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俏警花》 大清俏警花 第 1 部分阅读 《大清俏警花》 一级机密 昏暗肮脏的空气中,狭长的甬道仿佛怪物张开的大嘴,直通向肺腑般一眼望不到头。甬道右边是5米的高墙,最上端每隔3米有一个个小小的透气口。这里所有的空气都来自于那个老鼠洞一样的小窗,疲惫的风扇盲目的转动着,毫无生气,更没有一点儿声响。 巨大的铁门在身后“咣当”关上,虽然已经过了五道铁门,但苏溶还是被生铁碰撞的声音吓得一颤。她使劲吸了口气,尽量平复心中的焦躁不安。这突兀的声响,仿佛一个石头掉进了生锈的管道,立刻激起一片颤抖。 甬道左手边紧闭的一个个铁门里出现哗啦哗啦的声音,立刻巴掌宽的探视口上,挤出了一张张苍白如鬼的脸,一双双或空洞、或警惕、或怨恨、或疯狂地的眼睛立刻盯住了胆敢一个人进来的女子。苏溶咽下一口干沫,她尽量不去和那些眼睛对视,努力挺直身体,向甬道最后走去。 十年刑警,八年重案队工作,三年便衣队探长,苏溶虽然刚29岁,但已经是一名优秀果敢的刑警,她破过无数大案,见识过杀人、碎尸等无数变态的现场,无论江洋大盗还是亡命之徒,苏溶都毫不畏惧。但是现在,在这个被列为一级保密的3502监狱,苏溶竟然有些颤抖。 来之前她就知道这里关押的都是只有代号没有姓名的“疯子”,他们虽然来自不同地方,但都被判了“反人类罪”,终身监禁! 他们是各个领域的精英甚至科学家,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以各种各样的歪理邪说,以骇人听闻的方式,甚至以神之名,残忍疯狂地杀人。 尽管不到100米,但苏溶感觉足足有一辈子那么漫长,当终于走到第14号监室时,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定了定神抬头面对探视口,略微提高声音,说了句:“我已经到了”。 “哗啦”一声,探视口上的铁栅栏被打开,同时整个铁门向卷闸一样升起,露出里面的一层透明防弹玻璃,监室内的一切顿时一目了然,但苏溶知道,里面的人并看不到自己。 一个男人穿着浅蓝色的囚服正坐在囚室内的窄床上,苏溶一眼看过去,迅速在头脑中出现了以下精确的判断:男、身高172厘米左右、体重70公斤左右,足长26厘米,年龄……,苏溶皱了皱眉头,这个男人皮肤苍白,这是由于缺少阳光照射的原因,他头发乌黑浓密,梳理的十分整齐,脸上平展光滑,一个明显的黑痣或疤痕都没有。他一直保持安静,但当苏溶打量到他眼睛的时候,他居然礼貌的冲她笑了笑。苏溶吓得冷抽一口气,心不禁狂跳了几下。 “14号,请你坐到跟前来。”苏溶定定神,拉开早已为她准备好的椅子坐好,同时拿出随身带着的文件夹,上面“绝密”两个字分外鲜红。 14号十分顺从地走到门前铁椅子上,安然坐好。他看不见苏溶,却始终保持微笑,那种温和的笑容很难让人把他与杀人7名,切割分块,并且烹饪食用的变态联系在一起。 可是,苏溶并不在乎,这种装模作样的人她见得多了。面对犯罪分子,苏溶立刻进入了状态。 “14号,我这次来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苏溶故意将语气压低,她声音有些尖细,这听起来有失威严。 14号微笑着听着,一言不发。 苏溶继续说道:“如果你能帮我们破获这件案子,我们会向监狱申请,批准你可以离开这儿,转入其他条件稍微好一些的监狱。” 14号依旧微笑,一双眼睛隔着根本看不到外面的玻璃,不偏不倚停留在苏溶看向他的眼眸上。 这种对视,原本是警察与犯罪分子较量的重要武器,特别对于重案队的刑警来说,一个眼神足可以发现犯罪分子精心隐藏的秘密心思,进而找到弱点,一击而破。可是现在,苏溶有些不太舒服,尤其想到对方那双直盯盯看着自己的眸子其实根本看不见自己时,更加别扭。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同意,这并不会让你加刑或者受到更……”苏溶看了看这个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铁皮盒一样的囚室,咽下口干沫,继续说道:“更差的待遇”。 “谢谢。”14号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他的声音略有沙哑,但是听不出一丝灰暗情绪,甚至还带着些轻松愉悦。 苏溶扬扬眉毛,点点头。她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文件,上面隐约可见几张照片。她把文件从探视口的缝隙中递了进去,同时介绍道:“三个月前,一名女子向我们自首,说自己和别人一起杀了六年的人。那名女子精神有些不太正常,但很奇怪,她所说的几名被杀死者,竟然与最近三年失踪的几名人员一致,可是他们之间却没有一点儿联系,生活轨迹完全不同。” 苏溶一边说,一边注意观察着14号,他根本不看文字,而是直接看向照片。苏溶立刻介识:“这是我们根据那名女子供述,找到的失踪人员尸体,你看第二张照片,那个尸体手腕、脚腕有明显的捆绑痕迹,而且……”。 “嘘……”,14号温柔地又对上苏溶的眼睛,修长的手指放在唇边,打断了她:“照片自己会说话”。 苏溶噎住了,她皱了皱眉头,不再多说。 “手腕、脚腕,甚至脖颈上的捆绑痕迹并不是为了限制他们的自由”,14号看着照片开始说话。 脖颈?!苏溶下意识看着文件夹里的原版照片,的确,在编号为3的尸体上,脖颈处有一条断断续续,浅的不能再浅的痕迹,这原来并没有被法医发现列为重点。 14号继续说道:“这些尸体除了捆绑的痕迹之外,没有外伤,你们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苏溶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正如你说的,这些尸体都没有致命外伤,法医也未发现体内又中毒或是其他外力造成的器质性损伤。如果仅仅这样看,那死者应该是自然死亡。但是这些死者都被掩埋,而且埋尸地点竟然与那名报案女子所说的一样。” 14号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那你们问一下报案女子不就行了?” 苏溶摇摇头:“她神智不清,基本取不到有力供证。” 14号放下手中的材料,“盯”着苏溶的眼睛说道:“我可以帮助你们,但是,你要告诉我你的名字。” 苏溶眉头一皱,她仔细看着14号,这个男人长相十分普通,甚至平淡无奇,与她事先了解的吃人魔很不一样。她是刑警,心理分析是最常用的手段,面对14号的提问,苏溶感觉到一丝挑战的味道,但是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将领导告诉她除了案子不能与他说任何话的叮嘱都抛到脑后。她嘴角微微扬起,缓缓说出两个字:“苏溶”。 14号很开心地笑了:“谢谢”。 这时走廊里的铃声响起,在这里探监绝对不能超过15分钟,苏溶站起身,冷漠地说了句:“谢谢”,转身要走。 “您的文件。”14号一边说,一边从探视窗下将东西推了出来。苏溶接过看也没看,放进文件袋中,转身向甬道外走去。身后铁门卷闸“哗啦”一声放下,与此同时,14号提高声音,喊出了两个字:“电击”! 苏溶骤然停住步子,此时铁门已经放下,里面一切顿时变成冰冷的铁皮。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再也按捺不住,狂奔逃离。 这座监狱建在茂密的深山中,人迹罕至,就连山路都蜿蜒曲折。苏溶双手扶着方向盘,一个转弯,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掉在了车厢里。苏溶看了眼前路无人,弯腰赶紧去捡。就在这当口,“砰”的一声,坚固的前档玻璃碎成一片,要不是苏溶弯下了腰,那突然出现撞在车上的野羊绝对会将自己压死在座位上。 好在苏溶习惯将脚点在刹车上,危情出现时,她本能猛然一踩,车猛然乱冲了几下,急停在了公路中间。 苏溶抓着文件袋从满是玻璃的车中爬了出来,她手臂被玻璃划破,车更是损坏的没法再开。掏出手机,苏溶这才想起这里方圆十公里完全没有信号,一切通讯都是通过监狱独立的光缆发出。 苏溶懊恼地咒骂了一句,只能反身向监狱走去,好在她车开出的并不远,天黑之前,苏溶终于又回到了监狱。 向单位打了电话通知情况后,领导告诉她最近城里再下大暴雨,所有警力都在救援,估计暂时腾不开手,让她利用这段时间,继续和14号接触,争取发现更多线索。 监狱管理方将她安置在一个简易的宿舍中,这里除了电话,什么都没有,苏溶想上网差一些资料都没办法,她辗转反侧躺了一晚后,第二天刚一上班,苏溶就再次申请,要求探视14号,这次,她提出希望将探视时间延长。 很顺利,监狱方批准了,并同意为她延长探视到半个小时。 d 噩梦 第二次进入甬道,苏溶依旧感觉焦躁不安,她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恐惧,来到14号囚室门口。 铁门卷起时,14号已经稳稳坐在了铁椅子上,他对着苏溶礼貌又友好地微笑,主动开口道:“苏溶,我们又见面了。” 苏溶眉头轻皱,在这样的环境中,被人叫出名字,着实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你的手受伤了?”14号目光下移寻找着苏溶胳膊的方向。苏溶愣住,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14号脸上是不变的微笑:“我们开始说昨天的案子吧。告诉我你对电击了解多少?” 苏溶还有些走神,她下意识坐了下来,张口说道:“普通生活用电很容易自救,如果救助迅速是不会电死人的,即便电死人,也会留下明显的灼烧痕迹。” 14号笑了笑:“很明显,你对这种奇特又调皮的小东西并不了解。” 苏溶皱起眉头,她有些厌恶这种故弄玄虚。 14号继续说道:“一说电击,大家都会第一个想到高压电,高压电可以瞬间引发人体死亡,但是,也会留下明显的烧伤痕迹。的确,220伏到380伏的电击如果及时救助,是不会导致死亡,但是,却会引起其他反应:头晕、心悸、恶心、面色苍白、冷汗、震颤,如果再加上长时间的折磨虐待或是有什么其他病症,那么结果就很难说了。” 苏溶心里一动,不动神色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会有长时间的折磨,或是有其他病症?” 从现在发现的三具尸体来说,都是青壮年,基本不可能有什么可以致死的慢性疾病,如果按照14号所言,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折磨。 14号笑了笑,突然问道:“苏溶,你小时候是不是被人关在黑屋子里,无论怎么哭喊都无济于事?” 苏溶惊跳起来,她瞪大了眼睛,本想发怒,但努力克制住怒气和颤抖,又坐了下来:“你凭什么判断他们都受到过折磨?” 14号毫不理会,依旧微笑地说道:“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呼吸加快,心跳得越来越厉害?你想大口呼吸,但像被人摁进水里一样,无论如何挣扎都感到窒息?” “三名死者所有生活、工作、交友甚至行动轨迹都不相同,可以说是陌生人!” “你的脸红了,脊背开始流汗……” “没有动机,甚至没有认识的可能,他们却被同一个人折磨!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断,天方夜谭!” “你做警察,你拼命地去破大案,包括你主动要求来找我,都是因为你害怕!你想克制自己的恐惧,但是你做不到!那种对黑暗的恐惧就像是心脏对血液的永恒渴望……”。 “如果存在你说的电击杀人,那也只能像你一样是个疯子!变态!变态!!!”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溶已经跳了起来,她紧紧抓住身前的门框,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透明玻璃上,一只手还在拍打着囚室的大门。 警铃大作,一个声音高喊着:“访客请立刻走出甬道!访客请立刻走出甬道!” 这时,苏溶猛然镇定下来,她深深喘了几口气,站直身体,双目盯住也正看着自己的那双眸子。 她紧紧贴近玻璃门,低声但带着嘲讽说道:“能激怒我并没什么值得骄傲,我是有幽闭空间恐惧症,但也仅仅是恐惧而已,可是你……你这辈子都要待在监狱里,永远不可能再出来!” 14号也站起了身,趴在玻璃门上,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慢按照想象,抚摸着苏溶的脸:“苏溶,多么好听的名字,我会记住你的。” 苏溶站直身体,笑着说道:“谢谢你的提示:变态做一切事情都是没什么理由的。” 14号笑着摆摆手,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又念了一遍:“苏溶……”。 苏溶走出监所立刻给队里打电话,打完电话后,她还担心没说清楚,借来纸笔将所有想到的一切写成报告。 “尸体手腕、脚腕以及脖颈处伤痕为捆绑所致,初步断定因为电线或相关导体。”写到这儿,苏溶慢慢闭上眼,开始在头脑中进行案件还原。 第一个发现的尸体是个上班族,在尸体被发现前,已经失踪了半个月。早上,他匆匆跳上公交或是地铁上班,走到某处时,被嫌疑人骗到某个地方,然后限制了人身自由。嫌疑人对他的饮食、睡眠,甚至大小便都加以限制,并且经常用电棍或可导电的物体对其进行折磨。在反复的电击下,小伙子精神崩溃了,开始出现呕吐、腹泻,这也就是为什么法医在解剖时,没有在尸体腹腔发现任何食物残存。终于,小伙子因心力衰竭而死亡。 …… 写好报告,天已经大亮。苏溶伸了伸胳膊,舒缓了一下保持了一整夜的身体,将报告装入文件夹中。正好,监狱工作人员小朱来找她:“苏溶,我们一会儿要进城里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苏溶立刻点头,连声说道:“好啊!” 坐在车上,苏溶和大家一路开心地聊着,那种真相快被揭开的兴奋,让她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苏溶本身并不是个沉闷的人,她开朗热情,只有在面对犯罪分子时,才会变成沉稳肃穆的女探长。 “苏溶,你们刑警队儿是不是有一个叫文军的啊?”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是啊,您怎么知道的?”苏溶笑盈盈应这话。 “嗨,我们是一届的同学,他当了刑警,我分到了监狱。前两个月同学聚会,他一脸郁闷,听说是正在追求他们队儿的一个女孩儿。” 苏溶抿嘴儿笑着,看向窗外。 一旁坐着的另一位同志打趣道:“李哥,小苏不就是和你那哥们儿一个队儿嘛,没准儿,你那哥们儿追的就是小苏。” “真有可能!”司机老李哈哈笑着。 苏溶也乐着说道:“我都大龄剩女了,谁追我啊!” 三个人哈哈笑着,一路沿着盘山路疾驶而下。其实文军追的还真就是苏溶。自从到了刑警队,相貌甜美、性情开朗的她就是众多光棍儿男青年追求的对象。可惜苏溶似乎并不急着谈恋爱,她对所有的追求者都礼貌客气,渐渐地,追求他的人都知难而退了,苏溶也由香饽饽变成了大龄剩女。 吉普车在山路上熟练地绕弯,这条路基本没人走,所以老李开的很是大胆。突然,就在苏溶昨天被野羊撞到的路段上,一块钢板状的东西飞了过来,老李一个急拐弯,车头一下栽进了路边的山坡。失控的车子一路掉了下去,苏溶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就陷入一片黑暗。 …… 呼吸、缓慢、持久的吸气和呼气,每次都尽量使用横隔膜呼吸法……危急之中,这样的呼吸不仅能够保命,而且还可以让极度紧张的身体和神经放松……。 苏溶觉得胸口像裂开了一样,有人一边喊着“一、二、三”,一边使劲按压自己的胸口。这是心脏骤停时的急救起搏术,可是就在那最后一下,苏溶清晰感到一根马上就要折断的肋骨一下子扎进了停止跳动的心脏。她想大喊一声,但一切都已经结束……。 “格格!格格!”有人在耳边急切喊着:“格格眼皮子动了!快叫大夫!” 苏溶笑了笑,原来这世界上果真有地府啊! 两根温热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的腕子上,苏溶猛然一个机灵,不可能,鬼怎么能感受到温度?! 她不敢睁眼,但是又不得不睁开,因为那两根指头已经掀开了自己的眼皮,一个长须老者正凑近了看着自己。 “啊!”苏溶大喊一声,一个挺子坐了起来。她的猛然一动,吓得身边三个人也是大吃一惊。正不知如何时,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冲了进来,两人双目对视,那男子一步跨到床前,一把搂住苏溶大哭道:“妞啊,你可醒了!阿玛都快吓死了!” 苏溶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吃力推开男子,瞪着眼睛说道:“你……你……” 男子顾不得擦泪,连哭带笑地说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妞啊,以后阿玛再不娶妻了,就咱爷儿俩相依为命行不?” 苏溶咽了口干沫,难道……难道她又转世投胎了?可自己为什么还会记得以前所有的事情?不是说投胎都要喝孟婆汤吗?还是多年刑警训练帮助了她,甭管心里怎么抖,苏溶脸上立刻恢复了正常,她开口说道:“阿玛……您不要这样!” 一开口,声音十分稚嫩,苏溶不动神色伸出手和脚看了看,按照手足大小,她现在应该不会超过15岁。 听到苏溶说话,男子立刻松了一口气,拉住她的手说道:“妞,不怪阿玛了是吗?” 苏溶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点点头。 “好闺女!”男子大掌宠溺地拍了拍苏溶面颊:“好闺女,想吃什么,告诉阿玛!” 那男人手掌又厚又粗,满手茧子,一定是常年劳作,苏溶这才打量了一下周围物件。一看之下,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天呐,大家穿着长袍马褂,男子剃着半个光头,这一切莫不是……清穿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老仆打千儿道:“主子,内务府郎大人求见,说是和您商议四贝勒府扩建之事。” 男人点头说了句:“知道了,先好生伺候着,我一会儿就去。” 老仆人又是一个千儿,转身离去。男人转过头,对着苏溶安慰道:“妞,阿玛要去忙,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行吗?只要别再吓唬阿玛,怎么着都成!” 那男人说的极为真切,带着父亲对女儿浓浓的疼爱,苏溶心里一软,乖乖点头说道:“阿玛放心,我再不会做傻事了!” d 第1章 尚书之女 苏溶靠着窗户,静静看着小花园中的一潭湖水。三天里,她小心打听、仔细观察,充分发挥一名老侦查员的机敏,终于摸清了现状。 现在是康熙四十三年,自己的阿玛是礼部尚书苏克察,现在住的地方在鼓楼附近。对于这身家背景,苏溶都十分满意,毕竟自己死而复生,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不过让她颇为郁闷的是,自己今年才13岁,而且貌似十分刁蛮,她母亲早逝,阿玛正当壮年,刚打算再续娶一妻,“自己”就呼天抢地抹脖子上吊,好在被人救了下来,只可惜,活过来的人却换了自己。 最让苏溶惊叹的是,此刻的“自己”也叫溶溶,全名苏克察。溶溶,既然借尸还魂这样的事情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不能接受?!既来之则安之,好在自己已经将案情分析报告放在了文件夹内,即便死了应该也没有太多遗憾!可想到自己的爸爸妈妈,苏溶溶很是难过,此刻,他们一定痛苦死了……。 正难受着,苏克察匆匆走了进来,看见她在窗边爬着,立刻跑了过来:“妞,你千万别想不开再跳湖啊!阿玛不是已经答应你不再娶妻了吗?!你快下来!” 说着,苏溶溶只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夹着胳膊抱了下来,苏克察一脸哀求心疼地说道:“妞啊,阿玛说到做到,你别再吓唬阿玛了,成吗?” 苏溶溶看着苏克察,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她一歪嘴,扑进苏克察怀中大哭道:“都是女儿不孝,女儿对不起你们!” 苏克察身子一僵,连忙大手顺着苏溶后背,尽量压低声音安抚道:“不哭,不哭,妞是好闺女!” 苏溶溶着实大哭了半天,直到苏克察外衫湿到了内衣,她才止住哭泣,看着阿玛慈祥的脸,苏溶溶一抽一抽地说道:“阿玛,以前都是女儿的不对,是我太不懂事儿了,您想娶就娶吧,我不反对!” “不!不!”苏克察连忙摆手:“有妞陪着我就行,阿玛不娶,放心,阿玛不娶!” 苏溶溶拉住苏克察的手,真诚地说道:“那我嫁人了,阿玛怎么办?” 苏克察一愣,说不出话来。苏溶溶搂住苏克察的胳膊,如所有女儿依恋父亲一般,晃着说道:“阿玛,您还年轻,又这么帅,想必追求您的女子都排满长安街了吧?” “长安街?!”苏克察一愣:“那是哪儿?” 苏溶溶吐了吐舌头,连忙摇头:“没什么,我的意识就是追您的女子多,您一定要娶一个长得漂亮性格又好的!” 苏克察将苏溶溶推了起来,双手按在她两个肩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妞,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唬阿玛啊。” 苏溶溶撅起嘴故意做出生气的表情:“怎么了?我就不能变得懂事儿啊!” “能!能!”苏克察哈哈大笑:“我的溶丫头真是长大了!” 无所事事的住了一阵子,苏溶溶实在憋不住了,这里是北京,她从小生长的地方,虽然现在是几百年前,但那京腔京韵依旧熟悉。这一日,苏溶溶提出想出去走走,苏克察立刻同意,派了软轿,还给她分了个胖丫头。小轿还可接受,丫头实在不敢,从小接受人人平等教育的苏溶对于劳动人民还是很尊重的。 “你甭跟着我,我自个就成!”偏门外,苏溶溶对着一脸喜兴的胖丫头又是拱手,又是作揖,急了一脑门子汗。 那个胖丫头更是惶恐,小肉手摆着哭道:“我的好格格,您这要是逼死我呢!您不要我伺候,我一准儿被大人买了,到时候沦落青楼,红颜薄命……” 苏溶溶着实恶寒了一阵,她硬着头皮答应道:“好吧,你就跟着我吧,不过说好了,你别格格、格格的叫我。” “那叫您什么?”胖丫头顿时高兴起来,肉肉的脸颊明媚鲜艳。 苏溶溶想了想,说道:“叫我溶溶就行。” “那可使不得!老爷听见非揭了我的皮!”胖丫头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老爷很厉害吗?”苏溶溶心里有些怵,听胖丫头的口气,阿玛似乎并不如自己看上去那么慈祥。 胖丫头想了想,摇摇头。 苏溶溶一颗心顿时放下:“那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我是昨天刚被买进府的,不知道老爷厉害不厉害。”胖丫头一脸实诚。 苏溶溶一愣,顿时摇了摇头,不再理她,这个丫头真是尽长了肉了! 钻进软轿,苏溶溶想了想,说出一个地方:“宣武、虎坊桥。” 可惜轿子走了一百米不到,苏溶溶已经吐成一团,她晕轿。吐了一会儿,胖丫头给她从旁边人家儿讨了些清水,漱口之后,苏溶溶将抬轿的人哄了回去,拉起胖丫的手,打算走着过去。 看着走远了的软轿,胖丫心有不甘地说道:“其实我不晕轿!” 苏溶溶白了她一眼,拉起她拖小猪一般,拽着向前快步走去。 北京城正南正北,方方正正,豁达敞亮。虽然早了几百年,但九门巍峨,方向明白。鼓楼一直向南就是紫禁城,可是才走了一会儿,胖丫头就又开始喊累。 “格格,您今儿个就算打死我,我也迈不动腿儿了!”胖丫抱着一家药店外的廊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苏溶溶一下子从29岁变成了13岁的小姑娘,纵然心智没变,但体力却明显不行了。她走的也累,可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不走又能如何?看了看胖丫头,苏溶溶开始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再走几步,我给你买糖吃!” 胖丫头白眼一翻:“您要有钱,不如雇辆马车!” 苏溶溶咬咬了嘴唇,左右看了看:“这儿哪有马车啊!” 胖丫头下巴一挑,果然,一旁有个客栈,客栈旁边拴着个破旧马车。 苏溶溶和胖丫头坐着马车,听着“得得得”马蹄踏响。赶车的小伙儿一根细毛儿辫子,梆着腿,看起来精瘦结实。溶溶趴在窗户上伸着脖子向外看去。这一路紫禁城旁绕道,正是京城繁华所在。虽然是在几百年前的大清朝,但毕竟天子脚下,也是格外恢宏。 胖丫头一路嘴巴不停,指着左右一惊一乍地说道:“看!地安门,皇城四门之一!看!明珠大人府邸!看!镇国公阿奇格的英王府!看,四贝勒府!八贝勒府!” 胖丫头说的热闹,苏溶溶却看的不咸不淡。 当紫禁城红墙碧瓦遥遥可见时,赶车小哥回头说到:“两位大姐,咱得绕道了。” 胖丫头早就激动地吱哇乱叫,苏溶溶虽然也很激动,但还是表面上淡定着,她估计要是告诉胖丫头自己还登上过**城楼,在故宫里扔过矿泉水瓶子,这丫头非厥过去不可! 隔着环绕故宫的护城河,马车一路小心走着。刚走到东华门附近,只听一阵马蹄声响起。远处,有人扬鞭打马,快跑过来。赶车小哥立刻扑通跪倒在路旁,头恨不得低到土里去。 苏溶溶瞪大了眼睛,难道自己刚穿回来不到一个月就能看到康师傅?!真要这样,她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吧! 不放轿帘,探着脖子。苏溶溶只见三五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端坐在马上,甩着金色马鞭,一边说笑,一边不紧不慢地策马,每个人腰间都系着黄带子,很是嚣张拉风。 这几个黄带子似乎很习惯出门时,路边跪倒一片。他们脸不红心不慌,还有说有笑。苏溶刚皱起眉头,谁成想,最挨着路边,靠着自己马车的一个黄带子突然向这边扭头看来。 嘿!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愣。苏溶溶立刻缩回头,将帘子猛撤了下来,这是在万恶的旧社会,杀人容易着呢! 哆嗦着一颗心,直道马蹄声远来,苏溶溶才喘了口气,马车继续开动,她提心吊胆问道:“刚才过去的都是谁啊?” 小哥立刻答道:“回大姑娘,那是咱九爷、十爷、十三爷、十四爷!” 胖丫头立刻花痴道:“听说九爷可是位美男子呢!” 苏溶溶皱了皱眉,对于清朝的历史她知道的很少,即便是清宫戏热播的时候,她也整日都在忙碌案子,没看过一眼,早知道自己会赶上这时髦,她一定要好好看几部! 马车走了整整一个上午,才过了宣武门,又是半天,终于在虎坊桥停了下来。下了马车,苏溶溶傻眼了,这儿完全和自己印象中的地方没有一点儿相似。正巧儿,一个马褂儿长衫的男子走了过来,苏溶一把拽住人家,劈头盖脸问道:“大哥,未英胡同怎么走?” 那人一脸疲倦,抬手向后指了指。只见一片破旧瓦房,胡同里还淌着黄黄绿绿的脏水。苏溶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真的不是做梦,自己真的由一名刑警便衣女探长,成了清朝的格格! 清朝?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朝代?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现代人,如何生活? 这时,一个看着不过20上下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孩子,背上背着一个孩子,手里还牵着一个,哭哭啼啼从她身边走过,一边走一边高声骂道:“赌吧,把老祖宗留下的这点儿老底子都输完了才好!” 苏溶猛然一颤,难道这便是这个时代所有女子的人生?! d 第2章 八旗选秀 苏溶溶回到府里时,苏克察还没回来。她走了一天,累得半死,而且十分郁闷。这是一个她一无所知的时代,最糟糕的是,就连她自己的命运,似乎都无法控制。苏溶溶叹了口气,自己从高中毕业,所有接触的都是抓人破案,除了做警察,自己什么都不会也不懂,难道真的要“媒妁之言”嫁人,“三从四德”受气,再生五六个孩子?! 想到这儿,苏溶溶一头倒在了床上,离开了热爱的公安事业,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苏溶溶歪着,不一会儿下人敲门,说老爷回来了,喊她到前厅去吃晚饭。她这才站起身,意兴阑珊地向外走去。 “爸……阿玛。”苏溶溶吐了吐舌头,都快一个月了,她还是不习惯这样称呼。 苏克察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对她招手道:“妞,过来,阿玛有话和你说。” 这苏克察整天早出晚归,整把全部精力都奉献给了康师傅。当然,自从自己“死而复生”之后,他已经努力挤出时间来陪自己。“妞妞”是满族人对女儿的昵称,虽然苏溶溶不是满族人,但每当苏克察这样称呼自己时,心里都暖暖的。 白天的悲伤散去了一些,苏溶溶乖巧地走到苏克察身边,坐在他交椅的脚踏上。苏克察慈爱地问道:“妞,你今儿出去走了走,怎么样啊?” 苏溶溶想了想,说道:“一路上百姓安居乐业、秩序井然!” 苏克察哈哈大笑了起来:“妞啊,天下大和,这都是当今圣上的恩泽!” 苏溶溶笑着点点头:“康师傅是个好皇帝!” “谁?”苏克察声音陡然一高,苏溶溶吐了吐舌头:“没什么,我说当今皇上是个好皇帝。” “唉……”苏克察叹了口气:“妞啊,你这么乖巧伶俐,阿玛真舍不得你!” 怎么个意思?苏溶溶猛然抬起头:“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您要赶我走?” 苏克察摇摇头,宠溺又伤感地看向苏溶溶,缓声说道:“该选秀了!” “选秀?!”苏溶溶脱口而出:“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克察哭笑不得,摇头说道:“你这孩子怎么突然犯傻了?咱满人从龙入关时就定下,凡满族八旗人家,年满十三岁至十六岁的女子,必须参加每三年一次的皇帝选秀女。选中者,留在宫里随侍皇帝成为妃嫔,或被赐给皇室子孙做福晋” “我不当嫔妃或是福晋!”苏溶溶想起那些什么“红颜未老恩先断”就发?br /> 苏克察无奈道:“不选秀就不得嫁人!” “不嫁就不嫁!”苏溶溶想起白天看见的那个青年妇人就一阵哆嗦:“阿玛是礼部尚书,难道连这点儿面子都没有吗?” “又说傻话!”苏克察轻轻拍了拍苏溶溶,叹声道:“咱们镶白旗本就是下五旗,不受待见,阿玛这个礼部尚书也是皇上念在苏克察一族曾为先祖近侍,入关时拼死护驾有功体恤的。京城里头,到处都是黄带子,咱们算个什么啊!” 苏溶溶想了想,片刻笑道:“阿玛放心,选就选,我有办法肯定选不上!” 苏克察叹了口长气,沉默不语。 没过两天,一个灰蒙蒙的傍晚,镶白旗参领拿着写有“苏克察.溶溶,镶白旗,礼部尚书苏克察.恭良之女”的牌子,敲响了尚书府的大门,马车停在了院门外,苏克察亲手将溶溶送到马车上,还没说话,不仅老泪纵横:“妞啊,万事都要小心!” 苏溶溶忍着眼眶中打滚儿的眼泪,不过一月相处,她已经能够感受到苏克察对自己如掌上明珠般的溺爱。此时分别在即,苏溶溶不想让他伤心,拼命压着嗓子眼儿的酸涩,笑着说道:“阿玛,没准儿我一会儿就回来了呢!我长得这么丑,谁要啊!” “你这孩子!”苏克察果然笑了出来,他转向参领,恢复了肃穆的神情:“照顾好我儿,她年纪小,一切都生疏得很!” 参领“喳”了一声,驾着马车沿着鼓楼东街向紫禁城走去。一路上,到处都是骡车,接着正白、镶白两旗的秀女。马车还没走几步,已经停到了神武门外。 夜色中,高大巍峨的神武门更显肃穆庄严,天家威仪让人禁不住沉默起来。此时,上百少女梳着旗头、穿着旗袍、踩着花盆底儿站在神武门下。几个老太监、老嬷嬷正低声呼喝着让女孩子们按照各家旗籍排队站好。 参领正要扶着苏溶溶下马车,苏溶溶笑着说道:“参领大人,请容我补个妆!” 参领一愣,笑着点点头:“格格请便!” 苏溶溶钻进马车,心说鬼才想入宫伺候人呢!她拿出藏在袖筒里的墨砚,指甲挑起来一些,在手掌中揉开,然后薄薄一层拍在脸上,她已经试过好几次了,这样涂上的黑色既自然又醒目,绝对不会穿帮! 从马车里钻出来,苏溶溶一直低着头,直到参领将她送到镶白旗秀女队伍中。不一会儿,一个老太监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带着十几名秀女走进神武门,来到顺贞门外等候挑选。 初选先看个头和高矮胖瘦,宫里的首领太监和老嬷嬷就能操办。苏溶溶一组一个女孩子因为个子太高,被刷 大清俏警花 第 2 部分阅读 初选先看个头和高矮胖瘦,宫里的首领太监和老嬷嬷就能操办。苏溶溶一组一个女孩子因为个子太高,被刷了下来;接着首领太监让大家全都抬起头来,挨个报名字、旗籍还有出身,听秀女语言声调。 当轮到苏溶溶时,她故意将眼睛瞪得傻大,声音憋得生粗,十分上不了台面地报道:“苏克察.溶溶。” 那首领太监看到她一张黑脸时,就已经摇头,此时听她如此说话,更是直皱眉头。按例,苏溶溶还要报自己的出身,首领太监细声细气问道:“你是谁人之女?怎不见族人家长?” 苏溶溶胸脯一挺,大声说道:“我是礼部尚书苏克察。恭良之女。” 顿时,首领太监脸色微变,他向后看了看身后户部、内务府负责遴选的官员,大家目光一错,便瞬间离开。 “留!”首领太监高唱一声,旁人立刻从碟中拿出一块木牌,奋笔疾书。苏溶溶傻眼了,难道清朝流行重口味?! 这是初选,只是简单粗筛一遍,除非着实不能入眼的,其他都留了下来。这些女孩儿被送到固定地方,一边等待其他秀女,一边学习初步的宫廷礼仪,以便过段日子再选时,不至于失礼于宫妃。 景山后面的一处僻静胡同就是大名鼎鼎的妞妞房,凡是初选合格的女孩子,便被安排住进妞妞房做进一步的培训教导。学宫中规矩礼节,学女红,还要每日要读书写字! 苏溶溶耷拉着脑袋,从马车上跳下来,跟着脸比自己还黑的嬷嬷走进了一个并不宽大的小四合院。她和三个秀女被分住一处,四个姑娘刚走进屋子,便开始有人欢喜有人愁。 苏溶溶一头栽在床上,心里难过不已。 “妹妹”,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您怎么了?” 苏溶溶抬起头,眼前站着个小姑娘,她个头不高,身子一点儿都没有北方人的宽大,而是一幅江南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儿,一张巴掌小脸也很是俏丽。 “我没事儿!”苏溶溶坐了起来,看着其他两名女孩儿。 那位江南小妞说道:“没事儿就好,我叫薇宁。” 苏溶溶立刻也友好地说道:“我叫溶溶,你可以直接叫我溶溶!” 小薇捂着嘴呵呵笑了出来:“妹妹年纪小,但性子好爽利。” 那两位姑娘也走了过来,一位叫锦和,一位叫明月。四个女孩儿扯了会闲话,便各自睡去。 天刚亮,嬷嬷就挨着屋的砸门,苏溶溶揉着眼睛醒来,一直磨蹭到大家都出去了,这才偷偷摸了黑脸,跑了去处。 嬷嬷知道她的身份,剜了她几眼,没当场给她摔脸,便对这众秀女说道:“各位小主子们,嬷嬷我也是奉命行事,为主子娘娘当差!今后若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您可千万别记恨嬷嬷,嬷嬷还等着您一朝变为凤凰,抬举抬举嬷嬷呢!” 苏溶溶撇撇嘴,心里涌现出容嬷嬷那高大威猛的形象。 “今儿个,各位小主要学习一下宫廷礼法。宫里规矩大如天,一招一式都有讲究,您就说给主子奉个茶,怎么端茶、怎么递手,就连茶碗儿怎么送出去都有讲究,若是做错了,遇到主子高兴,骂一通也就过去了,要是遇到主子烦心,砍头扒皮也是常有的事儿!” 这嬷嬷一番话,把小姑娘们儿吓得一愣一愣的,苏溶溶毕竟心智成熟,她有点儿不屑一顾。 果然,第一堂课还就是上茶。 嬷嬷示范了一遍。她小步快走,轻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到了近处,双腿盘着那么一蹲,竟然稳稳当当,低着头、垂着眼,双手平平举国眉毛,捏着嗓子轻柔请道:“主子请喝茶。”两手平送出去,不高不低、不偏不倚正好就在对方胸前,那茶杯不仅稳当,而且最繁盛的彩绘定然是正正对这主人的。一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一点儿都不觉得下作。 可是,女孩子们做起来,就问题百出了。走路声音太响、蹲得摇摇晃晃、茶杯抖得太厉害、杯子觉得太高、杯身的彩绘没有对准主子……总之所有问题看似细小,但都被嬷嬷一一揪出。最后的结果是,所有人罚蹲! 苏溶溶早就气得火毛三丈,要不是估计苏克察颜面,她早就一脚踢飞嬷嬷,翻墙头跑了。此时,她正猫着小步半蹲着,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嬷嬷一柳条打在了她背上:“腰挺直!” “挺个屁!”苏溶溶真火了,她一下子跳起来,夺过嬷嬷手中的柳条,狠狠摔在地上,大叫道:“你还有没有人性啊,我们都蹲了半天了!我们是来选秀女的,又不是来受气!你别太过份啊!” 那嬷嬷一下子愣住了,片刻大嚎起来:“哎呀我的娘啊,我为主子娘娘办差,却落得被秀女打骂,这还没成主子呢,就如此给脸子,摔打下人!都是从龙过来的,打我就是打老祖宗啊!” 这嬷嬷一阵夹枪带棒,苏溶溶更是气的恨不得真抽她一顿:“谁打了你了!你这老女人怎么这么泼妇!” “别说了,别说了!”小姐妹上来就拉,苏溶溶可不是弱质女流,她一挥膀子,就将上前劝架的女孩子们挥了个跟头。 “哎呀”一声惨叫,苏溶溶扭头看去,那个江南小妞已然躺在地上,晕了过去。 d 第3章 误入贝勒府 当嬷嬷们乱作一团时,苏溶溶才知道这个薇宁也是尚书的女儿,而且她阿玛这个尚书貌似比苏克察要厉害很多。 屋内丫头婆子呼天抢地,苏溶溶站在屋外,心中有些忐忑。对于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她倒无所谓,可是她怕连累了一直很疼自己的阿玛。 一个长着胡子的老者匆匆要进屋子,苏溶溶一把拉住他,急急问道:“请问,如果不小心伤了秀女会怎么样?” 那老者急匆匆说道:“伤害秀女视如大逆不道,你说呢!” 这算个什么回答?苏溶溶顿时出了一头冷汗,白痴都知道大逆不道罪过大了,说不能还会砍头!看了看小院子里攒动的人群,苏溶溶把牙一咬,在月色的掩护下,趁着门口侍卫不注意,一个纵身翻出了墙头。 老刑警了,什么院墙没翻过。想当年解救人质时,苏溶溶不搭人梯就翻过了三米高的院墙。每年警院轮训的时候,苏溶溶更是连续五年取得擒拿第一名的成绩,俗称刑警第一擒拿手!她轻轻松松翻出院子,可是刚落地,才赫然醒悟自己穿的是花盆底! “哎呀”一声低呼,苏溶溶脚脖子差点儿扭折了。好在左右没什么人,她活动了一下脚腕儿,脱下鞋,立刻发足狂奔,沿着胡同跑了出去。 大白天的光脚猛跑着实不是件低调的事情。苏溶溶刚跑出胡同就发现街上的人都在看她。头上梳着的小刷子已经散了,身上穿着的粉红色鲜亮的旗服腰腹上一圈儿翻墙头留下的灰印儿,这样实在太过招摇了,苏溶溶左右看了看,一眼便发现了一处绝佳的隐蔽场所。 一棵郁郁葱葱的银杏树,旁边是一圈高墙。苏溶溶蹭到高墙旁边,趁人不注意,爬树上墙,轻轻俏俏翻了过去。 院墙之下是一片湖,幸亏苏溶溶没有立马跳下去。她还心说这家人怎么没有养狗也没有护院,好么这墙头下就是湖,不小心跳下的人,一定会被淹个半死。 苏溶溶左右看了看,秘密侦查向来是她的强项。此时,她藏在银杏树影中,静静爬在墙头上,等待时机。 不一会儿太阳就在当头顶上了,大中午的,街上无人,院子里的人也应该歇晌了,苏溶溶将外面穿的粉红色外套脱下,只着着白色衬裙,沿着墙头爬到了一阵子,再轻轻一跃,灵巧无声地落在了地上。 原来这是宅中后花园,看这排面,主人应该不是凡夫俗子。处处亭台楼阁、奇山异石,这富贵繁华的地方正好有助于苏溶溶藏身。她将十分招眼的粉红旗装和花盆底的绣鞋扔到一旁,反正所有秀女穿的都一样,即使被发现,也决计不会想到是自己的。 如此这般,苏溶溶一身白色中衣,踮着脚,轻轻盈盈沿着游廊掠过。眼看着一个小院儿就在眼前,她沿着墙根闪了进去。 三面皆是房间,正中北屋窗开着四扇,很是敞亮气派,东西两间房门紧闭,苏溶溶不敢枉闯,这奔中间正堂而去。她不过是想找一件衣服罢了,可进了正房,却傻了眼。这里俨然是一间书房,正中高挂一副龙飞凤舞的书法,苏溶溶只掠过一眼,就记得清清楚楚:“安闲雅室”。 这也太雅了吧,苏溶溶左右看了看,终于发现了一个柜子。她不管不顾一下子打开,不仅常常舒了口气,终于看见了一件衣服,不仅如此,还有皂白底儿的靴子和一定带着玉坠子的瓜皮小帽! 不管三七二十一,苏溶溶赶紧穿上。一阵捯饬之后,她才发现这衣服着实大了许多。不过没关系,苏溶溶将长出来的袖子卷了起来,袍摆掖在腰间的带子上,生生穿上了那双能放进去两只脚的衣服。刚要出门时,她突然看见一个人影,差点儿吓得叫出来。仔细一看,才见端倪,原来那是一面巨大的穿衣镜。 站在镜子前,苏溶溶不禁愣住,这相貌这神情俨然就是十三岁时的自己!她想走上前几步,可刚要迈腿边听见不远处传来男子说话的声音。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苏溶溶跳到院子里,踩着水瓮,潇洒利落地从北屋和西屋之间略挨处翻墙而出。 她落地的一瞬间,只听一个清越的声音高声说道:“四哥,您这一趟公差出的可真有能耐,生生从那些老顽固口袋中挖出来几百万两银子!” 另一个略显低哑的声音,毫无感情地说道:“吏治一天不改,这帮老蛀虫就一天欺上瞒下!” 苏溶溶不敢再多听,赶紧沿着来时路又翻了出去,直奔鼓楼东街礼部尚书府而去。 一直等到礼部尚书的绿呢大轿回到府中,苏溶溶才敢溜回去。 苏克察满脸疲惫地靠在椅子中,苏溶溶轻轻走了进去,无声无息给这位看似刚强,实则温和的阿玛轻轻按揉这肩膀。 苏克察一愣,猛然向后看去,看清之后,立刻大惊失色:“妞!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苏溶溶从苏克察身后走了出来,吐了吐舌头,刚要说话,苏克察立刻更加惊异地问道:“你……你怎么穿了这么一件衣服?” 苏溶溶被苏克察一脸惊愤的样子吓坏了,顿时小脸一片惨白,哆哆嗦嗦将在妞妞房骂嬷嬷,搡倒秀女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看着苏克察吓得倒在了椅子上,苏溶溶把心一横,咬牙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不连累阿玛!” 苏克察仿佛没听到一般,呆坐了好久,突然他魁梧的身子猛然跳了起来,拉起苏溶溶喊道:“走,跟阿玛去找救星去!” 出了鼓楼东街,苏克察带着苏溶溶一路奔东面而去,不一会儿马车停了,苏溶溶下车一看,似乎是台基厂路,再一抬头,只见宏伟的大门上挂着一副匾额:“八贝勒府”。 苏溶溶还没反应过来,只听阿玛已经到门口,和小厮说要请见“八爷”。 八爷?!苏溶溶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一现,哦,原来是和四爷争什么曦的那位!想到这儿,她不仅面露轻蔑之意。 片刻,厚重的大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位相貌堂堂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年纪颇大,胡须花白,但精神矍铄,十分利索。看到苏克察后,恭恭敬敬打了个千儿,笑脸儿拜道:“不知尚书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莫怪莫怪”。 这人明显是汉人抬了旗籍后做的奴才,苏克察对他虽然举止客气,但脸面上还是带着轻视之色。那老奴不卑不亢,伸手请道:“八爷正在用膳,请大人东边偏厅等候。” 苏克察点头道:“有劳了”。回头对着苏溶溶招招手,带她进入府中。 此刻,苏溶溶穿的还是那身宽大的男装,走起来后摆拖地,显得十分滑稽。一路上,迎客的男子不断打量着她,让苏溶溶很是尴尬,她索性一咬牙,将长衫前后襟都绑在了腰间,只穿着一跳枣红裤子,拖着大靴子,毫不在意地跟在后面。 苏溶溶早想好了,要是砍头,自己就带着苏克察逃跑。天下之大,处处可以为家!就算日子没有尚书府舒服,但总好过整天磕头作揖来的体面! 正想着,偏厅已到。 迎客之人客客气气将苏克察与溶溶安置坐下之后,便转身走了。苏克察紧皱着眉头,沉默不语,想是在合计一会儿看到八爷后怎么开口。 苏溶溶心里虽然七上八下,但到底来自几百年之后的现代,丝毫没有体会到什么叫“天子一怒,横尸千里”的绝对威严。她左右张望,上下观察了一番,对着苏克察说道:“阿玛,您别太担心。女儿没错,是嬷嬷欺人太甚!若是皇上英明,便不会偏听偏信,就因为这么点儿的事儿,而怪罪有功的大臣;若是皇上……” 说到这儿,苏克察狠狠白了苏溶溶一眼,溶溶皱了皱眉,省略了那个讳莫如深的词,直接说道:“若真有那个时候,女儿带着阿玛您远走高飞,咱们隐姓埋名到……到广东去!那里天高皇帝远,肯定不会有事儿!对啦!要是有机会,咱们到法国去!康熙时代,正是法国人盲目崇拜中国的时候!” 苏溶溶越说越兴奋,尤其说道法国,简直两眼放光,满面通红! “哈哈……想不到小妹居然有如此气魄”,一个清朗但又有些低沉的声音快活地在门外响起。 苏溶溶吓了一跳,苏克察也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迎到门口,躬身行礼:“奴才苏克察给八爷请安,爷吉祥!” 苏溶溶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老天爷啊,真的是和电视上一模一样啊!她只顾发愣,根本没有注意到,此时一双黑漆漆亮闪闪的眸子也正打量着自己,那眸光开始微愣,慢慢转为探究,到了后来只剩下浓浓的笑意挂在眼角眉梢。 苏克察看到苏溶溶一副呆鹅的样子,连忙咳嗽了一声,苏溶溶目光转向苏克察,但依旧一副懵懂的傻样,气的苏克察简直要跳起来了。 d 第4章 八爷出马 好在八爷并不计较,他一边笑着扶起苏克察,一边向上座走去:“苏大人何必这么客气,要是论辈分,我还应该喊您一声舅舅呢!” 说着,八爷从苏溶溶身边走过,两人擦肩时,八爷特意看了溶溶一眼,那目光含笑,让人如沐春风。 苏克察立刻不好意思起来,他拱着手连连惶恐地说道:“八爷说笑了,奴才哪里有那脸面。” 八爷笑道:“咱们就别客气了,苏大人今晚前来,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吧?来,坐着说。” 苏克察恭恭敬敬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苏溶溶也立刻站到了阿玛身后。见八爷如此直接,苏克察也不再隐瞒,他刚坐下就又站起身,一脸愤怒又无奈地说道:“八爷英明。奴才今日前来的确有件难事儿想请八爷救命!” “救命?!”八爷不禁看向苏克察,那自在温和的笑容带着体贴与关切,尽数收了起来:“您是皇阿玛的股肱之臣,什么事儿这么严重?” 苏克察长叹一声:“唉……,都是我这个顽劣的女儿!” 说着,苏克察一把将苏溶溶从身后拽了出来,气愤说道:“说,你都闯了什么祸!” 苏溶溶冷不丁在外人面前丢脸也就算了,此刻还要如此卑躬屈膝地承认错误,她实在做不到,于是苏克察越是大吼,她就越是梗直了脖子,一副打死也不说的英勇表情。 苏溶溶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言语,苏克察真是气急了,他见女儿都这个节骨眼儿了还不知死活地使小性子,不由得勃然大怒,一巴掌就要劈头盖脸打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八爷青天色的袍子一闪,一胳膊将苏溶溶护在了身后,同时抬手挡住了苏克察扬起的手臂。 八爷眉头一拧,不悦道:“这是干什么?!” 苏溶溶这才意识到苏克察原是要打自己,不由得更加委屈,想想自己年纪轻轻便英勇就义,莫名其妙穿越到万恶的旧社会,还没享两天福,就被送到妞妞房,只不过为大家鸣个不平,就惨遭有可能砍头的厄运……想到这一切,她顿时悲从中来,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苏克察一见手竟然伸到了八爷头上,不由得大惊失色,一脑袋跪在地上,连声喊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八爷回头看了看溶溶,又叹着气扶起苏克察,声音软了很多:“舅舅,今日您来找我,是信任胤禩。您未着官袍,我也没在正堂见您,咱们这便是亲戚们之间相互走动,算不得什么。您有什么话便直说,但凡我能帮忙的,绝对义不容辞!” 八爷一番话说的苏克察老泪纵横,他扶着八爷的手臂,呜呜哭道:“有八爷这一番话,老奴便是死也瞑目了!” 哭了一番,苏克察一五一十,丝毫没有偏袒,也没有夸张地将苏溶溶告诉他的事情,全部说给了八爷。八爷边听,边看向溶溶,表情时而好笑,时而又有些责备。说完之后,苏克察瞪了溶溶一眼,骂道:“孽障,你做的好事!” 苏溶溶下意识往八爷身后缩了缩,她虽然心中有气,但见苏克察在八爷面前如此恭顺,不由得也有些为他委屈难过。更重要的是,苏溶溶在苏克察对这位少年八爷的恭敬中,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皇权的威严。苏克察的惶恐、谦卑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尽管八爷如此年轻,甚至比溶溶也打不了几岁,但那种天家的气势却表现在举手投足上,神圣、庄严、高贵、风雅,虽然温和,但绝不慈悲。 八爷沉思了一会儿,扭头看了看苏溶溶,又看向苏克察,不疾不徐地说道:“宫中老嬷嬷倚老卖老,借着主子抖威风的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莫说骂了几句,便是打了也不在话下。这事儿舅舅不用操心,明儿我去查一下那个嬷嬷是哪个宫的,提前和主子娘娘陪个不是也就罢了。” 苏克察立刻感激地连声称谢。八爷摆摆手道:“至于那个被小妹撂倒的秀女……”,说到这儿,八爷回身看向苏溶溶,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带着几分笑意:“她父亲是兵部尚书马尔泰,我想同朝为官,马尔泰不会如此小气的。” 苏克察连连点头:“明儿,我便到马尔泰大人家中负荆请罪!” 八爷笑着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可眼下有一件事情却比前两件更加棘手。” 苏克察与苏溶溶都愣住了,赶紧哆哆嗦嗦看向八爷。八爷皱着眉头,指了指苏溶溶身上穿着的男子衣衫,很凝重地说道:“这件衣服是皇阿玛前年围猎时赐给四哥的。现而今儿穿在小妹身上,算个什么事儿?” 此话一出,苏克察险些厥过去。四爷?!冷面王胤禛?!就算借自己十个脑袋,他也不敢惹这位六亲不认的王爷啊!想到这儿,苏克察觉得真是没救了,双眼绝望地看向自己惹事儿精的女儿,恨不得一头磕死。 苏溶溶从阿玛和八爷脸上也查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抖着身子,颤声道:“我只穿了半天儿……要不……我还给送回去?” 苏克察早就没了主意,赶紧看向八爷。八爷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你的秀女衣服呢?” 轰!苏溶溶只觉眼前一黑,生生冒出一种抽死自己的冲动。她咬着嘴唇,看着眼前直盯盯看着自己的两个人,冒着生命危险,猫叫一般哼出一句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壮语:“我……扔在……那个……院子里了!” 苏克察千恩万谢地走了,苏溶溶却留在了八爷府。八爷说事不宜迟,明日一早便去四爷府,一为四哥出公差回京探望,顺便让苏溶溶将那身衣服放回原处,再将自己扔在那儿的东西捡回来。为了尽量减少可疑,苏溶溶要化妆成八爷的小厮跟着去,因此,今晚在了八爷府中休息。 八爷府中女眷并不多,苏溶溶总觉得像他这般皇子皇孙肯定妻妾成群,没想到整个晚上,除了一个小家子气的张氏,竟然一个老婆都没看见。既然要装小厮,苏溶溶便被安置在外院。 她脱下御赐的衣衫,简单梳洗了一番,随后穿了件普通的旗装,将头发简单拢在脑后。镜子前,一张清秀的小脸生动明媚。苏溶溶看着镜中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不由得泛起了迷糊,颇有庄公梦蝶,不知蝶梦庄公的恍惚。 正愣着,门外有人敲门,还是先前迎接阿玛和自己的那个老人,他是八爷府的总管,听说他的老婆还是八爷的乳娘,因此身份十分特殊。苏溶溶恭恭敬敬给他请了个安,总管笑着承了,说道:“八爷有事儿找姑娘说话。” 苏溶溶一听,还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儿,外衣也顾不得穿,就跑向八爷书房。 书房屋门紧闭,只见烛光摇曳中,一个挺拔的身子映在窗户上。苏溶溶本想敲门,但想起苏克察曾说女子进书房必须等男子合书掩卷之后。本来在尚书府,她都是从不顾及的,但在这儿,苏溶溶情不自禁缩回了手,老老实实站在窗户底下,静静等待着。 虽是三月底,但夜风还是很凉。苏溶溶一会儿便被吹透,她一个没忍住,“阿嚏”一声喷了出来。 这时,书房的窗户“吱嘎”一声被推开,八爷润如璞玉的脸出现在窗户里:“你来了?” 苏溶溶连忙吸着鼻子点点头。 八爷几步走到门前,将房门打开,对着她说道:“进来吧”。 一踏进屋子,苏溶溶立刻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闻着闻着,不仅脸红起来。她低着头,玩着衣角,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一句:男女共处一室,不由得更加脸红心跳。 可是等了半天都不见八爷说话,苏溶溶壮着胆子将头抬起来,正好撞上了八爷正肃穆看向自己的眸子。 刚才的悸动立马被他紧皱的眉头、肃穆的表情和不再温和的眼神扼杀,苏溶溶不禁浑身一颤,抖声问道:“不知……八……八爷……叫我何事?” 就像一个石子投入了大海,不禁毫无声息,就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荡起。八爷久久不言语,苏溶溶越站心越虚。要按实际年龄算,她估计比八爷还大,而且刑警生涯,刀光剑影的,更是天不怕地不怕才对,可不知怎么了,苏溶溶在面对八爷的时候,就是有些慌,有些乱,有些恐惧。 站了好半天,八爷才缓缓开口:“不说其他,单论今日我见你开始,你可知道自己都犯了哪些错?” 苏溶溶一愣,仔细回想了半天,这才谨慎开口道:“我……不知道……”。 她本来就不熟悉历史知识,电视剧看的也少,再加上此刻八爷逼问,立刻头脑一片空白,什么也回忆不起来。 八爷将书扔在桌上,不悦说道:“你见我不跪拜不请安,是为不忠;不听你阿玛吩咐,是为不孝;伤害秀女毫无愧色,是为不仁;盗取他人财物,是为不义。” 苏溶溶傻了,她一双眸子下意识紧紧盯住八爷,只觉得刚才的和颜悦色还不曾散去,此时看到的仿佛是另一个人! d 第5章 请安四贝勒府 胤禩站起身,走到苏溶溶身边,一脸鄙夷:“我早听说苏克察有个刁蛮的女儿,前几日为了阻止父亲续弦竟然抹脖子上吊!今日一见,可知他人所言非虚!” 胤禩的话说得很是不客气,要在平日,苏溶溶早就拍桌子瞪眼,和他大骂一顿了。可此时是在大清朝,此刻还需要人家救命,就算再大的委屈,也只能咬碎了牙齿往肚里吞。苏溶溶一句话不说,直挺挺站着。 可是忍得住言语,却忍不住眼泪。两团热泪在眼眶中滚了有滚,终于顺着脸滑落下来。胤禩瞥了瞥她,冷漠说道:“怎么,我替你阿玛管教,还委屈你了不成?” 苏溶溶咬紧牙关,一副视死如归的慷慨表情。 胤禩叹了口气,坐回椅子,对着苏溶溶吩咐道:“明日九爷、十爷还有十四爷都去,你机灵着点儿。四哥不是个温和性子,我若能看出你的毛病,四哥只会看出的更多!我今日提点你,也是为了明日别出错。若是再弄出什么岔子,我绝不会再保你!听清了吗?” 苏溶溶脖子梗着,但还是强忍着服了服身,哽咽答道:“听清了。” “你下去吧。”胤禩挥了挥手。苏溶溶福身之后,立刻跑了出去。跑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哭了出来。世道艰难也就罢了,连人心都那么险恶,刚才阿玛在的时候,还是一副温和模样,现在却是冷如冰霜!苏溶溶擦了把眼泪,心中的委屈、羞辱、愤恨一股脑全部砸上心头,她狠狠瞪向八爷书房的方向,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等这件事儿了了,死也不再和这些王爷阿哥们打交道,宁愿嫁给个山野村夫、贩夫走卒,也绝对不和帝王家扯上任何关系! 看着苏溶溶跑远了,胤禩转身回到书桌前,他思量了片刻,唤来管家,安排了一番后,这才回屋准备休息。 路过苏溶溶所住的屋子,胤禩停住脚步。苏克察是个武将却被安排做礼部尚书,皇阿玛不过是体恤苏克察一族忠心护主,不忍伤了八旗老人的心。苏克察虽然勤勤恳恳,一心办差,但他对于汉大臣还是轻慢得很,而且从他这个独女的管教来看,还实在荒唐。胤禩摇摇头,想起今年选秀时,内务府呈上来的私信,不仅轻笑了几声,大步而去。 苏溶溶哭了一会儿,突然间发现自己自从“变小”了之后,脾气性子也不成熟了,刑警生涯锤炼的果敢、刚毅和谨慎都少了很多。想到这儿,苏溶溶立刻擦了擦泪,坐起身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八爷府中已经响起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下人们默默做着手中活计,繁忙但井然有序。胤禩一身团龙青袍,头戴玉坠瓜皮小帽,脚蹬黑缎子面儿的半腰靴子,腰间一根黄带子分外惹眼。他站在门前看了看,初曦的朝阳洒在他年轻俊朗的脸上,给整个人都镶上了一层金边。 胤禩的长相虽然在这么多王爷贝勒中不是最出众的,但那温润如玉的气质、优雅飘逸的风度却是谁也比不上。更加难能可贵的是,胤禩贵为皇子,但极为谦和忍让,朝中威望极高,无论满汉大臣或是权贵,谁有难事儿都愿意来求他。说真的,胤禩有时候也烦,但每当看到人家求上门来那为难又可怜的神情,他心里有泛酸,想起了自己苦命的额娘。 想到这儿,胤禩叹了口气,大步走出宅院。正堂里,九爷、十爷已经来了,正在一旁吃着早点,见八爷走了进来,两个弟弟齐齐站起了身,恭敬喊了声:“八哥”。 胤禩暖暖一笑,大步走到弟弟们身边,招呼着大家一同坐下。管家立刻又送上一份饭菜,胤禩擦擦手,一边吃着,一边和大家谈笑。 “八哥,”十爷性子急,便开口道:“您怎么想起去四哥家拜访?” 胤禩笑道:“四哥为皇阿玛办差,刚从江南回来,听说皇阿玛很是满意。咱们做兄弟的,自该去走动走动。” 九爷吃的不多,已经停了筷子,他一边喝茶一边说:“四哥这差都办到了自己人身上。咱江南的奴才们都哭着来报,四贝勒爷那是去办差啊,简直就是揭皮了!” 胤禩漫不经心地听着,莹润的脸上还带着春风般的微笑。 十爷“啪”得一声放下筷子,气呼呼说道:“四哥着实太过分,丝毫不顾及兄弟情分!” “兄弟?”九爷轻笑道:“老十四和他是一母同胞,看看他是怎么对十四的!还有,我看德妃娘娘对四哥这个薄情儿子也很是不满,我听宫里人说,四哥办差回来送给德妃娘娘的东西,都被送人了。” “行了!”胤禩开口打断,他拿起一旁帕子擦了擦嘴:“都别乱说了,四哥也是为皇阿玛办差,纵然有些地方刻薄了,也是为了圣上万民。” “为了皇阿玛?!”门外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急促又厚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大家都向外看去,只见一个不过16、7岁的高个少年快步走了进来。他一身淡蓝色长袍,腰间黄带子伴着轻快的步伐迎风飘舞,真是朝气蓬勃,灼灼生姿。 那少年边走边说:“我看四哥就是为了在皇阿玛前搏个彩,这是他第一次出京办差,自然要动静儿大一些,手段狠一些,是不,十哥?” “老十四一语中的!”十爷哈哈笑着,站起来迎过十四爷。 胤禩笑着对十四问道:“用过饭了吗?” “用过了!”虽然这么说着,十四爷还是伸手从盘子里抓来一根金黄酥脆的焦圈塞进嘴里。 老管家不动神色又摆上一份粥饭,十四对着老管家摆摆手,伸手抓过十爷面前的茶杯,大口喝了一口后,笑着说道:“老赵,不必麻烦了,我早吃过饭了,无非是看哥哥们嘴动着,自己闲得慌。” 兄弟四人吃了一会儿,站起身。胤禩问向老管家苏溶溶可收拾停当了。老管家却说一大早就没见着。胤禩皱了皱眉头,大为不悦,这个苏克察。溶溶着实不懂规矩! 正想着,一个小厮低头踮着小碎步走进了正堂,他一个千儿到底,垂首含胸道:“八爷,车马都准备好了。” 胤禩“嗯”了一声,点点头。点过之后,立刻发觉不对劲,他几步来到小厮身前,一把抬起那人的下巴,四目相对时,眸中立刻露出惊讶之色! 原来那小厮是苏溶溶,这是她一夜外加一早上的惊心杰作,如果不认识或是看的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她竟然是个女子! 此刻,胤禩也大为惊讶,眼前之人脸膛黑黑、两道浓眉,不知穿了什么,整副身板都宽厚了许多。要不是那双错愕的眸子,根本看不出这是个娇滴滴的女子。 一双眸子起先惊讶,后来在胤禩惊叹的表情中发现了端倪,立刻变得狡黠又得意起来,那盈盈跳动的笑意,就像两汪活泼的春水,看得人不禁也轻松快乐。胤禩微愣,心头轻轻一颤。 可是,胤禩突如其来的举动,却让其他几位爷大感惊讶,三兄弟面面相觑之后,九爷“咳嗽”了一声:“四哥,四哥。” 胤禩立刻回神,连忙将抬着苏溶溶下巴的手放下,他脸有些红,粗声说道:“下去吧,我们马上就来。” 苏溶溶立刻如蒙大赦一般,“喳”了一声,躬身跑了出去。胤禩看着那低矮粗胖的身影,不禁笑出了声。 四位爷骑马前行,苏溶溶在胤禩一旁紧紧跟着。一路上,九爷、十爷、十四爷根本一点儿都没发现这个身量不高的小厮是个女的!胤禩心中清楚,眼眸便时常情不自禁瞥向苏溶溶,他着实没想到苏克察的刁蛮女儿居然还有这本事,而且那机灵的眸子似乎也并不是只有任性。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四贝勒府。苏溶溶伺候胤禩下马,两人插身之时,胤禩轻声耳语道:“这身打扮不错。” 苏溶溶立刻红了脸,她眉头一皱,平静下来,躬身走在胤禩身后,跟着各位爷进了贝勒府。 走过了长长的廊子,便到正堂。苏溶溶远远看到两个黄带子坐在厅中喝茶。他们还没走进,只听爽朗的笑声响起,一个和十四爷年岁差不多大的黄带子迎了出来:“十三给八哥、九哥、十哥请安,十四弟也来啦!” 胤禩笑着连忙扶起了十三爷胤祥:“十三弟也在。” “刚来一会儿”,胤祥开朗笑着:“听说四哥从江南带回来不少好东西,我恬着脸赶紧来要几件。哈哈哈……”。 胤祥一句话逗得大家哈哈直笑。苏溶溶和小厮们站在一起,却没有笑的心思,她一直在暗中观察贝勒府的方位,当日是翻墙进来的,此刻是从正门而今,彼此还挺不一样,她要仔细琢磨一下,好一会儿能利落行事。 可即便苏溶溶多么没有在意,当四爷胤禛那低缓的声音响起时,她还是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正厅当中的那个男子虽然也在笑,但却自有一种孤绝冷淡的气势。他年纪稍长,但也不过三十,皮肤略白,还有些瘦,在这些或光鲜、或热情、或朝气、或桀骜的兄弟中,显得有些普通,但那种不怒自威、不言苟笑的样子却自有一种让人肃然起敬的庄严。 苏溶溶不过看去一眼,可就是这一眼,却正好与胤禛对上,她立刻吓得低下头去,不敢再胡瞄乱看。 d 第6章 黑脸儿小厮 各位爷坐好,胤禛当然坐在上位,左手边是八爷、九爷、十爷,右手边是十三爷、十四爷,小厮们廊下伺候。 胤禛为长,先向众位弟弟们说了说这次办差的一路见闻。他虽性情冷漠,但为人刚直,一开口就是山东旱情,什么易子而食、遍地饿殍。说着说着,他竟然激动起来,那些饥民流民的惨状似乎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这一路走去,我才知道朝廷拨下去的救灾粮款十之有七? 大清俏警花 第 3 部分阅读 “这一路走去,我才知道朝廷拨下去的救灾粮款十之有七都被官府层层耗了去,剩下三分又有两分被地方权贵富户占了,真正用到救灾上的还不足一分。”说到这儿,胤禛已经情不自禁站起了身,他一双炯炯黑眸中,有愤恨、有痛心,还有身为皇子的浓浓自责,与无颜面对百姓的深切愧疚。 胤祥叹了口气,他这位四哥面冷心热,最是个性情汉子,无奈生在帝王之家,一定要端着、拘着、忍着。可偏偏老天不成全,四哥空有一腔为国为民的远大抱负,却可惜摊上个大事糊涂、小事精明的太子爷;四哥分明是个重情重义的热血男儿,却没有八哥那种圆润温和的处事之道。堂堂贝勒爷,别说有九哥、十哥那样的家世财富,怕是就连自己都不如。 想到这儿,胤祥摇摇头。四哥太苦了,他生就一个棱角分明的男儿,怀着经天纬地的才华,却因为不懂得掩饰、不知道妥协,而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在皇阿玛眼中平庸无奇,在额娘面前毫不受宠,在除了自己的兄弟面前毫无心腹,在大臣面前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冷面王爷。 胤祥又叹了一声,突然十爷胤誐说道:“十三弟,你叹个什么气?莫不是你在江南的产业也被四哥收了心疼?” 胤祥一愣,回过神来,他知道这次四哥江南办差,充没了不少皇子的产业,十哥的庄园、银楼应该收到了冲击,但四哥毕竟为兄长,不好顶撞,只能对着自己撒气。 胤祥哈哈一笑:“十哥说笑了。兄弟我那里有什么产业?倒是外公当年旧部告老后在杭州、苏州置办了些绣庄、茶园,还有皇阿玛赏赐给的一些封地、田产”,说到这儿,胤祥叹了口气,神情真挚而悲切:“这些老人戎马一生,为我大清开疆拓土,本来这些家私都是养家糊口的。不过大家听说四哥是为皇阿玛办差,为天下饥民求活路,都慷慨解囊,将……身家全拿了出来……”胤祥眼圈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他这一番话说完,除了胤禛眼圈红了之外,其他几位爷神情都有些复杂。九爷胤禟对政事插手极少,但经商却是个天才,他商铺遍及整个大清,家财更是不计其数,胤祥一番话说的让他有些坐不住,总觉得他是在戳自己的脊梁骨;十爷想来心思粗犷,他没听出来那么多所谓的含沙射影,但看见胤祥的样子,却觉得有些做作,毕竟这位弟弟这两年风头正劲,是皇阿玛跟前的红人,现在哭哭啼啼,未免有些惺惺作态;十四爷还未建府,再加上他对一母同胞的四哥一直心怀偏见,神情十分不屑,总认为这是胤禛和胤祥故意在皇阿玛面前显摆。 正当各位爷心思百转的时候,胤禩突然开口道:“山东、江南饥荒,我等既是皇子,又是臣子,为皇阿玛分忧,为朝臣做表率义不容辞。我胤禩无才无业,羞愧难当,愿将西山世袭封地变卖用于救济灾民。” “八哥!”十爷大惊,喊了出来:“那封地世袭传继,不可卖啊!” 九爷,十爷惊得瞪大了眼睛,十三爷、十四爷无一不是呆呆看着胤禩。 胤禛更是复杂地看向胤禩,他素来对这位弟弟没什么太多好感,总觉得胤禩的温和仗义实际是圆滑世故、收买人心。但有时候,胤禛也极为不解,例如以胤禩在朝中大臣的威望来看,他几乎可以呼风唤雨,但没有。不仅如此,胤禩还似乎故远离朝堂,以他的能力作用,管个内务府实在是屈才,可即便这样,他也很少插手,除非皇阿玛吩咐安排,否则基本不会亲自操持。 “八弟”,胤禛终于开口:“西山封地是御赐的,你不用如此。” 胤禩站起身,对着胤禛拱拱手,诚挚说道:“饥民们朝不保夕、命在须臾,四哥、十三弟为民如此,我胤禩如何能够安坐?!既然御赐封地变卖不妥,我愿减少家仆、日食两餐,甭管如何,拿出一千两银子,也就算是自卖自买了!” 胤禩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胤禛还如何劝阻,他握住胤禩拜向自己的手,激动地说道:“八弟!我代天下饥民谢谢你了!” 此事说了之后,大家又开始聊起别的。许是胤禛今日心情还不错,他难得的健谈,不仅说了饥民,还谈到江南文风、学风,最后还聊到了他一直很感兴趣的佛教禅宗。 “江南多名士,真是一点儿不假。不仅汉人中的大儒大德都在江南,就连孩童都很有见地。”胤禛兴奋说道:“我在寒山寺住了一晚,夜里出来散步之时,遇见一个不过7、8岁的小师傅。见他小小年纪,我便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小师傅如此年幼,便脱离红尘俗世,既然不懂入世之苦,如何明了出世之善。” 大伙儿难得听这位冷面王讲故事,都聚精会神看着他。胤禛叹道:“谁知那小师傅一脸淡然地说道:有人空活八十,也不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虽未入世,但每日从上香之人的神情中便已知晓红尘苦短。既然苦短,我又为何知苦不离呢?” 胤禛说完,面露崇敬之色,众人听了也是啧啧称叹。胤禩叹道:“知苦离苦,小师傅一语解开世间烦恼,我等俗人真是惭愧!” 十爷嘿嘿笑着说道:“那小师傅说的不对,他只见上香之人的愁苦,却没看到酒楼坊肆潇洒之人的快乐。且不说别的,让他试过一次****,怕他就不愿再当和尚了!哈哈哈……”。 众人一愣,立刻哄堂大笑起来。胤禩指着十爷骂道:“你呀,什么让你说出来就不能听了!” “本来嘛!”十爷一边说,一边转向十四,拍着他的胳膊说道:“十四弟,兄弟里怕是就你还没尝过女子的滋味儿,所以你不明白,待你明白了,就知道我说的对了!” “十哥!”十四脸红了,他甩开十爷的手,就要发火。 胤禩素知十四虽然年少,但性子十分火爆,赶紧站起身,一边走到他身边按了按他肩膀示意忍耐,一边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苏溶溶一个激灵,她正在门外等的心焦,此时听到八爷召唤,立刻打起精神,将自己上下迅速摸查了一番,垂头弯腰迅速跨进堂内:“奴才在。爷,有何吩咐?” 胤禩说道:“去马背挂包中取烟壶来,让你十爷抽抽,省得他胡嗪!” 苏溶溶眼眸一转,带着点儿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说道:“爷,马在府外拴着呢……”。 胤禩眉头一皱,语气大为不悦:“你这奴才好大胆子,府外又如何?快去取来!” 苏溶溶还是扎着千儿,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胤禩怒了,正要上前踹她。胤祥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八哥,和一个奴才置气实在犯不着。再说不就是烟壶吗?四哥府上就有。” 胤禛立刻就要向院外管家喊话,胤祥说道:“四哥,我正好去趟茅厕,便带这奴才去你书房取些吧,省的折腾了。” 胤禛点点头:“也好。” 胤禩还是一副火冒三丈的表情,他一脚揣在苏溶溶半跪在地的肩膀:“还不快跟着去!” 苏溶溶歪倒在地,但立刻爬了起来,惶恐害怕地连忙答道:“奴才这就去,这就去!”说着,连滚带爬,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跟着胤祥走了出去。 其实,按照胤禩的计划,和胤禛寒暄几句后,以借书为名,让苏溶溶跟着府上管家进书房,苏溶溶在管家帮着找书的时候,将衣服放回去。回来的途中,再以要上厕所为名,找到被她扔了的秀女衣裙,从围墙扔出去。他已经安排好了接应,应该问题不大。可谁知,胤禛先说了半天救灾,好容易说得和借书有关了,又被十弟一句话带跑了。他们已经在府上坐了不短时间,原本早就该起身告辞,再坐下去,只怕胤禛都要怀疑了,没办法只能出一招险棋。 看着苏溶溶战战兢兢跟在胤祥身后越走越远,胤禩情不自禁皱上了眉头,这个丫头不仅十分激灵,而且掩饰的毫不下作。想到这儿,他不仅有些迷惑,选秀之前,他仔细了解过苏克察的女儿,应该是刁蛮任性、愚蠢无知才对,可眼前这个女孩,虽然不够恭敬温顺,但绝非刁蛮愚蠢,相反的,她十分机智,而且懂得忍耐克制,更让人难忘的是,她明朗的眸子总是带着倔强又自尊的神采,丝毫不像八旗贵族小姐,而像……像……。 像什么呢?胤禩现在还说不好,但他明确了一点,这个苏克察。溶溶不简单。 d 第7章 智会十三爷 苏溶溶垂着头,恭恭敬敬跟在十三爷身后。这位爷身材健硕,走起路来步幅很大,显得既潇洒又稳健,还带了几分飘逸洒脱的侠气。苏溶溶一边保持与十三爷三步的距离,一边偷偷打量周围亭台楼阁,暗自在心中记住路径。 多年的刑警生涯,苏溶溶不仅观察敏锐,而且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和极佳的方向感,无论多么复杂的地形,苏溶溶从没有迷过路。 四贝勒府格局并不复杂,前厅后院,中轴明显。书房位于东南角,靠湖临园,不仅安静雅致,而且还在周围栽种了很多树木花草,做出大隐于世的风骨。 所有细节,苏溶溶已经牢记在心,不仅如此,她也回忆起昨日自己丢弃衣服之地。眼看着书房快倒了,胤祥突然站住,转身对苏溶溶说道:“爷要去方便方便……”。 苏溶溶一个激灵,该不会这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上马还要踩肩膀的皇子要自己伺候他上厕所吧?想到这儿,不仅额角冒出一丝冷汗。 苏溶溶恭敬垂首弯腰,并无线露出任何紧张或是不安。对于老侦查员来说,强悍的心理素质往往是危机时刻救命的关键。 胤祥声音一高:“你这儿等着!” 苏溶溶立刻扎了个千,沉着嗓子应道:“啧”。 直到看着胤祥不见了人影,苏溶溶瞬间猛吸一口气发足狂奔,她丢弃衣服的地方就在百米之外的假山后面。按照她在现代的体能,一百米跑最多16秒钟,来回也就是半分钟。假山不高,跳起来就能够到衣服,假山旁就是院前,再将衣服顺着墙根扔出去,这一套动作完成,也就是3分钟的事情,应该能够敢在胤祥方便完回来。 刑警队精兵强将很多,为何苏溶溶身为女性能当上队长呢?就是因为她精于计算,无论多么复杂的案子,她都能将理性分析与感情直觉相结合,在一团乱麻或者毫无头绪的线索中找到最有价值的那个,进而打开局面。 可惜这一次,苏溶溶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已经不是29岁的刑警队长,而是13岁的弱质格格。纵然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但一百米刚跑了不到一半就气喘吁吁,双眼发晕。 不行,这样肯定3分钟之内赶不会来。怎么办?怎么办?正当苏溶溶急的百爪挠心时,她突然稳了下来,一双大眼睛轻轻一眯,瞬间笑了。 胤祥走出来的时候,左右不见八哥家的那个小厮。他起先一愣,随后大为光火。四哥是个很谨慎小心的人,不喜欢外人在家中乱走。这个小厮现下不见了,指不定跑去哪儿了!若是一会儿迷了路或是被四哥家人发现,定然报到前厅,那小厮挨顿打不足姑息,可是八哥如何下的来台?! 正想着,只听有人瓮声瓮气喊道:“十三爷!” 胤祥抬头一看,那个小厮怎么爬到假山上去了! 他几步走过去,指着小厮喊道:“谁让你上去的!给我滚下来!” 苏溶溶故意装出一脸惊奇的样子,粗声喊道:“十三爷,这儿有蛇!” 北方人素来怕蛇,胤祥也不例外。他一听“蛇”这个字,顿时冒出一身鸡皮疙瘩:“那你还不快下来!” 苏溶溶咧嘴一笑:“没关系的,我不怕!再说这畜生要是惊着了四爷家眷怎么办?看我收拾了它!” 胤祥皱了皱眉:“你能行吗?要不我去找人来帮忙?” 苏溶溶虎威威喊道:“不用,奴才一人就行……再说,不是还有爷您吗?” “你这个死奴才!”胤祥一听顿时打了个激灵。他一边说,一边指着书房,向那边走去:“都使唤到爷头上了!滚你小子吧,我先去书房了,一会儿你抓住了蛇,快点儿过来!” “啊?!这……”苏溶溶一脸木讷又为难的表情。可胤祥才不听他那套,急急向书房走去。 看着胤祥远去的背影,苏溶溶抿嘴一笑,几下爬上假山,将塞入石缝中的桃红色衣服和鞋帽拿了出来,又从怀中拽出一块灰不溜秋的布一包,使劲运了运气,“呼”得一声扔出了墙外。 没过几分钟,墙外传来几声青蛙叫,苏溶溶知道八爷的人接应上了,便放心从假山上爬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土,向书房走去。 刚到院中,就看见十三爷正背对着自己站在书架前。苏溶溶定了定心神,低眉顺眼走到前面,对着十三爷打了个千儿,拜道:“十三爷,奴才来了”。 胤祥似乎没听见,苏溶溶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提高了声音:“十三爷,奴才来了!” 胤祥还是没回头,许是他看书入了迷。 苏溶溶正想着一会儿如何把他支走,突然看见一旁桌子上放着茶壶茶杯。她眉头一动,生出一计。蹑手蹑脚走过去,用手试了试茶壶,还半热着。她倒出一杯温茶,不声不响走到胤祥身后,确定他的确是看书入了迷,苏溶溶猛然一嗓子:“十三爷,奴才来了!” “啊!”胤祥被吓了一大跳,猛然回身。他素习武,习惯性养成了防备偷袭的挥臂猛击,只听“咣当”、“啊!”两声相继而起,苏溶溶一碗茶泼了胤祥一身,胤祥一袖子打到了苏溶溶脸上。顿时,他二人一个胸前一片水渍,一个腮帮子顿时肿的老高。 苏溶溶俯在桌子上,疼的两眼冒泪,胤祥连忙放下书,使劲拍着自己胸前被水沾湿的衣襟。 “你个死奴才,不想活了!”胤祥着实生气,八哥多么谨慎讲究的人,怎么养了这么个又蠢又笨还缺心眼儿的奴才! 苏溶溶捂着脸,疼得说不出话。要是按照她的性子,早就呛呛起来了,说不定还打他几个耳光。可现在是不是现代,苏溶溶咬牙坚持着,站直了身子:“弄脏爷的衣服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一边说着,她一边故意左顾右盼,还惊慌失措地小步跑到一旁的衣柜旁边,“呼啦”一声打开柜子,同时趁着半扇柜门儿的掩护,迅速将围在腰间的袍子抽出来。 “这儿有件衣服!”苏溶溶一边喊,一边捧着自己偷得那件跑到胤祥面前:“爷,您先换上这件吧!” 胤祥抬头刚看了一眼,就大惊失色地骂道:“你从哪儿拿的?!” “那边柜子。”苏溶溶一脸呆相,伸手一指。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胤祥气的伸手就要打她:“那是御赐的锦袍,谁让你乱动的!” “啊?!奴才不知,奴才不知!”苏溶溶吓得脸色煞白,立刻像捧着个烫手山芋一样将那衣服放回衣柜,放好之后,又一下子扑倒在地抱住胤祥的腿,哭嚎道:“十三爷,您可千万别告诉八爷,我昨儿个才被送到八爷府里,已经闯了很多祸了,要是八爷知道了,肯定将我扔出府去。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个月孩儿,我若是离开了八爷府,一家人都得饿死!十三爷啊,您行行好,千万绕我这次吧!” “滚开,滚开!”胤祥皱着眉,无比烦躁地甩了甩腿,可苏溶溶就是抱着不放:“十三爷啊,我可真是没活路了!要是我被八爷赶走了,就只能上吊了!” “起来!”胤祥使了个大劲,苏溶溶只觉得胸口一麻,人已经被胤祥踢开。 胤祥叹了口气,怒骂道:“快滚,快滚!” 苏溶溶心里顿时轻松,她抬起头,一脸痴呆地问道:“那……烟壶……” “滚!” “是,是,奴才这就滚!” 苏溶溶得意洋洋走过院子,快到正堂时才肃了肃衣冠,她左腮帮子被打得不轻,现在又红又肿,不仅心里骂道:“哼,逞什么威风?!过了今日,姐才不惧你呢!” 走到正堂之时,八爷、九爷、十爷和十四爷已经起身准备告辞,苏溶溶乐得不禀之闲,乖乖站在门廊下伺候着。 不知何时胤禩已经看见了她,但没有显露出一星半点儿情绪,一双眸子始终如春风般温暖谦和,笑容更是沉静儒雅。他走过苏溶溶身边时,步子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只不过正和胤禛说话的声音顿了一秒。 就在这时,胤祥也走了过来,他狠狠瞪了眼苏溶溶,对着大家说道:“咦,八哥你们是现在要走了吗?” 胤禩点点头:“都叨扰了四哥半日了。” 胤祥笑道:“哈哈,那我也同你们一起走吧。让四哥好好休息休息。” 胤禛沉默无语地注视着自己的这些个弟弟,他面无表情,神情也是拘着,只是随在大家身后,送到大门。 胤禩转身拱手:“四哥留步。” 胤禛点点头:“恕不远送。” 寒暄之后,众人告辞。已经快到晌午了,胤禩邀请大家在自己府中吃饭,大家纷纷表示还有其他事情,不妨改日。胤禩也不强留,和弟弟们告别,着苏溶溶牵马回府。 一路上,两人无话。胤禩一句不问,表现的极为淡定。苏溶溶却有些沉不住气,心说他怎么不怕自己把事情办砸了?要是万一穿帮了,这私藏秀女,还纵容盗窃的事情应该不小吧。 两人沉默地回到府中,苏溶溶感觉既然事情办完,那应该告辞才对,可胤禩不说话,自己也不敢贸然开口。她只能咬着牙,跟在胤禩身后,直到进了贝勒府,走到了书房。 d 第8章 息事宁人 管家见主子回来,急急上前伺候,胤禩小声说了几句。苏溶溶心不在焉,自己个识相地杵在一边。 胤禩坐在椅子上,抬眼看着苏溶溶。看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的脸怎么了?” 苏溶溶下意识摸了摸,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胤禩。胤禩静静听着,眸子却越来越深,苏溶溶使得这些手段都是些小聪明小伎俩,而且漏洞百出,每一步都有失败的可能,可这丫头居然如此大胆轻狂,她难道就不怕被人认了出来? 苏溶溶可不这么认为,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将所有一切说完,随后也静静地看着胤禩。 胤禩深呼了口气,一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盯住了苏溶溶:“你今日所有计策都惊险异常,你如何料定胤祥怕蛇不敢上前?你又怎么知道泼水之后,他不会愤然责打于你?” 苏溶溶想也不想便说道:“我见十三爷穿过杂草向茅房走去时,十分谨慎小心,便知他定然是怕蛇;我用水泼他之前,见他正在看四爷的书,书桌上放着的书卷似乎是佛经。一个正在看佛经之人,即便他当时被气的半死,但也碍于菩萨,不便苛责与我。” 说到这儿,苏溶溶有些得意。她早就从胤禩那不信任的眼神中发现了端倪,他这么一问,正好给了自己一个显摆的机会,心说:“让你再轻视我,哼!” 没想到,苏溶溶说完之后,胤禩并无流露出赞叹或是愧疚,而是越发深沉地看向苏溶溶。心思细腻到如此地步、计谋算计到如此精确的丫头,他还是第一次见。 苏溶溶被他看得有些不安,顿时红着脸说道:“八爷,我……我能回家了吗?” 胤禩一愣,收回目光,点点头。此时,管家正好也走了进来,胤禩对苏溶溶说:“那里面是你的秀女衣服,今日吃过晚饭,你再回妞妞房去。” 苏溶溶一听说能回家正高兴呢,可听到“妞妞房”时,却一下子变了脸色。 胤禩当然不会错过她的反常,平静问道:“怎么,你不想去?” 苏溶溶看着胤禩,大着胆子点点头,说不定八爷可能帮自己免去选秀的折磨呢:“我不想去,我不想进宫。” 胤禩眸子一亮,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不想伺候皇阿玛,这话便是大逆不道。” 苏溶溶身子一颤,猛然抬起头,她看了半天胤禩,突然发现他其实是在吓唬自己,并没有真要将自己罚办的意思。明白了这一点,苏溶溶大胆起来,看着胤禩侃侃而谈:“我若是违心进宫,那才是真正的阴奉阳违、欺君罔上呢!而且心不甘情不愿,自然也伺候不好皇上,与其大家都受罪,不如我退出,让给愿意进宫的秀女。” 胤禩从未听过有女子敢如此大胆,甚至可以说猖狂地表达自己的心意。他所知道的八旗贵女无一不指望着凭借选秀而攀龙附凤,即便是包衣奴才也想尽办法托门子、走关系,一心想着飞入紫禁城当凤凰。而眼前这个女孩儿本应该和她们一样,却没想到居然如此直白地表示自己不愿意。她到底是沽名钓誉,还是另有心计。 胤禩不动声色说道:“你可知道你阿玛是礼部尚书,单凭这一点,即便不能选为嫔妃,最差也可以指给某位皇子做侧福晋。” “侧福晋?”苏溶溶轻笑道:“我还真不指望有这种福气!” 听她这么说,胤禩心里突然有些不悦。他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选秀被撂了牌子可不仅仅意味着落选,怕是你的名声也要大打折扣,你就不怕……”说着胤禩脸颊有些发热,他静了静还是说道:“没人敢上门提亲?” “无所谓!”苏溶溶心直口快,丝毫没发现胤禩的异常,把心里想的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若是只凭选秀没选上就否定了我整个人,那这样的对象不要也罢!” 胤禩哽住了,说她单纯吧,在四哥府中倒是很有心计,说她城府深吧,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居然毫不知羞,大谈自己的婚事。突然,胤禩想起了什么,他问道:“你刚才说……对象?” 苏溶溶一愣,脸顿时有些红,怎么把现代词汇都说出来了!但她只想了一瞬,便从容说道:“对象就是喜欢自己并且自己也喜欢的人。因为结成夫妻后,要整日面对面对着,并且相亲相爱好的像一个人一样,所以叫对象。” 胤禩皱皱眉,不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开口说道:“你回吧,老赵会带着你从后门出去。” 苏溶溶没反应过来,她原本指望着胤禩能开口答应她说帮她想办法在秀女选秀中落选,可他问东问西问了半天,到关键时刻了,却又不表态,这算怎么回事? 胤禩已经低下头,不再理她,管家老赵也在一旁虽客气但不容迟疑地站在一边。苏溶溶对着胤禩福了福身,转身要走,可刚迈出一步,她又猛然转回身,两步窜到胤禩桌案边,瞪着一双晶莹聪慧的大眼睛,凑在他脸前问道:“八爷,您会帮我的是不是?” 胤禩吃了一惊,下意识抬起头来。这下他俩几乎鼻尖对着鼻尖,额头抵着额头,不仅呼吸可闻,就连彼此的体温都感觉到了。苏溶溶像被针扎了一般,赶紧弹簧一样跳起身,胤禩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一旁没料到的老赵刚想伸手拉住苏溶溶,却发现自己的主子没有开口。三人就这么别扭着,胤禩终于率先开口,打破尴尬:“秀女遴选贵在温良淑惠,纵然再美,无德也是白费。” 他说完又不言语了,苏溶溶揣测了片刻,立即明白过来,她顿时灿烂地笑了出来,对着胤禩一个福身到底:“八爷,若是无德除了落选还会怎么样?” 胤禩放下笔,好笑又好气地看着苏溶溶,真不知道这个女孩脑子里装的什么,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你认为还会怎么样?” 苏溶溶笑的更加灿烂,一双眼睛弯的如月牙一般,既朦胧美好,又精灵飘渺。她蹦跳着站起来,竟然得意忘形地鞠了一躬,高兴地说道:“我什么都不认为,什么都不认为,谢谢八爷!谢谢八爷!” 说着,苏溶溶小鸟一般随着老赵飞出了书房,飞出了小院,直到飞得再也看不清背影。胤禩开始脸上还挂着笑容,但慢慢散去,如一曲唱罢,件件脱去戏装的戏子一般,恢复了本来忧心忡忡的神情。虚无缥缈地凝视了半天,胤禩缓缓开口:“苏克察。溶溶”。 苏溶溶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昏昏糊糊回到尚书府。八爷和苏克察应该早有交代,府里很少开启的配门此时已经打开。苏溶溶下了马车,立刻进府,直到走回了自己住处,府上下人都没几个看见。她关上门,刚呼了口气,胖丫头冷不丁喊了一嗓子:“格格,您怎么回来啦?” 苏溶溶吓得一蹦三尺高,她一把捂住胖丫头口鼻,冲她喊道:“你叫什么!小声点儿!” 胖丫头被憋得直翻白眼,她拼命点头,表示听到了。 苏溶溶这才慢慢松开她,同时疲惫的一屁股坐到了床榻上。 胖丫头捏着嗓子说道:“格格……” 苏溶溶瞪了她一眼:“先别说话,我累死了。” 胖丫头果然听话,一声不吭守在床边。苏溶溶躺了有一顿饭的功夫,见胖丫头还在一旁杵着,小声开口问道:“什么事儿?” “老爷吩咐,格格您回来之后,要立刻禀报他。老爷一直等着您呢!”胖丫头一脸诚实地看着苏溶溶。 顿时,苏溶溶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是您不让我说话的!”胖丫头委屈起来。 苏溶溶哑声叹道:“苍天呐!” 不一会儿,苏克察走了过来,他轻轻敲了三下门,隔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苏溶溶“呼啦”一下打开门,苏克察和胖丫头齐刷刷瞪眼看着她:“格格……我们还……还没敲完暗号呢!” 苏溶溶狠狠瞪了她一眼,只对着苏克察说道:“阿玛,快进来!” 苏克察进屋后,一眼看到了苏溶溶腮帮子上的红肿,心疼地问道:“妞,怎么弄的啊?八爷……八爷打你了?” “没有!”苏溶溶摇摇头,她不想解释的那么清楚,于是随口说道:“这是不小心撞的。” 苏克察拉着苏溶溶的手,无比宠爱地叹息道:“妞啊,你受委屈了!” 苏溶溶鼻子也有些发酸:“阿玛,是女儿给您添乱了……”。 “格格,这是什么啊?”胖丫头一手举着个瓷瓶,一手往自己脸上抹来抹去。 苏溶溶见那东西是从八爷给的包袱中拿出,顿时有些疑惑。苏克察拿过来,在鼻前闻了闻,惊喜地说道:“这是千金露,宫里娘娘才用得的,对消肿去疤有奇效!” 苏溶溶一听,心中动了动。苏克察转身笑着对苏溶溶说:“妞,八爷真是个菩萨心肠的人啊!” d 第9章 大闹妞妞房 吃过晚饭,又等了一会儿,苏克察这才十分隐蔽地将苏溶溶又送回了妞妞房。原想着少不了嬷嬷一顿问东问西,可谁知整个妞妞房安静极了,大家看到她丝毫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她从未曾骂过嬷嬷,打过秀女,翻墙逃跑失踪了一天一夜一样。苏溶溶小心小胆地摸回自己的房间,屋里秀女都在,薇宁也在。她们看了眼苏溶溶,又各自急急低下头去,仿佛苏溶溶长了三头六臂,看一眼就要给钱一样。 苏溶溶按捺不住,蹭到薇宁床前,先是对她抱歉一笑,然后问道:“你怎么样了?没事儿吧?” 薇宁立刻紧张,她站起身,对着苏溶溶客套又胆怯地说道:“多谢姑娘关系,我已经好了!” 苏溶溶货真价实地感受到了异常,她环视一圈,所有人都战战兢兢避开她的目光。正纳闷着,苏溶溶突然想到自己临离开八爷府时,胤禩说得那番话。想了想,苏溶溶顿时夸张地咳嗽了两声,不管不顾地大步走到自己床榻前,将被子一抱,对着另一个靠窗户的秀女说道:“你,去我那儿!我要和你换床位!” 顿时,一屋子开始还算恭顺胆怯的目光,变成了愤恨与不甘,苏溶溶得意地笑了笑,心说这就对了! 第二天一早,嬷嬷就开始挨屋敲门。苏溶溶才不管呢,照例蒙头大睡。像是那嬷嬷觉得不收拾她,不足以立威,便壮着胆儿,板着脸,但带着哀求说到:“苏克察。溶溶,你怎么还不起床?” 苏溶溶哼了一声,眼也不睁地说到:“我就是不起,怎么着吧!” 这老嬷嬷也是宫里有头有脸的姑姑,出身最少也是上三旗包衣,常年在宫中伺候,什么脾气大的主子没接触过。这苏溶溶才是个小小的秀女,即便有王爷、贝勒照应,也不能如此放肆。想到这儿,嬷嬷沉着脸子,语气重了许多:“来这里就是为了学规矩,宫里头一道规矩就是勤谨。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不醒,赶紧起来!” 苏溶溶夸张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坐起了身子。老嬷嬷见这位混不吝的祖宗好歹算是起来了,便见好就收,说道:“姑娘赶紧拾掇,一会儿出来学规矩!” 说罢,带着身后众多看热闹的秀女走了出去。苏溶溶歪着嘴活动了一下筋骨,她早就醒了,活活躺了半天,早就腻歪了。洗了脸、梳了头,苏溶溶走出院子,一边屋子里,嬷嬷正在讲如何“大规矩”。 “在宫里头,吃喝拉撒都有规矩。就说睡觉吧,除了万岁爷,谁也不能仰面朝天地睡,尤其女子,更要必须侧身圈腿,一只手侧方在身上,一只手平伸着!” 苏溶溶皱了皱眉,睡觉还有这么多穷讲究! 嬷嬷没看见她,继续说道:“再说吃东西。宫里不吃腥骚味道的东西,鱼和羊都不能吃,为的是身上不能带怪味儿,那叫大不敬;也不能吃豆子,怕涨肚放屁;夏天时候,瓜果梨桃等生冷东西要少吃,万一主子招唤或是临幸的时候,可不会等你出恭完了再说。” 嬷嬷说的一脸严肃,秀女听得皱紧了眉头,薇宁轻声细语地问了一句:“什么都不能吃,那岂不是要饿肚子?” 嬷嬷点头叹道:“对,每顿饭都只能吃七分饱。” “啊?!”姑娘们立刻发出一声轻呼。苏溶溶“哼”了一声,走到跟前,对着老嬷嬷说道:“我想请问嬷嬷一件事情。” 难得这个活阎王会请教自己,嬷嬷立刻端出了架子,对着苏溶溶搭眯着眼皮儿说道:“什么事情?” 苏溶溶十分认真地问道:“敢问嬷嬷,这些规矩是哪位主子立的?” 嬷嬷一愣,答不出来。苏溶溶冷笑道:“我记得您和我说过大家都是从龙入关进来的,这里每一个人,谁的祖辈不是赫赫战功,相比您祖上也是有名望的。” “那是当然!”嬷嬷得意道。 苏溶溶摇摇头:“可惜啊!祖宗辛苦打拼天下,原是为了让你来当奴才的!” 嬷嬷顿时勃然大怒,她指着苏溶溶喊道:“你胡说八道!”说完之后,许是感觉哪里不妥,立刻补充道:“奴才又如何?伺候主子也是天大的福分!” 苏溶溶“啧啧”叹了几声,用眼睛鄙夷地扫了其他秀女一圈儿,不再言声。嬷嬷却是气恼无比,她瞪着苏溶溶,气得浑身发抖,抖了半天,也只能作罢。想想这个死丫头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丝毫没有人来追究,相反还有人帮着打点,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关照着她,但背后这人的身份一定贵重之极。如此想着,嬷嬷也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保不准这丫头落到自己手中。 甭管怎么说,一天的“培训”算是结束了,培训的内容全是如何伺候人,如何讨主人欢心。嬷嬷每得意洋洋地说一句,苏溶溶就联想到鲁迅笔下的阿q、祥林嫂,她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根本没有那种顽固的等级观念,让她真心实意地伺候人?那更是天方夜谭! 吃了晚饭,嬷嬷去休息了,苏溶溶开始组织秀女宣传平等思想。宣传归宣传,毕竟这里是大清朝,苏溶溶只能用讲故事的方式逐渐渗透。她讲的第一个故事便是,故事结束时,大部分秀女都在嘤嘤哭泣。苏溶溶万分得意,甚至还有了些传播星星之火的自豪。 第二天,嬷嬷将如何给皇上、太后、各宫主子请安跪拜,苏溶溶问了个问题:为何只有下跪才能表达对主子的恭敬?若是有人虽然跪了,但心中却是没有丝毫敬意,有人虽然不跪,但关键时刻却愿为主子出生入死,这两种人哪个该罚,哪个该奖?气得嬷嬷翻了好几个白眼儿。 第三天,嬷嬷教大家如果入选伴驾,如何与宫中其他主子相处。苏溶溶又开口问道:如果真正爱一个人,怎么可能甘愿和别人分享?嬷嬷虽然岁数大了,但到底是个黄花闺女,她气得脸红了又白,白了有红。 第四天,嬷嬷为了防止苏溶溶发问,提前声明不许提问。这一天,她讲的是宫中过节需要注意的事项。苏溶溶果然听话,没有问一个字,可是她的行为简直比提问还让人抓狂。她一会儿爬上墙头,一会儿坐在树枝上,总之哪儿动静大,她去哪儿,什么不该动,她动什么!嬷嬷正讲到送鬼的中元节时,苏溶溶突然从她身后跳了出来,直接把嬷? 大清俏警花 第 4 部分阅读 的中元节时,苏溶溶突然从她身后跳了出来,直接把嬷嬷吓得厥了过去! 当胤禩翻看着内务府送来的“日记”时,也忍不住摇头苦笑,照这个折腾劲儿,苏克察。溶溶不是想死,就是不想活了。胤禩认真翻看着秀女们每日起居录和太监、宫女的评价批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今年选秀是德妃娘娘与惠妃娘娘操办,她二人都和自己说过想要在秀女中物色几个家事、容貌、品德拔尖儿的,给十三、十四留意留意。 昨日进宫时,惠妃娘娘还着小太监向自己打听苏克察。溶溶的情况,毕竟今年选秀的只有礼部尚书苏克察之女,兵部尚书马尔泰之女,十三、十四都到了成婚之年,想必如无太大意外,这两个尚书之女应该都能选中。 想到这儿,胤禩下意识叹了口气,心中也闷闷起来。苏克察。溶溶、兆佳。薇宁,论样貌、家势都算拔尖儿,可是……胤禩眼前突然出现了苏溶溶那双狡黠的眸子,她灿烂活泼的笑脸的比此时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胤禩深深一愣,又将眸子转回起居录上,只见一句话下意识冲到了自己眼中:“秀女苏克察。溶溶问道:古语有云,爱情都是自私的。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愿与他人分享?!” 胤禩沉思了半天,开口唤来就在廊下伺候的管家,说道:“去请十三爷来一趟。” 不大会儿,胤祥便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给八哥请安。”胤祥笑着拜道。 胤禩也笑着回他:“兄弟之间,这么客气做什么,快起来吧!” 胤祥洒脱自在地坐到一边椅子上,立刻有下人奉上了茶点,胤祥抿了口,笑嘻嘻地看着胤禩:“八哥的茶就是香。” 胤禩顺着他笑道:“那也不见你常来吃茶啊?” 胤祥嘿嘿笑着摸了摸光亮的脑门儿:“我不是怕给您添麻烦嘛。内务府的事儿就够您操心了。” 胤禩笑着摇摇头:“说起内务府,我正好想有件事儿想听听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胤祥一愣,立刻正经起来:“八哥您可别逗我,兄弟我现在就是一大闲人,要说骑马、射箭陪皇阿玛围猎我还能充个数,其他正经事我可没能耐,你们拿主意就行!” 胤禩“哈哈”笑了起来,胤祥却越发坐不安稳。说实话,从去年自己奉皇阿玛之命祭了趟泰山之后,无论在兄弟们之间,还是朝臣眼中,自己的身份立马被拔高了许多,溜须拍马的、投入门下的、探听风声的越来越多,可胤祥自己心里明白,皇家子弟今儿起明儿落简直太普通了,看看二哥太子爷就知道。因此,甭管别人怎么说,胤祥是比以前更加低调,对所有贴上来的人,一律就当没看见,该怎么着还怎么着,甚至更加远离朝堂,洁身自好。可今儿自打八哥管家上门去请开始,他的心里就很不踏实,八哥和自己亲密的来往并不算多,今儿怎么会突然请自己过来,还说出了这么一番话?难道……胤祥不敢多想,只是一本正经地看着胤禩。 d 第10章 撂牌子 胤禩见十三一脸严肃的模样,不禁笑道:“其他事儿,没准儿我们还能给你拿个主意,这件事儿,还真得你自己定夺。” 胤祥简直要哭了出来,他站起身,对着胤禩拜道:“好八哥,您就别再拿我开涮了,到底什么事儿啊?” 胤禩也站起身,招呼着胤祥:“这事儿啊,还真不好说,我带你一看便知!” 两人带着小厮打马向景山奔去,从地界说,两人都住在朝阳门内再往西,不过八爷已经开府多年,府衙建的气势恢宏,十三爷刚才开衙,府邸选在台基厂附近,正在加紧修建,为得就是今年选秀,立了福晋,正式出宫。 胤祥跟着胤禩走了一会儿,发现怎么向妞妞房去了,心里计较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难不成八哥这是要让自己选个称心的福晋?若真是这样,八哥这恩情可真是大了。 两人不大一会儿就走到了妞妞房。由于选秀三年一次,这条破胡同真应了那句“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老话,于是虽然为内务府产业,但也很破败。两人在胡同口下马,扔给小厮,徒步走着进去。一边走,胤禩一边说道:“今年选秀除了填充**,你立福晋的事情也是正题。” 十三笑道:“不急不急。” 胤禩摇摇头,继续说道:“今年有两个秀女堪配皇子,一个是兵部马尔泰尚书之女,一个是礼部苏克察尚书之女。” 十三脸有些红,但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惠妃娘娘跟我说起过这事儿,”眼看着妞妞房就在眼前,胤禩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看着木然,实际机灵生动的笑脸,他情不自禁笑了出来。十三还等着他说后半句,见他这么一笑,顿时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胤禩估计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他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我这几日看了看两名秀女的起居录,感觉……都是百里挑一的人选,”说到这儿,胤禩心里一抽一抽的,也对,疯成苏克察。溶溶那样儿的,的确也是百里挑一:“今天就是带你来看看,这毕竟是人生大事。” 说着两人已经到了妞妞房院墙外面,胤祥正要踢步进去,只听院子里面传出“哇呀”一声尖叫,吓得胤祥提起的袍子在手里捏着抖了三抖。 紧接着,刚才那个“哇呀”继续喊了起来:“我就不学怎么了?我阿玛送我来这儿可不是来受气的!” 话音没落,又是“咣当”几声,不用想,准是水瓮破了。 “你们是什么人,敢来教训我!哼!” 胤禩皱着眉摇摇头,脸上明着是不悦,但隐着的却是好笑。胤祥可真是吓得脸色煞白,他见过的女子哪个不是柔情似水,说话声音还没个猫儿大。这位大嗓门儿兼悍女真不知道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八哥,这位是谁啊?”胤祥忧心忡忡看向胤禩。 胤禩招手唤来门口看守,问道:“这是哪位秀女?怎么如此泼辣无理?” 看守一看是胤禩,立刻一千儿到底,苦着脸说道:“回八爷,这位秀女是……是礼部尚书苏克察大人之女,名为溶溶。” “浑说!”胤禩眉头立了起来:“礼部尚书执掌国礼,其女怎么可能如此疯癫模样?!” “八爷,小人说的句句属实。”看守一脸委屈:“要不,我找来起居嬷嬷回话?” 还不等胤禩表示,只听苏溶溶又是大叫:“混蛋!你们不知道我苏克察溶溶是要当皇子福晋的吗?敢管我?哼!” “啊!”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惨叫。 “呜呜……”有人哭了。 苏溶溶又是一声歇斯底里地嚎叫:“到时候我让十三爷把你们都拉出去砍了!” 一听这话,胤祥差点儿栽一跟头,他赶紧拉住胤禩袖子,一头冷汗地说道:“八哥,不用看了,不用看了!这样粗俗野蛮的女子,看了也消化不了!” 胤禩努力憋着笑,差点儿就掐大腿了。他皱着眉又问道:“这还了得?是所有秀女都这样,还就是这个苏克察溶溶如此?” 看守赶紧回话:“就……就……苏克察尚书府上的秀女如此,其他的……都还……正常!” 胤禩听到“正常”二字,差点儿喷笑出来,他冲看守挥了挥袖子,扭头一看,胤祥已经跑出去十步远。胤禩看了看墙头,笑着摇摇头,大步追着胤祥而去。 从那天开始,苏克察溶溶就被冠以“京城第一恶女”的名号,有人说这个溶溶姑娘脸黑的如包公一样;有人说这位尚书府千金不仅粗俗,而且还很呆傻;还有人说像她这样的八旗贵女,该叫“八婆疯女”才对!这样的风言风语没传了几天,苏溶溶就被撂了牌子,轰出妞妞房。 这下子,所有传言立马坐了实。朝堂上闲来无事的八旗权贵们,本身就对莽夫出身的苏克察明里暗里全是嘲笑,摊上这事儿,更是头不头脸不脸的挖苦了! 苏克察气的要辞官不干,为先帝守灵。多亏康熙皇帝一顿安抚,并体恤他发妻早丧,女儿无人管教,立刻朝堂上拍板给苏克察赐婚,并将顺天府着令他监理。立刻,苏克察一下子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民间有开始热闹起来,什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苏克察疯女原是福星”,什么“十年寒窗苦读,不如女儿上房揭瓦”,还有的就更难听了“礼部尚书有礼难管独女,选秀佳人无颜能抵张飞”。 对于这一切,苏溶溶完全没有感觉,她高高兴兴地收拾起铺盖卷,喜气洋洋地和众姐妹握手道别,还笑盈盈地给被她整的外焦里嫩的嬷嬷妥妥当当行了个礼,然后趾高气扬地走出妞妞房,欢天喜地直奔前门大栅栏。真真是脸皮之厚,堪比城墙拐弯处。 苏溶溶一身青烟色盘扣对襟儿褂子,灯笼裤,后脑勺上梳着乌溜溜的大辫子,真是要多路人有多路人。妞妞房住的这几天,简直快把她憋死了,整天没事儿找事儿欺负人,作为一名伸张正义的警察,苏溶溶着实有些内疚。 最可怕的事,她在妞妞房一直挨饿,因此刚从那儿出来,就直奔前门。苏溶溶记得大栅栏有一家小肠陈,旁边还有一家爆肚冯,准备大开吃戒,好好安慰一下自己。 三百多年前的前门大街和现在真是没法比,满街的泥土路,只有中间不到两米宽的一窄条是青石铺就的“御道”。此时正是春天,北京风刮得尘土连天,苏溶溶头脸全是土的冲进爆肚冯,拍打了拍打衣服,一屁股就打算坐在最靠近门的桌子上。 她只顾着揉眼,快要坐下,抬头时才发现这桌子上除了自己还坐着人。对面儿,一个带着瓜皮帽,穿着月白长褂的年轻男子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苏溶溶赶紧抱歉地站直了身子,可刚站好,就又弯腰要坐下去:“这位大哥,店里没地方了,就您这桌子有空地儿,您看我能不能……和您拼一桌?” 那年轻男子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蹦出两个字:“不能。” 苏溶溶一下子窜起一股火,本来在妞妞房就已经够难受得了,现在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她狠狠盯着他说道:“你说不能就不能吗?你不过点了一个人的饭菜,凭什么霸占一张桌子!” 说着,苏溶溶不管不顾一屁股坐了下来,只听“咔嚓……啪”,苏溶溶话音没落已经坐在了地上。店小二赶紧一脸抱歉地跑来:“姑娘,恕我眼拙,没见您进来,这椅子是坏的,坐不得人!” 苏溶溶摔得不轻,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小二哥又扶又拽,好歹才扶着桌子站起身。一抬眼,那男子正云淡风轻地喝着茶! 苏溶溶带着哭腔问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明知道椅子是坏的,也不说一声!” 那男子看着苏溶溶,带着一丝轻笑:“我说了不能,是姑娘非要坐的。再说了,你看着店里人头攒动,只有这张桌子空空荡荡,但凡想一想,就不会不管不顾地坐下去!” 说完,他放下茶碗,修长的手指抚在那白底儿蓝花的腕上,简直比碗上画的兰草还飘逸莹润。这男子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浑身充满了一股沉稳静雅的风致,这个嘈杂的小店甚至因为他的淡然,而变得格调清高了许多。 可惜这些,苏溶溶全然没有心思观赏,她又气又恼,想来也是堂堂刑警队重案队女队长,现在却警惕性如此低微,这要是放在从前,她只要在店门口瞄这小店一眼,里面几个客人都能记得一丝不差! 与其说是生别人的气,不如说苏溶溶在和自己怄气。可是谁让对面的男子正撞枪口上了呢?苏溶溶一把甩开小二哥,左右看了看,径直走到一张桌前,对着正看好戏的客人喊道:“我看这位大哥与您旁边这位认识,能不能你二位挤一挤,把椅子让给小妹坐一下?” “嘿,凭什么……行!”那人一见苏溶溶怀中摸出的银子,立马同意了。 苏溶溶一把抄起椅子,大步走到刚才摔了自己屁股蹲儿的桌前,恶狠狠放下,嚣张地坐了下来。 那男子淡淡地笑了笑,眸子看向店外风摇树晃,漫天黄沙的前门大街,仿佛眼前的苏溶溶根本不存在一样。 d 第11章 不打不相识 落座之后,苏溶溶点了一份儿爆肚、二块芝麻烧饼,一碗炒肝,还有一份奶油炸糕和糖卷果。 看着眼前宽条窄面的爆肚,苏溶溶简直口水横流。她激动地夹起一条羊肚,颤抖地在油、芝麻酱、醋、辣椒油、酱豆腐汤、香菜末、葱花拌的调料里一蘸,急切地放入嘴中,那滋味,那口感,只能膜拜啊! 她这儿吃的风生水起,对面男子却是一碗清茶品的云淡风轻。 转眼间,苏溶溶已经吃下去一碟子爆肚,两块芝麻烧饼,感觉一直憋胀的心这才舒坦了很多。这时在抬眼看去,对面那男子也不再那么讨厌了,而且说实话,他长得还挺不赖呢。 那男子许是发现了苏溶溶正直眉瞪眼地看自己,立刻鼻子冷横一声:“粗蛮鞑子。” 苏溶溶虽然听清了,但丝毫没有反应。过了好久,她才慢半拍地醒悟,这人原来是在骂自己呢!她冲他咧嘴一笑:“可惜我不是!再说,是也不能搞民族歧视!” 那人愣住,下意识转眼看她。 苏溶溶发觉来者不善,也挑衅得对上他的眼睛。和见过大场面的刑警比眼力,他真是自不量力。很快,那男子转过头去,继续喝茶。苏溶溶也撤去眼刀,开始吃奶油炸糕。 店里人叽叽喳喳谈天说地,苏溶溶听着听着,有点儿坐不住了。 “你们听说了吗?礼部苏克察尚书家的格格让人从妞妞房里哄出来了!” “可不是吗,我听说还挨了内务府一顿板子呢!” 苏溶溶皱皱鼻子,这北京人爱扯闲篇儿,传闲话的毛病怎么这么源远流长啊! 这时候,店小二一边跑着堂,一边嘴不闲着:“不能够吧!那格格至少是八旗贵女,怎么可能打板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给十三爷府上送煤!听门人说那位格格一脸锅底黑、膀大腰圆铁桶一样,而且刁蛮任性,还把兵部尚书的格格给打了!听说本来这个黑脸儿格格是准备指给十三爷的,结果被十三爷退了,还说了一句:娶妻娶贤,悍妇如此,家何以安!” “啊,要是这样,这位黑脸儿格格还怎么嫁人啊!” “嫁人?!我看这辈子是别想了,当老姑娘得了!” “嘿嘿,老姑娘也不愁找个男人……只听说老光棍儿的,姑娘哪还有老的!” …… 店里的人说的热闹,苏溶溶听着可气!她皱着眉看着大家,气鼓鼓地偏头问向对面儿那男子:“道听途说!这些人真能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苏溶溶顿时发觉自己怎么和那个讨厌鬼说话了!她可以瞪向那人,白眼一翻一翻地撇嘴说道:“看什么看!不用问你和那些人也是一样,缺乏独立思考能力,人云亦云!” 那男子不急不许嗤笑一声,冷冷说道:“其谬有三:一则待选秀女,非宫人、嫔妃不得私自窥探,况且初选时,脸黑体胖之姿,早已淘汰;二则礼部尚书、兵部尚书乃朝堂重臣,其女堪配皇子,若真大打出手到市井皆知的地步,朝堂之上必有处置;三则我听说苏克察与其福晋伉俪情深,虽佳人已逝,就连皇帝也多次劝他续弦,但亦忠贞不悔。可见福晋定然是个貌美德淑的女子,这苏克察的格格想必也丑不到哪儿去。” 虽然是间接夸自己,但苏溶溶也着实心里挺高兴,便扬着眉毛点点头:“你还算有些见识,不过,这些都是虚的,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功夫!” 说着,苏溶溶搬着凳子不管不顾地挪到那人身边,凑近了说道:“你看那位,就是给十三爷府上送煤的那位。他一身长袍,看着周正,但你仔细观察他的头脸、脚下。” 那男子顺着苏溶溶指向看去,只见虽然不是很干净,但也没什么异常。 苏溶溶得意地说道:“京城的煤全是来自门头沟,从阜城门进。现在正是春风呼啸的时候,要是送煤的,必然荡的头脸鼻孔全是煤灰,就算他洗干净头脸、弹扫了煤灰,但绑腿的褶皱里也应该留下黑色印记。可是你看他不仅绑腿上没有,就连鞋底子都是干净的。” “万一他换了衣服鞋袜呢?” “切!”苏溶溶嘲笑地瞥了他一眼:“煤灰里含有一种东西,能够让人的皮肤变色,并生手疣,这些是洗不掉的。你小时候没背过吗?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男子愣住,看着苏溶溶的眼神也有了些变化。 苏溶溶得意地笑道:“我不光知道这些,还能猜出他是做什么的!” “愿闻其祥!” “他应该是做烧造营生的!” “为何?” “你看他一身青白色,仔细观察,发辫中还能隐隐的粉亮。我开始觉得也有可能雕瓦刻石的工匠,但仔细看去,他大拇指之结并不明显,也没有厚重的老茧,反倒是他两个大臂肌肉发达,明显是常常平端重物所致。所以,他应该是个烧制水翁的工匠。” 苏溶溶说完,一脸炫耀地看向那男子。四目相对,她立刻回过神,猛地皱起眉头,自己什么时候和他凑的这么近?!为什么和他说了这么多话?!那男子也正看着她,双眸炯炯有神,满是惊叹。 “小二哥,买单!不是,结帐!”苏溶溶又坐回原来位置,不再看他。心说今天从妞妞房那个监狱出来,许是太兴奋了,所以才会鬼使神差地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苏溶溶付了帐,转身要走,正好看到几个穿着破烂的孩子正直勾勾瞪着桌上的奶油炸糕和糖卷果。苏溶溶心里酸疼了一下,她对着小二喊道:“给我再来三盘炸糕、三盘糖卷果。对了,有烧羊肉吗?再给我来二斤!” 小二怔怔看着她:“您……吃得了哇?” 苏溶溶喊道:“吃不了,就兜着走!”说着,她冲门外几个孩子招招手,可招了好几遍,那几个孩子依旧怯生生缩在门边儿,不敢进来。苏溶溶只好作罢,但又忍不住叹了一声。 那男子说道:“这些孩子都是汉人孤儿。八旗入关,将城内汉人全赶出城外,他们的家人死的死、散的散……”说到最后,他本来平静的声音,泛起了沉重的波澜。 苏溶溶听得也难过极了,她来自现代,这些妻离子散、剥削压榨对她来说仿佛是旧社会的事情,现在亲眼看到,格外痛心。这时,小二将苏溶溶点的饭菜全端了上来,苏溶溶付过钱后,直接将托盘端到店外那四个孩子身前。 吓得小二赶紧喊道:“哎,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苏溶溶回头说道:“怎么,钱都付了,你还管我请什么客啊!” 小二一脸不悦:“您把这些个好东西都糟蹋了!” 苏溶溶立刻狠狠骂道:“什么叫糟蹋了?同是一张嘴,你吃、我吃就不算糟蹋?!哼,今儿我还就糟蹋了!孩子们,敞开了吃,吃完了,咱把他家的盘子全摔了!” “嘿,您这大姐,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儿!”小二甩了甩袖子:“得,您爱怎么找怎么找,反正摔了盘子,您得照价赔!” 苏溶溶“哼”了一声,对着那几个孩子说道:“吃吧,我今天心情好,请客了!” 可那几个孩子却不敢伸手,他们从来只捡剩菜剩饭,哪儿见过这样三盘子五碗的。苏溶溶眼眶发红,她拿起一片烤肉,递给最小的那个孩子,尽量温柔地微笑说道:“吃吧,我不是坏人!” 那个孩子还是不敢接,苏溶溶直接塞进他手里,将托盘放在地上,和他们一起坐在了又脏又冷的泥地上。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终于开始大着胆子伸手拿盘里东西吃,苏溶溶说道:“你们慢慢吃,以后饿了,别在这儿趴着等了,直接到鼓楼外尚书府……”。 说到这儿,四个孩子立刻瞪着眼睛抬头看她。苏溶溶呵呵一笑:“我还没说完呢,尚书府东边的那个小粥铺去。那粥铺是我开的,我请你们吃!” “谢谢您!谢谢您!”孩子们一边吃,一边就要磕头感谢。苏溶溶差点儿哭了出来,她赶紧扭头,想要再要一壶水,只见和自己一桌的男子已经端着茶壶走了出来。见溶溶正看着自己,那人笑道:“怎么,只许你作东请客,就不许我请小客人们喝壶茶?!” …… 孩子们吃不完的,苏溶溶又向店里要了张油纸,包好让他们带走。挥手告别之后,也已经是后晌了。这里是前门,她要回鼓楼,虽然都在中轴线上,但走着的话,没有小半天绝对到不了。 苏溶溶摸了摸钱袋,里面的钱不够雇辆马车。她正有点儿发愁的时候,一直没言语的男子在她身后说道:“我正要也要离开,如果顺路,我可以送姑娘一程。” 要是没有刚才请孩子们吃饭哪一处,苏溶溶绝然不会理他。可刚才,他不仅请孩子们喝茶,还私下里趁她不注意,在油纸包里塞进了些碎银子,这让苏溶溶心里顿时对他敬了三分。 “可以吗?”苏溶溶应该羞怯地推辞一番,可是她实在感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再说现在也不是虚伪的时候。 男子似乎没料到她这么痛快,惊讶又欣赏的笑容立时浮现在他的俊脸上。男子点点头:“我要去趟安定门,不知大姐是否顺路?” “顺路!顺路!”苏溶溶高兴极了:“太顺路了!” 男子又笑了笑,一挥手,门口马官儿立刻牵来一匹白马。 苏溶溶突然想到了那句“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有可能是唐僧”,立时捂嘴笑了起来。 d 第12章 后会无期 可是笑归笑,一匹马两个人这怎么骑啊! 苏溶溶正犹豫着,那男子对着马倌儿开口道:“今儿不骑马,去取马车吧。” 马倌儿立刻一句“明白”,转身又回后院换马车。 苏溶溶上下打量了这男子一番,他大概一米八,初看不胖不瘦,若是仔细听他呼吸,再看他举手投足,便能发现他的身体素质极好,应该是长时间锻炼的功底。 正想着,男子转脸过来,二人目光不期而遇。 碧空在背,苏溶溶更觉得他剑眉星目,英俊非凡,而且举止从容,气度也很是潇洒淡然,最吸引人的是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虽然此刻是白天,但眸底的墨色简直像满天黑空揉在了眼中,不仅清亮静谧,而且异常深邃。 男子迎着苏溶溶直白**的目光,纹丝不乱。 苏溶溶看了半天,终于发觉自己太直接了,立刻红着脸低下头。 这时,马倌儿赶来一辆蒙着深色罩子的马车:“爷,用我给您雇个车把式吗?” 男子微笑着点点头:“那就有劳了。” 一听这话,马倌儿立刻高兴地什么似得:“爷说的哪里话,能为爷效力是小人的体面……”。 他还想说什么,男子手一挥打断了他反常的激动。马倌儿立刻噤声,点头哈腰地雇车把式去了。 “你挺有面儿的啊!”苏溶溶早看出马倌儿对他的异样热情,心说这男子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富甲一方的财主。 岂料,他转回身,看着溶溶云淡风清说道:“我不过给他家老母看过病罢了。” “啊,你是大夫!”反正是一面之交,苏溶溶没有多想,笑着应道:“救死扶伤,很伟大!” 车把式雇来,苏溶溶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坐马车吐得东倒西歪,不由得心有余悸,不敢上去。 男子在她身后等了半天也不见她蹬墩儿上马,有些疑惑。 还是车把式老实,看着男子直白问道:“这位爷,夫人是不是坐不得马车啊?” 苏溶溶只顾着发抖,丝毫不觉得车把式说的有问题:“司机大哥,您这马车是不是很颠簸?” 车把式点点头,又瞬间摇摇头,带着询问再看向男子。 男子皱眉轻笑,自己上车的顺当儿,抓着苏溶溶胳膊,将她提到了马车上。苏溶溶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了车厢之中。 “我晕车!”苏溶溶瞪大眼睛看着男子:“会吐的!” 男子已然坐在了对面,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瓷瓶扔给她:“难受时侯闻着。” 这时,车把式问道:“这位爷,您和夫人去哪儿?” 男子也不应声,漆黑的眸子看向苏溶溶,苏溶溶咽下一口干沫,直着脖子喊了句:“鼓楼东街”。 马车刚走,苏溶溶就开始恶心,她连忙将白瓷瓶打开,放在鼻子下闻着。 男子看了她一眼:“你们满人不是男女老少都善于骑射吗?” 苏溶溶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满人!” 说完了,她觉得有些不妥,正要改口解释,又想到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大可不必再费事儿了。 男子眉头轻皱,暗自打量了苏溶溶一番,也不再言语。 苏溶溶抱着白瓷瓶,胃里的恶心少了许多,但心思却开始纠结:从今天的情形来看,自己被撂牌子的事情估计已经满城风雨。虽然这事儿对自己没什么影响,但阿玛会怎么想,脸面往哪儿搁却不得不顾忌。虽然阿玛平日里总说自己能力不高,做官的意思也不大,但溶溶看得出来,久经沙场的阿玛是个荣誉感极强的人,自己闹出这么大事儿,阿玛怎么在满朝文武面前下台啊! 正想着,马车猛然一个颠簸,苏溶溶一点儿都没准备,直接从自己坐得这边,摔倒那人坐得那边。 “哎呀!”苏溶溶闭着眼,只觉得自己非一头磕在马车窗沿上不可,但为什么似乎没有那么疼呢? 她睁开眼一看,原来一只手正挡在自己的额头与马车之间。苏溶溶顺着那双手看去,分毫不错地又对上了那双黑眼睛。 黑眼睛的主人一直淡然沉静的脸有些红了。 苏溶溶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只见混乱之中,自己左手下意识搂着他的腰,左腿叉在他两条腿中。而他的左手捂着自己的额头,右手则是拉住了她的前胸……。 “对不住啊!”车把式喊道:“刚才过了个坎子!” 这一嗓子来的真是恰当,两人瞬间分开。 苏溶溶心里微微悸动了一下,她偷眼看了看男子,他已经恢复如常。苏溶溶想说什么打破尴尬,但见他那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也就作罢。 两个人一声不吭坐在车里,走了一顿酒席的功夫,车把式喊道:“鼓楼东街到了!” 苏溶溶一愣,心里竟然还急跳几下。她看了眼男子,他依旧是一副淡然。苏溶溶有点儿生气,咬牙说道:“谢了!” 男子点头:“举手之劳,顺路而已。” 不知为何,苏溶溶突然有些不高兴。他这“举手之劳”“顺路而已”说得好轻松,仿佛自己是个不速之客一般。苏溶溶本想着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可人家都这么嫌弃自己了,还是早点儿作罢,咬牙切齿地跳下了马车。 “驾!”车把式一扬鞭,马车向前跑去。 苏溶溶看着荡起的尘土,不由得一阵异样微酸。酸了一会儿,她突然发觉自己手中还握着那个白磁瓶,可是马车却早就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姓名,不知道住处,也不知道去向。在任何一个普通的时刻,他们都有可能再次不期而遇,也有可能永不相见,甚至就算背对着背,也不会再认出彼此。想到这儿,苏溶溶竟然眼眶有些湿润。 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儿!苏溶溶狠狠掐了大腿一下,难道穿成了13岁的女孩儿,心智性情也都跟着变小了吗?!花痴!整个一个大花痴! 苏溶溶皱紧眉,看了看手中的白瓷瓶,一咬牙一跺脚,抬手就扔了出去,转身向胡同里的尚书府走去。走了没十米,又巴巴跑了回来,将白瓷瓶捡起揣进口袋。 尚书府大门紧闭,苏溶溶拍了几下,门房开了个小口:“谁啊?我们大人不在。” 苏溶溶喊道:“是我!” 门房里愣了片刻,赶紧“呼啦”打开门,门上的小安子瞅了半天,“扑通”跪到地上:“格格,您总算回来了!” 苏溶溶下了一跳:“怎么了?” 小安子应道:“咱们大人刚吃了早饭就去妞妞房接您了,走时还专门和厨子说作您最爱吃的烧羊肉、烤鸭。可中午小顺子回来说您一大早就离了妞妞房,大人急坏了,满京城找您,这时候还没回来呢!” 苏溶溶愣住:“阿玛找我做什么?” “怕您……气性大,想不开……”小安子边说边低下头,似乎很害怕这位格格的样子。 苏溶溶也急了,她皱着眉,跺着脚,问道:“府上还有多少人?” “大伙儿都出去了,就省20多个打扫杂役。” “留下两个看门,剩下的赶紧出去找老爷!噢,对了,我平时都爱去哪儿?” 小安子想见了鬼一样怔怔看着苏溶溶。苏溶溶叹了口气:“得了,你快去叫人吧,我就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小安子叫来了18个粗笨的下人。苏溶溶分成组,一组沿着鼓楼东街到景山妞妞房一线查看,一组去地安门一带沿着后海寻找,还有一组2人一拨儿,分散开来,在另外两条线之间寻找。但是所有出去的人,不许生张,不许面露焦急,要自在大方。 苏溶溶等在门外,心急如焚。自己已经让阿玛灰头土脸,要是再加上这事儿,指不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呢!想到这儿,苏溶溶眼珠子一转,立刻跑回房间,换上了漂亮鲜艳的旗装,梳好头,又走了出来。 小安子一看着架势,心里有些别扭,心说老爷为了找你连中午饭都没吃,你还有心思梳妆打扮! 正想着,鼓楼大街上,一人骑马跑了过来:“格格,找到老爷了,马上就回来!” 苏溶溶顿时眉开眼笑,她扭头吩咐道:“去雇顶轿子,我要接阿玛!” “啧!” “记住,一定要给我雇顶最贵的!” “……啧!” 原来苏克察大人知道溶溶已经回来,就赶紧往回赶。岂料走到国子监附件,正好遇见刚从朝里回家的四王爷胤禛。本来也就是个礼让的事情,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冷面王爷居然和苏克察聊了起来。 胤禛说的不是公事,似乎是在开导这阵子倍受嘲笑的老尚书,可苏克察正心急如焚、归心似箭呢,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两个人正在门口站着,只见打北边来了一顶华贵灿烂的小轿子。苏克察一看抬轿之人和轿子都很陌生,也就没往心里去。 那小轿在距离两人五米开外停了下来,轿夫一打帘子,只见一个人比花娇的宫装小女子端端走了出来。苏克察觉得那小女孩儿十分眼熟,但这端庄大体的气质却又十分陌生。胤禛也有点儿愣住,莫说这小轿十分气派,就说眼前这个明艳动人的女孩儿也是京城少有。 他俩还这儿愣着呢,苏溶溶已经走近。她先对着胤禛行礼:“四爷吉祥。”然后,看着苏克察,亲亲柔柔地喊了声:“阿玛。” d 第13章 差爷是个女儿身 苏克察愣住,仔细看了看,一下子将苏溶溶搂进怀中:“妞呀,你这一天去哪儿了啊?让阿玛好找!” 苏溶溶也是泪光盈盈,扑在苏克察怀中哽咽道:“孩儿不孝,给阿玛惹了这么大的事情,还让阿玛担心……呜呜……”。 胤禛也愣住,不是说苏克察的闺女刁蛮任性、面黑体肥,甚是丑陋吗?怎么非但不是,还正好相反:不仅容貌出众,而且孝顺温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哭了一会儿,苏溶溶站直了身子,乖巧亲昵得搂住苏克察的胳膊安安静静站在身边。苏克察对着胤禛拜道:“四爷,您的心意老朽铭记在心。唉……其实,奴才早就释怀了,我行将就木之人,只有溶丫头一个孩子,说真的,奴才还真是舍不得呢!” 胤禛点点头:“老尚书能如此思量,胤禛欣慰。” 说着,胤禛转眼看向苏溶溶,虽然此时她低眉顺眼,但胤禛似乎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可转眼再想想,若是见过,定然会有印象,不会全然忘得一干二净。 苏克察躬身请辞:“若是四爷没有吩咐,老奴先告退了。” 胤禛赶紧回神,点头说道:“老尚书走好。” 闻言,苏溶溶抬眼看向胤禛,对他灿烂一笑,然后盈盈福身,低头挽着苏克察缓缓离去。只留下胤禛拧着眉头,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们父女俩人慢慢走远。 二人回到府里,苏克察先是将苏溶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检查了一圈,发现没什么伤情黑印了,这才板起了脸:“你这丫头太过胡闹!” “阿玛……”苏溶溶开始撒娇。 “别来这套!”苏克察真是生气了:“以前小事儿上,你放纵些也就算了,这等选秀的大事儿,你也敢由着性子胡来!你知不知道万一圣上动? 大清俏警花 第 5 部分阅读 “阿玛……”苏溶溶开始撒娇。 “别来这套!”苏克察真是生气了:“以前小事儿上,你放纵些也就算了,这等选秀的大事儿,你也敢由着性子胡来!你知不知道万一圣上动怒,你是要掉脑袋的!” 苏溶溶撇撇嘴,有点儿不屑一顾。 苏克察长叹一声:“要不是圣上体恤我苏克察一族所剩无几,你额娘走得又早,无人宠你管你,这次的事情如何能够简简单单就过去!” 苏溶溶看苏克察感伤起来,连忙跪倒在他脚下,也跟着小声哭了起来。 “妞啊,撂了牌子没什么,咱们镶白旗本身就是下三旗。”苏克察摸着苏溶溶的头发,语气无奈又沉痛:“可是你这么一闹,还有人敢上门求亲啊!你不嫁皇亲,难道连普通男子都不嫁了吗?” 苏溶溶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到了送自己回来的那人,不知不觉间脸也红了,心跳也急了。 苏克察浑然不知,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我该把长生叫来了。” “长生?”苏溶溶抬起头:“谁是长生?” “傻丫头,”苏克察拍了溶溶肩膀一下:“就是你五叔家婶婶姑老爷的侄子啊!” …… 不管外面风言风语多么邪行,苏府关上门来依旧风平浪静。苏克察天天早出晚归,苏溶溶也不闲着,因皇上多管闲事说了句:“既然无母教养,不如指位体己人照顾。” 她刚回府第二天,两位体己人就上门了。一位是胖墩墩圆丢丢的老嬷嬷,一位是须发皆白的老先生。嬷嬷负责给苏溶溶讲如何做一个乖女儿、好福晋,先生则从点横撇捺入手,教她识几个文、断几个字、明一些理。 苏溶溶被这两个体己人折磨了半个月,苦不堪言。你让她拿枪,她能纹丝不动端两个小时,你让她拿绣花针,拿毛笔,简直要了命。终于,苏溶溶忍不住哀求苏克察将他们送走,苏克察一脸惊恐:“这是圣上天大的恩宠!” “那能换两个吗?”苏溶溶早就料到,因此多准备了个后手。 苏克察摇头,态度很坚决。 苏溶溶颓然坐在椅子上:“那……那……他们什么时候就可以走了?” 苏克察扔下一句话:“你什么时候能绣出个像样的枕套,写出一篇像样的文章,我就向上面请旨意。” …… 又过了半个月,天气已经彻底暖和起来。吐着鹅黄绿嫩芽儿的柳枝,倒垂在微微泛着小波的湖面上,影影绰绰、娉娉婷婷。 胤禩坐在亭子里,手里拿着一只玉管毛笔,看着三寸全开的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大字,不时勾划。但见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又是摇头苦笑,看到最后,索性裂开了嘴角,直接笑出了声。 看完了字,胤禩又拿起一旁平展摊开的枕头面子,上面绣的是两只蝴蝶,一朵菊花。他拿起来轻轻一摸,顿时心中有了计较。 唤来管家,胤禩将那三尺开得宣纸折好,放入信封中,让他送了出去。管家走后,胤禩看了会儿垂柳碧湖,笑容逐渐淡了。像他这种自打出生就在万众瞩目中长大的孩子,心思、脑筋比红尘俗世中打滚了几十年的寻常人还要多,他一直按着最妥当、最体面、最讨好的方式成长,久而久之便成了现在这样温和持重、再苦也能笑得出来的样子。 苏溶溶一天都提心吊胆着,她早上将自己的两幅“大作”交了上去,现在还没音信。正左右急促走着,老先生踱着方步走了进来。 “先生,我通过了吗?”她急急拉住老先生的天青色袖子,一脸真心实意地尊敬。 老先生将倒背着的手伸出来:“你自己看吧”。 苏溶溶双手颤抖了,她轻轻打开,仔细研究。除了自己写得文章之外,还有勾划。 “笔画有误。” “此处着墨太多。” “为何少了两横?” “虚而无力。” “为何不润一下笔?” …… 苏溶溶看不下去了,她懊恼地说道:“先生,您何苦这么麻烦,当着我的面儿说多好!” 老先生脸色一白:“多嘴!” 苏蓉蓉像个瘪嘴蛤蟆一样,爬在庭院中的石桌上,彻底没了气性。 老先生咳嗽了两声,拖着长音说道:“女公子你虽然顽劣了些,但还是很有灵性。以后吾虽然不再教汝,但汝也需谨记勤奋二字!” 苏溶溶一下子蹦了起来,瞪着眼问道:“您说什么?” 老先生一双混浊的眸子看着苏溶溶,隐隐透出喜色:“格格,您通过啦!” “啊?!”苏溶溶懵住,她伸手抓起桌上那篇文章,又仔细看了遍,这才发现结尾处写着一行蝇头小楷:“文极好字极差,两者相较,取其优。” …… 既然先生和嬷嬷说通过了,苏克察便遵守承诺,允许苏溶溶出门走动。可京城虽大,苏溶溶逛了两天就烦了,这两天她又去了趟前门大栅栏,可却没遇到想见之人。 在家里窝了两天,苏克察突然忙了起来,好几日不见归家。苏溶溶一问之下,才知道阿玛现在还管着顺天府,这阵子正在为一桩灭门案愁得吃不下睡不着。 灭门案!苏溶溶一听激动不已,身上的刑警本能更是一下子冲了出来。她原想立刻冲到顺天府去,可想了想,还是沉住性子,叫来胖丫头,如此这般安排了半天。 第二天,苏克察瞪着疲惫的的眼睛,又奔顺天府去了。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跟着一个年轻后生,随着一起混进了衙门。 那年轻后生目送苏克察进了官厅,这才“嘿嘿”一笑,向差爷们工作的地方溜了过去。 前院差房里坐着几个衙差,看见薄皮净面的小后生站在门口,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一个年级稍大的男人站起来问道:“你是何人?怎么跑这儿来了!若是报官的,先去门口击鼓递状子!” 苏溶溶双手抱拳一拜,压低嗓子回道:“这位大爷,小弟不是来报官的,也没有状子要递。小弟是苏克察大人请来的专门破这灭门案的……师爷!” 那男子一愣,片刻皱眉喝道:“去去去,毛还没长全呢就空口白牙说瞎话!赶紧走!仔细爷揍你!” 苏溶溶眉毛一横,从腰间摸出一块黄橙橙的牌子,在众人面前晃了一下:“大胆!你们不信我,难道连苏克察大人家的腰牌也不信吗?” 她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倒增添了几分气势。那男子明显犹豫,这时,一旁另一矮个汉子说道:“要不找冯师爷问问?” 男子点头,对着苏溶溶说道:“你这儿等着,我去问问冯师爷!” “随便问!”苏溶溶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一溜排开的炕上,她随手摸了摸炕席子,得意说道:“冯师爷此刻正在给苏克察大人汇报案情呢,正好,您捎带着也可以直接向大人求证!” 一听这话,男子迈出去的脚生生收了回来。他向旁边一个小伙子使了个眼色,小伙子探身出去看了看,又冲他点了点头。 苏溶溶手里晃着金牌又说道:“我是苏克察大人五弟媳姑老爷的侄子长生,按辈分苏克察大人是我的叔叔呢!” 骗人成败与否绝不在于内容,而在于骗人时的气势。苏溶溶当过卧底,接受过专门训练,且不说心里素质,单论脸皮就厚的一般人比不了。众人见她一副纨绔子弟的表情,也不细想对错,立马怂了。 这时候,打正厅里摇摇晃晃走出来一个人,男子一看便如见了救星一般,拦住就喊:“冯师爷,您可知道大人有个远房的侄儿叫长生?” d 第14章 甲三科 苏溶溶当时就愣住了,这个冯师爷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这个时候来。她心里虽恨着,但脑筋却动的很快,思索着一会儿若是穿帮了,该怎么应对。 没成想,冯师爷点点头:“是啊!” 一屋子人立刻看向苏溶溶,只不过眼神儿从怀疑,便成了彻头彻尾的相信!看,人心就是这么好摆布。 冯师爷随着大家目光也看过去,苏溶溶不等他开口立刻上前,先发制人亮出腰牌。 冯师爷一脸迷惑地接过去,刚打算仔细端详,就有被苏溶溶抢了过来:“冯师爷好,长生有礼了!” 冯师爷一双精明小眼看在苏溶溶脸上。 和他对视的瞬间,苏溶溶看出冯师爷以前肯定没见过长生。 这下好骗了!苏溶溶行礼之后,七分严肃三分傲慢地说道:“冯师爷,我叔苏克察大人在书信中提起过您,让在下跟着您多学习。” 冯师爷抬着手笑了笑:“岂敢岂敢!大人前阵子刚与我提说过您,您眨眼就来了!可是……我这衙役房还没给您腾出来……” 他说的客气,实则话中有刀。第一刀一句“大人前阵子刚与我提说”便表明其乃苏克察心腹;第二刀一句“您眨眼就到”分明是说“长生”来得可疑;第三刀“没腾出衙役房”名为客气,实为打探若是眼前这位“长生”是真的,那他与苏克察关系到何种程度? 不过斗心眼儿,苏溶溶也不是好惹的,她笑道:“不用烦劳师爷,我叔让我就住在尚书府。” 说到这儿,冯师爷眼珠子果然亮了一下。 苏溶溶心里暗笑,面上却是沉稳:“不过,既然您说到这儿,我还想恳求您一件事儿呢!” “哦?”冯师爷立刻变了神情,十分谦卑殷勤地问道:“您尽管吩咐!” 苏溶溶搭着他膀子说道:“您也知道我那个溶溶堂妹闹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这个做侄儿的这次来本是为了我叔下个月生日,想给他老人家个惊喜,热闹热闹。没想到刚进京城就听说出了这档子杀人案,所以……”苏溶溶压低了声音:“我想为我叔分忧,单又不想让他太早知道,为我担心……” 冯师爷立刻明白,呵呵笑道:“兄弟对大人之孝心,真可感动天地啊!放心,我定会为兄弟您隐瞒。” 苏溶溶笑着点点头,这个时候她不能客套或是礼貌,对于冯师爷这样的人,越嚣张,才越有震慑力! 冯师爷咳嗽了几声,对着众衙役说道:“这位长生兄弟乃大人近亲,以后就和大家一起办差,你们需得多关照这些,明白了吗?” 大家伙儿应了声“明白了”。 苏溶溶欢天喜地看着一群身强体壮、面膛黑红的粗糙男子,头一次感觉到清穿之后的那份熟悉感。她生前所在的刑警队80多人里,只有3个女性,早就习惯了这种全是爷们儿的纯阳环境,而且破案的时候,大家同吃同睡,眼中只有战友情义,没有男女之分。 顺天府要是按现在级别来说,相当于北京市政府。北京城桓之内,无论人口、治安都为顺天府管辖,直隶总督都无权过问。因此,苏溶溶一点儿都不担心会被阿玛发现。您想啊,北京市政府多少衙门,多少官差,谁能在意到多了个名不见经传的衙役。 由于苏溶溶有裙带关系,所以她虽然没有资历,但也被封了个铁牌捕快,仅次于捕头。 一个下午,苏溶溶凭着她惊人的记忆力和吓人的观察力,就将整个顺天府里133名衙役记得一清二楚,不能能叫出名字,而且还能说出一两个有可能连本人都不知道的**。 苏溶溶分在甲三科,加上她一共6个人,专门负责大案的侦查和犯人的拘捕。因为衙役属于贱民级别,因此绝对多数都是前明顺了清的汉人,捕头姓王,31岁,年轻时在天桥耍大刀,能耍百斤重的生铁钢刀。后来岁数大了,使了些银子,走托当了捕快,是这里年纪最长的,大家都尊一声“王头”。资历仅次于王头的是黑三,他家里本是前明官府的小吏,后来被入了贱籍,但是关系还在,子孙也就当了衙役。除了他俩有根基的之外,剩下的都是京城贫苦汉人,凭着身体还行,就当了衙役。 甲三科就负责最近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灭门案。苏溶溶憋了很久,恨不得立刻开始翻看案卷,查找线索。但是,王头和黑三闹着要出去大喝一顿,为她入伙庆祝。苏溶溶实在驳不了盛情,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刚过了申时(下午5点),王头就以出去查案为名,带着一帮兄弟出了衙门。大家吵吵嚷嚷着去哪儿吃,苏溶溶突然说道:“我听说前门大栅栏的小肠陈、烧羊肉好吃,要不诸位哥哥带小弟去哪儿尝尝?” “那都登不了大雅之堂!”黑三连连摇头。 苏溶溶嘿嘿笑着:“兄弟我关外来的,说实话,还真好这口!” “得!”王头一拍溶溶后背:“既然长生兄弟爱吃,咱就去哪儿了!不过你到时候可别说哥哥我不体面,请你吃那些个下水!” 苏溶溶“哈哈哈”大笑:“不能够!”心里却多多少少带了些又酸又甜的期许。 6个人坐着马车直奔前门,苏溶溶一马当先,冲到了店里,俩眼一下子就飞到了靠门的桌子上。破凳子尤在,但对面儿那个“讨厌鬼”却无比讨厌的不在了。 苏溶溶高涨的情绪立刻蔫了下来。此时,王头带着大家往楼上走去,他们穿的虽然都是便服,但腰里都挂着标志身份的东西。王头和苏溶溶是铁牌,其他人腰间系着铁尺。店小二一看是差爷,立刻殷勤地请上楼,点头哈腰伺候着。 可惜苏溶溶却早没了兴致,她强打起精神和大家支应着。 三杯酒下肚,黑三就开始喷:“长生兄弟,你长得也忒秀气了些吧!虽然这面庞黑,但是肉皮儿细啊!再加上这小身板儿,怎么看都像个娘们儿!” 黑三说完,其他兄弟,就连王头都看着苏溶溶,从他们的眼神中,苏溶溶发现了黑三的这个疑问具有普遍性。好在苏溶溶早有准备,她摇头道:“不瞒诸位哥哥,我小时候早产,生出来还没个耗子大,我额娘都给我扔雪地了,我叔正好路过,看了看还有气儿,这么着才抱起来捂在怀里活了下来,但身体从小就弱,这也是为什么我叔给我起名叫长生的原因!” 说着苏溶溶还拽着自己的衣服,特真诚地说道:“我因为小时候挨了冻,胸口一大片皮肉被冻坏,剜了下来,现在还有一片……对……就像着小肠一样密密麻麻的疤瘌呢,我让你们看看!” “别别!”王头盯着赤红弯曲的小肠打了个冷颤,急忙拉住苏溶溶解扣子的胳膊:“不用啦!黑三一喝酒就胡吣,你别搭理他!” 经过这一招“先发制人”,大家伙对苏溶溶与黑脸不相符的身板彻底没有了怀疑,您想啊,那个女子能主动解扣子让一群男人验胸啊! 三杯黄汤下肚,一群大老爷们儿已经将言语不多的“长生兄弟”忘到了一边。苏溶溶也乐得清静,爬在窗户上蔫蔫看着黄土街面。 从清穿之后,她逐渐发现自己的性格与之前发生了很大变化,也许这具身体还保留着以前主人的一些本性吧,苏溶溶发觉得自己变得任性又幼稚,如果说以前是冷静睿智一百分,那么现在只能做到七十分。这种突然的变化,苏溶溶不知道是好是坏,其实这段日子她虽然乱的满头包,但感觉比在刑警队的日子轻松自在了很多,仿佛压抑很久的小女生天性被完全释放,她不再是那个冷硬坚强的女刑警,而真正成了一个普通平凡的小女生。 这边,苏溶溶靠着窗子胡思乱想,那边,甲三科的兄弟们已经喝得胡言乱语。苏溶溶看着月亮由天边一点点爬到正当空,突然猛跳起来,不管不顾地对着发酒疯的兄弟们喊道:“我要回家了!” 可是,她喊半天,没人搭理。苏溶溶赶紧喊来店小二,胡乱抓出银子塞进小二手中:“这是酒钱……还有房钱!看这样子他们今天是回不去了,麻烦您找地儿让他们凑合一宿!” 说完,她赶紧往楼下跑。看见门口马倌儿时,苏溶溶脸红了红,还是冲过去问道前几日雇马车那位男子叫什么。可是凭她怎么说,马倌儿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她说的是哪儿出。即便苏溶溶急得火大,也只能作罢,赶紧雇了马车往家跑,她晓得如果阿玛知道自己男扮女装当起了捕快,绝对不可能让她再踏出尚书府一步,要真是这样,还不如一刀杀了她痛快! 投胎一般赶回家,只比阿玛早回来半步。苏溶溶飞速洗了脸,换了衣服,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正堂,苏克察已经坐在那里揉额角了。 第二天,苏溶溶又跟在阿玛身后进了甲三科。她来时,其他人还没到。苏溶溶找到卷宗,坐在桌前,一本正经地打开来,只见赫然一行字,触目惊心地写着:广安门外小井村张文茂祖宅三十七口灭门案。 苏溶溶定了定神,37口人瞬间被全体杀害,这样的案子她从警未见,只觉不可思议! 苏溶溶一页一页认认真真但也十分辛苦地看着卷宗,她看卷时,精神高度集中,丝毫不能受打扰,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中午。一旁文件格子上,还有半尺厚的证人证言和法医尸检,要看完这些估计非熬夜不可了。苏溶溶伸了个腰,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腰身。 这时候,甲三科小李子回来了。他冷不丁看见苏溶溶正愣着,想要开口询问,只听苏溶溶已经率先开口:“小李哥,张家灭么案已经过去了5天,现场怎么样了?还有尸体呢?怎么保存?” “保存?”小李哥脑袋还有些晕,他想了片刻说道:“张家还有远房亲戚住在门头沟,我记得王头让他家亲戚来领回尸体,想必房子也就给他们亲戚了吧。” “唉呀!”苏溶溶狠狠拍了下桌子:“怎么能这么草率呢!没破案之前,这些都不能动啊!走,咱们现在就去!” d 第15章 格格苏黑胖 拖拖拉拉绝对不是刑警风格,苏溶溶说着就拽住小李哥衣襟往外跑,急得小李哥褪着屁股喊:“今儿去不了了!去不了了!” “为什么?”别说苏溶溶劲儿还不小。 “这会儿去,多咱回来啊?到时候九门一关,咱们住哪儿啊?” 苏溶溶还跑:“没个客栈吗?” “有什么客栈啊!广安门外一直到大兴黄村都没客栈!” 苏溶溶站住,她怎么忘了现在是清朝,没有汽车,没有旅馆,只有颠死人的马车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村落! “我可以向阿……我叔要进城门的腰牌!” “咱顺天府只管城内事儿,出入城门是九门提督府管的”。小李哥看着苏溶溶,觉得这孩子要么疯了,要么就是缺心眼儿! 苏溶溶不死心:“那怎么办?咱和九门提督有交情吗?” 小李哥抖了抖,看二百五一样看着苏溶溶,讽刺道:“您找九门提督,还不如直接去找十三爷呢,他和九门提督有交情,而且还管着丰台大营,实在回不来还能到兵窝子里凑合一宿!” “十三爷?”苏溶溶眼中的小火苗一下子熄灭了,但是片刻之后又燃烧起来:“十三爷……”。 小李子蜡黄的脸瞬间煞白:“你……你……不会真的想去找……找十三爷吧?!祖宗啊,我给您跪下了!” …… 好在顺天府也在鼓楼东大街。苏溶溶飞跑回去时,胖丫头正端着碗,和门房上的小安子挤眉弄眼的吃饭。苏溶溶一把将她的饭碗夺下,瞪着眼珠子喊道:“快!快!脱衣服!” 不一会儿,苏克察府上的马车从后门赶了出来。苏溶溶捧着白瓷瓶搁在鼻子底下,同时对着胖丫头恶狠狠说道:“这事儿你要是给我办砸了,我非把你卖到八大胡同去不可!” 胖丫头身子一抖:“格格,您要不再说一遍词儿,我现在就有些记不住了!” “你敢!” 胤祥的府第原本就断断续续地建着,他这一两年就要大婚了,内务府正差了人扩建。这阵子,胤祥就在前院儿凑合。 中午正吃着饭,管家递进来一个帖子。胤祥有些不乐意,这来人真没个眼力价,哪有人挑吃饭时拜访的! 打开帖子一看,胤祥脸上的不满瞬间消失,直接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管家有些慌,忙问:“爷,怎么了?见还是不见?” 胤祥一愣,看了看帖子,又琢磨了一秒,仿佛下了多大决心般,这才点了点头,咬着后槽牙说道:“见!正堂伺候着!” 本是在家中,便服见客就行,但胤祥还是换上了紫红色团龙袍子。他故意迟了一会儿,慢慢走向正堂,离着老远就看见一个黑胖胖偏又穿着粉嫩旗装的女子坐在右侧上手位置,手里还正拿着豌豆黄,一脸喜兴地吃着。 胤祥脑门儿上已经渗出了汗,他踱着官步走到正堂院子,故意咳嗽了一声。管家立刻迎出来扎着千儿道:“爷,苏克察大人家的格格来了,正等您呢。” “知道了,去吧!”胤祥挥挥手,一副威严的表情。 听到管家声音,那位黑胖格格立刻也站起了身,垂头杵着。胤祥从她身边走过时,她那明显的双下巴颤了颤,很有喜感。 “苏克察。溶溶给十三爷请安,爷吉祥!”黑胖格格肉手一搭,巾子甩在身后,她蹲得极小,仿佛怕身上紧绷绷的旗装崩开了一样。 胤祥皱皱眉:“请起。请坐。” “谢十三爷!”黑胖格格抬起小肥脸,语笑嫣然地看了眼胤祥。胤祥在那怎么看都有些怪异的眼神中,心脏猛跳了几下。 “格格今儿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 虽然他是皇子,但没有任何官职,苏克察好歹也是朝中二品的尚书,又是八旗老人,和惠主子又有些亲戚关系,甭管怎么说,胤祥对苏克察的格格必须客客气气的。 黑胖格格端起身边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将满嘴的豌豆黄咽下去:“十三爷,我是来讨债的!” “讨债?!”胤祥愣了,上身情不自禁向前倾去:“我何时欠过你的钱?” “您是没欠我的”,黑胖格格表情一沉,悲戚道:“可是,就是因为您,我成了满京城的笑话,以前给我提亲的人能从尚书府派到国子监,可现在……现在……”说着黑胖格格伸出袖子就要摸泪儿。幸亏她身后小丫头递上一块手帕这才体面了一些。 黑胖格格捏着手帕哭道:“现在都没人敢上门求亲了!您说您是不是欠我的!” 胤祥千思万想也没料到黑胖格格是来找他“负责”的!他看着黑胖那里抽抽搭搭,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是胤祥口无遮拦大意了!” “嗷……”黑胖格格惨烈地嚎了一嗓子。 胤祥头皮瞬间紧了:“那……那您说……该怎么办?” 黑胖格格抬起头,十分哀怨地看着胤祥。胤祥陡然一惊,吓得连忙摆手:“先说好,我不娶你!” 黑胖格格狠狠瞪了他半天,才杀人一般说道:“你想得美!” 这句话“苏溶溶”敢说就已经大逆不道了,可胤祥听起来却十分高兴,终于放心了。 “十三爷”,黑胖格格说道:“我今儿来其实还真有一件事儿要求您。我阿玛最近在为那个灭门案操劳,我做女儿的什么忙也帮不上,但是……我身边儿这个丫头却对什么……什么……”黑胖格格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她身后那个丫头见状,立刻从黑胖背后钻了出来,对着十三爷福身道:“十三爷吉祥!奴婢苏小妹,粗通邢典侦查,想助我家老爷断案。” 这一切变化的太跳跃了吧?怎么一下子从闺怨到了杀人破案?!胤祥皱眉看向那个小丫头,只觉得那感觉有些熟悉:“抬起头回话,你会断案?” 那小丫头真是苏溶溶,黑胖格格是胖丫。 只见苏溶溶一身嫩绿色对襟褂子灯笼裤,正仰着脸对上胤祥那打量的目光:“回禀十三爷,奴婢祖上曾是前明衙门师爷兼仵作,自幼看得听得都是断案之事,耳闻目染,也就知道了些。” 胤祥听她出口有章,举止不卑不亢,一看就是读过书的女子,心中油然生出些好感,声音也柔然起来:“你有何能耐?” 苏溶溶冲他微微一笑,伸手从袖子里拽出一条丝帕蒙住了眼睛。胤祥一愣,心说这是要飞刀啊! 苏溶溶已经不疾不徐开口:“十三爷,您正堂长五宽七,东厢房软榻旁博古架上从左到右依次是:葫芦嘴儿的梅瓶、多子多福梅瓶、紫檀龙纹多宝格、西洋珐琅钟表、一把东洋刀模型、拇指高的玉虎,玉虎背上颜色略微发沉,还有一块发丝细的裂纹,想必是您经常把玩,不小心被手上戴的板指磕了。” 苏溶溶说这话的时候,胤祥眼睛逐渐瞪大,说到板指,他更是一幅震惊的表情。 苏溶溶继续:“正堂上除了当今万岁的一副字之外,还有落款圆明居士的一副山水画;您身后条桌上摆放着梅兰竹菊四个青花瓶子,但釉色光洁如新,丝毫没有把玩痕迹,说明您并不喜欢,至少不会经常把玩,但是一旁放的几卷书籍却书页发黄,说明您爱不释手,我大胆猜测那是几部兵法书籍,其中还有一本应该是……” 胤祥呆的都发痴了,结巴问道:“是什么?” 苏溶溶狡黠一笑,故意卖起了关子:“十三爷,奴婢也是斗胆猜的,若是猜得不对,您可别制奴婢的罪!” 胤祥早就急不可耐了,忙点头道:“行!不会为难你的!快说吧!” 苏溶溶一双眸子盈盈一亮,头微微偏向一旁:“我猜是……”。 她说完,胖丫头一口茶水就活着豌豆黄差点儿喷出来,心说自个这位格格真是脸皮厚啊!明明是刚才趁没人时偷看了一眼,她当然知道了! 胤祥彻底呆住了,半天他从那堆书中抽出被他故意遮掩,夹在中间的那本,眼睛不离苏溶溶,将封面亮出来,惊叹道:“姑娘真是神了!” 苏溶溶又福了个身,带着几分小兴奋说道:“不知现在,十三爷可相信我?愿意助我家老爷早日破案了?” 胤祥本身就是个洒脱的人,他哈哈笑道:“赫,敢情在这儿等我呢!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 苏溶溶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她清了清嗓子说道:“要想破这案子,有三件事儿,非十三爷点头不可!” “欧?哪三件?” “第一件便是着丰台大营的兵士看住张宅,不许闲杂人等进入现场,直到进行完详细侦查;第二件我需要一个城门下匙后能够进出广安门的腰牌,方便我侦办案件;第三件……就是帮我瞒住女儿身的身份……”说到这儿,苏溶溶脸红了,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胤祥时,男扮女装、装疯卖傻的样子。 可她的脸红,看在胤祥眼中却完全变了味儿,成了小女子楚楚羞怯的动人。说实在的,这案子影响极大,皇阿玛都知道了,这个时候插进脚去,无论对于案子还是自己都百害而无一利。但是,眼前这个苏小妹却着实有几分神秘,好像十分有趣的样子。 胤祥想了想,说道:“丰台大营的兵不能动。” 苏溶溶原本跳跃欢喜的眸子刹那间冻住。胤祥忍住笑,板起脸说道:“那是朝廷的兵士,不是我胤祥的兵士,我自然不能徇私情为己利。” 完了!苏溶溶挺直的身板一下子散了。 “但,我可以将自己的一百卫兵调拨给你!” “真的?!”苏溶溶死鱼翻身,一下子又活了过来。 “腰牌没有也没必要!”胤祥一边说,一边欣赏着苏溶溶一惊一乍的表情,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玩,而且表情丰富的女子:“因为从现在起,只要你出城办案,我就随着!” 苏溶溶一想,反正没什么损失,也就答应了。 胤祥又说道:“至于第三嘛……我可以为你遮掩,但至少你要告诉我我该怎么称呼你?” “长生!” d 第16章 丰台大营 城外,月黑风高,怪虫啾啾。 广安门外,十三爷一身深紫色骑马装完全隐在了夜色之中。他胯下是一匹蒙古送来的宝马,那是他做蒙古可汗的舅舅专门送来的。虽然没有日行千里,但胆色极为出众,莫说见狼不颤,甚至还能搏虎豹。这**在草原上被称为神驹,是大草原真正的神兽和主人! 不过此刻,那神驹似乎有些焦躁,一边甩着蹄子飞奔,一边不时喷着鼻子。 胤祥皱眉苦笑着略偏过头,顶风喊道:“身后这位兄弟,我说您能不能够松开点儿胳膊和腿啊?且不说你贴我这么近,就说你这铁钳子一样的胳膊就箍得爷上不来气!还有,我胯下的疾风似乎也被你夹得不舒服,你要是再不松开点儿,咱们迟早被这畜生颠簸下去!” 苏溶溶才不管呢,她依旧双臂紧紧圈着胤祥的腰,俩腿用力使劲儿夹着疾风的后肚子,整个人就像个包袱一样,贴在胤祥背上。她不会骑马,也从没骑过,此时坐在比她高多了的马背上,总有一种向左就要掉下来的感觉。 胤祥苦笑了一声,拍拍疾风的头:“兄弟,女人都是胆小,咱多担待吧,回去爷赏你吃浸过**的木兰草!” 又跑了一会儿,眼前逐渐有了亮光。火把的掩映下,丰台大营眺望台上的士兵隐约可见。胤祥“驾”了一声,空中扬鞭炸响,疾风如箭一般,直入丰台大营。 只听得很多人兴奋地大喊着:“十三爷来了,快给爷热上**酒!” 直到疾风停了下来,苏溶溶还贴在胤祥身上。旁边,一圈儿人围着疾风,大眼瞪小眼看着一脸尴尬,下不来马的十三爷。 “咳!”胤祥咳了一声:“我身后这位兄弟有点儿困,想必是睡着了!” 说着,胤祥红着脸向后靠了靠肩膀,小声喊道:“长生,快松开!” 那一圈儿人立刻向十三爷身后看去,这才发现有个包袱一般的物件儿缠在他们骄傲洒脱又仗义英勇的十三爷身上。 胤祥喊完,苏溶溶没反应。他只道苏溶溶被吓傻了,松开牵着马缰的手,打算把箍在自己腰间的俩小细胳膊拽开。 “呕……”苏溶溶身子一歪,白眼一翻,毫无任何征兆地吐了! 一圈人“唰”得整整齐齐全部退后了半米,目瞪口呆看着地下。 胤祥更是生生打了个哆嗦,当时的表情更是复杂到难以用语言形容,基本就是:“!” “幸亏我今儿吃得不多。”苏溶溶百忙之中,还抬起头看着胤祥笑了笑:“你看也就是吐出来俩包子的量!” 胤祥突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疾风也万分嫌弃地挪到了一边。胤祥再不理会什么风度,立马右腿身前一跨,跳了下来。苏溶溶一擦嘴,这下急了:“我怎么下去啊?” “你要下不来,我答应你的事儿全部作废!”胤祥几乎落荒而逃。没跑两步,只听“啪”、“哎呀”几声联响,苏溶溶咬牙切齿喊道:“十三爷,您好幼稚啊!” 坐在营帐中,外面除了火把,到处都是乌起麻黑。兵士上了碗**,胤祥一看,立刻引发了不良联想,感觉自己也要吐出来了,迅速摆手让撤下去。苏溶溶着实渴了,眼看着**就要从眼前消失,终于忍不住喊道:“我有点儿渴,能赏给我喝吗?” 帐中兵士“唰”得向胤祥看去,胤祥迫于众人都在,只能没好气地点点头,同时不动神色向远离苏溶溶的方向挪了挪身体。 奶茶下肚,苏溶溶感觉好了很多。这时,兵士们也正好寒暄结束,问道十三爷为何深夜前来。 苏溶溶看了眼胤祥,两个眸子亮晶晶的,闪着革命般的友情之光。胤祥不紧不慢说道:“你们不用问那么多,只管给我准备好一……两顶干净帐篷就行!” “嗻。” “爷,您还要出去啊?”一位看上去很是威武的将军说道:“这大晚上的,要不带些人伺候着?” 胤祥挥挥手:“不用!你们爷我看起来像是那种文弱不堪的吗?” “十三爷力能伏虎,乃英雄也!”一堆拍马屁的,只有苏溶溶不怀好意地笑着。 “可是,毕竟天色晚了,爷您还是……” 胤祥站起了身:“不用!我这就走了!你们准备好干净帐篷就行!”说着,他已经大步离去,苏溶溶立马跟了出去。 俩人走出大营,又走了一会儿,胤祥突然站住脚,直钩看着苏溶溶,一脸怒气。苏溶溶吓得抖了三抖,天呐,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她想起了以前经受的女性遭侵害案件。虽然胤祥才16、7岁,但好歹也是个男的啊! 想着,苏溶溶双拳握紧,慢慢向后挪了半步。这时,胤祥突然开口:“你想很么呢?表情这么诡异?!” “啊?!”苏溶溶虽然应着,但不敢掉以轻心:“没有啊!” 胤祥走近一步,一股汗味、马臭味扑来:“怎么,你似乎对我说得很不以为然啊!” 苏溶溶有些搞不清楚:“你说什么了?我怎么不以为然了?” 胤祥瞪着她:“我说自己不是文弱之人的时候,你笑什么?!别以为我没看见!” 苏溶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是这件事儿?!果然还是毛头 大清俏警花 第 6 部分阅读 苏溶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是这件事儿?!果然还是毛头小子,这么要强:“我的爷,我没笑您,我那是笑帐子里的一个小兵呢,他本来困了,但又不敢睡,一个劲儿的打迷瞪!” 说着,苏溶溶拨开胤祥,向前走去。 “你骗谁呢!”胤祥抬手想拉住了苏溶溶肩膀,长年刑警磨砺,再加上又是女子格斗项目大比武冠军,苏溶溶几乎是下意识的,左手猛扳住胤祥大拇指,胳膊肘顺势向他肋骨顶去,同时右手抓腕,她手、腰、腿同时发力,“啪”得一声,将毫无准备的胤祥摔倒在地。这是标准的过肩摔,靠得是猛然发力和小关节控制,胤祥虽体格比溶溶大,但他不防备,照样被摔得仰面朝天。 “你小子想造反啊!……哎呀……”胤祥的整个后背直挺挺摔在土地上,虽然有土垫着,但也疼得发紧。 苏溶溶早就吓得半死,她还嫌自己不够头大,居然把皇子摔了! “十三爷!”苏溶溶腿一软,跪在胤祥身边,伸手使劲想托他坐起来:“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对不起!” 胤祥趁着她的劲儿坐了起来,但心里却很是窝火,自己居然被一个女人给摔了! “你甭扶,爷不过是没防备!”说实话,胤祥屁股还真是疼。 苏溶溶手扶着他的胳膊。 “哎呦!”胤祥左手大拇指吃痛,好像是错位了。苏溶溶赶紧将他手抓过来,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他的拇指关节处。 “你干嘛?!” “嘘,别动!……哦,不是,爷的拇指脱臼了,奴婢给爷正一下。” 苏溶溶将胤祥的大手托在胸前,细细按捏,寻找脱臼部位。胤祥本来满肚子怒火,可当苏溶溶冰冰凉的手指头触上时,倒还心里一动,瞬间麻酥酥的。 “哎呦”胤祥一声轻呼之后,苏溶溶舒了口气:“正好了,爷您动一动试试。” 胤祥一边揉着手,一边问道:“看不出来,你还有点儿功夫。” 苏溶溶冷汗涔涔:“跟着父亲兄弟学的。” “你父亲兄弟呢?” “……他们……都……不在了……” “哦,怪不得呢。” “你家哪儿的?” “……我……不记得了,因为从小被人买来买去。” “是吗?谁买的你,告诉我,爷给你出个气!” “……不用了,不用了……都是穷苦大众,人民内部矛盾……” 俩人沿着土道一边走着,一边闲聊,怎么看都不想是去断案,而是两个偷情的小年轻。 走了一会儿,张宅在望。这时突然平白无故刮过一阵邪风,胤祥猛唾一口:“呸!什么阴邪污秽,爷乃龙子龙孙,阎王老子见了爷也得口头请安,尔等还不速速滚开!” 言语间,他已经下意识将苏溶溶护在身后。苏溶溶心说:“这位爷年纪虽小,可真是骄傲着呢!” 又走几步,几十个火把已经将张宅包围。一箭之外,整齐肃穆的年轻侍卫已经等在路边,看了胤祥立刻叩头道:“爷,都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好了!” “嗯!”胤祥哼了一声,从那侍卫身边走过去。苏溶溶突然发现,眼前这个17岁的大男孩儿远非自己想的那么幼稚,他通身的气派与威严,无一不在诉说着皇家的神圣与权力。 侍卫跟在身后,低声汇报:“张宅共有南、北、西北、东,四处大门,还有西南一处小门,现在已经都被严密看护。” “你们来时这宅子里可有人?”苏溶溶忍不住开口询问。 那侍卫看了眼胤祥,胤祥点点头:“以后这事儿都和她说!” 侍卫立刻恭敬转向苏溶溶:“回大人,据奴才打探,这宅子虽然过给了张老爷的亲戚,但因是凶宅,亲属无一敢接,应该从案发至今,除了官府的人,其他无人来过。” “那尸体呢?”苏溶溶悬着的心放下一大半。 “还停在村外张家的坟地里。” “太好了!”苏溶溶忍不住兴奋高叫一声,同时情不自禁拉住胤祥的胳膊,跳着摇道:“谢谢您!谢谢十三爷!” 胤祥被苏溶溶搞得有些不自在,他刚准备离她远一些,就又立刻伸手拉住她:“你别说打算现在进去啊!” 苏溶溶回眸:“就现在进去啊!怎么了?” 胤祥剑眉一竖,骂道:“你一个女孩儿家的怎么这么不知道忌讳!这是凶宅,你若是被阴气扑了,谁还敢娶你!” “不是有您呢吗?!”苏溶溶只顾着高兴,说这话时完全没过脑子,可说完了立时回味过来,红着脸、低着头,再不敢看胤祥眼睛:“奴婢该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 “甭管说什么,我反正不进去,你也不许进去!”胤祥声音很正常,苏溶溶喘了口气,原是自己想多了。 这时胤祥又蹦出一句:“我也不会要一个阴气扑了的女人!” 苏溶溶脚下一软,差点儿坐地上。 d 第17章 勘察凶宅 第二天,胤祥还在帐中打小呼噜,苏溶溶就已经撅着屁股在张宅开始现场勘验了。 要说十三爷府的侍卫就是牛,一夜没合眼,看到苏溶溶还是倍精神。苏溶溶看着大家熬红了的眼圈儿,立刻做出安排,将87名侍卫分成14个人一组,分为六组,每个门上两人,四个房角一人,每组上勤时间2个时辰,剩余3人跟着自己打游击。分好组之后,苏溶溶让暂时不用值班的侍卫先去睡觉休整。她自己带着三人走进了这个一夜之间死了37口人的凶宅之中。 张宅坐北朝南,方方正正。周开五门,寓意五行,除了西南门寓意水,水又主财不易大开之外,其他四门都是规格差不多的双扇包铁红门。从南门进,三进府宅分别为正堂、内宅和后院,府宅两边还并排排练着闲杂之所,西边一溜从北到南依次是:马厩、花园、书房;东边一溜从北到南依次是:柴房、仆舍、灶间。 苏溶溶正要踏进门槛,身后一个侍卫递上来一方蒙面巾子,同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请……大人围上避一下晦气。” 苏溶溶灿烂一笑,伸手接过,却装进了袖子里:“你们围上就行。我勘验现场必须用到鼻子的。” 其实侍卫早就看出她是个女子,只不过十三爷不说,他们只能沉默。正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呢,苏溶溶这盈盈一笑,顿时拉近了大家的距离。侍卫也大方回了一笑:“大人好才能!” 刚进入南门,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立刻扑着脸冲上来。这种人血的味道不同与其他动物的血,苏溶溶进过屠宰场,虽然也是腥臭刺鼻,但习惯了也就没什么。可这人血却全然不同,越闻越腥,越待越冷,仿佛那血是一条条阴冷的小蛇,一点点爬上身体,钻进骨肉。 苏溶溶身子有些抖,这是这具身体本能做出的反应。她迅速定了定神,手下意识摸了摸额头,这是她以前每次出任务必做的一个动作:摸警徽。每一位民警,即便是派出所的片儿警都会遇到各种各样腥风血雨的场面,说不怕不膈应是假的,慢慢的大家都把警徽当做护身符,安慰自己邪不压正。 这个动作大大缓解了苏溶溶的紧张,再迈步时,她已经又是那个冷静睿智的女刑警。 进南门,左右是两个耳房,入眼是一处穿堂。这一片血腥味儿还不是那么浓重。她脑海中出现翻看案卷时的描述:“当日值夜守门的张全死于矮炕之上,头西脚东,心窝中刀,五官平和与熟睡无异!” 再往进走,穿堂后面是正堂,左右月亮门挎着书房与灶房。这两个地方是张宅唯一没有人死的一进院子。苏溶溶先去书房看了看,十分整洁干净,书桌上还放着夹着银签子的书卷,仿佛主人刚刚合上一般。灶房里,炉镗早就冷了,苏溶溶伸手想取把小铲子刮些烟灰,可抬头一看总觉得有些别扭,至于哪里别扭又说不出来。 正堂也是整齐肃然,苏溶溶看了看,布局摆设很是沉稳大方,虽不露富,但处处都是精雕细琢。 “你们可知道这张府的来历?”苏溶溶一边看着,一边问身后三名侍卫。 “咳咳!这张府嘛说来还真是不简单呢……” 苏溶溶惊吓回头,胤祥正一脸不太高兴地看着自己。 “十三爷吉祥!”苏溶溶赶紧笑着请安。 胤祥大步走来:“吉祥个屁,我看你胆子真是不小啊。私自跑来不算,还敢差遣我的人!” 苏溶溶心说还真是个小心眼的:“奴婢不敢,不过是见十三爷您昨夜劳累,怕扰了你的好梦,所以才自作主张的!” “你怎么知道我做的是好梦?”胤祥还真别扭起来:“若是噩梦,你来叫醒我,也算是护驾呢!” 苏溶溶知道他是小孩儿性子,事事争个上风,也就不再言语,垂头做出一副知错了的惊恐样子。胤祥一看果然舒坦了很多,这个女人让他丢脸了两次,不灭灭她的威风,自己皇子这张脸往哪儿搁! “得了!别杵着了!”胤祥很大方地挥了挥手:“你给爷说说都发现什么了!” 苏溶溶两手一摊:“现在为止什么都没发现。” 胤祥似乎早料到一般点点头。苏溶溶知道他是在等着自己请问,于是又服了个礼:“还请十三爷多指教奴婢。” 他俩这儿你一言我一句,三名侍卫却尴尬极了。要在往常,主人和一女子如此挑逗,他们早就乖乖退下僻静处守着,可现在,左右看看不是污血就是腥臭,还总有一种阴森怪异的感觉,这到底是避还是守啊?! 可惜那俩当事人一点儿不操心,胤祥倒背回手说道:“我要是没记错这张宅的老爷应该叫张克己,他祖上有功与朝廷,所以特赐了这套宅院。可后来,张家人从官场退了出来,便销声匿迹。他们一家人行事也很低调,与朝中关系走动几乎没有。我若不是常来丰台大营,也根本不会知道这些。” 苏溶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呢!” “怪不得什么?”胤祥赶紧问道:“你有何发现?” 苏溶溶无所谓地说道:“我说怪不得这么大个宅子,门口栓马石都很新,地面也没因为车马踩踏陷下去。” 胤祥一愣,下意识回头向大门口望了望:“好眼力,你观察的真细致啊!” 苏溶溶抿嘴儿笑了笑,继续就要往里走。 “等着!”胤祥喊了一声:“你走爷后头!” 苏溶溶正要说他摆谱儿,胤祥又说道:“一个女孩子家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忌讳!”说着撩袍向前走去。苏溶溶心头一热,心知刚才冤枉了他。 进了二门儿,就是内宅,两个月亮门儿挑着东西仆役房和花园。张宅从老爷到门童37口人,光这一处就死了28个。苏溶溶见胤祥立马要跨出门框,心中一动,冲上去拉住他袖子。 胤祥错愕回身,一方掩面巾子飘然眼前,袅袅盖在自己口鼻之上。苏溶溶身量才到胤祥下巴,此时,苏溶溶站在门槛上,还得仰头给他系巾子。 血腥之中,胤祥突然闻到一股少女的清甜之气,顿时觉得心中一荡,小腹窜起股股火苗。再看苏溶溶,她轻蹙眉、半垂眼,浓密的睫毛扇子一般上下忽闪,直扇得胤祥心痒情乱。 他刚要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要摸上眼前那张俏脸时,苏溶溶已经跳下门槛,冲她嫣然一笑,踏进了第二进院子。 还没站稳,就觉得快要晕过去了。虽然案发已6天,但血腥气依旧浓的散不开,那28条人命连同他们的血一起在这里凝固。苏溶溶心中略算,就按一个人流出1000毫升血液计算,这意味着有将近30斤血倒在不大的院子中。苏溶溶下意识看了看脚下的巨大青砖石,只觉得每一个缝隙都浸满了人血。 胤祥虽然自认为有神圣不能侵犯的皇家之尊护体,但仍是生生打了个寒战。这与上战场杀敌不同,一场战争动辄死伤上千,那才是真正的血流成河;这也与闹饥荒不同,这几年黄河年年发大水,一个村一个村的被黄泥水吞没;这些场面,胤祥有的见过,有的只是听说,但那些感觉与此时此刻的诡异森然比起来真不是一个感觉。 的确,张宅从外面看平淡无奇,就是一个四平八稳的大宅子。可走进之后,就会发现哪儿哪儿都透着怪异。这宅子纵深很深,就算是今天这样的青天白日,宅院也被荡得阴沉沉的,再加上无比惨淡的安静,真叫人不寒而栗。 苏溶溶正专心致志观察着内宅屋门墙外的一切细节,胤祥看她一脸严肃又淡定的表情,刚要开口夸赞几句她胆子大,只听“哇”的一声,一只黑老鸹从西边花园里惊飞起来。 所有人汗毛全乍了! “呸!呸!”胤祥脸好不青白:“他妈的,真晦气!” 苏溶溶也捂着胸口缓了半天,然后扭头看向胤祥,好心好意说道:“您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在外面歇着吧。” 她这一句好心,恰恰击中了所有男人死要面子的软肋。胤祥眉一竖、眼一瞪,冲她喊道:“大胆奴才,敢安排起爷来了!” 苏溶溶好不委屈,心说那你爱待着就待着吧,正好多一个人壮胆儿呢! 她这么想着,但脸面上还是给胤祥留足了面子:“奴婢该死,爷请自便。”说完,分别抬起脚底看了看。见鞋底上满是烂泥,苏溶溶想了想,扶着旁边一棵树,利索地将鞋拖了下来,只穿着绸白袜子,踮着脚,猫一样无声无息走进了当晚张老爷和大夫人还有两个婢女陈尸的内宅。 她身后,本想再骂几句的胤祥惊得目瞪口呆。再说是断案世家、宋慈重生,她也就是个13、4岁的小姑娘,怎么有这么大的胆量、这么细的观察和如此瞠目的举动?!苏克察兼管顺天府不过半月,家中怎会养有这样不同寻常的婢女?而且这婢女还与那个溶溶格格关系亲厚到不惜亲自来求自己的份儿上。想到这儿,胤祥眼睛微眯,若有所思。 d 第18章 有我胤祥 苏溶溶从早上钻进张宅,中午饭都没吃,一直到下午才疲惫的出来。她将张宅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勘验了一遍,还画了点位四至的现场图。 胤祥早就烦不胜烦出去了,待苏溶溶领着三名侍卫走出宅子时,伙夫立刻给他们端来了葱白生姜黑糖汤,说是去阴气扶正气。 苏溶溶口干舌燥,端住就喝,那两名侍卫许是被那红得发黑的颜色刺激了,一口没喝,还吐了一大堆酸水。 苏溶溶抱歉地看着他俩说道:“对不住了,让两位大哥跟着受罪了!” 正说着,胤祥过来:“怎么着?有发现吗?” 苏溶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愣了一会儿,抬头说道:“十三爷,我想再去看看尸体。” “你还去啊?!”胤祥惊了,这个小女孩儿到底中了哪门子邪?! …… 37具尸体都汤水酒醋洗过,垫着草席,搭着白布,白布四个角石头压着,横摆在张家坟地上。远处一看,个个白布被风鼓起,像触目惊心的坟茔。 此时,顺天府甲三科的兄弟们也到了。苏溶溶远远看见王头和黑三,心里高兴起来,情不自禁地靠近胤祥嘱咐道:“那些是甲三科的,他们都不知道我是女的。还请十三爷多为奴婢周旋。” 胤祥故意目光在她胸前一晃,撇嘴说道:“只要你不上赶着说,没人看得出你是个女的!” 苏溶溶瞬间一愣,脚下便落了后,她狠狠剜了胤祥的后背一眼,心说果然是一个爹生得,都是这么性情古怪,喜怒无常!想到这儿,苏溶溶眼前突然闪过那晚书房窗纸上印着的清俊身影,她能从妞妞房出来,想必八爷帮了很大的忙吧……。 “发什么呆呢?!”胤祥感觉身边儿那个小矮个儿不见了,扭头就看到苏溶溶正双目迷离呆傻:“赶紧的!” 刚走过去,王头就带着甲三科的弟兄们一千儿到底:“奴才们见过十三爷,给爷请安!” 胤祥下巴一扬:“起吧。” 苏溶溶立刻蹦过去,握住王头的手,亲切说道:“可把你们给盼来啦!” 胤祥眉头一皱,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王头激动的也很雀跃:“长生兄弟,你太不仗义了,给你接风,你倒先跑了!不行,回去咱兄弟还得喝!”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大家聊了一会儿,苏溶溶开始工作。她让小李子将验尸录也拿来了,比照着尸体编号,挨个查看过去。 她是专门破案的刑警,对于法医尸检只是上学时学过,以前破案都是法医先过一遍,然后才由重案介入。现在,苏溶溶要全部负责了,她最先检查了就在脚边的第一具尸体。 因为是春末,天气还不算热,尸体虽溢出黄汤绿沫的腐水,但还能辨认。这些尸体都在初检之后,用温水冲洗过,然后用酒醋蘸纸搭盖在尸体的头面上、胸肋、两乳、脐腹、两类间,更有一副覆盖好,然后上酒醋。 这是古代尸检的一个重要步骤,苏溶溶以前只在书上看过,还是头一次见。她轻轻将尸体衣物解开,只见浑身并无其他外伤,只有胸口一刀致命。再看尸体的面部,与验尸录记得一模一样:“如在睡梦之中,毫无挣扎痛苦之容 苏溶溶又看了几具,都是一刀剜心致命。她特地认真了张老爷的尸体,发现和其他的无异。于是蹲在尸体旁,伸出手轻轻摁压了一下刀口,立刻污血涌出,苏溶溶赶紧抬手,但还是沾上了一小片。 小李子说道:“所有的伤口都是入胸八寸,由右上入,斜插心脏,心脉爆裂,血尽而死。” 苏溶溶点点头,这和她在宅内看到的大量喷溅血迹正好符合。片刻,她又抬起头问道:“张府除了这37口人,再无旁人吗?” 一旁里正赶紧上来回话:“回大人,张府原本35口人,多出的那一口是一个牙婆和小女孩儿,下午刚被买到府上,还没等到天亮呢……” 里正说着身子又颤抖起来。苏溶溶问道:“你是报官的那人吗?” “小人不是。”里正说道:“那天是四月初一,按理来说我们都要去村里祠堂商议清明祭祖之事,可等了半日不见张老爷来,还以为他们有什么事情耽误了,我们五位里正便同去了他家,敲了半天门也无人应,爬到耳房一看,只见他们家老陈直挺挺躺在床上,满身都是血,我们赶紧报官了。房门是官府打开的,后面的事情,我也就无从知道了。” 苏溶溶点点头,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里正又哆哆嗦嗦说道:“大人,还有一件事儿想请您示下。” 苏溶溶看了眼王头,王头冲她点点头。苏溶溶便当仁不让说道:“什么事儿,您请讲。” 里正身子抖了抖,声音发颤说道:“明儿……就是……他们的……头七……”。 话音刚落,一阵旋风自脚底生出,刮起众人袍子,还有掩盖死者的白布,露出好几张灰白肿胀的死人脸。所有人都猛然打了个寒战,冷汗涔涔。苏溶溶头发根儿也乍了起来。 里正又说道:“头七本就是还魂夜,张府一下子死了这……这么多人,村里人人恐惧……所以想着……想着……做一个道场法事,也好让他们赶紧上路……”。 苏溶溶对这些并不十分明白,她直言问道:“在哪儿办法事?” 里正愣愣看她:“自然……自然是在张宅了。” “那不行!”苏溶溶立刻喊道:“现场勘验还没有结束,一场法事做下来,线索全都没了!” 里正惊慌失措地看向王头,又看向那个一身气派的年轻人表情极为恐惧:“还魂夜,天煞地冲、魂离骨肉,自然是要在家中置办,若不能归家,鬼魂必然侵扰我们这些生人啊……” 说着,里正哭着扑通跪下,一旁远远看着的村民见状闹了起来。若只有苏溶溶,他还能倚老卖老先应下里正,可十三爷还在一旁站着呢,他那里有说话的分量。 苏溶溶赶紧去扶里正:“您别这样,我也是为了能够破案,还冤魂一个公道。快起来,快起来!” 一旁村民眼看着嚷嚷到了近前,胤祥的侍卫“刷”的站在了他们前面,一脸肃穆地以身为墙,隔开人群。 眼看着百姓就要闹将起来,胤祥大喊:“众位邻里,请听我一句!” “你是谁啊!”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凭什么不让我们办道场!得罪了鬼魂,怎么办?!” …… 胤祥看了苏溶溶一眼,压低声音问道:“你确有破案的把握?” 苏溶溶毫不犹豫,本能地点点头。 胤祥眸中带着几丝潇洒狂傲的轻笑,拨开侍卫,一步跨了出去:“我乃十三阿哥胤祥,敢问众位乡邻,我可有说话的分量?” 一句话说完,人群骤然没了声响。 胤祥点点头:“张宅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三十七条性命顷刻化为乌有。此等惨烈案子,朝廷闻所未闻。我本不是官差,也非诉主,但皇城之中竟然有如此恶人,我胤祥决不能坐视不理!还有,这恶人能一夜之间,屠了张家,谁敢保他不会再次作案,杀了李家?” 众人一听,立刻嗡嗡议论起来。 胤祥等了片刻,才又说道:“至于头七之说,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因此而罔顾了国法。中有一条:衙门司案,府州乡里需竭力配合。张宅现在已经被官府上了封印,大家难道要私拆吗?” 众人下意识退后了几步,刚才的气焰,完全被胤祥一人压过。他满意地点点头:“我乃皇子,龙子龙孙自然有天神庇佑,若是大家相信我胤祥,就请放心踏实地回去。有我在,我看哪个奸邪恶鬼敢作孽!” 他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尤其最后一句,简直让人心潮澎湃。苏溶溶听了,心里万份感激,胤祥在她心中一下子变得高大威武起来,敢担当、有气魄,这才是男儿本色! 晚上回到丰台大营,胤祥专门让下面人有规整出一处帐篷,供甲三科其他兄弟安置。 黑三一见人多,上去搂住苏溶溶脖子说道:“我好久没见长生兄弟了,想得慌,今儿我要和他一帐睡!” 苏溶溶吓得猛然一抖,正想辙怎么拒绝。胤祥沉着脸说道:“行啊,正好你同我们一起商议商议案情!” 黑三一看胤祥那青紫的脸色,有看了看苏溶溶清秀的笑脸,立刻撒了手,讪讪笑道:“我其实也没那么想,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奴才怎敢打扰十三爷与长生兄弟商讨案情呢?” 不到半分钟,甲三科的兄弟们全都识相地离开了,帐子里只剩下苏溶溶和胤祥。苏溶溶累了一天,此刻好容易没人,顿时歪在了一旁的榻上:“累死我了!” 也不知道是烛火太明,还是刚才吃了两杯热酒,胤祥的脸红彤彤的。他看着苏溶溶,心里暗自好笑,这个女人费这么大劲儿不就是想跟了我吗?我胤祥又不是没有女人,不怕多她一个! 想着胤祥也凑了过去,靠着软榻紧紧坐在苏溶溶身旁。 d 第19章 一个秘密 虽然见胤祥过来了,但苏溶溶直道他也想在榻上歪一歪,就大方坦荡地向一旁挪了挪,心中想着今儿这一天可真够累的,而且千头万绪地堵在心里,除了疑问就没一点儿收获。 正想着,苏溶溶突然感到肩膀一沉,原来胤祥的胳膊正压在自己肩膀上。苏溶溶顺着胤祥的手看去,只见不远处炉子上架这个铜壶。 “您渴啦?”苏溶溶起身给他倒水。胤祥刚搭上去的胳膊瞬间空了。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胤祥皱紧了眉头,可又一想,不对,她这般聪明,定然是欲擒故纵!也好,反正睡不着,和她暧昧暧昧权当排遣了。 想到这儿,胤祥直接半躺在了榻上。苏溶溶倒了一碗奶茶刚转身,就见他卧佛一样侧躺在床上:“给您。” “我累得抬不动手了,你喂我喝!”胤祥一双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苏溶溶的脸慢慢由白变粉,由粉变红。 说实在的,苏溶溶一直把17岁的胤祥看做自己的小兄弟。也是,按照现在来说,她足足比胤祥打了一轮呢!如此想着,苏溶溶也就自在了很多,一手端着碗,堂堂正正做到他身边,伸手就要托起他的脖子。 这时,胤祥手臂一捞,苏溶溶措手不及,直接被拽进了榻上,碗也摔了,人也进了他的怀中。 苏溶溶立马就要翻脸,胤祥还一脸得意地在苏溶溶耳边吹气:“你们女人就是爱玩儿这些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苏溶溶鸡皮疙瘩起到了脚底板儿,她一偏头,双目几乎闪着恶狠狠的光芒,劈声问道:“谁叫你的这些下流话!” 胤祥被苏溶溶容嬷嬷一般的气势镇住,苏溶溶立刻跳了起来,叉着腰逼问道:“你才多大点儿啊!一口一个女人?!怎么你很懂女人吗?!也不臊得慌!” 胤祥这会儿反应过来了,他恼羞成怒,拍着床板儿也跳了起来:“你这个女……还敢来说我不臊?!你费尽心机接近我,马上紧紧贴着我,给我戴蒙面巾子,又对我笑个不停,你才是处心积虑呢!” “我什么时候对你笑个不停的?!我给你戴巾子是怕熏着你我担待不起!” “你干嘛这么大声!你就是对我笑了,对了,你还主动抓我手,正经女子会有你这般举动吗?!” “你说我不正经?!我不正经也没把你往怀里拉!” “你他……得得,好男不和女斗!” “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得什么便宜了?你有什么便宜让我沾啊?!要不是你**,我根本懒得理你!” “我**?!爱胤祥!你血口喷人,给我说清楚!” “你就是**!……哎,对了,你刚才叫我什么?反了你了!” 苏溶溶一愣,自己刚才说什么了?好像是直呼其名了?!天呐,自己怎么这么不理智?!这不明摆着找死吗?!想到这儿,苏溶溶立刻换了一副截然相反的表情,可怜兮兮地说道:“爷,奴婢错了!” “呦!”胤祥一愣,只觉得这女子是唱戏的吧?情绪来的一点儿都不用酝酿! 既然如此,胤祥便受了她的大礼,坐到椅子上,慢慢开口问道:“你错了?那好,我问你,是谁**?” 苏溶溶咬牙切齿了半天“是我。” “嗯”,胤祥点点头:“那是谁处心积虑?” “……是我!” “哈哈,这就对了”,胤祥都快憋不住笑出来了:“那又是谁不正经,早就对我有所企图?” …… “爷,我想您是误会了!” “嗯?!” …… “……好吧,还是我!” “你一个小小的婢女觊觎十三爷我,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不该太过放肆,当爷我是傻子!” “我没有啊?我没把你当傻子!” “你还说谎!你一个小小的婢女为何会有那么好的身手和这断案的手段?” 苏溶溶惊了,她看向胤祥,原来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掩饰,早就被人家识破了!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自己,胤祥有点儿招架不住,他皱眉低下头,手指敲着桌面:“你还不老实交待。” “我其实才是苏克察。溶溶。” “重编一个!”胤祥心说你骗谁呢?爷虽然没见正脸儿,但那彪悍的“哇呀”还是记得十分牢固。 “……我真是苏小妹……但不是一直在尚书府,我是从通州过来的,本在天桥卖艺,但从小酷爱还有,听说出了这个案子,这才找到了溶格格,您也知道她这里……”苏溶溶比了比自己的太阳穴:“有些不灵光,我说两句,她就信了。” 胤祥看着苏溶溶,眼神莫测,但终是撇开了:“得,你回去睡吧。今儿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管你是真的假的,我还指着你破了这案子呢!” 苏溶溶千恩万谢回到了自己的帐篷,脱下外衣发现自己紧张害怕的中衣全湿了。回到古代想要有所作为实在太难了,她怎么当时没穿越成个男子啊?!今天瞒得了胤祥一次,可八爷总是认得自己的,到时候万一碰上了,可怎么办啊! 想到这儿,苏溶溶头都大了,她将被子一拉蒙住头,尽量什么都不想,努力睡去。 第二天,苏溶溶还是第一个起床,她走到大帐中,看胤祥还在内帐休息,就悄悄坐在案桌前,化了砚,拿起毛笔,将昨天所有看到的、想到的认认真真记了下来。还对以前验尸录上没有的细节进行了补充。待她写完搁笔时,才发现胤祥正坐在榻上,睡眼惺忪开着自己。 苏溶溶心里一颤,赶紧站了起来:“我想用用爷的笔墨,将昨天的一些东西记下来。” “你会写字?”胤祥揉了揉眼睛。 苏溶溶点点头,走到床边,帮他整理了一下袍子。胤祥拉起她的手,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昨晚的那个提议,现在还算数!” “什么提议?”苏溶溶除了吵架,别的都记不起来了。 胤祥呵呵一笑:“跟了我啊!” “别闹了!”苏溶溶退后两步,脱了他的钳制,面红耳赤地说道:“我……我心里有人了。” 甲三科的兄弟看见十三爷和苏溶溶一同走了出来,神情那叫一个千变万化,不过最终都齐刷刷落脚到一个表情:挤眉弄眼上。 胤祥洒脱性子,自然没放在心上。苏溶溶却有些挂不住,走到王头身边时,低声说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胤祥听见了,不悦道:“磨叽什么?!敢情昨天打包票的不是你!” 苏溶溶狠狠白了他一眼,快跑几步跟上。 今天安排的是复核证人证言。王头将那日所有进入现场的村民、衙役还有仵作都找了来,每个人从头说一遍当日情况,遇有疑惑苏溶溶直接打断提问。每问完一个,苏溶溶都会重新进入张宅,现场查看。待10多个证人问完,苏溶溶几乎把张宅的每处细节都刻在了脑中,这案情也逐渐缕出了个比较清晰的轮廓。 四月初一早上,负责该村的衙役长带着10几个衙役来到了张宅。包铁的大门从里面插着推不开,大伙只能找梯子翻墙开门。 进门后,耳房的老陈死在床上,屋子很齐整,没有打斗痕迹,老陈也静静躺着,仿佛睡着了一般。再进正堂,查找书房与灶房,纹丝不乱,灶火也是前一天晚上拢住。可是一进内宅,立刻血腥漫天,主宅西厢房内,张老爷和夫人已经僵了,遇害至少已经两个时辰,东厢房两名值夜丫鬟也死在床上,神情与老陈一模一样。不仅是这些人,就连仆役房的下人,后院的张府少爷、小姐都是在床上而且是睡梦中遇害,要不是铺天盖地的血迹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张宅简直和平日一模一样。但是府上物品都在,却没有一两银子,铜板都不见一个。 苏溶溶一边在张宅做今天的最后一次勘验,一遍思索着,所有犯罪都有动机,更何况一次杀了这么多人,凶手到底是图财还是仇杀?暗夜之中,三十七口人逐个被杀,凶手是如何做到的?张宅中钱财全无,是原本就没有,还是全被人偷了? 苏溶溶一边走,一边想,走到马厩时,她突然发现一个情况,大声喊来人问道:“马厩中为何没有马匹?” “这个……小人当时没注意。想是被人放跑了吧?” 苏溶溶走到马厩旁,仔仔细细看了半天。草还在、水也有,只是马匹不见了。咦,等等,不仅马匹不见了,还有一样必须有的东西也不见了! 刚走出张宅大门,王头就将顺天府的封印贴上。苏溶溶听见一阵哭嚎声,王头说那是村里人给死者做头七呢。苏溶溶想到了胤祥,开口问道:“十三爷呢?” “下午就回去了,见你一直忙着,就没和你说。” 苏溶溶点点头。 这时,黑三已经驾着马车跑过来,对着苏溶溶鬼祟笑着:“十三爷特别留了这马车给你呢!” 苏溶溶心里有些别扭,脸上直接恼了。王头赶紧岔开话题:“得了,你出来两天多了,要是查看的差不多,咱也该回去了!” 苏溶溶摇摇头:“别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d 第20章 回魂夜 三十七口棺材摆在院子里是什么情景?此刻没有人比甲三科的弟兄们更有发言权。这六人虽然年纪都不算大,但常年破案捕拿,也算是风里来雨里去,见得都比听得多!可即便如此,大家还是毛骨悚然、背冒冷汗。 正堂前摆着棺材,一群人吹吹打打,还有一群人哇哇大哭,原来这是在做头七法事。 本来说是不让做的,可苏溶溶下午突然说夜里的法事可以挪到张宅,让这些无辜惨死的鬼魂能再看一眼自己的家。所以才有了此时阴森诡异的场景。 正堂一片喧嚣,内宅却又寂静无声。苏溶溶和甲三科的兄弟们藏在马厩南面的? 大清俏警花 第 7 部分阅读 正堂一片喧嚣,内宅却又寂静无声。苏溶溶和甲三科的兄弟们藏在马厩南面的小花园中,认真观察着马厩和后院的一切。 “人死后第七日又叫‘头七’,‘七’这个数字很有讲究,天干逢七为煞,地支逢七位冲。人死后第七日子午相交之时,天煞地冲,本来依附在骨肉上的魂魄被煞气所冲就要立体。这时候,魂魄会回一趟家,吃一顿好的,然后看一眼家人,再离开……”黑三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真事儿一样。 小李子、杠头还有老六一边听,一边打哆嗦。王头唾了一口骂道:“你丫挺得给我闭会儿嘴,说得老子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小李子推了推苏溶溶:“长生,你怎么不害怕啊?咱们现在就在这凶宅里,一会儿那鬼魂回来怎么办?他们都是遭横死的恶鬼,也许还要找替身呢!你怎么……” “拿着!”苏溶溶摸黑递给他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原来是她腰间的铁牌。小李子疑惑问道:“你给我这干什么?” “你没听说过邪不压正吗?咱们是官,他们是鬼,鬼见了咱们跑还来不及呢!” 王头问道:“长生,你还没说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呢!” 苏溶溶笑了笑:“王头,咱们勘察了这么久,你说这个现场最奇怪的是什么?” 王头想了想开口道:“嗯……最奇怪的是死了这么多人,但是宅府中其他物件儿却纹丝不乱,找不到那杀人之人到底为何要痛下杀手的理由!” 苏溶溶点点头:“这的确很奇怪。若是仇杀,一下杀死三十七口,应该是冤仇很深,照例说但杀人手段应该十分残忍,恨不得捅个百八十刀方能泄恨,可奇怪的是所有死者均一刀毙命,而且伤口深度也都一致;若说为财,那现场肯定十分被翻的凌乱,就算事先踩过点儿,知道钱财所在,可从正堂到书房内宅,那些金银的物件摆设去还在!” 小李子接口道:“还有,据里正陈述和村子里的人说,这张家虽然神秘了一些,但名声却是很好,每逢村中有婚丧嫁娶,张家老爷不问富贵贫贱,都会送上一份银两,所以张家根本不可能有仇人。” 王头叹了口气:“你说这无仇家,又不为财,去哪儿找线索拿人问人啊!” 苏溶溶等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这也是我所疑惑的。俗话说抓贼先查脏,擒凶先问亲,这没有赃物的线索,人又都死了,的确很难开展工作。” “那你说的秘密是什么?”王头又问。苏溶溶指了指马厩:“我发现的秘密就和那马厩有关。” “马厩?”大家疑惑着将目光落到马厩之上。 已经快到子夜时分,正堂前的哭嚎声逐渐停了下来,里正喊道:“张老爷啊,你们死的惨啊!不过你们放心,官府迟早会查明真相,给你们做主的!你们安心上路吧!” 喊完之后,哭声全部停止,所有人带着孝的相亲都爬在了地上,浑身颤抖不敢抬头。森然的夜色中,只有那凄厉的乐声呜咽盘旋。 小李子只觉得一阵阴风从身后刮来,他不仅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回了回头。就在这一瞬间,小李子“啊!”得喊了出来。 吓得众人全都惊跳起来:“怎么了?!” “鬼!鬼!”小李子两股战战,哆嗦着抬起手指向内宅方向:“有鬼!” 苏溶溶也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虽然不信鬼神,但在这种环境下,情绪不由自主地受到影响,也觉得头皮发麻。 这时,张宅周围突然出现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凄惨哭声,那哭声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更显得诡异妖乱。 “啊!” “快跑啊!” “还魂啦!” 正堂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无论是跪着的,还是奏乐的,男女老少全部喊叫着跳了起来,四散奔逃。半分钟不到,偌大的张宅,就剩下甲三科六个人了! 苏溶溶他们虽然没跑,但也吓得抖做一团,六个人背靠背挤在一起。 就在这时,王头突然大喊一声:“他妈的!爷爷我抓过蟊贼,砍过大盗,什么场面没见过!就算牛头马面来了,爷爷我也敢过两招!” 大家的气势一下子被王头感染,虽然还是害怕,但热血也冲了上来,纷纷拔出刀,警惕地看向周围。 苏溶溶定了定神,觉得那哭声不对劲儿,便给黑三使了个颜色,指了指房顶。黑三立刻会意,拍了拍自个肩膀,扎开马步,双手交叉着放在身前。苏溶溶蹬着他的手,一踩肩膀,“蹭”得窜到了房顶上,身子轻盈又灵敏。 四下望去,黑漆漆一片,除了摇动的树影,什么也看不见。苏溶溶冲着王头他们摇摇头。 王头喊道:“兄弟们,咱们两人一组,分开到府内各处查看一番。别怕!自古邪不压正,爷爷我就不相信咱们是为了给他们伸冤,他们还能害咱们,没准儿这是张老爷给咱们指明路呢!” “喳!”大家伙高应一声,两两一组分开行动,王头看了眼房顶上的苏溶溶:“长生,我去马厩那儿看看,你待着别动!” 苏溶溶点点头,看着王头向马厩走去:“王头,那里有古怪,你千万小心!” 王头听见,转身回看她。可是刚一转头,王头脸色骤然青白,那惊恐的样子让苏溶溶心里也猛得一沉。 苏溶溶紧咬牙关,眼皮往下一搭,只见青灰色的房顶上,两个人影重叠着。完了!苏溶溶狠狠闭了闭眼,转身瞬间,用尽全力竖手为刀横劈过去。 只见身后一张吐着鲜红舌头的鬼脸在眼前一闪,苏溶溶左肋剧痛,翻滚着掉下屋顶。她落地时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黑衣人,风一般立在房脊上,然后又风一般张开双臂,消失在吞噬一切的阴森夜空中。 …… 要是这次再死了,就彻底玩儿完了!苏溶溶想笑,但左肋的剧痛立刻让她哭了出来。 “妞!”苏克察颤抖地一声呼唤,将苏溶溶从昏迷清醒。 慢慢睁开眼,挣扎着扭过头,苏溶溶开口喊了声:“阿玛”,可声音轻微的却几乎听不见。 苏克察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两行热泪又涌了出来,他握住苏溶溶的手,疼惜又悔恨地哭道:“妞啊!你这是想要了阿玛的命啊!” 苏溶溶想笑一笑安慰一下苏克察,可惜表情出来,竟然成了痛苦的一声:“嘶……疼死我了!” 这时,屏风之外的客厅传来了温和的一声:“能说出疼死我了,想必已经度过了危险,尚书大人也能安心了!” 这声音略微低沉,但清晰温和,真是好听极了,苏溶溶惨白的脸,竟然一点点泛起了一丝红晕。这么好听的声音她第一次听见就记住了,但却是又有点儿怕再次响起。因为这声音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温润之下应隐藏着捉摸不透的严肃情绪。 苏克察站起身,走到外屋,恭敬又感激地说道:“多亏了八爷的神药,奴才真是……真是……不知如何感激……”。 胤禩笑着说道:“舅舅何必如此客气,让小妹宽心养伤,我先回去了。” “奴才恭送八爷!” “留步,快回去吧,礼也不在这时候。” 苏溶溶看着胤禩那颀长挺拔的身影在窗子里的白绢纸上慢慢划过,心中涌起阵阵温暖。无论他对自己看法如何,但是对阿玛却是亲厚的。在自己和阿玛成了全城人耻笑对象的时候,八爷还能如此自然有礼地走动,亲亲热热叫阿玛一声“舅舅”,可见他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苏溶溶左肋受刀,刀刃自腋下四指入,由于苏溶溶回身反抗,那本该刺入心脏的刀锋扎向了肺部。苏溶溶小心翼翼捏着鼻子喘气,躺了足足一个月才能坐起来,喝两口稀粥。 这一个月,虽然苏克察没有数落过她一句,但从他阴沉的脸上,苏溶溶知道阿玛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不过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儿。话说苏溶溶醒来的第二天,她心急案子,便让胖丫帮她写一封信转交十三爷。 胖丫吃还行,写字打死也不会。苏溶溶无奈,只能忍着痛,沾着胭脂膏子在手绢上写下触目惊心四个大字:“看好张宅”。落款的时候,她料定十三爷此刻必定生气自己骗他,便画了个笑脸。果然,胖丫笑眯眯出去的,恼着脸回来,哽咽着回了一句:“十三爷说了三个字:滚出去!” 苏溶溶哭笑不得,心说自己这伤到底是早点儿好,还是晚点儿好呢? d 第21章 德妃吉祥 苏溶溶这一刀养的,等差不多利索了,已经快到小暑。北京城里热了不少,她瘦了很多。就连六月初四的十四岁生日都在床上过的。 那天她先后收到四份礼物,一个单眼佛天珠是阿玛送的,说这是当年从龙入关时,孝庄皇太后从世祖皇帝朝珠上扣下来专门赏赐给苏克察一族的。除了这个外,其他三样分别是一块崤山葫芦玉,一弯能缠在腰间的软剑,还有一个居然是一个香袋! 要说来历,这三样都是专程有人神神秘秘送来的。凭小安子怎么问,也什么不说,因此也不知道是谁送的。不过苏溶溶猜葫芦玉应该是八爷送的,软剑是十三爷送的,因为剑脊处刻了张笑脸,至于这香袋,苏溶溶却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装男人没几天啊?是不小心被哪家妹子看上了?! 不过这香袋却更加实用,苏溶溶闻着味道很好,便一直带着。说也奇了,带了一阵子,呼吸之间的疼痛还逐渐缓解了很多! 等她一顿能吃下两个肉包子,一碗肉汤面片儿时,苏克察觉得这个丫头应该问题不大了。于是,苏克察爆发了! 苏溶溶已经在额娘的排位前跪了一个时辰,膝盖又酸又麻,很是痛苦。但苏克察不为所动,锁着屋门,守着家丁,放话说不跪到明天天亮不许出来。 这才一个时辰,到天亮还至少有八个小时。苏溶溶抬头看了看眼前那个静静刻在木牌上的名字:苏克察氏。珂莹。原来这个死后这么多年仍然让阿玛倾心不忘的女子叫珂莹。苏溶溶想了想,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说道:“我不是故意冒充您女儿的,也不是故意让阿玛生气的!但是,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阿玛,像对待亲身父亲一样孝顺他!” 不知道跪了多久,反正苏溶溶饿也饿过劲儿了,腿也麻过劲儿了,屋门也被打开了。苏溶溶可怜巴巴回头看去,只见苏克察又爱又愤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要不是德主子宣你,非让你跪到明儿不成!” “谢谢阿玛!”苏溶溶就知道阿玛舍不得自己,咧嘴笑着就往起站,一下子起猛了,眼前昏黑一片,又差点儿厥过去。苏克察赶紧捧玉似地扶住她,半晌对着亡妻牌位哭道:“阿珂,你走得好狠心啊!早知道这个丫头这么难管教,我就该一早和你一同去了!” “那我就成……孤儿了……”苏溶溶百忙之中,还不忘接了句嘴皮儿。 第二天要进宫?!这事儿闹得有些大,苏溶溶虽然十分惊恐,但心里还是有些小向往的。以苏溶溶现在的知识量,故宫熟悉的和她家一样,但是宫里的皇帝娘娘,她却一点儿也不知道,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德妃娘娘是四爷和十四爷的妈妈。 幸亏苏克察是礼部尚书,他亲自上阵,一招一式、一手一足地给苏溶溶示范教导。 “给主子请安,眼睛千万不能东看西看,更不能只视天颜!” “那看哪儿?” “自己的脚尖儿!” “主子问话不能不应声,主子笑了,咱也必须跟着笑!” “阿玛,如果我想上茅厕怎么办?” “憋着!从现在开始不许再喝一口水了!” 第二天辰时(早7点)不到,苏溶溶就被家里下人叫醒。迷迷糊糊之间,苏溶溶只觉得自己被人偶一样推来推去,好几双手在头上、脸上忙碌着。这一次,苏溶溶算是享受了,以前她听说某位天后化妆就需要八个小时,她虽然没那么长时间,但等能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巳时了。 上马车前,苏克察仔细看了苏溶溶一番,对她的打扮很满意,又问了一遍礼仪举止,苏溶溶也答得很得体。父女俩这才上了马车,向紫禁城驶去。 递了牌子,苏克察目送苏溶溶下轿进了神武门。绕过钦安殿,走御花园西边,便是长长的西六宫的永巷。苏溶溶曾经参与过故宫文物失窃案,还参与了这里所有的摄像头、红外报警器的安装摆放,可以说故宫所有角落没有她不知道的!可是,这一次“入宫”的感觉,却和以前大不一样。在三丈高的朱红宫墙下,在仄逼的寂寞永巷中,苏溶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与局促。 老嬷嬷带着,穿过窄廊子,走到一处院子门口。苏溶溶略一抬眼,就看见已经有年轻的女子在门前伺候着,同时看到一幅匾额:永和宫。 苏溶溶提着心、捏着胆,小步跟着宫女走到了挂着帘子的屋门口。现下已经热了,宫里都换上了纱帘。苏溶溶隐约看见屋内放这张条几,还有两个蹬脚椅子。 “主子,苏克察家的来了!”一位宫女轻轻俏俏地进了屋,声音柔和甜美,一字一韵都带着笑。 “进来吧。”女中音,绵中带刚,中气十足,应该是不是个温婉如水一般的女子。 立马有宫女给打起帘子,苏溶溶走了进去,这时,德妃娘娘也从西厢房出来,要走到正堂椅子上坐下。苏溶溶立刻又眼力价儿地停住,给德妃让路,待她坐稳之后,还端端行礼,同时尽量将声音压低,不卑不亢地请安道:“德妃娘娘吉祥,祝娘娘万福金安、福寿绵长。” 德妃娘娘缓缓应道:“是个伶俐孩子!快起吧!” 苏溶溶刚站起身,就有人给她屁股底下放了个绣墩子,苏溶溶拜谢之后,欠着屁股坐了下来。 “你叫溶溶?”德妃偏脸看过来。 苏溶溶低着头,鹌鹑一般回到:“回主子,奴才名为溶溶。” 德妃又不言语了,似乎是在打量她。苏溶溶心里打鼓,本能地将刚才入眼的一切物品在心中开始对比算计……。 冷不丁,德妃娘娘又开口了:“你这相貌随了你额娘。” 苏溶溶本能抬起头看向说话之人,只见她虽然中年,但保养得很好,此刻上眼皮下垂,两边嘴角微微下拉,双眸潮润,这是典型的悲伤型为表情,苏溶溶立刻断定,眼前这位富贵逼人的主子一定对自己的额娘很有感情。 苏溶溶到底是老刑警,她发现自己不仅已经抬头,而且还直眉瞪眼看着德妃娘娘,便立刻调动所有情绪,开始“演戏”:“娘娘,见过奴才的额娘?” 话音落到“额娘”两字时,明显轻颤半韵,本来平淡的语气,立刻变得用盈盈含情。 德妃立刻感动,打量着苏溶溶的眸子也变得轻柔:“你母亲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说这句话时,德妃胸腔没有共鸣,眸中悲色有淡开之势,且语速也比刚才快了大概一个字。苏溶溶心中算计一个女子夸另一个女人是个美人,这大抵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奴才替额娘谢主子夸奖”,苏溶溶立刻收起悲伤,换为哀怨:“可细想起来,美又如何?人活一世,草木一秋,额娘纵为天仙,她自己一人去了,留下奴才与阿玛平白受苦……”。 虽然还是一脸唏嘘,但苏溶溶丝毫没有错过德妃眼角流出的几分浅淡鹰爪样细纹,这时一个人真心高兴是的特有表现,说明苏溶溶刚才的猜测是对的,试探很成功。 德妃又问道:“我看你说话还有几分利索,想必学过书,识过字吧?” 苏溶溶早就看出来德妃屋中摆设除了不到头的“卍”字,再无一样有字样的东西,于是放心说道:“回娘娘,奴才因为在妞妞房失了礼,圣上体恤奴才额娘早去,便指了两位体己人教导奴才。可惜奴才学了这样长时间,还是……还是……只会说,不会练,没认识了几个字。” 德妃“哈哈”一笑:“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但今日我见你挺斯文规矩的,怎么在妞妞房闹出了那么多的事情?” 苏溶溶心说:坏了!只顾着别让阿玛丢脸,怎么忘了自己在妞妞房无法无天了?!要是今日表现的举止有仪,那岂不是说自己在妞妞房的一切都是装的?!与丢脸相比,丢脑袋似乎更严重一些! 想到这儿,苏溶溶立刻改变了策略,她很生气的一欠屁股,声音带着小颤音儿,把那娇纵感拿捏得十分妥当:“是嬷嬷们欺负我!” 果然,德妃娘娘一直微眯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一倍,瞳孔发达,并伴有鼻孔外翻情况,苏溶溶心中暗自得意。 德妃娘娘果然问道:“欺负?如何欺负你了?” 苏溶溶在眼眶子里憋出一些水汽,略略鼓起腮帮子,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嬷嬷们不让我吃饱,还总罚我跪啊跪的。” 让人喜欢自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同样,让人讨厌自己也不容易。讨厌分好多情况,恨不得一刀宰了的那种多半要下血本;看见就想抽那种,必须要先练好一副讨人厌的嘴脸;这两种都不是苏溶溶的目的,眼前这位毕竟是主子娘娘,全力比自己大,总是被她咬牙切齿地惦记着绝对不是好事儿。苏溶溶希望达到的状态是不喜欢也不讨厌,因此,她要刁蛮,但不能野蛮,她要娇纵,但不能狂纵,她要任性,但不能乱性。总之吧,就是有点儿小娇气、有点儿小脾气,还得有点儿小脑残。这可真是需要察言观色、火候控制! d 第22章 参见太后 德妃冷眼看着正诉苦的苏溶溶,脸上的神情由开始的不满,逐渐变成不屑,最后甚至还带了些同情。敢情德妃娘娘将眼前那个哭哭啼啼、疯疯傻傻的苏溶溶当成乐子了。 苏溶溶正绘声绘色地学到嬷嬷说“就算是个屁,也要憋回屋里放”时,德妃娘娘已经掩着嘴笑骂了:“得了!一个格格,怎么总是屁长屁短的!你阿玛还是礼部尚书呢,怎么教出你一个混世魔王!” 苏溶溶摸摸后脖颈子,没心没肺地跟着笑了起来。正在这时,一位宫女走了进来,请安道:“主子,太后娘娘听说苏克察家的小格格来了,想传过去瞧瞧。” 苏溶溶打了个冷战,我又不是什么珍奇动物,干嘛看我?!德妃娘娘立刻站起身,笑说道:“既是这样,我就给太后娘娘送过去,顺便给她老人家请安!” 说完,德妃看了苏溶溶一眼,苏溶溶立刻站起身,有点儿怯地乖乖跟在德妃身后。慈宁宫就在永和宫北面。没走几步就到。她们一堆女子刚走到宫门口,就听见有人在哭。德妃娘娘脸一惊,回头吩咐身边婢女:“去看看怎么了。” 苏溶溶也有些奇怪,这大白天的哭什么啊? 过了会儿,婢女回来,低声说道:“说是有人偷了钱,太后身边的大福正问着呢。” 德妃错愕了一瞬,又瞬间笑了,带着大家从容镇定走进了慈宁宫。 院子里,一溜跪着三个人,两名宫女,一个小太监。大福是老嬷嬷,正凶神恶煞地问:“你们要是再不说,每个人脱下去打四十板子!” 德妃娘娘身边的婢女轻咳了一声,大福见有人进来,立刻跑来请安:“德主子吉祥。” “这是怎么了?老祖宗在吗?”德妃声音威仪。 大福笑道:“在呢!奴婢这就去给主子回话。” 不一会儿,大福打起帘子,请德妃娘娘和众人进去。进屋之前,苏溶溶扭头看了跪着的那四个人一眼。 屋里,两鬓银丝,但气色很红润的太后正歪在软踏上,由小宫女伺候着抽烟。德妃面颊含笑,静静站着,直到太后睁开眼了,才恭敬地请安。 太后略微坐直身子:“何时进来的,怎么站了许久也不言语。” 德妃笑道:“儿臣刚来。” 大福立刻接口:“老祖宗,都怪奴才,奴才刚想禀报,德主子说您老人家难得消停地抽袋烟,不让奴才打扰。” 太后立刻欢喜,看着德妃的眼神儿都亲昵了许多。苏溶溶心说自己大闹妞妞房死活不进宫真是英明! 这时,有人攥了一下自己的手,苏溶溶立刻醒悟,也万分恭敬地请安道:“奴婢苏克察溶溶向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吉祥。” 太后看向苏溶溶:“你就是苏克察家的溶丫头?” 苏溶溶又是一个福身:“回太后,奴婢正是溶丫头。” “过来让我看看!” 太后这句话说得声缓气颤,说明发自内心很想看看自己。苏溶溶垂着头走过去,太后迎着阳光细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长叹一声:“唉……你那可怜的额娘都去了这么久了!” 苏溶溶愣住,怎么苏克察溶溶的妈还是个名人,今天已经有两位主子娘娘说起她了。 “都坐吧。”太后赐坐,大家都在秀墩上坐下。 “听说你前阵子害了场大病?”太后开口问道。苏溶溶赶紧站起来回答:“谢太后关心,奴婢现下都好了。” 太后叹道:“当年你额娘不在了,我就说把你接进宫来和阿哥、格格们一起养吧,你阿玛哭得泪人儿一样,在我这儿跪了一天一夜,就是不同意。现在好了,你虽然也长大了,但却是一天也不能让你可怜的阿玛放心。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的,断什么案啊!胡闹!” 德妃娘娘跟着太后哀伤的语气,也叹了口气。 苏溶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也跟着点点头:“奴婢不孝。” “德妃,为何溶丫头今年选秀撂了牌子?”太后不悦地看向德妃:“要说起来,溶丫头之所以会那个不吉利的张宅,许是受了撂牌子的刺激,好好的八旗格格,怎么生生就让人赶出来了!今年选秀主事是你和惠妃,你们是怎么办事儿的?!” 德妃脸色瞬间红了,连忙站起来回道:“溶格格被撂牌子的事情,儿臣也是刚刚知道,正说趁这孩子来,叫内务府的也来回话呢。” “小福!”太后拧着眉头,对着刚才伺候烟袋的宫女喊道:“去内务府看看,若是胤禩在就让他来!” “喳!” 苏溶溶心跳顿时加快,天呐,阿玛不是不受朝廷待见吗,八爷不是说装疯卖傻被撂牌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吗?怎么现在生出这么事情?! 这时候,许是听到要去“内务府”了,外面跪着的那三个人哭声一下子大了好多,太后揉着额角:“一出出的就是不让人省心!” “怎么了?”德妃体贴地问道。 “唉!”太后叹了口气,德妃看向大福,大福说道:“回德主子,这三个奴才手不干净。因快到老祖宗寿辰了,我们宫里奴才凑了些银子,向到民间给老祖宗买些新奇好玩儿的东西。前儿个奴婢把凑出来的30两银子给他们。奴婢就怕他们眯了,每人10两银子让他们装着。结果回来一对账,还真就错了!” 德妃许是对这比较感兴趣,继续问道:“怎么错了?” 大福答道:“他们出去买回了一个九重奇巧的多宝格。那多宝格本正好30两,许是老板看他们是宫里头的,给少算了5两。听小魏子说,其中2两给了神武门下匙的。剩下3两也就三人各自1两充了跑腿而费。” 德妃点点头:“这也算公平”。 “可不是吗!”大福点头道:“他们这样交代,奴婢心说也成,只要老祖宗喜欢我们的心意就成。可转回头,奴婢仔细一算,不对了!” “怎么了?” 大福走近了些,掰着手指头算道:“主子您看,他们各自10两银子,找回来1两,这便是9两,三人9两统共27两,再加上神武门那2两,一共是29两,可奴婢给的是30两啊,这还差着1两银子呢!” 一屋子人在大福的描述下,都是一副疑惑的表情。德妃娘娘想了想,沉默不语。她这样身份的主子,轻易不会做是否判断,更不会在太后面前发表自己的看法。 大福又说道:“其实一两银子不算什么,但可不能坏了规矩。” 苏溶溶听着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太后眼尖瞥见了:“溶丫头,你不是想当女巡抚吗?你去给断断!” 苏溶溶吓了一跳,她才不想出这个风头呢,连忙惶恐地哀求道:“奴婢惶恐,奴婢哪儿有这能耐?” 德妃刚才“见识”了苏溶溶的本事,连忙打圆场道:“太后娘娘,溶丫头孩子心性,她跟着顺天府那帮人吓跑,不过是一时胡闹罢了。” “是是!我就是一时胡闹!” 本来是劝,太后一听,话赶话说道:“你们俩甭给我唱戏,今儿这事儿若是溶丫头能断出个一二三,我便给你个旨意,让你堂堂正正跟着顺天府去办差!” 咦?!不错哦!苏溶溶心眼儿一动,刚才的一脸惶恐瞬间变得明媚。 太后紧接着说道:“若是断不出,我就给你指个阿哥,乖乖嫁了!” 啊?!苏溶溶一下气所有情绪都瘪在了脸上。 这时间,小福回来了,对着太后说了声“八爷来了”。苏溶溶突然心里躁动了一下,下意识抬起眼,只见一袭金灿灿的黄色,映入眼中。 胤禩一身皇子朝服,丝绒朝冠,金黄色朝服,石青色披领袖口,胸前一团腾龙张牙舞爪却又肃穆端正。进了屋,胤禩将朝冠取下,目不斜视、耳不旁听,对着太后拜倒:“胤禩给太后请安,老祖宗吉祥。” 太后威仪道:“起吧!” 胤禩起身,转身才看到德妃,立刻又请安道:“德妃娘娘吉祥。” 苏溶溶就坐在德妃身边,可她没敢再抬头,对于八爷,她总有些说不清的感觉,似乎很害怕,但又似乎很亲切。 随后,胤禩便端立一旁,恭敬等着太后发问。谁知太后娘娘一开口就语出惊人:“你先等会儿,现下咱们正等着女包公断案呢!” 苏溶溶的脸“腾”一下红了。 屋外三个哭哭啼啼的奴才被领了进来,苏溶溶小心小胆的问了几句,众人听着每句都是不疼不痒的废话。太后摇了摇头,心说这孩子就是让她阿玛宠坏了! 没问了三句半,苏溶溶对着太后回话“审完了”。 “那怎么着?”太后吃着茶,且等着苏溶溶磕头作揖地哭求呢。 “他们三人谁也没拿那1两银子。” “什么?!”太后还没说话,大福就跳出来了:“格格的意思是我冤枉他们了?” 看来这大福一定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苏溶溶酝酿了一下措辞,这才开口道:“大福姑姑,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想说的是,根本就没有那所谓少了的一两银子。” 她说完这句,满屋子人都看了过来,那些目光里全是惊讶,甚至还有责备,唯有一束是好奇,是温暖,是相信。 d 第23章 初红 苏溶溶定定神说道:“回禀太后,其实谁也没偷那一两银子,只不过是习惯和咱们开了个玩笑。” “玩笑?”太后的表情一点儿都不像开玩笑。 眼看着太后神情有变,急得德妃娘娘又是装咳嗽又是擦嘴角地给苏溶溶示意,可惜德妃的一番心眼儿,到了苏溶溶哪儿完全白瞎了。谁能猜到她封建旧社会格格身板里,装着一颗民主奔放的心呢! 苏溶溶不疾不徐,接着说道:“您听我这么给您算算。大福姑姑给了他们30两银子,买多宝格花了25两,神武门2两,每个人又拿了1两共计3两,这回加起来不就正好是30两了吗?” 众人一听,果然是这样的。大福张口结舌,纳闷儿地问道:“咦?听格格这么算就对上了,可为何我那么算就少了1两呢?” 苏溶溶丝毫不知道见好就收,更没想到说大福不对其实就是说太后不对一样。她都钢刀架在脖子上了,还美呢:“我冒然猜一句,大福姑姑入宫前一定是算账的好手。” 太后眸子一亮,心说这苏溶溶开窍了,给自己台阶下呢,赶紧夸道:“你如何得知?大福家老爷可是咱正白旗中有名的晋商!” 大福立刻弯身:“老祖宗抬举!” 苏溶溶却一点儿也不给面儿,直接来了一句:“因为大福姑姑刚才的算法是典型的即入、即出的算法,算的是小帐,以每个人为单位,先减后加,其中减的时候,将老板退回的5两分别在每个人身上和神武门的下匙守卫身上重复减了,所以才少了1两。” 她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好大一会儿。大福心有不甘,想着再算一遍。德妃看了眼太后,立刻说道:“哎呀,什么大帐小帐的,只说的人脑仁儿疼。溶丫头,你是说原本错怪了这三个奴才?” 这德妃也不知道是护还是栽,总之这句话任凭傻子也听出隐藏的凌厉。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胤禩下意思看向苏溶溶,目光有一瞬间变得关切。苏溶溶自然不是傻子,她要说错怪了,那不是直接得罪太后吗?正犹豫着,只听小福在她身后“哎呀”了一声。 太后眉峰一挑:“怎么回事?” 苏溶溶也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向小福。 “回太后……”小福脸上的神情有点儿惊还有点儿尴尬:“溶格格她……她……”。 众人顺着小福伸出的手,向苏溶溶屁股底下看去,只见她藕荷色的上氤出了一片深红的血渍,因为刚刚扭身而挪开的屁股印子中,一摊斑斑点点的暗红在青果绿的秀墩上,颇具喜感。 “啊!”苏溶溶一下子明白过来。 小福也正好说道:“莫不是溶格格来红了吧?” 苏溶溶不知道自个是怎么进去换的衣服,只知道出来时,八爷已经走了。这是她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最丢脸的一次,也是丢的最值得的一次,太后因为这不期而至的来红,忘了那一两银子的事情,苏溶溶当然也不敢再提说太后承诺的差事。总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狼狈地冲出了西六宫。 神武门外,苏克察上朝去了,小轿子就停在宫门外。胖丫头看着苏溶溶出来,立刻迎了上去,还十分贴心,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道:“格格,太后赏您新衣服啦?” 苏溶溶恶狠狠地看着她,实在怀疑这个丫头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天然呆,她几乎是咆哮着喊道:“是啊!太后赏的,瞧我多高兴!” 亏得轿夫有眼力,赶紧抬轿上前。苏溶溶看了眼轿子,嗓子眼儿翻起一阵恶心,大喊道:“不坐,我走回去!” “这是哪家的奴婢这么大胆?敢在神武门前大声喧哗!”一个男人的声音伴着马蹄声由远至近。 苏溶溶猛打一个冷战。 胤祥打马过来,胖丫头和轿夫们赶紧请安。胤祥也不应,用马鞭捅了捅正杆子一样杵那儿的苏溶溶,笑着说道:“这位壮士,怎么不给爷请安?” 苏溶溶使劲咧开嘴,笑着转过身,声音无比温柔甚至谄媚地说道:“十三阿哥吉祥。” “不吉祥!”胤祥瞬间打量了她一眼,一双笑里藏刀的眸子紧紧盯住了苏溶溶的眼睛。 苏溶溶知道来者不善,也就索性不再伪装,脸上的笑容“刷”得收起来,特一本正经地说道:“十三爷,张宅您可有一直安排人看着?” 胤祥微楞,随口道:“没有!” 苏溶溶有点儿急了,跳着脚冲过去,拉着胤祥踩在马蹬上的裤腿,扬着脸说道:“别开玩笑,您一定让人看着呢是不?” 她这一娇嗔还真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而且今日明显是盛装打扮过的,一张小脸更是秀美动人。胤祥装模作样咳了一声,含混吐出一个:“嗯”字。 苏溶溶刹那间笑开了,浅浅的梨涡点缀在唇边,胤祥不仅有些头晕目眩,下意识也温柔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苏溶溶毫不在乎地甩甩手:“全好了。” “那就好。”胤祥也笑了,17岁少年特有的明亮比天上的太阳还要逼人。 “对了,你现在有事儿吗?”苏溶溶想起了什么,赶紧问道:“要是没事儿,我想和你找个清净地方聊聊”。 满族的姑娘再开放,也没见主动约男人的,胤祥的脸顿时红了,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看身后。苏溶溶跟着看过去,一眼之间,如遭雷击!不到十步外,那个讨厌鬼正一身青衫映着蓝蓝的天,端端坐在马上,和颜悦色甚至是满眼揶揄地看着胤祥和自己。 苏溶溶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在设想过的全部重逢中,这个是她从来没有料到的,这么仓促,这么遥远,又这样难为情。 许是见胤祥看他,那人驾马慢慢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十三爷,君子有成人之美,在下就不打扰了。” 苏溶溶心里猛然一抽,他居然装作不认识自己。 胤祥倒是年纪轻,他没发现苏溶溶的突然失落,也不理会男子的话中有话,只是哈哈笑着说道:“宋离,那我就改日再去找你!” 原来他叫宋离。 苏溶溶有点儿魂不守舍地走在前面,胤祥背着手跟在后面。 大清俏警花 第 8 部分阅读 胤祥倒是年纪轻,他没发现苏溶溶的突然失落,也不理会男子的话中有话,只是哈哈笑着说道:“宋离,那我就改日再去找你!” 原来他叫宋离。 苏溶溶有点儿魂不守舍地走在前面,胤祥背着手跟在后面。他个子比苏溶溶高,年纪也比她大,可此时看来,却比苏溶溶显得轻快很多,一脸的春风得意。 “什么事儿啊?”胤祥拉住她袖子。 苏溶溶摇摇头:“还是张宅那事儿。” 胤祥“切”了一声:“真没劲,我还以为有什么喜事呢!” 苏溶溶心情不好,没有接口。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冷了,直到走进一处清雅的小茶馆,才又说上话。 还是苏溶溶先开口:“十三爷,这段日子张宅有没有什么可疑情况?” 胤祥已然觉得无趣,也不再逗她,只管答道:“没有。” 苏溶溶点点头:“那我们甲三科的人呢?” “被打了一顿,现在又当差呢!” 苏溶溶有些难过:“是我害了他们。” “你知道就好!”胤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说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什么?”苏溶溶茫然抬起头。 胤祥看着她那张虽然很美但却也总在骗人的脸,冷笑说道:“妞妞房里的装疯卖傻,撺掇那个胖丫头来算计我,还有故意将法事挪到宅中,引出凶手!苏克察溶溶,你到底是太聪明,还是太呆傻?!” 苏溶溶不愿再瞒他,叹了口气,对着胤祥说道:“您说的都对,我大闹妞妞房就是想要被撂牌子,我去找您,也只是因为有了您的保护,我可以自由出入广安门,还能调用丰台大营的兵力。” 胤祥“乒”得一声,将茶杯狠狠放在桌上。苏溶溶咬咬牙,继续道:“您问我是聪明还是傻,我若是聪明,十三爷又怎么会看出来?但是,我做着一切都是为了……为了我阿玛,我要帮他破案。” 胤祥半天没说话,苏溶溶刚要开口,胤祥突然很不在乎地问道:“若是你知道如果不撂牌子就可以成为我的福晋,你还会这么做吗?” 苏溶溶看着胤祥撇向一边的眸子,坚定地说了一个字:“会”。 胤祥到底是爷们儿,虽然惨遭苏溶溶拒绝,但还是沉着脸将她一路送回了尚书府。临走时,苏溶溶看着胤祥的背影有些心酸,头脑一热就喊出了口:“十三爷!” 胤祥站住,惨淡回头。 苏溶溶盈盈笑着说道:“我还有一件事儿是骗你的!” 胤祥眉头皱起。 苏溶溶笑道:“我之所以能猜出那本书是,是因为……您没来的时候,我偷偷看的!” 胤祥阴沉的脸慢慢变得燥红,一双眸子也放射出想要捏死眼前这个一脸得意女子的冲动。 苏溶溶对着胤祥夸张扎了个千儿,立刻笑着冲进了府中。 胤祥拳头握得生紧,牙齿也咬的咯咯作响,半天,一个名字从他牙缝儿中挤了出来:“苏克察。溶溶!” 不远处的一个两层酒楼上,一袭天青色的衣袍隐隐飘摇在临街的窗户边。宋离远远看着胤祥和苏溶溶,一双眸子安静的仿佛空洞,他脸上刚才那浪荡轻浮的表情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威严与肃穆,他眉头轻皱着,似在谋算。 身边,前门的那个马倌儿垂手站着:“公子,就是那个女鞑子曾经向我问过您的消息。” 宋离点点头,一直看着苏溶溶一蹦一跳地消失在尚书府大门里面,才缓缓说道:“她也许是能解开这盘迷局的杀棋。” d 第24章 长生入伙 苏溶溶回到家,苏克察已经端坐正堂,脸面紧绷。见苏溶溶整齐回来,苏克察这才舒了口气,但随即又拧起眉头。 今儿发生的事情太多,苏溶溶一肚子没好气,见苏克察这样,立刻撒娇道:“阿玛,我知道您想骂我,可我今儿真的挨了好多骂,心里正憋屈呢!” 一听这话,苏克察脸上的严肃立刻变成疼惜,但嘴上还硬着:“你挨骂也是应该的!” “阿玛!”苏溶溶自打穿越到这个13岁小女孩身上,不知是不是受了身体的影响,撒娇的本事见长。 “妞啊,阿玛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苏克察冲着苏溶溶招招手,苏溶溶心中一惊,却也立刻走过去坐在苏克察脚边,头枕在这他的膝盖上。 苏克察叹道:“你额娘去得早,阿玛这些年又疏于对你的照顾,总想着让你吃好和好穿好就行了,可阿玛不知道,我家的溶丫头已经长这么大了,居然都成了女铺头!” 苏溶溶想起自己父母,心头酸涩,泪漫眼眶。虽然苏克察在府中很少提到自己的亡妻,但今日宫中所见种种,苏溶溶感受到他对亡妻绵绵不尽的爱恋,而且这几个月的相处,她早把苏克察当成了自己亲生的父亲。虽然好多次都像将自己是穿越来的真相告诉他,但一想到苏克察若知道真正的溶溶已经死了,就狠不下心。 “阿玛,女儿错了……”苏溶溶哽咽:“女儿在家中着实无聊,想给您分忧,让您能早点儿回家,让您吃饭的时候不要再紧皱眉头……” 苏克察好半天才说话:“妞,阿玛不是怪你,是心疼你!” 苏溶溶心中一动,抬头看向苏克察说道:“阿玛,等张宅的案子办完,我就老实在家待着,做一个最矜贵的八旗格格好吗?” 苏克察笑了,伸手从一旁桌子上拿过一面玉牌递给苏溶溶:“这是太后赐给你的。” 苏溶溶狐疑接过来,只见一块乳白色的玉牌上,两条凤凰绕着祥云天柱盘旋欲飞,天柱上刻着几个字“大清俏捕快”。那玉牌的背面写着巨大的“懿”字。 苏溶溶惊喜问道:“太后赐给我的?” 苏克察笑着点点头:“也是我家溶丫头凭本事得的!” “阿玛,我觉得……我有能力办好这个案子。” “那你能答应阿玛不再让自己受伤吗?” “能!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还要保护阿玛!” …… 第二天,苏溶溶一早就醒了,她给自己设计了一身枣红色捕快服,府上好几个针线丫鬟连夜赶出来的。只见微微立领贴在白玉般的颈子上,一排盘从领子一直系到胸口。这时间套头衫,衫长不过膝,袖口略近,腰身宽大,腰间一根黑丝绒带子扎出纤纤细腰,宽松的裤子直接扎在靴子里,因为天热,她将两个袖子卷到肘处,露着半截白莲藕般的小臂,显得楚楚动人,又活泼明亮。 为了工作方便,苏溶溶还是男装打扮,一根乌油油的大辫子垂在脑后。但她偏生一张俏脸,此时又是利落的劲装,倒是更显得英姿飒飒、秀丽逼人。 苏克察看着女儿,心里也是喜忧参半。他伸手招过来一个高大的年轻后生,对苏蓉蓉说道:“这就是你长生哥哥,从今天起,长生会一直跟着你,时刻保护你的安全!” “啊?!”苏溶溶看了眼正笑着看着正牌的长生哥哥,惊恐地说道:“这也太夸张了吧?!” 苏克察眼睛一瞪:“不用长生保护也行,你就别出门了!” 苏溶溶气得干瞪眼,苏克察料定她没辙,气定神闲地走了出去。长生对着苏溶溶友好地笑了笑:“溶妹”,苏溶溶不得不咧开嘴,难看地笑了笑,乖乖喊了声:“长生哥哥”。 苏溶溶走进甲三科的一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当然,也就凝固了一瞬间,突然,黑三带头对着苏溶溶笑着扑过来,长生吓得立马挡在苏溶溶身前,但还是被甲三科的同志们搂了个结实。 “你小子可算是好了!” “什么小子啊,是大姑娘!” “管他大姑娘小伙子,我就任是咱甲三科的兄弟!” 苏溶溶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不管长生拼命护着,冲出去和大家勾肩搭背,抱做一团。 王头这时候大喊一声:“黑三,你小子把胳膊给我放下来!” 王头边说边向苏溶溶走来,同时将溶溶身边的弟兄们一个个揪开,又对着溶溶扎了个千儿,恭恭敬敬拜倒:“格格吉祥。” 他这一拜,大家都醒悟了。人家现在可不是兄弟,而是主子,是苏克察大人的女儿,是太后专门封的凤牌捕快! 一时之间,甲三科的空气又凝固了一遍,不过照样很快被苏溶溶夸张彪悍的笑容打破:“哇哈哈哈……王头,您这样我真不习惯!”她边笑边将王头扶起来:“黑三哥说的对,我在甲三科,就和大家一样,就是您的手下,是大家的好兄弟!” 王头没等苏溶溶伸过手,立刻退后一步站起身,同时恭敬答道:“蒙格格不弃,我等感激涕零!但国有国法,尊卑不可废。您虽在甲三科,却是太后亲赐的凤牌捕快,与法与理,都是我等的主子!” 苏溶溶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可真正遇到了,还是尴尬万分。 这时,大家都不言语,等着苏溶溶和王头表态,只有黑三瞥了眼长生,嘀咕道:“哪有捕快还带着侍卫的?!” 苏溶溶连忙摇头:“这不是我的侍卫,这才是正牌的长生呢!” 大家纷纷看向长生,只见这后生长得高大,但性子很是腼腆。众人一看,他立马脸红了起来,说话也不利索:“大家……多……多担待。” 小李子看向黑三,黑三瞥了王头一眼,王头又对上苏溶溶黑亮亮的眸子。突然甲三科的同志们发出雷鸣般的笑声,长生更加窘的脖子都红了,苏溶溶看了看大家,然后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晚上前门大栅栏!” 苏克察说不担心是骗人的,都在顺天府当差,这个精怪的宝贝女儿和一群糙老爷门儿混在一起,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是滋味儿。到底冯师爷会察言观色,顶多一个时辰就会到甲三科转悠转悠,然后专拣好听的向苏克察汇报。大半天儿下来,苏克察也就缓和了一些,不再那么纠结。 还是申时刚过,甲三科的同志们溜溜达达走出顺天府,向前门开拔。冯师爷喊住王头嘱咐了几句,也就没多理会。七个人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又到了上次喝酒的地方。 苏溶溶一进门就又情不自禁地瞟了瞟门口那张桌子,他既然装作不认识自己,自己又何必总是心心念念,这般庸人自扰呢! 二楼上,大家酒过三巡,气氛已经逐渐热了起来。长生一喝酒就上脸,此时红的如烧鸡一般。苏溶溶心情不错,也喝了几杯,本想开怀痛饮,被王头和长生拦住,但其他人则是不管不顾,开始划拳猜谜,相互灌酒。 这是纯正的二锅头,苏溶溶虽然才喝了几小樽,但舌头已经有些大。她拍着长生的胳膊说道:“长生哥哥,你不用总跟着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上次的事儿是个意外,我是没防备才着了人家的道。以后肯定没关系了!” 长生也不知道是羞是醉,反正脸红的发烫:“若再有“以后”,叔非打死我不可!” 苏溶溶“嘿嘿”笑着:“你别怕我阿玛,他脸面上硬,其实最心软了!这样吧,你跟着我们一起办案吧,又能保护我,又能为国家做贡献!” 长生眸子一亮,但又黯淡下去:“我……什么……都不会。” 王头使劲一拍他肩膀:“谁不是练出来的!我看你这后生挺实在,跟着我们一块儿干吧。你与我们这些贱民不同,没准儿还能干出个名堂呢。” 真奇怪,古往今来,做警察的几乎都特能喝,苏溶溶本来也想喝个痛快的,可身边坐着王头和长生两尊门神。不喝酒还有什么意思,苏溶溶见大家顾及自己,有些放不开,便识趣地说自己胸口疼。别说甲三科,整个顺天府也就苏溶溶这一个缺宝,大家立刻不再阻拦,让她赶紧回家歇着。 苏溶溶微微有些头晕,长生再说没喝,也至少有半斤,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步伐轻盈但松松垮垮,一个迈着步幅很大但脚下无根。 正走到百花深处附近,苏溶溶远远看见了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她想也不想,大喊一声:“什么人?!” 两个身影被惊住的一瞬间,原本处在弱势的那个身影“嗖”一下窜上房顶不见了。苏溶溶三步并两步跑过去,右手抓住还愣在原地那人的手腕,左手只往自己的后腰摸,摸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穿越了,手铐没带。 “干嘛呢?!”苏溶溶大着舌头一边说,一边向被自己攥住的人看去,一眼之下,立马酒醒了大半。 宋离皱着眉头看着刚到自己下巴的苏溶溶,爆出一句:“哪儿来的酒鬼!” 苏溶溶脸一下子烧得火红,感觉自己攥着人家手腕的手都有些颤抖。 但是,宋离接下来的话,立刻让这种颤抖变成恨不得捏死他的冲动:“啊,原来是你!十三爷呢?没和姑娘一起来吗?” 姑娘?!苏溶溶不知道是酒劲儿还是醋劲儿,十分夸张地喊道:“什么姑娘?!我是太后亲封的大清俏捕快!” 宋离看她两颊明显泛红,黑漆漆的眸子混在身后的夜空中,如明星一般莹亮动人,不仅微微一笑:“那在下失礼了。” d 第25章 一戏百花深处 苏溶溶仗着酒劲儿,瞪着宋离问道:“你……你不记得我了?” 宋离仔细看了看她,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就是昨日在神武门前与十三爷叙话的那位格格吗?” 这时候,长生已经跑过来,伸手挡在他二人之间:“溶溶,怎么了?” 苏溶溶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对长生说道:“长生哥哥,你带了绳子没有?” 长生一愣,摇摇头:“没有。” “那……借我你的腰带一用行吗?”苏溶溶本想直接扯下宋离的腰带,但还是忍住了,她不愿以后他记起来是,自己落得个沾帅哥便宜的口舌。 “啊?!”长生顿时尴尬不已:“你用我腰带做什么?” 苏溶溶下巴向着宋离一伸:“绑住这个贼人啊!” 宋离哭笑不得:“在下不是贼人,而是正好遇上了贼人,路见不平而已”。 苏溶溶冷笑一声:“留着跟法官说去,我只看到你和人打架了。” 宋离瞪她一眼:“既然你看到我和人打架了,那么为何只抓我,不去抓他?” 苏溶溶一愣,心说这个讨厌鬼还是个牙尖嘴利的主儿,她板起脸,拿出以前刑警抓人时,对待犯人的狠劲儿,呼喝着说道:“老实点儿,怎么抓人是我的事儿!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 宋离一张俊脸满是无奈,甚至有些愤怒地看着苏溶溶:“如此这般,姑娘是定要抓我了?” 苏溶溶眸子一瞬不瞬对着宋离的眼眸:“对不起,我是警察!” 苏溶溶和长生一前一后将宋离夹在中间,苏溶溶拽着绑着宋离手腕的绳子,心中快活的想要喊出来。无论前生今世,她都没有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什么人,但是对宋离,苏溶溶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三人回到顺天府时已经过了一更,苏溶溶让长生回府告诉阿玛自己再审案子。长生本不放心留溶溶一人在此,但看着顺天府里一层外一层的侍卫,也只能依她。 苏溶溶将宋离安置在甲三科的一个藤条椅子上,又取来刑具,将他的两只手和椅子腿绑在一起,然后拿出纸笔,准备做材料。 宋离虽然有些灰头土脸的,但气质还是高雅,神情也算从容,一双如星美目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甲三科的陈设。 苏溶溶心里虽然也嘀咕自己这算不算大题小做,但转念又一想,万一他是个江洋大盗呢?所以,宁可错抓后赔罪,也要严审! 她向砚台里倒了些水,拿着毛笔胡乱沾了沾,先写了几个大字“询问笔录”,然后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出生年月” “在下宋离,壬戌年通州生人。” 苏溶溶拧起眉头暗自思量:壬戌年?壬戌年是哪年啊? “离再过一个月便二十有二了。” 他这一搭腔,苏溶溶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苏溶溶轻咳一声,继续问:“说说吧,你刚才在干什么?和你打架的是谁?你们为什么打架?” 宋离想抬一下手,却被枷锁拘着,十分不舒服。苏溶溶咬了一下嘴唇,还是没言语。 宋离叹道:“在下刚从云英胡同与友人喝酒,出来时,见一黑影从一户人家翻出来,随后便听到犬吠之声。在下料想那黑影也许是翻墙入室的贼人,便想出手试探,哪知那贼人直直打了上来,便与他纠缠了两招。眼看就要擒住,谁知……” 他顿住,苏溶溶却急了:“谁知我来了是不是?!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既然你问我,我自然只能说出自己所经的‘一面之词’,至于真假,捕快大人早日抓到那贼人,便能分晓自知!” 这个讨厌鬼说话夹枪带棒,果然是讨厌!苏溶溶咬牙切齿看了他半天,然后提着笔录走到他面前说:“看看有没有出入,没有的话签字!” 宋离抬抬手,示意手上戴着刑具。苏溶溶忙解下了链子。 宋离接过那笔录,看着看着,脸上荡起一阵笑意。 “你笑什么?”苏溶溶扯过笔录。 宋离抬头看向苏溶溶,眸子里像有个顽皮的小儿一跳一跳的:“我看完了,在哪儿签字画押。” 苏溶溶红着脸,转身拿过笔墨,指了指最下角:“如果我记录的没问题,你就写:以上笔录我都看过,与我说的无异”。 她说完,宋离也正好写完,只见那一行也是从左至右的正楷字各个如列队的士兵一般整齐的让苏溶溶汗颜。 待宋离写完,她拿起笔录,写下“记录人苏溶溶”,然后吹了吹,放在桌上晾着。 这一系列动作,宋离都看在眼里,他像是在看好玩的事儿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苏溶溶:“姑娘果真是苏克察大人的格格?” 苏溶溶没料到他会开口,吓了一跳:“当然是了。” 宋离笑意更重,但却不言语了。 此时已过二更,酒劲儿催发困劲儿,苏溶溶张嘴打了个哈欠,看向宋离时,他简直笑得像朵花儿一样。 苏溶溶红着脸骂道:“笑什么,打个哈欠而已。” 正在这时,门口先是甲二科巡夜的兄弟押着一个黑衣人进来,然后又慌慌张张跟着跑进来三个人。那三人看见宋离直扑过去,跪着哭喊道:“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苏溶溶还没醒悟过来,那个兄弟推了一把黑衣人,喊道:“仔细看看,是他截了你吗?” 那黑衣人看了眼宋离,恶狠狠说道:“算你狠!等老子出来,定然宰了你全家!” 宋离站起身,潇洒从容道:“宋离孑然一身就住地安门内百花深处,随时恭候。” 说道“孑然一身”时,宋离突然转头看了眼苏溶溶,苏溶溶不偏不倚正好对上。四目相对,宋离优雅含笑,苏溶溶仓惶而羞,虽然两个人立刻移开,但都是心跳如鼓。 贼人擒获,失主认回家私,这一下真相大白,宋离一下由阶下囚的贼人,便成了见义勇为的好青年。 苏溶溶扎着脑袋,红着脸给宋离解开铁链子,宋离的胸膛在她面前一起一伏,平稳沉静又绵绵不绝。 “那个……对不起啊!”苏溶溶吱吱呜呜向要离开的宋离憋出一句。 宋离蓦然转身,一双眸子灿若星晖。他微笑地看着苏溶溶,神情略有期待。 苏溶溶又想看他,又怕看他,心中一时间又酸又甜,又麻又痒。 站了一会儿,宋离开腔:“我送你回去吧。” “啊?!” …… 她能拒绝吗?当然不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顺天府。尚书府也在鼓楼东街,两个地方不是很远。苏溶溶想了想,试探着说道:“我不坐马车,我晕车会吐的。” “尚书府不远,那里还需要坐马车呢?!”宋离自顾自走在前面,丝毫没听出苏溶溶的画外之音。 走了一会儿,尚书府到了。一路上,苏溶溶斟酌又斟酌,酝酿又酝酿,还是没把想问他是否记得自己的话说出来。 宋离停下步子,对着苏溶溶客气说道:“尚书府到了,格格是否需要在下和门房通传一声,给您预备个藤椅轿?” 苏溶溶摇摇头:“我没那么娇气。” “格格不愧是十三爷的知己。”宋离笑道:“虽为女子,但洒脱豪爽、不让须眉,令人钦佩。” 怎么扯到胤祥身上了?苏溶溶刚有些疑惑,立刻明白过来,她一张俏脸顿时涨红:“你被乱说,我和十三爷什么关系都没有。” 宋离依旧笑着,语气不咸不淡、不喜不悲:“是吗?那请恕在下冒昧!” 苏溶溶只觉得他的笑容里满是揶揄,那张俊朗的脸也变得可憎起来。宋溶溶心里顿时一抽,一句话也没搭理,直接跑回了尚书府。 宋离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开。他步伐坚定有力,浑然不似刚才的轻浮虚飘。可是,虽然他走的沉稳,但仔细看去,黄土铺地的路面上,竟然没有一点儿脚印。 走了一会儿,一个老人贴了过来。宋离脚步慢了些,轻声问道:“怎么样?” “少主放心,小人已经将刚才那人安置妥帖,绝不会走漏半点儿风声。”老翁神色敬畏。 宋离表情陡然狠厉起来:“这世间唯有死人才最妥帖!” 那老翁身子微微一颤,咬牙答道:“是,小人这就去办。” 宋离颜色稍缓,又问道:“那边的事情可有长进?” 老瓮叹道:“小人无能,还是一无所获。” 宋离停下步子,看着浓的化不开的暗夜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沉思地说道:“看来,我要亲自走一趟了!” 说罢,他看着老翁十分严肃地吩咐道:“传信给总舵主,请他老人家再给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宋离如果失败了,必提头谢罪!” 老翁立刻也恭敬肃穆抱拳回礼:“小人遵命!” 说完这些,宋离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扶住了老翁肩膀,语气亲切:“福伯,辛苦你了。小玉的身体怎么样?我随你去看看吧,上次配的药应该也吃完了。” d 第26章 二戏八爷府(上) 现如今苏溶溶有了太后亲赐的凤牌,不仅能够自由出入九门,而且还能吆五喝六地让地方上的衙门配合。从病好后,她又去过几趟张宅,并且将证人口供又相互比对印证了好几遍。除此之外,苏溶溶还将勘验范围扩大到张宅之外2里范围,可以说将周围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寸杂草都过筛子一样检查了个遍,这种变态一般的勘验方法,让参与人员无一不叫苦连连,由于大部分都是十三爷的人,大家都背地里说这个溶格格铁定是因为十三也不要她,所以在这儿穷折腾! 说有什么结果吗?似乎也没见甲三科拿人审问;说没接过吗?苏溶溶搬回去好几车证物。 说话间就出了三伏立了秋。这日吃中饭时,苏克察说道八爷要给孩儿做小寿(不满十二都叫小寿),因为惠主子的关系,八爷邀请他们晚上一同过去。 苏溶溶正吃着的米饭差点儿噎了气管儿,就在她咳得惊天动地时,苏克察叹道:“八爷对咱们有恩,又多次关照与你,要不是你被撂了牌子,阿玛定然舍了老脸去求惠主子请旨,把你配与八爷!” “阿玛!”苏溶溶的脸就像这时正好吃的平谷大桃一般,嫣红之中带着铁青。 未时(下午3点)刚过,苏克察就带着苏溶溶回府了,府里准备了一块十分罕见的天然鸡血石雕制而成的寿桃,还有一个苏溶溶只象征性绣了一针的百子图锦缎被面。 苏溶溶坐在绣镜前梳妆,老嬷嬷将她头发匀匀涂上桂花油,然后用篦子收拾妥帖,再盘到头上。咦,她怎么不带扁方?因为苏溶溶还未出格,而且又是家宴,所以只是带了小许假发,梳了一个简单的把子头,再插了些珠花玉簪。至于脸上,苏溶溶由于知道那胭脂粉中含铅,所以死也不用,只是调了些珍珠粉扑上。 苏溶溶长得本来就不差,所以简单一收拾,就格外俏丽,她穿着淡青色的夏薄旗装,外面罩着件鹅黄的坎肩,耳朵上带着水滴样玉坠,手腕上带着润园的白玉镯,腰间一排挂着金丝香囊和玉坠,一走快了,叮当作响。 出门之时,苏克察千叮咛万嘱咐,八爷家宴,皇子甚众、皇亲国戚甚众、官员名士甚众,所以苏溶溶一定要端起八旗格格的架子,摆出尚书之女的端淑,撑起苏克察一族的门面。 不一会儿马车到了国子监附近,八贝勒府和雍亲王府紧挨着,苏溶溶下了马车,捧着礼盒,跟着苏克察迈着小步走进了八贝勒府。 这是第三次来,苏溶溶还是有些紧张。虽然现在自己比第一次灰头土脸时的痴傻蛮愣好了很多,但依旧有时候会犯错,失了规矩。每当这时,苏溶溶就会想起那天晚上八爷痛骂自己的严肃。也奇了,她谁也没怕过,就是打心眼儿里怕他。 一进门就有小厮等候着接礼单,苏溶溶将捧盒递过去,转眼一看,来人还不是很多。现在还早,那些皇亲国戚肯定不会这么早来,大臣名士虽然来了几个,此刻也三三两两聚在前厅里吃茶聊天。 从妞妞房出来这么久了,自己也没来亲自谢过八爷,苏溶溶心中有些不落忍,她见阿玛和别人聊天,便轻轻俏俏闪到一边,再趁着没人注意自己,一路向八爷的书房走去。 过目不忘是她的本事,府中的下人估计都在前厅伺候,所以一路上也没遇到谁。站在书房前,苏溶溶正犹豫着该如何通报,八爷屋里突然发出“咣当”一声。 苏溶溶下意识直接推门跑了进去。入眼处,地上碎着一摊雪片一样的白瓷,八爷只穿着轻薄长衫,连罩衣都没穿,正站在旁边。这时苏溶溶已经冲到了八爷面前,由于穿着花盆底,她差点儿刹不住,直接冲胤禩怀里。 胤禩也是惊讶,连忙伸手扶住苏溶溶两根胳膊,看着她同样失措的眼睛,疑惑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苏溶溶赶紧后退几步,红着脸问道:“我在外头听见东西碎了……那……那碎片子没伤着您吧?” 胤禩眉间闪过一丝愉悦,跟着摇摇头。 苏溶溶意识到自己和胤禩贴的太近,立马退后几步,请安道:“八贝勒爷吉祥。” 胤禩声音低沉轻柔:“起来吧。多时不见,长规矩了。” 苏溶溶不敢胡乱应声,站起来后,垂着头,背书一样说道:“溶溶是专程来谢过八爷的。与情与理,我都该早来谢您多次关照的大恩,可谁知遇到了那么一场事故就给耽搁了,今日我是感谢,也是请罪。” 胤禩半天没言语,苏溶溶始终觉得一道目光在头顶盘旋,但也垂着头也不敢抬起来。俩人就这样寂静无声待了半天,直到前厅的人声越来越大了,苏溶溶才壮着胆子又拜道:“那个……若八爷没什么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也好,我也正要去前厅,咱们一起吧。”胤禩清朗开口,温润如春风拂面。 苏溶溶红着脸点点头。 胤禩走到里间,换了衣服又走出来。苏溶溶偷眼一看,不禁笑出了声:“八爷,您扣子系错了。” “是吗?”胤禩说着转向穿衣镜,可此时天色已经暗淡,屋里又没点蜡,所以镜子前也有些昏暗,胤禩系了半天,还是没成功,他转头有些球恳切地看向苏溶溶。 苏溶溶早就想去帮忙了,可是又怕唐突了这位爷。此时,见胤禩如此模样,心中又是想笑又是害羞,她走过去,蹲了个礼,有些不好意思:“八爷,您可别嫌我手脚蠢笨。” 胤禩看着她,含笑点头,眉眼中还透着几分孩子气。 这是丝绸包线的盘扣,因为是夏天,所以扣子极小,扣眼儿也很细,那颗扣子又正在胤禩脖颈低下,所以扣着十分辛苦。苏溶溶看着胤禩抬起了下巴,这才伸出手。 当苏溶溶略微冰凉的手触到胤禩脖颈时,两个人都情不自禁打了个颤。苏溶溶脸火烧火燎的,手却愈发冰凉。胤禩站虽着不动,身子却愈发燥热。苏溶溶越心急,扣子越解不开,胤禩脸一直扬着,脖子酸的厉害。 突然,胤禩将苏溶溶两手一攥,苏溶溶吓得差点儿蹦起来。胤禩倒笑了:“怎么,你这么怕我?” “没有!……不是……不害怕。”苏溶溶的手还在胤禩掌中,他的手宽厚有力,温暖修长。 这时,书房外有人通报:“爷,大爷和四爷来了。” 苏溶溶火烧一样将手猛然抽了出来,同时跳到一边。胤禩手中的凉浸浸又颤巍巍的暖软一下子空了,脸上顿时闪过浅淡的失落,他点点头,对着门口管家道:“知道了,伺候我穿衣服。” 门口管家进来,苏溶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不敢再抬头看他,只听着耳边医料摩擦发出悉悉索索仿佛耳鬓厮磨的呢哝。 不过眨眼功夫,胤禩归置好了,管家在前开路,胤禩提袍迈出书房。待苏溶溶举步跨出门坎时,胤禩回头看了她一眼,苏溶溶心里一阵震颤,赶紧低头跟上。 从书房到正厅,管家走在最前,将二人远远拉在后头。穿过花园时,垂柳枝枝叶叶漫在脸前,胤禩每遇枝条,都抬手挡开,苏溶溶开始还很不好意思,甚至极为尴尬慌乱,但胤禩就是固执地挡着不放,她只好尽可能快步穿过。 快到正堂,苏溶溶步子慢了下来,正堂人多,让人看见了,又要拿这话头兴风作浪。胤禩了然,只是顿了顿,又大步向前走去。 看着胤禩略显瘦削的背影,苏溶溶心中有些酸涩,她虽然不太知道历史细节,但做皇帝的不是他,而且他的下场似乎也并不平安喜乐。想到这样一个威仪高雅、温润挺拔的男子注定惨淡收场,苏溶溶难过的要落下泪来。感慨之余,不禁轻叹出声:“八爷……”。 正想着,十三阿哥胤祥的声音在眼前10米处响起:“你怎么在这儿?” 见是胤祥,苏溶溶赶紧收起脸上的情绪,含笑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胤祥没料到她以问作答,当时没反应过来。苏溶溶见他呆着,还想回嘴,突然看见宋离跟在胤祥身后,便没有了与他斗嘴的兴致,福了个身道:“若是十三爷没别的吩咐,那我就走了。” 她绕过胤祥,低头向前厅走去。走到宋离身边时,宋离还很夸张地冲她弯腰行礼。 前厅已经坐满了人,除了胤祥,九爷、十爷、十四爷都到了。苏溶溶悄悄溜回去,站在父亲身边。苏克察狠狠瞪了她一眼,低声骂道:“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上厕所。” 九爷见了苏克察,本来只是笑着点头了事,可一撇眼,看见了苏溶溶。他先是惊愕一愣,看见胤祥走了进来,立刻拉住他,奔苏克察而来。 苏克察率先行礼:“给九爷,十三爷请安。” 苏溶溶旁边陪着:“九爷吉祥,十三爷吉祥。” 九爷笑着虚扶了一把:“苏克察大人客气,这位是小妹吧?” 苏克察将苏溶溶拉至身前:“溶溶,快向九爷请安。” “不用不用,按亲后来说,咱们还是表兄妹呢!”九爷边笑着,边打量苏溶溶,心说这溶格格娇滴滴的,并不是黑脸熊身啊?为何胤祥会吃了蜜蜂屎一般死活就是不肯要呢?! “十三弟”九爷打趣道:“你以前见过溶表妹吗?” 胤祥知道他语出不善,压着脾气,低声说道:“没见过。” “哈哈”九爷继续:“我表妹如此花容月貌,你现在岂不很后悔?” 胤祥看了看苏溶溶,淡淡笑道:“溶格格现下是太后亲赐的女捕快,风里来雨里去,刀光剑影的,我胤祥岂敢将这位大清俏捕快据为己有。” 苏溶溶心说胤祥这个小心眼,便想着顶他几句。看到宋离又正在看自己,苏溶溶心眼一动,突然冲着胤祥灿烂一笑,同时猛然下狠手,拉过胤祥袖子,趁他想自己这边歪过来时,小声耳语道:“十三爷,您很怕蛇的哦!” 胤祥一愣,一看再一想,立马脸色铁青。苏溶溶扭脸一旁,八爷正望着自己,心中陡然一紧,天哪,自己怎么把这事儿说出来了?!真是要了亲命了!! d 第27章 二戏八爷府(中) 宾客中,胤禩穿着一身枣红常便服,腰间一弯墨绿色玉腰带,风流雅致、挺拔尊贵。他身后一个婆子抱着个小男孩儿,那孩子生的疏眉细眼,有一股子病弱之态。 他刚站定,门房高声传话:“大王爷、四王爷到。” 所有人立刻整顿衣冠,等着行礼。苏溶溶趁机又在胤祥耳边说道:“十三爷,刚才是我的不对,您别生气!我一定会向您解释!” 胤祥生气地扯出袖子,苏溶溶正好左手抓着,这么一抻,左肋立刻钻心地疼,她情不自? 大清俏警花 第 9 部分阅读 胤祥生气地扯出袖子,苏溶溶正好左手抓着,这么一抻,左肋立刻钻心地疼,她情不自禁“啊”出一声。 胤祥下意识看向她,只见苏溶溶疼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你……你怎么这么轴啊!”胤祥有些心软。 苏溶溶梨花带雨哀求地看着他,胤祥轻叹一声:“好吧,我等着你的解释!” 看大家都到得差不错了,胤禩拜过大爷、四爷,又说了几句迎客的话,众人当然也捡吉祥的说。话过五声,各自入席坐下,小孩子因为太小,又被奶妈抱了回去。满人礼节简便,男女之间忌讳不多,大家一屋坐着,只是皇子们上座,男女分开了桌子而已。 酒过三巡,众人起哄着热闹一下。这时,小厮也将礼物抬了进来,请八爷过目。胤禩笑道:“那我就在这些礼物中选吧,选到的客人,不妨给大伙儿助个兴。” 说着,胤禩给了小厮一个眼色,小厮们立刻会意,将皇子们的礼物撤了下去。 苏溶溶一顿饭只盯着胤祥看,而且当她看到胤祥和胤禛说话时,更是伸长脖子、瞪大眼,恨不得直接凑过去听。胤祥早就发现了,故意勾着胤禛说话,边说边暗地里憋着笑观察苏溶溶。没两次,胤禛就发现了胤祥和苏溶溶的异常,过了一会儿,大爷、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都看见了,除了四爷,八爷,剩下的人都瞧好戏般偷着乐。 苏溶溶正提心吊胆着,感觉到有人推了推她。原来胤禩挑中了自己送得百子图锦缎被面儿。 “八爷,这锦缎被面儿是苏克察尚书府中溶格格送得。”八爷管家笑着将被面儿呈到胤禩眼前。胤禩只看了一眼,就转头看向苏溶溶:“我听说苏克察家的溶格格能文能武,太后还赐了‘大清俏捕快’凤牌。” 不知怎么的,苏溶溶总觉得八爷温如清风的眸中含着愠怒和复杂的情绪。她一句不敢回,低头站着。 苏克察比是苏溶溶还紧张,一直忧心忡忡盯着她。胤禩脸上笑着,语气却清冷了几分:“不知溶格格可否助个兴?” 胤祥估计没料到这样,赶紧给苏溶溶使眼色,苏溶溶没工夫搭理他,心中瞬间冒出一堆主意:不能唱歌跳舞,这样太轻浮,会让阿玛丢脸;不能舞文弄墨,在座的诗词歌赋那个都比自己强一千一万倍;也不能刀枪棍棒,这些都是满族,各个都是骑射摔跤的好手……想了半天,没一样能行的!苏溶溶不禁长叹一声,突然间,她想到一个“绝活”! 苏溶溶抬起头,笑盈盈看着胤禩:“八爷,我曾听说一桩奇案,百思不得其解,想说出来,向在座各位请教一二。” 八爷眉头轻皱,却也点了点头。说实话,他本来没想着点苏溶溶的,谁知道偏生巧了,还是自己见到她与胤祥眉来眼去有些烦躁,倒独独挑中了苏溶溶!苏克察心中更是翻江倒海,您想啊,这孩子四六不着调的,万一说出些不吉利的话,让自己在众宾客面前失了脸面倒在其次,冲撞了八爷,那可是万万不应该! 可惜,苏溶溶虽是女刑警,但从未在为人处世上下过功夫,所以她的心眼儿全用在破案上了,全然猜不透,也不去猜大家的心思。 这不,就在老爹、胤禩为她提心吊胆的时候,苏溶溶扫了眼众人,细声细气地说道:“从前,一家富户酷爱下棋并收藏了一套象牙为面儿,通体包金镶玉的绝世象棋。这家有位公子,从小智慧过人,并在父亲的影响下,自小研究棋技。可是,一天晚上,一个盗贼杀死了这户人家所有人,并盗走象棋。天可怜见,只有这位小公子正好出远门逃过一劫。十年过去了,昔日的小公子长成玉树临风的儒雅青年,他料定那凶手为了一副象棋不惜犯下滔天罪孽,同时这么多年也没有这象棋的下落,凶手一定是据为己有,也是个爱棋懂棋之人。公子回到了家乡,摆下象棋擂台,以三盘两胜、每盘交换先后手来定输赢。怕无人参加,公子挂出幡旗,上写到:赢则拿走20两,输了只需留下5两。于是十里八寸的人都去下象棋,但没有一个人能赢。公子越战名气越大。半个月后,一名头戴斗笠,黑巾遮面,一袭黑袍的男子寻他对弈。公子一眼便发现这人就是当年杀害自己亲人的凶手,但是他压下心中怒火,面色不改地与那凶手对弈。两人足足下满下三盘,但旗鼓相当,终成平局。可是奇怪的是,三日之后,那个凶手突然暴毙而死,后经仵作查验,原来是中了毒。官府一查便料定是公子作案,着捕快将其锁拿归案。高堂之上,公子长身而立,朗朗反问道若是我下毒,为何开坛半月,无人中毒?而且对弈当天,我与他同下,且每局换手,他若中毒,我也必定毒发身亡!官府无奈,如何也找不到证据,只能将其当堂释放。” 苏溶溶声情并茂说完了故事,所有众人都听得入神,陷入思索之中。苏溶溶轻声笑语道:“其中缘由,溶溶百思不得其解,还望在座各位不吝指点”。 这是她在大学刑事侦查推理课上分析过的最经典的一个案例。现代刑事侦查虽然很多都要依靠专门器材或监控设备,但最终决定案件破获的还是侦查思路。一个好的刑警,除了细致的观察,更重要的是冷静清晰的头脑,苏溶溶没穿越之前,是绝对的冷静睿智,可穿越之后,虽然睿智依旧,但冷静似乎大打折扣。 d 第28章 二戏八爷府(下) 众人思量了一会儿,一人说道:“这有何难,那公子有解药呗!” 苏溶溶先行了个礼,笑着说道:“这个还真没有。” 她刚说完,立刻有人打趣道:“苏克察的小格格是考咱们呢,若是这么简单就让你解了,那也太贻笑大方了!” 话音没落,大伙儿就笑成一团。 苏溶溶偷偷看了眼八爷,正巧胤禩也抬眼看向自己,两人目光一对,两厢错愕,赶紧慌乱地躲开,苏溶溶想起刚才给八爷系扣子的种种,脸颊顿时红热了起来。 笑了半天,没人应声。正晾着呢,有人沉声说道:“这有何难,那公子先将自己一方棋子涂抹上毒药,再将对方棋子涂抹解药。换手时,彼此对调,那凶手接触的毒药比公子多,自然毙命!” “有理,有理!”大家想都不想,立刻附和。苏溶溶看向阿玛,苏克察冲她努努嘴,苏溶溶明白这位说话的必定是个品级极高的大官。 那人说完,得意洋洋看向几位皇子。大爷皱眉不语,四爷依旧毫无表情,八爷面容和煦,九爷索然无味,十爷看着十四爷交头接耳,十三爷却是一双眸子张狂地笼住苏溶溶,那神态表情暧昧的显而易见! 苏溶溶下意识白了胤祥一眼,刚回过眸子,就见宋离站了出来:“敢问马尔泰大人,若是如您所言,为何其他对弈之人没有中毒?” “这还不简单”,马尔泰身边一个大腹便便一脸官样的男子立刻跳出来:“旁人对弈时,那公子没下毒呗,他和别人又没仇,大家说是不?” 旁人又是一阵附和。宋离一身布衣,虽然华贵潇洒,但毕竟无功名在身,顶多算个豪门清客,大家并不将他放在眼中。 宋离微微一笑:“这位大人的意思是,为复仇而来的公子事先还要和凶手商量一下对弈时间,以便专门针对凶手下毒?” “噗嗤”一声,苏溶溶憋不住,笑了出来。可还没笑完,她就赶紧又憋了回去,因为满屋子人,个个表情复杂,唯独没有笑意!对方是兵部尚书马尔泰,朝中权贵,谁敢笑就是不要在朝堂混了! 苏溶溶忧心忡忡看了眼苏克察,苏克察已经绿着脸,低下头不再看他。这时,胤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一面笑着,一面起身来到下桌,拍了拍宋离的肩膀,带着满不在乎的盛气说道:“好你个宋离,人家忙着解谜,你倒专门拆台!今儿你要打不出来,便罚你将着一摊子杏花村全喝了!” 宋离也是自负一笑,稽首十三爷,扫了眼马尔泰,最终将目光放在苏溶溶脸上,朗朗开口道:“在下冒昧一猜,若有不适之处,请格格赐教。” 见他如此端端风骨,苏溶溶不仅心中荡过一丝悸动,声音出口也分外娇柔:“公子客气。” 宋离走出座位,来到屋中,负手道:“其实在下也是受了马尔泰大人启发,若是施毒必然落在棋子之上,可既要凶手中毒,又不能伤及无辜,这施毒之策就要险中求胜。所有棋子施毒不可能,亦不可行,只有施毒与乞巧,才能瞒天过海。因此,那公子必然只在关键棋子上下毒。” 说到这儿,宋离停住,黑漆漆的眸子带着几分得意扫过众人,落到苏溶溶脸上时,把她的惊讶、赞叹全部收入眼底。 此时,经过宋离点拨,很多人已经有了计较,尤其上首坐着的几位皇子,更是人中龙凤,心机百动。大爷略作思量,便轻轻点头,四爷一双冷眸也带着激赏看着宋离,九爷一边摆弄着手中酒樽,一边打量着宋离,最没心机的十爷一脸听故事的表情,别说还有些可爱,十四爷岁数最小,新奇大过参与,唯有八爷最是一动不动,似乎宋离所说的并不能让他有丝毫在乎,他的心思全然不在宋离或是这个看似复杂,实则毫无意义的谜案之上。 宋离继续:“下棋之人皆知,满盘棋子,唯有‘将’‘帅’二子不到胜负环节不用碰触。那公子棋艺难逢敌手,便在此二子上下毒,输了的人自然只碰触自己一方‘将’或‘帅’,既然无人死亡,说明,那毒只接触一方是无害的。公子和那凶手对弈,前两局各自输赢一局,又经历换手,凶手自然碰触了两种毒药,最后一局又以和棋结束,但依旧没有立时毒发,想必那毒药相互为引,性烈但缓,需要时日才能致人死地。” 宋离说道现在,苏溶溶已经是崇拜至极了!这道题之所以是刑侦推理课的经典,就是所有推理环节都环环相扣,一步没想到,后面的所有便连不起来!而这种推理,寻找“关键点”也就是说得“破题之点”尤其重要,以前上课时,他们都要经过讨论才能抽丝剥见,找出线头,解出题目,没想到宋离思虑片刻就想到了公子只在就“将”“帅”下毒的关键点,并推理出两种毒药互为引子线索! 此时,又有人发问:“凶手接触了两种毒药,那公子也接触了啊,为何没有中毒?” 宋离轻笑道:“这很简单”,说着,他伸出左手,轻易取了双筷子,夹起碟中一根细小青菜:“那公子定然是在对弈时会分别用左手和右手执子,因此不会中毒,而一般人只会用同一只手执子。高手对弈,即便是输,也完全可以凭着棋艺控制着对方不动将(帅)。而且下棋下的是气度风雅,投子认输,就便是失败,也没必要碰自己的将帅之子!” 宋离说完最后一个字,正堂里静的呼吸可闻。过了一会儿,四爷站起身鼓掌喝彩,屋里顿时掌声、喝彩声如雷涌动。反倒是宋离并没有表现的十分兴奋激动,他优雅地对着众人拱手为礼,又对着苏溶溶明朗一笑,开口问道:“不知在下猜测的时候正确”。 苏溶溶脸红的如正堂外高悬的灯笼,她俨然由英姿飒爽的女捕快,便成了初动春心的懵懂少女,羞涩地低下头,轻轻点了两下。 d 第29章 三戏倾情 前世的苏溶溶一心都扑在工作上,她不谈恋爱并不是因为要找高富帅,而是没有找到一个令自己心甘情愿去佩服、崇拜的人。 穿到夫为妻纲、女子足不出户的封建时代,苏溶溶早就打定了守着尚书府和阿玛过一辈子的打算,并且在她的谋划下,这个打算几乎就能轻而易举地实现。 可惜,苏溶溶不知道这世间万事都可筹谋,唯有感情最难描摹。就像她不知道也想不通自己为何对宋离就是有那么多的好感。过个两辈子,苏溶溶第一次有想抓住某人,也被某人抓住的冲动。 爱情可以给最胆小的人决战天地的勇气,更何况苏溶溶本身就是个性情直率勇敢的女子。家宴第二天,苏溶溶鼓足了勇气,依照宋离说得住址寻了过去。 百花深处胡同源于明朝,胡同里的四合院大多一个样子,而且纵横阡陌,走着走着就容易迷路。 走过一户挂着灯笼的大门,苏溶溶摇摇头,心说这灯笼上的团花太过繁琐,宋离清朗洒脱,一定不会选这样的灯笼;路过一户以整块整块青砖条石做台阶的门庭,苏溶溶又摇摇头,虽然十分尊贵,但从宋离顶撞马尔泰尚书来看,他似乎并不是个唯权为尊的显摆人。 找了半天,苏溶溶正口干舌燥,满头大汗之时,瞅见胡同的犄角旮旯处藏着一处院子。她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去。 几声敲门,立刻有脚步声响起,开门之人正是宋离。 苏溶溶脸颊微微一红,但又笑盈盈地大方开口:“果真是你家,还是让我找到了!” 宋离俊脸还透着朦胧睡意,见来客是苏溶溶,他脸上浮起恍惚和诧异:“溶格格?” 苏溶溶心如擂鼓,但脸上还是用力撑住,她情不自禁伸出手到宋离身前:“您好!我是苏溶溶。” 宋离看了看她伸出的手,神情悲喜难辨。 直到将她请进了屋,宋离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他端起茶壶,看着一脸喜兴的苏溶溶问道:“格格是喝碧螺春,还是毛尖?” 苏溶溶摆摆手:“不用客气,我喝点儿白水就行。” 片刻过后,宋离端过一杯茶,苏溶溶礼貌地接过来,也不避讳,直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下去。 苏溶溶喝完之后,宋离含笑道:“下次喝茶,格格最好还是吹一吹,试一试温度再饮不迟”。 苏溶溶不好意思说道:“我是真渴了。” 宋离所住的院子不大,两人就在院中葡萄架下坐下。苏溶溶打量了一番小院儿,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嘟囔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什么一样?一样什么?”宋离饶有兴趣。 苏溶溶抿嘴轻笑:“你家啊,你家陈设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宋离也随着苏溶溶看了一圈儿,淡淡回道:“我们这些贩夫走卒都是荒屋陋室,自然都差不多。” 苏溶溶摇摇头:“才不是呢。你知道吗,我一路找来可是一个人也没问啊,全凭自己摸来的。” 说完,苏溶溶一脸炫耀地看着宋离。岂料宋离并未搭腔,自是自己品着清茶。 苏溶溶讪讪道:“这胡同里,房屋甚多,但只要认真观察,每间房子都有各自主人的特点。胡同口第一户人家一定是个好客的主,你看他家门口的台阶,下两级被踩踏的没有了石棱,上两级石面上都被磨得发亮,这说明经常有人坐在他家门口或是聊天,或是……”说着苏溶溶将自己面前的剩茶一饮而尽,然后笑呵呵地说道:“讨口水喝!” 宋离还是不看她,但眉目之间已经染上了一层好奇。 苏溶溶心知要说服他来帮自己断案必然不是容易的事情,于是早就做好了丢脸挨臊的准备。 她又说道:“还有啊,你们家出来向北走10步那户,一定有个很厉害的女主人。” 宋离半笑半究地抬头看向她,苏溶溶俏脸微红,撇过头:“他家墙头码了一溜鞋子,而且门口处还放着个衣服弹子,想必女主人十分干净整洁,见不得污秽。一般来说,爱干净的女人脾气都不怎么好,而男人多半不爱干净,就冲她家男主人如此听话的份上,便可料定这家女主人十分厉害泼辣。” 苏溶溶说完,宋离“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羁和揶揄。 他笑够了,看向面红耳赤的苏溶溶,轻笑道:“格格此番前来是要向我炫耀您这些华而不实的小心思吗?” 小心思?!还华而不实?!苏溶溶急了,宋离也太过分了吧,别说自己还是尚书之女呢,就冲自己是个女生,他也应该温和体贴一些! 宋离似乎对苏溶溶的反应并不差异,继续说道:“格格金枝玉叶。八爷府中,不仅十三爷,就连八爷、九爷都对格格荣宠有加。您的一桩弈毒杀人之案,更是让朝中内外都对您‘大清俏捕快’另眼相看,格格乃是当世红人,何须浪费心思,消遣我这市井闲人?!” “你!”苏溶溶蹭的站了起来,他怎么能这么想自己?!难道在他眼中,自己就是个爱出风头的小丑?! 苏溶溶从未被人这么劈头盖脸讽刺过,她心中难受,但自尊心又让她不能更加不屑开口解释,她满腔怒火看着宋离,狠狠说道:“看来,我今儿是白走一趟了!”说着,她摔门走出了小院。心中愤然道:宋离,我再理你,就不姓苏! 走出小院,直到走出了十米开外,苏溶溶都没听到宋离有任何声响。此时此刻,苏溶溶又羞又恼,心中那酸涩气愤无处发泄。她一路疾走,直到来到十三爷府前,才想起了今天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敲了门,亮了牌子,门房客客气气地告诉她:十三爷去雍王府了,大概要过了晌午才能回来。 苏溶溶看了看天色,此时也就是现代的9点多钟,她一咬牙回到顺天府,带着长生直奔广安门去。 这两天苏溶溶有个功夫就学骑马,因为在这个全拼脚力的时代,不会骑马真是十分麻烦。再则,骑射本是满人一直引以为傲的本事,当年多尔衮就是凭借八旗铁骑踏破了关中大门。满族男女老少都会骑马,就连宫中的公主,权贵大臣家的格格也几乎人人都会骑马。因此当苏溶溶提出要学习骑马时,苏克察一句阻拦没有,而且还十分欣慰地亲自为苏溶溶挑选了一匹红鬃白额的小挨马。更有时候,这位戎马一生,虽掌礼部,但至今壮心不已的苏克察尚书还会指导她一二。 在众多人的帮助下,如今苏溶溶虽说离策马狂奔还早着呢,但已经能够任由小矮马驮着,小跑缓行了。苏溶溶给小矮马起了个十分响亮的名字:古德拉克(goodluck。) 说也奇怪,当大家知道这匹小矮马的名字后,人人都躲着走,苏克察大人更是再没靠近马圈一步。 d 第31章 鬼上身(上) 那瞎眼瘸子自知挨不到十下军棍就得见阎王,便哭号着“饶命”。苏溶溶依旧一副吃人样子,提着瞎眼瘸子衣领骂道:“亏得你有几分自知,我虽然不懂什么阴阳风水,但鬼怪之说却是蒙人!哼,我就不信了朗朗乾坤,清明世界,还能有什么狗屁鬼怪!” 苏溶溶说得痛快,她身边一圈儿人听的却是面如土色。那些整天提刀行走的侍卫倒还算是克制,可里正和瞎眼瘸子,甚至包括长生都一副吓得呆傻的恐惧表情。 瞎眼瘸子自知遇到了狠角色,便只能认命,一顿胡乱做法比划后,他拿出罗盘准备进宅。 苏溶溶一直皱眉看着瞎眼瘸子:“你看不见,拿罗盘做什么?” 话音还没落,那瞎眼瘸子一下子直对着苏溶溶转过头来,眼眶里两个空空大洞不偏不倚正好对着苏溶溶正脸。 一群人都冷不丁打了个冷战,苏溶溶更是活生生抽了口凉气,瞬间想起了生前最后一次审问过的14号。如果说14号是通过声音来辨认她的位置,那么现在她和瞎眼瘸子离得足有二十步距离,而且自己身边还站着许多人,那瞎眼瘸子又是如何在人群中一下子便找到自己的呢? 此时,瞎眼瘸子已经推开张宅大门。一股阴风瞬间冲出来,里正吓得两股站站,简直要哭了,苏溶溶也觉得后脊梁一阵凉飕飕的。这时候,更奇的事情发生了,那瘸子居然一跃而入,一点看不出腿脚不灵便,而且空洞的双目也仿佛重生一般,目之所至,身影即到。 里正哆哆嗦嗦地说道:“显灵了!显灵了!” 苏溶溶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几步跟了上去。 “格格!”英格也紧跟着冲到苏溶溶身后,长生虽然脸吓得有些苍白,但亦是护在了苏溶溶身前。 三人相互眼光一碰,坚定地点了点头,随着那瞎眼瘸子一起进了张宅。 “相地之术,堪舆望气!八卦乾坤,乘势而居!”那瞎眼瘸子一边大声叨念,一边将罗盘前举到胸前。说也真是奇怪,这瞎眼瘸子全然不是刚才那般猥琐胆小,变得身影灵活、一身赤红之气! 苏溶溶、长生和英格就跟在他身后,瞎眼瘸子带着他们穿过门房直奔东面火灶而去。 “震守东宫,主木!木逢火灶,克木升气,家中多有杂舌斗嘴!凶!” 瞎眼瘸子有奔向书房,指着门前一棵小桃树,喝道:“东中桃柳,西中梅枣,东西对调,人有异心,凶!” 说完,他又跳到了正堂:“乾位主金,却赤金为漆,镜屏迎门,不仅财不能来,亦守之不得!凶!” 瞎眼瘸子说的这些苏溶溶并不完全明白,但最后一个“凶”字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那瞎眼瘸子身形极快,他们三人需得小步慢跑赶上,苏溶溶眉头轻轻皱起,目光也变得凌厉起来。 一进内宅,瞎眼瘸子浑身像中了邪一样,抖做一团,罗盘居然也开始胡乱转动。瞎眼瘸子喊道:“鬼!鬼!厉鬼莫来,杀人之人不是我!” 说着他身子一侧,一阵白烟凭空而现,当头当脸罩着瞎眼瘸子身后的苏溶溶、长生、英格扑来。他三人立刻掩鼻,但还是吸进了些白烟。 瞎眼瘸子扭回头,迅速对着他三人扔来三包红色东西:“刚才那白烟是厉鬼不散之阴,你们快吃了这些朱砂驱毒!” 苏溶溶接过来,正要打量,长生一把拽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给她倒进口中,急急忙忙说道:“朱砂辟邪,快吃!” 一口干粉下去,苏溶溶只觉得嘴里又涩又干,狠狠吞咽了几下才勉强下肚。但她心中却是咯噔一下,朱砂有毒,这白烟无色无味更是蹊跷,按理来说,他们应该立刻出去,但苏溶溶环顾了一下四周,又想了想门外还有那么多侍卫,便稍稍放下心来,偏头对英格说道:“你先退出去,再带一队侍卫进来,这里很邪行,以防万一!” 英格犹豫:“格格,那您……” “你快去快回,不碍事的!” “喳!” 英格退了出去,长生往苏溶溶身边靠了靠:“格格别怕!” 苏溶溶冲着长身笑了笑,两人继续跟紧瞎眼瘸子。 此时,瞎眼瘸子浑身都得如筛糠一样,他口中念念有词,什么玉皇大帝、茅山道士的。长生低声说:“看来这是仙家附体了!” 话音还没落,那瞎眼瘸子已经咬破了中指,他将指尖血往四周一撒,血落之处,立刻砸出一大滩血来,仿佛那血是从地下涌出一般。 长生胳膊挡在苏溶溶身前,苏溶溶下意识也紧紧拉住长生的衣衫。这种情况之下,再淡定的人都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惊得心志混乱。 “寝室不正,坎离正宫;室大堂小,难扶正气;纵深横短,命必不长;房顶似匣,无妄血光!大凶!” 他最后一个“凶”字落下,四周突然发出尖利的笑声,这个内宅一下子死了28口。 长生突然惊呼道:“果真有鬼!” 苏溶溶循声望去,只见原本毫无生气的东西厢房和仆役房中,飘出了一个个虚无缥缈但的的确确存在的白影子,苏溶溶只觉得自己全身毛发都乍了起来,再看下去,那一张张闭眼宛如睡梦中的脸正是那平白横死的37口人! 苏溶溶只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睁开眼时,苏溶溶已经身在府宅外的帐中。英格一张焦急的脸出现在面前:“格格,您醒了?” 苏溶溶虽然觉得胸口极端气闷,但其他病症似乎没有。她挣扎着坐起来,哑声说道:“我怎么在这儿?” 英格回道:“您被阴气扑了,在院子中晕倒了!” 苏溶溶这才想起晕倒前出现的那匪夷所思、诡异可怖的场景,她连忙急声问道:“长生怎么样了?那个瞎眼瘸子呢?” “他们也都晕过去了,”英格连忙安慰:“但是格格放心,多亏圣手华佗宋公子刚在村里看完病坐马车过来,有他在,保管没事儿的!” 苏溶溶点点头:“你说谁?宋公子?!” …… 宋离坐在榻前,手隔着方帕子,搭在苏溶溶细弱的腕子上。片刻之后,他收手取帕,起身走到桌前坐下,提笔开药。 苏溶溶看着他,一时情绪复杂。 宋离开好药后,走到门前将房子递给英格。英格十分恭谨地接过去。宋离又嘱咐了几句熬药的注意事项,这才回身看向苏溶溶。苏溶溶当即一愣,立刻做出愤然的样子,将脸转向一边。 半天之后,宋离才一本正经地说道:“格格不愧将门之女,胆色过人,这样阴气深重的院子也敢这么硬闯!” 苏溶溶微愣,旋即扭开脸,赌气说道:“什么胆色,硬闯又如何?还不就是点儿华而不实的小心思吗?” 推荐: 作者:玲珑秀。 推荐理由:宅斗中的战斗机! 一周点击14万!总点击过百万!书友周推榜第四名!红书销售榜前五名!神马也不说了,响当当的大神,响当当的作品!我给玲珑做推荐,用北京话说,那是人家抬举我,给我体面! d 第32章 鬼上身(下) 宋离知道她还在记恨自己,因而也不争辩,只是淡淡笑道:“格格可信这世间有鬼神?” 苏溶溶面无表情地:“有或没有有何要紧,关键是信还是不信。” 宋离提袍坐下:“愿闻其详。” 苏溶溶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若说没有,我刚才就亲眼看见了张宅中死去的37条鬼魂,他们在空气中飘着,与死时神态一模一样。” 宋离点点头,敬佩地看着苏溶溶,她见到了这种恐怖的场景,竟然还能如此冷静回忆,果然胆色绝不一般。 苏溶溶又说道:“但如果说有,为何我是为他们伸冤的,他们反而多次加害,难道他们希望凶手一直逍遥法外?我虽然不知道阴曹地府的规矩,但是我相信一句话:所有故弄玄虚的手段都是为了掩饰。真相只有一个,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就算鬼神也好,我也要破了这桩案子!” 宋离怔了半天,语气异乎寻常的严肃:“格格破案难道只是为了求得真相?” 苏溶溶冷哼一声:“那宋公子以为我为了什么?” 其实,苏溶溶完全可以借此给宋离来一顿义正言辞地批评教育,但是她没有。这种骄傲是天生的,这种洒脱也是天生的,从苏溶溶对宋离几乎一见钟情之后,她在心中便认定宋离对她也需得这般才对。 两个人彼此无言,苏溶溶心中的那股子热情劲儿正一点点消散。这时,宋离突然站起身,对着苏溶溶一躬到底:“格格虽是女子,但心怀高、意志坚强,令宋某佩服之余,深深汗颜。以前种种,宋离恳请格格原谅在下轻妄鄙俗。若是格格不弃,宋离愿为格格效犬马之劳!” 天呐,这是怎么回事?!苏溶溶一下子愣住,她上午那么费劲去请他,却挨了一鼻子灰,现在他居然不请自来,还如此铮铮地向自己表达敬佩之情! 再看宋离,他星目漆黑,俊脸深沉,完全不是往日那似乎满不在乎的神情,而且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不再深邃幽静,而是激荡着显而易见的动情。苏溶溶原本苍白的脸颊偷偷染上一层迷人的红晕,嘴角逐渐上扬起来,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宋离闪烁。 瞬间,苏溶溶晶莹的眸中跳出一丝俏皮:“你先给我倒杯水吧,刚才吃了一嘴朱砂,嗓子都要拉破了!” 宋离神情微滞,旋即笑道:“遵命!” 喝了药,换过衣服,苏溶溶从帐中走了出来。不远处躺着一具尸体被白单子盖着。 苏溶溶心头一惊,快步跑了过去。跑到跟前,英格赶紧上前一步拦住:“格格别看了!是那个瞎眼瘸子……死相很……很惨。” 苏溶溶大惊失色地看向宋离,宋离叹了口气摇摇头。 怎么会这样?!苏溶溶一把打开英格的手,蹲在尸体旁边。眼下那盖着白单子的人刚才还苦苦哀求自己不进凶宅,饶他一命,可现在…… 苏溶溶双手颤抖,神情万分悲切。她的身子一直在颤抖,心中反复说道:不可能!不可能!对不起!对不起! 期间,英格几次想拉起苏溶溶,但都被宋离摇头制止。好半天,苏溶溶才定神,伸手轻轻拉开白单。一看之下,只觉得头晕眼花,胃里更是翻江倒海,险些又晕了过去。 她在重案队工作了多年,什么变态的现场都见过,但这次看到的绝对是最难以想象的一个! 见苏溶溶准备勘验,宋离也立刻蹲到了她身后,递来一方帕子。苏溶溶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过,掩住口鼻。也许是这帕子上的淡淡清香安抚了情绪,苏溶溶平静了一下,开始勘验。 那个瞎眼瘸子本来长得就丑陋狰狞,此时他空洞的眼眶仿佛要塌进脑子里一般,足足下去半指深。不仅如此,他整个脸面都成了黑紫色,面皮薄得如覆了一层薄铜片,闪着不可思议的诡异光泽。 苏溶溶认真查看了面部,在耳朵眼儿处发现了一丝极为隐蔽的一点血迹,她回头对英格说道:“记下,左耳廓外软骨处,有小米粒大的一处血迹。” 英格已经和苏溶溶配合了一段时间,虽然有的词汇,例如耳廓、软骨什么的,还不时特别明白,但只要苏溶溶说得,他都一字不落记下来。 苏溶溶拿起一旁的软布,轻轻查了下那个血迹,凑近了仔细看了看,又对英格说道:“该处血迹是个出血点,怀疑有针状物扎刺的可疑。” 苏溶溶垫着软布,又向尸体右耳看去:“右耳处没有。” 再往下看,苏溶溶不禁心中惊喊:怎么会这样,这瞎眼瘸子虽然不胖,但也没瘦成如此。正疑惑不解时,里正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喃喃说道:“血……血……血咒!是血咒!” 原来,张宅所在之地原来是山水并一的阳宅福地。当年朝廷将此处赐给张老爷时,村里人曾向朝廷请过愿,说此地乃地灵首尾相顾回旋之地,若是盖了房子就会破了风水。 可是,金口玉言那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民愿不仅没能传到圣听,而且当地府衙还抓走了里正,安了个胡言乱语,扰动民心的罪名,被暴打一顿。 随后,张宅奠了基,拜了神,开始建造。可是,建造的第一天,工人们就在地下五寸之地发现了一条碗口粗、扁担长的青绿大蛇,任凭工人们如何驱赶,就是不肯挪动一步。最后还是张老爷做主,安排了法事,将那蛇活活烧死! 烧死的时候,那蛇虽在烈焰之中苦苦挣咋,但依旧紧紧盘做一团,直到被烧成齑粉。张老爷命工人继续开工,谁知道第二天,青蛇被烧死的地方就汩汩冒出红色的水来,那水恶臭,犹如污血。张老爷找来仙道做法安抚,结果仙道做完法事后说,他只能报张老爷二十年平安,二十年之后,青蛇就回来讨要生血,这就是血咒。至于张老爷一家是否能安然度过,就要看天地造化了! 里正战战兢兢说道:“今年正好是第二十年啊!” 众人又是大惊,全都看向苏溶溶,苏溶溶此时也头脑有些混乱,缕不出个头绪。就在这时,宋离开口道:“时间已经不早了,不如大家先散了,明日再做计较。” 说完,宋离看向苏溶溶,苏溶溶沉默着点了点头。 瞎眼瘸子的尸体被送到地方府衙,张宅在此被贴上封条。苏溶溶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儿,对英格千叮咛万嘱咐,又说了很多想法安排。英格一一记下,然后忧心忡忡看着苏溶溶道:“格格,您面色不大好,许是累着了。您放心,长生兄弟在我这儿一定没问题!您快回去休息吧!” 长生还没醒,宋离说不易颠簸,苏溶溶只能将他留在这儿。两人离开之时,侍卫牵过苏溶溶的小矮马,宋离伸手拦住:“你今儿身体正气受损,不易骑马,万一受了邪风,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溶溶看了看宋离那辆小马车,想到他第一次送她回家的场景,不仅有些失落。他怎么能一点儿都不记得了?自己原来平凡到如此地步……。 英格扶着苏溶溶上了马车,宋离随后也坐了上去。车把式一个清脆扬鞭,马儿“哒哒”腾蹄跑开。苏溶溶很自然地想从怀中摸出白瓷瓶,但想到宋离在场,还是作罢。既然他不记得了,又何苦死乞白赖非让人家想起来。 没走一会儿,苏溶溶就开始恶心。她脸色青白,额头也冒出冷汗,心中后悔与其当着他的面大吐特吐,还不真不如死乞白赖让他想起来呢! “怎么还是晕的这样厉害?”宋离一边开口,一边递过来一方手帕:“看来我治眩晕症的方子还要再改。” 苏溶溶瞬间呆住 大清俏警花 第 10 部分阅读 “怎么还是晕的这样厉害?”宋离一边开口,一边递过来一方手帕:“看来我治眩晕症的方子还要再改。” 苏溶溶瞬间呆住,有些微酸的心一下子变得悸动。她抬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又万分欣喜地问道:“你说什么?你难道……记起来了?” 宋离深邃黝黑的眸子沉静地仿佛一幽深潭,他看着苏溶溶,将她脸上刹那闪现的各种情绪全部收入潭底,然后声音低缓道:“从未忘记”。 推荐:作者:就爱嗑瓜子 推荐理由:绝对能开辟一种新感觉的清宫文 说实话,瓜子大大的清宫文简直就是比照着二月河老师来的。一个女生把复杂的宫廷斗争写得丝丝入扣,这本是就是巨大的能耐。从开始,瓜子大大就摈弃了已有清穿文那种谈个情能弹一万字,小暧昧能暧昧五万字的疲沓,在宫廷斗争中,女主刀光剑影,奋力拼杀,虽然没有直接得到天下,但得到了坐拥天下的男人。但让我巨纳闷的是,瓜子在中,把康师傅塑造成了个讨人厌的老不死,可为什么结文之后,立刻为小玄子开了?难道……你其实是爱他滴? d 第33章 秋意浓 苏溶溶的脸红得分外灿烂,她以前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个扭捏的人,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她不扭捏,而是没找到让她愿意显露温柔羞怯的对象。 苏溶溶从怀中摸出白瓷瓶,对着宋离晃了晃,凑在鼻尖下丝丝缕缕嗅着。宋离看了看她,起身坐在苏溶溶身边摊开手来:“格格可容我再为您把一把脉?” 苏溶溶先是羞了个大红脸,然后才将手伸了过去。宋离这回也不垫帕子,三根修长的手指直接摁在苏溶溶的腕子上。 什么叫小鹿乱撞,苏溶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增大了十倍。过了一会儿,宋离叹道:“格格真不该这么劳累”。 “怎么了?”苏溶溶心里猛跳一下,她该不会得了绝症吧! 宋离看向苏溶溶:“恕在下冒昧一观格格颜面气色”。 苏溶溶没听明白宋离要干什么,就被他直直看住了。他的眸子是那样漆黑,就像是夜晚的大海,无论有多少波涛,都被揉进一望无际的幽深之中;他的鼻梁挺拔如脊,如平原中拱起的一道奇秀山梁;他的嘴唇略薄,但唇线分明,仿佛精心润画出来的一般……直到宋离一双眼睛笑了出来,苏溶溶才发现自己的**直接。她赶紧有意地掩饰道:“我……我也在冒昧一观你的气色。” 宋离笑着点点头:“那我先说吧。格格您现在左肋还疼吗?” “啊?!”苏溶溶还以为他直接说些阴虚阳盛之类摸不到头脑的词呢,没想到一开口居然问的这么直接:“嗯……有时候会疼。” “什么时候?” “有时候走快了,一喘气整个肺就像针扎一样。” 宋离流露出一丝疼惜:“你以后不要骑马,不要快跑,不要登太高的地方,不要喝凉茶,冬日里出门最好用巾子遮住口鼻,如果喝水吃饭呛着了,不要猛咳,先徐徐喘气,在一点一点咳嗽,明白了吗?” 苏溶溶三分欢喜七分含羞地看着宋离,宋离脸上掠过一丝红晕。他赶紧站起身又坐回自己的位置,再看向苏溶溶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如常神色:“格格金枝玉叶,定然有太医想照。我也是多此一举,贻笑大方了。” 苏溶溶看着他灿烂一笑:“我记住了,你说的这些,我全都记住了。” 宋离轻蹙眉头,似乎在憋着笑意。 气氛骤然尴尬沉闷起来,苏溶溶想了想,故意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歪头问道:“那……我能吃烤肉吗?” “不能。” “涮锅子呢?” “不能。” “烧羊肉呢?” “不能。” “嗯……过阵子就是中秋,到时候家宴我能喝酒吗?” “不能。” 苏溶溶皱起眉头,一副要命的模样:“我爱吃的都不能吃,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宋离揶揄道:“格格难道只觉得吃有意思?” “食色性……”苏溶溶说出了三个字才发现这个词是多么不妥当,她脸又是一片嫣红,嘟囔道:“反正想到这些喜欢的东西都不能吃,我就难受。” 宋离点点头:“那倒是!所以格格您要权衡。” “权衡什么?” “吃一顿涮锅子,疼三天;吃一顿烤肉,疼五天;喝一顿烈酒,疼半月;若是不小心造了风寒起了热,万一走到肺上,最好的情形疼一个月,不好的嘛……也快,三五天就能永远不会再感觉到疼”。 说完,宋离笑看着苏溶溶,苏溶溶嘴角抽动了两下,心知他在故意调侃自己,便扭过头不再搭话。 马车一直奔向尚书府,快到的时候,苏溶溶终于问出了那个像鱼刺一样又扎又梗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 宋离原本带着小兴奋的神情渐渐黯淡了下来,他缓缓开口道:“您是格格,我只是一介布衣,相见争如不见。有时候,一面之缘才是最妥当的。” 宋离说得隐讳又干酸,他没有表白什么,也没有暗示什么,但苏溶溶就是听得心中暖流柔柔涌动。 下马车之前,苏溶溶鼓起勇气背对着宋离扔下一句:“我相信事在人为,再说了,交朋友贵在交心,其他的都是……浮云!” 说完后,苏溶溶大红着脸,一打帘子钻出了马车。 回到府中,苏克察还没回来。苏溶溶等了半天,晚饭都热了三遍。胖丫头盯着已经回锅成黑色的红烧肉,沿着口水说道:“格格,大人每天都很晚才回来。您与其这么巴巴等着,空放着这些菜,还不如早点儿吃了,等老爷回来重新在做呢,好歹也是一口热乎的不是。” 苏溶溶想想也是,便简单挑拣了几口。直到快一更了,苏克察还没回来。苏溶溶在等不及,换上轻便衣服就要直接到顺天府寻。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小厮正往这边跑,看见苏溶溶立马扎了个千儿,火急火燎报到:“奴才李卫给格格请安!” 李卫?!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苏溶溶来不及细想,疑惑问道:“你是哪个府上的?这么慌张有什么事情?” 李卫喘息未定:“回……回格格,奴才是雍亲王府上的,四爷吩咐奴才来禀报格格一声,下朝的时候,苏克察尚书回家时晕倒在王府门口了,现下太医正给瞧着呢,四爷让奴才给格格报声……哎,格格您……” 苏溶溶哪里还等得及,不待李卫说完,她已经冲了出去。门房上的小安子愣愣看着已经看不太清楚的自家格格,六神无主地问道:“这可怎么办啊!” 李卫也是皱着眉头,他看了看小安子,想了想说道:“小哥哥,您要不嫌我李卫粗俗,不妨听我一言。” 小安子赶紧点头:“李卫哥哥快请指点。” “我侧耳听了太医说尚书大人是气虚痹症,您赶紧收拾了屋子,小小的烧上地龙,大人回来受不得冷的。” …… 苏溶溶不知道是怎么一路从鼓楼东街跑到雍王府的,直到有人拦住她时,苏溶溶才一下子哭了出来,瞪着惊恐的大眼睛,哀声问道:“我……我……我阿玛呢?我阿玛在哪儿?” 拦住她的是个面色略显青白的男子,他似乎总是板着脸,所以微蹙的双眉、冷峻的眼角还有略薄的嘴角边已经有了些细细弱弱的浅纹。 这个浑身都充满了刚毅冷峻的男子正是雍亲王胤禛,他一打量满头是汗的苏溶溶,惊问道:“难不成你是一路跑来的?。 苏溶溶那里有心思答话,她颤抖着反手紧紧抓住了胤禛的胳膊,满脸是泪地问道:“我阿玛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 胤禛有些错愕,赶紧安慰道:“你别担心,苏克察尚书暂无大碍,他正在书房休息。” 说完,胤禛带着苏溶溶过去。一路上,苏溶溶紧紧跟在胤禛身后,一直不住地哭泣。胤禛心道,怪不得苏克察将这个女儿宠得堪比心肝,这女儿对阿玛也可谓是至真至孝了! 胤禛想的没错,苏溶溶早已视苏克察为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且她经历过一次生死,更加明白生命无常,所以当李卫说出苏克察大人晕倒的时候,她的心都快跳了出来,那一刻她终于明白,这位捡来的阿玛就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的所有依赖和最珍贵的幸福。 推荐: 作者:yzmb 推荐理由:另类重生,青春怀旧。 如果有人问我1976年发生了虾米事情?我一定立时大脑缺氧。那时候,我还木有出生,相信您也还是妈妈肚子里的小小细胞。但是,步步大神(yzmb)告诉我们无论历史的洪流如何,小人物的生活永远生动。都说这是个集体怀旧的年代,看了才知道原来怀旧也不是只有伤感,还有我们从未认真对待过的幸福与快乐。 d 第34章 生女如此 书房中,苏克察静静躺在软榻上,胸口起伏极小,尤其在已经朦胧的月色中看去,更是有种虚无缥缈的错觉。 苏溶溶哽咽着轻呼了一声:“阿玛”,但是苏克察没有丝毫意识。 胤禛叹道:“老尚书戎马征战了大半辈子,现如今虽然执掌礼部,但壮心不已,马不释鞍。以前积攒的病根,现下年岁大了都显露出来了。” 此时苏溶溶正跪在塌前,用手轻轻抚了抚苏克察的凉津津的额头,轻哭着唤道:“阿玛,你怎么了?” 胤禛素来寡情,对自己的儿子也是笑少责多,但是此番他看着彼此相依的父女俩,心中却是涌起一阵酸涩。生在皇家,父亲在胤禛记忆里,如神明一样,只能磕头跪拜,不能靠近。从小到大,他从未敢奢望得到皇阿玛的些许柔情,但是母亲……。想到前几日刚和十四弟一起进宫请安的场景,胤禛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莫要如此难过,刚才太医来看,老尚书虽然有些痹症,但并不严重,好好休息几日便可恢复。”胤禛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示意下人将苏溶溶扶起来。 苏溶溶泪眼朦胧地站起身,对着胤禛拜了拜,抽泣着问道:“王爷,我有一件事情十分想不通。这段日子阿玛虽然劳累,但我每日见他,精神都是极矍铄的。而且阿玛每顿餐饭都能下去四两米饭,他怎么可能突然就晕倒了呢?” 胤禛微愣,要说实话,苏克察今日在朝堂因皇上秋巡八旗设防一事与内大臣额齐意见不合。额齐为上三旗人,本就对下三旗十分轻慢,他提出秋巡防务要全部以上三旗子弟为主。苏克察不以为然,并提出京城上三旗子弟人数不足以排兵布阵。哪知道额齐立时讽刺苏克察:“下三旗皆为低微粗鄙之满人,多以虚职养之,如何堪得大用。”额齐说完,朝堂上讪笑声一片,苏克察当时便被气的满面通红,回府路上便晕了过去。 可是这些话如何对苏溶溶说,再说便是说了又有何用?胤禛想了想,缓声安慰道:“人命天知,想是老尚书这段日子太过劳累了吧。” 可苏溶溶才不是好骗的呢,胤禛微愣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判断出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但看着胤禛欲言又止的样子,苏溶溶也稳了下来,她一言不发地听胤禛说完,然后点点头又跪到了苏克察身边。 胤禛哪里想得到不过十四岁的苏溶溶有多少本事,见她不言语了,也就以为糊弄过了。 夜已深,苏克察还是昏迷不醒,胤禛只得留他父女二人在府中安置。苏溶溶一直守到苏克察吃了药,虚汗退去才走出书房。 胤禛平日里都会在正堂看书到深夜,苏溶溶在门口一直等着,直到他唤人换茶,苏溶溶才捧着托盘进来。 胤禛见是溶溶,有些意料之外,他下意识站起身接过茶托,疑惑问道:“你怎么还不睡?怎么你来奉茶?” 苏溶溶请安之后,肃声答道:“我特来感谢王爷救我阿玛之恩。” 胤禛一愣,礼貌回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苏溶溶目光不卑不亢:“我阿玛这一病估计要修养一段日子,但是溶溶大胆恳请王爷为我阿玛隐瞒。” 胤禛一怔:“隐瞒什么?” 苏溶溶坦然道:“我阿玛是个刚直傲然之人,一心为朝廷分忧,为皇上效力,他常常对我说要为大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段日子他一直早出晚归,不眠不休,今日被累倒了,也是意料之中、令人感怀。可是,作为女儿,我不想让阿玛被别人说‘廉颇老矣’,所以……溶溶恳求王爷不要将今晚我父亲晕倒之事禀报朝廷。” 苏溶溶说完最后一个字,胤禛脸上的疑惑完全变成了赞叹!苏溶溶所说正是他一晚上反复思虑的事情,苏克察在自己家门口晕倒,若是不报朝廷,不出两日也会传到皇阿玛耳朵中,到时候再落个“私交大臣”的罪名,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苏克察。可是,要禀报朝廷,那苏克察岂不是成了“心胸狭窄”,几句话便被气晕的小气鬼?这让这位戎马一生的八旗老人颜面何存,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吗?! 没想到这进退的两难却被苏克察的女儿想到了。胤禛看着苏溶溶,此时她莹润的脸上还带着一道道风干了的泪痕,一双眼睛冷静沉稳,带着从容骄傲,静静地对视着自己的眼睛。 胤禛心中微微荡起一丝异样,但旋即消失不见。他看着苏溶溶问道:“即便我不禀报朝廷,这段日子老尚书也需静养,上不了朝堂。” 苏溶溶嘴角旋出个浅淡的笑容,她早有了万全之策:“王爷所言极是。溶溶有个主意,不知道能否采用。大家都知道尚书府里有个刁蛮格格,而且人人都晓得苏克察尚书溺爱这位格格没个样子,您看如果这么说……。” 胤禛似乎料到了什么,微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听到最后,他眉间甚至浮起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笑意。直到苏溶溶离开了,胤禛似乎还在回味,想了半天,他终于很开心地冲着苏溶溶离去的方向笑出了声。 第二天天还没亮,尚书府的人就将苏克察与苏溶溶很隐蔽地接回了府。胤禛这边也和太医说好,直说是自己最近有些睡不安慰,所以才请太医过府一看。 可是,天还没亮,全北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一件奇事,那就是单亲老爸可怜的礼部尚书苏克察的独生女儿又犯病了,这一次与被从妞妞房轰出来,或者是学人家办案被捅了一刀相比,可以说是温和正常了很多:苏克察溶溶自杀了。 虽然结果温和,但过程依旧激烈。据大清路边社风传,这位溶格格上午去找了十三爷,但十三爷早就害怕了这个黑胖,所以跑去丰台大营躲着。可黑胖格格贼心不死,一路追着十三爷杀了过去。期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总之黑胖同志回到家后,就上吊自杀。当然,既然是黑胖,那就必定皮糙肉厚,细细白绫如何挂得住她彪悍的身子。 苏克察溶溶毫无意外地没有死成,但苏克察尚书却吓得不轻。所以,当礼部侍郎将“当朝第一慈父”苏克察请假的折子禀报朝廷时,康熙皇帝苦笑道:“生女如此,苏克察苦矣”。 推荐: 作者:弱智儿童番茄姐 推荐理由: 当看到这本书新鲜出炉的一章名叫“地球你好”时,本来刚被领导痛批而十分想宰人的坏心情立刻消散。从题目到笔名,番番的文文都给人一种特别奇妙的感受。记得乐爷爷说只有敢于自嘲的人才是真正强大的人。那么敢称呼自己弱智儿童的番番姐一定是强大中的强大(捂嘴笑ing^)。很温暖,很快乐,很活泼,很有趣,看番番的星际生活,让人想起各种欢乐的动画片,强烈建议大家在睡前看一章,绝对能带咱进入梦幻岛一样的奇妙世界! d 第35章 桂花香 十三爷胤祥等不及中午吃饭,就打马来到了尚书府。此时尚书府大门紧闭,便是胤祥亮了身份,门房小安子也不与他开门。不仅不开,还哭哭啼啼说道:“爷,要不是您,我家格格也不会寻了这短见……爷,您还是请回吧,莫在让我家格格伤心难过了”。 骗别人倒还可以,骗十三爷真是找错了人。胤祥猛踹一脚大门,骂道:“王八犊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说什么鸟话!快滚出来给爷开门!” 小安子哭声更凶:“十三爷啊,奴才若是给您开门,我家格格非捅了我。” 胤祥又是几脚猛踹,气得哇哇大叫。可这尚书府的门就是雷打不开。 苏溶溶刚侍奉苏克察吃了药躺下,便听见大门上闹得热闹,不用想便知道是十三爷来了。苏溶溶悄悄走过去,藏在门房里看着门外气得红脸关公一样的胤祥兀自跳脚。 胤祥正要再骂,苏溶溶守着门缝捏着嗓子轻声说道:“十三爷,您这又骂又踹的成何体统?” 胤祥一听便知是苏溶溶,更加发作的厉害:“你个臭丫头,是不是仗着爷纵着你,就敢蹬鼻子上脸了?!我告诉你,虽然我胤祥不打女人,但……” “但什么?!”大门“唧扭”一声开了条缝儿,苏溶溶娇俏的小脸闪出半张:“怎么,十三爷您还要揍我不成?!” 胤祥噎住,涨红着脸瞪着苏溶溶:“你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有能耐和我说话?” 苏溶溶一愣,脱口而出:“我就是因为死了,才能和你说上话的”。 别看胤祥平日看着厉害,但斗嘴争话却远不是苏溶溶对手,他长这么大,几次被噎都是这个苏溶溶干的。常常苏溶溶一句话出来了,胤祥还没反应过来,更别说顶出下一句来了。此时,就是这样。 苏溶溶见胤祥又呆住了,不禁抿嘴轻笑:“十三爷,您这么气呼呼的冲来,我怎么敢给您开门啊。就算兴师问罪,您也走个旁门左道啊,是不?”说着,苏溶溶给他使了个颜色。 胤祥骤然明白,脸上的怒气一下子便成了小兴奋的红晕,他孩子气地看着苏溶溶,也把脸凑到门缝儿上,小声问道:“那我申时再来走小门可好?” 苏溶溶打趣道:“您就这么差与一顿饭啊,非赶在饭点儿来。” 胤祥到底还是少年小子,玩心重,苏溶溶越是这样阴阳怪气地呛他,他就越觉得好玩:“爷就是差与,怎么了!” 苏溶溶白了他一眼,转头做出吩咐下人的模样:“告诉厨房,咱们晚上喝稀粥就窝头!” 胤祥笑着走了。 苏溶溶关上门,叹了口气,她心里事情很多,纷繁复杂的,总是不能平静。但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阿玛的身体! 苏溶溶拿出怀中一封刚写的信,递给小安子,吩咐道:“拿着这信送到百花深处里门口种着翠竹的人家,那住着一个大夫,名叫宋离。” 小安子去了后,苏溶溶又着人到英格那里看看长生如何了,同时也写了封信,告诉英格自己这段日子怕是去不了了,并交代了几项工作于英格查办。 没过一会儿,有小厮从小门送来了一盒子贵重药材,苏溶溶知道是四爷府上的,便大方留了下来。随后,她又吩咐下人熬药,嘱咐门房别让人进来,等忙完了,苏溶溶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累得直不起腰。天气转凉,她的左肺开始隐隐作痛,苏溶溶就着石桌趴了下去,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等她吸溜这口水醒来,宋离正坐在她面前。苏溶溶朦胧之中,刹那清醒,她赶紧窘迫万分地擦了把唇边口水,又整了整头发和被压皱的衣服,红着脸就要站起身。 就在起身的瞬间,苏溶溶身上的薄毯子滑落,宋离一步而来,伸手想将毯子抓住,没成想苏溶溶也正好转身去搂。不偏不倚,两人手刹那相互握住,而那毯子还是落在了地上。 这一下子,苏溶溶的心差点儿从嘴里跳出来,一股绵绵柔柔又甜蜜新奇的悸动从心底涌起,眨眼间漫满全身。 宋离倒还好,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温和开口:“格格怎么在院子里睡着了,秋天时节最怕伤风。” 苏溶溶低着头,使劲忍着都快咧到耳根的嘴角,压着嗓子说道:“那个……我只眯了一会会儿。” “一会会儿都不应该”。宋离今天的语气也格外低沉,就像温热的风一下下撩拨着苏溶溶已经飞上了天的心绪。苏溶溶光顾着偷乐,就连两人此时还紧紧拉着手呢都浑然不觉,宋离也不提点,他二人一个含羞带笑,一个润朗如阳,站在一片金灿灿的秋景里,分外明亮。 宋离给苏克察把脉,苏溶溶站在一边静静看着。苏克察清醒了很多,只不过呼吸还有些不畅快。 诊完之后,宋离一边开方子,一边对苏溶溶说道:“尚书大人狼烟烽火地过来,身子虽然看着硬朗,但亏损很大。今日的痹症主要是心脉受堵,血不养气,气难生血而至。根治很难,但维持却不复杂。我这方子便是疏通栓塞、生血养精用的,这段时间每日早中晚三次煎服,三天之后,换为早晚煎服,七天之后,一日一服,半月之后,三天一服。” 苏溶溶仔仔细细记了下来,宋离又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递过来:“这个给大人带着吧,心急气躁的时候闻一闻,也许能管大用。” 苏溶溶谢过之后,将香囊压在苏克察枕下,苏克察喘着气说道:“多谢宋先生了。” 宋离抬手回礼。苏溶溶靠在床边,轻柔说道:“阿玛,您好好休息,等您身子好了,我还有礼物送个您呢!” 苏克察清瘦的脸上没什么生气,他摇头叹道:“唉,以前阿玛总觉得能一直疼着你护着你,可是今日一病,阿玛最怕的就是就这么丢下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翘了辫子!妞啊,阿玛不要什么礼物,就巴望着能给你找个好的归宿。” 可怜天下父母心,虽然说的是嫁人这样的害羞之事,但苏克察说得坦荡又动情,苏溶溶心里难受的像被狠狠攥了攥,她平静了半天,然后努力让声音清越道:“阿玛放心,追我的男孩子从鼓楼东街都排到地安门了!我不会嫁不出去的,放心吧!” 按理来说,父女之间实在不该谈论这样的闺中之事,而且尤其还当着宋离这个外人。可苏克察早年丧妻,苏溶溶缺乏女性管教,他们说是父女,但苏克察几乎充当了父亲与母亲双重角色,这么多年来,尚书府没有一个女主子,没人提点他们什么该说,什么要避着人,所以这父女俩无话不谈,早已司空见惯。 苏克察躺下休息后,苏溶溶待着宋离走出了屋子。她左肋有些疼,所以不时用手捂一下。宋离走在她身后,突然伸手拉住了苏溶溶的胳膊,关切说道:“可是伤口又疼了?” 苏溶溶羞了个大红脸,连忙说:“还行,不是很疼。” 宋离不由分说,抓起她的手腕把脉,又伸手抚开她额前乱发,手背试了试温度,而后不悦地说道:“你的额头很烫!” 苏溶溶差点儿就要喊出来:“别管我,那是激动地。”但看着宋离一脸严肃,她只能傻笑:“没关系,我体温就是偏高。” 宋离一点儿也没有笑,他长久看着苏溶溶,好半天才开口:“你要为了……你阿玛珍惜自己。” 就在宋离这个“大喘气”的瞬间,苏溶溶似乎看到了他一直幽静眼底陡然冒出的缱绻与痛惜。尽管那样动人的神情一闪而过,但却狠狠掠住了苏溶溶的心。 推荐:作者:云听雨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所有人都是残缺的。有些人一路寻找,又一路丢弃,而有些人不问际遇,全力以赴。无论这部小说,还是小说的主人无疑都属于后者。看云听雨的小说有点儿心疼,每当看到想到夏清幽失去一条腿,心里总是咯噔一下,毕竟肢体的残缺是最触目惊心又不难以掩饰的;但看着看着,我会忘了她的残缺,因为她坚强、乐观又美丽,所以她收获了成功和爱情。云是一个非常非常仗义的女孩,我喜欢这部小说,更加喜欢她。 对了,喜欢看台湾小言感觉的读者,别错过云听雨的文哦,很湾湾,很梦幻! d 第36章 马上惊情 宋离走后,小顺子战战兢兢来问,今儿是不是真的要吃稀粥就窝头。苏溶溶哈哈大笑,赶紧安排厨房做饭。不一会儿胤祥从小门溜达进来,远远就看见苏溶溶正爬在书桌上写字。 胤祥伸头一看,差点儿没喷出来:“您在干嘛?” “写字啊!”苏溶溶心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呦!”胤祥夸张扯过来一旁已经写好的一张,啧啧叹道:“您这也叫写字?” 苏溶溶眼也不抬:“所谓曲高和寡,十三爷欣赏不了也可以体谅。” 胤祥哈哈笑道:“苏克察溶溶,你真是大言不惭。若不会写,你可以等着爷来给你写啊,何苦这样丢丑于人呢。” 苏溶溶狠狠白了他一眼,劈手将纸夺了过来。其实她的字并没有胤祥说道那么夸张,但是也绝对算不上好字。此刻,她正在写破案笔记,将这段时间发现的情况,理出的头绪记下来。 胤祥心情好,并不气恼,而是站在她面前,一边看,一边闲聊道:“你真和别的格格不一样,放眼京城,怕是只有你一个女子喜欢这些刀光剑影的,你的胆量真是不小啊!” 苏溶溶敷衍地哼了一声:“对,我就是重口味。” “什么?”胤祥没听清。 苏溶溶抬头冲他狡黠一笑,胤祥顿时打了个寒战:“你想干什么?” …… 苏溶溶坐在一旁喝着宋离给她开的花草茶,胤祥提着毛笔在奋笔疾书。 “张宅东面是一条哑巴河,凶手东来,只能走水路,且必然留下污湿痕迹,但从勘验结果来看,可能性不大;北面是进村大路,虽然利于逃离,但人员往来众多,且里正说当晚巡夜的人正好就在张宅北面顶值;南面、西面均是平坦之地,南面种了玉米,但我让人仔细勘察了玉米倒伏、地表脚印等情况,均没有发现;现在可疑之处就只剩下西面。” 苏溶溶顿了顿,又仔细回想了一遍继续说道:“西面五里之外便是坟地,坟地与张宅之间有扫墓群众自然才出来的一条黄沙路,路两边植物稀疏低矮,且多为地衣类,沿途不见老鼠洞蛇窝……”。 “等等!”胤祥一声打断:“怪不得人人说你性情古怪,我只当他们不懂勘验之法。可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问了,你这又是鼠洞又是蛇窝的,是要干什么啊?难不成你觉得是老鼠打洞去的张宅?!” 胤祥说完,苏溶溶抿嘴不语,浅笑着看着他。胤祥被她看得脸红,正要呼喝几句,突然眸光一闪,兴奋道:“真的是打洞?!” 苏溶溶故作神秘地“嘘”了一声,然后点点头。胤祥赶紧压低声音,小声问道:“那你怎么不让英格他们一探究竟。” 苏溶溶摇头说道:“既然咱们解不开张宅的秘密,不让跟着这帮老鼠边走边看!” 不一会儿,厨房上说已经摆好了饭菜。胤祥只身微服前来,苏溶溶便和他少了规矩,两个人本就在相互挤兑中越发熟稔,因此就少了繁文缛节的规矩,对坐桌边,一起吃饭。 胤祥看了看一桌的四菜一汤,摇头道:“堂堂尚书府,吃的真寒酸。” 苏溶溶一句话顶回去:“你没学过吗,一饭一粥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常记物力维艰。” 胤祥笑道:“赫,你还会说这么文气的话。我还以为你直接来一句爱吃不吃呢!” 苏溶溶也被他逗笑了:“这还不是托了皇上的福,找了两个体己人管教我。你可不知道那段日子我过的有多凄惨!” 胤祥一边挑拣着,一边说道:“过阵子皇阿玛就要去秋闱了,草原上的野羊肉别提多鲜了!不仅羊肉,还有马奶酒,奶皮子,哎呀……想想我都流口水!” 苏溶溶何尝不馋,她留流着口水,吞下毫无味道的米饭,眼巴巴看着胤祥,无比向往地问道:“真有那么好吃?” 胤祥见她这副模样,一扔筷子说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吃去!” 苏溶溶连忙摇头道:“我不去,我不去!我阿玛身子不好,我还要照顾他老人家呢!” 胤祥才不听她多言,一把拉起苏溶溶手腕,拖着就往外跑:“我刚才看尚书大人气色不错,已然睡下了。再说你又不是大夫,不过傻子般守着。咱们快去快回,不会有事儿的!” 苏溶溶甩着手道:“我不去,我真不能去!下次吧,下次吧!” 胤祥紧紧抓着她胳膊:“等不及了!谁让你勾起我的馋虫!再说,你还没告诉我蛇那事儿呢!” 苏溶溶一愣,瞬间瘪了嘴。 胤祥拉着苏溶溶从小门出去,他家小厮正等在一旁胡同里,见主子火急火燎出来,很是愣怔,不是说来吃饭嘛,怎么连和顿水的功夫都没有就出来了! 胤祥抓过马匹,对着苏溶溶说道:“你别骑你那什么拉客了,咱们骑一匹也好快些。” 苏溶溶一咬牙一跺脚,点头道:“我看行!” 胤祥先上马,苏溶溶正要迈腿跨坐在他身后,不料胤祥手臂一拽,苏溶溶一下子横骑到了胤祥身前。 “你干嘛啊!”苏溶溶脸一下子红了,胤祥倒十分淡定:“就你那夹死人、搂死人的劲头,谁还敢让你骑后头啊!少说话,我可是抽鞭子了!” 天边已然微微发暗,酉时的梆子敲了三下,胤祥骑着马前面横坐着苏溶溶一路奔昌平而去。 许是进了冷气,苏溶溶左肺又开始针扎一样疼了起来,她原想硬撑一会儿到了再说,可越撑越觉得疼痛难忍,冷汗不仅冒了一头,而且连身上都湿了。 “十……十……十三爷……”苏溶溶开始喘不上气,声音也低的听不见。胤祥只顾策马,根本没有注意到苏溶溶鬼一样惨白的脸。苏溶溶叫了几次见他都没反应,只得拼着力气,尽量大声喊了句:“胤祥!” 胤祥立时收紧缰绳,马儿几乎腾了起来,又瞬间急停。苏溶溶已经疼得没了力气,软绵绵靠在胤祥怀中,紧紧捂着左胸。 “溶溶!”胤祥吓坏了:“你怎么了?” 苏溶溶指了指心口,勉力发出一个音:“疼”。 胤祥赶紧抱住她,站在脚蹬子上左右看去,只见灯火初上的街道行人十分稀少。这已经出了小汤山,胤祥急急说道:“还能坚持吗?再坚持片刻!” 苏溶溶咬着嘴唇点点头。胤祥不敢快骑,但又恨不得一步就到,因而也急出了满头冷汗。 大概半盏茶的功夫,胤祥带着苏溶溶到了一户庄子上。门外,胤祥因抱着苏溶溶无法下马,便大喊了一声:“快开门!我是十三阿哥!” 片刻,庄门大开,一个人笑着迎了出来:“今天真是巧了,十三爷也来凑着热闹了!” 话音还没落,迎出来的人和被迎的人都愣住,半天,宋离急促说道:“快进来!” 推荐: 作者:其格 作者其格大大的qq签名是:纠结是俺的个性。光是这部小说的名字,其格大大就纠结了很久,但是纠结是值得的!“一朝醒来娱乐女王变身路人甲,她只想带着小包子好好生活,无奈世事难评,老天注定要她讨回一切,成为最耀眼的星光!”喜欢娱乐圈、复仇的童稚们不要错过哦。 d 第37章 挨数落 胤祥抱着苏溶溶飞奔入园,下人几次想接过来,但都被胤祥骂开了。 进了卧房,胤祥将已经疼晕了的苏溶溶平放在床上,一把拽过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宋离,急促喊道:“快看看怎么了?我不过带她骑了会儿马……” 宋离顾不得撩起袍子,坐在塌边为苏溶溶把脉。此时,苏溶溶满头冷汗,嘴唇青紫,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宋离把了半天,抬起头,阴沉说道:“格格本来身子就弱,又中了毒,您马上颠簸又刺激了她受伤的肺部。” “你别光说,赶紧给她治啊!”胤祥急坏了,要是知道苏溶溶现在柔弱成这样,打死他都不会带她出来! 宋离又看向苏溶溶,摇头道:“咱们庄子里草药不多……” “你开方子,”胤祥擦擦额头上的汗,急促说道:“这儿离四哥府上还近些,我去找他拿!” 宋离点点头,连忙开出方子,胤祥接过就走,片刻就听见庄子外又重新响起的马蹄声。 宋离这才回头又看向苏溶溶,她呼吸困难,脸都憋成了青紫色,不仅如此,整个人小猫一样紧紧蜷缩着,就连手指甲扎进了皮肉都毫无知觉。 宋离挨着苏溶溶身边坐下,面目冷漠,全然没有刚才那揪心的状态。他伸出手一点一点掰开苏溶溶紧握的拳头,使劲摊开,防止她再抓破皮肉。但是,越在昏迷中,人的本能自保反映越强,苏溶溶许是感受到有人在使劲用力,便更加紧紧握住。 宋离眉头轻皱,嘴角略一抽动,只听“咔”的一声,苏溶溶瞬间发出一阵呻吟,宋离手腕抖了下,他将苏溶溶的拇指关节掰错位了! 大清俏警花 第 11 部分阅读 涣耍?br /> 明明只是冷漠无情,可此时宋离的表情又一下子阴郁起来。他看了看苏溶溶紧皱得眉头,手略施劲帮她将脱臼的关节复位,眼看着苏溶溶又要握拳,宋离叹了口气,将手塞进苏溶溶的手中,让她紧紧攥着。 外面月朗星稀,初秋的夜风清爽又通透,但屋内却冷的让人发抖。宋离的容颜虽然俊美出尘,但却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绪,就连医者的同情怜悯都寻不着,仿佛自己面对的只是一块石头。 苏溶溶迷糊中,一会儿“阿玛”,一会儿“爸爸妈妈”,叫了几声后,突然冒出“讨厌鬼”、“宋离”,宋离微愣,想也不想开口道:“我在”。 苏溶溶朦朦胧胧睁开眼,一双眼睛毫无焦点地在宋离脸上看了一阵,然后又闭眼躺下。 …… 胤祥着急忙慌跑到雍亲王府,说明来意后,胤禛虽然疑惑,但将那方子看了几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赶紧着人去库里取药。 看着胤祥满头大汗,一脸青白的样子,胤禛问道:“你们俩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说不要的是你,现在巴巴为她来求药的也是你。我看这个苏克察溶溶并不非外界传的那么不堪,你不会是对她动了心思吧?” 胤祥叹了口气:“动了心思又能如何,我都已经说了那样的话,覆水难收,还能有什么指望。” 胤禛点点头:“你自己知道就好!既然你已经在额娘面前指天誓日地说决不要她,那么也就别有什么旁的念头了!” 胤祥沉默了半天,然后红着眼圈说道:“四哥,她很特别……我……” “就算再怎么特别,你也得断!”胤禛语气一下子严肃了好多:“老十三啊,你现在深得皇阿玛看重,若是惹出些什么话来,你如何自处?!难道你要让皇阿玛失望吗?!” 取好药后,胤禛与胤祥一同骑马到了庄子上。进屋时,苏溶溶已经好了很多,正靠在床上坐着,她脸颊红红的,一双眼睛正紧跟着宋离在屋中欢快地跳动。 “溶溶!”胤祥看她似乎好了,兴奋地一步跨进去,站在她身边惊喜问道:“你好了?” 苏溶溶只见他进来,没见胤禛也在门口,便很随意地回道:“怎么,你很盼我死了不成!” 胤祥故意轻哼道:“牙尖嘴利!早知道我和四哥就不这么急火连天地跑来了!” “谁?!”苏溶溶弹簧一下绷直身子:“你说谁和你来了?!” “我!”胤禛一边说一边跨进一步。 宋离拱手道:“给王爷请安。” 胤禛仿佛没听到一般,径直走过他,来到苏溶溶和胤祥身边,言语刻薄道:“格格刚刚为情上吊自杀,此刻便出现在昌平的庄子里,不知这唱得是哪出啊?” “四哥,溶溶刚才好,”胤祥哀求道:“您至少先让她喝了药吧。” 此时,宋离已经出去熬药。苏溶溶知道眼前这位冷面冷语的主便是大清以后的皇帝,因此半分不敢顶撞,而是低着头红着脸,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恭恭敬敬站起了身子。 胤禛上下打量了苏溶溶两眼,看她一副怯生生的疲乏样子,头发还因为出汗丝丝缕缕贴在额头便知道胤祥所言非虚。但此时此刻,他不能给她这台阶下,而且还要让她知道什么是礼仪规矩。” 胤禛又说道:“你阿玛养你不易,作为子女,即便不顾及自己脸面,也要为家人着想。还有,十三阿哥虽无官职,但也是主子,礼数不可废,对皇子不恭,便是对圣上不恭。这等罪名你消受不起的,知道吗?” 胤祥素知他这位四哥的脾气,此时劝说,无异是火上浇油,便只能一个劲儿对着苏溶溶使眼色,让她别害怕。 苏溶溶早就明白了胤禛这其实是杀鸡给猴看,为的是断了胤祥的念想,便一言不发,还配合地做出了战战兢兢、惶恐害怕的样子,不过心里却是在说:自己被八爷骂过,现在又被四爷骂,要是在前生,她绝对打回去了! 胤禛说着转过身,对着胤祥说道:“走吧,我看她机灵的狠,不会有事的!” “四哥!我……”胤祥急了,但又不敢顶撞:“是我把她拉出来的,怎么也得送回去吧……”。 “不用了!”胤禛一指正好端着药进来的宋离,倨傲说道:“让他送就成!” “这!”胤祥没想到胤禛会这么狠心绝情,可又没办法违背,只能在经过宋离的时候,小声急促地说了一句:“好好照顾她,送她回尚书府!” 苏溶溶站在床边,直到这两位爷走远了才呼出一口气,又坐在了床上。宋离端着托盘放在桌前:“喝药吧。” 苏溶溶撇嘴道:“平白无故招来一顿骂!我这儿还是病人呢!” 宋离看了她一眼:“格格知道自己是病人,为何还不听我的劝告?!” 苏溶溶脸一下子红了:“我怎么知道骑个马就这么严重,说也奇怪,以前骑马也没有疼成今天这个样子啊?!而且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刚才疼得都快死了,怎么现在立马就没事儿了?” 推荐:豪门婚礼 作者:齐佳芜 内容简介:草根女崔晓辉从小有个浪漫的新娘梦,没想到意外重生为女疯子。随着婚姻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她想:重生这等事都发生了,那么,还有什么不可改变? 她想靠近他的时候,却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装作爱她,却把她装进了心里。 d 第38章 锦衣夜行 宋离将药递到苏溶溶手边,看她接了过去,忙嘱咐一句:“吹吹再喝!” 苏溶溶冲他嘿嘿笑了笑:“你当我是傻瓜啊……哎呀,这药好苦!” 宋离看她喝完递过来一块冰糖:“要想不吃苦药,就得听我说的话!” 这句话说的暧昧极了,苏溶溶本来就有心,顿时满脸绯红,宋离似乎也觉得不妥,接过药碗,装模作样转过身去:“你刚才问为何会疼的那么厉害,又立时不疼了?” “嗯,为什么啊?”苏溶溶觉得很奇怪。 宋离说道:“因为你中了尸毒。” “哈?!”苏溶溶已经夸张地笑了出来:“尸毒?哈哈哈……你不是再说武侠小说吧?” 苏溶溶生前当了十年刑警,第一个现场就是杀人碎尸,凶手为了防止人体组织渗出血来,将尸块裹在密不透气的保鲜膜中,然后分别放在四个塑料袋里,抛尸河中。苏溶溶还记得第一个塑料袋被打捞出来时,那恶臭的味道。她更加记得当解开塑料袋看见已经进水并生蛆**变成黄绿色的一截胳膊时,她一直吐到整个胃都开始抽筋!所以,和一个成天都会看见并近距离接触尸体的人说尸毒简直是开玩笑。要是真有尸毒,那自己早就变成绿毛怪了。 见她笑得没个样子,宋离有些生气:“既然这么好笑,格格只管一直笑下去,宋某告辞了。” “对不起!对不起!”苏溶溶赶紧绷住脸:“我不笑了,是我不好,是我孤陋寡闻,你接着说,我中了尸毒,然后呢?” 宋离挥挥衣袖,万分淡漠地说:“总之接下来这段日子,格格会经常有胸口骤疼的现象出现。若是调理的好,这疼痛疼个片刻也就过去了,若是调理不好,疼一两个时辰也不奇怪!” 苏溶溶见他说的严肃,心中也害怕起来:“为什么啊?不能根治吗?” 宋离摇摇头。 苏溶溶又问:“那如何算是调理得好?” 宋离面无表情道:“吃我开的药,按我说的做。这三个月,你出门最好有我相随。” “真的啊?!……我的意思是……你有时间啊?会不会太耽误你……” …… 吃过药,苏溶溶又休息了会儿,看夜过二更心知不能再耽搁,便要急着回府。可巧的是庄子里除了马匹没有车马,而且更深夜重的,也无处去寻。 宋离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肥马,犹豫说道:“反正也不能策马飞奔,不如我为格格牵马缓行。” 苏溶溶瞪大眼睛:“从昌平到西城,你想……腿儿回去?!” 宋离十分轻松地点点头。 苏溶溶想了半天,然后颤着心、捏着嗓、绷着脸,还带着点儿小情绪叹道:“那个……咱们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就同乘一匹吧。” 江湖儿女?!宋离眉头轻轻皱了皱,却也不再推辞,点点头。 庄子上的马多半都是吃货,眼下这匹就磨蹭的厉害。苏溶溶想起自己刚上马上,叉着腿就要跨上去,被宋离狠狠一拉,强迫她侧坐身前。 “又不是放牧打仗,那里有女子跨腿正坐!” 可这个样子也太……太让人难以招架了吧?!苏溶溶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 宋离双手握着缰绳,腰杆儿笔直,努力与苏溶溶保持距离,但毕竟马背就那么大地方,稍一颠簸,不是他的胸贴了她的背,就是她的胳膊戳了他的腰。每当这时,两人都别扭又尴尬,宋离还好,不过是一言不发,正襟危坐,然而苏溶溶就会说一些四六不着调的笑话来缓和气氛。 “一个人掉的就只剩一颗牙了还会塞牙,你知道为什么吗?”苏溶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从穿越到这个十几岁小姑娘身上,她就越来越幼稚,刑警生涯中被压抑下去的任性、冲动也全冒了出来,现在的她就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天真明媚。 宋离毫无表情,也不搭话。 苏溶溶噗嗤道:“因为他在吃藕!牙塞藕眼儿里了!哈哈……” “有个人想去美国……美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就问一个农夫‘您好,我想去美国,请问怎么走’。农夫一指身后‘去!问村长!’……哈哈哈……”。 一路上,苏溶溶格外话多,宋离却静悄悄的。到了尚书府门口,宋离先下马,苏溶溶正要抻着马鞍跳下来时,一双手伸了过来。 宋离绷着脸,眼底是揶揄:“莫说是格格,就算普通女子也比您有规矩的多!还有,你说的那些奇怪又荒唐的事情是从哪儿听来的?” 苏溶溶眉眼里全是笑:“怎么样,是不是特好玩儿?” 宋离似乎被她的笑感染了,脸上腾起一阵笑意,但又很快被压了下去:“不过你还是别总这么张大嘴笑了!” 一听这话,苏溶溶赶紧闭上正咧着的嘴。 宋离笑意更重:“这样容易灌风,吸了凉气你会更疼!” 苏溶溶对着宋离摆摆手,然后才一蹦一跳跑回了尚书府。宋离一直看她进了大门,才翻身上马,按来路回去。 这时,尚书府一旁的胡同里,一位锦衣男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有点儿驼背的老者。 “爷,为何不让奴才将溶格格喊住?” 胤禩听若罔闻,过了好半天,他才低声吩咐道:“查一查那个人的底子。” “奴才明白。” 胤禩看了看尚书府的院墙,瞬间转身钻进轿中:“走吧,回!” 黑绒大轿顺势抬起,沿着东街小胡同迅速向八爷府走去。胤禩坐在轿中,一张沉静如玉的脸变得阴沉严厉,他穿这件黑色的大氅下,镶着金线的边儿,显得格外高贵肃穆,仔细看去,胤禩臂弯上还搭着一件同款同式的披风。 轿子外,轿夫的步子极轻,踩在地上沙沙如落叶抚地。不一会儿,轿入府中,胤禩下轿,小厮赶紧上前来迎,胤禩将胳膊搭着的披风向旁人手中一扔,大步而去。 管家看着那件黑天鹅丝绒做成的价值连城的披风,现而今松松垮垮被团在小厮怀中,不由得叹了口气:“好生收着,说不定以后还能用着!”推荐: 作者:lipo 喜欢小温馨的可别错过哦。lipo可是被称为现言小天后!书的内容:上辈子被自己至亲的人害死,老天给了她一个重生的机会,她决定要好好活一次! d 第39章 无心之过 宋离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自那日之后,他每天都会分上、下午两次到尚书府为苏克察与苏溶溶问诊把脉。不过三天,苏克察已经能安然下地,五天之后便能在院中行走,七天之后又能吃两大碗干饭,十天之后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晕倒前还要强壮。即便如此,宋离还是建议苏克察不要太早去工作,毕竟胸痹之症起势凶,每发病一次,就严重一次,因此苏克察每日只是将礼部、顺天府的一部分文件让人送回家中批阅定夺。 相比之下,苏溶溶的呼吸疼痛之症就没那么利索,宋离在府上的时候,没什么反应,可但凡第二天来的时间比前一天晚,就会隐隐约约开始发疼,一个时辰后还不来,那定然会犯病。 没听说犯病还要挑人挑时间!这在外人眼里,简直就是苏溶溶一颗花痴的心在故意矫情!而且从宋离那副流露出浅淡怀疑的神情中,苏溶溶知道他也绝对是这么认为的! 没过十天,尚书府从上到下,出了本身就粗枝大叶的苏克察外,所有人都看出来苏溶溶暗恋俏郎中的事实。 但无论府上的人怎么殷勤对待、如何在他与苏溶溶身后挤眉弄眼,宋离依旧闲云一般端端而来,看完病后绝不做太长停留,便又野鹤般飒飒而去,只留一抹惊鸿照影般的俊美身影。 这一天,苏溶溶正手支着下巴,坐在院子里等宋离来瞧病。已经是八月,丹桂飘香,院中弥漫着一股清甜香气,苏溶溶穿着件柳叶黄的小袖衣,衬着件米脂长裙,乌油油的长发梳成小两头,左右各插着一串珠花,这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又精致又美丽! 门房上一阵热闹,还以为宋离来了,苏溶溶欢天喜地,起身就去迎接。 “你来啦!”一声清脆娇俏的呼声如八月爽朗的风般直吹到胤禩耳边,他心中一动,抬头举目,只见一张灿烂明媚的笑脸如花骨朵一样刹那盛放在眼前,可那盛放仅仅只是极为短促的一刹那,随后便立刻消失,甚至变成了错愕与失望。 胤禩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把,但他毕竟是爷,心中愤然,脸上却是笑的温和:“本来早就该着探望,可前阵子太过忙乱,好容易有了空闲,便来看看。” 胤禩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管家将捧着的托盘递过去:“这是五灵丹,是大觉寺的方丈亲自做的,听说极是管用!” 苏溶溶赶紧笑着接过来,同时福身到:“八爷吉祥,谢谢八爷!” 胤禩也笑着点头:“起来吧。听说你也病了?” 苏溶溶一边让过身子,指引着胤禩向苏克察卧房走去,一边答道:“还不是那一刀的后遗症。” “现在怎么样了?太医给看过了吗?” “多谢八爷关心,现在好多了。” …… 两人一路轻声细语地聊着天,苏溶溶斜恻着身,一边和胤禩搭话,一边顾忌着脚下的路,走的十分滑稽。胤禩好几次想唤她走在自己身边,可左右想想还是没开口。 走到亭台,正穿湖边,岸上一抹柳枝在秋风的鼓动下,向着正后脑勺对着前路的苏溶溶打去。 胤禩一句“小心”还没落音,苏溶溶捂着眼“哎呀”蹲在了地上。 “伤眼睛了?”胤禩也急忙蹲下身,扶着苏溶溶的肩膀,关切问道:“快让我看看。” 苏溶溶左眼让柳条打了一下,现在正哗哗流眼泪。许是有脏东西进了眼睛,她下意识抬手就去揉。 “别揉!”胤禩轻呼,同时伸手下意识抓住了苏溶溶抬到眼前的手。 苏溶溶光顾着难受,也不觉得手被人抓着害臊了,鼻涕眼泪地问道:“怎么办?” “我给你吹吹。”胤禩声音轻柔又带着跳跃。 苏溶溶挤着一只眼问道:“能成吗?” 胤禩眼睛亮晶晶看着她:“试试就知道了。” “那好吧!”苏溶溶闭上眼,下巴向着胤禩方向抬去。 胤禩心中荡起层层涟漪,手微颤颤贴在苏溶溶上眼皮,轻轻拨开之后,“呼”的吹了一口气。 苏溶溶只觉得眼睛前面一阵风扑上来,下意识就向后躲,胤禩以为她要后仰回去,便下意识往自己这边一拉。两人蹲着重心都低,这一躲一拉之间,苏溶溶一下子扑到了胤禩怀中。 脸几乎贴到了一起,而且手还攥着,那姿势要多亲热有多亲热,管家已经识趣地躲开,苏溶溶眨了几下眼,感觉好多了,可稳稳睁开之时,胤禩那张俊雅温润的脸几乎就在自己鼻尖,此时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和脸上淡淡的红晕分外明显。 “哎呀!”苏溶溶立马站起身,仓惶抽回手,红着脸福身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软香还在,但怀中已经空空如也。胤禩有些失落,但还是被她那不知所措的神情逗乐:“什么不是故意的?” “啊?!”苏溶溶一愣:“什么都不是故意的!” 胤禩笑了笑:“走吧,你别总扭着脖子了,来我边上一起走吧。” 苏溶溶点点头,乖乖站在胤禩身边,这回她可一句不敢再说,两个人默默无声的走着,不一会儿便到了苏克察卧室门前。 伺候的小厮正好关门退出来。苏溶溶问道:“阿玛怎么样了?” “回格格,老爷刚睡了!” 苏溶溶面露难色:“你去叫阿玛一声,就说八爷来了!” 胤禩赶紧抬手摆道:“不用了,既然尚书大人已经休息,我便不再打扰了。” “那怎么好意思!”苏溶溶看着胤禩,神情纠结:“您好容易来一趟,这样就走,太慢待了,我们过意不去!” 胤禩歪头想了想:“也是!既然是来看病人,你也算是一个。” …… 苏溶溶一边倒茶,一边偷眼大量胤禩。今天他有点儿不一样,似乎比往日见得要轻松自在,还带着一点儿孩子气。 此时此刻,胤禩正好奇地看着苏溶溶房中的一排书架,他随便抽出一本来问道:“这些书你都看过?” “没有!”苏溶溶捧着托盘过来,恭谨奉上,然后嘿嘿笑道:“我要都看过,也不至于写出来的文章被十三爷耻笑。” “你写什么文章了?”胤禩关注的总是与苏溶溶想要表达的不一样。 苏溶溶尴尬道:“就是一些我的侦查笔记。” “能让我看看嘛?”胤禩今天真的是与往日不同。 苏溶溶点点头,伸手取来一册,双手抵到胤禩手中:“您别嫌我写得不好!” 胤禩温和道:“不会的,皇阿玛也总说我的字是兄弟里最差的!” 许是知晓了胤禩已经被注定的悲惨命运,苏溶溶突然心中酸涩,她想也不想开口说道:“谁说的?!我就最喜欢您的字!” 胤禩讶异又惊喜地看向她:“你见过我写得帖子?” 苏溶溶点点头:“我那天在书房掠了眼您桌上的白纸。上面写着字好看极了!我还记得内容是风来紧、花落迟。” 胤禩一笑,提笔写到:“雨过风来紧,山塞花落迟。亭遥先得月,树密显高枝。” “这是皇阿玛所做,”胤禩写完后,有一丝苦笑地问向苏溶溶:“你不觉得这诗意境高远,而我的字太过绵软吗?” 苏溶溶定定神,吟诵道:“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胤禩刹那愣住,总是沉静入潭的眼中泛起滔天巨浪。他有些激动,有些感动,没有人敢和他说过这样的话,即便有人示意,也没人敢说破说透。今日这话从苏溶溶口中说出,胤禩没有丝毫怀疑,也任何阴谋揣测,他看着她,胸口急剧欺负了半天:“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你真的这样认为?” 苏溶溶坚定的点点头。其实她哪里明白胤禩此刻的千般心思,这只不过是康熙给她指派的老师教的。 胤禩双目莹莹含泪,对着苏溶溶说道:“如果这是你对我的期望,我愿意一试。” “嗯!”苏溶溶对着胤禩鼓励地笑着:“加油!我支持你!” 无心之语,却成了有心之过。八爷,若是有重生一次的机会,你还会守着这句话,度过悲苦的一生吗? d 第40章 信鸽虎子 在府里憋了小十天,这天中午,苏溶溶接到英格飞鸽传来的“报告”,此时宋离正坐在亭子里给苏溶溶配药。 宋离看了眼信鸽:“又不是离得千山万水,何至于用这鸽子?” 苏溶溶也不避他,笑道:“这样又及时又方便啊!再说这只虎子也是我阿玛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信鸽是属于蓝天的,圈在笼子里就废了!” 宋离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抓药。 苏溶溶就坐在他对面,伸手摊开锦缎,只见一排蝇头小字写道:“鼠蛇狡兔三哭丢人现眼。” 她托腮仔细想了又想,提起宋离刚才写方子的毛笔,认真写道:“牛马猪羊凑齐一锅烩”。 写完后,苏溶溶又斟酌了一下,才又绑到鸽腿,伸手放飞。 宋离看着一翅冲天的虎子感慨道:“要论自由自在,人还不如一只鸽子。” 苏溶溶微楞:“怎么,你觉得不自在?” 宋离勉强笑道:“万物走狗,不过天地造化的一场折磨而已。你看这鸽子,看着自由自在,展翅青空,但不过也只是别人呼喝来去罢了。” 苏溶溶向来不是个矫情的女子,她总是以带给别人正能量为己任,见宋离有些颓然,她便笑着说道:“你怎么知道虎子给我送信就不快乐呢?!每天它听我的铃声回来时,都可兴奋了!” “哨子?!”宋离似乎没听清楚,疑惑看向她。苏溶溶从腰间取下一串金丝细细编成的小铃铛,一面得意洋洋地在宋离面前显摆,一面说道:“这是我的鸽铃,只要我在任何一个地方摇起鸽铃,虎子在五里之内都能听见并且飞回来!” “还有这样的奇事?”宋离疑惑道:“自古鸽子只认巢,还从没听说过什么鸽铃的。” “嘿嘿,”苏溶溶灿烂一笑:“这是八爷花费了好长时间才给我做的,还请了咱京城玩儿信鸽最好的师傅和我熬了三天三夜才训练成的!” 见宋离一只看着金丝铃铛,苏溶溶大方地递给他:“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宋离接过去,仔细欣赏着,还万分难得一脸兴奋地问道:“我能试试吗?” 苏溶溶看了看虎子飞出去的方向,拉起宋离的胳膊带他到房檐下,有仰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碧空,对着宋离说道:“你试吧!” 宋离冲着苏溶溶笑道:“真的能五里之内就能飞回来?” 苏溶溶使劲点点头,一双漆黑的眼睛满是坚定。宋离抬起金丝铃铛,伸出手臂在屋檐下轻轻摇动了几下。立时间,一院子淡淡的清秋刹那间被几声清脆跳动宛如精灵一般的声音撞开,那纤细如发、清越如滴、游动如龙的铃声由小及大、由浅至深,层层荡开去,直入云霄,乘风而飞! 宋离的惊讶还没淡去,之间空中一个小黑点俯冲下来,冲着苏溶溶飞过去。宋离下意识伸臂猛扯苏溶溶将她迅速揽入怀中护住,并瞬间平地旋起,跳开了五步之远。 “没事儿,那是虎子!”苏溶溶被宋离冷不丁一扯,心知他是误会了,赶紧喊道:“这家伙就喜欢搞突然袭击!” 宋离脸色发白,但又立刻平复,将搂着苏溶溶的手自然而然松了开来,苏溶溶立刻伸出手掌,虎子绕着宋离狠狠叫嚣着示威了一会儿,才在苏溶溶手掌落下。 苏溶溶咯咯笑着抚摸着虎子歪着的小脑袋:“虎子,你别生气啊!我知道你飞得辛苦,好端端的又把你叫了回来。为了补偿你,你今儿不用飞丰台了,明我带着你去看你媳妇儿!” 说完,苏溶溶对着宋离吐了吐舌头:“虎子脾气暴躁,得哄着呢!” 宋离点点头,看着手中的金丝铃铛有些发呆。 送走了宋离,苏溶溶想去顺天府看看,长生病早就好了,苏溶溶反正也在家养伤,不需要人保护,就让他留在英格那里帮着查找线索。 快到八月十五了,鼓楼东大街上的店铺不是摆着兔儿爷,就是挂着各色灯笼,苏溶溶一边走,一边看,看似闲庭信步,实际心中纷繁杂绕。从春到秋,她表面上已经适应了苏克察溶溶的身份,但每逢独处,她的心里总会情不自禁地紧张颤抖,以前她不在乎,但自从认识了宋离之后,苏溶溶特别怕面对一个场景:当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地苏克察溶溶已经死了,而自己仅仅是个游魂野鬼,那阿玛是否还会如现在一般宠爱她?十三还会不会敢和自己这个被阴气扑了女人做好朋友?八爷还会不会把自己当成小妹妹?宋离……宋离……他会怎么样呢?他能接受自己是个死而复生,且来自未来的女子吗? 正捧着一个兔儿爷出神,老板一句:“姑娘,您买是不买啊?” 苏溶溶立刻神魂归位,她回过神来,抱歉地看了看手中憨态可掬但又有些笨拙粗糙的兔儿爷,伸手在袖子里摸起钱包来。 摸了半天,苏溶溶尴尬地发现自己根本没带钱袋子出门!正要放下那兔儿爷时,身后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喜欢就买一个吧!” 苏溶溶赶紧回头,胤禩正看着她手中的兔儿爷。苏溶溶微愣,下意识就要福身行礼,被胤禩拖着手臂止住。 礼虽止了,但苏溶溶一句:“八爷吉祥”已经说出了口。那买兔儿爷的老板顿时战战兢兢向胤禩看去。 胤禩笑道:“什么八爷、九爷的,你若喜欢就买了便是。” 苏溶溶脸立马红了,凑到胤禩耳边,低声说道:“我忘带钱了。” 胤禩顿时笑出了声,他从怀中摸出一颗金瓜子:“这个兔儿爷我要了!” 那小贩那里见过金瓜子,只是抖抖看着,并不敢接。胤禩也不怪他失礼,将金瓜子径自放在案子上,拿起被苏溶溶放回去的兔儿爷,带着点儿小调侃、小宠爱地对苏溶溶说道:“这个兔儿爷好是好,就是……” “是什么?”苏溶溶一下子好奇地伸长脖子凑了过来。 胤禩伸手又从案子上拿起一个兔儿爷,两个凑成一对儿,缓声说道:“就是有些寂寞,要这样才好!” 听他这么一说,苏溶溶脸一下子红了,但她瞬间又对着胤禩抬起脸,瞪着无辜又晶莹的大眼睛喊道:“都说是兔儿爷了,肯定是男的!你让俩公兔子凑成一对儿?这不是搞基吗?!” d 第41章 胤禛纳妾 胤禩哭笑不得看着苏溶溶,伸手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个栗子:“你都成天想什么呢? 苏溶溶想躲没躲开,于是大大方方将两个兔儿爷抱在怀中,嘿嘿笑着强词夺理道:“真是的,是您把俩公兔子凑一起的,反倒说起我来。” 两人一边说一边离开小摊,胤禩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苏溶溶喜气洋洋抱着兔子:“本来是想去顺天府的,可又想了想似乎没什么必要。” “那现在呢?”胤禩一脸清悦温和的笑意,侧脸看着苏溶溶,目光还带着几分好奇。 苏溶溶抬头看天想了想:“不知道,也许直接回家了吧。” 胤禩点点头。 苏溶溶偏头问他:“那您要去哪儿呢?” 胤禩答道:“去四哥府上。” “哦!”想起那日庄子里四爷那白板一样的冷脸,苏溶溶撇了撇嘴,不再搭话。 两人反正顺路,走到雍亲王府门口时,胤禩停下步子:“左右你也没事儿,不如和我一起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苏溶溶连忙摆手:“我还是别去找骂了!” 胤禩眉头微皱:“四哥骂过你?” 苏溶溶立刻感觉到自己又说秃噜了,于是讪笑着打马虎:“四爷面子冷,我看着就有些害怕。” 果然,胤禩一听就笑了:“没事儿,我敢保证今儿四哥肯定笑脸相迎。” “为什么?”苏溶溶不知是被胤禩夸张的语气提起了兴趣,还是实在好奇想知道冷面王爷笑是个什么样子。 胤禩退后一步,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衣袍,笑道:“今儿是他纳妾的喜日子,自然要笑了。” 苏溶溶一个错愕:“四爷娶媳妇儿?他不是刚夭折了一个孩子吗?” 胤禩神情瞬时有些许黯淡,但立刻又笑道:“就是因为四哥丧子,皇阿玛才指了位格格给四哥。对了,这也是今年的秀女,没准儿你们还认识呢!” 苏溶溶本来不太想去,但听胤禩这么一说,顿时心中冷暖不是滋味,刚刚失去了儿子,就要娶媳妇儿,真不知道是康师傅老糊涂了,还是清朝就兴这口! 她想了想,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穿成这样,也没带礼物啊。” 胤禩看了看苏溶溶这一身平民女子的寻常打扮,说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看这身衣服就挺好,至于礼物嘛……你本来就是闺中女子,不出也罢。” 胤禩带着苏溶溶走进雍亲王府,按方位来说,雍亲王府和八贝勒府都地安门内,就隔了一条马车宽的胡同,尚书府也不远,就在鼓楼东街的一进口,他们人住的虽然很近,但走动几乎没有,因为康熙帝规定皇子不得结交大臣。不过满朝文武却独独一人例外,那就是有凤牌在手的苏溶溶。 四爷府上的小厮见八爷过来,刚一个千儿扎下去,抬头时看见苏溶溶的脸在八爷身后冒出半张顿时有些惊慌,请安的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八爷吉祥……格……捕快……” 要称捕快,即便是王头的品级也没有王府中一个下等奴才高,可是要称格格也似乎不妥,毕竟满族人家的女儿都能称格格,就向汉人称呼姐姐、小姐一样。 苏溶溶见那请安的下人快要憋出内伤,赶紧笑道:“我今儿是沾着八爷便宜来的,你们只管给八爷请安就行。” 胤禩扭头看着苏溶溶无可奈何笑了笑,对小厮答道:“起吧。现下都谁来了?” “回八爷,太子爷和大爷、三爷府中都有事儿,所以来不了了,现在就五爷、十三在呢。” 胤禩点点头:“开牙建府的也就我们几个,四哥现在在哪儿?我过去看看。” 小厮赶紧前头带路,溜着边儿恭谨指点着。苏溶溶听说十三也在,心中有些忐忑,生怕一会儿又和他逗起嘴来。 到书房时,小厮进屋通传,却不见四爷身影,他赶紧将八爷伺候在书房坐下,禀明情况后,转身出去寻找主子。 胤禩坐下喝茶,苏溶溶将着书房打量了一遍,然后叹声说道:“王爷肯定心情不太好。” 胤禩接口道:“你怎么知道?” 苏溶溶指了指满屋子又繁密又拥挤的大红色装饰,摇头道:“一个人通常越想掩饰什么,就会越明显的暴露想掩饰的反面。八爷您看看着满屋子的喜气虽然炫目,但都是浮在表面,仿佛罩灯笼的一拢红绢布,只要轻轻揭下,就会露出里面昏黄惨淡的烛火。” 胤禩一听,猛然一愣,下意识站起身走到苏溶溶面前,伸手拉住她正抹在寡淡书桌上的手:“这样的话千万不要再说!” 胤禩从未如此严肃,这种极度的严肃还带着巨大的惊恐和担忧,他看着苏溶溶定定说道:“这世间并不是只有你才是最聪明的,可是大家谁都不说自有它的道理。谨言慎行,方能周全!” 苏溶溶看着胤禩漆黑幽深的眸子,第一次感受到胤禩那温和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多么巨大的克制与隐忍。 还以为自己太过严肃吓着了苏溶溶,胤禩脸上的肃穆淡去,重新换上温和表情:“四哥本就不喜华躁,就像是有人过年偏生爱吃馒头,你总不能因为人家不吃饺子,就说人家过年无趣吧。” 苏溶溶想了想,点点头。 四爷还没找到,九爷、十爷和十四都来了,八爷起身回到正厅,一边等候胤禛,一边喝兄弟们寒暄。苏溶溶本来跟着八爷一起,可还真如胤禩所说,康熙赐给胤禛的新人还真是妞妞房里的姐妹,苏溶溶边和姐妹叙旧去了。 今日的家宴并不正式,而就是兄弟间不成文的规矩。行了大礼之后,兄弟们就会来家吃一顿,算是新人见过众位叔伯。 新人名叫钮祜禄。兰萱,也是下三旗中镶黄旗人,他阿玛是四品典仪官凌柱,按官职来说还是苏克察的下属。苏溶溶虽然对兰萱影响不深了,但兰萱对她还是极为熟悉,想想也是,当年苏溶溶大闹妞妞房的盛景,不仅历历在目,而且罄竹难书啊! d 第42章 痒 女人的美丑绝对需要时光的打磨,兰萱才13岁,虽然只比苏溶溶小一岁,但懵懂极了,一点儿没有刚经人事,已为人妻的成熟风韵。苏溶溶见到她时,兰萱正在窗子底下描眉。 “溶姐姐!”看到苏溶溶,兰萱有点儿激动,她热切地起迎过去,拉住苏溶溶的手:“真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你!” 苏溶溶对着个头低矮的小丫头已 大清俏警花 第 12 部分阅读 “溶姐姐!”看到苏溶溶,兰萱有点儿激动,她热切地起迎过去,拉住苏溶溶的手:“真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你!” 苏溶溶对着个头低矮的小丫头已经没有什么印象,她连忙俯身请安:“给格格请安!” 兰萱羞红了脸,连忙扶起她,有些惨淡道:“我不过是入侍雍王府的格格,溶姐姐不用行礼。” 苏溶溶看出了她的自卑,的确她家里出身不高,入府也是最低等的格格,苏溶溶赶紧明媚一笑:“那也是万岁爷御赐的!” 果然,兰萱笑了,她这么一愁一笑间,更将13岁少女的单纯浅薄表露的清清楚楚。苏溶溶心中有些酸涩,兰萱还是个小女孩儿,可却要过早地在“人妇”这种身份下,仓惶着迅速成熟,迅速老去。 想到这儿,苏溶溶情不自禁叹了口气。兰萱疑惑问道:“溶姐姐怎么了?为何叹气?” 苏溶溶一愣,连忙笑着掩饰道:“我叹你这眉毛画得太低,来,我给你梳妆打扮!” 胤禛到正堂时,穿着件绛红色的吉服。他皮肤本就白,脸面长的也清瘦,此时着绛红更是衬得他异乎寻常地苍百。胤禩想起苏溶溶刚才说得那句“越想掩饰什么,就越用想掩饰的反面装饰什么”,不由得轻簇了眉头。 这时,见来人已经全到。五爷带着弟弟们起身,对着胤禛拜道:“给四哥贺喜!” 胤禛挤出一下笑容,回道:“自家兄弟,客气了!” 见客人入座,管家打起屋帘通传道:“格格来了。”立时间,大家都想门口望去,突然,一张俏生生又带着明媚笑容的脸出现在门框内,胤祥一下子跳起来:“苏克察溶溶!怎么是你!” 他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满桌人都瞪大眼睛看了过去。可不是嘛,苏溶溶一身荷尖儿粉旗装,还盘着二把头。胤禩一下子皱紧了眉头,九爷忍不住笑了出来,十爷没怎么见过苏溶溶,不知轻重地赞叹道:“新嫂子,好相貌啊!” 一听这话,胤禩狠狠瞪了老十一眼,胤誐知道自己唐突了,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老十四只觉得十三反应太大,不由得上下打量起苏溶溶来。 这些人中,只有胤禛神情不动,他双目炯炯,似乎在看着苏溶溶,但又似乎看向别处。 苏溶溶见屋子里一下成了这样,一时间有些尴尬,只能故意瞪向胤祥:“十三爷,大家都坐着,就看见您跳起来了,就算要跳也不该是您啊!” “哈哈哈哈”十爷很开怀得笑出了声,老十四也笑着对苏溶溶点点头,心说这丫头还真是个不吝的主儿! 胤祥心知自己有些失态,脸红道:“大家都等新嫂子呢,偏生你就出来了!我能不吓一跳嘛!” 苏溶溶脸一下子烧得火红,她白了胤祥一眼,不再理他,袅袅转身,扶上正要跨进屋子的兰萱。几步走到胤禛身边,苏溶溶有眼力地从兰萱身边让开,对胤禛福身道:“苏克察溶溶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格格吉祥。” 胤禛看都没看苏溶溶,冷淡道:“起吧。” 苏溶溶不敢再造次,赶紧站到了八爷身后。 可越是小心,越出错,她这一个下意识的举动,立刻引发了所有目光的注目。这么多皇子贝勒,要说亲近,她与九爷是表情,要是关系好,她与十三是知己,就算和所有人都没关系,她是女子也应该站到兰萱身后,可是如今,苏溶溶却一溜跑到了胤禩身边,而且那熟悉又依赖的样子分明在向所有人宣布她和胤禩不一般! 果然,胤禩的脸红了,但毕竟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胤禩淡淡笑道:“我在内务府,宫中礼仪事务少不得与她阿玛来往,因此与这丫头便见过几次。” 胤禩一开口,苏溶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补充道:“刚才我从顺天府回来,正巧在门口遇见八爷,知道王爷的格格是同年秀女,边央告八爷带我进来。所以……”说到这儿,苏溶溶对着兰萱挤了挤眼,又带着小哀求地看向胤禛:“还望王爷恕我个厚脸皮,不请自来之罪。” 苏溶溶本身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她这番故意做出的忸怩之态,更增加了几分滑稽,五爷已经笑出了声,对着胤禛笑道:“四哥应该不差于这丫头一顿饭吧?哈哈!” 九爷看看苏溶溶,又看看胤禩,不再言语,但十爷偏是个好事儿的,立刻说道:“吃顿饭可以,怎么也得带了礼物吧?” 苏溶溶脸色一红,下意识瞟了眼胤禩,见他仿佛一点儿没听见的样子,只听硬着头皮点头道:“那是自然!” 她这么仓促而来怎么可能带着礼物,听到苏溶溶打肿脸充胖子,胤禛才稍微好奇地看了过来。 苏溶溶只能咬牙走到厅中,对着众位爷福了个身,说道:“金银珠宝我没有……” “停!”胤誐抢白道:“你可别再说什么杀人破案的让我们来猜!” 苏溶溶笑道:“十爷放心,上次人多,抹不开面子,所以给大家出了个题儿。今天溶溶打算真正献丑一次!” 看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大家都提起兴致来。 苏溶溶定了定神,向管家问道:“府上可有二胡?” 管家一愣,行礼道:“回禀格格,不知青蟒皮的个否?” 苏溶溶一个错愕,她小时候被爸爸逼着学了几年二胡,从来没接触过青蟒皮这么高级的二胡,所以赶紧点头:“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不一会儿,管家取来二胡,苏溶溶盘腿坐下,挑了挑音,又清了清嗓子,一个长拉弦悠出去,开口唱道: 她是悠悠一抹斜阳 多想多想有谁懂得欣赏 他有蓝蓝一片云窗 只等只等有人与之共享 她是绵绵一段乐章 多想有谁懂得吟唱 他有满满一目柔光 只等只等有人为之绽放 …… 一时间,满室皆静。所有人闭气凝神,看着端端坐着的苏溶溶。二胡之美,不仅在曲,更在持琴之姿、操琴之逸、运琴之气、板眼之节、指法之和。看苏溶溶,且不说她拉的怎么样,但就这姿态、神情和指法身段,就可谓姿随曲动、如影随形,仪态洒脱。再加上她软软的声音,和直白特别的歌词,简直让人流连忘返,倾醉于心。 d 第43章 涮锅子 晚饭刚过,大家就起身告辞,哪儿来哪儿回,可偏生苏溶溶被留了下来。原来兰萱舍不得她走,眼泪汪汪哀求胤缜让苏溶溶住一宿。当着那么多皇子的面儿,胤缜不好拒绝,只能点头答应。其实苏溶溶并不像留宿,但是看着兰萱那寂寞又哀求的表情时,也恨不下心肠拒绝。 送走诸位爷之后,苏溶溶和兰萱回到雍王府新辟建的小院,又打发了下人睡去。两个女孩儿,一个14,一个13,就如同所有豆蔻少女一样,叽叽喳喳说着小儿女之事,聊着张家长李家短。 “溶姐姐,你还记得那个明月格格吗?”兰萱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歪在床上和苏溶溶说话:“就是雅尔塔家的。” 苏溶溶正吃着梨,搭话道:“是那个个子高高的,面皮儿特白的,每天最早睡、最晚起的那位吗?” “嗯,就是!”兰萱笑道:“你还给人家起了个外号呢!” “睡美人!” “呵呵,就是她。人家现在可体面了,”兰萱羡慕地说:“她被指给太子爷了。” 苏溶溶心中一颤,情不自禁说道:“体面不体面的只有自己知道,其实只有嫁得那个人疼你爱你才是最重要的。” 兰萱脸有些红:“是啊。” 苏溶溶见她这样,嘿嘿笑道:“看来四爷对你又疼又爱啊!” “哎呀!”兰萱一下子羞了脸,扔下桂花糕,冲着苏溶溶扑来:“你也不害羞,再叫你浑说!” 苏溶溶笑着一蹦到地,一边逗着兰萱追自己,一边喊道:“这是喜事好事,你干嘛打我啊!……刚才还叫我姐姐呢,这会儿仗着四爷疼你,就打起我来了!” “你再说!你再说!” 兰萱和苏溶溶追打嬉笑了一会儿,这才停手。此刻已经是月挂中天,快到八月十五了,月亮虽然还不圆,但也是分外明亮。苏溶溶和兰萱早早梳洗过后,穿着月白色的绸缎睡衣,坐在院中的贵妃塌上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 兰萱是个单纯的女孩子,也是苏溶溶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女性朋友。上辈子在刑警队,接触的都是男性,穿越来之后,又跑到了顺天府,身边熟悉的依旧全是男子,所以苏溶溶格外珍惜兰萱这个朋友。 两人说着说着,苏溶溶有些饿了,刚才在席上,她也不敢多吃,才又和兰萱追闹了一会儿,肚子里就没存货了。苏溶溶看向兰萱:“你饿吗?” 兰萱娇俏地看向苏溶溶点了点头。 苏溶溶眼睛一亮:“咱吃涮锅子吧?!” 兰萱兴奋又胆怯地问道:“可是去哪儿弄锅子啊?” …… 事实证明,脸皮厚一点儿还是有很大好处的。苏溶溶仗着自己是客又是四爷新宠的闺蜜,更要重的是已经“恶名在外”的本钱,只说自己饿了,想吃涮锅子,便向府上十分气粗地要了涮锅子的食材。 锅子就支在院子里,兰萱一见,顿时高兴万分:“我从进了妞妞房,就一直想着这口呢!” 苏溶溶嘿嘿一笑:“看!我还要来了壶酒!” “这……”兰萱有些紧张:“大半夜的饮酒,王爷会不会不高兴啊?” 听她这么一说,苏溶溶顿时想起了胤禛那仿佛永远都没有表情的脸,但是,她还是咬牙道:“管他呢!王爷要是骂你,你就说我撒泼耍混非要吃!” 桂花树下,两个小女生吃的不亦乐乎,苏溶溶因为喝了些酒,脸颊泛着桃花般娇艳的红晕,兰萱也喝得不多,但已经醉了。两人正嘻嘻哈哈吃着笑着,有人敲响了院门。 苏溶溶立刻高喊一声:“谁啊!” 门外,胤禛顿时惊愣,这小女孩儿嗓门儿也太大了点儿。 “我们都已经睡着了,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院中又爆出一句。 苏溶溶那声音彪悍又清脆,语气蛮横又可爱,胤禛一下子笑出了声:“睡觉了,怎么还搭话!” …… …… 院门“吱嘎”一声被火急火燎地拽开,苏溶溶红彤彤迷蒙蒙的脸蛋儿出现在胤禛面前。她只穿着绸衫中衣,头发乱蓬蓬的抓了个髻,此时,苏溶溶站在门框中,惊讶惶恐地瞪着晶莹剔透的大眼睛,身后暗夜朗月明星做景,一阵风吹来,她宽大的衣袖和飘零的长发,顿时有了一种飞翔的美感。 胤禛不仅有些愣,他是个心存大事的人,从不在儿女情长上花心思,更不会在意一个女子的容貌。可是现在,他突然有了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这一刻他甚至在想,如果眼前站着的是自己的小妻子,那该会有何样的疼惜与缠绵。 “王……哦”苏溶溶打了个嗝:“爷” 胤禛叹了口气,自己刚才真是想多了:“怎么这么早就锁门了?” “早?”苏溶溶下意识抬起自己的手腕看表,才发现除了露出来的半截儿莹玉胳膊,什么也没有。 苏溶溶讪讪笑道:“嘿嘿,我们俩……有点儿累了。” 说话间,胤禛踏进院中,看见兰萱正扣着旗装扣子,从屋里慌张跑出来,快跑到胤禛身边时,兰萱花盆底一扭,差点儿摔在地上。亏得胤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兰萱站立不稳,倒在了胤禛怀中。 苏溶溶看的有些害羞,要在平日,她早低下头了,可俗话说:酒壮怂人胆。此刻,苏溶溶正一脸揶揄地偷看着兰萱嬉笑。 胤禛咳了一声,松开兰萱,看了看那锅子,又看了看吃的肚歪的两个女生,问向兰萱:“你们还饮酒了?” 兰萱一下子紧张起来:“只是……只是……浅酌了几杯。” 胤禛眉头皱起,本来就冷漠的人,更是寒气逼人。兰萱害怕地赶紧去归置桌子。苏溶溶酒劲儿冲上头:“王爷,酒是我拿来的,也是我非要喝的,您不必职责兰萱……格格。” 胤禛扫了苏溶溶一眼,也不说话。 苏溶溶更气:“再说,偶尔喝点儿酒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吧,我们不是已经插了院门了吗?而且说话声音也很小,并没有打扰到旁人。” 兰萱扯了下苏溶溶的衣服:“溶姐姐,别说了。” 苏溶溶也就是这会儿胆子大,她气呼呼地瞪着胤禛,与他慢慢转过来的冷眸对上。 胤禛开口道:“我可有责骂你们一句?” 啊?!苏溶溶一秒之前还如斗鸡一般的状态,立刻懈了下来,眸中的挑衅先变成迷惑,再变成迷糊,最后停在了迷瞪上:“王……王爷……您这是……不生气……我们喝酒?!” 胤禛被苏溶溶瞬息万变的丰富表情逗笑了,而且似乎还很是开心,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d 第44章 姜还是老的辣 胤禛走后不久,苏溶溶便和兰萱睡下。睡到半夜,苏溶溶口渴难耐,胸口也疼了起来,这才想起宋离说过要忌口。看看一旁兰萱睡得正香,又每个使唤丫头在一旁,苏溶溶只能捂着胸口挣扎着起身,批了件衣服,走到院子中。 这一天是八月十一,空中明月皎洁。夜晚清冷的秋风让苏溶溶呼吸畅快了不少。她按照宋离交给的一口气分三次吸入的方法,调息了一会儿,胸口的闷痛减轻了不少,人也清醒了再睡不着。 此时干咳更重,苏溶溶在小院寻了一番,没有井,没有厨房,她和兰萱房中的水早已被喝完,此时只能推开厢房去寻。苏溶溶看了看沉沉夜色,咬牙推开院门,想到府上的茶水房找点儿水去。 八月正是菊花开、桂花香的时候,雍亲王府到处种着大丛大丛的菊花,院中小径旁也是桂花树。此时,月光清凉、夜风含香,苏溶溶走在小径中,只觉得一切寂静美丽到仿佛不是真实。 她明着暗着来过王府几次,所以各处院所都很了解。去茶水房必须经过院中书房,苏溶溶想起第一次翻墙来偷衣服的情景,不由得笑着快步走过。 岂料刚走到书房门口,就看见临湖站着一个人。那人黑袍黑裤,不知是人是鬼!苏溶溶第一反应就是吓了一跳,而后下意识喊道:“什么人在哪儿?!” 胤禛也是一惊,猝然转身,正好与苏溶溶对了个正脸,两人立刻错愕惊异。 “你怎么在这儿?” “你在这儿干嘛?” 一同开口,两厢寂寞。苏溶溶请安平静了一下,赶紧蹲身请安:“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此时胤禛也恢复了自如,他端起平日里冷峻严肃的架子,又问了一遍:“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回禀王爷,我口渴了,想到小茶坊去找口水喝。” 胤禛微愣,轻笑出声:“一口茶水还要找到小厨房喝?院子里没有嘛?” 苏溶溶开口就向解释,但想到无论自己如何解释,四爷如果认定了自己在说谎,那么说再多也不过是越描越黑。由此,她不禁反问道:“那王爷以为我要做什么呢?” 胤禛愣住,心说好一个厉害的丫头,好一个心机的女子,这样反客为主,后发制人,无论自己猜测什么都被堵得严严实实,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胤禛又打量了一遍苏溶溶,淡然开口:“你穿成这样……” 苏溶溶一个激灵,赶紧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抹黑披上的一件衣服不仅是兰萱的,而且竟然穿反了。秋天衣服本就单薄,再说宫廷御制精细异常,穿反了也没什么感觉。可是穿反了现在也不能当着胤禛的面儿,宽衣解带脱下来换正了啊?! 苏溶溶好不尴尬,正不知如何时,一件黑色外袍披在了自己身上。她抬头一看,胤禛正在自己面前,两手还提着外袍襟子,见苏溶溶看向自己,胤禛脸有些发窘,赶紧丢开手:“系好扣子,你这样非伤了风不成!” 苏溶溶脸也有些发烧,赶紧低头系扣,那披风还有胤禛温热的体温。夜风一过,胤禛打了个哆嗦,苏溶溶不落忍地说道:“王爷,您也冷,还是您穿着吧,我一路过来都习惯了!” 胤禛不答,问道:“你方才说口渴了?” “啊?!嗯!”苏溶溶有些不好意思:“许是涮锅子时酒喝多了。” 胤禛点点头:“那随我来吧。” 两人前后脚进了书房,胤禛给苏溶溶倒了杯茶:“温茶,凑合喝吧。” 苏溶溶笑着接过来:“正好,省的吹了。” 胤禛闪过一丝笑意,走到书桌前,刚要坐下去,但脚步停住。苏溶溶偷眼看过去,只见书桌上摆放着一个兔爷的小泥偶,那红红的大眼睛,吐出来的调皮舌头,一看就是个孩子的玩具。 苏溶溶心中涌起阵阵酸楚,胤禛刚失去了一个儿子,他怎么能不难过。 胤禛颤着手,将那兔爷拿起来,放进身后博古架上。整个过程,他都在抑制着情绪,甚至故意做出一副随意的样子。可那颤抖得手,痛苦的眼神却将一个父亲痛失爱子的心情表现的淋漓尽致。 苏溶溶情不自禁开口,发声已经哽咽:“王爷,您要是难过就哭吧。” 胤禛身子微颤,转过身来,看到苏溶溶脸上的泪,惊讶之余,撇过脸去,声音颤颤:“哭什么?有……有什么可难过的。” 苏溶溶想起自己的父母,顿时哭得更加伤心。 都说美人哭泣如梨花带雨,苏溶溶虽也勉强算是美人,但哭得却十分惨淡,一脸鼻子眼泪的。胤禛静静看着她,他是个干净人,性子从小便十分倔强刚强,鲜有温柔心肠,可此时此刻,他不仅不嫌弃苏溶溶哭得狼狈,而且还几步走到苏溶溶面前,掏出怀中绢帕给她拭泪。 可是那眼泪越擦越多,胤禛的手越擦越抖,不知过了多久,一行泪终于在他清瘦的脸上滑下。随后,这段日子乃至一直以来,在心中久久积压的浓重哀伤、无望愤怒和深刻孤凉席卷而上,再也压抑不住,化成泪水滚滚而下。 当苏溶溶红着眼睛回到屋里时,兰萱还在睡觉。她今晚喝得有些多,酣睡正浓。苏溶溶轻轻俏俏躺了下来,看着窗外星光,不由想起刚才胤禛送自己回来时的场景。 胤禛走在前面,和她保持三步距离。苏溶溶从身后瞧去,不由感慨:刚才穿着外袍,自己竟然没看出他这么瘦,还有些微微驼背。都说四爷性子冷,与人不留情面。但此时此刻,苏溶溶觉得全世界都冤屈了他,是这个世界先残酷地剥夺了他应享的母爱,现在又抢走了他的孩子……。 一宿胡思乱想地睡着,醒来时两个眼睛肿的鸡蛋一样。兰萱嘲笑了她半天,两人吃了早饭后,兰萱本还想再留她多住几日,但苏溶溶一想自己还有案子要办,便赶紧告辞了。 d 第45章 牵手 苏溶溶出了雍亲王府直跑回来家中,门房上小安子说八爷说您回来了找他一趟,苏溶溶又马不停蹄奔去八爷府。胤禩已经上朝去了,门房上将一个布包送了出来,苏溶溶打开一看,原来是自由进出九门的腰牌。 她喜滋滋别在腰间,跨上小矮马,向百花深处胡同跑去。宋离院门虚掩着,苏溶溶踮着脚轻轻推门进去,向给他个惊喜。可是还没走到房门前,就听见一个女子在嘤嘤哭泣:“宋大哥,我害怕……” 宋离的声音响起:“没关系,很快就好……” 苏溶溶感觉自己的小宇宙一下子就要爆发,她一把推开屋门,满眼冒火地冲进了屋子。 眼前,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女孩儿正躺在宋离的床上,宋离正坐在床边,拉着她光溜溜的胳膊。 “你们!”苏溶溶惊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宋离神情从错愕到微怒,他没有回答,而是迅速拉起了女孩儿身上的被子,仔细掖了掖,又冲她宠溺地笑了笑,才站起身,走到苏溶溶面前:“你进门不知道要敲门的吗?” 苏溶溶又羞又愤:“你们在干什么?” 宋离皱起眉头:“你跟我出来!”说完,从她身边走过,一步跨出屋门。苏溶溶跟在他身后,瞪着眼睛也走了出来。 宋离站在细竹旁,背对着苏溶溶:“格格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苏溶溶听他语气冷淡,心中顿时由愤转悲,闷的说不出话来。 宋离等了半天,见身后的人也不搭话,边转过身冷眼看着她,亦是一言不发。 这是她前世今生喜欢的第一个人,虽然从来没有表白过,但她就是认定宋离应该知她懂她,和她心意相通。何况这辈子的苏溶溶已经不是那个能够很好掩藏内心的女刑警,而是一个直白热烈的小女子,她对他的情义与爱慕,就连府上的大厨都看了出来,宋离如此通透之人,怎么可能不明白!可若是明白,他还如此待她?! 想到这儿,苏溶溶突然心寒得浑身打了个冷颤,他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对!一定是这样的! 对于女子来说,世间最大的羞辱莫过于被所爱之人看轻,苏溶溶某种愤怒立刻消失,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原来是我错了!” 说完之后,她捂着嘴,努力克制着眼泪,从宋离身边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宋离的长衫在风中轻动,他伸手欲拦,但终究还是垂下。 苏溶溶跑出胡同,跨上小矮马,狠抽一鞭向广安门跑去。她骑了一会儿,就开始觉得胸口发闷,此时刚才羞愤悲伤已经淡了很多,头脑也不再冲动。左右一看,已经出了广安门,正在小井附近。 已经快到秋收时节,大道两边,全是一人高的玉米和高粱。苏溶溶有些喘,她放慢速度,一面缓缓呼吸,一面徐徐前行。见到英格时,已经午饭时候,苏溶溶心中难受,吃不下饭菜,只喝了几口稀粥,便站起了身。 英格见苏溶溶心情似乎不太好,也不敢再多言语,遣开其他人,向她汇报最近所查情况。 英格这几日明显黑瘦了很多:“格格,您果真料事如神!我们的确在张宅附近发现了三处地道,一处与马厩相连,一处与书房地龙同用一口,还有一处在内宅卧床之下。但是我们跟着地道查探出去,却只找到两拨可疑的人马,现下都安排了侍卫跟着,似乎也没什么动静。” 苏溶溶手捂着胸口,有些费劲地说道:“没关系,这些人不惜屠杀37条人命,闹出这么大的案子,自然不是普通贼匪,先让弟兄们跟着,将所到之处、见过的人完完整整记录下来。你给我的几份名单我都已经收到了,甲三科的人也正在挂线。对了,马厩那个地道你们就不必费力气,那是张宅自己挖的!” “您怎么知道的?”英格惊问道。 苏溶溶皱了皱眉,像是有些不舒服:“我早就觉得马厩奇怪,就算马匹当晚有人故意放走,但为何没有马粪只有稻草?而且那稻草散放得十分整齐,整齐到一点儿都不像是给马吃的,而是故意在遮掩什么。” 英格目光炯炯地点点头,说心里话他一开始并不服气这个苏溶溶,觉得她不过是仗着有个兼理顺天府的阿玛而已,而且苏溶溶安排他去查的东西,例如到周围提取泥土样本、逐一查对张宅每个人上至三代……这些单独看起来十分可笑,但等他一一查验完毕后,却穿成了环环相扣的链条。而且苏溶溶的观察力、分析力十分惊人,她不过看了眼周围地形,边能在分析讨论案情时,将所有地方说的纹丝不差。最关键一点还有苏溶溶一点儿都不娇气,甚至勘验检查比男子都能吃苦,因此英格佩服她,更加敬重她。 苏溶溶说完,咳嗽了几声。英格赶紧递来清水,同时问道:“宋公子怎么没和格格您一起来?” 不提还好,一听到“宋公子”这三个字,苏溶溶立刻恼了,她将杯子狠狠放在案几上,负气说道:“谁用他跟着!我就算死了,也不再劳驾他!” 英格武将出身,那里明白苏溶溶这是失恋,还以为他俩有了什么深仇大恨一般。正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只听见外面长生在和人说话:“谢谢宋公子,要不是您妙手回春,我估计就要和那瞎眼瘸子一般了!” “那里那里,长生兄弟身子本来就壮,宋某不过略施针灸而已。” 苏溶溶一下子从榻上跳了起来,那是宋离的声音,他怎么来了?!难道是……难道是?! “英格!”苏溶溶抓住英格的衣服,急切说道:“你帮我个忙,替我出去问问宋离,他来干什么。” 英格一愣,疑惑着点了点头:“那……宋公子要是找您,我该如何回答?” “嗯……就说我不在!” 帐外,宋离一身青袍,衣抉飘飘,潇洒风流。英格知道他是汉人,于是拱手道:“不知宋大哥前来,有失远迎。” “英兄客气!”宋离笑道:“实不相瞒,宋某前来是为了溶格格。” 英格实在没料到他这么直接,下意识向身后主帐看去。此刻,苏溶溶正贴着毡子偷听呢。 英格结巴回道:“格格没来啊。” 宋离浅浅一笑,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哦,没来?!那英兄能够代宋某和格格说一句话。” “什么话,宋兄请讲。” “很简单,只有三个字”宋离说着瞟了眼主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深沉:“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英格那方方正正的脸满是疑惑:“您是要和格格说‘对不起’吗?” 宋离说完,便转过身向着自己的黑马走去。他背影优雅,但又充满了狂妄,仿佛笃定苏溶溶一定会来找自己一般。 强烈推荐:作者:明月清照。小女孩儿的大世界。这是我看过写得最用心的一本书,别的小说都已经完本又新开,明月大大还在默默地坚持,写得很用心,而用心的作品是值得期待和等待的,大家可别错过啊。 d 第46章 只是为你 苏溶溶眼看着宋离跨马上去,急的立马从帐中跳了出来:“宋离!” 宋离勒马驻足,扭头看向苏溶溶。 苏溶溶迎着阳光抬头看他:“你这么远跑来,就是为了和我说一句对不起?” 宋离眉头轻蹙,微微一笑:“也不全是。” 苏溶溶冷哼一声,似撒娇,似责问:“那还有什么?” 宋离从马上下来,走到苏溶溶身前,笑着说道:“这里人多,咱们别处说去。” 苏溶溶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有预感,宋离会和自己说些什么,但再兴奋,刚才他对自己那么凶却不能轻易原谅,苏溶溶使劲板着脸说道:“不用了,这里没有旁人,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宋离一双眼睛直直看着苏溶溶,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更像是揶揄:“也行!那我说了。” 苏溶溶白了他一眼,心说终于逮着机会让他在众人面前和自己赔礼道歉了。 宋离缓缓开口:“我找到一味能抑制你胸闷的药了。” “什么?!”苏溶溶愣住,又瞬间大怒:“宋离,你太过分了!” 宋离轻笑道:“在下不知格格何意,难道格格对在下有何期许?” “我的期许就是你去死吧!”苏溶溶气的跳脚,抓过一旁小矮马的缰绳,跨马而去。 英格急赤白眼地追过去喊道:“格格,您小心啊!刚才还心疼呢,千万别大意啊!” 正打算转眼看向宋离时,他已经策马追了出去。英格不仅有些疑惑,他俩人这一来一去的怎么很有几分打情骂俏的意味。 小矮马腿短,跑的不快,宋离几下便追上了。苏溶溶胸口越来越憋涨,身子也开始摇晃。宋离在她身侧轻呼道:“你别紧张,慢慢喘气!” “不……不要你管!”苏溶溶捂着胸口,恶狠狠喊道,只不过她气力不支,这话听上去像是扭捏撒娇。 可是她话音还没落,只听宋离胯下黑马一声长嘶,小矮马顿时“噗通”跪在了地上。苏溶溶差点儿被摔下来,惊叫着抱紧了马的脖子。 宋离跳下马,将苏溶溶从马背上扣下来。 苏溶溶回过神,看了宋离一眼,挣扎着从他双臂中跳出,愤然喊道:“是死是活是我的事儿,不用你管我!”说着就要往荒地上跑。 宋离苦笑道,怎么天下女子撒泼耍横都只是跑跑跑呢?!尽管这样想,他还是抓住了苏溶溶的手腕:“那个女孩儿叫玉儿,是福伯的女儿!” 苏溶溶愣住,心头一荡,但又冷脸道:“你这么急着向我介绍,难道是怕日后我给你回喜帖时写错了名字不成?!” 宋离忽地笑道:“格格想的真是长远啊!不过,我待玉儿如同手足,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几年前遭了变故,从此便下不了床。” 苏溶溶这才平静了些,转头看向宋离:“为什么?” 宋离松开苏溶溶的手腕,叹声道:“我也不知为何,她身体没有一点儿毛病,但就是动弹不得。” 苏溶溶刚想安慰“会好的”,可话到嘴边,竟然成了娇羞第一句:“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宋离呵呵笑了笑,俊美的容貌举世无双:“不为什么,就是想让你知道。” 苏溶溶一下子羞成了大红脸,这个宋离说话总是似透不透、似明不明,在你想要靠近时,变成刀子,让你划伤,在你想要远离时,又似羽毛,撩拨着心情。 两个人牵着马慢慢往回走,中午的日头正好在头顶上,将他们的影子缩成两个小点映在地上。苏溶溶一边走,一边偷偷看着宋离,感情就是这么奇妙,你会突然喜欢上一个人,如果他正巧也喜欢自己,那便是最美的事情。可是宋离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呢? 苏溶溶咳嗽了一声,装模作样地问道:“那个……宋离,你也老大不小了,为何还没有娶亲?” 宋离淡然答道:“身无长物,一事无成,自顾尚且不暇,那里能够娶亲。” 苏溶溶接口:“其实也不必要功成名就了再成家吧,我觉得家庭和事业并不矛盾。” 宋离轻笑一声,没有接话。苏溶溶知道他话不多,于是又厚着脸皮问道:“那个……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也不知道宋离听见了没,他指了指远方,对苏蓉蓉说道:“英格过来了!” 一下午,苏溶溶都有些魂不守舍。英格和她商量下一步行动时,宋离起身就想走开。苏溶溶赶紧大惊小怪地喊住他:“你去哪儿啊?” 她这一嗓子,音量过于生猛,活活吓了英格一大跳。宋离也憋着笑:“我不妨碍你们了!” 苏溶溶放低音量,说道:“你别走,也来和我们讨论讨论。” 宋离摇头:“在下只是一介草民,怎敢插手官家办案。” 苏溶溶最受不了宋离这种自贬,她一拍桌子:“谁说的!你不能这样自暴自弃,看看我,我是个女子,不是也当上了捕快吗?” 说着,苏溶溶走到宋离身边,情不自禁拉住他的胳膊,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宋离,你是个有才华的人,不要让那些个破规矩束缚了自己!你来帮我吧,行吗?” 宋离定定看着苏溶溶,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目光激动又伤感,慢慢的,他伸手覆在了苏溶溶的手上,声音低得像是呢哝:“我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只……只是为了你。” 苏溶溶的心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欢喜吞没,她第一次感受到爱情来临的甜蜜和面对幸福的措手不及,想来伶牙俐齿的她头一次结巴了,她想说很多话,但又一句也说不出来。直到英格也走了过来,友好地说道:“对啊,宋兄弟莫要再推辞,一起来吧!” 宋离看了看英格,又看了看苏溶溶,最终点了点头。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虽然英格十分利索,但他在分析案情上还差一些,以前种种几乎都是苏溶溶一人在安排计划,加上她最近总是大病小病不断,因此案情虽有进展,但十分缓慢。自从宋离加入进来后,他敏锐的洞察力、严谨的逻辑推理,丝毫不输给苏溶溶,很快,他们发现了案件侦查以来最大的一条线索! d 第47章 荣兴斋 自打有了北京城,便有了这么一句话“东富西贵”,东城最富又都聚集在东四牌楼。各地在京的世商富豪都围着牌楼,住在南大街、北大街、西大街。除此之外,钱庄、绸缎庄、药店、老字号的饭庄都在东四,能数得上的就不下百个! 这一日,两个荣马轻裘的客人沿着南新仓一路走到了隆福寺。隆福寺的庙会常年开着,凡珠玉绫罗、衣服饮食、古玩字画、花鸟鱼虫,以及寻常日用之物,星卜杂技之流,无所不有。不仅四城百姓都来购物玩耍,一些王公大臣和在京的外国人,也来此搜罗古玩珍奇。 这两位客人年纪不大,但都穿得十分奢华。个高的那个一身云锦长袍,外罩着黑丝绒的马褂,头顶**帽上 大清俏警花 第 13 部分阅读 这两位客人年纪不大,但都穿得十分奢华。个高的那个一身云锦长袍,外罩着黑丝绒的马褂,头顶**帽上,一颗翠玉帽头儿极是罕见。个低得那个也是长袍马褂,一身富贵人家打扮。这两人都长得极是俊俏,尤其是那高个男人,真可谓长身玉立、卓雅不凡。 不过京城的人王子贝勒见多了,并不稀罕,他二人走在隆福寺庙会也不算出挑。走了一圈,他们走进了一家名叫“荣兴斋”的古玩店。伙计一个溜眼便看出二人是多金之人,赶紧笑着迎上来:“二位爷,您来啦!” 高个男子点点头,开口却是南方口音:“来了。” 小个子一个错愕看过去,高个子故作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原来这两人一个是宋离,一个是苏溶溶。宋离一口南方话说的十分地道:“我们随便看看。”说着扫了几眼文房四宝,便向字画走去。 伙计立刻恭谨跟着,但凡见宋离打量一个物件超过两眼,就开始介绍,他语气不疾不徐,神情不卑不亢,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大场面的人。 宋离看了一遭,转头看向苏溶溶,摇头道:“还说是京师呢,我看还不如咱们金陵。” 苏溶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能点点头:“就是”。 说着,两人就要往外走。伙计赶紧说道:“二位是金陵人士?” 宋离撇他一眼:“如何?” 伙计笑道:“不瞒二位,小店还真有一件宝贝。” 宋离半信半疑,极是轻慢:“什么宝贝?” 伙计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徐渭的”。 宋离眼眸一亮,大笑不止:“京城之人果然吹牛不怕吹破天!那早已被大内所有,你还想欺我不知?!” 伙计也笑了:“这位爷您还真不知道!前明忘了之后,这便被咱世祖爷收入大内,后来被当今圣上赏给了一个汉族大臣。那汉大臣家道中落,就把这幅画当给了我们!” 宋离眼眸轻眯:“若真是徐渭的菊竹图,纵然千金也值得,可现下挂羊头卖狗肉的实在太多,除非轻眼所见,要不你说的天花乱坠也是白费!” 那伙计犹豫了一下,说道:“两位请坐,我要进去和掌柜的禀报一声。” 宋离点点头,伙计进了内堂。这时候苏溶溶凑过去说道:“你真是金陵人啊?” 宋离看了她一眼:“小时候教我的先生是。” 不一会儿,一个满面红光,笑嘻嘻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拱手之后,笑着说道:“二位客人远道而来,咱们就是有缘!” 宋离拱手回道:“不必客气,刚才伙计说有徐渭的,我们想一看真伪。” 那掌柜许是没想到宋离这么直接,也不再寒暄,直接说道:“看是可以,但……不能白看!这一行的规矩是下了定钱的十分之一才能看!” 苏溶溶一听,脱口道:“你这不是强买强卖吗?万一是假的怎么办?” 那掌柜带着点儿皇城人特有的傲气,斜眼说道:“这行的规矩这是这样,您二位可以琢磨琢磨。” 宋离想了会,问道:“不知老板开价多少?” 那掌柜的比出一根指头。 宋离点头道:“若是真迹,也算公平。行,我付!”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苏溶溶探头一看,上面写着“纹银一百两”,她一个哆嗦,天呐这幅画要一万两?!她父亲是二品大员,一年俸禄才155两,这简直是天价了! 苏溶溶下意识拉了拉宋离的胳膊,但是宋离已经将银票递给了掌柜。掌柜仔细看了票号和钱庄,这才笑眯眯装进衣服,带着他们向内堂走去。 伙计伺候着两人内堂坐下,掌柜的去拿画,苏溶溶打量了几眼布局摆设,又向宋离看去。他正气定神闲地喝茶,完全没有刚出了大血的心疼。 片刻之后,掌柜抱着个宝匣走了过来,放在条几上,说道:“两位请过眼。” 宋离放下茶杯,取出方绢擦了擦手,然后才走到条几上,仔细端模着那幅刚刚展开了半卷的画。老板正要全铺开,宋离按住他的手,只说道:“不用展了,这的确是真迹!” 他这一句,把剩下三人吓了一大跳,只看了半卷就能断定真伪?!苏溶溶有些心颤,但她见宋离信心满满的样子,也不好开头。掌柜的和伙计相互对看了两眼,然后才说道:“您……您真乃行家啊!” 宋离笑道:“您过奖。” 掌柜的收好画后,又问道:“那您今日取画,还是再约改日?” 宋离笑道:“您也太心急了!实不相瞒,我姓陶。” 那掌柜的一听,脸色顿时变了,眼眸中满室恭谨与激动:“金陵陶家?!天爷啊!怪不得您只看半眼就能辨识真假!原来是陶家少爷!您能来我店铺,真是令小人蓬荜生辉啊!” 苏溶溶愣住,这是怎么个意思? 宋离哈哈笑道:“那我再告诉你一句是一位姓金的朋友让我来的。” 那掌柜更是颤抖了,看着宋离就差跪下去了:“您是金爷的朋友?!您怎么不早说呢?让小的也好伺候着!” 宋离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了!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京是得了消息。” “什么消息?”那掌柜凑了过去。 宋离这才沉了脸,严肃说道:“丰台的张宅遭了血光之灾……” 刚说到这儿,那掌柜噗通便跪下,哭号道:“陶爷啊!小的只是个生意人,什么也不知道啊!” 苏溶溶也是大惊,宋离怎么将查办的案子说了出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宋离扶起掌柜笑道:“我也是个生意人,在商言商,其他的一概不管。” d 第48章 九龙夜明珠 宋离一番话,说的掌柜的放松了很多。他赶紧让伙计关门打烊,又放下窗子拉上窗帘,将宋离与苏溶溶请到内厅,这才开始说话。 掌柜的叹了口气:“既然是金陵陶家的公子,又有金大爷的推荐,小人也就不说外道话了,这画的确是丰台张宅流出来的。要说这张宅邪门得很,张家老爷神神秘秘而且颇通奇门之术,他府上常年紧闭四门,只留西边小门出入,而且他家中极少待客,即便自家亲戚走动,爷从不留宿。” 苏溶溶问道:“他家还有亲戚?” 掌柜的一愣。宋离赶紧说:“我这位兄弟的意思是,既然这画室张宅之物,他家若有亲戚,我们买去怕有是非。” 掌柜的立刻会意,笑道:“这陶爷可放心。张老爷亲戚都走绝了,自是不会有纠纷。” 宋离点点头:“这就好!不过……其实我听说张宅除了字画,还有一样宝贝。” 掌柜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但面上还是稳着:“不知陶爷说的是什么宝贝?” 宋离看了看苏溶溶:“实不相瞒,我仔细观察了张宅风水。他五门开四面,未留水门两扇。纵有火位,也靠着河。料想着宝贝属水。怎样?掌柜的……可还需要我再说下去?” 掌柜的愣住,半天突然笑道:“哈哈哈!陶爷真乃神人也!不错,张宅之中还有一宝:九龙夜明珠!” 苏溶溶愣住了,这些她查了几个月都不知道,宋离是如何得知的?她正错愕着,宋离开口道:“这才是我此次来京的意图所在。” 那掌柜“呵呵”一笑:“陶爷好时机!不瞒您说从二月里张宅遭了横祸到现在都已经快半年了,这货一直屯在库中不敢示人。只因为尚书府的那个黑胖格格不知起了什么痴心,一定要彻查此案,弄得我也出不了手,现下供货之人催款催的厉害,若是陶爷肯卖,价钱好商量。” 宋离笑道:“不是我信不过您,信不过金爷,而是这九龙夜明珠只有传说,却无人见过。同时,这珠子乃是前明成祖陵寝中龙眼之珠,以代膏烛。可是成祖之墓都在京城西北长陵,张宅在西南丰台,如何盗取?又有何用呢?” 他这一番话问的掌柜的有些词穷,掌柜的想了一番,才说道:“陶爷问这些,小人也无从得知,但这九龙夜明珠却千真万确被张宅藏着。您若是要,咱们开好价,钱货两讫。若是信不过在下,小人自然也无话可说。” 宋离沉默了,苏溶溶再也忍耐不住:“张宅遭了横祸,怕是就因为这珠子吧?” 一听这话,掌柜的打量了苏溶溶好几遭,不悦说:“在下是个生意人,只看货品好坏,不问出处!” 宋离给苏溶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同时对着掌柜的笑道:“我这个兄弟第一次跟我出来见世面,什么规矩不懂,还请您不要与他计较。这样吧,我回去思量一下,最多三日给你答复。” 掌柜的这才颜色稍霁,亲自送了他二人出来。 走出了东四,苏溶溶一把拉住宋离:“你刚才唱的是哪一出啊?快给我说说!” 宋离左右看了看,说道:“走吧,已经中午了,咱们边吃边聊。” 酒馆内,苏溶溶一直问东问西,对于每一个提问,宋离都是淡淡回答几个字。直到饭菜上满,苏溶溶才发现他点的都是自己和他第一次见面时吃的那些。 苏溶溶心里飘过一丝小激动,刚要开口说“谢谢”,只听宋离仿佛早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一般,抢先道:“吃不言、寝不语,我给你点了这么多你喜欢的,就是为了堵住你的嘴!” 苏溶溶顿时气恼:“你什么人啊!” 宋离笑道:“你太心急了,戏刚开锣就要看结果,就算听戏的答应,唱戏的也不干啊!”说着,他目光自在淡然地冲着他们身后扫去。苏溶溶立刻警醒,点头道:“你说得对,你说的对!吃饭!吃饭!” 两个人静悄悄吃完了饭,站起身时,苏溶溶凑到宋离身边小声道:“要甩了他们吗?我这是行家!” 宋离也不搭理,更不领情,嘲笑地看了眼眼珠子瞪得老大的苏溶溶,摇头走下楼去。 两个人吃了饭,又雇了马车赶到琉璃厂。宋离在荣宝斋买了一方端砚,两人闲逛了会儿,坐着马车来到了交道口的一处会馆。宋离开了两间上房,又拿出十两银子赏给小厮,吩咐道:“若是有人询问我和这位苏公子,你只说我们前日就来了。”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小厮千恩万谢。 宋离和苏溶溶上了楼。 不一会儿,果然看见有人鬼鬼祟祟跟着进来,宋离笑着关了窗户:“看来咱们今晚回不去了。” 两人枯坐着,苏溶溶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一头雾水,你快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宋离装傻:“什么怎么回事?” 苏溶溶道:“你怎么知道张宅里存着徐渭的画?” “他家书房里挂着一张徐渭的仿品,张宅这样的老贵族,如果挂出仿品,自然存着真迹。” 苏溶溶点点头,又问:“你怎么知道在他家店中?还有那个金大爷是怎么回事?” 宋离一脸不当回事,仿佛这就不该是个问题:“贼要销赃,在他店里之事,是英格查回来的,你当时还问了一句,但是没上心。至于金大爷,呵呵,他还和你亲戚呢!” “什么?!”苏溶溶瞪大了眼睛:“亲戚?” “东四这一代是正白旗的管制,你表哥九爷就是这里的旗主。” 苏溶溶错愕了半天,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有九龙夜明珠的?” 宋离这次表情一下严肃起来,他看着苏溶溶,缓缓说道:“学医之人,素来懂得些阴阳之术。张宅拒水而建,府宅深而迂回,各处尊水而避火。你还记不记的张宅的灶房设在东南之处,那个瞎眼瘸子曾说‘震守东宫,主木!木逢火灶,克木升气’,可见即便是火灶也被东宫克制。而且里正曾说张宅修造之时曾烧死了一条青蟒,我料想这九龙夜明珠就是张老爷当年找人从长陵里挖盗出来,埋在府院镇宅的。” 苏溶溶听他这么一说,心中疑惑渐渐散去。今天的一切全部在她意料之外,最让人怀疑的是,宋离刚刚参与案情不到五日,就发现了这么多线索,这怎么能不让人怀疑?!可是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再加上宋离曾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对弈杀人”案分析的那么精准,苏溶溶只能佩服他聪明了得了。 d 第49章 比翼不飞 一更的绑子敲过了许久,苏溶溶坐不住了,她从没有夜不归宿,要是阿玛知道了,一定会担心的!苏溶溶听着隔壁屋子寂静无声,看来宋离是打算睡在这儿了。 又等了一会儿,实在等不下去,苏溶溶敲响了隔壁的房门:“宋离,你睡了吗?” “没有。”宋离开开门:“有事儿吗?” 苏溶溶点点头:“我得回家,我阿玛要是知道我夜不归宿,一定会着急的!” 宋离看了看苏溶溶一身锦衣,说道:“回家可以,但是咱们这行头要换一换。” 京城的会所都有浣洗衣服的服务,苏溶溶趁着夜深溜进浣洗房,自己随便摸了件女子衣装,但却专门给宋离挑了身绸缎袍子。溜回房间后,两人匆匆换上,苏溶溶这才发现自己的这衣服着实有些局促,尤其是那上件的小袖衫,简直就是绷在身上。苏溶溶本来不胖不瘦,可一穿这衣服,顿时曲线毕露,就连她一直很自卑的坦荡平川都妖娆了很多。 苏溶溶正打算在溜回去另偷一件,可宋离正好推门进来,两人差点儿撞了。果然,宋离第一眼便落在了苏溶溶的前胸上。苏溶溶顿时双手下意识抱胸侧过身去,贴着门边儿往外挤:“这件不适合,我要回去换一件”。 宋离呵呵笑道:“不用了,这件就好!” 苏溶溶脸颊更是如火烧一般,支吾道:“那也不行。” 宋离拎起她的胳膊,不紧不慢地说道:“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哇!”说话间,苏溶溶只觉得自己仿佛长了翅膀般飞出了窗口,在柔柔月色下翩翩起舞。 “宋离,我们在飞啊!”苏溶溶只觉得腰身被一条臂膀有力地环着,两人如蝶一般轻踏着房顶檐瓦盈盈掠过。 宋离说道:“这么晚了,走路回去太过明显,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苏溶溶不禁兴奋地手舞足蹈:“这就是轻功吧?水上漂?不不,应该是云中漫步!” 她正欢实,宋离耳边淡淡说道:“你再乱动,我可就抱不住你了!” 说着,苏溶溶还真的感觉到身子一坠,当下惊呼:“不要!” 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下意识反应,不知羞地紧紧搂住了宋离的脖子。这时,两人几乎就是脸贴着脸、身子挨着身子。苏溶溶只觉得浑身又热又燥,但偏偏手又冷的发寒,浑身打着哆嗦。宋离的脸就在眼前,那比星辰还闪耀的眉目在月夜的映衬下,显得那么虚幻缥缈,美的就像一场朦胧的梦。 “宋离……”苏溶溶沉醉在梦中,声音柔美甜蜜,恍如呓语:“你……你喜欢我吗?” 宋离手臂一颤,转头对上苏溶溶小火山一样的眼眸。但只是一瞬,就轻而易举地熄灭了苏溶溶眼里、心里所有的火焰。这世间怎么还有那么冷酷的目光,苏溶溶一瞬间如跌冰窖:“你……你……”。 就像不知道怎样幸福地飞出窗口,再相对时,两人已经落在了地面。身后就是尚书府,苏溶溶心中的悲痛疑惑打过羞辱,她双目含泪,不可置信又带着哀求看着宋离,期待他一个解释,或是一个决绝的答案。 一个低哑、冷漠,仿佛从冰天雪地来飘来的声音淡淡说道:“不早了,你进去吧。” 苏溶溶咬牙忍着眼泪,狠狠攥紧了拳头:“宋离,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是吗?” 宋离眸子沉得像不可捉摸的幽潭,他看着远方,毫无表情地答道:“格格你太天真了,且不说别的,你我满汉的身份便不可弥合,何谈其他的。” 这个回答让苏溶溶心中好过了些,她赶紧说道:“我不在乎!再说……再说……我本来就不是满人!” 宋离看了她一眼,终是叹气道:“宋离不过是山野间一匹夫,不值得格格垂爱。” 苏溶溶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急急拉住宋离的胳膊说道:“你别这样说,你不是匹夫……你在我心里……” “格格!”宋离粗声打断,转过身去:“我在您心中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是我们不可改变的命运。今天的这些话,我们就当从未说过吧。” “宋离……” “明日一早,我们还在东四牌楼见!”说完,宋离大步离去,只留苏溶溶呆立原地,泪流成行。 辗转半夜,反侧一宿,苏溶溶越想越乱,说宋离对她毫无感情,可他们只见那些明显的亲昵与暧昧算什么?可如果有情,宋离真的只是因为满汉不婚而拒绝自己吗?为什么她在他的眼中没发现一丝不舍与无奈?! 想得实在睡不着,苏溶溶干脆喊醒了胖丫头,胖丫头明里暗里和小安子好着呢。苏溶溶也是有病乱投医:“你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 “格格不就是喜欢宋公子吗?”胖丫头对大晚上被捅醒十分不满。 苏溶溶只得灰溜溜点点头:“好吧,我是喜欢宋离。可是……可是……他拒绝了我……” “哦。”胖丫头似乎很不以为然。 苏溶溶有点儿伤自尊:“怎么,我合该就是被拒绝啊?” 胖丫头来了兴致,点上灯,走到苏溶溶榻前,一屁股坐了上去,语重心长地说道:“格格啊,不是我说您!您说宋公子那么个神仙般的人,身边钦慕他喜欢他对他献殷情的女子肯定海了去了,您凭什么让人家喜欢你?” 这话听着伤人,苏溶溶狠狠白了她一眼:“少说这些没用的,直接说正题!” “看吧!看吧!”胖丫头伸出一根肥指头,指点着苏溶溶:“您这么凶,是个男人就被吓跑了!” “我凶?”苏溶溶觉得不可能,这和她前世在刑警队雷厉风行、令行禁止的风格相比差多了! 胖丫头点点头:“女子最重要的品行是什么?不是什么破案啊,勘察啊,而是贤良淑德!您常气得老爷跳脚,折算贤惠吗?您经常使唤着我,还骂我笨,这能叫善良吗?您不会绣花,不会做菜,走路胳膊甩得比汉子们还大,这能算是淑女吗?更重要的是,您天天和一帮爷们儿混在一起,是个男人就受不了!” 苏溶溶被她说愣了,想想这些,又似乎的确是实情。宋溶溶心里失落极了,情不自禁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学我啊!”胖丫头得意地笑道:“我就是淑女的典范!来,我告诉你,你要如此如此……这样这样……”。 d 第50章 淑女改造(上) 第二天一大早,苏溶溶早早来到了东四牌楼下,她依旧一身俊俏公子打扮,只是手里还拖着一个绸布包袱。 天还大早,晨起浣洗清扫的人还带着一宿的迷糊混沌,打着哈欠在走出胡同倒马桶时,扫一眼正局促不安的苏溶溶。苏溶溶神情有些焦躁有些惶恐,口中还念念有词。 “这是一点儿麦片粥,你尝尝吧。……真傻!” “就知道你没吃饭,给,这是我家早上吃剩下的麦片粥……呸,真二!” “那个……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这是我给你带的一些麦片粥……真俗!” “你来得真早。”宋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苏溶溶身后,冷不丁开口,吓了正在“彩排”的人一跳。苏溶溶的一张娇俏的小脸瞬间爆红,她满肚子话一下子都憋在了嗓子眼儿,别说一句话,就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离今天穿了一身绸蓝长袍,描绣璃云的**瓜帽,正看着苏溶溶浅笑:“你再说什么呢?” 苏溶溶看他没有一点儿异常,仿佛自己和他之间从未有过昨晚的尴尬:“你……我……” 宋离看了看她手上的包袱:“这是什么?” 不知道为何,宋离越是这么云淡风轻,苏溶溶心里就越是难过,她将手中的包袱慢慢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 宋离也不追问,直接说道:“今日我们不去荣兴斋,而是要去找趟九爷。” 苏溶溶心情差到了极点,她怏怏地点点头。 宋离接着说道:“去见过九爷后,咱们还要走一趟花满楼,会一会京城的达官贵人。” 苏溶溶又点点了头,明显心不在焉。 宋离见她如此,声音一变:“在做这些之前,咱们先要找财神爷。” “财神爷?”苏溶溶吓了一跳。 宋离终于见她有了点儿生气,笑着说道:“顺天府预支的银子都花完了。” “二百两都花完了?”苏溶溶差点儿跳起来:“怎么会这样?昨个儿不就花了一百两吗?” 宋离伸出手指头,认真说道:“一百两的看画钱给了荣兴斋掌柜的,昨儿个住宿花了三十两。” “哪还有七十两呢?” “哦!”宋离微笑道:“昨儿晚上睡不着,去广和居找柳娘吃了道清蒸鱼。” “一道菜还要……”话说半句,苏溶溶仿佛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又蔫了:“算了,由你吧。我去顺天府支银子。”说完,低头向顺天府走去,宋离站在牌楼下,他的神情由嬉笑慢慢转为阴郁,最后凝了丝黯淡与忧郁,看着苏溶溶走出去好远,才快步跟了上去。 顺天府内,苏克察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这个满脸失落的宝贝女儿,又心疼又生气:“怎么回事儿?一天就花了两百两?!” 苏溶溶疲沓地坐在椅子上:“古玩这行的规矩太坑人,谁知道光是看一眼张宅失窃之物就花了一百两呢。” “那还剩下一百两呢?”苏克察深知自己女儿的荒唐,生怕她做出些不靠谱的事情。 苏溶溶答道:“我们身上穿的,还有结交那些古玩行的权贵都需要钱。” 苏克察一听,果然是吃喝去了,正要大怒。冯师爷赶紧开口:“古玩这行水深规矩大,莫说是两天花了二百两,学生曾亲眼见为求看一件古董,就先扔出去一千两的。” 他这么一说,苏克察脸色稍微好了些。冯师爷赶紧补充道:“张宅这案子蹊跷,格格好容易捋出这么个头绪,现下花费些也是为了破案。再说咱们的办案经费也还富裕,这百八十两的不在话下。” 冯师爷说完,苏克察就已经不再有愠色,他看了眼自己有些憔悴的女儿,叹了口气说道:“妞啊,你一个人刀山火海的,阿玛也是担心你。” 苏溶溶险些被这话说的哭了出来,冯师爷却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道:“大人,我看您大可不必太过担心。我见宋离宋公子陪着格格呢,有宋公子在,格格啊……保管周全!” 苏克察似乎很是认同,刚才还纠结的脸立刻缓和了很多:“宋离在啊,好!好!” 自己的心事原来尽然表露的这么明显,就连极少见面的冯师爷和不喜欢汉人的阿玛都明白无一。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苏溶溶满腔柔情,也是白白落得个自怨自艾。她不想多待,只说:“阿玛,我还赶着办案子呢!” 这话说完,立刻引来他们二人的大小,苏克察笑道:“哈哈哈,看来溶丫头着急了,冯师爷你去带溶溶取银子吧。” 冯师爷笑着退下,带苏溶溶出去,路过宋离身边时,还笑盈盈地看了他好几眼。苏溶溶跟在后面,尴尬又难过,却是再不敢抬眼。 取了银票,苏溶溶顺手就给了宋离,宋离眉头轻皱:“怎么,你不怕我携款私逃?” 苏溶溶本想说“人都吹了,钱算个屁”,可是话到嘴边却成了简单一句:“我信得过你”。 宋离一听也有些愣,半天,他才开口道:“走吧,去九爷府上。” 两人雇了马车直奔东四铁狮子胡同。作为皇子,九贝勒爷似乎并不出众,但作为商人,京城金爷却是名噪天下。九爷对朝堂上的事情极其冷淡,但对商场上的事儿却颇有天赋。前门大栅栏有他的饭庄、房产,东四牌楼最大的银号、当铺都是他的,西城前后两海沿着湖边十有**都是他的店铺,京城里有一句话:“能赚不能赚,金爷说了算。” 苏溶溶正要往九贝勒府走,宋离却吩咐马夫到西城丰盛胡同去。苏溶溶一时奇怪:“怎么,咱们不是去找九爷吗?” 宋离微笑道:“谁说九爷就一定在家中呢?” 苏溶溶一想,立刻明白,她仔细看了看宋离:“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 宋离神情淡漠:“格格深居简出当然不会知道这么多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哪像我,为了生活,什么三教九流、皇亲国戚都能知道些门道。” 苏溶溶见他似乎又有些不高兴了,便不再多说,她知道宋离看着潇洒自在,实则极为自负。以前,她都会开口安慰他,但现在她却不想多说什么,毕竟自己对人家来说算什么啊! d 第51章 淑女改造(中) 两人到了丰盛胡同,又七拐八拐进了巷子,终于摸到了一户看着偏僻实则曲尽通幽、气派低调的宅门。 宋离看了苏溶溶说道:“一会儿就看你的了。” 苏溶溶疑惑:“我该怎么说?” “若是九爷在,那就实话实说。”宋离看了看门边下马石:“若是九爷不在,就你就随便说。” “随便说?!”苏溶溶还没摸清状况,宋离已经敲响了门环。不一会儿,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响起:“来者何人?” 苏溶溶正犹豫着,宋离用肩膀推了她一下,示意答话。苏溶溶也不管那么多直接说道:“我是九爷的表妹!” 女孩儿在门内轻笑回道:“这里只有金爷,却不知九爷是哪位。” 苏溶溶心说至于这么故弄玄虚吗,但还是改口道:“我就是金爷表妹,还烦劳大姐帮我通报一声。” 那女孩想了想,又问道:“可有信物?” 苏溶溶只得摘下凤牌从门上小窗递了进去。那女孩儿笑说道:“原来是太后亲封的俏捕快,奴婢有眼无珠,还请格格千万别怪罪。” 边说着,女孩儿边打开门,苏溶溶一看,那女孩儿虽然不过12,但生的秀美俏丽,十分活泼。 正看着,那女孩儿将眸子转向宋离,苏溶溶只觉得那女孩儿眸光盈盈一亮,两颊俏俏飞红,似乎在对宋离传达着某种欣喜与仰慕。苏溶溶虽然觉得别扭,但不好说什么,只能往宋离身前一站,催促道:“金爷在不在府上?我有要事找他。” 那女孩儿抿嘴一笑:“且跟我来。” 府宅很深,曲径通幽。苏溶溶和宋离跟在那小女孩儿身后,向内院走去。一路上,女孩儿不断回头打量宋离,苏溶溶都觉得她直白热烈地有些过头,但宋离似乎很是不以为然,他面色依旧,不尴尬也没有窃喜,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三人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处亭榭前。此处树木深重,虽然没有墙壁隔绝,但郁郁葱葱的绿色已经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那女孩儿对着他二人盈盈一拜:“二位请稍候,待奴婢通传。”说完便走入树荫之中。 苏溶溶和宋离站在苍翠之间,久久不见碧玉回来,而且两人破天荒什么话都没说。过了会儿,宋离终于说道:“那麦片粥很好吃,谢谢。” 苏溶溶一个错愕看向宋离,宋离呵呵笑道:“可惜不够分,甲三科各个如狼似虎,我只抢到了半碗。” 他难得开个单纯的玩笑,可是苏溶溶却不太能笑得出来,按照她的意思,原本计划着威逼利诱,逼着他说出到底喜不喜欢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可是现在,苏溶溶觉得这问题有点儿多余,她正想刺得宋离两句,偏又想起了胖丫头昨晚语重心长对自己说过的一番话,于是忙努力挤出一个温顺的笑容:“你若是爱喝,我可以天天给你带些。” 不说还好,她刚一说完,宋离立刻打了个轻颤,他端详了苏溶溶几眼,似乎像再看个陌生人一般。 苏溶溶自然也鸡皮疙瘩冒了一身,连忙转开眼:“那个小美眉怎么还不出来?” 正说着,亭榭中传出银铃般的笑声:“格格请!宋公子请!” 苏溶溶忙提步走了进去。 一片郁葱之内,有个小小的亭榭。亭榭上置着案几,一位容姿美艳的女子正跪坐在案几后烹茶。刚才那个引路的小女孩儿端端站在那女子身后,一双顽皮又清灵的大眼睛直白地看着宋离。 这种场合下,苏溶溶是格格,是官员,是主子,她自然要拿出些威风做派来,于是肃然道:“我们是来找金爷的,不知金爷何在?” 那女子看着苏溶溶浅浅一笑:“格格莫急,这茶正好,何不品尝一番。” 苏溶溶也不知道是不喜欢她们看宋离的目光,还是嫌弃她俩浑身的女性柔媚反衬了自己的干涩,总之苏溶溶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地瞪着她俩,粗声粗气道:“茶就……” “茶自然是一定要喝的!”宋离不等她说完,劈声打断直接说道:“能喝到月娘煮的茶,便是死了也无憾!” 说着,宋离一撩袍子,也跪坐在了案几旁边。苏溶溶不由得又气又惊:“宋离,你干什么啊?!咱们还有正经事要做呢!” 月娘抬头看向她:“怎么,格格莫非是笑话我这地方不正经?” 苏溶溶心里存了芥蒂,自然话也好听不到哪儿去,她哼了一声,态度不善。 宋离赶紧说道:“月娘莫要生气。格格心性还如同孩子一般,口无遮拦。” 他一边说,一边冲着月娘笑,那神情态度都浑然不似对着自己时的冷漠调笑。 月娘也笑着说道:“早就听过格格的大名,月娘羡慕格格的洒脱还来不及,哪里还有生气一说。” 这话缘就是场面上的客套寒暄,可偏生听者有意,本来宋离说得就让苏溶溶难过极了,加上月娘一句“早就听过格格大名”,苏溶溶立刻想到了自己大闹妞妞房时,京城里那些风言风语。此时此刻,苏溶溶内心的羞愤再也无法克制,她面红耳赤看着宋离,第一次任性地不管不顾地冲她喊道:“我只问你走不走!” 这下大家全都安静了下来,宋离扭头看向苏溶溶,眸子里全是责备与不满,苏溶溶也浑然不吝地看着他,心中默默说道:“宋离,你若不走,此生不见!” 两个人对望了会儿,宋离叹了口气,站起身对着月娘施礼道:“今日看来喝不了这茶了,希望还能有下次机会!” 苏溶溶一听这话,直接摔了衣袖愤然离去。 宋离看着苏溶溶,眉头皱成一团,神情尴尬又气愤,正要开口再向月娘赔不是,那一直站在月娘身后的小女孩轻笑道:“这位格格真是好大的脾气!年纪不大,架子还真不小呢!” 月娘叱了小女孩儿一句,然后看着宋离说道:“公子大名,月娘钦慕已久,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虽然月娘不敢妄加猜测您为何屈于格格之下,但今日你来,必然有事。明人不说暗话,公子有何所求,不妨直说。” 宋离哈哈大笑:“金爷果然是痛快之人!不错,我宋离的确有一事相求。” “何事?” “我看上了一件宝贝,而且必须得到!” “呵呵”,月娘掩口轻笑:“宋公子果然有眼光,只是那件宝贝惦记的人太多了,不知您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宋离突然收起了笑容,放松的神情变得阴沉又决绝,他缓缓吐出几个字:“天玄剑。” “啊!”他刚说完,月娘和那小女孩儿立刻轻呼出声:“天……天玄剑?就是……就是……”。 宋离点点头,凄声问道:“这样的代价可否交换?” 强烈推荐: 作者:方乐远 小厨娘,斗大神,征服游戏世界! 一直觉得女生写网游就已经很牛掰了,可是能把网游写的这么牛掰,简直就是神了!乐乐是当之无愧的网游小当家,写得灰常棒! d 第52章 淑女改造(下) 苏溶溶赌气跑出了大门,站在门外直喘粗气。正在这时,迎面遇见了八爷府上的轿子,苏溶溶一愣,下意识跑过去,拦住了轿夫。轿夫见是她,态度很是恭敬,但语气却很是着急,原来这轿子里坐的是太医。 “谁生病了?”苏溶溶情急:“八爷吗?” 轿夫仓促道:“奴才也不知道,只是听总管赵爷吩咐的急!格格,容奴才先走一步了。” 苏溶溶连忙让开,正看着远去的轿子发呆,宋离已经站到了她身后:“八爷府上的?” “嗯!”苏溶溶下意识说完,才反应过来,她白了宋离一眼,提步就要走:“谁要理你!” 宋离苦笑着追了上去:“你怎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不就是一杯茶吗?” “什么一杯茶?!”苏溶溶气呼呼边走边说:“这是美人计,是糖衣炮弹!” 宋离微笑道:“是又怎么样?各取所需,也算公平!” 苏溶溶惊得一下子站住了脚,不可思议看着宋离:“你……你……你不害臊!她可是金爷的女人!? 大清俏警花 第 14 部分阅读 宋离微笑道:“是又怎么样?各取所需,也算公平!” 苏溶溶惊得一下子站住了脚,不可思议看着宋离:“你……你……你不害臊!她可是金爷的女人!” 宋离弹了苏溶溶一个栗子,大笑道:“你再想些什么!她是谁的女人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过一杯茶而已!再说……”宋离突然凑向苏溶溶,神神秘秘地说:“她就是金爷。” “啊?!”苏溶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可是个女的!” 宋离戏谑地打量着苏溶溶:“你是个捕快,可也不是个男子啊!” 苏溶溶想了想,索性拉起宋离,不顾左右射来的热情洋溢的目光,直接将他拽到小胡同里,逼在墙根说道:“宋离,你给我说清楚,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离目光灼灼看着苏溶溶,憋红了脸说道:“你先放手!” …… 两人坐在交道口的茶馆,苏溶溶瞪着两个黑眼珠子一直恶狠狠看着宋离,宋离神情自若,甚至还有些嚣张地回视着她:“你可知道全京城的古玩无论明里暗里,只要想买卖,就必须通过金爷?” “不知道!”苏溶溶不以为然:“若想从赃物出发,大可不必如此麻烦,只将掌柜的抓来审问就行了!” 宋离摇头:“正所谓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智也。分均,仁也。盗亦有道,这伙人不仅盗物,还杀人,如此丧心病狂,可知必定毫无规矩可言。那些东西到掌柜的手上不知已经走了几遭,就算一一查验,也不一定能缕出线索,而且万一惊了任何一环,都有可能前功尽弃。这种不便官府出手的事情,金爷却能出面。她在九贝勒爷的庇护下,垄断了京城所有古玩行当,只要一出宝物,她肯定第一个知道,就算追查起来,也比我们方便的很。” 苏溶溶点了点头,顺道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早说!再说了,就算为了办案,你也不能牺牲色相啊!” 宋离朗声笑道:“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苏溶溶知道了宋离初衷也不再小心眼儿,她兴冲冲凑到宋离身边,得意地说道:“俗话说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我虽然不知道什么金爷银爷的,但是……我已经查到了些眉目,甲三科的人也正在盯着呢,相信凶手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宋离冲她那张欢喜的小俏脸看了看,语气有些不悦:“早知道这样,我还费这些工夫做什么?只管等着格格拿人就行了!” 苏溶溶一愣,赶紧说道:“你别在意,这线索也是英格刚发现的,我正准备着这两天再去一趟张宅,和他商量一下下一步对策呢?你也去吧……。” 宋离正要摇头,苏溶溶突然拉住他袖子,捏着嗓子、拿着小女孩儿撒娇的架子,哀求道:“行吗?” 宋离脸颊飞起一丝红晕,甩开手轻斥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苏溶溶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那就说定了啊!” 吃过饭后,两人就此分手。宋离继续去和荣兴斋的掌柜套取情报线索,苏溶溶则打算去八爷府上看看。一想到太医都去了,苏溶溶就有些揪心,一边赶路,一边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是八爷生病了。 到了八爷府,通报了姓名,管家亲自迎着苏溶溶向书房走去:“八爷咳嗽了很久,一直不见好转,今日早上实在咳得起不来床了,奴才这才大着胆子去求了王太医。” “太医说了什么?”苏溶溶一听八爷病得这么严重,心里又难受又生气,他怎么能拖这么久?! 管家说道:“太医开了些方子,只说好生休养。唉……说句不敬的话,太医总是报喜不报忧的。” 说着来到了书房门口,胤禩沉重的咳嗽声正响着,管家看了眼苏溶溶,将小厮刚送来已经煎好的药送到苏溶溶手中,颇有深意地说道:“格格来了,爷定然欢喜极了,这病也能好快些。” 苏溶溶一心只在那咳嗽身上,并未留意管家的言语,她捧起药盅,轻快地走进屋去。 胤禩躺在床上,他刚咳完一阵,双眼疲惫地闭着,胸口急剧起伏,脸颊也因为咳嗽了变得通红。 苏溶溶轻轻走了过去,柔声说道:“八爷,您怎么了?” 胤禩睁开眼,双眸迷迷糊糊看了苏溶溶好一阵,才突然亮了起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苏溶溶赶紧放下药盅去扶。这一动静又牵起了胤禩的咳嗽,苏溶溶赶紧帮他拍背顺气:“八爷,您别急,慢点儿起!哎呀,怎么会这么严重!” “不……不碍事的。”胤禩呼哧带喘才说出这么一句。 苏溶溶有些急:“不碍事,不碍事!病能拖吗?您都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还这么任性!可别告诉我是怕药苦,不敢看医生!” 话还说着,手已经被胤禩攥住,苏溶溶猛然一惊,下意识就想起身。可胤禩早有准备,偏不撒手,而且他半个身子还靠着自己,苏溶溶立刻窘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道:“我……我刚才说胡话呢,八爷您别和我计较。” 胤禩看着她,红红的脸颊像着了火:“我就是怕药苦不敢看医生,你可有法子?” 苏溶溶一愣,脱口道:“你骗人!” 胤禩牵着她的手,从脸前慢慢滑到前胸,在心口停下。他宽厚有力的大手覆着那只局促挣扎的小手,颤声道:“这里……苦。” 苏溶溶惊然看他,两人脸面之间,呼吸可闻。 d 第53章 不解风情 胤禩许是也被自己这直白的一句话吓了跳,他看着一脸绯红又紧张到发抖的苏溶溶干笑了笑:“逗你玩呢,你怎么来了?” 说着,胤禩自然地送来可苏溶溶的手。苏溶溶赶紧站起来,端起药碗,吹了吹:“良药苦口,八爷快喝吧。” 胤禩接过碗,皱了皱眉头,神情很是怨念。苏溶溶心说这么大个男人还怕吃药,但看着胤禩这幅痛苦样,她有些不忍心:“八爷,您先别喝,等等我。” 胤禩正在错愕,苏溶溶已经跑出了院子。管家见她匆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迎上前来:“格格怎么了?” 苏溶溶道:“有冰糖吗?” …… 不一会儿,苏溶溶鼻尖儿冒汗地跑了回来,跑到胤禩面前,摊开手,软绸布包中,三粒冰糖莹润洁白。胤禩抬眼看她,苏溶溶欢喜说道:“含在嘴里,喝药时就不苦了。” 胤禩眸光瞬间热烈了很多,他一粒粒接过来放到口中,然后将那碗半热的药一饮而尽。苏溶溶接过碗,笑道:“是不是不苦了?” 胤禩点点头,拍着床沿儿微笑道:“来,坐这儿陪我说会儿话。” 苏溶溶左右看了看,搬过来窗户下的椅子,说道:“我胖,不和你挤了,我坐在这儿,咱们也能说话。” 胤禩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我今儿上午见太医过来了”,苏溶溶搬着椅子向胤禩蹭了蹭:“问了轿夫几句,当时不知道是您生病了,还以为府上的福晋或是姐姐们病了。” 说道“福晋”、“姐姐”时,胤禩神情有些尴尬,但旋即恢复了从容的样子:“本想着挨过去,看来真是老了,不复当年。” 苏溶溶嗤笑道:“八爷才多大啊,就说老了。我看您就是不注意,换季节的时候最容易闹病了。” 胤禩看着她,浅浅笑着,目光深沉。 苏溶溶继续唠叨:“别以为咳嗽不是什么大事,要是转成肺炎就麻烦了!对了,你咳嗽时除了喘,有痰吗?什么颜色的?……” “好了好了!”胤禩赶紧打断她:“别说我了,说说你吧,多时不见了,虎子也没来过,你怎么样?” 苏溶溶嘿嘿笑道:“最近有点儿忙”。 胤禩点头道:“是忙,见一面都很不容易。” “怎么?”苏溶溶急问:“您找过我?” 胤禩脸颊红晕重了几分:“半个月前,我正好路过顺天府,便进去看了看。” “半个月前?!”苏溶溶想了想:“我在丰台”。 “前儿你阿玛约我去府上喝茶……” “前儿个,我去了东四牌楼。” “昨个我去尚书府拿巡猎的礼仪排场簿……” “昨个我在荣兴斋……”,说完这话,苏溶溶脸红了,心里也涌起一阵动荡,八爷这每件事儿看似公事,但说出来却怎么听怎么暧昧……正想着,苏溶溶猛然抬头,瞪着两个亮晶晶的大眼睛,一脸愤怒地说道:“八爷您又逗我!刚才管家都说您足不出户,休养了好长时间!” 胤禩哈哈也笑了起来,苏溶溶开始恼着,后来也被他感染,两人傻瓜一样笑着。好一会儿,胤禩终于开口:“溶溶,你要知道所看所听并不一定是真的,看一个人,主要是看他的心。” 苏溶溶没料到他突然说这么一句话,当下愣在那里。 胤禩又笑了起来:“八月十五打算怎么过?” “啊?!”苏溶溶刚回过神儿,又愣住了,胤禩的思维怎么这么跳跃啊:“不怎么过啊,就和我阿玛一起呗。” 胤禩摇头:“八月十五是大节气,到时候宫中大宴,你阿玛一定忙的分身乏术,哪里有时间陪你。” 苏溶溶叹道:“那……我就只能自己和虎子过了。” 胤禩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头道:“这可怎么办呢?宫中大宴很是难得,所有的王宫大臣、公主格格都要出席,可我偏生病了,不能入宫,唉,看来今年十五要凄凉度过了。” 苏溶溶口无遮拦,看着胤禩直接喊道:“你还有老婆孩子啊!” 喊完她就后悔了,胤禩脸上的明媚神情立刻消失不见,还蕴上了一层微微的怒气和显而易见的尴尬:“苏克察溶溶。” 苏溶溶赶紧低下头,咬着牙说道:“那个……我家没月饼,能来蹭八爷一块吗?” 等了半天,胤禩才又说话:“八月十五,楼外楼。” …… 直到苏溶溶从八爷府出来,她还有些迷糊。前世今生都没谈过恋爱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儿,现下苏溶溶隐隐觉得八爷对自己很有好感,但又不能确定,更不能直接问,要是八爷没那心,自己这脸可就丢大了。 边想着,她便向顺天府走去。刚进大门,只见王头正慌张地往外走。苏溶溶连忙叫住。王头急急说道:“格格您来得真是时候!我们按英大人给的线索一直追查,但是其中一帮人似乎惊了,正准备跑呢!” 苏溶溶猛然一愣:“怎么会这样,我不是说一切要秘密进行,哪怕丢了线索也不能让他们发现吗?” 王头神色也是疑惑:“谁说不是啊!从跟上折现,我们一直按兵不动,就是远远跟着。本来也一直很平稳,谁知道今天中午以后对方突然就动了,六七个人一下子四散开来,现在咱们的兄弟各自跟着一个,我正要去跟他们的头呢!” 苏溶溶又问:“他们一共几个人?为首的是谁?” 王头答道:“一个七个,平日有六个就住在祁家豁口,昼伏夜出,行动很是隐蔽。还剩一个人貌似是他们的头儿,每次出现都带着帽子,围着脸,看不清面貌,但是应该是个上了岁数的人,因为黑三曾经发现他发辫花白。” “那这个人是谁?从哪儿来的?” 王头摇头道:“我还没来得及问,那老贼甚是狡猾,黑三跟了很久,也是昨天才发现行踪,还没来得及和我说呢。” 苏溶溶赶紧点头:“那你快去吧,记住千万不要动手,那帮人杀人的手段很厉害!兄弟们的安全最重要!” 王头急问道:“不动手?!那他们要出来城怎么办?” 苏溶溶一边说,一边向外面跑:“我这就去找十三爷,让他帮着和九门提督一起,将城门封闭,咱们来个瓮中捉鳖!” d 第54章 凶多吉少 苏溶溶本想叫上宋离,但鼓楼离东四还远,她只能一路打马先冲到胤祥府上。胤祥正在院中光着膀子打布库,见苏溶溶满头大汗跑进来,赶紧忙住穿衣服:“你这丫头怎么一点儿不知道羞臊,没见爷正赤膊吗?” 苏溶溶顾不得与他斗嘴,喘着粗气喊道:“快!快!十三爷快……” “慢慢说!”胤祥见她似乎真的有急事,连忙一步上前扶住弯腰喘气的苏溶溶,大声说道:“别急!万事有我!” “我们一直跟着的线索被惊了,那伙人正在分头逃跑,”苏溶溶反握住胤祥宽厚有力的大手:“王头他们去追了,我怕有闪失,想请您着九门提督将城门关了!” 胤祥一愣,一手捞起衣服穿在身上,一边牵着苏溶溶急走,一边对着身后小厮喊道:“给爷备两匹马!” 翻身上马,胤祥关切地看了苏溶溶一眼,苏溶溶连忙点头:“我没事儿!” 胤祥一挥马鞭,两匹马向东城跑去。一路上苏溶溶眼皮一直跳,心也七上八下的,一种不好的预感始终在心头盘旋。胤祥见她一脸铁青,赶紧安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儿的!” 两人马不停蹄赶到了九门提督府,门前士兵正要禀报,胤祥已经大步进去。九门提督卫正阳赶紧匆忙出迎,胤祥一挥手,直喝道:“爷不管现在距离城门下匙还有多长时间,一律给我关门,只留广安门出入!而且但凡出城必须有里正或旗门佐领开具的书函!” 卫正阳一个错愕,但立刻扎千儿道:“喳!” 此时,苏溶溶劈声喊住卫正阳,又说道:“大人,网开一门,千万不要弄得太过紧张,以防贼人狗急跳墙。” 卫正阳不知道苏溶溶是谁,便向胤祥看去。胤祥点点头,吩咐道:“广安门有何动静要速速禀报!去吧!” 吩咐完九门提督,苏溶溶又和胤祥一起回到顺天府,苏溶溶将顺天府没出公差的人全都召集一处,吩咐大家换上便服,官刀内掖,分九组沿着已经掌握的几条线索分放出去。不仅要查看甲三科兄弟的下落,而且遇有路人议论,一律说是官府在查私开坊肆,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能引发百姓恐慌。 苏溶溶吩咐完,各路人马也都放了出去。此时她内心的紧张恐慌越来越厉害。当过警察的人都有一种可怕的直觉,这种看似虚无缥缈的直觉有时候是打开案件谜团的灵光一现,有时候却是牺牲前的丧钟。此时此刻,苏溶溶坐立不安,整个人都沉浸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中。 胤祥见她如此,压低声音安慰道:“别急,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一定不会让那些贼人逃跑的!” 苏溶溶带着哭腔一般的语气说道:“贼人跑了就跑了,我担心的是甲三科的兄弟。” “既然如此,干嘛还封闭城门?”胤祥一脸疑惑。 苏溶溶皱着眉头,一面快步走来走去,一面说道:“若在城中,一切还能控制,毕竟天子脚下,贼人不敢放肆。要是出了城,我怕……我怕王头他们不是贼人的对手。” 胤祥点点头:“你别急了,王头、黑三他们激灵的很,又惜命,肯定不会往上冲的,你且等着消息就行。” 苏溶溶看了眼日头渐西的外面,心里说不出来的焦躁与恐惧。 申时过了,城中开始有饭庄酒馆掌灯。苏克察知道十三爷来了,特地备了酒菜招待,但苏溶溶一口也吃不下,怎么劝都不行,就是直戳戳站在门口看着外面。 酉时也过了,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夜空之中,苏溶溶还那么站着。派出去的弟兄没一个回来,尽管她不停安慰自己“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但是身子开始发抖。 一更的梆子惊天动地地敲了一声,苏溶溶针扎一样跳起来,猛地向顺天府大门外跑去,胤祥吓了一跳赶紧跟上。只见苏溶溶不管不顾抓过门旁栓的一匹马就要爬上去。 胤祥一把拉住她,大声喊道:“你要做什么?” 苏溶溶一脸青白:“我要去找他们!” “你疯了!”胤祥扯过马鞭:“那么多人出去找了,不差你一个!再说天也黑了,京城这么大,你去哪儿找?” “你别管我!”苏溶溶歇斯底里:“我就要去!是我让他们挂外线的!我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回来!” 此时,苏克察也追了出来,看苏溶溶正和十三爷拉扯,顿时大吼一声:“溶溶,别胡闹!” 苏溶溶一下子跪在地上,哭求道:“阿玛,求您让我去吧!他们不回来,我心里难安啊!” 苏克察快步走过去,心疼地拉起苏溶溶:“傻丫头,你去了也找不到啊!” “阿玛,我要去!”苏溶溶已经哭了出来,这种情况下,尽管不愿承认,但谁都知道甲三科的弟兄们凶多吉少了。 “尚书大人”,胤祥大声说道:“我带着溶溶去吧,她一直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苏克察惊讶地看着十三爷,不知道是感动,还是担忧。 此时,胤祥已经翻身上马,对着苏溶溶伸出一只手:“赶紧擦干眼泪上来,我带你去!” 苏溶溶“嗯”了一声,一搭手跳到马背上,坐在胤祥身前。胤祥冲着苏克察点点头,打马离去。 已是中秋十分,夜风呼啸带着寒露的清冷,苏溶溶胸口隐隐作痛。胤祥轻声问道:“你想去哪儿?” “祁家豁口。” 片刻之后,二人已经来到祁家豁口。黝黑的胡同只点着稀疏的蜡烛,莹莹烛火跳动中,显得格外阴森。胤祥“呼啦”一声抽出腰间宝剑,护在他二人身前。苏溶溶紧紧抓着马鞍,整个人绷得如满弓一般紧张。 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一丝异样,慢慢抖蹄迈步。马蹄踏在泥土上,没有一点儿声响。苏溶溶睁大眼睛,在黑暗中搜索,胤祥握紧宝剑,额便青筋铮铮跳动。 从两个月前,甲三科开始跟这条线,好不容易才发现了这个据点。苏溶溶正准备明日找英格商量下一步对策,此时就被暴露了!这到底是偶然,还是算计?想到这儿,苏溶溶突然冒出一身冷汗。 就在二人渐进之时,马儿突然一声长鸣。说时迟那时快,胤祥突然暴跳起来,一刀劈在抱住马腿的黑影之上。 “扑通”一声,黑影倒地。胤祥立刻摸出胸前火石大亮。一看一下,苏溶溶“啊”得大叫一声,滚落马下,扑在那人身上哭喊道:“黑三!黑三哥!” d 第55章 地莲 胤祥也立刻跳下马背,他举着火折子巡视了一番,这才发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再一探鼻息,全部都死了。 再回头,苏溶溶正紧紧抱着黑三痛哭:“黑三哥,你要撑住!” 胤祥心头也是一惊,奔过来查看。只见自己刚才那剑正劈在黑三肩膀上,虽然伤口深重,但不致命。真正致命的是他当胸的那个血窟窿。此时,黑三的脸在火折的映照下,依旧惨白的如鬼一般。他仿佛已经挣扎了很久,勉力撑着一口气。 胤祥赶紧说道:“黑三莫怕,我这就带你去寻大夫!” 黑三虚弱地摇了摇头,已经涣散的目光好不容易才落到苏溶溶脸上,他张张嘴,但已经发不出声音。苏溶溶哭得悲痛欲绝,喊道:“别说话,等治好了再说,再说!” 此时,胤祥突然举剑对着黑三大腿猛地扎下,黑三一口血喷出来,喊出一个字:“四!”随后歪头气绝。 苏溶溶疯了一样一巴掌闪在胤祥脸上,托骂道:“你疯了吗!你疯了吗!” 五个手指印立刻在胤祥的脸上鼓了出来,他双眼通红,紧紧攥住苏溶溶手腕,也不解释,只是喊道:“这里不宜久留,快跟我走!” 苏溶溶又哭又叫,对着胤祥头脸打去,胤祥见拽她不易,便直接扛在肩头,跳到马上,急急扬鞭而去。 直到顺天府,苏溶溶还哭号不停。大家见胤祥被抓的满脸花,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胤祥大喊道:“祁家豁口,着一对人马快去!” 直到走进了苏克察所在的正堂,苏溶溶还是叫骂不停。胤祥无奈,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中,用双臂桎梏,这才喘着粗气说道:“垂死之人,非骤死不可激发其一丝之气。我刚才若是不扎黑三一剑,他最后一个字便说不出来。黑三挨了那么久,不就是有话想告诉你吗!” 一听这话,苏溶溶停止了挣扎,在胤祥怀中慢慢软了下来,最后嚎啕大哭:“胤祥……是我……是我害死了黑三,我不该只顾着谈情说爱,我不该在王头告诉我线索时分神走思,是我……是我没有冷静分析,是我没有察觉其中变诈,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黑三!胤祥,是我害死了黑三!” 胤祥抱着苏溶溶的臂膀紧了紧,凝重的语气中含着疼惜:“不怪你,不怪你!别哭了,这都不是你的错。” …… 亥时一刻,小李子的尸体被人从广渠门里捞了出来,他被绑在一块大石头上,活活淹死;亥时二刻,老六被烧的头脸不辨,凭着腰间还没有完全融化的铁钩子,被人确定了身份,抬了回来;亥时三刻,杠头胸口插着半截被折断的哨棒,临终面目极端痛苦。 加上黑三,四具尸体齐齐摆在顺天府大堂之上,所有人都呆立两旁,或恐惧、或哀伤、或悲愤地看着。苏克察怕苏溶溶受刺激,着人去请宋离过来,胤祥一直护着苏溶溶,生怕她坚持不住倒下去。 但是,苏溶溶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她先是挨个在尸体面前行礼,然后颤声喊了句:“来人,给我准备验尸器具,帮我记录!” “溶溶!”胤祥看着苏溶溶更惨白的小脸,心疼极了,他拉住苏溶溶胳膊,劝慰道:“仵作在,你还是一旁看着吧。” 苏溶溶挣开胤祥的手,此刻的她苍白极了,但也冷静极了;仿佛一瞬间换了个人。苏溶溶慢慢蹲在黑三尸体旁边,掏出手帕,给黑三仔仔细细擦干脸上污血,轻声说道:“我一定帮你们报仇!一定!” 此时,文书提着笔,捧着宣纸已经站定。苏溶溶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又做出抚摸警徽的姿势,深吸一口气开始勘验。 “黑三,男性,左胸第三肋骨骨折,右胸下四肋骨骨折……面容青紫,疑似肝胆破裂……眼球充血严重,疑似脑部受过剧烈撞击……从伤痕所在位置与深浅来说,高度怀疑为先后两次所伤,且不为同一人……凶手手段残忍,故意杀人动机明显。” “小李子,男性……口腔鼻腔进水,存在反射性咽喉痉挛……初探喉部存在黑紫色硅藻……手指卷曲,全身肌肉高度紧张,溺亡前有……有剧烈反抗。” “老六,男性……四度烧伤,尸表高度碳化,呼吸道与口腔烧灼痕迹严重,存在炭末附着……上肢大臂、手腕存在捆绑痕迹,双腿并拢难以区分,高度怀疑烧死前被人捆绑束缚。” “杠头,男性……致命伤为胸口插入的哨棒……哨棒左胸侧上方如,没入胸骨……5寸!” 勘验完最后一具尸体,苏溶溶站起身时,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一双手立刻扶住了她,随之而来的还有满面淡雅的清香。苏溶溶慢慢扭回头,宋离正一脸揪心地看着她:“你这又是何苦?” 苏溶溶顿时忍耐不住,“哇”得一声倒在宋离怀中大哭起来。胤祥正端着一碗汤药过来,看此情景,立马站住,他咬牙看了一会儿,转身对身边差役说道:“端过去,让格格赶紧趁热喝了。” 苏溶溶当着顺天府百十人的面儿,毫无顾忌地在宋离怀中哭了半天,直到嗓子哑了,再流不出半点眼泪才直起了身子。宋离也一改常态,温柔地仍由她孩子般哭个不停。 …… 一夜无眠,任凭别人怎么说,苏溶溶就是睡不着,非要守着尸体等王头回来。最后无奈,还是宋离暗地里在药中放了安神催眠的,这才在早上太阳升起时昏昏沉沉睡去。 宋离看着哭得眼眶红肿的苏溶溶摇头道:“怕是醒来,又会胸口疼了。” 苏克察一听,立马着急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宋离叹了口气说道:“格格这胸疼的病实在难以除根,不瞒大人,我遍查医术,只在中查出一位草药,说是能散瘀滞,能举元气,已补亏损。” “什么草药只管说来!”苏克察与胤祥异口同声,急急问道。 宋离道:“地莲。” “地莲?!”大家面面相觑,胤祥说:“这有何难,我让太医一会儿取来!” 宋离摇头:“这地莲只治这病,其他功效一概全无,因此不为大内所收,而且我遍寻京城药店医馆,也没有存备。” 就在这时,一个小差爷说道:“地莲?!莫不是还有个俗名叫‘驴不啃’?” 宋离眼眸一亮:“正是这名,你如何知道?” 那人道:“这在我家后山坡上长得到处都是,因为牛马不食,所以落了个这名。我娘也曾心疼过很长时间,无意中吃了些驴不啃,竟然慢慢好了。” 一听这话,众人大喜:“你家在何处?” “回大人,小人家在房山。” 宋离摆手道:“事不宜食,你前面带路,我这就随你去采!” d 第56章 南书房觐见 宋离又给苏溶溶留了些药,然后带着那个小差爷,坐着自己的马车,拿着十三爷开的路条直奔房山而去。小李哥他们的尸体被用擦洗过后,用蜡酒涂抹保存。现在王头还没有寻见,顺天府联合九门提督一起派出多人便衣去查。可即便是严格保密,但第二天一早还是闹了个满城风雨,不仅京城百姓人心惶惶,而且还流传出什么“朱三太子京城出现”的谣言。 苏克察正为平息风波绞尽脑汁时,皇宫里一道紧急宣召将胤祥和苏克察全召进了宫中,不仅如此,圣旨上还点名了苏克察溶溶也一同进宫,南书房参见。 胤祥打马在前,苏克察与苏溶溶坐着马车在后。一路上,苏克察冷汗涔涔,南书房急召,这可是少有的事情,看来这一夜的混乱,圣上已经知晓,一会儿少不得一顿暴雨疾风。苏克察情不自禁叹了口气。苏溶溶抓住苏克察的手,安慰道:“阿玛不要担心,这些都是女儿的错,若是圣上怪罪,自有女儿担当。” “胡说八道!”苏克察低声斥道:“一会儿你给我安生呆着,一句话不能多说!”说着,他又放缓了语气,叹道:“妞啊,说句不要命的话,伴君如伴虎,万岁爷虽然圣明,但天威难测,阿玛老了,所以念想都在你的身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苏克察一番话说得苏溶溶满眼含泪,她看着苏克察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颊,咬着牙点了点头。 神武门外下马,三人彼此对看了两眼,胤祥对这苏溶溶说道:“别怕,我们都在。” 苏溶溶感激地点点头,想起什么又对着胤祥说道:“十三爷,对不起了!” 胤祥一愣:“什么对不起?” 苏溶溶满脸悔恨地指了指自己脸颊。胤祥爽朗笑道:“就你那点儿劲儿,给我挠痒痒还嫌轻呢!没事儿,就当你占便宜,摸了爷一把!” 他这一说终于把苏溶溶逗笑了,苏克察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尽管这样,苏溶溶还是端端行了个礼,对胤祥拜道:“谢谢您,十三爷。” 神武门外,有内务府的人给苏溶溶嘱咐面圣礼仪,不得仰面直视天颜、不得问话不答、不得不问话随意开腔、不得声高聒噪…… 公公说完之后,才领着大家从随门进,一路直奔南书房。因为是面圣,苏溶溶穿的是正统旗装,梳二把头,脚下花盆底。她一路紧紧跟着,歪歪扭扭走了半天,终于到了养心殿外的南书房。 此时,南书房外溜边儿等着四五个人。其中两个苏溶溶认识,是四王爷胤禛和八贝勒爷胤禩。他们看到苏溶溶也是一惊,胤禩的眸子充满了关切。另外三个苏溶溶都没见过,她刚想问问苏克察,只见其中一个五短身材,粗脖桶腰的男子轻笑着走了过来:“呦,这不是礼部尚书苏克察大人吗?听说您病了一阵子,我在朝堂上甚少见你,没想到今日一见,的确憔悴了很多啊,哈哈,苏大人,您可要放宽心啊!” 他语气讥诮,面容轻蔑。苏克察只是气得满脸通红,但并不言语。苏溶溶心中有些疑惑,阿玛晕倒的事情只有四王爷知道,怎么眼前这人也知道?!如此想着,苏溶溶便向胤禛看去。胤禛知道苏溶溶所为何事,赶紧轻轻摇头示意。 那人又说道:“对了,忘记告诉您,上次咱二人在朝堂上争执的那事现下已经定了,皇上允了秋闱防护用上三旗的子弟,就等着内务府下令,八旗衙门的兼差了。老尚书,您就踏踏实实管着礼部把,秋闱的事儿不用你们操心啦。哈哈哈。” 苏克察冷哼一声,转过头去。那人身后还有两个人,一个捂嘴笑着,一个皱眉摇头。 这时,一个身量不低,一身黄色图龙袍的男子走了出来,苏溶溶一惊,还以为这就是皇上。可再看身边人,大家虽然弯腰行礼,但都未跪拜,只说道:“太子殿下。” 太子“嗯”了一声显得心情有些萧条。苏克察眉头拧得更重,看样子皇上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时有公公通传,大家便一起进去。 胤禛、胤禩走在前面,随后跟着胤祥,和刚才那个皱眉的老者,接下来是那个胖子,苏克察,最后跟着苏溶溶和刚才附和的那个人。 八个人低头进去,又齐齐跪下,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溶溶顿时感到一种强大的权威感和压迫感,那种寂静无声的肃穆,直逼而来的威严,让苏溶溶根本抬不起头。 过了一会儿,大家头顶上才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起来吧。” 八个人分成两行站好,各自垂手看地,不发一言。 康熙问道:“额齐,秋围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原来那个胖子叫额齐,额齐跨出一步,躬身行礼,谦卑说道:“回万岁爷,奴才已经点好兵士,等着内务府、八旗衙门出令即可。” 康熙“嗯”了一声,又向胤禩问道:“这次秋围主要是去看看蒙古的老可汗,也就是十三的外公,你去多准备些药材补品。对了,让上驷院将小追风带上,那是老可汗的心头宝。” 胤禩微笑着应道:“儿臣遵命。” 康熙又看向胤禛:“快秋收了,山东、河北的饥民怎么样了?” 胤禛肃声回答:“启奏皇阿玛,山东、河北今年天灾不断,虽秋收但,收成不到往年七成。儿臣已经着直隶总督府清点流民、饥民,并与户部支了三百万两银子用于赈灾。至于山东,儿臣已调河南、江苏府库随时备着,昨日两省官员来报,所筹钱粮能安三十万人过冬。” 康熙听了很是满意,一直紧绷的脸面这才松了下来:“好!这差办得不错!” 就在大家稍微喘口气的时候,康熙突然声音高了一分,指着苏溶溶问道:“这是谁?怎么女子也进了南书房?!” 苏溶溶赶紧近前一步,只跪下来,叩头道:“奴婢苏克察溶溶。” “苏克察。溶溶?”康熙思虑了几下:“原来就是苏克察那个无法无天的女儿!” 康熙话音未落,苏克察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奴才教女无方,还望万岁爷息怒!” d 第57章 与康熙过招 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两父女,不悦说道:“都起来吧!” 苏克察慢慢站起身,额头上已经滚着一层薄汗。苏溶溶跟在阿玛身后站起来,恭顺又端正地垂立一旁。 康熙打量了苏溶溶几眼,问道:“太后赐凤牌捕快的就是你吗?” 苏溶溶迈出一步,先是俯身行礼,然后头略抬,但依旧垂着眼皮,恭谨有礼地回道:“禀圣上,奴婢不才,蒙太后垂爱,谬赐凤牌,实在愧不敢当。” 康熙一听,脸色变了变,心说这苏克察家的丫头无论说话试试礼仪都大方得体,并不像人说的那么乖张无赖。 想了想,康熙又问道:“你有何能耐堪赐凤牌?” 这该怎么说?要是太谦虚了,那便是说太后没眼光,分不出优劣了;若是自夸吧,现在又没什么可以称道的资本。尤其是想到甲三科刚刚牺牲的兄弟,苏溶溶好容易才平静一些的心中,又泛起惊涛骇浪,眼眶里迅速涌出了泪水,她咬牙说道:“回禀万岁爷,奴婢并没有什么能耐,不仅没有,而且还……还……”她有些哽咽。顿时胤禩、胤祥、苏克察吓了一大跳,在万岁爷前哭哭啼啼也是御前失仪啊! 康熙倒没有太大反应,他看着苏溶溶,眼光高深莫测。 苏溶溶定定神继续说道:“昨天晚上因为奴婢的大意,甲三科的四个兄弟惨遭横死。整整一宿奴婢在想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想了一夜,终于有所醒悟。” “你说说。”康熙颇有兴趣看着苏溶溶。 苏溶溶跪倒在地,悲伤说道:“奴婢错在太过信任。” “哦?”康熙皱起眉:“难道信任不好吗?” “信任? 大清俏警花 第 15 部分阅读 苏溶溶跪倒在地,悲伤说道:“奴婢错在太过信任。” “哦?”康熙皱起眉:“难道信任不好吗?” “信任是好!”苏溶溶答道:“可是信任有时也会蒙蔽理智。如果我不是信任小李子机警灵活,就不会让他日夜守在贼穴之外,最后被人溺亡在水中;如果我不是信任老六、杠头沉稳干练,就不会让他故意贴考,以至于被发现是,让人活活打死;如果我不是信任黑三哥他身手好,就不会……就不会让他独自……独自守着……,最后……最后被人砍了几十刀……”苏溶溶哽咽了好一会儿,才又慢慢开口:“现在王头下落不明,我却巴望他千万不要再以身犯险,只要全身而退就好。” 康熙叹道:“物尽其才,人尽其用。你不必太过自责。” 苏溶溶行礼道:“皇上,话虽如此,但我若当时思虑周全些,不只用甲三科的兄弟,那也许今天便不会有这结果。” 胤禩紧皱着眉看着苏溶溶,他一双眸子仿佛喷出火来,心说这丫头难道不想活了吗?!苏克察也是身子不住发抖,他这女儿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胤祥在一边也急了,他看着苏溶溶轻咳一声,希望她能注意到自己,可是咳了半天,苏溶溶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理会。 这么多的动静,旁人自然也明白了。额齐趁火打热闹:“万岁爷,能否允许奴才说句话?昨儿个晚上京城那么大的动静,又死了好些个人,这事儿放谁身上都逃不了干系。不过苏克察溶溶毕竟年岁尚幼,还是个女流之辈,张宅那么大的案子,她如何能断得了,不过是混着苏克察大人监管顺天府,闹着玩儿罢了。要说这事儿的确是有些儿戏了,苏克察溶溶有错,苏克察尚书也有错!” 康熙沉吟了一会儿,问道:“苏克察溶溶,你将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可知你过错再大,也顶多是个思虑不周,你阿玛监管顺天府,他才是失职之过!” 康熙语气突然重了,苏克察赶紧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道:“奴才最该万死,罪该万死!” 苏溶溶抬起头,装着胆子看向康熙,她神情悲切,但却是分外沉静从容:“圣上,京城所有人都知道奴婢是个刁蛮的格格。但天生我才必有用,奴婢生来就爱勘察断案,从小便将看的滚瓜乱熟。前些时日进宫,偶尔遇见太后娘娘宫中有了误会,奴婢便斗胆分析,平了那几个奴才的冤屈。本是无心之举,却被太后看在眼里,因而赏赐了奴婢这块凤牌。后来奴婢的阿玛说这不仅是咱大清朝,更是历朝历代从没有过之举。奴婢想既然太后如此看重奴婢,奴婢需得给太后娘娘长脸,给大清长脸!” 说着苏溶溶又一个磕头:“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请圣上责罚!” 康熙看着苏溶溶好半天,突然大笑起来:“苏克察溶溶,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却是狡猾的很!” 康熙话音没落,大家都惊了,尤其是胤禩、胤祥和苏克察,简直面如土色。天子一怒,伏尸万里。苏克察甚至已经做好了以自己这条老命换苏溶溶一命的打算。 可谁知康熙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你真会算计,不打自招,上来便是认错,堵得朕无法责备;而后又什么若是思虑周全些,暗示你已有万全之法,只能朕来问你;方才额齐说你和你阿玛,你立刻自贬到底,然后步步算计,直到抬出来太后来压朕!苏克察溶溶,你当真以为朕是你那一心护短的老子不成!” 苏溶溶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大声回道:“皇上圣明!但只要能为了能破张宅案,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奴婢纵然是险种求,也要拼力一试,求皇上成全!” 康熙冷笑道:“凤牌在你手上,朕能不成全吗?!” 苏溶溶咬咬牙,叩头道:“谢皇上成全!” “别急着谢!”康熙语气放慢了下来,一字一句咬得分外清晰:“朕限你一个月破案,若是破了此案,朕钦赐你龙头金牌一个!若是破不了,你就跟你阿玛回盛京去吧!” “奴婢遵命!”苏溶溶又是一个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冷汗冒了一身。 南书房出来,苏溶溶一脸煞白走在最后。胤禩不顾旁人目光,等着苏溶溶走到面前,然后开口道:“苏克察溶溶,你有几个脑袋经得住砍?!” 苏溶溶冷脸回道:“我有几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甲三科的人不能白死!” “你!”胤禩气坏了:“你心里只有甲三科,只有断案,你想过你阿玛没有,想过我……我们这些可能被你牵连的人没有?!” 胤祥赶紧劝架:“八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出宫再说吧。” d 第58章 传国玉玺 一群人从皇宫里开,直奔尚书府。胤禛本来不行去凑那热闹,但见胤祥一脸急切,生怕他闹出些事来,再说心中对苏溶溶也有所惦念,于是便随了去。 胤禩看胤禛去了,心中有些不大痛快,又被苏溶溶这么一气,更是脸面绷得十分严肃。苏克察已然失魂落魄,他爱女极深,刚才在南书房的一顿审问,简直如同煎熬,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大家都是急躁,只有苏溶溶看起来稍显轻松。众人看她这个样子,心说到底年纪小,不知道害怕。 到了尚书府,门房小顺子一看竟然来了三位爷,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苏溶溶最先下了马车,吩咐小顺子赶紧安排伺候,并让胖丫头放开虎子,给英格传话,让长生赶紧回来。 待众人走到正堂坐好时,苏溶溶已经将上上下下归置妥当。苏克察刚刚做好,苏溶溶扑通就跪了下来,哭道:“女儿不孝,让阿玛为女儿担忧!” 众人愣住,苏克察更是又惊又悲,他拉起苏溶溶,老泪纵横:“丫头啊,听阿玛一句,不要在破什么案了,阿玛老了,活不了几天了,就在家陪着阿玛吧。” 胤祥赶紧说道:“尚书大人糊涂了!刚才溶溶刚在南书房立下军令状,你们撂挑子不干,现在也晚了!” 苏克察擦泪道:“大不了回盛京,就算苦一些,好能保太平!” 胤禛站起身:“尚书大人,咱们还是别说这些赌气的话。所谓君无戏言,现如今,张宅的案子与乱党连在一起,既然皇阿玛都亲自过问了,这案子断不了也得断、破不了也得破!您想全身而退已然不可能了!” 苏克察哪能不知道,他长叹一声,连连摇头。苏溶溶端端站好,对着各位一一行了个大礼,然后说道:“各位爷的良苦用心,我苏克察溶溶都知道。莫说立了这军令状,就算不立,我也要追查个水落石出!甲三科的兄弟不能白死,张宅的案子若是破不了,我亲自向皇上请罪!” 胤禩一拍椅子扶手,喝道:“胡闹!你一个小小的捕快,连靠近紫禁城三里之内都是死罪,谈什么请罪!我真不明白,你为何就要来搅这混水!若是为了你阿玛,纵然这案子破不了,你阿玛不过是监管,顶多落几句数落,板子也挨不到自己身上,可你这一掺和,却是不要命了!” 别说胤禛,就连苏克察也从未见过胤禩如此暴跳如雷,此刻,他永远从容淡雅的好风致完全不见,而是焦躁若狂。苏克察是个粗人,并不能十分理会,胤祥是身在其中,关心亦乱,所以也没觉出什么,只有胤禛留了心眼儿。他仔细观察着胤禩,胤禩十句话九句都是苏溶溶,眼神更是一刻没离开过她,如此这般,胤禛心中有了计较。 苏溶溶慢慢转向胤禩,双目含泪、神情悲切中透着哀求:“八爷,这次的事情都是因为我的疏忽大意而起,您叫我怎么全身而退,怎么独善其身?以前的我太娇纵、太任性了,但是现在我有信心,一定能将那些凶手捉拿归案!” 胤禩看着她,心里荡起层层波澜,他明显感觉到苏溶溶不再是昨天以前的那个恣肆又自得的小丫头,而多了几分冷静与睿智。胤禩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苏溶溶想了想,对着大家说道:“我昨晚仔细想了一遍前前后后、来龙去脉。英格共发现三条张宅地道,其中一条地道通向马厩,并且地道两旁泥土已呈灰色色,明显是早就挖好的,加上马厩一直无马,所以可断定这地道是张宅自己挖的,但是这地道无出路,我怀疑是用来藏东西的。” 胤祥插嘴道:“不过旧时官僚,他可有什么东西可藏?” 苏溶溶皱眉说道:“我也不能断定,但我知道他家应该有一颗九龙夜明珠!” “九龙夜明珠?!”苏克察惊叫一声,胤禛和胤禩齐齐向他看去。 苏溶溶说道:“阿玛,你为何这么大的反应?!” 苏克察脸色灰白,他赶紧摒退了周围伺候的小厮,又将房门关闭,这才压低了声音,惊恐地说道:“这九龙夜明珠还要从我们随多尔衮入关那会儿说起。当时多尔衮摄政王监理朝政,朝中有人撺掇摄政王称帝,并风传一个说法,说是谁能得到九龙夜明珠,便能找到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但都面露惊讶。胤禛说道:“传国玉玺失传多年,此等捕风捉影的事情,难道还有人相信?!” 苏克察拜道:“王爷说的既是。但当年我大清刚入关,汉人心口不服,治世难平,而且朱明后人蠢蠢欲动,若是让他人找到了传国玉玺,那对我满人治汉更加不易。” 胤禩点头道:“那朝廷便下令搜寻了吗?” 苏克察摇头:“传说九龙夜明珠随葬长陵,先帝爷仁厚,下令看护明陵,不得侵扰。但人人都说多尔衮摄政王暗地在掘。” “后来呢?”胤祥问道。 苏克察叹道:“后来多尔衮坠马而亡,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长陵常年重兵看守,但有人说已经被盗。不过其中究竟,便也不得而知了。” 苏溶溶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开口,声音明显极不自然:“阿玛,张宅与朝廷有何渊源,一个府宅怎么可能打九龙夜明珠的主意?” 苏克察摇头:“我一直在礼部,与吏部来往不多,而且张宅老爷辞官极早,似乎朝中之人也没有联系。只知道是得了先帝的盛宠,后来万岁爷也赏过几次,后来就不得而知了。” 胤禛说道:“我与吏部尚有些矫情,张宅老爷的事情,我可以去查。” 苏溶溶连忙拜道:“多谢王爷!” 谢完之后,苏溶溶又接着说道:“除了这条地道,还有两条。根据地道土质判断,都是新近才挖的。一条在书房下,一条在卧室中。两条地道都通向周外的荒郊野地,因此去向不好查。但是不同的是,通向卧室的地道迂回曲折,通向书房的确笔直。” 胤祥点头道:“看来书房一道应该是盗匪,直来直去,直奔主题。” 苏溶溶点点头:“一开始我也觉得奇怪,那卧室的盗洞几乎在张宅低下走了个遍,以前虽然觉得蹊跷,但总寻不着门路,此刻听阿玛说了九龙夜明珠的事儿,方才感觉清明了些。” d 第59章 静女其姝 听苏溶溶这么一顿分析,苏克察点点头:“可是线索断了,你打算如何再查?” 苏溶溶冷笑道:“两条盗洞就像是一明一暗两条线索。我昨天仔细勘察了尸体,发现与张宅的大为不同,但却是一人所为!” 胤祥说道:“伤口不同很正常,就算是同一个人行凶,也总会留下不同的痕迹。” 苏溶溶道:“不错,一个人的手法也许会变,但习惯却很难改变。” “什么习惯?”胤祥惊问道。 苏溶溶伸出左手,一边看着自己莹润的手指,一边说道:“张宅行凶的之人用的是左手。而昨晚甲三科兄弟们中黑三也是被左手持剑之人所杀。” 她说完,众人都惊了。胤禛紧皱眉头不断打量苏溶溶,她虽说自己从小熟读,但如此观察入微且自信判断,没有几年功力绝不可能办到。胤禩和胤祥一心扑在案子上,也没想那么多,只是问道:“用左手杀人的也不一定只有一个,况且,会左手杀人,未必不会右手。” 苏溶溶点头:“八爷、十三爷说的极是。不过这次这个左手杀人的人,却有一个明显的特征,那就是侧下提刀!” “侧下提刀?” “嗯!”苏溶溶身后拿起梅瓶里插得胆子,比划了一下:“就是从心脏部位左下侧方向第三至四根肋骨入,斜插上去,破肺刺心房,刀尖直入心室,割破窦状动脉,造成骤然失血而死。和我上次中刀的方式一模一样。” 大家猛吸了口凉气,胤祥惊问道:“那你上次为何逃过一劫,而且咱们去时,黑三还留着一口气在。” 苏溶溶拍了拍腰部位置:“因为我和黑三是捕快,腰腹部位穿着护甲,我没死是因为上次那人没料到我会回肘反击,因此刺偏了。故而这次刺黑三时,那人故意避开护甲,但黑三一直精明,还穿了件护胸,所以刀尖入了心室,却没割断动脉,所以才挺了一段时间。” 听苏溶溶这么一说,大家啧啧称叹,胤禩道:“这个人下手如此精准,想必功夫了得!” 苏克察立刻绿了脸:“既然如此,你一个女孩儿家,怎么还敢破这案子!” 苏溶溶冷声说道:“我已经死过一次,没那么容易再死了!” 五个人计较完之后,胤禛、胤禩和胤祥各自离开。苏溶溶和苏克察一起又赶到顺天府。顺天府内,苏溶溶以顺天府尹之命,连发三条命令,稳局势,定人心。 其一,立刻抽调精干力量,重组甲三科;其二,围绕祁家豁口,查询线索,近两个月每个入住的人都要前推三年,查至二代;其三,告布百姓,但凡有异常之人、异常之事,向官府提供线索者,皆有重赏。 苏克察看着这三条命令,心中有些七上八下:“溶丫头,你弄得这么大动静,那些贼人都惊了怎么办?” 苏溶溶胸有成竹:“就是为了让他人惊乍起来。阿玛,除了这三条明令,我还有三条暗计。一是放风到古玩当铺,造成抛售现场,逼着贼人内讧,当然这要劳烦九爷;二是派人盯住荣兴斋和金爷住所,但凡往来,必须奏报;三是让兄弟们下去找三个人!” “哪三个?”苏克察问道。 苏溶溶双手紧握成拳:“街头卖艺,惯用哨棒的!河中摸鱼,深谙水性的!还有……还有烧窑制瓦,守炉提货的!” 苏克察起先疑惑,然后想到小李子、老六和杠头的死因,这才明白过来,他叹道:“妞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不要太心急。” 苏溶溶点点头:“女儿明白。” 布置完一切,已经中午,苏溶溶草草吃了几口饭,这才想起宋离。一问之下,才知道宋离去房山给自己寻找地莲去了。苏溶溶又将黑三等四人尸体再次细细勘验了一遍,坐回甲三科中,将涉及张宅一案的所有卷宗全部搬了出来,一一仔细再看。 不一会儿长生回来了,苏溶溶赶紧问起英格所查的线索。长生说道英格按照苏溶溶吩咐一直盯着给张宅卖奴贩婢的那个牙婆的银票账号,果然发现有人取款,但是取款的人每次都不一样,最后一次取款就在昨晚出事前的上午。 苏溶溶皱紧眉头,心中暗暗算计。 长生又说道:“还有一件事儿也很奇怪。” 苏溶溶忙问:“什么事情?” 长生道:“英格说以前派人跟守时,还能寻出个住所,但近期这几次,别说住所,人都跟不住。” 苏溶溶惊问到:“为什么?” 长生摊摊手:“不知道,许是对方精明了呗。” 苏溶溶一伸手:“把咱们已经查出的人和地点都给我!” 整个下午,苏溶溶都把自己埋在案卷中,她已经好久没有再怎么认真细致的钻研案子。这次黑三他们的死,王头的失踪对苏溶溶来说,无异于巨大的打击,她想起来曾经在刑警队自己老领导常说的一句话:“别人之间是同志,刑警之间是同命!” 天逐渐暗了下来,直到夕阳已经完全落入西山,宋离捧着一碗汤药进来。 他看了看苏溶溶,语气有些急切:“别看了,快喝了这些药!” 苏溶溶抬头看他,身子虽然不动,但疲惫的目光渐渐颤抖,慢慢涌出盈盈泪意,闪烁之间,带着千言万语。 宋离的目光也分外柔和心疼。他走过去,将碗捧到苏溶溶脸前,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心中痛楚,但破案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你先把药喝了,身体强健了才能为他们报仇。” 苏溶溶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哽咽着道:“我太大意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们!” 宋离放下药碗,第一次主动伸手轻抚在苏溶溶肩头:“你不要这样想,生死有命,他们为了查破案件,也算死得其所。” 苏溶溶哭得更厉害,就像是忍着委屈痛苦的小女孩儿此时完全放开了一样,哭得伤心又柔弱。 宋离慢慢蹲下了身子,抬起苏溶溶的脸颊,柔声说道:“别哭了,他们不会怪你的。” “你怎么知道?”苏溶溶抽泣着问道。 宋离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我……无所不知。” 喝了药,苏溶溶渐渐困顿了起来。她本想再顺天府支张床,可是苏克察说什么也不让,所以无论再晚再累,苏溶溶都得回家。今晚,宋离主动提出送她回去。 天已经大黑,月亮却因为临近中秋而分外明亮。宋离提着一个油纸灯笼走在前面,苏溶溶慢慢跟着,两个人的影子时而重叠、时而依偎。 走了一会儿,苏溶溶幽幽开腔:“如果我能专心一点,也许黑三哥他们就不会死。” 宋离放慢脚步:“世事难料,谁能说得清楚?” 苏溶溶摇头:“不,凶手的布局并不高明,我就是大意了一步。” “哪一步?” 苏溶溶道:“祁家豁口说来僻静,但周围住的人却相对稳定。我只要逐一排查就能找到往来居住贼窝之人,况且那贼人还留下了一样物证。” 宋离停住脚步,扭头看向苏溶溶:“不管留下什么,但是你不能再去了!” 苏溶溶一愣:“为什么?” 宋离看着她,目光炯炯,神情颤抖:“我怕你有危险。” 苏溶溶顿时心里荡起一丝异样情愫:“我会小心的。” 宋离声音有些发颤,一只手轻轻地拉起了苏溶溶的手,他有点儿紧张,全然没有平日的潇洒之态,一张俊脸也是从未有过的专注于深情:“我……我不想你有事!” 苏溶溶只觉得一阵酥麻在身体里荡开,她羞红了脸,扭过头去轻轻说道:“为什么?” 宋离叹了口气,边伸手为苏溶溶抚顺额边碎发,边低哑着声音,开口道:“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d 第60章 中秋之约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也无论心情如何,时间总是不期而至。不过才过了两天,整个京城,甚至全天下都沉浸在中秋节的喜庆中。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京城的街头一景飘满桂花香。有未出阁女儿的家里,都折一枝桂花插在门楣。有富余的家里,会在院中立一架屏风,屏风前设一张八仙桌,桌中摆一只大月饼,糕点和水果摆放在月饼周围,作为祭月供品,待祭拜完之后,一家人分开吃掉;而穷人,至少也会在院子里点上几个火盆,没有月饼的,就拿饽饽外面裹一层油糖代替。 中秋是大节气,康熙尤其重视,每年都必将大办一场,晚上十分,还会在皇宫内摆祭台,设团圆酒,皇子公主携家带口的都要去。这两日,胤禩一直在和苏克察奔忙拜月之礼,他本来就病着,这几天一折腾,咳嗽的更加厉害,一张脸不是苍白的吓人,就是红得恕V沼谧急傅牟畈欢嗔耍湛瞬旒翟诜焉瘢闳八地范T回家休息。胤禩也没太推诿,和康熙身边首领太监李德全说了一声,便回家去了。 此时此刻,苏溶溶正坐在百花深处宋离的小院中。 “你真的不用我帮忙吗?”苏溶溶伸长脖子看向正在看起来很忙碌的宋离。 “你能帮什么吗?”宋离漫不经心回了一句。 苏溶溶撇撇嘴:“你别小看我,我会的多着呢!” 宋离呵呵笑道:“格格当世女英雄,自然什么都会。只不过,既然来了便是我的客人,哪儿有客人动手,主人袖手的道理。” 苏溶溶撅嘴嘟囔道:“谁想当客人了!” 话音未落,苏溶溶就意识到这句话太厚脸皮了,一张俏脸顿时羞成烟霞红,她不好意思看着宋离,支支吾吾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你别想歪了。” 宋离转过身,黑漆漆的眸子满是揶揄笑意。苏溶溶却羞得再坐不住,故作生气地站起身,一甩手道:“你再笑,我就会回去了!” 说着苏溶溶还真迈步要走,宋离不疾不徐,云淡风轻道:“你要走了必定后悔。这天底下的人只知道我宋离是名医,却不知我本行是厨子出身。” 他的声音如风碎玉裂,又如冷泉穿石,可偏生说话的语气和内容让人发笑,苏溶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看着宋离:“真不害臊,竟然还有这么敢夸自己的人!” 一看之下,苏溶溶更是笑意盈溢,只见宋离灼灼姿态,玉一般的男子却卷着袖子,掖着衣袍,手中还端着个乌木托盘。 许是看出来苏溶溶在笑他,宋离眼中也溢出了笑意:“我这是第一次给别人做菜,你不尝一尝真的会很后悔。” 苏溶溶听他说到“第一次给别人做菜”时,已经羞了个大红脸,但她不是个造作之人,纵然羞怯,也会洒脱带去,不会忸怩。 苏溶溶笑着接过宋离手中的托盘,这才看到原来是四盘不知道是生是熟的花朵,她诧异地抬起头:“这些是吃的还是看的?” 宋离脸上笑意是深重:“或吃或看,全凭格格心意。” 苏溶溶伸手捏起一片菊瓣,小心翼翼送到嘴边,小小地咬了一口,刹那间只觉得满口清甜,唇齿含香。她情不自禁瞪大了眼睛,对着宋离一边比着大拇指,一边“唔唔”地赞许个不停。 宋离端起一杯水送到她嘴边:“别急,慢慢赞叹。” 苏溶溶本来一脸兴奋激动的表情顿时凝固,她接过杯子,翻了个白眼儿,才大口喝下,然后又咕咚咽下,惊讶问道:“这是酒?” 宋离点点头:“我自己酿的石榴酒。” “我能再喝一杯吗?” “你可以喝两杯。” ……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苏溶溶一边吃,一边喝酒,一会儿说起甲三科哇哇痛哭,一会儿又说起今日赏月喜形于色。在她正要酌第五杯酒时,宋离按住了她的手:“别喝了,你要醉了。” 苏溶溶看着抚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莹润如玉,修长若竹的手,头脑一热,一句话脱口而出:“宋离,你别给我念那些我听不懂的诗,也不要用那些若即若离的话搪塞我,我只要你一句,你喜不喜欢我?” 宋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一双眸子幽暗黑沉,仿佛天空满月也照不透他的心事。 苏溶溶的心跳仿佛停止了,她带着哀求、带着期许、带着蒙蒙泪意和涓涓情丝,定定望着他,等待着一个唯有亲耳听到,才能死心的结果。 宋离紧抿的嘴角动了动,他看着苏溶溶,哑声说道:“是的,我喜欢你。” 一瞬间苏溶溶只觉得自已眼前有道光划过,光影交错之间,是宋离那双寂静漆黑的眸子,她咽了口干沫,直直看着他:“你……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 秋月湖心,层层点点。 宋离送苏溶溶回鼓楼东街,两人一路走着,过了地安门,人渐渐少了起来。可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个炮仗,在他二人身前“砰”的一声炸开,苏溶溶下了一跳,下意识抱住宋离胳膊就往他身后躲。宋离这边也是一个侧身护住,两人再抬头时,已经抱在了一起。 苏溶溶红着脸松开了紧抓着他胳膊的手,宋离笑了笑,自在放开胳膊:“别怕,有我。” 苏溶溶第一次羞到说不出话,她低着头“嗯”了一声,乖巧可人,不胜娇羞。 两个人走着走着,手不知何时拉在了一起。快到尚书府时,宋离松开手,对着苏溶溶温柔说道:“快回去吧,不早了。” 苏溶溶点点头:“你先走,我看着你。” 宋离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去。 直到那挺拔飘逸的身影消失不见,苏溶溶才转身向尚书府一蹦一跳地走去。可刚走到门边,一个身影慢慢从旁边的黑暗中走了出来,他哑声开口,语气充满了怒意与伤痛:“你这么高兴,怕是早忘了与人还有楼外楼一约。” 苏溶溶立刻惊得站住,看着那人,仓惶说道:“八爷?!您怎么在这儿?” d 第61章 八爷送簪 胤禩的脸有些发白,许是在风里呆久了的缘故。他一双眼睛阴沉沉看着苏溶溶,语气低缓但狠厉:“我并非为等你,而是最恨别人言而无信。” 苏溶溶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八爷有个楼外楼“不见不散”的中秋之约,刹那间她尴尬又仓惶起来,急急向胤禩跑了几步,满怀歉意说道:“对不起啊,我事儿一多就给……忘了。” 胤禩轻皱着眉,冷眼看着她,也不说话。 苏溶溶最怕他这样,吓得下意识伸手扯住胤禩袖子,哀求道:“八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其实我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就是……就是……记性不大好。楼外楼现在关了吗?我正好还没吃饭,咱们去吧!” 看着眼前那张着急到满脸通红的苏溶溶,胤禩心中的火气渐渐消了,他扯开自己的袖子,黑亮的眸子中,光芒点点:“你一身酒气还说没有吃饭?” “我有吗?”苏溶溶赶紧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宋离说那是果子酒,不会有事儿的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胤禩眉头轻皱了皱,不动声色道:“宋离?你和他很熟吗?” 听胤禩问她,苏溶溶想起刚才两人拉拉扯扯的样子,顿时羞红了脸,沁着羞怯与欢喜说道:“嗯……算熟吧。” 胤禩心里不悦,但语气却是淡然和轻蔑:“现如今盯着你和你阿玛的人很多,别有用心的也不再少数。你又懵懵懂懂,一派天真烂漫,遇人遇事一定要谨慎些。” 苏溶溶听他这样贬损宋离,心中极不服气,但毕竟八爷是爷,她不想也不便与他当面争执,于是漫不经心、不情不愿哼了声“嗯”。 一阵风吹来,荡起胤禩厚重的锦缎衣袍,他眉目间少了往日常见的温润,多了几分棱角分明的冷厉,更让人觉得威严难测。苏溶溶见识过胤禩骂自己的样子,虽然并没有什么严厉狠绝的话,但就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苏溶溶知道他嫌自己敷衍,于是狠下心,咬了咬牙,抬头看着胤禩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是!喳!遵命!我记住了!遇人遇事一定要谨慎些。” 胤禩刚才的确心里有些不痛快,但多半是对苏溶溶少女情怀的担心,怕她已经情根深重。可没想到,她又突然冒出这么个怪样子,胤禩心中的担忧不悦立刻被她那张俏脸和明媚的眸子驱散的干干净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个鬼丫头!” 苏溶溶也嘿嘿笑道:“那您不生气了吧?” 胤禩不理她,从袖拢子里拿出一根通体乌黑的发簪,送到她眼前。苏溶溶也不客气直接接了过来,左右看了看,只见那乌色中隐隐泛着金色,通体圆溜溜一根,只在簪头似乎雕了个柳叶一样的形状。苏溶溶一边将自己颈后的大辫子松开,一边笑着说:“这种简单又大方的东西我最喜欢了!” 胤禩微微笑着,垂目看着她将一头黑发几下子盘在脑后,用发簪别住。弄好之后,苏溶溶还得意地转过头,得意说道:“怎么样,好看吧?” 胤禩点点头,目光流转间是浓浓笑意与温暖。 第二天一早,苏溶溶刚到顺天府,就听说王头找到了,只不过身受重伤。苏溶溶急急为王头安排了住所地方,又找来大夫静心照顾。 宋离来到顺天府时,苏溶溶正在和长生商量着什么。看到宋离进来,苏溶溶对长生点头道:“长生哥,事关重大,只有你亲自走一趟我才能放心。” 长生点头道:“我知道,你放心,我一定安排好。”说完便出去了。 宋离迈步进来,看着长生说道:“这几日长生到处奔走,轻减多了。” 苏溶溶叹了口气:“是啊,长生哥的确累坏了。不过好在这案子马上就能结了!” 宋离诧异道:“马上就能结案?!” 苏溶溶高深莫测地点点头:“不错。” 宋离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也不再多问,苏溶溶对他说道:“你来的正好,王头找到了,只不过受了重伤,要不你给瞧瞧去?” 宋离点头:“好。” 王头就被安置在顺天府后院僻静处,那屋子原来是存放案卷的库房,现在腾了出来。宋离和苏溶溶一路过去,走到半截,正看见几个年轻差官练习拳脚,切磋武艺。 苏溶溶停住了脚,指着他们说道:“教头是十三爷府上的师傅,厉害着呢,我还跟着学了几招。” 正说着,突然一个小兄弟脚下一软,手中正挥舞着的大官刀,一下子脱手,冲着苏溶溶和宋离飞了过来。 “啊!” “格格!” 几声惊呼,大家全都冲了过来,苏溶溶吓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睁开时见大家都围住了宋离。苏溶溶拨开人群一看,原来宋离为了挡刀竟然横着手臂挥了上去,现在他右臂外侧被那大刀砍了深深一个血口子,正咕咕冒着血呢! “宋离!”苏溶溶惊叫道:“你……你怎么样?” 宋离额头浸着冷汗,但脸面上却是一点儿疼痛也看不出来,甚至比往常还要从容淡然:“没关系,就是伤了皮肉,筋骨无碍。” “可是……”苏溶溶已然快要哭出来了:“血留了好多啊!” 可不是,胳膊上的血已经将宋离的半边衣服流满了,地上也凝了许多。 宋离嘴唇有些白,他强撑着笑道:“没事儿,我去包扎一下就行了。” 可是话音未落,他便直挺挺晕了过去。 …… 再醒来时,苏溶溶正帮他一点一点擦着胳膊上的血污,那凉津津的感觉略带颤抖。宋离看着苏溶溶,玩笑道:“让你笑话了,我其实没这么弱。” 苏溶溶却直直看着他,神情又愤怒。 宋离赶紧正色,还有些紧张:“怎么了?你为何如此看着我?” 苏溶溶眼圈慢慢发红,语气却是数落:“你为什么要尝药?!你知不知道若是好人吃了地莲,就会气血难凝!你刚才流了好多血,怎么都止不住!……你知道吗?!好多血……”说道最后,苏溶溶呜呜哭了出来。 原来刚才大夫来包扎之时,血流的怎么也止不住,后来才发现宋离服用了地莲,再问旁人才知道这地莲是专门为苏溶溶采的,料想宋离为了拿捏药性,才以身试药。幸亏他服用的并不多,而且苏溶溶厚脸皮向八爷借来了上等的止血散,这才好容易将那血口子堵住,可是宋离的脸已经苍白无色,甚至嘴唇都白的吓人。 宋离抖着手为苏溶溶擦了擦眼泪,如春日暖阳般徐徐说道:“别哭,这不是止住了吗?我不会死的。” d 第62章 瞧病 宋离的手伤的虽然不重,但因为失血过多,需要卧床静养几天。苏溶溶本想将他送回百花深处,但宋离却不同意。 “你送我回家可以,但须答应我三件事。”宋离面色苍白地看着苏溶溶,脸上全是无可奈何。 “什么事儿?” “第一,”宋离伸出一根指头:“送我回去可以,但不许给我请大夫,或是伺候丫头。我一个人闲云野鹤惯了,受不了限制。” 苏溶溶皱紧了眉头,很不高兴地问道:“第二个呢?” 宋离道:“第二,没有我陪着,你不能去除去顺天府、尚书府之外的地方。贼人还没有抓住,我不放心。” 苏溶溶听他这么说,心里美滋滋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狡黠的心笑意:“还有呢?” 宋离板着脸道:“最后这一点甚是关键。” “什么?” “你不许去看我。” 苏溶溶一听,差点儿蹦起来:“为什么啊?” 宋离叹了口气:“你在这里已然够忙的了,再分神看我,我如何忍心?!而且我住的地方又很是僻静,不比尚书府那样的高宅大院,你一个人,我总是不放心的。” 苏溶溶听他说完,脸已经羞得通红,她想了想,一拍大腿说道:“这样吧,你别回去了,就住在顺天府吧!以前我们甲三科……”说到这儿,苏溶溶骤然停住, 大清俏警花 第 16 部分阅读 然停住,脸上的娇艳刹那全无,她低下头,叹了口气,慢慢说道:“以前我们甲三科晚上问案子太晚了,都在偏房休息。我可以让人收拾一下,虽然没有你的小院舒服,但总是方便了很多。” 宋离看着苏溶溶,半天点了点头:“那好吧。” 中午时分,宋离正躺在屋中休息,只见窗前不断有人来回急匆匆走动。他挣扎着坐起来,走出门外。此时,苏溶溶不在堂中,他拉过一个来往小厮,问道:“出了什么事儿吗?” 那小厮认得宋离,便直言道:“王头好容易醒了片刻,说出一个地方,格格正调拨人手赶去呢!” “什么地方?” “宋大哥,真不是我有意隐瞒,格格有令不能说。” 宋离松开拉着他衣服的手,笑道:“的确是不该说,是我唐突了。” 那小厮赶紧冲他行礼,然后向顺天府门口跑去。 宋离站在屋前,他苍白的脸与身上的素白衣袍几乎混为一体,越发显得他那一双眸子漆黑,即便是在如此明媚的阳光都照不透他眼底的深邃。 苏溶溶咬着手,不住的在后堂走来走去。胤祥歪坐在椅子里,冲她抱怨道:“我求你停会儿吧,你这过来过去的,看得我眼晕!” 苏溶溶浑然不理,依旧急快地来回踱步。长生对着胤祥说道:“十三爷,您就忍忍吧,格格已经从早上走到现在了,我们谁劝都停不下来。” 胤祥提袍站了起来,拍了拍苏溶溶的肩膀:“你放心吧,这次有我十三爷出马,绝对万无一失!” 苏溶溶被他吓了一跳,鬼一样看着胤祥,急切问道:“英格那边真的安排好了?还有九门提督哪里,还有丰台大营……”。 “你都问了我十三遍了!”胤祥哭笑不得:“溶溶,你就安生休息一会儿吧。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苏溶溶看着胤祥,幽幽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顺天府里恢复了平静。苏溶溶没回正堂,而是先去了宋离休养的小屋。宋离正靠在床上一手碰着一本书再看。苏溶溶向他灿烂一笑:“看什么书呢?” 宋离也冲她笑了笑,放下书道:“左右无事,随便在房里找了一本。” 苏溶溶点点头,走到他身边,看见床头上一碗药纹丝未动不由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不喝药啊?” 宋离摇摇头:“我不用喝药,修养便成。” 苏溶溶嘲笑道:“都说医者不自医,你就算华佗再世,现在是个病人,也要听大夫的啊,更何况着大夫还是太医呢!” 宋离皱了皱眉:“这汤药中用了血藤,我素来闻不得这味道,喝了怕是也要吐出来。” 一听这话,苏溶溶端起碗来闻了闻,初闻并未嗅到什么,可再仔细一闻,真有一股血腥气。她也顿时嫌弃地将碗放下:“那就别喝了,我让厨子给你做一些养气补血的药膳。” 宋离笑道:“我哪儿有那么精贵。本是来给王捕头瞧病的,谁知自己到白吃白住起来。真是汗颜啊。” 苏溶溶顿了顿,坐在他床边说道:“王捕头今天醒了。” “是吗?”宋离说道:“只要能醒过来,应该就能医治。” 苏溶溶神情渐渐有些黯淡。 宋离抚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别难过,我要不现在就去瞧瞧。” 苏溶溶转头看向宋离,眸光闪亮,还似乎噙着泪光,她挡住宋离撑起来的胳膊,斥道:“你疯啦,自己都虚弱成这样,还顾着别人。” 宋离不停,挣扎着下了床:“我这点儿伤无碍性命,保住王捕头性命才是要紧,而且他还是你破案的关键,不能有闪失。” 苏溶溶拗他不过,低声问道:“你真要去看?” 宋离只不过略微动了动,就气喘如牛,但他还是看着苏溶溶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苏溶溶说道:“我带你去。” 不长的路,宋离走了半天,他失血过多,身子虚弱,以往走路时衣袍荡荡、轻盈飘逸之态全然不见,半个身子全靠苏溶溶扶着。这时,苏溶溶才感觉到宋离并非看到的那般体态挺拔伟健,而是清瘦极了,全凭衣服宽大和自己潇洒的气质撑着。 走了一会儿,两人来到小屋门口。为了防止贼人偷袭,王头的小屋极为隐蔽,远处看去就像一般杂物房一样,只不过门口有两个人守着。 见苏溶溶来,两人赶紧行礼,开打房门。 苏溶溶吩咐道:“给宋公子搬把软椅过来”,随后扶着宋离进了屋子。 这屋子不大,而且昏暗异常。 苏溶溶扶着宋离一步一步走向垂着厚厚布幔的床边,床边上垂出来一只皮色青紫仿佛已经死了很久的手臂。 d 第63章 有人瘦了 宋离稳了稳心神,走到了床边。 苏溶溶扶他坐好,说道:“我给你掀开幔子。” “不必了!”宋离伸手止住她,见苏溶溶正看着自己,宋离轻咳了两声:“王捕头想必伤得集中,我此刻身体虚弱,中气不足,邪气易侵,因此还是不要看得好。你放心,凭我的经验,只把脉即可。” 苏溶溶点点头:“你小心一些。” 宋离有些气短,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修长的手指搭在了那死灰的手腕上。 苏溶溶一脸复杂地看着宋离,宋离闭着烟,神情按和平静,看不出一丝动荡。过了一会儿,宋离松开手,看着苏溶溶,神情无奈。 苏溶溶紧咬嘴唇,努力克制着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宋离站起身,轻轻拉起她的手,牵着她走出了阴暗昏幽的小屋子。 院中,宋离说道:“王捕头伤势及其严重,无药可救。” 苏溶溶哽咽道:“那为何他今日醒了一瞬,还说出了贼人所在?” 宋离叹道:“将死之人,三魂已失了七魄,所说之话,不能全信,你需得……” 正在这时,小屋内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喊声:“女人……金……” 宋离和苏溶溶陡然一惊,两人一步冲进房间。苏溶溶掀起床幔,探身进去,急急喊道:“王头!王头!你醒醒啊!” 喊了半天,没有回应。苏溶溶颓然倒在椅子上,看着宋离摇摇头。 两人回到前面,宋离回房间休息,苏溶溶来到苏克察办公的正厅。一进门,只见一双黑亮的眸子正担心又惦念地看着自己。 “八爷?!”苏溶溶眸子也是一亮:“您怎么来了?” 苏克察斥道:“你这孩子,忒没规矩!见了八爷,也不知道请安!” 苏溶溶冲八爷皱了皱眉,赶紧请安道:“八爷吉祥。” 胤禩淡淡笑道:“快起来吧。” 见苏溶溶规规矩矩站在了一旁,苏克察接着向胤禩报请秋巡准备礼仪物品事项。他们二人一人拿着一个红皮儿册子,苏克察因为眼花,举得远远地,边看便念:“科尔沁和内喀尔喀三汗,优于其他亲王,赏缎二百匹,金万两、银十万两;以下郡王银五万两、缎一百匹;贝勒银一万两、缎五十匹,贝子银五百两、缎十匹,镇国公银三百两、缎九匹,辅国公银二百两、缎七匹,札萨克一等台吉和塔布囊银一百两、缎四匹,达尔罕银二十两、缎四匹……” 苏克察看着费劲,念得也不轻松。胤禩本就心不在此,手中虽端着礼单,可神情却有些焦躁,一双常常含笑的眼睛也躁动了起来。 苏溶溶站在苏克察身后,一抬眼正好看见胤禩往这边看过来。两人对视,顿时发现了彼此心中的那些心思。胤禩脸刹那间一红,下意识转过头去,苏溶溶心里想笑,她早就猜到八爷是来找自己的,只不过寻了个不合适的由头而已。 也亏的胤禩脾气好,就算再不耐烦也听完了苏克察的请报。苏克察合上礼单,恭谨问道:“不知贝勒爷意下如何?若有不当之处,奴才立即再改。” 胤禩仿佛如释重负一般,点头道:“尚书大人思虑的已然十分周全,我看就这样奏报皇阿玛吧。” 苏克察也长舒了口气:“喳,奴才明日便递折子上去。” 胤禩微微欠身:“有劳了。”说完,他抬眼向苏溶溶看过来,语气清淡,眸光却有些急切:“你最近如何?那案子办的可有起色?” 苏溶溶蹲了蹲这才回话:“禀八爷,这案子是否能破,今日便可见分晓。” “哦?”胤禩一脸好奇:“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苏溶溶点点头又摇摇头。 苏克察赶紧说道:“八爷问话,一是一、二是二,你又点头又摇头的是怎么回事?” 见苏溶溶神情犹豫,胤禩心中一动,语气立刻轻软下来,就像秋末正午的暖阳,温热轻柔:“我不是催你,而是随口问一声罢了。” 这时,苏克察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女儿轻易不会来正堂找自己,于是赶紧问道:“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事儿啊?” 苏溶溶点头:“我想去找一趟九爷。” “九爷?”苏克察疑惑:“你去找九爷做什么?” 苏溶溶皱眉道:“自然是有事儿才去的。” 苏克察眉头一皱:“咱们还嫌惹得事儿不够多吗?好生生办案,你找九爷干什么?” 胤禩抬手道:“溶丫头去找老九定然有她的打算,再说老九也不是外人,便是去拜访请安也是应该的。这样吧,我正好要去找他,不妨带你一起去。” 苏溶溶一脸感激,连忙说道:“谢谢八爷!” 苏克察却有些不自在:“拜访请安那是应该的,可是空着手拜见就有失礼仪了,这……” 胤禩笑道:“尚书大人不亏是礼部办差啊,事事都讲个‘礼’字。不过这次大可不讲‘礼’一次。” 说着便给苏溶溶使眼色,苏溶溶立马领会,又是一个蹲身:“谢八爷!” 胤禩陪着苏溶溶走出正堂,苏溶溶回头对他说道:“八爷您等我一下。” 胤禩点头,苏溶溶跑到鸽笼将虎子放出来。谁知虎子刚出笼就兴奋地扑向胤禩,落在他肩膀上,咕咕咕咕地呢哝,仿佛撒娇一般。 胤禩也很高兴,见苏溶溶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便故意凑近了虎子,一边听一边点头。 苏溶溶疑惑地走过去,问道:“八爷,您在听什么?” 胤禩唇边的浅笑淡了,抬眼凝视着苏溶溶,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它说有人最近为了案子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 刹那间,苏溶溶身子一颤,心里涌起汩汩辛酸。从来到这个世界,尽管孤单寂寞,但从不奢望别人的理解。她断案,不仅朝中不相干的人讥笑她是为了出风头,就连阿玛、胤祥甚至宋离有时都不能理解。她咬牙坚持,却连累了所有关心她的人,甚至还赔上了甲三科。可要是放弃,莫说是自己和阿玛,就连四爷、八爷都会跟着受牵连……。 不知何时,胤禩走了过来,刚要伸手抚她,苏溶溶一个激灵,赶紧收回心身,努力扯出一个尽量灿烂的笑容:“八爷别听虎子的,我这是减肥呢!”说着,将虎子一把抓了过来,手点着它的鼻子骂道:“你还嫌不累,所以话这么多是不是?现在就让你再飞一次丰台大营!” 说完,苏溶溶从腰间出处一卷小纸,塞进虎子腿腕上的信管儿中,伸手扔向天空。虎子盘旋了一圈,展翅向南飞去。 d 第64章 永宣瓷 九爷府在东城,胤禩本来骑马,因为带着苏溶溶,便让人换了辆马车。 上了马车上,苏溶溶下意识从怀中摸出白瓷瓶。现在她已经不晕车了,但却总是改不了揣着这个瓶子的习惯。胤禩坐在对面看了会儿,说道:“你阿玛还说没礼可送,但是这个瓶子便能让老九高兴一阵子了。” “这个?”苏溶溶疑惑不已:“为什么?” 胤禩伸手拿来,把玩了一下说道:“我虽不是行家,但也看出这瓶子是前明的永宣瓷。” “永宣瓷?”苏溶溶不懂瓷器,但既然胤禩如此欣赏,想必很是贵重。 胤禩又细看了看,点头道:“没想到你家居然藏有永宣瓷!不过你阿玛能把这片瓷可抵万金的宝贝让你做鼻烟壶,看来真的十分宠爱你。” 苏溶溶愣住,想了想才咬牙问道:“若……若这瓶子不是我家所藏呢?” 胤禩疑惑看向苏溶溶,片刻明白过来,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那个郎中送给你的?” 苏溶溶点点头:“可是,他送给我那时,我俩根本就不认识,也以为以后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胤禩嘴角抽动了一下,虽然心中一时间风浪涌动,但儒雅沉稳的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看来这位郎中家底殷实,甚至富可敌国啊。” 苏溶溶低下头,沉默不语。 胤禩见她如此,也不再说话。 到了九爷府,九爷府上的管家早早已经迎候在门口。苏溶溶心中赞道:八爷做事的确细致,早有小厮前来通报了。 八爷常来,大家都认得,但对一身裤装的苏溶溶来说,却是极为陌生,正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请安,胤禩看了眼苏溶溶,似乎毫不在意地介绍道:“这是溶格格。” 管家刚把八爷和苏溶溶请进大门,就见九爷迎了出来。因为天色已经偏黑,他只看见走在前面的八爷,没见到身后随着的苏溶溶,因而大大咧咧地笑道:“八哥,咱们不是说好醉仙楼的吗?莫不是等不及了。” 苏溶溶只见胤禩背影一顿,随后听见他不悦又尴尬地说道:“什么醉仙楼?!我现下找你有要紧事!” 随后,胤禩身子往旁边一侧,闪出半个身位,苏溶溶赶紧识趣地请安:“苏克察溶溶给九爷请安,九爷吉祥。” 胤禟微愣,赶紧正色道:“原来是苏克察家的表妹,请起身。” 胤禩黑着脸说了句:“去你偏厅说话”,便大步先前走去。 胤禟赶紧跟在后面,寻了个机会凑到苏溶溶身边问道:“到底什么事儿?” 胤禩耳尖听见了,回头对着胤禟喊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胤禟果然有钱,贝勒府建造的富丽堂皇。苏溶溶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如何开口。 人到了偏厅,奉过茶后,九爷禀退左右,这才坐下来,问道:“八哥到底什么事儿,还劳您亲自来找我?” 胤禩看了苏溶溶一眼,苏溶溶赶紧站起来说道:“九爷,是我央告八爷带我来找您的。” 九爷似乎已经料想到了,便问:“是为了你正断得那案子吧?” 苏溶溶点点头。 九爷心中有数,淡然道:“你不是已经把京城的古玩字画都看起来了吗?” 苏溶溶偷眼看了看九爷,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便赶紧赔罪:“九爷说笑了,谁都知道京城古玩行都是您的照看,要不是您给我们行方便,顺天府法令再多,也是白搭。” 九爷摆摆手:“你别捧我,我只是喜好那口儿,其他的一概不管。” 苏溶溶知道他不愿意搅这浑水,也就不再多说废话,直接说到:“九爷,我今儿来是想向您求证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九爷和胤禩一通看向苏溶溶。 苏溶溶说道:“我想问您丰盛胡同里的那处金宅是您的别院吗?” 一听这话,胤禟立刻黑了脸,胤禩却露出些微好笑。 胤禟咳嗽了一声,有些不悦地问道:“是不是的,你问这干什么?” 苏溶溶认真说道:“原也没什么,只不过那金宅的主人与此案牵连甚广,我怕有人借着九爷的名字,暗地里做些龌龊勾当,坏了您的名声。” 胤禟一愣,身子不由地向前探去:“什么龌龊勾当?” 苏溶溶看了眼胤禩,低声说道:“偷坟掘墓、杀人灭口!” 胤禩和胤禟顿时惊愣住,胤禩也下意识向胤禟看去,叱声道:“你另建别院的事情若是传到皇阿玛哪里,少不得一顿数落,到时候惠妃娘娘也跟着没面子。” 胤禟怔怔道:“溶丫头你别吓我,月娘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偷什么坟、掘什么墓?!” 苏溶溶冷笑道:“大门不出,就可以掌握京城所有古玩进出动向,二门不迈,却能叱咤恶贼,杀人与无形!”苏溶溶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哽咽:“她没有偷坟掘墓,却能将长陵中的九龙夜明珠据为己有,她没有杀人灭口……那王头……王头怎么会死的时候紧紧攥着一撮茶叶?!” “茶叶?!”胤禟想了想,辩解道:“茶叶谁人都有,哪有什么奇怪?” 苏溶溶平静了一下,看着胤禟说道:“那茶叶叫涌溪火青。” 听到这个名字,胤禟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涌溪火青只作为贡品纳贡,民间没有。而且因为惠妃爱喝,所以进贡的涌溪火青几乎全赏给了惠妃!惠妃惦记儿子,因此便赏了些给胤禟……。 苏溶溶看他一脸惊恐愤怒的模样,又说道:“今晚我和十三爷已经安排好了,等英格那边一动手,顺天府的人就会立刻拿人。我来只是想……” “想警告我是吗?”胤禟猛地站起身,指着苏溶溶喊道:“苏克察溶溶,你好深得心机啊!你今儿来拉着我八哥,不就是让他给你做主吗?!你既然早就知道月娘不善,为何不早点儿告诉我?!事到临头你来做好人?!你怎么不直接到皇阿玛面前去说?!你干脆让顺天府一并将我拿了才好!” 说着胤禟伸手就向苏溶溶挥去,胤禩一步跃起,挡在苏溶溶身前,厉声斥责道:“你有这发疯的时间,不如仔细想想该怎么办!” 苏溶溶并不慌乱,而是朗声说道:“九爷,她是她,您是您。还有,到金宅拿人的事情,我并没有和十三爷说得那么仔细。我来找您,就是等您一句话,您点头了,我立刻拿人!” “我若不点头呢?”九爷冷声反问。 胤禩斥道:“老九,你怎么还执迷不悟?!” 苏溶溶毫无表情,不惧亦不乱:“我答应过甲三科的兄弟,一定会为他们报仇。” d 第65章 女人的绝情 九爷府一顿折腾,胤禩带着苏溶溶出来时,已经过了晚饭时候。苏溶溶完全没有来时的伶俐劲儿,变得有些沉闷。 胤禩问道:“你有心事?” 苏溶溶微微错愕,然后点点头:“我担心案子,有点儿没把握”。 胤禩禀退马车,两个人沿着台基厂大道慢慢前行。走了一会儿,胤禩说道:“我看你刚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以为已经十拿九稳,没想到你这是打肿脸充胖子啊”。 苏溶溶轻轻笑道:“那怎么办?九爷要是知道我抄了他的别院,抓了他的女……人,还不宰了我。” 胤禩安慰道:“那不至于,老九虽然看着冷厉,但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 胤禩刚说完,苏溶溶立马站定,看着他问道:“孰轻孰重?” 胤禩有些奇怪,不知她为何突然激动起来,缓声道:“大丈夫自然公事国事为重,私情为轻。” 苏溶溶看着他,心中却浮现起另一张面孔,她目光迷离忧郁,惨淡开口:“你说要是月娘真的证明是幕后凶手,他日上断头台时,九爷会不会难过?” 好半天胤禩才开口,但却不是苏溶溶所问:“人心难测,有的人对你好,却只是为了利用你。月娘不过以姿色迷惑老九,死不足惜。怕就怕有人既要了你的命,又要了你的心。” 胤禩说完,苏溶溶打了个冷战,胸口揣着的瓷瓶变得分外滚烫。 胤禩送苏溶溶回到顺天府便离去。苏溶溶在门口吩咐好一切,又让小食堂做了些点心和青酒,端着托盘向宋离所住的小屋走去。 月光清明,顺天府外,火把窜动,九门提督府的将士和顺天府的官差兵分三路,奇袭而去。顺天府内安静地悄然无声,苏溶溶每走一步都似乎格外清晰。 宋离屋里黑着灯,苏溶溶站在门外,她静静站着,似乎听到了屋里那人轻微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就像起伏的鼓点,一下下砸在她的心上。 敲门,再敲敲门,宋离应到:“是谁?” 苏溶溶深吸一口气:“是我!” “溶溶?”屋里传出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请稍等。” 片刻之后,宋离穿着素布长衫开开门,清冷的秋月照在他身上,少了几分病中憔悴,多了些许飘逸之姿。 看到苏溶溶手里捧着托盘,宋离惊讶:“你还没吃饭吗?” 苏溶溶不等他请,就从他身边钻进了屋子,抹黑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回身看他:“我一个人吃着太没意思了,就想起你来。” 宋离点着烛火,静静看着她。 苏溶溶已经一屁股坐了下来,举起酒壶就酌了满满一杯,举到脸前,对着宋离灿烂一笑:“先干为敬。” 宋离沉声开口:“为何敬我?” 苏溶溶被那一口烈酒灼得左胸生疼,她咬了咬牙,说道:“敬咱们还不认识的时候,你送我回来还给了我这个。”说着,她将那个白瓷瓶放在了桌子上。 宋离看了看,没有说话。 苏溶溶又满灼了一杯,对着宋离说道:“第二杯酒敬我自己。敬我自己成了大清第一女铺快,还接了这么大的案子。” 仰头酒尽时,宋离已经走过来,坐到了桌边。他目光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亦没有半分惊讶。 两杯入喉,苏溶溶不仅头晕眼花,而且左胸疼痛越来越厉害,额头也冒出丝丝凉汗。 第三杯,苏溶溶举着酒杯的手已经有些抖,她笑道:“第三杯我要敬甲三科的兄弟们,今晚我终于要为他们报仇雪恨了!” 说完,她又一口贯入喉中。那辛辣的苦涩直冲肺部,苏溶溶爬在桌上剧烈咳嗽,仿佛要把整个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宋离从她手中抠出酒杯,就着苏溶溶的杯子,给自己也满琢了一杯。苏溶溶捂着胸口看着他,看着他在月影朦胧中,将那酒杯凑到唇边,仰头喝下。 那是烈酒,烈的像是火烧。可宋离饮罢,却平静的如无波之水,连一丝轻颤都不曾出现。 苏溶溶看着他,不知道是该敬佩他的克制,还是惊恐他的决然。 宋离目光一瞬不瞬看着苏溶溶,终于开口:“你其实什么都不必说,我就在这儿,和你一起等着。” 苏溶溶急急向一旁撇过脸去,眼泪顺势滑落。 因为没有关门,一阵风进来将烛火扑灭。两个人默默坐在黑暗中,心也越来越模糊。 三杯烈酒让苏溶溶胸口想被重锤不断猛击,每一次呼吸都有要四分五裂的痛楚。 正在她难受不已的时候,宋离开口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苏溶溶满头是冷汗,下意识“嗯”了一声。 宋离看向窗外,缓声说道:“有一个男孩,生在贫弱之家。虽然穷苦,但其乐融融。在他5岁的时候,父亲生了重病,从此卧床不起,他母亲得知救治无望后,撑了不到一个月,便抛弃他们父子而去。刚开始,男孩儿还以为是自己不听话气走了母亲,便天天对着月亮说“自己听话,再也不气母亲”,盼着早上睁开眼,母亲就会和往日一样,给自己穿衣服梳头发……可是后来,无论男孩儿怎么哀求等待,都不见母亲的身影。为了让父亲活下去,男孩儿开始四处乞讨,到庙里帮工,可惜他年岁太小,身淡力薄,无人肯用。没过多久,他父亲也死了,男孩儿开始四处飘泊,讨饭到哪里,就落脚到哪里……” 苏溶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是宋离第一次给自己讲故事,甚至很可能是自己的故事。 无论说得内容如何凄惨,宋离依旧保持往日如常的淡然和冷漠:“后来,他流落到了金陵,被一老者收留,见他还有些资质,便传他医术,只为有口饭吃,还能治病救人。后来男孩儿长大成人,开始四海为家,救治伤病,现在回到了北京。” 宋离的话不疾不徐,冷淡如风,但却让苏溶溶的胸口疼逐渐缓了下来,她看着宋离问道:“你就是那个男孩儿,是吗?” 宋离看向她,目光清冷又带着痛楚。 苏溶溶又问道:“那……那个男孩儿找到母亲了吗?” 宋离冰冷道:“弃我去者不可留,找到了亦不能回头。” “若是……若是她有苦衷呢?” 宋离突然笑出了声:“天下万物,无一不苦!我只知道女子是最不可相信,也是最绝情的人。” “不是的。”苏溶溶急切说道:“不是的!” 宋离突然扭头盯住了她的眼睛。苏溶溶猛然一个激灵,心里狂想道若是一会儿的结果……那自己不就是他说的最绝情最不可信的女人吗?! d 第66章 冷月过西窗 就在这时,后院中突然传来争斗之声,立时间,胤祥埋伏在四周的侍卫从黑暗中跳了出来,直奔后院而去。苏溶溶“蹭”得站起来,可头晕让她险些摔倒在地。多亏宋离扶着,她才勉强站稳。 宋离似乎没看见那些侍卫,只是轻声说道:“是王捕头住的后院。” 苏溶溶撇开头,神情万分地不自然。 过了一会儿,黑衣侍卫拖着一具尸首回来复命:“格格,刺杀之人已经拿下,但属下无能,被这贼人吞金自尽了!” 苏溶溶头晕地厉害,她扶着门框,抑制住身体里翻滚而来的恶心,咬牙说道:“把他面罩拉下来。” 侍卫一声“喳”之后,刺客面目一清二楚。苏溶溶不急着看他的脸,而是寻找他拿刀的手,一看之下,更是无地自容。只见那人左手紧紧攥着一柄短刀,刀尖淌血。 此时,英格跑了过来,他左臂衣服上渗出血来,急忙对着苏溶溶拜道:“参见格格。” 这时,宋离转身走回屋去。苏溶溶只觉得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炙烤般难挨:“英格,你……你受伤了?” 英格起身:“幸亏格格早有明断,让卑职穿了护甲。那刺客果然左手持刀直奔左肋而去。因为他是左手持刀,我冷然不防,才被他划伤了胳膊。” 苏溶溶想让他下去休息,宋离又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小盒子:“这是止血的药,我看伤口不深,清理干净了,涂抹上就行。” 英格不知其中纠缠,对着宋离朗朗一笑,接了过去。 四下散去,苏溶溶扶着门边,整个人就像被钉住一样。她知道宋离就站在自己身后,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还是宋离先说话,语气照样淡淡的,听不出一点儿情绪:“夜还很长,可以坐下慢慢等。” 苏溶溶如芒刺在背,但还是咬牙走回房间坐了下来。宋离此时已经酌了一杯酒,在唇边慢慢喝着,仿佛那不是辛辣的烈酒,而是清甜的甘泉。 苏溶溶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宋离反问。 苏溶溶囔囔说道:“知道……小屋那人并非王头。” 宋离已经将一杯酒喝完,他又倒一杯,同时开口道:“刚才。若是王头,你断然不会那么平静。” 苏溶溶苦笑了笑,又问道:“你早就知道有侍卫看守着这里是吗?” 宋离不言语,只是将一杯酒一口喝下。 苏溶溶垂着头,咬牙说完:“你也是有武功的,发现他们并不困难……”。 宋离点头:“不错,我早就知道他们守在这里,我也知道你还有一肚子疑问要问我。只是我不知从何说起,还请格格审问。” 苏溶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她甚至在想自己对宋离的诸多猜测是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若即若离?!苏溶溶脑子全乱了,他知道荣兴斋又怎样?他知道九龙夜明珠又怎样?他正好会在自己下令封锁九门的哪天出城又怎样?他不是带着自己去找金爷了吗?他不是强撑着去给王头诊治了吗?他不是一夜好端端呆在屋里哪儿也没去吗?苏溶溶其实没有任何证据,凭的全是可笑的直觉。 两个人尴尬地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顺天府突然火把闪动,胤祥一马当先,冲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喊道:“苏克察溶溶,赶快出来给我接风庆贺啊!” 苏溶溶下意识看了眼宋离,他已经又斟好了一杯酒。 院中传来胤祥翻身下马的声音,他一边喊着苏溶溶的名字,一边到处找寻。 “原来你在这儿!”因为屋子黑,胤祥没看见宋离,他一张笑得灿烂的大脸直奔苏溶溶而来。 胤祥一把捞起坐在椅子上的苏溶溶,下意识抓紧了她的手,欢喜地说道:“今儿真是惊险啊!不过幸亏有我十三爷!哈哈哈!” 宋离缓缓站起身,对着胤祥拜道:“十三爷。” 胤祥吓了一跳,随后摔下脸来:“大晚上的,你们俩怎么在一个屋子……还……还喝酒?!” 苏溶溶无心和他解释,更不想斗嘴,只是哑声说道:“人呢?” 胤祥拉她快步跑了出去。 前厅外,一团火把之中,地上歪七竖八跪着几个人,苏溶溶除点了一便,一共六个。 长生一脸兴奋地说道:“格格,您真是神了!这六人中,的确有一个是在永定河上撑船的,一个是小南门烧砖的,只是少一个耍大刀的。” 苏溶溶似乎在寻找什么,急急问向胤祥:“月娘呢?” 胤祥叹了口气:“让九哥的人押走了。” 苏溶溶惊问道:“什么?!你怎么能让他带人走呢?” 胤祥声音也高了起来:“哪能怎么办?我也不是官差,更没有官府开得拘捕手令,九哥要人,我怎么拦得住?!” 苏溶溶急了:“你怎么这么笨!来人,去九爷府要人!对了,拿上拘捕手令!” 胤祥千辛万苦回来,一句好话没落上,还被苏溶溶当着这么多人骂了,正要发火时。九爷家的管家来了,对着胤祥和苏溶溶摆了摆,说道:“格格不必去了,我家主子将月娘送来了!” 说罢,抬手一挥,两个大汉抬着一个门板走上前来。苏溶溶浑身发颤,她紧紧抓着长生,一步一步挪到那门板上,抖着手掀起盖着的破帘子,只见月娘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已经青肿不堪,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可置信,更似死不瞑目! 苏溶溶浑身发冷,抖得再也站不住,整个人歪在了长生怀中。长生吓了一跳,赶紧问道:“格格,你怎么了?宋大夫,您快来了!” 苏溶溶喘着粗气,挣扎着站起了身。她看着九爷府上管家,狠狠说道:“俗话说死无对证,九爷如此拿人杀人,难道是要……” “溶溶!”胤祥劈声打断了她的话,几步冲上前去,从长生手中将她拉了过来,搂入怀中。 那管家不卑不亢,又挥了挥手。这时,当日在金爷府中看见的那个俏皮小丫头战战兢兢走了出来,她看见苏溶溶,立刻扑上去跪在她脚边,一面“咚咚”磕头,一面哭道:“格格,这一切都是月娘所为。去年秋后,正是大户人家买丫头小子的时候,月娘偶然与张家牙婆认识,牙婆告诉月娘张家藏了宝物,因此月娘便起了夺宝之心。她与牙婆串通,里外招呼。牙婆负责打探张宅口风、虚实和藏宝位置,月娘则买通了刘三爷。今年二月的时候,刘三爷给月娘拿来了几幅字画和一个纯金宝匣,我虽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但月娘极为宝贝。字画放到了荣兴斋,宝匣就藏在密室里。本来月娘一直不打算出卖,但那日宋公子一下子说出了‘九龙夜明珠’,月娘这才坐不住,准备出手。可还没联络,就发现有人再盯着刘三爷祁家豁口的住所。月娘便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找人杀了盯梢之人。” 英格这才明白过来,将刚才后院那具尸体也拖了过来,问道:“这人可也是你们找的?” 那小丫头吓得尖叫,一旁捕快顿时扯住她头发,“叭叭”两个耳光,大声大骂道:“叫什么!说!” 那小丫头被打的顿时口鼻流血,蜷缩在地上哭喊着说道:“月娘只让我联系刘三爷,其他的我都不知道!大爷饶命啊!” 苏溶溶心有不忍,但想起王头他们惨死的模样,也就狠下心肠:“那个宝匣现在何处?” “被差爷搜走了。” 胤祥点头道:“在你阿玛的正堂里,我让人锁好了,还派人看着呢。” 众人相互看了看,这案子到这儿也就算是了结了。 突然,大家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我来问你,你可认得我?” 所有人顿时向后看去,只见说话的人是宋离,此刻他脸色苍白得仿佛透明。 苏溶溶身子又颤了颤,胤祥直道她冷,赶紧将袍子脱下搭在她身上。 宋离一步一步走进那女孩儿,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抬起那女孩儿脸颊,再问了一遍:“在我上次登门拜访之前,你可认得我?可在月娘府中见过我?” 那女孩儿被吓得呆呆傻傻,一双原本灵动活泼的大眼睛也愣怔了起来,她看了宋离好一会儿,哭道:“宋公子,原来你也是官差!” 宋离突然手猛施礼,捏住她下巴,厉声问道:“我问你除了上次之外,你可有见过我? 大清俏警花 第 17 部分阅读 原来你也是官差!” 宋离突然手猛施礼,捏住她下巴,厉声问道:“我问你除了上次之外,你可有见过我?!我同你和月娘是否熟识?!说!” 大家从没见过温润如玉、高雅出尘的宋离会有如此狠厉的一面,不禁都惊诧不已。 那女孩儿吃痛,连忙摇头:“没有见过!若是早知道你如此身份,我和月娘还岂能容你!” 宋离松开手,慢慢站起身。他个子本来就高,起身时仿佛一座冰山从地下拱了出来,寒冷孤绝又疲惫颓然。 苏溶溶看着他,心想被一双手紧紧攥住。这时,大家才发现宋离手中提着个酒壶。此时,他苍白的五官揉碎了斑驳的月光,缓慢举起的手仿佛是沉沉黑夜中最固执的坚决,他看着苏溶溶,目光冷淡得出奇,酒壶快到嘴边时,宋离如寒月过西窗一般,飘出一句:“你敬三杯,我还你三杯。格格身份贵重,宋离高攀不起。” 话说完,酒已尽。宋离扔开酒壶,荡身而去,只留苏溶溶一句话噎在嗓子里,反复地在心里说着一遍又一遍。 d 第67章 声声只道不如归 “原来你心里的人是宋离?!”胤祥涨红着脸,有些气恼更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喜欢上他的啊?!” 苏溶溶哭的两眼通红,坐在椅子上一个劲儿抽气。 胤祥见她这个样子,有些心疼,叹了一声来到她身前,抬起苏溶溶下巴说道:“你哭也白哭,满汉不婚,早了早好!” 苏溶溶一把打开他的手:“什么满汉不婚,我喜欢谁就要嫁给谁。” 胤祥本来就有些不舒服,听她这么一说,下意识冲出一句:“那也得人家喜欢你才行。” 他刚说完,苏溶溶猛瞪过来,胤祥身子抖了抖,赶紧着吧(北京土话:圆场):“你看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我不是也没折嘛。” 苏溶溶心烦意乱,胤祥拙劣的安慰让她更加烦躁。她刚要站起来,打算去找宋离说个明白,只见苏克察匆匆赶来。 见到苏溶溶,苏克察一脸急切终于笑了:“丫头,快点儿收拾,随阿玛面圣去。” 苏溶溶脸上的泪都来不及擦,问道:“面圣?为什么?” 苏克察大笑道:“我家溶丫头破了这么大的案子,万岁爷有赏,太后老祖宗有赏。” 苏溶溶一时讶异:“这天都没亮,犯人还没审问,口供还没拿下,证据还没一一核对,怎么就能说破了案呢?” 苏克察笑道:“听说都统衙门一早递得折子。” “都统衙门?!”胤祥也有些惊讶,昨晚的事情那么隐蔽,怎么还会有人知道?想了会儿,胤祥冷笑道:“原来是九哥!都统衙门一直受九哥恩泽。月娘是他的人,九哥当然不愿意再审再查,自然借皇阿玛的口早日定案是了。” 苏溶溶点点头,苏克察却不以为然,他拉起苏溶溶道:“快回去收拾收拾,随阿玛进宫了!”说着,就要拽苏溶溶离开。 苏溶溶“哎”了一声,掰开苏克察的手,说道:“阿玛,您请等我片刻,我和十三爷说句话。” 胤祥一愣,看向苏溶溶:“什么话?” 苏溶溶快步跑到桌前,提笔写下:“对不起,是我错了”,然后折好,交给胤祥,恳求道:“十三爷,求您帮我跑一趟吧,把这个交给他。” 胤祥眉头一皱,刚要说话拒绝,苏溶溶一把塞进他手中:“求你了!” 胤祥看着泪光闪闪、哀声凄凄的苏溶溶,叹了口气点点头。 上次南书房宣召,虽然也是面圣,但毕竟是去挨数落。这一次是去请功,苏溶溶要先到慈宁宫觐见太后,然后等下朝了,再去养心殿。 苏克察这次可是万分仔细,从苏溶溶要穿的格格礼服,到面部妆容,无一不是细致又细致。 这一次,苏溶溶穿了身杏红色的琵琶襟旗袍,相配嫩黄水裤。旗袍上绣着牡丹样的满地印花,襟边、领边和袖边均滚着金边儿绣着祥云。这还不算,苏克察还给她搭了件排须云肩,那黑领金色团花纹衬着璎珞,走起来飘飘荡荡,既尊贵又活泼。苏溶溶还未出格,而且秀女又落了选,所以不能盘头,只能垂辫。可即便如此,头上还是簪满了珠花宝石,走起路来一步三晃。 可惜,这一切苏溶溶一点儿都没感觉,她心心念念的只有还了自己三杯酒,然后愤愤离开的那人。想着想着,苏溶溶突然跳了起来,对正给自己画眉的嬷嬷说要出去一趟。嬷嬷吓了一跳,连忙喊道:“格格啊,万万使不得,老爷就在外面等着呢!” 苏溶溶不听,右眼跳的厉害:“让我出去一趟,就一趟!” 嬷嬷哪儿敢做主,赶紧就要喊老爷。苏溶溶焦躁之中,伸手在她后脖颈用力一打,那嬷嬷一句“啊”没喊出来,就软塌塌倒在了地上。这时,胖丫头正端着胭脂水粉走了进来,看见这场景,瞪大了眼睛愣了半天,然后看着眉画了一半的苏溶溶惊问道:“格格,要我去挖坑吗?” “什么?!”苏溶溶没听明白。 胖丫头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您放心,我不会说是您杀了她的!” 苏溶溶哭笑不得,踢下自己的花盆底,就向院中跑去,边跑边喊:“告诉阿玛,我去去就来,一定不会耽误事儿的!” “格格!”胖丫头喊道:“您干脆把我也杀了得了!” 苏溶溶顾不得理她,刚跑出二门,就看见苏克察正在喜气洋洋地喝茶。她左右看了看,急急又跑回内院,翻墙跳了出去。 十里楼台倚翠微,百花深处杜鹃啼。 殷勤自与行人语,不似流莺取次飞。 惊梦觉,弄晴时,声声只道不如归。 天涯岂是无归意,争奈归期未可期。 不知为何,苏溶溶一边跑,心中却想起了这首诗。因为宋离住的是百花深处,所以她特特找了这首含着“百花深处”四个字的。初读时,只觉得虽然悲了些,但却充满了有情人之间相互牵挂惦念的恩爱心意。可现在,那句“声声只道不如归”却让苏溶溶寒的发冷,仿佛预示着什么一般。 因为没穿鞋,刚跑出鼓楼东街,苏溶溶就脚疼的厉害,此时天还不亮,这条街因为住着几位皇子和大臣,所以不时会遇到一两顶赶着上早朝的轿子。苏溶溶跑到地安门附近,正好看到八爷府中的绿泥大轿,她豁出去大声喊道:“八爷!留步!” 轿子果然停下,胤禩从轿中走了出来,他一身黄色团龙礼服,头戴黑色貂绒朝帽,看见苏溶溶时,一脸惊讶,情不自禁伸手去扶她:“溶丫头?你怎么……这幅打扮?” 苏溶溶早已上气不接下气,拉住胤禩的手就喊道:“八爷……八爷……我要去趟……百……百花深处。” 胤禩微微皱眉,此时天已将明,若是再去趟百花深处,上朝怕是会耽误了。可看着苏溶溶此刻这般急切又哀求的表情,胤禩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只了句“好”,便牵着她快步走向轿后跟着的马匹,带着她翻身上马。马背之上,胤禩垂目对管家吩咐道:“东华门等着”,便拥着苏溶溶打马而去。 d 第68章 貌俊无长情 北京深秋的早晨已经降到10度以下,两人又是策马疾行,冷风不禁贯入衣衫之中。苏溶溶坐在马前,几口凉风下去,胸口开始灼灼发痛,胤禩自己也打了个冷颤,他情不自禁紧了紧搂着苏溶溶的手臂,这才发现苏溶溶全身绷得紧紧的,仿佛石头做的一样。 “溶丫头,”胤禩在她耳边问道:“到底怎么了?” 苏溶溶下意识吐出一个名字:“宋离……” 顿时,胤禩眉头轻轻蹙了蹙,但马儿稳健的步子却没一丝变化。 快到百花深处了,苏溶溶开始瑟瑟发抖,眼里也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胤禩刚喊了声“吁”,苏溶溶就不管不顾地从马上跳了下来,吓得胤禩一个“慢点儿”没喊出来,她就冲向了宋离所住的小宅院。 微露初唏,门前几丛翠竹却在秋风中蔫了枝叶,苏溶溶深吸一口气,又摸了摸眼中泪水,这才开始小心翼翼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 胤禩坐在马上,紧皱的眉头下,是心疼却又愤怒的伤情。 就在苏溶溶几乎要奋力砸门的时候,那木门终于吱嘎一声打开。苏溶溶心中一震,旋出笑脸迎了上去,可只是一瞬间,那笑容还来不及收回,便如冻僵在了脸上。 胤祥看着鬼一样的苏溶溶,惊讶的结巴了起来:“你……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进宫去了吗?” 苏溶溶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一把推开胤祥,直跑进了小院。 石榴树、小石桌、葡萄架、屋檐瓦……所有一切都是原样,但却冷冷清清,丢了魂魄精神一般;苏溶溶推开房门,屋内家具都在,只是堂中挂着的一副不见了,那是宋离最喜欢的画;茶几上的一套雪煮青梅茶具不见了,那是宋离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器具;还有书架上的那些多得数不清的书也不见了,宋离曾说自己身无长物、唯书卷不舍……。 苏溶溶的手颤巍巍扶在空荡荡的书架上,久久迷离凝视,沉默得让人心慌。 “他……走了。”胤祥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我来的时候房东正在收拾,他说宋离已经收拾东西搬走了。” 苏溶溶不说话,只有排云披霞上的黑色璎珞颤颤巍巍。 胤祥想了想又说道:“房东说不知道宋离搬哪儿了,只看见马车向南边走了。你先别这样,我已经派人去追了,好歹答应了给你送信,我一定给你送到。” 他的话刚说完,苏溶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慌乱又急切地在屋中到处寻找着什么。胤祥起先一愣,后来叹声道:“没用,我都找了好几遍了,他什么都没留下。我说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我带人回顺天府时,你们俩还一块喝酒呢,这也没见你们吵架,怎么就这么一句话不留走了呢?” 无论胤祥怎么说,苏溶溶仿佛都听不见,固执地几乎发疯一般,找遍了整个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找完了屋子,她又冲到院中,继续找……,胤祥看着她,又心疼又生气,可无论怎么解劝,苏溶溶就是听不见。 就在这时,胤禩一步迈了进来,一把抓住正弯腰翻看杂草的苏溶溶,劈声喊道:“你闹够了没有!” 苏溶溶一怔,下意识就要推开他。可胤禩两只手就像铁钳子一样,恨不得抓进了她的皮肉里。 “你阿玛现下就在东华门外等着呢!你要是不怕他被制个欺弄圣上之罪,就继续在这儿找!”胤禩从没这么愤怒过,此刻他双目狠厉,脸颊通红。胤祥也被吓了一跳,正要上千去拉,胤禩一把松开苏溶溶,扔下一句话:“我没时间再陪你疯!若是要走,便立时随我出来,我不会等你!胤祥,你也跟我走!” “八哥!”胤祥左右为难,他毕竟和苏溶溶年纪相仿,玩笑开惯了,自在得很,也亲近得很,此时真要扔下她,还是有些担心不忍的。 胤禩瞪了胤祥一眼:“走!” 他们俩人走出屋去,胤祥的马就在一旁拴着。跨在马上后,胤祥犹豫地问了胤禩一句:“真的不等溶溶了?她阿玛……那边怎么是好?” 胤禩一直瞪着门口,听胤祥问她,不由得狠下心,长叹一声:“走!” …… 马蹄声渐行渐远,苏溶溶呆呆站在院中,她不明白为什么宋离会这么容易甚至轻易地就走了,就算自己怀疑了他,可是他也向他隐瞒了很多,要不是他每次都在自己办案最关键是出现,要不是他给王头看病时故意受伤,要不是他多次显露那么惊人的武功,要不是他总是对自己若即若离,却在听到案子马上就能破之后,对自己突然的关切,她怎么会如此待他? 就算都是自己的错,难道就不能给她一个道歉的机会?相爱的人不是都舍不得分离吗?为何宋离走得这么绝情,连只言片语都不肯留下?! 正在这时,房东许是听见了马蹄离去的声音,又进来归置屋子。不想看到还站着个人,便进退不是的问道:“这位姑娘,您也是来找宋公子的吗?” 苏溶溶茫然看向那妇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妇人叹了一声:“你来晚了一步,刚才也有一位女子来找宋公子,还哭啼了一番,我见宋公子还给她擦泪呢。唉……人都走了,等多久都没用,我看您还是家去吧。” 房东大嫂见她痴痴呆呆,也不再理会,只一边收拾着院子里的杂物,一边叹道:“这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啊,模样俊俏一些的,多半没有长情。戏文里唱得好‘莫管他颜如玉还是貌比潘安,不如咱黑眉虬须姐姐嫌妹妹怨……” 苏溶溶抬头看向逐渐放亮的天空,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这就是爱,那么真是脆弱至极、可笑至极也可恨至极! …… 胤禩、胤祥赶到东华门时,上朝的文武官员已经就位。苏克察着急地跑了过来,草草扎了个千儿,问道:“八爷,溶溶呢?” 胤禩皱紧了眉头,不答反问:“今日都是谁要召见?” 苏克察忙答道:“先到慈宁宫觐见太后,待万岁爷下朝后,养心殿面圣。” 胤禩寻思了一会儿,转头招来府上管家,低声吩咐道:“将府中的那对儿东洋来的如意八宝盒交给慈宁宫的大福,就说是……是张全淘换来孝敬太后的,嘱咐大福多逗着太后消磨一会儿,别提苏克察溶溶的事情。” 管家领命便走。胤禩又喊住他,再叮嘱了一句:“万一有什么……误会,让大福多留个心眼儿,多说几句好话。” 说完之后,胤禩这才看向目瞪口呆一脸惊慌失措的苏克察,郑重说道:“宋离走了,溶丫头在百花深处他的住所不肯出来,你要做好准备,仔细……仔细一会儿圣上细问。” d 第69章 刁难 鞭声响过,宫门大开。文武官员列队入宫,准备面圣。 胤禩走得心事冲冲,胤祥则不断回望,他刚才偷偷告诉胤禛府上的小厮,让他送了匹快马到百花深处,若是苏溶溶当即赶过来,时间能也赶得上,毕竟她先去的是**,神武门要比东华门迟开一个时辰呢。 正走着,只听额齐说道:“苏大人,您怎么一脑门子汗啊?今儿您可是有功的人,兴许万岁爷一高兴,赏您个黄马褂呢!” 胤禩下意识回头看向苏克察,并轻轻向他摇摇头,示意不必多说。苏克察一脸悲苦,轻叹了一声,直向前走,并不搭话。 额齐不悦道:“嘿,苏大人,我同您说话呢!您这也太失礼了吧!” 觐见的都是三品以上大员,相互间差不了多少品级,反正东华门到太和殿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大家也都相互打趣起来。 一个说:“万岁爷一向圣恩慷慨,黄马褂那是肯定的,估计还会晋半个品级。” 一个说:“别忘了,这案子也有苏大人家格格的功劳,兴许万岁爷一高兴,就给格格指个王公权贵呢!” 大家说的嘻嘻哈哈,热闹极了。太子爷也回头道:“什么格格?张宅命案是苏克察家那个黑胖格格破的?” 额齐笑道:“回太子爷,是苏大人家格格不假,但可不是黑胖,奴才曾见过一次,还真遗传了苏大人福晋的好相貌呢!” 苏克察再也忍耐不住,对着额齐骂道:“额齐,你还有完没完?” 额齐不甘示弱:“苏克察,你怎么好赖话不识!” 眼看他俩就要锵锵起来,胤禛斥道:“”两位都是有脸面的人,怎么敢在此地如此撒泼!惊扰了圣驾,你们可担待得起?!” 老宰相张英碍着对方都是满人的身份,不便训斥,只是对着跟着嬉笑的几个汉大臣怒道:“妄语嬉笑,有辱斯文!” 太子哈哈一乐,赶紧打圆场:“宰辅大人严重了,大家不过是为了沾粘苏克察尚书的喜气罢了。苏克察,您也别太小气,这是大家和你玩笑呢!都整肃一下衣冠,咱们也该觐见了。” 太子说完,苏克察脸色更不好看。胤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料想也和苏溶溶有关,便下意识看了眼胤禩。胤禩脸色虽然看不出有多大的异常,但似乎也不如往日风度翩翩。 总管太监高喊一声“上朝!” 太子带领众人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一溜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太和殿前的巨石之下。 丹跸之上,康熙端坐龙椅宝座之中,不怒自威、不争而肃。 总管太监宣了“有事报奏,无本退朝”后,陆续有大臣走出来奏报各种事物,或者被康熙点出来问话。胤禩有些心不在焉,他还在计较,拿不准苏溶溶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正琢磨万一苏溶溶真使性子不来了,该怎么圆场,是说她生病了,还是……对,有了,太后素来信佛,对鬼神之事十分在意,实在不行,只能说苏溶溶因为是侦办命案,所以身有戾气,不便立刻面见天颜,只不过……这样的话对苏溶溶的却又不好,她秀女落选又加个身有戾气的口舌,这以后…… 正想着,康熙突然问道:“胤禩,秋巡之事,你可打点妥当?” 胤禩略作平息,一步跨出,恭顺道:“回皇阿玛,儿臣已经打点妥当,只待皇阿玛下令开拔。” 康熙想了想,放缓了声音说道:“此次秋巡,一是看看草原上的各位老朋友,二是给各部一个恩典,今年中原受灾严重,蒙古不能再出事情。” 说到这儿,康熙看了眼太子,声音依旧低沉,但却多了份不容置疑的压迫:“这次出巡尽量从简,女眷内侍就不用带了!” 听到这话,太子赶紧低了低头。胤禩却有些皱眉,虽然皇阿玛这话是说给风流成性的太子说得,可其他人不带女眷内侍可以,皇上不带却说不过去,而且既然是秋巡会友,哪按照礼仪也应该有女眷同行,以示亲热。 想到这儿,胤禩又回道:“儿臣有一事请皇阿玛定夺。” “说吧。”康熙声音有些疲惫。 胤禩道:“科尔沁汗王听说皇阿玛将不日巡游,甚是欣喜盼望,特拍专人呈请安折子一份。” 康熙皱皱眉,他有些不高兴地看着胤禩,这样的事儿还用找在大殿上说。 胤禩似乎感受到了从那金台之上射来的不悦目光,立刻长话短说:“那折子中提到可汗小女云台格格十分想念曾经幼年常住宫中时,一起玩耍的几位格格,不知能否借此一见。” 康熙一听,神情立刻舒展了很多。云台格格是科尔沁汗蒙阔台的孙女,幼时在北京住了两年,一直跟着德妃娘娘,与宫中阿哥、格格们十分熟悉,和太子的福晋也很熟识。康熙一直很喜欢这个机灵活泼的小丫头,所以听到胤禩冷不丁说起云台,立刻高兴了起来。他微笑地看向身边站着的首领太监李德全,像是自言自语,又好似在询问:“云台那丫头也有13了吧?” 李德全赶紧猫腰哈背,一副又惊恐又殷勤的神情:“回万岁爷,老奴记得云台格格的生辰紧紧在十三阿哥之后,是十月初二。今年该是……”他掐了掐手指,才又谨慎地回道:“该满12了。” 康熙叹道:“云台都这么大了!朕真是老了……” 康熙话音还没落,大殿之上跪倒了一片,异口同声道:“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笑道:“你们真正大惊小怪,都起来吧!” 见大家都又站好,康熙对着胤禩说道:“得了,你去安排吧,就算朕满足云台的一个心意。不过,切忌繁琐奢华,朕就想清清静静地在入冬前走一走、看一看。” 胤禩忙应道:“儿臣明白。” 李德全见康熙乏了,立刻高喊道:“可还有奏报”,同时目光一扫,示意大家该散朝了。可就在众官员都准备抖袖子跪安时,额齐偏生站在了出来,亮声道:“万岁爷,奴才还有一事。” 顶着康熙的眼刀,额齐奏道:“今儿一早,丰台衙门快马给奴才递了个祥瑞的折子,说今日寅时,天空骤现赤色麒麟,数千村人见证,大家立刻跪地山呼‘万岁’,奇的是,每喊一次,那麒麟便放光更赤,所以村人不敢隐瞒,奴才也不敢搁置,赶紧呈送万岁。这是联名折子。” d 第70章 一簪满春 李德全接过额齐捧着的折子呈给康熙,康熙草草看了一眼,说道:“这哪里是给朕请祥瑞的折子,明明是给苏克察请功的。” 苏克察身子一颤,迈出一步,声音发抖地说:“臣惶恐。” 康熙轻笑道:“你也不用惶恐,朕向来赏罚分明。张宅一案你办的好,朕自然要赏。” 一听这话,苏克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诚惶诚恐地磕头道:“为万岁爷办差是奴才的本分,奴才不敢贪赏,只求万岁爷……莫要责罚。” 他这一说,大家都疑惑不解地看向苏克察。他这般心惊胆战,丝毫没有破案之后的欢愉,更没有领赏的兴奋,倒是像办砸了差事的罪臣。胤禩眉头深深攒着,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子怒气,这个苏克察也忒沉不住气,皇阿玛还没有提,自己倒是先贴上去了,他们父女俩真是一个性子,女儿是个愣头青,这阿玛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 康熙眉头也皱了起来,说实话,苏克察武夫出身,要不是看在他祖上从龙保驾有功,自己有多年为朝廷东征西战,康熙早打发他回家养老了。之所以让苏克察管着礼部,还当上二品的尚书,就是为了不寒八旗老人的心。可这苏克察去了礼部,还是一身军人做派,丝毫不懂得变通。这固执又没眼力的劲儿真让人又恨又爱。 想到这儿,康熙一肚子怒气,压下去不少,他忍着性子问道:“爱卿有功,为何请起罪来?” 苏克察战战兢兢,额头冒汗,结巴地说不出话。一旁胤禩正琢磨着怎么圆场,胤祥大步跨出,对着康熙行礼后,朗声说道:“皇阿玛,苏克察尚书那是提前给您赔罪呢!” 康熙素来喜欢胤祥那痛快利落又坦坦荡荡的性子,此时见他脸上憋着笑,心中的不快顿时少了几分,甚至还有些好奇:“你说说,苏克察犯了什么罪?” 胤祥笑道:“儿子这几日都在和苏克察大人办差破案,苏克察大人的担忧惶恐不仅儿子明白,就连顺天府的门房老匹夫都看的一清二楚。以前听人说苏克察大人宠爱家中独女,儿子这段时间看在眼里,才知苏克察大人哪里是宠爱,简直就是恨得牙疼!” 他这么精怪的一说,大殿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苏克察知道左右臣工在私底下窃笑,但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是一味低着头,仿佛更做实了胤祥描述的一般。 胤祥继续道:“要说苏克察大人的格格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就是毛躁了些,儿子想着苏克察大人定时怕自己闺女惊了圣驾,惊了太后和各位娘娘的驾,所以提前请罪备着。” 康熙哈哈笑了出来:“你这个老十三,说话最是不着四六。什么叫‘备着’?!说得你皇阿玛似乎一定会被气得像那丫头老子一般……什么来着……牙疼!” 哈哈哈……看康熙笑了,朝堂上笑得出笑不出的都赶紧一起笑。苏克察擦了擦冷汗,感激地看了胤祥一眼。 康熙笑道:“行啦!朕不会和一个小孩子置气,苏克察,你也别请罪备着了。朕说过,赏罚分明。你办差有功,你家丫头办差有功,对了,胤祥也用功,朕会逐一论功行赏的!都跪安吧!” 李德全一声“退朝”,无论是龙椅上的皇帝,还是地下跪着的臣工都松了口气。胤祥扶起苏克察,胤禩也走了过来,看了他一眼,想安慰几句,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便说了句:“溶丫头虽然娇纵了些,但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你也别过于担心。” 苏克察长叹口气,唏嘘说道:“若是她娘在……唉……” 胤禛见胤祥还在那里说话,便也走了过去,疑惑问道:“老十三,我听说这案子昨个刚拿了人,怎么今儿就来请功了?” 胤祥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下意识瞄了胤禩一眼。胤禩一愣,后一琢磨,立刻明白,他低声骂了句:“这个老九!” 四个人站了会儿,便一同走出大殿。还没走两步,养心殿的小太监就请苏克察、胤禩还有胤祥一同过去,说是等着召见。胤禛心中虽疑,但也不好问什么,便道了别离开。 胤禩、胤祥和苏克察跟着小太监走向养心殿。一路上,胤禩有些不踏实,如果皇阿玛是为了张宅的案子,那召见胤祥和苏克察便可,叫自己去做什么?圣意难测,到底是什么事儿呢?不要说不踏实,苏克察最慌张,他不知道苏溶溶到底是来还是没来,更不知道若是这丫头来了,有没有捅出篓子。唉,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日子过的太揪心了,甚至下决心,要是苏溶溶真的惊了圣驾,他立马请罪辞官,回关外牧马去。 三人各自心中都有计较,走到养心殿外,只听里面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更是惶恐起来。太监通报之后,三人才躬身觐见。 此时,康熙已经换了黑貂绒的常服,正拿着一个册子看,一边看一边还不住露出好笑的神情。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赶紧磕头。 康熙笑着说道:“都起来吧。苏克察,你这个女儿真是……” 苏克察一听身子抖了起来。 “有能耐啊!”康熙似乎心情很好,笑得也十分开怀。 三人有些愣,看皇上的样子,似乎不是责罚,可这“能耐”一说,却又有些叫人摸不着头脑。 正想着,康熙突然冒出一句:“何为‘轨迹’?” 嗯?!三人愣住,根本不知道康熙在问什么,可皇上问话又不能不答。就在这当儿,胤祥突然答道:“皇阿玛可是指‘行动轨迹’的轨迹?” 康熙下意识点头,眼睛还停在手中的东西上。 胤祥乐道:“似乎是指一个人住在什么地方……” 看康熙皱起了没,胤祥赶紧改口:“儿子说错了,是指一个人打算要去什么地方!” 康熙瞪了他一眼:“问你也无用!李德全,摆驾慈宁宫,朕亲自去问问咱们的俏捕快!” 一听这话,胤禩、胤祥和苏克察都长出了一口气,苏溶溶终于来了,来了就好! 还没到慈宁宫,就听见里面一片欢声笑语。康熙不要李德全通报,自己径直走了进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太后笑道:“你个溶丫头,胆子怎么那么大!就不怕那刀偏差了些,你小命就没了!” 苏溶溶声音清爽地答道:“我本来也是害怕的,但想到我是为天子办差,又有太后老祖宗赐的凤牌,就觉得佛祖一定会庇佑我的,运气福气自然也都在我这边!” 太后信佛,听她这么说很是受用,连说了句:“阿弥陀佛,天佑我大清!” 这时,康熙才笑着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他一边笑,一边说道:“这丫头字写得不行,话却是说得动听!” 太后见康熙身后还有人,便说道:“秋风最硬,都进来说话吧。除了我这个老婆子,也没内眷!” 听到这儿,胤禩、胤祥和苏克察赶紧进屋请安。起身时,胤禩忍不住撇了苏溶溶一眼,只见她一身赤红劲装,垂了条乌溜溜的大辫子,脸上淡淡扫了眉,点了些胭脂,虽然清淡,却是自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睛的美。 突然,胤禩的眸子一亮,唇边情不自禁飘起一抹欣喜的笑容。循着他目光看去,只见一支通体乌黑的发簪正随着苏溶溶看过来的眸子闪闪发亮。那是她身上唯一的装饰,但是在胤禩眼中,却抵过了这满屋子的富丽堂皇。 苏溶溶请安到胤禩这边,对着他屈膝微蹲,笑着请安道:“八爷吉祥。” 一时间,胤禩突然有些没来由的紧张,他的脸微微泛起了红色,还有些口干舌燥的感觉。但是,这紧张和往日的那些大为不同,仿佛带着欣喜、期待和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甜蜜微醺,在胸口一点一点涨开,直到铺满整个天地。 d 第71章 八爷当差 谁也没想到血雨腥风的一桩大案,半年就破了,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口供还没取,康熙皇帝就给盖棺定案。 其实要从得利来说,这是人人求之不得的结果。苏克察被赏了黄马褂,还升了半个品级,成为和额齐平起平坐的正二品大员;苏溶溶被康熙皇帝御赐“大清俏捕快”金牌,俸禄品级视同正五品侍卫;甲三科五位牺牲的兄弟均被抬了贱籍,三代内所有亲属都入了八旗包衣奴才;顺天府所有参与此案官差捕快,表现普通的都加俸一个月,若有贡献的都长了官职。胤祥虽然没有直接的赏赐,但九门提督因为这件事儿,堂而皇之的归入胤祥管制,这可是实权再说,令无数人垂涎。 由于这案子告破,秋巡的时间经过几番更改终于定在了九月十八。这大半个月以来,整个京城、大小官吏、各个衙门都在为皇帝秋巡忙碌,谁也再没心思做别的,除了顺天府之外。 苏克察一心在为秋巡的事务奔忙,要查看沿途几十个州县递来的礼仪安排折子。虽然没有任何人安排,但整个顺天府的事务都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苏溶溶身上,什么拿人问案、典刑狱罚,就连顺天府每日所需犯人们的饭食安排、银两用度都要请她过目。 不过好在苏溶溶是个“工作狂”,一切送到她案头的事情,无论大小,她都毫不推拒。不仅如此,苏溶溶还搭起了班子,要将顺天府所有未结办案件重新捋一遍。 这一日,苏溶溶正在翻看三年前的一桩未结旧案,听见有人推门进来,料想便是长生,于是也不抬头,松松垮垮地说道:“长生哥,你来的正好,帮我准备一匹小马,咱俩一会儿出趟西直门。” 进来那人没言语,就又退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苏溶溶终于从厚厚一摞陈年案卷中抬起头,舒缓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身,披上了件外袍,便向外走去。 虽然九月还没入冬,但一早一晚的天气还是很冷,要是在遇见个阴天刮风,那还真是不好受。京城里的大门、二门都按上了棉布门帘子,苏溶溶刚掀起帘子,就见胤禩一身黑貂大氅正站在门口。 苏溶溶一愣,惊问道:“八爷,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屋去?” 胤禩脸冻得有些红,他微微笑道:“刚来不久,我怕扰了你。” 苏溶溶眉头皱了皱,对着院门外喊道:“长生哥?冯师爷!现在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人都不知道跑哪儿了!” 胤禩温和道:“不碍事的,我也算不得什么客人,不过是闲来无事,看看你罢了。” 苏溶溶略微有些尴尬。从上次在慈宁宫请安之后,八爷对她的态度明显有了另外一层变化。以前他对她也很照顾,但并不殷勤,甚至每次都还带着些兄长对妹妹的那种教导,苏溶溶一直把这种感觉当成兄妹亲情。可是那日请安之后,八爷便时常来看自己,开始时还找些借口,可后来就大大方方地直接说“看她”,有时候陪她一坐就是一个下午,搞得顺天府所有人无论什么事儿都不敢来报奏。苏溶溶好几次无意抬头和他目光相撞时,都能明显感受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这种感觉除了叫人尴尬,更多的是害怕。每当这时,宋离就像扎在心口的刺,拔不出来也融化不下去。 苏溶溶掩饰一般咳嗽了几声,垂着头说:“八爷您整天为皇上办差操劳,还要抽出时间来看我,叫我怎么好意思。” 胤禩不言语,淡淡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些苦涩。 正在这时,八爷小厮走了进来,对着胤禩扎了千儿,回话道:“爷,马备好了。” 胤禩点点头,对着苏溶溶说:“你不是有事儿要出西直门吗?这几日西边总是下蒙森雨,你穿这个不济事的,我给你带了件雨具。” 说着,小厮走上前,捧出一个纸包,双手送到苏溶溶眼前。苏溶溶伸手打开,只见一片荷花白清清静静叠在手上。 苏溶溶惊讶又喜欢地看了眼胤禩,胤禩笑着点点头。苏溶溶摊开一看,原来是一件雨蓑衣,只不过那成分不是蓑,而是布!苏溶溶伸手抚摸着轻软如丝的布料,惊诧道:“这个时候就有雨衣啦?” 胤禩微愣,想了想才又开口道:“茯苓狼毒与天仙,贝母苍术等分全,半夏浮萍加一倍,九升水煮不须添。腾腾慢火熬干净,雨下随君到处穿,莫道单衫原是布,胜加披着几重毡。怎么,尚书府连件绸布雨衣都没有?” 苏溶溶心知自己说出了话,赶紧说道:“这么贵重精致,怕是皇宫中也没几件呢!” 胤禩笑道:“你试试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身还可以让师傅再改。” 苏溶溶也不知道避讳,直接当着八爷和小厮就解开脖颈中披风的带子,准备换过来试试。 胤禩脸一下子红了,但为了让 大清俏警花 第 18 部分阅读 胤禩笑道:“你试试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身还可以让师傅再改。” 苏溶溶也不知道避讳,直接当着八爷和小厮就解开脖颈中披风的带子,准备换过来试试。 胤禩脸一下子红了,但为了让苏溶溶不至于太过尴尬,不动神色地背转过身,那小厮见主子都回避,吓得立刻闪出了院子。 片刻之后,苏溶溶欢喜地说道:“正好合适!就像比着身子做的一般!” 胤禩这才回转过身,只见一朵清清俏俏的莲花在眼前盛开。那雨衣上白下粉,颜色如荷花一般渐渐侵润了下去。更精绝的是,那雨帽和衣服相连之处是个活扣,若是只下雨时,便扣紧戴在头上,若是风雨相夹,还能将帽里衬绸翻下来,遮在脸前。 苏溶溶被胤禩看得满脸通红,赶紧躲开他的眸子,几步走下台阶,抬脸对着胤禩蹲身行礼,半开玩笑地说道:“谢谢八爷赏赐!” 谁知胤禩脸上的微笑,一下子凝住了,他目光炯炯看着苏溶溶,似有责问,又似有不甘。可是还没等苏溶溶低下头,胤禩便恢复了淡泊神色,他稳稳走下台阶,一边走,一边说道:“已经不早了,你要出西直门还要赶紧的。” 苏溶溶跟在胤禩身后,点着头走出了小院。快走出顺天府时,胤禩回头问她:“不会就你一个人去吧?” “不会的!我让长生和我一起去!” 胤禩点点头,不再多语。 门房上,苏溶溶对着胤禩摆摆手:“八爷,您慢走!改日我给您请安。” 胤禩正翻身上马。他虽穿着厚重大氅,但却丝毫不显得笨拙,而是尊贵轻逸、高蹈出尘。 坐在马上,胤禩垂首看着苏溶溶,白玉帽徽之下,是比黑夜更黑,比宝石更亮的眸子,要说最难得的,还是他那亲切温暖又谦谦有礼的淡淡笑容。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艰难困苦,他总在笑着,那笑容静得如清风皎月,暖得如季夏微风,仿佛行云流水,轻轻在你心头温柔滑过。 苏溶溶眨了眨眼,赶紧避开胤禩,转头向门房里的小厮喊道:“长生呢?” 小厮赶紧跑出来,回道:“长生大哥随着大人出去了。” “出去了?”苏溶溶皱了皱眉:“那……小魏子呢?” “小魏子和甲二科的赵头开了拘票拿人去了。” “那……小石头呢?” “小石头……告假回家给他老娘请大夫瞧病了。” 不会这么巧吧?!苏溶溶眉头皱成了“川”:“那你干脆就说顺天府谁现在还是闲人?” 小厮战战兢兢、吞吞吐吐道:“回格格,就……就剩小的一人看门了。” 胤禩笑道:“得了!你也别为难他了,如果捕头大人不嫌弃,您看在下可否效力?” 苏溶溶看向胤禩,一脸纠结地回道:“八爷,您也打趣我!” d 第72章 算命 胤禩对着苏溶溶一笑,几分戏谑,几分激将:“我哪里敢打趣你这金牌俏捕快啊,不过是今日正好松闲,想长长见识罢了。” 苏溶溶一跺脚,喊道:“八爷,您再说,我可就……” 胤禩笑看着她,仿佛很是期待。 苏溶溶心中一涩,声音立刻低了几分:“我可就不去了。” 胤禩的笑容也跟着淡了几分,柔声说道:“罢了,我陪你去一趟吧,西直门外都是八旗军营,我和你同去,你也能便利些。” 已经说到这份儿上,还怎么推辞?!苏溶溶点点头:“谢谢八爷!”便翻身上了早就备在一旁的小马。 胤禩转头对小厮说道:“回去和府上说一声,中午不必等我吃饭了。” 两人出了顺天府,一路向西。路上行人也不算多,胤禩与苏溶溶行得也不算快。不一会儿,两人由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辔通行。 胤禩行在左侧,双目平视前方,虽然随意,但气宇超脱,仪态高雅。今日他穿了件黑色大氅,又戴着呢毛瓜帽,帽檐有些低,遮在了眉毛上,但还是有人认出他来,当街就对着他扎千儿请安,甚至神情激动。 苏溶溶情不自禁感叹道:“您人缘真好。” 胤禩淡然笑道:“都是些毛皮小事,这些人都记得。不是我人缘好,是他们知恩图报。” 苏溶溶摇头:“对您来说是毛皮小事,对他们却可能是决定命运 的大事,再说人一辈子能遇到几次大事儿啊……”。 说到最后,苏溶溶语气有些惨淡。胤禩转过头,冷不丁问道:“找到宋离了吗?” 苏溶溶也是一愣,这是胤禩第一次和自己说起宋离,而且这么平静淡然,仿佛就像是在问一个偶尔出门去的寻常人什么时候回来一样。 苏溶溶垂下有些失神的眸子,低声道:“还没有。” 胤禩顿了顿,说道:“弃我去者不可留,你想开些。” 苏溶溶眼里含着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路走着,不时相互低语几句。快到西直门,行人百姓渐少,八旗兵卒多了起来。 胤禩也不声张,还是神情淡然,一点儿皇子那霸道出街的架势也没有,也不像十三爷那般义气十足的招呼。此时此刻,他就像个寻常男子,和自己喜欢的人,在繁华世界间,闲庭信步、油然来去。 西直门是正红旗胤禩的辖制,守城将士许是听了探报,赶紧下了城楼迎接。胤禩坐在马上,受了他一千儿,笑着说道:“不必亲自这么郑重其事的,我就是出趟西直门。” 守城门官诚惶诚恐,殷勤问道:“八爷,我给您置顶轿子去吧。” 一胤禩摇摇头:“不必,骑马就好。” 那人又问道:“那……我给您派二十护卫跟着。” 胤禩皱眉:“我自出门,又不是公干,怎么贪用朝廷兵士。我看你殷勤过头,忘了规矩了!” 门官吓得赶紧跪在地上,头如捣蒜:“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胤禩昂首道:“你且好好想想吧”,说完打马唤着苏溶溶一溜出了西直门。 西直门外一片菜地水塘。马行不快,苏溶溶侧头看着胤禩,表情似在研究。 胤禩疑惑问道:“你看什么?” 苏溶溶摇头:“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刚才像变了一个人。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恭敬您,您去却让他没脸;可是对其他不相干的人,您却客气。” 胤禩轻笑道:“那奴才那是恭敬我,分明是害我。我不过是个贝勒,出趟城就动用朝廷护卫,那不是僭越吗?!” 苏溶溶想了想点点头,又说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您的场景。阿玛后,您可将我一顿数落。” “第一次?!”胤禩侧头看她,目光温和地跳动:“第一次见你,你应该还尿炕呢吧?” 苏溶溶一惊,赶紧喊了句:“八爷!您知道我说得是哪次!” 胤禩很欢快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是无拘无束的轻松自在。苏溶溶故意哼了一声,紧夹马肚子,跑到了胤禩前面。 走了一会儿,看见路边有一茶棚。两人下马喝茶休息,刚坐下来,胤禩突然表情十分为难地看向苏溶溶。苏溶溶一开始不太明白,后来恍然大悟,凑向胤禩,小声说道:“这里荒芜,人不多。大家一般都是在后面杂草从里解决。” 胤禩微愣,下意识问道:“解决什……”话没说完,他便明白过来,更加哭笑不得。 苏溶溶见他这样,赶紧说道:“我也没带纸绢,要不您忍会儿?” 胤禩看着苏溶溶,对她勾手,待她更凑近一步时,低声说道:“我没带钱”而后缓缓支起腰,期待地盯着苏溶溶那瞬时定格的表情。 苏溶溶厥了会儿,才红着脸坐直,她舔了舔嘴唇,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然后突然大声喊道:“老板,刚才点的那牛肉不要了,就来两碗素面,搁点儿盐就行!” 秋收已过,出城进城的人都少了许多。两碗素面上来,老板还给搭了碟咸菜。看着那白不呲咧的一大碗杂和面面条,苏溶溶很是担心胤禩吃不下去。没想到,他眉都没皱一下,便拿起筷子,挑着吃了起来,边吃还边夹着那黑不溜秋的萝卜丝咸菜。 左右无事,老板过来和他俩聊天。说是老板,其实就是个穷苦老爹,岁数大了,做不动农活,就支个茶棚,挣点儿零花钱。 老爹看了看胤禩和苏溶溶,笑着说道:“一看两位就知道不是凡人!” 胤禩一言不发,苏溶溶好奇问道:“怎么不是凡人?难道我们还是仙儿不成!” 老爹笑道:“您别打趣我老汉嘴拙,我可是跟着大觉寺的师傅学过相命算卦呢!” 苏溶溶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您在大觉寺学的啊?” 老爹点头,一脸得意。 苏溶溶又说:“可是佛语有云‘四大皆空、不算今生来世’,他们自己都不算命,只求今世正果,怎么教您啊?!” 一听这话,老爹愣住了,脸色比那几根黑不溜秋的萝卜条还难看。见他正噎着,胤禩温和说道:“老人家,她口无遮拦,别听她乱说。” 看见有人给自己做主,老爹立刻又恢复了生气,他看了眼苏溶溶,叹声说道:“夫人您忒不厚道,还是您家相公性子好!” 苏溶溶脸一下子红了,差点儿就要跳起来:“你……你乱说什么!”说着,她偷偷看了胤禩一眼。胤禩则一切如常,不喜亦不怒。 老爹惊问:“怎么?您二位……” “他是……是……是……我……家少爷!”苏溶溶想了半天,才找到个不僭越又不是体面的身份。 胤禩还是未说话,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只不过一直平静的茶水面颤抖了起来。 那老爹打量了几眼他二人,突然抚掌大笑:“哈哈哈!俊俏丫头爱上风流公子,戏文里都是这么唱得!” “你这人怎么这么为老不尊啊!”苏溶溶又羞又恼,跳起脚来。 老爹笑道:“丫头,无论您信不信我,您二位的姻缘,这辈子算是跑不了了!哈哈哈” d 第73章 巴沟查案 胤禩第一次出来见识断案,虽然不动神色,但很是期待,还让苏溶溶给他介绍案情和注意事项。 原来这是一件三年前的旧案,西直门外巴沟附近有一个地主,三年前秋忙时候雇了五个村里的佃户帮他收秋,谁知秋收完之后,其中一个佃户却失踪了。当时报官之后,官府下了寻人的官文,但迟迟没有回应,便不了了之。佃户家人当然不干,一直与那地主和官府闹事,还曾经当街拦御驾喊冤。 胤禩问向苏溶溶:“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人、尸不见,你打算如何勘察?” 苏溶溶想了想:“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即便是再突然的失踪都会有线索留下,我打算先从询问证人开始,找一找蛛丝马迹。” 刚过了晌午,胤禩和苏溶溶就到了巴沟张举人家中。张举人是县令,刚刚歇晌起来。听说贝勒爷前来,惶恐万分,连鞋都没穿,就从家中炕上翻身下地,迎了出来。 胤禩前厅坐着,见张举人一脸土色跑进来请安,不禁皱了眉头。 “小令张世举给贝勒爷请安,贝勒爷您老人家吉祥!” 胤禩蹙眉道:“张世举……你是三十二年的贡生是吗?” 张世举叩头道:“蒙贝勒爷惦记,小令正是三十二年的贡生!” 苏溶溶一旁看着,心说就冲张世举这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样子,便能断定他不是什么忠贞之辈。 胤禩语气重了几分:“我要记得不错你是户部王恩茂抬举的。” 张世举又磕头道:“王侍郎正是小人的恩师。” 胤禩一直不说起身,张世举便一直伏地跪着。苏溶溶正纳闷,不知道该不该给胤禩提个醒呢,只听他语气骤然狠厉起来:“你既然是王恩茂的高徒,怎么不知道给老师长脸!” 张世举惊愣,苏溶溶也愣住。 胤禩继续骂道:“三年前佃户失踪的案子,你怎能只发启示便没有下文!朝廷选你为一地父母官,就是为了让你如此草菅人命的吗?!” 张世举怎么也没料到这位八竿子打不到的爷会说起三年前的一桩破案子,他实在摸不到头脑,只能当场哑了声。 胤禩顿了顿,说道:“张世举,我虽不是朝廷官员,但好歹是皇子王孙,朝堂上参你个玩忽职守,还是绰绰有余。只不过,今日我是陪着顺天府钦差来此,既然有你需得好生配合,查出佃户失踪原委!” 张世举头如捣蒜,满口:“遵命。” 胤禩点点头:“行了!” 张世举这才停住,片刻有支支吾吾问道:“贝……贝勒爷,不知顺天府的钦差何时能来?小……小人也好准备着。” 胤禩指了指苏溶溶,说道:“你真是有眼无珠,万岁爷御赐的金牌俏捕快都识不得!” 一听这话,苏溶溶立刻下意识挺了挺胸,一种使命感和荣誉感油然而生。张世举却有些懵,他看了看苏溶溶,又看了看胤禩,然后突然出现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立刻对着苏溶溶躬身行礼,连声说道:“钦差大人驾临,小人有眼无珠,大人切莫怪罪。” 苏溶溶第一次这样受人郑重其事地请拜,而且对方比自己大上好多岁,顿时窘得满脸通红,下意识就去扶他。胤禩不动神色地用手拽着了她的袖子,眼眸示意她不用扶。苏溶溶这才咽了口干沫,极为尴尬地受了张世举好大一躬。 这排场也摆了,面子也给足了,苏溶溶感激地看了胤禩一眼,胤禩却仿佛浑然不知,依旧淡然。张世举不知道他二人到底来买什么药,观察了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贝勒爷和钦差大人前来,莫不是为了那疯婆子的事?” 苏溶溶迟疑一瞬,问道:“哪个疯婆子?” 张世举道:“还有哪个,不就是失踪佃户李二家的疯婆子嘛。” “她怎么了?” “唉,说起这个李二这个婆娘,真是个刁妇!她无凭无证,却天天到朱老九家闹事儿,非说她家李二实在朱家丢的,要朱老九赔她。朱老九已经赔了她10两,可她还要,而且见天地要!最后朱老九给不了了,那疯妇便来我这儿闹……!可是什么凭证没有,小令怎么管她啊!” 张世举一口一个疯妇,听得苏溶溶大为光火,她直接打断他问道:“冤有头债有主!先别说这些,我问你,李二家人报其失踪后,你去朱老九那查过没有?” 张世举一愣,赶紧答道:“查了,当然查了!” “案卷呢?拿来我看!”苏溶溶仿佛变了人一样,一下子硬气起来。胤禩看了她一眼,端起杯子抿了口茶。 不一会儿,一个师爷打扮的人抱着薄薄一本案卷走了进来。苏溶溶接过一看,案情记录还不到三页。而且全是些“张三说没看见”、“李四说没看见”的废话。 苏溶溶一摔案卷,怒骂道:“张世举,你这叫案件记录啊?!你这叫瞎对付、不作为!你也不怕李二家的投诉你!” 嗯?!投诉?!张世举和胤禩都疑惑地看向苏溶溶,很明显他们对“投诉”这个词并不了解。苏溶溶意识到自己又秃噜嘴了,赶紧岔开话题:“前面带路!我要去朱老九家看看!” 张世举用眼睛瞄了眼胤禩,胤禩正好瞪着他,吓得张世举立刻垂头:“带路,带路,咱这就去!” 苏溶溶起身就走,胤禩喊了句:“慢着”,他慢慢站起身子,走到苏溶溶身边,淡笑道:“你也太性急了吧,好歹咱们得换件衣服再去。” 苏溶溶起先疑惑,旋即明白,笑道:“就是就是,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一会儿,张世举带着两个随从打扮的人从县衙里出来。张世举臊眉耷眼,一副诚惶诚恐,又不情不愿的表情走在前面,两个跟班,一个细皮嫩肉、身材瘦小,一个长身玉立,风雅沉静。两人虽然都是小厮打扮,但衣服却是干净极了,一个污点都没有。 苏溶溶看了看穿着粗布衣服的胤禩,低声说道:“八爷,委屈您了!” 胤禩没答话,待走了一会儿,和张世举拉开了一段距离,才低声说道:“若这是委屈,那我甘之如饴。” d 第74章 兵不厌诈 三人来到朱家。要说这朱家也算不上什么乡绅大地主,不过是稍有些家资而已。朱家一共三进院子,最后一进是后加的,只圈了杂物房、粮囤还有几间低矮的下人房间。 朱老九没什么文化,就是个子承父业的小地主。他见张世举来了,很是尊敬,又端茶倒水,又是请安作揖。苏溶溶一直暗中观察着朱家的布局摆设,朱老九的神情举止。胤禩倒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这屋里的味道让他有点儿皱眉头。 因为有他二人在,张世举也不愿和朱老九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今儿我来是为了李二的事情。” “李二?!”朱老九坐在了下首,疑惑问道:“莫不是他有消息了?哎呀,他可真是快点儿回来吧,要不然那疯婆子迟早害了我!” 张世举咳嗽了一声,赶紧说道:“他若有消息我还来找你干什么?!” 朱老九更加疑惑:“那您来是为了啥事儿啊?” 张世举低头的时候故意看向胤禩和苏溶溶,苏溶溶冲他一瞪眼,他立马说道:“这案子都压了三年了,顺天府正彻查挤案呢,我准备重新再查查这事。” 朱老九“咦”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张世举:“怎么查啊?李二不是离家出走了吗?” 张世举又是几声咳嗽,对朱老九翻着白眼说道:“胡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李二离家出走了?!有何凭证!” “这不是您……” “放肆!”张世举一拍桌子跳了起来,对着朱老九急眉赤眼地喊道:“去去,把你家见过李二的人都给我找来!” 朱老九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后一进院子。 见朱老九走了,苏溶溶对着张世举不客气地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朱老九把话说完?听他那意思李二离家出走的事情是你告诉他的。” 张世举赶紧作揖,哭丧着脸说道:“大人明鉴啊,小令那是被李二家婆娘烦得实在没招儿了,才信口说的……不过,小令也觉得李二离家出走的可能性最大!” “为什么?”苏溶溶追问。 张世举小心翼翼看了眼胤禩,哆哆嗦嗦地说道:“这个李二有点儿轴,脑子也有些不太灵光。不知是谁和他说了什么,总之这小子一喝多了就叨念着什么……反……反……”。 苏溶溶着实嫌他磨叽,急问道:“反什么,你快说啊!” “反清复明”张世举说完,差点儿直接跪地上。 苏溶溶顿时也噎住了,她下意识看向胤禩。胤禩皱眉道:“我大清入主天下六十年,与前明几百年基业相比,自然教化不足。再说乡间愚民本来就容易受人蛊惑,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听他这么一说,苏溶溶和张世举这才放下心来。这时,朱老九也带着家里四个人一起走了进来。 苏溶溶看了张世举一眼,张世举立刻会意,装模作样端起桌上的茶,对着苏溶溶吩咐道:“你去问问吧”。 苏溶溶躬身行礼,对说道:“大人,小的得有个掌墨记录的。” 张世举一听,立刻站了起来,诚惶诚恐地看了胤禩一眼,忙说:“我来记,我来记!” 谁知胤禩已经走到了一旁的案桌上。好在朱老九附庸风雅,客厅里摆着案桌,胤禩正要拉开椅子坐下时,仿佛发现了什么一般,眉头深皱、目光厌弃。苏溶溶探头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胤禩犹豫了一瞬,终于坐下,提起笔架上的一管细弱毛笔,先在眼前拔了杂毛,然后倒水磨了砚瓦,这才左手一捞右臂袖子,准备记录。 他这一套动作做的自然,可却惊住了围观的七个人。苏溶溶满脸赞叹,仿佛胤禩不是要写字,而是翩翩起舞,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飘逸与清雅,令人赏心悦目,心生向往。 胤禩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刚才太过文气,于是刻意压低嗓子,说道匪气一些:“可以了吗?爷……爷爷我都准备好了!” “噗哧”一声,苏溶溶差点儿笑喷出来,张世举一脸纠结,朱老九和他家的人倒是似乎并不十分奇怪。 苏溶溶清了清嗓子,对着朱老九说道:“朱老爷,李二来您府上帮工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大前年八月的时候,我找他来帮我收秋。” 苏溶溶又问:“当时李二有什么特别吗?” “特别?”朱老九想了想:“没什么啊,他挺痛快就答应了。我还记得我去找他来之前,他还和他家婆娘说给烙二十张大饼呢。” 苏溶溶又问:“那来了之后呢?” 朱老九回道:“我那时候加上李二,一共请了三个人,来了之后就和我自个家里的两名下人住在后院,一起收秋,似乎也没什么事情。” “哪两个下人?他们现在可还在府上?” 朱老九伸手指了一个弯腰驼背的中年男子说道:“一个是张驼子,就是他,是我家挑粪的;另一个是个孩子,小名唤作永哥,是我雇的帮工,去年不干了,听说回家成亲去了。” 苏溶溶看向张驼子,只见他背上一个大疙瘩,压得腰也直不起来,一双手粗糙的像是戴了双粗布手套一般,灰黑发紫:“这位张老哥,你还记不记得李二在府上帮忙时,可有什么异常?” 张驼子赶紧回道:“小的没发现什么异常。” 苏溶溶皱皱眉:“那他平日可有说过什么要离家出走或是埋怨抱怨的话?” 张驼子摇头:“小的和他不熟,说话少,所以没听到过。” 苏溶溶想了想,又转向其他几人:“你们都认识李二?” 剩下四人点点头。 苏溶溶问道:“那你们说说李二是个什么样的人。” 身材瘦小的一个老者恭谨回道:“大人,李二也算是老汉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除了脾气有些急躁,并没什么异常。”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赶紧附和:“就是!就是!李二平日歇息时爱和我们掷个骰子赌袋烟,赢了还好,若是输了,便会骂骂咧咧的。” 中间站着的是个孩子模样的少年,他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吃不饱常要忍饥挨饿,他看向苏溶溶,小声说道:“李二哥虽然脾气急,但是为人仗义!……大人,是不是……是不是……李二哥……遭了毒手?!” 苏溶溶一愣,下意识瞟了胤禩一眼,胤禩正好抬头,两人目光一错,便是心有灵犀。苏溶溶笑道:“不是,你别担心,李二的事情有下落了。” d 第75章 强迫牵手 问了一圈儿也没什么新意,苏溶溶又到李二曾在朱府暂住的地方看了看。 就像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村里人家一样,后院里满是稻草杂物,因为快入冬了,还堆了一堆的柴火与煤灰。胤禩显然有些下不去脚,苏溶溶知道他素爱整洁干净,便让他只管站在门槛上记录问话变成,自己跟着朱老九、张驼子、老人家和小兄弟等几个人一起踏进了院子。 李二以前和走了的永哥一屋,现在被小兄弟和瘦长脸住上了。屋里一片狼藉腌臜,苏溶溶努力憋着气问道:“李二所有的东西呢?” 朱老九回道:“也没什么,就一床破被子让他家婆娘拾掇回去了。” 苏溶溶看着乱糟糟的样子,心知也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便退了出来。站在院中,小小一个院子一眼就看到头儿了,苏溶溶不仅心里有些失望,都过了三年了,什么物证痕迹都破坏了。想到这儿,她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胤禩,冲他摇摇头。 既然没有什么发现,张世举便带着苏溶溶和胤禩离开朱家,打算去李二家看看。 这时天已经有些阴沉,但看苏溶溶一脸专注,胤禩也没有多说,只随着她往村里走去。李二家住在村东,需跨过整个村子。苏溶溶见村里房屋破败,挂着晾晒的衣被到处打着补丁,不仅心里有些酸涩,这还是康乾盛世呢,这还就在天子脚下呢,可百姓的生活却是这么艰难! 可是当张世举指着李二家说“到了”的时候,苏溶溶才知道原来贫困居然能这么触目惊心!原本的院墙早就破的到处是洞,院门也没有,从外面看进去,只见黑乎乎的一片,不知道是房屋本身的颜色还是遭过大火。平塌塌两间房,一间半的房顶都几乎不见了,露出快朽了的木头椽子。苏溶溶不仅皱紧了眉头,心中又可怜又愤怒。 这时张世举已经走进了屋子,他大喊道:“李二家的赶紧出来!” 他刚喊了两声,就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从屋里傻呆呆走了出来。她第一眼先看见胤禩和苏溶溶,因为面生,所以很是愣怔,张世举呼喝她道:“你这个疯妇,见了官差也不下跪!” 那妇人循声看向张世举,表情一瞬间变的清明,她两步冲上来,抓着张世举的袖子,又哭又嚎道:“大人啊,您要给我做主啊!我家男人死得冤枉啊!” 张世举一面推搡,一面骂道:“胡说八道,谁说李二死了?!你如此咒你家男人,莫不是你与别人私通谋害亲夫!” 苏溶溶听不下去,上前一把揪住张世举,本想劈头盖脸赏他两耳光的,但还是咬牙忍住。她扣住张世举手腕上的小关节,略一使劲,只听他“啊”得一声,立时撒手,还差点儿坐到了地上。 张世举敢怒不敢言地直摸手腕,苏溶溶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拉住还要扑向张世举的李二媳妇,尽量放低声音说道:“大嫂,你别去求那个草包饭桶,你要想找到李二,便同我说,我是皇帝御赐的金牌捕快,定能为你申冤做主!” 那妇人惊愣地盯着苏溶溶看了半天,直到苏溶溶从腰里摸出那块刻着“大清俏捕快”的金牌时,她才“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抓着苏溶溶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原来,李二就是本村人,从小父母早逝,自己跟着兄嫂长成之后,便分家生活。李二虽没读过书,但有一把子力气,人也仗义大方,村中但凡有工活可干,都愿意用他。凭力气挣了点了钱后,李二便成了家,娶了家在外乡的媳妇王氏。俩人过了还没一年,没想到李二好好的去朱老九家帮回工,就弄了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王氏本想回娘家,但她一个已经出阁的女子,又没了爹娘,娘家叔舅不肯收留,王氏连气带怨,人就开始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说到这儿,王氏擦着眼泪说道:“大人啊!我不疯,也不是刁妇,我就是想要一个说法,我家男人不能平白无故就不见了啊!” 张世举嘟囔一句:“不是给你发了协查的告示吗?” 王氏高声嚎道:“李二从小就没出过这个村子,他怎么可能出走呢?!再说了,他去朱老九家帮工前还和我说……准备……准备开春我俩生养一个孩子呢!他若要走,何苦和我说这些!” 苏溶溶叹了口气,又问道:“那你说李二为什么会突然不见呢?” 王氏哭道:“他定是被人害了!” 苏溶溶看了看胤禩,两人都目露同情,王氏所说的似乎已是意料之中。 苏溶溶安慰了王氏一会儿,接着问道:“李二在村中有何人有仇?你为何咬定他是被人害了?” 王氏抽抽搭搭道:“要说仇,也没那么大。李二爱赌,有时候输了赢了,难免会争执几句。我之所以怀疑我男人糟了害是因为我在朱老九家给我男人收拾东西时,在院中发现他一只鞋,我后来找遍了院子,都没发现另一只!大人啊,即便是出走,李二怎么会只穿一只鞋呢?就算是扔了,也应该有两只才对!” 一听这话,胤禩和苏溶溶都兴奋起来,苏溶溶急忙问道:“那鞋呢?” 王氏哀怨地看了眼张世举,悲切说道:“我本是给了张大人,结果……结果……张大人定说我这是故意骗他,将鞋……扔了!” “扔了!”苏溶溶一步跳了起来,对着张世举骂道:“你居然扔了!” 张世举赶紧退后几步,仿佛生怕苏溶溶扑上来咬断他脖子一样,缩头缩脑地说道:“这妇人……疯疯癫癫……她……她……举着一只沾的全是泥灰的草鞋让我看……我……我又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所以……” 苏溶溶气得说不出话,胤禩看着张世举冷哼一声,吓得张世举立马抖如筛糠。 胤禩冷冷说道:“你若明天找不到那只鞋,你这捐得功名我看也到头了!” “八爷!”张世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磕头:“都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小人……小人……小人怎么能找得到啊!” 胤禩一脸冷峻:“找不到?那你就等着脱衣服摘顶戴吧。” 王氏看到这架势,先愣了半天,然后哭嚎着冲上去,一把又拉住胤禩的袖子,死活攥着不松手:“老天有眼,老天有眼!我终于等到青天啦!” 胤禩吓了一跳,王氏肮脏急了,他虽然同情,但喜洁之心却又让他不愿王氏碰自己,当然自己也更加不愿碰她。正伸不出手呢,苏溶溶一把拉住王氏攥着胤禩的手腕,劝慰道:“你快先松手!有话好好说!” 谁知此刻王氏已经有些痴痴疯疯,她不断嘟囔着“遇到青天了”,同时使了把蛮力,一手又将苏溶溶的手抓住,两手一并,将苏溶溶和胤禩的手攥在了一起。 尽管是在仓皇混乱之中,胤禩温热的手与苏溶溶有些微凉的手相触的那一刻,两人都同样微颤了一下,目光一瞬间纠缠又一瞬间离开,两张脸上尽染红晕。 d 第76章 又吐血了 那王氏一双手狠狠攥着胤禩和苏溶溶,张世举却明显傻了,除了大呼小叫,没别的本事。苏溶溶心急,拼命抽手。王氏却更加疯了起来,哭嚎道:“你们不能走!不能走啊!你们要是走了,我就活不了啦!要为我做主!做主!” 就在乱糟糟的时刻,胤禩另一只手突然扣住王氏肩颈,看起来只是轻轻一下,王氏就轻呼一声,松开手瘫软在地。苏溶溶本在使劲,没料到王氏突然松手,撤力不及,直直向后仰去,同时下意识尖叫了一声“啊!” 胤禩似乎早有准备,探身伸臂一把将她捞住。苏溶溶到底是刑警出身,与不含糊,那反映、那速度甚是惊人。眼看要倒在地上,却一个挺身直接抱住胤禩伸来的手臂。他二人一探一挺之间,已经撞在一起。这时,张世举倒反应过来,呜哇喊叫着也冲了过来。本来胤禩和苏溶溶就没站稳,张世举这一冲,直接将他俩扑到在地。 苏溶溶心里嚎叫一声“惨了”,便闭上眼睛,等着摔在地上。没想到刚闭上眼睛,就觉得身体被悠悠转了个圈儿,像是要飘起来一样。再睁开眼时,胤禩一张略显纠结的脸就出现在眼皮底下。 苏溶溶两手推着胤禩的胸膛,整个人爬在他身上,胤禩许是忙中焦急,手紧紧搂着苏溶溶的腰。这姿势若是换到红绡帐下,便是一段风流佳话,可在这破房破院子之中,却是万分离奇又尴尬。 张世举惊呼一声:“贝勒爷!钦差大人!” 苏溶溶瞬间明白过来,惊跳着就要起来,胤禩也不动神色地松开苏溶溶腰间的手。两个人同时站起来,一个满脸通红,一个故作从容。 苏溶溶低着头对着胤禩吱唔问道:“八爷,您没事儿吧?” 胤禩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淡然应了句:“没事儿。” 苏溶溶这才赶紧蹲下看瘫软在地的王氏,扶着她的肩膀问道:“你怎么了?” 见王氏闭着眼,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话,张世举飞出一脚踹在她腰上:“现在哑巴啦!你胆敢谋害皇子与钦差,我看你是活到头了!” 踹了一脚之后,张世举还想再踹,苏溶溶来不及起身阻挡,下意识自己侧身挡在了王氏身侧。只听“哎呀”一声,苏溶溶背上挨了一脚,疼的她眼泪当即便流了出来。 胤禩怒道:“大胆张世举”,赶紧上前拉起苏溶溶,紧张问道:“你怎么样?” 一句话还没问完,胤禩脸色都变了,苏溶溶开口想说“不碍事”,可嘴巴刚张开,就觉得嗓子和嘴巴里都腥热异常,在低头一看,自己胸前衣衫上不知何时被滴上血迹。 胤禩脸色顿时惨白,他扶着苏溶溶的手有些颤抖:“溶溶……” 苏溶溶除了觉得喉头有些涩胸口有些闷,并没其他感觉,她想伸手擦一擦嘴角的血,可胤禩已经将她打横抱起,稳稳抱在胸前。 “贝……贝……贝勒爷……小人没想到钦……钦差大人会……会护在前面啊!”张世举吓得话都说不利落。 胤禩狠狠瞪着他,眸子像烧起了冲天大火。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抱着苏溶溶的手臂也越来越紧。片刻之后,胤禩终于平静了一些,他对着张世举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不高,但自有分金折玉的狠厉:“她若有一份 大清俏警花 第 19 部分阅读 玉的狠厉:“她若有一份闪失,我让你一世不得安乐!” 说完之后,胤禩抱着苏溶溶便向外走去,苏溶溶此刻才觉得胸口又闷又痛,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见胤禩要走,苏溶溶赶紧挣扎着,看着王氏说道:“她……她……” 胤禩低头看向苏溶溶,眸中怒火瞬间变成无尽心痛:“别说话,我懂你的意思。一切有我,你且安心!” 不知为何,苏溶溶眼眶一下子湿润起来,她看着胤禩,心中却浮现出另一张总是清寒冷峻又高深莫测的脸……此时此刻,两张脸重重叠叠,心中百味纠缠。 就在这时,胤禩突然喉头一紧,咬着牙哑声怒道:“不许这样看我!我不是他!” 苏溶溶闭上眼睛,吞下口中涌出的鲜血。 胤禩焦躁起来,抱着苏溶溶飞快走出破屋,走到村边空地。胤禩看了看逐渐暗淡的天色,放下苏溶溶,只一手紧紧拥着,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竹哨,放在唇边吹起了长短不一的哨声。 随后,胤禩抱着苏溶溶,不顾地下寒冷,直接盘腿坐下。苏溶溶虽然脑子有些发沉,但还是尴尬说道:“八爷……您不必抱着我,我……我没事儿!” 胤禩闭着眼睛也不答话,苏溶溶见他不置可否,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她刚伸了伸腿,就又被胤禩一收胳膊困在了怀中。 苏溶溶有些害羞,也有些恼怒,前世今生她似乎都纯爷们儿一样生活着,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曾受制于人。此时此刻,她的倔脾气又拧了上了来,胤禩越是不让她动,她越是使劲挣扎。 起先胤禩还闭着眼,只是皱紧了眉头。可后来苏溶溶越执拗动静越大,胤禩赫然睁开眼瞪着她厉声斥道:“你为何就不能如寻常女子一般温柔乖巧一些!” 苏溶溶本就血气上涌,此刻更是一句话蹦了出来:“若是正常的女生,说不定早就防狼喷雾伺候了!” 胤禩怔住,他虽然不懂什么是“防狼喷雾”,但苏溶溶那厌恶的神情却是看得一清二楚。苏溶溶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便低下了头不再动弹。半天,胤禩缓声说道:“我幼时虽安亲王爷外出打猎,不小心坠下马背,被马蹄踩踏了后背一下。当时也觉得没什么大碍,可回到宫中便昏睡起来,直到请了西洋大夫才瞧好。后来那大夫告诉我,越是看不见的伤越是凶险……” 正说着,胤禩只觉怀中之人软了下来,头也靠在了自己肩上。胤禩低头一看,脸色顿时煞白,就在他说话的当口,刚才还和斗鸡一样和自己做对的苏溶溶,已经昏迷不醒……。 片刻之后,一队人马在黑沉下来的天色中,疾驰而来。到胤禩身前时,齐刷刷滚身马下,磕头跪拜:“八爷急召,奴才来迟,请八爷责罚。” 胤禩抱着苏溶溶一跃而起,影卫见状,立刻伸手去接,却被胤禩躲开。影卫只能他身后迅速帮他披上貂绒披风。胤禩双手抱着苏溶溶,走到最为高大威武的一匹纯黑宝马前,一个翻身,飞上马背,同时将披风一扯再一抖,覆盖在了苏溶溶身上。 “去把那边那个女人都给我带上!”胤禩看向远远跪着的张世举和他身边战战兢兢的王氏。 影卫旋风而至王氏身边,抓起她胳膊,提着跃起,几步便飞上马背。 胤禩狠狠瞪了张世举一眼,赫然勒马,向京城飞奔而去。 d 第77章 绿罗裙 胤禩骑马带着苏溶溶一路疾奔,快到地安门时,苏溶溶终于醒了过来,她看起来好了很多,从胤禩的大氅中伸出头看了看,然后一脸惊恐地拉住胤禩衣襟哀求道:“八爷,我现在这样子可不能回去!” 胤禩微愣:“为何?” 苏溶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病弱体质,可一想到要是阿玛知道自己又吐血了,非十天半个月不让她出门不可! 想到这儿,她昏了头一般,就要从马上跳下去,边跳边说:“不成!我得换件儿干净衣服才行!” 胤禩吓了一跳,急忙勒停了马,冲她惊魂未定地怒骂一声:“你疯了不成!” 苏溶溶还是固执地急急往马背下出溜,胤禩不知她身体如何,只能一手劳劳拽着苏溶溶的腰身:“你刚才不仅吐血,而且昏迷了一路,现下难道又失心疯了不成!” 苏溶溶一面挣扎,一面解释:“八爷,我求求您了!打铁还要趁热,咱们今儿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查案,嫌疑人……呃……就是凶手肯定惊了,要是我阿玛看我这么一身回去,定然困我个十天半个月,那……那……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胤禩不理:“这关我何事?又关你何事?这案子难道比你的性命还重要?” 一听这话,苏溶溶有点儿生气,立刻出言讥讽道:“重要!我还指着好好表现,继续升官发财呢!” 她说得赌气,但胤禩却气得俊脸微红,说也奇怪,他是有名的“八贤王”,无论奸诈狡猾的,还是泼皮无赖,他都见得多了,而且也从不动气。可今天居然被这小丫头气得面红耳赤、眼斜鼻歪。 两人正较着力呢,只听“刺啦”一声,苏溶溶绑在腰间的裤腰带被胤禩扯断。二人停手,苏溶溶看着自己“唰”得一下被好色秋风吹开的衣服前襟和穿在里面的粉色微敞夹袄……胤禩也愣住,目光追着那断裂的声音看去……。一旁影卫更是尴尬地不知所措,这俩人唱的是哪初啊?!这八爷怎么还有点儿霸王硬上弓的意思?!若是那女子挥手扇八爷一巴掌,他们是改护驾啊,还是装没看见?! 正想着,苏溶溶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又晕了回去,只不过这一次她抓着衣服的两手倒是紧。 胤禩轻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地说道:“您这晕的可真好!我若这样带你回去,你阿玛拼了命也得手刃了我!得了,我带你先看大夫,然后去换成衣服吧!” 苏溶溶闭着眼,一言不发,不过嘴角却不地道地扬了起来。 一处医馆门口,胤禩停马,对着苏溶溶轻声说道:“医馆到了,你是晕着让我抱进去呢,还是自个醒过来走进去?” 苏溶溶恼羞成怒,心说他不是“八贤王”吗?怎么这么爱揭人短儿!想归想,苏溶溶睁开眼狠狠剜了胤禩一眼。胤禩不气不闹,似乎还颇为得意,他先翻身下马,然后对着苏溶溶伸出双臂。 苏溶溶本来不想劳他大驾的,可自己一只手拽着胸前,一只手提着裤子,实在腾不出其他空闲。在人屋檐下,不低头是傻瓜。苏溶溶不再扭捏,对着胤禩扑了下去。 稳稳接住之后,胤禩难得嘴贫,对着正靠着自己的苏溶溶戏谑问道:“你不是不服我吗?” 苏溶溶一愣,立刻针扎一样,站直:“我从小打大只服墙!” 胤禩怔住,然后朗声大笑,那笑声开怀极了,让一肚子气恼的苏溶溶听了,都忍不住想跟着笑起来。 笑够了,胤禩将马背上的大氅拽过来,潇洒地披在苏溶溶身上,然后牵起苏溶溶护着胸口的手,大步走进医馆。 “八爷,不用您拉着我,我能走!”苏溶溶又惊又臊,脚下直拌蒜。胤禩不言不语,手中却加大了力度。 影卫看见了,自当是没看见,和他二人保持着即便谋杀亲夫,也能及时赶到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总算停了下来。一个老人早就侯在门口,看见胤禩,立刻躬身行礼。胤禩这才松手,苏溶溶赶紧提了提裤子,整了整衣服。 “给八爷请安!”老者声音虽低,但很是浑厚。 胤禩恢复了往日温和淡然的样子,拱手道:“神医客气!” …… 神医给苏溶溶请脉,胤禩就在一旁看着。好大功夫,神医才疑惑且有点儿尴尬地说道:“格格脉象平稳且强劲有力,并无任何异常啊。” 一听这话,苏溶溶立刻笑得风生水起,得意洋洋看着胤禩说道:“看!我就说没事儿了吧!” 胤禩却皱眉道:“那为何她刚才吐血,而且还昏迷了呢?” 神医脸红了一片,想了半天,才答道:“从脉象上看,格格身体康健的很,但是我观格格气色,却有血气不足之兆。现下格格没有吐血昏迷的症状,老朽也查不出所以然,只能开几付生血养气的方子。” 胤禩点点头,神医立刻如蒙大赦一般地去抓药煎熬。 见神医走后,苏溶溶笑着说道:“没事儿的!吐点儿血算什么,我的血多着呢!” 胤禩却没有半点玩笑之意,深深看着她。 苏溶溶有些仓皇不安,她一直对胤禩存着又敬又畏又亲切的复杂情绪,每当他不言语就这么看着自己时,苏溶溶都有一种强烈的焦躁不安,她似乎在抵触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胤禩才说道:“人各有志,你喜欢拿人破案,我虽不能理解,但看见你乐在其中,总是支持的。” 听到这儿,苏溶溶感激又感慨地看向胤禩。 “但是”,胤禩又说道:“我不想你有事儿,任何事儿都不许有!” 啊?!苏溶溶立刻脸颊发红,心说八爷这难道是要……,可是自己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一会儿该怎么拒绝呢?! “要不然你阿玛天天来找我,我岂不是要被你们父女俩烦死!” 咦?!苏溶溶刚才的尴尬惶恐立刻变成错乱,她看着胤禩,黑黑的眸子朦胧又迷离。胤禩看着她,有片刻失神。但也仅仅是一瞬,他便回过头去,对着外面与暗夜融为一体的影卫说道:“把衣服拿来。” 一个青玉色小包袱递到苏溶溶手中。胤禩说道:“赶紧换上,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并将屋门关上。 苏溶溶立刻麻利地穿好,轻俏俏推开屋门,冲着正在抬头望月的胤禩,笑着说道:“八爷,我换好了,咱们走吧!” 胤禩蓦然回头,只见月光之下,苏溶溶明眸暗转、笑脸盈盈,一头乌黑长发自然披散在肩头,她一身绿罗裙飘飘荡荡,仿若月宫仙子下凡,美不胜收。 见胤禩看呆了,苏溶溶赶紧跳下台阶,催促道:“走吧?” 胤禩回神,微窘地“嗯”了一声,随着苏溶溶走出了医馆。这时,神医刚抓完药,见他们要走,急忙喊道:“哎,八爷,格格的药还没喝呢!” 胤禩和苏溶溶愣住,两人不约而同相互看去,只是目光相接,便明白了彼此心思,胤禩笑道:“是药三分毒,若是没有大碍,那便不喝了!”、 胤禩说完,苏溶溶嬉笑着补充道:“神医,要不您喝了得了,反正是补气血的,不怕多!” d 第78章 真傻假傻 医馆离尚书府并不算远,苏溶溶和胤禩各骑一匹马,慢悠悠走在已然无人的大街上。许是影卫早已安排妥当,所以就连巡爷的差役都看不见。 一轮清月,两匹瘦马;一座城里,安静地仿佛天地间只有一轻一重两人呼吸。苏溶溶开始还说说笑笑,可走着走着就不再言语。胤禩更是话少,但脸上却挂着清淡淡的微笑。 走了半天,胤禩开口:“你怎么不说话了?” 苏溶溶叹了口气:“说什么?” 胤禩故意逗她:“你还会叹气啊?我总觉得苏克察溶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看着娇弱乖巧,其实一肚子心眼儿,满身胆量的奇女子!” 苏溶溶被这一通“高帽”给逗笑了:“八爷,您又消遣我!” 胤禩自在地看向她,也笑道:“这可不是消遣,而是真心话。” 苏溶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您会这么说是因为没见过我这样泼辣的女子吧。” “什么?”胤禩打马凑近了些。 苏溶溶叹了口气,声音里有些自嘲:“您以前接触的都是说话细声细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或是金枝玉叶,突然遇见个不知书达理、不温柔淑仪、不勤谨老实的,当然会觉得有趣。” 她说完,下意识催马快走了几步,虽然是自己数落自己,但脸面上还是有些过不去。 胤禩让她快走了几步,看着那抹轻轻俏俏的绿罗裙在眼前随着马儿一飘一荡的,他心里顿时柔软了起来,略提高了声音说道:“不知书达理,却一身侠肝义胆;不温柔淑仪、却心底纯善;不勤谨老实,却聪明机智心怀坦荡……” 月光下,苏溶溶已经回过身,她看着胤禩,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等听他说完,却是唏嘘不已。 马儿也是有情,带着胤禩慢慢多踱到苏溶溶身边。此时,苏溶溶俏脸微红,发丝荡漾,纤细的身子轻盈飘逸,又是那么楚楚可怜。胤禩顿时心猿意马,情不自禁向那几缕飘荡出去的发丝伸出手去。 苏溶溶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天生不解风情,就在这晚风都有情的时刻,她突然对着胤禩问道:“八爷,您再说一遍,我好不容易受到您的夸奖,一定要一个字不差地背下来!” 胤禩的手还没伸出去就定在了袖筒中,他看着苏溶溶叹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啊!” “什么?” “没什么,走吧!” 许是习惯了苏溶溶的早出晚归,可或许是知道八爷跟着出去一定不会有事儿,所以尚书府一切如常,门房都没有给她留盏灯。 苏溶溶跳下马,仰面对胤禩拜道:“谢谢八爷!”她本想在啰嗦几句,但看着胤禩清亮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句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果然,胤禩笑道:“快回去吧。” 苏溶溶“嗯”了一声,点点头,转身叩门去了。胤禩也没停留,打马回府。 回到府中便去书房,管家立刻迎上来,递了热帕子擦脸,热奶暖身,又低声问道:“爷,要不要小厨房熬点儿热粥来?” 胤禩摇头,直奔书桌,皱眉问道:“今儿递来多少信函文书?” 管家回道:“三十一册。” 胤禩点点头,拿起眼前堆着的三叠文书中的第一册,认真看了起来。 管家悄无声息在房间里拢了个香炭火盆,又倒了一杯热茶,置于案头,这才恭恭敬敬退出了书房。 胤禩看了看这些文书,不知想起什么,紧抿的嘴角旋出了个愉快的笑容,随后他长长喘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臂,又埋首案几。 苏溶溶正踮着脚尖,慢慢走过阿玛居住的正屋,谁知苏克察早就听见,在屋里喊道:“你给我进来!” 苏溶溶皱皱眉,推门进去。 苏克察穿着白绸睡衣,鞭子盘在脖颈上,对着苏溶溶问道:“你今儿和谁出去了?” 苏溶溶老老实实交代:“八爷” 苏克察语气缓和了些,心说至少这丫头没说谎话诓骗自己。接着,他又问道:“去哪儿了?” “西直门外巴沟村。” 苏克察道:“又是去查案?” 苏溶溶点点头:“三年前一桩农户失踪案。” 苏克察语气已经恢复正常,他这个阿玛真是个慈父,每次教训苏溶溶超不过三句,从第四句开始就又成了哀求:“妞啊,咱老苏克察家祖祖辈辈都是放羊打猎,你若是喜好个骑马弓箭,还能说得过去。你怎么会长了破案这根筋呢?!” 苏溶溶嘟囔道:“这估计是天生的。” 苏克察叹了口气:“唉,都是阿玛对你疏于管教,所以你才杂草一样,生长成这样。得了,既然万岁爷都封你金牌,我也说不了什么。不过妞啊,你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啊,阿玛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就是阿玛的命啊!” 一听这话,苏溶溶差点儿哭出来,她郑重其事地对着苏克察说道:“阿玛放心,不为别的,就为了您,女儿也一定小心!” 从阿玛的房间出来,苏溶溶回房直接穿着衣服倒在了床上。说不累那是假的,几乎每天都是咬牙撑着,可是只要空闲下来,苏溶溶就会想起宋离,就克制不住想哭想喊的冲动,所以,她只能让自己变得忙碌,变得麻木,变得疲惫不堪,变得有口无心、无情无爱……。 第二天一早,苏溶溶一身绿罗裙从尚书府出来,如眼第一个看见的竟然是便衣便帽一身普通人打扮的胤禩! “八爷!”苏溶溶赶紧跑了过去,瞪着大眼睛惊问道:“您在等我?!” 胤禩故意左右看看,也是一脸惊讶地反问:“这儿还有别人?” 苏溶溶奇怪极了:“那……您等我干嘛?有事儿吗?” 胤禩眉毛一挑:“怎么?李二案子你破完了?王氏还在顺天府住着呢!” 苏溶溶似乎明白了,但还是拿不准,于是想了想,拿捏着分寸,既不十分热情,又不冷淡突兀地试探道:“那……您还……有兴趣……继续……审问……吗?” “当然有兴趣!”胤禩一副“那还有说”的嚣张表情:“哪里有戏演到一半,就不唱了的道理!” 苏溶溶惊得下巴眼看就要掉下来,她想也不想,张口就说:“那这个案子若是永远破不了,您还跟着我一辈子啊?!” 胤禩眸光一动,浅笑如春。 d 第79章 普通人 苏溶溶坐在正位,一个劲儿地别扭,还不时瞥眼瞄一瞄正笔下入飞的胤禩。不光她别扭,长生在一旁也别扭,一直以来苏溶溶问人都是他做记录的,怎想今日被八爷抢了生意。要说最淡定的就是王氏,她谁也不认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坐在椅子上正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诉说案情。 不一会儿,冯师爷在门口露出半个脸,对着长生一顿挤眉弄眼。长生实诚,不明就里,还傻乎乎站着。苏溶溶见冯师爷来了,赶紧小动作幅度地冲他招手,示意赶紧想法子请那位爷出去吧。冯师爷这老狐狸压根儿不理苏溶溶的茬儿,但又恨长生不开眼,动静越做越大。 王氏说完等了一会儿,见苏溶溶不再发文,心中不知如何,便低声唤了句:“女大人……”。 苏溶溶一愣,随口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原籍在哪儿,什么时候嫁给李二?” 王氏张了张口,表情有些诡异。 这时,胤禩那清朗如山风的声音飘了过来:“这个问题,你都问了三遍了。” 苏溶溶脸颊一红,赶紧说道:“哦,对不起对不起。那你说说李二平日都有什么消遣?” 王氏抖了抖,看向胤禩。胤禩抬起眸子,叹了口气说道:“这个,你问了两遍。” 苏溶溶一拍桌子,站起来,冲着冯师爷没好气地说道:“你说你在哪儿干嘛,昂?!” 冯师爷一看这架势不好意思地站了出来。 苏溶溶翻了个白眼,接着数落:“你又不是审案的,也不是记录的,你来这儿不是明白让我分心吗,昂!” “我?!”冯师爷听着有些乱,不确定苏溶溶骂得是自己。 苏溶溶咬了咬牙,又说道:“您又不是没事儿的闲人,您是国之栋梁啊,还有多少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您,您说您来这儿是何苦呢?!” 冯师爷听明白了,眼睛珠子转了转,笑着说道:“话也不是这么说,刑法乃国之根本,陪您审案,惩恶扬善、正法明典一点儿都不亚于国家大事,都是顶重要的事情!” 苏溶溶鼻子差点儿气歪了,对着冯师爷就要发火。冯师爷迅速地又补充了一句:“再说,能陪着格格问案,时时体恤格格冷暖,还能……” “得了!”胤禩终于开口:“你们别在这儿演戏了。若是嫌我碍事,明说便是。” 苏溶溶心说豁出去了,正要扭身和胤禩说明白,没想到冯师爷老胳膊老腿儿却十分敏捷,一把拽住长生胳膊,还带点儿责备的冲苏溶溶和胤禩说道:“格格是嫌弃长生碍事儿!这长生也忒没眼力价儿,外面忙活成什么样子了,还杵这儿干瞪眼!快走!给我出去干活去!”不由分说地拉着长生就蹿出了屋子。 苏溶溶看的瞠目结舌,嘴巴长得老大,只能看着长生哧溜一下消失在门外。胤禩正轻声笑着,苏溶溶很是怨念地转头看着他,埋怨地说道:“八爷,您在这儿替我记录,我惶恐!” “惶恐?”胤禩眼睛眯了眯:“十三不是也常常和你办案嘛,听说你对他指使来指使去,怎么也不见惶恐?” “您和十三爷不一样啊。”苏溶溶说完觉得不太合适,一看胤禩正颇为期待地看着自己,赶紧圆场:“呃……我的意思是……” “不必解释”,胤禩微笑着打断:“你只管用心办案,把我当成普通人就行。” 苏溶溶看着胤禩温和俊雅的脸,犹豫了片刻,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李王氏,你说李二平日好赌,他可有因为输赢与人借钱或是有过口角?” 王氏说道:“他输赢应该相抵,也没听说向别人借过钱。至于口角,他虽然脾气有些大,但为人还是仗义实诚的,争执几句也许挡不住,但从没有听说和人有过什么大过节。李二没在这几年,还多亏了村里人的接济呢。” 苏溶溶想了想追问道:“他每次输赢都告诉你吗?” 王氏摇头:“他从不说。不过无论输赢我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 “若是赢钱,李二必买一包油栗子吃,若是输钱,他肯定一回到家就连抽三袋旱烟。” 苏溶溶看了胤禩一眼,胤禩对她点点头,示意已经记下了。 苏溶溶又问:“李二去朱家帮工那天穿的什么衣服?都带了些什么什么?” 王氏几乎想都不想就回道:“李二那日出门穿的是件黑粗布褂子,青蓝色裤子,鞋子有些旧了。除了这些,我怕他冷,给他带了一件灰布坎肩。李二平时胃口就大,我还在褡裢里面给他装了硬面馍馍和烙饼。” 苏溶溶眉头皱了皱:“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还得这么清楚。” 一提到这儿,王氏呜呜哭了起来:“我二人生活虽然穷,但一直想要个孩子,李二去前那晚,我们……我们……呜呜……早上他从里到外,每一件衣服都是我亲手给他穿上的。” 本来没什么,但想到胤禩就在身边,苏溶溶下意识“咳”了一声,对王氏安慰道:“你别伤心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李二,你还年轻,不能总这么等下去。” 说到这儿,胤禩抬眼看向苏溶溶。 王氏擦了擦眼泪,呜咽着点点头。 苏溶溶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对了,李二不见了的这些年,都有谁去看过你?或者你想想有没有谁表现的比较异常,例如……你们原来没走动,对方却突然殷勤起来,又或者以前关系很好,可是没什么原因就冷了下来?” 王氏想了想,摇着头说道:“村里人对我们都很好,没什么异常的。若说以前没走动,突然殷勤的,只能说是朱老九了,还有和李二一起帮工的几个人。” “他们有什么表示?” “朱老九第三天就来找我,给我送了二两银子。永哥和李二关系一直就好,把李二当成亲哥哥一样,这孩子一直帮我跑前跑后,还到周围好几个村子去找;驼子哥素来话少,和村里人走动都少,但也来了好几次,第二天还将李二的衣服物件儿都给我送过来了。唉……多亏了大伙啊。” 苏溶溶不再多问,她看向胤禩,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似乎缕出了些头绪。 …… 强烈+吐血推荐,作者:宋小生。 是现代言情,是小生同学真实的初恋经历。爱在北京,迷失巴黎。 d 第80章 杀人在狠 胤禩和苏溶溶又到了巴沟,这次苏溶溶直接穿着皇帝御赐的五品官服,带着顺天府7名衙差,胤禩换了师爷打扮,一队人马直接开到了朱老九家。 苏溶溶站在朱家门外,挥手道:“给我看住大门,只许进不许出!” 说完,两名衙差大喝一声“遵命”,横刀站在朱家门口。朱老九哭嚎着就冲了出来,他看见苏溶溶先是愣了半天,然后“噗通”一声跪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上次没认出大人!请大人饶命啊!” 苏溶溶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喝问道:“上次我便衣而来,就是不想让你认出,不知不罪,有何可喊饶命的?!” 朱老九哽住,傻呆呆看了眼苏溶溶,立刻又扑倒在地:“大人饶命!饶命!” 苏溶溶抬脚走到他身边,连吓带蒙道:“都说了不知不罪,你还喊饶命,难不成是有其他枉法的事?!” 朱老九拙嘴笨舌,抖了半天,嗷一嗓子,直挺挺吓晕了过去。这下苏溶溶倒是愣了,心说这人也太不惊吓了吧,正呆着,胤禩凑过来小声说道:“这厮晕的倒是时候,难不成跟你学的?” 苏溶溶一愣,正要反驳,想起自己被胤禩扯断衣带故意装晕,就不由得脸红起来。她使了个大胆,对着胤禩高声了一点点,说道:“大胆,本……本大人正在办案,您……您别总逗弄我。” 她刚说完,胤禩已经低低笑出了声。 走进大门,苏溶溶直奔后院。那天见过的三人似乎也很是惊讶,手中的活计都没放下,呆呆站在当地。张驼子手里正拿着粪桶冲刷,那位老者正抱着一捆柴火,瘦长脸手里拿着鞭子,似乎要赶完牲口回来,那年轻小伙子手里拿着斧头,正在劈材。 苏溶溶向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五大三粗的衙差立刻从朱老九家的正堂搬出来案几和两张椅子,并在案几一边伺候好笔墨。 苏溶溶和胤禩坐在案几后的两张椅子上,苏溶溶对着三人说道:“想必大家都知道本大人今日来意。你们知道什么必须如实禀报,如果被我发现有任何隐瞒,大清的法律可是不讲情面的!” 那四人都是粗人,只有老者稍微见过些世面,赶紧跪下磕头:“是!是!” 苏溶溶点点头:“站起来回话就行。各自报上名来!” 还是老者先开始,他脸颊有些红:“小人姓孙,大名叫孙祥,村里人都叫我老祥头。” 老祥头说完,小伙子说道:“大人,小人叫李忠。” 瘦长脸看了看张驼子,有点儿哆嗦地回道:“小人焦富贵。” 张驼子站出一步:“小人张驼子。” 苏溶溶又将他们四人打量了一遍,开口问道:“你们都认识李二?” 四个人点点头。 苏溶溶说道:“那好,你们最后一次见到李二是什么时候?都说了什么?” 还是老祥头开始,他仔仔细细想了想,说道:“时间久远,小人有点儿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是个下午,我路过李二家门,和他说了几句……对了,我说要过了露秋过了,让他帮我砸一下房顶,要不冬天该漏了。” 李忠想了想答道:“小人整个秋天都在隔壁村子帮工,还是夏天时候在地里见了李二哥一次,说什么记不清楚了。” 轮到焦富贵,他两手搓来搓去,有些结巴地说道:“小人……不记得了。” 李忠顿时对着焦富贵大声说道:“你和李二哥是赌坊的常客,怎么可能不记得!” 焦富贵脸一下子煞白,结巴的更加厉害:“你……你胡说!你……什么时候见我……去赌坊了?!” 李忠哼了一声:“全村人都知道!” 苏溶溶立刻猛拍惊堂木,喝道:“焦富贵,我说了谁不如实交代,我就大刑伺候!” 焦富贵扑通一声跪下,哭号道:“我说,我说。李二不见前一晚我还见他来着,他正吃栗子,我向他要两个,他不给还奚落我,我们便吵了几句。可是大人,我可没有动他啊!李二膀大腰圆,顶我俩,正扭打起来,我沾不上便宜,所以我和李二骂了几句,就走了。” 苏溶溶问道:“谁可作证?” 焦富贵想了想:“我家婆娘!我回去……打了她一顿出气……。” 苏溶溶白了他一眼,对衙差说道:“把他先拉到一边!” 立刻两名衙差将瘦弱如鸡仔的焦富贵拖着扔到了一旁刚收拾出来的空屋子里去。 轮到张驼子了,他因为驼背,一直低着头,声音也有些沙哑:“小人和李二一同做工,他不见前一天,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下了工后,我吃了饭,整理了整理柴火,又将后院狗喂了,然后回房睡觉。” 他们四个说完了,胤禩看向苏溶溶,只见苏溶溶一直仔细观察着眼前三个人,胤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老祥头低着头,手垂在身边,没什么异常,李忠仰脸看着焦富贵被关的方向,一脸愤怒;张驼子还是那副弯腰驼背的样子,看不清神情,但站得倒是纹丝不动。 苏溶溶还是没说话,这是刑警审问时常用的一种方法,以无声的压力,逼迫嫌疑人自己突破心理防线。 果然,见苏溶溶长时间不说话,老祥头、李忠都有些疑惑起来,他们彼此看看,又看向苏溶溶。 这时,苏溶溶才又缓缓开口:“你们里面有人说了假话,我要一个一个审问。还有,永哥的供述我已经拿到,就在这里。”说着她挥动了一下手中折叠起来的纸张:“还有你们家人、朱家所有都在同时问询口供,谁说谎,一对便知!” 说完,苏溶溶对着衙差摆了下手,衙差立刻将李忠、张驼子带到一边。各自锁在不同的房间。 老祥头站在院子当中,神情有些紧张,但还算正常。 苏溶溶话锋一转,声音温和了很多:“孙老伯,刚才多有得罪了。” 她这一句话,把大家吓得不轻,胤禩扭头看她,老祥头更是眼睛瞪得老大:“大人……您这是……” 苏溶溶笑道:“不放实话实说,我觉得李二凶多吉少,而凶手就在这朱家之中。所以,我想问您,这家中男女老少,可有人一提到李二就神情异常?” 老祥头洗了冤屈,并且受到如此尊敬对待,顿时又激动又感慨,他想了想,回道:“大人,我虽然来朱家时间不长,但都是一个村里的,彼此还是了解。不瞒您说,别的小人不敢说,但焦富贵肯定不是凶手,他看着尖酸,可是胆小如鼠,而且身子弱的没有半两劲儿,不可能杀人!” 苏溶溶摇头笑道:“杀人不在乎体格,而在于狠。” d 第81章 反正有你担着 老祥头被带了下去。胤禩问向苏溶溶:“你为何说李二已经凶多吉少?” 苏溶溶说道:“您想一个几乎没有任何亲戚的大男人失踪了三年,而且毫无音讯,这本身就十分可疑。而且咱们从昨天问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李二离家出走的动机,再说他要离家出走,总要带上衣服钱财吧,可是似乎也没有。再加上王氏曾说找到过李二一只鞋,我就更加觉得他凶多吉少。” 胤禩想了想,说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猜测,并无十足证据。” 苏溶溶点点头:“证据我现在的确没有。” 胤禩抽了口气:“那你就敢这么大阵势的锁人拿问?若是查不出蹊跷,朱老九闹了起来,你打算如何收场!” 苏溶溶笑嘻嘻看向胤禩:“八爷,不是有您吗?” 胤禩一愣,顿时有种被算计了的感受。 见他皱起了眉头,苏溶溶赶紧解释道:“您放心,我有把握今天就把这案子破了!” 胤禩看了看她,叹着气摇了摇头。 李忠被带了出来。苏溶溶问道:“我看你和李二关系不错?” 李忠点头:“李二哥待我如亲生兄弟,这些年我一直到处找他!” 苏溶溶紧紧看着他,劈声问道:“既然你还在找他,为何昨日反问我他是不是死了,而不是是不是找到了?” 李忠丝毫不惊,他看着苏溶溶答道:“若是大人找到,还用再到朱家来找我们吗?” 苏溶溶点点头:“你胆子不小,居然反问起我来了。” 李忠毫不在乎说道:“不瞒大人,我来朱家帮工就是为了来找李二哥不见的蛛丝马迹。一个大活人活生生不见了,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那你找到了吗?” 李忠叹了口气,摇摇头:“这里当年和李二哥一起帮工的就剩下了张驼子,张驼子平日沉默寡言,什么都不说。朱老爷平日里也见不着,什么事情都是吩咐张驼子,我白白在这儿刚牛做马干了一年,却什么都没发现,唉……”。 李忠下去了,苏溶溶问向胤禩:“你怎么看?” 胤禩道:“我看他回答你问题是,声音洪亮、底气十足,而且不卑不亢,似乎不像是再说谎话。” 苏溶溶点点头,对着衙差说道:“把焦富贵带出来。” 焦富贵早软成稀泥,他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大人啊,我说的都是实话!” 苏溶溶因为他说打老婆,所以十分厌恶他,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给我安静点儿,我问你你再回话!” 焦富贵立刻闭住嘴。 苏溶溶问道:“你将那天见到李二时的情况再给我细说一遍!” 焦富贵想了半天说道:“回大人。那天都已经是晚饭时候了,见他时,他买了一袋栗子,因为我和他常在村西赌档玩骰子,就知道他赢了钱,因此就挤兑了他几句。没想到他立刻翻脸,还大骂起我来,我和他呛呛了? 大清俏警花 第 20 部分阅读 焦富贵想了半天说道:“回大人。那天都已经是晚饭时候了,见他时,他买了一袋栗子,因为我和他常在村西赌档玩骰子,就知道他赢了钱,因此就挤兑了他几句。没想到他立刻翻脸,还大骂起我来,我和他呛呛了几句,他还给了我一拳呢。我气不过,但也打不过他,便只能自认倒霉,回家了。” “他骂你什么?” “骂我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那些昏话。我只记得一句,什么‘值不起’。” “你知道他是在哪儿赌的吗?” “不知道!反正不在村中赌档,因为我一直都在那儿,但是没见着他。” 苏溶溶点点头。 张驼子最后被带上来。他垂头站着,看起来很是平静。苏溶溶打量了他半天,他都没有丝毫动作。 苏溶溶突然开口:“将你刚才所说的,也就是你在李二失踪前一天所做事情,倒着说一遍。” 一句话问完,张驼子身子颤了颤,他抬起头看向苏溶溶,疑惑不解地问道:“大人您说什么?” “我说将你刚才所说的,也就是你在李二失踪前一天所做事情,倒着说一遍。”苏溶溶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观察什么。 胤禩起初也有些惊讶,可是想了想,又对苏溶溶敬佩不已。 张驼子垂下头,一边想一边慢慢说道:“睡觉、喂狗、吃饭。” 苏溶溶和胤禩对视一眼,眼神彼此交换。 苏溶溶又问道:“你似乎忘了一件吧?” 张驼子沉默了半天,似乎再想。 苏溶溶拿出永哥的供证,看着说道:“永哥说你晚上下了工回来和李二赌了会儿钱,可有此事?” 张驼子又是一愣,还没开口,苏溶溶又一句问过来:“听他娘子说,李二一输了钱就要吃栗子,看来你赢了不少啊?” 张驼子身子有些发抖,他看着苏溶溶拜道:“大人,小人是和李二玩了一把。” 苏溶溶笑了笑:“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张驼子回到:“小赌,而且谈不上输赢,所以不值得一提。” 苏溶溶炖了一会儿,又问道:“张驼子,你说李二去哪儿了?” 张驼子不明就里,只是说道:“小人不知道!” 苏溶溶又问:“你和李二关系如何?” “谈不上交情。” “既然谈不上交情为何李二失踪第二天,你就将他的东西全部送回他家中?!” “……一起帮工,所以……相互照应也是应该。” “那你和老祥头关系如何?比之李二呢?” “差不多。” “是吗?这就奇怪了!刚才我进来时,见你拿着粪桶冲刷,粪水溅了老祥头搭在一旁的衣服上,而你却无动于衷!” “我……” “别说你没看见,刚才你们四人排好之时,我分明见你迟疑了片刻,待其他人站好之后,再站到最后。怎么,你怕我第一个问你?” 张驼子扔出一句:“大人伶牙俐齿,小人说不过。不过任凭大人怎么说,反正小人没有杀李二。” 苏溶溶冷笑一声:“好你个张驼子,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奈何不了你了?来人,把张驼子房门打开,给我搜!” 张驼子还是静静站着,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苏溶溶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衙差搜完之后,将他所有被褥家什都拎了出来,让在地上。这时,朱老九终于醒了,他战战兢兢来到后院,看到这架势,立刻慌乱起来:“大……大人……您这是干什么?” 苏溶溶看了他一眼,示意衙差不要管他。 朱老九几步跑到张驼子身边,一脚提在他腿上将他踹倒:“你个死驼子,除了挑大粪你还能干什么?!怎么惹了大人生气!你说你一个废人,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你能干什么?!你就是个废人!” 他一边说一边踢,张驼子在地上滚来滚去,一会儿便口鼻流出血来。 苏溶溶冷眼看着,等朱老九打完了,才看着他,冷冷问道:“你早知道李二已经死了是吗?若是他现在出现在你面前,你会如何?” 朱老九顿时打了个哆嗦,咽下一口干沫,说道:“我怎么知道李二……死活,他要出现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溶溶笑了笑,指着柴火堆说道:“把柴火堆移开,给我挖!” d 第83章 尸见天日 苏溶溶话音刚说完,四名衙差就虎威威冲了上去,三两下抱开了小山一样的柴火。朱老九神色紧张,眼睛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张驼子倒还镇静,没什么表情。 衙差看着半径足有两米多的一片地方,问向苏溶溶从哪儿开始挖。苏溶溶想了想吩咐道:“你们一个一片地方,先挖几下试试,看到土质颜色有差别的话,向我禀报。” 四名衙差先从外圈开始,几铲子下去,翻出来的土都是一个颜色,土质也多为沙石瓦砾。四名衙差又开始向内圈开挖,并且逐渐向深挖去,可翻出来的土还是一个颜色,只不过这次泛黄,而且还发粘,依稀还有些树根草茎。不一会儿,衙差将这片地挖了个遍,最深部位都挖到了半米,可是所有坑中翻出来的土壤颜色都是一致,土层分布也均匀相同。 四名衙差停下手来,等着苏溶溶吩咐。 苏溶溶也有些奇怪。她亲自去走过去,蹲下身子细细查看,但无论是土的颜色还是含有的物质都一模一样。如果李二真的埋尸此处的话,那凶手挖坑时,应该会大乱土质分布,这样一来,即便土壤分层颜色会变,但所含物质就会被大乱,不可能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 想到这儿,苏溶溶看向朱老九和张驼子。朱老九满脸通红,眼神焦躁不安,两只手不停搓着,而张驼子还是十分安静,冷静的几乎吓人。 苏溶溶转眼看到地上扔着的张驼子屋里翻出的东西,便走了过去。这些东西大多都是破烂衣服,苏溶溶捏起来,一件一件抖搂开看着。看着看着,苏溶溶抬头问道:“张驼子,你平日都干些什么活?” “没个定数。除了每天都要跳水担粪,其他活计遇到什么就做什么。” 苏溶溶站起身,看了看院子布局,又看了看张驼子屋门朝向的情况,指着那柴堆空地靠近北面的一片说道:“就挖这儿!” 说这话时,张驼子明显抖了抖。 胤禩不知何时走到了苏溶溶身边,站在她靠近张驼子和朱老九的外侧,暗自护着。 松土层已经被挖开,然后是略微发黄的粘土层,挖到快一米时,开始出现灰黑色的淤泥,再往下挖逐渐困难起来。挖到一人高的时候,衙差找出锄头刚没锄了几下,只听一声“有物件!” 这时,在场衙差立刻将朱老九和张驼子拿住。苏溶溶和胤禩赶紧凑了过去。只见一人高的大坑里,隐隐约约看见枝枝叉叉的**席片。苏溶溶正要跳下去看个究竟,被胤禩拉住:“你一个姑娘家就甭下去了,让他们挖出来即可!” 苏溶溶看出了胤禩的担心,便冲他大方笑道:“放心,没关系的!” “不行!”胤禩定定看着她,语气不容置喙。 苏溶溶撇撇嘴,只能对着衙差吩咐道:“你们别用家伙什儿了,辛苦大家用手和小铲轻挖慢掘,尸体已经高度**,一定别再伤了骨骼。” 吩咐完之后,苏溶溶看向胤禩:“爷,这下行了没?您……可以松开我的手了吧?” 胤禩看也不看她,手当然也不松开。苏溶溶左右看了看,辛亏大家都在盯着大坑,没注意他俩,于是赶紧将卷着的马蹄袖放下来,遮住两人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那具尸骨才整理出来。 苏溶溶低声哀求道:“八爷,我必须要下去看看,求您了。” 胤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具尸骸,直接吩咐道:“将尸骸连同周遭泥土一起平端上来!” “嗻!” “啊?!”苏溶溶瞪大眼睛看着胤禩,心说您可真能摆谱儿啊! 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那尸骸连同掩埋的泥土一起被原样端上了地面。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只剩累累白骨和挂在身上烂布条一样的衣服残片。苏溶溶蹲在一旁仔细查看,发现尸骨完整而且没有任何骨折的地方。苏溶溶回头吩咐衙差喊王氏过来认尸。王氏过来后,又惊又怕,毕竟没有血肉,只有白骨,这样的尸体如何辨识?! 苏溶溶提示她道:“你想想看你丈夫李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看看衣服还认不认识。” 王氏看了半天,摇摇头:“这衣服……不是……李二的”。 胤禩顿时皱起眉来,苏溶溶好像也一个愣怔。一看这架势,朱老九立刻嚎起来:“天爷啊!我朱家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掘出一个坟来!” 苏溶溶一听,心说这朱老九的心眼儿真是比他长得激灵聪明多了!将这尸首说成是掘出坟,一个摘清了杀人埋尸的嫌疑,还告自己一个勘察错乱。 胤禩显然听出了朱老九的话里有话,他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来了,要是一无所获,丢了脸面是小,万一闹起来,到了朝堂上,说不定就是天怒人怨!想到这儿,胤禩下意识叹了口气,打定主意,就算苏溶溶分析错了,也要找个理由震慑一下这个朱老九! 苏溶溶沉默着,一句话不说。 朱老九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哭号地更加厉害:“我朱家老实本分,谁也没招没惹,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儿啊!难道都是这孤坟野鬼给弄得?!唉!今儿招来了钦差大老爷,锁拿一顿,谁知道明儿还有什么灾祸!这吓得全家鸡飞狗跳的,我可怎么办啊!” 胤禩刚想开口,苏溶溶赶紧拉住他的手,示意他先别急,而后转头问向朱老九和张驼子可认识这白骨是谁。 张驼子当然还是一问三不知,朱老九想了会儿说这也不是他家祖宅之地,而是十几年前买的。十几年前这儿还是荒地,埋个夭折的野鬼还是有可能的,所以他也不知道是谁。 苏溶溶认真听他说完,然后点点头,看着他说道:“想知道他是谁,其实问张驼子就行。” 大家一愣,都看想张驼子。 张驼子低头道:“大人真是说笑,我弯腰驼背,半残之人如何知道?!” 苏溶溶捏起那尸体身上挂着的残破衣物说道:“你不知道吗?这人身上穿得可是你的衣服!” d 第83章 谁的命矜贵 苏溶溶将张驼子的衣服也拿起来,和那白骨上的衣服同时拎起。大家都看了看,但似乎并未发现异常。 朱老九说道:“这……怎么看出来也是张驼子的?” 苏溶溶道:“要光论衣服质地颜色,肯定看不出来,即便是一模一样,也不能断定是一个人的。但是大家请看这儿!” 说着苏溶溶指了指衣服的肩膀部位:“张驼子主要是挑粪,他肩膀磨损一定比别处厉害,我刚才捻了一下从张驼子屋里搜出来的衣服,发现每件衣服都是左肩补了两块,右肩补了三块。这件穿在白骨上的衣服别处都是单片儿,所以都烂了,只有肩膀上的补丁却还留着,并且也是左肩两块、右肩三块。” 说到这儿,苏溶溶将衣服捧到胤禩面前,胤禩伸手捻了捻,点点头。 苏溶溶对着张驼子问道:“怎么样?你还有何话说!” 张驼子等了一会儿,低哑着声音说道:“大人,就算衣服时小人的,但也不能说李二就是我杀的啊,您看这院子里谁的衣服不是挂在院中,您刚才还说我给老祥头的衣服上溅了粪呢!” 苏溶溶冷笑道:“张驼子啊,你果然不简单。” 张驼子被衙差背绑着不能动弹。 苏溶溶又说道:“不过,你刚才反问我的话是承认这堆白骨就是李二了吧?!” 张驼子身子一颤,腿有些抖。 “得,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的确大家都会认为没有人会在杀人之后,给死者穿上自己的衣服,这无异于不打自招。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李二这案子这么久都破不了,因为什么?就是因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要李二尸体一天没找到,就一天不能说他被杀。如何让李二凭空消失?那就是毁尸灭迹。” 苏溶溶一边说,一边走到土坑之前:“张驼子,你真是厉害。人说掘地三尺就能下葬,里记载的掩尸掘地最深也就四尺二寸,你为了掩埋尸体,掘地六尺,不仅如此,还将挖出来的各层泥土分开摆放,埋好之后又按顺序一一填了进去,这样即便他日官家掘地,只要看到泥土成色一致也就不会再费周章!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掘到了尸体,只要认不出来,也无法定案,所以你就脱了他的衣服,换上自己的!” “哎!”大家都听得聚精会神,张驼子突然开口道:“大人,若真如你说所,我为何要给他换上自己的衣服?” “你敢给他换别人的吗?!”苏溶溶反问:“当时后院儿除了你、李二,就还剩永哥。永哥穷得自己都捡李二的穿,你若偷他一件,他必定闹将起来。至于前院的朱家人,哼,你不敢偷更不能偷!朱家的人的衣服以棉布居多,且不说埋在地下不易腐烂,这整个村子里能穿棉布衣服的也不多,他日尸体被掘出来,只要一看衣服便能推测是谁,你肯定不愿冒这个险!” “那我为何一定要给他穿衣服?”张驼子面唇青紫,浑身都在不住颤抖。 苏溶溶哈哈大笑:“张驼子,你此刻心里是不是也在咬牙切齿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张驼子声音颤抖:“我……我……不知……你在……在说什么!” 苏溶溶突然劈声说道:“一个大活人死在你的屋里,你身有残疾不能抛也不敢抛,于是便想出了埋尸院中之法。可天黑风高,你挖坑之时,怕人疑心,便给李二穿上你的衣服,让他躺在床上装睡觉!而你则趁着柴堆的掩护,掘土挖坑。坑挖好之后,你架着李二,扔进坑中,再以次按着挖土的顺序将其掩埋!张驼子,你以为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早有一双眼睛看见!” “是谁?!”张驼子终于惊叫出来,面色惊恐凄厉。 苏溶溶冷笑道:“就是你的主子,朱老九!” 朱老九一听这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苏溶溶道:“李二失踪还不满三天,朱老九就去给王氏送钱。这几年间他本来也算诉主,却绝口不催报官之事,任由王氏天天来家门哭哭闹闹,还里里外外赔了不少银子。我审问你时,他明里暗里多次替你说情,他这么做,不就是为了拖案子,想等着多过些年,李二化为朽土,一切不了了之,成了一段无头案!” 说到这儿,张驼子悲嚎一声,对着朱老九哭喊道:“朱爷,我……我……我对不住您啊!” 苏溶溶对着胤禩耳语了几句,胤禩点点头,神情自若、胸有成竹。 苏溶溶对着张驼子说道:“你对不住朱老九,难道你们俩个就对得住李二?!我料想李二不过是无意中发现了你们的秘密,你们便杀他灭口!” 朱老九不再掩饰,笑道:“真不愧是御赐的金牌捕快!苏克察。溶溶,其实你什么证据也没有,单凭一张巧嘴,挖坑设套、故弄玄虚,就引得我们上钩!朱老九啊朱老九,你白活了一把岁数啊!” 胤禩一听这话,立刻护在苏溶溶身前,压着她慢慢退到衙差之后。 苏溶溶轻蔑笑道:“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就在这时,张驼子突然大喊一声:“此事,与朱爷无关,我一人担当”,喊完之后,他不顾两个彪形衙差还撅着胳膊根儿,一个猛力,只听双臂“咔嚓咔嚓”生生被折断。两个衙差还从未见过对自己这么狠厉的凶犯,便下意思松了松手,张驼子趁着这当,一头撞在了院中石磨之上,脑浆迸出,当即身亡。 大家正都盯着张驼子时,朱老九突然飞身扑向胤禩。苏溶溶正好一直盯着朱老九,就在他起身的同时,苏溶溶眼疾手快,一把推开胤禩:“八爷小心!” 她喊的顺当儿,影卫从天而降,几把明晃晃的刀剑一起劈向朱老九。 “住手!”胤禩高声喊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惊恐与愤怒。 朱老九三个指头如鹰爪一般扣住苏溶溶咽喉:“人不过一死,至少还有这个丫头陪葬!” 苏溶溶被捏的喘不上气,脸被憋得通红。 胤禩一张脸变得铁青,眸子更像是烧着了的火球,他看着朱老九,沉声说道:“你放开她,我让你走!” 朱老九看着胤禩轻蔑笑道:“八爷,您真会开玩笑,这里都是您的人,我插翅也难飞,还走得了吗?” 胤禩冷笑道:“你既然认出了我,便知道我胤禩从来说道做到!你放开她,我以贝勒的身份名誉报你平安走出这个村子!” 朱老九眯着眼,似乎有些心动。 胤禩见他还在犹豫,直接说道:“你要是还不放心,我和她换如何?” “换?!”朱老九惊讶地睁大眼睛。 “主子不可!”一圈影卫齐刷刷跪在了地上。 苏溶溶虽然说不出话,但也是被惊得双目圆瞪,心里大声喊道:八爷,您这是何苦啊! 胤禩看了眼苏溶溶,温和而笑,似在安慰。接着又看向朱老九:“朱老九,你和张驼子不过是曾经拜过把子的兄弟而已,张驼子十年前犯下杀人之事,躲来找你,你对他庇护了十年已经是仁至义尽。李二一案,是因为张驼子和李二有嫌,你虽有窝藏包庇之罪,但罪不至死,我保你能活命。可你要伤了她,甭管大清律如何处置,我定然将你千刀万剐,还要灭你十族!还是那句话,我胤禩说到做到,你好好想想清楚!” 朱老九盯着胤禩看了会儿,脸上表情瞬息万变,最后还是松开手,推开苏溶溶,跪倒在胤禩面前。 “溶溶!”胤禩上前一步,伸手接住苏溶溶,关切问道:“你怎么样?” 苏溶溶摇摇头,然后看着胤禩,咬牙说道:“八爷,您的命矜贵,我的命……不用您的来换。” d 第84章 八辈子的福气 原来,那张驼子曾经是背着五条人命的通缉重犯,因为树敌太多,又被官府到处追拿,这才改头换面投奔了曾经跑江湖认识的结拜兄弟朱老九。朱老九为了窝藏他,就让他以下人身份住在府中干事,要不是李二那晚赢了张驼子的钱,加上李二嘴损将张驼子丑陋的外表狠狠挖苦讽刺了一般,张驼子也不会冲动起了杀机,将他摁在水瓮中淹死。岂料张驼子杀人藏尸的过程被朱老九看见,朱老九虽然没有和张驼子点明,但里外帮他隐瞒着,要不是苏溶溶临时起意盯上了这个案子,那李二被杀一事,很有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张驼子杀人偿命,死了也被鞭尸砍头。朱老九窝藏重犯,打了一百大板,刺配流放,他家中产业尽数变卖,一部分补偿给了王氏,一部分留给了老亲子女,剩下的全部充公罚没。张世举也因渎职被夺了县令官职,罢黜举人功名。 不仅李二三年沉冤得雪,而且在苏溶溶的主持下,顺天府积案也都几乎办理完毕。一时间,京城各地乡民村民敲锣打鼓,奔走相告,都说顺天府来了个“女青天”。 就在秋巡前三天,康熙皇帝下旨,由于苏克察溶溶正法明典、办案有功,特赐随驾出巡。 能陪皇上出巡,这可是天大的体面!苏克察乐得走路都仰着脖子,额齐天天恨的牙根儿长。可是您恨归恨,差事办体面了也行啊,没成想,额齐按照他提出来的“根正、嫡系”的标准将上三旗子一归拢,得,码到前门都不够,更别说出昌平了! 这端端一群的皇上、娘娘,王子、贝勒,还有公主、格格都打好包袱准备出行了,额齐南书房哆哆嗦嗦说出护驾侍卫不够时,康熙老爷子直接掐死他的心都有。还剩三天,到哪儿找那些个人去啊!康熙使出杀手锏: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反正我到了日子就是要去! 消息传出,两个人乐了。一个是曾经在朝堂上为这事儿和额齐争得气吐了血的苏克察,另一个就是苏克察的闺女:苏溶溶。 苏溶溶在屋里和苏克察一边收拾随行穿的棉衣大氅,一边嘲笑额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父女俩说着说着,苏溶溶突然问了一句:“阿玛,您想不想接过这个差事,在皇上面前露一手?” 苏克察想了想,叹声道:“要是放在五天前,我一定主动请缨,可是现下就剩三天了,听御前侍卫宝善说,额齐才点出来300亲兵,离3000还差得远呢!” 苏溶溶转了转眼珠子:“其实用兵在精,若是各个能够以一当十,那便是300也能成虎狼之师。而且有了兵将,不讲排兵布阵也不行,我看那个额齐就知道按人头码桩子,他能办好这差事才有鬼呢!” 苏克察乃是久经沙场、宝刀不老的英雄,他一听苏溶溶说起用兵之事,更加兴奋起来:“哈哈,我家的溶丫头还和老爹说起兵法了!” 苏溶溶也笑着说道:“阿玛,我说的不是兵法,而是警卫!” “警卫?!”苏克察眼睛一亮:“你且说说看。” “阿玛,兴兵打仗最重要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求胜。” “这就是警卫和打仗最大的不同。打仗在于求胜,警卫在于求安。也就是说警卫对象的绝对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苏克察有了兴趣,凑近了说道:“你且详细说说。” 苏溶溶也不客气,她毕竟参加了十年公安工作,大场面也经历的多了,于是说道:“阿玛,我看了这一路巡游的路线,出昌平,进张家口,然后进入草原。这一段路出于燕山夹道之中,您说如果有人想要行刺,会怎么样?” 苏克察一愣:“山头伏击?” 苏溶溶道:“现在是九月,就算北边寒冷,半个月之内也不会下雪。天干草长,根本用不着伏击,单是放火就够了!” 苏克察噌得一下站起身,高声道:“我现下就进宫面圣!” 苏溶溶赶紧拉住苏克察,一脸不悦道:“阿玛,您太冲动了!您现在去面圣就说这一件事吗?如果皇上说你有何对策该怎么回答?还有若是皇上将整个警卫工作都交给您,您怎么办?!” 苏克察想了会,还是一脸正气地说道:“不成!咱们苏克察世受皇恩,我不能昧着良心眼睁睁看着皇上受险!” 苏溶溶真想脱口告诉苏克察他的顾虑完全多余,康师傅活了很久很久,且死不了呢! 她正想着,苏克察拉起苏溶溶的胳膊就往外走:“事不宜迟,咱们快走!” 苏溶溶翻了个白眼,真恨自己对嘴显摆,于是怏怏说道:“阿玛,进宫面圣,也容我换件衣服吧!” 苏克察说道:“不碍事的,咱先去八爷家!” “什么!”苏溶溶顿时惊愣住:“去……去……去哪儿?!” 苏克察回头瞪她一眼:“你别扭个什么劲儿!说不定你还要给八爷做福晋呢!” “阿玛!”苏溶溶气坏了:“有您这么当爹的吗?!” 说来也是,苏克察一个粗人,爱妻早逝后,家里一直没个女人操持,他和苏溶溶说话向来随便,也不知道什么是父女间的忌讳,所有心思都直截了当,当然对苏溶溶的要求也就少了很多 苏溶溶被苏克察提溜上了马车,车夫一扬鞭子,苏溶溶就开始装晕车,嗷嗷干呕。苏克察一开始不理会,后来见苏溶溶呕得着实有些太投入,这才心中有些担心:“妞啊,你别吓唬阿玛!” 苏溶溶又嗷了一嗓子表示很气愤。 苏克察急急忙忙说道:“快到了,快到了。你再忍会儿!对了你不是总随身带着宋离给你的……” 话还没说完,苏克察就生生噎住。自打宋离走后,这两个月来,苏溶溶人前笑、背后哭。苏克察知道这个女儿对宋离的痴心,但却着实不知道怎么劝慰,而起上天入地的找了这两个月,始终没有一点儿消息,横不能自个女儿的青春就这样等下去。后来看到八爷走的勤谨,以八爷那样的人物,能看上自己的女人,便是苏克察一族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而且苏溶溶也只有和八爷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有些笑容,因此苏克察更觉得苏溶溶就是应该和八爷在一起。 d 第85章 微醺 “宋离”两个字刚说出口,苏溶溶立刻不再干呕。苏克察心有戚戚地看着宝贝女儿,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妞啊,阿玛没留神,说话秃噜了。” 苏溶溶本来呕的满脸通红,现下正好看不出神色了。她只是眸中闪过一刹那的悲戚,随后便咳嗽了几声,扬着个大笑脸,对苏克察说道:“阿玛,我早忘了他了!没关系,您可劲提,敞开了提,我不会再难过了。” 苏克察心眼儿实在,哪知道那么多的小心思小情绪,一听这话,他连连点头,高兴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那小子除了长得还行,那点儿比得上咱八爷……”。 “阿玛!”苏溶溶脸上的笑容立刻不见,换成了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您要再这样说,我立马从车上跳下去!” 苏克察一愣:“怎么了?你和八爷闹别扭了?其实八爷虽然是爷,但着实也不比长生大几岁,年轻气盛的,又是皇子,你得让着他。哎……你干嘛?!” “跳车自杀!”苏溶溶掀起帘子就要跳,谁想这时马车端端停了,苏溶溶一个趔趄就扑了出去。 也不知是天意,还是命运,她这一扑不偏不倚正扑在刚要回府的胤禩身上。胤禩看见苏克察马车过来,便等着小厮掀帘子。没想到小厮没掀起帘子,却直扑出来一个绿罗裙。胤禩下意识伸手去接,入怀的是不知是羞是气满脸绯红的苏溶溶。 “怎么这么不小心?!”胤禩的唇就在苏溶溶脸颊边上,他低声开口,一股淡淡的酒味飘送了过来。 苏溶溶赶紧跳出他的双臂,惊慌失措又愤然地拜道:“八爷吉祥!” 胤禩皱了皱眉头,向车上看去。 此刻,苏克察已然下了马车,他对着胤禩躬身行礼。 胤禩赶紧扶起说道:“尚书大人这是专程来找我的吗?” 苏克察点头道:“八爷,奴才有紧急的事务向您请示。” 胤禩笑道:“若是请示,舅舅您赶紧回府,我可承受不起。” 苏克察一怔,抬头看向胤禩,只见他一身黑貂绒大氅,毛呢瓜帽,脸颊微红,眸光闪烁,这才发觉他喝了酒。按理来说,苏克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和他说朝堂上的话,但想了想又觉得再不说就更没时间了,便咬着牙说道:“八爷,奴才今日来的不是时候,但这事儿却是耽搁不得,所以还请八爷恕罪。” 一见苏克察这么严肃,胤禩也赶紧不再玩笑,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那快请府中细说。” 苏克察“嗯”了一声,快步走上台阶,苏溶溶有些不情愿地杵在一边。 胤禩转身要进府,才走了一步便发现苏溶溶还没跟上来,便转身看向她:“怎么,刚才那么着急着扑上来,现在倒是愣那儿了!” 苏溶溶脸一红,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胤禩看着她笑了笑,也抬步而上。 三人直接走到了书房,管家奉上三碗热奶茶,一是驱寒,二为解酒。苏溶溶抿了两口放在一边,苏克察心急气躁,根本喝不下去。胤禩也不避嫌苏溶溶,直接在书房中脱下大氅,摘下帽子,穿着一身湖蓝绸夹袍喝下热奶,又清茶漱了口,这才坐下来说话。 胤禩先是看了眼苏溶溶,然后才将眼眸落在苏克察身上:“何事这么着急?” 苏克察立刻将刚才他与苏溶溶在府上商议探讨的事情一一道来。 胤禩起先还只是松闲听着,听到最后绷着脸皱起眉头,怒骂道:“这个额齐,仗着太子爷撑腰,越发得胆大包天!这么大的纰漏也不奏报,他是诚心让皇阿玛临险,让太子爷为难,也让我坐蜡!” 苏克察劝道:“八爷,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关键是如何弥补八旗亲兵的亏空,还有谨慎沿线防务!” 胤禩站起来踱了几步,眼睛看着苏溶溶,却是问向苏克察:“你们打算怎么办?有何良策?” 苏克察道:“八爷,现在额齐的三百亲兵都是从正蓝旗出的,加上皇上亲兵卫队,大概能凑齐五百。现下上三旗还剩正黄、镶黄、正白旗可选,但这三旗已然都设在关键之处拱卫皇城,而且若想动人,需的步兵统领衙门出门调遣。奴才粗算了一下,就算步兵统领衙门最快调拨出一千五百精兵,也要半个月!” 胤禩点点头:“上三旗是皇阿玛亲领,而且值守的都是皇城禁苑,若是抽调三百、五百还有可能,一下子抽一千五百丁,弄不好,光是谣言就能翻天覆地!” 苏克察很是赞同:“当时额齐提出只从上三旗调拨人手时,奴才就不同意,可惜啊!唉……” 胤禩也叹了口气:“这差事原不归你我管,可此时干系皇阿玛秋巡安危,我等却不能坐视不理。你还有什么顾虑想法,都说出来,咱们一同商议。” 苏克察看了苏溶溶一眼,说道:“其实我这丫头今儿给我提了个醒,溶溶……过来,你今儿说什么来着……警卫!对!警卫!过来,和八爷细细说道说道。” 一看这阵势,没跑儿了!苏溶溶皱着眉有点儿不情不愿地也走到了书桌前。胤禩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不知按了什么地方一下,身后的书架立刻翻转了过来,露出一个挖在墙上的暗格,暗格中,一个卷轴躺在里面。 胤禩将卷轴取出来,平铺在桌面上,然后对着苏克察与苏溶溶说道:“两位都不是外人,这是此次秋巡的沿途防务与蒙古格部可汗呈上来的驻兵图,咱们对照防务图,查漏补缺。我看皇阿玛三日后出巡的计划是不会变了,咱们只能有多大能耐使多大能耐了。” 苏克察点点头,苏溶溶抬头对上胤禩眸子,却见眸光庄重,不见往日无事时的亲密温和。苏溶溶心中不禁一动,他毕竟是皇子,是生就了要做大事的人。可是他今日这么意气风发,若是想到以后那么惨淡悲苦的命运,不知还有没有现在的精气神。 想到这儿,苏溶溶心中生出万般同情与柔软,她顿时走到胤禩身侧,凑近看了看地图,然后凭着自己对昌平地区的熟悉程度,指着地图上的标注,将心中的疑虑和对策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虽然没有看他,但苏溶溶感受到身边那双清亮的眸子越来越炽热,像急于喷发的火山,将汹涌的热情奔流激荡。 d 第86章 执手望思 三人秉烛夜谈,拿定方案主意时,已经过了丑时。苏克察与苏溶溶请走告退,胤禩看了看外面黑漆马虎的天,笑道:“已经鼓了四更,躺不了多大会儿就要上朝了,要不舅舅和溶溶就在我这儿眯一会儿得了。大不了一会儿我让小厮跑一趟,将您的朝服取来。” 苏克察是个爽快人,他想了想也不再推辞,只是苏溶溶有些迟疑。不过看着阿玛敖红的眼睛,苏溶溶也便同意了。 管家麻利儿地收拾出一套宽敞整洁的客房,伺候苏克察洗漱后歇息。胤禩就在书房安置,苏溶溶自然还是她曾经住过的小厢房。 本来说是管家掌灯带路的,可他一去伺候苏克察便许久不见回来。苏溶溶正说借书房个灯笼,自己挑着过去。可一扭脸,胤禩已经笼上了一个八面玻璃灯,笑着说道:“走,我送你过去。” 苏溶溶立时觉得尴尬起来:“八爷您歇着吧,我自己来就行。” 胤禩看着她,眼眸笑中带着些许神伤:“费了一宿脑子,我正好出去透透气。走吧。”说着他提着灯笼从苏溶溶身边走过。 说实话从胤禩说要用自己换她那天起,苏溶溶就开始有意识地躲着他。那么明白的一句话,便是她再傻再没感情经历也能体会到其中的浓浓情愫。可是且不说苏溶溶喜不喜欢胤禩,单就这皇子之爱,苏溶溶就担待不起。她自由惯了,随心所欲惯了,受不得太多的规矩约束,尤其是想到他已经有了福晋,并且还可能有很多的妻妾时,就更加接受不了。对着时代,她不可能要求太多,但最唯有找对象这事儿不能凑合,她要找一个一生只娶自己一人的丈夫,这是原则问题,绝对不能突破。 苏溶溶一边心里暗自纠结,一边跟在胤禩身后,随着他手中那或明或暗的烛光,满腹心事地向前走着。 刚走过假山,突然一阵冷硬秋风将烛火扑灭,两人眼前的光亮一下子熄了,苏溶溶下意识“啊呀”一声轻呼出口。 话音还没落下,一只手已经被攥进了另一只略有些凉的大手中,胤禩缓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苏溶溶心头瞬间掠过一丝又酸楚又悸动的异样,同时挣了挣。胤禩握得很紧,她的挣扎一点儿用都没有。此? 大清俏警花 第 21 部分阅读 苏溶溶心头瞬间掠过一丝又酸楚又悸动的异样,同时挣了挣。胤禩握得很紧,她的挣扎一点儿用都没有。此时此刻,两人手上虽然小动作不断,可却是没有一个人说话,月光静静在薄凉冷清的秋风中荡漾,两人的心思各自千回百转,随着月影浮动流连。 这时,胤禩身上的酒气乘着秋风飘了过来,苏溶溶挣吧了一会儿,闻到酒味儿,想起一句话:别招惹喝了酒的男人,便不再和他角力,任由胤禩紧紧握着,缓慢前行。 两人走了一会儿,苏溶溶看他净挑远道儿了,而且还慢,便忍不住嘲笑道:“八爷,照您这个走法,天亮也回不去屋子。” 胤禩转头看了她一眼,浅浅笑道:“暗香浮月影、缱绻伴佳人。只盼天永远不亮才好呢。” 苏溶溶一下子红了脸,赶紧低头不再说话,胤禩开心地笑出了声。 终于好不容易到了,苏溶溶挣了挣手,低声说道:“八爷,我到了。” 胤禩看着她,也不撒手。也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故意的,反正胤禩今晚表现的格外大胆,他既不松开,也不说话,就那样笑着,目光盈盈地看着一身绿罗裙满脸桃花羞的苏溶溶。 这算什么事儿啊?!苏溶溶见胤禩不松手,也不言语,一颗心顿时跳的七上八下,她壮着胆子对上胤禩深入幽潭莹亮如星的眸子,又重复了一遍:“八爷,我到了。” 胤禩笑着回她:“我知道。” 苏溶溶心砰砰跳着,突然,她探着脖子越过胤禩的肩膀,向他身后看去:“咦,阿玛您怎么过来了?” 胤禩目光一抖,下意识松开手,向后看去。就在这档口,苏溶溶猛然转身,咚咚咚跑上台阶,跑回了屋去。 身后除了一地轻柔月光,哪里有什么人影?!胤禩知道上当受骗,看着苏溶溶的房门兀自发了会呆,叹了口气,终于转身离去。 苏溶溶躲在门后,一动也不敢动,听着胤禩走远了才合衣躺在床上。她胡思乱性了半天,直到天色渐亮才睡去。醒来时,已经是天大亮,管家说八爷和苏克察都已经上朝去了。 苏溶溶正要离开时,正好撞见了一个女子。她身姿挺拔、容貌秀美,一看就是身份矜贵的主子。那女子走到苏溶溶面前,冲她礼貌地笑了笑,客气又尊贵地说道:“你就是苏克察家的格格?” 苏溶溶一愣,她心里觉得这位应该是八爷的妻妾之一,但琢磨不透身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那女子身边的小丫头看出了苏溶溶的疑问,挺着胸脯介绍道:“这位是八福晋,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和硕额驸明尚的大格格!” 不知怎么的,苏溶溶觉得脸颊发红,她连忙请安,恭敬又礼貌。 八福晋唤她起身,瞟着下巴打量了她好一阵子,然后才笑着说道:“昨晚睡得可好?” 苏溶溶更觉得面红耳赤,吭吭哧哧点了点头,含混地“嗯”了一声。 八福晋笑声高了些,还带着些许责备:“八爷就是性子粗,你一个大姑娘家的怎么能睡在小厢房那地方。溶丫头……哦……我这样叫你没关系吧,八爷和我几次说起你,也是这么叫的。” 苏溶溶连忙说道:“没关系,您怎么叫都成。” 八福晋绢帕子捂着嘴,乐的什么似的。她笑了会儿才说道:“你果然有趣。不过,溶丫头,以后再来我这儿,一定告诉我一声,我好给你安排张罗。毕竟是客人,又是个女孩子家的,怎么能睡在外院呢?!” 苏溶溶听着这话别扭,但还是傻乎乎客气了一句:“您太可气了,我哪儿睡都行!” 八福晋顿时笑得更厉害了:“你这丫头,就算你不在乎,我们堂堂贝勒府还在乎呢,传出去了说我们慢待客人,咱们八爷府最是个讲脸面的地方,这闲话可不能有。” 苏溶溶这回听出了味道,她有些生气,直着脖子也不答话。八福晋轻笑了一声:“得了,我知道你还有事儿,便不强留你了。” 苏溶溶福了身,道了再见,便神情不悦地离开了贝勒府。 d 第87章 十三归来 苏溶溶急急走出八爷府,八爷门房上小厮见她出来,立刻恭敬迎上,问她是要轿子还是马匹。苏溶溶摇摇头,扬长而去。 走了一会儿,她才发觉自己一宿和衣而睡,睡得衣服上满是褶子,头发梳得也有些乱七八糟。正打算回府收拾一下,便看见胤祥骑着马过来。 “十三爷!”苏溶溶和他对上了正眼,便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 胤祥停住马看了看苏溶溶身后的八爷府,又看了看她这一身皱皱巴巴的装束,顿时眼珠子要掉了下来:“你昨儿在这儿过得夜?!” 苏溶溶皱了皱眉,心说刚遇见位福晋,又碰上了一位爷,今儿可真是不宜出门。虽是这样想着,苏溶溶还是尽量扯出个笑容,对着胤祥说道:“十三爷,您忙您的吧,我没事儿。” “嘿!”胤祥眼睛一瞪:“你这个丫头,还管起我来了!” 说着胤祥一挺身从马上跳了下来。气得苏溶溶只想抽自己嘴巴,她早该想到胤祥这倔驴脾气,怎么还巴巴激他上来! 果然,十三爷几步迈到苏溶溶面前,眉毛一耸一耸地看着她:“一阵子不见,你倒越发清瘦了!不会是,想我想的吧?” 苏溶溶夸张地白了他一眼:“十三爷,您脸真大!” 胤祥也不生气,他和苏溶溶年纪相仿,两个人逗嘴惯了,各个说话半真半假的,谁都不往心里去。 胤祥仔细看了会儿苏溶溶笑道:“你去哪儿啊?我送你!” 苏溶溶本来心里有些别扭,此时看着胤祥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顿时觉得舒爽了很多,她也咧嘴笑着:“我回家!” 胤祥牵马与苏溶溶缓步同行,两人孩子一样,你一言我一语,看着聊得十分开心,可说不过三句又锵锵起来。 “十三爷,您去河间吃着驴肉火烧了吗?” 原来胤祥这阵子跟着胤禛去了趟河间府,今日能在街上遇见,想必是他刚从河间赶回来,为了后天的秋巡。 胤祥摇摇头:“驴肉火烧有什么好吃的!再说了,甭管好吃也不能拿回来让你尝,爷给你准备了其他好玩的!” 苏溶溶眼睛一亮:“什么?” 胤祥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到时候你就知道。” 苏溶溶一肚子好奇被压了下去,不仅嘟着腮帮子说道:“您真小气!” 胤祥翻了个白眼:“你说我小气?!本来爷这次秋巡还说给你猎张狍子皮呢,既然你如此说我,那我就不费这事儿了!” 苏溶溶心说原来胤祥并不知道自己也随扈出行,本想趁着话头臊他两句,但转念一想,看着胤祥那春风得意的侧脸暗笑一声,又将念头压了下去。 他俩人一路走着,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就到了尚书府。苏溶溶迈腿就要进去,发现胤祥还在身后跟着自己,便说道:“十三爷,您忙吧,我到家了。” 胤祥眼睛一瞪:“怎么着,爷还来不得你这尚书府了?!告诉你,我今儿还不走了,中午饭就在这儿吃了。” 苏溶溶扭头就冲着门房上的小安子喊:“今儿中午谁都别做饭,我做!” 小安子脸色顿时成了绿色:“格格,您……您饶了我们吧!” 胤祥轻蔑地“哼”了一声:“敢情!爷就不相信了,一顿饭还能要了命!” 苏溶溶看了胤祥一眼,摇头道:“还真有爱受虐的!” 胤祥跟着苏溶溶一路到了她的小院儿,苏溶溶嫌身上衣服皱,回屋换了身夹袄裙。她将一头睡得滚乱的头发松开,用篦子拢了几下,还是梳不开缠在一起的发结。 胤祥见她较劲了半天,还是一头乱毛,叹了口气摇摇头,伸手夺过苏溶溶手中的拢子,站在她身后为她细细梳头。 “你说你也算个丫头!” “我可不是丫头啊!”苏溶溶下意识就想扭头白他:“我是职业女性,金牌俏捕快!” “安生点儿!”胤祥使劲梳了把篦子:“到时候薅了你的头发别怨我!” “哎呀!您倒是轻点儿啊!” “就没使劲儿!……就你这样的,以后谁娶你啊!” “不劳您老人家操心,我这朵鲜花有一堆牛粪等着呢!” “德性!还一堆牛粪!就一坨宋离你都拴不住!” …… 胤祥还等着苏溶溶和自己顶针儿呢,可半天没听见她说话,胤祥疑惑一想,立时发觉自己刚才说错了话。 苏溶溶不言声了,胤祥有些紧张不好意思,他轻轻给苏溶溶拢了几下,结结巴巴说道:“那个……你头发不错哦,挺……多的。” 半天,苏溶溶才自嘲笑道:“是啊,我就这点儿优点。” 胤祥愣了愣,放下拢子说道:“溶溶,你优点挺多的……” 苏溶溶看着她,神情黯淡又伤感,她悲悲切切,眼圈儿还有些红了:“我真的还有优点?” 胤祥哪儿受得了这个,心里猛然一颤,语气顿时软的能掐出水来:“当然了!我以前说你的不好,其实都是反话,那些都是你的优点!” “真的?你说过我长得丑……” “不能够!你美若天仙!” “你说我说话粗声粗气,比爷们儿还粗鲁!” “哪儿啊!再没比你温柔的了!” “你还说没人娶我!” “有!现成的眼前就有一个!” 苏溶溶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哈”捂着肚子放声大笑起来。胤祥一愣,这才知道上了当,顿时脸面一沉,探手就往她脑门儿上招呼,要弹她栗子。 苏溶溶一边笑一边躲:“笑死我了,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两人正追着,只见苏克察与胤禩从外面进来。苏溶溶赶紧求饶,想要站住,胤祥却浑然不觉,一下子冲到了苏溶溶身边,伸胳膊就把她拽住:“让你在戏弄我!” 见苏溶溶站住,胤祥这才看见了苏克察和八爷。他心怀坦荡,虽然有点儿窘迫,但也还算大方:“苏尚书您回来啦,八哥你也来了!” 苏克察忐忑地偷看了身边的胤禩一眼,胤禩除了脸色因为一宿没睡有些蜡黄疲惫,其他一切如常。 胤禩对着胤祥点头道:“是啊,刚在朝上和尚书大人奏报了秋巡戍卫的事情,这会儿赶紧再合计合计。” 一听说戍卫,胤祥似乎来了兴趣:“有需要我的地方,八哥您且言语,我文墨不行,可行军戍卫却是还有点儿兴趣。” 胤禩笑着说道:“还别说,真有差事让你担当!” 苏溶溶一旁看着他们兄弟俩亲热地聊天,想到以后有可能的反目,不禁轻叹感慨。 就在这时,苏克察说了句:“来人,准备午饭,贝勒爷和十三阿哥今儿就在咱府上用膳了。” 一旁小顺子脸色一绿,惊惶地看着苏溶溶,向苏克察回话道:“刚……刚才……格格说谁也不许做饭,格格自己要下厨,再加上张厨子正好有事儿,出门子去了!” “啊?!”这下子三人倒是整齐,一同神情不定地向苏溶溶看去。 d 第88章 石榴 事到如今,就算不会做也要硬着头皮上了。苏溶溶思前想后,终于想到一个省力的办法。 当胖丫头捧着铜锅上来的时候,胤祥喊道:“原来是涮锅子!好!” 苏克察对吃到不讲究,但关键胤禩在场,他总踅摸着这两个人之间指不定能发生些什么,于是想让苏溶溶露几手表现表现。胤禩倒是一脸悠然的笑着,不是十分喜悦,但也没有一点儿不痛快。 苏溶溶高高兴兴地张罗着羊肉和各色蔬菜。羊肉锅子,为岁寒时最普通之美味,肉是马甸买的,片片切得薄如宣纸,红彤彤铺满一盘子,汤底是大骨熬的,撒着蒜头、姜片,为了提味儿,苏溶溶还炸了花椒与辣椒。小料当然是老北京的芝麻酱,点上韭菜花和腐乳。当那铜锅滚开了的时候,苏溶溶一脸欢喜地招呼道:“开过了,咱也开始吧!”说完就要伸筷子夹肉。 苏克察一筷子敲向苏溶溶,一边使眼色,一边说道:“八爷和十三爷还没动筷子,你急个什么劲儿!” 胤祥笑着看向胤禩:“八哥,这丫头八成是猫变得,见了肉就没命啊!” 胤禩笑道:“吃吧,都不是外人,没那么多讲究。”说着夹了第一筷子伸入锅里。 见胤禩动筷,大家这才自在起来。一时间屋子里吃的热闹不已。 胤祥一边吃一边问:“八哥,你刚才说有什么需要我去安排?” 胤禩道:“想向你的丰台大营借八百精兵。” “八百精兵?”胤祥看向胤禩:“干什么啊?” 苏克察接口道:“还不是额齐老匹夫算错了账,现下从扈戍卫的八旗兵士不够了!” 胤祥一愣,大大咧咧道:“这个时候了才点兵?!你们真是好沉得住气啊!” 胤禩叹了口气:“所以才来求你这个侠王帮忙啊!” 胤祥高声笑道:“八哥您有埋汰我呢!行!我吃了这锅子就去,只要是为了皇阿玛,莫说八百,便是八千也不过是小事!” 胤禩感激地点头:“有劳兄弟了!” 因为有急事在身,三个人吃了几口便说饱了。胤祥打马直奔丰台大营,胤禩和苏克察商量了一会儿,便起身也要走。 此时,苏克察忙道:“溶溶,快去送送八爷!” 苏溶溶没法推脱,只能点头答应。 两人一路走着,也没话说。 快到大门时,胤禩突然开口:“你秋巡的东西准备的如何了?” “啊?!哦,没什么可准备的,就是衣服都装好了。”苏溶溶低着头,神情礼貌又客气。 胤禩点点头:“你若缺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制备。” 听到这话,苏溶溶突然想起早上见到八福晋的场景,于是头脑一热便脱口而出:“是啊,反正八福晋也要制备,您也不在乎捎带手地多准备一份。” 苏溶溶话音还没落,胤禩便停住脚步,诧异看向她,似乎不明白他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家眷,怎么现在突然就说到了八福晋。 苏溶溶已经从没遇到过这样复杂的场面,她也不知道那句话说出后是想提点胤禩“你是有家室的人”,还是像在吃醋撒娇。总之她现在完完全全低着头,七上八下担着心。 胤禩看了会儿苏溶溶的头顶,用四个字“我知道了”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尴尬。苏溶溶点点头,认为提点他已经是“有妇之夫”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常常舒了口气。 送胤禩走后,苏溶溶急忙跑去好苏克察,询问今日面圣情况。苏克察看起来心情很好,和她简单说了几句,便哈欠连天地歇晌去了。 不管怎么样,想到后天就可以出去旅游了,心情还是很不错的。苏溶溶高高兴兴伺候苏克察睡着后,立刻走出尚书府,直奔百花深处而去。 百花深处,瘦竹越发清瘦挺拔,可庭院还是深深寂寞。宋离一句话不留地走了,苏溶溶气过恨过也发誓要彻彻底底将他忘了。可是越想忘,越难忘,她悄悄将这小院租了下来,一切陈设丝毫不动,还雇了房东每日清扫收拾。苏溶溶总想着宋离一定会回来,到那时,他如果看到了自己这么用心守着他曾住过的宅院,也许就会明白自己对他的一片真心。 马上就两个月了,苏溶溶派去金陵的人都又回到京城了,可宋离还是风一样,无影无踪、无声无息。苏溶溶推开院门,走到院中。那棵石榴树上的石榴已经熟透,被房东摘下来晾晒在窗户台子上面。 苏溶溶掰开一个石榴,一粒粒吃着石榴籽,心中想起了在这儿和宋离喝石榴酒的场景。那时风清月明,自己仗着酒醉,逼问他是否喜欢自己,他承认了……回去的晚上,两人还一直手拉着手,分手之时,他还念了一首那么美的诗……。 苏溶溶再也忍耐不住,“呜呜”哭出了声:“宋离,我错了,我不该疑心你,你回来吧!” 伤心了一会儿后,苏溶溶坐在案几旁,铺开宣纸,研好墨,提笔写道:“宋离,这是我给你写得第二十一封信了,你也该回来了吧?这段日子你都到哪儿去了?一定有很多新鲜事情告诉我吧?我一直等着你回来,听你的故事呢。我最近又破了几个案子,很有成就感,也很想一一讲给你听,我讲故事可是很有水平的,你要是不听绝对后悔!宋离,后天我要随驾秋巡,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我怕你回来了想找我找不到,所以将虎子和竹哨留在这儿,你若是回来了,就让虎子给我捎个信,我也带着竹哨,无论天南海北,虎子都能找到我。” 写到最后,苏溶溶怔了半天,才又写下最后一句:“宋离对不起。” 一旁虎子似乎知道要和主人分离,咕咕咕地叫个不停。苏溶溶伸出一根指头逗弄了它半天后,才将房东大嫂找来,详细嘱咐了虎子的饮食起居,苏溶溶才万分不舍地离开。 走出百花深处,苏溶溶长长地喘了口气,她也的确需要出去放松放松了。 d 第89章 秋巡 经过苏克察与胤禩一天一夜的不眠不休,秋巡的各项准备终于到位,苏溶溶心疼阿玛,也跟着前后张罗,将需要制备的东西提前准备好。 九月十八天和日暖,八色八旗锦幡迎风猎猎,德胜门外,拍着二里长的秋巡队伍,王宫贵族、皇亲国戚、辅政大臣……这满目的排场简直令人油然而生一种大清盛世的强烈自豪。苏溶溶应该是随扈出巡里官职最小、身份最低位的小官,就连苏克察在这一堆动不动就扎着黄带子的权贵里也是个打杂的。 康熙皇帝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穿着金色的盔甲,盔甲两臂绣有精美的龙纹,黑貂绒的帽子闪着耀眼的光彩,腰间还系着一条金黄色的缨带,华贵异常、威武异常。此次出巡,三阿哥留守,张英辅政,康熙与他们嘱咐了片刻,便大队开拔。二里长的队伍在黄沙铺就的路面缓缓开动,整个队伍行走的极为安静,除了车轮闷闷的“咯吱”声,几乎算得上是悄无声息。 苏溶溶是从扈随驾里除了伺候康熙的宫女之外,为数不多的女眷之一。除了她之外,康熙带着德妃,太子带了两个女眷,还有24岁的皇侄女大公主固伦纯禧公主与阿附博尔济吉特,15岁的和硕温宪公主,也就是胤禛的妹妹,其他老王爷有带着福晋的,但都很少,奇怪的是康熙的这些随行儿子们除了太子,都没带女眷出来。 车队行驶开来,苏克察才十分疲惫地上了马车。他熬得双眼通红,大大的眼袋挂在脸上。苏溶溶十分心疼,连忙在马车中铺平软榻,让苏克察歇息。苏克察心里有事儿,一开始还固执,后来实在架不住太困了,便歪了过去。苏溶溶也没什么事儿干,坐在马车上摸出白瓷瓶仔细看着。不一会儿,八爷身边的小太监富贵跑了过来,在马车外问安道:“格格,我家爷怕您闷得慌,着我给您送来点儿新鲜玩意!” 苏溶溶一撩帘子,探出头去:“什么新鲜玩意儿?” 富贵将怀中的盒子赶紧递到苏溶溶手上,殷勤地说道:“奴才也不不知道,反正见八爷自打得了之后,爱惜的不得了。” 苏溶溶立时拉下脸来:“即然这样,我怎么能夺人所爱,你快拿回去吧!” 富贵腿一软,差点儿一下子跪地上,他伸手打了自己一个巴掌,赔礼道:“格格,奴才说错话了,您可别和奴才计较!奴才要是把这盒子拿回去,八爷非揭了奴才的皮不可!” 苏溶溶笑着白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盒子。 坐回马车中,苏溶溶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个西洋自鸣钟。因为康熙皇帝喜欢这精致的小东西,所以宫中权贵也都跟风购买。胤禩送来的这款是一个圆穹尖顶的仿西式教堂涉及的小自鸣钟,表盘上镶嵌着黄金、玉、漆、象牙、宝石、紫檀等贵重物料,不仅金碧辉煌,而且极为精细,那穹顶的金丝勾边儿还没一根头发丝粗,真是巧夺天工。 苏溶溶是现代人穿越来的,哪儿见过这么贵重的物件,立马惊得目瞪口呆,看得口水直流。更重要的是,对这自鸣钟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终于不用在看着滴漏什么的算时间了,苏溶溶真是高兴又喜欢的不得了。 德胜门出,一路向北,进昌平。随时燕山夹道,但行走的路段还是宽阔而平整的,再加上第一天出巡,大家都很兴奋,晌午饭都是在马车上吃的。中午时分,苏克察还没醒来,这时前面的侍卫骑马跑了过来,许是有事儿要禀报。 苏溶溶不想惊了阿玛的觉,便掀开帘子问道:“怎么了?我是苏克察的女儿,我阿玛正在睡觉,您有什么话要不和我说得了。” 那侍卫面露难色,苏溶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朗声说道:“你应该是左前营的吧。” 那侍卫一愣,回道:“正是。” “左前营又分探营、卫营、补营,我看你这打扮像是探营的,怎么,难道前方除了事故不成?” 苏溶溶说得都是卫戍机密,就连普通兵士都不知道,尤其是服装上的细微差别,除了八爷与苏克察,其他人都看不出来,她却能说得这么仔细,看得一眼到位,可见也参与了卫戍防卫部署。因此那侍卫不再忧郁,对着苏溶溶拱手道:“格格好眼力。奴才的确是左前营探营包衣参领,名叫班舜安。刚才奴才带人前行五里探路时,发现两条岔路。” 苏溶溶说道:“沿途不都设置了路线标志了吗?怎么会出现岔路?” 班舜安道:“这几日风大,也许刮折了。” 苏溶溶吩咐道:“那你们可有找老乡询问?” 班舜安面露难色:“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秋收也过了,哪儿有乡民进山啊。” 苏溶溶想了想又问道:“咱们这么多人里就没个熟悉路的?” 班舜安神情有些尴尬,又有些气愤:“格格,这个时候谁敢拿主意啊!万一走错了呢?万一中了……” 班舜安不再说下去,苏溶溶心里差不多明白了。她看了看还在睡梦中的苏克察,站起身说道:“走,我和你去一趟!” 苏溶溶本身穿得就是轻便衣服,她直接套了件夹厚披风便翻身上了苏克察的马,跟着班舜沿着队伍外围小路向前奔去。 这次秋巡警卫防务借鉴了苏溶溶提出的很多想法,最后形成了外紧内送、以面保点的防护阵型。在队伍前、中、后,个字分别有三个营,分别是:左前(后)营、右前(后)营和正前营。三营又分三小营,行动时,以伞形排列开去,形成第一道防线,探营负责五里之外打探;卫营始终与皇帝队伍保持3里距离,形成第二道防线,远端护卫;补营则是负责与前两营轮班交替,两个时辰换一个班,防止过度疲劳而降低警惕性和战斗力。在这三个营的中间才是上三旗精英组成的800人的皇家卫队,主要负责帝辇护卫。同时,苏溶溶还留了500辎重兵力,以防出现不测时,可以抵挡一阵子,方便皇帝突围躲避。 d 第90章 陷阱 班舜安前面带路,苏溶溶策马紧跟。他们绕过大队人马,一口气前奔八里地,来到了岔路口。探营的兄弟已经围路口,仔细分辨查看。 苏溶溶翻身跳下马来,几步走到人群之中。见一个瘦小娇弱的女子过来,侍卫们都很诧异,但又见班舜安对这女子极为恭敬,便将疑惑压下。 苏溶溶一眼看去,两条岔道一个向北,一个向东:“拿地图来我看看。” 立刻有侍卫地上了羊皮地图。班舜安指点到:“格格,现下咱们就在这儿。要按方向,咱们该是向北。” 苏溶溶点点头,认真看着又说道:“山路之中,小路阡陌,最后殊途同归。这向东的路也应该能到昌平县城。对了,地图上这段路大约多少里地?” 班舜安道:“五里。” 5里就是2。5公里,2500米,这可是挺长一段路呢!苏溶溶心中合计,口中说道:“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班舜安道:“我们到这儿之后,寻找本应该立好的路牌,可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便让兄弟们守候在此,奴才去找苏克察大人商议。” 苏溶溶看了看其他十几个侍卫,问道:“那你们呢?” 一个个头不高的小侍卫拱手说道:“奴才发现北边这条路窄,而且两边杂草树木茂密,想必是行走的人少,料想东边那条路应该是正途。” 另一个侍卫也开口道:“奴才刚才用弓箭试了一下,北边这条路弓箭没入三寸,东边那条路没入一寸,想是被人踩踏紧实了。” 还有侍卫禀报道:“奴才刚才仔细观察了下,发现北路附近都有野兔雉鸡,若是有诈,这些畜生应该就不会出没。相反,东边路上地面没有蹄印,所以奴才以为北路是安全的。” 苏溶溶一一仔细听着,心中细细分析,等大家说完后,才谨慎开口:“我看大家都认为东边这条路是征途,可是我有两件事想不通。一是路牌哪儿去了?若是被风折断刮走,那也应该就在这附近。” 她话音刚落,大家下意识转头寻找,但并没有看见路牌的影子。苏溶溶指着路口放置路牌的地方说道:“路牌那是朝廷放置,我看木桩入地至少两尺,哪里有那么强劲的风能将基座入地二尺的路牌折断?!” 班舜安立刻查看,然后面色惊恐地回道:“格格,那路牌折断处平整光滑,是……是被人砍断的。” 苏溶溶皱起眉头:“看来是有人要和咱们做对!班舜安,你且悄悄通知其他各营,让大家仔细些,千万别大意!” “喳!”班舜安领命离去。 苏溶溶又对着一个侍卫说道:“你且注意着帝辇,每近二里,立刻向我禀报。” “喳!”侍卫也领命而去。 苏溶溶数了数,现在路口还剩12名侍卫。她一边思考着,一边说道:“若是按照大家说的东路是正途,那砍断路牌的人岂不多此一举,与其让咱们起疑心,为何不直接让咱们跳进陷阱?!” 的确是啊!若是有路牌指引,他们刚才便一路骑马进入了,说不定就中了埋伏。想到这儿,侍卫们不仅吸了口气,心有余悸。 苏溶溶看了看北、东两条路,以人试路肯定不行,那怎么才能探究虚实呢?正想着,苏溶溶看到路边有胳膊粗细的野树,她眸子一亮,对着侍卫们说道:“大家尽快分头砍下两旁五尺以上的树木,我一会儿要有大用。” 侍卫“喳”了一声,立刻抽刀砍树。不一会儿,苏溶溶面前堆起了几十根树干。苏溶溶先命令侍卫搬起一根,让树干两头架在路两边楞子上,然后再隔半臂距离在放下一根。不一会儿,树桩子铺出去两米远,侍卫站在树桩搭起的路上,轻轻用刀试探着地面情况。 此时,侍卫来报,帝辇距离此地已经6里。 苏溶溶不禁皱起了眉头,这这路有五里,这个速度下去,帝辇到了,他们也探不完。更何况还有正营和先头禁卫军,难道真要让帝辇停下来等候?!不行,这样会对阿玛不利!那该怎么办?! 想到这儿,苏溶溶不禁出了一脑门子冷汗。眼前侍卫们还在小心翼翼试探,苏溶溶百抓挠心:若是没有陷阱怎么办?若是歹人设计了机关暗器怎么办?五里长的一段路,两里长的帝辇队伍……。 “哎呀!”苏溶溶惊叫了一声,脸色一下子绿了,难道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苏溶溶一下子跳到了树桩上,抓过路旁枯枝荒草一闻,果然摸了桐油! 苏溶溶大喊一声:“停!” 试探的侍卫惊得赶紧停下手来,抬头看向苏溶溶时,她已经翻身上马,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让开!快让开!” 喊话间,一袭轻弱身影已经风一般冲进小路,向前奔去。 侍卫大惊失色,不禁大呼起来:“格格!使不得啊!” 苏溶溶驾马一口气奔了二里,她勒马翻身,一阵风吹来,空气中飘起隐隐约约的桐油味道。苏溶溶踏着马蹬站起身,左右瞭望,十数丈外便是低低矮矮起伏不绝的燕山山脉。 这时,侍卫已经跟着冲了进来,一个个面色如土,直到看见了苏溶溶,才长长喘了口气。 苏溶溶盯着两面距离最近的山头,咬牙问道:“从这里到那两个山头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侍卫看了看,说道:“须臾便到。” 苏溶溶点点头:“你们分成两组,六人再以二人为队,除了正面上山的两人之外,剩下四人各自把手两个方向,以备有人突围下山伏击。还有,你们不是为了拼个你死我活人,而是要阻止山上的人放出火弩!对了,如有什么情况,咱们旗语通传!” “火弩?!”侍卫惊呼一声,然后齐齐喊道:“奴才领命,格格放心!” 苏溶溶看着大伙,鼓励地点点头:“一切小心!” 此时,负责观察帝辇的侍卫来报:“格格,帝辇已经行至4里。” 苏溶溶情不自禁开始微微发抖,她下意识吞下口干沫,颤声回了句:“知道了。” d 第91章 无才便是德 侍卫又是快马急催:“帝辇前锋已至岔道一里!格格……” 苏溶溶盯着两处山头,一张小脸白的发青。她几乎已经听到帝辇那隆隆隆的声音,听见行进中荡起的滚滚浮尘。 正在这时,八爷策马奔来,他急匆匆赶到苏溶溶身边,急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苏溶溶仿佛没听见一般,只瞪着山头。 胤禩也循着她目光看过去,却不明就里。 突然,左边山包上打出旗语,苏溶溶轻呼一声,唇边露出一丝微笑,再看右边旗子也在不断重复着一个手势,苏溶溶终于长长喘了一口气,脸上刹那间绽放出两朵笑嫣,胤禩看出那旗语是在说:安全,顿时脸色紧张,伸手拉住了苏溶溶的胳膊:“到底怎么回事?” 苏溶溶向胤禩身后看去,帝辇旗子已经隐隐若现,苏溶溶立刻给侍卫传令,要求补营上来替换探营继续向前查探,同时反手拉住胤禩,说道:“帝辇马上过来了,咱们一旁去说。” 胤禩点点头,和她一起骑马从旁小路离开。苏溶溶一边策马一边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胤禩叹道:“你如何得知树枝上摸了桐油?” 苏溶溶道:“桐油味道本身就清,而且其中还掺和了其他东西,加上风向向北,我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后来我看要是这么一点点探下去,帝辇来了也探不了一里,心里一着急突然想到了蹊跷的地方。” 胤禩想了想道:“五里夹道,二里帝辇,贼人看来是要围,而不是陷!” 苏溶溶笑道:“八爷英明!” 胤禩笑着看了她一眼:“事后诸葛亮哪儿有你雷霆决断厉害。” 这话颇有几分讽刺埋怨她不和人商量自己做主的意味,苏溶溶装模作样咳了一声,嘟囔道:“我不是想着无论什么后果都自己担待了,不给你们找麻烦嘛。” 胤禩看着她神情威严,语气严肃:“事分大小,这种危及帝辇安全的事情,岂是你一个人能做主的?!万一闪失,皇上何安,社稷何安?!你也太任性了!” 胤禩的语气架势严厉极了,苏溶溶虽然觉得他说得对,但心中却就是过不去,不由得梗着脖子撇开脸去,不再言语。 胤禩叹了口气,声音温和了很多:“我先去安排一下,你也别在这儿一人待着了,快回去吧。”说完,胤禩骑马向队伍奔去。 苏溶溶知道胤禩是要去善后,毕竟两个山头拿了人,必须询问一番,还有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一路安全保卫的措施也要进一步加强。胤禩是这一路的总管事,他压力一定很大。 想到这儿,苏溶溶不由地叹了口气,骑在马上慢慢往回踱。这里天高地阔,秋意萧索,苏溶溶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虎子,想起了百花深处的那株石榴树。这几日她无意间看到了一句诗,便一下子记在了心里: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这是她前世今生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没想到刚找到点儿谈恋爱的感觉就黄了。以前看到同事恋爱,本来挺粗矿一小伙子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每天等不及下班就往约会地方奔,天天打电话、发短信,整个人气质都变得婉约起来,那时苏溶溶还会嘲笑一番,可现而今摊到自己身上,她才明白为什么会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执着,为什么会有“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的牵挂。 回到马车,苏克察已经不在了。苏溶溶躺在软垫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醒来之时,天已经微微擦黑,原来昌平城已经过了。康熙是个急性子,原本定了在晚上在昌平城落脚,可这位大皇帝显然刚出京城的新鲜劲儿还没过,这晚上八成是要露营了。 苏溶溶披着披风站在马车? 大清俏警花 第 22 部分阅读 苏溶溶披着披风站在马车上,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和已经换了防的侍卫。按照当时定的计划,如果露营,那便要调拨300兵士前行探路,寻找开阔且安全的地方,并在营地方圆500米处设骑兵观察哨,300米处设辎重外围守护岗、200米处设点亲兵位屯驻岗,100米处设卫戍人墙,50米再用宽一丈的黄幔将营地围住,上八旗亲兵守卫。 这样的安保措施在现代也算是严密了,所以苏溶溶对营地安全并不担心,她担忧的主要是一路上未可知晓的变数,尤其今天的事情发生后,她更是心有余悸。从这儿到科尔沁还有半个月的路程,每时每刻都面临着突如其来的危险。 想到这儿,苏溶溶想去看看在两个山头抓获的贼人,因为她还有一个疑惑没有解开。可刚要让随从牵马,随从就一口拒绝,而且态度还挺横:“格格,八爷和苏克察大人都给奴才下了死命令,说是只要您不离开这马车,干什么都行。” 苏溶溶一愣,怒骂道:“你这小子好大的胆,哦,你就怕八爷和我阿玛,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抽你一顿鞭子!” 那随从嬉皮笑脸道:“格格,您抽我两顿鞭子,奴才也没辙啊,八爷说了,要是您出了着马车,揭了我的皮呢。” 苏溶溶一看这情景,心知没戏了,便狠狠“哼”了一声,转身回去。外面随从又说道:“格格,八爷说怕您闷得慌,给您毯子下面压了东西,让您玩着解闷!” 苏溶溶掀起毯子一看,是个天青色的软布包袱。解开来只看了一眼,便气得七窍生烟,只见那包袱中是个绣花撑子,里面绷着白色绸布,绸布上用淡淡的笔勾勒了一副鸳鸯戏水绣样,最让人生气的是那两只鸳鸯下面躺着一排字:女子无才便是德。苏溶溶恨得差点儿直接将那绸布撕烂。 自鸣钟走到四点的时候,队伍终于停了下来,苏溶溶知道这是要宿营了。按照顺序帝辇先安置,然后是王公贵族,再然后才是大臣。等到自己下马车时,已经又一个小时过去了。苏溶溶的帐房在苏克察旁边,她给收拾好阿玛和自己的行礼后,走出了帐房。 d 第93章 扑错人了 营帐安排也是苏溶溶亲自参与的,尤其是皇账更是要充分考虑地形、风向,既要住着舒服,还要方便遇到情况时,迅速突围。为了决定营帐安排,苏克察连什么奇门遁甲、八卦云图都翻了出来,胤禩又是又是前朝底挡都翻了出来。苏溶溶虽然不懂得他们的那些老玩意儿,但是她参加过无数次的要人警卫,能够从更加先进的角度出发。 于是三个人商量出了“鹰翅”形列阵宿营。皇账便在鹰的心脏位置,左右两翼分别按照:王公、亲王、贝勒、公主、臣工伸开,相邻两类营帐间以亲兵卫队相隔,保证一旦发生危险,既能够迅速回防,又能够立刻分散形成层层防护。 苏溶溶换了男装,腰间挂着御赐金牌,沿着幔布一路巡视查看。这幔布都用汁水泡过,又涂了一层胶,能够防止火弩,防风性也很好。检查完幔布,她又向营帐走去。野外露营有河水穿过营地最好,即便没河,也要找个离水近的地方。昌平地区应该不是很缺水,找条小河应该还是便利。 苏溶溶似乎听见了水声,便向营中走去,刚走到左翼羽尾之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不禁嘿嘿一笑,蹑手蹑脚向那背影靠了过去。 离那人身后半步时,苏溶溶大喊一声“呆”,同时用足了力气向他左边肩膀拍了过去。那人明显被吓了一大跳,身子一个激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溶溶拍到在地。 苏溶溶阴谋得逞,立刻毫不顾忌,直着脖子“嘎嘎”大笑:“十三爷,我终于报仇了!” 可她还没笑了两声,就惊然愣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向来伶俐的口齿也颤抖地打起了磕巴:“王……王……王爷?!” 胤禛没来由地被吓了一跳,还被打爬在地,正气得准备回身剁了这个不要命的人,结果没成想回头看到的是吓得脸都绿了的苏溶溶! 苏溶溶愣了半秒,立刻赶紧蹲下来,双手扶着胤禛的胳膊,想将他搀扶起来。胤禛心头还拱着火呢,胳膊大力一甩,顿时将苏溶溶推坐到了一边。他站起身,气愤地拍打着身上的脏土。苏溶溶吓得小鬼儿似地站起来,蹭到胤禛身边,陪着小心哀求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听到这儿,胤禛猛然瞪向她,两个眼珠子就像两把剔骨小刀,直扎进苏溶溶皮肉。苏溶溶打了个冷颤,低声道:“我是说……我不知道是您,还以为是……是十三爷呢。” 听了这话,胤禛皱起眉头:“便是十三爷就能这般没大没小了吗?” “不能!不能!”苏溶溶赶紧承认错误:“谁也不能。” 胤禛摔了摔袖子,没好气地看着苏溶溶。一阵子不见,这丫头瘦了很多。此时此刻,那单薄的小身子不住颤抖,随便扎在脑后的头发还萧条地飘起了还几根,颇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凄美,胤禛心里一软,叹声道:“行了,别装可怜了,刚才你那一巴掌可没少使劲儿!” 苏溶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扎着头,也不敢言语。 胤禛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你和老十三总这么没轻没重地闹吗?” 苏溶溶揣测了两秒钟,回道:“回王爷,我与十三爷并不经常打闹……” 就冲她刚才住认错人咋呼的劲儿,鬼才信他们不闹呢,胤禛冷眼瞧着苏溶溶,苏溶溶咽了口干沫,补充道:“那个……就是……偶尔……会斗嘴。” 胤禛看着她滑稽,想笑又憋着,绷起脸说:“以后别斗嘴了,你们身份有别,而且又是少年男女,别人看了不好。” “嗯,知道了。”苏溶溶嘴上答应,但心中嘀咕:谁想和他斗嘴,都是他先没事儿找事儿的! 胤禛这时才发现她穿了一身男装,不禁皱眉:“你怎么穿成这样?上次见你穿得那件水红旗装就不难看。” “啊?!”苏溶溶没想到这么个冰山一样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禁抬头看向胤禛。胤禛也发觉自己失言了,赶紧挽回:“最起码有个女子模样。” “是。”苏溶溶虽然有点儿别扭,但还是赶紧开口回道。 胤禛点点头,也不说话了。两个人棒槌一样杵着,按理来说胤禛不说“去吧”,她是不能离开的,可总这么杵着也不是个事儿啊。苏溶溶偷偷瞄了眼胤禛,不过这天黑漆马糊的,也看不清眉眼。 正在这时,苏溶溶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胤禛这才开口:“你还没吃饭?” “没有”,苏溶溶老实回道:“您吃了吗?” 胤禛摇头:“我也没有。” 苏溶溶心说,那咱们就该干嘛干嘛去吧。 可胤禛偏不,他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苏溶溶:“这晚膳应该都是送到帐中的吧。” 苏溶溶点头:“应该是的。” 胤禛又停了半天,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胤祥不知道你也从扈出来了,这段时间,你不要见他,能躲着就躲着点儿。” 苏溶溶一愣,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胤禛皱起眉,似乎有些不悦:“虽然出了京城,但规矩还是一样。不,是更大了。大家就在皇阿玛眼皮子地下,更要谨慎,尤其是你们俩个平素就爱瞎折腾,孤男寡女的,要知道分寸。” 原来他吱吱呜呜傻站着半天,就是再盘算着给自己说这番话!苏溶溶突然有一种被人羞辱的感觉,孤男寡女、注意分寸,这还是好听的呢! 想到这儿,苏溶溶猛然抬头,直对上胤禛的眸子,也十分严肃地说道:“我与十三爷之间光明正大。虽然他是爷,我只是个普通女子,但他视我如知己,我视他如兄长,我们之间的友情难能可贵!若是因为一些无聊人的几句闲言碎语,我和十三爷就不能来往,这人做的就岂不太可怜了!” 说完之后,苏溶溶也不管胤禛还想说什么,直接一个蹲身行礼:“孤男寡女的,要是王爷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随后转身离开。 胤禛皱着眉看着苏溶溶一路走远的背景,眸子复杂极了,不知是生气她的任性和痴傻,还是赞叹她的勇气与坦荡。 d 第94章 误会 苏溶溶一脸怒气地甩手进了帐子,苏克察正坐在案几后笑眯眯等着她:“妞,你回来了?快来,阿玛给你弄了好吃的!” 苏溶溶哪儿还顾得着饿,她摔着手道:“我不想吃了。” 苏克察赶紧问道:“怎么了?谁惹我家溶丫头了?” 不提还好,一提苏溶溶立马想起来那个触目惊心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冲进屋子,一把抓出绣绷子,都快跳着脚了:“这是什么?!啥叫无才便是德?!你们歧视女性!” 苏克察憋着笑,故意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这不是怕你闷得慌吗。” 苏溶溶一把扔在地上,直接踩上去,喊道:“我偏不‘德’,我就要‘谁说女子不如男’!我就要‘巾帼不让须眉’!我就要做穆桂英、花木兰、刘胡兰、江姐……”。 “好!好!好!”苏克察连忙劝道:“那你也得先吃发啊!” 苏溶溶还气着,连连跺脚。正在这时候,帐子的门帘被人打开,胤禩带着一团凉风走了进来:“这秋风还真挺凉的呢!赫!这是在干什么?” 苏溶溶听见他的声音,立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当下便一动不动了。苏克察赶紧起身行礼。 胤禩笑着走过去,弯腰捡起被苏溶溶踩得一团乱的绣布,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怎么了,就为这发脾气呢?” 苏克察咳嗽了一声,立马有眼力价地说道:“八爷,您先聊着,我想起明天的防务,还要和额齐商量一下。” “我和您一起去!”苏溶溶就怕和胤禩独处,立马也要跟着去。 胤禩笑而不语,苏克察瞪眼道:“你个女孩儿家的乱跑什么!赶紧好好待着。” “阿玛!” “听话!要不然我罚你明也不能下马车!”苏克察说完,对胤禩又是一个行礼,转身出去了。 苏溶溶气得满脸通红,想到身后还有胤禩在,便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说道:“八爷,您且自便,我回屋里。”说完不管不顾地将他凉在屋中,自顾自地走了。 洗了脸、换了衣服,都好大一会儿,主帐里都没有声音。苏溶溶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便又不落忍地走了过去。 胤禩已经不在,那图“无才便是德”也不见了。苏溶溶这下心里有些慌乱,给八爷下了这么大的脸子,他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想到这儿,她情不自禁向帐外跑去,可是外面乌七麻黑什么都看不清,苏溶溶只能凭着记忆向胤禩帐子摸去。 好容易摸到帐子,可帐子里黑乎乎的,不像有人。苏溶溶这下更是紧张起来,八爷毕竟是皇子,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他性子温和并不代表就没有脾气,还有八爷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事事关照着,自己从没一句感谢,刚才还那么让他难堪……。 苏溶溶一边自责着胡思乱想,一边在营地里寻着。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安歇了,除了巡夜的侍卫,再无其他人影。 苏溶溶越走越急,当看见胤禩从远处走过来时,她一下子跑起来,奔着胤禩冲了过去:“八爷!您去哪儿了!” 胤禩一愣,下意识迎上:“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苏溶溶有些喘:“我找了您一个晚上……。” 胤禩见她这么着急,顿时也有些紧张:“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苏溶溶一口气没上来,先是摆摆手,然后才问道:“八爷,您没生我的气吧?” 胤禩眉头轻皱,显得有些茫然,随后便立刻反映了过来,他看着苏溶溶,黑漆的眸子瞬间变得温软如水:“你是怕我生气才这么找我的?” 苏溶溶没多想,点头道:“一开始是怕您生气,后来哪儿都找不到您,就有些紧张了。” 话音未落,胤禩已经将她柔柔搂进怀中。苏溶溶没反应过来,额头就抵在了胤禩温暖的胸口。 “八爷……”苏溶溶尴尬极了,赶紧想要起身。胤禩已经缓缓开口:“你要找我只管待在帐子里就成,我总是会过去的。” 苏溶溶脸一下子红了,她推着胤禩的胸膛,探出身子,猫一样小声地说道:“八爷,我其实是……” 半句话生生堵在了嘴里,一张温软的唇已经贴了上来。苏溶溶猛然一抖,脑子“嗡”得一声,身子情不自禁轻颤起来。唇上那温热的感觉分明无比真实,却又像梦一样虚无缥缈,那辗转留恋的热情如火如烟,让自己笼住,苏溶溶身子渐渐软了下去。可就一刹那,她立刻清醒过来,一把推开胤禩,几乎尖叫着喊出:“八爷,您误会了,不是您想得那样!” 胤禩脸颊微红,眼中迷离的目光瞬间清冷了起来。 苏溶溶推开两步,低着头说道:“您误会了,不是您想得那样。” 胤禩不语,静静看着她。苏溶溶咬了咬有些红肿的嘴唇,鼓起勇气说道:“八爷,我心里忘不了他。” 胤禩眸光一颤,手也握紧成拳。 反正已经说了,还怕什么!苏溶溶看向胤禩,坦然说道:“不瞒您说,我一直再找他,我相信终有一天他会回来,会原谅我,” 胤禩轻笑一声:“你就这么相信他?” 苏溶溶点点头:“我愿意相信他,因为我知道他就是我要等的人。” 刹那间,胤禩眼中翻起滚滚怒气,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苏溶溶两臂,声音低沉但铿锵有力:“你为什么这么固执?难道你看不见我……”他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是啊,骄傲如他,怎么能说出“看不见我是如何爱你护你”这样的话! 苏溶溶眼眶中含着眼泪,她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胤禩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松开手去。苏溶溶低着头,不知道他神情如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两个人在夜风中站了好久,最后还是胤禩开口道:“回去吧,风凉了。”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和往日听到的一样清朗动听,苏溶溶点点头,默默走在前面。胤禩看着那抹纤弱的身影,紧紧攥着拳头,只有他知道自己平静的背后隐忍着怎样的伤痛。 d 第95章 升官也发愁 无论怎样,太阳都会从东边升起。第二天醒来时,苏溶溶明显安生了很多,她早早收拾了自己和阿玛的行装,安静坐在马车上,等着通知队伍开拔。 就在这时,一个正黄旗打扮得亲兵侍卫驾马过来,在马车外恭敬拜道:“万岁爷召见,请格格轻衣简行,皇账外候旨。” 觐见皇上,有官阶的穿官服,没官阶的也要根据品级地位穿礼服。苏溶溶正五品侍卫官阶,便是要官服觐见,光换衣服估计就得半个钟头。不过来看康熙皇帝也知道礼仪繁琐,便一句“轻衣简行”免了苏溶溶换装之苦。 苏溶溶今日穿了件藕粉色夹袄,下身是月白色,要多清汤有多清汤,要多挂面有多挂面。一听说要召见,苏溶溶心中吃惊不已,但来不及多想,她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撩起帘子出了马车。 侍卫在先,苏溶溶地下紧跟着走着。皇帐外,上八旗的亲兵侍卫戎装挺拔,苏溶溶心中不禁有些担忧,虽然说面圣也不是第一次了,但那种皇家天威的压迫感,却让她每一次都战战兢兢。这次召见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苏溶溶心中七上八下,小鹿乱撞。 “格格,万岁爷召见,您里面请。”康熙身边从扈太监李德全走出皇帐,一边客气地对苏溶溶请道,一边帮她撩起了帘子。 苏溶溶做了个深呼吸,低头垂肩走了进去。 “奴婢苏克察溶溶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苏溶溶距离康熙三米处跪下磕头请安。 康熙那有些暗哑但无比威严的声音从她脑袋上飘了过来:“溶丫头,起来吧。” “谢万岁爷!”苏溶溶一点儿礼数都不敢忘,低着头毫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康熙问道:“溶丫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胆子却很大。” 苏溶溶心里一紧,这是怎么了?自己做错什么了?难道是为了昨天叉路口的事情?!皇上问话,必须回答。苏溶溶赶紧回道:“奴婢惶恐。” 康熙笑道:“不过,危急时刻,当断则断。朕还就是欣赏你这点儿闯劲儿!” 虽然皇上笑了,也貌似在夸奖自己,但苏溶溶丝毫不敢大意,天下间最复杂多变的就是皇恩。 苏溶溶小心谨慎回道:“谢万岁爷。” 康熙似乎很有兴趣,对着苏溶溶又问道:“我听额齐说朕此次秋巡防护也是你做的?” 苏溶溶心中好不紧张,这个额齐真是多事儿,她早就和阿玛还有八爷商量好,不会将自己参与警卫安排的事情说出去,可还是架不住小人多嘴! “万岁爷明鉴,奴婢哪里懂得秋巡防护,只不过是偶尔听阿玛说起,多了几句嘴罢了。”苏溶溶知道要想平平顺顺过日子,就一定不能出头让别人惦记,尤其是不能让皇上惦记。 康熙是谁?那可是大风大雨里过来的圣主,苏溶溶这点儿小心思早就被他捉摸的一清二楚。康熙皱了皱眉,也不再问,直接说道:“既然你又这等能耐,那就别总在马车里窝着了,你阿玛年岁大了,朕瞧着他没日没夜地奔波,也实在心疼。溶丫头,朕再给你个恩典。” 苏溶溶赶紧抬起头,做出诚惶诚恐的表情看着康熙。 康熙伸手一指,说道:“你不已经是‘俏捕快’了嘛,朕再封你个‘御前侍卫’,协助胤禩办理秋巡期间帝辇防务之事。” 听到“胤禩”二字,苏溶溶下意识顺着康熙指点看去,只见八爷正面色安和、低头垂目在一旁站着。再一打眼,他身边还站着太子爷、二王爷、四王爷,还有九爷、十爷、十三爷……天呐,合着大家都出来了! 见苏溶溶也不叩头谢恩,李德全轻咳了一声,苏溶溶立刻醒悟,仆到在地叩谢道:“谢万岁爷隆恩!” 刚走出帐子,方才找自己的那个御前侍卫就捧着一身行头,牵着骏马走了过来:“奴才阿其格拜见格格。” 苏溶溶接了过来,手摸着金灿灿的铠甲,但看起来却不怎么高兴。 阿其格又说道:“格格,出行匆忙,这身铠甲也许不太合身,您先试试,若有改动,我着人给您修改。” 苏溶溶点头谢道:“有劳了。” 阿其格又道:“还有一事,格格兴许已经知道了。就是咱御前侍卫行进时,都在八爷驾后,扎营时,大小事务都在八爷营帐问询。” 八爷、八爷、八爷……苏溶溶别的没听见,就这两个字在耳边嗡嗡乱响。她点点头,魂不守舍地答道:“我知道。” 阿其格看她这副样子,也不便多问,道了声:“奴才告退”,便转身离开,为帝辇起驾做准备。 苏溶溶将铠甲刚扔在马背上,就听见胤祥扯着脖子喊她:“溶侍卫,我给您道喜了!” 苏溶溶心里压着火,转身时想起胤禛昨晚说的话,便咬牙换上了笑容。果然,那一堆数字都在看着自己,偏是胤祥跑了过来,脸上似乎还不大高兴。 苏溶溶对着胤祥一个蹲身,非常有礼貌地请安道:“十三爷吉祥。” 胤祥一愣,嘴边儿上的埋怨倒是说不出来了。近到跟前,胤祥埋怨道:“你也从扈了,怎么不告诉我!” 苏溶溶故意客客气气道:“十三爷您事务繁忙,奴婢不敢惊扰您。” 胤祥皱起眉头,心说这个牙尖嘴利的苏溶溶怎么突然温柔起来,转念一想,顿时明白:这身后一群人看着呢,她毕竟是姑娘家,许是不好意思了。于是,胤祥凑近低声说了一句:“午饭时到我车上来,我有好玩儿的给你!” 苏溶溶本来就不想和他纠缠,此时这么一弄,倒似乎做实了四爷昨晚说的那些话。苏溶溶脸一红,皱眉斥道:“我不去,也不要!” 胤祥瞪起眼睛:“你敢!” 苏溶溶实在不想和他这么纠缠下去,催促道:“我的爷,您快走吧!大家都看着呢!” 胤祥哈哈一笑:“我等着你啊!”这才大步走开。 他们俩你来我去,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本来是为了避嫌,可在别人看来,却正好相反。 太子爷笑道:“平日见老十三大大咧咧,愣头小子一样,没想到这一肚子缱绻都在这丫头身上!哈哈!” 胤禛脸色青白,眼神冷厉地看着苏溶溶和胤祥。要是没有胤祥闹到德妃娘娘那儿,指天誓日地死活不娶,他也不会反对胤祥和苏溶溶交往,可现在他二人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就不该这么腻歪。 正想着,胤禩的声音响起:“太子爷,帝辇马上就要出发,我请先行告退,去安排一番。” 太子笑道:“去吧,去吧。” 胤禛心说苏克察一家向来与八弟走得近乎,便向胤禩看去。一看之下,只觉得胤禩温善的脸上,似乎不太平静,仿佛强忍着什么极不开心的事情一般。 d 第96章 磨墨 苏溶溶垂头站着,众皇子从自己身边一一走过,她只看着一双双靴子有的稍一停顿,有的大步流星,等到所有人都过去了,她才长长叹了口气,牵着自己的马向马车走去。半路上又遇见了阿其哥,阿其格对着她喊道:“格格,帝辇须臾便行,您换好衣服赶紧到八爷车架这边来吧。” 苏溶溶感觉头发乍了一下,点头道:“我知道了。” 回到马车上,苏克察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什么都不提。苏溶溶心里明白这位阿玛一心想着让自己跟了八爷,没准儿今天皇上让自己跟着八爷办差的事儿就是他老人家策划的呢!唉……苏溶溶下意识叹了口气,苏克察问道:“怎么啦?” 苏溶溶摇摇头:“没什么,本想着玩一路呢,看来也泡汤了。” 苏克察道:“分怎么说,当了御前侍卫也有休息的时候,等到了草原上,更是有你玩的机会。” 苏溶溶拿起御赐的铠甲,看了半天,然后叹道:“还是棉的呢。” 胤禩的马车因为还要用作防务公事,所以比帝辇小一些,但比其他的马车都大。此时,帝辇前头亲军护卫已经开动,胤禩跟在亲兵之后,马车也慢慢走了起来。 他坐在马车中,案几上铺着地图,一身簇新的绛色长袍,外罩着黑色翻毛皮马褂,春风般意气风发,可眸光却是冷峻料峭。他面无表情的掠过地图和各营报来的平安折子,慢慢皱起了眉头。 马车外,苏溶溶已经和七八名御前侍卫临事马背上候着。只听胤禩唤到:“来人”那七八名侍卫齐齐看向苏溶溶,苏溶溶惊愣摆手,小声道:“我第一天当差,什么都不懂,你们去吧。” 那些侍卫似乎都事先说好了一样,就是瞪着苏溶溶,自个不动弹。 这时,胤禩又喊道:“谁在外面说话?” 苏溶溶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来……来了。” 登上马车,苏溶溶对着胤禩行礼:“八爷吉祥。” 胤禩抬头看了她一眼,吩咐道:“准备笔墨。” “哦。”苏溶溶总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放不下,此刻对着胤禩有些尴尬。马车上案几很低,她必须蹲跪下来,可是身上的铠甲实在太过宽大,她刚蜷了蜷腿,半截身子仿佛没了一样,缩进了战裾。这还是好的,且不说袖子还长的没边儿呢!苏溶溶又是挽袖子又是拽袍子的,还没蹲下来,自己就除了一头汗。 胤禩一直看着她,估计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说道:“这铠甲太大了,你穿着难受,我看着也不痛快,你以后就常服得了。” 苏溶溶下意识看向胤禩,不好意思笑道:“谢八爷。”同时也不知道避讳,直接宽衣解带,将那极不舒服的铠甲脱下。她里面穿着的宽腰直身的石青满族旗装,由于办案子时常到处跑,苏溶溶的旗装大多是滚边立领小襟,而且比其他女子直通上下的旗装更贴身子,更显腰身。 因为套着铠甲,所以苏溶溶没穿坎肩,胤禩抬眼看去,只觉得她水葱一般清灵灵的俏丽又婀娜,心中不禁微微一阵荡漾。 苏溶溶已经蹲坐下来,抬手拿起案头砚瓦开始磨墨。胤禩只觉得一阵清香钻入鼻中,不由得感慨了一声叹息。 苏溶溶不敢抬头,还尴尬地红着脸专心磨墨,胤禩已经润笔写字。苏溶溶一边磨一边看,两个人随着马车的颠簸,一会儿凑近一会儿又离远。 “我觉得不仅要让各地每隔三天检查一次御道路牌,而且还应该时刻有所看护。”苏溶溶看着看着,忍不住说了出来:“到包克图一共半月路程,一千三百多里,沿途共有州府道台乡绅数千,他们应该负担起帝辇外围防务。” 胤禩抬头看向苏溶溶:“左右州府已经发动,各自负责荡寇清剿贼人。若在看护御道,就有可能征发百姓。” 苏溶溶一愣,赶紧摇头:“劳民伤财可不行,这不过要是完全靠咱们三千亲兵侍卫,那会非常累的。我已经让探营出探八里了。” 胤禩眉头皱起:“那也只能辛苦他们了。实在不行,那就只能我也去了。” 苏溶溶下意识叹道:“尽是说笑,您去怎么成。” 这话说道很有几分亲昵意味,仿佛是关系不一般的老友间调侃,苏溶溶说完就后悔了,赶紧低头道:“八爷恕罪……我失语了。” 胤禩摇摇头,不再言语,低头继续写下发给地方的安排要求。 队伍已经全部开动,又稳又急的向前行进。 胤禩写完,开口道:“过了这段夹道,进入了草原,便可以喘口气了。” 苏溶溶想了想:“夹道防火,草原防陷。” 胤禩点头:“总是放不下心。” 苏溶溶不知道想起什么,轻笑出声:“八爷,我给您推荐一个奴才吧,保管在草原上好用!” “什么?” “狗!” 胤禩一愣,旋即也看着苏溶溶笑了出来。两人目光刚刚笑着碰上,便都是些许尴尬,赶紧移开了。 马车外除了偶尔响起的风声,十分安静。马车内,两个人静静坐着,却心跳如擂鼓,彼此都能听见。苏溶溶实在发怵这样悄无声息地坐着,便问道:“八爷,昨天抓的人审的怎么样了?我有一件事儿始终没想明白。” 胤禩道:“昨天发现了两门小火炮,持炮之人共四个,见侍卫上山便吞了金,还没押到山下就死了。” “啊?!”苏溶溶听得打了个冷战:“这不就是敢死队吗?!他们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要这样做?” “乌合之众,不足挂齿。对了,你说什么事儿没想明白?”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路牌砍倒。其实要是路牌不倒,咱们更容易上钩中了伏击。” 胤禩思索了一会儿:“也许他们是为了制造迷乱,拖延时间,等皇驾到了再说。” 苏溶溶很是疑虑地想了会儿,叹道:“也就只有这个解释了。” 两人又干坐了一会儿,苏溶溶欠起身想告辞,可还没站起来,胤禩便吩咐道:“你帮我把这份文书誊写一遍,我这一份下发,你誊写的存档。” “啊?!”苏溶溶傻了眼:“我写?!我的字可是难看的不行啊!” 胤禩十分严肃地看着她:“现下人手正紧,你穿不了铠甲骑不得马,你不写谁写?!” 苏溶溶鼓了半天腮帮子,只得万般不情愿地接了过来。 刚提起笔,胤禩又补充道:“我急用,你要赶紧的。” “是!遵命!”苏溶溶翻了个白眼,在砚台里沾了沾墨汁,还没提笔,一个大墨点直接掉在了刚铺好的宣纸上。 d 第97章 山月不知心里事 苏溶溶本来写得就不好,再加上马车还时不常来个小颠簸,统共百十来个字,她每一个都写得无比艰辛,而胤禩就坐在旁边看书,似乎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苏溶溶心里嚎叫着:这就是明显的公报私仇啊公报私仇! 她正写着个半截,前面的随侍就已经传饭了。帝辇外出巡游,除非皇上特别吩咐,都要一天从早走到晚,直到宿营才能停下来休息,所以吃喝拉撒就都要在马车上解决。 听到传饭,苏溶溶本想着借此吃了饭再找个借口,把这差事躲过去,可是没想到太监刚将饭盒捧上来,胤禩就淡然道:“先搁着吧”,一点儿都没有招呼她吃饭的意思。 怎么办?忍着!苏溶溶只能咬着牙,垂着头,心里各种窝火,继续誊写她的文书。当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太监已经开始收碗筷了。看着一下都没动的食盒,太监惊问道:“八爷,是不是这饭菜不合口味?” 胤禩放下手中书卷,淡淡说道:“有事儿耽搁了,现在就吃,你先去收拾别处去吧。” 太监看了眼一脸憋屈的苏溶溶,狐疑地离开了。 苏溶溶重重放下毛笔说道:“八爷,我誊写完了。” 胤禩只瞟了一眼,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苏溶溶站起身道:“八爷,若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胤禩也不看她,只说道:“你吃了午饭再走吧,苏克察定然没给你留饭。” 他这么一说,苏溶溶还真觉得有些饿了,可又不甘心被他指使来命令去的,于是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不动。 胤禩淡然道:“不吃饭,容易晕车。到时候,可没人心疼你。” 苏溶溶想了想,不客气地坐下,打开食盒准备开吃。虽然在外急行,但小厨房准备的饭菜依旧非常精致。食盒里放着四荤四素一碗米饭,苏溶溶犹豫了一瞬,抬头问向胤禩:“八爷,您不吃吗?” 胤禩眸中闪过一丝跳动,说道:“你先吃吧。” 苏溶溶看了看饭菜,又问道:“八爷,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胤禩摇头:“没有。” 苏溶溶便拿起唯一的一双筷子,将米饭拨到乘着素炒山药的盘子一角,然后将米饭碗双手递到胤禩面前,带着些小命令的口吻说道:“您先吃吧,饭菜都已经凉了。” 胤禩看着她,结果碗,却不接筷子:“只有一双筷子,你先吃吧。” 苏溶溶笑道:“谁先吃都只有这一双筷子,总不能一个用完了一个接着用。您吃吧,我去再要一双。” 胤禩也笑了:“甭去了,小厨房那边还得照顾着众多兵士吃饭,现下估计都忙乱的找不到南北了。这样吧,你先吃,吃完了用清水洗一下我再用。” 苏溶溶想了想也不再推却,拿起筷子,端起那盘放着米饭的素炒山药,吃了起来。正吃着,胤禩稍带戏谑的声音响起:“一盘子菜都你吃了,也不给我留一些。” 苏溶溶咽下口中米饭,笑着说道:“我好几次吃饭时见您动都不动素炒山药,想是很不喜欢,所以也就不给您留了。” 胤禩微愣,旋即也笑了:“你观察的倒仔细。不过以前不吃是因为没见过像你这般吃得有声有色的人,看你吃饭,便是饱了也想再吃几碗。” 苏溶溶想了半秒,皱眉道:“八爷,您埋汰我!”同时放下盘子,端起身边茶壶,掀起帘子,就这外面将筷子涮了又涮,然后又小心用身上的绢布擦干净,这才双手递送给了胤禩。 胤禩接过来,漫不经心地吃着。苏溶溶坐了一会儿,开口道:“八爷,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不打扰你吃饭了。” 胤禩伸出的筷子在空中停住,他放下碗筷,神情幽深复杂。 苏溶溶见他停筷,下意识说道:“您这才吃了几口啊?怎么不吃了?” 胤禩道:“饱了。” 苏溶溶皱起眉头:“才吃了两口就饱了?” 胤禩看向她的眼睛,有些生气也有些难过:“你是习惯了这么细致入微地观察人吗?你担心我会生气,知道我不爱吃山药,心疼我饭吃得太少……你若是对我毫无感觉,又为何这么用心地在乎我?” 苏溶溶愣住也呆住,这是怎么回事儿?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她傻乎乎问道:“您怎么了?为何突然说这话?” 胤禩看着她,非常不高兴地说道:“从你不愿进来,到现下这一刻,你时时刻刻都想出去,都想着快点儿离开不是吗?你既然这么不愿见我,何必对我的一切事事上心?!” 苏溶溶惊得说不出话,自己真的用心在乎他了吗?没有,那都是前世养成的习惯,对谁都是一样,她还知道十三爷不喜欢吃酸的呢,这不能证明什么,对,不能证明什么! 想到这儿,苏溶溶赶紧辩解道:“您误会了!我习惯观察别人,对谁都是这样。” 胤禩脸色瞬间铁青,想想他也不过是个23岁的小伙子,就算再怎么内敛隐忍,但处在这青春冲动的年岁,又? 大清俏警花 第 23 部分阅读 想到这儿,苏溶溶赶紧辩解道:“您误会了!我习惯观察别人,对谁都是这样。” 胤禩脸色瞬间铁青,想想他也不过是个23岁的小伙子,就算再怎么内敛隐忍,但处在这青春冲动的年岁,又身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室,自然也有不愿忍的性子和忍不住的脾气。再说男女之情,莫说是对于他这个身份的皇子贝勒,便是对于这个时代所有男子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费心思的事情,可到了苏溶溶这里,怎么就如此别扭呢?能够嫁给自己,成为皇子侧福晋,那是多大的抬举和体面啊,就连苏克察都明白其中的道理,可偏是这个苏溶溶忽而远忽而近不知所谓! 胤禩在那儿铁青着脸,心意翻腾。苏溶溶虽然激灵,但就是感情一事是个白痴,她只见胤禩不说话,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傻乎乎地拱着火说道:“八爷,十三爷约了我有事要说,我先走了。” 不提还好,一提胤祥,胤禩立刻像点着了捻子的炮仗,炸了开来。他一把扯住苏溶溶的胳膊,冷脸怒道:“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这边和我说心里还有宋离,现在却和老十三打的火热,你早上当着那么多人和胤祥眉目传情、打情骂俏,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还知不知道羞耻!” 说出最后两个字,胤禩赫然愣住,眸子里的苏溶溶脸色煞白,眼眶盈盈欲动。胤禩头脑有些空白,他不是素来都把心事藏在心里的吗?他不是自认为修持甚佳的吗?他不是已经打定主意不给她压力的吗?怎么突然间两个人就到了这种地步?! 胤禩看着苏溶溶一副惊慌失措又伤心愤怒的脸,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要说些什么话来挽回。可苏溶溶已经开腔,她任由胤禩紧紧攥着胳膊,带着哭腔、带着赌气、带着任性,但又无比坚定地看着胤禩说道:“我和十三爷之间完全是朋友之义,毫无男女私情。今生今世,我便是孤独终老,也不会和任何一位皇子王孙有丝毫牵扯!” “溶溶!”胤禩身子一颤,紧抓着苏溶溶胳膊的手瞬间仓皇震惊地松开了。苏溶溶也不顾自己只穿着寻常旗装,一步跳下马车,翻身上马,向着自己的马车奔去。 d 第98章 一颗水葱 苏溶溶忍着眼泪,骑马向自己的马车跑去。此时,长长的队伍突然放慢了速度,并逐渐停了下来。苏溶溶不禁疑惑,难道出了什么事情?便赶紧擦了眼泪,调转马头向队伍前方奔去。 奔了一会儿,只见胤禩、胤祥、额齐和阿玛都已经赶到,正前营的侍卫也都停了下来。苏溶溶打马上前,问向苏克察:“阿玛,怎么了?” 苏克察下意识看向苏溶溶,可刚开了一眼,就皱眉怒道:“你怎么穿成这样?铠甲呢?” 苏溶溶脸腾得一下红了,小声道:“铠甲太大不合适,我就脱了。” 苏克察又生气又心疼,赶紧脱下自己的披风给她披在身上:“这么冷的天,你真是胡闹!” 苏溶溶不想在说这个,又追问了一句:“怎么了?为什么队伍停了?” 胤祥道:“前面有条河,左右两营的侍卫正在查探。” 苏溶溶想了想,这路上的确是有一条河,但是早就让地方官员修桥加固了啊。胤祥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没事儿,就是去探探。咱们带着这么多东西,又这么大队的人马,过桥的时候自然要小心一些。” 苏溶溶点点头,大队伍出行,宜走不宜停,一旦停下来,就必须做好安防措施。苏溶溶转头问向苏克察:“阿玛,帝辇暂停,可有安排就地警卫?” 苏克察一愣,这事儿应该问八爷啊!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呢,胤禩开口道:“已经安排了。” 苏溶溶也不看他,只对着苏克察说话:“阿玛,我也去前面看看。” 苏克察又是一愣,下意识看向八爷,谁知八爷一脸青白,神色也冷厉了不少。他正犹豫着怎么答复,身后阿其格便说道:“我同格格去吧!” 见胤禩不说话,苏溶溶不管不顾对着阿其格说道:“走”,便打马离开。 那条河也就不到一里,左右两营的兵士正拿着木桩试探。苏溶溶站在河边静静看着,已经入秋,河水并不深急,清凉凉的还能依稀看到河床上的石头。 阿其格上桥问话后,走了过来,对苏溶溶说道:“格格,这桥过马车还行,但怕是撑不住辎重行军。” 苏溶溶点头道:“我看河床不深,辎重可以从河下通过。” 阿其格皱眉道:“即便那样,也会耽搁行路的时间,今晚怕是赶不到驿站了。” 兵将不离,这是出行的规矩,更何况皇帝在此,辎重护卫更不能缺少。苏溶溶点头道:“那也没办法。阿其格,你先去将情况告知八爷和我阿玛,他们自然会禀报皇上。还有,让补营的兄弟立刻前探10里,寻找树营之地。” “嗻!”阿其格翻身上马,回去禀报。 苏溶溶从马上下来,走到河边,蹲下身便去撩水,可手刚沾到水面,就冻得打了个哆嗦。秋末时节,这水冰冷刺骨。 她刚站起身,胤禩就已经骑马来到身边。见苏溶溶水葱一样盈盈站在河边,胤禩心头酸涩极了,他急切开口,声音也是极端温柔:“溶溶……”。 苏溶溶不想回头,更不想答应,她心里烦乱,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 胤禩见她不答应,心中更是焦躁,不禁声调提高了三分:“刚才我……我失言了。” 苏溶溶只听见呼呼风声和哗哗水声,胤禩说了很么,她一点儿也没听进去,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胤禩有些伤心,更多的却是烦乱。他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对眼前这棵“水葱”的感情,可这根“水葱”却总是飘飘荡荡、忽远忽近。以前因为有宋离,所以他一直等着,可现在宋离已经走了,再深的感情没有了对象也是枉然,何况自己对她那么好……他从没在女人身上动这么大的心思,他给的还不够吗?为什么她就是这么别扭呢? 想着想着,胤禩长叹了口气,他翻身下马,走到苏溶溶身边,想对她说明心意,挽回自己刚才因嫉妒而爆发的莽撞。可是他刚下马迈了一步,苏溶溶就立刻猫一样跳了起来,惊慌又躲避地说道:“八爷,这儿危险,您还是回去吧。” 胤禩酝酿了半天的柔情,瞬间大打折扣,他看着苏溶溶,眼神伤痛。 苏溶溶说完,就撇过脸去,准备绕个大弯儿跑走。就在她绕到胤禩身侧时,胤禩冷然开口:“你对我当真一点心思都没有?” 苏溶溶猛然停步,几乎想都没想,直说道:“我一直把您当成……”。 “够了!”胤禩闭上眼,劈声打断。 苏溶溶见他形容愤怒,又加上看见其他人打马过来,便赶紧向岸上跑了过去。上岸时分,情不自禁地蓦然回头,见胤禩一身锦袍被风荡起,顿时有了种寂寞如烟的缱绻意味,苏溶溶心头一个震颤,差点儿哭了出来。 此时,苏克察、十三爷、额齐都赶到了。苏溶溶对着苏克察说道:“阿玛,这桥经不住辎重行军,我看天黑之前到不了驿站了。” 额齐顿时喊道:“到不了驿站?!为何到不了?桥撑不住,不能加固吗?” 苏溶溶冷眼着额齐这个大草包,仰面说道:“在下愚蠢,还请额齐大人给想个加固的法子。” 额齐听出苏溶溶在讥讽他,本想发怒,但想到这个毫无章法礼数的女孩子似乎深得太后、皇帝和皇子们的喜爱,便压下怒气,缓缓说道:“周围树木众多,砍下几棵顶在桥下不就行了!” 苏克察开口道:“砍树伐高,还要量着桥拱,这可耽误功夫呢!” 额齐哈哈笑了几声:“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们外五旗若是做不了,就让我们上三旗的子弟兵来做!” 下旗出身,本就让苏克察在朝中有些受小看,此时,额齐夹枪带棒的讥讽,苏克察顿时气得满脸通红。苏溶溶见她阿玛正要发怒,便率先开口,也嘲笑般地笑了几声,然后开口:“哈哈,额齐大人真是好计策!对了,水中打桩也费时间呢。” 额齐轻蔑道:“那就找人抱着!” 苏溶溶想了想,点头道:“高,实在是高!我看这段桥至少需要顶起20根桩子,一根树桩至少要一丈高,如果上八旗的兵士们眼力好的话,从这片荒山野里里找出二十根丈高粗树,也就……半个时辰吧,然后伐树拉回,再比照桥拱锯成桥墩,嗯……一个时辰应该够了吧?还有,这一丈的粗树至少要5个人抬吧,这就要100兵士,再加上水中护桩……我看所有时间加起来,三个时辰足够了!” 额齐已然听得大脑淤血,胤祥已经憋不出笑了,他看着还装出一脸正经的苏溶溶,真恨不得上去弹她几个栗子。 苏溶溶看着额齐,又补充道:“哦,对了,等咱们差不多亥时到了驿站,一定要烧几大桶热水,还要烧了热锅熏醋!” 额齐眼珠子瞪了出来:“为什么?” “因为这水特别冷,100个士兵抱着柱子在水中站一个半个时辰,不冻瘸了就算万幸,伤寒发热算什么啊?!其实他们瘸不瘸、热不热也无所谓,关键怕传染了万岁爷,您说是不,额齐大人?” d 第99章 鸿雁 额齐被苏溶溶堵得气恼不已,可一时又没想出什么更好的话头回她,只能急赤白眼地哼了一声,撂下一句:“事情紧急,我要报奏太子爷”,转身也打马走了。 苏溶溶看他走远,脸上挂着的轻笑也淡了下去。 胤祥问道:“溶丫头,你真傻还是假傻,把额齐气走了,这雷就得你自个儿担着。” 苏克察也是皱眉:“丫头,以后不得这么放肆了。” 苏溶溶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这边兵士们急着加固木桥,在河床上铺设木道,其他人都回去职守了,只有苏溶溶守在河边,也不是监工,只不过不想回去面对那些个纷繁复杂罢了。 不一会儿帝辇就过来了,苏溶溶整了整衣服,准备马车过来的时候,直接混进去。可是她刚跨上马,就看见太子爷走在队伍前面。苏溶溶这下子有些忙乱,赶紧又从马上下来,垂头弯腰地窝在路边。 太子爷打马过来,语气倒还温和:“你叫……?” “回太子爷,奴婢名叫苏克察溶溶。” 太子爷开口道:“把头抬起来。” 苏溶溶只能抬头,只见太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然后笑道:“你不黑也不胖啊,而且看着也挺懂规矩的,怎么落得个黑胖的名声。” 苏溶溶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心说太子爷未免荒唐,哪儿有这么随便和一女子说这些体貌如何的话的。 心虽不悦,但毕竟人家身份在那儿,苏溶溶咧嘴傻笑道:“许是那会儿刚过了夏天,晒黑了。” 这个笑容明显起到了“黑胖”附体的作用,太子爷一愣,哈哈笑道:“得,你还过不得夏天了!” 正说着,四爷、五爷、八爷、九爷都过来了,苏溶溶赶紧福身挨个请安。几位爷一一应了之后,从苏溶溶眼前走了过去。错身之时,苏溶溶下意识抬头,看见四爷目光如炬,五爷毫不在意,八爷一脸冰冷,九爷则是眯眼看着她似乎在冷笑。 不大一会儿,皇驾隆隆行了过来,待整个队伍过了桥,已经日薄西山。 据水扎营,黄幔戍卫。暮色时分,炊烟四起,康熙走出营帐,看着西天晚霞,心情似乎颇有感慨。正在这时,苏溶溶带着亲兵侍卫给帐游巡,看着一身戎装的苏溶溶,康熙唤她过来。 “溶丫头,别人都歇着去了,你怎么不去休息?”康熙一边走,一边和苏溶溶说话。 苏溶溶捏着胆子,琢磨了一瞬,才开口:“万岁爷,奴婢现在的职责是巡检各营帐安全,还没巡完,自然不能休息。” 康熙也不知听见没有,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溶溶不知道自己是该干嘛干嘛,还是继续跟着老爷子遛弯,于是犹豫纠结地看了眼李德全。李德全冲她摇头,示意不能走。苏溶溶只得迎着头皮,跟在康熙身后。 天已经暗淡了下来,虽然点着火把,但康熙只带了几个人出来,所以并不明显。此时营帐里还有些乱,尤其是王宫皇亲的帐子,这些人讲排场,收拾起来格外复杂。 康熙走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溶丫头,你多大了?” “啊?!”苏溶溶第一反应是29,可在一反应,连忙说道:“回万岁爷,奴婢14了。” “十四岁?!”康熙抬起头,看向远方:“朕十四岁时亲政,都已经开始决断山河了。” 苏溶溶赶紧奉承:“万岁爷乃圣主!” 康熙似乎笑了笑,但笑意并不明显:“你也学会这套了?” “啊?!”苏溶溶吓了一条,看了眼李德全,赶紧又回道:“奴婢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康熙站定,扭回头看向苏溶溶,看了一会儿,说道:“你不光和你额娘长得很像,性子也像,都是一说谎话就脸红。” 苏溶溶感觉怪怪的,心说我这脸红哪儿是因为说瞎话啊,完全是冻得吹得! 康熙神情一变,笑道:“丫头,给朕唱首歌。” “万岁爷,奴婢五音不全,不会唱歌。” “丫头,你这是打算抗旨不遵啊?” 苏溶溶心头一颤,硬着头皮说道:“那万岁爷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准备?”康熙饶有兴趣:“准备什么?” “听了奴婢的歌,一会儿兴许吃不下饭呢!” “哈哈哈!”康熙朗声大笑:“唱吧,我倒听听是多么难以下咽!” 苏溶溶不在忸怩,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鸿雁天空上,对对排成行,江水长秋草黄,草原上琴声忧伤;鸿雁向南方,飞过芦苇荡,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鸿雁北归还,带上我的思念,歌声远琴声颤,草原上春意暖;鸿雁向苍天,天空有多遥远,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 她唱着唱着,发现康熙眼神慢慢变得悠长而迷离,仿佛苍茫草原已经在他脚下铺开,此时营帐中的不是皇亲国戚,不是达官显贵,而是曾经征战的忠心部下,一起出生入死的勇士。 苏溶溶唱歌的同时,其他人也都聚了过来。待她唱完:“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时,康熙拍手道:“好!今夜帐中涮锅食肉,把酒都拿出来,一醉方休!” 其他人虽然符合,但都神情不一地看着苏溶溶,苏溶溶心中七上八下,难道自己又错了不成。 待其他人离去,苏溶溶一把拉住李德全,仓皇问道:“李公公,我是又说错话了吗?” 李德全道:“也不怪你,万岁爷亲征噶尔丹走到这儿时,因患病不愈,而返回京城。所以,每逢出巡至此,都会有些感慨。” 苏溶溶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李德全走后,苏溶溶也往自己帐子走去。想着东西都还没拾掇,因此不免心急了几分。她刚跑回帐子,就见苏克察在匆匆写些什么。 “阿玛,怎么了?” 苏克察吓了一跳,赶紧仓促将纸笔收起,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什么,就是一些礼部的公事。” 苏溶溶也不多想,直接爬在床榻上,叹道:“好累啊!” d 第100章 替死鬼 苏克察赴宴,苏溶溶一头扎进软塌沉沉睡去。直到小太监将她推醒,才爬了起来。 苏溶溶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还虚着人影,开口道:“王队,又有什么案子了?” 小太监急喊道:“格格,什么时候了还撒呓症,万岁爷诏您呢!” 苏溶溶一下子清醒了,她擦了擦嘴边口水,瞪大了眼睛问道:“我刚才没说胡话吧?” 小太监哭笑不得:“我的好格格,您再不去复命,奴才怕是直接糊过去了!” 苏溶溶急匆匆套上衣服,跟着小太监直奔皇帐。皇帐中,大家都垂手肃立,个个表情严肃。苏溶溶心说不是康师傅组织喝大酒呢吗,怎么大家都这副要杀人的德性?! 管不了那么多,苏溶溶一步上前跪下,恭敬磕头:“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过了一会儿才哼声道:“溶丫头来了?” 那声音带着微醉和漫不经心,苏溶溶赶紧答道:“回万岁爷,正是奴婢。” 康熙张开眼,指着苏溶溶问道:“溶丫头,你信鬼神吗? 啊?!难道是自己还没睡醒,苏溶溶惊得打了个冷颤,心中嘀咕:这个到底是能信还是不能信啊?! “说实话!”康熙声音陡然提高。苏溶溶赶紧磕头,脱口而出:“不信!” 一屋子人似乎都一起抽了口凉气,康熙似乎一愣,又接着问道:“咱们满人都信萨满,你为何不信?” 祖宗啊,萨满是什么啊?!苏溶溶急得头上渗出了汗,可已然成了这样,她想起了一句:当你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说真话往往是最明智的选择。于是,苏溶溶深吸了口气,回道:“万岁爷,奴婢一直觉得宗教信仰就是人在无能为力陷入困境或者解释不清某种情况时的一种心理寄托。俗话说求神不如求己,与信仰宗教相比,奴婢更相信公平正义!” 她说完,帐子里静悄悄的,康熙皱眉看着苏溶溶垂着的脑袋,重复道:“公平……正义……”。 苏溶溶还是垂头跪着,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康熙高声道:“王荣轩,你听见了吗?。。苏克察家的格格都比你有胆色!” 王荣轩?!苏溶溶更加愣住,怎么又跑出个王荣轩!这人是谁啊?正想着,一个人噗通一声突然跪在了苏溶溶身边,一头磕在地上,语气急切又仓皇地说道:“万岁爷,若是贩夫走卒不信也罢,可您……”。 “怎么,朕难道还怕鬼不成!?” “万岁爷,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且奴才也亲耳听见过,不能不信啊!”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苏溶溶扭头看着身边一直没抬头的王荣轩,心说这到底是在讨论什么呢? 心中想着,苏溶溶便忍不住自作主张抬头问道:“万岁爷,容奴婢大胆,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不问自答本身就是不尊礼数,您答就算了,还敢对万岁爷提问!!苏克察又急又气,一个劲儿对她使眼色,示意苏溶溶少说废话,可她已然问了出来,好在康熙不生气,伸手指了指王荣轩,说道:“你跟这丫头说说。” 王荣轩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对着苏溶溶转过头说道:“往前五里有条河,名叫肖家河。从去年十月一开始,过河百姓就能听见河边有鬼在唱歌啊!” “鬼?!”苏溶溶瞪大了一眼,王荣轩以为她一个姑娘家的害怕鬼,其实不知道苏溶溶一听就兴奋,在她这个老刑警看来,这世间根本不可能有鬼,都是别有用心的人在装神弄鬼! 王荣轩拿出吓唬小姑娘的那一套,添油加醋、摇头晃脑地说道:“肖家河乃是肖家与常家之间的分界,北肖南常。这两大族世有宿怨,所以一直不和睦。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儿,肖家族长的公子看上了常家岸边划船的姑娘,非要娶她为妻,肖家主母本不乐意,但那公子却是个死性子,为了娶那姑娘不惜以死相逼,肖家只能同意。娶媳妇儿那天,很是热闹,但却来了个癞头算命的,正对着肖家的大花轿就说了一句‘不出三日必有血光之债’。肖家当时就不干了,非要打死那算命的,后来算命的又出了个破解之法,才算作罢。那破解之法便是从成亲之日起,将新人锁在喜房呢避祸三日,三日后若是一切正常,便能白头到老、子孙满堂。唉……没先到三日后,肖老妇人刚开开门,肖家少爷就疯了一般冲了出去,直接跳入肖家河内,我们足足找了半个月,才在河边发现了一堆骸骨。从此,这肖家河附近就不断能听到一个男子的哭泣声,据说还有人看见了肖家少爷的鬼魂在河边游荡呢!后来肖家在河边做了几场法事,但也没有效果。” 王荣轩说完双目闪着无比震撼又深信不疑的光芒,满怀蔑视的期待看着苏溶溶。苏溶溶面色的确不太好看,她想到肖家河是秋巡必经之地,王荣轩定然是害怕万一帝辇路过时,被鬼惊了圣驾,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提前来打预防针。于是这般便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请问王大人。” 王荣轩一愣,心说你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问题,他打量了几眼苏溶溶,嘴上客气,但神情不屑:“溶格格请讲。” 与此同时,全帐子里的人也都看着苏溶溶,他们其中很多人只听说过她破了张宅灭门案,但究竟有何能耐却鲜有亲眼见过。 苏溶溶朗声说道:“这个故事里充满了偶然,肖公子爱上了划船姑娘,结婚当日造人诅咒,成亲之后又被关了三天禁闭,刚放出来就冲出去投了河!” 王荣轩皱眉道:“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苏溶溶点点头:“也对。那常姑娘呢?” 王荣轩有些不耐烦,在他看来苏溶溶问得根本不叫问题,要么重复自己的描述,要么就是问一些压根儿无关紧要的蠢话。想到这儿,王荣轩口气中带了些怨气:“她一个成了亲的女子能怎么样?虽然肖家说放她归家,但常姑娘有情义,说要为肖公子收节一年再离开!” 苏溶溶紧紧皱眉道:“被关了三天,肖公子是一关进去就疯了呢,还是后来才疯?” 王荣轩已经轻笑出声:“当然是一关进去就疯了,鬼找替身还要算日子啊?正掐着肖老太太开门时才疯?!” 苏溶溶“啪”得拍了拍手,道:“这才是最奇怪的,他要是一开始就疯了,那常姑娘和他一起过了三日,怎么可能全身而退?既然能有冲出屋外,发足狂奔的劲头,那常姑娘岂不更是会被他折磨地体无完肤了?!” d 第101章 十四主簿 苏溶溶说完,不仅王荣轩瘪了声,就连帐中其他人都不喘气了。过了片刻,康熙抚掌叹道:“好,不愧是我满人巴图鲁的女儿!溶丫头,朕命你查破此案,你可有信心?” 苏溶溶一听查案,立刻兴奋起来,仰起脸就回道:“奴婢一定不负圣命!” 王荣轩见着架势,不再吱声。苏克察早就被康熙一句“巴图鲁(满语勇士)”感动的热泪盈眶。八旗之中,黄、白二旗积怨已久,加上苏克萨哈曾以白旗投靠黄旗,因而被其他旗所不齿,日渐衰弱,康熙大力扶持苏克察与抬举白旗地位不无关系。 康熙见苏溶溶俏丽的小脸因兴奋而两颊嫣红,不由地高兴笑道:“你毕竟是个女孩子,这样吧,让朕的十四阿哥给你打下手!” 苏溶溶一愣,还没想起十四阿哥长什么样,只见左右两边肃立的人中,已有个年轻的黄带子一步跨了出来,对着康熙行礼道:“儿子遵命!”随后,十四又对着苏溶溶做了个稽首:“还请溶格格多担待。” 苏溶溶此时还在地上跪着呢,她有些惊诧地看着十四爷,胤祯对她呵呵一笑,伸出手道:“格格快起来吧!” 苏溶溶赶紧扭脸看向康熙,康熙笑道:“快起吧,老十四虽然长你两岁,但见识资历却不一定如你,溶丫头你且使唤,不必顾忌。” 苏溶溶站了起来,对着康熙拜倒:“十四阿哥见过识广、博闻强识,奴婢不敢造次。” 康熙哈哈笑道:“得了,你们去办吧,若是办好了,朕有赏。” “儿子遵命!” “奴婢遵旨。” 一大群人从皇帐中走出,苏溶溶心中七上八下,好端端的给自己安插了个皇子“协同”,且莫说如何协同,往深处想,这几日康熙频繁召见自己,还会不会有其他打算……想到这儿,苏溶溶打了个冷战,这个总该乱点鸳鸯谱的老头不会又开始瞎琢磨了吧?! 正想着,胤祯已经走到苏溶溶身边,他不过才16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便凑在苏溶溶身边问道:“溶格格,我来给您点卯了!” 苏溶溶吓了一跳,赶紧退后几步,下意识对着胤祯摆手说道:“十四爷可别这么说,我受不起。” 胤祯笑道:“你脸红什么?我又不是老虎。对了,咱们现在该怎么做?是不是要去肖家河一趟?” 苏溶溶正张着嘴,胤祥走了过来,站在胤祯身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十四弟,你跟着这个丫头办差可得当心。这丫头脾气急躁而且毫无理智,乱闯乱冲地,无端连累人!” 胤祯回头看向胤祥,也笑着回道:“十三哥如此能耐还受制于人,看来兄弟我真要仔细些了。” 胤祥虽然是在抱怨,但其中的关切提醒之意清楚明白,苏溶溶脸红到了脖子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太子爷、胤禛、胤禩也都也跟着走出了皇帐,见他们三个斗法,太子爷乐得瞧看,他一边看,一边扭头对苏克察说道:“苏克察啊,你这个女儿可是能耐大了!对了,你家就这一位格格吧?!哈哈……”。 太子爷这几声笑,听着是玩笑,可苏克察却不敢不当真。满人早婚,苏溶溶已经14岁了,早是该着嫁人的年纪,按照他们家的身份,苏溶溶堪配皇子,可惜这丫头从小刁蛮,苏克察生怕她真嫁过去后,失礼是小,抑郁不开心是大。想到这儿,苏克察不仅想起了自己的爱妻,溶溶的亲娘。当年她娘差一点儿就入宫当了娘娘主子,可为了嫁他,生生在大雪天里跳了冰窟窿,从此染上了咳嗽的毛病,整个人也没了半条命……苏克察还记得爱妻临走时嘱咐他的一句话:“富贵如云,只求一生平安喜乐”。 要不是瞅着八爷那么文雅温和,对溶溶那么迁就宠爱,他也断然不会动起了将苏溶溶嫁给八爷的脑筋。八爷长溶溶九岁,两人一个沉静若静水深流,一个伶俐如清风弄月,正是良伴佳配。本来苏克察以为他二人是郎有情妹有意,可谁知道又生出这么多时段。 想到这儿,苏克察叹了口气,走到苏溶溶与胤祥、胤祯之间,对着两位同样青春朝气、气质逼人的阿哥恭敬说道:“十三爷、十四爷,小女向来疏于管教,刁蛮任性,京城皆知。能得万岁爷如此抬举,是我们天大的造化。此次查案,她一个莽撞女子,一切还要仰仗两位爷多多提点担待。” 说完,苏克察深躬作礼,极为肃穆正式。本来还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不仅苏溶溶目瞪口呆,就连胤祥和胤祯都极为惊讶尴尬,不知该受不该。 就在这时,胤禩开口道:“不早了,太子爷您看是不是大家就此散了,明日一早还要出发。” 太子爷点点头,对着众人说道:“都是为皇阿玛办差,没什么提点担待的。大家都赶紧回去睡吧。” 众人行礼,这才散开各自回帐。王荣轩对着十四爷行礼道:“爷,您老人家是明日去肖家河吗?我好提前让人安排,切莫让恶鬼惊了您的驾。” 胤祯哈哈笑了几声,指着苏溶溶,对王荣轩说道:“你且问她,我是主薄,她才是钦差。” 王荣轩一下子尴尬地抬不起头。苏溶溶倒没什么特别感受,她对王荣轩说道:“王大人,您晚上还有事儿吗?” “没……没有了。” “那……我还有一些细节想再问问您。” 王荣轩嘴角抽了抽,很不情愿地说道:“但凡我知道的,刚才都说了。” 胤祯也几位好奇地凑过来:“你想问他什么?” 苏溶溶看了看王荣轩,又看了看胤祯,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想要王大人再说几遍经过。” “为什么还要再说……几遍?”胤祯不借。 苏溶溶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胤祯:“艾尔诺告诉我们在无数次的重复中,也许不能还原真相,但能够发现被荆棘掩盖却通往真相的小径。” “……你说什么?什么诺?你再说一遍?……”胤祯有些傻了。苏溶溶笑道:“王大人,请吧。” d 第102章 风声鬼唳 第二天一早,东方微微发亮,苏溶溶已经一身男子打扮,准备跨马出行。苏克察听见响动,披着大氅走出帐子。 苏溶溶一脚踩着马镫,见苏克察出来,赶紧放下腿跑了过来:“阿玛,您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苏克察笑道:“人老觉少,听见你起来了,阿玛不放心出来看看。” 苏溶溶心里热乎乎,眼眶逐渐湿润,她咬了咬嘴唇,对着苏克察笑道:“阿玛是不放心被我遇见的小鬼吧?!哈哈,有您这满洲第一巴图鲁教我的功夫,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克察摸了摸苏溶溶的头发,叹声说道:“阿玛也想教你些女儿家喜爱的绣花针线,可是……唉……”。 “虎父无犬女!”苏溶溶挺了挺胸脯,骄傲地说道:“阿玛放心吧!” 苏克察点点头,伸手从腰间取出一把银丝做套的软剑,说道:“这软剑阿玛曾经没收了你的,现在还给你,查案办差一定不要急躁冒进,切记谨慎。” 苏溶溶双手捧过软剑,对着苏克察使劲点了点头。 一路露珠深重,胯下骏马因不识路,行的并不快。苏溶溶一面走着,一面留心观察周围事物。 这一片地区水密草茂,虽然已经秋末,但树木还未完全枯黄。周围百姓为了下河洗衣方便,还在河中搭了木道。若是按照王荣轩所说,那肖家公子投河发生时间正好和现在差不多,也是入秋九月。苏溶溶一边细心留意,一边走到了肖家河边。 作为一个重案队的刑警,她侦办的重特大杀人案少说也有几十起,即便在面对被砍成一块一块的人体组织时,她都没有一丝胆怯,因为从加入警队的第一天,她就已经将恐惧抛在脑后,一个天天和死尸打交道的人,怎么可能惧怕鬼神?!在苏溶溶心中,唯一值得敬畏的就是生命本身。这也是她能够在穿越回清朝后,依旧活得风生水起的原因。 肖家河两岸都是一人高的枯黄苇草,除了一座木桥搭在两岸之外,就是苇草中被人踩出的弯弯曲曲的小路和几个漂浮在河中的洗衣木桥。苏溶溶打马走了几圈,然后踩着微曦朝阳,站到桥上观望着河流方向。 这条河应该属于潮河水系,流向自北至南。虽然秋季雨水稀少,但水量不减,依旧滚滚滔滔、疾奔而去。苏溶溶从桥上驾马下来,刚走到肖家河北岸,就听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飘了过来,苏溶溶赫然一惊,急忙勒马,屏住呼吸,侧耳静听。 那声音隐隐约约,似哭似呓,呜咽中夹杂着些许没头没尾的字音,可是想要再听时,却又分辨不出来到底说了什么?苏溶溶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判断声音方位。 听声辩位主要依靠声音的清晰度来判断距离和方向。此时正挂北风,那声音随风荡来,虽然听不清楚咬字,但音量却十分清晰。苏溶溶听了一会儿,不由得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她立刻扬鞭打马,奔着北岸一条洗衣浮桥跑去。 随后,芦苇丛一阵唰唰声响,那声音戛然而止。苏溶溶冲过去一看,虽然不见人影,但一双脚印确实清清楚楚。 苏溶溶下马,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简易勘测包中拿出熟牛皮尺,精准量好脚印长短后,用裹着锡纸的木炭粗笔记在了背后背着的木板之上。 记好之后,苏溶溶不在停留,根据王荣轩昨天的描述,一路向肖家大院奔去。肖家河北全庄姓肖,都是一个祖宗开枝散叶形成的,肖家大院的肖老爷是庄子里的长房老爷,他只有一个儿子便是死去的肖公子。 痛失爱子后,肖家已然没了精气神,高大的虎头双环铁门被漆成黑色,一个大宅院中静悄悄的,若不是门口又清扫的痕迹,不知情的人一定以为这是所空宅。 苏溶溶敲敲门,半响才有人揉着眼睛将铁门拉开一条缝:“您找谁?” 苏溶溶将御赐金牌和昨晚王荣轩写的书函一并从门缝塞了进去。那小厮伸手接过,瞅了苏溶溶几眼,关上门进去通传。 片刻不到,一阵脚步声由院中响起,苏溶溶整了整衣服。就在这当儿,铁门被呼啦一下全打开,一个年纪不大,但两鬓斑白的拄杖老妇在丫鬟搀扶下,哆哆嗦嗦走了出来。可以看出她走得很急,头上的玳瑁绷子都歪了。 看见苏溶溶,那老妇人先是微愣,然后扔下拐杖,就要跪倒,口中还念念有词:“求钦差大人为我儿洗冤超度啊!” 苏溶溶赶紧去扶老妇人,安慰道:“老夫人别这样,我一定尽心尽力,还令郎一个说法!” 那老妇人点头道:“我儿死得可怜,不能再受着恶鬼作乱的不白之名了!” 苏溶溶下意 大清俏警花 第 24 部分阅读 那老妇人点头道:“我儿死得可怜,不能再受着恶鬼作乱的不白之名了!” 苏溶溶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心说看来这肖老夫人并不觉得他儿死得蹊跷,而是耿耿于怀河边有人打着他儿子的名义装神弄鬼。 如此想着,苏溶溶已经跟着众人来到了正堂。落座之后,肖老妇人开始叙述肖公子发疯跳河之前的情况,她说得与王荣轩大同小异,不过更加细致了些。苏溶溶一边听,一边时不时记录。待肖老夫人说完之后,她才开始询问。 “肖老夫人,令公子偶遇常家女子之事,你可清楚知晓?” “怎么不知道!唉!为了这事儿我没和我儿置气!”肖老夫人说着眼里含上了泪花:“我儿倾心与我那儿媳都是因为那条河,我那儿媳是河边划船摆渡的船家女,一来二去,他二人就好上了!” 苏溶溶点点头,又问道:“那婚礼当日的那个癞头相士您以前可曾见过?” “不曾见过,脸生得很。” “老夫人,您还记得他当日是怎么说得吗?” “他说是我儿与儿媳天冲地煞,水火不容的命,要是强取必有血光之灾……还说……”肖老夫人似在回忆,突然她眼眸一亮:“对了,那相师还给我留了张符咒呢!” 一听这话,苏溶溶兴奋起来:“你还保留着吗?拿来我看看!” d 第103章 守节烈女 因为苏溶溶来的太早,肖老夫人还没吃早饭,这边苏溶溶一会儿牛皮盘尺地量东量西,一会儿这屋进那屋出的来回奔忙,;一院子人看的五迷三道,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肖老夫人拄着拐杖看了半天,许是饿得有些头晕,所以颤巍巍惊战战拦住了正用脚丈量院门到新房距离的苏溶溶。 “苏钦差,您……先用点儿早饭吧……做道场法事得需要人手……您且吩咐,我让下人们来安排……” 虽然已经到了深秋,但是几遭跑下来,苏溶溶额头上还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伸手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咧嘴笑道:“不急不急!” 肖老夫人身边的伺候丫头顿时翻了个白眼,心说您不急,我们这儿还饿着呢! 肖老夫人生怕她又跑了,赶紧伸手扯着苏溶溶的袖子,几乎是哀求道:“大人,不差这一时一刻的,咱先吃饭吧!小红,去叫少奶奶出来吃饭!” 少奶奶?!苏溶溶眼眸一亮,按理来说这个常家女子应该是苏溶溶闻讯的第一对象,但她没来由总觉得常家女子并不简单,因此才这般先做准备工作,希望到时问询时,能够事半功倍。此时,苏溶溶的“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听到要和少奶奶一起吃饭,顿时兴奋起来:“好啊,赶紧叫出来一起吃饭吧!” 看着小红颠颠跑去了曾经儿子的新房,肖老太太长叹一声,又滚落几滴泪珠:“老天爷啊,您这是故意惩罚我啊!” 苏溶溶连声安慰道:“老夫人,逝者已已,您还是要往宽出想,保重身体。” 肖老夫人拉着苏溶溶的手哭道:“苏钦差啊,我老太婆真是心有重重怨气也说不出口!按理来说,我该恨我这克夫的儿媳,可我这儿媳仁义啊!我儿亡故,这媳妇儿披麻戴孝,差点儿一头撞死在坟头,好容易捡回了性命,却立了生誓,三年不再嫁,便是嫁后也要与我儿合葬!人心都是肉长的,您说我还能怨什么气什么……唉……”。 苏溶溶点点头,对这位常家女子更是有了一种说不清是敬佩还是疑惑的情绪。 女子为丈夫受节期间,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非吃饭,概不见客,甚至连屋门都要从外面锁起来。一开始肖老夫人并不锁门,但常家女子坚贞异常,不惜以绝食相逼,要求老夫人按古法用胳膊粗的铁锁链锁上屋门。 苏溶溶等在桌前,桌上摆着小米粥和小白馒头。可她心思并不在吃食上,而是伸长脖子看着外面,一心一意期待着那个新妇便守寡的可怜女子。 一阵秋风拂过,枯黄的叶子被风拧落。就在这清冷风中,一身素白比风还轻地出现在廊子里。苏溶溶的心刹那收紧,目光落在那白衣女子身上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没见到人时,苏溶溶觉得她应该很美,但见到真人,她才知道美原来真的是只能欣赏,不可名状。 那白影带着萧瑟与凄冷,柔柔地从那边飘近,如墙角白梅、月梢弱云,楚楚动人。 待走到门框外时,常家女子突然跪倒倒在,一个磕头到底,声音轻弱地请道:“不孝儿媳给母亲大人请罪。” 苏溶溶觉得这礼有点儿大,但肖老夫人却似乎已经习惯,她叹了口气,颤声道:“起吧!” 常家女子站起身,站在门槛外,抬起脸,目光刚一碰触到苏溶溶,立刻收目低头,局促说道:“儿媳不知道母亲大人有贵客在,惊扰了贵客实在不孝,儿媳这就回房思过!” 说着,常家女子就要转身离开。肖老夫人赶紧唤道:“玉莹莫走,这贵客是……” “玉莹嫂子,我是肖老夫人远房外甥女儿,知道表哥出了事,本该早来探望,可是母亲身子一直不大爽利,因此耽搁了!” 苏溶溶真是说谎不大草稿,她这无厘头的一段话,惊得肖老夫人目瞪口呆,苏溶溶连忙给肖老夫人挤眼,肖老夫人虽她这是唱得哪出,但还是很识大体地给了苏溶溶个下驴坡:“就……就是!都不是外人,玉莹你留下吃饭吧。” 玉莹向苏溶溶行了个礼,这才怯怯地迈腿走进了屋子,无声无息坐在饭桌下手位置。这时,小红从一旁拿出一个盘子,里面放着黑乎乎的一个小窝头和小半碗清汤寡水的稀饭,放在了玉莹面前。 苏溶溶问道:“怎么你不和我们吃一锅饭?” 玉莹低眉垂目道:“我是有罪之人。” 苏溶溶皱皱眉头,问向肖老夫人:“你们这一年多天天都是这样吃饭?” 肖老夫人脸色悲痛,点头道:“是啊,这么大的桌子,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吃着两锅饭,话也说不上两句。” 大家各自吃着,气氛实在憋闷。 苏溶溶看了看桌上的饭食,问道:“玉莹嫂子,表哥以前最爱吃什么啊?” 玉莹微愣,抬头下意识看了眼肖老夫人,然后才看向苏溶溶:“夫君乃质朴之人,粗茶淡饭,从不挑剔。” 苏溶溶看向肖老夫人,肖老夫人神情只是悲痛,不置可否。 三个人沉闷地吃着。这时,肖家刚才门房上的下人走了进来。他对着肖老夫人行礼,刚要开口,苏溶溶怕穿帮,赶紧给肖老夫人夹了一个馒头,说道:“姨母,您多吃些。” 果然那下人惊愣,看了看苏溶溶,又看了看肖老夫人,这才犹犹豫豫地向苏溶溶说道:“外面有个男子找……您。” 听到“男子”二字,玉莹惊鹿一样跳起来就要往自己的卧房跑。苏溶溶刚要开口喊她,肖老夫人说道:“由她去吧。” 苏溶溶这才放下念头,转脸对着肖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我假冒您外甥女是为了查案方便。” “案?”肖老夫人顿时一惊:“我儿发疯投河只能怨他福薄命浅,何来案字一说?” 苏溶溶本也是猜测,但为了让肖家配合,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也就是猜测,总觉得您儿子死的蹊跷,其中还有很多疑点尚未解开!” 肖老夫人惊得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溶溶:“您是说我儿被人害了?!” 苏溶溶赶紧摇头:“也不一定。没有确凿证据,便不排除他杀可能,这是我们刑警的原则,还望老夫人能够配合我将您儿子新婚即亡的事情查的一清二楚!” 肖老夫人愣了半天,终于点头道:“但有吩咐,必全力以赴!” 苏溶溶点点头,这才跟着门房下人走出了院子。 d 第103章 十四阿姐 刚到门口,就看见十四阿哥那张风风火火的脸。他看见苏溶溶就要往大门里进,但被门馆拦住。 胤祯抬头看见门楼上的三寸白石空砖,只能退了下去。这白石空砖是当时寡妇人家的标志,意思是屋内有年轻守寡的媳妇儿,生人尤其是男子若非请见不能登门。 苏溶溶迈出门槛,有些惊异地看着胤祯:“十四爷,您怎么来了?” 胤祯有些气恼:“您是钦差都来了,叫我这个小催帮儿如何能睡得着!” 他是有些生气,作为皇子,这是康熙交给他的第一项差事。虽然这个差事并不大,甚至还有几分玩笑的味道,但胤祯十分看重,打算放开拳脚大干一番。谁成想今日特意起个大早准备出探,这苏溶溶却自己跑了!要不是看在她是个女孩子的份上,胤祯真恨不得踹她几脚! 俗话说“阎王好弄,小鬼难缠”,苏溶溶本想康师傅那里糊弄糊弄,十四爷这里意思意思就算了,没想到这位爷还挺较真儿,也是,新官上任还三把火呢,他这个以任性出名的皇子,想必也是急于表现。 苏溶溶赶紧笑脸迎上:“奴婢惶恐,奴婢之所以早早就来,一是深感爷您整日操劳不敢惊动;二是怕万一有个危险自己先来探路。” 胤祯半响没说话,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看了苏溶溶半天,然后带着三分调笑七分认真说道:“你对八哥、十三哥说话也是这么冠冕堂皇表面文章吗?” 苏溶溶没料到他来这么一句,顿时瘪了嘴。都说旁观者清,对于他口中的两位爷,苏溶溶一直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所待所亲都是光明正大毫无暧昧,可素来见面较少的十四爷都看出了不一般,难道自己对他们的态度真的异于常人?如果说她和十三爷在一起时,是随意自在、手足知己般无拘无束、彼此相亲,那么对于八爷呢?为什么见到的时候会忍不住退却,不见的时候却又情不自禁紧张他的一切。 胤祯见她半天没说话,脸还红了,遍揶揄道:“嘿!嘿!整天见面还想成这样!放心,十三哥跑不了!” 苏溶溶一下子回了神,她愤愤看向胤祯,刚想开口堵他一句,眸中紧跟着闪过一丝光亮。她笑意盈盈看着胤祯,还故意装出一副小女儿之态,柔声说道:“十四爷,怎么办啊,这肖府老妇人特意叮嘱我,府中不能进陌生男子,您说……唉……”。 一听这话,胤祯顿时皱起了眉头:“我是奉皇差来办案的,怎么能算陌生男子?!” 苏溶溶连忙点头:“就是啊,可肖老夫人说了便是皇上御见,也得拆了围墙,空院说话。”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胤祯脸色,见他一张脸涨得通红,苏溶溶火上浇油:“反正不能进院子也是枉然,要不……爷您还是……回营地等候吧……您放心,只要破了案,我向万岁爷禀报时,一定说全是您的功劳!” “混账!”胤祯果然被激怒:“爷是贪你那点儿芝麻绿豆功劳的人吗?!” 苏溶溶忍着笑,低头道:“奴婢失言该死。” 胤祯在门口踱来踱去,要是别地儿,他早一脚踹开门闯进去了,可这寡妇人家,大清律有明文规定不得私闯,他只能干瞪眼,没法张狂!唉!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正在这时,苏溶溶弱柳清扬一般的声音响起:“其实,爷要是想进去,奴婢还是有一个办法的……。” “什么办法?!” “嗯……就是得委屈爷一下了!” …… 苏溶溶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憋着笑。待到正堂时,肖老夫人还在吃饭,她抬头看到跟在苏溶溶身后的胤祯,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苏溶溶闪过身,指着胤祯介绍道:“老夫人,这位是我家十四……姐……”她故意把姐字拉得好长,胤祯顿时狠狠瞪了她一眼。 肖老妇人看了看高出苏溶溶一个头又浓妆艳抹的“十四姐”,说道:“难道这位也是钦差?” 苏溶溶笑道:“他是给我打下手的,老夫人不必在意。” 说着,苏溶溶拿起秀墩旁的褡裢,往胤祯胳膊弯儿里一扔,说道:“拿着!” 胤祯下意识接住,眼神愈发凶狠,简直要把苏溶溶生吞活剥了去。就在这时,苏溶溶巧笑倩兮地仰着脸对胤祯说道:“祯姐姐,有劳了。” 原来,苏溶溶想出的好办法就是让胤祯装扮成女子模样。她先到老乡家中买来女装,然后又到胭脂店里买了脂粉,不过最关键的还是胤祯的半个秃瓢脑袋。 苏溶溶灵机一动,将胤祯发辫松开,扯了黑土布混在头发中,将头发盘在头顶,又找了个细碎花布裹住,如此一番打扮,便有了几分女子形状。胤祯本身也才十六,本身细皮嫩肉,还没冒出厚厚的胡须,因此胭脂水粉一顿招呼,虽然个头高了些,但也俨然一个清秀佳人。看着小佳人,苏溶溶笑得前仰后翻,胤祯臊得满脸通红。 此时,用过早饭,苏溶溶提出要去新房一看。肖老妇人带着他俩一路行到新房,房门上已经挂着手腕粗的大锁头。开开门锁,苏溶溶抬脚进屋,眼前一片昏黑。 原来房间中的窗户上糊着一层灰白粗布,将外面的青天白日遮去了七分。从床布的缝隙中,阳光透射进来,空气中的袅袅尘埃清晰可见。 “什么味道?!”胤祯捂着口鼻囔囔喊了一句。 这时,玉莹从昏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声音虚弱:“母亲大人、苏家表妹。” 她一身雪白,连脸色都是苍白透明的,此时此刻更显得鬼气十足,仿佛幽魂!苏溶溶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她一眼便看见玉莹手腕上的鲜血,立刻一个箭步冲过去,拉起她的手腕,惊呼道:“你在干什么?!” 此时,肖老夫人也已经走进了屋内。小红赶紧点起蜡烛,烛光摇曳之中,屋内渐渐明亮了起来。 玉莹颤巍巍脸上绽放了一个虚无飘渺的笑容:“相公待我恩重如山,玉莹愿以血书相报!” “血书?!”肖老夫人惊得瞪大了眼睛:“孩子,你!你!你这是何苦啊!” d 第104章 血书难托 血书祭生乃对死者最大的追思,对生者最凶险的报答。由于人体血液具有凝固性,鲜血浓稠且难以保存,因此要想写血书,必须戒食咸盐荤腥,以稀汤粗粮为食,而且一天只能吃一顿。因此民间有“半卷血书一条命”的说法。 肖老夫人感动至极,抱着玉莹放声大哭。苏溶溶拿起白绢,看着一旁放着的血碗,端起闻了闻,又放下。 胤祯下意识叹道:“如此贞洁,朝廷实该彰赞!” 苏溶溶低声说了句:“办案最忌讳先入为主,要时刻保持客观!” 胤祯瞥了眼她,不屑问道:“怎么,你怀疑她害了她男人?” 苏溶溶不置可否:“没有证据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冷血无情!” “法便是无情,谢谢夸奖!” 长期不见阳光,吃的又差还天天放血,玉莹身子很是虚弱。但是在苏溶溶要求勘察房间时,玉莹依旧坚持不离开半步。 这是一个朝西的厢房,由南直北依次是卧室、正堂和书房。每房之间用博古架隔开。书房陈设简单,只有书架和书桌,也都落了厚重的尘土;正堂放着图桌和椅子,也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只有卧室还透着几分人气。 苏溶溶一边观察,一边对记录的胤祯说出发现。勘验之中,苏溶溶几次不经意和胤祯目光相撞,发现他正眼神琢磨地看着自己。苏溶溶心中虽然疑惑,但此时还有别人,也不方便多问。 勘验完成之后,苏溶溶向肖老夫人要来一个干净敞亮的屋子,打算开始对玉莹过堂笔录。 玉莹盈盈弱弱坐在椅子中,她雪样的肌肤,乌黑长发,一双时刻闪动着泪光的眸子潺潺荡荡,美丽的容颜因为苍白更而显得清冷圣洁。别说是男子,便是女子看了,都会忍不住生出怜悯钦慕的心思。 见胤祯直钩看着人家,苏溶溶轻咳一声以示提醒。胤祯扭脸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悦。 苏溶溶开始问道:“肖家嫂子莫怪,我其实并非肖家远亲,而是负责查办肖家河鬼唱歌一案的钦差。刚才多有冒犯,还望您勿怪。” 玉莹点点头,不知道是有些晕,还是早就料到,总之神情并没有十分奇怪。 苏溶溶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常玉莹。” “年龄多大,何地人氏?” “小人今年17岁,肖家河南常家庄人氏。” “你是如何与肖家公子认识的? “两年前,我替二叔在肖家河上摆渡偶遇公子。” 苏溶溶点点头:“你可知公子为了娶你不惜以死相逼?” “自然知道”,玉莹声音呜咽:“公子对我爱惜怜惜,玉莹终身难忘。” 一旁,胤祯叹了口气,对玉莹很是同情。 苏溶溶又问道:“新婚当日,有人说你们成亲会有血光之灾,你可知道?” “我也是母亲大人带人来上锁时才知道”,玉莹哭道:“若是知道克夫的人是我,我便是死也不会连累公子!” 苏溶溶认真打量着玉莹,好半天才又问道:“你可还记得当年将你二人锁在屋内三日的情景?” 此时,玉莹脸色突然发青,身子轻轻颤抖,显得极为害怕慌乱。 “那天晚上……我和相公拜过天地,便被锁入新房”玉莹声音飘忽:“母亲大人说只要忍受三日,便可保一生白头喜乐。因此,我和相公枯坐一夜。虽然长夜困顿,但相顾相望,却也甜蜜。” “你们行房事了吗?”苏溶溶突然插嘴,胤祯正含着一口水,此时差点儿喷出来。 玉莹脸颊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她十分羞怯地轻轻点了点头。 苏溶溶道:“不好意思,您接着说。” “第二日一早,便有人来从小窗送进饭食。我与相公一同用过后,相公便到书房看书,我在窗下绣花。一直到第三天,我们都是这样。哪知道第四天早上,母亲大人开门之时,相公突然发疯起来,一句话不说,便朝屋外冲了出去……接着……接着……我就听说他投河的消息……”。 话音未落,玉莹已经泣不成声。胤祯颇有感慨,眼睛里全是怜香惜玉的温柔神情。 苏溶溶一言不发等玉莹哭声小下去,才又问道:“照你所说,肖家公子是突然发疯,此前并无任何征兆?” 玉莹抽抽搭搭:“并无征兆。” 苏溶溶似问似叹:“这就奇怪了,但凡发疯不是受了刺激,就是患有疾病,这肖家公子肢体强健,怎么突然就会发疯呢?” 玉莹轻声道:“被鬼魅扑了还如何会有前兆?” 苏溶溶紧追一句:“为何只扑他不扑你?而且河边有水鬼唱歌,只声声唱冤屈,不见拉人替死?!” 她这两句看似荒唐无解答,却又凌厉的问话,问得一屋子人屏住了呼吸。玉莹抬头看向苏溶溶,不可置疑地问道:“冤屈?!难道大人您怀疑是我害了相公?” 苏溶溶冷然一笑:“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谁都可能是嫌疑人!所有在这个院中居中的人都是我的怀疑对象!”说完,她转向肖老夫人,拜道:“老妇人,我想开棺验尸。” “什么?!”肖老夫人惊得险些晕了过去。 玉莹扑通一声跪在肖老夫人面前,哭喊道:“相公惨死,难道母亲还要让相公死后也不得安宁?!”她一边哭,一边又转向苏溶溶:“大人,若是您怀疑是我害了相公,将我锁拿砍头既是,反正相公死了,我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苟且活着。本想等血书写成便绝食自尽,不过能早点儿与相公泉下团聚,也算成全了玉莹!” 她们一哭,院中老少也都哭了起来,一时间大家伙矛头直指苏溶溶。 “少奶奶仁义,断不会做害人之事!” “我们眼睁睁看着少爷发疯冲出去投了河岂能有假!” “什么钦差,我看就是骗钱来的!道士和尚骗钱也就罢了,官府也骗起人来!” “少爷可怜,不能再让人打扰他的尸骸!” “对,哄她们出去!什么狗屁青天!” 这时,胤祯悄然站到了苏溶溶身前,他一臂微伸,做出护住她的准备。玉莹突然喊道:“你……你……你原来是个男子!啊!”便捂着脸晕倒在地。 这一下子可是火上浇油,大院子里的人都气愤起来。肖老夫人抖着手指着胤祯问道:“你……你……究竟是男是女!” 胤祯皱眉环顾,一把扯下头上包巾摔在地上:“爷乃十四阿哥胤祯!” 哗的一声,就像油锅里溅进了水滴,众人一下子暴躁起来。胤祯顺势就要从腰间抽出随腰软剑防身,苏溶溶一把按住他的手,上前一步道:“口说无凭,是不是遇害,开棺一验便知!” 有人喊道:“若开棺之后未发现异常呢?” 苏溶溶毫无惧色地说道:“国有国法!若未发现异常,我自当按照受罚!” 闻言,胤祯惊看向苏溶溶,眼眸中不知是钦佩还是担忧。 d 第104章 开棺验尸 雷厉风行、刑警本色。苏溶溶说干就干,毫无迟疑和惧色。但开棺验尸可是大事,再加上水鬼唱冤,整个肖家庄的人都惊动了,大家扶老携幼,个个神情肃穆地跟着苏溶溶往份上走去。 玉莹苍白无力地被人扶着,一步步往坟地挪。因为肖家公子夭折,所以入不得祖坟,只能乱葬。一路行来,左右都是光秃秃的无名坟丘,在这清冷深秋越发显得悲怆而苍凉。 胤祯已经换回了自己衣服,湖蓝色的厚重绸面衬得他俊脸肃穆、星眸炯炯。说实话,他心里真是有些七上八下。这个样貌稚嫩的苏溶溶行事总是出人意料,有时候看着她感觉很是自信果决,可有时候又觉得她是在故弄玄虚。说白了就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丝毫不知深浅,这下连都搬了出来,这丫头若非真傻,便是不要命了。 胤祯这边七上八下,苏溶溶可十分镇定,她神情坦然,甚至还带着些小兴奋,似乎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到了坟地,百来十口子将苏溶溶、胤祯还有肖家老夫人、玉莹等人围在中间,目光中有对肖家寡妇的同情,有嘻哈看热闹的冷漠,还有对苏溶溶、胤祯的愤恨。 四个等待掘坟的男子看了看苏溶溶,苏溶溶对着肖老夫人拜道:“老夫人,我知道有一句话叫死者为大,但是开棺验尸势在必行。您想想令郎昨日还春风得意,今日便发疯投河,他的死真的毫无蹊跷吗?” 肖老夫人颤了颤,神情动容。 苏溶溶接着说道:“还有,令郎投河,几日后才找到尸首。听说已经面目全非,肖老夫人您有无仔细查看,您真能确定这个坟墓所埋之人就是您的儿子?!” 一听这话,肖老夫人立刻双眼瞪大。这时,玉莹身子软软瘫在了地上,哭道:“相公,你死的好惨啊!” 肖老夫人看了看那荒芜的坟头,又看了看苏溶溶,点头道:“挖吧!” 苏溶溶立刻对着四个年轻男子摆了摆手,他们也不含糊,立刻铲锨翻动。不一会儿,沉红色的棺椁在黄土中露了出来。 当一尺长的起头钉被拔出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胤祯到底还年轻,头一回见这种场面,显得有些紧张。苏溶溶从褡裢中拿出一方丝绢,递给胤祯:“戴上。” 胤祯木然接过,下意识围住了口鼻。 开棺瞬间,一股恶臭逸了出来,所有人都本能地皱起眉头,捂住鼻子。只有苏溶溶神情肃穆,面无表情。 她走到棺材前,探头看去。只见棺材中躺着的已经是累累白骨,空洞的眼眶直视苍天,大张的口腔似乎在诉说沉冤。苏溶溶拿出熟牛皮尺从颅骨量起,一直量到了脚底。 胤祯一开始还有些发懵,后来见到苏溶溶不带丝绢,自己也赶紧取了下来,他壮着胆量,几步走到苏溶溶身边,只探头看了一眼,便差点儿吐了出来。他不像其他几位年长的哥哥都经历过战场生死,此时突然见到这样一副白骨,不由得肝悬胆颤。 苏溶溶一边量,一边报出数字,胤祯赶紧记在板子上。量完骨长,苏溶溶又开始仔细观察每一寸骸骨,她离得很近,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棺材。胤祯看着揪心,生怕她那小身板一下子载了进去,于是伸手拉着她的后衣襟。 苏溶溶回头冲他盈盈一笑,胤祯心里顿时一片温暖,似乎也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苏溶溶一寸一寸过筛子一样勘验微毫,好半天才站起身。她的肩膀和腰已经僵了,鼻子也被尸气熏得闻不到气味。苏溶溶头晕眼花地看着肖老夫人问道:“请问令郎个头多高?” “五尺三寸。” “五尺三寸……就是175厘米……”苏溶溶看着板子上胤祯记录的数据嘟嘟囔囔:“那足长呢?我是说穿多大号的鞋。” 肖老夫人正皱眉思量,身边一个老仆站了出来:“少爷和老奴穿得一般大,老奴现下脚上这鞋就是少爷生前给的呢!” 苏溶溶眼睛一亮:“能不能麻烦您脱下来让我看看?” 那老汉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鞋拖了下来,一边脱,一边道歉:“脚臭……熏鞋……”。 苏溶溶毫不在意拿在了手上,探身棺材中,在尸体脚上比了比,随后将穿在尸体上已经破烂的只剩鞋底的鞋拿了出来。 “一般来说,一个体格正常的成年人,他的身高是足长的七倍,令郎身高五尺三寸,那么足长便应该在七寸五左右”,说着苏溶溶举起左手拿的鞋说道:“这是刚才这位老奴给我的鞋,鞋底长七寸七。这是尸身上装裹的鞋,鞋长也是七寸七。” 胤祯皱眉,都是七寸七,那不说明正是一个人吗?可他还没想完,苏溶溶又道:“可是这尸体却明显不是穿七寸七的脚!大家请看,尸体足尖大拇指骨折上翻,其他四指紧紧挤在一起,而且小指骨也已经骨折,这说明当时在给尸体穿鞋时,装裹之人发现脚大鞋小,生生给套上去的!” 说到这儿,玉莹身子轻微一颤,肖老夫人目光瞬时间盯住了玉莹。 这时旁边有人说道:“尸体在水中浸泡已久,肯定会胀大变形啊。” 苏溶溶看向说话那人,冷声说道:“若这真是肖公子,那么投河是在九月,天气寒冷,肖家河的水温已经降至几度,大家沿河打渔都有经验,死鱼在冰冷的河水中不仅不会**,而且还能保持新鲜。试问肖公子投河的河水阴冷,怎么可能出现**巨人观?哦,就是尸体受泡发涨?” 那人鼓了鼓腮帮子,不再说话。 苏溶溶看着玉莹问道:“是谁给死者最后穿的装裹衣裳?” 玉莹抖如筛糠,颤声道:“是我。可是那日相公尸身被发现时,已经面目全非,我也分辨不出来。虽然穿鞋之时,有些不合适,但我只以为是人死后的自然反应,便勉强穿了进去……”。 苏溶溶皱眉看了她一会儿,抬头又问道:“当时是谁先发现尸体的?” 大家想了想,然后异口同声地说道:“是常家庄村民常贵!” d 第105章 红色吉服 河南岸常家庄。 苏溶溶坐在院中椅上,仔仔细细看着正跪在祠堂院中的常贵。常贵体态瘦小,弯腰驼背,一副劳苦村民的打扮。 苏溶溶问道:“常贵,你起身说话。” 常规抬头看了苏溶溶一眼,战战兢兢说道:“小人不敢。” 苏溶溶笑道:“不做亏心事,何来不敢一说?也行,若是你心里有鬼,便一直跪着吧。” 一听这话,常贵赶紧站了起来。 苏溶溶问:“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吗?” 常贵点头:“肖常联姻,我们两个庄子上尽人皆知。肖家公子发疯投河后,我们常家也跟着搜寻。那一日,小人从河上拉纤回来,刚走到芦苇荡时,便发现一个人脸朝下趴在河床上。小人心中咯噔一下,便赶紧去拉,谁知那尸体浸在水中的整个脸已经被河中鱼虾啃噬,面目全非、头脸不辨。小人不敢冒认,但见那尸体身穿鲜艳的大红吉红,便才断定应该是肖家公子,因而将他从河中背了上来,归置在河岸的地上,这才赶紧去叫人来。” 苏溶溶看着他,问道:“你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哪儿?” “肖家河堂洼子处。” 苏溶溶想了想,声音陡然一高:“这就奇怪了!肖公子投河之处距离堂洼子不足百米,就算水流速度再缓慢,也不至于尸体在河中漂浮了半个月后,才流到堂洼子!” 常贵愣住,想了半天才说道:“堂洼子是河水回旋之地,那里水深而且有漩涡,肖家公子的尸体被卷入漩涡也是可能的啊。” “那好,我再问你!你发现尸体时,尸体形容如何?穿戴如何?常贵,你要仔细想,一一说道清楚!” 常贵额头开始冒汗,支支吾吾道:“肖公子穿着大红色的吉服……头发蓬乱……鞋子里灌满了水……他……他……”。 “啪”得一声,苏溶溶惊堂木一拍,威严地看向四周之人说道:“你们谁当时在场?可还记得尸体所穿所戴?” 她刚说完,肖家老奴站了出来:“回大人,老仆当时在场。常贵将我们叫来后,由于少爷面目被鱼虾啃噬难辨,因此我仔细检查了少爷穿戴。我清楚记得少爷内穿白绸内衣、靛青色夹袄,外面罩着厚缎子面大红喜服,外罩狸子皮马褂,脚上穿的是千层底的黑绒面靴子。” 苏溶溶点点头,问向常贵:“他说的可属实?” 常贵双股战战,连忙点头:“属实,属实。” 苏溶溶又是一记惊堂木,大声喝道:“拉人,给我将常贵拿下,大刑伺候!” 常贵“妈呀”一声,瘫倒在地,众人都惊了,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动刑了?胤祯也是惊愣,他忍不住问道:“为何要对常贵用刑?” 苏溶溶目不斜视,看着常贵说道:“常贵,你可知错?” 常贵瘫在地上,哭号起来:“小人一没伤天,二没害理,好心好意寻找了肖家公子的尸身,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天理何在啊!呜呜……” 苏溶溶冷笑一声,拿出一个令箭:“看来不动刑,你不会招供!” 众人中,常贵媳妇冲出来,一手抱着个六七岁孩子,一手抱着常贵撒泼哭喊道:“都说来了个女青天,原来也是屈打成招!常贵啊,大人让你招什么你就快招吧!大人啊,我家全靠着我男人养活,只求大人能留我男人一条命,您说如何我们都认了!” 常贵媳妇看似“示弱”,实则激将。她说完之后,满院子常家族人不干了,喊起来:“无名不罚,常贵犯了什么错啊!” 苏溶溶不理,眼看着令箭扔出了手,胤祯起身接住。他瞪着苏溶溶道:“哪儿有你这样断案的,无凭无证就要打人!何着你金牌的名声都是屈打成招来的!” 胤祯瞪着苏溶溶,苏溶溶也瞪着胤祯:“你让开,这是我在办案,一起自然有我的缘法。” “你的缘法再大,也不能大过人情世故!”胤祯毫不相让,亦不给她丝毫面子:“这不是你家尚书府,也不是妞妞房,容不得你使性子胡来!” 片刻之后,苏溶溶冷冷扭过脸去,又拿出一支令箭就要扔。 胤祯一把拽过去,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苏溶溶厉声道:“来人,把这个人给我轰出去!” 胤祯哪儿受过这气,一梗脖子,傲然道:“我看你们谁敢!” 苏溶溶对着左右衙役说道:“御赐金牌在此,谁敢不从便是抗旨!还不把他给我乱梆架出去!” “喳!”左右衙役冲上来,胤祯虽然孔武有力,但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被衙役们架了出去。 大家都知道胤祯是皇子,看着他呜哇喊叫地让人哄了出去,刚才还嚷嚷的人都瘪了声,不敢再喊。 苏溶溶冷笑道:“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何打常贵吗?好,那我就说来给你们听听!常贵他狡诈奸邪,满口胡言。我且问你,如果堂洼子处有漩涡,为何尸体被你发现时,应该衣衫凌乱,甚至赤身**,为何穿戴还能如此周全?” 此话一出,周围观案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啊……就是啊……” “对……这是怎么会事儿?” 常贵脸色发绿,嘟囔道:“我……不知道。” 苏溶溶又道:“我再问你,肖家公子身高五尺还多,体格强健,且不说“死人再重一人半”,就算肖公子没死,你如此瘦小不堪,如何能够一个人将他背到岸边?” 常贵动了动口,想说什么。但苏溶溶却没给他机会,站起身,走到众人之后,朗声说道:“肖家公子穿的是厚绸面的大红喜服。大家都知道丝绸怕水浸泡,在河水中泡了半个月,红色颜料一定会被冲淡而发黄发白。常贵和肖家老奴却说那大红吉服鲜艳如簇,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此时,刚才的嘈杂已经停止,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苏溶溶。苏溶溶看着常贵说道:“这衣服是 大清俏警花 第 25 部分阅读 此时,刚才的嘈杂已经停止,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苏溶溶。苏溶溶看着常贵说道:“这衣服是待那人溺死后,才穿到尸体身上去的!” d 第106章 少年男女 常贵吓得屁滚尿流,瘫软在地,常贵媳妇吓得不敢再说一句,只有她怀中的孩子不知何事,开始放声大哭。 苏溶溶口气一软,又说道:“常贵,你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你若有事儿,让她们孤儿寡母如何生活?!将心比心,肖家公子乃肖老夫人独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亦是如锥剜心!” 说到这儿,肖老夫人失声哭了出来:“我苦命的儿啊!” 苏溶溶见常贵似乎还有些不服,便又问向肖家老奴:“老师父,常贵带你去认尸体时,尸体如何姿态?” 老奴想了想回道:“除了头脸不清,其他的都一如熟睡。” 苏溶溶叹道:“落水自溺,大多口腔鼻腔进水,水中青苔会塞住口鼻形成苔斑,而且溺水过程中,由于肺部突然进水爆炸,人会本能地有剧烈挣扎,从而尸僵会保持着死亡前的动作。” 苏溶溶一边说,一边观察常贵的反应。此时此刻,常贵眼神涣散,身子一个劲儿颤抖,明显已经在崩溃边缘。苏溶溶抓住时机,大喝一声:“常贵,肖公子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下手杀他!你不怕夜半时分,他找你索命吗?!” “不是我杀的!”常贵大叫道:“我没有杀人,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 “我……我……我不知道……” 苏溶溶眸中一道寒光闪过,此时她哪里还是个14岁的弱女子,分明就是29岁的女刑警。那种威严与正气,逼得常贵不敢抬头对视。 苏溶溶扔下令箭:“给我打!” 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痛快利落的审案了,两边衙役早已摩拳擦掌,虎威威一声高喊:“喳”提着大棒便将常贵架起! “先打二十大板!” “喳!” “噼啪”声立时响起,常贵哭号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谁指示你发现尸体冒充肖家公子的!”苏溶溶逼问,两面衙役高喝:“说!” “小人……不知!” “继续狠狠地打!” “啊……大人饶命啊……我说!我说!是……是……常发财!” “停!”苏溶溶一摆手,打板子的衙役立刻停了下来。常贵挨了大概十几板子,皮开肉绽地趴在地上直哼哼。 “常发财是谁?”苏溶溶蹲在他脸前问道。 “是我爹……”一个颤抖的女声响起。苏溶溶回头一看,冷笑道:“看来我料得没错!” 原本柔弱的玉莹此刻棍儿一样站在院中,肖老夫人不可置信地厉声喊道:“这不可能!不可能啊!” 形势急转直下,肖家的仁义儿媳,常家的贞洁烈女一下子变成了杀人凶手。 就在这时,肖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见这阵势,苏溶溶说道:“来人,看住常玉莹和常贵,其他人去把常发财锁拿来。别人先行休息。” “喳!” 苏溶溶赶紧起身来到后院,此时胤祯正狠踹院中一棵替罪树。苏溶溶轻手轻脚,脸上对着笑容,走到胤祯身后,语气轻软地说道:“十四爷,我给您来赔罪了。” 胤祯回头,鼻子狠狠“哼”了一声。想想人家一个皇子贵胄,被人哄了出来,这得丢多大面子啊,没准儿这一生都得背着这个丢人现眼! 苏溶溶见他不理,也不生气,厚脸皮地走到胤祯面前,端端服了个身,讨好道:“十四爷,我可不是给您赔罪,而是发自内心地感谢您!” “感谢?!”胤祯诧异,等着眼珠子问道:“你感谢我没揭了你的皮是吗?” “呵呵……”苏溶溶装傻笑道:“这也算是一出吧。不过我更感谢您的是和我一起唱了这出戏,常贵能如此痛快地承认,都是您忍辱负重的功劳!” “什么戏?什么忍辱负重?”胤祯一方面好奇,一方面也想给自己饿台阶下。 苏溶溶赶紧说道:“其实您早看出来了,我一个弱质女子断案,无论怎么样,他们没一个信服的。王容轩是这样,常贵是这样,就连肖老夫人也是这样。” 胤祯打量了她几眼,心中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鼻子哼道:“所以你杀鸡给猴看?” 苏溶溶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哪儿敢啊,您又不是鸡,您是龙子龙孙!” “那你还那么大胆子让人哄……请我出来!”胤祯也没长大,一副孩子心性。 苏溶溶认认真真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因为我知道十四爷您不拘小节、光明磊落、心胸坦荡……不会和我置气的!” “得!得!”胤祯被她一点儿也不发自肺腑的恭维说乐了:“你还会什么词儿,都给爷说出来。” “我还会义薄云天、大义灭亲、勇往直前、铁面无私……” “姑奶奶,赶紧歇了吧,再说我就永垂不朽了!” “那……您不生气了吧?” “我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您必须不像!” “油嘴滑舌!”胤祯看着苏溶溶亮晶晶的眼睛,好像被她感染,心中拨云见日,又明媚欢喜起来。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少年男女,此时眉开眼笑地看着对方。胤祯和胤祥一样,是个不拘小节、洒脱大度的男子。苏溶溶也是男孩儿性格,这样看去,两人凑在一起还真般配。 休息了一会儿,衙役来报常发财拿到。苏溶溶看着胤祯,做了个请的手势:“十四爷请!” 胤祯拱手道:“我一个主簿岂敢走在钦差前面。” 苏溶溶赶紧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爷如此说话,奴婢惶恐不安!” 愣神片刻,两人“哈哈”大笑,胤祯拉起苏溶溶袖子,豪爽地说道:“同去同去!” “好!同去同去!” 惊堂木一拍,苏溶溶继续审案。此时院中除了常贵、玉莹又多了个常发财。只见常发财四十出头,肩宽膀厚,一看就是有一把子力气的人。 苏溶溶看了常发财半天,他一直低着头,虽然不抬头,但也感觉不出害怕。苏溶溶问道:“你可是常发财?” “小人正是。” “你可认识身边常贵?” “常家庄都是一个家族的,小人当然认识。” “那好,常贵,将来龙去脉再说一遍。” 常贵还在地上爬着,他战战兢兢看了常发财一眼,抖声说道:“就在小人发现尸体前一晚上,常发财来找我,说是第二天一早让我到堂洼子处,那儿死了个人,让我去给穿衣服,事后给我三两银子。第二天一早小人就去了,当时尸体就趴在岸边,常发财将一包衣服给我,让我赶紧给死人穿戴。那时候我虽然不知道死的是谁,但从大红喜服上看,却能猜出几分。说实话,小人当时就后悔了,可常发财生性暴戾,小人害怕遭他凶手,便硬着头皮给尸体穿戴好,又等到天明去喊人。肖家人来认了尸,常发财便给了小人三两银子,此后,小人不问,常发财也再没来找过我。” d 第107章 聪明过头 常贵说完,苏溶溶看向常发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常发财道:“这都是常贵一面之词,有和凭证?!再说肖家公子是我姑爷,我只有这一个女儿,还指望着以后能够养老,我为何要害他?!还有,正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大人说河中浮尸不是我姑爷,那么我姑爷现在人在何处?当时可是肖老妇人亲手给新房上的锁并且三日后打开,难不成那个发疯一般跑出新房的人也不是肖公子吗?” 常发财的三问出口,现场又是一片议论。玉莹殷殷哭泣:“我的名节不保,如何还有脸面活着!” 肖老夫人也颤巍巍说道:“的确是我亲手锁门再又打开的啊……” 在所有犯罪中,动机是最为奇怪的东西,你可以说它重要,也可以说它不重要。因为动机出于人的情感,而情感又是不可捉摸,因此常常有人仅是因为你骂了我一句,便挥刀杀人。对于见多了你死我活的苏溶溶来说,她更关注的是证据,是作案的手段和结果。 常发财说完直视着苏溶溶,神情镇定。苏溶溶冷眼对视,细处打量,两个人相互看了半天,苏溶溶开口道:“好一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不是想见吗?我这就让你如愿以偿!来人,押着他们三人到肖府去!” 肖府,新房。 苏溶溶站在门外,吩咐衙役道:“先把屋中幔帐给我扯下来!” 幔帐一扯,屋内顿时明亮了不少。 苏溶溶对着肖老夫人说:“老夫人,无论一会儿见到什么,您可受得住?” 肖老夫人紧紧攥着拐杖:“我都已经是半死之人,还有什么受不住的!” “好!”苏溶溶高声吩咐道:“把那宁床扒了。不过手脚要轻些。” “喳!” 此时此刻,玉莹父女面色惨白,后背甚至被冷汗沾湿。衙役门刚刨了几下,便呼道:“有暗道!” 胤祯又惊讶又敬佩地看了眼苏溶溶,心中顿时对她生出一翻敬意。 半刻之后,五个不大的咸菜坛子被抱了出来。其中三个坛口被黄泥封住,衙役搬动的时候,坛子里还发出“咣当”晃动的水声。 苏溶溶看着脚下的泥坛,心中已经有数。她再次向着肖老夫人劝她先回避,岂料肖老夫人一把扔开拐杖,踉踉跄跄走到泥坛前,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抚摸着坛子壁,而后不带苏溶溶阻止,她猛然发力一把拽开了坛盖,难以形容的恶臭顿时飘得到处都是,好几个人当场呕吐起来。 “儿啊!”肖老夫人一声凄厉长啸,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苏溶溶赶紧找人扶她回去安置,同时转向玉莹父女,冷声道:“此时此刻,你们还有何话说?” 此时,五个坛子已经被依次打开。只见第一个坛中黑红色的汤汤水水中,一个手掌赫然暴露,第二个坛中似有肠肠肚肚,还依稀可见被剁碎的人腿和脚掌,第三个坛子正是刚才肖老夫人亲自打开的那个,一个人头泡在恶臭乌黑的血水中,狰狞恐怖!其他两个坛子没有被黄泥封住,里面装买了金银珠宝。 五个坛子就搬在玉莹父女面前,两人惊恐又绝望,除了剧烈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溶溶皱着眉头,克制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缓声说道:“好一个贞洁仁义的新娘子,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仁义地过头了!” 玉莹摇摇晃晃,颤抖地最为厉害。 苏溶溶道:“从我看见你就觉得奇怪。你整天又是粗茶淡饭,又是衣不着锦,这哪里是孝顺,分明是刺激你婆婆,天天往她伤口撒盐,心肠歹毒,你是嫌她不死啊!你故弄玄虚,什么素帐幔窗,反锁屋门,我看你就是想掩人耳目,方便你杀人碎尸,暗中和你爹通气往来!还有那狗屁血书,那就是你为了掩藏屋中尸体透出的气味而故意做的幌子!” 玉莹嘴唇翕动,仿佛有话要问。 苏溶溶冷哼一声:“你是想问我如何看出来的?那好,我便让你心服口服!这是你和肖家公子的新房,如果你与他恩爱有加,朝夕相处三日,必定睹物思人,常常回忆。可是你看这三间房子。书房应该是肖公子最长待的地方,可现在却蒙着厚厚的尘土,显然你根本不曾擦拭,更别提时常坐一会儿;再看正厅,红烛扔在,却不见任何新婚物件,试问新丧之妻,谁会不留一两件念想之物!你可倒好,除了卧室,其他一概不管,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什么三年守节,你是怕走的太快,别人发现了你床榻下面的秘密吧!” 胤祯恍然大悟:“我说怎么一进屋子一股子血腥味还十分呛嗓子,原来是炕底下埋着死人打着暗道!你这个女人天天躺在相公的尸身上却也能睡得着!真枉费了这幅柔弱可怜的样貌!” 玉莹再也招架不住,噗通一声跪倒爬在地上,放声大哭:“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一年来,相公被剁碎装进坛子的场景我一闭眼就会出现,今日终于真相大白!相公,常玉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来人,拿下常家父女下入天牢大狱,常贵虽未杀人,但知案不报,视为同犯,一并收押!” “喳!” 第二天就是十月一。要在以往,肖家河上必然会有所谓肖公子的鬼魂唱歌。于是苏溶溶和胤祯早早来到肖家河边上。此时迷烟阵阵,白露为霜,两个人站久了还有些冷。胤祯见苏溶溶冻得嘴唇有些青白,便脱下自己的外袍,想给苏溶溶披上。 苏溶溶吓了一跳,脸颊下意识红了,连忙说道:“我不……冷,不冷。” 胤祯眼睛一瞪:“你不冷哆嗦什么?” 苏溶溶道:“谁……哆嗦了……我这是在……在运动肌肉!” 胤祯哭笑不得:“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别扭。” 苏溶溶道:“十四爷,您身体贵重,冻坏了您,万岁爷还不砍了我!” 胤祯笑了笑:“砍了你倒不会,顶多让你伺候我。” 苏溶溶还听不懂胤祯口中“伺候”就是以身相许的意思,懵懵懂懂地回道:“伺候您倒没什么大不了的。” 胤祯眼眸一亮:“你说真的?” “嘘……”苏溶溶下意思拉住胤祯袖子:“有动静!” d 第108章 野鸭子 苏溶溶说完,胤祯立刻屏住了呼吸。果然,两人侧前方一阵扑扑腾腾的声音。说时迟那时快,苏溶溶赶紧顺着方向冲,胤祯也使出踏水功夫,掠着草间风一样扑过去。 待他们过去时,那芦苇荡“刷刷刷”一阵脆响,然后恢复了平静。 “什么都没有!”胤祯说道。 的确是,眼前除了枯黄干瘦的芦苇,再看不见其他东西。 胤祯本来还准备露一手擒拿功夫呢,结果什么都没发现,他有些意兴阑珊地说:“肯定是野鸭!得,白候了半天!” 此时,苏溶溶已经弯身蹲下,她在稀泥地上捡起一片枯黄柳叶,脸色阴晴不定。 十月初一当天,装着肖家公子尸体的坛子被重新下葬。常发财招认他本在肖家河摆渡,偶尔搭载肖家公子时,听肖家公子和友人倾诉对玉莹一见钟情却不知何处寻觅的衷肠,因此起了将玉莹嫁去肖家的打算。此事遇到肖母强烈反对,不仅多次语言羞辱,而且在拗不过肖家公子时,还逼迫常玉莹签了“即嫁肖家,不得再与常家有碍,更不得接济”。于是,又恨又气的常发财便起了杀人之心。他先是雇了外村一流浪汉化装为癞头道士,说了那番“血光之宅,锁门三日”的胡话,然后又通过自己在肖家后墙芦苇荡里挖好的地道进去,将肖家公子杀害分尸埋入床下。待三日后又让那流浪汉穿上肖公子衣服,化装为得了失心疯,一头跳进了肖家河,然后又杀人灭口,待鱼虾将其面部啃噬了之后,才又让常贵去发现装裹,做了肖家公子的替死鬼。至于什么守孝烈妇都是幌子,常发财一是为了掩人耳目,二也是为了暗中将肖家掏空。 十月初一晚上,苏溶溶和胤祯坐在肖家院中。案子完结了,可是谁也高兴不起来。 胤祯叹道:“你说常发财和玉莹会有什么后果?” 苏溶溶道:“他们现在已经下了大狱,无论是杀人还是谋害亲夫都是杀头的罪。我看他父女俩逃不过一死了!” 今晚是鬼节,提到“死”时,旁边的一扇门十分巧合并配合地“吱嘎”了一声。 胤祯下了一跳,惊慌之中看了眼苏溶溶,却发觉她木呆呆的似乎没什么恐惧害怕。 胤祯问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胆量却是很大!” 苏溶溶心不在焉地含混了一声“还行吧”。 胤祯又问:“怎么你有心事?” 苏溶溶这才回过神,她看着胤祯摇摇头:“没什么。” 胤祯感觉出不地道,不悦地说道:“你若是不愿意和我说话言语便是。”说着站起身,气呼呼向门外走去。 苏溶溶也不追也不解释,扭过头继续望着遥远夜空,静静地不发一声。 直到晨曦微露,肖家河也没有再出现水鬼唱歌。 苏溶溶和胤祯打马回营,向康熙复命。肖、常两个庄子的人一直将他俩送出三里地还在驻足。 回到营中,胤祯赴皇帐复命,本要拉着苏溶溶一起去。可是苏溶溶是个女子,此时一身男装而且衣衫也有些脏了,她便提出先回帐梳洗更衣再去面圣。 苏溶溶牵着马,一身疲惫地往营帐走。正走着,刚好遇见胤禩迎面过来。他开始也一直低着头,抬头时,和苏溶溶之间已经就隔着不到五步。两个人眸子冷不丁撞上,都错愕了一瞬,立刻赶紧转开。 苏溶溶站着不动,垂首请安道:“八爷吉祥。” 胤禩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他开口道:“很累吗?” 苏溶溶心头一颤,轻声道:“有一些,但没什么。” 胤禩听了半天才急忙出口:“哦,你快起来吧。” “谢八爷。”苏溶溶依旧垂着头,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别扭滋味。 站了会儿,胤禩才开口说道:“去吧。” 苏溶溶又是一个蹲身,站直身体时,胤禩正好从身边走过,只留下一片温柔清香的味道。 难道以后和八爷见面都要这么别别扭扭、尴尴尬尬的吗?苏溶溶傻站了会儿,叹了口气,才又提起步子挪回营房。 昨晚上为了查探在肖家河唱歌的“水鬼”,苏溶溶一宿没合眼。此时,趁着短暂宿营,她要来开水木桶,在自己的内帐中想好好泡个澡,放松一下。 此时,康熙皇帐之中,康熙正一脸愤怒地瞪着胤禛和苏克察:“这红毛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犯我边境,朕体念他们物资贫匮,已然提高了互岁恩赐,他们不知恩图报便罢,还不知足地狮子大开口!苏克察,你这个礼部尚书是如何与那使臣交代的!” 苏克察跪倒在地:“启奏我主万岁,看到岁单时,奴才已经向使臣表达了我大清‘不轻扰、互岁贡’的坚持。” 康熙怒道:“尔等蛮夷之国,不知大国之怒!” 胤禛因为曾与俄国关于互岁内容有过一两次接触,便也被叫了进来,跟着陪绑挨训。看到康熙这么愤怒,而苏克察也没什么好主意,他想了半天才谨慎开口:“皇阿玛,俄国蛮荒久已,且不善农耕。儿臣以为可以迁民垦荒,以民代兵,闲时农耕,忙时还可以抗击红俄侵扰。” 康熙眉头舒展了几分:“你且再说!” 胤禛道:“从古至今,但凡国土,并重兵守之,有犯击之。我大清与俄国之间边界相交之地众多,我方农耕已然发达,而俄国却荒地无数。如此,明末之时便有游散部落迁往俄国开垦农荒。皇阿玛前几日苏克察大人家格格唱得便是土尔扈特部部族的老调。” “土尔扈特部族?”康熙似在思索。 胤禛道:“土尔扈特部族本是我大清子民,后因受到准格尔部欺压才被迫迁至俄国。但是儿臣听说土尔扈特部老少都思念大清故土,渴望能够回还。” 康熙眯着眼,心中盘旋着那首“鸿雁,向南方,队队排成行。秋水长、秋草黄,那里是梦中家乡”。 半天,康熙点点头:“若能东归最好。” 胤禛道:“即便眼下不能东归,土尔扈特部也是现下抗击俄国对我大清草原侵扰的一支勇猛将队!” 康熙道:“不错,土尔扈特部铁血英雄,勇猛忠坚。既是我大清子民,便由大清养供。胤禛,你和苏克察商议一下,报个折子上来。” “喳!” 两个如蒙大赦般退出。苏克察擦了擦额头冷汗,对胤禛拜道:“多亏王爷救急。” 胤禛不笑也没有任何客气表现,只是肃然说道:“现下最要紧的是确定养供的东西,还要尽快送出去。” 苏克察连连点头:“那请王爷到奴才帐中商议。” 胤禛点点头,甩开大步便走在了前面。他素来冷淡性子,不会拐弯。苏克察对这位冷面王虽无深交,但颇有几分敬佩,便跟在后面,一路随行。 帐子门口,胤禛回身看向苏克察,似乎在问:“可有女眷?是否方便?” 苏克察赶紧点头:“小女外出办案,帐中只有我一人,王爷请。” 胤禛打起帘子迈进帐房。 此时,苏溶溶已经美美洗完,她正在穿衣,听见外帐有动静,再看看外面,已经中午时分,便料定是阿玛回来了,于是不顾轻薄中衫还湿乎乎裹在身上,就披头散发、连蹦带跳、欢喜雀跃地冲了出来:“阿玛,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双冷眸,两张目瞪口呆地脸。苏溶溶“啊”得一声,下意识抱住前胸,又窜了回去。 天呐!他应该什么都没看见吧! d 第109章 艳遇 这艳遇来的不期而至、毫无所料,胤禛虽然基本上什么都没看见,但也尴尬的异常脸红。他想回身看看苏克察,但又觉得着实不好意思,于是只能直挺挺站在门口。苏克察更是尴尬,自己的女儿让这位爷看了,如果传了出去,那女儿一定要嫁给他才能保住名节,可胤禛这个冷面王,甭说对老婆,就是对待自己亲生小儿都难得露出笑容,苏溶溶要是跟了他,那还不等于天天生活在冰窖中一般! 两个人彼此心事,都站着不说话。苏溶溶大气不敢出,几下套上衣服,这才发现外面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她贴着门帘听了听,觉得不太对劲,便下意识抬手掀起帘子,露出半张小脸:“阿……阿玛,您回来了?” 这一句话顿时解了胤禛和苏克察的纠结。苏克察赶紧接口,仿佛刚才一幕从未发生般,夸张笑道:“对啊!刚回来,刚回来!” 胤禛已经反应过来,装模作样在苏克察身后咳嗽。 苏克察转头对胤禛拜请道:“王爷,您请进账。” 胤禛点点头,也不看苏溶溶,恍若无事般跟着苏克察走到了帐子中间:“若是你这里不方便,咱们便到我帐中说话。” 苏克察刚想答应,可转念一想,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这里就方便。” 胤禛微愣,但旋即明白过来,要是还了别的帐子,他人问起来便一定会穿帮,所以刚才那么一说是唐突了。此时,他才真的有些尴尬,想到苏溶溶就站在一旁,本来清冷又略想苍白的脸窘迫的微微发红。 苏克察连忙给苏溶溶使眼色,苏溶溶开始还蒙,待明白过后,就赶紧说道:“哦,你们且谈公事,我给你们泡茶来喝。” 苏克察伸手请道:“王爷上座。” 尴尬过去,胤禛也不是扭捏之人,他当仁不让,坐在了上手正座,苏克察左边盘腿坐下。苏溶溶就着帐中生着的木炭火,一边捅弄木炭,一边支起一个铁皮壶烧水。 这边,胤禛已经和苏克察说起了接济土尔扈特部落的事情。为了不触动俄国,胤禛提出明来暗往两项照应,并与苏克察商议起第一批给送货物。土尔扈特部族现有十余万之众,长期生活在苦寒之地,现在眼看着就要入冬,苏克察提议先送毡毯、皮袄以及牛羊草料,以大清商队入俄互市为名,分批分次源源不断送往土尔扈特。 胤禛补充还要送些盐巴和铁器。狐死首丘、越鸟南枝。土尔扈特部族乃为大清子民,归心似箭,英勇忠义,两个人越说越激动,激扬之处,苏克察蹭地站起来,挺胸道:“老奴虽然老朽不堪,但为大清尽忠的壮心不已,愿请命护送货物,进俄开道!” 苏溶溶吓了一跳,正提着茶壶倒水的手一抖,同时:“哎呀”一声,手背上顿时烫的红肿一片。 苏克察与胤禛循声看来,苏溶溶正“呼呼”对着燎泡吹着凉气。 苏克察爱女心切,不顾胤禛尚在,就连忙站起身,紧张地几步跑到苏溶溶面前,抬起她的手臂,对着红肿的大燎泡,心疼道:“妞啊,疼呢吧!” 苏溶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摇头:“没事儿,不疼!” 苏克察叹了一声,同时伸手从她手中接过茶壶。 苏溶溶赶紧找出茶杯、茶叶,放在案几上,先简单洗茶,然后才又倒进水,重新来泡。这是最简单的泡茶方法,加上苏溶溶笨手笨脚地样子,对于胤禛来说自然是入不得眼的,可即便这几下,也是苏溶溶在妞妞房学会的,在此之前,她都是直接将茶叶手抓着放进茶壶,然后倒水就喝,哪管什么一闻二泡的。 苏溶溶双手端着茶杯,拿出妞妞房学的上茶本事,蹲在胤禛面前,双手捧过。满人端茶递水必须手过手,不能直接放在桌子上,而且茶杯极小,和酒杯差不多大,端茶之人与喝茶之人递手时,一定会发生接触,这种接触寓意尊重,可眼下胤禛与苏溶溶之间却有些变味。 胤禛看着指甲盖大小的茶杯,心中有些局促,伸手接过时,手指头还有些发颤。苏溶溶倒是自然,她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打死也不抬眼的威武样子。 一杯茶接的比看戏还精彩,待胤禛结果后,苏溶溶又给苏克察送上一杯,同时说道:“阿玛,肖家河一案已经办妥,女儿还没面圣,想请阿玛容女儿皇帐复命。” 苏克察看向胤禛,胤禛点头道:“早上就接到你已经破案的消息,果然巾帼不让须眉,恭喜啊!” 苏溶溶转向胤禛,也不客气谦虚几句,直接回道:“谢王爷夸奖。” 胤禛一听她这口气,就知道她还是再为自己那晚曾说她不要再与胤祥走动有关,心里不禁说道:还真是个记仇的丫头。即便这样,他还是情不自禁露出一丝笑意,那笑容虽然浅淡,却吓了苏克察一大跳,天呐,这个冷面王原来会笑啊! 苏克察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苏溶溶,不停嘱咐道:“圣上面前,一定要谦卑恭谨……不问你的时候不许插嘴!问你的话一定要回答……话说三分,开口时要仔细思量……要有眼力价,不得冒犯,更不能顶撞……”。 胤禛听着听着皱起了眉头,心说看起来威武洒脱的苏克察竟然如此婆妈,可转念一想,却感叹他这些年来又当爹又当妈的艰难岁月,想到这儿,胤禛的眼眸转移到苏溶溶脸上。苏溶溶一身厚缎子面儿的枣红色旗装,领口袖口滚着黑狐狸毛的滚边儿,更衬得她眸子黑亮有神,小脸俏皮莹润。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刚进帐中见到的那一幕:美人颜如玉,惊起如鹭飞。 苏溶溶早就听习惯了,她老老实实站着听苏克察啰嗦完一遍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阿玛,我都记住了,请放心!” 苏克察又从上到下打量了苏溶溶一便,这才点头道:“丫头,阿玛以你为荣啊!” 苏溶溶心头一热,笑着接了一句:“那是!您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女儿”。说完之后,苏溶溶歪过头,从苏克察肩膀上看过去,对着胤禛灿烂一笑:“王爷,奴婢去了!” 胤禛还没来得及点头示意,苏溶溶已经翩然跑出了帐子。那一瞬间,胤禛突然生出怅然若失的仓惶与慌乱。 d 第110章 八爷病了 苏溶溶走出营帐,正想着要不要去找胤祯一起过去,就看见了十四一身新绸马褂、精神十足地走了过来。 看见苏溶溶,胤祯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同时脚下加快几步,冲着她跑了过来:“丫头,我正要找你!” 丫头?!这也太亲密了吧!苏溶溶皱皱眉,站着动,等胤祯跑到脸前,才端端行礼:“奴婢给十四阿哥请安,爷吉祥。” 胤祯一愣,这两日朝夕相处,别说请安了,苏溶溶对自己向来呼来喝去,你你我我的,从没这么恭敬。眼下冷不丁行此大礼,胤祯顿时觉得拘谨又别扭:“见你这般行礼,我还真别扭。以后咱俩还是如在肖家河一般,省了这些虚礼吧!” 胤祯没说起身,苏溶溶故意还是半蹲着:“奴婢不敢!爷您是皇亲贵胄,尊卑有别,奴婢惶恐不安。” 胤祯笑谈道:“哪有什么,我不计较便是!” 苏溶溶眼珠子一转,叹道:“您侠义少年,当然胸襟坦荡大度。可是……并非所有人都有您的气度……。” 这话里有话,胤祯顺这苏溶溶躲闪的眼光看去,冷笑道:“哼!若是他,便更加不用在意!走!我这就拉你去见皇阿玛,看谁敢说什么!” “哎呀!”苏溶溶故意对着胤禛帐子飘出去的可怜眼神还没荡回来,手腕就被胤祯拉住,拖着想皇帐快步走去。 “爷,您松开我吧!”苏溶溶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她怎么能忘了胤祯还是个16岁三句话就能拱火烧天的莽撞少年呢?! 胤祯才不理会,拖着她大步前行:“我最烦假惺惺的了!” 苏溶溶赶紧接话:“人说的有理!男女之间,不能……哎呀……拉拉扯扯,授受不亲!” 两个人虽说到了婚配的年纪,但毕竟都是孩子。一路拉拉扯扯的,虽有人看,倒也并没什么龌龊言语。 快到皇帐时,十三从一旁走了出来:“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呢?” 胤祯停步,苏溶溶赶紧对着胤祥做了个求救眼神。可是奇怪的是,胤祥仿佛没看见一般,脸上还带着轻微的愠怒。 “十三哥!”胤祯只张口不松手。 “十三阿哥……吉祥!”苏溶溶一便挣扎手臂,一遍请安。 胤祥只点了点头,也不看苏溶溶,只对着胤祯道:“你们俩这是去皇帐吗?” “正是!”胤祯一脸骄傲:“我们办差回来,向皇阿玛复命!” 胤祥这才看了苏溶溶一眼,目光似有敬佩:“皇阿玛心中似乎正有些烦闷呢,你俩还是规矩些,小心挨数落!” 闻言,胤祯立刻送了手,神情恭敬地问道:“皇阿玛怎么了?为何烦闷?” 胤祥道:“那日酒后,皇阿玛龙体微恙,染了风寒,这歇了两天才刚有起色。谁知刚才八哥也一头栽倒,皇阿玛心中自然烦闷。” “八爷?!”苏溶溶惊呼出口:“你说八爷怎么了?” 胤祥、胤祯齐齐看向苏溶溶,表情有点儿吃惊,不明白她为何这么激动。 苏溶溶顾不得许多,又追问一句:“到底怎么了?” “太医说八哥这阵子操劳过度,始终难得好好休息,又加上夜里着了风寒,所以晕倒了。我刚从他帐中回来,还是高热难推呢。” 苏溶溶整个人都呆住了,心里又难受又辛酸。这才想到刚才见他时,他就已然白色苍白……,原来是强撑着。想必他当时已经十分难受,可还和自己在风中站着说了半天话……一想到这儿,苏溶溶眼眶发红,再没有和胤祯逗趣的兴致。 皇帐之中,胤祯用极富感染力的口才,将肖家河一案从头到尾向康熙陈述了一遍。精彩之处,康熙听得十分高兴。待胤祯说完,康熙抚掌道:“好!你二人的确不辱使命!” 苏溶溶赶紧回话:“万岁爷谬赞,都是十四爷功劳!” “皇阿玛明鉴,要说有功,苏克察溶溶是钦差御史,儿子只不过主簿随从!” “万岁爷,十四爷高风亮节,居功不沾,实在都是十四爷的功劳。” “此言差矣,要说功劳,你且说说,我都有何?” “十四爷……” “行了行了!”听他俩在这儿相互颓然,康熙不耐烦了:“你二人都有功,都要赏!老十四第一次办差,便审时度势,颇有大将之风,正好这两日你八哥病了,从扈防务就你也填把力,和老十三多商量商量,有什么决断不了地再去问你八哥!” “儿子遵命!” “溶丫头,朕没有看错你!你说,想要什么赏赐?” 苏溶溶想了想,自己现在心头乱糟糟的,只想快去看看胤禩,便糊里糊涂开口道:“奴婢没什么想要的。” 康熙眉头皱起,神情不太高兴。 胤祯侧头看向苏溶溶,示意她造次了。苏溶溶赶紧补充道:“现下四海升平、万民安康,不仅是奴婢,奴婢想就算是田间地头的百姓也安平乐道,不做奢侈他想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苏溶溶说完,康熙笑了:“你可比你阿玛会说话多了!得了,这个恩典朕给你留着,何时想到了,你可再来请!” “谢万岁爷!” …… 帐中出来,胤祯要去胤禩营帐,可此时,苏溶溶却退却了。她不是不想去,而是不知道去了之后能如何?万一自己哭了怎么办?万一八爷还恨着自己不愿见自己怎么办?更加难过的是,若八爷对自己又余情不断,又该怎么吧?! 胤祯等不及她,就要往胤禩帐中赶去:“你真不去?!” 苏溶溶摇摇头。 胤祯道:“亏得你们还亲戚呢!” 苏溶溶心里难受极了,扭过脸去,不再搭话。 直到看着胤祯小跑进胤禩营帐,苏溶溶还在风中傻站着。 胤祥一旁远远看着风中瘦弱的身影,长长叹了口? 大清俏警花 第 26 部分阅读 直到看着胤祯小跑进胤禩营帐,苏溶溶还在风中傻站着。 胤祥一旁远远看着风中瘦弱的身影,长长叹了口气。 回到帐中,胤禛已经离开。苏克察奋笔疾书,在准备援助土尔扈特部的物品清单。苏溶溶进来后,给苏克察煮了杯**,回到自己帐中发呆。 这边,胤禩刚刚清醒,见胤祯正一脸关切忧心地站在床榻旁边。见到八爷睁开眼,胤祯欢喜笑道:“八哥,您醒啦?” 胤禩艰难地点点头,目光顺着胤祯肩膀向他身后滑过,却没看见苏溶溶的身影。回眸之时,胤禩眼中充满了伤痛与遗憾。 胤祯不知道胤禩心中所想,只是宽慰道:“您这里连个伺候丫头都没带,怎么照顾啊!” 胤禩摇摇头,虚弱道:“不碍事,我歇息几日就好。” 胤祯点点头:“您就是累的!” 苏溶溶坐在门边,探头从门帘缝中看向胤禩帐篷。从中午到现在,苏溶溶一直这么看着,就连吃晚饭时,也是吃几口瞟一眼。 苏克察看在眼里,也不知道如何宽慰,只能反复说一句:“你想看八爷就去吧!” 苏溶溶也不言语,只是呆呆坐着。但是她一张脸上满是凄凄楚楚,那种神情是苏克察从未在苏溶溶脸上见过的,却也曾经无比熟悉。因为当年,每当自己带兵打仗离家之时,也曾有一个女子如此目光百转千回地看着自己,荡尽一腔缠绵情义。 d 第111章 白粥 转眼已经是月朗星稀,苏溶溶看着从扈肖太医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刚从胤禩帐中走出,便赶紧追了上去。 “肖太医,八爷的病严重吗?现在怎么样了?” 肖医先是诧异,然后认出是苏溶溶,便说道:“八阿哥连日劳累,导致身体虚弱,精气亏岁,所以才被风邪所侵,高热不退。” 苏溶溶也不太懂,一听说虚弱,立刻说道:“那怎么不补呢?” 太医摇头道:“虚不受补,补大发了,反而损耗身体。我听八爷伺候的老赵说,从九月中,八爷就开始天天熬夜了!” 九月中?!那时,八爷不正和自己去巴沟办案子吗?苏溶溶顾不得多像,情不自禁说道:“高烧不退是很危险的。” 太医道:“可不是嘛!可惜出门在外,所带侍女不够,八阿哥身边都是些粗笨男子,连个照顾的人都不够!唉……” 苏溶溶心中酸涩,但言语上却沉默了。 太医见她不再问话,便躬身行礼,快步走开。 清月皎皎,夜风习习,苏溶溶转头看了看胤禩寂寞深帐,心中万千情绪、波涛起伏。忽然,她眸光闪了闪,抬脚向胤禩帐中快步跑去。 “格格?!”八爷带着的随从老赵看见苏溶溶撩帘子进帐子,先是诧异,然后惊喜:“您可来了!” 苏溶溶一愣:“怎么了?” 老赵憨憨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苏溶溶脸颊一红,说不出话来。 老赵见状,赶紧说道:“格格,老奴还要去给八爷煎熬,能不能劳烦格格代为照顾?” 苏溶溶点点头:“您去吧,这儿有我照应。” 老赵躬身出去,苏溶溶这才怀着小心,将闪烁的眸子看向胤禩。她眸光轻柔若水,软软的,绵绵的,仿佛怕惊着榻上正蹙眉闭眼的人一样。 苏溶溶踮着脚轻轻走到胤禩塌前。外出从扈,八爷只带了极少的东西,这帐子中的都是些应急凑合的物件,甚至连榻上毡毯都只有薄薄一层。深秋夜冷,再加上发烧,胤禩面容青灰中透着不自然的红晕。 苏溶溶看着这些,心中不仅叹息:他可是人前永远俊朗从容又华贵潇洒的八爷啊,怎知道人后竟是这么简朴寒酸! 苏溶溶走到榻前跪坐下来。 胤禩平躺着,嘴唇干裂崩开一道道细小血口子。高烧之中,他眉头微蹙,全然没了往日的优雅,但却让苏溶溶觉得真实深刻。苏溶溶忍不住仔细观察着胤禩,只觉得他苍白的病容中,带着委屈、伤心、寂寞与孤苦,仿佛受了歧视、遭了埋怨、强忍着难过的孩子,无处发泄,也无人发泄。 情不自禁地,苏溶溶伸手在胤禩额头试了试。好烫!苏溶溶心中惊道,这体温至少有39度!再看过去,胤禩大被子小被子盖了一身,两个脸颊红的像着了火。苏溶溶掀开被角,露出胤禩手掌和脚底,同时打来一盆冷水,绞湿了怀中锦帕,小心翼翼搭在了胤禩额头。 冰冷的帕子激得胤禩一个哆嗦。高烧之中,他浑身酸疼,头脑不清,昏昏沉沉地正在胡乱做着梦,此时此刻,他仿佛看见了一个似真似幻的影子,那影子正冲着自己跑来,胤禩心中高兴极了,伸开双臂去接她,可是那影子又突然停住,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不要走!胤禩心里着急,想大声呼喊,却又发不出声。他难过极了,心底大喊为什么从小到大,但凡他真正想要抓住的,都会离他原来越远?!自己的额娘永远对他保持着退却又尴尬的距离,自己的阿玛更是冷冷淡淡,还有他看似风光的婚姻,朝中大臣表面上的奉承与尊敬……。 苏溶溶一面给胤禩换着额头毛巾,又起身寻找其他干净帕子,好为他擦拭手心脚心来降温。可惜帐中清寒,除了案几,几乎没有其他物品。苏溶溶想着案几一眼扫过去,只见一摞摞整齐的书卷信函旁边,平展着自己当日誊写的文书,那文书四周被上等的白绢十分小心地包着,如果忽略那上面龙飞凤舞、毫无章法的大字,单从保管来看,大家一定以为这是极为珍贵的古董手迹呢! 文书旁边,是一个漆盒。漆盒盖着,一角白绢露在外面。苏溶溶一位是案头小帕,便打开来看。只见一沓子巾帕大小的信函整齐叠放在盒内。苏溶溶本不想看,但上面的蝇头小字还是清晰无误地闯入了自己的视线。 “九月二十九,格格清早骑马,直奔肖家河。为防不测,影卫十人左右随护……一日无事,安。” “九月三十,格格开棺验尸,影卫二十人化妆百姓,从旁护卫,安。” “十月初一,格格进食不济,只吃了一两糙米……彻夜未眠,影卫十人周围护送,安。” “十月初二,格格清早回营。” …… 看着看着,苏溶溶眼眶湿润,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那么直白又冷酷地拒绝了他之后,他还是这么小心翼翼、默不作声地护着自己……。 转头再看向胤禩,骤然发现不知何时他眼角竟然流下泪来,一时之间,苏溶溶心里全乱了……。 胤禩烧得迷迷糊糊,浑身燥热地想是烤着火盆一般。不期而至的冷帕降温,让他昏沉又混乱的思维逐渐安静下来。此时,他似乎闻到了一丝一缕若有若无的馨香,那素净恬淡充满朝气的味道,让他安心。胤禩仿佛看见了那片云一样轻盈的绿罗裙,即便不知是真是梦,他还是伸手攥住了那只略显慌乱随后又安静下来的小手,紧紧握着,固执又欢喜。 苏溶溶一开始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胤禩攥的紧。本想等他睡着后,再抽手出来,可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慢慢的,苏溶溶跳动不安的心逐渐稳定了下来,她任由他紧紧握着……。 胤禩醒来之时,身上依旧酸疼,但觉得精神至少好了很多。老赵一边见他醒了,高兴地说道:“八爷您醒了?可还需要用些清粥?” 胤禩嗓子火烧火燎地疼,没法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赵赶紧盛了一小碟清粥,扶起胤禩,小勺小勺喂他。一勺入口,胤禩似乎尝出其他的味道,便皱眉看向老赵。 老赵憨笑道:“爷,您病中口淡,这粥里加了菊花和冰糖。” 胤禩点点头,眼光撇向帐帘,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d 第112章 紫箫笛 回到帐中,苏克察不在,苏溶溶实在觉得阿玛太过辛苦,要说工作狂,苏克察绝对在自己之上! 一夜没睡,苏溶溶很是困顿。她刚要合衣躺下,看见枕头下放着一管紫箫笛。这是她专门给十三爷准备的生日礼物,十三爷十月初一鬼节生日,也因为这样,他的生日每年都过得惨淡,没人庆祝,甚至都没人记得。 这紫箫笛是她一个月前在京城专门托人定做的。虽然是箫,却只有一扎长短,可是音色却比箫更加清亮,带着笛子的欢畅。十三爷是个侠骨柔肠的男子,不仅文治武功都是拔尖儿,而且音律乐器也很在行,这东西虽然不精贵,但苏溶溶觉得很衬胤祥。 想到这儿,苏溶溶突然想起昨天见胤祥时,他阴阳怪气的样子。想了想,苏溶溶将紫箫笛装在袖中,想着等中午时分给他送过去。 到头就睡,一沾枕头就着。苏溶溶穿着衣服裹着毯子,一起睡过了晌午,被饿醒时,已经过了吃饭时候。 过小厨房时,正好路过胤禩帐子,苏溶溶听里面没有声响,心说八爷一定睡着了。此时老赵见门口有人,便迎了出来。 “格格,您来了。” “嗯,八爷怎么样了?” “早上喝了您煮的半碗粥粥,虽然高热还不退,但精神似乎好了很多。” “那就好!对了,粥还有剩的吗?” “有啊。” “给我来一碗!” 胤禩昏昏沉沉睡得不实,从九月起,他便一直强撑着。除了整天的事物,他还常常去陪苏溶溶审案,攒下来的文书都是通宵批阅,即便睡觉,也绝不超过两个时辰。帝辇出行后,他又管了所有防务、内务之事,身子早就开始难受,可这么一大堆事情需要他操心,怎么能休息的了。终于积攒的毛病,这一下子发了出来,所以他这场风寒来的气势汹汹,太医那永远不温不火的汤药,根本没起什么作用。 昏睡之中,胤禩觉得胸口有些闷,嗓子也干咳难耐。他强睁开眼睛,只见影影绰绰的两个人影站在帐外,便努力发出一声:“老赵。” 老赵没听清楚,但苏溶溶却耳尖,她身子一颤,放下手中米粥,对着老赵说:“八爷好像有动静!” 老赵连忙掀开帘子,果然胤禩正闭着眼呼哧喘息。 老赵扭头向让苏溶溶一起进去,苏溶溶连忙摆手,并且嘱咐一句:“别和八爷说我来过!” “这……”老赵有些为难。 苏溶溶叹声道:“听我的吧,说了于八爷无益。” 老赵点点头,赶紧走进了帐中:“八爷,您醒了?想喝水吗?” …… 苏溶溶站了会儿,竖着耳朵听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一切又恢复了静默。苏溶溶心里难过起来,八爷已经烧了一天一夜,再烧下去可怎么办啊! 大晌午的,除了巡守的士兵,大家都在睡觉。苏溶溶慢慢在营地拖着步子,此时此刻,她真后悔自己当年没有学医,同样是救人,医生救的是活人,而自己救的是死人! 正想着,苏溶溶已经走到了最外层黄幔之处。外面就是乡亲的地头。苏溶溶亮了亮腰牌,走了出去,不知不觉已经走了老远。 已经过了秋水,地里除了割过的茬子就是野菜。此时,一些妇女正带着睡不着午觉的孩童捡东西。苏溶溶一直很喜欢小孩,见到蹦蹦跳跳的孩童,她摸了摸腰间,取下胖丫给她做的两个香囊,对着孩子们招手道:“过来,姐姐给你们好玩的!” 三个孩子跑了过来,伸手向着苏溶溶要好玩的。不知怎么她突然想到了在大栅栏第一次见到宋离的场景,要不是那几个弃儿,苏溶溶对宋离一定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姐姐,我还没有!”一个小男孩儿,咬着手指头,看着苏溶溶。苏溶溶身上摸了摸,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苏溶溶愣住,心里突然一阵绞痛。 “姐姐!” “啊。”苏溶溶将瓶子放回胸口,想了想解下腰间玉环绶上的络子给他。这时,孩子的母亲走了过来,她是个面色蜡黄的农妇,看起来疲惫又苍老。 看到孩子们手中那些精致的东西,农妇有些惶恐:“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苏溶溶笑道:“大嫂,给孩子们玩儿的,没什么矜贵的!” 农妇惊慌看向苏溶溶,见她正笑盈盈看着自己,这才放松了很多。她恭敬卑怯地说道:“小姐,您怎么到我们这偏僻地方来了?” 苏溶溶笑了笑:“家人要去北边,我与大家一同出来的。” 农妇点点头:“北边可是冷了。” 苏溶溶见她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细弱的小草,便问道:“这是什么?” 农妇道:“这是野草,没个名字,我们挖回去煮水喝的。” “煮水?”苏溶溶看那蔫蔫的草茎,觉得味道一定不好。 那农妇看出了苏溶溶的疑惑,笑着说道:“这草的味道肯定比不了大宅门里的茶叶,不过您别看味道不好,但能治病啊!什么头疼脑热的,只要陪着姜丝熬一大碗,再睡一宿准好!” 苏溶溶眼睛一亮,急切问道:“真的?若是有那么管用,那您的这些我全包了!” …… 苏克察回到帐中,苏溶溶正在支着锅熬东西。 “妞啊,你干什么呢?”苏克察虽然疲惫,但精气神十足。 苏溶溶一面看着炉子,一面向苏克察请安:“阿玛,您这白天晚上不着家,也不怕累坏了身子。” “哈哈!”苏克察坐在椅子上,头靠着椅背,闭眼说道:“只要是给咱大清效力的差事,阿玛干多少都不觉得累!” “您又没卖给大清,”苏溶溶嘟囔道:“干嘛这么拼命!” 苏克察故意“哼”了一嗓子:“休得胡言乱语!咱们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为万岁爷效力,是咱们苏克察家的体面,纵然万死亦不辞!” 对于这些论调,苏溶溶肯定是不认同的,但她也不愿和苏克察掰叱什么民主啊,自由的,她知道在苏克察心中,皇帝就是主子,是比自己,甚至家人的性命还重要的主子! 苏溶溶端起瓦罐,说了句:“我出去一下”,就要往出走。 苏克察身后叹道:“明明惦记得紧,还故意躲着,何苦呢。” 胤禩帐外,苏溶溶对着老赵嘱咐道:“这汤水味道不是很好,但据说很有效,但是里面放了姜丝容易上火,你等八爷吃过饭再让他喝,而且不能喝太多。” 老赵一脸木讷:“若八爷问起这是什么,我怎么回答。” “不会问的”,苏溶溶摇摇头:“哪儿有病人问东问西的!你先喂八爷喝了,我等酉时的时候在过来替你。” 帐内,胤禩轻轻睁开眼睛,目光飘向虚掩着的帐门。 d 第113章 不轻负 这哪儿人多了都不消停。 这次跟康师傅出来的从扈人员多达五千余名,但黄幔就围了方圆二里地。别说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就连那些个战马车驾的草料都是个大问题! 胤祥看着案前厚厚一沓子文书,紧皱眉头,揉着额角。这是京中大臣和地方官员每日上报的请安折子,虽然京城有三阿哥兼国,但三哥天生没担当,大事小情还是一路快马加鞭送到皇帐。可是所报内容偏生大多都是些废话,为这康熙已经发过几次脾气,本来这些都是胤禩打理,可是他这一病,这些个人,这些个事儿,这些个折子全都落到了胤祥身上。 想到这儿,胤祥叹了口气,心说八哥啊八哥,您可得快些好起来啊,要不不等走到包可图,兄弟我就先得累死了! 正想着,胤祯打帘子走了进来。康熙着他协理从扈事务,胤祯年轻心急,建功心切,从皇帐出来便直接奔来,这位少年皇子还不懂得避事躲祸,总觉得只要自己努力表现,就一定能得到皇阿玛的赏识与器重。 “十三哥!”胤祯一边往里走,一边高声喊道。 胤祥抬起头,有些疑惑:“老十四,你怎么来了?” 胤祯心中有些不悦,觉得胤祥小看了他,便回道:“怎么,只需你成天日理万机的,我就不能协理诸事?” 胤祥听出胤祯话中有话,略一思量便知道定然是有了皇阿玛的御旨,于是笑道:“兄弟来的真好!我这脑子不济事,这么多繁杂诸事,实在吃力,来来,你且过来看看。”、 胤祯当仁不让,大步走到案几前,随手拿起本折子看了起来。看着看着,胤祯一扔哈哈大笑。 胤祥奇怪,问道:“你笑什么?” 胤祯道:“这个都察院左都御赵申乔真是小题大做!他弹劾一个末流举子戴名世所作文集狂妄不谨。你听这句:‘妄窃文名,恃才放荡,前为诸生时,私刻文集,肆口游谈,倒置是非,语多狂悖。今身膺恩遇,叨列巍科,犹不追悔前非,焚削书板,似此狂诞之徒,岂容滥厕精华?’哈哈,真乃口诛笔伐做到家了!” 胤祥看了看赵申乔后面附录的几首针砭时弊的文章,都是记载明末清初的史实,一篇,大胆辛辣,赞颂史可法守卫扬州、宁死不屈的英雄气概,并对清兵在扬州城破后屠城七日的罪行加以揭露,全然不知辟讳,竟直书其事。 胤祥有些拿不准了,他深锁眉头,这份折子在手中犹如千斤。 相反,胤祯倒思虑既是大方,他摇头道:“我最近正学春秋战国,齐国百年称霸,多亏稷下学宫网络天下士子,但凡饱学之士,不任职而论国事,“无官守,而无言责,这种开放的风气,正是皇阿玛当今奋力提倡的。既然西洋之学可以流通国内,我大清已然百年基业,还怕一个匹老学究在那里说三道四吗?” 胤祥不动神色。说实话,他内心也是和胤祯一样,充满了年轻皇子的热血与豁达,在他眼中,征服天下需要的是铁血杀伐,而治平天下则需要智慧与宽容。 正想着,胤祯说道:“这折子根本就不用给皇阿玛看,直接死档便是!” 胤祥拳头握了握,最终笑道:“说得极是!还是老十四果决啊!” 胤祯笑了笑,颇为得意。 苏溶溶本来要给胤祥送生日礼物的,可是听见他帐内还有别人,便退了出来。她并不关心什么国家大事,因为无论现在怎么折腾,都改变不了历史发展的轨迹。此时此刻,她担心的就是胤禩的高烧。 吃过晚饭,苏溶溶来到胤禩帐外,看见老赵已经守在门口。 “你怎么不在里面伺候?” 老赵木讷道:“今儿八爷睡的早!” “这么早?!”苏溶溶不可置信,顿了一秒立刻喊道:“天呐,不会是昏迷了吧!” 老赵赶紧摆手:“不是的,格格别害怕!刚才太医过来请了脉,说大有好转之相。” 苏溶溶这才喘了口气:“那就太好了!八爷的烧退了吗?” 老赵摇头:“似乎是退了些,但还是滚烫。” 苏溶溶点点头,对老赵说道:“已经撑了一个白天,你去歇会儿吧,这儿有我照应便是。” 老赵也不推脱,对着苏溶溶行礼后,向着一旁的下人房走了过去。 撩帘子进屋,屋里干燥极了。 苏溶溶在火上烧起一锅开水,不盖锅盖,任凭水滚时冒起的白烟在帐中弥散,以此增加空气湿度。弄好之后,她又整理了帐中略显散乱的物品,这才坐到了胤禩身边。 伸手敷上胤禩额头,只觉得还是滚烫。 苏溶溶手冷,挨到八爷额头时,激得胤禩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苏溶溶赶紧收回手,在嘴边轻呵了半天。胤禩看起来脸色已经不那么潮红,应该是退了些烧,可是现在又没有温度计,刚才手凉试得也不准。苏溶溶想了想,狠狠咬住嘴唇,俯身就向胤禩脸面扑去。 一股幽微馨香立刻生机勃勃地钻入胤禩鼻中,他脸上荡起微微红晕,嘴角也忍不住轻轻扬了起来。 苏溶溶额头抵着胤禩额头,两人帖了一会儿。 别小看这一会儿,胤禩一颗心已经狂跳得像要跳出胸膛一般,苏溶溶那些散落的头发根根故意似得抚在脸上,像一双拨弄琴弦的玉手,简直挠的人百痒难耐,更难捱的是,她近在耳边吹在面颊的呼吸和转头就能吻住嘴唇……。与此同时,苏溶溶虽然感觉挺大方,但也是胸口如小鹿乱撞,这种感觉完全不同于以往和胤祥打打闹闹时的接触,而是带着酥麻与绵软,还有几分流连忘返的悸动……。 就在胤禩想要伸手抱住她时,苏溶溶支起了身,说道:“比我烫一些,但已经不那里厉害了!看来那草药的确管用!” 胤禩伸直的手又握成拳头,老老实实停留在了身侧。 苏溶溶打来清水,绞湿帕子搭在胤禩额头,同时抓过他的拳头,轻轻掰开,开始一点一点轻轻擦拭起来。那微凉的触感直窜入胤禩心中,一瞬间,时间恍若停止。如此温柔相待,如此整夜相陪,正是胤禩梦里苦寻不得的绵长。可是从今夜起,梦中对自己不离不弃,不会小看轻视,不会百般算计的那个温柔倩影有了生动的形象,他终于可以不用整夜寻找了!想到这儿,胤禩紧闭的眼帘眨了眨,胸中涌起一丝甜蜜又伤感的酸涩。 一场寂寞凭谁诉。终一生,不轻负。 d 第114章 屋里半天没了响动。胤禩轻轻睁开眼,入眼帘的是苏溶溶那张着实不怎么的睡相,她一缕头发散乱在眼前,脸颊微红,嘴唇嘟嘟微张,别说一点儿淑女感觉了,就连可爱也不沾边儿。说实在的苏溶溶的相貌虽然俏丽秀美,但由于她过于瘦削,显得干巴巴的,加上整日风餐露宿,所以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有些发红。可即便是这样,胤禩还是忘不了苏克察拧着她去求自己还回胤禛袍子的那个瞬间:一双眼睛鹿一样警觉,躲闪之间聪慧全露。 其实这一切都是借口,说得雅一些,就是终于遇到了那个让自己心动的女子,说得俗气一点,就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胤禩越看越拔不出来,酣睡中的苏溶溶与平常大不一样,此刻她散去乖张,隐去尖锐,温顺地想一只猫。 猫?!想到这儿,胤禩轻笑出声,对了,他怎么就没想到这点!一直以来,胤禩心中女子来的轻贱,他贵为皇子,想得到什么女人都能得到,所以什么生死相许的感情都是戏文中的说词,他并不相信。一开始他对自己得到苏溶溶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都是直来直去,从来没有迂回心思。当时苏溶溶拒绝他,他气愤至极,下了全然断开的心思,可是感情这事儿完全不是他这位“八贤王”可以控制的,真是“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看不见这丫头吧,整日想的厉害,看见了着丫头吧,又气得恨不得刨心挖肺一棍子打醒这个假痴情真痴呆的傻丫头……如此看来,自己缘是太心急了……。 猫……胤禩心中想起了一首诗:黑花一衔蝉,畜之今几年。捕攫奔走捷,巧黠乃其天。一脔亦割啖,分与眠席眠……。 苏溶溶醒来时,还有些分不清情况。她醒了半天神儿,才慢悠悠看清了周围。这看清了可不得了,苏溶溶弹簧一样跳起来,揉着自己乱燥燥的头发,皱着眉使劲再想到底放生了什么,怎么自己明明是趴在床边睡得,可现下就睡到了胤禩身边! 胤禩干得?! 似乎不是!他呼吸平稳,被褥整洁,再加上一直发烧昏迷,估计便是心有余,而力也肯定不足! 老赵干得?! 不可能!老赵又憨又呆,不可能也没胆量从事这么重体力又高危险的工作! 难道……是自己干得?! 苏溶溶脸烧得火烧火燎,此时外面的蒙蒙亮,估计一会儿司号的兵士就要吹号了!再这样下想去,胤禩就要醒了! 苏溶溶赶紧又试了试胤禩额头,感觉温度低了很多,便赶紧舒了口气,溜了出去。 她起的早,且还有比她起的更早的呢! 胤禛正走着,就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从胤禩帐中贴边儿溜了出来。他眉头一皱,足尖轻点,一下子飞到了苏溶溶身后,还没看清楚,就伸手对着苏溶溶肩头抓去:“哪里来的小贼!” “哎呀!” “怎么是你!” “四爷!” “你!” “啊!不是您想的那样!不是的!” …… 一个存放杂物的空帐之中,胤禛看着一脸急的通红的苏溶溶,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王爷,我是去照顾八爷的!……我的意思是说老赵白天晚上的太累,八爷身边也没女眷,所以我便和老赵打伴儿照顾八爷,不信,你可以找来老赵问问……你是不是又想说我动机不纯,妄图勾搭皇子?我一点儿都没有!我照顾八爷的事情,就连八爷都不知道!我让老赵谁也不许说!等八爷好了,我肯定……” “你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丑吗?” “啊?!” 胤禛铁板一样的脸,开始出现微微波澜。这个丫头粗鲁莽撞,但偏有趣的紧。他嘴角上扬:“你其实根本不用解释,男女差异甚大,我却将您看成了男子,可知你现在几多丑陋。” “……” 虽然她不说话,但胤禛已经看见了她两个看似老实的眸子中张狂跳动的小火苗!胤禛饶有兴趣地看着苏溶溶,心知她不是个吃亏的人,便期待般等着她爆发。 苏溶溶的确生气,她使劲摇着牙齿,险些憋出内伤。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奴婢有罪,这么丑吓着王爷了。王爷,要是没事儿我就走了。” 胤禛更加想笑,嘴边笑纹也荡了开来,他看着苏溶溶,张口问道:“胤禩怎么样了?” “啊?!”这位王爷思维跳跃的程度远比冷脸要夸张,苏溶溶傻子一样回神:“哦,还是发着烧,但是正有好转。” 胤禛点点头:“我听皇阿玛说,过了今天,明天就要拔帐启程了。” “啊?!那八爷怎么办?”一听这话,苏溶溶急了。 胤禛叹道:“怕是也得随扈一起了。” 苏溶溶道:“八爷现在正在病中,不能整日跋涉,我去禀报皇上,等八爷身子好转了再走!” 说着苏溶溶就要撩帘子出帐,胤禛来不及出声劝阻,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同时劈声道:“胡闹!你以为自己什么身份,能左右天子心性!” 苏溶溶这下忍不住了!她转身看向胤禛,大胆道:“我当然是低贱身份,但是皇上与八爷骨肉相连,自己的亲儿子一病不起,高烧不退,父亲难道不该体恤照顾吗?” 胤禛愣住,不及多想便回道:“皇阿玛既是八弟父亲,又是天下万民之父,岂能因为一人,就误了与科尔沁七位汗王的约定!” “切!”苏溶溶冷笑道:“说什么爱民若子,狗屁!如果对自己的儿子都能如此狠心,那么何谈体恤天下万民的疾苦!” “住口!”胤禛又急又惊又气愤:“说出此等言语,你不要命了吗!” “八爷命都快没了,我说说又如何!”苏溶溶斗鸡一样,梗着脖子,红着眼睛瞪着胤禛。胤禛从未见过如此大胆固执又莽撞的女子,他正在气头上,也瞪着苏溶溶。 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瞪了一会儿,苏溶溶冷冷开口:“要是没事儿,我走了!” 胤禛也冷然道:“就冲你对我这不敬的样子,还没等和皇阿玛禀奏,就已然招人厌烦!” “王爷,能容我说句大胆的话吗?”苏溶溶眸子坦然对上胤禛:“你们这些皇亲贵胄看重的‘敬’最不值钱,因为你们凭借的是生在帝王家的天生权势,我想问您,如果今日生病的换做是您,可有人如此为您不要命的去求去跪!” 说完,苏溶溶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下胤禛一脸震惊地杵在原地。 d 第115章 上方宝剑 有一句戏文怎么唱得来着:人前话说三句多,留一份且等他细细琢磨。 站在胤禛帐子外面,苏溶溶捧着个小篮子,脸涨得通红。胤禛带的随行小仆小卫子却是一脸笑意:“格格,您可真是稀客啊!是来瞧我家主子爷的吗?容我给您通报一声嘞!” 小卫子的热情活络与他家冷面主子正好形成强烈对比。苏溶溶还没反应过来,小卫子已经一阵风的又跑了出来,满脸笑意地说道:“格格稍后,我家主子正换衣服呢!” “啊,那……那您帮我把这篮子苹果送给王爷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着苏溶溶就要把篮子往小卫子手里塞。 “谁在外面,进来说话!”也赶巧了,就在苏溶溶准备撒腿就跑时,胤禛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卫子赶紧打起帘子,对苏溶溶笑着比了个“请”。苏溶溶硬着头皮,咬牙切齿地走了进去。 笔管条直地杵在中间,苏溶溶低着头垂着眼,几次张嘴都有些说不出话。 胤禛等了会儿,见她还是傻站着,想笑又得忍着,于是便说:“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哦!”他这一开口,苏溶溶松快多了,赶紧双手捧上那篮子苹果,笑意盈盈地说道:“苹果!” 胤禛略皱眉头,语气含着讥讽:“哦,苹果啊!” 苏溶溶一愣,立刻明白过来,心中虽觉得他小气,但好歹自己是来赔礼道歉,便也不再追究:“听说您上午巡营的时候,下马抻着了腿,奴婢便向附近农妇买了苹果,借个‘平安’的彩头,希望王爷早日康复。” 胤禛看着苏溶溶,眼光琢磨:“你不是恨我都来不及吗?为何还巴巴捧着苹果来看我!” 苏溶溶笑了笑,小声道:“谁说我恨您的!” 胤禛心里畅快,话也多了起来:“你若是觉得我是故意抻了腿,好拖延几天开拔的日子,那就是多心了!我这腿伤不碍事,明日启程一点儿都不耽误。” 男人嘛,都是爱面子的。 苏溶溶不动神色地表示:“您说的哪里话,奴婢是真心实意来看您的”。 胤禛终于笑出了声:“那就是说也有虚情假意的时候了!” 苏溶溶微楞抬头,对上胤禛浸着蒙蒙笑意的眸子,竟然也是心头一颤。 胤禛故意咳嗽了几声,两个人一下没了言语,帐子中的气氛突然局促了起来。过了会儿,胤禛才开口:“你是第一个人敢那么说我的人。” “啊?!”苏溶溶啊了一声,旋即明白,胤禛指的是早上自己说的那番话:“那个……我当时冲动了,说话口误遮拦,说完了之后也是后悔的紧,现在给您赔罪,还望王爷大人大量,别和奴婢计较。” 胤禛摆摆手:“一会儿我,一会儿奴婢的,听得忒别扭!我看你这个‘奴婢’一点儿也不真心实意,以后还是‘我’得了!” 苏溶溶歪头想了想,呵呵笑道:“那可使不得,尊卑有别,奴婢可不敢造次。” 胤禛知道她这是在针对自己指责她与胤祥时说的话,便叹道:“唉,给你抓住口实,这下你可找到机会反攻了!” “我可不敢!”苏溶溶神情颇为得意。 话说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苏溶溶对着胤禛福了福身:“王爷要是没事儿,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胤禛道:“你只要说的是真话真心话,我即便生气,也不会治罪。” 什么?苏溶溶愣了会儿,突然扑向案几,由于胤禛腿抻着了,所以歪靠在软踏上。苏溶溶将案几放在他身前,又从书桌上拿来纸笔,沾好墨后,恭敬抵到胤禛脸前:“王爷,奴婢大胆请求您将刚才说的话写下来!” “岂有此理!”胤禛立刻火冒三丈:“我堂堂一个王爷,难不成会言而无信!” “不是的!”苏溶溶捧着的毛笔依旧没有眼色地杵在胤禛面前:“是奴婢小心眼儿,总觉得白纸黑字落在纸上踏实!万一有朝一日奴婢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也好有个尚方宝剑不是。” 胤禛心中奇怪,向来只有天子才又一字如法的权利和作用,这小丫头如此看重自己刚才那句话,要么是她故意捉弄自己玩儿,要么就是……她故弄玄虚,对自己有什么心思。 想到这儿,胤禛笑了,他故意伸手贴着苏溶溶手指取过毛笔,两人五指相触的瞬间,苏溶溶的神情似乎颇为期待。 果然不出所料!胤禛笑着润笔沾墨,略微思量,刷刷写道:“若言出本心,意随本性,纵然荒唐气愤,也不会怪罪。” 写完后,苏溶溶如获至宝捧在手中,亟不可待地吹干墨迹,然后万般珍重地叠好,放入衣襟,这才对着胤禛盈盈一笑,福身道:“谢王爷!”随后,欢喜雀跃地离去。 胤禛从小篮子拿出一个苹果,这苹果明显来自山间,纯朴中透着些傻气。胤禛咬了一口,酸涩多于清甜,他皱起眉头,却又突然哈哈大笑,只惊得门口打盹的小卫子差点儿蹦起来。 苏溶溶揣着“尚方宝剑”回到帐中,又翻箱倒柜找出匣子,用白绢帕将胤禛写的字条包住,放在了匣中。 这时,老赵呼哧带喘地跑进来,大喊着:“格格,八爷、八爷……” “啊!八爷!”苏溶溶惊慌失措,跳起来就向帐外冲去。胤禩 大清俏警花 第 27 部分阅读 这时,老赵呼哧带喘地跑进来,大喊着:“格格,八爷、八爷……” “啊!八爷!”苏溶溶惊慌失措,跳起来就向帐外冲去。胤禩怎么了?高烧不退……高烧不退……会引起什么?惊厥?呕吐?抽搐?白血病?! 一瞬间,无数个胤禩或口吐白沫或眼鼻歪斜或倒地抽疯的镜头如若干闪电滑过,并且每一道闪电都那么清晰震撼。 苏溶溶不知道怎么跑进胤禩营帐的,只知道她第一眼看见的虽然与那些“闪电”截然相反,但还是瞬时间让她情不自禁泪如雨下。 ps:四四的粉儿们,原谅我让四四花痴毒舌并且小心眼儿了一小下。不知怎么回事儿,我写这章时,脑海里总是出现四四那副“朕就是这样的汉子”的超萌朱批,所以说,像四四一样的汉子,应该是腹黑强攻傲娇选手,嘿嘿嘿……。当然一切皆有可能,四四还没定性,列为看官不要太早下论断弃文哦。 d 第116章 镇纸 苏溶溶站在门边,扣着又厚又扎手的毡子,身子抖得止都止不住。顺着她眼神看过去,只见榻上一条白被子将躺在上面的人从头盖到了脚! 苏溶溶只觉得头晕眼花、站立不住,她想喊,想哭、想奔过去,可整个人却像被活埋了一样,喘不上气、发不出声更加动弹不了。 慢慢挪过去,还没走到胤禩塌前,苏溶溶就已经瘫软在了地上,她瞪着被子里那个一动不动身子,真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撕心裂肺,什么叫生不如死……。 “八……八……”只见嘴动,却发不出声。苏溶溶缓了半天,终于轻轻吐出两个字:“胤禩……” “……我在……” 苏溶溶一个激灵,以为自己幻听了,可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胤禩貌似是雍正登基之后才死的,现在康师傅还好端端活着呢!难道…… 猝然回头,帐子另一头的衣柜旁边,的确有人站着。苏溶溶猛跳起来,顾不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小子弹一样冲了过去。 那淡如青烟的眉毛,那静如深水的眼眸,那挺如岩柏的鼻梁,那润如美玉的嘴唇……不是胤禩又能是谁?! 胤禩看着苏溶溶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也百转千回,刚才一句“胤禩”已经将她的心意表明,那么自己现在应该伸臂搂进她安慰她,还是按原计划…… 容不得多想,苏溶溶已经一把抓住胤禩手腕,反扣住数他的脉搏,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趴在他胸口静静听了会儿,最后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管不得那么多了,胤禩握住苏溶溶的手:“我好了!” 谁知苏溶溶猛然抽出手,还狠狠推了一把,暴跳如雷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跑!等胤禩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苏溶溶推上了墙,而苏溶溶早已跑出了很远。 胤禩皱着眉想了半天,终是叹了口气。 苏溶溶一口气跑回帐中,两个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生什么气。就在这会儿,康熙身边的小太监跑了过来,在门口通报道:“溶格格可在?万岁爷宣您过去呢。” 苏溶溶擦了擦眼,赶紧站起身迎过去,掀起帘子道:“公公,您可知道万岁爷为何宣我?” “奴才不知道。” 苏溶溶恍然大悟,赶紧从腰间摸出了些银子送过去。那小公公立刻眉开眼笑,对着苏溶溶拜道:“格格只管放心去,万岁爷是让格格去帮忙呢!对了,容奴才说句大胆的话,格格,您似乎最近休息的不好,看起来气色不佳。” 苏溶溶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对着小太监点头示礼:“有劳公公了。” 小太监走后,苏溶溶赶紧简单梳洗。搽干净脸后,镜中人面色更显得苍白憔悴。 苏溶溶出门什么胭脂水粉都没带,此刻用着了,却觉得不方便。她犹豫了半刻,脱下鞋,拉起衣裙,又伸平双臂开始做深蹲起,做了不到二十下,原本有些苍白的脸就红润了起来,就连嘴唇也因为急促呼吸显得丰满红艳。穿上鞋,苏溶溶三步并作两步,向皇帐跑去。 帐内,康熙一脸怒气地站在书桌后面,李德全和一干宫女太监都跪着,头扎在地上。 一见这架势,苏溶溶顿时觉得后背直冒凉气。她小心翼翼走到帐中向康熙行礼:“奴婢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溶丫头,”康熙没好气地开口:“朕的田黄石镇纸不见了,这几个奴才脱不了干系,你来给朕查查!” “喳。”苏溶溶嘴上应承,心中却在嘀咕:这些奴才都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不是有经验的姑姑,就是红人谙达。且不说他们见过的宝贝不计其数,就算是真有盗物的贼心,也断然没有贼胆,因为他们谁都知道偷盗御物是要杖毙的!可如果不是偷,那便是……皇上自己弄错了,不知道放在了那儿……想到这儿,苏溶溶不仅打了个冷颤,自己就算再莽撞,也知道但凡皇上金口说的,便永远是对的,谁反驳,谁就是不想活了。而且更恐怖的是,自己现在已经被卷了进来,要是找到了还好,要是找不到……。苏溶溶不敢多想,敢进集中精力,打起精神,开始着手查验。 “奴婢想是谁是什么时候第一个发现镇纸不见得?” 跪着的五个人里,一个梳着把子头,穿着青色夹袄的嬷嬷回道:“今儿奴婢当值,早上伺候万岁爷更衣后,万岁爷……。” “是朕先发现的!”康熙皱着眉头说道:“朕早起便觉得不对劲,往书桌上一看,那镇纸果然不知所踪!” 苏溶溶眉头皱了皱,向康熙恭恭敬敬拜了拜示意知道了,接着再问:“镇纸不见,你们可有四处搜寻?” 李德全回道:“安嬷嬷回奴才的时候,她们已经在找了,可是……”。 康熙又怒道:“若是被人偷去了如何寻找的到!” 大家吓得赶紧低头,苏溶溶又对着康熙拜拜了,表示知道了,同时迅速地环视了一下帐中四周,不仅心中嘀咕,于是小心翼翼开口问道:“这镇纸可是……十分值钱?” 康熙怒叹:“田黄石异兽镇纸乃宋徽宗所用,自然珍贵。” 苏溶溶战战兢兢指了指笔架旁隔放的一条乌黑镇尺问道:“奴婢孤陋寡闻,不知推重,想求教万岁爷,那镇纸比之这镇尺可算贵重?” 康熙一愣:“半根乌木可敌国。这镇尺虽然看着平淡无奇,却是乌木化石而成,莫说比田黄石,就算是四海之内,也绝无仅有!” 苏溶溶咽下一口干沫,小声嘟囔道:“这就奇了,为何小偷不偷镇尺,而盗镇纸?” 听她这么一说,康熙顿时也有些疑惑,他看了看镇尺,皱着眉头坐回了椅子里。 苏溶溶又捏着胆子大胆观察了一下四周,心中似乎有些头绪。 “昨晚万岁爷最后一次使用镇纸是什么时候?” 一个嬷嬷答道:“昨晚老亲王来了,万岁爷和亲王酌了几杯。后来,奴婢就见万岁爷提笔写字,一直在旁边伺候着。那是镇纸还在呢。” 苏溶溶心中有了计较,回身对康熙拜道:“万岁爷,奴婢斗胆请主子割爱。” 康熙愣道:“你就这么确定是老亲王拿走的?” 苏溶溶点头道:“**不离十。但有一点需要澄清,老亲王拿走镇纸不是偷,而是不小心卷入衣袍带走的,想必此刻也正为这镇纸如何物归原主挠头呢。” 康熙看着苏溶溶:“你且仔细说说。” “喳!”苏溶溶道:“皇上赐字,老亲王必定亲自伺候,研磨自有嬷嬷,所以只能扶着镇纸。奴婢想请问李德全公公,老亲王有个习惯,不知您可有发现?” 李德全一头雾水地看向苏溶溶,苏溶溶手向眼睛上指了指。李德全顿时茅塞顿开:“哎呀!老亲王年事已高,视力已经大不如前,自打西洋郎中给老亲王做了一副目镜子之后,老亲王便养成了每次看完东西,都要下意识将眼镜让如兜中的习惯!怕不是老亲王扶镇纸后,将镇纸也迷迷糊糊地放进了兜中?!” 康熙半天没言语,随后才长叹了一句:“唉……那可是徽宗之物啊!” d 第117章 二锅头 因为胤禛抻了腿,康熙因为皇子们结连生病,不是吉兆,便又原地扎营住了几日。等到十月初九,科尔沁来人说今年寒冷,怕半个月后下雪,到时候,被堵在了路上可是异常凶险。于是,康熙连夜下令各营帐准备,初十一早,立刻开拔。 苏溶溶被胤禩吓了一次后,起先以为是胤禩故意的,生了一天气,可后来,发现胤禩和老赵也没来找自己说清楚,所以怀疑是自己多心吓唬自己,接着又羞臊了几天。 可是羞归羞臊归臊,心里该惦记的一分都不少。苏溶溶每天数着太医去给胤禩请脉的次数,初十那天终于降为一天一次了,苏溶溶心中长长舒了口气,这说明胤禩的风寒算是过去了。 “妞,有什么高兴事儿啊?”吃饭的时候,苏克察看着一边吃饭,一边哼着小曲的苏溶溶,神情明知故问:“”八爷病好了。 苏溶溶一愣,脸颊立刻红成一片:“我哪有高兴!再说八爷病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哈哈……”苏克察不再多说,只是大笑着喝了一口二锅头。 “阿玛!”烛火之下,苏溶溶脸红得鲜艳如花:“您不许笑!” 苏克察更乐了:“阿玛在笑着二锅头够劲儿也不成啊!哎呀,白水羊头,蘸爆肚,二锅头上敢打虎!” “我不理您了!”苏溶溶哼了一声,扭开脸去。最近苏克察虽然累,但心情很好,其他那些例如额齐一般的八旗显贵,都没打过仗经过事儿,别看在金銮殿上夸夸其谈,这一出了京城,立刻憋了声,成天不是在康熙面前怕马屁,就是在帐子里马车上窝着。康熙也是明君,知道那些八旗显贵是上了案子就没肉的草包猪头,于是大事小情便都着苏克察去办。苏克察虽然辛苦但是乐在其中,苏溶溶也发现她这位阿玛脸色越发红润,很有朝气的样子。 “阿玛”,苏溶溶抬起头:“明年就是您五十大寿了,您想怎么庆祝?” 苏克察微愣,想了想,说道:“每年生辰虽然是自己的,但过得却不衬自己的心。白天上朝全是公事,下朝了一顿烂醉,醉生梦死,不知哪年就真死过去了!” “呸!呸!”苏溶溶扔下碗筷,皱起眉头:“您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又说混话!”苏克察笑了笑:“不过,今年阿玛真是有一个心愿。” “什么?” “半百已过,老天爷对我不薄,阿玛这辈子已经自足了,就希望能看见你高高兴兴地嫁一个如意郎君。” 一听这话,苏溶溶脸更红了,她小声嘟囔道:“我想一辈子陪着您。” “又是傻话!”苏克察宠爱又不悦地叹道:“阿玛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你陪!再说了,养你这么大,阿玛早烦了,你赶紧出嫁了,阿玛也好享几日清闲。” 虽是笑话,可苏溶溶听着心里却酸涩异常。 正在这时,有人在门口说话:“苏克察大人,溶格格,可有空让老奴进去喝口茶?” 李德全那声音最好辨认,苏克察蹭得一下站起身,几步迎到门口,掀起帘子,笑道:“公公来了,快进快进!” “谢大人!”李德全一身黑棉袍,虽然是布的,但看得出做工极为讲究,看着就绵软轻薄。 李德全一边往帐子走,一边对着苏溶溶行了个礼:“给溶格格请安。” “公公客气。”苏溶溶端端回礼。 按理来说,李德全是最不入流的奴才,说难听了连个人都算不上,但因为他是康熙身边的首领太监,而且行事为人都还算得上谦卑有礼,所以满朝上下对他都很客气,不仅回礼,而且逢过年过节还要送礼,即便这样,臣工们想私下请见一面都很困难。 当然苏克察是不屑于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所以李德全与苏家走动也很少。今天他亲自过来,真是十分罕见。 苏克察已经拉开座位,一个“请”道:“外面冷,公公来杯热酒?” 李德全看了看案几上放着的一下叠花生米、萝卜条,还有糙杂混合的米饭,顿时叹道:“肱骨之臣,饮食如此清贫,令人敬佩!” “哈哈!”苏克察也不觉得含酸,他一生磊落,虽然是礼部尚书,但对于自己却向来不拘小节。 “公公请坐,我给您温壶酒!”苏溶溶一直很同情他们这个特殊群体,想想但凡有点儿耐活,谁会从小进宫当太监?! 李德全对着苏溶溶又是一个行礼:“不牢格格了,老奴今日当差,饮不得酒。现下闻闻这酒香便如干了一杯一般,醇香无比啊!” 这么一说,苏克察赶紧开口:“不知公公前来有何吩咐。” “不敢!”李德全弯着腰说道:“老奴是来传万岁爷一个旨意。” 闻言,苏克察、苏溶溶连忙就要下跪接旨,李德全赶紧拉住他俩:“不必大礼了,老奴就是通传一声,四王爷不是抻了腿吗?现下从扈的女眷太少,万岁爷着溶格格去照顾四爷几天。” “啊?!”苏溶溶愣住:“让我去照顾四爷?” “哦”,苏克察赶紧开口:“溶溶的意思是她粗手笨脚的,万一照顾不周,耽误了王爷的病情,岂非大过。” 他们俩哪里是怕照顾不好,根本就是怕康熙又在乱点鸳鸯谱,可是大家都是明白人,这些话不用说出来,彼此都能意会的到。 李德全笑道:“大人不必惊慌,万岁爷让溶格格去照顾,不过是一时兴起。” 得!有这句话就得!苏克察和苏溶溶齐齐舒了口气,李德全拱手道:“万岁爷的话已经带到,老奴回去办差了。” “公公走好!” 十月十一,寅时末。天还没亮,整个队伍就已经悄无声息地上路了。 苏溶溶一身轻便袄裙,乌油油一根大辫子垂在脖子后。她在一片灰蒙蒙的天色中下意识向胤禩的马车看去,马车上点着莹莹烛火,朦朦胧胧印着一个身影。 苏溶溶叹了口气,向胤禛的马车走去。 d 第118章 投其所好 小卫子没在马车外守着,苏溶溶站在车下,高声问道:“王爷,奴婢是苏克察溶……” “哈!” 苏溶溶抬头一看,胤祥正好掀起帘子。他俩已经有好几天没见着了,这会儿遇见了,两双眸子都有点儿激动兴奋。 苏溶溶反应过来,赶紧行礼:“十三爷吉祥。” 胤祥道:“你怎么来了?找四哥有事儿?” 苏溶溶道:“王爷抻了腿,万岁爷让我来伺候着。” 她刚说完,胤祥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问。苏溶溶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也不多思量,张口压低声音就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胤祥眸子又是一颤,立刻笑成了月牙:“你知道我想哪样?!” 苏溶溶脸羞得通红,低头怒道:“哼,您的礼物不给了。” 胤祥没听清,又问道:“什么?你说什么礼物?” “我说爷,队伍都开动了,您也不去护着!”苏溶溶瞪着胤祥,一副很嚣张的样子。 “得!”胤祥笑道:“嫌我烦了,我走!四哥,我先走了,中午再来看您!” 苏溶溶给他让开下车地方,胤祥走过时,低声对她说道:“四哥怕冷,多小心。” 胤祥刚说完,苏溶溶突然扑哧笑了出来。胤祥一愣:“你笑什么?” 苏溶溶低声回他:“四爷自己就是个雪人,还怕冷?!” “雪人?!”胤祥犹豫了一秒,想明白过来,笑道:“你这个大胆的丫头。” 苏溶溶登上马车,站在帘子外问道:“王爷,我能进去吗?” “进来吧。” 苏溶溶低头走进去,下意识捂嘴咳嗽了一声。马车里笼着个炭盆,有些呛。苏溶溶肺受过伤,每次闻到火盆都会觉得呛咳,时间长了,还会肺疼。 胤禛从一堆书中抬头看了看她,问道:“你怎么了?” 没问自己来做什么,看来胤禛怕是早也知道皇上让自己照顾他的事情,也好,公事公办省得尴尬。 “王爷,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苏溶溶半蹲跪在马车上,十分礼貌客气地看着胤禛。 胤禛冷冷的眸子闪过一丝狡猾的笑意,他打量了一下苏溶溶,说道:“你会做什么?” 啊?!苏溶溶愣住:“我会做很多啊。” “比如……” “端茶倒水、洗衣叠被。” “还有呢?” “读书识字、舞文弄墨。” “还有呢?” “侦查断案、擒拿格斗。” “还有呢?” 苏溶溶心说您是复读机啊?一遍又一遍的“还有呢”真是没完了!不过对于这位王爷,未来大清国的皇帝,苏溶溶本着“忍无可忍也得忍”的原则,除了一两次不要命的顶撞外,都全力顺着他的心伺候着。 于是,苏溶溶想了想又说道:“我还会绣简单的花、做简单的饭、泡简单的茶、说简单的笑话。” 说完之后,胤禛一本正经地想了想,开口道:“那你说个简单的笑话听听。” 苏溶溶想了想,也一本正经地说道:“光说笑话有什么意思?我给您出个题吧。” 胤禛瞪了她一眼:“我可没说一定会猜。” 苏溶溶笑道:“您还真不一定猜得出来。我说了啊。一个武士手里拿一条活鱼问禅师:我跟你打一个赌,你猜我手里这个鱼是活的还是死的?禅师心想:如果说是活的,武士就会把鱼捏死。但明知是活的说是死的,就打了诳语。鱼命和原则哪个更重要?禅师真的好纠结啊,王爷,您说该怎么回答呢?” 胤禛毫无表情,也没有一点儿要回答的意思,只是想看二百五一样看着苏溶溶。苏溶溶生生憋回了笑意,自问自答道:“禅师就这么想啊想啊想啊想啊,终于开口说道:是死的。结果……武士骂道:你耍赖!这鱼半个时辰前还是活的呢!” 苏溶溶说完,狠掐着大腿忍着笑看着胤禛。胤禛依旧冷冷看着她,一点儿笑容也没有。苏溶溶顿时觉得又尴尬又无趣,低着头说:“我就说只会讲简单的小笑话,您不笑也不赖我。” 没想到胤禛开口道:“齐景公曾对晏子说:东海之中,有水而赤,其中有枣,华而不实,何也?” 说完,胤禛很是期待地看着苏溶溶。苏溶溶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啊?!”了一声,以示自己听到了。 胤禛细长苍白的手指头敲了敲桌子,万分得意地说道:“你帮我把架子上的书拿来。” “啊?!”苏溶溶彻底懵了,她看着胤禛问道:“您说的那个华而不实没下文啦?” 胤禛摇摇头:“没了。快去拿书。” 胤禛没病,就是腿抻了行动不便。不过马车仄逼狭小,东西伸手便能够到,因此苏溶溶多半时间都是坐着打盹儿或是脑袋探出马车拉着侍卫问东问西。 胤禛放下书问道:“你这是怕出事儿呢,还是盼着出事儿呢?” “王爷哪里话?”苏溶溶皱眉道:“我自然是怕出事儿了。” “这两千人的防务人马,不多你一个人操心,既然皇阿玛分你出来,那你就安生把心放肚子里。看你这么一惊一乍的,真让人吃不消。” 苏溶溶心中不服,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猫一样说了声:“知道了。” 两人又傻呆了会儿,胤禛见苏溶溶着实无趣,便说道:“要不你出去溜达吧,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那怎么行,我要是出去了就是抗旨不尊。” “那你左右无事,待着也是浪费时日。” “王爷,要不咱们俩聊会儿天吧。”苏溶溶腆着脸看向胤禛。其实从苏溶溶心里她最畏惧的不是康熙,而是胤禛。康熙是现在的皇上,但是只要自己杀人放火,阿玛再过两年告老还乡后,便再也管不到自己;而胤禛不同,若是现在惹了这位未来的皇帝记上了仇,按即便阿玛告老还乡,还是有可能被揪出来的。这样说来,与其巴结康熙,不如巴结胤禛,而巴结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了解他的好恶,然后投其所好,弃其所恶。 胤禛放下书:“聊什么?” “嗯……您喜欢什么?就是平日无事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 “看书。” “看什么类型的书啊?” “无定数。” “嗯,那您除了看书还爱干什么?” “练字。” “那……您练得是什么体?”苏溶溶说出这句时,自己都觉得臊得慌,她现在毛笔字练得还完全是“儿童体”,而且什么颜柳体的都一概不知,此时问这句话,完全是生搬硬靠。 果然,胤禛眸光一动,伸手拿起自己写得一片纸,怀着看好戏的心情,揶揄说道:“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溶溶惊愣,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梗着脖子说道:“你这是……这是……好体!” d 第119章 苏家村姑 吃了午饭,胤禛休息,苏溶溶不用伺候,她中午也没有午休的习惯,便骑着马检查一路防护情况。帝辇十步之外,只见一个身穿黑貂大氅的身影,驾马前行。苏溶溶心头一热,那人不是胤禩又是谁。 去还是不去?问还是不问? 正犹豫着,胤禩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突然回头。两人不期而遇,眸中都是错愕。 苏溶溶赶紧快马几步,策到胤禩身边,躬身垂目道:“八爷吉祥。” 胤禩语气平软,带着大病初愈的疲惫:“免了。” 苏溶溶抬头看看胤禩,又赶紧低下头:“八爷气色还不时很好,应该回马车上躺着休息。” “躺了好几天,筋骨都松了。”胤禩说得云淡风轻,脸上也不着一色:“出来活动活动,倒觉得舒服。” “那您也该围着点儿口鼻,”苏溶溶小声道:“高烧之后,最怕嗓子招风害了咳嗽。” 胤禩浅淡笑了笑:“知道了。” 两人骑在马上,随着队伍慢慢向前。虽然彼此无话,但各自心中都怀着小小的悸动。经过认为胤禩死了的那场误会之后,苏溶溶再难将他完完全全划到“朋友”行列,她不得不承认,见到满塌白布的那一刻,自己有多么悲伤,仿佛天塌地陷,一切了无生趣。 行了一会儿,胤禩开口:“我听说你去照顾四哥了。” “嗯。”苏溶溶道:“从扈的女眷少,我也就是去照顾几天。” 她说完之后,不听胤禩回答,便偷偷看了过去。胤禩脸色还是一片病中苍白,可眉头已经轻轻蹙起。 苏溶溶突然想到前几日胤禩病的厉害也没见康熙派谁照顾,胤禛不过是抻了腿,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到处找人。想到这儿,苏溶溶不禁有点儿怨恨康熙偏心,更加觉得胤禩可怜可叹。 “不过万岁爷让我照顾人,可算是选错了。”苏溶溶对着胤禩狡黠一笑:“我折腾人的本事还有,照顾人嘛……那可是麻袋绣花……” 胤禩转头好奇看向苏溶溶:“什么意思?” “底子不行呗!嘿嘿” 胤禩噗嗤笑了出来,两道眉毛弯弯的像雨后之虹一样。苏溶溶看了一眼,有点儿脸红,赶紧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两人走了一会儿,胤禩开口:“你穿得单薄,回去吧。” “我不冷!”苏溶溶不容他说完,很心急似的蹦出一句,说完之后,她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放缓了节奏,又说了一遍:“我不冷。” 胤禩这次没客气,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翻,见她上面穿着粉底儿黄花的小夹袄,里面套着淡青色的棉裙,腿上穿着水绿色的棉裤,棉衣领子、袖口还滚着一层杂色的狐狸毛,完完全全是百姓打扮,没有半分八旗格格的矜贵,当然,再加上她此刻红扑扑的两个脸蛋儿,简直就是山野村姑。 胤禩移开眼睛,含笑说道:“知道你阿玛是个清官,可你也不用寒酸成这样吧。看看你,哪里像个格格,分明就是个村姑。” 苏溶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戴,又下意识捋了捋耳边碎发,笑道:“我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不对!我是……败絮其外金玉其内!” 这回胤禩开心地笑了出来,那清朗的笑声无端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 下午过了未时,苏溶溶才又找胤禛报道,正好十三也在,三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其实主要是苏溶溶和胤祥聊天,胤禛偶尔插几句话。 “溶溶,你去肖家河办案,路边听到水鬼唱歌,真的不怕?”胤祥不相信世间有如此大胆的女子,此刻正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溶溶。 苏溶溶得意道:“有什么可怕的?要真有鬼,这世间人也比鬼可怕多了!” “此话怎讲?” “你看啊,肖家公子好端端的冲破重重阻力,终于与心爱的女子成亲,可是却被自己新娘子杀害,并且截肢。杀人之人不知道反悔,还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混淆视听,整日睡在死者的尸体上,那个常发财更是可恨,杀人灭口,还害了自己亲生女儿,真是禽兽不如!” 胤祥点点头:“你说的也是!我听老十四说那妇人长得很是娇俏,柔柔弱弱的,一点儿都不像杀人凶手。” 苏溶溶翻了个白眼,反问道:“杀人凶手什么样?你以为满脸横肉,屠夫一样的人,有可能连鸡都没杀过,你觉得瘦瘦小小文弱可欺的,却极有可能背着无数命案!其实有时候,外表越凶悍,内心越柔弱,因为他需要强大的外表来吓唬人。” 胤祥“嗯”了一声,点头道:“有道理!” “所以,看人要看心,别相信外表。有人天天对你笑,也许是笑你傻!有人天天冷着脸训你,却可能内心火热,时时刻刻照顾着你!” 胤祥一愣,扭头看了看胤禛,指着苏溶溶道:“四哥,这丫头难不成说的是你?” 哎呀!苏溶溶这才醒悟,胤禛还在一边呢!想到这儿,她连忙对着胤禛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说您的!” 胤禛非常一本正经地坐起身,严肃说道:“不是后者,那我便是你说的那个天天对人笑,口蜜腹剑的前者喽?!” “啊?!”苏溶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 胤祥憋了会儿,哈哈大笑出声:“四哥说得好,也就您能治着刁钻的丫头!” 三个人又说笑了一会儿,直到用了晚膳,胤祥才和苏溶溶告辞离开。 大部队在露营。前面探子突然来报适合露营的地方发现尸体。苏溶溶和胤祥打马便去。到了跟前,胤祯已经蹲在尸体旁仔细查看了。 “十四爷,您在干什么?”苏溶溶没想到这儿会遇见他,不免有些疑惑。 胤祯道:“我办案办上瘾了,听说这儿有尸体,就来看看。” 苏溶溶笑道:“是吗?那您发现什么了吗?” “当然发现了!”胤祯下意识拉起苏溶溶的手就向尸体挨了过去。他指着地上焦黑一摊模糊不清的尸体说道:“你看,这人浑身有烧过的痕迹。” “嗯。”苏溶溶点点头,的确是被烧过,而且烧伤面积巨大,全身皮肤炭化焦脆,人体脂肪部分已经透过烧裂的干皮溢了出来。 “但是!”胤祯声音陡然一高:“我判断这人不是死于烧伤,而是死后被人点火,造成烧死的假象。” 苏溶溶瞪大眼睛,惊问道:“为什么?” 胤祯得意道:“你看,这尸体胸口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而且左胸还有一个黑窟窿!这两处才是致命伤!” d 第120章 踩了脚 说完,胤祯得意看向苏溶溶。苏溶溶蹲下仔细查看了一翻,然后回头问向胤祥:“你怎么看?” 无论胤祥心中如何思量,但说出来,都是抢了胤祯的风头,于是他摇摇头,摆手道:“我看天就要黑了,你们两个青天赶紧断案,帝辇皇帐还要扎营休息呢!” 苏溶溶转回头,指着尸体说道:“咦,好奇怪啊!” “什么奇怪?”胤祯凑了过来。 苏溶溶指着尸体身上了的两个焦黑的窟窿眼道:“你看,这两个窟窿不仅尸表开口处焦黑,就连里面……”说着,苏溶溶从靴子里拔出小刀,在伤口拨弄了几下,伤口里立刻冒出一阵青烟,还混着烧烤腐肉一般的恶臭。 胤祯吓得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苏溶溶倒不以为然:“里面也仿佛烧着了一样,这不是很奇怪吗?” 胤祯想了想道:“也许是杀人的剑很热,也被火烧过。” 苏溶溶不言语,用匕首挑开死者身上残存的焦黑炭化的衣服,说道:“你看着伤疤,怎么是‘之’字形的?而且……创面一点儿都不平整,难道……” 胤祯看了半天,说出了一句自己都没底气的话:“也许杀人者很恨这人,故意拿钝剑在他身上拉的!” 苏溶溶站起身,两臂交叉抱在胸前,沉思道:“真奇怪,死者上身几乎没什么炭化的衣物留下,可下身却保留着很多衣服纤维……”。 “你说什么维?”胤祥忍不住插了句嘴。 苏溶溶摆摆手:“没什么,就是衣服的棉丝线。” 胤祯似乎已经感觉到苏溶溶实在故意提点自己,但他心高气傲,宁愿认错,也不愿受人施舍,于是便扔出一句:“若是我说错了,那这人是怎么死的?” 苏溶溶也不再客气,直接说道:“他身上的创口奇怪,后背全身着地……后脑……有明显无避免磕碰伤……两个进入体内的创口与胸部伤疤紧密相连,而且最关键的是……尸体末端肢体呈卷曲状,你们来看这头发和五指……” 胤祥、胤祯凑近一看,果然与苏溶溶说得毫无二致。胤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溶溶抬头环顾四周,然后说道:“他是被雷击致死,不是他杀。” “啊?!” “这两个窟窿创口炭化,而且没入身体大概三寸,是雷电击穿身体时留下的痕迹,他胸口一道‘之’字伤疤,乃是旁边一同遭击的树枝落到身上造成。伤疤不平整的表面,正是带电树枝瞬间烧出来的,然后树枝引燃了衣物,所以上衣被烧成了灰,同时由于雷电作用,引发死者神经痉挛,于是留下头发卷曲、手指成麻痹性抽搐的状态。” 苏溶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但大家基本都没听懂,胤祯迟疑问道:“如果说是他杀,也可以解释啊。你怎么排除他杀?” 苏溶溶笑道:“若是他杀,血迹呢?你看着周围哪里有血?就连死者身下的土地都是干爽的,一点儿血印子都没有!。” 果然,死者身下土地发黑,捻在手里是干燥的沙土,并无任何潮润迹象。 胤祥对着苏溶溶道:“我真服了你了!” 胤祯也大大方方的赞叹道:“看来我这个徒弟还得多磨练啊!” 苏溶溶笑着蹲身行礼:“不敢,不敢。” 既然不是他杀,苏溶溶便让侍卫取来白色单子将尸体包裹住,快马送至前面村落。临走时,苏溶溶还在尸布中塞了十两银子。 清整了营地,布置好了营帐,轰隆隆的皇辇也就行到了跟前。苏溶溶赶紧溜回胤禛车上。 胤禛看了看她,冷淡说道:“若有正事,先忙你的。我又不是废人。” 苏溶溶拿不住他者阴阳怪气的是真心话还是试探,便讨好说道:“现在照顾好您,就是我最大的正事儿!” 说完,马车停住,马夫请道:“王爷,下马凳已经摆好。” 此时,小卫子已经先去营帐布置,所以胤禛身边就剩下苏溶溶一人伺候。 “王爷,我扶您!”说着,苏溶溶半蹲下来,弯腰便扶住了胤禛的胳膊。 虽然是公事公办,但胤禛和苏溶溶还是别扭了一会儿。苏溶溶有点儿难为情,回到这个时代久了,她也越发变得拘束,此刻虽然隔着厚厚的棉衣皮袄,但心里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而胤禛的别扭完全是苏溶溶带的。别说侍女服侍了,就算是福晋、小妾耳鬓厮磨也不新鲜,按理来说,自己应该受之坦然,可没想到冷不丁看见苏溶溶的大红脸,他倒也跟着脸红起来,真是可笑又尴尬。 “咳咳……”胤禛干咳了几声:“那个……你不用扶我了。” “那……您怎么下马车啊?要不……我背您?” 看着苏溶溶一脸诚恳的样子,胤禛哭笑不得,又有点儿气愤。他伸手推开苏溶溶,怒道:“还真把本王爷当废物了。” 说完,胤禛拐着腿,车厢也不扶就要往外走。许是他一下子站起来,重心偏差,原本停得很稳当的马车突然晃了晃,苏溶溶生怕他跌倒,赶紧去扶。还别说抻了的腿一点儿都是不上劲儿,胤禛立刻趔趄下去。 “王爷小心!……哎呀……” 胤禛只觉得苏溶溶小小身板正好顶住自己歪过去的身子,可再一细看,发掘脚下似乎踩着什么。 “你的脚……”胤禛这下是真尴尬了,他刚才站不稳时,一脚不管 大清俏警花 第 28 部分阅读 “你的脚……”胤禛这下是真尴尬了,他刚才站不稳时,一脚不管不顾地踩了下去,正好遇到苏溶溶过来扶他,便狠狠跺在了她的脚背上。 “怎……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哦,你不要服我了,我扶着你坐下瞧瞧。” 苏溶溶踮着那只被踩的脚,呲牙咧嘴地只抽凉气,听说胤禛要扶她坐下瞧瞧,吓得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没事儿没事儿!” 胤禛这才感觉到刚才的言语唐突了,对于满族姑娘来说,一双莲足最是珍贵,只有新婚之夜,夫君能看……想到这儿,这个冷面王爷那一张千年不变的冷脸惊心动魄地红了。 d 第121章 欺负人 扎营之后,苏溶溶又要去胤禛那里“上岗“。说实话,伺候人这活,尤其是伺候这位冷面王爷,真不是好干的。不是累,而是闷。从当了刑警之后,苏溶溶整天风里来雨里去,不是分析案情,就是走访办案,像这样单单坐着,还全程无交流,真是别扭极了。 吃过晚饭,苏克察见苏溶溶还在磨蹭,便问道:“怎么,你还不去四爷那里伺候着。” “四爷没什么让我伺候的。”苏溶溶坐在那里,一脸不情愿。 苏克察皱眉道:“真是傻话!就算没伺候的,你也得在哪儿待着杵着!这是万岁爷下的旨意,王爷什么时候不好,你就什么时候不能回来!” “这我知道”,苏溶溶鼓着腮帮子:“可就算这样,我也不用时时刻刻陪着啊?!难不成,王爷吃喝拉撒我还要全跟着。” “当然得跟着!”苏克察语气重:“傻孩子,你怎么还不明白啊!唉……阿玛和你说了吧!今天我略向李公公打听了一下,让你去照顾四王爷,原来因为太子爷想收你过去!” “太子爷!”苏溶溶吓了一跳,她对太子几乎没什么印象,两个人说话见面不过3次,太子怎么会想起自己的! “别急别急!”苏克察道:“万岁爷不愿意,但是又不好急赤白脸地驳他,正好赶上四王爷抻了腿,这便顺嘴儿让你过去!” “皇上为什么要护着我?”苏溶溶惊讶之余,开始诧异。 苏克察苦笑道:“那里是护着你。妞啊,皇上是什么?孤家寡人!他心中没有私情,更别说你这么一个小小的臣女。皇上不同意,是因为太子爷倦怠女色。出巡之前,万岁爷才赏了他一个格格……。” “原来是这样。”苏溶溶点点头,片刻,又“噌”得一下跳起来,说道:“那我赶紧过去伺候四爷了!” 苏克察忧心忡忡点点头,又奇怪问道:“你的脚怎么了?” “没事儿。被人踩了一下。不碍事儿的!”说着,苏溶溶一瘸一拐跑了出去。 四爷帐中,似乎有人。苏溶溶刚来到门口,小卫子就一把掀起帘子。笑着说道:“格格,您可来了,这一屋子人。我都不知道如何伺候了!” 帘子掀开的刹那,苏溶溶只觉得屋内刚才的言语声都停住了,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自己。再定睛一看。四爷、五爷、十三爷、八爷、九爷、十爷还有十四爷正看着自己呢。苏溶溶反应过来,赶紧行礼:“各位爷吉祥!” 四爷最大,开口道:“起吧。” 苏溶溶谢了礼,低头抬步想走。可还没抬脚,心中顿时疑惑,这么多爷,自己该往哪儿站啊。 怀着心思再一打量。其中门道显而易见。四爷这边,孤零零坐着十三爷。八爷那边,热热闹闹坐着九爷、十爷、十四爷,五爷谁也不挨,坐在案几旁边。 她打量别人,别人也在琢磨她。胤禛惦记着苏溶溶被自己踩了的脚,一直朝她脚上看,十三爷知道她和八爷走得近,正犹豫着这丫头一会儿往谁跟前儿去,九爷对苏溶溶一直不咸不淡,此时却带着几分打量,似乎打算从这微妙的境地中,踅摸出些什么意思,十爷和十四爷一个心眼儿粗,一个还是孩子,因此根本没存什么心思,老十四还对苏溶溶笑着摆手,示意她过去。这其中,只有八爷最淡然,他病容尚在,但脸上却是云淡风轻、宁静若水,眸子虽然也看着苏溶溶,但其中神色却又浩渺又清澈,仿佛存了心事,却又不着一物,苏溶溶但是对上一瞬,便已经痴了。 发现苏溶溶眸中异样,胤禩眼波微颤,明显露出一丝愉悦。苏溶溶赶紧回神,刚才那些缱绻心事,看似山重水复,去都是须臾之间。苏溶溶想了想,低头垂首,目不斜视走到胤禛身旁,端端行了个礼,开口道:“王爷,您的腿可好了些?” 胤禛一愣,下意识点点头。 苏溶溶嘴角旋出一个笑容:“那就好,我一会儿可以向李公公复命了。” 她这一句话,貌似关切,却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有心的人都恍然大悟,哦,原来这丫头是奉皇命而来的。 可是,偏不知道胤禛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他居然殷殷问道:“你的脚怎么样了?” 一句话立刻炸了锅,刚才平静下去的眼波顿时又升腾起来。这一次,胤禩不淡定了,他沉静的目光利剑一般投射到苏溶溶脚上,眉头也轻轻蹙了起来。 “你的脚怎么了?”还是十三和她亲厚,不管不顾地问道。 苏溶溶赶紧后退几步:“没事儿,没事儿,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 “是我踩得!” 胤禛和她同时开口,苏溶溶的谎话骤然间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暧昧,仿佛她和胤禛之间有什么小心思一般。 一时间,大家不知道如何接话,都愣在哪儿。正尴尬着,胤祯开头道:“四哥这一脚,怕是不轻吧!师父,您怎么样?看过太医了吗?” “师父?!”十爷惊奇问道:“你什么时候拜了这个丫头做师父?她能教你什么?绣花还是织布?” 苏溶溶也赶紧开口:“十四爷说笑了,奴婢不敢。” 胤祯笑道:“十哥,您别小看了我师父。师父,您也别客气,给他们露一手吧。” “十四爷!”苏溶溶有些生气,可胤祯偏生一点儿眼力价没有,还往上拱火:“你就别扭捏了,拿出咱们在肖家河那本事!” 十爷一听,更感兴趣了,也说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说宋慈转世,包公再生的苏克察溶溶,得了。既然今儿都遇见本尊了,你也就别推脱了,给我们露一手吧!” 苏溶溶有些懊恼地看向胤禩,可胤禩正低头喝茶,她又看向胤禛,胤禛仿佛也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九爷此刻也说道:“表妹。这么多皇子保你。看来你还是挺能个儿啊。别怕,甭害羞,演砸了,表哥担着!” 如果说别的皇子是在起哄架秧子想看热闹。那九爷这一番话意思可就深了。头一层意思“这么多皇子保你”,暗暗讽刺苏溶溶和大家不清不楚,一个“演”字。更是讽刺她华而不实,没有实际本事。 苏溶溶知道她和九爷的旧怨没那么容易解,因此也不在乎他的夹枪带棒。可胤祥听不下去了:“溶溶。你莫推脱,真金启惧火炼!” 苏溶溶想了想道,不再推脱:“其实奴婢没什么稀奇,就是迷上了办案。现下没有案子可办,各位爷如何让我一试身手?” 十三想了想:“就来一个你去我家那会儿露的手吧。” 十爷已经迫不及待了:“哪手啊?赶紧让我们见识见识。” 苏溶溶淡淡笑了笑,慢慢转过身去,背对着大家。开口道:“但凡是这屋里的面儿上的摆设物件,大家都可以问。” 一个小女子有这样的气魄勇气已经算是难能可贵。大家敬佩之余,也带着好奇。十四生怕苏溶溶丢丑,第一个发问,捡了个最容易的:“屋里几把椅子?” 苏溶溶想也不想,答道:“九把。其中七把各位爷坐着,剩下两把,一把在书桌后,一把在榻前右手。” 大家转头一看,的确如此。 十爷笑道:“这个简单,我来说个难的!你且说说四哥书桌后柜子上第二层从左往右第三个格里放了什么?” 他这一长串儿自己说的都绕嘴,大家回头看去,不仅摇头,老十别的心眼儿没有,但就这玩心紫禁城就鲜有匹敌的! 苏溶溶略一思量,笑着回道:“十爷,您逗我,那个格子里什么都没有!” “那你再说四哥书柜第三层,摞着几卷书都是什么名字?” “嗯……一套、、学什么全集。” “yu,学馀全集!”胤禩笑着开口。 “乖乖!”十爷拍手道:“还真有两下子。” 听他这么滑稽夸张第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苏溶溶以为已经顺利过关,岂料九爷突然开口:“是说只要是这屋子里面上摆的你都知道吗?那好,你且说说四哥桌面放着的绢纸上写得是什么字?” 这真是强人所难了,且莫说那些纸都是平铺在桌面上,就从常理上看,人家写得字句,若非请看,也不能随意瞭望。 胤祥有些不悦,心说何苦一屋子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于是笑着说道:“九哥这个有点儿难了吧,这纸铺在桌上,非请勿看,谁能猜得出来啊。” 九爷也笑了:“原来也还是有猜不出来的,表妹应该早说啊。” 胤禛又有些不悦,他本就辈分最大,性子冷淡也不讲情面,于是开口道:“我随便练笔,写得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有甚好猜的!” 这话已经够重了,胤禩虽然也有点儿生气,但却不能在数落老九,便对着苏溶溶宽声说道:“溶丫头,你九爷逗你玩儿呢,不用猜了,赶紧歇会儿吧。” “独坐幽园里,帘开竹影斜。稀闻更转漏,但听野鸣蛙。活活泉流玉,溶溶月照沙。悠然怡静境,把卷待烹茶。” 她说完,一屋子人全都哑声了,苏溶溶缓缓转过身,对着胤禛说道:“王爷,我没记错吧?” 胤禛惊看着苏溶溶,点点头:“一字不差。” “好!”胤祥激动不及,恨不得上去抱住苏溶溶在帐子里转几个圈。五爷、十爷惊奇地直拍巴掌。胤祯也是兴奋地满脸通红:“好师父,好溶溶!” 九爷脸色有些不自在,但也十分佩服地对着苏溶溶拱了拱手。 这些人里,只有胤禩一点儿都笑不出来,他深锁着眉头,轻轻呢喃道:“溶溶月照沙”。 d 第122章 和胤禛斗气 离开时,巡夜的兵士已经减半。 苏溶溶跟在诸位皇子身后,也正要走出胤禛的营帐。这时,胤禛喊住了她,一瘸一拐地从放在塌边的百宝箱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一面亲自将瓶递到苏溶溶手中,一面告诉她如何使用。 “这是五步蛇油,用的时候先搓热手心儿,然后滴两滴到手中直接盖在脚面上,别揉,就那么按着,感觉到刺痛发热了,就停下,再拍几下便行了。” 苏溶溶心中觉得他实在大题小做,踩一下脚面又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便含糊着应承。 胤禛皱起眉:“别大意,小心成了跛子!” 苏溶溶笑道:“跛子就跛子,只要不影响吃喝就行。” 胤禛被她逗乐了,也笑道:“你一个姑娘家的,成了跛子,不难看吗?赶紧回去上药,明儿本王爷亲自检查!” 苏溶溶夸张地做了个叩头请安的姿势,回道:“奴婢遵命!” 从营帐里走出来,皇子们都已经走远了。 深秋虽寒,但天高气爽,就连天上的星星月亮都分外皎洁。苏溶溶踩着月光往回走,走到一半看见有人站在月光下发呆,那人瘦削高挺的个子被月亮将影子拉的长长的,显得有些孤寂。 苏溶溶走过去,站在那人背后,轻轻唤了声:“八爷。” “是你。”胤禩没有回头,声音含着压抑。 “您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躺了几天,睡够了,现下睡不着。” “您风寒刚好,这样站着对身子不好。” “……你的脚怎么样了?” “啊?”苏溶溶下意识将脚背已经肿起来的左脚缩进了:“没事儿。” 胤禩这才回头看向她,眸光皎洁又温柔:“你别不当回事儿。四哥那身板,踩下去必定不轻松。对了,你让太医瞧过没?有没有踩断了骨头?” 苏溶溶心头热乎乎地,她挪开与胤禩正对的目光,低声道:“不用了,就是有些肿。骨头没事儿。” 胤禩叹了口气:“唉。左右我是管不了你的。” 不知为何,听胤禩这个口气说话,苏溶溶心中一下子酸痛起来,她想也不想便开口道:“您管得了我。这世上,我就听您和我阿玛的!” 胤禩看了她半晌,突然笑了出来:“你这话说的。仿佛我和你阿玛一个辈分,有多老了似的。” 苏溶溶也笑了。俩人笑了会儿,胤禩开口道:“四哥虽然面冷。但心热,他不会挑你的道理,你不用担心。” 苏溶溶点点头。 胤禩看了会儿她,开口道:“不早了,回去吧。” …… “什么?!你说四哥看上那丫头了?!”胤祯一下子蹦了起来。 胤誐也摇头道:“不会吧,四哥不是信菩萨,不近女色吗?” 九爷冷笑道:“四哥最是个滴水不漏的人。向来道貌岸然。可今日却用那丫头的名字入诗岂不是很怪。” 胤誐想了想,点头道:“还真是!” 胤祯一脸着急:“不一定吧!溶溶和胤祥关系胜过她与胤禛。可她与胤祥之间却与男女之情毫不相干,更别说和四哥了!九哥,你多想了,那也许是巧合。” 九爷看向胤祯:“不管是想多了,还是巧合,你都别打那丫头的主意。而且我还告诉你,要是那丫头真若跟了四哥,或是太子,那真是天从我意!” “这话怎讲?”胤誐问道。 九爷冷哼一声:“那丫头勾三搭四,形骸放荡,旧相好还没找到,就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哼!” 胤祯心里护着苏溶溶,便忍不住辩驳:“九哥,溶溶还是你的表妹,但是我觉得你似乎有些针对她,难道她得罪过你?” 九爷眉头皱起,手扣着茶杯,露出条条青筋:“她若是行得正,任凭谁都奈何不了她,可是……谁让她有眼无珠呢……老十四,哥哥真心奉劝你一句,这个丫头绝对不是省油的灯,谁和她搭上关系,绝对没好果子吃!你瞧着吧,顶多到过年,这丫头小命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呢!大丈夫何患无妻,你还没有开府,正是建功立业等着皇阿玛抬举的时候,你看老十三,差事办的漂亮,又没什么吃喝嫖赌的把柄,你再看咱们的儿哥太子爷,皇阿玛最烦他的就是‘女色’二字。老十四,你好好想想吧!” 九爷说的隐晦,胤祯心中虽然还想追问,但却又开不了口,十爷看这架势,拉着十四就要告辞离开。 “慢着!”九爷突然想到了什么,将他俩喊住:“今儿的话千万别告诉八哥。” “为什么?”十爷疑惑:“我看八哥和那丫头走得也挺近,咱不得提醒一下八哥吗?” 九爷摆手:“不用,八哥佛心仁义,对苏克察一族多有照顾,他若是知道了,必定出手,到时候陷进去了反而摘不清楚。” …… 苏溶溶跟着照顾了三天,胤禛终于好了。苏溶溶看他在地上走了一百步,又骑了二里地马,这才放下心来。她站在马车上,右手搭着凉棚,一边笑盈盈看着胤禛骑马回来,一边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王爷您虽然好了,但也要注意呢!” 胤禛看着她一身雪青色汉女小袄裙,映在阳光里,纯净生动的仿佛早春嫩柳,心中不免荡荡,不过想起自个好了,她便不能天天伺候,又有些失落。 胤禛把马鞭扔给侍卫,钻进马车。 苏溶溶跟在他身后,满脸笑意。 “你这么高兴,是因为不用再整日伺候我了吗?”说也奇怪,胤禛只要跟她在一起,那刻薄又毒舌的毛病就全显了出来。 好在苏溶溶这几日早已经习惯,她也不介意,只是笑道:“这也算是高兴的一小部分原因吧……” “你!” “但是……但是……我主要还是为您贵体痊愈表示由衷的高兴!”苏溶溶一边笑,一边行礼:“王爷,万岁爷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现在如果您没事儿的话,我就去找李公公复命了。” 她这么一说,胤禛本来都已经预备到嘴边的温和话,生生咽了下去。他的脸一下子恢复了往常的严肃与铁青,苏溶溶的欢喜雀跃以及迫不及待的离开,让他生出一股子懊恼与失望。看着苏溶溶的笑容,胤禛皱起眉头,他改变了主意,并不急着让苏溶溶走,而是缓声问道:“你照顾我,都是因为李德全的吩咐?” 苏溶溶最受不了他情绪的瞬息万变,所以一般都以不变应万变。听胤禛问他,便实诚地点点头:“李公公告诉我这是万岁爷的旨意,我自然要尽心尽力办差,让万岁爷放心。” 胤禛脸上的铁青更重,语气也冷得能结冰:“这几日你照顾我,虽然粗笨,但也算尽力。既然你伺候我是本着皇命,那我自然也得记你的人情,可是我一向都不愿欠别人的,说吧,你要什么赏赐。” “赏赐?”苏溶溶一愣,说实话,照顾胤禛一点儿都不累。他博闻强识,带苏溶溶读了好几本为人治世的小册子,这几日苏溶溶和他在一起,着实长了不少学问。说是伺候,其实苏溶溶根本没把这事儿当苦差,反而觉得挺高兴得呢。可是,胤禛这句话说出来,一下子将这几日的快乐挥散地干干净净。 苏溶溶有些生气,她咬了咬牙,心说豁出去了,指着胤禛书桌上的一个小臂粗细精巧的白瓷笔洗,说道:“我要这个,求王爷赏赐!” 胤禛更是没料到,他以为苏溶溶会说软话,至少也要表示一下伺候自己是她心甘情愿,不求赏赐,没想到她会真的这么直白又俗气地开口问他要东西!而且要的还是自己最喜欢的物件。 胤禛忍着一肚子怒气,厌烦地挥手道:“拿走!拿走!” 苏溶溶也不甘示弱,上去捧起来,对着胤禛福了个身:“谢王爷赏赐!奴婢回了!” 苏溶溶抱着笔洗刚走出帐门,只听“哗啦”一声,胤禛也不知道摔了什么。小卫子紧张又疑惑地问道:“格格,这是怎么了?” 苏溶溶头也不回:“我怎么知道?!” …… 北方的秋天过的极快,队伍急走慢走,走了十天终于进了草原。可是刚进草原,就下开了雪,苏克察的眉头天天都皱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阿玛”,苏溶溶裹在厚厚的棉猴儿中,问向苏克察:“怎么了?您怎么总是皱着眉头?” 苏克察叹了口气:“下雪了,草原不好走啊!” “怎么不好走?” “大雪封路,辨不清方向,如果耽搁时间的话,草料也不一定够了。如果先紧着战马吃喝,那托运物资的马就要减少……唉……”说完,苏克察摇了摇头:“额齐就带了半月的粮草,咱们要加快速度了。” 看着苏克察的眉头,苏溶溶也担忧起来:“咱们不能让人知会沿路官府吗?” “妞啊,科尔沁是个大草原,牧民全靠游牧生活,一个部落到一个部落之间,往往走三两天都没有人影。而且一旦让其他人知道了咱们粮草短缺,那……”苏克察将后面的话咽进了肚子,苏溶溶已经明白,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不由得也是一声叹息。 d 第123章 围猎 雪越下越大,虽然急行,但每天走的路程还是大大减少了。 康熙看着这漫天的风雪,下令就地扎营。在这天苍苍、野茫茫的草原中扎营着实不算明智之举。苏克察三面康熙,指出噶尔丹旧部深入草原,现在蒙古草原上除了科尔沁和其他一处地域不大的草原外,其他二位可汗还不能说是绝对忠心,若此时宿营不进,万一遇袭,那十分危险。 康熙不以为然,这个戎马不断的大皇帝极度自信,前四十年的丰功伟绩,给了他巨大的自信与固执,康熙笑着对苏克察说:“朕有天命,岂惧野戎!” 苏克察还想再说,但被额齐打断。额齐先是嘲笑了苏克察胆小一番后,还突发奇想地提出雪中围猎!谁知康熙立刻答应,并将围猎时间定在午后。 午后的大雪依旧漫天,康熙一身金甲战衣,高坐马头。其他几个儿子也身穿战甲,英姿勃发列位其后。他们之后是王公贵族,再往后才轮到随扈大臣。 康熙看着白茫茫一片天地,傲然道:“都说咱们八旗子弟马背上得天下,今日,就是尔等一展身手的大好时机!草原上牲畜不多,朕列个赏赐。猎羚羊麋鹿者,赏黄马褂,猎虎豹豺狼者,赏腰刀一柄,猎狐狸野兔者,赏鹿腿一根!” 康熙说完,大家齐声高喊,就连胯下战马都嘶嘶高鸣,十分兴奋。 苏溶溶站在队伍之后,静静看着快要沸腾的人群。苏克察今日吩咐她一定要多巡几遍营地。不知道怎么了,从早上起床,苏克察的眼皮就一直在跳,作为一名老将军。他十分迷信自己的直觉,可是他今日也要陪驾,分不得身,因此才千叮咛万嘱咐苏溶溶一定不能大意。 午饭过后,苏溶溶已经绕着营地最外围巡逻了一圈儿。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将巡防的范围扩大到了方圆十里。草原空旷。但宿营的地方靠着山。漫漫黄帐从半坡上直铺到一条干冷的小河边。 苏溶溶策着马。带着十余护卫沿着河一路巡逻。天气虽冷,但河水没有凝固,而是缓慢流动。苏溶溶站在河边仔细观察,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格格。怎么了?”跟在苏溶溶伸手的镶白旗下等侍卫英格尔发现了苏溶溶神情的变化,开口问道:“是有什么发现吗?” 苏溶溶回头问道:“英格尔,你可知道这溪水何时封冻?” 英格尔看了看脚下清浅的溪水。疑惑道:“按理说,这水这么浅,现在就该封冻了。即便冻不瓷实。那河面也应该结冰。” 苏溶溶勒马道:“英格尔,你跟着我去溪水源头看看,其他兄弟沿着刚才咱们商量好的路线继续巡防。如果我和英格尔有什么需要,就点起焰火示意!” “嗻!” 苏溶溶招呼英格尔,挥起鞭子,喝了声:“驾!” …… 号角吹响了,参加围猎的皇子、驸马、青年王公还有老亲王、康熙挥鞭驰马。向着草原上一片被白雪遮盖的小树林冲去。八旗围猎,精彩的都在一个“围”字。八旗兵分八面,只留一面作为猎区,其他七面以哄、赶为主,将猎物收至一网,然后全歼。 皇帝参加围猎,网开的当然是正黄旗一面。胤禛带着镶黄旗在东北围赶,他素来信佛,讲究善缘,规定凡母兽幼兽都放不围,因此猎物了了。胤禩带着正白旗在西南围赶,他自己是个从不肯出风头的人,因此将猎物都“防水”给了在他旁边围赶的胤誐和胤祯,九爷身子弱,不喜欢围猎,便和胤禩一起,一边哄赶,一边和胤禩说话。 “八哥,这次去了科尔沁,老十三又体面了!他今年要立嫡福晋,很有可能要当科尔沁的额驸。”九爷心眼儿深重,敌我分明,对于现在风头正劲的胤祥,他总有一种天生的敌视。 胤禩一边打马,一边说道:“胤祥本就是老汗王的外孙,便是额驸也不算抬举。” 九爷笑道:“也是如此。八哥,老十四也十六了,德主子宝贝他,选了几茬秀女,都不满意。要是能将科尔沁的公主支配给他,也是不错。” 正说着,前面士兵高喊起来。胤禩一看,原来是一只野狐狸冲出了围圈。他立刻搭弓对着狐狸便射,只见那白羽箭如长了眼睛一般,“嗖”的一声射中了狐狸前蹄,那狐狸“吱吱”几声尖叫,瘸了的腿血流如注,倒在雪地上起不来了。 “哦!哦!”士兵们兴奋极了,猎狗立刻跟上,围住狐狸,一个士兵骑马飞驰过来,弯腰捡起狐狸,扔进背后麻袋。 九爷赞叹道:“八哥好箭法!八嫂又要多一件狐狸领子了!” 原来猎狐最高水平,就是射中前蹄,且入骨三寸,只有这样才能不伤害狐狸整张皮子,而且也不会让狐狸失血过多,保持皮子的新鲜度。 胤禩笑了笑,淡然说道:“我是想给溶溶做个坎肩。” 九爷的笑容僵在脸上。 胤禩回头之时,脸上笑容已经不见:“老九,苏克察溶溶是我看上的女人,你算计她便是算计我,知道吗?” 九爷脸色青紫,咬着嘴唇点点头:“我知道。” 朝中都说胤禩是“佛爷”是“贤王”,可是他们都不知道胤禩温润的外表下,有一颗怎样坚硬的心。他很少发怒,但要是真生了气,那便如雷霆万钧。他温和宽容,但要触犯了原则,也必然杀伐果决,他不是一个只会当好人的孱弱皇子,而是心怀大报复、大事业,而且有手段、有能力、有担当的热血男儿。 九爷了解胤禩的脾气秉性,便不再顶撞。他看着胤禩挥鞭远去,脸上的神情始终凝重。 …… 苏溶溶和英格尔一直骑马沿着小溪向北,奔出去十几里地后,终于看见了小溪的源头。那是一条大河的细小分支,大河河面上冒着白气,水波激涌。小溪起初流速很快,但慢慢也降了下来。 苏溶溶站在大河边,看向再北边的地方,又回头认真查看溪流。 英格尔疑惑道:“格格,您觉得这河水有蹊跷?” 苏溶溶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现在也说不清楚,但是你有没有发现,这溪水中越是靠近营帐的地方,越是没有石鱼。” 英格尔看了看,又想了想,恍然大悟:“真是啊!那石鱼是草原最常见的泥鳅,牧人河水的时候都要先用筛子筛一遍,可是咱们营帐前的溪水果真就没有石鱼!难道……难道溪水有毒!?” 苏溶溶眉头深锁,她想了想,旋即站起身:“走,随我回营!” …… 树林中,北面正红旗的号角吹响,片刻,其他六个方向的围猎号角都响了起来。康熙与老亲王高声笑道:“该咱们老家伙试身手啦!” 老亲王笑道:“万岁爷,老家伙是我,您还盛勇着呢!” 康熙哈哈笑道:“一会儿你只管放手围猎,不能估计我!咱兄弟俩就是小时候打过一场架,还没分胜负,这么多年了,今儿一定要一绝雌雄!” 听康熙如此亲热地说起小时候的事情,老亲王不由感动地眼眶发红:“万岁爷,您还记得……。” 康熙一挥鞭子,箭一般冲了出去,同时高喊道:“怎么不记得?你打不过我,还咬了我胳膊一口呢!” 老亲王高声笑道:“今儿,我一定猎头麋子献给万岁爷尝鲜!” …… 胤禛听见号起,便不再追赶,而是骑马向围起来的外圈儿跑去。自打那日“赏”了苏溶溶笔洗之后,他总觉得一股子气憋在胸口,更可气的是苏溶溶那个丫头一点儿也不开眼,丝毫没有向自己认错低头的打算。这几日,两人见面除了“王爷吉祥”和“起吧”之外,没再多说过一个字! 胤誐、胤祥、胤祯都是年轻气盛,都想在康熙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尤其是胤祯,他第一次随驾从扈,没有机会在其他地方显露自己的能耐,一腔热血都憋在围猎场上,希望能拔个头筹,因此但是围,便猎捕了好多野兔、狐狸。此刻,他正追赶着一只羚羊,弓搭在弦上,只待射发。可惜,就在这时,一尾红翎箭从另一个方向射出正中羚羊,胤祯瞬间勃然大怒:“是哪个不宵小之辈偷猎了爷的猎物?!” “这怎么成了你的猎物?”胤祥旋风一样冲过去,一手便拾起羚羊,扔给身后兵士。他轻笑地对着胤祯说道:“既是围猎,那边谁先射中了便是谁的。” “这羚羊我早就看到,跟了很久,自然是我该得的!”胤祯向来不惧怕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哥哥。 胤祥笑道:“光看不猎有什么用!得了,老十四,既然你说你该得,那我就让给你吧。”说着,他向身后的人使了个颜色,身后的兵士挥臂就将羚羊扔了过来。 胤祯那里受到过如此大辱,“刷”得一声,他从腰间抽出宝剑,闪电般跃起,狠狠劈向空中正飞着的羚羊。那羊拦腰被他劈成两半,一片狼藉地掉在了地上。 “胤祥,你别欺人太甚!” d 第124章 铃兰糜肉 胤祯、胤祥这边还没弄明白,胤誐也过来凑热闹,他为了多猎猎物,已经冲出了自己负责的一方区域,直接跑到了其他人的地盘来!这下三人可是热闹了,你喊我骂的,差点儿动起手来。 胤禩听到这边声音,赶紧跑过来劝架,可是功劳面前,谁也不肯让步。胤禩再劝他们还是不听,还要让皇阿玛来评理! 这边乱哄哄的,康熙和老亲王那边杀得也是不亦乐乎。康熙宝刀不老,不过片刻就已经猎杀了野兔、狐狸、野狼,甚至还有獐子、狍子!老亲王也是英雄,虽然数量不如康熙,但各个都是大家伙! 此时,苏溶溶已经回到营帐,她怀中揣着溪水,找到太医询问,看是否能认出水中可有投放药物。太医闻了半天没发现异常,又找来一条狗灌下,那狗也正常无比,丝毫没有中毒迹象。一番折腾下来,英格尔也有些怀疑:“格格,咱们怕不是太紧张了?” 苏溶溶捧着一碗水看了半天,英格尔一眼没看见,苏溶溶已经喝了一大口。 “格格,可使不得啊!”英格尔吓傻了,差点儿哭了出来:“你扣扣嗓子眼儿吐了吧!” 苏溶溶其实没咽,她将水含在口中仔细品咂,这水的味道与井水尝起来似乎没有太多差别,可是……苏溶溶吐了出来,对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的英格尔说道:“这水里有一种淡淡的味道,说不清楚,想是草根,又想是……白矾。” 英格尔一听这话,也赶紧尝了一口。他皱眉品了会儿,也吐出来点头道:“的确有一种味道,而且还挺熟悉,仿佛以前也称吃过。” “吃?!”苏溶溶眸光一亮,端着水向小厨房跑去。 …… 围猎结束的号声响起,康熙高坐马上。他面前雪地上放满了自己猎杀的猎物。最上面,一头土灰色麋子赫然醒目!他身旁是老王爷,老王爷猎物也很丰厚,虽然没有糜子。但是一头纯灰色的巨大野狼也分外明显,这头野狼脖颈间长着一圈儿长长的毛,高贵又威武。一看就是狼王! 随后,康熙的几个随扈皇子也奔了来。太子不喜欢骑射,眼前摆的猎物不多。不过他并不在意,当了十几年太子的二阿哥早就过了抢风头的时候,胤禛信佛,猎物最少,五阿哥文人做派,也没什么收获,胤禩不多不少。中庸之道,九爷随着胤禩。也是居中。可是十、十三、十四这三个人就打得不可开交了。要论数量,胤誐猎的最多,胤祥和胤祯差不多平手,没差几个。 “皇阿玛,儿子今日旗开得胜,猎的最多!”胤誐强功。 胤祥冷笑道:“十哥不守规矩,出了自己的围圈儿!” 胤祯气愤道:“还说十哥,你不是也一样抢人猎物!” 胤誐不理他俩,从马上翻身下来,直奔康熙面前:“皇阿玛,儿子为您猎了头野黄羊,给您炖汤驱寒!” “那黄羊分明是八哥让给你的!”胤祥也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康熙面前单膝跪下:“皇阿玛,八旗围猎各守一方,十哥可好,先后抢了三个旗的场子,就算猎得多也不能算!” 胤祯也跑过来跪下:“皇阿玛,围猎就是强者取胜,再说地上有没画着界限,你凭什么说十个跑了你的场子!难不成这猎场都是你的!” 胤祥知道他俩故意合伙,也不搭理,只是对着康熙说道:“皇阿玛,围猎自有规矩,不按规矩行事,虽胜犹败!” 胤誐火了,直接对着胤祥骂道:“老十三,别仗着皇阿玛喜欢你,你就在这儿摆出一副重臣模样!怎么,你不服气?咱俩现在就冲回去比上半个时辰,看谁猎物最多!” “比就比!”说着胤祥就要起身上马:“怕你不成!” “你们三个给我住口!”康熙勃然大怒:“不过是个围猎,你们毫不想让,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皇阿玛……” “住口!你们仨个不是想比试吗?”康熙手拿马鞭指着他们三人,怒声道:“行!朕成全你们!今天晚上你们三个给我值夜巡逻,谁也不许睡觉!” 说完之后,康熙气呼呼走了。诸位王公大臣也做鸟兽散。李德全看着一地血里糊拉的猎物,摇头道:“来人,赶紧趁热乎着,拔毛剔骨,对了,那头糜子炖了,晚上吃黄鼎麋肉!” 胤禛回到帐中,身子有些乏。小卫子伺候他脱下铠甲,便去打开水准备伺候他洗漱。胤禛坐到书桌前休息,刚坐 大清俏警花 第 29 部分阅读 胤禛回到帐中,身子有些乏。小卫子伺候他脱下铠甲,便去打开水准备伺候他洗漱。胤禛坐到书桌前休息,刚坐下便发现桌上书籍下面压着一绢素锦帕子。打开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独坐青毡房,帐外人影凉。秋风盘旋处,飞雪涂增伤。皎皎星辉清,溶溶月下望。开口言语稀,辗转废思量。莫怪当时怨,且看来日长。” 胤禛读了两遍,眉头皱了好一会儿,然后高声叫进小卫子:“今天谁来过?” 小卫子想了想,回道:“奴才当值时,苏克察大人带得小厮曾来了一趟。他说有文书交给您,奴才就让他进来了。” 胤禛摆手让他下去,拿起那写得字迹难看又读着别扭的诗再看了两遍,然后目光缓缓看向苏溶溶的帐子。 …… 苏溶溶正在小厨房中,大气不敢出地看着御厨。那御厨伸手在碗中沾了沾,然后点在舌头上,尝了半天后,说道:“这水中有一股子很淡的野草味道。可是……可是奴才一时又说不清到底是那种野草……仿佛是苜蓿,又仿佛是铃兰……” “铃兰?!”苏溶溶重复:“铃兰可是有毒的!” 御厨微愣,又仔细尝了尝,瞪大眼睛回道:“与铃兰气味很像。” 苏溶溶皱眉:“铃兰全草有毒,甚至泡过花叶的水都有毒!” 英格尔疑惑道:“那为何刚才那狗喝了没事儿?” 苏溶溶还没说话,正在这时。小太监们抬着扒了皮的糜子送到厨房。 御厨看了眼糜子,顿时惊得瞪大眼睛:“铃兰虽毒,但若不是大量也不会有事儿!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苏溶溶心中弥漫起不好的感觉:“到底怎么了?” “如果铃兰配麋鹿,便如同见血封喉,一点点就可以让人片刻毙命!” 听御厨说完,苏溶溶愣住。 英格尔也惊呆了:“难道有人知道今天围猎定会猎到糜子。所以在河中下毒?” 御厨也吓得脸色灰白:“可是……可是皇上吃水都是……都是咱们自带啊……若是河中下毒。皇上也……也……也喝不到啊。” 英格尔挠头:“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俩对话的过程,苏溶溶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此时,她开口说道:“河水中的毒不是为了让皇上或是咱们吃,而是让附近动物吃的!铃兰虽是毒药。但毒性稳定,一般情况下,即便中毒。顶多是恶心呕吐头晕目眩,不会对生命构成危险。但是如果遇到高温,铃兰的毒性就会增强。尤其是遇到了麋鹿肉,更加会诱发毒性释放!” 英格尔茅塞顿开:“原来那人是在河中下毒,通过周围野兽饮水让铃兰之毒潜移默化渗入身体,待围猎捕杀后,通过蒸煮让我们吃下,进而毒发!” 苏溶溶点点头:“真是好耐心、好计谋、好手段的凶手!麋鹿贵重,若是猎得必然为皇族、重臣所用!这凶手下毒首当其冲的便是皇上!” 御厨吓得两股站站。看着血淋淋的死糜子不敢下手。英格尔好歹是武将出身,虽然也是惊恐万分。但气度仍在:“格格,需不需要我去禀报上头?” 苏溶溶想了想,深深看着御厨和英格尔说道:“此事非同小可,现在只有咱们三人知道,切不可走漏风声,以免打草惊蛇。英格尔快你去找八爷来,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胤禩把胤誐、胤祯叫道帐内,严厉训斥:“露头抢功不是这样,我知道你们建功心切,但是如此这般的争抢,不仅毫无风度,而且有损皇家威严!” “八哥,”胤祯委屈道:“您没见十三那猖狂样子!我正弯弓,他上来就射,抢了我的羚羊!” “就是!”胤誐帮腔道:“老十三猖狂很久了,我早就看他别扭!” 胤禩气得狠狠将桌上的书摔在地上:“你们俩个还敢如此说话!皇阿玛最看重的是你多射了几头猎物吗?他老人家看的是兄弟情义!看看皇阿玛是如何对待老亲王的,你们怎么还敢如此态度!胤祥如何是胤祥的事儿,咱们自个儿怎么做,是咱们的事儿!你们俩怎么就这么冲动!” 胤禩说完,九爷开口道:“八哥您也别生气了,还有十弟、十四弟,不怪八哥生气,你们俩人今日的确是有些冲动了,你们想想太子爷围猎如何,他是怎么做的,难道还不明白吗?老十三气盛,谁都知道,你们和他争,反而显得咱们气量小。还是那句话路遥知马力,别急着眼前的丁点儿功劳。” 胤禩还在气头上,对着他们摆摆手:“你们都回去吧。” 九爷、十爷、十四爷转身要走,胤禩叹声道:“老十和老十四今晚上还要值夜,穿厚点儿,别冻着!” 他们刚走,英格尔便来求见。 胤禩本想英格尔是个末微小侍卫,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儿,本打算不见。可老赵说英格尔急的满脸通红,神情慌乱,胤禩便召他进来。待听英格尔禀报之后,胤禩一章俊脸立刻没了颜色! “除你、溶格格和御厨外,可还有他人知道?”胤禩语气一下子变得短促又紧张。 “没有他人,格格吩咐不能外说”,英格尔也是一脸急色:“现在格格正在小厨房等着您呢。” d 第125章 大雪纷飞弓满刀 胤禩赶到时,只见一只被拔了皮的血红麋鹿正扔在小厨房门前白雪覆盖的地面。他心中下意识升起一股子凉气,不禁打了个冷战。 苏溶溶见他来了,忐忑不安的心立刻安定了很多,下意识奔了出去,唤了声:“八爷!” “溶溶!”胤禩见她如此模样,情不自禁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瘦弱的肩膀:“你没事儿吧?我听英格尔说你也喝了那溪水!” 苏溶溶一愣,万万没想到这么要紧的关头,他开口询问和深切关心的会是自己。苏溶溶又喜又惊,摇头道:“我没事儿,铃兰虽毒,但小计量也不会有事儿。” 胤禩点点头,放下双臂,走到麋鹿旁,问道:“英格尔已经将情况给我说了,我只想问一句,你们可否确定这麋鹿的确身有铃兰?” 苏溶溶道:“要想确定好办,现在煮一块便知!” 胤禩对着御厨说道:“好,咱们现在就试。” …… 一块麋肉,大水柴锅中一煮,片刻便熟了,四溢的香气扑鼻而来。御厨捞出麋肉,以银针刺探,但银针毫无反应。 胤禩不知心里是该高兴还是担忧,他下意识看向苏溶溶。此刻苏溶溶也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胤禩对着英格尔说道:“去找一头刚才猎来的活物来。” 不一会儿英格尔提着一只后退被射中的灰狼过来,御厨切好麋肉,喂灰狼吃下。三人屏住呼吸,静静看着灰狼。一盏茶功夫过去了,灰狼没有反应。只是有些打蔫儿。三人不敢掉以轻心,继续观察着。果然,两盏茶之后,灰狼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形容凄惨。呜呜嘶鸣了几声后。蹬腿儿毙命。 见此情景,四个人齐齐抽了口凉气,胤禩咬牙骂道:“好歹毒的贼人!” 御厨更是吓得瘫软在地,要不是苏溶溶发现溪水异常。那今天晚上要真是炖了黄鼎羊肉,后果不堪设想! 苏溶溶也是眉头紧皱。 胤禩抖声问她:“你如何看?” 苏溶溶严肃说道:“当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向皇上交待,稳定局面。” 胤禩点点头:“你说的极是!溶溶。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约好,我现在去安排防务,破案之事。你一个可否担当?” 苏溶溶点点头:“您放心,这里交给我就行!” 胤禩感激地看着她,只觉得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不在孤单的温暖,他可以信任她,甚至可以依靠她,这种并肩而战的感觉胜过凡情俗世,更胜过普通的儿女情长。 胤禩对着苏溶溶笑了笑。伸手下意识拉起她的一只手,语气虽轻。但情义深重:“你要小心。对了,切不可再做以身试药的蠢事!” 苏溶溶心中涌起一丝悸动,红着脸点头道:“我知道。” 时间紧迫,马上就是晚宴时间。胤禩点点头,转身要走。刚走出几步,苏溶溶想起什么,唤声道:“八爷,铃兰能入香入药,干草拌在草料中,还能喂马,您也要小心啊!而马匹食用了之后,容易惊厥抽搐,您也得小心。” 胤禩一愣,旋即明白苏溶溶所指,心中瞬间荡起阵阵温暖:“我知道了,安心。” 胤禩走远了,苏溶溶吩咐御厨用带着的牛肉代替麋子,照旧做黄鼎牛肉,其他菜式以烤为主。 御厨有些为难,烤肉入菜那是老满人入关时的习俗,常被汉人嘲笑野蛮不化,自从入关之后,便很少在御前侍奉烤肉。苏溶溶想了想,说道我自有主意,让御厨直管做来。 吩咐完晚宴,苏溶溶对英格尔说道:“你带人,拿着我的腰牌沿帝辇来路暗探十里,多留心草垛和石头,注意发现有无标记,记住,一定要仔细。” 英格尔领命离开。苏溶溶便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在营中溜达。围猎的兴奋还没有散去,众将士侍卫们围做一团,比拼着自己主子猎杀的战绩。 苏溶溶凑了过去,问道:“各位爷的战绩如何?” 侍卫们七嘴八舌道:“我们爷猎了10头野狼!” “我们主子生擒了5头獐子!” “我们爷猎杀了8头狍子!” 苏溶溶又问:“为何猎的都是豺狼虎豹?这又不能吃,皮毛也不好。” 侍卫们笑道:“格格金枝玉叶,没打过仗。这大草原里一下了雪,那里还能有麋鹿山羊的影子,还不够狼吃呢!” 苏溶溶心中有数。此时,正好看见胤禛迎面走过来,她心思都在案子上,也忘了前几日的不痛快,立刻行礼道:“给王爷请安。” 胤禛见她此时的恭顺与往日阴阳怪气大为不同,心中略略欢喜:“起吧。今儿围猎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 苏溶溶低头道:“奴婢……奴婢有点儿私事。” 胤禛心中一动,只觉得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还带着些娇羞,便更加着实了那绢子是苏溶溶所写。想到这儿,他不仅放缓了语气:“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苏溶溶眉头蹙起,也不知道胤禩是不是已经和四爷说了,四爷这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另有所指。 胤禛见她不说话,还以为是害羞,便故作淡然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只管来找我就行。” 说完,胤禛双目炯炯地看向苏溶溶。苏溶溶有些诧异,但也只能不明就里的点点头:“好的。” …… 胤禩办事不动神色。他以换防为名,暗中调遣辎重兵士在帝辇外又加树了一道屏障,同时,他还接着胤誐、胤祥、胤祯被罚巡夜为由,每人又点了一百精锐兵士,守住三个把口。除此之外,胤禩还以巡检为名,检查了太医所带的全部草药和马厩粮草,并没有发现铃兰。 转眼到了晚饭时刻,康熙命侍卫搭起帐篷,接着白天围猎的气氛,要与王公大臣畅饮一番。 当第一道菜烤鹿肉上来时,大家光顾着交谈,并未发现异常,待第二道菜孜然烤羊肉上来后,大家都捂着鼻子,那羊肉的膻气十分明显。 康熙皱眉道:“谁做的晚膳?怎么全是烤肉?” 御厨吓得哆哆嗦嗦走出来,跪在地上不敢答话。正在这时,帐外传来一个洪亮但有些苍老的声音:“那一年,十万兵马出玉门,御驾亲征。全军将士意气豪,狼烟滚滚弥天地,大雪纷飞弓满刀。羌笛不做杨柳怨,战鼓犹催人马嚎,月下兵戈如流水,夕阳残红染战袍。凭谁说,将军对镜愁白发,几多回,梦里犹闻边陲箫……”。 这一段词唱得铿锵有力,又百转千回。康熙愣住,群臣愣住,大家盯着帐口,只见老亲王一身戎装,边唱边大步进帐,他刚唱完,身后跟着的十几个老兵头也开始合唱,那歌声虽然高低不齐,但没有人嘲笑或是鄙夷,大家都屏住呼吸,静静听着。苏克察听着听着,眼眶还红了起来。 唱完之后,老亲王单膝跪地向康熙叩头行礼:“万岁爷,还记的您当年御驾亲征时,路经哈克什也是如此大雪天。咱们粮草不足,您下令围猎,将士们饿极了,猎得的猎物架火就烤,臣弟记得当时年幼,只是一味喊饿,您省下半根羊腿给我,自己饿得晕下了马背……。从那天起,臣弟就发誓,有朝一日定然为万岁爷亲自烤一头黄羊,今儿的羊是臣弟猎得、洗涮的、烤的,请万岁爷品尝!” 老亲王说完,在座无不感慨动容。康熙更是亲自起身,眼含热泪扶起老亲王,拉着他坐到了身边,同时手拿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大嚼着说:“朕已经好多年没吃到过如此美味了,你们刚才唱的什么?再唱一遍,朕要跟着唱!” 帐子里苍凉激荡的歌声再次响起,苏溶溶长长舒了口气。这时,胤禩从帐内出来,走到她身边,惊喜又佩服地问道:“你怎么说动老亲王的?” 苏溶溶从怀里摸出一个羊皮囊子,说道:“不是我说动的,是这酒的功劳。” 胤禩笑道:“你真是主意多啊!怎么样?你查的如何了?” 苏溶溶左右看了看,拉起胤禩就往一旁僻静处走去。胤禩手臂微颤,反手将她拉住,苏溶溶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任由他攥着,直到停步。 “怎么了?”胤禩自然而然地松开手,问道:“可是有所发现?” 苏溶溶拧着眉头:“现在还没什么头绪,所以我向找您商量一下。溪水投毒很是不容易,因为溪水是流动的,并且如果让野兽喝到足够份量的毒液,必须有一个时间。其实要不是下雪,咱们根本不会在这儿久留。同时,我听大家报的围猎战果,多是猛兽,那麋子能活到今日,必定有人暗中护着,所以我怀疑……” “你怀疑那贼人不仅将咱们的行踪掌握得一清二楚,并且还能准确判断出皇阿玛的喜好和咱们的举动,提前谋划。” 苏溶溶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胤禩道:“你怀疑有内奸?” 苏溶溶皱了皱眉头:“不排除这个可能。我让英格尔沿着咱们来路去寻找了,希望能有所收获。” 胤禩思量了片刻,说道:“这贼人专挑麋鹿下手,明摆着就是冲皇阿玛一人来的。这样也好,最起码证明这是刺客,而非伏兵,并且对方必定人少势单,不敢与我正面为敌,所以才选择了暗中下毒。” 苏溶溶想了想:“并且这个贼人身份地位并不低,他熟悉皇上喜好,必定长跟随左右、” 胤禩冷笑道:“如果这样,找他出来就容易多了!” d 第126章 鬼压床 胤禩回到酒宴之上。不一会儿,御厨带着几个小太监,捧着铜质小盅走进,挨着桌子将小盅放在众人面前。摆好之后,胤禩站起身,恭谨拜道:“皇阿玛,刚才所上是黄鼎麋肉。这麋肉正是为您所猎,这炖肉的水乃是营前小溪。御厨今日偶然间尝了一口溪水,发现无比清甜,故而引溪水为羹,黄鼎做盛,炖成了眼前这盅黄鼎麋肉。” 胤禩说完,李德全已经将盅盖打开,立时间,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散出来。康熙笑道:“好!来,大家都尝尝这黄鼎羊肉!” 众人赶紧打开盅鼎,准备与康熙一同享用。 这时,胤禩又拜道:“皇阿玛,儿子还有一请。” 康熙道:“你且说。” 胤禩从容道:“秋巡出来已经半月有余,众位将领侍卫,甚至宫人婢女无比不兢兢业业,日夜操劳。儿子想借皇阿玛隆恩,赏赐这些个奴才一盅黄鼎麋肉。” 康熙素来宽待下人,胤禩提议正和他的心意,便高声道:“好!朕就分帐中之人无论主子奴才,每人食一鼎!” 康熙刚说完,侍卫、宫女、太监扑啦啦跪倒一片,山呼“万岁”,胤禩仔细查看每人神情,却也看不过来,幸好苏溶溶就在帐外,她从门帘处不仅看的通透,而且一些细微都一清二楚。 御厨赶紧又上铜盅,就在众人都手捧黄鼎跪着谢恩时,康熙身边的更衣太监海公公颤声道:“万岁爷隆恩浩荡,可惜奴才福薄命浅,食不了麋肉。” 胤禩眼眸一亮,仔细看向海公公。 康熙回头问道:“朕忘了你吃素。罢了,你别吃了。” 海公公赶紧叩头谢恩。按理说,主子赐饭,便是狗屎也要吃了。这海公公不受恩典,可见他深得康熙信任。 海公公说完,大家端起黄鼎。几口吃尽。可此时。带人进来收鼎的却是化装成太监样子的苏溶溶,她低着头一边查看,一边收,然后悄然退去。 不一会儿。胤禩走了出来,苏溶溶低声说道:“站在额齐身后那个补字营的侍卫脚下有水渍,袖口沾湿。我想盅里的羊肉应该就藏在他的袖中。” 胤禩点点头,对着一旁侍卫细语几句。那侍卫进去之后,补字营的侍卫走了出来。他刚走出营帐门口。胤禩伸手一挥,立刻几名影卫扑上,将他堵嘴拿下。胤禩扯起他的衣袖一抖,果然几块“麋肉”滚了出来。 胤禩帐中,补字营的侍卫被绑跪在地。 胤禩面容严厉,语气冷硬,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你叫查富汗。荣拓。正红旗出身,现为七品侍卫。可有错?” 荣拓一脸无辜:“奴才正是查富汗。荣拓,不知八爷为何抓我?” 胤禩眼神如刀:“刚才万岁爷赏赐麋肉,你为何不吃?” 荣拓脸色发白:“奴才……奴才……不喜吃麋肉。” 胤禩冷笑:“是不喜欢还是不敢吃?!” “奴才不明白。” 胤禩朝英格尔摆摆手,英格尔立刻端着一大碗黄鼎麋肉走了过来。 胤禩说道:“我现在命令你吃下去!” 荣拓瞪着那碗肉,脸色从灰白变为青紫,仿佛眼前的不是麋肉而是毒药一般。 胤禩见他身子颤抖,但不动,便厉声叱道:“吃下去!” 荣拓颤着手接过碗,眼神充满了恐惧。 胤禩又道:“你阿玛查富汗曾为火器营司号,平定葛尔丹时,被炮火炸伤不久便死去。你额娘以给人洗衣缝补卫生,一人辛苦将你拉扯长大,我听说你额娘因为大冬天浆洗衣物,一双手已经废了……” “哗啦”一声,荣拓将碗摔碎在地,哭嚎着扑倒在地:“八爷饶命!八爷饶命!” 胤禩看着一身小太监装扮的苏溶溶,终于笑了出来。 原来荣拓好赌,他欠了人家一屁股赌债,不得不受人威胁。一路上,他的任务就是将行程路线标记出来。走到这里时,他收到了第一个任务,那就是每天趁着为马匹打水摘杂草的功夫,将铃兰粉末放入小溪中。一开始荣拓并不知道为何要在水中放铃兰,直到席间听胤禩说炖煮麋肉的水是溪水,才醒悟过来。 荣拓哭道:“八爷明鉴,奴才就是在混账不堪,也不敢给皇上下毒。奴才虽然知道铃兰有毒,但只要不和麋肉同煮,也不会中毒,因而并未放在心上。” 胤禩道:“你说你受命与人,可知道对方是谁?” 荣拓摇头:“奴才不知。” “胡说!”胤禩骂道:“他给你安排任务,那你居然不知道他是谁!” 荣拓头如捣蒜:“八爷啊,那人每次安排任务都是他来找我,但只留下字条和钱财,从没露面。五日之前,奴才正在酣睡,只觉得帐外似有人影掠过,迷迷糊糊中,也没有在意,早上醒来便看见一张纸条和几包铃兰粉末,写着‘投入溪中,每日一次’。” “纸条现在何处?” “在奴才鞋垫子下面。” 苏溶溶也不嫌气味难闻,她拿着那张被荣拓踩在脚下的纸片,认真看着。 胤禩小声道:“现在一切都是一家之言,不得不防这小子故弄玄虚。” 苏溶溶认真说道:“我看他并不像说谎。对了!我想到了!” 胤禩道:“什么?” 一会儿英格尔进帐,他对胤禩、苏溶溶行礼后说道:“禀八爷、格格,荣拓帐顶的确有一片浅薄雪印,我看那形状,的确是有人留下的。” 胤禩对着苏溶溶点头:“你真是料事如神。” 苏溶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八爷计谋高人一等。” 既然确定荣拓没有说谎,苏溶溶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纸条上。看了半天,她又胤禩将那八个字写了一遍。研究了半天,苏溶溶道:“从字体笔法走势上看,这字是故意用左手写的。” 胤禩看了看原来那八个字,皱眉道:“看来这人我们应该认识,要不然为何故意用左手书写。” 苏溶溶点头:“而且那人的字体咱们应该很熟悉才对,他用左手写是怕咱们认出来。” 胤禩沉思半天,皱着眉,语气忧心:“这人藏在帐顶,而且让荣拓到处留下标记,显然不是从扈之人。我现在担心的是,这人进出营地如履平地,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实在防不胜防。” 苏溶溶也是惊心,但看到胤禩已经如此惊张,便忍不住开口安慰:“好在咱们知道对方是一个人,一个人就算本事再大,要想行刺皇上也非易事。而且对方似乎很怕露面,这说明咱们如果见到必定能认得出他,如果是这样,您倒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她说的这些,胤禩岂能不知,但知道她这是在宽慰自己,胤禩也不由得一阵感动,下意识柔声说了句:“还好有你在。” 苏溶溶微愣,想了想之后立刻羞得脸颊泛红,低头呢哝道:“我有什么能耐,不过是给您当个小力帮儿。” 胤禩被她说的逗笑了:“你若是小力巴儿,我也就是个小催巴儿,别人一路安心看景儿,咱俩命苦之人就该着担惊受怕。” 苏溶溶也笑了:“那咱们可算是同病相怜,天生一对儿了!” 这“同病相怜,天生一对儿”是她前生刑警支队老民警取笑她和她搭帮办案小李子的话,如今胤禩说到这儿,她想也不想,话赶话得说了出来。这话一出口,她立刻发觉不妥,想要挽回,却不知如何解释。苏溶溶偷眼看了看胤禩,发现他似乎并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笑了笑。见他如此,苏溶溶心中怎么也不是滋味,但又品咂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胤禩看了看外面,康熙的晚宴已经结束,王公大臣都溜溜达达走出了营帐。 胤禩对英格尔吩咐道:“将荣拓看押起来,暗中派人盯着,万一有生人接近,迅速报来。能围则围,不能围则杀。” 安排完英格尔,胤禩劝苏溶溶回去睡觉,但苏溶溶不肯,一定要跟着胤禩安排好防务才肯休息。胤禩没办法,只得带着她一路巡营,又安排自己的影卫暗中守护康熙营帐。如此一番折腾已经过了子时。 苏溶溶早已累得走不动,可每每见胤禩辛劳,却是又心疼又感慨:如果他能当上皇帝,一定也是个明君圣主,可惜人不能与命争,历史的胜利者只能有一个,可是却不是他。 回到帐中,苏克察喝多了,已经睡下,此时正鼾声如雷。苏溶溶累得一头扎进床上,衣服也不脱,倒头就睡。迷迷糊糊之中,她只觉得似乎有人进来了,她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就像千斤巨石,怎么也动弹不了。她甚至感觉到那人伸手摸了摸自己脸颊,又给自己把了脉。 第二天起床,苏溶溶头疼得厉害,而且昏昏沉沉的,似乎什么事情都记不起来,就连那个梦都变得越发虚无缥缈,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鬼压床”了。 不过走出帐子的那一刻,苏溶溶一下子兴奋了,因为连下了五天的大雪终于停了。 d 第127章 青绢幔 雪停之后,大队人马立即拔营。胤禩不动神色将此事暗中禀告了康熙,康熙密匣传旨京城,严密防务,盯紧各方异动势力。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表面上还是一团轻松和气。 三天之后,队伍终于进入了包克图。 一片白雪覆盖的苍茫草原上,科尔沁汗王带领草原四大汗王打着蒙古八旗旗帜列队迎候。当帝辇出现在地平线时,肃穆的蒙古号角吹奏了起来。苏溶溶掀起马车帘子向外看去,只觉空旷的大地上,出现了一片绚丽耀眼的五彩霞云,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格外华贵气派。 康熙从马车中走出来换马匹而行。他一身明黄天子铠甲端坐在马背上,威严地看着正打马过来的四大汗王,那种傲然天下的神情,不怒自威,让人不敢对视。 “科尔沁汗,格布丹” “辽布同汗,德阔” “内克什哈图汗,乐善” “喀尔喀郡王,多尔济” “见过我皇!” 四大汗王跪地叩拜,康熙受过,从马上下来,一一扶起格布丹、德阔、乐善,笑道:“朕又看到你们这些老家伙啦!” 多尔济再拜道:“儿臣见过皇阿玛。” 康熙转过头,仔细看了看多尔济,笑容稍有威严道:“额驸!两年不见,可长进了?” 多尔济俯身答道:“蒙皇阿玛惦记,儿臣不敢松懈。” “那就好!”康熙笑着,招呼汗王向前走去。 营地就在大苍山下,依山傍水,杨光明灭,而且还避开了草原呼啸的寒风。的确是快风水宝地。外宿之时,苏克察对于皇子王公来说是外官,所以扎帐较远,现在进了蒙古,苏克察就变成了近侍,因此营帐紧挨着胤禩。与皇帐距离也不远。 苏溶溶收拾完东西后。走出帐子,看见老赵正粗手笨脚的搬运八爷的贵重匣子。她笑盈盈走过去,开口问道:“老赵,八爷的帐子可收拾停当?” 老张苦着脸:“格格。还没有呢!八爷这会儿正跟着万岁爷见蒙古王公呢,我都害怕他一会儿回来,我这儿还没拾掇出软榻呢。” “那我来帮你吧。”说着苏溶溶挽起袖子。伸手接过一个包袱,撩起帘子走了进去。 毕竟到了大营,蒙古汗王扎的帐子又大又厚实。帐子里还笼着四个熏火炉子,十分暖和。苏溶溶看了看格局,指挥老赵找来两根一人多高的木棍,左右戳在地上,中间搭上了一匹绣着蓝天白云牛马的绢子,这绢子是苏克察带的,为的是末微赏赐。苏溶溶扯了半匹也没什么紧要。 这青绢一幔,帐子立刻被分为两部分。外面的地方放置书桌、书柜,里面的地方放置床榻和衣柜,而且青绢薄厚适中,既不影响采光,又能遮挡掀帘子是跑进来的风。老赵看了,笑着说道:“果然格格心细,这样一弄,不仅好看,而且也严实多了!八爷一定喜欢。” “我喜欢什么?”正说着,胤禩走了进来,他没看见苏溶溶,还以为老赵在和小厮说话。苏溶溶听见胤禩回来,赶紧从青绢后面走出来,福身道:“八爷吉祥。” 胤禩愣住,看着苏溶溶一身素色小袄从那淡青色纱帐后盈盈走出来,一时二刻之间还有些没回过神,尤其再配上那青绢上的蓝天白云,更显得苏溶溶是画上走出来的人一般。 苏溶溶还蹲着身,胤禩却没开口让她起来。老赵此时说道:“爷,这都是溶格格安排的,奴才刚才说您一定喜欢!” “喜欢,喜欢。”胤禩笑意更重:“哦,你快起来吧。” “谢八爷。”苏溶溶站起身,脸有点儿红。她原以为八爷去见蒙古汗王需要很长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下撞见,多尴尬啊。 胤禩笑着走到青绢前,似在看绢又似在看人,看了一会儿,他笑道:“真好看。” 此时,老赵已经悄悄出去。听胤禩这么一句,苏溶溶脸直红到了脖子根儿,她咽了口吐沫说道:“八爷,我自作主张,也不知道您喜欢不喜欢。” “我喜欢,很喜欢。” 苏溶溶脸更红了,她埋了埋头:“那个,被子褥子我搁木箱里了,这儿不比京城,地上寒气重,搁箱子里能少些寒气。” 胤禩不言语,只是满脸笑意地看着苏溶溶。 “还有……您的衣服一路叠着过来,都皱了,我找了几根不用的旗杆用绢布缠了,把衣服都架上了。” 胤禩还是不言语,可是苏溶溶却感觉头顶那道目光越来越炽热。 “八爷,您……您若是没事儿,我……我就先回去了。”苏溶溶站这么站下去,脸非要着了火不行。 胤禩凑近了一些,呼吸轻轻地扫着苏溶溶的额角。苏溶溶心跳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浑身漫起一阵酥痒的悸动。 “你等一下。”胤禩说完这一句,直接伸臂探向苏溶溶身后正打开的衣柜。 立时间,原本一步距离的二人一下子贴近了,苏溶溶身子一下僵住,她几乎被胤禩环在臂中,鼻尖都可以贴到他泛着青灰色胡茬儿的下巴。 “这是给你的。”胤禩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黑绸包袱,送到苏溶溶眼前。 苏溶溶红着脸,低着头问道:“为什么送给我东西?” 胤禩笑了:“不为什么,你先看看。” 苏溶溶撇过脸,不敢伸手。 胤禩摇了摇头,轻轻笑出了声,自己一手端着包袱,一手打开了上面的环扣。 包袱打开,入眼的是一片白色的柔软。那毛茸茸的短毛整齐又浓密,看着就暖和极了。 “这是?”苏溶溶看向胤禩。 胤禩自豪地笑道:“这是用我猎的狐狸做得。你看看你自己,本来花儿一样的女孩子,非穿的像个傻笨的村姑一般,说你你也不改。我实在看不过去,索性给你做了一件。” 苏溶溶抿嘴笑道:“我本就不是什么人物,就算穿得像个村姑又能怎么样?” 胤禩抖开狐狸毛坎肩,伸到苏溶溶面前:“没怎么样,但是我喜欢看见漂漂亮亮的你。来,试一试老赵的手艺。” “老赵?!”苏溶溶本来又羞又臊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听说这坎肩是老赵做的。顿时惊讶万分,也正好给了个别的话题。 胤禩看她穿上,笑道:“老赵的手艺果然不错,不枉费我带他出来。” 苏溶溶套上坎肩。也不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狐狸皮的确厚实,顿时觉得温暖多了。那张衬在毛茸茸狐狸毛中间的清瘦小脸也愈发娇俏可爱:“您出远门带个裁缝干什么?” 胤禩看着她笑而不语。 苏溶溶立刻低下头。急急说了句:“谢八爷,我……我收下了。”说完,小鹿一般仓惶跑出了营帐。 帐中。苏克察正在核对礼单,秋巡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就是拉拢草原四大汗王,尤其是漠北和漠西两位汗王。而拉拢最有效的方式之一就是赏赐。 见苏溶溶回来,苏克察头也不抬说道:“妞啊,晚上科尔沁汗王要宴请万岁爷和诸位王公,阿玛不和你吃晚饭了,到时候小厨房会送饭过来。你吃了早点儿休息吧。” 苏溶溶点点头:“阿玛,少喝酒。多吃菜!” 苏克察合上礼单,看着她笑道:“你和你额娘一个口气!” 苏溶溶做了个鬼脸:“喝酒伤身,再说……您喝了酒就打呼噜,即便隔着帐子,都吵得我睡不着。” 苏克察哈哈笑道:“好好,阿玛一定少喝些。” …… 还没到晚饭时候,苏克察换上官服便走了。苏溶溶左右无事,在帐子里歇了会,便走了出去。外面已经点起了火把,一个个白色蒙古包就像散落在草原的星星。 远处皇帐传出欢声笑语,料想宴会已经开始,营地中除了守卫的侍卫,几乎没人在走动。苏溶溶看着头顶延伸向远处的寂静星空,心里无端怅然起来。 慢慢走着,被一阵烤肉的香气吸引。苏溶溶寻香过去,看见一个蒙古人正在火堆上烤肉。许是看见了地上的影子,那人回头看向苏溶溶。第一眼愣了一下,随后眼神看了眼烤肉,似在邀请。 苏溶溶是有些饿了,但是人家烤肉,自己怎么好吃白食。她不好意思地朝那男子摆摆手。 那男子微微皱眉,又对她挥了挥手。 苏溶溶左右看了看,几乎没什么人,她这才在那男子对面坐了下来。 男子看着她笑了,苏溶溶也对他绽放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两人无语看着火堆上呲呲滴着油的羊腿,烤了一会儿,男子用匕首割下一块尝了尝,然后从腰间挂着的小包中捏了把香料撒上去,顿时一股孜然的香味扑鼻而来。苏溶溶都要留出口水了,还下意识擦了擦嘴唇。 那男子咧着白牙笑出了声,他手起刀落,割下一块肉递给苏溶溶。苏溶溶看着他笑着欠了欠身表示感谢,然后迫不及待接了过来。 两人吃着,男子不断打量苏溶溶,苏溶溶舔着手上的油笑道:“我是大清来的,大清,你听得懂吗?” 并不是所有蒙古人都会汉话,苏溶溶怕他不明白,伸手指了指皇帐。 那男子好笑地看着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脸上。 苏溶溶没明白过来,她正疑惑着,那男子突然探身上前,伸手在她脸上擦了一下。 “你……”苏溶溶又惊? 大清俏警花 第 30 部分阅读 苏溶溶没明白过来,她正疑惑着,那男子突然探身上前,伸手在她脸上擦了一下。 “你……”苏溶溶又惊又气,就算草原习俗再开放,也不能随便摸姑娘脸蛋啊!她刚想发作,那男子伸手道苏溶溶脸前,手掌中全是孜然和烤干了肉的黑色。 原来他在帮自己擦脸,不过即便这样,苏溶溶也有些不高兴。她看着那男子,连比划带说:“这样是不对的!你是男的,我是女子,不能随便擦脸!明白?” d 第128章 酒后真言 那男子好笑地看着苏溶溶,苏溶溶皱着眉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苏溶溶扔下手中吃剩的羊肉,不悦说道:“我回去了,不管你听没听懂,总之一句话,女生的脸、手都不能随便摸!” 说完,苏溶溶转身走开。没走几步,她就听见传来男子唱歌的声音,歌是用蒙语唱的,她听不懂,但歌曲的轻快节奏却表明了这是一首幸灾乐祸的歌。 刚走到大清营帐,苏溶溶就见胤祥一张大红脸从皇帐中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苏溶溶见他脚下无根,便知一定是喝多了,她连忙上前几步,扶住摇摇晃晃的胤祥,问道:“十三爷,您喝多了。” 胤祥脑子不够使唤,扭脸看了半天才认出是苏溶溶。看到是她,胤祥乐了:“溶溶!你来的正好,我正说去找你呢。” 苏溶溶看了看胤祥要走的方向,皱眉道:“你是去方便才是真的吧!” 胤祥摇头:“不是,爷方便过了!我真是要去找你呢。” “你找我干什么?”苏溶溶左右看了看,旁边一个伺候的小厮都没有,估计帐中更是狼藉,大家都到帐内伺候了。无奈之下,苏溶溶只得搀扶着胤祥向他的营帐走去。 “溶溶”,胤祥舌头大了,但话一点儿也不少:“苏克察。溶溶。” “我在呢。”苏溶溶最烦烂醉如泥还话密的男人,但此时此刻如果不照顾他,他就得睡地上,于是,苏溶溶不管胤祥发什么疯。都只是哼哈应声便罢。 “溶溶,我恨啊!”胤祥紧了紧搭在苏溶溶肩膀上的手:“我恨!” “您恨什么啊!” “我恨我额娘一句话没有抛下我们便走,我恨兄弟之间龌龊间隔,连说句真心话都难,我恨皇阿……”胤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苏溶溶捂着嘴推搡到了一个黑着灯的帐子上。 苏溶溶瞪大眼睛看着他。急急说道:“你疯了吧!不要命了吗?!” 胤祥靠在帐子上。起先眼睛里还都是愤恨,后来慢慢的变成了忧伤,他伸手握住苏溶溶捂在自己唇上的手,慢慢拉下来放在胸口。低头对着那比夜空中的星星更加灿烂的眸子说道:“可是……我最恨的是……错过了你……” “十三爷……” “叫我胤祥。” “您喝多了,赶紧回帐睡觉吧。”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你就算喜欢我又能怎样呢?我都已经和德妃娘娘说如论如何不娶你……溶溶,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我……溶溶。咱们为什么就不能早一点儿遇见呢?” 苏溶溶一言不发将胤祥搀扶回了营帐。营帐中,他的小厮赶紧接手伺候。胤祥估计酒的冲劲下去了不少,现在也不怎么说胡话。只是拉着苏溶溶的手不肯放开。 小厮出去接水准备为他清洗,胤祥似乎清醒了一些,他支起身子看着苏溶溶,颤着手摸上了苏溶溶的脸颊:“溶溶……” 苏溶溶咬了咬牙,狠心将他的手扯下来,冷脸说道:“十三爷,我对你从来都没有男女之情。便是早早遇见,你我之间也必定和今天的情形无异。” 胤祥的手抖了抖。眸子一下变得黯淡。 苏溶溶心有些疼,但她继续说道:“我珍惜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才如此对你,如果你没办法视我为朋友,那咱们之间就此了断,从此形同陌路得了。” “溶溶……”胤祥惊愣,他没想到苏溶溶对自己的一片深情竟然会有如此反应!苏溶溶说完,挣脱开胤祥拉着她的手,没有一点儿留恋,转身就要走。 就在转身的瞬间,苏溶溶看到胤禛正站在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当做没看见一般,只向外走去。 走了两步,胤禛跟了上来:“我以前错怪你了。” 苏溶溶心情不好,也不停步,只说道:“王爷严重了。” 胤禛跟着她步子也是走的飞快:“没想到你一个女子对待感情之事能有如此果决”。 苏溶溶实在不想搭腔,可他是王爷又不能失礼,便没好气地说道:“不果决又能怎么办?长痛不如短痛,宁愿让胤祥……哦……十三爷恨我,也好过让他失恋难过。” 胤禛看来也喝高了,话明显比往日多:“胤祥对你很是不错……” “王爷!”苏溶溶一下子停住脚步,气呼呼瞪着胤禛道:“您不是就怕我害了十三爷吗?怎么现在这么关心起我们来了!还有,谁对我不错我就要嫁给谁吗?李公公对我还不错呢!” 她嚎完最后一句,自己也愣住了,怎么一冲动就又口无遮拦的,无端连累了人家李德全。胤禛一开始还惊愣地听着,听她说完后,绷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苏溶溶满脸怒气变成了尴尬,胤禛却笑得更加猖狂,到最后甚至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苏溶溶一肚子狠话说不出口,心说这位不是出了名的冷面寡言王爷嘛?怎么自己看到的不仅不冷面,还十分八卦呢! …… 回到帐中,苏克察还没回来。苏溶溶早就料到这位性情之人的阿玛肯定又喝多了,便和衣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动静,等着他回来。 过了许久,苏溶溶都快睡着了,才听到帐外一阵喧哗。 苏克察口齿不清道:“嘘……我这女儿睡性轻,别扰醒了她。” 随后是八爷的声音:“放心吧,咱们轻点儿。” “八爷,我这丫头不错呢!别看外面莽撞,其实心头软着呢,你风寒那会儿,她天天地……” “阿玛!”苏溶溶赶紧跑出来,再让苏克察说下去,她今儿晚上就真没脸了。 苏克察红着眼睛看了看苏溶溶。赶紧推开扶着的小厮奋力一挺站好:“妞,阿玛没喝多!” “还没喝多!”苏溶溶直走过去,搀住他:“您都开始胡言乱语了还没喝多!” “你不懂,这叫酒后吐真言!”苏克察似乎有心事,说着说着还激动了起来:“妞啊,阿玛有些话早就想说了……八爷。您在正好。我心里有好多事情看不明白,您在正好……正好……” 苏溶溶也也不说话,和小厮一起将苏克察搀扶在榻上。就头挨枕头的那一秒,苏克察立即鼾声如雷。 胤禩惊问道:“这就睡了?!” 苏溶溶一边给苏克察解开扣子。一边回道:“酒鬼分两种,一种是话痨型,喝了酒逮谁和谁说车轱辘话;还有一种是文疯子。喝多了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什么都忘了。我阿玛就属于后面这种。” 胤禩点点头:“还真有讲究。” 说话间,苏溶溶已经给苏克察脱去了外衣。洗了帕子给他擦脸,又将被子盖好。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看向胤禩,胤禩脸也红红的,应该喝了不少。 “八爷您没醉真是有定力。”苏溶溶心说幸好还有清醒的,要不这一晚上尽遇见疯子和醉鬼了。 胤禩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醉?” “您好端端站在这儿和我说话,当然没醉了。” “其实酒鬼还有第三种。就是身体可以醉,但心里永远清醒。” 不知为何。胤禩笑着说出这句话后,苏溶溶突然觉得有些心酸,胤禩心中似乎永远装着一堆别人无法分担的事儿,他不能醉也不敢醉。 苏溶溶叹了口气,从炉子上拿下来为苏克察温着的奶茶,斟满了一碗送到胤禩面前:“奶茶养胃,您赶紧趁热喝了吧。” 胤禩不说话,只是笑。那笑容与往日的谦谦温和不同,而是充满了天真,连同他黑漆漆的眸子似乎都在笑。 苏溶溶一时有些发呆,片刻之后,她垂下眼睛,将奶茶直接塞到了胤禩手中。 …… 第二天苏溶溶才知道,那一晚清醒的人真没几个。蒙古人热情好客,蒙古酒也极为浓烈,大家一个个喝的东倒西歪,就连康熙也是被人扶着回去的。 苏溶溶照例巡营,但有意避开胤祥的营帐,可惜老天偏偏不让她称心。巡了一圈儿准备回帐时,正好看见胤禛和胤祥一前一后走了过来。胤禛面色如常,胤祥却有些萎靡不振。 苏溶溶本想躲开,但已经被胤禛看到,只能原地站定不动,想着一会儿面对胤祥该如何言语。 胤禛、胤祥快走过来时,苏溶溶行礼:“王爷吉祥,十三爷吉祥。” 胤禛也觉得此时他俩见面有些尴尬,正准备打个哈哈就赶紧离开。谁知胤祥一抬头正看见了苏溶溶,于是揉着额角,对她说道:“听说昨儿是你给我扶回来的?” 苏溶溶皱着眉,点头道:“回十三爷,正是奴婢。” 胤祥疑惑道:“那你看见我的玉坠子没有?” “啊?!”苏溶溶抬头惊讶:“什么玉坠子?” 胤祥使劲儿拍了几下脑袋:“不会是真给了那个蒙古格格吧?这可坏了,我听说那格格的父汗属意的是八哥,想把格格嫁给他。我要是真把玉坠子给了人家,这算什么事儿啊!” 胤禛微愣:“什么?你说那科尔沁的格格要指给老八?” 胤祥点头道:“我听阿奇告诉我的。阿奇是科尔沁汗的侄子,应该不会有错吧。对了,溶溶,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如果我真给了那位格格,你能不能帮我要回来……偷回来也行!溶溶……溶溶你怎么了?” 胤祥后面说了什么,苏溶溶根本就没听清楚,她想到胤禩又要娶媳妇儿了,就觉得心里难受的很。胤祥过来拉她,苏溶溶针扎一样跳开,扭头就向营帐跑去。 d 第129章 明郡王 一口气跑到胤禩营帐外,苏溶溶突然停住了脚步。自己这是要做什么?让他别娶蒙古格格?!真可笑,自己什么身份,如何能够做皇子的主?而且即便不娶格格,胤禩身为皇子,以后也会娶其他福晋,自己既然放弃了,就不该后悔,既然伤心了,就不该留恋。 苏溶溶抬头含泪看了眼帐子,慢慢挪着步子走开了。 苏克察醒来时,头还有些疼。苏溶溶向太医要了醒酒丸药,伺候他喝了下去。她一边伺候,还一边埋怨:“阿玛,您去之前我还特特嘱咐您呢,怎么还是喝了那么多?!” 苏克察脸色不太好看,皱着眉说道:“在草原上做客,不喝醉就是不给主人面子。别人都可以不给面子,但你阿玛我是礼部尚书,礼尚往来、入乡随俗,怎么能不喝呢。” 苏溶溶叹了口气:“那以后您喝酒之前一定要喝一碗热奶,还要多吃菜,千万不能空腹喝酒。” “得了,”苏克察宠爱地拍了拍苏溶溶的后背:“阿玛有分寸,你就不要担心了。” 苏溶溶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床榻。 苏克察身后问道:“你昨儿不是穿了件皮毛坎肩吗?怎么不见你穿了?草原上冷,咱出门没多带衣服,你可仔细别着了风。” 一说那坎肩,苏溶溶心里难过极了,她背对着苏克察故作无事地说道:“阿玛放心,我冷了会穿的。” 整整一天,苏溶溶都坐在帐子里发呆。苏克察和其他王公大臣都随着康熙与草原汗王议事,也没人搭理她。小厨房送饭过来,苏溶溶草草吃了两口。就搁下。 对于感情,她总觉得自己很有把握,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所以她喜欢宋离,便下定了心思要等他。可是现在她却有些迟疑了,她以为没有了宋离。只要有阿玛。能办案,也可以一个人浮世清欢,她以为她和那些风流又骄傲的皇子能如昼夜般毫无瓜葛。可谁知,不过短短岁月。他便带着温和笑容与缱绻温柔走进了自己的心里。 未曾深爱已无情。现在他又要娶福晋了,自己就算看清了自己的心思又能怎样,不过叹息罢了。 正想着。一阵风呼啦一下吹开帘子,胤祥便走边说:“溶溶,快来。快来帮我一个忙!” 苏溶溶吓了一跳,赶紧擦了擦了眼角,站起身道:“什么事儿?” “还有什么,”胤祥拉着她便向外跑:“当然是求你向齐格格把我的玉坠子讨回来!” “我怎么给您讨啊,哎,十三爷!” 苏溶溶被胤祥拉着一口气跑出了大清的营帐,他们一直跑到河边一片围着木栅栏的营帐外才停住。 苏溶溶上气不接下气地弯腰喘着。胤祥左顾右盼,然后推了推苏溶溶:“溶溶。看见没,眼前这个蒙古包就是齐格格的,你帮我进去把玉坠子找出来。” “我又没见过那玉坠子,怎么给你找?”苏溶溶不去,瞪着胤祥说道:“再说万一被人发现了,我怎么办啊!” “我给你准备好了。”胤祥说着从怀里摸出件衣服,抖开一看,是件蒙古女装:“你穿上这衣服,假扮格格侍女就行了。” “十三爷……你干脆直接和人家说明白了不行吗?哎呀……”苏溶溶一百个不愿去,但胤祥已经三两下给她套上了衣服。 他一边套,苏溶溶挣扎着脱,两人挣吧了一会儿,胤祥突然说道:“昨儿你和我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苏溶溶一下子愣住。 胤祥一本正经地说道:“苏克察溶溶,你真是好恨的心肠!” 苏溶溶有些发抖,不敢看胤祥的眼睛。 胤祥又说道:“你都已经害我娶不上心爱的姑娘了,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我娶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 “我……” “别你啊我啊的了!”胤祥伸手握住苏溶溶两个肩膀,定定地说:“如果你想弥补,就帮我把玉坠子偷回来。你放心,万事有我呢。” 苏溶溶叹了口气:“那好吧。” 胤祥找来的那件蒙古女袍还挺合身,加上苏溶溶平时也就一根大辫子,从后影看来,除了她比蒙古女子娇小外,倒也看不出破绽。 苏溶溶低着头往帐子里走,奇怪的是,就在一旁溜达的侍卫似乎根本没看见她。她快走几步,一撩帘子钻进了营帐。 这位齐格格不愧草原儿女,帐内鲜有女子喜欢的艳丽摆设,非但如此,帐中墙上还挂着弓箭、弯刀。苏溶溶一眼过去,帐中大小物件几乎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顿了顿,直直走向靠窗软榻。果然枕头旁边有个银盒子,苏溶溶打开一看,刻着“祥”字的玉佩就躺在里面。 苏溶溶赶紧拿出来握在手心中,放好银盒,低头转身就向外走。帐外,胤祥就等在不远处的旗杆下。苏溶溶攥着拳头冲他摆手示意,胤祥笑着拱手作揖表示感谢。 没想到这么顺利拿到玉佩,苏溶溶脚下生风,小跑了起来。正当她要走出栅栏时,一个男人身影不知从哪儿闪了出来,一下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你!”苏溶溶吓了一跳,看清之后才发现原来是昨晚请他吃烤羊腿又给她擦脸的莽撞男子。 那男子也不说话,上下打量了苏溶溶一遭。苏溶溶讨厌他这么直白的目光,便绕过他,气呼呼说道:“有什么可看的,我走了。” 此时,胤祥已经闪到一旁,苏溶溶知道自己如此装束,不方便和他说话,便装作没看见一般,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可是,走了一会儿,苏溶溶发觉那个蒙古男子一直跟着自己,看那意思甚至还打算跟她到大清的营帐。 这时,胤祥还不知情,看着快到自己地盘了,快跑几步跟上来,拍着苏溶溶肩膀道:“溶溶,我就知道这事儿只有你能办成!” “嘘……”苏溶溶赶紧推开胤祥,刻意和他保持距离。胤祥不明就里,问道:“怎么了?” 苏溶溶眼神向后瞟:“有个蒙古男人跟着我呢。” 胤祥眉头一皱,回头看了看,嘀咕了一声:“我去解决了他。” 苏溶溶下意识拉住胤祥胳膊:“你疯啦!哎呀!被你害死了!” 反映已经穿帮了,苏溶溶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转身回头,冲着那男子走去。 那男子见她过来,停住了步子,抱着肩膀笑着,一双眼睛虽然微眯,但那感觉像极了草原上的鹰隼。 “你……跟着……我……干什么?”苏溶溶连比划带说,语气很是生硬。 胤祥见状也立刻跟了过来,用蒙语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男子看了看胤祥腰间的黄带子,很无所谓地对苏溶溶笑道:“你说你是大清的,可是现在却穿着蒙古衣袍。” 苏溶溶愣住,结结巴巴说道:“原来你会汉话!” 男子一手托胸,微微行礼:“我曾游学盛京、南京。” 闻言,胤祥皱眉仔细打量了男子一翻,看到他腰间佩戴的五星弯刀后,脸色不禁沉了沉:“我乃大清皇帝十三阿哥胤祥,不知您如何身份?” 男子行礼,朗声答道:“我是科尔沁汗的侄子,大清皇帝御封的格日勒图郡王。哦,对了,”说完,男子看向苏溶溶:“格日勒图在汉话中的意思是光明,你也可以叫我明郡王。” 苏溶溶本以为他只是个进不得主帐,上不了台面的下等武士,没想到这人尽然是个郡王!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行礼,下意识看向胤祥。 要问格日勒图是谁,不但是胤祥,便是草原上的人也不一定知道哦,但是要说“明郡王”,那除了三岁孩童,几乎都有耳闻。他是科尔沁左翼中旗,俗称达尔罕旗的旗主,从小就酷爱骑射,十二岁跟随父汗参与了康熙三十五年二月的康熙亲征噶尔丹。虽然当年明郡王才十二岁,但他亲自带人出归化,配合抚远大将军费扬古,越过沙漠后北上,切断噶尔丹军西逃科布多之路。明郡王也因此一战成名,被人称为蒙古草原最年轻的雄鹰! 胤祥在京师之时,就盼着能见到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英雄,没想到现在见到了,却是如此尴尬的境地。 不过胤祥是洒脱之人,他崇敬英雄,双手行礼道:“原来是明郡王,胤祥早闻大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明郡王也豪爽笑道:“皇阿哥抬举了。” 苏溶溶看了看明郡王,又看了看胤祥,也跟着行了个礼:“苏克察溶溶见过明郡王。” “苏克察溶溶……”明郡王跟着她念了一遍,点头道:“原来你叫苏克察溶溶。” 胤祥笑道:“今日也算歪打正着,溶溶以为遇见了坏人,谁知是草原上的大英雄!” 明郡王也高声笑道:“什么大英雄,不过草原上一匹野狼而已。” 明郡王说完,两人相视而笑,即便是初次会面,也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 笑完后,胤祥问道:“明郡王莫怪,溶溶不知您的身份,所以才把您当成尾随她的坏人。” 明郡王看着苏溶溶,颇有些戏谑地笑道:“便是知道了我的身份,这位溶格格怕是依然把我当坏人。我说的对吧,溶格格?” 苏溶溶脸有些红,但气势不输,她皱眉说道:“谁让你故意装哑巴骗我。” d 第130章 反清复明 明郡王嘴角微扬,看着苏溶溶说道:“我没有装哑巴,只是你说的话都用不着我开口回答。” 这态度也太傲慢了,苏溶溶最受不了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便扭过脸不再理他。胤祥见他俩似乎认识,便问道:“你们难道……见过……?” “不错!” “没有!” 两个人同时开口,回答却是截然相反。胤祥仔细看了看苏溶溶鼓着的腮帮子,心说这明郡王肯定惹了这位又倔又犟的小姑奶奶。想到这儿,他冲明郡王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示意不要去惹苏溶溶,明郡王会意一笑,点了点头。 苏溶溶心里还一肚子事情,既然穿帮了,正好省得她周旋,于是伸手将玉佩塞进胤祥手中,气鼓鼓说道:“不打扰两位爷挤眉弄眼了,奴婢告退。” “溶溶……”胤祥喊了一声,见她头也不回,本想追上去,但明郡王还在,便讪讪笑道:“这丫头气性大,脾气冲,你以后可别招惹她。” 明郡王似笑非笑,认真中又带着轻浮:“这位格格似乎还挺有趣的。” …… 没了胤祥和明郡王,苏溶溶心里空了出来,难过忧伤去而复返,一下子又将她塞得满满的。就在她一步步挪回帐子的时候,胤禩正好走了出来。 见她拉拢着脑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胤禩上前问道:“你怎么了?” 苏溶溶吓了一跳,抬头见是他,竟然立刻红了眼圈儿,仿佛多么委屈一般。她迅速扭过脸去,硬撑着福了个身。回道:“见过八爷。” 胤禩见她如此,哪里还顾及虚礼,伸手便扶起她,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苏溶溶咬着嘴唇,硬声回道:“没事儿,奴婢……被风眯了眼睛”。说着就要伸手去擦。 胤禩拉着她胳膊的手一个使劲。将她拉近自己,双眸急切又心疼地看着她,急急问道:“不许骗我,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谁说你了还是欺负你了?” 苏溶溶一边咬着牙摇头。一面拼命抽回胳膊:“八爷,我没事儿,您不用管我”。话还没说完,她已然带着哭腔,不过还没等胤禩再拉住她。苏溶溶就已经跑回帐子,将胤禩所有的关心全部拒绝在了厚重的门帘之外。 胤禩愣愣站了一会儿,扭头对老赵吩咐了几句。他也有很多烦心事儿要做,便硬下心肠,抬步离去。 皇帐之中,科尔沁汗正在向康熙禀奏草原各部族情况,尤其说道连年春夏干旱。秋冬多雪,导致牲畜死伤严重。让草原牧民苦不堪言。两人唏嘘不已之时,胤禩刚好进来,见他二人如此,胤禩料想便知为何,于是开口道:“皇阿玛、汗王,科尔沁草原水草肥美,乃大清之宝,蒙古之福,一直是上天庇佑的吉祥之地。若说这几年天灾不断,那也是漠北红毛子和漠西噶尔丹欲孽所致,再加上草原十四部分散而治,各部为争水草偶有战事,积患日深,故而导致天怒人怨。照儿臣看来,若想得到上天眷顾,必须草原要先安宁下来。” 其实科尔沁汗的诉苦不过是为了向大清索要更多的补给赏赐,康熙早看清了他的目的,但为了平衡草原各部族之间的实力,一直装聋作哑,糊弄过去。没想到此时胤禩一番话却是结了困扰多时的为难。胤禩刚说完,康熙抚掌赞叹道:“说的好!**不除,天命何安!你是科尔沁的老汗王了,不仅是朕倚重的股肱,更是草原各部族的主心骨。老汗王啊,你需得多在肃外患、平内忧上下功夫啊!说句不该说的话,朕把草原教给你,你可别让朕失望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科尔沁汗除了点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了看胤禩,心底不由赞叹道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八阿哥啊,既堵住了自己的口,又给康熙向自己示好铺了台阶!想到这儿,科尔沁汗不禁下意识向胤禩点了点头。胤禩对上他赞叹赏识的目光,也微微低头行礼,那态度谦和但不卑不亢,更显得高卓异常。 从帐中出来,胤禩直奔九爷营帐。帐中,九爷和一位蒙古贵族正在喝茶,见胤禩进来赶紧站起身。九爷笑道:“八哥您要有喜事啊!” 胤禩已经听说了些风声,清淡笑了笑:“我有什么喜事?” 那蒙古贵族行礼道:“贝勒爷,您很快就要成为草原的半个主人啦!” 胤禩皱起眉头,不悦道:“阿奇郡王说话好不讲究,这等狂妄言语也敢随意出口!” 阿奇郡王愣住,扭头看向九爷。 九爷笑道:“八哥,阿奇郡王说的虽然夸张,但也的确是事实。齐格格虽然只是个科尔沁的格格,但她父亲是漠北内喀而喀部族的郡王,母亲更是漠西草原可汗的亲生女。所以谁娶了她,便相当于结盟了漠北、漠西和科尔沁,你说这是不是整个草原!” 胤禩沉默不语,说实话,要在放在以前,无论娶谁对他来说,不过是权力之间的结盟,可是现在……胤禩想着想着,眼前出现了苏溶溶早上那楚楚可怜的神情,心头不禁狠狠一颤。 九爷看出胤禩顾忌,便对阿奇郡王说道:“郡王放心,能与科尔沁联姻,八爷自是高兴,不过觊觎齐格格也不在少数,所以此事还要细细筹谋,要不您先回去,咱们改日再商量。” 阿奇郡王是九爷真金白银拉拢过来的,因此对这位财神爷十分恭谨,他笑道:“的确需要细细筹谋,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向贝勒爷请安。” 九爷送阿奇郡王出账,又让小厮送过去一方如意,这才转身回帐。看见胤禩还蹙着眉头,便叹声说道:“八哥,你犹豫什么?” 胤禩回神,故作无事道:“我没有犹豫。就像你说的,觊觎齐格格的大有人在,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九爷轻笑出声:“八哥,在兄弟面前,你就不要掩饰了。你心里惦记着溶丫头,怕娶了蒙古格格。她会记恨你。对吗?” 胤禩没料到九爷会如此直接,本想否认,但仔细一琢磨,不由得长叹一声:“九弟。儿女之情的确会令英雄气短啊!” 九爷站起身,严肃说道:“八哥,你说这话。真是伤了兄弟们的心!” 胤禩看向他,神情悲伤。 九爷有些激动,他一边踱步一边说道:“若二哥是个明君圣主。我也无话可说,可他不是更加不配!咱们这些年筹谋为了什么?不光为了你,更为了咱们大清!你忍心让大清社稷落到酒囊饭袋还是虚情假意之人手中?!八哥啊!你向来是个讲大情大义之人,我当年送你多少美人,你都拒而不纳,就因为这,我敬佩你。老十、老十四也义无反顾跟着你,难道我们兄弟对你的情义。还比不上那个丫头?!” 胤禩被问的无话可说,他低下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知道自己应该娶蒙古格格,但是他越下决心,伏在心头的苏溶溶那张脸就越清晰……。 九爷见他不说话,声音瞬间冷了几分:“八哥,还有一件事儿,我一直没和您说。其实,无论你娶不娶齐格格,你和苏克察溶溶也不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胤禩惊愣抬头。 九爷冷笑道:“且不论镶白旗在八旗中是多么低微卑贱,就论她曾经和那个宋离的关系,你就不能和她在一起!” “宋离?!”胤禩更加疑惑了:“他不是走了吗?” 九爷看向胤禩,一字一句说道:“他是走了,而且还带走了九龙夜明珠!” “九龙夜明珠?” 此时,九爷突然压低了声音,高深莫测地说道:“八哥,其实宋离根本不姓宋。” 胤禩似乎料到了什么,惊得瞪大眼睛看向九爷。 九爷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他姓朱!” 胤禩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好一会儿后,才又问道:“你还查到什么了” 九爷冷笑道:“宋离当年离去并不是因为什么狗屁被情所伤,而是故意的!他故意设了套儿让咱们钻。八哥,您还记不记得当年他千方百计接近溶丫头,那案子一开始根本什么都查探不到,可每逢困顿之时,宋离就会出现,成为那个解困之人。其实,宋离早就知道九龙夜明珠在张宅失窃,为了防止宝物外流,他借着溶丫头的手,封了京城古玩行当,又通过荣兴斋找到了月娘,套出宝物所在之后,又借顺天府的刀杀人灭口!” 胤禩深皱眉头,他早就觉得宋离不简单,也暗中派人去查过他的底细,可是查了半天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所以才放松了警惕。今天听九爷这么一说,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给宋离设想过千种身份万种可能,但惟独没有料到他居然是前明反贼! 不过……胤禩谨慎问道:“捉拿月娘之时,宋离就在顺天府中啊,而且溶溶对他已经有所怀疑,他纵然胆量再大,也不可能以九龙夜明珠来冒险!” 九爷哼道:“这就是置于死地而后生!宋离必须在顺天府中,只有这样他才能纵全局,掌控事态,也只有在顺天府,他才又机会接近九龙夜明珠,以假换真!” 胤禩苦笑道:“看来咱们都被他算计了。老九,你是怎么发现的?” 九爷得意道:“江南遍布咱们的眼线,宋离不好查,可九龙夜明珠这种罕见的宝物却藏不住。我得到消息后,找到了月娘身边那个小丫头,几番大刑之后,她终于招认,宋离其实是前明朱氏远亲,前明亡后,投靠了红花会的分舵主,他一直在金陵一带活动,就是为了传国玉玺和九龙夜明珠才换了身份来到京城。据说九龙夜明珠是寻找龙脉的灵物,我料想红花会就是向通过九龙夜明珠毁我大清龙脉。” d 第131章 弱水不相思 胤禩走出九爷营帐,满腹心事坠得他走路都蹒跚了起来。宋离的事情该告诉溶溶吗?不行,她现在也许还未对宋离断请,要是知道了,以她的性格,必定拼了性命也要去找他救他。可是如果不说,那有朝一日宋离被下天牢斩首,她必定知道今日发生的一切,到那时自己有把握让她原谅吗? 胤禩一路走得沉重,所有心思都纠缠在这件事上,直到听见胤祥喊自己,他才抬起头。 胤祥朗笑道:“八哥,您在想什么呢这么上心?” 胤禩赶紧扯出笑容道:“十三弟,是你啊。” 胤祥对身边明郡王介绍到:“这位是我八哥,八贝勒爷。” 明郡王行礼:“八贝勒爷吉祥,在下格日勒图。” 胤祥爽朗大笑:“被说你那名字,单说明郡王就成了!” 闻言,胤禩惊讶打量了明郡王一翻,赞叹道:“原来你就是明郡王!真是久闻大名。” 明郡王笑道:“贝勒爷说笑了。” 胤禩拱手道:“今日幸会,不如到我帐中把酒言欢。” 明郡王也不客气:“蒙贝勒爷抬举,不过今日我与十三阿哥已有约定,要到草原上一试身手,如贝勒爷不嫌弃,改日我必定登门拜谢!” 胤祥见胤禩一脸惊叹神情,笑道:“八哥,您别惊讶,这野狼在南京游学多年,汉话说的比咱们都好!对了,今天您的请客能不能等我和这头野狼决出胜负在开席?” 胤禩笑道:“当然可以!我这桌酒席随时给二位英雄侯着!” 明郡王也爽朗笑道:“十三阿哥是成吉思汗的裔孙,也是草原的王子,一会儿比试,您可要手下留情啊!” 胤祥听出来他是在说反话。立即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忒是扭捏!一会让比试,咱们谁要是油奸耍滑,谁就是草包!” “好!痛快!真刀真枪上见功夫!” “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来溜溜!” …… 胤禩看着两人走远,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不见。久居京城,胤禩一直认为胤祥不过只是皇阿玛一时宠爱的皇子,却忘了他还是成吉思汗的裔孙。这种血统使他在蒙古草原具有强大的影响力。若是有一日胤祥振臂一挥,那草原势必成了他的势力。想到这儿,胤禩眉头皱了起来,心中纠结的许多问题似乎一下子清晰起来:为了蒙古草原。他必须要娶齐格格。 …… 苏溶溶躺在榻上,脸对着厚厚的毡毯,毡毯那边就是胤禩的营帐。夜里安静的时候。她都能听到胤禩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想到这儿,苏溶溶叹了口气,转过身。心里又酸又涨,真恨不得大哭一场或是大喊几声。 这时,隔壁传来老赵的声音:“八爷,您回来啦。” 苏溶溶一下子愣住,整个人都被老赵的那声“八爷”揪得僵硬无比。 胤禩声音想来低沉,苏溶溶听不见他的言语。可是越听不清,就越想听。苏溶溶几乎脸都贴到了帐子壁上。当扎人的毡毯挨到脸上时,她突然停了下来。愣了片刻之后,苏溶溶突然站起来,直直向外跑去。 大苍山下蜿蜒着一条河,从蒙古侍卫口中,苏溶溶得知这条河叫“弱水”。她突然就想到了那句表达爱情忠贞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此时站在弱水之畔,看着那又轻又浅的河水,苏溶溶顿时明白为何它之所以叫弱水,是因为无法行舟。看来爱情只有在幻想中才会美好,真正的现实总是不堪一击。 不知站了多久,苏溶溶慢慢蹲下身,脚下是冻得有些发紧的沙石河滩。她捡起一根粗长草根,颤着手写下两个字“胤禩”,写着写着,一颗颗眼泪滚落脸颊,砸在那两个字上。写完之后,她看了半天,抬手小心翼翼擦掉,又一笔一划写下另一个名字“宋离”。 “宋离,你现在好吗?是不是已经找到了永远都不会负你的女子?”苏溶溶边说边写,边写边说:“你说一个人一辈子能够爱? 大清俏警花 第 31 部分阅读 “宋离,你现在好吗?是不是已经找到了永远都不会负你的女子?”苏溶溶边说边写,边写边说:“你说一个人一辈子能够爱几次呢?……我好像又爱上了别人……所以,我觉得不再爱你也不再等你了……” 说完之后,苏溶溶伸手轻轻地慢慢地将宋离的名字用沙土擦去。她刚插了“离”字,只听身后响起了胤禩悲伤又愤怒的声音:“你还对他念念不忘!” 苏溶溶身子轻颤,蹲在地上没有起身,也不回答。 胤禩悲从中来,长叹一声:“苏克察溶溶,你的痴迷不悟终有一天会害了你的!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长大一些,成熟一些呢!” 苏溶溶压下胸口的酸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痴迷不悟是我的事,即便害了我,我也心甘情愿!” “你!”胤禩气急,一口气憋在嗓子里,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苏溶溶那单薄瘦弱但倔强坚硬的身子,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悲凉绝望。 好一会儿之后,胤禩默默转身离开。苏溶溶听见他脚步远了,终于哭了出来。 …… 随后的几天,苏溶溶几乎很少出门。苏克察当然也知道了胤禩将会纳齐格格为侧福晋的事情,但他却从没有开口和苏溶溶说过。其实说不说都是多余,从苏溶溶几乎难看到笑容的脸上,苏克察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这一天,康熙带着众位皇子和蒙古汗王外出巡视。知道胤禩不在,苏溶溶打算出门走走。她刚换好衣服,只见一个门帘一掀,一个身穿大红色束腰长袍的蒙古女子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还没等苏溶溶开口,那女子问道:“贝勒爷呢?” 苏溶溶愣道:“您找哪位贝勒爷?” 女子笑道:“当然是……胤禩,八贝勒爷。” 胤禩?!苏溶溶颤了颤,不用问,这位一定是齐格格了。她忍不住仔细端详这位蒙古尊贵的格格。只见齐格格是典型的蒙古人种,脸有些扁平,眼睛也不大,额头宽宽的倒是一副聪慧的样子。 “八爷跟随万岁爷出巡去了。”苏溶溶伸手指了指旁边营帐:“而且您走错帐子了,八爷的住所在隔壁。” 齐格格看了看隔壁,又看了看苏溶溶。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说道:“你是谁?为何住在他隔壁?你们熟悉吗?” 苏溶溶本不想和她有什么深入交流。但是齐格格堵着门口,她也不好推开,于是说道:“我是苏克察溶溶,八爷是皇子。我高攀不起,和他不熟悉。要是格格没事儿,我就先告退了。” 齐格格看了看她。想了想说道:“你骗我!你知道我是格格,可见胤禩和你提过,你们肯定熟悉!” 苏溶溶懒得解释。于是说道:“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我还有事儿,真要走了”,说着她就往外走。 齐格格一把拉住苏溶溶胳膊,带着哀求说道:“苏克察溶溶,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苏溶溶愣住:“你是格格,身份尊贵。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再说咱们不过初次见面,你为何这么轻易相信我会帮你忙?!” 齐格格也不矫情。说道:“相信就是相信,我知道你会帮我的!” 苏溶溶皱皱眉,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让我帮什么忙?” “你帮我想一首诗!” “诗?!” “嗯!我只会说汉话,但不会看,也没读过书。”说着,齐格格流露出少女特有的羞涩:“但是我发现胤禩很喜欢看书,我们一起骑马的时候,他总是能说出美丽的句子,所以我想下次骑马时,也给他背一首诗。” 齐格格三分娇羞七分热烈地说完之后,发现苏溶溶神情黯淡。她以为苏溶溶不肯帮她,便急急拉住苏溶溶袖子,撒娇求道:“苏克察溶溶,你帮我想一首诗吧,我也要美丽但是别太复杂的句子!” 苏溶溶看着她,终是点了点头。 …… 从那日在弱水边愤然离去之后,胤禩也在故意躲着苏溶溶。要说执迷不悟,他又何尝不是!一次次付出真心,一次次被生生拒绝,他以为她已经开始慢慢喜欢上自己,可到头来一句“痴迷不悟是我的事”,便将他抹杀的干干净净。他再温柔多情,也是个男人,更何况还是个骄傲的男人,悲愤之余,胤禩甚至产生了“失之桑榆,收之东隅”的想法,于是这几日,他便主动与齐格格走动,两人还一同在大苍山脚下并马而行。 不能否认胤禩绝对是个能让人忍不住喜欢的男子,尤其他儒雅俊逸的气质将土生土长的草原汉子衬得粗俗不堪,不仅如此,他的无微不至、恰到好处的体贴让齐格格第一次有了一种女孩儿的羞怯和男女之情的懵懂向往。可是胤禩的若即若离又让她有些慌张,终于,齐格格再也按捺不住,着小厮传话,约胤禩再次到大苍山骑马。 不便拒绝,也为了散心,胤禩应邀而至,齐格格早就等在山下。见胤禩过来,她的脸立刻红成一片。 “我还以为你不来呢!”草原女儿想来热情直接,齐格格开口就问,语气还带着娇嗔。 胤禩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微笑答道:“格格相邀,胤禩怎会不往。” 两人骑在马上缓缓而行。虽然已经冬日,但阳光明媚灿烂,照在身上也很暖和。 走到山脚下,齐格格看向胤禩,害羞地说道:“我最近学了首诗。” 胤禩笑着说道:“格格聪慧好学令人钦佩,但不知格格学得是哪首?” 齐格格脸红到了脖子根:“这首诗很简单,但是很美,我背给你听。” 胤禩点头,眸子似有期待。 齐格格轻轻嗓子,开口背道:“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齐格格开口的一刹那,胤禩脸上的微笑骤然消失。听着听着,他原本微笑安宁的眸子,变得动荡激越,挽着缰绳的手紧紧握住,甚至整个人都轻微颤抖起来。 这首诗正是当日苏溶溶大闹妞妞房被撩牌子之后,在家受教学习完成时,写得那篇文章。胤禩还记得第一眼见到时,只顾着被她触目惊心的字弄得哭笑不得,可当认真读完这首诗时,确是无比的感慨。现在,就在他打算放弃苏溶溶的时候,又听到了这首诗,难道不是天意?!想到这儿,胤禩心里一阵悸动,不禁笑了出来。 d 第132章 难驯黑马 蒙古女子各个都是骑马的好手,齐格格虽然年纪不大,但马术了得,胤禩从小跟随康熙围猎出巡,既然也是骑马的好手。只不过,在这苍茫天地之间,两人却没什么纵马驰骋的心思。 齐格格听说关内的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连笑都要捂着嘴,便时时刻刻仔细着自己的行为举止,生恐给胤禩留个粗蛮的印象。胤禩虽然有佳人作伴,可是此佳人非彼佳人,他总是难以投入。 两人骑马骑得静悄悄的,偶有交流也都是一个说一个听,胤禩最大的回应不外乎点头微笑和礼貌注视罢了。 苏溶溶中午时候就看他俩出去了,心里一直憋闷的难受。以前有事儿没事儿经常来找她玩耍的胤祥、胤祯也很少过来,她知道到了草原,这些皇子就要忙着开展“外交”,说是满蒙一家,到底是谁和谁一家非常重要。 午后太阳好,苏溶溶踱着步子在营中走动。胤祥和明郡王骑着马回来,正看见她低头垂肩地走着。 “溶溶!”胤祥喊了一声。 苏溶溶循声看来,见是胤祥,便停下了脚步。 “十三爷吉祥,明郡王吉祥。” 见苏溶溶福身行礼,明郡王也笑着说了一句:“溶格格好。” 胤祥看了看她的脸色,问道:“你最近脸色不大好,整个人也发蔫,怎么啦?” 苏溶溶故作无事:“没有啊,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明郡王也看了看她,突然张嘴问道:“你会骑马吗?” “啊?!”苏溶溶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点头:“会骑,但骑得不好。” 胤祥对明郡王说道:“怎么。你想教她骑马?不行,这丫头身子不好,骑不了快马!” “你怎么了?”明郡王听胤祥说完,边说着,边就要伸手抓住苏溶溶手腕为她把脉。 亏得苏溶溶眼疾手快,一下子躲开了。她皱着眉。不悦道:“你怎么又随便动手动脚的!我不是说了吗,男女之间不能拉拉扯扯的!” 胤祥疑惑道:“咦,你这话这么奇怪?难道你们以前见过?并且……拉拉扯扯了?” 苏溶溶脸一下子红了,狠狠白了胤祥一眼。转身说道:“不妨碍两位爷骑马了,我走了!” 胤祥看着苏溶溶气呼呼甩着手离去,脸上笑容慢慢黯淡了下来。不由得长叹一声:“她很特别对不对?” 明郡王眉头轻皱了皱,目光炯炯。 刚走到大清营帐门口,就见胤禩和齐格格牵着马。缓缓走来。齐格格笑颜如花,含情脉脉地看着胤禩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胤禩低着头,只看着眼前两步之外的地面,微笑地听着。 苏溶溶心里难过,慌忙闪身藏到一旁。齐格格和胤禩走了过来,她听到齐格格正问道:“京城里的女子真的都不出门吗?” “也不尽然。不过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 他们俩谁也没看到就在身边不远的苏溶溶。依旧并肩前行,向营中走了去。 苏溶溶等他俩走远才出来。傻傻站在那儿。眼泪汪汪看着远去的两个人。 就在这时,明郡王骑马过来,问道:“你为何要躲着他们?” “谁躲了?!”苏溶溶赶紧回神,愤愤答道。 明郡王不怒反笑,又问道:“那你哭什么?” “你才哭了!”苏溶溶恼羞成怒,瞪着他说道:“真奇怪,怎么到哪儿都能遇见您!别说你在后面悄悄跟着我呢!” 明郡王笑意更浓,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我如果真跟着你呢?” 没料到他这么回答,苏溶溶当即被噎住,顿了片刻,她恶狠狠说道:“我既没有欠你钱,也没钱给你,你跟着也是白跟。” 明郡王哈哈笑了起来。 苏溶溶皱眉瞪着他,瞪了一会儿,眼睛突然一亮,指着他胯下黑马说道:“你这马好像和别的马匹不一样!” 明郡王问道:“哪儿不一样?” 苏溶溶仔细看了看,说道:“你这匹马肚子大腿短,和其他高头大马比起来,似乎有些挫啊!” 明郡王轻笑一声:“挫?!你敢不敢来试试?” 苏溶溶本来是想嘲笑他,没想到被他这么反问一句,倒让自己被动了!她看了看那有些丑陋的黑马,又看了看明郡王有些挑衅的眸子,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不敢的!” 她话音刚落,明郡王就伸出手来。 苏溶溶轻笑道:“既然是我试,你就得下来!” 明郡王收起笑容,认真说道:“这马性子烈,会摔了你。” 苏溶溶苦笑了两声:“摔?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摔!”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下来!” …… 弱水边一片空旷沙地上,明郡王牵着黑马,对苏溶溶说道:“你只要能骑上去,就算你赢了。这马脾气暴躁,不是闹着玩的!” 苏溶溶也不言语就向黑马靠近,还没走到跟前,那黑马便喷了个响鼻,前踢焦躁地刨了几下地面。 说实话,苏溶溶是有些害怕的,可想想胤禩和齐格格并辔而行的场景,她就生出了股破罐子破摔的任性。 明郡王紧紧攥住缰绳,以防万一时候,还能赶紧上马有个照应。 苏溶溶故意绕了个大圈,从黑马身后靠近,绕到明郡王身后,终于摸到了马鞍。 黑马感觉出生人气味,迅速将身体转过去,想看看这位生人到底是谁。苏溶溶紧贴着黑马腰身部位,它转她也转,就是不让黑马看到自己的脸。 明郡王目光中有了笑意,这个苏溶溶虽然瘦小倔强,但还是很聪明的。 转了一会儿,黑马学聪明了。站住不动。苏溶溶轻轻将脚踏上马蹬。可就在那一刹那,黑马骤然腾跳起来,幸亏苏溶溶脚没有全搁进马蹬中,只是踉跄了一下,坐在了地上,要不然非得被黑马顶飞出去。 明郡王赶紧拉住缰绳。对苏溶溶说道:“你没事儿吧?别逞强了。我算你赢!” 苏溶溶狠狠瞪了他一眼,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冲到了黑马身前。此刻,黑马开始蹦跳不已。别说骑了,连靠近都难。 苏溶溶发了狠,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抓着马鞍不撒手,无论黑马如何撂蹶子,她就是使劲拽着。将自己全部重量都坠在马上。 以前,明郡王总觉得他这黑马才是又臭又硬的倔脾气,可现在看到死不撒手的苏溶溶,不得不佩服这丫头才是不知死活的倔。 看着她瘦小的身子被黑马颠得如同抖搂抹布一样,明郡王再看不下去,突然一个翻身,同时伸臂一捞。将苏溶溶拦腰抱起,一同坐在了马背上。 黑马知是主人。立时停了下来。苏溶溶早被颠腾晕了,虽然黑马已经停了下来,但她还是眼晕的厉害。 “驾!”明郡王一抖缰绳,黑马如闪电般窜了出去。耳边呼呼的风让苏溶溶渐渐清醒了下来,她感觉到一双石头一般硬实的臂膀正环着自己,再一回头,明郡王那张棱角分明且刚毅十足的脸便近在眼前。 “谁让你帮我的!”苏溶溶一脸怒气,身子不住挣扎。 明郡王嘴唇上扬,揶揄道:“我还以为你要说谢谢!” 苏溶溶一面使劲扭着身子,一面往马背下出溜。 明郡王双臂立时紧了紧,呼吸重重地在苏溶溶耳边响起:“别闹,你会掉下去的!” 苏溶溶见身子动弹不了,就伸出手,使劲扣明郡王抓着缰绳的手。明郡王手抖了一下,但依旧不为所动。 苏溶溶掐了半天,直到见他的手背都流出血来,才停手:“停住,放我下来!” 明郡王本来起的就不快,他一紧缰绳,黑马便稳稳站住。 “下马吧”,明郡王松开胳膊,给她让开马镫。 苏溶溶摇摇头:“你先下,帮我紧紧牵住缰绳!万一这畜生踢我,你也好治它!” 明郡王一听也是,立刻翻身下马。就在从马背上跃起的一刹那,他只觉得手腕一阵刺痛,本能地松开了缰绳。也就是这一刹那,苏溶溶挽起马缰,高喊了一声“驾”,同时还不知死活地挥起胳膊,狠狠抽了马背一把。 “苏克察溶溶!”明郡王惊呆了,下意识伸手去够缰绳。可惜,黑马已经带着苏溶溶绝尘而去。一时间,明郡王的脸色变得铁青,又担心又愤怒! 黑马跑了没一会儿,就发现背上坐的不是主人,立刻惊跳起来。苏溶溶手疾眼快将缰绳紧紧缠在了腰上,俯下身,贴在马背上,手紧紧拽着黑马鬃毛。 黑马吃痛,发疯了一般又是撩蹶子,又是腾空跳起。发现苏溶溶紧贴着自己时,还扭着身体不停地上蹿下跳,左奔右冲。 如果说一开始是任性,那么苏溶溶现在是真正的后悔了。可是再后悔也于事无补,此时此刻且莫说她已经与黑马捆在一起,就算能扔下缰绳下马,她也不敢。黑马如此疯狂,一旦跌落地下,极有可能被这畜生踩踏。 苏溶溶心里乱作一团,头晕得什么也看不清楚。远处依稀冲过来一个人,她下意识伸手,喊了句:“救命啊!” 与此同时,黑马再次高高地跃起了前蹄,并发出一声长鸣。苏溶溶像个纸片儿般被抛上了空中,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溶溶!”有人再喊她,声音熟悉又遥远。 嘴里漫起一阵淡淡的香甜,就好像曾经喝过的石榴酒。 石榴酒……百花深处……青衫荡荡,如烟如雾。 d 第133章 最俗最俗一双人 明郡王骑马愤蹄赶来之时,远远看到一个青色身影凭空从天而降。那身影悬身空中,轻盈的仿若一片柔羽,可是当那柔羽在正发狂的黑马额头轻轻一点时,黑马瞬间摔倒在地,仿佛一瞬间被卸去了筋骨,除了抽搐再也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被黑马甩出去的苏溶溶已经被那青影接住。青影带着她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小心翼翼化去重弹之力,然后飘飘荡荡轻柔地抱着她落在地上。 明郡王心中的震惊无法言语,青影如果是人,那么他的功夫简直就是神鬼莫测。这样一个人静悄悄潜伏在营帐中,如果是敌,那就是最可怕的敌人!想到这儿,明郡王狠狠抽了一马鞭,对着苏溶溶和那人狂奔而去。 那青影的确是宋离。 九爷说的没错,张宅灭门案破了之后,他的确带着九龙夜明珠离开了京城。但是他只负责将九龙夜明珠交给总舵主,随后便潜藏了一段时间。虽然总舵主希望他到南方生活,但宋离执意还是回到了京城。从出巡开始,宋离便悄悄跟在队伍附近,帝辇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尤其是总舵那边传来手信,难以破解九龙夜明珠的秘密,让宋离随时而动,准备行刺康熙。 宋离把苏溶溶放在地上,轻轻为她抚开挡在脸前的头发。他刚把一颗丸药推入溶溶口中时,就听见急促的马蹄声奔着自己而来。 明郡王已经近在咫尺,宋离半蹲守着苏溶溶不动。就在马蹄距离自己五步之时,他对着来势汹汹的明郡王赫然抬头。立时,明郡王胯下骏马受了惊吓一般长长嘶鸣一声,前蹄一下子高抬起来。生生针扎一样定住了步子。 原来宋离带着一张恶鬼面具,那狰狞的模样和他清俊飘逸恍若谪仙的姿态孑然相反。 明郡王险些被摔下马去,他紧抓缰绳踩蹬而起,飞身扑下时,抽出腰刀,向着宋离逼来。可是。他终是慢了一步。宋离已经平地踏云而起,踩着枯衰苇子,飘然而去,不见踪影。 明郡王横刀定定看着那青衫离去。毫无办法。低下头,苏溶溶平躺在地上,她神情安然。仿佛睡着了一样。一丈之外,黑马口吐白沫,还在抽搐。 明郡王半蹲在苏溶溶身边。伸手把脉,一切正常,仔细看了看额头、四肢,也没有骨折的情况。不仅如此,苏溶溶衣裙都理得很好,两手平放在小腹之上,哪里像是被黑马抛起又须臾被人放在地上的样子。而是如沉睡的仙子般整齐安静。就在这时,胤禩惨白着脸骑马赶来。他身后还有胤祥与胤祯。 原来明郡王黑马被苏溶溶骗走后,他立刻飞奔回营急急牵了匹马,并吼侍卫赶紧去喊御医跟着。当时胤禩、胤祥和胤祯正巧就在帐外,胤祥听到消息后,一想便是苏溶溶,便急急喊了句:“溶溶出事了!”胤禩当即脸色惨白,胤祯赶紧翻身上马,跟着胤祥一同飞奔过来。 明郡王正要将苏溶溶抱起,胤禩已经抢先一步,将苏溶溶抱了起来。胤祥、胤祯见他如此,惊得愣住。明郡王皱了皱眉头,转身走向黑马。原来那黑马被击中正脑,一击之下,竟然被打晕了,长久不醒。 侍卫见胤禩抱着苏溶溶,赶紧牵来马匹。胤禩不理不睬,抱着苏溶溶一路走着。他步伐稳健又刚强,每踏一步,力如千钧。 苏溶溶悠悠醒来,睁眼便看见胤禩抿得紧紧的嘴唇和棱角分明的下巴,她还晕晕乎乎,一见是他,心头顿时一阵委屈,开口就唤道:“胤禩……你终于来救我了……” 胤禩身子一颤,低头看她,眸子温柔如水,热烈如炙。 被他这么定定一看,苏溶溶立刻清醒。当发现他正抱着自己时,苏溶溶伸手就去推他,同时不管不顾地喊道:“我不要见你,放我下来!” 胤禩苦笑之中带着一丝欣慰:“不放!” 苏溶溶使劲挣扎,胤禩还是不为所动。 也不知道一向温润谦和的胤禩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苏溶溶越是挣扎,他就抱得越紧,匝住苏溶溶的手臂就像是从身体里长出的锁链,怎么都拉不断。 苏溶溶气急了,爬在胤禩肩头,张口就咬。胤禩一下子站住,他一动不动,就那么抱着她静静站着,任由肩上的疼痛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深重。 胤祥看着看着,将头转向一边。他已经依稀感觉到八哥和苏溶溶之间彼此克制的感情,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道原来他俩人早已经情根深种,不由得想起自己酒醉时苏溶溶的那句“就算早一点遇见,也与现在无异”。的确,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了宋离,自己在她心中还是不能激起一丝涟漪。 胤祯皱着眉头,神情十分纠结。他还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不能了解胤禩与苏溶溶之间越隐忍就越强烈的感情,胤祯担心的是九爷上次说过的事情,他只关心苏溶溶会不会给八哥带来灾祸。 咬着咬着,苏溶溶大哭了出来,使劲推着胤禩的手也渐渐攀上了他的脖子。原来感情真的不是像随便一个物件可以隐藏的,情到深处,什么担心忧虑,什么决心绝情,都抵不上两颗迫切靠近的心。 胤禩转头,亲了亲苏溶溶就在他唇边的脖颈:“别哭,是我错了。” 听他这么一说,苏溶溶哭得更凶,她使劲紧了紧搂着胤禩的胳膊,哭着说道:“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我都打算要忘记你了,谁让你来救我!” 胤禩笑了笑:“忘了我?那是谁说: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苏溶溶抬起头,看着胤禩辩解道:“你还说!这是我教你那位蒙古格格讨你欢心的!” 胤禩笑眼弯弯:“还狡辩,哪里有人教别人生啊死啊,不相聚、不相误的来讨情郎欢心的!” 苏溶溶瞪大眼睛说道:“你知道什么,这是一个喇嘛写得,对了,仓央嘉措,你听过吗?最美的情诗。就是写出‘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的那个西藏和尚。” 胤禩皱眉摇摇头:“一个红尘俗世外的喇嘛给谁写情诗?!” “偏见!”苏溶溶擦了擦脸上的泪:“为什么学佛法就要弃情绝爱?!要是真的佛法无边,那就应该度化最俗最俗最俗最俗的人立地成佛!” 胤禩笑道:“看来你我就是这最俗最俗最俗最俗的一对痴男怨女,是不是?” 苏溶溶红着脸,低头嗔道:“谁和你是一对儿了!哎呀,你放我下来。” “不放。”说着,胤禩还把她往怀中紧了紧。 “你放我下来啊!天呐,怎么十三爷和十四爷也在呢!快,快,放我下来!”苏溶溶这才看见胤祥和胤祯就在身后不远出瞧着他俩,羞得立刻往胤禩怀中躲了躲。 胤禩笑道:“在又如何,估计这天下长眼睛的人里,只有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思。嗯,不过让我放你下来也行,你再叫我一声。” “叫你三声都行”,苏溶溶再傻也知道胤禩指的是什么,可她偏要逗他:“八爷,八爷,八爷!” 胤禩立刻抱住她往前走了几步:“信不信我把你一直抱回大营?!” “我信!我信!”苏溶溶赶紧急急认错,红着脸,小声唤道:“胤禩”。 胤禩欢喜地笑出了声,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这两个字虽然是我的名字,但已经很久没听人叫过了。还记得小时候惠母妃带我去见额娘时,她唤我禩儿,长大之后,我便是‘老八’、‘八爷’,名字生疏的自己都觉得生。” 苏溶溶听他说的云淡风轻,可心里知道他少时因母亲身份低微而受到的冷遇,于是心头一阵酸热,抱着他又唤了一声:“胤禩”。 胤祯看的好奇又惊叹,胤祥叹声道:“走吧,别打扰他们了。” 明郡王早已经牵着醒过来的黑马离开。苍茫的草原上,弱水静静流着,生恐打扰了这对好不容易才相依相偎的两个人。 …… 两人手牵手走到距离大营百米之处停了下来。苏溶溶松开胤禩的手,含羞说道:“你先进去。” 胤禩叹道:“真想就这么拉着手一直走下去。” 苏溶溶脸红红的,抬头看他:“总有那么一天的”。 胤禩拉起她的手,在唇边吻了吻:“溶溶,你可愿意跟了我?” 苏溶溶脸红的发烫,正要扭捏,突然抬头急声问道:“我不是秀女落选了吗?还能再嫁给你吗?” 胤禩开怀笑了起来。苏溶溶一愣,发觉自己说的好像多么恨嫁一般,赶紧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皇子娶一个落选的秀女的确有失体面……”胤禩边说边偷眼打量苏溶溶。 果然苏溶溶瞬间就变了脸色。 胤禩连忙又说:“可是,谁让那皇子就是这世间最俗最俗最俗的人,偏就上赶着喜欢呢。” 苏溶溶被他逗笑了,故意夸张地说道:“八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这么巧嘴滑舌的人啊!” 胤禩拉住苏溶溶,拽进自己怀中,叹声说道:“溶溶,在你面前我不是八爷,不是主子,更不是什么贤王,我就是胤禩,你看得见、摸得着、感受的到的胤禩。” d 第134章 鱼与熊掌 苏溶溶一脸喜悦地回到帐中,苏克察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去,左右看了看她,叹声道:“丫头,你就算再难过,也不能做傻事啊!阿玛只有你一个女儿,要是有什么事情,阿玛怎么活啊!” 苏溶溶笑道:“阿玛,您看我像有事儿的样子吗?放心吧,我好得很呢!” 苏克察听出她语气不同于前几天的闷闷不乐,抬眼看过去,她果然不再愁眉苦脸,而是笑嘻嘻地很是活泼。 “妞啊,你想通了?”苏克察问道。 苏溶溶害羞地低下头,说道:“我和八爷不会再让您操心了。” 可惜苏克察想得和她说的完全是两件事,苏克察长叹一声:“如此也好,八爷娶了蒙古格格,三年之内不能再纳,咱们也等不起了。” “什么?”苏溶溶惊问:“他真的要娶蒙古格格?不会的,八爷不会同意的!” 苏克察语调无奈:“傻孩子,娶蒙古格格的事情是八爷自己提出来的,九爷正在帮他运作,不出所料,这两天万岁爷便要下旨了!” “不可能!”苏溶溶呆住,但转念想了想,语气笃定地说道:“八爷不可能娶齐格格了!” …… 胤禩刚还没回到营帐,就被九爷拽走。 九爷帐中,十爷、十四爷都在。胤禩扫了一眼,便知道胤祯将刚才他和苏溶溶的事情告诉了大家。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胤禩笑着坦然坐下,漫不经心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胤誐直率,不会拐弯抹角。上来就问:“八哥,你真跟哪丫头好了?” 胤禩有点儿不高兴胤誐的语气,但他心情好,便宽容回道:“那丫头很快就要成你的嫂子了!” 胤誐惊得瞪大眼睛,声音也高了起来:“八哥,您疯了吧!那丫头和前明反贼有染。您怎么能和她有如此亲密关系!” 胤禩皱眉怒道:“那都是陈年旧事!而且溶溶和宋离交往之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所谓不知者无罪,要是说起来,还是胤祥先和宋离相交的呢!” 胤誐嘴笨。顿时被噎住。 胤祯劝道:“那不一样!胤祥与宋离相交只不过门客之礼,但是您别忘了,九龙夜明珠就是由于苏克察溶溶请宋离办案才丢的!皇阿玛追究起来。苏克察溶溶能全身而退吗?” 胤禩轻笑道:“若是这样都算有罪,那大清的牢狱早就满了!” 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九爷沉声问道:“八哥。我只问你,你还娶不娶齐格格了?!” 此话一出,胤禩愣住。他眉头紧锁,犹豫半天,始终答不出来。 九爷开口道:“你若娶齐格格,那至少三年之内不能再娶,那时苏克察溶溶就18岁了。你觉得她能等你那么久吗?” 胤禩扶着椅柄的手紧了紧,神情难看。 九爷见他如此。继续说道:“如果你不娶齐格格,那么你如何向科尔沁汗王和内喀尔喀郡王交待?!还有,你如果推掉这门婚事,那便意味着失去草原中势力最大两个王汗的支持!” 说完,帐子里陷入了沉闷的安静,九爷、十爷、十四爷全都看着胤禩,胤禩慢慢抬手扶住额角,神情无力又哀伤:“你们让我想想。” “这还用想!”胤誐急声道:“我就奇怪了,这天底下还真有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痴情种子!不过是个女子嘛,那里没……” “老十,别说了!”九爷拉住胤誐:“你让八哥想想。他如果还是兄弟们的八哥,就不会让咱们失望!” 胤祯有些同情地走过去,对胤禩说道:“八哥,溶溶的确是个特别的女子,不瞒你说,我差一点儿也喜欢上她了。可是……男子汉大丈夫需知孰轻孰重,这还是你教给我的,现在你可不能为了她得罪蒙古王公啊!” 不知过了多久,胤禩只觉得幸福的滋味还没抓住,万般哀愁就铺天盖地漫了上来。他拖着沉重的步子从九爷营帐出来已经是月挂中天。 快到自己的帐子时,胤禩突然感觉有些走不动。他的帐子和苏溶溶的帐子紧紧连着,为了这个安排,他着实动了一阵子脑筋,才不显山露水的和她成了“邻居”。可是现在那帐子像一颗钉子一样扎在自己的心里,只要一动,即便是拔出来,都会要了他的命。 胤禩站了好久,才重新抬起步子。正当他要抬手掀起帐帘时,苏溶溶从一旁阴影中闪了出来,一头扎进他怀中,双臂紧紧保住了他僵直的腰身。 “你不会娶齐格格的对不对?”苏溶溶开口,声音颤抖着,急切又惊恐。 胤禩也伸臂紧紧搂着她,下巴摩挲者她柔软的额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溶溶听不见他的回答,心已经凉了半截,她又紧了紧双臂,哀求着问道:“你不会也像宋离一样,刚在一起,便要弃我而去吧?” “我不会!”胤禩心都要裂成八瓣,他发誓一样地重复道:“我绝不会弃你。溶溶,我还要和你拉着手一直走下去!” “胤禩……”苏溶溶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你说过带我去江南玩的,算数吗?” “算数!” “你说会教我拉弓射箭。” “我教。” “你说喜欢看我穿的漂漂亮亮的,给我做好多好多新衣服。” “我给你做……好多好多的新衣服……” 苏溶溶心满意足地叹声道:“我没看错,你就是我心中一直再找的那个人!” 胤禩身子抖了抖,紧紧闭上眼睛,神情痛苦地不发一言。 第二天,苏溶溶早早起拉来,直奔胤禩帐中。帐子里,胤禩不在。只有老赵正拾掇床榻。 “八爷呢?” 老赵见是苏溶溶,憨憨笑道:“八爷一早就出去了。” “他去哪儿了?”虽然胤禩已经对她表明态度,但苏溶溶心里就是没来由地七上八下。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老赵抱歉地对着苏溶溶笑了笑。 苏溶溶抬眼打量了一遍帐子,转身向科尔沁汗王营地走去。 营地门口,蒙古侍卫挡住了她。苏溶溶只穿了件寻常衣服,看起来十分普通。她对着侍卫说道:“我是你们齐格格的朋友。” 侍卫看了看她。摇头道:“没有令牌。没有人带,你不能进去。” 苏溶溶冷笑道:“你们若是不相信,可以问你们的格格去。” 侍卫不耐烦了,对她粗声道:“快走快走!” 苏溶溶还不死心。浑身上下摸着,想找出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腰牌。正当这个时候,明郡王看见她。从营地走了出来:“溶格格,你在做什么?” 看见他,苏溶溶立刻急切喊道:“明郡王。我要进去,你带我进去!” 这一次明郡王没有嘲笑或是讥讽,他带苏溶溶进来后,一直默默跟在她身旁,也不问她要去哪儿,干什么。 苏溶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上次胤祥带她来过一次齐格格的营帐。她已经记住,正向那里急急走去。 “他不再那儿”。明郡王看出了她的意图,开口道:“你要找的人在汗王帐中。” 苏溶溶一下子定住脚步,转头看向明郡王:“他是来退亲的吗?” 明郡王皱了皱眉头:“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带你进去,你自己看。” 胤禩坐在科尔沁汗王的大帐之中,上首是科尔沁老汗王,对面是一身华丽服饰的齐格格。此时此刻,他正低着头默默看似谦和有礼地听着汗王说话,实则心中乱麻一团地想着苏溶溶。 就在这时,明郡王进来了,他向科尔沁汗行礼后,自顾自走到齐格格身边作为坐下,他后面跟着一个又矮又粗的黑脸小厮正是苏溶溶。 老汗王的声音响起:“贝勒爷,我的阿齐儿专门织了一匹羊毛壁毯送给你,怎么样,阿齐儿织得不错吧!” 果然胤禩桌子上正放着一匹铺开的五彩壁毯。齐格格银铃一般的声音娇俏响起:“汗王,? 大清俏警花 第 32 部分阅读 果然胤禩桌子上正放着一匹铺开的五彩壁毯。齐格格银铃一般的声音娇俏响起:“汗王,那里有您这样夸自己人的!” 汗王哈哈大笑对着胤禩说道:“贝勒爷,你喜不喜欢啊!” 这句话一语双关,齐格格顿时羞红了脸,站在明郡王身后的苏溶溶身子也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片刻,胤禩抬起头,一双眸子温柔地看向齐格格,春风一般的笑道说道:“格格手艺精湛,胤禩当然喜欢!” “好!”科尔沁汗抚掌大笑:“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此时,明郡王开口说道:“贝勒爷俊雅潇洒,想必经常收到的女子亲手做的礼物吧。” 开口不善,科尔沁汗有些不悦地看向他,齐格格也立刻急急看向胤禩。 胤禩不疾不徐,依然保持着从容华贵的气度,他淡淡开口,声音低缓,但一字一句极为威严:“大清入关多年,受汉礼熏陶。女子不轻送,男子不轻受。若是无意,授受便为轻浮,令人不齿。” “那你收下我表妹的壁毯就是有意喽?”明郡王看似开玩笑,可语气听上去怎么也带着挖苦讽刺的意味。 胤禩这才一双眸子直看向他,脸上虽然挂着笑,但却一点儿都看不出喜悦与和气,他镇定说道:“明郡王怎么突然对关中礼仪如此好奇?你在南京游学多年,此番问话,是要考我呢,还是教我呢?” 见胤禩生气了,齐格格赶紧开口,对着明郡王怒道:“表哥,你干嘛和胤禩作对!你不是从来不管我的事情吗?快出去骑你的马吧!” 明郡王无所顾忌地站起身,轻笑道:“我是要出去走走了,要不然非憋死不成!” 说完,他向小厮挥了挥手,弹弹袍子,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d 第135章 相望最情伤 从科尔沁王帐走出来,明郡王回头看向化妆成小厮的苏溶溶:“我觉得你的八爷似乎并不是来退亲的!” 苏溶溶涂了一脸黑,纵然是有万千情绪都被遮盖的看不出来。她不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无声无息地向大清营帐慢慢挪着。 明郡王犹豫了片刻,也跟了上了。他走在苏溶溶身边,也不知道是劝慰还是激将,只是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无论你的八爷退不退婚都没什么关系。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他娶了齐格格也能去溶格格,而且他若是真的当了蒙古驸马,那么很有可能以后天下都是他的,到了那个时候,再封你皇后也不迟!所以你不应该难过,要高兴才对!” 明郡王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苏溶溶。奇怪的是,苏溶溶一反常态,竟然成沉默不语。许是明郡王也觉得无趣,便也不再说话,只是陪她慢慢走着。 送出科尔沁王营,明郡王一把拉住苏溶溶,有些担心地问道:“你一句话都没说,没事儿吧?” 此刻苏溶溶还是黑脸打扮,她似乎咧开嘴笑了笑,冒出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你见过在一条河里淹死两次的人吗?我就是。” 说完,苏溶溶挣开明郡王的胳膊,继续低着头慢慢向大清营帐走去。 苏溶溶,你真是个傻瓜!你看得出所有现场的蛛丝马迹,却看不出人心,你办得了离奇恐怖的案子,却参不透眼前的是非纷扰。你有眼无珠,真是白活了两世! 走着走着,直到脚下无路。苏溶溶才停了下来。她没有回营帐,而是又到了弱水。弱水三千,却没有一瓢可饮。 苏溶溶狠狠闭了闭眼,胤禩刚才看着齐格格那温柔缱绻的目光一下子浮现在眼前,他也曾经用比这更温柔的目光看过自己,可是又能怎么样?那目光不过是为他慊慊外表锦上添花的工具。只要他愿意。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他目光中追逐的倩影! “胤禩,你不该骗我!”苏溶溶悲声低语,然后伸开双臂,一下子直挺挺扑进了冰冷的弱水里。 如水时刻。河水中结着冰渣子,如刮骨的小刀,一下子刺进皮肉。直剜进心里。苏溶溶骤然抽搐,肺里一下子窜进了冰冷的河水,身体本能地让她张大口呼吸。拼命挣扎。但一瞬间,苏溶溶突然放弃了所有举动,紧紧闭住口鼻,平摊身体,让自己如一片落入水中的叶子一样,一动不动,静静地随着河水起伏。 下一瞬间。身边激起一片水花。苏溶溶只觉得衣领一紧,身体立刻被人带出了水面。站在快要没胸的河水里。苏溶溶佝偻这身体,像个得了肺痨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喘气。 明郡王站在她身边,伸手擦了把脸上的河水,气愤地大叫道:“你就这么点儿出息!我真是看错你了!” 苏溶溶喘了半天,终于直起身子,脸上的黑色已经被水浸掉,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紧贴着身体,此刻正冻得抖如筛糠,连说话都变得颤抖:“我……没……没有……要……要……寻死。” 明郡王狠狠拍了一下水面,愤然向河岸走去,走到岸边,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满眼怒火地瞪着苏溶溶:“八爷就算要娶齐格格,你不高兴,别扭别扭也就得了,干什么寻死觅活的!他是皇子,即便不娶齐格格,还回去其他的公主格格,你怎么这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 苏溶溶也踉踉跄跄地走到河边,与明郡王隔着一段距离坐下。因为冷,她抱住膝盖,蜷缩成一团,抖声说道:“我要嫁的人,必须只有我一个妻子。” 明郡王轻笑道:“可能吗?” 苏溶溶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空,望着静静飘浮的白云说道:“总会有一个人爱我护我如同生命,他一辈子只有我,我一辈子也只有他。” “要是没有呢!” 苏溶溶嘴角扬了扬:“一定有的,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出现在我面前,然后对我说道‘原来你在这儿啊,让我找了好久’”。 说完,一滴眼泪从苏溶溶的眼角滑落,她紧紧闭了闭眼,似在憧憬,又似在怀念。 这回明郡王没有冷嘲热讽,而是定定看着她仰起来的清秀侧脸,目光里有些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敬佩和羡慕。 苏溶溶一身湿透了,冬天穿的厚重衣服吃了水,像个冰袋一样裹住了身子,眼下还挂着些小风,更是难受的挪不开步子。 幸好这里距离科尔沁的营帐不远,明郡王看了看抖成一团的苏溶溶,咬牙切齿没好气地说道:“你在这儿别动,我回去拿衣服出来,你裹上再走。” 苏溶溶哆哆嗦嗦地点点头,努力将自己缩成球一般,坐在干草地上。 还没有眨眼功夫,一件灰色大氅兜头兜脸披了上来,将苏溶溶裹得个严严实实。那大氅似乎从别人身上刚脱下来,还带着温暖又干燥的体温。 那大氅明显是个男子的,宽松肥大,苏溶溶几次想把头脸露出来都没成功,只在领子上絮的狸子毛皮缝隙中,隐约看到眼前一指头多宽的路。 缓和了好多的苏溶溶被裹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谢谢。” 见他也不回答,苏溶溶知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于是又说道:“我真的没有想自杀,就是想……清醒一下”,说着她自嘲般笑了笑:“我已经死过一次,所以明白这世间除了生死,什么都是闲事。所以……明郡王,如果有人问起我怎么了,您能不能说……我不小心掉到河里了?” 苏溶溶说完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声音,她正要叹口气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大清营帐,可待她回身向明郡王道别时,对方已经不见了人影。苏溶溶愣了一会儿,裹着大氅走了进去。 走到帐前,苏溶溶停下脚步。胤禩的大帐又高又宽,大帐旁边是自己和阿玛低矮的小帐。 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竟然笑了出来。他们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幽魂,隔着百年生死,痴盼着今生一段缘分。为了爱他,她已经放弃了“愿得一心人”的固执,甚至打算接受他的福晋、小妾,只因为那些女子都是他在遇见她之前的“曾经”。可是现在她接纳有什么用,她改变有什么用?!有些人,有些事,看清了,也就看轻了……。 苏溶溶裹了裹大氅,低头钻进了帐子。 歇晌时分,已经错过了午饭时间。帐内空空的,苏克察白天都不闲着,除了晚上睡觉一般不会回来。可是帐中炉火还燃着,而且看那丛丛火苗,明显是有人刚填过木炭不久。 苏溶溶扭头看了看胤禩营帐,只觉得可笑极了。他也许是爱自己的吧,就像爱其他女子一样。 脱下湿衣服,本想洗个热水澡,但草原冬季缺水,苏溶溶只好擦干身子,换上干爽衣物。她向来不在乎打扮,此时又是午睡时分,因此头发也不擦干,直接倒头歪在了榻上。 …… 惆怅经年别谢娘,月窗花院好风光。此时相望最情伤。 青鸟不来传锦字,瑶姬何处锁兰房。忍教魂梦两茫茫。 …… 不知何时入梦,迷迷糊糊之间,苏溶溶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首诗。她似乎觉得有人正缱绻温柔的看着自己,目光寂寞哀伤如远去的河流。突然之间,头皮上麻酥酥的感觉一下窜进了心里,苏溶溶骤然醒来,一翻身,却忍不住:“哎呀”一声。 “扯了你头发了?”胤禩温和笑道:“这么冷的天气,怎么不知道擦干了头发再睡。” 苏溶溶瞪大眼睛看着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可就是闷在胸中,一句也说不出来。 胤禩目光有些躲闪,但依旧缱绻如春,他放下手中棉帕,只抓着苏溶溶乌黑的头发,凑在鼻尖上深深闻了闻,满足地说道:“绿云倾,金枕腻。果然温柔乡里葬英雄。每日枕上都是你的发香,我还怎么舍得起床。” 这话要是在今天之前,苏溶溶一定感动不已。可现在,她毫无表情,只是一双眸子死死盯住了胤禩。半响之后,才终于开口:“我什么都知道了。” 胤禩抚着苏溶溶头发的手停在空中,指缝中丝丝缕缕的乌发正悄悄流走。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苏溶溶咬牙看着胤禩,不知是期待,还是绝望。 仅仅是一刹那的犹豫,胤禩看着苏溶溶,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深情与优雅。他笑了笑,温润的笑容下藏着浓浓苦涩。 胤禩伸手摸了摸苏溶溶的脸颊,放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缓缓开口:“溶溶,无论我娶谁,你才是我胤禩心中最在乎最宠爱的女子。” 虽是意料之中,但听他轻口承认,还是觉得万般锥心。苏溶溶嘴角边慢慢的飘出一个讥讽的轻笑,神情却是毫无指望的悲伤,她原本想大喊大叫地骂他打他,用最恶毒的语言揭下他永远风度翩翩的笑容,可是万千情绪到了嘴边,仅仅变成了一句疲惫又绝决的话:“八爷,我祝您和齐格格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d 第136章 离开 刹那间,胤禩眸中的镇静碎了一地,恐慌、愤怒甚至是委屈交错而至,那一瞬间的注视仿佛将他之前二十年小心翼翼隐藏的情绪一股脑端出,他不再是潇洒淡然的贝勒爷,而是一个因爱而不得的伤情男子。 苏溶溶已经移开目光,眸子空空荡荡地飘向远方。 突然,胤禩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劈声问道:“苏克察溶溶,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如果你真对我情深不负,为何不能等三年,三年之后我们就能相守一生!” 说着,胤禩眼眶红了,扣住苏溶溶的手也开始轻轻颤抖。 苏溶溶看向他,哽咽说道:“不要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三百年,我都会等你!可是……我受不了……你在和我说过要牵手一生之后,娶得却是其他人!我不知道你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是你利用所以才追逐的一颗棋子……”。 “溶溶!”胤禩语气陡然一高,愤声道:“你不能这样说我!我从未在其他女人身上动过心思花过时间,只有对你!我承认不该把齐格格的事情瞒你,可是我总想着你是明白我,体谅我的。我……我需要这段联姻,更需要你……”说到这儿,胤禩语气低了很多,几近哀求:“你等我三年……不,一年!就等一年,我发誓一年之后,我一定娶你!” “胤禩……”,苏溶溶双手捧住胤禩的脸,哭道:“如果我告诉你……就算你娶了齐格格……也……也……” “什么?”胤禩深深看着她,急切又心疼。 “也与皇位无缘……”苏溶溶终于哭着说了出来,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看着胤禩:“你能不能不娶齐格格……以后就咱们俩个,我陪着你,你陪着我,我会说好多好多的笑话,我会让你时时刻刻都快乐……” 胤禩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才叹了口气。伸手搂进怀中。 苏溶溶早就哭作一团。胤禩一边轻轻地像爱抚一只小猫般轻拍着苏溶溶后背,一边说道:“傻丫头,我现在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以后能够不再有担惊受怕。不再有勾心斗角,不再有权势倾轧。我要给你、给咱们俩,还有咱们的子孙后代一个清平稳固的天下!” 说了半天都是枉然。苏溶溶推开他,硬着心肠说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一定要娶齐格格?” 胤禩皱眉道:“溶溶。你如何一定要到这种局面!” 苏溶溶擦干眼泪,硬声说道:“既然这样,你我之间就此了断吧。” “溶溶!” “我是个小心眼儿的女子,容不得别的女人。您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从今往后,咱们……再无瓜葛。” “不许胡说!”胤禩攥住她的手。怒视着她。面对苏溶溶,他总是有种宿命般的留恋。尽管恨她无情。怒她无心,可是胤禩从来没想过要放弃她,失去她。他始终相信,总有一天,这个倔强的女子会心甘情愿爱上自己,现在他实现了,可是却又要瞬间失去。他的愤怒和痛心一点儿都不比苏溶溶少。 苏溶溶冷漠地站着,过了好半天,胤禩长叹一声,松开手,转身离去。 胤禩刚迈出帐门,苏溶溶立刻瘫软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出来。 从午后的暖阳缱绻到夕阳的落日孤烟,从月弯初上到晨露微曦,胤禩一直拿着毛笔,不停再写那首“第一最好不想见”。他一遍一遍反复地写,即便手腕颤抖,手指僵硬,几次掉笔,都浑然不顾。可是落在纸上的字,从蝇头小楷逐渐变成了一张纸才能歪歪扭扭乘下几个字,老赵一旁看着揪心难过,可是不敢上前去劝,只能看着他疯了一般写个不停。 苏克察一身疲惫地回到帐中,看见苏溶溶正坐在桌前提笔写字。她向来难得舞文弄墨,苏克察惊讶道:“怎么想起写字来了?” 苏溶溶眼睛有些肿,故意不抬头,淡淡说道:“我惦记顺天府积压的案子,想问问长生最近怎么样了。” 苏克察笑道:“我这丫头三天没案子办就难受啊!哈哈,顺天府那么多人呢,不差于你。难得来趟草原,既然来了,就好好玩一趟吧。” 苏溶溶写完,吹了吹墨迹,苏克察凑过去看了看,笑道:“妞啊,你这字写得不怎么样啊。” 苏溶溶努力挤出个笑容:“练得少,自然写得差。” 苏克察仔细看着内容,疑惑问道:“怎么,你想先回去?” 苏溶溶点点头:“我在这儿呆着一点儿事情都没有,所以想先回去算了。” 苏克察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点点头:“也好。” 第二天,苏溶溶将书信交给了每日与京城往来的传信官。回到帐中时,胤禩正站在书桌前,他眼圈又黑又陷,脸色也难看极了。苏溶溶心疼不已,可还是生生忍住了。 “八爷吉祥”,苏溶溶垂下眼睛,端端行了个礼。 胤禩一宿没睡,见她如此,更是心如刀割:“溶溶……我们别斗气了。我知道你在意我娶齐格格,我想了一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先纳你进门,虽然不能立时立为侧福晋,可你放心,我以性命起誓,一定疼你爱你不会辜负你!” 苏溶溶好笑地看着他,到现在她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根本不了解自己。 “溶溶,你说话啊!”胤禩见她不言语,语气也些急了。 苏溶溶轻笑着开口:“我不愿意。“ 胤禩一愣,反问道:“为什么?!” 苏溶溶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说道:“你若娶我,便只能娶我,不能再娶任何人。” 胤禩一下子怔住,过了好久。才咬牙说道:“你一定要逼我?” 苏溶溶摇摇头:“我没有逼你,我是在逼我自己。” 胤禩眸子闪过一丝精光,神情也狠厉了起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去和你阿玛说!你阿玛不同意。我就直接求皇阿玛把你赐给我!” 苏溶溶含泪笑出了声:“八爷。你这又是何苦。我的心不在了,你觉得会幸福吗?” 苏溶溶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字,胤禩便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将她紧紧搂住。用滚烫的双唇堵住了她所有绝情的话。这个吻炽热又疯狂,可是任凭胤禩如何辗转,苏溶溶都紧咬牙关。毫不动情。慢慢的,胤禩停了下来,眼睛血红地看着苏溶溶。不可置信地说道:“苏克察溶溶,你是个无情无义无心的人!” 说完,胤禩推开她,几乎踉跄着冲出了营帐。 …… 就在苏溶溶送走信的当天,京城加急递来了一封折子。康熙看完勃然大怒,将苏溶溶叫了过来。 皇帐之中,康熙气得满脸通红。苏克察静立一旁,神情肃穆。苏溶溶进帐请安之后。康熙将折子扔个了她,气呼呼说道:“溶丫头,你先看看!” 苏溶溶恭敬接过折子,认真看了起来。 这是内务府和慎邢司呈给康熙的折子,大致内容是说西山皇室封地近日遭人破坏,封地中珍贵花木被毁,而且放养的麋鹿、羚羊、孔雀等禽兽也死了很多,更严重的是御供的玉泉山水被污染,而且附近村落居民也出现腹泻甚至疟疾。 见苏溶溶看完合上折子,康熙怒道:“毁我西山,污我水源,其心可诛!” 苏溶溶皱眉想了想,觉得有些可疑,但因为没有现场,所以不敢妄下论断。 苏克察见康熙如此生气,赶紧说道:“万岁爷息怒,这件事情多有蹊跷,不如让我这丫头回去侦审一番,便是不能找出贼人,也好能赶在咱们起驾回宫之前,恢复玉泉山水的供给。” 康熙想了想,点头道:“也好!苏克察溶溶,朕这次带你出来,又让你中途而返,你不要怪朕。朕给你一天时间收拾准备,再给你一道着办旨意,回京之后,你便是钦差大臣,全全侦办西山一案。至于这次未完之行,朕以后会给你补上!” 苏克察和苏溶溶赶紧磕头谢恩,康熙摆了摆手,让他俩出去。 走出帐子,正好迎面遇见科尔沁汗和胤禩前后走来。科尔沁汗一脸笑意,胤禩低着头,看不太清神情。待走近时,苏克察和苏溶溶让立一边,躬身行礼。科尔沁汗王点头让礼,胤禩走过苏溶溶时身子却忍不住向她看去。 苏溶溶始终低着头,看着眼前那双鹿皮靴子停住了又走开,那一停一动紧紧牵着她的心。此时此刻,只要胤禩能停下来,她会用尽自己全部生命去爱他,可他终还是离她而去,他有他的前程,他有他的执念。想到这儿,苏溶溶不禁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历史中的细枝末节,唯一确定的就是他不是皇帝。可是她能告诉他吗?苏溶溶摇摇头,不能,最少现在不能,自己不过是这个时空的闯入者,就像侦查办案时现场还原一样,只能客观注视,而不能感情用事。 …… 第二天一大早,苏溶溶便带着一名侍卫准备动身返京。苏克察一直把她送出大营,送到了弱水边上:“妞啊,一路上要小心啊!” 苏溶溶点点头,翻身上马。扬鞭之时,她想着胤禩营帐的方向深深望去,想到再见时,他就成了新婚不久的蒙古驸马,眼泪便一下子流了出来。 苏克察叹道:“这又是何苦呢,孩子,若你真的寄情与八爷,其实三年时间……也不算长……”。 苏溶溶擦了擦眼泪,使劲对着苏克察笑道:“阿玛……我走了,你一人在草原,一定要吃好喝好,记住喝酒之前先喝些温奶。” 苏克察有些动容,但还是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快走吧,路上小心!” 苏溶溶点头:“我在家等着您回来!” d 第137章 玉泉山 这两天,科尔沁汗有事儿没事儿总是叫着自己。 此时,胤禩在皇帐听康熙与科尔沁汗说漠北形势,可心思却早就飞出了帐外。从苏溶溶和自己说出要一刀两断之后,他便寝不眠食不甘味,真真尝尽了情伤爱灼的滋味。 说话间,科尔沁汗不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胤禩。说实话,想娶齐格格的皇子王族不在少数,要说有没有真心实意的,也许有,但是更多的人看重的不仅是齐格格这个人,更是她身后漠北、漠西的庞大势力,科尔沁汗深谙这个道理,他也在细细斟酌。在此之前,他不是没想过太子,但见过太子的人之后,科尔沁汗当即就有一个感觉,这个太子很有可能做不长了。所以他一定要为齐格格选一个最有可能继承大宝的皇子,来巩固大清与科尔沁的关系,是科尔沁成为蒙古草原的王汗! 想到这儿,科尔沁汗不仅有些皱眉,他打听过胤禩在朝中的势力,心里也是看好的,可是他还要观察康熙对待胤禩的态度,以及胤禩本人的担当与决断。这几日看来,胤禩似乎总是对齐格格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不温不火的态度,全然没有其他人的殷勤。这也许是和那个叫苏克察溶溶的丫头有关系,可要作一个今后掌控乾坤的圣主来说,胤禩这份犹豫和绵软让他有点儿不太满意。再说康熙,他对每个儿子似乎都保持着严肃又冰冷的距离,看不出什么区别。这让他的不满又多了几分担心,毕竟胤禩的额娘是个贱婢出身,这种出身到底是胤禩的硬伤……。 这时,康熙正在问胤禩这两年内务府和户部的情形。想调拨出些银两米布救济漠北和漠西今年冬季极有可能到来的大饥荒。科尔沁汗想了想,起身请道:“皇上对我草原的体恤爱护,我们各旗各汗感激不尽!要说饥荒,蒙古草原四大部族因地势而分,受灾情况多有不同。皇上,不如让八贝勒爷亲自巡视一番。也好摸清各族情况。以需分赈。” 康熙皱眉想了会儿,问道:“巡视一番需要多长时日?” 科尔沁汗王想了想回道:“若是不遇风雪,十日足矣!” 康熙点点头,对胤禩说道:“老八。就按照科尔沁汗的意思,你带着老十四去巡视一番,以便拨粮赈灾时。能够有个底数。” 胤禩起身拜道:“儿子明白,这就去准备,请皇阿玛放心!” 走出皇帐。胤禩不仅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出去巡视草原,他着实有些不情愿,可是皇命难违,他违逆不得。胤禩抬头看向苏溶溶营帐,心中叹道:“希望我回来时,她能消气。不再和我如此别扭。” 来不及回帐,胤禩赶紧去找胤祯。两人商量了一番,待胤禩找急忙慌回到帐中时,已经过了晚饭时候。老赵见主子回来,赶紧上前说道:“爷,您没吃饭吧,我给您煨着羊肉呢。” 胤禩迅速换上便服,说了句:“我等会儿再吃”,就走了出去,进到苏溶溶帐中。 帐子里空空冷冷的,也没点灯。胤禩皱眉,他想不出这个时候苏溶溶还能到哪儿去。左右大量了一会儿,他转身便走,向弱水而去。 大苍山犹在,弱水也依旧东流。这里是他们拨云见日倾心相爱的地方,可是如今他却形单影只。周遭静的如一滩幽井,而他就像是掉入井底的人。胤禩抬头看了看天空,他一双灿如宝石的眸子,此时却是一片苍凉荒茫。遇见苏溶溶之前,他很少用情,即便两人倾心之后,他也能权衡感情和利益之间的取舍,就是因为这份理智,就是因为这份冷静,他从一个母家卑微的冷落皇子,成为了朝中人人巴结的“贤王”。可是现在,胤禩心中却空荡荡的难受,苏溶溶就像是隐藏在心中的另一个自己,现在这个“自己”也要离开,他只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再无可以寄托的游魂。 想到这儿,胤禩转身往回走。他明日一早就要离开,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她一面。回到帐前,苏溶溶的帐子里隐隐点着烛火,胤禩心头一阵激动,快步跑了进去。 “溶溶!”他看也不看,疾声喊道。 愣了片刻,苏克察站起身,向着胤禩行礼:“八爷。” 胤禩不管不顾问道:“溶溶呢?” 苏克察面楼难色:“她……她……回京了。” “什么?!”胤禩不敢相信,他又问了一遍:“你说她……回京去了?!” 苏克察点点头:“昨儿奉的圣上旨意,今儿一早走的。” 胤禩心头如巨棒擂过,他语气带着质问与愤怒:“她回去做什么?” 苏克察道:“回去查玉泉山水源被污一案。” 这在这时,胤禩看见书桌上放着一封书信,依稀辨得上面写着“顺天府”三字,便一把抓过撕了开来。 信还没看完,胤禩的脸一下子变的冷厉异常,他怒急反笑:“如此薄情,还说什么要和我休戚与共!苏克察溶溶我真是看错你了!” 说完,胤禩扬长而去,翩然的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背孤寂。 …… 苏溶溶日夜赶路,不眠不休,终于在七天之后到了京城。回到尚书府,她只安排了一件事,那就是但凡胤禩寄来的书信一律不用禀告,她也一概不看。 胖丫头想问问情况,但见苏溶溶的神情与以外大为不同,便不敢再多嘴多舌。 看着自家格格出门不到一个月,就瘦了一大圈儿,大家本想着给她做顿好吃的,可谁知她进门整理了几件衣服,就带着长生匆匆出门,只说是去西山办案了。 西山是燕山的一条支阜,又称小清凉山。宛如腾蛟起蟒,从西方遥遥拱卫着北京城。玉泉山就在西山东麓,六峰连缀、逶迤南北。玉泉山之所以出名,在于它“土纹隐起,作苍龙鳞,沙痕石隙,随地皆泉”,而玉泉山的水也是宫廷用水,康熙皇帝在山上修建了静明园,并将西山一片圈为皇族封地,分封给了两个老王爷和自己成年的儿子。因此玉泉山也被视为凝聚皇权龙脉之地,皇家禁院之一。 苏溶溶在玉泉山下,拿出康熙手谕。守山的侍卫赶紧将她请入山中,安置在南宫门附近。苏溶溶也不休息,一面打开卷宗细细查看,一面叫人将侍卫长唤来,只要有不明白的当即就问,只唬得侍卫长满头是汗。 苏溶溶眼看着卷宗,皱眉问道:“发现泉水被污染的是奇兽馆的司馆。” 侍卫长安鲁回道:“回大人,确是司馆魏近山。记得半月前晨起,小人刚起床洗漱完毕,魏近山便匆忙来报,说是罗刹国进贡的白熊死了。小人万分惶恐,跑去一看,那白熊口吐白沫,双目通红,一双熊掌几乎快将自己前胸抓烂了,可见死时痛苦难受。当时小人没想到泉水有问题,只以为是饲养不当,还将魏近山打了板子。后来几日,奇兽馆、珍禽馆都出现了进贡之物死亡的现象,紧接着,山上守卫的士兵也都上吐下泻,闹起了疟疾,小人这才怀疑是山水出了问题。” 安鲁所说的确与水中投毒情况一致,越是进水量大的动物,越是最先发病,而侍卫喝的水是烧煮过得,高温会使得毒性降低,所以士兵是最后发病的。而且从发病程度上看,泉水中下的毒药应该不是什么烈性剧毒,而是缓慢致病。想到这儿,苏溶溶又问道:“太医验出大家中的是什么毒了吗?” 安鲁摇摇头:“众说纷纭,测不出来。” 苏溶溶起身走到房中所挂的玉泉山地图前问道:“玉泉山取水都是取的哪个泉眼?” 安鲁道:“这山上大小泉眼上百个,但宫里和咱们这儿取水都是从山中东边玉泉取。” 苏溶溶看了半天地图,发现这玉泉在东面山腰一处平坦之地,为了保护水质,玉泉前后左右都是没怎么开发的原山旧迹,而且分布在泉口的细流暗水也很多。苏溶溶不仅叹道:“虽是从玉泉取水,但水却是山涧细流汇聚而成,就算重兵守住一口泉眼,也守不住山上暗溪投毒。” 安鲁点头道:“大人所言极是!就是为了访山上投毒,朝廷专门拨了五百兵士守山,除了每日进山取水的大内水车之外,断没有人能再上来,这要是外人投毒,那除非是长了翅膀飞进来。” 苏溶溶皱着眉头仔细想了半天。 安鲁又说道:“此事发生之后,奴才怕是除了内贼,便逐一重审了所有侍卫亲兵。外人都说这是个守山的小职责,但其实不知道,咱们所有这些侍卫都是根正苗红上三旗的嫡系后生,不可能投毒的!于是奴才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这才斗胆写了折子递了上去。” 苏溶溶捧起厚厚卷宗,站到地图前,仔细对照。她站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开口道:“走,上山看看!” d 第138章 阿大 胤禩、胤祯轻车简行带着几十名八旗亲兵,在科尔沁汗王的官兵梅林的带领下,从包可图出发,先向漠北,再向漠西,最后从喀喇沁返回。 他们一路行着,起初还带着些新鲜意味,但随着越走越深入,胤禩越发感觉到脊背发凉,他深深感到这片辽阔的似乎没有边际的大草原,存在着巨大的隐患。现在清朝虽然名义上同意了漠南、漠北喀尔喀和漠西三大部落,但是实际上还是依靠当地蒙古贵族的统治,蒙古贵族可以调配军队、排遣差役、制造兵器、典罚立法,漠北一些小部族甚至与俄国沆瀣一气,任由大清边境不断被红毛子侵扰。 更让胤禩感到不安的是,尽管大清入关已经多年,对蒙古地区的教化提拔连年增加,但这里民风依然野蛮无知,奴隶随处可见。胤禩在喀尔喀一个扎萨克府上住宿时,曾与府上一个什长(每10民户设一什长)闲聊。那什长居然只知道喀尔喀的郡王,不知道还有大清皇帝! 胤禩常年管理内务府和户部,他一边考察一边心中暗自计算,想琢磨出一套既不触动蒙古王公,又能保障大清绝对威严与利益的编户方法。与此同时,胤祯也不闲着,他感兴趣的是带兵打仗,便十分在意各处地形地势,每到一处,必定找到领兵梅林,详细交谈。他二人一文一武,几天下来,心中对蒙古草原的认识都深刻了很多。 这天夜里,胤禩捧着在灯光下仔细看着。这本书他在阿哥所的时候就看过,可当时年轻,阅历浅薄,其中诸多道理还不甚明白。这几年大了。也许是经历的事情多了的缘故,每次看都有新的启发。 这次他看的是汉武帝安置匈奴降人和唐太宗统御四夷。当看到元狩二年,浑邪王率众归汉,汉武帝优厚安抚,发车3万乘迎接时,心中不禁响起苏溶溶唱的那首还有正在红俄铁链下受苦的土尔扈特部族。 下意识地。胤禩开口问道:“十四弟。你可知道土尔扈特部?” 胤祯正在描绘地图,他头也不抬答道:“当然知道!那不是被噶尔丹欺压,逃到红俄去得维维吗?” “我听说土尔扈特部向要东归我大清了。” 胤祯画完最后一笔,抬头说道:“谈何容易。罗刹鬼那里能那么容易放他们回来!” 胤禩皱眉道:“我说得意思是为何土尔扈特要东归?” 胤祯一愣,大笑道:“八哥,您怎么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他们东归自然是因为我大清好啊!” 胤禩又问:“那你说好在何处?” 胤祯想了想。答道:“我大清以礼义仁孝治平天下,赏罚有道,恩泽四海。自然天下归心!” 胤禩摇头道:“那为什么蒙古梅林只知道荣华富贵是汗王的赏赐,而不知道天下太平是大清皇帝的福祉?” 胤祯脸色一滞,犹豫道:“这……” 胤禩目光看向远处,缓声道:“汉武帝以分封属国治理匈奴,迁汉人与匈奴混居,同而化之。唐太宗治安中国,绥之以德。开明宽柔又以武拨乱,可谓刚柔并济。我大清统治蒙古靠的是八旗辖制。现在草原上大大小小上百个旗,中央有令但却难以一贯到底……这……” 胤祯到底还小,想了一会儿也就作罢,又琢磨自己这几日画的地图来。 从巡游蒙古开始,胤禩每日的行程都安排的满满当当,一来是为了办好皇差,二来也是为了早一天能够回营。快到腊月了,皇阿玛随时都有可能下令班师回京,他更是归心似箭,尤其是想到那个让他恨得爱得牙根儿痒痒的苏溶溶,心中那份焦灼别提多折磨人了。 胤禩从出巡第一天就开始写“日记”,记录沿途? 大清俏警花 第 33 部分阅读 胤禩从出巡第一天就开始写“日记”,记录沿途各地的人情风貌,记录自己的困惑思索,当然还记录对苏溶溶比草原还漫无边际的思念。 合上书,已经是月满中天。胤禩提笔,不由得想起当朝早逝的大才子纳兰性德的一首,于是落笔写道:“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此时此刻,苏溶溶也没有入睡。她花了五天时间将玉泉山以及周围方圆三里的村落荒山都走了一遍,甚至还爬上了玉泉山北最险峻的凤凰岭。走了一遍之后,她心中才稍稍有了些底。可是还没有稍微放下点儿心,一件奇怪的事情就又发生了! 玉泉山饲养的珍奇动物相继出现了发疯、抽搐、情绪急躁的现象,不仅雪狼相互撕咬,就连一向温顺的麋鹿都纷纷毫无原因的撞树自杀,还有那些色彩斑斓的鸟用嘴一根根将身上的羽毛啄下! 别说苏溶溶没见过这种情况,就连守山的老人也没见过!尤其这几日,无论白天晚上,玉泉山上总是呜咽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哀鸣嚎叫,仿佛厉鬼幽灵作祟一般。 苏溶溶正仔仔细细翻看着自己这几日的笔记和守卫找来的,突然听见院外一阵奇怪的吼叫声。她吓了一跳,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里下意识抄起顶门棍,将房门开开一条小缝向外看去。 便是一眼也让人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院中一个青白影子口中不断高叫着,左奔右突,就像那些发疯了的动物一般!苏溶溶借着月光仔细辨认,待看清那人样貌时,突然惊得捂住了嘴!那人不就是和自己住一个小院子,给自己和长生做饭的阿大吗! 此时,院中住着的长生也醒了,他仿佛也认出了阿大,开门冲了出去,一边伸手想抱住他,一边喊道:“阿大!阿大!你怎么了!” 苏溶溶也赶紧跑出来帮忙。 可是一向温顺甚至木讷的阿大突然狂性大发,不仅高声死后,还不停用手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和皮肤!不一会儿,阿大身上已经鲜血淋淋,在这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阿大的惊叫将住的不远的其他守山侍卫都吸引了过来,可是大家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都吓得丢了魂儿一般,全站着一动不动,惊恐地看着! 长生抱他不住,反而被抓了好多血口子,苏溶溶高声喊了句:“长生让开”,挥起顶门棒,一下擂到了阿大后脑勺上。阿大惊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可是倒在地上的阿大虽然昏迷,但身子的抽搐反应却依旧十分厉害,他全身抽搐着几乎弯成了一个球儿,苏溶溶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得大着胆子走过去,近距离观察阿大的面容。 长生害怕苏溶溶受到伤害,手中提着腰刀也跟了过去。 苏溶溶走到距离阿大一步的地方蹲下,努力在他蜷缩的身体中找到他埋在双臂中的脸。 此时,阿大鼻眼歪斜、面部痴呆,舌头不听使唤地吐在外面,口水流的满身都是。 苏溶溶又稍稍凑近了一些,喊了声:“阿大。” 阿大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正当苏溶溶打算再凑近一些时,阿大突然睁开眼,“啊”得尖叫一声。苏溶溶被这突入起来的变故吓得直接坐到了地上,长生扶着刀柄的手也惊得动弹不了。阿大惊叫还在继续,随后他不断抽搐的身体弯弓到最大限度,整个人极度扭曲之后,突然恢复了安静。 一秒、两秒…… 一分、两分……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所有人都吓得忘记了呼吸。苏溶溶咽下一口干沫,颤抖着腿站了起来。她伸出顶门棍碰了碰阿大,阿大毫无反应,苏溶溶这才颤着声音说道:“他……他……死了!” …… 阿大死后,玉泉山简直就成了地狱。每天都有动物发疯发狂自杀而死,每个人都惊恐地不敢睡觉,生怕变成下一个阿大!更加恐惧的是,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原因,侍卫长实在没有办法了,找来巫师做法,但依旧毫无起色。 阿大死后不到两天,守卫兵士中有人出现了头晕目眩,手脚抽搐的情况,一时间各种猜疑四起,大家都说这是恶鬼作祟,周围山村百姓也都惶惶不可终日,就连紫禁城里都流传着“西山龙脉被毁,天下必将大乱”的谣言。 留守的三王爷和张英急得夜不能寐,他们不敢贸然将情况通知康熙,生怕康熙万一有个风吹草动,更加做实了民间谣言。可是不禀报吧,这事情又非同小可。无奈之余,只能将全部希望放在御赐钦差苏溶溶身上。 阿大停尸了七天,待家人族人哭丧完毕,苏溶溶要来了尸骨。望着眼前阿大扭曲变形又已经发黑的尸体,苏溶溶还是忍不住战战发抖。长生也是一脸惨白地说道:“格格,您真要亲自验尸?” 等了半天,苏溶溶才下定决心般点点头。她咬牙向前走了一步,凭着上学时学过的简单解剖,伸手举起匕首,对准阿大的胸膛剖了下去。 耳边是尖厉的哀嚎,眼前是人鬼不辨的尸体,苏溶溶仿佛置身人间地狱,生不如死! 当苏溶溶剖开阿大的胃时,她突然紧张了起来。长生见状连忙上前,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好半天苏溶溶才呼出一口气,对着长生说道:“找到了!” d 第139章 两处惊魂 长生凑过去一看,只见阿大黑乎乎一片的腹腔中,有些小小的泛着银光的小颗粒。他不仅惊讶问道:“这是什么?” 苏溶溶盯着那些颗粒,严肃地说道:“水银!” “水银?!”长生没听说过,又问了一句:“水银是什么?” 苏溶溶语气沉重地说道:“水银是一种常温下呈液态的有毒金属。” 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常温”、“液态”、“金属”,但是“有毒”两个字长生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惊讶道:“这就是水中投的毒吗?” 苏溶溶目光沉沉:“水银并不溶于水,如果投入河水中,一定能被发现。” 长生疑惑了:“那为什么这些水银会在阿大身体里出现?” 苏溶溶道:“液体水银虽然不溶于水,但是很容易挥发,弥散着空气中极易附着在物质上,所以溪水中很可能有附着着水银的微小杂质是我们看不见的……” 长生又疑惑了:“看不见?那我们如何确定就是那个水……水银中毒?” …… 一个年轻侍卫正呲牙咧嘴站着,苏溶溶对着他的牙齿看了又看,然后点头道:“牙龈肿胀出血,牙根暴露……再加上刚才你硕大的头晕目眩……看来我说的没错,的确是水银中毒!” 那侍卫身子一个激灵,哭一般问道:“这可怎么办啊?难道我要像阿大那样死也死得如恶鬼一般?” 苏溶溶心里虽然沉重,但还是尽量安抚道:“没关系,只要发现得早,就不会死!” 说着她看向众人,声音尽量放的平稳。尽量轻松,高声道:“水中有水银,大家切不可再喝山中之水,也不可食用地上长出来的任何东西!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要捂上面巾,还要喝大量的鸡蛋清或是牛奶、羊奶稀释体内累积的水银。” 她话刚说完。惊恐的人群立刻捂住口鼻。瞪大眼睛看着她。苏溶溶像努力做出一个微笑,但情势如此,她实在笑不出来,只能又高声一句:“玉泉山已经不能待了。我已经报请张英首辅,首辅大人同意在毒源查清之前,玉泉山暂不戍卫。大家赶紧收拾东西下山。还有,下山时,一定要沿途告诉周围百姓。让大家不要饮用泉水,不要猎食野物,尽量留在家中,出门掩住口鼻。” “不喝水……那怎么活?”一个侍卫喊了出来。 苏溶溶十分镇定,朗声答道:“我已经和顺天府打好了招呼,从现在开始,顺天府的人会在玉泉山方圆三里之内散撒硫磺。玉泉山下几个村落一共不足百人,他们可以去顺天府。那里自有朝廷的人安置。如果不愿意走的,或是行动不便的,也可以留在家中,每天会有人来送水送粮。” 听苏溶溶这么一说,众人立刻高声喊了起来:“格格想的真周到!”“多亏有格格在啊!”“格格真乃救苦就难的活菩萨!” 苏溶溶对着大家摆摆手,说道:“时间不早了,大家赶紧收拾东西下山吧。” 她虽这么说,却没人离开。侍卫长上前一步,对着苏溶溶敬佩又关心地问道:“格格,您不走吗?” 苏溶溶摇摇头,一双沉静的眸子看向远处:“不查清毒源,我不能离开!” … 越往西边,气温越低。空荡荡的草原上,一阵风过来就能把人吹透!胤禩、胤祯穿着厚厚的大氅依旧冻得哆嗦不已,这里已经到了漠西,十年前康熙亲征噶尔丹的战鼓似乎还没有远去。 土拉河畔,胤祯十分兴奋,这里是费扬古打败噶尔丹的决战之场,昭莫多一战让费扬古成为了大清的名将功臣。胤祯素来喜欢军事,因此对费扬古十分尊敬,没想到四年前,费扬古病死途中,此时当年战马驰骋之地尚在,可将军却以作古,胤祯心中既感慨万千。 漠西边界已经是胤禩、胤祯此行的终点,他二人一路走来行了整整六日,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苍茫戈壁,胤禩问向身边梅林,远处可是原来噶尔丹的旧部落。 梅林点头称是。 胤禩又问现在可还有部落居住。 梅林摇头道:“因为连年打仗,又加上北面俄国不是游骑侵扰,这片原先水草风貌的地方早就已经没有了人烟。” 胤禩点点头,长叹了一声。 这时,胤祯突然看见老远处一个土丘上隐约堆着一堆石头,他问道:“那是什么?” 梅林伸长脖子看了看,恭敬回道:“那是斩落噶尔丹的地方。” 胤祯一听来了兴趣,打马道:“那我得去看看!” 听他这么一说,梅林脸色一下子紧张起来,高声喊道:“十四阿哥小心,那土丘常有红毛子出没……” 可是梅林的话还没说出口,胤祯已经甩鞭子,箭一般冲了出去。 胤禩皱眉道:“快,跟上!” 几十人立刻挥鞭打马,追胤祯而去。 那土丘看着近,但实际跑起来,却远得很。胤祯一马当先,甩开后面的大部队三箭距离,胤禩一边策马,一边观察着四周情况,只见衰草连天的荒原上,除了他们自己外,再无别的东西。 众人骑了半天,终于来到石堆。那石堆足有两人高,是用从大到小的石头堆成的,最底下的石头有合抱之大,最上面的小石头还抵不上一个拳头。石堆的一旁还立这个木牌,上面刻着一行维维语,字迹已经被风吹得有些看不清。 胤祯指着木牌问向梅林:“上面写的什么?” 梅林神情犹豫,吱吱呜呜说道:“写着……天将噶尔丹汗……万……万岁……” “混账!”胤祯勃然大怒,伸手拔出腰刀,一下子将木牌拦腰斩断。胤禩虽然觉得还是小心为好,但噶尔丹是大清的敌人,心中见到这样的木牌也是气愤万分。 胤祯砍断木牌还不解气,对着胤禩道:“八哥,咱们把这堆破石头推平吧!” 梅林惊吓不已,颤声道:“十四阿哥,这里噶尔丹旧部和红毛子游骑不断,咱们还是快走为宜。” 胤祯怒道:“岂有此理!见到有人为叛军贼子立功劳碑,身为皇子哪里有视而不见的道理!尔等也是大清的子民,来,一同将这石堆给我推倒!” 说着,胤祯翻身上马,使劲一勒缰绳,胯下骏马的前蹄立刻腾空起来,他带着马往前那石堆上冲去。快撞上石堆时,马儿突然转向,侧开身子,后腿使劲蹬在石堆上,只听“咕噜”几声,最外侧的几块石头滚落下来。 胤禩深知这个弟弟脾气执拗,也不再多说,勒住缰绳也向那石堆冲去。见贝勒爷如此,几十名侍卫顿时勒马起上,向那石堆冲去。 几个来回之后,两人多高的石堆彻底散了架,大大小小的石头顺着山坡滚落了一地。胤祯看着一地狼藉,轻笑道:“战败之人还有脸留树什么石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胤禩抬头看了眼快要发黑的天空,急促说道:“走吧,入夜前要赶到下一处营地呢!” 那带路的梅林也焦急催促道:“是啊,入夜的草原不好走,遇到狼群就危险了!下过这么几场雪后,草原上的动物都猫了起来,狼群真是又饿又急的时候呢!” 胤祯却是不以为然:“狼群怕什么,围猎的时候,爷还猎过虎豹呢!” 梅林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不敢再言语,只是一双眸子心惊胆战地看向胤禩。说也奇怪,虽然有人说胤禩“逢人便示三分好”是收买人心、惺惺作态,可是他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地便想要亲近的气质。这一路走来,胤禩不仅是蒙古侍卫尊敬的贝勒爷,而且也成了大家打心眼里爱戴的主子。只要是他说的话,大家都听,只要是他的决定,大家都完成。 胤禩对着梅林点点头,加重了几分语气和胤祯说道:“十四弟咱们这次是为皇阿玛了解蒙古草原情况出来的,十日之内必须毫无损伤地返回大营,向皇阿玛复命。现在已经耽误了些路程,咱们需得快马加鞭,不能延误。” 胤祯素来敬重胤禩,对他言听计从。听他这么说完,胤祯笑道:“我听八哥的,咱们这就启程。” 胤禩点点头,调转马头,向来路奔去,一群人立刻跟上。草原的太阳落得早,还没到傍晚,天已经渐渐暗了。梅林看着眼前地面上,胤禩被夕阳拉得越来越长的影子,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没有经历过草原夜晚的人,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黑暗。没有稀薄的炊烟,没有昏黄的灯火,没有能反射月光的小溪或是水洼,尤其是太阳落山到月亮出来那段时间,即便是精于夜行的野狼都很少出动,因为那种黑暗不仅仅是见不到光亮,更可怕的是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力量,让你在黑暗的浓重包裹下,迷失一切可以依靠的力量。 尽管所有的马匹都已经疯狂地几乎要飞起来,但还是赶不上太阳下山的脚步。头顶的天空一点点暗了下来,马队的步子也跟着一点点缓了下来,当西天最后一丝阳光被浓云吞没,胤禩胯下的宝马终于也停下了急促的脚步。 “看来……我们得露营了。”胤禩深深皱眉,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梅林几乎忘了回避,直接明显又深重地叹了一口长气:“希望上苍赐福我们!” d 第140章 擒狼 幸好大家都是游牧起家,大清入关不到百年,康熙十分注意培养皇子们的牧人天性,不仅骑射功夫了得,而且每年几乎都有一次的出巡,更是磨练了大家野外求生存的能力。 胤禩下马,众人点起火把,开始寻找宿营之地。营地的选择十分讲究,一般都要近水离风,如果能找到山洞那就更好了。不过这苍茫草原上,水和风还不是大问题,野狼才是最可怕的敌人!他们找了一会儿,终于在一个低矮的土丘南面找到了一块避风平坦又干草繁茂的地方。 他们虽然急行,但都保持着牧人的习惯,随身带着毡毯和帐篷。扎帐之前,梅林下令将打算宿营地方的草全部烧了,待烟灰快要散尽时,用脚踩灭,然后迅速在灰烬之地扎帐篷,用草灰的余热烘暖帐篷内的寒冷。帐子布局也有讲究,以围圈儿的方式,以胤禩和胤祯的帐篷为圆心,分两层扎起十几顶油毡布帐篷。扎好帐后,大家从近处找来枯枝荒叶,燃起了三个火堆。 一切停当后,梅林忧心重重地看着枯草堆。胤禩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梅林道:“枯草易燃但不经烧,若是热一些干粮还能凑合,若是遇到……” 话没说出口,梅林就闭上了嘴。牧人迷信,就怕说什么来什么。 胤禩立刻明白,连忙问道:“那怎么办?” 梅林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沉声说道:“我想去捡些硬木干柴。” 胤禩一愣,摇头说道:“不行!这黑灯瞎火的,你去哪儿捡?!” 梅林看向胤禩,一双眸子沉稳又刚毅:“贝勒爷。我是草原上长大的汉子,就算看不见,鼻子也能闻出山樱桃的味道。山樱桃的木头经稍,而且火大烟小,最适合咱们夜晚宿营!” 胤禩想了想,转头喊过自己带着的十几个侍卫。吩咐道:“你们跟着梅林去寻山樱桃。记住,不要走远,若是找不到,立刻返回!”、 “喳!”这侍卫都是胤禩精心挑选的近身护卫。一个个功夫了得。 吩咐完侍卫后,胤禩牵来科尔沁汗出发前送给自己的草原宝马,亲手递给梅林。哑声道:“这畜生不怕豺狼虎豹,你骑它去!” “使不得!”梅林又感激又感动,一下子跪倒在胤禩脚边。 胤禩双手扶起他道:“都是我们俩兄弟害大家夜宿这危险之地。梅林兄弟,你骑我的马,我心里才能稍稍踏实一些!” 梅林双目含泪,激动地说不出话。他看了看胤禩又看了看那匹万里挑一的宝马,向胤禩抱胸深深一躬,随后翻身上马,带着已经准备好的十几个侍卫向北边奔去。瞬间消失在漫天漫地的黑暗之中。 …… 苏溶溶用薄绢给自己和长生做了两个面罩,将脸严严实实抱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日守山侍卫下山之后,玉泉山上就只剩下她和长生两个人。白天还好,就算害怕,至少还能看得清东西,辨得了南北。可是一到晚上,玉泉山简直就成了死灰一片、哀嚎一片、随处都有动物尸体的活地狱! 长生虽是男子,但也吓得毛骨悚然,苏溶溶更是害怕,直接将铺盖搬到了长生的屋子。为了防止有什么情况,他俩一个睡前半夜,一个睡后半夜。但在这种环境下,即便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是提心吊胆,稍有响动便惊醒起来。 苏溶溶之所以不走,是因为她想不明白溪水中的水银是从何而来。而且根据人和动物中毒情况来看,水银的数量一定不少。即便是在现代,想要足够分量的水银都不容易,在那个基本没有化学加工的时代,到底哪里才会有这么大量的水银?! 想到这儿,她看了看和他生生挺了三天,现在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长生。苏溶溶万分抱歉又万分感激地说道:“长生哥,该着你睡了,去休息吧。” 长生赶紧努力睁了睁眼,眼神无光地看向苏溶溶,摇着脑袋道:“我不困,你去睡吧!” 苏溶溶不听,站起身直接去拉他:“我刚睡醒,你去睡吧!” “我……”长生不情愿。 苏溶溶故意瞪大眼睛,严肃说道:“不许说不!这是命令!” “格格……”长生为难。 苏溶溶放缓了声音:“长生哥,你去睡吧,你要是累坏了,我可怎么办,谁来保护我啊!” 还是这话管用,长生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去睡会儿,不过一炷香后,你可要叫醒我啊!” “好,放心吧!” 长生终于和衣躺到了床上,他头一沾枕头立刻鼾声如雷。苏溶溶又走到书桌前,拿起自己已经翻看了一百遍的又看了起来。 “西山燕之东麓,拱臂京西。起于元,发于明,兴于大清圣朝也。山呈连峰,分翠微、平坡、卢师、香山,并余脉荷叶、瓮山者也……草繁木茂,水深土厚……登高而望,一览众山小矣……” 苏溶溶一点一点看过去,突然她想了起了什么,赶紧翻书回去,目光急切地在字里行间寻找着什么。当看到“乘龙之气,泉为血脉”这八个字时,苏溶溶目光灼热起来,这两句话她肯定曾经看过! “乘龙之气,泉为血脉……乘龙之气,泉为血脉……乘龙之气,权威血脉……”苏溶溶站起身,一边在房中踱步,一边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个八个字,瞬间,她清眸一亮,停下步子,兴奋又急切地嘟囔了一句:“原来如此!” …… 因为是沿途巡视,自有部落接待,所以大家并没有带多少吃食。侍卫从马背口袋上掏出干馕和肉干,恭谨地送给胤禩。胤禩将干馕在火堆中烤了烤,拿在手中掰碎了,一点一点慢慢吃着。他心里担心梅林他们,眼睛不时向远处张望。 吃了一会儿,胤禩突然看见黑暗之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微火,他以为梅林回来了,赶紧站起身。胤祯见他如此,也抬眼望了过去。 可是胤禩刚刚放松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可怕异常,他声音有些颤抖,低声喊道:“是野狼!” 一听这话,剩下的几十个侍卫立刻跳了起来,亮出刀枪。 刚才胤禩看到的那些幽光其实是野狼的眼睛!狼是草原上人人跪拜的图腾,同时也是最可怕的杀手。它们群出群猎,嗅觉敏锐,听觉良好,性残忍而机警,耐性极强,依靠长时间锲而不舍的追围,捕杀猎物。 狼群近了,众人齐齐倒吸了口凉气,这一狼群少说有50头狼,而且一个个都是一副饿急了的模样,白森森的牙齿直立着,眼睛里冒出可怕的蓝光! 胤祯虽然也害怕,但他天生骄傲仗义。尤其他明白今天不得已的野外宿营皆是因为自己的一时热血造成,便更加热血起来。胤祯将发辫在脖间一甩一盘,“刷”地拔出腰间御赐龙泉宝剑,几步走到众人身前,大声说道:“爷是龙子,害怕这些畜生不成!来吧,今儿我要大开杀戒了!” 胤禩一把拽回不要命的胤祯,愤怒道:“你要干什么!和狼群斗,你还太嫩了!” “八哥!”胤祯声音也大了:“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胤禩皱眉道:“咱们算计它们,它们也在算计咱们!我看这些畜生精得很,不会贸然上来的,更何况,咱们还有火……”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一个火堆已然熄灭了。这是枯草点起的火堆,能烧到现在已经算是老天保佑,看看另外两个行将熄灭的火堆,众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万分恐惧起来,因为谁都知道,一旦火堆熄灭,他们眼前这些目光如炬的畜生就会围上来,趁乱一口咬断自己的脖子!在一头饿狼面前,即便手握利器,也难以抵挡那尖厉的牙齿! 此时此刻,胤禩必须要拿出决断。虽然那些蒙古侍卫也许熟悉草原,熟悉狼群,但他们长期生活在饱受奴化的教化之中,在主子面前,一个个都变得胆小又没有主见。再说胤祯,他年纪太轻,又容易感情用事,更加不能相询,再说也没有那个时间。 突然,又一个火堆熄灭了。就在同时,营地旁边的马群中,一匹马抖着嗓子高声嘶鸣起来,原来已经有饿极了的野狼开始偷袭。胤禩额角冒出了冷汗,他知道即便是把所有马匹都给狼群,这些贪婪的杀手也不一定会满足而去。因为对于野狼来说,一旦锁定猎物,便要赶尽杀绝! 不能再犹豫了,就在最后一个火堆就要熄灭之时,胤禩瞬间脱下大氅扔在火堆里,同时飞身跳上马背,抽刀割下扯衣袍蒙住马的眼睛,双腿用力一夹,奔入狼群。 这一切都太过迅速,待胤祯反应过来时,已然吓得面如土色。他一面大声喊着“八哥八哥!”,一面翻身上马,追了过去。 而此时,胤禩已经闯入狼群。见有人过来,狼群立刻扑上,胤禩胯下所乘的马此时知道身在险境,一下子死命蹦跳起来,一时之间,狼群还真是无法接近。 就在这时,胤禩弯腰一划,只听“嗷……”得一声惨叫,一头野狼已经被砍断前腿,倒着被胤禩提在手中。 “驾!”胤禩一手提狼,一手使劲勒缰绳调转马头,此时,胤祯和几个侍卫也冲了过来,他们一路砍杀,护着胤禩逃出了狼群。 d 第141章 一线生死 胤禩奔出狼群,侍卫赶紧脱下衣服或从帐篷上割下油毡点上火向狼群抛去,这才将猛追胤禩不放的野狼逼退了一些。 胤禩提着血淋淋的狼从马背上跳下来,大步走到狼群前,一手提狼,一手从靴子中拔出匕首,他大氅虽然脱了,但里面青段子面的锦袍染满了狼血,显得更加狰狞可怖。胤禩怒目圆瞪,狠狠盯住狼群中间的灰毛狼王。 对付一头狼并不困难,嘈杂的声响就足以将它吓跑,但是对付一群狼,尤其是狼王亲自带领的狼群,那真是九死一生般艰难。狼王狡猾凶狠,一般计谋难以骗过它的眼睛。胤禩深知狼性多疑,此刻与狼王对视,心中一点儿恐惧动摇都不敢有,深恐被狼王发现了破绽。 “八哥!”胤祯不知胤禩要干什么,但是胤禩那疯狂的表情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胤禩不答应更不回头,他手中提着的残狼因为被砍下双腿,而使劲痛苦挣扎,但是挣扎归挣扎,那畜生只是“呜呜”呻吟,而绝不嘶叫。 胤禩盯着狼王的眼睛,反握住手中匕首,炫耀一般一刀插进了残狼的腹中,残狼呜咽的声音骤然加重了几分。胤禩慢慢地将匕首拔出,每拔出一寸,那狼的呜咽声就凄厉一分,当刀锋离开它的身体时,鲜血瞬间冒了出来,那凄厉的呜咽变成了尖厉的嘶嚎。 这血淋淋的一幕显然吓倒了狼群中的其他野狼,它们“呜呜”低吼着,全身毛发直树,虽然依旧对胤禩龇着说难莱荩丫悸笸恕?br /> 大伙知道了胤禩用意。一个蒙古侍卫“咣咣咣”地敲起了手中的弯刀,其他人立刻响应,顿时一阵刀枪棍棒的声音响起,那狼群更被惊的有些不知所措,呜呜地继续后退。 胤祯见火堆越来越小,大喊一声:“把帐篷拆了点火!” 几名侍卫应声而上。片刻之后。火堆又重新燃了起来,而且火势也比刚才大了很多。 除了狼王,所有野狼都在后退。胤禩手中的残狼呜咽声逐渐小了,不一会儿便一动不动。趁着那残狼还剩最后一口气。胤禩突然手起刀落,斩下狼头对着狼王抛去。那狼头如长了眼睛一般,轱辘轱辘真就滚到了狼王脚下。 其他的狼吓得四散退去。狼王虽然也后退了几步,但并不像其他野狼一般胆小,它甚至低下头闻了闻那颗血淋淋的狼头! 就在狼群气焰逐渐被压下去的时候。一只最外侧的马匹惊了,挣脱绳索,连踢带踹地奔出了队伍。刚才还因害怕而退后的狼群一下子围住了冲出安全范围的马匹,几十头狼一拥而上,三两下便将那高大肥壮的马匹撂倒,片刻之后,那马已经被啃食的面目全非。肚子也被咬开,内脏全空。 尝到了血腥味儿的狼群兴奋起来。灰毛狼王傲然注视着胤禩,仿佛嘲笑一般。胤禩心知这次之后,除非恶战不能逃生。可是恶战谈何容易,若是自己带着弓箭还能多几分胜算把握,仅凭剑劈刀砍,与野狼正面肉搏,那必有伤亡! 可情势容不得他多想,狼王突然压低腰身,抬起脖颈,对着黑茫茫的夜空“嗷嗷嗷……”地叫起来。 胤禩大惊失色,高喊一声:“快上马!”他话音未落,那饿急了眼的野狼被狼王召唤,仿佛听到了冲锋号角的战士,对着胤禩一群人就扑了上来。胤禩反身上马之际,锦袍下摆已然被一口野狼咬住。他反身劈刀,直将那狼头砍成两半,才骑到了马上。 莫说是人,就连马都吓得四蹄发软。不过这些好歹是战马,不至于拉稀瘫软。胤禩和大家用衣物裹住马头,挥舞着刀剑向不停扑过来的饿狼发疯猛砍,同时紧夹马肚策马,想要杀出一条生路。 “噗通”一声,一匹马被跳起来的野狼咬住了脖子,栽倒在地,它身上的侍卫也同时掉下马来。还不等周围人分神救援,一群狼已经将倒在地上的人和马团团围住,一阵骇人的惨叫声后,那侍卫已经断气成为了野狼的腹中之物。 其他人见状,又惊又怕,颤抖间,又有人被狼群从马上咬下。 胤祯杀红了眼睛,大喊一声,用匕首猛扎了一下已然被狼咬得血淋淋的马臀,策着惊骇到疯狂的马匹直奔狼王而去。 “十四弟!”胤禩见状大惊失色,胤祯虽然勇猛,但他毕竟出来历练得少,对付这样狡猾凶猛的野兽还有些心力不足。 果然,当胤祯打马快到狼王身前时,那灰毛狼王突然一个平地腾跃,飞扑向胤祯脖颈。胤祯原本举在身前的手本能回撤护住喉咙,可那狼王已然扑到他眼前,前蹄一搭,将他直扑马下滚翻在地。 胤禩声音抖得几乎难以喊出胤祯的名字,他迅速劈开缠着自己的几头野狼,直冲向胤祯落马之地。 此时此刻,胤祯双手死死掰着灰毛狼王的两排巨齿,狼王的血盆大口几乎就已经咬到了他的脸颊。 胤禩急促地喊了声:“坚持住!”同时挥剑向狼王脊背砍去。 锋利的宝剑划破了狼王背上皮毛,狼王“嗷”得一声,扔下胤祯,转头对准胤禩。 见胤禩胯下马匹后腿已经鲜血如注,甚至皮肉都掉了下来,那狼王跳起半步,一爪子打在马的口鼻之上。立时间,马儿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胤禩滚落马背的瞬间,感觉到右臂一阵剧痛,不待转头,那硕大无比的灰毛狼头就已经抵住了自己的脖颈。胤禩心中顿时寒栗,他知道这畜生专门捡自己提剑的右臂下口,这半个膀子看来已经废了,没有了武器,自己便只有等死! “八哥!”胤祯冲了过来,脸上惊骇无比。他的刀也摔没了,但硬是挥着一双拳头,狠狠对着灰狼脊背砸打下去。 那灰毛狼王吃痛,但咬住胤禩臂膀的狼口就是不松。胤禩半个身体已经使不上劲儿,转眼一看,身边又围上来好几匹眼睛冒着绿光的野狼。 胤禩心中有些凉,危机之中,他生生憋住最后一口气,挣扎着抬起左手,手指伸入狼王口中,死死掰着那锋利的巨齿。正掰着,他突然大喊一声:“老十四,小心你身后!” 胤祯本能回头,三头狼已经扑了上来。 胤禩两手都动弹不得,只能使劲蹬着双脚在地下搓起一片草灰尘土,去眯那三头狼的眼睛。草灰荡起来了,可是他自己这边却送了劲儿。灰毛狼王抓住这片刻,又是一口咬住了胤禩的大臂,一阵钻心的疼痛让胤禩险些晕了过去。他挣扎着看了一眼身边情形,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骨肉不全的侍卫尸体,再看眼前,胤祯不知从哪儿摸起一根木棒,一人对着三头狼,杀得满身是血。而自己身边,那头灰狼尖厉的牙齿已经刺穿皮肉甚至骨骼。 胤禩不禁长叹一声,心中默念一句:“皇阿玛,儿子不孝!”左臂搂紧灰狼,用尽力气向土丘下冒出的一块带着棱角的大石块冲滚了过去。闭上眼的瞬间,胤禩看见了苏溶溶穿着绿罗裙,水葱一样俏丽的身影……。 …… “格格小心!”长生见苏溶溶差点儿掉进沟里,吓得高声喊了起来。 苏溶溶一身男装,薄纱巾蒙着头脸,手中握着一柄铲身像桶一样的物件。她对着长生笑了笑,站稳之后,拿着那个物件使劲插进了冻得还不算紧的泥土里。 长生看她小心翼翼将物件从土里拔出来,看她仔仔细细查看着土的颜色,不禁疑惑问道:“格格,这个物件真有那么神奇?” 苏溶溶点点头:“这是洛阳铲,是专门用来寻找墓地的!” 按照挖坟掘墓是要砍头的,可长生听苏溶溶这么说,却并不奇怪,他奇怪的是她怎么能够知道的这么多:“格格,你怎么想道是古墓水银泄漏污染了泉水?” 苏溶溶将洛阳铲中的泥土倒掉,一边继续向前,一边说道:“”我看中看到一句‘乘龙之气,泉为血脉’顿时想起了在家被迫读书时,在一本堪舆的书里描述风水阴宅中也有这么一句,又因此想到秦始皇死后,为防坟墓被盗,以水银填满墓室,所以便联想到西山也很可能藏有填充了水银的古墓。” 苏溶溶说的简单,可长生听起来确如天书一般不可思议,怔了半天,长生笑着说道:“格格,你真聪明,和福晋一样聪明!” 苏溶溶回头看他,好奇地问道:“你见过我额娘?” 长生一愣,咧嘴笑道:“当然见过,福晋待我如亲生儿子一般,以前每年春上的时候,我都要来住一阵子呢,后来福晋身体不好,我才来的少了……唉……福晋真是个又美丽又善良的人!” 苏溶溶对这位额娘原本没什么兴趣,但好多人看见她时都会提到她额娘。在这些人刻意或不经意的描述中,额娘似乎是一位让人念念不忘的奇女子,苏溶溶不禁越发感兴趣起来。 “长生哥,我额娘是如何聪明了?”苏溶溶随口问道。 长生想了想:“聪明就是聪明啊。福晋会骑马、会刺绣还认得字、读过书!” 苏溶溶不禁笑道:“这就是聪明啊?!你? 大清俏警花 第 34 部分阅读 “长生哥,我额娘是如何聪明了?”苏溶溶随口问道。 长生想了想:“聪明就是聪明啊。福晋会骑马、会刺绣还认得字、读过书!” 苏溶溶不禁笑道:“这就是聪明啊?!你的标准也太低了!” 长生皱眉想了好一会儿,开口道:“具体怎么聪明我也说不清楚,反正福晋曾经被称为满洲第一美人,聪明仁惠,差一点儿就选作娘娘了呢!” “那为何我额娘没嫁皇上,而是嫁了我阿玛?难不成我阿玛是从皇上手中抢过来的!” d 第142章 两处惊魂 长生比苏溶溶大五、六岁,虽然对苏克察与福晋的事情不是特别熟悉,但那是当年最轰动的姻缘,他或多或少还是听说了一些。看着苏溶溶越来越像福晋,长生终于攥紧了拳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溶溶,福晋是被……被皇上逼死的!” “什么?!”苏溶溶惊愣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长生。 长生目光凝重地看着她:“为了不进宫,福晋三九天跳了冰池子,幸亏被我大爷,也就是你阿玛救起。虽然命保住了,但身子骨却落了一身病。大家都知道福晋是皇上想要的女子,因此没人敢上门提亲,福晋也决然表示要孤老终身!后来你阿玛立了军功,皇上问赏时,你阿玛就斗胆求皇上将福晋赐给他!结果皇上笑说只要福晋肯嫁,并且再跳一次冰池子,他就同意……” 苏溶溶拧紧眉头,不可思议到:“难道我额娘……真跳了?” 长生一脸悲愤地点点头。 后面的故事不说也能猜出来,可是她总觉得有些蹊跷。她原以为阿玛和额娘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少年恋人,听长生说来,似乎两人也是后来认识,仅有一面之缘。客观来说苏克察虽然比康熙小几岁,但长年军旅生涯,早就苍老的像个老头,而康熙却越发威严挺拔。再说阿玛是个粗人,听起来额娘应该喜欢的是风流才子类型的才对,难道阿玛只是额娘掩藏心事的幌子…… 正想着,苏溶溶脚下山土突然一滑,整个人嗖得一下子陷入了凭空出现的地洞之中。 “格格!”长生冲过去,下意识伸手去拉,可是苏溶溶早就掉了进去。此时除了“哗啦哗啦”泥土塌方的声音外,什么也看不见! 长生见拉不住,自己就要跳下去。 他身子未动,就被人拉住,转眼一看,不由惊道:“宋离?!” 宋离来不及回答他。急促说道:“你去找人。我下去救她!”话音刚落,宋离白衫轻动,已经跳入了洞中。 苏溶溶脚下一空,身体如失重般直随着塌方的泥土往下掉。她本能地伸开双臂想要抓住什么。可四周空空,仿佛一个巨大的地窖般,无可攀附。 在这种情况下。寻常人早就吓得四肢乱动、魂飞魄散,可她却在刚开始的慌乱之后,立刻调整姿势。将自己努力蜷缩成球,双手抱紧后脑,屏住呼吸等待落到地面的一瞬。 感到背部触地的一刹那,苏溶溶在地上顺着那下冲的力量向前方滚去,整个身体如滚动的球一样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卸去冲力之后,才慢慢站起身来。 站直身体之时。眼睛也适应了黑暗。说是黑暗,其实还是有光穿穿射进来。苏溶溶看清了自己所在之地是个长宽约3米的正方形封闭穴室。穴室四壁光滑平整。仔细探究竟然是一块块巨大的方砖堆砌而成。苏溶溶心中一动,她仔细观察了脚下泥土,顿时轻呼一声:“原来古墓就在这里!” 想到这儿,她立刻裹紧口鼻上的纱布,伸手在穴室四壁上来回摩挲。她对古墓构造并不熟悉,但这里没有棺椁,想必只是墓穴的一部分。而水银因为不易获得,应该只在存放棺椁的墓室撒放。这么多年过去了,水银应该已经挥发,靠近墓室的一面墙壁肯定会受到水银侵蚀,颜色必然会比其他三面墙壁要乌黑一些,而且水银防腐隔绝空气能力极强,那面墙壁上定然不会生有霉斑和苔藓! 如此摩挲着,等走到东面墙壁时,苏溶溶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光线暗淡,她看不清楚,只能冒险摘下面纱凑近墙壁深深闻了闻。 “就是这儿!”苏溶溶点点头,停了下来,仔细观察着正面墙的每一处细节。 北京乃三朝盛都,陵墓众多。苏溶溶以前工作的时候,也和专案组的同志侦办过几起盗窃古墓皇陵案件,因此对元代之后的墓室结构还算比较了解。 从她掉下来的情况看,这个墓室是一个典型的积沙墓,利用流沙无法拖住重量,容易掩埋的特征,是为了防盗而采用沙土填充的古墓。当盗墓者所打的盗洞深入墓室时,流沙就会涌出将盗墓者掩埋。这种纯积沙墓在战国时候较多,后来经过演化,墓主人又在沙中加上棱角锋利的石块,在掩埋的同时,将盗墓人砸死。 苏溶溶之所以没有被流沙吞没的原因是因为这个积沙墓明显曾经被人进入过,流沙已经涌出。当时应该盗墓人不止一个,见人陷入流沙,慌乱中便挖开了一条泄沙甬道。流沙和被埋之人通过甬道流出,盗墓人又没来得及将盗洞仔细掩埋,于是才会出现塌方的情况。从苏溶溶下落的时间来看,这个古墓埋入地下至少6米,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正好就是古墓的耳室。 耳室的构造石块为砾石,坚固异常,与明清时期皇族贵族普遍使用汉白玉巨石或者三合土修造很是不同。苏溶溶这时第一次自己一个人下到一个也许还未被盗窃成功的古墓,不由得想起当年和刑总一同办案时,专案组特聘的古墓专家王教授说过,古人墓室防盗一般不会单一使用一种机关,而是从外之内分别设下层层阻碍,越靠近棺椁的位置,机关越是致命,而且是以毒为主,杀人于无形的同时增加古墓的恐怖气息,震慑其后的盗墓人。 苏溶溶轻轻敲击耳室的大方砖,想要找到进入主墓室的机关暗道。根据她的判断,主墓室应该填充了水银,水银泄漏进入了地下水,所以导致水泉山的水系受到了污染。 正探着,她手中摸到了一个凹槽。王教授说古人对墓葬的防盗措施可谓绞尽脑汁,除了设置疑冢、虚墓,布下迷惑阵之外,墓室内部还暗设机弩、毒烟、伏火,致来犯的盗墓者死于墓门之外。不过所有这些防务都瞒不过一种人,那就是修造墓室的工匠。秦二世在埋葬秦始皇时,为了守住有关陵墓的秘密,将凡是参加修造墓室的工匠,不待他们出来,就强行封闭墓门,残忍地将其全部活埋在陵墓中。元朝宪宗死后,大臣们用毛驴驮着他的尸体,运送到成吉思汗墓地旁边。为了防止泄密,途中护卫的士卒“见人辄杀”,据说沿途被杀者多达二万人。 可以说从开始参与修造墓室,那些工匠就被注定了陪葬的下场,但有些并不甘心被活埋的工匠在造墓的同时也在暗自留下自己的一条生路,这条生活或者是墓室通往外界的密道,或者是外面的人接应的机关。而不管是哪种情形,墓室上的蛛丝马迹就是寻找一线生路的线索。 那个凹槽极细小,即便实在透亮的太阳底下仔细查看也不容易发现,苏溶溶此时能够找到,不能不说有很大运气的成分。她想伸手谈一谈,但手指根本摸不到里面。 幸亏头发上卡着一个细钗,她将细钗拔下,一丝一毫地轻轻探进去,屏住呼吸,一点一点从左到右划过。滑到凹槽右端时,钗子探到一个小洞。 苏溶溶停住,额上也冒出了细汗。这有可能是工匠逃生的机关,也可能是墓主人为了迷惑盗墓人做的暗器。总之一旦触发,或生活死,只能自己承担。 深吸了一口气,苏溶溶咬着牙将细钗插了进去,只听“隆隆”几声,脚下顿时颤动起来。苏溶溶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下去。就在这时,一个青色的影子闪过,将苏溶溶拦腰抱起,那人带着苏溶溶如壁虎一般贴在了墓壁之上。 苏溶溶惊慌之余还顾不得看那人是谁,一双眸子等着刚才还坚固异常的地面土崩瓦解般陷了下去。陷完之后,苏溶溶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回”字形的格局,她不仅轻呼一声:“原来主墓在下面!” 惊呼同时,苏溶溶抬眼向救了自己一命的那人看去。一看之下,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离深邃如星、幽静如潭的眼睛出现在眼前,他看着神情呆愣的苏溶溶,端端一笑,云淡风轻地开口道:“好久不见。” …… 此时,胤禩从一阵钻心的疼痛中醒来,他努力睁开眼睛,眼前是齐格格担心忧虑的眸子。 “你醒啦!”齐格格瞬间变成欣喜,一下子扑到胤禩身上:“你终于醒啦!” 胤禩整个右臂疼的难受,他皱着眉,又闭上眼睛。 齐格格抬起头对着胤禩说道:“你真吓死我了!要不是那灰毛畜生先一步撞到石头上,那死的就是……。不过汉人不是有一句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你以后一定会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人!” 死而复生,胤禩心中再没有此刻想立时看见苏溶溶。他连应付齐格格的心情都没有,不发一言,不出一声,只是僵直着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地躺着。 许是感受到胤禩的冷漠,齐格格坐直身子,语气有些凄婉:“你觉得……怎么样?要不……我去叫大夫进来!” “这是哪儿?”胤禩终于出声。 齐格格赶紧回道:“这儿已经进入了包克图,再有一天咱们就回到营地了。” d 第143章 一心不离 灰毛狼王咬断了胤禩右臂肩胛骨,锋利的牙齿也洞穿了他的大臂上。此时这一条膀子连同手臂都如废掉了一般,动弹不得更加使不上半分力气。 胤禩半躺在齐格格的马车里,身下垫着厚厚的毡毯绒垫,可即便这样,马车的错每一次颠簸还是会引起他右边身子的剧烈疼痛。 原来那日,胤禩抱着灰毛狼王想要同归于尽的时候,外出寻找木材的梅林正好回来。危机之中,他们拼尽全力才将狼群消灭,而原来的队伍中,除了奄奄一息的胤禩、浑身是血的胤祯,其他三十多名侍卫都在与野狼厮杀的过程中牺牲。 惊慌失措的梅林抱起胤禩火速向最近的部落奔去。当晚,胤禩发起了高烧,再加上失血严重,已然只剩下半口气!漠西部落不敢隐瞒,连夜向正在科尔沁做客的漠西郡王传去消息。不出一日,齐格格便带着大清御医和草原神医赶了过来。两位大夫又是草药又是针灸强治了三天三夜,可什么起色都没有,最后只能留下一句:“如果能醒过来,便有回还的余地!如果不醒,那就赶紧需要准备丧服了。” 齐格格掀起帘子探身进来,温柔问道:“累吗?要不休息一会儿吧?” 胤禩还没开口,马车一个颠簸,齐格格扶框不稳,一下摔在了胤禩腿上。胤禩吃痛,略微皱眉。齐格格脸红极了,大声向车外骂道:“怎么回事儿!你不想活了吗?” 当即,胤禩又皱了皱眉头,声音不大但充满了疏离的客气:“我没事儿,格格不必动怒。” 齐格格慢慢支起身子,盘腿坐在他脚边。这几日。她日夜守着胤禩,神情不济,人也憔悴了不少。 胤禩靠着软枕又闭上眼,没什么想要说话的兴致。 两人枯坐了会儿,齐格格终于开口道:“胤禩,你一人便能猎杀狼王。是我们草原上的大英雄!” 半天胤禩回道:“要不是梅林赶到。我早已和狼王一同化为白骨,哪里来的大英雄!” “不!不!你就是!”齐格格声音有些急切:“梅林赶到那是上天的旨意,天神已经用狼王考验了你,所以让梅林和……我及时赶到。胤禩。你正好在漠西遇见狼群,我又正好带着神医要回漠西,咱们在这儿相遇。难道不是……不是上天冥冥中注定的吗?” 胤禩终于睁开眼,沉静又有些黯淡的目光缓缓落到齐格格身上:“格格,胤禩承蒙错爱。怕是难……” “你别说!”齐格格劈声打断,她定定看着胤禩,眼眶红了,眼泪也流了下来:“你说的……你说的我都听不懂!我只知道你走之,咱们……咱们还好好的!你现在还没痊愈,神智……神智都不清楚……等你好了在和我说!不!和我舅父说!” 说着齐格格站起身就要冲出去,胤禩见状。下意识就想伸出右手拉她,不想牵动了伤口。疼的倒抽了声凉气。 “你怎么样?!”齐格格赶紧回身扑过去,焦急又担心地看向胤禩,含着泪的眸子里满是关切和心疼。 胤禩对着齐格格笑了笑:“我没事儿!” 齐格格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又要逃开。胤禩左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沉声道:“格格,你听我说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您!” 齐格格终于哭了出来,一边抽泣一边问道:“是因为那个溶溶吗?” 胤禩诧异:“格格如何知道?” 齐格格嫉妒又悲伤地说:“你昏迷的那几天,总是喊着这个名字。” 胤禩微愣,旋而唇边荡起一个浅浅但却幸福的笑意。齐格格看呆了,虽然此前胤禩也常常对着自己笑,可那些笑容与这个比起来,简直苍白无力,没有无半点投入。齐格格低下头,心里冷成一片。 胤禩开口道:“不错,我心里是装着一个女子,可是我把她气跑了。以前我总以为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我多用些心思,为她创出一世基业,她总会理解原谅我的所有不得已。可是那天我抱着狼王撞向巨石之时,我突然发现生死之间,我最想念的、最不舍的、最珍惜的除了她之外,再无别人别事。” 听他说到这儿,齐格格已经泪流满面。从胤禩开口说第一个字,齐格格就发现胤禩脸上飘起了她从未见过的幸福和深情,尤其他说道“我最想念的、最不舍的、最珍惜的除了她之外,再无别人别事”时,一双眸子充满了迷离眩目的神采,仿佛那个“溶溶”就站在眼前,而他所说的一切不是向自己解释,而是在向她深情表白。 胤禩似乎也发觉了此刻自己的失神,他看向齐格格,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平静下来,一如往常的波澜不惊:“格格,今日所有的种种都是我的错。胤禩不该骗你负你,等到了大营,我自会向科尔沁汗王负荆认错,要杀要刮,胤禩绝无二话!” 齐格格毕竟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此时早已大哭得如个孩子一般。 胤禩见她如此伤心,再想到这伤心完全是自己一时糊涂所致,更加内疚,不由得抬起了左手,想安抚她一翻。可手臂还没伸出来,便放了下去,既然没办法给她想要的,那么就索性绝情一些吧。 想到这儿,胤禩说道:“汉人有一句话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其实胤禩不过是这世间最俗之人,格格天性单纯善良,值得更好的人真心实意地来爱你疼你护你。” 齐格格哭的两眼通红,抬头看着胤禩说道:“我不管什么塞翁的,也不介意那个溶溶。我舅父说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你娶她也可以再娶我啊,只要你能时常和我骑马,给我念好听的诗就行!” 听她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胤禩不禁有些想笑,但笑过之后心中更是唏嘘。半个月前,他日夜期待苏溶溶能够说出这番话,可现在说话之人虽换成了另外一个女子,但听在耳朵里却一样的难过。此时此刻,他才明白了苏溶溶为何那么倔强,宁可和他分手,也不肯同意再等一段日子。原来爱一个人至深,宁愿放手离别,也受不了看着他和其他人哪怕是虚情假意地缱绻半分。所以苏溶溶离开他,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用情太深! 想明白之后,胤禩心中突然轻松了很多,他对齐格格说道:“格格,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可好?” 齐格格眼泪汪汪地点点头。 胤禩说道:“汉朝时,有一个叫卓文君的女子。她与丈夫司马相如一直恩爱有佳,后来,司马相如作官离家,多年后,给卓文君写信,要纳一女子为妾,卓文君知道后,写了一首诗给司马相如寄去。这诗名,皑如山间雪,皎若云中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蹀躞御沟止,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竹杆何袅袅,鱼儿何簁簁,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 胤禩话刚说完,齐格格便怔怔重复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胤禩点头:“对,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世间总有一个人,即使一眼,便是终生相遇,从此心中再容不下别的人……。” 齐格格虽似懂非懂,但光是听胤禩声音低沉静缓地说出来,就已经痴了。 胤禩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格格,当你真正爱上一个男子时,别说和其他人分享,就算是他对着其他女子笑一笑,你都会心痛难过的受不了。” 齐格格呆呆地看着他,想了一会儿,眸子突然亮了起来:“你是说……你是说……我并不是真的喜欢你?!” 虽然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但胤禩听齐格格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脸还是微微一红,不过转瞬即散。他点点头,肯定地说道:“格格只是对胤禩好奇而已。” “好奇?!”齐格格疑惑道:“我好奇你什么?” 胤禩笑道:“草原上的男子多洒脱酣畅,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声说笑、大步策马,如此相比,我……是不是显得有些‘不同’?但是格格天性活泼,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胤禩真娶了您,一年半载也许还有些新鲜,若是天长日久,也不许你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声说笑、大步策马,格格可还受得了?” 齐格格仔仔细细想了想,恍然大悟道:“的确是啊!听你这么一说,再这么一想,我真有些怀疑了呢!不让吃喝就算了,还不让说笑与骑马,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不行不行,我才不要嫁到关内,我就喜欢草原的自由自在!” 胤禩点头笑道:“格格乃是草原上自由啼唱的夜莺,何必作那笼中的雀鸟!” 到底还是个孩子,齐格格立即破涕为笑,刚才的伤心痛苦一扫而光,对着胤禩说道:“你说得对,我的确不喜欢你!说实话,有时候和你骑马,你一言不发,而且还骑得老慢时,我真是很不耐烦也很生气呢!” 胤禩“哈哈”笑道:“让格格受苦了!” 齐格格也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她突然想到什么,开口说道:“回了大营,你可别找我舅父说,我要亲自和他说我不喜欢你,不要嫁你了!” 胤禩一愣,立刻明白过来,连声说道:“应该的,应该的,原是胤禩配不上格格!” d 第144章 既见君子 下沉的墓室落稳之后,一阵奇怪的味道冲了上来。那味道钻入鼻子的瞬间,苏溶溶立时惊醒,她赶紧用袖子遮住口鼻。遮好之后,她看了看宋离揽在腰间的手,身子轻微一颤,扯下一段衣摆抬头伸臂给宋离捂在脸上。 宋离一手揽她,一手紧扣着墙壁,如壁虎般贴在墙上。当苏溶溶将那块素色的绢布伸手为他挽在脑后时,宋离眼神不仅幽幽一荡,紧抓在苏溶溶腰间的手亦是轻轻一抖。 挽好之后,苏溶溶低下头,只看着脚下腾空的地面。她从未想过在这种情况下遇见宋离,更没有想到此时再见心境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只能盯着地面,脑子却一片空白。 轰隆隆的声音消失之后,宋离扣着墙壁的手一松,挥起臂膀,青白色袖子如透明的蝶翼,带着苏溶溶飘了下去。 就在宋离要落在棺椁之上时,苏溶溶下意识喊了一句:“小心!” 从布局与结构看,这座墓室至少是元朝之前的古墓,棺椁毕竟不是石头的,即便再结实,也经不起几百年的侵蚀,怕早已经腐朽了,肯定经不住他两人的重量! 宋离眸子微微一笑,空中横抱起苏溶溶,点落足尖,稳稳站在了棺椁之上。苏溶溶情不自禁低头看去,只见棺椁锈迹斑斑,已经出现了很多裂缝,可宋离就那样平平稳稳站在上面,丝毫看不出脚下的是腐朽破败的烂木头,仿佛坚固的磐石一般。 苏溶溶惊叹之余,轻声赞道:“原来真有轻功啊!” 宋离语气中含着笑意:“原来你还是那样大胆莽撞。” 这一句话含了情含了念,苏溶溶脸颊一红。不知道如何接口。宋离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看了看四周,说道:“这里真不是叙旧的地方,你看四周都是水银!” 苏溶溶左右一看,的确如此。除了棺椁所在的高台之外,四周全是发黑的水银。而且那水银**荡荡。还冒着丝丝青烟,显然因为墓室被打开,所以立即挥发。 “哎呀,不好!”苏溶溶心头一急。就要从宋离身上跳下来。 “咔嚓”一声,宋离脚下棺椁出现了一丝裂缝。 苏溶溶生怕他二人掉下去,立刻稳住了身子。双手下意识紧紧搂着宋离的脖子,待他重新站好后,才长长出了口气。苏溶溶正要开口说话。却见自己的脸颊紧贴着宋离的脖颈,虽然两人都带着面巾,但依旧呼吸可闻。 宋离稳稳站着,没有一丝异样。苏溶溶忍不住抬眼看向他的侧脸,只见昏暗的墓室中,他那如玉如潭的眸子灼灼发凉,清瘦的面颊虽然不比往日的丰润。但更如劈研磨砺后的美玉,一棱一角都透着岁月沉积后的刚毅与光芒。宋离还是那样。如天神一般的男子,俊美飘逸的仿佛传奇。 “这水银飘散出去”,宋离看了看墓室的大小,沉声说道:“周围百姓要受苦了。” 苏溶溶赶紧回神,心中计算着水银的体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里的水银大约有1。5立方米,这个墓室大约有25立方米,若是水银正常挥发,早就该挥发的差不多了,为何还有这么多呈液态存在的水银呢?” 说着,苏溶溶看到棺椁一侧的高台似乎有个一掌宽的石台,她指了指石台说道:“你放我到哪儿去,我要看看。” 宋离身影飘动间,已经和苏溶溶并排站在了石台上。苏溶溶向弯腰看看棺椁底部,但因为石台太窄,难以旋身。就在这时,宋离一只手伸向苏溶溶,轻声说道:“你拉着我再弯腰。” 苏溶溶虽然有些尴尬,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伸手到那大手之中。十指相握,宋离的手温暖有力,苏溶溶顾不得多想赶紧弯腰探下,半天又直起身体。 她皱着眉头,说道:“真是奇怪,棺椁没有丝毫水银浸泡的痕迹。要是按照挥发量来说,这些扑在墓室底部的水银早该挥发完全,变成有毒的水银气体才对,怎么可能还剩这么多!” 宋离看了看四周,说道:“这墓室四壁湿润,还流着水滴,可见这里靠近地下水源。” 苏溶溶一看,果然如此,不由地高声说道:“的确是啊!一定是地下水渗入墓室,稀释了水银的浓度,再加上此前盗墓之人曾挖投了墓室顶部,毒气挥发,所以咱们现在才没被毒死!” 宋离点点头。 苏溶溶又说道:“不过单凭渗透,这些水银应该不会影响到玉泉山的水质,因此这个墓室一定存在破损,而这个破损又不够大,所以水银慢慢渗入水源中,同时又有地下水补充进来,这才保证了现有水银的存量!” 宋离道:“若想知道哪里破损了,需得抽干水银才行!” 苏溶溶刚点了点头,就觉得眼前一片发黑,整个人也晕的有些站不住了。宋离急急扶住她,急切说道:“你在这儿待的太久了,要赶紧上去。” 反正这也不是一时一刻便能完成的任务,苏溶溶点点头,说道:“行,咱们都先上去把。” 将近十米的坑洞,宋离带着苏溶溶翩然而上,仿佛会飞一样。苏溶溶还没晃过神,两人已经平平稳稳站在了地面上。 外面阳光充足明媚,陡然间照在脸上,还有些刺眼。苏溶溶下意识避开阳光,可还未低头,一只大手已经遮在了自己眼前。苏溶溶不由得向那大手的主人看去,阳光的阴影下,宋离俊美的脸似真似幻,就连挂在眼角眉梢的笑意都朦胧似梦。 苏溶溶有些挪不开眼,直直看着宋离,宋离也不转眸,静静和她温柔对视。还不算远的前程往事一股脑涌了上来。慢慢的,苏溶溶眼圈儿红了,她颤抖地移开目光,低头看向别处。 在她转眸的瞬间,宋离一直挂在唇边的笑容一下子隐去不见,他的眼光并不十分炽热,但总有几分情到深处的寂寥与落寞。 见苏溶溶若此,宋离笑了笑,说道:“半年不见,别来无恙。” 苏溶溶微愣,他的声音平静极了,听不出一点儿感情,苏溶溶心里有些难过,但脸面上却露出了一个轻飘飘的笑容:“我挺好的,你呢?” 宋离皱眉顿了顿,似在思考,才回道:“我素来漂泊惯了,所以没什么好,也没什么坏。” 苏溶溶点点头,正不知道该问什么的时候,突然眸子一亮,抬头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的?!” 宋离脸有些红,但依旧淡淡笑着:“若说我一直跟着你,你会相信吗?” “你跟着我?!”苏溶溶还没来得及害羞,只顾着追问:“从什么时候?” “从你回到京城开始。”宋离目光平静,神情淡然。 苏溶溶想了想,又问道:“这么说,你比我要早回京城了?” 宋离点点头:“也不算太早,几乎是一天吧。” “那……”苏溶溶此时才顾得着害羞,低头轻语道:“你回来为什么不找我?既然不找我,为什么要跟着我?” 停了一会儿,宋离才开口:“我回来,只是为了确定你过得好不好。你若安好,我便继续浪迹我的江湖。” 苏溶溶想也不想,追问道:“若不好呢?” 宋离眸光一下子热烈起来,万千情绪汹涌恣肆,仿佛轻易间点燃了火山。他看着苏溶溶,看了好一会儿,有些话似乎就堵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苏溶溶似乎明白了,她转过脸去,不再看他,声音低沉地说道:“你还能回来看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我刚才是瞎问的,我过得很好,再好不过了。” 说着,她转过身,像是深呼了一口气,耸了耸肩膀,故作轻松地说道:“水银经过稀释,现在毒性已经不是十分强烈了,你说咱们该怎么把这些水银运出来?” 宋离看着苏溶溶的背影苦笑了笑,走到她身边说道:“疏而导之虽然是个好主意,但如果是为了封堵住漏洞,其实不必非要把水银弄出来才行。” “不弄出来?”苏溶溶疑惑问道:“怎么寻找漏缝?” 宋离不答,转头看向她,仿佛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就该知道一般。苏溶溶顿时心领神会,高兴地说道:“就是啊!既然是为了封堵漏缝,何必还要把水银弄出来多此一举!”说到这儿,苏溶溶不禁对着宋离莞尔一笑,伸出大拇指赞叹道:“宋离,你好聪明啊!” 玉泉山方圆三里被封,苏溶溶和宋离此时所在又是后山生僻之处,所以长生下山找人再上山搭救至少需要半日功夫,再加上黑天半夜,山路无法行走,喊来救兵也至少要到第二天的早上了。 宋离拿着鸽哨凑在唇边吹了几声,一个时辰之后,虎子飞了过来。苏溶溶又见到虎子,高兴地又蹦又跳,虎子也很兴奋,落在苏溶溶肩上不住声地呢哝。 宋离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捡了个木炭灰写道“勿急,已安全”,随后放入虎子腿边的信筒中,又将虎子捧在耳边低语了几句,抬手放飞。 虎子在空中略做盘旋,便展翅飞走。苏溶溶抬头看了半天,问向宋离:“你刚才和它说什么了?” 宋离好看一笑:“以后再告诉你。” d 第145章 弃我去者 水银又称“汞”,最常见的应用就是体温计。汞很容易蒸发到空气中引起危害,而且气温愈高,蒸发愈快愈多。幸亏此时是冬天,气温很低,再加上汞不溶于水,地下水源的渗入无形之中在水银表面形成了一层封闭。可是水源渗入的满,而水银通过墓室地步缝隙向下渗透的多,再加上蒸发,因此变形成了对玉泉山水源的二次污染,怎么样寻找到缝隙并且封堵才是最根治污染的关键! 苏溶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一直再考虑着这个问题。她是学刑事侦查出身,虽然这么多年的工作中各个领域都有涉猎,但具体到如何处理汞污染,她却是个外行。 想到这儿,苏溶溶不禁向隔壁宋离所住的房间看去。长生晚上上不了山,因此他二人只能回到玉泉山守军驻地休息。虽然夜里还是阴森恐怖,但想到宋离就在隔壁,苏溶溶的心里就踏实了很多。 隔壁已经半天没有动静了,但看外面月亮的位置,似乎还不算太晚,苏溶溶站起身,走到胤禩房门前,轻轻敲门。 屋里照着蜡烛,但没人应声。苏溶溶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宋离白天被毒气熏到,赶紧一把将门推开,匆匆走了进去。 “宋离!” 屋子不大,床就在屏风后面。苏溶溶一步冲到床前,可是床上却没有宋离的影子,不仅如此,床榻整洁,一丝褶皱都无,显然从未有人坐过。 苏溶溶愣住,难道宋离又一次恍若一阵风般不告而别,飘然离去?!如果他要走。干嘛还要出现?如果他不走,那么为何如此行迹飘忽?! 正想着,宋离在她身后说道:“溶溶。” 苏溶溶吓了一跳,赫然转身,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黑暗中的宋离。 “你去哪儿了?”苏溶溶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宋离淡然一笑,慢慢从院中走进屋子。关好房门后。转身走到书桌前,放下手里提着的一个墨绿色包袱。 他脸颊有些发红,想是风中疾走,被冻的。他发丝间还带着些许雾气。不知是汗还是浓雾。 他依旧笑着,只不过笑容有些尴尬:“本想给你个惊喜的,但……看来我失败了。” 说着他伸手打开包袱。只见一个酒坛子出现在眼前。 “这是什么?”苏溶溶疑惑地走进。 宋离笑了笑,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到一边。苏溶溶一边狐疑地看着宋离。一边伸手轻轻打开了坛盖。 只见坛子里装满了淡黄色的粉末。苏溶溶眼睛一亮:“硫磺?!” 宋离点点头:“落地水银,无逢不钻。若只是少量吸附,用碘便可熏除,可是若用碘熏,毒气依旧四散,对周遭生灵损伤极大。而水银遇硫磺则凝固,且不惧水火。若是将硫磺倒入水银之中,便会形成黑色如石般坚硬的辰砂。一来可以封堵漏缝,二来将水银的剧毒化为无形。” 用硫磺克制水银,这苏溶溶是知道的,可是她不知道打量的水银与硫磺一起还能形成稳定的固体存在。听宋离说完,苏溶溶满眼钦佩,情不自禁叹道:“你是神仙吗?怎么什么都知道?这世间是不是没有什么你不明白的事情啊?” 宋离轻笑了笑,看着苏溶溶,半真半假地说道:“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什么事情?” “例如人心,天心,人情,天情……”宋离说着看向窗外,黑漆漆的眸子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寂寞。 苏溶溶心有些颤,想了想开口道:“人心就是天心,人情就是天情。这世界上最难和最容易的就是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宋离苦笑:“谁的自然?天意吗?” 虽然一直都觉得他有深深隐忍的悲苦,但苏溶溶还是猜不透如宋离一般的男子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到,什么愁苦值得伤神?!宋离就像一个迷离而又玄妙的梦,即便和你近在咫尺的时候,你也很难触摸他半分内心。 苏溶溶拆解不得,鬼使神差地叹声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宋离转脸看她,目光一阵涟漪:“可还有下句?” “人间正道是沧桑。” 宋离身子轻轻一颤,半天长叹一声:“人间正道是沧桑。” …… 第二天,天还没亮,宋离和苏溶溶便带着硫磺来到古墓旁边。 坑洞旁,两人都带着面巾,相视点头。宋离伸臂,苏溶溶抱着坛子紧靠宋离站好。宋离左臂环在她腰间,轻声说道:“准备好了吗?”苏溶溶点点头。 眨眼间,宋离已经抱着苏溶溶跳入坑中,沿着洞壁向坑底滑下。四周都是黑暗与沉寂,唯有身边紧贴之人是依靠,苏溶溶眼睛有些发酸,若是宋离早一点儿出现,若是自己没有放任对胤禩的情感,若是一切都如初见,那么她一定会随着这个男人远走天涯,依伴终身。 落地之时,宋离停在了墓室顶上半截突出的石梁上,苏溶溶小心翼翼也站在上面。黑暗中,宋离对她点了? 大清俏警花 第 35 部分阅读 落地之时,宋离停在了墓室顶上半截突出的石梁上,苏溶溶小心翼翼也站在上面。黑暗中,宋离对她点了点头,苏溶溶打开坛盖,伸手抓了把硫磺向水银池中撒去。 一股恶臭立时蒸腾了出来,水银翻滚了几下,渐渐凝住。苏溶溶一看果然有效,便赶紧又抓了几把扬去,待将满满一坛子硫磺全倒入水银池中之时,那刚才还闪闪流动的银色水银已经全然不动,变成了黑中透红的石块。 苏溶溶大喜之余,不免还有些不放心。可是她还没反应过来,宋离已经从她身边飞身而下。 “宋离,你要干什么!”苏溶溶急坏了,话喊出去时,已然带了哭腔。 宋离已经稳稳落在地上,抬起头迎着丝丝缕缕透进来的阳光,对着苏溶溶咧嘴而笑:“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说着,他又一挥手将面巾摘下。 “宋离!”苏溶溶又急又气,真哭了出来:“不许你这样吓我!赶紧上来!上来啊!” 宋离笑容淡去,凝视着苏溶溶的目光变得浓重又情深:“溶溶,你会不会很恨我?” 苏溶溶一愣,哭声道:“你再不上来。我就恨你!恨死你了!” 宋离似乎低语了一声。但苏溶溶并没有听清楚,她一手紧紧扣着洞壁,一手伸向宋离,颤声道:“我数一二三。你赶紧上来,否则的话,我一辈子也不会理你了!” 宋离笑了。纵身一跃,立刻又站在了苏溶溶身边。这时头顶传来长生的声音:“格格,您在下面吗?” 苏溶溶伸手擦了擦眼泪。抬头喊道:“我在呢!” 长生急切问道:“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苏溶溶看了看宋离,才又回道:“我很好,没事儿!” …… 当宋离带着苏溶溶上到地面时,长生立刻一把将她拽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然后才长舒了口气,叹道:“谢天谢地。您没事儿!要不然我怎么向老叔交待啊!” 苏溶溶笑道:“我这不好好的吗,放心吧!对了。古墓已经找到,就是这个!” 长生不可置信,探身看了看那个黑乎乎的洞口,问道:“这里面有……水银?” 苏溶溶点点头:“长生哥,现在你要仔仔细细听我说。赶紧去再找些硫磺,越多越好,一部分撒入洞中,一部分在山间抛洒。还有,我看这个古墓和山上的落霞泉离得很近,估计首当其中污染的便是落霞。你赶紧拍人沿着落霞仔细查看,寻找是否有水银珠子在河道沉积。如果有的话,每天派人早中晚查看三次,记录发现的数量,如有下降,立刻报我!” 长生点点头:“记下了!” 苏溶溶又说:“还有,务必让玉泉山周遭的居民屋内不能再烧炉子取暖,而且全部都要开窗通风三天!这三天,大家都可以到顺天府在村外舍的营地免费居住!” 长生又是一阵点头:“放心吧,我决不让一个村民留在家中!” 听他这么一说,苏溶溶半个多月不下眉头的愁苦这才消了下去。她看了看塌陷的地方,又吩咐道:“待山中水质恢复,这个古墓就要用沙土石棺封住,既还墓主人个安宁,也还咱们个安宁!” 长生很是赞同,点头说道:“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墓室,竟然用水银为毒!来看这墓主人生前也是个矜贵的主儿!” 苏溶溶点点头,叹道:“看来荣华富贵再多,也买不到死后的安宁!” 说完,她突然想起宋离,赶紧转头四处张望。可左右除了侍卫,不见宋离的身影。 长生见她满脸焦急,赶紧问道:“你再找谁?宋公子吗?” 苏溶溶点点头。 长生叹道:“这个宋公子总是这样不告而别,真真惹人憎怨!” 苏溶溶想了想,叮嘱长生看管好这边,自己顺着山路向下跑去。 …… 百花深处,瘦竹影下。宋离一身青衫,静静伫立。 苏溶溶一把推开院门,险些扑倒进去。当急切的目光锁住宋离之时,苏溶溶又气又急,大喊道:“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就算有天塌下来了,你就不能和我说一声再走吗?!难道我就这么惹你讨厌,连说一句再见都不愿意!” 话没说完,苏溶溶就已经被宋离揽入怀中。苏溶溶一时间的气愤委屈还没平静,在宋离怀中又打又捶,哭着喊道:“你放开我!放开我!” 宋离终于松开手,脸上带着宠爱地嘲笑:“我有时候真是怀疑,现在眼前的这个爱哭女子真的就是那个神鬼不怕的野丫头?!” 苏溶溶依旧愤愤盯着他,抹了把眼泪说道:“宋离,我不想和你开玩笑!我就想知道你这半年去哪儿了?到底为什么那么狠心地离开!” 宋离收起了笑容,平静的神情中藏着深刻的哀伤,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千金:“我离开,是害怕自己已经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苏溶溶身子抖了抖,又颤声问道:“那你为什么……又回来?” 宋离唇边旋出一个绝望的笑容:“因为……她已经……不再爱我。” 苏溶溶一下子愣住,惊看向宋离,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宋离对她笑了笑:“没关系,我这个人一生无所事事,最大的优点便是能够放下。弃我去者不可留,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不是吗?” d 第146章 谁为情种 胤禩回到大营之时,右边臂膀还是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胤祯也受了伤,因为不是很重,便早一步被带回了大营,此时见到八哥回来,油然生出一种死而复生的悲切与感慨。他胳膊、腿上都颤着绷带,行走还需搀扶,但见到胤禩被抬下马车,还是挣扎着冲了过去,扑在担架上,竟然呜呜哭了出来。 立时间,九爷胤禟、十爷胤誐还有十三爷胤祥都快步走了过来。 “八哥!”大家见到胤禩毫无血色惨白的脸时,不由得心惊不已,再看十四弟失声痛哭的样子,便能想到当时与狼群搏斗是何等的惨烈! 太子和胤禛也走了过来,胤禛看了看胤禩右肩伤势,关切道:“八弟,你现在感觉如何?那膀子可能动弹?” 胤禩虚弱地欠起半边身子,对着众人笑了笑:“谢谢大家关心,我已经好了很多!” 太子见他还要行礼,赶紧摆手让他躺下,开口道:“老八,你可吓死我们了!现在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胤禩恭谨低了低头:“谢太子爷关心。” 太子点点头,端着架子说道:“皇阿玛和内喀尔喀郡王巡视去了,他老人家嘱咐我叮嘱你先安心养病,有什么事情等你好了再说。” 胤禩语气谦和又带着感激,对太子回道:“谢皇阿玛惦念,胤禩不能亲自叩谢实在不孝,还请太子爷代胤禩向皇阿玛谢恩!” 太子“嗯”了一声,又不痛不痒嘱咐了几句,转身走了。 胤禛看着胤禩,皱眉说道:“老八,你现在行动不便需要人照顾。可咱们这次出巡带的人手也不富裕,我自作主张找了个草原上的丫头来照顾你。” 胤禩对胤禛笑了笑,客气说道:“谢谢四哥。” 胤禛摆摆手:“兄弟之间,谢来谢去的未免生分。你先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胤祥见胤禛要走,也不多留。只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子。说道:“这是溶溶临走时留下的,她心眼儿细,怕咱们骑马摔伤,特特从京城一路带到这儿的。百草堂的去腐生肌膏,八哥,你留着擦吧。” 胤禩听到是苏溶溶留下的。神情立刻有些变化。他伸手接过,看了会儿才抬头,对胤祥说道:“谢谢了!” 胤祥笑着摆摆手。转身也快步离开。 见他们都走了,齐格格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胤禩:“八爷,我也先回去了,我们之间的事等舅父回来,我在和他说!” 胤禩对齐格格温和一笑,点头道:“格格一路辛苦。胤禩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齐格格摇摇头:“我舅父说能够报答的都不是恩情。我不需要你的报答。等我有一天求到您的时候,您帮我一把就行!” 胤禩笑道:“好!一言为定!以后只要格格开口,胤禩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齐格格灿烂一笑,翩然离去。 胤禟看着齐格格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开口疑惑问道:“我怎么觉得你们俩怪怪的?” 到底胤誐实在,不耐烦道:“我说有什么话非要站在这冷天里说,咱不能回到帐中,在温些奶茶,便喝便说吗?” 他这一句说的看似蠢笨,实际正在点上。胤禟赶紧说道:“对,对!八哥现下还伤着,不能再受了风!快抬八哥回帐子说话!” …… 回到帐中,老赵见胤禩如此虚弱,立时就要哭出来。胤誐赶紧摆手道:“老赵,你可别哭,我们都已经在外面哭了一气儿了,这眼泪还没干呢!” 胤誐边说,边夸张地比划着擦泪。这一举动倒是逗笑了原本神色凝重的胤禟和胤祯,胤禩也好笑地摇了摇头。老赵虽然笑不出来,但也不再红眼圈儿,他赶紧手脚麻利地将软榻归置好,帮着抬担架的侍卫将胤禩稳稳移到了榻上。 胤禩半躺着,上身靠着软垫。他下意识伸长脖子看了看书桌,同时问道:“老赵,可有我的书信?” 老赵点头:“回八爷,从您出巡到今儿,内务府送来了三分信,府上福晋捎来了两件棉袍子和棉靴。” “还有吗?”胤禩目光期待。 老赵摇摇头:“没有了,就这些!” 胤禟心思细腻,已经看出了端倪,故意问道:“八哥如此急切,难道是心有所盼?” 胤禩明知他言外之意,但并不回答,神情也十分平和淡然。 胤祯心中点击胤禩伤势,揪心问道:“八哥,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右边膀子能动吗?我问了王太医,他说狼咬伤最怕的就是伤口化脓,这段日子,您不能吃鱼虾河蟹,肉也要少吃。我已经安排了小厨房,每日给您做些清单粥饭,等好了之后,再行补养。” 胤禩对着胤祯笑了笑,温和开口:“看来老十四稳练多了,我也不白挨着几口!” “八哥!”胤祯想起当时情形,此时还心有余悸,他哽咽道:“都是我的错,不该耽搁了行路的时辰……要不然……唉……” 胤禩连忙解劝:“吃一堑长一智,你也别自责了。对了,那些护着咱们的侍卫你可不要忘了。” 胤祯连忙点头:“八哥放心,我忘不了,都已经安抚过了。” 胤禩点点头,闭上眼睛,长舒口气,叹道:“终于回来了。” …… 经过七天的巡山检水,玉泉山水中再没发现水银沉积,又过了十日,玉泉山上发疯的珍奇异兽渐渐平静了下来,而且周边村落也再无上报百姓和牲畜中出现异常情况的。又守了个半个月,苏溶溶终于下令玉泉山“开封”,祸害了大家足足两个月的“水祸”终于过去了。 这段日子,宋离也并非天天陪着苏溶溶一起。他依旧来去无声,有时候在山上一住就是好几天不下山,有时候下了山,又是好几天不回来。对于宋离的飘忽,苏溶溶虽然有时候也很好奇,但并不询问。 说来他俩之间很是奇怪,若说是普通朋友,但他们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明显的亲切和关心,若说是恋人,有时候他们同桌吃饭、同院对坐,却各做各的,彼此之间一句话都没有。 长生有几次忍不住,偷偷问宋离这次回来是不是为了溶溶,是不是就此安顿下来不走了。宋离既不否定,也不回答,只是淡然笑着,一双眸子倒是深暗了几分。 山间那古墓,苏溶溶看着侍卫填平又盖上了巨大的石板。一切恢复正常后,苏溶溶终于下山了。 马车中,苏溶溶和宋离坐在里面,长生识相地在外面和马夫作伴。山路颠簸,宋离看着苏溶溶笑道:“看来你不再晕车了。” 苏溶溶一愣,也笑道:“我这叫久病成医,晕着晕着,反倒就不晕了!” 宋离笑看着她,一双眸子如阳光般明亮温柔。苏溶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刚要垂下眼去,只见宋离起身坐到了自己身边,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扣住了苏溶溶的手腕。 “怎么了?”苏溶溶下意识往回缩。 宋离扣住不放:“别动。” 原来他在为自己把脉,苏溶溶安静下来,静静看着他,等宋离松开手之后,才开口问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强壮如牛?” 宋离脸上笑容依旧,但眸子却认真了许多:“是啊,你一定能活到一百岁!” …… 胤禟一脸怒气,狠狠掀开毡帘,几乎跺着脚冲进了胤禩营帐:“八哥,齐格格悔婚的事情是不是你做了手脚!” 此时胤禩正坐在软榻上,右手费力地握着毛笔,歪歪扭扭写着什么。他见胤禟如此气势汹汹,淡然道:“格格悔婚,想必是看不上我。” 胤禟怒声道:“看不上?!若是看不上,她为何一听说你遇了狼群,不管不顾地就冲了过去?!若是看不上,她会一路精心照料,巴巴地伴你回来?!八哥,我素来以为自己是情场高手,没想到原来你对女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才真真是有一套!” 他这话说的过分,胤禩立时间变了颜色:“娶谁纳谁是我的事情,你若如此执着,不如自己来当这个驸马!” 胤禟也气得浑身发抖,好话坏话自己都说了,轻重利弊胤禩也清清楚楚,胤禟不明白曾经那个果断冷静的八哥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优柔样子!想到这儿,他突然冷笑一声,语气也不再锐利,而是充满了嘲讽揶揄:“八哥,您还不知道吧,宋离回来了!” 果然,胤禩眸光一紧,定定看着胤禟。 胤禟尖酸笑道:“你以为苏克察溶溶是因为生你的气还回京?!哼,那你真是自作多情了!她是和宋离约好,两个人京城相会去了!” “你胡说!”胤禩攥紧了拳头,气得满脸通红。 胤禟冷笑道:“我胡说?那你肯定也不知道苏克察溶溶回京第一天,宋离也就在京城露面了吧?还有,从那丫头上玉泉山,宋离就一直跟随,据说他俩还一通掉进了洞里,孤男寡女带了一个……哦,也许还不止一个晚上呢……” “别说了!”胤禩额间青筋暴露,整个人都扭曲了起来:“你别说了!” “八哥,你当她是宝,可惜人家只当你是个临时消遣的,你丢了西瓜也没捡到芝麻,真是可惜可叹可悲可怜!”说完,胤禟愤然转身离去。 胤禩呆坐了一会儿,突然“哇”得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 d 第147章 回京 尚书府内,苏溶溶将自己泡在热水中,头枕着桶沿儿,完完全全放松下来。 从自己回京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现下已经是腊月初二,按照行程,腊八之前,北巡的帝辇就要回到京城了。想到这儿,苏溶溶不仅叹了口气,一个多月的时间能够发生很多事,例如可以破了玉泉山汞水案,可以再见到宋离,当然也可以成就一段满蒙姻缘,想必八爷和齐格格的事已经订下了吧,等他们回到京城,自己也该向新福晋请安了。 想着想着,苏溶溶眼圈儿红了,在草原的时候,她可以逃回京城,可是等他们回了京城,自己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吱嘎”一声,胖丫头推门进来给苏溶溶添水,苏溶溶赶紧将头脸埋在桶中,摸去眼眶中滚动的温热。 胖丫头看了她一眼,一边倒水一边很大声地自言自语道:“唉,八爷已经有一阵子没写信了,听说他胳膊受了伤,也不知道残了没有……” 苏溶溶瞪了胖丫头一眼,骂道:“乌鸦嘴!” 胖丫头道:“格格,我是听八爷府上小安子说的,小安子说八爷右臂被狼咬了,现在活动不便,府上正将门柄扶手什么的往左边改呢。” 苏溶溶半信半疑,但想了想他堂堂一个贝勒爷,出门都有侍卫守护怎么可能被狼咬了,肯定是他们又在诓骗自己,于是丢到脑后不再搭理。 胖丫头添完水,见苏溶溶还闭着眼睛,没半点儿表情,不由歪鼻子斜眼道:“八爷真可怜!格格真狠心!” 苏溶溶看向胖丫头。双眼微微眯成一条缝,哼道:“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立刻把你哄出府去!” 胖丫头虽然不说话了,但似乎也不害怕,只是翻着白眼走了出去。 苏溶溶见她出门,这才长长叹了一声。京城已是伤心地。处处都是他的影子,与其终日触景生情,还不如游历天下,到处抓人办案呢。 宋离依旧住在百花深处。从玉泉山归来后,他一次都没来过,苏溶溶去找了他两次。可经历了大半年的分别,两个人似乎话少了很多,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宋离一言不发。就是苏溶溶长吁短叹。 这天,苏溶溶实在无聊,便又到百花深处去找宋离。宋离没在,苏溶溶从门框上取下钥匙,开锁进院。 屋里没人但却笼着火,想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一样。苏溶溶坐在书桌边,桌上铺着他刚写完的一幅字。宋离的字飘逸灵动。笔笔妙不可言,苏溶溶一边看。一边念了出来:“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刚念完,宋离便出现在了门边。 苏溶溶听见动静抬眼看去,只见他一声青衫站在阳光下面,虽然毫无举动,但就是无端让人觉得风流隽秀,丰神如玉。此时,宋离脸上鼻尖都带着寒冬里的一抹微红,眸子却是温暖如阳,含着欣喜与克制,微笑注视着苏溶溶。 苏溶溶脸有些红,笑道:“这是你作的诗吗?真好!” 宋离迈步走了进来,站在苏溶溶身边,低头看向那首诗,笑道:“这要是我作的就好了!” “那是谁作的?” 宋离笑看着苏溶溶:“诗仙,李白。” “哦……”苏溶溶脸红极了,低下头,目光窘迫地又看了看,结巴说道:“我说呢,看着眼熟,原来是李白写得。” 宋离笑着走开,一边伸手脱下外衣,一边问道:“在我这儿吃晚饭可好?” 苏溶溶抬头惊问:“你做?” 宋离看着她,故意问道:“怎么,你忘了我的手艺?” 苏溶溶微微一愣,笑道:“怎么可能忘啊,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宋离也笑道:“人间珍馐美馔何止一味,你才吃过多少便敢称‘最’?!” 苏溶溶嘿嘿一笑,挽起袖子也跟了上来:“用我帮忙吗?” 宋离点点头:“用!” 小厨房中,不见鸡鸭,也没有鱼肉,苏溶溶看着案板上的蔬菜顿时有些泄气:“就吃这个啊?” 宋离回道:“你的肺不好,少吃肉食以免生痰。” 苏溶溶撇嘴道:“说什么大道理,总之是你小气就是了!” 宋离笑着点头:“和格格相比,草民自然大方不得啊!” 说是帮忙,其实苏溶溶就是挽着袖子一旁看。宋离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子,居然精于做饭,手脚麻利的便是妇女也比不过。眨眼间,冬瓜厚厚的一层皮就已经消失不见,眨眼间油锅就已经架到了炉子上,再眨眼间,香气四溢的佳肴就已经盛入盘内。 苏溶溶看的目瞪口呆,惊叹道:“宋离,你做个厨子绰绰有余啊!” 宋离虽在做饭,但身上半个油点污秽都没有,依然神采翩翩,风度宛然。他笑道:“这样的话,你已经说过两遍了!” 看着宋离将菜装入盘中,苏溶溶叹道:“我以前直觉得肉食才能做出味儿来,今天亲眼见你拿冬瓜豆腐做了这道菜,才知道原来美味和食材没关系,只和做菜的人有关啊!” 宋离擦了擦手,笑看着她。苏溶溶伸手端起盘子,深深闻道:“好像啊!” 宋离倒是谦虚起来:“现在先别夸,等吃到嘴里了再说不迟。” 苏溶溶迫不及待端起盘子就往屋里走,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嘱咐:“对了,别忘了拿两双筷子!” 此时天色还不晚,屋里虽然有些昏暗,但就着霞光也别有一番情调。宋离和苏溶溶对坐而食,桌上除了一叠热菜,还摆着一叠下酒凉菜和一壶酒。 苏溶溶在桌上戳着筷子,兴奋道:“可以吃了吗?” 宋离点点头:“当然!” 苏溶溶立刻应声而上,对着白白嫩嫩的豆腐夹去,也不管还冒着热气就扔进了嘴里。 宋离皱眉看她,也不动筷子,只是倒了一杯酒,嘲笑道:“您好歹是个格格,再怎么也不至于急成这样吧?” 苏溶溶光顾着美味,她咽下之后,砸了咂嘴,又夹起了一块冬瓜,一筷子扔进嘴里后,对着宋离说道:“狼吞虎咽是对辛苦做菜之人最大的尊重!” 宋离一愣,旋即笑开了:“好吧好吧,总归是你有道理。” 吞下两块之后,苏溶溶才发现宋离一直没动筷子,她问道:“你怎么不吃?” “我还不饿。” “空腹喝酒伤胃!”说着苏溶溶从他手中夺下酒杯,没有丝毫犹豫地一饮而尽,可酒刚咽下,她便一下子皱起眉头,喊了起来:“这不是石榴酒啊!好苦好辣!” 宋离从她手中拿过杯子,皱眉道:“谁说这是石榴酒?你总是这样毛躁,都不晓得先尝一口再说!这要是毒药,不等我骗你,你自己就喝了!” 苏溶溶塞了一口的菜还是解不了那苦辣的味道,直翻着白眼说道:“你以为我谁的酒都喝啊,这是没把你当外人!辣死了,辣死了!宋离,你怎么喝这么冲的酒啊!” 此刻宋离又酌了一杯,慢慢品着:“辣吗?我不觉得。” 苏溶溶看着他直瞪眼睛,心说这也能喝得下去,可见宋离真不是寻常人啊! 吃过晚饭还不算晚,宋离执意要苏溶溶回去。两人刚走到国子监附近,只见小顺子飞跑过来,看见苏溶溶便大喊道:“格格!格格!” 苏溶溶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赶紧迎上去,急问道:“怎么了?” 小顺子喘着粗气,说道:“老爷……老爷……要回来了!” “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明儿一早!刚才宫里传旨,让您明儿寅时到德胜门接驾!” 苏溶溶愣住,阿玛回来了,她心里高兴,可是想到八爷也会带着新福晋回来,便又立刻悲切起来。 宋离看了看她,说道:“格格,我先回去了。” 苏溶溶点点头,并未答话。 …… 一夜辗转,三更刚刚入梦,便被胖丫头叫起来,梳妆打扮。接驾礼仪繁琐,形容举止更是不能出错。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苏溶溶才收拾停当坐上马车。 到了德胜门时,已经到处是等候接驾的满汉大臣,从扈官员的家眷。苏溶溶正不知道该往哪儿站,就看见兰萱冲她招手。 两人站在一起时,苏溶溶才发现不妥当。兰萱是四爷的家眷,自己杵在这儿算个什么事情。可此时,她想换个地方却也不能够了,因为帝辇先头的巨大龙旗已经若隐若现,张英高声道:“御驾已至,跪迎圣安!” 张英刚喊完,一大片人齐刷刷跪下,苏溶溶只好跪在兰萱身边。可是那帝辇分明还至少在三里之外,苏溶溶实在无聊,小声和兰萱说道:“兰萱,我听说你有身孕了?怎么还来接驾啊?” 兰萱低声道:“不碍事,还不到三个月。” 苏溶溶又说道:“头三个月最危险了,你可别大意,千万仔细着。” 兰萱笑道:“溶姐姐,你还没出阁,怎么知道生孩子的事情来?” 苏溶溶笑着回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兰萱笑的更厉害了:“你这话难不成说我是猪?” 苏溶溶也笑出了声:“乖乖,还有你这样往身上揽的!” 两人正笑着,张英厚重的声音再次响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溶溶下意识抬头,康熙已经换上马匹,迎面而来! d 第148章 跟我走 只是抬头一瞬,苏溶溶就感受到康熙身后一道炽热的目光直直落到了自己身上,苏溶溶不敢多想,赶紧低下头,跟着人群山呼万岁。 龙幡一过,康熙一马当先,后面跟着太子,然后是皇子阿哥、王公大臣,待康熙走到张英面前时,他翻身下马,扶起张宰辅,温和说道:“老丞相,辛苦啦!” 张英惶恐道:“为国分忧、为我主分忧乃是张英之幸,万岁爷之恩啊!” 康熙笑着拉起他同行,左右接驾的文官武将,尤其是汉大臣各个感动的热泪盈眶。康熙前面走过,跪地接驾的人群站起了身。苏溶溶估摸着皇子们已经过去了,才抬头找寻苏克察。 可惜苏溶溶没想到苏克察是正二品大员,官阶已经可以说是位极人臣,紧跟着皇子身后。她这一抬头寻找,不偏不倚正对上了好几双眸子。 胤禛看她站在兰萱身边,神情奇怪又好笑,胤禟狠狠盯了她一眼,神情鄙视,十爷胤誐看了她一眼,立刻向胤禩看去,胤禩一双眸子早就已经擒住了她,一瞬不瞬,一眨不眨,带着质问、带着愤怒,带着怨气,还带着流连,仿佛要直看进她的心里一般。 苏溶溶心中揪着,她想看他,可是又不敢再看,只能咽下喉头苦涩,让目光从胤禩的脸上划过。胤禩身边时胤祥和胤祯,胤祥还是一副潇洒阳光的样子,对她咧开嘴笑了笑,胤祯却是皱着眉头,只看了她一眼就扭过头去。 滑过这些神情各异的皇子,苏溶溶终于找到了苏克察。阿玛瘦了很多,脸颊都深深地凹陷了下去,脸被冻得红红的,更像个干瘪的小老头。苏溶溶眼眶瞬间红了,眼泪眼看就要掉下来。 苏克察也看见了苏溶溶。疲惫万分的神情立刻放松了,甚至还对着她摆了摆手。 苏溶溶赶紧笑了起来,一边挥手,一边做出口型:“阿玛!” 帝辇过了德胜门。大家就各回各家去了。苏溶溶换下繁琐的衣装,只穿着一件藕色小袄裙带着小顺子,备好轿子侯在城墙根下,不一会儿苏克察骑马过来,苏溶溶迎了上去,伸手牵过缰绳,亲亲热热唤了声:“阿玛”。 苏克察虽然满身风霜。但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精神一下子焕发起来。他对着苏溶溶笑道:“妞啊,你怎么瘦了?” 苏溶溶笑道:“别看我瘦,骨头里张肌肉!倒是阿玛您瘦了不少。” 苏克察哈哈笑道:“只需你骨头里张肌肉,阿玛就不行?” 走到轿旁,苏溶溶扶苏克察下马,撩起帘子,伺候阿玛坐好。然后说道:“阿玛,您中午想吃什么?” 苏克察的确很是疲惫,不经心地说道:“不用麻烦了。来两碗炸酱面就成!” 苏溶溶笑道:“那咱们爷俩想到一起了,我正好给您准备的就是炸酱面!” 说完,苏溶溶放下帘子,正准备让小顺子起轿回家。这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个穿着明黄衣服的男子正打马冲着这边飞奔过来。 苏溶溶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胤禩,他走得很急,身上的冕服都没来得及换。见他如此,苏溶溶惊愣住,身子像被钉在了地上一般。 胤禩一阵风般冲下马。直冲到苏溶溶面前,眸子像着了火一样盯住她,喘着粗气说道:“你跟我来!” 苏溶溶身子颤了颤,下意识要向后退。胤禩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皱着眉抽了一口凉气,又低声喊道:“跟我走!” 此时。苏克察掀起了帘子,见他二人如此,轻叹了一声,又将帘子放下。 苏溶溶用力挣了挣,胤禩眉头深皱,紧咬着牙。苏溶溶红着眼眶,带着哭腔说道:“我不去!” 胤禩换了个手臂拉住她,正打算将苏溶溶拽进怀中,只听胤祥的声音响起:“八哥,溶溶,你们在干什么?” 胤祥这声喊得仿佛有些不识相,但其实是好意提醒。这里就在德胜门的门楼子下面,从这里路过的文物官员不计其数,他二人如此拉拉扯扯,要是让别有用心的人看了去,值不得编排成什么样子。 苏溶溶一听是胤祥,不管不顾使劲挣开胤禩左手,快步跑到胤祥身后,低声哀求:“十三爷……” 就在苏溶溶挣开的瞬间,胤禩身子一个趔趄,差点儿就要摔倒在地。 胤祥身后是胤禛,他们身后还跟着几顶轿子。胤禛也上前一步,有些不悦地说道:“大庭广众之下,有什么话不能回去再说!” 胤禩脸色铁青,直瞪着钻在胤祥身后的苏溶溶,瞪了一会儿,他长叹一声,翻身上马,终是作罢。 见胤禩走远了,苏溶溶才从胤祥身后钻出来,怔怔看着背影。胤祥知道苏溶溶对胤禩的心意,不禁叹道:“这又是何苦呢!” …… 回到尚书府中,苏克察将苏溶溶叫进房中,正色道:“溶溶,阿玛虽然是个粗人,但看得出八爷对你动了真心,你既然也喜欢他,为何不能迁就一些?” 苏溶溶眼泪流了下来,摇头道:“就是因为喜欢,所以心里才会容不下、放不开。” “可是,他是皇子,注定要有侧福晋和其他女子。再者,便是八爷娶了别人,只要爱你疼你不也就行了?” 苏溶溶摇摇头:“阿玛,我求的就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只伴一个人,就像你对额娘一样。” 说到这儿,苏克察沉默了,半天之后长叹道:“好吧,阿玛相信你自有主张。” …… 胤禩回到家中,福晋和其他侍妾已经准备好一桌饭菜,望眼欲穿地等着他。好容易等到了,胤禩脸色一点儿也不好看,神情也十分阴郁。 八福晋是个精明的女人,她对胤禩草原上的一切摸得清清楚楚,当得知胤禟撺掇胤禩娶齐格格时,她火冒三丈,也立马通过自己外公在草原上的实力,暗自打点。甚至撺掇内喀尔喀郡王的侄子向齐格格求亲。好在这事儿终于不了了之,八福晋这才放下了心。至于苏溶溶,她一直没放在眼里,毕竟苏溶溶的身份低微。家族实力也很寡淡,即便现在得宠,胤禩也不会因为她而冷淡了自己。毕竟对于皇子来说,爱情固然重要,但更加重要的是权力。 看着胤禩走进饭厅,八福晋起身迎接,亲自伸手结果胤禩身上的披风。笑道:“爷,可把您给盼回来了!” 胤禩板着脸,没有说话,直直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沉默地坐了下来。 他家眷不多,除了福晋,就是两个建府时,惠主子送的侍妾。胤禩成婚几年。但子嗣一直没有,说是一家人坐着,不过也就桌边四人。 八福晋挨着胤禩身边坐下。不管胤禩心情如何,她反正倒满了一杯酒,端着聚到了胤禩面前:“爷,这第一杯是接风酒,祝贺您凯旋归来!” 胤禩端起酒杯,带着嘲笑说道:“凯旋归来?!我怎么不觉得!” 八福晋笑道:“您喝了我告诉您为什么说是凯旋归来。” 胤禩疑惑看了看她,仰头而尽,入口之后才发现这酒味寡淡。八福晋笑道:“爷莫怪,这是我外公专门送来的舒筋活血药酒,专门医治您膀子上伤。” 此时。胤禩脸上才带上了点儿笑容:“有劳福晋了。” 八福晋脸颊微微一红:“一家人还这么客气。对了,我还没告诉你说为什么是凯旋呢!” “为什么?” 八福晋得意笑道:“你这一趟从扈出巡真真是叫响了名头。昨儿我外公对我说,草原三十二个部落给万岁爷写来了折子,都说你一路巡查,轻车简行,询饥问苦。还施了不少恩德,大家夸你是……是……图可图(圣人),你说这算不算喜事,是不是凯旋?!” 胤禩看着八福晋春风得意的脸,淡淡问道:“这又是你的手笔吧?” 八福晋一下变了脸色:“爷真抬举我!” 胤禩叹声道:“好吧好吧,我错怪你了。来,既然是接风,咱们一起干一杯。” …… 苏克察果真吃了三大碗炸酱面,苏溶溶怕他撑着,煮了碗消食的汤伺候苏克察喝下。吃完饭后,苏溶溶又将自己查办玉泉山的案子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苏克察听完之后,赞叹道:“我家溶溶真乃狄翁再世,青天重生啊!” 苏溶溶笑道:“哪儿有自己夸自己闺女的!对了,阿玛,宋离回来了。” “宋离?!”苏克察本来有些顿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回来做什么?” 苏溶溶脸红了,她心里觉得宋离回来是为了找自己,但这种话如何说得出口,只能故作轻松地回道:“我也不知道,他没说。” 苏克察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复杂起来。苏溶溶不明就里,问道:“怎么了?” “哦”,苏克察赶紧挤出个笑容:“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怕你又受了欺负。” 苏溶溶哭笑不得:“您多虑了,时过境迁,我都已经忘了。” 苏克察点头道:“忘了就好,忘了就好!妞? 大清俏警花 第 36 部分阅读 苏溶溶哭笑不得:“您多虑了,时过境迁,我都已经忘了。” 苏克察点头道:“忘了就好,忘了就好!妞啊,既然忘了,索性就忘个彻底,你以后就不要在和宋离见面了,更不要再有瓜葛行吗?” “为什么?”苏溶溶有些疑惑,阿玛从来不管自己交友,怎么突然对宋离这么耿耿于怀?难道还是担心自己对他旧情未了?可是他和她之间哪里还有什么旧情,不过是情窦初开懵懂之间一些模糊又虚无的记忆罢了。 苏克察神情有些急切:“妞啊,宋离那个人神神秘秘、喜怒无常又没有长情,阿玛不喜欢他,你若是孝顺,以后就别在与他往来了!” d 第149章 畅春偶遇 康熙回到京城当晚便在畅春园设宴,苏溶溶也是受邀之一。康熙是历史上少有的精力无限、体力无限的超人皇帝,完全是不嫌折腾的主儿。苏克察本来想着安安生生休息一晚,父女俩说说话、聊聊天,没想到还得赶紧沐浴更衣,苏溶溶也少不了被装扮一番。 胖丫头刚把一瓶子头油倒在手上,准备抓向苏溶溶的头发。苏溶溶心中本来就带着些不愿意,一闻见那股子甜腻腻油乎乎的味道就暴躁起来。她忍不住一下子从梳妆镜前跳起来,从胖丫头手中夺过梳子,一边擦擦猛梳,一边吼道:“梳什么破头!我就这样去!” 胖丫头似乎已经习惯了苏溶溶的抽疯儿,不急不躁地扔下一句:“我告诉老爷去”,便转身走了。 苏溶溶不管那么多,简单拢住头发,几下子拧了个把字头,由于没摸头油,扁方插了几次也插不紧,苏溶溶一把扔在地上,随手摸起一个簪子看也不看插在了头上。 她收拾完,苏克察也正好进来。站在门前看了半天,苏克察叹道:“得,就这么着吧!” 胖丫头惊得瞪大了眼睛,像看到了怪物一样盯着苏溶溶。只见她松松挽着一个和把子头有点儿相似的发髻,黑不溜秋插着根簪子,脖颈上刚戴上去的项链珠串也都不见了,空空的,只剩下浅桃红色旗装上围得一圈儿黑狸子毛边儿,这简直太寒碜了! 苏溶溶似乎也没料到苏克察会同意,正准备撒泼一阵呢,见苏克察如此痛快,意外之中倒是有了几分内疚。苏溶溶看着阿玛苍老又干瘦的面颊,叹了口气,乖乖坐在了梳妆镜前,看了胖丫头一眼,自己伸手将那毛躁又蓬松的发髻扯散开。 …… 说是晚宴。大家都自觉地不到四点就到了。畅春园小东门外,马车停了一溜,苏克察见马车多为明黄,心说来的都是皇子王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苏溶溶被穿得戴的所累,不能大步行走,只能踩高跷般慢慢跟着走。康熙设宴在凝春堂,堂内摆着一张大桌子,堂外搭起了明黄幔布的棚子,左右摆着十张大桌。吃御宴看着热闹,实际十分繁琐。首先座次极为讲究,其次皇上说话时,绝对不能进食,皇上吃饱后,就算一口没吃也不能再吃。这些礼仪也就算了,苏溶溶最头疼的就是向各色王公大臣请安问好,这次看起来想是家宴,还得再加上对付各位太妃、福晋的问话。真是烦不胜烦! 晚宴还没开始,来的宾客都被带到花厅等候。满人此时还比较开化,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聚在一起。相互请安作揖,说着干瘪瘪的闲话。 苏克察官职虽高,但不是要紧行当,加上他平日仗义实在,因此聚来和他说话的官员很多,开口便是:“老尚书,您吉祥!” 苏克察呵呵笑道:“托您洪福!” 这时候,苏溶溶就得赶紧福身向请安的人回礼,一圈儿蹲下来,腰还真有些酸。接着苏克察就会又自豪又克制地向来请安的人介绍苏溶溶。大家虽然不一定见过,但听到“苏溶溶”这三个字,立刻对她另眼相看,伸出大拇指夸赞一声:“原来这就是咱大清的女青天!” “真是虎父无犬女!” “想不到屡破大案的御赐金牌俏捕快居然是这般清秀俏丽的格格。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苏溶溶被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皱眉呢,远处一个旗装女孩儿冲她招手。 苏溶溶正心中诧异不知是谁。苏克察已经对这那女孩儿身边的长者拱手道:“马尔泰大人,您可是来晚了!” 马尔泰?!原来是马尔泰薇宁!苏溶溶想起来了,她就是自己大闹妞妞房时被不小心推倒的格格! 苏溶溶赶紧也笑着走了过去,薇宁拉着苏溶溶的手欢喜地笑道:“真是溶姐姐啊!” 苏溶溶也是又惊又喜:“薇宁,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 两人说着便向清净的地方走去。可左右都是人多,而且皇子都还买来,看样子距离开席还有一段时间,薇宁拉着苏溶溶道:“走,我带你去个安静地方,咱们好好说话!” 薇宁拉着苏溶溶,她在前面带路,穿堂过院的,看着对这儿十分熟悉,左拐右拐之后,便来到了一座院子跟前。 苏溶溶不敢进去,拉住薇宁问道:“这是哪儿啊?” “这是惠妃娘娘和良妃娘娘的景和斋。” 一听说是娘娘的住所,苏溶溶顿时头大:“咱们怎么来这儿了?让人看到了多不好,赶紧走吧!” “没关系!”薇宁拉着苏溶溶就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喊道:“锦绣,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立时间,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孩儿从偏方小跑了出来,对着薇宁嗔道:“格格,您就算是把玉皇大帝请来了,也不能再娘娘屋门前这么大声喊啊!……哎呀!这不是……溶格格吗!” 原来锦绣也是和苏溶溶一起的秀女,只不过她家世不行,虽然选上,但只是做了个宫女,还是薇宁给她打点才到了惠妃娘娘的宫里。 三人虽然只有选秀时那几日的相处,但毕竟正直青春妙龄,又生活在这寂寞森严的皇城,即便无话都也感觉亲热异常。 锦绣看了看惠妃寝宫,对薇宁和苏溶溶做了个小声的姿势,带着她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房间不大,放着两张床,薇宁拉着苏溶溶大大方方地捡靠东边的床坐下,锦绣搬来凳子坐在她二人对面。 锦绣端过一叠豌豆黄递给她俩,笑着问道:“溶格格,快说说,你出了妞妞房都干什么去了?” 薇宁看着锦绣打趣道:“锦绣啊,你真是孤陋寡闻,咱们溶姐姐最出息了,是太后和万岁爷亲封的女捕快俏钦差呢!” “真的?!”锦绣瞪大了眼睛,对着苏溶溶问道:“你当了女太爷?!” 听到“女太爷”三个字,苏溶溶一口的豌豆黄差点儿喷出来:“哪儿有啊?!薇宁这是夸大其词。我阿玛不是兼管顺天府吗?我就是跟着他在顺天府瞎胡闹呢!” “瞎胡闹还能破了张宅灭门案?!”薇宁凑近了说道:“我听说那案子凶险极了,你还挨了一刀是吗?” 苏溶溶点点头:“那案子是有些奇怪,到现在我还有些地方弄不明白呢。” 不过那两个女孩儿关注的地方根本不是案子,而是她受的伤。 薇宁说道:“你哪儿受伤了?现在怎么样?” 苏溶溶指了指自己的左肋。 锦绣惊呼道:“捅了心窝子?!乖乖。你真是何苦来哉呢!” 见她俩这样,苏溶溶油然而生一种英雄般地自豪感,她故作轻松道:“本来是照着心窝子去的,可是刀刺进身体时向下偏了一寸,所以只把肺捅了个窟窿。” “哎呀,我的妈啊!”锦绣吓得捂住了耳朵:“亏你还说的出来,我听着都觉得慎得慌!” 薇宁看着苏溶溶说道:“现在长好了吗?能让我们看看不?” 锦绣听了也是一个劲儿点头:“对。让我们看看吧。” 苏溶溶指了指房门:“那可要关好门。” 锦绣赶紧将门锁上,苏溶溶解开层层盘扣,撩开衣襟。顿时薇宁和锦绣齐刷刷轻呼了出来:“天呐!” 苏溶溶笑道:“你们俩太夸张了吧,不就一道疤痕而已嘛。” 薇宁和锦绣对视一瞬,然后齐刷刷看向苏溶溶,语气深重地说道:“的确只是一道疤痕而已,但这疤痕长得不是地方啊!” “什么意识?”苏溶溶摸不着头脑。 锦绣叹道:“格格啊,你这疤痕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左乳根上。这……这你日后嫁人了,洞房花烛之夜,那……那得多煞风景啊!” 说完之话。锦绣脸红的不轻,苏溶溶低头看去,只看见隐隐约约一道手指头宽的红印子从左乳边上一直滑到了腋窝下,她以前从未想这么多,此时见她俩如此表情,不由得也担心了几分,尤其是听到“洞房花烛”这四个字时,心中不由想起了胤禩,苏溶溶更是尴尬又仓惶。 “这……有那么重要吗?”苏溶溶不确定地看向薇宁和锦绣。 “重要!比你想象的还重要!”她二人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看向苏溶溶的目光还带着同情与可怜。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薇宁站起身打算带着苏溶溶溜回花厅。 锦绣送她俩出门,走到惠妃娘娘门口时,说道:“你们俩来都来了,不向两位主子请个安再走吗?” “不用了吧?”苏溶溶有点儿害怕,心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薇宁想了想。点头道:“确是应该请安,要不该说咱没礼数了!溶姐姐,你别害怕,惠妃娘娘和良妃娘娘都是极和善的主子,你跟着我来就行!” 惠妃屋里,苏溶溶一举一动都随着薇宁,惠妃也的确和善,关键她正忙着梳妆,简单问了几句,便让她们退下了。 从惠妃屋里出来,薇宁带着苏溶溶走到良妃寝宫。良妃这里有些冷清,薇宁自己撩起帘子,带着苏溶溶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苏溶溶不敢抬头,只是一味低头跟着,听见薇宁请安,才跟着说道:“苏克察溶溶给良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还没说完,只听“腾”得一声响动,苏溶溶下意识抬眼看去,只见胤禩正惊讶万分地看着自己,苏溶溶心中一愣,这才想到正端坐主位,诧异打量自己的那位良妃娘娘真是胤禩的亲妈! d 第150章 此时此地难为情 在这样的场合不期而遇,对胤禩和苏溶溶来说都是一种折磨。胤禩目光不离地看着她,恨不得冲上去抓住她狠狠掐着她的脖子将满肚子的话问个明白,而苏溶溶却是头也不敢抬地看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良妃赶紧将自己打发出去,也好避开直射头顶的那两道炽热。 薇宁第一次见胤禩,出于礼节,一直低着头,没有发现苏溶溶和胤禩的异常。不过,良妃却是看得个一清二楚。从苏溶溶请安开始,胤禩就浑身不对劲,以往的从容淡然都消失不见,变得僵硬又焦躁。再看苏溶溶,更是满脸通红,不抬一眼。 良妃也是过来人,他二人之间这样明显的情愫怎会看不明白。想了想,良妃对胤禩说道:“禩儿,听说你左膀子被野狼咬了,现在怎么样了?” 苏溶溶一听,果然身子颤了颤,垂下的目光也抬高了几分。 胤禩没料到良妃会问到自己伤势,赶紧说道:“额娘放心,不碍事的。” “怎么不碍事?!我听说你都已经抱着野狼要同归于尽了!”良妃说完,偷眼打量苏溶溶。苏溶溶已经抬起了脸,皱紧眉头,一脸心疼和震惊地看着胤禩。可惜胤禩刚转过身,背对着她,并没有发现此刻苏溶溶眼中显而易见的焦急。 良妃又叹道:“过来,让额娘看看你身上的伤。” “在这儿?!”胤禩有些不安,毕竟这里还有两位未出阁的格格。 薇宁果然脸红了,赶紧说道:“娘娘与贝勒爷有事儿,奴婢就不打扰了。” 良妃点点头:“也是,你们都是娇滴滴的女儿家。没见过伤痕,更别说包扎了,我向太医院要来了一些外敷去腐的药膏,还说此刻人手不够,拜托你们帮我照看一下禩儿的伤呢。你们去吧,原是我糊涂了。” “我帮您照看!”苏溶溶抢声道:“娘娘,我常年在顺天府办差,对检查包扎伤口还有几分熟悉。” 她话还没说完。薇宁吓得浑身轻抖,拽了拽苏溶溶的胳膊。在主子面前只有“奴婢”,称“我”是大大的不敬! 苏溶溶一心都在胤禩伤势上,根本没发觉有什么问题。 胤禩身子微微一颤,转身看向苏溶溶,眸子里闪过一阵欣喜。 良妃温和笑道:“若是这样,便有劳溶格格了。” 苏溶溶点点头,走到胤禩身边。颤着声说道:“贝勒爷……您是哪边膀子受了伤?” “右边。”胤禩语气有些飘。 “那……奴婢造次了”,说着,苏溶溶咬了咬牙,伸手到他脖颈前,颤手要帮他解开扣子。 虽然早已情根深重,但隔了这么久。隔着这么多事儿,在如此情形下相见相近,两人都如青年男女初见般紧张。胤禩下意识说了句:“我来”,伸手便抓向自己的衣领,没想到触到的却是轻轻软软的一双手。就是这一刹那,两人立刻触电般松开。苏溶溶脸红极了,垂下手不再争抢。胤禩紧盯着她,嘴角沁着笑意,一颗颗解开了胸前盘扣。 良妃见他俩如此。神情笑中含悲。仿佛想起了自己并没走远的前程往事。 这时,一旁宫女正要上前为胤禩拉开衣襟,良妃轻轻摆了摆手。苏溶溶除了眼前人,谁都看不见。她轻轻伸手帮胤禩拉开衣襟露出臂膀,只见一排清晰明显的血窟窿烙印一样烙在了胤禩肩头,其中左右两个血窟窿更是由于皮肉尽失,凹陷成两个触目惊心的深洞! 苏溶溶不禁轻呼一声,所有羞怯退拒都变成了不能掩藏的心疼。 良妃和薇宁瞧见也是捂嘴惊诧,苏溶溶手也抖、身子也抖,抖得眼泪都留了下来。 胤禩嗓音微哑,轻轻说了句:“已经不碍事了。” 苏溶溶想起他刚回京在城墙根下拉住自己时的表情,不由得心中又是一阵酸胀,他怎么这么笨,为什么只字不提他的伤他的痛,还偏用受了伤的手臂拉扯自己! 这时,宫女捧着药匣子走了过来。苏溶溶咽下喉头苦涩,对胤禩说道:“贝勒爷,您请坐着,我给您换药。” 胤禩听话地坐了下来。 薇宁见苏溶溶如此,也不再害羞扭捏,从宫女手中接过托盘,站在了苏溶溶身边。 苏溶溶吸了一口气,刚要用手去触摸那些刚刚结痂的血窟窿,突然想到手凉,赶紧在唇边呵气,又使劲搓了搓,知道手心发热手指微烫才抚了上去。 尽管如此,胤禩身子还是轻轻一颤。 “疼?”苏溶溶歪头问道,目光紧张。 胤禩笑了笑:“不疼。” 苏溶溶手更轻了,贴着胤禩皮肉按了按,还没使劲,两个最大的血窟窿里就冒出了一股黑血。 薇宁吓了一跳,赶紧递来帕子。苏溶溶接过,颤手敷在了上面。良妃也是一脸心疼,问道:“怎么样?” 胤禩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强做笑脸,对良妃说道:“没关系的,额娘。” 苏溶溶捧起沾了血的帕子深深闻了一口气,然后焦急地说道:“娘娘,贝勒爷的伤口包扎的仓促,想来当时条件一定不好,导致伤口没有得到及时清理,后来虽然再做了包扎,但一开始留下的伤疤已经化脓,所以这血色发黑还带着异味。” “那该如何?”良妃慌了。 胤禩倒是淡然一笑:“不碍事的,大不了刮骨去肉。” 自己的伤口他怎么能不了解,其实从回到营地再到回来,他一直低烧不断,伤口愈合了又开裂,开裂了再愈合,总是长不出新肉来,本来打算着回京再医治,可是自从在德胜门看到了苏溶溶,他便有些失去了理智,肩膀上的伤更是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这么一说。良妃和薇宁都慌了,齐刷刷看向苏溶溶。苏溶溶又气又怨地看了眼胤禩,心说都这个时候了还开玩笑,然后对着良妃沉声说道:“娘娘,刮骨倒是不用,贝勒爷伤口大部分都已经清理妥当,剩下的地方只需针尖喂药刺探进去点上即可。” “那也疼啊!”薇宁一听这话,仿佛针已经扎在了自己身上一般。缩着脖子说道。 良妃看了看胤禩,叹了口气道:“禩儿,你可千万别大意了啊!” 胤禩点头。 正说着,苏溶溶已经手脚麻利地帮胤禩垫上干爽药布,因为伤在肩骨,胤禩需脱了上身才行,可此时此地毕竟不方便,他笑着将衣襟整理好。起身道:“时间不早了,儿子该过去了,改日再来给额娘请安。” 良妃点头道:“去吧,总是一切小心。” 苏溶溶和薇宁也告辞,跟着胤禩走了出来。 毕竟是青年皇子和两个未出阁的格格,胤禩尽管又千言万语也要顾及苏溶溶的名声。他转头深深看了苏溶溶一眼,有对薇宁道了句“先走”,便大步向花厅走去。 薇宁看着胤禩走远,才开口说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我早听说八爷最是个温和的主子,今日看来不仅温和,还俊雅呢!” 胤禩那一眼看得苏溶溶有些尴尬,此时听薇宁这么一说,更有些手忙脚乱,她支支吾吾哼了几声。赶紧拽着薇宁向花厅赶去。 花厅之中。人已经不多了。小太监见苏溶溶和薇宁赶来,赶紧悄悄带她俩入席。巧的是,马尔泰和苏克察正好同桌,两个格格也糖人儿一般坐在了女眷处的一个席上。 刚坐下没多久。小太监高喊一声:“太子爷到!” 众人赶紧起身,躬身行礼。太子慢慢悠悠走了过来,向大家道了几句客气话,便进正堂主桌去了。 不一会让,李德全过来了。薇宁有些兴奋,她还没见过康熙:“看来,万岁爷要来了。” 正说着,康熙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众人立刻跪地叩拜。康熙笑道:“平身,入座!” 待康熙坐好后,大家才坐了下来。这时,宫女开始悄无声息地给每桌上菜。康熙看起来精神很好,高声道:“朕出巡这两个月辛苦大家了!今日特别设宴,向众从扈的和守家的爱卿表达朕的一番心意。” “万岁爷隆恩浩荡!”众人刚坐下没多久,又多跪地谢恩。康熙笑着让大家平身,这两跪之后,筵席算正式开始了。 正厅大桌坐的是康熙,康熙下首是太子。院外十桌上五桌是男宾,下五桌是家眷,这边吃着,旁边还有奏乐。觥筹之间,也很是热闹。 薇宁不像苏溶溶一般走头露面,选秀之后,便一直在府中等着配赐,现下皇子皇孙、贝勒阿哥都济济一堂,她心知这些人中必有一个是自己要许配的对象,便情不自禁地往那边打量。 苏溶溶看她如此,笑道:“你看,从上手第一桌开始,主位坐的是大王爷,他右手边是三王爷,然后依次是四王爷、五贝勒、六贝勒、七贝勒、八……八贝勒和九贝勒爷。” 薇宁点点头。 苏溶溶又指向上手第二桌,继续介绍道:“你看,这桌正拿着筷子的是十爷,他身边坐的是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这几个阿哥里除了十爷、十一爷、十二爷之外,其他的都没福晋,你可以仔细挑一挑。” 薇宁刚点了点头,突然发觉不对劲,伸手打向苏溶溶:“谁挑了,让你浑说!” 苏溶溶小声笑道:“那你脸红什么!哎呀!好疼啊!你看十三爷正看你呢!” 说着,两个丫头齐齐向胤祥看去,可不是吗,胤祥正端着杯子不经意向她俩看来,这一看,两个姑娘一个笑得嘴歪,一个羞如桃花,胤祥想也不想,对着苏溶溶咧嘴一笑,转开眸子去了。 d 第151章 溶郡主 御宴菜色精致丰盛,但在座之人谁也不好意思大吃特吃,每个人只夹自己眼前那一碟子菜。皇宫设宴用的全是精肉和鱼虾,精而又精、贵而又贵,当然量也不多。此时,苏溶溶面前正摆着一份黄底儿白瓷盘盛的燕窝炒炉鸭丝,她一直吃不惯这滑不溜秋的燕窝,此时再配上如丝鸭肉,更觉得不是味道,勉强夹了几筷子,便吃不下去。薇宁也好不到哪儿去,她面前时一碟子猪油炒青菜,虽然那猪肉已经漓过几遍,但对于身子有些丰满的薇宁来说,正是大忌,她夹了几根青菜,也便停下了筷子。 康熙不说话,谁也不敢言声,十大桌人吃饭,吃的静悄悄的,只有乐师的雅乐做背景。苏溶溶一直不敢抬头,拿筷子时不常在盘中比划比划。吃了一会儿,康熙终于开口:“朕出巡这些日子,各位臣工都辛苦了。” 大家立刻放下筷子,真起身,深躬拜道:“此乃臣等分内之事!” 康熙笑道:“大家快坐!朕出巡的这两个月,一路风貌了解的还算透彻。大漠草原虽然已经平定,但边境之地尚有余患。况且漠西、漠北这几年征战不断,又加上沙俄侵扰,天灾不断,草原子民过冬生活维艰啊!” 听康熙语气沉重,大家都放下筷子,低头垂目,也是一副忧伤表情。 康熙又道:“守国之道惟在修德安民,民心悦则邦本得,而边境自固。朕年年施恩与大漠,可依然无法安民定心,朕每每想起。便心如大石压着,透不过气来。” 一听这话,大家赶紧扔下筷子,跪地磕头,山呼万岁。 康熙复而笑道:“朕也是一时有感而发,忘了今晚是接风宴,说这些做什么!爱卿们都快起来吧!” 太子见状,赶紧笑着说道:“就是就是。出巡两个月,大家鞍马劳苦,今天便暂且将那些个烦心事搁下,说说京城这两个月来有意思的事情吧。” 听太子这么一说,大家紧张情绪才有所缓解。额齐看了看众人,第一个站起身,对着康熙和太子恭谨行礼后,笑着说道:“奴才刚回京。就听说一个多月前,田村一村民在昆玉河中濯洗衣物时,发现了一只青髯宝龟。云:青黑缘者,天子之宝龟也,这是天降祥瑞,预示我大清国运昌隆。万岁爷恩泽四海啊!” 额齐别的本事没有,溜须拍马却是天下第一。可他祖上是根正苗红的上三旗权贵,从龙入关大功臣,再加上额齐在八旗贵族中也算熟读汉书之人,所以被安置到了从一品的太子少傅。 太子爷素来对额齐很是器重,听他这么一说,立刻笑道:“天降宝龟祥瑞,真是大清兴盛、皇阿玛兴盛之兆!” 康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想了想说道:“一个多月前?那不正是玉泉山水质被污时候的事情?这昆玉河由玉泉山下昆明湖水而发。能有祥瑞。真是难得。” 额齐顿时青灰了脸,康熙这番话虽然没有明说,但其中之意已经很明显了。作为八岁登基的一代雄主,康熙深谙帝王之道。额齐说得祥瑞明显就是胡说八道,但他不能当即批驳否定,否则会让朝中大儒汉臣嘲笑满人浅薄荒唐,可是他也不能装做完全相信,那样会折损自己明君的威严,因此他话只能说半分,既不说相信,也不表现欣喜。 说到这儿,康熙想起什么,目光在院中十个大桌上巡视一番,问道:“苏克察家的溶丫头可在?” 苏克察连忙站起身,恭谨回道:“回万岁爷,小女也奉旨赴宴了。” 女眷桌边,苏溶溶已经站起了身,福身道:“奴婢苏克察溶溶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吉祥万福!” 康熙看到了苏溶溶,眸子一亮,招手道:“溶丫头过来,和朕说说你那玉泉山的案子如何破的,朕不看顺天府报的折子,就听你讲。” 苏溶溶端端走到厅中,对着康熙和太子又是一拜,开口说道:“奴婢自回京后,便搬到了玉泉山上。此时还不见有人发病,只是山上禽鸟与熊鹿发现了抽搐、焦躁、哀号、自残的异常情况,大概七日之后,发病禽兽开始撞墙自杀而死。不久之后,营地做饭的阿大出现发疯症状并哀号而死,当时我便猜测是水银中毒的表现。” 康熙点点头,目光中带着赞许。 苏溶溶沉声又道:“后来我又检查了几个出现一些症状的侍卫,发现他们牙龈出血、口唇发黑,同时还有头晕眼花的症状,便确定了的确是水银中毒,而中毒的唯一来源就是这玉泉山水。于是,奴婢翻看了,通过其中描述,感觉山中应该藏有水银灌注的古墓,这才组织人手寻找,并最终找到。最后将硫磺倒入水银之中,将其凝固,避免液态水银再污染水源。” 苏溶溶就怕康熙问,所以早在来赴宴之前,就准备好了腹稿,此时她侃侃而谈、从容镇定,这么复杂的案子被她说得简单明了,真听得众人不由赞叹。 她说完,康熙抚掌大笑:“好个大清俏钦差,溶丫头,朕还听说你将玉泉山周围村民近迁至顺天府征借的兵营府库,每天送水送餐,安定百姓,这才没有让民心动荡,谣言四起。溶丫头,朕没有看错,你这差事办的好啊!” 苏溶溶淡淡一笑,行礼道:“谢万岁爷夸赞,奴婢不过是尽本职而已。” “尽本职?!”康熙叹道:“若是人人都能安天命、尽本职,天下何以还会有万难之事?!你年纪虽小,但心思细腻、心智澄明、恭俭有礼,朕封你为郡主,入宫教习三月,春后再行封赏。” “啊?!”苏溶溶惊讶万分,怎么回事儿?为何突然要封自己为郡主?!还要入宫教习三月?!康熙对自己这么明显到夸张地荣宠是因为什么?难道只是出于爱护?还是有其他别的打算?! 想着想着,苏溶溶下意识抬头对上了康熙的眼睛。这位大皇帝登基于累卵,却凭着出类拔萃的文治武功治平天下,他的心思别人猜不透,他的决断别人更是难以参明……这突如其来的封赏到底是福是祸啊…… “奴才苏克察代小女谢主隆恩!” 正想着,苏克察高声谢恩,跪倒在地。苏溶溶这才反应过来,双腿一软,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见皇上回来恩典的不是留守的三王爷,不是首辅张英,而是一个毛头丫头,大家一时都没纳过闷来。还是薇宁轻喊了一句:“啊!恭喜溶格格……哦,不,是溶郡主!” 她这一声低呼,左右的人都一瞬间换了副喜兴模样,端起杯子向苏克察与苏溶溶敬酒恭祝。 苏克察与苏溶溶远远错了个眼神儿,两人脸上虽然都带着笑,可是其中忧心滋味只有父女俩知道。 苏溶溶得了封赏,苏克察一族都有了颜面。男宾举杯一茬儿接一茬儿的向苏克察敬酒,女眷这边也是此起彼伏的一阵恭喜。苏溶溶看似心情很好,但凡举杯的,都来者不惧。虽然喝的是果子酒,但**杯下肚,头也渐渐晕了起来。 女眷们都说她从末微格格变成了郡主开心的不得了,实际没看见苏溶溶一双眼睛一直穿过人群瞟着胤禩,见胤禩也和同桌的大王爷、三王爷、四王爷胤禛一起端起了酒杯,走向苏克察时,苏溶溶禁不住轻呼了一声:“伤口还没愈合,不能喝酒!” 现下人声鼎沸又有鼓乐伴奏,莫说是胤禩,便是站在她身边的薇宁都没听清楚。可是奇就奇在,苏溶溶话音还未落,胤禩就恰恰转过头冲她看了过来,苏溶溶一时之间忘了自己和他已经“一刀两断”、“毫无瓜葛”,不禁抬起手,举着杯子,急切地对这胤禩连比划带说道:“不能喝酒!对伤口不好!” 胤禩也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会意错了,一双带着些许忧虑的眸子远远深望过来。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左手慢慢举起杯子,冲苏溶溶暖暖一笑,将一尊白酒仰头喝下。 苏溶溶愣住,不由皱眉,气呼呼看着胤禩,似在质问,又似心疼。 这一切别人不在乎,可偏有一人将一切看入眼中。八福晋先对着苏溶溶呵呵一笑,而后又抬高了几分声音,笑道:“溶郡主,万岁爷如此隆恩,您可千万不要辜负了。入宫教习那是只有准备指给贝勒、阿哥、贝子做福晋才有的待遇,不知道是哪位皇子王孙有这样的福气呢。” 八福晋声音虽然不高,但内容却是扎耳朵。她一句话说完,大厅都静了,苏溶溶惊看着她,想到万一康熙当场指婚,便吓得心惊肉跳,不由得身子轻颤了起来。 震惊的又何止苏溶溶,胤禩一双眸子瞬间抓住八福晋,眸中颜色是从未有过的狠厉气愤。他这么一看,八福晋心里顿时又像插了把钢刀,转头对着康熙拜道:“皇阿玛,十三弟胤祥,十四弟胤祯都已经成年,迎娶福晋也是应有之意呢!” 苏溶溶身子有时一颤,下意识看向胤禩,见他正痛楚看着自己,又赶紧转眼,可是目光无依,不知该放在何处。 就在这时,苏克察沉声道:“八福晋有所不知,我这丫头是落选的秀女,配不得皇子。” d 第152章 八爷治蒙 苏克察话音刚落,康熙有点儿惊讶地问道:“溶丫头落选了?几时的秀女?” 苏溶溶身子颤了颤,不禁吓得浑身发抖,同时心中暗自下了决心,真要是康熙查出了她妞妞房被撂牌子的猫腻,她绝对不连累八爷,全都自己承担了! 下了决心,苏溶溶抬头回道:“回万岁爷,奴婢是去年的秀女,已经过了初选。可是奴婢在妞妞房学规矩时,因为学不好又不小心触犯了妞妞房的规矩,所以被撂了牌子。” 康熙似乎挺感兴趣,问道:“你这丫头这般聪明,有什么规矩学不会?又犯了哪项规矩?” 苏溶溶梗了梗脖子,正心眼儿乱转地想说此,突然,她眸子一亮,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悲羞说道:“回万岁爷,奴婢当时除了请安磕头,什么规矩都学不会。”一边说,苏溶溶一边低下了头:“奴婢自幼丧母,阿玛也一直未娶,家中除了我们父女二人,就是几个丫头婆子。阿玛虽然疼爱奴婢,但他身为国臣,不能总陪着奴婢,所以奴婢自小便养成了骄横任性的性子。奴婢还记得小时候在府中玩耍,因为羡慕隔壁府上的大格格有爹娘疼爱,就故意爬假山摔下来,立时摔得胳膊流血。即便那样,奴婢也不肯从地上起来,偏要等阿玛回来抱我才行……” 说到这儿,苏溶溶抽了抽鼻子,她胳膊上是有片很明显的伤疤,从假山上故意摔下来的事儿也是府上的老人告诉她的,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万岁爷,奴婢从小每逢做错了事儿,只要哭着大喊额娘。纵是天大的事情,阿玛也不会再教训奴婢一句。”说着,苏溶溶看向苏克察,苏克察此时已经双目泛红,想必想起了以前有自己又当爹又当妈的艰辛和苏溶溶从小没有母亲疼爱的可怜。 他们父女俩这么相互一看,再加上苏溶溶较小瘦弱的身子骨,众人也都跟着唏嘘起来,女眷这边。几位福晋甚至摸起了眼泪。 “因此奴婢刚进妞妞房时,根本受不得教习嬷嬷的任何数落约束,”苏溶溶看向康熙,目光诚恳极了:“而且每逢奴婢吃不饱饭的时候,脾气就更不好,因此……和嬷嬷斗气时,不小心……撞到了马尔泰大人家的格格……”。 苏溶溶刚说到这儿,薇宁“噌”一下站了起来:“万岁爷。溶郡主不是故意的,在妞妞房时,溶郡主天真活泼,奴婢们都很是喜欢她!” 康熙看了看薇宁,又看了看苏溶溶,皱眉道:“吃不饱饭?!难道妞妞房苛待你们?” 苏溶溶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是奴婢……胃口太大了……一顿得吃四两米饭。还不算汤水蔬菜……” 太子爷啧啧道:“四两?!还不算……?!乖乖,你这丫头吃的也忒多了点儿,怪不得苏克察总是一副简朴的样子,何着养你这个闺女真是不容易啊!” 大家本来正是悲伤的气氛,被太子爷一句话都给逗笑了。康熙也笑着摇头:“你这丫头!” 苏溶溶见大家的注意力已经成功转移了,心里也安定了几分。 笑够了,康熙才又说道:“溶丫头,你从小丧母,缺少管教。入宫教习的三个月。你就到德妃那里去吧。” 苏溶溶赶紧磕头:“奴婢遵命。” 这档子事儿过去了一会儿,康熙又说道:“这次出巡还有一个人要赏!” 一边说,康熙一边看向胤禩,太子眼急嘴快。摸清康熙心思后,赶紧举杯站起来,抢话道:“老八,你这一路鞍前马后都是你和十三弟在张罗,的确功劳不小啊!” 胤禩站起身,恭谨回道:“太子爷严重了,若说功劳,不光我和十三弟,每位从扈的大臣哪个不是殚精竭虑,鞍前马后。” 太子素来打压胤禩,胤禩心知肚明,但从不正面相斗,更别提这芝麻绿豆大的功劳,便是都给胤祥又能如何。而且就像他说道从扈出巡的人谁没有出力?奖赏一个人,就相当于打击了其他臣工,这种“功劳”,他躲都来不及,哪里可能去争?! 太子碰了个软钉子,本 大清俏警花 第 37 部分阅读 太子碰了个软钉子,本想再说两句,康熙已经出声:“出巡防务,胤禩的确出力不少,但朕说的赏赐却不是因为这个。” 众人不明就理,看看康熙又看看胤禩。胤禩低头垂目,一派宠辱不惊的淡然样子。 康熙说道:“胤禩和胤祯游历草原大漠半月,他们一路辛劳,又遭遇狼群险些葬身狼腹,可即便这样,还是各自给朕呈了两份折子,有这两份呈报,大清后院安矣!” 说着,康熙看向胤禩:“老八,你说说你奏报折子,此刻在这儿的这些人,都是朝廷股肱,其中大部分又从扈随行,正好可以决断一番。” 胤禩不知是兴奋,还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此时他脸颊微红,几步从桌边跨出来,先是对着康熙一拜,然后朗声说道:“胤禩巡游草原以漠西、漠北为主。巡游途中,发现蒙古部落风气刚劲,习于战斗,不肯轻服于人,尤其漠北部落,长期对战罗刹侵扰,战牧合一,民风彪悍,若能用之防备朔方,不失为我大清坚固的屏藩。” 康熙点头,在座大臣也不住颔首。 胤禩继续说道:“现在,我大清对蒙古各部恩威并施,以仁感化,但胤禩巡游之中发现,圣恩固然绵长厚泽,但多被部落旗主掩用,所以牧人兵士只知旗主,不知大清圣上。是以若要泽被庶民,必开渠通道,令浩荡皇恩直达部落直通牧人。由此,胤禩提出三个通渠之道,一为增加旗部,分旗主之权;二为旗上设盟,朝廷设置理藩院节制盟旗各部;所谓政令一则人心一,这第三就是建章立制,将我推行蒙古诸部,令牧民兵士知恩典并非旗主赏赐,乃遵令守德之故,如此方能记住恩泽赏罚皆出于大清。” 胤禩说完,挺身垂臂而立,双目炯炯有神,神采飞扬恣肆,气质风采更加令人钦慕。 周围安静了半天,突然张英站起来,忍不住拍掌叫好:“八贝勒爷高人高见,三条通渠之道环环相扣,看似章制之变,实则条条切中要害,真乃微妙之处见真章啊!” 见张英率先表态,众大臣立刻附和一团。其实倒不是他们毫无见地只知道单纯附和,实在是因为胤禩这三条治蒙之道提的精妙。 就在此时,苏克察起身道:“奴才向问八爷一个问题。分旗设蒙,各旗主可会同意?还有蒙古部族向来有自己的律法,若是推行,部族汗王可会毫无异议?” 苏克察问得虽然直白,但也是正题要害。 胤禩淡然笑道:“分旗设盟最大的受益者是谁?正是现在被置于旗主之下的扎台,朝廷分旗,是抬举了扎台的地位,若是旗主反对,那扎台恨得便是旗主,而那些扎台手中握着兵权,旗主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不会贸然与扎台为敌,所以分旗之事不用担忧。再说设盟,设盟抬举的是大旗主,也就是各部族的郡王、贝勒,与分旗一样,汗王就算不情愿,也得同意,而且盟旗归中央理藩院辖制,每盟参照关内州府县衙设置,更能将朝廷管制深入草原腹地。” 说到这儿,胤禩对着苏克察笑道:“至于推行汗王必定有异议,可是与异议相比,我倒认为,他们更在意朝廷的安抚与赏赐。草原各部族之间争斗不断,为得不过是名号与封赏,现在漠南科尔沁独大,内喀尔喀和漠西部族已然默认了科尔沁汗的地位,我们推行分旗会盟,推正是一视同仁的表现,实则是给内喀尔喀和漠西部族传递了一个信号,这两个部族定然欢迎。如此以来,科尔沁汗就算有意见,也得哑声不做,朝廷暗中给他些封赏,也算是安抚了。” 胤禩说完,沉着肃立。 康熙想了会儿,哈哈笑道:“胤禩能有如此见底,已然不俗。至于治蒙之策还需从长计议。” 太子爷脸色有些不好看,这段话虽然没有夸赞之词,但对于向来严厉的康熙来说,已经是显而易见的在褒奖。众人也都听出了话头,纷纷向胤禩投去赞叹的目光。胤禩嘴边依旧带着平淡的微笑,对着康熙再拜之后,回到座位。 此时天色已晚,康熙放下银筷,起身道:“朕有些乏了,你们继续便好。” 说完,康熙转身离去。众人也都站起恭送,直到不见了康熙身影,太子爷才开口道:“刚才尽顾着说话,诸位爱卿也没吃好喝好,现在万岁爷已经回宫,大家不必再拘束。” 太子说着,端起酒杯就向胤禩走去,笑道:“老八,你这巡游大有收获,我代皇阿玛敬你一杯。” 胤禩已然站起了身,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见太子带头,在坐的王公大臣都站起身,端着酒杯上前祝贺。胤禩来者不拒,一一笑着饮尽。 苏溶溶看他一杯又一杯地仰头就喝,心中着实为他伤口担忧。刚才包扎时,那狰狞的血窟窿,还未愈合的口子又触目惊心地出现在眼前。 d 第153章 只娶你一人 胤禩已经一口气喝了不下十杯,胤禟、胤誐还有胤祯看不过去,赶紧上前挡酒。太子爷故意说道:“这是恭喜,别人怎可代劳?!” 胤禟冷笑道:“恭喜在心不在酒,八哥已经喝了不少,况且他的伤还没全好,这样喝下去如何受得了?” 额齐故作惊讶:“八爷伤还没好?不能够不能够,看八爷刚才的翩翩风采,哪里有半分病容。” 胤誐不管那么许多,骂道:“额齐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九爷骗你不成?!” 额齐一下子闷了声,偷眼向太子爷看去。 眼看气氛就要僵住,胤禩哈哈笑道:“太子爷说的极是,敬酒哪有让人代劳之礼。众位大人敬我胤禩,我感激不已,自然不能倨傲不受。来张大人,胤禩干了。” 这么一闹,那些端着酒还没来记得敬的人自然尴尬不已,全都默默走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 见情形已然如此,太子讪讪道:“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各自回府休息去吧。” …… 苏克察和苏溶溶随着人群走出了东宫门,这一顿御宴吃的父女俩个惶恐不安,对于苏克察这样没有势力的大臣来说,皇上过分的恩宠就意味着灾难。康熙三十七年、四十三年,为平定噶尔丹,拉拢安抚漠北部族,康熙皇帝赐封了一个郡主,一个县主,远嫁漠北联姻。今日种种都像极了当日情景,苏克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忧心不已,而苏溶溶更是仓惶,八福晋今天宴席上的一番话。让她不得不面对一个自己从不敢正视的问题,那就是如果有一天康熙给她指婚,她到底该怎么办? 就这样七上八下的,苏克察和苏溶溶回到自己的府上。本来都是满怀心事,父女俩也不再多说,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时候还不算晚,苏溶溶换过衣服在屋中呆坐着。脸前一豆昏暗飘忽的烛火,仿佛她此刻捉摸不定的内心。刚来这个世界时。她对一切毫不在乎,总想着大不了逃出这个牢笼一般的京城,潇洒行走江湖之间。可是现在不过一年,她已经完全不是当时心境,牵绊已经密如丝缕将她牢牢缠住,她已经再也离不开疼她爱她的阿玛,离不开不该动情却又偏偏动情的八爷。窗外的世界天宽地阔,可她却已经被束缚在方寸之间。 想到这些。苏溶溶不禁叹了一口气。周遭气闷极了,苏溶溶披了件狐狸绒披风从偏门走出了尚书府。 北京的腊月已经寒冷极了,可是苏溶溶心中更冷,走着走着,披风都已经不知不觉被风吹开。此时,她御宴上喝的果子酒酒劲儿上来。整个人走的轻飘飘的,而且走着走着,居然流下泪来。 苍茫间,一个人已经站在了眼前,苏溶溶揉揉眼仔细看去,原来是宋离。宋离还是一身飘逸青袍,只是脸上堆满愁苦。当他看见苏溶溶一颗眼泪滑落腮边时,身子明显抖了抖,大步走到她面前。颤抖抬手轻轻接住了那滴眼泪。 苏溶溶呆呆看着他。 宋离抬头之时。又挂上了那总是令苏溶溶无端忧伤的微笑:“泪珠若得似珍珠,拈不散,知何限。” 苏溶溶看着宋离模模糊糊的影子,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铺天盖地的悲伤。她一头扑进宋离怀中,哭喊着问道:“你为什么在我那么喜欢你的时候……说走就走了?!我一直希望你带着我离开这儿……咱们可以行走江湖……你……你做郎中还是厨子都行……我们浪迹天涯,不求富贵,只求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宋离,我恨你!” 此时此刻,宋离已经大力将苏溶溶深深搂进怀中,他的身子随着苏溶溶的颤抖而颤抖,神情也随着怀中之人的哭号而越显凄苦,他的拳头紧握,嘴角却抿的紧紧的,始终不发一言。 苏溶溶哭够了,从他怀中探身出来,摸着眼泪说道:“对不起,我……我失态了。” 宋离笑了笑:“没关系,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苏溶溶点点头,顺从地跟在宋离身后,向来路走去。 尚书府外,宋离对着苏溶溶沉声说道:“溶溶,我可能又要离开一阵子了。” 苏溶溶抬头诧异问道:“所以你今天来是和我道别的?” 宋离点点头,但又摇摇头,最后他还是笑道:“就算是吧。” 苏溶溶心中有些蹊跷,但她知道宋离不是个平凡男子,于是便将满心的话压下,只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宋离,我认认真真地和你道别,因为我相信只要和离别的人认真地说了再见,就一定能够再见!” 宋离听完怔住了,好半天,他略显疲惫孤寂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何日功成名遂了,还乡,醉笑陪公三万场,不用诉离觞。” 苏溶溶也笑了:“好,我等着和你醉笑三万场!” 宋离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直到宋离走远,身影全然没入夜色之中,苏溶溶才长叹了口气。就在她转身推门进府之时,一人突然狠狠拉住她的胳膊,语气痛苦又愤恨地问道:“这就是你不肯接受我的原因?!这就是你迫不及待从草原跑回京城的念想?!” 劈头盖脸两声惊问,苏溶溶已经听出这是胤禩。 胤禩愤然将她拉到一旁墙下,扣住她的手腕,再一次问道:“苏克察溶溶,你到底有没有心!” 这些天来,苏溶溶的一腔柔肠,满腹惆怅都是因为他,可此时见他如此质问,丝毫不明白她的心意,不仅又悲又气,失声喊道:“我就是没有心才会由着性子喜欢上了你!我就是没有心才明知不该看不该想却还是忍不住去关心你!我就是没有心……” 就在这时,胤禩捂住了她的嘴,颤声问道:“你刚才说……说你……喜欢上……我了?!” 苏溶溶一把拽下他的手,头转向一遍,抽泣道:“那又怎样。都过去了。从现在开始,我要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就像从未见过一样!也请八爷您以后不要再来找……” “我没娶她!” “啊?!”苏溶溶仿佛没听清,瞬间转头看向胤禩。 胤禩笑看着她,故意拖着长声,慢慢又说了一遍:“我……没……娶……齐格格。” 一时间,苏溶溶心中仿佛突然如烟火一般炸开,万千情绪一股脑蹦了出来。她原本哀怨的眸子跳动起了欣喜又不可置信的光彩,连同整个人都如突然被春风惊醒的鸟儿一般,手足无措地惊看着他。 苏溶溶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黑漆漆的眸子仿佛星辰般莹亮,她研究似地看着胤禩,过了好半天才飘出一句:“莫不是……你娶了其他蒙古公主?!” 胤禩苦笑一声,将她一把拉进怀里,下巴使劲在她额头上扎了扎:“你这个脑瓜子里到底再想些什么啊?!我谁都没娶。而且从今以后,除了你之外,我不会再娶任何人!” “真的?!”苏溶溶此时才确定自己不是喝多了,也不是在做梦,她从胤禩怀中抬起头,泪光闪闪地看向他。颤声问道:“从今往后,你真的只娶我一个人?” 胤禩深深点点头:“你从草原离开的这段日子,我终于明白你我之间无数相遇、无数离别,或许不舍,或许期待,也或许无奈,但从不曾放弃。在我感觉必死无疑的那一刻,我发现我这一生有好多遗憾,但最大的遗憾是不能和你安然地过一段安静日子。所以醒来时。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既然爱了。便是一辈子,不离不弃、不枉不负!” 苏溶溶痴痴笑着,最后竟流出泪来:“既然爱了,便是一辈子。不离不弃、不枉不负!” 夜已经深了,冷风吹的人不住哆嗦,可是墙根儿下的两个相依相拥的人却事业舍不得开口话别。 苏溶溶被胤禩埋在他穿的狐裘大氅中,她双臂环着胤禩腰身,深深往他怀中拱道:“你冷吗?” 胤禩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摇头细语:“抱着你就跟抱着个小火炉一样,不冷。” 苏溶溶咯咯咯地笑得很开心,笑了一会儿,她腾出一只手,在胤禩胸前划来划去,边说道:“齐格格挺喜欢你的,你不娶她,她……难道就同意了?” 胤禩故意皱着眉,一脸忧愁的样子。 苏溶溶听他不答,赶紧抬起来。两人站得很近,苏溶溶几乎贴着他的下巴:“难道她打你了?骂你了?不会……不会逼你签了什么不平等条约吧?” “不平等条约?!”胤禩好笑地看向苏溶溶:“怎么你总能说出这些闻所未闻的词儿?” 苏溶溶拽着他的衣襟急切问道:“快说啊,她到底怎么你了?” 胤禩握住她的手,将苏溶溶又拉回怀中,蹭着她的头发说道:“她没怎么我!齐格格不过是个孩子,明白了本心,自然不会强求。” 苏溶溶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两人安安静静又待了会儿,直到打更的棒子敲到了第二响。苏溶溶慢吞吞从胤禩怀中探出来,对他说道:“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对了,你晚上喝了那么多酒,伤口疼吗?宴席上,我给你比划让你别喝,你没看见吗?为什么不听话,反倒还喝的更痛快了?你知不知道你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喝酒加快血液循环,对伤口是再一次的刺激!” 胤禩抿嘴笑着听苏溶溶数落完,然后伸手为她拉紧了披风,才又说道:“若不是这伤口,我如何能得知你对我情深不断。” “谁……谁对你情深不断了……”苏溶溶脸红到了脖子根:“救……救弱扶伤是人之常情,这说明我善良!”这个时代的人都很忌讳,她也把救死扶伤中的“死”故意说成了“弱”。 不待她说完,胤禩一个轻吻便落到了脸颊上。苏溶溶脸更是红发烫,犹豫了一瞬,她也踮起脚尖,凑在胤禩腮边浅浅亲了一下。胤禩没有料到,当即身子一颤,但还不待他伸手抓住,苏溶溶便推开门跑进了府中。 d 第154章 傻丫头 虽然隔着三百年,但腊月里的北京城似乎都是一样的,天灰蒙蒙的,风寒碜碜的,太阳也似乎缩着脖子抄着手在云层里猫着,可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两颗被爱情滋润的心。大冷的天,胤禩骑马带着苏溶溶一路向西行去。他俩个人都穿着黑貂绒的大氅,领襟儿上还滚着灰白相杂的长毛毛边儿。 一阵风吹来,胤禩看向身边的苏溶溶,语气温暖地问道:“冷不冷?” 苏溶溶红着脸颊,吸着鼻子摇了摇头。 此时,他俩已经走出了西直门,左右人少了很多。胤禩笑着冲苏溶溶伸出手,苏溶溶的脸颊瞬间飞起一阵绯红,她迅速地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无人之后,才伸手握住了胤禩的手掌。 虽然两匹马并辔而行,可从一匹身上越到另外一匹,苏溶溶还是有些胆怯。胤禩冲她点点头:“别怕,我接着你呢。” 听了这话,苏溶溶心中安定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一脚蹬住马蹬借力,另一条腿伸了过来,再使劲一跃。胤禩伸着两臂,顺势牢牢接住了她,让她稳稳侧身坐在了自己身前。 这种姿势下,苏溶溶整个人几乎都被胤禩环在怀中,她下意识一手伸进胤禩披风,抓住了他腰间玉带,没等坐稳便赶紧扭过身子,一面伸手揉着胤禩右肩,一面心疼问道:“我太沉了,伤口疼不疼?” 胤禩在她腮边亲了亲,低声应道:“不疼。你快坐好,仔细摔了。” 苏溶溶赶紧扶住马鞍,可抓着胤禩腰间的手却火烧火燎地没地方放,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这么亲昵又主动的举动叫她怎么好意思。 就在这时,胤禩胳膊一挥,大氅飘起直接将苏溶溶裹进里面,同时拉着她的胳膊环在自己腰间。他看出了她的窘迫,还偏故意凑进了她的耳朵,呵着气说道:“你不坐好,我怎么能安心驾马。” 苏溶溶脸红到了脖子根儿,可越是这样。她脑子越乱,想也不想就小声嘟囔道:“哎呀,可千万别撞见了熟人。” 胤禩不禁笑出了声:“撞见正好,好让大家知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谁也不能惦记。” 苏溶溶又羞又喜,回嘴道:“我不过一个刁蛮的格格,谁惦记啊。倒是您堂堂的贝勒爷,又俊雅又体面。惦记您的女孩们才会不少呢。” 胤禩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摸到了苏溶溶的手,紧紧握在手中:“虽然是讥讽,但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夸我。什么来着?!又俊雅又体面……” 苏溶溶反手掐了他一下:“又不是小孩儿了,还这么爱听好听话儿。” 胤禩两道如虹般的眉毛挑了挑,压着笑意低声道:“别人夸我还是骂我。我从来不在乎,但是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溶溶瞪大眼睛,夸张道:“啊?!那我以后岂不是要谨言慎行,光捡好听的说?” 胤禩眉头微皱:“为什么?” “我说的每一句话也并非都是好听的,你也把我说你的话坏记住了,那我岂不糟了!”苏溶溶目光俏皮地看着他,仿佛挑衅,又似在撒娇。 胤禩摇了摇头。轻笑出声:“你这牙尖嘴利的丫头。” 出西直门再往西没走多远。便看见了一片青砖灰顶的院落。胤禩骑马走到院子前面,翻身下马,又将苏溶溶抱了下来,拉着她的手推门进院。向里面走去。 见他也不敲门也不喊人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去,苏溶溶有些慌张,急切问道:“这是谁家啊?你怎么不敲门,推门就进。” 胤禩也不言语,只是拉着她沿青砖铺就的小路一直往里走。他俩走了半天都不见有人来问,此时苏溶溶已经想到这院子应该是胤禩的产业,可这空空荡荡的院子却又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家。 快走了几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结了冰的湖面正出现在他两人面前。苏溶溶不禁拍手叫道:“哇,好大的冰面,咱们可以滑冰了!就是不知道这冰冻得瓷实不瓷实。” “放心吧,量过了,已经八寸厚了。”胤禩边说,边拉着手带她走到湖边。只见湖边一旁的石凳上放着两个盒子。苏溶溶心里猜出了几分,笑着将盒子打开,果然是一大一小一黑一红两双冰鞋。 满族人都会玩冰刀,苏溶溶清穿之前虽不是满人,但北京人深受满族风气影响,一到冬天,什刹海、昆明湖上全是滑冰的人,苏溶溶从小就在什刹海边长大,滑冰自然不在话下。 好久没有心情如此痛快喜乐了,她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脱下靴子就将冰刀鞋套在了脚上。可是因为清朝的冰刀鞋并不像现在的一般好固定,需要用绳子绑到半腿高。苏溶溶咬牙切齿正捆着,胤禩已经弯身蹲下,伸手接过鞋带,一圈圈准备帮她穿上。 “啊?!”苏溶溶立时喊了出来:“这可使不得!” 就这功夫,胤禩十分利索已经绑好,正要给她整理露出来的裤袜,听苏溶溶这么大呼小叫一声,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有什么使不得的!以后你嫁给了我,还要为我生儿育女,忍受分娩之痛,我现在给你系个鞋带又算什么?!” 生儿育女……苏溶溶听到这四个字一下子羞红了脸,心中也荡漾起说不出的幸福滋味。 此时胤禩已经帮她穿好了鞋,自己也坐在石凳上将冰刀穿好,然后站起身,拉住苏溶溶道:“走,今儿这片冰湖就是咱们俩的!” 两个人手拉着手笑着跑向湖面。苏溶溶很久不滑冰了,现在刚穿上冰鞋,还没开滑就摔了一个屁股蹲儿,胤禩笑着将她拉起来,紧紧握着她的手说道:“你跟着我。” 苏溶溶摔得屁股有些疼,想也不想开口道:“这不一直跟着呢嘛。” 胤禩将她的手捧在胸前,定定看着她说道:“以后也要永远这么跟着,知道吗?我不放手,你也不许放手!” 苏溶溶心中瞬间涌起一阵悸动,她靠近胤禩,也认真说道:“世界这么大,既然让我找到了你。便是你放手了,我也不会轻易放手。” 说完,两人额头对着额头,双手捧着双手,胤禩呵着气说道:“溶溶,等你入宫三个月教习完了,我便去求太后做主,让她老人家把你赐给我,我要完完全全拥有你,再也不让你离开我半步。” 不知为何,胤禩表白的同时,苏溶溶想起了八福晋,不由得心中一阵哆嗦。胤禩见她神情有些异常,赶紧关切问道:“怎么了?” 苏溶溶咬了咬牙,压下所有担心不安,故意做出一副娇蛮的样子,对胤禩说道:“我有个条件,你答应了我跟你。” “什么条件?”胤禩目光急切中带着些紧张。 苏溶溶抿嘴一笑,提高了声音说道:“我自由自在,不要宫斗、宅斗,被情所困!” 胤禩微愣,旋即也跟着笑了起来:“好,我给你空间,让你任性、随性、坚持本心。” 胤禩说完,两个人静了一瞬,而后同时笑做一团。 …… 苏溶溶好久没有玩得这样痛快,结果脱下冰鞋时,双腿酸软,已经不会走路了,还是胤禩将她背了出来。骑马回城时,苏溶溶窝在胤禩怀中睡了一路。胤禩怕她从马上滑下,生生一手牵着两匹马,一手揽着她走了一道的路。而且即便进了西直门,走在繁华的地安门大街上,胤禩都没有叫醒她,任由苏溶溶猫一样缩在怀中,头贴着自己胸膛,手环在腰间,安然熟睡。 苏溶溶揉眼醒来之时,已经在尚书府门外。她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就要从马上跳下来。胤禩赶紧下马,伸手将她扶下:“别急,慢点儿。” 苏溶溶睡脸红红,惊问道:“你怎么不叫醒我?刚才路上有没有遇见熟人?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胤禩伸手擦了擦她脸上被自己衣襟压出的红印子,笑道:“放心,谁也没遇见。” 苏溶溶一面点点头,一面躲开了胤禩的手:“嗯……咱俩虽然定了,可是现在不能公开,所以还是避讳一些好。” 胤禩没接话,只是说道:“明儿你就要进宫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是啊,明天就要进宫教习三个月了,出来的时候天都暖和了。苏溶溶想到这儿,心情低落了下来,低声道:“物件儿都准备好了,就是这里还没有准备。”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心。 胤禩叹了口气,哄着一般说道:“宫里自然不像外面一样无拘无束,不过我已经打点好了,而且德妃娘娘也不是小气之人,你凡事多留个心眼,多长个眼力,话少说几分便可。” 苏溶溶嘟囔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更紧张了。” 胤禩终是笑了出来:“没关系,你只需记得一切有我呢。” “一切有我”这是苏溶溶前世今生跨越三百年所听过得最动人的情话。她懵懵懂懂回到大清之时,惹了一身麻烦,是他帮她一一化解,她为宋离所伤,终日强作坚强,也是他润物无声为她排解,北巡路上,她情已动却心不知,是他牵着她明白了自己的本心……想到这些,苏溶溶不禁红了眼圈。 胤禩立时心疼问道:“怎么了?” 苏溶溶情不自禁握上他的手,脱口便说:“胤禩,你一定记得要早点儿来娶我!” 胤禩一愣,旋即笑得眉眼都皱了起来,他紧紧回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我的傻丫头。” d 第155章 宫墙柳 苏溶溶是腊月二十进的宫,安置在德妃娘娘的永和宫中,为东六宫所属。清宫过年,从腊月二十三开始算起,满人称这一天是“小年”,从这一天起,宫里几乎人人都在为过年置备。虽说内务府已经操办的差不多了,可是主子娘娘们并不放心,尤其是德妃娘娘,她在东六宫住的主子里,属于身份地位最高的,因此各宫但凡有事儿都来请示。所以虽说苏溶溶在永和宫教习,可德妃并没有多少时间教她,而且德妃也不识字,女红也生疏了,与其说教导,不如说基本上也就是放羊了。 东六宫里除了永和宫住着德妃,还住着三位皇妃,钟粹宫住着大王爷之母惠妃和八爷之母良妃,九爷的生母宜妃住在延禧宫。苏溶溶每天早早就要起来,向德妃请安之后,便要到其他宫去逐一请安,一般请安完了之后,上午小半天就过去了。 腊月二十三是个除夕之前的大节气,这一日,苏溶溶又逐门逐院向各宫的主子请安,待走到钟粹宫时,已经是最后一处。 惠妃年长,宽厚不争,对人也很客气。每次苏溶溶请安时,惠妃都拿出果子糕点备着。说实话,一大早空着肚子请安着实挺饿的,可刚开始的时候,就算惠妃客气,苏溶溶也不敢吃。后来请了两次之后,她才越发胆大起来,从吃一块慢慢自觉发展成吃一碟子。惠妃宫里的绿柳姐姐总是笑她:“郡主,主子每天这点儿供奉全让您吃了。” 这时,苏溶溶就会装可怜地看向惠妃。惠妃一边梳头,一边从镜中笑着。柳绿见惠妃不管,就大着胆子笑说道:“吃可以。但不能白吃,一个果子糕一个笑话,但凡说什么都行,只要把主子逗乐就成!” 所以,每逢惠妃处请安,苏溶溶都是安安生生行完礼之后,便抱着碟子坐在秀墩儿上,边吃边说笑话。 这一日。苏溶溶正抱着碟子讲笑话,她看向柳绿问道:“绿柳姐姐,你知道老天爷姓什么吗?” 绿柳仿佛对她的套路已经熟悉了,直接摇头道:“郡主讲便是了,何来奴婢。” 苏溶溶嘿嘿一笑,摇头晃脑说道:“天姓也。” “也?!”绿柳瞪大眼睛:“为什么?” 惠妃也十分好奇地看了过来,苏溶溶正要开口,只听胤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有云:‘父子之道。天性也。溶郡主,不知胤禩说的可对?” 苏溶溶一下子从秀墩儿上蹦起来,麻利儿地将怀中盘子放在桌上,又用袖子擦了擦嘴,红着脸站好。 绿柳赶紧上前掀帘子,只见胤禩一身金黄色朝服。头戴青狐朝冠,大步走了进来。 见到惠妃,胤禩躬身行礼:“胤禩给惠母妃请安。” 胤禩出生后便由惠妃抚养,因此惠妃对胤禩感情很深,见他来给自己请安,高兴极了,亲自起身搀扶起胤禩,宠爱地说道:“快起来,炕上坐。外面冷着呢。” 胤禩进屋一直没看苏溶溶。此时趁着起身,略微转头向她看去,两人目光火热一碰,又赶紧离开。胤禩清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惠母妃,您在做什么呢?” “听溶丫头说笑话呢。”惠妃笑着指了指苏溶溶。苏溶溶赶紧对着胤禩行礼:“八爷吉祥。” 胤禩身子不禁向前探去:“快起吧。” 惠妃没那么多心思,自然也看不出他俩之间突然出现的莫名异样,只是笑道:“老八啊,你怎么过来了?” “母妃,今儿是小年儿啊,儿子自然要来拜见您了。”胤禩声音暖暖的,充满了亲近。 惠妃想了想,点头道:“可不是嘛,这一天天过的浑浑噩噩,我都老糊涂忘了!” 胤禩伸手握住惠妃的手,笑着说道:“母妃一点儿都不老,还是那个熬冰糖梨水给我喝的惠额娘。” 一声惠额娘,唤得惠妃娘娘差点儿哭了出来,她虽然有大王爷这个亲生儿子,但是母子之间的感情却远没有和胤禩亲近。也许是从小便知道自己嫡母身份低贱,胤禩小小年纪便懂事了,他乖巧谦和,逢人便示三分好,对惠母妃不仅孝顺体贴,而且私底下就以“额娘”为称,加上惠妃日渐年老,恩宠不再,胤禩便成了她很长一段时间生活的全部精力和念想。 母子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苏溶溶感觉自己有些碍眼,正要行礼告退,胤禩也站了起来,对惠妃说道:“惠母妃,儿子得告退了。” 惠妃虽然不舍,但还是点头道:“去吧,记得过年家宴时,带着你那福晋来看我。” 胤禩行礼称“是”。苏溶溶也赶紧告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惠妃寝宫。虽然进宫没几天,可苏溶溶心中很是想念胤禩,此时看见,难念有些冲动,可这里毕竟是内廷,最忌讳男女私情。苏溶溶纵然再想念,也得忍着,只是低头看着他垂落地面的影子。 可那影子越来越短,越来越近,不知不觉间胤禩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苏溶溶赶紧低声说道:“别这样,叫人看见了不好。” 话还没说完,胤禩已经在马蹄袖下抓住了苏溶溶的手,苏溶溶吓了一跳,赶紧往回拽,可胤禩哪里让她轻易离开,只是小声说了句:“别动,让我握一会儿就行。” 如此低语柔情,苏溶溶心都化了,手也不挣吧,任他握着。此时此刻,苏溶溶就像是乖巧温顺的小媳妇儿,低着头红着脸紧跟在胤禩身后,向一旁的良妃寝宫走去。 向良妃请安是每日清早请安的最后一站,倒不是因为良妃地位卑微,而是这钟粹宫地方僻静,又与德妃的永和宫紧邻着,所以每次苏溶溶请完一圈儿后,都从钟粹宫直接回来。 此时到了良妃寝宫门口,胤禩才松开手,苏溶溶赶紧暗自定神,生怕别人瞧出端倪。此时已经有宫女打帘子请他俩进去。胤禩大步先进,苏溶溶垂头跟在后面,他二人都是簇新的朝服和旗装,又都是一副青春得意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新婚之后,来拜见母妃的小两口。 进了屋子,一股温暖扑面而来。良妃早已经洗漱完毕,穿得整整齐齐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四个碟子,两副碗筷,良妃正将一盘炸的金灿灿的果子推向另一副碗筷放置的地方。 宫女娟儿报了一声:“主子,八爷来了,溶郡主也来了。” 良妃诧异抬头,一眼便看见了胤禩和苏溶溶。 说实话,苏溶溶已经见过了不少后妃,也见过新入宫的小主,但无论容貌气质谁都不及良妃。良妃娘娘康熙十八年被封为贵人,二十年生下胤禩,此后一直母子分离、籍籍无名地生活了十九年,直到胤禩被封为多罗贝勒,才被晋为良嫔,康熙四十三年晋升为妃。此间二十五年,康熙对良妃鲜有恩宠,便是进妃也不过是看在对胤禩的喜欢上与器重上。可是这么多年的寂寞生活并没有折损良妃的美貌,相反,她变得更加动人,尤其在这到处都是繁华锦绣的紫禁城中,更仿若空谷幽兰、碧水清莲一般娴雅。 胤禩虽然长在惠妃处,但从小便知道自己的额娘是这位从来都在其他人面前低眉顺眼的安静女子,从懂事之后,他事事要强也是为了给额娘争口气,直到胤禩封了贝勒,掌管内务府,成了朝中人人巴结的“八爷”之后,良妃的日子才好过了些。但是,良妃对胤禩却始终淡淡的甚至疏离。 此时,胤禩已将向良妃请过安,良妃只应了一声:“来了,坐吧”。 苏溶溶赶紧跟着请到:“苏克察溶溶给良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看到苏溶溶,良妃略显素白的脸上才有了笑容,她招呼道:“溶丫头,今儿怎么晚了?快来坐下,今儿是小年,我给你留了碗鸭子热锅呢。” 胤禩疑惑看向苏溶溶:“你不是在德妃娘娘出教习吗?怎么在我额娘处吃饭?” 苏溶溶笑道:“主子心疼我大早晨请安饿得慌,所以每日给我留饭。” 说着苏溶溶已经走到桌边,对着良妃福了福身坐下,看样子似乎已经成了习惯,很无拘束。 胤禩眉头微微皱起,宫里人多口杂,即便额娘不在乎,可要是传到别的主人娘娘耳中也有失体统。他正想着,良妃问道:“禩儿,你用过早饭了吗?” 胤禩连忙回话:“会额娘,儿子用过了。” 苏溶溶抬头看向他说道:“八爷,良妃娘娘做的桂花饽饽可好吃了,您真不尝尝?”说着,她还夹起一块,对着胤禩晃了晃。 胤禩看了看良妃,又看了看苏溶溶,突然心底有了一种家的感动。胤禩对着苏溶溶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一定要尝一尝了。” 良妃虽然没说话,但嘴角明显扬起了一摸笑意。宫女赶紧又添了副碗筷,胤禩就在两份身边,苏溶溶对面坐了? 大清俏警花 第 38 部分阅读 良妃虽然没说话,但嘴角明显扬起了一摸笑意。宫女赶紧又添了副碗筷,胤禩就在两份身边,苏溶溶对面坐了下来。 d 第156章 玉兰 这还是母子俩的第一次同桌吃饭,此时此刻,无论良妃还是胤禩都明显有些激动和拘束。胤禩伸筷夹起一片冬笋颤着手臂送到良妃碟中:“额娘,您请用。” 良妃瞧着那片笋,眸光颤颤的,也夹起一块酱鸭放到胤禩碟中。 胤禩赶紧说道:“谢谢额娘。” 苏溶溶见他俩如此客气,心里一阵难过,自顾自夹了一块饽饽,咬了一大口后,神情滋润地说道:“真好吃啊!我以前只吃过槐花饽饽,这桂花味儿的比槐花好吃多了!” 良妃笑道:“桂花本身就比槐花矜贵一些,自然味道也香浓。”说着,良妃夹起一块,送到胤禩碟中:“禩儿,你尝尝。” 胤禩一口咬下大半块,一边吃着,一边说道:“额娘做的什么都好吃!”说着,他眼角竟然略微发红。 苏溶溶就坐在胤禩对面,将他刹那间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她心中不禁长长一叹,从小生母尚在,却要对着另一个人唤母妃,尤其在这个满是地位身份差别的皇宫中,还要看着额娘对别人弯腰俯首,即便被薄情的皇阿玛封了妃,但居然冠之以“良”,仿佛不仅让她,还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她曾经是贱籍出身,现在不过是蒙皇上恩泽,从“良”而已。 想到这儿,苏溶溶看了眼胤禩。他遗传了良妃娘娘的好相貌,眉目如虹,风雅如画,是这些皇子中最英俊的,可是他俊朗的外表却总是掩藏着对一切人一切事的疏离与冷漠,虽然他逢人便笑,虽然他总是淡然从容。可苏溶溶总觉得他是孤单甚至是悲苦的,他现在过得不快乐,也许很多都不是他的本心追求,而被周遭的一切裹挟着前行……。 “娘娘,八爷”,苏溶溶放下筷子站起身,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眼前的两人:“奴婢最近学了一首曲子,觉得特别好听。想唱来听听,行吗。” 良妃微愣,胤禩也有些诧异地看向苏溶溶。 苏溶溶见此,站直了身体,冲着良妃和胤禩盈盈一笑,开口唱道:“天涯的尽头是风沙,红尘的故事叫牵挂,过荒村野桥。寻世外古道,檐下窗棂斜映枝桠,与你席地对坐饮茶,执子之手远离人间尘嚣,你以工笔画将我牢牢记下,提笔不再为风雅。” 曲已唱完。一室寂静。过了许久,良妃沉声念道:“天涯的尽头时风沙,红尘的故事叫牵挂……溶丫头,这曲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叫”。 “红尘客栈……”,胤禩说着站起身,负手走到窗户旁,看着窗外的红墙碧瓦,长叹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苏溶溶想了想,接口说道:“其实,人生不过百年。无论所追所盼是浓烈如酒,还是疯狂似醉,一觉醒来都无可寻觅。我觉得最大的幸福就是放手得不到的,珍惜就在眼前的。” 她还没说完,胤禩蓦然回首,两双眸子撞在一起,片刻后,胤禩转过头,对着良妃拜道:“额娘,儿子该走了。” 说话间,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嘴角又挂上了笑容。 良妃叹了口气,对他点点头:“去吧。” 胤禩又是躬身一礼,静静走了出去。 苏溶溶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酸胀地难受。良妃站起身,走到苏溶溶身边,伸手拉过她的手,慈爱说道:“溶丫头,你有心了。可是他从小生在这紫禁城中,对他来说,有些东西比命都重要。” 苏溶溶转头看向良妃。良妃冲她苦笑一声:“其实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有今日的身份地位已经是老天的恩赐,对吗,溶丫头?” …… 苏溶溶走出钟粹宫时,一个小太监快步跑过来,将一封信塞入她手中。苏溶溶拆开一看,信上写着:“终有一日,执卿之手远离人间尘嚣;终有一日,提笔研磨只为卿画眉”信后落款为“禩”。 苏溶溶将心捧在胸口,心中眼眶涌起阵阵暖流。 回到永和宫时,已经接近晌午。院中静悄悄的,仿佛没人似的。德妃给苏溶溶规定的中午教习课程是刺绣。这刺绣可不是拿起针就能绣出一片锦绣的,她要先学描绣样。 苏溶溶虽然在永和宫有一个单独的卧房,但教习的屋子却在寝宫一旁的厢房。苏溶溶自觉推门走了进去,她进宫已经有几天了,可第一幅最简单的玉兰绣样都还没描出来,她总描不好玉兰花瓣上的那些浓淡相间的白,也是因为描绣样,苏溶溶才第一次发现原来白也不是纯白一片,而是包含了或重或轻的青黄。 厢房朝东,苏溶溶推门进去,却发现似乎有个人正站在绣架前。因为绣架高,遮住了那人的脸,还没等苏溶溶开口问询,那人便从绣架后探出头,问道:“这是你描的?” “啊?!”苏溶溶没想到会是他,赶紧蹲身行礼:“回王爷,正是奴婢描的。” 胤禛继续回身看画,同时招呼道:“你画笔握得太重,落在绣布上每一笔都是硬的。” 苏溶溶没想到他还懂描绣样,抬腿走了过去,伸脖子看向绣布问道:“我若是握不紧就会手抖,已经浪费了好几块绣布了。” 胤禛回头看她,只见苏溶溶那张娇俏的脸如花一般骤然绽放在身边。他想起回京那天见她一身隆重地站在兰萱身边翘首张望,虽然知道她不是在等他,可偏偏心中还是绵绵一荡,就像此时此刻一样。 胤禛笑道:“我见你拿刀尚且泰然自若,怎么拿着小小绣笔却会发抖?” 苏溶溶撇撇嘴说道:“手抖不抖拿着什么东西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心中有没有数。” 胤禛摇头:“我看你是方法不对。来,你拿起笔描给我看。” 苏溶溶皱皱眉问道:“王爷,德妃娘娘不会是气我不争气,所以把您请来给我当教习吧?” 胤禛听出来她在哄自己,也不气恼,反而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若能早点儿描出来,额娘也能少叹几口气。来,描吧。” 没办法,苏溶溶只能怏怏走到绣架前做好,拿起一旁的绣笔,抖着手描了上去。 绣笔的鼻尖比毛笔更细更轻更软,轻触在绣布上丝毫没有质感,苏溶溶总是怀疑自己没画上,要么就是觉得找不到笔锋,总之清清淡淡的一笔,她描过去就成了粗重一道,看的胤禛在她身后不住摇头。 “你得这样握笔……”突然,胤禩说着从苏溶溶身后伸手过来,一把将她握着绣笔的手擒住,抱在自己的手掌中,略微使力,带着苏溶溶描了起来。 苏溶溶吓得身子一下僵住,脸也瞬间变得火热。 好在胤禛似乎没觉出什么,握着她的手几笔便描出了一朵玉兰。描完之后,他对苏溶溶说道:“感觉到了吗?下笔要轻,手腕用力。你攥得越近,力道反而不好控制。” 他说完之后,看着苏溶溶,似乎在等她回答。可苏溶溶却来了句:“王爷……” 胤禛顺着她目光看去,发现自己正紧紧攥着苏溶溶的手,不由得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松开。此时他才发现,苏溶溶脸颊红的如雨后娇艳的夏荷,羞怯美好。 就在这时,德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清滢走了进来,对胤禛说道:“王爷,主子让您过去呢。” 胤禛收回眸子,对着清莹点头道了声:“知道了”。他刚要迈出步子,想起什么了似的,又走到绣架前拿起绣笔写了几笔,才离开。 等他迈出门槛,苏溶溶赶紧看向绣布,只见一枝玉兰花下,细小地写着:“凝溶如玉,臻润如兰”。 胤禛刚去请安没多久,胤祥也跟了过来。苏溶溶屋门敞着,胤祥和她目光一对,笑着折了方向,向跑过来看她:“溶溶,进宫没几日,你越发规矩了。” 苏溶溶见是十三爷心中也很高兴,问道:“您也是来给德妃娘娘请安?” 胤祥道:“怎么,莫不是四哥已经去了?” 苏溶溶点点头:“刚进去。” 胤祥一屁股坐下,捏起桌上盘中一块点心扔进嘴里:“那我等他出来在去。” 苏溶溶走过去倒杯水放在胤祥身边,问道:“十三爷,您这几天可有见我阿玛?他怎么样?气色好吗?” “没你劳心了,你阿玛自然宽心了不少”,胤祥看她笑道,可见苏溶溶仿佛要哭出来的表情,赶紧正经说道:“你别担心,我昨天还见你阿玛了,他挺好,红光满面的,看着就精神。” 苏溶溶点点头:“那就好。” 胤祥见她还是皱着眉,撇着嘴,心知她和她阿玛感情极深,便宽慰道:“你放心,我会时不常去看望你阿玛的。” 苏溶溶悲悲切切,哀求般看向胤祥:“那……您能不能一天去看我阿玛一次?” “一天一次?!”胤祥有点儿傻眼,可是苏溶溶那模样又着实让人无法拒绝,只能点头道:“好吧,不就一天一次嘛,我去。” d 第157章 除夕请安 转眼便到了除夕,一大清早,嘣嘣叭叭的炮仗声一路从神武门放到了乾清宫。苏溶溶没到四更就起了床,今日不用请安,也没工夫请安,她要帮德妃娘娘布置永和宫,准备发给宫人的赏钱,还要到各宫走动,督促着太监宫女挂灯笼贴对联。 也许是因为心里有胤禩的关系,苏溶溶跑钟粹宫格外勤快,尤其是良妃娘娘那儿,她总应者德妃的名义里里外外地照顾。此刻,苏溶溶正招呼着小太监将良妃寝宫门口的灯笼取下,换上福寿延年的金色罩子。良妃走出来,见苏溶溶一身黑狸子毛领金色团花纹的石青色旗装大褂,头上规规矩矩梳着小两把头,还破天荒带上了掐着细细金丝的钿子。 这时,苏溶溶也正好看见良妃出来,立刻笑盈盈行礼:“娘娘吉祥。” 良妃这才看仔细苏溶溶不仅穿戴一新,而且还涂了脂粉,细细描了黛眉,尤其是那唇间那一抹润红,仿佛含着颗饱满的樱桃一般。良妃不禁心中赞叹:这丫头平日稀松马虎,不着打扮,让人除了觉得还算清秀外,并没什么惊艳之感,可是现在只需几分颜色,她便立刻容光焕发,不仅秀美俏丽,而且还带着冰肌玉骨般的清雅出尘。这也就难怪胤禩对她如此痴情了。 “溶儿”,几日接触下来,良妃对苏溶溶的称呼已经从“溶丫头”变成了“溶儿”,她招手道:“快别忙活了,仔细把衣服弄脏。” 苏溶溶正准备把手往身上摸一摸,挺良妃如此说话,赶紧缩了回来。同时笑道:“娘娘放心,把这宫灯挂好就成了!” 良妃抬眼看了看那宫灯,那是两个八方宫灯,绘着龙凤、仙鹤和松树,既是福寿延年,又寓意龙凤呈祥。良妃不禁苦笑道:“挂它做什么,总归是自己看罢了。” 苏溶溶没多想此种深意,只是顺着良妃话头说道:“给自己看那就更要挂个喜欢喜庆的了。娘娘每日抬头便能看见这上面的仙鹤、花鸟,岂不是像身在仙境一般?!” 良妃笑着点头:“溶儿真是长了一张巧嘴。” 挂好了灯笼,苏溶溶赶紧回到了永和宫。除夕早上皇上要和后妃在重华宫进早膳。从腊月二十二四钦天监封印开始,皇上便不御门听政了,这几日,康熙除了每日向皇太后请安,便时不常在东西六宫走动,德妃特意嘱咐苏溶溶每日都要规规矩矩梳妆穿戴、四平八稳行走请安。千万不能冲个圣驾。 见苏溶溶进屋,德妃先是上下打量了她几番,然后点头:“好在还算周正!” 苏溶溶赶紧笑着回话:“回娘娘,奴婢听您的吩咐,可是仔细着呢。” 德妃皱着眉问道:“我听清莹说你不肯带花钿和坠子?” 苏溶溶头皮一麻,赶紧回道:“那花钿太沉了。再加上快到颈子的玉坠,压得奴婢头都动弹不得了。”说着,她还皱眉挤眼地摸了摸脖子。 德妃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取过一根扎成万字不到头的银掐金丝花钿带到了苏溶溶头上,同时笑骂道:“沉就对了!你知道咱们女子为何要带这么多这么沉的装饰?!就是为了用这些物件提醒你不能乱行乱动,要端庄稳重!” 说话间,清莹和其他几位宫女一同上手,不知道给她头上插了多少东西,直压得苏溶溶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不一会儿。德妃坐上小轿去重华宫与康熙以及其他妃嫔进早膳。临走时专门安排了老嬷嬷给苏溶溶将晚膳的礼仪。除夕晚膳是一年中后宫最隆重的一次团圆年饭,若是只有后妃在场,便在保和殿置备,不过今年康熙还将皇子、福晋和皇孙们都召了进来。晚宴也从保和殿搬到了乾清宫。苏溶溶现在永和宫教习,当然也要参加,这不,老嬷嬷正一脸凝重地教苏溶溶如何喝茶夹菜。 苏溶溶头上戴的东西太沉,真压得头脑发昏之时,慈宁宫的老公公来传话让苏溶溶去给老祖宗磕头请安。这是除夕第一拨请安,请安都是住在宫中的郡主、格格,苏溶溶赶紧站起身,端端向老公公行了个礼,又塞了一块金如意小饼,赶紧跟着去了。 过年真是过不起,从除夕这天一直到出了正月,宫里见人便要打赏,苏克察那点儿供奉别说金如意小饼,就是铁的,也打不了几个,还是胤禩想得周到,腊月二十八那天,专门托人给苏溶溶送了一下子金饼、银饼,还委婉地告诉她,太后、皇上宫里的下人要赏金如意,其他宫人赏银饼即可。 皇太后所居的慈宁宫在东西六宫之间,苏溶溶到时,宫门外已经聚了十几位花枝招展的格格。这些格格大多是康熙两个王爷的孙女、外甥女,最次的也是老贝勒爷家的女孩儿,她们身份高贵,出入都将排场,所以苏溶溶几乎谁也不认识。 看人都齐了,老太监高喊一声:“各位格格,请随老奴进宫请安。” 苏溶溶排在最后,和大家一起踱着小步,低着头进到了慈宁宫内。正堂软榻上,皇太后正一身华服地安然坐着。 众格格站好之后,一同下跪行礼,同时拜倒:“参见老祖宗,恭祝老祖宗万寿无疆,千岁千千岁!” 皇太后声音慈爱:“都快起来吧!” “谢老祖宗!” 这些格格们一个个穿戴浓重,跪下去容易站起来就难了,几乎都要旁人搀扶。这儿都正莺莺燕燕地起身,苏溶溶已经棍儿一样站直了身子,皇太后一眼便看见了排在最末尾的苏溶溶,不禁摆手道:“溶丫头也来了,快站过来,让我瞧瞧!” 苏溶溶一愣,也不敢多想,赶紧整理衣冠,迈着小步走了过去。 皇太后仔细端详了苏溶溶一会儿。点头道:“溶丫头真是越来越像你额娘了。” 这已经是皇太后第二次说这句话,苏溶溶俯身道:“谢太后惦念。” 皇太后对其他格格摆了摆手,说道:“你们长得都很好,我很欣慰,过了今儿就又长大了一岁,一定要知书达理,别辱没了朝廷给你们的荣分!都回去吧。” 听太后这么一说,各位格格都愣住了。按照礼仪。请安之后,太后还会问问大家的年岁,都学了些什么女红什么的,怎么今年请安之后就要打发大家回去?! 不过,甭管心中怎么想,既然太后发了懿旨,大家都得遵命。行礼之后,格格们排队整齐地又都原路走了出去。只留下苏溶溶一人傻子一般站在屋中。 见大家都走完了。皇太后这才说道:“溶丫头啊,你今年多大了?” “回太后,奴婢今年十五了。” 苏溶溶说完,太后想了好半天才说话:“你额娘第一次来给我请安时,也是十五岁。一转眼,阿珂的女儿都这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苏溶溶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点头称:“是”。 太后看了看苏溶溶,转头吩咐大福道:“去尚衣间将那件云水团花的披风拿来。” 大福应声出去。 苏溶溶站着手足无措,不知道太后为何单独留下了自己。幸亏大福手脚利索,片刻便回来了。她捧着一个锦盒,送到太后面前,再轻轻打开。 苏溶溶站着身子,只低了低眼便看见锦盒里装的是件淡青色的披风,领子没有镶边儿。料子也不是皮裘。而是软布,看起来布料和样式都有些老旧了。可太后见了却似乎很是动情,她伸手现在披风上抚摸了几下,然后轻轻取了出来。大福见太后亲自动手。赶紧起身想要帮忙。 太后躲开大福的手,站起身,拎着那件披风走到苏溶溶身前,竟然伸手给她披在了肩上! 苏溶溶吓得正要跪下磕头,就被太后一把扶住。太后给她系好带子,又上下看了看,这才开口道:“这披风是你额娘的。先帝爷归天后,你额娘就一直陪我在宫中住着。那时候阿珂才只有四岁,我要是没记错,应该比玄烨小四岁。” 怪不得康熙要娶额娘,原来额娘和皇上是亲梅竹马长大的,苏溶溶想了想,问道:“我额娘不是住在盛京吗?” 太后摇头:“你额娘一直住在宫里,十二岁的时候出的宫,后来跟着你外公回到了盛京。” 苏溶溶点点头。 太后也不再多说,只是上下看了看苏溶溶,叹道:“这样一看,你简直和阿珂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门外太监奏报:“万岁爷驾到。” 苏溶溶一听,赶紧退后,太后说道:“你不用怕,就站在我身边行了。” 说着,太后整了整衣冠又坐回软榻。苏溶溶也跟着赶紧低头垂肩站到了软榻一旁。 这时,大福已经掀起帘子,康熙目不斜视,端然大步地走了进来,走到软榻前,低头向皇太后行礼:“皇额娘吉祥。” 皇太后言语和气慈祥:“快起来,快起来。皇上今儿个事儿多,就不用来看额娘了。” 康熙抬头笑道:“百事孝为先,纵有天大的事儿,儿子也要先来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也笑道:“皇额娘知道皇上孝顺!” 这时,苏溶溶对着康熙行礼道:“奴婢苏克察溶溶参见皇上,万岁爷万福金安!” 康熙循声看去,这才看见了站在一旁的苏溶溶。可康熙看见她时,原本沉稳的目光瞬间颤动了一下,脸上也涌起了惊讶之色。 苏溶溶见康熙还不让她起身,不由得抬头怯怯看去,见康熙正看着她,吓得立时又低下头。 过了好久,康熙才哑声开口道:“起……起来吧。” d 第158章 永巷一抱 从太后处请安出来,康熙慢慢走在前面,苏溶溶垂头跟在后面,此时带她来的老太监已经送别的格格去了,长长的甬道除了他们倆,就是远远跟在伸手的养心殿太监,大家都沉默不语,脚步声也是轻轻地,显得十分安静。 “溶丫头……”康熙低声唤了一句。 苏溶溶赶紧快步上前,跟在康熙身后侧,恭谨又局促地回道:“奴婢在呢。” 康熙微微侧头,一双眼在苏溶溶身上飞快划过,又看向了前面被装饰一新的宫室。苏溶溶以为康熙要有吩咐,不敢大意,侧着耳朵仔细侯着。可是康熙除了轻轻一声叹息之外,便不再言语。苏溶溶心里疑惑,可却又不能询问,只能静悄悄跟在这位身材并不高大,但坚硬神武的大皇帝身后。 快走到乾清宫门口时,苏溶溶站住了,她要回永和宫,再往出走就出了内廷。康熙也站住了,扭回头看了看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负手离开。 除夕晚宴申时(下午四点)举行,中午开始就要在乾清宫布置凉菜、点心。皇上吃饭向来讲究,年夜饭更是奢华至极,苏溶溶听老嬷嬷说今晚要上108样菜式,表示吉祥如意。 “皇上一人能吃这么多吗?”苏溶溶从来没想象过108样菜摆在桌上是什么架势。 老嬷嬷笑道:“皇上一人那里能吃下那么多?到时候啊,皇太后、皇上一桌,妃嫔主子们和皇子贝勒和格格们的大宴桌是设在皇上丹陛下的一条蜿蜒的长几。每道菜都是皇上先吃,然后传到长几上,从身份高贵的娘娘开始。依次亲王、王爷、贝勒、贝子、阿哥、格格还有小皇孙……。” 苏溶溶想了想道:“那岂不是长几上第一个人都吃饱了,最后一个人还没轮到菜?” 老嬷嬷呵呵笑道:“郡主啊,您还等着在乾清宫吃饱饭?呵呵,每位参加御宴的主子都在家中垫补到半饱,来了这儿,吃饭就是个意思,最重要的是这份儿体面!” 苏溶溶皱着眉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老嬷嬷点点头,又说道:“因为坐的是长几。而且都是皇上自家人,所以不分男女之别,只是按照辈分和主子娘来坐。郡主,您既然在永和宫教习,那么就是德妃主子的家人,坐座位时要挨着四王爷和十四阿哥坐。” “啊?!”苏溶溶惊问道:“挨着四爷是十四爷?” 老嬷嬷有些奇怪她的反应:“其实说明白了,您是挨着四王爷坐。” “为……为什么?” “四王爷和十四阿哥都是德主子的亲儿子,那您在永和宫教习。而且被封郡主,自然身份也比照着主子亲女。虽然您岁数不如十四阿哥年长,但现在您已经被万岁爷封了郡主,十四阿哥还只是个阿哥,所以您排在他前面,当然挨着四王爷坐了。” “那……四福晋是不是也来?”想到胤禛那时而冷漠。又时而刻薄的性子,苏溶溶有些犯怵。 老嬷嬷想了想,说道:“按理说各位成婚建府的皇子可以携嫡福晋与侧福晋一同前来。” 一听这话,苏溶溶才放下了心,虽然胤禛现在只有一个嫡福晋,但是总归不用挨着坐了。可是,她刚放下一颗心,另一个担忧又冲上了心头。既然皇子可以携福晋前来,那么胤禩也一定会带着八福晋来了……。想到八福晋。苏溶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怕、有愧总之烦乱极了。 就在这时候,清莹掀起来自过来,对苏溶溶行礼道:“郡主,德主子已经去皇太后哪儿了。现下已然不早,您该去乾清宫候着了。” 苏溶溶站起身,让老嬷嬷为她整了整衣服,这才走出了永和宫。 头上戴着沉死人的花钿,脚上踩着花盆底,旗装的又长又紧,走起来别提多难受了。本来永和宫该派一个宫女扶着苏溶溶一起去的,可是宫女都忙活德妃了,实在腾不出人手,苏溶溶自己也没从府里带个下人过来,也不好张嘴让人生陪着,只能扶着墙根儿慢慢向乾清宫挪。 正走着,胤祯的声音从身后传了出来:“苏克察溶溶。” 苏溶溶扶住墙回身,胤祯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他现在还未开府,所以就住在东六宫后面的阿哥所,平日他都从慈宁宫那边走,今日要去乾清宫便抄了永巷一个近路,没想到一进永巷就看见了苏克察溶溶。本来胤祯估计九哥胤禟不想和苏溶溶有过多的交往,可是他一路跟着,看着她瘦弱如柳,歪歪斜斜走得很是辛苦,不由生出一丝怜惜。 见苏溶溶转头过来,胤祯两步走到她身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惊叹道:“你今儿可真是像变了个人一样。” 苏溶溶扶着墙站住,一脸苦笑道:“穿戴成这样,我也觉得不是自己了!” 胤祯哈哈笑出了声,对着苏溶溶说道:“这样也好,省得你平时没点儿端庄劲儿。” 苏溶溶又累又头晕,没工夫和他斗嘴,只说到:“十四爷您先走吧,我这儿慢着呢。” 胤祯前后看了看,对着苏溶溶半弯胳膊,说道:“来,爷让你挎着。” 苏溶溶“噗嗤”笑出了声:“不用了,奴婢能走,不过慢一些罢了!” 这是他第一次向女子献殷勤,没想到会有如此反应,胤祯有点儿生气:“我说苏克察溶溶,你怎么如此扭捏!” 苏溶溶好笑看着他:“爷……这里是永巷,别人看见你我挎着胳膊成何体统!”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胤祯凑近笑道:“现在各宫的主子都已经到太后哪里去了,格格们也一早就道乾清宫侯着,你放心,这会儿没人!” 苏溶溶想了想,正准备摇头拒绝,胤祯剑眉一皱,怒气冲冲道:“不挎算了,你慢慢磨蹭吧!” 说完,胤祯甩袖子就要走。越走,胤祯越气,总觉得伤了自尊心,可没走几步,苏溶溶就喊声道:“十四爷,等等我!” 胤祯下意识站定回眸,惊得哭笑不得,他指着苏溶溶,惊问道:“你……你怎么脱了鞋了!” 苏溶溶一手提着花盆底,一手扶着头上的乱七八糟,冲着胤祯跑来。胤祯一开始还满脸惊异,可是看着看着,渐渐笑了出来,尤其她跑近之时,胤祯甚至还有一种想要伸出双臂接住她的冲动。 苏溶溶喘着粗气说道:“反正这地面一天不知道扫几回,就算不穿鞋也不会脏的。十四爷,咱们快走吧!” 胤祯笑看着她,眸子明亮,突然他胳膊一伸,苏溶溶立刻惊呼出声:“啊!” 原来胤祯已经将她打横抱起,苏溶溶吓得脸都白了:“干什么啊,快放我下来!” 胤祯不理,迈腿就走:“都和你说了这会儿没人,我抱你出了永巷,那儿离乾清宫不远,到时候,你就算爬着去,我也不管。” 苏溶溶又气又恼,狠狠看着他。胤祯长得和他同名的哥哥胤禛有几分像,说不上多么英俊,但气质却是冷峻又刚强,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心生敬畏。 胤祯被看得脸有些红,但毕竟年少气盛,装模作样咳了一声,故意冷冷说道:“你一个大姑娘家的,这么看着我,也不知道羞!” 苏溶溶正想回嘴,可还是生生压了下去。心中一遍一遍嚎叫道:“好女不和男斗!” 走出了永巷,胤祯将苏溶溶放了下来。怀中虽空,但余温尚在,胤祯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悸动,见她穿得这么厚,可还是轻得没几分重量,胤祯不知怎么又有些生气:“我说你都是不吃饭的吗?” “啊?!”苏溶溶正在穿鞋,听他没来由一句,赶紧抬起了头,一双大眼睛一下就撞进了胤祯凝墨一般的眸子。胤祯愣住,一瞬间竟然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苏溶溶站直身体问道:“您说什么?” 胤祯瞥向一边,声音有些轻颤:“我说,你的花钿有些歪了。” 苏溶溶赶紧伸手去正,一边皱眉道:“真是麻烦!” 他们俩一前一后走进乾清宫时,很多人已经来了。苏溶溶一眼就看见了正和其他皇子说话的胤禩。因为是家宴,所以他穿得是常服,一身皂白色长袍,外罩滚金边儿狸子毛的坎肩,头上戴着青玉缀的**瓜帽,整个人长身玉立,风雅隽秀。 他即便只是看一眼都会觉得脸红心跳的男子居然会爱上自己?!一想到这儿,苏溶溶顿时羞红了脸颊,慌张着羞怯地挪开了眼睛。可谁知,此时胤禩一双眸子已经越过宣宣大殿、重重人影,不偏不倚地捉住了她。 目光一碰,便再舍不得离开。苏溶溶一双眼睛含情如水,荡荡漾漾,令人心潮澎湃。胤禩看着苏溶溶的眸子一震,他早知道她的美丽,却不知她竟然美到如此地步。此时此刻,胤禩甚至有些怨愤她今日的盛装打扮。溶溶,就算是自私吧,今生今世,我多想你的容颜只在我的凝望中缱绻……。 d 第159章 落花钿 没等一会儿便要开席,各位亲王贝勒按照各自辈分坐下。因为是长几,而且人也多,因此座位显得有些狭窄。苏溶溶进入乾清宫时,还琢磨着看一看四王爷福晋来了没,可是从和胤禩那么深情一对之后,便脑子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宫女领着入席,苏溶溶还没坐下,便看见胤祯对着她咧嘴笑着。苏溶溶也微微一笑,走到他左边位置坐下。 胤祯笑道:“这是你头一次参加出席家宴吧?” 苏溶溶点点头。 胤祯指了指长几,凑近她小声说道:“这是咱们老满人入关前的习俗,本来应该席地而坐的,但你看那几个老亲王,那么大的肚子,怎么盘腿坐得下。” 苏溶溶忍不住笑了出来,转头之时,这才发现自己身边还空着两个位置,想是给四爷和四福晋留的,便对着胤祯问道:“四王爷和福晋一准儿回来吧?” 胤祯探头看了看,点点头:“一年就这么一次,四哥、四嫂没准儿还带着弘昀来呢。” “是吗?”苏溶溶心里高兴,脱口而道:“那可好了!” 胤祯皱眉疑惑看着她问道:“四哥来不来与你何干,你干嘛这么高兴?” 苏溶溶这才发觉唐突了,于是脸红道:“人多了热闹,我当然高兴!” 正说着,慈宁宫老太监已经走进了殿里,他身后跟着的是地位较低一些的宫嫔。这意味着晚宴即将开始,等宫嫔入座后,各位主子娘娘就要进来,等大家都坐好后,皇上和皇太后就要入席了。 苏溶溶想着右侧略略转头。胤禩就坐在离她不远处,中间隔着五王爷和七贝勒。此时,八福晋正好与胤禩说话,胤禩微微侧头,两个人凑在一起,显得亲密又恩爱。 苏溶溶呼吸一滞,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此时,德妃带着其他众多主子娘娘也走了进来。因为两位皇后都早逝。所以康熙已经好多年不立皇后了,久而久之,德妃就成了后宫妃嫔之首。她坐下之后,立刻向胤祯看过来,胤祯对着母妃咧嘴就笑了,德妃本来肃穆的面容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对着胤祯点了点头。 苏溶溶见德妃眸光划过来,也赶紧低头垂目行礼。德妃神情淡然地微笑,便扭过脸去。 见后妃、亲王、皇子们都已经落座,乾清宫首领太监高唱一声:“皇上龙驾到、皇太后凤驾到!” 众人赶紧起身,对着皇上和太后出来的方向弯下腰去。一阵脚步声后,众人伏地磕头跪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康熙声音低沉,但语气很是愉快。 众人谢恩起身落座。正在这时,门口守着的小太监传声进来:“四王爷到。” 苏溶溶身子一颤,赶紧向门口看去。只见胤禛满脸通红,似乎很是着急地匆匆走了进来。 “给皇阿玛、太后娘娘请安!”胤禛话语间喘着粗气。 皇太后问道:“老四啊,你怎么才来?你家福晋呢?弘昀怎么没抱来?” 皇太后十分喜欢帝孙,对每一位皇孙都记得清清楚楚,经常邀他们来宫内居住。 胤禛回道:“回太后,弘昀染了风寒不便面圣,**一直正在家照顾着。也不便前来。怕给大家过了病气。” 太后似乎很满意,点头道:“**不仅孝顺端仪,还仁爱谦和是个好福晋。弘昀怎么样了?” “回太后,弘昀高烧已经退了。现在就是咳嗽不止。太医说休养几天,应该就能好了。” 太后叹道:“弘昀生来就弱,一定要好好照顾着。你也快落座吧。” 胤禛谢恩,向着长几转过身来。转身瞬间,刚好和苏溶溶一双莹亮的眸子对上,苏溶溶错愕中带着颤动,赶紧低下头。胤禛心中也是丝丝一荡,快步走了过来。 坐下以后,因为中间还留了福晋的位置,所以胤禛和苏溶溶之间还空着一个位置。一个小太监躬着身子轻手轻脚走到苏溶溶身后,低声道:“郡主,您往里面让一个位置吧,正好长几那边有些拥挤呢。” 苏溶溶轻轻“啊”了一声,心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可不挪又不成,她皱眉看了胤禛搁在椅子上的胳膊一眼,神情落落地挨着他坐了过去。 她挪了个位置,胤祯也挪了挪,小太监迅速将多余出来的空位撤掉,就着宫女传菜的功夫,将位置松活开来。 苏溶溶坐下之后,一直低着头,手也放在膝盖上,尽量与胤禛保持距离。说实话,从理智上,苏溶溶知道他是日后的皇上,应该巴结才对,可从感情上,她知道四爷与八爷之间会是冤家对头,便怎么也亲近不起来,而且胤禛本身性子冷淡,脾气也喜怒无常,朝中的人除了胤祥都有些惧怕他,她自然也保持着和大家一样的疏离。 康熙坐在上首,正说一些什么“受命于天”、“不忘社稷”之类的话,苏溶溶低头坐着,只觉得头上的花钿有些偏了,而且那真金白银的沉重份量简直要把脖子压断。皇上说话,众人不能乱动,苏溶溶为了不让花钿掉下来,只能微微侧头。恰好侧头的方向还在胤禛一侧,她几次伸手想扶,可都不敢,整个大殿人人都正襟危坐,她要是一动,便无比醒目。 头越来越歪,偏巧座位与座位靠得有近,她再歪过去,就要靠在胤禛肩膀上了。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当”的一声轻响,胤禛桌上的一个银杯落到了地上。苏溶溶一愣,立刻抓住机会弯腰下去,在捡起银杯的同时,迅速将头上 大清俏警花 第 39 部分阅读 嵯欤范G桌上的一个银杯落到了地上。苏溶溶一愣,立刻抓住机会弯腰下去,在捡起银杯的同时,迅速将头上花钿正了正。 再起身放杯时,苏溶溶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胤禛似乎没有听见一样,依旧看着康熙,神情严肃,待苏溶溶坐好之后,他的唇边才荡起一丝轻轻淡淡的笑意。 康熙说完,鼓乐齐鸣。御膳房开始传菜,有亲王和皇子带着皇孙一起参加,几个小皇孙已经等不及问道:“什么时候才又好吃的啊?” 稚稚童音立刻让大家笑做一团,康熙已经五十二岁了,人老喜孩,看着小皇孙们,康熙不禁笑道:“今儿是家宴,此刻没有君臣,只有父子、兄弟,来,上皇爷爷这儿来!” 说着,康熙向裕亲王家的孙子招手,裕亲王虽然有些紧张惶恐,但还是拉着手,将孙子送到了康熙座前。 小皇孙也就五六岁,他小小身子噗通跪下,给康熙和皇太后请安:“皇爷爷吉祥,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老祖宗吉祥,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孙小大人一般的模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太后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康熙拉起小皇孙,慈祥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万岁万岁万万岁?!人哪里能活一万岁啊!” 他这一问,众人都刹那间静了下来,裕亲王吓得一脸煞白,生怕小皇孙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 苏溶溶也在心里捏了把汗,大家都说伴君如伴虎,看来真是没错,这一喜一怒间,搞不好就是生杀予夺。 到底是孩子心性,小皇孙似乎一点儿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坐在了火山口上,他歪头想了想,然后对着康熙说道:“但是咱大清的江山能千年万年永固不朽!” 康熙微愣,然后抚掌高声赞叹了一声:“好!” 立刻,众人也都跟着叫好,裕亲王脸色一下子由青白变得通红,他看着小皇孙的目光激动不已,充满了骄傲! 此时,太子站起举杯,高声道:“我提议,为咱大清江山千年万年永固不朽干了这一杯!” 闻言,众人都站了起来,举杯祝道:“祝万岁爷、皇太后万寿无疆,祝大清江山世代永固!” 一轮酒过后,太监宫女开始传菜,108道菜装在红漆包金的食盒里流水一样摆放在康熙与皇太后桌前。康熙对着皇太后行礼后,开始动筷启菜。每盘菜,康熙最多只吃两口,便撤下传到长几上。从德妃和太子开始,在长几上依次摆放。 开了席,便热闹了很多,而且这是家宴,康熙只图乐呵热闹,对规矩礼法并不在意。不一会儿,已经有坐不住的小皇孙开始在大殿上跑动,要在平日,这可是大不敬的罪过,可现在无论是太后还是万岁爷,都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尽情玩耍。毕竟,对于高处不胜寒的太子来说,这样普通又温暖的天伦之乐,也许才是他孤寂生活中最渴望却永不可及的奢念。 一盘一盘的菜传过来,苏溶溶由于在永和宫吃了糕饼点心因此并不饿,她伸筷子也不过夹根青菜,慢慢吃着。 一盘黄金乳鸽传过来时,她看了看,想起了养在百花深处的虎子,不由想到了离开多时的宋离,便不由自主地轻轻叹了一声。 叹息声刚落,胤禛压低了的声音飘过来:“你不是说一顿要食四两米饭吗?怎么现在吃的这么少?” 苏溶溶没料到他会开口,吓了一跳:“我来的时候在永和宫吃过东西了,现在还撑得慌,吃不下去。” 胤禛嘴角扬了起来,瞥眼看向苏溶溶,轻笑道:“我可是什么都没吃呢!” 苏溶溶摸不着头脑,傻乎乎“啊”了一声。 胤禛见她如此神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d 第160章 桃花扇 除夕家宴要一直持续到子时,这叫做“守岁”。子时一到,乾清宫门前要放鞭炮,俗称春节第一响,而后整个京城其他人家才可以燃放。从申时到子时,足足四个时辰,吃饭才能吃多久,宫里自然还安排了一些其他活动。 流水长席吃完之后,宫女太监将盘羹撤走,换上瓜果梨桃和各色点心干果。除了鼓乐吹奏外,还有戏班子、歌舞助兴。因为不是妯娌就是亲眷,大家也开始相互扭着身子说话,尤其是一位位福晋们,更是又说又笑的热闹极了。 此时此刻,苏溶溶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心里惦记着独自在家的阿玛,想必阿玛这个时候也定然在家里想着她吧。想到这儿,苏溶溶下意识向胤禩方向看去,只见八福晋正隔着胤禩和七贝勒爷的福晋说话,她们妯娌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苏溶溶转头的瞬间,正对上了八福晋的眸子。八福晋眸中正是一片喜色,看到苏溶溶时,愣了一下,旋即笑得更加灿烂,还将搭着手臂爬在了胤禩腿上。 苏溶溶尴尬中带着些酸涩,她抬眼看看胤禩,发觉胤禩对八福晋这么亲昵的举动并没什么异常,大庭广众之下,甚至连一丝推却都没有。 苏溶溶收回眸子的时候,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他应该很习惯她这么亲密的小举动吧,毕竟她是他的妻子,和他同床共枕的那个人,他想必已经习惯了她的撒娇,她的亲昵,她的一切……有时候爱与不爱不是第一位的,习惯才是最重要的。他也许谈不上爱她。但是他对她的习惯,却是更加坚固不催的……。 想到这儿,苏溶溶眼泪忍不住“哒”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胤禛本来就不太喜欢这么热闹,正好扭头见苏溶溶哭了,便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苏溶溶慌忙擦眼:“没事儿。” 胤禛想了想说道:“放心,你阿玛一切都好。” “啊?!”苏溶溶眼中噙着一汪清颤颤的碧水,看向胤禛。胤禛心刹那间有些疼,语气也变得很是亲和:“今儿下午我和胤祥才去看过。你阿玛神清气爽的,正在院中舞刀呢!” 苏溶溶擦了擦眼泪,情绪这才好了些:“我……我阿玛穿得什么衣服?有没有穿我给他准备的黑绸面儿夹袄?还有他戴得还是那个狗皮瓜帽吗?对了我阿玛的药丸子也不知吃完了没?他有没有问起我?” 胤禛一下子哪能记住这么多问题,他空张着嘴愣在当场。等苏溶溶说完一会儿了,他才开口道:“你阿玛让你在宫里安心住着,不要惦记他。总之他一切都很好!” 苏溶溶嘴角使劲抽了抽,看着似乎又要哭出来一般。 胤禛心里有些乱了,脸色也因为不知所措而变得微微发红:“今儿……今儿是过年。哭哭啼啼又是体统……苏克察溶溶,你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哭天抹泪的……别哭了……你看……她们跳的多好……” 胤禛越是安慰,苏溶溶胸口憋着得那一口气越是想要往出涌,眼中含着的泪越聚越多,眼看着就要滴下来。胤禛慌乱之间。伸手一把抓住了苏溶溶放在桌子下面手,几乎带着心疼和哀求低语道:“别哭了,你若想你阿玛就回去看看他。” 这句话果然奏效,苏溶溶瞪大了眼睛,另一只手也一下子抓住了胤禛微凉的手背:“真的?我真能回去看看?” 胤禛噎住,他怎么会说出这句话?苏溶溶还在教习,不能离开宫里,安慰什么,都不能安慰让她回去看她阿玛啊!可是苏溶溶不管那么多。她急急攥着胤禛的手。恳求道:“王爷,您说要带我回去看我阿玛是不是?您不能反悔啊!” 眼中是她晶莹一片的眸子,掌中是她纤弱但紧紧反握的玉手,胤禛心底突然间萌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他不能拒绝,也不愿拒绝,甚至为了这个女子,他愿意付出自己从未付出过的谨慎与冷静。管他呢,胤禛原本皱起的眉头,瞬间平展开来,他对着苏溶溶点点头,轻声但坚定地吐出一个字:“好。” 见胤禛答应了,苏溶溶立时破涕为笑,就连眼角眉梢上都挂着缱绻又自在的笑意。胤禛被她的笑容感染,抽回手坐正身子,低声道:“想回家就要听话,你一定安生待着,等一会儿过了子时,你先回永和宫点个卯当是睡下了,然后再换上小太监衣服溜出来。” “去哪儿找小太监衣服?”苏溶溶特务般的,眼睛看着别出,身子却凑近胤禛问道。 “永和宫小福子和你身形差不多,你去拿他的衣服。” 苏溶溶点点头:“那……我溜出永和宫之后该去找谁?” 胤禛眉头微微皱起,这时他似乎感觉有那么一点点后悔:“永和宫出来,过永巷,绕着乾清宫走到东华门,我在那儿等你。” “好!” 两人说完之后,便彼此不再搭腔,这说好听点儿叫此地无银,说不好听点儿就是装模作样。 此时,康熙突然说道:“听你们唱的这戏文,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大家顿时安静下来,全都向正在厅中依依呀呀唱着调子的伶人看去。 苏溶溶根本就听不懂,所以也完全没有在意。胤禛只顾着和她盘算怎么出宫,戏文听得也是一知半解。就在这时,胤祥起身道:“皇阿玛,容儿子大胆揣测,您想到的莫不是孔主事?” 康熙点头道:“正是那个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的孔尚任!” 听到这三个字,苏溶溶轻呼一声:“桃花扇!” 胤禛低语道:“原来你也看过?” 康熙又道:“观过孔主事的桃花扇,再观其他,顿觉无味。唉……”说到这儿,康熙问向伶人:“你们可会桃花扇?” 伶人彼此看了看,才战战兢兢点头道:“排过……几次,但……并不精专。” 康熙道:“那便唱一出吧。” 伶人稍作整顿,只听梆梆几声梆子响起,一个女旦唱道:“寒风料峭透冰绡,香炉懒去绕。血痕一缕在眉梢,胭脂红让娇。孤影怯,若魂飘,春丝命一条。满楼霜月叶迢迢,天明恨不消。冻云残雪阻长桥,闭红楼冶游人少。栏杆低燕字,帘幕挂冰条。炭冷香消,人瘦晚风峭。” 这女旦声音高亢但却哀怨无比,让人听了忍不住心中酸涩。苏溶溶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伶人悲切的神色和众人皱起的眉头可以看出这曲中是在唱一个女子失望的心情。 “恰便似桃花逐水涛,柳絮儿随风飘。袖掩春风面,黄昏出汉朝。萧条,满被尘无人扫。寂寥,花开了独自瞧。……你看疏疏密密,浓浓淡淡,鲜血乱蘸,不是杜鹃抛,是脸上桃花,做红雨儿飞落,一点点溅上冰绡。” 女旦还在唱着,康熙已经沉浸在唱词之中,他跟着曲调,喃喃念出了下文:“一朵朵伤情,春风懒笑;一片片**,流水愁飘。摘得下娇色,天然蘸好,便妙手徐熙,怎能画到……书到梁园雪未消,清溪一道阻春潮,桃根桃叶无人问,丁字帘前是断桥。” 女旦唱完最后一个字时,康熙也正好念完。女旦俯身拜谢,康熙摆摆手让他们下去,抬起眼时,不知是不经意还是有意,眸子正看向苏溶溶而来。苏溶溶一心都在一会儿溜出皇宫回家探望阿玛身上,不料康熙竟然看过来,吓得身子一颤,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不过只是一瞬,康熙便立刻转开眼去。苏溶溶桌子底下拽了拽胤禛衣服,低声道:“刚才皇上看了我一眼,不会是……发现您要带我出宫的事儿了吧?” 初听她说,胤禛也是惊愣,不过仔细一想,便哭笑不得地笑道:“你我不过零时起义,当下计较,皇阿玛高高在上坐着,如何能够知道?!” 苏溶溶一想也是,这才放下心来。可是刚垂下眼,便感觉到右边有两道炽热的眸光直冲自己而来,苏溶溶转头看去,胤禩果然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苏溶溶心中长叹一声,她虽然自己不痛快,但并不想让胤禩发现,便对着胤禩浅浅一笑。还不待看清胤禩反应,胤祯一张大脸就糊了上来:“溶溶,你可知道这戏出自何处?唱的又是什么?” 敢情胤祯一直住在宫中,平日都在阿哥所学习生活,再加上他素来不喜欢这些,于是便连孔尚任的也没听过。 苏溶溶虽然听过,但比胤祯知道的也多不到哪儿去,她想了想,说道:“这是孔尚任的,似乎说的是崔莺莺和张生的故事。” 胤祯点头道:“原来是儿女情长,我说怎么没听过。怎么,这崔莺莺和张生没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吗?何故唱的如此悲切。” 苏溶溶摇头道:“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张生进京赶考时,崔莺莺死了,然后又还魂什么的。” “你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胤禛哭笑不得开口道:“崔莺莺和张生是,这是借明末侯方域与秦淮艳姬李香君的悲欢离合,来讽前明亡国之弊的!” d 第161章 回家过年 子时将到,康熙和皇太后带着众人来到乾清宫门口的空场上,因为害怕走水,空场四周加放了好几个铜包铁的大水瓮。苏溶溶跟着人群走向空场,身边周围都是一家家一对对的,不是夫妻就是兄弟手足,只有她孑然一身,走着走着,她步子慢了下来,渐渐落到了人群后面。 “嘶”得一声炮响,一道金灿灿的火龙窜上了天空,“啪”得一声之后,乾清宫头顶上的天空绽放出一朵五颜六色的绚丽烟花。 “哦!哦!过年喽!”年岁小一些的皇子皇孙拍手笑着跳着,胤禛和胤祥站在一起说话,胤祥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两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胤祯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德妃身边,德妃一脸慈祥地正对宠爱孩子一般捂着他的耳朵。转过眼,九爷、十爷的福晋正胳膊挽着胳膊笑成一团,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刚娶了福晋,明艳动人的新福晋被炮仗声吓得躲到了她们丈夫的怀中。 八爷呢?苏溶溶远远站在人后寻找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灯火阑珊处,八福晋正挽着胤禩的胳膊,笑得如花般灿烂,苏溶溶心中涌起又酸涩又痛楚的感觉,可悲伤的是,她满腔苦恼竟然无法怪谁!是她没有坚持原本只要“一心人”的决心,是她痴心走进了他的生活……正想着,她悲伤的眸子一下跌进了另一双执着热烈又同时也带着痛楚与无奈的眸中。苏溶溶轻颤了一下,赶紧将眸中辛酸摸去,努力憋出一个笑容向胤禩看去。 虽然在笑,但那笑容不用想就知道一定难看极了。胤禩映着她的目光似乎更加灼热痛楚了。苏溶溶的笑容僵在脸上,只能赶紧抬起头向天上盛放的烟花看去。 就在她转眼的瞬间。胤禩已经拨开八福晋的手,越过旁人,大步向她走来。直到苏溶溶身边时,胤禩拉起她的胳膊,带着她跑进了热闹身后的夜色中。 虽然惶恐,虽然一颗心吓得都要跳了出来,但胤禩就那样热切地靠近、不管不顾拉住自己手的时候,苏溶溶还是被那一瞬间甜蜜所蛊惑。她跟在他身后跑进了一片漆黑,那黑暗瞬间将他俩身边的热闹繁华隔绝,仿佛天地间,只有闪动的星空和月色下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溶溶,别那样看着我……”胤禩声音低沉,还带着嘶哑的痛苦。 苏溶溶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深深埋在胤禩怀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再颤抖:“对不起……。” “不,别说对不起!”胤禩将她往怀中紧了紧,仿佛要揉进身体里一般:“是我对不起你……溶溶……你要知道……无论我身边的是谁,我心中始终只有你!” 这话若是在往常,她一定会感动至极,可是现在。苏溶溶只觉得这话刺耳极了,他身边的是他的结发妻子,也是和她一样深爱他的女子……。 “溶溶,你不相信我?!”胤禩见苏溶溶不说话,急切地抬起她的下巴,眸子里全是哀痛。 苏溶溶伸手抚上胤禩脸颊,颤声道:“我信,我相信你!” 胤禩这才笑了笑,头抵住苏溶溶的头。呵着气说道:“明天……哦不对。是今年的除夕家宴,我一定带着你来,让你堂堂正正地坐在我身边。” 苏溶溶咽下胸口憋闷与酸痛,点点头。轻飘飘吐出一句:“好。” 烟火散了,康熙与皇太后回宫休息,其他各宫妃嫔也都回宫去了。胤禛走时,对苏溶溶使了个颜色,苏溶溶心有点儿慌,但耐不住想回家看阿玛的期待,赶紧急匆匆回到了永和宫。 永和宫里,德妃端坐着,宫中所有宫女太监都跪在地上,苏溶溶站在一旁也低着头,等着德妃发赏钱。 德妃一派端庄神情,看着大家说道:“你们大家伙伺候了我一年,辛苦了,今儿人人有赏!” “谢主子!” 德妃点点头,再开口时却换了语气,显得十分严肃:“虽说这正月里不打奴才,可是你们也需得仔细着!要是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我也难留情面!” “奴才不敢!” 德妃说完后,对着苏溶溶使了个颜色,苏溶溶赶紧托着红漆盘,向每一个人发赏钱,发到每个人身前时,大家都跪着低头伸起双手接着,还要说一句:“谢主子!” 苏溶溶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种赏赐太侮辱人了,仿佛打发叫花子一样! 赏钱发完,德妃就寝,苏溶溶也回房间休息。回房路上,她故意绕道小太监住所门口,顺手将搭载暖墙下的小太监衣服扯下。回到房间,苏溶溶立刻脱下繁琐的礼服,套上太监服,三两下将头上花钿珠钗拔下,披散了头发只在颈后垂一根大辫子。如此一番后,再从门里出来时,已经是个身形瘦小的小太监。苏溶溶轻手轻脚走到宫门口,拨开锁片,走了出去。 黑漆漆的永巷安静的仿佛宫里人沉闷的一生,苏溶溶贴着墙根,踮着脚尖,一溜儿小跑了出来,到乾清宫时,宫门口还有小太监在打扫炮仗皮,苏溶溶赶紧低下头,溜边儿走了过去,待走到东华门时,果然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苏溶溶一阵急切,匆匆跑了过去。 车夫看到苏溶溶来了,回身向车里的胤禛说了几句,胤禛掀起帘子让她进来。苏溶溶坐好之后,马车便哒哒哒地想着宫门行去。 宫门进出都要对腰牌人数,侍卫见是四爷府上马车,便客客气气说道:“王爷,恕奴才无理,还请打开帘子,让奴才核对一番。” 苏溶溶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胤禛也皱紧了眉头。眼看着侍卫就要动手掀帘子,胤禛扯过苏溶溶,自己往旁边一歪,同时。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轻声嘀咕了句:“就说我喝多了!你是……” 可他还没说完,侍卫已经掀起了帘子,入眼的便是胤禛正拉着“小太监”的手。侍卫一愣,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旋即目光便转向了苏溶溶,苏溶溶头也不抬,压低声音说道:“军爷。我是四爷府上的小容子,我们爷喝多了。” 侍卫打量了他半天,问道:“来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 苏溶溶故意在黑暗中转头看向侍卫,提高声音道:“军爷,我当时就跟在马车左边啊,您当时就站在这东华门西边,我还瞅见了您腰间宝刀上的碧玺呢!” 侍卫愣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刀柄上的碧玺,此刻,他有些怀疑,但又不能确定,心说管他呢,不能往宫里带进去人。带出去倒是无所谓。于是,侍卫又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垂头坐着的苏溶溶,最后目光落在了她的胸口,看了几眼后,抬手放下帘子道:“打扰王爷了,您请!” 马车顺利出了东华门,胤禛坐直身子,看着苏溶溶笑道:“我真是服了你了,什么碧玺。什么东华门西侧。你可真敢说!” 苏溶溶心情很好,也笑道:“”我这可不是瞎说的。说他站在东华门西侧是因为他的右腿裤管比左腿耷拉在靴子外面的长近两寸,这说明他右腿比左腿活动多,所以当时他肯定是面东站立。是以站在东华门西侧,还有他剑柄上的碧玺有一种特征就是黑夜之中,近看毫无光彩,但是但凡有些背光,便能发出幽幽青光。” 胤禛看着她,眸中一片惊叹之色。苏溶溶得意道:“更重要的还不时这些!” “哦?!那是什么?” “人的习惯性!”苏溶溶摇头晃脑道:“即便是一个你从未见过的人,如果能说出你的两个特点,无论是什么,只要和你情况契合,他就会深信不疑。” “是吗?”胤禛坐起身,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苏溶溶点头道:“一个人的名字是最大的习惯,就算是一个毫不相识的人,只要他能叫出你的名字,你也会对他产生盲目的亲近感。便是认识的人,如果你每次见面都能直呼其名,他也会对您感觉有所不同的!” 胤禛皱眉想了一会儿,看着苏溶溶开口道:“苏克察溶溶。” 苏溶溶噗嗤笑了出来,也有样学样地对着胤禛喊道:“胤禛。”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愣住了,原本平淡的气氛也因为彼此轻唤而一下子显得暧昧又局促。 苏溶溶脸红了,赶紧轻咳一声,转过头去,故作轻松地开口道:“怎么还没到啊?” 胤禛看了她好一会儿,慢慢收回目光,嘴角上扬着又靠回了榻上。 尚书府门口,苏克察穿着苏溶溶制备的黑绒面夹袄,站在门前,手中握着一个钱袋,一些衣衫褴褛的孩子纷纷伸着手向他喊道:“大人吉祥!”苏克察将一串串铜钱抵到乞儿手中,见衣衫单薄的,便让胖丫头发一件棉衣。 苏溶溶扶着马车门框,看的满眼是泪。苏克察俸禄不多,还有府上家眷要养,这些钱和衣物都是他从牙缝儿中挤出来的,就像那些棉衣,虽然是蓝色土布做的,但对于衣不蔽体的孩子来说,却是最珍贵温暖的心意。 “阿玛!”苏溶溶跳下马车,擦干眼泪,笑着向苏克察跑去。苏克察一愣,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了来人是自己的宝贝女儿。 “妞!你怎么回来了?”苏克察手一抖,铜钱撒了一地,孩子们立刻去捡。此时,苏溶溶已经跑到苏克察身边,一头扑进了阿玛怀中:“阿玛,今儿过年,我回来和您团圆了!” 苏克察又惊又喜,此时胤禛已经跳下马车,朝着他父女二人走来。 苏克察更惊讶了,苏溶溶笑看着胤祯,对苏克察说道:“阿玛,是四王爷送我回来的!” 胤禛笑道:“老尚书,给您拜年了!” d 第162章 游园惊梦 苏克察惊喜之余,赶紧行礼,将胤禛让进府中,苏溶溶挽着苏克察胳膊,跟着正要进去,只听见几个颤抖的稚嫩童声说道:“大人吉祥!大人给点儿赏吧!” 大家站住转身,只见几个蓬头垢面的乞儿伸着瘦弱的胳膊还在巴巴乞食。苏溶溶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胤禩给她的金饼银饼,走回弃儿中间,也不管多少抓出一把递进他们手中。 这些孩子能讨到铜钱就已不易,那里见过这么多金灿灿光闪闪打造成如意形状的金银啊,他们抖着手接过,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此时,胤禛也走了过来,他伸手拦住苏溶溶正又掏出一把金银的手,从腰间扯出钱袋,将里面的散碎银子分给弃儿。虽然是散碎银子,但每一个也都有一两重,足够寻常人家一个月的开销,他每个孩子分了些。看到其中一个个子最好,年岁最大的少年,胤禛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那少年虽然冻得发抖,但一双眸子却很是光亮,他看着胤禛恭敬答道:“回大人,俺叫狗子,今年十一了!” “狗子?!”胤禛有些好笑:“这也算个名字?!你家是哪儿的?可曾读书识字?” 正说着,苏溶溶将一件粗布棉衣给他披在身上,狗子一愣,抬头看向苏溶溶,苏溶溶冲他笑了笑。 狗子这才回话道:“俺是山西逃荒来的,书就读过三年。” “你爹娘呢?”苏溶溶边给其他孩子们发完棉衣,便开口询问。 狗子眼眶一红,梗着脖子答道:“饿死了。” 苏溶溶一下噎住,心里难过的不知如何安慰。下意识向胤禛看去。 胤禛长叹一声:“朝廷从春夏调拨给山西的粮食衣物何止百万,可是还有乞儿孤寡乞讨流浪,可见其中层层盘剥之盛,官与民争,何其无耻!” 苏溶溶见胤禛为国为民如此气愤狠厉,想到登基之后的雍正也是个好皇帝,不由得心生敬佩。 胤禛看向狗子,脸色严肃。语气郑重:“狗子,男子汉大丈夫虽以德才立世,但也要有个响当当的名字。你姓什么?” “俺姓江。” 胤禛略作思寻,沉身道:“从今儿起,你便叫江恒吧。江河万古,大道恒昌,这些银子你若拿去吃喝,不过半年温饱。若是拿去读书,三年之后,若得金榜高中,我必保你回晋为官,造福乡泽。你可有信心?” 江恒目光炯炯,双拳紧握。对着胤禛大喊一声:“有!” 胤禛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道:“世间万苦,受住本心最苦。若想有一番作为,就得忍得住苦难,耐得住寂寞,江恒,你若今日发奋,便不负我与你这一番口舌!” 江恒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苏溶溶,噗通一声跪下。磕头道:“从今天世间再无讨饭的狗子。只有江恒!江恒谢大人、夫人不弃之恩,待金榜题名之时,江恒必再来跪谢!” 苏溶溶很是激动,但听他喊自己“夫人”还是急忙开口:“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胤禛已经将她手捉住,紧了紧,仿佛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苏溶溶看了看他,只觉得此刻胤禛并没有丝毫轻浮浪荡之意,而是不愿让她说明他的身份。苏溶溶想了想,沉声不语。 江恒磕完头,转身离去,一群乞儿跟在他身后也离开了。这时,胤禛轻轻松开苏溶溶的手,长长叹了一口气。 苏克察一直旁边看着,此时也叹道:“盛世之下,也有民不聊生。奴才发赏钱是一时就穷,王爷对着孩子却是大恩大德,如同再造,希望几年之后,他能出人头地报答王爷今日之恩啊。” 胤禛回头看向苏克察,温和笑道:“老尚书一身清廉,两袖清风,居高位而系百姓,若是朝中大臣都如您一样,我大清何至于还有饥民乞儿。” 苏溶溶见他俩都这么客气,笑道:“好啦好啦,你们都别相互夸赞了。阿玛,您是好官,王爷,您是好皇……”她差点儿脱口而出“皇上”,幸好关键时刻停住了,赶紧说道“您是好皇子,好王爷!” 苏克察见她如此,皱眉低声斥道:“王爷面前怎么如此没大没小的?” 胤禛摇头:“无妨,无妨。”他边说着,边看向苏溶溶,恰好苏溶溶也正笑看着他,两人目光相交,彼此都笑了出来。 “走吧,回府暖和暖和吧。”苏克察一边说,一边将胤禛让进府中,自己和苏溶溶跟在后面。 到了正堂,苏克察问向胤禛苏溶溶回府的来龙去脉,听他俩这么一说,苏克察顿时吓得面如土色:“王爷啊,私带宫人出宫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啊!溶溶,你也忒胡闹大胆了,万一连累了王爷,你可如何是好啊!” 苏溶溶也有些害怕,战战兢兢低着头。 胤禛还算镇定,对苏克察说道:“除夕晚上大家都困乏了,所以宫里没人会各宫清点,而且一大早上还要上朝开印,宫里人都忙著准备,我上朝时只需带她进了东华门,便没什么要紧了。” “阿玛,没关系的,”苏溶溶对着苏克察说道:“就算被万岁爷知道,他老人家也一定体谅我的孝心。” 苏克察叹了口气:“好吧,既然王爷和你都有了打算,我也不再说什么。时候不早了,王爷,您权且就在我这儿休息一下吧。” 胤禛点点头。 苏克察慈爱地看向苏溶溶:“几日不见,我家溶儿长大了也更漂亮了啊!” 苏溶溶脸一下子红了,娇嗔道:“阿玛,您说什么呢……王爷听了笑话!” 胤禛笑道:“老尚书说得对!” 胤禛是王爷,府上丫头身份低贱不配侍奉,苏溶溶亲自打着灯笼为胤禛带路。尚书府并不算大,但是因为修建时正好在一个豁口里。所以府内庭院间有些拐来拐去的。 苏溶溶侧身走在胤禛左前,一边走一边提醒:“王爷小心”、“这儿有块石头”、“王爷当心右边”。 一阵风吹来,苏溶溶抖了抖,她出宫时脱了外面的棉袄只穿了单薄的太监衣服,此时夜深风寒,她顿时打了两个喷嚏。 胤禛笑道:“得了,你穿的单薄,还是别走在风头上了。来,把灯笼给我!”说着,他伸手不由分说地从苏溶溶手中拿过灯笼,又迈了几个大步,抢身到苏溶溶前面,说道:“你跟着我,需要怎么走你说就行。” 胤禛身形高大健硕,此时站在苏溶溶身侧。将她身影全都抱在自己影子中,正好将寒风挡住,苏溶溶觉得有些不妥,可还没张嘴,胤禛已经向前走去。 “王爷……这……”苏溶溶也跟了上去,可语气还是透着惶恐不安和显而易见的疏离畏惧。 胤禛斜眼看了她一眼道:“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个不拘小节、洒脱大度的女子。可有时候我觉得你又特别矫情。” 苏溶溶一愣,偷偷白了他一眼,心说洒脱大度也好,矫情也罢,反正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河水就行了。 两人一路默默走着,一个拐弯处,苏溶溶突然拉住胤禛胳膊,喊了句:“小心台阶!” 可是胤禛一脚已经抬了起来,此时身子一歪。差点儿向前栽去。苏溶溶眼疾手快。赶紧猛地一拽,胤禛又后仰回来,同时,他手中灯笼打在了一旁柱子上。应是灭了。 “哎呀!”苏溶溶轻呼一声。 胤禛喘气道:“压着你了?没事儿吧?” 原来胤禛后仰时,整个人一下子倒在了苏溶溶身上,幸亏旁边有根柱子,他二人才没摔倒在地。此时胤禛已然面对这苏溶溶,一股清雅淡薄的香气钻进了鼻子。胤禛心中一荡,伸出手臂想将她拥入怀中。苏溶溶定然感觉到了,低头弯腰从胤禛抻着柱子的手臂下钻了出来,跳开一步距离后,才说道:“我没事儿,王爷可有伤到?” 胤禛一瞬间有些不悦,皱眉道:“我也没事儿。” 此时周遭黑茫茫一片,没有了烛火,简直什么都看不清。苏溶溶看了看周围,这儿是留宿贵客的地方,左右也没个下人房,便是喊人也听不见,而且这儿离胤禛住处还有大概五十米的距离,要上下两段台阶,这该如何是好啊?! 想了想,苏溶溶说道:“王爷,灯笼灭了,要不您原地等我一会儿,我去再点一盏来?” 胤禛赌着气,张口就是:“不行!” 苏溶溶眉头皱了皱,硬着头皮说道:“那……您拉着这灯笼柄,我带着您走。” 说着,苏溶溶摸起地下的灯笼,将手柄一端送入胤禛手中,待他抓住之后,苏溶溶便牵着手柄向前继续走去。可走着走着,胤禛的呼吸和脚步越来越近,突然,苏溶溶的手被一个温暖厚实的手掌握住。 苏溶溶身子猛然打了个冷颤,急急向外缩手,同时低声惊呼道:“王爷,您……您松开我。” 胤禛不答话,手却攥的越发紧了。苏溶溶心里害怕,她最不想招惹的就是他。 见她还在使劲,胤禛更加不悦道:“若要我松开,就赶紧带路!” 苏溶溶听他如此语气,生怕激怒了他更加做出什么事情来,她眸子一转,手也不再挣扎,安安分分让他握着,只是开口说道:“兰萱快生了吧?” 她话音刚落,只觉得握着自己的手掌抖了一下,苏溶溶心里都快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容易挨到了胤禛住处,苏溶溶行礼就要离去。 胤禛皱着眉问道:“这么黑,你回得去吗?” 苏溶溶嫣然一笑:“这是我家,我闭着眼都摸得回!” d 第163章 又遇情敌 四更刚过一会儿,胤禛便要出发。大年初一第一天上朝那规格排场是最高的,小卫子已经从雍王府拿来了他的全套礼服,苏溶溶依旧是一身太监装绑,苏克察是外臣不用早早进宫,于是千叮咛万嘱咐又给苏溶溶塞了一袋碎银子,这才看着她跟在胤禛轿子旁,向紫禁城走去。 胤禛坐在轿子里,低声对她说道:“现在进宫的内臣,一会儿进了东华门,你跟着我一路去乾清门,到了那……” “王爷,您等等……”苏溶溶似乎发现了什么着急的事儿,话都没说完,便向前面跑了去。 胤禛疑惑掀起帘子,只见苏溶溶边跑边喊:“八爷!”前面的轿子骤停,一身华贵庄重礼服的胤禩从轿中走出来。胤禛看不清他俩神情,但苏溶溶冲进胤禩怀中那一刹那还是看得清清楚楚:胤禩展开双臂紧紧搂她进怀,苏溶溶瘦弱身子万般满足地靠着他的胸膛。胤禛脸上立刻蒙上了一层青灰。 两人相拥了就那么一瞬,不知道还以为苏溶溶跑猛了只是撞了过去。胤禩拉着苏溶溶的胳膊上下看了看,惊异问道:“你怎么这身……唉 大清俏警花 第 40 部分阅读 两人相拥了就那么一瞬,不知道还以为苏溶溶跑猛了只是撞了过去。胤禩拉着苏溶溶的胳膊上下看了看,惊异问道:“你怎么这身……唉,不用问,又是偷跑出来的吧?” 苏溶溶笑得如花绽放,毫不畏惧也不掩盖地使劲点点头:“你猜对了!” 胤禩皱起了眉头,心中因她这般大胆满装有些浅浅的气恼和不安,但是面对着苏溶溶如此动人的笑脸,他轻叹了口气,摇头道:“就你这莽撞性子,看来我得快点儿把你娶回家藏着!好在你今儿遇见了我,一会儿我带你回宫。” 苏溶溶拉着胤禩的手一直晃啊晃啊。她笑道:“你等我会儿啊,我和四王爷说一声。” 胤禩立刻愣住:“四王爷?四哥?” 苏溶溶“嗯”了一声,就对着胤禛的轿子跑去。此时胤禛已经站出了轿子,正冷眼旁观这对儿如胶似漆的两个人。苏溶溶急切跑来,对胤禛行了个礼,然后说道:“王爷,感谢您带我回家,嗯。一会儿回宫我想和八爷一起成吗?” “不成!”胤禛声音低哑,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苏溶溶愣住:“为什么啊?” 此时,胤禩皱着眉走了过来,他冲胤禛拱手行礼,然后说道:“我还以为是这丫头自己翻墙头溜出来的,没想到原来是四哥您带她出来。” 胤禛看了看苏溶溶,又看了看胤禩,脸上的不悦渐渐隐去。换上了平日的冷淡模样:“早知道你二人有如此交情,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既然胤禛已经看见,胤禩也不再隐瞒,他自然自在地牵起苏溶溶的手,将她拉进自己身边,笑着对胤禛说道:“我准备等溶溶教习满了之后。就去求皇太后、德主子将她赐给我,到时候也许还要劳驾四哥多在德主子面前出力。” 苏溶溶脸红了,和胤禩握着的手轻轻晃了晃。胤禩情不自禁低头看她,见她脸羞得如早春红梅,不禁笑出了声。 胤禛看不下去,冷淡说了句:“既然遇见了你,这丫头就跟你一起进宫吧。不早了,先走一步。”说完,胤禛转身低头进了轿子。 看着胤禛轿子走远。苏溶溶叹了口气:“希望四王爷不是多嘴多舌的人。” 胤禩扳过苏溶溶肩膀。非常严肃甚至不悦地问道:“你为什么让他带你回家,而不来找我?” “啊?!”感情胤禩在吃醋啊?!苏溶溶故意也装作不高兴地说道:“你带着福晋,我怎么央告?” 过了一瞬,胤禩开口道:“反正从此之后。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但凡有需要,你第一个来早的也必须是我,听到了吗?” 看着胤禩无比认真的脸,苏溶溶心里涌起暖暖的感动,她点点头,轻声道:“胤禩,我一辈子的事都是你的!” …… 两人到了东华门,守门侍卫连问都不问,行了个礼,便让胤禩进去。苏溶溶不由地赞叹道:“八爷,您真是名不虚传的贤王啊,连守门的侍卫都对您如此恭顺!” 从见到苏溶溶,胤禩就弃轿与她同行,听苏溶溶如此夸赞自己,胤禩低声道:“我哪里里算得了贤王啊,你和我都如此关系了,不是照样野性难驯?” 苏溶溶憋了声,半晌才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还不行吗?” 胤禩笑了,长叹道:“真拿你没办法。” 乾清门处,苏溶溶匆匆与胤禩道别,沿着后墙根儿跑回了永和宫。此时,永和宫只有宫女和小太监在打扫,苏溶溶早已将小太监衣服脱去,只穿着夹袄走了进去。 清莹吓了一跳:“郡主,您这时打哪儿回来的?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苏溶溶伸了伸胳膊:“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我晨起锻炼去了!” “那我怎么没见您出去啊?”清莹歪头问道。 苏溶溶对她摇摇头:“清莹姐姐,您莫不是糊涂了,我出去时还和您打了个招呼呢。嗯,也可能当时您正和其他人说话,所以没留意。好累啊,我回去换衣服了。” 说着苏溶溶摇头晃脑地走进了屋子,只留得清莹傻愣愣站在原地,嘟囔道:“难道我真的糊涂了?” 屋子里,苏溶溶一面换衣服,脸色一面沉了下来。无论从礼仪教法还是目前状况来看,她今天都不应该当着胤禛的面故意和胤禩那么亲密,可是苏溶溶冥冥中感觉到胤禛对自己似乎不再是以前的冷言冷语讽刺挖苦,而是渐渐变成了一种她最害怕的有意暧昧,所以她必须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心有所爱。想到这儿,苏溶溶正好看见了桌上胤禩送给自己的乌木发簪,她轻轻拿起来捧在手心,那沉沉又细润的乌黑仿佛胤禩那双神情款款的眸子,苏溶溶情不自禁笑了出来,让胤禛看见如何,让天下人都看见又如何,她就是喜欢八爷,她就是要和胤禩在一起,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 皇家的正月也和寻常百姓家一样,不停的有亲戚进宫拜见,每天,各位皇亲国戚的福晋、格格打扮的花枝招展,穿梭于各个宫殿之中。一会儿是纳兰家的小姐,一会儿是齐佳氏的福晋,为了迎接,苏溶溶现在连去各宫请安都免了,一起床就要忙活着收拾自己,再去帮着收拾德妃娘娘,德妃毕竟年岁大了些,精神头不比年轻时候,她现在事事都指靠着苏溶溶,什么见礼回礼,什么赏赐细目,总之事无巨细全都扔给了苏溶溶和清莹,自己只管见个面,寒暄两句。 这一天,苏溶溶正累得头大呢,胤祥一身簇新的红绒面大氅,精神焕发地走了进来。他看见苏溶溶便笑道:“溶溶!” 苏溶溶见他进来也很高兴,欢喜道:“十三爷吉祥!” 胤祥大步走进,抬手道:“溶郡主吉祥!” 两人“哈哈哈哈”大笑出声,笑得清莹忍不住看过来:“两位主子,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胤祥对着清莹笑道:“清莹姐姐,德主子在里面吗?” 清莹点头:“在是在,不过正梳头呢,十三爷要不在耳房等会儿?” 胤祥拽着苏溶溶的衣袖嘿嘿笑着:“耳房就不必了,我去看看咱溶格格教习的成效,听说长进很大呢!” 苏溶溶被胤祥拉到了书房,胤祥刚迈脚进去,苏溶溶抢先一步冲到绣架前挡住。胤祥皱眉嘲笑:“你干嘛呢?什么东西这么见不得人?” “您甭管!”苏溶溶伸开双臂挡住绣架。 胤祥故意皱着眉,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走了过去:“还能有什么,无非是鸳鸯啊,蝴蝶什么的。女子怀春都一个样!” 苏溶溶脸红了,渐渐放下手来,犹犹豫豫看着胤祥问道:“是不是很俗气?” 胤祥瞥眼一看,惊问道:“这是什么?” “玫瑰……”苏溶溶有些不好意思 胤祥皱眉:“我知道这是玫瑰,我是问你绣它做什么?挺奇怪的。” “奇怪?”苏溶溶一愣:“怎么,你们不知道玫瑰象征……” “什么?” 苏溶溶想了想,摇摇头笑道:“没事儿,我是乱说的。” 虽然已经死心,但此时此刻看到苏溶溶素净一张脸上那么鲜艳明媚的笑容,胤祥心头还是酸涩一颤。此时清莹也走了进来,对胤祥说道:“十三爷,蒙古的齐格格来了,您要不要也一起进去。” “齐格格?!”苏溶溶突然喊了出来,下了胤祥与清莹一大跳:“她来干什么?” 清莹怔怔说道:“奴婢也不清楚,只听说好像什么赐婚。” 苏溶溶愣了一瞬,旋即风一样冲出了书房,直奔德妃正堂而去。屋里,齐格格正坐在德妃身边的秀墩儿上,笑嘻嘻和她说这话,见苏溶溶跑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站起身道:“我记得你,你是苏克察溶溶!” 苏溶溶还有些喘息未定,心中急的连向德妃行礼都忘了,只是对着齐格格问道:“格格,您来……干什么?” 听她这么说话,德妃皱起了眉头:“溶溶,你怎么如此说话?” 齐格格似乎很无所谓,她挑衅一般走进苏溶溶,然后仰着下巴说道:“我是来给德妃娘娘请安的!” d 第164章 你真好看 齐格格就安顿在东六宫的钟粹宫宜妃宫里。因德妃念在她与苏溶溶曾有一段草原上的交情,便将她托付给苏溶溶关照。头三天,苏溶溶带着齐格格在东六宫一宫一宫的拜见主子,齐格格生长在草原,习惯了无拘无束,性子极为开朗,再加上她一副懵懂天真的模样,无论讲得故事,还是说的奇闻都是紫禁城里足不出户女子不曾听过的,招得各宫主子娘娘都对这个蒙古格格喜欢极了。苏溶溶站在旁边越看越心颤,齐格格如此天真烂漫,反观自己,竟然一无是处了。 请安出来,苏溶溶走在齐格格身前,她现在是郡主,比齐格格高两个品级,可是齐格格是客,苏溶溶又必须保持客套礼节。两个女子一前一后走着,齐格格突然在她身后开口:“原来胤禩喜欢的就是你啊!” 这话听着着实别扭,苏溶溶扭过身看着齐格格:“齐格格,这里是皇宫大内,无论说话、行走甚至吃饭睡觉都有讲究。首先,你是格格,不能直呼贝勒爷名字,需得称八爷或是贝勒爷,这是规矩。” “我……”齐格格还要争辩,苏溶溶立刻也抬起下巴对她,急声打断道:“还有,这是万岁爷的内宫,住的不是主子娘娘,就是公主阿哥,最忌讳的就是谈论男女私情,所以还请格格以后不要信口开河。” “什么信口,什么河……”齐格格眼珠子一瞪:“我不管,我现在要去找胤禩玩,他答应等我来了京城带我去吃糖葫芦呢!” 苏溶溶皱眉:“他还答应请你吃冰糖葫芦?!……呃,我的意思是他在上朝,怎么带你玩啊?” 齐格格想了想:“我们出宫找他怎么样?” 苏溶溶瞪大眼睛:“出宫?你以为这里是草原。想出去就能出去?!咱们进宫不容易,出宫更难,没有主子的旨意谁也离不开这个紫禁城半步。” 齐格格眼珠子一转,笑着冲她走了过去:“苏克察溶溶,难道你就不想去见他?” 苏溶溶脸一红,低头道:“你干嘛这么关心我?我要在宫中教习三个月呢,三个月之后才能走出神武门。” 齐格格点头道:“教习是你的事,反正我是来玩儿的!我这就去找德主子。”说完。齐格格连蹦带跳地向永和宫走去。 苏溶溶吓了一跳,生怕她口无遮拦说出什么事情来,可是叫她又不及,只能也快步跟上。 永和宫内,齐格格对着德妃撒娇道:“主子,我想去找胤禩哥哥玩!” 苏溶溶站在旁边,急了一脑门子汗! 德妃看着慈祥但实际上是个刚硬的女人,她荣宠宫中十年不衰。光靠温柔娴静是不够的,而且康熙作为一代强硬君主,喜欢的女子也都是略有棱角的女中豪杰,德主子祖上是包衣出身,身份也并不高贵,几十年宫中生活。历练的是她的眼光和脾气,但是要强的本性却没有改变。 齐格格汉语蒙语夹杂这一起说,兴奋时还连带着比划。德妃对叽叽喳喳的齐格格似乎没什么太多的喜爱,只是浅淡听着,可目光里已经有了不耐烦。但是齐格格是科尔沁汗最宠爱的外甥女,此次进京意义众大,康熙也特意以将她托付在同样蒙古贵族出身又正蒙圣宠的宜妃居处,体现对齐格格的重视。德妃便是再不喜欢,也得表现出欢喜的样子! 想了想之后。德妃笑着对齐格格说道:“胤禩每日公务繁忙。怕是难有时间陪你玩耍。” 齐格格立时撒娇道:“可是他送我进宫的时候,特特说了会带我出去玩的!” 苏溶溶颤了颤,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又看向娇憨霸道的齐格格。德妃被齐格格磨得有些头疼。揉着额角说道:“好吧好吧,可是得让溶儿陪你去。而且申时末一定要回来!” 齐格格高兴地不管不顾就喊出了句蒙古语,德妃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转头对清莹没好气地说道:“一会儿散了朝,你去乾清宫与八爷的奴才说一句,让他关照着点儿溶儿和齐格格,不能由这她俩乱疯。” 清莹应声而去。齐格格笑着对德妃行礼之后,快活地说道:“谢娘娘恩典!” 苏溶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抬眸傻呆呆看着德妃。德妃对着齐格格摆摆手,待她活蹦乱跳地出去了之后,才招手对苏溶溶说道:“溶儿,齐格格是从草原来的,对咱们京中宫内礼法都不懂,你需的一步不离的跟着,尤其是她和老八在一起时,更得多留个心眼,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惹下什么话头,咱们没法向皇上交待。” 德妃说完,苏溶溶心里有些不太高兴,按照德妃的意思,好像胤禩就一定会和齐格格发生什么一样。虽然心中不悦,但苏溶溶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轻声回了句:“娘娘放心,我知道了。” “那你去吧”,德妃外靠在软榻上,神情疲惫。 苏溶溶静静退了出去。 …… 胤禩等在神武门外。当小太监告诉他德妃旨意让他带着齐格格和溶溶在京城走走时,他还有些不敢相信。齐格格进宫他是知道的,而且还是他去德胜门迎进城中,送入大内。此时不过几天,这位格格怎么就想起出宫玩儿了,而且还是溶溶陪伴?! 想着想着,胤禩自顾自笑了出来了。管他呢,已经好久没见到溶溶,无论因为什么,只要能和她相处一天,便是天大的福气。 胤禩抬眼又向神武门内张望,总盼着苏溶溶那轻轻俏俏的身影下一瞬就能出现在那红墙碧瓦之下。没过多久,两个女孩子一个穿着蒙古长裙,一个踩着花盆底,一个蹦蹦跳跳,一个绞着手帕,相继走了出来。 胤禩情不自禁冲着苏溶溶朗朗一笑,苏溶溶本跟在齐格格身后,走得有些不自在。可此时抬头就看见了胤禩那清俊的笑容,顿时心头如暖阳抚过,温热舒和扫去了一切阴郁。 此时,齐格格也看见了胤禩,她提起,快步跑出神武门,冲到他面前,娇俏笑着:“胤禩哥哥,我们又见面了!” 胤禩一双眼睛都在苏溶溶身上,此时听见齐格格说话,赶忙回眸,他对着齐格格礼貌笑道说道:“齐格格对宫中一切可还习惯?” 齐格格点头道:“嗯,除了夜里听不到草原的风声之外,都还挺好的!” 这时,苏溶溶已经走了过来,对胤禩按照礼法行礼道:“八爷吉祥。” 胤禩好不习惯,下意识伸手扶着她的胳膊。苏溶溶心里别扭,身子便情不自禁躲开,胤禩手中握空,不由得心中一急,出口便是一声轻唤:“溶溶……”。 见他俩如此,齐格格横插在他二人之间,不管不顾地开口道:“胤禩哥哥,你说过要带我去吃冰糖葫芦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胤禩看苏溶溶垂着头,开始还有些不解,后来突然笑了,原来这丫头在吃醋!想到这儿,胤禩心里好是欢喜,便对着齐格格笑道:“冰糖葫芦没什么稀奇的,你们俩大可想想还想吃些什么,玩儿些什么,我今日一定奉陪到底。” 听他这么高兴,苏溶溶更觉得别扭,她抬起头对着胤禩鼓着腮帮子说道:“我是来陪绑的,贝勒爷不需管我,您和齐格格玩的痛快就好!” 胤禩笑意更浓,他对着齐格格说话,眼睛却始终不曾离开过苏溶溶:“你们俩个穿着有些不便,我看还是先换身衣服吧。” “好啊!”齐格格拍手笑道:“我要穿成扇面儿上画着的女子装扮!” …… 胤禩在外等着,苏溶溶和齐格格在挑选着衣物。京城的成衣阁不多,而且大多都是些救急的外衫衣物,很是入不了眼。好在这间锦衣坊还开着,胤禩曾在这儿给苏溶溶做过一件披风,两件外衫,齐格格和她身形差不多,便直接带她俩来这儿挑选。 锦衣坊的老板王瑞祥祖上是前明御衣坊的主裁,衣服做的极好,有时候宫中小主的衣服都会来这儿订做。此时王掌柜恭恭敬敬弯身站在胤禩面前,小心翼翼说道:“八爷,店里现下存货不多,您若是要的不急,奴才给郡主和格格的衣服两日后便能做好,到时候亲自送到您府上。” 胤禩摇摇头:“不必。她二人出来一会让便要回去,不用费事儿了,现在有什么就穿什么吧。” 正说着,苏溶溶已经打帘子走了出来,她对衣服穿戴想来不上心,一进店里就随便选了件淡青色袄裙换上,只见她清汤寡水的穿着青袄裙加了一件滚边儿的坎肩,虽然素净,但分外清雅,颇有几分江南女子的静秀。 此时,王掌柜也叹道:“这衣服像是为郡主做的一样,真是素净之中飘逸万千啊!” 胤禩已经站起身走到了苏溶溶身前,他一双黑漆漆亮闪闪的眸子深深将苏溶溶映在中间,情不自禁地携起她的手说道:“你真好看!” d 第165章 燕西楼 正说着,齐格格穿着一身桃红色的夹袄长裙也从里间走了出来。康熙年间,对女子服饰束缚不多,民间很多女子着前明旧服,此时此刻她和苏溶溶就正各穿着汉族服饰,左襟右衽,窄袖宽腰,头上还盘着时下未婚汉族女子最流行的春髻,显得分外娇俏。 齐格格也不见外,跳到胤禩面前,直白问道:“胤禩哥哥,你看我漂亮吗?” 胤禩轻轻笑道:“齐格格天生丽质,自然美不胜收。”说着,他冲苏溶溶微微蹙眉笑了笑。 苏溶溶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中只知道吃醋,却不知男女之间还有欲迎还羞或是若即若离这些试情探意的**手段,对于胤禩的眉间情绪,她都酸溜溜顶回去。 齐格格高兴极了,挽起胤禩的胳膊说道:“胤禩哥哥,您也换一身吧!” 王掌柜赶紧说道:“爷,您的袍子刚做好,就在店中呢。” 胤禩想了想,不再推脱,潇洒笑道:“行,既然要当绿叶,那我也就换上身随服吧。” 不一会儿,胤禩一身天青色长夹衫罩着件黑金绒的马甲走了出来。那一抹青色衬得他容颜似玉、气质如云。只是一眼,苏溶溶就已然看呆了。齐格格轻呼出声:“胤禩哥哥好俊啊!” 三人从锦衣坊出来,登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八爷影卫跟在暗处。马车上,胤禩与苏溶溶、齐格格对坐,齐格格不时向外张望,还兴奋地问东问西。她但有所问,胤禩都温和回答,一开始苏溶溶还有些别扭。但很快就被正月里京城喧闹的街景所感染,也跟着齐格格一起向外张望。 胤禩见她俩青春明媚,笑意浓浓,不由得也高兴起来,指点着周围有名的地方向她俩介绍。一会儿之后,马车停在了一处饭庄门口。胤禩指着饭庄门楼子说道:“这是燕西楼,咱们今儿中午就在这儿吃了。” 苏溶溶抬头看匾,只见三个烫金大字“燕西楼”。再看落款,竟然是“王铎”。这几日宫中教习,苏溶溶每每临摹的便是王铎的帖,他是清初著名的书法家,行笔能纵能横,笔画枯实相交,张弛有力,颇有几分点墨之间力道千钧的快意。齐格格来自草原。不懂汉字,只是觉得这足有三米的楼牌很是金碧辉煌。 她俩还正看着,燕西楼的老板已经小跑着出来请安:“奴才给八爷请安,郡主吉祥,格格吉祥!” 胤禩温和笑道:“胜先兄可好?” 掌柜赶紧躬身道:“八爷,奴才惶恐啊。天天就盼着您的大驾呢!” 胤禩笑道:“今儿的大驾不是我,而是溶郡主和齐格格,您可得伺候好了!” 掌柜的赶紧对着苏溶溶和齐格格弯腰,那神情恭敬极了。 胤禩一步当先已经走了进去,齐格格紧随其后,好奇又兴奋地左右打量。苏溶溶小步登上门槛,路过掌柜的时候微微墩身行礼,还道了声:“打扰了。” 掌柜的一愣,赶紧又将头深低了低。 燕西楼是三进的院子。牌楼后的是三层高的大厅和阁楼。接待达官显贵,后面一进是一个个单独厢房,接待的都是皇亲国戚,最后一进院子是看起来最普通。但却最讲究的一处,每个屋子掩映在假山水榭之后,取曲径通幽、别有洞天的意思。 掌柜的将胤禩、苏溶溶和齐格格领进第三进院子,请入“如意”厢房。胤禩坐在上首,待苏溶溶和齐格格坐好后,笑着而对掌柜说道:“胜先啊,齐格格是科尔沁汗的外甥女,专门来品尝你们燕西楼的拿手好菜,你这儿有什么金贵的尽管拿上来。” 掌柜的赶紧笑道:“那是一定,那是一定,我们就指着八爷照顾,格格照顾呢!各位主子暂且稍坐,我这就安排人做去。” 胤禩点头,掌柜的离去,立刻有小厮送上小吃:艾窝窝、糖三角、蜜三刀、驴打滚、奶酪还有炸的金黄酥脆的排叉!齐格格都没见过,兴奋地每上一份,伸手抓着就吃。 苏溶溶看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滑稽样子,不由捂嘴笑道:“格格,您至于这么急切吗?这些都是小吃糕点,现在吃饱了,一会儿正菜来了,您还吃得下吗?” 齐格格正吃着蜜三刀,听苏溶溶这么一双,赶紧吐了出来:“就是就是!我得留着些肚子吃大餐!” 苏溶溶正说着,只觉得书背一热。原来不大的桌子旁,胤禩不知何时凑到了自己这边,还伸出手来在桌布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苏溶溶脸颊一下子红了,正要说出口的话也一下子甜甜蜜蜜地噎在胸中。 幸亏齐格格此时兴趣不在他二人身上,所以并未注意到苏溶溶的粉脸。桌子下,胤禩握着苏溶溶的手反了过来,伸出指头在她手心痒痒地划着。 苏溶溶想笑又不能笑,故意缩了缩。胤禩那里肯让她离开,甚至索性在她手中一笔一划地写起了字。他手指微凉,但光润修长,在手掌轻轻滑过,苏溶溶顿时半边身子都痒了。 深吸一口气,苏溶溶咬着嘴唇让自己安心,这才琢磨出胤禩在她手心中写的是“放心”二字。苏溶溶心中又是一荡,也反手在他手心中写道:“我不放心的是她”。 苏溶溶写完最后一笔,胤禩已然轻笑出声,齐格格疑惑看过来:“胤禩哥哥,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胤禩脸上笑意更重:“无情却被多情扰。” “什么多情、无情的?”齐格格皱眉:“您能不能不要总是说几个字几个字的话啊,欺负我听不明白!” 胤禩笑着不答,却见苏溶溶一张脸红的俊俏。 这时,王掌柜推门进来,上了第一道菜,菜名叫做“江沁月”。只见雪白莹润的盘中沁着清清汤汁,一份蛋黄般的“圆月”飘在其中,月下还有一叶青绿色的小舟,舟上甚至还依稀站着撑杆划船的渔人。 这么雅的菜名,这么精致的菜肴,就连胤禩也赞叹不已。齐格格惊叹道:“这是用来吃的,还是用来看的?” 掌柜的笑道:“回禀格格,您何不尝上一口试试?” 齐格格拿起汤匙,却舍不得下碟,她看了看苏溶溶,又看向胤禩,瞪着眼睛说了句:“我可真吃了啊”,才小心翼翼轻轻从盘中的“江”里舀了浅浅一层,小口小口送入嘴中。 “怎么样?”见她汤已经入口多时,却还不说话,苏溶溶忍不住心急问道。 胤禩对着她亲昵笑道:“何须问来,自己尝尝便知。”说完,他拿起调羹,也在江水中舀了一匙,送到苏溶溶面前的小碗中。 但是闻上一闻,那香味已然令人心醉,苏溶溶将那口汤喝下,只觉得刚入口时似乎清淡无味,可下了喉咙,却立刻有一种奇妙的味道慢慢在唇齿间弥散,仿佛朦胧月色,虚实相交,又如江中轻舟,飘飘荡荡……。 苏溶溶又盛了一勺入口,这一次她含在口中没有立时咽下,而是像品红酒一般让汤汁充分在口中停留。可是越是咂摸,越是难以捕捉那丝丝缕缕的滋味。 他们正品着,掌柜又端上来一盘菜,名叫“晚来秋”。这样的名字,苏溶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回事什么做的。只见盛菜的碟子依旧莹白如雪,主菜的颜色是红色,仿佛香山上漫山遍野的黄栌。掌柜的笑着对目等口呆的她二人说道:“这菜相虽好,但毕竟味道才是根本,两位主子请尝尝。” 齐格格也不客气,夹起一片“红叶”放入口中,还没细嚼便喊道:“原来是肉片!” 苏溶溶也夹了一片,果然是肉质感觉:“这肉怎么是酸酸甜甜的呢?” 掌柜的笑道:“格格、郡主看着肉虽然成片,但实际是肉糜做成。至于酸甜口感是因为这肉在秋梨和野山楂中浸泡过。” “那为什么叫晚来秋?”如果江沁月还能说形似的话,这道菜可真有些莫名其妙了。 掌柜的看向胤禩,而后笑叹道:“天与秋光,转转情伤,探金英知近重阳。这秋天秋色虽红火鲜艳,但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忧伤,便如肉中酸味,盈漫于心,又难以相忘。如果这时,花下行马,能够遇到令自己缱绻之人,那虽然秋尽物藏之时,也如秋梨般香甜。这道菜说的是初秋相遇的故事。” 听他这么一说,口中已然寡淡的味道突然间又浓重了几分,苏溶溶不禁点头:“原来这其中况味都能引伸出如此美意。” 齐格格虽然不太明白,但似乎也参透了一些,她又夹了一筷子,细细嚼了嚼,点头道:“这肉中的酸甜让我想起了草原上的红果,怪不得额及说那红果非情动或伤心时不能吃,原来也是这个道理。” 胤禩笑而不语,一双眸子脉脉看着苏溶溶,似有千言万语,但又很是平静,仿佛幽幽深潭,只叫人宁愿永沉其间。 d 第166章 遇刺 掌柜又上了四道菜,分别是“青丝榭”、“陌上花”、“寻芳草”和“云山乱”,这名字雅的仿佛每道菜背后都藏着令人动情的故事,可掌柜的却戛然而止,笑道:“三位主子请品尝,其中滋味需得吃过,才能体会。” 齐格格吃了“青丝榭”,不由得皱眉道:“怎么带着苦味?” 苏溶溶夹起一片“陌上花”,却是另一番淡薄的清甜味道。 胤禩每道菜都各夹了些,对着掌柜点点头:“果然做得别出心裁。” 苏溶溶夹起“寻芳草”送入口中,说是芳草,却用鱼翅做成了略显枯黄的杂苇,虽然鱼翅入口即化,但其中厚重的滋味却留在口中,那厚重的感觉与前几道菜的清淡截然不同,仿佛是一个人荒芜悲怆的心境。此时此刻,苏溶溶似乎悟到了什么,她又尝了尝“云山乱”,将眸子缓缓落在了胤禩身上。 齐格格有些不耐烦了,对着胤禩道:“胤禩哥哥,这样吃要吃到什么时候?而且不是青的就是绿的,怎么也不见大块吃肉啊!” 掌柜的笑道:“格格别急,这主菜立马就上!” 果然,小厮捧着一盘子走了进来,高唱道:“凤求凰。” 苏溶溶眼波一颤,桌下紧握着胤禩的手晃了晃,手指在胤禩掌心写道:“谢谢。” 胤禩也定定看着她,这几道菜是他亲自定名,和王掌柜亲自设计出来的,每一道菜都是这大半年来他和苏溶溶之间的点点滴滴,有初见时苏溶溶给自己留下深刻仿佛“江沁月”一般的盈盈眼眸,有大闹妞妞房之后。自己开始期不由自主地期待能够见到她的“晚来秋”,有苏溶溶情伤胤禩忍着心痛做伴时的“青丝榭”,有大漠弱水畔寄情的“陌上花”,还有因为齐格格而挥刀断情的“云山乱”……现在终于轮到表白心意的“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没有遇见她时,胤禩从不将儿女私情放在心上,总觉得那是短浅之人的温柔乡。可是遇见她之后,自己仿佛不受控制般忍不住想要爱她、护她、守她、望她。她若安好,便是晴天,她若蹙眉,便若催钟。这一丝丝一缕缕的清愁都是胤禩浓浓的缱绻心意。有些话他说不出,于是便想到了做出来。他原本打算等苏溶溶教习结束后带她来吃,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渴望她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意。现在她懂了,终于懂了。 “原来是烤鸭!”齐格格冷不丁一声,将胤禩与苏溶溶之间的情愫打断。他二人看向齐格格,一起笑出了声。胤禩轻轻摇摇头,看着苏溶溶的目光仿佛在说:“为你准备的,却下了他人之肚。” 苏溶溶也笑看着他,手指在胤禩掌心轻划道:“你便是我的秀色!” …… 燕西楼出来,齐格格还嚷着要去茶馆听戏。三人便朝着大栅栏走去。老北京有一句俗话“看玩意上天桥,买东西到大栅栏”,可见其中繁华!苏溶溶从妞妞房跑出来,第一件事儿就是来的大栅栏,也就是在这儿遇见了宋离。此番再来,虽然心境不同了,可见到“爆肚冯”的幡子,苏溶溶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宋离。他离开京城已经月余,不知道现在在哪儿。又怎么样了……。 思寻间。三人已经款步来到了大栅栏著名的福珍坊。这是前明时候就留下的老字号店铺,专门经营珍奇古玩,可以说包罗万象、无奇不有,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有名店铺。 三人进到福珍坊内。店小二恭敬又体面的走了过来,拱手先是一揖,然后不卑不亢地问道:“三位看看?” 胤禩点头道:“最近可收了什么宝贝?” 店小二目光一扫已经发现这三位贵人穿着十分华贵,不是京城权贵,便是江南大户,于是殷情道:“福珍坊遍收天下珍宝,不知三位贵人喜欢什么方面的?是珠宝语气,还是字画笔砚?” 胤禩淡然道:“无定数,什么都成。” 小二见他身边还有两位汉妆打扮的女子,便笑着捧出一方红色漆面盒子,里面躺着一个略显黑色的玉镯。 “咦?怎么着玉镯是黑色的?”草原上并不缺玉石,齐格格对珠宝玉器并不在意,但她却从没见过这种这种色质的玉器。 胤禩伸手从匣子里将那黑色玉镯拿了出来,小二立时体贴地为他送上西洋传来的放大镜。胤禩对着光亮看了半天,缓缓开口道:“这是黑漆古水银沁,属古玉沁变,迎光观之,黑种发光,俗称‘苍蝇翅’。” 小二见遇到了行家,赶紧请他上座,同时唤小厮斟茶倒水,很是殷情。胤禩伸手指尖在茶杯中点了一滴水滴在玉镯上,只见水滴聚如露珠,丝毫不散,不仅点头道:“这黑漆古沁中带着细弱游丝的斑点,是为水银沁。千年以内的水银沁一般不太黑,两千年以内的水银沁不亮,只有两千年以上的水银沁才能又黑又厚又亮。” 说着胤禩伸着手,转头问向苏溶溶:“好看吗?” 苏溶溶不懂也没兴趣,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好看。” 胤禩笑着对小二说道:“帮我抱起来。” 苏溶溶诧异扭头看他:“这……不会是要送给我的吧?” 胤禩不语,只是笑看着她。苏溶溶瞪大眼睛看向胤禩:“难道真是送给我的?!哎呀,我不用也不要……小二哥,他说着玩呢,你别听他的。” 小二那里肯定,已经手脚麻利儿地将玉镯放回盒子,盖上盒盖,同时笑着说道:“玉在山而木润,玉韫石而山辉。这黑漆古沁润泽两年多年,今为大爷所得,赠与小姐,可谓一生良苦心,片玉万般情,小姐就领受了吧!” 苏溶溶又羞又恼,站起身急急对胤禩说道:“八爷,别开玩笑了,我真不需要!” 胤禩皱了皱眉,被苏溶溶这样拒绝脸面上总是有些挂不住,而且他不会到为何苏溶溶这么拒绝退却,再说女子不都喜欢这些美好的珠宝玉石吗? 齐格格看他俩这么别扭,开口道:“胤禩格格,溶姐姐不要,那就送给我好了!反正我也很喜欢呢!” 胤禩眉头蹙得更紧,他站起身,拉过苏溶溶,低声道:“你知道良渚黑漆古沁古玉镯代表什么吗?千年润泽,一朝涧光,那代表了至死不渝、相思不忘,那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生生世世的承诺!” 苏溶溶愣住,刚才还急切的目光早已融化在胤禩深沉凝视的眸子中。千言万语,一眸诉尽。胤禩看着苏溶溶终于笑了出来,对着小二朗声道:“不用包了,将盒子给我拿来。” 苏溶溶看了看那万分豪华的盒子,情不自禁拉住胤禩的胳膊,低声道:“哎,你怎么也不问问价钱?” 胤禩笑着攥住她的手,低声道:“放心,你夫君我还是买得起的!” 苏溶溶脸瞬间红成一片,胤禩将那黑色玉镯套入她细弱的腕子上,那莹润又带着质朴的黑色将苏溶溶雪白的腕子衬得简直透明。胤禩沉声道:“答应我,永远都不要摘下来!” 申时快到了,胤禩带着苏溶溶、齐格格向紫禁城走去。快到大清门时,三人从马车出来,迎着渐薄的夕阳,慢慢走着。齐格格本来走在苏溶溶身边,可看了 大清俏警花 第 41 部分阅读 申时快到了,胤禩带着苏溶溶、齐格格向紫禁城走去。快到大清门时,三人从马车出来,迎着渐薄的夕阳,慢慢走着。齐格格本来走在苏溶溶身边,可看了看胤禩又跳到他跟前问道:“胤禩哥哥,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喜欢苏克察溶溶什么吗?我表哥说苏克察溶溶身子弱,骑不得马,而且性子比野马还倔,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苏溶溶回头瞪向她,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表哥是谁!” “格日勒图,就是草原上最年轻的雄鹰,明郡王!” 苏溶溶冷笑一声:“就知道是他!还草原上的雄鹰呢,我看是草原上的大喇叭才对!” 胤禩不疾不徐慢慢说道:“能说得出的好,不及她一分。” “胤禩!”苏溶溶一着急,竟然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胤禩笑着对齐格格说道:“等格格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明白了。” 到了神武门,胤禩目送苏溶溶和齐格格进去,直到看着她俩身影没入红墙碧瓦中,才转身离去。他今日轻车简行,小厮护卫的都打发回去了,只有下一辆马车和三五影卫。影卫都藏在暗处,而且寻常打扮,丝毫看不出来。 此时,天色稍早,胤禩不上马车,慢慢沿着北池子向自己府中走去。这一路都是熙熙囔囔的人群和店铺,他随意走着,并未注意到跟在身边的人似乎越来越多,马车也在身后不见踪影。 天渐渐沉了下来,胤禩只顾回想着白天的点点滴滴,想到苏溶溶害羞的模样,不禁低头笑出了声。也真是低头这一瞬,他突然看见身后咫尺间竟然齐刷刷多出了好几双脚。胤禩一愣,不禁不动声色快走了几步,果然身后那些脚也跟着加快了速度!步伐间,胤禩赫然打算回身,可就是回身的瞬间,他没料到迎面竟然闪来一人,自己竟然毫无察觉。也正是因为毫无察觉,他回身之时,无意躲开了直插向胸口的匕首,可即便这样,那锋利的刀刃还是划开了胤禩胸前厚实的大氅,直划破了他胸前的皮肉! d 第167章 照顾 闹市之中竟敢当街行刺,胤禩心中一寒,身上的刀痕疼痛已经不在话下,对方能撂倒了自己的影卫,定然来者不善!思寻间,对方见胤禩躲过一刀,赶紧提剑又刺,同时跟在身后的几个男子也蜂拥而上,亮出了手中兵刃! 胤禩万千精神都集中在了拳脚上,对方来势汹汹,急切动手,就是为了速战速决。胤禩努力稳下心智,看准一个空挡,跳开剑锋后,只见寒光一闪,胤禩从腰间抽出藏在玉带中的软剑,紧接着“嘶”得一声,剑身荡了出去,犹如银练一般护在了身前。 “来着何人?”胤禩胸前已然被染红了一片。 对方虽未蒙面,但明显是颜面进行了易容,而且所有人都闭口不答,只是瞪着杀气十足的眼睛,欲置胤禩于死地! 胤禩虽然不精于武术,但是他从小在谙达的教导下练过布库,布库以眼、耳、身、手、腿配合为主,强调实用克敌。后来他又拜了南方剑师习剑,除了上朝之外,常年一柄软剑藏在腰间。此时他突然亮出兵刃,对方也俱是一惊。 这里刚过了北池子,已经快到国子监,是皇城内巡兵重护的地段,九门提督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为首的刺客使了个眼色,六名杀手同时扑上,胤禩攥紧剑柄,屏住呼吸以躲为主,避开不断刺过来的剑锋,同时瞅准机会割向众人。 软剑锋利不适合刺与砍,但由于剑身柔软纤薄,可以轻易隔断血管和韧带,并且挥动起来如鞭子一样迅速。胤禩学的就是软剑,虽然剑法并不突出。但他本身就是为了保命时候使出,所以学的都是一招制敌的剑法。转眼间,几个杀手的手腕韧带就被胤禩割断,还有一个杀手已经倒在地上,颈中鲜血迸涌。 可是即便如此,胤禩也多处受伤,他右臂本来旧伤未痊,现在又被砍了好多剑。不仅是胳膊,他从上到下都鲜血淋淋,身子渐渐摇晃了起来。为首刺客劈剑而上,招招狠戾、剑剑夺命,胤禩能支撑到现在不过是借了身手敏捷、软剑威力而已,现在他已经支撑不住,刺客好几剑险些刺中胤禩胸膛。 再撑片刻、再撑片刻! 胤禩努力瞪大眼睛,拼尽全力躲闪。可是刀剑无眼,只见刺客一剑斩向胤禩右膀,立时间,胤禩只觉得旧伤之处一阵剧痛,手中的软件再也握拿不住,“咣”得掉在了地上。 难道今日要葬身此地?! 胤禩踉跄着向后倒去。刺客提剑逼上,眼看那剑已经刺到胸口,胤禩下意识伸手去抓,双手紧紧握住剑刃!生死之间,手中钻心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到,胤禩死死抓住剑刃,刺客拼力猛刺。就在两人僵持之时,一剑从背后直直贯入到胤禩侧腰。胤禩手掌一抖,原本停在胸口的剑也一下子刺进了身体。 “大胆刺客!”九门提督的兵士赶到。迅速弯弓对准刺客射了出去。噗噗几声。几名刺客应声倒地,为首的刺客虽背后中剑,但还是飞身跳上房檐,迅速离去。 “八爷!八爷!” “快去禀报大人!” …… “快……快传御医!” “将所有衣服脱下。取白药给八爷止血!” “关紧门窗,千万不能着风!” …… 贝勒府中,所有人都面如土色,八福晋守着昏迷不醒的胤禩,声音因为紧张恐惧而显得格外尖利:“王御医来了没?万岁爷都传了旨,他怎么还不过来!……药材来了没?不是说把同仁堂所有的止血药材都搬到这儿来吗!他们掌柜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本来就紧急,众人在八福晋的呼和中,显得更加慌张。胤禩两个侍妾此时哭得死去活来,呼号个不停。 八福晋厉声喊道:“你们哭个什么!都给我闭嘴!八爷不会有事儿的!绝对不会!都给我滚回房去!” …… 苏溶溶凭窗坐着,伸着胳膊迎着暖阳一脸喜悦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素黑的镯子。 “你知道良渚黑漆古沁玉镯代表什么吗?千年润泽,一朝涧光,那代表了至死不渝、相思不忘,那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生生世世的承诺!” 苏溶溶轻轻摸着那润玉微光,看着那质朴深邃的眼色,仿佛是胤禩的眸子正在深深凝视着自己。苏溶溶将镯子凑在唇间吻了吻,低声呢喃道:“胤禩,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计较,什么都在乎了。我要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无比快乐!” “苏克察溶溶!”齐格格冲进房间,一脸煞白地喊道:“胤……胤禩哥哥……遇刺了!” “什么?!”苏溶溶一下子站起身,手紧紧攥着手腕上的玉镯,惊声问道:“你说什么?!” 钟粹宫中,良妃娘娘和惠妃坐在一起,惠妃已经急得哭号了起来,良妃神情悲切,但没有哭,只是奋力忍着。德妃带着苏溶溶,宜妃带着齐格格也赶来了,原本宽敞的宫殿此刻显得拥挤又悲切。 苏溶溶身子一直不可抑制地抖着,从永和宫过来之前,她以为有影卫护身,胤禩应该不会伤的太重,可是眼下这种情景,又令她一颗心一下子找不到了依傍。 不一会儿,皇太后也来了,她素来看不起良妃,但是对胤禩却很是喜欢,此刻过来已经是天大的恩宠。德妃和宜妃给皇太后请安起身后,彼此目光忧愁地对视了一下,这恰好让苏溶溶看见,她本就哆嗦的身子简直就要站不起来了,踉踉跄跄扶住了身边衣柜,整个人仿佛魂儿都不在了。太后如此恩宠,难道……难道……胤禩也许凶多吉少了?! “皇上驾到!”李德全的声音在宫外响起,一屋子嫔妃立刻站起身,整整衣冠准备接驾。 苏溶溶靠在衣柜旁,几乎是瘫跪在地。 康熙进来,先向太后行礼,然后大步走到良妃身前。良妃始终克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颤抖地正要行礼,被康熙托着手扶住。良妃哭道:“求万岁爷救救胤禩,救救我们的儿子!” 康熙动容道:“你放心,朕已经让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去了,胤禩定然能够平安无恙!” 良妃哭泣地说不出话,康熙握着她的手,深深看着她,眸中是一个柔弱无助的母亲,一位历经寂寞岁月但依然美丽的女子。 德妃走进道:“胤禩有皇上隆恩护着定然能够逢凶化吉,妹妹不要太过忧虑。” 康熙身子轻缠,赶紧松开了良妃的手,负手道:“德妃说的对,你身子本就虚弱,不要太过忧虑反而伤了身子。” 良妃对德妃福身道:“谢谢姐姐关心。” 说话间,良妃看见了软在衣柜旁边的苏溶溶,她想了想,对康熙说道:“万岁爷,臣妾有个请求。” “你说。”康熙眸子一亮,仿佛很是欣喜一般。 良妃道:“臣妾想借苏克察溶溶去禩儿府上代臣妾照顾!” 苏溶溶身子一颤,泪眼朦胧看了过来。 良妃道:“臣妾作为母亲,从不曾照顾过禩儿一天,现在他人事不省,我却出了在此哭泣什么都做不了!这几日我与溶儿相处,觉得她不仅心思细腻,而且还粗懂得些医理,所以……臣妾想让溶儿代我去照看胤禩,也算是……也算是尽一尽我这做额娘的情义!” 康熙想了想,问向苏溶溶:“溶丫头,你可愿意?” “我愿意!”苏溶溶冲上去噗通跪在康熙身前,几乎是哭着说道:“八爷无论是对我阿玛,还是对我都有大恩大德,莫说是照顾,就是当牛做马,奴婢都愿意去!” 康熙点点头:“好吧,那朕便差乾清宫小李子送你过去,胤禩伤情若有好转一定要尽早通知。” “谢皇上!”苏溶溶一磕到地,然后匆匆跳起来,向宫外跑去。 德妃皱眉看着苏溶溶远去的身影,神情若有所思。 乾清宫小李子驾着马车一路将苏溶溶送到八贝勒府,八福晋门口肃立准备接驾。苏溶溶此次前来照看是奉了康熙之名,八爷府所有人见到苏溶溶都要下跪行礼,仿佛看见康熙亲临一般。 看着马车走近,八福晋紧咬牙关,额角青筋暴现。马车停好,苏溶溶来不及等人掀帘子放椅子,就一步跳了出来。 八福晋俯身道:“溶郡主吉祥!” 苏溶溶此时方才从漫天漫天的悲伤中抽离出来,她怔怔看了看正向自己行礼的八福晋,伸手赶紧要扶,同时匆忙道:“福晋快请起!” 八福晋冷冷躲开苏溶溶伸过来的手,侧身让开一条路道:“既然是奉了皇命而来,那我便没有那么多虚礼,郡主这边请。” 苏溶溶只觉得头皮发木、步履维艰,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境下与八福晋如此相见,此时此刻,她越表现的急切,八福晋就越恨自己。无论心头燃烧着怎么的大火,苏溶溶也只能压下所有念想,努力装出淡然的样子,轻飘飘说道:“有劳福晋带路了。” d 第168章 止血 八福晋带着苏溶溶来到胤禩房中。一推门,一股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儿冲了上来,苏溶溶身子立时软得仿佛每一步都有跌倒的可能。屋子里三个御医护着,三个侍女陪在一旁,参片就在床头冰着,刚好一个御医正要撬开胤禩因为昏迷而紧咬的牙关,打算塞参片让他压在舌下。 苏溶溶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眼中除了胤禩再无任何顾忌优柔,她抢步扑到胤禩床头,从太医手中接过玉柄,想温柔唤他,可开口时已经哽咽不已:“八爷,我是溶溶,我来看你了,你快醒醒啊。” 她轻声细语间,堪堪深情表露无遗。八福晋脸色更加惨白,对着下人和三名太医说道:“除了王太医,其他人都退下去吧!” 其他人应声退下,王太医对着苏溶溶说道:“郡主,这参片要压入贝勒爷舌下才能起得效用。”说完,他也站起身,识趣地让到一边。 苏溶溶颤着手抚上胤禩的清瘦的脸颊,压低了声音凑在胤禩耳边轻声道:“胤禩,你说过以后都由你来护着我,我现在就好害怕,你快点儿醒来好不好?” 胤禩因为失血过多,脸色白的已然发青,曾经的好风致现在都变成了死气沉沉,就连那时常微笑的嘴角都紧紧抿着。苏溶溶的眼泪颗颗滴到了床上,将暗黄的床单润湿成了一片深色。 八福晋在她身后看得心里阵阵绞痛,手中的帕子也被攥成一团。 苏溶溶见胤禩口唇上破皮结痂,心知是玉柄撬开嘴唇所致,心中更是疼痛,便放下玉柄。轻声道:“胤禩,你现在生病了,我要放参片压在你舌头下面。你张开口好不好?” 胤禩毫无反应,死了一半沉寂躺着。 八福晋冷眼看着,心中不知道是期待胤禩张开口还是害怕。 苏溶溶伸手在胤禩唇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到只有他俩能听见:“你不听话,我可就生气走了。” 就在这时。胤禩嘴唇费力的抖了抖,苏溶溶身子一颤,八福晋也一阵惊愣冲了过来:“爷的嘴动了!动了!” 两个女人都是泪眼朦胧相视一眼,各自又低下头去。八福晋夹起参片,苏溶溶软语道:“八爷,您将嘴张开,我把参片放进去就好,我……我们会一直在这儿陪着你的!” 说完。苏溶溶将手包上已经准备好的棉布帕子,轻轻伸到胤禩唇边,几乎没有用力便将手指伸进他的口中。八福晋见状赶紧将参片送入胤禩开口中,苏溶溶手指顶了顶胤禩舌尖,那纤薄的参片便滑到了他的舌头下面。 苏溶溶将手抽出来,有轻轻帮胤禩擦了擦唇角流出的口水。像哄孩子一般,轻声道:“八爷真乖。” 八福晋身子轻颤,扶着床边艰难地站起身。她腰杆儿挺得直直的,从上到下俯瞰着苏溶溶瘦弱的背影。从昨天胤禩血葫芦一样杯九门提督的人抬回来开始,无论太医如何医治,无论她与其它侍妾如何哭号呼唤,胤禩不曾有过一丝一刻的回应,就连灌药都得使劲撬开他的口唇牙齿。看着他嘴唇破了,牙根流血。药汁反吐上来。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简直就要发狂发疯,恨不得用自己的性命来换他的周全。她从小生在富贵之家,虽然家里也曾受到剧烈的打击。可是万岁爷到底还是把她指给了他,并且成为嫡福晋,可以说这辈子,她从没有得不到的感觉,更不曾有失去的痛苦,可是这一瞬,她觉得自己要永远失去眼前这个最爱的男人了,也或许……她从来就没有得到过……。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不下二十处,其中腹部和胸口的剑伤最为致命。由于失血深重,爷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八福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失声叫出:“既然爷肯听郡主的话,那便有劳郡主悉心伺候了。” 说完,她也不等苏溶溶做出反应便转身走向王太医:“还请您费心了!” 王太医诚惶诚恐地赶紧躬身行礼。八福晋拉开房门,对外面守着的两个丫头吩咐道:“春梅、秋桃,这几日你们便听溶郡主差遣。” 两个丫头素知这位主子喜怒无常,脾气暴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只是战战兢兢地都做一团,也不敢应声。 八福晋提高了声音:“你们两个聋了不成?!听见没有?!” 春梅、秋桃赶紧跪下:“听见了,奴婢听见了!” “福晋”,苏溶溶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对着八福晋隐隐颤抖的后背说道:“我虽是奉万岁爷之命,实是受了良妃娘娘的嘱托。钟粹宫中,良妃娘娘关切八爷安慰,恨不得亲自照顾,但宫妃不能出宫,娘娘念在我还粗通些医理,便让我来了。现下八爷昏迷不醒,福晋便是府中一家之主,此时此刻,八爷不仅需要……我和王太医的照料,更加需要您!” “需要我?!”八福晋提声反问,轻笑道:“需要我什么?” “需要您稳住贝勒府的人心,撑住八爷的体面!”苏溶溶定声道:“需要您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告诉所有人,八爷吉人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平安无事、后福无穷!” 苏溶溶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就连声音也有了一种笃定的坚强力量。八福晋向着苏溶溶慢慢转过身,一双眸子透过氤氲的水气愣愣看向苏溶溶,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这个不过14、5岁的小女子竟然变得无比镇定强大,令人敬佩又敬畏! 八福晋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依旧端着架子点头道:“郡主说的既是,放心吧,我知道该如何做好一个福晋的本分,贝勒府的体面不会折损半分!” 言语虽然冷淡,但苏溶溶明显感受到八福晋态度的变化,她不求什么,只希望胤禩能早点儿好起来,有朝一日,她能够不再怨恨自己。 八福晋说完,转身离开。苏溶溶也回过神,守在床边,轻声呼唤着胤禩的名字。 …… 不眠之夜漫长的总是让人害怕。胤禩含住参片之后便再无动静,任凭苏溶溶如何呼唤都没有反应。更可怕的是,胤禩身上大部分伤口都已经止血,可偏偏当胸一剑处却还总是不断向外渗,苏溶溶仔细观察那血的颜色。从出血速度和溢出血液呈暗红色来看,胤禩应该是静脉出血,而非动脉或肺静脉出血,有了这种判断,苏溶溶刚才焦躁急切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因为她知道静脉出血虽然流血较多,但能够自愈,只要胤禩保持不动,那么血液便不会突然大量涌出。 “王太医”,苏溶溶唤道:“麻烦您将八爷伤口解开让我看看。” 王太医赶紧将胤禩右胸上纱布解开,立时,暗红色的血液连带着药渣涌了出来。苏溶溶紧紧皱眉,中医止血素来有效,但过程缓慢,胤禩已经昏迷了近两天两夜,而胸口伤痕处依旧难以止血,此时,她要做一个决定,是继续这么等着草药发挥作用,还是试一试西医止血的办法。 看着那不断涌出的深红血液,苏溶溶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到一丝血腥弥散在口中,才艰难地说出一句话:“王太医,我现在需要清洗伤口,请……请帮我烧热水,还要用蒸汽熏过晾干的棉布……” 王太医虽然没有听说过,但危机之时,百无禁忌,他连忙吩咐下去,自己寸步不离地守在八爷床前,可此时,他却看见苏溶溶将手放在烛火上烤着。 “郡主,您这是……”但凡被烛火烧过的人都知道,真正去碰那火苗倒是没什么,烧伤人的都是火苗之上的炙热,王太医眼见着苏溶溶一双纤弱柔软小手在那滚烫的烟上颤抖着,惊讶震撼无以复加。 “消毒!”苏溶溶烤了不过瞬间,便已经疼得面无血色,她额角汗滴滚滚掉落,令人看着揪心极了。 此时,下人已经将苏溶溶所要的东西准备好。王太医也净了手,等着苏溶溶吩咐。 苏溶溶轻轻将胤禩伤口上敷的草药清理赶紧,见出血有所增加,赶紧用裁成三寸宽的长条纱布叠成厚厚小包压在胤禩胸口出血处上方,那里是静脉回流心脏的一处节点。王太医见状,立刻伸手按上接替苏溶溶。这是加压包止血法,本来应该用绷带和三角巾固定,可胤禩伤在胸口,不能乱动,只有人力按着。 “不要太过用力,您看着血流量,如果血流减少,便是力道合适。”苏溶溶努力保持镇定,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王太医点点头,果然,眨眼间,胤禩伤口外涌的血液还真少了起来。 苏溶溶紧皱眉头,颤手拿起托盘中刚准备好的干燥棉布一点点卷好,然后仿佛下了多大决心一般,声音颤抖地几乎难以成句,对着胤禩说道:“八爷,您忍住……”。 说话间,苏溶溶已经将卷成团的棉布塞入了胤禩胸上的血窟窿处。胤禩身子猛然弹起,剧烈的疼痛便是昏迷中的他也能感受到。王太医大惊失色,按压止血的手也颤抖着松了几分,苏溶溶见血涌骤增,大喊一声:“压住!” 王太医吓得浑身猛颤,不住抽着凉气。 胤禩的身体还在剧烈颤抖,苏溶溶哭喊着:“对不起!对不起!”,可她不能停下,直到将棉布完全塞入伤口,再无一丝缝隙。 d 第169章 以我之命 填塞止血是外科急救中的一种止血方法,但是这种止血方法需要无菌环境,否则会因为带入体内不洁物而导致感染。在没有青霉素的古代,这种感染必定是致命的,也就是说苏溶溶已经孤注一掷,与其看着胤禩血流尽而死,她只能放手一搏! 看着他因疼痛和失血而不断颤抖抽搐,看着他原本红润的嘴唇白成透明,甚至看着他面上渐渐出现了类似将死之人才有的蜡黄与暗青,苏溶溶的心被强烈的恐惧撕扯成碎片,此时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对胤禩的爱已然刻入骨髓,爱之深胜过切肤之痛、锥心之苦,然而所有的这些痛楚和他的生死比起来却又那么得无足轻重,甚至她自己都是无足轻重的。她只要他“好好的”,好好的活着就行,哪怕自己也许有一日和他隔着千山万水,即便时光再次逆转,他们在千秋岁月中永远相望,只要知道他“好好的”,便一切都有了依靠,有了指望、有了念想、有了寄托。 苏溶溶一直哭着,全然不见刚才止血时的冷静,其实她已经做好决定如果胤禩难逃这一劫,自己此生也不会再嫁,只守着阿玛,了此一生。 “郡主”,王太医颤声唤她,抖着嗓子惊喜道:“止住了……止住了!” 苏溶溶赶紧擦干眼泪,扑上去仔细看着。果然,胤禩胸口的伤已经不再往外冒血,甚至就连丝丝残血都不在外渗! “太好了!太好了!”王太医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还是抑制不住此时的激动。苏溶溶瘦弱的身子不住颤抖,她来不及高兴,因为血虽然止住,但是那团棉布还在胤禩的伤口中。接下来他们面临的是更加凶狠的并发症、伤口愈合……。每一步都牵扯生死,苏溶溶不敢大意、不能大意更没办法大意。她素不信鬼神,可此时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只要胤禩能平安过度,她愿意少活十年,不,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此后的所有岁月都行! 苏溶溶虚弱问了声:“王太医,这只能一时奏效。咱们现在需要的是止血药。您医术高超,可有立竿见影的止血良药?” 王太医思索了片刻,回道:“若是有仙鹤草最好!” “仙鹤草?!”苏溶溶疑惑问道。 王太医点头:“那仙鹤草是止血的圣草,无论口服还是外敷都能发挥奇效,只可惜……” “可惜什么?!”苏溶溶抢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八爷要用仙鹤草都求而不得?!” 王太医长叹一声:“不是求而不得,而是无处可求啊!仙鹤草六月才能开花用叶,现在才是正月间。哪里去找啊?” “这样名贵的草药难道药房都不留的吗?”苏溶溶不肯放弃:“百草堂不是号称收尽人间百草,他们会不会有呢?” 王太医皱眉:“莫说百草堂,就连宫中司药库都没有。那仙鹤草摘下之后需十日内立时使用,否则便会枯萎失去疗效。” 一听这话,苏溶溶立时瘫坐地上,喃喃自语:“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王太医皱眉苦想了半天。眸子一亮说道:“也许……射阳能有!” “武夷山?” “嗯!仙鹤草就是因为仙鹤口衔而的名,江苏射阳乃仙鹤还朝之地,仙鹤爱宿沼泽,倘若寻找,也许还有万一可能。只是路途遥远,却也难上加难。” 苏溶溶眸子一亮,问道:“王太医,仙鹤草长什么样?哪里能寻到?您快告诉我!” …… 苏溶溶手中托着虎子,对于一只信鸽来说。虎子正是最有体力和爆发力的时候。因为时间紧迫,苏溶溶让王太医将仙鹤草画出来,采取“熬”的方式,不给水不给食饵地训了半天。确定它能准确无误地辨别出仙鹤草后才用精选的麦麸仔仔细细喂饱了它。此时,苏溶溶将虎子捧在手心,还没说话,眼泪就流了出来:“虎子……” 虎子似乎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完全不似往日的活泼欢实,而像个深沉的少年,咕咕哝哝地用尖尖的小嘴轻轻啄着苏溶溶的手心。 “虎子……你从没出过这么远的门,一路上路途艰辛,你躲开老鹰,晚上睡觉的时候要尽量睡在树尖尖上躲开蛇,还有,要自己找吃的喝的……要……要照顾好自己……”苏溶溶哽咽难言,王太医长叹一声。射阳距离京城一千六百余里,便是八百里加急来回也要四天,况且仙鹤草生在沼泽之地,人难以进入,让虎子去找也是险中求胜、无奈之举。 看了看日头,王太医道:“郡主,让它去吧,早日回来,八爷也能早日清醒。” 苏溶溶点点头,凑在虎子身上亲了亲,最后说了句:“好虎子,一定要平安回来,八爷的性命就指着你了!”说完,便伸臂向天空中扔去。虎子在苏溶溶头顶盘旋了三圈儿,挥动着翅膀,像个出征的将军一般,朝着南边天空奋力飞去。 …… 胤禩的伤虽然止血,但是每逢更换纱布都会牵动伤口,那生生塞进去的剧痛,总是让胤禩即便在昏迷中也忍不住剧烈挣扎。午后,八福晋亲自送来熬成浓稠的阿胶红枣乌鸡汤,看着苏溶溶一口一口喂进胤禩口中。说也奇怪,从苏溶溶来了之后,无论汤药,只有苏溶溶喂,胤禩才能仿佛片刻有了意识般吞咽下去。一开始,八福晋还不死心,可是几次试探后,只能交给苏溶溶。 看着那一小碗乌鸡汤吃得都那么困难,八福晋有些忍不住了:“已经又过了两天了!若是那只鸽子不回来,难道爷就要这样一直躺下去?!” 苏溶溶端着碗的手抖了抖,沉声说道:“虎子一定会回来的。” “虎子!虎子!”八福晋暴躁起来:“它不过是一只畜生,懂什么仙鹤草!就算它找到了,能紧紧衔着飞回来吗?!” 苏溶溶身子开始发颤,是啊,虎子若要将仙鹤草带回来,就必须口衔着不吃不喝,知道回来为止,它能做到吗?面对饥饿,它又能坚持多久? 想到这儿,苏溶溶放下碗,站起身面色苍白但却十分坚定地对八福晋说道:“福晋,我答应您,无论虎子能否回来,我都只等到明日中午。虎子若是回来便好,若是……回不来……”这三个字苏溶溶说的极是艰难。 八福晋看着她,不知是同情她的痴情还是痛恨她的固执! 苏溶溶看着八福晋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若是回不来,我用我的命来换八爷的命!” …… 已经立春了,北京的夜晚不再寒风凌冽,而是静谧中带着暖意。苏溶溶守在胤禩床前,手握着胤禩因失血了冰冷的手,边呵着气边说道:“胤禩,今天已经是正月二十了。听说明天大清门门口会放烟火呢,我好想去看看啊,你快点儿醒过来,到时候咱俩一起去怎么样?” 胤禩静静躺在床上,不发一声,更没有一丝举动。 苏溶溶看了看窗外清朗的月牙,笑着说道:“春天到了,虽然北京的春天很短,但是很美,先是西山的桃花盛开,然后是杏花,再暖和一些,就是玉兰!我很喜欢玉兰,洁白莹润,又磅礴大气。胤禩,你知道吗,我在永和宫教习时,天天都在绣玉兰,因为我觉得玉兰就和你一样,温润如玉,气质如兰。可是都怪四爷在上面给我乱写了一气,所以玉兰暂时不能给你了。” 说到这儿,胤禩的手指似乎动了动。苏溶溶却只顾着说话,并未发现:“等你好了,你给我画一幅绣样吧,不过别太难,我现在还是个菜鸟。对了,你知道菜鸟是什么意思吗?”说着,苏溶溶笑了出来:“就是新手,很傻很笨蛋的意思!” 胤禩还是毫无表情地躺着,月光洒在他俊雅的脸上,显得他更加冷如仙人,没有了一丝人间气息。 苏溶溶深深看着他,随后闭上眼睛,同时伸手摸上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每一下都那么轻柔又那么深刻。苏溶溶闭眼说道:“上学时,老师曾说只要闭上眼睛记住的才会刻进脑子里,永远都不会忘记。我现在闭着眼睛,却在心里将你的脸记得清清楚楚,从此以后,你也会刻进我的脑子里,无论岁月沧桑,我都会永远记住你现在俊美的模样!” 就在苏溶溶闭着眼睛的同时,胤禩眼睫毛突然频繁密集地眨了好几下,可是等苏溶溶再睁开眼时,胤禩却又恢复了死寂。苏溶溶探身上前,轻轻吻了吻胤禩紧闭的嘴唇。从她两天前到贝勒府以来,每每晚上都是她紧紧握着胤禩的手,坐在地上,爬在他手边睡得。人前,苏溶溶都说自己要每时每刻观察他的情况,其实她是舍不得,她知道胤禩虽然不能说不能动,但他是需要自己的,而自己又何尝不是也一样需要他! d 第170章 仙鹤草 正月二十,大清门前足足摆了一里地长的炮仗阵,还有用红布包着的麦秸秆扎的“黄河”,京城里男女老少都趁着今天来到大清门前,享受一年中难得的一次“最靠近皇帝”的正月游玩,因为过了今天,这正月里的热闹也就算告一段落。 贝勒府里,八福晋手搭凉棚,抬头看着天空。从一开始,她就不相信一只鸽子能口衔仙鹤草从千里之外飞回来,要不是苏克察溶溶那么坚持,现下又无更好的医治方法,她是决然不会同意的。眼看着就快中午了,苏克察溶溶昨天曾说只等到中午,现在八福晋心中不知道是期待着虎子快点儿飞回来,还是等着看苏克察溶溶如何以命换命。 小药房里,王太医目光颤抖地看着苏溶溶:“郡主……以……以人血入药虽是古法,但……有违伦常,已经在中废用久矣……而且,您取血配药也太过凶险了……” 苏溶溶低着头,右手拿着匕首,正仔细观察自己左腕,她要看准静脉位置,割得太深会伤及动脉,那后果不堪设想,若是太浅,取血量又不够。看准了位置,苏溶溶抬头对王太医说道:“我是o型血,也就是万能血型,八爷现下失血严重不仅昏迷不醒,而且时间拖久了,身体脏器也会因缺血而形成不可逆转的损伤,所以以血补血是最好的方法!” 王太医见苏溶溶的刀尖已经扎到细弱的胳膊上,不仅浑身一颤,这几天来,苏溶溶的勇气、决心和对八爷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深深明白了什么是情深意重。从虎子走的第一天起,苏溶溶就开始割臂放血,以血为引让胤禩服下,现在她的瘦到麻杆儿一样的胳膊上已经赫然横着三条刀疤,王太医永远忘不了苏溶溶第一次将匕首扎进皮肉划开骨血时的情形:没有疼痛的皱眉,没有虚弱的抽搐,她甚至还带着微笑,仿佛找到了能救胤禩一命的法宝一般!此时。匕首又再次划开了苏溶溶的胳膊,那殷红的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苏溶溶忍着剧痛,一面将手掌握紧再张开,用来刺激血液流动。看着那鲜血触目惊心地从她苍白到透明的胳膊上流下再滴入大大的银碗中,王太医几乎都要流出眼泪来,他以前从不相信什么“用情至深,不惜生死”。但此时真的深信不疑! 那银碗还没满,可苏溶溶胳膊上流出的血却渐少,伤口附近甚至已经开始结痂。 王太医情不自禁说道:“郡主,分量够了吧……” 他话还没落,苏溶溶咬牙又在伤口上补了一刀,那本来已经缓慢的血流一下子又汩汩而出。不一会儿,大银碗便满了。王太医赶紧上前用纱布帮苏溶溶包好伤口,苏溶溶坐在桌边闭着眼睛,心跳得像是擂鼓一般。 取血三天,她至少流出了九百毫升鲜血,一个人血液含量大约是人体重量的8%,她现在瘦弱不堪,就算按照100斤计算,血液不过8000毫升。而人体连续失血量最多不能超过总血量的15%。也就是1200毫升,这几天取血她已经接近极限了,如果虎子找不回仙鹤草,那么她估计再取两天血。就会出现心血回流、脏器受损的情况,甚至死亡。这也就是她昨天说的“以命换命”。 就在此时,王太医端来了给胤禩熬制的阿胶当归老鸭汤,说实话,在这方面,王太医对八福晋是很有意见的。苏溶溶在贝勒府的这几日,八福晋每日送来的伙食十分寒碜,早上就是稀粥、咸菜和一两个金丝小馒头,下午主菜不过是一荤一素再加半碗糙米饭和一罐清汤,而且每日两餐,即便苏溶溶整宿不睡守着八爷伺候,也从不见八福晋送盘哪怕是冷点心过来。这碗老鸭汤还是王太医自己看不过去,直接到小厨房端来的呢! 苏溶溶颤着手端起碗,几口喝下。擦了擦嘴,她强撑着桌子站起身,对王太医笑道:“有劳您了!” 王太医摇摇头:“郡主那里话, 大清俏警花 第 42 部分阅读 苏溶溶颤着手端起碗,几口喝下。擦了擦嘴,她强撑着桌子站起身,对王太医笑道:“有劳您了!” 王太医摇摇头:“郡主那里话,我做得和您比起来,简直不值得一提。” 他俩正说着,老赵气喘吁吁红着脸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鸽……鸽……鸽子……回……” “虎子回来了?!”苏溶溶激动极了,声音比刚才还颤抖。 老赵点点头。苏溶溶已经一步跨出了小药房,从腰间摸出鸽哨“嘘嘘”地吹了起来。 果然,她刚跑到院中空地,天上便像赫然掉下了一块石头一样,虎子看到苏溶溶时,几乎是垂直落体,直直掉在了苏溶溶高高升起的手中。 “虎子!”苏溶溶稳稳接住,捧在眼前,可是只看了一眼,她便忍不住哭了出来。虎子瘦的仿佛干缩成了一团,身上好几处的羽毛都被啄掉,躺在苏溶溶掌心,它连合上翅膀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睁眼看了苏溶溶一眼,便歪头倒了过去,但是口中的一枝仙鹤草却始终紧紧衔着。 原来这便是仙鹤草!嫩黄的叶片上是一道道纤细的红色叶茎,那鲜红的颜色似乎还在流动。王太医惊喜道:“太好了!八爷有救了!”说完,便伸手从虎子空中取下枝条。这时,苏溶溶才看到虎子的喙几乎都已经磨平,嘴角还流着鲜血,结着厚厚的血痂。 老赵叹息道:“这鸽子怕是活不成了。便是活着,嘴也废了。” 苏溶溶泪如雨下,颤抖着捧着虎子,哭道:“虎子……好虎子!” …… 王太医仔仔细细将虎子衔回来的仙鹤草从枝桠上摘下,从叶片到枝桠一起浸泡在苏溶溶的血中。等了半个时辰后,仙鹤草从叶片到枝桠仿佛吸饱了血,变成饱满的血红色。随后,王太医将叶片捞出沥干放入砂锅中仔细烘炒再研磨成粉末,那枝桠就血入锅熬制,直到所有枝桠又恢复了暗黄才关火捞出。 胤禩床前。王太医抑制不住兴奋,对着众人说道:“如果说仙鹤草是止血神药,那么以血为引的仙鹤草便是起死回生的圣药!” 此时,八福晋已经知道苏溶溶每日以血入药支撑着胤禩孱弱的心脉,她皱眉看着苏溶溶瘦削到干瘪的身体,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但是有一点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如她,她真有些怀疑自己有没有取血的勇气。 苏溶溶此时正跪在胤禩榻前。因为不断炙烤消毒而变得红肿的手掌正颤抖地拉着塞在胤禩胸口布团的一角。 王太医冲她点点头,苏溶溶咬紧牙一下子拔出血红的塞布,赛布飞起之时,王太医一把仙鹤草灰洒进伤口,同时苏溶溶微抬胤禩脖颈,将仙鹤草枝桠熬成的血汤送入胤禩口中。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紧盯着胤禩胸前汩汩流血的伤口。苏溶溶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要是还不能止血,那么不仅前功尽弃,就连胤禩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巨大的紧张让苏溶溶忘记了一切,她不管不顾地握住胤禩的手,贴在脸颊上,带着哭腔唤道:“胤禩。你醒醒,一定要醒过来啊!” 八福晋身子猛然一颤,看着苏溶溶的眸子瞬间凌厉了很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每一瞬间都是那么艰难,胤禩的两个侍妾之一因为紧张过度晕了过去,八福晋暴怒的责骂几乎要穿透房顶,苏溶溶身子越抖越厉害,整个身体都冰冷了下来。突然间,胤禩被苏溶溶紧紧攥着的手轻轻动了一下。苏溶溶差点儿尖叫着跳起来。她努力忍住,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掌中那孱弱苍白的手指,就连呼吸都停下了。 动了!地的确确是动了! 苏溶溶感觉到胤禩在回握自己,她又哭又笑地扑上去喊道:“胤禩。你听见我说话了是不是?你再动一下,就一下!” 她这么一喊,八福晋也立刻扑了上来,哭喊道:“爷,我是**啊!您醒了吗?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这一次,胤禩不仅动了动手指,还反手将苏溶溶的手软软握住。苏溶溶泪流满面,惊喜之余,对着八福晋大喊道:“你看,他醒了,真的醒了!” “血止住了!”王太医也是兴奋地高喊一声:“你们看,八爷的伤口不再流血了!” 果然,胤禩胸口的伤已经不再流血,而且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那仙鹤草的确有效,苏溶溶觉得就连胤禩胸口的起伏都比刚才大了很多,她情不自禁从胤禩手中抽回手,轻轻按住他的脉搏,只觉得脉象虽然还很弱,但是一下一下的力量却在逐渐变得坚强。 王太医拜倒:“福晋、郡主请容老臣为八爷医治。” 八福晋赶紧让开地方,苏溶溶扶着床梁站起来,她面色苍白极了,对八福晋说道:“福晋,我想回房休息一会儿。” 苏溶溶衣不解带地伺候了这么些日子,怎么八爷快醒了,她倒是要离开?!八福晋心中暗自思虑,不管还是点点头,语气客气地说道:“这几日辛苦你了,赶紧去休息吧。八爷这里有我就够了。” 八福晋特特咬重了“有我就够了”,苏溶溶仿佛浑然不觉,行礼之后,步子飘飘地向门外走去。 八福晋给她安排的住所距离八爷所住的屋子很远,这几日,她只回去换过几次衣服,从没睡过一个觉,此时走在路上,只觉得头重脚轻,身子虚的仿佛羽毛一样没有了重量,只被空中微风推着走。她感觉已经走了好远费了好多力气,可左右景致分明刚出了小院。就在她抬脚艰难爬上十几级通向住处别院的台阶时,突然间天旋地转,苏溶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整个人像惨白通透的玉瓶般沿着陡峭的台阶滚落了下来。 “溶溶!”一人大叫一声冲上来,将趴在地上的苏溶溶抱起来搂在怀中。 苏溶溶睁开眼睛,眸光毫无意识,甚至没有焦点地在他脸上晃了晃,头一歪晕了过去。 原来赶来的是胤禛,他是奉了德主子的命,来探看胤禩伤情的,不想刚走进院子就看见苏溶溶鬼一样飘着飘上了台阶,然后直直后仰着向下倒去,滚落在地。此时,苏溶溶鼻子被磕出了血,青灰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也破了。胤禛刚要抱起她,只觉得左手掌心有些发黏,伸手一看竟然全是血,他颤着手一把掀开苏溶溶的袖子,只见手腕上可怕的五个刀口正触目惊心地汩汩冒血! 胤禛紧咬嘴唇,整个人开始轻微颤抖。 “爷,这……”小卫子忧心忡忡看向胤禛,他还从未见过自家对人对事儿都冷冰冰的王爷如此神情,他看着苏溶溶的目光似乎要着起火来! d 第171章 逐客 “她不是奉了皇阿玛的金口玉言来的吗?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胤禛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高声呼喝道:“府上的人呢?!人都哪儿去了?!” 这时,八福晋已经带着小厮走了出来,一眼便看见胤禛正抱着昏迷不醒地苏溶溶。她先是惊诧,旋即赶紧迎了上去,正要请安,便被胤禛一声喝住。 “她为何伤成这样?!”胤禛语气严厉极了,可伸手拂起苏溶溶袖腕的手却是极轻。 那五条把横狰狞极了,八福晋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去,帕子捂在唇前,轻声但却无情道:“那是郡主自己划得,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她无缘无故为何将自己手腕划伤?!”胤禛不信,不仅语气又严厉了三分,就连眼神都如冰刀一般锉骨剜肉。 八福晋心中本就不悦,此时见胤禛也这么护着这个丫头,心中更加气愤,她冷眼看向胤禛,幽幽道:“王爷这话是说我虐待她?” 小卫子见他两个倔脾气如此剑拔弩张,赶紧猫腰点头嬉笑道:“爷,郡主是奉了皇差的,八爷安康后还要回宫复命,福晋怎么可能虐待郡主,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对了,爷,德主子特特嘱咐咱们带来的血参可得赶紧下锅,不然药性就不好了,您说是不?” 胤禛冷笑一声,不再争辩。这小卫子果然机灵,自己刚才也是气极才替苏克察溶溶出头,现在想想自己和她什么关系没有,若是因为这和八福晋闹了起来,对自己和苏克察溶溶都是大大的不好,现下小卫子不显山露水的将皇阿玛和德母妃搬出来。他们的力度与威严比自己都大多了。 想到这儿,胤禛脸上怒气消散了一些,但语气已然严厉:“郡主住在哪个房间?还不赶紧送回去再到宫里请来太医诊治!” 八福晋翻身对着春梅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瞎眼的奴才!郡主和咱们再亲近也是客人,我不是吩咐过你寸步不离地伺候郡主吗?你刚才死哪儿去了!” 胤禛虽然言语不多,但最是个急躁脾气火热性子,他听八福晋如此指桑骂槐,心里的火一下子又供了起来,直接劈头盖脸问道:“不用麻烦了!王太医不是现在正在府中吗?一人是看两个人也是医。郡主就留在胤禩病房,两人一并看了得了!” 说完,他不等八福晋开口,抱着苏溶溶抬脚就向胤禩房间走去。八福晋一个愣怔,胤禛已经抱着苏溶溶走进了房间。 王太医刚给胤禩用了针灸,辅助仙鹤草尽快发挥作用,他汗还没擦就看见四王爷抱着轻软的苏克察溶溶走了进来。这突然出现还是这般情形让王太医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胤禛见他呆着,不悦道:“郡主刚才上台阶时摔下来了。我正好遇见。” “哦……啊?!摔下来了?”王太医赶紧将胤禩塌旁临时支起的自己的矮塌铺好,让胤禛将苏溶溶放在榻上。 伸手把脉,脉弱如游丝。胤禛见他把了好长时间也不见说话,心知情况不妙,忍不住催问道:“怎么样?” “回王爷”,王太医也是一脸担忧:“郡主是这几日忧劳过度。体虚气弱所致。” “她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胤禛才不信什么“体虚气弱”,他直盯着王太医,劈头盖脸问道:“说实话!” 王太医身子一颤,长叹一声,缓缓将苏溶溶割血入药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说完之后,胤禛长久没有开口,小卫子倒是忍不住叹道:“以血入药,这得多疼啊!郡主现下用血吗?取我的,我小卫子血多着呢!” 王太医哭笑不得叹道:“人血用药岂是儿戏!” 胤禛叱道:“滚下去!” 说完之后。他看着苏溶溶白的像鬼一样的脸。眸子里满是七分气愤两分嘲笑,还剩一份心疼。看了一会儿,胤禛对王太医说道:“她不就是失血过多吗?我正好拿来了血参,给她用了吧!” 王太医兴奋极了。连忙谢道:“若有血参那便真是太好了!” 胤禛点点头,又向着胤禩床榻走去。王太医跟在他身后,将这几日重重都细说了一遍,胤禛越听脸色越冷,他一言不发,直到王太医说完好久才飘出一声:“既然血止住了,剩下的便是调理。若有所需只管向宫中取要,我和八爷府邸不远,来我府上取也是欢迎!” 王太医俯首:“老臣知道。” 说完,胤禛又看了看苏溶溶,此时春梅正端着一碗阿胶当归汤给她灌,一丝汤汁顺着苏溶溶嘴角流下,春梅擦拭不及,那汤汁一下子落在了苏溶溶素色的身上。汤汁滑落瞬间,胤禛明显情不自禁有了个想要伸手帮她擦拭的冲动,但手伸了出来,又赶紧急急放下。这一切八福晋看的真切,她现实一愣,随后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看胤禛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胤禛走到八福晋身前说道:“郡主是从永和宫奉了皇命来的,德母妃对郡主十分挂念,特差我来看看,既然现下胤禩已然止血,脱离了危险,那么等郡主大安了后,也就可以请送了。” 八福晋福身:“我明白。” “明白就好!”胤禛说完,提袍便走了出去。 八福晋冷冷看着胤禛宽厚的身影,漠然道:“送四王爷”。 …… 苏溶溶就是因为连日劳累再加上血气亏损,所以才晕倒,喝了王太医亲手熬得红糖血参之后,她又昏沉沉睡了一个下午,才幽幽转转醒了过来。 一睁眼还是天旋地转,苏溶溶扶墙坐起,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正躺在胤禩床边支着的王太医床上。 一旁正打盹儿的春梅见她起来了,慌忙跑过来问道:“郡主,您觉得怎么样?” 苏溶溶脸色还是很白。她问道:“我怎么在这儿睡了?” 春梅见她全然不记得,便将她晕倒被胤禛抱来的经过仔仔细细说了一番,苏溶溶听后,吓得不敢相信:“我真的晕倒了?四王爷真的……抱我进来的?” 春梅点点头:“郡主,您没看见四王爷可凶了,和福晋说话时的那个神情,啧啧,简直像要吃人一样!” 苏溶溶打了个冷颤。自己不过眼睛一闭一睁,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若是王爷真如春梅说的一般,那么维护自己,八福晋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呢? 正想着,王太医端着砂锅进来,见苏溶溶醒了,连忙问道:“郡主醒了?觉得如何?” 苏溶溶对他笑了笑:“我没事儿。感觉好多了。对了,八爷如何?可曾醒了?” 这几日相处,王太医发现苏克察溶溶丝毫没有传闻中的骄傲野蛮,而且正好相反,她是个热情直接又很单纯的姑娘,于是便多了几分亲切。听她问起八爷情况,王太医笑道:“郡主放心,八爷吉人天相,又有您这个贵人相助,必定逢凶化吉!我刚才看八爷的伤口愈合的很好,没有出现咱们最担心的感染,照此情况,三日伤口便可愈合,最多五日便能醒过来!” “还要五日啊?”苏溶溶皱紧眉头瞪大了眼睛。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王太医笑道:“老臣是说最多五日。若是天公有意。八爷有心,便是立刻醒来也不无可能!” 苏溶溶脸一红,正要开口。只听八福晋声音在门外响起:“天公有意,八爷有心。那是不是还缺一个‘贵人有情’啊?”说话间,八福晋已经迈过门槛,走进屋内。 王太医一脸紧张,赶紧躬身行礼:“见过福晋,老臣口不择言,请福晋责罚!” “责罚?!”八福晋冷笑道:“您是皇宫大内的人,我们还要仰仗您的照应,如何敢担责罚二字?!” 苏溶溶听出了话头,也立刻福身道:“福晋吉祥。若说贵人那自当是福晋,这几日若不是福晋张罗,贝勒府如何能够井然有序呢。” 八福晋没让苏溶溶起身,而是直接走过她,做到胤禩床边,拉起胤禩的手捧住,同时头也不回地说道:“郡主这些日子辛苦了,若是良妃娘娘或是德主子知道你为八爷如此尽心尽力,必定满意极了。现在八爷已然转危为安,若是复命也可以交代了,您说是吗?” 苏溶溶身子一颤,眸光下意识落到胤禩苍白的脸上。她深深凝望了一会儿,依旧福着身,咬牙回道:“福晋说得极是,溶溶也该回宫向两位主子复命了。” 此时,王太医和春梅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谁都看得出来溶郡主等着盼着八爷醒来,眼看着八爷要醒了,却被福晋打发回去,这八福晋未免有些不近人情,极度刻薄了些。 八福晋点点头,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胤禩的手,对苏溶溶笑着说道:“郡主虽然不是府上的人,但这几日照顾八爷很是尽心尽力,就连我这个八爷的结发妻子看了都很感动。我想起刚嫁给八爷时,八爷曾说再不让我操劳受苦,这些年他也是这样宠着我的,结果……呵呵,这事情突然来了,我竟然有些失了分寸,所以如果府上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郡主不要计较。八爷将这么大的家全都交给了我,你也知道其中艰难。” 此时,苏溶溶已经脸色发白,她尴尬又心酸,她知道无论八爷如何爱她护她,都避不开躲不掉八福晋这个横亘着的嫡福晋,八爷的恩宠再大,也大不过发妻,百年之后,能和八爷同穴而眠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这个华贵又骄傲的女人。 苏溶溶点点头,艰难地说道:“福晋对我关照有加,何来计较之说。” 八福晋笑道:“难为郡主如此懂事儿。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你了,马车已经备好,就在东门候着,郡主随时可以启程。” 王太医有些不悦地抬起头,现在正是晌午,八福晋竟然不说让苏溶溶吃了饭再走,这气量也太小了吧! d 第172章 英雄救美 “她不是奉了皇阿玛的金口玉言来的吗?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胤禛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高声呼喝道:“府上的人呢?!人都哪儿去了?!” 这时,八福晋已经带着小厮走了出来,一眼便看见胤禛正抱着昏迷不醒地苏溶溶。她先是惊诧,旋即赶紧迎了上去,正要请安,便被胤禛一声喝住。 “她为何伤成这样?!”胤禛语气严厉极了,可伸手拂起苏溶溶袖腕的手却是极轻。 那五条把横狰狞极了,八福晋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去,帕子捂在唇前,轻声但却无情道:“那是郡主自己划得,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她无缘无故为何将自己手腕划伤?!”胤禛不信,不仅语气又严厉了三分,就连眼神都如冰刀一般锉骨剜肉。 八福晋心中本就不悦,此时见胤禛也这么护着这个丫头,心中更加气愤,她冷眼看向胤禛,幽幽道:“王爷这话是说我虐待她?” 小卫子见他两个倔脾气如此剑拔弩张,赶紧猫腰点头嬉笑道:“爷,郡主是奉了皇差的,八爷安康后还要回宫复命,福晋怎么可能虐待郡主,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对了,爷,德主子特特嘱咐咱们带来的血参可得赶紧下锅,不然药性就不好了,您说是不?” 胤禛冷笑一声,不再争辩。这小卫子果然机灵,自己刚才也是气极才替苏克察溶溶出头,现在想想自己和她什么关系没有,若是因为这和八福晋闹了起来,对自己和苏克察溶溶都是大大的不好,现下小卫子不显山露水的将皇阿玛和德母妃搬出来。他们的力度与威严比自己都大多了。 想到这儿,胤禛脸上怒气消散了一些,但语气已然严厉:“郡主住在哪个房间?还不赶紧送回去再到宫里请来太医诊治!” 八福晋翻身对着春梅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瞎眼的奴才!郡主和咱们再亲近也是客人,我不是吩咐过你寸步不离地伺候郡主吗?你刚才死哪儿去了!” 胤禛虽然言语不多,但最是个急躁脾气火热性子,他听八福晋如此指桑骂槐,心里的火一下子又供了起来,直接劈头盖脸问道:“不用麻烦了!王太医不是现在正在府中吗?一人是看两个人也是医。郡主就留在胤禩病房,两人一并看了得了!” 说完,他不等八福晋开口,抱着苏溶溶抬脚就向胤禩房间走去。八福晋一个愣怔,胤禛已经抱着苏溶溶走进了房间。 王太医刚给胤禩用了针灸,辅助仙鹤草尽快发挥作用,他汗还没擦就看见四王爷抱着轻软的苏克察溶溶走了进来。这突然出现还是这般情形让王太医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胤禛见他呆着,不悦道:“她刚才上台阶时摔下来了。我正好遇见。” “哦……啊?!摔下来了?”王太医赶紧将胤禩塌旁临时支起的自己的矮塌铺好,让胤禛将苏溶溶放在榻上。 伸手把脉,脉弱如游丝。胤禛见他把了好长时间也不见说话,心知情况不妙,忍不住催问道:“怎么样?” “回王爷”,王太医也是一脸担忧:“郡主是这几日忧劳过度。体虚气弱所致。” “她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胤禛才不信什么“体虚气弱”,他直盯着王太医,劈头盖脸问道:“说实话!” 王太医身子一颤,长叹一声,缓缓将苏溶溶割血入药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说完之后,胤禛长久没有开口,小卫子倒是忍不住叹道:“以血入药,这得多疼啊!郡主现下用血吗?取我的,我小卫子血多着呢!” 王太医哭笑不得叹道:“人血用药岂是儿戏!” 胤禛叱道:“滚下去!” 说完之后。他看着苏溶溶白的像鬼一样的脸。眸子里满是七分气愤两分嘲笑,还剩一份心疼。看了一会儿,胤禛对王太医说道:“她不就是失血过多吗?我正好拿来了血参,给她用了吧!” 王太医连忙谢道:“若有血参那便真是太好了!” 胤禛点点头。又向着胤禩床榻走去。王太医跟在他身后,将这几日重重都细说了一遍,胤禛越听脸色越冷,他一言不发,直到王太医说完好久才飘出一声:“既然血止住了,剩下的便是调理。若有所需只管向宫中取要,我和八爷府邸不远,来我府上取也是欢迎!” 王太医俯首:“老臣知道。” 说完,胤禛又看了看苏溶溶,此时春梅正端着一碗阿胶当归汤给她灌,一丝汤汁顺着苏溶溶嘴角流下,春梅擦拭不及,那汤汁一下子落在了苏溶溶素色的身上。汤汁滑落瞬间,胤禛明显情不自禁有了个想要伸手帮她擦拭的冲动,但手伸了出来,又赶紧急急放下。这一切八福晋看的真切,她现实一愣,随后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看胤禛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胤禛走到八福晋身前说道:“郡主是从永和宫奉了皇命来的,德母妃对郡主十分挂念,特差我来看看,既然现下胤禩已然止血,脱离了危险,那么等郡主大安了后,也就可以请送了。” 八福晋福身:“我明白。” “明白就好!”胤禛说完,提袍便走了出去。 八福晋冷冷看着胤禛宽厚的身影,漠然道:“送四王爷”。 …… 苏溶溶就是因为连日劳累再加上血气亏损,所以才晕倒,喝了王太医亲手熬得红糖血参之后,她又昏沉沉睡了一个下午,才幽幽转转醒了过来。 一睁眼还是天旋地转,苏溶溶扶墙坐起,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正躺在胤禩床边支着的王太医床上。 一旁正打盹儿的春梅见她起来了,慌忙跑过来问道:“郡主,您觉得怎么样?” 苏溶溶脸色还是很白,她问道:“我怎么在这儿睡了?” 春梅见她全然不记得。便将她晕倒被胤禛抱来的经过仔仔细细说了一番,苏溶溶听后,吓得不敢相信:“我真的晕倒了?四王爷真的……抱我进来的?” 春梅点点头:“郡主,您没看见四王爷可凶了,和福晋说话时的那个神情,啧啧,简直像要吃人一样!” 苏溶溶打了个冷颤,自己不过眼睛一闭一睁。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若是王爷真如春梅说的一般,那么维护自己,八福晋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呢? 正想着,王太医端着砂锅进来,见苏溶溶醒了,连忙问道:“郡主醒了?觉得如何?” 苏溶溶对他笑了笑:“我没事儿,感觉好多了。对了。八爷如何?可曾醒了?” 这几日相处,王太医发现苏克察溶溶丝毫没有传闻中的骄傲野蛮,而且正好相反,她是个热情直接又很单纯的姑娘,于是便多了几分亲切,听她问起八爷情况。王太医笑道:“郡主放心,八爷吉人天相,又有您这个贵人相助,必定逢凶化吉!我刚才看八爷的伤口愈合的很好,没有出现咱们最担心的感染,照此情况,三日伤口便可愈合,最多五日便能醒过来!” “还要五日啊?”苏溶溶皱紧眉头瞪大了眼睛,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王太医笑道:“老臣是说最多五日。若是天公有意。八爷有心。便是立刻醒来也不无可能!” 苏溶溶脸一红,正要开口。只听八福晋声音在门外响起:“天公有意,八爷有心,那是不是还缺一个‘贵人有情’啊?”说话间。八福晋已经迈过门槛,走进屋内。 王太医一脸紧张,赶紧躬身行礼:“见过福晋,老臣口不择言,请福晋责罚!” “责罚?!”八福晋冷笑道:“您是皇宫大内的人,我们还要仰仗您的照应,如何敢担责罚二字?!” 苏溶溶听出了话头,也立刻福身道:“福晋吉祥。若说贵人那自当是福晋,这几日若不是福晋张罗,贝勒府如何能够井然有序呢。” 八福晋没让苏溶溶起身,而是直接走过她,做到胤禩床边,拉起胤禩的手捧住,同时头也不回地说道:“郡主这些日子辛苦了,若是良妃娘娘或是德主子知道你为八爷如此尽心尽力,必定满意极了。现在八爷已然转危为安,若是复命也可以交代了,您说是吗?” 苏溶溶身子一颤,眸光下意识落到胤禩苍白的脸上。她深深凝望了一会儿,依旧福着身,咬牙回道:“福晋说得极是,溶溶也该回宫向两位主子复命了。” 此时,王太医和春梅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谁都看得出来溶郡主等着盼着八爷醒来,眼看着八爷要醒了,却被福晋打发回去,这八福晋未免有些不近人情,极度刻薄了些。 八福晋点点头,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胤禩的手,对苏溶溶笑着说道:“郡主虽然不是府上的人,但这几日照顾八爷很是尽心尽力,就连我这个八爷的结发妻子看了都很感动。我想起刚嫁给八爷时,八爷曾说再不让我操劳受苦,这些年他也是这样宠着我的,结果……呵呵,这事情突然来了,我竟然有些失了分寸,所以如果府上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郡主不要计较。八爷将这么大的家全都交给了我,你也知道其中艰难。” 此时,苏溶溶已经脸色发白,她尴尬又心酸,她知道无论八爷如何爱她护她,都避不开躲不掉八福晋这个横亘着的嫡福晋,八爷的恩宠再大,也大不过发妻,百年之后,能和八爷同穴而眠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这个华贵又骄傲的女人。 苏溶溶点点头,艰难地说道:“福晋对我关照有加,何来计较之说。” 八福晋笑道:“难为郡主如此懂事儿。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你了,马车已经备好,就在东门候着,郡主随时可以启程。” 王太医有些不悦地抬起头,现在正是晌午,八福晋竟然不说让苏溶溶吃了饭再走,这气量也太小了吧! d 第173章 相思不一人 转眼间就出了正月。二月初十是胤禩的生日,这几日虽然没有再能见到他,可消息却从没断过。 正月二十一,胤禩醒来第二天便托人给良主子报平安,良主子将一块玉佩捎给苏溶溶,那玉佩润如羊脂,上面刻着“禩”和“溶”两个字。苏溶溶在良妃温和慈爱的笑容中脸红了半天。 正月二十三,胤禩一大早便又捎进来一副名叫的画。画虽不是大家手笔,可画得却是春日里浅绿枝头上一双欢喜的鸟儿,其中一只颜色艳丽的雄鸟正给吱吱欢叫的雌鸟梳理灰不溜秋的羽毛。 正月二十五,胤禩送了一口袋蜜糖官儿进来,苏溶溶有些莫名其妙,宫里并不缺糖果,干嘛费力地送进来。她捧在窗户下,晒着太阳吃着吃着才发现,一颗糖官儿上似乎隐隐刻着字,于是才赶紧拿出来拼摆。原来是反复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岂在朝朝暮暮”。 正月二十七,胤禩第一次送来了书信,他的字迹还有些凌乱,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情义十足:“相知相伴,相依相恋、情不可移、此生不负。”苏溶溶也提笔回了一句:“山水相接、日月相望,浮世清欢,溪水流长。” 正月二十九,胤禩居然进宫拜谢皇恩!苏溶溶躲在乾清宫山墙背后,贴着冰冷的墙壁,支愣着耳朵去扑捉胤禩那根本听不到的声音。胤禩请安叩头后,没能去看良妃就回去了,苏溶溶站在御花园的假山上巴巴张望了半天,清冷的春风之中,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原来爱情是这么甜蜜的磨人。 二月初二。苏溶溶将自己绣的玫瑰最后一针缝好。一开始她本想绣个枕套,但觉得过于俗气,后来便找了司衣库里最巧手的缝补嬷嬷来给自己出主意。嬷嬷建议将地面换成黑丝绒,玫瑰以大红为色,金线勾边,然后在以黄金络穿起来,做成一个钱袋。想想第一次送胤禩礼物就送钱袋,苏溶溶情不自禁哈哈大笑。虽然把嬷嬷吓了一条,这送钱袋做礼物的主义却就这么定下来了。钱袋穿成,只等着二月初十胤禩生日那天,等他散朝之后,装成小太监亲手送给他。 二月初四一过,皇上御门听政就正式开始了,这意味着胤禩天天都会进宫,下了朝之后便会在内务府行走。苏溶溶早就盘算好了。二月初十大早穿上小太监衣服去乾清门等着,等他下朝去内务府的时候突然跳出来给他个惊喜,再把“钱袋”送给他。 胤禩还是一天至少一次口信,匆忙时便简简单单四个字“安好勿挂”,只要有时间便是一笺满溢着深情的温润言语。转眼间便到了二月初十,苏溶溶一大早就穿上小太监衣服。揣着“钱袋”跑到乾清门,这时上朝的队伍已经进了乾清门,苏溶溶只抓到了一一袭金黄色的衣袍。 钱袋捂在怀里,苏溶溶情不自禁地一直咧着嘴傻笑:这么长时间没见他了,不知道他是胖了瘦了,脸色红润起来没有?第一次送礼就送钱袋,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正想着,乾清宫里的大臣开始向外走,看来是散朝了。苏溶溶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不该抬头张望,但又忍不住,于是只见一个小太监踮着脚,笔管条直、仰着脸站在乾清门外的甬道上。从乾清门前的用到足有一百米。散朝的队伍走得慢,两位老王爷压着步子,踱着官步,慢慢走着。 苏溶溶人群中张望,可胤禩被簇拥在大臣中,根本看不见面。正着急着,齐格格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拉起她道:“快跟我回去!” “啊!”苏溶溶吓了一跳,一边挣扎甩手,一边气愤道:“你来干什么?我有事儿呢,不回去!” “什么事情能比得上接圣旨啊!”齐格格使劲拖着她的胳膊:“快点儿吧,德主子正满后宫找你呢!皇上给你的圣旨到了。” 苏溶溶惊问:“什么圣旨?干嘛给我啊?” “不知道!”齐格格拽其她就跑:“传旨的公公看起来很严肃呢!” 苏溶溶回头看了看马上就要走进的胤禩,气急败坏地叹了口气,跟着齐格格向永和宫跑去。 永巷中赶紧脱下小太监衣服,扔了帽子,只穿夹袄冲进了永和宫。清莹见她回来,赶紧通报道:“郡主回来了!” 说话间,苏溶溶已经冲进了屋子,噗通一声几乎是扑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道:“苏克察……溶溶……承恩接旨。” 德妃见她衣衫失礼、形容慌张,不禁皱紧了眉头。乾清宫传旨太监见苏溶溶已经跪下,便打开奏折高声念道:“苏克察溶溶接旨,封你为顺天府钦差,立赴金陵查案!” 查案?!苏溶溶疑惑抬起头,德妃赶紧喊了一声:“还不快点儿接旨。” 苏溶溶迅速磕头,从传旨太监的手中双手举过头顶接旨,同时问道:“敢问公公,万岁爷让我查得是什么案?” 太监说道:“这个奴才也不清楚,不过现在邢典司估计已经将卷宗材料送到您府上了。对了,还有,郡主,皇上还亲传了口谕。” 苏溶溶赶紧跪下。 太监说道:“溶丫头,此案紧急,你需迅速启程不得有误,等案子破完回京,朕一定奖赏你!” 苏溶溶磕头:“奴婢遵旨。” 既然是“即刻”便意味着一分钟都不能多等,苏溶溶赶紧回屋收拾东西,清莹也在一边帮忙。齐格格负着手在她屋里走来走去,言语已然刻薄着,但是语气却含着不舍。 “苏克察溶溶,你居然会断案!” “嗯。” “你都会断什么样的案子?” “杀人放火、作奸犯科。” “是吗?!”齐格格有些不相信:“还真看不出来!” 苏溶溶一面漫不经心答着,一面手脚并用收拾东西:“侦查破案贵在用心用脑,光用眼睛看是不行的!” 齐格格似乎来了兴趣:“我们草原上最多的案子就是偷盗牛羊,尤其是小羊,长得都差不多。又不会说话,因此便是偷了也很难定案。对了,你有什么方法?” 苏溶溶头也不抬,只说道:“想知道小羊是谁家的,放狗就行!” “狗?!” “牧人家家养狗,狗儿天天护羊,而且嗅觉灵敏,自然能够分辨自家小羊。” “那……若是分不出来呢?” “那就将羊儿相对集中地围在一起。放狗冲着羊狂吠,若是自家的羊,虽然恐惧,但不会到处乱跑,若不是自家的,那么……”说着苏溶溶转过身,提着自己的包袱看向齐格格。 齐格格正听在兴头上,见苏溶溶蓦地转过了身。便下意识问道:“那么会怎样?” 苏溶溶笑道:“撒尿拉稀呗。” 清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齐格格一愣,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大清俏警花 第 43 部分阅读 苏溶溶笑道:“撒尿拉稀呗。” 清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齐格格一愣,也哈哈大笑了起来、三个女孩儿虽然身份不同,但都笑得无拘无束。笑够了,苏溶溶也该走了,给德妃请安后。苏溶溶又向钟粹宫的惠妃、良妃请安告辞,清莹和齐格格一直送她到神武门外才停步。 苏溶溶看了看齐格格说道:“格格,您是草原上最美的夜莺,天地间自由的生活才是天堂,而这里……墙太高、头顶看到的天……太小了。” 齐格格也目光盈盈看着苏溶溶,她俩似乎总是在闹别扭,可也正是这些别扭中,苏溶溶和齐格格也算不打不相识,两个人同样活泼开朗。热情坦荡。此时分离,倒是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齐格格故意嗤笑道:“你是怕我抢走胤禩哥哥吧?呵呵,要抢,早草原上就抢了。还会等到现在!” 苏溶溶伸出手,两个人手拉着手笑了一会儿,这才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离开皇宫。刚走到南池子,车夫停了下马,苏溶溶刚要询问,只见呼啦一阵风将帘子掀开,胤禩就随着那风迎面而来。 苏溶溶万万没想到胤禩会来,激动之下,她竟然忘了开口,傻呆呆看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眸子却无比火热的他。 “溶溶……”胤禩蹲跪在苏溶溶面前,伸手抚着她的脸,语气轻颤。 “你……”苏溶溶只觉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声音不知不觉间也带上了哽咽。 千言万语想和他说,可是呼吸之间,已经被胤禩烫上来的唇全都堵在嘴里心里。胤禩一手牢牢托着她的脖颈,一手将她纤弱细腰紧紧搂入怀中,两人唇齿相交,低喘辗转,这段时间的种种磨难、拳拳相思、苦苦期盼都化成了此时这个绵长而又深情的一吻……。 不知过了多久,胤禩抬起头,苏溶溶在他的臂弯里身体软软的,脸颊红红的,本来有些泛白的嘴唇肿胀又鲜艳,充满了迷人的诱惑滋味。见她还闭着眼、仰着头,胤禩咽下一口干沫,克制又克制,才低声笑问道:“这些日子不见,你想我了吗?” 苏溶溶这才回过神,赶紧睁开眼,见胤禩离自己如此之近,脸刹那间臊得通红,低头道:“谁想你?!” 胤禩笑了,搂着她坐好:“原来害了相思病的只是我一人而已。” 苏溶溶舒舒服服靠在他怀中,手臂拨弄这他衣服上的扣子,笑道:“终于又听见你的声音了,真好!你可不知道,你受伤的那两天,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丝毫没有反应,可把我吓坏了!” “虽然没办法回你,可是你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胤禩握着她的手,宠爱地在嘴上轻轻吻了一下:“我感觉自己一直在一团雾气中走啊走啊,可就是辨不清方向,更加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直到你去了,你开口的第一声就将我从那团雾气中叫了出来,我循着声音找到了你,这才活了古来。” 胤禩说着,伸手扳着苏溶溶下巴,让她看向自己:“溶溶,没有你,就没有我,原来你就是我的性命。” “不许你乱说!”苏溶溶皱起眉:“你是八爷,龙子龙孙,无论遇到什么,你都能逢凶化吉,平安无事的!” “傻瓜!”胤禩点了点她鼻子,将她又重新搂进怀中。 d 第174章 富可敌国 苏溶溶躲开胤禩的手,笑着从怀中将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拿了出来。胤禩诧异道:“送我的?” 苏溶溶憋着笑点点头,她很是期待胤禩看到自己送的钱袋时会有如何表情。 胤禩舍不得松开苏溶溶,便手臂一紧将她贴在自己胸膛,两只手伸在胸前,慢慢将罩在外面的绸布打开。只见一个黑绒镶着金丝的口袋出现在眼前。胤禩犹豫了好一会儿,不太肯定地问道:“这是……钱袋?! 苏溶溶已经笑出了声:“嗯,是个钱袋子。” 胤禩胸口抖了抖,似乎也在笑:“我还是第一次收钱袋做礼呢。” “怎么?”苏溶溶一手夺过:“不喜欢啊?” 胤禩一手握住了苏溶溶:“怎么不喜欢,但凡你送的,便是抹布我都喜欢!” 苏溶溶在憋不住,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其实啊,我早就想着你生日时送你件礼物了,可我没钱买不起贵重的物件,只能绣点东西。一开始是想送你块被面儿的,结果绣坏了,就想改成枕套,结果枕套也绣坏了,便想着改成香囊吧,可香囊六面儿,我感觉要是再修坏了,就只能当补丁了,所以……就捡了个最简单的绣给你。什么最简单呢,左想右想,便只有一笼统的钱袋最好绣。哈哈哈” 胤禩被她的快乐感染,手臂又紧拥了拥,低声道:“你还记得我生辰。” “当然记得了,我今天一早就穿着小太监衣服在乾清宫外等你来着,本想等你下朝去内务府时给你的,结果……”说到这儿,苏溶溶想起自己马上就要离京了。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胤禩柔声安慰道:“别叹气,金陵虽不比京城,但也是繁华之所。放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你去了自有人接洽,不会吃苦的。” “我才不是怕吃苦呢!”苏溶溶嘟囔道。 “哪怕什么?” “我当然是怕不能……”说到这儿,苏溶溶低下头红着脸,轻声道:“不能时常见着你。” 胤禩眸光颤了颤。低头在她额角轻轻一吻:“我回去看你的,而且与分别相比,咱们不是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守吗?” 苏溶溶靠在胤禩怀中点了点头:“是啊,我们还有一辈子。” …… 胤禩送苏溶溶进了府,此时,苏克察还没从顺天府回来。胤禩也有事在身,本想告辞,却被苏溶溶检查了一遍伤口。确定愈合的很好才走。胤禩走后,苏溶溶一边哼着歌,一边拿起刑部送来的案卷,仔细查看起来。 案发地为金陵城外一座名为南山的偏僻山脚下,去年端午时节,一个砍柴的老翁不慎从山坡滑落。掉到案发地点。由于案发地点偏僻,老翁险些呼救不应而丧命,幸好被附近路过村民发现。当南山村的村民发现老翁时,老翁已经无法动弹,村民打算就地去柴,编个藤椅将老翁抬出去。就在大家砍藤之时,有个村民在一片密藤中发现有泥土翻动的痕迹,随后仗着胆子一翻动,发现了一具刚被人掩埋不久且浅的女子尸骨。报官之后。官府在几乎同一地点又发现了12具尸骸。其中有男有女,当地仵作验尸判断都系头部受重创,同时胸腹部被锐器砍伤。 苏溶溶拿起仵作验尸文书仔细看了起来。在13具是尸体中,一具已经白骨化。尸体表面覆盖有树枝,颅骨已然脱落尸身,且距离尸体接近2米。仵作发现,尸体颅骨上可见多处创口,系钝器多次击打所致。而且仵作推算该具尸体为男性,死亡时应该不超过12岁。苏溶溶心里算了算,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应该距离发现时间有七、八个月了,七八个月见连杀13人,若是一人所为,那这个凶手必定穷凶极恶,若是一伙人所为,那么他们如此疯狂地杀人所为何因? 正看着,苏克察急匆匆走了回来,看见苏溶溶正坐在书桌前查看案卷,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走进屋子时,苏溶溶才发现苏克察回来了,连忙起身唤道:“阿玛,您回来了。” 苏克察点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进门。”苏溶溶乖巧地接过苏克察脱下的大氅,已经是二月天了,京城暖和了很多。 苏克察看了看苏溶溶摊在桌上的案卷,摇头道:“这案子凶险,阿玛真不想让你去。” 苏溶溶草翻了一遍卷宗,说道:“连杀13人,看来凶手很是凶残。” “不仅如此!”苏克察声音提高了三分又长长叹了口气:“金陵刑部的周大人告诉我,所杀13人都是十多岁的孩子,而且……而且……” 苏克察似乎很难说出口,苏溶溶不由得更加好奇:“而且什么?” “而且生前都遭受了虐待”,正说着,十三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几个月不见,他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很多,连个头也窜高了,苏溶溶目测觉得怎么也得将近1米8了。 “十三爷,您来了”苏克察拱手行礼,苏溶溶福身:“十三爷吉祥。” 胤祥一步迈进正堂,对着苏克察拱手,接着说道:“那13具尸体,除了一具已然白骨,伤不可辨,其他的虽然腐烂,但仍然能看出被人摘取了一些地方。” 苏溶溶追问道:“什么地方?” 胤祥顿时俊脸微红,咳嗽了一声才说道:“13具尸体中,6男7女,女子被挖掉了……这里”,边说着胤祥便指了指自己的胸部,然后说道:“男子被割掉了……” “我知道了”,苏溶溶有些脸红,连忙低下头,心中不由得想到了三个字“性变态”。 苏克察顾不上气氛尴尬,接着胤祥话茬儿说道:“妞啊,你就算再厉害,不过也是个14岁的毛孩子,阿玛着实不放心你去。阿玛准备一会儿就进宫面圣,让万岁爷收回成命,还是派其他人去吧。” 胤祥抬头看向苏克察,眉头也情不自禁皱了起来。皇阿玛之所以让苏溶溶侦办,就算因为整个刑部束手无策,而且胤祥还听说金陵又有几处发现了尸体,其中还有几个是刚刚遇害,如此棘手的案子,已经闹得人心惶惶,现在南方残存的朱明势力到处散布谣言,说是大清乃枭兽蛮夷,故而天降邪魔。皇阿玛一辈子最烦的就是巫术邪说,再加上苏溶溶漂漂亮亮办完了玉泉山的案子,皇阿玛自然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阿玛”,苏溶溶清悦的一声打破了胤祥思寻,只听她说道:“圣旨都下了,哪里还有收回去的说法。放心吧,无论案子多凶险,也会留下蛛丝马迹,无论凶手多残忍,也不过是凡俗之人,金陵那么多的人都好端端生活着,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我住在衙门里,难道凶手还敢杀进衙门不成!” 苏克察也知道圣明难为,可就是放心不下,正要争辩时,胤祥开口道:“尚书大人请放心,这一路我来护送溶溶,定然将她平平安安送到金陵府,而且我会在那里住上一阵子。还有,金陵州府有我外公旧部,虽然祖父已老,但手下的后生却是个个好汉,定然能保得溶溶周全。” 说完,胤祥看向苏溶溶,笑眯眯说道:“丫头,这一路上,我和你作伴了。” 苏溶溶笑道:“十三爷,这已经是咱们第二次联手破案了吧?” 胤祥点点头:“真是缘分啊!” 苏克察见胤祥如此安排,也稍稍放下了心,可是他看着苏溶溶苍白的脸和瘦削的身子,又是格外的心疼,不由长长叹了一声。 晚饭过后,禩又过来了,他和苏克察、苏溶溶坐了一会儿,便从怀中拿出一块金镶玉的腰牌来递给苏溶溶:“在金陵,只要你拿着这腰牌,但凡名字中带着‘万’字的店铺宅院都能随意吩咐,其中所有人财钱物都可驱使。” 苏克察顿时惊愣道:“八爷,您……” 一直以来,朝中人人都知道八爷贤名,可是这贤名得来却万分不易。帮人办事、给人关照,说白了就是收买人心,这一切不仅仅单凭他一个皇子身份就能做到的,必须有强大的势力支持。可是八爷的势力有多大,朝中却无人知道。这一次,一块金镶玉便能号令金陵各州府中所有带“万”字的店铺宅院,随意趋势,而据苏克察所知,金陵地界上叫得上名号的银楼店铺,几乎全都是万字头的,这样的物力财力,简直富可敌国,不可思议!但同样也是极为凶险,无论朝中谁人将这事儿传到皇上耳中,无论是真是假,八爷都会是杀身之祸啊!而更让苏克察震惊的是,这么庞大的势力,八爷竟然如此轻易地久展示在了他们父女面前! 胤禩将腰牌送到苏溶溶手中,同时笑着说道:“我还给你带了件礼物。” “是什么?”苏溶溶问道。 胤禩对着门口小厮招了招手,小厮提着鸟笼子走了进来。苏溶溶眼睛一亮,脱口喊道:“虎子!”、 胤禩轻叹说道:“可惜不能再飞了……。” 苏溶溶从笼中将胖了一圈儿,正懒洋洋打盹儿的虎子捧出来,轻轻在脸上蹭着:“虎子……”。 d 第175章 第二天一早,尚书府的马车就坐着苏溶溶向城南走去。苏克察骑着马一直送她到永定门。 因为要上早朝,所以胤禩没办法送她太远,只送到了前门大街。虽然心里也是紧张她、心疼她,可胤禩脸上始终带着温暖又平静的微笑,他不能给她压力,不能让她牵挂,他没有告诉她这一路上他安排了多少自己最亲信的影卫,动用了多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见光”的心腹。就算老九知道后,对他大发雷霆,骂他红颜乱志,他都没有丝毫犹豫过,因为胤禩第一次发现自己前二十年的筹谋并不是为了给自己低贱的出身证明什么,也不是为夺嫡,而是为了她。只要她安安全全地去,周周全全的回来,一切便是值得的! 送到前门大街,苏溶溶当着阿玛和家仆不好意思和胤禩亲近,但是又别别扭扭不甘心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走了。胤禩瞧出她的心思,笑着对苏克察说道:“尚书大人,可否让我和溶溶借一步说话?” 苏溶溶的脸立时红了,苏克察这才明白过来,赶紧尴尬又欣喜地招呼着家仆走远一些休息。 胤禩这才勾着手抬起了苏溶溶的下巴,那双深邃的眸子,迎着月光,绽放出令人心醉的光芒。 苏溶溶看的有些呆,反应过来便转头想躲开胤禩扳着下巴的手,可是她头还没动,胤禩便亲了上来,他嘴唇微凉,但湿润饱满,仿佛含着千言万语,在轻轻一点间,倾诉尽了心中相思。 胤禩的吻很轻很快。但苏溶溶却沉醉其间。她抬头看向胤禩,带着几分不舍的哽咽说道:“你要时常给我写信!” 胤禩点点头:“一天一封。” 苏溶溶也点点头:“有时间就要来看我。” “好。” “替我照顾我阿玛。” “你放心。” …… 两人沉默着,谁也没再开口。时间已经不早,苏克察正往这边走来,苏溶溶突然目光定定地对胤禩说道:“你要时时想着我,不许喜欢别的女子。” 胤禩一愣,旋即笑出了声:“你说的我都答应,现在。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儿。” “什么?”苏溶溶疑惑问道。 胤禩牵起她的手,捧在胸前,认真说道:“平安。” 苏溶溶身子轻颤,郑重点头:“我知道了!我不回再以身犯险,也不会任信逞强,我知道你在等着我,我会平平安安地回来!” 胤禩抚上她的脸颊,低声说道:“我等着你回来做我的福晋。” …… 永定河边。皇家码头。一艘十八人划桨的官船正停在河边。 苏克察对苏溶溶说道:“妞啊,你可要千万小心啊!” 苏溶溶忍住眼泪,笑着说道:“阿玛放心,有十三爷陪着,还有八爷的影卫,我这排场已然够体面得了。不会有事儿的。” 苏克察叹声道:“你从没离开阿玛这么远过,儿行千里,阿玛心里自然不舍啊!” 苏溶溶挽起苏克察手臂,体贴乖巧地说道:“阿玛,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不知深浅的小丫头,您放心吧,我到了金陵每天都会给您写信。” 苏克察点点头,眼眶湿润了起来。苏溶溶忍住眼泪。说道:“阿玛。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睡得太晚,还有喝酒莫多,晚上睡前记得泡泡脚。” 苏克察摆手道:“得了得了。阿玛又不是孩子。我要回去了,你也快上船吧,让十三爷等着不好。” 苏溶溶应了一声,转身向船板走去。苏克察看着她上了船,便转身走了。苏溶溶知道再不走这位铁血半生的阿玛就要哭出来了。 上了官船,苏溶溶才发现这船高大如楼,首位高翘,还有夹板可以瞭望观景,虽不华贵,但气派十足。见船上静悄悄的,只有船夫侍卫走动,苏溶溶心说十三爷还没到,便自己抱着随身包袱向船舱走去。 小厮见她进来,赶紧带她走到最里侧房间,双手打开门,恭敬道:“郡主,小的名叫唐九,是八爷让小的来照顾的。您但凡有什么需要直管吩咐。” 苏溶溶听他是八爷的人,心里顿时亲近了几分,笑道:“有劳了。” 进了屋子,虽然狭小,但一切家居摆设都簇新整洁。他们一路向南先到山东,然后换乘马车再到徐州,而后再乘船放到金陵,路上大概要行月余,这一路到山东,就得七天。苏溶溶放下包袱,简单归置了一下,合衣躺在床上休息。许是早起太早,苏溶溶迷糊着就睡着了,待再睁开眼时,已经艳阳高照,看样子是中午了。 衣服褶皱的不像话,头发也睡乱了。想到船上不过她和十三爷,没有那么多约束规矩,苏溶溶索性换上淡蓝色夹袄长裙,披散开头发松松盘了个美人髻,便打着哈欠钻出了船舱。 二月春风似剪刀,大运河边的柳树已经开始微微泛黄,风吹在脸上,还是有一丝清冷,苏溶溶迎着阳光走过去,看见船头正站着一个人,不由兴奋地喊了声:“不会游泳还敢站在船头上!” 那人转身回头,苏溶溶惊得倒抽了口凉气,下意识喊道:“王……王爷?!” 胤禛已经从船头舢板下来,对着苏溶溶迎面过来,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说道:“你气色不错。” 苏溶溶赶紧低下头,福身行礼:“王爷吉祥。” 胤禛笑道:“正说你要还是不醒,晚饭也就错过了呢。” 苏溶溶讪讪笑道:“起得早,所以困……王爷……怎么是……您啊?十三爷……” 胤禛声音顿时有些不悦:“怎么?你似乎很不情愿我来?” “奴婢”,苏溶溶下意识退后一步,尴尬说道:“奴婢不敢。” “我似乎告诉过你,在我面前不用自称奴婢。” 苏溶溶见他不回答,心里狠狠地将胤祥问候了一遍,然后才说道:“奴婢也记得王爷曾教训奴婢要懂得尊卑有别。” 胤禛嗤笑一声:“我说的话多了,你偏这句记得清。果然女子都是记仇的!” 说完,胤禛绕过她向船舱走去。 “王爷!”苏溶溶叫住胤禛,看着他问道:“十三爷怎么没来?不是说他送我过去的吗?” 胤禛头也没回,只说道:“老十三今儿早起突然有事儿,要去丰台大营一趟,他办完事后,走旱路到济南接你。” “那……您呢?” 胤禛这才转回身,目光研究地看着苏溶溶,缓缓说道:“我到济南办事儿,不过是打你的顺风船。” 苏溶溶笑道:“这样啊,我知道。” 胤禛看着她的笑容,皱起眉,转身钻回了船舱。 …… 胤禛正坐在小几前看书,船上小厮敲门问道:“爷,郡主她……” 胤禛抬头惊问:“怎么了?” “郡主她晕船,正吐得厉害呢。” 船板上,苏溶溶半个身子软软地挂在外面,吐个不停。胤禛赶紧扶起她,焦急问道:“怎么会晕船呢?” 苏溶溶早就吐无可吐,只是恶心又难受。她虚弱地对着胤禛摆摆手,示意现下说不出话来。 胤禛扶她到一旁坐下,对着小厮喊道:“端些盐水过来。” 苏溶溶一点儿力气都没了,软塌塌靠在胤禛臂弯,难受的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小厮端来了水,胤禛送到苏溶溶唇边,苏溶溶才喝了一口,就哇得吐了出来。 胤禛不管还要再喂,苏溶溶却将脸扭了过去,不肯再喝。胤禛手臂稍稍用力,同时说道:“喝点儿,这样才能好受些”。 苏溶溶不停,将脸更向一旁扭去。 胤禛有些生气,想扳过她的下巴,却腾不出手,不由在她耳边说道:“你要不喝,我便喂了!” 苏溶溶睁开眼,恶狠狠看向胤禛,气愤地将半碗盐水喝下,然后又闭上眼睛。还别说,淡盐水喝下去的确舒服了不少,苏溶溶休息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想站起身,这才发现他二人坐在船板上,身后是空的,胤禛竟然一直一只手臂拦挡了自己这么久。 想到这儿,苏溶溶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说道:“王爷,刚才……对不起了。” 胤禛松开手臂,自己先站了起来,对着苏溶溶说道:“你两顿饭没吃不晕才怪,一会儿我让厨房给你煮碗清粥。” 苏溶溶苦着脸:“我不想吃……” 胤禛眼睛一瞪:“不想吃也得吃!难道你要一路饿到济南去?” 苏溶溶不做声了,对于胤禛她虽然也经常顶撞,但打心眼儿里还是惧怕的,可是那种惧怕却又不是能躲避的了得,总之她见到他,无论他是怒是笑,是沉默还是言谈,是靠近还是远离,她都有会慌张想逃。 胤禛见她不说话了,再看她清瘦如柳的腰身,素如百合的小脸,不禁心中绵绵一荡,放低了声音说道:“咱们北方人不习惯坐船,初坐都会晕的。而且越是饿着肚子越会晕船,你吃些清淡的东西反倒有好处。” 苏溶溶点点头,还是默不作声。 胤禛叹了口气,转头吩咐小厮:“让船滑慢点儿,再稳当点儿。” d 第176章 赌注 荤素吐了两天,第三天一早起来,苏溶溶已经觉得不是那么头晕目眩了,甚至空空荡荡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她素来不是个讲究人,在船上更是随随便便穿着薄夹袄裙,挽个松髻就素面朝天的出来见人。这次更甚,居然连发髻也懒得梳,就在脖子后垂着一根松松编就的辫子,从船舱里晃了出来。 胤禛正坐在船楼上,扶着栏杆向外张望。苏溶溶提着裙摆走上楼,看见他宽厚的背影,不禁心说自己无论起多早,他总已经起来了,自己无论睡多晚,他铁定还没睡,看来当个王爷还真是不容易呢! 胤禛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她。苏溶溶慢吞吞行礼道:“王爷吉祥。” “看你这气色,今儿似乎好多了。”胤禛又转过头看向河面。 苏溶溶直奔饭桌,一面看着桌上码放的小菜清粥,一面说道:“今儿一醒来我就饿了,看来应该不晕了。” 胤禛嘴角扬了扬,刚转过脸看她,就惊住了:“那……是我吃过的!” “啊?!”苏溶溶筷子夹着一片酥肉已然放进了嘴里,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停住。她和胤禛对视了一瞬,舔了舔嘴唇,将筷子拿了出来,皱着眉头低声嘟囔道:“您吃过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胤禛道:“我怎么知道你问也不问上来就吃?而且你看不出来已经吃过了吗?” 苏溶溶一挑眉毛,指着桌上的饭菜说道:“这是吃过饭的桌子啊?!您看,碗里的粥还剩大半碗,小菜更是动都没动,还有……这个……” 听她说着。胤禛不知不觉走了过来,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苏溶溶指着一盘子豆芽说道:“这个,这上层的豆芽多水灵,下层却发蔫了,证明你根本就没夹啊!” 胤禛已然被她神情逗得发笑,但还是忍着说道:“为何上层的豆芽水灵就能证明我没吃过?我只夹上面的不就行了?” 苏溶溶认真说道:“这香醋伴豆芽是凉菜,十个人吃。九个半都会在夹菜的时候有所翻动,让沉下下面的香醋将上面的豆芽淋湿,可是您看这盘,上面的豆芽一个个又嫩又白还……”说着她夹了一根吃进嘴里,说道:“还很脆,分明就没有拌过醋,根本就没吃!” 说完,苏溶溶一副得理的样子看向胤禛。才发现胤禛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而且正眉眼带笑地看着她。 苏溶溶顿时打了个激灵,往一旁挪了挪,同时撇开眸子。 胤禛笑问:“你说完了?” 苏溶溶咽了口干沫,哼了一声。 胤禛道:“那你是就着我这没吃过的早饭吃呢,还是让小厮给你重新置备?” 苏溶溶梗了梗脖子。蚊子哼一样说道:“还是重新置备吧,我……我喝了两天稀粥,现在想吃些有油水的。” 胤禛轻出了声,满眼都荡漾着无拘无束、出自本心的快乐。含着笑,他对着一旁站在柱子后的小厮吩咐道:“给郡主做碗皮蛋瘦肉粥。” …… 这几日走的慢,还在直隶地界,也就是现在的河北一带。华北缺水,这段时间冬雪已消,春雨未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运河两岸虽是农田,但小麦却因为缺水长势不是很好。 胤禛看着左右有些荒芜的田地,叹道:“民生艰难啊。” 苏溶溶指着干涸的土地说道:“现在缺水,百姓们为何不取河水灌溉呢?” 胤禛道:“这运河是皇家御道。除了运送皇室物资和皇家士族,谁都不能靠近。” 苏溶溶听了很是不爽,皱眉道:“真是没道理!说什么民贵君轻,若是真轻,为何不让百姓取水?!皇家御道,我看是百姓们的血泪河。” 胤禛转头看向她,目光中有些许敬佩,些许相惜,还有些许不悦。毕竟苏溶溶的那番话是大不敬的,可是她说的却又的的确确是自己心里不敢说的话,原来自己视她为知己果然没错! 过了半天,胤禛才低声开口道:“惟以一人治天下,岂为天下奉一人”。 …… 船行江中,四面都是水,无趣又无聊。晚饭刚过,苏溶溶趴在桌上给胤禩写信,她的字是练不出来了,依旧是一副稚嫩的样子,而且繁简混杂。她将这几日船上见闻挑好玩的有趣的写下,但却基本不提胤禛,写完之后将信口封上,待到了济南寄回京里。刚写完信, 只听船外响起一阵飘飘荡荡的笛声。苏溶溶钻出船舱循着低声向船尾张望,只见唐九正坐在船尾吹着笛子。那笛声悠扬绵长,配合着滚滚河水,显得意境十足。 苏溶溶轻手轻脚走了过去,唐九背对着她,笛声不断袅袅然然。一曲吹完,苏溶溶拍手称好,唐九轻盈转身,对着苏溶溶拜道:“郡主。” 苏溶溶笑问:“你吹得那是什么曲子,真好听。” 唐九低头道:“家乡小调,没有名字。” “那……有歌词吗?” 唐九摇头。他似乎是个很沉默的人,在船上四天了,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这曲子旋律并不复杂,苏溶溶心里回忆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你再吹一边,我想给这曲子加个词。” 唐九将笛子横在唇边又吹了一边。 苏溶溶用心几下,然后开口唱到:“难忘乡愁,离人心上秋,月圆登高楼,烟花流水不系舟。半掩秋风,石榴树下独飒飒,有燕辞归,云断山横意重重。” 笛声在苏溶溶唱到第二句便开始了,也不知道是苏溶溶节奏记得准,还是唐九故意随她,两人竟然搭配的天衣无缝,更奇妙的是,苏溶溶略显轻柔的声音被那笛声映衬出一股柔软的清愁。在两人的合作下,船上的人都情不自禁停下了手中活计,定定听着那如泣如诉的歌音。 一曲唱罢,唐九放下笛子,低声道:“郡主唱得真好。” 苏溶溶对他盈盈笑道:“是你吹的好。” 这时,胤禛出现在他二人身后,冷不丁出声问道:“你刚才说这曲子是家乡小调?” 苏溶溶蓦然回首,见胤禛脸色如常。语气却是冷淡。 唐九躬身行礼:“见过王爷。回王爷,这曲子只是幼时从母亲那里听来,因为不知名字,所以说是家乡小调。” 胤禛点点头。 唐九又行礼道:“若是王爷、郡主没有吩咐,那奴才便就退下了。” 苏溶溶应惦念唐九是八爷的人,生恐胤禛给他不自在,于是连忙点头:“你下去休息吧”。 胤禛见唐九走开了,才对苏溶溶说道:“你唱得很好。” 啊?这算什么?点评?!苏溶溶皱起眉头。对胤禛说道:“谢王爷夸奖。”说完,绕过胤禛就要回船舱。 就在她路过胤禛时,胤禛突然开口道:“你回去干些什么?” “啊?”苏溶溶一愣神,脱口而出:“睡觉啊。” 胤禛看了看还没有落山的夕阳,笑道:“怪不得你总是昏昏沉沉,原来睡的时间比醒着的时候多多了。” 其实苏溶溶那里睡得着。她不过是在船舱里无聊发呆数星星罢了。想到这儿,苏溶溶对着胤禛说道:“王爷,那您晚上都做什么呢?” 胤禛不答,只是笑着说道:“咱们晚上在船板上喝些酒你觉得如何?” “好啊!”苏溶溶真是憋疯了,摆手笑道:“我进去换身衣服就出来!” 胤禛笑着对她点头:“好,我等你!” …… 二楼上,胤禛坐在桌边,手中把玩着白瓷骨的酒杯,一双眸子盛着笑意与玩味看着正凭栏念诵的苏溶溶。 苏溶溶扶着栏杆举着酒杯。高声诵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胤禛点点头,手沾着杯中酒在桌面上写写画画。 苏溶溶已经喝了好几杯,此时正是酒意正酣的时候,她继续大声念道:“昔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怎么从就突然变成这个了?!胤禛皱眉,抬头看向苏溶溶。苏溶溶还浑然不觉,放声大念:“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念完之后,苏溶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副很潇洒气派的样子。胤禛心中沉吟了她念的后几句,开口问道:“你这下半阙是自己做的吗?” “什么下半阙?”苏溶溶下意识弯腰低头看向自己的,然后抬头疑惑地问道:“不是我做的,我不会做衣服。” 胤禛哭笑不得地摆手:“罢了罢了,料想你也不会。” 苏溶溶酒劲儿上来,仗着三分醉意,坐回桌前,对着胤禛说道:“王爷,您别小看我,我会的您还真不一定会呢!” 胤禛嘴角扬了扬:“若是女红浆洗,我自然不如你。” 苏溶溶有些生气,其实她心里一直对他憋着一股火,仿佛有前仇后恨一般,尤其想到他以后会成为皇帝,变更是为胤禩不平。想到这儿,苏溶溶对着胤禛狡猾笑道:“我不和您比这些,咱们比就比……喝酒!” 胤禛不能喝酒,虽然他不说,但是她也是知道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一晚上只端着一杯酒看来看去。 果然胤禛皱了皱眉:“和男人比喝酒?!这不是明显欺负你吗?” “哈!”苏溶溶哈哈大笑:“没关系!咱们光喝不行,还有有些赌注。” “什么赌注?”胤禛好笑地看着她。 苏溶溶眸子一亮,凑过来,低声道:“我写一个绕口令,咱们每喝完三杯,就念一次,谁要是念错一个字就……” 胤禛眉头蹙了起来。 苏溶溶嘿嘿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谁念错了就得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件事!” d 第177章 倾天一诺 胤禛似笑非笑看着她,压低声音缓缓说道:“不过是想让我给你个承诺,你且说便是,这酒不用喝了,我认输。” 苏溶溶想了一秒钟,摇头道:“不行,若没个赌头,我怕您以后不认了。” 胤禛怒中带笑,脸也向着苏溶溶凑近了几分:“混账,我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 苏溶溶向后退去,仗着酒劲儿一横脖子说道:“您就当我是小人好了,如果您非要认输,就给我签字画押。” 胤禛笑容渐渐散去,目光凝深地看着苏溶溶,沉声问道:“这‘签字画押’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在意我的承诺,而且是虚无飘渺的承诺?” 苏溶溶打了个激灵,心说他是未来的皇帝,有什么能比他的金口玉言更重要?想到这儿,苏溶溶舔了舔嘴唇,故作无赖地说道:“嗯……我现下什么都好,没什么需要您赏赐的,所以与其浪费,不如留给今后一个随时随事兑现的机会。” 胤禛皱了皱眉头看向桌上的酒壶,伸手斟满一杯,凑在嘴边道:“是不是你输了,也得给我一个承诺?” 苏溶溶点点头:“是的。不过,我不应该不会输。” 胤禛扬起嘴角,头一抬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苏溶溶见状也赶紧斟了一杯,喝进肚子。 胤禛冷眼看她,又饮了一杯。 苏溶溶不甘示弱,也跟着一杯。 两人你一杯我一盏,片刻就两壶下肚。此时月朗星稀,春意呢哝,唐九幽幽转转的笛子又响了起来。苏溶溶头眼发晕。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一样,她扶着桌子起身,踉踉跄跄走到围栏边,对着河面大声唱道:“人生转眼春秋,不醉不休。缱绻赋离愁,且走且留。” 唱着唱着,苏溶溶只觉得身后一热,她转过 大清俏警花 第 44 部分阅读 唱着唱着,苏溶溶只觉得身后一热,她转过头看去。胤禛已然将她拥在怀里,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定定落在她脸上,眸中全是似真似假的酒意醉意和毫不掩饰的温柔爱意,苏溶溶赶紧转身就要推开他,同时皱眉道:“你干什么……”可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堵在口中。 苏溶溶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她下意识赶紧转头躲避,可胤禛已然固执地伸手托住了她的后颈。苏溶溶动弹不得。只能伸手使劲推着胤禛胸膛。可是她越推,胤禛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就匝得越紧。苏溶溶着急之间呼吸不得,本能张开嘴大口吸气,却正好让胤禛的吻加重又深入了几分……。 他十四岁成婚,十几年间已经有过不少女人,可是从没有一个让他如此着迷。以前他厌烦她。觉得她不过是个娇宠蛮横的贵族小姐,可后来他却发现她就像一团谜一团雾一段最奇妙的际遇,让他忍不住流连忘返。他感受到她不爱他,可是又总情不自禁地从她对自己的只言片语、没微神情中找寻“也许动情”的蛛丝马迹。人说十年修得同船渡,他们之间不仅同船渡、还一同对坐吃饭、唱歌饮酒,她还巴巴地向自己要一个未来的承诺,若真是这样,那他们只见的缘分又何止十年?! 胤禛意乱情迷之间,只觉得怀中之人渐渐停止了推却。变得僵硬又颤抖。突然。他唇上一阵疼痛,下意识松开她。苏溶溶满脸是泪地一个巴掌甩到他脸上,狠狠推开后,跑下楼去。 胤禛酒意也醒了。他颤着手摸了摸嘴唇,只觉得手上有温热的鲜血,脸颊却是木木的不觉得疼痛。唐九的笛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胤禛看着空荡的船板,心中一阵暴躁,他抬脚踢翻了桌子,愤然下楼。 苏溶溶趴在床上,呜呜哭着。是因为胤禛强吻了她所以难过吗?似乎不是,她毕竟来自三百年后的现代,即便被强吻了,也不至于小女子般哭的死去活来,再说她还打了他一巴掌;是因为觉得对不起胤禩吗?似乎也不全是。但是,苏溶溶心中就是十分难过,而且这难过中还夹杂着惊恐。惊恐……苏溶溶擦干眼泪,坐直身子。胤禛以后是皇帝,如果他只是逗弄一下自己,也就算了,可若是他真的上心了,会不会因为自己而为难胤禩?!她只依稀记得胤禩在胤禛登基之后,过得并不舒心,难道自己会是那个让他陷入险境的人?! 半夜时分,苏溶溶睡得本就不安生,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推门一看,是胤禛带着的王府仆人图朗。 “郡主……”图朗急的五官拧在一团:“王爷他发热了。” 苏溶溶本是心头一惊,但想起刚才种种,便没好气地说道:“和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大夫!” 图朗眉头更紧了紧,小心翼翼道:“奴才是来领主子命的,船上没有跟着太医,若要寻大夫就得靠岸,可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而且黑夜靠岸,只怕也不安全,所以……” 苏溶溶叹了口气,她钻出船舱举目四望,只见到处都是黑天黑地,没有半分光亮。她转头问向图朗:“他……我是说王爷烧得厉害吗?” 图朗点头:“额头滚烫,还喘。要不,郡主您去看看?” 苏溶溶咬了咬牙,低声骂了句脏话,钻回船舱直奔胤禛房间。只见胤禛平躺在窄小的床板上,紧紧闭着眼,粗重的呼吸声清晰极了,仿佛每呼吸一次就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 苏溶溶走近了些,不由得大吃一惊。胤禛脸颊红的极不正常,而且红中带紫。她连忙抬起胤禛的手,认真查看指甲,脸上的恐惧更加厉害。 他是酒精中毒了!酒精中毒引发的呼吸系统麻痹,从现在看他还能自主呼吸,用不了多久,他的呼吸就会停止,进而发生窒息,最后甚至会死亡! 图朗看苏溶溶摆弄了几下以为她会医术,连忙问道:“郡主,王爷怎么样?” “王爷没……”话在口边生生停住,苏溶溶脸色变得惨白无比,过了好半天,她才对图朗说道:“你先下去吧。” 图朗退下。 苏溶溶看着胤禛渐渐青紫的脸,心中犹如油煎。如果他现在死了,那么所有的历史会不会改变?也许胤禩就能如愿以偿成为大清的皇上。退一步,即便胤禩不能登上宝座,但至少应该过的舒服很多,至少能落个善终……。 想到这儿,苏溶溶又看向胤禛。天啊,自己是要当杀人犯吗?不!不是!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这么等着就行。最多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胤禛就会因为无法自主呼吸而被憋死,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做……。 胤禛突然抽搐了一下,苏溶溶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他早已昏迷,现在不过是因为缺氧而导致的痉挛。 “王爷……”苏溶溶声音抖得几乎要碎掉。 胤禛一动不动,但苏溶溶知道即便是昏迷了,那种窒息的感觉还是能够感受得到。 “王爷……”苏溶溶壮着胆子走向床边,胤禛的脸颊瘦削而且棱角分明,一副刚毅的样子。 “王爷……”不知不觉间,苏溶溶已经泪流满面,她颤抖着手摸向胤禛的脸,整个人颤抖不已。 胤禛又是一次抽搐,他身子摆动的瞬间,苏溶溶见他枕头下压着一方帕子十分眼熟。拿起一看,顿时失声痛哭。那方帕子是自己在永和宫教习时绣的玉兰,本来要送给胤禩,可是因为被胤禛提了字而扔在了绣房。 苏溶溶抖着手看着“凝溶如玉,臻润如兰”八个字,突然“啊”得一声大叫,抬起胤禛的身子对着门外喊道:“图朗,快给我准备木盆和清水来!” …… 酒精过敏最好的方法就是催吐、洗胃。苏溶溶拿着筷子在胤禛嗓子里搅动,帮他催吐,然后又猛着灌水再吐,如此几番之后,胤禛已经幽幽醒来,吐得眼前黑成一片。 “糖水!快去取糖水!”苏溶溶因为紧张,声音变得尖锐了很多。 图朗赶紧取来,苏溶溶灌胤禛喝下,她不知道胤禛已然醒了,还以为他依旧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在胤禛耳边喊道:“王爷,您还欠我一个承诺呢,不能不兑现啊!” 胤禛听见了,想笑,但笑不出来。 苏溶溶心中又急又悔,她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有让他死的可怕念头,她还是警察吗?而且如果有朝一日胤禩知道了,他还会喜欢自己这么恶毒的女人吗?! 想到这儿,苏溶溶下意识抱紧了胤禛、带着哭腔喊道:“王爷,您醒醒啊!” 手被握住,苏溶溶颤了一下,低头看去,胤禛已然将自己扶在他肩膀上的手抓住。苏溶溶又唤道:“王爷?!” 胤禛艰难地扬起嘴角,同时喘着气说道:“我给你一个承诺,此生此世,只要你来找我,便是刀山火海、便是雷霆万钧、便是倾天覆地、便是要我性命,我都会答应你,亲手为你做到!” 苏溶溶愣住,好半天她才颤抖着回道:“谢……谢王爷。” d 第178章 胤祥作伴 天亮时候,胤禛才又睡下。苏溶溶回到房间依然心有余悸,想到刚才要是再迟一点,胤禛便一命呜呼,便又吓得浑身颤抖。她竟然第一次冒出了致人死地的可怕想法,而那个人竟然还是未来大清的皇帝! 苏溶溶不敢多想,一头扎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捂得紧紧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不能言说的内心完全遮蔽起来。 吐了之后,身子空的厉害。胤禛睡了一会儿就醒了,他看着屋子里还来不及收拾妥当的狼藉,想起这一宿的折腾,还有折腾前的那段强吻小插曲,不仅脸有些红。见图朗还在收拾,胤禛问道:“郡主呢?” “回主子,郡主回屋睡下了。” 胤禛点点头,吩咐道:“给我铺纸研墨。” 手中提着笔,胤禛想起了苏溶溶第一次想自己要“签字画押”时的情景,她拿着纸抱怨道:“如此文绉绉的,我都不知道王爷您是不是真的答应了。” 想到这儿,胤禛轻笑下笔道:“爱新觉罗胤禛乘苏克察溶溶一个心意。从今往后,苏克察溶溶持此相兑,爱新觉罗胤禛及后世子孙需得办到。” 写完之后,胤禛拿出随身私印重重印下,心中油然而生一种重如千钧的郑重,仿佛这是他一生作出的最重要的承诺,而这个承诺是他愿意给她的,无论她为了什么,只要她来找他求他,他都愿意为她办到。 …… 苏溶溶睡到过了午饭时刻才起床,头发乱蓬蓬地坐在床上,她一眼便看见从门缝中塞进来的信封。苏溶溶走过去,疑惑地捡起。开打一看,不禁万千情绪涌上心来。胤禛的字写得刚健又整齐,一笔一画都说明了他是个性格坚毅的男子,而这纸上的一字一句强硬之中又带着柔情。苏溶溶叹了口气,将信叠好,郑重其事地放入了包袱之中。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敲门问道:“可要用饭?” 他这么一提醒,苏溶溶还真饿了。应声道:“好,请等一下。” 她睡相一直不好,每逢醒来必定头发滚得蓬乱。苏溶溶伸手抻了抻衣裙上的褶子,有拢了拢头发,从镜子里看自己还算周正之后,才赶紧把门打开。 “是你?!”苏溶溶开门一瞬,立刻愣住。 胤禛端着托盘,有些窘迫地站在门口。低着声音带着哀求般说道:“我……我是来……向你赔罪。” 苏溶溶一下子想起了自己曾有的那个可怕想法,下意识低下头,仓惶应道:“不用,不用,不用你赔罪。” 胤禛皱了皱眉头,声音更低了:“能让你进去说吗?” “啊?!哦。王爷请。” 胤禛将托盘放在桌上,转身看向苏溶溶:“昨晚强……” “王爷别说了!”苏溶溶红着脸打断:“昨天的事……我都忘了。” 胤禛点点头:“那就好……不过……我的信……” 苏溶溶赶紧点头:“我收到了……谢谢王爷。” “应该的……” …… 两人不知说些什么,都沉默了下来。船板一上一下飘飘荡荡,他二人心思随着江波一样停不下来。胤禛杵了会儿,指着桌上的饭食说道:“那你吃饭吧。” “谢王爷。”苏溶溶福身行礼,胤禛走了出去。 …… 接下来的两天,胤禛和苏溶溶都有意躲着对方。到济南时,远远就看见胤祥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天青色骑装飒立风中。很是威武潇洒。 唐九帮苏溶溶拿着行礼。默无声响地搭好船板,随身护着她。胤禛先走上了岸,胤祥下马迎来,亲亲热热喊了声:“四哥”。 胤禛点点头。看到了胤祥他也很高兴。苏溶溶跟在胤禛身后上了码头,对着胤祥福身行礼道:“十三爷吉祥!” 胤祥眼睛笑得弯成了一道缝儿,拱手道:“不敢不敢,溶郡主安好!” 苏溶溶本来紧绷的情绪让胤祥这么一拜,马上轻松了很多。她笑着上下打量着胤祥。叹着气说道:“好久都不见了。” 胤祥立刻接口道:“是啊,这次从济南到金陵,一准儿让你见个够!” 说完,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胤禛一旁看着,心中不知是羡慕还是安心,他能看出来胤祥和苏溶溶之间是坦坦荡荡的朋友、知己。 三人中午在济南府最好的馆子吃了顿饭,下午便在长亭分别。胤禛是来济南办差,长亭外,他对着胤祥说道:“一路小心。” “我知道了。”胤祥点点头。 胤禛看了看苏溶溶,犹豫了半天,终是艰难开口道:“照……照顾好……那丫头。” 胤祥一愣,看了看身后的苏溶溶,然后才对着胤禛回道:“四哥放心吧。” 苏溶溶赶紧对着胤禛行礼:“谢王爷。” “嗯”,胤禛紧抿着嘴唇,负手而立。 胤祥拱手拜别:“四哥若没其他吩咐,那我就走了。”说完胤祥躬身一礼,翻身上马,待苏溶溶坐进马车后,高喝一声“驾”,一队人马奋蹄而去。 傍晚时分,胤祥停宿清风驿。苏溶溶下车回房简单梳洗了一下后,下楼与胤祥吃饭。 驿站食材有限,驿官拿出看家本领也才做了六道菜。胤祥常在丰台大营混,习惯了军中生活,向来不拘小节,启菜之时,随行小厮送上两双因银碗筷,一副摆在胤祥面前,一副摆在苏溶溶面前。 苏溶溶笑道:“十三爷好细密的心思。” 胤祥也跟着笑道:“出门在外总是小心些好。” 两人一边吃一边说笑,就像以前一样,不是你打趣我,就是我消遣你,一顿饭吃的快乐极了。吃过晚饭。大家赶了一天路也都乏了,于是便回屋休息。 苏溶溶的房间与胤祥紧挨着。站在门口,胤祥嬉皮笑脸地问道:“这荒郊野外的,你若害怕,就大声叫我。” 苏溶溶嗤笑一声:“十三爷别害怕才是呢!” 虽然坐着车,但颠簸的还是浑身酸软,苏溶溶要了桶热水简单擦洗过后,拿出胤禩寄来的信。钻在被窝里,趁着烛光读了起来。 “见字如唔。溶溶此去已有十日,若是一日三秋,便是三十年光景。真可谓相思无着处,一日两鬓衰。” 看到这儿,苏溶溶忍不住想象胤禩年来之后,头发花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可有马上唏嘘起来。 “许是你走了,京城一切都连同着寂寞起来。前日宫中请安,额娘还提到你,想常常想起你说的笑话。昨日去府上探望,你阿玛很好,我们吃炸酱面。你阿玛吃了两海碗。真是饭量不减、将军不老啊!” 这次苏溶溶笑出了声,这个世界上,她最在乎的就是阿玛和胤禩,只要他们俩好,她就会觉得幸福! “想到不知归期何时,便郁郁难安。每日晨起,念你可曾安睡;餐时,念你可有胃口;入眠之时,更是念你有无暖被。怪不得人说相思易老。我是真真试过了。纸短情长。别话不叙,惟愿平安,早日归来。” 苏溶溶看完一遍又看了好几遍,直到最后捧着信睡着了。 一夜无梦。苏溶溶难得睡得如此安稳,直到被唐九叫起,似乎还在昏睡。下楼看去,胤祥似乎也刚起身,刚拿起筷子要吃东西。见她下楼,胤祥笑着问道:“就没见过你这么能睡的丫头。” 苏溶溶有些不好意思:“也怪了,我还头一次睡得这么瓷实!” 见她坐好,小厮赶紧过来添饭。一碗热粥,一盘包子还有几碟咸菜。苏溶溶歪头笑道:“龙子龙孙的十三爷居然能吃得下这么寡淡的饭菜!” 胤祥笑着瞪了他一眼,说道:“比这还寡淡的爷都吃过。嘿,还别不信!我十二岁那年,随阿玛亲征噶尔丹,出了乌兰布通就跟着舅夫一起追击噶尔丹。我们在草原里追了三天三夜,别说吃饭,就连睡觉都在马上。饿了就吃肉干,你别听说那是肉干,其实又干又硬,而且全是沙子,嚼都嚼不动,生往下咽!那时候我就想以后只要每餐能吃上一口热粥,我就知足了!” 苏溶溶见他说道动情处,眼中还带着当时追击的凶光与沉暗,不由得伸手搭在他胳膊上,说道:“十三爷坦荡洒脱,自然是知足常乐!” 胤祥回身过来,笑看着她:“真难得你夸我一次。” 苏溶溶缩回手,头埋在碗中喊道:“食不言寝不语,吃饭!” 吃完饭,大家上马,苏溶溶不想坐车也要骑马,胤祥拗不过,只要从驿站换来一匹母马,让她骑着。开拔之后,胤祥怕她胸口疼,又压慢了马队的速度,十几个人溜溜达达的走着,倒也很是惬意。 走了一会儿,苏溶溶觉得奇怪,问向胤祥:“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啊?” “怎么了?” 苏溶溶指着官道两边树丛:“我记得昨天过来时,这一片地面很是干燥,现在青黄不接,雨水少能够理解。可是你看现在……” 说着苏溶溶指向树丛微草掩盖的地面,对胤祥说道:“这边的地面却很潮湿……还有一种……一种……很奇怪的问题!” 胤祥看了看,又闻了闻,摇头道:“我什么也没闻到。而且这地面……也没什么奇怪的啊!” 苏溶溶已经勒住了马,下马走进路边树丛蹲身查看。地面都是黄土石砾,除了微微润湿的感觉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异常。苏溶溶捏了一些深深闻了闻,只觉得那气味中带着一股酸味,可是那酸味又极淡,虚无缥缈的。 胤祥冲她高声喊道:“溶溶,别大惊小怪了,这离驿馆这么近,有什么事儿咱们听不到!快点儿上马,咱们赶路要紧!” 苏溶溶想了想也是,便向着自己的母马走去。一队人继续向前,只留下官道两边树林中的鸟雀吱吱喳喳仓惶地叫着。官道一里之外的密林之外,十几个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叠在一起,血水沿着林中早已干涸的小溪流向四面八方。 d 第179章 为国为民 一路通天大道,半日就出了济南。苏溶溶骑马累了,便钻进马车中休息。胤祥倒是精神抖擞,也不歇脚,一路就那么骑着。 中午时分,大家也不找驿站,只跟着胤祥到了一处农家歇息。初春三月正是青黄不接的饥荒时节,农人家中根本没什么粮食,三粒米煮一锅粥。见胤祥这么多人来了,心知是官差不敢慢待,便要去宰那只瘦的可怜的母鸡。胤祥拉住农妇,大笑道:“农家嫂子,不用宰鸡,我们跟着您家喝口热粥就行!” 农妇何时见过这么面善和气的官差,吓得惊慌不已。苏溶溶也笑道:“嫂子,我们都是吃素的,您不用杀鸡。” 饭桌上,一碗开水抄过的野菜撒着几颗粗粒子咸盐,还有一叠萝卜干咸菜。胤祥皱着眉头看着眼前一切,端起碗咕咚咕咚几口将清粥喝下。苏溶溶知道他心情不好,便开口问向农妇:“大嫂,您家男人呢?” “出官役去了。”农妇拘谨,不敢多说。 胤祥已经喝完,朗声问道:“官役现在还是按人头分派?” 农妇点点头。 胤祥转头看了看这个破的不能再破的家问道:“眼看就开春种地了,你家男人不在,如何下田?” 农妇搓了搓手,声音带着麻木和绝望:“奴家一人种地。” “你种多少?收几成?落几层?”胤祥打量着这个瘦骨嶙峋的妇人,充满了同情。 “奴家租了三亩官田,三亩张大官人家的私田。官田交七成,张大官人交七成……” “岂有此理!”胤祥呼啦一下站起来,怒道:“皇……皇上对山东、河南开了隆恩。但凡官田,只收一分田租,为何你要交七成?!” 农妇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此时睡在隔壁的孩子醒来,正揉着眼睛哭号:“娘,俺饿!”见到他母亲正跪在地上,吓得顿时停住了哭腔。惊恐地看着胤祥。 胤祥眉头撺得更紧,拳头握着手背上青筋暴跳。苏溶溶赶紧扶起农妇,拉过孩子,从怀中摸出一块防止晕车的话梅干塞到孩子手中:“尝尝,酸溜溜的,很好吃呢!” 孩子怔怔看着苏溶溶发愣,苏溶溶咧开嘴冲他友好地笑了笑,将话梅干塞进他微微张开的口中。 尝到了酸味。孩子皱紧了眉头,砸吧了几下嘴,又笑了出来,对着苏溶溶问道:“姐姐,你是跟我们下雨的龙王爷的小龙女吗?” “什么?!”苏溶溶没听清楚。 农妇赶紧将孩子拉到身后,一个劲儿对着苏溶溶赔礼道歉。 胤祥长长叹了口气。从怀中将鼓鼓的一袋银子掏出来放在桌上,只扔下一句:“这是饭钱”,便大步向外走去。 苏溶溶见农妇直瞪瞪看着那袋钱不敢动弹,连忙将钱袋塞进她怀中,低声道:“大嫂,这是十三阿哥赏您的,快收好吧!”说完也赶紧追了出去。 胤祥心中不高兴,一路上也不再和苏溶溶聊天。苏溶溶也觉得农妇可怜,所以不知如何劝慰胤祥。一队人无声无息走着。过了好久。胤祥才开口道:“盛世之下,竟然还有如此凄惨农妇。那些整天在乾清宫表什么天下和乐、什么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官员真是瞎了狗眼!” 苏溶溶也随他叹了口气:“康乾盛世其实年年都有饥荒……” “康乾盛世?!”胤祥重复道。 苏溶溶吓了一跳,她怎么这么不大意,竟然将乾隆也说了出来?! “您听错了。我是说……康……康熙盛世。” “熙”和“乾”差到哪儿去了,好在胤祥并不上心,他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算知道四哥河南、山东、江浙走了一趟回来,为什么那么愤愤不平了。” 苏溶溶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胤祥靠近她,低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着四哥吗?因为他才是真正的坦荡君子。在四哥心中,除了天地社稷、百姓民生就没别的。他是我们这些兄弟中最无私的一个。” 苏溶溶总觉得这话是在不指名道姓地说胤禩,她想反驳,可有不知如何接口,只能讪讪说道:“你不也是吗?” 胤祥看出她的心思,无奈笑道:“我和四哥比,真是差得好远呢!” 苏溶溶看向胤祥,她知道他以后会成为雍正皇帝最亲近的兄弟,最信赖的股肱,于是说道:“我听过一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就冲你刚才对那农妇的态度,我就知道你是个真真正正的侠王!” 胤祥摇摇头,目光看向远方:“我不知道。但是身为皇子,看着他们受苦,我心中愧疚。” 苏溶溶定定说道:“十三爷,无论以后您的地位如何,身份如何,权势如何,您一定要记住今天这份对天下穷苦百姓的愧疚!” 胤祥扭脸看她,看了好半天,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一路上风平浪静,说也奇怪,苏溶溶每日虽然劳顿,但睡得都很好,总是一夜无梦到天大亮。五日之后,他们来到了徐州。码头上,胤祥望着开阔的河面,说道:“烟花三月下扬州,咱们也好好看看这难得一见的江南美景吧。” 胤祥先上船,苏溶溶跟在后面,唐九拿着苏溶溶的包袱跟着。胤祥打量了几眼唐九,待他进仓安置时,对苏溶溶悄悄说道:“这个唐九功夫极好,刚才他走上船板,船板居然纹丝不缠,可见内功了得!” 苏溶溶知道唐九是胤禩找来保护她的人,生怕胤祥疑心,便装作一副不相信又无所谓的样子说道:“切,你看他那份量,别说是船板,我估计就算踩在棉花上也能托住!” 说完赶紧冲回自己舱房。里面,唐九正在给她铺整床褥,苏溶溶插上门,急急跑到唐九跟前,说道:“唐九,你来照顾我的事儿别人不知道吧?” 唐九一愣,下意识回身看向苏溶溶。这时他第一次和自己站直了身体对视。苏溶溶这才觉得唐九个子并不低,甚至高出了自己一头,他只不过平日总弯着腰,看着矮罢了。还有唐九的眼睛很是漂亮,黑漆漆的眸子如深邃的夜空般幽远。 苏溶溶愣神看他时,唐九已经低下了头,恢复了平日沉默刻板的样子。 苏溶溶接着说道:“刚才十三爷都看出来你会武功了,以后你要小心些,知道了吗?” 唐九点点头:“谢郡主提点。” 没走了几天又上了船,不过这次和胤祥一起,心情和前几日完全不同。胤祥活泼开朗,两人脾气秉性又十分相投,说起话来痛快又随意,有时候苏溶溶的脸都要笑抽筋了。 这一日,两人吃过晚饭,坐在船板上看星星。初春时节,越往南走越暖和,两人只穿着夹衫随意坐着。 胤祥看了眼苏溶溶,故意装作很不悦地说道:“说你是疯丫头还不承认,姑娘家的穿成这样和我一个男人并肩坐着,也不害羞!” 苏溶溶直接回嘴道:“我又不是没穿衣服,大惊小怪!” 胤祥呵呵笑道:“和四哥一起的时候,你也这般模样吗?” 苏溶溶一下子瘪了声,过了会儿,她呼得站起来,气急败坏地冲回了房间,只听见胤祥在她身后得意地哈哈大笑。 每天憋在船上无事可做,此刻睡觉也睡不着,苏溶溶正难受着,听见船尾传来呜咽笛声,一听便是唐九。她披上披风,走出船舱,轻轻向船尾走去。 唐九的笛声总是带着些许怅惘和忧愁,苏溶溶听了一会儿,见他停了下来,便说道:“唐九,你为什么总是满腹心事的样子,是有什么不开心吗?” 唐九弯着腰,对苏溶溶摇摇头。 苏溶溶走近了一些说道:“可是你的笛声听起来并不欢快。这样吧,我唱你跟着吹,给我伴奏如何?” 唐九不说话,点了点头。 苏溶溶见他就坐在船舷上,便走过去,也坐在他一侧,紧紧贴着桅杆。苏溶溶想了想,开口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的事欢聚,唯有别离多。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及时换,来时莫徘徊,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本想唱首欢乐地,没想到竟然选了这首。唱完之后,苏溶溶也有些郁郁了。 唐九有些粗哑的声音响起:“郡主唱得也不快乐。” 苏溶溶叹了口气:“我想起了一个朋友。” “朋友?!”唐九难得话多了一些,他问道:“是八爷吗?” 苏溶溶摇摇头:“是一个很神秘的朋友。” 见苏溶溶突然说起了旁人,等了一会儿,唐九才缓缓开口:“看来郡主很想念这个朋友。” 苏溶溶对着唐九勉强地笑了笑:“我只是有些担心他,我希望他无论在哪儿都能好好的。” 唐九低下头不再言语。苏溶溶做了个深呼吸,笑着说道:“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儿休息吧!” 一边说,她一边站起身往回走,可刚走到船板中间,只觉得脚下猛然一颤,眼看就要直扑摔倒。苏溶溶“啊”得一声还没喊出来,就被唐九瞬间抱住,船又剧烈地晃了几下,但唐九抱着她稳稳站住,脚下就像是生了根一般,任周围风雨飘摇,他二人岿然不动! d 第180章 下扬州 片刻之间,胤祥一脸急切,踉踉跄跄跑了过来,见唐九正护着苏溶溶,便放下了心,急急说道:“别怕,水浅触礁了。不过咱们官船结实,该应不会撞破船底。” 苏溶溶点点头。胤祥一边说,一边走过来,伸手接过苏溶溶。苏溶溶拉住胤祥的手,回头又对唐九点点头以示感谢。 就在这时,船上掌舵跑来禀报:“两位主子,奴才正安排人下水查看,为防万一,您老人家今晚还是楼上安歇吧。” 胤祥看了看黑洞洞的江面,苏溶溶已经开口问道:“这黑漆漆的怎么下水查看?” 掌舵面露不忍:“郡主有所不知,半夜下河的修船补漏的都唤水鬼,水鬼命贱……郡主不必挂心。再说……奴才还在河面上打着火把呢。” 苏溶溶一愣,提高声音道:“人生而平等,什么命贵命贱!明天再下水不行吗?” 掌舵的看了看胤祥又看了看苏溶溶才战战兢兢说道:“若真是漏了,需得快点儿补才是。” “现在是搁浅了吗?”胤祥问道。 掌舵的有些不确定地答道:“似乎还不是,若是搁浅,船头就会夹在礁石中间,可现下船还能行动……这……” “能先靠岸吗?”胤祥又问。 掌柜的摇摇头:“靠岸需得掉头转舵,现在不知情况,贸然逆水行进,若有漏缝,怕水流冲破了船板啊。” 胤祥沉思了好半天,对掌舵的吩咐道:“多举些火把,好生看护着,尽量让大家别出事情。” 掌舵的躬身回道:“奴才知道。” 掌舵离开后,胤祥对苏溶溶说道:“这也是没办法。要不去修,咱们船上所有的人怕都得喂了鱼虾。” 苏溶溶叹了口气,拉起胤祥的衣袖说道:“咱们也过去帮帮忙吧、” 胤祥摇摇头:“咱们去了就不是帮忙而是添乱了。” “为什么?” 胤祥笑道:“水鬼下水都脱得精光,你若是站在旁边……” 苏溶溶扔开他胳膊,气愤道:“都这时候了,还开玩笑!” …… 夜晚的江面上极黑,船头一侧,众人都打着火把查看情况。苏溶溶一个人在小厨房里烧着开水。现在江面还很冷,他们水下待久了不及时驱寒肯定会生病的,苏溶溶已经烧了三桶热水,现在正煮一锅姜汤。 突然身后一声声响,苏溶溶回头看去,却是什么都没有。许是江面风大听错了,她摇摇头,继续奋力拉着风箱。把火加旺一些。 “噗通”又是一声,苏溶溶这下听清了,赶紧跑出去查看。那声音是从后面船舷上来的,她沿着船板向船尾走去。刚走到一半,一个人影“唰”得闪了出来,苏溶溶吓了一跳。本能地一个扣肩锁喉,可是手刚扣住对方肩膀,只听沙哑的声音响起:“郡主,我是唐九。” “唐九?!”苏溶溶赶紧将扣手变成搀扶:“你怎么了?为何浑身湿漉漉的?难道刚才是你掉下去了?” 唐九奋力站好,抖声道:“我听见船尾有异响,便跳进江中看了看,谁知这江水竟然这么凉……。” 果然他的身子又湿又冷,苏溶溶赶紧扶他到厨房坐下,倒了杯热姜水送到唐九面前:“你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唐九接过来。身子还在不断颤抖。 苏溶溶看着他小口小口一点点喝尽。才又说道:“你身上都湿了,要赶紧泡个热水澡才行。我烧了热水,你快回屋子,我帮你打水。”说着。苏溶溶一手抬起一个装满了热水的木桶就要往船舱里走。 唐九噌得一下站起来,飞快接住了苏溶溶手中的木桶,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我来。” 接桶之时,唐九半拉身子有些踉跄,可还没等苏溶溶发现,他已经提着木桶大步向自己房间走去。对于唐九这样高深莫测的这些江湖人士,苏溶溶一直心存敬意,不敢贸然强求,便只能作罢,看着他自己走回了船舱。 不一会儿,胤祥一脸兴奋地跑来过,高兴地说道:“咱们可以走了,船安然无恙!” 苏溶溶看了他一眼,赶紧提着壶向船板走去:“快来帮忙,我烧了姜汤赶紧让大家伙暖和暖和。” 片刻之后,官船再次划桨启程。苏溶溶收拾了木桶和碗,才回到舱中休息。进门时,突然想起唐九,便来到工人房门前,敲了敲船板木壁,红着脸大声说道:“唐九在吗?” 这里面住的都是男子,苏溶溶来时,里面正人声鼎沸的,大家都光着膀子用苏溶溶烧得热水擦拭身体。冷不丁听见她这么娇滴滴一声轻呼,刹那间全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唐九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蓝色粗布衣服,头发已经干爽。 “郡主。”唐九弓着身子,低头行礼。 苏溶溶小声问道:“你怎么样?没招了风寒吧?” 唐九腰弯的更低:“没有。” 苏溶溶点点头:“那就好,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说完,苏溶溶转身就要离开。 唐九略微提高声音问道:“郡主……您来就是问我这句?” 苏溶溶回头,神情有些疑惑:“是啊。” 唐九的脸都被头发遮住,看不太清楚,但是苏溶溶觉得他似乎苦笑了一下,于是想了想,又开口问道:“你饿吗?” 没来由一句,唐九下意识抬起了头。苏溶溶笑道:“我有点儿饿了,要不咱们去找点儿好吃的吧。” 唐九嘴角扬了扬,吐出一个字:“好。” …… 两个人抱着一盘点心坐在船尾,虽然出行在外,但皇子的礼遇不能减少,因此船上还专门备着厨子,每天早晚供两次点心。 苏溶溶一边吃着豌豆黄。一边问道:“唐九,你是如何认识八爷的?” 唐九好半天没说话,苏溶溶偷眼看他,撇嘴道:“嗯,好吧,既然你不愿说就算了。” 唐九还是没有回话。 苏溶溶又问道:“虽然我早就知道八爷与人为善,但是真没想到他还能结交到江湖朋友。”她说话语气清扬,带着显而易见的甜蜜自豪。 唐九却越发沉默。就连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了。 苏溶溶看向唐九,摇头道:“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都不怎么说话,都很神秘。” “郡主说得可是长亭外、古道边的那位?” 唐九终于有回应了,苏溶溶笑问:“你怎么知道?!对了,你们都是江湖人士,我正好打听一下,唐九。你听说过一个叫宋离的人吗?” 唐九摇头:“没有。” “没有?!”苏溶溶难掩失望,旋即又笑道:“切,我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多出名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两人坐了一会儿,见夜风凉了,便各自回屋休息。 七日之后。终于船? 大清俏警花 第 45 部分阅读 “没有?!”苏溶溶难掩失望,旋即又笑道:“切,我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多出名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两人坐了一会儿,见夜风凉了,便各自回屋休息。 七日之后。终于船靠枫桥。苏溶溶登上枫桥时,激动地哇哇大叫:“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因为胤祥有事,所以他们先到杭州。此时离开京城已经半月还多,出行时,京城还是灰黄一片,现在这里已经是草长莺飞的初春景象。 这一日,胤祥来看外公旧部的老长辈。他们是蒙古人,跟随多尔衮入关。功成之后。多尔衮怕他们这些手握兵权的蒙古人回到草原之后。会形成难以束缚的力量,便将他们赐封到了江南。名为奉赏,实际就是不让他们重回草原。现在这些老人要么都已经去世,要么就是老的不能动弹。 苏溶溶随胤祥迈进一所宅院的门槛。这宅院从外观看。白墙黑瓦与周围江南大宅没什么区别,但进了院子之后,入眼便是一个蒙古的勒勒车,随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在别人的搀扶下,捧着哈达迎了过来。 胤祥赶紧上前,双手接过哈达举过头顶,然后才对着老者唤道:“格斯儿老爹,胤祥来看您啦!” 老者很是激动,抖着身子就要给胤祥磕头行礼,胤祥连忙将他扶起,笑道:“老爹,我可受不起啊!” 格斯儿老爹连声说:“好!好!土谢图汗的外孙来看我啦!” 大家似乎都很激动,一群人将胤祥和苏溶溶迎进了正堂。坐在椅子上,苏溶溶见所有摆设都是蒙古风格,正堂中间还挂着张成吉思汗的画像。 格斯儿老爹看了看胤祥,点头道:“上次十三爷来看我还是三年前的事情,那时候您随着万岁爷一同南巡,不过11、2岁,还是个小孩子,现在……”他看了看苏溶溶,笑眯眯道:“连福晋都娶了!” 苏溶溶正喝着一口水差点儿喷出来,连忙放下杯子,摆手道:“老爹,我不是十三爷的福晋!” 胤祥皱眉看了看苏溶溶,带着不悦和戏谑回道:“就是,我能娶这么丑的女人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格斯儿老爹笑着问道:“那这位是……?” “苏克察。溶溶,”胤祥回道:“苏克察。恭良的女儿。” “苏克察。恭良……”格斯儿老爹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莹丫头的姑娘!” 苏溶溶知道母亲似乎名叫珂莹,便赶紧起身行礼:“老爹也认识我母亲?” “满蒙第一美人,老爹当然知道了!”格斯儿哈哈笑道,仔细观察了半天苏溶溶,点头道:“眉眼和你额娘极像,性子倒是随了你父亲!丫头,你若不是十三爷的福晋,那怎么随他一起来了?我记得三年前,十三爷答应我,下次再来一定会带着自己喜欢女子一起……。” “格斯儿老爹!”胤祥赶紧喊了一声:“您老糊涂了吧,我何时说过!” d 第181章 香儿 苏溶溶说明来意,一屋子人都安静了下来,神情也有些严肃。格斯儿老爹说道:“郡主,现在金陵大户都往苏杭这边逃,尤其是家中有女儿的,更是不干让孩子出门。听说南山周边六个村子都搬空了!” 居然这么恐怖?胤祥和苏溶溶诧异地对视了一眼,胤祥问道:“如此人心惶惶,到底怎么回事儿?” 格斯儿的大儿子,已经改了汉姓的韩成说道:“还是去年端午的事情呢!那时候是一个砍柴的从南山掉下北坡,众人在寻他时,发现了一处掩骨之地。后来,官府在那一挖,居然接连发现了13具骸骨!而且都是十二三岁的孩子,有男有女!” 这些苏溶溶都已经知道了,所以现在听着,也不是万分惊讶。 韩成继续说道:“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后来,官府在金陵城这么一找,你们知道报了多少走丢的孩子吗?”韩成顿了顿,瞪大眼睛带着惊恐说道:“32个!” 苏溶溶眉头紧皱:“那寻到尸体的有多少?” 韩成道:“我听说出了南山13具,在金陵其他地方又出现新丧的孩子尸体了!和南山的一样,都是……唉……说不出口啊!” 苏溶溶忍不住站起身,拉着胤祥的胳膊说道:“十三爷,咱们快走,赶紧去金陵!” …… 一路上两人骑马疾行,终于傍晚时分赶到金陵城下。金陵乃六朝繁华古都,可此时还不算晚,走在城中,却家家闭户不见人影。 胤祥和苏溶溶赶到金陵州府衙门时,衙门中正有两队巡夜的差役走出来。各个带着护甲哨棒,神情肃穆,如临大敌。两人走进衙门,递了腰牌,不一会儿,一名四品官服打扮的男子慌慌张张跑了出来,见胤祥和苏溶溶“扑通”跪倒,磕头拜道:“下官金陵府道台魏崇光见过十三阿哥、见过溶郡主。给两位钦差大人请安!” 胤祥应声:“起来吧。” 魏崇光迎着他二人一路走向后院,只见一处相对安静隔绝的小院子安坐在一片肃穆喧哗之中。魏崇光道:“这是专门为二位钦差准备的别院,时间仓促,有不适之处,两位钦差只管吩咐小人去改。” 胤祥和苏溶溶素来对吃住不上心,只是草草点头。 魏崇光又道:“两位钦差是否还没用膳?是下官着人将饭菜送入房内,还是……” 苏溶溶急切说道:“把饭送到正堂,叫衙门各口官员到正堂等着。一会儿我和十三爷一边吃饭。一边听你们汇报案情。” 她说完,魏崇光抖了抖,低头成“是”,退了出去。胤祥也抖了抖,苦着脸说道:“溶溶,咱就不能安生吃了饭再说吗?我都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苏溶溶瞪了过去。一口回绝:“不能!” 正堂餐桌上,满满摆着三盘凉菜,六盘热菜。凉菜有咸水鸭、腐干芦蒿。热菜少不了水晶蒸鱼、什锦豆腐涝等南京特色名菜。可是胤祥看起来胃口并不怎么好,他正要拿起勺子吃一口鸭血粉丝,只听苏溶溶问道:“现在发现的25具尸体能断定是一人所为吗?” 南山县令抱着厚厚一沓卷宗,额头冒着冷汗回道:“回大人,据仵作会查,从被割骨肉、创口刀痕、掩埋之法看,应该确系一人!” 这时。胤祥夹起的一筷子鸭血无奈地掉了下去。苏溶溶浑然不觉。一面翻看着仵作尸检记录,一面咬了一口小笼包。胤祥苦着脸摇摇头,夹了一片豆腐干,闭着眼睛吞了下去。 苏溶溶又问:“现在发现尸体的地点有几处?” 负责纪录整理案卷的主薄回道:“回郡主。共有三处,其中南山发现的最多,有13具,黄龙山次之,有8具,还有鸡笼山4具。” 这三座山分布在金陵城的东、西、南三个方向,紧邻城中,算不得多么偏僻。苏溶溶又问道:“最新的尸体在哪儿发现的?死者是男是女?创伤如何?” 鸡笼山县丞回道:“在鸡笼山东坡发现的。是个女子,仵作验尸,后脑一棍之晕,然后掐勒脖子致死,死后似乎有……”县丞看了看年纪不大的苏溶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魏崇光瞪了他一眼,县丞才继续道:“有奸辱尸体之象,而且凶手还挖去了尸身的……前胸……和……下身……”说完,县丞竟然出了一脑门子汗。 “那现在可找到主家?” 县丞点头:“找到了,是金陵城隍庙附近一家做豆腐小贩的女儿。对了,那女孩儿名叫香儿,年11,说是出去帮她爹给主顾送豆腐时不见的。” 听到这儿,苏溶溶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对胤祥说道:“我吃饱了,要去香儿家看看,您呢?” 胤祥早就漱了口,起身道:“我早吃饱了,咱现在就走吧!” 金陵城不大,沿着衙门一直向北就到了城隍庙。城隍庙东边,一处豆腐作坊虽然挂着幡子,但紧关着门,似乎没有做生意。苏溶溶左右看了看周围地形、格局,然后敲了敲豆腐作坊紧闭着的木门。 “吱呀”一声,一个面容苍老的中年女子将门推开了一条缝,警惕地看了看苏溶溶和她身后跟着的便衣官差,细声问道:“若是买豆腐,且去别家吧。” 立刻一个差役捕头走了过来,对着女子高声喝道:“什么买豆腐!这是京城来的钦差大人,还不快点儿开门!” 苏溶溶对着捕头不悦叱道:“放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大呼小叫地成何体统!” 捕快赶紧躬身谦卑地回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本来见苏溶溶年轻,女子还有些怀疑,此时见她一句话就将捕头吓成这样,立刻战战兢兢将门打开,跪下磕头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胤祥先一步跨进屋子,左右看了看,才对着苏溶溶点点头,同时对女子说道:“起来说话吧!” 这时,里面院子又出来一个男人,个子不高精瘦,样子也很是憨厚:“你们是什么人?如何闯我家来!” 魏崇光叱道:“无知小民,见到十三阿哥、溶郡主还不跪下磕头!” 那汉子一愣,看了看自己跪在地上不住发抖的媳妇儿,也突然明白过来,噗通跪倒,一边磕头一边喊道:“小人狗眼不识贵人!请贵人饶命啊!” 苏溶溶赶紧说道:“快起来,我们是皇上派来调查金陵孩童惨死迷案的钦差,你不要害怕,一会儿我会问你话,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我们绝不为你!” 一听这话,那女子放声大哭:“香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见这架势,苏溶溶着随行衙役将女子和她男人搀扶进屋,跪在地上。屋中没有桌子,主薄就着他家做豆腐的案板,铺开纸笔开始记录。就在这时候,胤祥的小厮也搬来了刚擦拭干净的桌椅。 坐好之后,魏崇光站在一旁,开口问道:“下跪何人,报上名来。” 苏溶溶想让他们起身说话,但被胤祥拉住,摇头示意她由他们去吧。 男子低着头诚惶诚恐地回道:“小人姓王,人都叫我王大。这是小人婆娘王梁氏。” 魏崇光看了看苏溶溶,见她没什么反应,继续问道:“王大,你女儿可是王香儿?” “回大人,是我女儿。” “你女儿是何时何地如何走失的?” 王大想了想,开始说道:“香儿是正月二十二去给隔壁街巷的屠夫张老五送豆腐时走丢的。” 说到这儿,王张氏开始呜呜哭泣。苏溶溶直接问道:“发现尸体时,尸体衣衫不整,面容不清,你如何断定那尸体就是你们的女儿?” 王张氏哭道:“香儿那日穿得是红袄黑裤,那是我过年给她做的衣服,整个正月里就穿过三次……香儿啊,娘不该拦着你不让你穿新衣服啊!香儿……我的香儿……啊!” 苏溶溶心里也是一阵难过,但她强忍着哀痛,继续问道:“除了红袄黑裤,还有什么其他的特征吗?我是说比如带着什么花,或是穿着什么鞋,总之越细致越好。” 王张氏不断擦着涌出的眼里,一边哭一边说道:“那日香儿数着一个大辫子,系着红头绳,脚上穿着一双鞋面绣着团花的黄布鞋。她本来不愿去送,是我答应让她穿新衣服又塞了三个铜钱给她买糖葫芦这才去的。” 苏溶溶点点头,又问道:“香儿平日性子如何?有没有可能是让人拐走?” 王大回道:“小人和婆娘成婚十几年一直没有生养,好容易有了这么香儿,虽然是个女孩儿,但也心肝宝贝一样地养着。小人做豆腐虽不富裕,但从没有委屈过孩子,但凡香儿喜欢的都给她!若说让人拐走,小人实在想不出到底什么能拐走香儿!” 苏溶溶想了想,起身说道:“香儿可还有什么东西留下?我想去看看。” 此时,王大和王张氏才站了起来,相互搀扶着带着苏溶溶和胤祥走到隔壁房间,哆嗦着手推开门,哭着说道:“这是香儿的屋子,一切东西摆设还和她出门那天一样……”。 d 第182章 验尸 除了香儿之外,还有14具尸体确定了身份。从香儿家出来之后,苏溶溶又马不停蹄走访了8户人家,其中有3户是家中男孩儿遇害。各家父母不仅承受丧子之痛,而且孩子身体都不能完全,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苏溶溶提起之时,家人还是哭得呼天抢地,几欲气绝。 从遇害孩子家出来,苏溶溶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十分难看。胤祥也是满脸的怒气,毕竟遇害的都是十一、二岁的孩子,凶手手段残忍毫无人性! 魏崇光知道苏溶溶要来时,只觉得她不过是沾了苏克察的光,真见到她时,看她那单薄的小身板更觉得这个钦差肯定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可是今天一路跟下来,他完全改变了看法。苏溶溶不仅心思细密,而且似乎根本不知道累,这九户人家分布在金陵城四面八方,他们这些男子都走得腿断,可苏溶溶依旧不知疲倦,要不是天太黑了,她几乎要天明不过夜地将剩下的7户也一并走了。 回到衙门,各自用过饭后,魏崇光请报胤祥和苏溶溶意向。传出来的话是晚上要去勘验尸体。虽然衙门里所有的人个个都是生生死死经历不断的,可晚上验尸总还是觉得晦气,魏崇光苦着脸摇摇头,赶紧让手下人去点火把、燃艾草准备。 胤祥嫌官服穿着累,正脱换随服,苏溶溶也换了男装,正由着小丫头编辫子。 胤祥问道:“咱们跑了一下午,你可有什么发现?” 苏溶溶摇摇头:“还没什么,我想今天看看尸体再说。” 胤祥穿戴整齐,走到苏溶溶跟前。伸手搭住她肩膀温柔说道:“虽然这案子棘手,但你也不要太过心急了。” 苏溶溶草草点了点头:“我知道。” …… 停尸的地方是一处破庙,一个老和尚看着。庙堂里供着个菩萨,昏黄的灯火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满院子毫无生气的一个个尸体。 虽然熏了艾草,但刺鼻的尸臭还是顶的人不能呼吸。胤祥实在有些坚持不住,感觉要把这几天的饭都吐出来。苏溶溶见他们这样,说了句:“你们都出去等着吧。我一个人就行。” 胤祥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道:“那你有事儿就大声喊我。” 大家都退出去之后,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高高在上的菩萨、满地裹着白布单子的尸体了。苏溶溶刚要蹲下,见唐九还站在身后,便说道:“你也到外面等着吧。” 唐九没说话,从怀中取出两方面巾,其中一个递给苏溶溶。苏溶溶带上,只觉得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原来这巾子带着奇异的香味。立刻将尸臭消散的干干静静。 带好面巾,苏溶溶在一具尸体旁边蹲了下来。掀开白布,尸骨已经呈现白骨化,颅骨前额眉弓上有一处横行的骨折,深至颅骨内板和颅腔,右眼眶上缘有一处骨折面。颅骨顶部有多处骨折线,深入颅腔形成两个不规则开放性破口,枕部有三处横行骨折。 检查完头部,苏溶溶又往身体看去。虽然很多皮肉已经**消失,但仍然能看出是个年岁不大的男孩儿。四肢骨骼看起来很完整平滑,没有骨折。再往下看,苏溶溶陡然一惊,那男孩儿下身竟然齐刷刷被割去,虽然皮肉**。但创口部门却还是依稀可辨! 苏溶溶叹了口气。根据头颅骨折情况,凶手作案工具应该为锐器,虽然颅骨骨折较多,但骨折并不算长。两处深至颅腔的开放性创口虽然也能致命,但不会短时间咽气。苏溶溶从随身带着的简易工具中挑出一根银针,拨开胸前腐肉看了看,肺部肿大到常人三倍,是很明显的窒息导致。看来这孩子是先被人打晕,然后掐死的,死后又被虐尸。苏溶溶翻开仵作的尸检录,看到仵作根据尸体上植物生长及尸骨上泥土附着情况推测死亡时间已有七至八个月。 苏溶溶又掀开一床白布,死者是个女孩儿,面部青色,血管在皮肤下蜿蜒开去,像是从土地里钻出来的蚯蚓一直钻进了女孩儿幼小的身体里。这个孩子死亡时间还不算长,也就十天左右,尸体已经被蜡酸清洗过,保存的很好。苏溶溶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查看伤口。孩子面部额头上有很明显的挫伤痕迹,这是被人从身后袭击后倒地所致。苏溶溶向唐九使了眼色,两人一起轻轻将尸体头颅脖颈抬起来。只见尸体后脑部明显塌了下去,苏溶溶轻轻摁了摁,说道:“后脑枕骨严重骨折。” 唐九扶着尸体头部,苏溶溶沿着后脑向颈部摸去,颈部有一处明显的突起,苏溶溶示意唐九将尸体放下,沿着颈后突起向前找去,只见脖颈颈动脉处有两个发黑的指印。 “又是先打晕,然后掐死!”苏溶溶哑着嗓子说道:“如果是一个成年男人,要想掐死一个孩子,尤其是女孩子并不困难。可是凶手每次行凶,无论对待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先用钝器击打,然后等孩子昏迷后,再掐死,这说明凶手当时应该很紧张很害怕,同时还应该是个个子不高,身体不强壮,甚至是羸弱的男子!” 紧接着,苏溶溶又对院子里剩下所有的尸体进行了检查,待她站起来时,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双腿酸的直接就要瘫软下去。 “溶……郡主!”唐九正给尸体重新盖上白布,见苏溶溶晃晃悠悠就要倒下,赶紧起身瞬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溶溶太累了,心跳的发慌,整个人也软的发颤。她就在唐九怀中闭眼喘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说道:“放我下来吧,我没事儿了!” 唐九低声说道:“郡主日夜劳顿,还是我抱您出去吧。” 院外,胤祥几次想进去看看情况,可想想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便打了退堂鼓,毕竟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进去了也是傻站着白搭。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胤祥心中不禁对苏溶溶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丫头看来真是为了断案不要命啊! 正想着,只见唐九抱着苏溶溶从院中出来。胤祥一愣,连忙冲了上去,对着唐九问道:“她怎么了?” 苏溶溶摇摇头,从唐九怀中挣扎着下来,对着胤祥虚弱笑道:“没事儿,我就是蹲久了腿麻!” 胤祥赶紧伸手将她扶住,忧心又生气地训斥道:“你这么急做什么?怎么就跟没明天似的?!” 他话刚说完,周围人立刻惊愣地相互看了看,胤祥也觉出这句话很是不吉利,连忙又唾又喊道:“呸!呸!呸!天灵灵地灵顶,我刚才说的话就不灵!” 他这么一个大男人如此孩子气的举动,立时将大伙逗笑,苏溶溶捂着嘴说:“十三爷真是的,您就不能再和我说一句好话找吧回来。” 胤祥一听,拍了一下光脑门儿,呲牙道:“嘿,就是!瞧我这脑子!” 他俩这么一拌嘴,刚才阴森森的气氛完全消失不见。苏溶溶看着如阳光一般热情明亮的胤祥,感觉自己能和他成为朋友知己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回到小院子,胤祥已经累得腿肚子朝前,脸也不洗就回房睡觉了。苏溶溶和他虽然住在一个院子,但其实是彼此相隔的两个小院,魏崇光寻了个老妈子伺候她。此时,苏溶溶正提着笔点着灯再给胤禩写信。 “禩,今日我和十三爷走访了15户孩子遇害的家庭,虽然孩子走丢最早的,已经距离现在两年有余,但是每每说道孩子当日走丢情景,家人全都记得一清二楚,甚至就连当时孩子说了什么话都记得仿佛就在耳边。唉,这些还只是确定了尸源的,停尸之处还有几十具尸体无人认领,看着他们小小的残破不全的身体,虽然没有了温度,但却如烙铁一样烫得我不能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我来,便要将凶手绳之于法,还孩子一个公道,让他们在天之灵能够安心。不过这案子却不是那么简单,今天走访和勘验尸体几乎一无所获,那些孩子全是毫不相干,而且住在不同地点的家庭,我实在想不清凶手为何杀人,有如何将他们骗走……。现在我唯一确定的就是凶手一定不同于正常人,他很平凡,甚至不起眼地混迹在人群之间,等着再一次下手的机会!但是我一定会赶在他再动手之前抓住他的!一定会!” 苏溶溶给胤禩的信向来不会咬文嚼字,全是心里怎么想口中怎么说就怎么写,一开始胤禩还有些不太习惯,尤其对其中的标点符号难以理解,可是两人通信久了,胤禩也渐渐适应并喜欢上了她直截了当的风格,也变得“白话”起来。 苏溶溶封上信口,又整理了一边今天走访、验尸的细节和情况,这才洗漱入睡。 …… 从这一章起,会进入破案阶段。喜欢破案的亲千万不要错过。偷偷说一句,这个案例是真实的,也希望大家在阅读的过程中,提高自身警惕意识。吼吼。对啦,虽然破案,但并不恐怖,而且充满着溶溶、胤祥、唐九,以及四四、八八之间的各种纠缠暧昧,大家可以走着瞧哦。 d 第183章 夜半笛音 第二天,胤祥一觉醒来就已经半上午了。他气急败坏地跑到前厅衙门正堂,见魏崇光正做着批阅下面送上来的文件。 “苏克察。溶溶呢?”胤祥明知故问,但就是要做出这种狠狠的样子,好让魏崇光以后知道苏溶溶虽是钦差,但一举一动也要禀报他这个阿哥。 魏崇光吓得赶紧站起身,弓着腰跑了过来。:“回十三爷,郡主一大早就出去了,下官也是听衙门口门房上说的。” 胤祥心说这个丫头现在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她又不是不知道金陵城有个冷血凶手没有归案,还敢晃着她那副孩子般的小身板到处溜达!胤祥越想越气,对着魏崇光喊道:“和衙门里的人说清楚,只要那丫头敢踏出衙门一步,都必须我同意才行!” “是!是!”魏崇光连忙点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胤祥叹了一声,昨天说的那句“没有明天”的晦气话又出现在耳旁,若是苏溶溶有什么不测,他非后悔死不行! …… 苏溶溶一身男装,背着手走在金陵城中,唐九紧跟在她身后,就像是大宅院里的下人跟着小少爷出门一样。 苏溶溶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步在踱。她一边走,一边仔细打量着街道两边的行人和住户,始终皱着眉头,不发一言。 他俩正走到一处挑担卖鸭血粉丝的摊子前,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攥着几个铜板来买粉丝。孩子还没开口,一个妇人就尖叫着冲了过来:“作孽的孩子,谁让你一个人出来的,你不知道外面有专吃小孩**的大妖怪吗?!” 孩子被吓哭了。鸭血粉丝也没买成。小贩摇摇头:“这金陵真没法儿待了。” 苏溶溶叹了口气,招呼着唐九坐下,一人点了一碗鸭血粉丝,边和小贩说着话:“这么多孩子丢了,而且丢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也没听到有人早点儿报官?” 小贩道:“报什么官啊,前年、去年都饥荒,金陵满大街都是小乞儿。别说丢,就是每天饿死几个也不新鲜,这些孩子本就没爹没娘,谁管啊!” 苏溶溶心情有些沉重,侦破命案最重要的就是确定尸源,然后通过尸源来推找凶手行凶地点,进而寻找目击者、作案工具,最终确定嫌疑人范围或身份。要是其中很多孩子都是小乞儿。那意味着这些孩子的生活范围是散乱的,行动可能涉及的轨迹是没办法追查的。想到这儿,苏溶溶重重叹了口气。唐九这时正好问道:“你这样挑担买鸭血,一天能把金陵城走遍吗?” 小贩笑道:“哪儿能走遍金陵啊!我们这些挑担做买卖的,出门前都要看黄历拜方位,七天一个方位。每天就冲着一个方向买。就说这七天吧,我利东方,所以这几日见天儿就在城东摆摊。” 苏溶溶猛然抬头,瞪大眼睛看着唐九,急切说道:“走,跟我再把昨天走过的十五户人家走一遍!” …… 两个人跑了一天终于回到衙门,胤祥没好气地看着苏溶溶:“你一天都去哪儿了?为什么不等上我一起去!” 苏溶溶兴冲冲说道:“胤祥,我今天跑了一天,终于有些有价值的发现了!” 胤祥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苏溶溶拽着袖子一路急切地拖着向小院子跑去,胤祥涨红着一张脸,神情有些异样。苏溶溶回头对唐九喊道:“唐九今天辛苦你了,谢谢!” 一开始是苏溶溶拽着胤祥跑。跑了一会儿,已经是胤祥拉着她了。 “咱有什么事儿不能边走边说吗?”胤祥转头见她满脸是汗,语气有些不悦,但声音确实极温和。 苏溶溶摇摇头:“不行不行,我需要一张金陵的地图!” 回到房间,苏溶溶端起桌上茶壶,也不管茶早就凉了,咕咚咕咚灌了一气。然后才摸着嘴,凑到地图前面,指着城隍庙说道:“这是香儿的家,香儿是前年正月二十走丢的!和她在这一片走丢的还有巧儿、永吉和庆春。” 胤祥点点头,这些昨日走访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苏溶溶接着伸手指向距离城隍庙的正西说道:“这是油香坊窦家孩子走丢的地方,窦家孩子也是去年正月十二走丢的,然后一月初三,香料坊家的翠喜在这附近走丢。” 胤祥似乎听出了些蹊跷,站起身走到地图旁。苏溶溶踮着脚尖,伸胳膊一划,指着北边说道:“腊月二十八,茶寮王的孩子丢了,和他一起在这附近走丢的还有三个孩子。” 胤祥这次听明白了,他伸手指着金陵正东,说道:“洗衣张妈的丫头、码头迷行家的儿子还有……卖糖家的儿子也是在这附近走丢的!” 苏溶溶目光炯炯看着胤祥点头道:“金陵城所有挑担做生意买卖的货郎每七日换一个方位,而且只在正位营生,不走旁门左道!” 胤祥也面露兴奋:“这么说,凶手是个沿街挑担卖货的货郎?!” 苏溶溶点点头:“还有,我今日还去了几个金陵以前小乞儿聚集的地方,周围的确有好心施舍的人说好多乞儿都不见了。这几个乞儿聚集的地方不是城南的土地庙,就是城北的城隍庙,而且……金陵每月两个最大的集市就开在这两个地方!” 胤祥拍着手高声笑道:“溶丫头,你真不愧是大清第一号的女神探啊!” 苏溶溶笑道:“十三爷过奖!” 说到这儿,胤祥突然停住了笑容,对着苏溶溶说道:“你刚才不是这么唤我的。” “啊?”苏溶溶没弄明白。 胤祥皱眉道:“是胤祥,以后你可以唤我的名字,胤祥!” 苏溶溶脸有些红,但是故意装作脸皮厚的样子说道:“我可不敢!若是让别人听见我直呼您的名字,还不治我个罪僭越之罪!” 胤祥想了想:“那你就等只有咱们俩的时候这么叫我!” 苏溶溶学着他的样子皱眉道:“十三爷,您比我还长两岁呢,怎么和小孩子一样!” 胤祥哈哈大笑,也不理会苏溶溶,只问道:“你想下一步打算怎么查?” 苏溶溶想了想:“我们现在初步判定凶手应该是走街挑担做生意的,但是具体做什么生意还不能确定。要不明日,你随我一起走一遍金陵城,将这城中所有挑担做生意的都暗查一遍!” 胤祥拍腿喝道:“好!明儿我就舍命陪美人了!” …… 晚上,苏溶溶将一天来的案情进展和诸多情况都写到了给胤禩的信中。最后一段还写道:“金陵城秦淮河畔已经是长莺飞二月天,到处是拂堤的杨柳和漫漫春烟。如此美景,可惜我并无赏景之心,更无陪赏之人。只盼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也好早日归京。南河沿的柳树已经也绿了吧,京城正是放纸鸢的好时节,还想着和你去景山后面放风筝呢。” 写完之后,苏溶溶将信封好,送到衙门口门房处,每日这里都会有去京城的快马,将官员们需要呈送京城的折子和百姓们寄往京城的信件送走。 往回走的时候,苏溶溶又听见唐九在吹笛子,她循声而去,看见唐九正坐在紧靠着她小院的一处下人房门口,闭着眼睛,完全沉静在笛声之中。 唐九平日是个其貌不扬、极不起眼的影子般人物,可是每当他吹起笛子时便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迷离的神情中带着浓浓的忧伤,显得似迷好雾,让人捉摸不透又无法攀附。唐九是个忠心的人,从离开京城开始,他只对苏溶溶一人尽心尽力,其他人事完全不作理会,就连面对胤禛、胤祥都是不卑不亢、不搭不理。苏溶溶有时候佩服他的气节,有时候有真为他捏把汗。可是无论怎么样,只要想起他是胤禩的人,苏溶溶心中就油然而生一种亲切和踏实,这种感觉甚至超过了她对胤祥的信任。 唐九吹完,苏溶溶摆手道:“若真有惊破梅心的笛声三弄,那便应如你的笛音一样!” 唐九起身,对着苏溶溶拱手行礼:“郡主夸奖。” “唐九”,苏溶溶走近一些问道:“你如此才学、武功又了得,为何肯屈做八爷的影卫?” 唐九一张脸都藏在头发中,毫无情绪地回道:“唐九无能,幸得八爷赏识。” 他说的应付又简单,苏溶溶知道他并不像过多谈论自己,便也不再多问,只是说道:“今儿你可辛苦了,早点儿睡吧。” 说完,苏溶溶转身向自己的小院走去。唐九一直伫立目送,直到她推门进入院中。屋中的蜡烛亮了,唐九似乎听到苏溶溶和老仆人简单的对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屋中的烛火灭了,一切都安静下来,唐九已然一动不动地看着苏溶溶的院子,他故意弓着背渐渐挺了起来,整个人顿时高大了许多,仿佛化成了无尽黑夜中的一个寂寞雕像,满心满眼张望的都是最重要的人。 d 第184章 胤禩房事 第二天一早,胤祥和苏溶溶便带着唐九和几个小厮上了金陵大街。因为是早上,街上挑担买卖的都是早餐,偶尔有几个挑着针头线脑的卖货郎走街串巷。他们一路从衙门口走到了城隍庙,再从城隍庙走到秦淮坊,将金陵城北城逛了遍。走到。 中午时分,胤祥提出就在秦淮河吃些东西,几人正沿街找着,苏溶溶突然看见一家酒肆名为“万福酒楼”,她不禁想起胤禩曾说金陵所有万字头的店铺扎府宅都可驱使,不由得出了神。胤祥顺着她目光看去,说道:“万福酒楼?!走,咱就去这家!” 刚到酒楼门口,堂倌就笑嘻嘻迎了上来,见胤祥、苏溶溶一身贵气直接将他俩领到雅座,其他人则留在大堂吃饭。 既然是胤禩手下的产业,苏溶溶情不自禁仔细打量起着万福酒楼来,也不知道是爱屋及乌,还是胤禩本身品味出众,这万福楼虽是酒肆,但处处透着雅气显着尊贵,虽看不见雕梁画栋,但陈设布置简朴整洁,虽不是金碧辉煌,但一幅幅山水画卷,将这喝酒的地方装点得自有一种风流格调。苏溶溶越看越喜欢,情不自禁笑出了声来。 胤祥正看菜单,抬起头看着她疑惑问道:“你笑什么?” “啊?!”苏溶溶赶紧绷住脸:“我笑了吗?我是活动活动面部。” 胤祥摇摇头,又低下头去:“哪儿来那么多新鲜句子。对了,你要吃什么?” …… 对于北方人来说,江淮风味总是淡淡的,唯有黄酒还能喝出一丝北方人熟悉的微辣。苏溶溶和胤祥简单吃了些,又喝了半壶黄酒。这才又准备起身,打算将城南一片也走一边。 胤祥一边结账,一边问店中小二,金陵城中哪儿的热闹最多,人也最多。 小二麻利儿说道:“金陵七天一次集市,以秦淮河为界,城北是城隍庙大集,城南是土地庙集市。赶集的时候。周围七乡八县的百信、商贩都会来,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热闹。” 苏溶溶问道:“那下次集市什么时候?” 小二想了想:“前天刚开完,下次集市……四天以后!” 下午,胤祥、苏溶溶将城南街街巷巷走了个遍,和上午情况差不多,似乎也没什么异常。晚上回到衙门,胤祥叫来魏崇光和其他官员,吩咐道:“从孩子走丢的情况看。都是在青天白日里,所以不可能是百姓相传的拍花子或者神鬼乱力。还有就从找到主的十五个尸主来看,有七个和金陵城的集日相合,说明凶手一定是个挑担游走卖货的,趁着集日人多下手。” 众人明显有些惊愣,这些情况他们其实也都做了调查。但从没这样对比着分析过,总是一人一案查找,却没想过从走失时间中找出些相似的规律。 苏溶溶补充道:“还有,从验尸情况看,凶手应该随身带着铁质钝器和绳子、铁链之类的东西,而且从凶手杀人手段来看,无一例外的先打晕后掐死,所以凶手应该体格并不高大。” 众人点点头。 胤祥又吩咐道:“不过以防万一,现在每 大清俏警花 第 46 部分阅读 众人点点头。 胤祥又吩咐道:“不过以防万一,现在每日派出去的所有巡差衙役都注意游走卖货的挑担商人。尤其是见到有孩童相随的。一律审查盘问。还有,除了明服官差,还要调拨三组便服捕快,尤其是在四天后的集市里必须严密防守。仔细观察!” 胤祥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仿佛一切具备,只待四日后张网抓人!众人听得也是热血沸腾,齐刷刷高喊了一声:“我等定然不辱使命”,才摩拳擦掌地散了去。 总算是有些眉目了,苏溶溶和胤祥虽然兴奋,但也累得全身酸软,他俩简单又筹划了一会儿,才各自回房睡去。 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却有一个人怎么也睡不着。 太后又在劝他纳侧福晋,说他岁数不小了,但依旧没有个一男半女实在不应该。胤禩也知道子嗣对于皇子的重要性,可是自已本就不耽女色,与溶溶倾心相爱之后,对八福晋和其他侍妾更加生出冷淡之意,只有每月初一才会与福晋行男女之事,而福晋这些年一直没有动静,这让胤禩也觉得有些懊恼。 说起懊恼,他想起了老九说给他听的“风言风语”,他少年成婚,至今已经八年有余,精神头足的阿哥成婚一年便能抱上两胎,就说性子最拘谨的胤禛来说,他家大儿子刚夭折了没几天,那个凌柱家的格格就怀上了,所有朝中大臣都在私下议论说是“八爷虽贤,但房事不举”。这话绝对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羞辱!所以当九爷将这话说出来是,胤禩简直暴跳如雷,他一把摔了案几上自己最喜欢的一方云砚,气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想到这儿,胤禩抬头看向眼前的院子。这是八福晋的卧房,除了新婚那几个月自己时常过来居住后,因为每日事情繁多常常深夜才能入睡,而八福晋想来睡得极轻说是一点儿声音也会惊醒,便搬了出来。说实话,胤禩对这位发妻还有有些感情的,虽不是自己第一个女人,但却是名正言顺,八抬大轿娶回家的结发妻子。新婚之时,八福晋一派少女情怀,天真烂漫,给胤禩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可渐渐的,娇俏可人的少女就变成了色厉内荏妇人。八福晋对府中一切都有极强的占有欲和操控欲,这些胤禩觉得也无可非议,毕竟她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可是怕就怕在她对自己也抓的很紧,一开始总是拐弯抹角地问东问西,后来他不愿多说后,就依仗母家势力,暗中安插眼线,要不是因为她母家外公,胤禩早就和她翻脸了,可是想想便是翻脸了也只能落个让人嘲笑的下场,毕竟连老婆都拿捏不住的男人,还谈什么治国平天下。 这些年,胤禩的忍让加剧了八福晋的嚣张,他和江南名士议论世事时,八福晋竟然在院中哈哈大笑,半点体面没有。想到这儿,胤禩已然迈到台阶上的步子停住了。说实话,他今天一点儿风月的心情都没有,太后的询问,让他心中有些担忧,他本想应着话头向太后求亲,可是他有料不准太后对苏溶溶的看法,生怕这样冒失显得太突然,反倒让太后对苏溶溶心中存了疑惑。唉……真是关心则乱、情动则痴!胤禩叹了口气,若想娶溶溶进门,八福晋才是最大的难关! 想到这儿,胤禩复又迈开步子,提着袍摆,万分不情愿地迈上了八福晋门前的台阶。 “吱呀”一声,八福晋的婢女秀红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秀红一抬眼看见胤禩正站在台阶上,顿时惊愣住,顿了一秒才赶紧放下水盆对着胤禩高声请安:“八爷吉祥!” 屋里的说话声立刻停住,胤禩知道屋里人要收拾一下,便故意站住,对着秀红点点头:“我来看看福晋,你去吧。” 他话刚说完,屋门便打开,一股子女人的甜腻扑着脸冲了过来,胤禩有点儿烦着过于浓艳的味道,顿时眉头蹙起。 八福晋一身桃红色小夹袄水裤站在门口,头发披散着,脸也刚刚洗过,竟然有了几分当年清秀干净的样貌。她也没想到胤禩会过来,笑盈盈道:“爷,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给您提前炖上山药甲鱼汤!” 一听“甲鱼”二字,胤禩顿时一阵膈应,他敷衍地“嗯”了一声,便往屋里走。八福晋看着精明,实际傻到家了,她从来只是自己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就说什么做什么,从不观察胤禩好恶,这不,她非但没有看出胤禩的不悦,还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道:“这甲鱼是从我舅舅府上送来的,说是咱盛京的老人专门捎来的,我本打算明日给爷炖了,没想到爷今儿来了。” 胤禩越听越烦,下意识道:“怎么福晋不欢迎?感情我来错了!” 八福晋也不惧怕,笑道:“不是来错了,是爷说错了!这八爷府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连同我这个福晋都是您的,您要来便来,哪里还有欢迎不欢迎之说?!” 说着,八福晋过来帮他脱去外面罩衣,又倒了杯奶茶送上。胤禩坐了下来,拧着眉头,端着茶杯,心不在焉。 八福晋见他似乎要在这儿睡下,便让下人们去准备热水,伺候胤禩洗漱。胤禩坐了一会儿,感觉气氛尴尬,便抬头问向八福晋:“福晋最近都在做什么?” 八福晋也端着一杯热奶茶边喝边说道:“能做什么,左右是绣个花,串个门子的!” “串门子?”胤禩没话找话。 八福晋笑道:“我做个刚去了老九家,和老九媳妇儿聊了会儿家常。” 一听说“老九”,胤禩脸色又不好看了。老九虽然是个花花公子,风流无度,但对九福晋还是很好,胤禩担心若是老九将那些风传自己的谣言告诉了九福晋,那九福晋会不会……想到这儿,胤禩又突然想起了八福晋刚才说的“山药甲鱼汤”,心里更是如吃了个苍蝇一般,恶心无比。 推荐两本特别好看的小说!【多夫多福】妞不好色枉穿越,腐女美男欢乐多。【小富安家】云听雨:现代女作家,重生古代农家女,她只求家人安康,岁月静好,老天却不让她如意 d 第185章 性之变态 就在说话这时间里,房里的丫头已经伺候胤禩脱去了外衣只穿着淡薄清透的中衣,同时热巾子擦过了头脸脖颈,正在端着水盆准备将胤禩的脚放进去。 “爷,水温可好?”小丫头抬头问向胤禩。 胤禩突然一愣,瞬间有了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他一下子站起身,光脚站在地上,神情尴尬、慌张又带着怒气。八福晋吓了一跳,下意识问道:“爷,您怎么啦?水太烫了?你这个死丫头……” 说话八福晋抬腿踢向蹲在地上丫头的膀子,胤禩皱眉说道:“不关她的事,是我突然想起了还有件要紧的事情没做,先走了!” 说着,胤禩仓促穿上衣服和鞋子,连外罩都没穿就走了出去。八福晋疑惑看着胤禩急走的身影,眉头紧紧皱着,若有所思。 胤禩回到书房,心里憋闷的无以发泄,他强迫自己压下情绪,尽量平淡地坐在书桌后,刚拿起一本内务府报来的打赏折子想看,心里却想起苏溶溶第一次来书房找自己的情形。那时自己对她颇有偏见,故意让她在门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让她进来。现在想想,胤禩还记得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顶着冻红的鼻子尖儿的样子。想到这儿,刚才的满肚子别扭不平,悠悠然化成丝丝缕缕的柔情蜜意。 胤禩站起身,推开书房,就着月光走向苏溶溶曾在府中暂住的小屋。伸手推开门,屋中陈设在月影下朦朦胧胧,更增添了几分缱绻滋味。胤禩坐在苏溶溶曾睡过的床上,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早已换过的被褥。虽然床铺已经换了,但胤禩总觉得苏溶溶的温热犹在。他长长呼出口气。脱下衣服睡了下去。 八福晋小院,老赵向福晋禀报八爷睡到下客房去了。八福晋听了双手紧紧攥成一团。 …… 所有的筹备都安排好了,苏溶溶和胤禩终于等到了金陵大集的这天。他二人都穿着普通百姓的便服,打扮成兄妹模样,混迹在赶集的人群中。 集市上人多,胤祥和苏溶溶几次险些被人冲开。胤祥皱了皱眉,一把拉过苏溶溶胳膊让她拽住自己的袖子,同时满不在乎地说道:“拉着。” 苏溶溶也非扭捏之人。伸手便抓住,同时笑道:“谢谢十三爷!” 胤祥回头瞪她一眼,说道:“是十三哥。” 金陵有两处大集,苏溶溶本来说自己和胤祥分去一处,可胤祥说什么也不同意,两人只好一起到了城隍庙集市,另一处集市安排了魏崇光带队。此时城门刚开不久,城隍庙附近就已经聚满了小商贩。他们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只等城隍庙圈集市的门一开,便冲进去抢个好位置! 苏溶溶一边随着人群往前挤,一边观察着周围挑担的商贩。不一会儿圈们打开,人群突然如开闸的水一般冲了进去。苏溶溶好在紧紧拽着胤祥,这才没在人群中被挤倒。片刻之后。集市里的位置已经都排满,抢到了好地段的得意不已,被挤到犄角旮旯的愁苦不堪。 两人从第一个摊位开始,逐个往里面走。一边走,胤祥一边问道:“除了身材瘦小,你还有其他的线索没有?” 苏溶溶小声应道:“凶手应该是个左撇子!” “为何?” “我仔细观察了尸体脖颈间掐痕,发现死者大多左侧舌骨被掐断,这说明凶手左手力气较大,必定是平常干活也惯用左手。” 胤祥惊讶道:“乖乖。你还撬开死者嘴巴检查啦?” 苏溶溶瞪了他一眼:“怎么。很奇怪吗?!” 胤祥扯过话题:“还有什么线索吗?” 苏溶溶摇摇头。 胤祥道:“那咱们找的就该是个个头不高、身量不大的左撇子……。” 两人一边说一边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仔细检查。有铺着席子卖筐卖篮子的,有就地担着木炭叫卖的,还有卖布的,卖碗的。总之大到桌椅家具,小到枕头线脑,在这集市里都有人叫卖。 突然胤祥碰了碰苏溶溶,下巴点了一下旁边卖馒头的汉子,那汉子正用左手抽着旱烟。苏溶溶看了看摇摇头,小声对胤祥说道:“这汉子虽然很可能是左撇子,但他买的东西不对,不是孩子喜欢的!” 胤祥问道:“为何还要孩子喜欢?” 苏溶溶道:“发现的那些尸体上没有捆绑的痕迹,说明除了脑后一击和脖颈被勒之外,孩子生前没有收到虐待,因此,肯定是凶手用所买的东西将孩子心甘情愿地骗走的。” 胤祥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谁知道孩子喜欢什么?若是饿的话,什么能比大白馒头更诱人?” 苏溶溶想了想,觉得也对,便向后做了个手势。立刻一名穿着便衣的衙差贴了过来,苏溶溶低声吩咐道:“盯着那个卖馒头的,但是别打草惊蛇。” 衙差低声应过,闪倒一边。 胤祥和苏溶溶又往前走,叫卖的小贩虽多,但都大同小异,没什么新鲜的。苏溶溶和胤祥走了一圈下来,除了卖馒头的,别的一无所获。 难道是在城南的土地庙?!苏溶溶想了想,对胤祥说道:“我要到土地庙那边看看。” 胤祥道:“我也过去。” 苏溶溶摇摇头:“不用了,你就在这边再检查一遍吧。金陵城已经有段日子没挖出尸体了,如果我们推测的一切都没错,那么凶手很可能今天就会行凶!” “为什么?”胤祥有些不理解。 苏溶溶想了想,将胤祥拉到一处稍微僻静的地方,小声道:“十三爷,你说凶手为什么会奸并杀孩子?” 胤祥一愣,张口道:“这还用问,自然是禽兽不如呗!” 苏溶溶正色道:“其实,这是一种心理变态的反映,凶手杀人之后虐尸,割下……尸体部分部位带走,是典型的**心理。而这种心理发展到极致就是杀人!” 胤祥听她说完,半天才问出一句:“溶溶,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说出这么下流的话来?” “下流?!”苏溶溶愣住,合着她说了半天,他听出来的只是这么个感觉! 苏溶溶生气道:“懒得和你解释!总是我想说的是,凶手这种找孩童泄欲的举动是他忍不住也控制不了的,而且越是形势紧急的时候,这种杀人更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刺激与快感,他应该已经有段日子没下手了,所以不会轻易放弃今天的机会!” 胤祥即便再疑惑,也不便细问,于是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苏溶溶又道:“我对魏崇光他们不放心,要过去看看,十三爷,您在这儿坐镇吧。” 胤祥皱眉道:“你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 苏溶溶笑着招来唐九,对胤祥说道:“我有唐九保护呢,你放心吧!” 胤祥看了看唐九,不再阻拦。 …… 城南土地庙的集市明显要比城北嘈杂很多,这里聚集的都是穷苦百姓和乞丐流民,苏溶溶一眼便看见了围在一处卖粉肠旁边伸着手要施舍的小乞丐。其中最大的一个也就十岁出头,最小的不过四、五岁。 与此同时,苏溶溶还看见了站的笔管儿条直,傻瓜一样的几个穿着官衣的衙差。都安排的是便衣出探,怎么还有这样横着的就来的! 苏溶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走到那衙差面前,压低声音怒斥道:“你们怎么穿着官衣就来了?!魏大人没吩咐一律都穿便服吗?!” 那两个衙差一愣,看了几眼才辨出这女孩儿是苏溶溶,赶紧恭恭敬敬答道:“小的今早起得早,忘了换上自个衣服,所以就穿着官衣来了。” 苏溶溶怒道:“今日所有人等的任务都是暗哨观察,你们如此大明鼓亮,是怕凶手不知道吗?!” “这……”两个衙差素来散漫惯了,没想到苏溶溶居然如此厉害,正不知道如何是好,苏溶溶骂道:“你们俩回去吧!” 那俩衙差面面相觑,过了会儿才结结巴巴问道:“小的要是回去了,如何向魏大人交差?” “放肆!”唐九低吼一声:“魏大人是什么东西!现在同你说话的是朝廷钦差,溶郡主!” 唐九一直沉默寡言、喜怒无变,此刻他这么一大声,别说那两个衙差,就连苏溶溶都吓了一跳!那两个衙差赶紧躬身行礼,灰溜溜离开,而苏溶溶则回头惊看着唐九,神情既疑惑,又感激。 唐九低头道:“郡主说话太斯文,和这些老油子打交道远不用如此客气!” 苏溶溶笑了笑:“有理不在声高,干嘛总是要骂别人。” 唐九没笑,而是沉沉说道:“你总这样不当回事儿,他们会欺负你的。” “啊?!”苏溶溶没想到唐九会这么说,顿时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唐九已经低下头:“郡主不是来查探的吗?小乞丐都要走了!” 此时,唐九的言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淡,那神情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一般。 推荐:,作者:yzmb。带着包子重生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作者:就爱嗑瓜子。少年康熙的一段惊世之恋。 d 第186章 杀人凶手 苏溶溶转身看向小乞儿,果然他们已经离开了。苏溶溶唤来一旁的化妆成百姓的衙差,告诉他一定要看好那几个孩子,只要没有出事儿,便只跟着就行,不要打草惊蛇。 苏溶溶和唐九继续往集市里面走,一边走,他们一边留心观察着拥挤的人群。 苏溶溶侧头对着唐九说道:“唐九,你觉得什么东西最能吸引孩子们注意?” 唐九道:“无非是好吃的、好喝的、好玩儿的。” 苏溶溶道:“丢失孩子的这几家家境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温饱有余,好吃的、好喝的诱惑再大,也不至于让一个孩子毫不疑心,丝毫没有顾虑地跟着凶手走出城去。” “走出城?”唐九没明白。 苏溶溶道:“发现尸体的地方都在金陵城外,孩子失踪的地点都在城内,这些孩子身上没有捆绑拖拽的痕迹,所以不可能是强迫。” “若是迷晕了呢?” “刚开始还有这个可能,”苏溶溶目光在人群中扫着:“可是后来金陵城看管越来越严,若是一个大人带着一个沉睡不醒的孩子出城,一定会让官兵起疑。” “所以……凶手必须有一套吸引孩子的手段!”唐九一边说一边停下了步子。苏溶溶在他身边也站住,两个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前面不远处正玩杂耍的一对父女身上。 那是一对儿看着就是跑惯了江湖的父女,女孩儿头顶顶着一个粗陶花瓶,男子蒙着眼睛,一个飞到过去,只听哗啦一声。女孩儿头顶的花瓶应声而破。 “好!”众人较好,苏溶溶仔细一看,小乞儿也正混在人群中一起叫好呢! 突然,苏溶溶低呼了一声:“不好!”,转身就要往集市外面跑。唐九眼疾手快,一步跨到苏溶溶身前,用身体为她挡着人群,同时伸出一只手到背后。头也不回道:“拉住我!” 苏溶溶微愣了一瞬,伸手拉住唐九。唐九紧紧回握,拉起她向外面挤去。 集市外,魏崇光一声粗布衣服,站在土地庙外。苏溶溶好容易挤出来,对他喊道:“快,快,先把城门守住。只许进不许出!” 魏崇光一愣,为难道:“这……” 苏溶溶声音陡然一高:“这是命令!我是皇上的钦差,不照做就是抗旨不尊!” 魏崇光身子一抖,赶紧躬身道:“喳!” 这时,苏溶溶见魏崇光身边站着一匹马,便拽着唐九跑过去。拉起缰绳道:“魏大人,借马一骑!” 唐九不待苏溶溶吩咐,只说道:“我带你去。”便抱着苏溶溶腾空而起,稳稳落在马背上,双腿一夹马肚,两个人绝尘而去。 苏溶溶顶着风回头对唐九说:“城隍庙”。 唐九点点头:“我知道。” 片刻之间,两人便到了城隍庙,胤祥正靠在城隍庙一边喝茶,见苏溶溶远远打马过来。不禁吓了一跳。下意识迎了上去。 马还没停住,唐九便带着苏溶溶跳下马来。胤祥赶紧迎上问道:“怎么了?” 苏溶溶紧张说道:“刚才……刚才……在里面……变……变戏法的那个人呢?” 胤祥想了会儿,回身一边指一边说:“是那边那个……咦?刚才还在呢?” 苏溶溶眉头紧紧皱起,问向胤祥身边的衙差:“金陵能出入的共有几门?” “回郡主。此时能让百姓进出的有北门、南门和西门!” “好!”苏溶溶急切地对胤祥说道:“我来时已经和魏崇光说让他封锁各门,咱们现在赶紧兵分三路去追!” “等等!”胤祥疑惑问道:“你是说……那个变戏法的是凶手?” 苏溶溶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怀疑无论如何将孩子带出城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既要神不知鬼不觉,又带在身边的方法,就是……戏法!既然能从衣服里变出水缸金鱼,那么藏一个体格弱小的孩子有什么困难!” “藏着容易,可孩子如何能听话,不发出声音?”胤祥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苏溶溶道:“若是强藏,孩子肯定不愿意,但是如果凶手说要带着孩子找妈妈,在家人面前变出来呢?!” 胤祥刚要再仔细想想,可苏溶溶已经又跨上马,对着胤祥道:“我去西门,十三爷您安排剩下两门的人手吧!” …… 唐九带着苏溶溶一路奔西,刚到西门,正好看见城门马上就要关闭。苏溶溶高声喊道:“且慢!” 守门军士见是钦差驾到,赶紧跪地行礼。苏溶溶对着正要急匆匆走出城门的哪个人喊道:“拦住他!” 那人听了这句话,顿时便要跑,奈何军士兵戟一挡将他拦在城门之内。 苏溶溶跳下马,几步跑到那人面前。果然是个身量不大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本来还想说几句,可和苏溶溶目光一对,便立时低下头来。 苏溶溶伸手抓住他肩膀上的外衣,用力一抖,衣袍顿时被扯了下来。守门官一看,顿时惊呼道:“把这凶手拿下!” 原来他衣袍下,腰间挂着个一个水缸,水缸里的正是一个俏生生一脸惊讶的小女孩儿! …… 衙门里,脱下厚重戏服的凶手抖成一团跪在地上。周围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 苏溶溶、胤祥上座,魏崇光和一班官员围坐一旁。胤祥提高声音,怒问道:“下跪何人?报上名来!” “小……小人……郭永旺” 胤祥道:“郭永旺,你死在眼前,若是老实交代,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若是敢和爷耍心机,爷定然让你将刑部三十二道酷刑一一过了再上路!” 郭永旺明显一抖,身子如烂泥一般扑在地上。 苏溶溶翻开卷宗。问道:“前年正月,你在城隍庙附近可否见过一个穿着红袄黑裤的小女孩儿?她一只手提着豆腐,一只手还攥着几文铜钱!” 郭永旺哆哆嗦嗦道:“见……见过……” 苏溶溶声音陡然一高:“那之后呢?!” 郭永旺抖如筛糠,说不出话。胤祥惊堂木一拍,大喝道:“拉人,给我把郭永旺用夹棍夹起来!若不回话,便用力给我夹!” “夹!夹!” “打死他!” 胤祥的话百姓顿时高声呼喝,衙役们也立刻冲上去。用夹棍将郭永旺拦腰夹起,在半空中停下。立时间,郭永旺吓得屁滚尿流、大呼饶命。 苏溶溶知道胤祥心里气愤,的确,这个杀了几十条人命的畜生终于被抓住,任凭谁都恨不得将他就地碎尸万段。苏溶溶又道:“说!” 郭永旺赶紧回话:“那日,小人正在城隍庙门前变戏法,那小姑娘……也就是香儿。过来一直看着。我本来没什么心思,可是那小姑娘对着我一直笑一直笑,不知怎么,我就突然……突然……” 他有点儿说不下去了,胤祥喝道:“给我夹!” “啊!大人饶命!我说我说!”郭永旺惨叫了几声,继续说道:“我突然心里就特别想……特别想……占有她。我想看看她小红袄下面穿的是什么。看她黑绒裤里面是什么样的,她的眼睛黑漆漆的漂亮极了,从没有人这么看过我,我真想让她永远都这么看着我!” 郭永旺说着说着,神情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刚才那副恐惧害怕的模样,而是充满了一种迷离虚幻的向往。他接着说道:“然后我从衣服里变出了一缸金鱼端到她面前,她看着笑了,还把手中的几个铜钱给了我!我知道她也定时喜欢上我了!” “不要脸!” “胡说八道!” 围着的百姓开始大声骂他。胤祥惊堂木一拍。强令肃静。郭永旺此时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他不管不顾地说道:“我没要她的铜钱,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叫香儿了。我说带她去卖好吃的,可是她不同意,当时我就想一定要带她走,一定要带她走。后来她说要回家,我生怕她就这么走了,便说我送她回去,在门口将她变出来,让她娘高兴高兴。香儿听了就同意了。我把她藏在戏服下挂着的水缸里,一直带出了城。可是到了城外,她害怕了,哭闹的很厉害,我实在怕有人听见,便用变戏法用的火钳子打了她后脑勺一下,血一下子就留了出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突然……突然……一下子就……呵呵……那种感觉是平常在女人身上找不来的……”。 “畜生!” “杀了他!” 这是典型的性。变态,苏溶溶想起上大学时老师曾讲过性变态系列杀人案件是指犯罪人为了满足其奇异的性快感与变态心理,采取虐待、折磨、残害等手段,致使被害人死亡的案件。性。变态杀人作案人与被害人之间不存明显的作案动机,也不是想普通强。奸犯一样,寻求通常意义上的满足。他们会在折磨、虐待、残害受害人的过程中产生满足,而且一旦有了第一次,便停不下来,知道被抓住。 郭永旺继续说道:“我把她装在水缸里一直带到了没有人的山中,那时她醒了,大声哭喊,我就用火钳子使劲打她的头,然后又使劲掐她的脖子……她一边哭号挣扎,我一边脱下她的裤子……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女孩儿,下面好紧留了好多血……” “住口!”胤祥听不下去,高声喝道:“你承认杀死了香儿是吗?” 郭永旺却已经陷入幻想一般,大声喊着:“完了之后,她一动不动地死了,我把她衣服脱光,和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又……” “把他嘴堵上!”胤祥气愤不已。衙役赶紧找东西堵嘴,郭永旺却喊得更加大声:“我趁她还热着,割下了她的胸……呜呜……我要让她永远……呜呜……”。 d 第187章 情真情假 郭永旺已经被下了死牢,但苏溶溶核对案卷的时候,总有些觉得不很是地道。例如郭永旺一直说自己只挑女孩子下手,没有杀过一个男孩,例如他说他掩埋尸体的时候总是会给他们穿戴整齐,而且会在同一地点掩埋,直到埋不了为止,还有他机会能说出每一个女孩儿的名字和她们那天穿的衣服甚至鞋袜,但是对所有男孩儿却一点儿信息也说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苏溶溶正想着,见唐九从远处二门前走过。苏溶溶高声喊道:“唐九,你来。” 唐九立刻走了过来。 苏溶溶低头边看案卷,边问道:“你说,郭永旺为什么不肯承认那些男孩也是他杀得?” 唐九许是惊讶苏溶溶会问他,等了一会儿才说道:“他已然是个疯子,说得话如何当真?” 苏溶溶摇摇头:“他虽然心里变态,但却不是疯子。他知道自己所作所为,也知道要承担的后果,所以实在没有必要说谎。” 唐九问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苏溶溶抬头看向他,好半天才说道:“我想再提审一次郭永旺。” …… 进入死牢的通道很窄也很黑。巨大的石块经过简单凿做之后堆在一起,只留着巴掌大的通风眼,苏溶溶走在里面,突然有一种生前最后一次断案审问14号时的感受,那种对狭小空间的恐惧也越来越强烈,苏溶溶只觉得呼吸越发困难了起来。 走到牢房,狱卒打开牢门。郭永旺一夜之间头发花白,身子更是抽了一般,一下子干瘪成了一个突兀的脊背。 “郭永旺!”狱卒大声呵斥道:“郡主在上还不下跪!” 郭永旺一听。哆哆嗦嗦转过身,对着苏溶溶跪下。苏溶溶皱着眉头问道:“郭永旺,你妻子和孩子在金陵没法待了,买了全部家当,投奔你家在永安的亲戚去了。” 郭永旺呜呜哭泣道:“是我对不起他们!” 苏溶溶道:“你对不起的何止你的妻儿!那些被你杀害的孩子哪个没有家人,哪个没有父母,你可又对得起他们?!” 郭永旺只是哭泣,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溶溶道:“郭永旺。你死罪难免,你知道吗?” 郭永旺点点头。 苏溶溶道:“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虽然犯下这天大的罪孽,但是,若是你诚心悔改,来生转世也许还能有个赎罪的机会。但是你若执迷不悟,便是阿鼻地狱也不会放过你丑恶的灵魂。” 郭永旺捂着脸呜呜哭着,像他这样的人,早就知道会有被抓住的这么一天。所以他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结局,在审问时几乎不用费劲,他都自己如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出来。 苏溶溶皱着眉,等他哭了一会儿后,复又问道:“你为何不承认那些男孩也是你所杀?你是觉得……这会让你难堪。还是……” “大人”,郭永旺开口:“您觉得我还会在乎这个吗?” 苏溶溶不语,给他留下说话的机会。郭永旺说道:“那些男孩的确不是我杀得,我不好男风,而且您也看见了,我身体瘦弱,一个男孩子即便再小,挣吧起来,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将他们制服。他们不是我杀得。这金陵成立除了我。还有一个吃人的魔鬼!” 苏溶溶身子颤了颤,她仔细看着郭永旺,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举动,半天。她叹了口气说道:“刑部的批复折子这几日就会下来,你时日不多了,一路走好吧。” 说完,苏溶溶转身,几乎是快步奔逃一般,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死牢。 走出死牢,唐九跟在苏溶溶背后说道:“郡主,待刑部批复折子下来,郭永旺伏法之后,您是不是就启程回京了?” 苏溶溶站住,回头看向他点点头。 唐九道:“也好,送您回去,我也就可以交差了。” 苏溶溶笑道:“看来你很是迫不及待打发我回去。” 唐九也笑了:“郡主迟早也要回去的不是吗?” 苏溶溶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向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曾经很讨厌北京城,觉得那里就是个巨大的监牢,我向往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甚至还曾希望自己能如你一般江湖来去,行侠仗义。” 唐九不言语,只是默默跟着。 苏溶溶说着说着,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我在八爷之前,曾经深深地喜欢过一个人,他便是我曾经向你提起的那人,宋离。我从妞妞房出来的第一天遇见了他,当时我曾指天誓日地告诉自己和八爷,这辈子谁也不嫁,没想到见到宋离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他。他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而且还带着难以抗拒的神秘气质,从那天一见后,我就下意识会去找他。可是真找到了,他却对我毫无印象,也不喜欢我……” 说到这儿,苏溶溶回头问向唐九:“唐九,你喜欢过一个人吗?” 唐九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溶溶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子,我非了好多心机,想了好多法子,才让他有一点点喜欢我,我甚至做好了决定,只要他肯带我走,便是天涯海角,我都会跟着去的。可是……误会也好,设计也罢,我们终是有缘无分……。” “那您……现在还喜欢他吗?”唐九嗓子有些干哑。 苏溶溶停住步子,好半天才沉声开口:“我一直不甘心一件事,就是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不过现在,我似乎想明白了,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我在他心中也许会是个想起来就痛的伤疤,但绝对不是致命的那个。他可以任由我这块疤溃烂,而不会有任何想治愈的期望。” 说完,苏溶溶大步向前走去,唐九怔怔站在原地。 苏溶溶走到小院门口,再也忍耐不住,冲进房间,紧紧将门关住。关门的瞬间,她再也忍不住痛哭了出来,同时委屈、无奈又愤怒地哽咽说道:“唐九?宋离!你到底还想骗我多久!” d 第188章 同游秦淮 唐九就是宋离,宋离便是唐九。是该承认然后离去,还是装作毫不明白继续留在她身边?宋离抬起头长叹了一声,两行眼泪不觉而下。流落瞬间,他也怔住,眼泪?!自己居然留出了眼泪?!他以为自己所有的眼泪都已经在父亲、母亲抱着自己投河之时,随着滚滚江水永远消失!也许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改朝换代不过是改了个年号罢了,但是对他,对于前明皇族朱氏来说,却是国破山河在,不堪回首中!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族,为了护卫他,多少义士葬身在清廷铁剑之下,为了让他能有作为,师父耄耋之年,弥留之际,让他发下血誓,还有……青青……,不知不觉间,宋离已经走出了衙门,走到了一处打着昏黄烛火的小酒肆。坐在席上,宋离默默喝了一杯酒。青青是他颠沛流离少年时代的唯一美好与温暖,她是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却一直用弱小的身体守着自己护着自己……宋离永远无法忘记她是如何被肮脏野蛮的清狗欺负,他们侮辱了她,最后还狠狠地用沾满了汉人鲜血的战刀穿透了她的胸口…… 酒杯在他手中“嘭”得一声被攥破,宋离眼睛里再无一滴眼泪,而是充满了愤怒的火焰!爱?!他永远都不会再有了,而恨,就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 死牢之中,宋离一身黑衣如同华贵的死神一般站在郭永旺面前,郭永旺跪在地上,吓得头也抬不起来,他面前放着一根从人手上截下来的半截指头。黑暗中,宋离的声音格外清朗悦耳但是却带着毫无生气的冷酷无情:“你夫人和儿子的性命就在你的身上。只要你承认那些男孩儿是你杀的,他们便能平安无事地到达永安。如果你不承认,那也没有关系,九泉之下,你们一家人也能团聚了。” 说完,黑影一动,连同地下那半截手指一起不见了。郭永旺愣了一瞬,大喊道:“来人啊!我要招供!我要招供!” …… 魏崇光衣服还没来得及穿整齐。就在死牢里眼睁睁看着郭永旺签字画押后,毫无征兆地一头撞死在冷硬的石壁上 大清俏警花 第 47 部分阅读 …… 魏崇光衣服还没来得及穿整齐。就在死牢里眼睁睁看着郭永旺签字画押后,毫无征兆地一头撞死在冷硬的石壁上。苏溶溶跑来之时,郭永旺已经身体僵直。魏崇光将郭永旺签字画押的文书递给苏溶溶,叹了口气道:“他终于招认了!剩下的无名尸体都是他杀的,时间、地点和埋尸地点都有,和我们查探道的完全一样!郡主,这案子终于了了!” 苏溶溶紧皱眉头站在死牢之中,远处。宋离如一只暗夜的蝙蝠一般,轻轻巧巧挂在树枝上,静静看着这一切。说实话,苏溶溶是否能就此结案,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只要圣旨一下。她就非走不可了!想到这儿,宋离足尖一点,荡身飞去。 …… 胤祥笑嘻嘻快步走进苏溶溶房间,见她还埋头于文书,大笑道:“案子都结了,你还琢磨什么?” 苏溶溶不答,只说道:“我想去再去勘验一遍尸体!” 胤祥正喝在嘴里的水一下子喷出去三尺远:“什么?!你……你疯了不成?!” …… 破庙中,没有了唐九送给自己的面巾,剧烈的尸臭让她忍不住要晕倒。一手紧紧捂着嘴。一遍蹲下来掀起尸布。胤祥说什么也不进来。他实在不明白苏溶溶如此多事是为什么。正当苏溶溶摇摇欲坠的时候,一方清香的巾从她脖颈后伸了过来。苏溶溶回头,“唐九”就在眼前,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再用蓬乱的头发遮住自己的样貌。也没有用那些足矣乱真的易容术。苏溶溶情绪万千,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怒,不过所有纠结最后变成了她嘴角涌起的一抹浅浅笑容。 宋离也对着她笑了笑,点点头。 眼前的尸体已经烂的面目全非,苏溶溶用银针将尸体面部腐肉一一拨开,似乎在寻找什么。果然她在一团脓水中看到了沙土。她叹了口气,停下手。若是郭永旺所谓,他在男孩身上发泄时,男孩儿应该口鼻朝下,定然口鼻中有沙土,这和尸体口中有土的情况符合。宋离在她身边静静蹲着,神情平静,但眸中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窥探。 停了一会儿,苏溶溶又用银针探向尸体的喉咙,探着探着她似乎感到有些奇怪,手中银针不断拨动,仿佛在刺探什么东西。宋离眸中精光一闪,问道:“怎么了?” 苏溶溶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总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我又说不清楚,我不太懂法医,但是觉得这人不是因为窒息,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宋离道:“若是这样,何不叫仵作来?” 苏溶溶点点头。 …… 仵作在身体旁仔仔细细检查了半天,抬头回禀道:“大人,这具尸体肺部黑紫重大,下颌舌骨折断,头部有两处深直颅腔的骨折裂痕,与其他尸身形状一致,的确为一人所为。” 苏溶溶叹了口气,胤祥嘲笑道:“怎么样,这回放心了吧!你就是太过小心了!” 魏崇光对着胤祥和苏溶溶拱手道:“十三爷和溶郡主果然名不虚传,我金陵半年未破的案子,二位十日便破,下官代表金陵百姓叩谢两位大人恩德!” 说完,魏崇光带着身后几个官员对着苏溶溶跪下磕头,苏溶溶还是很不习惯地向后躲去,胤祥伸手拽住她,摁着她的胳膊让她好好受了这一跪。 案子破了,但是由于胤祥还有其他公务在身,因此还要等一段时日才能回去。此时此刻,从京城送来的祝贺折子不断,苏溶溶却总觉得心里还是不踏实。这几日胤祥都在外面奔波,宋离也不知去向,她一人待在衙门里无所事事。 在金陵十日,却没逛过秦淮。苏溶溶几次邀胤祥前去,都被他瞪回去了,还说什么:“女孩子家的不知羞臊,去哪些勾栏之地,小心失了身份”。苏溶溶想让宋离陪自己去,可是每每想到他在船上看见了胤禛和自己那般,又看着她一路从京城过来对胤禩的思念不由得又尴尬又气恼,便再也开不了口。 可是十里秦淮的盛名又着实吸引人,听说那里富贾云集,华灯灿烂,金粉楼台、青楼林立,画舫凌波,鳞次栉比,苏溶溶终于忍不住穿过男装自己一个人偷偷向秦淮河走去。 满眼金粉,只有秦淮河畔南岸的乌衣巷苏溶溶曾经听过。那是三国时孙吴的卫戍部队驻此,因官兵皆身穿黑色军服,所以其驻地被称为乌衣巷。后来东晋衣冠南渡后,定建康为都城。位于城郊的乌衣巷渐渐有士族搬来居住,后来许多高门士族聚居于此,成为六朝有名的商业区和王公贵族的住宅区。东晋时王导、谢安两大家族,都居住在乌衣巷,人称其子弟为“乌衣郎”。 苏溶溶走着,一边心里涌出那句著名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白墙黑瓦之下,一切旧日繁华都已经散去,只有一处空顶着盛名的院落。院落两边有小商贩吆喝叫卖,苏溶溶并非矫情之人,却生出物是人非、朝花辞镜的感慨。 越往里走,越能闻见浓重的脂粉香气,耳边也传来了咿咿呀呀歌姬练歌的声音。苏溶溶仔细分辨,原来是一首纳兰词。 东风不解愁,偷展湘裙衩。独夜背纱笼,影著纤腰画。 爇尽水沉烟,露滴鸳鸯瓦。花骨冷宜香,小立樱桃下。 …… 苏溶溶听着听着,不仅“扑哧”笑了出来。正笑着,只听身后有人缓缓开口:“人家女儿长得是哀怨心事,你这墙下听客,怎么听得笑了出来?!” 苏溶溶一愣,猛然回过头,一双眼睛瞪着眼前正一身淡青白长袍天蓝色马褂儿正笑看着自己的人,不可置信地大喊一声:“胤禩!” 胤禩也深望着她,温柔唤道:“溶溶” 话音未落,苏溶溶已经一头扑进胤禩怀中,那生猛的力道差点儿把胤禩推倒。好在胤禩还有根基,伸臂抱着她原地转了几个圈儿,将那蛮力化成柔情,将苏溶溶抱在胸前,如碟一般带着她飞舞。 “胤禩!胤禩!胤禩!”苏溶溶一边笑一边大叫着。 胤禩停下步子,偷眼瞟了眼左右,对着苏溶溶腮边迅速吻了一下,又赶紧离开,盯着她眼睛说道:“终于看见你了!” 苏溶溶才不管自己还是一身男装,也不管这里时刻都有人可能经过,她踮起脚,伸手拉下胤禩脖颈,对着他清润的薄嘴唇直接吻了上去。胤禩开始一惊,还有些本能的闪躲,但苏溶溶吻得坚决。两人辗转之中,胤禩呼吸渐渐深重,抱着苏溶溶的手臂也越发收紧……。 白墙灰瓦之下,青苔红花之中,胤禩和苏溶溶靠在墙上,一个天青色、一个素雅白,仿佛彼此紧紧拥抱的花枝蓓蕾,在这一抹空蒙蒙的天色中化成了最浓重又最甜蜜的永恒。 …… 亲们,给点儿评价吧……呜呜 d 第189章 意乱情迷 胤禩和苏溶溶手拉着手,沿着乌衣巷在秦淮河边信步慢走。白天的秦淮倒是人不多,这一段路快走完了,也没有遇到一个人。两个人都是男装打扮,但就这么拉着手,谁也没有脸红别扭。 “八爷,你怎么会来看我的?” “还叫爷?!”胤禩攥着她的手紧了紧。 苏溶溶立刻夸张喊道:“疼!疼!” 胤禩根本没使劲儿,但也松开了手,快活地说道:“我想你,所以就来了。” “不是因为有公务在身?” 胤禩摇摇头:“什么还能比来看你更让我上心?!” 苏溶溶脸一红,低头笑道:“那谁知道?!” 快走出巷口时,苏溶溶不情愿地就要将手从胤禩手中抽出来。胤禩握住不放,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别担心,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秦淮河畔有一家制衣坊,所用的去全是堪比江南制造的名贵衣料,金陵有一句话:“家有千金,不如秦淮一缕”,说的就是这秦淮制衣坊。 胤禩带着苏溶溶进到制衣坊,两人立即被小厮带进了里间,里间挂着一件灿若云霞的锦衣。制衣坊老板上下只看了苏溶溶一眼,便说道:“八爷好眼光,这衣服姑娘定然能穿!” 苏溶溶哪儿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她傻了般走到那件衣服前,颤着手不敢摸动:“好漂亮啊!这比宫里的主子娘娘的都好看!” 胤禩笑道:“你喜欢吗?” 苏溶溶认真说道:“谁不喜欢,谁就是瞎子!” 胤禩点点头:“那就好!你换上吧!” 苏溶溶愣住:“你让我穿着逛街?!” 胤禩笑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爱与肯定。 苏溶溶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我要穿,就把这衣服糟蹋了!” 胤禩走过去,也不避讳掌柜。伸臂揽住苏溶溶,将她扳过来看向自己,温柔说道:“在我眼中,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不及你的一份!” 苏溶溶羞得满脸通红:“那也不行,我实在……实在配不上这件衣服,穿上它我会不好意思的!” 胤禩想了想,对掌柜说道:“去拿剪子来。” 掌柜的一愣,下意识问道:“八爷要剪子作何?” 胤禩平淡道:“剪了这衣服。” “啊?!”苏溶溶惊得直接跳了起来。扑到衣服前面:“不许剪!我穿!” …… 苏溶溶换过衣服,提着裙摆袅袅从里间走了出来。胤禩抬眼看见她时,简直惊艳地难以形容!那件锦衣素色为底,缀着浅色的金丝梅花,一朵朵怒放的寒梅,从裙摆一直缀满到腰际。腰间一根淡蓝色束带将苏溶溶的纤腰系的盈盈一握,更显得苏溶溶身段窈窕轻盈,仿佛月宫仙子飘飘欲仙。 苏溶溶见他如此看着自己。顿时脸羞红到了脖子根,她伸手拉了拉胸口露出的衣领,尴尬地说道:“是不是显得太紧又太透了?” 胤禩大步走过去,一言不发,直将她一把拥入怀中紧贴在自己胸前,低下头吻了上去。掌柜的早已识相地退了出去。胤禩越吻越投入。苏溶溶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后来也主动热烈回应。怀中时温软如玉的滚烫身子,口中是甜蜜深沉的柔情蜜意,胤禩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温热,意乱情迷中,他手覆上了苏溶溶胸前的柔软,苏溶溶身子一颤,更加瘫软在他热烈的吻和强势的怀抱中……。 不知过了多久,苏溶溶只觉得自己身子一凉。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推开胤禩的胸膛,呻吟地说道:“不要……” 胤禩也停了下来,苏溶溶衣服已经被拉下去大半,胸前一片春光旖旎。胤禩喘着粗气背过身。压下小腹乱窜的热烈,哑声道:“溶溶,对不起,我……” “没事儿!没事儿!”苏溶溶一边手忙脚乱将衣服穿好,一边大脑空白地说道:“我其实愿意,就是这儿不是地方……” 苏溶溶还不住口地安慰着胤禩,可胤禩已经笑着捂住了她的嘴:“溶溶,这些话,等回去再说好吗?” “啊?!”苏溶溶一愣,旋即脸红的像烙铁一样:“啊!” 胤禩哈哈大笑,只笑得苏溶溶瞪着眼,揪着他领子喊道:“不许笑!再笑我就真恼了!” …… 从制衣坊出来,秦淮两岸已经挂起了灯笼。胤禩也换了一身汉装,和苏溶溶款步走在河畔,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苏溶溶笑道:“这儿就是秦淮河啊?不是说是什么六朝烟月之区,金粉荟萃之所吗,我看也不过如此。” 胤禩笑道:“文人墨客总是夸大其词,那些缠绵之词多半实在风流快活、宿醉未醒时所做。所以情真情假不过转身即没。” 苏溶溶点头道:“所以有一句话叫做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胤禩一愣,哈哈哈朗声大笑! 苏溶溶吓了一跳,赶紧去捂胤禩的嘴:“别笑了,别人都看呢!” 胤禩瞬时拉住苏溶溶的手放在胸口,笑道:“原来你也是这么认为我的,是吗?” 苏溶溶白了他一眼,点点头:“当然相信了!我还记得你让我在书房外罚站的事情!” 胤禩摇摇头,愁眉苦脸道:“那你就只记得这处,忘了我对你的千般好?” 苏溶溶想了想,认真对着胤禩说道:“嗯……我只能说……再接再厉!” …… 两人又走了会儿,胤禩见苏溶溶走的有些累了,笑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去雇顶轿子来。” 许是穿着这身独一无二的锦衣,苏溶溶走的时候一直很小心,生怕弄脏了皱了,于是走的腰酸腿疼,她看轿夫就在不远处,于是笑着点点头。 胤禩去雇轿子,苏溶溶扶着屋墙歇歇腿。这时候她突然看见河中画舫依稀有一个人,那人左拥右抱,似乎在和人饮酒作乐!一股委屈不解立刻冲上苏溶溶心头,而此时,正好从旁边青楼中走出三个怀抱柳琴、琵琶的三个歌姬,苏溶溶情不自禁跟在她们之后,向画舫走去。 d 第190章 画舫画心 苏溶溶随着那三名歌姬登上了画舫。这画舫极宽大,还有一条通向船舱的廊道。上船时,小厮以为她时歌姬,歌姬以为她是画舫主人聘的其他青楼姑娘,倒是都没有起疑心。苏溶溶心中憋着一口气,不管不顾、昂头挺胸地直跟在歌姬后面向里走。 小厮为她们掀起帘子时,高唱一声:“珠帘里的瘦影娘子来了!” 船舱里的人顿时抬头向这边看来,其中一个人的目光不偏不倚一下子和苏溶溶毫无准备地撞在了一起! 宋离一向淡如苏锦、朗似春风的脸僵了一瞬,眸中狂跳了一下,便又恢复了往常神色,见苏溶溶等着他,宋离将头转向一边,对着上座的一位中年男子笑道:“看来刘爷的面子就是大啊!” 那位被称为“刘爷”的男子哈哈笑道:“宋爷能来,就是给了我刘某天大的面子,莫说是瘦影娘子,便是李香君在世,只要朱爷想见,我也把她请来!” 正说着,三名歌姬中走在最后的瘦影娘子站了出来,对着大家端端一拜,说道:“各位爷久等了,不知想听什么曲子?” 刘爷一愣,看了看瘦影娘子,又看了看苏溶溶,惊问道:“你是瘦影娘子,那这位是谁?” 众人齐向苏溶溶看去,苏溶溶这才看见刘爷开口询问的一瞬,画舫里各个角落把这边儿的人手都向腰间抹去。苏溶溶心头一紧,他们都带着家伙?!难道自己进了贼窝?! 正想着,已经有小厮向苏溶溶走去。宋离高声笑道:“芸娘,让你等着我,为何就是不听。巴巴跟到这儿来?!” 苏溶溶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宋离对她伸出手臂,带着邪气和轻佻笑道:“过来!到我这儿来!” 苏溶溶心知宋离在演戏,可见情形的确不是很好,便赶紧碎步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伸出的手上。宋离扯住她略一用力,苏溶溶冷不地方便跌进他怀里。他不知喝了多少酒,满身都是酒气。苏溶溶下意识皱眉屏气,手掩住了口鼻。 刘爷见状,眯起眼睛看着苏溶溶和宋离,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是格外冷厉:“宋爷风流无边,这位芸娘相比又是一段佳话。只不过,秦淮这地方不大,若有如此绝色的女子。我刘某也不会从没听过见过吧。” 宋离扶起苏溶溶,单臂搂在怀中,对着刘爷笑道:“实不相瞒,芸娘是我从京城带回的女子。” 一听这话,众人一下子都安静下来,刘爷眉头紧紧皱着。一双眸子如刀剑一般射向苏溶溶,只听他冷笑道:“京城?!清狗所在,宋爷真是色胆包天啊!” 宋离笑了笑,端起酒自顾喝下。刘爷又看向苏溶溶:“更难得的是,这么美得姑娘居然愿意跟着你亡命天涯。” 听到“亡命天涯”四个字,苏溶溶情不自禁看向宋离。她被他揽在怀中,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他瘦削的下巴和冷峻的侧脸。宋离刚喝完一口酒,缓缓咽下,低头看向苏溶溶。他眸光如星般映亮璀璨带着颤颤荡荡的嬉笑和满不在意。可是那笑容在苏溶溶眼中却空洞寂寞地如此可怕。她突然间想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她那么深刻地爱过的人,自己却全然不了解,她不了解他的笑。不了解他的愁,甚至他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但如果让她再从来一次,她还是愿意爱上他……。 宋离笑道:“刘爷严重了。其实男人和女子之间没那么复杂,她愿意跟着我,便是刀山火海,也愿意陪我下。这不,一听说我来秦淮,便巴巴跟了过来。”说着,宋离低头看向苏溶溶,抬起她下巴,万般宠溺地说道:“让你在家等我,怎么就不听呢?” 苏溶溶心中想梗着一块大石头,憋闷地紧,她好不容易开口,可开口时已经哽咽:“谁让你……谁让你……不和我说再见……” …… “我相信只要认认真真地说过再见,就真的会再见的!” …… 这时他离开京城,她送他时说过的话。宋离一愣,旋即猛地吻了下去。苏溶溶只觉得一阵粗重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迎面扑来,然后自己的嘴唇就被两片颤抖但坚定的嘴唇堵住。她想推开他,想扇他几个耳光,想大叫着质问他为什么这样戏弄自己,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那是一个漫长而又深重的吻,足足有一辈子那么长,宋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燃灭了最后的希望。苏溶溶永远忘不了那个吻是多么地哀伤绝望,她既然无法靠近、无法了解,那么只能用任由他热烈辗转,来为她对他曾经的倾心作最后的纪念。 两人分开之时,苏溶溶只觉得自己嘴唇肿胀异常,周围人发出嬉笑的笑声,刘爷也终于不再试探,举起酒杯道:“好!这才是风流名士!来,为宋爷和芸娘敬一杯!” 宋离举起杯一口饮下,苏溶溶低着头微微想要坐直身体,宋离手臂仍搭着她的肩膀,可是力道却无声无息地松了好多。 刘爷道:“宋爷,京城如何,狗皇帝可还自在?” 宋离笑了笑,淡然道:“今日且谈风月,不说其他。” 刘爷一愣,看了看苏溶溶,拍手道:“那好,来,咱们喝一杯!” 苏溶溶身子抖了抖,抬眼看向宋离。宋离搭在她肩头的胳膊自然地滑了下去,他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对着刘爷笑道:“不醉不归!” …… 胤禩去找轿夫回来时不见苏溶溶踪影,他周围看了一圈儿不见人,便走到一处僻静胡同,拍了拍手,立刻三个影卫出现在眼前。 “郡主呢?”胤禩问道。 影卫回道:“上了画舫,和宋离在一起。” 胤禩眉头皱起:“她怎么知道宋离在画舫?” “奴才不知!” 胤禩冷眼看向河面,想了想说道:“你们要寸步不离地守着郡主,切莫让她受到一点儿伤害。” “喳!” “若是宋离胆敢对郡主做出什么不齿之事。你们便就地处置了他!” “奴才遵命!” 影卫散去,胤禩看了看河中画舫,额头青筋暴露,终是转身而去。 画舫酒毕,宋离喝得酩酊大醉,苏溶溶搀扶着他摇摇晃晃走下画舫。刘爷说要雇顶轿子送他俩回去,但宋离决议拒绝。大家都散了之后,苏溶溶这才想起胤禩去给自己雇轿子。想起宋离现在的身份,她说什么不能让他俩见面,于是打算挑一条小路回去。 小巷子里,月光将他二人相互搀扶的身影拉的好长。苏溶溶埋怨道:“喝那么多酒做什么,自己难受只有自己知道!” 宋离一路上只是笑,然后就是不断喊着她的名字:“溶溶……溶溶……” 苏溶溶着实累得走不动了,将他靠在墙上,自己站直身体休息一会儿。休息好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儿,瞪大眼睛问向宋离:“你在金陵可有住处?胤禩来了,你回去会穿帮的!” 宋离只是笑,一句话不答。 苏溶溶叹了口气,走进宋离道:“这么说是没有了?那好吧。”说完,苏溶溶又架起宋离向前走。走到一处打着灯笼的客栈时,停了下来。苏溶溶招呼道:“有人吗?” 立刻又小厮跳出来回应:“客官,里面请!” 苏溶溶道:“快来帮把手!” 小厮赶紧也上前扶住宋离,同时问道:“夫人是要住店?” “我不是夫……”话没说完,苏溶溶咬住了嘴唇,要说不是夫人那边是姑娘,一个大姑娘和一个醉汉如此这般,更是如不的眼。想到这儿,苏溶溶道:“是。我要一间客房。” 小厮将他二人带到楼上一处还算僻静的房间。苏溶溶又要了热水、干手巾。宋离真是醉了,苏溶溶将他放在床上时,他都如烂泥般直接倒进床里。铰湿了手帕给宋离擦赶紧手脸,帮他脱下鞋子。苏溶溶刚帮他盖好被子,凑近宋离问道:“要喝水吗?” 宋离闭着眼睛摇摇头。 苏溶溶站起身,叹了口气说道:“那我走了。” 转身刚走到门口,宋离哑声唤道:“溶溶” 苏溶溶转身过身,看见宋离已经挣扎着坐起来,便赶紧走回床边问道:“怎么了?” 宋离颤抖地伸出手仿佛想要摸苏溶溶的脸,但抬到一半还是放下了。他扭过脸,声音变得冷酷异常:“今天的事情你不能对任何人提一个字,否则将有杀身之祸!” 苏溶溶一愣,皱眉问道:“宋离,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你们想要干什么?!” 宋离闭上眼睛,轻笑道:“我是谁不重要,总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苏溶溶眼眶中含着泪,她不甘心,扑在床前握住宋离一下子变得冰凉的手,哭道:“宋离,你就是一个普通的郎中,四海为家,悬壶济世。你……你不要和刘爷一起,我听他们说万岁爷是……是……,他们反对朝廷,他们会害了你的,你不要和他们来往,好吗?行吗?” 宋离一下子将手从苏溶溶手中抽出来,火热的眸子怀着滔天的恨意看着苏溶溶:“住口!你走吧,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过问!” 苏溶溶站起身,哭着说道:“宋离,你管你信不信,康熙是个雄才大略的好皇帝,他会和秦皇、汉武一样,成为万世尊崇的圣主!这是天意,任凭谁也改变不得!” 宋离怒极反笑:“天意?!我倒要看看什么是天意!天意能耐我何?!” …… 推荐:【黄金穗】齐佳芜:予君黄金穗,君冠我之姓。【吃心不改】小奶娃只求帅锅美食! d 第191章 胤禩吃醋 苏溶溶擦了擦眼泪,对宋离说道:“宋离,明朝已经灭亡了几十年了,要是说清朝皇帝无能也就罢了,现在政通人和,天下稳定,为什么还要去做无谓的争斗?!” 宋离闭着眼不说话,神情却是极难看的。 苏溶溶顿了顿说道:“宋离,八爷来了,衙门你暂时回不去了。” 见他始终不说话,苏溶溶叹了口气,说道:“我先走了,你放心,今天的一切我都不会说出去的。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好好的,开开心心的。” 说完,苏溶溶转身要走。宋离压哑着声音问道:“若是……若是我要你陪着我行走江湖,你……你还会愿意吗?” 苏溶溶脚步顿住,听了一会儿,她沉声道:“你曾经本可以选择带我走的,可是现在却晚了。”说完,苏溶溶迈出了房间。 回到衙门时,胤禩和胤祥正在正堂说话,见她进来,胤祥起身笑道:“溶溶,八哥来了!” 苏溶溶抬头看向胤禩,他似乎生气了,端着杯子也不说话。苏溶溶福身行礼:“见过八爷,八爷吉祥。” 胤禩这才开口:“起吧。” 胤祥低头看向苏溶溶,疑惑问道:“你今天穿这身出去的?好漂亮啊!” 苏溶溶一愣,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然后不好意思对着胤祥笑了笑。这一笑,胤祥发现了奇怪之处,又问道:“你嘴怎么了?你还哭了?” 苏溶溶从没有现在这般痛恨胤祥,她赶紧擦了擦脸,将手放在嘴唇上,然后装作正常的样子说道:“没有啊。估计是我一路走回来,风吹的” 胤祥点头道:“嗯,那你赶紧休息吧。” 苏溶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胤禩,胤禩一直没说话,他一定是生气了。苏溶溶点点头,转身向自己的小院走去。 洗漱完,苏溶溶对这镜子发现自己的嘴唇是有些肿胀。她赶紧找了些香粉扑了扑,听到胤祥和胤禩说话声,苏溶溶侧耳听着一直到他们各自回屋才深吸一口气,开门跑了出去。 胤禩早料到苏溶溶会来找他,门都没有插。苏溶溶上气不接下气冲进屋子,捂着胸口对着胤禩说道:“你在生我的气?” 胤禩抬眼看她,本来他是生气的,可看见她只穿着素白的中衣就跑了过来。不禁皱眉道:“你也不怕冻着自己!” 说着,胤禩站起身,将自己披风盖在她身上。苏溶溶趁他给自己系带子时,伸手环住了胤禩的腰,整个人靠进他的怀中,低声道:“胤禩。对不起。” 胤禩伸手在她后背上下抚摸着,叹气道:“你不告而别,让我好是担心!这要是在京城,我定然翻了天地去找你!” 苏溶溶笑了笑:“我离开的有些急,所以没能和你说一声。” “你去哪儿了?”胤禩问道。 苏溶溶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我……我看到一个人还以为是熟人,就跟了过去。” “哪个熟人?” “说了你也不认识”,苏溶溶向赶紧搪塞过去,便头往胤禩怀中扎了扎:“我答应你。以后去哪儿都告诉你一声。不让你担心,好吗?” 胤禩脸色变得青灰,但语气依旧温软:“好!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苏溶溶问道:“你什么时候回京城,我反正也没事儿了,正好和你一起回去。” 胤禩说道:“我后天就走,你可以和我一起走,但是需要在徐州等我几天。我得有些事情办完才行。” 苏溶溶点点头:“行,我等你!” …… 第二天,苏溶溶还是放心不下宋离,白天又去了趟客栈,小二说宋离昨晚就离开了。苏溶溶心中不禁一阵怅然,她有感觉今生今世,他们俩是再也不会再见了。回到衙门,胤祥和胤禩都不在,他们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白天都见不到人影。苏溶溶只能整理卷宗打发时间。一边整理,她一边翻看。这时魏崇光走了进来,见苏溶溶还在整理案卷,不显示一愣,然后行礼道:“郡主善始善终,令人钦佩!” 苏溶溶笑着摇摇头:“不过是没事儿作罢了。” 魏崇光看着挺着急,苏溶溶问道:“魏大人在忙什么?” 魏崇光道:“刘大人来给宫里选孩子了,我这儿正准备着呢。” “选什么孩子?” “就是……送进宫做太监的。”魏崇光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苏溶溶皱眉道:“这还用选?难道做太监还成了香营买卖?” 魏崇光道:“香营买卖算不上,不过江浙这两年收成不好,好多乞儿无家可归,卖儿卖女的不在少数,这家人啊也总想着进了宫伺候主子,至少能有口饭吃,要是伺候好了,没准儿还能富贵起来呢!所以送孩子的也倒不少。” 苏溶溶摇头:“送进去容易,再出来就难了,而且一刀下去,这一辈子就算完了!” 魏崇光点头称是。 突然苏溶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仔细在案卷中寻找,找了半天,她突然抬起头,向屋外跑去。 “十三爷呢?”苏溶溶一口气跑到胤祥屋子,胤祥不在,他的小厮也说不知道。苏溶溶又去找胤禩,但依旧不见人影。没办法,苏溶溶赶紧又找到魏崇光,让他将去年到现在金陵所有送进宫里做太监的孩子名册拿来。魏崇光不知她有何用,只能照办,苏溶溶看了半天,然后问道:“这些孩子是谁给净得身?” 魏崇光想了想,回道:“是张一刀净得身。” “快带我去!” …… 张一刀屋内,魏崇光正在问他今年给孩子净身的事情,苏溶溶看他右手有些发抖,再看他整个人脸色发红,身体也胖,说话久了就得使劲喘气,便开口问道:“您这手艺应该是万无一失了吧?” 张一刀笑道:“万无一失不敢当,不过小人做着行当也有些年头了。” 苏溶溶点点头,同时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仔细在屋内观察。这时,只听门口有人高叫道:“老张!” 苏溶溶下意识抬头,可是只是一眼,她就怔在原地!原来进来的那人是刘爷!同样,刘爷也惊讶地发现了是她,而且还看见魏崇光就站在她身后!两人对视片刻,刘爷脸色一下子变成了惨白,他掉转头慌张向外跑去。苏溶溶心中大叫一声“不好”,顿时为宋离捏了把汗。 …… 苏溶溶跑回衙门,宋离不在。跑到秦淮画舫,已经是人去楼空。就在这时,苏溶溶看见胤禩从万香楼走了出来,她急忙冲上去,拽着胤禩胳膊说道:“快帮我找到宋离!” 胤禩一愣,正色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溶溶来不及细说,只是说道:“帮我找到他!” 胤禩点点头:“好。” …… 晚饭时分,胤禩和宋离一同回来,这一次宋离不再是唐九。见他没事儿,苏溶溶放下心来,迎上去对他说道:“你没事儿吧,我今天遇见……了一个熟人。” 宋离笑了笑,满不在乎道:“刘爷是吗?他告诉我了。” 苏溶溶一愣,惊问道:“他……那你……” 宋离伸手搭在她肩膀上,笑道:“我和刘爷是酒肉朋友,不碍事儿得。” 胤禩这时皱起了眉头,几步走到他俩中间,用身体将他俩隔开,同时转头问向苏溶溶:“你这么着急找他做什么?” 苏溶溶顿时不知如何接口,突然,她结巴说道:“明日就要走了,我想……我想和你道个别。” 宋离依旧笑着:“如此大张旗鼓,还劳驾八爷,你这动静儿未免也太大了些。” 苏溶溶低头尴尬笑道:“是啊,我是有些大惊小怪了。” 胤禩冷眼看着他俩,沉默不语。 宋离见苏溶溶也没什么话说,便开口道:“既然已经道别,我就先走了,祝你一路顺风!” 苏溶溶再抬头时,眸中已经蒙上一层雾气,她含泪对着宋离点点头:“你也是,一定要好好的!” 宋离看着她,嘴角飘起了一个绝美的笑容,那笑容美得惊天动地,就像是苏溶溶第一次和他坐在马车中,一眼便被他倾倒一般。宋离伸手到她脸上,为她擦去眼泪,笑道:“大丫头了,还哭!我走了,再见!” 苏溶溶再也忍不住,眼泪婆娑而下,直看着他白色轻烟般的身影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儿,胤禩才开口:“他都已经走了,你别哭了。” 苏溶溶哽咽道:“我感觉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胤禩身子一颤,低声道:“见不到就算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苏溶溶擦着眼泪,对胤禩说道:“现在有一件要紧的事儿,就是这两年来金陵送进宫的太监,但凡是张一刀净身的都要仔细核对!” “为何?!”胤禩惊问。 苏溶溶道:“因为金陵这一年来死去的男孩都是张一刀所为,一开始我是觉得他年岁大了技术不行,所以抓来乞儿练手,可是今天我在他家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应该是反清的乱党,所以不得不防!” 胤禩想了想,高声唤来小厮吩咐道:“快来研磨,八百里加急,直报内务府!” 推荐:现代女作家,重生古代农家女。婚约在身,卷入豪门争斗,且看她如何守住本心。 d 第192章 阴谋 苏溶溶坐上马车,胤禩车前骑着马,两人向胤祥告别,一同离开金陵回京。张一刀的事情苏溶溶已经告诉了胤祥,胤祥全全彻查此事,他对着胤禩和苏溶溶挥手告别,笑道:“你们若是走得慢,一准儿我还能追上你们呢!” 苏溶溶心情却没有多好,从昨天宋离道别之后,她心中一直七上八下,很不踏实,而且郭永旺一案情况复杂,她也没有来得及侦破,所以现在仓促间要走,怎么都觉得不太踏实。可要是不走,胤禩一定会多想,他巴巴地来了,自己却一声不响地消失不见,而且和宋离那么一番“惊天动地”的道别后,胤禩心里一定也不舒服,要是自己再提出先不回去,别说辜负了他一片心意,更加会让他不好受。 马车外,胤禩已经高声喝马,为了尽快,他们一路走官道先到徐州,然后苏溶溶等胤禩三天,在走水路直回京城。马车一路出了金陵城,直到中午才在驿站停下,胤禩掀起帘子进来,润玉般的脸上因为一路风尘,所以脸颊显得有些红润,他看向苏溶溶问道:“饿了吗?吃些东西吧?” 苏溶溶点点头,胤禩也坐进车里,外面小厮将肉干、馒头和三碟小菜送了进来,还送进来一壶酒。胤禩拿起酒给苏溶溶 大清俏警花 第 48 部分阅读 苏溶溶点点头,胤禩也坐进车里,外面小厮将肉干、馒头和三碟小菜送了进来,还送进来一壶酒。胤禩拿起酒给苏溶溶倒了一杯,说道:“喝点吧,要不晕车了难受。” 苏溶溶还真是有些不太舒服,便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胤禩笑着地给她肉干和馒头,自己也大嚼了起来。 吃了一会儿,苏溶溶感觉有些累连打哈欠,胤禩吩咐小厮将东西收拾干净。笑着对苏溶溶说道:“刚吃了饭就困。” 苏溶溶越发觉得睁不开眼,揉着直打架的眼皮说道:“是啊,也许是昨天没睡好。” 胤禩伸臂搂了搂她,又在额头轻轻一吻,宠爱地说道:“那就睡吧,等晚上到了驿站我叫你。” 胤禩话还没说完,苏溶溶已经沉沉睡去。 钻出马车,影卫给胤禩牵来一匹全身净黑的快马。胤禩看了看苏溶溶的马车,低声道:“把步子放慢,看好郡主!” “喳!” 胤禩说完之后,翻身上马,狠甩一鞭后,奔着来路疾驰而去。 …… 金陵城中,胤祥已经带兵将秦淮团团围住,八旗精兵守着各处把口。刘爷已经就擒,被绑在阵前,胤祥那刀顶着他的脖子说道:“说,你们的分舵在哪儿?” 刘爷脖子一梗,骂道:“清狗休想从爷嘴里问出东西!” 胤祥对着刘爷胳膊猛砍一刀,一块肉带着鲜血掉了下来。刘爷一声惨叫。胤祥再问:“我问你一声,你若不答,我便割下你一块肉!” 刘爷唾骂道:“清狗鞑子,有本事给刘爷个痛快!” 胤祥又是一刀,刘爷一块皮肉又割了下来:“我听说你们旧明皇帝的东厂发明了千刀万剐,今日正好用在你们这些不识时务的前明贼子身上!说,分舵在哪儿?你们的人马都藏在哪儿了?!” 刘爷口吐鲜血,哈哈笑道:“在哪儿?!天下之大处处有我红花义士!清狗就等着受死吧!” 胤祥眼冒凶光,看着秦淮河两岸的酒家戏楼。恶狠狠说道:“既然如此。我便屠了这秦淮!反正是亡国之地,我也算是给你们前明除害了!” 说着胤祥手臂一挥,两路八旗精兵立刻站了出来,胤祥道:“给我杀!” “十三爷。好久不见了!” 突然,一片杀气之中,宋离一身白衣若雪,轻飘飘地走了出来,他穿着前明世子之服装,不过都是纯白而已,头上戴着四方巾,还用青绢做带,束在头上。一阵风吹来,衣带飘飘,恍若谪仙! 胤祥轻笑道:“宋离,他日我欣赏你是个有才能的人,对你多是栽培,还指望着你报销朝廷,没想到你我再见竟是今日局面!” 宋离仰天大笑:“哈哈!十三爷真是有眼无珠,我投奔你,完全是看你年少无知好摆布,事实证明我是对的,若不是你,我怎么能遇见苏克察。溶溶,怎么能窃走九龙夜明珠,又怎么能找到龙脉所在?” 胤祥眉头一皱:“你休得装神弄鬼!” 宋离笑着走进了几步:“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朝中人人称颂的八贤王,现在怕是走到老牛山了吧?听说那里山势险绝,很是难走呢!” 胤祥面色突变,咽下一口干沫,说道:“你以为能吓得到我,八哥和溶溶在一起,你不是一直很喜欢那丫头吗?你不会看着她死!” 宋离又是一阵大笑:“她不过是我寻找九龙夜明珠、解开龙脉之谜的一个棋子。十三爷,我不像你们爱新觉罗氏人人都是情种,别说一个女人,便是天下间所有的女子,我都不屑一顾!” “宋离,我真希望这些话,溶溶能够听到!” 众人回头,之间胤禩带着青衣影卫出现在眼前。胤禩驾马缓缓走了过来,对着宋离说道:“溶溶一直难以忘情与你,若是她能亲耳听到你现在这番话,定然觉得自己着实瞎了眼了!” 宋离看见胤禩过来,皱眉笑道:“八爷,好一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昨日找我又放我,不就是为了今日局面吗?” 胤禩道:“宋离,你我纠缠也没什么意思。只要你说出你们红花会分舵和总坛地址,我便可以饶了你!不仅如此,皇阿玛对前明遗老早有招安之意,你是皇族,若能投我大清,我能保你国师之位。” “八爷好大的口气!”宋离哈哈笑道,笑完之后,他冷眼看着胤禩,冷冷问道:“我若不要国师之位,只要溶溶呢?你也肯割爱?” 胤禩皱眉道:“痴心妄想!宋离,你来问你不过是看得起你,不妨对你说,张一刀安插在宫里的三十二个太监已经全部诛灭,你们在京城的八处分舵也已经被连根拔起。马子超、石老爹、英姑……你还熟悉吧,他们也全部伏法。你刚才说玉泉山?哈哈,你以为我内务府真是混饭吃的吗?不过五个细作,你会安插眼线,我自然也能收买人心,不要以为你们红花会都是硬骨头、铁汉子,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之前,几个人能守得住本心啊!” 宋离冷笑一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宋离早就料到了。不过……即便我今日葬身此处,也不觉得遗憾,因为有两位皇子陪葬,我也值了!” 胤祥笑道:“宋离,你以为这点儿火药能炸死我们?哈哈哈!” 胤祥笑着将张一刀推出来,宋离看了眼张一刀,又看了眼刘爷,不由地摇摇头。胤祥手臂一挥,喝道:“给我杀,一个不留!” 几十八旗精兵立刻一拥而上,挥刀向宋离砍去。宋离顿时从腰间拔出软剑,一阵剑花翻飞,将冲上来的众人挡在剑屏之外。胤祥、胤禩冷眼看着,不由得佩服宋离这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只见他一袭白影在铠甲钢刀之间穿梭如飞,所过之处鲜血飞溅,而他一身却多一点儿不沾。几十个八旗精兵纷纷倒下,胤祥又一挥手,两队又冲了上去。都说双全难敌死手,宋离面对的何止四人?!以一敌百,而且面对的都是八旗精兵,宋离简直强大的可怕! 他一人守着入口,几十人都没有闯进秦淮巷一步。胤禩对着身后影卫点点头,立刻青衫卫士也冲了上去,他们都是各个身怀绝技的死士,比兵士厉害很多。可是即便如此,在精兵和影卫的包围下,宋离还是没有一点儿受伤。 胤祥见状伸出手臂,摊开手掌,兵士立刻送上他的强弩。胤祥搭弓瞄准,弓箭之尖对准了宋离。 这时,突然有人吹起了苏溶溶曾经唱过的那首,长亭外、古道边……宋离身子一颤,一个青衫影卫立刻提剑而上,胤祥手中的羽箭也“嗡”得一声离弦而去。 …… 苏溶溶还在沉沉睡着,胤禩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温柔唤道:“溶溶,溶溶,醒一醒。” 苏溶溶悠悠转转醒了过来,只觉得睡了一道头疼无比。她一手揉着额角,一手攥着胤禩放在她肩头的手,撒娇道:“我头疼……。” 胤禩伸出另一只手轻轻为她揉着额角,笑着说道:“你定然是睡得太久了,所以赶紧醒来吧。” 苏溶溶闭着眼向胤禩怀中拱了拱,突然她闻了闻,再闻了闻,抬头问道:“你身上怎么又一股味道?” 胤禩脸色一白,急问道:“什么味道?” 苏溶溶又闻了闻,谐谑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事情?” 胤禩脸色越来越难看,但还是笑道:“有你这么一个火眼金睛的俏捕快在身边,我还能背着你做什么事情?!” 苏溶溶笑着坐了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枕着胤禩的腿在睡觉,便不好意思笑道:“用八爷的腿当枕头,估计我是天下唯一的一个了!” 胤禩笑着在她额头吻了吻说道:“给你当枕头我心甘情愿。” …… 推荐一个平凡女生的修仙之路。 d 第193章 同室而眠 苏溶溶羞红了脸,在胤禩怀中窝了一会儿,慢慢坐着身子,掀开帘子向外看去,问道:“这是到哪儿了?” 胤禩道:“快到徐州了。” 苏溶溶看了会儿又道:“怎么和我来的时候感觉走的不一样。” 胤禩道:“这是条近路。” 苏溶溶点点头:“近路一般都偏僻,咱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胤禩道:“放心吧,我一定护你周全。” 苏溶溶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其实那天晚上我是在秦淮河边的画舫见到了宋离。” 胤禩一愣,沉下神情等苏溶溶继续。苏溶溶道:“我怕你不高兴,所以没告诉你。” 胤禩哑声“嗯”了一句,看向苏溶溶道:“其实,我是不高兴。” 苏溶溶看向他,神情有些尴尬也有些惊讶。胤禩抬手抚摸着她的脸说道:“他是你喜欢的第一个男子,是吗?” 苏溶溶下意识点点头。 胤禩道:“我为了追求你想了多少办法,花了多少力气,若是你再被他抢了去,我岂不竹篮打水一场空!” 胤禩言语间带着轻松和戏谑,但苏溶溶却没有一点儿玩笑的意思,她伸手握住胤禩的手,认真说道:“就算我以前喜欢过宋离,但现在已经不喜欢了。还有……我想和你说一句话。” 胤禩一愣,问道:“什么?” 苏溶溶双手捧住胤禩的手,一字一句说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胤禩眸中立刻荡起无尽的震撼和惊喜,他也双手捧起苏溶溶的手,一字一句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因为是走近路。晚上只能住在山边猎户家中借宿。胤禩一行极为低调,都做客商打扮,猎户朴实,拿出好肉好酒招待。不过胤禩却都婉拒,只是吃自己带的肉干和馒头,连猎户家的水都不喝一口。 见那猎户尴尬,苏溶溶端起他桌上放的一杯茶喝了一大口,笑道:“老乡。叨扰了!” 那猎户笑道:“听姑娘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不等苏溶溶回答,立刻又小厮回道:“我们是河北的客商。” 猎户见他们似乎有意隐瞒便不再多问,只是憨憨笑道:“天色不早了,各位爷早些休息吧。” 晚上睡觉成了问题。 猎户茅屋狭小,若是胤禩、苏溶溶一人一屋,其他人就得睡在屋外。侍卫们正打量着该如何休息,猎户说道:“陋室破败,委屈爷和夫人在我屋安歇了。我和这些兄弟们在另一屋休息即可。” 他刚说完。其他侍卫如释重负,抱着行礼就往另一屋子走。苏溶溶立刻羞红了脸,正要喊住大家,胤禩悄悄在袖子下拉住了她的手,笑着对猎户说道:“那就谢谢了!” 猎户不知情况,笑着回道:“爷客气了!” 其他侍卫都忍着笑。偷笑看着他俩。正当苏溶溶杵在原地尴尬不已之时,胤禩拽了拽她的手,转身拉住她向里屋走去。 关上门,苏溶溶脸已经红得如五月里的桃花一般,她低着头,一眼都不敢看胤禩。胤禩拉着她走到床边,先是自己坐下,然后动手开始接自己外袍的衣扣。 苏溶溶“啊”了一声,背过身去。 胤禩呵呵笑出声来:“我记得谁曾说过自己愿意。就是这里不是地方……” 苏溶溶羞得双手捂住脸。跺着脚说道:“不许说了!不许说了!” 胤禩脱去了外袍,站起身从身后环抱住她,一边用下巴蹭着她的头发,一边低声说道:“说真的。我真有些等不及。你知道吗所有开牙建府的皇子们都有了子嗣,但我却一个孩子都没有。京城里都风传我……” 胤禩顿住,苏溶溶疑惑问道:“风传什么?” 胤禩皱皱眉,凑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苏溶溶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胤禩顿时脸色发红,神情窘迫,双臂紧紧一环喘着粗气道:“还敢笑我!” 他一边说,一边呵着气去挠苏溶溶痒,两个人一个躲一个追,狭小的房子中,胤禩抱着苏溶溶跌跌撞撞就倒进了床中。 这一下,两个人都愣住了。苏溶溶伏在胤禩身上,双手被他紧紧攥着,眸子里是一张俊雅又迷乱的脸。苏溶溶赶紧一挣想要站起身,谁料胤禩突然一个翻身,将苏溶溶压在了身子底下。 “溶溶……”胤禩的声音嘶哑了很多,还带着一丝狂乱的意味。 苏溶溶被他如炙的眸光烧得两颊通红,脸略略偏向一边,不敢看胤禩的眼睛。 胤禩伸手将她下巴扳过,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笑道:“傻丫头”,然后不等苏溶溶回应便用亲吻堵住了她的一切娇羞。 起初轻浅,慢慢辗转,最后变成了意乱情迷的深吻,苏溶溶双手紧紧抱着胤禩的脖子,热烈的回应他,甚至笨拙地挑逗,胤禩沉醉期间越发狂乱,苏溶溶渐渐发出嘤嘤的呻吟,她已经做好准备将自己奉献出来以报答胤禩对她的深情和自己对他的依恋。 情乱之时,胤禩突然喘着粗气,身体僵直地停了下来。苏溶溶睁开眼,疑惑问道:“怎么了?” 胤禩等了半天才躺到一边继续喘着粗气。 苏溶溶枕着他的胳膊,想了半天,才紧盯着他问道:“难道……京城风传的……是……真的?!” 胤禩噌得一下扭过脸,恶狠狠看着苏溶溶道:“不是!” 苏溶溶忍住笑,斟酌着问道:“那……为何……停……下来了?” 胤禩哭笑不得将她搂进怀里,叹了口气说道:“溶溶,就是因为我知道你对我的情义,所以我才不能亏待与你,我要让你光明正大嫁给我,给你名正言顺的荣宠和地位,然后再完完全全拥有你,让你毫无遗憾地成为我胤禩的女人!对了,还有我世子的额娘!” 听他这么一说,苏溶溶心中激动不已,心中对胤禩的爱中又多了几分尊敬,他这样对自己,天下间男子又有几人能做到?!想到这儿,苏溶溶伏在胤禩的胸口说道:“什么荣宠、地位、名声……我都不在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只要你的心里有我,我不会后悔的!” 胤禩吻了吻她额头松开手臂站起身道:“你睡吧,我出去。” “出去?!”苏溶溶疑惑道:“你去哪儿睡?” 胤禩笑道:“侍卫一天辛苦了,与其让他们那么多人在室外委屈一宿,不如我在中庭睡了了事,这样大家都能安生!” 苏溶溶红着脸说道:“你……你其实不用去中庭睡……。” 胤禩笑得更加灿烂:“放心,以后你成了我的福晋,就算大棒子赶我我都不出去!” 苏溶溶心知扭他不过,便将床榻上侍卫搬进来的一床厚被褥抱起来说道:“那好吧,我出去给你铺床。” 胤禩笑着点点头。 说是中庭,也就是一张桌子和两条椅子。苏溶溶看墙角有一堆干草,便先将干草铺在地上,然后又铺上厚毡毯和褥子,铺好之后自己躺上去试了试,觉得可以了,才对胤禩说道:“行了。” 胤禩笑道:“那至于这么麻烦,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就算什么不铺睡在地上也不至于如何。” 苏溶溶笑着白了他一眼:“你是不至于如何,可是我会心疼啊!” 胤禩笑道:“越发不害羞了。” 铺好床后,苏溶溶回身走进屋子,胤禩看着她关上房门才吹灭蜡烛,自顾睡去。 第二天一早,侍卫们见胤禩睡在地上,知道缘由后,自是感动不已。他们写过猎户后,打马继续向前,半日便到了徐州。 徐州城中,苏溶溶被安顿在馆驿之中,胤禩出门办事需要离开两天。苏溶溶休息了一天后在徐州城走动,中午刚回到馆驿,就见胤禩一脸急切地看着她,怒声道:“你去哪儿了?” 苏溶溶惊愣:“我左右无事,出去走了走,怎么了?” 胤禩阴沉着脸道:“现在乱党作祟,世道并不安稳,你最好不要出门,若要出门也需的告知我一声!” 苏溶溶很少见胤禩如此神情,便赶紧点点头:“你别生气,我知道了。” 胤禩叹了一口气,扯过苏溶溶拉进怀中:“回来见你不在我都急坏了,我是怕你有危险。” 苏溶溶点点头:“我知道。” 胤禩搂了会儿她说道:“我要处理一些事情,今晚不在,估计明天下午才会回来,你若实在无聊,就让阿日朗陪着你。” 阿日朗是胤禩影卫中武功最好的,苏溶溶连忙摇摇头:“不用了,我不出门,阿日朗还是你带着吧。” 胤禩搂紧苏溶溶道:“这毕竟远离京城,我的实力再大也有够不着的地方,所以先要委屈你了。等会了京城,我再陪你好好玩。” 苏溶溶笑道:“你还真当我是小孩子!放心吧,我正好累了,可以利用这两天睡大觉!” …… 胤禩午后便带着十几名影卫骑马走了。他的公事苏溶溶一向不过问也不理会,她虽然知道最后的胜利者不是他,但是即便是失败,她也希望他能毫无遗憾。 d 第194章 狱中相见 晚上苏溶溶睡得正迷糊,只听见外面有人走动,苏溶溶心中担心胤禩,便穿好衣服走到院外,只见一名影卫正一身铁甲向外走,苏溶溶连忙叫住他:“出了什么事情?” 影卫见是苏溶溶,顿时惊愣,思虑了半秒才说道:“郡主放心,一切无事!” 苏溶溶皱眉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影卫道:“八爷恐徐州城中有乱党惊扰了郡主,所以奴才们轮流值夜。” 苏溶溶听出他在敷衍,也不再强求,点头道:“好的,你去吧。” 见影卫走后,苏溶溶回到屋中换上轻便衣服溜了出来,可是馆驿门口重兵把守如临大敌一般,苏溶溶根本没办法出去,突然苏溶溶看见阿日朗就在前面不远处,她索性也不再费心思,直接走到阿日朗身边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搞的这么紧张?” 阿日朗见是苏溶溶,先是有些意外,而后平静说道:“徐州城为前明乱党红花会重要分舵之一,今晚八爷坐镇剿匪,为防万一,八爷嘱咐一定要看好驿馆,保护郡主您的安全。” “红花会?!”苏溶溶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差点儿笑出来:“真的有红花会?!” 阿日朗有些惊讶,但还是点点头。 苏溶溶知道自己不该笑,赶紧绷住脸说道:“那八爷会有危险吗?” 阿日朗摇摇头:“郡主放心,八爷对这徐州的红花会已经了如指掌,今晚不过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苏溶溶点点头,她知道阿日朗没有骗她。心里想起了胤禩嘱咐的话,便打消了溜出去的念头,回屋继续休息了。 …… 徐州城外,一辆囚车停在一处庄园外,庄园里冲天的火光映在被牢牢绑在囚车中的人脸上,那人脸上、身上满是血污,头发披散,简直没有人形。可是那一双眼睛却分外明亮,眸中虽有火苗跳动,但却十分冷静,仿佛眼前的这一切与自己毫无关系一般。 胤祥笑道:“宋离,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找到你们在徐州的分舵。你说今日这一场大火之后,红花会在江苏还能留下几个人?” 宋离不言语,只是将眼镜轻轻闭上。 胤祥见他不说话。叹声道:“宋离,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你这一路为了护送溶溶,化妆成唐九不算,还一路杀了你们红花会派来追杀溶溶的兄弟,你手刃济南城外密林中23条人命,水中扑杀故意弄坏船舷只待夜间偷袭的12个弟兄。还有这一路上你对红花会杀手的阻挠……这些真让我迷惑不解!若是你爱美人不爱江山,那为何不趁机带着溶溶逍遥快活,凭你的本事,隐匿江湖不在话下,从此也算落得个末代皇族与当世美人归隐的佳话。可是看看现在的你,众叛亲离,是红花会的罪人,也辜负了溶溶对你的信任,更加对不起你效忠的前明!时至今日。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说着。胤祥看向宋离。可是宋离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闭着眼睛,了无声息。 胤祥不管,继续道:“只要你效忠朝廷。不仅朝廷会后代与你朱氏,而且招安叛党,也能让百姓们免受无妄之苦!” 宋离冷笑一声,似在不屑。 胤祥冷冷说道:“别在我面前做出一副清高的样子!你们红花会做的伤天害理的事情还少吗?!从张宅满门被屠,再到玉泉山水盗掘古墓导致水银泄露,还有今日金陵几十个无辜男孩的性命……那些都是如你一样的汉人,同胞相残,你们真下得去手!” 说到这儿,宋离身子才轻轻一颤,他睁开眼叹道:“十三爷,要杀要剐你且随意,不必再废口舌。” 胤祥叹了一口气,这时,胤禩从庄园方向打马过来,对着胤祥说道:“此地已平,你们可走水路速速赶回京城!” 胤祥点点头,又道:“八哥,你和溶溶且保重!” 胤禩点头,又看了看宋离,这才打马归去。 …… 第二天一早,苏溶溶刚起了床坐在镜前梳头,胤禩便敲门进来。苏溶溶赶紧迎上去,看胤禩一切正常才放下心。胤禩拉着苏溶溶的手笑道:“我没事。” 苏溶溶故意不悦道:“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来接我的,谁知道原来是办差。” 胤禩笑道:“是我不对,不过差事已经办完了,从现在开始咱们可以一路慢行,一边游览一边往回走。” 苏溶溶一阵惊喜:“真的!” 胤禩点点头。 苏溶溶想了想:“其实我也没出过门,不知道哪儿好玩,要不咱们就一边走一边看,见到好玩儿的地方就停下来如何?” 胤禩拉着她的手,微笑着点点头。 除了徐州,就是山东,苏溶溶和胤禩走走停停,七日之后才到济南。趵突泉边,两人携手同游,月老祠下,共挽同心结。这一段时间,胤禩和苏溶溶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两人就像新婚的小夫妻,甜蜜地羡煞旁人。 过了济南,走旱路,再有五天就能回到京城。越临近京城,胤禩就越心事重重。苏溶溶开始并未察觉,可好几次她突然回眸看向胤禩时,却发现他正满目担忧地看着自己,虽然他眸中的忧郁转瞬即逝,但苏溶溶还是觉得心中不安。 已经是四月天气,到处草长莺飞,春暖花开。这一日,大家一行到了保定府。吃过晚饭,胤禩和苏溶溶在小园坐着说话。胤禩说了几句便闷声不响,苏溶溶问道:“胤禩,你是不是有心事啊,这阵子我总觉得你有些不太高兴。” 胤禩笑了笑,说道:“没事儿,我就是一想到回京之后就不能和你这般潇洒自在,所以难免有些郁郁。” 苏溶溶笑道:“那也未必啊,你可以来找我玩,我也可以去神武门等你下朝。” 胤禩笑着牵过苏溶溶的手:“我想回去之后就向太后请旨,让她老人家将你赐给我。” 苏溶溶脸一红,连忙低头不再言语。 胤禩见她没有了反应,急急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苏溶溶慌忙抬头:“谁说我不愿意!……哎呀……你又给我下套,害我丢脸!” 胤禩开心地笑着:“你说我们第一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啊!”苏溶溶脸红到了脖子根,她站起身跺着脚说道:“还说我不害羞,我看你也是真正不害羞呢!我回去了!” 胤禩拉着她的手臂一紧,苏溶溶立时站住了身子。胤禩抬头看向苏溶溶,但脸上的笑容却带了几分仓惶,他认真说道:“溶溶,只要我们第一个是个男孩儿,那么我就可以将你扶成嫡福晋。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是我在乎,我是你的男人,如果连最心爱的女人都不能维护,还谈什么家国社稷!” 苏溶溶看着他缓缓蹲下身去,伏在他膝头,轻声说道:“我在乎的真不是这些,我只要你。” …… 终于回到了京城,看着那高大的灰色城墙,苏溶溶油然一种自豪与想念,在京城的时候,她总觉得这里是个大牢笼,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出去,可是现在她才知道无论前世今生,这里都是她的家,她的根,她一切力量的来源。 广安门进城,一路向北就是莲花桥,再向东就是广安门内、白纸坊,再向北就是大清门。马车沿着地安门大街直直驶向八爷府邸。快到门口时,胤禩钻进马车,对苏溶溶嘱咐了几句,才出来回府。 苏溶溶本想直接回家,但想到阿玛应该还在顺天府,便让马车转向自奔顺天府而去。顺天府外人声鼎沸,不仅有顺天府的差役,还有九门提督和刑部的人。苏溶溶站在门口疑惑问向一个穿着刑部官府的官差:“出了什么事?” 刑部官差认识苏溶溶,赶紧行礼道:“回禀郡主,红花会乱党要从顺天府押解至刑部大牢,我等正在这里等候呢。” 苏溶溶点点头,又问道:“我阿玛可在府内?” 刑部官差回道:“苏克察尚书亲自在牢中提审人犯。” 苏溶溶“嗯”了一声,便从一旁小门直接向地牢走去。 地牢守卫见是苏溶溶,也不阻拦,只是恭敬行礼,苏溶溶想着给阿玛一个惊喜,心情自然极好。她踮着脚往里走,一直走到最里面的苦牢才听见阿玛的声音。 “念在她对你的一片深情上,你就放过她吧。刑部审问之时,还望你能斟酌!”苏克察声音中透着哀求,完全不像是在和囚犯说话,苏溶溶疑惑继续走进一些。 苏克察又道:“你犯得是诛九族的死罪!不过八爷已经关照过刑部,他们应该不会过于为难你……”说着,苏克察叹了一声:“宋离,你就一个人安心上路吧。” 听到那两个字,苏溶溶仿佛晴天霹雳,整个人一下子愣在了地上!宋离?!宋离?!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苏溶溶一步一步挪到了牢房门口。宋离双眼空洞无物地看着前面,突然苏溶溶闯进他的眸中,那双孤寂的眼睛立刻充满了奇异的精神! 苏克察见状一愣,转头看去,只见苏溶溶瞪大了眼睛,苍白着脸,怔怔看着已经被折磨的形销骨立、人鬼不辨的宋离! d 第195章 苏克察万分也没料到苏溶溶这么出现在眼前,他身子猛然一颤,奔向苏溶溶,唤道:“溶溶,你怎么……没回家去?!” 苏溶溶仿佛全然没有听见一般,直瞪瞪盯着宋离走了过去。站在宋离身前,苏溶溶抬头仔仔细细看着他的脸,不可置信地问了句:“宋离……” 宋离双眸炯炯,但其中的欣喜骤然消失,只是黑漆漆一片。他看了眼苏溶溶,笑着说道:“溶溶,我们果然再见了……。” 苏溶溶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她扭头看向苏克察,大声质问道:“阿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克察满脸悲愁,他想了想长叹一声:“唉……傻孩子啊!你被宋离骗了!他根本不是什么江湖郎中,也不姓宋!他是前明庆王的嫡孙,朱炎复!他想尽办法靠近你,几次三番利用你,都是为了寻找九龙夜明珠,为了断我大清龙脉啊!” 苏溶溶忍住喉头巨大的酸涩,看着宋离问道:“我阿玛说的可是真的?!” 宋离依旧微笑着,慢慢点点头。 一瞬间,苏溶溶只觉得气短胸闷,眼前金光四冒,她赶紧扶住冰冷的墙面,捂着曾经受伤的胸口喘气不止。苏克察上前扶住她,老泪纵横道:“妞啊,张宅灭门案、九龙夜明珠失窃、玉泉山水中投毒,甚至……甚至金陵孩童被杀……这些都是你眼前这个人所为。他利用你帮他找到九龙夜明珠,然后嫁祸月娘,利用你找到玉泉山古墓,发现我龙脉所在,还有。为何那么多男孩被杀,那也是他们为了向宫里安插细作太监,要不是八爷提早发现,万岁爷如今只怕……唉!” 要说张宅灭门案、九龙夜明珠失窃、玉泉山水中投毒这三件事,苏溶溶早有疑心,但是一直蒙着眼睛不敢相信,可是金陵孩童被杀却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还记得宋离化装成唐九对她一路上无微不至的照顾。还记得他陪她在恶臭难闻的破庙一方帕子掩鼻勘验尸体时的温柔,她还记得他和她在画舫中若无旁人那么热烈深刻的强吻……她从认识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反清的,但是她一直以为他不过和普通汉人一样,对清朝、对满族心存不满,可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是红花会的重要人物,更没想到他竟然为了反清能如此凶残,能将自己无情地玩弄于股掌之中。 苏溶溶忍住眼泪,颤声问向宋离:“金陵……23个男孩被杀……真的是……你做的?” 宋离看了她好一会儿。淡淡开口:“我原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你瞧出了端倪。溶溶,我宋离从未佩服过旁人,但是我佩服你!” “啪”得一声脆响,苏溶溶一个巴掌打在宋离脸上,她哭着骂道:“无论你姓宋姓朱。无论你是江湖郎中,还是什么前明王爷,骗我也好,利用也罢,我这些都不在乎,可是……可是你怎么能那么狠毒……那些孩子对你无冤无仇,何其无辜,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啊!” 苏克察见此情况,生怕苏溶溶说出什么不能为旁人听到的话。赶紧推出去屏退左右守卫。 面对苏溶溶质问。宋离一言不发。苏溶溶哭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抬头问道:“宋离,我知道这些事不是你的本意。你是被迫的是吗?” 宋离轻笑一声:“溶溶,你以为所有人真如你所见一般清明吗?” 苏溶溶哭道:“宋离,我不管别人,我只想知道你!我能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其实你并不想做这些事情,甚至也不想反清。” “哈!”宋离高声笑道:“你看事虽准,但看人却是极差!” 苏溶溶不管,继续说道:“你别骗我!别的不说,你在玉泉山如此帮我,再去金陵的路上一路照顾,你吹的每一曲笛声、你说过的每一句话,还有那日在画舫中……” “溶溶!”宋离抢声打断:“人于浮世,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所有人事纠缠不过灰烬而已。我从未爱过你,亦未曾有半分怜惜。你所看到的,不过是我为了达到目的而做出的种种手段!你相信了,是你的劫难,你不相信,也与我无关。今生今世,我情爱已死,所有心念都是我大明江山。你要知道当一个人将生死、感情、信念统统置之度外时,他便与魔鬼无异!这几件事不过你知道的,我还做过比这些更残忍无情的事情,所以不要对我心存幻想,我今日被你们抓住,是命该如此。你与其关心我,不如关心一下胤禩!” 苏溶溶一愣:“胤禩怎么了?” 宋离脸上挂着轻笑,并不言语。 苏溶溶下意识攥住他的胳膊,大声问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宋离依旧笑着,但眸中充满了伤痛:“他是清帝最可能的继承人,既然杀不了康熙老儿,便杀了未来的皇帝!” 苏溶溶不管不顾哭号道:“你们不要伤害胤禩!他……他不是你们的敌人!他……他不会成为皇帝的!你相信我,八爷不是皇帝,他甚至……甚至命运并不安康!” 宋离皱眉看向苏溶溶,神情在一瞬间变得迷惑:“你怎么知道?” 苏溶溶咬了咬牙,终于哭道:“其实……我并不是苏克察溶溶,我不是满人,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叫苏溶,来自三百年之后。我莫名其妙落到了苏克察溶溶的身上,所以才活了过来……” 宋离目光如炬,神情阴暗地可怕。 从未说过的心事一旦打开,便怎么也收不住。苏溶溶不管不顾地说道:“我生前是个警察,也就是捕快,所以苏克察溶溶才会有今日断案之能!” 她说完,宋离久久没有开口,过了好半天,他突然哈哈大笑,笑了好久才开口道:“告诉我,我大明光复了吗?” “……没有……不仅没有光复,大清还将迎来康乾盛世!” “康乾盛世?!” “对,康熙、雍正、乾隆三朝近二百年的康乾盛世。” “雍正……”宋离皱眉想了会儿:“雍王府……胤禛?” 苏溶溶点点头。 宋离一愣,又是一阵狂笑:“你明知道胤禛才是将来大富大贵之人,为何却选了不得善终的胤禩?!” 苏溶溶擦擦眼泪:“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他。” 宋离长叹一声:“天意如此,我能奈何?!你走吧,能在死前见你一面,也算瞑目了。” 说完,宋离闭上眼不再说话。也就在这时,苏克察摇摇晃晃走了过来,颤声道:“溶……溶溶,出去吧,刑部等着接人呢!” 苏溶溶看向宋离,抬头问道:“宋离,是不是因为我,你才会被八爷和十三爷抓住的?” 宋离闭眼说道:“我说过,你看事虽准,但看人却太差。溶溶,我身困藩篱不得逃脱,你呢?是什么捆住了你的心?!” 苏溶溶身子一颤,还没开口便被苏克察拉住:“走吧,走吧!” 大清俏警花 第 49 部分阅读 苏溶溶身子一颤,还没开口便被苏克察拉住:“走吧,走吧!” …… 从地牢出来,苏溶溶哭得两眼通红,一抬头,正看见胤祥和胤禩背对着他们,在正堂里虚掩着房门和刑部尚书说话。苏克察想出声,可苏溶溶紧紧握住苏克察的手,不肯让他说话。 胤祥笑道:“还是八哥深谋远虑,我发现唐九便是宋离之后,让我按兵不动,这才能将江南、江北的红花会一举剿灭!” 胤禩道:“人虽擒获,但审问时需得拿捏个分寸。宋离曾在京城活动,广结达官显贵,他这人风流倜傥,颇有才学,所以一时很多人被他蒙蔽。” 刑部尚书立刻会意,拱手道:“奴才明白,八爷、十三爷请放心!” 胤禩点点头,又道:“这案子易早结早了,他毕竟是前明皇族,脱得时日太长,恐怕会扰乱人心。” 刑部尚书躬身回道:“八爷英明!其实这案子自打万岁爷巡游蒙古之前,九爷就曾指会过。从那时起,刑部的探子就一直在盯着宋离,期间虽有……但是,他勾结乱党、危害朝廷的事情早已清清楚楚,明日奴才便可上表朝廷,只待万岁爷朱笔一挥,便可菜市口问斩!” 胤禩点点头:“你办事,我总是放心的!不过还有一点儿你要记住,宋离不仅勾结乱党、危害朝廷,还以妖术迷乱贵族女子,让其为所利用!” 刑部尚书立刻明白,点头道:“八爷指教的极是!” 胤祥叹了口气,看向胤禩:“八哥,我们路上耽搁了几日,所以没能在你们回来之前,将这里处置好,希望这一切都能快点儿过去,溶溶也能明白你的一番苦心!” 胤禩也是长叹一声,对他二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等苏克察尚书来,再嘱咐几句。” “是。” “喳!” 胤祥推门出来,一眼看到脸色青白,一动不动的苏溶溶,顿时下意识惊呼道:“溶溶,你怎么在这里?!” 闻言,胤禩猝然转身,跌进苏溶溶愤怒又伤心的目光中,他心中猛然一疼,轻呼道:“溶溶!” d 第196章 宋离之死 苏溶溶颤着身子,闭上眼睛,低声对苏克察说道:“阿玛,我要回家!” 苏克察点头:“好,咱们回家!” 胤禩见苏溶溶一句话都不愿和自己说,心中也是万分痛苦,但这儿不是他解释的地方,刑部的人还等着押送反贼,朝廷还等着他回报情况。胤禩咬牙看着苏溶溶,对胤祥说道:“十三弟,有劳你送溶溶回去吧。苏克察大人还要留下和刑部交接人犯文书!” 胤祥点点头:“你们放心吧,我定然将溶溶安然送回家。” 苏溶溶也不顾及礼数,转身便向外面走去。胤祥匆忙跟上,在她身边说道:“溶溶,你别这样!” 为了陪她,胤祥弃马乘车,何她在马车中不管说着话。 “溶溶,这事儿你怨不得八哥。那个宋离早就对你有所图谋,他是为了利用你才对你好!” “溶溶,你现在担心宋离,可是你知不知道,万一他在刑部招供时,说出你一个字,那……那你和你阿玛都是掉脑袋的罪过啊!你为了他伤心难过,他却可能一句话就置你于死地!” “溶溶,别多想了,回去睡一觉就没事儿了!” “宋离不值得你这样,他从头到尾都是利用你!” 任凭胤祥说什么,苏溶溶就是一言不发。最后胤祥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跟着沉默。快到尚书府时,苏溶溶终于开口:“十三爷,我只想问一句,八爷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宋离的?” 胤祥愣了愣,不知如何开口。 苏溶溶“蹭”得站起来。一言不发就要往马车下跳。胤祥吓得一把拉住她,劈声说道:“你疯了!好,我告诉你!其实是九哥先发现的,从月娘死后,他就开始调查宋离,八哥也是从扈漠北时才知道的!” 苏溶溶冷笑一声:“原来始终蒙在鼓里的只有我!”说完,她叫停马车,自顾跳下。跑着回了尚书府。 胤祥叹了口气,也跳下马车吩咐左右道:“看着郡主,若是出门了,一定要紧紧跟着寸步不离!” 苏溶溶回到家,胖丫头喜气洋洋等在一旁:“格格,你回来啦!” 苏溶溶扫了一眼屋子,冷笑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回来了吗?” “啊?!”胖丫头一脸不解。 苏溶溶道:“这饭菜、热水温度掌握得真好,就连你此时站得位置端着的茶杯里的茶都是立马能喝的。胖丫,看来八爷着实没少在你身上下功夫啊!” 胖丫头一愣,脸色顿时有些青白,但是马上她便说道:“就算八爷关照,那也是为了让我伺候好格格您!” 苏溶溶一阵苦笑,曾经认为无微不至的甜蜜。现在竟然变得如此让人透不过气来。她看也不看胖丫头准备的东西,直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一会儿,苏溶溶背着一个包袱走了出来。胖丫头一愣,惊问道:“格格,你刚回来,这是要去哪儿?” 苏溶溶不答,只是往外走。胖丫头见拦不住,一下子挡在前面,伸着胳膊叉着腿说道:“格格。您现在不能出去!” 苏溶溶恶狠狠瞪着她:“怎么。你现在都已经管起我来了?!” 胖丫头咬了咬嘴唇说道:“格格,我知道宋公子已经被抓了下了大狱,您不能去看他!他会连累您和老爷的,也会连累八爷!” 苏溶溶一把推开她。自顾自往外走。小安子也赶了过来,伸臂拦住她:“格格您不能出去啊!” 苏溶溶冷眼看着众人,一字一句说道:“今天这个门我出定了,谁也拦不住我!” 大家谁也没见过苏溶溶如此狠厉的样子,下意识不敢再出声。 说着,苏溶溶“呼啦”一下拽开大门,直接走了出去。门外,胤祥留下的几个侍卫促不及防,看着苏溶溶走出来却还没有藏到暗处,就这样青天白日地和她对了个正着。 苏溶溶看着他们说道:“我现下就要去刑部大牢,你们跟着也好,向你们的主子通报也罢,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你们想拦,除非把我绑了!” 那几个侍卫身子一颤,连忙行礼道:“奴才不敢!” 苏溶溶冷笑:“不敢最好!” 苏溶溶一路向刑部走着,几个侍卫远远跟着,还有一人去通知胤祥。不一会儿,胤祥打马过来,他看见苏溶溶翻身跳下马,狠狠攥住苏溶溶的胳膊,吼道:“你这是要干什么?!你疯了不成!宋离是反贼,你去看他难道是想死不成?!” 苏溶溶甩开胤祥的手说道:“我要去救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胤祥甩手就是一个巴掌,骂道:“他是反贼!你若救他便也是反贼!你要连累你们苏克察一族满门抄斩吗?!” 苏溶溶一下子愣住,她半边脸已经红肿,拽着胤祥的手臂哭道:“胤祥,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虽然我和他现在已经没有男女之间的情分,但是我就不能想也不相信他会死!我不要他死啊,胤祥!” 见她哭得伤心,胤祥叹了口气将苏溶溶搂进怀中,他知道她虽是女子,但比男子还带着几分仗义之气,更何况宋离和她之间还曾经有过那样的感情。胤祥拍着苏溶溶的肩膀,劝慰道:“溶溶,你不要再想他了,他从开始就在利用你。无论如何,他都难免一死了,你就忘了他吧……” 苏溶溶只是哇哇大哭,胤祥安慰了一番将她又送回家,直到看着她吃了些饭,哭睡在床上才起身离开。那一晚,苏克察不知几时才回来,等到三更之时,苏溶溶一袭黑衣窜上房顶,沿着光溜溜的房脊踉踉跄跄地向外跑去。 刑部之外,苏溶溶已然换上侍卫的服装,她带着帽子低头便进。刑部侍卫立刻将她拦住,苏溶溶头也不抬,从腰间摸出一个腰牌道:“我是十三爷帐下侍卫,特来勘审人犯!” 刑部侍卫道:“十三爷刚走,为何又来勘审?” 苏溶溶压低嗓子道:“混账,十三爷的心思旨意还要向你禀报!” 刑部侍卫一愣,相互看了看,又仔细看了看腰牌。便放苏溶溶进去了。 沿着甬道一直往里,直走到顶头,苏溶溶才看见被五花大绑缚在墙上的宋离。 苏溶溶趁着守卫不再,掏出一根银阵在锁眼里一阵拨弄,终于将牢门打开。宋离本来闭着眼,听到动静睁眼一看,不由得轻呼道:“是你?” 苏溶溶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进到牢房后。快步走到宋离身边掏出八爷送她的匕首几下将铁链切断。宋离一把按住她的手,惊问道:“你要做什么?” “劫狱!”苏溶溶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在黑漆漆的牢房中就像明亮的星星! 宋离笑了一声追问道:“你知道你这样做会有如何下场?” 苏溶溶看着他也笑了:“我不怕!” “是会死的!”宋离一脸严肃,眸光更是锋利地能杀人! 苏溶溶反手握住他,认真说道:“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会保护我!宋离。我要和你一起走!” 宋离身子猛颤一下,神情瞬间闪过万千情绪,但是所有神采都在一瞬间熄灭,他笑道:“你心里的人已经不是我,为何还要和我一起走?” 苏溶溶这时,神情才暗淡了下来,她低下头缓缓说道:“只要离开这里,忘记这一切,我们会过得很好!” 宋离深深看着她。然后点头道:“好!我带你走!” 苏溶溶抬头对他使劲点点头。拉起宋离的手就要往外走。宋离却说道:“咱们这样谁也走不出去。” “那怎么办?” “要想离开这里,你先得去找人来帮忙。” “去哪儿找?” “你还记得福伯吗?” “记得!” “去百花深处找福伯,他会帮忙的!” 苏溶溶想了想,点头道:“好!你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宋离点点头,看着苏溶溶急匆匆走出牢房。 …… 胤禩手中握着信,薄薄的信纸在他手中不断颤抖。他额头青筋暴露,眼睛红红的,嘴唇也紧紧抿着,仿佛克制着巨大的怒气一般。 小厮进来禀报,说苏溶溶刚拿着十三爷的腰牌进了大牢。胤禩一把将手中信纸撕烂,怒道:“点二十影卫,随我去刑部!” 满地信纸,其中一片写着:“我走了,你多保重。” …… 苏溶溶慌慌张张跑到百花深处找到福伯住所,可是早已人去楼空,无奈之下,她赶紧又跑回刑部大牢,可是刚跑到刑部门口,只见火把通明,胤禩站在一旁,他脚下放着一卷草席,上面蒙着白色的单子。 苏溶溶一下子只觉得心被人狠狠攥住,此时,胤禩已经看见了她,但是他没有任何举动,眸中也深情不再。苏溶溶朗朗跄跄走过来,颤着嗓子问道:“这……这是……谁?” 胤禩冷漠道:“反贼宋离撞墙自尽!” 苏溶溶立刻尖叫出声:“你骗我!你骗我!” 胤禩扯住她胳膊,大声喝道:“那你就亲眼看看!” 说着,他一把掀开尸布,只见宋离眼睛紧紧闭着,再也无法睁开。 苏溶溶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胤禩赶紧叫人将苏溶溶送回家中,耳边不由得想起宋离临死前说的话:“若要让她断念,非我立死不可!” 想到这儿,胤禩沉重闭上眼睛,宋离用死了断了苏溶溶的一切痴念,可是却永远地让自己成为她最痛恨的人!宋离的死也许是他纵然费尽一生也难以弥补她的伤痛。 d 第197章 错过 苏溶溶醒来后一句话也不说,任凭谁来安慰,就是不发一言呆呆坐着。虽然她前生今世都见过不少生离死别,但是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才知道那是一种多么难以忍受又无法释怀的痛苦。前门大栅栏第一次见面,八爷府上再见倾心,侦破张宅案时朝夕相处,还有在玉泉山、金陵途中的每一天每一刻苏溶溶都记得一清二楚。直到现在苏溶溶都认为,如果有“绝世风华”那便是宋离这样,如果有“风流潇洒”那便还是宋离这样。宋离在她心中都是神秘又万能的存在,他总是突然离开,又突然出现,他可以有一千一万种可能,但惟独不会死! 可是现在……他死了。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胤禩端着一碗燕窝走了进来,见苏溶溶还是呆呆靠床坐着,他脸色不太好看,可还是尽量压低了声音,让语气显得温柔一些:“吃点儿东西。” 苏溶溶仿佛没听见一般,没有丝毫反应。 胤禩在她身边坐下,舀起一勺燕窝,在唇前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可是苏溶溶已经转头让开。 胤禩脸上的怒气越来越深重,是,他是瞒着她调查宋离,也利用了宋离对她的感情,可是这一切和宋离对她的欺骗想必算得了什么?!难道因为宋离死了,他曾经对她的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她对他便只有追不回的爱了吗?! 想到这儿,胤禩忍不住开口:“他已经死了,你不吃不喝,他也活不过来。” 苏溶溶还是毫无反应,但神情中却带了几分愤然。 就是这几分愤然让胤禩心中撕扯一般的疼。他想起苏溶溶写给他的信,那么决绝,那么无情,就那么几句话将他和她还不曾走远的山盟海誓一下子作废,胤禩甚至怀疑她是否真的爱上了自己,爱过自己! 胤禩将碗“咣”得一声放在旁边案几上,声音有些沙哑:“溶溶,你恨我怨我我都认了。我的确是在暗中调查宋离,也的确利用了他和你之间的关系。可是,我是皇子,他是反贼,我们之间不光是你死我亡,还有大清社稷江山!红花会说是反清复明,但实际上坏事做尽,金陵的案子是你亲手破的。你觉得那些孩子无辜惨死是应该的吗?若你我互换位置,你又会如何选择?” 见苏溶溶还是不说话,胤禩接着说道:“要不是见你这样痛苦,我本不想告诉你。张宅灭门凶手不是旁人,正是宋离,而且在房顶上伤你的人也是他。后来你一直被他诊治,他为了让你离不开他,给你在药中暗暗下毒,所以那一阵子你才会总是胸口疼痛,非得他治才行!还有在金陵,他更是买通了仵作故意混淆你的视听!溶溶,如果他是真心待你之人,你如此为他,我无话可说!可他不是!他辜负了你浪费了你。溶溶。你不值得!” 苏溶溶闭了闭眼,两行泪流了出来。胤禩说的这些,她已经有感觉,可是她也能感觉到他对她的感情。要不然。他为什么不逃走,甚至连尝试反抗一下都没有?!他为了让自己不再有任何念想,不惜自尽!他是皇族啊!他应该慷慨悲歌、英勇就义,留下一段“留取丹心照汗青”的称颂,而不是这样仓促的、卑微的“畏罪”自尽! 不知什么时候,胤禩已经离开。苏溶溶站起身,直接走到苏克察房间,可是苏克察不在,她直接到顺天府去找,顺天府的冯师爷说苏克察正在和刑部侍郎说话,现在不方便见她。苏溶溶又去找胤祥。 胤祥见她鬼一样来了,吓了一跳,赶紧让她进来坐下。苏溶溶坚持就站在门口,开口问道:“宋离葬在何处?” 胤祥皱眉道:“你别这么固执了行吗?他是……” 不等胤祥说完,苏溶溶扭身就要走。胤祥赶紧拉住她,恼着脸无奈道:“怕了你了!好好,我告诉你!” …… 两人骑着马出西直门,向恩济庄方向走去。一路上苏溶溶还是没有言语,胤祥倒是话说的不停。 “甭管怎么样,若是他知道你对他这般心思,他也值了。你哭也哭了,闹也闹了,也该没事儿了吧?!” “咳,对于宋离来说,死了才是解脱呢!” “行!你发脾气、不高兴、不理人都可以接受,但唯独一点我不能接受,你怎么敢劫狱?!怎么办就这么一走了之?!是,你说了你送走宋离就回来投案,可是这不是小事啊!是谋逆的大罪,是要诛九族的!就算你回来了,你阿玛怎么办?你们镶白旗苏克察一族怎么办?!而且,你让八哥怎么办?!他刚在刑部尚书面前保了你,你转头就给他来个劫狱,你这样是要害死他啊!” 见她还是不说话,胤祥也有些生气了,叹道:“女人真是小心眼儿!他死了,最起码你想念他的时候,还能有个理由!可有些人,便是心里偷偷喜欢一个人都不能……。” “是这儿吗?”苏溶溶终于出声。 胤祥抬头看了看;指着一个大坑说道:“反正是乱葬,都在那坑里!” 苏溶溶跳下马,直走到大坑前才停下。坑面上有新填土的痕迹,苏溶溶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她伸手便去挖那些浅黄色的泥土。胤祥喊道:“你要做什么?” 苏溶溶木然道:“我要把宋离的尸体挖出来,我不要让他葬在这儿!” 胤祥一把握住她的手,提高嗓子说道:“他已经死了三天了!你确定要将他挖出来?若是宋离天上有知,你认为他愿意让你看见他死后的样子?!” 苏溶溶顿时呆住,慢慢停住了手。胤祥将她搀扶起来,叹着气说道:“这样吧,我找人帮你将他挖出来。” 苏溶溶颤抖着点头。 傍晚时刻,胤祥将一个坛子带给苏溶溶,苏溶溶抱着坛子愣了半天,然后埋到了百花深处那棵石榴树下。 宋离,你会不会也像我一样重新回来呢? …… 江南、江北、山东还有京城的红花会被连根拔起,这一阵子,胤禩忙得焦头烂额,他不仅要将刑部整理的所有反贼卷宗逐一查看,而且还要组织人手将余党一同铲除。但是即便再忙碌,胤禩也要去尚书府一趟,即便大多数时候都是扑空。 这一日,胤禩又来到尚书府,开门的依旧是小安子。小安子许是见多了八爷,也不激动惶恐,只是稳稳扎了千儿,请安道:“八爷吉祥!” 胤禩点头,也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说道:“你们家格格呢?” 小安子道:“格格一早便出去了。” 胤禩刚要抬脚进门,听小安子这么一说便停住了脚步,扭头疑惑看向小安子,问道:“出去了?去哪儿了?” 小安子眉头一皱,低下头来。 胤禩抬步进门,直奔苏溶溶小院,却见小院锁着门锁,一副人去楼空的样子。胤禩正诧异着,只见苏克察老态龙钟地走了过来。 胤禩好久没见过这位老尚书,一见之下不仅惊了:“苏大人,您气色怎么这么差?” 苏克察还没说话就是一阵咳嗽,他摇摇晃晃站不稳,得扶着身边丫头才能勉强开口:“八爷吉祥!” 胤禩赶紧扶起,关切问道:“身子不适可需要我去吧王太医请来?” 苏克察摇头道:“多些八爷关心,老朽不过染了些风寒,不碍事的!” 胤禩又道:“若是染了风寒便请几日假在家好好休息。” 苏克察点点头,又是一阵喘气。 胤禩看了看小院问道:“溶溶呢?” 苏克察看向胤禩,屏退左右,叹了口气才说道:“八爷,这孩子……唉……” 胤禩心头一颤,这么多天了,她难道还在生气?!可是若说生气,似乎最该发火的是自己,她就那么留封信就不管不顾地要去劫狱,还要和宋离亡命天涯,她难道对自己就一点儿留恋没有吗?想到这儿,胤禩心里着实不是滋味,脱口问道:“她去哪儿了?” 苏克察面露难色,回道:“八爷啊,奴才觉得这段时间您还是别去找她了!我这丫头气性大,她躲出去就是为了安静安静,好想想清楚,若是我告诉您她的地址,您寻了去,我怕她会……唉……她都已经决定离开过一次了!八爷,您放心,再过两日她想通了就会回来,您也不在乎多等几日是吗?”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胤禩还能再问什么,他站了会儿,终是一身疲惫的离开了。 …… 西山农庄,苏溶溶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举头看着外面清朗的月亮。已经是四月天气,正是人间最美时刻,可是她的心里却一点儿都明朗不起来。她现在好不容易接受了宋离已经死了的事实,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缓和与胤禩只见的关系,她知道自己留书劫狱这件事让胤禩十分难过,所以她在搬到西山农场的第一天就给他写了一份“悔过书”和“求和书”。可是听阿玛说从自己搬到西山农场后,胤禩从没去看过自己,而且昨天小安子来送东西时,他还说胤禩将自己写给他的“悔过书”都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想到这儿,苏溶溶长叹一声,要不是阿玛怕红花会的余孽来寻自己麻烦将她送到这里,她一定毫不犹豫地跑去找胤禩当面说个明白。 “唉……”苏溶溶又是一声叹息,胖丫头打帘子走了进来,看着苏溶溶道:“格格,我且听您这一宿都在叹气了!” 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