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兔》 赤兔 第 1 部分阅读 《赤兔》 日间有事。 ……如题,见谅,今天仍旧两更,都放在晚上。 明天周一,求推荐票。 ……如题。想冲冲榜。所以请大家为本书留上一张推荐票。鲍鱼拜谢。 楔子 盗马 时年建安三年,入冬。 自下邳城被曹刘联军围困,至今日,业已经近三个月了。而且看起来,如今就连老天,都已经不再看好这顽强的一方。 原本在下邳被围时骤降的气温在这几天逐渐回升,最近前来攻城的士兵甚至已经不用穿着笨拙的冬衣作战。而且,这时本该被冰封大半的泗水和沂水,也因为这罕见的暖冬,间接地成为了曹刘二军的帮凶。 决泗沂之水,水淹下邳! 纵然是枯水期,两条河流在被筑坝蓄水后也积攒下了足以淹没整个下邳城的水量,在下邳毫无防备的当口,奔腾的河水顺着事先挖掘好的通道倒灌进城,一日之内,下邳城除北门周围之外,其他区域皆成汪洋。 如今的下邳城如果自上而下的望去,倒像是一个超大号的鱼塘,阻拦联军许久的坚实城墙,成了那鱼塘的四壁。而这下邳城的军民,就是那苦苦挣扎着,却难以逃脱出牢笼的鱼儿。 尽管如此,这条满口利牙的鱼儿,也不会任由那渔翁轻易捞取。 当夜,城北马院。 比其他三方城门略高一些的地势,使得城北的情况并不像其他三方那样糟糕,虽然地面上原本严实的地基被蔓延过来的河水泡得虚浮,平整的青砖也七零八落,但是,比起另三面城门的那种连落脚处都没有,甚至不得不让战马登上城墙歇息的情况而言,这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形式已经如此严峻,可是负责看守马院的士兵脸上,却没有多少紧张和激战过后的疲惫,相反的,几个士兵正围在生得旺盛的炉火旁,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白日里的战斗。 “张辽将军就那么一挥——就一下,斩了三个人头不说,还吓得十数人直接栽下城头。”正说话的这个士兵明显还年轻,面容之间不免带着一些稚嫩,不过,从他握着火钳子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炉火时那如同劈砍的动作,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兵。 “哈哈……谁不知道你小子,给张辽将军牵了几天马,现在天天一张嘴就是张辽将军长张辽将军短的。”一个年纪明显比他大的士兵接过了话,“要我说,还是高顺将军带着陷阵营冲阵时场面最大,那气势,曹操手下的那些个兵士还没等照面就开始往回逃。”说到这,他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周围紧盯着他的几个士兵,好好地满足了一下虚荣心后一字一句地小声说:“战斗结束后,我看见张顺将军下马卸甲时,头脸全是红的,铠甲里满满地兜的全是血,那得杀了多少人啊,啧啧……” 几个士兵同时呆望着火炉面带遐思,似乎是在想象那种一卸甲,一大汪鲜血就撒在地上的情形。 “不过……还是咱们温侯将军最威风吧?”正在众人都沉寂的当头,一个看上去有些怯懦的士兵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呦,二蛋,看不出来,虽然打仗是个软蛋,这一双荧豆儿眼,倒还是认得英雄的嘛。”拨弄着炉火的那个年轻士兵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这个怯懦的士兵,戏谑地笑了起来,“怎么,虽然说温侯将军在战场上把你的小命给救了,但是想要报答他的话,可不是说几句好话就行的,如今温候将军需要的,可是这个!” 说着,他顺手抄起放在一边的一柄崩得满是豁口的钢刀晃了晃,看上去满是血迹和锈迹的刀面在火光的照耀下,倒也骇得那个叫二蛋的士兵身躯轻抖。 旁边几个士兵会心地嘿嘿笑起来,似乎也是对这个胆小如鼠的同伴很不看好。 但接下来,还是用那种怯懦的口气,二蛋居然又小声地开了口:“温侯将军本就不认识我,当时光是围着他的曹操部将就有十数员,可他还是顺手横了一戟……” 话说到这,他吞了吞口水,鼓足勇气猛地抬起头:“反正这条命已经算是丢了一次,就算温侯将军再让我出去死一回,大不了这一肚子的软蛋都丢在外边罢!” 这一次,没人笑话他,似乎是被二蛋的话勾起了一肚子的心思,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火炉里燃着的几块从周围的破房子里拆下的门板哔剥作响。 突然,原本应该已经夜深人静的马院外,居然响起了一串由远及近的,官靴踩在泥地上的咕唧咕唧响声。 “这么晚了,哪位将军这么有心,还会来马院巡视……”一个一直在旁看着几个士兵斗嘴的中年士兵站起身来,朝着屋外走去。 片刻之后,从屋外传来了这个中年士兵的声音:“参见侯将军,这么晚了,难道又要深夜出城作战么?小的这就去准备战马……” “这里没你的事了,我只是来随便查看一下而已。”一个阴沉的声音打断了这名士兵的话。 “那是那是……侯将军的爱马就在那边,夜草刚刚填进了槽……”在一阵点头哈腰后,这个士兵又退回了小屋,小心地朝着外面往马厩方向走去的侯将军扫了一眼,确定他没有回头看自己后,才直起身子来关上了门。 “怎么回事?又有仗可打了么?”那个年轻兵士已经兴冲冲地提起了他那把崩了口的钢刀,两眼放光地盯着才进来的中年士兵。 “看起来,侯将军还是对那十几匹马有念想啊……”中年士兵故作神秘地摇摇头,瞟了一眼门外侯将军行去的那一排马厩。 听了这话,几个士兵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 他们知道,这老兵话里所说的,是前些日子才送来的十几匹膘肥体壮的好马。对于那件事,这些小兵知之甚少,不过,在这些士兵看来,现今这个当口,别说是几匹军马,就算是温侯将军说让他们披上鞍鞯充当坐骑,恐怕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当然,跑不跑得起来就另说了。 “不过没大碍的,有那位主儿在,这马院就算没咱几个,恐怕也没什么人能得了好去。”中年士兵显然并没有太过担心这件事,再次将身体依在门边的土墙,合上双眼沉吟不语。 要知道,如今的下邳城上下,知道这位主儿底细的,恐怕也只有那么几个人吧?他们这些个小兵能够得知这个秘密,还多亏了这马院看守的身份。 因此,若是侯成将军不死心,想要从这马院里牵出马去的话……那就得看那位的心情了。 周遭的环境再次陷入了沉寂当中,几个士兵目光游离地看着火光的跳跃,静静地等着外面的更点声响起等着长夜过去,新的一天开始,然后……又是漫无止境的厮杀。 “哇——!” 突然,一声惨叫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后院出事了!”那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用火钳子拨拉着炉火的年轻士兵猛地提起刀来,其他几个士兵也各执兵刃在手,而一直在门边闭目养神的中年兵士,则早已经闪身出了房门,朝着后院方向冲去。 马院的马儿出了问题,没有人比这几个士兵更加明白后果,掉脑袋事小,若是马匹出了问题,耽误了明日战局,辜负了温侯将军期望的话,他们几个就算是死也会死得不甘心! 可是,在几个士兵刚刚冲出几步时,一团黑影已经飞过内院的矮墙,啪唧一声闷响后砸在了他们跟前,飞溅出的泥水泼得他们浑身都是。 被突然从内院“丢出来”的,赫然是刚刚才进去的侯成将军! “将军!将军你怎么样了?” 几名士兵顾不得头脸上的泥水,围过去七手八脚地将看上去奄奄一息的侯成将军自泥水中搀了起来,探了探鼻息……还好,并没有断气,不过,从他如今的表情来看,端的是一个痛苦万分,而一双平日里用于策马挺枪杀敌,如今却沾满了泥浆的双手,此时却拼命地捂住了……那男儿纵横床榻之间的胯间物事。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士兵此时内心里转着的,都是同样的心思。 “呦!有人听到我说话么?” 突然,院墙内,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传了过来。 说是含糊不清,其实倒更像是这说话的人嘴中正吃着什么东西,就连话语之中,都夹着一阵清脆的“嘎嘣嘎嘣”的声响。 而几个士兵,显然知道说话的是谁。 “大……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情么?”刚刚还有些担心内院安全的几个士兵都松了口气,这位主儿还能用这种悠闲的口气说话的话,就说明没有什么问题了。 “我送出去的那家伙……嘎嘣嘎嘣……你们几个,送到小布布那里,就说是我送的……嘎嘣嘎嘣……他自然就明白了。” 这位“大人”的嘴里仍然嘎嘣嘎嘣地不知道嚼着什么东西,声音也意外地懒散,似乎很不耐烦地在打发着几个士兵,但是几个士兵没有一个人露出不满的神情,中年士兵更是已经随手将这个自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昏迷中胡言乱语的“将军”搀了起来,手上的单刀却已经隐约架在了他的肩头——再笨的人,听了刚刚那话,也能猜得出这是什么意思了。 “妖孽……妖孽……”浑然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怎样的命运,侯成将军的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一双手拼命地捂住下身,仿佛是要抓住什么失去了的东西一般。 “呦……对了。” 就在几名士兵刚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声音又自内院传出来。 “刚刚我踹他哪儿了,怎么感觉……比水萝卜还脆?” …… ——脆生生的分割线—— 身为八健将之一,候成此人在下邳一战过后便不载于任何史书。 有人说,在下邳一战过后,侥幸未死的侯成净身入宫,效仿司马公撰史,将自己的名字抹去,也是正常。 而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时代,也因为这个意外,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第一章(上)初战 “吾誓杀汝!” 再次恨恨地看了一眼麾盖上兀自颤巍巍的那根箭翎,那锦袍青须,面色阴狠的中年人将袍袖一挥,径自往后军行去。 “传令下去,攻城!” “吼!” 四万青州兵齐声一吼,就连下邳城的城墙都有些微微颤动,如果是心志不坚之人此时站在城头,恐怕被这一声震慑心魄的大吼直接震昏过去,从城头上摔下来这样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可是,下邳城之中,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士兵? 城头上旗帜枪戈林立,防守的士兵对这声响彻天际的大吼充耳不闻,没有得到城楼之中那人的命令之前,就算是城下放火烧到了城头,这些士兵也不会后退一步,不为别的,就为了他们身边飘扬着的那些旗帜上,绣着的那个大字。 吕! 所有士兵虽然定定站在自己的岗位之上,但是,眼神却都瞟向了下邳城城楼,似乎是在等待着那人的命令。 在这一瞬间,凝重肃杀的气氛几乎将下邳城周围的风都凝固住,空气之中漂浮着的,满满的全都是战意。 “某家又何曾怕过谁人!” 猛然间,城楼之上一声爆喝,声势居然生生地将城下四万青州兵那一声余音未尽的吼声彻底压住,于此同时,如同得到了命令一般,城内猛然一声轰响,下邳城那两扇由熟铜做门钉,铸铁为裹皮的坚实城门缓缓打开。 城门口,严阵以待的,正是高举着写有“吕”字旗的下邳军马! “儿郎们,让这些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马无双!” 仍是那人的一声号令,声音在空气之中不受任何阻隔地震荡着,不但传到了下邳城门内那一支人马耳中,同时,也让四万青州兵的气势猛然一窒。 就是这一刻! 城门恰在此时洞开,门内一步一骑两支军队,总数加在一起不过三千,就这么以一副强势冲锋的姿态,向青州兵整齐的方形阵正中央直插进去! 在冲出城门之后,骑步二军渐渐分化,骑兵阵摆了个密集的三角冲锋阵型,而在那三角的最后,近千步兵手提大刀长戈,单凭脚力在短时间内死死咬住了骑兵的尾巴,在一员骑将带领之下,跟在骑兵的后面冲杀。 片刻之间,两军最前端的士卒已经短兵相接! “杀!”骑兵阵当先的一员武将手上大刀一个竖劈,将欲拦阻自己前进的一员曹军偏将立斩马下,座下战马却是不停,一个轻轻的前越已经跨过了那武将的无头尸身,冲进了攒动的曹军方阵之中。 一时间,鲜血飞溅泼洒后落地的声音,马嘶声,人临死前的惨叫声,以及身后转瞬杀至的骑兵的喊杀声,完全混在了一起,而那员武将手中的厚背长刀劈砍在人身上时,那一声声的骨裂脆响和肢体撕裂倒地的闷响,在周围的青州兵耳中听起来,却如同一道道催魂夺命的符咒般,深深地印入他们心底。 “张……张辽!是张辽!”有些之前同下邳军交战过的士兵已经失声大叫了出来。 可是,凭这一支骑兵,就妄想将眼前这青州兵人海彻底冲散冲垮,单有勇武还远远不够。号称精锐,征战千里,青州兵,又怎么可能是一支任人宰割的军队? 或许对于下邳军突然的冲锋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很快地,这些久经战阵的士兵在各什长伍长的层层传令下,已经由方变弧,最终组成了一面巨大的口袋阵,口袋前端已然断了这支冲进己方军阵的骑兵退路,而口袋底部,一支骑兵穿过了从中分开的步兵,径直朝张辽所引领着的这两千余骑兵杀来。 虎豹骑! 曹操手下最精锐的骑兵岂是虚传?仅仅数个呼吸的时间,这支突兀出现的骑兵已经以同样的三角尖头同张辽麾下的骑兵对撞在一起,一时间短兵交接,人吼马嘶,双方士兵各有落马,锋锐同时磨平,居然是一个不胜不败之局。 可是,周围的曹军步兵,又怎么可能放过这支孤军深入,又丧失了冲锋速度的骑兵? 就在外围的青州兵狰狞地举起大刀圆盾,准备朝着这些仍然拼死向前的骑兵下手时,一声低沉的闷吼声已经紧贴着他们的身边响起。 “陷阵。” “杀!” 又是一组人马的齐声爆喝,当先一员骑将手上同样是一把大刀,身后那不足千人的步兵却无一人手中持盾,前排众人皆是双手长刀,而后排步卒则大多数持战戈,身上铠甲完足,在那员骑将的带领之下,仅比先行冲入敌阵的骑兵慢了数个呼吸的时间,再次将已经形成包围的口袋阵,重新撞出了一个大缺口。 只一个照面,位于这支步军方阵前的百余青州兵有大半被横挥的大刀腰斩,侥幸躲避过这致命一击的士兵,却被自前方刀兵腰际缝隙刺出的战戈,捅了个对穿。 一刺,一绞,一收,在打磨锋利的战戈面前,这些士兵的内脏不会有一丝完好的地方,比起之前被腰斩的士兵,他们在一瞬间承受的痛苦显然更甚。 不过,战场之上,死去的人永远没有机会抱怨,这些青州兵躺在冰冷的地面,眼睛最后的神光只能看见被自己的身躯里喷涌出的鲜血所染红的,杀死自己的敌人的草鞋,缓慢而坚定地从自己的身体之上……踏过去。 出刀,横扫,收刀。 出戈,旋刺,收戈。 这支不足千人的步军,在当先那员骑将以敌人的鲜血所指明的路线之上势如破竹地前行,无论周围有多少敌军包围上来,这些步卒前进的方向只有一个。 陷阵营,从来就没有背后受伤的士兵! 骑兵周围的敌军步卒很快被肃清,陷阵营站稳了侧翼,骑兵就化作那无坚不摧的枪尖,誓要将眼前的这敌军所组成的大幕,生生地撕开个口子来! 而那曹军精锐的虎豹骑,这时居然也有了抵敌不住的迹象。 第一章(下)吕奉先 大阵之外,飘扬着“曹”字军旗的那一片军马之间,刚刚回转的锦袍青须男子望着战阵眉头轻攒:“就连虎营,在正面冲锋之中……都挡不住吕奉先的军马么?并、凉二州的铁骑还则罢了,就连那后归顺的士兵……也有此等战力?” “我军将士路途劳顿,敌人这支军马则是蓄势而发,一高一下,当即可判,若真是休息完足,平地冲杀,我虎豹骑未必输了这阵。”身旁一员谋士轻捻胡须,望着阵中厮杀的场景,竟是毫不畏惧,缓缓道:“然而,现如今,还是暂且罢战收兵的好。” “奉孝此言之意不差,可是,初战即败,有损军心啊……”望着自己那数万儿郎拼死厮杀的战场,此时的男子面容之上居然带上了些悲怆。 这一次攻下邳,带来的大都是青州子弟兵,自出兵伊始就跟随自己南征北战,而今天,居然就要有那许多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日头。 “曹公,如今之计,应先纵那骑兵脱阵,将步卒围杀,尚可挽回军心颓势。”旁边另一谋士已经拟出战策,而眼睛,则是一刻也不敢离开那战局,仿佛要将一切变化都掌握住。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道:“传令下去,依荀攸军师计策而行。” 一旁早有传令兵领了手令,翻身上马朝阵前去,只在片刻之内便能将军师之策告知前沿领兵的将领。可是,看起来这男子的面色仍然有些阴沉。 “曹公,是在担心……那人?”先前被唤作奉孝的谋士见主公面色不喜,略靠上前来,低声询问。 “奉孝深知我心,可方才陈宫小儿激我在先,如今损兵折将在后……”一想到刚刚那一箭,中年男子稍微舒缓了一点的面色又变得阴沉起来。 而此时,前方的战局,又有了新的变化。 在近千步卒的拱卫之下,骑兵已经在领军将领的带领下重新汇成一道奔腾的洪流,于敌军大阵之中一个回旋,竟是安逸无比地掉转军势,朝着来时方向冲杀回去,而那员带领步卒的骑将见骑兵冲锋势头已成,大刀一指,麾下步卒齐齐转头,刹那间在欲自后包围偷袭的敌军之中,又是制造了一片血泊。 可是,这次,这些步卒再没有余力跟随骑兵冲杀,原本苦战半刻便已经消耗体力,再加上周围的敌军似乎铁了心要将这些步卒全部绞杀在这层层叠叠的人海大阵之中,一时间,这些奋勇冲杀的士兵居然连一步都前进不得。 而那带领着骑兵突出重围的将领见了这场面,却不回头,仍然号令手下骑兵往城门返回,看样子,竟然是要舍弃掉这些步卒? 若是这样,恐怕如今的下邳城之中,军心早已经散了罢。 因为,那缓缓开启的城门之中,此时又有一人纵马杀来。 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着兽面吞头连环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座下一匹白马毛色胜雪,弓箭挂于鞍侧,右手提一杆方天画戟,戟上红缨迎风飘扬。 就是这一人一马,居然同归城骑兵错身而过,径往敌军之中那数百步卒被围之处杀去。 “来二十善战儿郎与某家同往!”只闻这将领一声爆喝,那骑兵之中以领头骑将为首的二十人拨转马头,紧咬在这白马的马后,再次组成了冲锋阵型,朝着那密密麻麻的敌人大军包围圈之上一头撞去。 玉碎瓦全,尽在此时。 轰! 一声爆响,与先头那人遭遇的十数步卒居然被连人带盾撞飞回去,横砸在了己方军阵之中,而那金冠锦袍的猛将则舞起画戟,一刻不停地朝着己方被围的那些步卒直杀过去。 金铁交鸣,但见那猛将画戟之下,无论步卒骑兵,没有人能撑得过一合,尽数被刺穿了肚腹或撕开了胸颈,无论戟尖,双耳,皆是收割人命的利器,甚至连收戟之时,用戟柄尾的尖头也能洞穿背后袭来的敌卒头壳。 就这么一路冲杀,到后半程,居然无人敢拦在这员猛将身前。 “吕奉先在此!杂鱼都给某家滚到一边去!”一声爆喝,原本妄图从侧后包围上来的大批士卒同时腿脚一颤,有几个不争气的,在刚刚的尸堆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兵卒,居然吓得丢下了手中的刀盾。 同如今人数不足五百的步卒汇合,踏过这些步卒周围足有千人的尸体,吕奉先再次将手中画戟一指:“儿郎们,随某家冲杀出去!” “陷阵。”那领军骑将马匹早已战死,此时将长刀当步刀使唤,仍然是一副面色沉静。 “杀!”五百步卒又是一声口号爆响,随后竟似吃了什么仙丹灵药一般,,原本重重叠叠的包围圈再也阻拦不住,居然就让这如今残余的十余骑五百余人复又冲杀了出去。 “吕奉先……好个吕奉先!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名不虚传!” 中年男子手捻青须,死死地盯着那骑着白马、一骑绝尘的英武大将带着那五百余死战后残余的步卒,在城中众兵士的欢呼下进了城门。 “曹公,那马……”刚刚出谋欲将那数百兵卒绞杀,却因这一员猛将功亏一篑的谋士并没有什么失望的神色,而是有些疑惑地注视着那隐没在缓慢闭合的城门缝隙当中的一袭白影。 “如此说来……那吕奉先今日……居然是未骑那赤兔?”在他的提醒下,中年男子也想起了这一点奇异之处,随后面色却变得有些难看。 “莫非,我曹孟德这四万青州兵,还不值得你吕奉先尽全力?” 看着城头上猎猎飘扬的“吕”字旗,终于,他还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原本已经大大高估了吕布手中的兵力,可是,当真正面对这棘手的敌人时,曹孟德才发现,自己还是错估计了一件事,那就是……一个勇武无双的武将,究竟会给士气带来怎样的影响。 尽管吃了这初战的亏,可是……他曹孟德手下的青州兵,也不是泥捏的。 单凭一人武勇,又能支撑到几时呢? 再次恨恨地向那城头上射他一箭的人影瞟了一眼,中年男子用阴沉的声音下了军令。 “暂且……安营扎寨。” 第二章 貂婵(上) 初冬时节,午后的阳光仍然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暖意。 纵使城外曹孟德万般计算,身边谋士成群,恐怕也并不会想到,这个时候,本该随吕布一同上战场的赤兔,正懒洋洋地享受着安逸的日光浴。 鬃毛如同熊熊燃着的火苗般欢腾跃动,一身火红的皮毛光可鉴人,通体赤红,远远望去如同燃着了一般,偏生在额头正中,一块白色朝上的月牙形斑点恰到好处地点缀了这火红,让原本显得单调的赤一瞬间找到了相得益彰的陪衬,恰似一轮弯月照耀着被血与火充斥着的大地一般,单是看了,就让人打从心里生出一种惨烈的战意。 如果就此打住的话,这马的确是不愧那“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威名,但是,偏偏……这赤兔马却还生着两颗龅牙! 或许外人可能以为,赤兔之所以叫赤兔是因为此马毛色赤红,奔若脱兔,可但凡见过这匹马的人,都会将这个想法彻底地抛弃到脑后,并且为自己幼稚的想法懊悔上一阵。 因为,如果这马的耳朵再长点,尾巴再短点,那活生生就是一只放大版的红毛兔子! 或许旁的人不知,和这马熟识了的数人都晓得,这马平日里最喜爱的食物,便是水萝卜。 而如今,一个看上去正值韶华,国色天香的美少妇便正用修长纤细的素手轻轻抚摸着赤兔光亮火红的皮毛,不时轻搔几下逗弄着它,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根脆嫩欲滴的水萝卜在它的嘴边晃悠。 “小红兔,下一次就乖乖和奉先大人一起上战场好不好?”少妇的声音很柔和,可是话语之中却似乎带着一点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决。 “不要……”赤兔撇撇嘴,尽量不让自己去看那根水萝卜。 那只如同带有魔力一般,摸得赤兔浑身舒坦的小手,又轻轻蹭了几下赤兔的背侧,舒适的感觉让它忍不住打了个响鼻。 “想不想吃水萝卜呢?很新鲜的哦。”水萝卜在素白得没有一丝瑕疵的纤长玉手上轻轻晃动,连带着水萝卜末尾那还带着些许露水的叶子也跟着一个劲地挑逗着赤兔的耐心。 “不要……”偷偷用舌头尖探了探,发现自己还是够不到这馋人的食物后,赤兔下意识地用舌头卷卷龅牙,再次将头撇开,转而打量起这个一直对它好言规劝的少妇来。 仍旧是和前几天一样的打扮,乌黑的头发盘成个双环髻,细心地用一根木簪插住,云鬓之下一弯柳眉很好看地挑起,更显得一双如水剪瞳格外地明亮,小巧而挺拔的鼻尖略微皱着,涂了胭脂的淡红色嘴唇稍微抿在一起,略带嗔意的表情在旁人眼中看来,却有如天姿国色。 这少妇今日穿的乃是一身素色的衣裙,洗得很干净,看起来同寻常人家的女儿所穿的并无二样,尽管层层包裹,却依稀分辨的出她那纤细却有致的身段,腰间细细缠好的淡青色束带则将这一分纤细衬得让人心生叹羡。一直及地的千层裙下,小巧的绣鞋将将露出个尖头,如同探头出来的可爱小兔,略一动弹便又缩回去,让人难以看清那鞋上绣纹。 一举一动,莺惭燕妒,一笑一颦,倾城倾国。如此美丽的女子,竟连身为马儿的赤兔也不由得呆了半晌。 看着赤兔傻呆呆看着自己的模样,那少妇终于是扳不住脸上那一抹淡淡的嗔色,一瞬间,那笑竟犹如阳春三月,春色满园,直连那微凛寒风都不忍拂面,那冬日温阳也难以遮掩。 “小红兔,你若是不吃这萝卜,妾身可要回去了,奉先大人此时应该已经……啊,奉先大人!”正当这女子温言规劝之时,那战场上犹如鬼神一般的高大身影已经悄然在不远处的院墙边出现。 “貂婵,莫要惯着这劣马的脾气。”一见到貂婵拿着萝卜正欲喂马,吕布两大步跨上前,一手挽住那杨柳细腰,身子一转,竟然要将貂婵同赤兔分开来。 “奉先大人,没关系的,小红兔它刚刚已经……”突然被吕布这么一搂一抱,貂婵原本白皙的面庞瞬间扬起两抹红云,双目波光流转,一时间羞得不可自抑,居然连接下来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你就是太宠这马,现如今战局正紧,由着它这份性子,某家又该如何向那万余为某家拼死厮杀的儿郎交代?”虽然仍是那一张英武无匹的面孔,在战场上化为屠神杀魔的鬼神,而在美娇娘身边却似翩翩公子般雍柔,口中说着豪气冲天的话语,却因这女子的一言一行牵肠挂肚。 英雄美人,鸳鸯蝴蝶,人生在世,得一红颜知己,足矣。 “酸……真酸。”正在两人深情款款,眉目传情之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粗鲁地打断了这宜人的景致。 赤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偷偷从貂婵手心里将那水萝卜衔将出来,此时正嘎嘣嘎嘣地嚼得痛快,嘴里嚼着,眼珠骨碌碌地转了半天,最终却仍是定在吕布环住貂婵的那只大手上。 “呀……小红兔你……”貂婵被赤兔这一句说得又急又羞,干脆将整张脸都埋进了吕布的怀里,竟是摆出了一副掩耳盗钟的姿态。 而吕布,则是怒气满盈地瞪了这搅局的马儿一眼。 “嘎嘣嘎嘣……恩,我是说这萝卜糠了,你们继续,嘎嘣嘎嘣……不过,萝卜糠了怎么会酸呢?真奇怪,嘎嘣嘎嘣……”把个新嫩脆爽的水萝卜嚼得不亦乐乎,却偏偏说着些胡言乱语,赤兔似乎铁了心和吕布过不去,摆出一副“谅你不敢动我”的姿势,一时间倒是怡然自得。 “若是你方才陪同某家前去,那三千将士之中,至少有百人不致为某家战死!” 吕布的面色有些难看,毕竟刚刚胜败只在一瞬之间,若是他再稍去的晚一些,那些厮杀脱力的战士便没有几个能随他回到这城池当中。 可是,同一匹马讲道理,似乎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之一。 第二章 貂婵(下) 赤兔非但不理会他那愤然的陈词,还故意将头转向另一边,又自马槽里衔了一口新填的豆子,嘎嘣嘎嘣地嚼着。 “没有水萝卜好吃。”在咀嚼半天后,它得出了跟之前无数次结果一样的判断。 “若是下次你仍不同某家出战,某家干脆就将你宰了,给城内三军开荤!” 看赤兔不理会自己的言语,吕布有些急躁,可是,身边就是那娇俏的可人儿,他说这话也只是在徒刹风景罢了。 更何况在赤兔看来,威胁一匹马这样的举动,无疑是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之二……而且,赤兔可不相信眼前这家伙会向自己动刀子。 终于,看着那冥顽不灵的赤兔,吕布面带愠色地来回踱了几圈后,终于耐不住脾性,抬手就欲朝那油光锃亮的皮毛上拍打过去。 “奉先大人,还请莫要责备小红兔,方才它已经答应妾身不再如此了。”貂婵见状连忙探手拦阻,一双纤纤柔荑此时却好似有着万斤的力气,就算吕布双臂再有勇力,此时也难以发作,只得讪讪放下手来。 “貂婵,就你宠着这马,某家又何尝不爱惜?”吕布仍是带着怒气,横了赤兔一眼,道:“今日战场,若某家早到那么一刻,十数忠于某家的士卒便不用战死,此仗虽是大胜,那些拼了死命的兵士却再也无法与某家纵横捭阖,快意厮杀。” 言语之中,居然颇有落寞之意。 “奉先大人莫要太过挂怀,战场哪有常胜将,纵使是奉先大人的武勇,在宵小之徒的诡计之下,也落得如今……啊,奉先大人,妾身失言了。”刚刚说道一般,貂婵突然惊觉这些事情并不是她如今该插嘴的,小手轻抚红唇,满脸歉疚地看向了身前那英武无双的男子。 吕布却没有怪责之意,目光炯炯地看向远处城头上林立的旗帜兵士,道:“奇兵诡谋,终归不是战场正统,今日一战,那曹孟德空有四万青州兵,却被某家三千精卒冲得战意全无,足可见此人并不懂战场大势,两军交锋,凭的就是一个勇字,纵他使得万般诡计,某家登高一呼,万人景从,任他阵法精妙,诡计多端,终归免不了在这武勇面前落得个兵败的结局。”言语之间,竟似对那曹操将兵之法,颇有不屑。 闻得此般话语,貂婵默然,又靠在吕布胸前,心绪百转,吕布也是再无多言,两人一时间又是无话。 “所以说,就是搞不懂你们为什么非要杀来杀去,明明可以说说话就解决的事情,偏偏要拼个你死我活,最后弄的天怒人怨……”赤兔颇为不满地喷了个响鼻,似乎对于自己几次三番地被忽略而感到不满,探头过去,在貂婵玉臂上轻轻蹭了蹭,“那个,还有萝卜么……” “战场之事,你一匹马懂得什么?只需要随某家冲杀,将那些敌人都击败了便可!”吕布在貂婵刚刚的一番言语之下,怒气早已经缓和下来,此时能说出这样的话,实际上则是变着法儿跟赤兔服软,毕竟战场之上同赤兔征战经年,彼此之间也早已经是熟稔,虽然时有斗嘴吵闹,心中也只是当这赤兔是自己共同作战的同伴,言语之间毫无顾忌而已。 “杀杀杀,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战已经再无退路,若是你败了,这满城忠于你的士卒将身处何位?你的家人妻小如何保全?”终于,赤兔打从一开始就憋着的一肚子话再也忍耐不住,一股脑地吐将出来:“如今已不是当初的洛阳、长安,单凭你一人之勇,又能成什么事?曹操四万兵马团团围住你下邳城,姓刘的小子随后便到,就你手下这点人马……” “放肆!”吕布一声暴喝,打断了赤兔的喋喋不休。 “奉先大人息怒……”貂婵见吕布双目圆睁,竟似要喷出火来一般,赶忙出言相劝,又冲赤兔言道:“小红兔,这话过分了,还不向奉先大人赔不是?” “赔不是?哼!某家可担不起!”一言不合,吕布已经松了环住貂蝉的大手,甩开大步忿怒离去。 见到吕布并没有因这话而想要责打赤兔的意思,貂蝉暂时松了一口气。以手指点住赤兔额上弯月白斑,一字一顿地说道:“小红兔,今后可不许同奉先大人如此,不然可就没有萝卜吃了!” 没等到赤兔答复,貂蝉又轻叹了一声:“况且,如今形势奉先大人又何尝不知呢?可是,就算是不战,他又何尝有退路可言?” 赤兔此时业已反应过来,尽管表面上对吕布百般戏弄,但之前一人一马出生入死,经历的大小战役无数,在脑海之中仍然记忆犹新,可以说,尽管赤兔宝马声名在外,可真正把自己这匹马当成了朋友,真心相待的,就只有那吕布和如今满脸哀愁地轻抚它脊背的貂蝉。 而它这时候能做的,也只有用自己的头轻轻蹭蹭貂蝉的面颊以示安慰之意。 “三……三夫人,将军唤您回府用饭。”正在此时,一名看起来畏畏缩缩的? 赤兔 第 2 部分阅读 “三……三夫人,将军唤您回府用饭。”正在此时,一名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士兵自院门处略微探出半个头来,声音之中还带着些颤抖,见赤兔将头偏过来看向他,又赶忙将这半个头也缩回去。 “真是……这些个兵们一个个还总说不怕死,一匹马会说话有什么稀奇,如今倒都成了熊包蛋……”赤兔瞥到了那士兵畏惧的神色,颇为郁闷地打了个响鼻,用马头拱拱貂蝉的后背示意她就此离去。 “小红兔,一会儿便唤人来送好吃的给你,不过下次……”貂蝉将面上惆怅尽皆褪去,复又笑吟吟地看着这匹好吃懒做却又馋嘴的笨马儿。 “好啦好啦,真是,下一次上战场前让他少吃点东西,自己块头有多大又不是不知道,还总要饱餐战饭……”赤兔无奈地动了动耳朵,眼神之中却闪着一丝期冀的光芒。 既然没有退路的话,那就只好陪同他再大闹一番了! 就当是……为了那些个水萝卜! 第三章(上)陈宫 翌日。 当赤兔马在旁人疑惑的目光下,一步三蹦地衔着个水萝卜叶子窜上城头时,恰好见到吕布暴怒而起,将座下太师椅的扶手都捏的粉碎的场景。 “真当某家怕了这些杂碎不成!” 看着吕布满面怒色,须发贲张的模样,赤兔刚在疑惑究竟是何事能让他如此动怒,恰在此时,城下曹营骂阵兵卒的呼喝声复又传上城头来。 “三姓家奴,速速献城!” “吕布小儿,速速出城投降,可免一死!” 叫骂之声此起彼伏,其中尤以一个黑脸大汉骂得最是起劲,一声声“三姓家奴”叫的甚是起劲,气的吕布将满口牙齿都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赤兔差点就笑了出来。 这还真是问瞎子掌灯问聋子更点,吕布勇武无匹,一生之中又是磊落,偏偏最不能容人当着他的面提起数次易主之事,纵然当初两次易主皆是理由充分,可经人口一传却变了味儿,风言风语之中,也尤以城下那黑炭头所起的诨名最为甚。 三姓家奴,说这话的人,就相当于是在当着众人的面,抽吕布的脸! 而看吕布如今的模样,竟是已经准备开门出城,将那口出秽语的杂鱼们尽皆挑落戟下! 可是……这样子,恰好中了对方的计策啊。 赤兔这边衔着萝卜叶子沉思不语,那边早有谋士上前拦阻。 “将军息怒,切不可中了曹操的挑衅啊……” “哼!” 吕布对这些个腐儒酸生视而不见,提起画戟,径直走向了赤兔,而赤兔在这样的场合下,也不好开口拦阻。 它会说话这件事,如今在下邳,仅仅局限于吕布,貂婵,以及数个吕布手下心腹的兵士知晓。 一来,一匹马口出人言,在旁人看来恐怕是妖孽一般的存在,此时若是被人得知,恐怕引起恐慌,二来,赤兔觉得,在这个时候,它还是隐藏起来,为吕布在暗地里掌控着下邳城内的动向比较好。 若是说吕布掌控着的是下邳城军民的人心,那赤兔掌握着的,便是那数千战马的“人心”。 人类的权力,可以用计谋,用兵力,甚至用阴险手段得到,可是在马儿当中,认可的只有……速度和力量。 所以,赤兔成为这些马儿的首领,并且从它们的口中得到只有它才能得到的一切情报,在它看来虽然丝毫没有稀奇之处,但是对吕布如今掌控下邳城形式暗流,暗地里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也是因此,它并不希望这件事在人前暴露出来。 还好,就在吕布刚走出几步之际,一员谋士径拦在了他的身前,慢悠悠将身一躬:“将军不可。” “陈宫,昨日之罪,某家还未来找你讨算,今日却反而拦阻某家!莫不是不想活了!”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平静,竟似无事人一般拦阻在自己跟前的谋臣,吕布一股无名火冒起几丈高,居然猛地伸手将这谋士推倒在地。 可是,这个面白须稀,身材矮小的谋士竟似没什么事发生一般,轻拍了身间袍袖上沾染的灰尘后,复又站在吕布跟前。 “将军不可莽撞,今日不宜出战。”仍旧是沉静如水的话语,名为陈宫的谋士丝毫不畏惧吕布那如猛虎择人而嗜的目光,瘦弱的身躯仿佛是下邳城那道重逾千斤的大门,竟让吕布一时之间声势为之所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终,吕布背过身去,握住方天画戟的手掌松了又紧,犹豫片刻,道:“陈宫,给某家一个理由,否则定要新旧罪名一起清算,将你这腐儒祭了昨日死去的将士!” 言语之中,竟然带着些杀意。 “将军,昨日曹军新败,士气低迷,今日整备完足欲来求战,若是与之交战,显得我军冲动急迫还则罢了,若是曹刘两路军马趁机来攻下邳,就算勉强守得城池不失,今日出城交战的兵卒,也没几个能安然返回。”陈宫仿佛没有听到吕布的那句话语之中隐含的威胁之意,将个中缘由缓缓道来,正是条理清晰,让人由心里生出信服之感,就连一旁略微觉得不妥的赤兔,听了这番话后也是豁然开朗。 可吕布却似没有听到这番劝阻一般,冷哼了一声:“量那刘大耳也无胆量趁此机会做那偷鸡摸狗之事,且你昨日一箭射中曹操麾盖,激怒那曹操与我交战,今日曹操主动溺战,却又出言拦阻,莫不是怀了二心?” 声音之中裹挟着的那冷冷的寒意,甚至让如今靠近着陈宫的几名文臣都不自觉地退开几步,以免受到牵连。 “曹军势大,偏又劳师远征,昨日初到,妄图以温言安将军之心,却是要待兵卒歇息饱食,养精蓄锐,若非昨日将军神勇当先,挫其锐气,今日恐怕……就不只是数千人马前来溺战,而是大举攻城了。”陈宫的言语之中中规中矩,没有为自己开脱之意,却隐隐道出了昨日一箭之用,最后暗赞吕布武勇那两句,也恰好舒缓了吕布如今狂躁不已的心思。 可是,城外那骂阵的声音,却仍让吕布感觉如同心头刺一般。 正在吕布踌躇,陈宫静默之时,赤兔却突然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晃悠悠地拱开了挡在自己跟前的陈宫,赤兔探过头去用龅牙衔住了吕布的袍袖,拽他到了城边,又朝着下面那一直高声叫喝着的黑脸大汉努了努嘴。 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吕布在稍稍疑惑了一下后,看着赤兔眼中涌动的战意,霎时间明白了它的意思,将手中画戟径指向那黑脸大汉,一声爆喝:“燕贼,可敢与某家一战!” 那黑脸将领正是骂的起劲,闻此声音先是一怔,突然之间黑脸中竟透出一抹赤红之色来,显然是战意涌动,热血冲顶,可口中却道:“吕布小儿,俺知道俺打不过你,待俺唤了哥哥来,再与你打上一场,如何?” 吕布以单足踏城头女墙,身后战袍被疾风袭得猎猎作响,傲然道:“便是你弟兄三人一并上了又如何?今日,便将虎牢之前未算清楚那笔账,一并清了罢!” 虎牢关之前……那一战? 无论城头城下,无论吕军曹军,但凡经历过当年那一战的兵士,在一瞬间,居然都莫名地躁动起来。 第三章(下)战三英 当年十八路诸侯并起,兴兵讨伐董卓,兵至虎牢关却偏偏为一人所阻,寸步难进,最终群雄寸功未成却各生间隙,可以说,今日中原群雄割据之局,倒是有一半是因这一人之威。 飞将吕奉先,单戟匹马万人敌,威名由何而来? 正是在那虎牢关前! 而在虎牢关前,同时成就了声名的,却不只是这吕奉先一人。 刘关张三兄弟,虎牢关前敌住吕布,大战一百余合不分胜负,那一战,但凡亲历,又有何人不为之心潮澎湃? 而今日,听那吕布话语,竟是有要将此战复演之意! “可敢一战!”下邳城上众多兵卒,连着城内听闻此事的兵将,齐声大喝,竟将先前敌军骂阵时所积攒的怨气都经由这一吼发泄出来,一时间声势无二。 而听了这一声喊,曹军一方人马又是一阵骚动,众人齐齐将目光转向下邳城南一侧那打着“刘”字旗号的队伍,而城前叫阵之人,更是已经命人快马回报。 片刻之后,那刘字旗阵容之中一通鼓声,两员骑将自分开的众人之间纵马而出,当先一人方头大耳,面色白皙,倒是生的一团和气面相,却偏偏单手提双剑,以手指城头,大喊道:“奉先吾兄,今日便将你我恩怨,一并算清楚罢了!” 此人,正是刘关张三结义中的刘备,刘玄德! “好!忘恩负义的大耳贼,今日便如你所愿!” 仅回了那刘备一句话,吕布已然提戟大踏步下了城楼,而赤兔则是悠闲地咀嚼着刚刚那片水萝卜叶子,一蹦一蹦地顺着阶梯往下窜,下到城门口时,守备兵士也恰把城门开了道仅供一人一马出入的缝隙出来。 吕布也不多说,轻抚赤兔耳后一撮顺毛,弄得赤兔舒服不已的时候,单手抓鞍,踏蹬上马,而赤兔则是抱怨了一句“每次上战场都弄这么帅,又不是抢出风头”后,四蹄一甩,轻巧地自那缝隙当中纵身而出。 穿过城门楼,眼前一亮,四下光明,前方一箭之地,正是那兄弟三人。 “吕奉先来也!” 也不管那千余兵卒仍未退远,战意满盈的吕布双腿一夹,与之心灵相通的赤兔已经再提马速,一时间犹如野火蔓延,场边众兵将看去,映入眼帘的尽是一片红影,那飘飞的,在上是吕布身着的红锦战袍,在下,则是赤兔低头猛冲时扬起的马鬃。 一人一马,居然就这么冲将过去。 “来的好!” 眼看那吕布转瞬之际便到身边,手中画戟急急刺来,三人中那员面若重枣,须长及胸的大汉喝了声彩,右臂却是猛地一发力,将自开始便拖于地面的一把大刀抡起,自上而下带着虎虎风声砸了下来,拦在吕布人马必经的路上。 关羽关云长! 吕布若是不减速,定然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劈个正着,可偏偏,吕布座下骑着的,是赤兔。 后蹄踏地,劲道微微一转,原本的直线冲刺在距离大刀不足十米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折线,而吕布手中的画戟一递,只待赤兔下一步,便可将画戟送入这大汉的心窝当中,透一个窟窿! 若是战场单人独骑对战,这武将可能在一击之下便败下阵来,可是,在他的身旁,还有着其余兄弟二人。 “二哥小心!俺来助你!”黑脸髯须的那莽撞汉子见势不妙一声怒吼,手中一把丈八长矛斜里刺过来,如同蛇芯般蜿蜒的矛头将将抵住吕布这一戟,正是张飞张翼德。 而另一旁,那刘玄德也抡起雌雄双股剑,劈头盖脑地砍将下来。 吕布不慌不忙,戟耳笼住那张飞的矛头,却将戟杆抬起,将那一顿劈砍尽皆挡下,双臂猛一用力,大喝一声“撒手!”竟是要欲直接将那长矛自张飞手中夺下! 正在两人僵持,吕布耳后又是一阵虎虎生风,这次是那抡空了一刀的关云长复又双手抡起大刀,横扫过来,光看那威势,就算擦着碰着,也是个骨断筋折的下场。 “好一把冷艳锯!”吕布喝了声好,手掌一转,长戟已经脱出,一刺将张飞逼退,同时,座下赤兔也早已经后蹄蹬地,一个前跃脱出了这一刀的范围。 而这时,先前一番攻击未果的那持双股剑的刘玄德,复又把双剑舞出团花儿冲了上来,身后一刀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的红脸汉子也拖着刀朝吕布冲杀过来,而身前的张飞早已挺矛迎上,一时间,赤兔同吕布进退不得,竟是陷入了三人的围攻当中! 曹军阵前,曹操早已得了通报,在随同谋士下旁观战局,此时带见三人将吕布围在圈中,一时间刀来剑往,矛戟交错,不由得喝了一好,同身旁郭嘉郭奉孝笑道:“此时得玄德臂助,那奉先小儿必然落败,下邳唾手可得啊。” 还未等郭嘉应答,场中战局变化骤起! 这次,却是赤兔被三匹劣马团团围住,进退不得,一时间心生怒火,长嘶一声,背上吕布早已明了它心意,刚腾出一只手抓住缰绳,赤兔已然撩起后蹄,朝着背后那关云长座下的一匹斑驳花马肚腹踢去! 关云长大惊,手上大刀还未来得及拦阻,座下战马已经失去平衡,原本他手上那把名唤“冷艳锯”的厚背宽刃大刀便是沉重无比,再加上他本身的重量,战马也只能堪堪承受,这次被赤兔猝不及防之下踢中下腹,疼痛之间居然失了平衡,前蹄当即跪倒,将关羽摔下马来! 一旁其余两人大惊,“二哥”“二弟”两声呼声还未消散,吕布早已再次挺戟杀到,一记横挥将那刘备连人带马震得后退之际,座下赤兔已经张开大嘴,一口龅牙居然直接咬上了张飞座下黑马的脖子! “嘶!”黑马一声长嘶,脖颈之处顿时鲜血如注,暴跳不已,将乘在其上的张飞颠得只能双手抓缰,再无余力顾及旁的事情,而吕布则早已趁这一时机抡起画戟,干净利落地将这张翼德也打落马,纵那疼痛不已的黑马奔回阵去。 一时间,形式大转,赤兔一踢一咬,居然助吕布连破两将,身在战局之中的刘备还未反应过来,喉咙一痛,画戟的红缨已经飘在了眼前。 “刘玄德,某家数次助你,偏偏你却听信那环眼燕贼,与某家为敌。”吕布画戟戟尖抵住刘备喉头,沉声怒道:“你不顾昔日情面,某家却记得你当日将小沛送与某家栖身之情,今日回去,若是不来便罢,再来,休怪某家不念兄弟情义,血溅十步!” “嗤……”赤兔也斜楞着眼睛瞟了瞟地上死死抓住大刀,却因惧吕布伤了兄长而不敢动弹的关云长,发出一声不屑的喷鼻儿。 而城头以及阵边的两方将士,以及刚刚还笑言“下邳可得”的曹操,此时也已经骇得说不出话来。 一人一马,居然直接将刘关张三人败而不杀,这吕布……莫不是真无人可阻了么? “三……吕布,兀这厮仗着马快,有种下马与俺再大战三百回合!”摔得灰头土脸的张飞似是心有不甘,却差点又将那说顺口的骂人话带出来。 吕布轻轻哼了一声,而赤兔则已经迈开脚步,朝下邳城门优哉游哉地踱去。 而临走之时,吕布丢下的那一句话,却是让城头阵边,所有的兵卒将领,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凭你?” 第四章(上)吕雯 豪言一句,睥睨天下英雄! 吕布单人匹马大战刘关张,败而不杀,此事如同风一般在半日之内传遍整个下邳城,下邳军民无论是否亲睹,均是欢欣鼓舞,为将军大发神勇一事雀跃不已。 而身在马院的赤兔,也自那一匹匹自城中各处而来的战马口中,将这些个……毫无营养的消息过滤出去。 “少出一次风头又不会死掉……早说了那三人就应该直接捆回来,他却偏偏为了逞英雄讲道义,把人给放了。”赤兔一边对身边的一匹白马碎碎念着,一边懒洋洋地翻着眼皮看着眼前有些打蔫的水萝卜叶子,“现在可好,让人围的跟铁桶似的,连新鲜水萝卜都没的吃……” “咴……”身边的白马轻声嘶鸣着,想要凑过去衔一根水萝卜时却被赤兔用头拱开。 “去去去,别以为替我陪小布布打了两仗就可以偷吃水萝卜,连我自己都不够吃……”本来还如同护着宝贝一般的赤兔,见白马被自己几句说的沮丧无比,却又连忙将水萝卜往他跟前拱了拱,“好啦好啦,喏,只分你一根,一根哦。” 白马兴高采烈地嚼着水萝卜,赤兔则是看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存货,又叹了一口气。 长此以往,形势……不妙啊。 正当赤兔长吁短叹之时,一个如同脆铃般悦耳的少女话语声自院墙外传进了它的耳朵:“为什么不让本小姐进马院?小心我告诉爹爹,打烂你的屁股!” 一听到这个声音,赤兔自耳后沿背脊一直到尾巴尖一线,一道寒意瞬间划过,衔起一根水萝卜就想往内院深处逃跑。 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正在它慌忙挤出马厩栏门之时,内院门口,已是现出了那道窈窕的身影。 突然闯进马院的这少女身着红色劲装,柔顺的头发草草地用两根红丝带束起,娇俏粉嫩的脸蛋上略微带着些不满的神情,粉颈回转,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珠瞪着跟在她身后拼命想要拦阻她的两个马院士兵,口中语气不依不饶道:“就算是爹爹吩咐不允许旁人进来,本小姐又怎么可以算……呀,小红兔!” 话才刚说了一半,少女顾盼之间已然望见想要偷偷溜走的赤兔,原本嗔怒的语气瞬间变成了惊喜,几步小跑就凑到了赤兔身边,一只素手则是早已挽住了缰绳。 “这下逃不掉了……”赤兔看着娇俏可人的少女,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少女姓吕名雯,乃是吕布吕奉先之女,年方及笄,平素性格泼辣,不喜女红,却好舞枪弄棒,吕布也一向由着这女儿的性子,乐得将一身武艺传授,这丫头学了数年,如今使起一条长枪来倒也有模有样。 若是仅仅如此,赤兔倒不需畏惧这丫头,偏偏……这丫头一直以来便对赤兔喜爱无比,总趁父亲不征战之时来马院偷牵出去,在城内纵骑。 若是碰见爱惜马力之人,对赤兔这等宝马,别说鞭打,就算碰着擦着都会心疼一阵,可这不知轻重的妮子下手颇重,赤兔被她骑了数次,每次回转马院都是疼的呲牙咧嘴。 如今,刚是被吕雯手中那条熟皮马鞭稍微碰触一下,赤兔就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这次在劫难逃了,如果还要在这丫头面前扮傻,可免不得要挨上几鞭子狠的……可是,若是这丫头得知了,以她的张扬性子,免不得对身边丫鬟分说,到时,可就瞒不住了。 “小红兔,听说你昨天可威风了,喏,萝卜给你吃。”吕雯没有发现赤兔身躯的异样,手里拿着鞭子在赤兔光滑的脊背上来回摩挲了几下,却将它口中的水萝卜硬扯下来,反喂在它的嘴边,抵在它的龅牙上。 水萝卜的味道倒是着实不错,但是,赤兔总感觉,被这妮子喂食时,全然没有了那种心甘情愿享受美食的心情,却像是被逼迫着塞进嘴里一般。 尽可能地细嚼慢咽着,明知道接下来迎接它的肯定是狠狠几鞭子,赤兔偏偏不愿轻易遂了少女的念头,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思索脱身之法,一边试图偷偷将缰绳自少女素手之中抽将出来。 可接下来,吕雯居然直接将缰绳拴在了马厩门口的拴马栏杆上! “来,乖乖把马鞍套上,和我出去玩……”摘下马厩旁挂着的马鞍按在赤兔的背脊上,少女手脚麻利地系好了两侧的肚带,一边用柔和得让人难以置信的声音轻轻蛊惑着赤兔道:“小红兔,跑的快的话回来有萝卜吃哦……” 赤兔欲哭无泪,纵使少女许下的利益再大,若是如今能够出声反驳,那它也一定选择拒绝,可是看少女那兴致勃勃的模样,就算是它拒绝了,也只会换来少女的无视或鞭子吧? 或许是上苍有眼,鞍已经系好,少女一脸跃跃欲试地抓起缰绳准备翻身上马,可正当赤兔颓然无比之时,马院门口,那平素温文尔雅的少妇也正好身形款款地移步进来,看见吕雯这一身装扮,倒是并不吃惊,反冲哭丧着脸的赤兔微微笑了一下。 来人正是貂蝉,温柔的一笑,总算稍微让赤兔跳的扑通通的小心肝稍微安稳了些。 “雯雯,难怪你爹爹到处寻不到你,原来又来偷骑小红兔!”貂婵故意板起脸,可是平素温柔惯了的语气这时候丝毫显不出什么责备的意思,吕雯显然也知道眼前少妇的脾性,嘻嘻一笑后又将踏上马镫的小靴收了回来。 “娘,人家不是在城内闲的慌么,反正如今爹爹又不用出战……”娇嗔着拉住貂婵的一条胳臂微微摇晃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站在一起,看上去倒不像是母女,而是亲昵无比的闺间密友。 貂婵一边帮吕雯将扎得凌乱的发丝缕顺,一边微微冲赤兔打了个眼色,看见这形势赤兔怎么还能不明白?当即撩开四蹄拼命地往马院深处逃窜,连视若性命的水萝卜都顾不得了。 看见赤兔跑掉,吕雯刚想要上前,却被貂婵用玉手按住头顶轻打了一下:“雯雯,正好你爹爹在找你,这玩耍之事暂且放下吧,如今大战在即,马力也需要节省,若是耽误了你爹爹上战场,挨了说,可别说三娘不偏帮你。” 眼见得追不上逃跑的赤兔,吕雯也只好点点头道:“知道啦三娘,人家只是想带小红兔出去解解闷而已……” 口中这么说着,看上去少女还是对貂蝉所说的后果颇为在意,毕竟吕布为人严苛,就算对待这唯一的爱女,平素也是以严父自居的。 探手抚摸了几下马厩里的白马,貂婵又冲着马院里面轻唤了一声:“小红兔,可要好好和小白相处,不许欺负它哦!” 半晌没有回声,却只见墙边探出两颗龅牙来拼命地上下晃动,此等情景,又将貂婵和吕雯二女逗得一阵莞尔。 待二女说笑着转出马院院门,缩在角落里的赤兔复又变得趾高气昂,一步三摇地踱将出来,探头到马槽边准备衔起一根水萝卜压压惊。 “食物才是治疗身心创伤的最好灵方啊……咦?我的萝卜呢?”嘴里得意洋洋地嘟囔着,赤兔定睛一看却发现,马槽如今早已空空如也。 而一旁一脸无辜表情,名唤“小白”的白马,蠕动的嘴角还残存着半片没来得及吞下去的萝卜青叶。 赤兔欲哭无泪。 有了貂蝉的那句话,连这小白也变得有恃无恐了么? 第四章(下)过往 或许是因为当夜曹营震天的战鼓,又或许是因为白日里无辜“惨死”的几根水萝卜,赤兔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本就长了一张兔子脸,若是因此熬出一双红眼,“红毛兔子”这诨号倒是坐实了。 赤兔此时,倒是无暇想那么多,如今的它正在思索着另一件事。 刚刚自回转马院的数匹马儿口中得知,昨夜吕布命一小麾军马护送谋臣许汜、王楷出城,趁黑摸过刘备大寨,径往袁术处求援去了。 对于袁术此人,赤兔近日也略有听闻,说是不知从何处得了传国玉玺,在淮南称帝,声势极是浩大。下邳周围,能抵敌曹刘联军的,便只有这袁术,如今遣人求援,倒也在情理之中。 “就是不知道……袁术肯不肯出兵帮忙啊。” 如今马院并无旁人前来,赤兔也安心地一个人自言自语,一边嘎嘣嘎嘣地嚼着新填进槽的豆子。 对于吕布和袁术的“交情”,一直陪同吕布征战的赤兔又怎能不知? 回想起来,自从诛杀董卓,逃出长安,至今也颠沛流离了数年之久,中间一段时间,更是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 以吕布的声名,自是不甘栖身于鼠辈之下,可那些诸侯们,则是对吕布心存畏惧,生怕一日将心军心都被夺了去,苦心经营反为他作了嫁衣,因此就算奉为座上宾,也是虚与委蛇,不肯推心置腹。 而这其中,当以那袁术最为甚。 若是常人,见吕布来投,虽然心存畏惧,可面子上也要做足,可这袁术当时听闻吕布领军前来,却是令手下兵士挡在城外,非但不开城门,还大笑吕布落魄无能,若不是手下兵少将寡,恐怕当日里暴怒的吕布就已将那袁术小儿的头颅挂在旗杆上以报言语侮辱之仇。 之后,吕布最终栖身刘备,领军驻扎在小沛,与那刘备兄弟相称,开始之时倒也相安无事。偏偏又是这袁术,数次挑拨,先是遣人许以重利,令刘备诛杀吕布,虽然未成,但吕布与张飞却因此翻脸,从此如同生死仇敌一般。 随后,袁术更是大军迫境,偏偏这边刘备率军抵敌之时,那张飞在城内不安分,酗酒肆意鞭打士卒,搞得下邳城民怨忿不已,吕布看不过眼,同下邳城内暴动的兵卒里应外合夺了城去,却将刘备家眷妥善安置,领兵击退袁术,将刘备迎回囤在小沛。 刘备自知此事的确是义弟有过在先,又蒙吕布救得一命,也不多言,偏安小沛一方,倒也无事。 可是,这袁术仍旧不死心,一边遣人来说与吕布,欲令其子娶了吕布的女儿吕雯去,与吕布结秦晋之好,化解怨隙,暗地里却再次派兵偷袭小沛。 刘备应付不及,险些失了城去,吕布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领兵赶到,可袁术势大,单以吕布手下兵将,就算联合了刘备那支弱旅也断然难以抵敌。于是,吕布暂时抛开之前同袁术的仇怨,为保刘备,辕门射戟,调停两方,退了袁术军,又救了刘备一次。 这也是之前在战场上,吕布说刘备“不顾昔日情面”之故。 数次为敌,吕布袁术二人之间可谓势同水火,如今那袁术不出兵助曹操便是好事,遣人求援,以袁术那狭隘的心胸,若肯出兵才是怪事。 “如不是没了退路,单以小布布的脾气,也肯定不会做出此等决断来。”赤兔略一盘算就能想出,此等联强之举,定然又是那谋士陈宫所想。 可这举动背后,究竟又有些什么深意呢?难不成,这陈宫还有让人回心转意之能? 思索半晌也是未果,最终,赤兔还是决定—— 安心地睡个回笼觉。 反正白日里看来也并无战事,经过了一夜的困倦,如今就算曹营再擂起鼓,赤兔也能当成安眠的笙乐来听听。 本来只想小憩一下,却不知,这一觉醒来,已是月明星稀。 “奇怪……今夜莫非又有战事不成?”赤兔困倦地打了个喷鼻儿,眨了眨惺忪的眼睛,侧耳倾听着城外敌营的战鼓,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疑惑之际,却听到一连串甲片碰撞之声径往内院而来。 “小布布,这么晚了,莫非曹军夜袭不成?”看着一脸急迫的吕布居然亲自赶来取马上鞍,赤兔知道情况必定十分急迫,顺从地任由吕布施为,口中却将疑问提了出来。 “遣往袁术处求援的军马返回时中了埋伏,如今被困城外。” 吕布只来得及回答这一句,翻身上马,双腿一夹,了解了情况的赤兔四蹄甩开,飞快地朝着城南门方向奔去。 此时,刘备军已然将那支欲从营边悄悄溜过的兵马阻住,两边厮杀的同时,曹营那边也派遣出数股步卒断了这支孤军的退路,曹操早已经起身,在数人陪同下来到营栏边,看着如今苦苦挣扎着想要突围出去的那一支兵卒。 “昨夜突围出去,今夜却想原路返回么?”曹操微微一笑,向身侧郭嘉问道:“奉孝,汝可知这只军马突围出去,是为何事?” “形势紧迫,此时突围,一是求援,二是弃城,那吕奉先定然不会做出弃城逃跑之事,所以如今……”郭嘉仍旧平静无比,将个局势分析的一清二楚。 “求援么?下邳周边,有实力来援吕布的,便只有那妄自称帝的淮南袁术。袁术匹夫之辈,重利之徒,除非这吕布许下重利,否则谅他也不敢贸然出军相助。”曹操沉吟半晌,复又下令道:“传令虎骑整备,防备下邳来人接应。” 似乎为了证实他的话语一般,正在令下之际,下邳城门吱嘎一声响,以吕布当先,张辽领五百骑兵随后,自城门出来后一路笔直地朝着火光最盛的方向杀来。 与此同时,听闻下邳城那来援的人马声响,这一支孤军突然又萌起了斗志,一时之间厮杀之声再起,猝不及防的刘备军一时不察,居然被一小股兵士强行冲了出去! 曹操分明看见,这一小股冲出去的士兵当中,护着的正是吕布手下两名谋士! 第五章(上)夏侯妙才 当赤兔同吕布飞速出城,径朝己方那一小股人马驰援而去之时,望着那一片攒动不已的火把,才知曹刘二营在夜间的防范竟是如此严备。 此等架势,竟是不容得一人自下邳城中走脱! 先日里或是因为士卒懈怠,或是因为吕家军英勇,居然强冲了一条生路出去同袁术求援,可是,这原本的出路,如今就凭空地化身为鬼门关,于空洞洞的黑夜里张开大口,欲将那被围兵卒们囫囵吞下。 而赤兔眼界所及,一片火光通明照耀之下,一小支人马慌不择路地朝着下邳城门拼命逃来,看那甲胄兵马,都是下邳吕家军字样。 眼看着刘备军营当中的弓手肆意收割着队尾己家儿郎的性命,吕布也不说话,把个身形一低,赤兔当即了然,后蹄猛然一踏,已经从旁绕了上去。 单是赤兔那一身如火一般热烈奔腾的色彩,在火光的映照下,又岂能瞒得过什么人去? “吕……吕布!是吕布!” 不待吕布大声放喝,前日里见过吕布大发神威的曹刘两营兵卒当中,已有那失魂落魄的胆小之人惊呼出声。 一时之间,吕布之名犹如这寂静的深夜里炸出个突兀的响雷一般,传到了正拼死厮杀的两军将士耳中。 曹刘两军的气势自然是猛地一窒,而那被围垓心,拼死厮杀的兵卒当中,则猛然爆出一声喝来:“莫要让将军小瞧了他麾下儿郎,众将士,随我冲出去同将军汇合!” 只是听闻了吕布来援,这支已经有了必死之心的孤军,却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之意。 吕布此时早已一马当先到了曹营阵边,以赤兔的速度,曹营弓手纵然能勉强从火光中分辨出那一团红影,可未待射箭,那一人一马已经以极其不可思议的飘忽轨迹由远及近,终于猛然撞进了营旁己方的那一团火把之中! 刚刚还似铜墙铁壁一般的包围,轰然四散开来。 吕布使戟,毫无花巧,一杆重约二十斤的方天画戟在吕布手中,如同破困而出、奔腾天际的蛟龙一般,在赤兔身边两侧翻腾纵横,往往只在旁人刀兵将近未近之时,臂上一凉,兵刃已被连同手腕绞脱了去,而一双戟耳过处,原本鲜艳无比的红缨则被泼溅的血液黏成一缕,血液不待凝固,又有刚被画戟戟尖挑开心口喉头的兵卒热血喷涌浇于其上,然后顺着红缨滴滴答答淋漓落下地面,沁入土中。 赤兔也不闲着,对付这些个小兵可不比对付战马,能成为将领座骑,纵使不像赤兔一般神骏,至少马力比起旁的驽马也要强上十倍,不要说一脚踢死个人,便是直接使足了力气撞过去,也是哗啦啦地倒下一片,而赤兔也是载着吕布于兵锋当中来去自如,身周围的紧了,后蹄一踏,烟尘迷住火光之际,赤兔却早已如同一丛野火纵身脱了围,落地时还顺带又踩踏死伤数人,端的是一个神骏。 一人一马当先,身后一队百余骑兵也已经纵马入敌群,一时间杀声大作,局势更是早已经超出了刘备兵马的控制。 “曹公,刘备使人前来求援。” 曹操这边正皱着眉头默然不语,眼见着两股兵马将要相会,脱困而出,听闻传令兵来报,沉思片刻后缓缓道:“妙才,汝带虎骑前往援助,切忌,万不可逞一时英雄,同那吕布拼死厮杀。” “得令。”一旁一员方面浓眉的大汉一拱手,随即离了曹操身边,径往营边早已整备的虎骑方向走去。 片刻过后,单听一声呼喝,曹营寨门打开,一骠精骑在这员大将的带领下,纵马出营,却不先取那吕布后路,而是径朝护送两员谋士、此时已经在刘备军一箭之地外的人马当中冲杀而去。 “鼠辈安敢!”刚同被围孤军汇合,正待向外冲杀之际,吕布却见那一队五百精骑径向己方另一队人马冲去,不禁勃然大怒,爆喝一声,身周还欲围将刘备军手下兵卒多被吓得连连后退。 借此机会,赤兔前蹄一扬,后蹄猛踏,身形已然穿出人群,飞也似地朝着那一路骠骑疾冲而去。 而刚刚带人留守队伍的张辽此时见了敌骑,也呼喝着身边的兵卒,纵骑迎了上来。 此次吕布带人出城,本为救人,并没有同曹刘两军拼个你死我活的打算,也因此,出城之际只带了五百铁骑,刚刚随同吕布冲阵救人的有一百余骑,其他人都随同张辽护卫两名谋士,而今同曹军精锐虎骑五百出战,却是个敌强我弱之局。 眼见曹军虎骑挟势而来,张辽手中大刀一挥,背后三百骑兵已然分成两路,自左右包夹上去,而自己当先提刀大喝:“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夏侯渊在此,吃俺一刀!” 此时对冲的两支骑兵都已远离了曹刘两军营地,可下邳城头早已燃起火把来,朦胧的烟影火光之下,两路铁骑荡出两道弧线,自外侧撞上了曹军虎骑的锋头,张辽也趁此时机当先截住夏侯渊。 两人同是使刀,又都是 赤兔 第 3 部分阅读 钤ā?br /> 两人同是使刀,又都是猛将,百来回合之内定难以分出胜负,交锋几合后,夏侯渊又见吕布已是距己不远,当即虚晃一刀,马头一拨便往回赶,张辽当然不让,呼喝一声,身边又汇起一小股骑兵来,形成阵势衔尾追去。 吕布同赤兔此时业已赶到,见夏侯渊人马寰转,竟是绕过自己朝身后百来号接应孤军奋勇向外厮杀的骑兵而去,哪能轻易遂了他的愿,而赤兔则一声嘶鸣,三两步之间已经赶上曹骑阵尾一骑,吕布手中画戟一递一绞,待这骑兵落马翻滚之时,肚腹之中一塌糊涂,早已成了空心葫芦。 以赤兔的速度,紧咬在夏侯渊这一支骑兵身后,只管收割人命,却不急追那当先的将领,把个夏侯妙才逼迫得大汗淋漓,手上五百虎骑个个精英,两下照面至今已然去了二百有余,如今又被那吕布咬得紧,若是损失得大了,免不了回营要遭一顿训斥。 第五章(下)曹性 说吕布单人匹马追逐曹军虎骑,偏生无人可挡,让个夏侯妙才好是苦恼。 可偏就在夏侯渊苦恼之际,眼下正在刘备乱军当中厮杀的一百骑兵骤然掉转,几下冲杀,引着五百余步卒趁势脱身出来,领头将领不知从何处夺了匹马,此时绰一杆长枪呼喝着引兵绕过迎面而来的骑兵,急急欲奔下邳城门而去。 “贼子哪里逃!给俺留下!” 走脱了谋士,倒还能推说是吕布麾下勇武难以阻拦,若是连这孤军败将也走脱回去,夏侯渊回营之时必然颜面无光。 一念及此,夏侯渊干脆提刀拍马,离了前军径朝那纵马飞逃的敌将追去。 那吕家将领坐骑本就是临时抢夺的战马,操纵不如意,夏侯渊座下又是一等一的良驹,三两下呼吸之间二人距离已不足半箭,正当夏侯渊奋力催马之时,却见那将领骤然回身,自鞍侧箭壶当中抽箭弯弓便射。 夏侯渊大惊,急拨马头躲避之时早已来不及,肩头中了一箭,疼痛钻心,想来是伤了骨头。 可夏侯渊中箭之时,也借着火光看清了那员敌将的面目。 “曹性小儿,射伤俺兄弟左眼在先,今日又来暗算于俺!”肩头箭创虽然略一牵动便剧痛无比,可夏侯渊此时却如同红了眼的公牛,借着疼痛暴喝一声,满心里就只剩一个念头:将那放暗箭的鼠辈斩于刀下! 殊不知,这名叫曹性的吕家将领,背后的冷汗也早已经淅沥沥濡透了贴身的衣衫。 先前被围苦战,这曹性早已经精疲力竭,如今纵马飞奔,眼前要同自家军马汇合,却蓦地杀出这冤家来,虽然一箭射中,却没料想这厮竟然还有余力,自己也眼前着被自后赶上。 “文远,速速去助曹性!”赤兔眼尖,早已看到夏侯渊径朝那吕布麾下将领赶去,自己这边却被虎骑纠缠,片刻之间难以脱身,急忙告诉吕布,吕布视线寰转间已经看到张辽引兵前来接应,当即出声提醒。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此时,一通鼓响,刘备军营寨门大开,一员大将绰刀引马直直迎上了欲去救援的张辽,却是前日里同吕布大战过,刘关张三兄弟中的关羽关云长领兵前来助阵了。 “小布布,这样下去徒增伤亡,先行撤军,来日方长。”眼看着曹刘两军的步卒围困上来,赤兔知道形式不妙,低低出声闻询吕布。 吕布点点头,双腿一夹,赤兔左冲右突,一人一马又杀了十数人,方才杀出虎骑重围。 不待步卒围上,吕布喝令一声,还在拼死厮杀的众多吕家铁骑急忙勒马回转,有些兵士战马早已厮杀脱力,此时却已经走不脱,几下便淹没在步卒人潮当中。 此时吕布也顾不得许多,便是他再怎么勇武,以一当百已是极限,若是这百人当中有一员同刘关张实力接近的武将,恐怕连他也讨不得好去,此时曹刘两军数千步卒围将上来,若是再想如同刚才一样肆意冲杀,恐怕今日飞将吕奉先就会交代在这里。 而且,若不是有这些个骑兵死战,恐怕如今已接近了城门的人马当中有大半,甚至全部都永远回不了下邳城也说不定。 环目四顾,仅仅是片刻,刚刚两番冲杀也未损失一人一马的五百铁骑如今已有百余不见了踪影,吕布心头如同被剜下一块肉来一般——这些骑兵,可都是当日随他四处转战,九死一生残留下来的兵士! “小布布,那曹性不行了!” 不待吕布答话纵马,赤兔早已经提起速度,朝着那仍在一追一逃的两骑赶过去。 若是损失一百骑兵,日后或许还可重新培养,可若是损失了一员大将……如今的下邳城,可再也容不得一员将领的损失了啊! 曹性此人,虽然在半年之前还只是一员偏将,却是弓马娴熟,又恰逢其会,先是同高顺一起助吕布平了手下大将郝萌的叛乱,而后又在徐州同前来援助刘备的曹操军先锋交战,一箭射瞎曹操猛将夏侯惇的左目,一举扬名,如今位列吕布麾下八健将,还在早年便已跟随吕布的宋宪,魏续之上,其武勇可想而知。 此次前往联系袁术,虽然路途不甚遥远,但当中横着曹刘两座大营,同时也为了提防袁术小人反复,拿了吕布座下的谋士前去邀功,因而需要遣一武将带兵随行,可偏偏高顺坐镇城头防守,张辽则随时准备领兵出城厮杀,两人一内一外缺一不可,因此,吕布便令曹性引一千人马,护送两员负责同袁术谈判的谋士前往。 前夜里,趁着刘备军不备,这一支人马悄然自刘备大营外侧溜出去,待营内发现之时,千余人马早已脱身,而今日返回,按曹性所言,本应自曹刘二军之间强行穿插而过,偏偏两员谋士断言兵不厌诈,欲取原路返回,结果中了刘备军的埋伏。 如今一番拼杀,好容易脱了重围,却不曾想,偏偏在这光景遇见了那被射瞎左眼的夏侯惇的兄长! 吕布赤兔奋起直追,可如今同那二人之间的距离已远,便是以赤兔的马速也难以转瞬之间便到达,而那夏侯渊此时也不顾身后有吕布追赶,铁了心要将眼前那天杀的曹性擒杀。 终于,几个呼吸过后,仗着马快,夏侯渊距曹性已不足十步,却见曹性一咬牙,再次松缰回身,开弓便欲将夏侯渊射落马下。 奈何天不从人愿,这距离极近的一箭,却因为曹性体力不支,持弓不稳,脱了弦后终究是擦着夏侯渊耳侧飞过,反落在几十步后拼命追赶着的赤兔蹄前。 经这一耽搁,纵使赤兔马速再快,如今也是望尘莫及,眼睁睁地看着曹性被肩头带箭的夏侯渊拍马赶上,一刀背拍下马去,随即轻舒猿臂提将起来放于鞍前,径直奔进了苦战后剩余二百余人的曹军虎骑当中。 停蹄歇步,远远地望着曹军那连成一片的火把光,赤兔微微叹了一口气。 它知道,这一次,这曹性怕是回不来了。 第六章(上)结亲 经历一夜厮杀,待赤兔回到马院之时,天边已隐隐地泛了鱼肚白。 今次下邳军马的损失可谓惨重无比,精锐骑兵损失了百余,外出求援的步卒也有半数未能回来,偏生还折了一员大将曹性,境况可称得上是一个雪上加霜。 然而,比起这个,赤兔如今更担心的,是那许汜、王楷所带回来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消息。 袁术不肯援倒还是小事,若是袁术肯援,则必定提出种种要求,更有甚者,若那袁术小人出尔反尔,转而相助曹操…… “只希望袁术座下谋士当中,并不全是那短视之人。” 显然,以赤兔如今的身份,对于这些个事情是完全无能为力的,一夜激战,精神疲惫的它,也在思索着这些事情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 一觉醒来,已是晌午。 赤兔刚刚困倦地眨眨眼,一旁马厩的小白已经亲热地凑过头来,将上午得自众多战马口中的讯息汇总报给它。 “果不其然……那曹性还是没能活下来。” 在听闻曹性被斩,首级悬于曹营外示众的消息后,赤兔微微摇了摇头。 若是寻常将领此时被俘,左右是个死路,还不如干脆降了那曹操,说不准还能享个下半辈子清福,可偏偏这曹性前些日子里,将那曹操的同族兄弟、先锋大将夏侯惇射瞎了一只眼睛,不说曹操能不能咽下这口气,就是那拼死擒拿他的夏侯渊,也万万不能容他再活一刻。 除去曹性一事,今日城外敌营空前平静,战马们所得到的消息也只限于些鸡毛蒜皮,赤兔只听了数条便兴味索然,摆摆头示意小白停下。 小白也是乖巧无比,似乎看出赤兔心中有恙,悄悄凑到旁里来,轻轻用头侧蹭蹭赤兔的脸颊以示安慰。 “若是小白你也可以同我一样,至少我在这世上不至于孤单……喂,说归说,安慰归安慰,再偷萝卜可别怪我翻脸!”赤兔刚要大发感慨,却发现刚刚还亲昵安慰于它的小白此时正偷偷探头进槽,想要再偷根萝卜尝尝鲜,赶忙出声喝止。 小白转过头来,一脸无辜地用纯良无比的眼神注视着赤兔,见赤兔不为所动,很快又将一双眼睛变得眼泪汪汪。 “罢了罢了,真是拿你没办法。”终于抵挡不住那可怜巴巴的目光,赤兔撇撇嘴,径自探头衔起一根萝卜缓慢咀嚼着,小白也兴高采烈地衔起一根,有模有样地学着赤兔咀嚼起来。 “假若我如今灵智未开,恐怕也不会考虑这么多,只一根水萝卜便可欢天喜地地满足……” 一念及此,赤兔口中最最心爱的水萝卜也味同嚼蜡,干脆三两口囫囵吞下后再次闭目养神起来。 才刚刚闭上眼睛一会儿,赤兔的耳朵一动,随后猛然打了个冷战。 那……那个小祖宗,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来马院啊?! 脚步声响虽然有些凌乱,但是赤兔听得分明,正是那吕布之女吕雯! 可能是因为精神恍惚的缘故,这次赤兔听到吕雯到来之时,那脚步声分明已经到了马院后院门口,想逃已经是来不及了,赤兔干脆把心一横把眼一闭,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 不过,让赤兔稍稍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这一次,它耳中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传来那妮子吵吵嚷嚷的声音。 终于,那脚步声进了院门,来到了赤兔所在的马厩跟前,随后,便没了声息。 赤兔紧张地听着身边少女略有怪异的呼吸声,连带着自己的肚腹也一起一伏,它很奇怪,若是依着吕雯往常的性子,别说是自己在睡觉,便是真的害了病,这丫头也能使起性子大闹一场才对,可今日,自到了这马院,她竟破天荒地没有折腾自己。 一念及此,赤兔刚想要略微打开眼皮,偷偷看看这少女究竟在耍什么花样,身上却突然一凉,一只小手已经搭在它的背脊之上。 终……终于还是免不了这一劫么? 赤兔垂头丧气地等待着鞍鞯加身,但片刻过后,非但身上没有感觉,面颊之上竟又贴上些许湿漉漉的物事来。 终于,赤兔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睁开了双眼,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见赤兔睁眼看她,吕雯有些慌张地撤开脸来,口中喃喃道:“小红兔,我知道昨天晚上你出战,今日定然累的紧,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对不起。” 不说吕雯今日说话语气前所未见,赤兔眼中所观,少女平素灿烂无比的笑颜如今竟是悲伤无比,一对杏儿眼更是眼圈通红,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赤兔已经知道自己面颊上湿润的感觉是来自何处了,也知道了少女呼吸怪异的原因——少女如今话语声音中还带着些哽咽,显然是刚刚哭过。 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吕雯这样的女孩子如此伤心? 莫不要说是旁人,就算是吕布狠下心来想要责骂这丫头,恐怕都要三思而行,以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真就和吕布大闹一场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小红兔,平日里我总是欺负你,你会不会……讨厌我?” 吕雯看不出赤兔眼中的疑惑,仍旧抽噎着自顾自地抚摸赤兔背上光滑的火色皮毛,可片刻过后,口中的话语却再也说不下去,当下里扑在赤兔的背上啜泣起来。 “呜……小红兔……爹爹……爹爹他不要我了……娘也不帮我说话……那些人……说要将我嫁到袁术家去……” 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些个前后不通的话儿,吕雯哭了个昏天暗地,赤兔却仔细地自这话语当中,品味出了一丝不对。 那袁术……竟是在此时此刻,又将从前的亲事提上门面? 先不说当日袁术遣人名为结亲,实则暗含借刀杀人之心,欲借结亲之事使吕布刘备不合,就是今日里下邳城这境况,袁术也定不会再用亲事将自己同吕布绑在同根绳上。 可听吕雯哭诉当中的内容,袁术所提出的出兵襄助的条件,竟就是重提了这一门亲事,欲令吕布将女送至淮南,择日完婚! (求推荐。) 第六章(下)送女 说那吕布之女吕雯跑来马院同赤兔哭诉,其实也是心中委屈,无人可说,如今只能对着一匹马儿倾诉,她却没想到,就是这匹马儿,如今或许才是整个下邳当中最清醒的那一位。 大哭过后,吕雯已然思索明白,既然是其父吕布决定,并且已经通知于她,事情便绝无法寰转,况且,虽然身为女儿家,但吕雯并不是如同大家闺秀一般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反的,对于如今下邳境况,她也略微了解。 若是之前,吕雯认为以父亲的武勇,别说守个小小的下邳,就算将城外那一帮乌合之众全部杀败,也只是寻常之事。可连日来的战局却日趋紧迫,直到今日,许汜、王楷外出求援回转后,吕布匆忙召集身边谋臣商议,过后又亲口对她说出结亲一事,一众旁人更是极力劝说,显然,这门亲事同前日里所说的求援一事,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纵然心思百转,吕雯仍旧想不通这其中关节,心中更是凄然无比,失魂落魄地转出马院,不知往何处去了。 而赤兔,则是看着背侧被少女泪水沁湿的一片毛皮,微微地叹了口气。 虽然于心不忍,可如今之计,便是那袁术真有所图谋,以吕布的性子,结亲一策业已成定局。 至于那吕雯……怪只怪,这乱世当中,偏生生作女儿身! 便是一手女红再出色,持家多娴熟,于此乱世当中,女儿家除却找个好依托,便再无他路。 而吕雯虽是有过一线希冀,到头来,还是不得不走上这条不归之途。 只希望今日过后,吕雯安心过门,袁术依约来救,待到事了,少则数年,多则十余年,那袁术一死,独子继位,以吕雯的身份,东宫之位难免,若是两人情投意合,倒也是一桩美事。 可在这乱世当中,又有谁能保证……天遂人愿呢? …… 这一日间,白天并无战事,转瞬之间日落西山,待余光散尽,下邳城同城外两座大营便都笼罩在无边的黑暗当中。 月挂上弦,纵然初冬少云,仍旧暗无天光,下邳城头早已燃起了林林火把,连日来敌军只围而不打,可下邳兵士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端的是防备严密。 而自城墙上遥望曹刘两军大营,寨内灯火通明还则罢了,就连营寨边也都燃着火盆火把,更有兵卒分队巡逻,将下邳城外每一寸每一方土地都守了个严丝合缝。 “那曹阿瞒今日下了军令,如有走脱某家及下邳军士者,以军法处置。” 吕布此时乘于赤兔之上,身后数丈才是己家兵士,也因此,才同赤兔毫无忌惮地交谈,刚刚夜上城头,窥见曹刘二营的布置后,吕布已然知道,这一夜,定然凶险无比。 而赤兔,则是默不作声地刨着蹄子。 黄昏之时,吕布亲自来到马院,将求援之事给赤兔讲了个分明。 袁术所提条件果然同赤兔所料不差,便是令吕布交出爱女,同袁家独子尽快成婚,可偏偏那袁术虽然贪婪,却又不失狡诈,以吕布之前曾经背约为由,要求吕布先将爱女送至淮南,他便出兵助吕布解围。 如今下邳被围得跟个铁桶毫无两样,此等时候,便是吕布有心遣人送女,也要问问城外曹刘两家答应不答应,可偏生如今下邳四周,这袁术家的人马可谓是吕布唯一的救命稻草,就算是为保全城忠于自己的兵将,吕布也定然要想个法儿将女儿送出去。 而如今深夜里集结,便是因那陈宫的一条计策。 “曹操为人多疑,昨夜战后,为防将军趁夜突围,有此举措也是理所应当,但曹操断然不会想到今夜我等会故技重施,遣人抹黑出城,只得如此这般,定可将将军爱女安然送至淮南。” 说实话,对于这陈宫,不知道为何,赤兔一直不抱有什么好感,虽然此人足智多谋,可堪大用,但偏偏同吕布性子不合,一众谋划虽然有其独到之处,往往却得不到吕布的信赖,更有甚者,这陈宫在当日里郝萌的叛乱当中,又或者是其后袁术提出结亲,欲借刀杀人谋害刘备一事当中,或多或少地都有着些许见不得光的行为,乃至今次,将吕雯送往淮南一事,也是这陈宫力主。 恐怕,如果不是如今实在没了其他法子,吕布也不会勉强同意将吕雯嫁给袁术的儿子吧? “那丫头……真的同意了么?”一念及此,赤兔低低地开了口。 虽是感慨命运弄人,可是,如果有那么一线希望,赤兔仍旧不希望这天真烂漫的女孩子就此成了两家联合的牺牲品。 听闻赤兔问话,吕布的身子明显一僵,不过片刻之后便恢复正常,正色道:“某家不知道貂婵同她说了些什么,但若是不同意,恐怕如今也不会如此顺从,同某家一齐出城了。” 赤兔扭过头去,望向身后一队人马,果然,那骑乘在白马小白身上,手提长枪,一脸麻木的,不是少女吕雯又是何人。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袁术收了人,却不出兵相助,你要如何?” 对于赤兔的疑问,吕布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谅他袁术小儿也不敢有此等念想。” 听出吕布言语当中的恨意,赤兔也不再多言,既然吕布主意已定,那么,自己无论说些什么,也是毫无用处。 又待半晌,那弯弦月月牙也已沉入黑暗,已是二更时分,吕布手中一比,身后众兵士了然,已然跟上前来。 这次趁夜出城,目的便是将吕雯送至淮南,要说吕布心中对那袁术,可说毫无信任,也因此,此次送女,不同上次遣人求援,不但兵马带了两千,高顺,张辽两员得力大将也赫然在列,打的是若那袁术言而无信,退而其次也可保吕雯平安的主意。 “一会儿出城,张辽带骑队冲散包围,高顺你带陷阵营压住阵脚,某家亲自送出二百里,随后你二人负责与我将人带至淮南,交与那袁术。”吕布低低将诸事巨细安排妥当,待话毕,思索片刻后,又缓缓道:“高顺,那袁术若有反悔之意……尽量将人带回。” “若是带不回,我一颗头便也留下陪小姐做伴罢了。”高顺只是短短地应了一声,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坚定之意。 “将军,若是我二人均前往淮南,下邳城……”张辽处事周密,此时此刻想的却是下邳城的安危。 却见吕布剑眉一挑,怒道:“凭某家之力,守他个个把月,又有何难?” 张辽恍然,此去长则数天,短则明日便可归来,便是曹操有心趁机攻城,仓促下怕也占不到便宜,更不用说,城中尚有那自己敬佩万分的将军,定不会出什么差错。 张辽自不多言,吕布扫视一众兵士,见众人均是精神完足,微微点点头,转过头喝令道:“开城门!” 将鬃毛甩得奔腾飘飞,彻底摆脱了今日的低落心情,赤兔知道,接下来,方才是决定今次胜负的关键! (求推荐票。) 第七集(上)遇伏 赤兔腾身疾驰出城,身后骑步二军排开,均是静默无声,提起速度朝城南边曹营边缘进发。 还未待到达曹营边缘,赤兔借着火光已经隐约可以看清曹营动向。 显然陈宫所料不差,便是曹操手下谋略再过出众,也断不会料到今夜吕布便带人出城,此时见敌骤然来犯,营内已是一片喧哗,火光杂乱,营外巡逻的兵士大声呼喝,想要聚集人手稍加阻拦,寨边零零落落的箭支也飘飞出来,有的打了个晃便飘忽忽地落在马蹄之下,显然是那射箭之人还未清醒。 “趁曹营未有防备,众将士,与某家冲杀出去!” 吕布手中画戟一挥,身后早有张辽带精骑冲上,随后,小白也一溜小跑来到了赤兔身边,鞍上吕雯表情麻木地回过头去望了一眼下邳城的轮廓,默然无语。 随后,一红一白两匹马紧跟在骑兵阵后,径往曹营侧里突围过去。 纵使防备再过严密,这深更半夜之时,士兵也大多困顿,而下邳一众人马则是早已休息停当,一强一弱之下,将个曹营封锁冲得支离破碎,只是片刻,前队骑兵已然冲出曹营范围,吕布也护着吕雯于后跟上,至于后方追赶而来的曹军,自然有高顺带着陷阵营阻住。 转瞬间,一众人马已将曹操大营远远甩开,远远地回头望去,曹营仍旧喧杂,可就算那曹操人马再多,此时想要追赶,已是望尘莫及。 虽然事情无比顺利,可赤兔的心中,却浮起一团疑云。 事出反常即为妖,以曹操多疑的脾性,在经历前两夜事情之后,夜间防备必然加强,如今又是军令颁行的第一日,便是士兵再如何懈怠,恐怕也不会如此顺利才对。 “将军,既已成功突围,末将这便护着小姐前往淮南。” 正待赤兔疑惑之际,前队张辽正拨转马头回来同吕布闻询,吕布略微迟疑片刻后,微微瞟了一眼身侧一直默不开口的吕雯,沉吟道:“不急,某家同行二百里,再回不迟。” 吕布既然已下决定,张辽也不多言,又提纵马头前行,整肃队伍,查看损失。 虽是打了曹营一个出其不意,深夜之中,暗箭难防,仍有那倒霉的十数人于纵马疾驰之际误中流矢,在这一片黑暗当中死了个不明不白。 约莫过了半刻后,一路缓行的队伍后方,张辽带领陷阵营快步赶上,为阻曹操追兵,前些时日里略折了些人的陷阵营今夜又损了五十有余,号称千人的队伍如今看起来恐怕也只剩不足五百。 不过,便是人数再少,也断不会有人小觑了这些在死尸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精锐之师。 两路人马汇合,前路又再无阻碍,经过刚刚一番冲杀,众多兵卒将领也无心交谈,一路上除却兵器铠甲交错碰撞的声音、脚步声和马蹄声外,再无旁的声音。 自出行至今,吕雯仍旧一声不吭,吕布陪在身边,几次欲开口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长叹一声,看得赤兔很是一阵憋屈,狠狠地颠了这死脑筋的混人几下。 纵使有些话不说,时间,可是不等人的。 二百里的路途,听起来遥远无比,放在这一众人马脚下,却是两个时辰不到的事,便是倒时吕布再想开口,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日后相见,遥遥无期。 或许是被赤兔颠了几下的缘故,吕布终于清醒了些,示意赤兔靠过吕雯身边后,终于还是低低地开了口:“雯雯,你是不是很恨爹爹。” 吕雯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神色,黯然道:“爹爹既已有了决定,又何必来问女儿。” 听这话语的声音当中,略带些嘶哑,想是哭伤了嗓子。 听了这话,吕布复又沉默了许久,急得赤兔很是一阵摇头叹气:这一对父女,偏偏生了个同模同样的死心眼儿,让旁人倒急得火烧火燎。 正待再次提醒吕布之际,赤兔耳朵突然一动,前方大路不远处一声极其微小的动静传进了它的耳中。 “小布布,情况不对,前方有埋伏!” 赤兔焦急之下,全然顾不得此时说话会否吓到吕雯,早先里就曾怀疑过曹操有诈,后来因为一路无事,疑虑也渐渐消退,可偏偏就在这众人都降低了警惕心的地方,却意外地出现了状况! 骤然听到这一声话语,吕雯在白马身上一愣,随后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望向了吕布身下那匹眼神当中带有焦急神色的马儿,显然是不相信刚刚那声提醒居然是出自这往日常被自己欺凌玩耍,昨日又当成倾述心事对象的赤兔之口。 “三姓家奴,便是你张飞爷爷在此等候多时了!” 还未待吕雯有所疑问,吕布也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前方队伍骤然一乱,竟是路中被人设下了绊马索。 随后,自路旁斜楞里杀出一彪军来,看那衣甲,旗帜,赫然是此时应当身在城外的刘备军! 既是刘备军在此,那刚刚一声喝的主人吕布又如何能不知晓? “燕贼,今日倒要看看何人来助你!”吕布早已一眼觅清,那带着人马冲乱己方骑兵的,不是张飞还会有谁?当即催动赤兔,赤兔也顾不得再同这吕雯分说清楚,急急腾身奔驰,径朝着被冲散了阵型的己方骑军当中而去。 一时间,喊杀声四起,倒是将个吕雯独自丢在原地,一脸茫然。 “小……小红兔刚刚……说话了?” 吕雯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腾出抓缰的手揉揉眼睛,似乎不相信刚刚看到的一切,不过片刻过后,她“呀”地一声惊叫,随后紧张地看着座下的白马。 “小白,你不会也和小红兔一样,准备突然开口吓我吧?” 小白一脸无辜地侧过脸来看着吕雯,而吕雯见状,心中竟然莫名其妙地涌出一丝失望之情。 “战事凶险,先随我离开此地。” 正当吕雯呆呆立于马上之时,早有人一把扯过小白缰绳,引军绕过前方激战军马自旁处绕过,正是负责殿后的高顺。 经高顺一提,吕雯这才想起,如今乃是己方遭伏,尚不知前方情况,当即抬眼往那一片混杂的军士当中看去。 (求推荐票。。鲍鱼拜谢……) 第七章(下)围攻 说那吕布送女往淮南,行至半途,突然自路边杀出一支伏军,而领兵将领正是那口出恶言风语的燕人张飞。 两人一见,当真是分外眼红,也不多说,早已经矛来戟往杀成一团,甚至寻常兵士也难以靠近两人身边。 而赤兔这一次,也碰上了敌手。 这张飞上次自吃了马劣的亏,恐怕一直耿耿于怀,今次设伏,不知从哪搞来一匹毛色乌黑,性情暴躁无比的马儿来。 这马虽然看上去同寻常黑马无甚两样,但当吕布同张飞斗过几合,纠缠不休之时,还未待赤兔下黑手,却没曾想这黑马先赤兔一步,偏过头张口便朝赤兔脖颈直直咬来。 这一咬,可是把赤兔吓了一跳。 要知道,赤兔的声名虽盛,大多是在众武将当中传播,所传之事也大抵出不了“快”这一范围,正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一强,一块,便足以横行沙场。 可是,赤兔的神奇之处,还不仅仅是这样。 若是普通马儿见了赤兔,迫于威势,一身胆气速度定然折半,就是稍微神骏些的好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在赤兔面前,也只是喏喏不敢吭声,速度也要打上些许折扣。 而今日遭遇的这匹黑马,不知是这莽汉从何得来,竟然丝毫不畏惧赤兔的气势,反倒率先攻过来,又如何能不让赤兔震惊? 震惊归震惊,这种平素便被赤兔用烂了的手段,躲起来倒也容易,偏生就在赤兔刚刚避开,吕布正待将已落下风的张飞一鼓作气败于戟下时,突然传来一声呼喝,随后,身后不远处的路旁密林里,蓦地杀出一支人马来。 “吕布,休得伤我三弟!” 来人显然便是关羽关云长,这自不待言,可这关羽杀来的时机方位,却让吕布心惊胆战。 自己这一队人马周围,究竟还埋伏着多少人马? “高顺,速速带人突围,不必停脚,将小姐送至寿春!” 刚刚争斗之时便看到吕雯已是在高顺的保护下退至战场外,此时吕布早已没了说话的心思,张辽将将杀回抵住关羽,自己同张飞这莽汉厮杀虽然占了上风,想要将他斩杀的话却还需要数十合开外,万一附近仍有伏兵的话…… “吕布休走!待我夏侯妙才前来取你性命!” 正当吕布心思不定之际,又一支军马杀到,为首一人手提大刀,方面宽额,正是昨日擒拿曹性的夏侯渊。 见曹操手下夏侯渊业已杀到,吕布不再迟疑,手上画戟舞得虎虎生风,将张飞逼迫得连连败退,而赤兔此时同那匹黑马的争斗也占据了上风,觅得个空隙,狠狠地撞在了那黑马的胸腹之上。 黑马一声长嘶,显然这一撞之下是疼痛无比,勉强站住脚时已然迟了,刚刚一晃,吕布早已趁张飞身形不稳,挑开了护住胸前的丈八蛇矛,画戟直刺这张飞的胸膛。 便说世事无常,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恰在此时,曹操手下又一员大将赶到,但见此将生得横眉怒目,方头大耳,手中提一口裂马大刀,早已自吕布身后直直劈下! “呔!吕布,吃俺许褚一刀!” 吕布大惊,刺向张飞的画戟急忙收回,双腿一夹,赤兔也来不及再狠狠给那黑马来上几下,只得恨恨朝那黑马龇龇龅牙,随后快步前跃,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刀。 “曹公有言,吕布非一人可敌!”许褚到来后一刀未果,将欲追上时已被先发后至的夏侯渊拦阻,直言道:“现今你,我,加上那燕人张飞,恐怕也难是那吕布对手。” 夏侯渊此言不虚,当日于徐州城,曾有一战,吕布单人独骑力战曹操手下六将,虽退而未败,那六人之中便有这许褚,夏侯渊二人,现而今吕布身边又有张辽高顺,便是那张飞再如何勇猛,怕也难以成事。 “倘若不试,又怎可知?”张飞性格最是暴躁,又和曹营诸将不甚搭调,听了夏侯渊这话,干脆抖擞精神,绰起手中丈八蛇矛,复又爆喝一声,冲上前去。 “妙才,那燕人所言不虚,今时不同往日,便是那吕布再如何勇猛,合俺数人之力,留他片刻,待大军围上,手到擒来。” 许褚貌似痴憨,心思却是透亮,见那张飞几合之内已然险象环生,当即爆喝一声“许褚来也!”,提刀杀上,夏侯渊也随即拍马上前,三人两刀一矛,一时间倒和吕布斗了个不分胜败之局。 虽无败象,可是吕布如今一团心思,已然乱杂如麻。 今次出来,本为送女,虽曾想过路途或会有拦阻,可吕布万万没有想到,于营寨边未曾遇到阻碍,却在这路途过半之时遭遇埋伏,显然,曹操身边早已有人料到这一点。 既是有伏兵,那曹营方向,也必然有追兵于路途之中,到时便是生出一双翅膀,也定难以逃脱。 比起吕布的忧虑,赤兔如今所想的,则更加贴近事实。 那曹性死前……定是已经将此次求援的条件和盘托出,以换生机,却没想自己终究免不了一条死路。 如今兵少将寡,又是中伏,仓促之际,定然难以抵敌接连不断的敌军,与其继续前往淮南袁术,倒不如冒死突围,返回下邳,方是一条活路。 正值吕布觅了个空挡,从三人围攻当中脱出身来,赤兔急急低语道:“小布布,此时带人突围返回城内,尚有一线生机!” 说这话时,赤兔有意无意之间,朝如今静静矗立林边马上的吕雯瞟了一眼。 吕布也顺赤兔马头方向望去,目光所及,少女眼中尽是担忧神色,见此情景,吕布心中不由一紧。 便是为了手下众将士的活路,将女儿送与袁术,前途不可知,吉凶不可卜,又岂是吕布心中所愿? 可如今除却此计,再无他法,偏生如今就是想送人去,恐怕也难以成功。 心念电转之际,吕布将身后三员大将暂且抛在脑后,出声高喝:“文远,高顺,速速收拢人马,撤回下邳!” “想走?已然迟了!” 吕布出声之际,来路之上一彪人马恰好追至,而那领头之人身旁,正是大耳刘玄德! 第八章(上)徐公明 曹刘两军追兵赶到,恰将吕布手下兵马夹在当中,待到众将士回过神来时,已经进退不得。 “奉先吾兄,便知你今日定然出城,玄德特来送行。”刘备于马上微微一拱手,道:“却是不知,兄长今日能否走脱这重重包围。” 走? 赤兔对这刘大耳一番惺惺作态之言嗤之以鼻,先不说半路设伏,拦下吕布一事,就是如今前有埋伏,后有追兵的境况,恐怕换作旁的? 赤兔 第 4 部分阅读 走? 赤兔对这刘大耳一番惺惺作态之言嗤之以鼻,先不说半路设伏,拦下吕布一事,就是如今前有埋伏,后有追兵的境况,恐怕换作旁的人来,此时已是下马投降了。 不过,今日这连环计策,伏将追兵,却不似是那刘备能想得到、谋划得出的。 而吕布也同样心生疑虑,面色恍惚不定。 见此情景,刘备复言道:“曹公座下奉孝先生早有定言,说吾兄手下止有陈宫谋略过人,却好走偏锋险路,既是援兵有望,定然趁我军夜里心思松懈之际以精兵突围。” 吕布微微摇头,唏嘘一声,似是懊恼又似是自责。 此番举动,又招来了这刘大耳一番温言好语相劝,道:“吾与兄长本无殊死仇怨,今日如若兄长保证可将下邳城奉上,来日吾必在曹公面前为吾兄进言开脱。” “果真如此?”听闻刘备此言,吕布的面上,终于有了犹疑之色。 张辽关羽二人酣斗半晌,此时两人早已分开,却是个不分胜负之局,张辽策马来到吕布身边,关羽则返回大哥刘备旁侧。 “将军,万不可轻信了那大耳贼。”见吕布面色阴晴不定,张辽连忙出言相阻。 “无妨,某家自有主张。”吕布此言,倒更是证明其心中有所考量,可偏偏张辽此时无法多言,生怕一言不对,便引动敌军进袭。 见吕布心动,赤兔却是比谁都要着急,恨不能蹦起身来将吕布掀翻在地,好将他那轻信于人的蠢笨脑筋摔得清醒些,不过想归想,此时此刻,如此作为则是万万不能。 正在心急火燎之时,却听吕布低低出声道:“待吾掷戟之时,便径朝前突围。” 赤兔稍愣片刻,随即了然,原来吕布如今是假作犹疑,欲诈那曹刘二军兵将放松警惕,趁机脱困。 张辽业已经会意,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一些,背过一只手去打了几个手势,示意后军收拢。 而吕布则是策马前行一步,将手中画戟摩挲数下,似乎犹豫不已,片刻过后终于下了决心,探手作势欲将画戟抛出。 见吕布此举,一众将领竟是同时长出了一口气,随即猛然察觉,目光交错之际,都是面面相觑。 虽然只是一瞬恍惚,却被吕布看在眼中,抓住时机骤然发难,手中劲道勃发,画戟如同脱弦利箭,竟被掷向了大耳刘玄德! “不好!吕布小儿使诈!” 那员带领追兵前来的将领率先反应过来,大惊失色,在刘备架起双股剑护住周身时,手中一柄宣花大斧也已经递出,想要稍微阻拦那画戟的去势, 总归是那刘备命不该绝,大斧斧面险之又险地磕在画戟戟身,略微偏了方向,又被刘备用剑格了一下,划破了胳臂上的贴身软甲后,又带出一道寸许长的口子,如此去势方才用尽,落在地面上发出当啷一响。 而刘备同那持斧的将领则是身躯同时一震,险些没握住兵器,眼神当中更是带上了几分骇然。 随手一掷之威,何至于斯? 在吕布掷戟之时,张辽一声唿哨,身后收紧阵势的骑兵马头一挑,居然绕过伏兵,转头朝着来路上的追兵阵势当中冲杀而来。 而自刚刚便于旁侧戒备的高顺冷哼一声,陷阵营大刀长戈已然在手,喊杀声将路旁的树林都震得颤动不已,树叶子扑簌扑簌地掉下老大片来。 一正攻,一侧袭,一步一骑两支军马均是下邳精兵,以一当十不在话下,又挟背水之势,一时间居然略占上风。 而后背里早先的伏军,此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吕布自掷出画戟后,便将那刘备死活抛在脑后,仗着有赤兔相助,虽是空手却丝毫不惧,一头撞进略微慌乱的曹军阵中,随意捉住当先一人,劈手夺下这人手中长戈,又将人朝人堆当中砸去,那一片曹军兵卒正待慌张,躲避不及,被这从天而降的同伴砸了个正着,正是一个人仰马翻。 吕布也不趁势继续冲锋,随意挥舞几下长戈,所到之处兵卒无不落马,如此硬将敌军阵势扯开个缺口,而身后自有随后而来的精骑接上,从这被强行豁开的缺口开始,将曹军追兵彻底捅成了个对穿葫芦! 曹刘两军的将领,此时业已醒悟过来,以刘、关、张当先,夏侯、许褚自两侧,那员持斧大将自后路包抄,一窝蜂地涌上来。 赤兔心知便是吕布手中有方天画戟之时,同时与这六员猛将相敌都是败多胜少之局,如今兵器不趁手,更是凶险无比,于是当即掉转马头,径朝那画戟落地之处疾奔而去。 乱军当中,便是赤兔再过神骏,如今也如同跋涉泥沼,举步维艰,眼看着画戟横躺于地,近在咫尺,却偏偏难以凑上前去。 正当吕布同赤兔焦急之际,斜楞地忽地杀出一队人马来,却是高顺领兵将曹军打侧面又穿了个窟窿出来,见吕布手上无戟,险象环生,干脆令一小队人杀奔上前,将戟交与吕布。 “将,将军,画戟在此!” 拾起画戟的兵卒个子稍矮,如今拼命垫脚想要双手将戟奉上,吕布却没那个时间等候,耳后风声响起,那持斧大将已经杀至。 “徐公明在此!吃我一斧!” 情况危急,吕布也顾不得许多,猿臂轻舒,弯腰探手抓戟之时,顺手将方才手中那寻常兵士所用战戈朝后丢去。 徐公明见状抡起大斧,大喝一声“开!”将战戈凌空自当中劈作两截,余势不歇,仍旧呼啸着朝吕布后心里劈将下来! 吕布画戟在手,心中已然成足在胸,不待赤兔跳转过来,手中画戟一扬,待大斧落于戟杆,顺势往旁里一卸,这徐公明势在必得的一斧,重重地砸在了赤兔脚边的土石路上。 不待赤兔跳脚,转眼间左、右两员曹操手下数一数二的大将也已经杀至,两把大刀挟着马势,一竖劈一横扫,将吕布的身前马后、左右二路彻底封死。 (求推荐票……) 第八章(下)小卒 说那夏侯渊、许褚两员大将挥刀杀至,将吕布左右退路封死,意图将吕布毙于刀下。 偏生吕布不慌不忙,右手信手挥戟,轻巧磕在夏侯渊横扫一刀的刀身底端,原本势头强劲的一刀被吕布这一磕硬生生地砸得变了向,擦着吕布一身熟铜铠甲划过。 身下赤兔也不闲着,四蹄随意踏出几步,于那间不容发之际,恰好避过了许褚灌注全身力量的一刀。 “奉先吾兄,既不愿降,便由玄德来送上一程罢!”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让过了许褚夏侯渊,照面里又撞来一刀、一矛、双股剑,正是三英杀至。 吕布轻喝一声,抖擞精神,舞起画戟同这三人杀在一起。 初始时,吕布同赤兔倒还能略占上风,可要知道,如今刘关张三兄弟虽是不敌吕布,却奈何旁边还有那曹营三员猛将,此时早已自后围了上来,两把裂马大刀,一把宣花大斧,便是吕布也难以小觑。 独战三人,尚能勉力支撑,可如今这战圈之外六人,任何一个单拽出来,都可称得上是当世豪杰,勇武无匹,如今将吕布团团围住,刀、剑、矛、斧劈头盖脸地砸将下来,甚至完全没甚章法,便是如此情景,吕布也要使出浑身解数,方才勉强维持不败。如若想要脱身,也是困难无比。 吕布同这六将激斗正酣,一旁里张辽高顺则正领兵将曹操援军并之前的刘备伏兵,生生杀了个七零八落,虽是胜局在握,可也腾不出手上前相助。 倒是先前里被高顺派出的那一支陷阵营,数十人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家将军于这六员大将圈中拼死厮杀,险象环生,欲相助却不得其法,只能在圈外又围作一圈,比划着手中长戈,试图将这圈子自外扯开,救己家将军脱困。 方才那送戟给吕布的矮个子兵士,此时正手中持戈,几次想要横下心来随意朝眼前这些个步伐杂乱的马匹刺出,却又畏畏缩缩地收了手,脸上扭曲得不成样子,似乎心中也正猛力做着挣扎。 一戈刺出,自己会有什么下场,这兵士心知肚明。 虽然生作乱世一小卒,如若能苟活下来,恐怕换作何人,都不愿选择必死的前路吧? 不待这小卒下定决心,旁边早有一名在陷阵营里混得久了的亡命徒,却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咬牙递出手中长戈,正是唯恐天下不乱。 说来也巧,恰好那张飞转至此处,座下那匹让赤兔都心悸不已的黑马正待觅个空儿偷奸耍滑,却骤然长嘶一声,随即拼命蹦跳起来,险些将坐于马上的张飞颠簸下去。 吕布见状大喜,这边手中画戟拨开刘备一对雌雄剑,那边赤兔早已经撞开癫狂的黑马腾身出来。 张飞原本便因久战吕布不下,心中怨忿难以自抑,如今又着了这一众兵卒的道儿,大怒之下,也不顾座下战马颠簸不稳,手中丈八蛇矛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小兵刺将过去。 “居然欺到你张飞爷爷头上来,找死!” 虽然不敌吕布,可张飞也算是一等一的猛将,挟怒一击,威势更盛,而那先前偷袭的兵卒早已见机而退,此时丢下的,便是方才那临阵胆怯的矮个儿小卒。 眼睁睁地看着蛇矛分叉开来的尖端将要刺穿自己胸膛,这小卒便是叫,也叫不出声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划过,将那重重矛影笼成一团,最终束于其中。 那阻住蛇矛,救了这小兵一命的,居然是才从众敌将攻势里脱身出来的吕布。 随手将蛇矛磕向一边,吕布此时无心再与之纠缠,随手救了这小兵,也只是蓦然想起刚刚将画戟递与自己的便是这人,况且手下本就少兵寡将,能少死一个……便少死一个吧。 赤兔倒是知道如今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急忙绕过张飞同那因疼痛而暴躁不已的黑马,顺便将这小兵撞开一边,自己也早已经脱开了身后众将的追赶。 既已脱困,以赤兔之能,自然是有如龙入大海,而少了张飞,单凭那五人想要再将吕布围住,也不大可能。 而吕布此时更关心的,则是爱女安危,四下张望,正见吕雯于己方人马之后,面色有些发白,显然是极不习惯这战场氛围,而高顺则寸步不离地紧随在侧,以确保吕雯安全。 既然吕雯无恙,吕布也算松了一口气,可这番举动,又怎瞒得了背后追赶的敌将? “擒下那骑白马的女子!” 夏侯渊最是反应迅速,口中大喊出声,更是急急催马欲冲上前,想要擒住那少女来要挟吕布束手就擒。 “谁敢!” 正当夏侯渊这边欲擒吕雯,许褚徐晃急急收拢兵马重整态势之时,吕布一声爆喝,顿时将周围刚刚围上的一众兵卒吓得连连后退。 吕布爆喝之际,赤兔业已经带起一阵红影,穿过了阵势凌乱的曹操军,来到了在高顺保护下的吕雯身边。 一声不吭地将画戟挂在鞍侧,随后,吕布竟然将身上连环铠扯下,披在吕雯身上,思索片刻后,似乎觉得不妥,干脆一把抱起吕雯,放于赤兔鞍上,自己则抓起画戟跨上了吕雯所骑乘的小白。 “某家倒要看看,何人敢动某家的女儿!” 虽然换乘白马,脱下铠甲,可吕布周身的煞气却似乎更加浓重,一时间,曹刘两军上下,鸦雀无声,全都将目光投在了吕雯的身上。 吕雯此时还未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觉得身上一沉,又一轻,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已然身在赤兔背上,身上披着的更是爹爹征战多年所穿铠甲,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见旁边吕布开口,沉声道:“雯雯便交给你,将她送至寿春,若是能带回援军更好,若那袁术不肯出兵……雯雯便留在那,安心做个太子妃罢!” 吕雯脑中嗡然一声,全然不知道爹爹在说些什么,直到赤兔上下点头时,少女握缰的手指碰触到赤兔脖颈上柔顺的鬃毛,吕雯方才猛然醒悟:先前这一番话,竟是对着赤兔所说! 赤兔仰头嘶鸣一声,借机低声道:“我办事你放心,尽管带人回转,守好下邳等我消息。” “不……不要……爹爹!我不要!”吕雯刚想开口,吕布却早已经扭过头去,催动座下白马,朝着那敌方将领直直杀去。 而赤兔则是一刻也不多待,当即甩开四蹄,如同一阵风般穿过战场,将还欲追击的众多敌人兵卒战马抛出老远,只留下背上少女那凄厉的哭喊声,回荡在大路之上。 “爹爹!” (求推荐票。推荐票啊推荐票……明天是第一个剧情转折,敬请期待。) 第九章(上)无题 以赤兔脚力,身上所载又是分量比之吕布要轻出不少的吕雯,只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将试图追赶的曹刘骑兵甩得看不见踪影。 虽是如此,赤兔仍不放心,趁那后面追兵未及赶上,看不见踪影之时,于大道岔路故意弄出一溜儿蹄印儿,随后自路边绕回,抄另一条远路往那袁术都城寿春行去。 而已然哭哑了嗓子的吕雯,就那么呆怔怔地骑在赤兔后背,看着这匹马儿做出这一切完全不符常理之事。 便是当时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吕雯仍旧难以相信那口出人言的,就是那平日里被自己当成玩伴的小红兔,可是如今,亲眼看到赤兔布下疑阵迷惑追兵,吕雯就算是再如何于心中欺骗自己,也已经是徒劳。 更何况,就算是能说人话,又待如何? “……就留在寿春,安心地做个太子妃罢!” 一想到父亲在将自己交托给这马儿前所说的那句话,吕雯的泪珠又一连串儿地掉了下来。 离了大路,赤兔奔跑的势头也稍稍减缓,一路上铁了心闷头不做声,心里想着的也只是顺着吕布的心意,将这丫头送至寿春,今后……各安天命。 可是,想归想,真要这么坚持下去,还真是难为了赤兔。 不说耳中少女抽噎的声音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那稀稀落落砸在后脊上的冰凉泪珠早已经沁透一块皮毛,奔跑之余被风一吹凉飕飕的不说,就连心中那强硬的坚持,也似乎要被这零落的泪水弄得个水滴石穿。 最终,还是赤兔再也坚持不下去,心中料定敌军定然追赶不上,干脆驻足停步,撇过头来看着背上哀伤欲绝的少女。 原本大大的杏儿眼如今肿成了个桃儿,面颊上临行之际所画的红妆也已经被泪水冲得糊涂,若是用手抹抹,没准儿便撇出三道胡子来。 少女临行前手中却是提了杆长枪的,似乎是吕布送与吕雯之物,不过方才情况紧急之时,恍惚间也不知道丢在哪儿了,如今两只小手紧紧抓着缰绳,手指缝间隐约借着日头初生的亮光已经可以看见磨破的血痕。 见赤兔转头看她,吕雯的眼神终于变得稍微有了些惊惶的神采,似乎想要躲避赤兔的目光,可是如今身在赤兔背上,哪有可躲的地方?一时间急火涌上心头,吕雯的双眼微微动了动,身体却是维持不住平衡,自马上摔下,滚在了小路旁多半枯黄的草丛当中。 吕雯身躯一离马背,赤兔当即大惊失色,还以为是吕雯心中坚持,想要跳下马回转,刚要跟上拦阻,却见少女的身躯软绵绵地歪倒,才知道这是少女心升腾,悲伤过度,如今昏厥过去了。 不过下一刻,刚刚松了口气的赤兔又突然醒觉:如今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少女精气神又是虚弱到了极限,这要如何是好? 只恨自己生出灵智之时没附带着长出对手掌来,绕着吕雯转了好几圈,赤兔几次探口想要衔住吕雯的衣衫将她搀起,可是少女神智不清,四肢又软弱无力,被赤兔带起身体,还未等靠在身上,又软绵绵滑下去。 在尝试了几次后,赤兔终于颓然地放弃搀扶起吕雯的举动,转而仔细地于这片乱草周围踩了一圈,在确认周围并没有还未冬眠的毒蛇毒虫之余,又将些个可能割伤少女身躯的草茎用蹄踏折,将有毒的草叶扯开,最终拢出个供少女稍事歇息的圈儿来。 吕雯本是心火升腾,神情恍惚,如今瘫坐在地上,被个冷风稍微吹吹,业已稍微清醒了一些,不过手脚仍没回复力气,眼睁睁地看着赤兔做出这一系列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一暖。 “便是爹爹不要我,娘不疼我,这世上,还是有关心我的人……” 刚如此想,却又骤然看到赤兔龇着一口龅牙凑到自己眼前端详,方才醒悟之前所思当中犯的错误:眼前的这位,可是被自己骑乘过的,如假包换的马儿。 本想要抿着嘴笑一笑,可是如今光景,又让吕雯怎么笑得出来? 好歹脸上的哀愁神色被这想法一弄,稍微褪去了些,吕雯低低地冲着满眼探询神色的赤兔开口道:“小红兔,我没事,就是如今手上没力气。” 赤兔本还在疑惑少女刚刚眉眼之间突然划过的一丝奇异的神色是怎么回事,突然听闻少女开口,心中一块大石算是落下了一半。 不过放心归放心,若是让赤兔此时说些什么安慰人的话儿,可有些难为它。 又稍待了一会儿,吕雯活动活动手腕,试着撑起身体,然后扶着赤兔背上的马鞍缓缓站起来, 仅仅是这样的动作,就像是用尽了吕雯全身的力气一般,于是少女将身体稍微靠在赤兔身侧。却瞧见赤兔呆呆地站在那里,只会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一阵别扭,干脆撇过头去,略带怒气道:“若是记恨我以前鞭打你,不愿与我说话,干脆将我丢在这,让过路的豺狼作点心好了!” 又过了片刻,赤兔总算嗫嚅着开了口,道:“倒不是因为那个,只不过,第一次同生人说话,心里总归有点儿紧张……” “我是生人?照你如此说,先前的鞭子,倒还打的轻了!” 被赤兔归为“生人”一类,吕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挣扎着想要让自己离开这烦人的马儿,可一想到先前赤兔围着自己团团转时的焦急模样,心中的怒火又淡却了下来。 一人一马就这么僵持着,只看着那原本露出个白肚皮的日头边儿逐渐成了个圆儿,红彤彤地挂在天地相结的尽头处时,赤兔方才讪讪地出声,道:“休息好了的话,就上来吧。” “然后呢?你还要将我送到那袁术家去?” 面对吕雯的质问,赤兔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干脆低下头去,伏低了身子,打定主意不吭一声。 看着赤兔这副模样,吕雯抿抿嘴唇,几乎又要哭出来,可是最终还是顺从地翻身上马。 赤兔直起身子之时,却只听到这吕雯低低念了句“这世上便没有一人真心待我”,心中思绪百转之际,也只能迈开四蹄,再次踏上了往寿春去的这条小路。 可刚走没几步,耳中却传来了一个人声—— “既然那小姑娘不愿去,马儿你又不愿送,便干脆不送,原道返回,岂不更好?” 第九章(下)左慈 说吕雯心不甘情不愿,最终却还是上马,赤兔也默然准备再次启程前往寿春,恰在此时,这一人一马眼前,却突兀出现了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白须飘飘的老者。 说是突兀,实际上,就在前一秒,赤兔眼中的这条小路前方百米之内均是空无一人,可偏偏在声音传入耳中之时,好像有人将眼前一层隔膜撕扯干净,露出一片新天地般,这面色慈祥的老人便就站在了那里。 那句话,显然便是这老人所说,可是这话语的内容,却让赤兔心中一凛。 “却不知道……这老头儿是什么来历,看着倒不像是埋伏追兵,又不知道方才的情形是否被他瞧见……” 赤兔心中暗暗警惕,却是决意闭口不言装聋作哑,随意地打了个喷鼻儿,将脖颈上的火红鬃毛甩甩,随后居然探头自路边扯下一丛尚未完全枯黄的草梗,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虽然心中知道这赤兔既然有心瞒人,此时定然不会开口,可当看到赤兔苦着脸磨牙的那副表情时,吕雯还是差点破涕为笑。 要知道,赤兔自打生下来便是娇生惯养,别说这路边的杂草,便是上好的生鲜草料,原本也连碰都不碰一口。 显然,这路边所长的“天然食粮”,很不合赤兔的口味。 由于身体仍旧虚弱,吕雯便也不下马,只是轻声开口道:“老先生,若是方便,请稍微让开道路,让我同马儿通过。” 荒郊野外,这样一名老人出现本就不正常,偏又挡住了赤兔同吕雯的去路,总归是来意不明,就算方才那虚无缥缈的话音让吕雯颇有疑虑,如今还是怀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同这老者分说。 “小姑娘,方才我所说的话,实是肺腑之言。” 老者仍旧不动,笑吟吟捋着一把白须看那赤兔苦着脸生吞草梗,口中却对吕雯道:“况且,如今那袁术的气数,也长不得哪去,与其求人,倒不如垂死挣扎一番。” 话及于此,老者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勉强将草梗咽下的赤兔,微微笑道:“此间道理,贫道所说的可对?” 赤兔撇过头去,装作没有听见这老者所言,心中却早已经乱成一团麻。 的确,正是如同这老者所说,那袁术早在前年称帝之时,便早已被曹操冠以谋逆之名,若不是天下诸侯畏那曹操壮大势力,群起响应而不肯出兵,恐怕如今吕布便是想要向这袁术求援,也得有人肯愿下那九地之下的黄泉地府里寻他踪影。 虽然赤兔心中所想,同这老者所说无二,甚至如今看老者的话锋,自己已然被识破了行藏,赤兔仍旧想要继续装聋作哑下去,看看这老人究竟是存着什么心思。 不过,心中刚是如此想着,老者下一句话,却惊得赤兔几乎将吕雯都掀翻在地。 “赤兔神驹,可曾想为人否?” 脖颈上的鬃毛险些因这一句话吓得根根直竖起来,顾不上嗓子间仍旧因为那草梗苦涩难咽而有些难过,赤兔沉声开口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会知道……” “若贫道说,是刚刚听见你开口才得知,你又待如何?”这身穿麻衣、无论怎么看都只是寻常人的老者不知为何,开口闭口均是自称贫道,此时听闻赤兔发问,更是抚掌大笑,道:“无妨无妨,戏言而已,若非知晓这吕布气数有变,贫道也是推算不到你身上,说不得便被你糊弄过去。” 一番话语,说的赤兔同吕雯都是云里雾里。 什么气数,什么推算……这些字眼儿,平日里无论赤兔还是吕雯,都是闻所未闻,可听这老者话语,却是同吕布吕奉先有关,倒由不得他们不放在心头。 “请问老先生,您所说的,我爹爹的……气数有变,是怎么回事?”吕雯点点赤兔背脊,赤兔会意,微微点点头,于是吕雯便先开口,将心中疑惑提出。 “小姑娘,方才你几经波折,心中大起大落,心血激荡,如今有些事情,还是不听为妙,不听为妙……”那老者眼中满是怜惜之意,抬起手臂晃了晃那粗布所缝衣袖,赤兔居然就感觉,背上的少女身形突然一轻,随后复又栽下马来。 赤兔大惊之下,却是手足无措,既想冲过去将这使唤妖法的老家伙一头撞开,破了那不知何时种在吕雯身上的邪法儿,又担心吕雯摔在地上受伤,偏偏没法拿一对儿蹄子接住。 “无妨,无妨,风起,风起。” 正在赤兔慌乱之际,老者又是哈哈一笑,挥洒之间,赤兔只觉得背上一阵暖风拂过,再定睛看,吕雯好好地躺在地上,而且不知何时,身下还整齐垫了一层干草,却是熟睡过去了。 “小姑娘无甚损伤,只是精神恍惚,睡过一觉,养足精气,醒来便无事了。” 老者笑吟吟地看着赤兔,眼神当中意味不明的神光让赤兔都感觉难以对视,想撇开头却又生怕弱了底气,只能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在此阻拦我,又是为何?” “贫道同那如今身在下邳城下的曹孟德乃是同乡,姓左,名慈。”话刚出口,却见赤兔眼中猛然泛起提防之色,老者又是微微摇摇头,轻捋胡须,缓缓言道:“虽是同乡,却不必担心贫道为那曹操来拿你,便看方才贫道手段,却不是你这无甚道行的小妖所能抵挡的。” 赤兔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这左慈的说法,眼中的提防方才褪去少去,却骤然转成了无边的疑窦:“方才你说……我是妖?” 左慈面带笑容,以手指指着赤兔身躯,笑言道:“开了天灵,却还是牲畜之身,不是妖,又是何物?尝有言,曰国之将倾,必有妖孽,如今倒是应了这话。” 虽然不甚中听,可赤兔却也没觉得这左慈所说有何不对,早先便已经知道自己特殊,如今被这左慈一语道破,仔细思索,却也确是那么回事。 如果自己口出人言一事被那些个腐儒知晓,又或者是当日吕布没有心中坦然地接受这一事实,恐怕,如今的自己,还真可能被当成妖孽,人人得而诛之吧?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吕布确实是当世第一武勇,而赤兔……却只是乱世之际诞生的一小妖,何其讽刺! 见到赤兔眼神当中毫无掩饰的落寞,老者左慈仿佛早已料到此时之事一般,又是哈哈大笑了几声,身影不知怎的竟就那么来到赤兔身边,将个手指搭在赤兔额头弯月白斑之上。 霎时间,赤兔只觉得自己周身天旋地转,身躯也好似被这旋转扭曲了一般,到后来甚至感觉不到身躯的存在,过得好半会儿,方才从这感觉之中缓过来,却是浑身瘫软在地。 “感觉如何?”左慈收回手指,低头看向赤兔的眼神则是意味深长。 “恶心,难受,还有……”赤兔没好气地答复着,想要挣扎着爬起身来,可是接下来,他却仿佛见了鬼一样地尖叫起来。 “这……这是谁的手?!”赤兔的脑海一片空白,双眼里只剩眼前还沾着地上灰土的一双手掌。 “此下既无旁人,自然……是你的。” (无妨,无妨,推荐,推荐……) 第十章(上)着魔 吕雯醒来之时,却不见了那老者左慈,只有赤兔双目恍惚,独自站在原地。 不知道那左慈用了什么法儿,吕雯这一觉醒来,但觉神清气爽,原本心中的郁积不知为何,早已抛开到九霄云外去,整个人终于恢复到来之前在下邳时的开朗模样。 “小红兔,那老人家……人呢?” 刚在疑惑之际,却突然想起,方才似乎是那老者对自己说了些什么后,自己便突然失去了意识,吕雯轻呼了一声,先是下意识地低头审视身上的衣物,当然,只在转瞬间,少女便察觉到自己这动作有些不妥,脸上当即飘起一片红霞。 少女心中常怀警惕防人之心倒是没错,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吕雯心中总觉得……那老者,断然是不会害她的。 少女心思转了又转,待回过神来之时,却发现赤兔仍旧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心中疑惑,便凑上前去,在它眼前挥挥手,轻声问道:“小红兔,怎么了?是不是那老人家说了些什么不中听的话儿?” 吕雯身为吕布之女,平素虽然看似娇蛮,实则也心细如尘,既然想到那老者方才是使了手段让自己入睡,恐怕所谈之事有很大可能是专门针对赤兔而来,再加上如今赤兔这副瞎子都看得出的恍惚模样,联想起之前赤兔待她的急切和关心,吕雯居然也稍微地为赤兔担心起来。 “若是那老者……那老家伙要是想要抓你,我第一个不让!小红兔,放心,就算是爹爹和娘亲也不会让他把你抓走的!”吕雯刚想信誓旦旦地保证时,终于想起,这一次这小红兔出来,却是要将自己……送往那袁术家成亲。 一念及此,刚刚已经毫无芥蒂的少女心思,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我没事。” 少女低头不语,赤兔却在刚刚少女的话语之下,勉强回过神来。 虽然口中说着没事,赤兔接下来所作的事情却让吕雯大吃一惊。 原本是四蹄着地稳稳当当,可这马儿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颤巍巍地试图抬起一只前蹄来。 这倒是正应了那句“马失前蹄”,虽然有三条腿支撑,便是抬起这一只前蹄也无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赤兔原本稳如泰山的身体猛地一晃,随后重重地侧摔在吕雯眼前。 “呀!小红兔,你没事吧?莫不是那老家伙对你使了什么妖法不成?”吕雯急忙上前扶着赤兔的脖颈帮它起身,仔细检查之下,倒是并没有受伤痕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赤兔会突然做出那等奇怪举动。 少女吕雯心中疑惑,而赤兔心中,更多的则是失落。 想起刚刚自己那如同虚幻一般的经历,赤兔努力地晃晃脑袋,试图将那段真实无匹的记忆自脑海中撇除。 可是,方才眼睛当中所看到的那属于自己的双臂与双腿,还有手指第一次触碰到自己面颊时的感觉,却是挥散不去,盘桓在赤兔的脑海当中。 “只是……那么短短的十数个呼吸的时间而已,却已经难以忘怀了么?” 赤兔终究还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这便好像是一个人,尝过了这世上最美味的龙肝凤髓后,便是再去吃那山珍海味,也索然无味。 而如今,旁人再如何称赞赤兔神马天下无双,原本存于心中的那一份骄傲与沾沾自喜,恐怕也不会再浮现出来了吧? “既是如此,就是那左慈不说,接下来也只能如此施为了……”一想到方才左慈飘然遁去时所留下的只言片语,赤兔心中,又泛起了一丝希望,却是坚定了一份决心。 吕雯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赤兔时而摇头叹气,时而双眼放光,全然不明白这原本聪明伶俐的马儿究竟是着了什么魔,最后干脆探手出来,小心地在赤兔额头之间的弯白月牙斑上轻拍了一下。 这一下虽轻,对赤兔来说,却犹如当头棒喝,终于将它自方才那种浑浑噩噩的痴想状态当中唤醒过来。 这一清醒,再稍微思索下刚刚的想法念头,赤兔的心中微凛,对那左慈的目的,却是稍微了解了一些。 “喂……小红兔,小红兔?我打疼你了么?” 被这声音一叫,赤兔抬起眼眸来,却是同吕雯那关切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少女紧张地看着赤兔双眼,见它眼中再没有了方才的痴迷癫狂,总算是稍微松了口气,想轻抚下胸口时却想起,眼前的这匹马儿,可不是那些寻常凡物,刚搭上半截的葱指又蓦地缩回来,放在衣襟边上绞住一截,眼睛早已经将目光撇开一边。 “既然没事,那我们……继续往寿春去吧,援兵若是能早到些,至少爹爹也能稍省些心力。”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少女的眼神当中却掩藏不住心中的失落和茫然。 “没那个必要了。” 正当吕雯终于抛开心中死结,想着到了寿春便是费劲唇舌也要劝那袁术出兵相助爹爹之时,赤兔已然轻轻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将她整颗心思全都吸引来,眼神当中则是带着五份不解,三分惊讶,还有两分欣喜。 “方才那左……那老者也曾说,如今袁术自顾不暇,若是如此,就是搭上你,于下邳也无甚好处,却还烦得小布布心中牵挂。”赤兔见吕雯不明缘由,也直截了当地为她分说明白:便是她今日到了那袁术处,袁术的麻烦,却也并不比吕布少。 甚至,赤兔心中已经隐约明白,这一次袁术提出的这所谓结亲的条件,却是在为他自己今后能苟延残喘,为了讨好曹操所定下的计策,其目的则在昨夜便显而易见。 若吕布将手中诸将遣来送女,却被袁术扣下送与曹操,下邳城,便同失却了无甚分别。 若是曹操得了吕雯,与下邳城前要挟吕布,其后果则更不必说。 越想越是觉得可怕,赤兔狠狠地打了个哆嗦,眼神当中的念头早已经坚定无比。 这援军……不请也罢! 眼看着经过方才诸端事情,如今已是过了个把时辰,赤兔无暇再继续多想,呶呶嘴摆摆头,道:“还不赶紧上来,我们马上回下邳。” 吕雯喜滋滋地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之际,早已经眉开眼笑,仅剩的一丝幽怨也在这白日里烟消云散。 (推呀么推荐票……鲍鱼拜谢……) 第十章(中)回返 说那赤兔载着吕雯一路回返,一人一马虽心中仍旧各有担忧,比起心中那一份意外之喜,却显得微不足道。 如今只是初冬之日,而非春暖花开之时,否则,便倒应了“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景儿,比之这一路萧索凄凉的映像,却是截然不同的意境了。 纵然赤兔脚力极快,先前里实际上已经跑出过半路程,如今又要折返,一来一回,又要担心路上是否有那不 赤兔 第 5 部分阅读 纵然赤兔脚力极快,先前里实际上已经跑出过半路程,如今又要折返,一来一回,又要担心路上是否有那不死心的曹操伏兵,端的是一个小心谨慎。 可接下来,一路上所见的情形却是让它触目惊心。 自打上了返回下邳的大路,以先前遭遇伏兵之地为始,一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兵卒尸身,折断的战刀长戈,兵器箭支,则是数也数不分明。 前半程里,看那军衣式样,死的倒大多是曹刘二军的人,可待到越来越接近下邳之时,其中也开始夹杂着身穿下邳式样军服,浑身满是鲜血伤痕的兵士,通常都是身在一圈曹刘兵士尸体当中,倒更像是厮杀脱力而死。 如果说看着先前这些个兵卒的尸体时,赤兔还能勉强维持平静,待到接近下邳之前最后一处看似进行过激战的战场,眼看着近百匹身上打有下邳烙印的军马被割了脖子,马身无力地横在路中,似乎是被当成了阻碍敌军的掩体,赤兔的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恶心。 这些马儿里,有一多半,应当是曾在那下邳马院当中同他说过话,为他传递过情报的。 这笔烂账,倒不知道……该算在谁的头上! 坐在它背上的吕雯,在此情景之下,则早已经掩住双目,浑身发抖,虽然看不见,却也因为空气当中弥漫着的那浓郁的血腥气而干呕不止。 这一方临时拼凑起来的阵地周围,足足堆积了近千人的曹军尸身,将大路都堵塞的难以通行,而在这千余尸身当中,阵地圈子之内,赤兔也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军衣式样同寻常下邳步卒不同的陷阵营兵士,约莫有百人,早已经气绝,却是拖上了曹军上千人为自己一行人于那黄泉路上作伴儿。 而这些个陷阵营兵士,虽然有些连尸身都不甚完整,被砍刺得支离破碎,偏偏就没有一人的兵器脱了手! 便是见多了战场厮杀的大场面,如今看到这番场景,就连赤兔的心中,也生出了一份惨烈之意。 微微地伫立片刻,算是为这些个无辜的马儿和那殊死拼杀的下邳军士送上一程,赤兔刚待自路旁绕过这片战场继续行进之时,却无意中听见了一声战马无力的嘶鸣。 乍一听到这熟悉的马嘶,赤兔身躯有如雷震,当即将吕雯放下在路旁林子边,自己循声过去,也顾不得马尸人身上的血污,待用蹄子刨开数具尸体,却愕然发现,那原本应该是吕布昨夜坐骑的白马小白,此时躺卧于地,早已经奄奄一息。 似乎察觉到身上原本压迫着的重量被移开,小白无力地张开低垂的眼皮,咴咴冲赤兔叫了两声,声音当中带着的,却是见赤兔无事,而自内心里由衷的欣喜。 小白身躯上虽然已是被血污染得斑驳,却没甚伤痕,止有两条腿子现今不自然地扭曲着,应该是一路到此,中了敌人的绊马索。 一匹马儿,于战场之上折了腿,其命运,便已经注定了。 赤兔满眼的痛惜伤感,轻轻凑过头去在小白满是血污的面颊之上轻蹭几下,一时间早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它。 倒是小白,仍旧只是欣喜地咴咴几声,却是在向赤兔汇报自己随吕布这一路厮杀的战果,临了还勉力抬起脖颈,得意地冲赤兔眨眨眼,又是看的赤兔一阵心酸。 它知道,小白如今,早已是活不成了。 虽然小白并非什么神骏之马,单以吕布的控马之术,便断中不了绊马索这低末把戏,看如今小白情况,却应是早已经在先前连番厮杀当中,耗尽了全身力气,而今已然油尽灯枯。 而这小白如此拼命,却只是单纯地为了一事:便是能在赤兔跟前,心安理得地衔上那一根水萝卜! 终于,几番欣喜过后的小白终是耗尽了心力,无力地嘶鸣一声后,脖颈软倒下来,缓慢闭上的一双眼眸里全无痛苦,有的只是淡淡的安然。 而赤兔,则是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后,将眼中的悲伤尽皆褪去,复又回复了之前的坚定。 “小红兔,发生什么事了么?” 吕雯此时身在路边,不安地用手指划着身上所披的、得自吕布那件连环铠的边棱,几次想要张开双眼,却因先前映入眼中那一片有如地狱修罗场般的惨烈情形,心中惊恐,又听见数声马嘶,干脆怯怯地开口来问。 “看情形,小布布倒是没事,我们还是快些返回下邳为好。” 轻飘飘地一句带过此事,赤兔再次唤吕雯上马,绕过这一片区域后,再次甩开四蹄,飞也似地朝着下邳城再度进发。 经过先前的那一片区域后,后面的大路到可以说是顺畅无比,一人一马终于是在晌午之际,远远地望见了那曹操大营。 可接下来,无论是赤兔还是吕雯,都难以掩饰心中的惊讶,不由得轻呼了一声。 却没曾想,自昨夜开始的这一战,打至如今还没完! 自赤兔眼中望去,一支不足千人,浑身浴血的兵马,此时如同一支锋头尖锐的利箭,拼命地撕扯开横在眼前的一张又一张由曹营兵卒组成的,布幅一般的防御。 可是,这一支箭,自昨夜脱弦,便是劲道再如何十足,而今冲杀百里有余,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吕雯眼尖,早已经在那人群当中看见一人鹤立鸡群,手持画戟,端坐于马上蚕眉紧锁,正是带人突围至此的吕布吕奉先。 “快,小红兔,快,快些过去,爹爹他在那……” 吕雯欣喜之下又生担忧,一时间乱了方寸,口中只会一个劲地催促着赤兔,倒像是恨不得座下这马儿生出一对翅膀,带自己飞也似地过去。 而赤兔业已看清,虽然而今下邳军马还勉力向前,但早已人困马乏,精疲力竭,吕布座下那匹马甚至已经口吐白沫,就差一头栽倒在地。 “事情急切之下,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虽然心中有些在意吕雯的安危,如今的赤兔也只能横下心来,将头一昂,长嘶一声,随即径朝着那己方残军冲过去。 重围当中的吕布正在忧心忡忡,骤然听闻这一声马嘶,却是心中一惊,当即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红影,如野火燎原般自远及近,轻巧巧穿过曹军堵截之兵,转眼间便已立在他的身前,马背上身披连环金甲的少女,更是满眼欣喜,正是昨夜先行离去的赤兔同吕雯。 (求推荐票……推荐票……走过路过的朋友请留下推荐收藏吧。) 第十章(下)计将安出 说吕布连夜突围,却在下邳城下曹军营前受阻,正在忧心之际,只听一声马嘶,正是赤兔载着吕雯,飞也似地穿过外围曹操兵马,径到了吕布身边。 吕布面上先是一喜,随后却突然神色骤变,方才想起昨日应当是让这赤兔载吕雯前往寿春,此时却不知道因何出现在这下邳城下。 可偏偏,身边就是连夜浴血厮杀的将士,吕布纵有疑问,却也断不会泄了赤兔的底,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它一眼。 赤兔理直气壮地同吕布对视,心中却嗤鼻不已:便是这种关头,吕布仍旧是那副古板脾性,若不是身边有人,难保他不会置战局不顾,给自己来个刨根问底。 不过,显然如今吕布也知道不是追问的时候,翻身下了那匹临时夺来的马儿,来到赤兔身边。 吕雯见爹爹过来,本想开口,却知道如今情势危急,也就默然不语,松了手上缰绳,想要自马鞍上下来。可才刚侧一下身,后背已经靠在一片坚实宽阔的胸膛之上。 这战场之中,又有何处比起赤兔背上更加安全? 抬手制止了吕雯想要开口的动作,吕布仔仔细细地为爱女整理好身上的连环铠,以确保流矢飞箭不至误伤了吕雯,之后,又思索片刻,干脆将身间披挂着的西蜀百花锦袍扯开,自吕雯将之同自己紧紧捆缚在一起,防止激战至于爱女脱手坠马。 仅是几下动作,却让吕雯心中之前的隔阂尽去,眼眶里泪珠儿更是骨碌碌地又打起转儿来。 待一切妥当,吕布却再不看吕雯一眼,绰起挂于赤兔身边一直未曾被吕雯动过的强弓,远远望去,百步开外,正是那曹军营寨,当中一杆大旗上书“曹”字,迎风招展。 “众将士,且看某家射落那帅旗!”吕布口中呼喝,手头却捻起一支羽箭,搭在弓上,随即双臂发力,将个三石强弓拉成满月,眼睛微微眯起,手上却无丝毫抖动,觅得个亲切,控弦手指一松,正是箭似流星,与白日里划出道亮儿来,随即便看那光亮尽头,百步开外,旗杆微微一震,大旗绳索松脱,呼啦啦掉下来,倒是将旗下恰好经过的一名传令兵给罩了个正着。 “哈哈哈哈!”吕布既已一箭射中,大笑数声放下弓箭,以画戟径指下邳城门,傲然道:“某家便做那利箭尖头,众儿郎,随某家将这面虎皮大旗扯开!” 众将士虽然方才早已疲惫不堪,如今却被吕布这一箭激起胸中血性,此时但闻吕布话语,更是士气激昂,轰然相应。 吕布这边士气昂然,却不知道身在曹营里,眼睁睁看着吕布与重围当中一箭射落军旗的曹操,此时已然冷汗涔涔。 “这吕布……这吕布……”曹操背过手来,急匆匆地原地转了数圈,心中却是束手无策,全然没有了昨日定计之时的沉稳和把握。 自前日夜里拿了那曹性,自他口中得知吕布同袁术之间的约定,曹操便已同身边谋士商定,设下重重伏兵,甚至将此次随军大将也尽皆派出,可是一夜过去,只得了通报说是吕布带人突围,众将正奋力死斗的传讯,心中已是隐隐不安。而待到天明,日上三竿之时,却听到远远传来的喊杀之声,却是那下邳军马一众浑身浴血,堪堪杀了回来! 此时的曹操,为将吕布留于下邳城下,甚至是已将防备下邳的兵士,都调回大半,算上昨夜派出之人,足足万人层层叠叠地阻在自曹营边至下邳城下的一路,而那吕布,纵使突围至此,手中所拥兵马已然只剩千人,便是插翅,也定难逃出。 可以说,为了将吕布制服,曹操如今真正地,将自己此时拥有的大半本钱,悍然砸了进去! 可是,曹操纵使算计精深,却还是犯了同之前同样的错误。 他又一次错估了一员武勇无人可敌的猛将,在这战场上所具有的影响力! 还未待下邳军马冲锋,曹军当中早已有那眼尖之人,先是窥见营旗落地,随即方才注意到那下邳军前将女儿吕雯缠在胸前,骑着赤兔的吕布。 实际上,先前因为未曾见到赤兔,这些个曹兵大多以为吕布不曾出战,是以心中毫无顾忌,倒是将青州兵的勇悍发挥了十成十,便是张顺带领陷阵营冲杀数次,也被这些个悍不畏死的青州兵死死抵住。 而此时,赤兔既然现身,那于赤兔背上,手持方天画戟的那员猛将的身份,又有谁人认不出来?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吕布勇武之名在外,寻常兵士却是一生许也见不到一次,可是,但凡有那浑身赤红如火,奔跑迅如风的马儿在,有那招牌式的方天画戟在,便是个傻子,恐怕也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究竟是谁。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曹军众多兵卒惊愕之际,赤兔已经甩开四蹄,一马当先,笔直地朝着下邳城门的方向冲去,却是全然不顾这一方向的曹军密密麻麻,擦肩接踵的数量。 而在赤兔身后,经过昨夜死战残余下来的六百余骑,也竭力抖擞精神,端起兵器,驾驭着座下战马跟在吕布身后奋勇冲杀,多数人胯下的战马脖颈处早已经是一片赤红,鲜血汩汩流出,却是被用随身的刀剑放了血,激出了最后的潜能。 便是未有此举,这些个连夜苦战的马儿,怕也没有几匹能活下来,此时,却是在骑兵们座下,焕发出了生命最后时刻的光彩。 骑兵身后,三百余陷阵营仍旧是一脸沉静的模样,无论何时,他们的作用便只有两个:攻坚,死守。昨夜一战里,一百陷阵营抵住近三千的曹军伏兵足有多半个时辰,最终拉了千余曹军垫背。而如今,三百陷阵营,在统领高顺的带领下,再次承担起了为突围的前军殿后的艰巨任务。 而无论是冲锋还是殿后,采用的手段,也只有一种。 “陷阵。” “杀!” 虽然只剩三百余人,可这三百余人喊出的杀字,却同之前满编号称千人之时,几乎毫无分别。 杀字一起,陷阵营周围的曹军步卒,竟然大多齐齐后退了一步! 前有吕布悍勇,后有陷阵威慑,再加上曹军士卒大多早已在见了营旗被射落后心中浮动不安,又见吕布出现,胆气早已经降到了最低,甚至大多数兵卒还未来得及将手上的枪戈递向冲杀而来的下邳军,便已被收割了生命,颓然地躺倒在地。 此时,却已经没人能阻得了这吕布了。 昨夜连场厮杀,虽然吕布换乘白马,可无论武勇气力,均不是那刘关张三兄弟同曹营三员大将能比,先是张飞战马受伤,随后刘备又在吕布一掷之下丧了再战的胆气,只剩关羽随同曹营的三员大将夏侯渊、许褚、徐晃同吕布纠缠。 可便是吕布战马都杀至脱力,这四人也没能动了吕布一根汗毛,反倒是徐晃期间被吕布觅得空隙,一戟刺中小腹,险险丢了性命去! 此时便是剩余三人再来,却也绝难阻挡战意昂然的吕布,这残余军马安然返回下邳,业已成了定局。 吕布走时,曾留下命令:下邳一众人等,除却他本人回归外,便是何人来叫,也断不可轻信开启城门。因此下邳自方才开始,虽然城头众多兵士早已看到城外厮杀,却是不明所以,直到方才见吕布赤兔一骑当先,率人突围过来,早有人急急通报。片刻之后大开城门,两员留守将领带着下邳城中军马三千,浩浩荡荡杀将出来接应吕布这支军马。 大势已去。 曹操只顾叹息,一旁的郭嘉郭奉孝悄然唤过了方才被帅旗蒙头,刚刚脱身的传令兵,令他通报领军收兵回营,整顿军马,清点损失。 随后,郭嘉又缓缓行至曹操身侧,躬身轻声言道:“曹公却不必如此在意,经此一战,吕布手下精锐兵马已然折了大半,余下兵卒又不多,正是穷途末路,困兽犹斗罢了。” 远远地望着吕布在下邳城中接应军马的簇拥下已经进城,曹操终是转过头来,沉声问道:“前日里奉孝同公达所言计策,如今……安可成事?” 公达,便是当日初战里出谋划策的荀攸表字。乍听曹操这话,居然是另有妙计而一直未用。 郭嘉正容回道:“已然准备妥当,但此举却是有伤天和,曹公便也因此犹豫不决,而今……” “而今……便是为了少死些人,也不得不如此了。” 曹操冷冷地转过头去,望向了矗立于泗、沂两条河流之间的下邳城池。 (更晚了。见谅。。顺路求推荐票……) 第十一章(上)朔风起 朔风厉严寒;阴气下微霜。 转眼间,时光流转,距前次血战,已是过了一月有余。 前次里一战,曹操刘备两支兵马共损了兵卒五千有余,徐晃重伤,被送回许昌休养,刘备手臂同样受了轻伤,伤口却化了脓,短日里也难以战斗。 不过若是想起吕布那日勇猛,或许同吕布交手的将领们都该心中侥幸才是,若是一个行差踏错,或许当日里已经横尸当场,同那如今一起火化掉,骨灰随意搜拢的普通士卒一起,遍洒荒野。 比起曹刘联军的损失,吕布所领下邳军的死伤可称得上是微乎其微了,原本便连日折损的陷阵营一众于路途之上折了近半,反而是在下邳城下之时,由于城内留守将领宋宪、魏续及时出援,却是一人未再损失,尽管如此,原本号称千人的阵势却是已经荡然无存。 至于张辽所统领的千五骑兵,先前遭伏之际先折了二百,随后一路冲杀,待到杀至下邳城下时,只剩下七百余骑,于最后冲杀时又有兵士人马尽皆用尽气力、陷于重围当中身死的,又添二百,能够活着回到下邳的,却只剩不足五百人。 虽然看数字上的损失远比不上曹刘联军,可是任谁都能看得出,经此一战,吕布和下邳,却是陷入了极其凶险的境地。 下邳城中,再无能够硬撼曹军的成建制部队! 自那日后,每隔约莫两三天,曹营便派兵士架云梯攻城,吕布手下众将士自是不能让其得逞,一个个殊死拼杀,连城墙上寸许地面也是不让。 攻城一方,自是损失惨重,守城一方,则是精疲力竭。 下邳当中原本兵马便是不多,便算上后来收拢起的,刘备所遗留的残军,也不过一万有三,经过月余拼杀,已经将那零头尽皆损失,堪堪剩下万人。吕布令高顺张辽自这万人当中任意选取,趁曹军攻城不下,加紧操练,又将个大小事务,全权交托陈宫处置,同时将防御下邳城墙的重责,交托给了原先便负责三面城防的宋宪,魏续,候成三人。 说起这三人,同为吕布手下八健将,早已经追随吕布多时,端的是一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起勇武,远强于旁的寻常将领,又懂得统兵御下之道,一直是吕布手下的得力干将。 自徐州一役始,八健将中郝萌反叛不成身死,曹性前些时日又被俘,悬首曹营之外,臧霸成廉自领一军,而今占了开阳,同曹操另一员大将乐进所统兵马纠缠不休,也是无暇来助,八健将里,如今能为吕布所用的,止有其四。 既是用人不疑,吕布也放心将下邳城中一应事务交托于手下谋士将领,自己则同失而复得的爱女吕雯及貂婵,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自不待言。 至于赤兔……则独自窝在马院的马厩里,抑郁了一个月。 “而今形势发展倒是同那老道左慈所说极似,可是……我到底该不该告诉小布布呢?” 赤兔一个人摇头晃脑地自言自语,平素里爱吃的水萝卜早在这月月中便已经断了来源,而今每天所食,却是干巴巴的豆子混搭着草料。 战局凶险,谁也不知道这一次围城,究竟会持续多久。而今统筹全局的谋士陈宫已经传令城内各家各户缩减口粮,兵士一日三餐也改为一日两餐,众多战马的口粮则早已变成了草梗麸皮,同那些个战马比起来,赤兔的日子还算是不错的。 一说到旁的战马,赤兔又不禁想起那身死的小白来。 “如今……倒是没有人同我争抢萝卜,却也没有人肯安安静静听我絮叨这些个琐碎之事了。” 又是一阵冷飕飕的北风吹过,纵然赤兔所处马厩是在独门独院,厩旁又专门生了炉火,被这冷风一吹,也是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 今次的严寒……来的却比往年要早得多啊。 正自怨自艾着,赤兔却隐隐听见院外传来脚步之声,待由远及近,转过内院门里来,却不是旁人,正是连日来同妻女团聚的吕布。 “小布布,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莫不是又被小婵婵赶出房门,不许你进了?” 见是吕布到来,赤兔也收起了刚刚装出的一幅专心吃食的模样,懒懒散散地调侃了吕布一句,却是报复他连日来未曾到马院来、也不让貂婵吕雯来马院看他一事。 若是往常,吕布听了此话,或笑骂赤兔两句,或严肃反驳,总归是会开口应和赤兔的,可今日不知为何,自进了院子到现在,却一言未发。 终于,赤兔心中疑惑,抬眼看去,却见吕布一脸愁容,身形居然消瘦了些许。 这一变化,可是让赤兔心中大惊。 要知道,为将者,平日里征战,消耗甚巨,也因此日常饮食必定要丰足,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只是寻常,像是吕布这样的猛将,一顿饭里便是食尽一羊也不是难事,加之舞枪弄棒,演武操练,中气定然十足,一身精赤筋肉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清减。 也因此,如吕布今日外貌大变,便只有一种可能:郁结于心,难以开解。 “下邳城有变故?还是貂蝉同吕雯出了什么事?”数年以来共同征战,赤兔自是同吕布心思相同,知道吕布既然来到这马院,肯定是心中之事不吐不快,却又在这下邳城中无人可诉。 也只有赤兔,是这下邳城当中唯一能通晓吕布心意的那一个……马儿吧? “却是不知道,今次吕布心中有恙,同先前里左慈所说,是否有关。”一念及此,赤兔却又想起当日里左慈所说的话来。 “只希望……那左慈所言非虚,若不然……” 一人一马,都有心事,一时间倒齐齐默然,半晌无话。 直待片刻过后,吕布终于先开了口,声音居然略微带了些沙哑。 “河内太守张杨,前日里出兵东市,欲襄助与我,而今……已然身死。” 话语刚出,赤兔身躯一颤,双目之中已然尽是骇然之色。 第十一章(中)武断 说赤兔见吕布前来,正待疑惑,却突然自吕布口中得知河内太守张杨死讯,一时间心惊不已。 它并不是不知道张杨,此人与吕布同为并州将领,又都曾在丁原手下从事,正是同袍之谊。 当日董卓之乱,这张杨先是占据上党,其后又以河内为基,发展势力,其时又因为勤王有功,被封为大司马,正是名列三公,位高权重。 虽然先前丁原死于吕布之手,可张杨同丁原之间本也并无甚上下之情、知遇之恩,反倒同吕布一见如故,相交莫逆,当日里吕布落魄,也曾投奔河内,张杨却知道吕布心中高傲,既不挽留也不收纳,而是干脆借兵给他,从这点看来,吕布兵马壮大,又加之其后得了陈宫相助,这才有了如今局面。 而今得知吕布有难,第一个起兵相助的,也是这张杨。 也只有真正将吕布当成挚友,才会丝毫不畏惧曹操军势,毅然来援。 可是……这张杨,竟就这么死了? 难不成,真如那左慈老道所说,一切事情,冥冥之中,却有那名为气数的东西暗暗作祟? “那张杨何日出兵,又是坚持了几日?”赤兔急急开口问询,心中却是十五只提桶七上八下,一时间又是期盼,又是紧张。 究竟期待是何,紧张又是何,暂且不言,赤兔却见吕布单手抓于马厩围栏之上,只一用力,将个胳膊粗的木柱都捏得嘎嘎作响,口中恨恨道:“那曹操小儿知某家与张杨交好,早已在张杨身边埋了亲信,前日里张杨占据东市,还未待出兵,却被手下将领叛乱杀害,不是早有预谋,又是何故?!” 话毕,吕布却觉得一腔怨忿无处发泄,大手一抬,只听咔嚓一声,那木柱已是被吕布直接扳断一截,扯将下来,重重摔在地面。 看吕布咬牙切齿的模样,早已对曹操此人深恶痛绝,更是对张杨之死痛心不已。 而见了吕布这副模样,赤兔的内心,也在苦苦挣扎。 张杨一事,却正同那老道左慈所言对上了,而赤兔如今对左慈所留话语,也已经信了八分。 可是,就算那左慈所说无误,就算是同自身休戚相关,接下来之事,究竟该不该告于吕布知晓? 一念及此,加上对欺瞒吕布一事心中愧疚,赤兔眼中苦闷之情却是再也难以掩饰。 好在赤兔方才的苦恼神情并没有被吕布注意到,吕布如今满心装着的,便都是对挚友死于奸计的忿怒和伤怀,赤兔面容上的变化,也只被他认为是在替自己苦恼而已。 实际上,赤兔此时作为,断然是无错的。 便是换个旁人来评论,赤兔如今隐瞒的这事,其实对如今下邳形式也无甚改变,就算说破,不但不利于自身,也只能堪堪让吕布同这下邳城再苟延残喘一阵。 事情的结局,早已在一开始便注定了,正如左慈所言,一切皆是定数。 赤兔自身,本就自纷乱当中生出,却是昭应汉室将亡的妖孽,本身便已经是逆天的存在,若是再行下逆天改命之事,不但枉送了自身大好前程,或许正如左慈所说,天机不可泄,否则便是波及他人,也犹未可知。 事实上,这些个事情,以赤兔那伶俐的心思,早已经想的透彻,可是偏偏在吕布跟前,见他那沮丧、懊恼、伤感、怨怒等各种负面感情交织在一起,以致身形都消瘦下来伤了元气,心中极其不忍。 终于,赤兔心中拿定主意:便是自己今后只得维持马身,也难见吕布再如此下去,却待开口时,突然自院外一连串脚步声急至。 “将军,城外敌军不知为何拔寨离去,如今已离开下邳十里,三位将军与陈宫军师请主公前去定夺。” 显然,前来报信的这名传令兵也是十分兴奋,甚至连马院内院不容外人踏足这一规矩都忘记了,不过,相比较之下,吕布听到这消息后,却是连出口质问这兵士违例之事都抛到脑后,面上也早已经转忧为喜,急急问道:“消息可已确认?” “禀将军,陈军师已派探马出城,相信很快便会有结果,不过如今那曹营走的一人不剩,甚至连炉灶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依小的看……那曹操定是连日攻城未果,便放弃了。” 这名兵卒也为下邳骤然解围一事兴奋无比,甚至在汇报之时,语气当中都有些哆嗦。 吕布沉声不语,刚想要大踏步离去,却又想起赤兔,回过头来冲它点点头后,便跟随着传令兵飞快离开了后院。 而赤兔此时,却是怔怔地立在原地。 曹操……撤军了? 下邳之围,就这么解了? 若是此事发生在张杨未死之前,那赤兔定然会深信不疑,毕竟这消息已经经由吕布手下谋士陈宫确认,而且如今也有探马出去,相信很快就会得到结果。 便是故布疑阵,恐怕也不会精细到连营间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吧?其后若再想重新站住脚,却要问吕布同下邳军答应不答应了。 表面上看,这的确是有利于下邳的好消息,可是,赤兔将此消息,同之前左慈所留之话语联想到一起后,当即冷汗就沁透了背心。 这……这曹操,就不怕生灵涂炭,有伤天和么?! 二话不说,赤兔干脆直接撞开了马厩的栏杆,飞也似地冲出了后院,前院里正伺候战马的几名马院兵士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赤兔已经纵出马院,奔在大街之上。 “一定要告诉吕布,否则……这下邳城里,十人中有九人活不下来!” 心急如焚的赤兔却是低估了吕布对这军情的重视程度,一路追赶过去,堪堪到达城墙前时才发现了吕布急匆匆的身影。 而吕布的身边,赫然跟着那三名负责守城的将军,宋宪、魏续、候成,以及那说话正直讨嫌却深谋远虑的谋士陈宫。 但看这四人面色,恐怕探马已经回来了,而且得到的一定是曹军确实撤退,并没有留下任何伏兵的消息。 想来,那曹操就是再过心狠,也不至于将手下兵卒往死地里送。 事出紧急,赤兔也顾不上惊世骇俗,急急跑到吕布身边,张口便衔住他的袍袖将他往一边拖。 吕布见赤兔赶到,本以为它也是来探听消息是虚是实,可却没想到这赤兔转眼间撒起了泼儿,拼命拽着自己的袖子往外扯,却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当着众将的面,吕布总算有些挂不住脸,沉沉呵斥了一声,道:“别闹,如今军情重大,某家可没有时间陪你玩乐。” 赤兔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跳蚤,偏偏自己能说人话一事却万万不能透露,否则,自己这个妖孽之名,便在这下邳城里坐实了。可吕布如今心中大喜过望,却没心思再同赤兔纠缠,干脆直接甩开袍袖,同众将上了城头。 而赤兔怔怔地站住,望着吕布的身影,却是没有想到,这吕布今次居然会如此行事。 (再次为今天晚更表示抱歉,今天第一更。) 第十一章(下)天有异象 说赤兔欲同吕布诉说当日里左慈留下的话语,却被吕布甩开,一时间心中失落无比,却是连原本的目的都忘了,垂头丧气踱回了马院。 “以小布布的性格,今次不应如此武断才是,定是因为好友先死,内心焦躁,而今好不容易听闻喜讯,心中难以自制的缘故。” 一路返回马院之时,赤兔心中也寰转几次,却是又对之前吕布的行为,给出了一番解释。 实际上,这一路之上被凄冷的北风一吹一拂,赤兔头脑已然清醒了许多。 想起方才所担心之事,赤兔又是自嘲般地一笑:却不知道今日犯了什么癔症,居然真对那老道所说之话确信无比。 虽然那左慈当日确实曾经言明他是曹操同乡,却不与曹操为伍,可是,谁又能知道此话是真是假呢?许是这左慈早知道曹操于张杨手下埋伏有人,故作高深透露于己,却是存了离散下邳人心的计谋吧? 如此解释,或许在旁人眼中看来狗屁不通,可如今赤兔所需要的,也并不是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是被信任重视的人所冷落后的一种安慰而已。 更何况……便是那左慈,恐怕也没料想到,今年此时,竟是如此寒冷吧。 一想到此,赤兔紧紧提着的一颗心,总算稍微放下了些。 “便是那曹操想用这计,如今连老天都不助他,却是省得我不少口舌。” 心中稍微好转,赤兔在一众留守马院的兵士眼睁睁地注视下,自言自语着地进了后院,却是引得这些个兵士面面相觑。 “我说……这位主儿今天是怎么了?突然火急火燎地跑出去,如今居然还在那后院之外肆无忌惮地开口说话了?” 一个面相虽然年轻、却有着同长相不符的沧桑之气的小兵悄悄往院里望了一眼,没见赤兔动静,便小心翼翼提起胆子,向着身旁看管马院已经多半年的老兵发了问。 而今在马院当中的这些个兵卒,却不是普通的、军中负责一应杂务的杂兵,而是吕布为了马院安全,特地从陷阵营和张辽手下并州精骑当中所挑选出的几名心腹之人,而且在初来的那日,便已领他们见了赤兔,言明了一应事情。 开始时,这些士兵的确有些心里紧张,毕竟战马口出人言,闻所未闻,以往只在街井之间茶余饭后听闻,却都是些神鬼妖精之事,如今赫然见着个活的,说不怕那是糊弄人。 不过,时间一久,他们便知道这位主儿好伺候,不难为人,一根新鲜水萝卜便能乐得眉开眼笑,平日里不但不捣乱,还将一众马儿镇得服服帖帖,省了他们不少心力,一段时间下来,这些兵卒也已经习惯了赤兔的存在。 当然,习惯归习惯,若是让这些士兵去询问赤兔究竟有何心事,他们可是万万不敢的。 天知道那马每日里嘎嘣嘎嘣嚼着的究竟是萝卜,还是自战场上衔将回来的手指头…… 先前被询问的那老兵一怔,实是连他也不知缘由,正待开口回答之时,却听到马院外有人呼喝着,唤人将张辽将军战马牵出去,那问话的士兵早已经乐呵呵地跑过去牵马,将这本就没有答案的问题抛在脑后。 众人没了后话,就此一哄而散,各忙各的,当中却有一名小兵,伫立原地半晌,似乎有些想要进去问问,不过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了那个胆气。 若是赤兔在此,没准儿便能认出来,这名小兵,便是当日里帮吕布拾戟,而后被它撞飞的那个,却是自那九死一生的境况下都存活了下来。 说起为何当日在战场没认出这小兵来,虽然已经呆在这马院许久,赤兔对身边这些个对自己心存畏惧的小兵平素就懒得理会,更别说记住每人的长相。若不是吕布有言在先,命这些人好吃好喝伺候着赤兔,没准赤兔一早就将这些照顾自己饮食起居的“闲杂人等”变着法儿吓跑了也说不定。 而今,赤兔既然心中略微安稳,又因为刚刚心情大起大落,顿觉疲惫,进了马厩后抻个懒腰打个响鼻儿,安安心心地睡起了回笼觉。 “我……究竟该希望那左慈所说之话是真呢……还是假呢?” 迷迷糊糊之间,赤兔脑海当中只闪过这一个念头,随后已然进入了梦乡。 …… 若曾经历过,或许应当知道,心里疲乏之时,便是睡觉也不安稳,虽然能够熟睡,却是翻来覆去地做着噩梦,总也醒不来。 而赤兔昨夜便是如此,自下午一觉开始,便反复梦见那左慈老道,却是自己被他随手搓成一团泥,随意捏出各种形状来,最终被塑成个马头人身的形状,但听那老道微微笑着冲自己说了句“无妨,你气数已变,当是如此模样。”后,终于被猛然惊醒过来时,方才察觉,自己已是出了一身细密湿汗。 微微喘息了几下,发觉已是次日清晨。赤兔探头望向马厩之外,却意外看到前日里? 赤兔 第 6 部分阅读 微微喘息了几下,发觉已是次日清晨。赤兔探头望向马厩之外,却意外看到前日里一直阴霾的天空,今天居然已经放晴,而且那呼啸的朔风也已经停歇,就连赤兔马厩前取暖用的火炉也已经撤了。 浑身极为难受地动了几下,赤兔发现,便不是被那梦惊吓,在这为冬日保暖而围得严实的马厩当中,也已经是热的难受,当即随意拱开栏门出来。 一阵和风吹过,赤兔懒洋洋地扯着脖子长嘶一声,却是被这股冬日里罕见的南风吹得浑身舒坦。 只一日间,原本寒冷无比的天气,居然变得如同四五月份时一般,端的是一个温和无比。 “看来,那左慈老道所说的果然不错,大乱之始,不光妖孽现世,如今更是天有异象,谁会想到,这几近寒冬腊月之时,却吹起了南风呢?” 心中正胡乱思索着,赤兔突然猛地一怔,随后,双眼当中居然浮现出了极其恐慌的神色。 天有异象……天有异象……而今岂不是正合了那左慈之言?! 焦急之下,赤兔也全然顾不得什么,急急奔出马院之际,却正好撞见了畏畏缩缩前来为自己添加口粮的那陷阵营的小兵。 “快……快!快去把你们马院的人都叫过来!”赤兔焦急自不待言,这小兵却是被赤兔突然而来的连声暴喝吓得手足无措,半晌后方才反应过来,却是丢下了手中上好的豆子和不知从何寻来的几根干瘪瘪的萝卜,飞快地跑出了院子。 只是片刻,那一众兵卒都已经前来,不过一个个的面上带着的都是极为不解的神色,似乎想要开口问清楚这位主儿连日来究竟是撞了什么邪,居然行为如此反常。 赤兔也不管他们脸上表情如何,重重跺了跺蹄子,沉声道:“而今下邳城危在旦夕,我有大事要你们去做,肯是不肯?!” (今日第二更。求推荐票。收藏。) 第十二章(上)不安的高顺 一夜南风,吹得赤兔心惊胆战,却将下邳城中兵将居民,吹得心旷神怡。 冬日暖阳,徐徐和风,再加上城围已解,这是何等惬意的情景! 甚至,朴实的城民们已经将这一次突然转暖的天气,当成了上天上次给劫后余生的下邳城的礼物。 天气转暖,绕城而过的泗沂二水原本结起的一层冰,却是一夜之间崩解四散,如今大小不一的冰块顺着河水欢快地碰撞着,溅出一朵朵水花,在阳光之下闪耀着缤纷的色彩。 负责守城的兵士们,则是享受着久违的暖阳,舒服服地斜倚在城墙边,倾听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和冰块碰撞交磨产生的清脆声响。 “这一次,那曹操军狼狈撤退,恐怕接下来再也没有人敢惹我们吕家军马,这徐州一地,咱从此算是站稳脚了。” 两名靠在城墙边的士卒因为无所事事,又得知城围已解,此时悄然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了闲话。 “要我说,这一次解围之后,便干脆带着人马杀回去,先把那忘恩负义刘大耳的耳朵割下来下酒。” 说话的这名士兵似乎心情有些激荡,说到兴起,用手掌狠狠地比划了一下切东西的动作。 “比起那刘备,更可恨的就是袁术,当初遣人来结亲时说的好听,真正求援与他时却不见踪影……” 见两人说的热闹,周围几名兵卒也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凑过来,一时间嬉笑怒骂声不绝于耳,倒是聊了个热火朝天。 可这么一来,他们几个倒没看见那一脸正容踏上城墙巡查的将领。 一声冷哼让这些个聊的兴起的兵卒身体如坠冰窟,战兢兢转过头脸来,却已然看到了统领高顺略带不善的面色。 “敌军新退,形式不明,尔等不坚守岗位,却有闲暇聊天,换岗过后每人到我那里领十背花!” 高顺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平和无比,可这些个士兵没有一个不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却是立即回到岗位上,摆出一脸坚毅,继续执行着岗哨的任务。 不过,他们心知肚明,这十记背花,却是无论如何也免不了的。 统领高顺,治军严格,令出如山,军中何人不知?! 吕布手下兵马,除却本部并州铁骑由张辽负责统领外,大多事宜都必然经由统领之手,无论军法杂务,一应细则,都由这高顺一人把持,正是应了那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高顺虽然把持大权,却毫无私心,更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不但治军严格,但凡有人试图贿赂求情,一应金银礼物,全部交由吕布处置,端的是一个六亲不认。 尽管如此,高顺在士卒当中的威望,却也是如日中天。 试问万千将士,但凡有些傲气傲骨,谁人不想进那陷阵营? 若说吕家军当中,吕布自是勇武无双,可论起两军厮杀,攻城破阵,这陷阵营却是如同飞将一般的存在! 陷阵营,统七百余,号称千人,任凭敌军阵势精巧,将兵精锐,陷阵一出,无所不破! 纵然这陷阵营连日征战里折了大半,可每折一人,便至少有数十曹军陪葬,却是拼了命也要多赚一个,无论厮杀还是镇守,均是同样悍不畏死,令敌人闻风丧胆。 高顺连日来紧张操练精锐,虽然不能短时间内重新将陷阵营复还旧貌,却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将一众兵蛋子磨练得有模有样。 不过,这急促之下行事,却有一点,便是磨练出来的新兵少了陷阵营原本的那种凶悍之气,这一点,却不是单靠训练便能培养的。 昨日里曹军突然撤离,留下空荡荡一片营地,却也让高顺心中稍微放心了一些。 随意处置几名离岗聊天的兵卒,高顺负手而立,站于城头,迎着冬日里本不应有的暖和微风,心中却是有些不安。 同这风一样,曹操仓促撤军,实是可疑。 虽然平日里不参与谋略,可高顺也不是只懂厮杀的莽夫,无论军略谋划,尽皆通晓,而此次,整个下邳城当中,也只有他略微嗅出了空气当中不寻常的味道。 “依军师所说,却是曹操后墙起火,腹背受敌,不得已而退之,可那张杨未待起兵便已然身死,臧霸又被纠缠难以脱身,至于袁术……若是肯出兵攻那曹操后背,倒要让人另眼相看了。” 心中细细思索,却毫无头绪,高顺也只当自己连场大战,精神过于紧张,疑心太重,正待舒缓心情,回转府中,却见一员小卒踉踉跄跄地自城墙下急急跑来。 这员小卒,高顺认得,正是他陷阵营原班人马当中的一人,名唤二蛋,却因为胆小,每每于战场上总免不得有那回避后退之举,虽然总能活下来,却是让高顺十分不喜,不过此人却是忠心耿耿,也因此,吕布来要人之时,他便将这小卒交由吕布,心里存的心思,却是不得而知了。 “何事如此慌张?全无形象,徒丢了我陷阵营的脸面!” 小卒二蛋还未待喘口气,听闻高顺质问,气喘吁吁地回话道:“将军,大事不好了,下邳危在旦夕!” “胡说八道!” 见这二蛋语无伦次,高顺又是一声呵斥,吓得这本就胆小的卒子如今更是身躯微微颤抖。 若是平日里,恐怕这小卒二蛋躲避高顺还来不及,今日里贸贸然前来,实在是听那赤兔所说,形势已经刻不容缓,这二蛋打心眼里感激救了自己一命的赤兔,如今却是咬咬牙,在高顺面前挺起身子。 “将军,曹操军这次撤退,却是伏有计策,想要引两河的河水,水淹下邳啊!” 二蛋一话刚出,却见高顺身躯剧震,眼中放射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一把提过他的领子,怒喝道:“此话是何人教你所说?” “小……小的是方才打盹之时,突然梦见赤兔托梦所言!” 二蛋咬咬牙,将来时赤兔千叮万嘱的理由说出,心中却是七上八下,可怜巴巴地看着怒目而视的高顺将军。 “水淹下邳……水淹下邳……难怪如此,难怪我一直觉得有些不对……”高顺却没怀疑这二蛋的说辞,一把将他丢在一边,急急踱了几步,恨恨念了几句,突然向城下传令兵大喝道:“速速通令全城兵卒将粮草战马一应转移到高处,民众居于地势低洼之势者,速速避难,另外,速速通知将军……不,速备快马,马上!” 吩咐完,高顺用复杂的目光看了这瘫坐于地,一脸迷茫的二蛋一眼,随即快步下了城墙。 (第一更,新周求推荐、收藏。) 第十二章(下)定局 说高顺在小兵二蛋的提醒下猛然惊觉而今下邳形式之险,匆匆骑了快马赶往吕布所在将军府,待到门口,使唤下人进去通报,自己在门口焦急等待之时,却见吕布手下另一员大将张辽也急匆匆地催马疾奔而来。 “高将军,你果然在此。”远远地,张辽便已经看清那站在城主府门口的人影,却像是专门来找他一般径来到跟前,翻身下马后以狐疑的目光看了高顺片刻,随后缓缓问道:“高将军又是如何知晓了曹操的诡计?” 此话一出,高顺大惊,慌忙问道:“文远又怎知晓我得知了曹操奸计?” “本来昨日日曹军无故撤退,我便有些心中怀疑,方才我手下一员在马厩的小卒突然来报,说是蒙神仙托梦,告知下邳危在旦夕,所说内容却由不得我不信,联系之前疑惑,心中更是豁然开朗,待到欲下令时,却已经听闻高顺兄军令到,早已料定你会来此,便也匆忙赶来。” 张辽将事情前因后果缓缓道来,同高顺之前所遭遇的情形却是差不多。 虽然神仙宝马托梦一说当中定然有着什么猫腻,但是同心中疑惑相互比对,却是有着**成的可能性,也因此,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两人都是抱着一个心思:将此事告知吕布,尽早定夺。 两人等候片刻,却见一女子步履款款,施施然走到门口,微微道了个福,正是那国色天香的貂蝉。 “原本以为只有高将军,却不知道张将军是何时来到的?”虽只是寻常问话,可自貂蝉口中说出,声音正是悦耳无比,如同那一百零八响儿的编钟叮叮咚咚敲起来,每一字每一音都带着不同的味道,和在一起却又是天籁二字。 “方才来到,却不知道将军而今……”张辽也不多答,微微拱拱手,心中同高顺一样焦急得紧。 “将军如今正在后园,宋、魏、侯三位将军也在,今天来人倒是齐全,莫不是要将我将军府的美酒都一扫而光么?”见两人面色略带焦急,貂蝉也不多言,款款移步,领二人往后园行去。 还未及进园,只听到园内觥筹交错碰撞,劝酒之声不绝于耳,二人脸色一变,相互对视一下后,整了整衣甲,迈开大步行将进去。 进入园中,目光所及,吕布同宋、侯、魏三人正在推杯换盏,四人当中摆着一条长桌,桌上摆着几道下酒小菜,动也未动,周围却堆着十数个大酒坛,有半数已然开了封,其中大部又已经见了底。 吕布正待同那三员将领举杯痛饮之时,斜眼看到两人到来,大喜之下连连呼喝,道:“高顺,文远,皆是某家臂膀,今日忧患已解,却定要一醉方休,一醉方休!” 看吕布神光,及说话语气,却是已经醉了八分。 张辽眼中浮起一丝忧色,刚一躬身,还未待开口,一旁候成已经过来,将一碗美酒塞在他手上,一旁魏续业已举杯,语气当中带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道:“便是再大之事,却也阻不了我兄弟饮酒!喝!” 语毕,除却张辽高顺,那四人又径自端起大碗,咕嘟嘟一碗酒灌进喉咙里去,却是连呼痛快。 高顺眼中见了此景,已然再也沉着不下去,急急道:“将军,而今下邳城形势危在旦夕……” “高顺?哦,某家倒忘了,你平素便不饮酒,却不知这酒中滋味,既不饮酒,又怎么突然说起酒话来?这下邳之危,不是早已解了么?” 吕布醉眼朦胧地扫了一眼高顺,却是又将目光移开去一边,见张辽手上酒水未动,怒道:“文远可是觉得某家这酒不值得喝?” “将军,而今岂是饮酒作乐的时候?那曹军设下恶毒计谋,表面撤退,怕是早已经暗地里遣人掘了通道,蓄起水来,而今气温回转,河冰融化,正是行此计策,将我下邳化为汪洋之时啊!” 张辽一番言辞恳切,急迫地将而今形势到来,一字一句,虽未亲见,却早已经推敲确定。 那曹操为何连日里遣人攻城,伤亡惨重仍不罢休?为何又突然撤军,驻军半山腰?而今将这一系列之事联系起来,再加上手下小兵所言托梦一事,却正是对足了十分! 还是那句话,寻常之人,便是想破头壳,也断难料到这冬日里,居然会气温骤然回转,乃至将厚厚河冰都融化开来,正助那曹操行事! “某家……某家……有那宝驹赤兔,履水如平地……便是曹军引水,某家手中方天戟……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杀……杀……” 未待说完,早已饮了数大坛酒的吕布却是身形微晃,酒气上涌,抬起手来晃动几下,便伏于案上,鼾声如雷,却是醉倒不醒。 至于那宋、侯、魏三人,早在张辽进言之时,便已纷纷醉倒,而今却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桌边。 …… “你说什么?!” 张辽高顺此时心急如焚自不待言,身在马院的赤兔,在得知了外出的小兵所带回的消息后,差点一头将所住的马厩都撞得四散崩塌。 “小……小的已经见张将军同高将军进入将军府上,可没待多久又急急出来,而今两人却是一南一北,分开来安排兵马平民同粮草转移。” 这小兵,是赤兔派出去留守在将军府前探听消息之人,却是怕张辽高顺二人尽皆不信先前的传话所留的后手。 而今张辽高顺既然双双到来,又怎容那吕布不信?可是看如今情况,却与赤兔所想,偏差出大半来。 “小的临回之时,朝那将军府下人偷偷询问了下,吕将军如今却是大醉不醒,也因此,张、高两名将军才匆匆离去。” 大醉? 那吕布,居然在而今之时,饮酒作乐,还弄得个大醉不醒?! 赤兔勃然大怒,刚要发作,却只听见远远一声巨响,像是山崩地裂,又如同天上星辰陨落,将下邳城都隐隐震动。巨响之后,便是隆隆之声,自下邳城东西两面传来。 赤兔楞了半晌,随后方才反应过来。 一切,已然迟了。 水淹下邳,已成定局! (第二更。求推荐票!) 第十三章 水淹下邳(上) 纵然赤兔千算万算,却万万没有算到,那平素有大志,行事一丝不苟的吕布,却偏偏在今天喝了个烂醉如泥! 此时,单听城外水声隆隆,声势浩大,曹军乃是早已趁下邳疲于防守,无力顾及城外情况之时便掘渠蓄水,称得上蓄势良久,此时由细作掘开了河道,滔滔河水奔涌而出,挟带着叮当作响的浮冰碎晶,犹如奔腾的冰龙一般,径朝下邳城东西两侧城门扑将过来。 若是此时有人看去,便如同千万名骑着白马的精骑,带着宏大的气势冲杀而来一般。 水无常形,本来就是不是区区城墙能够抵挡的,偏偏下邳城下还有那排水的渠道,与城外护城河相通,此时被猛然倒灌,河水在一瞬间便顶开了下邳城街道上的大片方砖,却是直接冲进了城内。 虽然张辽高顺早早开始组织人员搬迁转移,可是,这河水来的时机却是极巧,恰好在大多居住于低矮地带的平民同大半粮草开始转移时,猛然间灌进城内。一时间水势滔天,又涨得极快,甚至在那略微低洼的城南一方,水已经没过人腰间,至于房屋粮草,一应设施,更是直接被水泡得一塌糊涂。 除去水势极大外,这涌进城里来的河水当中还带着未彻底融化开的冰碴,冰寒刺骨,这样的冰水温度比起纯粹的冰,更要冷上许多,人一旦泡在水里,不到片刻,定然觉得四肢僵硬,头脑发晕,眼前发黑,却是连身体内的血液都因为这极寒的低温而凝固,浑身血脉不畅的缘故。 止这一点,今日里,便不知道有多少猝不及防的平民和兵卒,因为来不及逃出这骤然席卷全城的大水,而被活活冻死淹死在水中。 赤兔方才问过全城地势,知道了城中以城北地势最高,原是将个小山坡削平了半截所打的地基,当即命令众兵士将战马转移过去,自己却一路出了马院,不顾街道上正逐渐蔓延开来的、已经没过它蹄盖的冰冷河水,甩来四蹄,飞也似地朝着吕布府上飞奔而去,却是担心吕布一家的安危。 方才喷涌浩大的水势也只持续了片刻,而今虽然仍然自城外源源不断地灌进水来,却只是缓缓上涨,此等情形,最是麻痹人,往往在人还未觉察的时候,水已经悄然没过膝盖,到时候便是再想脱身,却要看看究竟是身体失去知觉的快,还是人本身逃的快了。 而赤兔虽然焦急,却在跑出一段距离后便发现水势上涨极快,四下张望,只见自大道两旁乃是一溜砖砌的平房,看那房屋顶儿摞得平整的瓦片,倒是坚固得紧,干脆盯准一家院落前的矮墙,直接腾身飞起,借那矮墙一踏足,当即又跳,待到落下,已经是身在屋顶。 听着脚下瓦片咔嚓嚓连成一片的脆响,赤兔面色又是一变,来不及停留,又甩开四蹄自这件房顶纵到另一间房顶,如此施为,一路瓦碎之声不绝于耳,倒是直直朝着将军府去了。 刚远远地看见将军府,正好看见一应仆从兵士慌张张整理行藏卷宗,一股脑塞进马车里,那河水却是已经蔓延过了车轴,至于貂婵吕雯,这个时候正自旁边另一辆马车上探出头来,面容上忧心忡忡。 “想来小布布此时已经安全了。”看着二女神色,赤兔已然猜中七八分,却是一个腾身飞跃,重重砸在刚被河水蔓过一层的府门台阶上,将一旁来不及躲闪的兵士弄得一身狼狈。 还未待这些士兵看清戏耍自己的究竟是谁,吕雯眼尖,早已经看到赤兔那一脸焦急的神色,探出头来拼命朝赤兔摆手道:“小红兔,快过来!” 赤兔凑到跟前,早有貂婵会意令周围兵士速速去帮忙搬运贵重卷宗,赤兔见四下无人,皱眉道:“小布布怎么样?” “喝得大醉,至今未醒,方才已同另外三位将军由张辽将军差排来的马车送走。”貂婵声音仍旧是那么动听,可是声音当中那一抹哀愁却是难以掩饰,显然今日之事,已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至于吕雯,则是面带忧色地看向赤兔,期盼着从他口中说出稍微好一些的消息。 赤兔微微摇摇头,却是对吕布之事绝口不提,低声道:“那些个旁物,丢了便罢,如今水势上涨飞快,说不得一会儿便是连马车都已经走不了。” 貂婵却似没有听到赤兔所言,一脸失魂落魄,最后吕雯只得开口唤了一众兵卒抛弃掉其余东西,尽快离开城西,往城北高处行去。 马车一路行进,赤兔则一直在旁亦步亦趋地跟随,到了城北,早有兵士前来帮忙卸下车上物事,将夫人小姐引向临时住处。 赤兔眼中看的清楚,不远处,一员谋士指挥着众多兵士就地掘土,堆砌壕垒,却是陈宫开始统筹全局。 却不知道为何,这陈宫今日面孔极其阴沉,一扫往日平和的形象,甚至对几名动作稍慢的兵士跳脚大骂,完全不符合平日里行事的作风。 “却不知道城头形式如何,既然已经水淹下邳,接下来,趁城中大乱,兴兵攻城在所难免。” 无暇顾及陈宫为何不同往日,赤兔心中挂念下邳安危,正待往城墙台阶行去,眼神偏转之时,已然看到貂婵正在一旁微微朝它招手,心中疑惑,又收回脚步,转而向貂婵方向过去。 待来到近前,貂婵却不说话,屏退一应兵卒下人,随后领着它进了如今临时住处的小院之内。 进入院内,还未等赤兔开口询问,貂婵却眼圈一红,将身躯扑在赤兔背脊之上嘤嘤抽泣起来。 这一下,可把赤兔吓了一跳,慌忙开口问道:“小婵婵,怎么了?小布布出什么事了么?” 貂婵抬起头轻摇,想要说些什么,却止不住心中悲切之意,又将头脸压在赤兔背间,一头云鬓早已凌乱,生怕哭出声音将院外兵士招惹进来。 “到……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啊?”赤兔心中焦急,可貂婵如今光看模样就可知其伤心无比,若让赤兔就此离开,它万万做不出来,只能拼命以言语安抚。 “小红兔……今日之事,却是全怪我……若不是我……若不是我挽留将军……若不是我提出饮酒之事……若不是……”貂婵哭了半晌,抽噎着说了半截话,虽然断断续续,可是听这话语内容,其中却是有些赤兔不甚知晓的事情。 (前几天才写了天有异象……昨天就被突变的气候给逮了个正着,如今感冒头疼欲死,勉强码了半章出来,以免大家等不到更新失望,第二更恐怕是难以为继了,明天如果身体好些,定然补全。鲍鱼歉然拜谢大家支持。) 第十三章 水淹下邳(中) 说貂婵突然伏于赤兔背上哭泣,却把赤兔弄了个措手不及,连忙好言安慰。 “小婵婵,莫要哭了,今日之事,却是那曹操诡计多端,连军师都未能看透,同你更不可能有甚关系……”赤兔连连劝慰,总算见貂婵红肿着眼睛抬起头来,平复了激荡的心情后,方才缓缓向赤兔道出今日吕布大醉的原因。 原来,昨日曹操撤军,吕布心情本来极好,可偏偏在回到府中后,那陈宫突然前来,直言曹军动向有异,为防万一,请吕布带军马出到下邳城外驻扎,一则防止曹军细作行事,二则与下邳成掎角之势,曹军再来攻打,却是两边呼应,不致被重重围困。 这陈宫所说的计谋倒无甚不对之处,偏偏让吕布出城,抛开妻子爱女单独驻扎于外,却正是同吕布如今心愿相冲,是以心中有些别扭,敷衍了几句,令陈宫在府里等候,自己却绕到貂婵住处,问询貂婵意见。 “其时我心想,既然曹操军已退,便是奉先大人不出城,也无甚妨碍,况且……况且我一日也不愿离开奉先大人,所以……”貂婵言语当中虽然有些嗫嚅,但是听她口气,却是劝说吕布放弃了出城驻扎的打算。 赤兔微微摇摇头,他未曾想,就连貂蝉这样平日里极有眼界的女性,在这片混乱的局面当中,也作出这等寸光之事。 此时分说已然迟了,赤兔也不愿再对这平日里待自己极好的貂婵说几句重话,却将话题转向其他,道:“那小布布今日为何又豪饮酗酒?便是战局安定,以他的性格,平时也少有酗酒的时候……” “这事却与昨日之事紧切相连。”貂婵微微叹了口气,似是也察觉到自己连日来的作为完全不像是一员将军身后的贤内助,只低声道:“那陈宫听闻奉先大人不愿出城,早已料到为何,便说将军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于此存亡之际,却是大大地昏庸。” 赤兔点点头,他知道,陈宫同吕布的脾性一向不对路,陈宫是个称职军师,讲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所出计谋虽然看似平平,却无一不是出奇制胜的策略,可吕布偏偏是员战场大将,光明磊落,平日最见不得这些个阴谋诡计、下作勾当,却是没有一次肯听从陈宫计谋行事。 昨日里,吕布显然都是气涌上心,同陈宫大吵一架,吵到急处,吕布暴怒,大骂陈宫,将平日里陈宫的作为给数落了个一无是处,到最后甚至言说陈宫欲令自己出城,却是要将自己并一众军马献于那旧主曹操。 不知为何,原本还能据理力争的陈宫,在听吕布将自己说成是曹操手下之时,居然也是大怒,冷冷地丢下一句“待到城破之时,却看你如何儿女情长,护着你妻女在奈何桥上同行”,随即拂袖而去。 而吕布,虽然强忍住没有将陈宫血溅十步,斩杀当场,却是在陈宫离去后,将身边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貂婵在后堂早已听见了两人声响,急匆匆赶来,却见吕布面色涨红如血,气的浑身哆嗦,连话都说不出,便是经她好言劝慰,其后整日仍旧面色阴沉,最后实在没法儿,便以下邳解围为由,唤吕布请人来饮酒,心中想的却是让吕布能够将些个烦心事抛诸脑后。 却未想,陈宫一言成谶,未待吕布酒宴开完,曹操军已然有动作,却是将整个下邳都陷入了极其危急的境况。 一路之上,貂婵左思右想,最后不知怎的,竟将这一切都拴在自己身上,觉着若不是自己初时劝吕布不要出城,或许今日之灾便可避免,心中沉重无比,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将些个心事都向赤兔倾诉出来。 赤兔听罢,除却安慰外,也没甚话可说,只交代貂婵好好照顾吕布,待得酒醒,便将一切告知于他,让他速速定夺。 随后,赤兔终于自院中出来,眼中所见,自城北大道起始,待到城中深处,已是一片汪洋。 而今城东西两边河水未退,曹操军定然难以攻打,止有城南一处,却正同曹操军撤军方向相合,赤兔心中既然惦记下邳安危,此时来不及自城墙绕行过去,干脆又纵身跃上房顶,一路踏着屋顶朝城南赶去。 待行至中途水深之处,有些低矮的平房已是被河水漫过,赤兔踏足其上复又跃起,远远看去,到真像是踏水而行,将周边于高处躲避水患的幸存平民同兵士看得目瞪口呆。 一路赶至城南,果然见城头兵卒严阵以待,却是方才曹操军见计策已成,以一彪精兵轻装简从先行奔杀回来,存的是先占了城墙的心思,大军则紧随其后。 然而,曹操此次谋略,环环相扣,在最后这一环节,却是彻彻底底落了空。 而今,负责镇守城南墙的,却是方才领人赶来,欲将城南居民粮草马匹撤出的吕家军统领,高顺! 赤兔所想到之事,高顺又何尝未想到?大水一来,高顺当机立断放弃撤离,反倒是拉着手下原本的三百陷阵营同最近精心训练的五百余步卒,并一众城南兵士上了城墙,未及半刻,曹操军先锋正好杀到,五千兵马二话没说便竖起云梯攻城,本觉得定然能打下邳城个措手不及,却没曾想,被已经静候多时的高顺给杀了个措手不及。 任凭他曹孟德再如何奸诈,任凭手下谋士再如何精于计算,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原本可将下邳城大半军马葬送的大水,却在赤兔暗中参与下变成如今的境况。五千先锋,只在半个时辰内便生生折了一半去,却是有半数乃是在攀爬云梯之时,于半空当中被城墙上军士推将出去,生生摔落地面,落得个粉身碎骨、血肉模糊的下场。 待到曹操大军赶至,眼见下邳城南下一片尸身横七竖八,尽是己家军马,当即气的面色发青,全然不知为何会是如此结果。 (身体感觉稍微好些了。第一更,稍后第二更送上。求推荐收藏……) 第十三章 水淹下邳(下) 说既然曹军水淹下邳计策已成,当即率大军回返,却派前军精锐五千,先行回转,欲趁下邳措手不及,抢占城南一段城墙,却未曾想吕布手下统领高顺率陷阵营并一众守城士卒等候多时,双方有心无心之下,曹操攻城先锋兵马损失过半,待到大军杀至,早已经丧失先机。 曹操见状自是大怒,心中全然不解为何下邳军竟似早有防备一般,倒是一旁谋士郭嘉,细细端详过城头下邳兵士后,微微一笑,对曹操言道:“今次那吕布运道倒是极好,偏偏是这支陷阵营困于城南,倒是我漏算了。” 此次一应计谋,包括连日攻城疲累下邳军心,暗地掘了河道蓄水,又令大军拔寨离开数十里,一应计略,均是出自郭嘉之手,甚至其中行事细节,连曹操都不甚知晓。 尽管如此,曹操仍旧对这郭嘉毫无保留地信任,将一应兵将调动大权,全部交托于他,郭嘉也是不负厚望,算准昨夜南风将至,这水淹下邳的计谋,却是靠了老天助力,方才势成。 而如今,尽管高顺领陷阵营出现于南墙,略微出乎了郭嘉的意料之外,可是下邳城内被水淹了大半,却将这支精锐困成了孤军,若是当机立断,不待吕布调派人马自两侧城墙迂回来援,己方早已经奠定局面。 心中一念及此,郭嘉微一拱手,道:“还请曹公当即下令攻城,此次却是莫要计较损失,直将城墙拿下,下邳便是我等囊中之物。” 曹操心中正是如此所想,又听闻郭嘉所言,微微点头,随即令下三军,当下攻城。 这边曹军大军赶至,高顺于城墙之上却是眉头紧锁。 如今单凭城上这些个人马兵将,势单力薄,方才只是先行偷袭,又占了守城之利,损失不大,可如今曹军显然有心强攻,若想考这些人守住城墙不失,岂是一个万难能形容? 高顺心中只盼吕布快些酒醒,带人来援,手上大刀往城墙地面一戳,发出锵然之声,口中却低低喝道:“来几人,便杀几人,定要让曹贼无功而返!” 早已被方才一战激起士气,虽然此时除却陷阵营新老兵卒千人外,城墙上便止有千人,可这些兵士如今热血沸腾,战力倒是大增,堪堪可当成精锐来算。 如此想来,抵那曹操大军个把时辰,却是无碍。 正在此时,曹军阵中一通鼓响,随后,一彪军马脱离了大阵,远远看去,浑身衣甲完备,手中持刀盾,步伐矫健,飞也似地冲向了下邳城墙。 高顺心中沉着,眼看曹军进了己方弓箭范围,却不下令放箭,而是静观其变。 果不其然,待到这一支千余人马冲到距离城墙一箭之地时,阵中一通鼓响,一众兵卒轰然散开,却是变整为零,分开来冲击城墙。 而此时,曹军阵边已有第二波人马杀出,自是采取多批冲击,想要以连环不断的压力将守城孤军活活拖垮。 高顺于城上拄刀而立,其余士兵也都默不作声,竖起耳朵等候着统领号令,眼睁睁地看着第一波曹操军马已经杀到城墙下,架好盾垒,却仍旧没听到高顺下令,心中焦急得紧。 第二波人马仍旧顺利抵达城下,高顺仍旧沉默,城头气氛已是压抑到极点,甚至有些个兵士将手中刀枪都捏的咯吱作响,双目喷火地怒视着城下曹军。 待到第三波军马出来,前半仍旧是持盾刀兵,后半步卒却是数十人一组,推起云梯,朝着城下冲将过来。 “弓箭,预备。” 终于,在城头气氛濒临爆发之际,高顺的声音,为这股压抑许久的战意,找到了合适的宣泄对象。 “放箭。” 眼看着架设云梯的兵士进入射程,高顺一声令下,在城头乱箭攒射之下,这一批十数云梯于半途便失落了大半,只有那脚程快的数组兵卒侥幸到了城墙下。 第二波云梯队已然自曹营再次出发,此刻业已进入射程,高顺下令弓手攒射,却教一应士兵就位,只待曹军将云梯架上城头。 如此行事,实则高顺也是迫不得已,方才大水来袭之际,虽然是勉力保得部分粮草军备未失,偏偏数辆运送箭支的大车退避不及,箭支泡了水,如今大半不能使用,凭手上箭支,定然难以应付曹军批次攻击,高顺便也当机立断,专门挑那运送云梯,周身毫无防备的兵士来射,效果却是卓然。 尽管如此,曹操军马众多,单凭百余弓手,实难顾及完全,已有数架云梯搭在城墙边,早已摩拳擦掌准备好的曹军兵卒此时争先恐后地爬将上来,端的是一个悍不畏死。 一旁早有那拿着专门对付云梯的兵士齐齐上来,数十人一组,手持那大号叉杆,将搭在墙边的勾爪生生撬起,随后奋力推将开来,直至整架云梯失去重心,颓然翻倒,至于旁边士卒,此时也并未闲暇,而是抄起身旁堆垒着的礌石滚木,劈头盖脑砸将下去,一时间呼喝之声,兵卒坠于地面的惨呼声,同那云梯于地面移动的轰隆之声交织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 曹军人多势大,先后投入了近万兵卒,云梯架起十余架,此时上面人多势沉,勾爪死死咬进砖墙,已然难以推下城头,很快,便已有那第一名曹军士卒登上了城墙。 迎接着他的,是一道暗哑无比的刀光。 止一刀,这奋勇冲锋的曹营兵卒,便被当头劈中,头壳粉碎,脖颈却生生陷进胸腔里,整个上身一片狼藉,骨碌碌复又滚下去,其后一众兵士见状,胆气早已泄了大半。 高顺将手中大刀复立于地面,这一刀恰到好处,提了己方士气,壮了己方军心,却也令敌人心? 赤兔 第 7 部分阅读 蟀搿?br /> 高顺将手中大刀复立于地面,这一刀恰到好处,提了己方士气,壮了己方军心,却也令敌人心中战栗。 可总有那不怕死之人,此时自数架云梯纷纷冲上城头,同城上吕家兵卒厮杀开来。 这边城头厮杀正酣,那边赤兔却未近前,它知道,便是自己前往,没有吕布同行,也是无甚作用。 早在曹军到来,阵中鼓响一刻,赤兔心中明镜一般,当即回转城北,却是将曹军来袭的消息带了回去。 刚刚回到院中,想要借貂婵之口传令,速速调兵前往城南援助,却听那院中房内正好传来貂婵惊喜声音。 “奉……奉先大人,您醒来了么?” (第二更。) 第十四章(上)气数未尽 吕布恰好赶在危机关头醒来,倒是让赤兔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即便大醉方醒,以吕布的体质,也可以在短时间内消除由于醉酒所带来的昏沉,虽然对战力稍有影响,却是不大。实际上,倒是有许多个将领喜欢于战前痛饮美酒,一是借酒壮胆,无论是名将还是匹夫,在酒气翻涌下都会变成悍不畏死的角色,二则是美酒可以麻痹知觉,即便受了些轻微伤势,却是无甚影响,反倒因为些微的痛麻而更加兴奋。 不过尽管如此,刚醒之时,身边环境却是大变,即使是吕布也是稍微迷惑了一阵,见身旁站着伺候的是貂蝉,方才缓缓开口问道:“某家如今身在何处?发生了何事?” 还未待貂蝉开口解释,赤兔早已拱开房门,鼻子微微抽抽,却是一屋子酒味,赤兔也顾不上许多,干脆直接扯起吕布身子,直接拽到院外,让他看那大水肆虐过后的一片狼藉景象。 吕布在来到院外后,面色先是疑惑,后是大惊,随即变得阴沉无比,低低开口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下邳城会变成如此情景?” “曹操奸计,水淹下邳,如今城南危在旦夕,小布布,赶快去纠集人马,自两侧城墙绕去救援!” 如今情况丝毫不允赤兔多说二句,而吕布也是从赤兔言简意赅的话语当中了解了如今形势的严峻,二话不说翻身上马,赤兔认准方向,待吕布踏稳马镫,直接朝而今城北兵士物资集结之处飞奔而去。 其处此时负责调派人马,统计损失的,仍旧是一脸压抑的陈宫,见吕布纵马前来,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上来迎接,却将手下卷宗放到一边,站起身来,等着吕布上前。 吕布路上经风一吹,已然清醒许多,心中回过味儿来,知道昨日陈宫所言确是为自己计较没错,心中虽然存了些愧疚之意,却仍为陈宫那不合体统的话语稍感恼火,这时偏偏还急于调兵,硬着头皮上来,冷冰冰问道:“军师,而今可供调遣之兵马有多少?” “步卒五千,骑兵千余,如今下邳可用之兵止有这些,其余人马或被困,或忙于防备,却是不能出战。” 陈宫虽然心中不快,也知道吕布乃是主公,二人尊卑有别,昨日话语已然过分,今天却是不能再违抗军令,是以原本将统计结果报于吕布定夺。 吕布沉吟片刻,命人唤来张辽,令其统三千步卒,经由东西两侧城墙径往城南援助,至于他,则终于听从陈宫建议,将一千骑兵,自北门出,准备绕过半座下邳城,长途奔袭曹操立足未稳的后路。 陈宫计策果然不差,半个时辰后,正当下邳城南城头守军连番力战,精疲力竭之时,一千吕布统领下的精骑后发而先至,却不先行解围,而是领军直奔曹操帅旗杀将而来! 纵然郭嘉巧计连连,心中运筹帷幄,却未想到下邳遭逢此大难后还有如此多的军力可用,待吕布领着一千精骑几乎杀透中军时,却也只能令众将拼死抵上,护住曹操先行后撤。 这边吕布同赤兔于曹阵当中厮杀,张辽所统援军也适时赶到,三千步卒投入战斗,瞬间便将城头局势重新控制,又加之张辽早有准备,命人携了大量火油来,不一会儿便将曹军搭在城墙边的云梯点燃,烧成一片火海,断了城头兵士的退路,却是帮他们省了份逃命的心思。 又厮杀了半刻,曹操远远望见城头兵卒死伤殆尽,也只得感慨一句“奉先小儿气数未尽”,就此鸣金收兵,吕布也不追赶,领兵匆匆绕行自北门返回。 双方今次交战,曹军算计精妙,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吕布这边虽不曾提防,却称得上是恰逢其会,也因此,原本应该是决定胜负的一仗,打成如此,却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结局。 此战虽是曹军计成,最终却未如愿拿下下邳城池,反差点被吕布一支骑兵捣了黄龙,仓促收兵,后退三里重新扎营,至于下邳一方,本就被大水所淹,一应粮草军备损失严重,更有千余平民百余士卒因为事发仓促,困于水中不得救而惨死。至于困守南墙的高顺并一众军马,则是损失了两千余人,尤其是新加训练的一应步卒,又在此战中折了一多半,算上存活下来的二百余陷阵营,人数才将将凑齐了陷阵营原本的规模,却是顾不得素质良莠了。 此等境况,赤兔在战罢回城的路途之上便是开始思量:若是自己早下决定,则这千余人不至惨死,曹军水计却也未必能成,若是自己晚那么一会儿布置,则如今下邳城池尽破,一应将领兵士,尽皆覆灭,如此看来,一时间倒是说不准赤兔今次究竟是对是错了。 不过,想想此次水淹下邳经过后,赤兔也便心中豁然。 气数一事,实是难以改变。 昨日里,无论陈宫,张辽,高顺,尽皆对曹军撤军一事生疑,甚至吕布心中也稍有芥蒂,然而,张辽高顺缄口不言,是以为军师定然会与将军商讨,却未想到陈宫虽是提出破解之法,中途里倒杀出个貂婵,只言片语便将形势转了个儿,最后吕布更是因此事大醉,险些误了大事,而曹军方面,也恰好赶在赤兔将一应计策安排妥当时骤然发动,端的是一个无力回天之局。 当中只要任一环节不如此发展,譬如张辽高顺进言,譬如陈宫计成,吕布出城驻守,譬如貂婵顾全大局,消除吕布心中疑虑,又譬如曹军发动的时间稍晚了那么半个时辰,而今的形势,早已大变,水淹下邳一事,兴许便被改写了也说不准。 这一只暗地里操纵着一切的大手,而今虽然不显于人前,却赫然隐在幕后,好似无论何事,尽皆在这大手的掌控之中。 心中惊恐之际,听得前方城门开启的吱嘎声,赤兔方才发现,而今已经回到了下邳城北。 (今日第一更,求推荐收藏……) 第十四章(下)军令 说一场大战于阴差阳错之下仓促完结,留给下邳城的,却是个尴尬的境地。 而今东西两侧水势已然停歇,城东,南,西三门尽皆被水淹没,水深足以没顶,连城边用于绞开城门的绞辘也被泡在水下,难以操纵,却是难以将城中积蓄的河水尽数放出。城外护城河被灌得满满当当,便是大水自水渠原路缓慢泄出,恐怕没有五六日的时间也难以完成。 比起这些个事情,更让人忧心的,便是城中粮草了。 原本下邳城中粮草充足,省吃俭用之下,足以支撑年余,可偏偏骤然遭逢此次大难,其余三方的粮库在这大水当中却是几乎全部失落,粮草被水泡得面目全非,早已不能再供食用。 以陈宫的统计,而今下邳所有粮草,满打满算,最多能使满城兵卒平民再坚持月余,一个月之后,却是粮绝,再难坚守! 至于先前所谋,令吕布领兵城外,与下邳城掎角之势的计策,此时也早已不可行,却是因为曹军已回,此时势大,先前机会早已稍纵即逝,而今除了继续困守一途,暂时也没有旁的办法。 虽然此次出城一战可说是大胜,如今的吕布,脸上却没有一点好颜色。 仅仅一日,形式骤然逆转,下邳居然到了如此危急的境刻! 而追究其原因,却有大半原因是要归咎到自己身上才对! 若是自己早些听信陈宫话语,若是自己不至大醉误了军机,若是…… 一念及此,吕布心中忧愁无匹,自进了城后,早已下了马,此时失魂落魄走在赤兔身前,连马缰都脱了手,只是颓然不语。 而赤兔的心情,显然也没好到哪去。 如果说此次水淹下邳成之前,赤兔心中还有疑窦的话,那么,如今的它,对于那老者左慈所说的话,可谓是深信不疑了。 纵然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但若是这人,将天也一并算进去了呢? 正想着这些,耳中听闻前方嘈杂,待赤兔抬起头来时,已是进了城北临时军营。 下邳遭难,这临时的军营当中也是一片杂乱,将兵乱糟糟地来来往往,自城头城外抢救回来侥幸未死的伤兵居然也驻留在此,呻吟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有那因为找不到马院,直接将战马牵到军营当中来的骑兵,大量军备粮草车辆也因为仓促,还未找好地方安置,只得胡乱堆置在军营的角落当中。 见吕布领军归来,这整个军营却是在一瞬间陷入了一片沉静。 若是平日里,将军得胜归来,定然是全城人声鼎沸,人人奔走相告,争相庆贺,可今日,下邳却是先遭大难,纵然此次得胜,却不知道……下一次,会否还能如此? 兵卒虽然愚昧,平日里只知道打仗,只知道遵从将令,只知道崇拜如吕布一般勇武的猛将……但是,兵卒们并不傻。 是人,都会怕死,就算是身经百战之人,实则也是一次次地自死亡的边缘挣扎着返还,却是要保住一条贱命,苟活于乱世当中,便是每日里止有干粮清水,不知明天是否依然如是,能多活一天,却也是一天。 而如今,大多数人的心中,居然都冒出同一个想法。 这一次……我们还能活下去么? 看着拼命死守着下邳城,如今化为一片汪洋狼籍,看着平日里英武无匹,战无不胜的飞将吕奉先,今日里却第一次露出了迷茫神色,这些个兵卒的心思里,终于也出现了除却死守以外的……另外一重想法。 纵然只是萌芽,纵然这萌芽或许便会在明日熊熊燃烧的战意当中被焚毁,但总归会有那根深蒂固的芽儿,勉力拱开名为坚持的土壤,吸收了恐慌和不安的养分,最终绽放出花朵,孕育出果实。 而这果实的名字,便是叛逆。 吕布固然沉默不语,身后一众兵士也只默默卸下甲衣。这极其沉郁的气氛,却让赤兔心中大感不妙。 军心一旦动摇,便犹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其后定然一发不可收拾! 而如今,不只是军心,连吕布自己十足的信心,经这一次大难,恐怕都已经去了八成。 “将军……” “将军……您回来了……” 终于,有那将领兵士沙哑着嗓子开了口,当中少了从前包含的崇敬和热切,却多了一丝疑问和期盼。 疑问的,是今后的路如何走,而期盼的,便是这先前里的主心骨,复能将自己一众人,带离此片窘境。 正待一众兵士均看着吕布,等候吕布开口之时,突然,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回响在军营当中。 “将……将军此去,却是大胜而归,想那曹操此次遭了挫折,定然不敢再捋将军胡须!” 此时此刻,能够说出此等话来的人,该是如何没心没肺? 便是赤兔,心中都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无名火来,将头转向话声传来方向,想看看究竟是哪个家伙如此不长眼。 止见那先前大醉不醒的宋宪、魏续、候成三名将领,经过这些时间,却是稍微酒醒,相互搀扶着出了营房,方才说话之人,便是三人当中的宋宪。 想来大醉方醒,这三名将领脑中还有些迷糊,只知道吕布出战,定然大胜,那宋宪口中恭维之语,便直接脱口而出,却是没有看到周围气氛如何。 “正是正是……将军,而今大胜,理当庆祝,先前酒宴还未完,便转移至我家府上,待我命人备下……” 魏续话还未说完,却突然感觉到周围空气一冷,扫视周围,却是几乎所有兵士的目光都投聚在自己身上,莫名的压抑感让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噎了回去,眼中此时才想起扫视周围环境来。 不看便罢,这一看,魏续脑子里嗡地一声,被冷风一吹,酒却是醒了大半,早已想起之前的事情来。 先前里,自己三人应当是在吕布府上饮酒才对,何以酒醒之时,却来到了军营? “若是酒还未醒,我便做次好人,将尔等三人一并丢至城中泡个通透好了。” 正待三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时,但闻一声不屑的冷哼,却是高顺同张辽交接,将城头一众防御安排妥当后,抵不住身躯疲惫,自城墙返回城北来,却恰好听见魏续方才所说之话,想起方才三人那大醉失态的模样,心中火头早已经窜起来。 众将士拼死拼活,这三人……却仍旧想着饮酒作乐? 高顺一句话毕,却是不再理会三人,将背后战袍扯下,抹了把脸,却不知战袍早已沁透鲜血,这一抹,将个面目抹得狰狞如同自地狱当中回返的恶鬼一般。 随手将战袍丢给身边兵士,高顺干脆就在这军营当中,当啷一声将大刀丢掷于地,脱起身上铠甲来。 上身连环甲片刚一离身,只听哗啦一声,却是一汪鲜血满满地兜在铠甲与皮肉之间,囤于肚腹前,此时剥下铠甲,血液失了依仗,干脆泼在地面之上,乍看上去一片嫣红,妖异无比。 只看此等场景,却不知道这高顺,方才于城头坚守之时,究竟杀却了多少曹军,被兜头泼了多少心头热血! 至于候成、宋宪、魏续三人,冷汗涔涔,心中终于对方才自己三人酒醉之时所发生的大仗,有了新的认识。 这一战……竟是如此惨烈之极! 全军上下,复又尽皆沉默,眼看着高顺将身上铠甲剥下,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寸,不被血色染红,也不知道究竟是敌人的血还是自身流出的血。 “传我军令。” 终于,当高顺一双坚毅的目光,再次盯在吕布身上时,吕布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地开了口。 “自今日起,下邳城一应兵将,自吾以下,尽皆禁酒,如若有违,定斩不饶!” (最近忙着找个住处,每天到处奔波,忙的不可开交,码字的事情却是疏忽了,在此对大家表示歉意,欠章待到情况稳定后,必定补全。鲍鱼敬上。) 第十五章(上)矛盾 自水淹下邳后,候成、宋宪、魏续的日子就不大好过。 实际上,三人心知肚明:的确,以三人职责,在当日里饮酒大醉的确是不对,可是要知道,当日里同他们一起痛饮大醉的,可还有那吕布吕奉先啊! 而今,三人遭尽了军中兵士将领的白眼,背地里脊梁骨都被戳得冒了烟,可是偏偏那吕布只用一条禁酒军令,便将浮动不安的军心收拢,重新拿捏在自己手上! 这三人当中,魏续与吕布还有层亲戚关系在,境况倒还没有差到哪里去,宋宪候成二人则不然,连日来手上兵权被一再削减,随后以城防吃紧为由,逐步安插到而今负责城防的张辽、高顺手下。 乱世当中,无论位多高,权多重,若是手上没有足以相匹配的军权,则最终全部都只是空无一物而已,而连日来消减之下,两人手下所掌握着的兵马却是大都被调至张辽高顺手下,最后,连身边亲兵也被打散,分散至各个城墙,虽然还留下个统兵将领之名,身边却是早已无人可用。 再想起当日禁酒之令,想起当日里一众兵士看着自己的那种冰冷丝毫不掩饰寒意的目光,无论是宋宪还是候成都隐约感觉有些不妙。 狡兔死,走狗烹,虽然算是一条亘古不变的道理,但是却也没有人会留下条捉不住兔子的狗儿。 候成、宋宪忧心忡忡,惶惶不可终日,整日里便只窝在新划给自己二人的府上,却是寸步也不出门,生怕稀里糊涂便再也难以回来。 其实若说起来,这二人还真是错怪了吕布。 先不说这二人原本并无甚大过失,多年跟随吕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吕布的性子,最是亲近身边将士,若说吕布使些个阴险计谋想要将身边将领除去,却是没有人信。 更何况,当日里酗酒一事,吕布虽然口上没说,实际上心中却是将罪名全都安在自己身上了的,发布禁酒之令名义上申明军纪,实际上则是警醒自己,也是对因为自己酗酒而无辜死在先前战斗中的兵士有个交代,却无针对何人的关系。 至于调派兵马,削减二人兵权,实际上也是因为下邳的确吃紧,以张辽、高顺手中兵马并原先城中防备人马,却是已经难以为继,抽调将领亲兵,也只是无奈之举。 这二人心中有了忧虑,每日里都小心翼翼地凑在一起,虽是足不出户,却也无甚话说,眉眼上的愁容更是一日更似一日,全然不知道如今下邳境况,更不知道吕布心中真实所想,只能唉声叹气,心中纷乱思绪犹如杂草一般滋生疯长。 同样的思绪,却不只是在两人心中滋生,同样的,即便是吕布好生安抚兵士,又在其后曹军连场攻势中数次领兵出战,鼓舞士气,可仍旧有那心志不坚之人,眼看着下邳势危,这心里,自然便生出要另谋生路的想法儿来。 而这几日里,赤兔除了随同吕布出战那几次外,却是半步也没踏出马院去。 当日吕布颁下军令,径自折返回居所,赤兔却是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并且在吕布疑惑的目光下,将自己心中憋了数天的心事一股脑儿倾吐出来告知吕布。 从遭遇左慈,到变为人形,再到那左慈所留下的几句话语,还有……难以更改的气数。 而吕布原本便不好看的面色,在听了赤兔的说辞之后,更是变得异常扭曲。 “赤兔,你是说……今日之情形,你却是早已经知晓了?” 也不怪吕布心中怒火升腾,任谁得知自己平日里最信任的伙伴对自己竟然有所隐瞒,偏偏这隐瞒之事还于自身休戚相关,恐怕早已经暴跳如雷,而吕布还能勉强维持着平稳的语调问出话来,也实在是因为……赤兔所说这事,实在是玄得很。 于数天前便言定张杨之死、并水淹下邳二事,如此举动,甚至可称得上神仙一样的人,便是当日那黄巾党魁张角,除却会使上些妖法迷惑人心,也做不出此等预言未来的事! 而赤兔接下来,也将自己连日来心中所想,所做,一并告诉了吕布,随后便低头不语,任由吕布将自己所讲明的这些个事情慢慢消化。 至于吕布最终又待如何,赤兔却是不大关心了。 “小布布,我知道这些个事情瞒着你是我不对,可是,我宁愿自己没有听见这些个事情,更没有遇见那老道左慈,也不愿意眼看着你一路走下去,最终却还是陷进那早已经被人划好的圈子里。”赤兔的语气当中带着一丝萧索,之前它已经明白,气数一事,实则是人力所难及,便是如同它这乱世当中一小妖,也只能旁观,置身事外,却难以施加手段妄图干预。 更何况,若是还有着化身为人的念想,这妄动气数一事,更是万万使不得。 听了赤兔一席掏心窝的话,吕布也没责怪赤兔,口中冷哼一声,负手走到院中,却是抬首望天,半晌不发一言。 赤兔默然不语,眼看着吕布眼中神色数转,愤怒,疑惑,乃至惶恐,如同走马般连番闪过,最终留下的,却只是自嘲般的笑意。 “气数?”吕布微微撇撇嘴角,露出个难看之极的笑容,道:“只是个来路不明的老头儿,却口出妖言,说某家气数如此?” 赤兔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同样以双目平和的目光,对上了吕布双眼。 “荒唐!如此荒唐之事,为何偏偏你就深信不疑?!” 见赤兔如此神色,吕布骤然怒火翻涌,几步上前,抬起手来便想重重责打这轻信妖言的马儿。 可是,下一刻,吕布的手掌在赤兔身上不足半寸距离处戛然而止。 “因为……我想知道,做人……是怎样的滋味儿。” 赤兔的声音有些迟疑,可是就是这般迟疑,它还是一字一句地吐出了心中真实所想。 吕布愣住了。 纵使早已经习惯了这自己多年来的座驾所展现出的神奇之处,可今日,吕布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自己身边的这匹马儿。 马儿……么?或许,自己还真的没有把这赤兔,真正地当成同自己一样的……人吧? “那左慈说我是乱世当中所生的妖孽,我可以不信,说小布布你气数止于此,我也可以不信,甚至他所留下的那些话,我也可以尽然不信。”赤兔却是浑然不觉吕布的神情,喃喃自语道:“可是,那一日里,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作为一个‘人’的感觉,那种感觉,并不是假的。” 说到这,赤兔坚定地抬起头,坚定地注视着吕布,道:“的确有那么一瞬,我成为了人,这也是我相信那左慈的原因。” 吕布默然不语,抬起的手掌早已经放下,面上神色却是痛苦不堪。 “便是如此,我仍旧将那左慈所说的一切尽然告知于你,虽然明知道可能性不大,可是,我仍旧希望……” 赤兔看着吕布的表情,口上的语气却是加重了几分,最后甚至是恶狠狠地将口中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我希望,你,不会死在这下邳城!” 第十五章(中)细作 却说前日里赤兔将肚腹中积攒的郁结心事,一股脑儿吐出,告知吕布,随后这一人一马,接连几天,便是一同出战之时,也连只言片语也没有。 倒不是吕布心中计较,更不是赤兔心中仍有隐瞒,实在是因为此事太过玄乎其玄,无论吕布还是赤兔,此时都需要一段时间,来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以决定接下来究竟待要如何去做。 只是,这一人一马忧心忡忡,倒让旁人挂心得紧。 眼见着吕布一日日面带愁容,貂婵自是最着急的那个,再加上心知前次里的确是自己牵累于他,如今便是想开口问询,心中却又怕再耽误了吕布大事,只能每日里徘徊忧虑,几日下来很是清减了不少。 貂蝉不是没有想过去问赤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待她心中忐忑地来到马院后,见到的却是同样面带愁容神情恍惚的赤兔,旁敲侧击之下,这小红兔儿却是含糊其辞,显然不愿让貂婵知晓。 这边貂婵心中挂念吕布,每日陪在身边,却将安慰赤兔的活儿,交给了吕雯。 自吕雯前些日里被赤兔带回,那结亲之事自然是无人再提起,吕雯也重新回复了往日的笑容和活泼,不过不知为何,自回到下邳直至这几日,少女却是再没有来到马院里来找赤兔玩耍,不知是因为知道了赤兔口出人言,是以心生畏惧,又或是因为什么。 不管如何,在貂婵同吕雯提起赤兔如今也是闷闷不乐,心事重重后,吕雯只是稍微踌躇了下,随即便来到了如今赤兔身在的城北马院。 只是刚一看到,吕雯便已经感觉到了赤兔同平常时的不同。 若是往常,还未待吕雯靠近,赤兔早已经如同受惊了的兔子一般窜得没了影儿,而今次,吕雯已经走到赤兔近前,一只手轻轻搭在略有杂乱的背鬃上,赤兔却仍旧傻愣愣地没有反应。 “小红兔……”吕雯轻轻地呼唤着赤兔,手上微微加了些力道,终于让赤兔稍微有了感觉,迷惑地偏过头来—— “啊!” 这一偏头不要紧,赤兔险些被吕雯吓得一头撞在马厩顶棚上,正是惊得一跳三丈高,刚要拔腿就跑,却听到吕雯略带气恼的声音道:“小红兔,你给我站住!” 既然吕雯已经开了口,赤兔自然不好意思再跑掉,只得腆着脸讪讪转过头脸来,紧张兮兮地舔舔龅牙,咧咧嘴角,算是露出了一个难看之极的笑容,倒是将个吕雯气的哭笑不得。 “跑什么跑?我又不会像从前一样打你……”嘴里仍旧是不依不饶,吕雯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根水萝卜来,虽然看上去不甚新鲜,叶子也早已经掐掉,不过如今赤兔可顾不得那许多,一见到多日未曾享用过的美食,早已经双眼放出光来,一时间居然将方才的愁闷都抛到一边去。 见赤兔眉开眼笑,吕雯又是一阵气急:这顽劣的马儿,待我还不如待跟萝卜着紧…… 嘎嘣嘎嘣将个萝卜衔在嘴中咀嚼,赤兔也察觉到最近心绪的失常之处,如今当着吕雯的面倒是轻松了许多,开口问道:“小雯雯,今天来找我,该不是为了出去兜风吧?” 吕雯倒是顺水推舟,刻意要教这赤兔心中紧张,手上一把拽住缰绳,道:“怎么?不行么?最近城内可是有传言说你赤兔乃是天降龙驹,能履水如平地,我便要见识见识。” 赤兔闻言面色大变,当即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吕雯面色,却是生怕吕雯真把自己拖到水里去试试深浅。 看着赤兔这副可怜模样,吕雯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儿来。 既是貂蝉之女,吕布本也是模样方正英朗,这吕雯论起长相来,自然丝毫不差,虽然性子同貂婵截然不同,笑起来也是别样的风味。 好歹止住笑意,吕雯探手拍了赤兔额头一下,忍俊道:“好啦好啦,真是,当日怎么没见你胆子小得跟个兔子似的……莫不是那左慈却没认出你真身乃是只红毛兔子?” 不说还好,一提到左慈,赤兔好不容易才轻松起来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吕雯眼尖,见赤兔眼神又变得混杂,心中哪还不知道这赤兔忧愁的是何事,一把扳过马头来,正色问道:“小红兔,可不许瞒我,那左慈是不是趁我昏睡,对你说了些什么?依我看,那左慈定然来路不正,说不准便会些个妖法,你莫不是被迷了心窍吧?” 吕雯这边急切追问,赤兔却不想将这些个负担再加于这柔弱女子的肩上,只是摆摆头,示意吕雯不必再追问。 吕雯是什么性子?虽然称不上刨根问底,但是有了好奇的事,自然是不愿意轻易放弃。 一个死不松口,一个几番追问,一番僵持下来,待到回过神来,已是日头西斜,一人一马,居然就这么拉扯了一下午。 “好啦好啦,不说就不说。”吕雯气鼓鼓地收拾东西,口中仍旧念念有词,道:“反正今天不说,明天不说,总归有一天你会说的……” 赤兔额头上冷汗当即就下来了:这小祖宗,怕是真不会就此罢手啊。 不过……若是这下邳,真能坚持到吕雯从自己口中追问出真相的一天来,赤兔也不致如此愁闷了。 赤兔这边心中思绪万千暂且不提,吕雯今次见追问不出什么,干脆作罢,心里却是已经有了大约的数儿,不紧不慢踏着小巧步子离开了马院。 “今日已经得知此事与那左慈有关,说不准明日就能问出缘由来……”吕雯倒是知道循序渐进,也不逼得紧了,反而打算一点点地将赤兔心事压榨出来,恐怕如果赤兔知道吕雯如今的这点小心思,早已经哭出来了。 不过,就在吕雯刚走出马院不远,正准备拐小道抄近路回到如今家中时,远远地却望见前方一人穿着普通,偏生赶了十数匹马儿,匆匆往城门方向行去。 “奇怪,前些日子里爹爹不是早已将全城战马收拢,暂且充当公用了么?”吕雯虽然少女心思,却也不是蠢笨之人,心思稍微一转,居然看出不对之处。 先不说这战马如今本应是在马院,光是那人急匆匆赶路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打心眼儿里生疑。 “莫非……是城外混进的细作?” 一念及此,吕雯干脆一声娇喝:“喂,前面那人,给本小姐站住!” 这一声叫,将大小姐派头拿了个十足,倒是把那人给惊得怔在当场。 第十五章(下)送礼 说吕雯自马院出来,恰逢一人神色匆忙,却赶着十数匹战马往城门方向行去,心中顿时生疑,当即出声想要叫出这人查问。 可没曾想,未待吕雯再开口,那人却从惊愕当中清醒过来,二话不说翻身就近上了一匹马,居然想就这么赶着一群马儿逃走! 若是原本吕雯还只是怀疑,看到这人如此举动,心中哪还不知有鬼? 不过,还没等吕雯这边叫出声响来,身后不远处的大路上早已有一小队兵卒急匆匆地追赶过来,远远望见这想要带着马群逃走的人后,连声高呼:“莫要让这吃里扒外的家伙走脱!” 当先领头一人似乎是因为行事匆忙的缘故,并未来得及换上铠甲,穿着便装提着佩剑就领人追出来,不过相貌吕雯倒是记得,正是其父手下大将之一的候成。 这候成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可身穿长袍却是跑不快,眼看着那人已经纵马往城门口逃去,只能连声大呼,身后早有兵士抄小路往门口去,却是要堵截这带着马儿逃跑的人。 见有人拦阻,吕雯千金之躯,自是乐得清闲,干脆靠向路边,看着这候成气喘吁吁地带人追过去,心里面却突然想起,这些马儿可不是自马院里被人偷出来,看这候成如此着紧,怕是私藏了好马,对军令阳奉阴违罢? “还将军呢,下邳城如此着紧的时候,居然还存了些私心,就去爹爹那告你一状!” 吕雯心中思索妥当,又见天色已晚,连这候成是否追回失马都不关心,径往如今城北临时的家中走去。 …… 若是说起来,这候成也算是倒霉无比。 连日来遭了吕布猜忌倒也罢了,毕竟心中虽然忐忑,但是以其对吕布的了解,也知道吕布应当不至于做出那斩尽杀绝的事情来,至于失却兵权,也权当是乐得清闲。 甚至,候成心中还存着这样的心思:若是哪一日城破了,自己本就没有率兵抵抗,说不准还能顺水推舟投降曹操,为自己的某半辈子好好打算。 既是这样想着,待到吕布征集军马充公的军令到时,候成虽然是连声允诺,并且将家中圈养的数十战马送去,实则暗地里留下了十数匹最好的马儿,想要留待己用。 无论何时……人,总是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的。 候成这样想也无可厚非,可偏偏,他错就错在了一点。 并不是只有他,在为自己考虑着今后的出路。 这候成小心翼翼将马深藏于府中,平日里却不让旁人进去,止有数个跟随多年的亲信如今留于府上伺候,便是知道此事,也缄口不言,早已经将自己当成和候成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候成对几人也甚是放心,自当中选出一名平日里看着忠厚老实的兵士,每日整理马厩,洗刷马匹,却是将这十数匹马的一应大小事情,全都交与此人。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候成只当自己选的这人定然不会背叛于己,却未想到,自己如今已然无权无兵,心里打的又是待城破后投降的主意,外人或许不知,这些个心腹又怎能揣摩不出来? 这负责照料马匹的心腹,一早便知晓了候成的那些个花花肠子,自己却是打起了小算盘:若是随候成一同投诚,免不得接下来的日子里仍要屈于人下,可若是先行投诚曹操的话,说不准便能得笔厚厚的赏赐,安心过下半辈子…… 这候成手下小卒左思右想,若要投诚,则必然要有彩头,自己手中无甚要紧事物,也没什么情报,唯一可依仗的……也就只有这十数匹好马了! 可他随后又想,若是日后候成也投诚曹操,见了自己,定然分外眼红,曹操说不得也不缺这几匹马,反倒是那刘备兵少将寡,锦上添花总好不过雪中送炭,想来自己定然能得个好待遇。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候成心思不纯,手下居然也和主子如出一辙。 既然打定主意,今日,趁着候成外出往另一员将军魏续家中去了,这名心腹便假借候成令,将一众人都蒙骗过去,自己却悄然赶着这些马儿,拿着前日里伪造好的候成手令,准备趁众人疏忽的时候出城去,将这些马送与刘备,混个安身立命之所,也便罢了。 却没曾想,那候成今日却提前返回,听了府上下人汇报,哪还不知这“心腹”居然私自盗马逃跑,算算时间,才刚离开不久,当即带人追将上来。 可怜这养马的后槽人机关算尽,却没曾想人算不如天算,最终是在北门前将将被拦下来,连人带马全部被候成拿了个正着。 如若当时没有吕雯那一问一喝,而今说不准这小卒就已经在刘备帐下安心数着封赏,盘算着娶上门媳妇? 赤兔 第 8 部分阅读 拧?br /> 如若当时没有吕雯那一问一喝,而今说不准这小卒就已经在刘备帐下安心数着封赏,盘算着娶上门媳妇安心度日了。 既然为这十数匹好马连吕布将令都未遵守,可想而知,这些马儿虽然不是同赤兔一样的绝世良驹,却也比起一般的马要好上太多,却是当日里自并州、凉州便一直留存着的优良马种,骤然被盗,候成原本已经灰心丧气,没曾想最后一刻峰回路转,失而复得,正是人生一大喜事。 大喜过望之下,候成却也没有得意忘形,而是小心谨慎嘱咐一众见过这些马儿的兵卒,下了个不软不硬的封口令。 一众兵卒得了甜头,心中也知道候成乃是吕布心腹将领,自然不会多嘴多舌,候成也当这事就此遮掩过去,当即遣人邀请宋宪、魏续二人次日前来府上,摆宴庆祝。 次日,宋宪、魏续依约前来,候成也不隐瞒,将这一应事情,前后缘由,全部道于二人,二人本就同候成交好,对他这番举动倒也无甚奇怪,倒也为他这失而复得之喜而大大道贺了一番。 三人寒暄之时,下人早已摆设桌面,将个果蔬肉食,摆了满桌,可待三人上座之时,手中持箸,却是迟迟未动。 原来,三人此时,心中却是同时想到一件物事。 如此喜事,却无美酒,正是个食之无味。 “二位若真是心中想甚……”候成见四下并无外人,也就放心大胆地说出口来:“我家中倒还有私酿的几斛好酒,如今算算,却是正到了时候……” 宋宪魏续二人闻言,双眼都是当即放出光彩来,不过随即,两人又同时连番摇头,却是想起了吕布先前的禁酒之令。 有好酒却不能痛饮,一时间,三人的兴致已是失却了大半。 正待心中郁结之时,魏续心中一动,却是想出了个办法。 “而今将军严令禁酒,我等便先将美酒进献于将军,若是将军不收,我等便作罢,若是收下,到时便是说我三人违反军令,却是他食言在先,也怪不得我们……” 魏续此言一出,候成、宋宪顿时称妙,候成当即命人取了两斛酒来,三人当机立断,,出了候成府宅,径往那吕布临时居所行去。 说起来也巧,因为昨晚吕布连日身心疲惫,早早歇息,吕雯并未得见。而今日,则恰恰是在三人来到吕布府上,命人通传之时,吕雯刚刚将昨日里所见那事告与爹爹吕布。 “下邳危机关头,居然还存了此等私藏军马的勾当?!” 吕布大怒,正待命人将这候成唤来质问时,却闻下人来报:候成、宋宪、魏续三位将军来到,却说有东西要送与将军,此时正在门外等候。 “好……好!我倒要看看,今日他们便拿什么好东西送与某家!” 第十六章(上)定斩不饶 自吕雯离开,赤兔却是一夜也没能好好安睡。 自然,赤兔并不是担心吕雯还未死心,大半夜前来继续追问——若真是如此,赤兔说不准便拼了命也要逃出下邳去,对吕雯的磨人功,赤兔昨日可以说是已经最最深刻地体验过了。 赤兔最担心的,却是吕雯在闲话当中的只言片语中所透露出来的,有关下邳城人心的微妙变化。 水淹下邳之前,整个下邳城当中无论军民,真可称得上是个万众一心,百姓全心全意跟着那天下无双的吕将军,想的只是将那领兵来犯的曹操打退后,能够在吕布的庇护下,于乱世当中过上几天安生日子。而兵卒将领们更是对吕布于战场之上所展现出的勇武崇拜不已,打心眼儿里为自己能跟随吕布出征厮杀而庆幸。 而无论是百姓还是兵士,在这之前,心中的一个想法都是确信无比的,那就是,下邳城在吕布的带领下,必定能守得万无一失。 可水淹下邳一事发生之后,早有那心志不坚的人,内心中原本的崇敬已经渐渐地淡化,取而代之的,则是隐约的不安。 下邳城……还能守下去么? 赤兔知道,往往军心动摇,都只是从这种极其微小的念头开始慢慢扩大,最后在内外交加的压力之下慢慢地变成影响胜负的关键,如果处理不好,导致大范围的兵卒叛逃乃至干脆开城投降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虽然小布布前次在营中颁那禁酒令的确是有自责之意,可是……恐怕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懂他此举深意。” 酒这东西,在这些个出生入死每日厮杀的兵士当中,大多是被当成缓解压力之物,正是一醉解千愁,几大碗下去,头里晕乎乎,身上飘飘然,全然将战场之上的恐惧彻底忘去,只知发泄,待到疲累便大被一扯,蒙头便睡,一觉醒来,虽然本身不觉,心里却早已经开朗了不少。 对将领来说,酒更是难得的壮胆之物,这自不消多说,关键是常年饮酒,这些个将领兵卒心中,早已经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依赖,一日无酒,便是餐餐有肉也索然无味。 偏生吕布军令严苛,说一不二,这些个兵卒将领心中知道,自然也只能勉强遵守,心里面究竟如何抓心挠肝,纠结不已,就不得而知了。 “更何况,若真有那将领按捺不住,大肆喝上一番,小布布又该待如何处理,却是一个难题啊……” 这边日头初升起,赤兔心中仍旧思索着这些个事情,一时间倒是将自己原本应该纠结着的事情都抛在脑后,直到听得马院外声响,方才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来。 “……听声音,好像是新来了马匹,却不知道这下邳城被围得跟个铁桶一般,马匹却是自何处得来?” 闻得院外马嘶,赤兔心中自然疑惑不已,不过此时它心里之事早已经乱成一团麻,却是不愿意再参合点什么。 不过,接下来,那带马进来的兵卒所说的话语,却让赤兔竖起了耳朵。 “……所以说,这次侯将军恐怕真是触了霉头,私藏军马就罢了,偏生在这节骨眼还给将军送酒,不是找死是什么……” 侯将军? 赤兔所知道的,吕布手下姓侯将领便只有一个,自是那八健将当中的侯成,可是,听着这话,这些军马……却是被侯成私藏起来?另外,那送酒一说,又是怎么回事? 这下,却由不得赤兔再置之不理,急忙将马院外小兵唤进一个,却是前日里为张辽牵马的那员小兵,听闻赤兔提起那些马匹之事,自是毫无隐瞒,和盘托出。 “那侯将军也是倒霉,本来这些个好马在府上藏得好好的,偏偏府内出了奸细,昨日下午盗马出逃想要献于城外敌军,虽然是勉强截住,也将个上下之人都打点妥当,却没曾想……这事,却是被小姐撞破了。” 昨日下午?便是吕雯打自己这里离开的时辰吧? 赤兔心里有数,却听这小兵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原本将军便因为此事大怒,私藏军马,拒不充公,这可是违抗军令的大罪,偏生这侯成不知撞了什么邪,今日竟又在府上摆了酒宴,却先带着两斛酒来献与将军,这下可好,如今战马充公不说,人也五花大绑带于军营,说是要依军令严惩,定斩不饶……” 这小兵说得越多,赤兔面色便越发阴沉,待到听至“定斩不饶”一句,赤兔后背已然冷汗涔涔。 大敌当前,却要斩大将以立军威? 这吕布,莫不是上次喝多,直到今日仍未酒醒么?! 小兵正要继续说下去,赤兔却早已经无心再听,四蹄一甩,化为一道红影,周身带着旋风,已然冲出了院子,将个小兵傻愣愣地丢在原地,心中直犯合计:却不知道这位主儿今日又犯了什么邪? 赤兔自然不知道小兵心中所想,如今的它,只想着尽可能地快一些,能赶在吕布大错铸成之前将之拦下。 如今军心本就不牢靠,偏生因为这献酒一事要斩手下大将,若是换了旁人,违抗军令,私藏军马拒不充公,便是斩了也无甚过错,可是,那并不是普通将领兵卒,而是吕布手下跟随多年的大将啊!便是再如何过错,与此时此刻,也只能安抚,却不能行如此极端之举啊! 若斩了那侯成,却是寒了一大片人的心! 心中想到此关节,赤兔更是四蹄生风,马院距军营本就不远,以赤兔的速度,更是十数个呼吸便已自街头横穿而过,来到城前空地处临时军营,却见一片喧闹。 赤兔稍微侧耳一听,当即明白,如今却是一众将兵在劝阻吕布,为侯成求情。 “将军,纵然侯将军有错,可念其多年忠心不二,罪不至死啊!” “吕将军,下邳危难关头,便留着侯将军有用之躯,令其戴罪立功…………” “将军三思……” “将军……三思啊!” 求情之声此起彼伏,赤兔心里却越来越担心。 若是往常……吕布将令一出,便如同那板上钉钉,像如今这般众将齐齐劝阻之事,却是连发生都未曾发生过! 吕布正在暴怒之时,纵然因为众将劝阻,不得已而收回成命,可其后,吕布心中又待如何作想? (对于最近更新不稳定,鲍鱼表示抱歉,实在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忙得脱不开身……) 第十六章(下)二十背花 说赤兔听闻吕布欲斩侯成,待到匆忙赶到军营,却正听内里众将纷纷求情,心中不安,便几步进到军营里。 营前兵卒虽在,却也将全副注意力集中在营内喧哗,并未注意到赤兔进去,而赤兔飞快绕过两片营帐,来到大帐旁,也不现身,只在旁边探头定睛观看,心中打算则是若吕布真执拗如此,便是拼着暴露也要阻止。 只见帐前空地当中,一人周身五花大绑,跪伏于地,正是那闯下大祸的侯成,周围一众将领谋士齐齐拱手,却是待吕布做决定,而定定立于帐前的吕布,早已经面色铁青,神色不定。 “今日这侯成之错……放在平日里,便是斩上十次,也难平某家心中不快!” 片刻后,吕布好歹是呼吸粗重地开了口,显然众将齐齐求情,他也不好朝众人发作。 吕布这话说的却是不错,若是放在平日,就算吕布下军令说城中今日起禁女色,明日若是有人睡了己家婆娘,恐怕也会被人拖将出来砍了以儆效尤。合不合理暂且不说,军令便是如此,纵使不合理,纵使所有人都知道大错特错,可也只能于令出之前劝阻,却万万不能违抗。 军之一令,言出如山! 可是,一众出言劝阻的将领,却也都知道,如今下邳城,容不得如此施为。 若今日犯了军令的乃是个小兵,又或者是个籍籍无名的什长,斩了也便斩了,可这侯成跟随吕布多年,虽无大功,也是忠心耿耿,若就这么斩了,这侯成心中是否甘心自不待言,却让一众原本死心塌地追随吕布的兵卒,心中如何去想?! 眼看着吕布面色阴晴转换,双手攥拳,乃至连手背青筋都根根暴起,却正是气到极点,难以发泄,可如今众将均是开口求情,吕布再如何愤怒,心中自然知道,今日局面,实是不利于如此行事。 终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吕布背过身去,缓缓开口道:“既是众将求情,今日,某家便饶你一命。” 包括暗处的赤兔在内,所有将领都是松了一口气,本以为必死无疑的侯成乍听此言,更是大喜过望,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当即就在青石地砖上碰出了血,顺着额头流下来,却也掩饰不了他绝处逢生的惊喜面色。 可接下来,吕布恨恨的话语,却让他的面色由惊喜变为了错愕。 “死罪可免,活罪……却是难逃!来人!” 随着吕布呼喝,一旁早有那军营当中专门负责掌刑的兵卒扛着两根大棒上前来,候着吕布军令。 吕布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满眼祈求的侯成,却十分见不得他那副孬样,极为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便打上一百背花,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就连对这背花知之甚少的赤兔,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侯成更是身躯连晃,险些便被这即将到来的刑罚先吓得昏将过去。 非要说起来的话,若是这侯成就此晕过去,说不准还是件好事。 一旁早有另两名兵卒出来,将候成捆缚解开,压住双臂趴伏于地,却将上衣掀起至脖颈,下裤脱下至膝弯,露出大片肉来,虽不及当日高顺般身周疤痕密布,也有着几道于战场出生入死所留下的刀剑痕迹。 衣裤被掀扯,侯成却顾不得背心一片凉飕飕,拼命把颗脑袋往地上砸,额头早已经血肉模糊,口中只会喊“将军饶命”这一句。可当那一对背花搭在后心时,沉甸甸的厚重感觉让侯成身躯一抖,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正是还未待打就已经吓破了胆。 而一旁的众将,面色也没有比侯成好到哪去。 说起背花,乃是一对实心粗木杖,专用于军中违反军令却罪不至死之辈,顾名思义,便是一杖下去,背脊皮肉绽开,犹如开了多妖冶的血肉花朵般。 普通兵士犯了事,若非大罪,也只打上十记,便是这十记,已足以令身躯颇为强壮的兵士半月下不了床,可想而知,若是实打实挨上百记,恐怕连那条大龙骨都会被打得粉碎,更别说活不活得下来了。 可如今,见了吕布那副表情,谁还有胆开口劝阻? “打!” “啪!” 大杖与品肉撞击,发出的声响格外清脆,这第一记,却是个引子,选好背上肉皮最厚一处,接下来无论几杖,都叠在这一片肉皮之上,直至皮开肉绽为止。 一杖下去,方才失神的侯成终于感觉到了背心的头痛,喉头干嘶几声,未待发出声音来,第二杖打下,直接将这惨嚎声又憋了回去。 但凡造杖刑责打之时,若是不顾一切惨嚎出来,肚腹之中的压力得待缓解,受的苦方还少些,如侯成这般,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却是行刑兵士手法已经纯熟到极致,算准杖下那人该得叫了,便一记下去,若是这人拼命想叫出来,说不准这时已经咬断了舌头。 一边抡起背花重重打下,两员行刑兵卒一边交替报出数字,一声声清脆的声响伴随着这报数的声音,再加上眼看着那候成喉头滚动、却连叫都叫不出来的候成,这般情景,让一众见惯了战场厮杀,尸山血海的将领们都觉得背心发麻。 “五……!” “六……!” “啪叽!” 这一记声音有了变化,却是肿胀得红通通鼓胀胀的皮肉再禁不住杖打,啪地爆开来,又在背花抬起时溅起大片血迹,这次,侯成终于像是得了个缓儿一般,拼死命般地惨嚎出来。 “啊!!!!……将军……将军……饶了末将吧……啊!!!!末将再也不敢了!!!!看在末将多年以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吕布未开口喊停,行刑士兵哪个敢住手?侯成一边拼命惨嚎,后背上却又是落下三记重的,一旁早有眼看情形不妙的兵卒冲上来拿着块白布塞住了侯成的嘴,却是怕他疼痛之下偏要说话,将舌头咬伤。 可塞住了嘴,声音还是一个劲从喉头里往上涌,只是片刻,那嗓子便被这抵死一般的使唤弄得沙哑,最后只听到呼噜呼噜一片,却是生生吼破了喉咙。 已经打过十五下,如今侯成背上早已惨不忍睹,如今已经换了第三处好皮肉来打,如若依了吕布意思打足一百杖,就算将他翻个个儿来,恐怕也找不到一丝好肉供人行刑下杖。 “将军……念在侯将军忠心耿耿,多年以来出生入死,并无甚差错,今日便饶了他这次吧!” 同属八健将,张辽终于第一个开了口,虽然平日里同这侯成不甚对眼,可是如今若是再打,恐怕便将个好好的人生生打死,无论对己,对下邳,对吕布,都不是甚么好局面。 行刑兵士也稍有犹豫,手上微微停顿一下,偷眼将目光转向吕布,这一看,却发现吕布正盯着自己手上背花大棒,当即二话不说又是一记挥下。 “啪!”又是一团血肉飞溅开来。 “将军……万不可再打了,再打……恐怕侯将军真的就活不成了!” 眼看着侯成嗓子眼儿里已经只剩出气儿,双眼开始翻白,却是气力不支,终于又有数名将领,包括原本怕吕布追究责任的宋宪、魏续,纷纷站出来,一时间呼啦啦跪了一地。 吕布仍旧一言不发,转眼间十七、十八两杖下去,侯成口中白布边缘竟然开始泛出红来,鼻孔耳眼眼角也一并流出血来,却是内腑受创严重之象。 “将军……停手吧。” 一直站在离吕布最近的地方,看着吕布状似疯魔的模样,高顺也终于站上前来,单膝跪在吕布身前。 “咔!” 第十九杖下去,眼看着这侯成毫无知觉,肚腹一侧却凹下一块,想来是被生生震断了一根肋条骨,只是不知有无刺进脏器。 赤兔终于忍不下去,刚想冲出去阻止时,却见人群当中走出一人,探手按住吕布手臂,缓缓道:“将军是想下邳今日便亡么?” 却是那陈宫,此时再顾不得与吕布先前的间隙,出面阻止。 一听到“下邳”二字,吕布仿佛突然清醒过来一般,急急喝令道:“停手!” “啪!” 行刑兵士收手不及,慌忙变了下杖的方向,这第二十下,却是生生拍在了那臀部厚肉上。 看着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的杖痕,吕布神情变幻不定,片刻之后方才叹了口气,道:“其余背花,暂且记下,带侯将军回府……唤军中医者前去,好生医治。” 丢下这句话后,吕布便无他话,大步径离了军营,将一众谋士将领,并那生死不知的侯成,都凉在了原地。 第十七章(上)粮草之忧 侯成的小命,差一点便没有保住。 虽然军中医者三缄其口,可稍微有些门路的人还是听说了侯成当日的伤势:脏腑破裂,七窍流血,最为严重的乃是那根断开的肋骨,若是接下来一记打得实在,又或者吕布不松口,恐怕接下来,那候成五脏六腑都会被这根断骨绞碎。 侯成好歹也算是个行军将领,身板硬朗,命硬天不收,勉强抢回了性命,不过就算如今已经过去整一个月,断骨未愈,身躯里外更是疼痛无比,显然是伤动了根元。 虽然吕布下令责罚侯成一事,有理有据,那侯成违反军法在先,更加以私藏军马,正如吕布所说,放在平日,便是直接砍了,也不甚稀奇,可是于此下邳存亡关头,这番举动,却是发人深思。 这一段时间内,尽管曹操攻势不断,连日来守城疲惫,可是军中仍旧隐隐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来。 吕布想要丢下下邳……独自弃城逃跑! 且不论散播这消息之人其心如何可诛,虽然大多数的兵士心知肚明:吕布一世英武,断然不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可如今情形,却难保有那鼠目寸光之人,心中生出疑窦。 下邳城……经这一月过去,却是面临了断粮的窘境! 前些时日,曹军水淹下邳,好好的一座下邳城,四面城门有三面被水淹没,就算经过一整月,大水仍旧未能退去,是以除了部分驻扎于三面城墙,防御曹操军攻势的兵马外,其余人等仍旧聚于城北。 众人皆于一地,消息自然传得也快,当日里已然有不少人见到大半粮草被水冲泡的情形,又有那多年行伍的老兵,止凭谷仓草垛,稍稍计算,早已经知晓下邳城粮草可支持的时日,再加上陈宫最近早已奉吕布将令,再次缩减全城军民口粮,兵士两日三餐,普通民众一日一餐,此等举动,更是说明了如今的下邳,究竟危急到何等境况。 下邳粮草告急,最着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下邳城的主心骨,吕布吕奉先。 “小布布,便是口粮再三缩减,以下邳城如今的粮草,也定然难以为继,如若不尽早想办法,下邳城……恐怕也剩下一条路了。” 城北马院当中,吕布破天荒地到来并没有让赤兔感到有什么意外——前些时日,在吕布责打过侯成之后,一人一马之间,已然有过倾心交谈,将彼此心中隔阂摊开来说得个通透,如今二者心里,倒是都只抱着同一个念头。 也因此,为这个念头,吕布困惑之时来找赤兔商量,却也无甚奇怪。 “某家怎能不知如今情势危急?”吕布手抚下颌,沉思半晌方道:“可如今下邳外无援军,内无兵力,守城都是勉强,又教某家如何生出粮草来?” 吕布说的的确不错,可是,无论是他还是赤兔,一时间也真想不出什么良策来解决这事。 “等……等一下,小布布,你突然这么仔细地端详我,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赤兔沉思之时,却突然发觉自己周身上下,被眼前的这吕布仔细端详了个遍,周身里不知道为何突然泛起一阵寒意来,慌忙大声叫嚷着,身躯更是连连后退。 “某家只是在想……若是下邳城到了生死关头,便将你这浑货宰了,看这副身板,怕也足够炖起一大锅来,供百来人吃上个三两天……” 看着吕布一本正经的表情,赤兔实在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在这种危机关头,还有心思拿自己开玩笑。 见赤兔一脸不善的神色,免不了接下来便撩起蹶子将自己直接踹出后院,吕布也是连连摆手,连日来的忧愁神色尽去,居然出奇地露出个笑容,道:“放心吧,就算某家要宰你,恐怕某家妻女二人也不会让,更何况,你我二人……咳,姑且这么说,你我二人,可还有那未竟一事,怎可就此罢手?” ……虽然这么说,赤兔还是决定短时间内不要接近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为好。 近些天来,曹军连连攻城,逼迫得甚是焦急,虽然损失惨重,可原本军力便比下邳雄厚不知多少的曹操,为了尽早拿下下邳,又怎在乎这点损失?反倒是下邳,连日来士兵饥一餐饱一顿,又因为缺乏兵力,甚至连休息时间也没有,战力大降不说,仅是这一个月,却又损失了近千人。 无兵,无粮,端的是一个艰难困苦的局面,吕布却勉强将局面稳定住,其中困难,可想而知。也是因此,如今吕布虽然拿自己打趣,赤兔表面气恼,心中说不得还是稍微安定了一些的。 只要吕布并无丧失斗志理性,一切便都还有寰转之机。 正当一人一马暂且放下心事,只是胡乱打趣之时,赤兔却听院门外急匆匆脚步声自远及近,听着步履虚浮,却不像是将领兵卒前来通报军情。 冲吕布使了个眼色,赤兔就此不言,吕布也随手拿起马刷,在赤兔背间磨蹭,眼睛早已瞟向了院子门口。 果然,不待片刻,一人已是气喘吁吁转进院门来,却是那近两日同样忙得焦头烂额的陈宫。 “将军让我好找,本以为是上了城头,未想却还有闲情于此刷马!”陈宫虽然气息不匀,说话仍旧不依不饶,探手便来扯吕布拿着马刷的手臂袍袖,口中话语却没停歇,道:“速速同我回去,有大事急待将军定夺!” 吕布最听不得陈宫此等语气,默不作声地一让,躲过陈宫一只手来,也不答话,只顾刷马,赤兔眼神当中却闪过一丝疑惑:究竟是何事,能让这陈宫都如此失态? 自那日陈宫出言阻拦吕布,两人好歹算是结束了因为口角而进行的主下冷战,不过平日里见了面仍是老样子,一个对另一个爱理不理,另一个却偏偏要讨嫌,每日里跟在这一个身边喋喋不休。 这陈宫虽然说的都是正事,也都是正理,偏生无论如何吕布也听不进去,今次到这马院里来,倒也有躲着这陈宫的一层含义在内,没曾想到底还是被堵在了这马院里,却是连避也避不过了。 吕布的耐性可不比陈宫,陈宫几次探手来抓,端的是一个锲而不舍,口中催促之语不停,终于让这心情好容易才好转些的吕布不耐烦地开口道:“究竟是何事,便在此处说也无妨。” 这意思,却是要让赤兔也一同听听,帮帮参详。 可接下来,当陈宫说出那消息时,无论是赤兔,还是吕布,都同时惊愕地瞪大了眼。 “如今正有一机会,可解下邳粮草之忧!” (对于三国时期医者如何称呼,暂时没找到详细资料,无论大夫还是郎中如今都不适用,暂且将问题摆出来,日后找到结论再做修改。) 第十七章(下)谋定后动 说了吕布与赤兔正在马院后院放松说笑之时,陈宫突然来到,虽是打断了两人兴致,可随后自其口中说出的消息,却让吕布同赤兔均是大喜过望。 “曹操连日兴兵,又是劳师远征,依我算计,早该粮草不济才对,果不其然,今日却有探子来报,说前日里曹操早已遣了那夏侯渊回许都取粮,算算日子,便是这两日,就该到了。”陈宫徐徐道来,虽未明言,但当中意味,无论是吕布还是赤兔,都已经听得分明。 若是趁此时机,劫了那曹军粮草,不但下邳之危可解,便是直接令曹军围城之势彻底消弭,也不是未有可能之事。 “速速召集众将,此事事关重大,某家定要仔细商定后再做行事!” 吕布二话不说,当即令陈宫前去召集众将领,待陈宫领命离去,吕布却未急着离开,而是转过头来,面带询问地看着赤兔。 “若是消息无差……此计可行。”赤兔前思后想,也觉得此次乃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不过,它心中此时却还是横着一道坎,令它有些犹豫不决。 “仍在想那左慈老道所言?”吕布心知肚明,能让赤兔如此犹疑担忧,除却那事以外,便再无其他,如今一人一马早已将话说开,吕布也不在意,干脆便问将出来。 “的确,虽然此次机会看似破敌良机,可万一半路再出些什么差池……前次下邳遭难,不正是如此?”赤兔微微摆摆头,倒是宁愿自己所言皆是空话。 吕布却不以为然,沉然道:“水淹下邳一事,过错全都在某家身上,当时若是肯多听你一句,说不得便避将过去。可今次既然你我已经大约知晓将至之事,若是盘算妥当,未尝不能避过这一遭。” 吕布这话,话出有因,却是之前同赤兔交心深谈之时,自赤兔口中听闻那老道左慈所遗留的只言片语,虽然当时听起来懵懂,可如今却是一件两件都对上了眉目,由不得吕布不信,再加上赤兔言之凿凿,说自己确曾在此人手中变化为人形,吕布知道,赤兔此时,是定然不会说谎欺骗于他。 当日左慈所留话语当中前两事,其一是说“鞭长莫及,自身难保”,结果那河内太守张杨发兵相援,未待出兵,自己却先身死,算是应了这句;至于第二事,则说“下邳逢灾,登高则吉”,这话赤兔则是在之前水淹下邳势成之时,方才明白。 可这第三件事,无论吕布还是赤兔,如今也只是估摸个大概而已。 “虎困白门,作茧自缚。” 这白门,恐怕却是指那下邳城最高一处城门楼,名唤白门楼,单看字面意思,似乎是说吕布困守下邳,最终于这白门楼被俘。 可如今,吕布既然得知,又怎会依着这条“气数”所定下的路径行下去? 见吕布坚决,赤兔也是咬咬牙,沉声道:“既然如此,此次便要谋划周详,一击破敌,方能取得奇效。” 吕布点点头,不再多说,想那陈宫已经通知了诸位将领,便不继续停留,转身欲离这院中。 走出几步,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吕布复又转过身来,这次却是面色凝重,道:“此次之事,事关重大,想近日军中流言不断,怕是已有了那通敌的细作,如今下邳不容有失,这几日你便辛苦些,多听些消息。” 赤兔点头应允,便是吕布不说,自今日起赤兔也打算重操旧业,亲力亲为地听取马院当中一众马匹自院外所听来的消息。 可惜,没了那熟悉此事,帮忙整理的小白,效率却是必然差了许多,可如今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想到小白,赤兔心中又是一阵百转纠结,摇摇头示意吕布快些前去。 “却不知,真避开了这次灾祸,算不算得擅改气数,那化身为人一事,又会不会化为泡影?” 心中思绪万千,如今又是形单影只,赤兔探头嚼几口豆子,却是索然无味,呸呸吐了一地,思来想去也是无甚事可做,便干脆晃悠到前院去,东瞧瞧西望望,弄得正为一众战马槽中填草料的几名小兵很是一阵手忙脚乱。 赤兔闲极无聊,吕布却是急急召集了众将并一众谋士,齐聚城北军营大帐。 待到人齐,吕布屏退一众无关闲杂,扫视一眼底下众将谋士均是多年来跟随自己、忠心耿耿之人,又见陈宫点头,便缓缓开口道:“今日召集众人前来,却是有件大事,于下邳存亡休戚相关,便待同众将一同商议。” 话语之中,扫视一众武将,吕布心底却是微微叹了口气。 今次在大帐中的将领,也止有张辽、高顺、宋宪、魏续四人可堪大用,其他部将虽是忠心勤恳,带个百来人厮杀倒还可以,却非统兵御下之料。 看来,此次之事,仍旧要自四将当中选人前去方可。 吕布心中盘算之时,陈宫已经再次将先前所得消息合盘托出,果然,但凡有些思量之人,听闻此消息,先是面带深思,随后齐齐露出喜色来,却是想到了同一关节上。 “既然众人均知此次机会难得,便就在今次将此次劫粮一事定下,却不知道众将当中,有谁愿意请缨?” 见吕布仍旧不语,陈宫越俎代庖,所说的却同吕布心中所想无二,吕布也只扫了陈宫一眼,随即微微颔首。 果然,吕布刚一点头,张辽、宋宪、魏续三人齐齐上前,单膝跪于地,拱手道:“末将愿往!” 至于高顺,平日里既不争功,每每于那最为艰险之时方才得见此人,此等情状,却断然不会有他在内。 吕布看着眼前三将,心中却是细细思量:此次出城劫粮,本该自己亲自领人前往,却恰逢城中军心浮动,唯恐有变,再加上曹军此次运粮,却定无防备下邳会出城劫取,便是自己不去也无妨。 此次乃是那曹操手下猛将夏侯渊押运,当前三将,当中张辽自然英勇善战,至于宋宪、魏续,虽然常年统兵,却不是那夏侯渊的对手。 心中思量妥当,吕布沉声开口道:“文远。” “末将在!” “此次劫取曹军粮草,便与你精骑一千,步卒两千,许胜不许败!” “遵令!” 交代完张辽,吕布又下令道:“宋宪、魏续。” 两人急急应诺:“末将在!” “便令你二人还领旧部,负责下邳城防。” “末将遵令!” “高顺!” “在。” “令你统陷阵营随时候命,无论四面如何危急,无某家命令,断不可出战!” “领命。” 吩咐完一众将领之事,又将细节谋定完全,吕布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这一众他心中信任之人,道:“今次之事,实乃关乎下邳生死,自今日起,除却尔等,其余兵将如若知晓此事,休怪某家不念旧情!” “遵令!”一众将领并谋士齐齐应诺。 “想那曹操运粮人马,便在这几日回返,近日里定要小心戒备,以防出了差错。”吕布最后叮嘱一次,心中思量,再无遗漏,便挥挥手,道:“各忙各的,就此散了罢。” 众人鱼贯而出,却止留吕布一人,端坐于这军帐之内。 “曹操小儿……今次,某家倒要看看,你待如何困住某家!” 第十八章(上)虎狼 曹操如今并不比吕布的处境好上许多。 表面上,自始自终都是他曹孟德手下精兵悍将压着下邳打,甚至到现在,下邳城陷入重围,城内粮少兵寡,却是唾手可得。 可尽管如此,曹操心中却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一次,算是真正地走错了一步棋。 曹操此人,最是记仇,前次袁术称帝,广诏天下,当中却说是封了吕布之女为太子妃,曹操身为当朝丞相,自然不能遂了这等公然叛逆之徒的愿,当即派兵攻打,却于徐州一役中了吕布埋伏,几乎全军覆没,自己则更是险些被吕布部将张辽生擒。 此等奇耻大辱,依曹操的性格,怎能善罢甘休?恰好刘备此时率残众来投,具言吕布强占下邳一事,当中虽有细节隐瞒,曹操也不多言,报于天子,随即统兵出征,欲将吕布这一支变数于乱世当中先行拔除。 可是,曹操此时此刻方才发觉,如今的自己,却被这原本以为必定手到擒来的吕布吕奉先,硬生生地拖进了难以自拔的泥潭当中。 而今乱世情形,曹操坐镇许都,辅佐天? 赤兔 第 9 部分阅读 可是,曹操此时此刻方才发觉,如今的自己,却被这原本以为必定手到擒来的吕布吕奉先,硬生生地拖进了难以自拔的泥潭当中。 而今乱世情形,曹操坐镇许都,辅佐天子,却是众所矢地,四面各路诸侯环觑,比起他曹操势力强的却是比比皆是。 而今次曹操出兵吕布,本打着速战速决的本意,欲将身边隐患先行拔出一个,可未曾想这吕布虽然手中兵马不多,却调教得个个精良,偏生其本身武勇也是当时无二,数次交战,曹操手下数员大将没有一个能占得些便宜来,还险些折了一个徐晃。 既未能在短期拿下下邳,兵力又损耗了不少,更加之许都空虚,引得四周诸侯蠢蠢欲动,当中又有袁绍、袁术、以及当日里占据长安的董卓余党郭汜、李傕,手中所掌兵力均比曹操强大不少,而今隐有调兵迹象,却都是有了占据许都的心思。 更何况,连日攻打,劳师远征,这军粮消耗也是颇巨,近日里已经有了短缺迹象,虽是遣了夏侯渊回许都取粮,可远水迢迢,又怎能用来长止近渴? 虽然心中对这吕布恨极,可曹操并非不顾全大局之人,此时此刻,局面隐约已经不受其控制,若还要勉力攻打,徒伤元气不说,一旦许都有变,军马大多在外,却是个鞭长莫及。 今日,曹操端坐于帐内思来想去,又将那吕布同陈宫恨得咬牙切齿,连连长叹却也别无他法,心中早已萌生了退意。 “主公,何事忧心忡忡?” 正待曹操叹气之际,帐帘掀开,却是郭嘉郭奉孝行至帐边,听得曹操长吁短叹,便进来看个究竟。 见是郭嘉,曹操便也不掩饰面上愁容,摆手示意郭嘉坐于席侧,自己则端正姿态,却是不愿这副模样轻待了手下最为仰仗的谋士。 可待到郭嘉坐下,曹操犹豫半晌,这退兵一句话,却无论如何也不愿说出来。 “主公既然不愿说,那便让奉孝猜猜。” 郭嘉见曹操心中犹疑不定,也不催促,而是稍微一拱手,缓缓道:“如今我军离许都日久,主公是怕圣上心中猜忌,许都有变,是也不是?” 曹操微微点头,见郭嘉仍似有话,也不开口,只微微点头示意郭嘉继续分说。 郭嘉既然开了口,自然胸有成足,徐徐道:“而今许都四周众敌环伺,主公如今领兵于外,却是怕了个腹背受敌的局面,是也不是?” 曹操仍是不言,郭嘉又继续道:“而今军中粮草欠缺,兵将士气难提,攻城乏力,既然如此,干脆便撤兵回转许都,一举数得,便是主公如今想法,是也不是?” 曹操连番心事均被说破,面色复又变得阴沉,道:“正是如此,我左思右想,为这下邳,为吕布小儿,凭空担起如此风险,却是大大不值,反倒是就此收兵回镇许都,而今方才是最为重要之事,吕布既然气焰嚣张,也定不长久,却不用我亲自做这宰杀猛虎的刀兵。” 郭嘉仔细倾听曹操所言,待到曹操话毕,却是微微摇头,道:“主公此言大谬。” 曹操闻言,却是惊异,抬头望向郭嘉,道:“莫非依奉孝之言,我便该为这吕布,而置许都于险境?” 郭嘉又是摇头,这一下,曹操更加大惑不解,干脆起身来到郭嘉旁边,急切道:“奉孝莫要于此时戏耍于我,既然奉孝深知吾心,究竟待如何行事,想来也早有考究,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郭嘉见状,微微一笑,道:“主公莫急,此事却要从长计议。” “究竟要待如何?既不退兵,想来奉孝定有破城良策,能解我军如今窘境。” 既然曹操发问,郭嘉焉有不答之理?当即言道:“主公所说外内之患,虽是存在,却远未到主公所想程度,究其原因,各路诸侯此时都在等着主公同吕布这一战的结果,正是个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之局。” “此话怎讲?” “想那吕布勇武无双,世间谁人能敌?今次若是败于主公之手,恐怕主公声名一时无两,可若是主公此次败了,免不得那环觑的诸侯当中有心思活动之人,况且,那吕布也断不会轻易罢手停战。”郭嘉将个大小形式,细细分析与曹操听,当中所说,倒是同曹操自己所想并无太大分别。 听罢,曹操眉头紧锁,疑惑道:“正因如此,我便欲抽身离去,却让这虎狼相争,当中有何不可之处?” “主公可曾想过,若是原本力斗猛虎,正待将这猛虎制服捆缚之际,忽闻身后狼来,那么,是该纵虎抽身,任凭虎狼于己家门前争斗,还是将虎捆好,再回过头去将狼一并拿住呢?” 郭嘉此言,犹如白日炸雷般,瞬间便将曹操内心郁结轰然洞开。 “弃虎……拿狼……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曹操心中郁结既然已解,此时却是大笑,抓住郭嘉手掌,喜道:“原本我以为,此事定当有所取舍,却不知有时便要贪心,擒虎杀狼,方才是此时应对之举!” 郭嘉见曹操心中喜悦,也是面带微笑,道:“主公事事深谋远虑,也正是如此,平白受了许多束缚,倒是汝属下这样只顾眼前战局,想出的计策误打误撞地合了这纷乱的局面,实乃是主公得天庇佑。” 郭嘉这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曹操心中舒畅,却也不忙,又问道:“既然如此,奉孝可有破城良策?” 第十八章(下)密谋 说那曹操听闻郭嘉成足在胸,自是详加询问,至于计谋究竟要待如何,此间暂且不提。 正当二人商议妥当之时,忽然帐外传令兵来报:“启禀主公,下邳城头有人射下一箭,箭头绑有绢书一封,特来请主公示下。” 曹操看看郭嘉,见郭嘉微微点头,沉声道:“拿来与我观看。” 传令兵将箭矢并绢书一并交与曹操,却是原封未动,连绢书也未解下,随即低头躬身退出。曹操也未多问,直接解下绢书一看究竟。 不看到还罢了,如今一看这绢书,曹操顿时大喜过望,道:“奉孝,此次却是老天欲将这下邳城送与我,却是连劝降之事也免了。” 说着,曹操将手中绢书递于郭嘉,郭嘉看罢,也是微微颔首,道:“这绢书倒有八成是真有投诚之意,不过,也不得不防那陈宫遣人诈降之举,此事作两手准备,却是不妨事。” 既然得了这绢书,无论曹操郭嘉,心中更是大定,俨然而今下邳城已经城门大开,等待曹军接收一般。 至于下邳城内射出这绢书之人,如今则是心中忐忑,连走路的步子也比平日里快了几分,最终来到城北一府邸门前,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慌忙闪身进了大门,却是随手将门掩住。 进到府上,这人轻车熟路绕至后院主人住所,待至门口,早有人候在此,只道一声“到里面说”,两人便进到屋内。 屋内此时并无下人,却只有一人趴伏于床,面色苍白,见二人进到屋里,下意识地动了下身躯,却是哎呦一声叫出声来,二人连忙来到床前,见并无大碍,方才松了口气。 “侯将军,如今你只要好好养伤便可,里外一应事务,却有我二人操办,定然是不会泄露半点。” 自城墙回返这人显然小心无比,就算是在屋内,就算早已查探过四下无人,却也刻意压低了声音。 倒不是他多疑,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若是被外人察觉,定然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魏将军,事情办得如何?没有被人发现吧?” 先前于屋外守候之人此时开口,面容之上却是颇为焦虑,显然也为如今之事心焦无比。 “今日驻守城墙的都是我的人,三言两语便支开,只是不知道……那曹操见了绢书,会否相信?” “无妨,想那曹操生性多疑,不到行事之日,断不会尽信绢书所言,我等三人止要依计行事,如此这般,便能成事。” 这说话之人少顿片刻,又道:“而今吕布对你我三人已然全无信任,我宋宪自认从未有对不起他吕布之事,便是说到天上去,也占着个情理,此次却怪不得我们落井下石,临了推他一把,保了下半生的富贵。” 原来说话三人,正是吕布手下八健将当中的宋宪、魏续、侯成,先前射绢书于城外的乃是魏续,留守门外的则是宋宪,至于趴伏于床,身上带伤的,自然是前些时日里被打了二十背花的侯成了。 宋宪一句话说完,无论是侯成还是魏续,都点头同意,尤其是那侯成,眉目之间凶狠无比,却是对吕布打他背花一事记恨,咬牙切齿。 宋宪、魏续、侯成三人,在吕布麾下本就是一系兵马,原本掌握兵权,又得吕布信任,自是得意,可最近以来,连番事变,二人在吕布心目当中的地位也是骤降,一直到当日里重责侯成,险些打死,终于是彻底寒了这三人的心。 既然吕布身侧无处容身,三人自然不甘心同这吕布继续一同在下邳城中等死,顺理成章,而今城外曹操军,便成了三人所择的“明主”。 此事却是于探望侯成之时,由宋宪首先提起,侯成本就心生怨愤,自然同意,较为出人意料的是,待到二人欲将委婉向魏续旁敲侧击之时,魏续却先行对二人提出另谋活路之事。 侯成、宋宪二人乃是外将,于这乱世当中便是数次易主也是正常,可魏续乃是吕布内亲,此时提出此事,免不得要教二人生疑一番。 然而,接下来魏续所说,却让二人重又信任起他来。 便在盛世当中,父子相残,兄弟攻讦,也不是甚稀奇之事,更何况他魏续当初也只是借吕布发迹,而今吕布落魄,他自然要早些谋划旁的出路。 三人一拍即合,当即定下后续一应事务,却让魏续于城头负责射出绢书联络曹军,宋宪坐镇城内,侯成只管安心养病,之后却有他本分之事。 而今绢书既然射出,想来曹操此时应是知道下邳动静,就算再如何多疑,此等良机总不放过,那么接下来,只要静待事态变化,便可知道三人是否可成事。 前日里吕布令宋宪、魏续二人负责城防,近两日曹军复又偃旗息鼓,两人却是轮值,今日乃是魏续当班,不宜离开城墙太久,交代完一应事情,匆匆唤早先被宋宪遣排开来的兵卒牵来战马,要急忙赶回城头上去。 待到战马牵来,临行之时,宋宪突然想起一事,又屏退旁人,附于魏续耳边,悄声道:“还有一事,却是非魏将军不能为,而今事关重大,也只能再让魏将军冒这个险了。” “何事如此要紧?”魏续见状,也面色郑重,四下张望,见确实无人,方才开口。 “你与我二人不同,和那吕布好歹也有层亲戚关系,如今也算亲近,却是可以在此稍微作些文章……”宋宪虽然貌似粗犷,却是表里不一,内里算计颇深,而今忽然想到魏续身份,倒是有了个可以令吕布引颈就戮的主意。 “要待如何?干脆说明,万不要这么含糊不清,我魏续却没有你二人那般心思缜密。” 魏续心生烦躁,宋宪却不见怪,便是他如今心中也因为大局未定而微微有些不安,但是如若这一法子能成,那吕布就断没有翻身的机会。 既然心中盘算笃定,宋宪也直言道:“待到来日,城内出兵之时,你便这般如此,如此这般……” 宋宪既然开口,两人于这无人院中,却是将随后一番针对吕布所行计谋安排妥当。 偏生,无论是宋宪还是魏续,于密谋之时却都未曾注意到身旁战马那略有怪异的、注视着二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