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楼笙歌》 凤楼笙歌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格里格里 第一章   梦里水乡 日子一晃便是顺治二年的春节。多铎早已被分派了出去,前些天来了消息,指名道姓的在上呈的折子里写我欠了他十几顿庆功宴,多尔衮哭笑不得的拿来给我看。 去年十月,顺治帝御皇极门,举行入关后的登极典礼,颁诏天下,大赦。加封和硕睿亲王多尔衮为叔父摄政王,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为信义辅政王,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为和硕英亲王,多罗豫郡王多铎为和硕豫亲王,复封豪格为和硕肃亲王。 天下初定,多尔衮忙的那叫一个头拱地,虽然都在这四四方方的一个紫禁城里,却是几天也见不了一面。 我提着食盒走向南书房。布木布泰最近睡眠不好,过了午饭我伺候她喝了药刚睡下,趁着这空挡来看看多尔衮。门口站着一个小太监直打盹。 “这位公公,摄政王在里面吗?”我走上前去问道。“是苏嬷嬷啊,王爷在屋里批折子呢,吩咐不要打扰。”那把尖利的嗓子还是让我浑身起疙瘩。我点点头,“那行。你把这个食盒子给送进去吧。别说我来过,就说太后赐的。”我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那小太监陪着笑脸接过来,我看着他却突然记起那年在盛京,我受尽冷脸的时候,几多唏嘘。 刚转身走出南书房院门口没多远,那小太监又追了上来,喘着粗气,“苏……苏嬷嬷,王爷叫您过去。”我看着他,笑了笑,他愣愣的盯着我看,我敛了脸色,训斥道,“看什么呢?”他立马头低的恨不得没长过眼睛,“没,没什么。”看他那样子,我一个没忍住,又偷偷勾起了嘴角。 “我不是不让你跟他说我来过么?!”我皱着眉头问。“奴才没,没说。奴才就说是太后赐的,可王爷打开看了一眼就发了脾气,让奴才把你叫回来。”小太监真是被我和多尔衮吓的够呛,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多尔衮坐在红木案桌后面,看见我进来抬头瞪了我一眼,冷着脸遣了屋里的人在外面候着。我关上门,笑嘻嘻的走到他身边,这小男人又嫌我没进来找他,跟我置气。在这方面,他跟他弟弟多铎一样,谁也没比谁成熟多少! “你把我叫进来就是看你生气的啊?”我站在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把我抱坐在他的怀里,“苏茉儿,我愿意你打扰我。我喜欢你想我了就来找我。批折子算什么,什么都没你重要。”我笑着抬头看他,抬起手捧着他的脸。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特别怜惜我们两个爱的这么辛苦,赐予我们两个与众不同的红颜不老。多尔衮比起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并没有见老多少,只是面容硬朗了很多,皮肤白皙,眉目隽秀,鼻挺唇薄,脸型轮廓清晰,尖尖的下巴线条直段到鬓角后,不过拜满族发型所制,他也没鬓角就是了,可丝毫不影响他举手投足风姿优雅高贵。 多尔衮看我出神,伸手在我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我笑笑的看着他,“好吧,多尔衮,下次我进来就直接踹门。”多尔衮的挺秀的鼻尖在我脸上轻轻蹭了蹭,嘴里咕哝着,“踹门就踹门,你以为我修不起么?” 他刚说完就伸出修长的手臂,越过我的身子,从桌子上的食盒里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小口后又得意洋洋的说道,“我一打开盒子就知道是你来了,这点心绝对是你做的。”我特别喜欢多尔衮这样的状态,就像一个平凡而骄傲的少年一样,没有复杂的身世,没有黑暗的斗争,纯粹的一塌糊涂。 他又接着边吃边说,“下次再敢骗我试试!还说是太后送来的?!她要送也不会送点心,她会直接把你送来。”我懒的听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老是唠叨这事,就打断他,“你要吃东西就别抱着我,吃我一身的渣滓。还有你这手,刚批完折子洗都没洗就直接抓东西吃,脏不脏啊,哎~~我正说你着呢,你别把你那油乎乎的手往我衣服上蹭……”我的话直接被多尔衮吻断。看样子,他也不喜欢我唠叨~~ 刚一回慈宁宫就听里面直嚷嚷,我皱着眉头走进去,这布木布泰睡了才多一会,被嚷嚷醒了谁能担待的起,反正我是不敢担待。虽说从我们一起穿越过来生死与共已经过了二十年,可她要是脾气上来,我也扛不住。我推开屋门就看见一屋子奴婢跪在地下瑟瑟发抖,布木布泰坐在床上不停的尖叫。 我走过去撩开帘子,她还是睡着前的样子,披散着头发,身穿白色中衣,看样子是直接从梦里醒过来。我晃了晃她,“太后,太后。”布木布泰看着我,停止了尖叫,愣愣发呆。 突然我僵住了身体,扭过头往身后桌子上看去,心顿时凉了一大半。我把布木布泰的帘子撂下,赶紧往桌子那走去,结果穿着花盆底没站稳,把脚给崴了,一瘸一拐的挪到桌子边。 不过好歹也算是够到了桌子上的那个香炉,赶紧扔出了屋里,又吩咐众人把门和窗户都打开,喘了会气还没顾的上去看布木布泰,她倒是跳了起来,“说!是谁在屋里点香的?!”布木布泰从不允许在屋里放香炉,就连我和她的衣服上的熏香也是她亲自挑的。 我知道她是因为皇太极和海兰珠的死,虽然她面上坚强,可到底也是个女人,算是间接的杀了她最爱的人,是个人都该有心理阴影。 “没人承认是吧?!全都给我拖出去杖毙!”布木布泰真的是发了狠。我赶紧拉她,“是我,我放的。”布木布泰压根不甩我,“来人!去宣池煊!剩下人都拖出去杖毙!”我实在是觉得她一口一个杖毙可笑的紧,拉着她接着说,“真的是我放的。”布木布泰一把推开我,“你给我闭嘴!”我一下没注意,又把膝盖磕在凳子边上。那可是梨木的凳子,疼的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时跪出来了一个小宫女,哆哆嗦嗦的哭着,“太后息怒,是奴婢放的。不关苏嬷嬷的事,奴婢看您最近睡不好,就放了些有助睡眠的熏香。奴婢真的不知道不能放,求太后饶了奴婢。”布木布泰铁青着脸,“拖出去!杖毙!”眼看着人被拉走,我一瘸一拐的跳到门口,冲行刑的人使了使眼色。 “你给我老实坐着。腿都瘸成那样了还乱跑什么!”布木布泰坐在桌边喝茶。院子外面已经开始打了,小宫女一声一声的惨叫直冲耳膜。我坐在一旁不说话,布木布泰又皱了眉头,“来人把那宫女嘴堵上!鬼叫什么!”不一会就只剩下闷哼声和棍子打在身上的声音。 我数着大概打了十多下,看布木布泰气消的差不多。故意不阴不阳的问了她一句,“当初我被打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声音?”布木布泰看着我,我也看着她,终于,她叹了口气,“别打了。” 我赶忙跑到门口,也顾不得刚好撞上了人,就冲着外面喊:“太后有旨,不打了,遣人送回去。”一抬眼原来撞到的是池煊御医,又赶紧拉着他悄声说,“快给我些创伤药。”池煊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我,塞给我一小瓶,我扔给外面送那小宫女回去的她的同伴,就在池煊的搀扶下一跳一跳的蹦回了屋里。 池煊给我推拿了一会踝,又按摩了按摩膝盖,起身嘱咐道,“苏嬷嬷近日不要操劳,有事多遣底下人去做,你要少走动,多休息……”“就这样就行了,是吧?!”我眼巴巴的看着他。他温文一笑,拱手作揖,“还有下官开的活血祛瘀的汤药,苏嬷嬷务必按时定量的饮用,自然会更快痊愈。”我仰天无语。 池煊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跟我说什么,却被进来的多尔衮打断,“你一天不出事都不舒服,是吧?!”我偷偷的吐了吐舌头,冲池煊尴尬的笑笑。他看了我一眼,跟多尔衮行了礼,又大概的交代了我的情况,就退了出去。 多尔衮坐在我身边,理了理我的帽穗,似不在意的轻声说道,“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江南逛逛。”苏茉儿愣了愣,眨了眨眼睛没反应过来。他又说了一遍,“过些日子,正是江南夏天最热闹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顺道还可以见见多铎。” 苏茉儿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多尔衮不自在的转开了脸,“我只是说去转转,现在,还不能带你长居在那。”苏茉儿大方的笑笑,挽住了多尔衮的手臂,把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身上,“我知道。就是出去逛逛也肯定有很多不便,我心里明白你心疼我,其实去不去都一样,我不去了。陪着你在这待着。” 多尔衮回身抱住苏茉儿,可心里愈发的清楚知道这趟江南无论如何也是得去的。 “近些日子我打点一下就带苏茉儿走了,宫里你自己照看,朝廷的事我会安排。”多尔衮坐在一旁喝茶,布木布泰一脸端庄的看着他。看了一会,布木布泰突然笑了,“朝廷的事交给我能怎么了?横竖你还怕这大清朝被我卖了?” 多尔衮放下茶杯,杯座与硬的梨木桌子碰出清脆的一声响,“我不是怕你把大清朝卖了,我是怕等我回来,这大清朝改性‘博尔济吉特’了。你还别自谦,你绝对做的出来这事,即使做不全,也得拼个鱼死网破。这是你发疯的特征。我没空陪你发疯。” 布木布泰嘲讽的一笑,“你当你摄政王是什么好人?你带苏茉儿去江南干什么去?赏花?游湖?喝酒?望月?”多尔衮正想说什么,却被布木布泰接着打断,“多尔衮,你想干什么我一清二楚,只是作为你的四嫂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个人越聪明就越容易自作聪明,你小心你一辈子没打过败仗,这次就是你的赤壁之战,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多尔衮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布木布泰一眼,转身出门。 真正出门的那天是一个略有阴雨的日子,布木布泰站在慈宁宫门口送我,她抱着我有些发抖,我以为她冷,她却摇了摇头,“记得早些回来,别玩野了。”我笑她舍不得我,她又拉下了脸赶我快走。我给她整了整衣服,抚了抚她的旗帽,“别老发火,容易老。你已经比我老了很多了。”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叫住了我,我回头望去,她只是挥了挥手。跑向宫门的路上,我觉得我像是飞了起来。当那扇大门吱呀着打开时,我望见多尔衮负手而立,一身月白长衫,看着我微笑,我突然就哭了。他走了过来,拉着我的手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我似乎觉得万道阳光穿透厚重的乌云倾泻而下,铺就了我的梦里水乡。 我握着多尔衮的手,有种不安的感觉。回头看了看那个笼子,大门又正在吱呀着关闭,当它完全合拢时,我却开始心慌,有种想要尖叫着跑回去的冲动。我抬头又看了看正等待我继续前行的多尔衮,他虽然迷惑我的停止却还是温柔的等待,我冲他笑笑,他摸摸我的头,牵着我继续往前走。 只是在那个时候,我把这归因于我往常的矫情,直到许多许多年后,我才想明白,这原该是人的自我防御反射。 第二章  忆江南 很多很多年后,当我已经忘记我究竟去过了江南的哪些地方的时候,我却能清晰的回忆起江南的绿色,水或者柳,我或者还能记起江南的风,温柔而缠绵。后来,当我连水,柳,风,都忘了的时候,我却突然清晰的记起那年我们一起背过的诗。 那时我们站在江宁府的阅江楼上,他一只手揽着我的肩,一只手扇着折扇,“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我笑笑,知道他背的是白居易的《忆江南》,我接了下去背,“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多尔衮笑的很高兴,极目远眺,他对我说,“苏茉儿,你看这美丽的江南,不久就都是我大清的了。每当想到这些,我都觉得我这一生没有白过。”他把我圈在怀里,“苏茉儿,你和大清,就是我这一辈子的见证。” 我也望向远方,我能感受到多尔衮强烈的心跳和热情洋溢的目光,可那一刻笼罩着我的却是江南独有的凄凉,我想我们是在共同分享着江南,他收获了江南的强势的富态,我得到的却是江南荼靡的悲伤。只有我们合起来才是完整的江南。 当多尔衮去驿站处理完朝廷送来的情报的时候,推开小院门就看见苏茉儿睡在池塘中间的软榻上。这里是多尔衮特意为苏茉儿找的一处别院,不太大,却雅致。几间屋房前还有一方清塘,多尔衮遣人修了一条小路直通在塘中央,又命令在此处筑起六根木柱,支起一席软榻,苏茉儿便经常在耐不住江南炎热的时候睡在上面。 近几日都在苏州周围徘徊,其实江南最近是极不太平的,多铎还没有完全攻占整个江南,史可法死守扬州,朱由嵩在南京称帝。多尔衮带苏茉儿一路行来绕过扬州,逛便了整个江南也是悄然行事,所以多尔衮处理事情大多隐秘,苏茉儿也从不要求跟从。 多尔衮顺着小路走近苏茉儿,此时已近八月,荷塘里的荷花开的分外红火,苏茉儿也应景的穿了身浅荷粉色的衣衫。清风一动,衣衫边角竟是飞扬,苏茉儿侧脸仰躺,白皙的肌肤,长密的羽睫,削尖的下巴,粉嫩的菱唇,上天究竟还是偏爱她的,给她倾国色,许她红颜俏。 多尔衮轻轻的舒了口气,苏茉儿睡的极浅,顺势醒了过来,迷蒙着眼睛说道,“你回来了,可曾用膳?我去给你弄吧。”多尔衮轻笑着搂着苏茉儿继续在榻上躺好,“我陪你来逛江南,可不是让你来给我当老妈子来的。以后这些事你都少做,多休息,养好身体比什么都强。” 苏茉儿摇摇头,“不就前几日贪睡着凉了么,哪就有那么精贵。”“不跟你辩驳,反正你听我的就是。”多尔衮霸道的搂紧苏茉儿,苏茉儿也来了脾性,“奴婢遵旨!”多尔衮气的就往苏茉儿腰上哈痒,苏茉儿大笑着求饶。一不小心却掉落到池塘里去,多尔衮手滑只抓了片衣袖,急的在榻上直喊苏茉儿,可半天却不见人影。 多尔衮跳下去,潜入水里找了半天却没见到苏茉儿,急不可耐之际露出水面抬眼一看,苏茉儿正坐在榻上,嘴里叼了朵开的正大的荷花,头发湿淋淋的如黑缎般披散在身后,身上的轻纱也泛着水光黏贴的紧,眼神快活无比,透露着流转的光泽,多尔衮看惯了苏茉儿的美色的人竟也愣在当场。 苏茉儿看多尔衮发呆,笑的更欢快了,把嘴里的荷花扔了过去砸在多尔衮头上。多尔衮回过了神,伸手把苏茉儿继续拽入水中,苏茉儿长年生长在草原,水性却极好,和多尔衮在水里打闹竟也不吃亏。 等两人闹够了并排躺在岸上的时候已是月行中天。多尔衮紧紧的握着苏茉儿的手,觉得人生的乐趣才刚刚开始,那一刹那幸福的眩晕让这位风华绰约的摄政王头一次忘掉了他的大清国,心里惦念的就只有身边躺着的苏茉儿,他也是头一次忘掉了战场功勋,似乎觉得这样才叫真正的幸福与满足。 乐极生悲这个词造的真是没错,说的就是我。第二日多尔衮来敲我房门,我起身开门时差点一头栽在门框上。多尔衮一摸我额头,脸黑的能演包公,训斥的一个别院的人都胆战心惊的。 “就是发个烧,在紫禁城也发烧,你至于么?”我拉着他的袖子讨好。他甩开我的手,接过旁边侍女递来的冷帕给我换掉额头上的那块。“你还好意思生气,昨天还不是你把我推到水池里去,也是你拉着我在里面打闹。”我瞪他一眼,小声嘀咕。 多尔衮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话,垂下眼睛,薄唇抿的紧紧的,长长的羽睫不住的抖动,我又握了握他的手,他才转过来看着我,颠倒众生的脸上满布内疚,“苏茉儿,我是心疼你,不是与你置气,我是怪我自己照顾不好你。每次你生病,受伤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空有天下却连一个你都照顾不了。以前,以前那是没办法,可现在……” 我笑得身子一抖一抖的,这风流潇洒,倾倒天下的摄政王竟会这样,“是我自己身子不好,与你玩一会就耐不得,干你什么事?你训斥下面办事不利时一套一套的,轮到这了又迫不及待的揽责任。我就爱与你玩,生些个小病能算什么!” “听见你这般说我就放心了,”多尔衮抬手拿了个碗过来,“想来这碗药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了?”“……。” 我正喝药,就听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我直接被呛的背过气去。多尔衮皱着眉头给我擦咳出来的药,又轻轻拍背给我顺气。我缓了缓才看向来人,“多铎。你是想要我命啊。”“真没用,爷我刚一来就看你吃药。你走哪都少不了药味。”多铎坐在侍女给他搬来的凳子上,嫌离我不够近还使劲往床头挪了挪。 多尔衮皱着眉头冷着脸,“谁让你来的?”多铎大手一挥,“我自己。”多尔衮冷眼看着多铎不说话,多铎别过头不看多尔衮也不说话。我怕他们又吵起来,赶紧推着多铎走,“你这一身血腥味,快去沐浴,换件衣裳再来。这味儿熏的我头晕。” 多铎被我赶走,多尔衮轻轻叹了口气。我看着他说道,“多铎为你,为大清委屈甚多。他固然有身为爱新觉罗的责任,可他也是个被你宠大的孩子。你这会儿子逼他,嫌他不懂事,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多尔衮又皱紧了眉头,我轻轻的给他抚平眉间,“行了,攻下扬州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让他歇几天。你现在去处理军营的事情,别真给多铎定个擅离职守的罪责。一会他来了我帮你训他!” 多尔衮笑了,“你训他?!他一会用个什么蹊跷的玩意儿就把你哄的一愣一愣的了。”他站起身唤人给他更衣,又吩咐道,“一会多铎来了就让他陪你说说话,今天别出去了。等明天身子好些了,我们一起出门去。”我点点头,他就放心的走了。 不一会多铎就衣衫不整的飘了进来,“我哥走了?!”我点点头,“明知故问什么啊,你哥要是没走,看见你这个样子就直接提剑砍你了。”“他?他才懒的砍我。他可是天下第一剑啊,不过武林上没什么人知道他是多尔衮就对了。他只会冷冷的看着我说‘你能不能给爱新觉罗家留点面子’。呵呵,道貌岸然。我真想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江湖武林人知道他们心里尊崇的天下第一剑就是他们心心念念要杀了的摄政王。” “天下第一剑是什么?”我疑惑着问。多铎喜滋滋的指了指他披散的头发,我叹了口气,接过旁边递过来的干布让他靠过来,给他擦拭。他也不耍赖,慢慢的告诉了我另一个多尔衮,那个伪装的大清摄政王,或者是真正的爱新觉罗多尔衮。 “我阿玛在世的时候就有要夺取天下的想法,经常派我哥来江南视察或者说是刺探。那个时候我哥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骄傲的能睥睨天下,什么事也入不了他的眼,当然,除了布木布泰。后来,我有次来江南找他,就发现他结交了许多武林上的朋友。都是一样的酸腐秀才。啊,啊,啊,我说错了,你别揪我头发,是一样的风流才子。再后来你也该想到,像我哥那样有钱,有品,有才,武功一流,相貌倾城的人很容易出名。又过了几年,我在来江南的时候,武林人士已经没有人不认识我哥了,天下第一剑是我哥在一次武林大会上凑热闹给歪打正着的弄来的。” “我没听他说过。”我轻轻的说道。多铎笑了笑,“他那是不稀罕跟你说。他从不把那个当回事,再说你看他现在那个样子。真当自己是这大清的主人了!呵~还不是为小皇帝做嫁衣,人家还不领情,我看他早晚得出事。这个就是农夫与蛇的故事。” 我没细听多铎说了什么,我只是在想多尔衮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与态度和那些武林人打交道。是惜惜相应,还是虚与委蛇?在那么小的时候,遇到的知心朋友却不能倾心相待又是种什么样的无奈与痛苦。 我帮多铎绑好了辫梢,他美的在镜子前看了又看。“你又不是姑娘家,就那么爱照镜子?!”“没什么,看你帮的花结挺好的,我得找人学学,以后都给我弄这样的就好。”我愣了愣,说不出话,正好听见外面有人进来,我叫多铎扶我出去看看。 我和多铎出去后,管家就禀报说有人来找盛惊鸿。我扭头看了看多铎,他耸耸肩膀,“天下第一惊鸿剑。”多铎说他正在跟史可法打仗不方便出去,我点点头说我去出去看看。到了茶厅就看见两个人坐在那里,一个中年男子颇有大将风度,国字脸,很普通的长相,就是气度不凡。另一个是个年轻男孩,清秀干净,瞪着溜圆的眼睛看着我,我轻轻咳了一下他才低下头去,连耳朵都羞的通红。 “两位要找的人这会不在,不知有什么事是我可以代劳的?”我看着他们两个微笑道。那个年纪稍大些的起身行礼道,“在下沐歌,这是我的师弟苏皓。”我一听那人的名字,差点没一口茶喷出去,沐哥?!这么占人便宜的名字。但又不好说什么,便招呼着,“沐先生,苏公子,我们已经派人去找盛公子了,你们先用茶吧。”沐歌拱手揖让,“不劳姑娘,在下只是送个名帖,请盛公子明日阅微楼一叙。”我伸手接过,“好,我会通知他。二位不如用了饭再回去。” 苏皓刚上前一步打算说话就被沐歌拉了一把,“不打扰了,我们还有事,请你转告盛公子明日我们在阅微楼恭候大驾。”他既然这么客气,我也就不跟他打哑谜了,亲自送到了门口又客套了一番他们就走了。 多尔衮刚一回来就甩给多铎一封信,多铎看完后脸色很不好,紧皱眉头不说话。我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也不好搭腔,大家都坐在那不吭声,屋里静的发冷。我却突然记起了今天下午的来客,两个都是不凡的人,对多尔衮的态度也很恭敬,看的出来多尔衮在武林上有一定的号召力,要是他们那些热血的武林人知道他们一直尊敬的,甚至是崇拜的天下第一剑就是这大清的摄政王,这天下就热闹了。 我想着想着笑出了声,多尔衮和多铎都朝我看来,我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多尔衮疑惑道,“有什么好事?”我摇摇头,递上名帖,多尔衮看了看没直接表态去还是不去,只是看着多铎说,“明日有个聚宴,你也一同去吧,蓝晴也会去。等玩过了这一天你就乖乖给我该回哪回哪去。” 晚饭的时候我看着多尔衮问,“为什么叫盛惊鸿呢?”多尔衮笑笑,“年轻无畏,就想着讽刺讽刺那些自诩天朝之邦的明朝汉人,就直接在名字里取了盛京的意思。表示我是从盛京来的。”我乐得放下筷子坐到多尔衮身边,“我也改个名字。”多铎大笑,“嘿,来个凑热闹的,你就算是出去喊我是太后的贴身侍女也没人信,还改什么名字啊。” 我瞪他,“有你什么事!”“好好好,苏女侠要改就改吧,你也出去混个天下第一回来看看。”多铎打趣我。多尔衮剜了他一眼,他悄悄的闭了嘴,多尔衮又看着我说,“你想改什么名字呢?” “我想好了,我叫照影。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你叫盛惊鸿,我就是苏照影。”苏茉儿坚定的说道。 可那个时候,她一定没想到,几十年后,当惊鸿已经一瞥而散,只剩下照影自顾怜惜的时候,江湖上依然有一句家喻户晓的诗句,被后来的人总是望而兴叹着。 盛世惊鸿剑,苏芳照影颜。 第三章  是开始,却不是最初 第二天多尔衮穿了身宝蓝色长衫外套银白色轻纱,我第一眼看见他时差点把舌头咬下来,“打扮这么正式做什么?”多铎嗤笑,“他就会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 多尔衮也不理他,只是看着我,“你也同我一起去。”我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不喜人多。”多尔衮却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没办法也只好应下。 多铎在对面茶楼,并不过去,多尔衮说人太多他去怕有人认得出,一会等人散了在过去。我倒是跟了上去,沐歌和苏皓都在,还有一个面容端庄的女子想是昨日多尔衮提起的蓝晴。 蓝晴长的很是有味道,瘦长的脸,消尖的下巴,眼角眉梢吊起,薄唇挺鼻,甚是有股子吸引人的魅力。 我朝她微微笑了笑,她愣了愣也回了一礼。 多尔衮拉我坐在他身边,沐歌抬眼扫了扫就低下了头,苏皓却微微皱着眉。“沐先生,苏公子,小晴,我给你们引荐一下,这是内子,苏照影。”多尔衮拉着我的手说。我半愣在那,不知所措。苏皓却打翻了茶杯,沐歌抬起手边茶喝了一口不做声色,蓝晴微微晃了晃却很快又挺直了身板。 我偷偷掐了多尔衮一把,他皱着眉头笑着看我,眼里满是宠溺。我实在是觉得很尴尬,就偷偷给多尔衮使眼色想溜去找多铎。他点了点头放了我。 我和多铎在大街上乱逛,我打趣他,“这会不怕被史可法的人认出来了?”多铎摇着折扇,一派翩翩贵公子的形象,“别说被他认出来了,这会就是他亲自来我也不怕他。”“真是出息了,你哥没白培养你。”“跟他有什么关系……”多铎不屑的嘟囔。 女孩子就爱逛胭脂摊,首饰铺,多铎也耐心的陪着挑。杭州城是个美丽的地方,就算是打仗,这里依然是锦瑟繁华,摩肩擦踵。我手里拿着两根玉钗,不知道买哪个好,多铎大手一挥,“全买!”我瞪圆了眼睛,“你个败家子!”卖钗的婆婆笑的满脸大菊花,“小娘子好福气,难得你相公这么大方,真是好福气,好福气。” 我张大了嘴,讶异的看着那位婆婆,“你从哪看出来我们是夫妻的?”婆婆也张大了嘴,“难道不是?我老婆子说媒也说了不少了,你们难道不是夫妻?”我正要说什么,被多铎拦住,“哪来这么多话,给你银子,东西我拿走了。”说完就扔了一大锭银子,拿了钗,拉着我就走。 多铎在前面走的急,深怕被人看出来他现在的悸动。这样的日子,过了今天就没有明天,这样的拉着苏茉儿的手,能有这次,哪来的下次? 而这些,苏茉儿却不知道,她心里满满的想的都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可以和多尔衮一直过下去…… 多尔衮坐在楼上,沐歌和苏皓都已经走了,只剩蓝晴坐在他对面。桌子上的菜肴被撤了下去,君山银针被泡在面前的茶杯里,散发出幽香的气息。多尔衮看着楼下的街面上,多铎正给苏茉儿戴钗,苏茉儿的头上叉满了珠花,金钗,玉片,面容显得极其不自然。她刚拿铜镜照了照,便拔了满头的装饰,拽着多铎打,“你当我的头只是个壳子是怎么着,弄那么东西在头上,我走的动路么?我是个活的首饰架子么?!没品位!” 多尔衮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冲旁边说了一句,“去把他俩叫回来。”影卫随即而动。蓝晴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爷,你真的为了她放弃大清?”多尔衮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一样,“你觉得我放弃了大清?” “我当初收到陈圆圆的信还很惊讶,觉得你一定有你的考量,没想到苏茉儿对你的影响真的有这么大。”蓝晴低头苦笑。 “小晴,你一向想的开。在这事上何必和圆圆一样较真。我放不开大清,也不可能放弃苏茉儿。它们都是我这一辈子的执念。不是有这么句话么: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多尔衮刚说完,苏茉儿就蹦跶上了楼。 蓝晴挑了挑嘴角,“她是美人?”又看向苏茉儿,“盛夫人。”苏茉儿愣在半当中,不知如何回话。连多铎也神色异样。多铎坐在了蓝晴身旁,笑嘻嘻的打招呼,“小晴。许久不见,又漂亮了许多。”蓝晴微微一笑,“是么,刚看你在楼下挑钗挑脂粉还挺在行,是给小晴带礼物了么?” 多铎尴尬的嘿嘿了两声,转了脸不再跟蓝晴说话,看着苏茉儿说道,“照影,这是我哥的红颜知己,我哥每次来江南必要取道杭州来看她。她可是杭州第一女才子,色艺双绝。”苏茉儿也微微一笑,“是么,看你对她那么中意,我还以为她对你更红颜呢。”多铎两面不讨好,乖乖喝茶。 新的菜肴都端了上来,多尔衮给苏茉儿挑了菜,又盛了汤,才开始吃自己的。蓝晴笑了笑,吩咐小二,“把我今早带来的汤给盛夫人端上来尝尝,听闻盛夫人厨艺精湛,也好指点指点我。”钵皿端了上来,我闻着有些恶心,一股子腥气味,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味,蓝晴盯着我看,我又不好意思不喝,我拿起了汤匙送了一口,我就不信她能当着多尔衮的面毒死我。 刚送到口里,腥气味更重了,我几乎咽不下去,蓝晴微微一笑,“怎样,盛夫人,我这牛蛙乌鸡汤不错吧?”我终于记起,这是肉荤味。 多尔衮立马从袖子里抽出帕子捂到我嘴边,“苏茉儿,快吐了。”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当着蓝晴的面吐出来怕是不太好吧。多尔衮轻轻在我虎口处一掐我含着的那口汤就吐了出来。多尔衮冷着脸迅速吩咐着,“拿水盆,冰帕,干净的毛巾。把君山银针沏十壶备着漱口。” 蓝晴看着多尔衮端起自己喝过的君山银针送到苏茉儿嘴边让她漱口,苏茉儿只碰了一下就皱着眉头推开,多尔衮就着苏茉儿喝过的地方喝了下去。蓝晴跟多尔衮相交多年,知道多尔衮的洁癖严重到变态的地步,却肯为苏茉儿这样牺牲。她知道,谁都没有机会了。 苏茉儿推开茶只是觉得有些烫,再有就是她现在已经满心的恶心,几乎不敢张开嘴,生怕吐了出来。苏茉儿从进宫开始就一直吃素,这样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年,她现在几乎不敢沾荤腥了,沾了就想吐,甚至是闻见了也觉得恶心。多尔衮心疼的看着苏茉儿,把晾凉的君山银针不要钱一般递到她嘴边让她漱口。 多铎在一旁看着也开始着急,“哥,你这样行不行啊。这君山银针味太薄,怕是压不过去荤腥味吧。”多尔衮也皱了眉头,“去,上茉莉花茶沫沏的头遍茶。” 苏茉儿喝了口多尔衮新递的茶,差点以为多尔衮给她灌的是药,苦涩的厉害,但却很有效。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过了一会才又拿蜜渍的点心,盐培的果脯来养味。多尔衮抬头舒了口气,看向蓝晴,“照影她吃不得荤腥,到让蓝姑娘见笑了。”从小晴到蓝姑娘,这细微的变化让蓝晴心里一震,可她不是陈圆圆,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是我思虑不周,该给盛夫人赔罪。明日乞巧节,城里夜晚很是热闹,如若盛夫人肯赏脸,蓝晴愿意陪盛夫人过节。” 苏茉儿本就觉得蓝晴是多尔衮的探子,虽然是属下,但却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不好意思闹矛盾,这会蓝晴肯低身道歉,苏茉儿也就顺着台阶下来,“蓝姑娘客气,明日一定叨扰。”蓝晴站起来行了礼,“那我明日便在断桥旁恭候盛先生,盛夫人。”说完便款款而走。 多铎看苏茉儿缓的差不多了,也就告辞,“苏茉儿,我得回去了。改日等我大功告成,在带你去那地看看,比这里只好不坏。”苏茉儿无力说话,挥了挥手,笑了笑,算是为多铎加油打气。 苏茉儿和多尔衮走到楼下,发现门口正在打架,准确的说是一群人打一个人。多尔衮护着苏茉儿准备走后院出去,苏茉儿却拦了多尔衮下来,“不去看看?这么打会出认命吧。好歹现在这也是大清的管辖内。”苏茉儿走了过去,多尔衮立马示意影卫跟上。 走近了才发现被打的那个人倒不像是十恶之徒,面容上满是血污,却看的出来是个白皙俊俏的男子,身着锦缎也像是苏绣,怎么看也不该是一个被人打的。苏茉儿朗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掌柜认出来这是刚才楼上的那位夫人,立马哈腰过来解释,“这人想吃霸王饭,所以略微教训一下。” 那被打之人却勉强站起身子来辩解,“在下钱袋被盗,实在不是故意赊欠。我说明日定当奉还两倍饭钱,可……掌柜欺人太甚。”苏茉儿一笑,“我当什么事呢。不就一顿饭钱,掌柜的,,这位公子谈吐不俗,看样子是读书人,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他的钱我掏吧。这位公子也不要得理不饶人,这事赶得实在是太巧,人都道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却也算不得错。” 说完,苏茉儿就掏了一锭银子交给掌柜,看了看那位公子,又噗嗤的笑了出来,“这是饭钱,剩下的给这位公子雇顶轿子送回府吧,这样的形状也不适合在街上溜达。” 多尔衮看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就走了过来,拉着苏茉儿的手准备回去。刚刚转过身就听后面有人唤道,“姑娘。” 多尔衮皱着眉头转过身,“在下盛惊鸿,这是我的夫人苏照影,谁人是姑娘?”周围围观众人哗然大笑,中间又夹杂着不停的赞叹声,或是赞叹天下第一剑,或是赞叹苏茉儿的容颜,可那位公子丝毫没搭腔,只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苏姑娘,在下端木池彦。请你一定记住,端木池彦。”苏茉儿笑了笑,就拉着多尔衮的手走远了。 人和人的相遇就是这么巧妙,或是偶然,或是故意,相遇了,相识了 凤楼笙歌 第 2 部分阅读 人和人的相遇就是这么巧妙,或是偶然,或是故意,相遇了,相识了,又终将别离。像一段段轨迹,构成了生命的方向。谁说只有巧合的相遇才是缘分?!特意相识,与旁人的推波助澜,都是上天的指点,可惜的是,当时我们却并不知晓这是宿命。 乞巧节那天,我和多尔衮吃完晚饭,我正打算问他何时起身去会蓝晴。他却神秘的笑了笑,“我先去断桥等你,你一会过来吧。”我装作吃醋的样子,“呦!怕我碍眼,想先去和你的小晴说些体己的话么?” 多尔衮用手指戳戳我的头,“哪来那么多想法,我去让蓝晴先回去,不用陪着我们两个。”“切!到时候要是让我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怕就是只有惊,没有喜了。” 多尔衮被我气的哭笑不得,起身去换衣服。他穿了银白长袍,外扣玄色长纱,甚至随身带了剑。我看他打扮的莫名其妙,“还带剑?”“恩,带上。要人说天下第一剑跟老婆约会连剑都忘了么?”多尔衮说完就往外走。 我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当着满城的居民跟我约会,也乐颠颠的进屋换衣。我刚转过身就发现多尔衮一直看着我并没有走远。他看着我的眼神透露出一种特殊的孤独,丝丝缭绕在他的身边,我愣了愣,“多尔衮?你怎么了?” 多尔衮笑了笑,伸手抱过我,“苏茉儿。”我也伸手抱紧他,“怎么了?”多尔衮摇了摇头,“没事。我就在断桥边等你。你一定要来,不论怎样,你也要想办法来,知道吗?”我笑了笑,“傻瓜,就分开这么一会儿,我等下换好衣服就过去了。” 多尔衮摸摸我的头,“好。我等你。” 苏茉儿换好衣服刚出门拐过街角就看见昨日从阅微楼下救出的那个年轻人在那长身而立。 “苏姑娘还记得我的名字吗?”“端木池彦。”苏茉儿很平静的说出。 端木池彦笑的很温暖,“苏姑娘好记性。在下多些姑娘昨日救命之恩,想请姑娘过府一叙。”苏茉儿冷冷的看着端木池彦,“奴家实在愧不敢当,昨日实乃举手之劳,何况今日有事,如若端木公子实在内心难安,请等明日奴家一定和夫君过府拜访。” 端木池彦微微一笑,“苏姑娘不用太客气,我们这次见面不是最初,却是开始。既然你不肯跟我走,我只能得罪了。”苏茉儿失去意识前仿若看见断桥上氤氲的水光里,多尔衮风华绝代的脸上却紧紧皱起眉头。 突然下起了大雨,四周游人尽散,只剩多尔衮一人立在桥头,任大雨瓢泼。韶华绝美的容颜不带任何表情,只剩浓郁的悲凉在身上积攒。蓝晴举着油纸伞莲步轻移,“爷,早知现在,何必当初?你一早就知道,她不会来了?对不对?” 第四章  前尘纷扰 “苏茉儿到底被弄去哪了?!”多铎站在屋里大喊道。多尔衮半靠在床上,皱着眉头喝药。那日淋雨回来,多尔衮便一病不起,连军务朝务都是在床上处理。“哥,苏茉儿她一个女孩子,被乱党不知道弄到哪去了,你怎么就不着急呢?”多铎坐在床边看着多尔衮说道。 多尔衮愣愣的看着门口,并没有回答多铎的问话。 多铎抿了抿嘴过了会又问道,“他们截走苏茉儿是为了什么?威胁我们么?”多尔衮摇了摇头,“他们是要把苏茉儿带到南京去找南明弘光帝朱由嵩。”“找那个荒淫的皇帝做什么?” “因为,他是苏茉儿的堂叔。因为,苏茉儿是崇祯的女儿。因为,苏茉儿是大明的公主。” 我醒来后却没有立马睁开眼睛,僵涩的感觉证明已经睡了有一段时间了,这屋里必定有人,或许可以偶尔听到什么。他们,是用我来威胁多尔衮和多铎么? “醒了就不要多躺了,要喝水么?”端木池彦的声音在床头响起。我睁开眼睛,不带喜怒,我心里就一个想法,很简单,要么活着逃跑,要么死了被埋,绝不当多尔衮的弱点。 “我虽然打算对付多尔衮,但却并不打算拿你当筹码。你对我的意义远远大于你是多尔衮的情人这个价值。”端木池彦把手里的茶杯递给了我。我抬手泼在了他脸上,还是不带喜怒。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皓的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池彦,你怎么哭了?大家让我来问问公主知道事情的始末了么?”这下子我再也不能不带喜怒了,开什么玩笑?!! 苏皓看了看我一脸的光怪陆离的神色,恍然大悟,“原来她还不知道啊。我去回禀一下,你们接着刚才该干什么干什么吧。”端木池彦走到了桌边拿起一幅画递给我,“公主,你先看看吧。”我扭过了头,不去接画更不去看他。 端木池彦又坐回桌子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开始了他漫长而离奇的故事。 “你并不是蒙古人,你是实实在在的汉朝人,是大明的公主。你的父亲是崇祯皇帝,母亲是苏夕,苏贵妃。” 我从床上跳了起来,“你疯了?!” 端木池彦并没有理我,而是接着讲了下去,“苏夕原本是鹫明山上的小师妹,后来出去游玩时遇见了崇祯皇帝,她年少不知世事,以为皇帝的爱情跟普通人没何两样,于是就进宫做了贵妃。你虽然不知道鹫明山,但多尔衮或者称为盛惊鸿,他一定知道。那是个医药圣地,会用药当然也就会用毒,它的毒药比医药要出名的多。苏夕入宫一年后生下了你,可你却被后宫妃嫔暗算得了天花,如果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她没有办法,只得向师门求助。当年的掌门一直心疼苏夕,便给了生死药,苏夕和你服下后同时于一天内暴毙,三天后鹫明山的大师兄端木清河从火场里救出你们。” “你的天花才被治好没多久,事情就被揭露,崇祯大怒,挥军剿灭鹫明山。苏夕抱着你跑出了关外,托给一户农家保养,与师门最后一次联系后便猝然离世。你也流落至今。我们找你已经找了很多年了。” 端木池彦把画放下,走到了门口,“我并不会拿你去跟多尔衮交换,因为你就是我们大明的公主,你承担着你母亲最后的遗愿,做个聪明的女子,做个有责任感的公主。我答应我的父亲,我要把你送到南京,让你认祖归宗,虽然你很轻蔑那个祖宗,但你一定得回去,承担你该承担的。” 我躺在床上,心里并没有慌乱或者烦躁,我仿佛真的把它当成了别人的故事,仔细的回味了一下后甚至沉沉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屋里没有其他人,我站起来去桌边倒水喝,也看见了桌上放着的画卷。 我打开来,里面是个眉目跟我十分相像的女子,只是眼神里透露的无法无天的幸福是我没有的张扬。落款是崇祯的玺印,看来这就是苏夕了。 这,真是我的母亲么?我,真的是大明的公主么? 端木池彦透过门缝看向苏茉儿,他心里微微的冷笑着,“任她对自己的爱情有多向往,面对自己公主的身份还不是一样动摇,有哪个女孩子能拒绝一个王朝公主的诱惑呢。”可接下来的一幕是端木池彦怎样也预料不到的,苏茉儿拿起了桌上放的烛台,缓慢而坚定烧掉了苏夕的画像。 苏茉儿的瞳孔里倒映的是不断向上窜烧的火光,她松开了手,那幅画落在地下,安静的烧到了最后一片,火舌倒卷了一下便慢慢熄灭…… “那苏茉儿要怎么办?”多铎眼望着多尔衮,“她如果承认她是公主,她就再也回不来了,就是回来了也得被当成明朝余孽而砍头。如果她不承认,那,他们肯定会用各种方法逼迫她就范。她……她……” “苏茉儿不会有事的,她现在就在扬州,你尽快攻打下扬州,就能把苏茉儿救出来了。”多尔衮平静的说道。“扬州?!我把扬州围的水泄不通,她是怎么被弄进去的?”多铎惊讶道。多尔衮冷笑着看着多铎,“是啊,你的水泄不通居然通了乱党,还有苏茉儿。” 多铎站了起来,整理了盔甲,又看了多尔衮一眼,“哥,我现在有些明白你为什么要留苏茉儿一个人在别院,为什么要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当口带苏茉儿来江南了。哥,你真是没心没肺的吗?” 多尔衮看着多铎走出屋子,看着那扇苏茉儿开了关了那么多次的门被狠狠的摔上。他闭上眼睛,觉得头像裂开一样的疼。他知道,苏茉儿一定不会去当公主,他也知道苏茉儿一定会想方设法跟自己联系,到时候苏州城就能破了,那些乱党聚集地也会破了,大清就稳妥了。 可任凭多尔衮再聪明,他也不能料到,他猜中了结局,猜中了过程,却猜不到这事居然成了他一辈子最后悔的设计。 “扬州?!”苏茉儿大声尖叫,“你们是怎么带我进来的?!多铎个死孩子怎么攻的扬州!”苏皓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漂亮的姐姐在屋里跳脚,“公主,你饿了吗?我给你传膳吧?!” 苏茉儿瞪着他,“不许叫我公主!”苏皓被吼的懦懦的坐在一旁。 “不叫你公主,难道叫你苏茉儿?!那是满人的名字,你可是汉人。”端木池彦拿来了饭菜。眼看着苏茉儿又要发飙,苏皓立马插在她和池彦中间,“叫你苏照影,行吗?” 苏茉儿勉强点了点头,端木池彦放下饭菜,“你对苏皓不要老大吼大叫的,他的父亲是你的亲舅舅,他是你表弟,是你的亲人。”苏茉儿又逮到了话由,“我的亲人?我在盛京挨板子的时候,我被人嘲笑打骂的时候,我被人冤枉陷害的时候,我的亲人在哪呢?!在南京胡天酒地,灯红酒绿!在鹫明山的父母亲人关爱下习武读书。亲人?!我的亲人都在皇宫里,我的亲人都是满人,我也是!” 端木池彦愣了愣,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叹了口气就出了屋子。苏茉儿坐了半饷,拿眼睛斜瞟了一眼苏皓,“你还没出去啊?!”苏皓抿着小嘴,偷偷打量苏茉儿,“我等你吃完饭。” 苏茉儿转过了身子,拿起筷子拨拉饭菜,“还怕我饿死吗?”“他们怕你不吃。”苏皓突然记起来什么,“这些都是素斋,你放心吃吧。”苏茉儿点点头,“你是苏夕的侄子?”苏皓连忙答应,“是。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苏茉儿低下头吃饭,过了一会才说,“你可以叫我照影姐姐,但不能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吃完饭,苏茉儿才想要打听写更具体的消息,“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是苏夕的……”“是去年你和鞑子皇帝进关的时候,我和池彦就在山上指挥,你的肩部衣服被割破,我们看到你的肩膀上有‘苏’字,所以知道的。”苏皓解释道。 “那个时候是你和池彦?!”苏茉儿恍然大悟。苏皓点头承认。“你,和沐歌,和池彦都是乱党?!”苏茉儿问道,“是不是还有蓝晴?!”苏皓小小的声音说道,“蓝晴是池彦放在多尔衮身边的探子,也是他的未婚妻。” 池彦进来拿吃过的饭菜,“我还以为你不会吃呢。”苏茉儿笑笑,“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啊。”池彦摇了摇头,“这是扬州,史将军还守着呢。”苏茉儿觉得很无力,“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待着。” 苏茉儿爬在窗台上,思念着宫里的奶酥勃勃和多尔衮的怀抱。她计算着已经和多尔衮出宫几个月了。望着窗外,战争的气氛淡化了即将新年的喜悦,萧条和冷漠充斥着这个曾经锦瑟繁花的扬州,而她的心里却空荡荡的满是对未来的不安。 第五章  不择手段 苏皓陪着苏茉儿逛园子。苏茉儿也是最近才开始出房门的,她打量着周围的景色,有湖,有山,有花,有草,其实只是缺了某个人而已,就觉得心里硌的厉害。苏茉儿甚至自嘲的想如若把多尔衮也一起关进来,那么就是在这里待一辈子也不算什么的。 “照影姐,你别闷闷不乐的,其实我们都是为了你好。”苏皓眨着他的大眼睛认真的说道。苏茉儿冷笑了声,“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把我送去南京呢?”苏皓张大了嘴,不知道说什么。苏茉儿接着说了下去,“因为你们还要利用我牵制多铎,你们还要用我激起全扬州城的汉人起来抗衡,如果公主都跑了,谁还能坚守扬州城呢?!你们对我还真好……” 苏皓低着头,“可这是照影姐的责任啊,这些都是你的臣民。外面那些鞑子才是始作俑者。”苏茉儿不想在纠缠这个问题,她扭过了头,看向湖边,有人在练剑,她又想起了多尔衮,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照影姐要学剑吗?”苏皓看苏茉儿看的入神于是提议道。苏茉儿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苏皓立马把自己的剑抽出来递到苏茉儿手里,脸上的表情比苏茉儿的还兴奋。苏茉儿拿着比划了比划,苏皓惊讶道,“原来照影姐也会剑术。”“不,这是多尔衮教我玩的。要不,你教我也练几招?” ·奇·苏皓高兴的点了点头,凑过去握住苏茉儿的手,可苏茉儿却在他近身的一刹那翻转了手腕,把剑搁在了苏皓的脖子上。苏皓愣了,“照影姐,你这是怎么了?” ·书·这是怎么了?苏茉儿也想问自己,这是怎么了?可她现在没空找到答案,她所坚持的就是必须得出去。她用剑逼近了苏皓的脖子,推着他走到了院子中间。不一会,端木池彦和一帮人就急匆匆的赶来。 “你疯了?!他是你弟弟!”端木池彦皱着眉头怒吼道。苏茉儿摇摇头,“我只想出去,你们让我出了扬州城,我立马放了他。”苏皓回过神,“照影姐,你要走?”苏茉儿没理他,继续对端木池彦说道,“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你们放我走,我什么都不会说。” “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却都说了,现在整个扬州城的人都知道我们找到公主,你要往哪走?!”端木池彦冷笑道。 “随便你们找谁顶包,我是一定要走的,不让我走我就杀了他,反正杀了也就杀了,你们也不会杀我偿命,要我说,让我偿命更好,怎样都比在这困着强。”苏茉儿把剑紧了紧,苏皓的脖子上流下一道血痕。 端木池彦没了主意,他和他哥哥还有苏皓都是从小在鹫明山上长大,在他心里,苏茉儿固然重要,可苏皓却是不可或缺的,如果哥哥知道苏皓被苏茉儿杀了,那后果会怎样他也不敢预料。 苏皓抬起手握住了苏茉儿的手,“照影姐,我爹找了你好久都找不到。他临死前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你,好好照顾你。你要走去鞑子那,我怎么能照顾你呢?”苏皓说完就抬起了剑朝自己刺下去,“照影姐,剑是这样用的,你的手太不稳了,等下辈子我再找到你,教你。” 苏茉儿愣在那里,没人发出声音,只有剑掉在地上时清脆的响动。苏皓倒在地上,看着苏茉儿微笑,黑亮的眼睛弯成月牙状,“姐姐,姐姐……” 苏茉儿把头扭去一边,不敢看苏皓。端木池彦冲过来,给苏皓止血,又命人抱回去,他把手举到苏茉儿的面前,“你睁眼看看这血,这血跟你身体里留的是一样的,你简直没人性!小皓他把你当亲人一样,深怕你受委屈,怕你心情不好,你呢?!现在我终于相信你是被鞑子养大的了!一样冷血!” 苏茉儿捡起了地上的剑,看着端木池彦,“你信不信我这个鞑子养大的汉人也给你一剑,送你去和苏夕崇祯他们讨论人性的问题。”端木池彦狠的牙都快咬碎了,“来人!把她给我关到屋子里去,我不发话谁也别放她出来!” 苏茉儿坐在屋里,外面鞭炮响彻云霄。新年是该热闹些的,可她却没有过年的心思,心里烦躁的厉害。她想了想,穿了件白色的棉袍出了门。门口两个人拦住了她,“公主,你不能出去。” “你去找端木池彦,告诉他我去见苏皓。”苏茉儿说完就挡开了他们拦着的手臂,走向苏皓的房间。苏皓躺在床上正闹着,“我不吃药,我好了,不吃药!”苏茉儿好笑的摇了摇头,想起来自己吃药的时候也是这幅神情。 苏皓看见苏茉儿突然卡住了声音,端起碗溜溜的喝了下去,用眼睛从碗的上方瞟苏茉儿。苏茉儿走过去,搬了凳子坐在床旁,“你好些了么?”苏皓点了点头不说话。“伤口疼么?”苏皓摇了摇头不说话。“药很难喝吗?”苏皓点了点头不说话。“讨厌我了吗?”苏皓摇了摇头不说话。 苏茉儿皱起眉头,“哑巴了?!不喜欢我来我不来就是了。”说完就站起了身,准备走。苏皓拉住她的袖子,“我怕姐姐生我的气。” 苏茉儿的眼泪落了下来,抬手擦掉才转过身看着苏皓,摸了摸他的头,“小皓,如果我长在鹫明山,和你和池彦一起长大,我也学会了医术毒术,学会了一身武艺。我们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屋前有大片的桃花,屋后有成林的竹子。天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该有多好。” “可我已经是大清的苏茉儿了,我一辈子都不能是你姐姐,你要记得,如果有下辈子,不要再把我弄丢了。” 苏皓抱着苏茉儿,眼泪沾湿了苏茉儿的衣服但却不出一声。这一刻对于姐弟俩来说,是空前也是绝后,在这动荡的年代,什么感情都是奢侈,什么牵挂都是羁绊。 苏皓被苏茉儿裹的像个包子,穿着厚厚的狐狸毛的棉裘,圆圆的脸,黑亮的大眼睛,怎么看都是贵族子弟。苏皓牵着苏茉儿的手去找端木池彦,“池彦哥,照影姐和我一起过年,我们去逛街赶庙会,行吗?” 端木池彦毫不迟疑的摇头,“不行!”苏皓皱着眉头,“照影姐答应我不会逃跑的。”“她说的话你也能信?!她已经被鞑子带的没有人性了。” 苏茉儿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行了!你愿意派多少人跟着就多少人跟着,你愿意自己来也行。我就是来通知你一下,我们要出去了。”说完就拉着苏皓出门。苏皓高兴的眯弯了眼睛,“照影姐你太酷了,从没有人敢那样跟池彦哥说话。” 苏茉儿不屑的哼了一声,“他算什么,我跟多尔衮也这样说话。”苏皓想了想问道,“多尔衮和你很要好?”“不能算很要好,我们也经常生气。我想出宫,想要自由的生活,他却有太多牵绊,他有他的责任和义务,所以我们不是一直都很好的。”苏茉儿跟苏皓解释道。 苏皓笑了笑,“照影姐这么漂亮,是他不知道珍惜。”“傻孩子,漂亮有什么用,漂亮的脸又不能用来吃饭。”苏茉儿突然记起了一件事情,“苏夕她也红颜不老么?”苏皓摇了摇头,“不。我听说你是因为得天花时吃了鹫明山的镇派宝药才这样的,姨娘虽然很漂亮,但却不是不老童颜。” 苏茉儿笑了笑,拉着苏皓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赶热闹。苏皓一会给苏茉儿买朱钗,一会给苏茉儿买小吃,一会给苏茉儿买胭脂,一会给苏茉儿买衣服,乐的像只老鼠。苏茉儿却想念起多铎,“你真像多铎。” 苏皓不乐意,“他不是好人,他攻打扬州,要不是史可法将军,扬州早破城了。他还喜欢屠城。”“不,多铎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有些任性,有些倔强,但他是个好孩子。他跟你一样,热情天真,对人好得不得了。”苏茉儿摸着苏皓的头说道。 夜晚回到府里。苏茉儿和苏皓,端木池彦一起吃年夜饭,难得的苏茉儿和池彦不吵架,而是真的像一家人一样一起吃饭。年夜饭是苏茉儿做的,端木池彦也不吝啬夸奖,苏皓更是吃的满嘴没空说话。 下人禀报蓝晴来了。苏茉儿一震,心里开始慌乱。苏皓没心没肺的跑出去接蓝晴,端木池彦微微的笑着,也在等待爱人的到来。苏茉儿站了起来,走向门口,还没有来得及逃开就听见了蓝晴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刺穿了苏茉儿伪装的坚强,“盛夫人,别来无恙啊。” 苏茉儿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看见蓝晴和身后一个小丫鬟正缓步前来。苏皓好像有些反应过来,走到苏茉儿面前,“照影姐,我们去后院放烟花吧,这太没意思了。”苏茉儿几乎用跑的离开了那个地方,蓝晴一挥手只会她的丫鬟,“蓝雪,你跟着去看着。可千万别用烟花和多铎打个暗号什么的,我们就都被一锅端了。” 我和苏皓把白天买的烟花都拿了出来,苏皓递给我火折子,我盈盈笑着,“你先去点鞭炮,我站着听响,我不敢靠过去。”苏皓蹦跶着就去了,我扭头看着蓝雪,“你可知道城外最近战况怎么样了?”蓝雪抿了抿嘴,不敢吱声,直到鞭炮响起,才小小声说了句,“豫亲王正在攻打,可效果不大。” 我笑了笑,眯弯了眼睛,看着苏皓捂着耳朵朝我跑来。 新的一年又来到了,不是吗? 第六章  谁的阴谋 我站在屋里,他背对着阳光伸出手臂,。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我却从未觉得他这样的迷人过,他在微笑,我却哭了。 往后过了很久很久的时光,我才再次见到这样的他,逆光而立,温润微笑,伸出手臂,接我回家…… 我没有问多尔衮是怎样找到我的,也没有问他要怎样带我出去。我紧紧的抓住他的手,心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不论要去哪里,只要和他在一起,不论会怎样,只要他在我身边。 我和多尔衮快要逃出府邸的时候,我听见了苏皓的声音,“你们要干什么去?!”我不敢回头,只能更紧的握住多尔衮的手。多尔衮拔出了剑,我突然开始慌张,“不,别杀他。”多尔衮拉着我继续走,苏皓却突然扑了过来,“你别带她走!” 多尔衮手挽剑花,苏皓怎是天下第一剑的对手,不一会就连招架的力量都没了。“除非我愿意,否则谁也不能从我身边抢走苏茉儿。”多尔衮还剑入鞘,蔑视的看着躺在地下的苏皓。 我刚迈开一步就觉得有人拽我的裙角,“姐姐,姐姐你别走,你和小皓在一起不好么?”我轻轻拨开他的手。他又用两只手使劲的攥着,“姐姐,你要是不愿意当公主我就跟池彦哥说。我们去你说的地方,盖个房子,屋前有桃花,屋后有竹林,好不好?好不好?” 我抬头看了看多尔衮,他拉着我的手,如玉的脸颊还是一样美轮美奂,我又低头看着苏皓,不论我承不承认,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们流着一样的血,他在一声一声的唤我“姐姐,姐姐”,他在一句一句的承诺“我们隐居,不问世事”。 多尔衮晃了晃我,我醒过了神,再一次拨开了苏皓的手,头也不回的跟着多尔衮走掉。 后来我总是回想,觉得苏皓是想放我走的,他并没有大喊,他用他自己的力量想留住的是她的姐姐,而不是大明的公主。他固然想让我跟他一起过合家欢乐的日子,却更想让我能得到快乐,他是这个世上对我最毫无保留的一个人,可惜我和他错过了太久太久的日子,久到命运不允许我们至情至性。 我和多尔衮躲在一个农家。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我还在想苏皓,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接我们,我迷迷糊糊不知道往哪走,多尔衮抱着我,我只觉得很安心,并不关心我们到底要怎么出去。 后来我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等再清醒的时候就看见我们回到了杭州城的小院。我打开屋子,已是傍晚。别院里的仆人并没有惊异我的突然出现,他们像往常一样在安静的忙碌着。我并未看见多尔衮。我想了想,换了衣服直直出门去。 过年的气氛还在蒸腾。人们在街面上挂满了花灯。杭州必定还是比扬州文雅些,连新年都过的比别地的安静。苏茉儿走到断桥前,仰望过去,多尔衮一身白色长袍负手而立。来往的人都在观望这个像神嫡一样的人,他们崇拜的看着多尔衮,可多尔衮却在微笑的看着苏茉儿。 苏茉儿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迈上台阶,走到多尔衮面前。 “我来找你了。” “我知道你会来。” “我知道你知道。” “苏茉儿,如果以后我们走散,也一定要在这里等待,好么?” 苏茉儿并没有回答多尔衮的话,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是在停了好一阵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夜的杭州城,人们赶庙会,逛闹市,都会看见一对男女,他们容貌非凡,不论走到哪里都紧紧的拉着彼此的手。有时男的会给那个姑娘悄悄说些什么,然后两人一起笑开了去;他们一起吃路边的小吃,小吃摊的老板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贵人来,忙乱了手脚,他们两个也不催,依旧坐在那里看着来往的人群说着家长里短,淡定而从容的好似来了许多次;他们也曾逛到衣裳铺,首饰店,胭脂摊,那个美丽的男人总是耐心的帮身旁的漂亮的女伴挑捡,给了些许意见,甚至会温和的跟老板讲价钱,惹的一众的女人们恨自己身边的男人不是他;或者,他们会一起在月老庙跪拜,任周围的人们都艳羡这对恩爱的夫妻。 但是,他们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奈的情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日子是用了多少多少的代价换来的。所以,他们比谁都清楚这种日子的珍贵,又或者,苏茉儿体会的会更深一些。 苏茉儿和多尔衮在别院不怎么出门。两人关起门来过日子,有声有色。多尔衮给苏茉儿描眉,梳妆。苏茉儿给多尔衮做小桃酥,甜点心,甚至有日心血来潮,做了杯龙井奶茶。“茶是顶级的,可奶子却没有科尔沁的好了。”苏茉儿黯然说道。“会回去的。回科尔沁或者别的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们如这般生活着,一直一直幸福下去。”多尔衮抱着苏茉儿缓声说道。直到最后,多尔衮喝了好几杯下去,撑的连晚饭都吃不下去,苏茉儿又笑他馋嘴,两人闹到天明才相拥睡去。 这日苏茉儿和多尔衮在湖边的凉亭里靠着火炉吃烤地瓜。两个人抓了一手的黑,多尔衮怕苏茉儿烫到,给她剥好晾凉了才送她嘴里。苏茉儿把头扭到一边,偷偷擦去眼泪。多尔衮从小就是被疼爱着长大的,后来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什么时候伺候过人呢,光是等着伺候他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 多尔衮伸手给苏茉儿擦眼泪,搂在怀里哄着,“傻姑娘,我不是摄政王啊,我就是你的多尔衮,你的盛惊鸿。”苏茉儿笑了笑,一下子拍掉了多尔衮的手,“别把你的脏手往我脸上摸!”多尔衮笑着伸手过去掐了掐苏茉儿脸,“你乖乖的让我抱会儿,我给你吹曲。” 苏茉儿大惊,“天!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多尔衮转身拿来了洞箫,垂着头边抚摸着萧管边说,“我不会的很多,比如说,怎么样才能让你幸福?怎么样才能让我们一起过的幸福……” 乐音绕梁,苏茉儿靠着多尔衮沉沉睡去,多尔衮停了下来,轻轻在苏茉儿头顶吻了吻,“苏茉儿,你千万要爱我。一直一直爱着我,看着我,陪着我,否则我会疯掉的。” 就这样过着放肆又奢侈的日子,多尔衮甚至教会了苏茉儿弹琴。苏茉儿在绣花和弹琴上太有天赋了,连多尔衮都不得不开始害怕苏茉儿几乎有一日会超越自己。 一晃就到了二月初。多尔衮这日心情极好,拉着苏茉儿说,“我们去街上转转好不好?”苏茉儿愣了愣,“怎么想起上街了呢?跟我在别院很闷么?”多尔衮笑着摸摸她脑袋,“你想什么呢,我们去买些菜,做些吃的,过几日等多铎大功告成,我们就要回去了。” 苏茉儿也勉强笑了笑,回屋换了衣服跟多尔衮出门去。 两人在街上漫步,并没有去什么有目的性的地方。只是这样走着,各自有各自的心事。听见前面争吵,多尔衮护着苏茉儿靠边,又细探一下才知道是江湖一些杂牌混混抢人家姑娘做媳妇。眼见着那些人拉着那位姑娘就要路过多尔衮和苏茉儿这边,苏茉儿下意识的伸手抓多尔衮,手里却只滑过多尔衮的衣襟。 多尔衮拔剑横挑过去,挡在了那些人和那位姑娘之间。“哪来的不长眼的,没见过我们江南五龙么?!”其中一人大喊道。多尔衮冷眼蔑视,“放了她,你们该走哪走哪。” 多尔衮今日颇没耐心,抬手就是惊鸿剑出。那五人才认出,“你是盛惊鸿!”可这时还哪里能容他们逃走呢。苏茉儿过去拉起那位姑娘,“姑娘,你可受伤?”那位姑娘却一把推开苏茉儿,起身跑到多尔衮身后。 苏茉儿被推倒在地,心里慌乱又疼痛,几乎失了全身力气,坐在地下怎么也起不来。多尔衮瞪了那位姑娘一眼,伸手抱起苏茉儿,才发现苏茉儿泪流满面。多尔衮慌张的给她擦泪,“怎么了?”苏茉儿摇了摇头,抬眼说了句,“崴了脚,疼的厉害。”就又把头埋在了多尔衮的怀里,在不言语。 身后满是众人的赞叹,说什么侠义,论什么爱情,谈什么惊鸿剑,夸什么照影颜…… 回了别院,多尔衮煎了药给苏茉儿服下,苏茉儿居然毫不推脱,一口喝完。多尔衮哄她睡觉,她却死死抓着多尔衮的袖子不肯放手。多尔衮一面给她按摩脚踝,一面同她絮叨些最近宫里发生的事才让苏茉儿放松了神经,缓缓睡去。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意料中的找不见了多尔衮。别院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一个人走过了这个别院的每一个地方。夏天的池塘,里面有多尔衮给我支起的湘妃榻,睡在上面凉爽又惬意。池塘边的凉亭,我和多尔衮在里面练字,画画,我第一次知道多尔衮还会吹洞箫,他甚至还教会了我弹琴。 我叹了口气。人生不能因为个人的意愿改变,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不是改变,而是改变不了。 我打开了门,端木池彦站在门口,一如当日他从天而降带走了我一样。他笑了笑,“照影,我终于找到了你。”我蹲下开始狂哭,使劲的低声嘶吼,我有浑身的力气,满心的怨恨不知该往何处,不知该予何人。 池彦一直等我哭完,伸手给我擦了眼泪,“哭什么。看见我就那么讨厌?!” 我哭的没了力气,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屋里。 院子里除了我没有别人,饭当然也是我做的。池彦这次来好像变了很多,不再逼我当公主,什么也不说,只是问我最近过的是不是很开心,多尔衮对我好不好。 “照影,我绝对不会叫你苏茉儿的。你有你的坚持,我也说过要把你带回去。”池彦吃完饭喝着茶,平静的说道,“小皓在苏州,他死活不愿意来找你。我知道他是不想你被困住,他说‘姐姐被困在皇宫里和被困在我们这,其实是一样的。并没有因为我们是她的亲人而有什么不同。相反,她更宁愿在她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身边,这样对她才是最好的,她也才会过的快活,我只愿她活的快乐。’” “我们找了你很久。多尔衮救走你后,我们分散几路找你。”我正想说话,池彦抬起了手制止了我,接着说了下去,“现在我找到了你。我想了很久,我不带你去当公主了,可你必须在我身边,我答应了我爹和我哥,我要照顾你。” 苏茉儿没有说话,低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为什么不是你必须待在我身边?!”池彦愣在一旁,苏茉儿便开始开心地笑,笑到最后笑成了叹息。 两人相顾无话,苏茉儿转身出门,抱着她的琴坐在亭子里自顾自的拨弄,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住在那里,没有人打扰。池彦有时出去买菜,有时坐在屋里看雨,发呆。苏茉儿还弹弹琴,练练字,池彦就只是在一旁看着她。没人说要走,没人说以后怎么办,也没人来找他们。 这日池彦情绪极糟。好像对什么事都很不耐烦,苏茉儿依旧拨弄她的琴,不是不会弹曲,那是曾经连多尔衮都极其赞誉的琴艺,可苏茉儿每天就是随手挑弄,一声声,一下下。池彦皱着眉头吼道,“够了!你每日弹这些不成样子的东西有什么用!” 苏茉儿并不惊吓,她依旧不温不火的弹着琴,“多尔衮来信了,对吧?!” 第七章  你说这是为了什么 苏茉儿换了白衣,站在断桥高处。她隐约记得前世看电视剧里面有一句话,“若想觅得有缘人,欲望西湖桥上寻。”她低低的笑了笑。今天的天气如刚出宫第一天一样,阴沉的压下来,还纠缠着细绵的小雨。身后有人递过来伞,她顺手接过,又顺手丢下西湖。 “不用伞,就这样还好些。”四月的天气还是有些冷的。苏茉儿说出来的话都飘着单薄的白气。她低低的咳嗽了一下,又抬起了头望着远方。 池彦站在苏茉儿身后,心里不知如何滋味,他似乎早就明白这一天早晚得来,却又在事到临头时觉得不甘心。 那日苏茉儿坐在亭子里猜到多尔衮来信,“他是不是抓到了蓝晴。”池彦点了点头。“多尔衮这人就这样。你别放心上。”苏茉儿轻声道,“等我回头见了他会让他把小晴放了。你带她找处风水好的地方隐居吧。拿着苏夕或者崇祯留给我复国的银子,多帮帮周围流离的汉人。其他的,就莫要再提了。” 池彦一把握住苏茉儿的手,“不!我一定要带你走。”苏茉儿笑了,“如果我不愿意,你以为你走的出这个院子?更不用提这杭州城了。” 池彦低沉着声音道,“苏州城已被多铎攻打下了。多铎攻下后屠城十日,小皓也不知道……”池彦声音哽咽了下,接着道,“我一定要带走你。” 苏茉儿抬头,看着天空,“好 凤楼笙歌 第 3 部分阅读 着道,“我一定要带走你。” 苏茉儿抬头,看着天空,“好,好,好……” 可世事难料,或许苏茉儿却是早已料到。他们刚一出门准备逃亡,就被多尔衮的影卫阻挡。苏茉儿二话没说,只是看着池彦笑了笑,示意着影卫跟上,她便带着池彦去了断桥。 冷风吹着苏茉儿的衣衫猎猎作响,池彦在她身后紧张的攥紧了拳头,她却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能怎么样呢?”她如是的想,“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能怎么样呢?”远处传来了马蹄踏落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 苏茉儿的手紧紧握住桥上的栏杆,骄傲的昂起了头,看着多尔衮身着青色长衫,骑着他的翔风从远处而来。多尔衮翻身下马,缓步来到苏茉儿对面。苏茉儿背着双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池彦走到苏茉儿身边,“放了苏茉儿,如果你爱她就放了她。你不能让她回到那个皇宫去。你明明知道她是谁。”多尔衮并未接话,只是看着苏茉儿。 苏茉儿衣着白衣,翩迭如仙,头发轻束身后,发丝缭绕眼前,趁着身后山水,真是美不胜收。这江南美色都在苏茉儿的身边氤氲了去,多尔衮眼里只有苏茉儿。“放了蓝晴吧。”苏茉儿叹息着说道。多尔衮也并未答话。苏茉儿抬起头,又大声了点道,“王爷,你就放了池彦和蓝晴吧,我,我跟你回去。” 池彦突然醒转了过来,一把拉过苏茉儿,“不!” 多尔衮也回过了神,他笑了笑,冲后面招了招手,蓝晴从桥下队伍的后面走了过来。多尔衮轻而易举的把剑放在蓝晴的脖子上,微微笑着,还是不说话。几月不见,蓝晴又瘦了许多,脸颊塌陷下去,突出高高的颧骨。但她依然风情万种的笑着,“盛夫人,好久不见。最近吃的可好?” 苏茉儿紧紧盯着多尔衮,“放了他们,让他们走。”多尔衮摇了摇头,“苏茉儿,这些事不用你管,一会我们就启程回宫了。” “放了他们!”苏茉儿几近歇斯底里的吼道。池彦却紧紧拉着苏茉儿在身边,眼睛看着蓝晴悲伤无比。蓝晴倒是不慌不急,“池彦哥,我在鹫明山等你,好么?你愿意带照影也行,慢慢的走也行,我不急。只是一定要来啊,我煮青梅酒请你们喝,路上遇见小皓,也叫他早些回家才是。” 说完便就着多尔衮的剑自刎。多尔衮的宝剑削铁如泥,战场上杀敌无数从不沾血。蓝晴的血一滴滴的晕染在断桥上潮湿的青石板间。她喉咙里嘟囔了一声什么,可是割的太深了,不仅是动脉破了,还伤了喉管,连离她最近的多尔衮都没听清她说什么。 可不知为什么,直到很多年后,苏茉儿依然能清晰的回忆起蓝晴的最后一句话,“惊鸿遗风独立,盛世照影堪怜。” 池彦紧紧的攥着苏茉儿的手,苏茉儿生疼。多尔衮一路剑法杀了过去,池彦只能看着蓝晴的尸体,还得慌忙格挡。多尔衮毕竟是天下第一剑,池彦已略显疲态,只能拿出鹫明山的毒药,苏茉儿却横档在了多尔衮身前。 挥药的手停在半空,多尔衮的剑却从苏茉儿的胳膊下刺中了端木池彦。多尔衮拉开苏茉儿又竖劈一掌,池彦便掉到了桥下。苏茉儿伸手就去拉端木池彦,却也被拽了下去。 苏茉儿下意识的在四周乱抓,却是攥住了什么东西,停止了正在下落的身子。她抬起头,看见手里握的是多尔衮的剑柄,剑身紧紧的握在多尔衮的手里。多尔衮的血顺着他的宝剑一滴一滴的落在苏茉儿的脸上,又顺着苏茉儿的脸颊滑落下去,几像是苏茉儿的血泪。苏茉儿叹了口气,又抬起脸笑了笑,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变了主意闭了去,随后就立即松开了手,落下了那滚滚西湖红尘水。 十几日后…… 多尔衮和多铎两人架马而行,途径一个小村落,而后就仅有路边散落的几户人家,越走就越有些荒凉。两人并不急行,也不交谈,似是有什么心事。直到遇见一处桃花林,刚进五月,桃花开的正好,灿成一片,耀的人眼晕。多尔衮叹了口气,直走进去,多铎却还在原地望着桃花发愣。 走过桃花林眼前出现一处两三居的竹木房,土黄的颜色,有篱笆圈的院子,院子里有普通农家的蔬菜。而最让人馨怡的还是屋后的一片翠绿的竹林。风动,竹动,声过而不留痕。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多尔衮和多铎,心里没有悲戚,却油然的有种满足感,我的梦终究还是实现了,不管是一世还是一时,只要有过,再不能带走。 其实人生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不需要追求长久。寻找,等待,甚至是争抢一辈子,只要有那么一刻是能实现的,是属于我的,那这一辈子,谁还能夺的走它?! 苏茉儿三人坐在屋里,苏茉儿端上了饭菜,“农户家没什么好吃的,就这些凑合一下吧。”多尔衮端起了碗,他向来吃相极其优雅,总是以最美的姿态最快吃完。多铎欲言又止,也挑起了菜送进嘴里。 苏茉儿笑笑,从身后拿起一坛酒,“这里又些偏,但离村落也不远,那里的花酿极其地道,我刚来的时候还醉过一次。你们尝尝?”多尔衮和多铎举起酒杯却被苏茉儿挡下,“此次,来江南,我甚是高兴。果真如我所想般美丽,我一辈子也不会忘的。你们费心了,苏茉儿在此谢过。”说完便和多尔衮多铎碰盏饮尽。 饭后,苏茉儿还在一旁沏茶,多铎就站了起来,“我……我出去透透气。你们打算走了就告诉我一声。”多铎出去还不忘带上门,苏茉儿却继续在一旁专心沏茶,“尝尝,是不是比在别院时的奶茶好些。虽然奶子还是不是很理想,但也不错了。” “我们启程回宫吧。”多尔衮拉着苏茉儿说道。苏茉儿摇了摇头,“不急。”说完就又坐下品尝她刚才端给多尔衮的奶茶。 多尔衮转过身站在苏茉儿面前,“我知道你气我。可,你……你……”多尔衮竟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苏茉儿叹了口气,“你既然挑开了话。那不说清楚你不踏实,我也不甘心。” “你带我来江南,是因为你早知道我是崇祯的女儿,大明的最后一个公主,你带我来这是因为你要利用我集中大明的乱党,然后一举拿下。此其一。”苏茉儿缓缓而道,“你去扬州城里把我救出来,是因为扬州久攻不下,你救我走,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来找我,扬州就此城破。后来又明目张胆带我上街,吸引池彦来杭州城找我,好被你就近擒获。此其二。” “苏茉儿,你不能去当公主。”多尔衮道,“我,我救你也不单单是为了那些。” “你当然不是只因为那些,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苏茉儿站了起来,走近多尔衮,“这是为了什么。为了爱。其实你一直爱的是布木布泰吧,我当了二十年的幌子,连皇太极都被你绕了进去,而限制了我的自由。你为了布木布泰,不当皇帝。为了布木布泰,费尽心机扶持福临登基。你为了布木布泰,利用我来完整她的大清江山。” “多尔衮,你为了布木布泰,伤害了我。此其三。”苏茉儿贴近多尔衮的耳边说道。 苏茉儿说完就走向了门口,临出门前又看了看愣在一旁的多尔衮,“多尔衮,你真当我是傻的么?” “苏茉儿,你还跟我们回去么?”多铎看着走出来的苏茉儿问。“当然要回去。那才是我的家啊。”苏茉儿理所当然的答道,“跟我去个地方,等我们回来,就起程回宫。” 苏茉儿和多铎走到屋后的竹林。在竹林的正中央有一座墓,却没有墓碑,苏茉儿在那前面停住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站着。过了会儿才对多铎说道,“那日我在水里救起池彦,好不容易才躲过你和多尔衮的搜救部队。池彦伤的不清,可还是费尽力气带我来了这里,说是小皓给我置办的地方。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们。” “苏茉儿,我……我本来想救苏皓出来的。可当我知道他是你弟弟的时候已经是屠城的第五天了,我下令找他,可没找到。” “没关系。没关系。我已经忘了他是谁了。”苏茉儿看着多铎说道,“我们走吧。” “端木池彦呢?”多铎鼓起勇气问。 苏茉儿笑了笑,又看了一眼那个墓,“他,走了……” 走了,其实有很多种含义。或是离开人世,或是离开此地。端木池彦到底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毕竟蓝晴的尸体也突然不见了,不是么? 多铎很早就与多尔衮和苏茉儿分行。他还有他的任务,而多尔衮和苏茉儿是要回宫里的。多尔衮没有骑马。而是与苏茉儿一起坐进了马车。苏茉儿一句话也不跟多尔衮说,每日只是昏睡。 到达京城已是六月初。马车停在宫门口,多尔衮看着苏茉儿,“你自己进去吧。我还有事情处理。”苏茉儿点了点头,那扇大门又吱呀着打开,苏茉儿走了进去,她突然觉得,似乎只有这里才是她真的应该待的地方,只有这里才有那么一丁点的安全感给她。 在门又要关闭的前一刻,苏茉儿终是回了头,她从门缝里看见多尔衮正在望着她。两人相顾无言,在门真的关闭的时候,苏茉儿心想:多尔衮,我们终是回不去了。 你说,这是为了什么?问天天不应,问地地不回。 第八章  旧事重提 苏茉儿站在布木布泰身边伺候她折腾花草。布木布泰对待苏茉儿回来跟平时一样,拉着她该吃吃该睡睡,该出去逛园子显威风还是一刻都不能拉下。 苏茉儿也跟以前一样,该骂小太监就骂,该拦小宫女就拦,该捋袖子跟布木布泰跳脚也一时都不示弱。可,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她比以前沉默了许多。外人看来苏茉儿这一趟“吃斋礼佛求福”的修行后她只是显的更温顺了些,身上似是多了些出家人的安宁和平稳。可熟悉苏茉儿的人都知道,她的眼睛里透漏出的是无奈与悲哀,或许还有反抗的火苗。 “你看看你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本还说这江南养人,你去了好好休养一下,回来跟着我让我也提提劲。这可好,宫里本来就是死人多,活人少,又多了你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布木布泰扔了理花的铲子,在苏茉儿端着的盆里净手。 苏茉儿笑了笑,不回话。布木布泰叹了口气,喝着茶道,“这多尔衮又怎么着你了。真是讨厌,早知道干嘛让你跟他走。我就知道他照顾不好你。他那个人,打仗治国还有点用处,这疼女孩子他就没天份了,别看他娶了那么一屋子福晋侧福晋,都是花瓶……”布木布泰今天话格外多,絮絮叨叨的,正说着一眼瞟见苏茉儿的脸,吓了一跳。苏茉儿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眼神里满是悲伤和惊吓。 苏茉儿的眼泪从江南忍回京城,还是流了下来,屋里宫女有眼色的退了个干净。苏茉儿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后来就顺着脸颊往下淌,“布木布泰,我是大明公主。我是崇祯的女儿。”布木布泰放下茶杯,抱住苏茉儿,“别信别人的,你就是我的苏茉儿。” 苏茉儿摇了摇头,“布木布泰,你知道我是大明公主吗?”布木布泰点了点头。 “从我走之前你就知道?”布木布泰停了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苏茉儿伸手推开了布木布泰,擦了眼泪,缓缓的问“那么你也早就知道多尔衮爱的是你了,是不是?!”布木布泰没有说话,苏茉儿突然蹲在地下使劲哭,哭累了坐下,最后完全没了力气就躺下,“布木布泰,回来的路上我一直都做着一个梦,梦见我第一次把多尔衮带到你面前的场景,醒了后我突然感觉其实这二十多年的时光才真真是场梦。” 苏茉儿这辈子只跟布木布泰说过这么一次,关于多尔衮和她之间的纠葛。其实这么多年,苏茉儿未必不懂,只是不愿懂而已。 这一年过的格外的不平静。多铎在扬州十屠后续渡长江,五月占领南京,遣军生擒南明弘光帝朱由嵩。六月派兵平定江浙,班师回京因功加封和硕德豫亲王。苏茉儿唯有对多铎还抱有那么几分以前的俏皮劲儿,甚至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多铎的庆功宴在苏茉儿的小院里吃的热闹非常。多铎喝醉了,酒意上头,抱着苏茉儿不放,“苏茉儿,我好害怕。那十日就像个梦魇,我怎样也醒不过来。苏茉儿,我不是故意屠城的。我……我……我总是梦见那些人朝我索命,梦见我双手鲜血。梦见你怪我。” 苏茉儿摸着多铎的头发,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如若不屠城,那满扬州城的百姓都知道当今太后身边的侍女是大明公主,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多铎屠城完全是为了自己,她捧着多铎的脸,让他直视自己,“多铎,不要害怕。你没错,错的是我。如果要偿命,也是我这个大明公主偿。” “不,你不是公主。你是苏茉儿,是我们满人的苏茉儿。”多铎流下了泪,“苏茉儿,你这么漂亮,又红颜不老,肯定是天上的仙女。你是要回去的。我杀了那么多人,要下地狱,来生也见不到你了。” “傻瓜,那就不要死。我们一起活的很久很久,都不要死。如果真的死了,我就陪着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不会留你一个人。”苏茉儿坚定的说道。 多铎沉沉的睡去,苏茉儿也累得爬在一边。时光仿佛可以预见在几十年后,苏茉儿每日每日的跪在佛前念经祈祷,满皇宫的人都以为她在祈福。可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在超度,她在赎罪,她时时刻刻的把那些血腥背负在自己身上,从不敢放下。她也怕没有来生,她更怕即使有了来生她也依旧是一个人。 “如若豪格再提带你走的事情,你就跟他走吧。”布木布泰看着苏茉儿说道。苏茉儿正在绣花,听了这话却是一下子也没停,“去哪呢?!再说,豪格未必就提这事。”布木布泰拿过她手里的东西,让她直视自己,“如果你想走,就能让你走。或者你自己离开这,我保证多尔衮再也找不到你。” “你把我支开想干什么?!”苏茉儿打趣布木布泰,“我不走。布木布泰,在外面这么久,其实我最想念这里。我以前厌恶这里厌恶的厉害,一刻也待不住,每一分都是煎熬。可离开才知道,只有这里才是我最熟悉的地方,只有这里才有我的安全感。” “布木布泰,我缺的不是自由,是安全感和归属感。” 苏茉儿在御花园里弹琴。她是这个宫里最特别的存在,她不是嫔妃,不是格格,不是官员家眷,也不是王府福晋,但你也千万不能把她当成伺候人的奴才,她可以自由出入宫里的任何地方,可以跟太后平起平坐的喝茶用膳,可以不跟摄政王行礼,可以跟豫亲王打闹。这不是苏茉儿可以有的种种行为,但确实是因为她是苏茉儿,才有了这些许不言而喻的特权。 豪格最近进京述职,来宫里一是有公事,二则就是为了探望苏茉儿。他看见苏茉儿在亭子里,自顾自的弹琴。话说,其他女孩子弹琴或是风情万种,或是端庄淑雅。可苏茉儿确是一副慵懒的模样,心不在焉的样子随手拨弄。可那曲调却声声的定在心上。 看豪格过来,她也不停,只是微微点了个头,笑了笑。豪格坐在一旁又听了会儿苏茉儿才停下。“肃亲王好兴致,闲的来我这蹭曲子听,也不给赏钱。”苏茉儿边净手擦琴边对豪格说道。 豪格今天穿的是朝服,大笑起来却又添了几成俊朗在那不俗的容颜上,“你去了趟江南,倒是牙尖嘴利了,胆子也变大了。以前见了我不是躲就是哭,今日倒是好心情。”苏茉儿看了看豪格,没有说话,还是自顾自的装好了琴。 “你别多心。你去江南的事儿是布木布泰告诉我的。”豪格解释道。“她是不是想让你带我走?”“你想走?” 苏茉儿叹了口气,“不,不想。” 豪格看了看苏茉儿,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也开始闻这些东西?”豪格看着桌上的香炉问道。苏茉儿又开心了起来,笑着问,“好闻么?”不待豪格回答,她又接着说,“这可不是那劳什子的毒香,这是茉莉香。是未及笄的女孩子在太阳出来的前一刻摘下的茉莉花,调和香的水是那些女孩子在天亮前收集的茉莉花露水。怎样,不错吧?” 豪格闻了闻,“我怎么感觉你像是修炼了什么邪门武功,采个花还得是未及笄的女孩子!”苏茉儿站起来作势要生气,豪格笑了笑,“你这琴是跟多尔衮学的吧。他从小就毛病多,弹琴前要净手,弹完了要擦琴。”豪格指了指桌上的香炉,“他最不能少的就是弹琴的桌上得点个熏香。” 苏茉儿看了豪格一眼,冷笑了一下,一扬手就打翻了那个香炉,转身抱起琴就走了,连礼也不行。 苏茉儿抱着琴往回宫的路上走,她心里并未有生气或者伤心,她只是觉得,都到这份上了,大家还把她和多尔衮扯一起,真像个笑话。又或许全皇宫都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个笑话。 苏茉儿从后门进慈宁宫的时候听见旁边花丛里有人影。她走了过去,拨开花从,原来是福临蹲在那里。苏茉儿蹲下,“皇上怎么了?”福临抬起头,苏茉儿才发现他脸上满是泪水,“苏嬷嬷。” 苏茉儿笑了笑,给福临擦了眼泪,“这是怎么了?皇上还带哭鼻子的啊?是不是又挨太后骂了?”福临又低下了头,抱着膝盖抽泣的厉害。苏茉儿摸了摸他的头,“福临?”福临抱着苏茉儿哭的更厉害,有洁癖的苏茉儿暗暗心疼自己的衣服。“苏嬷嬷,我讨厌皇宫,我不要当皇帝了。”苏茉儿心里觉得好笑,原来还有人跟我一样讨厌这里啊。 “我根本就做不了主。这个皇帝当的也没意思,什么事情都是摄政王说了算。这个皇帝不当也罢。”福临恨恨的说道。苏茉儿想想就大概知道了原委,肯定是福临不愿意受多尔衮的教导,所以向布木布泰告状,结果反被批评。苏茉儿抬起福临的脸,认真的道,“男子汉要有责任感。他要能保护他的爱人,当初先皇病逝时你是怎么跟你额娘说的?你说你要保护她,让她再也不受欺负,怎么,现在就想打退堂鼓?” “可额娘她不听我的,她总是向着多尔衮!”“那你要有让她相信你的本事啊,你做出成绩让她看,她不就相信你了。先皇在世的时候是怎么教育你的?” “苏茉儿,我想皇阿玛了。他肯定也想我了,怎么办?”福临懦懦的坐在地下说道。小小的身子穿着龙袍显的那么不堪重负。苏茉儿拉着福临,“我带你去找你阿妈。” 苏茉儿拉着福临倒了凤楼,看见麟趾宫的懿靖大贵妃带着博木果尔在凤楼前争执什么。 “这皇宫又不是卖给太后了,怎么,我们母子俩来赏个景色还要受她限制。”懿贵妃大声嚷嚷,可侍卫是受了布木布泰命令的,怎么可能放她过去。“想当年,先皇在世,我们母子也没受过这样的气~~先皇~~你带我走吧,我到天上伺候您。”懿贵妃拿着手帕开始嚎啕大哭。 博木果尔比福临还小两岁,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只想去这皇宫里从没去过的地方玩,所以看见母妃在旁边哭的厉害,他除了莫名其妙,没有别的表情。苏茉儿走过去,侍卫行了礼,放苏茉儿和福临进楼。懿贵妃哭的更厉害了,“她一个奴才都可以进去,我一个太妃还不能进?!这是谁家规矩!?” 苏茉儿回头看着懿贵妃,笑道,“这是太后的规矩,要不你去找她理论一下?”说完又看见博木果儿在一旁探头,又笑着招手,“十一阿哥,你要不要进来一起玩儿?” 博木果儿松开了懿贵妃的手,冲了进来。苏茉儿牵起了两个小孩子,上了楼。 “苏茉儿,你不是带我来找皇阿玛的吗?”福临疑惑道。“还记得那年我们离开皇宫时唱的歌吗?你现在就在这里唱,你阿妈在天上一定听得到。这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福临松开苏茉儿的手,站在栏杆边,双手放在嘴旁,大声说道,“皇阿玛,我想你了。我知道你也想我,我跟您唱歌听,你一定要听到啊。”说完他又把博木果儿拉到身旁,“皇阿玛,你看,我把弟弟也带来了。我们一起唱给你听。” 博木果儿一副疑惑的神情,左望右望的好像在找皇太极。苏茉儿走过去,双手叉腰,“预备,唱!”福临便大声的跟着苏茉儿一起唱起那首离别的歌谣,“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所以脚步才轻巧,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因为注定那么少,风吹着白云飘,你到哪里去了,想你的时候,抬头微笑知道不知道。” 他们一遍一遍的大声歌唱,声音漫过了整个皇宫,几乎是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仰望着声音的方向。多尔衮也微微的发呆了一会,又开始了他繁忙的政务。而布木布泰坐在屋里,却是只微微的叹息了那么一下,再不言语。 第九章  生离 “这宫里宛如一摊死水,腐败肮脏以及淡漠至极。我愿生生世世做牛做马,再不身为女子,踏入这后宫一步。”这是一个刚进宫不久的宫女自杀前留的遗言。苏茉儿只看了一眼,就凑着烛台烧了它,什么话也没说。 时光,已经滑到了顺治四年的冬天。 七月,多铎加封了辅政叔德豫亲王,成了多尔衮的左膀右臂,再也没离开过京城。而最近,礼部新定条例摄政王对皇帝停止行跪拜礼。 “奴才见过摄政王。”苏茉儿在园子里见到多尔衮,立马跪下行大礼。多尔衮看着苏茉儿利索的行礼,他几乎听见了苏茉儿膝盖碰撞这石子路的响声。他张了张嘴,怎么也说不出话。 苏茉儿一直跪着没起来,既不抬头,也不说话。膝盖疼的厉害,可她想,这样或许还好些,自己好歹还能感到疼,好歹还能长些记性。终于,多尔衮没说话绕过了苏茉儿,苏茉儿正准备起来,又听多尔衮说道,“你怎的穿的这样单薄?” 苏茉儿又狠狠的跪下答道,“奴才今日错估天气,穿少了衣服。”多尔衮轻声说道,“你这般不知轻重,如何伺候的好太后。我还误以为慈宁宫的棉服还没送来。”苏茉儿磕了个头回道,“奴才知错。太后的衣物早已准备好,请……请摄政王放心。” 多尔衮点了点头,即走。苏茉儿跪在地下,身子早已从里到外的凉透。身后有人抱起苏茉儿。苏茉儿回头一望,原来是豪格。他上月刚在四川射杀大西农民军首领张献忠。这次回来是领军功来了。 豪格蹲下身给苏茉儿捂了捂膝盖,“还疼么?”苏茉儿摇了摇头。豪格便扶着苏茉儿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走,路上宫女太监看到了也只是低头行礼,急匆匆走过,没人敢议论。苏茉儿回宫已近两年,除了跟多铎关系近,跟豪格也不再如以前那般水火不容,甚至还经常弹琴唱曲,喝酒谈诗,兴致到了,苏茉儿还写诗赠与豪格。 豪格从不问多尔衮和江南的事,苏茉儿心里也权当他都知道。豪格扶苏茉儿回到慈宁宫的小院,给她倒了杯热茶,“本来是与你辞行的,可却偶遇这事。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看到的。” 苏茉儿摇了摇头,“没关系。全皇宫的人都知道,排开了你,好像你不是这皇宫里的人了。离开皇宫这般美事,想来也轮不到你,刚好被你看见,正好拉你下水。”豪格笑了笑,“好吧。我就和你水里混着吧。” 苏茉儿放下茶杯问,“何时启程?”豪格想了想,“许是刚完过年。”苏茉儿点了点头,“那还不错,能蹭顿我的年夜饭吃。”“往年只有多铎有这福气,连太后想吃都得看你心情。幸亏近些年份我对你不错,否则,今年的年夜饭也够呛。”豪格感叹的说。 苏茉儿看了看屋里的摆设,多数都是多铎送的,可那些精致的小玩意却是豪格每次出征后带回来的,甚至有次还带回了一套苗家装扮,让苏茉儿好生高兴了几天。“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苏茉儿这是第一次问道,豪格大笑着答道,“因为我爱你,你信么?”说完就用指头点了点苏茉儿的头,轻声道,“我的苏茉儿还是和刚进宫一般单纯,真好。” 苏茉儿看着豪格出门,又看了看满屋子的装扮,笑了,难道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是放不开的吗?怎么还能再有什么呢?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说话间就到了顺治四年的年尾。年三十那日,宫里依往常那样装扮的“喜庆又俗气”。苏茉儿厌恶的看着慈宁宫里红色的绸子与花朵,本身极其喜爱红色的她皱着眉头看哪都难受。 “我的祖宗,你就装看不见吧。过年本就这样,你不习惯也没办法。”布木布泰拉着苏茉儿说道,“你该吃饭吃饭,该喝茶喝茶,让他们忙去,别瞎操心。”苏茉儿笑了笑,“是该好好吃吃,晚上的群宴都是装样子的,看着他们我就饱了。” “你的衣服我给你弄好了,晚上换好就行。”苏茉儿突然记起太后的新衣服。“那些有的是人弄,你说你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布木布泰数落道。“不一样的,快吃吧,吃完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这年哪是自己过的啊,都是过给别人看的。哪个宫里的花不多,哪个宫里的人穿戴的不够体面,哪个宫里的彩绸不鲜艳,这都有人盯着看呢。”苏茉儿叹气道。 忙忙碌碌的总算到了晚上,苏茉儿服侍布木布泰穿戴好衣物。明黄色的底绣着粉色牡丹,映衬着银丝编成的镂空旗帽,又在旗帽和发髻上添了些明亮的珠花,钻卡,布木布泰绝对是晚宴上华丽丽的女主角。 布木布泰看了看镜子,把头上的发饰都摘了下来,“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跟年轻人比什么。”又看了看苏茉儿,“你这俏红颜却穿着一年前的素色衣裳,我戴那么多首饰干什么。”苏茉儿笑了笑,接过布木布泰手里的发饰又给她插了回去,“你要明艳照人,要艳压四方。你要让别人都知道,你才是这皇宫里的当家人。你要明明亮亮的去,风风光光的回。” “至于我打扮不打扮也就那么回事了。大家都习惯了,谁还会计较我穿什么,戴什么。女为悦己者荣,悦己者已散,女子何心来容。这般就挺好。”苏茉儿轻轻道。听到布木布泰心里却是酸楚难挡。 到了晚宴,苏茉儿还是换了身衣裳。倒不是布木布泰说通了她,而是豪格和多铎俩人前所未有的同心协力,不换新衣服决不让出门。苏茉儿到底还是把衣服换了,浅蓝的旗装,绣着枝蔓横延的浅粉色桃花,虽然依然不艳丽,可任谁看到她都能觉得春天的气息。苏茉儿究竟是这宫里女人们的神话,举手投足间尽显倾城国色,站在满是积雪的树下浅浅一笑,多铎隐约觉得回到了那年的盛京,满树的桃花开尽繁华,时未去,光未流,人未逝,心未走。 苏茉儿陪着布木布泰无聊的坐在最高处,福临坐在布木布泰身边,多尔衮坐在离这里最近的桌子上,多铎和豪格都依次排在后面。再远处已是黑压压一片,什么人都分不清。福临长大的越快,对多尔衮的怨气就越重,他板着脸,不吃不喝。别人来进酒也就是意思一下。也就苏茉儿给福临布菜的时候,他才不情不愿的给个面子吃两口。 可糟糕的就是,满园子的官员没人关心福临吃没吃,吃什么,大家只要看着多尔衮露出笑容就好。 一个宫女走到苏茉儿身边,递了个条子。苏茉儿打开看了一眼,疑惑的望着豪格。纸条上写着:繁花隐星灿,可否?豪格微微笑笑。布木布泰倒是眼尖,“两人眉目传情什么呢?小心一会多铎又跟你急。”“没事,豪格快走了,许是问我要那顿年夜饭。我先回?”苏茉儿询问道。 “回吧。哪年你能从头做到尾呢。一会儿我去凤楼一趟,你不必来接我了,自己玩的开心点。”布木布泰挥挥手,让苏茉儿先回。苏茉儿爬在布木布泰耳边说了句什么,布木布泰先是皱眉生气,后来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底下人莫名其妙的跟着一起附和着笑。 苏茉儿说“等你哪年能不去凤楼的时候,我就能陪你从头做到尾。” 苏茉儿回去准备了准备,等一转头,就看见豪格已经坐在院子当中的石桌旁。苏茉儿端了食盒过去,摆好菜,倒好酒。“王爷,请吧。”豪格笑着一饮而尽。 豪格吃着菜,对苏茉儿竖了竖大拇指。苏茉儿笑得眼睛弯弯。豪格看在眼里却是引起心里一片酸楚:多少年没见过苏茉儿这样笑过。总是微微弯弯嘴角就算笑,脸上在笑,眼睛里却是一片荒芜。 她要的是这世上最简单的,可在皇宫里却是最难的。 苏茉儿兴致起了也跟着喝了几杯。豪格突然从树后拿出了许多烟花,“我们也来应应景儿如何?!”苏茉儿大惊,“你疯了,宫里不许私自燃放爆竹烟花的。”豪格大笑,“你何时这般守规矩?!” 说完就拉着苏茉儿站到一旁,在院中点燃了一个烟花。苏茉儿看着烟花升天乐极了,开心的笑起来。一会儿的功夫,苏茉儿就耐不住了,拿起火折子自己去放,点了几次都没点成功,豪格凑过去握着苏茉儿的手往前凑,刚点燃苏茉儿就拉着豪格往回跑。远远的看着烟花在空中绽放。 俩人还一起点了鞭炮,苏茉儿捂着耳朵在一旁笑,豪格站在她身旁也听着那喜庆的声音里夹杂着苏茉儿清脆的笑声。远处晚宴处也传来了贺岁的鞭炮声,苏茉儿对着豪格大喊,“王爷,新年吉祥!”豪格看着苏茉儿道,“你说什么?”“我说,豪格!新年快乐!”苏茉儿爬到豪格耳边喊道。 多铎站在黑暗处,看着天上繁花灿烂,星光隐埋,苏茉儿和豪格在院子里开心的玩笑。多铎也笑着转身离开了苏茉儿的小院儿,心如云海,飘着,荡着,雾楚天阔。 有个太监站在多尔衮身后低声说着什么,多尔衮抬起头眯着眼睛望了望远处天空上绽放的烟火,又扭头看了看正在看着自己的布木布泰,把手里攥着的酒壶一饮而尽,轻声道,“告诉侍卫,不许靠近他们。”想了想,又加了句,“随她去吧。” 苏茉儿玩累了就坐在地下靠着长廊休息,豪格拉起她,把身上的大衣解下来垫在地下又让她坐下。豪格摸摸苏茉儿的头,“苏茉儿,我要走啦。”苏茉儿点点头,“明天我把衣服给你送回去。” 豪格笑了笑,“不用了,明日我就出征了。衣服你留着吧。”苏茉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拉住豪格的衣袖,“你……你……”豪格从袖子里拿出了金黄色的圣旨,“你愿意跟我走吗?如果你要跟我走,我就有办法带你全身而退,我们可以去江南,或者回草原,都随你,你愿意吗?”苏茉儿看着豪格,不说话。豪格笑了笑,把圣旨塞到了苏茉儿手里,“丫头,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苏茉儿看着豪格逐渐没入黑暗,她跳了起来,抓住豪格的手,“你要回来。一定,要回来。”苏茉儿慌里慌张的把圣旨塞回豪格的衣袖里。豪格穿着宝蓝色的长衫,微微一笑,丰神俊朗。他缓缓的放开了苏茉儿的手,转身走入黑暗。 只是从此以后的几年里,苏茉儿像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崩溃了底线,她挥舞着尖牙利爪,狠狠的伤害着靠近她的每一个人,从而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着自己。 第十章   死别 苏茉儿刚从外面回来便听见福临在屋里摔东西。她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虽然头疼还是得进去看看。院子里外跪了一地奴才,见了苏茉儿来都如释重负。 苏茉儿进去时福临扯着黄袍就往地下扔,“我不做皇帝了。谁爱做谁做,他多尔衮要是愿意,他就直接当了更好。”布木布泰走过去,“你这是说的什么混帐话!你疯了是不是!” 苏茉儿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又是为了多尔衮。她走过去,蹲下捡地下摔碎了的瓷器片,“皇上怎么了,跟苏嬷嬷说说。苏嬷嬷给你想办法,成么?”福临哼了一声,不说话。苏茉儿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扯了扯他的衣袖,“怎么了,跟我说说呗?!”福临一把推开苏茉儿,冲着布木布泰大吼,“如果多尔衮不放了我大哥,我就绝食!”说完就跑了出去。 苏茉儿被福临推倒在地,愣了半天才想明白原来是多尔衮抓了豪格。布木布泰冲着外面叫,“都还跪着干什么,等着我请你们喝茶么?!没看见苏茉儿的手破了,还不去请池御医!”苏茉儿才反应过来,摔倒的时候手里还握着碎瓷片,她低头看了看,鲜血顺着洁白的瓷片一滴一滴的滑落,她冲着布木布泰笑了笑,“不疼,真的。” 池煊给苏茉儿包好手,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准备退下,苏茉儿却叫住了他,“你好像声音不一样了。以前听着总像多尔衮,现在好像粗了些。”池煊还是一样毕恭毕敬的说道,“苏嬷嬷说笑。下官怎敢高攀摄政王。”苏茉儿笑了笑,“那许是我以前听错了。是啊,现在谁还能高攀的上他呢。深怕还没够得着他就先把自己摔死了。”苏茉儿说完好像想起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开始自顾自的大笑起来。 她还没笑完,布木布泰就走了进来,遣退了池煊,坐在苏茉儿身边道,“这是早晚的事情,你自己心里应该早就有谱。豪格他还没有定罪,只是软禁了起来。”苏茉儿叹了口气,? 凤楼笙歌 第 4 部分阅读 她还没笑完,布木布泰就走了进来,遣退了池煊,坐在苏茉儿身边道,“这是早晚的事情,你自己心里应该早就有谱。豪格他还没有定罪,只是软禁了起来。”苏茉儿叹了口气,“你这是叫我去求多尔衮么。” “我什么都没说,做不做也是你的事情。即使你这次求得,下次呢,再下次呢,经历了这么多,你也该长大了。长大就是要识时务者为俊杰。”布木布泰说完就走了。剩苏茉儿一人躺在床上,她睁大了眼睛望着床帐,然后拉起被子,盖住了头。 苏茉儿站在软禁豪格的门口,这里离凤楼不远,她知道自己肯定进不去,即使布木布泰来了也未必能进。她抬起头看见了凤楼,咬了咬牙,还是往前走去。“不许进!”侍卫拦住苏茉儿。苏茉儿下了狠心要见豪格一面,“我奉了太后懿旨来照顾肃亲王起居,虽说他现在被软禁,可也未得罪名,还是王爷,需要有人在身旁。” 侍卫门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瞧我们这宫里的传奇,跟着摄政王讨不到好,又来肃亲王这自荐枕席了,呵呵,听说豫王爷也迷她迷的厉害,你说她神奇不神奇?!”“哎~这算什么,我还听说当初洪承畴不肯投降,还是她自己去先皇那恳请去色诱的,怪不得那年年宴上豫王爷和洪承畴打了起来,啧啧啧,真了不得啊~” 苏茉儿几时受过这个委屈,她咬破了嘴唇,还是要求进去。“这样,你也伺候爷们一次,不让你为难,就给爷唱个曲儿,跳个艳舞,把你那媚惑人的本事用个十分之一,爷就放你进去看他一眼,怎样?!”一个侍卫走了过来挑起苏茉儿的下巴。 苏茉儿扬手一个巴掌,“就是多尔衮要听我弹琴还得先哄哄我,你算什么东西!把多尔衮叫来,我跟他说!”侍卫们急了上来拉扯苏茉儿,苏茉儿怎样反抗也挣脱不了。 屋内,豪格站在门口望向外面,“你不出去看看?”多尔衮掸了掸长袍,“没事,那些人也就占些嘴上便宜,他们哪敢动苏茉儿。”豪格回转过头,“你真是铁石心肠的吗?!苏茉儿现在在外面被人欺负,你一点都不难受?!你就是不爱她,看在她多年为你辛苦的份上也该有些怜惜的心吧!” 多尔衮笑了笑,“你这么怜惜她?那你出去救她吧,把她带进来,让她陪着你弹琴,作诗,写字,看烟花!”豪格一把攥住多尔衮的衣襟,“你简直没人性!”多尔衮冷笑道,“比她为我牺牲多的有的是,一个苏茉儿,不过有些姿色和小聪明。” 外面苏茉儿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豪格突然松开多尔衮,坐了下来,拿起茶杯喝茶。他斜眼瞟着多尔衮,心里冷笑,“多尔衮,有本事你别把拳头背到身后啊。”多尔衮也坐在豪格对面,喝着茶。 多尔衮心里的打算没人知道,有的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甚明白。他听着苏茉儿的声音,却突然记起了当初在江南时,那个时候苏茉儿在陌生的地方,是不是也如今天这样无助?! 苏茉儿没了力气,被侍卫们推来桑去,却落到了一个人怀里。苏茉儿不用抬头就知道他是谁,头埋在他怀里咬着嘴唇哭泣。“你们,安排好家里,找个地方自尽吧。”来人看着门口侍卫声音沉稳的吩咐道,他紧紧的抱着苏茉儿又摸了摸她的头道,“吓坏了吧。以后有事先找我,知道吗?”又看了一眼那禁闭的门,以及墙边拐角处候着的睿王府的家奴们,道,“我先送你回去,等改日我带你来。”说完就抱起苏茉儿转身走掉。 豪格听着外面没了声音,舒了口气,又瞅了瞅对面坐着的多尔衮,笑道,“罪臣身体不适,摄政王请回吧。恕不远送了。回去是要找太医看下手才好,刚才那么用力,是不是都被自己的指甲给割伤了。王爷是大清栋梁,还请保重啊~”说完就振袖回屋。 多尔衮摊开手掌,看着上面月牙形的伤口,他仰靠在椅背上,心里暗笑:多铎,这次你来慢,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可要快些,这样你的苏茉儿才不会再吃亏。 豪格这几日都觉得身体疲乏的厉害,每晚一睡便直到天光大亮,或许放下了重担,人也觉得轻松起来,所以睡的沉了些。豪格听见门口有人求见,侍卫竟放了进来,原来是自己的福晋,柏琪。“王爷,奴婢来晚了。”柏琪跪下行礼。豪格摇了摇头,扶她起来,“都一样,都一样,反正还没死。” 柏琪想了想,说道,“皇上绝食要救您出去,可您知道,这事……这事除了多尔衮自己放手,怕是谁绝食也没用。”豪格倒是笑了,“那也未必。”柏琪愣了愣,看见豪格望向凤楼的方向,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虽然皇上救不了您,可毕竟这次他态度强硬,多尔衮也不能乱来,您死不了了。” “要关我一辈子?”豪格看着柏琪,“岂不是委屈了你受活寡?”柏琪没有说话,豪格接了下去,“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多尔衮身边莺莺燕燕那么多人,他何曾真心留恋过。就连苏茉儿,原以为能……”豪格叹了口气,“可现在不也就是那样么。他那个人,心藏在肠子里,谁也找不到,看不透。” “我猜也蛮不了多久了。”柏琪低头说道,“姐姐好命,能嫁给他,不论是不是真心,总还担着名分,他就是演戏也得应付些感情。我在姐姐前倾心于他,为了他我去学艺多年,回来他就已经娶了姐姐。我只能这样,我这一辈子就为了这么一件事。爷,您别怪我。” 豪格坐在一旁,“我不怪你。我又何尝不是与你演戏。人生就是一场一场的戏,什么时候累了,卸了装,下了台,就算是到头了。以前总与你去看折子戏,我们何尝不是一场折子戏,没有开始没有结局,散了就散了。不分谁怪谁。你也别总放心上。如果多尔衮愿意给你个名分,就好好珍惜,要休书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柏琪点了点头,“爷,我走了。”豪格微微一笑,“不送。” 晚饭时,豪格记起了柏琪走时的一句话,“苏茉儿她就是太不知足,总是不认命,看着太阳就死也要够到。够到了,未必不烫着自己。” 豪格想起苏茉儿,心里油然而生的甜蜜,他放下了未吃完的碗筷,觉得还是累了,就又睡了过去。天快亮时,豪格迷蒙着做了个梦,他梦见苏茉儿在弹琴,在歌唱,一遍一遍,一首一首,梦见苏茉儿的表情平静而悲伤。他一下子醒了,真的听见了不远不近飘渺的琴声。 他没有动,听见了外面侍卫们的低声交谈,“这苏茉儿已经弹了三个晚上了。皇宫里的人还能睡着么?!也没人管管。”“管?!谁敢管!就是摄政王见了苏茉儿也留情三分,更不用说太后了。再加上豫王爷护着捧着,深怕她出点意外,那门口几位,要不是摄政王求情,早被豫王爷活剐了,最后也还是给了五十大板,剩了半条命。谁还敢说苏茉儿一句不是?!” “不过,也挺好听的。就是有些慎人。咱值班还有琴声听,也不错。”“不错也不是弹给你听的,是给里面那位听得。可惜啊~~~哎……他是醒不来,听不到的。” 豪格睁大了眼睛躺在床上,他隐隐觉得,这一辈子,最满足的就是此刻了。 第二日多尔衮到亲自来了。他气宇轩昂的坐在豪格对面,两人仿佛掉了个,以前豪格总是骄傲又自负,多尔衮却一直温文润雅。现如今,却是豪格平心静气的坐在一旁。 “我是不会把你留宫里的。”多尔衮开门见山的说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以虚与委蛇的地方了。“怎么,我在宫里有什么打扰到你的地方么?!”豪格讽刺的说道。多尔衮停了停,“我会送你出去,给你找个风景好的地方,你养老吧。”豪格点了点头,“然后呢?”多尔衮不再言语。豪格接下去说,“然后你会让我把圣旨拿出来,把苏茉儿也弄出去和我一起送走。”豪格大笑道,“你还真大方。” 多尔衮说道,“苏茉儿留这实在是不合适。”“你是为了你和布木布泰,还是为了苏茉儿?”多尔衮站了起来,“都一样。”他又看了豪格一眼,“你好好考虑一下吧。苏茉儿是个好女孩,你好好照顾她。” 豪格笑着点了点头,“摄政王走好。” 晚饭时豪格没让任何人进门,第二日天亮,众人叫门不应,找来多尔衮强行进入,发现豪格已死多时。多尔衮扭头看见昨日饭菜摆在桌上一下未动,便明了事由。他叹了口气,吩咐众人厚葬豪格。 顺治五年,豪格因其隐瞒其部将冒功及起用罪人之弟的罪名被下狱,当年三月死去,年仅三十九岁。 番外豪格之死 豪格遣退了众人,他拿了本书坐在一旁并没有吃饭。一直到了掌灯的时候,他点起了灯,看了看手边凉掉的茶,放下了手里的书。 他端着茶回了卧房,换了件月白的衣衫。他看着那件衣服,想起了那年皇太极驾崩的夜晚,苏茉儿吃力的扶着他回屋,给他换多尔衮的衣服。也记起了那个时候,苏茉儿不顾多铎和多尔衮的意见,跳脚吵架般的硬是要把自己带回去的场面。 他笑了笑,又看了看镜子里穿着白衣的自己。其实,也不必多尔衮差到哪去。他坐在桌边,刚喝了口茶就听见渺渺轻吟又想起。琴是听过几回,可苏茉儿唱歌,这还是头一次听到。他躺在床上,静静的听着:月舞影凌乱,风静叶悲咽,转眼看,莫叹人生短。千里阳关雪,万倾烟火灭,轻吟唱,离殇恸曲难言。楼台离别远,声声入心帘,寥寥靡音,愿君自思量。 豪格听着曲子,微微的笑了,“多尔衮,我与你斗了一辈子,现在又岂能事事如你所愿。”他轻轻的闭了眼睛,苏茉儿的声音与琴音依然回荡在他耳边,他舒了口气,“苏茉儿,愿你不在享受无边孤单,愿你永远逍遥自在。我先走了……” 他最后想起的画面却是那年赛马时,苏茉儿巧笑顾盼,弯了眼睛,身着大红的骑装,纵马奔驰,长发随风缭绕…… 苏茉儿在豪格死后由多铎陪同只去过一次他的坟墓。苏茉儿打开手里的包袱,拿出过年时豪格给她垫着的衣服,在豪格墓前轻轻点燃。她靠着墓碑,闭着眼睛,轻轻的说,“我听到了,你跟我说的话,要我不在孤独,要我永远自在。” 当许多年后,布木布泰问起苏茉儿,豪格究竟为什么会自杀,苏茉儿才第一次说起这个事情,“他没有吃晚饭,清醒的听到了我跟他告别的歌声。他意识到,他不能带走我。因为只有多尔衮在的地方,我才能逍遥自由,没有了他,即使是天堂,与我来说也是如这里一样,那何不让我拿他的命赌一次,看是命运赢,还是我终将胜利。至于他自己,”苏茉儿停了停,“他在死前给多尔衮埋下了一个天大的伏笔,它点燃了一个年轻帝王最后的反抗。” “他到底爱你么?” 苏茉儿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早已不重要了,而事实上,这个问题将永远的藏在大清秘史里的最深处,连同他的死因一起掩埋在厚重的历史江湖里,除了苏茉儿,再也没人能够寻觅,了解。 第十一章  圆月残盏间  徒留梦三千 布木布泰每次看见苏茉儿都觉得从心里而发的酸楚。苏茉儿自豪格死后几乎变了个人。每日与多铎饮酒作乐,在皇宫里肆意欢笑,深怕别人不知道这是苏茉儿。更叫人恐惧的是她每次遇见福临,必会教他与多尔衮斗争之术。甚至连以前从多尔衮那无意探听来的人员部署,术谋心机都一一告诉福临。 多铎更是带着苏茉儿日日出宫,后来连朝都不上。 月夜,多铎坐在园子里,身边的苏茉儿早已酒醉,靠着自己已然入睡。多铎轻轻的脱下外衣给她披上,又调整了姿势好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多铎看着苏茉儿正发愣,突觉一人影笼罩下来,抬眼一看,是多尔衮。 多尔衮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多铎说不出来话。多铎轻轻的比了噤声的手势,又让苏茉儿靠在柱子上,这才拉着多尔衮走去不远的地方。 “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千万别说出来,不是因为我害怕,而是因为你说的话对我毫无意义,只会抹杀了你心里的苏茉儿。我知道你跟我一样,不愿意她受一丁点委屈。”多铎看着多尔衮朗声说道,目光坚定没有一丝闪躲。 多尔衮停了停,“你就打算和她这样下去?!你知不知道宫里被你们两个弄成什么样子了?!”“这宫里还有比你更过分的事情么?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或者说不得不做的事情,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么?”多铎打断多尔衮的话。 多尔衮震惊在那,不言语,俊美的面容笼上了一层灰暗。 多铎叹了口气,直直的跪在多尔衮面前,“哥,你说我没志气也好,说我没骨气也罢。我现在只想陪着苏茉儿,不让她孤单。她怎么折腾,我都陪着她。我知道她没有别的办法抗争命运,只有这样折磨自己才会觉得好受些。不论她要怎样样,我都愿意跟她一起,不怕别人怎么说。我会尽快把手里的事情交代出去,以后不能为你再效劳了,我对不起您。” 多铎磕了个头,眼泪涌了出来,“从小阿玛就死了,额娘也跟着去了。我知道你为了我牺牲了很多,可我们爱新觉罗家欠苏茉儿的债,既然哥你有更重要的事情,那这债就让我来还。” 多尔衮还是没有说话,他看着多铎站了起来,朝着苏茉儿一步一步的走过去,他觉得多铎从没有比现在更成熟了。在黑暗处,他仰望着月亮,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下来,但他却不知道到底是为了多铎,还是苏茉儿。 苏茉儿醒来觉得头疼无比,她皱了皱眉头却是一副无所谓的习惯了的态度。洗漱完毕后去了大堂找布木布泰。布木布泰见了她来,没有说什么,吩咐把早饭热了再给她端来。 苏茉儿摇了摇头,“不用了。给我杯热茶就行。”布木布泰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挥挥手叫下面人端茶上来。宫女太监们早已习惯如此的场景,仿佛苏茉儿才是太后,而布木布泰是侍女。但谁也没出言劝阻,大家毕竟只长了一个脑袋,可如若骂了苏茉儿,将有不只三个人会要了你的命。苏茉儿是这个皇宫里的传奇,不只是容貌,还有那莫名其妙的身份。 门外唱喏,“启禀太后,睿王府福晋求见。”听了这话,苏茉儿站起身就走,见都不想见小玉儿。小玉儿却自由的走了进来,看见苏茉儿要走,忙笑着打招呼,“苏嬷嬷这是哪去?”苏茉儿回头也不行礼,“别老嬷嬷嬷嬷的,怎么不叫馒头啊。如果不是大明朝散了,还指不定谁是公主谁是嬷嬷的!” 布木布泰看苏茉儿越说越离谱,忙呵斥,“苏茉儿!你还没睡醒是怎么着。”“苏茉儿,公主!你这话,我算是记下了!”小玉儿冷笑着说,故意加重公主两字。布木布泰站在小玉儿面前,“你记住什么了?!没事老记没用的东西,怎么见了我要行礼这事又给忘了?又想让我教教你规矩?” 苏茉儿就知道布木布泰这人护短的毛病少不了。她讽刺的看了小玉儿一眼,便出了门。小玉儿还想叫住苏茉儿说什么,却被布木布泰狠狠的瞪了回去。 苏茉儿坐花池的后面,听见前面一群人在谈论。她站了起来,看见是麟趾宫的懿靖大贵妃和她的侍女。她们并未看见苏茉儿,还在自顾自的说笑,“你说那多尔衮,还真是有够胆大,豪格才死了多久啊,就要娶人家福晋了。那柏琪也不怕人家戳她脊梁骨。”“娘娘,你看摄政王长的那么好看,对人又温柔,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惜他看不上奴婢,否则管它什么小妾还是填房,奴婢宁愿折寿十年也跟着去了。” “就你没出息,你要有人家苏茉儿一半有骨气,本宫也不至于被布木布泰压制这么多年。”懿靖贵妃笑骂道。“苏茉儿有骨气,现在不照样是孤苦一人困在这皇宫里,也没见谁把她接出去做福晋啊。”那侍女笑着说。 苏茉儿从花丛里跳了出去,抓着懿靖贵妃说道,“你说什么?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懿靖贵妃见了苏茉儿到底是心虚加上不敢惹,急急的推开她,“你见了本宫不行礼也就罢了,还敢大呼小叫!有没有规矩了。” 苏茉儿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你刚才说多尔衮要娶谁?再说一遍。”懿靖贵妃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说,“原来我们苏茉儿还不知道啊。宫里可是都传遍了,每个宫都送了贺礼的,怎么,慈宁宫不知道么?还是太后就没告诉你?” 苏茉儿不说话,只是盯着懿靖贵妃看。懿靖被盯得的发毛,挥舞着手帕说道,“哎呀,不就是摄政王要娶豪格的福晋,柏琪。日子都订好了,这个月初八,其实算算,也没几天了。呵呵,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快回去补分贺礼还来的及。” 苏茉儿没有说话,只是冲着乾清宫跑了过去。过去的时候正赶上下朝,苏茉儿远远看见多铎和索尼,苏克萨哈一众在一起说话。她跑了过去,索尼看见她,立马藏起了手里的帖子。苏克萨哈却笑着打招呼,“苏嬷嬷,可是太后有什么旨意?” 苏茉儿不说话,伸手抽过苏克萨哈手里的帖子,上书:本月初八,摄政王府迎亲,特请过府一聚,万望赏光。 多铎看着苏茉儿的脸色惨白,挥了挥手让索尼他们都退了去。苏茉儿颤颤巍巍的说,“这都是真的。”她狠狠的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他真的要娶柏琪,这不是梦啊。” 苏茉儿瞬间就觉得鼻子一酸,她用两只手捂着嘴,使劲的眨着眼睛不想哭。多铎晃着她,“苏茉儿,别忍着,你别这样。”苏茉儿突然噗嗤一笑,“呵呵,被我骗到了吧。我怎么会哭,这么大喜的事儿。今天带我出去吧,我们给你哥挑礼物,我知道的晚了,现在怕是满城的礼物都已经到摄政王府了。” 多尔衮从大殿拐角走出来,看着苏茉儿拉着多铎向宫门口跑去。他心里突然觉得有一些疼,并不深刻,好像是心脏随着呼吸一下一下的逐渐紧缩,攥着攥着的疼。他觉得那是他的虚荣心作怪,见不得苏茉儿跟别人更亲切,更见不得她对婚讯的无动于衷。多尔衮叹了口气,走向了慈宁宫。 多铎的马车把苏茉儿送到了京城里最大的成衣店,苏茉儿没用多铎扶,迫不及待的跳下了马车,走进店里。老板轻车熟路的打着招呼,“苏姑娘,东西都已经备好了,还在原来那个房间。” 苏茉儿挥了挥手,就冲了进去换衣服。每次苏茉儿从宫里出来,多铎都把她送这来先换掉旗装,虽然很麻烦,可多铎和苏茉儿都不约而同的没有提出把汉装带进皇宫去。 苏茉儿很快就又出来,看见多铎坐在一边喝茶等待,她笑了笑,“走吧。”正准备出门,却遇见了柏琪带着丫鬟往过走。柏琪带着丫鬟侧身让过苏茉儿和多铎。 苏茉儿本都已经出了门,又转身拉住了柏琪的衣服,“哎!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柏琪愣了愣。苏茉儿把食指放在唇边,“嘘!!你听。”周围一片寂静,大街上的吵闹仿佛也都在远方,柏琪用心的听了听,可却什么也没听到。 苏茉儿歪了脑袋,一副懊恼的神色,“真的没听到吗?”柏琪瞪着苏茉儿不说话,苏茉儿微微的笑了,“是豪格的叹息声啊,你真没听到吗?就在你身后那个方向啊。”柏琪的脸刷的白了,她迅速扭转过头,可她身后除了莫名其妙的掌柜的在没有别人。 等她回过头来的时候,苏茉儿早已拉着多铎大笑着出门。出了门苏茉儿还觉得不解气,轻轻的呸了一声,“什么东西啊!”多铎摸了摸苏茉儿披散的头发,“跟她生气多不值得。”苏茉儿叹了口气,“是不值得,我是为豪格不值得。”苏茉儿仰望天空大喊,“豪格你别生气啊,她不值得!” 苏茉儿转了一天也没什么突破性的进展,她和多铎累的坐在一个茶馆里喝茶。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依依呀呀的委婉声音,苏茉儿叫了小二过来,“这是什么声音?”小二听了听道,“是戏园子里的那些人正练嗓子准备晚上登台献唱呢。”苏茉儿愣了愣,抓起多铎就朝那个方向过去。 多铎拉住苏茉儿,苏茉儿摇了摇头,“你别拦我,我就去学那个,等那天唱给他们听。”多铎笑了笑,“你这个样子可不能去,得换换。” 苏茉儿换了身男装,抢了多铎手里的扇子,一派翩翩贵公子的形象。虽然还没到晚上,可里面倒是有些京城贵公子在一旁给自己相熟的角儿捧场,那些人里有的认识多铎,纷纷站起来行礼,多铎却只是微微笑着。 “从没见过豫王爷来,这次可是有事?”一个人上来跟多铎打招呼,多铎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来逛逛,有空找个师傅学学。”众人大惊,“这……这……要是让摄政王知道……” 苏茉儿听见大家提到多尔衮,心下有些不高兴,多铎赶紧说道,“不碍的,不干我哥什么事,他不管我这个。”说完又哄苏茉儿,“不是要学戏么,我让他们给你找个好师傅教教。别气啦,告诉我你想学什么?” 苏茉儿认真的想着,就听一个角落声起,“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苏茉儿愣在那里,多铎挥了挥手,吩咐道,“把唱曲儿的人带过来。” 接连几天苏茉儿都在戏园子里学戏,每日夜半才回宫,天微亮又匆匆出门。这日多尔衮下朝,吩咐轿子往闹区走走,路过戏园子时,听见调高的一把一把的声音间隙里参杂着一丝细弱的唱腔,一听就是刚学戏不久,但确实极好听的。不像是京戏尖利,不像是弹唱轻缓,却是独有的悠长以及清亮。 他让轿子停下却并不落下,好像在耐心的听又感觉随时要走。就这样一直到一个明亮的声音想起,“哥,有事么?”多尔衮挑起帘子,看见多铎正站在外面。他不得不承认,多铎跟苏茉儿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变的风采奕奕,天青色的长袍,深绿色镶边的同色短褂,跟自己六分想象的脸庞,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他过的是从未有过的幸福。 “如果苏茉儿先遇见的是你就好了。”多尔衮暗自想着,却听外面一个脆生的声音道,“是啊,这个想法在我心里每日每日的煎熬,我每日都祈祷如果能回到二十年前我宁愿只活一天也好。”多尔衮诧异的一探头才看见站在多铎身后的苏茉儿。他愣了一下才醒悟自己把心里想的顺嘴说了出来。 多尔衮冲苏茉儿微微的笑了笑,放下帘子,吩咐道,“回府。” 苏茉儿和多铎在酒肆里一杯一杯的喝的爽快,月上中天,街上往来的几乎已经全部是男性了。多铎拉着苏茉儿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苏茉儿,我送你回宫吧。”苏茉儿摇了摇头,不说话。多铎看着她说道,“你不愿意回去,那可有别的愿意去的地方?”苏茉儿还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多铎想了想,轻轻的怯懦着说道,“那……回我府里……行,行么?”苏茉儿想了想,在多铎肩上拍了一巴掌,“给爷开路!” 多铎的府邸并不如多尔衮的大,也不如他的诗意。有湖,有树,有花,有亭子,有楼阁,错落有致,而且不小家子气,倒是处处显出豪迈与英气。“爷,你回来了。”有一女子听见多铎的声音,出来迎他。 苏茉儿从多铎身后露出头,那女子又硬生生的停下了伸过去挽多铎的手。苏茉儿笑了笑,那女子也微笑着。看的出来是大家闺秀,不是像小玉儿那样的大家闺秀,也不是像小玉儿的妹妹柏琪那样的大家闺秀,而是修养极好的善良的女孩子。 多铎介绍着,“这是那年带回来的,后来给她换了个名字,叫‘简墨’。”苏茉儿知道多铎说的是什么事,那年多铎刚知道自己和多尔衮的事情,一时受不了,路上遇见个跟自己长的像的,便带着去了前线,被皇太极知道,连亲王都被免了去。 苏茉儿笑了笑,“怎么起这么个名字,像男孩子。”说完又细细打量了简墨,是跟自己有些许相同,可细看却又觉得没什么地方长的一样,要说气质就更不能并论,一个特立独行,一个却是温柔雅韵。 但苏茉儿还是说道,“福晋好气质。”简墨还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多铎下去换洗也让苏茉儿先去休息。简墨引着苏茉儿到了一个角落的院子里,那是一间二进的院落。简墨推开了门,苏茉儿惊呆了。 满园子的桃花开的繁盛似锦,中间一条曲径连接着隐藏在桃花后面的屋子。苏茉儿才发现,原来桃花已经开了,原来春天已经到了。 她走了过去,推开门,屋里一尘不染。苏茉儿缓缓的浏览着屋里的一切,跟她宫里的屋子一模一样的一切。不仅仅是桌椅帘帐,甚至是摆设,不管是豪格送的,多铎找的,多尔衮带回来的,布木布泰赏赐的,这里都有一模一样的一份。 简墨站在门口不进来,“是不是很惊讶?!五年来,这里只有王爷才能进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他布置的。我虽然没进过宫,心里却透亮似的明白,这个是你的屋子。” 苏茉儿不出一声,简墨笑了,“王爷并不知道我带你来。可我觉得,如果你能来,未必是坏事。”说完她就莲步轻移转身出了院子。 苏茉儿夜里睡在那张雕花床上,眼睛睁得很大盯着鹅黄色的帐子。床是那年多尔衮派人用百年桃木雕刻的,帐子是布木布泰昨天从进贡的苏州锦绣精品里挑出来做成帘帐给自己换上的。可这里,却有毫无二致的东西。 苏茉儿脑袋里一片空白,就听门外有人道,“苏茉儿,我知道你没睡着。”苏茉儿起身开了门,看见多铎身穿月白色长袍立在门外,月光洒了一身,勾勒出深深浅浅的阴影。苏茉儿恍然间以为见到了多尔衮。 多铎把背在身后的手那到了苏茉儿眼前,原来手里拎着两坛酒。 苏茉儿和多铎坐在房顶,一人一坛酒,大口的喝着,偶尔的交谈两句,有的时候两人会开心的大笑,有的时候却只闻一人的叹息。 恬淡的时光从苏茉儿和多铎的身旁缭绕而过,谁也没有挽留,因为聪明的他们早在过往的日子里学会了不动声色以及珍惜现在。 第十二章  白头吟(上) 直到天色见白,苏茉儿才回房休息。 苏茉儿睡了不多会儿就坐了起来,推开窗户爬在窗台上看桃花。突然觉得心里不安,记起后天便是多尔衮的大喜之日,苏茉儿立时站了起来,向前院跑去。刚进院落就听见屋里一人朗朗而言,“这么多日子也该玩够了吧,今日怎得还不上朝?!”多铎轻声道,“我以为我跟你说清楚了。”多尔衮继续他温润的声音道,“那你就不用说了,让苏茉儿来和我说说吧。” 苏茉儿迈入屋内,“我就在这,你想让我跟你说什么?” 苏茉儿回了宫内,在豫王府最后的结果就是多铎去上朝,但下朝决不在政务上多待一秒,而多尔衮也不得在逼迫于他。 这算什么?兄弟决裂,叔嫂霓墙?“兄弟决裂算的上,叔也有叔,这嫂却是你自封的吧?”布木布泰如是的打击苏茉儿。好像从她和多尔衮在一起纠缠这么许多年开始,布木布泰从没赞成过。 为什么不赞成呢?苏茉儿不想去想。苏茉儿不愿意去怨恨任何人,即使是多尔衮为了布木布泰骗了自己许多年,她也不愿自己沦落到如这皇宫里的女人们一般整日的怨恨怼,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最后的气场。 苏茉儿刚走进慈宁宫,就又听见后院的草丛里有人低声哭泣。苏茉儿叹了口气,“皇上,下次换个地方吧。”福临从草丛里站了起来,“苏嬷嬷。”苏茉儿抱了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福临已经长的快和自己一般高,“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哭泣是没有用的啊。” 福临点了点头,擦了眼泪,低着头走开了。“福临,我带你出宫玩一次,你去吗?”苏茉儿在福临的身后大声的说道。眼见着福临的眼睛都亮了,苏茉儿觉得自己好像还没睡醒才说了这话的。 不论怎样,苏茉儿要出宫是不难的。就算带个福临也是勉勉强强的出去了。京城的大街上热闹非凡,这个年轻的天子第一次揭开了这大清江山的面纱,第一次的见到了他的臣民们。 福临显的手足无措,甚至有些慌乱。苏茉儿跟在旁边,带他去了每一处她去过的地方。田记的点心,德记的米酒,路边大妈的烧饼摊,街边小伙儿的棉花糖,还有京城地道的糖葫芦。 最后,苏茉儿却带他去了城郊的菩提寺。 福临跪在苏茉儿的身旁,看着她虔诚的双手合十低下头不知道在祈祷什么,像苏茉儿这样的人,也有缺少的东西吗?福临听着庙里一声一声的木鱼响,缭绕着和尚们的吟唱声,袅袅的香火气息熏陶着他,宁静而致远。他突然明白了,不是要求什么才可以来拜佛的。 福临从没有这样平静过,远离了宫殿的喧嚣,他内心第一次油然而生的幸福感。他似乎明白了苏茉儿为什么要带他来这,也明白了一直以来,自己在步步为营的皇宫里缺少的其实就是这样一种祥和的安全感。他轻轻的闭上了眼睛,这个年轻的帝王在接触佛祖的第一刻就深深的痴醉在这样美丽的安静里不可自拔。 可以预料的愤怒。多尔衮派出了几百人还得悄无声息的搜索他们。在菩提寺找到他们的时候,苏茉儿和福临正在喝茶。福临显得从容而优雅,苏茉儿仿佛看见了多尔衮年轻的时候。他整了整衣服,抬起头看着底下跪着的兵士,朗声道,“回宫。”字正腔圆。 苏茉儿低头笑了笑,扶着福临坐上了马车。 养心殿里多尔衮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忍了半天问出了一句,“皇上为什么要出去?!”“出去看看我爱新觉罗的江山,不行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万一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跟太后交代?!” “要是有危险,在哪都一样。还是说,皇父对你治理的江山这么不自信?!”多尔衮难以置信就仅仅是出去了一趟,小皇帝变的这样理智而聪慧。他愣了愣,说道,“我会治罪,放你出去的侍卫太监宫女,一个都逃不了,第一个就是苏茉儿。” 福临点了点头,“是他们让朕看到了这万千世界,朕会永远记得他们,他们也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自豪。至于苏茉儿,估计她现在在锦鲤湖旁边,朕刚才路过那的时候看见她了,你去吧。啊,不过朕为了皇父和额娘的和气考虑,您还是先去趟慈宁宫再去抓苏茉儿把。对了,你要不要朕帮你先看住苏茉儿?!” 多尔衮震袖出门,走出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养心殿,一抹微笑挂在了脸上,连他自己也没发觉,对于福临的成长,他原来是欣慰的。 多尔衮远远看见苏茉儿靠在长椅上睡着了。他气势汹汹的过去,身后跟着诚惶诚恐的侍卫们以及宗人府的官员们。苏茉儿皱着眉头,似乎睡的极不安稳,她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人名,“池彦。”多尔衮吓了一跳,一个巴掌甩过去,苏茉儿惊醒,看着周围这么多人,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人名,吓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苏嬷嬷昨夜是不是又喝多了,今天还没醒啊?!”多尔衮冷眼看着。苏茉儿还在大口喘气,并不回话。多尔衮一把拉起她,“你倒是很惦念端木池彦啊?!”他靠近苏茉儿耳边轻声道。苏茉儿笑了笑,“怎么?不惦念他,惦念你么?!我怕惦记着的你的人太多,轮不上我。” 多尔衮把苏茉儿压到湖边的栏杆上,“看样子你还是没明白过来,我给你醒醒酒怎么样?!”苏茉儿吓了一跳,紧紧抓着多尔衮的手。多尔衮笑的讽刺,“你还知道害怕?!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苏茉儿挣扎了两下,脚下青苔一滑,整个人悬在了水上。 她抓着多尔衮的手,仰望着他,感觉一切都是梦一场,他们还在杭州断桥上。 苏茉儿低低的笑出了声,她还穿着刚出宫时的汉服。白色的裙裾被风一吹,在湖面上飘荡,她模仿着那天落水前的样子,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却又没接着说下去,最终还是微微一笑,松开了手。 苏茉儿仰面而落,多尔衮伸手却只是撕下了片袖口。他心底满是怒气,就那样看着苏茉儿白色的衣衫往湖底越落越深,直到再也看不见。 多尔衮心里烦躁,认为苏茉儿是存心让他难受,震袖道,“谁也不准下去救她!我要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我们苏嬷嬷的好水性!”众人一听他这样说道,便当真谁也不敢下去救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水面依旧风平浪静,没有一丝波澜。多尔衮依旧冷笑着,身后的众人也战战兢兢的盯着湖面。却听远处传来奔跑声,众人回头望去,都舒了一口气,多铎终于到了。 多铎连看都没看多尔衮,脱了鞋就要跳下去。多尔衮一把拉住他,多铎站在岸边,“哥,哥……”祈求的神色颤抖着连话都说不下去。多尔衮看着多铎,缓缓的松开了手。多铎跳了下去,众人屏气等待。 多尔衮背着手,盯着湖面。多铎找一会就从水里钻出来,然后在潜下去,在出来,几次往返,多尔衮下意识的往四周岸边看。他几乎以为苏茉儿像以前 凤楼笙歌 第 5 部分阅读 多尔衮背着手,盯着湖面。多铎找一会就从水里钻出来,然后在潜下去,在出来,几次往返,多尔衮下意识的往四周岸边看。他几乎以为苏茉儿像以前那样已经悄悄出来了,穿着水淋淋的衣服,披散着头发,在岸边盯着一众人,然后快乐的笑着。可是,周围一片寂静。 等多尔衮回过神来再看湖面的时候,多铎怀里抱着禁闭双眼的苏茉儿爬上了岸。多铎拍着苏茉儿的脸,一声一声的叫道,“苏茉儿,醒醒。苏茉儿,醒醒。”可苏茉儿依旧毫无反应,苍白着脸,浑身滴水,睫毛上也挂着水滴。多铎搓着苏茉儿的手,希望她能暖一些,又极其她是溺水,又赶快按压她的小腹,嘴里还是不停的叫道。“苏茉儿,醒醒。苏茉儿,醒醒。” 多尔衮往前走了走,看着苏茉儿,他刚张嘴想叫她,就听见多铎冷着声音道,“哥,你千万别说话。我怕她听见你的声音,不愿意醒来了。哥,你去忙你的事吧。苏茉儿的事情不劳你费心了。”多尔衮站在那里,不出声,也不走。正在那会,苏茉儿吐出了水,呛的直咳嗽。多铎愣了一会,便伸手紧紧的抱着苏茉儿,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里,竟是哭了出来。 直到感觉到怀里苏茉儿的颤抖,多铎才松开她,大声吩咐道,“快去准备热水,暖炉,厚衣服,还有,还有池煊,快宣他来慈宁宫。”说完就抱起苏茉儿,看了多尔衮一眼,叹了口气,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跑去。 还没到慈宁宫,远远就看见布木布泰朝着他们跑来,身后跟着一帮大呼小叫的宫女太监们。把苏茉儿接进了慈宁宫,池煊早已厚在门外。探了探苏茉儿脉象,摇了摇头,“她抖的厉害,这阵子已经吐出了脏水没什么生命危险,还是先取暖,再说吧。” 苏茉儿穿着亵衣被放进了布木布泰的浴池里,四周不断有暖水引入,苏茉儿闭着眼睛,靠在岸边,却是不断的往池子里面滑。多铎跳了进去,抱着苏茉儿,“苏茉儿,你别这样,你要坚强些啊。”苏茉儿靠着多铎隐约有了些意识,嘴里呢喃着,“我不是大明公主,我不是汉人……” 屋里寂静一片,苏茉儿的呓语轻轻飘荡在雾气缭绕的池水上,氤氲成了布木布泰的叹息和多铎的隐忍。 池煊诊了脉,想了想说道,“溺水没什么大碍,主要是体内郁气久滞,长积不化,溺水后引发了肺炎,导致高热不退,估计得将养一段时间了。”布木布泰点了点头,“下去煎药吧。” 布木布泰遣散了屋里所有的宫女,多铎也被布木布泰赶了出去,苏茉儿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有时糊里糊涂的冒出几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屋里的蜡烛静静的燃着,偶有噼啪作响的声音,却衬的屋里更静了。布木布泰看着苏茉儿,“你怎么就那么傻,真的去死。你累了,困了,不想动了,怎么不跟我说呢。你怎么就那么傻,非要死他手里不可呢,你怎么就那么傻……” 第二日一早,布木布泰推开门,望见宫里各处多了的盆花,才记起今日是多尔衮和柏琪的大婚。她扭头望了望躺在床上还在发热的苏茉儿,轻轻在身后带上了门。 多尔衮做在案桌旁,拿着笔在纸上信手作画,全然忽视身旁捧着大红喜袍的侍女们。有人忍不住禀报,“王爷,吉时快到了。客人们已经落座了。”多尔衮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专注手里的画。 时间在静静的流逝,屋里没人再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多尔衮扔了手里的笔,他看了看刚画好的画,转身在水盆里净了手,拿起托盘上的衣服,直接套到了他月白色的长袍外面,随手系了带子,出了门。 布木布泰布置好今天要送给多尔衮的礼品后回到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床,哭笑不得,“去,禀告摄政王,苏茉儿,不见了。” 第十三张 白头吟(下) 多尔衮推开门准备去接待往来客人们,看见远处跑来太后的亲侍。多尔衮停下了脚步,冷着一张俊脸看着来人,“太后有什么指示?!”那小太监也算得跟布木布泰多年,望了望周围人来人往,朗声道,“太后遣奴才送来贺礼,恭祝王爷大喜。” 多尔衮点了点头,“知道了。”正准备走,那小太监又跟在多尔衮身边低声道,“太后说没找到苏嬷嬷的贺礼,或许稍后苏嬷嬷会亲自送来。请王爷留意。” 多尔衮愣了一下,往人少处走去,“苏茉儿怎么了?”小太监被多尔衮的脸色吓的瑟瑟发抖,“苏嬷嬷她不见了。太后说您要是见了就给宫里回个话,太后派人来接。” 多尔衮望了望周围,心里有些慌乱。到处都是人潮涌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让人讨厌的喜庆。多尔衮恨的紧紧抿住了嘴,“苏茉儿昨日还在昏迷,今日却不知身在何处,而这里的人却欢天喜地,肆意欢笑。”他狠狠的甩了袖子,转身回后院。 这气生的好没道理,明明始作俑者是他,苏茉儿昏迷是因为他,逃跑也是因为他,而现在生闷气的却是他。 多尔衮站在安静的院子里想了会儿,往西而去,全府只有西北角有几棵桃树。苏茉儿喜欢桃花,如果她在府里,就一定在那。 苏茉儿靠在桃花树下,闭着眼睛,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斑驳而下。多尔衮一个人走了过去,他有点不敢叫醒苏茉儿。自从豪格死后,苏茉儿鲜少有这样安静而平和的时刻,她总是无时无刻不折磨自己,疯狂的让久经沙场的自己都害怕。 “王爷!”身后传来女子的尖声惊叫。多尔衮回过头去,看见柏琪穿着大红喜袍奔跑而来,画着浓妆,披散头发,多尔衮觉得她简直如催命的恶鬼。他厌恶的转过去看着苏茉儿。 苏茉儿已然睁开了眼睛,她歪着头看着多尔衮,微微一笑,“今天怎么穿的这么喜庆,有什么好日子?”多尔衮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他张了张嘴,又看了看身后的柏琪。 苏茉儿顺着多尔衮的目光也看见了柏琪,她的目光闪了闪,叹了口气道,“原来你又要娶福晋了。”苏茉儿扶着身后的树站了起来,看着柏琪道,“这个福晋比前一个好看些。” 苏茉儿拉着多尔衮的袖子,几乎用了撒娇的语气,“多尔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是我不好,你别气了。我再也不想池彦了,也不想小皓了,我不在跟你斗气作对了,要是你喜欢皇宫,我也不再提离开,你别气了,行吗?” 这下子连柏琪也惊讶的张大了嘴。“多尔衮,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你抱抱我吧,好不好?”苏茉儿轻轻的靠在多尔衮怀里道。多尔衮点了点头,回抱着苏茉儿。苏茉儿笑的明媚,“那你能不娶新福晋吗?” 多尔衮愣了愣,柏琪几乎以为他肯定要答应,可过了一会儿,他抬起了手摸了摸苏茉儿的额头,笑容里却满是苦涩,“果然是在发烧啊。” “苏茉儿,我送你回布木布泰那好不好?”多尔衮轻轻问道。苏茉儿点了点头。多尔衮脱下了红色的喜袍披在了苏茉儿的身上,打横抱起了她。柏琪突然清醒了过来,“王爷!你不会不……”“放心吧,”多尔衮打断了柏琪,“我会回来的。” 多尔衮抱着苏茉儿刚准备从后门出去,就看见多铎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多尔衮放下苏茉儿,“让多铎带你回去吧。”苏茉儿看了看多铎,笑嘻嘻的道,“你看你哥多小气,连杯喜酒都不让我们两个喝。” 多铎扭头看着别处,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又转过来对苏茉儿道,“你不难受吗?”苏茉儿摇了摇头,“不啊。就是有点累。”她看向多尔衮,“请我进去么?!”多尔衮点点头不说话。 苏茉儿望向多铎,多铎也点了点头,“你先把药喝了,再寻个屋子睡会,等典礼开始再出去。”苏茉儿拉着多铎欢天喜的走了进去,路过多尔衮的时候她仰起头,停了一会说,“我忘了带贺礼。”多尔衮笑笑,“没关系,你能来就已经很好了。” 苏茉儿笑的格外开心,拉着多铎说,“你看,我说多尔衮不是小气的人吧,我们从小长大,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的,对吧?!”多铎点点头,“当然,当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整整二十二年。” 苏茉儿想了想,说“二十二年吗?我不记得了。算了,我们进去吧。”说完就拉着多铎走了进去。剩多尔衮一个人站在那里,刚才披在苏茉儿身上的红色喜袍落在地下,沾满了灰。四周风一吹,衣服飘到了远处,显的更加脏了。 多铎从侍从手里接过药,那是刚才布木布泰送来的,用隔层的红木雕花盒子装了来。这个盒子是当年先皇送给布木布泰的,隔层的空隙里可以放木炭或者冰块,用来保温或者保鲜里面的食物。 多铎把暖玉做的药碗端给苏茉儿,她微微一笑,接了过来一口气喝掉,又躺好盖着被子闭了眼睛。多铎正要把碗放回去,苏茉儿却出了声,“哎~典礼的时候记得叫醒我啊。”多铎点头,“恩,放心吧。” 月上中天,典礼早已结束,人潮也早已四散。多尔衮推开苏茉儿的屋门,屋里没有电灯,映着月光,看见多铎正坐在苏茉儿的床边,脸上没有表情。多尔衮皱皱眉头,“有没有请池煊再过来看看,苏茉儿今天很不对劲。” 多铎站了起来,看着多尔衮,“有什么不对劲呢?你心里不就希望她是这个样子的吗?”多尔衮叹了口气,“多铎,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多铎走到门口,打开门看着满是月光的院落,“哥,你还记得苏茉儿刚进宫的样子吗?” 多尔衮还没回答,多铎却紧接着说道,“刚开始,她聪明伶俐的让人从心里喜欢,当时额娘还活着,只见了她一面说道,‘生长在山上的月光草怎么能被人种在花盆里。要么就是它变成了别的草,要么就是它早晚得枯死。’” “当时,我并不明白额娘为什么会这样说她,现在却真真的懂了。刚来的时候,布木布泰不受宠,苏茉儿虽然聪明机警,却也吃尽了苦头,随便一个三级太监就敢对她动手动脚。可每次我们凯旋回宫,她总是早早等在门口,远远就跟我们招手,旁边要是没人,她就会笑的格外大声。她总是笑着对我们说,我很好,我很好。” “现在,苏茉儿在宫里除了皇上和布木布泰,谁也不敢欺负她。或者说,整个大清国,没人再敢欺负她。可她却成了这个样子,她看见我们两个不是哭就是假笑,她甚至想永远离开我们,她想死。” “哥,你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多铎说完就走了出去,回身带上了门。多尔衮看着熟睡的苏茉儿,轻轻蹙着眉头。苏茉儿突然从床上惊醒,轻呼一声“多尔衮。”多尔衮回答道,“我在这。”苏茉儿吓了一跳,“啊!”多尔衮才知道,刚才是她做了噩梦并不是知道自己在屋里。 苏茉儿缓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多尔衮的面前,“典礼结束了啊。”多尔衮抬手摸了摸苏茉儿的额头,“恩,烧退了。”苏茉儿看着多尔衮愈发消瘦的脸,忍不住抬手摸了上去,“你瘦啦,朝廷里很辛苦么?!福临也不小了,你该放心放手让他试试了。”多尔衮笑了笑,不说话。 苏茉儿把头靠在多尔衮的肩膀上,“多尔衮,我累了,我们和好吧。”多尔衮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轻轻的抬起双臂想拥抱苏茉儿,而屋外却在那当时响起了一个声音,“王爷,柏琪福晋还在屋里等您,她问您今日在哪房歇息?” 苏茉儿猛然僵住了身体,经不住的往后退了两步,脸上一片惨然之色。多尔衮心里一疼,上前拉住苏茉儿的手,却被苏茉儿甩开。她指着门口说道,“你走。”多尔衮又上前一步,“苏茉儿!”苏茉儿厉声道,“滚!” 多尔衮轻揽住苏茉儿,苏茉儿却挣扎的很厉害,她大声尖叫道,“你别碰我!我闲你脏!”多尔衮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苏茉儿失了力气,一下子坐在了地下,怎么也站不起来。 多尔衮刚走出苏茉儿的院子,就看见了布木布泰站在那里。他皱着眉头说道,“你就不能见我和苏茉儿有点好。”布木布泰笑笑,“你的好还是自己收着分给那些发了疯的福晋们把,你再好点,苏茉儿就真的没命了。” 屋里红烛残泪,新房里空坐新娘。多尔衮推门而入,看着依然盖着盖头坐姿端正的柏琪,他突然觉得很好笑。“你笑什么?”柏琪透过盖头问多尔衮。“好笑就笑了,没又为什么。”多尔衮轻轻坐下。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嫁给我?!” “我从小就喜欢你了,你却娶了姐姐。我从十二岁就想着一定要嫁给你,这是我一辈子的梦想。如若不是因为这个,当初我怎么会故意流产,引开豪格,让你有时间去找多铎救苏茉儿。为了你,我连命都不要了,你不该娶我吗?!”柏琪语气有些不稳。 多尔衮点了点头,“那你为什么不想想我喜不喜欢你?!”“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与别人没关系,与你也没关系。”柏琪义正言辞。 “那你干嘛拿你流产的事情威胁我,如若我不娶你你去就告诉苏茉儿?!”多尔衮有些纳闷,“你应该把这真正当成你自己的事情,或许我还对你有些愧疚感。”“可是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那么多年,我不该对自己有个交代么?!”柏琪声嘶力竭。 多尔衮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依旧云淡风轻的道,“那么,你就好好用你的下半辈子一个人品尝你自己的喜欢吧。” 当晚,苏茉儿就被布木布泰接回了宫里。接着的一个月,她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让吃饭吃饭,让喝药喝药,让她休息,她就静静的躺着闭上眼睛。布木布泰毫无办法,也不敢用任何办法,苏茉儿的爱太勇敢,太坚强,以至于牺牲的时候都是如此壮丽。没人敢正视她,没人敢提出让她放弃她的爱,因为所有的人在她面前都显的懦弱不堪。在这些人里面,多尔衮首当其冲。 众多的人里面,多铎每日是最高兴的了。他奔波于上朝和慈宁宫之间,乐不思蜀。布木布泰说他是自欺欺人,他也不生气,依旧乐呵呵的说,“过了这么多年,我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日子,苏茉儿属于我一个人,再也不会去我看不见的地方。所以,不论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害怕,看着苏茉儿,我觉得没什么再能让我害怕的了。” 后来,当多尔衮找到布木布泰说,“你嫁给我。”的时候,布木布泰很轻易的就答应了,她说,“苏茉儿,热情,勇敢,美丽,甚至红颜不老,你不敢爱她,你承担不起她的爱,所以你就成全她为爱而生,为爱而死。至于我,反正这事对福临对我都有好处,我为什么不答应?!但是,多尔衮,你就不怕你把苏茉儿变成了跟这宫里的怨妇们一样的女人?那个时候,看着被你骗了二十年,被你毁的面目全非的苏茉儿,你要如何在深夜还睡的着?!” 福临反弹的很厉害,他修炼了不到两个月的佛法在面临太后下嫁的事情上全面崩溃。他处心积虑设计的驱逐多尔衮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一切没了章法,他又恢复了那个任性暴躁满腹抱怨的幼稚皇帝。 他找到了还在养病的苏茉儿。苏茉儿脸色有些苍白,咳嗽起来简直像是要背过气去,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床单,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她想说话一张嘴却全是咳嗽,她抬起头来看着福临,眼里沁满了眼泪,终于过了好一会,她才说,“福临,你该长大了。改变你能改变的,其他的就随他去吧,不必这样。” “额娘一向听你的劝,你去跟她说说好么,我以后听她的话,叫她不要生我的气,不要嫁给多尔衮行么?!”福临低声说道。苏茉儿笑了,“傻孩子,太后不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能活的更好,她从没有生过你的气。” 福临满脸的不高兴的走了,多铎从门外进来。 苏茉儿握着多铎的手,“你怎么不告诉我,怕什么呢?我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多铎不说话,轻轻的笑着,苏茉儿觉得他越来越像当年的多尔衮了。于是晃了晃他的手,“不要这样,要像以前一样,想笑就大声笑,想叫就使劲叫,干嘛学你哥,他固然风姿优雅,可你也有你美好的一面。” “苏茉儿,我现在才知道,一个人心里装了太多事,压的就笑不出来了,慢慢就成了习惯,再然后就想改也改不过来了。” “我可不信,你跟我学,我们一块笑,哈哈哈哈哈哈!”苏茉儿看着多铎大笑,多铎一下子没忍住,也笑的弯下了腰,俯爬在苏茉儿的腿上,所以他没看见苏茉儿瞬间消失的笑容,以及眉眼间弥漫的无奈。 太后懿旨,“苏茉儿为哀家鞠躬尽瘁,为大清皇朝尽心尽力,特遣去菩提寺静养,为大清祈福。” 苏茉儿躺在马车里,时不时的咳嗽一两声,多铎坐在她身边,轻轻替她顺气,车外,池煊骑着马走在旁边,面无表情。 多尔衮手里握着一封信,字迹清秀,“一朝与君诀,两情挥刀斩,只看三人纠缠,不如四散而去。回忆曾五六年彼此伤,却留今七八月歉意满。九九归一终成眷属,十成恭喜绕挂心尖。百般思量,千般斟酌,万般无奈。万语千言诉不尽,百无怨言远辞行。九月九重阳独自等高,八月十五月圆独评婵娟。七月半,秉烛烧香祈福,六月伏天,池里荷花别样红。五月江南美景胜天堂,四月草原纵马快意尽。三月桃花喜插发髻,二月柳树轻抚眉梢。一份自由,终将盼到,郎呀郎,切莫愧疚藏心底,下一世,你为女来我做男。” 多尔衮知道,这是苏茉儿仿当年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她费尽心机仿写的词只是想告诉自己,“她会过的很好,也望他过的幸福。” 多尔衮仿佛看见身着白衣的苏茉儿站在远处,冷清清的念着卓文君的词,“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水,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第十四章  前尘往事似云烟(上) 苏茉儿穿着雪白的衣衫,宽袖,长裙,远远而来。时日已近初秋,她披散着头发,清风微微吹动着留海。多铎和池煊迎上去,“礼佛完了?!”苏茉儿点点头,“跟住持多聊了几句,耽误了些时间,你们等了很久了吗?” 多铎笑了笑,“没有。”说完又给苏茉儿撑起伞遮阳。 苏茉儿奉懿旨来菩提寺静养已经三个月,她当然不能住在和尚庙里,而是在寺院的后山有一处布木布泰买的别院,院子里总共就多铎,池煊,苏茉儿三个人。 苏茉儿做饭,多铎劈柴,池煊负责汤药。 多尔衮和布木布泰大婚的时候苏茉儿没有回去,只是让多铎做代表送了些东西意思了一下。 多铎扶苏茉儿上马车,苏茉儿顺了顺吹在眼前的头发说道,“今天风轻的很,阳光又不是那么烈,我们三个顺着山路走走,累了再坐车好吗?”池煊自然没有意见,多铎想了想也只好同意。 “池大人,你也有三月余没回家了吧,想家吗?”苏茉儿问道。池煊想了想,才说,“有些惦念,到不是很想。”“有空可以请夫人和孩子来府里坐坐,我给他们做点心吃,你们一家人团聚也必定欢喜。”苏茉儿出了主意。 多铎轻轻的拍了苏茉儿的头一下,道,“你住的是太后的私宅!能让人知道在哪吗?!”苏茉儿吐了吐舌头,“对哦!那,池大人,你回家待几天再来吧。我身体好着呢,不用担心。如果你害怕太后为难,我也可以先跟太后请示。” 池煊笑了笑,“那,我走了,谁煎药?!”苏茉儿坚定的拍拍胸口,“我!”“你?!”多铎一脸轻视,“你能好好的吃药我就谢天谢地了!”苏茉儿狠狠的捶了多铎一拳,多铎笑着说,“池大人回家去吧。药我来煎!” 池煊摇了摇头,“豫王爷,不是下官记仇!上次你说煎药,结果烧了整个药房。这次要是我走了,估计太后的私产就都没了。” 苏茉儿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啦好啦,要不我们可以跟池大人一起回家。池大人欢迎我们两个蛀虫吗?!” 池煊愣在那里,看着苏茉儿半天没有说话。苏茉儿敛了笑,看了看反常的池煊,又看了看多铎,心里莫名其妙,“池大人?我就随便一说,如果不方便就算了,对不对,多铎。”多铎点了点头,“恩。如果不方便我就带苏茉儿回宫住两天也行。” 池煊回过神来,话音有些微颤,他突然去了伪装,恢复了当初和多尔衮极像的那个声音,“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苏茉儿回到好久未曾亲临的京城,周围热闹的有点让她不适应,她张了张嘴,道,“这……街上何时冒出这么多人?!”多铎拍了拍她的头,“傻样!”池煊前面引路,脸上弥漫的浅淡的笑容,却看得出心里是实在高兴的,他扭头看了看身后打闹的两人,笑的更加美丽了些。 门口小厮大声呼喊着跑了进去,“夫人,老爷回来了。夫人,老爷回来了……”苏茉儿愣在门口,有些尴尬。池煊也很是汗颜,“让王爷和苏嬷嬷见笑了。”多铎大大咧咧惯了,一挥手,“理解,理解。我回家的时候比这还夸张的都有。” 池夫人从里面慌张的出来,看见池煊也有些不够矜持,伸手就想拉他,又瞥见旁边还有多铎和苏茉儿,又收了回去。这世上,虽是满族当道,女子过惯了放马牧羊喝酒高唱的日子,可如若像苏茉儿这般过的十成十的洒脱的女孩子,还是很少见的。 “这是豫王爷,和苏嬷嬷。”池煊介绍道。池夫人行了礼,也很羞赧,“让两位见笑了。”苏茉儿在山上隐居几月,忘了宫里的勾心斗角,行为就愈发的没心没肺起来,“你们夫妻把这话当口头禅么?!再说我们也没笑啊。” 池夫人当场石化。池煊却笑着摇头,多铎更是笑的恨不得爬到低下去。 苏茉儿和多铎回到客房休息,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这样冒昧打搅别人一家团聚实在是不妥当,一会的晚饭必定还得一块儿吃,这样子下来,人家该说的也不能说,该做的也不好意思做,团聚也显的假了些。 “我们出去吃馆子吧。”多铎推门进来说道。真是瞌睡就有人给送枕头,苏茉儿急忙点头,却突然又停了下来,“池大人会不会介意?!”多铎呵呵一笑,“包在我身上。” 苏茉儿将信将疑的跟着多铎出门,见到池煊,多铎很镇定的说,“我和苏茉儿出去买些东西,吃饭不用等我俩,我俩逛够了就回来了。”很奇怪,池煊竟也没有劝阻,拱手道,“怠慢二位了。” 苏茉儿和多铎走在大街上,突然想到要命的事情,“万一遇见你哥怎么办?!”多铎不屑的一笑,“切!胆小鬼,遇见就遇见了,爷我给你撑腰!再说,哪就那么巧……”多铎话音还没落,就看见一顶墨绿色的轿子从正面过来。苏茉儿拉着多铎,手冰凉,“我们跑吧。” 多铎还没反回话,多尔衮的轿子已经停下,他轻轻掀开帘子,微微一笑,道,“你们两个回来了!还没回府吧?”说完,也不管那两个呆若木鸡的人,对着旁边小厮吩咐道,“速速回府禀报太后,说苏嬷嬷回来了,马上到府。” 等苏茉儿回过神来要阻拦的时候,那小厮早已不见人影,苏茉儿心里暗骂:不带这么玩的吧,身边跟个小厮都会轻功吗?! 多尔衮依然保持那种优雅迷人的微笑道,“宫里还有事,我得先走了。晚些时候见吧。”说完就放下了轿帘,起轿走人了。 这下子不回去也不行了。苏茉儿狠狠的踢了多铎一脚,“你不说你给我撑腰呢嘛!” 苏茉儿哆哆嗦嗦的走进布木布泰的房间,布木布泰正在喝茶,桌子摆了七个盘子八个碗,盛的却都是苏茉儿爱吃的点心。苏茉儿壮着胆子走过去,行礼,“太后吉祥,奴婢……奴婢……”苏茉儿等着布木布泰说“别做戏了,快起来吧。”可,跪了很久,布木布泰也没说话。 “才走了几个月,规矩都忘完了?!”过了好一会儿,布木布泰阴阳怪调的说道。苏茉儿却偷偷笑了出来。布木布泰呀,要是这样说话,那就是不生气了。苏茉儿自己站了起来,“是呀,佛祖说众生平等呢。” 布木布泰伸手狠狠的掐了苏茉儿一把,“就你会说!”又捏了捏她的脸,“被多铎当猪养着呢么?!胖的没个样子了!红颜不老有什么用?!”苏茉儿赖在布木布泰身边腻歪,“是啊是啊,伙食很好啊。连个做饭的都没有,我天天被人压榨去当厨娘!”说完又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个点心,迅速的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一嚼一嚼的。“下次回京再想偷偷跑掉,我就让你一辈子不能出宫。”布木布泰狠狠的说道。苏茉儿想起了当年皇太极那道“永不论嫁”的旨意,愣了愣,随后又灿烂的笑着点了点头。 布木布泰也觉得有些尴尬,可是很快,苏茉儿就忘了那件事,又和布木布泰一起推推搡搡的说笑。周围宫女都会心一笑,觉得温馨又美好,而王府的侍女们却惊讶极了,她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世界上有人敢和太后打架顶嘴。 屋外传来太监的声音,“禀报太后。”布木布泰推了推正在研究她头上旗帽的的苏茉儿一把,说道,“进来。”苏茉儿打了个冷颤,“不论听多久,还是觉得他们这一把声音真是摧枯拉朽。” 屋里宫女们笑成一团,好像已经习惯了苏茉儿鬼斧神工的成语用法。布木布泰瞪了她一眼,却颇含嗔怒。小太监跪下行礼后道,“王爷说他今日来这里和您一起用膳。” 以前在宫里,多铎也时常来慈宁宫和太后还有苏茉儿一起吃饭,所以此时苏茉儿没反应过来,脱口问道,“你说的是哪个王爷?!”小太监愣在那里不知如何作答,布木布泰心里一惊,怕苏茉儿因此伤神或者又出什么意外,立马训斥道,“跪在那里做什么?!他爱来就来,跟膳房说去。怎么?还等我出去接驾啊?!” 小太监立马磕头起身,快步往外走,深怕不知哪个不如意就惹到了这位太后姑奶奶。眼看撩开帘子快出了门,又被太后叫住,“跟膳房说,今天吃全素斋。”小太监一溜烟没了影,苏茉儿笑着说,“你看你把人给吓的。哪至于啊,和和气气的才像老佛爷,不是吗?” 布木布泰看苏茉儿没有异色,也不知她究竟什么心思,没敢再多说,岔开了话题,“快入冬了,给你做了棉衣,在宫里放着呢,我叫人拿来,吃完饭你试试。”苏茉儿点了点头,“别用皮毛缝,我在佛门圣地,会遭报应的。”布木布泰道,“光是棉花你想被冻死啊?!你又不住庙里,去那里的时候不穿不就得了。” 苏茉儿摇了摇头,“没事。我成天也不怎么出门,棉花的就可以了。唉~~这辈子成这样,或许就是上辈子造的孽太多了,不为下辈子积点德我都不敢死。”布木布泰一个靠垫砸过去,“少死啊死的,吓唬谁呢!” 正说着,多尔衮从屋外进来,还穿着朝服。苏茉儿跪下行礼,“王爷吉祥。”多尔衮挥挥手,“起来吧。你家太后都不让你行礼了,跟我跪着有人该不乐意了。”苏茉儿尴尬的笑笑,看了看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靠在桌旁摆出妖孽的架势,“他都不让你行礼了,你跪着不累啊?!” 苏茉儿站了起来,跑到布木布泰身边。侍女们窃窃私语说“王爷真疼爱太后,连带着苏茉儿都不让行礼。”宫女们却彼此对望一眼,心里暗自感叹。 “苏茉儿刚才在说什么?上辈子造孽下辈子积德的?”多尔衮边脱朝服边说。苏茉儿笑了笑,“跟太后打趣儿呢。没什么。”侍女们服侍多尔衮脱了衣服,又从旁边箱子里拿出新的长袍给他换上,白色拢黑纱的外衣衬的多尔衮更加风姿俊朗,一众服侍的小婢女们都红了脸,头也不敢抬。 “往哪系呢!”多尔衮推开了正给他扣扣子的婢女。苏茉儿和布木布泰抬头望去,原来是小婢女光顾害羞了,扣子系了半天也没弄好,指甲还不小心划到了多尔衮的脖子。一屋子人全扑通扑通的跪到,苏茉儿有些迷茫,她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该跪下。 想了想,还是应该低调些。膝盖刚弯下去就被布木布泰拉住,布木布泰看了她一眼,对多尔衮说道,“王爷这么大火气,我这一屋子人可担当不起。我这里的人都粗手笨脚的,伺候不好你,你还是回其他福晋那里,想必更舒心些。” 苏茉儿从不敢在布木布泰和多尔衮吵架呛声的时候插嘴,否则要么就是成为共同打击的对象,要么就直接被忽略。 难得的多尔衮没有回嘴。苏茉儿想,毕竟是成了亲的,感情越来越好是应该的。屋里半天没了声音,苏茉儿偷偷抬头,看见多尔衮还站在屋中间,衣服半敞着,露出里面雪白的亵衣,多尔衮低着头,嘴微微的嘟了起来,神色委屈。 苏茉儿不知怎得心一下子就软了,她记起那些年每当自己跟多尔衮起了争执,多尔衮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的时候,他就会露出那样委屈的表情。苏茉儿朝着多尔衮走了过去,伸手帮他系扣子。 多尔衮极其自然的抬起头,方便苏茉儿的行动。多尔衮的外衣极薄,苏茉儿想也没想的就说道,“不冷吗?”“恩,没关系,反正我成天也不怎么出门。为下辈子积德吧。”多尔衮微笑着说。 苏茉儿正在系脖颈上的最后一颗扣子,气的勒紧了多尔衮的领子,“偷听人说话时要变驴耳朵的。”多尔衮讨饶的捉住苏茉儿的手,“我错了,我错了……”苏茉儿没想到这句话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借这样的事件说出来。 她的手僵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好。苏茉儿抬起头想看看多尔衮脸,可屋外却响起了唱喏:“豫王爷到,大福晋到。”小玉儿刚进屋,就看见多尔衮和苏茉儿的样子。 苏茉儿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快步走回布木布泰的身边。小玉儿冷笑一下,“还是姐姐这的人懂得伺候男人,怪不得爷总是爱来这里歇息。”这一句话苏茉儿脸色惨白,她才记起多尔衮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他已经娶了布木布泰了。 布木布泰笑了笑,道:“哪里比得上妹妹,这么多年了一个府的人伺候一个男人也伺候不好,这也算是天下绝有的本事了。”多铎走过去拉苏茉儿,发现她手冰凉,“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们回别院去吧。” 苏茉儿看看布木布泰,不知道说什么。她知道多铎鸵鸟的心态,一出事情就想回去,可是逃避并不能解决事情,该来的迟早得来,该面对的早晚得面对。对于布木布泰和多尔衮的婚姻,以及摄政王府里这混乱不堪的关系,苏茉儿知道自己迟早得学着接受,就像当年在宫里那样,拼死拼活的最后还不是学会了色利荏苒。 小玉儿没有再顶撞布木布泰,而是扫视了屋里一圈,笑着说道,“不论怎样。多铎回来了,这接风宴我这个嫂子还是得摆摆的,晚饭在饭厅里,全家人一起团聚吧。”多铎哼了一声道,“请叫我豫亲王!”小玉儿悻悻的出了门,多尔衮拉着多铎去一边说话。 布木布泰狠狠的再苏茉儿后腰掐了一把,“不长记性!” 第十五章  前尘往事似云烟(中) 苏茉儿从屋里出来去沏茶,看见以前布木布泰身边的小宫女们在水果间叽叽喳喳,她佯装愤怒的说道,“你们这些女婢,承蒙太后恩宠,却不好好伺候主子,在这闲言碎语!拖出去都给我杖责。” 小宫女们都盈盈一拜,行礼道,“苏嬷嬷吉祥。”苏茉儿一甩袖子,“少来这套。”宫女们都围过去在她身边拉着她,“苏嬷嬷拜佛拜出这么大火气啊。佛祖要伤心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教导好你,还连累我们姐妹吃不到苏嬷嬷的手艺。” 苏茉儿微微一笑,朝那个宫女头上一敲,“少拿佛祖开玩笑!” 苏茉儿在一旁沏茶,一边教导,“都好好学着些,我不在了要好好伺候太后,太后喜欢吃咸不喜欢吃甜,喜欢喝汤不喜欢吃米,太后从不吃饼,点心也要注意不要太硬。太后喜欢喝牛奶不好好吃午饭,你们都要盯紧些,该说的话要说,不要害怕。太后不喜欢吃土豆和粉条,记得嘱咐王府里的厨子要注意。太后如若喜欢上某一样食物那段时间就会顿顿要吃,这个情况不是很常见,可以适当放松些不要逆她的意思,等她自己吃腻了就再也不会要了。” “还有……还有就是现在不比在宫里,虽然不会动不动丧命,但挨打受罚总是有的。何况太后的一举一动多少人看着呢,你们也长点脑子,不说替太后多担待,也总不要惹事才好。我不在,太后全靠你们照顾了。” “苏嬷嬷,还有没有了?你不在我们不知道挨了多少骂。” “呵呵,”苏茉儿笑的开心,“你们活该。平时仗着有我在,什么都不操心记着,这回看你们怎么办。太后素来疼爱你们几个,要不也不会只带你们出来,你们跟着太后多时,也知道太后的逆鳞,只要不犯大错,挨挨骂,扣些月钱,不会有大事的。” “苏嬷嬷,你说,我们是不是要老 凤楼笙歌 第 6 部分阅读 “苏嬷嬷,你说,我们是不是要老死宫里,太后还打算放我们出去么?!我们会不会跟你一样……”小宫女说不下去,声音越来越小。 苏茉儿的动作停了一下,又恢复原来的速度,笑着说,“怎么会,我听太后说了,你们快可以出去了。如果太后不放你们出去,我就去找她说,哪敢把你们留着撼动我在宫里首席女官的地位啊。” 小宫女们自知失言,都低头不说话。 苏茉儿端着茶盘准备出去,停了停又道,“太后现在不仅仅是在宫里那样了,皇上和她还有摄政王之间关系多少都会有些尴尬,你们也要小心应对,不要当了炮灰。摄政王不是计较的人,你们也不必太过拘谨,他问你们太后情况,是怎么样就说怎么样。太后和他起争执的时候,你们就都躲出去。” 众多宫女里年纪较长的一个走了出来,“我们并不是很经常见王爷。他几乎不来太后这边,来也多半都是吃完饭就走。王爷几乎不去任何一个福晋那里,他只歇息在书房。” 苏茉儿朝她笑了笑,没有说任何话,转身走掉,这么多年再练不会不动声色,那也太傻了。 “走!”“我不去!”“你走不走!”“我不去不去不去!”“你给我走~~~!!!”“我不~~~~啊,你别掐我!” 屋里的侍女们叹为观止的看着太后和苏茉儿的拉锯战。太后扯着苏茉儿的手往外拉,苏茉儿抱着桌腿打死不往外挪一步。 “你快一点给我走!去吃饭去。”太后使劲拉着。“不要不要,你饶了我吧。我不要和小玉儿一起吃饭。”苏茉儿声泪俱下。“你丢人死了,快点起来走。”“我不去。啊,在说我连旗装都没有,不能参加聚宴的。”“早给你准备好了,穿我的去。”“我哪能穿你的啊,被人知道了要砍头的。”“你要是不走,我现在就砍了你的头!” 苏茉儿被布木布泰套上旗装,带上旗帽,穿着花盆底一瘸一拐的走向饭厅。许久未穿旗装,顶着布木布泰光彩琉璃的旗帽,苏茉儿感觉脖子很酸。刚走进饭厅,多铎就很夸张的跑到跟前左看右愁的,弄的苏茉儿很是难堪。 多铎东扯西拉半天才说了一句,“你早该这么穿了,这才像个女人。”苏茉儿瞪了他一眼,跟着布木布泰走向圆桌。大家都已经落座,多尔衮坐在最上面,左边是多铎右边是布木布泰,在布木布泰的旁边还有一个座位,是还没有来的小玉儿大福晋。 苏茉儿站在布木布泰的身后,多尔衮看着她,苏茉儿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多尔衮用手支着下巴看着她,轻声说道,“很漂亮。”苏茉儿立马低下了头,布木布泰怒目而视。多尔衮又毫不在意的把头转了过去。 布木布泰拿起筷子,“都傻看什么?!吃饭!”说完就拉着苏茉儿坐她身边,苏茉儿挣扎着,小声道,“不要吧~这是小玉儿的座位啊。”“让你坐你就坐,哪那么多话,你能耐的连太后懿旨也不听了?!”布木布泰有些动怒的把苏茉儿摁在旁边的座位上。 苏茉儿刚坐下小玉儿就从门外进来,苏茉儿立马站了起来,布木布泰骂道,“没出息!”小玉儿冷笑着走过来,“来人啊,给我换把干净的椅子,这把太脏了。”布木布泰看着小玉儿道,“何止这凳子,还有桌子,连带着这块地板苏茉儿都待过,要不你一起挖了去?!”小玉儿脸色讪讪,布木布泰瞪了她一眼,回过了头说道,“不敢脏了大福晋的衣服,您请别处坐吧。门外耳房里干净,你去那吃吧。” 耳房是这些福晋们贴身侍女们候着的地方,除了一直在饭厅里伺候的侍女们待在这里,其余的都会在那边候着怕临时有吩咐。苏茉儿低着头一直不说话,多铎起身拉着苏茉儿道,“我们不在这受气,我们回……”“来人,在豫王爷身边给大福晋添把椅子。”多尔衮打断了多铎的话。 “都坐下吃饭吧,苏茉儿就坐在太后旁边就好了。”多尔衮朝苏茉儿笑笑说道。苏茉儿抬头看了看多铎,轻轻的晃了晃他拉着自己的手,多铎拉着苏茉儿坐在自己身边道,“我要跟苏茉儿坐,让那个人坐太后身边去吧,她们两个坐一起热闹,小玉儿还可以跟太后解闷。” 小玉儿还想说什么,被多尔衮怒斥道,“好了!还有完没完了!不吃饭就出去!”一屋子人都禁了声,苏茉儿感觉有人再看着自己,抬起头望见坐在对面的柏琪。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也是多尔衮的福晋了。 多尔衮拿起了筷子优雅的小口进食,不说一句话。布木布泰也开始吃饭。苏茉儿拿起筷子想夹面前的糖醋茄子,却被旁边的侧福晋抢了先。她放下筷子,觉得自己的身份确实有些尴尬。 她正想着要怎么才好,多尔衮突然开了口,“苏茉儿。”苏茉儿望向多尔衮,“啊?”多尔衮笑了笑,面容优雅而迷人,“你这次回来是打算过完年再走么?”“不。我们打算明天就回去的。”多铎抢先说道。 多尔衮看了一眼多铎,又望向苏茉儿,微微笑着。苏茉儿觉得浑身僵硬,只剩头能动了,她低了低头,轻轻的点了点。多尔衮声音似乎愉悦了些,参杂着笑意,“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苏茉儿机械的夹菜往嘴里塞,一口一口,嘴里的还没吃完,又往里放。多铎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够了!”所有人都望向多铎,他却浑然不在意,“苏茉儿,别吃了,都吐出来,别吃了,苏茉儿。” 多铎把左手放在苏茉儿嘴边,说着,“快吐出来,别吃了。”苏茉儿茫然的看着多铎,多铎用右手用劲捏住苏茉儿的下巴,声音颤抖着吼道,“快吐出来!” 苏茉儿疼的张开了嘴,把口里的菜都吐在了多铎手里。随后她仿佛被人摄魂后清醒了一样,扔下筷子就跑了出去。多铎站在那里,撩起桌布擦着手,冷冷的盯着多尔衮。多尔衮也依然镇静而优雅的望回去。多铎狠狠的跑了出去,小玉儿笑着说,“来人啊,换张桌子,吃饭,吃饭。”多尔衮抽掉了整块桌布,从未有过的失态着吼道,“都给我滚!” 苏茉儿跳进冰冷的池水里,荷花早已惨败,只剩些残花败叶在水中孤零零的飘荡。太后名贵的旗帽早已不知掉落哪里,苏茉儿披散着头发站在水中,看着月光下自己的倒影神情恍惚。 多铎也跳进水里,他从后面抱着苏茉儿,“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离了他你活不了吗?!”苏茉儿浑身一点抵抗都没有,任由多铎抱着。 “我,为了你费尽力气,想尽办法,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你这条命不是你的,是我的!”多铎把苏茉儿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你怎么可以这样?!难道我就不行吗?怎样都没办法让你离开他吗?!” 多铎俯下身子狠狠的亲吻着苏茉儿,苏茉儿毫不挣扎。多铎轻轻推开苏茉儿,看见她眼泪顺延而下。“就这样吧,多铎。全都还给你,然后,离开吧,再也不要管我了。”苏茉儿轻轻的说道。 多铎看着苏茉儿却没有办法动一下。苏茉儿轻轻的解开了旗装的纽扣,脱下了外衣,又缓慢的解开了亵衣的扣子。多铎使劲的推开了苏茉儿,“够了!”解开的衣服因为动作太大而落入水中,多铎扭开了头,迅速的跑开了。苏茉儿的肌肤在月光的映衬下显的几乎透明,身后有人点了她的穴道,她沉沉的睡去。 多尔衮解下自己的外衣包裹住苏茉儿,把她抱在怀里,轻轻的自言自语着,“真是不听话啊,苏茉儿。早都叫你不要乱跑了,你看今天多危险。你啊,就该乖乖的待在那里,等着我,再也不要离开一步,知道了吗?” 苏茉儿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布木布泰的房里,准确的说是布木布泰的床上。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看见布木布泰正坐在床对面的桌子旁喝茶。“我昨晚睡的你的床?那你去哪里睡了?!”苏茉儿问道。 “在多尔衮的房间。”布木布泰说道。苏茉儿愣了一下,起身下床穿衣服。走在镜子跟前才发现自己脖子上的吻痕,她伸手轻轻的抚摸了着,记起了昨天的事。可昨天多铎吻的是嘴,脖子上哪来的?!苏茉儿瞟了一眼布木布泰,一副厌恶的神情。布木布泰瞪了她一眼,没心情管她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快点梳洗,我在大厅等你吃早饭。” 苏茉儿叹了口气,开始穿衣梳头。 走在长廊里,听见其他房里有人交谈,虽然苏茉儿很鄙视这种恶俗的行为,但是她还不由自主的停下,因为,他们在说“你听说了吗?!太后身边的苏茉儿不是人,她是妖怪。” “不会吧,她要是妖怪太后怎么敢放她在身边。” “那是因为太后需要她为她做事呗。以前太后总能制住她,所以她才听话。现在不行了,所以太后把她送到寺庙去让佛祖管着她。” “真的哎~要不都进宫几十年了,她看上去还跟十八岁没什么分别。” “我有一次路过洋人的教堂,听见洋教士讲,说在他们西边有一种怪物,靠吸食人类的血液生存,那种妖怪活几千年也不老不死。你们说,她会不会就是那种妖怪?!” “就是的,就是的……” 各种声音窃窃私语,苏茉儿笑了笑,走开了。 “知道摄政王在哪里吗?!”苏茉儿拉住一个小侍女问道。那小侍女瑟瑟发抖,“我……我……我不知道。你别吃我,我真的不知道。”苏茉儿不耐烦的推开了她,“我不是妖怪,我就是问你多尔衮去哪里了?!” 苏茉儿话音刚落,一盆血就从头而落。苏茉儿看着眼前聚集越来越多的人,她愣在那里。端盆的是个厨房的小厮,他看着苏茉儿吃惊的说道,“狗血,狗血也没用吗?!” 苏茉儿冷笑了一下,望着面前的一堆人,她伸出舌头轻轻的添了一下嘴唇,绽开一个极其缓慢的冷艳笑容,众人惊慌四逃。苏茉儿扭头望向侧方,多尔衮正站在远处看着自己。苏茉儿想笑一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多铎从苏茉儿旁边路过,当真如昨天晚上苏茉儿所说,再不管她,只是在苏茉儿身边停了一下,扔了块手帕在苏茉儿身边,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苏茉儿弯腰捡起手帕擦了擦脸,又塞回袖子里面无表情的离开。 苏茉儿泡在浴桶里,桶边扔着沾满了血的衣服。布木布泰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皱着眉头。“哎~怎么办啊?我的身份被揭穿了呢。会不会有人来收了我?”苏茉儿捂着脸问。布木布泰眉头皱的更紧了,“你脑子坏了!瞎说什么呢。” 苏茉儿把自己完全浸在水里不露头,布木布泰站了起来,“你自己冷静一下,我先出去。”走到门口,她又不放心,回头交代,“要热水的话,我让人准备了好几桶,只是谣言而已,我们那么多风浪都闯过来了,这不算什么。你不要这样,拿出你对待多尔衮的百分之一的勇气,你也能面对别人了。” “我让你不要动她,你都当耳边风了是吧?!”多尔衮狠狠的善了小玉儿一个耳光,说道。小玉儿捂着脸却再笑,“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我哪里管的了。”多尔衮一把拎起小玉儿,掐着她的脖子摁在墙上,“你当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小玉儿挣扎了一会儿,脸色已经青紫。布木布泰推开了门,“你当杀了她苏茉儿就能从那个该死的谣言里走出来了?!你就是剁碎了她,苏茉儿现在也不敢再面对陌生人了!” 多尔衮松开了手,“你们两个最好都消停点,我的耐心早已经耗完了。” 苏茉儿走出了屋子,看着耀眼的太阳,她挑了条小路想从后门离开。她想如果自己真是妖怪,那该有多好,至少会去到另一个世界,躲开这里的纷纷扰扰,还可以到那里寻找一种法术,让自己忘了多尔衮。身后有人敲晕了她,在闭上眼睛之前,她看到一张美丽妖娆的脸。 第十六章 前尘往事似云烟(下) 苏茉儿眨眨僵涩的眼睛,眯着打量周围。光线很暗,空气里充满了灰尘的味道。她看了看自己手脚都被带着铁环的链子锁在墙上,除此以外倒也在没有别的不适。 “怎么了?不舒服吗?那怎么办呢?更不舒服的还在后面啊。”柏琪轻声说道。苏茉儿叹了口气,“我本以为该是小玉儿绑我来的。” “是谁都一样,你不用再想多尔衮来救你的事情了。我既然把你弄进来,就没打算活着放你出去。更要拜你所赐,不走大路抄小道,我这顺手牵人的本事也不差,对吧?!”柏琪挑起苏茉儿的下巴说道。 “你就不怕我是妖怪,吃了你,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我顺嘴吃人的本事也不差。”苏茉儿话音刚落,柏琪就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到现在还敢伶牙俐齿,你以为这里谁会替你出头做主?!是你那护短的太后,还是痴情的多铎,亦或是娶了一个又一个的多尔衮?!” “我告诉你,苏茉儿,来到这里,不把你折磨够本,你连死都别想。”柏琪用自己的指甲套扎在苏茉儿的脸上,“我倒要看看这鹫明山的秘药有多厉害,是不是除了红颜不老还能刀枪不入!” “两天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还不让我声张?!”布木布泰把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你这样,如果被匪徒知道,只会对苏茉儿更不好。”多尔衮坐在那里紧皱眉头。 多铎从门外进来,看着布木布泰和多尔衮摇了摇头。多尔衮站了起来,“多铎,你在家里等着,说不定一会影卫会有消息传来。我出去找。” “我坐不住,还是我出去吧。”多铎拉住多尔衮,“要不是我那天不管她,要是我像以前一样陪着她,她哪里会不见。哥,你让我去吧,坐在这我会难受死的。” “你们两个都走!”,布木布泰挥手赶人,“找不到苏茉儿,谁也别回来!” 苏茉儿不知道自己熬过了多少时辰,也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天。一开始,总再想,自己要是多带些珠宝首饰多好,路上随便掉落一两件,多尔衮也能找过来了。一样接一样的淋漓尽致的刑罚,苏茉儿忍不住都要求饶。可又一想,柏琪既不想从自己嘴里知道布木布泰的秘密,又不是希望自己像妖魔一样会现形,她只是要把自己折磨死,求饶又有什么用。 苏茉儿早已动弹不得,双手的所有指间关节包括掌指关节都被银针刺入,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刺痛无比,十指连心,苏茉儿咬破嘴唇也几次疼晕过去。更不用提在银针之前用的夹棍早已令十指尽断。身上所受的鞭刑,笞杖已经层层累加,手腕和脚腕上的铁环也早已换成内圈带刺的铁圈,只要稍微挣扎,铁刺就会扎入手腕和脚腕。 “你自己在那嘟囔什么?”柏琪坐在椅子上。 “我说,我不是上辈子造孽太多,就是准备为下辈子积福才会这样呢。那么你呢,柏琪福晋,你不要过你的下辈子了吗?”苏茉儿气若游丝。柏琪倒是笑了,“现在还有功夫管我下辈子的事情?我们还是继续好好反省你的上辈子吧。” 苏茉儿点了点头,再没有说话。这时,从门外冲进来一人,苏茉儿逆着刺眼的阳光望去,是池煊。池煊冲到苏茉儿身边,却不敢碰她,苏茉儿静静的看着他。不是她不想动,不想问,而是实在没有一丝力气张嘴了。 “你忘了她是谁了吗?!你当初怎么答应师傅的?你说你会找到她带她回鹫明山,师傅才答应收你为徒的。”池煊大吼道,和多尔衮极其相似的声音让苏茉儿浑身一震,全身又开始了剧烈的疼痛。 “追踪香啊~”柏琪凑近了苏茉儿才闻到,“是参在她每天的药里了吗?师兄真是用心良苦。” “可惜,我进鹫明山也只是为了能有吸引多尔衮的本事,现在,只要她活着,多尔衮就不会看我一眼。你说,我怎么能放她走。再说,师兄啊,你看看她,哪有一点要当汉人的样子。她彻彻底底的是大清国的苏茉儿啊。”柏琪站了起来说道。 池煊看着柏琪,“你是不让我带她走了?!”柏琪笑笑不说话,坐回了屋子正中的那张椅子上。池煊蹲下看着苏茉儿,用手摸了摸她早已被柏琪毁容的脸,“如果你死了,会恨我吗?”苏茉儿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急的快掉了眼泪。 池煊看着柏琪,“看在师傅的份上,你何苦这样折磨她?!”柏琪仔细打量着自己精致的指甲,漫不经心的说道,“这才哪到哪?!再说,是她害死了你弟弟端木池彦,你居然还心疼她,池彦地下有知也该死不瞑目。” “再怎么说,她也是师傅的亲人。”池煊站了起来,看着柏琪道,“给个痛快吧。”柏琪不情不愿的从袖子里拿出个瓶子,扔给池煊,“一梦千年。”池煊拿着瓶子凑到苏茉儿嘴边,“这个是一梦千年的液体,不会跟以前那个一样拖延,只是会有些迷糊,昏睡,直到死也不会再有任何痛苦。”苏茉儿努力的勾了勾嘴角,咽了下去。 柏琪走了过来,“别说我不看在师傅的面子上照顾你。我会把你送出去,可多尔衮能不能找到你,见到你最后一面,我就不保证了,反正能死在那里,我想你也应该挺高兴。当然,师兄你别想回去帮他们用追踪香。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这待到苏茉儿死了再出去吧。” 苏茉儿跪在地下,使劲往前够着,手上铁刺刺进手腕里,血液不停的往下淌。苏茉儿看着池煊用尽全身力气往他跟前凑,池煊向她挪了一点,苏茉儿把头靠在池煊肩膀上,几不可闻的说了一句话,便挡不住药性,昏睡了过去。 她用了最后一点生命的力气,说道,“池彦和蓝晴在一起。” 多尔衮站在庭院中央,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调查半天却一无所获,苏茉儿从未跟别人结仇,就算是结仇,大多也是因为替布木布泰办事,或者是自己府里的福晋们嫉妒。可查遍所有人,都是正常作息,出门也都有人陪着,没有一人可疑。 天渐渐的黑了,可多尔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王爷,有人禀报说宫里有异象出现,请您处理。”侍卫禀报道。多尔衮冷冷的看了那人一眼,过了好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去找太后处理。” 侍卫刚准备转身去找太后,多尔衮叫住了他,“等等,是什么异象?!” 多尔衮骑着马飞奔进宫里,远远看见凤楼的上方聚集一个一个小的光亮。从四周聚集在那的光亮越来越多,多尔衮下了马站在凤楼下面抬头仰望,多铎也从身后赶来。 多尔衮运起十成轻功朝顶楼跑去,多铎紧随其后。可到了顶楼多尔衮却不知怎么办才好,顶楼分为两部分,中心是间空旷的屋子,里面有布木布泰专门给苏茉儿设的佛龛,其余就是些桌椅烛台,整个屋子一目了然。绕着屋子是布木布泰专门改建的一圈长廊,布木布泰最喜欢站在那里倚栏眺望,可,外面也没有任何异常。 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多的萤火虫纷纷聚集这里,而这个异象又跟苏茉儿到底有没有关系。多尔衮心里一团乱。 苏茉儿睁开眼睛,她好像听见有人再叫她。她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仔细的听着,直到听见身下好像有人的脚步声。她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在一个密闭的屋顶间隙里。 “哥,我们走吧。”多铎出声唤醒一直在沉思的多尔衮。多尔衮又在四周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等等。”多尔衮停下了脚步,“多铎,你有没有听见别的声音!?” 多铎停下仔细听了听,“哥,许是你太累了。我并没有听见别的声音。”多尔衮没有回话,而是继续注意着四周,等待那个声音的再次出现。直到过了许久,多尔衮即将要放弃,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很微弱的沉厚的声音,咚,咚,一连几下后,又是很长时间的沉寂。 多尔衮和多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看向头顶。凤楼的顶并不是能直接看到房梁和砖瓦的尖顶,而是由一层沿着房梁下密密铺成一层的板子。 多尔衮跑到外面长廊上,轻身翻身到了房顶,他揭起一片瓦,借着萤火虫和月亮微弱的光芒望了进去。里面的景象令多尔衮不能自控的捏碎了手里的瓦片。 苏茉儿努力的抬起胳膊,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身下的楼板,可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自己的神经上一下,痛的她头上很快就起了一层汗。手上的银针露在皮肤外的都已经被柏琪折断,只剩下在关节里的,铁链被摘掉,可铁环还套在手上,一下一下的撞击,使铁刺来回冲扎,碗间的骨肉支离。 苏茉儿感觉有光照进来,她睁开眼睛望上去,看见多尔衮在萤火中的光芒中望着自己。 多尔衮抱着苏茉儿回府,派出去的人怎么也找不到池煊。多尔衮几乎不知道能碰她哪里,哪里都下不去手,不论碰哪,苏茉儿都会疼的掉眼泪。多铎站在旁边不敢说话,布木布泰坐在桌边紧紧攥着拳头。 苏茉儿使劲的抬起手,疼的咬紧了嘴唇。多尔衮轻轻的把手贴上去,“苏茉儿,苏茉儿……”多尔衮一声一声的唤着苏茉儿的名字,苏茉儿也轻轻的答应,“哎,我在这。”多尔衮立马红了眼睛,眼泪低了下来落在苏茉儿的手上,刺痛使苏茉儿缩了下手,多尔衮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注意,是我不好……”苏茉儿又清浅的笑了,摇了摇头,“没关系。” 苏茉儿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嘴边依然绽放着最浅淡最幸福的微笑。 “惊鸿,我好累啊,我睡会或许就醒不来了。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布木布泰和福临,前尘往事就让它似云如烟吧,下辈子别再让我等你了。” 第十七章 让我爱你 苏茉儿被人摇晃着醒来,看见多尔衮正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又醒了啊……还要这样多少次呢?结果都一样,为什么非要重复这个伤心的过程呢?” 那天苏茉儿刚刚闭上眼睛,池煊就冲了进来,喂了苏茉儿几粒药。“这,也仅仅能缓解一梦千年的药性,越到后面她睡的时间就会越长,直到再也醒不来。更不用我提醒你们,她身上还有很重的伤。”池煊看着苏茉儿说道。 “那怎么办?!就看着她死?”多铎大吼道,“我……我还没跟她说过……” “我先给她治好外伤,然后去找解药,至于她能不能坚持到那时候,就看上天的意愿了。” 多尔衮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只是看着苏茉儿。池煊用磁石吸出苏茉儿手上的银针,又接续苏茉儿手腕和脚腕的筋骨,身上的伤痕也做了处理。整整用了三天三夜。苏茉儿有时被疼醒,有时抵挡不住一梦千年,又沉沉睡去。 “难受吗?”多尔衮摸着苏茉儿的脸问道。苏茉儿点点头,“疼的厉害。”多尔衮掏出身上的瓷瓶喂苏茉儿吃了颗药。那是池煊走之前留下的,“解药不好找,更别提我只是小时候听说过却从没见过。这瓶药吃完我还没回来,就不要再尝试别的法子让苏茉儿再受苦了。” 看着苏茉儿行了,多尔衮抱起她放在自己腿上,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很丑吧,不知道如果就这副样子活下去,是不是也依旧红颜不老。”苏茉儿淡淡的说。多尔衮低低的笑了,“你怎么就那么纠结那个。”他伸手拿起床旁的一个小盒子,“池煊送回来的药。”多尔衮摸摸苏茉儿的脸,“看我把你变回以前的样子。” 多尔衮柔柔的给苏茉儿脸上的伤涂药,苏茉儿的情绪却不是很高,“那瓶药快吃完了吧。呵呵,你看,我哪里还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苏茉儿,”多尔衮边涂药边说,“如果我们能守一辈子,那肯定是你感动了上天。如果……如果我们只有一天,也要快乐的过完。别想那么多,只要好好爱我,就行了。” 苏茉儿笑了,“你怎么不说要好好爱我。真是自恋狂。”多尔衮紧紧抱着苏茉儿,“是。我要好好爱你,哪怕只有一天,我都会好好爱你。”苏茉儿轻轻的拍着多尔衮的后背,“是,是……我也会好好爱你。” 多铎站在窗外看着苏茉儿和多尔衮的生离死别,心跳几乎要停止。他突然觉得,能这样看着苏茉儿幸福,是他们之间最完美的结局。 布木布泰坐在苏茉儿身边,“还疼吗?”苏茉儿摇了摇头,“药还有些。”布木布泰使劲把眼泪眨了回去,“你别怕,池煊会回来的。”苏茉儿笑了笑,抬起自己裹满了纱布的手握着布木布泰,“你也别怕,不是说池煊会回来吗?”布木布泰拍了苏茉儿一下,“你怎么就那么没心没肺?!”苏茉儿疼的一下子快喘不上来气,布木布泰吓坏了,慌忙拿起瓶子倒了一颗喂进苏茉儿的嘴里。 苏茉儿缓了过来,看着布木布泰刚想安慰她,发现布木布泰脸色惨白。“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布木布泰看着倒空了的瓶子,又看了看手里仅剩一颗的药。 “没事的。其实,这几天都只剩了这两颗。平时也不太疼,多尔衮陪着我说说话就熬过去了。除非睡了太长时间多尔衮叫不醒我,否则多尔衮是不会给我吃药的。”苏茉儿拍了拍布木布泰的手,“别担心。一颗药也能过很久的。” “嗯?晚上是你陪我啊?”苏茉儿望着多铎微笑着问道。多铎走了过去,坐在她床边,“我不该跟你生气的。要不是,你也不会……”苏茉儿挥了挥手,“要是跟我说这个,你还是走吧。” “苏茉儿,我心里很难受……我恨不得跟你一起死。”多铎肩膀抖动。“去把多尔衮叫回来,我不想听你说。”苏茉儿转过脸去。“苏茉儿,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多铎的眼泪滴在了被子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苏茉儿的语气很轻,也很淡,像是要被风吹走一般,“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活,想死,想爱,想恨,想忧伤,想欢乐。可我却只能等待,等着生,等着死。我,和多尔衮,时间不多了。他今天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否则他不会离开我身边。但我知道,他离开,让你用我和他之间所剩不多的时间来看我,并不是想让我看着你哭泣。” “他,是想让我在还能清醒的时候,好好的听你说话。说你心里最想说的。” “苏茉儿,”多铎擦了眼泪,“我爱你。”苏茉儿笑的很美丽,“我知道。”“如果有下辈子,我还会爱你,矢志不渝。”“谢谢你,多铎。” “你怎么把最后一颗药就这样给我吃了?!才一天啊,试着在叫叫,说不定我能醒呢?!”苏茉儿睁开了眼睛,看着多尔衮问道。仔细看明白,才发现多尔衮穿着大红的喜袍。鲜红的颜色,束着同样色系的腰带,整整齐齐的喜袍,多尔衮优雅美丽的如同神嫡。 苏茉儿撅起嘴巴,“叫醒我看你又要娶福晋啊?!”多尔衮轻轻的在苏茉儿唇边吻了一下,“对,我又要娶福晋了。只不过,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自己主动穿喜袍,还布置喜堂,还给我的新娘准备衣服,还要亲自来叫醒她嫁给我。” 苏茉儿哧哧的笑着,“哪有你这样求婚的。我不嫁。”“求你了,嫁给我吧。”多尔衮拉着苏茉儿撒娇。苏茉儿也笑的很明媚,“不要,不要。”多尔衮的眼泪就是在那个时候掉落下来的,落在苏茉儿已经恢复的美丽的脸上,“苏茉儿,嫁给我吧。” 苏茉儿够起身子,在多尔衮的唇上轻轻一吻,“我已经等了二十二年了。” 多尔衮抱着同样一身红的苏茉儿出门,苏茉儿才发现四周的树上都已经被绑上了红色的布条,显得喜庆而又热闹。布木布泰和多铎都站在一旁,盛装出席。苏茉儿笑得格外开心,“谢谢你们来,我原以为只有我们两个呢。” “你穿红色很好看,以后也要多穿这样颜色的衣服啊。”多铎走过去拉着苏茉儿的手说。“这样拉着你嫂子的手,像话吗?!”多尔衮冷了脸。苏茉儿用头轻轻的撞了撞多尔衮的肩膀,“你说什么呢!”又看向多铎,“是。有机会,会好好穿的。” 可是,谁都明白,这样的机会,怕是再不会有了。 多尔衮抱着苏茉儿继续往前走,到了一个小院,那里面有桃花林,以及在桃花林后的屋子,还有屋后的竹林。苏茉儿笑笑,“你真是小肚鸡肠。”多尔衮哼了一声,不服气道,“他们能给你的,我也能。我能给你的,你不稀罕他们给的,对不对!?”苏茉儿受不了多尔衮的小心眼,点着头道,“对。对。你最厉害。” 多尔衮抱着苏茉儿走进屋子,大厅正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两个牌位,一个上面写的是苏夕,一个上面写的是努尔哈赤。多尔衮依旧把苏茉儿抱在怀里,自己却跪在地上,布木布泰在旁边喊着,“一拜天地。”多尔衮就抱着苏茉儿朝外面磕头,“二拜高堂,”多尔衮转个方向,再磕。“夫妻对拜。”苏茉儿笑着,“你不放开我,这回看你怎么拜。” 多尔衮坏坏的笑了笑,深深的对着苏茉儿吻了下去,直到苏茉儿快不能呼吸,他才起身,优雅的说道,“爱妻,这第三拜你还满意吗?!” 苏茉儿冲着多尔衮的嘴唇就咬了下去,多尔衮大喊着求饶。站在一旁的多铎扭过了头,却刚好面对着自己父亲的排位,“阿玛,如果你还活着,他们还会走到今天这样吗?” 布木布泰走出了门,仰天而望,她心里从未有过如此哀伤,“皇太极,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自从成了亲,多尔衮恢复了以前的作息。每日早上起来去上朝,处理政务,然后回府。在他和苏茉儿的房里放着书桌。多尔衮每天就在苏茉儿身边办公。苏茉儿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几天才醒一次,醒来不多长时间久又睡着。 池煊迟迟没有回来的迹象…… “别和布木布泰吵架,别欺负福临,不放心大清,你就好好的替福临着想,觉得累了就找个地方隐居。”苏茉儿躺在多尔衮怀里缓缓的说。“好的,我的管家婆。”多尔衮轻轻的摸着苏茉儿的头发,“今天爱妻就把我下半辈子都安排好了再睡吧。” 苏茉儿打了多尔衮一下,“别打岔。”“好,好,我哪敢啊,爱妻继续说吧。”“多铎愿意干嘛你就随他,别强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他已经那么大了自己有想法的。”“恩恩,爱妻最近也长大了,主意多的很啊。”多尔衮吻着苏茉儿的额头。 苏茉儿不乐意了,“哎呀~你听不听我说啊。”多尔衮无奈的叹口气,“听着呢。”“恩……我不在了,替我好好照顾布木布泰。不要为难你的福晋们。”苏茉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多尔衮低头看看,原来是又睡着了。 多尔衮轻轻的吻着苏茉儿的嘴唇,“好,只要是爱妻说的我都答应。” 多尔衮正在喂苏茉儿吃饭,苏茉儿睡了两天才醒,需要补充些能量。“好吃吗?你相公我的手艺还过得去吧?!”多尔衮问道。苏茉儿皱皱鼻子,“瞎说,我刚醒就有的吃,你哪会儿去做的?” “恩……早上上朝回来做的。算着你也该醒了。”“这也能算出来?!”“恩,你快醒的时候总是睡的不太安稳。”多尔衮放下碗,拿手帕给苏茉儿擦了擦嘴。 “我做了个梦。我梦见豪格,海兰珠,还有先皇。他们在一起吃饭,叫我过去坐,还说你等等就来,我……”苏茉儿正在说,却被人打断。 “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柏琪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纸。多尔衮皱起了眉头。“这事是我做的,与我姐姐没有关系。你杀了我吧,不要为难我姐姐。”柏琪把手里的信纸扔到了地上。苏茉儿抬头看了看,上面写着,“休书。” 真的只有休书两个字,在没有别的内容,苏茉儿心里好笑,还真像是多尔衮的风格。 多尔衮摸摸苏茉儿的头,“没事的。我能处理好,你别怕。”多尔衮捡起地上的纸说道,“这是很早就给你姐姐的。跟这次的事没关系。” 说完又看着柏琪道,“如果没别的事你就出去吧,我爱妻不喜欢你,她难得醒一会儿,我们还有话说。” 柏琪狠狠的指着苏茉儿说道,“她快死了。我难道连一个快死的人都不如吗?我就这么让你厌恶,连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你不如直接杀了我替她报仇,那不是更痛快吗?!” 多尔衮坐回苏茉儿身边,看着又睡着了的她,轻轻的说道,“你总说你爱我,可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我一直在想,或许有天有一个人能找到你,告诉你。可惜,一直没有。” “那么你娶了这么多福晋,难道就明白什么是爱了?!” “我以为我一直明白。可直到最近,我才刚刚明白。”多尔衮看着柏琪道,“你走吧。我爱妻说不让我为难你,可你知道的,她现在睡着了,你再待下去,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柏琪关上门走了。多尔衮轻轻的爬在苏茉儿的胸前,抱着她道,“爱妻,你看,人都是自私懦弱的。我刚这么一说,她就害怕的走了。全世界就你傻,我怎么吓唬你你也不害怕,受多少罪也不在乎,还一直在我旁边。” “爱妻,我太笨了。直到现在才明白什么是爱。但是,请你不要嫌弃我,让我爱你,好不好?” 第十八章  似水流芳 苏茉儿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因为手脚都不能动,所以她已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了。 凤楼笙歌 第 7 部分阅读 第十八章  似水流芳 苏茉儿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因为手脚都不能动,所以她已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了。 苏茉儿的起居多尔衮从不让别人插手,即使是最肮脏的东西,多尔衮都会亲自伺候。苏茉儿为此曾说过问布木布泰要些婢女,却被多尔衮否决了。“即使是最相熟的人我也不会放心的。”多尔衮边给苏茉儿梳头发边说,“你是我的妻子,这些都是我该做的。还是说,爱妻嫌弃我粗手笨脚的伺候不好你?!” 苏茉儿瞪了他一眼,“你这叫一朝被蛇咬……”“啊~爱妻这一眼颇具深情啊,看的为夫又不能自控了呢。”多尔衮打断了苏茉儿的话,深深的吻了上去。至此,两人都没再提过这个话题。 多尔衮坐在旁边喝茶,看着苏茉儿在阳光下沉沉的睡着。“看你的眼神,我以为她醒着呢。”小玉儿走了进来,坐在多尔衮对面。多尔衮笑笑,“爱妻,我们请她喝下茶,好吧?” 小玉儿接过多尔衮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很香的千岛玉叶。”多尔衮眯着眼睛,笑的很开心,“是吧,爱妻教我沏的。她什么都会做呢。”多尔衮说完又给苏茉儿身上的摊子往上盖了盖,摸着她的头说道,“爱妻最近醒的很少呢。要不还可以尝尝我沏的茶,我试了很多遍才成功的啊。” 小玉儿放下茶杯,“不想办法救她吗?我听说有解药的。”“池煊去找了,还没回来。”“他不是没回来,是受伤了,解药被别人抢了。”小玉儿轻轻说道。 “是吗?”多尔衮有些不在意,“看来你知道解药在哪里了?”“当然。因为解药在我这。”“哦。” “你也没有多喜欢她啊,都不想救她。”小玉儿冷笑着。 “你知道吗?你冷笑的时候最难看。”多尔衮依旧优雅的说道,“爱妻就不会,她笑起来都很漂亮,特别温暖。” 多尔衮站了起来,“你比你妹妹聪明多了,知道拿到了解药再来找我。肯定有条件的吧,是让我离开苏茉儿?还是让我杀了太后?啧啧啧,都是会让爱妻生气的决定啊。” “解药,你自己留着吧。爱妻有我就够了。”多尔衮说完就往厨房走去,“啊,你可以替我看一会她吗?我给爱妻炖了水果粥,她最近脸色太苍白了,要好好补补,你要是有心情也可以端一碗回去吃,恕我不留你了,爱妻最近脾气大,不喜欢见别人。” 小玉儿看着苏茉儿一直在疑惑,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女孩子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一直的爱下去,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即使是死亡将近,她到底还是扭转了她残酷的宿命,她终究是胜利了。 苏茉儿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小玉儿觉得有些疑惑,尴尬的笑了笑,“我说为什么感觉很舒服,原来他把我弄出来晒太阳了。你瞧,我现在就像个家具,被他搬来搬去的。”小玉儿低下了头,看了看手里的茶,“多尔衮说这是他沏的茶,想让你尝尝。当然,你也可以等他回来再喝,他去厨房给你熬粥。我说,我是怕一会儿他来了你又……” “那就谢谢你了。”苏茉儿笑着说道。小玉儿的手有些冰凉,她透过厨房窗户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多尔衮,又看了一下微笑着晒太阳的苏茉儿,她拿起茶壶,倒了杯茶,停了停,才端去给苏茉儿。 多尔衮正好出来,看见小玉儿正喂苏茉儿喝茶,“爱妻,味道好吗?”“什么怪味啊,有些酸了。”苏茉儿皱着眉头。多尔衮看了小玉儿一眼,对苏茉儿说道,“是吗?可能是我方法不对。” 小玉儿走出那个院子,依然听的见多尔衮正在哄苏茉儿吃饭,睡了那么久,胃都萎缩了,肯定不爱吃东西的啊。小玉儿心里在暗骂多尔衮笨,她突然发现,自己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啊。 今天苏茉儿的精神好像特别好,多尔衮陪着她直到晚上她才又睡了过去。“你陪陪她吧。我出去有点事。”多尔衮对站在门口的布木布泰说道。布木布泰冷笑一下,“她清醒的时候你死活不让我来,她睡过去了,你让我陪她干什么?!” 多尔衮往外走去,路过布木布泰的时候皱了皱眉头,“都笑的很难看,”多尔衮扭头又看了看床上躺着呢苏茉儿,“果然是爱妻最漂亮。” 布木布泰低声骂道,“真恶心。”多尔衮笑了,继续往外走,“恶心吗?没觉得啊?!” 多尔衮推开小玉儿的房门,看见她正坐在镜子前。“你提个比较现实的条件吧,在我能力范围内的。”多尔衮开门见山。小玉儿转过来看着多尔衮,“真的?”多尔衮点点头,“当然。只要不会伤害苏茉儿。”想了想又说道,“恩……不过,我的爱妻是很善良的,伤害到她关心的人也不行。其他的,就随便吧。” “我让你,用爱苏茉儿的感情,爱我一个月。”小玉儿看着多尔衮说道。多尔衮想了想道,“那你先把解药给我。” “你当我傻吗?给了你,还不是你说什么就什么了?!” “那依你看,苏茉儿还能活一个月吗?”多尔衮很单纯的问道。 “七天。”小玉儿站了起来。 “不行。我现在离开我爱妻一天都活不下去。”多尔衮笑的很幸福。 “真恶心。”小玉儿瞪了多尔衮一眼,“三天。不能再少了。” 多尔衮大笑了出来,“真的很恶心吗?太后也这么说呢。”说完就转身走了,也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苏茉儿,你好好待着。等再睡醒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多尔衮摸摸苏茉儿的脸,“我们就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了。”苏茉儿快要睡着,可却想挣扎着问多尔衮他要去哪里。多尔衮的手覆在她的眼睛上,微微有些颤抖,“照影,等着我。” 小玉儿坐在屋子最上面,穿着从未有过的闲散。白色的上衣,宽袖窄腰,上面绣着粉色的桃花瓣,长而百褶的白色裙子,没有带旗帽。并不是像苏茉儿一样墨黑的头发,小玉儿的发色是栗子色的,披散着,仅仅是头顶部分微微的拿宝石做的卡子束了一下。 多尔衮看着她,“你这么穿不好看。”小玉儿站了起来,转个身,“你第一天见我的时候,我就穿的这个。” 多尔衮愣了愣,轻轻说,“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 晚上。 “哈哈哈哈,不论怎么做,还是不行啊。”多尔衮笑着爬在桌子上,“一整天了,怎么说都感觉很假。” 小玉儿脸色铁青,“你还想不想救苏茉儿了?!” “当然。当然。我们继续。”多尔衮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伸手拉着小玉儿,“恩,福晋,你饿吗?为夫亲自给你下厨好不好?!” 小玉儿点了点头,“能陪我喝酒吗?”多尔衮愣了一下,然后温柔的回复道,“当然。”多尔衮和小玉儿坐在房顶,一人手边放着一坛酒。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你在篝火晚宴上唱歌。我敬你酒,你一饮而尽,看着我笑。呵呵,后来我才知道,你看的不是我,是苏茉儿。如果当初要是知道,我就不会嫁给你。”小玉儿有些微醉。 “你后悔了?怎么不拿着休书走呢?!”多尔衮喝了一口酒问道。小玉儿摇摇头,“没有。我后悔过很多事情,但从没有后悔嫁给你。我后悔年轻的时候折磨苏茉儿,跟太后对着干,更后悔没有在你还没爱上苏茉儿的时候认识你。如果再来一次,我会如同苏茉儿一样善良坚强,或许你也会爱我。” 院子里突然燃起烟花,火光映照下,小玉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漂亮吧?!我一直都希望能和你一起看烟火。可惜每次宫里放烟火,总是人太多,你离我又太远。” “对不起。”多尔衮声音有些低沉,“明天,我一定带你做你喜欢的事情。” “太晚了……”小玉儿靠在多尔衮身上,“你真的以为即使你放过了我,太后能放过我吗?她怎么看也不像能忍受苏茉儿受得那么多罪的人啊。我哪有一个月,其实我就只有这么一天了。” “我不愿意再拖累别人,太后给我也喝了一梦千年,柏琪抢了解药给我,我本打算自己吃的。”小玉儿仰头看着多尔衮美丽的脸,继续说道,“可惜,我先学会了爱。” “我在我的这坛酒里放了剧毒,一梦千年那么拖拖拉拉的死法我可受不了。”她笑了笑,“抱抱我行吗?从我嫁进来,你从没有抱过我。要我说,苏茉儿弄成今天这样就是报应,女人的怨气全积攒到她身上了。不过现在好了,我那天就把解药放到茶里给她喝了,她以后都会幸福安康。” “这个府里,这么多的女人,你一个也不爱,一个也不碰,却非要一个一个的往进娶。你最傻了,明明想拒绝的,别人一爱你,你就觉得欠了人家的,每次都心软。” 多尔衮没有表情的紧紧抱着小玉儿,“你才傻,干嘛非要死心眼的爱着我。”“苏茉儿也死心眼,你不是照样也舍不得吗?!”小玉儿没了力气,可还是挣扎着看着多尔衮,“能说一次我爱你吗?就像对苏茉儿一样,就一次。” 多尔衮愣了愣,低着头,“对不起。”小玉儿笑了,“没关系,我知道,我知道……” 小玉儿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身体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多尔衮听见柏琪在远处哭喊着,“姐姐!”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玉儿,又把她抱紧了些,“这样,你会不会感觉好点?” 多尔衮啊,如果,有下辈子,你会爱我多一点吗? 苏茉儿醒了过来,看见池煊坐在屋里。“你舒服些了吧?”池煊走过来问道,“已经服了解药了,应该不会太难受了。” 苏茉儿听见外面哭声一片,“谁死了?!”池煊叹了口气,“小玉儿大福晋。” 苏茉儿挣扎着要去外面,可手不能动,脚不能行。多铎从外面进来,看着苏茉儿道,“我哥说你醒了肯定待不住,叫我接你出去转转。” 多铎拿棉衣裹住苏茉儿,骑马往城门口去,守城将领立马跪下行礼,“王爷吉祥。”多铎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苏茉儿向城墙上走去。苏茉儿看见远处一片惨白,多尔衮骑马行在最前,依旧身姿挺拔。 “她死后,我哥下令两军白旗全部带孝,京城吃斋七天,希望小玉儿能早日超度。”多铎把苏茉儿抱的更紧些,“冷吗?”苏茉儿摇了摇头,看着远方,轻轻的蹙起眉,“怎么那么傻呢?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不是吗?”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当初要不是我救你的早,你不就打算把自己淹死的吗?!”多铎一脸不屑的说道。“后来,我这不是听你的话挺过来了吗?那么辛苦,我都不敢放弃,就怕你和你哥怪我。”苏茉儿轻轻的笑了。 “爱妻,今天有没有想我?!”多尔衮从外面回来就回屋找苏茉儿。苏茉儿情绪不太好,“恩。你先去换沐浴更衣吧,刚从墓地回来,一股烟火味熏的我有些难受。”多尔衮看着苏茉儿道,“如果今天,我送的是你的灵柩,别人可会为你这样伤神?!” 苏茉儿说不出话,她只是觉得心里很重,海兰珠,皇太极,豪格,小玉儿,这些人,不论是非功过,都一个一个的死了,自己命大,又有人爱护,所以才活了下来,可接下来活着的其他人呢?又会有谁继续步赴前尘? “多尔衮,”苏茉儿挣扎着坐了起来,靠在多尔衮怀里,“我们走吧,不要再留在这里了。”多尔衮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苏茉儿轻轻的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笑着说,“爱妻,为夫先下去沐浴更衣,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苏茉儿静静躺着,不发一言。 “回禀太后,苏嬷嬷的毒已去除。”池煊躬身禀告布木布泰苏茉儿的近况。布木布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她停了停,似有犹疑。“太后有何疑问尽管提,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茉儿,她,还能不能走路,写字?!” “难。” “爱妻,明天,池御医就要来给你扎针按摩了。你在床上躺了那么久,是不是也很想下地走走?!”多尔衮正在给苏茉儿喂饭,“不用担心,太后也会过来陪你。”“你呢?你明天做什么去?”苏茉儿抬起头问道。 “上朝啊。等我处理完事情回来就陪你。”多尔衮摸摸苏茉儿的脸,“别操心那么多。养好身体才是正经。”苏茉儿直视多尔衮,“你还是不肯放手吗?” 多尔衮扭过头去,“苏茉儿,这些事情我自有主张。你别想那么多。”说完,又扭过来看着苏茉儿笑道,“对了,马上就是你的生辰,你别不高兴了,我准备份大礼给你,好不好?” 苏茉儿面无表情的躺下,闭上眼睛缓缓道,“随你吧。” 第二天苏茉儿才知道所谓“扎针按摩”是怎么回事,柏琪的酷刑比起那个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她真应该跟她的师兄再好好学学。苏茉儿疼的一直在哭喊,“太后,救我啊,疼!”布木布泰攥紧自己的衣袍,不吭一声。池煊亦是满头大汗,手指冰凉。 “多铎,救救我,我不要走路了,我不要走路了。”苏茉儿拼命挣扎。多铎压着苏茉儿的脚,不让她乱动,“池煊,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不行。”多尔衮从门外进来,朝服未换,疾步走到苏茉儿身边,抱着她,“要是疼,你就咬我,但是,我一定得让你会走。我们成亲那天,我跟你娘的排位发过誓的,我一定要让你恢复以前那个快乐美丽的苏茉儿。你不记得了?” “苏茉儿,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将来,忍忍,好不好?” 苏茉儿抱着多尔衮,疼的说不出话,咬紧牙关,再不出一声。 “爱妻,生辰快乐!”多尔衮亲亲苏茉儿的额头,“走吧,我们去看你的礼物。”苏茉儿看了看自己的脚,不敢下地。多尔衮扶着她,“我在身边,不要害怕。”苏茉儿靠在多尔衮怀里,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疼的行如刀尖,“你抱抱我吧。” 多尔衮笑着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然为夫很想这么做,可是不行啊爱妻,你一定得自己去看。”苏茉儿瞪了他一眼,“不想抱就直说,干嘛找那么多借口。才娶我多长时间啊,就开始厌烦了,当初在我娘牌位前说的真是好听。” 多尔衮低低的笑着,“爱妻使起小性来也很可爱。” 苏茉儿走到多尔衮的书桌边,看着桌上放着的红木盒子,她疑惑的看着多尔衮,“我打开了啊?!”多尔衮点点头。苏茉儿的手指不如往日灵活,只是靠着互相抵触的力量打开了盖子,却拿不起里面的那块看起来很旧的布。 多尔衮苏茉儿坐在椅子上,自己拿起那块布,放下地下铺平,又抱起苏茉儿放在那块布上。苏茉儿有些不耐烦,“你是送我块垫子吗?!”多尔衮笑笑,“你自己看看呗。”苏茉儿低头瞧了瞧,“地图啊。” 苏茉儿稍微有了些兴趣,“我们在哪里?!”多尔衮用手指了指。苏茉儿发现在那个不远处有个红色的标记,“这是什么?” 多尔衮双手捧起苏茉儿的脸,很严肃的看着她,“这是我们即将去的地方。”苏茉儿愣了,“你再说一次?!”多尔衮握着苏茉儿的手,指向那个地方,“我要带你离开京城。” 夜里,苏茉儿躺在床上,又翻起身看着多尔衮,“你刚才跟我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要带我离开?!”多尔衮亲亲她,“真的,我骗你干什么。我最近都在研究地图,南方太潮湿,冬天到了你会很难受。北方太冷,你又不喜欢。西边太干燥,我可不希望我爱妻天天吹沙子。东边人太多,我只喜欢和你两个人在一起。” 苏茉儿笑嘻嘻的爬在多尔衮的怀里,“那,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热河。我早考察过了,不会冷不会热不干燥不潮湿,而且很美丽,有点像江南,又有点像草原。而且那个地方离京城不远,你想太后了也可以很快回来看她。当然,如果她愿意,也可以过来看我们。”多尔衮摸着苏茉儿的头发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送你这份大礼,爱妻你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你的诚意?!”多尔衮紧紧的抱着苏茉儿,放下了床帐。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刚亮,多尔衮穿着雪白的亵衣站在房门紧闭的门口,拍着门,委屈道,“爱妻,我错了,你放我进去吧。”苏茉儿在屋里恨恨喊道,“走开!”多尔衮又着急道,“爱妻,你要慢慢走,别急,别摔倒了!” “少跟我装好人!我不用你管。” “爱妻,我要上朝了,你总得把朝服给我吧。”多尔衮等了一会儿,屋里没动静,又接着道,“太后和池煊一会儿就过来了,你就让我这个样子见她们吗?!” “你滚开,我不要见人!”苏茉儿恼羞成怒。 “那,我陪你在屋里,一起不见人了行吗?!”多尔衮说道。 苏茉儿还没回应,布木布泰已经进了院子,看见多尔衮的样子笑道,“你们夫妻俩一大清早还真有情趣,不穿衣服在这打情骂俏。”屋里的苏茉儿听见这句话简直不要活了,不知道拿起什么东西就砸到了门上。 布木布泰愣了愣,敲门道,“苏茉儿!开门。”苏茉儿大喊道,“不开,我谁也不见。”布木布泰冷哼了一声,“你这是发的哪门子邪火?!开不开!不开我找人撞了啊!”多尔衮又恢复了他翩翩摄政王的样子,轻轻蹙起眉头看着布木布泰道,“少对我爱妻那么凶,她身体不好。” 布木布泰瞪了他一眼,抬脚就踹开了门。苏茉儿在屋里裹着个被子大喊,“把门关上!” 过了片刻,布木布泰从里面出来,先把朝服塞到了多尔衮手里,又吩咐了几句随侍在院门口的宫女,走了回来,“我当多大个事儿呢!苏茉儿不明白事理,你多大了?!亏你还是摄政王?!你就是故意的!非得给她脖子上弄出那么多印子,惹的她不理你,你就高兴了?!你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下次,少让我给你们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多尔衮穿好朝服,自是风姿俊朗,哪里还有刚才的凌乱,他微微一笑,道,“多谢太后指点,苏茉儿不谙世事,还希望太后以后多加提点。”然后便转身上朝去了。 布木布泰愣在门口,叹了口气,自己何时已经老成这样了? 苏茉儿穿着布木布泰给她送来的高领衣服,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看,“真的看不见了吗?”布木布泰头都没抬,“看不见了,看不见了。”苏茉儿笑笑,“那你让池煊进来吧,我准备好了。” 布木布泰叹了口气,“我这太后在你面前跟宫女没区别。”苏茉儿又跑到她身边,“我自己去,你坐着。”布木布泰拉住她,“行了,你待着吧。”她走到门口,吩咐随侍的人进来,又低声道,“进去了以后谁要是多嘴,惹的苏嬷嬷不高兴,你们就自己到摄政王面前讨饶去,都好好掂量一下自己有几个脑袋!” 众人都低头悄声的进去,苏茉儿在他们面前转了两圈,看见大家都没什么反应,才真正放心的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布木布泰带着侍女们回宫处理事情,池煊把苏茉儿的双手泡在药盆里,正在准备一会儿要喝的药,有人从外面进来。 “出去!”来人声色俱厉。苏茉儿侧头一望,是福临。池煊愣了愣没有动,福临大怒,“你聋了?!朕让你出去!”池煊只能躬身退下。福临恨恨的盯着苏茉儿,苏茉儿从盆里拿出手擦净,看着福临道,“福临,坐啊。”福临扬手一个巴掌,“放肆!朕的名字也是你这个贱婢叫的?!” 苏茉儿捂着脸不说话,福临拿起身边的药罐砸在地上,“见了朕为什么不行礼?!你这是欺君,朕要砍了你的头。”苏茉儿即刻跪了下去,药罐的瓷片划破了膝盖,苏茉儿却不敢躲闪,只能跪在碎片上。 “你为什么要背叛朕?!”福临居高临下的看着苏茉儿,“为什么?!额娘嫁给她,你也嫁给他,他就那么好?!”苏茉儿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磕个头。“既然你们从前就相爱,你为什么又要帮我夺权?!”福临的话如刀子,割开了苏茉儿不愿回首的那段时光。 “我一直感激你,在这个冷漠的皇宫里,只有你愿意帮助我,教导我。但是,从此后,我们再没什么牵连,我真替豪格哥哥感到不值,同样也为你感到羞耻,我以为你是宫里唯一一个不会攀附于他的人,想不到你跟那些以色侍人的女子没什么两样,都是一丘之貉。你!辜负了我大哥的期望,也辜负了我的信任!”福临冷冷的说道。 苏茉儿叹了口气,还是不言语。福临转身出门,“我总有一天会打败多尔衮,我总有一天会亲政,我总有一天,你们都会后悔当初要放弃我!” 多尔衮赶回来的时候,苏茉儿坐在床上,池煊正给她包扎膝盖上的伤口。“伤口不深,近几天伤口不要见水。”池煊这样交代着。苏茉儿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微微躬身,低着头接着说道,“流了不少血,我会开些汤药,望苏嬷嬷坚持服用。”说完便转身出门。 “那倒霉孩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苏茉儿靠在多尔衮怀里轻轻的说道。多尔衮知道苏茉儿还是很伤心的,抱紧了她,安慰道,“没事。别害怕。今天我和太后给他许了门亲事,他有些接受不了。”苏茉儿好长时间没说话,多尔衮以为她又要替福临说情,便先开口,“他是皇帝,他就得为这个国家,为了人民做出一些牺牲。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皇帝是那么好当的吗?!” 苏茉儿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知道。”她伸出手紧紧的回抱住多尔衮,“你真的会带我走吗?”多尔衮摸摸她的头,坚定而缓慢的道,“一定,而且会很快。” 半夜,苏茉儿突然觉得面前总有东西来回晃,她迷迷蒙蒙睁开眼睛,看见多尔衮正望着自己,她咕哝着,“怎么不睡觉?!”多尔衮愣了愣,笑笑,“没事。你先睡。”苏茉儿坐了起来,也把多尔衮拉起来,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你看。我有心跳。”又放在自己鼻前,“你看,我有鼻息。”放在自己脉门前,“你看,我有脉搏。” 苏茉儿扑进多尔衮怀里,“多尔衮,我还活着。并且活的很快乐,我们彼此相爱,还成了亲。你不要再害怕了。” 多尔衮也紧紧的抱着苏茉儿,肩膀微微颤抖,“幸亏你活着,幸亏你活着……” 幸亏我们都活着,所以才可以苦尽甘来,才可以守望相助,才可以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每一天,为此,以前的每一天所受的罪都开始变得微不足道。 似水流芳,转眼二十二年。就算知道二十二年后会有幸福,世间又有几个敢用二十二年用来等待的女子?何况如苏茉儿一般勇敢的孤独着毫无希望的二十二年。 那么,如果我说我敢爱,你敢信吗? 第十九章  春华成秋碧,明月泣多情(上) 这一年的冬天来的很早,苏茉儿记得,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才刚刚十一月。 苏茉儿坐在桌子边写字,手抖的不成样子,相当初那满汉蒙三语皆通的才女,如今写出来的字连三岁孩童都不如。多尔衮从后面抱着她,一笔一笔的写,满脸耐心,满眼柔情。苏茉儿写着写着眼泪就滴了下来,晕染了纸上的墨迹。 多尔衮放下笔,给她擦眼泪,“傻丫头,哭什么呢?”苏茉儿摇摇头,“多尔衮,我怕是学不会写字了。”多尔衮笑笑,“怎么会,我们只要有空多练练,一定会好的。以后我们两个写一模一样的笔迹,等到过年写春联,你写上联,我写下联,横批我们一人写一半,多好。” 苏茉儿不说话,多尔衮想了想道,“那我们先歇歇吧。”多铎走进屋子,怀里抱着一张琴,“哥,这是你在盛京的琴,刚送回来。”多尔衮欣喜的走过去拿了来放在苏茉儿面前,“你试试音吧。这还是我小时候去江南的带回来的,后来一直放在盛京没带进京城。” 苏茉儿抬眼看了看多尔衮,不忍心扰他的兴致,伸出手去,弹了两下,调子尖的不像话,怎么也出不来当初杭州城里婉然若水的音色,她像触电般的缩回手,面无表情的低着头。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为难的笑了笑。 多铎拉过苏茉儿的手放在琴上,“你再试试,好好试试,池煊不是说恢复的挺好的吗?!”苏茉儿挥手打过去,琴掉到了地上,摔成两段。苏茉儿有些慌张,急忙站了起来,走过去拿着琴,心里懊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发什么脾气呢,大家谁也不欠你的,弹不好,你怪谁?!”苏茉儿心里暗骂自己,眼泪簌簌的又下来了。好像最近被多尔衮惯的越来越娇气,动不动就流泪。多尔衮走了过去,抱起她,紧紧搂在怀里,“没事,没事……”苏茉儿稳了稳情绪才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多尔衮笑笑,“什么东西跟爱妻比起来都微不足道。”多铎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心里想,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能拆开如此相爱的他们的呢?!一个满心惆怅怕对方担心,一个满心柔情怕另一个难过。 再也没有了,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晚饭后,苏茉儿走到多铎身边,拉着他的手,“疼吗?”原是下午的时候摔断琴时划破了他的手。多铎摇摇头,“你还是看看我哥去吧。这琴,是他当初买来送给我额娘的。一直在额娘的寝宫里放着没动,这次他特意让人去拿来给你用的。” 苏茉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心疼我,可我现在……跟废人差不多,哪里还敢面对这样的爱。” 多铎轻轻的说道,“苏茉儿,我哥并不是爱你的字迹,或者你的琴声。他小时候的字好看的都能给豪格当字帖,第一次下江南,琴剑双绝的名号也早已远扬。他何必爱你,爱自己就好了。你要明白,爱,是不讲理由,不问是非,不管对错,不分好坏的事情。即使你什么都不会,爱了就是爱了。” 苏茉儿没有说话,她看着多铎走出院子的背影,心里有种特别的冲动,她想抱抱他,想摸摸他的头。苏茉儿很害怕这样的多铎,好像强大到什么都可以抵抗,好像脆弱到随时都可以击倒。 她走回了屋子,躲在多尔衮的怀里,轻轻闭上眼睛,梦见当年多尔衮同多铎第一次在宫里遇见自己的那天,天晴,微风。 苏茉儿坐在屋里,拿着地图左看右看。多铎进来走到她面前,抽掉地图,“看不够啊!这热河又不会跑,你多看多少遍也一样。”苏茉儿笑笑,从多铎手里拿回地图折好放进盒子里,“要喝茶吗?” 多铎在书桌旁逛荡,“不喝。哎~你要走这事告诉太后了吗?”苏茉儿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 “太后啊,与其说她是为权势而活,不如说她是为了大清而活。不论是福临,还是多尔衮,其实都不如她更爱这江山。”苏茉儿停了停,叹了口气,“她这一辈子,不知道再争什么。她比你们谁都害怕先皇的江山不太平。我要是告诉她多尔衮要移权,她指定抢先在皇上前面接过来。以后皇上和她会越来越疏远的。” “你想的真多。怪不得这病怎么也好不彻底。”多铎砸着嘴说道,“小皇帝对你那个样子,你还管他干什么。这权力爱落谁手里落谁手里,你过你的日子,吃饱穿暖改天在给我哥生几个孩子,齐活儿!” 苏茉儿抄起手边的托盘就砸了过去,多铎闪身,苏茉儿张大了嘴看着梨木做的托盘朝着刚进门的多尔衮飞去。多尔衮伸手接过托盘,优雅的放在桌子上,“爱妻最近身体恢复不错。” 苏茉儿撅起嘴,不说话。多尔衮望着多铎微微一笑,“原来是豫亲王在啊,怪不得我爱妻这么有精神。” 多铎脸都白了,尴尬的边笑边往门边溜,“呵呵,呵呵,我就跟她开了个玩笑。”“你说来,让我也笑笑,要是好笑,明天上朝给皇上也说说,他最近也郁闷的很。”多尔衮接过苏茉儿递过来的茶,依旧风度翩翩的说道。 多铎磨蹭了好一会儿,认命的说道,“我让苏茉儿给你生几个孩子,她就恼了。”多尔衮愣了愣,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他看了看苏茉儿又笑道,“爱妻那是不好意思了。”他揽了苏茉儿坐在他怀里,紧紧抱着,“爱妻身体不好,池煊说她可能不能生育。再说,我要孩子做什么,我只要我爱妻好好的。” 多铎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悄悄溜走,多尔衮和苏茉儿两人抱在一起,不说话,也不动弹,就那么互相依偎着,他们彼此就是对方的整个世界。 “送你新年礼物,明天记得跟我哥请假出去啊。”多铎刚露个脸又急叨叨的要走。苏茉儿喊住他,“这才刚过完冬至,新年还早呢。”“你请假就行了,哪来那么多话。”多铎边说边急着往外走,一不小心撞到了人。“你说谁话多呢?”多尔衮轻声细语。多铎却僵在那里,“那个……恩……哥,我还有事,我要先走了。” “下次再让我碰见你对苏茉儿这样大吼大叫的,你下半辈子就准备当哑巴好了。”多尔衮皱着眉头说道。多铎愣在那里,点了点头。“你走吧。”多尔衮挥了挥手,多铎一溜烟的出了院子。 “你对他那么凶干什么。不过是在跟我开玩笑,你非得弄得大家见了我都不说话才甘心,是不是?”苏茉儿数落多尔衮。多尔衮跟个小媳妇似的抓着苏茉儿的手,“爱妻居然替别人说话。我好伤心啊。” 苏茉儿笑骂,“真恶心。”多尔衮状似苦恼的看着苏茉儿,“真的吗?已经有好多人这么说我了啊。可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 两个人在屋里打打闹闹,时光就是这样顺拂而过,留下宿命嘲笑的脸。不过,谁在意呢? 多铎在门口叫苏茉儿,“苏茉儿,苏茉儿。”多尔衮正抓着苏茉儿的手在屋里练字,她从多尔衮怀里抬起头看着多铎,突然记起了昨天答应的事情,“啊,完全忘了。”多尔衮叹了口气,放下笔,看着门外,“在门口鬼鬼祟祟干什么?!见不得人么?” 多铎不情不愿的进来,“哥,怎么没去宫里。”多尔衮笑笑,“我的日程你很清楚嘛~”苏茉儿害怕他又要训斥多铎,赶紧挡在前面,“那个……昨天我答应多铎和他出去玩。你也回宫里办事去吧。” 多尔衮皱了皱眉头,“去哪里?干什么?都有谁?去多久?几时回?”苏茉儿简直要晕倒,“我出去玩,你知道那么详细干什么,等我回来告诉你不就好了。”多尔衮看着多铎不说话。“你不如直接说不让我出去不就得了。有必要这么为难人么。”多尔衮笑笑,“爱妻这个提议不错。” 苏茉儿狠狠的“哼”了一声,坐在一旁沉着脸不说话。多铎走过来,轻轻的说道,“就在京城里转转。一会儿就回来。”多尔衮看了看多铎,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生气的苏茉儿,点了点头,“要回来吃饭。不许带她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不要让她玩的太累了。外面冷要多穿些。记得让她多喝水,她一玩起来就忘了喝水,回头又该咳嗽。” 苏茉儿站了起来穿上棉衣就出了门。多铎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多尔衮,“哥,你现在连我都不相信了么?!” 苏茉儿拉着多铎,安慰道,“你别理他。他就是有些太紧张了,有的时候半夜自己都被自己吓醒,爬起来就探我的脉。”多铎摇了摇头,“没什么。如果我是他,说不准比这还夸张。” 多铎深吸了一口气,冲着天空大喊,“照影,我们拼命的玩吧。”周围行人围观过来,苏茉儿拉着多铎往一旁赶紧溜走,“多铎啊,我好久都没出门逛了,你要体谅我,我年纪大了,现在真是丢不起这人了。” 多铎拉着苏茉儿东跑西颠。“这家的酒酿汤圆特别好吃。”多铎推着苏茉儿坐下,“尝尝看。”苏茉儿坐下,“小二,两碗汤圆。”多铎笑笑,“真的很好吃,你不会后悔的。我先出去一下。” 汤圆都上来了,苏茉儿还没等到多铎回来,她拿起汤匙挖了一个汤圆,送到嘴边咬了一下,又抿了抿味道,笑了。她站了起来,往后厨走去。小二上来拦住她,“姑娘,这边可去不得。”苏茉儿推开小二,“刚才那位爷去得,我就去不得?!哪有这个道理。你让开。” 苏茉儿走进去,撩起帘子,看着里面。多铎穿着白色的围裙,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面团,正努力把陷放进去。“就知道只有你才能做出那么难吃的东西。这也叫汤圆吗?!”苏茉儿捏起多铎做的汤圆,“啧啧啧……看样子我刚才吃的那碗还算卖相好的。” 多铎有些不好意思,“我明明练好了的,可今天这面怎么也揉不圆了。”苏茉儿看着他,“怎么想起给我弄吃的了。”多铎有些尴尬,“恩……也没什么,总是你弄着给我吃,好歹我也表示一回呗。” 苏茉儿四处张望。“你在找什么?!”多铎诧异的问苏茉儿。 “洗手的地方啊。” “干嘛要洗手?!”多铎莫名奇妙。苏茉儿长大了嘴巴。多铎突然反应过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你!我刚才吃的是你……”苏茉儿几乎说不下去,照着多铎头上就敲了过去。 两人把厨房弄的到处是面粉才算结束。厨房里已经没有人了。苏茉儿有些歉疚,“怎么办?!”多铎耸耸肩膀,“凉拌。”苏茉儿抡起手又准备打过去,多? 凤楼笙歌 第 8 部分阅读 两人把厨房弄的到处是面粉才算结束。厨房里已经没有人了。苏茉儿有些歉疚,“怎么办?!”多铎耸耸肩膀,“凉拌。”苏茉儿抡起手又准备打过去,多铎慌忙求饶,“我错了。这里我今天早已经包下了,放心吧。” 苏茉儿瞪了他一眼,捋起袖子,“看姐姐我给你做份汤圆吃吧!”苏茉儿收拾干净台面,洗了三遍手,开始做她的雕花酒酿汤圆。 店里的小二掌柜和厨师都有一碗。“哇,姑娘,你手艺太好了,要不要来我们店里试试看?!”“姑娘,你是天上来的吧,长的这么好看,又做这么好吃的东西。宫里的御厨也不过如此吧。” 看着他们吃的开心苏茉儿也笑的格外漂亮,“哪里。你们喜欢吃就好。只是下次不见得有机会了,能遇见是缘分,大家不要客气。”多铎在一旁,捧着碗,看着苏茉儿和大家说话,和蔼又美丽,他心里暗自念叨,“就一碗酒酿汤圆,你们就觉得她是仙女么?!苏茉儿有多好你们怎么会知道呢。她会做的那么多,我都挨个吃过,不论我什么时候想吃,她都会认真的做给我。她漂亮的时候那么多,哭的,笑的,生气的,忧伤的,睡觉的,弹琴的,我通通都见过,你们更不会知道,不论什么时候,她都那么美丽。你们才见她多久,我可是陪伴了她二十二年了。” 吃完汤圆,苏茉儿看着多铎,“接下来呢?”多铎指了指一个高耸的楼牌,“那里。”苏茉儿看着多铎,“啊?妓院?!你哥要是知道你带我去那里,会打死你的。我估计也得被废了。”多铎叹了口气,“你就不能不提我哥。也算不上妓院,戏院而已。”苏茉儿哦了一声,跟着多铎往那里走去。 “这……这不是……”苏茉儿指着台上唱做俱佳的戏子说不出话。“对啊,这就是当初教你唱戏的师傅啊。”多铎点头说道。“我都忘了我还学过两天的戏呢。”苏茉儿有些不好意思。“她,明天就不唱了。今晚是最后一次,我想起你还没有看过她演出,所以带你来看看。”“为什么?”“因为,她被逼迫嫁给别人做小妾。” 苏茉儿睁大眼睛,“你不会救她啊!你好死不死也是个王爷啊!”“我怎么救,难道要我娶了她吗?!”“至少也不能让她被逼吧,自己选择一下啊。” “苏茉儿!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可以选择的,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你一样。有的时候仅仅是活着,就有许多无可奈何。你看看她,想想自己。如果有一天,没有了爱情,没有了多尔衮,你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多铎看着苏茉儿说道。 “是不是,离开他,你一个人就无法生存下去。” 苏茉儿没有说话,她站了起来,走向外面。多铎跟在旁边也不说话。突然,苏茉儿停下脚步看着路边一个有奇异符号的店问道,“这是什么地方?!”“西域来的刺青店。”苏茉儿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走了进去。 “我哥要是知道会杀了我。”多铎看着苏茉儿道。苏茉儿笑笑,捂住心脏的位置,“我是要告诉你,不论怎样,他都在我心上,永远不会离开我。” 苏茉儿刚走到王府后门,就看见多尔衮在站在那里,她欢欢喜喜跑过去抱着多尔衮,“我回来啦。”多尔衮摸摸她的头,“都什么时辰了。我差点就要出去找你了。”苏茉儿死皮赖脸的笑笑。多尔衮冲多铎点了点头,拉着苏茉儿回了府,苏茉儿只来得及跟多铎挥了挥手,门就关上了。 第二天一早,多铎推门就进来了。看见苏茉儿还未起床,披散着头发穿着白色的亵衣坐在床上。她一见多铎进来,赶紧摇头使眼色,多铎莫名其妙,扭头看了看才发现多尔衮今日未上朝。 他想了想,准备去院子里待会儿。“站住!”多尔衮冷冷道。苏茉儿浅浅叹了口气,“不关他的事,你想骂就骂我好了!”多尔衮看了苏茉儿一眼,“你以为我饶的了你?!”说完就用棉被裹在她身上,又拉下床帐。 “昨天你带她去了哪里?!”多尔衮站在多铎面前道。多铎低着头,“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多尔衮反手一个巴掌扇在多铎脸上,多铎踉跄了几步,靠在了门上,嘴角缓缓流下血。 苏茉儿听见动静撩开床帐下了地,“你干什么!这个纹身是我自己要弄的,与他没关系。”苏茉儿拉开多尔衮,扶着多铎,“你有没有事?!叫池煊来给你看看!?”多尔衮拉着苏茉儿狠狠甩到床上,“你给我好好呆在那里,一会儿我再跟你算账!” “多尔衮!你再动多铎一下试试看!”苏茉儿站在床前吼道!多尔衮咬着牙看了看苏茉儿,又瞪向多铎,“你给我滚!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见苏茉儿!”多尔衮把多铎推出门外,狠狠的关上了门。 多铎站在门外,听见里面多尔衮训斥苏茉儿的声音,间或苏茉儿几句辩解,他突然觉得,即使是在吵架,斗气,门的那边都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而自己究竟被遗忘在了哪里,明明都是一起走过来的,怎么连自己都忘了自己迷路在了哪里。 第二十章  春华成秋碧,明月泣多情(中) “太后!”多铎站在布木布泰面前行礼。布木布泰挥了挥手,“没别人。快起来吧。”多铎立在一旁,头也不抬。布木布泰冷笑一下,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跟蔫了了茄子似的,几天没见苏茉儿了?” 多铎轻轻道,“四天。”布木布泰叹了口气,“这次多尔衮是真的生气了,我那天去苏茉儿的屋里,才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就被赶回来的多尔衮给弄了出去。”布木布泰走到多铎面前,“你也出格了些。苏茉儿没脑子,想干嘛就干嘛,多尔衮就是生气也舍不得惩罚她。可你不能当你还是小时候啊,以为多尔衮什么都护着你。” 多铎点了点头,“太后教训的是。”布木布泰递给多铎一封信,“我冒死给你弄出来的。你快别拉着那张后妈的脸了。” 多铎打开信笺,里面是苏茉儿歪歪扭扭的字迹,“别生气。他快被我哄好了,过两天我去找你。” 多铎笑了笑,对布木布泰行了礼,告辞。 “你去哪?!”多尔衮站在门口堵住刚要出门的苏茉儿。“你不是已经不生气了么?!我出去转转。”苏茉儿望着多尔衮道。“你是去多铎那转转吧!”多尔衮冷冷道。“我去那转转怎么了?!”苏茉儿破罐子破摔。 “不许去!”“凭什么?!”“凭我是你丈夫。”“笑话~我卖给你了?!”“我说不许就不许!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说不许就不许!”多尔衮拉着苏茉儿就往屋里走。“多尔衮!你太过了吧!”苏茉儿也生了气。 “你的命是我救的,我怎么不能过分。”多尔衮瞪着苏茉儿。“我的命是池煊救的,与你有什么关系?!”苏茉儿也狠狠的瞪了回去。多尔衮挥手拍在桌子上,“你的命是我用我福晋的命换回来的!你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茉儿一震,脸色惨白。多尔衮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松开了苏茉儿的手。苏茉儿往后退了两步,“你说的对。可我不知道怎么把命还给小玉儿,你让我回去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苏茉儿走出了门口,拐出了院子,多尔衮看着她想开口叫她不要走,想开口跟她道歉,可怎么也说不出话,一张嘴,血就顺着嘴角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于是他捂紧嘴巴,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苏茉儿淡出视野。 如若,我们想象一下,如若当时苏茉儿回了头,看了多尔衮一眼,你说她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我觉得不会。每当我们以为可以改变的时候,命运都会在远远的角落对我们摇头感叹,感叹我们纵使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还是天真的以为可以改变宿命,死性不改! 池煊站在多尔衮的面前,“对不起,王爷。”“我还能活多久?!”多尔衮直截了当。“这个毒就是这样的,只要不悲郁,还有两年。”池煊缓缓说道。“两年啊~~”多尔衮闭上了眼睛,“苏茉儿该哭死了。”他睁开眼睛低低的笑了笑,“你走吧。”“你真让我走?!”池煊诧异道。 多尔衮点了点头,“你要是莫名其妙不见了,苏茉儿又要找我闹腾。我怎么可能把我俩为数不多的时间浪费在你身上呢。”池煊正要出门,又被多尔衮叫住,“别让苏茉儿知道。”池煊应道,“这是自然。” 苏茉儿站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她不知道自己的生活究竟是怎么了,阳光晴好,岁月静邀,心境冰封万里遥。 她走到多铎的门前,还没过去敲门,就看见多铎和简墨两人相携出门。她愣了愣,转身走了。真是天大的讽刺,自己现在除了宫里,竟然哪也去不了。 她刚转身走了几步,后面就有人拍自己肩膀,苏茉儿回头一看,是多铎。“刚不是看你和简墨出去了么!?”苏茉儿问道。“恩~!本打算陪她上街,刚出门就看见你了。”多铎微微笑笑。“这……不太好吧。”苏茉儿有些尴尬,“我回宫里有事的,既然你不能陪我回去,我自己去也可以。” “撒谎可是会被狼吃的!”多铎晃晃食指,“连太后都在多尔衮府里住着,你去皇宫里找小皇帝又折磨你么?!” 苏茉儿愣了愣,这下子连皇宫都回不去了。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多铎拉着苏茉儿朝市郊的方向跑去。苏茉儿张大了嘴看着面前的教堂,突然多年前的记忆恍然如梦。她几乎忘了自己曾经是个现代人。“苏姑娘你好。”一个外国人站在苏茉儿面前,中文很纯正。 苏茉儿点了点头,“你好。”多铎拉着苏茉儿介绍到,“这为是教堂的神父,叫汤若望。有的时候,我心情不好就会来这里。汤神父说,如果你诚心祷告,他们的神是可以听到的。” “苏茉儿,如果我们的神不愿意照看我们,不如我们试试他们的吧。”多铎看着教堂说道。 “苏姑娘,今天是我们的圣诞节,你不如也进来看一下吧。”汤若望看着苏茉儿说道。苏茉儿点了点头。教堂很大,里面的座位一排一排的,零星有几位中国人坐在里面。苏茉儿坐在座位上,双手紧握,闭上眼睛。 如果我们的神不肯保佑我,那么您离我那么远,怎么庇护的了我。但我还是愿意诚心向您祈求,如果可以,请你保佑布木布泰的江山万年长青,保佑多铎的心情不再抑郁,保佑多尔衮的朝堂永远顺心,保佑我自己,早些脱离这些苦海,投胎来生吧。 苏茉儿坐在忏悔房间里一句话也没说。汤若望在另一间房间里,缓缓说道,“苏姑娘,如果你不想说话,我给你念念圣经,可好?!”苏茉儿没答应也没拒绝,汤若望便缓缓的念着,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恸有时,跳舞有时;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怀抱有时,不怀抱有时;寻找有时,失落有时;保守有时,舍弃有时;撕裂有时,缝补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喜爱有时,恨恶有时;征战有时,和好有时。” 苏茉儿从房间里出来,她看着多铎,“恩,回去吧。”多铎点了点头,正和苏茉儿往外走的时候看见多尔衮站在教堂的门外。多尔衮微微一笑,“爱妻,我来接你了。”苏茉儿低着头不说话。 多尔衮走过去,抱着她,“还生气么?!我跟你道歉。”苏茉儿摇了摇头,“是我不好。”多尔衮看了看多铎,“我也跟你道歉,那天是哥哥不对。”多铎笑了笑,“快带苏茉儿回家吧。” 多尔衮拉着苏茉儿走在回家的路上。苏茉儿看着多尔衮,“出什么事了么?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多尔衮摇了摇头,“我是害怕。”“怕什么?”“怕你不要我了,更怕我再也看不见爱妻了。”苏茉儿笑了笑,“都跟你道过谦了啊。” 她跳到多尔衮的背上,“你背我回去吧。”多尔衮背着苏茉儿一步一步的走着,“苏茉儿,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生气了。”“恩,你要疼我。”苏茉儿笑着抱紧了多尔衮的脖颈,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转眼到了年关,苏茉儿跟着布木布泰回宫过年。屋里又照往年般打扮的喜庆又俗气。苏茉儿叉腰站在凳子上指挥来来往往的人。突然后面有人抱住她的腰,把她给放在了地上,“站那么高,不怕摔着!”多尔衮看着她。 苏茉儿四处瞅瞅,还好大家都没注意这边,“这里有不熟悉的人,你别这样。”多尔衮笑笑,“不怕。”苏茉儿也高兴的,“又要过年了。给我买烟花了么?!”“买了!”多尔衮点头。 “今天回去吃饭么?!”多尔衮问道。苏茉儿摇了摇头,“太后在宫里呢,我哪回得去。”多尔衮皱着眉头刚要说话,苏茉儿又打断了他,“行了。太后为了我们两个在你府里住了那么久,她也是想福临的呀。” 多尔衮沉着脸不说话,苏茉儿四处瞅瞅,踮起脚尖在多尔衮脸上亲了一下。“恩?这会儿又不怕别人看见了?!”多尔衮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却还卖乖。苏茉儿看着他,“你脸拉那么长,我不亲你,你能回去么?!” “你亲了我,我也不回去。我留下吃饭。”说完,多尔衮就坐在一旁。苏茉儿耸了耸肩,“反正没好吃的,你爱留就留吧。” 三十那天,苏茉儿起了大早,在佛堂念了好久的经文,直到午饭。一出门,发现多尔衮在门外等,“恩?来了很久了?!”多尔衮手里拿了个盒子,递到苏茉儿手里,“给你送晚宴的衣服。” 苏茉儿笑笑,“我的新衣服还很多。”多尔衮叹了口气说道,“多铎给你做的。路上碰见我,让我给你带过来。”苏茉儿接了过来,却没有立即打开,她抱了抱多尔衮,“别担心,他会好的。” 晚宴的时候,苏茉儿扶着布木布泰去御花园。“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大冬天的,摆宴御花园?!”布木布泰想起来就一肚子气。苏茉儿上下打量着她,“你都穿成这样了,还冷什么啊?!”布木布泰瞄了苏茉儿一眼,“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苏茉儿一身大红色的旗装,衣襟、领口、袖边都绣着金色如意纹,同样色系的坎肩上是一枝开的繁盛的粉色桃花,裙身上是散落的花瓣。头顶着银丝编织的旗帽,双穗垂在耳边。 苏茉儿也颇觉不自在,“衣服很漂亮,可穿我身上怎么就这么难受?!”布木布泰用手撩了撩帽穗,“今天还带了双穗。”“恩~!也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少事情。”苏茉儿叹了口气。“早该这样了。看你天天穿的跟给人守孝似的,我要是多尔衮绝不娶你这个晦气的女人。双穗就双穗吧,我的懿旨早都写好了,就是福临那孩子……”布木布泰没说下去,但苏茉儿却明白了。 这么多年,布木布泰早想着给自己弄个身份。封格格的旨意早要下,可福临一直拒死抵抗。 “没事。”苏茉儿安慰着布木布泰,“跟你这么多年了。大家都知道的。宫里其他人也都明白。谁还计较这个。”说完却趁布木布泰没注意,偷偷从帽子上拽下一个帽穗。 站在那里,万人朝拜,布木布泰无限荣耀。苏茉儿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多尔衮和多铎,心里突然觉得,他们和布木布泰一样,都应该是站在万人中央,享受万丈荣光的人。每次到这样的时候,苏茉儿都觉得自己跟他们离的很远。 苏茉儿站在布木布泰身后,百无聊赖。多尔衮在众人之中周旋,连多铎都耐心的和周围的那些官员们“打太极”。福临坐在那里还是一副不高兴的神色,好像自从他到了京城,就没高兴过几回。 宴会进行到一半,太后照例要去凤楼,苏茉儿陪了她一会儿就回了慈宁宫。多铎进屋的时候看见苏茉儿爬在桌子上睡的正香。他坐在一旁给她披了件衣服。苏茉儿醒转,迷迷糊糊的看着多铎,“恩?宴会结束了?!”多铎点了点头。“你哥呢?”多铎摇了摇头。 苏茉儿叹了口气,“他昨天还跟我说他现在越来越闲了。这连过年都不见影子,还闲呢~!男人都是大骗子!”多铎笑了笑,“我哥让我带你去放烟花。走吧。”多铎拉着苏茉儿往宫外走去。 多铎和苏茉儿坐在房顶上,多铎下去点燃烟花,然后在跑回苏茉儿身边。苏茉儿仰头看着烟花面容安静。“为什么喜欢这种短暂的东西?!”多铎问道。“美丽。人这一辈子,有许多东西是留不住的。那么就要在短暂的时间里绽放最美丽的光辉,剩下安宁的回忆。”苏茉儿缓缓的说。 烟花里明明暗暗的光照在苏茉儿脸上,勾勒出深深浅浅的影子,多铎突然觉得,苏茉儿像是来自远古的女神。 多尔衮的轿子正往多铎家里走去,听见路上行人的感叹声便也停了下来。站在街上,仰头望着王府上空美丽的烟花。多铎,如果我不在了,你能永远这样守护着苏茉儿么?陪她看烟花,听她轻轻的说话…… “多尔衮,你要是在这样我就生气了。”苏茉儿很严肃的说道。多尔衮笑了笑,“你看出来了啊。”“我是你的妻子,别说你只是忙,没时间陪我。就是你死了,我也是你的。要是再用我去安慰多铎,我就休了你!”苏茉儿狠狠的说。 多尔衮摸摸苏茉儿的头,“我害怕你一个人孤单。”“我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了,不也好好的。”苏茉儿撅着嘴不高兴。多尔衮在她唇上轻轻一吻,“爱妻,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会了。” 苏茉儿,你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即使剩你一个人,你也要好好的活着…… 三月桃花俏,春早黄鹂叫。 一看到桃花,苏茉儿的心情总会变得特别好,那个时候她会特别好说话。“苏茉儿~~我想吃桃花饼。”多铎赖在一旁。“行。”“苏茉儿~~我想喝桃花茶。”“行。”“苏茉儿~~我想……” “我看你是又想见不到苏茉儿了。”多尔衮从门外进来打断多铎的话。多铎迅速站了起来,“哥,你回来了?哥,你渴不渴,这是苏茉儿沏的桃花茶。哥,你饿不饿,这是苏茉儿做的桃花饼。哥,你是不是累了,那你歇着吧,我先走了。告辞。” 多铎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苏茉儿从厨房出来,莫名其妙,“他这是怎么了?”多尔衮冷笑了一声,“失心疯。” “你收拾一下东西,明天跟太后回宫里住吧。”多尔衮抱着苏茉儿说道。“恩?平时死也不让我回,怎么今天这么大方。”苏茉儿看着多尔衮。“外面最近不太平。回宫里安全些。我会去看你。”多尔衮站起身已经开始给苏茉儿收拾行装了。 苏茉儿拉着多尔衮的手问道,“到底怎么了?这么严重啊。”“天花。”多尔衮轻轻说道。苏茉儿却笑了,“让太后回去吧。我陪着你。你忘了,我起过天花的。”“那么久远的事情,谁也没亲眼见过你起的是天花。万一不是呢?!”多尔衮望着苏茉儿,用手摸着她的脸,“万一不是,你让我拿什么去换回我的苏茉儿?!” “那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你……你让我去哪里找我的多尔衮。”苏茉儿怎么也不肯回去,“你让我留下。我不会出门的。你就让我每天看看你,知道你很好,就行。可以么?!” 多尔衮点了点头,苏茉儿心里却开始莫名的慌张,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正要遮天蔽日的降临。 顺治七年,三月十日。也无风雨也无晴。 苏茉儿在家里等多尔衮回来,却看见他被多铎架着从外面进来。那一刻,苏茉儿几乎快要晕厥。多铎把多尔衮放在床上,看着发呆的苏茉儿道,“我哥只是风寒。池煊说无大碍。可宫里的药只剩下维持宫里人群的计量了,外面街上的药却又早已脱销。池煊去了城外山上现找。我想他一定更愿意在你身边,所以就把他带回来了。” 苏茉儿点了点头,依旧愣在那里。多铎晃了晃她,“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变坚强的。”苏茉儿回过神,“对!我答应过你。也答应过多尔衮。我现在去烧热水。” 苏茉儿还没走出去,就被多铎拉住,“你还是留在这吧,我去烧水。” 三天了,多尔衮高烧不退。池煊依旧没有回来。苏茉儿爬在一旁累的早已睡着。多尔衮却缓缓睁开眼睛,“天花控制住了么?!”多铎摇了摇头,“我说。池煊不是打算这样把你弄死给他弟弟报仇吧。” 多尔衮微微笑了笑,“不是他不愿意回来。是太后封锁了城门。”多铎愣在那里。“太后现在肯定已经关闭城门了。池煊怎么还能回得来。”“那……那你……”“听天由命吧。”多尔衮又轻轻闭上了眼睛,没看见早已醒过来的苏茉儿惊慌失措的眼神。 “我去求太后,让她开开城门吧。”苏茉儿望着多铎说道。多铎叹了口气,“不可能的。太后要为这整个皇城的人负责啊。各地疫情都不轻,难民那么多,城门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了。” “那……那怎么办?!”苏茉儿眼泪簌簌的落下。多铎正要安慰她。却见她迅速抬起头,“我知道哪里有药了。我去找他。他肯定能治好多尔衮。”多铎拉住苏茉儿,“你要去哪里?!你现在出了门,要是染上天花,我要怎么跟我哥交代?!” 苏茉儿推开多铎,“可这是多尔衮唯一的希望。我去找汤若望,他有从西边带来的药。中国人不敢吃,他就一直放在那里没用。我去找他。”多铎看着苏茉儿,“那药能吃么?!” 苏茉儿肯定的点了点头,“我保证有用!”多铎把苏茉儿拉回房间,看着她道,“你留在这里,我去替你取。”苏茉儿摇了摇头,“我去!我以前得过天花,我不怕,我去!”多铎笑了笑,“算了吧,我的大明公主。谁知道那些乱党为了弄你回去,都编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你还是留下吧。” 记忆不断的摁重播,回放,重播,回放,但过去的日子,怎么也改不了,唯有一遍一遍的心痛,真实而残忍的留在身体里,不断的重播,回放,重播,回放…… 第二十一章 春华成秋碧,明月泣多情 (下) 苏茉儿再喂多尔衮吃饭,顺嘴问了句,“都过了两天了,多铎怎么也不来看你。他那天的药也是匆匆塞给我就走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多尔衮笑笑,“我最近天天在爱妻的管制之内,也没见他啊。” 苏茉儿想了想,“恩。那等你好了,我去看看他。”多尔衮点了点头,就着苏茉儿的手,继续吃饭。 “你在这继续装病,瞒她一天两天的有什么意思?!等她去晚了,她会恨你一辈子!”苏茉儿出去沏茶,布木布泰坐在一旁看着多尔衮说道。“我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多尔衮轻轻说道。“直接说啊!还能怎么开口。”布木布泰颇为不屑,“我不能待太久,你要是趁着我在还能帮你哄哄苏茉儿,你就赶快说。” 多尔衮低下头,“我不能说。”布木布泰愣了愣,站了起来,“真是跟苏茉儿在一起待久了,你何时也变的这样没出息!既然你不敢说,那我去说。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苏茉儿。” “你站住!”布木布泰回头叫住想要逃跑的苏茉儿。苏茉儿不知道怎么了,可就是有种想要躲避的冲动,死也不愿意再待下去。 布木布泰上前拉住苏茉儿,“你听好。我现在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不是再吓你玩。多铎,染了天花,已经三天了。”苏茉儿听后第一反应就是笑,“怎么可能,他天天壮的跟牛一样,还能染天花?!” 布木布泰晃了晃苏茉儿,“我说的是真的。你要是愿意跟他告别,现在去他府里还来得及。”苏茉儿一边哼着歌,一边给布木布泰倒茶,“我不信~我不信~”布木布泰一巴掌扇到苏茉儿脸上,“我再说最后一次!多铎,快要死了。” 苏茉儿愣在那里,眨了眨眼睛,又看看多尔衮,便飞速的跑了出去,多尔衮追在后面。 “多铎!多铎!他们骗我你得了天花!”苏茉儿闯进豫王府就开始大喊。可是王府里几乎没了人。苏茉儿想了想,就往后院那个桃花林跑去。三月的桃花开的正好看,花瓣一片一片的往下飘,苏茉儿穿梭在其中,美不胜收。 可她还没走近房间,就被一个人拦在了屋前,“苏姑娘。”简墨看了看苏茉儿,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多尔衮,“或者叫你福晋?”苏茉儿像找到救星般,“多铎呢?!他去了哪里?!” 简墨看了看身后的屋子,“王爷在里面。”苏茉儿绕过简墨就要进屋子,简墨拉住了她,“你不能进去。王爷特别交代,绝对不能放你进去。”苏茉儿看了看简墨,轻轻的说,“那我不进去了,就隔着窗子跟他说几句话好不好?!”简墨点了点头。 苏茉儿走在窗户边,喊道,“多铎。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你让我看看你,你没有得病,我就立马回去,好不好?”里面并没回应。苏茉儿看见里面有很多人影在床前走来走去。她有些着急,“你们帮我把窗户打开,我要看看多铎。” 还是没有回应。苏茉儿看着身后的多尔衮,轻轻的说,“你让他们帮我把窗户打开,好不好?!”多尔衮走了过去,摸摸苏茉儿的头,“御医在里面。”苏茉儿摇了摇头,“你不让我看看,我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多尔衮没有办法,只能喊道,“把窗户打开!” 跟苏茉儿宫里的寝室一模一样的窗扇缓缓打开,苏茉儿一眼望见御医们都围在拉着帘子的床边。苏茉儿悄悄的说道,“多铎?你干嘛呢?”御医们都穿着白色的棉布做的隔离用的衣服。 “多铎?你让我看看你。”苏茉儿声音越来越轻。床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苏茉儿,看和不看都是一个样子。何况,我现在这样难过,你就别看了。”苏茉儿张大了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一下一下的震的疼,所有的血液像一下子涌到了头顶,眼前一片刺眼的亮光。 “苏茉儿,这次,我怕真的是不能在陪着你了。你要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更要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多铎声音沙哑,“哥,离开盛京这么久,我好像额娘。我先走一步,见了额娘我会告诉她,你欺负我这么多年。”多铎咳嗽了两下,继续道,“下辈子,我要额娘让我当哥哥。哥,下辈子,换我来照顾你。” 多铎话音刚落,就低声吩咐御医关上窗户。多尔衮拉着苏茉儿,问道,“你还好么?!”苏茉儿缓缓的望向多尔衮,还没开口说话,就晕了过去。 那是个冗长而拖沓的梦,从苏茉儿刚进宫开始,到昨天的桃花林里结束。这样美好而纯粹的爱情,这样执着与坚韧的守护,遇见了,就是一个奇迹,更遑论亲身感受过那样的温暖的陪伴。 苏茉儿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般,她跪在地下,一手拉着多尔衮,一手紧紧的抓紧胸前的衣服,张大了嘴却还感觉几乎要窒息。多尔衮蹲在她身边,一声一声的喊,“苏茉儿,你呼吸啊!使劲呼吸啊~!”直到快要憋死,苏茉儿才开始吸气,她扑进多尔衮怀里,呼吸剧烈。 多尔衮抱着她,看了看身后那间屋子,轻轻的叹了口气。苏茉儿当日歇在了豫王府。这是第二次住在这里,苏茉儿却很快入睡。梦里,她如一个旁观者一样回忆了所有她和多铎相遇相守的场景。人家都说,快要死的人都会很快的回忆生前的日子,苏茉儿突然觉得,或许要死的是自己。 多尔衮看着简墨说道,“你帮我陪她一会儿,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简墨点了点头。 站在屋外,皎洁的月光洒了一地。多尔衮几乎不赶出声。屋里传来轻轻的声音,“哥。”多尔衮忍了忍,应了一声。不一会儿窗户被打开,屋里的御医们鱼贯而出。不同于白日,这会,床帐打开了。 多尔衮看着多铎脸上斑斑点点的痕迹,低下了头。多铎好像轻轻笑了一下,“我是不是变丑了。”多尔衮摇了摇头,然后又觉得在黑夜里,离的又有些远,多铎或许看不清,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没有。” “呵呵。小时候,额娘喜欢你。她总说我,‘多铎呀,你也就这张脸最能看了。’”多铎停了停道,“你说我再见到额娘,她会不会闲我丑不要我了?”多尔衮走了过去,坐在窗户下面,望着落英缤纷的桃花林和当空明月,没有回答多铎的话,反而莫名其妙道,“真好看。” 多铎和多尔衮好一会儿没说话,兄弟两个人就那么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桃花。“从小,为了让阿玛喜欢我。你喜欢什么,我也喜欢什么。你学什么,我也闹着要学什么。你去哪里,我总跟在你后面。后来,你喜欢苏茉儿,我果然也喜欢了。”多铎缓缓的说道,语气有些懊恼,“下辈子,绝对不跟在你后面。我绝对要当哥哥。” 多尔衮轻轻道,“好。下辈子,换你当哥哥。”“你说,下辈子,苏茉儿会喜欢我吗?!”多铎想了想问道。“不会。”多尔衮回答的很迅速。多铎咳嗽了几声,笑道,“哥,你太残忍了。这种时候,你不能安慰一下我么?!” “记得额娘刚走不久,你总是先到我那看看我。然后再一个人去喝闷酒。想想看,还是小时候好,你总让着我,连苏茉儿都肯让。那个时候,苏茉儿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我们三个反而最快乐。”多铎说道。 多尔衮点了点头,“那个时候我多傻。早知道就把你派去远远的地方,然后我带着苏茉儿远走高飞,你再也看不见她,就不会成今天这样了。”多铎不屑道,“哥。这事你也就是想想。你要是能放的下大清,你就不是多尔衮了。所以,不论事情怎么发展,最后,一定还是一样的结局。” 多尔衮不说话。多铎开口道,“哥。我跟你说个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我死了。什么陪葬也不要。府里的家眷仆人都遣散。把宅子留给简墨,你帮我顾顾她,她没有家人无处可去。” “还有。别把我埋在京城。把我烧了,带回盛京,跟额娘和阿玛埋在一起。” 多铎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接着道,“哥,你一定刚要记得,把那个碎镯子放在我身上一起烧了。哥,我什么都不要。你一定刚要记得把那个给我带上。镯子就在我身上揣着呢,你别忘了。我只能交代给你,我怕那些奴才给我扔了。” 多尔衮轻轻的嗯了一声。那镯子是多铎第一次送给苏茉儿的礼物,后来被人抢了去,苏茉儿也因为这事被关了几天,最后人是初来了。可镯子却被摔碎了。这么多年,原来多铎一直还带着它。 后来,多铎和多尔衮再也没说一句话。多尔衮在窗下一直坐到旭日初升。他满心疲惫回到苏茉儿那里,看着还在沉睡的她,心里开始害怕。多尔衮轻轻叫她,“苏茉儿……”开口才发现自己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又拉了拉苏茉儿的手,叫道,“苏茉儿……”苏茉儿睁开眼睛,看着多尔衮,笑了笑,“我以为天不会再亮了呢。” 多尔衮抱着她,“你想哭,就哭吧。”苏茉儿叹了口气,“我答应多铎要坚强,要努力的活下去。”她从多尔衮怀里挣脱,看着外面的太阳,说道,“在我最难过的时候,他一遍一遍的告诉我,要坚强。在我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一遍一遍的救活我,告诉我要活下去。现在,我怎么能倒下去,让他难过。” 苏茉儿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的梳头发,穿好旗装,穿上花盆底的绣花鞋,缓缓走进桃花林,优雅,美丽。“多铎,我就在屋外。你赔了我二十三年,现在,轮我陪你了。” 多铎在屋里昏迷着,他根本不知道苏茉儿就在窗外。一直就这样,又过了三天。 一日,御医们都走了出来,说道,“王爷醒了。”大家都很高兴。苏茉儿想了想道,“他说什么了?说要见我么?”御医递给苏茉儿一张纸条,“这是王爷交代给你的。”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春日初见,桃花树下展红颜。” 苏茉儿拿着纸条,心里慌乱不堪,初见,初见。初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苏茉儿一直以为自己记的很清楚,可这时才发现,一片空白。御医看了看苏茉儿,低声在她身边道,“时间不多,这是王爷唯一吩咐下来的,不论要做什么,还请苏嬷嬷尽快。” “你是说,不是多铎好了,他是……”回光返照么?那四个字,苏茉儿怎么也说不出口。御医点了点头。苏茉儿闭了眼睛,多尔衮闻讯从外面进来。苏茉儿一把抓住他,“多尔衮,你记不记得我在宫里第一次见多铎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多尔衮摇了摇头。 苏茉儿骑马飞奔回宫,打开箱子,可……二十多年前的衣服,怎能还留着。自己穿过的颜色也不过那几种,白的,粉的。苏茉儿咬了咬牙,挑出一件多铎送的白色绣粉花的旗装,又把曾经的旗帽拿了出来。穿戴好后,急速回多铎那里。 奇—小轩窗轻轻打开,久闭的床帐轻轻挑起了一个角,多铎看见苏茉儿站在窗外,身后是开至荼靡的桃花,他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又放下了床帐 凤楼笙歌 第 9 部分阅读 奇—小轩窗轻轻打开,久闭的床帐轻轻挑起了一个角,多铎看见苏茉儿站在窗外,身后是开至荼靡的桃花,他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又放下了床帐。苏茉儿一下子坐在地下起不来。 书—简墨走了过来,“苏嬷嬷,有些事情不得强求。”苏茉儿眼泪轻轻落下,“多铎……”简墨拿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把她带至自己的寝室,“苏嬷嬷,你第一天进宫的时候是什么日子?”“是太后大婚前三天。”“可曾遇见过王爷?”苏茉儿摇了摇头,“我连多尔衮都是在太后大婚那天见的,何况多铎,如果我那日见过,我一定记得。” 网—简墨从箱子里拿出一件衣服,却是红色短褂立领滚金边,上绣粉色花瓣,裙身全是红色。苏茉儿一下子记起来,这件衣服是自己陪嫁的衣裳。布木布泰大婚那日,皇太极御赐的。 “这件衣服是王爷病了以后,我从桃花林那个屋里拿出来的。我一直很好奇,王爷在那个暗格里放了什么,原来就是这件衣物。王爷想必是知道衣服已经不在了,他以为是摄政王拿了,才想让你穿来看看的。”简墨把衣服递了过去。 苏茉儿拿起衣裳,穿到身上,恍如时光缩短了二十二年。她眼泪滴了下来,简墨给她擦了去,又拿起胭脂给她摸了摸,“要开心些。如若,穿这衣裳的是我,我一定高兴的过去。” 在过去的路上,苏茉儿怎么也回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见过多铎。 窗户又被打开,床帐后的多铎看着站在桃花树下的苏茉儿,笑着笑着,一口血就吐了出来。苏茉儿拐到门口就要冲进去,被多尔衮拦住。苏茉儿使劲挣扎着,“多尔衮,你放我进去。我求求你,放我进去。”多尔衮拼了命的抓住她,“我不能,我不要。” “苏茉儿,别进来。别进来。”多铎声音没有一丝力气。多尔衮楞了一下,苏茉儿却趁这个机会挣脱开来,冲了进去,从里面闩住了门。 苏茉儿一步一步的像多铎走去。多铎笑道,“你什么时候能听进去我的话呢。不让你进来,不让你进来,你还是得进来。”苏茉儿搬了凳子,坐在她床边,“你知道我一定会进来的,不是么?!” 多铎点了点头,“记起来了吗。”还没等苏茉儿回话,多铎又接着说了下去,“不论你记不记得,我也就当你记得了。那日是我闲屋里人多,我哥拉着我一会儿见这个大臣,一会儿见那个将军,我很心烦,就躲在御花园里偷懒。远远看见你端着托盘,还扭头跟后面的人说话,看也不看路的就朝我冲了过来。” “本来能躲开的,可不知怎么了,就想被你撞。你果然就撞了过来,盘里的首饰撒了一地。刚想开口训斥你,你立马跪地下,一边赔不是,一边捡东西。宫里哪有你这么胆大的奴婢,主子还没开口,你就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 “捡完东西,又行了个礼就低头走了。从始至终,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话。”多铎低低的笑着,“我当时就想,这样的人要怎么在宫里生存?!”苏茉儿看着多铎,“那个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这是谁这么讨厌,不在屋里待着热闹,偏偏立在路中间挡道。”苏茉儿笑道。多铎叹了口气,“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啊,就一直以为是我哥抢走了你。后来才知道,你还没进宫的时候,就认识我哥了。” 苏茉儿依旧在笑着,却没有答话。多铎意识已经有些迷蒙,他轻轻的叫道,“苏茉儿?”“嗯,我在。”“记得答应我的话。”“记得,要坚强,要好好活着。”多铎点了点头,“我累了。你出去吧。” 苏茉儿站起来,看着多铎,声音哽咽,“那么,我们下辈子见。”多铎笑了笑,“漂亮的苏茉儿,我们下辈子见。”多铎话音刚落,苏茉儿俯身亲了下去,她知道窗外有多少人正看着她,可她不在乎。 她轻轻的吻了下去,四唇相接处,不知是谁留下的泪水渗了进去,又苦,又涩…… 第二十二章  夏日渐老,秋凉未央 “苏茉儿!”多尔衮从外面回来轻声叫道。苏茉儿回过神来,看着多尔衮,迷迷蒙蒙的说道,“我还没做饭。”多尔衮走过去,抱着她,“没事。今天我给你做。”苏茉儿点了点头,窝在多尔衮怀里不动弹。 多铎已经离开五个月了。桃花早已经消失不见,连夏天都要浅浅退去。苏茉儿总是想起以往这些时日,多铎肯定会坐在一旁,手里的折扇扇的哗哗作响,还要念叨,“太热了。我要喝冰镇酸梅汤,我要喝凉茶。” 想着想着,苏茉儿觉得自己心里绞成一团。这五个月,成日发呆,不说话,也不出门。就坐在那里静悄悄的想,想多铎,想这日子怎么会安静成这样。多尔衮看着苏茉儿这样子,心疼的不得了,可又不知道能做什么。多铎在苏茉儿的生命里,是谁也替代不了的,就是自己也不行。 可是苏茉儿还是没哭出来。这么几个月,苏茉儿不论怎样想多铎,却是一滴眼泪都没掉。太后看着她道,“多铎没让你陪葬,可惜了。你现在简直就一个活死人。”苏茉儿抬头看看布木布泰,又低下头不知再想什么。 多尔衮看着苏茉儿一日一日的瘦下去,总是吃点就饱,说着说着话就发呆,平日里如若多尔衮不会来,她坐在那里一下午都不会动一下。有的时候她会看着窗外,有的时候是坐在门前,有的时候手里紧紧的攥着那件红色的旗装。 “太后请您过去。”一个相熟的宫女对苏茉儿说道。可苏茉儿却没答应,苏茉儿虽然经常发呆,可是如若跟她说话,她也是会轻轻回应的。可今日却没有说话,宫女轻轻推了推苏茉儿,她竟就那样摔下椅子。 小宫女吓坏了,忙跑回去禀报太后。池煊被急急宣召,多尔衮也从宫里回来。苏茉儿却像是睡了一觉一样,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囔了一声,“多铎。”抱着她的多尔衮手一松,苏茉儿才完全醒转,“对不起。我……我睡迷糊了。”多尔衮点了点头,“没关系。”然后又把苏茉儿抱的更紧了。 “苏嬷嬷是肝郁脾虚以致气滞血淤,加上本来身体不好,所以才晕了过去。”池煊站在一旁低着头道。苏茉儿点了点头,缓缓道,“麻烦池御医开方子熬药吧。”池煊摇了摇头,“苏嬷嬷可曾读过汉人的书?!” 苏茉儿觉得很累,再加上刚才叫错多尔衮,心里内疚,便直截了当的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古时候,有个叫扁鹊的人,他说过一句话,‘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 苏茉儿微微了笑了笑,“池御医有心了。”“下官簪越了。”池煊躬身出门。苏茉儿靠在多尔衮怀里,“很担心我么?”多尔衮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她,苏茉儿觉得脖颈处一滴温热的泪水流了进去。 “我不愿意这样的。可我一闲下来,就好像听见多铎在叫我。站起来找他,却哪里也看不到。看着茶杯就想,多铎最爱喝苍山雪绿;看着窗外就想,多铎最喜欢先从那里探头看看再进门;这凳子,是多铎坐过的;这杯子,是多铎喝过的。”苏茉儿依旧淡淡的说道,“我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怎么也抬不起来,压的我喘不过气,压的我每日都疲惫不堪。” 多尔衮抱着苏茉儿,“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害怕。我怕有一天你也不见了,那时候,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不如陪着你一起去了。”多尔衮轻轻的颤抖,苏茉儿反抱着他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他的背,两个人就那样静静的坐了许久。 苏茉儿坐在窗户边绣花。自从上次和多尔衮谈过以后,她虽然还是不太说话,可也好了很多,开始找些事情分散注意力。一个宫女带着简墨进了院门,“苏嬷嬷,太后说你有客到访。”苏茉儿点了点头,出门迎接。 简墨一身素白,未施粉黛,已然看得出有三十多岁,可浑身却气质脱俗,优雅安宁。她款款坐下,看着忙着沏茶的苏茉儿道,“不用客气。我只是过来看看你,顺便跟你道别。”“道别?!”苏茉儿端了茶递给她,“你要去哪里?” 简墨微笑道,“王爷一直想回盛京。可因为种种原因,他回不去了。所以,我替他回去看看。”苏茉儿想起多铎,又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简墨接着道,“能把那件衣服再给我看看么?!”苏茉儿起身拿了出来。简墨摸着上面的花纹道,“我曾想偷偷的穿过。可最后,当我都已经准备换上的时候,我又放弃了。因为,看着它,我能想到王爷当初是用怎样的爱来保存它的。” “一想到这里,我难过连衣服都拿不起来。”简墨抬手摸着苏茉儿的脸,“你可直到为什么王爷独独藏着这件衣服?!”苏茉儿摇了摇头。“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希望你如同他见你第一眼时一样,快乐自由。” 简墨的眼泪直直掉了下来,她握着苏茉儿的手,“我并不如小玉儿他们一样,虽然王爷爱着你,但我却是感激你的。如若不是你,我怎会有机会遇见他,遇见这一场灿烂繁华的爱情。我此生就此圆满。我并不觉得遗憾王爷不爱我,也不觉得可惜我不能继续陪伴王爷。我只愿他此生所有的愿望都能达成。” 苏茉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简墨笑道,“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他吗?!他见了你必定高兴。” 秋凉渐起。苏茉儿和简墨一起到了皇陵。守卫们见着苏茉儿却直接闪开,“摄政王有交代,如若见了苏嬷嬷,一律通行。”苏茉儿笑了笑,从身上拿出些银子塞给他,“多谢。我不会待太久。” 简墨到了多铎坟前,道,“王爷,我知道您最担心苏嬷嬷,我把她给您带来了。”苏茉儿看着墓碑,怎么也不能想象这是多铎“住”的地方。她心里一阵一阵的揪扯,努力了半天才动了动嘴角,“多铎……” 这是苏茉儿第一次来这里看多铎,她几乎快要站不住,简墨扶她坐在一旁,“苏茉儿,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不是红颜不老,不是王爷的疼惜,不是太后的爱护,不是摄政王的宠爱。而是你这一句‘多铎’。”简墨给苏茉儿拢了拢披风,“你知道吗?每次你叫多铎的时候,都自然而又亲切。王爷每次听见眼睛里的神采都会不一样。有一次,四下没人,我轻轻的也叫了声‘多铎’,呵呵,王爷愣了愣,回头看了看我,笑着摸摸我的头,说‘你要是喜欢这样叫,以后没人,你也可以叫我‘多铎’。” “可我从那以后,再也没叫过。不是不敢,而是叫不出口。我对于他始终不及你能让他高兴,我又何必自取其辱。”简墨站了起来,“苏嬷嬷,秋气凉薄,好不容易来一次,您有话快说,我去前面等您。” 简墨走了很久,苏茉儿还只是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天上突然下起了雨,苏茉儿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墓碑,轻轻唤道,“多铎……”她跪在地下,十指紧扣地面,终于哭了出来,“多铎……多铎……”苏茉儿整个人跪伏在地下,使劲哭了起来。所有的悲伤突然释放,整个陵寝笼罩在浓郁的伤感之中。 简墨站在门口的房檐下,向苏茉儿那边望了一眼,又转过头来看着雨水顺着房檐流成珠帘一般。远处一个人影下了马车,撑着油纸伞朝这边走来。他姿势优雅,白色的长袍下摆被雨水和泥水溅上,他却浑然不在意,仿若和身旁的雨景合成了画一般。 多尔衮直直向里面走去,路过简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多谢。”简墨低下头,轻轻的笑着,“我是为了……多铎。”多尔衮微微一笑径直的走了过去。 多尔衮从看着苏茉儿的背影,他走了过去把伞支在她的头顶。苏茉儿没有抬头,依旧在哭,多尔衮也不拦着,只是一直站在她身边。苏茉儿的哭声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低低的抽泣。多尔衮蹲了下来,抱着苏茉儿又看向多铎的墓碑,“放心吧,我会尽我的一切力量让她得到最好的生活。” 苏茉儿靠着多尔衮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看着墓碑道,“多铎,你是不是已经见到了你额娘和阿玛,是不是也一直放心不下我?!我一直都在努力生活下去,好好活着。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如此,直到下辈子我们相见。” 多尔衮抱着苏茉儿往外走,苏茉儿摇了摇头,“带我去祭祀殿。”多尔衮有些诧异,却没有阻拦。走到祭祀殿的时候,苏茉儿看见简墨早已拿着包裹等在那里。苏茉儿接过包裹,里面是那件红色的衣服,她走到多铎牌位前,又细细的摸了摸这件衣服,随后把它放进了铜盆里,拿起火折子点燃。 等苏茉儿出去的时候,天已放晴。 坐在马车里,多尔衮看着苏茉儿,“苏茉儿。”苏茉儿看着他道,“怎么了?”多尔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如果死的是我,你会怎么样?!”苏茉儿皱着眉头,“这说的什么话。别拿生死开玩笑。”多尔衮点了点头,把苏茉儿拦在怀里。 夏日渐老,秋凉未央。时光已逝,爱还未偿。 第二十三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上) 从祭拜多铎回来,苏茉儿的神色好了很多,每日也愿意出门陪陪太后或者偷偷躲在多尔衮的轿子里去宫门口接他。 布木布泰看着苏茉儿,“多铎给你托梦了不是?你这也好的太快了。”苏茉儿剥开个橘子,分给布木布泰一半,自己留了一半,“你说说你,我不高兴的时候你说我不如死了干净,我好了你又嫌我好的太快。什么都让你说了,我做什么都不对。”布木布泰瞪了她一眼,“就你会说话。”苏茉儿笑嘻嘻的靠在布木布泰身上,不正经道,“太后息怒吧,奴婢知错啦。” 一屋子的宫女都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讶异,因为这是苏茉儿,所以没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她所拥有的是所有宫女渴望而不可及的宠爱。不过凭心而论,真要是让她们有了如此的疼惜,她们现在又是否会和苏茉儿一样满足的好像得到了全世界?!怕是值得怀疑的吧,人的心总是贪婪自私的。他们没有得到的时候总是想得到,并且还总为自己的不择手段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好像如若不这么做就活不下去。可一旦到了却又开始觉得不够,怎么都不够,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再遑论如若得到,又眼睁睁的看着失去……可命运,总是以此残忍的方式来教育人类,要知足,要感恩,对于那些得到的,失去的,都要心怀感激,平静而淡定的接受上天对你的考验。 多尔衮和苏茉儿坐在一起吃饭,多尔衮抬眼望见苏茉儿正在喝酸梅汤,他问道,“苏茉儿,这汤好喝么?!”苏茉儿点了点头,“还不错啊,酸酸的很有味道。”多尔衮疑惑道,“你不是怕吃酸么?!”苏茉儿咦了一声,“你这么说来,我最近还不怎么怕了,今天在太后那里还吃了两个橘子。” 多尔衮放下碗筷,看着苏茉儿,“你多久没来月信了?!”苏茉儿脸一红,低着头喝汤不说话。多尔衮拉过她,皱着眉头问,“多久了?!”苏茉儿想了想道,“两个多月吧。”多尔衮心里一震,却不漏声色道,“恩,等回头让太医过来给你看看吧。”苏茉儿撅着嘴,“啊?!这让我怎么跟他说啊。”多尔衮摸摸她的头,“别怕,我让池煊来。” 池煊把了脉,几乎是触手就离,然后看着苏茉儿。苏茉儿莫名其妙的看着多尔衮,“怎么了这是?!总不至于得绝症吧。”多尔衮走过去,冲着池煊点点头,池煊躬身道,“恭喜苏嬷嬷,您有喜了。已经两个月了。” 苏茉儿长大了嘴巴看着多尔衮,多尔衮走过来抱着她,“你当额娘了。”苏茉儿乐得在多尔衮脸上亲了一下,道,“不是说不会怀孕了么?!我要去告诉太后。”多尔衮看着苏茉儿跑出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最后竟凝成了愁容。池煊看着多尔衮道,“怎么办?!”多尔衮摇了摇头,“孩子不能要。我要是死了,苏茉儿一个人活着都困难,更不用说还带着孩子,而且还是我的孩子,先不说这些年我的仇家,但是苏茉儿从小看大的皇上都不会放了她。” 池煊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什么。多尔衮看着他道,“打掉吧。你去配药,要不计代价,苏茉儿的健康最重要。”池煊躬身行礼,再抬头的时候,看见多尔衮脸上两行泪流下来,他大惊。多尔衮立马转过身去。池煊退下。 多尔衮一辈子娶了许多福晋,可却没有子嗣。有个儿子是多铎的第五个儿子过继过来的,女儿东莪其实她母亲从朝鲜来的时候就有了身孕。苏茉儿的孩子,是多尔衮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可是他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要抛弃他。 多尔衮看着苏茉儿兴高采烈的从太后那里回来,在屋里左转右转的不知道干什么才好。他心里难过的犹如刀子在割,浅的一刀,深的一刀,彼此往复。 “多尔衮,你说他会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苏茉儿躺在多尔衮怀里问道。多尔衮摸摸苏茉儿的头道,“恩……女孩子吧。”“为什么?”苏茉儿疑惑道。多尔衮想了想,“因为女孩子长的像你,会很漂亮,很多人喜欢。到时候我们就办个选婿大会,多热闹。”多尔衮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苏茉儿要抬头看看他,他却死死的把苏茉儿的脑袋压在自己怀里。 “你怎么了?”苏茉儿轻轻问道。“没什么。”多尔衮轻轻道,“我觉得很幸福。我没有当过皇帝,也还没完全实现自己的梦想,让大清变的强大,可我却可以如此的幸福。比起布木布泰,我四哥,比起多铎,海兰珠,我幸福太多太多了。” 苏茉儿笑了笑,“你还可以更幸福啊。可以有自己的宝宝,你看着她一天一天的长大,亲自教他喊阿玛。还可以教她读书写字,教她弹琴作画,教她武功剑法。哇~这样想来,多尔衮你竟然什么都会,我们家宝宝一定要好好跟你学习。” 多尔衮的眼泪静静滑落,“我可以吗?”苏茉儿使劲的点了点头,“你还可以严厉的训斥她太任性,可以温柔的教育她要懂事,然后继续宠溺她让她不知天高地厚。但是你必须要最爱我。”多尔衮笑道,“苏茉儿,娶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布木布泰看着池煊,皱眉道,“你确定?!”池煊点了点头。布木布泰把手里端着的茶杯放在旁边茶几上。她觉得有些冷,语气也轻飘飘的,“多尔衮什么意见?”“王爷说,打掉。”池煊言语依旧不温不火。布木布泰轻轻叹了口气,“听他的。” 这世上,总有些人费尽千山万水的力气才得到自己想要的,发现不是,等再细细寻觅,又已晚。幸福来的突然而又残忍,让人恍然失措,突然诧异,这还算是幸福么?!亦或又是更残酷的惩罚?! 多尔衮下朝回来,看见苏茉儿在屋里拿着一堆布料左右比划。他走上前去摸摸苏茉儿的头道,“干什么呢?!”苏茉儿笑嘻嘻的看着多尔衮,“你看,这是我今天让太后从宫里把我存的布料都拿出来了,都是你送我的,这下子可以给宝宝做衣服了。不过都是女孩子穿的颜色。呵呵,怕是要随你的愿了,生个女孩子。” 多尔衮接过苏茉儿手里的料子,看着她,“苏茉儿。”苏茉儿没抬头,“恩?”多尔衮原来想说的话怎么都出不了口,忍了忍道,“你很喜欢孩子?!”苏茉儿摇了摇头,“小孩子总是哭,我不怎么喜欢。可我,喜欢我们的孩子。”多尔衮扭过头去,“今天不吃饭么?!” 苏茉儿突然记起来,“我让太后的小厨房给我们做的。在厨房里放着,我去拿。”一桌子菜缤纷呈列,多尔衮皱着眉头,“你吃的下去?!”苏茉儿有些犹豫,“我……应该可以试试吧。” 多尔衮抢过苏茉儿手里的筷子,“你喝一口肉汤都会吐,现在这一桌子荤,你怎么吃?!”“可是不吃这个,孩子哪来的营养?!怎么会健康?!再说,我可以先吃一点点,慢慢不就好了。”苏茉儿嘴硬道。 多尔衮皱着眉头,“苏茉儿,你听我说,你不能这样。”苏茉儿疑惑的看着多尔衮,“怎么了?”多尔衮低着头,语气平静,“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苏茉儿张大嘴,“你说什么?!”多尔衮停了停,屋里一片安静,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我说,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 “我手里还有很多事情没弄完,暂时还不能带你走,你总不能天天挺着大肚子在太后身边。所以,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 苏茉儿站了起来,“多尔衮,你认真的?!”多尔衮点了点头。苏茉儿指着他,手都在颤抖,“你……你……”多尔衮看着苏茉儿的样子,心里心疼,“苏茉儿,你好好想想,现在孩子才两个月而已。” 苏茉儿大口大口的喘气,“多尔衮,我们生生死死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想与你吵架。你若放不下这里,我就独自出宫去,我也会好好的把孩子养大。等你想离开了,也可以来找我们。我绝不会与你为难。” 多尔衮看着苏茉儿道,“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走。”苏茉儿轻轻道,“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你又要老婆孩子,又想大权在握?!如果有,也绝对不是在我苏茉儿身上!” “苏茉儿,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不是舍不得权利,我只是一时走不开。”“那你让我自己走啊,我去外面等你。” “你一个女人未婚而孕怎么能生活的下去。”“你就是舍不得这个皇宫,舍不得你的权利,甚至舍不得布木布泰!早知道这样,我当初何必嫁给你,我嫁给多铎,嫁给豪格,嫁给端木池彦都比嫁给你强!”“苏茉儿!”多尔衮厉声道,“你还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苏茉儿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不言语,坐在一旁。多尔衮走向门口,轻轻道,“这个孩子我是肯定不会留的。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吧。” 多尔衮走后,苏茉儿一个人坐在屋里,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多铎刚走的那会儿。直到外面全然暗了下来,门才被推开,布木布泰身后跟着的宫女挨个进来点亮了屋里的蜡烛又静悄悄的退了下去关上了门。 布木布泰看着苏茉儿道,“你这个人,总是在该任性的时候异常的懂事,该懂事的时候异常的任性。多尔衮他毕竟是摄政王,你让他为了这个孩子带你走,他怎么放得下大清。” 苏茉儿张口想说话,可又想了想福临手里的皇权,终究还是没言语。布木布泰坐在苏茉儿旁边,搂着她,“这次,我站在多尔衮那边,这个孩子,不能要。”苏茉儿委屈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布木布泰站了起来,“苏茉儿,我总在想,如若这世界上能有什么药可以换得你一夜长大,我就是把国库掏空也给你弄来。”她拍了拍苏茉儿的肩,也走了。 直到第二日太阳初升,苏茉儿看着窗外渐渐亮白,她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开开门走出了院子。她甚少出太后的院子,今日却不知不觉一直走到了前厅。花园里人群穿梭,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侍女们端着托盘走来走去,侍卫们急急忙忙,她拉住一个侍女,“这是怎么了?!” 侍女急急忙忙,“我正要去给王爷煎药,太后也在王爷那里,苏嬷嬷快去吧。”苏茉儿愣了愣,朝着多尔衮一直形同虚设的卧房走去。她站在门口,偷偷露出头看屋里的人。 布木布泰坐在一旁不说话,池煊和众御医一起在一旁指手画脚,苏茉儿没看见多尔衮。她悄悄走进房间,布木布泰看了苏茉儿一眼,用眼神示意多尔衮在里屋。她看了看那些御医。自从多铎死后,苏茉儿见到一群御医在一起就浑身发冷。 布木布泰开口道,“众位可商量出结果?!”池煊看到苏茉儿,低下头不说话。一位年长些的走了出来,“回禀太后,摄政王的伤并不太重,只是以前王爷长年……”“好了,那些话总也说不完,你们看着赶紧下药吧。折腾一晚上了。”布木布泰开口打断了御医的话。池煊抬头看了看苏茉儿,发觉她只是有些焦虑,并未察觉什么,于是开口道,“臣等告退。” 等那些人都走完,布木布泰也出了屋子,苏茉儿才走进里屋。她偷偷在门口侧出半个身子,多尔衮躺在床上并未睡着,看见苏茉儿小心翼翼的样子,对她招了招手,“过来啊。”苏茉儿走过去,跪在床边,轻轻的伸出手握住多尔衮。 “是不是吓着你了?!”多尔衮笑着问道。苏茉儿点了点头。多尔衮摸摸她的头顶,“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苏茉儿想说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低下头轻轻道,“对不起,都是我气的。” 多尔衮笑出了声,“傻丫头。跟你有什么关系。”苏茉儿望着他道,“孩子……”多尔衮不出声,苏茉儿也说不下去,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僵持着。 最后多尔衮叹了口气,“这事我们稍后说吧。”苏茉儿赶紧点了点头,她心里暗自盘算,等多尔衮病好了,自己一定与他好好讲情,孩子一定能保住,要不就让布木布泰再派自己去哪个别院里住着,等孩子生下来再回来。 可多尔衮这一病,却足足病了两个月。 听烧爆竹童心在看换桃符老兴偏。 这两个月,苏茉儿被布木布泰光明正大的派遣到多尔衮身边伺候。她从不主动询问多尔衮的病情,太医端来了药她就悉心的喂着多尔衮喝,太医来问诊时候她就一个人出去走走,她从不去想为什么仅仅摔了一跤就能病倒两个月,又或者,是不愿想? 这年的春节是苏茉儿最后一次给多尔衮做年夜饭。并不是如往年般零零散散一桌子,仅仅是几样小菜一个汤。走进每一个京城人家都可以吃到的饭菜,甚至更普通。多尔衮也没有招集一大家子坐在一起继续扮演和乐融融的景象。他此生唯一一次任性的想要用自己不多的日子陪伴自己最爱的人。 就在这样的气氛下,屋外烟花依旧如往年般绽放。多尔衮拉着苏茉儿坐在屋顶,他裹着厚厚的毯子抱着苏茉儿。红红绿绿的烟花照着苏茉儿依旧年轻的脸庞。“看什么呢?看烟花啊,我脸上有烟花么?!”苏茉儿皱着眉问道。 多尔衮在苏茉儿脸上亲了一口,“我爱妻可比烟花漂亮多了。”苏茉儿往多尔衮怀里躲躲,笑的得意洋洋,“肉麻。”多尔衮大笑着把苏茉儿搂的更紧了。 布木布泰进门的时候苏茉儿正和多尔衮打闹,一碗汤圆两个人折腾来折腾去的你一口我一口,“啧啧啧啧,病好了就去上朝!在这里躲着亲亲我我。”多尔衮笑笑,“我以后可能都不经常去上朝了。你家儿子最近颇有出息。我这叔父深感欣慰,朽木也被我雕成材了。” 苏茉儿打了多尔衮一下,看着布木布泰道,“你听他胡说,我昨天还见索尼来了呢。”多尔衮继续笑笑,没有承认也没否认。布木布泰看着苏茉儿道,“还有汤圆没?今年光顾多尔衮,连我的酒酿汤圆也不见了。” 苏茉儿吐吐舌头,跟多尔衮撇了撇嘴,起身去做汤圆。 “你到底想干什么?!”布木布泰皱着眉头问。“这话该我问你吧?”多尔衮继续吃汤圆。布木布泰叹了口气,“你真打算让苏茉儿生孩子呢,她现在已经连腰带都不敢束了。”多尔衮手里的汤匙停了停,又继续开始吃,始终面无表情,“我知道了。” 夜深。多尔衮把手放在苏茉儿的小腹上,苏茉儿浑身绷得紧紧的,她知道,那个问题终于又浮出了水面。 “我真的不能立刻带你走。”多尔衮开口道。黑夜里的他看上去有些疲倦,有些悲伤,但更多的却是担忧。苏茉儿轻轻开口道,“是因为你病了么?”多尔衮没说话。苏茉儿又继续问了一句,“是因为你要病很久么?”多尔衮还是不说话。 苏茉儿突然开始呜呜的哭泣,她哭声越来越大,抱着多尔衮不放手,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眼泪不停的流,好像怎么也不见源头。多尔衮搂着苏茉儿,始终不发声响,只是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 天气逐渐暖了起来。多尔衮的病看似已经好了,其实苏茉儿知道,他已经大不如以前了。 那碗药就放在床头,多尔衮坐在床边看着苏茉儿。苏茉儿抬起手平静的拿过了碗,缓缓的喝下。多尔衮甚至能听见她喉咙里药汁翻响的声音。他伸手接碗,结果手抖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苏茉儿没把碗给他,而是轻轻的放在了一旁。 苏茉儿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跟平时睡着了一样,安静又美丽。多尔衮握住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比她的还凉,但他却没有放弃,依旧紧紧的握着。过了不一会儿,苏茉儿就睁开了眼睛,皱着眉头满头大汗。 多尔衮伸出手去抱着她,苏茉儿坐了起来,靠在多尔衮肩膀上,两只手紧紧攥着小腹前的衣服,脸色惨白,嘴唇也没了颜色。白色的裤子早已被染红,她望着多尔衮,眼睛里噙满泪水,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多尔衮伸手摸摸她的脸,“苏茉儿……” 苏茉儿没有说话,而是爬在了多尔衮的肩上,张开嘴狠狠的咬了下去。多尔衮抱着苏茉儿闭上了眼睛,眼泪轻轻的流了出来。苏茉儿狠狠的咬着,她嘴里满是血腥味,她从不知道自己竟有这么狠的心,但即使这样,也不足以抵挡自己心里痛彻骨髓的难过。 池煊从外面看着,差不多的时候才进去。苏茉儿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睁着眼睛满脸平静。多尔衮白色的衣袍右肩上血迹斑斑,但他却一直握着苏茉儿的手,满是担忧。池煊给苏茉儿把了脉,开了药,正准备退下,苏茉儿却开了口,“一口气不来,他能何处安身呢?” 池煊不知道她这话是在问谁,也没有回答,只是停了停就退出了门外。 苏茉儿休息了一段时间,布木布泰只来看过她一次。每次布木布泰看见苏茉儿的时候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那里面坚强的光芒足以让任何人显得懦弱。她看见苏茉儿就想起自己,如果当时自己勇敢一点,再坚定一点,现在,大家是不是都会幸福了。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布木布泰是这样,多尔衮是这样,苏茉儿亦是如此。 第二十四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 (下) 又见三月桃花艳,不复往日明媚颜。 每日苏茉儿和多尔衮窝在家里,一人端一碗药。 “干!”苏茉儿端起药碗一口喝下,多尔衮也毫无脾气的笑笑,端着自己的碗喝下苦涩的药。 多尔衮和苏茉儿并排躺在桃花树下,苏茉儿紧紧握着多尔衮的手,“我们起来吧。”多尔衮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苏茉儿的手更紧了些,微微笑了笑。苏茉儿坐了起来,“起来吧。”多尔衮睁开眼睛看着苏茉儿,微笑着摇了摇头。苏茉儿皱着眉头,“脏死了,而且说不准还有虫子,我一身的鸡皮疙瘩,实在受不了了。” 多尔衮摸摸苏茉儿的头,“爱妻不是最爱桃花?”苏茉儿打了个冷颤,“可我只喜欢看,不喜欢假装风情的躺在这。”多尔衮点了点头,拉着苏茉儿站了起来,“你要记着,生活可以容些风雅,但不能容忍假装风雅,日子是活生生的残忍,你要学会过的潇洒。”苏茉儿眨了眨眼睛,抬头透过桃花枝桠的间隙望着太阳,真是活生生的刺眼。 多尔衮坐在布木布泰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放下,“没有了我爱妻,你也开始学着将就了。”布木布泰如临大敌的看着多尔衮,“你到底来干什么?”多尔衮笑笑,“我来看看你。”布木布泰冷笑一声。 多尔衮摇摇头,“你早晚得把自己折腾死就心满意足了。”布木布泰把头扭到一边不看多尔衮。多尔衮想了想道,“我不愿意把剩下的时间浪费在与你争斗上面。我要带苏茉儿回盛京。此次便与你辞别,该说的话都言尽于此。” 布木布泰愣了愣,“你要走?”多尔衮点点头,“你应该想的到啊。” 布木布泰伸手,“你走可以,兵符留下。” 多尔衮笑道,“我就是留下也不会留给你啊。我大清江山姓爱新觉罗,你姓爱新觉罗么?”布木布泰皱着眉头,“你什么意思?”“布木布泰,我们去凤楼吧。” 多尔衮眯着眼睛远望。白色的衣衫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布木布泰皱着眉头也没有说话。 “自作孽不可活,我不怨任何人。我知道你为了什么,朝廷的事情我大半都移交给了福临,剩下那点你要拿我也不拦着,福临太任性,你帮他看着点也好。”多尔衮缓缓说道。布木布泰冷哼了一声,“你什么意思?”多尔衮转过来看着她,“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么?” “布木布泰,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究竟在干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福临镇不住的,你把权力都给他,大清会亡的。”布木布泰语带焦虑。“它就是亡了,也是亡在爱新觉罗手里。”多尔衮依旧淡然。布木布泰看着多尔衮道,“你疯了。”多尔衮笑笑,“现在的样子像谁疯了?” 布木布泰不在说话。多尔衮停了 凤楼笙歌 第 10 部分阅读 布木布泰不在说话。多尔衮停了停道,“其实也无所谓,你愿意跟你儿子去争去抢你就去,反正我要带苏茉儿走了。我这次来也不是跟你说这事的。” “我活不久远,苏茉儿……”多尔衮几乎有点说不下去,“苏茉儿外表柔弱,性子却刚硬。她答应过多铎会好好活下去,所以她肯定不会寻死。那么,苏茉儿以后还得拜托你了。” 布木布泰看了看多尔衮,“这个自然。她跟我那么多年我莫非还会亏欠她。”多尔衮轻轻翘起嘴角,“你亏欠她的已经不少了。” “我明日就走了。你自己在这皇宫里好好保重吧。”多尔衮浅浅告别。布木布泰点了点头,“我绝对死的比你晚。” 多尔衮往后退了一步,布木布泰以为他要走了,正觉得有些莫名的伤感,就见多尔衮扑通一下跪了下来,“以往与你争斗皆是我自己的主意,把皇权交给福临也是我的主意,我如今命不久矣,你也算是出了气吧。我死后…。。我死后你看在往日苏茉儿为你吃苦受累的份上,看在苏茉儿从盛京跟着你千里迢迢的份上,看在苏茉儿放弃了公主的身份回宫陪你的份上,你好好待她,帮我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再受伤,算我求你。” 布木布泰惊讶,却没有表露丝毫,她转过身子,不看多尔衮,“你这是做什么?!我说我会好好对她就必定会如此,我再冷血无情也懂得知恩图报,我怎会为难苏茉儿。”多尔衮点了点头,“万望你记得。” 多尔衮说完便起身离开。布木布泰却一直站在那里,望着远方云卷云舒。 很多年后,布木布泰跟自己的孙子玄烨说起这事,这位康熙大帝皱着眉问,“多尔衮当真跪下了?!”布木布泰点了点头。“他这一辈子傲气凛然,竟然肯给您跪下,就算是为了苏茉儿,也不至于吧。你若不想践行诺言,他就是一跪也于事无补啊。” 布木布泰笑了笑,“他哪是给我跪下啊,他是在让我看他的决心。多尔衮怎可能真把苏茉儿交给我,他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让苏茉儿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靠别人生存的。苏茉儿身边不知安排了有多少他的人护着,没事便罢,出了事,苏茉儿最后肯定会安然无恙,到时候死的就该是我了。” 第二日,清早起来苏茉儿才吃饭早饭,苍白着小脸准备喝药,多尔衮摸摸她的头,“我带你走吧。”苏茉儿一口药呛在嗓子里,“走?走去哪?”多尔衮笑着拉起她,“哪里都行,只要我们在一起。” 苏茉儿拿着擦嘴的帕子被她不小心弄掉在风里,在空中打个转,又轻轻落在地下。 坐在马车里,苏茉儿望着多尔衮,“就是走也不能这么急啊,药也没带。”多尔衮正在看书,听见苏茉儿的话就撩起左边窗口的帘子,池煊骑马走在外面。“衣服,茶叶,用具,都没带。”多尔衮头都没抬从马车里的柜子随便拉开一个抽屉,装满了银票。 苏茉儿立马闭了嘴,坐在一旁。过了一会儿她戳戳多尔衮,“咱俩换个位置。”多尔衮起身扶着苏茉儿跟他换了位置。苏茉儿刚坐下立马拉开那个小柜子的每一个抽屉,一张一张的数,还掰着手指头算。 多尔衮忍不住笑了,“傻丫头,你干嘛呢?”“我看你是不是把王府都带走了。”多尔衮摇摇头,“这些都是你家的钱。我这次是跟着你混呀,你可不能始乱终弃。”多尔衮眨着眼睛装可怜。 苏茉儿吃惊了,“原来这么多钱都是我的啊。早知道我该去当公主的。”多尔衮拿书拍她的头,“你也是宫里出来的,这么点小钱你就看在眼里了。看样子我以后得给你多留点钱,省的不管谁拿点钱都能把你给拐跑了。” 苏茉儿抬头看了多尔衮一眼,不做声了,多尔衮也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看书。马车里只剩下苏茉儿数银票的声音夹杂着一两声多尔衮翻书的声音。 他也不敢提,她更不敢问,为什么你要给我“留”钱,为什么你不留下看紧我不被人拐跑……。 马车走走停停赶的倒不急,可苏茉儿也知道这是出了关。多尔衮扶着苏茉儿下了马车站在曾经遇刺的森林里。 苏茉儿不说话,多尔衮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两人默契的对视,互相拥抱对方。“还好我们都活着。”苏茉儿轻轻的说。多尔衮抱的更紧了些,“不论还有一年,一月,一天,一个时辰,我们都比许多人幸福。” 日子渐渐到了四月底,天气开始热了起来。苏茉儿坐在树荫下乘凉,多尔衮不知去了哪里。刚喝了药,苏茉儿觉得有些困,可多尔衮怎么也不回来。苏茉儿只能原地闭眼假寐。 “姑娘,可曾知道前往科尔沁的路?”苏茉儿抬头看向跟我说话的这个人。面如美玉,眼神清亮,鼻挺唇薄。他见苏茉儿不说话,又用满语和蒙语各说了一遍。她依旧没有说话。他转身欲走,苏茉儿迅速的站了起来,颤抖着声音说道:“我知道科尔沁的路,你要去那做什么?” 回想第一次见面,便是如此。这么一段路,他们兜兜转转的整整绕了二十五年。 多尔衮听见苏茉儿的话,又转了回来,面对着她,轻柔的道:“我要去找我的爱妻。她叫苏茉儿,你可曾认识?” 马车一直走向了科尔沁。 恰逢一年一度的赛马大会。 科尔沁里也只有几个老王爷还认识多尔衮,年轻一代大多在紫禁城里享乐。多尔衮笑着摇了摇头,几个老王爷很有眼色的装作不认识这位来客。 苏茉儿穿了男装,站在多尔衮身边,拍了拍多尔衮的肩膀,“爱妻在这里等我,且看夫君如何为你摘得花球。”多尔衮愣了愣,刚想说什么,苏茉儿已翻身上马,用手里的马鞭挑起多尔衮的下巴,“美人儿,你可一定要看清为夫的英姿啊。” 说罢,便策马而去。池煊走过来还没开口,多尔衮就摇了摇头,“随她去吧。” 马头齐并在一条线上。苏茉儿身材娇小,周边蒙族英豪们即使是最瘦弱的也比她高出许多,但苏茉儿却毫不在意。 旁边三声响鞭过后,万马奔腾,冲着遥远的地方奔驰。周边的人也策马奔去看个热闹。多尔衮自然紧紧在场边跟着苏茉儿。 苏茉儿扬鞭飞驰,身旁却也紧紧跟着数位大汉。她望着前面的火圈,俯身贴在马背上跳跃而过,其余人也顺利通行。余下的障碍一一尽过,身旁的人也只剩下一位儒雅青年比自己晚一个马头的距离。苏茉儿盯着前面的数个高低不平的跨栏咬了咬牙。 多尔衮似乎明白苏茉儿想做什么,他却又不敢大声呼喊,怕惊吓到她,只能远远的看着。身旁的男子已放慢马速,侧身下滑,准备一一通过。苏茉儿快到跨栏前突然加速,从上方飞跃。 下落的那一下子,苏茉儿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扭曲的不成样子。但她还是继续飞奔。而刚才身旁的男子跟自己已经落了有两个马身子的距离。 到了花球跟前,苏茉儿忍不住狠狠的骂了一句脏话。那个球被高高的吊起,估计主办方压根没想到还能有如此瘦小的人第一个到达,所以苏茉儿伸长了手却怎么也够不到。苏茉儿一架马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又急速冲过来,到达花球下方的时候她拉紧了缰绳,骏马高高的立起前蹄,苏茉儿一脚踩住马鞍,一脚踏住马头,左手拉住缰绳,右手摘下了那个花球。 马落下的时候,她也重重的落了下来,后面赶来的青年伸手搂住了苏茉儿的腰。苏茉儿帽子掉落,乌发散了开来。 那位青年愣在那里,多尔衮策马过来,微微一笑,“多些兄台。”便不容拒绝的把苏茉儿拉到自己马上,圈在自己怀里,“内子淘气胡闹,多亏兄台即时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苏茉儿也点头致谢。直到远处传来欢呼喝彩声,那位青年才回过神来,看着苏茉儿的背影远去,她靠在多尔衮怀里高高挥舞的彩球。那位青年却微微一笑,轻道,“姐,我是小皓啊。” 远处,苏茉儿凑在多尔衮怀里,偷偷向后望了一眼,那位青年依旧目视着自己,她轻轻的笑了笑,“小皓,我们分别活着,就是上天赐予彼此最大的安慰了。” 苏茉儿继续把头埋在多尔衮怀里,轻轻闭上眼睛。多尔衮便把马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 苏茉儿睁开眼睛就看到,满山谷的高草软软的北风吹倒。她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多尔衮道,“其实,不必这样。在我心里,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多尔衮走过去,牵起苏茉儿的手,“在我心里,无数次的希望日子永远都定格在我们在科尔沁骑马的日子。” 在科尔沁倒也住了不少时日。身体不好的时候,就一起躲在帐篷里喝药聊天。日子晴朗的时候也一起骑马奔驰。最多的时候,多尔衮会牵着苏茉儿的手慢慢的散步。 两个人有时说笑一两句,有时走很长的路也不说话,只有牵在一起的手越来越紧,从不放开。 九月,多尔衮身体越来越弱,苏茉儿下令全速前往盛京。 第二十五章 爱有来生(上) 苏茉儿和多尔衮住到了多尔衮额娘的院子里。 多尔衮躺在床上,握着苏茉儿的手,“我要休息一会儿,你也早点歇着。”苏茉儿点点头,又把多尔衮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我知道。你别操心我了,快点闭眼睛。”多尔衮笑笑,拍了拍苏茉儿的手,就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苏茉儿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走了出去,回身关上了门。 她顺着那条走了千万遍的路到了永福宫。门口宫女太监却像早得了通知一般,静悄悄的打开门,立在一旁。 她静静的坐到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把整个永福宫都浏览了一遍。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一样,回到了自己以前住过的屋子。 什么都没有改变,跟走之前一模一样。 桌子是多铎特意挑的,桌上的茶具却是豪格送的。床是布木布泰特意命人做的,梳妆镜是皇太极大手一挥赏的。 立在墙角的箱子,毫不起眼,苏茉儿快步走过去,轻轻抚摸着盖子。这里面,放着的,是她的记忆。多尔衮写给自己的纸条,多尔衮送给自己的首饰,多尔衮披给自己的披风,多尔衮塞给自己的暖炉,林林总总。 苏茉儿轻轻打开了箱子,吓的往后跳了一步。 多尔衮从箱子缓缓站起,“你要在不打开,我就被闷死了。”苏茉儿缓了缓神,走上前去拉多尔衮出来,“你不好好休息,躲这里吓我。”多尔衮摸摸她的头,“这下就好了。从今以后,你所有的记忆,就是我爱你。” 苏茉儿笑了笑,“你也知道害怕了?”多尔衮点点头,“我怕你不要我了。我经常做恶梦,梦见你说我曾经对你多么多么残忍,你说,多尔衮,你永生永世都别想再见到我,我恨你。” 苏茉儿拍拍多尔衮的头,“怎么会,不会的。我若是恨你,绝不会不见你。就该让你看着我嫁给别人,过着无比幸福的生活。”多尔衮皱着眉头,“啧啧,最毒妇人心~”苏茉儿笑了笑,拉他坐到一旁休息。 有的时候,多尔衮和多铎总是能重叠在一起,每到此刻,苏茉儿就开始头疼欲裂,她靠着多尔衮,“我终究没把多铎带回来。”多尔衮摇了摇头,“他回来了。”苏茉儿睁大眼睛看着多尔衮,多尔衮点了点头。 苏茉儿又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就好…。。那就好…。。” 如若不能给你幸福,连你最后的愿望再满足不了,苏茉儿真的不知道下辈子再见了多铎要怎么办。 她也几乎没有发现自己居然有一个淡淡隐藏的,却根深蒂固的念头。 她已经再开始想下辈子的事情了。 半夜,苏茉儿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怎么了?”多尔衮轻声问。苏茉儿摇了摇头没说话。多尔衮把她抱在怀里,“乖,睡吧。” 过了没多一会儿,苏茉儿又坐了起来。多尔衮皱着眉头,“苏茉儿…。。”苏茉儿转过头来,看着多尔衮,“多尔衮,我睡不着。” 多尔衮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那我跟你说说话,你不用回答,听着就好。”苏茉儿轻轻点了点头。 “苏茉儿,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要坚强。不要再去管皇上和太后的事情,他们生气吵架与你毫不相干。” “以后喝茶要喝热的,再不济也要喝温的,不许你再拎起壶就喝。我给你留了个茶庄,每年都会进贡茶进来,也会给你带你最爱喝的君山银针。” “朝堂上的事情,不论乱成什么样也不许你插手……” “多尔衮,我们一起死吧…。。”多尔衮愣了一下,他以为苏茉儿是因为陈年旧事还放不开,却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惦记着这件事情。 苏茉儿拉着多尔衮,又说了一遍,“多尔衮,我们一起死吧。你别留我一个人,我们要在一起,你不是答应过我么。” 苏茉儿抱紧多尔衮,一遍一遍的说道,“多尔衮,别留下我,多尔衮,别留下我……” 多尔衮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如刀割,他疼得浑身颤抖,却还是抬起手摸了摸苏茉儿的头发,“苏茉儿……你要好好的活着。” 苏茉儿抓紧多尔衮的衣襟,放声大哭,几乎要喘不上来气。多尔衮一下一下拍着给苏茉儿的背,不知不觉,冰冷的眼泪也滑下了眼眶。 第二日,苏茉儿哭肿了眼睛,几乎不能睁开。多尔衮一面给她冰敷一面数落她,“你说说你,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以后我不在……”多尔衮即刻的停住了嘴,没有说下去。苏茉儿却笑了笑,握住多尔衮的手道,“以后你不在,我绝不再哭。” 下午日头刚斜一点,多尔衮就找了马和苏茉儿骑着向城外走去。苏茉儿有些莫名其妙,“这眼看着就要吃饭了,你带我去哪里?”“本打算早上带你去,可看见你那对金鱼眼我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中午太阳又太大了,这会儿去刚刚好。” 苏茉儿昏昏沉沉的睡在多尔衮怀里,等到睁开眼睛,刚刚好到了目的地。 多尔衮扶她下马,牵着她的手,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行至努尔哈赤墓前,多尔衮停住了脚。 多尔衮跪下,拉了拉苏茉儿的手,苏茉儿才反应过来,也跟着跪了下去。 “阿玛,额娘,我带着我媳妇儿来看你们了。”多尔衮说完就看着苏茉儿。苏茉儿一脸茫然,“恩?怎么了?” 多尔衮笑笑,“叫额娘啊。”苏茉儿愣了愣,“你说什么?”“见了你婆婆,不打招呼么?” 苏茉儿低着头,几不可闻的叫了一声,“额娘。”多尔衮拍了拍她的头,“大点声,你名正言顺的叫额娘,怎么弄的跟见不得人一样。”苏茉儿清了清嗓子,叫了一声,“阿玛,额娘,我来看你们了。” 多尔衮轻轻的笑。苏茉儿恼羞成怒,推了他一把,“你敢笑话我!”多尔衮笑的更大声了一点,“额娘,你看,你儿子成妻管严了,苏茉儿她当着您的面都敢欺负我~” “额娘,这么久没来看你,你是不是生气了?你是不是也已经见到多铎了?!”多尔衮跪在那里低低的说道,“额娘,你曾经对我说,我性子凉薄,这辈子怕是难遇到真心相待之人,可现在我却娶了苏茉儿。你还记得她么,就是当初那个小宫女,你还夸过她漂亮的。” “额娘,我才终于明白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可却晚了。额娘,我很幸福,虽然时日将至,我却从未如此满足过。” 多尔衮拉着苏茉儿走在陵寝的下山路上。苏茉儿看着多尔衮,她总觉得今天的多尔衮有些异常。正想着呢,多尔衮却突然停住了脚,苏茉儿没注意差点撞在他身上。 多尔衮回过头,看着苏茉儿,一言不发。苏茉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哎~你怎么了?”多尔衮突然抱住苏茉儿,苏茉儿正莫名其妙的下意识的要挣扎,却突然感觉脖子里有滚烫的眼泪滴入。她愣在那里浑身僵硬,多尔衮紧紧抱着苏茉儿哭泣的越来越大声,“苏茉儿,我不想死,我想和你在一起,每天都能抱着你,看着你,听你说话。我不想死,苏茉儿,我不想死……” 苏茉儿站在那里却很奇怪的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只是任多尔衮抱着她一遍一遍的说“我不愿意与你分离。” 苏茉儿仰望天空,万里无云。 是啊,爱情刚刚来,就又得走,幸福悄悄走了,就像从未来过。 那一天过后,多尔衮的身子却是挡不住的衰退起来。苏茉儿对池煊不闻不问,每日只尽心尽力伺候多尔衮。天气晴朗的时候,俩人也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谈论些以前的旧事,但往往连一个园子也走不完多尔衮就气喘起来。 “苏嬷嬷,还是要尽快回京才好。”池煊在苏茉儿面前说道。 苏茉儿点点头,但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手里的药,往里屋走去。 十一月底,初雪。 苏茉儿把多尔衮裹的厚厚的搬到了院子里。多尔衮拉着她的手,意识不是很清明,只是下意识的不愿放开。苏茉儿便挤着坐在他身边,缩在他怀里。 “多尔衮,下雪了。”雪花簌簌落下,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化成水滴。 第二日天刚亮,苏茉儿给多尔衮穿好衣服,又命人把他搬到了马车上,她站在马车旁,望着眼前的层层叠叠的宫殿屋顶,太阳就在身后冉冉升起,轻轻说了一声,“此生永不相见。” 多尔衮时而清醒跟苏茉儿说两句话,时而就在苏茉儿怀里沉沉睡去。苏茉儿除了停下给多尔衮熬药时清洗一下自己换身衣服,其余时间具都是在马车上,不停不歇的回京城。 宫门就在眼前,多尔衮撑着下了马车。他握着苏茉儿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苏茉儿……”起了话头又说不下去。苏茉儿叹了口气,“就送到这吧,我回宫了,你也快些回府喝药吧。”多尔衮点了点头,“你先走,我等你进门就回去。” 苏茉儿从多尔衮手里缓缓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往皇宫里走去,嘴里轻声的数着数字。迈过大门刚好到十,身后大门缓缓闭合,她突然惊觉回身,从门缝里看见多尔衮缓缓向后倒去,她却仰天长笑。 第二十六章  爱有来生(下) 苏茉儿醒过来,看看周围,并无一人。她正准备起来,就听门被推开。 布木布泰撩开床帐看着她,苏茉儿张了张嘴想问多尔衮,又没出声。布木布泰摇了摇头,“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多尔衮送你回来后马车连家都没回就往东边去。此时,还没有任何音讯。” 苏茉儿想了想,笑了。外面突然下起了雨,苏茉儿起来站在窗前,冷风穿堂而入。布木布泰给她披上衣服,“你早该看开。”苏茉儿没说话。外面一声尖利的声音想起,“报!” 苏茉儿转过身看着布木布泰,“该来死于喀拉城,享年三十九岁。后,顺治帝追封他为谥懋德修道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以皇帝之规格葬于北京东直门外。 出殡那日,满城缟素。苏茉儿站在凤楼上,看着送行队伍越走越远,终于也消耗尽了最后一丝情绪。“多尔衮,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我会活着,还会帮你看好这大清江山。”苏茉儿说完,一扬手就把多尔衮的,终于来了。” 顺治七年十二月初九,一代枭雄多尔衮送给自己那把琴从楼上扔了下去。 木屑四溅,每一点碎片上都能映照出苏茉儿的心如沉烬。 多尔衮的哥哥阿济格被牢中赐死,布木布泰把这个消息告诉苏茉儿的时候,苏茉儿没有说话。她越来越沉默,不在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 大清王朝的权力斗争从来都不乏血腥,那样丝丝缭绕的腥味始终伴随着这个王朝的更迭。苏茉儿知道,战斗已经拉开了序幕,身为多尔衮的爱人,自己必定会处于风口浪尖,虽然没有多少人知道,但知道的人都不会是简单的人,这场战争少不了她的存在,不论她愿意不愿意,戏已经开场。 御花园里,苏茉儿跪在石子路上,膝盖硌的生疼。福临站在她面前,屏退了左右,“苏茉儿,事已至此你可有后悔过?”苏茉儿摇了摇头,“陛下,这些都是您早该做的,你只是拿回了你自己的东西。” “说的好!我只是拿回了自己的东西。可有一样我再也拿不回来了,曾经抱着我唱歌的苏茉儿,曾经陪我跪在阿玛灵堂前的苏茉儿,曾经对我说要坚强要保护额娘和你的苏茉儿,已经再也拿不会来了。”福临缓缓说道。 “奴婢惶恐。”苏茉儿弯腰磕头。 “怎么?那个被多尔衮保护着不可一世的苏茉儿也会有对人弯腰屈膝的时候?哈哈,人都说天道轮转,你可有想过你居然也有今天?!”福临厉声道,“苏茉儿,这只是开始,这仅仅才是个开始……” 福临说完便走开,苏茉儿坐在地下抱着双膝,“多尔衮,活着,可真不容易啊。” 顺治年八月,多尔衮近侍苏克萨哈向福临递上了一封检举信,信里列举了多尔衮多项罪状,多尔衮被撤去封号,家属所有的封典都被取消并下令掘墓鞭尸。福临站在金殿上,终于亲手开启了复仇的序幕。 苏茉儿拿着布木布泰给的御用金牌进了天牢。看见柏琪靠坐在角落里。“你还好么?”苏茉儿轻声问道。柏琪不屑的笑了一声,“比你好。至少我与王爷同甘共苦,我就是死也是因为我是王爷的福晋,你呢?!活着又能怎样?” 苏茉儿点了点头,“是不能怎么样。” 柏琪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栅栏边,抓着木棍的双手因为愤恨已经变的发白,“你别想让我告诉你王爷究竟埋在了哪里,我是不会说的,你一辈子也别想找到他。” 这事没几人知道,福临掘开坟墓竟未发现多尔衮的尸体,只好找了个相似身形的死人装了装鞭尸的样子。 苏茉儿笑了,“他会来找我的。”柏琪脸色惨白,“王爷生前对你那么好,可如今他受尽侮辱,你却过的逍遥自在。” “你不是我,怎知我过的逍遥自在?另外,你可知你的王爷这辈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活着,过的逍遥自在。”苏茉儿说完,又看了看柏琪,“我走了,你好生保重,后会无期。” 苏茉儿刚走出天牢就看见一身明黄色衣服的福临,她心里暗叹,“还有完没完啊。”福临走过去看着跪在地下的苏茉儿,“怎样,看见柏琪你是不是很庆幸自己没有正式嫁给多尔衮。你如今还能这样自由全是因我龙恩浩荡。” 苏茉儿看见福临依然如小孩子一般的行为,想笑又不敢笑,“是,谢陛下隆恩。” 福临看苏茉儿顺服的摸样却不知从哪里来的邪火,“苏茉儿!我再问你一次,事已至此你可有后悔?” 苏茉儿摇了摇头,“陛下,这些都是你该做的。” 福临恶狠狠的道,“我早晚会让你后悔。” 苏茉儿突然抬起了头,认真的看着福临,然后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笑着对福临说道,“陛下,我今日所承受的一切苦痛,总有一日你会百倍千倍的感受到。你不用着急,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福临皱着眉头愣在原地。 与此同时,苏茉儿刚走,布木布泰就站在了牢房里。柏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嘴里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我不会说的,我不会说的。” 身后的侍女搬了把椅子,布木布泰悠然的坐在上面,看着自己的护甲漫不经心的说道,“对,你可千万别说。我还有好多帐没跟你算的,你看今晚月色不错,是个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好日子,你千万得撑住了,怎么折腾你都别说。” 第二日一早,布木布泰打着哈欠看着苏茉儿,“别说我不疼你,我问了一夜也没问出来多尔衮究竟被埋在了哪里。”苏茉儿笑了,“我说你一夜不见人影,原来又去找柏琪晦气。你别逼她了,她是真的不知道。” 布木布泰皱着眉头若有所思。苏茉儿走到她身边,把刚倒的热茶放到她手里,“你别胡思乱想了,没什么计谋。多尔衮是真的死了,不会再出现了。你若还是不放心,我带你去看他。” 布木布泰抬头望着苏茉儿,在她脸上找不出一丝悲伤,只剩下沉静的气息笼罩在她身上,弥漫着如死一样的安宁。 马车缓缓而动,苏茉儿坐在一旁沏茶,“你呀,一辈子也够累了。现在是时候歇歇了。”“多尔衮究竟在哪里?”布木布泰皱着眉头问 苏茉儿给两人都倒了茶,端起自己的一杯缓缓喝了一口才道,“他在家里等我。” 马车到了一个城里,布木布泰下车望着城墙上硕大的两个字,“热河。”苏茉儿仿若轻车熟路一般往前走去,拐了几个弯,穿了几条街,停在一个不太大的宅子门口,上书“盛府”。 一切都跟以前计划的一模一样,苏茉儿想起多尔衮活着的时候,她最高兴的便是每日多尔衮回来就抱着她坐在桌子前,拿出地图一遍一遍的领她走过大街小巷,到达属于她们的家。 如今,她照着印在脑海里那些重复过千百次的路,真的到了家。 她抬手敲了敲门,一个中年人开了门,看着苏茉儿道,“夫人,您回来了。” 苏茉儿望着来人有些眼熟,却记不起来是谁。那人倒也自己说了,“那年,太后生产,您出来找老爷请御医,是我给您开的门。”苏茉儿点了点头,“如今这家是你管的么?” 他轻轻弯了腰,对着苏茉儿行了礼,“老奴恭候夫人多时。” 苏茉儿回身对着一头雾水的布木布泰说道,“欢迎来我家做客,请进吧。” 布木布泰几欲崩溃,她死也没想到苏茉儿居然有隐瞒她的事情,而且一隐瞒就是这么大的事情。苏茉儿和多尔衮什么时候来过这里,什么时候建了府邸,什么时候计划了这一切。所有的问题都不得而解,她望着苏茉儿,苏茉儿却笑了笑,“我在梦里来过这里千百次,终于也能有活着到达的一天。” 房前的池塘,屋后的桃林,清净的院子,幽雅的花园,苏茉儿缓缓走过,没有任何惊喜或者诧异的表情,仿佛住在这里很久很久。 她领着布木布泰前往客房,主卧在桃林的后面,客卧在桃林的前面。 布木布泰突然停下,“我想去你的房子看看,好么?”苏茉儿低着头笑着,“你这疑神疑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终究连我也信不过,不过我瞒你这么大的事情也算我不对,我带你去就是了。” 三月的桃林,桃花将将开,不太繁盛,却偶尔飘过丝丝花瓣,苏茉儿款款走在前面,就像要入画了一般。 突然,苏茉儿停了下来,望着前方有些发呆。布木布泰顺着望过去,吓了一跳。多尔衮正坐在主卧前的一株桃花树下的石桌旁,目光望向苏茉儿。 缓了缓,苏茉儿先回过了神,走了过去,坐在多尔衮对面,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握着他的手,多尔衮突然开了口,“爱妻,我好想你。”苏茉儿望向布木布泰,“你别怕,这是假的,是蜡做的,不信你来摸摸,这声音也是西洋玩意儿,装在他身体里。” 布木布泰将信将疑的走过去,抬手碰了碰“多尔衮”,发现确实是假的,才松了口气。但跟多尔衮活着的时候样貌姿势,甚至神态也是一模一样。她也学着苏茉儿一样,握了握多尔衮的手,随即又皱起眉头,“他为什么不同我说话?” 苏茉儿抬起手,放在‘多尔衮’脸上,“你要先哄哄他呀。”苏茉儿又放下,握住他的手,‘多尔衮’果然又开了口。可总也就是那一句“爱妻,我好想你。” 苏茉儿抬头望着布木布泰,在多尔衮死后第一次笑的有些明媚,“你看,他说他想我了。” 说罢,她又低头想了会儿,起身推开不远处主卧的门,对布木布泰道,“这下你可放心了?多尔衮,是真的死了。” 苏茉儿回屋关上门,望着屋里一尘不染的一切,并不像王府里的自己的屋子,但却同那间一样简洁精致。她倒在床上思念多尔衮,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月上中天。 她推开门,‘多尔衮’依旧在月色桃花树下坐着,深情款款的望着来时的方向。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轻轻道,“谢谢你的礼物,我很是喜欢,虽然吓了我一跳,但我心知肚明你决然是再也活不过来了。我会好好活着,你安心在家里等我。” “不用柏琪,我也知道你在哪里,我也会知道你为我养着这一方桃林。以后也不用害怕我会忘了你。” 苏茉儿望着一大片桃林,“这么一大片树林,你的骨灰够撒么?”说完又低低的笑了,“来年莫要忘了给我送桃子吃。要洗好的,我对桃子毛过敏,去了核,啃着总嫌太累,切成片,吃起来不会脏手。唔~送一点就够了,然后剩下的给我拿盐渍成果脯,好吧?” “多尔衮,你看,你把我惯的这样娇贵,我怎样才能娇贵的在宫里活下去呢,真难啊~” 说罢,她站起了身,回头望了一眼屋里,叹了口气道,“太后。”布木布泰从暗处出来。 苏茉儿走了过去,“你让屋里的人轻些翻,那些都是多尔衮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了,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求你不要掘地三尺,把这仅剩的一亩桃林也连根拔了吧。”她停了停,接着道,“你若是还信我一回,我便告诉你,不用在我这找了,兵符我早给你了。镶黄旗,正黄旗,都已经给了福临。至于多尔衮的两厢白旗,早在我和多尔衮回科尔沁之前,我就放在了你的梳妆匣子里。” 苏茉儿比划了一下,“就是那年,你过寿我亲手给你打制的那个匣子,你大概已经忘了把它扔到哪里了吧,我给你从新放在了衣柜里,你回去找找。” “我身上,一丝可以威胁你或者福临的筹码都没有。而多尔衮,他的骨灰都已经用来养桃树了,你便也饶了他。”苏茉儿从怀里拿出一张明黄色的绸布展开给布木布泰看,“这是那年先皇临死前给我的旨意,许我万亩良田,万两黄金,一品诰命,永世自由。” 她又从袖兜里掏出了火折子,点燃了那张圣旨,“当年豪格死前,这圣旨我就已经拿到手了。我今天当着你面烧了,你也不必担心我有一日离你而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重启祸端为多尔衮报仇找福临麻烦。我这一辈子都会在宫里,生,老,病,死,都不会出那城墙一步。” “这下你可彻底放心?你可能放过这片桃林,放过多尔衮?” 布木布泰面色有些惨白,印着月光容貌有些恐怖,她轻轻开了口,“我顾然担心你所说的那些,可你认为我跟你多年情谊会为了那些逼你至此?” 苏茉儿摇了摇头,“我说不出,只是以后,我便也衷心服侍你,照顾你,你也让我清闲些,毕竟我身边除了你,已经全都死完了。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帮助你的力量了。你莫要让我在牵涉任何争斗,好么?” 布木布泰微微点了点头,身体有些摇晃,似是极累,“苏茉儿,这么多年确实是我对不起你甚多,你要怪我也无可厚非。” 苏茉儿却笑了,“不,我至今日不曾怪你,希望以后也不会出现任何让我可以怪你的事情,就是有,也千万别让我知道,否则,你是知道我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布木布泰此时仿若受到什么惊吓,踉跄着退了两步,刚要开口,苏茉儿却抢话过去,“你也别担心,我做这些并不是完全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我身边只剩你,你身边难道除了我还能有别人?我们从开始就是相依为命,现在不过又回到了起点而已。不过这段路可真长啊……” “那圣旨,一半是让你放心,另一半是当着多尔衮的面让他也放心。他说的对,全世界最危险的皇宫对我来说是最安全的。我要告诉他,我哪也不去,会好好活着。没了他,我哪也不想去。” 布木布泰望着苏茉儿一步一步的回到屋里,关上门。灯烛摇曳,苏茉儿身影纤瘦的映照在窗棂上,一如既往的孤独,一如既往的坚强,望着她,你会相信世上最强大的力量就隐藏在那瘦弱的身躯里,毫不怀疑。 月夜的桃林又恢复了寂静,仿佛从没人来过。桃林下的蜡人依然望着桃林的前方,仿佛从没开口过。 过了很多很多年,当孝庄太后有时都怀疑曾经在那个小院里听到的那句话是不是一时的梦境或者是幻觉,但苏茉儿却在日复一日的木鱼声中坚定的相信,总有一日,她会再听到那句“爱妻,我想你了。” 那一日,不会太远,或许是明天,或许是来生。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你说是么? 后记 这篇文写的百般波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拖了一段时间,后来又由于停更时间太长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才好又拖了很久。 其实也就剩了最后一点了,也是最难写的一点。 朋友说“这下好了,该死的都死完了。”我笑笑,“不该死的,不也死了。这世间百般人,你看时间饶过谁?” 珍重,惜福。善待自己,善待他人。 这篇文,我从开始写到结束,从一个学生成为了医生。看多了生离死别,看多了悲欢离合。 祝愿看文的亲们珍惜此时陪伴在你身边不离不弃的人,即使到了世界尽头也不要放开你们握在一起的双手。 祝愿我爱着的人能被这个世界温暖相待。 祝愿他在长春也不会觉得寒冷孤独。 祝愿我不会再爱他第九年。 仅此,结束。 还有最后的一本了,《凤散楼空》,? 凤楼笙歌 第 11 部分阅读 祝愿我爱着的人能被这个世界温暖相待。 祝愿他在长春也不会觉得寒冷孤独。 祝愿我不会再爱他第九年。 仅此,结束。 还有最后的一本了,《凤散楼空》,请一如既往支持,感谢~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