该有多难过呢? 心儿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见到陆正。她迅速的起身向校场跑过去,她想跟小哥哥说对不起,为自己那样与他怄气说对不起,为自己不理他说对不起,为自己瞪了他说对不起……跑着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等到她到了校场,远远的看见陆正默默的走过来,神情萧瑟,她知道他也在难受,而且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难受了,直到这一刻,在他的目光还没有看见自己之前,他还在难受,因为自己还不了解他心里的感受。 但就在两人互相看见的刹那之间,心儿一路上想到的无数个对不起,都在这一刻消失无踪了,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好多话,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她看着陆正,看见陆正也正看着自己,然后,两人一起落下眼泪。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择地安我身 道门十一宗,分一玄二宗八派,以玄宗为创始之尊,历代的玄宗掌门便是道门历代忘情天,这一代的忘情天叫做涤玄览,修行人一般尊称为涤玄天。与佛门的世间尊并称于修行界。 距日月庐万里之外,有一片极大的平原,叫做无何有之乡,又称广漠之野。在这无何有之乡广漠之野上有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湖,便是修行界赫赫有名的道海。道海上漂浮着三座大山,分别叫做玄都、清都、仙都,玄都为主,清都、仙都为辅,三山呈品字形排布,合称道海三山,白天汇聚一起,夜晚则各自散开,便是玄宗宗门道场所在之地,道海三山。 而在三山之下的道海之中,则有守护三山镇山神兽,上古洪荒之妖——北冥之鲲。乃是天地之间体型最大的妖物,其身之长,不知有几千里,终年蛰伏道海之中,从未有人见 圣踪 第 34 部分阅读 见过其全身。 玄宗历来是一师传一徒的传统,涤玄览已经是第十七代忘情天,收了一个弟子,是个声名远扬的不才子,名字叫做荒未央。玄宗修行的是道门中至高无上之神通,号称道门第一法诀,据说是由道祖所亲创,叫做太上玄妙经。 太上玄妙经乃是道门一切神通法术之源头。在道门的天地二宗中,天宗的修行法诀的名叫御天诀,而地宗修行的是御地诀,此两种法诀并称天地双诀,俱是出自于太上玄妙经。 而在阴阳八派中,真阳宗修行御日诀,太阴宗修行御月诀,风宗修行御风诀,雷宗修行御雷诀,这四宗出自天宗,就连这四诀神通也都是出自御天诀,因此合称衍天四诀。而无极宗修行御水诀,火宗修行御火诀。山宗修行御山诀,崇虚宗修行御泽诀,这四宗出自地宗,神通源头出自御地诀,因此合称化地四诀。 因此,说道门十一宗其实便是道门神通衍化之轨迹也不为过。而且这阴阳八派的宗门道场分布八方,环绕成圈。恰恰可以组成一个极大的圆圈,而天地二宗的宗门道场,则是在这个圆圈里面遥遥相对。如果将这十个门派的方位在图上以点表示,就会发现一个极有意思的情况,这十大门派,恰好就是一个道门的太极阴阳图。而天地二宗就是两个阴阳鱼眼。 玄宗在道门中地位超然,所处之道海,自然不在这个阴阳鱼图之中,许多修行人一生都不一定去过无何有之乡,更别提见到神秘莫测的道海。 与道门宗门形成阴阳图不同,佛门十寺全部建立在十座大山之上,这十座大山犹如排队一样。由低到高,依次排列,最后才是那一座立身成佛的佛山。但道门十宗的宗门道场则不全是在大山之中,其宗门道场所在各有妙趣。 天宗的道场所在叫做九重霄,据说就是在一片云海之中,分为九重灵天。第一重神霄天、第二重青霄天、第三重碧霄天、第四重丹霄天、第五重景霄天、第六重玉霄天、第七重振霄天、第八重紫霄天、第九重太霄天。 这九重九霄天与道门御天诀的九层境界一一对应,据说天宗弟子神通修行境界与其所居之天对应,只有神通境界到达。才得以更上一重天。 而地宗的道场叫做坤舆灵地,则是深入九层灵地之中。第一层众灵地、第二层离恶地、第三层诸根地、第四层化物地、第五层清灵地、第六层初元地、第七层无边地、第八层有无地、第九层玄境地。 这九层灵地,地气变化不同,各有玄机奥妙,也是与地宗弟子的修行的御地诀的九层境界一一对应,地宗弟子修行突破一层,才得以至下一层灵地。 而阴阳八派所在之地。或居山临水,或藏匿泽谷,真阳宗的宗门道场所在乃是在一棵名为建木的参天大树之上。这棵建木树高达数千丈,冲入云霄。树冠所荫,有方圆百里。其树上生活着的一种鸟,名为三足金乌,是天地间的阳火之精,真阳宗弟子就与三足金乌一样,在树上结巢而居,而三足金乌也成了真阳宗守护道场的镇山神兽。而真阳宗修行最为特别的一点在于只收男徒,门人无一女子。 而太阴宗的宗门道场所在则是修行界第一高峰玄阙峰上玄阙峰笔直冲天,却在山顶之处有一处天湖,名为圆缺湖。此湖之特异在于会随着明月之圆缺而湖水也会变的深浅不一,月望之日则湖水满盈,月朔之日则湖水就会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湖底。湖中长年生活着三足金蟾,是天地间的**之精。太阴宗就居于圆缺湖畔,与真阳宗恰恰相反,其宗门弟子全是女性,门人无一男子。 风宗宗门道场所在,乃是一个常年刮着大风的山谷,名唤不死神谷,谷中神风变幻莫测,弟子就在谷中崖壁上凿洞而居。雷宗宗门道场所在,则是一片沼泽,终年天火神雷不息,对其弟子修行御雷诀,自然最好不过。 另外,无极宗道场所在,乃是在一处叫善渊的激流峡谷之中。火宗则是在一处常年喷发地热的的火山脚下,此火山名叫焚如山。山宗的道场所在是在群山深处的思位峰。崇虚宗则是位于两河交错的云梦之野上。 这些道门十一宗的宗门道场所在,或考天时,或察地利,总之无一不与其所修行的神通有着玄妙之关联,对其弟子修行有着助长之益,参悟之功。同时也无一不是天地之间的灵地宝山,往往都有着各种天地之间难得的天材地宝,或者与之俱生的各种奇异的妖物精灵。因此每一宗都有自身特殊的法器或者镇山神兽。 “既然身入道门,如果能够修行太上玄妙经,当然是最好了。只不过涤玄览已经收了荒未央,是不可能再收你当做弟子了。如果你还想拜入玄宗,那就得是拜那个荒未央做师父了了。不过玄宗才一师一徒,两个人占着三座山,想来每天的日子也是过得无聊之极。因此不去也罢。 相比之下,天宗可就热闹不少,门人弟子也多,云海高居,可以饱览天地间风云之态。天宗的掌门叫做渊无咎,为人和善,在修行界人缘也不错。这你可得先牢牢记住,不然等你做了天宗弟子,你却还不知道掌门是谁,那可就闹笑话了!哦,对了,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些道门的情况你也更是得牢牢记住,这些情况对于修行界的弟子们都是了如指掌的,因为你不是修行界长大,对这些事不了解,不要闹出笑话来,丢了你老师的面子。 天宗有一师六徒的规矩,每个师父只能收六个弟子。但渊无咎身为掌门没有收徒的资格,所以不会亲自收你做弟子,应该是从他六个弟子之中挑一个做你的师父。不管是哪一个,你去了之后,一定要记得一点,那就是千万不要报出日月庐的名号,以免被其他弟子给欺负……喂喂喂,傻小子,你发什么楞,我刚才对你说的话,都听清楚了没有!”乐中平拍着桌子,瞪着眼睛,对陆正呼喝道。 这是在天圆地方阁二楼内的课堂里,乐中平正在对陆正讲述修行界内道门的情况。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心儿已经在老师李仪的护送之下离开了日月庐。原本决定的由乐中平将心儿送回翠屏山,但不知怎么最后却换成了李仪。陆正心里暗自猜测,应该是老师怕自己太过难过,所以让乐先生陪着自己。如果剩下老师和自己在日月庐,两个人没什么话,只怕更是难受。 心儿走的时候,李仪还让她带走了那颗无名种子长出的无名小苗,用一个小花盆装得好好的,就捧在心儿的手里。除此之外,心儿还收起了乐先生给她做的衣服等等。 陆正和乐中平在花圃边相送,心儿手里端着小花盆,由李仪牵扯手一下子就飞天而去。从一开始准备,到最后离开,心儿始终没有回头看陆正一眼。两人之间,甚至连道别的话都没有说一句。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怕一开口,两个人的眼泪都收不住。 李仪走之前,吩咐乐先生为陆正上课,乐先生也不管陆正还在望着心儿消失的天空发呆,不由分说就把陆正拽到了课堂里,说陆正既然以后要去天宗,应该先了解一些道门的情况,就开始对他说了道门的情形来。乐先生滔滔不绝正讲的起劲,却看见陆正坐在座位上,一脸发呆走神的样子,这才拍着桌子叫起来。 陆正回过神,赶紧道:“听……听清楚了。” 乐中平撇了撇嘴,学着陆正说话道:“听……听清楚了,你倒是说说看,到底听清楚什么了?” 陆正道:“乐先生刚才说,不要报出日月庐的名号,以免被其他弟子欺负。乐先生,为什么报出日月庐的名号,会被人欺负啊,难道……”他想说难道你和老师在道门有很多仇人吗,最后还是忍住了。 乐中平呵呵一笑道:“难为你这傻小子满脑子想着那小丫头,还能听见我在说什么。难道什么?我跟你老师排名在渊无咎之上,他们要是知道了你是中规的学生,肯定是不服气的,说不定就要找你打打架,到时候指着被打趴下的你嘲笑你老师,找回些面子,也是极有可能的!” 陆正听到这儿,忽然问道:“乐先生,翠屏山在哪儿啊,离这里远吗?”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忘心诚聋瞽 乐中平看着陆正的眼神有些暧昧,陆正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胡乱解释了一句:“我只是随口一问。” 乐中平笑道:“那我胡乱回答一句行吗?哈哈,陆正,你喜欢心儿是吗?” 没想到乐先生居然问得那么直接,陆正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乐先生,更不敢再说什么。 乐中平道:“哎,喜欢就是喜欢,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小丫头长得这么可爱,以后喜欢她的人一定多了去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翠屏山离此三千里,山青水秀,风光可是好得很呐!” 陆正道:“三千里,这么远?” 乐中平道:“傻小子,三千里算远吗?若是修行有成,飞天而去也要不了多大功夫。道门之中也有一些专门的飞天神通假若,修习有成,速度极快。比如风宗的御风诀,可朝发夕至,犹如天地之间的神风。再比如雷宗的御雷诀,犹如惊雷过隙。再比如你要去的天宗,御天诀修至极处,可不行而至。比破虚、血遁之类的神通还要快,心念所至,身即已至。” 陆正听得发呆,暗暗想心道:“心念所至,身即已至。如果是那样,要去找心儿可是最方便不过啦!” 乐中平看他的样子,笑道:“怎么啦,你是在想这样去找心儿可就很方便了吧。” 陆正被他叫破心思,脸上又是一红,道:“乐先生,我什么时候去天宗呢?我想求你一件事。” 乐中平道:“等你的六识阴毒治得差不多了,届时就由我带你去天宗。你身上的阴毒,还需要靠天宗帮忙呢!说吧,你想要求我什么事?” 陆正道:“我想回去青龙寺看看,我还有一个朋友在那里,他叫做明空。是青龙寺里的烧火和尚。” 乐中平沉吟了一会儿,道:“这样啊,不过我只怕你到时候见不到什么。” 陆正一惊,难道明空出事了?正要询问,忽然乐中平道:“你老师回来了,我们去楼下。”话音刚落,两人已经置身天圆地方阁之中。正瞧见李仪迈步从门口进来。 陆正赶紧起身上前行礼,乐中平也道:“中规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你至少在翠屏山待上一天呢?怎么样,翠屏山上一切都好吧!” 李仪上前坐定,整理好衣服。扶了扶头上的古冠,这才道:“一切都好,风敏还托我向你问好。” 陆正等着想听心儿有什么话托老师带给自己的,但李仪说完这句,便没了下文,不由有些失望。 乐中平道:“你回来的真及时,我正在跟陆正谈起他身上的六识阴毒的事呢。” 陆正愕然道:“六识阴毒?那是什么?乐先生。我身上中的不是蛇妖的阴毒吗?怎么变成了六识毒。” 乐中平和李仪为了怕陆正担心,此前从未将他身上的真实情况告诉他,因此陆正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中了蛇妖的阴毒。 乐中平在一旁解释道:“一般的蛇妖的口中毒都是阴毒,但是伤你的那蛇妖却不是普通的蛇妖,他的毒雾能够侵入你的五官六感,这也就是你为什么你中毒之后五官忽而清晰,忽而模糊,还有一段时间触发了小神通幻境的缘故。这叫做六识阴毒……” 当下,乐中平便将六识阴毒跟陆正解释了一番,告诉他体内的六个气团等等状况,自己又是如何以神通法力种下封印,但是却将那快六龙佩散出元气护住他的心脏以及六识珠一段来历省略了不提。 陆正从到了日月庐以来,虽然读了不少书,但也听得云里雾里。乐中平笑着道:“其实你也不必懂这些。之前没有跟你细说清楚,是怕你过分担心,反而对毒伤不利,你明白吗?” 陆正自然知道乐先生不告诉自己。乃是出自一番苦心,当下起身向乐中平行礼致谢。 乐中平又道:“只是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这六识毒盘踞你心肝脾肺肾和泥丸等处已久,不能同时解去六处毒患,只能一步步依次解除,否则六处阴毒一起反攻,我只怕还没治好你的毒,你的身体便受不了了。 因此,我思索良久,安排的次序是先从肝脏处开始,舒肝气,解眼识毒;然后是肾脏,固肾气,解耳识毒;接着是肺脏,宣肺气,解鼻识毒;再是心脏,护心气,解身识毒;之后是脾脏,发脾脏之气,解舌识之毒;最后是泥丸,解意识之毒,则需要借助天宗一件法器,到时候我会带你去天宗。 大致情况便是如此,据我推算,每一处清除毒素的时间需要大约七天,解毒的过程之中,六识衰变会依次发生,极有可能……”说到此,他看着陆正,却不说话了。 陆正听得仔细,见乐中平住口不言,心中一动,忍不住猜测道:“意思是,我极有可能会依次经历眼睛看不见,然后耳朵听不见,失去嗅觉,失去味觉,身体感觉不到,是吗?还有最后解那个意识之毒,又会发生什么?”他心中害怕,声音也有些发颤起来。 李仪在一旁道:“泥丸意识,是一身灵明自我。失去意识,几乎与死人无异。” 乐中平也在一边补充说道:“确切的说不是依次经历,而是重叠累加,只有等到你的意识之毒最后解除,五官才能一起恢复正常。所以你刚才说要去青龙寺看望你的朋友,我只怕你什么也看不见。” 陆正一听,浑身一个哆嗦。顿感满嘴苦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虽然知道最终自己还是会恢复正常,但此时心里已经心慌意乱,全身燥热,心如乱麻,恍惚间眼前真的一下子黑了不少。 李仪瞧见陆正异状,眉头微皱,喝道:“陆正!居处之礼当如何?处事之礼当如何?” 陆正浑身一个激灵,抬头看见李仪双目炯炯,清澈平静,并无一丝同情,更无一丝慌乱,心神一震。 居处之礼和处事之礼的要义,他在平时早已背诵得滚瓜烂熟,此时听得老师喝问,下意识背诵道:“居处之礼,以敬为本,切忌任情放肆。处事之礼,中正以待,当以不乱为先。” 李仪又喝道:“那么你此时敬心何在,中正何在?一听自己可能要瞎了,要聋了,便害怕了?任情放肆了?这就是你的不乱吗?……你现在还没瞎没聋呢,平时教你的礼,都是做给我这个老师看的吗?此时都到哪儿去了!” 老师显然是生气了,陆正知道,老师是气自己该有的居处自安,应事处理的礼全给抛到了脑后。老师平时最喜欢说的话,便是一举一动皆有礼。最强调的便是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忘记了该有的作为。想到此,陆正脸色火烫,惭愧的无以复加。 李仪继续道:“又不是永远变成瞎子、聋子,你到底怕些什么?哼,遇事无明而惧怕,这才是真正的瞎;又因此将平日里的教诲此时却全都抛诸耳后,这才是真的聋。”说完,一甩袖子,离席而去。 乐中平也起身,上前摸了摸陆正的头,轻声道:“你老师说得对,不明事理,才是真盲;遇事忘心,才是真聋。”说完,跟在李仪后面走了。 陆正顿时明白过来,老师那一番话,不是生气,而是在敲打自己呢。所教给他的居处之礼、应事之礼等等,不仅仅是外在的那一板一眼的形式,更重要是随时随地能够调养自己的心,那才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根本。而老师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早就看见自己因为心儿的离去,心里那份深深的失落吧! 天圆地方阁外,乐中平和李仪正并肩而行。乐中平道:“两个孩子刚刚分开,难免心情不好,你也太过严厉了。” 李仪道:“调理六识毒之前,需得先过这一关,如果是心有挂碍,日后六识衰变开始,恐怕他的心境一乱,气血郁结,反而带来麻烦。” 乐中平点点头,叹息道:“六识阴毒啊!毕竟不是一般的阴毒,既伤肉身,又损识神。此毒之难,在其处于虚实之间,非虚非实,既虚既实,盘踞在他体内六处的毒气混杂了他的识神,稍有不慎,识神有损,陆正就废了。” 李仪道:“天命在身,自有眷顾。” 乐中平笑道:“呦呦,这会儿倒是镇定了,当初还不知道是谁急得上窜下跳,连百花谷都敢去了呢?” 李仪道:“我这是相信你的医术不凡。” 乐中平故作夸张的惊呼一声,道:“难得中规先生那么夸我夸得这么直接,不要停,继续夸!” 李仪哼了一声,道:“厚颜无耻!”转而道:“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十分奇怪?” 乐中平:“怎么,翠屏山出事了?” 李仪摇摇头道:“翠屏山倒是没出事,只不过在回来的路上,我顺道去了一趟白虎寺,想去拜访八苦大师,没想到大和尚居然不在。” 乐中平:“你是想让他来看看陆正吗?大和尚不在寺中,有可能又去人间游历了吧,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幽幽复冥冥 李仪道:“不然,我这次去白虎寺。只是见到一个知客僧,告诉我说白虎寺驻山有令,封山闭寺,众僧一起坐关修行。我又提及八苦和尚,大和尚是寺里戒师,应得众僧敬畏。但我提及他时,知客僧语焉不详,只是推脱不在,带有轻蔑之意。我又问可否一见驻山,他又说不在。我又问法座何在,他这回却说在闭关。种种迹象显示,寺里应有事发生。” 乐中平道:“封山闭寺,坐关修行,和尚们倒是有这个说法。只是何以如此凑巧。三个当家的和尚都不能管事,不是佛门的作风啊。” 李仪:“我也如此认为,只是这是佛门内务,苦行僧既是戒师,身份地位既高,何况他师父云叶尊者更是佛山高僧,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何况我又是一个外人,明天就要给陆正解毒,我便先赶回来了。” 乐中平道:“此事确有蹊跷,但眼下还是以陆正的事为要吧!” …… 第二天午时,正是日正当中,陆正双腿盘坐,紧闭双目,一动不动。那天圆地方阁变幻莫测,此时不知怎么屋顶顶部现出一个圆洞,一道阳光从天圆地方阁顶部射入,正好打在陆正头顶。 乐中平正站在陆正的身后,而李仪则坐在一张椅子上,背挺的笔直坐在一边,手中拿着一卷书册,正凝神细读,似乎并不关心那边的状况。 阁中另外一侧,设置了一个案桌,上面并排放了六个香炉,每个香炉之中都插好了香,却都没有点着,而且这六支香却分别是不同的颜色,从左到右依次为青色、黑色、白色、黄色、红色。而最后一支却不是任何颜色,反而是透明如水晶一般,却是无色的。但真要说颜色,它又可以是任何一种颜色,因为此时它正折射着身边其他五支香的颜色。 这正是乐中平开始给陆正治疗六识阴毒了。 开始之前乐中平跟陆正详细讲解过,人的肉身跟万物一样,都是造化元气凝聚,而五脏正是元气凝聚之精,五脏运行日久。精华再变,自然而然的化生五脏之神,而泥丸则是其中最虚最灵之神,是人一身的主宰。 六识阴毒之利害,正因为此毒在虚实之间,既会对肉身的五脏和泥丸造成病变。更会对寄居五脏和泥丸的识神造成损伤。因此必须也相应的用虚实之间的药物去治疗,普通的药汤或者药丸都是有形之物,能够祛除身体脏器的毒素,却不能对识神有效。因此,乐中平想到了将药物制作成香,以介于有形无形之间的烟气,来沁入五脏和泥丸。用来压制六识毒的阴寒。 这六支香分别是用不同的药材制作而成,青色的乃是产于极寒之地的无香之木,黑香的则是产于修行界弱水渊底之万年藻泥,白色的是来自神风谷的一种名为碧犀的怪兽的骨粉,黄色的则是玄黄垣八千尺下的泥心,红色的则是奔雷山上独有的焰火花的花汁,分别对应人的五脏和意识之神。 乐中平脸色凝重,一改平日清闲松散的神态。他今天身穿青色罩袍,头发也掩映的有些发青,难得戴了一个束发冠,将头发束成一个发髻。他站在陆正身后,忽然一卷袖子向那插有青香的香炉一挥手,那青香顿时着了起来,冒出一缕青烟。袅袅上升,凝结不散,形成一条细细的长线,散出一股酸涩的气味。十分的冲鼻。 李仪生**洁,平时最讨厌异味,此时却似根本没有闻着这呛鼻的味道一般,安静的翻过一页书,读得入神。 那一缕烟线在在香炉之上盘旋,好似游动的长蛇一般,漫无目的的翻滚游走。乐中平左手伸出食指,冲那青色烟线的头端一指,口中轻叱一声:“定!”那烟线竟然舅子半空凝定不动,随后乐中平手指一勾,那烟线随即向他游了过去,速度十分快捷,在空中拉长,形成一条笔直的烟线。乐中平手臂舞动,食指一直牵引那条烟线,脚下步子跨的奇大,几步之间,已经绕着陆正转了一圈,那烟线跟在他身后,宛如一条青蛇般灵动。此时,那香炉中的青香已经烧尽,尽数化成了青烟。 乐中平抓准时机,右手飞快的抖动,射出了八枚金针,随着轻微的嗤嗤数声,八支金针尽数没入陆正双目周围的承泣、鱼腰、外明、球后左右共八个穴位之中,丝毫没有偏差。陆正只觉得双眼周围一痒,似乎被什么飞虫咬了,但他牢牢记得开始医治之前,乐中平要他把自己当成死人的教训,无论有任何的感觉,都不能理会,因此并没有张开眼睛,也没有感觉太奇怪。 金针入体刹那,乐中平右手食指随即牵引那青色烟线往陆正双目而去,那青色烟线宛如活蛇一般撞上了陆正的眼皮,随即散开,化成一团青色烟气滞留在他双眼之前。就在青香点着的一刻,陆正已经闻到那股刺鼻的酸涩之气,让他觉得十分难闻,简直比青龙寺的泔水桶的那股酸臭还要厉害十倍不止,令他厌恶得只想尽情的呕吐,偏偏自己不允许动弹,让他忍得十分辛苦。 但闻得久了,又觉得那酸臭之味似乎十分纯,并不夹杂其他味道,可说是酸臭的非常正。等到了陆正忍耐的极限,那酸臭之气竟然反而隐隐透出一种沁人心脾的香气,顿时让陆正从那种忍耐的紧张中舒缓下来,而且这香气越来越浓,臭味的感觉反而完全没有了,渐渐让陆正连浑身绷紧的肌肉也松弛了下来,不由的暗暗松了口气。 等到那股青烟冲他而来,撞到他的眼皮,已经完全是一种别样的酸香之气了,奇怪的是,陆正分明感觉到,这种酸气并不是他鼻子闻到的而是来自他身体的感觉,是一种很难描述却又十分真切的感受,自己感觉到的酸臭和酸香都是来自自己体内直接的和这气味的呼应。 就在那青烟笼罩他双目的时候,他的眼睛开始痒了起来,慢慢痒得越来越厉害。而且这种痒的感觉,并不是只是停留在他的眼皮。而是钻进了他的眼睛,沿着眼球一直钻到了身体里,钻到了脖子里,整个脖子里面沿着一条线都痒了起来。这种状况,好像是那条青烟直接钻进了他的身体里,钻到哪儿痒到哪儿,让陆正不由自主的咬紧了牙齿。 而这时。发生了一件神奇的事,陆正居然看见了自己体内的那道青烟! 就在那道青烟钻入眼球,往他的脖子下去时,陆正看见了那道青烟,就好像一般人用眼睛看见一道青烟一样。陆正明明白白的看见了自己身体内的那道青烟,而且是随着那道青烟到达他体内的那哪个部位。他就能看见他自己体内的哪个部分。打个比方,陆正的身体好比就是一个黑暗的房间,而那道青烟就好比是一道光,这道光照到哪儿,房间里的景物就被看得清楚了。 这可是太奇怪了,人可以看见自己身体内的景象吗?肯定用的不是眼睛,因为他此时正闭着眼睛呢。而且眼睛只能往外看,难道还能往内看吗? 陆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见那道青烟的,也不知道其他人闭着眼睛能不能看见自己身体内部,不过他知道唐小九肯定是做不到的,估计在人间的人也是做不到的,但苦行僧、乐先生、李先生,他就不知道了。但是目前来说,他做到了!于是。他跟着那道青烟一起,开始游览起自己身体内部的景象来,同时心里也是又是紧张,又是刺激,又是感到兴奋异常! 陆正一路跟着青烟过来,先后看见自己的喉咙、肺部。他看见自己的两肺,样子居然就跟他看过的猪肺差不多。但此时他的肺上盘踞着一团红色的气团,有一种炙热的感觉,好像一团火苗一样。似乎就是因为这个气团,才让自己原本鲜红的肺。变得有些暗淡。此时,那团红色的气团也是静静的,却给陆正一种类似猛兽沉睡着的感觉,似乎它随时就要醒来吃掉陆正的肺。 陆正有些害怕,不敢再看,继续跟着青烟走。那青烟顺着他脖子一直钻到了陆正的胸口后,还在一直往下钻,陆正估计着似乎到了自己的肚子附近,听乐先生告诉他,这道青烟会一直到达自己的肝脏。 果然,就在那种奇痒到了肝脏附近,陆正就看见自己的肝脏上面盘踞着一团白色气团,相比之前肺上的红色气团不一样,盘踞在陆正的肝脏部位的一团白气居然主动动了一下,却是整个往内一缩,似乎是对那道青烟感到十分畏惧。 但那青烟却犹如出来找食的蛇看见了猎物一样,遇到了那道白气却是一下子就扑了过去。那道白气被逼得干脆整个窜入了陆正的肝脏躲藏了起来。而那道青烟也不含糊,干脆裹住了陆正的肝脏,里里外外将之裹得严严实实,之后却是再也不动了。 再看陆正,随着那一阵阵奇痒,他的双目已经不自觉的流出了大量的眼泪,令人吃惊的是,这眼泪并不是跟往常一样无色透明的,而是浑浊的黄色脓液。就在那道青烟包裹住了他的肝脏之后,因为那种奇痒的煎熬,已经令他连牙关都咬不紧了,牙齿一松,两片嘴唇竟然开始打起架来。 正在这时,一直在一旁凝视着的乐中平,立即转身至陆正身前,见那团青烟已经完全钻入陆正体内,伸出手指停在在陆正双目之间的印堂穴之前,猛然一喝:“叱!”只见陆正随着他这一喝,浑身一抖,那种奇痒瞬间消失。他顿时安静了下来,牙齿也不打架了,耳边传来乐先生的声音:“定心凝神,缓缓开眼!” 陆正依言慢慢张开了眼睛,但他看见的只是一片漆黑,耳边再次传来乐先生的声音:“怎么样?” 陆正分明的感觉到乐先生就在自己身前,甚至能感觉到乐先生是弯着腰在自己面前,但他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不,连一片漆黑也没有,他不是没有看见任何东西,而是他已经不能看了! 陆正嘴角勉强一抽,哽咽了一下,压抑住害怕,小声道:“乐先生,我瞎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御之以无形 山谷中,唐小九持刀而立,黑刀被他用布条紧紧的握在手中,肩膀上被撕掉了一大块肉,血肉模糊中露出骨头,鲜血如一条条红色小蛇一直沿着手臂蜿蜒流到黑刀之上,又顺着黑刀一直滴到地面之上。这么严重的伤势,但唐小九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的双眼紧紧盯住了身前的一头吊睛白额的老虎。 那老虎体格比一般的老虎要大整整一倍,此刻正将两只前足按在地上,背部弯得犹如一张饱满的弓,看样子似乎随时都会猛扑出来。这老虎低着头注视着唐小九手中的黑刀,口中发出呜呜的嘶吼,它的后臀不时左右摆动,调整着方向,似乎对唐小九手中的黑刀颇为忌惮。 六识的声音响起:“唐小九,怎么回事,刚才那一刀分明能够砍死它,怎么最后反而是你吃亏,你是怎么搞得?” 唐小九道:“你不是说这头虎妖刚刚成妖,没其他什么神通法术,就是嗓门和力气大些嘛,怎么我刚才接近它的时候,眼睛怎么会忽然一黑呢?难道不是这虎妖搞得鬼?” 六识道:“眼睛一黑?你现在已经修成圣身了,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眼睛一黑?不要管了,你已经跟这只小猫玩了好多天了,赶紧结果了它,取它的血和骨头来炼药。” 六识居然称这只巨虎为小猫,唐小九哼的一声,黑刀翻转,蓦然发出一声大吼。那老虎吓了一跳,浑身一抖,急速向后退了几步,准备抵挡唐小九的进攻。哪知唐小九吼完之后,并没有乘机出击,反而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笑着看那老虎紧张的样子,甚至还将那黑刀扛在了肩上,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 那老虎知道自己被戏弄。摇着脑袋大吼了一声,仿佛半空响起惊雷,随之一股奇异的声波响起,四周草木俱震,整个山谷都回荡起这只老虎的吼声。这吼声似有夺人心魄的力量,唐小九也感到胸口一阵烦闷,皱起眉头嘀咕道:“这么大声为自己嚎丧么!” 那老虎一声吼完。随即纵身跳起来老高,从半空中向唐小九扑下去。它先以吼声惊扰,随后捉准时机就扑杀了过来。 眼见着老虎来势汹汹,唐小九亦是大喝一声:“来得好!”这一声断喝,穿透金石,略一下蹲。便从原地弹跳而起,直窜入半空之中,比那老虎可跳得高多了。他在半空之中举起了黑刀,便向那老虎劈头盖脸的劈了下去。 那老虎在半空之中被唐小九呢一喝干扰,落地之时有了那一瞬间的恍惚,身形一晃即定,随即后跨一扭。整个身体横向移出,要躲开唐小九的黑刀。但为时已晚,唐小九身形一落,黑光在它后背一闪,顿时没入它的身躯之中。因此,这老虎后胯这一扭,只有后半个身子连着两条后腿跳了过去,前半身连着脑袋却仍是留在原地缓缓的倒下。 原来唐小九这飞身而起的一刀。已经将他砍为两半! 唐小九起身上前查看,这老虎自然死得不能再死,鲜血流了一地。 六识大叫道:“你就不能只把它脑袋看下来吗,干嘛要齐腰斩断,你看这一地的血,真是浪费好东西。” 唐小九不去理他,将手指放在嘴里一吹口哨。登时一声鸟鸣,天上一朵白云后面窜出一只鸟来。唐小九俯下身割下一大块虎肉,往空中一扔,喊道:“玄英。这是你的,多亏了你找到这只虎。”那飞鸟玄英一个盘旋,准确得将虎肉抓住,又叫了一声,飞回了那朵白云后面。 唐小九赞道:“好玄英!” 六识道:“怎么,现在不叫呆鸟了?” 唐小九神气活现的道:“跟着我唐小九这个天下第一聪明,呆鸟也变成聪明鸟!” 正说着,那只大獒犬坚灵拖着懒懒的步子走过来,背上还站着舌鸟正伦,身后跟着大兔子阗幽。唐小九又将虎肉割碎,分别喂给他们,哪知坚灵却放着那些虎肉闻也不闻,却走到那一滩虎血面前,深处舌头舔了起来。 唐小九一愣,笑道:“狗东西,还真知道挑好的。怎么只有你们四个,罗元呢?不会又迷路了吧,早知道让这家伙顶在前面,小爷我也不会掉一块肉,疼死小爷了!”说着看了看自己背上的伤口,比划着在那虎身上割下一大块形状差不多的血肉,往那伤口上贴了上去。 唐小九用力的将那块虎肉按在自己的伤口上,使劲揉动起来。不多时,就见得他手中的虎肉越来越小,竟然是被他伤口上的血肉给慢慢同化了。那伤口附近的血肉吸收了虎肉之后,便开始修补他刚才被那虎妖撕下的血肉。等到唐小九放下手,他后背的伤口居然已经恢复如初,若不是上面还有不少虎血,几乎让人无法相信,他刚才身上有过那么大一块深可见骨的伤口。 唐小九将肩上的虎穴抹了几下,拍拍那里的皮肉,满意的点点头道:“别说,这妖身还挺好使。” 六识道:“你应该叫圣身。” 唐小九不屑道:“妖就是妖,称什么圣。对了,这七大妖怪我已经杀了第一个了,那第二个妖怪是什么?我们这就过去杀了吧!” 那知六识却嘲讽道:“唐小九,你以为就凭你杀了这么个刚刚开窍的小妖,你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吗?这虎妖是七大妖怪当中最弱的,那七大妖怪一个比一个强。要杀第二个妖怪,就凭你现在这点本事,你是活腻味了吗?” 唐小九往虎妖尸身上踢了一脚,道:“不就是说我现在还杀不了它吗?啰嗦!那现在怎么办?你刚才说要拿这虎妖的虎骨炼什么丹,这丹怎么炼?” 六识道:“叫虎骨灵丹,是道门中的一种灵丹,以虎妖之骨,配合其他药材一起炼制而成。此丹有强筋健骨、延长寿元的奇效,用来强化 圣踪 第 35 部分阅读 六识道:“叫虎骨灵丹,是道门中的一种灵丹,以虎妖之骨,配合其他药材一起炼制而成。此丹有强筋健骨、延长寿元的奇效,用来强化你的圣身,最好不过。可惜我不是道门中人,具体怎么用虎妖之骨炼丹,我也不是很清楚!” 唐小九翻翻白眼。道:“不是很清楚?六识,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啰嗦了,不会你就直接说不会,说什么不是很清楚?扯这么一大通没用的,你不会难道我会么?我是让你直接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真是废话一箩筐!” 六识知道唐小九爱占口头便宜,也不去跟他争辩。道:“我不会,你不会,但是你师父会啊!” 唐小九立即反应过来,叫道:“什么!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求那个哭鼻子小妞?” “臭猴子,你说谁是哭鼻子小妞?”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霓晚现出了身形,仍旧是一身白衣,衬托她一身雪白的肌肤,此时她的神情却不是如之前的冷漠,而是带着一丝羞怒。因此连她雪白透明的脸上都有了一丝红晕。 唐小九歪歪嘴巴,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怎么?敢哭不敢认?你刚才没听见吗。小爷说得就是你啊。哭鼻子小妞,哭鼻子小妞,你看,小爷又当着你的面说了,这回你听见了没!” “你……”霓晚气极,但见唐小九一副无赖的样子,根本不会搭理自己是不是生气了,才想起他可不是父亲叫来服侍自己的小妖。而且他所说的也是事实。上一次自己跑去跟父亲抱怨唐小九,却没想到被一向对自己千依百顺的父亲给骂了一顿。她虽然性格孤傲冷淡,但还是第一次被父亲责骂,当即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大哭一场。 但是哭完之后,父亲仍是要让他跟着唐小九,她第一次见父亲对自己生气,不敢违背。但实在不相见唐小九。因此就选择隐身在附近,但是刚才听见唐小九的话,自己大哭一场的事,竟然被唐小九知道了。这才在羞怒之下现身。 唐小九丝毫不买霓晚的账,见她又气又急,仍是继续用教训的口吻道:“我什么我?多大个人了还哭鼻子,只怕现在整个断慈山都知道了。既然哭都哭了,你还怕被人说吗?” “唐小九,我要杀了你!”霓晚发出一声愤怒之极的喝声,随即向唐小九冲过来。 随着霓晚向自己不断接近,唐小九感觉到四面八方有一股无形之力向自己卷来,牢牢扯住了自己的身体,四肢竟然一动也不动不了。他拼尽了全力想要挥动黑刀,却感觉有许多看不见的手将自己的手死死的扣住了。 就在这时,霓晚已经冲到他的眼前,只见霓晚眉色一冷,眼中露出一股杀机,一挥手,四周的无形之力又汇成一股,猛然向他席卷而来,唐小九一下子就被这股力量卷到了半空中。 霓晚冲着半空中的唐小九道:“你怕不怕?” 唐小九身在半空,虽然手脚不能动,但也没感觉别的异样,当下发出‘切’的一声。 霓晚冷冷一笑,那股将唐小九定在半空的无形力量猛然消失,唐小九顿时从半空之中跌落下来,却在离地一丈高的地方又被那股无形之力定住。 唐小九跌落之时吓了一条,忍不住惊呼一声,最后发现自己没摔在地上,虽然不知道霓晚是用了什么神通法力,但他知道这小妞不敢真的下手,只不过想吓唬吓唬自己。当下道:“好玩,好玩,不过刚才不够高,你再把我升高一点,然后再摔下来接住我,这才刺激呢!” 霓晚气得一跺脚,一挥手,无形之力将唐小九甩得老远,跌落在地上。 六识幸灾乐祸道:“活该!” 唐小九骂骂咧咧的站起身,吐出嘴里的泥土,拍着身上的草屑道:“他奶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啊!这肉身也有你的一半,你也上点心不行吗!就看着小爷被这小妞欺负?不过,这小妞还挺泼辣的,到底是怎么把小爷定在半空的,这是什么神通?等小爷学成了一定把她剥光了,定在半空中,叫断慈山所有大妖怪、小妖怪、男妖怪、女妖怪都出来看个够!哼!” 六识道:“那是御物之力,不过是最基本的神通法术,以你现在圣身的修为是做不到的。其实你刚才若是心念专注,那御物之力是御不动你的。谁让你心神不专,意不守身,自然就被她有机可乘了。” 唐小九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现在小爷有准备了,那就是说这小妞搞不动小爷了?那就该换小爷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妞了!嘿嘿!” 六识淡淡提醒道:“即便不用御物之力,她身上的神通法术还少吗?她虽然不敢杀了你,但是让你吃点苦头还不行吗?你干嘛又上去自讨苦吃?” 唐小九一拍大腿,道:“你懂个屁,这是男人的尊严,小爷岂能让一个小妞欺负了。”说着,摸着屁股走到霓晚面前,道:“喂,你刚才用的是御物之力吗?我跟你打个赌,你再试一次,如果这次还能将小爷扔到天上去,我就给你道歉,再也不说你哭鼻子的事,你看怎么样?哭鼻子小妞!” 霓晚怒道:“你还叫!” 唐小九不耐烦道:“你到底是敢不敢打这个赌?要是不敢,就给小爷滚蛋。要是敢,那就现在开始。” 霓晚一皱眉,想了想,咬住嘴唇,忽然道:“那我要是输了呢,你会怎么办?”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君子善假物 唐小九一愣,没想到这个心高气傲的小妞居然问出这样的话,倒是有些傻得可爱,当下转了转眼珠,笑道:“你要是输了,就给我做老婆呗!” 霓晚一听,脸色顿时一变,眉头一皱,身后一道旋风从地上卷起,窜到唐小九身侧,与他轻轻一触。唐小九只觉得一阵凉风拂过,嗤嗤之声不绝,瞬间身上的兽皮衣服就被割出几十道口子。原来这旋风竟能发出如此锋利的风刃。 唐小九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笑道:“哎呀,怎么那么着急啊,这就是要来给你老公宽衣解带了吗?女孩子家家的,怎么那么着急啊!不过既然你想看看你老公的本钱,那你就直说嘛,都是一家人,小爷怎么会那么小气呢!”说着就开始解自己的衣服了。 “臭猴子,你住手!”唐小九是街头上混大的,什么污言秽语说不出口?霓晚刚开始还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见他动手开始脱衣服,这才明白过来唐小九的下流,吓得赶紧转过身去。 唐小九嘿嘿一笑,虽然刚才那一道旋风来势汹汹,但显然被控制的极为巧妙,只是割破了自己的衣服而已。他看得出霓晚一定是被老头子教训了,一点儿都不敢动自己。于是举动更是大胆,干脆就将上衣脱了拎在手里,道:“好啦,我逗你玩呢,给你说声对不起。” 霓晚虽然身负神通,远远高出唐小九,要不是父亲千叮万嘱,绝对不能动他一根毫毛,以自己的脾气,早就将这臭猴子千刀万剐了。此时正气恼的要命,万没想到,这臭猴子竟然敢在自己的面前脱衣服,听得唐小九跟自己道歉。正想的好好骂骂这只臭猴子。 哪知就在转身的刹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就冲着自己飞了过来。同时传来唐小九的喊声:“接住你老公的战袍,好好闻闻吧!” 霓晚心里正又气又急,竟没想到躲闪,触不及防之下,登时就被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罩在了自己头上,顿时一股酸臭的汗味夹着这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子。让她恶心欲呕。 霓晚赶紧将头上的东西扯下来,定睛一看正是唐小九身上那件虎皮衣服,当即扔得远远的,随即便是唐小九无比放肆的笑声涌入耳内。 这霓晚小妞虽然是个妖怪,但却跟人间的那些小女孩没什么两样,一样的害羞害臊。他刚才扔出衣服。也只是胡闹一把,以为她既然身有神通,必然是可以躲开,或者以御物之力将那衣服定住,却没想到真的成功了。唐小九捂着肚子,笑得几乎眼泪都出来了,忽然发觉霓晚这边毫无动静。竟然没有大喊着要来杀掉自己。好奇的往霓晚那边看去,却见霓晚呆呆的站在原地,表情十分奇怪。 唐小九走上前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叫道:“喂,你傻了啊?” 霓晚还是一动不动,唐小九收起笑容,道:“怎么?生气了。给你开个玩笑罢了,你以为我真的会要一只妖怪当老婆啊!别动不动就瞪眼睛咧嘴巴的,本来就长得吓死人,喂……切,神经病,跑得真快!” 就在唐小九喋喋不休之际,霓晚突然一声不响的隐身遁走了。就这么消失在了唐小九面前,让唐小九也是一愣。 六识道:“唐小九,她走了!” 唐小九哼了一声:“用得着你说吗,小爷难道没长眼睛。我看得见,她就这么嗖一下,消失了!靠,等小爷学会神通,看我怎么把你揪出来剥光了,晒成肉干。让小爷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 六识饶有兴趣的问道:“唐小九,欺负一个小女孩,会让你有成就感吗?” 唐小九反唇相讥道:“怎么,你倒是怜香惜玉了吗,赖在小爷身体里,你是不是也很有成就感?” 六识道:“我看你很享受欺负霓晚嘛!” 唐小九一翻白眼,道:“要是把她吃下去,再拉出来,我会更享受!” 六识:“你真的想吃掉她?” 唐小九一摸下巴:“你别说,你这么一问,我还真有点想。反正她也不是人,小爷吃的妖怪还少吗?哎,六识你说,我要是吃了她,老头子会不会吃了我,哈哈哈!” 六识道:“我只是提醒你,你还要靠她炼虎骨灵丹而已。”说完,再也不说话了。 唐小九一愣,一拍脑袋,不由哭丧着脸叫道:“糟糕,光顾着欺负这小妞,忘记还得求她炼丹的事了。这可怎么办才好?还要去求这个小妞吗?小爷真是命苦哇!” …… 日月庐中,陆正坐在花圃边,手中握着一根竹子,身边站着小白。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能看见任何东西了,行动需要靠手中的竹棍,或者扶着小白。他目不能视,自然不能再去射箭和骑马,更无法看书,于是这两天老师只是给他讲无礼之礼。 这两天老师讲的无礼之礼,与以往有些不同,主要就是告诉陆正如何在自己眼不能视,乃至以后耳不能闻、身不能动等种种情况之下,如何安养自己的心,不使之陷落沉溺。陆正现在对李仪的心态已经有所不同,惧怕渐少而亲近渐多,听得十分投入,慢慢的心中也安定下来。 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乐先生说要再过五天才能进行第二次的治疗,到时候自己就会变得什么也听不到。他现在目不能视,这两天学着靠听声音来辨别方位,若是再过几天等耳朵也聋了,恐怕只得靠自己的手、脚慢慢触摸,才能行动了。但是等到身体也失去感觉,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陆正想了会儿,也没想到什么办法,心道:“要是心儿在就好啦!”想起心儿,他不由的默默叹了口气,一晃已经三天过去了,自从跟心儿分开之后,他连着三天睡不着了。 “小施主既然手握天地,何故还出声叹息?”一个浑厚刚毅的声音响起,陆正听来颇为耳熟,正奇怪草庐里面怎么来了生人。忽然想起这个声音自己是听过的。就在那天自己射箭之时忽然昏倒,后来迷迷糊糊醒来听见乐先生和老师跟两人谈话,一个是个老道士,一个是个老和尚。 这个声音似乎就是是乐先生口中老和尚的声音,但仔细一听之下,这个声音听起来却有多了一丝沧桑之感,似乎不是那天的老和尚。而且那天他昏迷在床。并没有看见那个老道士和老和尚,现在眼睛看不见,自然也不知道眼前的和尚是谁。 陆正扶着竹棍起身,向来人行了一礼,问道:“这位大师,是跟我说话吗?” 随即几下脚步声响起。那个和尚来到陆正身边,跟他并排坐在一起,道:“除了你,这里还有别人吗?” 陆正笑道:“我想大师想必是来找乐先生和老师的吧,我这就为你去通报一声。” 那和尚阻拦道:“不必劳烦小施主了,贫僧刚从天圆地方阁出来,适才已经见过两位先生了。只是偶然看见小施主在此叹息,因而过来看看,小施主莫怪打扰。” 陆正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我想请教大师,您刚才说我手握天地,请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那和尚念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你左手持着竹杖。右手握着马缰。竹本虚心光明,节节高升而入云,如天道含虚映物,故可谓天也;马力健行不息,答答行地而无疆,如地道无私克顺,故可谓地也。小施主手中紧握此二物。岂不是天地尽在掌握之中。既然天地在掌,不知小施主何故出声叹息呢?” 陆正一呆,不由握了握手中的竹杖和缰绳,这两件东西本是自己眼盲之后。用以便行之物,没想到在这个和尚口中却有了这样一番说辞。他见这和尚谈吐不凡,心中郁闷也为之一清,笑道:“大师取笑了,这两件东西是用来让我好走路罢了,没有大师说得这样厉害。至于叹息嘛,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就算是天地在掌也不开心啊!” 那和尚道:“善哉,君子善假于物也。能假于物,即是心光不灭。心光不灭,那看得见与看得见,又有什么分别呢?” 陆正听得清楚,那句“君子善假于物也”分明是老师教给自己的《万物》这本书里的话,至于后面那几句,倒更像是苦行僧说的话。他不由道:“大师,您也知道这句话,请问您是我的老师的朋友吗?刚才恕陆正唐突无礼了。” 那和尚却道:“哦,你叫做陆正。我记得你老师不是说过‘四海之内皆兄弟’吗?照这么说来,我和你老师还是兄弟呢,自然算得上是朋友了。” 这和尚声音听来一本正经,但说出的话却妙趣横生,陆正听的笑出声来,也忍不住打趣道:“这么说来,那我跟大师也是兄弟呢,更是朋友喽。” 那和尚衣服蹭动,似乎是点了点头,说道:“小施主妙慧,正是如此。所以你就不要站着了,还是坐下来吧。” 陆正笑重新坐下,问道:“大师,你说话真是风趣。那再请问你来日月庐是做什么呢?” 那和尚迟疑了一阵,凑到陆正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个事,可以为我保密吗?” 陆正听他声音故作神秘,觉得这大和尚真是好玩,当下使劲点点头,道:“这个是当然了。” 那和尚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小施主了。” 陆正道:“大师不必客气。”等了一会儿,还听不到那和尚说话,但那和尚的的确确还在自己身边没有离开,陆正忍不住道:“大师,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那和尚道:“小施主不是答应了为贫僧保密了吗?既然是为贫僧保密,自然是保护贫僧的秘密。那如果贫僧告诉了小施主,小施主岂不是破坏了保密的约定,所以为了小施主不失信用,贫僧自然不能告诉你。” 陆正听得先是愕然,这和尚绕来绕去,竟然是这么一个为他保密,陆正又是忍不住笑起来。 这时,那和尚问道:“小施主,贫僧看你双眼瞳仁完好,似乎不是寻常的眼盲,不知道你是怎么看不见的呢?”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往咎何难辞 这个和尚风趣幽默,虽然只是闲谈了几句,陆正却感到那和尚言语活泼生动,让他不由心生亲近,便老实将自己如何中了蛇妖阴毒,如何被苦行僧带入日月庐中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那和尚听完之后,却是先问了一句:“你口中的苦行僧可是八苦?” 陆正奇怪道:“正是白虎寺的八苦大和尚,莫非大师与他也是相识吗?” 那和尚哈哈大笑道:“他是贫僧所收的唯一弟子,你说贫僧和他是不是相识的呢?” 陆正惊得赶忙站起身来,大喜道:“您就是大和尚的师父——云叶尊者大师吗?”他早听心儿讲过,八苦和尚的师父叫做云叶尊者,自创金刚不坏不灭神通,在佛门之中号称金刚神,又称金刚尊,地位尊崇无比,只是没想到竟然如此意外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当下激动不已。 “云叶就是我,我就是云叶,至于是不是尊者和大师,那是别人的事,与我可没有半点关系。呵呵。”云叶尊者笑着起身,将陆正扶着重新坐下,又对陆正赞道:“八苦跟贫僧说起过你,果然是心地至纯,情义深重,难得,难得。” 陆正听闻苦行僧说起自己,忙问道:“大和尚最近可好吗?他说过要来看我的,可是却一直没有来呢,是出了什么事吗?” 云叶尊者听陆正说起八苦和尚,笑声一止,道:“是出了一些事,贫僧此次前来,就是因为八苦之事来拜访令师李仪先生。” 陆正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苦行僧真的出事,还需要他的师父云叶尊者来到日月庐见老师,急忙问道:“大和尚出了什么事?” 云叶尊者笑道:“你不是说为我保密吗?哈哈,还是告诉你吧,否则你也一定不能放心是吧?” 他见陆正迅速点头。满脸焦急,道:“真是个傻孩子。你放心吧,八苦他并不是遇上什么大事,只是因为违反了寺中一些戒律,需得闭关静思过错一些时日,不能轻易离寺。上一次你的老师来到白虎寺,寺内正是因他犯戒之事封山闭寺。导致怠慢了李仪先生。贫僧这次就是来特地来向李先生致歉的,其次嘛,也是受八苦所托,代他向你说一声抱歉,不能守信亲自来看你了。” 陆正想不到大和尚在这样的关头,还想着要来看自己的事。心情激涌,一把拉住云叶尊者的手,说道:“大和尚可是个好人,我相信他一定是冤枉的。就算是违反了一些戒律,应该也是不得已。大师,你可一定要相信他啊!” 云叶尊者呵呵一笑,道:“哦?你说他是好人?那你凭什么说他是好人呢?” 陆正一愣。随口答道:“大和尚当然是好人,这还用问为什么吗?” 云叶尊者道:“当然啦,难道说就因为他救过你,他就是好人了吗?那顶多只能说在你那儿他是个好人。可这并不能说明他在其他人面前也是同样的好人啊。除此之外,就算八苦是个好人,但即便是好人也会犯错呀。这世上有许多事,本就与对错无关啊!” 陆正一听,云叶尊者话里话外。都似在说大和尚的确犯了错,当下焦急起来,道:“大师,大和尚他究竟犯了什么错?” 云叶尊者拍拍陆正的手,道:“小施主,你先别着急。八苦他现在没事,只是这段时间被关在自己的僧房内静思己过罢了。其实就如你所说的一样。虽然错不在八苦,但他也的确违反了戒律。” 陆正听说苦行僧只是被关在房内不允许出去,心中顿时安定下来,道:“云叶大师。你说的话好生奇怪,怎么你一边说不是大和尚的错,一边又说大和尚违反了戒律呢?” 云叶尊者道:“小施主,你从人间来,贫僧想问问你,你可知人间僧侣也有戒律吗?” 陆正自幼在青龙寺边上长大,自然知道人间僧侣的状况,当下道:“我知道的是僧人不许吃肉、不许饮酒、不许杀生、不许撒谎、不许娶老婆……大概都是这些,难道修行界的和尚也一样要守这些戒律吗?” 云叶尊者道:“呵呵,与人间相比,修行界佛门十一山的戒律只多不少。你刚才提到不许婚娶,八苦就是犯了这一戒。” 陆正吃了一惊,难道大和尚竟然是有老婆的。不过他也许有些惊讶罢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反而还有些为大和尚高兴。又听云叶尊者继续说道:“八苦不仅有一个相爱之人,而且还与那个女子生下了一个女儿,名字叫做苦鱼,今年已经十五岁啦。” 大和尚竟然有个女儿,陆正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两界山上,他和大和尚两人看见了相思鹞之后,大和尚的脸上曾经出现难得的一丝愁容,让他印象极为深刻。他还记得大和尚当时还感叹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佛祖说,这个世界就是有情世间,我们都有有情众生。’ 而后来两人在遇见山水剑宗的人之前,陆正曾问大和尚为什么不愿意叫自己的名字。苦行僧却说自己想起了一个人,跟陆正年纪差不多。当时陆正心里还有些微苦,以为苦行僧并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这一切种种,当时陆正并不明白,但是现在经云叶尊者这么一说,他突然全部明白过来了。 大和尚曾说相思鹞不能被人看见,只会让痴心相思之人看见它们,但那天自己和大和尚却都看见了,那大和尚岂不是也是个痴心之人?而这正说明,他有一个痴心所爱的女子。而大和尚对说在想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人,应该就是云叶尊者口中的苦鱼,是大和尚的女儿! 陆正想明白这些,又想起人间寺庙中的一些类似的事情,道:“这么说,大和尚的确是犯戒了。不过既然是这样的话,不如就趁机让大和尚还俗,让他们一家团聚,岂不是很好吗?” 云叶尊者摇摇头,道:“真是小孩子话。世间情爱。本是爱欲苦海,且不说佛门戒律严厉,即便是八苦自己,也是不会想要还俗的。他一个已经虔心修佛之人,又怎么会选择再度沉溺呢?这个女子是他在修行未成之前在人间游历时因缘结识,种下因果。其实当时八苦还不曾真正出家,不算违反戒律。但他现在却是担任了白虎寺的戒师。却是不能有这样一段过去的,且又不曾向佛山说明此事,所以贫僧才说这件事却不算是他的过错。” 原来是大和尚出家之前的事,这样说来大和尚的确有些错处,陆正又问道:“云叶大师,那你们是要怎么处罚大和尚呢?这既然是出家之前的事。应该不会惩罚的太厉害吧。” 云叶尊者道:“首先这白虎寺的戒师是不能再当了,另外应该会让他前往佛山雕凿一定数量的佛像,静心思过。” 陆正心中没有什么名利之心,只觉得一个戒师的位子,当不当在他心中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雕凿佛像,也不是什么太大的惩罚。当下完全放下心来。这一回,却是让他知道了为什么大和尚没有来草庐探望他,原来大和尚自己就被关起来了。 云叶尊者又道:“小施主,贫僧还想问你一件事?” 陆正心中不再担忧苦行僧的事,也感激他带来苦行僧的消息,当下道:“大师请说,晚辈知无不言。” 云叶尊者道:“去年,也就是八苦带着小施主来到日月庐的那天。有一头白虎不知何故来到了白虎寺,徘徊寺外不去,扬言除非是见到了自己要等的人,否则绝不离开……” 陆正‘啊’的一声,打断了云叶尊者的话,道:“是那头白老虎!想不到他居然去了白虎寺等大和尚。” 云叶尊者道:“贫僧正是想问此事,小施主果然也认识这白虎?” 陆正点头道:“是啊。这头白虎是我跟大和尚在两界山下从山水剑宗的几个坏人手下救下来的,当时大和尚背着我正好路过,正看见山水剑宗的人正在围斗一头虎妖……”他将当日的情形跟云叶尊者细细说了一遍,最后问道:“大师。那头白虎出什么事了吗?”他对那头白虎颇有好感,语气之中,也颇有些关心。 云叶尊者继续道:“贫僧还是从头说起吧,那白虎一直在山门徘徊不去,后来直到八苦回到寺里,在山门外撞见了那头白虎。白虎见了八苦之后,口口声声非要给他当脚力。但八苦坚决不肯,顾自己入寺去了,哪知这白虎竟就在白虎寺山门之外赖着不走了。 当时众人并不知道是何等缘故,对这白虎感到十分奇怪,后来八苦拗不过这白虎纠缠,心软之下只好将他收为弟子,又向众人解释了其中始末,就如小施主所说几乎一模一样,众人才知道原委。虽然知道这是一头虎妖,却也接纳了他作为白虎寺一员。 不过八苦却并没有说出是何人在围攻这白虎,今日小施主道出一切,贫僧才知竟然是道门山水剑宗的吴正功长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后来八苦因破戒之事,被众人关入僧房之后,这白虎不知何故,竟然就从欢喜山逃逸而去了。众人不知其来历,唯恐它生出事端,因此派出僧人四处搜寻,却没什么结果。贫僧今日也是抱着一试之意,向小施主打听这白虎的来历,现在才知道它是来自丹穴山,而且果真并无恶意,想来也终究是为了报恩而来,除了八苦,便没人能让他心服口服,这才离山而去。” 陆正想不到当日的白虎竟还有这样一段后事,闻之也是感慨不已。想起当日的情景,忽然想到一事,当下道:“大师,这不对啊?” 云叶尊者一听,问道:“哦?哪里不对?”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所见无明本 陆正忙道:“大师说那白虎是因为没人能够降伏他所以才离开欢喜山。请恕晚辈直言,那白虎既然千辛万苦的到了白虎寺要向大和尚报恩,后来又被大和尚收为弟子,怎么会因为大和尚出了事就随随便便离他而去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当初就不会那么坚持要向大和尚报恩了吧。” 云叶尊者一听,沉吟了一会儿道:“小施主果然心思细腻,其实刚才贫僧所言,也不过是出于推测而已。经小施主这么一说,其中果然大有疑处,只是那白虎已不知所踪,贫僧也不知丹穴山所在,看来只好回去问问八苦了。这白虎好歹也是八苦的弟子,希望它不要闯出祸事来。”说着,连连叹息。 陆正心道,那白虎也不知道为什么离山而去,也许是一些妖物的习性,自己难以理解吧。不过这个云叶尊者倒是跟大和尚一样的慈悲心肠,却比大和尚要风趣些。他道:“大师你的心肠真好,大和尚也是一样,总是为别人着想。只可惜我现在眼睛瞎了,不然就可以看见你啦。” 云叶尊者笑道:“这有何难,小施主不过是眼睛看不见,但刚才关于那白虎之事,便说出贫僧不曾想到的关窍,足见心光精明。色相虽本空寂,但也属在世之缘,就让贫僧与小施主心中相见吧!” 心中相见?陆正突然恍然大悟,自己怎么忘记了,大和尚当初给自己看那蛇妖的样子之时,自己的眼睛也是出了问题。但是大和尚却使用了他心神通,化转心印,印入自己心神之中,便让自己能看见了。 果然,就在云叶尊者话音刚落,一道白光自心头升起。突然眼前一亮,一个身形瘦小的老僧映入自己的眼帘。正对着自己呵呵而笑。老僧的眼中虽露沧桑却是明亮无比,身穿一身灰白僧袍,简朴至极,却显一身和蔼之气,尤其是那两道雪白的长眉一直垂下,让人见了颇觉好玩。 这便是苦行僧的师父,佛门的金刚神。想不到竟然如此瘦弱,与他那威猛无比的尊号倒是完全相反。 更令陆正吃惊的是,眼前除了的云叶尊者之外,他还看见了周围所有的景物,无论花圃中的一花一草、还是身边的小白,都是历历在目。就如同自己眼睛是完好无损一般。陆正惊讶的在四下里看来看去,一刹那之间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已经好了。 此时眼前的长眉老僧笑吟吟的说道:“小施主不必惊慌,这是贫僧的他心神通。此神通施展之后,贫僧所见,即是小施主所见。” 陆正一听,也随即发觉自己的眼睛还是闭着的,才不得不承认这还是云叶尊者的他心神通的缘故。他心中又是惊讶又是佩服。当初苦行僧施展的他心神通,只能让自己看见那蛇妖的样子,而且过了一会儿就散去了。但现在云叶尊者施展了这个他信神通,却是一直维持着,而且能将所处环境之中一切所见都能让自己看到,这份本事可是比大和尚要高明多了,真不愧是大和尚的师父啊! 陆正也由此明白,原来同样是他心神通。也有境界层次的差别,其中各有玄妙不同。此一念刚起,便见云叶尊者眼中露出赞许之意。陆正一惊,莫非自己的念头也被他晓得了,他见云叶尊者越发笑的厉害,更是肯定心中猜测。 这么一想,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师,你施展了这神通,难道就能够知道我在心里想什么吗?” 果然,云叶尊者道:“肉身有别。心却可通。我吃饱了肚子,你却不会饱。但若是你牵挂的人开心了或者不开心了,你的心却也能够感应到。所谓他心神通,其实不过就是心心相印四字。” 这话等于间接承认了,他的确能够察知陆正的心念。但其所言却似乎又别有用意。陆正仔细咀嚼着‘心心相印’四字,只觉得云叶尊者所言,让他一下子抓到了什么。他猜测云叶尊者并不是随意说出这样的话,似乎是想要点化自己什么,但不管他如何用力去想,也没能想明白。 他受李仪教训,对任何事都不许模凌两可,实在想不清楚便可先保留在心,等日后所学进步,再去研究明白。这他心神通是佛门高妙无比的神通,怎么有可能是自己随意就能想得明白,当下放弃这个念头,道:“大师所言,晚辈还不能一时明白,有负大师一片美意教训了。” 云叶尊者见他洞察自己的心意,颔首赞许道:“真是好聪明的孩子。” 陆正一边道:“大师谬赞了。”一边想到一事,不由皱起眉头来。云叶尊者看在眼里,道:“小施主,是否有所疑惑,不妨直言。” 陆正挠挠头道:“晚辈是在想,这门神通竟然能够窥察他人的心念,这……”他说了一半,却是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下去了。 云叶尊者道:“小施主是想说,这门神通能够窥视他人心念,探察他人私隐,不怎么光明正大,对吗?” 陆正脸上一红,连连摆手道:“晚辈可不是说大师你,大师是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的。是晚辈失言了。” 云叶尊者却沉声道:“小施主说的不错。其实这门他心神通还不仅仅可以窥视他人心中所想,修炼到了高明的境界,甚至可以将自己所见所闻印入他人心中,悄然化改其心。若是用来为非作歹,可谓是阴损之极!” 陆正见他说的这样严重,心想窥视他人心念,不过是偷听**,虽然有些下作,但怎么算得上是阴损了呢? 云叶尊者见陆正露出疑惑之色,微微一笑,伸手一指陆正身后,道:“小施主,你看你这是谁来了?” 陆正回头一看,只见古冠高耸,老师李仪正迈着方步走过来。陆正正要起身行礼,李仪却突然凭空消失不见了。老师又去干嘛了?李仪和乐中平随时都在日月庐出没无踪,一眨眼就会消失在原地。他已经习以为常,只是老师刚才分明就是冲着自己二人走过来的,怎么突然走了。 陆正还没想明白,耳边又听云叶尊者道:“小施主,你看这又是谁来了?”陆正依言回头一看,顿时喜出望外,来人身穿僧衣。宝相庄严,一脸慈悲,正是苦行僧八苦和尚。他心里一阵激动,叫道:“大和尚,你终于来看我啦!”赶紧迎了上去。 苦行僧拉住他的手,微微一笑道:“陆正。这段日子在草庐里过得好吗?” 陆正被他拉住手,心中一暖,欢喜无限道:“大和尚,你终于肯叫我名字啦……咦,大和尚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苦行僧从未叫过自己名字,陆正乍听之下无比开心,但却立即想起了云叶尊者才告诉自己大和尚犯戒被关之事。怎么一下子大和尚就到日月庐来啦?他转头疑惑的看着云叶尊者,道:“大师……” 云叶尊者却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往另一个方向一指,道:“这是你最想见的人吧!” 自己最想见的人,那不就是?陆正一回头,登时眼中涌出了泪水,只见一个少年从花圃中的那朵金波罗花下面钻了出来,一脸调皮的道:“陆正。小爷也到日月庐来啦!” 这少年那眉眼、那神情,都是陆正再熟悉不过的,正是自己日夜思念的唐小九! 陆正痛哭一声:“九哥!”撒开苦行僧,跑上前去。唐小九也是一张双臂迎接他,却是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小哥哥!” 陆正定睛一看,哪里是唐小九,眼前分明就是心儿。怎么九哥突然会变成心儿?陆正回头看看一旁的苦行僧,正看见苦行僧身形如云烟一般变得模糊,最后倏然散去无踪。 陆正吓了一跳,冲上前去。却怎么也找不到苦行僧了。回头一看,心儿的面容又再度变化成了唐小九的样子,冲他使劲的挥挥手,然后转身往来时的金波罗花下面一钻,也不见了。 陆正追之不及,顿时急得手足无措,怎么九哥都是一下子出现,一下子又都消 圣踪 第 36 部分阅读 。 陆正追之不及,顿时急得手足无措,怎么九哥都是一下子出现,一下子又都消失呢,连多对自己说一句话都不肯吗?他心里正感悲伤时,突然脑海中一道闪电般划过一个念头,九哥不是被蛇妖吃掉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自己眼前呢? 这个念头一起,他又回想起刚才其他人,似乎也都有些问题。刚才所见的心儿,叫自己那声小哥哥,虽然声音跟平时很像,但语气却并不是那么相同,而苦行僧更是从来没叫过自己的名字…… 想到这一切,陆正猛然一回头看着坐在身边的云叶尊者,不可置信的一字一字说道:“将自己所见所闻印入他人心中,悄然化改其心!” 云叶尊者冲他点了点头,道:“小施主,现在可明白,为什么贫僧说此神通若是用来为非作歹,阴损之极了吧。” 陆正颓然坐了回去,一动不动,好一会儿。突然恨恨咬牙道:“这神通何止阴损,简直可恶至极,简直……” 陆正刚才见到心中想见的每个人,心中正无比欢喜,却没想到最终一切都是云叶尊者所施展的他心神通所造的幻觉,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欺骗。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难受,但却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用词表达心中的愤怒,又怕说出的话冒犯了云叶尊者,因此再也说不下去了。 云叶尊者见状道:“哦,小施主你对此门神通似乎十分痛恨?” 陆正气愤道:“任谁被这样的神通玩弄欺骗,当然都会不高兴。”话说出来,突然醒悟,云叶尊者可不是故意要欺骗和捉弄自己,而是为了让自己明白何谓‘化改其心’,当下有些不好意思。 云叶尊者道:“若单从神通而论,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修成这门神通。即便修成,除非对方修为差距实在太大,否则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将以心印印入他人心中。其实神通岂有邪正,这门神通奥妙非常,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端看施用者存何种用心罢了。比如此刻贫僧便借助了此门神通,才得以与小施主相见。” 陆正听得一愣,不由想起苦行僧曾让自己想明白的,不是所有的妖物都是恶的。云叶尊者的话十分有道理,有人拿着弓箭杀人,总不能怪弓箭不好吧! 云叶尊者语气一转,道:“但小施主可知,这世上却有这么一个骗子,不必假借这样的神通,却能骗倒这世上的每个人。他要人喜,被骗的人就不得不喜。他要人悲,被骗的人就不得不悲,世人每天都受其蛊惑欺骗,但却少有人能够识破其骗局!甚至那些识破了他的骗局的人,明明知道是欺骗,最终却宁愿沉溺在这样的谎言之中,不愿清醒!你说是不是很可悲,也很可叹?” 陆正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道:“怎么会?竟然会有这样的人吗?” ps:求月票!求支持!谢谢!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花一世界 云叶尊者却没有马上回答陆正的问题,看样子是想让自己好好想一想。陆正思索云叶尊者的问题,除了他心神通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骗过每个人呢? 回想刚才云叶尊者施展他心神通,令自己所见所闻产生幻觉,依次看到了老师、苦行僧、唐小九以及心儿出现在自己面前,从而牵动自己心情悲喜,的确是太过逼真,的确是没法不上当。世上又有哪个人会不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呢? 但是陆正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其中还是有不少破绽的,比如老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不理自己,苦行僧突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九哥死而复生甚至变成了心儿的样子……这些都与他记忆中的事实大相违背。想到此,陆正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关窍,说道:“大师,我知道啦,刚才你用他心神通造成的幻觉,只要我足够冷静,还是能够发现破绽的。”于是,把自己心中所想到的说了出来。 云叶尊者听了,眼中颇有些讶异之色。陆正见状,问道:“大师,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云叶尊者双手合十,道:“小施主在这么短的时间能够差别真幻之别,当真了不起。你说的不错,刚才贫僧所施展的他心神通,正是借助了小施主原本心中种种念头,哪个念头越深刻、强烈,他心神通感应便越强,贫僧便可以以此造设种种幻境。但一切毕竟是贫僧依据小施主心念造作而成,自然与真实有所不一。” 陆正闻言。正面露喜色。却又听云叶尊者道:“但这也是贫僧为小施主演示一番他心神通的造幻之用罢了。若是真正斗法,其实根本不必如此,只要令你所希望见到或者不希望见到的景象在你心中化现便可。而更有甚者,只需轻轻勾起小施主心中念头,让你自愿陷溺于幻觉之中。” 听到此,陆正不由想起自己的经历来。之前他跟着苦行僧还在两界山上的时候,曾经做了一个梦,梦中那一晚,自己和唐小九并没有遇到妖怪,而是偷到了不少银子。成功的远走高飞。最后还投了军。唐小九当上了小队长,自己则穿着大一号的军装,扛着一面旗子跟在后面。 从此以后,自己就经常想。如果梦中发生的一切才是真实的。那该有多好。而他也因此想到另外的一些可能。比如如果当初自己两人不去青龙寺偷钱,而是干脆就当了癞痢七的手下,那又是一种怎样的日子?于是他不断想象。两个人会怎么样、会发生什么事,遇见什么,并将那种可能之后的一切想得越来越细致,越来越真实,甚至偶尔恍惚之间,还会觉得自己想象中发生的一切才是真实。 直到这种可能性被想象到了尽头,两个人老了、死了。他就开始想象另外一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都是他和唐小九能够避开那一天的生离死别。这种想象让他觉得心里得到安慰和满足,只有不断的这样去想象才能舒缓自己内心的恐慌和不安。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那一天心儿解破他的心事! 所以云叶尊者所说,只要施展他心神通,轻轻勾动心念,让人自愿沉溺在幻觉之中。陆正便想到了,其实当初自己心中所想象的那每一种可能,何尝不是一种幻境呢?只是没有他心神通那样能让自己看见和听见,显得那么真实。如果当时有人用他心神通将自己所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在自己心头化现出来,陆正知道,自己一定会沉溺其中! 这么说起来,这样的他心神通,就好比是一个个美妙的梦境一样,让人获得满足。虽然这一切都会虚幻,却可以让人获得平安和喜乐,心中获得宁静。 如果是以前的陆正,一定会这么认为,但是现在的陆正自然不会这么想。之前他就想到过,如果一切重新开始,或者是另外一种可能,他都将永远无法遇见心儿。 而现在,他更明白了,那样沉溺在过去之中,只是因为自己心中有了害怕,而人是不应该这样的,因为这样,人永远无法从过去走出来,拥有此刻的生活。而过去的人过去了,并不代表自己不再重视他们,只要自己愿意,永远可以在回忆中思念他们,与他们相见。 想到这里,陆正忽然觉得,无论是自己心中的想象,还是一个人的梦境,又或者是他心神通造就的幻境,甚至包括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小神通幻境,其实都来自己经历的一切,而从自己精力的一切中产生各种迷惑自己的幻觉的幻象,则是源于自己心中的恐惧、懦弱、愤怒等等一切情绪。 想到此,陆正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大师,晚辈想到那个骗子是谁了?那个不必使用他心神通,而能够骗倒这世上每一个人,能够操控他们喜怒哀乐,自愿沉溺在谎言和幻境之中的骗子,我知道他是谁了!” 云叶尊者眯起了双眼,问道:“小施主想到了,请说出来让贫僧听听。” 陆正语气坚定,却带着无尽的感慨,他道:“这个骗子,就是每个人自己啊!这世上的每个人不都是这样子吗?都愿意相信自己,在乎自己的感觉,害怕失去。所以即便那他心神通起作用,也是需要从每个人的经历中去开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人愿意去欺骗自己的心,不管是想象也好,做梦也好,幻觉也好,人愿意选择去相信,是因为人想要满足自己。所以,只有自己才能欺骗自己。” 云叶尊者听罢,缓缓起身仔细的看着陆正。陆正也赶紧起身,迎着他的目光,疑惑道:“大师,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云叶尊者道:“贫僧曾经亲身行走人间,想要找一个人。” 陆正:“找一个人?” 云叶尊者点头道:“找一个不受欺骗的人。” 陆正道:“不受欺骗的人?大师找到了吗?” 云叶尊者摇摇头道:“人的心。是那么虚弱,充满了各种渴求和愿望,一旦得不到满足,就会产生软弱或者暴躁,变得逃避或者混乱,显得那么蒙昧无知,自欺欺人。因此,贫僧在世上找了整整二十年,也没有找到。但在小施主刚才说出那番话之后,贫僧却知道。小施主就是这样一个不受欺骗的人。” 陆正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应这句话,却道:“大师,晚辈说答的,是你所说的那个骗子吗?”云叶尊者已经说出这样的话了。但陆正却觉得自己所说的不是云叶尊者所要的答案。 云叶尊者一愣。忽然双手合十。念诵了一声佛号,道:“小施主,请看!” 说着。只见他一伸手,花圃中一朵金波罗花已经被他拿在手中,云叶尊者手持金波罗花,冲着陆正一笑。随后将花送到陆正面前,向上一抛。只见那朵金波罗花凭空散开,无数的花瓣纷纷扬扬不断的飘落下来。 陆正对金波罗花再是熟悉不过,金波罗花的花朵甚大,花瓣重重叠叠,排布甚是细密,但也不可能如此漫天飘扬。一定是云叶尊者使了什么神通手段。 那些花瓣在半空之中回旋飞舞,那些金色花瓣纷纷聚拢,竟然开始组成各种各样的形状。陆正看得分明,那些金色花瓣先是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圆圈,接着又聚集成了一个金色的圆球。圆球炸开之后,一部分花瓣上升,一部分花瓣下降。 其中的每一片花瓣都开始发生变化,有的变化成了山川,有的变化成了河流,有的变化成了树木,有的变化成了日月星辰……有飞鸟在天空上飞过,有鱼儿在水里游泳,渐渐衍生出了万物。每一种生物都是惟妙惟肖,具足情态。云叶尊者竟然用金波罗花的花瓣模拟出了天地间情状! 陆正看得惊奇无比,心里暗暗赞叹云叶尊者的能耐,同时也在猜测云叶尊者此举的用意。 只见那金色花瓣的天地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人奔跑在大地之上,与所有的众生繁衍流变。这花瓣里的所有生物也开始经历了衰老和死亡,那一只只飞鸟从天空坠落,一个个生物在大地上老死,又重新变成了花瓣。 接着,这些花瓣又立即变成了新的事物,原本的飞鸟或者变成了人,原本的人或者变成了某种的动物。然后这些新出现的人和动物,又开始逐渐的长大、变老、慢慢死去,再度化为花瓣。 陆正被这其中的情景所感染,不觉又生出一种无常之感,只觉的天地之间跟云叶尊者用花瓣幻化的世界一模一样,也是在生生灭灭之中流转变化。 凝视着这花瓣世界,一时间,陆正心中有一种生而不知为何而生,灭而不知为何而灭的困惑,原本按照李仪所教的,如果所见一切带来的只是困惑,就应该暂时先放弃这样的思考。但是陆正此时心中却不只是有困惑,隐约又有一种明朗朗的昭然之感,他似乎明白了云叶尊者这样做的目的,但却无法清楚的说出来。 这时,就在那花瓣世界中的每一个花瓣都渐渐变化成了各种生物之后。突然,所有的一切都再度回复成了花瓣的样子,静静的定在半空。陆正心神随之变化,刚才的那个热闹喧嚣的世界,一下子消失无踪。紧接着,花瓣又急速向中心聚拢,再度组成一朵完好的金波罗花,回到了云叶尊者的手中。 云叶尊者手持金色的金波罗花,又是冲着陆正一笑,将手一松,金波罗花却没有落地,而是凭空消失了。 “不曾生亦何有灭,既无常又何有断;非是一亦何有异,本不来又何有去。” 耳边同时响起云叶尊者的浑厚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力,似乎直接穿透了陆正的心。(未完待续 ps:求月票!求支持!谢谢大家!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纵幻岂无闻 花瓣世界骤然幻灭,陆正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刚才他被那花瓣演化的世界深深的吸引,几乎完全忘记了呼吸。 陆正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幻景,道:“大师,你的神通真是好奇妙!” 云叶尊者双手合十,念诵佛号,道:“这便是贫僧所说的骗子。” “大师的意思是,这些景象会让人入迷吗?”陆正不解的问道。 云叶尊者摇摇头,白色的长眉晃动,眼中露出悲悯之色,道:“小施主,刚才贫僧先将一朵金波罗花打散,幻化出了一个世界。由片片花瓣变化成一切,再从一切回复成片片花瓣,这过程之中,万物由生到死,由死到生,到头来始终不过都是一片金波罗花瓣的变化罢了。而最后这些金波罗花的花瓣,又还原成那朵金波罗花。贫僧想问一问小施主,那个世界到底真实存在过吗?” 陆正一愣,刚想要回答当然存在过,但是仔细一想,那个花瓣世界中的万物,只是花瓣变化而出,到最后终于还是一片花瓣,怎么可以说是出现过呢?难道一朵被打散了的金波罗花,就不是金波罗花了吗? 这就好像看到天上的白云偶然之间显示出一匹马的样子来,那这片白云就是一匹马了吗?同样的,这个世界是云叶尊者以金波罗花幻化出来的,当然不能说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想到此,陆正回答道:“大师,这个花瓣世界不曾存在过。” 云叶尊者又问道:“那刚才花瓣世界中的飞禽走兽,一切生灵,存在过吗?” 陆正:“当然也不曾存在过!” 云叶尊者点点头,又笑着问道:“小施主,贫僧再问你,假如我们身处之天地,也不过是他人以金波罗花幻化而成。小施主以为如何呢?” 此言一出,陆正大大吃了一惊。可不是嘛,就从刚才那个金波罗花中演示的一切来说,假如自己就是一片金波罗花幻化而成,自己死后会还原成一朵金波罗花吗?也许不是金波罗花,而是另外一种东西。但是不管怎么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按照自己刚才所说,那岂不是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而自己也根本不存在吗? 眼前的这个世界,还有自己,不过是刚才那金菠萝花瓣偶然组成的形状罢了,就好像天空中的白云偶然露出了自己的面目。 陆正一时愣住了。心中颇觉有些荒谬,但似乎又觉得的确如此。一时间他心中掀起万丈狂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陆正突然想到一事,道:“大师,这就是你说的骗子吗?您刚才说的骗过一切人的骗子,就是我们眼前这天地万物吗?” 云叶尊者微笑道:“小施主妙慧不凡。贫僧正是此意。” 陆正一时不能接受,但觉得心中似乎有一块疑团横亘,他看看四周,花草树木,包括眼前的云叶尊者,这一切是那么生动,怎么会是假的呢?就在这时,突然四周一切全然消失。陆正吓了一跳,耳边传来云叶尊者的声音:“小施主,贫僧已收了他心神通。” 陆正愕然,自己心里正想着周围的一切那么生动,怎么可能是不存在的,云叶尊者就收了他心神通,分明是提醒自己。所见所闻的一切,都是虚幻不实。 陆正不由默然。 云叶尊者叹息道:“小施主,人最是容易受耳目所欺骗。你从人间来,当知人间的谎言又何尝不是如此。世人巧言令色、装神弄鬼、构设骗局,总是要描绘一番美景,勾牵世人的**,令人深陷其中而不觉,犹如做了一场美梦,到头来却是白白受了一场欺骗。也是要瞒过你的眼睛、瞒过你的耳朵,归根结底,是要让你所见所闻瞒过你的心罢了。” 陆正想起在青龙寺街头的日子,自己见过的无数坑人钱财的骗局,其实都差不多是这样。即便是自己和唐小九,也经常由自己负责吸引他人目光和注意,由唐小九负责将其钱袋偷走。 云叶尊者又道:“而你我眼前的天地,也是日夜变化不息,周流不止,万物都在迁流变化之中,昨日是而今日非,如露如电而速化,如梦如幻而不实。既然如此,小施主又何必在乎眼中无所见,耳中无所闻呢?” 此时的天圆地方阁内,乐中平和李仪正对坐饮茶。 就在云叶尊者以金波罗花演化幻中世界之时,李仪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乐中平一见,道:“只是借来一用嘛,你的宝贝金波罗花不会有事的,喝茶喝茶!”说着,拎起水壶就要往茶杯里冲水,却是手中一空,李仪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来,水壶已经到了李仪的手中。 李仪一边往两人的杯中绪水,一边道:“这和尚做得有些过分了!” 乐中平道:“你说的是哪个和尚?是那个花和尚呢,还是这个叶和尚?”他见李仪主动来冲茶,乐得坐享其成,端起茶杯先闻了闻香气,然后浅浅的啜饮一口,发出赞叹之声。 李仪道:“是花是叶,还不都是一根枝上的。” 乐中平哈哈一笑道:“怎么,你担心陆正被他拐去当和尚吗?” 李仪哼了一声道:“我当然担心!陆正以后要去天宗,道门讲的是患身,那花和尚输给了老道士,却趁此机会让这个叶和尚来插一脚,跟陆正大讲幻身。莲华不灭平日里一声不吭的样子,看着老实忠厚,我看跟老道士差不多,也是一肚子坏水。” 李仪平时言辞谨慎,从不随意议论他人,现在却是一句连着一句的说起莲华不灭和云叶尊者来,乐中平暗自好笑,劝道:“陆正眼盲之后,心思郁结。他是八苦和尚的师父,陆正自然对他有些亲近,让他来劝一劝也是好事。” 李仪立即气呼呼的道:“他这只是劝一劝吗?费心思、费力气、费神通,我还不知道和尚们想做什么?不就是想将佛门玄妙在陆正心里留下点种子嘛!如此全然不讲次第,也不管陆正是否能够接受,一股脑的灌下去,若是陆正不因此识得本性之妙,既不得如幻之妙趣,反而落入虚狂之中,视天地若幻。哼,到时候我……” 乐中平见状,挤兑道:“怎么不往下说了,到时候我们的中规要做什么,是去毁了佛山,还是宰了莲华不灭?” 李仪瞪了乐中平一眼,不上他的当,反而道:“我的学生,又那么容易上和尚的当吗?” 乐中平道:“哎,既然是这样,那就对了嘛,你还担心什么呢,来坐下喝茶,喝茶!” 李仪想了想,点点头,自语道:“说得也是,我的学生我还不了解吗,我怕什么?喝茶!”重新落座。 两人各自端起茶杯,乐中平刚饮了一半,忽然听李仪道:“不行,我虽然不怕,但陆正未必不怕,我还是去看看。”乐中平当即一口热茶喷了出来,正好喷了李仪一身。 乐中平赶紧道:“不要怕,不要怕!” 眼看李仪两道目光逼来,乐中平往后一缩,小声补充了一句:“一会儿就干了!” 云叶尊者走后,陆正兀自坐在花圃边良久,仔细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心中既有困惑,也有隐约的领悟。他也明白过来,这云叶尊者是故意与自己说这一番话的,其目的恐怕就是让自己不要因为眼盲而太多介意,所见一切如幻,最重要的是心光精明,不为外在的一切所蒙蔽。 云叶尊者不仅带来了苦行僧的消息,还费了老大的功夫点化自己。陆正心中对云叶尊者的良苦用心由衷生出了感激之情。又想到云叶尊者能这样对待自己,恐怕也是看在了大和尚的面子上。而苦行僧现在被关了起来,以后还要被罚去佛山雕凿佛像,这虽让人有些郁闷,但终究并不算太坏。 “大和尚竟然有一个女儿。苦鱼,为什么叫苦鱼呢?”陆正默默想着。 又过了几天,到了第二次治疗的日子,陆正又来到天圆地方阁之中,就跟上次一样盘坐而定,李仪仍旧守护在侧。乐中平点燃了六个香炉中的由弱水渊底的万年藻泥制成的黑香。 随着一道细细的黑烟袅袅升起,与上次的酸臭的气味相比,这次的黑烟只有一股淡淡的咸味弥漫开来。乐中平仍旧与上次一样,将黑烟牵引游动,使之凝而不散,一直等到黑香烧尽,全部化作了黑烟,乐中平这次却没有射出金针,左手在陆正的头顶猛地一拍,随之右手一引,黑烟顿时从陆正双耳之中钻了进去。 黑烟入耳,却不是如上次那种全身巨痒的感觉,而是在耳内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陆正凝神细听,才发现这不是雷声,而是水流撞击的声音,一直从自己的耳内冲撞到了后腰,而随着这声音不断进入,自己又跟上次一样,看见了自己身体内部的情况。 他看见自己的两个肾脏之上盘踞着两团黄气,那两道黑烟一见这两团黄气,顿时就扑了了上去。四者相交,顿时陆正听见体内发出一声巨大的惊爆之声,随即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不多时,陆正觉得自己两只耳内痒痒的,都不断有什么在流出来。一旁的乐中平看得分明,正是两道乌黑的液体,不由的松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候,只见陆正突然闷哼一声,倒地昏了过去。一旁的李仪大惊失色,顿时惊呼一声:“陆正!”人已冲了过来!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坐弹拨心弦 李仪抱起陆正,只见陆正双目紧闭,浑身瘫软,已是不省人事,赶紧回头问乐中平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昏迷?” 乐中平看着李仪一脸紧张却是一脸讶异,撇了撇嘴道:“双耳贯脑,黑烟入体,他体内产生巨大震动,波及之下自然会晕过去,我都没动,你紧张什么?” 原来是这样,李仪一看,陆正双耳之中的黑液业已流干,呼吸平稳,果然是自己太紧张了。当下咳嗽一声,将陆正抱起放在一张竹榻上。乐中平一脸笑嘻嘻的凑上来,盯着他看。 李仪一拂袖,问道:“那陆正什么时候会醒?” 乐中平笑道:“有中规你这么紧张他,他敢不早点醒吗?”见李仪怒目而视过来,赶紧躲到竹榻边看着陆正道:“哎呀,等他醒过来之后,可是又瞎又聋了。陆正啊陆正,我现在倒是羡慕你啊,舒舒服服躺在那儿,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哪里知道我费尽苦心为你想出这样两全其美的法子,不仅帮你解了六识阴毒,还为你打下修行之基础;又费尽力气四处为你搜集药材,累得我是腰酸背痛,你说我是不是很辛苦啊很辛苦!” 说到此,目光不停飘向李仪,嘴里继续道:“只不过你现在躺在这里,当然是什么也做不了啦,就算是想倒杯酒谢谢我,还得问你的老师先把酒给要过来呢!就算是你要来了酒,但如果没有下酒菜。这酒也是少了一半的滋味呢!” 乐中平如此念念叨叨的,李仪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当即喝道:“你还有完没完,谁不让你喝酒了吗?” 乐中平耳朵一竖,故作长叹道:“哎,可惜有酒无肴,也是辜负人间神物啊!” 李仪淡淡道:“谁说没有佳肴了?” 乐中平一个蹦跳,转过身来,双眼放光道:“中规,这可是你说的。我可要点菜啊!” …… 陆正醒来的时候。额上有一阵凉意传到自己的全身,用手一摸,是一块湿湿的帕子搭在自己的额头上。四周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他想起来了。这次治疗的结果就是自己的耳朵不能再听见任何声音。 静谧之中。陆正伸手一摸。自己是躺在一张竹榻上,随即感觉到有风吹在自己的身上,吹动了自己的头发。吹动了自己手上的毫毛,让手上感觉痒痒的。他知道了,自己这是在天圆地方阁中。这竹榻,他已经躺过好几次了。 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口跳动了一下,注意之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心脏在一下一下用力的跳动着,但是却是悄无声息。而随着心脏的每一下用力的跳动,血液也随之流走全身百骸。陆正静静的感受着身体的一切变化,自从眼睛看不见后,自己的听觉便比之前敏锐了许多倍,现在连听觉也没有了,对身体的感觉开始更加的清晰了。 “铮”一声琴音突然响起,惊动陆正从竹榻上爬起来。自己分明已经是听不见了啊,怎么还有琴音响起呢?陆正当下凝耳听去,却什么也没听见。 应该是幻觉吧!云叶大师说过,人最容易被所见所闻迷惑,想不到自己耳朵听不见之后,居然还有声音来迷惑自己。陆正暗自思量着,突然又是“铮”的一声响起,紧接着是“答答”两声。 “以弦拟声,这是?”陆正这回却是听的清晰无比,那随后的‘答答’两声,分明就是用琴弦模拟的马蹄声。 “答答,铮铮答”又是几下弦音,陆正再无疑问,就是自己从小白的马蹄声中化出的无名曲。 “莫非是乐先生在弹无名曲?但自己又是怎么听见的呢?”陆正稍作思量,随即想到,以乐先生的本事,想必也有他心神通之类的手段,自然有办法能够让自己听见声音。 “乐先生,是你吗?”陆正尝试的叫了一声,自己却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只有喉咙传来一阵震颤的感觉。 但是这一声喊出之后过了许久,仍是什么回应也没有,而且那无名曲的声音也不再响起。陆正失望的继续躺了下去,他的身体还十分疲倦,不多久就睡着了。 刚一睡着,陆正就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又来到那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又毫不意外的看见了那六条金龙,耳中还不断传来金龙的嘶吼之声。陆正心道,自己怎么又来到这个地方了。每一次身体出现问题,自己就会来到这个梦里。上次吃了老师的那六个馃子才来过一次,这次又来,如果不是答应了那条大金龙不泄露他们的秘密,自己早就找乐先生或者老师问个明白了。 就在这一转念之间,陆正突然想到一件事,刚才竟然听见龙吼了,自己不是已经聋了吗?咦,自己也能看见东西。原来在梦里,自己可没瞎也没聋,还是可以看得见也听得见啊,陆正这一喜,正要大声呼唤大金龙,却突然就从梦中退了出来,一下子从竹榻上醒了过来。 一阵风吹到陆正的脸上,陆正揉了揉脸,猜测现在应该是是傍晚了吧,风中带着一股他熟悉无比的日暮的苍凉气息,还夹杂着一些饭菜的香气,好像是有鸡汤的香味,陆正使劲嗅了嗅,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一阵空空的饥饿感袭来。 陆正从竹榻上起来,闻着香味慢慢摸索着走去,不料脚下被铺在地上的席子一绊,整个人向前一扑,就要摔倒在地时,有人拉住了他的右胳膊,将他给拉了回来。 这只手十分有力,陆正道:“谢谢老师。” “嗯?你怎么知道是我?”李仪的声音在他的心头响起: 陆正根据李仪握住自己胳膊的手,转过身面对着老师。又怕离得太近,于是站直了浅浅一行礼,答道:“乐先生身上有一股酒气,老师身上却没有。” 扶住陆正的正是李仪。陆正看不见,他闻到的鸡汤的香气正是从李仪另外一只手端着的大碗中发出,这是一碗鸡汤面。 李仪将陆正扶到竹榻上坐好,才将手中的面碗送到陆正手上,又递给陆正一双筷子,道:“这是给你做的鸡汤面,趁热吃吧。” 陆正嗯了一声。当即端起碗筷吃了起来。闻着香气。他已经饿得不行了,但因为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才吃了几口。好几次差点用筷子戳翻手上的面碗。 李仪见状。上前拿过碗筷。陆正感觉双手一空。以为老师生气了,赶紧要起身认错,却听见老师的声音在自己心头响起:“张嘴。” 掌嘴?陆正奇怪。老师可从来都是用戒方惩罚自己的啊,这次怎么换成自己掌嘴了?正要动手抽自己耳光,却感到一阵热气夹杂着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凑近自己的鼻前,是老师夹着面条送到自己嘴巴来了。 原来老师刚才说的是张开嘴,而不是让自己掌嘴。老师竟然亲自动手给自己喂面条吃,陆正鼻子一酸,眼圈一热,紧紧闭住了嘴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心头又响起老师的声音:“怎么了,张开嘴啊!”声音柔和,全然不像平时那么刻板严厉。 陆正依言微微张开了嘴巴,登时热乎乎的面条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啪嗒’一声,陆正的眼泪珠子掉进了面汤里。 李仪看着那滴泪珠在面碗里消失,跟鸡汤融在了一起,道:“老师是不是很凶?” 陆正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奋力的摇摇头。 李仪叹了口气,道:“别哭了,吃面。” 陆正又是奋力的点点头。 李仪正要继续送面,却看见陆正满脸都是眼泪,便先将面碗放在一边,然后掏出一块帕子替他擦干净了,才继续端起面碗将面条送过去。整个过程中,陆正始终一动不动,乖乖的任由老师为他擦眼泪,然后张嘴开始吃面。 他一开始的时候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慢慢胆子大了就张大了嘴巴。就在李仪的喂送下,将一碗鸡汤面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连汤也喝完了。 李仪喂完面条,又问道:“还要吗?” 陆正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吃饱了。 李仪道:“那你好好休息,老师先出去了。”说着,转身走出了天圆地方阁。 吃完面条,陆正坐在竹榻上,齿颊间还留着鸡汤面的香味,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正想着,突然“铮”的一声响起,接着又是“答答”的拨弦声。 陆正这回却听见了,这个声音不是自己耳朵听见的,而是本来就在自己的心间,随着自己的心念流动,自然的在自己心中响起。 他忽然记起刚才在梦中,自己是能够看见东西,能够听见声音的,不由想起了乐先生告诉自己如何治疗六识阴毒的那天老师的教训,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的眼睛是瞎了,耳朵是聋了,可自己的心却没有瞎、没有聋啊!所以在自己的梦里,自己就是个正常的人! 想到这个陆正不由的兴奋不已,当下从竹榻上下来,跪坐在地上,调正自己的身形,双手虚抬,手指虚捻,不时地做出各种勾、挑、踢、按等动作,而且神情专注,犹如在弹琴一般,而他双手之下,却是空空如也。 但陆正却是弹的极为认真,看他凝聚在眉间眼角的神情,以及双手手指用力,就好像是真的在拨动琴弦一般,而他不时的侧耳,又似乎真的听见了自己弹出的琴音。 此时,就在不远之处,乐中平正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从陆正的指法中,他看得出,陆正是在弹奏《无名曲》。看见陆正这样虚弹,乐中平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种无比赞许的目光。 而乐中平并不是一个人站在那儿,在他身边,此时还站着一个老道士,这个老道士银须银发,发髻上插着碧玉龙簪,手持银丝拂尘,一身仙风道骨,正是道门当代忘情天涤玄览!(未完待续 ps:求月票!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噫兮生四气 陆正眼不能视、耳不能闻,自然不知道有人看着自己。他神色平静,闭目塞听,但指上每一次拨动,都是来自心中回荡的《无名曲》。只有心中出现了那个音,他才会以手虚弹出那个音。开始时心中声音寥落,因此要过很久他的手指才会动一下。但是不久之后,便见他双手不停,可见心中之曲已是流畅无碍,鸣奏心间。 陆正双手忽快忽慢,指力紧张有致,挑抹之时更见心音流淌其间,不多时便将《无名曲》谈了下了来,到了最后几个音的时候,音色绵远悠长,陆正指下亦变缓,渐至于不动,至于全身凝然,良久,只听他叹了一句:“原来乐先生说的是真的,琴是通心之器,在人来说,琴为弦;在琴来说,是人为弦。其实何止于琴,万物皆是我心,弓箭是我心,小白也是我心。”说到此,似乎有别有深思,又是伸手虚拨两三下,侧耳倾听,脸上浮现愉悦之色。 涤玄览见状,对乐中平笑道:“乐先生,天圆地方阁四门三十二扉,一门启八风,老道士欲借此与陆正游戏一番,还望先生不要介意!” 乐中平道:“老道士自便。”说着,转身 圣踪 第 37 部分阅读 涤玄览见状,对乐中平笑道:“乐先生,天圆地方阁四门三十二扉,一门启八风,老道士欲借此与陆正游戏一番,还望先生不要介意!” 乐中平道:“老道士自便。”说着,转身便离开了。 涤玄览:“谢过乐先生。”他看了陆正一眼,走到天圆地方阁的中央,拂尘向东一挥,吟道:“噫兮一气自东来,滔然之风自震震。” 天圆地方阁的东面一门八窗,那门正对着曲直亭,正是日月庐中吃饭的所在。就在涤玄览拂尘一挥之后,突然一股清风从曲直亭吹进了天圆地方阁中,清风习习,风清而柔,拂面生爽,一直吹到了陆正身上。 这一阵风绵绵不绝,其中有一股生发之意。陆正被股清风所动。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和之感,他目盲耳聋,周身触感变得更为敏锐,让他有些情不自禁的萌动之,不觉起身去迎那风中的丝丝清爽。 涤玄览看在眼里,拂尘再动,东面的八扇窗户依次缓缓打开。皆有风从窗外飘了进来, 陆正刚沉浸在那柔和之中,没想到这风突然发生变化,不是刚才那样只是一阵,而是分成了九道,从一个方向流窜进来。在天圆地方阁流动起来。有的撞到了墙上、柱上,有的则是呼呼地直接就冲着陆正来了。 那九道风撞到了陆正的全身,一触其身,便一下子就散开了,在空气中留下一股生发之感,让人呼吸起来,浑身上下都十分舒服。周身通透,上下灵敏,甚是奇特!陆正忍不住伸出双手在风中轻轻舞动,去触摸这风的感觉。 涤玄览见状,微微一笑,拂尘向南挥出,吟道:“噫兮一气自南来,摧然巨风自离离。” 天圆地方阁南面的对着的是炎下亭。就在涤玄览话音刚落。南面八扇窗户被齐齐摔开,发出巨大的响声,九道羊角旋风齐齐从一门八窗之中呼啸而入,风力强劲,将原来清爽温柔的东风生生扫荡一空。这羊角旋风打着旋,带着一股躁动之息,其中散逸而出的风刮到脸上。剧痛无比。这九道旋风好似长了眼睛一般,一进来就冲着陆正去了。 陆正被其中一道羊角风扯住,几乎站立不稳要被扯到半空,赶紧腰臀合力。用力在地上一跺脚,整个身子窜了出去,脱离了那道旋风,然后迅速伏下身子,趴在地板上爬行,摸索着终于找到一个柱子死死抱住。 陆正心中惊骇,天圆地方阁中从来没有这样的怪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那九个羊旋风竟然好似受到操控一般,纷纷聚拢到了陆正身边。陆正被九道旋风扯住,好似被九个人用极大的力气往九个方向扯动,发髻被扯开,满头头发被扯得根根竖立起来。 陆正心中慌乱莫名,赶紧大叫:“老师,老师!乐先生,乐先生!”但始终无人回应。他心念急转:“难道老师和乐先生都不在草庐,还是这就是他们做的呢?这是要让自己被风吹走吗?” 涤玄览眼见陆正抱住柱子,那九道旋风一时奈何他不得,当即一挥拂尘,陆正抱紧柱子的双手双腿登时弹开,一下就被旋风扯了进去。 大风灌耳,耳膜鼓荡,陆正一张嘴,就有风灌进嘴巴,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被那九个旋风推来攮去,已经是头晕目眩,双脚时而左右错绕,时而沾地即离,浑身的骨架好像都要被拆散了。 这时,只见涤玄览的拂尘再动,这次是向西挥出,吟道:“噫兮一气自西来,飂风萧瑟自兑兑。” 天圆地方阁西门出去的亭子叫做从革亭。此时那风还还未到,却有一股透心的凉意先至。那九道旋风风力骤然一缓。紧接着,一道萧瑟之风刮至,打起了一个个卷,将那八扇窗门一下子打开,又一下子闭上。 阵阵萧瑟之风没吹来一阵,那旋风就弱一些,到最后终于被那萧瑟之风压到最低,突然消失在了天圆地方阁中,此时阁中已是充满凄凉之气。陆正刚刚才从那旋风中喘过气来,禁不住又有一抹悲凉之思涌动,让他想起了和心儿的分别,心绪不禁低落起来。 涤玄览最后向北一挥拂尘,吟道:“噫兮一气自北来,寒风肃杀自坎坎。” 北门出去的亭子叫做润下亭,那风带着一股寒气呼啸而来,从陆正的脖子间,钻进他的衣服里,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凉气。寒风驱走凄凉之气,却让人有一种被凝固的感觉。 正当陆正浑身渐渐冰寒,几不能持之时,最初的温柔之风又起,将寒意一点点的驱除。陆正才稍稍缓和过来,不了巨风再起,然后又是飂风和寒风先后而至。 陆正心中恍然,这四风竟是前后相克,循环而至。这滋味可太不好受了,陆正当即决定先出了天圆地方阁再说,于是凭着记忆摸索着寻找出路。 涤玄览见陆正要出去,当即拂尘一转,绕身一挥,登时四风并入。 这四风一齐进入,却产生了一种极为意想不到的变化。东面滔风进入,遍布生发之气,而西面飂风进入与之相持不下,又经南面巨风旋转撕扯,尽数要被扫荡,此时又有寒风袭来,将之凝化。四风之间不断相生相克,终于调和成一团氤氲之气。 陆正在这氤氲之气之中,但觉有无数道的气流涌动,不断地在自己身上流动,他一心要先出天圆地方阁,却不料被这流风扰动,兜兜转转,竟然是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尽管天圆地方阁四面都是门,但他却是连四面墙都摸不到,自己竟是被困住了! 看来这肯定是老师和乐先生的意思,否则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异状,难道老师和乐先生就是要让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找到出去的路吗? 此念一生,陆正反而是心中安定下来,既然是老师和乐先生的考验,自然不必过于慌张。思来想去,自己找不到出路,原因恐怕还是在这四道风上。 于是就如射箭和骑马一样,他决定先去感受每一种风的变化,摸清楚情况再说。陆正开始仔细体验着四种风的变化,就在他刚才停下思考之时,那氤氲流动之气早已散开,又开始变成四风交替,从一开始温柔可人的滔风,一变而为摧折惊心的巨风,再变为萧瑟凄凉的飂风,最终变成肃杀凝身的寒风。 渐渐熟悉了每一种风的变化之后,陆正也同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根本无从下手。之前无论是射箭也好,驯服小白也好,他总有个下手之处。但是这风,他却是摸得着抓不住,即便是想去把门窗都关了,但是连墙都摸不到,只要自己一旦去寻找出路,这风就参杂在一起,变成氤氲流动之气,干扰自己的判断,让自己找不到出路。但只要自己一旦停下来,又变成四风交替。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难道自己想错了,这个考验不是要自己找到出路?如果是的话,那又会是什么呢?陆正躲在一个柱子后面,一时间眉头紧皱。 天圆地方阁外面,李仪和乐中平并肩而立。李仪也是眉头紧皱道:“四相流转大阵,想不到老道士会借助天圆地方阁,以风为引布下此阵。” 乐中平道:“我听说天宗道场中有一处隐秘之地,布置成了一个四相大阵,其中春夏秋冬四季同在,奇妙非常,被称为四相境。老道士手段高超,风云诸物,皆可化为阵法。不知道傻小子能不能出得来?” 他见李仪目露担忧之色,又道:“这一关他是必须过的,若是四气流转便能让他失去定心,那么更不要说到最后用天境恢复他的意识了,只怕倒时候三生三世浮现的幻影梦尘,就足以让他迷失其中了。说起来,要不是那花和尚派云叶来玩这么一手一花一世界的幻身把戏,我也想不到叫老道士来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李仪闻言道:“也亏得你还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在他目盲耳聋之时,还能让他打下修行之基。接下去嗅觉味觉一失,最后便是全身瘫痪了。届时就由你带他回人间走一趟,然后再去天宗吧!哎,七生七灭,我们要做的事也总算是告一段落!” 乐中平一双眼睛始终没离开天圆地方阁,正要回答,突然道:“咦,这傻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千古不磨心 李仪随即望去,只见天圆地方阁正门门口,陆正一步一步踩着稳稳的步子走出来,他的步子跨得很慢却是很稳,施施然中竟带着几分潇洒,而脸色更是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竟完全不像个盲人,径直一路走到两人面前。 李仪和乐中平面面相觑,两人正在猜测陆正能不能破阵,他居然自己就走到了两人面前就停住了,好像竟是知道两人在他面前一般。 两人还没开口,陆正就首先弯腰行礼道:“多谢老师,多谢乐先生!” 乐中平说道:“陆正,你是怎么破阵的?”话才出口,登时醒悟过来,陆正是听不见的,又以声入心通的神通再说了一遍。 陆正听乐中平这样问,知道自己猜得对了,刚才的风阵就是乐先生和老师所为。当下道:“刚才我试图摸索着走出天圆地方阁,但流风四出,不断混淆我的感觉,让我兜兜转转,始终分辨不清方向。开始的时候有些慌张,后来才想起应该是老师和乐先生的考验,因而便定下心来。” 乐中平心道,这你可猜错了,考验倒是真的,但却不是我和你老师做的,这笔账可不要算到我们头上,可恶的老道士,做了坏事就溜走了,害得我和中规背黑锅。他已经感应到,就在陆正走出天圆地方阁之后,涤玄览也已经离开了日月庐。 只听陆正继续道:“定下心之后,我便想起云叶大师曾经说过。所见所闻,就如同幻境一样会欺骗人。那么我想我之所以分辨不清方向,就是因为被流风误导的缘故,于是我就努力不去管那些风,尝试了几次,就走出来了。 而且很奇怪,在我走出来之后,浑身上下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周围的风吹在我身上,我可以感觉到它们是从哪个方向吹过来的。而且可以朦胧的感觉到,那些风吹到我身上之前曾经经过了那些地方,饶过了些什么东西。那些风就好像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一样,我一出们,就通过风看见老师和乐先生站在这里啦!” 李仪长叹一声,陆正说的倒是简单。但是对于一个眼盲耳聋,依靠摸索前进的人,要做到不去管那些风,可是谈何容易。更何况在那风阵之中,氤氲之气流动,会混淆所有的感觉。陆正能够尝试了几次便走出来,可见其心有多么清明镇定。也难怪陆正走出来的时候,能够有这样清晰的感觉,那些风就等于是他四肢的延伸一般,自然可以随风触摸万物。只不过距离不会太远罢了。 接下去的日子,陆正倒是一改往日的消沉。因为他发现,即便自己不能看、不能听,却还是可以通过身体的触感感觉到很多东西的。 比如阳光晒在身上的暖意,流风吹到身上的酥麻等等,而在他用手碰触到花草树木的时候,甚至从手上传来内中的汁液在流动的感觉。陆正感觉到那些花草树木也在一呼一吸。除此之外,他也会拉着乐先生一起玩,跟他比赛,将手轻轻搭在一朵花上然后猜测上面到底停了几只蝴蝶。 就在陆正渐渐体会到,其实不用眼睛也可以‘看’到很多,不用耳朵也可以‘听’见很多的时候,第三次治疗开始。 这次是以不死神谷中碧犀兽的骨粉所制成的白香,点燃之后是一股辛辣白烟,被乐先生引入了陆正的鼻孔之中到达了陆正的双肺。 不死神谷,乃是道门风宗宗门道场所在,谷中有九天神风日夜吹拂不息,谷内寸草不生,唯有无数怪石林立,石上无数孔洞供流风窜动,发出各种怪异之声,呼号不绝,最容易扰乱心神。但谷中却生活着一种极为特殊的妖物,便是碧犀兽,又称风兽,此兽据说乃是天地间速度最快的妖物,最擅钻风,因此平日里隐遁风中,最难被人发觉,乃是风宗镇山神兽。乐中平得到此兽之骨,还是通过涤玄览向风宗讨取的。 白烟入体,陆正随着白烟内观,见到自己的双肺之上各自盘踞的两团火红之气。那白气一进入,即与那两团红气斗在一起。陆正随之双肺一紧,顿时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呼出之气无比灼热,而且鼻中开始流血,鲜红妖异,而且是滚烫的,只是不一会儿就停止了。而同时陆正的呼吸也渐渐减弱,好像随时就会停止一般。 就在这时,陆正心中却响起乐先生喝声:“陆正,继续凝神,这次还有第二支香!”说着,一拂衣袖,一边香炉中的黄色的香开始着了起来。这支香是用玄黄垣八千尺地下的泥心所制成,点着之后散出一股甜香味。 玄黄垣并不是一处地名,而是一件东西,乃是一整块方圆万丈的巨大黄泥。最是奇异的是这么大一块黄泥,居然能够在地下游走,今日在此处,明日可能就在万里之外,最是出没不定。因为事实上这块黄泥乃是地气精华凝聚,修行人称为地心,乃是修行界中最为闻名的天材地宝之一。传闻中修行界道门地宗的镇山神器——地衡,便是由玄黄垣中一大块地气精华炼制而成。因此,乐中平为了得到玄黄垣八千尺下的泥心,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黄香燃尽,甜香越发的浓郁,乐中平将黄烟引入陆正的口中,直通陆正的脾脏。陆正心神随之关注,脾脏之上盘踞的气体却是青色的。黄烟青气纠缠之下,陆正呼吸倒是畅顺了许多,但是肚子里却是翻江倒海,产生一阵阵强烈的呕吐之感,但只是一阵阵难受之极的干呕,却不见有任何东西被吐出来。 乐先生来到陆正背后,一掌拍打在他的后心。陆正随即‘哇“得吐出一大堆绿色的黏液,乐先生看了看。继续拍掌不停,直到陆正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来。 原本乐先生说每支香使用要间隔七天。不料这次却同时使用了两支。陆正呕吐之后,五脏难受犹如打结一般,在竹榻上躺了一下午才慢慢缓了过来。当晚他只喝了一些清水,不能吃任何东西,因此到了第二天醒来,刚好是中午时分,他已经是饥肠辘辘,正好李仪过来将他带到了曲直亭中吃饭。 陆正坐下之后。却没有闻到以前习惯的饭菜香味,使劲抽了抽鼻子,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嗅觉已经失去了,当即摸起右前方的羹汤喝了一口,什么味道也没有,自己的味觉也失去了,整根舌头麻木不已。 于是。陆正吃了一顿有史以来最没有味道的饭菜,所有东西到了嘴巴里只有软硬的区别,毫无其他的色香味。这倒是让他想起了老师给自己做的六个馃子,其中那个水晶馃子也是没有味道,但是两者比起来,陆正现在才分别出来。现在的饭菜才是真的没有味道。 不仅如此,到了饭后,陆正才发现,除了味觉的失去,自己的舌头现在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舌头怎么都无法好好配合自己。 不过陆正却丝毫也不气馁,现在可不算最惨的时候。再过些日子,自己的全身都要没有任何知觉呢!自己得慢慢习惯这样的日子。不过实在太过可惜的是不能尝到美味的饭菜了。陆正想起乐先生说的人生六养,现在自己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这几样什么养都不可能了,倒是以酒养心似乎还有些可能,只是他从来没尝过酒,根本不知道这酒到底是什么味道,更别提以酒养心了! 陆正开始怀念起以前的一切来,那些自己能看见的所有的都被他从心底一件件掏了出来,除了一个个的人,还有一件件自己想的其的东西,他先是说一个人的名字,然后就开始想他的样子,从唐小九、心儿,一直想到老宋,还有青龙寺里的伙头师傅等等等。渐渐的人说完了,他又开始说出一件东西,这让他甚至想起了城隍庙里的那尊城隍塑像,想起了庙里墙角的一个老鼠洞的样子。 这些都想完了,他又开始想各种气味。令他自己感到哭笑不得的是,他发现自己记忆中最深刻的味道,竟然是唐小九的臭脚丫子味。而他想起各种吃过的东西的味道,自然是在日月庐里老师做的菜,但出乎自己意料的是,让他觉得最好吃的,既不是那六个馃子,也不是老师曾经做的冰肌玉骨鱼片,而是在一旁的心儿身上散出的香味。 难道自己想在心儿身上咬一口吗?陆正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大吃一惊,但想来想去,这念头总是从心底冒上来,最后陆正悄悄想到,如果心儿允许的话,就咬一口,只咬一小口就好。他正想得心满意足,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那这一口咬哪儿最好呢? 想来想去,陆正惊讶的发现,自己心里居然记住了那么多人、那么多的事、那么多的东西。自己平时怎么没有发现呢?他不由记起来跟唐小九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他睡不着,就缠着唐小九讲故事给他听。那天唐小九累得够呛,但还是打起精神说道,如果陆正能够说出世上任何一样最大的东西,他就给他讲一个故事。 陆正想也没想,马上就说大海最大,唐小九立刻反驳天比海大。陆正又说皇帝最大,唐小九躺在那里嗤笑一声,说道,皇帝他妈比皇帝大。陆正又说道理最大,唐小九打着瞌睡冲他挥了挥拳头,已经懒得说话了。陆正又说了几样,都被唐小九给驳倒了,后来一直到了唐小九都睡着了,陆正还是没想出来到底什么最大。 此时想起这段旧事,陆正忽然觉得,此刻唐小九仿佛就在自己身边躺着,他回过头去,用他那不能看见任何东西的眼睛注视着身边的某个地方,然后用已经不怎么灵活的舌头轻轻吐出一句话,他道:“九哥,我知道了,心最大。” 这句话说出,他那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的耳朵却窜入了唐小九的声音:“陆正,你答对啦!” ps:月票最大!求月票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无妄何须问 一堆破烂的废墟前面,只有几道残垣断壁还依旧竖立在那里禁受风水雨打,依稀可以看得出原来应该是一间城隍庙。陆正站在这对荒烟废墟前面,久久不语。他又回到了他曾经住过的城隍庙,只是小庙已经坍塌了。 这是乐中平带着陆正回到人间了,这时候距离陆正失去嗅觉和味觉已经过去了十天,中间乐中平又将剩下的两支香中红色那支点燃,红烟散发着极苦的香气从进入陆正的心口。口盘踞在他心上的是一团黑色气体。红黑相斗的结果,正如乐先生所说,陆正的肉身失去了所有感觉。 从那以后,陆正眼不能视、耳不能闻、鼻中无嗅,舌上无味,浑身上下丝毫不能动弹,只能躺在竹榻上,唯有意识是清醒的。 陆正在竹榻上躺了两天之后,乐中平依照之前答应他的将他带回了人间。出发的时候,陆正突然发现自己不但五官、六感、八触一切都已经恢复如初,而且自己居然还能够飞起来。惊喜之下,乐中平解释道,现在的他并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的阴神。并说如果不知道阴神是什么,就当做鬼好了,因此去了人间之后,他是可以看见其他人,但是其他人却看不见他。 陆正起初吓了一跳,但仔细想了想,以自己现在的肉身的情况,的确去不了人间。而现在最然是个鬼,但却是一切如常,也不知道乐先生是怎么办到的。又想到。现在自己是阴神之身去了人间别人看不见自己,就没那么多麻烦事。而且还可以飞来飞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真够自由自在的,看来做鬼可比做人要好。 陆正把这想法跟乐先生说了,乐中平却笑着告诉他,如果他七天之内不回去自己的肉身,就会魂飞魄散,永远消失在天地之间。吓得陆正一阵哆嗦。 两人从两界山一路飞回人间。陆正这才看清楚,苦行僧这一路是怎么带自己过来的,尤其是看见两界山逶迤千里,突兀大地之上,更是惊叹其雄伟壮丽。过了两界山,休息了一阵,两人又飞过了识心岭。不久之后,就看见了人烟。 到了人间之后,陆正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来到了城隍庙,没想到小庙已经塌了,老宋也不知去向。他是阴神之身,没有办法与人交谈。便拜托乐先生详细打听了情况,才知道就在他和唐小九去青龙寺偷钱的第二天,晴朗朗的天无端打了三个旱雷,这雷打得是惊天动地,小庙就在雷声中垮塌了。 陆正记得当初自己和唐小九住在这里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在奇怪,这庙破烂成这样怎么还没有坍塌。没想到。等到自己回来之后,想再看一眼,这庙却没有等他。 又看了一会,陆正才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乐中平道:“乐先生,我们四处走走吧,也许老宋去别的地方住了,可能会在大街上见得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个路人大摇大摆的走过,仿佛没有看见他一样,直接撞上了来,却没有将陆正撞到,从他的身体之中直接穿了过去。陆正回头看了一眼,却是认得,道:“刚才那个人叫吴亮,是癞痢七的手下,乐先生,我们跟过去看看吧!” 乐中平问道:“已经看了城隍庙,不先去青龙寺吗?” 陆正想了想,想到要见明空,不知为何突然有些胆怯,便道:“还是先去其他地方走走吧。乐先生,咱们跟着那人去看看,不知道癞痢七又在干什么坏事了。” 乐中平点点头,两人当下跟在吴亮后面,七弯八绕来到了闹市,穿过两个巷子,来到了避街的一个小院落。陆正跟乐中平道:“这是癞痢七的家!”又道:“乐先生,你能隐身吗?我们进去看看,别给他发现了。”乐中平依言遁去身形,却连陆正也看不见他。只见那吴亮推开院门,两人便趁机跟了进去。 一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几声哼哼,只见院子里种着三根大木柱,其中一根柱子上绑着一人,一头花白头发,浑身被剥得精光,血肉模糊,看不见一块好肉,看起来是生生拿鞭子抽的,已经死不成人形了,那哼哼声正是从他鼻孔里出来的。 那吴亮从那人身边走过去,听见那人的哼哼声,嘿嘿一笑,拿起挂在木柱一侧的鞭子,卷起袖子,瞪着眼珠使劲的抽了起来,鞭子落到哪儿,哪儿就溅起碎肉。但那人被这样抽打,却仍只是哼哼,已经是连叫也叫不出声来了。 吴亮抽了一阵,觉得无趣,将鞭子往地上一扔,吸气将一口痰吐到那人身上,这才往屋子里面走去,一边进门,一边大声喊道:“七爷,这老东西还没死呐!” 陆正看得皱起眉头,耳边传来乐中平的声音:“这人已经救不活了,那人该杀。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进了屋子,只见屋子里三三两两站着七八个人,都是癞痢七的手下。癞痢七一人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支起,手里抓着一大块牛肉,正慢条斯理的撕成一丝丝的往嘴巴里塞。 吴亮上前给他弯腰打了招呼,癞痢七抬起眼皮刮了他一眼,慢悠悠的道:“事儿办得怎么样啦?” 吴亮谄笑道:“有七爷的面子在,那还有什么事做不成的呢。这点事要是还办不好,我哪还敢进七爷的门?” 癞痢七撕下一条牛肉,道:“动家伙了吧!” 吴亮嘿嘿一笑,道:“嘿嘿,七爷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那老头子要死要活的,就是不肯,被我打了一顿。那妞看不下去,跪在地上哭着喊着求饶,答应明天一准儿穿的漂漂亮亮的自己送上门来!您说这不是犯贱嘛,七爷抬举他。老东西不长眼,非要吃一顿棍子。嘿嘿。不管怎么说,小妞答应了明天一准儿自己上门,到时候,七爷想怎么弄,就看您愿意施展什么手段了,嘿嘿嘿!” 癞痢七将那撕下来的牛肉一把甩到吴亮脸上,笑着骂道:“狗东西,那是七爷的老丈人。你也敢打,看七爷不扒了你的皮!” 吴亮一把抓住那条牛肉塞进嘴里,扯过一条凳子坐下,一边嚼着牛肉,一边指着门外道:“七爷,老东西还没咽气呐!命可够大的,当初推倒了那座破庙也没砸死他。现在拿鞭子抽了他两天都没抽死,贱骨头真他娘硬!” 陆正听的一惊,忙跑去外面仔细瞧那木柱上的那人,看着他那一头花白头发,呼唤道:“老宋,老宋?是你吗?” 那人没有回答。哼哼声越发弱了,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乐中平走过来道:“你是阴神之身,他听不见的,他就是你说的老宋吗?” 陆正道:“我也不知道。但愿不是,乐先生你能把他的脸转过来我看看吗?” 乐中平伸手小心的将那人脸抬起来。陆正定睛一看,这人脸上虽然都是鞭痕,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惊呼道:“老宋,果然是你。” 乐中平道:“陆正,他没得救了,我送他一程?” 陆正道:“乐先生,我想问问,癞痢七为什么要把他打成这样。” 乐中平闻言,鼻子发出哼的一声,向天一弹指,只听半空中连响三个惊雷,炸得极响,连脚下大地微微震动起来,随见三道青色雷电降下,直接落在了癞痢七等人所在的屋子里。 这三道天雷迅疾无比,陆正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数声惨叫,随即轰然一声,整个屋子都垮塌了,扬起无数的烟尘。 乐中平一挥衣袖,一阵神风卷起,将烟尘向外卷去,没有一点尘土飞过来。然后伸出手指点住老宋的眉心,回头对陆正道:“你有什么话要对他说,现在他可以听见,要快!” 陆正轻轻叫了两声:“老宋,老宋!我是陆正。” 乐中平道:“他没法回答你,只能听见你的话,快来不及了。” 陆正略一沉思,道:“老宋,多谢你了,你安心走吧。” 乐中平见陆正说完,指尖陡然亮起一道白光钻入了老宋体内,白光浸染,陆正一瞬间有些恍惚,只见白光洒遍了老宋的全身,老宋浑身的伤口都奇迹般的愈合起来,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睁开双眼看了一眼陆正,眼中充满一丝感激,随即白光一灭,老宋也不见踪影。 陆正再一看,却见老宋肉身仍旧是血肉模糊的样子,被绑在那根木柱子上。乐中平又是一弹指,一道火光从指间窜出,老宋的肉身顿时猛烈燃烧起来,只一刹那便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都没有留下,那原本绑住他的绳索跌落在地上,跟那根木柱子一样,竟然丝毫未损。乐先生弹出的火焰也不是什么,竟然如此霸道奇妙。 陆正想起苦行僧教给自己的咒子,就念诵其光明咒来。一直念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从小院离开,此时院子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冲着院子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陆正和乐中平不去理会,两人从巷子里走出来,转到了人声鼎沸的大街上,乐中平仍旧没有显露身形。乐中平道:“陆正,你刚才怎么念的是光明咒,不念往生咒?” 陆正问道:“大和尚没教过我往生咒,我只好念光明咒了。对了,乐先生,你刚才为什么直接出手杀了那几个人,我还想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把老宋绑起来打呢?老宋平时最老实胆小,不可能得罪他们。” 乐中平一边看着街上的热闹,一边道:“陆正啊,你知道那个癞痢七是什么人吧,还有那个吴亮?” 陆正道:“知道啊,他们可坏透了。” 乐中平又道:“那你知道老宋是什么人吧?” 陆正不解其意,道:“我当然知道啊,老宋可是个好人。” 乐中平道:“那就是了,我不需要知道坏人为什么要欺负好人,我只要分得清谁是坏人,谁是好人就够了。”说完,就指着街上一家卖布匹的店面,道:“陆正,我们进去看看吧!” 陆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问道:“乐先生,你怎么好像没事人一样,刚才你可是杀了好多人呢?” 乐中平闻言,走到一处僻静之处,显出了身形,看着陆正道:“我杀人?我什么时候杀人了?” ps:求月票!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问红颜粉面 陆正奇怪的看了一眼乐中平道:“乐先生,刚才你不是……?” 乐中平神秘一笑道:“你说那三个雷吗?不是听说有三个雷将你的城隍庙震塌了吗,想必刚才也是这样的情形吧!好啦,我们还是去那家布店逛一逛吧!”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陆正对刚才乐先生的作为似乎仍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心中总有些别扭之感。乐先生见他呆呆傻傻的样子,上前一拍他的脑袋道:“傻小子,坏人打好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有什么想不通?走吧!”说着,不再搭理陆正,转身就走进了那家布店。 乐先生这么一说,陆正自己也奇怪了,刚才吴亮那鞭子抽老宋的时候,自己虽然觉得吴亮可恶,心里却没有这种想不清楚的怪异别扭感,知道那就是坏人在做坏事,心中更多的是对被绑在木柱上的老宋的同情。 但是为什么乐先生出手杀了那些恶人,自己反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纠结之感呢?难道是因为乐先生没有再杀他们之前大声将他们的罪行说出来吗?还是因为其他的缘故呢,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想到这里,陆正忽然看见乐先生一袭白衣潇洒的走在闹市人群之中,不禁心中豁然开朗,他明白过来了,之所自己心中又会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是因为自己在同情癞痢七那些人! 不是癞痢七等人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但陆正就是在同情他们。陆正此时也反应过来。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刚才乐先生展露的手段实在是太过震撼了。在这样强悍的神通之下。癞痢七等人连谁出手的都不知道,就这么被雷劈死了,设身处地的想到癞痢七他们的处境,假如换做自己也是一样会死得不明不白。 乐先生举手之间,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杀人,这让陆正也不禁有了一丝恐惧,恰恰就是这一丝恐惧,陆正心中才对癞痢七等人有了一种莫名的同情。但是为什么刚才乐先生说自己没有杀人。而是说癞痢七是被雷劈的。现在陆正明白了,乐先生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去管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不要去同情那些恶人,而是要看到那些人所作所为就是取死之道,是自作孽,不可活! 同情应该放在那些该同情的人身上。如果连癞痢七等人也值得被同情,那被绑在木柱上老宋自己又该怎么对待呢? 想明白这一点,陆正心中再无任何疑虑,心中疑惑如烟云消散,当下跟上乐先生,走进了那间布店。两人在布店看了半天。乐先生看起来心情极好,丝毫没有为刚才的事受影响,东挑西选,买了不少布匹,到最后不得不去雇了一辆马车装了进去。然后两人就让马车跟在后面。一边闲逛,一边看见想买的就扔到马车上。陆正随处指点。跟乐中平介绍起来,并说自己曾在那儿有过什么见闻。 两人逛了一路,不觉已是傍晚了,正走到一座极热闹的楼前,那楼门口已点起了大红灯笼,里面灯火通明,不少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凡,不时传出丝竹之声,以及有人唱曲子的声音。陆正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听了起来。 乐中平道:“咦,这曲子我怎么听心儿唱过。陆正,这不是你教心儿唱的曲子吗?” 陆正一低头,觉得脸上一红,以他阴神之身,竟然也会脸红。乐中平抬头一认匾额,道:“呦,陆正,这不是你跟我提过的春风楼嘛,你竟然教心儿这里头的曲子,哈哈。对了,雪莹和婵娟就在里边吧!”说着抬脚就往里面走去。 陆正急忙拦在他前面,道:“乐先生,你要做什么?” 乐中平一脸疑惑道:“当然是进去坐坐,听听小曲啊!” 陆正让在一边,支支吾吾道:“那……那你去,我就在外面,我在外面等你。” 乐中平笑道:“怎么里面有老虎吗,你怕成这样做什么?我看你的样子挺想进去的,我可不管你啊,你爱进不进!”说着自顾自走了进去。他一身风流倜傥,气质高贵,早有伙计看在眼里,上前一阵点头哈腰,低眉顺眼的赔笑迎了进去。 陆正没想到乐先生真的进去了,踟蹰一阵,把心一横,自言自语道:“老师说了,行无疑行,我既然想去了,那就进去。”说完,叫道:“乐先生,等等我!”也跟着进去。只是不知李仪知道陆正在这个时候用上行无疑行,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陆正进去之后,只觉一股喧闹之气扑面而来,其中有各种脂粉香气,十分刺鼻,让他忍不住掩住了口鼻。乐先生十分老练的吩咐伙计道:“给大爷找一个雅静的屋子,叫上雪莹和婵娟!”那伙计早应了声,冲着另一边拉着嗓子唱道:“雪莹姑娘,婵娟姑娘楼上雅间给客人请好啦!”那最后一个啦字音拖的极长,喊完之后,又在前头带路,将乐先生引了到楼上左边一间雅间内。 陆正听? 圣踪 第 38 部分阅读 铰ド献蟊咭患溲偶淠凇?br /> 陆正听得乐先生口吻熟练,不由想到:“难道乐先生经常来这种地方?”又听他自称大爷,感到十分好笑。 进了那屋子,把门一关,伙计沏好香茶,说道:“客人先用茶,两位姑娘一会儿就到。”乐先生捡着一张椅子坐下了,闻言点了点头,一甩手扔出一块银子,那伙计把手一掂,脸色一变,随即眉开眼笑,连声道谢的退出去了。 陆正第一次进来春风楼,打量四周,这屋子内却没有脂粉之气,却是点了一炉檀香,倒显得十分幽静。四面墙上挂着些字画,案上摆着一些文玩器物,另有几个架子摆着琴、书等物,布置的极为雅致。左边还用屏风隔出一间里屋。陆正偷瞧了一眼,里头摆着一张绣床。挂着珍珠帘隔开了。 陆正问道:“乐先生,你来过这里吗?” 乐中平斜倚着身子,坐在椅子上,美美的喝了一口香茶道:“怎么?” 陆正笑道:“我看你有些熟门熟路。” 乐中平正要答话,房门推开,走进两个女子,陆正看得真切,正是雪莹和婵娟。两个姑娘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乐中平。眼中都有些放光,心中暗道:“伙计说是不曾见过的恩客,出手却极大方,不想模样还长得这般斯文俊俏!”当下一起上前行礼道福。 乐中平一摆手道:“两位姑娘起身,随意坐吧!” 雪莹和婵娟见他说话也斯文亲切,心中情意更浓,各自捡着靠近乐中平的座位。一左一右坐下来,眼波不停向乐中平瞟过去。她们都是春风楼的头牌,自然不比一般的姑娘主动,虽然心中意动,却总算带着矜持。 乐中平问道:“你们两人哪位是雪莹,哪位是婵娟!” 两人各自报了姓名。声音娇媚。原来左边的是雪莹,右边的是婵娟。乐中平先看了看雪莹,又看了看婵娟。两人瞧来都不过十七八岁,雪莹是个鸭蛋脸,长得可爱。婵娟眉目含蓄,颇有些妩媚之色。眼见乐中平眼睛也不眨的看着自己。还一边不断地点头,两人都有暗喜,不停往乐中平身边坐过来。 乐中平突然凑上桌子,两只胳膊压在桌面上,左右一问:“你们两个,谁更白些?” 两个姑娘都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位模样俊俏的客人在问什么,脸上都升起两朵红云,互相对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笑意,不想这位客人看着斯文,倒是个急性子,口味喜欢皮肉白嫩的。 陆正在一旁一直没敢吱声,他都不记得自己是阴神之身,对方看不见他,自从雪莹和婵娟进门就有些紧张。听得乐先生问话,差点没一下子摔到地上去。这还是自己在跟乐先生说起唐小九的时候说起来的,没想到乐先生记在了心里,还真当着雪莹和婵娟问出来了。 婵娟当即娇滴滴的道:“这位相公,您看我们姐妹是哪个更白些呢?” 乐中平瞟了一眼身边的陆正,笑道:“我听人说倒是雪莹姑娘比较白些,只是他还说你爱涂粉,脸上涂的粉很厚,所以看起来更白一些!” 雪莹闻言心中本来欢喜,听到最后却是一窘,娇嗔一声,别过脸去。婵娟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陆正在一旁也是哭笑不得,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自己何苦那么老实,还把自己说过的话学给乐先生听。 雪莹听得婵娟笑声,白了一眼,气嘟嘟的对着乐中平道:“这位相公,也不知道哪儿听来的瞎话。雪莹可是从来不涂粉的,不信你且掐一把试试,看是有粉没粉。”说着身子往前一贴,小脸向前伸了出来,就要乐中平去掐一把。 乐中平道:“好!既然雪莹姑娘为证清白,那乐某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啦!” 雪莹和婵娟都暗暗道:“原来他姓乐,真是好听。”雪莹见乐先生真的伸出手来,欢喜之下,倒是希望他的手在自己脸上好好捏一捏,但嘴上却说道:“乐相公,你可得轻一点儿,可别捏疼了雪莹哦!” 乐先生一听,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略一思索,道:“雪莹姑娘此言有理,乐某岂可唐突佳人,还是另寻一个法子吧!” 雪莹见他真的坐了回去,悔得肠子都青了,又听他说还有别的法子,赶紧接上话头道:“什么法子,乐相公你快说。”他生怕乐中平就不搭理她了。 乐中平呵呵一笑,道:“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伙计进来!” 那伙计刚才得了乐先生赏银,一直守在门口,就等着乐中平叫他,当下飞快的应了一声,推门进来,笑眯眯的哈腰:“爷您有什么吩咐。” 乐中平招手让他走到身边,附耳说了几句,不让雪莹和婵娟听见,那伙计得了吩咐,连连保证,转身出门去了。 婵娟在一旁道:“乐相公,你倒是想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来捉弄我们姐妹?” 陆正刚才见乐先生伸手去掐雪莹的脸,他之前也是听别人说的雪莹爱涂粉,当下也是好奇,想看一看乐先生会不会在雪莹脸上掐下一手粉来,没想到乐中平却中途撤了手,说要换个法子,他也被勾起好奇心,不知道乐先生会用什么法子来看雪莹脸上是不是涂了粉。 ps:下午的更新便是‘人间子’最后一章,陆正也要离开日月庐,正式进入天宗学习神通道法。第二卷将会改变一些表达,更侧重剧情和故事的发展,看陆正如何学习神通,成长为一代高手! 正文 一百一十九章 相期一梦中 不管婵娟怎么磨问,乐中平只是笑而不答,道:“你们两个,哪个唱支曲子来听?” 两人又有些相争,都要先唱,最后还是乐中平指了指婵娟,让她先唱。婵娟喜上眉梢,当下站起身来,取过一边的琵琶,弹唱了一曲,声音倒是婉转动听,只是词曲都有些俗艳。 陆正见乐先生闭着眼睛似听得十分入神,末了还拍手赞道:“姑娘的嗓子真好。”其余却不多话了。 婵娟久在风尘,哪能瞧不出客人的心思,一首曲子下来,却只说人家嗓子好,知道唱的不讨人喜欢,心中失落之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要说唱曲子,她在春风楼里属第二,却是没人敢数第一的,只是没想到眼前的这位乐相公眼光似是极高,看来自己怎么唱也是枉然了。 婵娟放好琵琶,款款上前道:“相公听得不乐,婵娟告罪了。”一旁的雪莹却来了精神,道:“乐相公,让我给你唱一支吧!” 乐中平笑道:“且不忙,伙计到了,咱们先试出你脸上是不是涂了粉。” 话音刚落,敲门三下,那伙计推门进来,手中拎着一只食盒子,上前行了礼道:“爷,都办好了。” 雪莹道:“哎呦,乐相公,你是能掐会算吗,怎么知道他就在门口了。” 乐中平笑笑,指指桌子,道:“放下吧,有劳你了!”” 那伙计忙不迭的道:“哪儿的话,爷您折煞小的。”说着将那食盒子打开了,从里面拿出两碗馄饨放在桌上,那馄饨刚出锅,正热气腾腾,飘散出一股香味。 乐中平满意的点点头,递过去一块银子,那伙计千恩万谢下去了。 众人都不解其意,乐中平看着雪莹,笑道:“雪莹姑娘,这是为你买的,趁热吃了吧!”又转头道:“婵娟姑娘,刚才唱曲也累了,不如相陪一碗,如何?” 两位姑娘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荒诞之感。雪莹眨眨眼睛问道:“乐相公,您这是什么意思?” 乐中平笑道:“刚才不是说要看看你是不是涂了粉吗?这便是我想出的办法呀,掐你的脸总是不大好,但是只要将这热乎乎的馄饨吃了,出了汗一擦,不就知道你是不是涂了粉了吗?” 原来乐中平竟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陆正觉得好笑,乐先生真会使坏,简直就跟九哥一样,这种办法也亏他想得出来。雪莹听罢,也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乐相公,你可真坏,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捉弄我们。” 婵娟亦笑道:“乐相公,你让我也吃,莫非也怀疑我的脸上也涂了粉吗?” 乐中平笑嘻嘻道:“怎么,两位姑娘是不敢了吗?” 雪莹眸子生光,道:“怎么不敢?”倒是婵娟有些迟疑,嬉闹之中,雪莹和婵娟都开始吃其馄饨来。那馄饨才刚出锅,刚没吃几个,两人额头就冒出汗珠来,等到一碗馄饨吃得差不多了,脸上已有大颗的汗珠落下来了,两人爱惜妆容,都不约而同拿出丝绢手帕来擦拭。 乐中平看得仔细,雪莹拿手帕一擦,脸上却是更白了几分,还隐约透出一丝红晕来,显然并没有涂什么粉。倒是婵娟脸上这一抹,却露出两道粉痕来。 乐中平拍手大笑,雪莹更是眼中秋波流转,道:“乐相公,你看我倒是涂了粉没有?”说着,眼睛往婵娟那儿一挑。婵娟赶紧别转过去,一脸的害臊。 乐中平起身道:“两位姑娘真是妙人。刚才乐某跟你们开了个小小玩笑,冒昧之处,还望见谅。刚才婵娟姑娘唱了首曲子,很是动听。乐某见这里摆着一张琴,索姓也弹奏一曲,当作回赠两位姑娘。” 雪莹和婵娟没想到他还能弹琴,更觉得他是个妙人,当下一起拍手,请乐中平弹奏来听。乐中平一整衣裳,走到那张古琴前面落座,伸手随意一拨,察知音色,调拨了几根丝弦,这才开始弹奏起来。 雪莹和婵娟在琴上均有些造诣,更深知风月场中,哪有几个来寻欢作乐的男子是真懂琴音的,起初不以为意,只当是凑趣罢了。待得弦音流泄,却是纷纷露出极为震惊之色。 明月照身,乐中平从春风楼中走出,双手背在身后,眼见明月在天,大地铺满月华,便踏着月色,向前走去。此时街上行人已少,陆正跟在乐中平身后,这一人一‘鬼’伴着这一轮月色前行,很有些飘逸动人。 陆正道:“乐先生,你以后可不能随意在这人间弹琴,会把人吓死的。” 原来就在刚才乐中平弹起琴来,才拨动三两个音,便有一片空灵奇妙从琴音之中衍化而出,雪莹和婵娟都是心中一空,这琴音好似有着无比魔力一般,让她们都被吸引过去。 随着乐先生双手拨动,陆正听得真切,这是乐先生最爱的曲子,叫做《幽兰》。乃是以羽音为主,商音为变,指法勾挑兼用,展现的是一株幽兰生于溪云四起的幽谷之中,高洁淡雅,令人闻之忘俗。 此曲陆正听过乐先生弹奏过许多次,此时再闻仍是令他陶醉不已,更不用说雪莹和婵娟了,已经完全是痴痴傻傻之状了。 乐先生的琴音,可是能让百花一夜尽放,鸣虫落尘。 等到一曲弹完,乐中平向雪莹和婵娟作揖拜别,两人都尚未回过神来。乐中平自行推门而出,却见整座春风楼鸦雀无声,楼上楼下人人都是凝耳细听之状,尽数陶醉在琴音之中,乐中平一直走到楼下,也无人反应过来。 走在长街上,乐中平道:“陆正,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陆正想了想道:“去青龙寺吧。” 乐中平边走边问道:“怎么,现在心里不怯了吗?” 陆正点点头,嗯了一声,忽然回过神来,道:“哦,乐先生你早知道我刚才不去青龙寺是心里有些胆怯吗?” 乐中平呵呵一笑,道:“人心柔弱,正是恻隐之发。你见到那几个恶人天雷殛顶而死,不也是心生同情吗?近乡情怯,也是人之常情。” 陆正道:“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可不是真的同情他们。只是觉得如果自己也要面对那种天雷,想起来有些害怕,所以才会这样。” 乐中平笑道:“天威之下,生灵柔弱。心中生出恐惧惊悚,那是最自然不过,只是你将自己放到那伙恶人一道,那岂不是糊涂了吗?他们几人遭手雷劈之罚,是其恶迹自召,是为恶之报。你又没做恶事,害怕什么!” 陆正道:“我现在当然明白过来了,就如射礼一样,要收摄住自己的心念,该同情的同情,不该同情的别瞎同情,不然心就是真的瞎了,老师教过这个道理的。所以我先在也不怕去青龙寺了,之前心里也是莫名的害怕看见明空,但仔细一想,其实我是很想早点见到明空的。” 乐中平笑道:“孺子可教也!” 两人一边聊,一边悠悠的走着,慢慢的向青龙寺走去。 陆正笑道:“是乐先生教得好嘛!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乐中平道:“哈哈,夸你一句,你倒是问个没完了。” 陆正道:“这个问题可是跟你有关嘛,我以前常听人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老天爷会打雷劈死那些坏人的。但是刚才那几道天雷分明是乐先生你施展的神通啊,而且以前我就经常看见有癞痢七这样的恶人横行霸道,哪有什么老天爷来管?乐先生,我想问你,到底有没有什么老天爷啊?还是都是像你这样的高人施展神通法术!” 这一问问出,乐中平却有些沉默,停下了脚步,一脸凝重。陆正转过身,奇怪道:“乐先生,你怎么了,我问的不对吗?” 乐中平眼望长空一轮明月,叹了口气,道:“不是问得不对,而是问得好。” “问得好?好在哪里?”陆正道。 乐中平反问道:“陆正,你觉得癞痢七这样被雷劈死,人间之人会怎么说呢?” 陆正想也不想道:“当然会觉得是他们作恶多端,所以老天爷降雷劈死他们啊!” 乐中平笑道:“那如此说来,我岂不是就是他们口中的老天爷吗?” 陆正笑道:“乐先生,你可不是老天爷,你是路见不平,行侠仗义啊。” 乐中平皱起眉头道:“我做了老天爷该做的事,还不算是老天爷?那我刚才是不是不应该多事,应该站在一边不管,等着老天爷来劈死他们呢? 陆正道:“这怎么行!你要是不管,哪有什么老天爷来收拾这帮恶人,还不知道他们要继续祸害多少人呢!” 乐中平道:“那就是说,我不管就压根没有什么老天爷来管喽?这样说来,世上就根本没什么老天爷喽?” 陆正点头道:“我现在就是这么觉得的,从小听说书的讲故事,谁做了恶事,老天爷都知道,会降下神雷劈死他们。但是我总是看见恶人作恶,活得别提有多快活了,也没见老天爷劈死他们啊!今天看见乐先生你出手,我才明白,压根没什么老天爷!” 乐中平道:“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出手杀死那些恶人呢?” 陆正一愣,道:“这还用说吗,乐先生你是好人,当然就要出手啦!” 乐中平又问道:“好人就要对付坏人吗?这是谁规定的?” 陆正脱口而出:“当然是老天爷规定的呀!” 乐中平哈哈一笑,道:“还是有老天爷嘛!” 陆正被乐中平这一绕,一时有些转不过来,乐中平道:“陆正,你知道什么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陆正道:“我当然知道,是说做好事有好报,做坏事没有好下场。” 乐中平饶有趣味的双手抱胸,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如果你做了好事,谁来给你好报;做了坏事,谁来让你没有好下场?” 陆正顿时语塞。 乐中平这时才道:“陆正,老天爷只是负责告诉我们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该做,什么是不该做。但为善去恶,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却都是要人去做的。 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并不是说老天爷会来赏善罚恶,而是在说人之情状,意思是行善之人,众人自然也会善待与他,而行恶之人,众人自然厌恶他。明白了吗?” 乐中平这几句话,其中意蕴颇深,陆正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明白,道:“行善之人,大家都喜欢;行恶之人,大家都讨厌,这个我明白。但是乐先生,我还是不知道,那些做恶的人,到底该谁来惩罚他们呢?听你刚才的话,好像不是老天爷而是应该是人,但那些坏人很强大,又有帮凶,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神通的呀?” 乐中平叹了口气,道:“人呐,自作之,自受之。”说完,便道:“这就是青龙寺吗?” 乐先生说的话陆正听不明白,还想再问,听得乐先生的话,往前一看,果然已经到了青龙寺。此时夜色已深,青龙寺已是大门紧闭。 陆正道:“乐先生,我们怎么进去呢?” 乐中平道:“我又没说要进去,你是阴神之身,什么也区区一扇门又拦不住你。我们还有三天时间,明天一早必须往回走,快去快回吧!” 陆正嗯了一声,当即向青龙寺大门跑去,从那朱漆大门上直接撞了上去,果然毫无阻碍的进了寺中。 陆正辨明方向,左弯右绕跑进了香积厨,果然看见里面一盏油灯还亮着,乍明乍灭,照见明空的身影,正蜷曲在墙边睡觉,面前还有两大盆脏碗堆叠的老高。陆正俯身仔细端详,一年多不见,明空还是老样子,双眉细细,此时在睡梦中微微蹙起,即便睡着了,嘴角也是微翘,透着一股机灵劲。 陆正当即上前拍拍明空的肩膀,兴奋叫道:“**师,**师!”哪知手却穿过了明空的身体,明空也没有醒过来。这才想起自己是阴神之身,明空根本看不见自己。 于是陆正赶紧又跑到庙门口找乐中平。 乐中平见他那么快就出来,问道:“怎么那么快,没找到人吗?” 陆正道:“乐先生,你还是跟我进去一趟吧,明空他睡着了,我叫不醒他。而且就是他醒着,也是看不见我,听不见我说话啊!” 乐中平一拍脑袋,道:“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个事了,你走过来!” 陆正依言上前,乐中平伸出右手食指在他眉心一点,喝道:“如如其在,一灵入梦,叱!”一道青光钻入陆正眉心。 乐中平收回手指,道:“好了,你再去见到他,就用右手食指在他额上一点,到时候你就会进入他的梦中,你们自然能够相见了!去吧!” 陆正赶紧又跑回去,照着乐中平教的依法施为,就在他深出手指一点明空的眉心。突然一道奇异的波动袭来,陆正一阵恍惚,再睁开眼睛,自己却已经处在了青龙寺大雄宝殿的正前方,那棵苦行僧曾经打坐的那棵树下了。 周围天光大亮,看曰头正是中午,周围并没什么人走动,陆正心里正感奇怪,忽听得有人喊道:“住持大和尚明空**师升座!”听声音就是明空,而且是从大雄宝殿里传出来的。 陆正赶紧跑到大雄宝殿门口一看,当即叫了一声:“明空!” 只见大雄宝殿内,明空身穿黄色僧衣,披着一件珠光宝气的袈裟,却是小了好几号,竟是量身定做的。他喊完升座,自己便正大摇大摆的坐在佛像前面,一举手一投足都在学寺里长老的样子。只是前面排布的蒲团空空如也,没有其他一个和尚,原来刚才那一嗓子,真的是他自娱自乐。 陆正知道自己到了明空的梦里,没想到小和尚做梦也在想当主持的事,当即叫了出来。 明空听见陆正叫他,看了他一眼,道:“你来啦!”语气却一点儿也不惊讶。 陆正奇怪道:“怎么,你看见我一点儿也不高兴?” 明空垂头丧气的道:“有什么好高兴的,天天的梦见你们两个,醒过来还不是一样。对了,另外一个呢,怎么这次没一起出现,藏哪儿去了?” 原来明空天天梦见自己和唐小九,陆正心中感动,情不自禁叫了一声:“明空!我回来看你啦!” 明空听得他话中情意,将那袈裟和黄色僧衣脱了,扔在地上,仍旧是穿着原来的灰色僧衣,走到陆正面前,拍拍陆正的肩膀道:“哎,早知道就该信那个苦行僧的话,要不然你们两个也不会被妖怪吃了!” 陆正一听,道:“你也知道那蛇妖的事了?” 明空道:“是一条蛇妖吗?原来你这次是来给我托梦报冤的吗?怎么以前不早说,你放心我一定要找到那蛇妖,替你和唐小九报仇!” 陆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明空以为自己和唐小九都死了,当下赶紧摆手道:“明空,我没死,我没死啊!” 明空叹了口气,抹了两滴眼泪,道:“陆正,我知道你不想死。虽然我们三个里面,你是最笨的那个,长得没有小九帅气,脑袋呢更没有我的圆,但相比这么被妖怪吃了,还是活着给我和小九当当陪衬也好。” 陆正听得哭笑不得,气得翻了个白眼,道:“明空**师,你说的这是真心话么?” 明空嘻嘻一笑,道:“跟你开个玩笑嘛,哎,自从你们两个祖宗死了之后,普光胖子也一命呜呼,我上哪儿再去找人斗嘴斗心眼啊。还不得趁着你来托梦的机会,好好欺负欺负你,哈哈哈……对了,以往你们每次都是两个一起来,怎么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小九呢?哪儿藏着了?想吓唬我是不是?” 陆正见明空东张西望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没必要告诉他自己到底是生是死,因为看明空的样子,无论自己生或者死,他都已经把自己和九哥牢牢记在了心里。他本来想把所有事情前前后后都告诉他,但忽然又换了个念头,自己到人间走这一趟,不就是为了看看明空吗?现在看见他一切都好,其实一切都够了。 于是陆正在大雄宝殿的门槛上做了下来,笑道:“明空**师,那天晚上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啊!” 明空走了过来,道:“你还是第一次问起这事啊!那天晚上我回去之后,一直没等到你们两个回来,我呢也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到第二天醒过来,就听见有人在喊,出事啦,普光师兄死啦……” 原来那天陆正被苦行僧救走之后第二天,寺里的和尚发现普光死在禅房而且整个身体缩了一半,死状极其诡异,纷纷响起白天那个苦行僧说寺里有妖的事情来,一时间人心惶惶,谣言四起。后来惊动了住持,严禁寺里僧人胡乱议论,违者严惩,这才消停下来。又将普光尸身烧了,对外宣称是修成正果了。 众僧虽然闭口不谈,但个个心中害怕,一到晚上,甚至连上茅厕都不敢去。这样一直过了一个月,却一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这才慢慢放下心来。众人想起普光平时横行霸道,现在无缘无故死了,又纷纷拍手庆快。都在传说是普光作恶太多,让老天爷派妖怪来吃了去了。这妖怪其实是个好妖怪,一时间,众人又对那妖怪感激起来! 只有明空一个人知道,当晚除了普光之外,还有陆正和唐小九也是在场。他知道两人如果得手,绝对不会不跟自己打个招呼就走,一定是遇见那妖怪正好在吃人,两个也当场就被害了。明空想起平时总听说妖怪爱吃童男童女,便想普光胖子一身肥油,那妖怪吃了一半定是腻味了,看见唐小九和陆正两个,自然是正好带走换换口味。 但这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更不敢往外去说,私下几次里拿着寺里的纸钱香烛,偷偷去城隍庙外给唐小九和陆正烧了不少,哭了几回,却也是无可奈何。心中常想,好歹两人死在一个妖怪的肚子里,就算被拉出来,也是在一坨屎里,总算不会孤单。 听了明空这一番话,陆正才知道,原来自己和唐小九都已经被当作死掉了,却没有人知道他是去了修行界。刚才明空说要替他们报仇,自己没有死当然不需要报仇,而且马上要去天宗学习神通法术了,给唐小九报仇的事自然还是由自己来做,但明空这份心意让他十分感动,当下拍拍明空的肩膀道:“明空,你在人间好好当你的**师吧!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来看你,希望到时候你已经真的是青龙寺的住持啦!” 明空坐在门槛上,一挥手,道:“那是自然,有我明空**师在,这青龙寺住持还能花落别家吗?” 两人就这么坐在门槛上聊了起来,谈的更多的倒是明空以后怎么一步步成为青龙寺的住持。两人聊得正欢,忽然陆正听见一声鸡叫之声,整个梦境开始晃动起来,他心中有所感应,知道明空就快醒过来了,自己也得马上走了,当下握住明空的手道:“明空,我要走啦!” 明空一愣,也握住他的手,眼中有黯然之色,道:“我以前听大师父们说,缘起总要缘灭,一切终归都要分别,现在才知道是真的。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而且我感觉这次梦见你之后,再也不能梦见你们了。陆正,你告诉我,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吗?” 陆正心道,这修行界不正是另一个世界吗,他点了点头,道:“再好没有了。” 明空点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明空还要再说什么忽然,梦外一声呼唤道:“明空!” 明空下意识应了一声,梦境乍破,陆正被弹了出来,只见明空仍旧卧在地上,一个伙头和尚将明空喊醒,道:“明空,怎么那么多碗没洗,动作快点吧!”说完自顾自去忙了。 陆正见明空睡眼惺忪,有些发愣,全不像平时的机灵,呵呵一笑,转身正要离开,忽听得背后的明空喊了一句:“陆正!” 陆正停住脚步,正要回头,又听见明空继续道:“怎么又梦见这小子了……” 陆正心中一痛,一步跨出了香积厨,再也没有回头!(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卷 天垂象 第一章 天宗 天风浩荡,浮云游走,追逐万里。就在修行界某处高空之上,只见那风竟似有主宰一般,四面流风皆向一处卷去,云随风走,这流风便将那八方之云驱赶聚集在了一块,堆成偌大两座云山。 两座云山恰似组成了一道门户,两山之间偶有光华流转,现出渺渺茫茫之景,似有无数洞天隐没其中,让人难解其奥。而就在这两座云山的山腰之间,赫然见一高台,悬浮高空,足有数十丈方圆,足可供数千人落足而不觉拥挤。 此地正是修行界赫赫有名之道门天宗的宗门道场所在之地,那两座云山之间的门户之中便是九重霄,其中出入自有结界守护。而云山之前的悬浮高台,便是天宗用来让来访之客落足通报之地,唤作元台。此时元台之上正有三男三女六人,男左女右分开站立,齐齐望向远处云层之中。 那三男子之中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目和善,一身粗陋布袍,赤着双脚,空着双手,两个袖子卷起,乍一看倒像是个耕田种地的农夫,正是天宗当代掌门渊无咎。相比之下,在他身后的两人倒皆是星衣道冠,流云结袖。紧跟渊无咎身后那人乃是他的三师弟,名唤岸无涯,一身整洁,形容潇洒,面目俊朗,气度雍容。 但站在岸无涯身后的那个,衣裳虽然漂亮,却是松松垮垮的,好像是偷别人的来穿在身上一般;头上发髻歪斜,连着道冠都歪在一边;一张脸上口歪眼斜。最醒目的便是长着一个大红酒糟鼻子;他的身量比渊无咎和岸无涯矮了一截,偏又长得极胖。 这么一个矮胖子却站在了最后。几乎让人看不见他;站在那里左摇右摆,整个人迷迷瞪瞪的,似是马上要睡过去一般。正是渊无咎的五师弟,名唤齐无用。在修行界可是出了名的什么都没用! 那右侧三个女子之中,为首一人离身后两人距离稍开,显得有些突出。那女子一身碧衣,有别于其他两个女子,身后背着一支青色宝剑。脸上却是用了一块面纱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两道细眉之下一双寒潭星月一般的眸子,泛出孤冷桀骜之色。此女子正是渊无咎等六人的大师姐夜无痕。 修行界众人均知道天宗掌门渊无咎性格谦冲柔和,平时不爱处理宗门之事,经常闭关潜心修炼御天诀。天宗门内许多事务都是由夜无痕这个大师姐来处理,而夜无痕的性情恰恰与渊无咎相反,刚烈果决。雷厉风行,因此天宗上下无不敬畏,隐隐觉得夜无痕才是天宗掌门一般。 站在夜无痕身后的正是她的四师妹芳无意和六师妹梦无尘,两人性格柔和无争,倒是与渊无咎类似,平时也最与这个做掌门的二师兄最是亲近。 此六人正是如今天宗辈分最高人物。而身边却无一个晚辈弟子跟随,站立在此似是在迎候某人。真不知是怎么样的来客,竟能让堂堂天宗掌门协同师姐弟亲自走出九重霄道场,在这元台之上等候。 六人显然已是等了有一会儿了,夜无痕问道:“师弟。乐前辈究竟是要送什么人来拜入天宗,你可决定好了让他拜入谁的门下么?”她对渊无咎从不称掌门。就只称师弟。 渊无咎躬身向夜无痕行了一礼,才道:“听说是乐先生在人间游历,偶然救下的一个小乞丐。那孩子不知何故,中了一种奇毒,竟然伤及意识之神,乐先生苦思得解救之法,需借天镜一用。因此机缘,乐先生才提出让那孩子拜入天宗。至于拜入谁的门下,师弟一时还没有想法,不知师姐意下如何?” 听闻乐中平竟然有办法治疗意识之神的伤,众人都不进露出惊讶和敬佩之色。 夜无痕道:“天宗规矩,一师六徒,我等六人所收弟子是虚字辈,且都已满六人之数。我们几个自然不能再收徒。虚字辈弟子之中,你的弟子洞虚、清虚,无涯师弟的弟子破虚,无意师妹的弟子问虚,这几人皆修行有成,早已收录弟子,可从这几个虚字辈弟子中选一个。不过依我看,破虚在几人之中修为最高,已修至第六重玉霄天的境界,就让破虚收下乐前辈带来的弟子吧!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她口中虽问渊无咎的意思,但语气坚决,好像这件事已经这么定下来了,就等着渊无咎开口说好一般。 听得夜无痕推举破虚,渊无咎还未答话,岸无涯已是脸色一喜,抢先道:“师姐抬举破虚啦!不过,破虚这孩子素来用心,想必也不会辜负师姐期望。” 岸无涯心里暗自盘算,若是破虚收了乐前辈带来的孩子作为弟子,自己可与日月庐亲近不少,当即先抢下话头,打算三言两语先把这事跟夜无痕定下来,以免横生波折。他知道只要是夜无痕一旦定下此事,其他人再有任何异议,也都是无用。 夜无痕当即点点头道:“但愿如此!不过三师弟你也需花些心思,毕竟是乐前辈带来的人。”果然,渊无咎听得夜无痕说出此话,也只好说道:“师姐说的是,那就烦劳三师弟多费心了。” 岸无涯心里得意,笑道:“这个是自然,师姐放心,掌门师兄放心。” 两人一来一去,就已经将这事定了下来,芳无意看了一眼渊无咎,只见渊无咎冲他们微微一笑,眼中露出一丝无奈。芳无意摇摇头,暗笑二师兄这个掌门毫无主见。梦无尘却从来不理会宗门事务,更是丝毫不加关心。 “呃……”这时却听见齐无用突然打了一个酒嗝,响亮无比,拖得又长,随后冲着几人不好意思的笑笑。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红酒葫芦,对着喝了几口。又继续闭起眼睛,站在那里左摇右晃起来。 几人早已见怪不怪。但夜无痕见状仍是皱起眉头,正要训斥,岸无涯在一旁呵呵一笑,劝道:“嘿,师姐就别跟五师弟计较啦!” 夜无痕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这时,只听渊无咎道:“大家注意。乐先生就快要到啦!” 夜无痕一惊,自己心念之中全无触动,看来乐前辈还在极远之处,渊无咎居然已经有所感应了。自己这个师弟虽然处事缺乏主见,但神通修为却非自己所能及,果然不愧是七百年来天宗能够驾驭道门八大神器之首的天镜唯一一人。 又过了好一会儿,夜无痕心念之中忽有一道身影掠过。果然正有人朝着天宗急速而来,并且丝毫没有掩饰行藏,速度之快,当是用了破虚之类的大神通,却不是她目前的御剑速度能够相提并论的。 夜无痕忍不住看了一眼渊无咎,只见他神情淡然。正恭敬的冲着乐前辈来的方向行礼。夜无痕心生一叹,正也要行礼,眼角余光却瞥见岸无涯瞪着正在行礼的渊无咎,眼中显出轻蔑之色,不由心中一惊。道:“无涯师弟这个眼神……”不等她多想,只听风中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渊掌门竟与几位亲自出迎。乐某人实感盛情!” 元台之上,风云逸散,一团白云落地,露出了乐中平身形。他身着一袭黑袍,难得的将头发梳理成了一个发髻,怀中抱着陆正,满面笑意冲着众人点头致意。此时陆正已经是全身动弹不得,唯有意识是清醒的,乐中平已用声入心通之术告知他已经到了天宗。 渊无咎上前一步,笑道:“乐先生客气了,先生乃是前辈高人,晚辈等在此迎候也是应该的。请问先生,您手中的就是便是那个中毒的孩子吗,先生需何时动用天镜?”寒暄几句之后,渊无咎倒是开门见山,直接就先问了正事,言语之中对陆正很? 圣踪 第 39 部分阅读 暮⒆勇穑壬韬问倍锰炀担俊焙鸭妇渲螅ㄎ蘧痰故强偶剑苯泳拖任柿苏拢杂镏卸月秸苁枪厍小?br /> 夜无痕上前道:“师弟,还是先请乐前辈进九重霄奉茶吧,让乐先生在此地说话,岂不是失了礼数!” 渊无咎赶紧道:“是是是,师姐说的极是,是我糊涂啦。乐先生,还请入九重霄内奉茶。” 乐中平道:“诸位盛情,乐某心领了。只是这孩子的毒伤治了一半,现在急需立即动手救治,否则就来不及啦。九重霄内不宜动用天镜,我看就在这元台之上吧,只是需要一个床榻。” 渊无咎立即道:“这好办!”说着,伸手往虚空一捉,捉来了一大团白云,渊无咎上下一扯,将那团白云扯成一张床榻模样,道:“乐先生,就将这孩子放在这上面吧。” 乐中平依言将陆正放在了这张云床之上,随后取出那六支香中最后剩余的透明如水晶的那支。乐中平将之迎风一晃,那水晶香登时燃了起来,周围登时弥漫出一股奇特的香气。说来奇怪,那水晶香乃是无色透明,但是点燃之后生成的烟却是五颜六色的,袅袅上升,就如一道细细的彩虹一般,被乐中平凝在指尖。 夜无痕等人都是天宗高人,见识广博,却无人看出这支水晶香究竟是以何种材料制成的,但现在救人要紧,自然无人发问,众人只是散在各处,凝神看乐中平施展神通。 不多时,水晶香燃尽,尽数化成彩烟,乐中平指尖一动,彩烟登时在空中飞舞成圈,落到陆正周身一尺上空,开始旋转起来,周围香气越发的浓郁。乐中平脸上神色凝重无比,对着渊无咎道:“渊掌门,麻烦你祭出天镜吧!” 渊无咎一直等候在侧,闻言应了一声,随即身形一拔,侧身一摊右手,喝道:“天镜!”只听嗡然一声,一抹银光从他手中亮起,向四周射出一道道光华。银光上升,变得越来越大,直到有圆盘大小,才看得清原来是一面水晶琉璃一般的透明镜子正在渊无咎手心旋转不停。 乐中平转头看见那天镜,旋转的天镜在他脸上扫过一道光华,乐中平不由一呆,心神为之一分,那原本被他控制在指尖的彩烟登时开始消散! 正文 第二章 阴阳 彩烟消散,在场众人都是一愣,他们都不知这彩烟用处,但见乐中平失神,也知道事情有所不妙。渊无咎更是惊奇,不知乐中平为什么一见天镜便出现这样的情况。 好在乐中平立即回神,一见彩烟已经飘散,当即一喝,又将散逸的彩烟摄回,重新凝聚,心中暗道好险,一颗心却是狂跳不已,暗暗自问,怎么镜子里还留着她的身影? 按下心念,平复心潮,乐中平冲渊无咎道:“渊掌门,多谢啦!” 渊无咎当即会意,大喝一声,运转法力,右手轻轻一送,天镜登时离手,向乐中平飞去。乐中平伸手一指,天镜便乖乖的落到他的指尖之上,兀自旋转不停,犹如一颗光明圆球。乐中平转身挥指,指尖起落,将那道彩烟斩成七段,分别从陆正七窍之中送入。 就在刚才天镜从渊无咎手中离开的一刹那,一旁的岸无涯暗中露出一丝极热烈的光芒,整个身子也不由向前微微一倾,然后立即克制下来。适才夜无痕看见岸无涯眼神之中对渊无咎十分不敬,便悄悄对他关注了起来,此时正好将一切看在眼里。 夜无痕心中了然,思道:“无涯师弟看来是觊觎天宗掌门人之位,他有这样的念头固然不妥,但他生性机敏,处事圆通,相比无咎师弟,到更是适合的掌门之选。只是他的修为毕竟不及无咎,而且也未能驾驭天镜,加上无咎师弟也并无大过。无涯毕竟难以服众。嗯,还须早早断了他的念头。以免天宗内部生乱。无涯师弟极好脸面,还是找个机会私下里与他说开此事,谅他也不敢再生他念。” 她处事果断,当下心中已有了计较,便不再多想。倒是看见乐中平驾驭天镜起来,比渊无咎还要纯熟,心中惊叹,不愧是诸物不及的前辈高人。她环视几位师弟师妹。见梦无尘眼中羡慕之余,更有一番坚定,心中暗自赞许,冲着梦无尘点了点头。 彩烟尽数入体,陆正周身仍是一动不动,乐中平施展天眼神通向陆正看去,只见陆正额前泥丸宫中。五彩烟华翻腾,正分为两股,扭成麻花一般,正缠斗不休。陆正的泥丸宫中剧烈震荡,意识之神受到牵连,几乎行将溃散。 原来陆正之前五香之烟入体。并不能将盘踞在五脏之阴毒消灭,只是将之压制并从五脏之中驱离。那阴毒本就已经与五脏之神牵连,被驱离之时便将五脏之神裹挟而去,因此才造成了陆正眼不能视、耳不能闻等等六识衰变之症,直到最后陆正全身瘫痪一无所感。唯一点灵机意识犹存。 但那五脏之中的阴毒被驱离之后,并没有去到别的地方。而是尽数被驱赶到了泥丸意识宫中。这正是乐中平的计划,他便要在此借助那水晶香化成的彩烟将那六识阴毒一举消灭,然后依靠天镜之妙用,将六识依次归位。 而此时两道彩烟争斗不休,乐中平手心亦是捏了一把汗,他所研制的六支奇香之中,前面五支其实只是达到驱赶之效果,真正能够将六识阴毒消灭的只在这最后一支水晶香,而他选择的方式,根本不是将六识阴毒扑灭,而是将之中和。 那六识阴毒源自蛇妖阴毒,其性属阴,因六识珠中六识之毒的特性,才变化成六识阴毒,所以其实那蛇妖阴毒乃是六识之毒的载体。于是乐中平也是如法炮制,选取一种阳毒作为载体,其中加以五种极阳之物,用来克制六识阴毒。而他所用的阳毒载体正是龙涎! 天道生物,一生一克,龙蛇本是同源之种,但一阳一阴,其性不同,在天在地,其用亦别。但相异之中也有相同,所以蛇有口中毒,龙亦有口中毒,便是龙涎!只是蛇毒属阴,而龙涎毒却是极阳之毒! 乐中平以极阳龙涎为本,融合玄黄垣的地气精华地心、以及生长与寒冰原的无香之木,弱水之渊的万年藻泥,不死神谷中的风兽碧犀之骨,奔雷山上的焰火之花这几种处于极和、极寒、极阴、极变、极化之地产生的不同极阳属性之物,依六六变化之数,加以凝炼,才制成了这支水晶香。因此,在场的天宗众人,一见之下,无一能够辨识。 乐中平并非以阳制阴,而是选择了阴阳相合,所以在制作这支水晶香之时,极注意配比,以免与六识阴毒中的阴气无法平衡,导致功亏一篑。 但这个法子却是乐中平依据陆正身上所中的阴毒特性推敲而得,从来没有试验过,因此究竟其中会不会产生怎样的变化,仍是未知之数,也就是乐中平这样的医道大高手,才敢有如此大胆之举,换做旁人,这种法子只怕是想也不敢想的! 此时,乐中平正以天眼观视,两道阴阳二毒凝聚成的彩烟正如两条彩色神龙,相互缠绕在了一起在陆正的泥丸宫中上下游走,却始终未见融合之兆。倒是陆正的泥丸宫如此震动下去,只怕就算到时候阴阳二毒融合消弭,陆正泥丸宫破损,也将成一个废人。 但此时乐中平心中却无一丝波澜,他一边密切关注阴阳二毒变化,一边心念电闪,究竟是什么地方还差了一点,为什么阴阳二毒始终不能融合? 天宗众人见乐中平右手托着天镜,一脸专注,丝毫不敢大意的样子,也是个个屏气凝神,一时间元台之上,只听呼呼风声,回荡在每个人的心间。 乐中平久思无果,眼见陆正泥丸宫竟在那阴阳二毒的冲击之下,隐约有了溃散之兆,不由眉头大皱。 渊无咎等人看得清楚,均感到事情有所不妙,但乐中平不开口,众人一时道不好说话。这是只听见‘嗝儿’的一声,竟然是齐无用又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夜无痕当即斥道:“无用。怎么如此放肆……” 夜无痕一句话还没说话,又听哎呀一声,声音中充满欢喜,道:“哈哈,原来如此,我想到了,果然酒乃神物也,我怎么就没想到!”却是乐中平。夜无痕本想好好斥责师弟醉酒失仪。没想到乐中平却说出了这样的话,当下也好奇的看了过去。 只见乐中平深吸一口气,朝着陆正口鼻喷去。众人均不解其意,不知道乐中平刚才苦思将阴阳二毒融合之法,原本他所想的阴阳二毒,一属阴,一属阳。阴阳相吸,就好像一个男子遇见女子一般,自然能够融合在一起。 但刚才阴阳二毒却始终无法融合,乐中平正一心思量,是不是自己制作龙涎阳毒的时候配比出了问题,仔细一一推敲。结合阴阳二毒相持不下的状况,却是并无丝毫问题,但是阴阳二毒却始终无法融合,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齐无用突然在此时打了一个酒嗝。乐中平生性嗜酒。一听之下,自然想起酒来。随即也是灵光一现,想到了这阴阳二毒为何不能融合在一起! 原来这阴阳二毒虽然一阴一阳,本已具有互相融合之可能,但是二毒之性状天差地别,毫不相同,就好像虽是一男一女,但是彼此陌生,互不相识,情意不通,自然不能结为夫妻,因此二毒自然不能融合。这道理原本极为简单,但乐中平却是一心体究用药配比,却是忽略了这最基本的道理。 想明白了这一层,乐中平当即就向陆正口鼻之中吹了一道气息,乃是他凝炼于身中的一股中元之气,人身之中五脏六腑之间,便有此中元之气,以协调一身血气升降、脏腑运转,因此最具调和之功,乐中平往陆正体内渡入此气,便是要这道中元之气去调和阴阳二毒。 果然,就在中元之气一入泥丸宫,一下子便钻入了那两道彩烟之间,让两道彩烟不至于互相缠绕的如此贴近,也不会相互散离。渐渐地,两道彩烟在中元之气的调和之下,在继续夭矫升腾之中,逐渐相互开始融合了起来,不多大一会儿,便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就在两道彩烟以及那道中元之气消散一空之际,刹那之间,在陆正的泥丸宫一黑,突然又有青、黑、白、黄、红五道神光,从黑暗之中喷涌而出,在泥丸宫中游走不定。 乐中平心知那便是陆正的五脏之神,当下眼疾手快,运转手中的天镜升至他的头顶停住,不再旋转,射出一道白光罩定陆正头部。 乐中平此时身心于天镜一体,以自身心念牵动天镜进入陆正的泥丸宫中,就在天镜射出的白光进入陆正的泥丸宫的刹那,分属五脏之神的五道神光被天镜一照,猛然停了下来,静静悬浮在泥丸宫中。 乐中平心念运转,御使天镜,喝道:“万象一镜中!” 听得此喝声,渊无咎脸色顿时现出无比的惊讶。在场众人只有渊无咎知道,这是乐中平发动了天镜照彻万物之用。天镜能以天为名,自然非同小可,所谓照彻万物,是指天地之间万物皆能被此镜感知,化现其中。 当然这也是要看使用天镜之中的神通法力高低而定,即如渊无咎的修为,也只能化现其心念所能感知的范围,最大不会超过天宗整个九重霄宗门道场,绝不可能如乐中平这般喝出万象一镜中,那就代表诸天之物,皆在乐中平心中。这可是他难以想象的境界! 就在渊无咎思绪万千之时,天镜之中突现五彩神光腾跃,无数道幻影在镜中飞舞,众人更是隐约听见了其中无数喜怒哀乐之声,众人心念受到冲击,除了渊无咎和齐无用,都是后退了数步,那齐无用却是愣了一愣,突然怪叫一声,就地一滚,滚出去老远。 芳无意见这位师弟如此迟钝滑稽,忍不住扑哧一笑,夜无痕却是暗暗摇了摇头! 镜中幻影一闪而逝,诸般喜怒之声也随之消沉,天镜之中突然出现了陆正泥丸宫中的情景,五色神光静静悬浮其中,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此时乐中平双目之中忽然青光一闪,同时陆正泥丸宫中那道属于肝脏之神的青光,突然一动急速窜出了泥丸宫,往陆正的肝脏之中飞速蹿了回去。而天镜之中那道青光顿时弥漫了整个镜子,天镜顿时发出一道青光照定了陆正的肉身。 就在青光进入陆正肝脏的一刹那,只听乐中平喝了一声:“眼开见天地。”躺在云床上的陆正突然睁开眼睛,眼中陡然射出两道青光,青光射入云中,上下游动不息。无数无量之万物景象纷纷进入陆正眼中,此物象并非真实的天地,却从天地之间而来。 一直不说话的梦无尘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充满不可思议,道:“他,这是照遍天地之眼吗?怎么会?” 此言一出,夜无痕、岸无涯、芳无意同时一惊,齐齐发出惊讶之声。 众人尚在惊讶之中,乐中平又喝出了第二声:“耳通闻万物。” 正文 第三章 梦醒 随着乐中平这一声喝,天镜中黑光弥漫,一道漆黑如墨的光芒代替了原本的青光罩定了陆正。陆正的耳内亦同时射出两道黑光。 天宗众人的耳内突然听见了无数奇异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急速朝着元台而来,一开始如如虫咬蚁啮般悉悉索索,到得近处,却变得如虎啸龙吟一般,咆哮嘶吼着钻入陆正的耳内,夜无痕等人又是往后退了几步,这次连渊无咎也退了一小步。而齐无用则是不知何时已经躲到了元台的一处角落里,离得远远的! 渊无咎叹了一声道:“原来如此,这是隐藏在天地之灵中的声响,是万物之声。” 梦无尘问道:“掌门,什么是万物之声?”她这一问,天宗众人都齐齐望向了渊无咎。 渊无咎摆摆手道:“此时不必多言,仔细观摩乐先生的手段吧,对我们将有难言的益处,就看各自领悟多少了!”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乐中平故意就在元台之上施法治疗陆正,也有点化众人之意,却并不特意说出以换取众人感激。这样的心胸气度,让众人都是感佩不已! 乐中平又继续喝出了第三声:“鼻内众香生。” 天镜和陆正的鼻孔内同时射出了白色的光芒,一股奇异的香气顿时充满了整个元台,并随着流动的风产生着无穷的变化,时而浓郁、时而淡雅,时而空灵飘渺,时而厚重绵长。 夜无痕、芳无意和梦无尘都是女子。自然天生对香气有所钟爱。此时见这无数香气汇聚到了陆正体内,芳无意不由暗暗道:“这小孩子岂不成了个大香囊!”想着想着不由笑出声来。陆正本就长得俊秀。此时芳无意更觉得这孩子可爱起来! 待得香气散尽,乐中平再次喝道:“舌灵知五味。” 但乐中平这一声喝出,除了天镜射出一道黄光之外,整个元台之上并无任何异状发生。既无任何的幻影、也无任何的声音和香味,只见陆正的口中却含着一团黄光,却不是向外喷出,而是向内进入了他的身体。 众人正感诧异,却见渊无咎微微颔首。嘴角带有微笑,想来只有他知道了其中奥妙。夜无痕眉头一皱,心中有些不服气,仔细一想,突然想到了其中的缘故,脸上现出了微笑,她左右看了看几个师弟师妹。淡然道:“五官之中,眼耳鼻皆通达外境,但舌上五味,唯有自知!” 岸无涯、芳无意都是恍然大悟,梦无尘却是咬紧了下唇,一言不发。夜无痕知她心高气傲。却颇为喜欢她这样不服输的脾气,当下冲她笑笑。 渊无咎也笑道:“师姐妙慧!” 夜无痕自觉虽比渊无咎晚些领悟,但却觉得相差不了多少,见渊无咎也称颂自己,一时神气之中颇为自得。 几个师姐弟正说着。乐中平那边又喝出了第五声:“此身即天地。” 夜无痕正自得意,乍听乐中平喝出这一句。却是心神一凛,脸上现出了一种奇怪的神色,既有吃惊,又有几分恍然,更多的则是羞惭之色。 原来乐中平御使天镜施展神通的同时喝出的这五句话,不仅仅是在恢复陆正的五感六识,更是让在场众人对人一身之五官众妙衍化感受更为清晰。普通人或者只能看见几道光芒,或者一些幻影、香味,但是在他们这些修行有成之人,却能从中感悟到人身与天地之间沟通之玄奥,尤其是乐中平已是诸物不及境界的高人,其亲自演示神通,自然对他们有着难以言喻的启发。所以刚才渊无咎才不肯多言,而让众人仔细观摩。 夜无痕见每次渊无咎总能领悟其中许多真意,心中起了较劲的念头,刚才一下明白了舌上五味变化与其他三官之不同,让她自得不已。乐中平要恢复的是陆正的五感六识,前面眼耳鼻舌皆已完成,接下去必然是‘身’了,她有心要超前渊无咎一步体悟接下来‘身’中之义,心中揣摩之下,认定乐前辈必然喝出“此身通天地。”但万万没想到,乐中平却喝出了“此身即天地。” 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的感悟。若是通天地,那天地仍旧是天地,我身仍旧是我身,但此身即天地,却是以天地为我身,我身即是天地。其中境界,虽不是在言语之中,但夜无痕却是连想够不曾想到这样的境界。 夜无痕忍不住看了渊无咎一眼,只见这个师弟仍旧是一脸平和微笑,正默默体察乐前辈的身言点化。她忽然意识到渊无咎压根没有跟自己在比,一切较劲都是自己在一厢情愿,不由一阵难以言喻的懊恼涌上心头,连她自己也有些莫名。却觉得渊无咎此时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让自己无比厌恶,当即转过身去不再看他,甚至恨不得立刻御剑飞天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肉身之感也是属于陆正自身的感受,本来应该并无其他异样产生。但就在乐中平喝罢之后,天镜镜面现出火红之色代替了之前的黄色,火红的天镜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一般,悬浮在乐中平头顶。 同时,陆正肉身的毛孔中也纷纷射出道道的红光,渐渐与天镜的红光呼应,随即连成一片,那天镜自行飞到了陆正的身上,开始急速旋转起来。陆正周身的红光受到天镜的牵引,骤然爆发,充满了整个的元台。 天宗众人受到这股红焰冲击,不得不再度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各个角落为止。岸无涯正好退到南边的一角,却发现齐无用早就躺倒在那里,一身酒气,正呼呼大睡,嘴唇一动,无声的骂了一句:“废物!” 齐无用睡梦之中,伸出手指挠了挠鼻孔。扯出一把鼻涕来,随手一甩。正好甩到岸无涯的衣袍上。岸无涯完全出乎意料,一时大意,竟没避开。他最爱洁净,登时怒气上涌,当即冲着齐无用一脚踢,哪知无巧不巧,正好齐无用一个翻身,转到了另外一面睡去。竟是踢了个空。 岸无涯吃了一惊,自己虽然只是随意踢出一脚,不加留心,但自己是什么样的修为,身心早就混成一片,齐无用就在自己脚边,怎么可能这样都踢不中?要不是齐无用的修为比自己高出许多。要么就是真的是凑巧了! 岸无涯一边脱了衣袍,扔在一边,一边恨恨的瞪了齐无用一眼,心里暗骂:“狗屎的运气!” 正在这时,红光散开,陆正的身形漂浮半空。天镜也已停止了转动,静静的悬浮在陆正上方,镜面之中那五色神光已经消失。就在这时乐中平忽然纵身至于半空,天镜呼啸跟随,在他周身一绕。又到了乐中平的之间。 乐中平轻叱一声,道:“乾坤非梦。天地一人,陆正,还不醒来!” 随着这一声,天镜再度发出‘嗡’然之声,飞往陆正眉心之上,覆盖住陆正的脸一照,光华一闪,天镜随即飞回乐中平手中。 “啊!”一声轻呼,吐出一道浊气,陆正终于醒了过来。他此时仰面悬浮半空,看见的正是乐中平飘在半空之中,肩膀处有一透明水晶盘子,上面遍布各种古奥的纹路,精致异常,当下道:“乐先生,你身边的盘子真是漂亮!呵呵!” 乐中平没想道陆正醒过来第一句话竟是这样丢人,当下咳嗽一声,飞过来一拍陆正的脑袋,喝道:“傻小子,这是天镜,不是日月庐吃菜的盘子,不知道别乱说话,丢我的面子!” 什么!这就是道门八大神器中的天镜?陆正本漂浮半空,被乐中平一巴掌给拍了下来,好在离地不高,摔的不痛。但天镜在前,他也顾不上其他,一个骨碌爬起来,就盯着乐中平身边的天镜,道:“乐先生,这真的是天镜吗,我怎么看不见自己的脸呢?” 此时乐中平已然落地,陆正忙不迭的凑上去在天镜前照来照去,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处何地。 乐中平笑道:“这天镜神妙无比,能分辨世间善恶美丑,镜面之中只会显现那些长得漂亮的面孔,碰上你这样的又笨又丑的傻小子,自然不会理睬你。” 陆正哪里肯信,还要再瞧,乐中平拦住道:“好啦,这里不是日月庐,不许瞎闹。先来见过天宗诸位前辈!这位就是天宗渊无咎掌门,你还没入门,暂且先叫渊先生吧!” 陆正见乐中平所指之人,打扮的倒像个种地的农人,心里感到奇怪,但他受李仪教训偌久,一身礼仪也不是白学,当下整肃身心,上前行礼叩拜,道:“陆正见过渊先生!” 渊无咎面带笑意,上前将他扶起来,亲切道:“嗯,不必如此,快些起来。你叫陆正是吗?很好很好,是个聪明的孩子。” 陆正听他说话亲切,毫无架子,心中也是有些喜欢这个穿得像农人一样的天宗掌门。给渊无咎行完礼之后,他见周围还有三女一男站着,但乐中平和渊无咎都没有介绍是谁,便先行了对长者的礼节,然后退到乐中平的身后。 夜无痕见陆正进退有度,举止有礼,当下瞪了一眼渊无咎,心道,好哇,渊无咎,你不立即让这小孩来拜见我这个大师姐就算了,刚才还说这孩子是个小乞丐,哼,世间竟有这样一身贵气的小乞丐吗?竟然连这么一件小事你都要骗我,到底是何居心!当下对渊无咎的厌恶又增几分。 渊无咎哪里知道夜无痕的心思,他心中想的是先与乐中平说明了陆正的师父是谁,这才好确定在场众人的辈分,再让陆正行礼定下称谓。给陆正定师父这样的大事,怎么能绕开乐中平呢,既然已经确定了人选,自然是要告知乐中平了。 渊无咎当下上前一步道:“乐先生,陆正这孩子已然无恙,真是可喜。我们几人已经商议过,我三师弟岸无涯的大弟子破虚,修行御天诀有所小成,已在第六重玉霄天境界,我等议定由破虚收陆正为弟子,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正文 第四章 酒乡 乐中平拱手笑道:“陆正既然拜入天宗门下,此事自然由渊掌门做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小瓶子,道:“这瓶神华丹,是中规亲手炼制,作为陆正的拜师之仪。” 在场众人又是一惊,神华丹是什么样的丹药,众人可都是再清楚不过。修行界有所谓‘修行无阶,有丹神华’说的说法。说的正是这神华丹的功效,在修行人破关精进之时的绝大助益,乃是修行界一等一的丹药,炼制殊为不易。乐先生拿出的瓶子虽小,但其中起码有十粒神华丹。众人暗暗惊讶,这陆正与日月庐究竟是什么样的关联,乐先生竟然拿出神华丹来作为拜师之仪,如此一来,天宗还能不尽心竭力教导陆正吗? 夜无痕眼见乐中平拿出神华丹,更是向渊无咎看了两眼,眼中皆是十分复杂的意味。 渊无咎到底是道门天宗之主,虽然惊讶于乐中平拿出如此贵重之物,但既是作为拜师之仪,他自然不好拒绝,于是接过神华丹,道:“李先生亲手炼制,想来这瓶神华丹药力更为精纯。两位先生着实有心了,也请两位先生放心,天宗自然会好生照顾陆正。”然后伸手指着岸无涯道:“乐先生,这就是我三师弟岸无涯。” 岸无涯听得渊无咎介绍自己,正要走上前去与乐中平见礼,忽见自己的外套罩袍刚才被齐无用所污,已经被自己脱去,现在只穿了一身内服。如此上前实在是难堪失礼,不由懊悔刚才情急之下怎么忘记了这事。恨恨瞪了一眼还卧在一边的齐无用,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与乐中平行礼。 乐中平见岸无涯形容整洁,头带星冠,发丝不乱,却穿着一身内服走过来,转头对渊无咎笑道:“渊掌门,你们这元台之上倒是挺热!”说着,也是将外袍脱了下来。递给了一旁的陆正,这才走过去无岸无涯相见,拱手道:“岸先生,以后陆正还需你多加教导,乐某在此多谢啦!”乐中平身为前辈,这样称呼自然是为陆正表尊师之意。 陆正刚才听得清楚,渊无咎掌门说自己以后的师父。就是眼前这人的弟子,那他就是自己的师祖了。陆正见他一身狼狈,也不由想笑,但却生生忍住了,只是多看了两眼。 乐中平解袍相见,岸无涯先是一愣。又见陆正看了自己两眼之后低下头去,顿时脸上涨得通红,好似这一身内服也被扒光了一般难受。他知道乐中平这是好意给他一个台阶下,但仍觉在陆正面前大是丢脸,极不自然的拱了拱手。道:“好说,好说!”敷衍了两句。却不知道往下怎么说了。 乐中平眼见他仍旧如此尴尬,本来正要拿出一件礼物送他,也只得暂时不提,打算一会儿找机会再交给他。 渊无咎见状,赶紧上前将乐中平引到将夜无痕等人面前,一一介绍过去,乐中平丝毫不在乎自己是前辈,倒是先在她们之前先分别一一行礼。 夜无痕侧身避过了,才对乐中平行礼问好。乐中平见她眸中桀骜,举止拘谨,哈哈一笑,不作言语。 芳无意见他一代高人却丝毫没有架子,风趣幽默,洒脱自在,跟传闻中一模一样,待渊无咎介绍她时,不等乐中平行礼,便先打趣道:“乐先生,怎么你与我们女儿家相见,还不穿上衣服呢?” 原来刚才乐中平解下袍子之后,一直就让陆正捧着,到现在也没有穿上,就直接与夜无痕等人见礼了,经芳无意这句打趣这才想起来。芳无意见刚才三师兄为这一件衣服尴尬不已,见此机会,就有心捉弄一下乐中平,倒要看看他如何应对。 夜无痕斥道:“无意,怎么可以跟乐前辈这样说话,真是没大没小!” 乐中平哈哈大笑,对夜无痕摆手道:“没事没事,我自己就是个没大没小,没上没下的,怎么好意思要有大有小呢!你叫芳无意,是吗?” 芳无意见他神色自在,全无半点尴尬,眼里含着笑意,当下道:“是啊,乐先生,我这名字怎么啦?” 她一时不解其意,但一旁的陆正心里却是好笑,他见乐先生笑得嘴角微翘,就知道乐先生要使坏了。 果然,乐中平似就等着芳无意这一问,立即凑过去,作好奇之状道:“你既然名叫无意,怎么还特意关心我穿没穿衣服,不如改名叫芳有意好了,你看怎么样?” 一句话,闹了芳无意一个大红脸,羞得她一跺脚,径直躲到夜无痕身后去了。惹得乐中平哈哈大笑。 夜无痕见乐中平心地光明,知道他是有口无心,只是跟芳无意逗趣,但她性子方正,也觉得乐中平身为前辈,这样说话,也太多放肆,当下微微皱眉。 她在那里皱眉,这边乐中平已经与梦无尘见礼,乐中平见淡然自矜,眉间有一股傲气,却没开她玩笑,赞叹了一句:“这小姑娘的修行,不可限量!”梦无尘却是神色淡然,只是淡淡道:“谢谢乐先生夸赞。” 乐中平也不以为意,转身他指着元台角落,对渊无咎笑道:“渊掌门,这位睡得正香的,便是你师弟齐无用吧!” 齐无用在修行界以废人著称,渊无咎想不到乐先生也知道他,上前躬身道:“乐先生莫怪,无用师弟一向沉迷酒乡,并无不敬之意,无咎在此替五师弟向先生赔礼了。” 乐中平道:“哎,乐某并无怪罪之意,我也是好酒之人,他既是酒乡忘返,那乐某只好……”说到一半,眼睛一眨,却是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壶酒来,打开壶盖,轻轻一晃,但听得壶中酒浆翻动。声如脆玉,登时有酒香四溢而出。醉人心脾。陆正于这酒香最熟悉不过,这酒正是老师李仪酿造的。 酒香溢出,众人均知是不可多得的佳酿,更知乐先生是故意拿出来引诱齐无用纷纷都向齐无用看去。果然,待得酒香散开,便只听见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齐无用忽地起身,眼睛还没睁开。他那个大红酒糟鼻子就开始抽动起来,一边嗅,一边嘴里叽叽咕咕道:“谁家的酒缸子打翻了!” 这一句话惹得几人都笑了起来,但陆正却见岸无涯和夜无痕都没有笑,岸无涯看着齐无用眼中反而露出妒恨之色,而夜无痕则是皱着眉头,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 乐中平冲齐无用笑道:“齐兄。大梦虽美无好酒,还不快快醒过来,再不醒过来,酒壶真的要打翻了。” 齐无用登时睁开双眼,一溜风的跑过来:“别打翻,别打翻。要翻也在我肚子里翻……哎呦……”他跑的着急,不料一脚踩在自己的衣服的下摆上,立即跌了一跤,他身形矮胖倒是一个圆球一般,在地上滚出两圈。在几人笑声中。旋即又见他站了起来,干脆一把将那下摆撕了扔了出去。跑到乐中平身前盯着他手中的酒壶,使劲的闻起来。 夜无痕看见师弟如此猥琐,哭笑不得,侧身转了过去。 齐无用闻了又闻,深深吸气,好像要把壶里的酒意全部吸进肚子一般,一脸陶醉,道:“好酒啊真是好酒!”然后看着乐中平,一指自己的大红酒糟鼻,笑开了嘴巴道:“给我的?”他一张嘴,流出一大口口水来,滴在元台之上,剩下的被他用衣袖擦去。 梦无尘看得无趣,也转过身去。 乐中平倒是笑意更浓,哈哈一笑,道:“无用兄,酒可以给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芳无意站在一边,眼见乐中平不仅没有身为前辈的身份架子,竟然一口一个齐兄,一口一个无用兄的叫起齐无用来,丝毫没有因为五师弟齐无用是修行界有名的废物而不加理睬。反而倒似因为他沉溺醉酒,颇为另眼相看,拿出了这么好的酒来跟煞有介事的讲条件。 齐无用一把将酒壶抱住,道:“你说,什么条件?嗝。”他一边说话,一边又打出一个酒嗝来,散出一股酒臭。岸无涯当即退避开去,芳无意也是用衣袖遮住了口鼻,退开几步。离得最近的除了乐中平,便是渊无咎和陆正了。 乐中平呵呵一笑道:“这个条件简单至极,对齐兄来说可是易如反掌。你听好了,酒可以送你,但你必须在我面前一口把这一整壶酒都喝干了,一滴也不许剩下!怎么样,做得到吗?” 此言一出,芳无意不禁好笑,他还以为乐先生会提出什么刁难捉弄人的办法,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条件。就自己这个五师弟,别的本事没有,但要是说到喝酒,别说是这一壶,就哪怕真的拿一缸来,他也能毫不费力的一口气喝干了。 哪知齐无用听见这个话,却是难得的一皱眉头,可怜兮兮的伸出两个脏兮兮的手指,冲乐中平道:“分两口好不好?” 乐中平一言不发,盯着他摇了摇头,齐无用脸上委屈更浓。芳无意心道,五师弟一定是觉得这样的美酒一口喝完太过浪费,想分成两口慢慢细品。 乐中平见齐无用还在犹豫,一把扯过酒壶,道:“算啦,算啦,既然如此,那我就拿回去吧!” 那酒壶被一扯之下,晃动中有几滴酒从壶嘴里洒了出来,齐无用怪叫一声,扑将过去,竟然是直接张开嘴巴将那几滴酒接在了嘴里,整个人倒在了地上,砸吧砸吧了两下,叫道:“好酒哇!你别拿走,我喝,我喝!” 乐中平这会儿却拿捏起来,问道:“真喝?” 齐无用挣扎起身,点点头道:“真喝!” 乐中平笑道:“不反悔?” 齐无用一咬牙:“不反悔!” 乐中平这才哈哈大笑,将酒壶递给了陆正。众人听得出奇,怎么乐先生拿出美酒来给齐无用喝,倒似乐先生占了大便宜一般。 陆正会意,将手中的衣服递还给乐先生,然后拿着酒壶恭恭敬敬送到齐无用手中,齐无用接过酒壶的时候,抬起眼皮瞅了一眼陆正,忽然嘟囔了一句什么,谁也没有听清。 陆正却是一愣,忽然转身对乐中平道:“乐先生,我拜他为师好不好?” ps:求月票!谢谢大家! 正文 第五章 不及天 此言一出,渊无咎等人也是触不及防,纷纷向陆正望去,奇怪这孩子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岸无涯首先脸色一变,万万没想到陆正居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一个半大的孩子心直口快,说? 圣踪 第 40 部分阅读 正文 第五章 不及天 此言一出,渊无咎等人也是触不及防,纷纷向陆正望去,奇怪这孩子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岸无涯首先脸色一变,万万没想到陆正居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一个半大的孩子心直口快,说出这样的话,分明就是因为刚才的事对自己有所轻视了,才想拜别人为师。正好看见齐无用举止乖张怪异,便想当然将他当做高人了! 这样一来,自己的打算岂不是全盘落空,眼见乐中平刚才拿出的一瓶神华丹已经被渊无咎收了起来,岸无涯心中更是气恼。正欲上前分说,转念一想,此事是夜无痕提出的,肯定会先去出头,自己还是先静观其变。 回转去看夜无痕却见她却是站在原地,蒙着面纱也看得出脸上薄有浮怒,眉头皱得紧紧的,却终究是站在原地,没有说话。让岸无涯心中一奇,又看见乐中平站在前面,顿时恍然。 夜无痕正是觉得陆正必是受了乐中平的影响,所以也是一般没大没小,说话不看场合。要是换了其他孩子倒也罢了,她自然可以上前训斥几句敬重师长、不得擅自做主云云,偏偏这时候乐中平还站在一旁,他又是前辈,自己若是上去教训陆正,岂不也是没大没小,说话不看场合,一时有些踟蹰。 岸无涯眼见如此,心中虽然着急,但仔细一想,此事渊无咎必然先出面分说,到时候夜无痕自然会据理力争。齐无用是个修行废物不说,更何况已经收了六个弟子。自然不可能做这孩子的师父。再者他那六个弟子也更加不可能收陆正为弟子。 齐无用的六个弟子都是最近新收的,年龄跟陆正也差不多大。都是些无望成就的资质,名为弟子,其实还不是废物归废物,凑成废物点心,不过为那些资质太差的孩子找个看管的人罢了。因此岸无涯自然放下心来,站在原地也不出声。 众人不好说话,场面一时静了下来,渊无咎身为掌门。此时自然要挺身而出,将事情分说清楚,当下呵呵一笑,问道:“陆正,你为什么想要拜他为师呢?”他身为天宗掌门却对陆正这么耐心,虽然一半出自个性,一半自然也是碍于乐先生的身份了。 陆正对他有些好感。想也不想就道:“因为他……” 话说了一半,乐中平就抢先打断道:“因为什么?因为他会喝酒吗,难道你想跟着他学喝酒不成?小孩子就是贪奇好玩,渊掌门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师父,不许多言!”说着,过去将陆正从齐无用身边拉开。陆正回头看了齐无用一眼,后者正好将那一壶酒一口气喝完,整张脸都醉的通红,哼哼唧唧的又不知在说些什么。 乐中平不再理会齐无用,而是将陆正扯到岸无涯身边。喝道:“拜见你的师祖,好好磕头。真是没大没小!” 乐先生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凶,陆正不明所以,但仍旧是在岸无涯身前老老实实的磕了头,叫道:“师祖,陆正给您磕头。” 岸无涯不料乐中平居然从中干涉,看来刚才陆正突然提出要拜师齐无用,果然是小孩心性,见到怪异奇行则心生好奇罢了。而乐前辈的反应,倒是十分维护自己在陆正心中的形象,当下做出师祖的架势,虚扶了一把陆正,用最亲切的口吻道:“陆正,好孩子,起来吧!” 陆正道:“谢师祖!”起身正好与岸无涯对视了一眼,岸无涯眼中充满笑意,陆正默不作声,回到乐中平身侧站好。 渊无咎见事情既已解决,当下对乐中平道:“乐先生,既然陆正已经无恙,还请先生入九重霄内,让天宗一尽地主之谊。” 乐中平看了一眼远处天空中的一朵浮云,摆摆手道:“实不相瞒,中规在日月庐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我这就回日月庐了。陆正这孩子,就多多麻烦渊掌门和岸先生了。” 这要走的理由说的有些不伦不类,但乐中平身为前辈,他说要走,渊无咎自不会强留,当下道:“既然如此,请恕天宗招待不周,乐先生若得闲暇前来天宗探望陆正,届时晚辈再请先生品茶!” 乐中平呵呵一笑,道:“一定一定!”接着,又摸摸陆正的脑袋道:“好好听话,知道吗?”然后向天宗众人一拱手,便化作流光遁去,随即消失不见。 众人注目以送,此时正要回转,突然又有一道流光破空而至,风中传来乐中平的笑声:“差点把这个带走了,渊掌门收好!哈哈。” 那流光径窜入渊无咎怀中,正是天镜,乐中平治好陆正之后,却忘了还给渊无咎,此时走到半路才想起来。渊无咎全力运转神通接下天镜,想到此物在乐先生手中如臂使指,施展诸般妙用都是随心所欲,听话的不行,而自己不敢丝毫分心,全力运转之下仍旧却如此笨拙,不由微生感慨。 叹息两声,渊无咎转身吩咐道:“无涯师弟,一会儿你将破虚带到太霄天,我有话吩咐他。无意师妹,陆正虽然定下了师父,但修行次第不可乱,你先将他带往‘不及天’挑一处茅庐住下吧!” 说完,冲陆正微微一笑,走过去搀起醉醺醺的齐无用,起身冲那两座云山中间飞去,一下子消失在了云雾之中。夜无痕和梦无尘也跟在后面飞天进去了。 岸无涯落在后面,对陆正一笑,道:“陆正,师祖一会儿带你师父去见过掌门后,便到不及天来找你,你先安心等待。”然后又走到芳无意面前道:“有劳师妹了!”这才往云山之中飞去。 芳无意走到陆正的面前笑了一笑,道:“好孩子。跟我走吧!”他对陆正颇有些喜欢,说话的时候。拉起了陆正的手,往前走去。 陆正任由她牵着,问道:“师叔祖,我来之前听说九重霄分为九重灵天,那这个‘不及天’是什么地方啊?” 芳无意闻言转头看了一眼陆正道:“哦,你还听过九重霄,是乐先生告诉你的吗?这不及天呀,可是哪重灵天都不是。而是九重灵天之下的一处山谷,名字叫做溪山灵地。凡是拜入天宗的弟子都要先在那儿筑基修行。只有等到修行筑基有了一定成就了,才会被第五重灵天以上的天宗前辈选为弟子,到那时才算是正式拜入天宗门下,所以这溪山灵地才会被叫做‘不及天’。” 陆正见这位师叔祖平易近人,便又问道:“哦,原来是这样?师叔祖。那什么是筑基修行呢?” 芳无意奇怪道:“怎么,乐先生都没有教过你修行吗?” 见陆正摇摇头,神色之间颇有些心情,当下也不好细问,便道:“这个你到了不及天,自然有人会来教你筑基修行。只是你可不要怕苦,更不要怕累,要知道有许多人就是因为过不了这一关,便永远无法踏入修行,明白了吗?” 陆正用力的点点头。他本就是在街头长大,什么苦没吃过。加上一心要学好神通为唐小九报仇,自然不会怕这些。 芳无意见他乖巧懂事,也是十分满意,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 两人来到元台的中心,芳无意一指那两座云山之间,道:“你看,这就是九重霄的入口了。” 陆正望着两座云山漂浮半空,云雾茫茫看不到尽头,这天宗果然不愧叫天宗,宗门道场居然就是在天上云海之中,但是刚才师叔祖说不及天是在一片山谷中,难道那山谷也是在天上?正想着,又见那云山当中有一道道彩虹流转,光华四溢,隐隐约约看见一道门户,陆正问道:“师叔祖,那是什么?” 芳无意道:“那是天宗的护山大阵,云海大阵,好啦抓紧我的手,我们要进去啦!” 陆正脚下一轻,只觉得周身被一股大力托举着漂浮了起来,随即不断地向那两座云山中间飞去。芳无意为了照顾陆正,飞天的速度不快不慢,陆正见一道道疾风吹到了眼前,却都纷纷绕过他向两边飞去了,知道是师叔祖施法所为,让自己不受高空疾风寒流所扰,心中暗暗感激。 不多时,两人已经接近刚才所见的那一道道彩虹近处,陆正这才看清,原来这两座云山之间竟然是一层水晶般透明的屏障,好像一个巨大的水泡一般,那一道道的彩虹却是折射而出的光线。 此时耳边传来芳无意的声音:“我们进去了,你先闭上眼睛,不要被云海阵中的云相所迷!” 陆正嗯了一声,依言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耳边传来芳无意声音:“紧闭双眼,千万不要睁开。”随即,轰地一声,陆正只觉自己的双耳中仿佛爆炸了一般,瞬间便什么也听不见,好似又回到了失去听觉的时候。虽然他紧紧闭着双眼,但那一道道天光云影却穿透了他的眼皮进入了他的眼中,顿时无数的影子纷至沓来,充斥了他的双目。这情形像极了他第一次触发小神通,所见无量幻象一般。 好在这一切只是发生在刹那之间,那些幻象一闪即逝,耳边风声再度响起,陆正又听见芳无意道:“好啦,你睁开眼睛吧。看,这就是九重灵天!” 陆正依言睁开眼睛,顿时看见了一幅壮丽至极的景象! 只见眼前一个洁白无瑕的世界之中,巨大的云层遍布虚空。那层层叠叠的云层共分为九重,每一重云层都仿佛是一片由白雪覆盖的原野。在天风的吹动下,那白色的云野不断地腾卷变幻,不时有朵朵白云飘起,幻化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有的像飞腾的巨龙,有的像奔跑的白鹿,有的像一株株雪松,不一而足,极尽变化之可能。 那重重云野堆叠天际,漫延到了无边无际,又让人看不见尽头。陆正只觉得哪怕自己生出一百双眼睛,也是看不够看不完。他越看越是痴绝,忍不住由衷发出赞叹道:“这就是神仙住的地方,真是好美!” ps:求月票!谢谢! 正文 第六章 慎虚 离开天宗之后,乐中平化光疾驰赶回日月庐,行至中途,远方天际忽有一线清风袭来,云层四散,一朵白云飘然而至,挡住了他的去路。 流光早有感应,骤然一住,乐中平现出身形,立在云端,高声叫道:“老道士,我就知道是你,既然来都来了,怎么还不现身!” 白云散开,现出了涤玄览的身形,只见他满面笑意,提着银丝拂尘,冲着乐中平拱手道:“乐先生,一路辛苦!” 乐中平鼻中哼的一声,道:“老道士,刚才我在元台之上看见的那朵白云就是你吧?身为道门忘情天,怎么到了天宗也这么遮遮掩掩、藏头露尾的!” 涤玄览笑道:“贫道这点伎俩,怎么瞒得过乐先生。” “瞒!可不就是瞒嘛!”乐中平一听,气呼呼的道,“那个什么齐无用,我看就是跟你这个老道士学的,那几个天宗弟子里头我看就属他修为最高,分明是快要进入脱天境界的修行了,居然还装作一个烂酒鬼,一副神通俱废的样子……你们道门中人都喜欢把别人当傻子吗?” 涤玄览哈哈一笑道:“贫道刚才就说了,这点伎俩,怎么瞒得过乐先生!这不齐无用也给你识破啦,那一壶酒灌下去,只怕他得醉上三个月。贫道在此多谢乐先生慷慨赐下灵酒,送无用一场大造化,此酒也许正是他破关精进之机缘!”说着,一挥拂尘。搭在左手臂上,给乐中平行了一礼。 乐中平赶紧跳到一旁。道:“别别别,酒又不是我酿的,我拿那壶酒是让他好好帮我照顾陆正的,何必要你来谢我。哎,我听说这个齐无用当年修行精进,却不知为何走火入魔,一身神通俱废,被你接去道海三山也是回天乏术。怎么现在居然有了这样高的修为?而且我看他外朴内华,有几分奥妙连我都看不透。这样的人物为什么要在自己宗门里头装疯卖傻?” 涤玄览冲天宗方向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道:“无用,安知不是大用?乐先生,这一节就恕贫道不能透露了。贫道只能告诉你,无用所修的乃是天宗的推命术。” “推命术。原来如此,听说这一门神通除了当初的玄妙天,后世道门无一人修成,没想到……”说到此乐中平似有所悟,旋即一瘪嘴道:“老道士一肚子坏水,我也懒得打听。你刚才藏在云后面,是来看陆正拜师的吗?” 涤玄览道:“陆正拜入天宗,老道士自然是要前去关心的,不过没想到还能看见乐先生一场精彩的演法。此身即天地,贫道听了这句。也是感悟良多啊!” 乐中平不屑道:“你的太上玄妙经我虽没看过,但是当初圣宗说过。患身之法修至最后,走的并不是弃身的路子,恰恰是修成真身。这其中奥妙你早知道,还要拿这等言语来哄我做什么?我来问你,当时藏在云中的可不只你一个人,还有一个是谁?我瞧着不是那个带花的和尚!” 涤玄览一愣:“带花的和尚?” 乐中平没好气道:“就是莲华不灭!你们一个花和尚,一个懒道士,不正好是一对绝配吗?只不过各自名字倒是取错了,和尚虽然耿直,却没你这一肚子花花肠子,叫他花和尚有些冤枉他。至于你这道士,整天忙里忙外,算计来算计去,从这一点上看也不能说你懒!” 涤玄览哪知一句话招来乐中平好一顿冷嘲热讽,心知他对陆正被带出日月庐有所不满,当下只装作没听懂,苦笑道:“乐先生爱说玩笑,当时贫道身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贫道那个不争气的徒弟。上次老道士走了一趟日月庐,哪知这不肖弟子竟然趁机带着一帮狐妖将玄都山的祖师殿搞的乌烟瘴气,因而这次贫道离山来天宗,又唯恐他又闹出什么乱子来,迫不得已便将他带在身边罢了。”说罢,连声叹气。 乐中平见他做出一副顿足嗟叹的样子,抱住双臂冷笑一声,道:“我说老道士啊老道士,才刚说完你一肚子坏水,你的坏水就往外冒。你真是怕你徒弟在三山捣乱吗?你是怕陆正一个人在天宗待得寂寞,所以给他找了个伴吧!” 涤玄览见心思被乐中平瞧破,笑道:“贫道刚才说什么来着,贫道这些伎俩,怎么都瞒不过乐先生啊!” 乐中平被他弄得气极反笑,道:“这是我识破的吗?你在这儿把我拦下来,不就是特地要把这事告诉我,免得我日后知道翻脸吗?老道士啊老道士,每一次你都是先斩后奏,你是不是也太无耻了,还是觉得我跟中规两个好欺负哇!” 涤玄览见状,连连躬身行礼,道:“贫道的错,贫道的错,贫道在此给乐先生赔罪了!不瞒乐先生,其实贫道在此等候,除了特地告知劣徒之事外,还有一个疑问想请教先生?” 乐中平瞪了他一眼,道:“哎呀,难得还有什么事是老道士不知道的?不妨说来听听!” 涤玄览道:“贫道想问的是,刚才陆正突然指着齐无用要拜他为师,贫道在一边看着,似乎并非先生暗中指点之故,难道竟是他自己看出了齐无用的底细吗?” 乐中平呵呵一笑,道:“老道士可知天地之心吗?” 耳闻‘天地之心’四字,涤玄览神色一震,惊叹道:“原来如此,难怪先生要以此法救治陆正,实在是好手段,好气魄,真是令贫道叹为观止,贫道这次真是心服口服!” 乐中平哼了一声,面有得色道:“老道士别一个劲的拍马屁了,你的马屁拍的不怎么香。” 涤玄览连连点头道:“那是那是,贫道这拍马屁的功夫自然也是拍马也比不上先生的。”他言辞了得。轻轻的就把这话送了回来。 乐中平被他轻轻一噎,一时竟是找不到话来回击。不由郁闷不已。 …… 流云幻变,大象入目。芳无意见陆正看得入迷,心中并不觉得奇怪,多少个第一次进入天宗之人,都被这九重灵天所震惊,其中不乏一些修行高人,都需要一段时间回过神来。她有心让陆正先看个够,也不催促。就静静站在一旁等候。 良久,陆正才回过神来,收回了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回头看见芳无意正等在一边,脸上一红,道:“师叔祖。不好意思,我看的入神了。” 芳无意笑道:“你已经算是醒得快的,有不少人第一次看见九重灵天,足足要眩迷一天呢!” 陆正吃了一惊,但一想这九重灵天如此变化莫测,眩迷一天也是再正常不过。 又听芳无意继续道:“可惜现在却是正午。若是到了傍晚时分,待夕阳将这九重云野染成金色,你现在所看见的所有流云幻化的形状,通通都会被镀上一层金辉,那时候才是绝佳的风光呢!” 陆正听得心醉。单是听芳无意这么一说,已经十足的动人。若是真倒是看见了,又是怎样的壮美呢?可惜心儿不在,小白也不在,要是到时候能和心儿一起骑着小白,在那金色的流云中放马驰骋,那可有多么的快活! 芳无意见陆正眼中露出神往之色,忍不住一笑,道:“好啦,你现在可还没资格上九重灵天,还是先看看你要去的不及天吧。喏,你看,就在九重灵天下面的山谷就是不及天了。” 陆正随着芳无意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就在九重灵天云层之下,果然有一片山谷,草木蔚然,溪云四起,云蒸霞蔚,一派清幽气象。陆正此时身处半空,还可见山上上下有一点黄点,山谷中则是有些白点游走不定。 说着,芳无意带着陆正往那片山谷飞去。待飞的近了,陆正才看清,原来那那些黄点乃是一座座小屋子,遍布在山上山下,都是用木头搭建的,上面盖着稻草,因此远远看去便成了黄点。 陆正心道,这应该就是刚才掌门说的茅屋了,没想到自己刚从日月草庐出来,又进了天宗的茅屋。 芳无意带着陆正落在谷口,刚刚落定身形,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穿云袍,头梳发髻的胖道士跑了出来,见到芳无意,赶紧跪在了地上叩拜道:“溪山灵谷执掌弟子慎虚,见过师叔。” 芳无意指着跪在地上的胖道士道:“陆正,这也是你师祖的弟子,是你师父破虚的师弟。” 陆正见这胖道士跪在地上,撅臀向天,心道,这位师叔的名字,取得倒有些尿急,那一脸肥肉,倒有几分青龙寺普光胖子的架势。 芳无意又对那胖道士道:“慎虚,你起来吧。他叫陆正,是新入门的弟子。掌门已定下你师兄破虚为他的传法之师。你现在管着谷内事务,就带他去找一间茅屋住下吧,顺便将谷内的规矩跟他讲解清楚。”说完,她摸摸陆正的脑袋,道:“好好用功,不可偷懒,知道吗?”转身飞天而去。 那慎虚刚刚站起身,此时又赶紧扑通跪在而来地上,大声喊道:“恭送师叔!”他身材肥圆,这时又将屁股翘得老高。 陆正悄然避在一旁,等他起身,这才当即上前行礼道:“弟子陆正,见过慎虚师叔!”他心里对着名字颇有些好笑,但受李仪教诲,习弟子之礼,自然不敢取笑师叔,因此脸上无一丝不敬之色。 慎虚经常因为自己的名字遭人取笑苦恼,他掌管溪山灵谷,每每有新入门的弟子听到他的名字,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其中虽有些人努力克制,但绷着一张脸显然肚子里已经将他笑翻了,因此最恨别人取笑他的名字。 此时他听见陆正向他行礼问好,声音平和,称呼他名字之时也十分自然,并无任何刺耳的刻意,顿时心生好感。又听说他是掌门亲定下的破虚师兄的弟子,想必有些来历,当下拍着陆正的肩膀,道:“师侄不必多礼,我与你师父情分极好,以后便是一家人。” 当下慎虚带着陆正进入谷中,谷中有十几个跟陆正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见到慎虚走过,都赶紧站在一边恭恭敬敬的叫一声:“执掌!” 慎虚理也不理,高高扬着下巴走过去了,与前面对待芳无意的样子,判若两人。陆正顿时觉得此人不仅外貌像极了普光,单从做人来看,风格也像极了普光,心中暗暗警惕起来。 只见那些少年大半都只穿着裤衩,个个身形健壮,手里都拿着缰绳牵着一头牛。那些牛十分奇怪,有的浑身漆黑,有几头只有一条尾巴白了,有几头却是连尾巴到屁股是白的,还有不少则是整个身子都是白的,唯独一个脑袋是黑的。 陆正冲那些少年笑笑,也有几人对他报以笑容,但更多的却是眼中颇有冷漠不屑之意,让陆正倒是有些纳闷! 七弯八绕,慎虚带着陆正来到谷中一处小土坡下,土坡前有一条小溪流过,一直流入前面几大块水田里。小土坡上种了几株柳树、几株梅花,梅花柳树边便是一间小木屋,环境倒是十分清雅。 ps:喜欢齐无用的投一票吧!嘿,求月票,谢谢! 正文 第七章 牧牛 慎虚笑道:“师侄,这间木屋可是这片山谷里位置最好的一间。临水向阳,又处地灵之气回旋滋养之地,与你形气交感,对静坐行功十分有利。这几片水田也都是最肥沃的,收成比一般的田要多一倍,更别说那些山上的贫瘠之地了。怎么样?师叔对你不错吧!” 陆正行礼道:“多谢师叔照顾。”当下推门走进木屋一看,屋子不大,差不多只有日月庐中的曲直亭大小,而且四面空空荡荡,只在墙角铺了一张草席,草席上面放着一个蒲团,另外一个角落里则放着一个大木头箱子,上面放着一口锅,除此之外,竟是什么也没有。 慎虚见陆正面有疑色,呵呵笑道:“师侄,这里条件确实简陋了些,自然比不得你家中。不过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眼下虽然清苦些,但只要你熬出头、上了九重天,日子自然就不一样啦。更何况你是由掌门亲点的弟子,由师叔亲自将你送到这儿,啧啧,岂是那些野小子能比的。” 陆正见他说话颇有些讨好之意,却谨守李仪所教处事之礼,对这种谄谀讨好之言,只是静默不语。慎虚见陆正对自己不冷不热,矜持的很,更确认陆正是出自某个修行世家,于是,他笑眯眯凑过到陆正身边压低声音道:“师侄啊,师叔问你个事。” 陆正稍后退了一步,行礼道:“师叔尽管问。” 慎虚对陆正这样恭谨的态度很是满意,道:“师叔想问的是。你是出自修行界哪一个世家啊?” 陆正摇摇头道:“回禀师叔,我并非出自什么修行世家。” 慎虚‘哦’的一声:“那是令尊与我天宗掌门是旧识?” 陆正道:“不敢隐瞒师叔。我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呢?” 慎虚眉头一皱,脸色微变,心中诧异道,那怎么这小子竟然得掌门亲自指派师兄做他师父,还由师叔亲自送他到不及天来,莫非他是天资过人,根骨极佳?还是不过是因缘凑巧,其实这小子没多大背景。想到这里心里却是微微着恼,暗想刚才一番殷勤是不是贴到烂泥地里去啦。他心中正盘算时,忽听陆正道:“是日月庐中的乐先生将我送来天宗的!” 慎虚听得‘日月庐’‘乐先生’这几个字,耳朵好似被针扎了一下,登时竖起,从耳朵到腮帮子一齐热乎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道:“师侄,你,你刚才说的是日月庐?是日月庐里的乐前辈?” 慎虚岂能不知日月庐中‘通神二圣’日月两先生,那可是十大神通高手中的人物,而是是脱天三境中的人物,排名尤在掌门渊无咎的前面。威名赫赫,如雷贯耳。平日里都是只闻其名,哪里见过真身,对他来说,那就是神仙一流的人物。 陆正见他肥嘟嘟的脸上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说不出的滑稽,心里暗自一叹。面上却不动声色,也睁大眼睛,装作天真之状,点点头道:“没错呀,我之前中了毒,就是乐先生费了老大的力气把我治好的。” 慎虚听得这话,眼珠子又瞪得更圆了几分,忍不住道:“还是费了老大的力气把你治好的?” “嗯,当时就在元台之上,掌门和几位师伯祖、师叔祖都在场呢,师叔到时候找师祖一问便知道我没骗你啦。”陆正一边说着,一边心道,这种人还是先吓唬住了好,以免日后无端受他闲气,反而耽误自己学习神通。 慎虚听得这话,哪里还有任何怀疑,当下赶紧道:“师叔怎么会不相信你说的话呢,咱们这是什么样的关系。……哎呀,我早看出师侄一身贵气,来历不凡,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了不起的来头,师叔差点被你吓一跳呢,哈哈哈。” 他口里哈哈的笑着,心里登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番殷勤果然是有先见之明,更是暗暗后悔似乎刚才那几句话是不是有些教训的口吻,会不会让陆正觉得自己不够关心他,似乎还可以再委婉些。正打算哄上几句,忽听见木屋外有人道:“慎虚可在?” 慎虚一听,道:“师侄,你师父来啦。”当下应了一声道:“是师兄吗?我这就带陆正师侄出来。”一边喊着,一边上去推开了门,道:“师侄,咱们出去吧。” 陆正见师叔竟然为自己把着门,哪里肯出去,慎虚推让了半天,见陆正坚持依旧,又好话不停,说陆正尊师重道,不愧是日月庐中出来的人物云云。 陆正自不理会这样的闲话,走出木屋便见一人身形瘦长,身穿白色云袍,头戴升仙冠,正背对着自己站在一棵柳树下。一旁的慎虚连使眼色,冲陆正猛点头,意思是这就是他的师兄,陆正的师父。 虽然从没见过面,而且一见面就给了自己一个后脑勺,但师徒名分已定,陆正也不敢马虎,当即上前行跪拜之礼道:“弟子陆正,敢问尊前可是师尊破虚真人亲至吗?” “我就是破虚,你就是陆正吗?”随着一声问话,那人转过身来,迎上陆正的目光。陆正只觉得他一双眼睛奇亮无比,冲自己看过来的时候,好似两道神光扫过来,陆正扫了一眼,便赶紧低下头去,只觉自己这个师父剑眉轩昂,神目如电,眉心长着一颗细细的朱砂痣。 陆正大声应道:“启禀师尊,正是弟子陆正。” 破虚真人微微点头,道:“嗯,进退有度,应对有节,不错不错。但这一声‘师尊’却不忙开口,虽然掌门有命让我做你传法之师,但若你通不过溪山灵谷的考验,说明你我也并无师徒之缘,一切也是免谈。你知道吗?” 陆正道:“敢问真人,溪山灵谷的考验所指的是什么?”他听见破虚真人不让他叫师尊。便当即改口称对方真人。道门之中,需得修行有成,方可称为真人。 破虚真人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慎虚,慎虚忙道:“师兄来得快,师弟还没来得及对陆正讲解溪山灵谷的规矩呢!” 破虚真人道:“既然如此,那你一会儿对他详细讲清楚。”又对陆正道:“希望一年之内,你便能走出这不及天,届时你我才有相见之机。师徒之缘。”说完,便当即飞天而去,不多一句废话。 慎虚有赶紧大喊道:“师兄慢走!”眼见的破虚真人飞得远了,这才转过身对陆正道:“师侄啊,我这师兄脾气虽大,有些不近人情,但神通却是虚字辈中最高的。他的御天诀已经修到第六层玉霄天啦。不像我还在第一重神霄天里打滚。你能拜他为师,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到时候千万别忘了我这个师叔啊!” 陆正笑道:“师叔说笑了,不知道刚才真人说的这溪山灵谷的考验是什么意思呢?” 慎虚呵呵一笑,道:“师侄刚才一路上可见到牛了吗?” 陆正道:“就是那些少年手里牵着的那些牛吗?” 慎虚点头道:“不错不错,就是那些牛儿。你可看出那些牛儿有些特别之处吗?” 陆正想了想,道:“别的到没看出来,就是觉得这些牛有的只有一根尾巴是白的,有的则白了一个身子,剩下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倒是十分有趣。” 慎虚神秘一笑道:“师侄啊,你以为这些牛是天生就是这样吗?我告诉你。那些牛原本一头头都是黑色的,且是通体漆黑,连一根白毛都没有。你现在看见那有的尾巴白了,有的一个屁股白了,有的整个身子白了,这都是那些个记名弟子花上几年的功夫养出来的!这就是溪山灵谷的考验——牧牛!” 把黑牛调教成白牛?陆正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解道:“师叔,这黑牛也能养成白牛吗?” 慎虚晃着大脑袋,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种牛可是我天宗溪山灵谷特有,体型巨大,浑身漆黑,力大无穷,其性桀骜不驯,暴躁易怒,稍不如意就要发狂发疯,乱跑乱叫,恣意咆哮。但如果你能驯服它一点,它身上的黑色就会消退一点,先从尾巴开始,最后到脑袋,一点一点的变成白色。你刚才看见那些牛为什么有些白了尾巴,有些剩下一个牛头是黑的,就是这个缘故。” 陆正听得这样的奇事,忍不住问道:“师叔,那驯服这样一头牛,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呢?” 慎虚咧着嘴道:“这可就因人而异啦,少则一年,多则几年,其中就看出个人资质不同啦。而且这牛力气极大,头角峥嵘,若是一不小心被它用牛角挑破肚子,可就连性命都未必保得住哦!” 刚才破虚真人离开之前对自己说希望能在一年之内见到他,意思就是希望自己在一年之内将牛驯化。陆正刚才还在觉得怎么要一年这么久,现在倒觉得一年时间十分紧迫了,他立即想到自己曾经驯服过小白的事,这么说起来自己至少还算有些经验,不至于手忙脚乱。只是不知这牛到底有多不听话,是不是能用驯服小白的法子驯服它,一时回忆起自己如何驯服小白的事来。 慎虚见陆正出神,以为他被吓呆了,立即上前拍怕他的肩膀,趁机卖好道:“哈哈,当然啦,你也不必担心,这不是还有师叔在嘛!师叔在这儿就是专门负责救护这谷中这些记名弟子,免得他们为牛所伤。” 陆正当即连声道谢,又听慎虚道:“不过你放心,牧牛之前,师叔还会传你两套功夫,一套是锻炼筋骨之法,能让你身体变得强壮起来,否则以你现在的气力可根本牵不动那牛哇!哈哈,还有一套是调息入定的静功,这一动一静两套功法,便是天宗修行之基本。” 陆正心道,这两套功夫应该是每个弟子在牧牛之前都会被传授的吧,想必跟牧牛有着极大的关系,现在听他说起来,倒好像是他专门照顾自己一般。想了想,问道:“师叔,您的意思就是说,什么时候我能将黑牛驯化为了白牛,什么时候我就通过了考验,就可以正式去跟真人学习御天诀了是吗?” 慎虚点头道:“师侄真是聪明,只不过这牧牛一项可未必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没办法将牛驯化。一般用个一年半载能够白一条尾巴,便算是快的了。要不怎么管这溪山灵谷叫做不及天呢?凡人登天,何其难哉!在这天宗也是一样,出不了溪山灵谷,就只不过是记名弟子,只有出了这山谷,才算是登天化龙哩!” 当下,陆正又向慎虚细细问了一些牧牛的关窍,慎虚有心讨好这个来历不凡的师侄,当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了起来,但是其中大半都是套近乎的说辞,要么就是明里暗里打听日月庐中的事情,陆正也只有硬着头皮听着,好歹问清了一些状况。 随后,慎虚又指着那一块块水田告诉陆正,除了牧牛之外,另一项重要的事情便是种田。这倒不是什么考验,而是溪山灵谷内的记名弟子必须自己种出粮食来喂饱自己,刚入谷的弟子,溪山灵谷只提供稻子成熟前三个月的口粮,就放在木屋内的木箱子里。 陆正这下可有些傻眼,牧牛的事,自己倒还在日月庐里驯化过小白。这种稻子,自己从小在青龙寺街头长大,可从来没有见过,这可如何是好? ps:陆正开始了放牛娃的生涯啦!求月票支持自己种田的娃! 正文 第八章 三鲜 慎虚一直拉着陆正一直聊了许久,直到见天色已晚,才笑着让陆正去他那儿吃饭。陆正眼见小木屋里诸物不备,晚饭可没什么着落,便跟着去了。一路上,晚风中透出一股苍茫的暮气,陆正远远看见夕阳已将九重云野染上金辉,果然如师叔祖芳无意说的一般惊心动魄,让他一时目动神飞。 慎虚住所就在谷口一株大槐树下,也是一座木屋,却比这些记名弟子的木屋大了好几倍,屋子前面有一大块空地,此时正聚集不少半大的少年等在空地上,有的拎着篮子,有的手里拿着布包,见到慎虚回来,纷纷上前行礼。 陆正见慎虚此时又抬起了下巴,甩着肥臀一步一扭的走过去,大喊道:“三鲜,三鲜,死哪儿去啦!” 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登时从人群中跑出来,道:“执掌,我在这儿呢!” 慎虚上前就是一巴掌,打得那瘦弱少年一个趔趄,骂道:“叫你替本执掌干点 圣踪 第 41 部分阅读 慎虚上前就是一巴掌,打得那瘦弱少年一个趔趄,骂道:“叫你替本执掌干点活,怎么这些人还天天杵在这儿,等着本执掌请他们吃饭吗!” 那少年捂着脸,委屈道:“执……执掌,不是我不干活,是他们不愿意把东西交给我,说是非要把东西亲自交给执掌。我去收,他们不给,我动手打我。”他说话声音又细又小,一边还时不时冲着那些记名弟子看一眼,显得十分畏惧。 慎虚目光一冷,冲着那些记名弟子一扫,被扫到的少年立即低下头去。慎虚阴阳怪气道:“好哇。是哪个说要把东西亲自交给我的呀。走到前面来,让本执掌看看,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要本执掌亲自过目的呀!” 听得慎虚这样说话,众人都是一声不吭,却把头压得更低了。陆正看得清楚,那些记名弟子手中有的拿着野兔,有的那些锦鸡,那拎着篮子的是一篮子红彤彤的的野果。 慎虚鼻孔喷气,又重重哼了一声。众人都吓得浑身一颤。不知道这胖道士又要发什么火,一个个背上都冒出冷汗来。但却听慎虚道:“哼,亏得你们这帮小子走运,今天是本执掌师侄入门的大好日子。本执掌心情大好。且放过你们一马。三鲜。把他们的东西都收上来,谁要是敢不听你的话,立即把腿打断。要是敢还手的。哼哼,看本执掌怎么收拾他!” 那叫三鲜的瘦弱少年立即应了一声,走过去将那些记名弟子手中的东西一件件拿过来,在一边堆放好。那些记名弟子这下都乖乖的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他,然后又上前冲着慎虚行礼离开。 陆正在一边看得明白,不用猜就知道这位慎虚师叔在这溪山灵谷中作威作福,欺负一大帮记名弟子不得不给他送东西。那些野兔野果,想必都是这些记名弟子们在牧牛的时候找来孝敬他的。欺负这些半大的少年,眼前的这个师叔,不仅能跟普光比胖,还能跟癞痢七比无耻啊! 那瘦弱少年看着唯唯诺诺,但手脚却十分麻利,脑筋也颇为灵光,不多大功夫将收上来的东西一一分类堆好,码放的整整齐齐。跑过来跟慎虚汇报了收到了多少东西,有哪些是比较好的,又是谁送的等等,难为他记性也极好,竟是一丝不差。 慎虚听完了,又将三鲜叫道跟前,随即一巴掌挥出,打得三鲜一脸懵然,陆正也是吃了一惊,不明白慎虚是为什么打他。只听慎虚只是冷冷吩咐道:“去把紫果洗了端上来!” 三鲜不敢吱声,急忙跑过去拎着刚才那一篮子红彤彤的的野果往溪边跑过去了。这果子通体火红,名字居然叫紫果。陆正见三鲜跑过去的时候,还是光着一双脚丫子。 慎虚这才转过身来,笑眯眯的道:“师侄啊,一会儿你可得尝尝这紫果,香甜可口,是这溪山灵谷独有,你在日月庐里未必吃过的。” 陆正见他如此做派,心里实在是不想去他屋里吃饭,但刚才既然已经答应了,这人又是自己师叔,一时到不好拒绝,便点点头,跟着慎虚进了屋子。 慎虚的木屋分成三个房间,屋子里打扫的十分干净,一间用来吃饭,一间是休息之所,里面自然不是席子和蒲团,而是铺着一张大床。剩下的一个房间,门上挂着布帘,陆正偶然一瞥,看见其中放着好些木架子木箱子,上面堆满了各色东西,除了一些野味野果,更多的好像是一些药材。 慎虚招待陆正坐下,又开始打听起日月庐的事情来。两人刚说了几句,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鲜拎着一大篮子紫果回来了。他将紫果腾到一个小竹筐里放在桌子上,然后跑出去门外,回来时端着两个盘子,两个大碗,两双筷子,通通放在桌子上。陆正一闻便知道,一盘是兔肉,一盘是烤鸡,剩下是两碗米饭。 慎虚笑着对陆正道:“师侄啊,不要嫌弃饭菜不好。这谷里什么都缺,能有这些东西吃,已经算是不错啦!这小东西手艺不赖,来,尽量吃!”说着自己拿过篮子里的紫果吃了起来。 陆正来之前就听乐先生说过,修行界中修行人大多练气辟谷,不思饮食,虽然他刚刚入门还不能做到辟谷断食,但估计是勉强能够果腹,让他心里要有个准备,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原本还打算按照日月庐里的习惯先去洗洗手再吃饭,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心道,幸亏老师还教过无礼之礼,否则自己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看着眼前这一碗黑乎乎的兔肉,泛着一股骚味,那烤鸡更是糊味冲鼻,陆正虽然也是乞丐出身,但在日月庐里吃的精细无比,此时也不禁觉得有些难以下咽。心想。如果是放在老师面前,别说吃,恐怕老师立即就拂袖而去了。 相比之下那紫果倒是散发着一股清香,陆正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果然香甜无比,当下细细咀嚼起来。慎虚却是胡乱咬几口便吐出果核,不会儿就堆了一桌子。然后又去扯那烧鸡来吃得津津有味,不时的吮一下手指上的油。 陆正婉拒了慎虚递过来的鸡腿,见三鲜一直站在一边,低着脑袋。摸着肚子。应该是饿了。他见慎虚丝毫没有招呼他来吃饭的意思,也不敢擅自做主,想到这少年手脚麻利,头脑灵活。难怪慎虚师叔会让他来打理自己的屋子。 最后。陆正就着紫果将那一碗白米饭吃得干干净净。那兔肉和烧鸡愣是一口没吃,慎虚见状知道他一时不习惯,也不在意。 饭后。陆正告辞出门,慎虚将他送到门口,陆正行礼让师叔止步,眼里余光却瞥见三鲜正跑过去收拾桌子,飞快的把碗里的剩肉塞进嘴里,陆正知道,剩下的哪有什么肉,差不多都是慎虚剩下的骨头。 回到自己的那个小木屋里,陆正扯过蒲团坐下,周围十分安静,屋外的各种虫鸣穿透木板传进耳内,这叫声竟是这么的陌生,完全不是日月庐中花圃内鸣虫的叫声。陆正从这陌生的虫鸣之中感到一丝孤独。这才真正回过味来,自己这不是在日月庐,而来到了天宗。 回想这一天发生的种种事,又想起刚才看见的破虚真人,那一双如电神目,言语冷淡,高深莫测,让他毫无亲近之感。反倒是这个师叔,虽然分明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却让他感觉像是回到了青龙寺街头,遇见了普光胖子和癞痢七的感觉,无端有一种亲切之感。 胡思乱想之中,一阵倦意袭来,陆正脱去外衣叠放整齐,将那蒲团当做枕头,躺了下去。没想到身体虽然疲倦,但躺下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李仪教训过,起居之礼,即便睡不着也不许辗转反侧,当平心静气,不躁不慌。 陆正忽然想起了苦行僧教的清心咒,便吟诵了一会儿,想着大和尚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已经去佛山雕刻佛像了吗?接着,他又想起了唐小九,自己已经来到天宗,给九哥报仇总算走出了第一步,然后他又想起了心儿……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正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正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打开门一看却是三鲜。陆正问道:“你叫三鲜吗?找我有什么事吗?” 三鲜低着头,小声了一句:“执掌让你过去一趟。”说完,转身拔脚就跑走了。陆正见他如此胆小,也不禁好笑。 穿好衣服,就这屋子旁边的小溪中洗漱一番,陆正来到谷口慎虚的屋子前,没想到慎虚却还没起来。 陆正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期间见三鲜忙里忙外,又是打火做饭,又是收拾屋子,忙得满头大汗,心中不禁奇怪,这三鲜也是来天宗学习神通的吗?怎么尽是替慎虚师叔干杂活了。 陆正趁三鲜几次经过的时候叫他,想跟他搭话,三鲜都是停下脚步看他一眼,随即就跑开了,不管陆正问他什么,都是一声不吭,眼中对陆正颇有畏惧。最后陆正逮着机会,一把拉住他,问道:“慎虚师叔什么时候起来!” 三鲜指了指太阳,扯脱手臂就跑。他这一扯,力气极大,陆正怎么都拉不住他,这股大力与他那瘦小的身子绝不相称,陆正心中暗暗惊奇。 此时太阳刚刚出来,陆正想三鲜的意思这怕是要等太阳再高一些,看来应该还有些时候,陆正等的无趣,心想还不如先在谷中走走,熟悉一下情况再说,当下在谷中四处走动起来。 走回谷内,正见那些记名弟子正在山坡上下牧牛,有的奋力拉着手里的缰绳,有的挥舞鞭子往那些牛身上抽打而去,还有更多的则是撒开脚丫子追着奔牛。 陆正细细看过去,那些牛当中没有一头是纯白色的,大多数只是白了一个尾巴,好一些的便是白了半个身子,虽然都被缰绳穿了鼻子,但一头头都在乱蹦乱跳,丝毫不受那些记名弟子管束,不时就看见一头发狂的黑牛追赶着吓得大叫的记名弟子跑过去。 这牛果然是身上越白便越听话,那些发狂乱奔的基本上都是通体全黑的牛,而那些白了半个身子的则较为安分,但还需鞭子是不是抽一下,才会听话的低下头来吃草。 忽然,陆正看见山坡下的水田里,有一人正赶着一头牛在耕田,那头牛竟然通体雪白,连头部也成了白色,不见一个黑点。陆正连忙跑上前去,心道,慎虚师叔不是说牛全白了就过关了吗,怎么这人还在这里放牛? 此时那人正背对着的自己,戴着一顶斗笠,**着上身,浑身晒得黝黑,看上去十分强壮。他手中并无鞭子,只是跟在后面走着,但是那白牛却乖乖的拖着犁在翻土。陆正一心要看个究竟,又跑近了几分等着,不多时那少年就和那头白牛就从水田的那头转身向这边犁过来。 这一转身,陆正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头牛虽然全身已经变白,但是却剩下一个牛鼻子还是黑的。 就这这时,那少年觉察有人在看他,抬起头冲陆正这边看了过来。斗笠掀起,陆正便看见一张刚毅无比的脸庞,满脸木讷之气,好似生来到现在就没有笑过一般。陆正看见这张脸,不由想起李仪,心道,老师,我终于看见一张比你还古板的脸了! 而那少年看见陆正,一张脸虽然还是不露任何表情,但是眼中却流露一股鄙夷之色,似乎对陆正十分厌恶。陆正正感莫名其妙,忽然发觉周围所有的记名弟子都停下来看着自己,眼中都是同样的鄙夷。(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章 六辩 陆正四面一瞧,山上山下差不多有十几个少年一齐向自己怒目而视,陆正明白因为自己是慎虚的师侄,而昨天又在慎虚那儿吃了一顿饭,这些记名弟子总受慎虚的欺负,自然便对自己怀有敌意。当下微微一笑,冲着水田中带着斗笠的少年一行礼道:“这位大哥你好,我叫陆正,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斗笠少年一愣,没想到这人居然在这么多人恶意注视之下还不逃走,反而一派镇定自若的跟自己打起招呼来,倒比一般的人要来的勇敢些,但他却并不打算理会,反而一低头,继续顾自己犁起田来。 陆正见状,又是冲他行了一礼,道了声:“打扰了。”便走开了。那些记名弟子见他离开,一个个脸上露出得意之状,有几人还吹起口哨来! 陆正听在耳内,只是一笑。等他走回到谷口慎虚的木屋边,太阳已经升得有些高了,陆正远远的就看见三鲜蹲在木屋门口,正在晒太阳,盯着自己的脚丫子看,看样子慎虚师叔还没起来。 陆正刚准备咳嗽一声,提醒三鲜自己走近了,三鲜就已经抬起头来,似乎是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他一见陆正,目光躲闪起来,便将脑袋深深埋进了膝盖里。 陆正见他如此害羞,不敢见人,原本想要跟他说的话一时都说不出口了,便走过到三鲜身边也蹲了下来,一言不发。 三鲜被陆正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差点就没当场起身逃走。悄悄的往一边挪了两步。陆正也跟着挪了两步,又靠近了三鲜。三鲜又赶紧挪了两步,陆正也跟了上去。两人一个在前逃,一个在后面追,都是保持蹲着的姿势,就在木屋前的空地上追逐起来。 要知这蹲行之时,全靠小腿吃力,腰臀反而十分累赘,转到一半的时候陆正已经是腰腿酸软的不行,但三鲜却是浑然无事。甩开陆正在前面一直挪步前进。还回过头看了陆正两眼,神情兴奋,显得十分快活。他见陆正在原地歇了口气,当下也停了下来。看样子却是在等陆正。 陆正见状欢笑一声。鼓起余勇继续挪步追赶。三鲜又立即逃了起来。但是陆正才挪出几步,却感实在腰酸的不行,他想起腰臀合力之法。心想,不知这么蹲着能不能施展,当即一试。哪知他现在使用腰臀之力已经十分熟练,浑身通透,无处不能放松,不仅能在如此下蹲的时候将腰部之力送往腿部,而且之前的酸胀之感也缓解不少,当下大喜不已,迅速往三鲜追去。 三鲜见陆正来的极快,赶紧也加快挪动步子,两人你追我赶,一个拼命想要追上,一个拼命不想被追上,兴趣越来越浓,竟在这空地上绕了好几圈,两人都累出了一身的汗。直到听见慎虚一声喝问:“三鲜,小兔崽子不干活,在地上学什么王八!” 三鲜赶紧起身站在了一边,陆正也跟着起身道:“师叔,我见你还没起来,就跟三鲜玩了一会儿,您别生气。” 慎虚这才想到自己刚才那一句王八,岂不是把陆正也骂进去了,当下堆起笑容道:“陆正啊,昨晚睡得怎么样,还习惯吗?是不是三鲜一早就去把你叫起来了,害的你没睡好吧?也怪师叔不好,一心想着把牧牛之前的两套功夫传给你,昨晚就吩咐三鲜记得去请你过来,却忘记叫他不要太早,让你多睡一会儿了。” 陆正笑着道:“多谢师叔记挂,昨晚睡得挺好。刚才见师叔还没起,就去谷中随便走了走。” 慎虚点点头道:“这就好,你还没吃早饭吧,我这就叫三鲜给你做。” 陆正忙道:“师叔让三鲜做您那份就好,我在日月庐养成不吃早饭的习惯了。” 慎虚赞道:“好好好,这个习惯好,晨气清明,最适合吐故纳新,其实师叔也是不吃早饭的,没想到竟然跟日月庐里的习惯一样,真是妙哉!” 这慎虚不吃早饭倒是事实,只不过不是什么吐故纳新,而是他每每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中午时分了,直接吃的就是午饭。 慎虚道:“师侄啊,咱们闲话少叙,接下去师叔我先给你讲讲要传授你的两套功夫,这其中的一套动功呢,叫做‘小炼形’,专门用来打熬筋骨,增长气力,久练之下,能收协和五脏之气,匀调六腑之化的功效。另外一套静功则是调息入定的功夫,叫做“入真诀”乃是为了外放形骸,内存真意,遣除诸幻,其实也是道门修行入门的基础。” 说到此,慎虚见陆正听得认真,不由找着几分做师叔的滋味来,继续语言心长的道:“师侄啊,你眼下马上就要开始牧牛。这一套小炼形则需要多加练习啊,不然在牧牛的时候可是要吃大亏的呀,不过你放心,师叔晚几天再把黑牛放给你,你大可先多多练习几天。 还有这套入真诀呢,你可以到了晚上在自己屋子里修炼,久而久之,即便你不睡觉,也能精神健旺。师叔给你选的那个屋子,地灵之气最足,这一点你到你打坐的时候就知道了。现在我先教你这套入真诀以及其中的要领。现在,你跟我进屋来……三鲜,去把六辩给我叫来,在门口等着我!” 陆正跟着慎虚进了屋,慎虚从床底下翻出一只蒲团来,又从墙角扯过一张草席,打了打灰。接着走到吃饭的房间将饭桌推开一边,将席子和蒲团在地上铺放好,便让陆正在蒲团上盘腿坐好,当下给陆正细细调整起静坐的姿势来。 慎虚教的静坐姿势跟日月庐中老师教的姿势不同,也跟苦行僧那种双腿打结的做法不同。而是双腿交叉,腰背挺直,头悬颚收,双手中指与拇指轻扣,放在两个膝盖之上,眼睛似闭不闭,呼吸似理不理。 将陆正的身姿调整好之后,慎虚又开始教陆正背诵入真诀,他先摇头晃脑的将入真诀背诵了一遍,陆正在日月庐饱读诸书。粗粗一听。便知道了这篇入真诀讲的是教人如何摒弃眼耳鼻舌等诸般外感,存真内养,去除杂扰,澄澈心念的法门。 慎虚背诵完毕。正准备一句句教给陆正。没想到陆正却张口就开始背诵起来。跟在他后面将这一篇几百字的入真诀背了出来,一字不错。 慎虚大为吃惊,追问之下。得知陆正是第一次听闻入真诀,此前并没有学过,当即连连夸赞陆正聪明,天资过人云云。然后又将这片入真诀中的要义细细讲了一遍。陆正认认真真的听了下来,一句话也没打岔,这是在李仪面前养成的习惯。 学完入真诀,慎虚又嘱咐陆正多加背诵,这才将陆正带出屋子,此时屋子外面除了三鲜,还有另外一人站着,背着一个斗笠,一脸木讷。陆正一瞧,这不就是刚才看见的那个在水田里的人吗?此时离得近了,他才看清楚,原来对方竟然要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唇间微有茸须,应该是有十七八岁了。 陆正记得刚才慎虚师叔叫三鲜去叫一个六辩的人来,想必就是这人,当下对他一拱手道:“我可知道你的名字了,你叫六辩对吗?” 六辩却是看也不看陆正,对着陆正身后的慎虚行礼,道:“执掌。”他的声音浑厚低沉,不带一丝情绪,好像是从石头块里挤出来的。 慎虚居然点了点头,语气十分客气寒暄道:“六辩啊,你那个牛鼻子白了吗?” 六辩回答简单至极,就是两个字:“没有。” 慎虚对待六辩跟对待那些记名弟子截然不同,听得六辩这么硬邦邦的话,非但没有开口骂人,动手骂人,反而是笑眯眯的鼓励道:“不要着急,功夫到了自然就成了。再晚也不过就是今年。只要熬过了今年,你就是正式入门的弟子啦,到时候就可以大摇大摆走出这不及天啦,不必急于一时,啊!哈哈哈。” 六辩脸上也不见丝毫喜色,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 陆正在一旁也明白过来了,这六辩的牛只剩下一个牛鼻子,眼见就要成功成为正式弟子,自然不比那些记名弟子,所以慎虚师叔的态度自然不一样。 接着,慎虚拍拍陆正的肩膀,对六辩道:“六辩啊,这是我师侄,叫做陆正。这次叫你过来,就是麻烦你将小炼形十二式教给我这个师侄。这些记名弟子之中就你炼的最好,其他人我都不放心,独独只放心你一个,不知道你肯不肯帮我这个忙啊!哈哈。” 六辩看了陆正一眼,然后对着慎虚一点头,转身走出十步之外站定,然后冲着慎虚一点头。慎虚对陆正道:“师侄啊,你看仔细了,这就是小炼形了!” 这六辩一言不发,竟是直接就开始演练了,脾气还真是有点怪。陆正当下也睁大了眼睛,不肯放过六辩一个动作。 六辩先是两脚平平的站在地上,两臂下垂,平视前方,犹如一株入云松一般,站得笔直。随即两臂缓缓提起,如提千斤,至于胸腹之间时两手掤起,转腕摇臂,错分于胸前时,两臂向外滚转,带动手腕翻转向天抻出。 慎虚在一边解释道:“陆正注意了,这就是小炼形第一式抖金锋!要点是以肘部滚动,带动双手变化,摇动两肺之金气。” 当下,六辩将小炼形十二式一一演练出来,慎虚则在旁边随之解说,将每个动作的要领,用途,都详详细细的对陆正分说清楚。原来这小炼形十二形的身形动作,抻筋拔骨,讲究凝聚一身气,以形运气,带动五脏之气运转,使得五脏坚固、经脉畅达,神气充盈,以此锻炼肉身,作为入道之基。 六辩演练这小炼形十二式,时而滚肘,时而摇掌,或提跨,或俯身,每个动作都是凝而不发,让人感觉手脚随意的一举一动中都蕴含着绝大的力量。陆正一开始并未留心,待得六辩停下动作,他无意间往地上看了一眼,顿时吃了一惊!(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章 小炼形 这地上全是松软的泥土,虽然被踩得有些紧实,但稍一用力,便会踩出个脚印子,但是六辩刚才这么砸拳跺脚,看起来威猛无比,但十二式走完,地上却是连个脚印子都没留下!可见其将所有劲力凝运于身,含而不露,使不外泄。这一份含蓄内敛之力,实在是非常高明。 陆正若不是机缘巧合在马王小白身上学得腰臀合力之法,对运气使力十分熟悉,只怕也看不出这层奥妙。乐先生说过,大凡世间庸俗之辈,都只能见到变化而知有功,但高明之辈则能见有所不变而知其功。现在这地上连个脚印子都没有,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谁又能相信刚才有六辩在这里练习了一遍小炼形呢? 六辩收住身形,额头上已经微微出了一层细汗,他当即坐下,在原地闭目调息了一阵,似乎是在练习入真诀,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慎虚拍手叫好,又是一通夸赞,随即提出让六辩以后天天教陆正这小炼形,直到陆正练习纯熟为止。六辩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陆正,点了点头答应了,然后转身便走开了。 陆正见六辩虽然沉默不语、不爱搭理自己,但举止稳重,本领又强,心中十分敬佩他,有意想与他交个朋友,见他答应教自己,赶紧跟他说谢谢,但见六辩并不理会,连个头也没回,只好暂时作罢。 这一天,陆正一直留在慎虚的木屋,除了听慎虚继续讲解小炼形和入真诀的要点。吃过午饭,慎虚还向他讲解了种稻之法。这可是以后陆正填饱肚子的大事。 那种稻之法步骤极多,十分繁杂,不仅耗费心力,而且还要看天时,极为不易。慎虚将其中如何将稻谷浸水发芽,如何培育幼苗,然后分秧、插秧、除草捉虫等一系列步骤都详细说清楚了,还找出一张纸写了下来。递给陆正。 陆正从来不知道要吃到一碗饭竟然要费那么多的辛苦,而且还要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不然的话,就有可能颗粒无收,白白忙活,不由很是感概。 慎虚见状,笑眯眯的告诉陆正。让他不要操心,说这种稻子也不是什么修行之事,只是为了让众记名弟子养活自己罢了。即便陆正种不出稻子也没关系,大可以来他那儿吃饭就是,只不过那些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去做一做。 陆正见这个慎虚师叔虽然常做那些欺善怕恶的事情,对自己倒确实尽心尽力、处处维护。虽然是有着别的目的,但对自己好却是实实在在的,心中暗道,以后有机会还是劝劝师叔,让他不要随意欺负那些记名弟子才好。只是眼下贸然说这个话,必然不妥。当下真心谢过师叔。拿着那张记录着如何种稻子的纸回到自己的木屋。路上,他忽然想起在元台上见过掌门渊无咎,他就是一副农人打扮,看来缘故就在这里,又想,怎么他做了掌门,难道还要天天去种田吗?莫非这种稻子另有深意? 走回木屋的路上,远远就闻到一股臭气熏天,陆正捂住口鼻走近一看,自己木屋门口东一堆、西一簇的都是牛粪,臭气熏天,引来无数的蝇虫嗡嗡飞舞,叫人看着都头皮发麻。 陆正不禁皱起眉头,往左右一看,便看见不远处有好些人隐没在林子里的大树背后,心知就是那些记名弟子搞鬼,故意把牛粪搬到自己屋子门口,存心恶心自己。 陆正站在那儿想了想,那些记名弟子这样做无非也是为了出口恶气,自己初来乍到,还是息事宁人为好。当下转身去慎虚师叔那儿借了一把铲子,慎虚问起,陆正只说自己要砌个灶台。 拿了铁铲回来,陆正先去远处挖了一个大坑,然后脱去外衣,撕下半只衣袖捂住口鼻,一铲一铲将牛粪都运到了那个大坑里,随后又找来一打捆稻草,铺在牛粪坑上面盖好,免得臭气外泄。 陆正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不时有几个记名弟子装作路过,好奇的打量他。陆正总是对他们笑一笑,打个招呼,脸上不见一丝生气。那些记名弟子脸上表情怪异,但个个都不答腔,赶紧走开了。 陆正也不加理会,继续用铲子运送牛粪,等到将屋子附近的牛粪都打扫干净,他又将屋子里的铁锅拿来盛水,将里里外外冲洗了一边,驱散了那股臭气和蚊蝇。接着,他又去找来几块石头,在屋子一侧垒砌了一个灶台,将铁锅架在上面烧了一锅开水。做完这一切,陆正已经是浑身被汗水湿透,累得够呛。 当晚陆正连晚饭也没吃,就沉沉的睡去了。哪知到了第二天醒来,门口的牛粪却比前一天更多了,自己垒砌的灶台也被推倒,铁锅被扔得老远。 陆正二话不说,拿起铁铲又去挖了一个坑,将屋前屋后的牛粪铲个干净,还是用水将地洗了一遍,又将铁锅捡回来,重新垒砌好灶台。洗地的时候,他大声的开始背诵起李仪教的洒扫之礼来。 忙完这一切,陆正进屋打开大木箱一看,只见里面有两只大麻袋,其中一只里面是稻谷,另一只里面却是碾好的白米,旁边还有些生火用的火石。陆正取出一些白米放入锅子里,拿去小溪里将米洗好端来放在灶台上,又去那几棵树下捡了一些柴火煮起饭来,动作熟练而麻利。 烧了一半,陆正退了灶里的柴火,将饭焖好,老师说过这样焖熟的饭特别香。趁着饭还没熟,陆正走到空地上,仔细回忆了昨天六辩演练的小炼形以及慎虚师叔说的要点,他的记性极好,六辩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得清清楚楚,当下一招一式的演练起来。 练了几遍,锅里飘出一阵诱人的饭香。他的肚子登时发出一阵咕噜的叫声。从昨天到现在累了一天,陆正可是什么也没吃。此时闻到饭香,肚子当然叫了起来。陆正停下练习,去屋子里拿了碗筷,正准备盛饭吃,突然看见锅边有个瘦小的身影,正揭开锅盖,把手里一把黑乎乎的东西撒进去。 陆正当即喝了一声:“你干什么!” 那瘦小身影吓了一跳,抬头与陆正打了个照面。陆正一愣:“三鲜?你在做什么!” 三鲜见陆正看到自己。把锅盖往边上一扔,撒开脚丫子就往一边的树林里跑去。陆正走过去往锅里一看,只见白花花的米饭上,被三鲜洒了一层泥沙,心里一阵恼火。同时也感到奇怪,怎么好端端的三鲜要在自己的锅里撒沙子,难道他也是为了报复慎虚师叔。所以欺负到自己头上?可是看三鲜那个胆小害怕的样子,怎么可能有这种胆子瞒着慎虚师叔来做这样的事,难道他就不怕自己跟师叔说吗? 既然知道是三鲜,陆正也不准备去追他,眼见这一锅撒了泥沙的米饭,叹了口气。将上面一层沾了泥沙的米饭拨到一边,盛起下面的米饭,吃了起来,他虽然极饿,但仍旧是一口一口慢慢咀嚼后才咽下去。 正吃了一半。六辩牵着他的那头白牛走了过来,他是来教自己小炼形的。陆正赶紧放下碗筷。以半师之礼冲六辩行礼问好。六辩也不多话,伸手往白牛后臀上一拍,让白牛自己去一边吃草,他则来到空地上,一招一式的演练起小炼形来,中间一句话也没有。 陆正也分不出他到底是情愿还是不情愿教自己,站在一边仔细观摩。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揣摩,觉得六辩的每一个动作都有无尽的韵味,自己刚才练习,虽然一招一式不差,但是就少了六辩那种凝重含蓄的味道。 等到六辩一遍练下来,陆正上前问道:“六辩大哥,我也打一遍,你帮我看看哪儿有错。”说着,调匀气息,双臂一抬,将自己揣摩的小炼形一招一式演练了出来。 六辩站在一边,看着陆正的动作,眼中闪过一抹惊奇,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又回复原来的淡漠。 陆正将十二式演练完毕,正要询问六辩自己哪儿做得不好,六辩又在原地练了起来。陆正开始不明白他的意思,仔细一看,六辩却不是从头到尾演练,而是挑出了十二式中的五式,反复演练着。 陆正随即明白过来,六辩的意思是自己这几式练的不好,所以给自己重复几遍,让自己好好观摩清楚,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说话。 陆正认得,那几式分别是第一式‘抖金锋’第三式‘转木机’,第五式‘荡水波’,第七式‘催火焱’以及第九式‘固土疆’。 六辩演练了数遍,便站在一边不动看着陆正。陆正揣摩他的意思,便将那五式一一演练了一遍,然后问道:“六辩大哥,你看怎么样?” 六辩却只是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原本在一旁吃草的白牛眼见他离开,赶紧跟了上去,压根不需六辩招呼,无比顺从。 陆正有些莫名其妙,六辩摇头显然是看出了自己演练中有些问题,但却不跟自己说明白。这人还真是有些怪异,一个六辩,一个三鲜,都是这样,陆正不觉有些头痛。但还是高声在六辩身后道:“六辩大哥,今天辛苦你了,谢谢。”说着,躬身对六辩行了一礼。 六辩走后,陆正回到灶台边,将剩下的米饭吃完,发觉锅底已经有了锅巴,也扣出来吃了。看着锅里剩下的那些搀和了泥沙的米饭,他又不舍得丢掉,便端着锅去小溪边舀了一些水进去泡着那些米饭,拿回来还是放在灶台上。这样等到米饭泡开,泥沙就全部落到锅底了,到时候就可以把干净的饭粒分离出来。这还是他做乞丐时候,唐小九想出的办法。 吃完米饭,陆正想着是不是要将那些记名弟子在自己屋前堆牛粪的事情告诉慎虚师叔?想了想还是算了,那些记名弟子只敢堆些牛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虽然拆了灶台,却没有将锅打烂,显然是心中有顾忌。自己的师叔欺负了他们,那自己受点气也是正常。 于是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在空地上练起小炼形来,但是只没一会儿,肚子却是又咕噜咕噜了起来。他现在体力消耗极大,可不是那小半锅没什么油水的米饭可以填饱肚子的。越练越饿,无论陆正怎么克制,手脚都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甚至让他想起了那晚慎虚师叔桌上的两盘肉来,当时觉得难闻,但现在想起那个焦糊糊的肉味,却是无比香甜。 他想起那野兔都是那些记名弟子给师叔送去的,应该就在谷里树林中捉到的,自己是不是也要去碰碰运气呢?陆正忽然想起,刚才去溪边的时候,好像看见溪水里有鱼在游,不如去抓几条鱼来烤着吃吧! 这念头一起,一颗心就好像被什么抓住了似的,脑海里满是日月庐里和老师一起吃的各种鱼的味道,嘴里忍不住砸吧起来。小炼形是练不下去了,但是怎么捉鱼呢? 陆正去林子里找了一个树杈,卷起裤腿,下到小溪里叉鱼。那溪水刚没到了大腿,陆正就觉得小腿上有个滑腻腻的东西蹭过,一看正是一条鱼,摇头摆尾正从他腿边游过去,陆正哪里肯放过,当即猛地一叉子扎了下去! ps:求月票! 正文 第十一章 对牛弹琴 从看见鱼到出手,陆正这一叉子已经极快,他分明看见自己的叉子戳中了那条鱼,但把叉子提起来一看,上面却是空空如也。一叉落空,陆正又睁大了眼睛继续搜寻小溪里的动静。 幸好这条溪里的鱼不少,不一会儿又被陆正看见了一条,看上去比前一条还要肥大些。这回陆正却学了乖,先耐住性子任凭那溪水在自己双腿间流动,他就是站在水里一动不动。直到眼见那鱼儿已经游到自己眼前了,陆正这才腰臀一合,一股劲力直贯右臂,木叉如闪电般刺入水中。 叉中了!陆正欢呼着提起木叉一看,却是傻了眼,木叉上仍旧什么都没有,自己刚刚明明看见叉中了啊,他往溪水里看去,也不见落在水里啊。 看样子那条鱼早就从他木叉下逃走了,此时早已不见了身影,陆正暗叫晦气,换了个地方又试了几次,仍旧是一无所获。奇怪的是,每次他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自己已经叉到鱼了,但回回提起来都是什么都没有。 陆正不由好奇起来,莫非这溪水有什么古怪吗?当下拿着木叉在溪水里撩动起来,却看见水中的木叉好似折断了一样,提起来一看却是完好无损,再放入水中,又变成了折断的样子,陆正顿时恍然大悟,难怪自己叉不中鱼。原来水里的鱼实际上跟自己眼睛看见的在不同位置。 这鱼儿也能骗过自己的眼睛!难怪云叶尊者说这天地间的一切都足以骗人! 陆正又一拍自己的脑袋,当初自己在日月庐里练习射箭。那靶子就是在高速移动之中,根本不是自己所看见的位置。所以他根本就很难射中。现在来叉鱼竟然又 圣踪 第 42 部分阅读 揪秃苣焉渲小O衷诶床嬗憔谷挥址噶送拇砦螅约涸趺醋苁欠从β恍┠兀?br /> 想明白了这点,再来叉鱼,陆正每次下叉子都会比看见的位置偏一点点,几次下来,他终于摸索出了窍门,大致掌握了鱼儿在水里的实际位置,没多久便终于叉到了第一条鱼。 那条鱼虽然只有巴掌大小。却让他颇为兴奋。有了第一条,就有第二条,接下来,陆正又换了一个地点,果然掌握了敲门之后,熟能生巧,不一会儿就叉起了三条鱼。都是跟手巴掌差不多大小。 陆正将鱼用衣服包裹着拿到了岸边,找出一块锋利的石头将鱼都洗剥干净了,带回木屋找了四根树枝插进去,生起一堆火,开始烤起鱼来。 在日月庐内,陆正跟着老师品评美味佳肴。吃的最多的就是鱼,自然也吃过烤鱼,他就京昌评点那些烤鱼的味道如何。但这回自己动手才发现,世上的事终究还是说得容易,做起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陆正一开始烤鱼。就是两只手分别握着一支插着鱼的木树枝一齐送到篝火里去。但没多久,就闻到一股焦糊味。拿起来一看,两条鱼有的地方烧成了炭,有的地方却还没熟。 于是只好翻个面,伸进火里重新烤,这回他拿的离火稍微远了点,小心翼翼的不让鱼变成焦炭,好不容易看着鱼冒着热气了,拿过来一闻,却没什么香气。咬了一口,一股冲鼻的泥腥味让他直接就吐了出来,鱼倒是熟了,但这股泥腥味实在是让他难以下咽。 眼看这鱼肉是没法吃了,白忙活了一场,陆正回想老师说到烤鱼时曾说道,若是火力不足,则难以将鱼肉中的泥腥味逼出。自己做的烤鱼正是犯了这条,当下只好郁闷的将两条鱼扔在一边。 还剩下两条鱼没烤,陆正这回却不敢这么鲁莽了。看着那两条烤的半生不熟的鱼,应该是自己没注意到火候的缘故。陆正想起乐先生曾说,琴弦不可太紧,也不可太松,做任何事也是如此,过犹不及。自己刚才烤鱼,一开始火是过了,后来却有些不及。 想到这里,陆正忽然反应过来,做事的许多原则,其实在日月庐中两位先生都早已经指点的透透的了,自己每件事做的不好,都是因为搞不清状况,将老师和乐先生说的话都抛诸脑后了。 深吸一口气,想明白这一切,陆正一下子进入了当初在日月庐中射箭的时候那种凝神专注的感觉,然后拿起了插着鱼的树枝,慢慢将那条鱼送入火堆中。 鱼一接近火堆,火舌在鱼身上一舔,登时发出‘滋滋’的声音,紧接着鱼皮便开始收缩、翻卷,看样子马上就要裂开。陆正看在眼里,立即迅速地将鱼翻动起来,他仔细的关注鱼肉在火焰中的每一丝的变化,始终让鱼和火苗保持着一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终于,在他精心烤制下,那条鱼终于在火焰中变成了金黄色,表皮呈现出一种酥脆的感觉,散发出了一股诱人的香气。 见火候差不多了,陆正赶紧将鱼从火中抽出,迫不及待拿起筷子直接在树枝上夹了一块鱼肉,将热气吹散,然后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入口鲜嫩,毫无腥气,而且鱼肉中还带着一股天然的甜味,这味道简直不比在日月庐吃的烤鱼差到哪里去!陆正吃得眼睛一亮,差点没咬到舌头,当下运筷如飞,三下五除二就将手中树枝上的鱼吃得干干净净,甚至来不及将鱼从树枝上剔到碗里。 吃完之后,陆正又兴致勃勃的将第二条鱼也如法炮制了,这一回自然是经验更足,烤出来的鱼外酥里嫩、喷香诱人。烤完之后,陆正食指大动,留着口水正要吃,忽然想到老师曾经说过,弟子之礼,当先敬师长。慎虚师叔虽然做人不怎么样,但对自己终究不坏,这条鱼还是先送过去给他吃吧。 主意既定,于是陆正将火堆压灭,穿上烤好的衣服。拿着鱼往谷口走去,一路上与那些记名弟子擦身而过。那些记名弟子闻到那烤鱼的香气,纷纷向他手中看过去。陆正心中一笑,道:“你们让我闻臭牛粪,我却让你们闻烤鱼香,算是对你们不错了吧!” 来到慎虚的木屋内,陆正递过烤鱼说明来意,慎虚高兴的接过烤鱼尝了一口,怪叫一声。连呼好吃,当即捧着烤鱼啃了起来。他吃得太快,连鱼头都嚼碎吃了,却被鱼刺卡住了喉咙,接连灌下两大碗水才咽了下去。 陆正见他一身胖乎乎的,被一根鱼刺卡得团团转,此时一点儿也不觉得这个师叔是什么坏人。看见他肥嘟嘟的手指往身上摸着油腻。想起之前见到的破虚真人,心中暗暗道,这师叔虽然和破虚真人是师兄弟,但神通法术的修为怎么会相差那么多呢? 慎虚虽然被鱼刺卡了一下,但陆正能够把亲自烤的鱼送来给自己吃,看来自己之前对陆正一番用心没有白费。心中也不禁有些感动和得意,便又对陆正大加勉励了一番,末了笑眯眯的又问陆正,是不是能让三鲜去跟他学烤鱼。 陆正自然满口答应下来,他刚才进门就发现三鲜不在屋里。本就想问个明白。现在慎虚提出要三鲜去跟自己学烤鱼,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可以细细询问三鲜为什么要在自己饭锅里撒泥沙的事。这样还不必让师叔知道,免得三鲜挨打。 从师叔那告辞回去的路上,陆正又想到应该也让六辩尝尝这烤鱼的滋味,毕竟人家还费心教自己小炼形呢?于是他又去小溪里叉鱼,这一回却是一口气叉了十几条,用衣服包了一大包,在溪边洗剥好了带回了木屋。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六辩住在哪个木屋呢,那些记名弟子对自己十分敌视,自然也不好去问他们,那就只好等明天一早,六辩来的时候再说了。 他这次回来自己的小木屋外不再有牛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回来的早的缘故,还是那些记名弟子出气出够了,他也不去想这些,顾自己专心在空地上一遍遍练着小炼形。 傍晚的时候,陆正将锅里的米饭和泥沙分开,煮了一锅粥,又捡了些柴火生起了一堆篝火,烤了七条鱼来吃。他一边烤鱼,一边看着这溪山灵谷的风景。远处是被夕阳染成金色九重灵天云野,绮丽壮美,近处氤氲缭绕中的山峦,遍布着一座座小木屋,不时能听见一头头牛发出“哞”“哞”的叫声,以及那些记名弟子的呼喝之声。 晚风中有一股醉人的迷离之意,陆正想起了心儿,不知道心儿此时在干什么,这么一走神,一条鱼便有些被烤糊了。 就在这时,几声弦音在不远处响起,散乱的琴声打乱了这晚霞夕阳的静谧。陆正听见琴声,顿觉亲切无比,自己来天宗的时候怎么就忘记带张古琴呢?当下惊喜的抬起头来向琴声来处看去。 只见一头牛从溪的对岸涉水而过,慢腾腾的向这边走过来,牛背上倒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陆正一见这个背影,不知怎么心中就喝出一声彩来。这少年但凭一个背影,也显出一身英华之气,在夕阳中竟是那么的飘渺不群。 那少年盘坐在牛背之上,双腿上架着一张古琴,此时正被他拨出声响。说是拨出声响,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再弹什么曲子,只是随意的用手指勾动琴弦罢了。但陆正听在耳内,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少年似乎并不会弹琴,但他就这么随意拨出几个音来,却有一种别样的调皮之感,有意无意的挑破这夕阳晚风的静谧。 更有意思的是他坐下的那头牛,陆正原本被琴声吸引,但一见那头牛,却是让他有一种极为怪异绝伦的感觉,忍不住笑出声来。 谷内的牛,原本都是黑色的,然后在那些记名弟子的驯养之下,从尾巴到牛鼻子,一点一点的白起来,但这少年坐下的那头牛,牛尾巴仍旧是黑色,但是牛屁股却是白色的,但整个牛身子则是黑一道、白一道的黑白相间。到了牛头上更是古怪,那牛头居然是分为左右,左边白而右边黑,甚至连两个牛鼻孔,都是分出一黑一白,整头牛竟然是这样一幅样子,自然显得滑稽无比,陆正这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笑声惊动似惊动了牛背的少年,琴音忽然一停,那牛也在陆正所在山坡下停了下来。陆正从侧面看过去,见他按住琴弦的左手莹润白皙,纤细修长,竟跟心儿的手掌差不多,心中暗道:“莫非这是个女孩子,这谷里似乎从没见过女孩啊?糟糕,难道是她听见我的笑声,以为我在嘲笑她?” ps:小牛人出场啦!猜猜他是谁呢?求月票 正文 第十二章 破锅 陆正正思忖间,那牛背上的人已经先开口赞道:“你的鱼烤得好香啊!可以分我一条吃吗?”声如金玉,动人心魂,分明就是个男儿的声音,但这少年说话之时却仍旧没有转过身来。 陆正见这个少年虽然衣着华贵,但看他骑牛而来,应该也是谷中接受牧牛考验的记名弟子。虽然那些记名弟子捉弄过自己,但他却并不在意。自从来到溪山灵谷,除了慎虚师叔、三鲜和六辩,还不曾与其他记名弟子说过话呢。当下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道:“好啊,你要是愿意,也可以过来跟我一起吃!” 那牛背上的少年道:“这倒不用,做人何苦太过贪心哩!你能分我一条鱼吃,我已经很知足啦。”他言语客气,声音好听,但不知怎么语气中总有一股调皮的意思。 陆正道:“好得很,我这边有七条鱼,刚烤好的有两条,你是打算自己过来选呢,还是我选了给你送过去?” 那少年道:“吃了你的鱼,怎么还好意思让你跑腿。”说着,伸出右手往后一招,道一声:“鱼儿来!”随即有一条烤鱼从陆正身侧飞出,稳稳落到他的手中。 陆正回头一看,篝火旁自己烤好的两条鱼其中一条已经不见了,应该就是刚才飞过去的那条,剩下的是刚才因为想起心儿一时失神所以有些烤糊的那条。 那少年竟然身俱神通?陆正吃了一惊,谷内的记名弟子好像没有一个会神通的啊。难道这人是某个修行世家的子弟,送来天宗拜师的。 这一节却是他听慎虚讲过的,修行界以佛道二门为尊,许多修行世家的前辈都是出自道门,往往也会讲自己的子孙后辈送入道门之中修行。而因此那些拜入道门宗门的世家弟子,往往都已经在家中父辈启蒙之下,学习过神通法术。 但是道门之中却有个规矩,若是修行世家的弟子祖辈是道门弟子,那么其晚辈弟子必须进入祖辈所在宗门,而不得拜入道门其他宗门。比如某个修行世家出身道门火宗。那么其后辈若想拜入道门。那就必须拜入火宗而不得拜入天宗等其他宗门。 究其原因也很简单,如果这些弟子可以拜入道门其他宗门的话,这样一来,那些修行世家大可以分别派出子弟进入道门各个宗派。将所有法诀尽数学个遍。这样那些修行世家岂不是成了第二个、第三个道门。所以。道门收徒才有这样一个规矩。 陆正见这个人衣着华丽,手指莹白,刚才还差点以为他是个女孩子。现在又露了一手神通,看来一定是出自某个修行世家,被送来天宗修行。 那少年得了烤鱼,说道:“真是好香,谢谢你请我吃鱼,我就请你听听我的琴声吧!”话音刚落,琴声再度响起,那牛儿也开始继续往前走去。至始至终,他都没有转过身来! 陆正听得琴声仍旧是单音,不成曲调,又见那牛驮着那少年走去,他心有好奇,便等着那牛走过去一段路,他好看见那少年的真容。不料,就在那少年就要露出脸庞的刹那,他又往左边一转,陆正仍旧只看见了他一个后脑勺。 那少年开口唱道:“何所奏兮琴有声,谁人闻兮人与牛!”声如流水激玉,悦耳动听,仍是不改藏有戏谑调皮之意,在晚风中轻轻送走一夕薄暮。 陆正听得歌声,再听歌词所唱,忽然反应过来,这少年坐在牛背上弹琴,岂不是对牛弹琴吗?他又说为了答谢自己送他烤鱼吃,请自己听听琴声,不就是说自己也是一头牛吗?难怪他唱什么谁人闻兮人与牛,敢情就是在骂人呢,怪不得他的声音里总有一股调皮的意思! 这少年竟是如此拐弯抹角的捉弄人,自己好心好意送他一条鱼吃,没想到却招徕这样一顿奚落。陆正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正要追过去理论,却见山坡下通的路上空空,哪里还能看得见人影,这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这么凭空消失了! 看这少年应该不是慎虚师叔欺负得了的人,怎么也跟其他那些记名弟子一样来捉弄自己?这条路是一直通往谷内深处的,陆正还没有进去过,难道这少年是住在谷内深处?下次见到他,绝不再给他烤鱼吃! 陆正悻悻走回篝火边,暗暗感叹,自己在这天宗的修行之路,却不是那么一帆风顺啊! 当晚,陆正没有向往常一样睡觉,而是端正的坐在蒲团之上,开始练习起入真诀来。这入真诀要求练习者眼在而无见,耳在而无闻,心不外驰,意不摇动,令精华内敛,神气安然,而后排除杂念,以守澄然之心。 而练习这入真诀的难点有二,第一便是如此长时间的盘腿而坐,对人便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所谓静极思动,一个人但凡坐得稍久一点,便会不自觉的想要动一动。并不是说有什么事情要去做,好像并不是心的命令,而是身体自然给出的要求,往往等到自己站起来了也不知道。而如果身体之中五脏不和,或者四肢不舒,甚至存在一些病痛,自然有着更多的干扰,不利于入真诀的修炼。 所以练习小炼形其实对修习入真诀是具有一定的辅助作用的,因为小炼形能够调和五脏之气,让身体气血变得更为畅顺,四肢更为柔软,渐渐排除一些病痛,以此排除肉身本身一些干扰,自然更利于入真诀的修炼。而反过来,入真诀修炼成功,心意澄澈安然,自然对小炼形的练习也有着帮助,所以这两套功夫,一动一静,相辅而相成。 但其实盘坐这一点对于陆正却毫无障碍,他在日月庐中天天以李仪要求的跪坐姿势坐着。一开始的时候也是浑身酸疼,坐一会儿就得站起来。后来还是心儿告诉他越是紧张越疼,要学会渐渐放松身体,但是身姿要保持端正。陆正尝试之下,果然渐渐习惯了跪坐的姿势。此后,无论是吃饭、还是上课,甚至有时候听乐先生弹琴,他和心儿都是这么坐着的。他的身体早已经习惯了,并无任何抗拒和排斥,就是这么盘坐一夜也没有任何问题。 第二个难点就是。每个人心中往往都是杂念横行。心绪如水中的游丝一样,摇摆不定。平时忙碌之中不怎么察觉,但只要一旦静下来要么感到无所事事的无聊,要么就是昏昏沉沉的睡觉或者烦躁。要做到眼在而无视。耳在而无闻。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哪怕眼睛闭上了。但是还是会在心中浮现一幕幕的景象。眼睛还可以闭上都已经如此了,何况耳朵是永远可以听见外在的一切声音的,那就更容易触动心念了。 但是很凑巧的是。这一点对陆正来说,却是比盘坐这个难题还要更简单一点。早在陆正刚刚中了蛇妖的六识阴毒,被苦行僧救下带往日月庐的过程中,他就在两界山上触发了小神通,眼、耳分别经受了由心化现的诸般幻象,后来才渐渐消失。 而到了日月庐之后,又在李仪的教导下学习射礼,通过学习射箭慢慢学习着散乱的心意凝聚起来,不向外驰。后来乐中平为了治疗他的六识阴毒,又让他经历的六识衰变,一步步经历了瞎、聋等等情形。还曾受过云叶尊者的点化,了悟过耳目所见,往往成欺心的幻觉,因此现在来修炼这入真诀,对陆正来说简直毫不费力任何力气。 就在陆正盘坐下去,随着入真诀的要义调摄心境,一下子就感觉到入真诀中描述的心中静虑安然,心光精明的境界,感觉就如诀中所言,心有宝剑,熠熠生光! 就在陆正进入这一境界的刹那,龙吼之声再度回荡响起,他竟然又来到了那六条金龙游天的梦境之中。 陆正此时自然不会还像之前那么慌张,他心中忽然觉得这六条金龙似乎跟自己有着莫大的瓜葛,当下大声冲着大金龙喊道:“喂,我怎么又来啦!” 大金龙立即呼啸而至,仍旧盘浮在陆正前方上空。只是这回它看着陆正,灯笼一般的巨眼之中却有一种赞许的光彩,大金龙道:“很不错,你已经到了知身境?但是还没有知身大成,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再来找我吧!” “知身境?这是什么意思?”陆正刚起疑问,便瞬间从那个梦境中退了出来。 陆正刚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回想刚才大金龙说的话,便听见“咣”一声,门外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破了。 陆正心道不好,这好像是自己那口铁锅被砸了。当即起身开门出去,没想到这一开门,门外竟然是雾蒙蒙的,已经有些些许天光,一轮红日正在天边悄悄爬出天际,沧沧凉凉。 陆正大吃一惊,自己才刚刚坐了一会儿,怎么天就亮了呢?顾不得这些,他先往自己的炉灶便跑去,抬脚却是首先踩到了一脚的牛粪,再看四周又是堆满了不少牛粪,远处传来一些杂乱匆忙的脚步声,几个记名弟子身影消失在远处的雾气之中。 陆正回头再看自己的炉灶,铁锅里面对着几块石头,锅子已经被砸穿了。这回他没有再自己动手铲去牛粪,而是回去木屋穿好衣服,一脸凝重的径直往慎虚的木屋走去。 刚下了坡,迎面便见六辩牵着牛走过来,陆正深吸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上前行礼道:“六辩大哥你好,你是来教我练习小炼形的吗?但是我现在有事,要先去执掌那儿一趟。麻烦你稍等我一会儿好吗?” 说着,让过六辩,就要继续往前走。哪知六辩突然说道:“你等一等!” 陆正没料到六辩竟然会叫住自己,但瞬间就想到了他要说什么,当下道:“六辩大哥,你是要阻止我去向执掌说出那些记名弟子对我做的坏事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三章 断梅 六辩似乎没想到陆正猜出自己的用意,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抿了抿嘴嘴唇说了一句:“慎虚不好。” 他不擅言辞,意思是说慎虚对那些记名弟子不好,若是换了旁人,必然立即反驳,慎虚对他们不好,他们就可以对别人不好吗?慎虚虽然是自己的师叔,但是前两次已经不跟他们计较了,事不过三,他们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你来劝阻我,说明是知道那些人的行为的,为什么之前却不劝阻他们呢? 但陆正却没有想那么多,六辩说出这句话,让他心里一软,他既然对自己说慎虚不好,那自然是觉得自己并不是坏人。于是他站在那里想了想,看了看六辩,忽然笑道:“好,我不去了,那六辩大哥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六辩这次却回答的极快,道:“你说,我做。”他见陆正答应了,木讷的表情也隐约有些喜悦。 陆正举起一根手指,笑道:“这第一件,你既然在这里劝阻我,那回去之后也要劝阻他们不要再来我那边捣乱了。” 六辩点点头:“应该。” 陆正道:“嗯,,那么第二件事,我现在屋子前前后后堆满牛粪,你得帮我一起清理干净了,可以吗?” 六辩毫不犹豫就往陆正的屋子那边走去,陆正一笑,也从后面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屋前,六辩立即开始动手清理牛粪,他说动手是真的用手去捧着牛粪扔到远处去,却被陆正拦住。陆正拿着铲子在上两次挖坑的附近又挖了一个坑,让六辩把牛粪堆到坑里去。 陆正又去找来一大块木板,叫六辩用来当铲子用。免得直接用手去碰触牛粪。六辩虽然不明白陆正为什么要把牛粪埋起来,但还是依言照着做了。 两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屋前屋后的牛粪铲光了,但铁锅已经漏了自然不能再用,六辩见状便跑去自己那儿把铁锅拿来给陆正用。陆正也不客气。先拿着铁锅去小溪里舀水来冲洗地面,将地上残余的牛粪冲洗干净,然后又烧了一锅的开水,期间还用铁铲去溪边挖了许多野花来种在屋子边上。 六辩见陆正又是洗地又是种花,眼里神色似有些不大理解,但终于还是忍着没问。忙完一切。陆正倒了一碗开水给六辩,六辩端起就喝了一大口,登时被烫得不停捶打胸口,冲到小溪里去喝了好多溪水才缓解下来。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以前从来没有喝过烧热的水,都是直接喝的溪水。陆正见他狼狈之状,大笑之下也不禁啧啧称奇。 随后,陆正又捡来一大堆树枝生起火来,将昨天剩下的鱼拿出来穿在树枝上,慢慢烤了起来。六辩坐在一边,看陆正那么认真烤鱼的样子,眼里露出好奇。等到烤鱼飘出诱人馋涎的香味。陆正将鱼递给了六辩,自己又去烤第二条。 六辩鼻子抽动了两下,扯下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咀嚼起来。顿时,鲜嫩的鱼肉在舌尖上花开,浓郁的鱼香充斥着他的口鼻,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美味在他的唇齿之间流淌起来。六辩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他拿起树枝,看了看树枝上的鱼,眼中充满了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这条鱼会是这么的好吃。 陆正看在眼里。觉得这个六辩大哥淳朴憨厚至极,当下问道:“好吃吗?”他一边问,一边还转动着手中的鱼,以免烤糊了。 六辩举起了手中的鱼,冲陆正点了点头。说道:“谢谢。”短短两个字,陆正却感觉到六辩是真心在感激自己,让他吃到了那么好吃的烤鱼。 这条鱼六辩吃得很珍惜,每次都是撕下一小块,然后放在嘴里细细的咀嚼,偶尔不小心掉下一点点在地上,也会捡起来放进嘴里。吃到最后,那条鱼的鱼骨头上被吃的干干净净,而且每一根骨头都被他掰下来在嘴里咀嚼过。 正当他意犹未尽的吐出最后一根骨头,又有一条鱼送到了自己的眼前,六辩看了那条鱼一眼,冲陆正一笑,然后摆了摆手,走到一边去了。 陆正见他分明是想吃的样子,却不知为什么拒绝,以为他是怕自己没得吃,于是道:“六辩大哥,鱼还有呢,你可以尽管吃。” “既然他不吃,那就将这条鱼留给我吧!”六辩尚未回答,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独特的戏谑味道。 陆正拿着鱼一回头,果然是昨天那个骑牛的锦衣少年,只见他仍旧是倒骑着牛,慢腾腾从昨天消失的地方走过来,双腿上却已经没有了昨天的古琴。 而更让陆正吃惊的则是他身下的那头牛,昨天还是浑身一道一道黑白相间,而今天竟然变成了是通体雪白,甚至连牛鼻子也白了,这少年这么厉害,能在一夜之间将牛驯化吗?但是走得近处,却见牛肚子上却有一团一团的黑色,仔细一看,却是形成了远山近水,好似一副泼墨山水一般。 这牛身上也能形成这样的图案吗?还是这少年故意把黑牛刷白了,留下黑色的部分形成这样一幅画呢? 陆正想起他昨天的作为,听他又来讨鱼吃,举起手中的鱼,有些气恼道:“你还来要鱼吃?我问你,我昨天好心好意请你吃鱼,你为什么反而骂我是牛?” 那少年惊讶道:“这倒是奇了,我什么时候骂你是牛了?” 陆正哪里肯信,一皱眉头道:“骂都骂了,你还狡辩不敢承认吗?反正,今天我绝不会给你鱼吃!”心想你要是老实承认了,我还给你鱼吃,现在可是休想! 那少年骑着牛走近来,在山坡下停住,还是不肯转过身来,笑道:“你这人说话真是好笑,我来问你。你是牛吗?” 陆正气恼道:“当然不是!” 那少年笑得更厉害,道:“这就对了啊,你既然不是牛,那就算我说你是牛,你就会变成一头牛吗?再者。你觉得把你比作牛,是对你的侮辱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头牛是不是会觉得被比作人也是侮辱呢?是你心有轻贱之意,才会自觉受到侮辱,否则怎么会因我一句无心的话而恼怒呢?这样吧,你既然觉得我说你是牛是骂了你。不如你也来说我是牛吧,我这人比较大方,无论你说多少次都行,或者你不把我说成牛,说成是其他的阿猫阿狗也行,要是说成是一条烤鱼。我就谢谢你,怎么样?” 这一番话将陆正说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少年无理狡辩至极,但一时却找不出话来反驳他,只好气呼呼道:“反正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不给鱼吃!”此时六辩也走了过来,看着这个奇异的骑牛少年。 那少年在牛背上摇摇头道:“啧啧。你这个人好奇怪,有人用牛粪弄脏你的屋子,你不生气,我一句无心之言,你反而倒跟我较真起来!看来你只知道打扫你的屋子,却还不知道怎么打扫你的心啊!” 那少年居然也知道自己屋子被人堆起牛粪的事,陆正听了这句话,心里也是猛然一醒,自己昨天对这少年的戏谑,不过是有些郁闷罢了。甚至还有些觉得好笑,怎么今天一见他,心里无端就有一股无名火冒出来,怎么都收不住呢?难道是那个少年对自己搞了鬼? 那少年呵呵一笑道:“好啦,你既然不肯。这鱼不吃也罢。”说完,骑着牛就往前走去。陆正见他骑着牛走过路过,那牛才一动,肚子上图案又发生了变化,刚才是一副泼墨山水。此时却变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小画。 只见那画上画有一个小木屋,屋子周围前前后后画着有七八个小人,各具姿态,但一个个手里拿着竹篓子正往木屋边上倒着什么东西。木屋旁边还有一个瘦弱的少年,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做出投掷的动作,正要往屋子边的灶台上砸去。 陆正一惊,莫非这就是那些记名弟子们在自己屋子外面洒牛粪的情景,那个砸锅子的瘦弱身影怎么看怎么像是三鲜! 就在陆正猜测之时,那牛肚子的图案再度变成了原来的那幅泼墨山水的样子。陆正心中无名怒火突然不知所踪,他忍不住冲着那骑牛少年叫道:“喂,刚才是我不对,你叫什么名字,我请你吃鱼。” 那少年哈哈一笑,扬起手一挥,手中握着的正是一根插着烤鱼的树枝,陆正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烤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竟是被那少年摄走了。他再一看那少年,又已经不见了。 陆正当即转身向六辩问道:“六辩大哥,你认得他吗?” 六辩眼中也满是疑惑,摇了摇头道:“没见过。” 陆正又指着那少年来的地方道:“那条路是通往这个山谷深处吗,里面有什么呢?” 六辩仍旧是摇了摇头,道:“不能去。” 不能去?是不能进谷里去吗?陆正想起来,除了那刚才的骑牛少年昨天傍晚从这里走进去的,平时还真是没看见哪个记名弟子往谷内去。但是六辩惜字如金,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实在太过费劲,还是找时间去问问慎虚师叔好了,顺便也问一下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开始牧牛了。 陆正匆匆又烤了一条鱼吃了,然后跟着六辩开始练习小炼形,这次六辩却一直跟陆正练到中午才离开。离去之前,六辩问陆正道:“你以前练过?” 陆正自然是摇了摇头,六辩沉默了一会儿,指着屋子边上的一颗梅树,用手做了个劈的动作,道:“你去!” 六辩居然让自己用手去劈那棵树吗?陆正满腹狐疑的走了过去,见那棵梅树有碗口粗细,他又用眼神六辩确认了一遍,六辩冲他点点头,又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陆正见此情形,心里虽然有些打鼓,还是一咬牙,沉声一喝,运掌作刀就往那梅树上一斩,只听咔嚓一声,梅树竟然应声而断! 正文 第十四章 入真 一掌劈断一棵梅树,而且手上并无一丝疼痛之感,莫非自己已经有了神通?陆正又惊又喜,翻转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又看,连六辩离开都没察觉。他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再继续劈一掌试试,但转眼看见那好好的一株梅花被自己劈断在地,落了一地梅花,不由觉得断开的新茬有些扎眼,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过他此时还沉浸在欢喜之中,满心只觉得给唐小九报仇有望了,兴奋地从断枝上折下一枝梅花挥舞了一番。心道自己这才练习了小炼形两天,就能劈断一棵梅树,这小炼形实在是太厉害了,自己可得勤加练习。想到这一点,陆正将手中的梅花往木屋上一插,拉开架子开始认真练习起来。 这自然是陆正想当然了,这小炼形他总共才练习几次,哪里有可能有这样的效果?其实他之所以能够一掌砍断这一棵梅树,其实还是归功于他之前一直锻炼的腰臀合力。 陆正使用腰臀合力的发力已经很久,渐渐的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甚至渐渐有了腰臀融成一片的感觉,无所谓合与不合,都能以此发力。因此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做到力从足生,节节贯穿,合乎自然之道,能够完美协调自己身上每一块肌肉运作,无一丝的造作。这是他在日月庐就已经做到了的。 要知道人之肉身运转,以五脏为本。心肝脾肺肾中藏有百灵诸神,各司其职,主宰一身。小炼形十二式就是调动五脏之神气,以五脏之中的神气滋养肉身,以收驱除病气、强筋健骨之效。因此陆正在谷中所见的那些记名弟子。个个都是身形强健、精气充盈。 而小炼形之所以能够调动五脏神气运转,则是因为天地生物自有其道,都是由本及末,先内而后外。以人身来说,内有心肝脾肺肾五脏。外则有眼耳鼻舌身五官,而五脏为本,五官为末,本末一体,所以陆正中六识阴毒,五脏之中神气剥离。伤到了根本,自然眼睛耳朵等五官就会出问题。 而除了五官之外,五脏还通于四肢,其中肝肺之气通乎双手,脾肾之气通乎双足,而心之气则主于一身。所以肝肺之气强盛。则双手灵活,脾肾之气强盛,则双足有力。而反过来说,手足运动,同样也能牵动五脏神气运转。 五脏神气运转自有天道之理蕴含其中,依于天道之理,则能助长生发。使五脏之神气日益强大坚固。相反,若是逆于天道之理,五脏之气自然悖逆消耗,日益衰竭。道门高人便是深察此理,才创造出了小炼形这样的功法,以末反本,以十二式身形动作运转五脏神气,达到炼形之效。所谓炼形,就是以道之理通达于身,让肉身依循天理而作为。 天地之间。以人为最灵。但也因如此,人每每都因各种缘故,所作所为违背天道,反而世间的其他生灵,则都是依照天道运转之力生灭。最能体现天道运转之理。小白是天地之间的马王,可以说其身形运转便是天道之极致,陆正误打误撞从小白身上悟出腰臀合力之法,其实得到了肉身运转的天道之理。 所以陆正练习小炼形,相比其他人可以说是站在了极高的起点。因为一般人练习小炼形,首先第一步要达到的效果,就是通过小炼形十二式,调整身姿,让肉身渐渐符合天道运转之理,而这一点陆正却早因为腰臀合力之法做到了。 但是依于天道,自然也被天道所制,更不可能纳天道为己用。只有明于天道、法于天道,纳为己用,才能超脱于天道。 陆正的腰臀合力之法,只有涵养五脏之神气的功效,却并没有运转的法门。可以说只是依于天道,而不能利用天道。小炼形功法则不同,不仅只是依循天道,作为道门天宗两大基础功法,自然有纳天道为己用的部分,便是在调动滋养五脏神气之后,还要利用这一身神气。便是小炼形中运气使劲的法门。 这就是陆正能够一掌砍断一棵梅树的原因,是他五脏之神气调和,在小炼形的运气使劲的法门运用之下,才达到的效果。 陆正目前当然还不知道其中的道理缘故,他受这一掌的激励,练习起来自然更加用心刻苦,连接七天都没有离开一步,倒是忘记了要去跟慎虚师叔询问牧牛和不能进谷内的事情。而这些天里,那些记名弟子们再也没有来找过陆正的麻烦,应该是六辩去劝阻的缘故。 每天早上六辩都会准时来与陆正一起练习小炼形,然后吃一条陆正的烤鱼,绝不多吃。而且从第二天开始,他再来陆正这儿的时候都会带着几条鱼,应该是他自己在小溪里面捉来的。 除了六辩,每次陆正烤好鱼的时候,那个倒骑牛的锦衣少年也会准时从他的屋子边经过,每次都会要走一条烤鱼吃,默契无比,陆正也习惯了给他预备下一条。 但那少年始终不曾转过身来让陆正瞧见他的真面目。倒是那少年那头牛,每天上面的黑白二色都会组成不同图 圣踪 第 43 部分阅读 但那少年始终不曾转过身来让陆正瞧见他的真面目。倒是那少年那头牛,每天上面的黑白二色都会组成不同图案,有一次还组成了一幅阴阳双鱼图。让陆正瞧得目瞪口呆,同时也暗暗称奇,这少年必是有不凡之处。 这些日子中,陆正的小炼形也是精进不已,他不忍再砍断自己屋子边的树木,便走到一边的树林中找到一棵跟自己大腿差不多粗细的松树,运气凝掌劈下去,松树也是应手而断,陆正又尝试了几棵更粗的松树,也都被他劈断,让他心中很是满意。 每天晚上,陆正都基本上不再睡觉,就是在蒲团之上修炼入真诀,很奇怪的是自从那天之后,他却再也没有进入那个六条金龙的梦里。但是他修炼入真诀倒是明显有了进步,五官存而不用,心意越发的凝定清晰,似乎另有一个我存在于肉身之外。让他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自己肉身内在的情况。这种情况他并不陌生,当初乐先生给他治病,点起那些香的时候,他就跟随那些看见过自己心肝脾肺肾。但是现在所见却不只是这五脏部分,还有他一身的血肉筋骨等等。 除此之外。陆正还见到自己全身有大大小小、有主有次一条条气脉流转不息,其中主要四条大气脉分别从手足底出发,一分为三,绕周全身,又在头顶和足底汇聚。而在这十二条大气脉上,则有无数的小气脉与经过的血肉筋骨以及内脏牵连在一起。密密麻麻却有条不紊。但凡是气脉与气脉或者气脉与内脏等交汇之处,形成漩涡,往往出现空疏窍穴,遍布周身。 只不过现在这些景象都还是若隐若现,模糊不清,但是陆正知道这是入真诀修炼即将成功的征兆。这是慎虚师叔曾经跟他讲过的。入真诀修炼成功,便能达到的内照之功。所谓内照,便是一身之景化现于心,就如同亲眼所见一样。入真入真,内为入而照为真! 但是慎虚当时也告诉过陆正,要做到这一步,不是瞬息可成。但却是能否进入修行之途的关键。即便是天资过人,起码也需要数月之功,那样的资质已经是可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了。而一般资质鲁钝之人,便是三五年不见其功也是可能,有些人一辈子可能都摸不着门道,那就代表着此人与修行无缘了。修行界高人行走人间挑选弟子,往往就以此作为考验,只有能通过这一关才有可能被带入修行界。 但是陆正却只修炼了不到十天,便有这样的成就,难道慎虚师叔说的不够准确?陆正心中暗想。慎虚师叔总不可能一个个去问过修行界的人,做到入真内照需要多长时间吧?自己未必是什么特例,当下也不是十分在意,只是更为努力用功,以求早日修成入真诀。 这样匆匆过了七天。这天一早陆正起来的时候。发现六辩早早就到了,而且是赶着牛在自己屋子前的那块水田里犁地,那块水田可是属于陆正的。他这才想起,自己应该要给稻子育苗了,否则过了季节,他可赶不上插秧了。当下赶紧找出铲子,去到那三个牛粪坑里,将牛粪一点点运到水田里。六辩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陆正留下这些牛粪是为了肥田用的。 两人一个犁地,一个肥田,之后又齐心合力整理出一块平整的秧田,均匀的撒下一层稻谷,然后盖上一层薄薄的稻草灰,作为培育幼苗之用,足足忙活了一整天才大功告成。好在两人都是筋骨强健,并不觉得十分累。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已经饿得不行,陆正赶紧生了火,在锅里焖了饭,又开始烤起来鱼来。鱼刚烤好,那锦衣少年便骑着牛慢腾腾的走过来,将那条鱼摄了过去。 这可是刚烤出来的第一条鱼,一旁的六辩和自己还饿着肚子一天没吃呢,这少年一声不吭就给摄走了,陆正不由埋怨了一句:“干活的时候不见你来帮忙,吃鱼的时候就来的那么勤快!” 那少年哈哈一笑,道:“怎么?你以为我就白吃你的鱼?可怜我苦心费力,天天都在帮你,你竟然是毫无察觉。” 陆正一愣,问道:“你天天都在帮我,你帮我什么了?我怎么看不见?” “真是愚钝之人啊!”那少年一指路边的小溪道:“我来问你,你看得见这条小溪在帮你吗?” 陆正:“你这人怪话真多,你倒是说说看,这条小溪怎么帮我啦?反正我是看不见!” 那少年晃了晃手里的烤鱼,道:“你吃的鱼,难道不是这条溪流帮你养的吗?我说它在帮你,有错吗?所以我说我在帮你,只是你看不见罢了!” 陆正又是一噎,这少年每次都是怪话连篇,偏偏总有些歪理让人轻易反驳不得,当下只好道:“那好,算你说得有那么点道理,这条小溪的确是帮我养鱼了,我之前的确不曾察觉到是我不对。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又是怎么样帮我的呢?” 那少年得意道:“好吧,看你如此谦逊有礼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你看啊,事情是这样的,这条小溪呢负责帮你养鱼,那些树枝木柴呢负责帮你生火烤鱼,而我呢,就跟你旁边的那个木头人一样,专门负责帮你吃鱼,你现在明白了吗!” 此言一出,陆正差点没气歪了鼻子,正要发作,那少年已经先摆摆手道:“哈哈,你不要着急生气,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我老实告诉你吧,再过不久,你就会遇上一件极头疼的事情。这件事情这小溪流帮不到你,那些树枝帮不到你,你身边那个木头人更帮不到你,而数来数去,只有这些烤鱼能够帮到你。为什么这些烤鱼能够帮到你呢?自然是因为我吃了这些烤鱼,我既然吃了你的烤鱼,到时候就自然会帮你。这下你可明白了吧!” 自己会遇上头疼的事?陆正听他一通胡言乱语,哪里肯信,当下讥讽道:“我看,我遇见的最头疼的事就是你,除了你,哪里有什么让我头疼的事情!” 那少年哈哈一笑,在牛身上一拍,那牛‘哞’的一声,向前走出几步,忽然就凭空消失了,风中传来那少年的声音:“你瞧,前面不是有人头很疼吗!” 陆正往前面一看,只见不远处慎虚师叔正向这边走过来,还有一个瘦弱的身影走在前面,正是三鲜。慎虚一脸怒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忽然就伸手往三鲜脑袋上一掌打下去,直接将三鲜打倒在地。然后又赶上前去,一脚踹在三鲜身上,骂道:“该死的小杂种,看我踹不死你!” 正文 第十五章 恶人 看来三鲜又不知犯了什么错,被慎虚师叔一路打骂过来。陆正一边高声喊道:“师叔,三鲜又惹您生气了?您先别打了,出了什么事了?”一边往前迎了上去, 慎虚听见陆正喊他,看见陆正小跑过来,答了一句:“师侄你别管了,让师叔为你好好撒撒这口恶气!我就不信了,还治不了这小杂种!”说着又是一巴掌将刚刚站起来的三鲜打翻在地,抬起脚踹得更狠了。 陆正没想到慎虚竟是为了自己打三鲜,心想难道三鲜在我锅里撒泥沙、又把我的铁锅打破的事情都让师叔知道了?眼见三鲜抱着头缩在地上,瘦弱的身子被慎虚踢得乱滚,心中不忍,赶紧拉住慎虚,道:“师叔,您先别踢了,可别踢死了人。” 慎虚瞅着地上的三鲜,冷冷说道:“这样的孽障杂种,一打出生就害了他娘,也能算是人吗?踢死了他正好!”说着,抬脚又要踹他。陆正连忙伸手一把扯住,道:“师叔、师叔,您先等等,您说是为了给我出气,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总该先让师侄我知道吧?” 慎虚被陆正一拉胳膊,肥圆的脸上脸色一变,盯着陆正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惊又喜,道:“师侄,这才几天不见,这样的好事你居然还瞒着你师叔哇!哎呀,你这样的天资,可真是了不得啊,我得赶紧告诉你师祖他老人家去!” 陆正一头雾水,不知慎虚这一脸喜色喜从何来,怎么突然扯到自己身上来,当下问道:“师叔,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哪有什么事瞒着你?” 慎虚呵呵直接笑道:“师侄啊,师叔虽然修为低劣,好歹也在知身境待了这么多年,虽然始终无法知身大成,但这点眼力却还是有的。你可瞒不过我。你刚才拉我那一下,小炼形分明已经有了七八分火候,跟六辩也不相上下了,入真诀想必也已经登真观窍了吧,离内照也差不了几天的功夫啦,师侄啊。你的小炼形和入真诀怎么练得这么快?” 原来慎虚竟然是看出了自己修炼小炼形和入真诀有所成就,所谓登真观窍,正是入真内照的前一步,也是陆正所见到的气脉流动、汇聚成穴的景象。陆正听他言语之中提到了‘知身境’,心中一动,记起梦境中的大金龙也曾提到这三个字。当下脱口而出道:“师叔,什么是知身境?” 慎虚正要回答,眼中余光看见三鲜哆哆嗦嗦的爬起来,登时笑容尽敛,脸上两块肥肉一横,道:“这事我们慢慢说,待师叔先收拾了这个小杂种。为你出这口恶气。” 三鲜一听,吓得撒丫子就跑,慎虚一见,冷笑一声,道:“还想跑,我让你跑,给本执掌站住!定!”随着一声怒喝,慎虚伸手冲着三鲜一指,跑动中三鲜的四肢顿时僵住,动弹不得。登时摔倒在地上。 陆正还是首次看见慎虚施展神通,伸手一指竟然就把三鲜定住了,倒在地上的三鲜竟然还保持着刚才跑动的姿势,难道就是所谓的定身术吗?陆正曾经在日月庐听心儿提起过,有一种神通。能够将人定住人的周身神气,让人不得动弹。 慎虚定住三鲜,气呼呼的走上前去,一脚飞踹而出,向三鲜踢过去。哪知他还没踢出,三鲜突然四肢一动,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这回却是往陆正这边跑过来。陆正听心儿提过,这定身术能定多久,一来看施展这门神通的人法力是否高深,二来也看被定住的人的能耐。三鲜这么快就能挣脱出来,看起来应该是慎虚师叔的的定身术不怎么行! 慎虚一脚踢了个空,他身子肥胖,重心不稳,登时就往地上摔去。陆正叫一声:“师叔小心!”正要上去扶他,只见慎虚差一分就要摔在地上了,忽然定在半空,随即身子滴溜溜一转,竟然像个风车一般擦着地一转,又站了起来。他竟然是定住了自己。 慎虚起身之后,见三鲜还敢逃跑,忽然冷冷在原地道:“小杂种,你还想跑去哪里,不想见你娘了吗!” 三鲜登时如遭雷击,低着脑袋,站在原地不动不动,。陆正刚才听见慎虚说什么三鲜一出生就害了他娘,还以为三鲜的母亲出了什么事,现在又听慎虚怎么说,好像又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看来其中似乎别有内情。 慎虚阴冷着脸走到三鲜的跟前,三鲜畏畏缩缩往陆正身后躲了躲,陆正想不到三鲜竟会往自己身后躲过来,看来他心里还是很相信自己的,当下心里一软,便拦在他面前,对慎虚笑道:“师叔,您既然是为我出气,总得告诉我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吧?” 慎虚看着三鲜冷笑一声,然后才对陆正叹息道:“师侄啊,师叔知道你心善,但你受了这样的欺负,怎么都还不来告诉师叔呢?是不是也太把师叔当外人啦!” 陆正呵呵一笑,道:“师叔,你都知道啦,是谁告诉你的?” 慎虚又冲陆正身后的三鲜瞪了一眼,恨恨道:“说起来也都怪师叔粗心,上次不是叫这小杂种跟着你学烤鱼吗?这小子每次装样子出门了,我都以为他是来找你了。可是这么些天过去了,我总想也学个七七八八了,就让这小杂种做一次,没想到我催促了几次,这小杂种就是缩在那儿一动不动,我就瞧出不对劲来,拽过来一顿好打,这小子才说出实话来。说是被那群臭东西逼着在你饭锅里撒了泥,后来连锅也砸了,当时可就把我肚子都给气炸啦,立马就给这小杂种一顿耳光,就带着他来找你了。师侄啊!你也是太过忠厚了,人善被人欺啊!我早要是知道了,那群臭东西早该倒霉了。你放心,师叔收拾完了这小杂种,就去收拾那帮臭东西,你就在旁边站着一个个指出来,管保一个都跑不掉。” 陆正回过身看了一眼三鲜,果然见他两个脸颊通红,肿得高高的,当下道:“师叔,这事我原本就没打算告诉你。这点小事我自己就能解决了,何必劳动您操心呢!而且这事也不能怪三鲜,他也是被逼的。至于那些记名弟子嘛,哈,也不过是跟师侄开个玩笑,师叔您也不必当真!” 慎虚冷笑道:“师侄啊,你以为他们哪是冲你来的吗,那分明就是冲着你师叔我来的!哼,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就是本执掌平日里对他们太好了!哪一个不是本执掌救回胳膊、救回命的,要不是本执掌,一个个早被那些牛给弄死了。好哇,现在敢欺负到本执掌头上来了,要是不好好教训他们,当这溪山灵谷真就没规矩了!” 陆正见他说到这儿,道:“师叔,您误会啦!他们哪儿敢犯您的规矩,就是跟师侄我闹着玩呢。这件事前几天师侄已经让六辩把他们找来说清楚啦,他们也跟我道过歉啦。师叔您就别生那么大气了,不信你问六辩,他这会儿就在我屋子边坐着呢?”说着,拉着慎虚就往自己屋子走,一边又道:“师叔您来的真巧,我这边正烤鱼呢,正好让您尝个鲜!” 陆正走出几步,回头见三鲜还站在原地,走过去拉扯道:“三鲜,别愣着了,你也过来吧!”三鲜犹豫了半晌,低着头一步步挪着跟了上来。 慎虚上了小坡来到陆正的木屋前,果然见六辩也在这里,地上生了一个篝火,旁边泥地上插着好些树枝,上面都插着鱼,还都是生的,没有烤熟。 六辩见慎虚过来,起身叫了一声:“执掌。” 慎虚满面笑容,道:“六辩啊,你教我这个师侄教的很不错嘛,我这个师叔得好好谢谢你啊!” 六辩知道他是在说陆正小炼形的事,便道:“他练得好。” 慎虚见他不居功,满意的呵呵笑道:“我这个师侄啊,可是出身自日月庐来,那是什么地方?通神二圣教出来的弟子,怎么能差了。哈哈哈。” 这时陆正正带着三鲜走过来,慎虚一见三鲜,冷哼一声道:“小杂种,去,把那些臭东西都给我叫道这儿来,限半柱香内到齐。少一个,全部打断右腿,少两个,就等着全部爬回去吧!” 三鲜吓得赶紧跑着去了。陆正劝道:“师叔,您这又是何必,我刚才都说了,这都是误会,他们已经跟我道过歉了,你问问六辩大哥就知道了。六辩大哥,你说是吧!” 六辩听得刚才这话,木讷的脸上首度出现惊骇之色,他对慎虚十分了解,刚才说出打断腿绝对不是吓唬人的,而是真的干得出来。听得陆正这么说,心里一转也知道是什么事了,慎虚这是要给陆正出头,顺便立威了,赶紧说道:“执掌,你放过他们一次。” 慎虚正一屁股在一块石头上坐下,闻言抬起眼瞥了一眼六辩,道:“六辩啊,别以为我不知道,平日里那帮臭东西就管你叫大哥吧!” 正文 第十六章 恶梦 六辩不知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一时不敢回答。只听慎虚继续道:“他们叫你一声大哥,在你面前低眉顺眼的,你就真想护着他们了?你也觉得我这人坏,整天欺负他们,是不是?” 六辩不吱声,却也没有反驳。 慎虚嘿嘿一声,继续道:“年轻人啊,想法就是天真。你以为这帮臭东西都是什么好玩意儿吗?他们才是恶人!” 他说出恶人二字时,语气极为强烈,刚好有一阵风吹动着篝火,发出呼呼的声音。陆正和六辩都是一怔,没想到慎虚师叔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天天打骂那些记名弟子,现在却说那些记名弟子才是恶人! 慎虚转头又对陆正道:“师侄啊,上次你看见那帮臭东西挤在我屋子门口给我送东西,我就见你脸色有些不对,你心里头也觉得师叔对他们很坏是吧?但有一件事情你不知道吧,这都是他们主动自愿送过来了,师叔可从没逼过他们!” 陆正没想到自己当时的表情,慎虚师叔都看在眼里了,看来他比自己想象的要细心的多了。陆正看了看身边的六辩,六辩的神色也很是意外,看来也是第一次知道这样的情况。但是转念一想,虽然慎虚没有主动索要,但那些记名弟子也是因为怕他才这样做的,其实跟他索要也差不多。 慎虚见两人都沉默不说话,拿着一根树枝拨动那堆篝火,那火一下子烧旺了不少,火光映红了慎虚那胖乎乎的脸上一脸的肥肉。慎虚又问道:“师侄你才来这溪山灵谷十几天,六辩虽早一些,却也还没到一年。但你们知道那帮臭东西来这溪山灵谷几年了吗?” 不等两人回答。他自己已经拿出手指一比划,道:“最短的六年,最长的应该有整整十年啦。嘿嘿,这十年里,陆陆续续也有不少弟子拜入天宗。最快的不到一年,最慢的三年,一个个都将黑牛驯化成了白牛,早被九重灵天的人选去当徒弟啦!但他们这帮臭东西呢,却没有一个能够把黑牛驯化成白牛的,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慎虚问出来这个问题。陆正和六辩都是一愣,陆正初来乍到,不清楚真实情况,自然不可能知道其中缘故,听见有人十年还没将牛驯化,所以一愣。而六辩这一愣。却是因为他曾有心想帮助那些记名弟子驯化那些黑牛,将自己驯化黑牛的办法教给他们,却不知为什么,他们怎么总也做不到。现在听慎虚问到这个问题,也是大为关切。 只听慎虚一字一顿道:“因为他们是恶人!天生的恶人!这种天生的心性邪恶之人,是永远没办法将那些牛驯化的!” 此言一出,陆正和六辩见到慎虚的神情狰狞。心口都是猛地一跳。慎虚继续道:“所以对待恶人还需要有什么好心吗?如果我不怎么对待他们,你们以为他们会乖乖听我的管教吗?” 陆正道:“师叔,为什么驯化不了黑牛就是恶人呢,我看他们也没做什么坏事啊?” 慎虚冷笑一声:“没干什么坏事?在你屋子周围洒牛粪,将你的铁锅砸烂,这些不都是坏事吗?哪一件不是充满了恶意!”然后又对六辩道:“从半年前开始,你的黑牛半个成了白色,那帮臭东西就慢慢开始给你送各种东西,什么野果野兔的都堆到你的门口来巴结你,一个个见着你就低头弯腰的叫你大哥了吧?你以为他们存着什么心思。还不是为了让你可怜他们,挡在他们前面护着他们吗?” 六辩讷讷不语,陆正挠着头道:“师叔,洒点牛粪,砸个铁锅。也不算什么恶事吧,最多算是气不过做点恶作剧。至于让六辩大哥护着他们,也是你对他们太凶了嘛!” 慎虚笑了起来,道:“师侄啊,他们第一次先是撒点牛粪,见你没来告诉我,便觉得你好欺负,所以第二次就让三鲜来你饭锅里撒泥沙,是不是?结果你还是没吱声,第三次就让三鲜来把你的锅砸了。一次比一次过分,你以为只是找你泄愤吗?你信不信,等你开始牧牛,有一天就会有人来告诉我,说你被黑牛在踩死了!还逼着别人为他们干坏事,这样的心肠还不够毒吗?这是欺善怕恶!师叔为什么要打三鲜,这小杂种竟然被人逼着干出这种事,居然还不告诉我,要是有一天他们逼着他在我饭里下毒,嘿嘿!” 陆正心里觉得师叔有些夸大其词了,显然是对那些记名弟子很有成见,当下正要劝说,忽听得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只见那二十几个记名弟子都走了过来,三鲜悄悄的跟在后面。 二十几人走过来在篝火前站好,却没什么动静,一个个都沉默不语,气氛显得有些诡异。陆正见他们一个个都只穿了裤子,光着上身,脑袋压得极低,却时不时有人抬起头看他一眼,眼里有一种怨毒之色。 陆正被这几道目光盯得极为不舒服,脑海里忽然想起慎虚刚才说他们都是天生邪恶之人,忽然对慎虚的话有几分相信起来,心里一寒,这些人或许真的有可能来害死自己!夜风吹到身上,让他不禁有些凉意。 那些记名弟子一个个站好了,一起向慎虚行礼,样貌十分恭谨。慎虚坐在那里,鼻子里哼的一身,那二十几人一齐吓得一哆嗦。只听慎虚淡淡道:“各自找一个吧,看谁顺眼的,本执掌要是没说停,谁的手就先停下来,那双手我看也就别要了。” 陆正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六辩已经转过身去,似不忍再看。他一转身,不少眼巴巴看着他的记名弟子眼中露出失望之色,更多的却是将刚才对着陆正的刻毒眼神移向了六辩。随即那二十几个记名弟子两个两个面对面站了起来,剩下一个正好旁边站着三鲜。 慎虚喝道:“小杂种,过来!”三鲜赶紧跑到慎虚身后站着。慎虚冲那二十几人瞪了一眼,那些记名弟子们竟然开始互相扇起耳光来。剩下的单独的那个便自己抽自己,顿时场中响起一片噼啪的耳光声。 陆正见他们每个人在抽对方耳光的时候,从一开始就都是毫无保留,使上了全部力气。而这个抽得重了,对方那个登时还手一巴掌抽的更重。几下耳光之后,那些记名弟子们一个个口鼻都流出鲜血来,眼中通红,流露癫狂之意,表情都狰狞的犹如野兽一般。更令陆正吃惊的是,这些人的表情居然一个个都带着十足的快慰! 噼啪声中。陆正只觉得浑身血肉都在发颤,他本来以为至少慎虚师叔是要将他们叫来问一问情况,却没想到他一句也不问,就让他们这样用力打对方的耳光。这场面让他不禁毛骨悚然,开口对慎虚道:“师叔,够了吧!” 慎虚一听。道:“好哇!”陆正还以为他听了自己的话,要放过这些记名弟子,没想到慎虚接着就冲着那些记名弟子喊道:“本执掌的师侄说够了,你们自己觉得够了吗?” 此话一出,只听噼啪之声更响,那些记名弟子一个个将手臂抡得更高,下手更狠了。慎虚瞅着那些记名弟子。脸上绝无半点同情之意,对六辩和陆正咬牙切齿的道:“你们看见没有,在你们眼里他们是人,但是在本执掌眼里,他们都是牛!都是黑牛!动不动就要发狂发疯的黑牛!你们要把那些黑牛驯化了,本执掌要驯化的就是他们这些黑牛!” 眼见慎虚师叔说这话时,露出一口森然白牙,陆正心中心生一股极大的恐惧,觉得再也不能这里继续待下去,转身就往树林发足跑去。呼呼的夜风不断灌入耳内,他心中不断回响一个念头,这就是天宗吗?这是什么样的修行人?怎么竟是这样恐怖?我为什么要待在这样的地方! 他脑子里哄哄的,心绪繁乱之极,隐约听见背后有人叫他。他也不愿意理会,一头扎进了屋子边的树林中,一口气跑到树林深处,直到地上的野树藤绊倒,这才停了下来。爬起来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他的心怦怦的跳着,手脚无比酸软,整个脑子里都是乱七八糟的。 慎虚师叔说那些记名弟子都驯化不了黑牛,是因为他们心性邪恶,所以才对他们打骂呼喝,不然就管教不了他们,所以把他们当做黑牛一样来驯化!想起那些记名弟子在自己门口洒满牛粪,逼着三鲜砸烂自己的铁锅,如果换了自己,那可绝对做不出来。 陆正忽然想到,那些记名弟子是怎么逼迫三鲜的呢,难道他们也打了三鲜吗?刚才他也看见了那些记名弟子用那种恶毒的眼神盯住自己和六辩,心里一时不知道到底是慎虚师叔是恶人,还是他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恶人。 陆正心中一时诸念纷纭,脑海中普光、癞痢七、慎虚师叔,还有那些记名弟子的恶毒眼神不停的变幻来去,让他心中感到无比迷惘,只想远远的躲开,跑得远远的。 就在这时,一声琴音响起,随之远处忽然一道白光亮起,一直照到陆正的身前,白光照见之处,出现了一条小路,蜿蜒而去,不知通向何方。陆正心中一奇,这树林中自己也来见过几次树枝,从来没见过有这样一条小路。而刚才那声琴音,莫非是那个倒骑牛的锦衣少年? 他忽然记起,就在刚才慎虚师叔来之前,这少年就跟自己说过,自己马上要遇见一件极为头疼的事情,到时候他会来帮助自己。莫非他早就知道要发生这些事情?这一下他心中好奇之心大盛,就连刚才的烦闷也去了不少,心中想着,要不要循着这条小路走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倒骑牛的少年。 就在他起身一脚踩进那道白光所照亮的地方时,一阵清亮的笑声响起:“不坏,不坏,醒得好快!”(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第十七章 梦蝶 随着笑声响起,白光猛然亮了起来,极为刺目,陆正忍不住用手挡住了眼睛。一会儿,白光灭去,忽有一阵晚风吹拂,陆正浑身一松,放下遮住眼睛的手臂,前方正是端坐牛背的锦衣少年仍旧是背对着自己正哈哈而笑。而他身下的牛肚子上的图案,竟画着一人背靠大树,脸上露出无比忧愁之状! 这不是正是自己刚才的样子吗? 陆正心中一震,他感到十分疑惑,刚才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刚才不是已经跑进树林里了吗,怎么会还是站在这里呢?四下一望,只见六辩站在自己身边,眼里都是关切之意。但慎虚师叔和三鲜,以及那二十几个记名弟子却通通不见了,难道他们都走了?又好像他们从未来过? 就在这时,陆正突然看见天边一轮夕阳未坠,顿时伸手一指,道:“它,它怎么还在那里?”他记得十分清楚,就在刚才慎虚师叔来了之后不久,太阳就已经落山了。等到之后那二十几个记名弟子来的时候,天已经整个暗下来了,怎么这会儿太阳还挂在天边? 那倒骑牛的少年道:“哈哈,它为什么还在那里?因为它本来就在那里!你请我吃鱼,我请你做梦,怎么样,相比你自己烤的鱼,我送给你的梦滋味如何?” 陆正吃惊道:“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刚才是做了一个梦?”他赶紧回头对六辩问道:“我一直站在这儿吗?” 六辩点点头。 陆正又问道:“那我站了多久?” 六辩道:“一息之间。” 自己竟然只站了一个呼吸那么短的时间,可是刚才却分明经历了那么多事,难道刚才的一切真的都没有发生过,但为什么回想起来,一切却都是这样的清晰? 那少年似乎知道陆正心中在想什么。呵呵笑道:“万物皆在一息之间,怎么你觉得这一息之间很长吗?还是你觉得刚才发生的事,不像是做梦?” 陆正这才回过神来,一切都是这锦衣少年在搞鬼,他一下子就想起当初云叶尊者以他心神通在他心中造设诸幻。让他看见唐小九,看见苦行僧的事情来。当时云叶尊者就说到这他心神通若是用来欺骗他人、为非作歹,可是阴损之极,没想到这少年居然也会这样的神通,莫非他的神通修为也是到了云叶尊者那样的境界?这少年究竟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溪山灵谷。又为什么要对自己做这样的事? 这些问题一齐涌上心头,但陆正此时心中却只有怒意,他当即喝问道:“喂,你为什么要戏弄我,让我做这样的怪梦?你究竟想干什么!” 那少年淡淡笑道:“呵呵,生气了?不过生气归生气。话可要说清楚,我只是送你一场梦,但梦到什么却不是我能操纵的,你仔细想想,难道你真的觉得刚才那梦里的一切是我在搞鬼让你梦见的吗?” 陆正当即脱口而出:“还不就是你……” 那少年打断道:“不要急着说是我,我给你提个醒。在你的梦中,慎虚说把那些记名弟子当做黑牛一样来管教。这难道真的是慎虚说过的话吗,还是你自己平时心里的想法?刚才这梦里头每个人的作为,究竟都是谁在作为呢?” 锦衣少年这句话的提醒,仿佛一道白光,照亮了陆正心中每一个角落。陆正后面的话顿时噎了回去,经由这少年提醒,他想到了一些事,骤然之间心中犹如天翻地覆一般,让他一时间站在了原地,脸上表情变幻不定。犹如傻了一般。 刚才的梦里,慎虚让那些记名弟子互相打耳光,还说在他眼里这些记名弟子就跟这些未经驯化的黑牛一样疯狂,但事实上在现实中慎虚却根本没有说过这句话,而是陆正平日里见到慎虚对待那些记名弟子的态度后。心中自己产生的想法。但是这句话却在刚才的梦中,由慎虚师叔亲口说了出来! 梦里的慎虚师叔,怎么会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呢?就如刚才这锦衣少年所问,梦里这些人的作为,究竟是谁在作为?此时,陆正心中瞬间明白过来,刚才那个梦里,所有人的作为,其实都是自己心中念头变化出来的!梦里的那个慎虚师叔,自然是自己心中念头幻变出来的! 一念及此,刚才梦中所有人的所作所为登时涌上心头,那些人的表情、举动、甚至眼神等种种作为,都找到了自己心念的来由,清晰无比,也让陆正震惊无比! 比如刚才梦中那些记名弟子的怨毒眼神,就根本不是那些记名弟子的,而陆正平时也没有用这样的眼神去瞧过任何人,但他现在却了然明白,这个眼神代表的是一种怨恨的心念。正是自己心中的一种怨恨的心念化入梦中,变化成了那种怨毒的眼神。 而这种怨恨的心念的来源,则是自己看见那口铁锅被砸烂之后,一瞬间在心头的怨恨之意! 那天在怨恨之下,就要去找慎虚师叔告知一切,却被六辩拦住,但他其实心中怨恨并未完全散去,所以梦里的慎虚一直说,第一次你不来找我,第二次你也不吱声等等,其实就是自己在每一次见到屋子周围洒满牛粪之后,就想要去告诉慎虚师叔的念头,当时却都被自己按捺下来,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却在怨恨之心作用之下,翻成了后悔,悔不该早就去告诉慎虚师叔。 而梦中慎虚让那些记名弟子互相打耳光,正是自己在愤怒之下,心中想到的报复念头。至于慎虚所说的那些记名弟子种种坏处,说到他们可能会放黑牛来踩死自己,乃至给威逼三鲜下毒等等,都是自己在怨恨之下,瞬间闪过的念头。 这锦衣少年说的极对,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就是一个梦,而且是自己心中的怨恨的恶意所化成的一个恶梦!这个梦中所有的人,都以陆正所能想到的最恶的心思和行为,实践着他心中埋藏着的恶念! 现在这种种念头都找到了源头,一切都起自于当时心中的一点极端的怨恨,却不料已经在自己心中埋下恶念的种子,只是自己竟然懵然不觉,陆正心中登时产生无比的懊悔和深深的愧疚之感,自然说不出任何话来,傻傻的站在了原地,任由心潮起伏。 六辩以前也从没见过这锦衣少年,只是每次陆正烤鱼,他都会出现,但见这少年行踪飘忽,处处透着神秘,心中也知道必然来历不凡。刚才见他得了烤鱼便如往前一样消失,也没觉得什么异样。但就在一息之间,那少年又突然出现在了原地,而陆正则在这一息之间楞了一下,回过神来就感觉有些呆呆的不对劲。 六辩听他们对话,好像陆正刚才被那少年引入了某种梦境之中。接着,两人又对答了几句,陆正不知为什么,脸上时而深思、时而惊讶、时而明悟、时而愧疚,种种表情变化不定,呆呆的站在那里。他这几日跟陆正往来,心中已经将陆正当做好朋友,自然担心不已,当下伸手要去碰陆正,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哪知他才一伸手,脑海中突然回响起惊天动地的一阵牛吼,震动他的心神,让他动弹不得,接着便听见那锦衣少年的声音响起:“你要是想害死他,那就尽管动他!” 随即,吼声散去,六辩心神一阵恍惚,几乎站立不稳,他修行小炼形和入真诀已接近大成,身心清明,精神坚固,从未有过这种恍惚之感,不知那少年是用了什么手段,当下不敢再去动陆正,看着那盘坐牛背上锦衣少年的背影,眼中露出敬畏之色! 又过了许久,陆正才长长叹了口气,清醒了过来,他将梦中一切与自己心中念头一一对应清晰,到最后又找到了这些纷杂念头的来源,竟然是自己刹那之间的怨恨,他此时对着那锦衣少年,却再无一丝无名怒火,而是面带愧色道:“原来一切都是我的恶念,真是要多谢你了!这其中的滋味,可比我的烤鱼要让人难忘的多 圣踪 第 44 部分阅读 火,而是面带愧色道:“原来一切都是我的恶念,真是要多谢你了!这其中的滋味,可比我的烤鱼要让人难忘的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恭恭敬敬的冲着那少年下拜,用的竟然是拜师之礼。一旁的六辩见状,这才放下心来。 那少年坦然受了陆正的跪拜,嘻嘻笑道:“怎么,现在不怪我了吗?” 陆正起身道:“不仅不怪,而是非常感激你,以往老师曾经教我言行二戒,叫我要言无遮言,行无疑行,没想到我全然都忘记了,现在想起来,真是感到惭愧!” “言无遮言,行无疑行。真是一代宗师的口吻!”那少年夸完之后,却没有继续追问是谁说出这样的话。 陆正暗暗称奇,问道:“请问刚才你是进了我的梦境之中吗?我刚才仔细回忆刚才的梦,却没有发现你在哪里,我曾经也以阴神之身进入他人梦中,莫非你也是用了同样的办法,所以我才看不见你?” 那少年呵呵一笑:“阴神入梦?这法子也不高明,我用的乃是蝶梦神通。” 陆正:“蝶梦神通?” “不错,这是道门千余年前一位不世出的前辈创下的神通。据说这位前辈曾经在一次睡梦之中化作了一只蝴蝶,醒来之后不禁自问,到底是自己做梦化作了蝴蝶,还蝴蝶做梦化作了自己,而此时自己是否正身处梦中?” 那少年说到此,又是嘻嘻笑道:“正好,你也刚刚经历一梦,不妨告诉我,到底是这位前辈化作了蝴蝶呢,还是蝴蝶做梦,化作了这位前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第十八章 梦外观真 是蝴蝶做梦化为那位前辈,还是那位前辈做梦化为了蝴蝶?这问题让陆正想起了云叶尊者用一朵金波罗花幻化出天地间万物生灵的景象。当时他就想到,那些景象自然是金波罗花幻化而成,但是这金波罗花,是不是也是被什么东西幻化而作呢? 而他现在心中所想的是,自己心中一念之怨恨,生出了种种心念,刚才梦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心念幻化而成,那些人也算是自己吗? 略一思索,陆正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我答不出。” 那锦衣少年笑道:“不知道?常人遇见这样的问题,总是忍不住要去想一想的,你即便不知道,难道便不可以去猜一猜吗?” 陆正道:“不瞒你说,我心里也在当然想到底是谁变作了谁,但是我不敢随意说出口罢了。” 那少年点点头道:“不敢随意说出口?嗯,你这句话倒是说的很不错。那么你倒是说来听听,你为什么不敢说出口?” 陆正道:“我觉得这不是我现在所能领悟的,若是勉强开口,除了猜无非就是蒙!无论是猜还是蒙,都是属于遮言和疑行,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说为好。” 那少年闻言道:“难怪你醒的那么快!世人总是敢于为,而不知不敢为之可贵。知有所不为,才是心性清明之本。” 陆正道:“你说我醒得快?这是什么意思?” 那少年道:“刚才那个梦是你一念之恶所化,埋藏在你心中,这个梦会随着你的恶念衍化而发生种种变化。这种种变化将会不断刺激你的恶念滋长,而恶念滋长又催生梦境种种变化。比如你刚才的梦境之中是让那些记名弟子互相扇耳光,才让恶念得以满足。但你若继续沉沦其中。恶念滋长,那么总有一天,光是扇耳光便无法满足你的恶念,倒时候你会让他们做出什么来,就没有人可以预料了!而刚才那个梦。是由你的心念催化而成,一般来说除非你的恶念得到满足而不滋长,此念圆满,才能清醒,否则这个梦便会一直做下去。” 陆正听的后背发寒,不料刚才的梦境竟然如此凶险。会把自己给困住。又听那少年继续道:“只是没想到,你在梦境之中,见到自己的恶念却心生恐惧,转身便逃走了。哈哈。” 陆正忍不住道:“逃走了是怎么样?” 那锦衣少年道:“逃走了,自然就是你离开了那些恶念咯。这些恶念由你自己心中产生,你既然都逃走了。恶念无根自然幻灭,你不就出来了嘛!” 陆正长吁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但随即想到一事,上前两步问道:“这就是你刚才说的我要遇见的让我头疼的事情吗?你到底是谁,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锦衣少年见陆正向自己走来,伸手一拍牛臀。笑道:“这边算是头疼的事情吗?真正让你头疼的事情还在后面呢?你不是说我光吃鱼不帮忙吗?我送你这一梦,算不算是帮了你个大忙?哈哈哈。” 那牛受他一击,当即哞地一声,飞快的跑了起来,这次却是冲着那水田而去,那牛才一下田,却又如之前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陆正追之不及,站在原地冲着那牛消失之处喊道:“帮忙?我看你就是给我添乱。” 那锦衣少年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如果不给你先添点乱子,我哪里有机会给你帮忙呢!帮忙帮忙,总得先让你忙起来啊!” 陆正听了这话。真是哭笑不得。 陆正回转来向六辩询问是不是认识这奇怪的锦衣少年,六辩也是摇摇头。陆正也只好先不理会,先将篝火生得旺旺的,跟六辩重新坐下,把那些鱼烤了吃了个饱。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六辩告辞而去。 陆正在篝火边想了想刚才的事情,不过经历刚才一梦,他心中倒是十分感激这锦衣少年。这少年竟然以这样的神通,让自己看见心中的恶念,不仅手段高明玄妙,更重要的是心念也如此通透,而且言语举止总带有一种调皮戏谑之意,骑着一头牛也是不伦不类,这点来说,倒是有些像极了唐小九! 想到这儿,陆正又烤了几条鱼,拿碗装好了,走到慎虚的屋子那儿,远远就看见慎虚屋子还亮着灯,于是上前敲门,道:“师叔在吗?” 开门的自然是三鲜,一见陆正,扶着门躲到了门背后去,陆正忽然想起刚才梦中慎虚师叔提及三鲜的妈妈的事,不过刚才不过是一个梦,也不知是真是假,但陆正见他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终究有些同情,从碗里拿出一条鱼递过去道:“三鲜,拿着吃吧!” 三鲜从门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眼前是一条香喷喷的烤鱼,浓郁的香气钻到了他的鼻子里,让他忍不住咽了大大一口口水,但却是不敢来接。陆正见状,上前将鱼往他手里一塞,笑道:“吃吧,不要紧的。” 三鲜盯着手里的鱼看了一会儿,忽然噌地从陆正腋下钻出门去,拿着烤鱼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陆正见状,心道三鲜一定是怕师叔见到自己给他吃鱼,所以跑出去偷偷摸摸的吃。 正想着,就听见慎虚从内屋走出来:“师侄是你啊……哎,这烤鱼可真香啊!”他刚走出房间,就闻到了烤鱼的香味。 陆正笑着将碗送到慎虚面前,道:“师叔,上次只有一条,这次让你吃个够!” 慎虚一见碗里有四条鱼,堆得满满的,当下欢喜不已,连忙接过来,笑得咧开嘴,道:“哎呀,师侄啊,这怎么好意思呢,你看师叔都没给你什么,你倒是老是来孝敬师叔。那师叔可就不客气了啊!要说,你的鱼怎么烤得那么香!”说着,抱着碗在桌子上吃了起来。 慎虚拿着鱼,直接就啃,他也不怕鱼刺。没一会儿就吃了两条。陆正给他倒了一碗水,道:“师叔,慢点吃,以后我天天给你烤。” 慎虚拿起第三条鱼边吃边频频点头,看样子是一刻也不得闲,陆正坐在旁边耐心的等他吃完。慎虚吃了第三条鱼。却不吃了,将那剩下一条鱼的碗放在一边。陆正奇怪道:“师叔怎么不吃了,这烤鱼要趁热才好吃,放凉了就腥了。” 慎虚呵呵一笑道:“这条留给三鲜吧。” 陆正一愣,看来慎虚师叔对三鲜并不只是像自己所见的那个样子啊!他听得这句话,心里头忽然对这个师叔真正有了好感。道:“师叔你吃吧,刚才三鲜给我开门,我已经塞给他一条了,他拿了鱼就跑出去了!” 慎虚一愣,随即‘哦’了一声,似乎对三鲜跑出去一点儿也不奇怪,拿起碗里剩下的鱼。对陆正笑道:“师侄啊,你烤鱼的手艺真是不错!对了,三鲜跟你学得怎么样,这两天我也叫他烤鱼,结果都烤成炭了!”他一边吃着鱼,一边随口问道。 之前慎虚第一次吃了陆正送来的口语,便让三鲜去跟陆正学烤鱼,但三鲜去到是去了两次,但一次是给陆正的锅里的饭上撒泥,另一次是干脆将陆正的的锅砸烂了。他做了这两件事。都给陆正瞧见了,怎么还敢去找陆正学烤鱼呢? 但陆正听得这话却是一惊,在刚才的梦里,慎虚师叔就是因为三鲜没有学会烤鱼的事,才发现那些记名弟子欺负自己的事。怎么现在慎虚师叔真的提到这回事了。忙为三鲜开脱道:“啊……那个,师叔啊,这个烤鱼不是一天两天能学得会的,我在日月庐里跟着老师可是学了好久呢,而且这种事也要看天资的。再说了,师叔什么时候想吃,只要跟师侄说一声就行啦。除了烤鱼,师侄还会做好多菜呢!” 慎虚听了眉开眼笑,道:“师侄你有这份心意,做师叔的也就满意啦,哪里还能真让你天天为我做菜吃呢,你来这儿可是为了……”正说着,慎虚突然脸色一变,露出极为惊喜的表情道:“咦,师侄,你这小炼形精进的好快啊,入真诀也已经到了登真观窍的境界了吧,这眼看就要入真内照了吧,让师叔仔细看看!” 说着,将双手上的油腻往身上的一抹,起身饶过桌子,拉起陆正的手来。 陆正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在之前的梦中,慎虚师叔也是察觉了自己修炼小炼形和入真诀的进度极快,然后说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怎么梦中的情形都一一发生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莫非之后的事情都会照梦里的情形一样,一件一件都会依次发生?陆正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自己否定了,现在的情形跟梦里的可大不一样,三鲜的事还没给师叔发觉呢? 他心里正上下打鼓,一边的慎虚突然撒开他的手道:“师侄啊,你这是怎么啦?怎么突然这么紧张?” 陆正突然心生一念,想起梦里慎虚师叔曾经提及三鲜的妈妈的事,决心试探一下,到底梦里事情是真还是假,便道:“师叔,我没事,我是见你其实对三鲜挺好的,还想着留鱼给他吃。我听说三鲜的妈妈……” “什么!谁跟你说的三鲜的妈妈!”慎虚脸色骤然大变,语气十分惊慌,情急之下,竟一把抓住了陆正。 陆正手上被抓,随即一阵剧痛传来,慎虚的手竟然如铁圈一样,紧紧的扣住了自己,让他痛得叫了出来。 陆正这一叫,慎虚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松开手,一脸歉意,正要跟陆正道歉,忽听门外一个声音叫道:“执掌,执掌!” 听声音离得屋子还有些路,但显得又慌又急,不知来人出了什么事。慎虚听得这叫声,当即舍下陆正,身形一转,立即夺门而出,身形之快,陆正只觉得一阵劲风扫面,随即听见那门被摔得嘭一声,慎虚早不见了人影!(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第十九章 谷深藏幽 慎虚这样肥胖的身子,平日里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行动坐卧都是慢腾腾的,没想到此刻动作竟然如此迅速灵活。陆正赶紧跟出来,此时外面已是一片漆黑,所幸今晚是月圆,月亮又大又圆,泻下银光照得谷内一片通明。 陆正见到慎虚和两个记名弟子就在不远处站着,慎虚双手拉着其中一个记名弟子的手臂,嘴里骂骂咧咧,很是凶狠。 陆正走得近了,才看清慎虚双手扯着其中一个记名弟子的右手不停地转圈子,那记名弟子的手臂软绵绵地任由慎虚扯着转圈子,看他脸上的表情则是牙关紧咬,皱着眉头,一副十分痛楚的样子,看来应该是那只手断了。 只见慎虚又将他的手转了两圈,嘴兀自里骂道:“短命的贱骨头,早晚被牛踩死了,免得本执掌一天天伺候你们这帮废物点心。” 他这么骂着,那断手记名弟子自然只顾着忍痛,而一旁的另一名记名弟子虽然也不说话,但神色却显得极为恼怒和不耐烦,看样子若不是为了同伴,早就愤然离去了。 慎虚也看见他面含愠怒不敢发作,瞅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来求人还一脸死了爹的丧气,晚饭吃的是屎吗,憋着你了!把你的屁股转过去,少惹本执掌恶心!” 那记名弟子顿时气得脸涨得通红,双手攥紧了拳头鼻子里呼呼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不但没有转过脸去,反而瞪着一通红的双眼看着慎虚。 慎虚见状,冲他一瞪眼,张嘴就是一口浓痰吐到他的脸上,厉声骂道:“叫你把屁股转过去,没听见吗!” 陆正见师叔如此做法实在是有些过分,心道那记名弟子受此侮辱,必忍耐不住。只见那断了手的记名弟子睁开眼睛,冲着身旁的同伴看了一眼,眼中尽是恳求之意。看样子是生怕他惹怒了慎虚。 那记名弟子深吸一口气。默默将脸转了过去。陆正心道,这人倒是很讲义气,知道为同伴的伤忍辱。 那断手的记名弟子见状,也是松了口气。神色一松。就在这时。慎虚抓住他这一松气的机会。突然停住双手,不再继续转动那记名弟子的右臂,左手飞快的抓住他的胳膊。右手扯着他的右手掌,上下用力一扯,随后便撒开了那记名弟子的胳膊。 陆正听得清楚,就在慎虚师叔撒手的刹那,那记名弟子的右臂发出咔嗒一声,这是骨骼复位的声音。这一声过来,那记名弟子才反应过来,发出疼痛的哎呦一声,随后赶紧活动了几下手臂,发现右臂已经恢复了正常,当即对慎虚道了一声谢执掌,拉着同伴飞快的去了,看样子竟是一刻也不愿在此多待! 慎虚在他们身后冷冷道:“跑得再快些,赶紧去叫那些黑牛踩死!”一转身,便见陆正站在身后。陆正笑道:“师叔真有一手,这么一下就把他的断骨接好啦。” 慎虚呵呵一笑道:“哪里是什么断骨,不过是脱臼罢了,扯开了错位的骨头一松手,骨头自然被手上的筋给扯回去了,不明缘故自然瞧着神奇,等你到了知身境,那便是稀松平常啦!” 陆正听他提起知身境,想起大金龙也提过,而他在那恶梦之中就因此向他问过,只是梦里的慎虚师叔却没有答复他,后来想明白梦里的慎虚师叔是他心念所化,当然回答不了,于是便趁现在这个机会问道:“师叔,什么是知身境?” “哦,这知身境啊是修行人的心劫……”他说了一半,却突然笑了起来,然后道:“哎呦,瞧我这张嘴,修行的事以后破虚师兄自然会告诉你,我就不来瞎掺合了,免得到时候师兄怪罪。师侄啊,咱们回屋里说话。” 陆正听说如此,不好再问,刚才刚说到三鲜的母亲的事,被这两个记名弟子打断,他有心要知道个究竟,便跟着慎虚回到小木屋。三鲜已经回来啦,正站在门口,慎虚进门前见他一嘴油腻,骂了一句:“小杂种,偷吃也不忘擦嘴,没用的东西!” 进屋里坐下,慎虚却不提之前的话头,陆正只好先岔开问道:“师叔,这谷里的弟子常有这断手的事吗?” 慎虚端起一碗水喝干,一抹嘴巴,笑道:“那些黑牛如此凶悍,要驯化它们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断手断脚,自然都是家常便饭……咦,师侄,你是担心牧牛的时候被黑牛伤了吗?这你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师叔把话撂在这里,牧牛对你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你的天资岂是那些臭东西能相提并论的,依我看用不到半年,你就可以把那黑牛驯化啦!” 陆正他说得如此胸有成竹,不禁好奇道:“师叔,你怎么对我这么有把握?” 慎虚笑道:“你别瞧不起师叔,你师叔神通法力不行,但这双眼睛看人却是从来没错过,你信不信?就算你师叔会错,但乐前辈还会错吗?你可是出自日月庐的人,可是乐前辈亲自把你送到天宗来的,那还有能错吗?再说了,你的小炼形和入真诀修习了才几天,居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境界,刚才可把师叔吓了一跳!这份天资,依我看在修行界绝对是响当当的独一份!哈哈,这事我可得去跟你师祖和你师父好好说说。” 陆正又问道:“那您的意思是,我现在可以开始牧牛了吗?给我的黑牛在哪儿呢,您这屋子附近我都看了,没有养黑牛的地方啊?” 慎虚闻言哈哈大笑道:“师侄啊,这黑牛可不是普通的牛,需得掌门亲自用天镜给你赐牛,其中的细节我也说不出来,不过这些你到时候就知道啦!你的小炼形练得这么好,只要小心谨慎些,以你现在气力和反应,应该不会轻易受伤。这样吧,我明天就去见你师祖,将你的情形向他老人家禀告一番,再让掌门来给你赐牛,你看怎么样?” 陆正听他提及岸无涯,心中一动,但心里自然想快快的驯化黑牛,完成牧牛,好跟着破虚真人正式开始学习御天诀,当下道:“那就有劳师叔啦,不过不能让师叔白白辛苦,明天师侄给您多烤几条鱼孝敬您!” 慎虚听得一吸溜口水,伸出肉乎乎的手掌一拍陆正的肩膀,道:“好师侄,托你的福,师叔才有这口福啊。师叔吃了你的鱼之后,才明白过来,难怪你第一次来吃饭的时候,对着那两盘肉愣是一筷子也没动啊!哈哈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陆正见慎虚师叔始终不提有关三鲜母亲的事,看来应该是师叔不想提起,既然如此,他也不好主动提起,又随便聊了几句,正要提出告辞,忽然想到慎虚师叔是这溪山灵谷的执掌,何不趁机问问他那个锦衣少年以及六辩提到的谷内深处不能去的缘故。 于是便道:“师叔,师侄还想问您一件事。我在谷内总是见到一个少年,倒着身子骑在牛背上,身上的衣服穿得很华丽,却从来没让我见过他的真面目。最奇怪的是,他的那头牛很奇怪,跟其他的牛完全不一样,牛身上的黑白颜色经常是变来变去的,而且经常组成各种图画,这少年是什么人啊?” “你说他的牛身上的颜色经常变来变去,还能组成各种图画?这怎么可能!除非……不会不会,不及天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慎虚听了,也是一脸惊讶,有些不相信。 陆正道:“是真的,师侄还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每次都跟我要走一条烤鱼吃呢。哦,对了,他每次现身都是从树林那边骑着牛走过来,看样子好像是从谷内深处走出来的。我还问过六辩大哥这谷内深处是什么地方,六辩大哥却告诉我不能去。师叔,那谷内深处到底是什么地方?” 慎虚听得陆正提到谷内深处,脸色一变,正要说回答,突然目光一转,冲着门口叫道:“三……你这个小杂种,谁让你在那儿偷听,还不滚出去!” 陆正往门边一看,只见三鲜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了门背后,平时慎虚这么一吼,他早就飞快地跑走了,但这回不知为什么,听得慎虚叫他滚出去,他反而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门框,看样子是铁定了心思不愿意离开。 慎虚一见,登时伸手一拍桌子,桌上的两只碗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他冲着三鲜喝道:“还不快滚,是不是要我打断你的腿!” 三鲜明显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后门背后缩了进去,但两只手却抓得更紧了。慎虚登时勃然大怒,唰地站起身就向三鲜冲了过去,伸手就去抓他的胳膊。三鲜这下知道事情严重,赶紧撒开门框跑进夜色中,慎虚只抓了个空。 三鲜似乎十分关心谷内深处的情况,所以才会在那里偷听,陆正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这谷内深处与三鲜的母亲有关!(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章 闻啸 慎虚见三鲜逃走,回头匆匆对陆正说了一句:“我去追这小杂种!”随即身影一闪,陆正抢出门外,只看见一道虚影在月夜掠过随即无踪,但看方向正是冲着谷内深处去的。 印象中慎虚师叔以前总是对三鲜不管不顾的,什么时候对他如此紧张了?但现在估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再者毕竟此事与自己无关,也不方便详细打听。老师教过的处世之礼,勿窃人私隐,勿传扬人非。 陆正索性就回自己的木屋休息了,一路上,他回想刚才慎虚师叔替那个记名弟子治伤的事情。这不及天内众多记名弟子牧牛难免被黑牛所伤,这么说来那些记名弟子断手断脚,都是慎虚师叔给治好的,不过应该也是慎虚师叔身为执掌的分内之事。 看慎虚师叔一边治伤,一边将人得狗血喷头,也难怪那些记名弟子对他并没什么感激之意,反而各个怀恨,就连六辩也说慎虚对那些记名弟子不好!若是慎虚师叔对那些记名弟子好些,至少不要如此辱骂作贱,那些记名弟子应该也不知如此憎恨他吧! 只不过这一切倒是跟自己原本想象的有所差异,慎虚师叔究竟不是普光胖子也不是癞痢七,虽然脾气差点,容易惹人厌恶,但怎么也算不上恶人。想起自己之前的想法,不觉又有些惭愧,竟然又是不加详察,就草率做出判断了。这一箭可是又是射空了!陆正心里对慎虚感到愧疚起来! 慎虚师叔是被自己误会,还有那个倒骑牛的锦衣少年却是无法获知其来历,虽然刚才被三鲜打断了,但是看慎虚师叔当时的反应,应该是真的不知道这少年是谁。慎虚师叔是这溪山灵谷的执掌。居然连他也不知道这少年的来历,这个少年实在是有些奇怪了。不过他说让自己一念成梦的神通叫做蝶梦神通,又是道门一位前辈所创,那应该是属于道门弟子吧,也是天宗中的弟子。只是慎虚师叔并不知道?又或者莫非他就是从谷内深处出来的? 刚才慎虚师叔听见谷内深处脸色都变了,那里似乎藏着什么重大的隐秘,就目前自己知道的,就已经关联着三鲜和他母亲,还有那个神奇的锦衣少年,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实在是有些说不出的神秘! 想起三鲜,陆正忽然又想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见三鲜牧牛,难道三鲜并不是天宗的记名弟子?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所以没有牧牛呢? 陆正一路想到木屋,这些事没有一件是想的清楚的。他于是不再去想,而是坐在蒲团上思念起了心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一想着心儿,他的鼻尖就会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是那一天在心儿身上闻到的味道。陆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记忆中释放的幻觉,但他毫不在乎,只是希望这幻觉永远不要消散。 在这样的感觉下。他忽然想到,其实眼中所见、耳内所闻,是真是假又如何呢?就如此刻鼻尖萦绕的这丝心儿的味道,只是证明了他对心儿的思念是多么的真切! 随后,陆正仍旧在端坐中开始修炼入真诀。调息过后,外界的一切纷扰都被隔绝在了他的五官之外。他又看见了自己体内的状况,周身气脉的运转已经越来越清晰,那些大大小小的气脉之间的连接点,似乎永远不知疲倦的的旋转着,正是所谓的窍。这就是慎虚师叔口中的登真观窍。 陆正仔细的看着这些旋转的窍穴。不知看了多久,似乎是因为看得太久,又仿佛是因为别的原因,突然,他将注意力从这些窍穴上移开。但他没有再想去看别的什么东西。在这一刹那,他忽然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浑身无比舒爽而澄澈。一种奇异的变化登时从他的身上开始产生! 宁谧中,陆正的眼睛忽然闭了起来,有形有色的一切突然在他心里消失了;接着,他的耳朵不再去听,耳边一直若有若无的风声也消失了,万物都仿佛为他屏住了呼吸;然后,他觉得胸口一松,从鼻孔到肺部的好像成了一片真空,他不再去呼吸了…… 这与之前的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的等等情况不同,他依然还看得见、听得见,感觉得到,但这一切却停了下来,最终直到他一身的生机都不再运转! 但陆正却觉得并无一丝的憋闷,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自己。身体还在,但一切都停住了,这种感觉非常的怪异,却让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原本自己是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走了好远好远的路,突然在这一刻,他放下了这个包袱,让他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轻松之感。而他的身体就是这个包袱! 这种感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因为陆正没有任何丝毫的感觉,他的身体停止了,好像他的时间也停止了,整个天地似乎都停止了运转。 突然,好似一点火星迸发,所有的感觉突然如潮水回卷一般涌来,首先是小腹突然一热,随即他的后背有一道热气猛冲到了头顶,后背‘绷’的一下弹得笔直。 这道热气翻过头顶之后却变得清凉无比,从他的额头一直往下蹿到了自己的会阴,整个胸腹之间犹如清风拂过,顿生一片凉爽。随后这道凉气又从会阴下走到达尾椎,从他的后背再度蹿了上去,再一次转化为凉气从额头降下。就这样,这道气一直在他体内转着圈子游走不停,而每走一圈,就会变得强大一分。 同时,陆正又再度看见了自己身体内部的一切,首先便是那大大小小无数的气脉,与之前不同,现在的气脉已经变得无比的清晰,他看见这些气脉通向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形成了一个人形。而通过这些气脉。他又看见自己的五脏、六腑,以及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头。 陆正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内筋骨肌肉的构造,与之前以腰臀合力的感知不同,这是一种直接的看见。明明白白的看清楚每一块骨头的位置,每一块肌肉的走向,每一根筋的长度。 与气脉连接在一起,原本安伏在五脏之中的五道神气,在那道忽冷忽热的游气带动之下,从一开始的蠢蠢欲动。随着那道游气越来越强,终于从五脏之内窜出,奔行游走在小腹之处盘结,互相交融之后又再度散开,返回自己的五脏。 被再次返回的神气充斥,所过之处。纷纷产生了酸、麻、痒、痛、动、冷、热等种种不同的感觉。这些感觉又随着这些神气在陆正的体内气脉中游走,混杂成了一片,带到了周身的每一处所在。一时间陆正四肢百骸之中,每一处气脉窍穴之中无不神气充盈,整个身子都产生酸、麻、痒、痛等等诸般感受,这百般滋味又在最后汇聚起来,一齐涌上陆正心头。让他忍不住开口长啸了起来! 这一啸竟如龙吟虎啸一般,穿透了他的小木屋,远远送了出去,登时草木俱震,整个溪山灵谷都充斥着长啸之声! 谷内那些被捆在屋边小树上的黑牛们被这啸声惊扰,都哞哞乱叫,似乎在与这啸声呼应,然后又纷纷发起狂来拼命地挣脱绳索,在谷内的到处乱奔起来! 一个个木屋中的记名弟子纷纷被这喧闹的动静吵醒,起身出门察看。却见谷内二十几头黑牛双目通红,发疯的乱奔乱跑,纵横来去,将水田中的幼苗踩得稀烂。如此情形,那些记名弟子看得惊怖不已。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拦住那些疯牛! 这时,九重灵天之中最高的第九重云野陡然射出一线金光,瞬间就到了溪山灵谷上空,现出一道身影,一身农人模样打扮,正是天宗掌门渊无咎。 渊无咎见下方谷内群牛哞叫奔走,当即伸手一指,喝道:“定!”只见那二十几头黑牛闻声而定,都站在原地不动了,就如泥塑木雕一般。谷内那些记名弟子看清楚云端之人,竟然是掌门亲身而至,当下一个个都在原地上跪了下去。 就在群牛被定住之后,忽然又有一头牛从树林背后缓缓走出,那牛走出几步之后,蹄下生风,竟是一步步凌虚踏空向渊无咎走过去,牛背上坐着的赫然是那锦衣少年。他驱牛步虚,一会儿就来到渊无咎身边,只听他抱怨道:“这小子也真会折腾人,深更半夜,你听这一嗓子吼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渊无咎对着那锦衣少年拱手一笑道:“师弟,你也来了!” 那锦衣少年一指下方陆正的木屋,没好气的道:“我睡得正香呢,正在做着美梦,和小秋一起喝酒玩耍呢,生生就被这小子吵醒了。这可恶的臭小子,我送了他一个恶梦,他就来坏我的好梦,这还报来得真快啊!” 两人正在说话,又有一人飞天而至,来人看清云端上站着的人,赶紧上前行礼道:“破虚参见掌门!”来者正是破虚真人,他自然也是被陆正这一啸惊动,这才飞天而至查探情况。他向渊无咎行礼之后,又冲着那倒骑牛的少年下拜道:“天宗虚字辈弟子破虚参见……” 他的话还没说完,面前少年连人带牛就跳开一边,躲到了渊无咎的身后,大叫道:“哎呀,打住!这个什么虚,你可千万别叫出来啊!生生就把我这风流倜傥的俊俏少年给叫得好像个老古董一样,老头子讲究这一套,我可不喜欢啊!” 破虚生性严正,闻言皱起眉头,心道此人如传言一般无赖,站在那里一时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渊无咎见状,微微一笑道:“既然师弟不习惯,破虚师侄你就别行礼了,不妨事的。倒是你这徒弟闹得动静不小啊,我在太霄天上都听见了,想必整个九重灵天都被惊动了吧?” 破虚躬身在侧,应道:“弟子也是听见啸声赶过来的。”别的再无一句多余的话。 那骑牛少年眼见他如此拘谨,不禁开口道:“你是岸无涯的徒弟?难怪了,也只有他这样爱面子的师父,才会教得出你这呆头鹅一样的徒弟!不过修为倒是不差,年纪轻轻已将御天诀修到第六重玉霄天的境界了,听说你就是那臭小子的师父,我看不怎么合适啊!”(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元气循经 这锦衣少年似对岸无涯十分不放在眼里,话语之中连带着对破虚也十分不客气。但破虚面不改色,只是站在两人下首一言不发,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那少年却不管他搭理不搭理,自顾自道:“那臭小子本来就有些糊里糊涂、傻里傻气、呆头呆脑的,只有在烤鱼的时候,还算有几分灵气!要是由你这个古古板板的师父教几年,说不定连这点灵气都被耗费得一干二净,倒时候烤出来的鱼要是也像你现在的脸色一样,那我可怎么咽得下去?这样的事,可是教人十分痛心可惜呢,师兄你说是不是?” 渊无咎见他胡闹起来,似乎就是为了故意挖苦破虚,不知道他心中有什么不满,劝解道:“师……” 哪知他这一声师弟,后面的那个‘弟’字还没出口,那少年已抢先道:“啊,师兄,连你也说是对不对?所以我看,得给陆正那臭小子重新找个师父才是正理!喂,这个什么虚,我跟你是商量不着了,你师父岸无涯怎么没现身,这话我得跟他说才说得着!” 眼见那少年说得越来越莫名其妙,渊无咎正要插嘴阻止,只见九重灵天中,各重灵天都有光华闪动,朝这边飞来,应该是不少人为这啸声惊动,纷纷出来查探。渊无咎立即传音过去,制止了那些人前来溪山灵谷,那些光华又纷纷飞回了九重灵天。 破虚心中气得不行,但是碍于对方的身份,他还是强行压了下来。但心中同时也是暗暗怀疑,对方这一番言语,似乎总是在针对师尊和自己,但是掌门就在一边却一句话也不说,莫非他们之间有什么默契不成?嗯,还是要静观其变,千万不可冲动,被他激怒说错了话。当下淡淡答了一句:“家师出游去了。” 那少年‘哦’了一声道:“这时候出游去了,莫非是去日月庐去攀亲戚了?” 破虚心中一惊,对方果然是冲着自己师徒二人来的,因为岸无涯去的正是日月庐。莫非他知道了什么,所以才故意在这里装疯卖傻胡言乱语,为的就是激出自己的破绽,好让一旁的渊无咎察觉什么。他心念急转,刹那间转过了千百个念头。 于此同时,破虚还是淡淡回答道:“这个晚辈就不知道了。”他回答这话的时候,趁机偷望了渊无咎几眼。后者正瞧着那少年一脸无奈。此外似乎并无异样。心里渐渐放下心来。暗思现在什么也没有发生,不管这少年究竟知不知道? 圣踪 第 45 部分阅读 拍巧倌暌涣澄弈巍4送馑坪醪⑽抟煅P睦锝ソシ畔滦睦础0邓枷衷谑裁匆裁挥蟹⑸还苷馍倌昃烤怪恢佬┦裁矗灰约河Χ缘玫保圆换崧冻鍪裁雌普馈?br /> 那少年似乎缠上了破虚。嬉笑着凑过去还要再说什么,渊无咎这时总算截住了他的话头道:“师弟,难道你不觉得刚才这啸声十分古怪吗?”他心知这位师弟最好奇闻异趣,当下便引出这个话头来,要引开他的话头。 果然,那少年立即回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不是他修炼小炼形和入真诀的缘故吗?应该就是体内杂气排出罢了,若不是见师兄你飞过来,我也不会出来看热闹啊!” 渊无咎微微一笑。知道这少年修行起步甚高,但恰恰对较低境界的一些修行之事却未必如自己这般知道的周详,当下解释道:“师弟误会了,本宗记名弟子若能修炼小炼形和入真诀大成,除却身心二重粗障。显化元神,算是堪堪入了修行门径,是为知身之始。但是陆正这孩子刚才那一声长啸,分明是因先天一气自虚无中出,循经游走周身百骸七百二十个窍穴气府,后天杂气被驱出身外所致。 元神已显自不必说,元气循经,以收滋养形神之效,这可已经不是刚入知身境了,分明已经是有所小成了!若精勤行功不懈,假以时日,必至知身大成之境!” 那少年这才恍然大悟道:“我记起来啦,从元神化现到元气循经,中间还有一层境界是元精稳固,不为诸欲之贼所窃。这小子怎么生生跳过了这一层?难道已经他身上诸欲之贼已尽数去除了吗?” 渊无咎解释道:“这一点正是为兄所感到奇怪的,仔细思索之下倒是有些猜想。当初乐先生将这孩子带来之时,说他因中了阴毒之故,所以五官俱丧,导致眼失明、耳失聪、鼻失嗅,舌失味,身失感,乐先生收集天地之间极阳之物,为他治疗阴毒,一一恢复其五官和意识,此事是我亲眼所见。想必那时候乐先生已经用了什么法子净化了他的五脏,稳固了五脏神气,至于意贼吗,天镜就有扑灭了意识之幻的神用,我神通低微无法施展,但自然难不倒乐先生。诸欲之贼只能自除,乐先生虽然不能代他灭除六贼,这样一来至少也是为他省下了不少功夫。” 那少年道:“你是说乐先生替他治好阴毒的同时,顺便为他净化了五脏和意识,打下了修行根基?乖乖的,他竟然有这样的手段,我原来以为他只会不停换衣服呢,原来他还会给人换肉身!” 这少年言行无忌,无论说到什么人,总带戏谑,但提及乐中平却称呼为乐先生,却颇有几分难得的恭敬之意。 渊无咎深深吸了口气道:“是啊,说起来容易,但若真要做到,我自问可没有这个本事。乐先生之神通,不是我所能测度啊!” 人身诸欲有六,说的是人身有六种**。原来人的眼耳鼻舌身意作用,都是需要消耗身体内的元精的。所谓的元精,即是人体内的生机元气之凝聚。 在道门修行人看来,人的眼睛总是喜欢看好看的,耳朵总是喜欢听好听的,鼻子喜欢闻香的,舌头喜欢品尝美味,身体喜欢受到各种刺激,所以天地之间的五色足以眩目,五音足以乱耳,五味足以乱舌……而人的本来清明,便在这目眩耳乱之中渐渐丧失,变得只会不断索求色香味等等诸般欲求的极致满足,最终沦丧清明,沉溺其肉身诸欲之中,加速消耗一身元精。 人命系于元精。元精就好像油灯中的油一样。诸欲的索求越多,灯油自然是消耗越快。因此,这五官被修行人称为五贼,盗窃的是人身元精!是人被天地间的外物所迷惑。 而除了这五贼之外,人身之上还有一种更为厉害的盗窃元精之贼,便是人之意识,道门之人称为意贼,乃是其他五贼之首领。 人身之意识原是发自人身最初一点秉受于天的真灵之性。而人自年幼至于长大,眼耳鼻舌身不断与外界互相感通,累积之感受与真灵之性相互作用。渐渐将这点真灵之性逐渐遮蔽覆盖。最终让真灵之性隐没。成为主宰一身的意识。 意识介于身心之间,其中记录保藏了每个人在在天地之间经历的种种一切,哪怕是偶然之间看见了一朵花,闻到的这朵花散出的花香。以及触摸这朵花的感觉等等,皆藏于意识之中。除此之外,意识还能自行想象和补充,将所有的感受打乱,进行第二次的感受。 比如人可以通过回忆去再一次‘看见’曾经看见的那朵花,‘闻到’那朵花的花香,回味触摸那朵花时候的手感等等。在这过程之中,元精消耗却比前五欲消耗还要厉害! 前五欲需要人在相应的外境之中才会被激发,而最后这一贼。不仅能让人在意识之中内发诸欲,而且还会不断催促前五欲的深化,更能让人产生诸欲幻境,沉迷其中。就如现在陆正每次回想起心儿,便会在鼻尖嗅到一丝属于心儿的奇异香气。这正是意识之能在进行自我的满足。 如果说前五贼是外贼的话,那么这意贼便是内贼了。这内外六贼平时便是以消耗人的元精为代价,才能供人使用。如果不加以节制,不仅会大大消耗人的元精,而且让人身加速衰变、多生病邪、减损寿元,严重的将直接导致元精耗干而亡,如人所谓油尽灯枯。 因而,修行人之修行,首先便要摒除诸欲对身心之干扰,从意识幻境之中退藏原初之真灵之性,然后再加以炼化,直到不受诸幻所干扰的元神出现,来代替原本的意识。元神的出现,意味着修行人可以直接与天地万物相见,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只能通过眼耳鼻舌身感知,然后在意识之中看见外在天地间的一切。 这种情形,就好像原本是通过别人的描述而去想象以及认知天地间的一切,而元神出现,则意味着修行人可以自己直接去看见这天地之间一切!所以凡人所见乃是自己眼耳鼻舌身诸般感受汇聚而成的意识之中的天地,而只有修行人所见才是与元神直接相通的真正的天地。 因此,在道门之中,元神出现便是象征着道门修行人正式踏上修行之路的开始。而随着元神出现之后,往下要做的一步功夫,便是稳固元精。因为元神出现之后,不仅可以观察身外的天地,而且可以观察到修行人自己身体内的状况。 这个时候,修行人自己的肉身等于就是另外一个天地。但是这样的元神直感,相比用眼耳鼻舌身去感觉天地,将会更加消耗元精。所以,这个时候修行人都会有稳固元精的办法,否则千辛万苦让元神显化,却是直接让自己因为元精耗尽而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以道门修行,元神出现除诸幻,元精稳固不泄露。再下一步,便是元气循经游周天,也就是陆正现在所达到的境界。所谓元气循经,指的是原本藏于人身的生机元气从身体内各个窍穴气府出现,进入周身气脉的循环之中。但因为元神出现代替意识之后,肉身已经不再由意识所控制,而是受到元神与天地直感的影响,所以气脉循环也渐渐与天地的运转相呼应起来。 在这个时候,因为肉身与天地之间的呼应,所以此时修行人便能借机采取天地之间的生机灵气,化为己用,进一步滋养和炼化肉身,以求突破种种限制,达到更为高妙的境界。 陆正此时正是达到了元气循经的境界,元神与天地相往来,而气脉循环之中有着天地的韵律,但陆正此时无人指点,自然不知道如何采取天地间的生机灵气。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神通 道门修行从摒除诸欲开始,要一步步到达元气循经的境界,其中可不知要下多少工夫,吃多少苦头。其中更有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退藏意识之幻,始终不能元神化显,更不用说往下的境界了。 天宗虽然有小炼形和入真诀一动一静两套功法让弟子修持,但即便是小炼形和入真诀大成也不过是达到元神化显的地步。而在此之前,若是天资足够,这些记名弟子还需要同时驯化黑牛,以获得拜师资格。因此,这溪山灵谷中的记名弟子往往要在拜师之后,在其师指点之下,才能真正突破至元神化显的境界,正式进入修行。 以渊无咎的猜测,陆正之所以能够有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精进,在其中乐先生自然对陆正有着极大的帮助。但是即便如此,陆正自己本身的天资也是非同一般啊! 需知一般修行人,即便天资卓绝而颖悟不凡,心性勇猛而修行精勤,要到达元气循经的境界,至少也得花上整整一年时间,那就已经是极为惊人了。可陆正这才用了几天!他来天宗的时候,根本就是一个六感皆废的废人! 这样一来,就不难理解渊无咎等人对陆正现在突破到元气循经的境界感到无比惊讶了。 渊无咎看着下方的小木屋,以他的神通境界自然能够无视种种屋子的阻挡,而直接看见其中正在静坐行功的陆正。渊无咎盯着陆正沉吟了一会,随即施展神通,将一道心念化入了陆正的意识之中。 长啸过后,元气循经而走不息,已经在身体中运行了数个周天。诸般酸、麻、胀、痒等感觉已经消失无踪,此身周身剩下的唯有一种充实的喜悦。这种喜悦难描难绘,可以说是去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而人身诸感自在,也可以说忽然打开了一重新的天地,让人感到自由自在。对于陆正来说。或者更像是在梦中看见了心儿那样的舒心惬意! 就在陆正沉浸在这种喜悦之中时,意识之中突然多出了一道心念。他的元神立即感知到,这道心念并不是属于自身而发而竟然是来自于外在。一惊之下,这道心念已被他的元神触动,如冰化于水一般,融入了他的元神之中。顿时。陆正忽然明白了好多事情。 原来这道心念融入陆正元神之后,层层的心念包含的无数的信息,不断地在陆正元神之中化开。 这道心念第一层展开首先就说明了它是来自渊无咎,目的是为了指点陆正,解释一些修行之事,先让陆正不要慌张。然后心念第二层的随即就向陆正解释了在他身体内所发生的情况。乃是元气循经的现象,那一声长啸是先天元气驱除后天杂气的缘故。 再接下来的心念第三层的之中,渊无咎则是将‘元神化显、元精稳固、元气循经’这三层境界,详详细细的对陆正说了个清楚。同时在心念之中还教给了陆正元神化显之后的如何以静功保养修持,元精稳固之后的行功之法,以及元气循经之时如何采取天地间的生机灵气的办法。 接收了这一道心念,陆正这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也顿时安下心来。渊无咎印入他元神之中的这道心念之中讲的十分细致,让陆正第一次对修行有了一个较为直接的感受,让他明白了何为神通法术! 神通神通,何为神通?神通法术,又何为法术? 陆正一直想要学习神通法术给唐小九报仇,但他并不知道神通法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在解释元神化显这一层境界的时候,渊无咎十分清晰的告诉他,神通神通,其神自存,所以重要的不是在神。而是在这个通字! 人生于天地之间,以眼、耳、鼻、舌、身、意与天地相往来,天地万物的一切色声香味触等等,通过人的眼耳鼻舌身进入每个人的意识之中,而人亦是以此察知天地万物情状。这便是人与天地相通。 但是这样的相通却有着巨大的问题! 渊无咎举了其中一个例子。比如眼睛。人用眼睛去看见天地之间的一切,但是眼中所见未必是真实,而一旦超过一定距离,又或者眼前有所阻挡,眼睛便看不见了,自然没办法继续相通,这一点来说,耳朵、鼻子、舌头等等情形也是一样。 而使用眼耳鼻舌身意与天地相通,其最终的也是最不好的一个结果就是,凡人以眼耳鼻舌身意察知天地之间的诸事诸物,最终形成意识,导致凡人所察知的是自己意识之中的天地,而不是真正的天地。 修行人则不然,修行人不以眼耳鼻舌身意与天地相通,反而是摒除这些耳目之用,找到并炼化真灵之性为元神,以元神与天地直接相往来。真灵之性本源自于天地,因此其大可充斥天地宇宙而无穷,其小可隐秘退藏一念之中。所以元神自然可以与天地相通无碍! 渊无咎告诉陆正,天宗让记名弟子们修习的小炼形和入真诀,目的就是为了摒除诸幻,让元神化显! 因此神通的真正含义,即是以元神与天地相通。而元神与天地相通,便是一切神通法术的根本。元神所感,称为神识,修行人皆以神识体察天地。 此神识有眼之用,能见天地一切色相,有耳之用,能听天地一切音声,有鼻之用,能闻天地一切气味,有舌之用,能尝天地一切味道,有身之用,能触天地一切事物,有意之用,能化显天地一切于元神之中! 所以修行人之神通,能不用眼而见,不用耳而听,不用手足而能动物……其实亦不出与天地万物之相通相感罢了! 神识所及,便能察知一切,如人亲临。但是以陆正目前的元神化显的境界,其神识所及的范围不过就是自己的肉身之内,尚不能离身及外。还需要在元气循经的过程之中,采取天地生机灵气,不断强化自身,以求神识突破肉身限制。 而目前来说,陆正还有另外一种方法可以突破肉身限制,将神识外感,那便是以眼耳鼻舌身意为依托,神识依于其中,所以他神识所及的范围就是眼耳鼻舌身意能够察知的范围。元神化显之后,眼耳鼻舌身意并非不可用,意识之幻亦不是就此消失,所以这样的方式,也会不断有诸般幻觉之干扰,但陆正已经有了元神,自然能够分辨何者为幻而何者为真。 讲到这里,陆正顿时明白过来,自己曾经触发的小神通幻境和云叶尊者对自己所用的他心神通造设幻觉,这一切都不过是意之幻,不过是顺着自己的意识造就的幻觉之境,只要以元神一照,其幻自破。 这样的想法虽然不错,但从实际上来说,修行境界不同,元神境界也有高下之别,若斯意识之幻太过强大,自然也足以欺瞒元神,令人入幻。这就见修行境界高下之别了。以陆正目前的元神境界,不要说云叶尊者这样的高人了,就是天宗随便一个入门的弟子造设幻境,陆正也是会乖乖上当! 渊无咎在解释接下去的元精稳固的时候,则详细告诉陆正如何以小炼形和入真诀炼化已经化显之元神,以及封固一身元精。而元气循经的部分,渊无咎则是教授了陆正如何在元气循经之时,以神识感应天地之间的生、长、收、藏,去触动天地间的生机,随之而长,悄然而收,决然而藏。 渊无咎一点儿也没有藏私,讲解的十分细致。最后他还告诉陆正,从元神化显之后,陆正其实可以说已经有了神通,但是却还没有法力,使用神通消耗的仍旧是一身生机元气,也就是元精。而真正的法力,需要在元神、元精、元气三者相互融合之后,才会出现。而目前最要紧的便是采取天地之间的生机灵气! 渊无咎前前后后,正面反面将一切都讲的再不能详尽了,但是偏偏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让陆正暂时稳固元神,先从定境之中出来,而不要贸贸然去行采取天地生机灵气之法。 因为这采取之法,十分讲究,感应天地需要保持在一个十分微妙的平衡之中。元神感应讲究自然而然,不可感应太过,否则天地运转之生机将吞没他的运转,更不可感应不及,那样的话便是白白消耗元精催动元神,造成元精奔泻。 但陆正消化了这道心念之后,很自然的就当即照着渊无咎所教授之法依法行功,采取天地之间的生机灵气。 眼见陆正初学之下,不及一点一点印证,竟然直接就照着自己心念中所教的办法开始采取天地间的生机灵气。渊无咎也不禁有些吃惊,这孩子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阻止已来不及,当下分出一道心念在旁关注护持,以免陆正出现任何问题,他好及时出手。 定境之中,天地在自己周身运行不息,而自己的肉身也随之感应不止。陆正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慎虚师叔说这间木屋是附近最好的修行之地,乃是处于地灵之气回旋滋养之处。就在他以神识感应天地间的生机灵气之时,猛然感到木屋下的地层之中,一股极强的灵气犹如一道深泉一般潜伏在下,透露出磅礴的生机! 而一直在关注着陆正的渊无咎,此时却发现了一件让他极为匪夷所思的事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第二十三章 陆师兄 “咦!”一声轻呼,渊无咎感到惊讶无比, 只见定坐之中的陆正,身外天地运转,身内元气循经,一呼一吸之中,两者之间息息相应。陆正心意绵绵,若存若亡,天地间的生机灵气缭绕在他的周身,与他自身中的经脉之中的元气产生着一种极为强烈的共鸣,逐步进入陆正的肉身之中,被他吸收炼化成为自身的元气。 陆正在感应天地生机灵气的过程之中,竟然是如此的自然而然,其中竟然没有一丝的不谐之处,仿佛他与整个天地原本就是那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如果不是知道眼前之人采取天地之间的生机灵气的办法还是在前一刻由自己教的,渊无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这一幕。 这采取天地之间的生机灵气之法,陆正竟然立即就运用起来不说,而且是如此的得心应手,好似已经运用了无数次一般,这如何让他不感到惊讶呢? 其实渊无咎不知道陆正在日月庐中曾经跟乐中平习琴。乐中平教过陆正,调琴之道,不可太紧亦不可太松。所谓琴音,便是人与琴同在而共鸣。共鸣之道,在人指与琴弦之间。指力过重,则人欺弦,指力过轻,则弦欺人。不知有琴,不知其琴,不明琴音,便是相离。因此,人与琴,两者不能相欺,更不能相离。相欺则夺,相离则失,需得相知而相合,方为琴艺。 何止人与琴?人与人、乃至人与万物,与天地之间,亦是如此,须得相知而不夺,相合而不失,万物皆我友,此为相处之道。 陆正受此熏习日久。自然养成了无过于不及的习性,遇事往往都不自觉的运用这样的态度去应付。殊不知恰恰暗合了感应天地生机灵气所需的心境,与天地灵气亲而不近。远而不疏。 渊无咎自然不知道这一点,惊讶之余眼见陆正是如此的情形。心知他不会再出现什么问题,渊无咎便撤离了自己的心念。 他身边的那骑牛少年也被陆正的异状吸引,早不再纠缠着破虚不放,一同盯着陆正看,此时他也收回目光对渊无咎说道:“师兄,你看要不让我来当他的师父,你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一旁的破虚脸色一变。渊无咎也是微微一愣,说道:“师弟,你这话是说的竟是真的吗?” 那少年哈哈大笑道:“哈哈,当然是假的。我倒是愿意当真,但那时候就不是一个老头子要跳起来,只怕整个道门里所有的老头子都要跳出来了!好啦好啦,我还是先回四相境睡我的大觉去吧,等我醒过来。再找着小子好好算账!” 少年说着,伸手一拍牛臀,那牛便向地面飞去。那少年骑着牛落到了地上,又慢慢悠悠的从树林那边走去,走出几步。白光一闪,便失了踪迹。 眼见那少年离开,渊无咎和破虚都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少年还真是胡闹惯了,但终于还不至于太出格。 渊无咎转身问道:“破虚师侄,无涯师弟是什么时候去日月庐的,什么时候回来,对你可有交代吗?” 渊无咎突然对自己问出这样一句话,看来刚才所有的情形都在他的关注之中,破虚微微一愣,恭敬道:“师尊是在昨日前往日月庐的,并无交代归期,不知掌门有何吩咐?” 渊无咎微微一笑道:“我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对了,怎么不见你师弟在谷内?” 慎虚身为溪山灵谷的执掌,刚才谷内所有黑牛都被陆正的啸声所惊,他却没有现身阻止,反而是由他这个掌门亲自出手,那自然说明慎虚并不在谷内。 破虚也是一皱眉头:“慎虚失职,请掌门责罚。” 渊无咎摆摆手道:“一时失察,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身为执掌,不在谷中,莫非又去了四相境中去看望灵虚了吗?他仍旧沉浸当年心境之中不得自拔吗?” 破虚默然不语。渊无咎长叹一声,道:“一晃已经有十二年了吧,此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是放不下吗?他的御天诀修为一直停留在第一重灵天之内难有寸进,原本以他的资质,当不至如此,你与灵虚、慎虚,原本是天宗之内虚字辈中天资最高的三人,所有长辈对你们都寄以厚望,却没想到当年会出那样的事,实在是可惜啊!” 破虚道:“这是慎虚他自暴自弃,怪不得任何人。” 渊无咎又道:“我知道你和慎虚对灵虚皆有好感,但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我身为掌门,纵然有心袒护,但也有十分为难之处,所以不得不封禁了灵虚,你可明白吗?” 破虚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异彩,闻言垂下目光,看着溪山灵谷深处,正是刚才那少年消失的地方,道:“弟子自然明白。” 渊无咎道:“人妖殊途哇,只可惜慎虚却始终执迷不悟。哎,今后还还需好好照顾你这个师弟才是。”说完,转身化作了一道流光,飞回了九重灵天。 破虚看着渊无咎所化的流光消失了在太霄天之后,眼中不再如此淡漠,而是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热切,他立身虚空之中,若有所思的看着九重灵天良久,随后飞身落在了陆正的木屋边上。 破虚落地之时便感到四周的地气涌动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他知道这是屋内陆正正在行功采取天地间的生机灵气。他只是在静静在屋外站了一会儿,然后也往九重灵天飞去了。 天光大亮之时,屋内的陆正也终于睁开了眼睛,一睁眼,他的嘴角便不由露出一丝微笑。一夜静坐行功,采取天地生机灵气,不仅让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疲倦之意,反而精神健旺,感觉浑身精力充沛不已,更无一丝饥饿之感。 但让他如此微笑的,自然是昨天一夜他接连突破了元神化显、元精稳固和元气循经,又获得了掌门渊无咎的指点,知道自己已入修行门径,自然是让他心中畅快不已。就在他推开门的一刹那,一股天地之间的自然灵息印入他的元神之中。 陆正走出木屋,只见屋外水田依旧,屋边梅树柳树枝叶摇曳,有一种说不出的生动之感。元神直感之中,天地依旧,但在陆正的眼中所见一切已是有所不同。 他现在的神识还不能延伸到身体之外,不然即便是他闭上了眼睛,周围的一切仍旧可以‘看’得无比清晰。虽然如此,但陆正此时仍旧是忍不住轻轻闭上眼睛,让四下的流风拥抱了自己,又好似自己去拥抱住了流风。 就在这时,一阵哄闹声传入耳内,陆正睁开眼睛,只见不远处有不少记名弟子正向这边走来,有的拎着篮子,有的拿着野兔,熙熙攘攘来到了陆正跟前。 陆正不料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当下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一个记名弟子一脸憨厚,满面笑容的叫道:“陆师兄!” 陆正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在叫自己。那记名弟子又叫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心里好生奇怪,这些人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客气,道:“这我可当不起,你们比我先入门,怎么可以叫我陆师兄呢?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那一脸憨厚的记名弟子笑道:“陆师兄说笑了,有道是学无先后,达者为先。昨夜师兄那一啸惊天地,让我们一个个好生佩服,叫您一声陆师兄,那不正是应该的嘛!”说着,又回身对其他记名弟子道:“你们说是不是啊?” 那些记名弟子齐声道了一声:“就是啊!”接着又分别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纷纷夸赞起陆正来,言语之间极尽阿谀奉承。有的说,陆师兄年纪不大,来到这溪山灵谷没几天,就有这样的修为,日后必成一代宗师。有的说,陆师兄昨夜一啸惊动九重天,连掌门渊无咎都亲自飞天而来,足见掌门对陆师兄器重无比,乃是天宗内的第一人等等! 陆正听得心烦,当下脸色一沉,喝道:“够了!我不过是个还没入门的弟子,当不起你们这样的夸赞。直接说吧,你们到我这儿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一众人听得陆正发怒,立即是鸦雀无声,那为首一脸憨厚之人上前笑道:“陆师兄有了这样修为,仍是这么谦逊自守,真是让我等佩服无比啊!”眼见陆正脸色不对,忙道:“陆师兄,我们这次来,是有几个人让你一见。” 陆正好生奇怪,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与他们交往不多,不知他们要让自己见什么人。随着那人说完,之间那些记名弟子纷纷让开,露出两个浑身被五花大绑的记名弟子来,被后面另外两个记名弟子呼喝推攮着过来。 到了陆正跟前,那推送的两人又踹出两脚,将那两个五花大绑的记名弟子踹得跪在地上,这才向陆正一拱手,叫一声陆师兄,便转身回去人群之中站好。 陆正看着这一幕,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接骨 那一脸憨厚的记名弟子此时却是一脸的歉意,上前对陆正道:“他们两个胆大妄为,得罪了师兄,所以我们大家才一起将他们绑了来,让师兄您出气。” 陆正听得一头雾水,道:“我又不认识他们,连他们两个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得罪我了?再说了,就算是有什么事,好好说清楚不就行了,干嘛要这样绑着他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快说清楚!” 那人道:“师兄还记得前几天,屋子周围被人洒满牛粪的事情吗?” 陆正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是因为这个事来的,于是冲那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闻言,立刻凑上前来,冲陆正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师兄,小的叫伍迟。” 陆正见他长得憨厚,但言行举止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谄媚讨好,皱了皱眉眉头道:“伍迟,你的意思是这两人就是在我门口撒牛粪的人吗?” 伍迟道:“正是他们,他们都是亲口承认的。”说着,走过去冲两人分别踹了一脚,喝道:“陆师兄问你们,是不是你们两个一肚子坏水的东西在师兄门口撒的牛粪,还不快说!” 那两个记名弟子被五花大绑着,自然躲不开的他的脚,登时被踹得滚在地上。两人拼命昂起头瞪了伍迟一眼,然后又将头扭到一边,很不情愿的说道:“是。” 伍迟当即又上前踹了两脚,骂道:“混账东西。大声点,是不是?” 那两个记名弟子脖子涨的通红,又各自大声说了一句:“是,是我们撒的牛粪,陆师兄,我们对不起你。” 伍迟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回身对陆正道:“师兄,他们也都承认了,你看接下去是要怎么发落他们?” 陆正当初一忍再忍,但这帮记名弟子却三番两次欺负自己。甚至将他的锅砸烂了。的确让他感到有些气愤。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也想到这些记名弟子也不过因为慎虚师叔对他们不好,所以对自己恶作剧罢了,在六辩的劝解下。加上自从那锦衣少年施展蝶梦神通。将他心中一个恶念化为了那一个恶梦之后。他早就对这些记名弟子不生气了。 于是陆正道:“发落就不必了,我也不是这不及天的执掌,只不过是跟你们一样的记名弟子。说起来你们都是比我先到这儿的。既然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也不想再追究,你们将他们松绑吧!” 哪知此话一出,伍迟却道:“这可不行,他们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事,就得好好惩罚他们。依我看,他们是用手撒的牛粪,就打断他们每人一只手吧!陆师兄,你看怎么样?” 陆正一愣,没想到这个伍迟说出这样的狠话居然还是如此的平静,更是不明白怎么自己都已经说原谅了他们,伍迟还要打断他们的手呢? 伍迟不知道陆正心里所想,他见陆正不说话,便以为他是答应了,当下脸上一喜,冲着那些记名弟子道:“这两人对陆师兄不敬,胆大包天,竟然敢在陆师兄门口撒牛粪,现在将他们的右手打断,以作惩罚,你们都看清楚了!”说着,一使眼色,当即有两个手持木棍的记名弟子抢出,抡起棍子冲着那两个记名弟子打了下去。 陆正没想到他们说动手就真的动手,那棍子高高举起,落下去呼呼生风,看来下手极狠,是真的要将那两人的手臂敲断。情急之下,当即惊呼一声:“住手”,便直接冲过去伸手拉住那两人! 但陆正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在他的手拉上那两个人的时候,木棍已经打中那两人的胳膊,咔咔两声之后又是两声惨叫。两人的右臂给生生打断了。而同时那两个那棍子的记名弟子也被陆正一扯,竟然被直接扯得双脚离地,向后摔出去老远。 陆正回头一看,也是吓了一跳,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自己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刚才那两个人加起来只怕有二百多斤,但自己就好像扔出去两只鸡一样,丝毫没有一点儿费劲的感觉。 顾不得深思,陆正俯下身去察看那两个被绑住的记名弟子,两人右臂上都有一道红肿,卧在地上不停的蹬着双脚,表情扭曲,显得十分痛苦。 陆正将绑住他们的绳子解开,他的动作很轻,但移动他们的右臂的时候,两人还是疼得叫唤不停。就在陆正的手摸到那两人的右臂之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两人的右臂内的骨头筋脉尽数被陆正看在眼里,只见两人的骨头都是臂骨从中间断裂,然后错位插入肌肉之中。 陆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神识依托自己的手和眼所观察到的。他见到这两个记名弟子的骨肉似乎跟自己同部位的骨肉结合都差不多,只是粗细、大小,以及捏在手中的强弱之感都不同,想来应该是每个人的肌肉筋骨等等都是差不多的结构。忽然想起昨晚看见慎虚师叔给两个记名弟子接骨的情景,当下尝试着握住断骨两端,轻轻地将错位的断骨拉开。 陆正原本就十分了解自己肉身上每一块肌肉的走向和变化,拥有神识之后,对自己的肉身更是了如指掌。因此下手非常有分寸,但是毕竟是第一次给人接骨,他还是有些紧张。那个记名弟子的一声痛哼都会让他忍不住将动作放得更轻。 拉开错位的骨头之后,陆正又尝试将断裂的骨头重新接起来,但是两根骨头断裂的两端都是断茬,而且周围有不少碎骨,很难对正位置。他拧动那记名弟子的胳膊对了好对接了好几次,始终都觉得有些对不上。不得不又拉开重新校对。几次以后,那记名弟子直接痛得昏了过去了! 陆正心中升起一阵惭愧,但这么一来到让他放心不少,反正这人已经昏迷了过去,他拧动他胳膊的时候,不会再听见他的哼哼,下手胆子大了许多。尝试对接了几次,都不怎么成功,总感觉是歪歪斜斜的,陆正不得不又将断口拉开重新对接。 周围的那些记名弟子互相对视起来。眼中都有些惊诧之意。伍迟上前道:“陆师兄,这个已经昏了,要不你换旁边的那个接着玩?”原来他见陆正捏着那人的手臂,不断分开合拢。合拢了又分开。竟然以为陆正这是故意在用那记名弟子的断臂折磨他。 陆正他看了一眼旁边还清醒者的另一个断臂的记名弟子。后者眼神之中露出惊恐之意,看着陆正好像看一头怪兽一样,屁股一挪一挪的。似要离陆正越远越好。 帮人帮到这种地步,陆正脸上忍不住一阵烧烫,狠狠白瞪了伍迟一眼,心想自己虽然可以用神识查探断臂中的情况,但是究竟没有接骨的经验和手法,还是让他们抬着他们去找慎虚师叔吧!那人见当下站起身来,问道:“你们谁帮我把他们抬去执掌那儿?”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陆正是什么意思,伍迟眼珠转了转,心想莫非陆正是想让慎虚也看一看,好在自己这些人面前耍耍威风?当下叫出四个人来,抬起那两名记名弟子,跟在陆正后面一路走到慎虚的小木屋。 哪知慎虚居然不在屋内,连三鲜也不见人,陆正心道,难道昨天晚上慎虚师叔没将三? 圣踪 第 46 部分阅读 纷叩缴餍榈男∧疚荨?br /> 哪知慎虚居然不在屋内,连三鲜也不见人,陆正心道,难道昨天晚上慎虚师叔没将三鲜追回来?两个人都去了哪儿呢,莫非是去谷内深处了? 他本意自然是抬着这两个人来让慎虚为他们接起断骨,现在慎虚不在,这可怎么办才好?伍迟指挥众人将两个断臂的记名弟子放在地上,然后和剩下的记名弟子们一起,眼巴巴的看着陆正绕着那两个记名弟子不断转圈,压根不知道陆正想干什么。 突然,陆正一拍脑门,叫道:“我怎么忘记了!”然后俯下身去,捡起那个还清醒着的断臂记名弟子的胳膊。那记名弟子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担惊受怕,唯恐陆正来折磨自己,眼见此刻难逃大难,他瞅了瞅一旁的伍迟那凶狠的眼神,又不敢大叫,竟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声刚起,忽然觉得自己手臂一松,那人睁开眼睛一看,陆正居然已经放开自己了,又去捡起了旁边那人的断臂。只见陆正捏住断臂两端,用力一分,随即双手一松,即松开了那人的胳膊离开了。这个动作竟然像极了慎虚曾经给自己接骨的场景,他当即去感觉了一下自己的断臂,果然肿痛减轻了不少,而且骨头似乎也已经被复位了! 他惊喜的叫道:“我的骨头被接上啦!” 伍迟和在场的记名弟子们听了这话,吃了一惊,没想到陆正不是为了折磨他们,而是将他们接上了断骨。众人纷纷交换了一下眼神,看着陆正的眼神敬畏不已。但其中有些人心中也有一个疑问,既然陆正是要救治他们,为什么刚才不马上出手,而是要费力的将他们抬到这儿来呢? 他们当然不知道,陆正是因为到了这儿才想起来慎虚说过,接骨并不是依靠人力去对准,只需要扯开了错位的骨头一松手,骨头自然被手上的筋给扯回去了。 这时,忽见陆正扫开人群,一言不发的独自向自己的屋子走去。伍迟忙在他身后喊道:“陆师兄……” 陆正头也不回道:“你要是再敢叫我一声陆师兄,我就把你的舌头拔出来!” 伍迟料不到陆正怎么突然说出一句这么凶狠的话,而且他感觉陆正绝不是随便说说,只要自己再叫一声,他真的就会过来把自己的舌头拔出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旁边有记名弟子见陆正走远了,这才走到伍迟身边道:“现在怎么办?还是照着第二步,给他送东西吗?” 伍迟一皱眉头,叹气道:“他不是六辩,不管我们怎么做都是没用的,算了!这样的人不是我们能够惹得起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知身境 陆正回到木屋,推门进去一看,自己的蒲团之上竟然坐着一个人,正是掌门渊无咎。陆正赶紧下拜行礼。渊无咎笑道:“起来吧,昨天晚上你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哇!” 陆正面露疑惑,不知此话何意。渊无咎见状,便将他昨晚一啸惊动九重天的事说了。陆正原本已从那些记名弟子奉承自己时的只言片语中听见一些,但当时不以为意,此时才确信一切,当下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岂不是吵到很多人?这可实在是不好意思啦!当时我身体里有好多气一股股地不由自主就从嘴里冒出来了,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可不是自己真的想叫。后来还是因为你掌门的那道心念,我才知道那是元气循经,在驱除体内后天杂气的缘故。” 渊无咎笑道:“我见过到达这一步的弟子也不少了,即便是驱除杂气,其他人可没有你这样声势骇人!他们往往是在稳固元精之时就渐渐将杂气排出,等到了元气循经之后,其实剩下的杂气已经不多了。哪有像你这样一口气突破三重境界,直接入了知身境小成境界的!” 渊无咎竟然也提起知身境,陆正便趁机问道:“掌门,究竟什么叫做知身境?”他之前听大金龙和慎虚师叔提起,但始终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而大金龙曾说过等他到了知身大成再去找它的话,没想到现在渊无咎竟然说自己已经是知身小成了。 “哦,以前还有人跟你提起过知身境吗?”渊无咎一下就从陆正的话里听出一些微妙来。 “我听慎虚师叔提过啊,一次是在梦里,一次是见他给人接骨治伤之后,跟我无意中聊起的。但他不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意思。说等我拜师之后,师父自然会告诉我的。掌门,是不是你也不准备告诉我?”陆正答应过大金龙不向他人透露它的存在,自然省下不提。 渊无咎见他神情迫切,便道:“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秘密。慎虚不告诉你,只怕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知身大成,所以不敢随便说罢了。只是你也没有问过那个让你做了那场梦的人吗?” 渊无咎竟然是认得那个倒骑牛的古怪少年的,难怪绝口不问陆正怎么会说在梦里听见。陆正转念一想,他可是天宗掌门,怎么可能不知道天宗里的事呢?当下道:“掌门您也知道他让我做梦的事啊?您认识那个骑牛的少年吗。他每次来都是问我要鱼吃,要么就是戏耍我,我也不知道他是谁,连他的脸都没见过,所以没有问过他。” 渊无咎呵呵笑道:“他虽调皮了些,但对你并无坏心思。让你做这一梦倒也是有些好处。暂时不提他了,日后你自然会知道他是谁了。”渊无咎没有直接回答,但却是变相的承认了。 陆正心中暗暗惊讶,他听得渊无咎言语之中对那少年十分客气,甚至感觉是平辈的口吻,这少年的身份倒是越发神秘了。只听渊无咎继续道:“所谓知身境,其实说的乃是一种修行境界!” 修行境界?陆正暂时不去想那少年的事。他记得乐中平跟他说过,天宗修行的是御天诀,和地宗的御地诀并称天地双诀,同出于太上玄妙经。御天诀总共有九层境界,第一重神霄天、第二重青霄天、第三重碧霄天、第四重丹霄天、第五重景霄天、第六重玉霄天、第七重振霄天、第八重紫霄天、第九重太霄天,跟九重灵天一一对应。但是这其中好像没有一层叫做知身境的啊!这是怎么回事呢? 渊无咎心思十分细密,见他露出疑惑之色,不登陆正开口询问,便详详细细将何为知身境解释了一遍。 原来,因为修行界中修行人所修的法诀种类繁多。修持的方式也千差万别,修行人对每一种法诀对于所达到的层层境界的定名和分类往往截然不同,互相之间很难比较。而且每个门派对于自身的法诀也绝不会轻易外传。 因此,修行人自有一套衡量每个修行人境界高低的标准,不问其所修法诀之中境界超脱之妙。纯粹以神通划分,将修行境界分由低到高为六层,分别叫做知身境、知心境、知道境,知命境、知天境、脱天境。 其中除了脱天境内更细分为诸物不及、诸法不及、诸缘不及三个境界外,其余每一个境界都只有小成和大成的分别,入了该境界便是小成,而处于该境界的巅峰,即将突破,便是大成。 所谓知身境,并不是修行界中哪一部法诀所要经历的境界,而是一种修行人对修为境界高低的一种衡量。修行界中的修行人,即以此来划定修行境界的高低。 知身知身,顾名思义,意思便是其知止于自身。 如何算是入了知身境呢? 这就体现了佛道修行方法的不同了。在道门的修行之中,视身为患,称肉身为患身,觉得人的肉身之中有许多缺陷,例如先天五脏之气衰弱、后天肉身有损或者藏有病灶等等。所以道门的修行,往往先是从去掉这些肉身缺陷开始的,首先就是要察知体内一切状况,所以第一步正是元神化现,入内观真。例如天宗以小炼形和入真诀让记名弟子打下基础,正因此故。 就以陆正来说,他已经元神化显,自然已入了知身境。而且他还能够以神识察知自己体内的一切情况,达到了元气循经的境界。因而他对自己肉身的了解是远远超出一个人间的凡人的,所以他才能如此顺利地将那两名记名弟子的骨头接好。 但是佛门却不然,佛门修行往往视身如幻,称肉身为幻身,乃是四大假合而成,不过是天地之间的形气偶然变化而成,乃是一包裹脓血的臭皮囊。所以佛门的修持法门,往往以种种静观之法。观身成空,而不会去察知肉身种种变化。 那岂不是不能说佛门之人是知身境吗? 事实并不如此,因为佛门观身是空,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知身。而其实不管佛门之人修行何种法诀。不管是否如道门之人一样化显元神,察知肉身,只要是神通所及尚不出一身之外,那就是在知身境。 而所谓的知身大成,便是修行人即将突破知身境,进入知心境。但是什么是知心境。渊无咎却没有继续多说。不仅如此除了知身境,往后的每一个境界,渊无咎都只是提及了名称而已,并不解说。 陆正听完这些,还是有些懵懵懂懂,不过他这才明白过来。当初心儿跟自己解说修行界十大神通高手的时候,说老师和乐先生是脱天三境内的高手,而云叶尊者是三境以下的第一高手,这些话中代表的意味。 只听渊无咎又补充道:“以御天诀而言,其第一重灵天神霄天,包含了元神化显、元气稳固、元气循经三重境界,突破之后到达第二重灵天青霄天。便是知身境大成。” 陆正一听,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不禁问道:“掌门,我现在不就是正在元气循经的境界吗,照您这么说,我岂不是已经在修习御天诀了啦?” 渊无咎脸上露出神秘一笑,道:“难道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陆正心中一阵激动,同时也是一阵迷惑,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不对啊,不是说天宗的规矩。必须经过牧牛之后,才能正式拜师开始学习御天诀吗?” 渊无咎渊无咎呵呵一笑,陆正在自己这一代天宗掌门面前,虽然恭谨有礼,但却并无任何刻意。言谈之中袒露一片天真。他性格淡泊,并没有什么掌门架子,见陆正又不失活泼又能注意分寸,越聊越觉得大合自己的脾胃,对陆正甚是喜欢。当下一本正经道:“这个是当然,先习练小炼形和入真诀牧牛,然后才能拜师学习御天诀,天宗的规矩从来如此,谁也不能改变!” 陆正这下子可有些不明白了,自己可是分明连黑牛都没领到啊,慎虚师叔说,每一头黑牛都是掌门亲自用赐下的。他思索一阵,忽然灵光一闪,道:“掌门您的意思,是我的牛已经驯化完了?” 渊无咎哈哈大笑,站起身来走出门外,陆正跟着他来到屋子前面的空地上站定。渊无咎突然一扬手,身后天镜如一轮明月升起,射出一道白光在陆正的身上一照。随即天镜翻转,镜面对着虚空,白光照射在半空之中的一朵白云之上。 就在白光罩定那朵白云的刹那,只听的哞一声,那朵白云中突然冲出一头白牛来,身白如雪,不带一丝杂毛,凌虚踏空直接就奔到了陆正的身边,绕着他的周身转了两圈,随后在一边安安静静的趴了下来。 陆正上前摸摸那头白牛,白牛只是舒服的扭动着鼻子,也冲陆正示好起来,陆正惊喜道:“这就是我的牛吗,怎么它一出来就是白色的呢?” 渊无咎转身一指谷中正在牧牛的那些记名弟子,道:“想知道吗?你看这谷中每一个与黑牛相伴的弟子,他们都不知道,其实他们身边的黑牛其实都是他们自己啊!就如同刚才我对你所做的一样,他们被这天镜照到之后,身心之中所有的天性、脾气、**等等都被天镜一丝不落的记录下来,然后我再用一朵白云为幻形,造出一头黑牛来,让他们日夜驯化,其实就是让他们驯服自己的身心之中种种障碍。所以才会教他们小炼形和入真诀以辅助,如果自己身心之中的障碍不去,反而一心在那黑牛之上花费心思,便是舍本逐末了,是永远不可能将黑牛驯化的!” 接着他又对陆正道:“其实每个拜入天宗的记名弟子,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在修炼御天诀了,只是他们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罢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心机 陆正刚想问为什么不把这个事实告诉那些记名弟子呢?转念一想,其实告不告诉又有什么分别呢?牧牛之事,不会因为知道了这个真相有所改变。而且以自己对那些记名弟子的观感来说,可能不告诉他们反而更好吧。假如那些记名弟子们知道了牧牛的真相,只怕会动用各种各样的心思去琢磨什么别的牧牛办法吧,只要那种机心一起,就永远不要想驯化黑牛了。 想到这里,陆正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六辩还剩下一个牛鼻子始终没有变白。正是他与那些记名弟子之间的牵扯,让他心中有了挂碍。他自然不是喜欢那些记名弟子吹捧他,但他的的确确也没见到那些记名弟子身上的问题。归根结底,也是他自身之中,还有一丝不曾清明之处。这不是其他人可以帮助他的,只有他自己才能沉淀清晰。 想明白了这点,陆正觉得这牧牛一事,确然有着让人百般回味的玄机,当初想出用这个办法来考验弟子的前辈,真是高明无比。 然后,陆正又道:“对了,刚才只顾着问我的事啦。掌门您还没告诉我,您特地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秘密的事啊?” 渊无咎听他这样一说,脸上露出惊讶,随即莞尔一笑,道:“哦,你怎么知道我来找你是有秘密的事呢?” 陆正笑道:“这很简单啊,您在我不在的时候进了我的屋子,还特地关上了门等我回来,分明就是不想留下痕迹惊动其他人嘛。加上刚才出了门,我才发现其实您根本没有到我的屋子来,在我眼前的应该不是您的真身。或许只是印入我元神之中的幻影,但是如果是元神幻影,好像不能跟我如此对谈,应该是您使用了一种我不知道神通,而且我猜其实现在只有我才能看见你,其他人如果看过来。只会看见我一个人站在空地上。您这样费心隐藏行迹,当然是有秘密的事要跟我说啊!” 渊无咎道:“真是个信心的孩子,你猜的不错,在场的确只有你才能看见我,与我对谈。我这门神通,叫做寄念化身,乃是以心念寄藏他人元神之中,随所寄之人感应而化现。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以你目前的境界,神识尚在一身之内。不能外感。应该不可能发现我不是真身啊。你能告诉我其中的缘故吗?”他看着陆正,眼中激赏之意越来越浓。 陆正见他身为堂堂掌门,却如此虚心来问自己一个小小的记名弟子,也不敢继续托大。老老实实着道:“本来在屋子里,我可真没察觉到,但是走出屋子之后,我看您在太阳底下却没有影子,这才发现不对劲的。” 渊无咎闻言,却没有转身去看看自己背后是不是有影子,而是哈哈大笑起来,赞许道:“你这孩子,真是聪明的让人不得不喜欢。这一点倒是连我也没有注意到。我们还是进屋说话吧!如果有人看见你在空地上对着空气说话,只怕我就更要露出马脚啦!” 两人进屋之后,陆正仍旧把门关好,渊无咎还是在蒲团上坐下,让陆正上前陪坐一侧。渊无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其实。早在昨晚那道心念之中,就藏着了我这道寄念化身了,只不过以你现在的元神境界,是不可能察觉的。” 陆正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却没有说其他的话,脸上也毫无惊诧之色。渊无咎反而吃了一惊,道:“怎么,好像你已经猜到了?嗯,想一想,我既然说了是寄念化身,想必你也是马上有所联想了。呵呵,瞧你那么聪明,那你一定也猜到了我的来意了吧,不妨说来听听,我看你猜得对不对?” 他与陆正说话,一点儿也没有架子,这一点到跟乐先生十分相似,但却有些不同,陆正道:“我心里猜测,掌门是为了我拜师的事情来的吧!” 渊无咎一愣,道:“你是怎么猜出来我的心思的?” 陆正见渊无咎这话分明是有意让自己将心里猜想的一切都直接说了出来,看来是想借此考察自己,他想了想,于是道:“天宗规矩,牧牛之后,方能拜师,刚才您也确认了我已经驯化了黑牛,那接下去按道理说应该就是要拜师啦!本来在元台之上,您和乐先生已经商议定了由破虚真人来做我的师父啦。 但是从昨晚的那道心念,到刚才您对我说了那么多修行之事,最后还点破了牧牛的秘密,这些事似乎更应该是要做我师父的破虚真人来做比较合适,怎么会劳动到掌门您呢?这已经让我感到很奇怪了,现在掌门又用这么避开耳目的办法来见我,我想来想去,应该就是为了拜师的事情吧!” 渊无咎听他说完,抚掌感叹道:“难为你小小年纪,心思居然如此缜密,而且更难得的是含而不露,心中洞察一切却无丝毫张扬卖弄,不愧是乐先生调教出来的弟子啊!” 陆正本想纠正说,他在日月庐里主要是由李先生教他待人处事,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多嘴。 只听渊无咎又道:“陆正,我来问你一件事,我看你如此知晓分寸,那为何当日在元台之上,你已经听见我们为你指定了师父,为什么还如此唐突自作主张指着我师弟齐无用要拜他为师呢?原本我以为你只是个小孩,所以出口比较随意,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你并非想拜齐师弟为师,而是你是不愿意拜岸师弟的弟子为师,对吗?” 陆正这回却面露难色,从渊无咎身边退了退,俯身行了一礼,什么话也没有说。 渊无咎叹息一声:“你果然是知道了什么!但是你是不想在背后议论尊长,是吗?” 陆正听得渊无咎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不得不回答道:“那天在元台之上,乐先生恢复我的五官和意识,在恢复我的听觉的时候,乐先生喝出一句“耳闻通万物”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就听见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包括元台之上每个人说话的声音。 一开始我以为就是你们在说话,但是后来听清楚之后。发觉不可能是你们说出来的,而是你们心里面的声音。我听见了岸前辈心里的话,所以才不愿意拜他的徒弟为师,至于他心里说的是什么……” 渊无咎见他面露难色,一摆手,深深叹了口气,道:“这个你不用告诉我,其实他心里说什么我都知道。我还想问问,那你听见我当时心里说了什么吗?” 陆正点点头道:“听见了,掌门当时心里说的是。‘想不到诸物不及竟然是这样的境界。天幸这孩子遇见了乐先生。否则以我的本事,却救不了他。’” 渊无咎当时心中正是这个念头,但听得陆正说出来,仍是不免有些骇异。要知道以他的境界,居然被陆正这样一个什么神通都不会的孩子听见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若不是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是绝对不敢相信的。 此时渊无咎乃是一道寄念化身,并不会有气息出入,但从刚才到现在已经发出了数次叹息,这是意念之中的习惯动作了,他又吸了口气,脸上露出苦笑。摇摇头道:“因为这句话,所以你才对我有几分亲近之意吧,乐先生的境界真是不可思议!不过你还不知道吧,齐师弟是做不了你师父的,早在很多年前。他一身神通就已经废了。” 陆正吃了一惊,恍然大悟道:“他没有神通吗?难怪他给我的感觉跟在场所有人都不一样。心里空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好像一个永远探不到底的深渊一样。” “深渊?”陆正一句无心之言,渊无咎却听得面色一变,失声叫了出来,他皱着眉头思索道:“无用师弟当初走火入魔,神通俱废,怎么可能还能做到其心如渊呢?”他又问道:“所以你当时不想拜入岸师弟门下,又觉得齐师弟与众不同,所以才问出提出要拜无用师弟为师吗?” 哪知陆正又摇摇头道:“不是,当时乐先生叫我给他送去那壶酒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话,所以我才说出那句拜他为师的话的!” 渊无咎皱眉道:“哦?他说了一句什么话?” 陆正道:“当时我接近他的时候,心里突然响起了一句话,‘臭小子,你问问他,让你做我的弟子好不好?’我当时不知怎么就替他问了乐先生。但等到这句话说出口,我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但是说得时候一点儿也没察觉。等到反应过来说错了话,您就走过来问我为什么要拜他为师,当时我就想告诉您来着,不过却被乐先生打断了。” 渊无咎回忆当时的情景,陆正当时问完这句话后,脸上的确有些惊讶,等到自己问他,他刚说了‘因为他’三个字,就被乐中平打断了,现在想来,那句话应该是“因为他叫我问的啊”!以乐先生的境界想必一定是看出了什么,却不好干预我天宗内务,所以才阻止陆正说出那句话。 齐师弟果然隐瞒了自己他的修为,莫非他和岸师弟一样,也有心要夺我的掌门之位?渊无咎不料会在陆正这里问出这样一件远远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心中惊悚之余,一时也有些抑郁。 陆正见他面色不对,忍了忍,终于还是问道:“您是担心他们抢你的掌门之位吗?” 渊无咎见陆正还是把这事直接说出来了,愣了一愣,苦笑道:“陆正,答应我一件事,此事你还是烂在肚子里吧,以后连一个字都不要对人提起,否则对你不利,明白吗?” 陆正从元台上听见渊无咎心中的那句话,就觉得这个掌门的确是个大好人,而且加上昨晚又对自己毫无藏私的指点,心中自然不希望他被人夺了掌门之位,但是这件事却不是自己能够帮得上什么忙的。想了想,又说道:“掌门,当时我还听见夜无痕师叔祖心里的话,她说……” 渊无咎摆手制止陆正继续说下去,他道:“我的师姐,我怎么会不了解呢?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她是觉得我才能不足、心性柔和,并非是执掌一宗的掌门气度,相比之下岸师弟虽然神通不及我,但是颇有智计,处理宗门事务,强过我太多。你当时听见的她的心声,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对吧?”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两难 陆正点点头,原来渊无咎心里对一切都明白的很,当下道:“既然您心里都知道,为什么……”说到这里,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心想如果自己是渊无咎,要是自己的师弟和师姐想要夺自己的掌门之位,自己就算提前知道了,那又该怎么办呢? 渊无咎苦笑道:“你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我还想你教教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是先发制人,把他们抓着封印了神通关起来,还是干脆把他们都杀了呢?” 陆正感受到渊无咎的苦恼,设身处地为他想想这些事恐怕自己也做不出来,忽道:“那你干脆就把掌门这个位置让出来给他们去做吧,这样岂不是很好。” 渊无咎与陆正说话,似乎没把陆正当作一个小孩,陆正也渐渐不把他当掌门了,反倒更像是跟自己差不多的伙伴一般。 渊无咎想不到陆正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陆正不解道:“怎么,难道我的话说错了吗?你自己很想做掌门,对吗?” 渊无咎摇摇头道:“你对这些事还不懂呢,这天宗掌门的位置是师尊传授给我的,哪里是想不做就不做的,如果是那么简单,我早就不做啦,宁愿在这不及天里种田放牛呢。” 陆正道:“既然这个掌门的位置你是不想做也得做,那我看其他人想做也未必做得成。你还担心什么呢?” 渊无咎一愣,深思陆正的话,越想越是有道理,一拍掌道:“你说的对啊!他们既然想去争,那就由得他们去争吧,本来我就懒得理会这些事,那这回我索性就什么也不管啦。”他看着陆正,笑道:“我可得多谢你提醒呢,你这一句话,让我心里好过多啦。” 陆正摇摇手道:“你不也教了我那么多的东西嘛。我不过是陪你说说话而已。话说回来了,那我拜师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渊无咎经他提醒,道:“差点就把正事忘了,那你说说,你愿意拜破虚为师吗?” 陆正想了想道:“说实话,我只见过他一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不怎么想拜他为师。你这样说是有办法帮我吗?” 渊无咎笑道:“这可太简单了,你忘记了,天宗规矩。牧牛未成。是不能拜师的。那些黑牛都是我变化出来的。我给你变一头永远不会变白的黑牛,那不就成了吗!” 陆正刚要叫好,忽然又摆手道:“等等、等等,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岂不是永远拜不了师,学不了神通法术啦!” 渊无咎一指自己的鼻子,道:“你忘记我了吗,有我在想学神通法术还不简单吗?”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一直聊了许久,渊无咎绝口不再提岸无涯和齐无用之事,好似真的已经放下了这件事不再操心。陆正心思单纯,也从不觉得做掌门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接下来。两人之间谈得最多的倒是陆正在人间的日子,偶尔便插一句渊无咎平时做些什么。两人辈分悬殊,但同是性情真纯之人,聊到最后也不分大小,到最后就是你我称呼。就跟朋友一般。 渊无咎走时是凭空消失在原地,陆正知道这是他收回了这道寄念化身。接下去两天,那些记名弟子没有再来陆正这边吵闹,想来应该是被陆正那天的声势吓住了。陆正白天勤练小炼形和入真诀,子午时分则依照渊无咎所教的办法采取天地生机灵气。 这两天里,陆正还去找过慎虚两次,但慎虚和三鲜竟是一个也没回来。陆正不由暗暗担心,心想这事渊无咎应该知道,但是自己也没办法去找他,只能等他什么时候来了,再好好问一问。 还有一个也消失的人便是那个骑牛的锦衣少年,这两天六辩都还是如往常一样帮着陆正整理水田,然后吃一条烤鱼就走。陆正烤鱼的时候,已经习惯了烤出给那少年的一条,但是这次却居然没有等到他,心道,难道是他吃烤鱼吃腻了? 第三天一大早,陆正刚从定境中醒来,门口便传来一个声音叫他的名字。那声音洪亮威武,陆正听出正是破虚真人,急忙起身出门,果然见破虚长身立在门外,但是这回却没有背对着他,而是站在了岸无涯的身侧。 这还是陆正第二次看见岸无涯,自从上次元台一见之后,岸无涯本来说要跟破虚一起来见他,但之后却是破虚一个人来了。 陆正赶紧上前行礼,刚要开口称呼,却不由一愣,他在元台之上已经给岸无涯磕过头叫过师祖了,但是后来破虚真人单独来见他,却不让他叫师父,只说一切要等他牧牛之后再说,那现在自己可怎么称呼他们呢,想了想,便说道:“陆正拜见前辈,拜见真人!” 岸无涯今天自然不像那天那样穿着内服,星衣道冠,周身有淡淡的紫气绕身,一派师祖的架势。日前他刚刚走了一趟走得日月庐,到昨日才回来,来之前他已经听破虚回报过了,这十几日来,陆正的练习小炼形和入真诀,已经到达了元气循经的境界。骤然听闻,岸无涯也是吃了一惊,但是吃惊马上就转为了惊喜,暗暗自得,自己当初将陆正争取在自己门下是多么的睿智。 记名弟子练习小炼形和入真诀,最高成就不过是元神化显,陆正能在这么短的日子里突破到元气循经的境界,不用想都知道应该是乐先生早在陆正身上打下了基础,而同时也证明陆正的天资必然大大超出众人之上,看来日后必成大器。 怀里揣着在日月庐中乐先生递给自己的那一瓶二十枚的神华丹,岸无涯早早的就叫上破虚一起来来到溪山灵谷,由破虚带着来到陆正的木屋前,却发现陆正在行功采取生机灵气。想不到陆正竟然如此勤奋,岸无涯不愿惊动他,便在屋子外等了一会儿,等到陆正行功完毕,又急忙让破虚把陆正叫了出来。 见到陆正从屋子出来行礼,毫无怠慢,正笑眯眯的准备上前扶起陆正。并夸奖一番陆正这些日子的用功,好好展示一下自己这个师祖对徒孙的关爱,却听见陆正叫了他一声前辈,登时笑容整个僵在了脸上。 当日在元台之上,分明已经定下了辈分,陆正怎么突然叫了自己一声前辈,岸无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么一个措手不及,让他肚子里那几句准备好夸奖的话却是接不上了,心里登时闪过一丝恼火。原本伸出去要扶陆正的手也顿时僵在半空。 岸无涯当即看了破虚一眼。破虚躬身解释道:“师尊。是弟子曾经和陆正说过,牧牛之前,不得以师徒相称!” 岸无涯气得差点没当场一记掌心雷劈过去,他一心想通过陆正与日月庐拉近关系。却没想到破虚竟然还在陆正面前摆起了架子,若不是知道他平日里就是这样的个性,他早就一掌劈下去了。 但转念一想,若是对陆正一味讨好照顾,也未必是一件好事,还需得让他有些敬畏才好。破虚处事认真,极有做师尊的威严,这样也好,就由他去唱这歌黑脸。自己则可以大大方方的以师祖的身份去对陆正做出些关心。他毕竟就是个小孩,在师尊那儿得不到宠溺,自然亲近我这个师祖。 于是岸无涯干脆哈哈一笑,收回伸出去的双手,转而对陆正道:“看来你师父对你十分严厉。我虽然是你的师祖,但也没办法说什么,否则他就不知道怎么教你才好啦!” 破虚见师尊并无责怪之意,当下对岸无涯躬身行礼,说道:“多谢师尊,弟子僭越了。”然后对陆正道:“陆正,所谓牧牛的考验,其实便是天宗御天诀第一层境界入门,只要能够化显元神便能将黑牛驯化成白牛。而你可不止元神化显,已经到了元气循经的境界,虽然还没有牧牛,但事实上已经通过了。师祖在上,还不快改口!” 他怎么知道自己已经是元气循经的境界?难道是他看出来的?陆正心中一惊,转念一想,即便他看不出来,岸无涯就在旁边,以他的眼力,自然瞒不过他。他不知道当晚渊无咎给他发出那道心念的时候,破虚就在渊无咎的身边,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现在的境界。不管怎样,这么一来,渊无咎原本说的用黑牛瞒过他们的办法是行不通了。 本来陆正在元台之上,听见了岸无涯心中的那些话,知道他想要篡夺天宗掌门之位,更想将渊无咎手中的神器天境占为己有,让他油然而生一种厌恶和排斥。但是当时乐先生在场做主,他还是勉强认下了这个师祖,心想反正他是师祖不是师尊,至少还好些。 然而等到他见到了破虚,破虚一见面就给了自己一个背影,接着又说要等到他通过牧牛考验之后才会收他做弟子。语气态度,让他心中也是隐隐不乐。不过对方既然是自己未来的师父,是无可改变之事,他也只好默默接受了。 但是前几天与渊无咎一谈,将心中的真实想法吐露之后,渊无咎却说可以帮助他摆脱这个局面,他自然一心只想着用黑牛瞒过破虚,就跟这渊无咎学习神通就好。事情既然出现了转机,他心中便难以再如之前一般接受这种安排了, 但陆正万万没想到的是,岸无涯和破虚师徒两人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来到,而且点破了牧牛的秘密,以及自己现在的境界,马上就要他改口拜师。 陆正顿时大感为难,如果自己改了口,师徒名分已成,那可就注定一辈子就是破虚的弟子了。但是如果不改口,分明就是不想拜师,自己可连一个适当的理由都没有,却是怎么才能说出口呢?眼前这样的情况,自己却是该如何是好? 正文 第二十七 机心 陆正受老师李仪约束言行之戒,言无遮言,自然不能遮蔽其心而改口拜师。但是之前已经在元台上叫过岸无涯师祖,如今不想认账,便是毁弃前诺,这可也算是遮蔽其心啊! 左右为难之下,陆正心道,之前自己在元台上是听乐先生的吩咐叫岸无涯师祖,并不是自己的本意,如果当时不叫,便是不尊师长。而现在不愿意拜破虚为师,的的确确就是自己心中的想法,如果现在叫了,不仅是违心的遮言,更是对眼前岸无涯前辈和破虚真人的欺诓,欺诓也是不尊。两相比较而言,与其这样,不如就直接承担下不尊师长的过错吧! 其实世事之难决,往往不在心中不明白如何选择,而在? 圣踪 第 47 部分阅读 肫湔庋蝗缇椭苯映械O虏蛔鹗Τさ墓戆桑?br /> 其实世事之难决,往往不在心中不明白如何选择,而在于选择之人总是惧怕于承担选择之后所要付出的代价与后果。现在陆正既然想明白这点,决意承担,心中自然明白该如何做。他跪在地上,朗声道:“前辈、真人,弟子有事禀告!” 破虚听他仍旧不改称呼,隐隐感不对,眼中精光一闪,双目如电,衬托眉心那颗细细的朱砂痣鲜红如血,他正要开口呵斥,却被一旁的岸无涯拦住。 只听岸无涯呵呵一笑,道:“陆正,你是有什么事想说吗,不要怕尽管跟师祖说,师祖为你做主。”他一意要让陆正亲近自己,因此仍旧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陆正道:“前辈这样爱护,陆正心中感激,更加不敢欺瞒前辈。还请前辈恕罪,陆正,不想拜破虚真人为师。” “哦,你不想拜破虚为师啊,这个好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说你不想拜破虚为师,这是为什么?”岸无涯哪里会想到陆正竟然敢当面说出这样的话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听清陆正说出的话,又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旁的破虚当即厉声喝道:“陆正,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陆正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心中反而大定,他不慌不忙先向两人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然后才挺直身子。说道:“启禀前辈,当日在元台之上,弟子是听从乐先生的吩咐,所以才叩拜前辈口称师祖,但其实弟子心中并无此念。承蒙前辈抬爱,还望前辈收回成命。弟子在此给前辈磕头赔罪!” 破虚这才明白过来,陆正竟是铁了心不想拜自己为师,一个小小记名弟子竟然敢如此折辱尊长。这要是传了出去,堂堂天宗一代高人岸无涯亲自来认徒孙,居然还被拒绝了,这可真是古往今来没有过的笑话,连带着自己。自己师徒二人的脸面可往哪儿搁才好。 破虚一生最敬重的便是师尊岸无涯,自己的脸面倒是小事,但是他怎可容许陆正这样伤及岸无涯的面子,当即怒不可遏,喝道:“大胆孽障,竟敢如此目无尊长,口出悖逆之言,还不速速向你师祖磕头忏悔认错!否则。我便一掌将你这孽徒劈死当场!” 说着,抬起右手,掌心隐现雷电流窜,正是一记掌心雷。以他的修为,若是劈在陆正身上,只怕陆正当即被雷电劈成焦灰,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岸无涯心中也着实羞怒交加。不知道陆正何以如此大逆不道、目无尊长,修行人素来崇敬师尊如父母一般,陆正此举实在是狂悖之极,让他如何不感到恼火万分。 但他素来城府极深。却按下怒意,想到陆正这么一个小孩子,决不至有这样的主张。一定是有什么变故让他对自己师徒有所误会,更有甚者,可能是什么人在背后挑唆,让自己无法收下这个徒孙,失了与日月庐这层关联。 可不能中了他人的离间之计!一念及此,他当下立即喝住破虚,自己上前温言道:“陆正,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究竟是什么缘故,让你不想拜我的弟子破虚为师呢?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此话一出,破虚登时也冷静了下来,的确陆正前后变化着实太大,自己刚才一时情急气愤,却是险些忽略过去了。此时他也明白过来,师尊这是在从陆正嘴里套话呢,听师尊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有人从中挑拨,又会是谁呢?他明白了岸无涯的意图,自然不敢再随意打岔。 其实岸无涯心中猜测也对,陆正的的确确是听了某人说的什么才不愿拜他为师,但是他又怎么可能猜得到,这个某人就是他自己呢!所以陆正听他这么问,倒是十分犹豫起来,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说自己是因为听见你心里的阴谋想法,所以瞧不上你了吧!虽然这是事实,但是如果这样说出来,可是损人之极了。他一时心中踟蹰,倒不知怎么样说才好了。 但岸无涯眼见陆正低头沉吟,欲言又止,心中更是确信,这孩子必是受了他人蛊惑,这才做出这样悖逆之事,当下心念电闪,猜测是什么人在背后挑唆。 他心里盘算计较,天宗之中能做出这样的事的,只可能是与自己同辈之人,四师妹芳无意性子平和、万事无争,六师妹梦无尘一心只知修炼,更不会来做出如此无聊之事,五师弟齐无用整一个废物,更是连也想都不用想了。排除了这几人,那就只剩下大师姐夜无痕和掌门渊无咎来。 夜无痕行事、为人霸道,天宗上下对她都是忌惮三分,私下里都觉得她才是真正的掌门,天长日久,她岂会有没有取渊无咎而代之的想法?渊无咎为人宽厚,处事懦弱,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心机察觉自己有心要谋夺他的掌门之位。如果他有这样的心机,断然不至于让夜无痕骑在他的头上,这么一来,看来应该只剩下夜无痕这个大师姐,嫌疑最大了。 只是当日在元台之上,分明是夜无痕亲点的破虚来做陆正的师父,怎么可能又来做出这样的事呢,这可有些前后不一啊? 岸无涯稍一沉思,却随即明白过来,夜无痕这分明就是欲擒故纵之计啊!她一定是察觉了自己想要当掌门的意图,暗自已将自己当做对手,所以当日在元台之上,才故意让提出让破虚做陆正的师父。她这样做,一来是因为她自己的几个弟子皆无大成修为,不足以做陆正的师父,所以索性顺水推舟,卖个人情给自己,好让自己对她失去戒心。 二来,陆正既拜了破虚为师,必然引起渊无咎对自己的猜忌。陆正关联着日月庐通神二圣两大高手,即便两位先生不直接出手相助,单单是这一份威势,就已经不容小觑了。渊无咎纵使再大度,也不免觉得如芒刺在背。如此便可轻易挑起渊无咎与自己的干戈,她正好身居事外,看鹬蚌相争,从中得利。以她大师姐的身份,调停两位师弟相争,威望自然水涨船高,待水到渠成之时夺取掌门之位,已经是众望所归,名正言顺。 这岂不是一个一石二鸟之计么! 岸无涯随即又想到,夜无痕施下此计之后,本拟坐山观虎斗,但那日陆正元气循经,一啸惊动九重灵天,大大出乎她的意料,陆正的修为竟然如此精进。她一定是怕自己与日月庐关系更进一步,反而让自己坐大,她难以对付。因此促使她决意要来破坏陆正与自己师徒的关系,先把水给搅混了,不管陆正到时候拜谁为师,若是今日芥蒂已成,只怕陆正是决不会再拜入自己门下了。 他又看了破虚一眼,想到要不是自己这个弟子如此心高气傲,一见陆正的面,就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说什么要牧牛之后才以师徒相称,只怕也不至于让陆正心生不快。但是话说回来,破虚的脾气说不定也是在夜无痕的计算之中。 想到这里,联系种种细节,岸无涯心中不禁阵阵发寒,当日在元台之上,正是夜无痕率先提出陆正拜谁为师这个话头,又主动推举了破虚,自己当时心中还十分感激和庆幸,现在想来,那时候人家已经开始布下计策了,自己是早已中了她的奸计不知,反而还在沾沾自喜,只怕夜无痕在背后已经将自己笑掉大牙了吧!这女人当真是可怕至极! 他几个闪念之间,便已经想到了这么多,却不知道自己是无中生有,全然想错了,只怪一味他以己度人,反而越想越对,心中还暗呼侥幸,若是今日莽撞行事,岂不是大大坏事。 见陆正久久不语,岸无涯不愿让陆正觉得自己咄咄逼人,当下又和言细语道:“陆正,其实不管你拜谁为师,只要你能学有所成,师祖都是会为你高兴的。但你也说了,当日你拜入我弟子破虚门下,是乐先生与我当场说定的。你今天想要换一个师父,也不是不可以,师祖必然不会强求。却也不是急于一时,怎么也得跟乐先生商量一下,你说是不是?” 岸无涯老谋深算,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而且将自己姿态放得极低。虽然知道是此人的心机城府,但陆正听他这么说,也不免有些觉得自己过分了。他心里正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当下脸上一红,脱口而出道:“前辈,我可真是对不起您,其实就算是听了那些话……哎呀,不管怎么说,您对我这样好,我是记在心里了。”他一激动,差点儿就想对岸无涯坦白自己听见他的心声了,好在话到了嘴边,生生憋住了。 但岸无涯听得陆正说“其实就算是听了那些”,一颗心却是猛然一跳,果然自己猜的一点儿错都没有,分明有人跟陆正说了什么,才让陆正做出今天这样的举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未央天 ps:不好意思,之前一章应该是第二十八章不小心写错了。 一旁的破虚看着师尊岸无涯,心中思量道,这世上也只有师尊他老人家,还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持心境清明,察觉此事之中的诸般蹊跷之处。反观自己则是如此一味冲动坏事,虽然自己神通境界超出同辈之中,但论及心思智计可只能说是平平无奇,更不要说与师尊相提并论了!一时间,破虚心中顿时生出对岸无涯的无比敬意! 而岸无涯听得陆正如此说,心中再无任何疑虑,认定必是夜无痕在背后阴谋算计,从中作梗。当下恨得差点把牙都咬碎了,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仍是十分柔和,他和颜悦色的对陆正道:“乖孩子,这事可不是你的错。既然你现在决定不了拜谁为师,那就先放一放,我会禀告掌门,此事等你想清楚了以后再说。” 话正说到这儿,岸无涯似还要再说什么,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笑声将他的话打断了,只听那人道:“哎呀呀,一个爱面子师父,一个呆头鹅徒弟,两个在一块对着一个傻不愣登,想要图谋什么呢!” 听见这个声音,岸无涯当即眉头一皱,脸上挤出一丝苦笑。一旁的破虚则是心中一惊,心道糟糕,师尊正要好言安抚陆正,他怎么偏偏在这时候跑出来了!这个煞星言行无忌,麻烦无比,又不知何故总是针对师尊,只怕自己师徒二人待会又要受他羞辱了,当下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这声音充斥一股调皮戏谑之意,陆正再熟悉不过,一回头果然见到几天没露面的锦衣少年,仍旧骑着他的牛慢腾腾的走过来。只是这次他却不再是倒骑牛背不让人看见他的面目,就是正面盘坐在了牛背之上来到近前,陆正一眼就看见了他的面容。 这一眼,却让陆正失声叫了出来:“你竟然是个女的!” 那锦衣少年一听。当即学做女子一般掩口一笑,尖声细气的说道:“是啊,我是个女的。这位小哥,你觉得小女子长得可俊俏吗?” 这声音不阴不阳,陆正听得毛骨悚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也立即想到他的声音可是男的。再度审视一番,发现他却是个实打实的男的,只是粉面如玉,眉眼却比世上最美的女子还要漂亮三分,难怪自己刚才看错了。 那锦衣少年骑着牛走得近前,不再开玩笑。冲着陆正笑道:“怎么样,现在看清楚了没有,我是公的还是母的?” 陆正见他这么一笑,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幻觉袭来,元神中一阵恍惚,忽然再度觉得他分明就是个女子。陆正当即默运入真诀,随即元神稳固。五感顿时清明起来,再度审视一番,他分明是个男的,而且眉宇间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神采,是那么玩世不恭却显得无比自信,竟然像极了唐小九! 那少年不再理会陆正,一拍牛臀径直走到岸无涯身前,那牛鼻子几乎顶到了岸无涯的衣服。岸无涯皱皱眉头。后退了一步,躬身向少年行了一礼。 他正要称呼问好,那少年当即抢先叫道:“别别别,千万别叫!我这人比较随意,没那么大架子。再说了,你见到我也没那么开心,我见到你呢也不怎么愉快。我们两个呢还是不要这么假惺惺叫来叫去了,听着多恶心。” 听得这话,岸无涯尚不及反应,一旁的破虚已是压抑不住。尖声道:“您这样有些欺人太甚了吧!纵然您身份崇高,但这样的言行,只怕非但配不上您的身份,更是有辱历代……” 说到此,忽见那少年一双眸子无喜无怒,不知何时开始竟直直盯着自己,破虚被那眸子盯得忍不住在心里打个突突,后面的话却是不敢再说下去了。 那少年嘻嘻一笑道:“喂,怎么不继续说下去啦,我见过你对吧,你叫什么虚来着?” 破虚不由自主地回答道:“弟子破虚!”他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那少年长长哦了一声,道:“我说这个什么虚啊,我有件事可要好好问问你,你说你跟我之间,究竟是谁的辈分大些啊?” 破虚不明其意,但显然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道:“这个,弟子自然没有您的辈分大。” 那少年点点头道:“嗯嗯,说的不错,我的辈分自是比你大些。”说了两遍,忽然脸色一沉,冲破虚一瞪眼,喝道:“既然你的辈分没我的大,那我跟你师父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是谁教得你这么没大没小?是不是你师父教的?大胆孽障,竟敢如此目无尊长,口出悖逆之言,还不速速向你师父磕头忏悔认错!否则,我便叫你师父一掌将你这孽徒劈死当场!” 这最后这几句话正是刚才破虚呵斥陆正的,此时竟被这少年原模原样的还了回来,破虚碍于对方身份崇高,被这一番羞辱噎得不能出声,气得胸口不断起伏。陆正却在心里暗笑,这少年可真顽皮得太厉害了! 这时,一边的岸无涯哈哈一笑,走过来拍了拍破虚的肩膀,道:“破虚徒儿,荒师弟向来爱开玩笑,他只是师尊说笑呢,你不必当真。陆正的事,让师尊来处理就好,你先回去吧!”当下递了个眼色过去。 破虚当即会意,自己在这里只会添乱,当即向岸无涯和那少年一行礼,逃似地飞天而去。那少年手搭凉棚,看着破虚飞天而去,口中啧啧道:“哎呦,这个什么虚,真是人如其名,飞得真够挺快的,像是屁股上着了火一样!哈哈,就让我帮他一把吧!” 那少年说着,轻轻一挥衣袖,登时一点火星迸射而出,急速向破虚飞天而去,眼看就要烧上破虚,却不料突然一股清风吹来,将火星吹散了。 破虚身有所感,回头一看,正见几点火星在半空中化灭,当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朝着这边狠狠一瞪眼,衣袖一甩,赶紧飞入了第六层灵天云野。 那少年见没烧着破虚,失望的叹了口气,对岸无涯道:“岸师兄,真是好手段啊!到底是保住了你徒弟的屁股啊!” 岸无涯脸上不减一丝笑容,道:“荒师弟,你不在四相境中修炼,怎么跑出来了?” 陆正听他接连叫了那少年两声荒师弟,心中一动,不由想起一个人来,心道,难道这人竟然是他? 只听那少年道:“嘿嘿,岸师兄的脾气还是跟之前一样的好啊,怎么逗你玩都不会生气!” 陆正听这少年说话颇有缓和之意,心道原来他刚才说那些话真的是在开玩笑,哪知又听那少年继续道:“脸皮也是一样的厚啊,怎么都红不起来!你刚才分明听见我学你徒弟骂人了,怎么会不知道我是听见你们在逼着陆正拜师才过来的!岸师兄啊,我听见陆正都说不想拜你徒弟为师了,怎么你们师徒俩还死皮赖脸的赖在这里,天下间抢东西的不少,没听过还有抢徒弟的啊!你的神通保住你徒弟的屁股绰绰有余,怎么,现在连他的脸面你也要保吗?” 岸无涯心里寻思道,刚才对话被他听见也没什么,反正此事迟早会被人知道,但幸亏从陆正那儿知道了夜无痕在背后操纵之事,也算一大收获。至于陆正以后到底是谁的徒弟,可还是未知之数呢!当下道:“呵呵,师弟你可误会了,陆正拜我徒弟破虚为师,这可是当初乐先生与我商议好了的,只是现在发生了一点小误会,不知为何陆正眼前还不想拜师,刚才我们还正在说这个事呢?陆正,你说是吗?” 这些自然大实话,陆正点点头,正要说话将刚才的事情说清楚,那少年居然催牛上前,拦在了岸无涯与陆正中间,道:“岸师兄,你可知道这小子为什么不要拜你的那个什么虚做师父吗?因为他已经拜了我为师啦!” 陆正忍不住道:“喂,我什么时候拜你为师啦?” 岸无涯心中一惊,破虚之前就跟他禀报过,这少年与陆正有所交往,但只是爱吃陆正的烤鱼,似乎没有别的什么意图。但是却在陆正元气循经的那晚,不知为何提出过要当陆正的师父,当时破虚就在一旁。 这少年向来说话没边,岸无涯听了也并不在意,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当着自己的面提了出来,。虽然陆正当即否定了,但问题倒不是在于这少年是不是会收陆正当弟子,以他的身份来历,岸无涯自然不必有这种担心。只是这少年说出这样的话,显然对陆正有着格外的关心,他是冲着日月庐呢,还是想要主宰天宗掌门的人选呢? 于是,岸无涯道:“荒师弟,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收徒弟,可不是你自己一个人能决定的!你再是胡闹,也不能那拿件事开玩笑吧。” 说着,他又转身对陆正笑道:“陆正,你还不知道我这位荒师弟的真实身份吧?他虽然叫我一声师兄,只是对我客气罢了。我叫他一声师弟,也已是十分僭越了,哈哈。我这师弟的名字叫做荒未央,正是我道门当代忘情天涤玄天的弟子,以后是我道门的下一代的忘情天,因此道门中人尊称未央天,想必你也听过吧!” 这人果然就是荒未央,陆正虽然刚才就已经猜到,但是听得岸无涯叫破他的身份,仍是有些吃惊,脱口而出道:“你就是他们所说的那个不才子?” 正文 第三十章 四相境 荒未央不理陆正,坐在牛背上嘻嘻直笑。 岸无涯又对陆正道:“以我师弟的身份,若是要收你为徒,首先需得涤玄天的首肯,然后还要召集道门天地二宗、阴阳八派的掌门齐聚三山,共同商讨见证,得是他们都同意了,这事才算得数。荒师弟,你是知道的,不要说只是你一意孤行,即便是涤玄天点头了,若是二宗八派一齐反对,只怕涤玄天……呵呵,这话倒是有些不恭敬了。”他后面这话,自然是对荒未央说的,颇有些挑衅意味。 荒未央眸子闪亮,道:“一意孤行?岸师兄这话可是说得对了,荒未央从小到大就只会一意孤行,旁人的脸色我是不会去看的!” 岸无涯似十分紧张,道:“师弟,你做事且不可只想了自己,却不顾及牵连到涤玄天啊。” 荒未央一歪头,笑道:“老头子有胆子收我做弟子,难道就没胆子让我捅娄子吗!陆正,跟我走吧!” 陆正一愣:“去哪儿?” 荒未央骑着牛走在前面,闻言:“去了不就知道了,没去过叫我怎么跟你说!”说着,伸手向陆正一拉,陆正只觉一股大力席卷而来,自己周身顿时动弹不得,随即双足离地,忽忽地飘到了半空,飘飘跟着荒未央往前走去。 岸无涯在后面连叫了几声:“师弟,师弟!”见荒未央以御物之力扯走陆正,转过前面的树林去了。原本脸上的慌张随即散去。嘴角微动形成了一脸笑意,心道:“荒未央啊荒未央,你不知道我正要激得你搀和进来,现在你将陆正带去四相境,真是再好不过。这样一来,争陆正的人就不只是我与夜无痕了,有了荒未央,虽然对我未必有利,至少也让夜无痕来一个措手不及!嗯,看来那件事必须提前进行了!” …… 陆正身在半空。对荒未央大叫道:“喂。你要把我带去哪儿?”连喊了几遍,荒未央却是压根没听见似的,陆正还要再喊,只听荒未央淡然的声音传来:“你要是再这么吵。我就直接把你从半空扔下来!”吓得陆正不敢再说一个字。 转过树林。陆正见荒未央一直往谷内深处走去。当日六辩曾经告诉他不能去谷内深处,而后他也问过慎虚,却被门外的三鲜打断了。那晚慎虚一直追出门去。此后两人就再也没出现过,自己曾经猜测两人都在谷内深处,眼下似乎倒是可以去一探究竟了,这谷内深处到底有何玄机。 荒未央的牛看着走得慢腾腾的,但速度却是极快,不多时两人已经穿过一条小溪,走入一片迷雾之中。这迷雾中混混茫茫,寂静无比,陆正身在半空,一点儿也看不到下面的荒未央。 过了不久,眼前忽然一亮,陆正已从迷雾之中穿出,迎面只见远处一座圆柱般的奇峰兀然而立于天地之间,峭拔入云,好似一根支撑天地的大柱一般。这圆珠奇峰一直到了山麓,山体形成了缓坡一直延伸到了四方。 荒未央带着陆正一路走来,始终没有说话,到了此时,才指着那远处的山峰道:“陆正,好好看看,这就是天宗第一奇阵四相境!让我带你绕着走一圈,好好看看清楚!”说着,荒未央拍牛而进,腾空御风,就在云间漫步。 陆正仍旧被荒未央扯在半空,他不由地想起了自己曾经和唐小九放过风筝,现在这情形,自己倒像极了是被荒未央放到半空的风筝一般,被他一路扯着飞来。他不禁想起刚才破虚真人凌空飞去,又瞧瞧荒未央骑着牛在虚空中前行,暗自思忖,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够如他们一样能够自由自在的翱翔天际,如鸟儿一样的自由呢? 不过转瞬之间,陆正的心神便被这顶天立地的山峰吸引,他在半空之中环绕山峰而行,抬头望去,只见山峰深入云中,不断向上,却是怎么也看不见峰顶,真不知这山峰究竟有多高! 而这奇峰的山腰之处,则有着四道神风绕着山峰不停的旋转,东面之风滔然柔和,带有一股极强的生发之意;南面之风巨然惊心,咆哮嘶吼、摧枯拉朽;西面之风飂然四飚,萧瑟凄凉;最后的北面之风却是寒气凛然,肃杀凝结。 这四道神风绕着山峰前后相接你追我赶,环绕不休,而沿着山腰往下,这四风散逸之气却混成了一片,互相搅动、撕扯,或生之,或凝之,终于调成一团氤氲之气,贴着山峰往下,冲击到了四面的山坡,形成了风、雨、雪、冰等种种奇异的天象气候。 陆正身在半空,感受着四道神风的变化,不由一惊,这感觉怎么竟是如此熟悉?他忽然想起,他在日月庐开始治疗六识阴毒的时候,刚刚经历了眼盲和耳聋,有一天就在天圆地方阁里遭遇了这样的情况,种种狂风四起,让他迷蒙其中,百感无依,竟然走不出天圆地方阁! 后来陆正才知道,这是两位先生特意布下的阵法,不过他至今还不是很明白两位先生的用意,只当做是为了帮助自己适应眼盲耳聋之后的生活罢了。 但是眼前这四道神风交替,自然要比当日在天圆地方阁之中强大了不知多少倍。最能证明这一点的就是,这山峰的四面山坡受到如此奇异的气候影响,竟然分别显出了春、夏、秋、冬四季的景象来。 只见柱子的东面山坡上,放眼而去,春意盎然,满眼是绿,坡上坡下,草木青翠欲滴,繁花锦绣成围,滔滔然一股阳和之风吹拂不休。山道之上有白鹿栖息,而无一例外,每一头白鹿身边都有一个十几岁的白衣少女为伴。而周围草丛之中,则有不少兔儿出没。或黑或白,可爱至极,那些少女不少人怀中都抱着一只,她们看见荒未央骑牛而来,个个露出极为甜美的笑容,纷纷向他招手:“荒哥哥,你快来啊,我有话对你讲。”“未央哥哥,你在做什么,是在放风筝吗?” 荒未央让牛停下。挥着手笑着一一回答道:“小云。怎么样,哥哥这个风筝好不好看!”“小青,你有什么话,等到晚上月亮出来啦。我去找你说啊!” 那些女孩子顿时叽叽喳喳对陆正指指点点起来。让陆正郁闷不已。他看得清楚。那几个与荒未央喊话的女孩子,个个怀中抱兔,都是这些女孩子之中长得较为出众的。余下不少只是站在一边。似也想说上几句,但终于没有,不过一双双眼睛在看着荒未央时都流露热望,看着那几个跟荒未央说话的女子,却都有十足的嫉妒之意。 陆正心道:“他长得这么俊美,有这么多女孩子喜欢,也不奇怪!”却见山坡上有一个女子却安安静静的坐在一块大岩石上,所有的女孩子之中,唯独只有她是背对着荒未央的,连一眼都没瞧过来! 陆正不由的大大称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见那女孩子也是一声白色云袍,只是拣出一缕头发梳成了一根细细小辫,甩在脑后,上面还绑着一根红头绳。 这时就听荒未央喊道:“小鱼,她们都看我,都跟我说话,怎么只有你不搭理我?” 陆正心想他叫的必然是没转身的姑娘,原来她叫小鱼。那小鱼自然听得荒未央在叫她,但始终没有理会,她怀里也没有抱着兔子,就这么坐在那里。荒未央连连呼唤了几声,那周围的女孩子们都停下来看着她,有的满眼妒火,有的面露嘲讽,也有的起哄让她回个头,但那叫小鱼的姑娘始终不为所动。 荒未央连叫无功,忽然嘻嘻一笑道:“你不敢转头见我,正说明心里有我。若不是心里有我,怎么连见我一眼都不敢呢!” 此言一出,那姑娘忽然起身,捡起地上一块石头,转身就冲荒未央一掷,也不管掷没掷到人,随即又转身走到别处去了。匆忙之间,陆正只隐约看见她一双眼睛甚是清亮! 此时荒未央离得那山坡不远,那女子估计也是练了小炼形,手上颇有些劲力,石头掷出,登时破空飞来,竟直接就砸到了荒未央的手臂之上,荒未央发出一声痛呼。陆正奇怪,怎么以他的神通 ,居然还避不开这一块石头吗? 只见荒未央将那石块捏在手里,叹了口气道:“小鱼啊小鱼,爱你之人,即便你扔过来的是石头,我也当是你送我的信物。”说着,就把石头塞进了怀里,一拍牛继续往前走了。 陆正不是多话之人,虽然心中好奇,却也没说什么。离了东坡,不多时两人已经到了柱子的南面。这南面坡上阳光明媚,四处流窜着阵阵热浪不息,却有巨风出没,时而带来一场大雨,时而带来一场冰雹!草木远较东坡茂盛,而且多种花果,果实饱满,压低枝头,正是一片夏景。山谷盘旋之处,雨水积累成了一个湖泊,湖内生长着朵朵白莲花,香远益清、亭亭净植。湖边树下有不少猴子栖息,浑身金毛,此时正三两成群的追打玩耍,有的在互相捉虱子,有的在竖蜻蜓,有的则跳上果树,抓紧树枝拼命摇晃,那树上的果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引来众猴争抢,却大部分只是咬上几口,又随手丢了。 而到了柱子的西面,一切又变,秋风肃杀,万物萧索,山坡上下满是一片草木枯黄之景,凄凉不已。但远远看去,却有一大群山羊,正在山坡上吃草,咩咩叫个不停,有些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铃铛,上下跑动,传来真正铃声。那些山羊个个浑身漆黑,头上长着盘曲坚硬的长角。陆正看得清楚,这些山羊附近有七八个女子站在那里,个个手持一根长鞭。那鞭子绑在一根长长的木棍之上,随着他们甩出去老远,听见啪得一声,好似半山响了一个惊雷,那羊无论跑得再远,也都只得乖乖的回头来。 陆正想起谷内那些牧牛记名弟子个个都是男的,而这些伴在鹿群、羊群旁边的,都是年纪不大的女子,而且都穿着白色云袍。忽然想到,难道这些放羊放鹿就跟牧牛一样,是天宗考验这些女弟子的办法? 荒未央自然又跟那几个牧羊女打起了招呼,情态亲热,丝毫不减方才跟那些怀抱小兔的女孩子们。扯了几句,又拿陆正说起了风筝的笑话,逗得几个女孩子咯咯直笑。陆正装聋作哑,权当什么都没听见,心道原来之前自己聋盲之时怎么没发现,又聋又盲则世间厌恶之声也就听不见看不见了! 转过来到了,柱子的北面,寒风呼啸,天空中不仅飘散着一朵朵鹅毛般的大雪,更传来一声声上达九天的鹤鸣之声。那片片白雪,好似更像是从这一只只仙鹤身上抖落的羽毛一般,飞飞扬扬落在坡上。 山坡上早已覆盖厚厚的积雪,看不见任何东西,却有一个黑影十分突兀。陆正细辨之下,认出竟然是雪地里跪着一个人,头上、悲伤上已经积满厚厚一层雪,几乎成了一个雪人。那身影瘦小,陆正看得极为眼熟,当即就认了出来,却让他失声惊呼,道:“三鲜!”(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一章 金龙 三鲜怎么会跪在雪地里,不会是死了吧?怎么不见慎虚师叔?陆正当即担心起来,但是荒未央却并无丝毫停留的意思,好像就压根没有看见有一个人跪在那儿一般。 陆正当即喊道:“喂,停下来过去救人啊!”荒未央充耳不闻,陆正急喊道:“荒未央,荒未央!那边雪地里有人跪着,你看见了吗?说不定冻僵了,快去救人啊!” 荒未央仍旧不回答他,反而是越走越快了,眼看离开三鲜越来越远了,陆正冲着雪地里大声叫道:“三鲜!三鲜你还活着吗?三鲜!” 雪地里的三鲜似乎动了一下,他应该是听见了陆正的喊声,他转过头来看了半空中的陆正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继续跪着,并没有理会陆正。他这一转动,头上的积雪掉落下来,落地茫茫的雪地里。 陆正见三鲜还活着,先是在心里松了口气,随后却感奇怪,为什么三鲜会在那雪地里跪着? 荒未央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不一会儿就走出了风雪之地,绕了这山峰一圈,经历春夏秋冬四季变化,他一拍牛臀,那牛哞地一叫,直接往上空的山腰奔去,一头就扎进了那四道流动不息的神风之中。 陆正见那牛往上冲去,便准备好了要经历那四道神风,却不料钻进风团之后,那些风在吹到自己周身一尺开外便好似触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被弹开了。竟无一丝吹到自己身上。 破风之后,继续往高处走了近千丈,那牛忽然靠近山峰,倏忽钻进一个山洞之中,陆正也同时被牵了进去,随即那股束缚自己周身的力量终于消失,将他落在了洞口。陆正起身活动了几下手脚,只见荒未央骑着牛往洞里深处进去了,当下也跟了上去。 这洞口通道差不多刚好供荒未央骑着牛通过,以陆正的身形自然极为轻松就走了进去。才走了一会儿。外面的风声已被隔绝。洞里十分安静,而通道四周已经暗了下来,前面的荒未央也不见了踪影,只听见牛蹄子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陆正扶着墙壁继续往里走去。 有走了不到百步。通道已经到了尽头。眼前一亮。陆正走出去一看,前方是一间巨大的石室,充满了柔和的白光。一切都瞧得清清楚楚。只见石室的中央有一道钟乳垂下,钟乳下方则是一个圆圆的水潭,水潭中间有一个莲花一般的石台。 石室内的一侧还有一张石床,一些石头桌椅,看上去又像是人工制作,又像是天然形成,上面皆有五彩之色,在白光下隐隐闪耀,如梦如幻。陆正随即也发现了这石室的四周镶嵌着不少明珠,一颗颗都有鸡蛋大小这石室内的白光正是由他们发出。 荒未央正躺在那张石床之上,闭着眼睛翘着一条腿,不停的晃动,那头牛却不知道去哪儿了。陆正走过去道:“你带我到这儿来做什么?” 荒未央嘻嘻一笑道:“可不是我想把你带到这儿来,而是有人求我把你带到这儿来。本来这地方既然是我住下了,就不允许其他男子进入的,尤其是傻里傻气的男子。不过好在你烤鱼味道实在不错,还算有些用处,就勉强让你在这住下吧!” 居然是有人求他把自己带到这儿来的,会是谁呢?陆正第一个便想到了渊无咎,便问道:“是渊掌门让你把我带到这儿的?” 荒未央伸出三根手指,扳下一根道:“第一,是渊无咎求我,不是他让我,虽是一字之差,可含义却是天壤之别。从来只有别人求我,没有我求别人的。第二,你还不算太笨,我刚才跟你说了,这是在四相境中,这间石室就是渊无咎闭关之所,只不过目前这里的主人是姓荒的。” 说到第二,他又半夏一根手指,陆正不理他的闲话,问道:“你知道三鲜为什么跪在雪里头吗,他这样下去怎么受得了?他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 圣踪 第 48 部分阅读 说到第二,他又半夏一根手指,陆正不理他的闲话,问道:“你知道三鲜为什么跪在雪里头吗,他这样下去怎么受得了?他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 荒未央毫不理睬陆正继续扳下第三根手指道:“第三,既然你来到了姓荒的地方,白吃白住自然想也别想,从今天起你要负责打扫清理这间石室,同时要负责这里每天的伙食。以此换取你能够在这儿住下来,明白了吗?” 陆正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还想要再问关于三鲜的事,荒未央却又躺了下去,再也不理他。陆正只好作罢,见石室另外一边,与石床相对之处有一块较为平整之地,上面铺了一张席子,席子上放置了一个蒲团,就如自己的木屋之中一般无二,便走过去坐了下来。 看着对面荒未央躺在床上,陆正不由有些恍惚,想到当初听见‘不才子’这个名号的时候,还是在两界山上,现在却已经亲眼见到了他。想起那山水剑宗的吴正功长老说起对他的评价,陆正却觉得这荒未央的确有些顽皮,却并非他们说的那么不堪,而且他的眉宇间还有这九哥一丝神韵! 接着又想了想岸无涯和三鲜的事,暂时自己哪件事也没能力去管,荒未央似乎也不大愿意跟自己谈论三鲜的事。当下摄住念头,调匀身息,进入定境之中,以神识知遍全身,元转周身气脉窍穴,感应起天地生机灵气来! 这一感应却让他惊得直接出定,石室内的天地生机灵气足足比在木屋内感应到的浓郁百倍,活跃百倍!如果说自己在木屋内感应到的天地生机灵气是一汪深泉的话,那么在这儿感应到的就是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湖。可想而知,这对他采取天地生机灵气为己用,得有多大的好处。真不愧是渊无咎闭关静修的石室! 陆正这才想起,刚才荒未央说这里乃是天宗第一奇阵四相境。刚才那绕着山峰一转,见识了那四道神风绕着山峰追逐不休,引动下面山坡上形成春夏秋冬四季之景。果然不愧叫做四相境!说不定,这便是石室内灵气如此充盈的缘故吧!不及多加感慨,便再次进入定境之中,运转气脉周天,开始采取天地灵气为己用! 于是,陆正便在这个山洞之中住了下来。 每天一早,荒未央就会离开山洞,直到快要吃饭的时候才会回来。他回来的时候都会带着一些瓜果。或者野兔、鲜鱼之类的东西。让陆正做饭。他自己则往石床上一躺,一边跟陆正聊天,一边翘着脚等吃现成的,早晚都是如此。 陆正烤鱼一绝。烤起兔子来更是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满嘴喷香流油,兔肉入口即化,加上陆正还别出心裁的将他才回来的瓜果拧出汁水淋在上面。吃得荒未央赞叹不已,此后带回来的野味种类也越来越多了! 陆正见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是倒头睡大觉,全然不见他修行,便问他每天都出去做些什么。荒未央也不隐瞒,嘻嘻一笑便告诉了陆正。原来他每天出去,都是去找那些驯鹿、驯养的女弟子们,整日里便与他们在一起。 陆正又问他跟那些女弟子们待在一起做什么。荒未央脸色却微微有些不痛快起来,拿出怀中的一块石头,竟少见的叹息起来,陆正看得清楚,这正是当日那个叫小鱼的女孩子掷过来的,想不到他竟然还留在身上。 看来荒未央是喜欢上了这个小鱼,只不过看来目前是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陆正记起来那天那么多女孩子见着荒未央都激动的不行,偏偏就是那小鱼丝毫不把他当做一回事,看荒未央这神情,显然是在小鱼那儿没少碰一鼻子的灰! 期间渊无咎来过一次,主要跟陆正说了两件事,第一便是关于陆正拜师之事。 渊无咎首先对陆正说了声抱歉,告诉陆正他那日突破元气循经,荒未央和破虚也在一旁亲身见证。而且那一声破天长啸如此不凡,天宗众人大多都能猜测他已到了元气循经的境界。当日是他考虑不周,所以应对之策也有些想当然了。等自己想到这一点,便赶紧拜托荒未央将陆正先接到四相境来,想不到还是晚了一步,陆正已经对岸无涯师徒二人直言相告了。 陆正虽然现在和渊无咎的关系更像是朋友相处一般,但渊无咎毕竟是天宗掌门,他毕竟是天宗的记名弟子。让堂堂天宗掌门对自己一个记名弟子说抱歉,他还是有些受宠若惊,连称不敢。 第二件事,渊无咎告诉陆正,当日他直接拒绝岸无涯和破虚的事,不知道被谁宣扬了出去,现在整个天宗都在议论纷纷,岸无涯迫不得已离开天宗远游去了,估计应该是觉得面子上实在挂不住,所以出去躲清静了。 这件事对陆正来说倒是个比较好的消息,至少这一段时间,他不用皱眉头此事该如何解决了。渊无咎似乎也是松了口气,他对陆正能做到如此不自欺着实夸赞了几句,又让陆正安心在这四相境修行,约定三天之后再来指点他的修行,这才飞天而去。 陆正送走渊无咎,这才想起自己忘了问三鲜的事,回忆起来自己刚才明明记得要问这件事的,而且有很多次开口的机会,但是自己就是没有问,自从元神化显之后,他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是十分清楚的,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模糊,让他感到十分奇怪? 荒未央不在山洞,陆正也是乐得清静,每天子午准时就在洞内行采取天地灵气之法,他的神识感应天地运转越来越清晰,而奇妙的是,随之而来在元神之中映显的更为清楚的并不是身外石室的天地,而是他自己的身体。 此时陆正的元神之中,已经不只是化显他自己身体内部的种种景况,而且有一种极为玄妙的明悟涌上心头。这些明悟包括了他的手能都发出多大的力量,他的腿能让他跳得多远,他的眼睛能够看得多远、多细,他的耳朵能够听得多远,多细微……如此种种,随着他的神识一一归元,映照元神。 就在这时,一声龙吟响起,陆正再度来到六龙游天的梦中,只是这次来到他身前的却不是那条大金龙,而是六龙之中最小的一条。就在陆正现身梦中的刹那,那条小金龙立即张牙舞爪的腾跃而来,随着越来越接近陆正,它的身形也变得越来越小,最后竟然直接钻进了陆正的体内。 梦中金龙入体的当下,石室内正在入定的陆正肉身,七窍之中都悄然无声的渗出了鲜血!(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二章 身外有天地 身入元神之中化现,金龙入体而七窍流血,神识在他的眼耳鼻舌身意之中感应不息。突然,一道白光映入眼帘,陆看得清楚,这是石室内墙壁的明珠。自己分明是闭着眼睛的,怎么可能看见东西呢? 就在这一动念的时候,陆正发现自己的身体消失了,这种消失并不是说他的身体不存在了。他仍旧清晰感应到自己的身体仍在原地盘坐,但是这具肉身已经不能再限制他,他的神识终于冲破了自己的肉身,不再只是感应肉身之内的一切变化,第一次真正的接触到了身体之外的天地! 陆正心中一喜,这是渊无咎跟他说过神识外感的情形,是元神、元精、元气合一的前兆,这意味着他采取天地生机灵气有成,身形炼化有成,将要形成自己的法力! 渊无咎告诉陆正,神识初步外感,一定注意要将神识延伸到所能感应到的极限,这对于他以后的修行才是有利的,并仔细嘱咐过神识外感的种种要点和忌讳。 于是陆正当下固守元神,收敛元精,停下元气循经与天地生机相感,小心翼翼的将神识慢慢延伸出去。 刹那间,神识蔓延至于身体之外的石室,石室之内一切的景象、声音、嗅觉、味道,纷纷进入他的元神之内,就如同之前整个身体内的情形化显在元神之内一样,现在整个石室内的情形也同样化显在了他的元神之内,清晰无比。 而且并不止于此。陆正的神识还在继续延展,是以他的肉身为起点,向着四面八方开始蔓延开去,突破了石室开始进入山峰的岩石层中。但是陆正的神识却无法进入石层的内部,所以他的元神之中并无这些岩石的内部情形的化显。不过这些岩石却无法阻止他的神识外延,他的神识继续向远处延展过去! 怎么形容这种情形呢?这就好像我们平时看见一堵墙壁,却无法看清墙壁内部的情形一样。所不同的是,一般人的肉眼既看不到墙壁的内部情况,同时也不可能看见墙壁后的情形,但陆正的神识不同。神识虽不能切入墙壁。却可以无视墙壁,继续看见墙壁之后的一切。 因此,陆正的神识还是能够感应到一些可感应到的东西,比如岩石内部一些类似水滴的声音。比如一些小虫子在土层之中奔走的声音。但这一切的感应都十分模糊。化显在他的元神之中也不清晰。 他的神识可以蔓延到多远,渊无咎所谓的将神识延展到所感应的极限是什么?这一点陆正已经非常清楚。这个界限在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意能够到达的地方!也就是说,在没有任何阻碍的情况下。他的眼睛能够看多远,他的神识就能到达多远,耳朵能够听见多细微的声音,神识也能够感应到多细微。 这是刚才肉身一切信息化入元神之后,陆正很自然就知道了的!因此陆正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神识延伸开去。 他发现自己的神识在往上去的时候,十分顺利,并没有任何的阻挡,还可以感应到上面天空所有的一切,元神之中清晰的显化出圆柱一般的山峰在云雾飘渺之中直入穹苍的壮丽之景。只是他仍是没有办法看不见这山峰的峰顶,那是在他的神识感应之外。 但是他的神识往下感应就没那么顺利了,神识往下一千丈之内,感应也十分顺利和清晰,在元神之中看的清清楚楚,但是一千丈之后,神识却再也无法继续向前了好像是被什么阻挡住了,陆正回想了一下,从自己的山洞往下一千丈,正是那四道神风围绕山峰的所在,当即明白。 神识在山峰之外被那四道神风所阻,根本穿透不过去,但是在山峰之内却仍旧毫无障碍的继续穿行,又继续往下数百丈,此时他的神识几乎快要到了眼耳鼻舌身意的极限,所有的感应已经是异常的模糊,元神之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用神识窥探我?” 陆正正打算收回自己的神识,突然,元神之中化显出了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并不是由他的神识捕捉到的,而是对方主动发送过来,因此这个声音在陆正的元神之中化显的无比清晰,竟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陆正冷不防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神识立即收回元神之中,调息良久,这才从定坐中起来。 那个声音是谁呢?刚才神识所及,分明还在山峰之内,并没有到达那四面山坡啊?虽然不清楚她的修为多高,但是竟然能够察觉自己的神识,那就应该不是那些驯鹿牧羊的女孩子,她们尚且连元神化显都做不到呢! 那就应该是在这四相境中修炼的天宗前辈了!自己那么莽撞的将神识延展过去,也实在是太过于失礼啦!不过刚才的声音之中却并无责怪之意,看来那位前辈应该没有怎么生气! 正在思忖,荒未央骑着牛走进洞来,他跳下牛背之后,冲那头牛一伸手,那牛立即飘了起来化作了一幅画卷,被荒未央收了起来。陆正早已见过他这一手,只是却不明白他是怎么办到的。 陆正见他低着头,面色一片愁云惨雾,较之前几天还要严重,知道他应该又被那小鱼姑娘臭骂了一顿。他已是见怪不怪,又见他两手空空,便道:“你怎么什么东西都不带回来,今天晚上吃什么?” 荒未央深深叹了口气道:“小鱼姑娘骂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我没有心情吃饭!” 陆正忍不住道:“你不吃,我可得吃啊,小鱼姑娘可没有骂我没心没肺啊!” 荒未央抬起头,对陆正道:“咱们不是好朋友嘛,好朋友就应该……哎呀,鬼啊,老头子救我啊!”惊呼一声,荒未央吓得扭头就跑。 “有鬼?”陆正也被吓了一跳,赶紧闪身向前跑了两步,回头一看,身后是自己打坐的蒲团,上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哪儿有什么鬼。陆正见荒未央已经跑进了通道了,赶紧叫道:“荒未央,你跑什么啊!” 荒未央当即站住了身形,道:“是啊,我跑什么啊,以我的神通难道还对付不了这小鬼吗?”他说完这几句,当即一转身,冲着陆正就走过来,抬起手喝道:“你这恶鬼,看我的掌心雷!” 说着,掌心一道紫色电光劈出,陆正不料他竟是冲自己来的,赶紧就地一滚,躲在一边,那道紫色电光劈在了一张石椅上,登时将石椅炸的粉碎,连碎石头都没溅出来一粒。 陆正一见,几乎吓得魂飞魄散,这一下要是打在自己身上,那不是连一粒灰都剩不下了。正惊慌着,那边荒未央又道:“还敢躲,你躲得去哪儿,恶鬼,再看我的掌心雷。” 陆正惊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大叫道:“荒未央,我是陆正,我是陆正!哪儿有鬼啊,你劈我干什么!” 荒未央闻言一愣,看了陆正两眼:“咦,你没死啊?哎呀,真没死,抱歉抱歉,我刚才还以为你变成鬼了呢!哈哈哈,你没事吧!” 陆正又惊又气,见他掌心电光灭去,放下了手臂,没好气道:“没死?没死也快给你劈死了!你发什么神经!” 荒未央一脸无辜道:“这怎么能怪我呢,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 陆正一愣,问道:“我的样子?我的样子怎么啦?” 荒未央伸手在虚空之中画了个圆圈,送到陆正眼前,道:“你自己看吧!” 陆正好奇的向那个圆圈凑过去,只见那圆圈一周都发出金光,圆圈内却映照着自己的脸,好像一面镜子一样,清晰无比。 这一瞧,连他自己也是吃了一惊,只见镜子中自己的两个眼睛、两个鼻孔、嘴角两侧,加上两个耳朵,不知什么时候都有鲜血流出,此时血迹已干,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乍一看,还真是恐怖如鬼! 自己的七窍怎么留那么多血?陆正还在那里左瞧右瞧的琢磨,荒未央在一旁道:“还不敢赶紧去洗了,不怕把自己给吓死么!” 陆正去到石室内的水池里,撩出水在一边将脸洗干净了,一边洗一边才想起刚才梦中金龙入体之后,自己的七窍就流出了鲜血,难道是因为那金龙的缘故? 荒未央见陆正洗了脸,不等陆正开口,便问道:“陆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怎么才能让一个女孩子喜欢上你呢?” 陆正没想到他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忍不住笑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你每天跟那么多女孩子在一起,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荒未央摇摇头道:“你懂什么啊,那些女孩子哪里是真的喜欢我。不过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她们啊只是喜欢我的皮相罢了!” 陆正见他一副自怜哀哀的样子,不由好笑道:“难道你的皮相,就不是你了吗?” 荒未央一听,嘻嘻一笑,一扫刚才的颓唐之气,跳上石床道:“说你不懂,你就是不懂吧,傻小子,你知道么,喜欢一个人可是分出好几层境界的!” 陆正见他又起了精神,知道他又要跟自己大谈那一套男欢女爱之事,若不依着他的话头,只怕要缠自己没完,当下只好问道:“你说说,是哪几层的境界,我洗耳恭听!”(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危机 荒未央道:“这第一层的境界,也是最末流的境界,便是喜欢对方的一身皮肉。处于这层境界的人,关心的是对方的眉眼如何俏、鼻子如何挺,嘴唇红不红、身段美不美……这种层次的喜欢,依我看来,那不应该叫喜欢人,而应该叫喜欢肉。哎,世上那些俗不可耐之辈,以貌取人,大多处于这层境界! 试想,若是有一个人只因为对方一身皮肉细嫩、眉目光鲜而喜欢,这不就是喜欢肉吗?所以你刚才说那些女孩子每天围着我转吗?你错啦,他们是围着我的肉转,眼里馋的是我的肉,逮着机会就会红口白牙一口咬下来,你信不信?” 陆正听得好笑道:“哈,以你的意思,就是说围在你周围的那些叫小云啊小青啊的女孩子,不是虎就是狼喽,天天觊觎着要把你吃到肚子里去?那你怎么还那么勤快地天天把自己往虎口狼牙里送呢?” 荒未央哀叹一声道:“谁让小鱼姑娘就是在那一堆虎狼之中呢,我要是不去,怎么见得着小鱼姑娘啊,我也只好学学佛祖舍身饲虎了!哎,说起佛祖,我听说佛祖曾经说,人身不坚,犹如芭蕉。佛祖他老人家如此视身为幻,倒也有些见地,想来必然也会认同我的话的。 但是佛门却以此修幻身之法,这却是大大的错了。身虽如幻,岂能以幻事之?佛祖又说什么人身本是一具臭皮囊,这话也是大失情趣,老光头不了解这世间女子可爱之处,说出这样的话却害苦了古今不知道多少和尚、尼姑一辈子打光棍!真是可怜呐!” 陆正听得他发出这样惊人之论,不由道:“你这样说佛祖,小心佛祖来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去!” 荒未央嘻嘻笑道:“我是道门之人,佛祖要来打我,道祖自然会拦着。而且即便要打我,来的肯定是和尚。不是佛祖,我才不操这个心哩。言归正传,陆正,你信不信?若是明天我变化成你的模样跑过去,小云小青她们,肯定没一个人会搭理我?” 荒未央居然说要变成自己的样子,陆正想起云叶尊者用他心神通造设幻觉之事。想必荒未央也会这样的神通,也不以为奇,道:“你变作我的模样,当然就不是你了,她们又不认得我,自然不会来搭理我。” 荒未央道:“我变作你的模样。怎么就不是我了?难道这世上若有一个人面目与我一模一样,便也是我吗?世人就是如此迷惑于外在的表象,才会无法获得真正喜欢之人啊!”说着,连声长叹。 陆正忍不住笑道:“迷惑于表象?嘿嘿,不知道刚才是谁,只是因为我脸上有了几道血迹,就吓得大叫是鬼。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迷惑于表象哦!” 荒未央一翻白眼道:“你说你一个老实巴交的孩子,怎么还学会拐弯抹角的讥讽人了。是我是我,刚才被你那副鬼样子吓到的就是我!谁知道你是在修炼什么,还练得七窍出血,我被你吓一跳有什么好奇怪的?” 陆正本打算问问他自己七窍出血的事,只是这事应该跟那六条金龙有关,他曾答应大金龙,不透露它们存在的秘密。这才忍着没问。现在听荒未央这么说,他也没看出缘故,看来只有等渊无咎来了,找个其他理由问一问了。 于是陆正道:“你那么大的神通法力,平时老是跟我说你有多厉害,难道还会怕鬼吗?” 荒未央叫道:“谁说有神通就不能怕鬼的,我怕的东西多了去了。” 陆正好奇道:“那你还怕些什么?” 荒未央立即道:“怕天、怕地、怕自己。怕女人丑,还怕小鱼不理我,最怕笨蛋问为什么?” 陆正下意识就跟着问了一句:“为什么呢?”荒未央顿时得意的怪笑了起来,陆正心道糟糕。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了,怎么忘记了老师教的言语之礼,首先就是要出语谨慎了。 当下只好咳嗽几声,含糊过去,岔开话题道:“啊,我觉得你刚才说的你说的也很,哪怕世上有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是性格脾气肯定是不一样的,这个世上那还有第二个人能有……。” “对啊!”荒未央大喊一声,道:“陆正啊,你这话说的好,正好说出了我要说的这喜欢人的第二层境界,那就是喜欢对方的性情。”他知道陆正那世上第二个后面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当下抢过了话头。 陆正瞪他一眼,但同时表示赞同道:“喜欢一个人,总需要性情相投。” 没想到荒未央连连摆手道:“不不不,你完全误会我的意思啦,我说的喜欢对方的性情,并不是说对方的性情和我的性情一样,恰恰是对方的性情跟我大不一样,但是却能让我喜欢,这才是我说意思。比如我就喜欢那些性情真挚的女孩子,温柔也好,小气也好,破烂也好,只要是真性情,就有招人喜欢之处。” 陆正奇道:“性情大不一样,那岂不是会处处针对,怎么反而会相互喜欢呢?” 荒未央啧啧道:“你真是块木头,如果对方性情跟我一样,那岂不是喜欢自己吗?这样说吧,你会喜欢一个性情又呆又笨,老实古板的女孩子吗?” 陆正想了想,心儿可不是这样的女孩子,便道:“当然不会!”话一出口,才发觉又上了荒未央的当,气道:“好哇,你是嘲笑我的性情又呆又笨,老实古板吗!” 荒未央一脸真诚之色,道:“怎么会呢?打个比方说吧,你看你是个男的吧,如果我说你是个女的,那可能是在嘲笑你,但如果我就说你是个男的,那算是嘲笑吗?那就是实话实说而已嘛,你说对不对?” 陆正刚想要说对,眼见荒未央眼神之中尽是狡黠,转念一想,差点又上了他的恶当。这一晚上,被他调侃了好几次,着实够憋屈了。陆正当下道:“你这家伙,我懒得理你!”他干脆就直接不理荒未央了! 说完,陆正转身回到自己的蒲团上坐下,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息起来。荒未央既然没有带东西回来,看来晚上要挨饿了,不过他自然可以用采取天地生机灵气的法子。用天地间的灵气滋养自己肉身,几天不吃,倒是饿不死他。 荒未央这下着急了,忙道:“喂,你别打坐啊,打坐多没意思啊!我还有第三层、第四层的境界还没说呢。你不想听啦!……喂,陆正,陆正!你还真不理我啊……” 不管荒未央怎么折腾,陆正都故意不去理他。荒未央也无可奈何,只好又拿出怀里的石头看来看去,哀声叹气的在石床上滚来滚去。 陆正心里好笑,这荒未央一身神通。又是道门下一代的忘情天,却没想到行事如此的荒唐乖张,不过倒也不失一片真纯可爱。听他说起喜欢的人,陆正心里自然就想起了心儿,其实刚才荒未央说的有几分道理,自己性情可不就是有些又呆又笨、老实古板嘛,那么心儿呢,应该说她是机灵可爱呢。还是善解人意呢,不管怎么样形容,肯定都是跟自己的性情截然不同。难道真如荒未央所说,喜欢一个人,是喜欢对方身上不同的性情吗? 带着对心儿的思念,再一次进入定境之中时,元神之中居然显化出了心儿的身影。陆正发觉,这竟然是记录在意识之中的心儿的影子。元神居然还能化显意识之中记录的过去,这个发现让陆正惊喜不已,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天天与心儿相见了吗?陆正顿时一阵兴奋! 普通人当然也能回忆起记忆中某个人的样子。但只能是刹那间的幻影闪动,瞬间在脑海中掠过影像罢了。绝对做不到如陆正现在这样将记忆中的心儿的身影在元神之中化显,感觉就如同与心儿面对面一样真实。因为化显在元神之中的不仅仅是心儿的样子,还有保存在意识之中的心儿的声音、语气、神态、气味等一切的一切。 这情形就好像普通人做了一个梦一般!但陆正却不是在做梦,而是以元神在看自己记忆之中的心儿,又或者说,他是在看自己的过去! 随着定境的深入,陆正的神识再度以他为起点,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这是一种最为简单,也是最为基本的锻炼神识的办法。那就是不断的用神识去感应外在的一切,随着神识使用的熟练,所感应的一切也会越来越清晰,神识也会越来越强大。 神识外感,石室内的一切首先化显在他的元神之中。奇怪的是,他却不能感应到荒未央的存在,神识扫过去却如同触及了一片真空,元神之中化显的石床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陆正当即睁开眼睛,只见荒未央明明就躺在石床之上,此时好像已经睡着了,手心里还握着那块石头。他现在完全可以做到使用眼耳鼻舌身意去观察的同时,也能以神识感应一切。 奇怪,人分明就是在床上,自己的眼睛能够看见,怎么偏偏能够无视一切障碍的神识却感应不到呢?应该是荒未央的修行境界比自己高明太多,所以有办法可以避开自己的神识。 想了想,陆正不再去理会荒未央,而是将自己的神识继续延展出去,就在他的神识沿着山峰往下,到了那四道神风所在之时,陆正吸取了教训,收敛神识不再去感应山峰外在的情况,因为他的神识是无法穿过那四道神风的。 而当他神识继续在山峰内部继续向下过了一百丈之时,陆正记起来白天那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只怕再往下又会惊扰到那位前辈了,于是他决定收回神识。 但就在这时,那个女子的声音竟然又响了起来:“又是你,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一次次用神识窥探我?” 陆正又是一惊,不过这次还好没有惊得将神识直接收回元神,没想到这次到了这个距离就已经惊动那位前辈了,看来自己应该是被盯上了。他正要跟对方解释,忽然他发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他这还是第二次将神识延伸至肉身之外,根本不知道怎么用神识与这位前辈对话!总不至于自己在石室内说话,那位前辈就能听见吧,上下可是隔了一千几百丈的岩层呢! 似乎是没有得到回答的缘故,那个声音又道:“再不回答我,我可就灭了你的神识了!” 陆正吓了一跳,本能的就要收回自己的神识,但是让他震惊的是,他的神识似乎被对方锁住了,根本无法收回自己到自己的元神之中。慌乱之中,一阵恐惧涌上了陆正的心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疯 陆正心中恐惧不已,却苦于不知该如何让这位前辈知道自己乃是无意冒犯,他虽然不清楚灭了神识的后果,但不用想也知道只怕跟杀了自己也没什么区别。但是情急之下,却是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 刹那间,意识中心儿、唐小九、李仪、乐中平、苦行僧等一干人影纷纷在他元神之中化显,陆正心中哀痛,只怕是要与他们永诀了。 那声音又催促了几次让陆正说话,见陆正始终不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幽幽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一时间,神识之中静默无比,陆正心道,这就是要马上下手了!刚才荒未央被我吓了一跳,说我是鬼,现在自己竟然马上就要死了,原来是早有了预兆!九哥,陆正来找你啦!他自觉死到临头,念头不免也荒诞起来。 哪知过了许久,神识之中仍旧是一片平静,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陆正心神渐渐放松下来,忽然神识一动,竟然是挣脱了束缚回到了自己的元神之中。 陆正心里疑云大起,难道刚才那位前辈只是吓唬自己吗?还是已经在自己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只怕要过一会儿才会发作?说不定,再过片刻自己就会爆体而亡,一念及此,一颗心犹如打鼓一般,惴惴不安。 但他随即又记起李仪的教训,既然什么都不清楚,就不可有如此为无知而恐惧,于是当即以神识内察自身诸般情状,却发现自己元神无碍、元精稳固、元气依旧循经不息,并无任何异状。他又想起刚才那位前辈的一声叹息,隐约透露出些许失望之意,看来那位前辈的确没有对自己做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候他陆正却立即想到,刚才尽可以向荒未央大声呼救啊,让他向那位前辈解释一番,或者救自己脱困都行啊!怎么生死关头,却是半点也想不起来呢!看来荒未央骂自己是又呆又笨。真是一点儿也没说错。 不过好歹总算是虚惊一场,不过经历这一事,心中好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样,让他再也无法安坐。陆正怕在石室内走动吵到了的荒未央睡觉,便索性沿着通道走了出去,一直走到洞口,一股清寒之气迎面吹来,让他精神一震。 这个山洞在这山峰的极高之处,往下看去,千丈之下。四道神风绕峰不休。神风虽然无形。却是搅动无数云气,形成了巨大的漩涡一般,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看得惊心动魄。 陆正又向着远处望去。只见半天之上星月交辉,穹苍弥漫出蓝色的清光照拂一切,其景幽静可喜,清丽绝伦。陆正一时忘情,不知是不是被眼前的美景感动,竟不觉落下泪来。 泪水在脸上划过一道冰凉,陆正立即惊觉,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落泪呢?而且心中怎么好似有团化不开的忧愁呢? 他当即以元神映照意识,顿时绵绵心意之中竟有一丝叹息在元神之中响起!竟然是刚才神识中感应到的那位前辈的叹息之声。在收回神识之时,不知不觉染化在了自己的意识之中。 那位前辈的叹息,怎么让自己落泪了? 于是陆正干脆意识之中的那声叹息在自己元神之中化显,细察那一声叹息,顿时清晰感受了这一声叹息中包含着有思念、哀伤、孤寂、忧愁、痛苦、幽怨、失落等等极为复杂的情绪。而这些情绪重重叠叠,似乎永远得不到化解,又不知如何言说,最终化作了这幽幽一叹! 这一叹息之中竟然有这样复杂的情愁,难怪自己会被感动到落泪。若不是以元神映照,自己还不知道是为他人落泪,还当作是自己的情绪呢,那可真是糊涂啦!明白了这些,陆正不由想到,自己以前在人间最爱听说书人讲各种故事,也是感动或喜或悲,其实都是为他人伤心欢喜,并不是自己的真情! 细细体会这一声叹息中的孤寂、哀伤和失落诸般感觉,陆正感到,其实那位前辈并不介意自己以神识触动她,相反,好像因为自己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孤寂和苦闷,她反而有些欣喜。但或许是自己始终没有说话应答她,又让她又从欣喜之中,生出了深深的失望。这一切的心情,尽在一声叹息之中展露无遗。 难怪那位前辈刚才出言恐吓,到最后却是什么也没有做,就这么白白放过了自己。她威胁自己,只怕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吧? 一心求证,于是陆正起身走回石室,调息入定,化显元神,将神识收拢直接在山峰之内向下延伸过去,不多时便到了之前听见那位前辈声音的位置,但这次却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陆正想了想,又将继续向下一直延伸到了神识所能到达的极限,与第一次相比,神识似乎有所突破,延伸得更远了一些,但是那位前辈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这可奇怪了,难道那位前辈不在了? 陆正随即将神识中感应到的一切化显在元神之中,想要看看那位前辈所处的究竟是什么地方。哪知元神中化显出的一切,只有大片大片的黑暗,只能依稀可以感觉到那儿似乎也是一个石室,跟陆正所处的这个石室差不多大小。 神识所感与眼耳鼻舌身意不同,眼睛所见一切,若是没有光亮,就什么也看不清了,但是神识却不受此限制,有光无光,都可以清晰看见一切。而耳朵所闻,若是声音杂乱,便不容易听清楚,但是神识却可以在诸多杂音之中锁定其中一种,不受诸般杂音干扰。 照理来说,陆正的神识既然已经探察到了那位前辈的石室,元神之中便应该化显那位前辈的石室之内的情景,哪怕是因为已经是到了神识所至的极限,一切的感应都十分微弱,也不应该是如此一团一团的漆黑啊,这让陆正大感不解。 “哦,你又来了!你既然总是不说话,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来呢?到底有什么目的?”就在陆正要准备撤回神识之时,那位前辈的声音突然在这大片的漆黑之中响起。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强烈的自怨自艾,说话的语气总让人感觉冷飕飕的,带着无尽的叹息。 见陆正不回答。女子忽而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上次放过了你,我就不会下手灭你神识了?” 她的语气坚定冰冷,陆正听得一惊,吓得几乎要马上收回神识,但忽然又听叹了口气道:“其实你猜得不错,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说我的心肠软,真要让我灭了你的神识,让你成为半死人,我可下不去手!”她说这几句的语气又变软了。显得哀怨无比。 陆正顿时松了口气。心道这位前辈果然只是嘴硬心软。看来自己猜得不错。他正想到这里,哪知那 圣踪 第 49 部分阅读 陆正顿时松了口气。心道这位前辈果然只是嘴硬心软。看来自己猜得不错。他正想到这里,哪知那边的女子又咯咯咯咯冷笑起来,还夹杂着声声惨呼,竟好似鬼哭一般。凄厉恐怖,在元神之中还能感应到其中一股怨毒之意,让陆正听得一颗心猛地抽了起来。 那女子笑了一阵,又道:“不过那都是以前了,我现在的心肠可不软了,现在我的心肠坚如铁石!不,比铁石还要硬,还要冷!从他们骗走我的孩子,把我关到这儿的那天起。我的心就不软了,因为我的心被这里的黑暗给一口一口吃掉啦!我现在的腔子里已经空空的,你说,这样是不是比铁石还要硬,还要冷!哈哈哈哈!” 这几句话语气又是大大不同。她几乎是嘶吼而出,尖锐冷厉,内中有着无比的怨恨,显得如癫如狂,宛如疯魔一般。与之前的冰冷、哀怨,简直判若两人,前后反差如此之大,陆正几乎觉得自己的神识是不是延伸的太远,以至于触动了地底的冤魂了。 只听那女子又在那里歇斯底里叫道:“你说话呀!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在笑话我!你觉得我是个疯子,吗?我告诉你,我就是个疯子,呜呜呜,我是个被黑暗吃了心的疯子!我也要吃了你,把你的心一口一口吃掉!”说着忽而一阵大笑,忽而一阵痛苦,笑得癫狂,哭得凄厉。 陆正整个头皮都有些发麻,吓得赶紧撤回了神识。这女子如此阴晴不定,显然心智已经失常,万一她一个不高兴,将自己的神识灭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听她刚才那样说,应该是有人夺走了她的孩子,又不知把她关在了那里多久,所以才让她变得那么疯疯癫癫的。 她一定是因为太过思念自己的孩子了?陆正心中觉得这个女子无比可怜。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会不会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被人将自己从她怀里夺走,然后又把她关在了某个黑暗的山洞里,受尽折磨。想到这些,陆正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好像自己那个从未见过的母亲真的就受到了那个女子一样的折磨一般,让他伤心的落下泪来。 流着眼泪,陆正伸手入怀,掏出那块六龙玉佩,在手心里认真的摩挲起来。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想念他的父母,虽然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子,但他却知道,这世上有一对男女,是他们把自己带到了这个人间。 忽然,陆正心中一动,之前自己可以在自己的意识之中看见心儿的样子,那是因为自己曾经与心儿相处了那么多日子,意识便记录了那些情景。那么自己既然是被父母生下来的,自己一定也跟父母相处了一段时光,是不是在自己的意识之中也会保留当时的记忆呢? 自己的眼睛一定看见过父母的样子,自己的耳朵一定听见过父母的声音,自己的鼻子一定闻过父母身上的气味……想到此,陆正一阵涌起一阵一阵的狂喜。自己怎么从来没想到,父母离自己是那么的近,就在自己的意识深处藏着呢!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神通劫 想到可以让意识中的父母在自己元神之中化显,看见自己亲身父母的样子,陆正随即付诸实践。但他兴奋之下,心情如波涌动不休,一时怎么也无法调息入定,只好先暂时停下来平复心绪。但是过了一会儿,等他终于平静下来了,却又无端产生一种胆怯,不知怎么又有些胆怯,有些不敢见道父母的真容,不禁有些犹豫起来! 见自己心念闪烁,陆正当即问了自己一句:“陆正,自己的父母,该不该见?”然后又自己回答:“当然该见。”接着便道:“既然如此,那有什么好犹豫的!” 当下把定心念,陆正调息入定,元神化显,按照之前将意识中的心儿化显在元神中的过程,他想着自己的父母,然后不断以元神映照自己的过去的情景。顿时,意识之中的一幕幕场景化显在了他的元神之中。 但是化显在他元神之中的却是他曾经在做乞丐时,见到的别人家孩子的父母。甚至化显出了曾经说书先生说书中的一个母子的故事,这一切都是在自己记忆中的事,却并无一丝是自己的父母的可能。 陆正想了想,自己心中想着父母,所以意识所浮现的自然是关于父母的事情,但是自己对自己的亲身父母可是毫无一点印象,这等于是向别人打听人,但是自己却说不出任何的特征来,别人当然无法告诉自己。 想到这一层,陆正当即想到,应该去回想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于是元神之中又重重叠叠化显出自己小时候的一件件的事情,但仍旧都是自己记忆之中有印象的事情,至于其他的一切,则是完全没有,而且就连那些记忆都不完整,更不用说自己初生那一刻的情景了。 几番努力毫无效果,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触不及防的袭来,定境立即溃散,胸腹之内一阵猛烈的呕吐之感涌起,让他忍不住干呕了几声,便倒在草席上昏睡了过去。这是元精消耗过度的缘故,他刚才不断地使用元神化显意识之景,这都是需要消耗大量的元精的。 “陆正,陆正。” 过了多久,陆正在昏迷中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于是幽幽醒来。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一人正俯身看着自己。正是渊无咎。他感到自己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空了一样,提不起半点劲,勉力支撑着要起身,一阵极强烈的眩晕之感袭来。又倒落晕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陆正却是觉得自己的手上有一股温和无比的热流从手心一直流到自己的脚后跟,又从脚后跟一直经过自己的头顶钻到肚子里。但凡是这股热流经过的地方,那种虚弱酸软的感觉便会减轻一些,胸中的烦闷欲呕感觉也去了不少。他睁开眼睛瞧了一眼,正是渊无咎拉着他的手,那股热流就是从渊无咎手里钻出来的。 陆正想要开口跟他打声招呼,但是却有一阵极为困倦的感觉涌上来,让他恨不得一头睡倒。再不管其他的事,于是只有嘴唇动了动,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着一觉睡醒,陆正才觉得精神已经恢复,一下子从席子上坐了起来。便听见荒未央的声音:“哎呀。总算是醒啦!喏,给你吃!”说着,一扬手,扔过一个东西来。 陆正接在手里一看,却是个红彤彤的大桃子,果香扑鼻而来,登时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当下咬了一口,慢慢的咀嚼起来。这荒未央还真是贴心,怎么知道自己肚子正饿呢?他居然在洞里没出去,想必现在应该是傍晚了。 荒未央在一旁看在眼里,道:“元精奔泻伤及生机,昏迷了两天,一个桃子应该吃不饱你,幸好我已经准备好了很多吃的。你瞧!” 自己竟然昏迷了两天,难怪自己会那么饿,咬下去的桃子瞬间就没了踪影似的,陆正顺着荒未央的手指一看,只见水池边堆着一堆果子,还有三只野兔、七八条鱼。看来荒未央说准备,还真是准备,还真不是马上可以送入嘴里吃的。自己昏迷了两天,这家伙肯定是自己嘴馋了! 陆正吃完了手上的桃子,又去水池边洗了两个果子吃了,这才撩出水把野兔和鱼都洗干净了,他动作十分小心,尽量不把水池弄脏了。又对荒未央道:“别站着看,快去生火!不然你可别想吃。” 荒未央知道陆正说得出做得到,为了能够吃到好吃的,只好不情不愿去架起了一堆柴火,一弹指射出一点火星,那堆木柴登时烧着了起来。 这一顿,陆正一个人就吃了两只野兔、五条鱼,剩下则的都被荒未央给吃了。吃完之后,荒未央大呼过瘾,拿起一个果子走到石床上躺下,道:“昨天老渊过来看过你,以他一身法力帮你梳理元气,稳固元精之后就走了。” 陆正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荒未央说的老渊指的是渊无咎,原来那股热流是渊无咎给自己梳理元气,他心中暗暗感激不已,道:“他还有什么话留给我吗?”按照原来的约定,昨天渊无咎本来是要来传授他御天诀第一层法诀的。 荒未央咬了一口果子,边嚼边说道:“老渊很奇怪,问我你怎么会因为元气消耗那么严重昏倒在地上,我哪儿知道啊!只好老实告诉他,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你晕倒在那里了,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是继续在地上昏迷,也不做饭……” “等等!”陆正听到这,忍不住打断道:“你说你一觉醒来,看见我晕倒在那里,然后呢?” 荒未央道:“然后等我回来,你就还是继续在地上昏迷啊!” 陆正摆手道:“不是,我是问你,你看见我晕倒在那里,然后呢?你做了什么事?” 荒未央一脸兴奋地道:“然后我就出去找小鱼姑娘了啊,你是不知道啊,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可是大大向前迈了一步呢,她还用手摸了摸我的脸呢!就是摸得重了点,味道火辣辣的。”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颊,似乎在回味当时的感觉。 陆正立即伸手制止道:“就是说。你看见我昏倒了,但是你根本就没有管我,直接又去找女孩子玩去了,是吗?你第二次回来,看见我昏迷了,首先想到的是我还没有做饭?” 荒未央终于听出陆正的语气越来越不善,一脸愕然道:“怎么啦?你好像不高兴啊?” 陆正差点没被他气得呕出一口血,恨恨道:“没什么,只是我希望有一天,你也在我面前昏迷不醒一次!” 荒未央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更为认真的答道:“我觉得不会有这样的一天。” 陆正被他弄得是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暗暗想道。要是没有这样的一天,那就等我什么时候神通强过你,一定把你打晕过去一次,哼! 荒未央又道:“哎。你问这些事干什么,被你问这些没相干的事一打岔,我都差点忘记了一件事,老渊临走前托我将御天诀第一层的法诀传授给你。” 陆正惊喜道:“真的,那可太好了。” 荒未央见他欢喜满面,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不就是御天诀嘛,你至于高兴成这个样子?” 陆正刚要说,你是忘情天的弟子,修习的是太上玄妙经。自然瞧不上这御天诀。元神之中忽然便多了一道心念,正是荒未央发过来的。陆正当即就地坐下,调息入定,化显元神,感悟这一道心念。 如同之前一次的那道心念一样。这道心念仍旧是包含着许多层次。里面的内容正是御天诀第一层神霄天的法诀。层层心念展开,首先让陆正吃惊的是,这道心念居然不是荒未央的,而是渊无咎留下的,不知道荒未央用什么办法保存了下来。 御天诀的第一层法诀,名为神霄天。内容正是之前渊无咎上一道心念之中告诉陆正的“元神化显、元精稳固、元气循经”三步,但法诀之中的内容则更为丰富和详尽。如果说上一道心念之中渊无咎给陆正的是一棵树的主干的话,那这第一层的法诀,才是拥有枝叶的整棵大树。 这一层的法诀围绕着一个“神”字展开,详细讲述了修行弟子如何通过修行小炼形和入真诀,摒除六欲之贼、静息诸幻以致元神化显,产生神识,之后的稳固元精、促生元气与天地相应,最后融合元神、元精、元气三者合一,才算是神霄天法诀修至大成。 而对于陆正来说,这些阶段他都已经经历了,感悟这些法诀只是一种印证罢了。但是这第一层法诀之中,却还包括了许多其他的东西,比如第一步元神化显之后,法诀之中还谈到了如何进一步巩固和涵养元神,并提及了如何做到元神时时化显,而不必像陆正现在这样每一次都必须先调息入定,阻绝干扰,然后才能化显元神。 还有在元精稳固的一步,需要修行弟子接着继续以小炼形中的第一式‘抖金锋’第三式‘转木机’,第五式‘荡水波’,第七式‘催火焱’以及第九式‘固土疆’来稳固元精,将肉身调和到最佳的状态,退去身体中的种种病痛隐患。这一点倒是让陆正想起了,当初六辩就是不断让他演练这五式,莫非六辩也知道这是用来稳固一身元精的?又会是谁告诉他的呢? 而在元气循经的这一步,除了采取天地生机元气的法门之外,法诀中提到在元气与天地生机相感到达一定程度之后,便能引导神识外感,相应的却会引发自身元气与天地元气之间的摩荡,在元神之中产生诸般幻觉。这种种幻觉,便是御天诀第一层神霄天的神通劫。 法诀中有关于神通劫的解释,原来任何一种修行法诀要突破一定的境界,必然会经历种种劫数,法诀不同,所要经历的劫数也不同。御天诀共分九层,因此就有九层神通劫,越是要突破高的境界,所受到的劫数也会越危险。因此修行从来都不是什么轻松好玩之事,动辄就会丢了性命。 比如这第一层神霄天的神通劫,其实就是元神之中产生种种幻觉。但若是被幻觉所迷沉溺其中,将会导致元神迷蒙、元精奔泻、元气枯竭等种种危险,轻者修为退减,重者性命不保。此时需要修行弟子保任初心,不为所动,便能平安度过。而若能度过此劫,便能达到元神、元精、元气三者合一,生成法力,突破到御天诀第二层青霄天的境界。 ps: 已经月末啦,拜求诸位月票!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灵虚 不过,这第一层法诀之中让陆正感到最为欣喜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在元神化显这一步之中,还包含了神识运用、锻炼和壮大的法门。里面除了谈到了如何运用神识知遍周身之外,还谈及了如何让神识突破肉身限制外感天地诸物,以及如何运用神识与人沟通。 陆正立即想起了山峰下面的那位前辈,如果自己早一步学到第一层御天诀的话,就可以跟那位前辈说清楚,而不至于因为无法对话,差点被灭了神识了! 而这神识沟通之法,其实说起来却是再也简单不过。原本修行人的神识就具备眼耳鼻舌身意诸般之用,因此修行人只要将心中想要表达的意思化显在元神之中,如此神识之中便自然带着想要表达的意思,对方自己接触到他的神识,自然便能明白他要说什么。 陆正虽然明明知道那位前辈情绪莫测,心智失常,但或许是因为她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的缘故,始终觉得她十分可怜,心中不仅并无丝毫惧怕和排斥,更有一种同情和亲近之意。 又过了两天,陆正以元气循经之法采取天地生机元气,补益自身的元精,终于完全恢复了过来。等荒未央出去之后,他又一次将神识延伸到了下方的那间石室去找那位前辈想要与她说话,他在这两天之中已经掌握了运用神识交流的办法,虽然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与她说什么。 元神之中再现了石室之中的景象,所见仍旧是一片一片的黑暗。紧接着,陆正便听见了那女子的惊喜的声音:“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 陆正当即运用从法诀之中学得的神识交流之法,将心中想说的话化显到元神,然后传递到了神识之中。他语带歉意的道:“前辈,晚辈陆正,之前几次打扰到您,晚辈正在练习神识外感之道,并不是有意为之。在此向前辈致歉,实在是不好意思。” 说完这话,那位女子却沉默了,陆正不明所以,在神识中叫道:“前辈,前辈,您还在吗?” 那女子幽幽一叹,道:“我在,我除了在这儿,还能去哪儿呢?只是想不到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居然就藏着心眼骗我。天下间的人都是这样奸猾。除了他,每个人都想着骗我,害我!” 她一开始语带悲伤,说到骗她的时候却又咬牙切齿起来。但说到‘他’,语气之中又带着无限的温柔和向往之意。 陆正楞道:“前辈,晚辈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不知道前辈觉得我哪儿骗您了?” 那女子冷笑一声,问道:“你是天宗弟子么,你师父是谁?” 陆正老老实实答道:“晚辈还不是正式的天宗弟子,尚未拜师。” 那女子冷笑更甚,道:“你说出这样的话,还不是撒谎!我不管你是谁。总之不必白费心机,休想从我嘴里探出什么东西。” 这位前辈好像是怕别人探听她知道的秘密,所以对自己十分不信任。陆正知道她有所误会,但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口认定自己撒谎,对方如此怀疑。让他也失去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趣,便道:“前辈既然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打扰到前辈了,告辞了。”说着,就要收回神识。 那女子忙道:“你等等!” 陆正听她声音之中颇有不舍之意,心中一软,道:“前辈还有什么吩咐吗?” 那女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陆正等等,一时无话可说,又忽然暴躁起来,道:“你滚,你滚!我不要见到你,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你们都要来害我,一个个都是骗子!骗走我的孩子,还要来骗我说出他的下落。你们都休想,我就是死也不会说的!” 陆正没想到她一下子竟然就翻脸了,怕她又将自己神识锁住,当即撤回神识,模糊中似乎感应到那位前辈呜咽的哭声。陆正心中一软,神识收回一半停住,想着过去安慰她几句,但神识一靠近,即感到一股狂暴之意弥漫,让人不敢再靠近,便只好收回了神识。 那位前辈似乎受到了不少冤屈,她两次都说到有人把他的孩子夺走了,又说有人要害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她一口咬定说自己是骗子呢?自己可一句话都没有骗她啊? 这一天,陆正没有再继续去找她。到了第二天,陆正本不打算再去找她,但不知怎么心中总是放不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又将神识延伸至那间石室中。哪知他的神识刚一触及石室,便听见那女子冷冷一哼,随即大笑起来,狂态毕露,好似就在等着他一般。 陆正吓了一跳,却没有收回神识,而是焦急地道:“前辈,前辈,您怎么了?” 那女子停住狂笑,冷笑道:“我怎么了?你自己进来呆上十几年,你不就知道了吗!” 陆正想不到她竟然在那黑暗无比的石室内住了十几年,难怪情绪如此异常,当下正要劝慰几句,那女子狂态又盛,又扬言要灭了陆正的神识,生生他轰走了。 又过了一天,陆正估计她平静下来了,便又去找她说话,但是说不上几句,干脆直接将陆正的神识锁住,扬言要灭了他的神识,但是到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做,放过了陆正。 久而久之,陆正心里渐渐也明白过来,这位前辈虽然因为被人夺走孩子、关在不见天日的石室十几年,因而变得有些疯狂,但却始终不改她良善的本质,不愿意轻易加害于人,当下也胆子也更大了起来,只要是在修炼的间隙,一有空就去找那位前辈说几句话。 每次一开始,那位前辈还能与他说上几句话,那时候她心智正常,言语清晰,与常人无异。但往往说不了几句,就会狂性大发,开始对陆正咒骂起来,忽而大哭忽而大笑,直如一个疯子。不过她原本性情极为温雅。即便是咒骂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是语气之中一股怨毒之念,陆正以神识感应得无比清晰,每次都让他后背发凉,不寒而栗。 但陆正每次都是这么默默忍受着,不肯离开。他也经历过唐小九离去之后的悲伤,知道伤心的人虽然会排斥所有人,更愿意一个人躲起来,其实内心深处则最是渴望有一人能够知晓自己的心意,陪伴在自己身边。 因此。无论那位前辈如何发疯发狂。尖叫哭喊。他始终默默陪在一边,偶尔劝说一两句,直到她平静下来,或者哭喊得累了。昏昏睡去,才会离开。渐渐地,那位前辈对陆正也有些习以为常,跟陆正的对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但大多只是一些言不及义的闲言碎语,始终对他有一种明显的警惕之意。 这天,那女子似乎十分开心,神识中洋溢一种难言的喜悦,而且跟陆正说了很久的话也没有发疯。陆正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天是她的孩子的生辰。 陆正心中一动,问道:“前辈,你在那间黑黑的石室那么久,你是怎么记得今天是你孩子的生辰的呢?” 那女子破天荒微微一笑道:“做妈妈的,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孩子的生辰呢。许多年前的今天。我的肚子可因为他疼得要命呢!” 陆正听她虽然说疼,但是言语之中却洋溢一种甜蜜,不由想起自己连是哪一天出生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母亲生自己的时候,肚子是不是也很疼,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那女子与陆正以神识交流,自然察觉到神识中一股心酸哀伤之意,当下问道:“陆正,你怎么啦?” 陆正抹去眼泪道:“我也想我妈妈啦,我一生下来就被丢在大街上,是个老乞丐把我养大的,从来都没见过我妈妈!” 那女子没想到陆正居然有这样的经历,心中顿生一种同病相怜之意,忽然又想,我说起孩子,你便说自己是孤儿,这不是故意来骗自己的同情,好让自己对他心生好感么?正要冷冷相斥,但陆正神识之中一片哀伤悲苦却是真实无比,做不得假,心肠又软了下来,不禁犹豫起来,不知道是该相信好,还是不该相信好。 陆正不知她心中这番想法,又道:“其实我一直跟你说话,就是怕我的妈妈也像你一样,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天天想着我,也变的……如果是真的话,我也希望有人跟我一样,能够陪着我妈妈说说话。”他想说也变得跟你一样疯疯癫癫,但这句话却不好说出口。 那女子听得他如此说,心中一股柔情再也压抑不住,当即流下眼泪来,小声哭泣了起来。 陆正听见,以为她又要发狂,当即不敢再说什么,便哼起小曲子来。之前有一次着女子发狂,他无意间哼起小曲,不料那女子竟然慢慢收敛了狂态,缓和下来,此后,每一次只要这女子发狂,他就会哼起小曲。 那女子哭了一会儿便停住了,哽咽道:“陆正,你真是个孝顺的乖孩子!你妈妈若是知道了,即便真的在黑屋子里,也一点儿也不会在乎的。你不必哼曲子啦,我这会儿没发疯。” 陆正一愣,停下曲子,想不到这个女子也是知道自己在发疯。那女子道:“其实我没有疯,只是心里有一些事不停的搅着我,必须要这样发泄出来才痛快,不然就感觉要憋死了,连我自己也控制不住。” 陆正心有同感,当初因为唐小九的死,他的心里也是这样,感觉憋闷无比,若不是后来心儿的开解,只怕自己也会如此抑郁成狂。 那女子沉吟了一会儿,似乎下了某种决心,道:“陆正,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在天宗见过我孩子吗?” ps: 求月票!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子非鱼 陆正当即问道:“我来天宗的日子不久,认识的人也少,不知道前辈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喃喃道:“叫什么名字,叫什么名字?我还没来得及看他一眼,他就给人抱走啦!他们只告诉我,我生了个男孩子。我……我居然连他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 陆正听到这儿,心中也是惨然,她想问打听孩子在天宗的情况,自己想从意识之中找寻父母的面容。两人都是一样,对自己想找的人都是一无所知,想找也是无从找起。 只听那女子又忽然又尖叫起来:“都是他们害我,让我连一眼都没见过自己的孩子!让我们母子分离,他们都是恶人,是恶人,是最恶的恶人!” 陆正见她又有些失控,当即道:“前辈,你放心吧,你的孩子好好的呢!” 那女子急切问道:“好好的?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他了吗?他现在好吗,长得高不高,壮不壮?长得是不是像他的爹爹,还是像我多一些?” 陆正本是胡乱应了一句,想引开她的注意,没想到她竟然当真了,看来神智已然有些不清楚了,心道,这位前辈这么可怜,不如索性随着她的意思说下去,哄哄她开心也好,便道:“他现在可好啦,长得不算太壮实,比我矮一点,但是力气可大了。他跟我比力气,一下气就把我拉倒在地上啦!至于长得像谁,我既没见过你,也没见过他爹爹,这可就没法说啦。” 那女子听了,竟然笑了一声,道:“他爹爹有拔山的神力,他是他的孩子,力气自然不会小了。” 陆正一听,自己胡乱一说,竟然还蒙对了。也不知她到底算是糊涂还是清醒,但似乎对孩子的爹爹记得特别清,心道,或许跟她多说一些孩子爹爹的事情,说不定她的神智倒是会清楚些。当下问道:“拔山的神力?这得多大的力气啊,这孩子的爹爹竟然这么了不起吗?” 那女子一听,立即道:“那是当然啦,他是这天底下最伟岸的男子,任谁也比不上他。”言语之中骄傲无比,显然对那位男子痴情深重。即便是被关在这黑暗石室内十多年。也不曾减了一丝一毫。 陆正道:“他既是这样。他为什么不来救你出去,帮你夺回孩子?前辈,你究竟为什么被关在那儿?” 此时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只是那男子既然十多年了没有来救她,对她似乎也是不闻不问,只怕最大的可能便是已经负心于她了。这么一来,只怕惹得她想起伤心事,又要发狂。 不料,那女子却是叹息了一声道:“他不能来的,他伤得那么重,来了就给他们打死啦!而且他也不知道我被关在这里,我宁愿在这黑屋子里待上一辈子。也不希望他来,只要他好好的活着便成了。” 陆正问道:“受伤?他怎么受伤啦?” 那女子不答,却道:“不说啦,今天的话说的太多啦!我要休息了,陆正。我谢谢你。” 那女子还是第一次说出自己要休息,之前从来都是她说着说着狂性大发,直到累趴下了,两人才会停止对话。陆正虽然心中满是疑问,但还是应了一声,便收回了神识。坐在蒲团上,他还在想着这位前辈的事,他之前因为这位女子唤起了他对母亲的思念,对她的遭遇十分不忍心,所以才一直与她说话,希望可以让她不必那么孤独。 但他却一直没有去问她究竟是谁,又为什么会被关在那黑暗的石室里面,甚至连想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既然被关在那里,总是有着原因的,这里是天宗,想必她的事,身为掌门的渊无咎自然也是知道的。渊无咎既然将她关在那里,自然是有他的原因的。他当然不便过问这些事,只想陪她说说话就好。 但是这么多天的接触下来,他从觉得这位前辈应该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虽然她有些疯疯癫癫的,但他隐隐觉得她说的自己的孩子被人夺走的事,以及孩子的爹爹的事,应该都是真的。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显然渊无咎肯定是知道一切的,自己是不是应该向他问个清楚呢? 下午的时候,陆正在山洞中练习小炼形中那五式以养固元精,荒未央骑着牛从外面回来,手上又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带回来。陆正停止练习,忍不住皱眉道:“我说下次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带点东西回来,你心情不好不想吃,我还要填饱肚子呢!” 荒未央冲他看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陆正见他竟然满脸都是泪痕,吃惊道:“怎么啦?又被小鱼姑娘打了耳光了吗?” 荒未央一听,却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而且是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捶胸顿足,一边哭,一边喊道:“小鱼啊小鱼,你怎么那么狠心,就这么离我而去了啊!我的小鱼啊!” 陆正吃惊道:“什么!小鱼姑娘死了?怎么回事?” 荒未央闻言立即停下哭声,冲着陆正道:“你才死了呢!”说完,又继续嗷地一声哭了起来。 陆正被他哭得闹心不已,赶紧道:“好啦好啦,你先别哭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又没死,你哭什么?” 荒未央不理不睬,仍旧哭个不停。忽然,山洞外走进渊无咎,道:“师弟,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这么伤心!” 陆正道:“掌门您来的正好,您带吃的了吗?” 渊无咎指着荒未央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陆正道:“您别理他,我是问您带着什么吃的吗?这家伙一整天没回来,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啦!” 渊无咎双手一摊,道:“我哪里会带着吃的。这样吧,我去给你找些吃的来。”说着,转身出了山洞,不一会儿,就带着不少果子回来了。 陆正洗了两个桃子,分给渊无咎一个,两人坐在一边吃了起来,任由荒未央在那儿嚎哭。荒未央忽然停下来。对陆正道:“我也要吃桃子!” 陆正头也不抬:“自己去洗!”转身对渊无咎道:“掌门,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荒未央立即又大哭起来,渊无咎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放下手中的桃子,对陆正道:“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岸师弟今天回到了天宗,他来找到我说,他已经去过日月庐,对你究竟拜谁为师之事。与乐先生商议过。决定让你自行从虚字辈弟子之中选择。他还对我说。就算你不拜破虚为师,他也是你的师叔祖,对你关爱也是一样的,只希望你好好修行。早证大道。” 陆正道:“这件事是我有愧,但我还是决定不拜破虚真人为师。” 渊无咎点头道:“这样的话,剩下便只有我的弟子洞虚、清虚,以及你无意师叔祖的弟子问虚三人,你可以从三人中挑选一人做你的师父。他们三人之中,问虚的修行虽然不是最高的,但是他性子温和、极好相处,又最是耐心,你若是拜他为师……” 陆正笑着道:“掌门。你的意思是要我拜他做师父吗?” 渊无咎一愣,随即笑道:“你若是拜在洞虚或者清虚门下,我自然也是很高兴有你这个徒孙。” 两人说着,陆正又趁机向渊无咎请教了一些御天诀第一层法诀中的一些疑难不解之处。渊无咎都一一解答了,他见陆正神识已然外感。元精稳固,一身元气与天地呼应不休,隐约有三元合一之象,又惊又喜,夸赞之余更提醒他要注意第一层神通劫。 陆正将渊无咎所说的都记在心里,他本想问问那黑暗石室内那位前辈的事,但最好还是放弃了。末了,渊无咎起身道:“好了,我还要去看看你无用师叔祖,自从上次喝了乐先生给的酒,回来之后便睡倒了,数数日子,已经快睡了两个多月了。” 陆正一直将渊无咎送到洞口,等他回转时,荒未央已经不哭了,呆呆的坐在石床上想着什么。 陆正知他又在发情痴,心里想着,这荒未央比那黑暗石室内的那位前辈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疯疯癫癫。当下也不理他,顾自己坐下行动,采取天地生机灵气。刚才渊无咎说他已有三元合一之兆,他受到鼓舞,自然想要加紧一把,赶紧突破这御天诀第一层,好获得法力。 正当他要调息入定之时,一旁的荒未央突然道:“陆正,你说小鱼她喜欢我吗?” 陆正道:“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小鱼。我要打坐行功啦,你不要吵我。” 荒未央道:“你现在打什么坐,行什么功!我在问你话呢,你好好回答!” 陆正知道不对付这阵过去,荒未央是断然不会让自己好好打坐的,当下调整身子对着他道:“我说的就是实话啊,我不是小鱼姑娘,怎么知道她喜不喜欢你呢?何况我也没见过她啊。” 荒未央又道:“那你觉得我喜欢她吗?” 陆正道:“你要我说实话?”荒未央一白眼道:“废话!” 陆正道:“我觉得你不喜欢她。”见荒未央正要反驳,他抢先说道:“你既然是问我,就听我把话说完。”荒未央道:“好好,你说。” 陆正道:“我见你每天早出晚归,虽然不知道你出去之后是做了什么,究竟是缠着小鱼姑娘呢,还是对她百般讨好。你整天在我耳边吵吵嚷嚷的说你喜欢小鱼姑娘,但一开口问我的却是小鱼姑娘喜不喜欢你。换句话说,你一心想的只是让小鱼姑娘喜欢你,你所做的一切只是讨好她,让她喜欢你,所以我说你不喜欢她。” 荒未央听得脸色一变,用力一拍大腿,就从石床上猛地蹦了起来,大喝一声:“陆正!” ps: 拜求月票!感激!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追月去 逐恨来 陆正不予理睬,继续道:“我在日月庐的时候,老师告诉我要无疑行,意思是得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所做的事情和心里的想法不一样,这就是疑行!” 荒未央忽然道:“那我倒是要问问? 圣踪 第 50 部分阅读 ú灰谎饩褪且尚校 ?br /> 荒未央忽然道:“那我倒是要问问你,假如你有一个喜欢的姑娘,让你牵肠挂肚,食不下咽,睡不安枕,她仍是不搭理你,不与你好,你可怎么办?她昨日对你一笑,今天又不搭理你,你可怎么办?你想跟她说话,她却跟别人说话,你又怎么办?你想和她好,她偏偏就不愿意和你好,你说,这又该怎么办?” 陆正楞了一愣,问道:“哪有女子是这样的?” 荒未央哈哈大笑起来,道:“世上的女子,哪个不是这样的?” 陆正呆了呆,答了一句道:“我喜欢的人,自然必是喜欢我的。” 荒未央哪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正是心儿,倒是一愣,道:“我看你才不过是知身的境界,怎么答出知命境的话来了?” 陆正道:“怎么扯到知身,知命了,不是在说喜欢一个人的事吗?” 荒未央道:“都是一回事,嗯,你既然不明白,就当我没说。我算是听明白了,看来你也是有喜欢的人,还是个痴情种子。我问问你,你喜欢的人,你喜欢她什么,她又喜欢你什么?” 陆正脸上一红,有些羞涩道:“我喜欢她是真的,可是她喜不喜欢我。我可拿不准……” 荒未央道:“你刚才还不是言之凿凿的说,你喜欢的人必是喜欢你的吗,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拿不准了?我问的也不是这个啊,问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什么?”陆正心里想起心儿的一颦一笑,想起心儿对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一时竟然不由的失神了。 荒未央在一旁看得着急,连连催促道:“怎么还发起呆来了?看你那一脸花痴的样子。” 陆正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道:“你还有脸说别人花痴!……我可真说不出喜欢她什么,但是只要跟她在一起,我就不会觉得孤单。不管我是伤心也好。是快乐也好。她都能容纳我,让我的心安安稳稳的寄在她那儿。有时候觉得我们两个就像两棵树,虽然不是各自都在各自的土里长着,但是却并排的站在一起。我的枝叶伸到她那儿。她的枝叶伸到我的这儿。就这么永远永远的站在一起,那该有多好啊……喂,荒未央。你去哪儿?” 陆正说得动情,想起自己跟心儿在日月庐的那些日子,真觉得两人就像两棵依偎在一起的树一般,他正说的动情,忽见荒未央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变作了他的那头牛。荒未央纵身跳上牛背就往洞口走去,当即就叫住他。 荒未央在牛背上一回头道:“小鱼回太阴宗了,我要去找她,石床上的东西留给你!”说完,用力一拍牛臀大叫一声道:“小鱼,骑牛的找你来啦,哈哈哈!”话音未落,已经不见了人影。 陆正赶紧追到洞口,只见半天之上,荒未央骑牛凌空,走在一轮明月下,已到了极远处。这人行事乖张,从心而动,任性而为,来去总有一身潇洒,只是总不免带着胡闹的痕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哪句话触动了他,让他立即动身去找小鱼姑娘了。 相处了那么些日子,两人虽然并没有成为那种莫逆之交,但见他说走就走,陆正仍是感到颇为不舍。原来那小鱼姑娘不是天宗弟子,而是太阴宗的门人。他听乐先生说过,太阴宗宗门道场在修行界第一高峰玄阙峰上的圆缺湖边,宗门之中都是女子,从来都会禁止男子上峰,荒未央这一去,只怕又要闹出一场风波来。 望着荒未央身影消失,陆正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回转洞中,心想从此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这洞中,虽然安静了不少,只怕也有些寂寞。忽然想到自己平时吃的东西,可都是荒未央从山峰之下带来,这洞内什么也没有,荒未央这一走,自己岂不是要饿死,心里一急,当即赶紧抢到洞口大声喊道:“荒未央,荒未央,你先回来!” 声音传出不远,即被狂风吞没,陆正想了想,这荒唐少年只怕是听见自己的叫声也未必会回来。这下可被他给害苦了,恨恨回到洞中,忽然想起荒未央临走之前说有东西留给自己,放在石床上。忙走过去一看,只见石床上却不是什么可以吃的东西,而是一张七弦琴,正是之前见他在牛背上拨弄的那张。 陆正之前见他弹琴便有些眼馋,此时不免一阵惊喜,当下在石床上盘坐好,将琴放在自己双腿上,弹奏了几曲,觉得这张琴松透空灵,乃是琴中上品。心道,之前两个人在洞内乏闷,这荒未央怎么不拿出来?又想,也不知之前他将琴藏在哪儿,自己可从没有瞧见过,这家伙神通手段高深莫测,可不是自己所能猜度的。 弹了几曲,肚子有些饿了,想起刚才渊无咎去采回来的果子还有不少,当下去洗了两个吃了。心道,这堆果子似乎还可支撑两天,刚才掌门离开之前说挑个日子,让自己从他的两个弟子和芳无意的弟子之中选一个做师父,却不知具体是哪一天,希望不要拖得太久。 他心思纯净,见眼前还有果子可以维持,心中也不怎么着急被饿死的问题。吃完果子,又抱起琴来弹奏,弹的正是无名曲,心中不由思念起小白来,想起小白自然又想起心儿,不知是不是受了荒未央的影响,他这几天以来总是想起心儿,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失落。 刚才荒未央说去找小鱼,骑着牛就飞天而去了。陆正心里其实也是羡慕不已,如果自己有荒未央的本事的话,自然也大可以飞天去翠屏山找心儿。只是找到心儿,自己又该说什么呢?陆正痴痴想了一会儿,却想不出自己该跟心儿说什么,后来看见自己腿上的琴,心道,我可以弹琴给她听啊!一念及此,不由高兴不已。 这一晚陆正没有行功采取天地生机灵气,想着心儿。让他有些心神不属。便老老实实睡了一晚。荒未央走了,他自然老实不客气的睡在了石床上。早上起来,就这池水洗漱一番,又练习了一会儿小炼形的五式。出了一身微汗。 陆正闻着自己身上的气味。想到自己来了这山洞之后可还没洗过澡。幸好现在荒未央已走,便就这池水将身体擦了擦了个干净。 中午吃了些果子果腹之后,陆正去到洞口看了看。风驰千里,白云悠悠,却是并无任何人上来迹象。心道,莫非荒未央一走,天宗里面竟然无人察觉?他趴在洞口往下看,乃是千丈峭壁,再往下是四道神风形成的云涡,要想自己下去,看来是绝无可能的,只好悻悻返回洞中。 想到昨天那位前辈一整天都没有发狂,不知道今天怎么样了,他正要去问一问,忽然脑海之中灵光一闪,一拍自己的脑袋,道:“陆正啊陆正,你怎么那么笨!”他想着心中那个念头,赶紧调息入定,将神识探到了那间黑暗石室内,着急道:“前辈,前辈,你在吗?” 叫了一会儿,那女子应了一声。陆正着急之下,却是觉得过了好久,一听她回答了,赶忙道:“前辈,你的孩子是叫三鲜吗?” 那女子迟疑道:“三鲜?谁是三鲜?” 陆正顿时想起她连自己的孩子一眼都没看过,三鲜这个名字必然不是她取的,当下道:“我在溪山灵谷中见过一个孩子,名叫三鲜,身形十分瘦弱,但是力气却很大,整天跟着慎虚师叔一起。有一次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慎虚师叔提及三鲜的妈妈……” 陆正刚提及慎虚二字,那女子的神识之中忽然一阵激烈的波荡躁动,随即传来她惊慌无比的声音:“慎虚!你说的是慎虚?” 陆正道:“是啊,身材胖胖圆圆的,掌管溪山灵谷的那个,是破虚真人的师弟。” 陆正说道前面两句的时候,那女子喃喃道:“不是他,不是他,慎虚可不胖,何况他怎么会去掌管溪山灵谷?这十几年来,以他的资质,早上了七重天了吧。”等到陆正说出破虚真人的师弟,那女子大吃一惊:“真的是他!你说的真的是慎虚吗?” 陆正问道:“前辈,你认识慎虚师叔吗?” 那女子不理陆正,自言自语道:“要是慎虚的话,那一定不是我的孩子。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料到我……如果落在他手里,只怕早就被他杀死了。他当年那么生气,狠心挑断我一条胳膊,要是我的孩子在他手里,一定被他害死啦!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是,一定不是的!” 陆正见她又似要发狂,正要劝慰,那女子忽然厉声道:“你叫慎虚师叔,你是破虚的弟子!” 陆正听她语气不善,忙解释道:“晚辈的确差点拜破虚真人为师,但是后来却拒绝了。” 那女子听见他果然要拜破虚为师,当即冷哼了一声,又听说他拒绝了,当下大声道:“当然要拒绝,拒绝得好!破虚也不是什么好人,整天跟在那个老匹夫后面拍马屁。还不如慎虚来得有出息。你还算是聪明,没有做那老匹夫的弟子,不然被他害得吃了你,连骨头都剩不下。” 陆正听她似乎对破虚、慎虚十分熟悉,却不知她说的老匹夫是谁,便问道:“前辈,你到底是谁?” 那女子冷笑几声道:“你知道慎虚、破虚都是老匹夫的徒弟,难道你不知道他们还有个师妹叫做灵虚吗?”(未完待续 ps:一段过去的情仇,一个身在黑暗,却心向光明的女子,还有一个痴情的妖,一个即将浮现的阴谋。围绕在岸无涯与他三个弟子,以及一个妖物的情仇,又将如何牵动陆正的命运! 求月票!谢谢。 正文 第三十九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陆正惊道:“前辈您是岸无涯的徒弟?” 灵虚嘿然道:“岸无涯,岸无涯,哈哈,这老匹夫还活得很好吧,他可得偿心愿做成天宗的掌门了么?”语气之中尽是讥讽之意。 陆正又是一惊:“前辈,您也知道这件事?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没有拜他做师祖。”当下将元台之上听见岸无涯心声,以及后来如何拒绝拜破虚为师,又被荒未央带进了这四相境的事一一说了。中间灵虚又问荒未央是谁,陆正也老老实实说了。 灵虚听罢,叹了口气:“难怪你已经化显了元神,却还没有拜师,而且还被未央天带进了这女弟子才能进入的四相境。我之前还以为你撒谎骗我,原来其中还有这样一番缘故。” 陆正这才知晓她之前为何一口咬定自己撒谎,见她得知了荒未央的身份之后,言语之中便称呼为未央天,显然还是将自己当做道门中人,当下道:“晚辈行事乖张狂妄,让前辈见笑了。” 灵虚激动地叫道:“这算是什么乖张狂妄,我看是聪明之极!哈哈,那老贼平日里装模作样,实际上却是一肚子居心叵测,整天只想着祸害别人,满足自己的私欲!若我当初早早识破老贼的面目,又怎么会拜他为师,这是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啦!……陆正,你可知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吗?这一切都是岸无涯那老贼害我!”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愤恨之极。 陆正虽然觉得岸无涯意图篡夺掌门之位十分不妥,但却不知道他们师徒间又发生了什么事,让灵虚对他如此恨之入骨,当下道:“您不是他的弟子吗,他为什么要害你呢?” 灵虚忽然道:“陆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修行?” 陆正想也不想答道:“为了修成神通,好给我九哥报仇!九哥与我一起长大,他却被蛇妖给杀了。等我修成了神通,就算走遍人间和修行界,我也要把那蛇妖找出来,亲手杀了它。” 灵虚‘哦’的一声,道:“报仇?难道没有人跟你说,如此执着之念,对修行极为不利,易入于邪道吗?” “自然有人说过。”陆正反问道:“但是前辈,若是连为自己至亲之人报仇都是执念,都要放下。那做人还有什么值得珍惜之事?修行还有什么值得可修呢?” 灵虚似乎被这话问得一愣。半晌才道:“你说话跟他可真是一模一样。他也曾说。若是爱了却不敢爱。恨了却不敢恨,还要修行做什么。可惜我不能像你一样早早明白,不然便能多懂得他一些。陆正,你修行是为了修成神通。但你知道修行界的人修行是为了什么吗?” 陆正道:“我听白虎寺的八苦大师说过,修行是为了求证解脱。”心里却在猜测她口中的他是谁。 灵虚冷笑道:“你错了,大错特错,八苦和尚虽然没有骗你,却是连他也不明白,其实修行界的人修行,无论佛道,都是为了**!他们要满足各种各样的**,比人间的人**还大。这其中最大的**,便是想要长生不老!” 感应到陆正的神识之中一片疑惑之感,灵虚道:“这些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吗?就是因为岸无涯那老贼的贪欲!” 陆正琢磨她话中含义,一时不得其要,问道:“前辈的意思是?” 灵虚却没有马上说出缘故。而是长长的叹了口气,道:“算起来也是十四年前的事,哎,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吗?陆正,你想听故事吗?”她的语气变得沉缓,似进入了回忆之中, 陆正自然不会拒绝。接着便听灵虚缓缓道:“天宗规矩,一师六徒。想必你也知道了吧?那时候,我和破虚、慎虚三个一起拜岸无涯为师,破虚是大师兄,慎虚是二师兄,我是他们的师妹,在我之下还有三个师弟,却没有我们三个关系那么好。 那时候,我们三个是天宗虚字辈中修为进境最为出类拔萃,远远把其他同门甩在了后面。无论是渊无咎掌门,还是夜无痕师伯以及几个师叔,都对我们夸赞有加。而我们三人之中,又属二师兄天分最高、悟性超群,当时他的御天诀已修到了第四重丹霄天。我就比他差一些,不过也已经是第三重碧霄天大成。破虚虽然是大师兄,但却是进境最慢的一个,只不过刚刚迈入碧霄天。不过他事事遵从师命,无论什么事情都是师父前师父后的,不敢有一丝违背,因此在三人之中最受师父喜欢。” 陆正听她说起这些往事,神识之中荡漾出丝丝愉悦之意,言语和缓,毫无火气,显然这对她来说是一段开心的日子。 只听灵虚继续道:“而二师兄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为人自负且自大,连师父都敢顶撞,总是惹得师父大发脾气,自然更瞧不起大师兄。那时候二师兄常在背地里跟我说,大师兄就是马屁精,哪怕师父放个屁,大师兄也要凑上去闻一闻香臭,呵呵。 不过二师兄虽然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却唯独对我除外,反而对我百依百顺,连我一个轻微的眼色都看在眼里。他住在第四重灵天,每天总是找出各种借口到第三重灵天来跟我待在一起,找各种好玩的东西来哄我开心,我心里自然明白知道他是喜欢我。” 陆正听到这儿,立即想起那个撅着屁股对芳无意师叔祖谄媚无比的胖子,实在难以从自己所见的慎虚师叔中找出一丝灵虚所描述的慎虚的影子。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慎虚师叔变成了现在这样。 灵虚说到此,又叹了口气道:“我那时一心修行,虽然知道二师兄的心意,但是说实话,我心里却压根儿没有过他。因此对他的百般讨好总是不屑一顾,常常惹得他伤心难过……说起来,也有我的不是之处,我既然心里没有他,便该早早告诉他。所以,也难怪他后来那样对我。” 陆正听到此。应了一句道:“那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他呢?” 灵虚忽然难得一笑,道:“你还是个孩子,跟你说这些你自然是不懂。女儿家的,有一个那么优秀的人整天哄着你,感觉自是不错的。哎,我怎么跟你说起这些来了。” 陆正听她有些尴尬,便主动插口问道:“前辈,慎虚师叔他这么喜欢你,但刚才你怎么说慎虚师叔挑断你一条胳膊呢?” 灵虚淡淡道:“你以为我撒谎骗你吗,不信你看看我的样子!” 陆正刚想说自己的神识无法穿透她所在石室的黑暗。便感到灵虚散出的神识之中传过来一道心念在自己的元神之中化显。是她主动将自己身相凝成心念传送过来。只见黑暗之中。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漂浮半空,长发披身,直至双足;面貌极为秀美,但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惨白得有些耍凰砍嗪欤即乓凰糠杩瘢笮淇盏吹吹模敲涣艘惶醺觳病?br /> 灵虚道:“怎么样,我的样子很丑吧!” 陆正道:“怎么会……”他想要说两句话安慰她,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灵虚感觉到陆正的窘迫着急,神识中颇有温暖之意,又继续道:“假如当初我们三个一直待在天宗,也许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哎。但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你想安安分分的,老天却不会让你称心如意。天宗修行御天诀,御天御天,其实天又岂能是人可以驾驭的呢?我记得那天正好是我突破碧霄大成。跨入丹霄天,师父把我们三个叫在一块,命我们去人间游历,说让我们三个好好体悟世间红尘万象,以便增进修行,突破境界。 听得师父这样说,二师兄欢喜不已,当下就对师父说他要和我一起去,让大师兄待在天宗继续修炼,等突破了到了碧霄天,再去人间游历也不迟。我知道他是想跟我两个人独处,所以才找出这么个借口来。一旁的大师兄听见这话,脸上一下子就红了,他身为大师兄,修为却比不过师弟师妹,本来就有些别扭,二师兄当着师父的面这样说,自然是让他脸上更挂不住了!” 陆正心里却不以为然,想道:“比不过就是比不过,这里面怎么还关面子不面子的事。” 只听灵虚道:“但他虽然难堪,但二师兄说的却是实话,也不好反驳,但是师父却早就看穿了二师兄的心眼,把二师兄狠狠训斥了一顿不说,连带着我也给骂了一顿。后来结果还是我们三人一起上路,但二师兄却在心里气极了大师兄,我知道他气得不是师父骂他而是把我给骂了,他不好埋怨师父,只好拿大师兄出气。哎,当时我们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却引出了后来这么大的变化。” 陆正听她语气之中有无尽遗憾之意,虽然已经知道他们三人后来必然是出了极大的变化,但听得灵虚如此说来,还是忍不住道:“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么?” 灵虚道:“你猜的不错,那天我们三人飞天离开天宗,二师兄心里记恨大师兄,要和我一起把大师兄甩在后面先走。大师兄的修为不及我们,自然追不上。但我怕他们之间矛盾闹得太大,伤了师兄弟之间的感情,不管二师兄怎么说,我都不答应。二师兄一气之下,冷冷看了我们一眼,索性丢下我们自己飞天先走了。 他可从来没有用那种又气恼又冰冷的目光看过我,一直都是对我和颜悦色还来不及呢!我见他用这种眼光看我,当时心里也气恼起来,便没有叫住他,任他先走了。哎,其实若是我当时叫他一声,必然就会回头,就没有之后的事啦!可如果是这样,我恐怕这辈子也不会碰上他了。哎,十几年了,每次想起这件事,我到现在也想不清楚,当初该不该叫住他?不过,对后面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却是一点儿也没后悔。” 陆正听她说了这许多感慨,却还没说出到底出了什么事,心里虽然急切,却也不忍打断,神识之中无一丝躁动之意。 灵虚却似有感觉,微微一笑道:“你听我讲故事,有些啰嗦吧,讲来讲去,都没有你想听的故事,对吗?” 陆正道:“前辈您慢慢说,晚辈自然慢慢听。” 灵虚颇为欣慰道:“你真是个乖孩子,若是我的孩子有你这么乖,那该有多好。”然后接着道:“那天二师兄飞天先走,他心里有气,便施展了日月巡天的飞天神通。这是碧霄天境界才会的神通,我和他境界相同也学过这门神通,知道使出这门神通飞天,一日之间能行八千里。但大师兄境界不及我们,自然不会这门神通,我便和他一起以风行天下的神通飞天,速度可比二师兄慢了一倍不止。 哪知等二师兄走后,大师兄忽然对我说,‘灵虚,你大可跟着慎虚一块儿走,你这样跟我一起慢慢飞,算是可怜我么?告诉你,总有一日,我的修行会超过慎虚,到那时候看你们谁敢瞧不起我,哼!’说完这话,大师兄便故意飞到一边与我拉开了距离。 我一听之下,几乎愣住啦,平日里大师兄总是沉默寡言的,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立时明白过来。他心里对二师兄已经十分不满,他知道二师兄对我有意,所以连带着对我也记恨了。 我们三人闹成这样,我心里既感到委屈,又感到伤心,正要追上大师兄好好说清楚,却听见一阵破空之声,远远地就看见二师兄飞天回来了。我以为他想明白了,回来跟我们和好,正感到高兴,却听见二师兄大叫,‘灵虚,快跑,有妖怪!’ 他的声音又急又慌,显得十分害怕。那时候我见识少,心想以二师兄的修为,怎么会怕一个妖怪怕成这样,或许是他想与我们和好,却拉不下脸来,所以故意想出这个法子。 我正这么想着,便听见一声大吼。这一声大吼很奇异,带着极强的神通法力,震得我元神都是一阵恍惚,几乎无法施展神通,险些直接从天上掉下去。我当时心里想,这是个什么妖怪,怎么这么大嗓门!” 正文 第四十章 惊鸿一现 陆正感觉到灵虚口中说出“这个妖怪”的时候,洋溢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甜蜜,这一刻仿佛她根本不是身在那无边黑暗的石室之中,而是置身在一片美丽的花海,自由的欢歌。神识之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无边的喜悦带着一种生发的气息传递到了陆正的神识之中。 这种感觉让陆正不由回忆起自己跟心儿一起在日月庐的花圃中,两人一起照顾那无名小苗,他在心儿的身侧偶然一抬头,看见她透明白皙的脸蛋在阳光下泛出红晕。陆正心中感到无比诧异,怎么灵虚前辈会对一个妖怪产生这样的感觉。 灵虚却没有继续再说下去,隔了一会儿,突然发出扑哧一笑,她一边回忆着,一边自己就笑了出来,只是这些却没有通过神识传递到陆正那里。陆正见她沉默了许久也不说话,终于忍不住道:“前辈,您还在吗?” 灵虚这才回过神来,道:“哎呀,不好意思,我想着过去的一些事,把你给忘记啦!” 陆正听她言语之中,尽是轻快兴奋,知道她必是想起了过去许多幸福的事情,道:“前辈,真是对不起,我打断你啦。要不,您一会儿再跟我讲故事吧。” 灵虚道:“这倒不必,只是一时走神了。呵呵,其实若不是为了跟你说故事,我也想不起来,我心里还有那么多快乐。” 陆正道:“是啊,以前也有一个人告诉过我。那个爱你的人,不管他在不在你身边,他依旧是疼爱你的,这是不会变的。”他说的这几句话,正是心儿在日月庐花圃中劝慰他的话。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着,自己和心儿虽然天各一方,但心儿也一定如自己思念她一样在思念自己吧! 灵虚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惊讶道:“这话说得可是真好,你小小年纪怎么会知道这样的道理。相比之下。我可是大大不如你了。……那天我全力运转一身法力。才勉强保得元神清明,没有从半空掉下去,但是一边的大师兄却是直接就从天上掉下去了,他的法力境界都不如我。所以禁受不住那一吼之威。我赶紧以御风神通。将他身形卷住。过了一会儿,大师兄元神恢复,这才重新施展神通飞天。但他却是看也不敢看我一眼。 我知道他刚刚才说了那样的话,转眼就被我救了一命,若是刚才他摔下去,非摔死不可,所以十分难为情。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二师兄已经飞天到了我的身边,他神色很是焦急,对我说,叫你跑,怎么还不跑。没等我说什么,一把拉住我的手,就施展出了日月巡天的神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他怎么施展神通,我们两个始终都是在原地,一点儿也没飞出去。 我还没搞明白什么事,二师兄脸上却落下一颗颗的汗珠,他又急又怕,整个脸色的都变啦。我察觉自己的手还被他紧紧抓着,一把挣脱开来,很不高兴的问他怎么啦。二师兄一个劲的哆嗦,嘴巴里不停念叨,怎么办,怎么办?我看看四周除了刚才那一声大吼,也没有什么人追来,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他看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平时,我心里便有些看不起他,在他耳边大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他这才回过神来,冲着我说,师妹,你快逃,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拦住他。你快逃,你快逃! 我还没说什么,这时候大师兄飞了过来,语气极为严厉的冲着二师兄喊,你惹了什么祸了!我从来没见过大师兄敢这么对二师兄说话。大师兄又说,我们是天宗的人,你就算惹了什么祸事,也不必这么慌张!二师兄那时候也慌了神,没注意到大师兄是教训他的口气,换了平时他肯定不乐意,但是那时候听见大师兄这几句话,却是脸上一喜,不似之前那么慌张,说大师兄你说的对,这妖怪虽然是知命境的修为,我们可是天宗的弟子,他总会有所忌惮,谅他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我本来见他这样说,心里更觉得他平时盛气凌人,怎么一到了这种时候,连敌人都没见着,自己已经吓成这样了。但听见他说,那妖怪竟然有知命境的修为,我和大师兄当时都愣住了,难怪二师兄会吓成这个样子,没想到他惹到的居然是一个知命境的大妖。” 陆正虽然听渊无咎将过,修行界评定修行境界,从知身境开始,然后是知心境,接着是知道境,然后便是知命境,最后便是知天境和脱天境。之前荒未央也曾说自己说出什么知命境的话,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听那妖怪是知命境便如此害怕,当下问道:“前辈,什么是知命境?” 灵虚道:“你现在还是知身境,而且我自己也没有达到知命境,也很难告诉你其中的含义。但是以前师父却曾经告诉过我,如果一百个性情、悟性、资质上佳的修行人,其中能修到知身境的可能只有五十个。而这五十个中也许有三十个可以到达知心境,但这三十人之中有二十个或者更多便一生止步于此。剩下的不足十个,假如有着种种常人难以想象的的福缘,便有一人有机会到达知道境。你现在想想,知命境是什么样的境界吧!” 陆正咋舌道:“这么说来,就是说,修行到知命境的修行人,是百无其一?” 灵虚道:“在修行人之中已是百无其一,要是算上人间,那就是十万人中无一知命,也是十分平常的事。另外,我还可以跟你说一句话,这句话却是无用师叔告诉我的,当初他就是一位知命境界的高手。” 陆正心中登时想起那个醉醺醺的矮胖子,相比于慎虚的胖。齐无用可更是又矮又丑,还满身酒气。他也听说了,这位师叔祖是个废人,一身神通早就被废了,没想到他曾经居然是一位知命境的高手。 只听灵虚继续道:“无用师叔向来最是疼我,在我刚入天宗的时候,他就想着从我师父手里把我抢过去做他的弟子。可惜没多久之后,他就被妖物废了神通,还被送入道海三山救治,却连涤玄天也无能为力。从此以后。他就一蹶不振,躲进了这四相境内,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只有我常常来看他…… 无用师叔曾说。所谓知身境。便是以身为身;知心境。是以心为身;知道境,是以道为身;知命境,是以命为身。知天境,是以天地为身,至于脱天境,却在不可思议之中,难以言说。他说的这番话,我总觉得是极有道理的。” 以身为身,这陆正还能想象仿佛,但以心为身,就让他有些念不知起于何处了,更遑论什么以道为身,以命为身了,简直如入渺茫之中,深微难察一丝端倪,他问道:“命是什么?便是运气吗?还是老天爷规定的一切事?” 灵虚道:“这个我也没办法告诉你,不过无用师叔说过,知命境中,天地皆同其力,神通不神而神,无所谓通与不通,举手投足,皆有天地之力相随。” 陆正遥想其中境界,只觉玄奇无比,忍不住道:“无用师叔祖这么厉害,怎么还会被人废了神通,那废他神通之人,又得是有多大的本事。” 灵虚叹了口气道:“无用师叔神通被废之后,几位师长同时严令门下弟子不得追问此事,我悄悄问了几次无用师叔也是无果,所以这件事至今也不清楚究竟。不过当时我们都猜测,只怕是被某个了不得的妖物所伤,只是为什么不许我们谈论,也不见他们商议为无用师叔去报仇的事,却是让人费解了。” 陆正感受道灵虚的神识之中传来阵阵疑虑,显然是被勾动了思绪,思索其中缘故,便道:“前辈,您可不用费神去猜测了,咱们还是先说前面的故事吧,都是我不好,总是瞎打岔!” 灵虚微微一笑道:“呵呵,年轻人总有好奇之心,这本是很自然的,便是我当年也是好奇心十足呢。那时候,我一听二师兄说是一位知命境的大妖,心里虽然害怕,却不免也十分好奇,想要看一看知命境的大妖是什么样子。我看大师兄和二师兄都一脸惊慌,想着自己可不能跟他们一样,便压下心里的害怕,大声对他们说,‘瞧瞧你们,平时在宗门里趾高气扬的,这还没离开宗门多远呢,就一个个变成脓包啦!就算是知命境的大妖怎么啦,我才不怕他哩,只要他敢出现在我面前,我非把他打落云头不可!’ 我心里恼怒他刚才一声大吼,几乎把我震落云头,我自学成飞天神通之后,哪里出过这样的糗,所以也想把他打落下去。呵呵,现在想想真是太幼稚可笑啦。我这边刚说完,就听见远处云端上一个人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一阵一阵的,几乎让附近所有的云都颤动起来啦。二师兄一听那笑声,整个脸色瞬间就惨白了,我知道是一定是那个妖怪来了,但是心念之中却无一丝触动,他竟然就这么接近了,果然是个了不起的高手。 他的笑声中带着奚落,好像是听见了什么最滑稽的事情一样。我气得当下就回过头去,一眼就看见了……陆正,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陆正正听得入神,不料灵虚竟突然向自己发问,一愣之下,道:“不就是那个大妖吗?” 灵虚声如梦幻,痴痴道:“不,我看见的是一道彩虹!那是我这辈子看见过的最漂亮的彩虹,就这么挂在云端之上,散发出无数的光毫,好像一条美丽的彩带一样!呵呵,女孩子家的总是爱美,我一眼看过去,心里就忍不住想,怎么从哪里冒出来一条彩虹,居然这么漂亮!什么妖怪的事却全然都抛到九霄云外去啦!”(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一章 赌约 陆正心想,心儿她一见了美丽的花啊草啊,或者是照着镜子的时候,也是把什么都忘记了,这一点倒是天下间所有女孩子都一样!问道:“那在云端笑的人是谁呢?怎么只有一道彩虹!” 灵虚笑道:“他就藏身在彩虹里呢!后来我才知道,那道彩虹就是他的法器,名字也是极好听的,叫做匹练惊鸿。后来他第一次牵着我的手走在匹练惊鸿上面,告诉我这件法器的名字的时候,我就在想,他这么一个人,居然还有这样的细腻的柔情。 不过虽然他后来对我那么好,但当时我确实感觉他可恶极了。在我那么傻乎乎的看着那条发光的彩虹的时候,便听见一个声音像打雷一样响起,说‘喂,我现在出来了,等着你把我打落云头呢!’他是听见了我刚才说的话,故意来奚落我呢?你说他可恶不可恶?” 陆正自然不会去回答这样的问题。灵虚自然也没有要他回答,继续道:“我听见他声音这么说,心里也是有些害怕,就冲着他喊,‘你只是嗓门大些,难道我就怕了你吗?’话没说完,我就不声不响的用祭起背上的飞剑,直接向那道彩虹刺了过去。我心想他既是知命境的妖怪,一出手便要使出最厉害的手段。 陆正,你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飞剑吧?我告诉你,我那飞剑叫做玲珑剑,是师父在我拜师入门时候赐给我的法器,诸般玄通、神妙无比。一祭出后。便能飞出万千的剑毫,每一根毫光都含有我的法力,实在是威力无穷。平时演练的时候,二师兄见我祭出玲珑剑,都会格外小心在意。 不过那天,我的飞剑一飞过去,竟然没想到,毫不费力的就把那道彩虹斩成了两断,就听见他发出‘哎呀’一声怪叫,随之而去的万千剑 圣踪 第 51 部分阅读 不过那天,我的飞剑一飞过去,竟然没想到,毫不费力的就把那道彩虹斩成了两断,就听见他发出‘哎呀’一声怪叫,随之而去的万千剑毫又将彩虹斩成无数小段。我见那一段段的彩虹就怎么散飘在云端。心里也觉得十分可惜。不过想到应该将他狠狠教训了。我心里又十分得意。 这时候一旁的二师兄突然叫了一声,‘糟糕!师妹快把玲珑剑收回来’。我心里感到奇怪,随即便看见那天空中无数彩虹纷纷向我玲珑剑飞去,一点一点的沾了上去。我的玲珑剑越来越重。到后来简直有一座山那么重。我拼命运起全身的法力才勉强抵抗住。但很快飞剑就被那点点彩虹完全淹没,一下子就切断了我与玲珑剑的关联,我就好像生生被斩断了一只手臂一样。 接着。我又听见他在云中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做了什么得意的事情。他说,‘怎么样,我现在连你的法器也夺过来来,你还拿什么将我打落云头哇!’我心里又着急又气恼,这才知道他刚才让我斩断彩虹,分明就是戏弄我。 我正要施展其他神通,给他点颜色瞧瞧,一旁的大师兄就拦住了我,抢先说道,‘这位前辈,在下是天宗长老岸无涯先生门下大弟子破虚,给前辈见礼了,不知方才我二师弟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前辈海量汪涵,给家师一些薄面,不要与我们晚辈计较。晚辈代家师在此赔礼啦!’ 我见大师兄说出这番话,心想,大师兄说出这话,是要用天宗的威名让他有所顾忌。这才是做大师兄该有的担当,比二师兄可强多啦。我又看了一眼二师兄,他这会儿缩在一边,却是什么声也不敢出啦,也不知道他堂堂一个男人,怎么会怕成这样。 听见我大师兄这么说,他在云中说道,‘怎么,要拿天宗的名头来吓唬人吗?我又不认得岸无涯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给他面子?’他不理我大师兄,直接找上二师兄,道‘喂,那小子,你刚才杀我的小妖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这会成脓包啦,只会躲在你师兄身后。我看你师兄的修为分明还不及你啊!’ 大师兄和我听见二师兄杀了他的小妖,心里都是一凉,一齐向二师兄看了一眼。二师兄低着头不敢迎我们的目光,我就知道这事他没有对我们说谎。我心里猜测,一定是二师兄刚才在气头上,飞天而过的时候,看见有小妖出没,便拿他们撒气啦!” 说到此,陆正问道:“前辈,修行人不能杀妖怪吗?” 灵虚道:“据我师父说,自圣宗前辈种下篱笆之后,人妖之争斗渐渐止息。后来修行人与妖物之间渐有往来,慢慢也形成了一种互相不成文的约定。修行人不得滥杀妖物,妖物也不得随意攻击修行人。但若是妖物为恶,修行人自然可以出手降伏。不过说到底,还是要看谁的本领大,神通强,不然有妖物偷偷摸摸将修行人杀了,你只怕连凶手都找不到;或者修行人随便捏造一个由头说妖物为恶,你说修行人会站在哪一边呢? 而且妖物一般没有门派,若是在一般时候,像二师兄这样遇见小妖随手杀了,自然也不会有妖来追究。但是没想到这次二师兄所杀的小妖身后居然有一个知命境的高手替他们出头,这事情自然难办了。” 陆正想起了那蛇妖,又想起了在两界山被山水剑宗的长老吴正功捏造由头追杀的白虎,顿时有一股不平之气,横生胸臆,只觉得不仅修行人不该滥杀妖物,妖物也不应该为祸于人。忍不住道:“这不能这样!” 灵虚神识与他所感,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叹了口气道:“陆正,你年纪还小,涉世不深。你不知道这天地之间本就是这么弱肉强食、以强欺弱、以智诈愚,以大压小。何止人与妖之间,便是妖与妖之间,人与人之间,也是如此争斗不休,不是吗?为了满足自己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去做出各种恶行来。我之前告诉过你,修行就是满足自己的**,这话是我从血海泪窟里挖出来的,你须得好好记住才是!” 陆正心里只觉得灵虚所言却是事实,但他心中却极不愿意承认这一切是对的。总觉得天地之间有一种力量应该站出来主持公道和正义,让善者得善报,恶者得恶报,而不论其出身为人,或者出身为妖。 灵虚见陆正不言语了,便继续道:“大师兄瞪了二师兄一眼,怪二师兄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当下对他道。‘原来我师弟竟然无意之间伤了前辈的弟子,晚辈在此向前辈致歉,等回到天宗,晚辈一定禀明师尊,好好的惩罚他。’ 他听得大师兄这么说,当即在云端冷笑一声,道,‘好哇,交给你师父处置没问题。不过你刚才说错了,他不是伤了我的小妖,是杀了我的小妖,而且是一口气杀了三个。我想问问,像这样的情形,你的师尊会怎么惩罚他啊?是会砍断他一只手呢,还是直接以命抵命呢?我总得知道明白了,才好答应啊!’ 大师兄脸色微微一变,听他这么说,自然以为他丝毫不将天宗和师父放在眼里,只怕不会轻易放过咱们三个。我当时也是这么以为,直到后来回想起来才明白,他当时就是真的问,我师父会怎么处理二师兄,并没有瞧不起天宗的意思,其实在他心里,根本没有所谓的瞧不起瞧得起。 大师兄硬着头皮道,‘如何处置,自然由家师决断,谅必能让前辈满意!’说完,又对二师兄喝道,‘傻站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给前辈赔礼道歉!’二师兄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冲着云端磕起头来,一个劲的说自己该死,求他原谅,言语谄媚之极。我看着实在觉得恶心,一把将他拉起来,对他说道,‘二师兄,你杀了人家的弟子,赔罪是应该的,却不是这样的赔法。天宗和师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是男人宁可站着死了,也不能这样跪着的活下来!’ 哪晓得二师兄却笑嘻嘻指着云头,道,‘师妹你说的太严重啦,给前辈下跪磕头,怎么会是丢人的事呢?只要磕了头,前辈就会大人不记小人过,自然就放过我们啦!依我看,大师兄和师妹,你们两个不妨也给前辈磕几个头。磕头的人越多,前辈一定越开心。’ 我一听他说出这样窝囊的话,几乎认不得他是原来那个二师兄。我原本是搀着他起来,听他这么说话,忽然觉得他身上好脏,一下子缩回了双手! 他当时在云端,虽然一直没有露出身形,但将这一切都瞧得清清楚楚的,鼻子一哼道,‘你别对我磕头,我最讨厌没骨气的人。小姑娘,我看你倒是挺有志气的,你刚才说要把我从云头上打落下来,我还在这里等着你呢?’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但是他刚才轻易就夺走了我的飞剑,神通之高强,我们三人绝无一点儿还手之力。难怪刚才二师兄施展日月巡天神通却一直停留在原地,一定是他做了手脚。不过,我那时候心高气傲,虽然明知神通胜不过他,还是冲他说道,‘好哇,我若是将你打下云头,你输我什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山鬼 “他听得这话,大是费解道,‘输了就是输了,干嘛还要输你什么?要不这样吧,如果我输了,就把我自己输给你好了。’我当时不知他言语真诚,只当他是在调戏我,于是嘴上骂他,‘你这么躲在云里不敢见人,一定是长得极丑,我要你来干什么!我要是赢了,你得放过我们三个,不再计较,你敢答应吗?’心里却在想,要是用神通肯定赢不了,不如想个什么办法,骗他一骗,才有脱身的机会。 他想不到我心里的想法,听我这么说,忽然结结巴巴道:“你看不见我,怎么……怎么也知道……知道我长得丑?” 我当时听得十分好笑,这世上竟然有这样憨厚实诚的妖怪,心里不禁觉得他还有几分好感,便故意道,‘岂止是我,整个修行界都知道你长得最丑,整天躲在一朵云里,不敢出来见人!喂,丑八怪,你到底敢不敢答应啊!’ 我这话一说出口,天空忽然响起几个惊雷,震耳欲聋,我知道这是他被我的话给激怒啦。二师兄吓得赶紧又给他下跪磕头。大师兄也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是不知怎么,我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心里觉得他必然不会伤害我,便冲着云端喊道,‘你被我说中痛脚了,却只敢躲在云背后放雷,有本事你出来啊,让我将你打落云头。’ 我这么一说,没想到他真的从云端后面跳了出来。等我看清他的样子,当时可是把我吓了一跳,心里一个劲想,世上竟有这样凶丑无比的妖怪,!他是妖怪之中化成人形的那类,身材十分高大,光着上身,一身的奇纹,面上是一双鹰眼。像是立即要飞出两柄飞剑来一样,可是骇人! 不过,后来我看得多了,才发现他其实并不丑,反而真诚生动,别具神韵。我初时被他吓住,只是因为我看人面孔习惯啦。所以一时看不准真心。他见我一脸害怕,马上想躲回云里去,这是他后来告诉我的。不过当时我却以为他要跳过来吃我,所以我马上就冲着他喊,‘喂,你这丑八怪。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听见我这样问,便站在没动,反而是老老实实回答我,‘我是山魈,名字叫做山鬼!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眼睛看也不敢看我。我就说,‘原来你叫山鬼。难怪长得跟鬼一样,你到底答不答应,要是你输了,你就放过我们三个?’ 他想了想,说,‘只要你能把我打下云头,我自然说话算话。’我心想,只要你应了这个话就好。于是就跟他说定了。我心里想了个计策骗他,于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我的意思是要他开口催我,没想到他倒是好耐心,一直也就这么等我,一句话也不说。我只好对他说,‘哎呀。这可糟糕了!’他问我,‘怎么啦?’我说,‘我师父教了我一门神通,可厉害啦。能把妖怪打上云头去,却不是打下云头来,我跟你赌错啦,应该跟你赌把你打上云头?哎呀,现在我没有办法啦,就算做我输给你好啦,你杀了我们几个好了。’” 说到此,灵虚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她神识之中柔情越来越浓,道:“陆正,女孩子说起谎来骗人,可是很厉害的啊!”陆正听她这么说,心道,心儿可不会骗我。这是她已猜到灵虚说的什么打上云头的神通,不过是要骗得山鬼自己从云头上下来输掉打赌。这不过是个极简单的骗术,要是在青龙寺街头,可是连一个小孩子手上的零食都骗不到手。那知命境的大妖山鬼,居然会上当吗? 灵虚继续道:“他听我这么说,二话不说,直接就从云头上跳到了我的面前,对我说,‘好啦,你现在用你的神通,把我打上云头去吧!’我没想到他这么容易便上当,而且一下子落在我的面前个,他身材高大,高出我两个头,吓得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但是鼻子间却闻到他身上传来一股香味,是他束在腰间的一根古藤上发出的味道。当时我哪能想到,就是为了这根古藤,就是为了这根古藤……” 陆正听她连说了两遍这根古藤,神识之中柔情尽数化为了哀婉悲切,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涌动,这伤感之中又有无尽的冷漠,不知她究竟想到了什么。他不忍心灵虚继续沉浸其中,故意问道:“哦,我明白了,前辈你说打上云头的神通,我开始还以为是真的呢?原来你竟是为了赚山鬼前辈主动下来!后来呢,山鬼前辈认输了吗?” 灵虚这才放开心念,继续道:“呵呵,他心思质朴真纯,被我骗下了云头,还一脸不服气的要我施展神通把他打上云头去。我当时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见我笑得厉害,一脸的莫名其妙,问道,‘你一个劲的笑什么,你倒是打我啊,打我啊!’我听他一个劲的要求我打他,哪还停的下来,自然是笑得更加厉害了。 他见我不回答,就问我两个师兄,说,‘喂,你们两个,她为什么不打我,只顾自己一个劲的在笑?’二师兄怕他怕得厉害,哪里敢跟他说我将他骗了下来,吓得躲在一边。大师兄没办法,只好对他说,‘前辈,你这不已经下了云头了吗,你输了!’他听得大师兄说他输了,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发愣的说道,‘她还没打我啊,怎么就赢了呢?’” 陆正听到此,觉得这山鬼确实憨厚可爱,不禁笑了起来,道:“这位山鬼前辈总是念念不忘让您打他一顿啊!哈哈。” 灵虚也笑了起来,道:“是啊,当时大师兄还跟他解释说,他跟我约好了,把他打下云头就算我赢了,现在他落下云头,自然是我赢了。但是他还在问,不是已经改成了打上云头么?我当时越听越是好笑,到最后连我的肚子都笑疼了。听大师兄还认真的跟他说,‘前辈,我师妹说把你打上云头的话,就是将你打下云头的手段。’ 他这才恍然大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我明白啦,我以前听说过,你们修行人爱说谎骗人,她刚才就是骗了我!’我听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带着隐隐的怒意,当下也不敢再笑了。二师兄吓得不行。忙争辩说:‘前辈,晚辈可没有骗你,这一切都是我师妹做的。’大师兄却沉声道,‘前辈,愿赌服输!’ 他皱着眉头,摇摇头。我以为他不想认输。就道,‘丑八怪,枉你都是知命境的大妖了,难道连我这点小心思都看不出来,就是你输了,还不敢认吗?’他听见我说出这个话,道。‘知命境。又不是知人境。圣宗说了,知人最难。这有什么稀奇,我们丹穴山的妖怪,从来不会说谎,也不会耍赖。这次是我输啦!’” 陆正听得丹穴山三个字,想起当日那白虎也说自己是丹穴山来的,不由问道:“前辈,丹穴山是什么地方?” 灵虚一愣。道:“陆正,你也听过丹穴山吗?知道这名字的人可少,你是从哪儿听说的?”陆正当下便将苦行僧带着自己在两界山下救下白虎的事情说了 灵虚道:“原来是这样。陆正,我发过誓,不能将丹穴山的所在泄露给他人,不过我要告诉你,丹穴山和断慈山可不同。那里的妖怪善良无比,比人可要好多啦。” 陆正又问:“断慈山是什么地方?” 灵虚惊讶道:“你竟然不知道断慈山是什么地方?没人告诉过你吗?那是妖物的祖山,是天地间妖物的源头,也是一个万妖聚集之所。内中妖物弱肉强食、凶残无比,修行人任凭神通再强,也不敢轻易靠近。你之前不是说,你的朋友被一条蛇妖吃了吗,十有**,那蛇妖就是出自断慈山!” 陆正心中一喜,原本以为茫茫天地,要找一个蛇妖何其困难,根本无从下手,现在听得灵虚前辈所说,虽然不敢肯定一定能够找到那蛇妖,却起码有了一个着手之地。看来等到自己神通有成,就去断慈山一行。 灵虚知道陆正的心意,道:“你要去断慈山,须得千万小心。我知道你和他一样,认准了的事,哪怕前面是天地混沌,也会辟开洪荒去做的。” 陆正听得她这样说,心中感动不已。灵虚继续道:“你真的跟他一模一样,外人瞧着你们愚钝蠢笨,但是一遇到真的要去做的事情,却是坚定不移。那天他认输之后,我们三人都是松了口气,以为他要放过我们,哪知,他说出认输之后,忽然又继续道,‘我既然认输,放过你们,那这个小姑娘,就跟我走吧!’ 我当时吓得大叫,大师兄也急道,‘前辈不是说放过我们,为什么要带走我师妹?’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你师弟杀死了我三个小妖,我本是要杀死你们三个抵命的。但我愿赌服输,放过你们三个不杀,但不是说我拿三个小妖的命就这么算了!’他说完这话,二师兄连忙说,‘前辈说的对,既然前辈看上了我师妹,也是我师妹的一番福缘造化。师妹,从此以后你跟着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前辈,师兄可是为你高兴不已啊!’ 我听得二师兄这样说,眼睛便再也不冲二师兄看一眼,当时想到要被他这样一个凶丑无比的妖怪带走,可是急得要哭出来啦。大师兄急忙上前拦在我面前,大声说,‘你要带走我师妹,这便杀了我吧!’我从没想到,大师兄这时候有这样的勇气护着我,心里这才明白,其实大师兄心里也十分喜欢我。可是却被他一把抓住衣襟,向后一扔。呵呵,他的力气可真大,大师兄一下子便被扔得不知去哪儿了,看起来好像是他飞天遁走一样。 接着,他又往二师兄胸口印了一掌,二师兄只来得及喊出一句,‘求求你……’便被这一掌直接打落云头,跌入下面的山谷里去了。我当时以为两个师兄都被他杀死了,吓得直接哭了出来。他也不管我哭,一把拉起我的手,脚下突然就多了一道彩虹,带着我就飞走了。我当时只顾着害怕,哪里知道他是带着我去了今生最美丽的地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ps:我自己挺喜欢这个山鬼的。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悄然之变 灵虚正说到此,陆正忽感元神一阵恍惚,知道是自己神识使用过度,元气消耗太厉害了。当下不得已跟灵虚说明情况,收回了神识,以采取天地生机元气之法行功良久,才缓和了过来。一睁眼,洞内已经暗了下来,气息沉闷,当即走到洞口坐了一会儿,却原来已经到了傍晚啦!,一缕霞光激散天际,迎着晚风,陆正静静思量刚才灵虚说的那些事。 他忽然想起自己被荒未央带到这四相境之时,曾经在北面山坡上看见三鲜跪在雪地之中,身上落满了雪,几乎成了雪人。不知道,三鲜此时还是不是跪在那里!他想来想去,心中越发肯定起来,三鲜一定就是灵虚前辈的孩子!一定是他知道了自己的母亲被关在这座山峰中的石室里面,要不然怎么会跪在那片雪地里呢?而且慎虚师叔对三鲜又凶又恶,但是上一次自己带着烤鱼去给他吃,他却要留下一条给三鲜,说明他对三鲜还是有些情分。 这看似矛盾的态度,一定是因为他曾经喜欢灵虚的缘故。三鲜既是灵虚的孩子,但同时也是山鬼的孩子,慎虚师叔对他的态度自然时而好,时而坏了。人跟妖居然能够生出孩子,那三鲜到底算是人,还是妖呢? 灵虚前辈,或许自己应该叫她灵虚师叔,当年被山鬼掳走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呢?听她的口吻,似乎并不后悔,反而是爱上了那个妖怪?那她后来怎么又回到了天宗呢?是被天宗的高人救回来了吗?如果是这样,她又怎么会被关在了这四相境中无比黑暗的石室里?慎虚师叔又为什么要挑断她一条手臂,被难道是因为三鲜的缘故吗?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不断在陆正心中起伏,他心中满是对灵虚师叔的怜悯和同情,而灵虚师叔说的修行人是为了**,又让他有些困惑。他待在日月庐那么久,并不觉得老师和乐先生是为了满足什么**啊?当然了,老师和乐先生似乎跟天宗这里的修行人有些不一样。从来也没听他们说过修行什么神通法诀。 许多问题想不通。却忍不住的去想。陆正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一会儿灵虚师叔再说下去,自己不就知道了么,又何必在这里瞎猜。只是三鲜的事情,到底要不要跟灵虚师叔说呢?想来想去,犹豫不决,陆正起身走回洞里,看见石床上的七弦琴,便拿过来又将《无名曲》弹了一遍,心中才渐渐安宁。 心气一松。便觉得肚子饿了。陆正又去挑了剩下的一些果子来吃。勉强充饥。心里正想,要是这堆果子吃完了可怎么办,便听见身后渊无咎道:“陆正,荒师弟怎么走了?” 陆正心里松了口气。这回应该不会不明不白饿死在这儿了,道:“他说去玄阙峰太阴宗去找小鱼姑娘了!” 渊无咎脸上表情变了好几次,摇着头道:“这,这,这不是要……” 陆正见他这了半天,便替他说道:“要闹出乱子来?” 渊无咎道:“正是啊,太阴宗可是从来不允许男子踏足圆缺湖的,即便是涤玄天去了,也只能在玄阙峰下等候。荒师弟这脾气。只怕……哎呀!”他一脸愁眉紧锁,显得十分担忧。 连身为道门忘情天的涤玄天去了也得在玄阙峰下等候,而不得破例,可见这太阴宗门规森严。陆正想到荒未央的脾气,也不由暗暗担心。实在想不出他会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从来只有他们想不到,而没有荒未央闹不出的乱子。 渊无咎和陆正对望一眼,两人同时叹了口气。渊无咎问道:“可惜我才听到元台弟子禀报,荒师弟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以他的神通,现在怎么追也来不及了,哎,陆正,你说我现在是如何是好?” 陆正看了渊无咎一眼,忍不住道:“你才是天宗掌门,怎么反而来问我呢?”心道,难怪岸无涯老是想着要篡夺你的掌门之位。 渊无咎被陆正一噎,长长叹了口气道:“早知道当初荒师弟提出要来这四相境,我就该严词拒绝。哎,或者当初小鱼姑娘来了之后,我就不该把她留下做客,让她及早回宗门,也就没这回事了!” 陆正心道,您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些太晚了,轻声咳嗽一声,提议道:“要不要先将这事跟涤玄天说一声?我觉得就算是掌门你的话,只怕是对荒未央未必有用。为今之计,只有先通知涤玄天,看他老人家是不是去玄阙峰走一趟。我估计乱子肯定是已经闹出来了,只求在他闹出大乱子之前,涤玄天能把荒未央提溜回去便好。” 渊无咎苦笑道:“恐怕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只是以我的修为,即便施展天行神通,要从天宗赶往道海三山也需要整整一天,等涤玄天再赶往太阴宗……我看到时候涤玄天正好赶得上收拾残局。哎,莫非这荒师弟要做象帝先第二么!” 陆正一听象帝先三字,问道:“掌门你说的是明月山上的象帝先前辈吗?您说荒未央做象帝先第二,这是什么意思?” 渊无咎吃惊的看了一眼陆正,道:“你好像对象帝先很关心?” 陆正道:“我初入修行界的时候,与象帝先前辈有过一面之缘。” 渊无咎恍然道:“想不到你竟然由此机缘,只不过象帝先前辈是道门前辈,他的事我不好多嘴,刚才无意之中有此感叹已是不该,你就不要多问了。我现在还是照你说的,先往道海三山走一趟吧!” 说着,匆匆便走,走到洞口,突然又转过身来道:“对了,事急乱心,差点忘记了。岸师弟、芳师妹与我商议好了,三天之后,就在这四相境内为你重新挑选师父。到时候我也应该从道海回来了,你这几日好生在这里住着。” 陆正刚应了一声,渊无咎身形便消失在了洞口,陆正忽然想起自己只剩下几个果子可以吃到明天,赶紧奔到洞口要叫住渊无咎,哪里还能看得见人。刚才他说以他的神通感到道海需要整整一天,难怪走得这么匆忙。 这下可好,岂不是要挨饿两天?陆正看了看地上还剩下十几个果子。幸亏三天之后便要重新拜师,到时候自然有人来找自己,看来只有省着点吃了。这两天就不再练习小炼形了,动得多肚子可容易饿。 一夜无话,第二天,陆正又找到灵虚。他决定还是先不把三鲜的事情告诉她,因为无论自己再怎么肯定,终究不过是猜测,退一步说,即便三鲜真是灵虚前辈的孩子。如果告诉他三鲜正在雪地中跪着。她又不能出去。只怕情绪会更糟糕。虽然这两天灵虚情绪平和许多。几乎没有怎么发狂,还是谨慎些为妙。 问候之后,陆正便直接切入正题,问道:“山鬼前辈带着您是去了丹穴山吗?” 灵虚道:“嗯。那天他带着我飞天而去,我一路上心里害怕,几次施展神通挣扎,都被他按了下去,后来他干脆封印了我一身神通,将我扛在了肩膀上。我在她肩膀上使劲捶他,又哭又闹,他却是理也不理我,任由我拳头打在他身上。他就这么飞了半天才在一道溪涧边落了下来。将我放在一块石头上,自己去溪里用双手捧了水过来,对我说,‘你喝点水吧。’ 我心里虽然瞧不起二师兄那没骨气的样子,也不喜欢大师兄。但毕竟师兄妹一场。见他们两个被他杀了,心里自然也就把他当做了仇敌,怎么会容他向我讨好,便转过头不去理睬他。他也不生气,我头转到左边,他捧着水送到左,我的头转到右,他就捧着水送到右,一点儿也没有不耐烦。 但我当时心里反而更加生气,用手一抬,将他手里的水都泼到了他的脸上。我以为他肯定发火把我杀了,这样我心里倒会痛快些,但没想到他只是嘻嘻一笑,又去用手捧水过来,我又一掌打翻。这样来回几次,我对他叫喊,‘你杀了我两个师兄,怎么不连我也杀了。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没想到他却笑了起来,说,‘我还以为你不要喝水,原来发这个脾气。我没有杀死你的师兄,你大可放心好了。’我一听,心里一喜,又有些不敢相信,就问,‘你没骗我?’他愣了楞,忽然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说,‘我不说谎,你才说谎。’我被他说得有些惭愧,而且他的眼睛那么清亮,让我不敢直接看着,只好低下头,心里有些相信了他。 他又说,‘你的二师兄无缘无故杀了我的三个小妖,一命换一命,我本来要杀掉你们三个。但是我打赌输给了你,你的大师兄,我只是把他仍得远远的,不会有事。你的二师兄,我本来也想放过他,不过他故意装出讨好我的样子,心里却想着找机会暗算我,还以为我不知道,所以我不想就这么放过他。我既然打了他一掌,他就得吃点苦头了。’ 我听他这么说,这才完全相信了,没想到二师兄竟然都是装出来的,难怪他与平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二师兄是见他神通太强,所以才装出那副样子,想接近他找机会下手。只是却被他识破了。他瞧着粗鲁,没想到却那么心细。 我又想,那他把我抓过来,又是为了什么呢?我心里想着这个问题,却不敢去问他。他也没有说,只是又把捧着水的双手送过来要我喝水。我怎么好意思去喝他手心里捧着的水,说什么也不肯,对他说,我要自己去溪里喝。他一听,却突然把手里水泼到了我的脸上。我以为他生气了,没想到他却指着我的脸哈哈大笑。 正文 第四十四章 丹穴山 休息了一会儿,他又把我扛着继续飞天而去,无论我怎么要求要自己飞,他都不答应。我见他一直往西飞,也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儿,更不敢去想他要对我做什么。我见他飞得不快,心里只想着,既然两个师兄没死,一定会赶回天宗去请师父来把从他手里救出来。想到这点,我自然盼他飞得越慢越好,每次停下来休息,也故意找各种事,故意拖延时间,好让师父能够追得上。 一路上飞一会儿,停一会儿,到了晚上就找地方睡觉。我哪里敢睡,盯着他一动也不敢动。幸好这两夜他都老老实实的,没有对我做什么。他睡觉安安静静的,一点儿声息也没有。过了两天,他已经带着我飞去老远,我看着地上的山脉越来越险峻,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心里焦急的很,不停的想师父怎么还没来救我? 又想师父是刚刚迈入知命境,可未必能够打得过那妖怪。不过掌门师伯一定会跟着师父来,他已是知命境的巅峰修为,自然不会怕这山鬼。还有夜师伯,她入知命境比师父要早,说不定也会一起来,那就更是万无一失了。 我心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路,到了晚上,他又带着找到一片草地休息。我被他封印了神通,没办法运使法力,身体实在太累了,刚一坐下没多久,就忍不住睡着了,竟然还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师伯、师父他们一起来救我了。他们一起飞在天上,掌门师伯周身飞饶着一轮明月般的天镜。师父则祭出了他的两仪气,一黑一白正往他卷过去,而夜师伯的无痕剑则分化成了剑雨,向他飞了过去。 他斗不过他们三个,被打的浑身是血,最后师伯还用天镜将他定住。我师父当即喝道,‘师兄,用五色神焰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物烧成灰烬!’掌门师伯应了一声,天镜之中立即有五色焰火喷涌而出,往他身上飞去。他被天镜定住了身形。怎么都挣扎不脱,突然转过头看着我,大声叫起来我的名字,眼睛里都是哀求。我吓得大叫一声醒了过来。才发现是一个梦。 他听见我我大叫。来到我身边。问我怎么啦。我回忆刚才梦里那一声大叫,竟是不忍心看见他被师伯用五色神焰烧死。我自己也感到奇怪,他分明是个山魈、是个妖怪。又强行把我带到了这儿,自己怎么会不忍心他死掉。我当时的修为已经是知心境大成,身心如一,早已不会做梦啦。没想到被他封印了神通,却突然做了这么一个怪梦。他见我愣愣的不说话,忽然对我说,‘我要把你带到丹穴山去。’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丹穴山,我问他,‘丹穴山是什么地方?’他笑了笑,说,‘这我可说不出来,得你自己去了才知道。’我忽然感到揪心极了,忍不住哭了出来。他吓了一跳,不住问我怎么了。他越是问,我捂着脸哭得越是大声。 我哭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身边静悄悄的,以为他走了,一抬头,却发现他就蹲在我身边。我被他吓了一跳,但是却看见他捧着脸看着我,眼睛一闪一闪的,我忽然发现他其实并不丑,五官虽然粗狂,眼睛却好像能看透我的心,目光一直看到我心里深处。 第二天,师伯和师父还是没有出现,我心里很失落。他忽然解开了我的神通封印,没有再扛着我,而是拉着我的手飞天。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运转了一身法力几次之后,自己施展起了飞天神通。忽然,一道彩虹出现在我们前面。他当即带着我飞过去,踩在了那道彩虹之上。他跟我说,‘这是他的法器,名字叫做匹练惊鸿’。 一个女孩子,能够走在一条彩虹上,这是多么开心的事情。我来回走了几次,他见我开心,笑着对我说,‘你小心啊,我要飞得快些啦’。他才说完,我就感到脚下的彩虹产生一股法力将我整个人罩住。然后,好像整个天地产生了一股巨大的拉扯之力,将我们一起向前甩了出去,匹练惊鸿顿时破开无数云气,急速飞行,瞬息千里。 过了不久,匹练惊鸿的速度慢了下来,在一座郁郁葱葱的大山前停住,他带我飞落地上,从山脚一直走到山腰的一个瀑布前面。一路上有形形色色的妖怪跟他行礼打招呼。那些妖怪大部分都化作了人形,也有的还是原身,他们有的叫他‘山鬼’,有的却叫他‘山神’,显得十分亲热。那些妖怪看见他手里拉着我,一个个看我的眼神有些惊讶,却没有一直盯着我,显得十分有礼貌。 我心想,这就是他说的丹穴山了吧,这里的妖怪倒是显得和善,跟印象里断慈山的妖怪可大不一样。当我们走到瀑布前的时候,那瀑布竟然自己向两边分开了,露出一个山洞,他带我飞进洞里。走过一条通道,他握紧我的手,在我耳边说,‘一会儿,你就会见到我的大哥和二哥。’我心想,他的大哥和二哥,又是什么妖怪,莫非也是山魈。 走进去,那山洞里极大,不知他们使了什么手段,洞中十分明亮。我一进去就看见两个人正在那儿下棋,左边那个是个干瘦老者,手里拿着一颗黑色棋子,眼睛盯着棋盘,一脸沉思。而他对面却是个年轻人,眉眼极为柔和,穿着一身的白衣。他看见我们走过去,立即起身道:“云弟回来啦!咦,这位姑娘是?” 他对我笑了笑道,‘路上我可忘了告诉你,我大哥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做云中君。不过我宁愿别人叫我山鬼。呵呵,这位就是我的大哥,他叫开阳。那边坐着看棋盘的是我二哥,叫做邓木公,最喜欢下棋,但是下得不怎么样,从来没赢过大哥一次。’ 后来我才知道大哥和二哥的原身是什么,他们对我都极好。但是那时候我却觉得他们身上一丝妖气也没有,倒更像是修行人。而且奇怪的是,看起来年纪轻的却是大哥。不过修行人也没法以外貌判断年龄,倒也不足为奇。 说完,他又对他大哥说道,‘大哥,这是我的女人,我第一眼看见,就知道她是我喜欢的女人啦!’我第一次听他说我是他的女人,后来我又要他说过好几次,但是他第一次说出这话? 圣踪 第 52 部分阅读 说完,他又对他大哥说道,‘大哥,这是我的女人,我第一眼看见,就知道她是我喜欢的女人啦!’我第一次听他说我是他的女人,后来我又要他说过好几次,但是他第一次说出这话,我却是吓了一跳,他终于说出他的目的来了,我当场就大声否定,‘不是,谁是你的女人,谁要做你这个丑八怪的女人!’ 其实他们是一伙的,我也没想着叫出这几句话有多大的用处,哪知开阳大哥一听脸色就变了,喝问他,‘三弟,这是怎么回事?’我听他语气严厉,似乎带着怒意,心里不禁燃起希望,便抢着喊,‘我是道门天宗的弟子,是他把我强行带到这儿的,我师父马上就来啦!’ 开阳大哥顿时皱起了眉头,脸色铁青,对着他道,‘云中,你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来?’大哥说这话的时候,原本在那里思考棋路的二哥也走过来,道,‘大哥,先听三弟解释,他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他一听二哥这样说,连连点头,然后冲着我说,‘你怎么忘记了,我跟你打赌,把我自己输给你啦。你这时候可不要再撒谎啦,我会被大哥打的!’ 我那时候才明白,原来他心里竟是这么想的,真是让我哭笑不得。开阳大哥喝住他,问我,他有没有对我做什么不规矩的事。我摇了摇头,开阳大哥才松了口气,他又安慰我,叫我放心,他一定不会让云中胡来,你先跟我二弟去休息一下,等我问明白一切,再送你回天宗去。 我将信将疑的跟着二哥走出山洞,飞出瀑布外来到树林子里,林中居然有着不少木屋,二哥带我到其中一间,对我说,‘我三弟实在有些鲁莽,但他心地善良,对姑娘并无恶意。委屈姑娘在此小住。’我心想他们既然是一伙的,也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也许他们是害怕天宗的威名,所以才不敢胡来,于是冲二哥点点头,走进木屋子里去休息了。 过了没多久,有人敲门,我打开一看,都是一些小妖,有的已经化成人形,有的却只有半个身子是人。他们给我一篮子果子,叫我吃。又叽叽喳喳的问起我各种问题来。有的问‘你是谁啊,怎么跟山神手拉着手?’有的问,‘你是山神找到的女人吗?’‘山神说这次出去会带他喜欢的人回来,果然就带回来了’…… 我心里不开心,他们又吵着心烦,便把篮子推到一边,把门重重的一关,不去理会他们。那些小妖在外面齐齐吓了一跳,不一会儿就都散开了。到了晚上,才又有人敲门,我不耐烦的打开门,正是云中站在门口,一脸的失落。我正要把门关上,他忽然说,‘大哥说,要我把你送回去。你什么时候想走,就跟我说一声,我送你回去。’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林子里走进去了,我看见他走的很慢,月亮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背影拉得老长,一直到我住的木屋前面,好像是他的人走开了,影子却一直舍不得走开一样!(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法力 就在这时,陆正的神识之中突然成了一片的虚无,茫茫荡荡,再也感应不到灵虚的神识。更为离奇的是,他忽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不能动弹分毫。他进入了一种极安宁的定境之中。这种定境比之前更深,更宁谧而无纷扰,仿佛周围的一切远去,而自己正置身一个独处的境地之中。 不仅身不能动,陆正发现自己处于一种心念不起、神识无触,于自身无知,于万物无感的状态。身心寂然、无着无落。他无法去动用神识察知自身之情况,却就在这么泠泠然存在独处之境中,周身百骸之一切尽数涌现元神之中;他也无法调动心念去思索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而此时却能身心互见,明明白白‘看见’自己端坐之中,而身外一切已成无光无物的一片虚无。 突然,一阵不受控制的震动突然从体内产生,从腹根开始,至于后颈,伴随着震颤的酥麻、酸痒等种种感觉,整个身体不断产生一波又一波的振动。震动渐渐增大,到最后让他整个身体都开始极剧烈的摇摆起来。但是陆正元神却察觉的一清二楚,自己的身体仍旧盘坐,根本纹丝未动,而所有的震动都是在身体之内发生。 极静之中却有极动之感,说不出的古怪诡异。但变化却并未结束,随着震动渐渐如海潮一般退却的同时。从身体的深处,突然响起了一声又一声的低沉的龙吟。龙吟声越来越响,好似从**深处某一个世界,不断浮现出来。 似乎在响应这种龙吟,陆正的耳边响起了滚滚惊雷之声,又似有无数的流风呼啸而来。就在龙吟之身响彻周身,到达一种极致之处。突然,有一条金色神龙,从他肉身之中腾跃而出,半出半入于他的肉身,将他缠绕在了一起。而此时耳边的惊雷滚滚。也已经到达了某种极致,与龙吟之声混合成了一道,元神之中的肉身种种感应突然消失,陆正感觉自己的肉身突然不见了。 陆正自己感觉肉身不见,但是若此时有人看见他的身形,却只会感叹太惊异了!此时的他,虽然仍旧盘起而坐,却已经不在石床之上,而是凌空漂浮在石床上空,与石床相离有着一尺之高。而且一条金龙张牙舞爪。须髯飘飞。龙首从他的胸口窜出。整个龙身盘踞在他的腰部,金鳞熠熠,尤其是眼耳鼻舌等七窍,更有无数道金光自他的体内迸射而出。映照石室内一片辉煌! 过了片刻,又好似过了许久,当元神之中的肉身之感再度出现之时,金龙悄然隐没在了陆正的肉身之中,金光顿息,陆正睁开了眼睛,刚才的情形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感到自己的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变化。这种变化很微妙,但确确实实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陆正立即想要化显元神。心念才动,却无元神化显,神识已经知遍全身。 陆正心中一动,隐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的内心一喜。眼睛扫过石室中间水池边的几个果子,神识所及,心念锁定了其中一个桃子。那桃子竟然“呼”地一下,飞到了他的手中。陆正大喜过望,心中惊喜无限,法力!自己竟然有了法力! 法力法力,神通法力,究竟什么是法力?所谓法力者,人身即天行,天行有诸法,诸法有诸力,是为法力。乃是元神、元精、元气,三元合一之后所生之力,因其中蕴含天行诸法妙用,所以称为法力。神通法力,两者同而不同,无神通则无法力,无法力则神通亦不能称真正的神通。 陆正学过御天诀第一层法诀,知道元神乃是炼化的真灵本性,元神之用在神识。而神识之中本有眼耳鼻舌身意之用,所以用神识探察,能见闻觉知一切。所以才能以神识感知肉身种种变化,包括以神识察知肉身之外的天地。但是这样的神识感应,却无法改变和触动神识所及的一切的,原因正是因为虽然有诸法,却无诸力。 比如他可以用神识去感知水池边的果子一切,但却不能对这个果子做出任何的改变。但是现在却不同了,他有了法力,神识所及的物体,跟他自己的手触摸到了是一模一样的。 神通法力,便意味着其神所能通达之境,便能施以诸法之力。而陆正首先获得的神通法力,便是御物之力。所谓御物之力,其实每个人都有,人的双手能够将物体提起,这就是御物之力,只不过人要拿起任何东西必须是自己的肉身所能触及,在自己的手能够的着的地方。 但是修行人不同,即以陆正而言,他的身,不是在自己的手脚碰触的范围,而是在他的神识所能触及的地方。他的神识之中自有身之用,此时有了法力,他神识所及之处,就好像一般人手脚所及一样。 而在没有法力之前,陆正的神识也能够碰触到物体,就好像用手接触物体一样,但是没有法力,等于这只手是没有力气的,自然不能触动任何东西。现在他三元合一,法力出现,等于这只手有了力气,自然能够将物体拿起来了。 而法力的深厚程度,自然也是决定了他的御物之力能够提起多大的东西,以及能够保持提起多久。法力越浑厚,所能提起的东西自然越重。这与双手力气大小的道理是一样的。一般来说,刚刚获得法力的修行人,法力自然微小,但修行人自有相应的法诀,锻炼法力使其深厚。 此时陆正突然想起灵虚转述给他的齐无用的那几句话,知身境是以身为身,知心境是以心为身。陆正之前并不理解,但此时却隐约有所领悟,人间凡人,不经修行,其身便是肉身,所及便是肉身所能接触到的一切,这知身境便是以肉身为身。修行人不同,自有了法力之后,神识所及,如同肉身无二,便是以心为身。这也意味着他突破了知身境,而进入了知心境。 不过明明是神识所及,为什么是以心为身呢?神识和心,又有什么区别呢?对于这个问题,陆正只不过是一念闪过,他此时正沉浸拥有法力的巨大喜悦之中。陆正拿起摄到手中的桃子大大咬了一口,开心的咀嚼起来。就这么坐在石床之上,不停使用御物之力将水池边的果子一个个拿到身边来,一口气将水池边所有的果子都拿过来堆在了石床之上。 他毕竟还是少年心性,一时玩乐游戏之心大起,如此将果子一个个拿到身边,自然还不够过瘾,当下四下搜索着看石室内有什么是可以让他使用御物之力来玩耍的。忽然看见石床上的七弦琴,他心中一动,何不以御物之力拨动琴弦,弹奏一曲呢? 此念一起,当即兴致涌动,神识所及,心念当即锁定了七弦琴上的一根琴弦,随即施展法力,以御物之力拨动琴弦,只听“铮”地一下声,琴弦应之而断。陆正差点没吓了一跳,是自己的御物之力用的太大,把琴弦给扯断了。看来要如何精微控制着法力,还得好好练习呢? 陆正心中想着,又忍不住在想,以自己目前的法力,可以提起多大多重的东西呢?他一眼扫过去,这石室之内有几张石椅,还有一张石桌子,可惜与石室浑然一体,想来是无法搬动的。但这石室内却似乎并无其他的东西可以让自己一试,陆正不由地有些失望,心中雀跃,要是能够出了这个石室去试一试就好啦! 就在这一念刚起,突然‘嘭’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山峰,整个山峰剧烈的摇晃了一下,陆正几乎一下子没从石床上跌落下来。紧接着,又是一撞,山峰又是一晃,石室内不断有石头跌落下来,那水池中的水也都被激得从池中跳起老高。 陆正一边赶紧扶住石床站定,一边心道,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地动了?若是那样的话,自己继续呆在这石室内,岂不是有可能被塌落的石室活活埋了。一念及此,陆正当即抱着七弦琴,跌跌撞撞跑到洞口,但这山洞处于山腰,下方仍是四道神风流转的云涡,自己可怎么下去呢? 突然,又是‘嘭’地一声,山峰又被撞击得晃动起来,陆正脚下站立不稳,差点没直接从洞外掉下去。这时只听一个声音从山峰上方传入他的耳内,乃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灵虚,我来啦!” 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这声音之中还带着一种奇异的法力,穿透一切的障碍,远远的传了出去。陆正心中一惊,这人呼喊灵虚,究竟是谁?他小心翼翼的从山洞口探出头往山峰高处看去,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正当他准备缩回去之时,只见视线尽头处忽然有一道红光一闪,冲着山峰飞去。红光撞到山峰,发出嘭然巨响,随即散灭,但整个山峰却是因此摇晃不已。紧接着又是一声大吼传来:“灵虚!我来啦!”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云中君 四相境中,原本高峰入云犹如天柱的山峰,此时正不断地有无数山石从高处滚落下来,如同下雨一般,落入四面山坡上,砸入春夏秋冬四景之中。四面山坡上那些驯鹿、牧羊的女弟子们不知道发生何事,纷纷惊呼不已,四下躲闪逃窜。其中几个年长的,则当即呼喝指挥众人退避。 而随着陆正所在山洞往上,柱峰一直延伸至万丈之高,几乎有刺破青天之势。在一片深云雾海之中,柱峰终于现出了顶端,竟是仍旧与山腰一般粗细,此奇峰果然是上下通体如柱。但这个时候,却见有一道七色彩虹,绵延数千丈,周匝环绕,紧紧的缠绕这峰柱。陆正所见的红光,正是这道彩虹发出。 这道七色彩虹通身闪烁七彩光芒,两端各自向左右飘飞而出,一先一后依次向前拉动,将这座峰柱拉得左摇右晃。峰体摇摆,峰上无数岩层断裂开来,碎成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半空跌落跌落! 而就在峰顶之上,此时正凌空站立着一个身影,黑袍遮身,面目凶丑,一双鹰目双目赤红,射出的目光犹如两道鞭子一般,带着一股极大的愤恨之意。他双手不停舞动,正是在操纵着那道彩虹不断的左右拉扯,而且看情形并不是想要将这天柱奇峰拉断,分明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拉扯将山根摇松了,好将它整个的从大地上拔出来! 这黑袍人一边拔山,一边口中不断发出大吼,喊道:“灵虚,我来啦!灵虚,我来啦!”一声又一声的呼唤,但他始终得不到心中想要的那个回应。他的声音之中悲愤越来越盛,终于让他忍不住对天嘶吼起来,状如疯魔厉鬼。 这时,只听不知何处一声冷哼。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喝道:“天宗四相神境,岂能容你这个山魈妖物放肆!” 与此同时,一道青色神芒急速从天而降,凌厉无比,直劈那黑袍人的头顶天灵。那黑袍人却是不管不顾,信手一挥,带动整个周身天地之间一阵扭曲。那道青芒竟然被他轻松弹开,急速旋转着飞向远处云层之中,途中光芒尽散,露出一柄青色宝剑的模样。 青色宝剑旋转飞至云层之时,云层突然双分,好似被那青色宝剑斩开一般。露出一个轻纱遮面的女子,一身碧衣,两道细眉之下双眸犹如寒潭星月一般,透出冷傲之意,正是夜无痕。 夜无痕伸手一指那青色宝剑,旋转的青剑立即回到她的手中,她不发一语。举起青剑扬剑冲天,剑身登时射出一道犀利无比的千丈青光,穿云破雾,直冲霄汉,正是夜无痕修成的剑罡。就在这道青光剑罡出现之际,天地之间哑然无声。夜无痕手举千丈剑罡,口中微噫一声,径直向柱峰顶上那人斩落。 她的手臂起落轻柔无比。千丈剑罡从天际滑落,声威煊赫无比却是悄无声息,划过半天而不惊动一丝浮云。而且不到一瞬之息便来到了那黑袍人头顶。剑罡从而天降,同时带着一股极强的封禁之力,要将黑袍人锁定原地,不得动弹。 黑袍人似被那封禁之力所扰,猛然抬头向天。举目凝视那剑罡向他逼近,周身一动不动,似已被剑罡封禁之力束缚。 夜无痕见状却不急不躁,青光剑罡落下之速度丝毫不变。又过一息,青光剑罡已至他上方百丈,那黑袍人仍旧站立不动。再过一息,青光剑罡已在十丈之外,眼看那青光剑罡携带之锋锐之气,已经将他周身黑袍吹得猎猎作响,裂开道道口子,那黑袍人这才蓦然发出一股怒吼,左右双手各自发出一团红光,托天而举,红光在头顶交汇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红色光盾。看样子,这黑袍人竟是准备硬接这一道青光剑罡! 夜无痕眼见如此情形,心中不由冷笑:“我这一道剑罡,上可斩月,下可劈山,你竟然想要硬接,真是痴心妄想!”手上一动,青光剑罡立即斩落。 眼看剑罡就要劈中那黑袍人的红光盾,异变陡生,突然红光逸散,剑罡斩落,不知何时黑袍人居然已经脱离剑罡的封禁之力,向左侧飞天而去,堪堪躲开了这斩天灭地的一剑。而剑罡失去目标,去势不停,登时直接向着柱峰斩去。 原来黑袍人甘冒奇险,就是要引得夜无痕剑罡来劈此柱峰。夜无痕察觉其意图,自己竟然险些上当,急忙运转周身法力,硬生生将手中青剑翻转,那青色剑罡这才停止下落,但已经将柱峰削去一截。 那一小截柱峰顿时向大地落去,势必落入山坡之上,夜无痕不由一恼,挥剑横向斩出,青光剑罡扫中那一小截峰柱,登时将之击成石粉,飘飘扬扬洒落半空。那黑袍人见此一幕,在本空嘿然而笑,夜无痕细眉一挑,青光剑罡再举,延伸出他的神识,向那黑袍人追索而去。 那黑袍人当即转身飞天逃遁,夜无痕剑罡纵横四方,急追而去,却不知何故,那黑袍人明明就在前方飞天逃窜,但夜无痕的神识每每到达他周身不远之处,便感觉到一阵扭曲,不由自主地滑开一边,始终不能锁定那黑袍人的身形。 “身无其身?”夜无痕心中暗惊,此人的妖法较之十年前又厉害不少,看这情形,似已到了知天境,身在天地之间,如鱼儿在水中一样!自己已是知命境巅峰,虽可借用天地之力,但始终是差了一线!想到这些,她才恍然大悟,难怪他竟敢来天宗,可惜无咎师弟恰恰不在宗门,否则以天镜之威,即便是知天境,也难逃被锁定身形! 神识虽然不及,但那黑袍人就在剑罡所及范围之内,上下翻飞,忽隐忽现,躲避青光剑罡。夜无痕不停挥动青剑,以剑罡追击,横劈竖斩,想要将那黑袍人斩落。但剑罡在半空扫来荡去,威势万钧,却始终不能追及他一片衣角。 过得半刻,夜无痕再斩三剑,仍旧无功,却惊觉周身法力几乎消耗了一半。登时心中一惊,反应过来,那黑袍人是故意要消耗自己的法力!心中大怒,这妖物怎地变得如此狡诈!不得已收了剑罡,冲着下方大喝道:“无意,无尘,四相大阵!” 随着她这一喝,不知身在何处的芳无意和梦无尘当即发动了四相大阵。只见原本环绕山腰的四道神风猛然向上抬升,风势猛然涨了数百倍不止,呼啸连连,暴虐四作,席卷到了整个四相境。这四道神风一直升到了峰顶仍不停止,一下子便脱出了柱峰。而就在四风脱离柱峰的刹那,四道神风相互交融,竟然就这么消失在了虚空之中。取而代之的是这四相境内突然产生了一股绝强的力量,向那黑袍人扫去。 那黑袍人才脱出夜无痕剑罡的笼罩,忽感天地之间有一股极强排斥之力,硬生生迎面扫来,扼住自己的身形。这股力量强大不已,一触之下即将他的身形震退,他立即知道这不是他所能抗衡之力。黑袍人哼了一声,直接转身往另一边飞去,但迎面又是一股斥力袭来。 他身形一顿,随即再转方向,可是不管他向四面八方哪儿飞去,这四面八方皆有斥力袭来,而且范围收缩的越来越小。那黑袍人不住的后退,渐渐又退到了那峰柱之上。黑袍人心知,自己原本已是知天境的修为,身即天地,天地即身,现在却竟然被天地排斥,显然是这四相大阵切断了自己与天地之沟通。 想明白这一点,黑袍人大喝一声,身形一晃,忽然向东西南北飞了出去。他并不是先向东然后向南,接着向西最后向北飞去,而是直接在同时向四个方向飞去,因为就在他飞动的刹那之间,他的身影一化为二,二化为四,竟然同时化为四人。 那夜无痕远远看着,冷声一笑,心道:“想要以分身之法,卸去四相斥力,简直痴心妄想!” 果然那四道身影刚刚向四方飞出,随即又被兜头而至的斥力扫了回来,四人互相撞击,又复归于一身,那黑袍人再度被逼回到了柱峰的上端。而四方的四相斥力也终于逼至他周身一丈之外停住,将他困于其中。 黑袍人原本运转一身法力与这四相斥力相抗衡,以免自己被这四面八方的斥力挤成肉饼,但是没想道这些斥力在他周身一丈外停住之后,忽然施加在他身上的斥力便消失无踪了。黑袍人惊疑之下,随即想到,这些斥力来自四面八方,到达一定的距离,互相之间便抵消了,达到了某种平衡,同时也将他困在这一座看不见的牢笼之中。 黑袍人心道,不如运转法力助其一方,打破平衡,不知是否能够突破此阵。随即运转法力,向东方用力推去。谁知一推之下,竟是毫无效果。不管他使出多大的法力,也是泥牛入海一般,全无任何结果。他随即想到,对了,这四面八方的斥力乃是同源而出,不然这四方斥力相互排斥之力,就已经将我肉身挤扁了!这天宗的四相境果然非同一般! 伴随一道青光闪至,夜无痕的声音响起:“你这头山魈,真是胆大包天,时隔十年,还敢来我天宗放肆!上次上你侥幸脱逃,这次可没这么幸运了!” 黑袍人冷笑一声:“我的原身确实是一头山魈,但我有名字,我叫云中君!我知道你叫夜无痕,也知道你的原身是一个女人,不要跟我废话,灵虚在哪儿,我是来带她回家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山神 那黑袍人正是云中君,夜无痕闻言心中一惊,暗道,他怎么知道灵虚还没死?十余年来,这妖物性情变化好大啊!听他话中隐含讥讽之意,恼怒道:“不知死活的妖物,不知感念天宗活命之德,此番不能饶你不得!” 云中君嘿然道:“生我者天,养我者地。天宗何来活命之德。若是告诉我灵虚在哪儿,那就请你开口,若是其他废话,可不必多说啦!” 夜无痕冷冷道:“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悟,果然是蛮荒妖物,冥顽不灵!” 云中君蓦地大吼一声,声震天地,随后冷冷笑道:“就凭这小小困阵,就想杀我么?” 夜无痕眉色一冷,眼中闪过杀机,喝道:“无意,无尘,四相轮转!” 话音刚落,虚空中顿时现出青、红、黄、白四道擎天风柱,分据四方,围在云中君百丈之外,不断地旋转起来。疾风旋转,牵动四相大阵生出极为玄妙的变化,云中君忽感自己周身气血一衰,转首间自己几缕头发飘过眼前,内中竟有白光一闪。 云中君扯住头发一看,内中赫然是一根白发。自己修行已至知天境,寿元绵长,怎会突然出现白发?连忙扯过其余头发来看,果然不是白发为何?有一把头发里面,竟有数根白发。 正惊诧间,四道风柱又转一圈,正让他瞧见手中一根头发又变成了白色。云中君顿时醒悟过来,这四道风柱在转动之中,竟将他身上的生机渐渐剥离出来,随风带走。风柱绕身一圈,自己的头发便会白一根。才这么一会儿,他原本满头的黑发已经露出了点点霜雪之痕! 如此下去,岂不是要被这四道风柱抽尽生机而死?云中君脸上惊怒交加,当即暴喝一声,伸手向四面八方猛然拍去,掌上金光阵阵。与困住他的四相斥力不断撞击,发出惊天动地的轰然巨响,震耳欲聋。 但那四相斥力遇强而强,任他法力如何浑厚激荡,全然不能动其分毫。那澎湃的法力轰出之后,拍出一道道金光,一次次被四相斥力震散,随即被那旋转的风柱带走! 云中君大口喘息,退至困阵中心,望着四面看不见的四相斥力。眼睛再度变得赤红。又是大喝一声:“我是山鬼。我要灵虚!” 夜无痕手持青剑,傲然挺立云端,见云中君在困阵中嘶吼不已,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随身狂舞乱飞,瞧来犹如疯魔,冷笑之余,心中亦生疑窦:“这妖物十余年不见,怎么会突然就现身在这四相境?” 正思忖间,有两人飞天而至,正是芳无意和梦无尘。原来刚才她们三人发觉山鬼云中君竟现身在四相境,当下大吃一惊。渊无咎已前往道海,夜无痕当即吩咐两位师妹赶去四相境阴阳阵枢之处。发动大阵,自己则御剑而来,拖住这山鬼。 芳无意看了那阵中的山鬼一眼,问道:“这妖物是怎么闯过护山大阵的,竟无一人察觉吗?当年他负伤而去。十余年来不曾现身,怎么会在今天出现?” 夜无痕问道:“无涯师弟呢,他人在哪儿?” 一语方落,便听见一人应道:“师弟在此!”远处一人飞天而至,正是岸无涯。夜无痕皱眉道:“师弟来的好快!” 岸无涯听得夜无痕不满之意,当下躬身笑道:“师弟来迟了!不过有师姐在此,这妖物自然掀不起什么浪来。” 夜无痕道:“我们三人正奇怪,这妖物是如何避过护山大阵,闯入这四相境来的?师弟,你怎么看?” 岸无涯听她言语之中似有所指,道:“这个师弟也不清楚,这妖物神通不小,但也不可能毫无动静穿过护山大阵,应该是身上带着能够穿越洞天结界的潜行法宝。当年一战,他身上法宝便层出不穷,这也不足为奇。师姐,这妖物必是复仇而来,何必多问,他不知这四相境的厉害,闯了进来,今天便教他有去无回。” 几人正在说话,忽听阵中山鬼大声叫道:“岸无涯!你这卑鄙小人,灵虚呢,她在哪儿?”他一见岸无涯,双目之中更是喷出无穷的恨火。 岸无涯上前几步,道:“大胆孽畜,灵虚身死,当年你是亲眼所见,今日竟又潜入我天宗四相神境,究竟意欲何为?” 山鬼此时头发几乎已经白了一半,眼角额头都出现了道道皱纹,只听他道:“你休想骗我,灵虚还活着,她还给我生了一个儿子!” 岸无涯转身与夜无痕等人对望几眼,互相眼中尽是诧异,岸无涯看着山鬼,沉声道:“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山鬼见岸无涯如此神情语气,已然确信一切,当即纵声大笑道:“灵虚果然还活着,她为我生了个儿子,哈哈哈!灵虚,灵虚!” 芳无意听得他笑声之中既有惊喜,又有无尽的伤痛,不由道:“看来这妖物对灵虚倒是真心。” 夜无痕冷冷道:“真心?若他是真心为灵虚好,他又怎么会做出当年之事?人妖殊途,妖孽就是妖孽!” 芳无意想起当年之事,摇头轻叹,不再言语。 那边岸无涯见山鬼笑得癫狂,喝道:“妖孽,就算灵虚还活着,我也不会让你见到她。我不妨老实告诉你,灵虚就被我关在这山下石室内。哼,你要想见她,那就先破了此阵吧!” 岸无涯深知这四相大阵厉害,除非是脱天三境的高手,否则绝无可能从四相斥力之中逃出。这山鬼不过是知天境,而且此时已被四相大阵中的四相轮转抽离大量生机,自然毫不担心。 哪知他这话才说出口,忽见阵中山鬼仰天大笑,道:“岸无涯,算你做得一件好事。”说着,忽有一人从他身后转出,手持一道丹卷,喝道:“看我先天卷!”丹卷随即被抛入空中展开,竟毫无障碍的穿出了四相斥力形成的困阵。 丹卷展开,现出卷中无数奇异的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发出耀目的金光,一股极为玄奥的气息充斥了整个四相境。金光过处,首先那四道旋转不休的风柱突然炸开,流风四散。紧接着,流云急速向四周卷动,整个四相境突然天摇地动起来。 岸无涯等人均是大惊失色,夜无痕首先反映过来,大喝一声:“将那丹卷击破!”手中青剑猛然一斩,青光剑罡划过长空,劈中那浮空的丹卷。 岸无涯本离得最近,但是反映却慢了一拍,夜无痕剑罡劈出之后,他身上也立即涌出黑白二气,黑气护身急退,同时白气翻卷,急速向那丹卷飞去。 同时芳无意也是一扬手,天空顿时降下五道青色霹雳,向丹卷劈去。而梦无尘则是素手一挥洒出了点点星光,这是他的法器散天星。同时,芳无意急忙抛出一道飞云,护住自己和梦无尘,往后飞去,以免被法力波及,那是她的法器流云幛。 剑罡首先劈中丹卷,紧接着岸无涯的白气,芳无意的霹雳,以及梦无尘的散天星先后来到,一时间,青光金光一起炸开,闪电霹雳大作,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一股极强的法力冲击波荡开来。 但是那丹卷却不知是何等材料炼化而成,在这天宗四大高手合力一击之下,竟然是毫发无损,反而是金光更加刺目。不断向四周绵延开去,金光过处,席卷流云飞散,产生百种震动。随着每一次震动的产生,四相境中的天地就摇动一次,那耸天的柱峰亦开始摇摇欲坠! 岸无涯察觉其中变化,首先大叫起来:“不好,这是什么法宝,四相大阵要溃散啦!” 夜无痕当即立断,喝道:“无意,无尘,快入阴阳阵枢。无涯,随我去斩了那山鬼!”说完,转身向山鬼所在之处飞去,岸无涯紧随其后。芳无意和梦无尘则是立即向下飞去。 四相斥力困阵之中,在山鬼身边的那人全心激发丹卷法力作用之下,此刻四相斥力已经渐渐失衡。于是,山鬼和那人同时大喝一声,身形交错,同时往身侧打出两掌,金光闪动,顿时四相斥力被齐齐攻破。 就在困阵被破的刹那,突然一道威压降临,山鬼猛地抬头一看,青光剑罡已已经劈到,同时脚下一阵奇异的吸力不断将自己扯去,正是岸无涯的黑白二气。 山鬼哼地一声,喝道:“匹练惊鸿!”扬手一招,原本缠绕柱峰的彩虹消失原地,再出现时,已挡在山鬼头顶,向那道青光剑罡扫去一扫,一下子便将那道青光剑罡撞得粉碎。夜无痕心人剑一身,剑罡被破,胸口如遭锤击,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匹练惊鸿随即荡成弧光,急速往黑白二气冲去,与那黑白二气纠缠在了一起。困阵击破,山鬼身边那人扬手一招,将悬浮半空的丹卷召回手中,发丝飞扬间,也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岸无涯瞧见他的脸竟然跟山鬼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此时山鬼的头发已经全白,而他的头发却仍旧是漆黑无比。只听山鬼喝道:“山神,将那山劈开了,救出灵虚!”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重逢 听得山鬼这一喝声,山神立即发出三声大吼。 这三声大吼奇异无比,第一声吼如晴空霹雳,响彻天地,整个四相境都被这一吼震动起来。夜无痕等人都觉得元神之中一阵微颤,恍惚之间,四相境竟然消失不见,天地之间虚空浩荡,那柱峰更是幻化成了山神威武的身躯,撑天拄地,正怒目大吼! 这一声吼竟然震动了他们的元神,生生让他们产生了这无边幻象。但这幻象随着吼声消失也立即消失。当四相境再现之时,只见夜无痕的面纱上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脸颊上雪白的肌肤,而岸无涯的道冠更是不翼而飞,芳无意和梦无尘原本正向四相境的阴阳阵枢飞去,此刻心神为之一夺,生生站住了脚步,险些摔落云头。 岸无涯飞散乱发,惊呼道:“师姐,不可让他继续吼叫!” 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山神又发出了第二声吼声,说是一声大吼,却是连绵不绝,犹如云中惊雷滚滚,含而不发。夜无痕心知若是等着吼声爆发,必对众人产生极大伤害,当即将青剑向虚空掷去,喝道:“化!”那青剑在飞去的半途之中,一化二,二化三,以三化万,最后化成了铺天盖地的青光剑雨,每一道剑皆有万钧之力,尽数向山鬼和山神攻去。 眼见剑雨袭来,山神吼声未停,山鬼当即一喝,匹练惊鸿光芒大作,向内一收,随即硬生生震开了黑白二气,头尾相连形成一个彩环,迅速飞至山鬼和山神上空,急速旋转起来,恰恰迎上飞至的无数剑雨,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尽数向两侧挡飞出去, 剑雨源源不断。匹练惊鸿形成的彩环不住渐渐抵挡不住,生生被剑雨渐渐逼得向后退去,山鬼咬牙大喝,运转一身神通法力,不住催动匹练惊鸿苦苦支撑。 岸无涯眼见他全力抵挡,那哪里肯放过如此良机,当下黑白二气猛然一合,化成一枚阴阳印,急速向山鬼身后袭去。暗忖这一下若是打实了,山鬼即便不死。恐怕也无再战之力。 眼看那阴阳印就要打中山鬼之际。山神这一声吼终于爆发出来。如同九天龙吟,又如九渊龟怒,刹那之间,向四周扩散开去。夜无痕化出的万千青光剑雨在尽数碎成了齑粉。青剑当即被打回原形,弹回夜无痕手中。而岸无涯的阴阳印生生就被吼声喝住停在了山鬼背后,竟不能向前一分。 岸无涯正惊骇之时,忽然一种极为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当即大喝一声:“不好,快躲。”身影化作流光,飞速退去,夜无痕也是一皱眉,意识到危险。与芳无意三人一起化光急退。 “轰”地一声,只见那柱峰顶端一截,突然毫无征兆的被炸得粉碎,无数碎石夹带着山神法力向整个四相境喷射出去。碎石坠入峰底山坡,不时传来声声惨呼。是那些天宗 圣踪 第 53 部分阅读 J悄切┨熳诩敲茏樱凰槭髦辛恕?br /> 芳无意心系那些女弟子,当即向下飞去,同时祭出了流云幛,流云幛犹如一道滚滚白烟,绕着柱峰一周,形成一道屏障,遮住了峰下山坡,那万千碎石尽数击在流云幛上,纷纷消失无踪,如雨落湖中,不起半点波澜。 这流云幛乃是芳无意以天地之间的云气炼化而成,虚而不受,因此最擅防护,更能形成种种迷阵。饶是如此,万千碎石冲击之下,仍是突破了流云幛承受的极限,芳无意也受了伤。 眼见山神一吼强过一吼,夜无痕心知绝不能让他再如此任意施为,当下叫道:“无涯,无意,无尘,天有四象!” 三人当即领会其意,岸无涯首先喝道:“天有大象,至阳赫赫。”一道明亮无比的光华从他周身亮起,刺人眼目。紧接着,岸无涯身形消融,化作一团炙热无比的光华迅速向空中飞去,占住东方天空。 夜无痕接着喝道:“天有大象,至阴肃肃。”身形瞬化成一轮明月,卷起一道阴寒之气,飞往西方天空。而芳无意亦喝道:“天有大象,大块噫气。”化成一道风柱,旋转不息。梦无尘亦喝道:“天有大象,阴阳相薄。”化成一道惊雷霹雳,轰然大作。 日月之行,搅动山鬼周身之气,一半炽热无比,一半阴寒至极,同时日月之中更有剑光白气射出,那是夜无痕的青剑和岸无涯的黑白二气。风雷之动,更是相互催生,狂风引动,如万千刀兵加身,惊雷霹雳,更是出没无踪,稍一沾惹,便是接连不断牵引而至。 一时间四相境内,日月齐照,在山鬼和山神上空,运行不息;风雷同生,电闪雷鸣,呼啸不止。山鬼见如此阵势,不敢大意,猛然一喝,匹练惊鸿入手,纵身跳入日月风雷之中,扬手一挥,只见匹练惊鸿犹如一道彩鞭,向这天地四象挥去。 山鬼满头白发随风,暴喝连连,舞动匹练惊鸿时而撞击日月,时而抽散风雷,竟似全然知息这四象变化之迹,一时间与四象斗得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夜无痕等人更是暗暗心惊,这山鬼竟然如此勇悍,法力之深厚,只怕已是知天境巅峰境界! 双方缠斗之时,那山神又发出了第三声大吼,只见他仰头向天,黑发根根竖起,张口大吼,却是并不发出半点声音。 但是就在山神合上嘴巴,停止大吼的刹那,只听轰隆嘎嘎之声不绝,那刺入云天的峰柱突然开始不断向上升起,整个四相境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化身为月的夜无痕惊呼道:“不好,他要拔山破境,快将山压回去!”弃了山鬼急速往那峰柱飞去,当即绕着上升的峰柱环飞起来,施展御物之力,将整座峰柱向下压去。紧接着,化身太阳的岸无涯,也跟随过来,一日一月环绕峰柱环飞不休,将峰柱渐渐拉了回去。 这时,一道彩虹飞来,缠住那峰柱上端,另一端仍旧在山鬼手中,只听他在半空中大声一喝道:“给我起!”巨力一扯,匹练惊鸿拉动着峰柱又开始上升! 化身为风的芳无意当即飞去缠住峰柱,以巨风之力,向下压去,峰柱上升之势为之一缓。但山鬼仰天一吼,浑身法力催至极限,匹练惊鸿光芒再盛,散出无数氤氲之气,峰柱继续开始上升。 化身为雷梦无尘却没有前去加入双方拉锯之中,她眼见双方如此局势,当即化出无数惊雷不断向山鬼身上击去。山鬼以匹练惊鸿全力拔山飞天,更无限阻挡,顿时周身遭受无数雷轰电击,但他手中匹练惊鸿丝毫不松,就这么咬牙硬生生承受着,不一会儿,双目之中便流出两行血泪。 日月饶峰,飓风入地,匹练惊鸿扯着整座峰柱,双方都已将神通法力摧至极限。山神身影不知何时消失在半空,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峰柱下方。此时峰柱已经离地而起,与大地之间已有百丈间隙,山神迎风一晃,肉身迎风而长,忽忽蹿至百丈之高,双手一伸,抵住峰柱底部,单足一顿,猛然一声大喝,身形再长,竟将这峰柱托举了起来。 山鬼在上,山神在下,一拉一举,夜无痕等人感到一股擎天之力从下方传来。这一下强弱之势顿时变化,他们再也无法阻止峰柱上升。顿时,只听上方的山鬼大喝一声,匹练惊鸿再催神力一拔,夜无痕等人御物之力纷纷溃散,峰柱突然失去向下拉扯之力,登时如箭一般飞射如天际之中。 就在峰柱离地千丈之时,地上的山神手中忽然多出了匹练惊鸿,头发也变成白色,而半空中的山鬼头发却变成了黑色,手中已是空空如也,山神山鬼竟在刹那间互换了身形。只见山鬼注目峰柱底部,大喝一声:“灵虚!”匹练惊鸿脱手而出,如夭矫如龙,追上峰柱,猛力一撞,匹练惊鸿前端钻入峰底一卷,随即退了出来。 匹练惊鸿这一放一收,迅疾无比,就在山鬼收回匹练惊鸿之际,一个白衣身影从匹练惊鸿之中脱出,飘然从半空之中摔落了下来被山鬼抱接住抱了怀里,正是灵虚。 灵虚她身在黑暗石室,神识不能主动透出,尽管外面天摇地动,但那黑暗石室却是自成结界,所以她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是山鬼闯入四相境来。 就在匹练惊鸿破开石室,将她带出的刹那,她还感到有些惊恐,仓促之间神识未展。而且久处黑暗,一时双目难开,只感觉自己从半空跌落,被人接住搂在怀里,正要用力推拒,但就在刹那之间,她已经知道了抱住自己的是谁,顿时全身一窒,随即热泪涌出双目,轻声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怎么现在才来,我都快变得不漂亮啦!” 此时的山鬼,白发满头,双目带血,狰狞恐怖如鬼,但是他的声音却是无比柔和,只听他道:“我的灵虚怎么会变得不漂亮,你现在就跟我天天梦里见到的样子一模一样!” 两人久别初见,言语说话,却好像从未分别过一样。岸无涯见此情景,心中转念道,不如趁机用此山将他们压死峰下再说。一念及此,正要将心念传给夜无痕,忽听一声惊呼,从头顶响起,随即见一个身影从半空降落下来。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双身一体 这身影自然就是陆正,山鬼用匹练惊鸿这么一撞,将灵虚从黑暗石室中救出,原本在山腰洞中的陆正竟被震了出来,直接从半空中摔落下来,怀中还死死抱着荒未央那张七弦琴。 夜无痕、岸无涯等人身化天地四象,加之上有山神,下有山鬼,初时谁也反应过来动手救援。陆正就这么大叫着径直的冲着地上落去,眼看就要摔得琴碎人亡了,灵虚闭着眼睛听见陆正的叫声,对山鬼说道:“救孩子!” 她虽然从未见过陆正,但数日来神识互感,自然早已能辨识陆正一身气机。山鬼一愣,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灵虚这一声救孩子,让他误以为那摔下来的是他和灵虚的孩子,匹练惊鸿当即飞出,向空中的陆正卷去。 岸无涯这才反应过来那孩子是陆正,眼见山鬼夺人,以为他要挟持陆正以便逃出天宗,当下惊呼一声:“不可让他救走陆正!”随即施展御物之力,向陆正扫去。夜无痕等三人也瞬间明白过来,顿时纷纷数道御物之力交织而去。他们身在半空更为接近陆正,是以后发却能先至。 山鬼听得这话,心中更加确信这天上掉下的便是自己的孩子,鼻中‘哼’的一声,厉声喝道道:“谁敢动他!”叫声方毕,天空上的山神默契无比,当即发出一声惊天大吼,音波向四面八方冲击而去,四象均被一震,但岸无涯的御物之力已触及陆正。 陆正在空中不住下坠,忽然天空上竟有一道拉扯之力卷来,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自己的身形扯的一顿。就这么一顿的功夫,立即又有几道拉扯之力追上,齐齐抓住了陆正的衣物。其中有四道力量是往上拉扯的,还有一道力量是将自己往下拉扯的。 御物之力不能摄天下有知有觉生灵,只能摄取无知无觉的死物,因为生灵之物。有灵明自主之意,不可强摄。因此岸无涯等人神识锁定的并不是陆正肉身,而是他的衣服。而山鬼御使匹练惊鸿,却是以此法器施展隔空虚卷之力,拉扯陆正的双腿。 夜无痕等人之中,她和岸无涯是知命境的高手,而芳无意和梦无尘皆在知道境。其中梦无尘已是知道境的巅峰,但山鬼却是已经到了知天境。知道之境,初识天地;知命之境,天地同力;但是知天境,却是天地之力。但山鬼毕竟不是天地,也不可能拥有整个天地的力量。能使用多少天地之力,还是取决于他自身法力有多深厚。凑巧的是,夜无痕几人的御物之力加在一起,堪堪和山鬼打了个平手。 因此五道御物之力一拉之下,陆正一下子被停在了半空。五道力量分成两方,一方是山鬼为了夺回自己的孩子,一方是夜无痕等人为了夺回天宗的弟子。双方你争我抢,谁也不肯丝毫放松。 而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一道绝强的御物之力冲着五道力量卷来,浩然庞大至极,让双方都是大惊失色。如果说那夜无痕等人和山鬼的御物之力是五条江河的话,那山鬼的御物之力则是其中最大最汹涌的那条。而这最后出现的御物之力却非江河足以形容,应该说那就是整整一片大海! 双方正在较劲之时,这股御物之力突然出现。而且是一下子扯住了五道御物之力,顿时天上的夜无痕等四象,以及在地上的山鬼,一下子就被这道浩然之极的力量给扯向了天空。双方同时惊骇不已,因为这股绝世的法力竟是来自于陆正! 原来双方一味相互较劲,都没注意到一点,那就是陆正已经突破了知身境。拥有了法力。就在他们五道御物之力抓住陆正之后,陆正慌乱之下,神识之中自生感应,随即也是施展出御物之力。冲着自己感应到的所有抓住的他力量,猛地向拉住自己的五道力量卷去。 这情形就好比溺水之人,本自慌张无比,突然发觉竟然有几只手抓住了自己,本能的便会伸出手来抓住那些来拉扯自己的手。 夜无痕只来得及问出一句:“这是怎么回事?”便被这道绝强的御物之力直接拉扯过去,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刹那之间,原本在天上的一日一月两团光球、一道巨风、一道闪电,以及地上的山鬼,都被这道力量扯动,急速向空中飞去。而陆正施展出御物之力后,只觉得原本五道拉扯他的力量顿时一松,齐齐被自己拉了过去。而自己则一下子失去了拉扯之力,一愣之下,身形便再度向下落去,顿时吓得大叫起来。 这一下变故陡生,却是任谁也不能料想的到。而一直停留在半空的山神见此情景,当即大呼一声,身化流光,急速向陆正飞去。夜无痕等人均是在空中勉力摄住自身,但那刚才突然出现的那股御物之力实在太过强横,四人刚刚勉强稳住身形,才不致互相撞在一起,此时山鬼也已经被那御物之力拉到了他们的眼前。 岸无涯首先反映过来,喝声道:“杀了他!”四象顿时将山鬼包围其中,阴阳之力,风雷之威,再度将山鬼包围其中。山鬼心知山神已经赶去救陆正,也不着急,当下冷哼一声,匹练惊鸿绕身而飞,双方再度斗在了一块。 而这边陆正身形急坠,眼见就哟摔落尘埃之际,山神抢先一步稳稳落地,一道施展隔空之力,稳稳的接住了他,将他放在了地上。陆正尚未回过神,山神便再度飞天而去,他与山鬼心念一体,已知山鬼那边快要支撑不住了。 陆正死里逃生,眼见自己所在乃是一片山石错杂之地,断痕犹新,一边有一个白衣女子正俏立风中,左袖随风飘起,内中空空荡荡,显得无比柔弱。而她抬头望天,目光凝聚天空中一道身影,脸上的神情,仿佛这世间再也没有其他一切。 陆正抱着琴跑上前去,叫道:“灵虚师叔!”连叫两声,灵虚这才应了一声,却没有将目光转过来,而是就这么一直盯着天空之上的身影。 陆正道:“灵虚师叔,是他来了吗?”虽然灵虚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她也从未直接说自己喜欢那个妖怪,但是陆正自然猜得出来。 灵虚道:“是啊,他来了,他来接我回去了!” 陆正当即欢喜道:“那是再好不过了。”同时他也顺着灵虚的目光望去,只见天空之中,两个人影悬浮半空,长得一模一样,连穿着打扮也是相同,只不过其中一人白发飘飞,手中握着一条光灿灿的长鞭,而另外一人头发则是黑色,手中并无任何器物。在他们周身,则有天地四象环绕,风雷哗作,日月丽天。 陆正惊讶道:“灵虚师叔,怎么两个人一模一样,他们是兄弟吗,哪一个才是云中君?” 灵虚摇摇头道:“不是兄弟,两个都是他。” 陆正一愣:“什么?”他没明白灵虚这句话的意思。 灵虚解释道:“云中的原身是山魈,乃是天地之间一种极特别的妖。我们人生下来只有一个肉身,但是山魈生下来却有两个肉身,一个叫山鬼,一个叫山神。平时双身一体,不会轻易化现。只有到了生死关头,才会主动化出第二个形体。他是这天地之间最后一头山魈啦!” 两个肉身!陆正大吃一惊,天地之间竟然有这样的奇事,看来那些妖物除了可以变成人形之外,尚有许多奥秘。当下再度仔细向天空望去,想要瞧出些端倪来。他现在身具法力,自然有了眼神通和耳神通,神识所及,一览无遗,在道门称为千里眼和顺风耳。 只见那白发者不停舞动长鞭,将日月荡开,而那黑发者不时击出一拳,将袭来的风雷击散。两人双方激斗正酣,一时难以分出胜败。陆正初见云中君的模样,的确如灵虚之前所言,凶丑无比,但是细细一看,却觉得神韵非常,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憨厚。尤其是山神,反倒是山鬼,不知为何,陆正总觉得他眼中有一丝阴沉之意。 抛开在两界山上看见白虎跟山水剑宗的记名弟子相斗不算,这可以说是陆正第一真正看见修行人之间以神通斗法,但他心中却并无任何激动惊喜,倒是觉得十分恐惧。那半空中被击散的雷电和风刃,不时落下,落到岩石之上,便将岩石击碎,落到树木之上,便将树木炸开,端的危险无比。 陆正忍不住道:“灵虚师叔,咱们还是躲远一点吧!” 灵虚却道:“你自己躲远一点吧,我不走。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见他啦,我想一直看着他。” 陆正道:“这儿太危险啦,咱们找个安全又能看得见的地方,不是更好吗?” 灵虚这才转过头看他一眼,眼中带着无限笑意,哪有半分癫狂,。陆正早在元神心念之中见过她的样子,但此时见到真人,不禁觉得较之元神所见却多一分刚毅果决之感。 只听灵虚微微一笑道:“我如果走开了,他会找不到我的,这可不好。” 陆正不由一愣,转念一想,易地而处,若是心儿在半空跟人斗法,自己也是不会离开的,当下道:“师叔,我在这儿陪你。” 灵虚也不劝他离开,微微点了点头,他两人神识交流偌久,自有一份难得的默契。 两人正看得入神,忽然身后有人道:“师妹……”激动之中带着十分复杂的情绪。 陆正听得耳熟,回头一看,叫道:“慎虚师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第五十章 痴及身外 一片天雷地火之中,慎虚缓缓走了过来,脸上凝聚了无数的表情,看不清是悲是喜,却已再无半点猥琐之态。他的双眼直直的看着灵虚,浑然没听见陆正在叫他。 慎虚来到灵虚的身后不远处站定,嘴唇一哆嗦,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轻轻叫了一声:“师妹!” 刚才他叫了一声,灵虚没有任何反应,此时又叫了一声,灵虚还是没有理睬他。慎虚终于意识到,灵虚根本就是将自己当做不存在,顿时也沉默了下来。 场面一下子显得十分怪异,天上是一片风雷电闪,激斗不休,不时降下无数疾雷风刃、剑罡白气,扇起寒热之流,已是喧闹惊悚之极。但是地上的灵虚直直地望向天空的山鬼,没有向慎虚看一眼,而慎虚则站在灵虚的身后,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个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魂牵梦萦的身影,两人似乎全然忘记了身处在极危险之地,在这天雷地火之中,显得是那么静谧。 陆正身在其中,一面感受着天上的极动,一面感受着两人的极静,感觉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几次忍不住想要张口提醒灵虚,但话到嘴边却是生生咽了下去,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什么话也不适合说出来,当下只好仔细盯住天空的一切动静,好及时做出反应,以免被战斗所殃及。 眼中看着这十余年没有看见的身影,慎虚的目光是这样的热切而带着迷离,但目光每每扫动到她空荡荡的左袖。他心猛然一揪了起来,心中无数念头闪动,灵虚,你终于出来啦!我知道你知道我来了,我也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现在出来了,我该带三鲜来见你,让你们母子见面!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带三鲜一起来吗?三鲜跪在雪地里那么多天,活活被冻伤了。 哎,他是个孝顺的孩子,早知道我就不该告诉他你被关在四相境的事。我以为他即便知道了也进不来。没想到他天生便有穿越结界之能。因为他是半妖之身,是你和那个妖怪的孩子…… 想到此,慎虚忍不住冲天空中腾跃的身影看了一眼,眼中燃起无比憎恨的怒火。两只手握成紧紧的拳头。牙齿也咬得发出咯吱的声响。 慎虚的目光变了几次。从愧疚到愤怒,还不时透出悲伤哀怜之意。最终却是叹了口气,开口道:“灵虚。我知道你不会再认我这个师兄,但你看在过去我对你那么好的份上,你转过来让我看你一眼好吗?”语气之中满是哀求,但灵虚仍旧是一动不动。 慎虚一脸失望,神情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幽幽道:“师妹,我心里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但是见了你,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有些话,原本是应该在十几年前就跟你说的,但没有说成,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跟你说啦。这些话藏在我心里头十几年了,原本我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再跟你说。呵呵,没想到老天还是给了我这个机会! 哎,想想,我们其实也都是可怜之人,一辈子都在修行御天诀,哈,其实这老天最喜欢捉弄人,又怎么会让人驾驭他呢?真是痴心妄想了!” 一旁的陆正听得心中一动,因为灵虚师叔也曾对自己说过一句差不多的话,他记得灵虚说的是,‘御天御天,其实天又岂能是人可以驾驭的呢?’ 只听慎虚继续道:“那天,我们遇上这妖怪,我一眼就看出他是知命境的高手,以我们三个人是无论如何打不过他的。所以我费尽力气装出一副小人的嘴脸,阿谀奉承讨好他,连你也看不下去。呵呵,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当时我是想暗暗找寻机会偷袭他,你信吗? 呵呵,不管你信不信,都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当时这计策也没有奏效,反而被他打了一掌,将你带走了。我受了他一掌,当时就被封了神通,人也被打昏了,从天上摔了下去。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天宗,后来才知道,是大师兄带我回来的。 当时大师兄告诉我,师父和师伯他们已经出发前去救你了。我心里想,师伯有天镜在手,一定能够在最短时间找到你,而且以他们的修为,那妖怪自然不是对手,一定能够将你安然无恙的救回来。于是我也放下心来察看自己的伤势,这才发现我浑身被一股奇怪的力量锁住了所有气脉,而我的神通修为竟然下滑到了碧霄天的境界。 不管我怎么努力,我自己怎么都无法解开那股奇怪的力量的封印,但当时我还不灰心,心想只好等师父回来帮我了。但我当时哪里能想到,几天之后,师父师伯他们才陆续回到天宗,却没有把你带回来,他们根本就没找到你。 虽然他们立即传令道门其他宗门相助,但是我知道,连师伯的天镜都找不到你的一丝痕迹,其他人更不可能找到你。更让我绝望的是,师父师伯他们也都没办法帮我解开封印,我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修为一点点下滑,不到半个月,我的修为便一直跌落到了神霄天。 师妹,你知道吗,那些日子我度日如年,除了担心和思念你之外。以往我看不起的那些人,见我神通跌落到了神霄天,一个个都来嘲笑我、讥讽我,甚至出手揍我。我实在没办法,只好用对付妖怪的那个办法一样先百般讨好他们、敷衍应付他们,让他们不要打我。 那时候我觉得他们就是妖怪,比妖怪还要可恶。我一直在心里暗暗想着,等有一天,我恢复了神通,一定要让他们千百倍的还回来!但是整整过了一年,不仅你没有回来,我的神通也一直没有恢复。我心里越来越绝望,也习惯了逢人就说一些阿谀奉承的话,到最后连我自己也分不出那个巴结讨好的小人和一心想要恢复神通的,到底哪个才是自己。后来掌门师伯看不下去,干脆我把调到了不及天,看管那些记名弟子。 能够避开那些人,我心里自愿乐意,于是就在溪山灵谷住了下来。直到那天你带着这个妖怪回来,我被师父带到了元台之上,看见你竟然大着肚子跟那个妖怪站在一起,神情亲密,一脸笑容。我看见你看着他的眼神,你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但是你却用这种眼神去看那个妖怪!师妹,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的心里一片空白,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而你和那个妖怪一开口,就是求师父答应你们的婚事。我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炸灭了,之后你们说了什么我再也听不清楚。只隐约听见师父气得发疯,不停的骂你,最后却拗不过你,只好带着那妖怪来这四相境见掌门,而你则自己一个人到谷里来看我。 那时候你看见我变成了那副样子,脸上露出那么惊讶的神色。我才知道在元台之上,你根本一眼都没有瞧过我。但事实上,当时你还跟我打了招呼的。” 说到这,慎虚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天上的山鬼,道:“那时候看见你大着肚子,我的心里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恨意,就是他,就是这个该死的妖怪!要不是当年他那一掌,我又怎么会一点一点从丹霄天滑落到神霄天!如果不是他用强让你怀上了孩子,你又怎么会……灵虚,我当时满脑子的念头,就是你当时为什么不去死了,为什么不去死了,要让这个妖怪玷污你的清白。 但是在谷中,你却告诉我,你喜欢那妖怪,是真心爱他的。我听了这几句话,当时心里那种懊丧、苦涩、愤怒,的滋味,我这辈子也忘不掉。 你知道当时我心里的恨吗?要不是为了你,又怎么会遇见这个妖怪?如果没有发生那天的事,我现在的修行会到什么境界?一定早就成为虚字辈修为最高的弟子了,说不定还会超越师父,那时候我就是下一任天宗掌门之选……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变成一条只摇尾乞怜的狗!就连破虚这种人,也能踩在我的头上,对我趾高气扬,不拿正眼看我。哼,这个小人,只是师父身边的一条狗,他忘记当年我的修行远远超过他的时候,从来不敢看着我说话! 而我更加怎么也想不明白,我对你这么好,你最后却死心塌地跟了这个妖物!枉费当初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妖怪害死了,为你伤心流泪,恨自己没有本事保护你……所以我心里不断回响一个声音,你这个贱人,居然跟这个禽兽妖物有了孽种!你就是整个修行界最贱的贱人!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你杀死,只有杀了你,那才是对我的公平! 那时候你还在对我说着可怜的话,说会让那妖怪来助我恢复神通,你心里一点儿也没想到,我当时在想的是要杀死你吧!不过我终究还是心软,所以那一剑被你躲过去了,只断了你一条手臂!我现在还记得,看着我手里的剑,你那一脸的惊慌和不相信。因为你不知道我当时心中有多么愤怒,我不明白,我心中爱慕的灵虚,怎么可以去喜欢一个妖怪,却让我变成了这副样子?” 慎虚说到这最后一句话,问出这个问题,既带着疑惑,更带着一种不甘和责备,在等灵虚回答,但灵虚仍是恍若未闻。 慎虚久久等不到回应,不由地垂下头去,道:“师妹,你还是不肯回头看我一眼吗?你瞧瞧这是什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此身坏后心何寄 陆正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慎虚从身后拿出的不是别的,竟是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来,当即惊呼道:“师叔,你要做什么?” 慎虚不答,翻动手中的宝剑,凄然道:“师妹,我明白你的意思啦,你不转过来,就是告诉我,你的心里面从来就没有过我……你应该认得我手里这把剑,这就是你的玲珑剑。当初曾被那妖怪夺走,我以为从此就失落啦,没想到又被你带了回来。我当年从你手里骗过来,用它挑断了你的手臂,今天师兄就用它来赔你一条命吧!”说着,把剑一横,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陆正早就注意他的举动,见此情景,急忙大喝一声:“师叔,不可!”身子抢出,扯住慎虚的手臂。 这时,灵虚终于开口道:“陆正,不必拦他!”语气平淡,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慎虚正把宝剑架在脖子上,闻言撇开陆正的双手,惨然道:“师妹,你真的如此绝情?” 陆正也觉得灵虚师叔这话有些不近人情,隐隐带怒道:“师叔,为什么拦住我!” 灵虚虽然开口,但仍旧没有转身,就这么冲着身后淡然道:“他要真想自尽,还会等到今日吗?” 陆正闻言一怔,看了慎虚一眼,心道,莫非刚才慎虚师叔是装模作样,看着倒不像啊!慎虚被陆正这一眼瞅的脸上烧红。 又听灵虚继续道:“陆正,如果有一人跑到你面前。口口声声说因为你,害得他有多么痛苦多么惨,然后拿着宝剑要在你身前自尽,你会怎么办?” 陆正自然知道她指的就是慎虚,他心里虽然同情慎虚,却也觉得他的确做的不对,皱眉道:“我明白前辈的意思,但若是那人在我面前自尽,我还是会救下他好好劝说。说不定,他在某些地方对我有恩。而我却不知道呢!”他最后一句话。自然指的是慎虚照顾三鲜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冲着慎虚,意思是让他把三鲜的事情说出来。但不知为何慎虚却好似没看懂他的暗示,满脸颓唐之色。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灵虚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二师兄,你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说着,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慎虚,又道:“你以死相逼,我现在转过身来了,你满意了吗?” 慎虚只看了灵虚一眼,便低下了脑袋,嗫嗫道:“我,我……” 灵虚看他一身臃肿,全然没了当年意气风发,心高气傲的模样,心中不禁一软,道:“你现在弄成这样,又怪得了谁呢?你可知道,当年我就问过云中,他打你那一掌,究竟会对你造成何等后果。云中说,他只不过是用了独门的手法封住了你的肉身变化,除非你能以绝大信心毅力,坚持修行,以突破封印。否则神通修为日渐消退,此生便只会停留在知身境。 他说,当日你无缘无故杀了他三个小妖,对你这样处置,已是大大留情了。本来那天我单独去找你,就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让你不要气馁懈怠,只是没想到,你会那样对我……”说到此,灵虚忍不住看了自己左臂一眼。 慎虚闻言,猛地一抬头,眼中由疑惑转为相信,继而呆呆看着灵虚,哐当一声,不觉手中玲珑剑掉落在地。似乎为这声音所提示,慎虚双眼中也同时涌出两行热泪,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匍匐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灵虚继续道:“二师兄,你终究还是不明白。其实无论修行也罢,喜欢一个人也罢,都是你自己的事,怪不得也求不来别人。神通虽然可废,而心性终不可毁。这十多年来,我在这黑暗石室之中,日夜忧心思念我的孩子,不要说神通修为早已半点不存,只差一点儿就发疯发狂了。 但我始终保有一点清明之念,我明白无论自己所受磨难再大,但最后是去做一个疯子,还是勇敢的活下去等待云中来救我,这都是我自己可以决定之事,不会自扰其心,入于疯狂。所求何在,所行亦何在,两者不可相失,这便是我在那黑暗石室之中是参悟的御天之道。” “所求在此,所行亦在此,这不就是无疑行吗?”灵虚这些话娓娓道来,陆正听在耳内,心中顿时有一种分外清明之感,心中对灵虚更是大为钦佩。 而看此时慎虚脸上也是既惭且愧,他愣了半晌,抬起头似乎正要说什么,忽然脸上浮现极为惊悚焦急的表情,大喝一声道:“师妹,躲开!”随即身子一弹,竟凭空跃至灵虚头顶。 陆正心下好奇,随之回头一看,顿时脸上也露出极为惊恐的表情。只见一道白气夹杂雷火电光急速冲着灵虚飞来,而慎虚高高跃起抢先拦在了前面,正好以肉身挡住那道白气。两者相接,那道白气瞬间就没入了他肥胖的身躯,随后竟又从他后背钻了出来,此时灵虚也正好转过身来,电光石火之间,那道白气‘嗖’地钻入了她的体内。 白气穿体,慎虚胸前赫然出现了一个洞穿前后的大洞,身体里面的内脏被轰的稀烂,眼见是不能活了。他努力地想回头看灵虚一眼,但是脑袋刚转了一般,眼中神采一灭,身体不受控制的从半空中摔落下来,跌入尘埃之中。 陆正惊骇欲绝,转身看着灵虚,只见灵虚一身白衣已被慎虚的鲜血染得通红,白气入体,她浑身都在发抖,巍巍颤颤好似风中一朵即将凋谢的红花。 而灵虚此时也正看着他,陆正才略略安心,好像并没有什么事发生。突然,灵虚嘴角流出一缕鲜血不绝,冲着陆正凄然一笑。道:“若你就是我的孩子那该多好,这样我临死前还能看自己的孩子一眼,可怜我……”说着,她口中呕出一大口鲜血,落在自己的衣裙之上,“……我生下他……我竟从未……看过他一……一眼!” 刹那间,犹如五雷轰顶,陆正整个人都似傻了一般,一脸的不敢置信,而眼中尽是悲伤欲绝。分明刚刚两人还在说话。他还准备让慎虚师叔亲口证实。三鲜到底是不是灵虚师叔的孩子。但就在转眼间,慎虚师叔已经成了地上的一堆烂肉,而灵虚也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陆正的胸口好像被什么狠狠挖去了一块,让他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有眼泪不受任何控制的从眼眶中喷涌出来。他急促的喘着气。看着不断呕血的灵虚,瑟瑟地叫着:“灵……灵……灵……” 灵虚才说了几句话,浑身颤抖的更加厉害。但始终站立在那里没有倒下,她眼中的目光却是越来越温柔,也越来越迷离,她怔怔的看着陆正,费力的喘着气道:“我,我的……孩……孩子,叫……叫我……一声……一声妈妈,好吗?” 她的话尚未说话,便听见陆正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妈妈……!” 凄厉长呼,穿云破空而去,灵虚眼中露出了安慰的神色,她又将眼神向天空中望去,望向那个魁梧的身影,她心里突然产生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然后嘴角又露出一丝微笑,冲着眼中渐渐开始模糊的影子,轻声说道:“云中,我来啦。”双眼一闭,软软向后倒去。 陆正一步冲上前去,抱住灵虚,免得让她倒落在地,哪知双手一触灵虚的肉身,发觉她浑身柔若无骨,后背竟无脊骨,陆正本能地以神识一探,登时悲伤再增数倍,原来白气入体,竟已将灵虚体内骨头绞成肉泥!陆正当即紧紧抱住灵虚,冲天大哭起来。 这时,半空之中的山鬼刚才听得陆正惨叫“妈妈”,心中已知必是灵虚发生不测,也是仰天发出一声撕裂心肺的嚎叫,眼睛内顿时闪出一阵极为慑人的红光,御使匹练惊鸿猛然横扫数下,荡开天地四象,身形一晃,急速往地上飞去看个究竟。 这时,迎面一道黑气喷薄来阻,山鬼一挥匹练惊鸿,欲将之扫开,哪知那道黑气却是早有预备,巧妙一闪一避让匹练惊鸿扫了个空,随后竟反过来主动撞在了匹练惊鸿之上。顿时,一股绝强? 圣踪 第 54 部分阅读 这时,迎面一道黑气喷薄来阻,山鬼一挥匹练惊鸿,欲将之扫开,哪知那道黑气却是早有预备,巧妙一闪一避让匹练惊鸿扫了个空,随后竟反过来主动撞在了匹练惊鸿之上。顿时,一股绝强的御物之力涌动,生生将山鬼挡了回去。 耳听得岸无涯大喝道:“妖物心神已乱,良机莫失,速速将他拿下!” 山鬼心系灵虚,仓促之间一退,随即发觉不对劲,自己似乎踏入了某个阵法之中。四周忽然出现无数星星点点的光斑,每一个光斑闪动,都会蹿出一溜紫色电流闪烁,随着光斑不断闪动,紫色电流彼此交织,形成一张绵密的电笼,将他困在了其中。这是梦无尘使用她的法器散天星激引云中雷电所化。 山鬼忧心忡忡,却遇上纠缠不休的电网,顿时焦躁起来,情急之下,不管不顾,竟直接用肉身向电笼冲去,登时被电出一片焦黑,让他痛呼之余,更是又急又恼,连连嚎叫不休。 但那电笼越缩越小,丝丝紫色电流,甚至从电笼流窜而出,山鬼嚎叫数声,匹练惊鸿倏忽分化成七道彩光,向着不同方向抓住电笼,犹如张开一只巨手,欲将电笼撕破。岂料那无数电流竟通过匹练惊鸿传至他的肉身,将他电得浑身麻痹不已,七窍之中流出汩汩黑血。 一旁的山神见状,赶紧飞来援助,瞬间打出数十拳,将那电笼打得变形,却始终无法将之击破。山鬼山神,一内一外,同时冲着天地四象大吼起来! 与此同时,天空高处一阵破风之声轰然而至,竟是刚才被众人之力射出的柱峰去势已尽,掉落下来,所冲着正是山鬼。岸无涯大喜过望,当即以心念协同夜无痕等人一起发出四道御物之力,四道御物之力犹如四道绳索,扯住了擎天柱峰,犹如打夯一般,拉住柱峰向山鬼砸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手托日月抱轻云 眼见柱峰压顶而来,山神忽然身子调转,撇下山鬼向急速向地上落去。眼见山神落地而去,夜无痕当即发出一道剑罡横空而斩,却被山神躲过。众人再要阻截时,山鬼已脱笼而出。 原来这电笼是以阴阳二气相互冲击形成电流,山鬼乃是知天境的高手,一开始心神慌乱,才会连连吃亏,等冷静下来,自然觑破关窍,当即旋转匹练惊鸿调和阴阳二气,如此一来阴阳二气对冲大大减少,所生电流自然转弱。 于是,山鬼趁机在电笼之中御使匹练惊鸿环绕周身,如蚕虫做茧一般将自己包裹住,陀螺一般的旋转起来,彩光四射,四周阴阳二气被搅动不休,电笼一下子黯淡起来。山鬼当即将匹练惊鸿再度分成七道,以御物之法抓住电笼,法力一扯,顿时电光熄灭,牢笼破碎。 岸无涯见此情形,当机立断,大喝道:“集中力量,见歼灭其一。”众人听得其言,皆想到这样两者兼顾,只怕一时奈何不得他们,不如先杀其中一个,余下一个自然难逃。当下舍了山神,四象再聚,全力围剿山鬼。 此时峰柱已然落下,山鬼被四象之力牵制,难以逃遁,当下大喝一声,身形迎风而长,幻作万丈之身,恍然一尊凛然天神,双手一向上一伸,竟托住降下的柱峰。风吹发动,岸无涯忽见他一头白发忽然变黑,再往那边飞去的山神一看,黑发已经变白,原来他们已经再度变换身形。 岸无涯疑上心头:“他们如此变换身形,究竟有何用处?”他不知山神山鬼,一体双身,分属一主一次,勉强和人作比较的话,山神为身而山鬼为心。而山神之身有擎天巨力却并无任何智思,一身主宰头脑却尽在山鬼。 山神托住峰柱,但身在虚空无处借力。他也没有运使御物之力托举,而是就这么托着整个柱峰急速往地面坠去。 而这方山鬼已经落地来到灵虚和陆正身边,入眼刹那,山鬼不觉脚步一听,同时胸口一颗心仿佛也已经停住,再也不能跳动。眼前躺卧的人,前一刻还在和自己呢喃温语,道尽温柔,这一刻却已化作一具无知无觉的尸身,不能再看自己一眼。不能再与自己说一句话。不能再对自己露出那最甜美的微笑……不能不能。一切都再也不能,可为什么我却还在这里?你可知道,没有了你,这世界已是黯然无光! 山鬼双目凝视那个身影。他的面容之上叫人看不出一丝悲喜之色,平静如水,反而渐渐升起一种温柔。他慢慢地走到灵虚身边,极力放轻了脚步,似乎灵虚只是睡着了,而他怕自己的脚步吵着她。 山鬼俯下身,轻声道:“孩子,把你妈妈交给我。”双臂伸出的同时,一道彩虹从他手心飞出。盘桓绕身不去,漫射七色毫光,是山鬼松开了握住的匹练惊鸿。 陆正一抬头,悲伤之中,没有察觉到山鬼言语之中将自己错当作了他的孩子。他小心翼翼的把灵虚抱起。泪眼朦胧的交给了山鬼。 山鬼接过灵虚的身子,只觉得怀中之人好轻,轻得好似一团云朵,全然不是以前自己抱着她的感觉。他轻轻叫了一声灵虚,然后将自己的脸贴在灵虚的脸上,一头白发随之落下,将两人一起覆盖。 山鬼就这么静静的站立着,不言不语,仿佛周围一切与自己再也没有了关系。 就在这时,轰然一声,一双巨足落地,正踩在他们身边,扬起无数的尘土。陆正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伟岸至极的万丈之身刚一落地,身形一矮旋即又挺直起来,双手之上擎住落下的柱峰,满脸刚毅之色,就这么直挺挺屹立在地。 从来只闻山抬人,今朝却见人抬山。 陆正目光又向更高处望去,只见山神托起的柱峰四周,天地四象盘旋成阵。一日一月从柱峰左边升起,又从右边落下,天空一片灿然光华,日月巡天牵扯出升降之力,尽数施加在柱峰之上,每升降一次,柱峰便沉重一分。 日升月落的同时,还有风雷同摧,不断击打在山神肉身之上。山神周身衣物首先被风刃割碎,又在雷火之中燃烧殆尽,不多时已经是浑身**。肌肉鼓起,风刃刮至其上,雷火紫电加之其身,竟发出嗡然之声,撞出无数火光,映衬着他浑身血肉犹如生铁赤铜浇铸一般。 陆正置身其足下,不时便有撞碎的风刃和紫电余波席卷而来,却尽数被匹练惊鸿挡去。而他此时心中伤悲不已,身处如此险恶之境,却也毫无惧色,心中不断回闪灵虚与自己说话的情景,反倒有一股绝大的勇气生出。 他心中实把灵虚当做母亲一般无二,否则刚才也不会满足她的遗愿喊出那一句妈妈。不过他还不知道,因为这一句,山鬼却已把他当做自己和灵虚的孩子。 身化天地四象,夜无痕等人施法不断。忽然身化流风的芳无意看见陆正竟也在峰下,当即以心念与其他三人道:“不好,陆正也在山下,若是这山压下去,岂不是连他也压死了!” 夜无痕道:“刚才匆忙之际,顾不上他……无意,你化出一道旋风,找机会悄悄将他摄了出来!” 芳无意当下‘嗯’了一声,化出一道旋风,贴着柱峰倏地往山下钻去。 梦无尘忽然道:“刚才我们几人和山鬼一起摄住陆正的时候,他身上有一股绝世的御物之力发出,我们几人加在一起都不是对手,这是怎么回事?” 夜无痕道:“嗯,我本以为是山鬼在捣鬼,但刚才那道御物之力,法力之浑厚,深不可测。山鬼虽是知天境的高手,那道御物之力似乎还在知天境之上!咦,师弟,你不说话,莫非是想到了什么?” 岸无涯当然也感受到了那一道绝世的法力,刚才无暇他顾,此时见梦无尘提起,心中自有一番计较,这道法力绝不可能出自陆正,山鬼本身的法力又没有那么浑厚,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出自山鬼身上的法器。他立即想到了当初在山鬼身上看见的那件东西,心中越想越是肯定,不错,只有那件东西才会蕴含如此绝世之法力。想到那件东西,他的心中又滚过了一丝炽热的念头。 听得夜无痕询问,岸无涯心道,那件东西自然不能跟她们说。当下道:“师姐,不知道你认不认得,刚才山鬼被四相斥力锁困,化出第二肉身手中所持的丹卷。” 夜无痕闻言沉吟道:“那丹卷竟能破开四相斥力,而且被我们四人合力一击,仍是毫发无损,十分了得啊,我看神妙不在道门八器之下,只是修行界从未听闻有这样的法器。” 梦无尘道:“我听他使用此卷时,曾大喝一声,好像这丹卷名叫先天卷。” 岸无涯道:“这就是了,四相境虽然极尽天地玄妙,但仍是后天之阵。山鬼已是知天境,四相阵许多妙用对他无用。所谓先天而天弗违,此器既然以先天名之,破开着后天之阵,自然不是难事。” 梦无尘又道:“既是有名字,应该就有人知道。师姐,你以前可曾听过这件法器吗?” 夜无痕道:“没有,不过听这先天二字,倒似此器应出自道门,想必是前代道门高人所炼制,不知怎么辗转落入妖物手中。不过,此事还有些蹊跷,依我来看,以那件法器破开四相阵自然没有问题,,但是若说那股绝世法力也出自那件法器,我倒是有些怀疑!” 岸无涯心中暗骂,这女人当真奸猾,难以糊弄,莫非她也知道了山鬼身上那件东西。正要遮掩几句,却听芳无意一声惊呼,道:“不好,被他发现了,快来助我!” 原来几人在说话之时,四象仍旧运转不停,芳无意刚才分出一股旋风悄悄探至峰下,见山鬼痴痴抱着灵虚尸身一动不动,刚才慎虚和灵虚被散逸的雷火劈中身亡,他们身在天上,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当事态紧急,谁也无力分心。 芳无意此时一见,心中也婉转生出一丝悲悯,但见陆正站在一边泪流满面,不由一愣,想到刚才他无故大叫一声妈妈,又是什么意思?虽有疑惑,却不容犹豫,山鬼既然沉浸悲伤之中,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大好良机,当下旋风一扫,便将陆正摄到了半空,沿着柱峰飞了上去。 她忌惮山鬼,当即又化出数道风鞭,护在身后,以免山鬼骤然发难,可以阻挡一时。哪知她成功卷走陆正,山鬼好似浑然不觉,仍旧一动不动,但是山鬼没动,他周身的匹练惊鸿却瞬间毒蛇出动一般,千钧一发之际扯住了陆正一条腿。 一道旋风,一道匹练惊鸿,分别拉住陆正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在半空中拉扯起来。这一下可不比之前众人的御物之力,不能触及其身,而是直接御器捆住了陆正。芳无意虽然是凝风成鞭之法,其实跟御器也没多大差别,因此此番陆正却是被两件法器直接拉着肉身较劲起来。 两股巨力一上一下拉扯,陆正整个人好像要被立即撕成两半一样,顿时痛得大叫起来。芳无意怕伤了陆正,有心松手,有怕陆正重新落入山鬼之手成为人质,无奈之下赶紧向众人求助来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山中人兮芳杜若 岸无涯正不知如何回答夜无痕,忙道:“无尘师妹,速速用九天殛雷轰击山鬼肉身,将他逼出来,师姐和我再出手,逼得他松手。咱们千万不要去拉扯,以免伤了陆正。” 而山鬼见他们来偷偷摄走陆正,自然以为他们要拿他来威胁自己,他心中既以为陆正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听得陆正惨叫之声,父子连心,更是不忍陆正被撕成两半。他叹了口气,深情地往怀中的灵虚看了一眼,轻声道:“纵然是让他们来威胁又如何!” 当下正要松开匹练惊鸿,忽然一道九天殛雷降下,拐进峰底,直接冲他嘶吼咆哮而来。山鬼怕伤了灵虚肉身,眉头一皱,不得不飞身躲避,辗转被逼出峰底。哪知刚一出峰底,便有一道白气和一道剑罡袭来。 山鬼百忙之中先向陆正看了一眼,匹练惊鸿松开陆正,掉头回转挡飞了那道白气和剑罡。白气剑罡登时击中柱峰,劈落无数山岩,激起烟尘滚滚。 同时山鬼沉声一喝,身形一转,伸手向腰间一抽,抽出一根古藤向着虚空一抽,只听见“啪”一声,芳无意卷住陆正的那道旋风竟被隔空抽散,陆正失去牵扯之力,顿时向下坠落。 又是“啪”的一声,山鬼的古藤鞭再一次抽出,这一回却是对着陆正。这一鞭将陆正抽得凌空翻转了好几个跟斗,一头向柱峰栽去,却没有撞到山岩,而是跌进了一个山洞里。正是陆正所住的那个山洞。 眼见陆正跌进洞里,双方都是松了一口气。这时忽然峰柱又继续往下一沉,山神双手已经弯了下去,臂力渐渐不支,而且周身皮肤在天雷风刃作用下,终于慢慢开始破碎,鲜血如流而出,立即成了一个血人,但瞬间又被狂风吹干,被雷火烧焦。如此反复以风雷锤炼。他的肉身竟然慢慢开始起了变化。 山鬼当即喝道:“山神。放下此峰!”山神一听,身形顿时化小,急速向外蹿出,柱峰失去托力。顿时向地上落去。夜无痕等人当即转化向下之压力为向上提持之力。柱峰缓缓落地。轰然一声,激荡起百丈烟尘,柱峰终于归还原位。 而在此过程之中。山鬼山神一直站立一边,既不逃走,也不趁机出手偷袭。就在柱峰落地之后,山鬼仰天喊道:“岸无涯,你出来!” 半空中的太阳一阵闪烁,岸无涯却没有现身。山鬼托起了灵虚,又喊了一句道:“岸无涯,你出来!” 天空中太阳一阵极颤,那轮光明的太阳消失,露出了岸无涯的身影,他背着手、昂着头,目光看往远去,鼻子冷冷一哼,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可说吗?” 山鬼没有回答,但接下来却做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惊讶的举动。他先小心的将灵虚尸身放在身边的匹练惊鸿之上,然后就这么双膝点地,恭恭敬敬给岸无涯磕了三个头。 岸无涯摸不清他想要做什么,皱着眉头,他知道山鬼这几个头磕的必有缘故,而他自己也一定会说清楚,自己若是开口求问,岂不是堕了面子,当下立身云中,一言不发。 果然,磕完头,山鬼就开口道:“岸无涯,这是我替灵虚给你磕的头。从此以后,她不再是你的弟子啦!” 岸无涯羞怒交加,喝道:“就算我只做过他一天的师父,她也永远是我的弟子。妖孽,我的灵虚徒儿是你害死的,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山鬼摇摇头,极认真的说道:“灵虚没有死。” 不只是岸无涯,就连夜无痕等人也都是一惊,不知他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他有办法能让灵虚起死回生?尤其是岸无涯,听见这句话后,眼神之中突然露出无比的热切。却见山鬼正看着自己似笑非笑,好像将他的心思都看透了,当即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山鬼已经不再看他。 只听山鬼继续道:“岸无涯,你心里早已不将她当成你的弟子,所以你的弟子灵虚早已经死啦,但是我的妻子灵虚却在我心里活着。”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芳无意心中其实对山鬼颇有些敬意好感,此时听他如此说话,心中也不免赞道:“他虽是个妖怪,却是个有情有义的妖怪,可比有些人更像是人。哎,我们是不是对他太过分啦?” 夜无痕忽然开口道:“云中君,当年之事,天宗亦有不是之处,若你自愿被封印百年,今日天宗可饶你一命!” 岸无涯听得这话,心中暗暗焦急道:“今日天赐良机,非得将他击杀当场不可。若是让他逃了出去,可永远就没有机会啦。今天这一石二鸟之局,料不到渊无咎竟会因为荒未央那个不才子跑去道海三山,已经失算一着,再来若不能得到那件东西,这十年布局的一番心血可就白费啦。” 想到这些,岸无涯当下咬牙切齿道:“师姐,此事万万不可,当年一战他杀了天宗多少弟子,今日又几乎捣毁四相境,连累我慎虚和灵虚两个弟子身亡,不杀此妖,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弟子,而我天宗在修行界的威名岂不是也荡然无存?” 芳无意也劝道:“三师兄,今日一战至此,连累慎虚灵虚无辜丧生,而胜负也未见分晓。若是再战下去,只怕平添更多伤亡,即便我们能杀了这山鬼,又有什么意义?” 岸无涯愤然道:“师妹此言差矣,我辈修行之人,为求得证大道,须当超脱生死。而超脱生死之前,必当正视生死。既正视生死,所以求生恶死。但所谓生者之所以生,岂因贪生?死者之所以死,不因惧死! 既求生。所以厌害生者;既恶死,所以恶致死者。当年那些弟子被眼前这妖孽所杀,这妖孽正是害生之徒!修道者求生却不贪生,恶死而不惧死。我们几人既然身为道门天宗长老,道心所在,断不该姑息如此害生之徒留存人间!” 芳无意被他这一通话训得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好道:“师兄教训的是。” 岸无涯见夜无痕和梦无尘都不说话,梦无尘从来对任何事皆无态度,自不必理会,但夜无痕却不然。便问道:“师姐。你以为师弟说的对吗?” 夜无痕仍旧是一轮明月之身,闻言叹息道:“云中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若是没有,就不妨将灵虚安置妥当吧!”她说出这话。意思自然是认同岸无涯所说。决定与山鬼一战了。 山鬼道:“岸无涯这番话说的有理。我也很是佩服。我与天宗这一段恩仇,起于慎虚杀我三名小妖,不过当时我并没有杀他。对于那三名小妖,慎虚便是害生之徒……” 岸无涯冷哼一声,毫不客气打断道:“好个妖孽,你的意思是说当初你能放过慎虚,我们今日却不能放过你吗?” 山鬼冷冷道:“你别拿你心里的想法当作是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岸无涯心中一惊,黑白二气涌出环绕周身,眉峰间闪过杀机,喝道:“狡猾的妖孽,你倒是说说看,我心里想着什么!”他心里着实害怕山鬼真的会将他心中谋算说出,引起夜无痕等人注意,但言辞态度上却反而更为锋利激烈。 山鬼却没有再说他究竟想什么,而是道:“……后来,我见你们害死灵虚,一时狂性大发,使得天宗许多人身亡,对于他们我的确也是害生之徒。若我今日死在你们手中,那样的话,对于我来说,诸位便也是害生之徒……” 此言一出,岸无涯当即哼的一声,表示极为不屑。夜无痕也开口道:“云中君,天地之间有二途,其一取生之途,其二,取死之道。凡事却不能只论结果,也当问缘由所在,须知咎由自取。所取之道不同,祸福之报,也当自承,” 山鬼道:“夜长老误会了,我并无责怪诸位之意。不过想问清楚一件事罢了?” 夜无痕道:“什么事?” 山鬼看着灵虚的脸庞,眼中忽然涌出泪水,道:“我是杀生害命之妖,死不足惜,但是我想问一句,灵虚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今天会是这个下场!” 夜无痕一愣,不想山鬼竟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当下道:“其实若论修行境界,你已是知天之境,我等不过是知命境。命从天来,天地之事,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山鬼默然不语良久,神色之间却并不见有所思考,却是在一分了然之中透着凄然。众人一时默然不语,天地之间只闻浩荡的风声,飘忽不定! 山鬼终于开口道:“这天地之间已经没有了灵虚,我就是找遍天地间每一个角落也找不到她啦!既然我们这一战不死不休,那我就免劳各位动手,连累你们成为害生之徒啦!” 说着,山鬼一步踏出,却是凌虚踏空而起,几步走出,分明是向着岸无涯走去。岸无涯慌忙化作一团极为耀目的太阳,同时喝道:“快快布阵!” 但其余三人却没有理他,而是纷纷显出了人身。夜无痕、芳无意和梦无尘并肩而立,她们都清晰的感应到了山鬼的心思,知道山鬼将要做什么。夜无痕微微一叹,叹息不尽,芳无意脸上有不忍之色,侧转了半个身子,而梦无尘则是睁大了一双眼睛盯着山鬼,不知在想什么。 只见虚空之中,山鬼步步凌空,白发随风飘起,越飘越长。忽听他口中吟道:“我见天杀生,日月有升沉。我见地杀生,沧海换桑田。我见人杀生,天地皆翻覆!” 吟毕,从他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耳朵里、乃至身上每一个毛孔里都开始冒出黑色的火焰,转瞬之间便将他整个身形连同灵虚一起吞没。(未完待续 ps:山鬼死了,让我若有所失!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道冲而用之 虚空之中,黑色火焰宛如一朵莲花一般绽放,众人早已经看不见山鬼和灵虚,岸无涯也不知什么时候也化回了人身,一脸震惊的看着那黑莲火焰被风吹散消失,连一丝灰烬也没有留下。从火焰冒出到现在,不过是数息之间的事,而山鬼至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梦无尘首先问了一句:“大师姐,这究竟是什么火焰,怎么是黑色的?” 夜无痕深深叹了口气,道:“那不是什么火焰,应该是云中君的死念所化。他是以心中无限死念将自己化灭的。” 这时,岸无涯惊呼一声道:“这……他怎么能这么死?啊,山神,山神呢?”山鬼这样焚身而逝,那他腰间的那件东西岂不是也随之化去?他心中焦急万分,几乎喊出声来。 芳无意忍不住道:“三师兄,难道你还是想亲手杀了他吗?” 岸无涯却不理会他,瞬间神识扫过整个四相境,随即发现山神怀里抱着陆正,站在柱峰上那个山洞的洞口。正当他看过去时,山神刚刚展开手中的先天卷,而陆正则好像是昏迷的样子。 岸无涯看得十分清楚,山神腰间空空,并无任何东西,而他另一只手中所持的正是匹练惊鸿。虽然不知山神展开先天卷的用意,岸无涯还是当即伸手一挥,黑白二气疯涌而去。 先天卷展开,金色符文伴随玄奥气息遍布金光之中,山神抱着陆正,身形开始变得隐隐约约起来。此时夜无痕等人也瞧见了这一幕,一起转过身来,正看见山神手抱着陆正消失在原地。 就在他们身形消失前的一瞬间,岸无涯的目光才扫见陆正腰间竟然缠绕着一根古藤,他仔细辨认那古藤的样子,最后忍不住惊叫一声:“长生……”随即将后面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 夜无痕道:“不好,这件法器能够穿越洞天。他怎么将陆正带走了……咦,师弟。你说什么长生?” 岸无涯忙作出焦急之色道:“没什么……咱们快追!” 四人当即化作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出了九重霄,来到元台之上,四周却是毫无山神和陆正的踪迹。夜无痕当即祭起青剑,青剑化作流光顿时飞了出去,一眨眼便不见踪影。夜无痕也盘坐在地,闭上了眼睛。 三人知道,这是夜无痕以飞剑寄神之法,追踪查探山神行踪。这飞剑速度极快,而且范围可达方圆千里,如果山神和陆正还在这方圆千里之内的话。必能被夜无痕搜寻到。 岸无涯顿足恨声道:“哎呀。咱们都被山鬼给骗啦。他有两个肉身,刚才只是灭去了其中一个。他自知被我们困住无法脱身,所以用这样的法子故意吸引我们,好让山神逃走。他还带走了陆正,这下可麻烦如何是好?不仅没法跟乐先生交代,而且要是传出去这偌大天宗被一个妖物直进直出,在我们眼皮底下绑走弟子,天宗颜面何存!” 芳无意道:“这也未必,看山神手中那丹卷,分明是一件可以穿越洞天的神器,若他有心要逃,大可以使用这件神器。何必还要损毁一个肉身呢?” 岸无涯一愣,这一点却是无法辩驳,但他心中谋算一一落空,恨火难平,不住咒骂山鬼和山神。又不是向夜无痕看上几眼。迫切希望她能找到山神的踪迹。 不多时,夜无痕站起身来,细眉挑起,眉心成皱。三人不等她开口,只见她如此表情便已知毫无结果,尤其岸无涯,失落之余,忍不住在心中大骂夜无痕无能! 芳无意问道:“大师姐,这件事该怎么办,你拿个主意吧!” 夜无痕沉吟了一会儿,问道:“这山神为什么要抓走陆正?” 岸无涯心里又气又好笑,心道,真是蠢货,这么简单都想不到,还能是什么原因,当然是当作人质啊!而且陆正可是乐先生带来的,他若是失踪了,乐先生岂不怪罪天宗……等等,山鬼他们可不知道陆正是乐先生带来的,对了,那件东西如此重要,山鬼怎么会将它系在陆正的腰上? 想到这里,岸无涯心中顿时想到一事,转过头看见夜无痕和芳无意面面相觑,看表情显然也是跟自己一样的想法,三人几乎同时道:“陆正喊的那一声妈妈,山鬼将陆正当作了自己的儿子!”所不同的是夜无痕和芳无意称呼的不是山鬼,而是云中君。 岸无涯当即道:“丹穴山,山鬼出自丹穴山。山神身上有伤,又把陆正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必然是带回丹穴山了!” 芳无意道:“但是我们都不知道丹穴山在哪儿啊?”此言一出,众人都是默然无声。 岸无涯又是狠狠一顿足,夜无痕等人以为他为陆正之事着急,却不知他心中暗自懊悔,历经十年自己还是没能从灵虚口中逼问出丹穴山的所在,不然何至于有这样的困境。 就在这时,忽听一个柔和的声音道:“师姐,师弟,师妹,你们怎么都在这儿,是来迎我的吗?”一轮光圈忽然出现在元台之上,从中走出一人,正是渊无咎。在他走出光圈之后,那光圈立即自动变小,化成了一面透明如水晶琉璃的镜子,正是天镜。 梦无尘首先咦了一声:“师兄,你突破到脱天境啦!” 此言一出,其余众人才反应过来,刚才渊无咎居然是从天镜之中穿越而来。当即三人各自脸上出现了不同的表情,芳无意自是一脸的欢喜,他是真心为渊无咎高兴。岸无涯脸色一青一白,连连说着恭喜师兄。 而夜无痕则是凝眉看了看渊无咎,道:“无尘不要瞎猜,师弟还没到脱天境。” 渊无咎笑着道:“师姐好眼力。”又对梦无尘道:“只不过是在路上又悟出一些天镜的妙用罢了,想不到还唬住你了,哈哈。” 夜无痕道:“师弟,闲话少叙,眼前有一件事……”当下将之前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渊无咎着实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想不到自己离开天宗才两天,却发生了这样严重的事。他一直认真听着夜无痕讲述事情经过,哪怕听到四相境毁坏严重,连眼皮也没有眨一下。 但听见慎虚和灵虚被流窜的法力波及而身亡的时候,渊无咎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惊呼。又听到山鬼抱着灵虚肉身化灭而去,又是叹息一声,抬头看了岸无涯一眼。接着,当夜无痕告诉他陆正可能被山神误当做是他的孩子带走时,渊无咎终于忍不住变了脸色。 夜无痕说完之后,又道:“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眼下有三件事要做。首先第一件就是你必须马上用天镜搜索陆正的下落。其次,不管你这边有没有结果,都需要安排人手出去追回陆正。其三,这件事依我看也瞒不了,必须派人前往日月庐知会乐先生和李先生,若是得他们二人之助,事情便好办的多。 这三件事都要尽快处理,虽然眼下山神误以为陆正是他的孩子,自然不会伤害陆正。但若是他发现了真相,那后果就难以预料了。至于安排追踪的人我都已经想好了,以我为主……” 夜无痕正说着,忽然渊无咎出声打断道:“不行!” 夜无痕一愣,自己说话的时候,渊无咎从来没有打断过,更不用说这么果断的说不行了,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声:“不行?什么不行?” 渊无咎摇摇头,一脸的果决道:“第一,不必用天镜搜索陆正的下落,这个法子十年前搜索灵虚的时候就没有效果,不必再试。第二,对方修为高深,知命境修为以下难以追踪,以天宗的人手,没有这样多的高手。第三,陆正既然已是天宗弟子,此事不需要告诉乐先生和李先生,修行之人,自当有所经历,不必大惊小怪。” 渊无咎匆匆解释了这三点,转身向芳无意和梦无尘二人道:“据我所知,丹穴山所在应该在修行界的南部。无意师妹、无尘师妹,你们二人以我天宗宗主令,将此事传达地宗以及真阳、太阴等八派知晓,请他们派出高手向南追踪,务必让他们派出知命境以上之高手。另外,让他们切记以追踪为先,夺人为次。若是发现行踪,不须出手,先设法通知天宗,以免打草惊蛇。” 说完这些,渊无咎又对夜无痕行了一礼,道:“师姐,虽然此时暂时也不通知日月庐,但陆正毕竟是乐先生亲手带到天宗的。我必须亲自去将他带回来,万一出了任何事,就由我这个掌门一人承当。这段时间,就辛苦你坐镇天宗。” 说完这些,渊无咎见夜无痕、岸无涯看着自己,一言不发,而芳无意和梦无尘也是愣愣的,眉头一皱,冲着芳无意和梦无尘喝道:“怎么还在发愣,我说的都听清了没有?还不快去!” 芳无意和梦无尘又是奇怪的看了渊无咎一眼,这才应了一声,匆匆而去。岸无涯忽然道:“掌门,那你安排我做什么?” 渊无咎想也不想道:“陆正还未择师之前,师弟你仍有他师祖的名分,跟我一起分头出去追踪吧。” 岸无涯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渊无咎,扔下一句道:“那师弟这就去准备一下。”便离开了元台。 这时,愣了许久的夜无痕忽然冷冷一哼,道:“渊无咎,你好聪明啊,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夜无痕就是个傻子,任你愚弄!”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天时 原来渊无咎方才一番安排,不仅思虑精详,处置得当,而且言辞之中颇有一股威严,让人不敢轻易折辩反驳,与他以往之谦冲自守、毫无主见、唯唯诺诺的样子大相径庭。一时让众人都有些愕然而惊,颇有些不敢置信。 尤其是夜无痕,素来觉得自己这个师弟颇为懦弱,不配作为天宗一宗掌门,吃惊之余心里顿时想到,好你个渊无咎!原来平日里你那副不耐宗门事务、一心只知修炼的样子,都是故意装出来的?你装傻充愣,其实心里是觉得我性格霸道,又是你师姐,所以不屑跟我争执,对吗? 一念及此,她顿时感觉自己以往在渊无咎面前所有的言行举动,恐怕都被他在暗地里窃笑不已,心里顿时觉得十分窝火,这才说出这番话来。 渊无咎露出讶异之色,有些惊慌道:“师姐何出此言?无咎对你向来敬重,何来愚弄一说?” 夜无痕冷冷哼了一声,愤然转过身去,一言不发。渊无咎见状,赶紧绕到夜无痕面前,一脸诚恳行礼道:“师姐?若是师弟有哪儿做得不对,还请师姐直言以告。” 夜无痕举目逼视渊无咎,见他眼中纯然质诚,不似作伪,正要直言质问,但忽想到,谁知道他这副样子,是不是又是故意装出来的,当下面色一冷,讥刺道:“这可不敢当,师弟你大智若愚,我又哪儿能比得上你!对不对的,你自然比我更清楚。” 渊无咎一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自己刚才那一番安排激着这个要强的师姐了。往日一切事务,大小几乎都是夜无痕在做主,自己从不发表什么意见,今天突然将她的安排一一驳斥了,她必然不高兴。当下赔笑着道:“方才情急之下,不及多加思量,没有与师姐商议。擅自做主了,还请师姐原谅!” 夜无痕讥讽道:“擅自做主?怎么算是擅自做主?别忘了,你才是天宗宗主,又哪里需要我商议什么?” 渊无咎碰了一鼻子灰,暗自苦笑,道:“师姐说出这样的话,让无咎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夜无痕还是不肯放过,冷笑道:“哈哈,我说出了什么话,让堂堂天宗掌门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你这话我可担当不起。既然如此。那就请掌门以天宗门规惩戒好了……” 渊无咎一急。喝了一声道:“师姐!”夜无痕转过头去,不再言语。渊无咎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道:“师姐。许多事你我心里都清楚,师弟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又何必一定要如此呢!” 夜无痕故作惊讶道:“什么事?我又该清楚什么事?你是什么人,我以前觉得清楚,现在倒是不敢说了。” 渊无咎深吸一口气道:“师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夜无痕有些不耐烦道:“有话快说,何必如此婆婆妈妈。” 渊无咎负手而立,仰望天际流云变幻不定,忽然轻声说道:“师姐,你是知道的。当初? 圣踪 第 55 部分阅读 渊无咎负手而立,仰望天际流云变幻不定,忽然轻声说道:“师姐,你是知道的。当初我并不想当这个宗主,几次跟师父力辞未果,还惹得师父他老人家大发脾气,这才勉强答应下来。其实无论是才干还是心性,乃至于长幼之序。我心里觉得师姐都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天宗掌门。但师姐可知,在我接任宗主的前一天晚上,师父曾经对我说过一些话。” 夜无痕听着他说前面几句,心道你说这些废话何用,待听得后面,渊无咎竟然提及师父道非名,不由一愣,道:“师父他老人家对你说了什么话?” 当初渊无咎当着众人的面,在师父道非名面前力辞宗主之位,夜无痕自己当时也在,知道他本不愿做这个宗主,因此也相信此刻渊无咎说他希望自己做宗主的话不是假的。 而原本夜无痕满心以为师父会传位给自己,但不知为何师父却一意孤行,坚持要渊无咎当这个宗主。为此,从未对渊无咎说过一句重话的师父,还将渊无咎狠狠骂了一顿,甚至可以说是师父逼着他当了这个宗主。 当时夜无痕心里十分委屈,不过既然是师父的决定,她自然也不敢提出异议。但她心里却始终有这么一个疑问,师父为什么偏偏要师弟当这个掌门呢,莫非有其他的缘故?现在渊无咎说出这个话,没想到自己果然没有猜错,而且接下来渊无咎的话就要揭开自己心里的疑惑了,自然十分关切。 渊无咎叹了口气,道:“当时我深夜去拜见师父,他老人家一开口问我道,‘无咎,其实你与无痕,无涯都可做天宗宗主?你可知为师为什么一定要你接任不可吗?’我当时心中正有此疑惑,赶紧跪下答道‘弟子不知,还请师父见示。’ 师父接着说,‘其实做一宗之主与做一个修行人不同,除了神通修为足以服众之外,其实更重要的是身为一宗之主的心性和才干。心性在于公心容众,才干在于谋事之成,加上神通在于压服众人,此可谓宗主三要。 而你们三人之中,以你的神通修为最高,是数百年来唯一能够驾驭天镜之人。无涯神通不及你,但谋事之能,却比你优胜太多。至于无痕,虽是身为女子,但她凡事都能以大局为重,公心无私。你们三人可谓各得三要之一。 我听师父这么说,便问道,‘既然师父也说才干和心性比神通修为更重要,那为什么师父不选无痕师姐,或者无涯师弟来做这个宗主呢?’师父叹了口气道,‘虽然三要之中,心性为首,才干次之,神通又次之,以我原本的打算,应该是你师姐来做这个宗主最为合适。” “师父!”听到这里,夜无痕不由喟然一叹,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她自然从不知道师父道非名私下里还对渊无咎说过这样的话,听见师父对自己的评价,字字句句,再是准确不过,可见师父对自己实在是太过了解。一时心情涌动起来,对师父当年没有将宗主之位传给自己的的委屈一下子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但同时心中的疑惑也被推至极点,当下凝神细听渊无咎接下来的话,生怕漏过一个字。 只听渊无咎继续道:“但我让你做天宗掌门,原因有两个。第一,从你们三人来说,无痕虽有公心,但处事刚而不柔,未免过于躁进,不能精详,其失不能自知。至于无涯更是不可,他虽有深谋但欠远虑,因而每每落于机心,若是他做了宗主,只怕容易酿成大祸。’” 渊无咎说出这些话,为了向夜无痕表示这就是当时师父的原话,自己不曾增减,是将当时他与师父对话原样说了出来。见夜无痕听见自己转述师父说她‘过于躁进’等语时,微微点了点头,心道,看来师姐显然也是知道自己有这个缺点。 接着道:“‘至于你,为师深知你并非没有干事之能、容众之心,只是习惯了以谦冲自牧,遇事躲事,遇人躲人罢了,但是倘若遇见不得回避之境,你却是个能让人倚望之人。’我当时听得师父这么评价我,深感不安,说道,‘弟子无自知之明,不敢受师父褒赞。听师父这样说,无涯师弟自然不是宗主之选,但师姐躁进之病,只有有人在旁谋划提醒,似乎未必不能担任宗主?’我这么一说,师父却没有立即回答,又说道,‘我传位给你的第二个缘故,也是为师决意要传你宗主之位的根本缘故,那就是你能够驾驭天镜。’” 渊无咎说到这里,夜无痕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当初不解师父为什么执意要传位给渊无咎。想来想去,最后只能归结于渊无咎神通比自己高。现在听渊无咎转述师父所说宗主三要和传位于他的两个缘故,也刚好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一直以来,正是基于除了神通修为其他方面哪一点不是比渊无咎优秀的想法,夜无痕心里一直十分不服气,在她眼里觉得渊无咎才干和气度都非常不足,所以才会每每仗着师姐的身份插手天宗宗门事务。 而渊无咎一直敬她为师姐,相让于她,才有了今日天宗上下都觉得她才是事实上的宗主的情形。由此,夜无痕心里更是觉得自己才是宗主的不二人选。不过,渊无咎的宗主之位是师父任命,她却从未有过取而代之的想法。 但是,却听渊无咎接下来道:“说到这里,师父突然加重语气对我说,‘无咎,你可知驾驭天镜的意义么?数百年来,天宗无人能御使天镜,即便是神通修为再高也是不能,所以不是天宗的前辈神通修为不足,你知道是什么缘故吗?’ 师姐,你是知道的,在我驾驭天镜之前,天镜一直就悬于四相境上空。说老实话,我虽然能够驾驭天镜,却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因此师父突然这么问我,可就当场把我问住了。 然后我就听见师父又问我,‘无咎,天宗修行御天诀,你的修为也已到了知命境界,知命之后,便是知天,那你知道什么是天吗?’” ps: 家里网一直连不上,到现在才搞好,抱歉上传晚了。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巨变 天宗便是以天为号,所修行的神通法诀也叫御天诀。但是究竟何者为天呢?夜无痕修行已达知命境,虽还没有突破至知天境,但自然有一番自己的体会。但此时在已达知天境的渊无咎面前,加上对方又是在转述师父的话,她自然不会开口搭腔去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如此,但这个问题是师父道非名所问,她对渊无咎向来不肯服气,处处与他争胜,心里自然也思索了起来,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只听渊无咎道:“我当时连说自己修为低微不敢回答,师父却笑着对我说,‘我见无痕无涯他们日夜苦修,而你则不然,反而整天跑去溪山灵谷种稻子。这一身打扮也像个农夫模样,却又是什么缘故?’” 夜无痕认真听他说起师父,心中的怒气不知不觉早已消了大半,此时也不由插话道:“想不到师父老早也问过这个话!” 早在他做宗主之前,渊无咎便是如此一身农夫打扮,几位师兄弟也都不知什么缘故。只是夜无痕想不到师父竟也曾问过,一时不禁莞尔。 渊无咎见师姐脾气缓和下来,也是呵呵一笑道:“我当时听见师父这么问,知道师父看破我的心思用意,只好老老实实回答了。其实我常常去溪山灵谷种稻子,乃是为了感悟天地之间万物的生成变化,以此时变体察天变。师父听我这么说,当时便笑着说,‘所以在你心中,所谓的天,便是时么?’我当时便点点头。” 夜无痕道:“之前我心中猜测,你去种地多半就是为了这个缘故。” 渊无咎立即道:“师弟一切,都在师姐眼里。所以师弟哪里会愚弄师姐呢!” 夜无痕微微哼了一声:“你且说师父后来又说了什么?” 渊无咎听她语气已有缓和,心中一松,继续道:“师父又说,‘很好很好。御天御天,自然是要先明白这个天,你能从天时悟入,说明悟性很是不错……’” 夜无痕不满地插话道:“这些没必要的话,你少说两句会死吗?” 渊无咎一愣,才反应过来她是不乐意听那些师父夸赞自己的话,当即一笑道:“是是,那我就略过这一大段吧!” 夜无痕听他故意如此拐弯抹角的自夸,再也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白了渊无咎一眼道:“好好说话!” 如此一来。她心里的火气一点儿也不剩。倒是觉得自己对这个师弟有些过分了。他刚才如此果断处理,设想周到,虽然与平时表现大为不同,但这不正是堂堂天宗宗主该有的作为吗?自己平时不正是觉得他过于软弱无能吗?怎么他一能干起来。自己反倒是生气了呢? 这么想着,夜无痕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是她极要面子,自然不会有所表示出来。如此一点心念转化,却在微妙之间,几不能察。 渊无咎自然极了解自己这个世界的脾气,察言观色,见她眉目舒展开来,知道她已经消了脾气。顿时放下心来,继续道:“师父夸了我几句之后,又问‘你以时来观天,那你可知还有其他观天之法吗?’我当时正不知怎么回答,忽然想起前面师父再问天镜。福至心灵,便回答道‘是天镜!’” “天镜观天,天镜观天……”夜无痕本就极聪明,随即惊呼一声道:“师父的意思是说,你得到天镜,意味着将有天变之事发生?” 渊无咎感叹一句:“师姐真是冰雪聪明。师父说,天镜虽名列八大神器之中,但论及神妙,绝不是其他七件神器所能匹及。它既以天为名,自然能与天俱变。而天道之变,一动一静。动极必静,静极必动,鸟兽雌伏以待雄飞,伏愈久而飞愈高。天镜不肯认主,便是潜伏以应将来之变,而此一潜伏长达数百年,现在主动认主,那即将发生之变,可想而知,必是能影响数百年之久的巨变!” 夜无痕大大吃了一惊,当初天镜还在四相境中,没有被渊无咎收走之前,她自己也以御器之法感应天镜,可是眼中能见的天镜,在神识感应之下却是荡然无存。不仅夜无痕如此,岸无涯、芳无意等人也是一样如此。数百年以来,天宗几代弟子都是如此,天镜对于他们来说,真的就如天空一轮皓月一般,可望而不可及。辗转几代,天宗弟子更是将感应天镜戏称为“水中捞月”,称自己等人乃是捞月的猴子! 师父道非名曾经对夜无痕、渊无咎等六个弟子讲过,道门有八大神器,分属八宗之内,分别是天宗的天镜,地宗的地衡,火宗的精微木,无极宗的太阴珠,雷宗的唤物杵,风宗的惊闻令,山宗的赶山鞭,崇虚宗的钟情铃。这八件神器皆是八宗的镇宗神器,各宗代代相传不绝。 而且与一般的法器不同,这八件神器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那就是这八件神器极具灵性,若是不得神器本身认可,便不会让人去使用它们。因此这八件神器皆是自主择人,而不是人去选择它们。 因此八宗之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基本上神器所认之主,便相应的会成为宗门之主,历代如此。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这八宗谁来当宗主,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八件神器。 直到数百年前,在渊无咎之前的那一任天镜之主,名叫赤心童,他坚持不愿做天宗之主,让位给了他师弟浑心一,这才有所破例。 而就在浑心一成为天宗有史以来第一个不是天镜之主的宗主之后不久,赤心童离开天宗前往人间游历,这本是修行人惯有的行为,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赤心童却再也没有回到过天宗,只有神器天镜不知怎么自己回到了四相境之中。 浑心一十分敬重这位师兄,数次派人前往人间寻访无果,自然伤心不已。但天镜却不可无主,而且也许可以从天镜之中寻找师兄的消息,于是安排弟子尝试继承天镜,但不知为何天镜始终没有认主。起初浑心一以为是赤心童还在人间某处之故,所以天镜才不肯认主,心中倒是宽慰了不少,于是便暂时搁下了此事。 但此事一拖就是拖了整整数百年,直到后来浑心一羽化登极,天宗宗主已传承数代,不知多少弟子感应天镜,天镜都是毫无反应。甚至几代忘情天也曾尝试,仍旧不能让天镜认主,也不明白其中的缘故。此事成为修行界一大奇闻疑事。 而数百年来,天镜便一直在四相境中,成为四相大阵的阵器。其实若有天镜在阵中,四相阵就没那么容易被山鬼冲破了。而也因此,天宗数代宗主皆不是天镜神器所认之主,因此即便后来渊无咎成为神器之主,夜无痕心中也并不服气。 这情形一直持续至今,直到出现了渊无咎为止。夜无痕记得清楚,渊无咎那天也压根没想到他会收起天镜,直到他以神识感应天镜的前一刻,还在跟岸无涯说笑自己是天宗第几个摸月亮的猴子。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神识展开触及天镜刹那,天镜嗡然而动,一下就飞到了渊无咎的怀里,在场众人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随即炸了锅一般,纷纷惊呼不已。 当时,夜无痕看见天镜落入渊无咎的怀中,开始也是惊诧不已,后一刻却是颇感嫉妒,为什么天镜偏偏就选中了他而不是自己。而当然的目光转到师父道非名的脸上时,却发现师父脸上却并无任何喜色,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虽然皱着眉头却似有所释然,嘴角微翘却并不是笑意。 但夜无痕当时一腔嫉妒,也没有想到别的,回头看见岸无涯,倒是跟自己的反应差不多!但此时听见渊无咎这番话,与师父的表情一对应,她这才明白过来。 夜无痕道:“原来师父将宗主之位传给你,还有这样的考量。那师父有没有告诉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巨变之事,让天镜蛰伏数百年之久来应变呢?” 渊无咎摇了摇头,叹息道:“师父说他将推命之术运转到极致,也只能朦胧看见一些预兆。至于那些预兆是什么,他老人家却没有告诉我。但是却留下一封信,嘱咐我只有我的修为到了脱天之境才能拆开。我一直以来潜心修行,不理宗门之事,就是为此缘故。” 夜无痕道:“你今天为什么将这些事告诉我?” 渊无咎道:“方才我听闻山鬼破了四相境之事,心中忽然隐隐有所感应,似乎天宗将有大劫数发生,此事便是其中一个开端罢了,恐怕便是师父所言的巨变。而天宗要平安度过这一次大劫,首先便需要做到上下一心。” 夜无痕听他将上下一心四个字咬的极重,显然意有所指,当下道:“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渊无咎叹了口气,冲着九重霄看了一眼,道:“无涯师弟想做天宗掌门,这不算什么错,但是他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的所作所为……哎,他不该将山鬼引来天宗啊!” 正文 第五十七章 长生藤 陆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个伟岸的身躯背负在一个坚实的肩膀上正行走在茫茫大山之中。这个人时而一跃而起,从一棵树跳跃到另一棵树,时而御风而行,飞天云端。他浑身**,只在下半身蒙着一张虎皮做裙遮羞。 他身形高大无比,陆正趴在他后背上显得十分瘦小。陆正看见他身上的皮肤很奇怪,浑身通体黝黑,而且黑得发亮,隐约间又有些透明,不时有彩光英华透出。他是谁呢? 陆正回想了一下,立即想了起来。哦,对了,自己虽然被抛入山洞,但是那个山洞恰好是冲着山鬼众人,自己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了耳内,最后看见山鬼抱着灵虚师叔在虚空中化作一团黑色火焰而消失的时候,心中难过无比,一直泪流不止。 然后不知怎么山神就出现在自己身边,突然将自己抱了起来,他的手中有一股轻微的电流传入体内,自己一下子晕了过去。最后的印象是山神掏出了一个丹卷,然后丹卷之中散出了无数的金色符文,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现在背着自己的是山神,他手托柱峰,被天雷轰击,所以肉身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自己被他抱起来的时候被忽然晕倒,应该就是残留在他身体上的天雷余劲,并不是他故意将自己弄晕。陆正左右一看,伸手拍拍山神的后背,竟然好像是拍在一块石头上一般,问道:“山神,你要带我去哪儿?” 问了几遍,山神始终都没有回头,只顾着赶路。陆正听灵虚讲过,山鬼和山神是同一个人的两个肉身,现在山鬼已经化灭,只剩下了山神。他听灵虚讲了一段,又在那天听山鬼讲了一段,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心中对山鬼不仅没有丝毫厌恶,反而极为尊敬,但是山神为什么要把自己从天宗带走呢?这又是要将自己带去哪儿呢? 山神背着陆正飞了半天,终于在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山神将陆正放了下来,自己则走进了一旁的树林之中。陆正过去溪水边喝了水,洗了洗脸,忽然发现自己腰间竟然系着一根古藤,他记得这分明就是系在山鬼身上的,怎么突然跑到自己的腰间了? 随即听见一阵脚步声,打断了陆正的思索。转身就看见山神手里抱着一大堆的果子走过来。他的脸也是黑黝黝的发亮。却是一脸木讷,带着一种痴气。 陆正起身迎了上去,山神一下子将捧在怀里的果子都倒了过来,陆正身形比他小得多。果子倒有一半落在地上。陆正索性便将果子堆在地上放好。这果子绿油油的,不知是什么果子。见上面没长什么毛,陆正拿起一个就直接咬了起来,入口脆甜,很是好吃。 默默吃了两个,陆正见山神坐在旁边一动不动,于是拿起一个果子递过去。但山神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摇了摇头。陆正见他一脸木然,心想他应该还在为灵虚师叔的死伤心。所以不想吃东西吧。当下将果子轻轻塞在他手里,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山神叔叔,你吃一个吧。这果子很好吃。” 山神听他说话,便将眼睛看过来,又拿起手中的果子左看右看,最后将果子往嘴巴里一塞,却不咀嚼。 陆正见他双目之中空洞无比,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之中露出疑惑,似乎听不懂自己说话。忽然想起灵虚师叔告诉过自己,山神和山鬼是山魈的两个肉身,双身一体,但是山鬼就好像人的心而山神就好像身体一样。现在山鬼已经死了,山魈只剩下了山神之身,这样说来,岂不是等于一个人失去了心? 陆正看着行动痴痴的山神,想着他是因为灵虚师叔之死,才会变成了一个无心的山神,不知怎么鼻子一酸,心中一下子难过不已。 这时,突然见山神一张嘴,又将塞进嘴里的果子吐了出来。奇怪的是,原本绿油油的果子,已经变得黑黢黢的,败坏无比,还发出一股浓烈的臭味。山神皱皱眉头,扬手将之丢进溪里,然后就坐在那里不动了。 陆正看得无比惊奇,这果子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才放进山神嘴里一会儿,怎么就变黑发臭了呢?他问道:“山神叔叔,你要带我去哪儿呢?” 山神听见他说话,又将目光移过来,盯着他看,却始终一言不发。陆正见状,试探的冲着山神说道:“山神叔叔,你还记得灵虚师叔吗?” 山神仍是一脸懵懂,陆正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过来,这山神竟就好像一个婴孩一般,什么事也不懂,什么事也不知道! …… 夜无痕先是吃了一惊,道:“你一直就知道他想谋夺你的宗主之位?” 渊无咎看了一眼夜无痕,道:“师姐,你不是也一直都知道吗?” 夜无痕一时语塞,渊无咎微微一笑道:“其实区区宗主之位,无涯师弟若真的想当,我是他师兄,便效法一下当初的赤心童前辈祖师让位给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他如此百般掩藏心思,播弄手段,却是实在太不应该了。” 夜无痕看着渊无咎,眼神之中流露一丝复杂,忽然道:“师弟,我一看把你看错了。在你对我说这番话之前,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懦弱无能的人,凡事没有什么主见,只是神通修为比我高罢了。 你知道,从你成为我师弟的那一天起,我这个师姐就在暗暗地跟你在比较,要在各个方面都胜过你,也一直以为除了神通修为之外,我在很多方面都比你做的好。但我现在才明白过来,因为你知道我是个好强的人,又那么骄傲,不肯服输,其实至始至终都是在让着我,是吗?” 渊无咎怕她伤心,忍不住叫了一声道:“师姐,我……” 夜无痕道:“别说啦,其实我一直都明白你在让着我,只是我心里一直不肯承认罢了,实在是自欺欺人。哎,我和无涯师弟一样,都是自以为聪明,其实你才是真正的聪明。” 渊无咎道:“师姐,你和无涯师弟不同,师姐你是坚定而明白,只是有些好强。但师弟却是喜欢用心机玩弄于人,看似聪明,其实再是糊涂不过,让人一眼看穿啦!” 夜无痕苦笑一声,道:“你这算是安慰你师姐么,算啦。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是无涯引山鬼进来的?” 渊无咎道:“当初慎虚挑断灵虚手臂一时倒地昏死过去,正好被山鬼撞见,情急之下误会灵虚被杀,所以狂性大发,要杀慎虚。却被一旁的无涯师弟制止,结果引发一场大战,牵连无数弟子被山鬼所杀。后来在我们几人结阵围攻之下,山鬼不敌逃走。师姐你还记得山鬼是从哪一方突破逃出去的吗?” 夜无痕稍一思量,脱口而出:“是无涯师弟所守的东方。” 渊无咎点点头道:“没错。其实以当时情形,师姐你、我、无涯师弟还有无意师妹,我们四人结成四象阵,加上天镜之威,山鬼当时不过是知命境,本来应该是是绝对逃不出去的。但是无涯师弟却在东方留下了一丝破绽,这才让山鬼有了一线生机。 无涯师弟在阵中身化风象,在阵法每次行至二五之变,三七之数时,都会慢上一慢,久而久之,导致阵法留出了一丝空隙。这手法原本极为巧妙,我虽是主阵之人,要发现这个破绽也是不容易。但他忘了一件事,我手里还有天镜! 我不曾发现破绽,但天镜却洞察分明,开始我吃了一惊,以为无涯师弟受了伤,后来才发现他是故意为之。然后我又猜测他是有心想放山鬼一马,于是也没有立即揭穿。但是后来我却发现他出手可一点儿都没有留情,这就让我有些费解了。” 夜无痕当即道:“这有什么好费解的,他是要重创山鬼后才让他夺路逃生,这就再明白不过了,他是想以一人之力将山鬼杀了,还要在一个我们都不在场时机。” 渊无咎道:“是啊,所以在山鬼重伤逃脱之后,他拦住所有人,自告奋勇地追踪而去。” 夜无痕道:“他这样做,必然是图谋山鬼身上的东西,不过他要图谋什么我却不明白了,莫非是想以山魈肉身炼制什么丹药吗?” 渊无咎苦笑摇摇头,道:“这一点,我倒是有些佩服无涯师弟所学之博,见识之广了。师姐,你可记得山鬼腰间束着一根古藤吗?” 夜无痕:“这古藤有什么奇怪么?” 渊无咎忽然卖起了关子,道:“师姐,你觉得我们修行之人,所求为何?” 夜无痕道:“这还用说么,自然是长生久视,羽化成仙……等等,你是说……”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一下子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但是渊无咎接下来的话却是证实了她的震惊,只听渊无咎道:“不错,如果我猜测不错。那山鬼腰间的正是传说中天地间最后一丝混沌祖气衍化而成的灵根,传闻能炼制出长生不老丹,又名天地根的天地至极宝物——长生藤!”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狠心 夜无痕吃惊的看了一眼渊无咎,道:“天地之间真有这样的灵物?师父虽然提及过长生藤,但是却从来无人知晓长生藤的形状样子,无涯师弟是如何认得的?” 渊无咎见夜无痕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自己,知道她同时还有半句话是问自己又是怎么认得的,只是没有直接说出口罢了,他道:“无涯师弟是怎么认出的我就不知道了,但在那次山鬼大闹天宗之后不久,随即便是道门十一宗的演法大会,我在会上无意中与涤玄天谈起山魈。涤玄天提及传闻中山魈乃是守护天地根的妖物这一秘闻,经此一提醒,我才想起山鬼腰间却是束有一根古藤,由此我才隐隐对无涯师弟当日的举动开始有所怀疑。 于是想到当时无涯师弟故意放山鬼一线生机,只怕便是要找一个单独的机会,杀山鬼而夺长生藤,只是不知为什么竟没有成功。现在来看,当日山鬼走脱之后,应该是以你们提及的山神手中的先天卷逃走的缘故,所以无涯师弟根本就没有找到山鬼。但那时我既无确凿之证,也只不过是怀疑罢了,不过却因此留心上了无涯师弟。 直到后来无涯师弟以山鬼杀害众多天宗弟子之由,请我下令将断臂后的灵虚关入暗室之中。偶然有一天,我正在柱峰上的石室内闭关参悟天镜的奥秘,竟无意中触动天镜照彻十方天地的妙用。正好在镜中看见无涯师弟进入暗室逼问灵虚山鬼的下落、丹穴山的所在,而且还对灵虚使用了种种逼问手段。但灵虚始终不肯开口,无涯师弟恨恨而去,这让我更加怀疑他的用心。 此后每隔一段时日,无涯师弟必去逼问灵虚一次。我一开始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当面揭穿此事,质问他的用心。但等到我下定决心,却发现无涯师弟竟不再去逼问了灵虚了,当时我以为自己想错了,便也按下揭破他的心思。现在回想起来,只怕是当初他已经用了其他手段打探到了山鬼所在。所以才没有再继续逼问灵虚。” 夜无痕突然想起山鬼临死前曾对岸无涯说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的话来。岸无涯当时气急败坏,当时自己只感有些奇怪,现在想来只怕其中之意就是在这长生藤上。所以看见山鬼化灭之后,无涯师弟才会如此大惊失色。说‘山鬼怎么可以这么死’。定是觉得那长生藤同时也一并在黑色火焰之中被毁了。才会如此失态。 想到此,夜无痕心中不禁有些发寒,之前她只是以为岸无涯有篡夺宗主之位的野心。却没想到他背后竟然还有这样邪谋,她道:“所以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山鬼所在,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山鬼之前以为灵虚身亡而大开杀戒,若是听说灵虚未死,必然前来。他只要通知山鬼这个消息,就能将山鬼引来天宗。目的就是想故技重施,借助我们的力量将山鬼重创,他好从中设法谋取长生藤?嗯,是了,他心中忌惮你的天镜,所以才会趁你离开天宗之后才实施这一谋划!” 渊无咎摇摇头,道:“只怕不是。” 夜无痕讶道:“如何不是?” 渊无咎眼中露出沉痛之色,道:“我因为未央天之事不得不离开天宗,事发突然,只怕不是在他预料之内,恰恰是在他的算计之外。” 夜无痕不明白他的意思,道:“怎么会是在他算计之外?你的意思是他更希望你在天宗之中,这怎么可能?若你也在的话,以你的修为而言,岂不是多了一层的变数?而且又何必等到今天?” 渊无咎道:“哎,无涯师弟图谋不只是长生藤啊。师姐,以你所见,山鬼神通修为如何?” 夜无痕思索着,沉吟道:“山鬼已是知天之境,法力深厚,神通玄妙,加上他的法器匹练惊鸿,我们四人以天地四象之阵与他相斗,也只能勉强困住他。而且山鬼似乎一直并未尽到全力,后来若不是灵虚之死,若是继续相斗下去,其结果我也不能预料。但以我的感觉,我们四人根本杀不了他。” 渊无咎叹了口气道:“师姐,你尚在知命境,有许多事我没法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点,知天境的修为,不是知命境所能杀死的。而且之前我也多次离开天宗,那时候有许多比这次更好的机会,但无涯师弟也没有动手,可见他并不是要避开我。” 夜无痕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但最终似乎是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一般,她冲渊无咎望了一眼,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事,脸色骤然一变,不敢置信道:“所以……你是说……在无涯师弟的算计之中,是要让你和山鬼两个知天境高手互相……互相同归于尽,他好趁机谋夺天宗宗主之位吗?” 渊无咎眼中悲伤又重了几分,凝视着流云变换,脸上挤出一丝苦笑,道:“哈,承蒙无涯师弟看得起,给我找了山鬼这样一位对手!但他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动手,只怕却不是这个缘故……” 夜无痕见他欲言又止,眉头一皱,催促道:“还有什么缘故,还不快说?” 渊无咎长叹一声:“无涯师弟此次布局成谋,乃是一举多得之计。山鬼与我斗法,无论哪一方胜出,另一方也必然付出极大代价。若是我将山鬼杀死,那他就有机会趁机谋夺长生藤。若是山鬼将我杀死,那对他而言,就有机会谋夺宗主之位。当然若是我与山鬼同归于尽,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而且如此一来,还连带着搅乱了陆正拜师之事,将此事增加无穷的变数,较之目前的情况,无论怎样都对他有利的多。他最终的目的,自然是通过陆正结交日月庐的通神二圣两位先生。师姐当日在元台之上提出让陆正拜破虚为师乃是公心,但无涯师弟唯恐我反对,故意在三言两语之间与师姐你把事情定下,就是借师姐压我一头。 可以说陆正拜师之事,促使无涯师弟下定决心引山鬼进入天宗,毕竟通神二圣乃是两位脱天境的高人,结识他们,对无涯师弟而言,自有莫大的诱惑。” 夜无痕听得震惊不已,但细细想来,渊无咎所言无不丝丝入扣,合情合理,完全符合岸无涯的所作所为。只是这条计策未免用心太狠,太过刻毒,丝毫不念同门手足之情,一时间,让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渊无咎斟酌字句道:“所以其实刚才师姐所言与山鬼斗法经过,无咎私心揣测,只怕灵虚之死,并不是被意外波及,而是无涯师弟有意为之。” 夜无痕双眉陡然高高挑起,逼近一步,尖声道:“有意为之?” 渊无咎道:“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无涯此次布谋,只怕最意外的一点便是没料到我会突然离开天宗前往道海。那时他必然已经通过某种手段将灵虚未死的消息送达山鬼,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但以你们四人之力,乃至加上四相阵也没能奈何得了山鬼,反而让山鬼将灵虚从暗室之内救了出来。这么一来,等于是他那么多年经营的图谋全部落空,他自然极不甘心。所以当时就下了狠心,将灵虚杀死。” 夜无痕不解道:“杀死灵虚,岂不是激怒了山鬼,更加难以对付?之前一次不就是如此吗?” 渊无咎一摊双手,道:“但事实呢?” 夜无痕一愣,这才意识到事实上却不是如她所说,山鬼不仅没有被激怒,而且是被激得抱着灵虚的尸身化灭了。她忍不住道:“他岸无涯怎么能知道,杀了灵虚,山鬼会自尽?” 渊无咎道:“无涯师弟攻于心术,只怕早已对山鬼和灵虚的性格脾气了如指掌。上一次山鬼已为了灵虚之死暴怒了一次,这一次心境自然不同。不过这都是我的猜测,具体情况如何,只怕只有无涯师弟自己知晓了。” 夜无痕愤然一挥手,一道剑气划出,将远处一朵白云炸得粉散,怒声道:“这个畜生,简直是丧心病狂!” 渊无咎喟然一叹,反而劝慰道:“师姐不要动怒,其实无涯师弟觊觎我的宗主之位,日夜浸心嫉妒之中。又要筹谋策划如何夺取长生藤,劳心苦思寻找山鬼,逼迫灵虚,只怕从未有一天安宁。相比起来,可能他才是最苦的那个吧。” 夜无痕瞪了他一眼,怒道:“哼,就是你这样的软心肠,一味的纵容于他,让他布下这等毒计。你明明知道他有这样的恶毒之心,为什么不早早阻止?若是你早一日揭破他的心思,又岂会酿成今日之惨剧!” 渊无咎低首惭愧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过犹豫不决……” 夜无痕厉声道:“你岂止是犹豫而已,你根本就是置身事外,眼睁睁看着岸无涯一步步做出这样的事来,你始终不加阻止,就是要他自取灭亡吗?渊无咎,相比岸无涯,你的心机倒是更狠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御物 渊无咎似早就知道夜无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般,既不反驳也不辩解,默默站立一旁。 夜无痕一见,心中怒意更盛, 圣踪 第 56 部分阅读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御物 渊无咎似早就知道夜无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般,既不反驳也不辩解,默默站立一旁。 夜无痕一见,心中怒意更盛,大声道:“你这样一声不吭算是什么意思?你自己说,有你这么做师兄的吗,有你这么做掌门的吗?” 渊无咎面皮一红,躬身道:“师姐教训的对,无咎知错。” 夜无痕冷冷道:“你知错,我夜无痕今天才是真正知道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夜无痕滔滔不绝地将渊无咎骂得个狗血喷头,骂到后来,见渊无咎一直老老实实挨训,什么话也不说,怒意渐消,问道:“那你如今打算拿无涯怎么办?” 渊无咎苦笑道:“不管怎么说,师弟始终是师弟,我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还望师姐教我。” 夜无痕一怔,随即双目如利剑一样一扫,缓缓道:“渊无咎,你还要对我藏心眼,你如果不是想清楚该怎么办了,你会把这一切都告诉我吗?你今天对我说出这些,不就是想我出走天宗,好让无涯无所借力吗?” 渊无咎拱手作揖,一字一顿道:“师姐,今后天宗之事,无咎将一肩挑起。师姐若在,我做许多事都放不开手脚,无涯更是会在你我二人之间拨弄是非……委屈师姐往人间一游!” 夜无痕久久不语,末了才叹了口气道:“无咎,你与无涯两个真是人如其名,一个机心似海,漫漫无涯;一个置身事外,力求无咎。两个人都是深如渊海,难以测度。你今天虽然还叫我一声师姐,但我却不知道他日还能不能见到你们两个师弟,相比之下还不如无用……哎,算了,多说无益。” 渊无咎道:“师姐请放心,只要您离开一段时日。无咎在天宗立下威严,无涯师弟自知无望成为掌门,心思自会收敛,如此消弭一场纷争于无形,到时候师姐再回天宗,咱们师姐弟还是如从前一样。” 夜无痕闻言,却只是冷冷一笑,道:“无咎,你说我还能相信你吗?”说完,背后青剑铿然出鞘。绕身而动。顿时飞天而去。 渊无咎看着夜无痕的身影消失在天际。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察见渊鱼者不祥!” ……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突然嗖地从草丛中跳至半空,就这么静静停留在那儿,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去。打在一棵树的树枝上,那胳膊粗细的树枝受到这股大力冲击,嘎吱一声断裂开来,落在地上。而石头去势不绝,又打在了第二棵树的树干之上,深深嵌入其中不见了。 “哎呀,终于成功啦!”陆正在不远处发出一声惊呼。 一连走了数日,山神将他背在背上赶路,陆正早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这情形倒似像极了当初苦行僧背着自己赶往日月庐的情形。苦行僧是将自己带去了日月庐,那山神又会将自己带去哪儿呢? 虽然他对山神并无任何惧怕之意,但他始终不知山神将自己带出天宗的用意,如此一来,自己可如何学习神通呢?也不知道渊无咎会不会派人来找寻自己? 数日前。山神带着他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陆正忽然想起自己在那天已经突破了御天诀第一重的境界,获得了法力。但随即就遭遇了山鬼攻打四相境的事,他还没来得及好好高兴一场呢,这几天几乎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他已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神通,运用神识所消耗的不再是身体内的生机元气,而是元神、元精、元气三者已融为一体所产生的法力。此时他已经不必刻意化显元神而元神自在,同时元神抱元气,元气凝元精,元精融元神,身心所感汇于一处,不相分离。 其实他所拥有的神通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法术,而不过是他自己原本一切身心能力的延伸与放大,最重要的能力便是御物。先以神识锁定,然后以法力相御,便是最简单的御物神通。 想起那天法力初现,自己以神通法力将远处的果子捡到身边的事,陆正目光四扫,随即看见了一块石头,目光所及,神识锁定,陆正心中刚想着把石头捡起来,那石头突然嗖地一下向天空飞去,速度之快,以他目前的眼力居然什么都没看见,那石头已经飞入了云中,留下发呆的陆正。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分明想要把那石头捡起来,怎么那石头却会向天上飞过去,而且飞的那么快?陆正又找了第二块石头,这一回,他更加认真了几分,小心将神识锁定那块石头,然后将它捡了起来,又是嗖的一声,那石头又如箭矢一般向天空飞去,眨眼不见了踪影。 这下陆正可真的傻眼了,当即又连续试了许多次,这才慢慢发现,原来是自己运用了全身的法力的缘故。也就好比是说,自己用的力气太大啦,那石头在被触及的刹那,已经被那巨大的力量抛射了出去了。 “原来是运用法力大多了的缘故,这么说如何恰当的运用法力,还是需要好好琢磨练习的。”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正就趁着休息的时候,不断开始练习如何用御物之力捡石头。 一开始的时候,他总是把握不好该运用多少法力,若是太多,则石头就会一下子飞的无影无踪,握都握不住。若是太少,那就连石头也触动不了。而且随着石头跟自己距离的远近不同,其所需的法力大小也是不同。即便有时候一开始的时候运用的法力刚刚好,但是随着石头不断上升、移动,法力若还是维持不变,石头也会立即脱出自己的控制。 在经历无数次的练习之后,陆正才慢慢地知道了如何恰当的运用法力捡起石头,以及如何将石头保持在空中停留,然后将石头激射出去。他运用法力也渐渐随之得心应手起来,这才出现了打断树枝的这一幕。 上前察看了树枝上的断茬之后,山神在那边发出呼叫,陆正知道这是要上路了,于是大声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山神跑去。在他跑过去的时候,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又是嗖地一声从树干中飞了出来,飞到了陆正身边,跟着他向前而去。 跑动中的陆正回头看见石头跟了上来,陆正满意地微微笑了一笑。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练习控制和运用法力的办法。让这块石头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这样漂浮在自己的身侧,需要他时刻以心念感应,运用神识包裹石头,精微控制法力的运用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一开始的时候自然怎么都做不到,但是陆正性格坚韧,从不放弃,不断的摸索体悟,神识不断触摸感应,心念不乱不散,不仅极为耗费心神,也极为消耗法力。也只有陆正这样的性格,在这样被山神裹挟着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的时情况下,陆正才会愿意,才有这样的心力去做这样的蠢事。现在这块石头竟好似他的宠物一般,运使由心,十分听他的听话。 陆正跑到山神面前的时候,却发现山神并没有上路的意思,而是摊开他的双手,手中各自握着一块石头。陆正不明白他的意思,山神冲着他身侧那块石头一指,随后又拿着手中两块石头示意了一番,然后将两块石头抛入空中。 陆正一愣之下,随即明白了山神的意思,他的意思是要陆正同时控制两块石头。山神木讷无言,平时跟陆正交流的极少。即便是休息的时候,也只是默然无语的坐在一侧,从来不管陆正在做什么。没想到自己用法力控制石头的事情,原来全部落入他眼中啦。 眼见两块石头已经抛到最高之处,陆正神识当即锁定,轻松将两块石头定在了空中,突然身后传来啪嗒一声,陆正知道是自己原来那块石头失去了控制,掉落在地了。虽然掉在身后,但是陆正神识感应之下,就跟脑后长了眼睛一把,自然一下子就把石头捡了起来,这时,又听见啪啪两声前面的两块石头落地了。 陆正顿时明白过来,看来一起控制两块石头,神识不能专注于一,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就在他还要继续尝试之时,山神忽然对他摇摇手,意思是让他停下,然后他自己一转身,冲着小溪一指,随即见溪水上蹿形成一个水球,稳稳地飞了过来,在陆正眼前停住一会儿,然后哗地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山神冲地上的水一指,又向小溪里的水一指,陆正明白山神这是要自己照着他做的来一遍。经历刚才那两块石头,陆正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当下以神识锁定一些溪水,正要将它们提起,却不料神识之中的溪水突然散开,流动而去,神识竟然十分难以锁定。 果然,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陆正尝试了几次都只能勉强在溪面激荡起一些小浪花,根本无能像山神做的一样。他看了一眼山神,忽然想到:“莫非山神在教我使用神通法力?” 他正要开口向山神证实,突然山神盯着远处的天空,黝黑的脸上现出十分谨慎的神情。陆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此时正是傍晚,落日烧红了远方的天际,今天的晚霞似乎特别的红,而除此之外,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正文 第六十章 紫炎散人 山神看着那片火烧云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陆正几次回头看,却始终看不出那一片晚霞有什么异样。火红的一轮太阳压住了山头,那红色的晚霞从东到西燃成了一片。 霞光晕染,彤云烧透,这一番入目之景也让人目动神飞,但陆正在溪山灵谷日日远望九重云野被夕阳鎏金之景,到不是并不觉得太过震撼。但相比九重云野的金辉,这一片霞光更显得那圆圆的落日好似一枚炭火,散出的霞光正如火苗一般,点燃了整一片的天空,形成一片红云火海。而且风动云变,显得火势越来越大,火海不断向着天空更高处蔓延开去,渐渐向两人的头顶上袭来。 随着火海霞光烧至,陆正甚至感觉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转身再看山神,只见霞光映身,原本在他黝黑发亮的身躯之中的隐约的光华似乎被霞光勾动引发得更为活跃,更为明显得流动起来。就在这时,陆正只觉得浑身之中产生一股奇热,让他有一种恨不得纵身入空,融化身躯成为这霞光之中的一部分的感觉。 这念头越发的强烈,但陆正心中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心里想着应该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但是浑身上下却无一处能够动弹得了,想要开口向山神呼救,却连嘴唇也动不了,那霞光竟将自己的身形锁住了! 眼前的山神还是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陆正正想着莫非他被这霞光定住之时,忽然一个浑厚至极的声音,带着滚滚回音,在天空之中回荡响起:“道门火宗宗主紫炎散人在此,这位朋友可是山神云中君,那位小友便是陆正吧!” 陆正一听,这才明白天空这一片霞光是真的火焰,刚才感受到的热浪也并非幻觉,而真的是一位道门高人不知施展了什么神通法术。将整个天空给烧着了。而听起来这紫炎散人之名倒是觉得十分熟悉,一转念想起在日月庐的时候,心儿曾经讲述她的父母相遇时,有一位道门弟子多嘴打趣他们,引得二人结缘成了夫妻。这位多嘴的弟子便是火宗弟子,而他的师父正是火宗宗主紫炎散人。后来为了此事,紫炎散人还专门向云澜和风敏致歉,是一位极为敦厚的长者。 陆正听紫炎散人问候之时特意称对方为山神云中君,还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山神身份来历。火宗和天宗同属道门。看来十有**应该是受到天宗求助前来寻找自己。所以才有可能得知这些事情。这说明天宗已经开始在寻找自己了。 这位紫炎散人正是在一天前收到天宗传令。请求道门其余九宗,帮助搜寻一名叫做云中君的妖物,这名妖物身边还带着一名天宗弟子。 传令之中详细讲清楚了云中君的原身乃是一头山魈,其修为境界已至知天境。大闹了天宗四相境之后,挟持了一名叫做陆正的天宗弟子向南而遁,请求各宗相助搜寻解救,并强调了各宗需派出知命境高手,以搜寻为先,一有消息当尽快告知天宗。 九宗之中火宗是最先收到天宗传令的一宗,因为火宗宗门道场所在的焚如山是道门所有宗门之中位于最南边的。渊无咎虽然不知丹穴山具体位置所在,但却知道位于修行界的南部,所以第一个通知了火宗。 焚如山常年有地热喷发。其门人修行御火诀,紫炎散人已经是一位知命境巅峰的高手。收到传令之后,当即派出弟子以焚如山为中心,展开了搜索。不到一天的时间,便有弟子发现了山神和陆正。于传令中描述极为相似,当即回报了掌门紫炎散人。 紫炎散人一边安排弟子立即回报天宗,一边也亲身前来,试图阻一阻山神的脚步,好让天宗高手有足够时间赶来。另一方面,他的修为停留在知命境巅峰已经十余年,见传令之中提及山神乃是知天境的妖物,不由动了心念想要与山神一会,以求突破之机缘。 紫炎散人追上山神和陆正之后,未免惊动他们,便运转御火诀,化为火身,寄在一片霞光之中,远远跟着两人。却不料最终还是被山神发现,就在山神在原地站定眼望天际的火烧云之际,两人之间其实已经开始斗法,而霞光漫射而出,正是山神以法力逼出了紫炎散人,让他难以再借霞光寄藏火身,不得已只好出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陆正心中自然更愿意回到天宗学习神通法术,他也不明白山神为什么要将自己带出天宗,更不知道山神是将他当成了自己和灵虚的孩子。此时见有人来要带回自己,自然十分开心。但是却苦于开不了口,否则的话,早就对紫炎散人开口大喊自己就是陆正,求他相助,将自己带回天宗了。 同时心里也是奇怪,这紫炎散人若是来带自己回去的,怎么会锁住自己的身形。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是了,山鬼山神在天宗闹出这么大事情,天宗自然放不过他,所以约集了道门其他宗门的高手前来对付他,恐怕那霞光不是为了锁住自己,而是为了锁住山神,自己只是被波及了。 就在紫炎散人报出名号之后,之前一直不动的山神突然动了,他身形微蹲,然后猛地向天空跃起。这一跃,便是跃至数百丈高处直入云中,随后山神双手一展,竟然在数百丈高处化成了一头苍鹰,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清唳! 苍鹰双翅展开,竟然一只长达数百丈巨大的山鹰,双翅遮天掩地,天空一下子暗了一半。山鹰振翅,顿时朝着紫炎散人形成的红云火海冲撞而去,发出巨大的碰撞之声,整一片红云火海受到震动,翻涌不已。 刹那间,天空被分成两半,右边是紫炎散人的红云火海,而左边则是山神化成的巨大鹰,两者相互冲撞不休,绵延数千里。 紫炎散人不料自己好意通名,这山神竟然一句招呼不打就开始动起手来。当即哼了一声道:“好个妖孽!” 话音刚落,红云火海之中的流云也化出了一只巨大的苍鹰向着山神所化的苍鹰飞去。两头巨鹰,一黑一红,在天空中轰然冲撞,不时伸出利爪相互抓击,发出阵阵的鸣叫,震动漫天霞光乱颤,火海掀起阵阵狂澜。 陆正看得心惊胆战,也同时为这天地奇象震撼不已。若不是身入修行界,如何能够想象修行人竟然有这样改天换地之能耐。而同时,他也不由焦急起来,因为灵虚师叔的缘故,以及也因为看见山鬼抱着灵虚师叔化灭,他心中实在不愿见到道门之人伤害山神。但同样的身为天宗弟子,他自然也不愿意看见山神伤害道门中人,眼见双方已经开始斗法,他恨不能开口劝阻两人。 数度冲撞,终是那火云幻化的苍鹰不敌,被山神一击而溃散,化为流火。而此时火海之中又有一群数百匹火马,烈焰腾腾,嘶鸣着冲出来,看其声势,摄人心魂。 山神似也知道其中利害,苍鹰振翅向高处一展,随即翅下竟生出数道极猛烈的飓风向马群卷去。这飓风乃是由无数道小旋风汇聚形成,一遇上火马,登时火流搅乱,一匹匹火马瞬间便被飓风破去,而风势兀自不息,竟然掀起红云火海一角,将之向其来处回卷而去,看样子竟是要掀卷整个红云火海。 火海之中,紫炎散人忽然发出一声大喝:“好手段!看我神器!” 一道黑光从火海激射而出,跃至天际,随风而长,竟是一段巨大的黑炭似的木头,正是道门八大神器之一的精微木。精微木中忽忽喷出三道火焰,当先一道几近白色透明,第二道则是幽蓝之色,最后一道却是紫色的,三道火焰一出,顿时钻入了火海之中。 紫炎散人又喊道:“看我三相真火,小心了!” 那苍鹰似浑然没有听见紫炎散人的话,又是连续拍动翅膀,生出无数的飓风,继续掀动火海。这时,突见白色火焰当先冲出,向那苍鹰左翅一舔,白光一闪,苍鹰悲泣一声,左边的翅膀竟被烧下数支羽毛。 苍鹰立即转身而飞,避开这道白色火焰,而右边又见幽蓝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等候在了那里,苍鹰刚一转翅膀,幽蓝火焰立即追上,将它右翅也烧下数支羽毛。苍鹰只好沉身下降,而紫炎散人的第三道紫色火焰却从火海下方钻了出来。 紫色火焰未至,一股真极烈焰的威势已然迫近,苍鹰当即向天一叫,发出一声怒唳,随即周身忽然现出七彩光华旋转不休,逼退了三道火焰,护住周身。 陆正看得熟悉,那七彩光华正是与匹练惊鸿发出的彩光一模一样,不知道山神用了什么手段,将之化为了七彩霞光。 三相真火被霞光一转,竟然纷纷退避,火海中的紫炎散人赞叹一声,道:“好法器!看我的三相合一真火!”他乃是知名境的高手,一眼就看出那霞光乃是法器所化,运转神通,只见那三道火焰围绕苍鹰旋转不停,渐渐有了融合之相。 正文 第六十一章 人参娃娃 火宗弟子修行御火诀;正是要采集天地之间各种异火;炼化之后;纳为己用。而要收服异火;须得先修成道元火种。所谓道元火种;又称命元心火;乃是火宗弟子修行御火诀而修成的心念之焰;是火宗弟子修行的根基。火宗弟子能够炼化天地之间的异火;便是以此为基。 紫炎散人发出的这三相真火;其中白色火焰是他炼化的焚如山中的阳炎地火;是极为凶猛霸道的阳火;而蓝色火焰是极阴之地中的幽泉冷火;是能直接烧伤元神的阴火;而紫色火焰便是紫炎散人的道元心火。 只见空中白、蓝、紫三色火焰流转不息;终于融合为一;之后三色不见;火焰变成无色透明后突然豹;就如鲜花一样盛放;上下倒卷相接。那透明火焰一出现;四周云雾都被燃烧一空;苍鹰周身的七彩霞光被逼得向内缩回;就连整个空间也隐约出现了扭曲。 苍鹰似极为忌惮这叙焰;左冲右突;想要冲破这无色之焰的包围;无暇再去顾及其他;翅下飓风一停;红云火海顿时倒卷而回;再度在天空铺张开来。 就在这时;苍鹰忽然发出一声嘹亮的清唳;声振长天;周身的七彩霞光突然一收;一张嘴便将那无色之焰尽数吸进了腹内;然后张口一吐;无色之焰上夹杂了一丝金色火焰;急速向火海喷去。 金色火焰一接触红云火海;便听一声惊呼:“这;这是金刚焰!”随即漫天火海忽然凭空消失;露出一个身穿紫色道袍身影;紫眼紫眉;紫发紫须;正是火宗掌门紫炎散人。此时他的衣袍衣角上有一点金色火苗正向上翻卷;眼看就要烧着了他的一大把紫色胡须。 紫炎散人惊呼一声;伸手一拍那金色火苗;岂料不仅没有将那金色火苗拍灭。就连他的手指也立即燃着起来;晃动之间;紫色胡须顿时着了起来;身上冒出了黑烟。紫炎散人惊呼连连;一扭身化作一道流光火焰;遁走不见;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黑烟。 而与此同时;陆正浑身一松;锁住他身形的霞光已然消失无踪。苍鹰稿落地;鹰喙一啄。将陆正叼住甩到了后背之上。也急速飞天而去。 就在山神化鹰带着陆正离开之后半天。渊无咎在一名火宗弟子带领之下飞天来到了此地。感应到此地有着极为强烈的法力余波;渊无咎当即知道紫炎散人已经跟山神动过手;心念一动;天镜立即现于身侧。飞至前方天空高处;冲着四周旋转起来;周围无数的余光点点被天镜吸了进去。 那名火宗弟子显然知道眼前正是道门八器之首的天镜;目不转睛的盯着天镜;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只见天镜吸纳许多光点之后停住;随即变化成了原来数倍之大;镜面之中现出了陆正端坐在一头苍鹰之上不断向远处飞去的影像。 渊无咎一看之下;那镜中的苍鹰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看其目光就好像发现了渊无咎在看它一样。周身突然冒出一阵红光蔓延出了整个天镜。随即镜面犹如湖面一样;荡漾出了一片涟漪;待涟漪消失之后;镜子中的苍鹰和陆正的影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渊无咎目光一闪;收回天镜。对身边的那位火宗弟子道:“请回去告知紫炎前辈;渊无咎深感援手之恩;待此事完结;无咎必亲上焚如山拜谢。”说着;择定方向;向南飞天而去。 那名火宗弟子冲着他深深一拜;直到渊无咎消失;才向焚如山飞去。 …… 树林中;林间数道阳光分出明暗;幽静之中有鸟语花香;陆正站在一棵参天大树之下;身前有两块拳头大的石头漂浮在胸前;一动不动。接着;又是一块石头慢慢飘起;与那两块石头并成一排。然后又是第四块石头……一直加到了第十二块石头的时候;突然神识之中一阵不稳;所有石头尽数掉落。 陆正喘了口气;走到树下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他接下了腰间的古藤;仔细端详了半天;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距离上一次山神与紫炎散人斗法已经过去了两天;那天山神将紫炎散人击退之后;以苍鹰之身背着陆正飞天而去;突然身上发出一阵红光;竟然一下子就出现在了一处大山深处;不知山神是用了什么神通手段。 落地之后;山神化成人身;又开始背着陆正开始在深山之中跳跃而行。陆正心中疑惑;以山神这样大的神通本领;为什么不飞天而要带着自己这样前进呢? 这一点疑惑很快得到了答案;翻过两个山头之后;山神放下陆正;转身走进了一片树林。陆正看他走过去的时候;身形微微晃动;有一下差点没跌倒在地。当即明白过来;山神这是受了伤! 双身被灭其一;而且又接连与天宗之人斗法;一身皮肉被天雷淬炼的黝黑透亮;好像是变成了石头一般。刚才又与紫炎散人斗法;怎么可能不受伤呢? 等山神走回来的时候;怀里除了一些果子之外;还有一些灵芝。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也有些不稳;将怀里的果子和灵芝尽数放在陆正身前;然后拿起一个果子递到陆正的身前;笑着说道:“吃!”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白白的牙齿;显得十分憨厚。 陆正接过果子吃了几口;忽然发现山神正呆呆的看着自己;眼睛眨也不眨;他的神情看上去十分疲惫;但是目光之中却有一种特别的神采。他见陆正停下不吃;拿着果子看着自己;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伸手碰碰陆正;示意他继续吃。 陆正觉得山神对自己好像十分特殊;关心道:“山神叔叔;你还好吧?” 山神用力摆摆手;指了指陆正;口中说道:“儿子。”他这两个字说得虽然极慢;但是却非常坚定清晰。 陆正愣了一愣:“儿子?” 山神笑了起来;大声重复了一遍;道:“儿子!” 陆正赶紧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可不是你的儿子。”说出这句话;他忽然反应过来;噌地从地上窜起;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山神;确实什么也说不出来。 山神见状;也是瞪大了眼睛;向陆正凑了过去。陆正一回神;赶紧解释道:“山神叔叔;你搞错啦;我不是你儿子!我是陆正;我不是你儿子!”他终于反应知道了为什么山神会把自己从天宗带出来了;敢情是把自己当成了他和灵虚师叔的孩子;这个误会可闹大啦! 陆正回想起当时灵虚师叔临死之前要自己喊一声妈妈;当时眼见灵虚师叔立即就要身亡;为了完成灵虚师叔这个遗愿;加上自己对灵虚师叔也有一种十分特别的感情;便想也没想的大声喊了一声。一定是这一句喊话被山鬼听见了;难怪他腰间的古藤也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陆正连连说个不停;但见山神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满脸笑容的样子;看来根本不知道陆正在说什么意思。果然等陆正说完;山神伸出手在陆正头上小心的摸了摸;又叫了一声:“儿子。” 陆正顿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山神虽然也受到山鬼的意识影响;智识却远远不及山鬼;这下可好;看样子是很难说清楚这个事了。 陆正又连说带比划了半天;结果还是一点用都没有。他站起身解开腰间的古藤;递过去给山神道:“山神叔叔;你虽然听不明白;但我真的不是你的儿子;这个东西还给你。” 他倒不是知道这是长生藤;所以不敢拿着。而是知道了这古藤一定是山鬼在临死前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系到自己腰间的。虽然不知道这古藤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但是很明显山鬼的心意是将这古藤留给他的儿子;而自己根本不是山鬼的儿子;自然不能再拿着将这古藤。 山神见陆正将古藤递过来;连连摆手;不肯接受。见陆正执意不要;他忽然一把扯过古藤;往地上一抽;啪的一声之后;不多时忽然听见几声清脆的孝子的笑声;远处草地下突然隆起一个包;里面好像有什么在拱动;而且很快地一路拱到了自己的身前。 这深山里怎么会有孝子的笑声?陆正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山神身后一藏;山神呵呵一笑;扬起古藤又是一抽;那隆起的土包之中;有几片叶子破土而出。山神古藤又抽数下;更多的叶子钻出土层。渐渐露出白色的根须;到最后却是从土层里钻出了一根手臂粗细的人参;自己跳到了山神手中。 陆正从山神身后瞧的清楚;这人参根须分叉;竟然活脱脱像极了人的形状;四肢五官都十分分明。 山神转身将人参递到陆正手中;陆正好奇的接了过去;一边看着山神手中的古藤;心道;没想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古藤;竟然有这样神奇的用处。正在这时;突然又是几声银铃般的笑声响起;竟然是来自手中的人参! 如果您觉得网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 正文 第六十二章 万物有心 乍听手中传来这样的声音,陆正好奇的把人参拿起来一看,只见眼中那人参突然幻化成了一个极小的小人模样,五官生动,头上长着几片嫩绿的叶子,正冲着自己笑,咧开的嘴里露出几颗细细的小尖牙齿,那笑声果然是从他嘴里发出的。 看见那人参竟然变成了露着小尖牙的小人,陆正瞬间好像觉得自己的手被什么咬了一下,差点没把手里的人参娃娃给摔了出去,握着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一紧。他已是知身境界,浑身力量凝聚,顿时一股大力手上发出,那人参娃娃被捏得痛得叫了起来,声音异常尖锐刺耳。 陆正立即松手去掩住耳朵,同时发现周围的花草树木都轻微的晃动了一下,有几棵树甚至还落下了几片树叶。这情形透着有些诡异,赶紧将这人参塞还给了山神。 山神一愣,手里拿着人参不解的看着陆正。陆正摇头道:“我才不要吃小孩呢!” 说了两遍,见山神还不明白,于是指了指他手中的人参娃娃,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紧紧闭住了嘴巴,用力摆了摆手。 山神这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左手举起人参娃娃,右手冲陆正摆了摆手,道:“不吃。”然后轻轻从人参娃娃头顶上的几片嫩绿叶子之中摘下两片,一片握在手心,一片送入舌根下面,便将人参娃娃放回了刚才它破土而出的泥坑中。 陆正见那人参娃娃的根须一沾道泥土,当即如老鼠一般钻了下去,速度之快,只能看清楚一团黑影。然后泥土再度拱动起来,向远处而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山神并不是要他吃掉这人参娃娃,应该是让他看一看,这古藤能够抽来的东西是什么。 看这个情形,那根人参应该是已经成精了。关于这一点。曾经苦行僧就告诉过他,天地之间不仅有人有妖,草木也能幻化出人形,成精修行。莫非这古藤能够召唤来天地之间的精灵之物? 陆正猜测着,而山神泽走到树下端坐了下去,闭目凝神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陆正无意去看了一眼山神,忽然发现山神竟然消失在了原地,树下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陆正一揉眼睛再一看,山神仍然在树下好好的坐着。 这是怎么回事?陆正不由自主地动用神识扫了过去。但神识所及之处却是却找不到山神。就只有山神背后那棵树。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就在自己眼皮子地下的人?不过认真想想也正常。这情形就跟当初在石室内以神识感应荒未央的时候一模一样,山神的神通修为比自己要高明太多,也不算什么稀奇。只是不知和荒未央相比,又是如何? 山神这一坐。直到太阳渐渐西移才站起来,他这么一动,陆正神识感应之中又出现了山神。起身之后的山神看起来精神比之前要好了不少,陆正猜测是不是那人参娃娃的一片叶子的效用,对他恢复伤势有所帮助。只见山神走到陆正面前,摊开手掌,将手心中另一片嫩绿叶子递了过来。 陆正刚要开口拒绝,山神趁机抬手一扔,将手中叶片丢进了他的嘴里。又伸出舌头用手指着舌头下面。陆正见他刚才就是把叶片放在舌下的,而此时他的舌下空空如也,已经没有了叶片。难道那叶子被化了吗?犹豫中,陆正也照样子将叶片含在了舌下。 就在叶片进入舌下的一瞬间,一股清香涌上心头。陆正神识中竟有了一丝薰然之感,似有一阵幻觉袭来,像有些疲惫之后涌上身的倦意,又像睡梦方醒时的一点松洞之感,陆正不由自主的便学着山神方才的样子,去到树下坐了下来。 朦胧之中,一股又一股的清香连绵不断的从舌下的叶片之中发出,神识之中所感知的一切既清晰而模糊,与往常神识所察知的情况有着一种很大的不同。比如在之前陆正以神识探察眼前的一棵树,能够准确知道这棵树的长短大小,看清有多少枝桠,树叶的形状等等。 但是在这一刻,他神识之感知到的除了这些之外,还感觉到了有一股生机在这棵树中默默流转,这股生机来自地下,与周围所有的花草树木形成一股极强的生机灵气的循环。 这种生机感觉,与他之前以元气循经之法感应天地运转所感觉到的有所类似而不同。勉强来说,之前的感应可以说是单纯的感应到天地之间的生机灵气在动,而现在的感应之中,却是让他觉得这些生机灵气所在的万物是活的。 一是动,一则是活,两者之间那种微妙的变化一直缭绕在陆正的心头。 陆正已是知身大成境界,自己身体有任何细微的变化都能清楚知道。等到他正从这种混混沌沌的感觉之中醒来之时,早已察觉自己身体有一种说不出的变化。自从元神、元精、元气合一之后,他的身上流转的已经不是元气,而是内元真息。此时他一身内元真息充盈无比,目光流转之中有精华外铄,而更重要的是,神识所感之中的一切已似乎隐约有所不同,天地万物在他神识中渐渐有了一种活的感觉。 甫一睁眼,刚好看见天空一轮新月如勾,无比动人,陆正情不自禁的一伸手,好像自己能将这新月握在手中一般,等到伸出手之后,才发觉自己念头荒谬。 那人参娃娃头上的嫩绿叶子竟然有这样的神效,似乎能帮助自己提升神识感应,从单纯地感应天地万物的动,到感应天地万物的活。其中无比玄妙的感觉,点滴都在陆正的心里。 感觉到舌尖下的叶片已经消失无踪,陆正忍不住去想,只是一片叶子已经有了这样的神效,若是多来几片叶子呢,又能将自己神识感应提升到什么样的程度?这还只是叶子,若是人参的本体呢?陆正已经无法想象下去。 放下手臂,便见山神坐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自己,让他感觉从自己坐下开始,他就这么坐在那里看着自己,人也好,目光也好,都从未离开过。他见陆正睁开眼睛,立即就把手中的古藤递了过来。 刚才那人参娃娃就是用这根古藤抽打而来,原本毫不起眼的古藤,这会儿在陆正眼中已是大大不同。他激动接过那根古藤,询问的看了山神一眼,手腕一抖就往冲地上一抽。他在日月庐学习御礼的时候,很是在长鞭上下来一? 圣踪 第 57 部分阅读 诔け奚舷吕匆环Ψ颉R虼苏庖槐蕹槌觯奚倚纬梢桓鲈踩θ缓蟮保⒊龅南焐宕辔薇龋诹挂怪杏任炝痢?br /> 一鞭抽出,陆正当即以神识覆盖方圆周围,但过了许久,却仍是什么动静也没有。陆正拿起古藤看了看,疑惑怎么到了自己手里就没用了呢?忽见一旁的山神笑眯眯的走过来,指着古藤道:“法力!” 原来是要用法力抽这古藤的,陆正当即运转一身法力,注入古藤,然后猛地抽出一鞭。这一次果然有什么从不远处的泥土下面钻了过来,而动静并不仅仅只是从土层下面传来,还有地面上的草丛里,也有两个东西被藤鞭惊动。陆正当即连连挥鞭不停,它们迅速的接近了过来。 三元合一之后,元神与肉身相合,不必再经过元神化现神识所感应的一切,而直接就能以眼睛看见神识所及之处的一切。 陆正集中神识以锁定泥土下的东西,眼睛无视土层的障碍,随神识看见钻过来的也是一支人参,但是却比他的小指还要细,跟刚才山神抽出的胳膊粗的人参简直没有办法比。这小小人参来到陆正面前,便破土冒出了一半,好似地上插着一根筷子一样。 地面草丛里的过来的自然不是人参,左边的竟是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吐着丝丝红信游过来。而右边的却是一只小青蛙,一蹦一跳的十分可爱,不时发出“郝郝”的奇异蛙鸣。 哪知这一蛇一蛙来到陆正面前之后,突然发现了对方的存在,顿时那小青蛇嗖地一下,如箭一般向那小青蛙冲了过去。小青蛙吓了一跳,愣了一愣,迅速一掉头,拼命从来路蹦跳逃走了,几下就跳的没影了。 山神看得哈哈笑了起来,让陆正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这一鞭抽出的效果也太有意思了。山神上前从地上拔起那根筷子粗细的人参,仔细抹去上面的泥土,递到陆正面前,说道:“吃。” 陆正接过人参,心道,为什么刚才那支人参不可以吃,这支就可以呢?拿起人参一瞧,除了细一点之外,这人参并没有向之前山神抽出的那支一样发出笑声,幻化出人的模样。陆正心里想着,也许因此山神才允许自己去吃它吧。 正当他准备将人参送进嘴里咬一口的时候,忽然发现山神正看着自己,单纯真挚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慈爱,陆正心中萌然而生一种温馨和感动,让他几乎立即要开口叫他一声父亲。但他心头同时立即浮现了三鲜那瘦弱的身影,抿了抿嘴,道:“山神,我不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应该是三鲜,虽然我也不大肯定,但是绝对不是我。” 之前陆正也已经对山神说过几次这样的话,但是山神好像始终没有明白。但是这一回陆正说出这句话,山神看着陆正的眼神,似乎看懂了什么,他的笑意渐渐一点一点从脸上退去,原本木讷的脸上此时充满了失望。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小坏 陆正看得极为不忍心,但却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安慰山神才好,默默将手中的古藤递了过去。山神伸出大手,却没有去接,而是去摸住了陆正的脸庞,再度笑了起来。陆正开始有些吃惊,但是随即感受到山神的手掌心带着一种细腻的温热,只听山神又叫了一声:“儿子。” 这一声,让陆正不禁想起了灵虚,意识到山神其实和自己一样,已经是孑然一身,忍不住鼻子一酸,流下泪来。山神眼见陆正流泪,慌忙用手给他抹去涌出的眼泪,岂料越抹越多,山神干脆用两只手一起抹。陆正有些不好意思,拉住山神的手,自己用手抹去了眼泪。 正在这时,一阵“郝郝”叫声响起,震动林木,陆正心道奇怪,这不是刚才那小青蛙的叫声吗,怎么变得这么大了?往声音来处一看,只见草丛中,刚才那条小青蛇迅速的破草而出在自己眼前游过。 刚才他不是追着那小青蛙去了吗?陆正狐疑的冲着草丛那边看去。紧接着,伴随着“郝郝、郝郝”的声音,一只兔子般大小的大青蛙从草丛中跳了出来,这大青蛙背上赫然趴着刚才被小青蛇追击的那只小青蛙。大青蛙冲着小青蛇逃去的地方白了白眼睛,一蹦老高,继续朝着那小青蛇追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陆正顿时破涕为笑,难怪刚才看见小青蛇游过去的时候,如此慌张,敢情是惹到了这大青蛙啦。不知道这大青蛙是小青蛙的爹爹还是妈妈? 陆正望着它们消失的地方,心中忍不住想:“这大青蛙带着孩子去找小青蛇算账,要是遇见小青蛇的爹爹妈妈大青蛇,那可就不妙啦!” 正想着,只听远处草丛深处有嘶嘶之声大作,接着“郝郝郝郝”之声也不甘示弱的响了起来,只是声音之中却有些发虚,显然是有些害怕了。果然。不一会儿,那大青蛙飞快的跳了回来,身后追着一条水桶粗细的大青蛇,也是通体碧绿,吐着鲜红的信子,急速追赶而来,速度可比大青蛙要快得许多。 那大青蛙跳过陆正身前的时候,大青蛇突然从草丛中昂起了头,尾巴一扭,一下子窜到了大青蛙前头。整个身子竖直了起来。随即张开了嘴如箭矢一般向大青蛙激射而去。 ‘啪’的一声。一道古藤鞭正好抽到了大青蛇的七寸。这一下出手既快又准,只是一下,便将大青蛇生生的击晕,大青蛇直接摔落草丛之中。 出手而却不是陆正。而是山神。眼看大青蛙就要被大青蛇咬住的瞬间,陆正还没反应过来,山神已经从他手中抢过鞭子,毫不犹豫的一鞭抽出,救下了大青蛙。 原本以为今天在劫难逃的大青蛙已经准备等死,忽然看见大青蛇摔落,知道是眼前的人救了自己,赶紧跳到山神跟前,‘郝郝’叫了两声。山神似乎听懂了它要说的话。冲它摆摆手。 大青蛙见状,又是‘郝郝郝’的叫了起来,同时不停的在原地蹦跳。山神摇了摇头,还是摆摆手,但却伸手一指陆正。 大青蛙转头去看了看陆正。冲他‘郝郝’叫了两声,似乎在询问什么事情。陆正自然不能明白,当下问道:“山神,它在说什么?你为什么指着我?” 山神不答,只是说道:“点头。” 陆正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然后道:“我点了头了,不过点头是什么意思呢?” 山神一指大青蛙,只见大青蛙发出极为响亮的‘郝’的一声,然后原本趴在大青蛙背上的小青蛙突然向陆正跳了过去,一下子跳到了陆正的肩膀上,不断地冲大青蛙‘郝郝’叫了起来。 大青蛙却只是‘郝’的叫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跳着走了。 陆正更是奇怪,心中忽然想到,这大青蛙不是要把小青蛙交给我吧?那自己刚才点头岂不就是答应啦!于是赶紧叫道:“呃……大青蛙,不是,哎呀……喂,你的小青蛙!”大青蛙却是毫不理会,径顾自己跳走了。 扭头冲着肩膀上的小青蛙一看,小青蛙冲着自己‘郝郝’叫了两声,陆正可不知该那这小青蛙怎么办,赶紧将小青蛙从肩头拿下来捧在手心里,指着大青蛙离开的地方,对山神道:“它怎么留下它走啦!” 山神嗡声一笑,道:“它跟着你。”说着,转身去一边休息了。那小青蛙冲着陆正‘郝’地叫了一声,又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陆正一阵发懵,难道这只小青蛙以后都要跟着自己吗? 这通体碧绿的小青蛙,其实倒是十分可爱,留在身边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养一只小青蛙怎么都感觉有些怪怪的。陆正看着小青蛙,忍不住叹了口气,用手摸摸它,小青蛙冲着他‘郝’了一声。 陆正道:“你这么喜欢‘郝郝’的叫,以后就叫你小坏吧!哈哈。”说着,陆正看着自己手中的小青蛙,又看了看手中的古藤,没想到自己拿着古藤一抽,竟然抽出这么个小家伙来。看来自己要能像山神一样抽出那样的人参娃娃,以自己目前的法力还是万万不行,当下又找了几块石头开始练习起来。 因而这两天里,山神带着他一路翻山越岭,陆正得了空就会拿着石头用法力维系在自己面前停住。到现在为止,十一块石头已经是极限了,但是他对于如何精微的控制自己的法力,却渐渐有了极大的进步。 把玩了一会儿古藤,陆正想象不出它究竟为何如此的玄妙,把青蛙小坏从肩膀上拿到手心,让它从自己左手跳到自己的右手。中间陆正不断随拉开双手之间的距离,偶尔还会突然的改变,小坏触不及防,登时失去落点,直接摔到草丛里。陆正嘿嘿坏笑着,又继续把小坏捉来,放到手心。 这一人一蛙正玩得开心,山神走了过来,黝黑的脸上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这两天以来,每到休息的地方,他都会用古藤抽打出当地的草木之精等各种灵物来给自己疗伤,但是每次都是取用一小片叶子,或者一个小果实,绝不多取,更不会伤害它。 陆正见山神过来在自己面前蹲下,知道又要上路了,他将小坏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自己则爬上山神的后背。山神并不站起,而是直接在原地纵身跃起,一下子跳到一棵大树之上,然后又跳往另一棵大树。 陆正之前曾经问过山神,他要把自己带去什么地方,山神只回答了一个字,家。陆正听灵虚说过,知道山神的家应该是在丹穴山。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日月庐的时候,苦行僧的师父云叶尊者曾经告诉自己,苦行僧因破戒之事被关之后,那头白虎就逃离了欢喜山。而那头白虎亲口说过自己是出自丹穴山。现在自己去了丹穴山,说不定就有机会见到那头白虎,到时候倒是可以问问苦行僧的事。 山神速度极快,不多时又到了一个山头之上,山神突然停了下来,转回身若有所思的看着身后连绵的群山,不再继续前进。陆正问道:“怎么啦?” 山神道:“有人。” 陆正运起千里眼向远处看去,却只见重重叠叠的群山起伏,根本没有看见什么人。 山神忽然又是一转身,抬头一看,道:“又有一个。” 陆正往前一看,天空之上一览无遗,除了几朵白云,也什么看不见。顺风耳所听,也只有高空浩荡的风声。 正疑惑之时,山神已经侧转了身子,左顾右盼之际,匹练惊鸿飞出,在二人上空展开一道彩虹。 陆正见山神如此凝重的样子,也忍不住被感染的紧张起来,但是等了一会儿,却是什么动静也没有,甚至连一只鸟也不见飞过。这静谧的气氛倒是让陆正察觉了一丝异样,周围太安静了! 陆正当即放出神识,慢慢向四周延伸出去,他的神识目前能够达到的最大范围,只能到达眼耳所及之处。而在他神识所及之地,似乎都没有什么异样,但是在他神识所及的极限之处,却感觉到四周天地万物悄然无声,流转的生机气息似乎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给压制住了。 果然有异样,就在陆正发觉之时。群山之中一个极为响亮的声音回荡起来:“这妖孽真是了得,我化成山峰跟了这一路,才一靠近一点,就被他发现了,难怪能够大闹天宗,连紫炎散人都吃了他的亏!” 陆正听得一惊,竟然有一座山一直在身后跟踪他们,这情形真是说不出的诡异。接着又听一个声音在前方的半空之中云朵中响起,道:“果然是如假包换的知天境,紫炎散人乃是火宗宗主,却被他用火所伤,虽然是一时大意,但这回面子可丢大发了,哈哈……喂,听说你叫山神。我来问你,你与佛门是什么关系,怎么会施展金刚焰!” 正文 第六十四章 驱山为阵 那一日山神化作苍鹰,身披匹练惊鸿化作的霞光相斗火宗宗主紫炎散人,以一道金色火焰破开了整个弥漫天际的红云火海,最后有一个紫色胡须被点着的老头露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火焰遁走,这一切陆正都是亲眼所见的。 当天他就听见紫炎散人惊呼一声‘金刚焰’,没想到今天这两个人又再度提起,心中不由大奇:“这二人一个藏身群山,一个藏身流云,听他们说话应该是道门之人,不知道是哪里个宗门的人物? 他们说这金刚焰竟然是佛门的神通,难道山神叔叔与佛门有什么牵连吗?大和尚所修的神通就叫做金刚神通,不知道与这金刚焰有什么关系?如果是的话,难道山神叔叔认识大和尚?” 又想:“山神叔叔对我说话都是十分难得,又未必听得懂他们说话,恐怕不会理睬他们,我是不是该向他们解释清楚,以免他们又动起手来?” 果然,就在那云中之人问完之后,山神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凝神戒备,更是一句话也没说,匹练惊鸿在头顶慢慢流动,笼罩二人的身形,似乎随时准备出击。 那云中之人有些急躁,见山神不答,当即喊道:“喂,你是哑巴吗,还是出门没带耳朵?老夫问你的话,你没听见吗?你虽是知天境,但你身上有伤,只怕也没什么了不起吧,合我们二人之力,你今天休想逃走!” 这人说话颇有些颐指气使,十分不客气,陆正闻其声察其言,猜测此人应是道门之中的尊长,当即出声道:“在下天宗记名弟子陆正,敢问是道门哪一宗的两位前辈到此。” 那云中之人当即道:“哈哈哈,你就是陆正?小娃娃,你好大的面子啊!你可知道为了你一个人,除了玄宗整个道门出动了多少人吗?渊无咎为你可是动用了天宗宗主令!。” 那山中之人道:“陆正。跟你说话的这位是无极宗习有孚长老。至于我嘛,本宗主执掌山宗,你可知我名号么?”他的声音一改之前的嘹亮高亢,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早在日月庐中,乐中平就对陆正介绍过道门的情形,当然包括道门各宗的人物。山宗宗主名叫君行庭,修行御山诀,手持道门神器赶山鞭,是个慎密深沉的人。而无极宗其实也叫水宗,修行的是御水诀。习有孚乃是无极宗宗主行维心的师叔。是目前无极宗辈分最高之人。性情粗犷豪迈,两人均有知命境的修为。 陆正当下向两人所在之处先后行礼道:“君宗主的大名如雷贯耳,晚辈自然早有所闻。两位前辈亲至,晚辈陆正拜见君宗主。拜见习长老。” 习有孚纵声长笑道:“好个精乖的小娃娃!嗯,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没吃什么苦头嘛?这妖怪竟然没折腾你?” 陆正道:“回禀习长老,山神叔叔是误会我是他和灵虚师叔的孩子,所以才把我带到这儿的,他一路上对我很好。”他生怕这两位高人又与山神争斗起来,所以抢先把事情解释清楚了。 哪知此言一出,习有孚却是哼得一声:“你叫他作叔叔?好个糊涂的娃娃!你是堂堂天宗弟子,一个妖怪你也叫他叔叔。难道要与妖孽为伍吗?天宗出了一个灵虚,难道还嫌不够么?还不快快闪在一边,让老夫结果了此妖!” 陆正听习有孚语气不善,似乎对山神极有成见,但他一路与山神行来。不仅因为灵虚师叔的缘故,更是在相处之时,见他纯良质朴,即便身上有伤,也从不毁伤草木之精来治疗,只是适当取用一二叶子根须,心中对山神十分亲近敬重。当下道:“前辈,山神叔叔心底善良,从来没做过坏事,只是有所误会,还是请您放过他吧。” 习有孚喝道:“小娃娃糊涂,糊涂!这妖物给你吃了什么**汤,你居然替他说好话?他是好是坏,难道还用你来教我吗?十年前,这山鬼在天宗打死多少人?你虽然只是天宗一名记名弟子,但渊无咎却肯为你动用宗主令,你还不当自己是天宗之人吗?” 山鬼在十年前大闹天宗之事,灵虚也没有对他讲过,因此陆正并不清楚。此时一听,顿时有些吃惊,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山神,大声道:“习长老,他是山神叔叔,不是那个山鬼。你说的事情都是山鬼做的,不是山神叔叔。” 习有孚喝道:“放屁,什么山神山鬼的!天宗传令时说的清清楚楚,山魈这妖物一体双身,山神就是山鬼,山鬼就是山神。怎么,你如此为他开脱,真把自己当成他儿子了吗!哼!” 陆正一时语塞,心里暗暗着急,掌门渊无咎一定不知道山神是这样的人,否则绝对不会让人来追杀他。自己非得跟他们解释清楚不可,否则一场恶斗难免,山神以一敌二,身上还有伤势没有痊愈,必然要吃大亏。而且即便山神无恙,若是伤了这两位道门前辈,也是极为不好。 这时,君行庭问道:“陆正,此妖虽将你挟持至此,但以我所见,他似乎并未伤害于你,你可有跟他解释过你不是他的孩子?” 此时他的声音又变成了低沉无比,虽然问出这样的话,但他见陆正公然在山神面前跟二人表明自己的身份,好像并没有借助山神以为他是自己的儿子的误会活命,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陆正听他声音如此变化莫测,实在是让人难以分辨哪个是他本人的声音,行礼道:“回禀君宗主,山神叔叔好像神智并不十分清晰,我虽然跟他解释过几次,但是他好像始终没有相信我说的。” 君行庭道:“原来如此。”心中却暗暗道,原来这妖物灵智未足。难怪说山魈双身,一鬼一神,身心不同。一会儿出手对付他,可得以巧妙变化为主,诱他上当。又道:“陆正,你似乎跟此妖情感深厚。我问你,你是想要让我们带你回天宗呢,还是想一直跟着它呢?” 陆正当下道:“弟子自然是想回天宗,不过须得跟山神叔叔讲清楚,我的确不是他的孩子。另外,我也不想两位前辈和山神叔叔打起来,他真的是个好人。” “我呸!”习有孚厉声道,“糊涂混账至极,什么好人,他分明就是个妖孽,配称人吗!” 陆正见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称山神为妖孽,心里十分不悦,忍不住道:“习长老,人也有好人坏人,妖难道就没有好妖坏妖了吗?” 习有孚哼得一声:“怎么,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好妖,老夫是坏人么!老夫为你这小娃娃奔波千里,居然到头要你来教训老夫不成?” 陆正道:“晚辈不敢,也没有这样的意思。” 习有孚道:“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是什么意思!” 君行庭劝道:“习长老且稍安勿躁,先不必动气。陆正,你既然要回天宗,这就跟那妖物说清楚,让他收了法器,然后我施法将你接过来。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带你回天宗,不会与此妖为难!” 陆正听得此话,对方是山宗宗主,料想必然言出如山,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转身对山神道:“山神叔叔,我要走了,你好好保重。麻烦你收了匹练惊鸿吧!”说着,将腰间的古藤解下,向山神递了过去。 山神刚才一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他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此时见陆正将古藤送还,立即明白了陆正的意思,又惊又急他一把拉住了陆正,急切的叫道:“儿子。” 陆正心里一酸,道:“山神叔叔,我真的不是你的孩子。” 山神不理,一个劲把古藤塞回陆正手里,不停叫道:“儿子!”。陆正怎么也不肯接下,却也躲不开山神,连说了好几遍,我不是你的孩子。 但山神始终不肯将他放开,陆正一狠心,使劲挣脱了山神的手臂,跑出几步,转身冲着山神大喊道:“我不是你孩子,不是!你是妖,我是人!”随即又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山神被陆正突如其来的大吼吓了一跳,愣在原地,眼神之中流露不加掩饰的哀伤,看着陆正的目光渐渐黯淡了起来。终于咬牙一扬手,匹练惊鸿缓缓收回了他的手中。陆正不敢回头,更不敢稍作停留,当即跑开得远远的。 这时,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缓缓飞至他的面前停住,只听君行庭的声音在风中传来:“陆正,你抓住这根树枝,他自会带你过来。” 陆正依言抓住树枝,树枝顿时向上飞起,一股大力拉着他冲天飞去,一会儿就飞离了那个山头。陆正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山神的身影已经成了一个小黑点,但还是依稀能够看清他还是望着自己。 正在这时,忽听得啪的一声鞭响,刺透千里,无数道山峰幻影出现在了山神所在的山头周围,将那个山头包裹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宛如一个水桶一般。同时一朵乌云飘至山神头顶,在上方将这个水桶盖住。 陆正眼见如此情景,忽然心中不知从哪儿冒出一阵极为熟悉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的惊呼一声:“这是?驱山为阵!”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恶谋 陆正被那一根树枝带着飞天而去,山神怅然若失之际,冷不防一记鞭响之后,一阵绵延的法力迅速将他绕住,随即他所在的山头周围一瞬之间升起数十道山峰,奇峰兀然而立,将他的山头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住了。 此时山神所在之地,景色大变,他所站立的山头已经变得渺小无比,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群峰,似乎极远而又极近,似乎极大而又极小,千山万峰形成极为诡异之境。 山神脸色一变,立即祭出了匹练惊鸿,绕身而飞,便要向上飞天而去,脱离群山包围。此时群山同时发出一道道的牵扯之力,错综交织要将他的身形拉回。 山神大喝一声,匹练惊鸿彩光大盛,被山神如鞭挥舞而出,彩光腾跃,一口气破开数十道牵扯之力,继续飞天直冲而去。眼看便要飞出山阵,却不料头顶一朵白云飞至,其中落下无数的水滴,每一滴水都化成了一道锋利无比的水剑,向山神飞去。 滴水成剑,其中蕴含万钧之力。山神浓眉一皱,黝黑的脸上却不见任何的喜怒,匹练惊鸿当即盘旋遮身,不得已又落回了山头之中。那无数的水剑瞬间来到山神身前,却全都生生停留在半空,剑锋齐齐逼住了山神。 在阵外远远看去,围住山神的群峰皆是草木丰茂的崇山峻岭,郁郁葱葱、层峦叠嶂,与真实的山峰毫无不同,但是在陆正神识感应之中。这些山却并非真实,而且是在动的!这种动,并不是这些山峰在移位,而是每一座山的内部都在翻腾涌动,犹如云气一般。 陆正不知道,山宗修行御山诀,需要在天地之间寻找各类充满灵气的大山,入山修行,炼化山气。因此山宗宗门道场所在的思位峰便是在十万大山之中。每炼化一座山的山气之后,便有一道山气随形神而在。等于群山随身。可随处布成山阵。此时君行庭正是以这样的山阵围困住了山神。 眼见山神被围,身影消失不见,陆正顾不得心中那种莫名的熟悉之感,以及自己怎么突然叫出了‘驱山为阵’的话来。他首先明白过来君行庭刚才是在欺骗自己。当即大怒。高声喊道:“君宗主,你不是说不为难山神叔叔吗?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君行庭不答话,倒是传来习有孚哼的一声。犹如炸雷一般,震得陆正耳内生疼,只听他道:“你还是不是天宗弟子!把你带出来是为了了斗法的时候不伤到你,真是不识好歹!再多废话,老夫将你从打落在地!”说着,又是一喝,此回却是冲着山神,道:“妖孽,还不受死!” 话虽然喊的威风,但是那无数水剑仍是停留半空没有前进丝毫。这当然不是习有孚有所保留,他已经催动浑身法力,却是实在无法将水剑再继续往前推进一分!所有的水剑都被山神给定住了。 两人僵持之间,藏身群峰中的君行庭出手了,群山之中一块块的巨石从极高之处坠落,如流星一般向山神激射而来。匹练惊鸿自有感应,顿时分化成七道,道道如鞭子一般抽出。那些巨石被抽中,却不是被抽碎,而是化成了一阵阵的烟气,又慢慢的融于群峰之中。巨石不断激射而至,但匹练惊鸿时分时合,或抽或者旋,没有一块石头可以接近山神。 与此同时,只见山神原地一旋,一阵法力从周身弥漫而出,扫过所有的水剑。水剑登时颤动起来。习有孚猛然一惊,觉得所有水剑都似乎就要脱离自己的控制,正要驱动这无数水剑合并为一,忽见山神蓦然向天发出一声惊天大吼! 吼声之中,一股股强大的法力澎湃激荡,空中无数的水剑登时被吼声震碎,炸成了粉末,如烟如雾的飘散,白云之中的习有孚闷哼一声,骂道:“好妖孽!”听声音,显然是受了内伤。 紧接着,山神又发出了第二声大吼,如同在四相境一样,这第二声吼声也是如惊雷滚滚、连绵不绝。这一下便好几有座山峰也同样爆炸开来,也有好几座山峰倾颓倒下,发出巨大的轰鸣。 水剑被破,山峰不断倒落,君行庭一声冷喝:“好手段,吃我一击!”群峰之中,碧光一闪,一根竹节一样的短棍飞出,在半空飞快旋转起来,带起流风卷动,呜呜作响,化出万千道棍影,尽数攻向了山神。 山神不闪不避,吼声却由刚才九天龙吟般的高亢,转为如九渊龟怒一般的低沉,吼声中,竹节棍化出的万千棍影纷纷消失。 就在这时,山神忽觉得脚下一阵法力传来,当即离开立身的山头窜入本空,只听咔嚓一声,山头竟然生生裂成了两半,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花四射,竟有幽幽蓝光闪动。 这山阵之中,有无数山气连绵,牵扯山神。他本就身有重伤,一个疏忽躲避不及,登时左臂上被一朵水花溅到,顿时滋滋作响,一阵腐臭之气散出。转瞬之间,山神手臂上已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深可见骨,而且还在继续腐蚀其他血肉。 阵中传来习有孚得意的声音:“怎么样,老夫的毒水滋味不错吧!” 这水花之中竟然含有剧毒!山神不断移转身形躲避水珠,来不及治疗伤口,被腐蚀的柔洞越来越大。山神痛得无法继续发出吼声,悲鸣一声,右手猛然冲着伤口一撕,扯下一大块发臭的血肉扔掉,随后身形一晃,躲开毒水,冲着一座山峰撞去,挥拳猛然一击,整个山峰顿时倾颓倒下。 山神再出一拳,将身后毒水逼退。随即又向山峰挥拳而去,又是一座山峰倒下,他连连挥拳,山峰接二连三的倒下。毒水无法无法及身,习有孚当即化毒水柱为毒雾,飘向山神。山神亦丝毫不惧,往腰间一抽,古藤登时挥出一片绿光,将毒雾击散。 习有孚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毒雾被那古藤抽中之后,其中毒性竟然被通通化解了,当下惊呼道:“这是什么藤?竟然能化解我的水毒。” 君行庭藏身群山之中,将一切看得清楚,他心知习有孚毒水的厉害,可见那古藤必是一件宝物,不由心念大动。当即悄然传音给习有孚道:“习长老,妖物猖狂,如此宝物落入其手,必然祸害生灵,速速下手将此妖杀了!” 习有孚亦传音道:“这个没问题,不过天宗不是说这妖物已经受了重伤吗?怎么还这么厉害!看来要拿下他,还得费一番功夫,搞不好还要被他反噬。” 君行庭道:“毕竟是知天境,即便身受重伤也是不容小觑。不过君某倒有一计,定然叫这妖物乖乖束手就擒。只不过这手段有些不大光彩,还得习长老助我一臂之力。” 习有孚道:“哎,能杀得了妖怪,有什么光彩不光彩!君宗主既有妙计,那就快点说吧。” 君行庭道:“习长老一心除妖,真是磊落心胸,君某钦佩之至。刚才那天宗弟子说了,这妖物是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这样一来,我想这妖物谅必极挂心与他。我们不妨用这个天宗弟子威胁他,逼他束手就擒,习长老以为如何?” 习有孚一愣,道:“这……” 君行庭叹了口气道:“这法子确实不甚光彩,但我相信却必能奏效。只是挟持一个晚辈,这样的事确实有些为难习长老。哎,其实若不是要全力运转这山阵困住这妖物,君行庭自然不敢让习长老行此难事……哎呀,不好!” 只听嘭的一声,原来山神一拳挥出,竟然连续破开两座山峰,从刚才到现在,已经被他击毁不知多少山峰了。山阵一下子剧烈震动起来,眼看就要崩溃了。 习有孚见状,立即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拘泥小节。君宗主不要说了,降伏妖孽,何论手段!” 君行庭见状,心中窃喜不已,道,这个恶人由习有孚这老头来做最好不过!渊无咎既然肯为这个小小记名弟子动用宗主令,这小子岂能没有积分来历。这样一来,先得让那妖物交出那件宝物再说,不过到时候如何说服习有孚让我独取那件宝物呢? 陆正被那根树枝悬挂半空,他身在阵外,看不见阵中情形,只能看见那包围山头的无数山峰不时发出阵阵的晃动。内种隐约有一道彩光不时晃动,散逸而出,他知道那是山神的匹练惊鸿。 陆正死死盯住了那道彩光,只要匹练惊鸿在动,那就代表着山神还没有出事。忽然,山阵猛烈摇晃起来,随即听见阵中传出山神的一声悲鸣,陆正的心猛然一颤,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当即以法力运声大叫:“山神叔叔,山神叔叔!” 他连叫数声,山神始终没有回应他,阵中悲鸣化为一声呻吟,随即消失。陆正心中产生一种极为害怕的念头,莫非山神被他们杀死了?他左右四顾,恨不得立即进入阵中看个清楚。 忽然,一只大手从虚空现出,将他一把抓住,迅速带往山阵之中。(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六章 五行山 此时的山阵之中,群峰破碎,入目只见残山剩水,这都是山神拳头轰碎的,在此过程之中,君行庭一直不闻不动,只是以那竹节棍幻化无数棍影交击,阻扰山神破阵的速度。他好像不愿意与山神硬碰硬。 山阵之上的罩顶白云兀自翻滚,这时有一道云气从远处回落,重新融于云中,刚才幻化成遮天巨掌就是它。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半天摔落,落在一座山气凝成的山崖之上,正是被巨手抓来的陆正。 陆正刚一落地,便听习有孚喝道:“山神,你还不住手,看看这是谁?” 正在轰击群峰的山神回头看见陆正,眼中现出无比惊喜之色,不再出拳破山,直接就向陆正飞去。 身形才动,那竹节棍自上而下蒙头盖面的朝他打来,山神用匹练惊鸿一挡,两件法器携带澎湃的法力互相一撞,却是诡异的毫无半点声响,但是整个山阵突然之间声息一止。竹节棍被匹练惊鸿弹出,而山神身形一退,随即山阵之中轰声大作,除了陆正所立的一片山崖之外,所有的山峰一齐溃散,在眨眼之间便消失无踪。 同时,天空之中的白云也急速向中心卷去,化成一道白线落在陆正的身边,现出一个满面红光的老者,一头花白的头发显得极为精神。他走到陆正身边,伸手一抓,陆正闪躲不过,立即被他抓住后脖子,道:“小崽子,还想跑!” 陆正辨认他的声音。是无极宗的习有孚长老,听他语气不善。正色道:“习长老,你抓我做什么?” 习有孚哼了一声,对他不加理会,而是转头冲着山神喝道:“妖孽,你再进一步,就替他收尸吧!”说着,抬起手掌对着陆正的脑袋,手上青光爆射。 原来就在他抓住陆正的同时。山神也已经落到了山崖之上,那竹节棍却不知去了何处。山神也不管其他,当即就向陆正跑过去,被习有孚这一喝,顿时感到对意图伤害陆正,当即停住脚步。 陆正一时没转过弯来,这位无极宗长老不是来解救自己的吗?怎么现在反而用自己来要挟山神呢?他心中顿感不妙。当即大声冲着山神道:“你快走!”然后对习有孚道:“习长老,我是天宗弟子,你抓住我做什么?” 习有孚正要说话,忽然停了一停,目光一直锁定山神,喝道:“妖孽。你要这小子活命的话,就把你腰间的古藤扔出去,要扔得远一点。” 陆正一听,当即明白过来,这人是看出山神腰间的古藤是一件宝物。所以才用自己要挟山神,要谋夺古藤。他心中气急。道:“习长老,你不是来救我的吗?干嘛要抢山神叔叔的东西!” 习有孚这时才道:“给我闭嘴!你小子懂什么,又不会真伤到你!不过是用这法子让这妖物乖乖就范罢了。世上的妖物,人人得而诛之,他这古藤竟能破我的毒雾,这样的宝物若是留在妖物手中,不知有多少修行人要受难。” 陆正听罢,愤然道:“你用这样的手段,跟你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孽又有什么不同!” 习有孚道:“正人行邪道,邪道亦正,这其中的道理,岂是你这样的小娃娃能懂的!……喂,你这妖孽,还不快扔出来,难道你以为老夫不敢下手吗?” 原来自从他让山神扔掉腰间的古藤之后, 圣踪 第 58 部分阅读 习有孚道:“正人行邪道,邪道亦正,这其中的道理,岂是你这样的小娃娃能懂的!……喂,你这妖孽,还不快扔出来,难道你以为老夫不敢下手吗?” 原来自从他让山神扔掉腰间的古藤之后,山神却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露出百般疑惑之色。习有孚开始以为山神有所犹豫,但见他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一双眼睛只看着陆正,倒似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一般,不由地大怒。 陆正冷冷道:“习长老,不是山神叔叔不想,是他根本听不懂你讲什么。就好像我虽然听得懂说的话,但是听不懂你话中的道理是怎么来的。” 他这几句话自然是讥讽习有孚强词夺理,习有孚冷哼一声,正要发怒,忽然又停了下来,好像发愣一般,然后突然冲山神一指,叫道:“你!”等山神向他看去,他就一指自己的腰间,随后又指了指山神的腰间,做出一个扔的动作,然后又向旁边一块大石劈出一掌,将那大石击碎消失,最后将手掌落在了陆正的头部。 陆正心念一转,这习有孚每次做什么,好像受到什么人的指点一样。那个山宗的宗主君行庭一直没有现身,莫非是他在背后指使?他见山神脸上慢慢露出恍然之色后,立即动手去解下腰间的古藤抛了出去,期间没有丝毫的犹豫。 陆正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那古藤一被抛出,立即被一只手接住,从虚空之中现出一个青袍人,周身气息凝定,静穆如山。 这青袍人左手一抓住古藤,忍不住哈哈一笑,突然右手一扬,手中正握着那竹节一样的棍子,冲着山神一棍打落。他立身虚空,本离山神极远,竹节棍不过手臂长短,但是这一下挥落,竹节棍却延伸千百丈。 就在就在竹节棍打落的同时,山神等人立身的山崖突然消失,习有孚似早有准备,带着陆正飞天而去,而山神却是触不及防,身形一晃,向下落去。等他运转法力在虚空站定,那竹节棍已当头打到,他只来得及将头一偏,那竹节棍登时直接击在他的肩头。 一击即中,山神吐血冲半空坠落,那青袍人乘胜追击,连连挥舞手中竹节棍,棍影迭出,尽数打在山神身上,山神连御起匹练惊鸿回击格挡的都来不及,直接被打落在地。只听那青袍人喝了一声:“五行山!” 一团五色光芒从他衣袍之中飞出,虚空之中突然出现一座五色流转的小山轰然落地,将山神压在下面。同时右手中的竹节棍又恢复了手臂长短,手腕抖动,竹节棍连续被震动五下。 “啪啪啪啪啪!”竹节棍连续发出五记鞭响,五色小山落地生根,随着鞭响一记,便迎风长大一节,五记鞭响过后,小山已成一座万仞高峰,巍峨耸天! 这五行山乃是君行庭修炼御山诀,炼化无数山气,与五块天材奇石一起炼制而成一件法器,能与肉身五行之气相通,锁住形神变化,耗费了君行庭无数心血,是他最为得意的法器。他忌惮山神知天境的修为,偷袭得手,立即以此山将之镇压。 “山神叔叔!”一声撕心惨呼响起,只见陆正急速从高空坠落,向五行山落去。刚才山崖消失,他被习有孚带着飞天而去,立身云端高处,眼见山神竟被打落尘埃,被整座山压住,伸手一推习有孚,纵身就往五行山跳去。 习有孚乃是知命境的高人,原本陆正这一推是如何也不可能挣脱,但陆正这一伸手,却在无意之中动用了法力,顿时一股庞然巨力涌出,习有孚浑身法力自生感应,与之相抗,却在撞上陆正身上涌出法力的刹那,一触即溃。随即整个人被这股法力推攮之下,如流星一般倒飞了出去,只来得及发出哎呀一声! 那青袍人正是山宗宗主君行庭,听得习有孚惊呼之声,正看见习有孚消失在天际的身影,大是吃了一惊,心道:“这习有孚的飞天神通怎么如此厉害?他这是为什么逃跑?”当即手持竹节棍以神识察探四周,却是什么也没发现,只看见陆正向五行山坠去。 君行庭心念电闪,习有孚莫非是察觉到了我动念要杀他灭口,所以才会逃走?他飞天神通如此厉害,我是万万追赶不上。哼,就让这老头多活一阵。 又想到,看那小子不过是刚刚突破知身境修为,这么摔下去必死无疑。奇怪了,渊无咎竟然为这小子发出宗主令,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还故意透露了这妖物身上带着宝物,究竟是有何等目的?这小子我是该救,还是不该救? 思索了半天,眼见陆正就快要撞到地面,君行庭心念一定,先救下他,若有别的情由,再杀他不迟,谅他也逃不出我的手心。当即伸手一挥,五行山发出一道山气将坠落的陆正接住,缓缓的放落在地。 陆正顾不得是谁救了自己,一口气跑到五行山山脚,就开始在地上拼命的挖起来,要把山神从山底下挖出来。 君行庭冷笑一声,这小子犯傻!先不管他,拿着手中的古藤,以神识仔细查探起来,就在他的神识进入古藤的刹那,君行庭感觉自己的神识进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天地,在这个天地之中,天地初成,万物未生,一股苍凉至极的气息顿时印入神识之中,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神识感应。顿时,君行庭便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了! 这一下可将他吓的不轻,当即运转法力,缓缓凝聚心神,将神识从那无边无际的天地之中一点一点收了回来。他一脸震惊的看着手中的古藤,心潮涌动惊涛骇浪,狂喜之情让他两个眼珠都瞪了出来。 这古藤之中竟然自成天地,别有一个世界!君行庭当即想到一个念头,我君行庭要成为一个脱天境的高手了! 就在这时,轰隆之声大作,身心法器感应一体,君行庭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将自己的身形直接扳倒,在倒下的一刹那,他看见自己的五行山歪斜欲倒,是被人掀起了一角。他心中一惊,这山神好大的神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ps:推山啦推山啦,求月票! 正文 第六十七章 赶山鞭T BAIDU_CLB_fillSlot(〃892774〃);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尘凝榭 习有孚突然到来;山神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手持竹节短棍;站在陆正前面将他护在身后;与天空上的两人对峙起来。而君行庭心中有鬼;一时不明习有孚来意为何;也没有继续动手。剩下一个习有孚见两人不动;不知战况;赫然见山宗神器握在山神手中;虽然有性惊;但也没有贸然继续出手。 场面顿时一下子安静下来。面对习有孚的询问;君行庭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有些支支吾吾的问了一句:“习长老何故去而复返?”他刚才心中对他曾起过杀人灭口的念头;因此说这话时极不自然。 哪知这话一出口;习有孚先闹了一个大红脸。听君行庭这话;显然是看见自己刚才‘飞天’而去的情景了。但这其中有一个误会;若是习有孚自己主动飞天;可绝对没有那样快的速度;他是生生被一股绝世法力给撞出去的;而这股绝世法力却是来自陆正! 习有孚老脸通红;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总不能照实说自己刚才不是飞天而去;而是被一个小小的天宗记名弟子给撞飞了吧!若是如此;自己堂堂一位知命境的高手;脸往哪儿搁去。习有孚平时最好面子;而且要他相信这法力是来自陆正;也是有兴夷所思;他当然不肯承认其事。当下含含糊糊道:“老夫一时不察;着了那妖物的道儿!” 君行庭先是心中一宽;原来这老东西并未察觉自己的意图。接着又是一惊;刚才那山神分明跟自己的五行山全力相斗;不一会儿便被镇压山下;什么时候还分神去偷袭习有孚去了? 他心中转念一想;是了;这妖物以为这个叫陆正的小子是他自己的儿子;所以心思都在他身上;所以假装与我缠斗;暗地里伺机偷袭习有孚救出那小子也是最合情合理。 他越想越是如此。只是这么一来;就是说刚才山神与自己相斗并不是全力;难怪自己那么容易就将他镇压五行山下。当时还以为是他伤势沉重之故;因此有些小视了他的修为;现在看来;这知天境果然不是自己可以测度的! 想到这些;君行庭脸色一变;看着地上的山神;心中有了惧意。忽然又想到;自己刚才怀疑天宗何故山神受到重伤。身怀宝物脱逃之事告知。还强调各派要派出知命境之上的高手。之前倒是可以理解为是天宗提醒各派。山神神通修为高超;非知命境高手不能敌。但此时君行庭想到的却是;莫非天宗是故意以宝物相诱;实际上是存了借刀杀人之意吗? 但是转念一想。天宗与诸宗同属道门;若非渊无咎得了失心疯;实在没有理由做出这等事啊?难道是自己想多了?此事当真不可解! 他一念之间想到这么多;脸色几番变化;对习有孚道:“习长老;这妖物着实厉害;不可小觑。我与你一样;也是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儿。赶山鞭才会被他夺去。” 习有孚当即点头道:“不错不错;这妖物着实教化至极。君宗主想来多谋善断;不知现在可有何良策。” 君行庭沉吟道:“这妖物法力之深厚非同反响;刚才我祭出五行山将他镇压山下;没想到反被他掀山而出。而且他已是知天境。我们的法术不及他玄妙;再斗下去只怕要吃亏。” 习有孚听得此话;心道;果然如此;这妖物竟有如此雄力;那刚才一定是他用了什么妖术透过那小娃娃将我撞飞。我说怎么可能一个小娃娃会有这样的法力。 于是道:“听君宗主的意思;莫非是要眼睁睁放这妖物离开吗?你的赶山鞭可还在他手上呢!” 他见君行庭堂堂一宗之主;居然被山神夺了镇宗神器;语气之中虽然不无调侃之意;但也算是一种暗示提醒。若是君行庭想要夺回赶山鞭;他是会出手相助的。 习有孚想的很清楚;这山神虽然难缠;但毕竟是重伤之身;但两人合力未必没有机会胜他;到时候助若是君行庭夺回镇宗神器;自然让他欠自己一个大大的人情。 刚才山神的古藤破去他的毒雾;让他一直耿耿于怀;一心要夺来探索一番其中奥妙;弥补自身不足。但古藤现在却在君行庭手里;他现在失了赶山鞭;自然不可能将古藤交出;只有助他夺回赶山鞭;到时候开口索要;君行庭再无拒绝之理。 哪知君行庭却咬牙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来日方长!这赶山鞭有朝一日我必能夺回来;到时候我必让着妖孽灰飞烟灭!” 习有孚一愣;没想到君行疼竟然如此胆小;当下有些鄙夷;笑道:“君宗主如此大丈夫气魄;真可谓修行界千年以来所罕见!” 这赶山鞭是山宗世代相传的镇宗神器;历代宗主皆由赶山鞭认主方能选出;从没有听过哪一位宗主被人夺取赶山鞭的。不止是赶山鞭;道门其他各派的镇宗神器也不曾出过这样的事。就说天宗的天镜;到了赤心童手中;即便身为法器之主赤心童自己丢了;天镜本身也没有遗失。 所以君行庭若是这样回去山宗;丢脸不说;只怕还会被山宗长老褫夺他的宗主之位。理由很简单;也不容他人质疑;连自己镇宗神器都保不住;这样无能的人;连累山宗贻笑修行界;怎么还配做宗主! 但他不知道君行庭心中自有一番盘算。在君行庭权衡之中;自己虽然失了赶山鞭;有可能被褫夺宗主之位;成为修行界的笑柄;但是手中却有从山神那儿夺过来的古藤! 他刚才以神识查探;已知这古藤之中竟然别有天地;虽然还需摸索炼化;但其妙用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而且关键是古藤内中充盈玄奥的混沌之气;可以肯定的是;那混沌之气绝对可以帮助自己晋升修为可至脱天境。 这一点来说;赶山鞭纵然神妙;却是远远不及。至于赶山鞭作为镇宗神器;那不过是一种象征之意;对他自身修为并无任何助益。 脱天境啊!脱天脱天;只要是人哪个不受天的约束;而摆脱天地的束缚;从此逍遥物外;不受生死;这样的境界又是哪个修行人不是梦寐以求!要是自己的修为到了脱天境;修行界之中还有谁敢对自己假以颜色?届时;修行界中不仅无人笑话自己;而且还会啧啧称赞他君行疼忍辱负重;一朝衍! 到时候;如果自己要想继续当山宗宗主;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再找到山神将赶山鞭夺回来便是。不过真的到了那时;不要说是区区一个山宗宗主;只怕是登临大位;成为道门的忘情天;也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君行庭越想心中越是怦然;反倒觉得丢失了赶山鞭;被褫夺宗主之位;正好免得去处理那些宗门杂事;可以专心借这古藤突破境界修为。而那一身无能的污名;恰轻成为自己的保护;让人不会注意到自己。 他已是知命境;此时不免玄想;所谓知命;便是知天之命;自己得到这古藤;应就是暗中有天命相助;要让自己成就不凡圣功! 因此他听得习有孚话中取笑之意;也只是淡然一笑;装作没听懂。习有孚见他如此;自己一个人可不是山神的对手;也只得收起心念。他毕竟没有接触古藤;虽然知道那古藤有些玄妙;却不知道其中蕴含混沌祖气;能自成天地;因此也不十分在意。 两人在天上各逞心机;以心念神识交谈。地上陆正挨着山神;盯着这两个道门前辈;心中气愤难平。而一旁的山神手持竹节短棍;神识气机始终锁定着习有孚和君行庭。两人都清楚;只要任何一人稍有动作;山神手中的赶山鞭的就会全力击出。 场面一时街;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就在这时;只听有一个冰冷的女子声音道:“习前辈、君师兄;妖孽在前;不速速歼灭;所待为何?” 君行庭听见这声音;已心知来者是谁;朗声道:“尘师妹;别来无恙;此番竟然惊动你出关;渊师兄怎么还未到?” 那女子并不现身;淡然道:“来此之前;无咎师兄听闻雷宗为妖孽所围;动身前往雷宗去除妖了。” 此言一出;习有孚和君行庭都是大吃一惊。相比之下;那女子的口吻倒是显得淡然无波。就在两人吃惊的一瞬之间;一道遮天长棍扫来;山神出手了。随着这一棍;四周流风突然被驱动集聚成山;轰然向两人压去。 君行庭大吃一惊;不及阻挡;周身突起一阵法力波动;两人身形忽然消失;棍影扑空之后;流风之山轰然而散。不远处;习、君二人身形再现;君行庭心中惊异:“万物皆山;这妖孽使用赶山鞭怎么比我还要纯熟!” 而习有孚则是啧然有声:“大象圆缺;尘师侄狮无迹;是何时突破到了知天境?” 那女子不答;道:“你这妖孽也是知天境的修为?挡得住我的月镜吗?” 话音刚落;忽然白昼转入黑夜;四周顿时黑暗世界;而就在无边黑暗的深处;一轮玄光被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捧起;宛如有九天仙子下凡。 陆正一看她的面目;心中猛然一惊;天地之间竟然有这样的面容! ps: 求票! 如果您觉得网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 正文 第六十九章 雷宗之变T BAIDU_CLB_fillSlot(〃892774〃); 正文 第七十章 生与生T BAIDU_CLB_fillSlot(〃892774〃);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御龙诀T BAIDU_CLB_fillSlot(〃892774〃); 正文 第七十二章 修行劫T BAIDU_CLB_fillSlot(〃892774〃);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女子 陆正一愣,这女子是什么时候来的?看起来年纪好像跟自己差不多,最多也就十五六岁,但是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孤冷之气,让人油然而生一种想要敬而远之的感觉。不过看着她总是觉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但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于是陆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女孩子见陆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秀眉一蹙,眼中婉转一抹冷光,忽然冲着陆正一扬手,隔空反手一抽。只听啪得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陆正的左脸上,那女孩子说道:“你再多看一眼,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说着,抬手将嘴角的鲜血拭去。 这一巴掌抽的极狠,陆正整个人都被抽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左脸上火辣剧痛,口中一甜,吐出一口血来,牙齿也有些松动之感。他爬起身来,痛得捂着脸,又惊又怒,冲着那女孩子喝道:“不看你就是了,你是谁?什么时候来……” 话音未落,那女孩子又一扬手,这回是抽在了陆正的右脸上,又将他抽飞了出去,陆正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叫道:“喂,你再这样,我可要……!”他一开口,扯动两颊,顿时痛的连后面‘还手了’几个字也说不出来。 女孩子丝毫不受其恫吓,冷冷道:“我再怎么样?你要怎么样?怎么不往下说了?”说着,胳膊微动,似又要扬手打人。 陆正早见得分明,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哪知这女孩子这回却没有出手。陆正压住怒火,问道:“这位姑娘,你到底是谁,你是怎么来这儿的,无缘无故干嘛要打我?” 那女孩子冷笑一声,道:“是啊,无缘无故就不能打你吗?本姑娘看你长得丑,就想打你算不算有缘有故!”说完。左手连连挥动,或抽耳光,或打出拳,将陆正一顿好揍。 这女孩子显然修行有成,虽然有伤在身,但如此隔空打人,竟让陆正躲无可躲。要知陆正虽然修为低微,但是好歹也身形灵敏,反应敏捷,却是一下也没有躲开。别看那女孩子只是坐在那里轻轻挥挥手。耳光拳头却是极重。有几拳打在陆正的肚子上。痛的几乎让他昏过去。 那女孩子或许是打得累了,又或许是件陆正始终一声不吭,而有些无趣,终于停下了手。陆正被打的躺在地上。连站也站不起来,浑身疼痛得不行,但是他拼命咬牙忍着,绝不肯让那女孩子听见一声叫唤,一下子身上就连出了好几身汗,都是痛出来的。 这一顿打挨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哪儿来这么一个煞星,看面容倒是漂亮,不仅蛮不讲理。而且心肠恁地歹毒。陆正心中恼火不已,趴在地上默默以元气巡经之法调动一身元气,冲开体内被打得淤结的气血,渐渐的疼痛减缓不少。 好在那女孩子也不再打他,更不说话。两个人一个坐在树下。一个趴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又过了一炷香左右,浑身疼痛大减,陆正活动一下手足,虽然还有些疼痛,但已经勉强可以忍耐,当即一言不发的上前将山神背起走开,看也不看那女孩子一眼。 他心知以那女孩子的修为,自己是万万不及的,虽然心中恼恨,但也一定是打不过她,而且眼前还是以想办法救治山神为要,应该赶紧带着山神离开才是,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抱起山神的时候,发现山神竟然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陆正心中一惊,以山神这样高大的身形,就算是纸扎的也比他重些,风大一些可能就被吹走了,这是怎么回事?以前听说书的人说,死人重而活人轻,山神现在轻成了这样,应该不会死了吧?他心中如此默念,背着山神转身离开。 忽然那女孩子冷冷道:“本姑娘有说让你走了吗?” 陆正心道不好,转身要躲却已是来不及。果然,又是一巴掌抽来,将他打翻在地,山神也跟着摔了出去,发出轰然之声,好像是一块巨石落在了地上。 陆正听得一愣,山神这么轻,怎么落地的时候又发出那么大的声音。他再也忍不住,冲着那女孩子道:“你要杀便杀了我,这样羞辱人做什么!” 那女孩子一点儿也不理他,指着山神道:“他是你爹吗,你要这样背着他走?” 这女子之言似乎是知道山神的身份,陆正心中一惊,不动声色的道:“是不是我爹,背不背他走,不关你的事。” 那女孩子冷笑三声道:“是不是你爹,我可不清楚。只不过他要是再不救治,过得一时半会儿……” 那女孩子说到这里却不继续往下说,陆正听得要紧之处,浑然忘了一身疼痛,也忘了对她的一腔怒火,忙问道:“过得一时半会儿怎么样?” 那女孩子说:“你不是要背他走吗,怎么还不走!” 陆正一愣,不明白这女孩子的意思,道:“你刚才不是说你没让我走吗?你说,过得一时半会儿他会怎么样?” 那女孩子突然道:“那你去死好了!” 陆正更是奇怪,道:“我为什么要去死?” 那女孩子淡淡道:“我不要你走,你就不走。你既然那么听我的话,那我叫你去死,你去死得透透的就好了,还问那么多为什么干嘛!” 原来她是在捉弄自己,陆正心头又起火气,但还是耐下性子,道:“我不走可不是听你的话,我是想知道你刚才说,过得一时半会儿他会怎么样,麻烦你告诉我?” 那女孩子白了他一眼,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我要告诉你?” 陆正道:“你刚才自己已经说了一半,分明就是要告诉我啊?” 那女孩子道:“我刚才想说是我自己想说,不过我现在不想说了。尤其是你一问我,我就更不会说了。” 陆正见他拐来绕去的,始终不肯吐露实话,再求她也是无益,当下转身要走。那女孩子见状,又在他背后道:“你这就走了,不想听那一时半会儿之后他会怎么样了吗?喂,喂!” 那女孩子连叫两声。陆正不应答她,他心中把定了心念这女孩子脾气实在太过诡异,喜怒无常,狡猾古怪,千万不可再受她戏弄折磨,头也不回向前走去。那女孩子又在他背后叫道:“你尽管走好了,你这一走,一时半会儿以后,他的身子由轻变重,就是把道祖请下来也救不了他了。” 陆正听得‘由轻变重’这几个字。这姑娘似乎对山神的情况了如指掌。当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惊喜道:“这位姑娘,你能救他?” 那女孩子却将脸偏了过去,小鼻子一皱,哼了一声。道:“不能!” 陆正听她话中意思分明就是能救山神,这女子刚才施展神通手段打人,显然是比自己高明,说不定真有办法。但是眼见她这样神气,显然自己若是开口恳求,她也一定不会答应。听她刚才言语之中提到道祖,陆正便问道:“姑娘,你是道门中人吗?是哪一宗的呢?” 那女孩子道:“怎么?本姑娘是不是道门中人,关你什么事。你这样来套近乎。不过就是想要我救他。” 陆正见她松口,不由大喜过望,全然忘了刚刚不久对方才将自己毒打了一顿,高兴地道:“多谢姑娘……” 话才说了一半,那女孩子道:“谢我什么。本姑娘有答应救他吗?再说了,救了他我有什么好处。” 陆正一时语塞,但听得对方话中还有一丝余地,想了想才道:“只要姑娘救了他,若是有什么事我能办到的,姑娘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心尽力为你办到,这样行吗?” 那女孩子讥道:“瞧你不过是知身境的修为,一身无能,又能做什么事。” 陆正脸上一红道:“今天做不成的,未必明天做不成,明天做不成的,未必后天做不成。我也不会永远停在知身境。我说出这话,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说话算数的。” 那女孩子听得这话,似有所动,沉思了一会儿道:“这样吧,你先给我磕一百个响头,若是本姑娘满意了,心情一好,说不定便出手救他一命。你看怎么样?” 陆正立即道:“一言为定。”二话不说,立即下跪给那女子磕起头来。那女子不料他竟无丝毫犹豫,微微一愣,眼中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山神,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一咬嘴唇,皱起了秀眉。 老老实实一百个头磕完,陆正站起身来,恭敬向那女孩子一行礼道:“姑娘,有劳了。” 谁知那女孩子道:“有劳什么?” 陆正一指山神道:“自然是有劳姑娘你救他啊!” 那女孩子冷笑道:“我什么时候说了要救他?” 陆正一急,道:“你刚才不是说我给你磕一百个头,你就救他吗?” 那女孩子说道:“我刚才说了,你磕头磕得我满意了,说不定会救他。但是你刚才磕头磕得我很不满意,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我一点儿也不想救他。” 陆正气极,道:“你……” 那女孩子瞪他一眼道:“我,我怎么?” 陆正愤然道:“你分明是撒谎骗人,不管我磕得怎么样,你都可以说很不满意。” 那女孩子哈哈一笑道:“你说对了,我就是可以说不满意,因为是你在求我,不是我求你。老实告诉你,我根本救不了他,让你磕头,只是在耍你玩罢了。” 陆正一听,道:“你真救不了他?”他只听见这女子说出根本救不了他这几个字,心中失望之极,对于磕头之事倒并不十分介意,只要能够救得了山神,磕几个头又算得了什么。但听得这女孩子这么说,他也立即明白过来,自己这是病急乱投医,一个突然出现的素不相识的女子的话,自己怎么就随便相信了呢! 那女子本以为他听了这话,会如何的生气发怒,却没想到陆正只是呆哀默然,并不搭理自己,转身去背起山神要走,叫道:“陆正,你身为道门中人,区区一个妖物,值得你这样对他吗?”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小鱼 陆正背着山神,回头道:“我怎么样对他了?咦,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认识我?你到底是谁?”这女子竟然能叫出自己的名字,一定是认识自己的,听她的口吻,好像还对自己十分熟悉,但为什么自己却不认识她呢? 那女孩子站起身来,陆正见她起身颇为费劲,心生同情,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受伤的?” 那女孩子并不领情,冷冷道:“管你什么事,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陆正不解道:“回答你什么?我没怎么对他啊,他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 那女孩子闻言,一双美丽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陆正,陆正这才发现她一双眸子犹如秋水寒潭一样,有一种奇异的魅力,让人越看越想看,越看越想去进入目光的深处。看了两眼,陆正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盯着她了有一会儿了,脸上一红,当即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 那女孩子忽然道:“你做人就是这样吗?别人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别人?” 陆正不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总觉得这个女孩子来历奇怪,好像是特地找到自己,不知有什么目的,他听她这么问,想了想自己平时的作为,点了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别人对我好,我自然对别人好。” 那女孩子突然道:“那我现在看着你,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啊!”陆正抬起头,一脸迷惘的看着那女孩子。那女孩子又问了一遍,道:“你不是说别人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别人吗?那我现在看着你,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陆正‘哦‘的一声,道:“你是个女孩子,我这么看着你自然不礼貌。” 那女孩子点点头,忽然又问道:“你觉得我长得漂亮吗?” 陆正越发不知道这女孩子想做什么,脸色一沉。道:“这位姑娘,我连你是谁都不认识,不想回答你这些问题,我还有事,这就告辞了!” 那女孩子道:“告辞?你能去哪儿,你看看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陆正闻言向四周一看,顿时吃了一惊,只见四周百丈之外都是耸立入云的山壁,自己所在犹如在一口巨大的深井之中。自己分明不是在一个树林之中吗。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一定是刚才被那丹卷摄住神识的时候。山神就是用这丹卷才从君行庭他们几个手中逃出生路的。一定是自己刚才无意中触动了丹卷。莫非是那条金龙?那条金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那女孩子见陆正一脸痴痴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是一扬手,隔空一个耳光抽过去,这回却没用上大力,但陆正也被拍了一个踉跄。几乎摔倒,他心里对这个霸道蛮横的女子十分厌恶,道:“你做什么?” 那女孩子一瞪眼道:“我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我长得不漂亮吗?” 陆正气呼呼道:“你人长得漂亮,但是心就丑得很!” 那女子微微一笑,似乎十分满意陆正的回答,道:“你这话算是说对了。那我问你,我长得漂亮。你为什么不看我?” 陆正心道,这姑娘莫非是个花痴吗,哭笑不得道:“你长得漂亮,我为什么就要看你?” 那女子道:“你眼睛不看我,心里一定在看我。不然你怎么觉得我长得漂亮。你心里一定全是不干不净的坏念头,我最讨厌你这种虚伪的人!”说着,又是两个耳光抽出。 这两个耳光抽得极重,但分寸拿捏的极好,陆正两个脸颊迅速的肿了起来,但却没有摔倒在地。这女孩子如此不讲道理,陆正气极,冲她怒目而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女孩子也是把眼睛一瞪,道:“你看着我做什么?我刚才就说了,你要是再看我,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你现在敢这样看着我,我这就动手挖你的眼珠子。”说着,伸出两个指头,冲陆正戳过来。 陆正吓得背着山神撒腿就跑,一口气一直跑到了山壁前面,山壁摩天而立,前面已经没了去路。陆正回头一看,那女孩子却还是站在百丈之外的原地没有过来,看来不过是吓唬自己。 陆正松了口气,心道还是赶紧逃出这个所在才好,否则那个疯疯癫癫的女孩子不知道又要怎么折磨自己。她的修为比自己高明,心思变幻莫测,绝对是个难缠的人。 眼前既然无路,未必周围便没有,陆正当即往一边跑去,仔仔细细的搜寻了起来,但绕遍了四周,发现此处果然就如深井一般,并没有什么出路。而山壁矗立,光溜溜的也没什么藤蔓,要爬上去也是千难万难,自己又不会飞天,这可如何是好?山神的伤势可怎么办? 正当陆正发愁之际,忽然觉得背上一沉,山神竟是一下子就比刚才重了许多。他想起刚才那女孩子的话,当山神变得越来越重的时候,那就麻烦了,那女孩子既然如此了解山神伤势变化,看来一定是有救山神的手段。一咬牙,陆正当即背着山神回到了那女孩子那儿,那女孩子已又重新坐在了那棵树下面,双手放在两个膝盖上,正闭着眼睛打坐。 陆正将山神放在一处干净的草地上,径直走了过去,他打定主意,即便是那女孩子再如何为难自己,只要她肯出手救山神,自己就是把牙齿咬碎了,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来。 他一走近那女孩子突然睁开眼睛,道:“回来了?来求我救那个妖怪吗?” 陆正道:“只要你肯出手救他,要我给你磕一万个头都行?” 那女孩子冷笑一声:“你的磕头很稀罕吗?还是你磕了头我就能长生不老?” 陆正道:“那你提个条件,怎么样才能救他,我都依你。” 那女孩子一抬头,看着陆正,道:“我坐着,你站着,这么居高临下的跟我说话,我听不清!” 陆正当即坐在了地上,那女子又道:“我坐着,你也坐着,岂不是跟我平起平坐,一点儿也不尊重我,这可是让我很不开心!” 陆正一愣,随即明白她的意思,改成双膝点地,跪在她的身前。那女孩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知道我为什么故意为难你吗?” 陆正心道,你也知道这是在为难我吗,我还以为你以此为乐呢,但却不敢用这样的言语触怒她,摇了摇头。 那女孩子脸色一变,尖声道:“哑巴了吗?” 陆正赶紧回答道:“我不知道。” 那女孩子道:“我之所以为难你,是因为你刚才说什么,别人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别人。哼,你知道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有多么可笑吗?以你区区知身境的修为,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吗?我现在这样对你,你能够这样对我吗?” 这女孩子居然是在计较这句话,陆正道:“这句话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别人对我好,我 圣踪 第 59 部分阅读 这女孩子居然是在计较这句话,陆正道:“这句话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别人对我好,我自然对别人好。没道理别人对我好,我反而对别人不好,这与你说的不是一回事,更不关什么修为。” 那女孩子目光一冷,道:“你说这句话,是想说我对你这样不好,所以你也会对我不好喽!”说着,缓缓抬起右手,看样子又要一耳光扇出来。 陆正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自己的脸颊,道:“你这样对我,我自然不会想着对你好。你便是要打我,我也是这么说,因为我心里就是觉得你不好。” 那女孩子霍然将手举得更高,眼中露出凶狠之色,道:“你倒是不怕死吗?” 陆正下意识往后一躲,道:“我当然怕死,也会怕痛,但是若不能说自己真心的话,做自己真心想做的事,活着还不如死了。” 那女孩子闻言,盯住陆正双眼,陆正照着她的目光就迎了上去,他牢记李仪所教无遮言、无疑行的言行之戒,此时心中更是坦然无惧。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那女孩子的目光一开始尽是凶悍,但不知怎么却慢慢变得柔和起来,甚至暗暗地有一种喜悦洋溢的感觉,最后还露出了一抹羞意,主动避开了陆正的目光,道:“你这人,这么盯着一个女孩子看,心里瞎想些什么!”说着,身子微微一侧,显得十分娇羞。 陆正原本与她对视,心中一股力量全部放在目光之中,此时冷不防那女孩子竟然如此举动,让他一时目光有些失重,耳中听得那女孩子的话,更是险些向前倾倒。两个人刚才不是正在敌视对方吗?看着那女孩子娇羞低首的模样,陆正浑身一冷,这女孩子是怎么了!咳嗽一声道:“这位姑娘,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救他。” 那女孩子闻言抬头道:“怎么你老是提他,我来问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正道:“我刚才问你许多次,但你始终没有告诉我。你怎么能叫出我的名字?” 那女孩子扑哧一笑,她笑起来的时候,身上的冰冷之意全部消失,显得十分可爱,她道:“天宗宗主令遍传道门,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么大名鼎鼎吗?我能叫出你的名字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我知道你却不知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另外一个人。” 陆正一愣,怎么自己已经很出名了吗?问道:“是什么人?” 那女孩子道:“荒未央!” 乍听荒未央之名,陆正忽然想起了眼前这个女孩子是谁,他当即起身跑到这女孩子身后一看,果然,她脑后有一缕头发编成细辫,惊呼道:“你是小鱼!” 正文 第七十五章 知言T BAIDU_CLB_fillSlot(〃892774〃); 正文 第七十六章 落荒T BAIDU_CLB_fillSlot(〃892774〃); 正文 第七十七章 丹卷之秘 陆正一急,正要求荒未央放过山神,见他笑嘻嘻的全无正经的样子,忽然明白过来,他说是来抓人的,但山神可不是人。他说的人,必然是指小鱼。自己怎么忘了这家伙是个没正形的,何况他可是道门未央天,天宗宗主令可令不到他头上去。 陆正一笑道:“你那时候老是爱吃鱼,自己不去抓不去烤,都是我帮你做了。现在这条鱼,我可帮不了你啦……抓鱼的事情先不说,荒未央,你帮我救山神好不好?”他时时刻刻心中记挂着山神,知道荒未央小小年纪,修为通玄,必然能救回山神。 哪知荒未央道:“陆正,你以为我是来抓小鱼的吗?我说了,我是来抓人的!” 陆正笑道:“山神可不是人啊,你的意思我早就明白啦。” 荒未央却摇了摇头,道:“难道你不是人吗?” “我当然是人……”陆正随口一答,随即惊呼,“什么!你是来抓我的?”一脸的不可置信。 荒未央道:“你瞎叫什么?我在三山听说你被妖怪拐得不想回天宗了,连山宗掌门和无极宗长老,加上个大美人尘凝榭都请不动你,嘿嘿,是不是他们的面子还不够大啊?那只好劳动我老人家出牛,来带你回天宗的咯。” 陆正听他说是从三山而来,而不是玄阙峰,想必是渊无咎请动了涤玄天出马,将他从玄阙峰提溜了回去的。他一指山神道:“我没有不想回天宗啊,只是现在山神叔叔是这个样子,我总不能舍下他不管。” 荒未央拍牛上前来到山神身前,跳下来瞅了两眼,然后又跳上牛背叹了口气,道:“当初我也是对灵虚有些同情,觉得你跟她聊聊也未尝不好,免得她发疯,没想到后面却有这样的变化。陆正,人当然不能做坏人。但是也不要把好人做过头了,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这山神的儿子了,这事你也要跟三鲜抢吗?” 他这一句话说出,让陆正连连吃了几惊,当初自己跟灵虚说话,虽然没有刻意瞒着荒未央,但一般都是避开他,等他走出石室之后。没想到他居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一直装聋作哑的不说罢了。而且,他也终于在荒未央口中证实了。三鲜果然是山鬼和灵虚师叔的孩子。 陆正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你可瞒得真紧。当初怎么不告诉我?” 荒未央翻了翻眼白道:“那是你自己的事。里面又没我什么事,我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干嘛还要跟你说。天地之间的乱象,无非就是互相管得太多。所以这一点我最佩服圣宗。一道篱笆分开人间与修行两界,各过各的,那就再好不过。” 陆正听他东拉西扯,就是不提救山神的事,忍不住顶了一句道:“照你这么说,你跟小鱼姑娘最好也有一道篱笆隔开了,各过各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荒未央长叹一声,道:“那可不行。那样我会死的。这可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了。” 陆正马上接口道:“所以活下去要比死了好,是吗?” 荒未央看着陆正一笑,瞧破他的心思,道:“只要我回答一句是的。你就马上要我出手,让山神活下去是吗?我看你一直都是挺实在一个呆子啊,怎么也学会耍心眼了!” 陆正亢声道:“这可不是耍心眼,而是跟你讲道理,你自己讲出来的道理,总不能做不到吧。一句话,看在过去那么多条葬身在你肚子里的烤鱼的份上,你救还是不救?” 荒未央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出手吗?太阴锁形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法术,尘凝榭虽然也是知天境,原本也是锁不住他的,是他受伤实在太重啦。不过现在他被太阴锁形锁住形神变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陆正:“好事?这话怎么说?” 荒未央道:“他一身形神受创极重,法力运转过度,肉身曾受到天雷轰击,一路行来与道门各大高手斗法,受到无数法力冲击,各种伤害潜伏体内,被他压制,形神变化已摧至极限,几乎已经到了溃散的边缘,能够支持到现在已经是十分了不起了! 这太阴锁形虽然锁住他的形神变化让他成为个半死之身,但同时也遏制了他伤势恶化。你信不信,若是我此刻解开太阴锁形,只怕他当场灰飞烟灭,连一点儿肉渣都剩不下!” 陆正料不到山神的伤势竟然这么严重,好在刚才没有让小鱼解开他的太阴锁形,不然岂不是害了山神。 陆正连呼侥幸,荒未央却皱着眉头道:“既要我出手,我就得治好他,不然干脆就不出手,现在不急于一时,你先容我想一想。不过有一件事,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他这样的重伤之下,是怎么带着你从尘凝榭还有君行庭和习有孚手里逃出来的!” 陆正想了想,道:“我给你看个东西。”蹲下身从山神怀里掏出那个丹卷,递给荒未央,道:“你认得出这是什么吗?” 荒未央接过丹卷,想要展开一看,伸手一拉却是没拉动,他咦了一声,手上冒出一阵白光,再次一拉,却仍是没有展开,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伸手将丹卷抛掷上空,口中念念有词,但丹卷却是什么变化也没有,到达最高处之后,便径直的掉落下来。 荒未央只顾专心念着什么,没注意到丹卷下落,等到陆正发觉不对,惊呼小心之时,丹卷已经砸到了荒未央,摔在地上。荒未央疼得哎呦一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嘶嘶直吸凉气,埋怨道:“好小子,你故意报复我么,怎么掉下来了也不提醒我一下。” 陆正大呼冤枉,道:“你神通那么厉害,我哪能知道你把它扔起来之后,它会掉下来砸到你啊!” 荒未央一手摸着脑袋,一手从地上捡起丹卷,翻来覆去的看着,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这天下还有我荒未央御不动的法器吗?” 陆正在一旁道:“怎么,你打不开吗?” 荒未央一听,脸上一红,伸手将丹卷递了过去道:“难道你能打开?你懂不懂,这可是一件极为高明的法器,看样子比老头子的银丝拂尘和碧玉龙簪还要高明些。一般人的御器之法就别说了,就连我这样的高人用的御器之法,咦……你,你怎么打开的!” 就在荒未央唠唠叨叨之际,陆正伸手一拉,将丹卷展开,金色符文涌现,带着一股玄奥的气息充斥四周。荒未央吃惊的看着丹卷,感受其中的玄奥之气和金色符文,然后又看着陆正,眼中神采越来越是奇怪,最后露出一丝高深的笑意。 陆正被他盯得发毛,道:“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荒未央晃着脑袋道:“不对不对,大大的不对。你先把这东西收起来,我们慢慢再说。” 陆正收好丹卷,将之塞回山神的怀里。回头荒未央竟已经升起了一堆篝火,手里拿着两根插着鱼的树枝。 陆正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上前接过鱼,开始烤了起来。此时天色已经几乎全暗下来了,天上虽有一轮圆月,却不能照进如此幽深的谷底。 篝火前,荒未央吃着陆正烤好的第一条鱼,大呼了一阵好吃过瘾,然后道:“原来有这样一件可以穿越空间的法器,难怪尘凝榭也留不住你们……” 原来当日尘凝榭现身与山神相斗之时,小鱼和荒未央就已经在场了,但小鱼是跟着师父尘凝榭从玄阙峰而来,荒未央却是从道海三山而来。当日荒未央离开天宗,追小鱼而去,在玄阙峰下就追上了小鱼,对小鱼说了一大堆话,话中主要的意思是向小鱼姑娘道歉,说自己已经认识到了之前的行为不是喜欢小鱼而是喜欢自己,因此求小鱼原谅自己,重新给自己一个机会云云。 小鱼当时就问了一句,是什么缘故让荒未央说出这样的话来。荒未央对她爱极,不愿有丝毫的隐瞒,老老实实的说是有人对他这么说的,他心里觉得很对,所以不远千里赶来向小鱼道歉。小鱼又追问了说这句话人的名字。荒未央从来没见小鱼跟自己说过这么多话,不仅说出了陆正的名字,而且还将自己和陆正说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为了多一些时间跟小鱼相处,还将陆正能够烤鱼之类的事都一一说了出来。 小鱼听的很是认真,荒未央当时心花怒放,以为小鱼慢慢接受了自己,心中想得正美,哪知就在自己说完之后,小鱼忽然朝着玄阙峰上喊了一句:“师父,有个好色之徒追了我一路,想要对我费力,你快来救我啊!” 话音刚落,便听见玄阙峰上传来一声冷厉喝声:“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对我尘凝榭的徒弟无礼!” 荒未央心里叫苦,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一轮玄光已然升至天际,玄光之中现出了骑着牛的荒未央的影子。荒未央知道这是尘凝榭的摄影法术,自己已经被她的月镜锁定了身形,马上就会有各种法力攻击向自己袭来。赶紧一拍牛背,在虚空之中走了两步。月镜之中,他的身影顿时消失无踪。 回答他的只是一声冷哼,随即就听见尘凝榭喝了一声:“众弟子听令,开启护山大阵杀了此人!”荒未央吓得哇哇大叫,赶紧向峰上喊道:“冰仙子住手哇!” 正文 第七十八章 金蟾T BAIDU_CLB_fillSlot(〃892774〃); 正文 第七十九章 一掌扇佛尊 说到此,荒未央含羞带恨道:“可恶的老头子一扫把就把我扫回了三山。哎,真是太丢面子了!” 陆正道:“涤玄天这是故意保全你的面子吧,如果当场拿下了你,那才不好办呢!你是未央天,当着那么多太阴宗弟子,他惩罚你也不是,不惩罚你也不是,还不如一拂尘把你扫回去呢!话说回来,你的嘴也太贱了,你明知玄阙峰不允许男人上峰,干嘛还说人家藏着男人的画像,人家不跟你拼命才怪。” 荒未央:“鱼烤好了,快递过来。”陆正道:“不是一人一条吗?”荒未央眨着眼睛道:“我还要救山神,可是很费力气的,要是吃不饱的话……你自己看着办吧!” 陆正好气又好笑,每次遇见荒未央自己都要饿肚子,只好把手中的鱼递了过去。荒未央笑眯眯的接了过去,道:“你苦着一张脸,这条鱼不会白吃你的。……你说我嘴贱,那你可就不知道了,你别看尘凝榭整天捧着一轮玄光月镜,被人一口一个叫做仙子,其实还不就是个普通女人,她也有自己喜欢的男人,只不过那个男人对她没意思罢了。” 陆正‘哦’了一声,荒未央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你怎么不问问她喜欢的男人是谁?” 陆正道:“她喜欢谁,又不关我的事。”一句话将荒未央后面要说的话都生生被憋了回去,让他郁闷不已。道:“跟你这个呆子说话,还不如跟块木头说话。” 陆正立即拿起地上一根树枝递了过去。荒未央道:“干嘛?”陆正:“你不是要跟它说话吗?”荒未央正吃着一口鱼,一下子被鱼刺卡住了喉咙,猛烈的咳嗽了好一阵,这才缓过来,一张俊脸却因为咳嗽被涨得通红,气呼呼道:“我就知道你压根猜不着,嘿嘿,那个人你可是认识的哦!” 陆正这回却有些好奇了,道:“我认识的人不多啊?是谁呢?” 荒未央这回却端起了架子。抱着双手得意洋洋的道:“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陆正直截了当的道:“不说就算了!” 荒未央拿捏不住陆正,心里一股痒意始终挠不到,当即暗暗下决心道,今天非得让你求着我一次。先跟你周旋周旋再说。当下道:“我猜以你的脑子恐怕也猜不着了。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吧,她喜欢的人姓乐,名叫乐中平!” 陆正本来刚想说要是勉为其难你就不要说了。没想到最后他居然说出了乐中平的名字,不由大是意外:“乐先生?” 荒未央道:“很意外吧!这玄阙峰从来不许男人上峰,你说这乐先生的画像已经在峰上了,这尘凝榭却居然还抵死不肯承认,难道乐先生不是男人吗?哈哈哈。哎呀……咳咳咳。” 他乐极生悲,又被鱼刺给卡了喉咙,陆正听得尘凝榭喜欢的居然是乐先生,他可不愿意在背后多谈乐先生的事,便岔开话题,笑道:“叫你贪吃,你还不承认自己嘴贱!你倒是说说,你回了道海三山之后,怎么又来到这儿找到我啦?” 荒未央白了陆正几眼,几口将手中的烤鱼带着骨头咬了下去,边吃边道:“我就吃!”陆正见他一边咀嚼之时,唇齿间透出一道道的白光,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术,让自己避免被鱼刺刺到,心里不由好笑,哄了他几句。 荒未央这才道:“我回了三山不久,老头子就回来了,这回却是连骂都没有骂我一声。平常他要是生气,必然是将我一顿臭骂,这回不知道怎么天气反常了。第二天,老头子找到我,我以为他要骂我了,没想到他却告诉我你被这山神带走了,叫我过来一趟。等我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习有孚和君行庭那个婆娘跟山神斗法呢,没多久尘凝榭居然也赶来了,所以就没现身,就往附近的山头上避了一避,没想到小鱼居然也在那儿。” 陆正突然插嘴:“这么说,那时候习有孚和君行庭抓着我要挟山神,你也看见了?” 荒未央道:“当然看见啦,这两人还是这么不长进,也算是道门里少见奇葩了。你是不是又在生气我没出面制止?我告诉你,你觉得他们可恶,其实一方面来说固然是他们心性有所偏执。另外一方面,也是他们面对的山神是一个妖物,在修行人眼中,妖物毕竟还是妖物,不止是道门如此,否则的话佛门就不会设什么佛山刑塔了!” 陆正闻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半晌突然说了一句:“这个不对。” 荒未央一愣:“什么不对。” 陆正道:“我有一个哥哥死在一只蛇妖手里,本来我也恨极了妖物。但是后来发现妖物之中也有好有坏,修行人这样对待妖物,我觉得不对。” 荒未央撇了撇嘴,道:“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呢,你说的这个道理谁不知道?难道你以为那些修行人都是傻子吗?但是一来数千年的人妖之争不曾改变,若只是修行人一味的示好,妖物也未必相信。还有修行人修行是为求超脱之道,去成仙成佛,这跟如何对待妖怪可没什么关系!” 陆正忽然道:“不知如何对待这些妖怪,就没有超脱。” 荒未央看着陆正,双眼不断眨动,闪烁如星,道:“你身上果然有什么不对!”他心里暗道,怎么我这百试百灵的推命术对这呆子却一点用也没有,真是奇怪!难道推命术有对着木头失灵的禁忌吗?” 短短时间,荒未央已经提过两次陆正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陆正也没放在心上,接着之前的话问道:“你撞见了小鱼姑娘,那后来她又怎么会来找我,故意说出那一番话,还打了我一顿?啊,对了,荒未央,她是你喜欢的女人,这一顿耳光是不是你替她还了?” 荒未央有些着慌,一摸自己的脸道:“你看这造化眷顾之下,天地之间第一英俊的脸,你也舍得打下去吗?” 陆正点点头道:“要在你的脸上留下巴掌印,的确是有些残忍。但是不打你的话,我觉得对自己有些残忍,想了想,我还是对你残忍吧!准备好了吗,我要下手了!”说着,起身卷起袖子,就要扑过去。 荒未央向后一躲,连忙摆手道:“喂喂,你还要靠我救山神呢!” 陆正扬起手道:“这是两回事!”说着,一掌劈落。荒未央架住他的手掌,苦道:“怎么,你当真要打啊?” 陆正一脸坚决:“除非你不认小鱼是你的心上人,我就住手!” 荒未央道:“别忙别忙,咱们也不一定要耳光换耳光嘛,一定有别的办法可以想,对不对?你想想看,能不能用别的来代替偿还那几个耳光,好歹我也是道门的未央天,你怎么也是天宗的记名弟子,至少给我点面子嘛!” 陆正想了想,放下手道:“这话说得也是,那这样吧,小鱼那几个耳光打得我很不开心,你就给我讲一个故事,哄得我开心,那这几个耳光就一笔勾销了,怎么样?” 荒未央一听有这样便宜的事,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了,张口就说了一个笑话,是他小时候在涤玄天脖子上撒了一泡尿的事,他自己边说边乐得不行,但是陆正却板着脸一动不动。荒未央收起笑容,只好又重新说了一个,是关于编排道门中各大宗主的,但是陆正还是没有笑。荒未央有些着急了,一连又说了好几个,陆正叹了口气,道:“我觉得还是用耳光来得比较容易。” 荒未央忙叫道:“等等等等,说起耳光,我倒是想起当年老头子带着我游历人间,到了一个叫青龙寺的地方,恰好碰上了佛门的莲花尊带着他的徒弟三十二相,三十二相你听过吧?” 陆正吃了一惊,没想到佛道两门的至高人物都曾经到过青龙寺,便回去重新落座,道:“你就讲这个故事吧,不管好不好笑,都算抵消了啦!” 荒未央赶紧道:“一言为定。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啦,那时候我跟着老头子来到青龙寺门口,正巧碰见莲花尊带着三十二相在寺门口化缘。据说天下的和尚是一家,看见他们进去讨口饭吃,原本也没什么稀奇。却不料这青龙寺门口有一个胖大的和尚堵住了山门,偏偏不让他们进去。哈哈,堂堂佛门莲花尊却被一个胖和尚挡在山门外面,这样的热闹哪能错过,我和老头当时就停下脚步站在一边看热闹。” 陆正心道:“这必然是普光那胖子了!居然将佛门莲花尊挡在山门外,哈哈。” 只听荒未央继续道:“我在一边,就听那胖得像猪一样的和尚扯着大嗓门道,‘这韦陀像的降魔杵原来分明就是杵在地上的,怎么会变得扛在肩膀上的,我也不知道。我告诉你们,这山门护法可不是韦陀,而是我普光**师,就算韦陀让你们进了,我也不会让你们进去!’说着,伸手一抡,一巴掌扇出,正好扇在莲花尊的脸上!” 陆正大吃一惊:“没想到普光胖子居然还做下了这等惊天动地的壮举,比较起来,自己和唐小九之前被他抽了几顿,还当真算不了什么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章 三耳光 陆正道:“你说的莲华尊就是佛门当代的世间尊吗?以他的神通修为,怎么可能被普光胖子抽到这一巴掌呢?” 荒未央‘咦’了一声,道:“普光胖子?怎么,你是认识那个胖子和尚吗?”陆正道:“我从小在青龙寺附近的城隍庙里长大,吃过普光胖子不少的苦头。” 荒未央道:“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巧事,哈哈。原来这胖子法号叫做普光。别说你,当时我见那胖子一巴掌不偏不倚甩在了莲华尊脸上,心里也是老大的疑惑,便去问老头子。老头子却对我说什么莲华尊处事大有机锋神妙,叫我好生看着便是。我告诉你,老头子每到关键时候就装起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也只好继续看下去,希望能看出老头子说的什么缘法。 那胖子打了莲华尊一巴掌,莲华尊只是微微一笑,却转身对三十二相问道,‘你看见他打了我一巴掌没有?’三十二相那小和尚双手一合什,说,‘打或者没打,不在我所见,而在师尊你所受,师尊你觉得挨打了吗?’莲华尊说道,‘说得好,说得好,这一巴掌没有白挨’,然后又冲着普光胖子躬身行礼道,‘多谢这位施主。’ 我听得他们说什么打不打的,心里正觉得好笑,普光和尚似乎对他们这一对奇怪的师徒起了兴趣,笑了几声,道,‘哈哈,你这和尚的袈裟也不知道是从哪个野庙里偷来的,拐着一个毛孩居然想来蒙吃蒙喝。让我好好教教你吧,下次行骗的时候别露出马脚了。和尚管普通人才叫施主,你们居然叫我施主?哈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陆正,你知不知道,莲华尊身上的那件袈裟,叫做佛血袈裟。据说这件袈裟上面染有佛祖成道金身所出的一滴鲜血,据说身穿此袈裟可以不畏三毒、不受诸漏、永断无明,这东西可比老头子的什么破簪子、牛尾巴毛做的破拂尘可牛气多了,普光胖子有眼不识,还说这是偷来的。堂堂一位佛门世间尊。却反被佛法弟子如此讥讽取笑。当时就没把我给笑死。” 陆正却是一点儿也没有附和荒未央这样大笑,问道:“不畏三毒、不受诸漏、永断无明,这几句话我倒是听不懂。” 荒未央道:“哦,这是佛法中的一些说法罢了。所谓三毒是指贪、嗔、痴。所谓诸漏。就是诸欲烦恼。因为烦恼之中流失诸般功德。所以称为漏。佛门所讲的功德,便是你知道的神通差不多的意思。至于无明,这个说法我不大喜欢。但是佛祖这么说也是没错,指的是人根本之惑。 这么说吧,我们说神通二字,你现在已经突破知身境,所谓知身,就是元神通乎周身,所以能知身。但是你修行之前呢,有没有元神呢,能不能通乎周身呢?显然是不能的,那究竟是为什么呢,佛祖告诉你是因为人与生俱来有一种迷惑,便是无明。所谓无明呢,就是黑洞洞,既然是黑洞洞,便什么也搞不清楚。哎呀,差不多就是这些意思啦,反正我是道门中人,只是从神通上来直接谈,在佛门之中这几个词还有其他更多的意味,这不是我所关心的。你听明白了吗?” 陆正直截了当的道:“没有。” 荒未央一翻白眼,道:“当我没说,等你有机会去当一当和尚,你就明白啦!” 陆正好奇的问道:“对了,你之前说整个玄阙峰化为金蟾,你用诸相非相喝破,尘凝榭就说你是用了佛门神通,你是道门的未央天,怎么会去学佛门神通?” 荒未央哈哈一笑,似乎听见了什么最好笑的事情,笑得他肚子捂着肚子向后倒下,用力向半空蹬腿,好一会儿才道:“陆正啊,我问你这世上哪一扇门叫做道门,哪一扇门叫做佛门?” 陆正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荒未央笑着道:“呆子,难道你入了佛门剃了头就不是人了吗,难道你入了道门梳了发髻就不是陆正了吗?”说着,眼中忽然金光一闪,向高空射出,又问道:“我现在能看见三千里高空之处,用的是道门的千里呢,还是佛门的眼神通?” 这几句话说出,陆正隐约有所领悟,忽然想起了云叶尊者曾经演示给自己看的一花一世界,道:“我明白了,人之差别,不是天生有所差别,而在其所行不同,所以有所差别。从这一点来说,人间之人与修行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所行不同,导致一则有神通,一则无神通。推而广之,人与妖也没有什么差别,只有其所作所为有所差别。” 荒未央听得这番话,又一次说道:“你这呆子,真不对劲,以区区知身境的修为,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我敢打赌,若是机缘具足,你日后必然能够进入脱天境。” 陆正道:“入不入脱天境,我无所谓。”他心中想的是,只要能够修成神通为唐小九报了仇就好,其余的倒没什么。 接着又道:“不好意思被我打岔了,普光这样问,那莲华尊怎么回答的呢?”他心里倒是想起当初唐小九和明空两个争论施主和失主的事来。 荒未央见陆正一副万事淡然的样子,自己许他能够入脱天境,他却当自己在放屁一样,忍不住冲陆正翻翻白眼,继续道:“莲华尊这和尚也是有趣,他一本正经的对普光胖子说,‘刚才你打了我一个耳光,贫僧已经收下了。既然收下了你的一记耳光,便算是对我有所施,那对我来说你自然是施主。’然后又对三十二相说,‘身为僧人,一切布施需当受,这位施主以耳光布施,我便受之。’三十二相那小和尚也是点头称是。陆正,我来问你,如果是有人来打你一巴掌,你会怎么办?” 陆正愣了一愣,道:“不用如果,刚才已经有个叫小鱼姑娘的打了我好多个耳光了。” 荒未央嘻嘻一笑道:“那就是说,你跟莲华尊那个和尚一样,吃了闷亏不吭声喽?” 哪知陆正却摇摇头道:“我刚才挨打,可不是不吭声,而是知道吭声了也没有,既然人家笃定要欺负我,我当时再怎么反抗也是无用,又何必更去激怒她呢?” 荒未央点点头道:“嗯,你这种说法,倒是个龟缩的好借口!” 陆正又摇摇头道:“你这样说也还是不对,莲华尊神通修为高明,却甘愿受一个凡人的耳光,能躲而不躲,想必其中还是大有深意的。但是如果我有莲华尊那样的修为,应该是不会让人打我的耳光的。” 荒未央道:“那我明白了,你是遇强则弱,遇弱则强。随时改变,看自己的能力而定。” 陆正第三次摇了摇头,道:“随时改变这四个字很对,看自己的能力我觉得也是应该,但这也不是全部。当时我打不过小鱼,但是还要照顾山神,所以我不想轻易的死掉。而我觉得莲华尊,让普光胖子打了耳光,想必是为了他身边的三十二相。至于具体该怎么做才对,我也不知道,只能说看当时的情形而定吧。但我觉得只要明白自己这么做的缘由和目的是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荒未央原本见陆正三次摇头,有些不高兴,但是听得陆正这一番话,却是思索了一会儿,道:“当时我也曾经问过老头子,如果有人要打他的耳光,他会怎么办?你猜老头子怎么说?” 陆正刚要说话,荒未央已经说道:“算了,问你还不如问一块木……你肯定会直接问我答案,我还是一口气告诉你吧。哎,跟你这人说话实在是毫无乐趣。”他本又想说,问你还不如问一块木头,又怕陆正再伸过一根树枝来,中途赶紧改了口。 陆正对他笑笑,不置可否。荒未央继续道:“老头子当时说,‘佛门修行,于一切受中堪忍得定,于定中得空有智慧,所以被人打了一巴掌,等于是没有被打一样。但是道门修行则不同,见诸天行,虚而不受,以道引之。见万物之萌而知其长,见万物之长而知其衰,见万物之衰而知其死,见万物知死而知其生。因此有道之身,身在万物之中,行于万物之外,方有超脱,称为逍遥。你倒是说说看,如果道门之人被人打了一巴掌,你会怎么样?’ 我见老头子居然把问题又丢了回来,知道他想考考我,但是这种问题怎么可能难倒我。我从小就跟老头子一块长大,他对我知根知底,我又岂能不对他了如指掌呢?陆正你猜,我当时怎么说的?” 陆正听他兜了一个大圈,心中也十分好奇,问道:“你当时怎么说的?” 荒未央长长出了一口气,道:“终于等到你小子问我了!”陆正哭笑不得,原来他还一直憋着这口气。只听荒未央道:“我当时就跟老头子说,‘如果你被人打到那一巴掌,那就别管对人说你是道门的啦!’哪知我这里刚说完,那边的胖子和尚听见莲华尊这么说,突然哼了一声,道‘只要有钱投进我的功德箱,他打我左脸,我就连右脸也给他打!’” 陆正听到此,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女人心 没想到被人打一耳光,也能有如此不同的应对。打了跟没打一样的,算是佛门;若是被打到了,泽算不得道门。至于陆正,则觉得要按自己当时的情况而定,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还是因为什么心情,重要的是不能违背自己。当然,更离奇的也有普光这样的,为了能达成自身之目的,打了左脸,还可以主动送上右脸。 减陆正笑得开心,荒未央则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什么一样,露出大是懊丧的表情道:“靠,刚刚才反应过来,老子居然第一次费足力气哄一个男的笑,这算是怎么回事,呸呸呸!” 陆正呵呵一笑,道:“去你的!不管怎么说,小鱼这顿打算是由你还了。话说回来,你跟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无缘无故会跑来跟我说这样的疯话?” 荒未央嘴角微微泛出苦笑,道:“你没听说过,女人就是大海啊!你以为她是在说给你听的吗,她是在说给我听的。” 陆正:“这又说的是什么意思?”荒未央感叹道:“你从人间来,难道没听过人间的那句话吗,女人心是海底针!既然她们的心是在海底,那她们岂不就是大海吗?老子要从大海里捞针,就要先对抗大海啊!” 陆正知道他又在说他自己那些奇谈怪论,也不搭腔。只见篝火渐黯,荒未央捡起几根木柴添入篝火之中,然后才道:“那天我为了避开尘凝榭这婆娘,没想到却在小山头上遇见小鱼。我当时心里就乐开了花,就想若不是上天安排的缘分,怎么会这么巧在这深山老林里也能遇见,陆正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原来那日荒未央遇上小鱼,自然惊喜过望,当即舔着脸拍着牛凑了上去。但是没想到小鱼一见他,二话不说就驱动太阴之气向他攻去。荒未央吓了一跳,躲在一边,太阴之气将身边的一颗大树击得粉碎,荒未央不及开口。太阴之气又到。他连连躲避了好几次,大呼小叫,小鱼仍旧不肯停手。荒未央的神通修为自然比小鱼要高太多,不得已只好先施展了定身之术将她定住了。然后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身子虽然被定住。但是一开始。小鱼闭着眼怎么都不理他,后来经过荒未央软磨硬泡了一阵,小鱼才开口将荒未央臭骂了一顿。荒未央从她的骂声中渐渐听明白? 圣踪 第 60 部分阅读 艘欢佟;奈囱氪铀穆钌薪ソヌ靼琢恕T葱∮闶窃谠鸸炙桓枚猿灸咳绱瞬痪矗锰锰锰踝诘淖谥髟诘茏用敲媲叭绱硕场?br /> 如果换了别人荒未央只怕要问一句脸是什么,丢脸丢的是谁的脸,怎么不捡起来?但在小鱼面前,荒未央不仅没有耍舌头,而且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赶紧向她赔礼道歉。哄了半天,小鱼似乎才没那么生气,叫荒未央放开自己,荒未央当然答应了。 没想到荒未央一解开定身术,小鱼随即以隔空之力扬手一记耳光打出。以荒未央的修为,自然在她法力初动之际,便心生感应,身子一飘就躲开了。小鱼连发几记耳光都没打到荒未央,气得直跺脚,大叫让荒未央不许躲,乖乖挨打。荒未央一咬牙,主动把脸凑上了上去。小鱼当即左右开弓,狠狠抽了两个大耳刮子,没用隔空之力,而是直接用手抽在荒未央的脸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正忍不住笑着逗他道:“荒未央,你爱吃辣吗?”刚才还在说躲不开耳光的不是道门人物,转过来就说到荒未央主动送上脸让小鱼去抽。这小鱼的脾气可真够烈的!陆正心里暗想,心儿可就好多啦,不是好多了,是好太多啦! 抽完耳光,小鱼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些,但是对荒未央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专心关注那边尘凝榭和山神相斗。正当荒未央想尽办法怎么来哄她时,那边山神突然带着陆正消失了。荒未央说了句,哎呦,陆正这小子还真把那山里货当爹了啊,这么凶险还跟着他走! 他记着涤玄天吩咐他办的事,不得已万般舍不得的跟小鱼告别,要去追陆正和山神。没想到小鱼却要跟着荒未央一起走,也不问荒未央答不答应,一纵身就上了牛背。 荒未央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而且心里美滋滋的,大有小鱼跟自己私奔了的感觉。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山神和陆正消失的时候,显然是用了某种穿越洞天的法器,逃到了百里之外。只不过这件法器很奇怪,能够遮蔽修行人的神识和心念的感应,就连尘凝榭也无法感应山神和陆正去了哪儿,否则以她知天境的修为,当时山神法力已经不继,只逃到百里之外的山谷之中,她不可能不会发觉。 荒未央修习的是太上玄妙经,却有独门的法术感应,很快就感应到了陆正所在的位置。而等到他赶到的时候,恰恰是陆正解读完丹卷之中藏着的那道心念之后金龙入体的刹那,丹卷被发动,陆正和山神再一次穿越洞天。而荒未央这样突然闯入,登时被丹卷之力卷入,荒未央好像踩入了一个漩涡,立即被裹挟了进去。但是以他的神通境界,外触内应,周身法力顿时自行运转抵抗,脱开了丹卷的法力逃了出来,不过小鱼却被卷了进去。这一下变故骤起,荒未央所料不及,竟来不及拉住小鱼。 这一次丹卷所传送的距离非常远,荒未央几乎感应不到陆正所在,只好一路慢慢寻找。等到找到陆正他们之时,正好是撞见小鱼打飞陆正找来的果子,将它们一个个踩烂的时候。荒未央没有立即现身,而是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一开始有些惊讶,但随即一下子就明白了,小鱼这是故意在逗陆正,好准备用来气自己,这才现身而出。 听完这一切,陆正忍不住叹了句:“女人果然是大海啊,深不可测。难得你居然喜欢小鱼这样的女孩!说实话,这与你在我心中的印象似乎有些差距。” 荒未央笑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喜欢人的几个境界吗?” 陆正道:“怎么会不记得,你说喜欢人的第一层境界是喜欢皮肉,第二层境界是欣赏性情。不过上次我后来就没理你,你就没说完,怎么你今天要把后面的第三层,第四层境界都说出来吗?” 荒未央摇头晃脑道:“何止是到三四层,喜欢人的境界可是有整整六层。我告诉你,这可是我自创的修行法门!” 陆正呆了呆,不解道:“修行法门?喜欢人关修行法门什么事?” 荒未央神秘的笑了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所谓天地有万物,万物有万法,万法见一物。一事一物之中,皆有天地造化的奥秘,皆有天地大道的痕迹,喜欢人自然也是一种修行!你知道各门各宗各派的修行法诀都不同吧,但是要突破的境界是差不多的,只是其中妙趣不同罢了!我这喜欢人的境界,也是要突破那些境界。” 陆正之前刚得到御龙诀,其中也提及了修行人必须要突破的那六个修行劫,才能达到六个解脱境界的说法,当下问道:“你说的是圣宗所说的,突破六个修行劫达到知身境、知心境、知道境、知命境、知天境、脱天境,这六个境界吗?” 荒未央看着陆正,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陆正问道:“怎么啦,我说的不对吗?” 荒未央道:“不是不对,而是太对了。现在的修行人大多知道用这六个境界来区分修行人修为的高下,一般师徒之间才会用本人所修的法诀来讲述修行境界,除此之外就算是同门之间,也会以这六个境界来说明境界高下。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六个境界的说法是出自于圣宗的!更何况你还提到了修行劫,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真是奇怪的了,就算是渊无咎应该也未必知道啊!你是什么人跟你说的?难道是这山神?这更不可能了吧!”说着,荒未央还看了山神一眼。 陆正道:“你就别瞎猜了,我也是偶然之间听说的,至于是谁嘛,我也没法告诉你,因为我也不知道。”他虽然觉得荒未央行事荒诞,难以常人测度,但是对他却是极为信任,毫无隐瞒,只是这些是他从丹卷之中的那道心念得知的,是真的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不知道是谁告诉的,怎么又能从对方那儿得知呢?这听起来未免有些荒诞,但荒未央却点点头道:“修行界的人就爱搞神神秘秘这一套,我也不问你啦。还是来说我的喜欢人的六个境界,其实第一层皮肉境界,就是知身境。所谓的身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身之貌,一个是身之形。 所谓身之貌,就是女子的外貌。你去喜欢一个美女,第一眼所见的就是她长得什么样,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世间的美女,所谓千般花容,万种月貌,而万千之外,更有无数你想象不到的造化之奇。有的能美得让人神魂飘荡,有的也能丑得让你魂飞魄散!若是其容貌不能入眼,那自然就一切都不用提了。但是这万千容貌各有其美,你要知道哪一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这可不容易了,千万不要被乱花迷眼! 而除了知身之貌之外,对于那已经入眼的女子,还要知其身之形,即便长得再美的女子,也有喜怒哀乐种种心情,一动一静诸般行止,若那美人虽有花容月貌,但是举止粗俗,嗓门粗犷,平时喜欢吸气吐痰,闲来最爱抠鼻抠脚,啧啧,这样的极品……所以千万不能迷惑于外在美丑的表象,一定要知其身之形。 总之,如果不能知其身之貌,也不能知其身之形,那就等着在知身境的劫数之中陨落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二章 美人无心T BAIDU_CLB_fillSlot(〃8927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