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有够累》 情人有够累 第 1 部分阅读 曾经见过这种人 蔡小雀 坦白说,想以某书致赠给我认识的那个“某人”。 因为书里的女主角万小草就是以“她”为榜样,努力把房间搞成五花八门,充满丰富性与创造力的宇宙黑洞。 看过宇宙黑洞的图片吧?会把宇宙中所有垃圾和小行星等吸进去里头的好家伙,只不过万小草的房间就是黑洞的另外一头——也就是吸进去的所有垃圾对象集中地。 你永远没有办法想象为什么在前一天帮忙整理干净的房间后,第二天当你再踏进去时,仍旧看到狂风扫落叶,或是被一群马贼疯狂打劫过的一样?完全会让人目瞪口呆哑口无言,真是一字记之曰“乱”,就是这样。 也许你还会打算继续帮忙整理,并且告诉自己,没有什么房间是打扫不干净的,没有人会这么没有自觉的,只要肯努力,终有一天对方会被你感动! 直到有一天,你发现乱者恒乱,而热心过度的“好心人”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台佣,你无法阻止他们将自己的房间弄成那副鬼样子,正如人类无法阻止日升日落、春夏秋冬四季自然的运行。 我真的认识这种人哟,而且还满亲近的……当然,这是机密,请容我冷冷地学“双面女间谍”里的一句话!如果我告诉了你,我就得杀了你。(哈,哈,开玩笑!) 所以在设定万小草的形象时,我觉得仿佛栩栩如生出现在我眼前,越写就越想笑,也越来越同情男主角,我们的洁癖先生司徒文刚,乱七八糟遇上一丝不苟,只有一句诗歌可以形容——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啊! 也许因为有宠爱与宽容,所以爱一个人才会让自己变得更快乐,而不只是设下一个名为“我爱你”,所以“你就要为我怎样怎样”的标准与圈套,痛苦地勉强别人也为难自己。 我还是很喜欢蔡岳勋导演说过的:“我爱你,重点是‘你’,不是我。”这是要以对方的立场去看去想去爱,而不是一切都以自己为中心。 如果真的可以做到这样,那么真爱就更容易为世人所寻找了,对吧? 第一章 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 垃圾山也是。 ——万氏箴言 万小草舒适地摊在柔软的大床上,快乐满足地望着淡桃红色的天花板。 上头,左侧小小角落里,阿蛛正在欢度新居落成。 从二十五坪左右大的天花板右侧搬到左侧,对一只身长不到五公分的蜘蛛来说,实在是项不输给雪山隧道的艰难重大工程。 闪着晶光的柔软蛛丝交织罗网成了个美丽的图案,昆虫的才华往往令号称万物之灵的人类为之赞叹、汗颜。 “靠!”万小草雪白的贝齿咬断脆硬的仙贝,发出了一记声响,然后随着咀嚼制造出越来越多的声音,“靠靠靠靠靠……” 啊,仙贝真好吃。 她开心地在床上吃着仙贝,碎屑掉得到处都是,浑然未觉房门口出现了一张欲哭无泪的老脸。 阿清嫂一手拖着沉重的吸尘器,一手掐着吸尘器的脖子……呃,是吸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有勇气踏进房里。 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今天一定要把话讲清楚! 她放下吸尘器,毅然决然地往前走。 “小草小姐,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就是应该……哎哟!”阿清嫂一不小心踢中颗爱心抱枕,抱枕咻地划过半空直接投奔向敞开的窗户。 “哎哟喂呀!我的头——”外面下方传来司机标叔受惊的惨叫声,显然他正在洗心爱的轿车,没料到会被天外飞来物砸个正着。“何方暗器?” “好球!”万小草惊讶中难掩一丝崇拜之色。“好一只黄金右脚!” 阿清嫂老脸微微一红,随即气恼地道:“小草小姐,我不是说过抱枕不要满地乱丢吗?地上还有什么……我的天啊!瓜子壳!你知不知道瓜子壳最难扫了,还有香蕉皮……你想我提早去找阎王报到吗?万一刚刚我踩到的不是抱枕而是这条香蕉皮呢?” “对不起。”万小草立刻收起笑容,露出天真无邪、楚楚可怜的愧疚表情。 “不、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阿清嫂努力抵抗着她小鹿般无辜的眼光,满肚子的牢骚很可悲地再度化成了东流水。 可恶!下次她一定要先戴好眼罩再进来训小草小姐。 但是话说回来,把眼睛捂住走进小草小姐的房间实在太冒险了,比光着身子踏进满是鳄鱼的池子还可怕。 “阿清嫂,对不起,我知道我常常造成你的困扰。”万小草吸吸鼻子,大眼睛里闪动的可疑水光让阿清嫂一阵揪心。 “其实……也不至于啦……” “待会儿我会自己整理的,真的。”她真挚地看着阿清嫂,起身越过满地的衣服、皮包、小枕头、漫画书、纸袋、足球……来到阿清嫂面前,白嫩的小手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呃……”阿清嫂一颗心软化得一塌胡涂,坚决的表情被一抹着魔般的傻笑取代,“我也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担心你的卫生和健康!”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你也希望做人要有自己的坚持吧?”万小草诚恳地问,“阿清嫂,好比你,如果不是这么有骨气、有坚持,你又怎么能够靠着自己的双手,努力把七个孩子扶养长大,并把他们调教成为社会上有用的人?做人,是一定要有坚持的吧?” “那是当然的了,对,做人一定要坚持!”阿清嫂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满脸自豪的说:“小草小姐,你说得太好了。想当年我老公丢下七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不管就跟别的女人跑了,一大堆亲戚还唱衰我,说我一定顶不住半年就会把七个孩子统统送人,自己再去改嫁,哼!现在大家来看看啊,是谁撑得比较久?是谁比较有本事?” “对,你太厉害了,你太棒了,你真的好伟大。”万小草牵着她的手,微笑着将她送出房门,最后还不忘用力地搂搂她,以示鼓励。“我们女人坚持下去是对的,加油!” “加油!”阿清嫂满脸感动,重重点头。 直到坚硬的红木门在她面前关上,她这才瞬间清醒过来,随即领悟到自己又被要了,气得暴跳如雷。 “小草小姐,这种手段太下流了,这是作弊!不算!” “我、什、么、都、没、听、见!” 可恶! “至少把我的吸尘器还来啊!” *** *** *** “咿咿……啊……啊……” “宝贝,忍住,就要进去了。” “天哪,快点……” “也许会太深,我真的不希望弄伤你……” “我受不了了,快,快……” 万小草在门外听得脸红心跳,真希望不必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姐姐和姐夫,可是今天是姑婆的订婚宴,宾客们已经陆陆续续抵达了。 她社交的能力和手腕只比幼儿园的大班生好那么一点点,但是小花和她英俊无比的丈夫韩德森就不同了,甚至能够让最龟毛难搞的客人在他们面前快乐的大跳脱衣舞。 “呃,不好意思……”她清了清喉咙,小手在门板上轻敲两下。“客人都来了。” “小草?进来呀。”万小花的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申吟和呓语。 她脸色登时变得更加尴尬,“呃,不好吧?” “小草,请进。”韩德森性感含笑的声音也响起了。 硬着头皮,她只好旋开门把——要命,他们竟然连门都没锁——迟疑地踏进万小花婚前的闺房。 因为有心理准备会撞见火热激情的场面,所以当万小草看见英俊的姐夫大剌剌坐在贵妃椅上,美丽的姐姐斜趴在他腿上,两人正在进行挖耳朵的行为时,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韩德森一手拿着精致的银制耳挖,一手轻拎着爱妻小巧的耳朵,讶异地望着万小草。“咦?小草,你的下巴怎么了?” 她勉强收回下巴,笑得好心虚。“没、没怎样啊。你们准备好了吗?客人都来了,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耶。” “古老爷不是派了很多招待吗?”韩德森疼宠地拍了拍老婆的小屁股,“还赖着不起来?客人都来了。” “哎哟。”万小花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自丈夫身上爬了下来。“还有一耳没有挖说。” “不好意思喔,破坏你们夫妻的恩爱时光。”万小草松了口气,笑嘻嘻道:“古爷爷是派很多人当招待没错,可是我们女方熟识的亲友也不能没人招呼,偏偏叔公闪到腰不能回来!” “一定是做某种运动太激烈的缘故。”万小花没好气的咕哝,“七十几岁的人了还那么拚,工作要做,性命也要顾啊。” 韩德森险些笑出来。“走吧,我们先去招呼客人。小草,你可以去看看姑婆准备好了没有吗?” “她准备好了。”万小草的笑容有些颤抖。“不过她说是秘密,等到订婚宴开始的时候,她才要出现。” 韩德森和万小花相觎一眼,“……噢。” 意思是大家最好要有心理准备,万宝珠姑婆今天的打扮绝对会非常、非常的特别。 不了楼,万小草很没义气的把姐姐、姐夫丢给热闹的宾客群,落跑回房间换衣眼。 应万宝珠霸道的要求,订婚宴是在万家的后花园举行,布置着紫色、红色玫瑰花的会场采取的是欧式自肋餐,有支很有名的乐队在台上演奏着“第六感生死恋”的曲子,黝黑高大歌声浑厚的婚礼歌手站在台上深情唱着:“哦……卖肉……卖打铃……” 所有与会的宾客,男的要穿白色西装,女的要穿白色小礼服,襟前还要别一朵红色的玫瑰花。 没有人敢质疑这种俗到爆的五零年代英国风乡村婚礼,因为古家和万家的势力庞大,影响力惊人,再说,复古风的订婚宴总比天体营式的好。 万小草推开挡住更衣室门的行李箱——两个月前去垦丁旅行回来,始终没有打开,且里面还开始散发出一阵奇怪的味道,她也有点毛毛的不敢整理!打开了门,一股淡淡薰衣草香味飘扬了出来,几乎清一色是雪白、浅粉红色的衣裳整整齐齐的挂在里头。 如果说她这间乱七八槽的房间里还有所谓未受污染的“香格里拉”的话,肯定就是这里了。 她吁了口气,拿出一套淡粉红色到几近珠白的小礼服,左胸口还缀了朵红蕾丝山茶花。 换好衣裳后,万小草凝视着穿衣镜里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习惯。 她伸出手摸了摸微凉的后颈,也许是原本及腰的长发被她一时冲动剪到脖子长度的缘故吧。 没有长发飘逸的感觉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汤挂面可爱的女学生发型,如果再穿件青色宽身长旗袍,就活脱脱是“人间”里纯洁的书院少女。 她轻叹口气,懊恼地搔搔头发。“伤脑筋,早不剪晚不剪,偏偏在这时候剪,真是不习惯!” 姐姐说她脑袋里本来就没装多少东西,值不了几两重,所以在长头发剪掉以后,头就会觉得更轻了。 真糟糕,难道她的脑容量真的没有多满吗? ……算了,脑袋空空如也就空空如也好了,反正聪明的人也不见得有比较快乐,哈哈哈! 在镜子前沮丧了三分钟,万小草转过身就把困扰忘得一干二净,愉快地哼着歌翻找适合穿的鞋子。 被韩德森逼着要爱用国货,所以她鞋柜里满满的都是“万人迷”时尚服饰彩妆公司的最新鞋款——白色细带高跟鞋、金色尖头高跟鞋、浅银色滚黑边凉鞋、咖啡色牛皮小马靴等。 每双都很漂亮,很有味道,但是每一双的鞋跟也都高到足以让她摔断脖子。 “什么叫做鞋跟五吋以不就不配被称作鞋子?那拖鞋怎么办?”她嘴里嘀嘀咕咕,最后选了一双米白色的五吋细带凉鞋穿上,小心翼翼地踢开满地的杂物走向梳妆台。 珠光粉白色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尚未整理的发票、信封、小说、贱兔布偶、彩色笔、剪刀,一套七零八落的“万人迷”保养品,和两管淡紫色包装的口红,以及摆了两年以上的未开封粉饼,还有喝了一半的英国骨瓷杯里,青绿色霉菌朵朵开,原本放在那里吃得剩下半口的巧克力饼干已经可疑地自人间蒸发了。 一个镶满珍珠的珠宝盒高傲地伫立在那堆垃圾杂物间,仿佛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凄美……万小草丝毫不以为意,掀开了装满各色珠宝首饰的盒盖,拿出一条美丽莹亮的黄金珠项链,和成套的黄金珠手炼戴上,深吸口一举! “准备见客啰。”认命吧。 *** *** *** Youarethesunshineofmylife That'sWhyI'llAlwaysStayAround YouAreTheAppleOfMyEye ForeverYou'llStayInMyHeart…… 台上的婚礼歌手轻快地唱着巴沙诺瓦风的“Youarethesunshineofmylife”,万小草则是愉快地躲在树荫下大快朵颐。 手里拿着一盘满满的美食,右手一罐沙士,头顶有微微的阳光筛落,和风轻轻吹拂,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今天的订婚宴有够盛大,新郎的家人亲戚朋友和公司的一级主管都来了,她们女方也是,只不过来的多半是世交和“万人迷”的员工。 也许还有几名狗仔偷偷混了进来,找到机会就猛拍,不过完全无损此刻欢乐的气氛。 万小草满脸笑容地凝视着场中那两对璧人,一对是金童玉女,一对是白发苍苍老情侣,就算那两对情侣相差了数十岁,可是“爱”是他们共同的语言。 她的心头忽然涌上一抹热热的、酸酸甜甜的怅然。 爱情,真的是这么美好的一回事吗?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从今以后,身边多了一个人,看电影有伴,可以热烈地讨论剧情,吃饭的时候能把讨厌的青椒统统夹到他碗里,就算说了烂笑话也有人会捧场大笑,莫名感伤时有温暖的肩膀可以靠着,还能够把每一天发生的芝麻小事同他分享……是这样的吗?恋爱,就是有这些好处吗? 感觉起来好像还挺不错的哩。 “我都有点心动了。”她自言自语着,吸了吸鼻子。“如果谈恋爱这么美妙的攀……” 就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陡地板进她的视线内。 会注意到他,是因为他在一片白色衣影海洋中,独树一格地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黑色的领带,整个人彷若自子夜里走出的神秘人物。 这人好大胆子,居然敢违抗宝珠女王的命令穿黑的?! 她刚这么想,下一瞬间所有心神就全被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所吸引住了。 他有一双深邃的黑眸,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唇,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男子气息,以及比王室贵族还要优雅的举止…… 这个男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花园的角落,英俊的脸上带着微笑,静静地注视着全场。 他是谁?当场所有的女人都和她有着共同的惊艳和疑问。 万小草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心跳莫名加速,她马上把盘子放在一边,双手抱着头靠在双膝间深呼吸。 老师有教过,只要缺氧还是休克都可以做这样的动作,不但可以帮助呼吸顺畅,也比较不容易晕眩。 如果再来个纸袋就更好了。 她可以对着纸袋吐气、吸气,保证连打嗝都治得好——咦,话说回来,她没有打嗝啊? “耶?我刚刚在干嘛?”她陡然清醒过来,挺直身体,满头雾水。 不过就是个帅哥嘛,她方才就招呼过“万人迷”二、三十枚类似这样的俊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万小草傻笑起来,不以为意地端起盘子,继续大吃特吃。 不过胸口怦咚怦咚奇怪的震荡依旧像涟漪不断漾开来,她的眼睛也自有意识地飘呀飘,追逐着那个高大伟岸的身影,还差点闪到。 “万小草,你居然自己躲在这里狂吃?”穿着白色小礼服,腰间还系了条苹果红的长丝巾,长丝穗在她裙摆边妩媚摇曳的万小花瞥见神情悠哉游哉的妹妹,忍不住小跑步过来。“厚,有好康的都不通知一声!” “咦,你不是跟姐夫在那里深情款款的跳舞吗?”万小草强抑下错失眼睛吃冰淇淋的莫名懊恼感,叉起了一块酥皮派塞进嘴里泄愤。 呜,看不到帅哥了。 万小花懒得纠正她嘴边黏着派皮屑屑的吃相了,解开系在腰间的长丝巾,在她身边的草地上铺好,这才一屁股坐了下去,随即发出一声舒适的申吟。 “好舒服喔……跳什么鬼舞,才刚刚搂在一起就被姑婆拖去拍照了,你能想象她竟然打扮成自由女神吗?古爷爷怎么也不管管她?” “姑婆要做的事,有人阻止得了吗?”她很是怀疑。 “呃……”万小花登时闭上嘴巴,半晌后才讪讪道:“说得也是。” 此刻,那个七十几岁的“自由女神”梳着波浪长发,头上戴着钻石镶成的头冠,微露半边酥胸,雪白的希腊式典雅长袍曳地,手上还拿了支珍珠串成的假火炬,正笑得花枝乱颤…… 万小花和万小草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她高兴就好。 至少古爷爷在旁边乐得嘴都合不拢,所以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七十岁的时候会有姑婆这样的勇气吗?”万小花喃喃问。 “你指的是结婚还是穿成这样?”万小草眨巴眼睛,困惑地望向姐姐。 “噗!”万小花忍不住大笑。“哈哈哈……” “你在笑什么啦?”她一脸莫名其妙。 “哈哈哈……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哈哈哈……真的很好笑……”万小花笑得前俯后仰,小手猛拍妹妹的肩膀。 万小草翻了翻白眼。 爱情果然让人疯狂,看看小花就知道了。 她方才对爱情的一丝丝憧憬又瞬间化为泡影,清醒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以你恐怖的卫生习惯,娶你的男人要比较有勇气才对。”万小花突然想到。 “我的卫生习惯怎么了?”她一脸遭受到侮辱的表情。“我每天都有洗澡洗头洗香香啊。” “就干净那一身,房间脏得跟猪窝一样。”一说起这个,万小花忍不住端起做姐姐的身分,苦口婆心地教训道:“你呀……” “错!”万小草挺起胸,非常引以为荣地道;“我的房间不是脏,只是乱而已,那个叫做乱中有序,不管你要拿什么东西,我都可以在一分钟之内找出来给你,真的。” “这有什么好感到光荣的?”万小花一手捂着头,觉得头好痛。“你呀,你真应该要认识我们公司里号称‘完美先生’的财务长司徒文刚,人家那个才值得五颗星的荣耀,你知道他身上永远没有灰尘吗?衣服连一条皱褶都没有?你说,你要怎么跟人家比?” “真可怕!”她骇然地瞪着姐姐。 万小花真想从妹妹脑袋上给她“巴”下去。“什么可怕?人家那叫干净整洁一丝不苟,你应该要学习他的精神才对。” “那种人,人格一定有缺陷。”她小小声的说。 “缺你个头,你自己才应该要好好检讨吧?”万小花头更痛了。 “我不喜欢有洁癖的人。”她咕哝。 “你还嫌人家?!”万小花怒目而视。 “好啦、好啦。”万小草连忙摆出一脸忏悔,却没啥诚意。“我保证以后会改进。” “稍微把房间整理一下……” “是是是。”她偷偷用手指堵住一边的耳朵。 “再不然让阿清嫂帮你整理也好,你真的应该要拿零用钱出来帮阿清嫂加薪了……” “好好好。”她另外一根手指也俏悄堵住另一边耳朵。 “我都是为你好,再这样下去你要怎么嫁人?要怎么找到幸福?有谁敢……”万小花哇啦哇啦叨念个不停。 万小草在这一刻下定决心,她要用力地、坚决地、拼命地讨厌那个号称“完美先生”的司徒文刚! 都是他害的啦。 这个可恶的、洁癖的、龟毛的司徒文刚就不要让她遇见,否则她一定要—— “司徒财务长,这边这边!”万小花突然停止了对她的魔音穿脑,快乐激动地拼命对某个身影招手。 司徒文刚?! 万小草恶狠狠瞪过去——好家伙,“林老师”正要找你算…… 她整个人突然呆掉! 因为那个被叫作司徒财务长、别号完美先生的男人转过身来,对她们微微一笑,笑得她魂都掉了,眼睛也差点凸出来。 雪特! 司徒文刚竟然就是那个风靡全场、性感高大一身黑的超级大帅哥?! 第二章 很丢脸哪! 万小草想破了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姑婆的订婚宴上拔腿就跑。 小花说她是自惭形秽,因为“完美先生”正朝她们走近……自惭形秽个香蕉番石榴啦! 她最近性格里最粗鲁没气质的一面不知怎的被勾了出来,现在出声咒骂还自然得好不行云流水,真是有够惨。 “唉。”闲闲躺在大客厅的织锦长沙发上,万小草轻轻地叹口气,边挖着草莓冰淇淋边苦思着她的气质都到哪里去了? 二十出头岁就出现女性停经后更年期的症状是正常的吗? 那一天,她手心冒汗,脸颊发热潮红,莫名焦躁坐立难安,心跳紊乱又很想要扁人……然后就突然冲动地跑走了。 穿着小礼服杀去吃完一客刨冰、两支黑轮后,就窝在租书店里看了一下午的漫画书藉以平复心情,晚上回家后还被骂得臭头,嗯,这种失常的症候算是更年期的一种吗? “小草小姐,要吃饭了还吃冰淇淋?还给我抱这种大桶的?”阿清嫂不满地出现在她背后,怨灵股地瞪着她。 “你不知道,我心里很乱哪。”她回头,满面愁容。 “每天闲闲晃来晃去吃饱睡、睡饱吃心里还会乱?那我们这种做到喘的下人怎么办?”阿清嫂冷笑。“我也很乱,精神错乱的乱。” 万小草连忙噤声,二话不说马上跳起来把冰淇淋送回冰箱冷冻柜,满面陪笑搓着手问:“阿清嫂,腰痛不痛?肩膀酸不酸?要不要帮你马两节啊?” 阿清嫂强忍住笑,白了她一眼。“要是每天都这么乖就好了。” 突然大门传来叮咚声。 “我去开!”万小草如获大赦奔向大门。 大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她因为冲太快整个人直直撞了上去。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臂及时勾揽住她的腰肢,稳住了她横冲直撞的身子,也让她免于被撞滚成倒地葫芦的尴尬危险窘境。 “谢……谢谢。”她余悸犹存,连忙抬头向对方道谢。 司徒文刚细框眼镜后方的深邃双眸透着沉稳干练,不疾不徐地轻轻将她放开。“不客气,你没事吧?” 万小草看清楚是他后,倒抽了口气,双颊不知怎的热红了起来。“呃、呃……对啊,今天天气很好。” 他微微一挑浓眉,眼角有一丝隐约的笑纹出现。“对,今天天气是不错。” 万小草这才发觉她跟个白痴一样傻笑,随即气愤地暗骂自己没骨气。 都是他这个完美先生,小花才会越看她越不顺眼,越会盯她的生活习惯,还越爱对她碎碎念,很烦呢。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故意冷淡了起来,露出了一抹希望是高傲、无聊的皮笑肉不笑。 都是他,害她被骂,所以她绝对要给他几分颜色瞧瞧,哼! 司徒文刚不为所动,平静地对她道:“我来和董事长开会。” “开会?”他以为她是三岁小孩喔?万小草毫不掩饰满眼的怀疑。“今天是星期天耶,而且我姐现在又不住这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是董事长的要求。抱歉借过一下。”他礼貌地微一欠身,优雅地越过她走进客厅。 什么?他竟然问也不问一声就进来了? 万小草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受辱和遭轻视感,粉嫩的小脸立刻涨红了起来。 他果然是个龟毛、有洁癖、可恶、自以为是的讨厌鬼啦! 她愤慨的追了上去“喂!” 阿清嫂露出着迷害羞的神情正在跟司徒文刚说话,他也停住脚步温和亲切地跟她交谈。 万小草震惊到目瞪口呆。 从来没有看过阿清嫂像个怀春少女般红着脸,羞人答答地跟男人讲话,就连跟俊美的韩德森都没有过。 这个人一定会不符,否则怎么会她的姑婆、姐姐、姐夫,甚至是阿清嫂都对他赞不绝口? “绝对是卡到阴。”她喃喃自语,大感骇然。 在她震惊期间,阿清嫂已经亲自带着他走上楼……上楼?! “喂!”她气急败坏地追在他们身后。“楼上是小姐房间,不能上去!” 好一个登徒子,难道不知道女生的闺房是不能随便乱进的吗? 司徒文刚仅侧头瞥了她一眼,她好像有看到他黑眸掠过一抹轻讽的笑意,但是一闪即逝,所以并不十分确定。 他……刚刚在嘲笑她吗? 万小草也顾不得思索,她着恼地跟着上楼,穿过长廊,还差点绊到放在落地窗边的一盆紫色薰衣草。 阿清嫂为什么准他上楼?甚至还亲自带着他上来?楼上只有姑婆的房间、小花婚前的房间,还有她的……狗窝。 她活像被刺中尾巴的兔子般惊跳了起来,脉搏血液狂窜,胸口卜通疾跳,有种快晕过去的气愤和心慌。 他会看到她乱七八糟……不对,是很有“个性”房间……因为除了平常故意跟阿清嫂唱反调作对的时候外,她根本没有关房门! 啐!没关门怎样?我的房间风格就是这样,我以我的随兴为荣,而且是万分光荣! 性格中铁齿的那一面坚强地不为所动,可是真希望她急速跳动的心脏也可以这么坚决,尤其当她看到他就快经过她的房间,忍不住大叫一声! “有蟑螂!”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慌乱地指着地毯叫道。 司徒文刚果然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万小草一方面装作惊骇地指着地毯那只不存在的蟑螂,一方面拼命对满脸疑惑的阿清嫂使眼色。 “真的耶!有蟑螂刚刚跑过去了,哈,哈。”她僵硬不自然地迎视司徒文刚的目光,干笑着。“呃,也许我眼花了。” 也不知阿清嫂是看不懂她挤眉弄眼的暗示,还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今日铁了心要在她身上应证,阿清嫂非但没有帮她把房门关上,还在司徒文刚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后,扯着嗓门叨念了起来。 “哎哟!小草小姐,我讲了几百次要你不要在房间里吃东西?你都不听,这不好了吧?蟑螂铁定又是从你房间养大跑出来的,你呀……” 嗅了。 万小草认命地捂着额头,大声叹气。 还是被那个号称整洁界的完人听到了…… 小花这下子绝对会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家里的人觉得她的房间是垃圾堆也就罢了,可是小花非常不高兴给外人知道她有个房间跟福德坑一样的妹妹,她会觉得很丢脸。 可是没办法呀,她已经尽全力阻止了。 当万小草终于面对现实,慢慢地放开手抬头看他,就看到司徒文刚英俊的脸庞像是被什么吸引住,表情由莫测高深逐渐变得惊异、错愕,不敢置信! 喂喂喂!表情有必要那么惊悚吗? 她耸耸肩,房间乱一点又不会死,何况她非常坚信自己的房间完全是乱中有序,非常有温馨又居家的味道,就是要乱乱的才像个舒服的窝。 而且他干嘛脸色都青了?做人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万小草露出一朵纯洁的笑容,慢慢走过去,甜甜地道;“司徒财务长,有什么问题?” “贵府有没有考虑过……把垃圾集中场移到户外?”司徒文刚表情非常凝重,浓眉打死结。“如果赶不及每天晚间垃圾车的时间,或许也可以请清洁公司过来载走?” “司徒先生,你不知道啊,小草小姐不喜欢人家打扫她的房间。”阿清嫂好像是饱受冤屈的苦主得遇包青天,逮着机会就大吐苦水。“唉,我不知道跟她念了几千遍,她就是不听,一个女孩子家的房间就要收拾得干干净净才好,不然怎么留给人家探听呢?” “这是你的房间?!”司徒文刚不敢置信的瞪着万小草,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火气直冲脑门。 怎么……有人可以把自己的房间搞成这副恐怖的德行? 维持生活整齐清洁是做人的基本准则,他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有人能够住在这么脏乱可怕的垃圾堆里还不自知? 乱,就会脏,脏就有垃圾,垃圾就会引来蚊虫鼠蚁,然后就是细菌霉菌,接下来是危险的疾病…… 要命! 司徒文刚突然觉得胸口一阵愤然激动,愤慨地瞪着穿着仙女般飘逸衣裳的万小草,又问了一次:“那是你的房间?” “对呀。”她不以为意地笑眯眯点头。“怎么样?” “它是垃圾堆。”他毫不客气地指出。 万小草瑟缩了一下,有些不爽起来。“喂,司徒财务长,你住海边的啊?管太宽了吧你?还有我的房间不是垃圾堆,这是温馨的普普风好吗?” 他的洁癖强迫症瞬间发作,愠怒着皱起双眉,“恕我不客气说一句,你的房间活脱脱就是个垃圾堆,我看过环保回收中心,比这里还干净上十倍。” “骗人。”她骄傲地道:“我的房间起码很香的。” “香水洒了一整瓶吧?”他冷笑。 她眨眨眼,对他的嘲讽耳朵有听没有进,信心满满地道:“我的房间绝对比环保回收中心还没有异味,不信你可以检查。” 他是很想检查,但是更想直接叫辆推上机把这座“垃圾山”全部夷为平地。 天生洁癖到绝对不能容忍任何脏乱存在的司徒文刚仅考虑了两秒,就决定要漠视心底不断响起的警钟——逾矩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的房间,而这个女人还是董事长的妹妹——天知道这里面的细菌每秒钟就能兹生几百万枚出来?他如何能坐视不管? 就在他冲动地要踏进去的那一刹那,万小花惊讶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咦,财务长,你已经到啦!” 司徒文刚硬生生煞住脚步,有些失望又如释重负地转过头,“董事长。” “等很久了吗?不好意思喔,因为我得避开那个爱吃醋又疑神疑鬼的家伙的监视……”万小花满声抱怨却满脸甜蜜地道:“来来来,我的房间就在前面,我们进去研究研究。” 他皱眉,刚想反对这不恰当不合规矩的提议,原本站在一边纳凉的万小草陡然紧张了起来,一把拉住姐姐的手臂,“喂!” “干嘛?”万小花疑惑地看着她。 “姐,你没说错吧?你约他进你房间?”不知怎的她胸口掠过一抹不自在的绷紧,酸溜溜地呛在心头。“这样不好吧?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是太——” “太什么?”万小花狐疑地看着她,“嘿,我认得出这个龌龊的表情!” “谁龌龊?”她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道;“好啦,随便,既然你坚持要这样,那我将不负责你的贞操,哼!” 她气冲冲地转身下楼,万小花和阿清嫂则是傻眼。 小草怎么了?她居然生气了? 司徒文刚望着那个忿忿然离去的雪白身影,他没有笑,也没有觉得诧异,只是表情微带一抹深思。 还是没办法将那么纤细飘逸的女孩跟那个垃圾堆联想在一块。 这就叫做“出淤泥而不染”吗? 司徒文刚突然有点莞尔。 *** *** *** 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不知道两个人在干什么坏事? 万小草泄愤地抱着草莓冰淇淋桶,埋头大吃。 姐姐好歹也是个有夫之妇,跟一个帅到离谱……不对,是跟个冷漠高傲自大的沙猪大男人关在房间里,成何体统? 虽然她知道不会发生什么事,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很不爽,非常、非常不爽。 她胸口好像堵住了块什么,闷闷的,就是没办法正常呼吸。 冰淇淋一口接一口塞进嘴里,就是为了要消解那股莫名的烦躁,可是效果一点也不大。 “他们在房间里密谋什么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放下汤匙,喃喃自语。“反正‘万人迷’里的大大小小事又不归我管,我……” 恰巧这时他们俩有说有笑地走下楼来,她整个人僵住,莫名紧张地抱着冰淇淋桶,屏气凝神竖尖了耳朵。 “这件事就请你先帮我保密吧,我不想让他知道,这是一个惊喜,你懂我的意思吧?”万小花脸蛋红绯,期盼地望着司徒文刚。“还有,你真的觉得可行吗?我真的可以吗?” “? 情人有够累 第 2 部分阅读 “我相信你可以的。”他温和地点点头,沉静又稳健。 又迷人得要死,唉! 万小草心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不舒服感,只觉得他们俩靠得太近,笑得太暧昧。 她气愤地挖起一大坨冰淇淋塞入嘴巴,却在下一瞬间被冻得头皮剧痛发麻抽筋惨叫,“啊……噢呜!” 万小花和司徒文刚不约而同望过来,后者的反应最快,在看到她被冻得嘴角抽搐挥手大叫的时候,迅速奔近大手一伸,稳稳托住了那失势倾倒的冰淇淋桶,还顺道接住了那柄黏腻腻的银汤匙。 万小草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居然是来救冰淇淋的?!”待脑门冻刺感稍褪后,她迫不及待大嚷。 “错,我是救你的地板。”他小心翼翼的将冰淇淋和汤匙放在桌上,自怀里取出一包面纸,抽出一张递给了她。 “干嘛?”她瞪着他手里的面纸,活像他拿的是毒蛇。 不对,他才是毒蛇。 “擦嘴巴。”他眉头深锁地盯着她嘴角沾到的冰淇淋糊,融化了就快滑下她的下巴。 “干嘛浪费面纸?我用舔的就好了。”她小巧的舌头伸出来绕着嘴巴舔了一圈。 司徒文刚紧绷的神经刹那间绷断了,受不了地直接抬起她的下巴,单膝半跪着,拿着面纸用力且仔细地替她擦拭起唇瓣、嘴角、下巴。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惊呆了,呼吸停止,心脏狂跳,睁圆了大眼睛直瞪着他,他怎么可以…… 她不敢动、不敢喘气,脑子瞬间糊掉了,可是肌肤却敏感地察觉着他温暖有力的大掌捧托着,还有他在擦拭时指尖偶尔不小心碰触到她时,激起的阵阵灼热骚动感……直抵心底深处。 那是什么?她无法思考。 渐渐地,他原本气恼而稍嫌用力的力道变得温柔了起来,轻轻而小心帮她擦净脸上所有的甜腻。 “这样不是舒服些了吗?”他低沉地开口,缓缓地放开她。 有点……奇特,还是忐忑……总之说不出来的感觉悄悄窜流而过。他注视着她受惊而滚圆可爱的双眼,视线不自禁停留了好几秒,随即倏然警醒地转开头,猛然站了起来。 阿清嫂和万小花满富兴味地瞅着他们俩,司徒文刚接触到她们的眸光,顿了一顿,英俊脸庞波纹不兴,淡淡地道:“那么,我就先回公司了。” “呃,要不要留下来吃个午饭?”万小花眨眨眼睛,迟疑着开口。 “对啊、对啊,我都煮好了。”阿清嫂稍嫌热心地道。 “谢谢。”他微微一笑。“公司里还有事,下回吧。” “那你开慢点啊。”万小花脸上的笑容越漾越大。 司徒文刚觉得后脑阵阵发麻,有种即将被算计的预感。“我会的,再见,不用送了。” 待他高大的身影飞快消失在大门后,万小花迫不及待地转身冲向还兀自发怔的妹妹。 “嘿!”她眉开眼笑的,“有希望哦!” “你到底在说什么?”万小草回过神,有丝飘飘然又迷惘茫然地挤出一朵笑。“啊,肚子好饿喔,我要去吃饭了。” “万小草,不要假装听不懂,刚刚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万小花不怀好意地问。 “刚刚?”一讲到这个万小草就想起来了,气愤道;“你有没有看到他刚刚的行为?他居然怕我把冰淇淋掉在地上,而不是绅士地先帮我倒一杯温水?我刚刚冰到脑袋差点裂成两半耶!” “哎呀!你的脑袋裂成几办不是重点啦,你难道都没发觉财务长帮你擦口水的样子好温柔?”万小花兴奋地叫道。“他可是司徒文刚耶!司徒文刚居然帮你擦口水耶!” 她瞪着激动得跳上跳下的姐姐,实在不知道她究竟在爽什么。“那个……他不是在帮我擦口水,我又没有流口水。” “管他流的是口水还是鼻水,总之——” “总之,吃饭了,小花。”她拍拍姐姐的肩膀。 万小花呆了半晌,气急败坏的嚷道:“万小草……你当我是狗啊?” “乖。” 第三章 司徒文刚专注地审视着这一季各单位交上来的财务报表,虽然他是财务长,底下有十几名专业能干的会计供他驱策,但是他都会亲自将所有的帐与报表详细看过一遍,并且指出其中一两处不符合的错处。 人都会犯错,尤其是小小的,仿佛无伤大雅的错,但是对于自认有完美主义兼洁癖强迫症的他来说,那绝对是不被允许的。 他从不吼叫,也从不高声说话,但是他的下属都非常敬畏他。 他们暗地里尊称他是“恐怖的完美先生”。 这当然不只是褒扬,还有其它意思,他十分清楚;但这就是他的原则,他的风格,所以他一点也不以为杵。 但是…… 他摘不了眼镜,揉了揉了眉心,无法解释为什么昨天见到的可怕景象不断在眼前重复播放,不断困扰着他。 那不是他的房间,跟他无关,一如福德坑归政府管辖。 但是他就是没法释怀—— 为什么有人可以把房间搞成那么脏乱? 仅是匆匆一瞥,他就可以指出其中起码有九十几种东西是不应该存在于房间,而是该被扔进垃圾桶里的。 “为什么有人可以接受自己的房间乱成这样?她找得到地方睡吗?光是从门口走到床边都困难重重,还有衣服扔得满地都是……”他越想越是神经紧绷,有种舱压过高呼吸不顺的烦躁感。 司徒文刚站了起来,走向角落的茶水吧,打算动手煮一杯香浓的咖啡。 精确量了一匙半的阿拉比卡咖啡豆,仔细倒入古董手动磨咖啡机中,借着磨豆子的轻缓规律动作,他逐渐平静了内心的骚动和烦乱。 虹吸式的圆弧玻璃壶里,清水喜悦翻搅沸腾了起来,他将香气被磨开来飘散在空气中的咖啡粉倾入,小心翼翼的搅拌,以经验等待最美妙的芬芳释放饱满的刹那,移开酒精灯,让美丽的黑色液体缓缓滑落回到壶里,泛起层层细致的泡沫。 他满意地温好了杯子,将咖啡注入白色马克杯里。 “手下留情!”韩德森旋风般冲了进来,抢命般地夺过他手上的马克杯,二话不说抢先啜了一口。“嘶……烫烫烫。” “你到底在做什么?”司徒文刚又好气又好笑。 “赶快先喝一口,这样你就不敢再喝了。”韩德森得意洋洋的说,这才安心慢条斯理地捧着马克杯,修长的双腿走向沙发坐了下来。“本来我想先在里头吐一口口水的,但是怕你会揍我。” “对,我会揍你。”他叹了一口气,“如果想喝我的咖啡,为什么不提早讲?我可以多煮一杯的分量。” “你司徒先生煮咖啡是看心情的,平常没事我哪敢劳烦大驾?”韩德森深深吸着浓郁的香气,觉得全身所有毛细孔都舒畅得飘飘然起来,再好好啜饮一口咖啡, “天哪,太美味了。” 司徒文刚笑笑,仔细的倒掉咖啡渣,清洗咖啡壶,擦拭好器皿,吧台面,将所有东西归于整齐,这才替自己倒了杯水,走向沙发,坐了下来。 “你真是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韩德森光看头都痛了,虽然他平常也很爱干净。 “多谢赞美。”他淡淡道,眼底有一丝微笑。“你专程到二十七楼来,就为了抢我的咖啡吗?” “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是……呃……”韩德森突然有些尴尬,话也说得结结巴巴的,“那个……我妹妹。” “你没有妹妹。”他微一欠身,礼貌地指出。 “好吧,我的小姨子。”韩德森翻了翻白眼。“也就是我妻妹,小草,你应该记得她。” “所以?”他不动声色,却本能嗅出没什么好事的气息来。 “她也到了适婚年龄了,可是因为她是个天真无邪不晓世事的女孩,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谈过一次恋爱,再加上家里保护过度,因此她对人性有着无可救药的信心,还有……” “你这篇准备好的话,有重点吗?”他老实不客气的问。 韩德森索性豁出去了,也不跟他拐弯抹脚。“我和小花一致认为,你是最适合她的男人。” 纵然有心理准备,司徒文刚还是耸起了一边的眉毛。 “你究竟在说什么鬼话?”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依旧不疾不徐却充满自制。 “我们是很认真的。” “我相信你们是。”他嘲讽道,黑眸炯然。 连这种牵红线扮媒婆的事都想得出,可见得最近这对新婚夫妻也太闲了。 “万人迷”在全球稳健布局收获丰硕,董事长设计出的新款年轻系列又在亚洲和欧洲大放异彩,商场情场名利双收,并不代表他们就可以闲到捉未婚男女来瞎配对。 尤其是他。 还有那个外表清秀可人天真娟秀,实际上生活卫生准则乱得一塌胡涂的万小草。 “也许你可以考虑一下……” “没什么好考虑的。”他断然拒绝,面无表情。 “可是小草真的很不错,如果你多花点时间了解她的话……” “我只花了一秒就确定我们俩不适合。”司徒文刚站了起来,回到办公桌后拿起眼镜,坚决地瞥了韩德森一眼。“所以,不用费心了。” “太不够意思了,她可是我的小姨子,你居然连交往看看的意愿都没有?”韩德森很是愤慨。 “如果你是怕董事长修理你的话,可以把所有问题都推给我。” “我、我才不是担心那个!”韩德森的俊脸蓦然红了,心虚地嚷道。 “再过五分钟就下班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最后这笔帐核对完毕。”他戴回眼镜,低头摊开了报表。 韩德森哑口无言。 呜,董事长加总监还是压不过财务长…… 任务失败。 *** *** *** 司徒文刚住在内湖一栋管理严谨的大楼里,位于二十一楼,正好可以远眺翠绿的阳明山景。 他的住处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简约、干净。 若要进一步形容,大约就是淡蓝色、白色和咖啡色了。 但是在宽敞的客厅中间,有一个大大的长桌子,上头摆放了个栩栩如生的迷你版周庄“沈厅”。 “沈厅”是明代巨富的后裔沈本仁于清乾隆时期建成的,座东朝西,七进五门楼,共有大小厅房一百乡间,占地达两千多平方公尺,是周庄宅院之首。 司徒文刚自从到美丽的水乡周庄一游,参观过堂皇壮观又典雅素馨的“沈厅”——又名“松茂堂”后,便着迷于中国建筑园林之美,开始在繁重工作闲暇之余,投入这个“沈厅”的缩小版模型制作。 他非常考究,追求精准严谨,不只一次求教许多专家,以及周庄“沈厅”的管理单位,从前部的水墙门、石墙、轿厅、天井、松茂堂……直到大堂楼、小堂楼、后厅屋等等,都巨细靡遗,就连花草树木都讲究到一一摆设完美。 晚上,在吃过一顿简单却美味的香草鲈鱼后,司徒文刚穿着舒适的白色V字领纯棉上衣,蓝色牛仔裤,盘腿坐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动作轻柔地组黏一个小小矮松盆栽。 这是他最放松也是最愉快的时光。 一切都在控制下,有条不紊,一丝不苟,感觉良好。 他对自己的生活非常满意。 ……只要他能够忘记那日在万家惊吓一瞥的可怕印象,就更好了。 *** *** *** 万小草娇俏可爱的鼻子上贴着妙鼻贴,额头用粉红色的发带箍住,坐在柔软的桃红色缎面单人座沙发里,秀气纤细的双腿盘着,轻巧的白色笔记型计算机摆放在大腿上,边哼着歌边打字。 包括家人在内,没有人知道她在为一家童书出版社写稿。 她出版过两本童书,完全是走可爱路线的,简单的童言童语故事搭配色彩丰富纯真的插图,生动有趣地引领着小朋友游历神奇的童话世界。 一本是“大熊妈妈烤番薯”,一本叫“小花猫与一条鱼”,对,都跟食物脱离不了关系。 这两本童书都是教导小朋友要乖乖的吃饭,不可以挑食,还有保持良好的餐桌礼仪,这点她还怪心虚的,只能说和小朋友共勉之。 “大熊妈妈烤番薯”卖得不错,“小花猫与一条鱼”卖得更好,虽然童书市场比不上其它文学作品来得畅销,但是万小草已经很满足了。 因为她是很快乐的写童书,真心希望和小朋友分享他们听得懂,而且非常有意思的小故事。 ……小蜈蚣多多问池子里的小鱼贝米:“嘿,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新鞋子啊?” “你指的是哪一双?”小鱼贝米抬头看着小蜈蚣的脚,吐着泡泡问。 她写着写着,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梳妆台上的电话响了,打断了她的思绪。 “讨厌。”她叹气,只得起身把计算机放在沙发上,小跑步要过去接电话。“噢,好痛……什么东西啊?手机插座怎么会在地上?” 也许她真的该认真考虑一下整理房间的事了。 但是越过重重险阻,接起电话以后的万小草霎时又忘了整理房间这回事。 “喂?” “小草,你下午有没有要出去?”万小花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 “没有哇。”她拉过梳妆椅坐了下来,把压住电话半边的“台北美食手册”移开,突然发现底下居然有一块薄荷巧克力糖。 这可是年轻婶婆上个月跟叔公回台湾探亲,特地买给她的比利时经典巧克力,她还以为自己当天就全吃光了,没想到还有一块漏网之鱼躲在这里。 她欢天喜地的剥开美丽的包装纸,把巧克力放进嘴里,入口即化的绝妙浓醇芳香好滋味瞬间在口腔散发了开来……唔,真好吃。 因为被薄荷巧克力吸住了神魂,所以万小草完全没有听清楚姐姐说话的内容,只是唔唔含糊应声,随便乱点头。 “……反正就是这样,你要好好招待人家哦!” “好……”她吃完了巧克力,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这才把注意力移回姐姐的话上,“谁?” “谁是谁?”万小花茫然的问道。 “你刚刚跟我说要招待谁?”她顿了顿,内疚地道:“对不起,刚才我没有听得很清楚。” “万小草,你是根、本没在听吧?”万小花怒气冲天。 “对不起——” “总之,等一下财务长会去你房里拿东西,记得要好好招待人家,知道吗?” “等一下!”万小草活像好好在路边睡觉却突然被脚踏车辗到的青蛙,又惊吓又气愤地叫道:“为什么是我?他要来拿什么东西?干嘛要进我房间?我招呼他干嘛?” “我早上把一份很重要的资产评估文件忘在你房间里了,那是香港分公司的,今天一定要交给财务长过目才行,可是我人现在在台中,根本没办法回去拿。”万小花捺着性子说。 “台中?你几时去台中的?”不对,那个不重要。万小草惊慌又紧张地问:“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叫他来拿呀,‘万人迷’里员工上千人,你随便叫一个人来拿就好了,为什么要叫他?他不是财务长吗?有这么闲吗?” “这份文件是机密,机密你懂不懂?又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叫人去拿呢?反正你就在家里等着他来拿文件好了。”万小花忍不住碎碎念,“你知道我可是说了几卡车的好话,才说动人家亲自上门的,你千万不要再把人家吓跑了——” “我几时把他吓跑了?”她不是滋味地道;“还有,就算文件很机密,那我帮你送去公司给他,这样可以了吧?为什么要进来我房间拿?” “问题就是我不知道忘在你房间哪里了。”万小花的声音有点无辜又心虚。“不要再啰唆了,就这样决定了,拜拜。” “万、小、花!” 电话那端传来嘟嘟嘟断讯声,她那无情的姐姐无情地挂她的电话。 “干嘛把事情搞的这么复杂啦!”万小草烦恼地挂上电话,方才的好心情全不见了。 小花摆明了要她嘛,明明知道叫一个大洁癖来她房间找东西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反正她是已经这样了,对于自己品味独特的生活秩序非常习惯,但是那位英俊严肃到令人打哆嗦的财务长来,不知道又会不会看她不顺眼了? 烦呢! 嘴巴上说烦,可是迟钝又皮功一流的万小草还是继续黏着妙鼻贴,回到沙发里捧起计算机,写她的童书—— ……小蜈蚣多多抬起了它所有的脚,得意地笑说:“每一双都是新的哦!” 小鱼贝米羡慕得不得了,转头跟鱼爸爸大喊:“爸爸,爸爸,我也要买新鞋!而且要跟多多一样那么多,要一百双!” 可是一回头呀,就看到鱼爸爸吓到翻白肚…… *** *** *** 司徒文刚满脸戒慎地伫立在万小草的房门口,内心正激烈交战着究竟要不要进去。 他到底是着了什么魔?才会答应董事长那个蹩脚又漏洞百出的要求? 当然不是因为她的妹妹,那个生活在粉红色梦幻世界的幼稚小女生,而是因为那一间始终无法自他脑海逐出忘怀的脏乱房间! 他开始有手痒的冲动,真想要一鼓作气把垃圾统统自房里扫出去,将所有乱丢一地的杂物排列摆放整齐,还有…… “你还真的来了。”一个慢吞吞的声音响起。 司徒文刚猛然回神,瞪着脸上贴着妙鼻贴,刘海束起,露出张光滑小脸却活像白鼻心的女人。 噗! 他极力憋住才没有呛笑出声,但英俊的脸庞微微扭曲。 “请问你那个是什么表情?”万小草怀疑地看着他。 “咳咳。”他清了清喉咙,紧咬着牙根将笑意强咽回去,冷静地道;“我来拿东西。” “我知道。”她看起来想叹气的样子,“请自便。” 司徒文刚迟疑了一下,警戒谨慎地移动脚步,紧皱着眉头走进她的房间。 唉,真是一大折磨。…… 他甫踏进屋里就踩到一个不明物体,被尖锐咻的一声惊僵住了身体,恼怒的 往下一看。 皮卡丘?! “你都几岁的人了还在玩这个?”他弯腰抄起那只笑容满面的黄色毛茸茸布偶,眼角忍不住抽搐。 “你对我的皮卡丘有什么意见?”万小草连忙把布偶抓回怀里,保护性地紧搂着。 “我对你的布偶没有意见,我是对你有意见。”他没好气地回道,眼神锐利而不悦。“你今年有二十了吧?不务正业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也就罢了,还把自己的房间搞得乱七八糟鬼见愁,现在又玩小孩子的布偶装可爱……” “你那么气干嘛?”她纳闷地望着他,一头雾水。 而且有必要用到“鬼见愁”这个字眼吗? “我哪有气?我从来不生气的,我只是受不了你对自己脱序的行为一点认知都没有!”他咬牙切齿的吐出话。 “你这里……”她努力踮高脚尖,伸长了小手碰了碰他的颈项边。“青筋都跑出来了。真的不生气吗?” “我的青筋一点问题都没有!”他恍若被电着了般,胸口一荡,紧急后退了一步。 但在万小草的房间里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贸贸然往后退。 果不其然,他脚下绊到了一只胖呼呼的小猪扑满,接着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后仰,万小草反应可快了,迅速抓住他的手臂……然后就和他一起摔了个乒乒乓乓,惨不忍睹。 司徒文刚眼冒金星晕眩地望着天花板,一双长臂保护地揽住她,任凭自己充当肉垫——不过拜她所赐,他胸腔里的空气全被她撞出来了,咳咳咳。 “你还好吧?你没事吧?会不会很痛?有没有撞到?”万小草趴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紧张慌乱地捧着他的脸不断左右地摇,口里一迭连声的问,“晕不晕?睁大眼睛看我——这是几根手指头?” 他眨眨眼睛,“嗯……” “天啊!惨了惨了惨了,你脑震荡了!”她惊慌失措得快哭出来了,眼圈红红的,小手紧紧捧着他的脸,“怎么办?怎么办?拜托你不能死啊!” “可不可以……” “小花一定会打死我的,呜……还有我的垃圾堆变成犯罪现场了,我不想要变成杀人犯啊!” “你可不可以……” 她开始吸鼻子,哽咽道:“什、什么?” “你可不可以先起来再说?”他的头很晕,但是胸口怦然剧跳得更加厉害,尤其是她软软的身子就趴在他的胸口,淡淡的牛奶香皂气息不断侵入他的鼻端,在他心头撩起了阵阵奇异骚动感……而且糟糕的是,他身体某个部位迅速坚硬起来了。 距离太近,近到他可以看见她弯弯的双眼皮,自然卷翘的长长睫毛,圆溜溜晶亮又可爱的大眼睛,吹弹可破的肌肤和俏皮的鼻子与红菱般的小嘴巴。 他居然对一个鼻头还贴着妙鼻贴的女人起了生理反应?! 在如此心神激荡暧昧怦然间,他脑子里闪入了这个跟现在情况极不搭轧的疑问,但是下一刹那间司徒文刚就警觉到自己麻烦大了。 因为万小草还来不及会过意来,阿清嫂突然冒出来并近距离地端详着他们俩,满脸好奇。 “你们……还好吗?” 他们俩不约而同的坐起来,异口同声叫道;“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阿清嫂神秘兮兮地对他们眨眨眼,“没事,我只是经过这里要去换被单,就这样,你们继续啊!” 他们俩不可思议地瞪着阿清嫂肩头颤抖、吃吃偷笑的“飘”走,两个人的额头同时出现三条黑线。 但也多亏阿清嫂出来搅局,司徒文刚紊乱的呼吸终于得以平静下来,当机的脑袋迅速恢复运转,脸色镇定地望向她,“现在你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万小草显然还没进入状况,还呆呆的。 “脏乱的房间容易造成突发意外和危险。”他皱眉训斥她。 “你真厉害耶,这样也能扯到那里去。”她轻叹了口气,无奈地两手一摊,“唉!” “我们跌倒明明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你又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她挖着被他的大嗓门震得隐隐作疼的耳朵,畏缩了下。“好好,没有生气,只要别大声吼就更好了。” “我从来不吼人的。”他深吸口气,深感自傲地道。 她偏着头瞅着一本正经的他,突然忍不住咯咯笑了。 司徒文刚缓缓挑起一边眉毛,先是迷惘,随即看着她笑得前俯后仰的灿烂小脸,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 “这个情况实在很滑稽耶……”她边笑边擦眼泪,“哈哈哈……” “我们就像两头斗牛。”他眼底笑意闪烁,神情放松柔和了许多,自我挪揄道;“迫不及待把对方撞倒。” “是啊,我们的确也撞过了,还一人一次,算扯平了。”她笑眯眯道:“好啦,我扶你起来吧。” “是我扶你起来才对。”他对着她伸出手,“来。” 她坐在满地杂物中,宛若一朵冉冉出污泥、纯洁绰约的白荷花,脸上笑靥嫣然可掬。 他彷佛听见自己的心跳剧烈震动着……怦怦、怦怦…… 万小草盯着他修长的大手,心下有丝抑不住的异样,小脸热热地红了。 最终,她还是羞怯地把手放入他的掌心中,他稳健轻柔地握着她的手,扶她起来。 鼻端不断嗅到她身上软软嫩嫩的香气,他脑际微微晕眩,忽然发现……万小草真的不是他印象中那种肮脏又没卫生的女孩。 除了她的房间以外。 “你没有试过打扫房间吗?”他不自然地放开她的小手,边拍打掉身上沾着的灰尘,边婉转礼貌地问。 “我有哇。”她注视着他的动作,看得出神。 哇,难怪姐姐说他有洁癖,他不但拍掉灰尘,甚至还仔细到把落在铁灰色西装裤上的一条棉絮也拍掉。 她视力二点零都没看见,他甚至还戴着眼镜呢。 啧啧啧!他身上铁定装了某种“灰尘雷达侦测器”,不过她一点都不会想知道哪里有在卖。 “如果……”他有些迟疑,谨慎地道:“你不反对的话,我可以帮忙你整理这堆垃圾……呃,我是说房间。” 无论如何,他还是担心会伤害到她的自尊心。 “谢谢你,可是你真的觉得它很乱吗?”万小草疑惑地环顾四周,怎么看都觉得还好啊。“话说回来,你不是来拿文件的吗?” 他露出一抹苦笑,“是,我是来拿文件的,但是你认为以你房间目前这种状态,我找得到那份文件吗?” 她哑口无言。 “嗯?”他挑眉询问。 “……好,整理房间。”她只能认命。 因为她有预感,要是那份文件没找出来,倒霉的还是她。 第四章 司徒文刚从来没有这么累,又这么狼狈过。 不只是因为万小草的房间简直乱到生人勿进、惨绝人寰的地步,也不只是他量身订做的范伦铁诺西装完全不适合来打扫用,是因为他每每要丢一样垃圾,就会换来她的惨叫和一迭连声的解释与求情。 打扫工程进行了一个半小时,他梳理整齐的黑发已经乱了、湿了,因为他不断烦躁懊恼地爬梳着发的缘故。 领带被扯掉,衬衫的扣子也打开了两颗,露出他强壮美好的颈项和半抹胸膛春光,他汗流浃背,幸亏有先见之明地脱掉了外套,否则恐怕流的汗还不止这样。 万小草则是在旁边摸来摸去的在摸鱼,边偷偷流口水垂涎着这个猛男的体魄。 没办法,欣赏美丽的人事物是做人的生物本能,挡也挡不住。 没想到司徒文刚英俊严肃又看似枯燥的外表下,还藏着个性感到不行的灵魂……呃,不对,是rou体……好像也怪怪的…… 总之,他跟戴维雕像有得拚的身材实在有够好的咧。 万小草满脑袋里想的火辣情节可跟童书一点都扯不上关系…… “这一双纸拖鞋已经裂开坏掉了……”司徒文刚两根手指捏着一双破破烂烂的东西,眉头深锁。“丢垃圾袋里——” “等一下!”她一慌,急得忘记流口水,连忙阻止。“那是我第一次出国住饭店拿回来的纸拖鞋,很有纪念价值的,不能丢。” “这种东西有什么纪念价值?”他的脾气快要失控了。“何况它已经坏掉了,不能穿了。” “我不会穿它,它已经功成身退。”她满眼温情地瞅着纸拖鞋,“可是我永远不会忘记它陪伴我度过的好时光,那种温柔的触感,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趁她忙着在陶醉中,司徒文刚眼眨也不眨一下便将那双破烂纸拖鞋扔进了黑色大垃圾袋里。 “……偶尔看见它,就会激起一股好怀念的感觉,就像我人仍在泰国的芭达雅饭店一样。”她话声刚落,就急急地对他拿的下一样物品大叫:“那个也不可以丢掉!那是我第一次去打工,老板送给我的哆啦A梦闹钟。” “这是儿童餐玩具。”他眼角抽搐。 “不对,儿童餐玩具是八十九元免费送的,这个是套餐外加九十九元的限量版哆啦A梦。”她再度抢回怀里。“你不要老是把我的纪念品丢掉,这些都是很有意义的。” “那你怎么称呼这个?”司徒文刚一脸嫌恶地拎起一大片干瘪的橘黑色物事。“中药店老板送你的陈皮?” 她笑得好尴尬。“那个是……橘子皮。” “我记得冬天才有橘子,现在都七月了。” “是呀,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啊。”她傻笑道。 不要发脾气……不要发脾气…… 司徒文刚足足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把沸腾的恼怒感压抑下去。 追究原因很重要,但是解决问题更重要。 他大手一丢,准确地将“陈皮”扔进垃圾袋里。 整理了一个小时又四十五分钟后,万小草二十几坪的房间总算清出了一小块“净土”,他这才发现她房间的地砖图案是美丽的巴洛克风格。 他吁了口气,锐利的黑眸满意地环视着这一小片干净的地带。 “好多了。”他紧抿的唇终于漾开了一丝微笑。 “嗯,我也觉得好很多。”万小草学着他双手抱臂,环顾四周,惊喜地发现她的房间……清爽多了。 “瞧,不难的。”他转头瞥见她惊奇的小脸,不禁笑了起来,大掌摸摸她的头。“只要有心,维持整洁并不困难。” “对呀,是没有我想象中的难,但是……”她不好意思地道:“对我而言,把它弄乱好像更容易耶,只要这边丢一点,那边丢一点……”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他笑谑。 她讪讪地搔了搔头,“多多少少啦。” 他忍俊不住又笑了起来。 说也奇怪,他现在浑身臭汗黏腻不舒服,还见识到了不少惊人的,足以令他连续作上一星期噩梦的陈年垃圾,但是此时此刻他却一点也不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反而莫名眷恋地和她盘褪坐在地板上,看着她热得红绯绯的小脸蛋上腼腆尴尬的傻笑……他胸口热热的,奇异地绷得好紧,还有一股暖洋洋的陌生感觉流淌而过。 一个小时后还有场会议要开,可是他现在却有股冲动想打电话回公司取消,或是重新安排时间。 落地窗刚刚被他打开了,新鲜的空气伴随着凉凉的清风吹了进来,还夹杂着一丝甜甜宁馨的花香,不知是茉莉还是栀子花…… 他自认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浪漫的骨头,但是……这个夏日的午后却有种美丽的恍惚感,让他不由自主的松弛了向来严肃紧绷的神经,只想静静地坐在这儿——笑得傻里傻气又粗线条的万小草身边——闻着花香,感受微凉的风扑面而来。 不用花脑筋,不用思索得太复杂,就是他,和她,一个逗得他今天失控得面红耳赤又情不自禁失笑连连的女孩。 话说回来…… “你鼻子上的那个,会不会贴得太久了点?”他怀疑地指指她的鼻头,好意地提醒她。 “哪个?啊!糟了!”万小草伸手一摸鼻子,登时大惊失色,急急忙忙就要撕下来。 可是妙鼻贴已经干了又干,决定死心塌地跟她的鼻子永不分离,任凭她怎么撕都撕下开,硬扯到鼻酸眼泪掉,“嘶……痛痛痛!” “你还好吗?”司徒文刚先是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怜惜不忍地道:“不如……我来帮你吧?” “呜,好痛好痛……”她眼睛红红的,模样凄惨,一脸求助地望着他。“你真的可以吗?可是不能太用力哦,我不想象麦可杰克逊一样鼻子掉下来……” “你的鼻子……整型过?”他凝视着她小巧俏皮的鼻子,心里掠过一丝遗憾。 “没有哇。”她痛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不敢再强行撕着紧黏鼻子的妙鼻贴,只能拼命扬着发热灼痛的鼻子。“我的鼻子看起来像整过吗?” 也对,她的鼻子俏皮可爱得浑然天成,要是整型的话,一般都会把鼻梁整得高一点,看起来脸形立体突出深邃一些。 “那我就动手了,你忍着点……我会小心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露出了安心畅然的笑意。 万小草屏住呼吸,圆圆眼睛呈斗鸡眼状,紧张地瞅着他靠近自己鼻头的指尖。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捏住妙鼻贴的边缘,微翘起的边边底下露出了她轻微红肿的肌肤,他心头不禁微微揪疼。 “流血了吗?”她可怜兮兮地瞅着他,眼神充满信任却又忍不住悲情地道:“我会不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要黏粉刺却把鼻子都黏下来的人?” 司徒文刚闻言差点笑出来,手也抖了一下。 “小心、小心……”她吓得拼命往后闪。 呜,下次她绝对不敢再贪小便宜买路边不明人卖的东西了。 “这样吧,你在这里等我。”他不想强行替她撕下妙鼻贴,万一破皮或受伤了更不好,他起身走向浴室。“抱歉了,我拿个东西。” “你要拿什么?”菜瓜布吗? 不一会儿,就见他拿着条打湿的桃红色毛巾回来,轻轻地捂在她鼻头上紧贴着的妙鼻贴。 “对哦,我怎么忘记用水就可以了?”万小草恍然大悟,随即懊恼道:“可是这样我鼻头的粉刺就拔不出来了耶。” “是鼻子重要还是粉刺重要?”司徒文刚又好气又好笑,动作轻柔地替她轻轻擦拭着。 她连忙闭上嘴巴,不敢再抱怨。 水果然能滋润万物呀,不到五分钟,她鼻子上那原本说什么也不离开的妙鼻贴瞬间就软化,轻轻一撕就开了。 “谢谢你,真是大恩大德啊!”她如释重负,欢呼了起来。“等一下我去洗个脸啊!” “不客……”他眼前一 情人有够累 第 3 部分阅读 “谢谢你,真是大恩大德啊!”她如释重负,欢呼了起来。“等一下我去洗个脸啊!” “不客……”他眼前一花,她人已经不见了,“……气。” 司徒文刚低头看着手上捏着的那张黏黏妙鼻贴,不禁又想笑了。 今天可真够惊奇的,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都遇上了,她每天的日子都过得这么险象环生花样百出吗? “我的鼻子肿得跟面龟一样。”他才刚这么想,她就一脸悲惨地回来了。“呜呜……丑得要死。” 他笑了起来,温柔地注视着她有些红肿的鼻子。“真可怜,很痛吗?” “不痛,就是肿。”她泫然欲泣。“而且我不敢出门了。” “只是过敏,我相信很快就会好了。”他柔声安慰道;“至于丑……我觉得一点都不丑,你的鼻子还是很可爱。” “骗人。”她强忍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你现在心里一定在狂笑吧?” “我是那么不厚道的人吗?”他失笑的问道。 “好吧,那你以你的洁癖和完美主义眼光来看,我鼻子这样真的很OK吗?”她小脸满是怀疑。 司徒文刚凝视着她红绯又柔嫩的小脸,倏地心中一荡,情不自禁低下头轻轻啄了下她的鼻头。“很OK,很可爱,一点问题都没有!” “真的吗?”她泛红的眼眶倏地亮了起来。 “我发誓。”他眸底笑意更形温柔。 她总算破涕为笑。 可是被吻的人和吻人的在下一秒钟意会过来后,双双被刚刚突发的亲昵举动给惊呆了—— ……吓? *** *** *** “春天的花,是多么的香,秋天的月,是多么的圆,少年的我,是多么的快乐……”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万宝珠,口里哼唱着一首七零年代由黎锦光作词作曲的老歌“少年的我”,一踏进家门,就惊愕地看到一抹白色身影在客厅里飘,还伴随一缕幽幽的,像留声机拉长了音又快坏掉的歌声。 “阿弥陀佛!菩萨佛祖玄天上帝清水祖师关圣帝君啊……”万宝珠吓得香奈儿提袋也掉了,双手合十拼命祷念,浑身发抖。“信女万氏宝珠从来没有做过亏心事也没有害过人……啊,那几件貂皮大衣、银狐大衣也不算啦,真的,信女买的时候它们已经挂了……” “姑婆,你在碎碎念什么呀?”穿着雪白亚麻长上衣,雪白织花吉普赛裙子的万小草,手上抱着一盒香蕉牛奶,脚步轻盈地舞到她的面前。“要喝香蕉牛奶吗?” “喝!”万宝珠惊吓地眨动着眼睫,戴满珠宝的手指紧紧捂住胸口。“差点被你给吓死……干嘛好好的路不走,用飘的?” 万小草一怔,迷惑地低头看自己脚上的直排轮。“我是用滑的,不是飘的,你误会了。” “好端端的在家里溜直排轮做什么?演倩女幽魂哪?”万宝珠没好气的说,扇了扇脸道:“呼,热死了,给我一杯,加两块冰块。” “遵命。”她轻快地溜着直排轮,稳稳地溜进餐室里加冰块,又溜了出来。“姑婆,你今天不是要去挑婚纱吗?古爷爷呢?” “甭提了。”万宝珠想起来就生气,使小性子地嚷道:“老娘不嫁了,什么玩意儿。” 哎呀,大事不妙。 她急忙问:“姑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哼!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万宝珠气呼呼地道,“完全不配合我试穿那件龙袍,这样我怎么扮杨贵妃呢?还口口声声说爱我,原来统统都是假的。” 万小草沉默了半晌,随即捧着香蕉牛奶边喝边向后转,就要开溜。 “喂!喂!”万宝珠气急败坏的叫道;“你那是什么反应啊?难道你不替姑婆抱不平吗?你不觉得姑婆好委屈吗?” “坦白说……我比较同情古爷爷耶。”她叹了一口气,随即苦口婆心的道:“姑婆,喜欢一个人,所以千方百计想要合法地永远厮守在一起,你们俩不就是为了这样才决定结婚的吗?可是你现在就为了古爷爷不扮那个愚蠢的唐明皇就说他不爱你?” 万宝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些困窘地看着她,“那个……你说得也有道理啦,可是我就是吞不下这口气,再怎么说,我是新娘子,而且我很紧张呢。” “我了解,我了解。”她咧嘴笑着,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伸手轻轻地揽住万宝珠的肩背。“你希望一切都照自己梦想中的那样完美,对不对?” “就是说嘛。”万宝珠吸吸鼻子,“我今年都七十几了,这辈子还没嫁过,就不能做点疯狂的事以兹纪念吗?” “当然可以。”她心疼地搂着姑婆,这才知道在惊世骇俗与众不同的老人家心里,对于未来、对于婚姻还是充满了不确定感。 是不是只要是女人,不管几岁,不管人生历练深浅与否,在决定踏入婚姻之前都会这么憧憬又心慌?期待又困惑? 他会好好照顾我吗?他是真的爱我吗?他以后都会宠爱我一如我们最甜蜜的那一天吗? 小花曾经说过,要找一个成熟的、稳重的、稳定性高又有幽默感并且疼惜女人的男人真的很难。 她是不知道难不难啦,不过她相信古爷爷会是个好丈夫,七十几岁的人还为爱疯狂成这样,他怎么可能不爱姑婆呢?瞧上回他搂着装扮成自由女神的姑婆笑得那么开心就知道了。 门铃急促地响了起来,她们俩不约而同的望向大门方向。 “一定是古爷爷。” “哼,跟他说我不在啦!”万宝珠双颊酡红了起来,却还像个小女孩般娇羞作态。 “好,没问题,我去跟他说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万小草拍拍屁股,作势就要溜了过去。 “等一下!我哪有这么说呀?!”万宝珠惊慌失措,急忙站了起来。“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我自己去开,我……我自己跟他说。” “了解,”她笑眯眯。“收到。” 大门一打开,古爷爷就抱着满怀的香槟玫瑰花痴情地大喊—— “我的珠……” “谁是你的猪啊?”万宝珠狠狠白了他一眼,可是手已经接过花来了。 看着姑婆又羞又喜又装模作样假意生气,古爷爷则是打躬作揖满脸赔罪的模样,万小草笑得更灿烂了。 真好,不管年届多少岁,还为着那个人心花怒放忘忑不安羞红了脸颊,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吗? 呵——害她也好想恋爱哟! 万小草的脑海蓦然闯入一张英俊严肃的脸孔,一个轻若蜻蜓点水却让人心悸的啄吻……她突然呛到,心口卜通卜通猛跳了起来,脸蛋也渐渐染成了娇艳艳的苹果红。 啊,室内气温怎么突然上升了好几度? 万小草拼命扇着风,二话不说把原本要给万宝珠的冰香蕉牛奶全给咕噜咕噜灌下肚里了。 事情都过了一个星期,她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把那个甚至还算不上是吻的吻给忘掉呢? 人家也许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万小草有些怔仲,忽然心酸酸地想着。 *** *** *** 司徒文刚连连写错了好几个数目字,懊恼地低咒了一声。 他到底在干嘛? 距离那个失控的吻——甚至还不能算是个吻——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他不断用一迭迭的文件、一个个忙碌的会议来让自己将它抛在脑后,可是不管他怎么做,都无法将它……还有小䴗那小巧圆嫩的脸蛋自脑海中暂时驱离。 司徒文刚,你从来不是这么纯情的男人啊,为什么却为了一个小小的、不足为道的吻念念不忘? 是因为懊悔吻了她的鼻尖?还是懊悔吻的只是她的鼻尖? 停——停停停! “司徒文刚,你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他伸手摘下眼镜,烦躁地揉了揉紧蹙的眉心。 一定要记得他只是去拿文件,然后一时出自恻隐之心帮她打扫房间,除此之外,他们之间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说到文件…… 当天下班前,他才收到德森小心翼翼陪笑的电话,说爱妻小花一时记错了,文件其实早就放在董事长办公桌上……他就知道,这对夫妻根本是故意的! 司徒文刚情不自禁有些想发笑,轻摇着头自言自语,“有必要这么不择手段把妹妹推销出去吗?” 虽说那个拥有天使般纯真灿烂的笑脸,却有着魔鬼般制造可怕脏乱本事的万小草,绝对是生来考验男人的耐性的。 不知哪个男人会一时走错路、踏错步,被她纯洁的笑靥给骗了,未曾及时察觉她的真本事山就贸贸然和她步入礼堂…… 想到这里,他原本幸灾乐祸的微笑突然有些僵住,心头不知怎地泛起了浓浓的不是滋味。 那些男人怎么懂得欣赏她的纯真率直与憨厚?他们只会被万氏庞大的财产吸引,争相抢着要做她的丈夫,名为保护她,实则借着利用她的纯洁傻气掌控她名下所有的财产。 司徒文刚的神情地变得阴沉愠怒起来,胸口一阵激动心痛地翻腾绞拧,越想越生气。 在美国,他就见识过太多诸如此类邪恶龌龊的事情了,他经常在做公益服务时,和律师一起听过太多受骗遭丈夫遗弃并孑然一身的下堂妻,悲惨地痛泣着她们爱着的男人是如何一步步鲸吞蚕食她们的财产,利用她们的天真,把她们的一切掠夺一空。 小草……会是下一个吗? 他突然无法呼吸,满脑子都是傻里傻气的她因为不善理财、不懂持家,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最后被恶质的丈夫拿来当作借口羞辱、欺陵。 最后她快乐的笑容消失,桃红的小脸苍白,圆滚滚爱笑的双眼光芒黯淡,变得诚惶诚恐,惊悸不安,害怕做错事会惹丈夫生气…… 司徒文刚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思绪越飞越远、越搅越乱,也越想越恐怖,他焦虑不安地站了起来,思索了半晌,随即抓起电话按下一串号码。 “喂,我是韩德森。” “德森,除了我以外,你们还试图把小草推销给谁吗?”他咬牙问道。 韩德森在电话那头愣了几秒,“什么?” “不要装傻,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会不会逼小草随便找个男人嫁掉?”司徒文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扯到这边来,但是他越想就越有可能。 他焦灼的胸口始终难安,没有讨个踏实的保证,他连坐下来的心情都没有。 韩德森沉默了半晌,精明如狐狸的他立刻嗅出了什么,因此故意慢调斯理地道:“这个……你也知道的,诚如我说过,小草个性太善良太天真,老是对人太有信心,又没有谈过恋爱,所以……” “讲重点。”他咬牙切齿,素来自傲的耐性与内敛不知怎地,在此刻全然消失殆尽。“有还是没有?会?还是不会?” “有,我们也有找过其它人。”韩德森说完忙咬住拳头,强自吞下狂笑的冲动后,继续装出为难的声音道:“我和小花的意思是,想要帮小草找个好丈夫,以后就不用替她担心会被人骗了。其实我们最希望看到的是你和她在一起,可是你反对的意思那么坚决,正所谓强求的姻缘不圆,我们也只好死心,另做他想了。” “韩德森,小草是人,不是根草,没有过问她的意见就随随便便拔给别人栽种,这是极度残酷无情不道德——” “司徒兄,你如此愤慨是为哪般?”韩德森毫不掩饰满腹的浓浓兴味。 “我——”司徒文刚脑中登时一片空白,哑口无书。 是啊,他这么愤慨是为什么? 这件事不是和他无关吗?从头到脚彻头彻尾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对,还是跟他有一点关系的,至少他曾经打扫过她的房间,他了解她的习性,他知道她天真到什么地步。 “你好像很关心我小姨子。”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司徒文刚一时语结,好半晌后才勉强道;“我只是……不想看见我认识的人遭遇不幸福的婚姻,尤其是被逼结婚”。” “司徒兄,我和小花眼光还不错,你尽可以放心的。”韩德森说得一本正经,其实已经在电话那端笑到肚皮快抽筋。“对了,约翰内斯堡的厂商今天早上传报价单来了,如果你看过觉得没问题的话,我们就——” 什么?就这样三言两语就把这么严重的大事交代过去了? 司徒文刚胸口涨满了熊熊的怒火和不平,耳畔嗡嗡作响的声音他根本没听进去。 满脑子尽是那个傻气的妙鼻贴女孩,即将被两个热心过度又自以为是的“人口贩子”给连手推人危机四伏的婚姻里…… 第五章 万小草一身碎花蕾丝洋装,脖子系着香奈儿山茶花颈带,雪白纤细的小脚穿着“万人迷”清秀伊人系列的淡绿色凉鞋,坐在咖啡馆里啜饮着咖啡,边吃蛋糕边紧张地等人。 她等的不是谁,就是那个消失了一个星期又十二个小时——这可不是她特地在计算啦——的英俊财务长,洁癖男子汉司徒文刚。 她真的万万没想到,他会打电话约她出来见面。 这就是约会吗?他在追求她吗?他们开始要谈恋爱了吗? 万小草心慌意乱得手足无措,虽然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应该是她自己想太多,但她还是满脸傻笑地打开衣柜,换过一套又一套的衣裳,在穿衣镜前端详了几百遍,最后快迟到了才匆匆忙忙换上第一次拿的那一套衣服,冲出大门招了辆出租车就来了。 结果,她还早到了十五分钟,并且在坐下来后才发现家里有车有司机,干嘛坐出租车? 不过这些统统都不重要了。 他究竟约她做什么? 她紧张得坐立难安,一下子傻笑,一下子又用手压着怦怦乱跳的胸口频频深呼吸。 真是见鬼了,她到底在干什么? 又不是没见过他,而且前几次见到他也没这么慌张,万小草觉得自己都快得失心疯了。 越紧张就越想吃东西,她开始吃第四杯提拉米苏,吃得糖粉和可可粉掉得四处都是。 司徒文刚推开咖啡馆的大门,一眼就看见了桌上滚满面纸团,三个空点心杯东倒西歪,以及整张小脸都快埋进提拉米苏里的万小草。 黏答答的糖粉、皱巴巴的面纸小山、她鼻端沾了可可粉、一坨咖啡慕司在汤匙边缘要掉下掉…… 他有心肌梗塞的冲动。 叹了一口气,司徒文刚缓缓地走向她,从沉静的脸庞上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的天人交战。 为什么会打这通电话约她出来?难道他想让事情越演变越复杂吗?他希望火烧到他身上吗? 他也不知道。 但他就是没有办法漠视这一切,一如他无法假装对她脏乱不堪的房间视而不见。 她和脏乱,这两样肯定是他的罩门死穴。 他轻轻地拉开椅子,取出一张面纸擦了擦上头落了根发丝的椅面,这才在她面前坐下。 “等很久了吗?”他温和的问。记得自己切确约的时间是十一点二十五分,现在是十一点二十四分。 而以她面前的三个空点心怀和小山般的面纸团算来,她至少已经在这里等了十分钟以上。 “没有,一点点,我也刚到没多久,才十五分钟而已。”万小草小脸红红,紧张到给了他四个答案。 对于她杂乱无章的回答和满桌的垃圾,司徒文刚紧绷的神经再度揪紧了起来,但是他难得的没有心悸愠怒,只是轻喟一口气,莫可奈何地笑笑,然后动手整理起桌面。 万小草真的没有见过比他还爱干净的人,他甚至向服务生要来一迭再生擦手纸,用开水浸湿了纸,然后仔细擦拭掉桌上被蛋糕、糖粉、可可粉沾过的黏腻。 她满心敬佩极了。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万人迷”的财务长,她一定会以为他是从英国皇室管家学院出来的,而且绝对是第一名毕业。 “你……呃,要不要喝点什么?还是吃蛋糕?他们的提拉米苏很好吃喔。”她热心地推荐。 “谢谢。”他勉强在听到“提拉米苏”四个字时没有眉头打结。“我刚刚点了咖啡。” “噢。”万小草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可以继续把我的提拉米苏吃完吗?” “当然可以,你请便。”他努力不要把她手上那杯糊糊烂烂的提拉米苏抢过来丢给服务生拿去扔掉。 他绝对不是个控制狂。 而且平心而论,她吃东西的模样很有趣,彷佛吃进嘴里的是什么绝世美味一样。 “你的鼻子还沾着可可粉。”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冲口而出。 “哪里?”她一愣,举起袖子就要擦。 “我来!”他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拿过面纸替她擦掉鼻尖上的可可粉,动作轻柔得连自己也没发觉。 她的鼻子总是爱和她作对…… 他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起来,“你的鼻子好多了,看过医生了吗?” “它自己好的。你……还记得我的鼻子呀?”她受宠若惊道。 他当然记得。 糟糕的是他记得的不止是她的鼻子,还有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身上宝宝般的奶香味…… 法律应该严格禁止这款牛奶香皂给五岁以上的人使用——正确来说,是严格禁止给小草使用。 因为她身上的牛奶香皂味道和她独特宁馨的气息混合了之后,会产生一股难以形容的致命吸引力…… 司徒文刚,你病得不轻。 他硬生生把乱乱飘的思绪给拉了回来,捏了捏眉问,略显烦躁地道:“我不记得你的鼻子,我只是……随便问问。” “那你就是在关心我的鼻子啰?”她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我、只、是、随、便、问、问。”他咬牙切齿的挤出话,鬓边突突抽痛。 “好啦、好啦,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知道你在关心我就是了。”万小草乐不可支。 司徒文刚啼笑皆非。 她根本就没有在听他说话。 “听着……”他深吸口气,力图恢复镇定冷静。“我今天冒昧约你出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要跟你谈谈。” “希望不是要讨论我的房间。”她眉开眼笑的表情陡然变得异常心虚,越讲越小声。 一个星期前蒙他大力整顿过的那一小片“人间净土”又再度“哀鸿遍野、生灵涂炭”了。 不过这次不完全是她的错,而是邻居柯先生托她顾一下的那几只流浪狗不知道为什么别的房间不闯,偏偏冲进她的房间,她只不过转过身要去开狗罐头,它们就溜进去开“轰趴”了。 还好阿清嫂恰巧出门买菜,不然她这次铁定会连人带狗被撵出去! 唉,她也很无奈说。 幸好那几只流浪狗总算给她三分薄面,没有在里头留下几坨纪念品给她。 “你的房间?!”司徒文刚听见了,严肃的脸庞熊熊又扭曲了起来。“你的房间又怎么了?又变乱了吗?” 不对,应该说她的房间从来没有不乱过,可是她该不会连好不容易整理出的一小片干净地带又弄脏了吧? 他火气直冲脑门。 这个脏小孩!到底想怎样? “没有,没有。”她拼命摇头,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我有整理过了,真的,我还拿了水桶冲过地板——” “是吗?”他怀疑地盯着她,“你在冲地板之前有没有先把地上的杂物都整理完毕?” “呃……一点点。”她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惊肉眺。 “是——吗?”他冷哼。 万小草刹那问真希望自己被提拉米苏噎到紧急送医,这样就不用面对他的怒气了。 呜……不是浪漫的咖啡馆约会吗?怎么会变这样啦? *** *** *** 后来万小草被强押上车……不对,因为司徒文刚完全没有动到手,只用一个凌厉的眼神就让她垂头丧气乖乖上车。 他的车就跟他的人一样,干净到一尘不染,万小草如果不是太颓丧,还真想跑去检查一下轮胎是不是也没有灰尘敢黏在上头? 不过稳重的财务长就是不一样,他开的车是黑色奔驰,不像她骚包的姐夫开保时捷跑车。 他真是个很不一样的男人啊。 万小草霎时忘却危急的状况,紧绷的心情,甜蜜蜜地傻笑了起来。 司徒文刚奇怪地瞥了她一眼。 在笑什么? 他忍不住伸出右手敲了敲她的头,“醒醒。” “噢,很痛耶。”万小草双手抱着抽痛的脑袋,着恼地白了他一眼。“干嘛敲我?” “你在流口水。”他一脸正经的睁眼说瞎话。 “真的吗?对不起。”她赶紧擦了擦嘴巴,心下狐疑明明是干的,但还是不敢辩白。 搞不好她的口水没有挂在嘴边,而是滴到他干净的真皮座椅或是干净的车厢地毯上了。 “没关系。”他强忍住笑,清了清喉咙道。 她实在……很好骗。 司徒文刚一向受不了笨蛋,却对她有着莫大的容忍度和宠溺感,只是他还没有自觉到这个事实。 “那个……” “嗯?”他挑眉。 “我肚子饿。”她害羞地摸摸肚子,神情有点窘。 “肚子……”他睁大眼睛,惊愕道:“你刚刚不是吃了四杯提拉米苏吗?” “提拉米苏又不是正餐。”她理直气壮的回道。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后来一想,的确是有听过对女孩子来说,“甜点”是用另一个胃来装这种说法的。 “好吧,你想吃什么?”他叹了口气,认输问道。 “蜜汁烤肋排。”她灿烂一笑。 他有些哭笑不得。“你还真是毫不考虑。” “我个人对于美食的品味是略有涉猎啦。”她洋洋得意,以为他是在赞美她。 他不知道该气还是想笑,但更想要狠狠地吻得她晕头转向。 司徒文刚英挺的脸庞微微抽搐了一下,急忙收起失控荡漾的心情,轻咳了一声,“嗯,好,就去吃蜜汁烤肋排……但是吃完就要马上去你的房间。” “什么?!你、你这样会不会太心急了点?”万小草登时羞得不得了,一边捂着滚烫的小脸,一边拼命挥手。“我们认识还不到两个星期,而且我都还不了解你,还有,我们俩之间还有很多歧见没有解决,我也还没确走到底该不该谈恋爱,是不是喜欢上你了,在这个时候就冲动乱性好像不太好……哎呀!总之我心里很乱,我不知道啦!” 司徒文刚险些撞车。 幸好他及时踩下煞车,没有直直撞上前面正在等红灯的车子,但是突如其来的冲力也使得他俩往前冲跳了下。 “好危险哦!”她死命抓紧安全带,“吓我一跳。” 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才被你吓一跳。” “干嘛?”她无辜地眨眨眼睛,“咦?我认得这个眼神……喂喂喂!你该不会又要生气了吧?” “你还没有见过我真正生气时的样子。”他的话从齿问一字一字进出。“万小草,你刚刚到底在讲什么东西?” “是你说要去我房间的。”她瑟缩了下,有些不甘愿地抗议道;“我只是在告诉你我不是个随便的女孩子,我们两个起码也要再认识久一点才……” “才什么?”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完全知道——该死的连他燥热骚动的胸膛和灼烫坚硬的下腹也都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要命,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缠绕在他们之间的电流已经噼哩啪啦窜烧得太危险,只要任何一个轻举妄动,他怕他会…… “才能做那件在床上咿咿哦哦滚来滚去的事情啊!”偏偏万小草这个大嘴巴还是说了出来,并且还给了他一朵娇羞无限的腼腆笑靥。 就是这一朵笑,瞬间冲击、瓦解了他这些天来最后一丝自制的理智。 司徒文刚倏地倾身过去,大掌稳稳地定住她的后脑勺,狂野炽热的吻落在她的唇瓣上,紧紧封住了她。 本想再进一步多做解释的万小草霎时呆住了,滚圆的大眼睛还来不及闭上,就已经被他激狂缠绵的吻给吻得魂都掉了…… 他的香味、他的体温、他性感的男人气息,远比她最爱吃的巧克力蛋糕还醇厚,勾魂摄魄地将她彻底席卷、包围着,他的唇、他的手在她身上点燃了某种神奇又战栗的魔法。 绿灯亮了,后头响起的阵阵催逼的喇叭声,也无法惊醒他们俩越吻越深越渴望的热焰狂潮。 原来,这世上真有干柴遇上烈火这回事的。万小草脑袋里模模糊糊地闪过这个念头。 第六章 结果,饭也没吃成,房间也没看成,她就被脸色铁青的他给匆匆送回家了。 万小草就算作春梦也没料到初吻的对象居然是他—— 当然他的吻功一流,她的灵魂都快为之融化了,可是在他俩结束那突如其来,却纠缠忘我的一吻后,司徒文刚随即惊震骇然的表情也让她坠入了五里雾中。 她做错什么了吗?还是太忘情咬到他了? 看着他越来越严肃、越来越皱紧的眉头,她一路上惴惴难安地偷偷瞄着他坚毅的侧脸。 可是她什么也不敢问,他也什么都没说。 万小草失魂落魄地走进家门,还不忘回头迷惑受伤地望了他一眼。 宾士车并没有立刻驶离,司徒文刚自打开的车窗静静地注视着她,深邃的双眸里有着一抹什么…… 但是她还来不及辨别清楚,暗黑色的车窗已经缓缓上升,无情地隔开了他们。 她怅然若失地凝望着黑色的奔驰渐渐驶离视线,方才在车上脸红心跳的亲密时刻仿佛只是梦一场。 自始至终,她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为什么生气?他为什么吻了她?他为什么又再度生气? “唉,爱情真的好难哪!”她捂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走回屋里。 阿清嫂在厨房里炖着香喷喷的卤肉,可是她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什么都不感兴趣。 “我回来了。”她闷闷道。 “小草小姐,我还以为你要在外头用餐呢。”阿清嫂自餐室跑出来,手上的杓子里有一块卤得喷香的红烧肉。“来,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对不起,阿清嫂,你找别人吧,我吃不出来……”她一脸忧郁。“不对,是我不想吃。” “小草小姐,你、你还好吧?生病了吗?”阿清嫂大惊失色,她从小姐小的时候看顾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小姐没精打彩的凄惨模样。“你的脸色很苍白……你的嘴唇怎么了?” “我很好。”万小草下意识地捂住曾备受怜爱过的微肿唇瓣,二话不说忙闪向上楼的阶梯,惊慌害羞得落荒而逃。 直到跑回自己房间,急急窝进熟悉的桃红色沙发里,她胸口紧缩得几乎绞疼了起来。 他的吻、他的气息仿佛还在她鼻端,他温柔的替她擦拭掉鼻子上的可可粉,微笑着摸摸她的头……那股亲昵柔情氛围好似还在她身畔紧紧萦绕着,好像他依旧在她身边。 她再次碰触自己的唇瓣,随即像烫着般急忙缩手,心下怦然狂跳不已。 天哪,她是“真的”和他接吻了! 她晕了…… *** *** *** “该死的!我究竟在做什么?” 司徒文刚将宾上车停在万家后花园的外墙下,神情抑郁地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深深为自己可鄙的行为感到不耻,他竟然占了一个天真小女人的便宜,就算他天杀的想要她,也不行! 事情究竟是怎么演变成这副局面的? 他从来没有把小草当作可能的对象,更何况他从来就没打算找对象!他的洁癖不仅止于卫生和行为上的,还有精神层面的。 他非常挑剔,将来的对象一定要和他有共同的认知和兴趣,而且绝对要和他一样整洁成癖才行。 因为他深深明白,唯有个性相合的人才能够不必为对方而改变,无论是谁,硬是强迫对方适应自己都是不道德的。 所以他未来的妻子一定要爱干净,就跟他一样。 光就这一点,小草就不在他的名单上了……可是他想骗谁?这株小草早就彻底颠覆了他所习惯的一切,还把他的世界搅弄得天翻地覆。 司徒文刚凝望着墙后方的洋房,隐约只见得到一点点欧式的屋顶,看不见她的房间。 可是他却不由自主想象着她现在会不会躲在房间里哭泣?因为他这个可恶的、卑鄙的家伙非但唐突了她,还凶巴巴地硬把她载回家,甚至连“再见”都没有说一声。 他心口隐隐纠结着一抹撕裂般的痛楚和不舍,内疚与怜惜的情绪交错着,有股强烈的冲动想要直接翻墙进去向她赔罪,并且好好抚慰她受伤的心。 真要命,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失控的浪漫举止。 “冷静点,司徒文刚。”他低咒着,深吸一口气。“一定还有别的方式,更好的方式。” 他今天已经吓够她,也吓够自己了,如果他俩真的注定有缘分,那么就用正常的方式和程序来进行吧。 司徒文刚终于露出了一抹镇定的、沉静的笑容。 *** *** *** 第二天早上,阳光灿烂的星期天,是一个诸事大吉的好日子。 司徒文刚高大英挺的身子伫立在万家的门前,腼腆又有一丝困窘地注视着门铃。 他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女人。 从前谈过的每一段感情,对他而言都轻而易举不费任何一番力气,舒服的在一起,轻松的分道扬镳,很自然,也很符合现代男女之间你情我愿,合则来不合则去的原则。 但小草……就是不一样。 她带着不按牌理出牌的笑容和姿态闯入他的生命里,至今他还头晕目眩无法清楚思考,细究这股不断在他心头涌现酸酸甜甜又气急败坏的滋味是什么? 大部分时候他都在生气,并且想把当年教她公民与道德和健康教育的老师拖出来狠狠炮轰一顿。 可是同时他也莫名怜惜着她傻呼呼的纯真模样,以及有本事对抗他严峻的要求和难搞的洁癖的勇气。 话说回来,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东西?她只是一皮天下无难事。 他苦笑。以他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了解,后者才是真正的答案。 总之,没有道理可循,没有办法解释,他就是忘不了她也舍不下她。 听以这门铃到底按是不按? “请问……”标叔头上捆着一团纱布,迷惑好奇地出声,“财务长,你在做什么?” 司徒文刚悚然一惊,猛地回头。“呃,我只是……标叔,你的头怎么受伤了?” “受伤?没有哇。”标叔沾沾自喜地指指自己的头,献宝道:“小花小姐昨天晚上帮我缠的,说米兰最近正在流行这种头巾风哦!” “喔,嗯,那很好。”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不敢露出同情的眼光。 看来董事长最近又开始思索新风格了,标叔正好是她的头号实验品。 “财务长,你要进去吗?那我帮你按门铃。”标叔热心地提议。 司徒文刚还来不及阻止,标叔的手就用力按下门铃,然后满脸热切得像只向主人讨好的宠物般,期待地看着他。 “谢谢你,你做得很好。”他只好大加赞美。 大门打开了,阿清嫂头上也缠了纱布,不过是梦幻紫色。 显然是二号实验品。司徒文刚一脸骇笑。 “财务长,嗨!”阿清嫂一见到他,兴奋得脸红通通,心里小鹿乱撞。“我这样好看吗?小花小姐说这是米兰最新流行哦!” “呃,很好看。”他昧着良心道。 “真的吗?呵呵呵……”阿清嫂笑得花枝乱颤。 “请问……”他试图说出此行来意,“小草她——” “小草小姐?她走了。” 走了? 他脸色登时大变,一把抓住阿清嫂,急声问:“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的事?她为什么要走?她……很伤心吗?” 该死的,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阿清嫂被他这么大的反应给弄懵了,愣愣道;“小草小姐去附近公园啊,我不知道她伤不伤心,不过她是骑脚踏车出去的。” 他僵住了,瞬间如释重负又啼笑皆非。“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阿清嫂,还是谢谢你!” 阿清嫂突然被这位大帅哥感激地抱了一下,不禁喜出望外,即使司徒文刚已经转身大步奔向奔驰车,她仍旧愣在原地梦幻地傻笑。 标叔有一丝吃味地站在一边,咕哝道:“凭什么财务长有抱你没有抱我?我这头巾也捆得不错呀。” “你要怎么跟老娘比啊?老娘就是长得天生丽质难自弃。” “你?天生丽质?”标叔忍不住怪叫,“来人哪,救郎哦!” “死阿标,你活得不耐烦啦?看老娘的小李飞包!”好个阿清嫂,手起拳落,当场就从标叔头上敲了下去,“保证让你肿一大包。” “啊啊啊…… 情人有够累 第 4 部分阅读 “死阿标,你活得不耐烦啦?看老娘的小李飞包!”好个阿清嫂,手起拳落,当场就从标叔头上敲了下去,“保证让你肿一大包。” “啊啊啊……”标叔惨叫。 正在楼上睡美容觉的万宝珠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唔?有人在杀鸡吗?这么早?” *** *** *** 万小草骑着米白色的淑女脚踏车,前方篮子里摆放了一束满天星和两条长长的法国面包,她轻轻地踩动着踏板,雪白蕾丝的裙摆在腿边像波浪般荡漾开来。 就连忧伤的时候,都不要忘记气质,这是姑婆的名言。 只是她头上戴着的亚麻色淑女帽一直歪来歪去,大蝴蝶结的带子还不断在她脸上扫来扫去,气得她停下来一把抓下帽子就往篮子里压—— 这下可好了,满天星被压得扁扁的,两条法国面包则横躺成难看的×。 什么气质?她被自己搞得一肚子气! 司徒文刚将宾上车停在停车格里,甫下车就看到她正在气呼呼地流眼泪。 她的眼泪瞬间烫痛了他的心脏。 司徒文刚胸口剧烈抽疼绞拧在一起,他从不知道见到一个女孩流泪会令他这么心痛—— 她哭得鼻头红红,眼泪鼻涕拼命往下掉,模样狼狈却楚楚可怜得教他心疼得不得了。 鼻涕脏不脏,细菌数有多少早就被他抛在脑后了。 他胸口因痛楚而紧缩着,几乎无法呼吸。 都是他,害她伤心流泪。 “小草……”他不由自主地走近她,声音低沉心痛地唤道:“对不起,都是我伤害了你。” 万小草倏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司……财……” “我不叫司财,我叫司徒文刚。”他没有笑,深邃的黑眸盛满了怜楚,大手轻轻地拭去她颊边的泪珠。“叫我文刚吧。”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对她这么温柔呵护?她该不会是昨天白天和晚上都在用力想他,所以出现严重的幻觉了吧? 她呆呆地看着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司徒文刚以为她还在伤心难过,还不愿原谅他昨天的混账行为,懊悔的开口,“对不起,我知道我是个大混球。” 她肯定是在幻想,否则高傲严肃不可一世的他怎么可能说自己是混球? 万小草忍不住伸出手,用力地掐了掐他胸膛坚实的肌肉。 “噢。”他没料到她会有这个动作,微微瑟缩了下。 “你是真的?!”她也被吓到,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我当然是真的。”他强抑下揉胸膛的冲动,俊脸浮现一抹苦笑。 “对、对不起。”她双颊登时涌起两团红晕,尴尬羞窘地频频道歉。“那个……你还好吧?会不会很痛?我看看有没有肿起来……” 他连忙抓住她的小手,及时阻止她要掀他衣服的冒失举动,俊脸不禁红了起来。“不、不用,我很好,一点也不痛。” 天,就是这样莽莽撞撞又让人怦然心动的她,教他如何放心把她交给别的男人呢? 那些天杀的色胚和恶劣的蟑螂一定会迫不及待利用她的热情纯真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他光想就怒火沸腾。 “你真的没事吗?可是你的脸都红了。”她顿了顿,惭愧地又道;“还是我又惹你生气了?” 他的心瞬间融化成了一摊春水,眼神柔和的凝视着她。“没有,我没有生气,对不起,我老是让你提心吊胆,误以为我生气了。” 万小草望着他,心底倒也有几分聪明,没有白目地指出他是真的很爱生气。 不过不管他有没有生气,他从来不会伤害她,每次生气的结果也都是认命地帮她收拾残局……她不自觉甜甜地笑了起来。 他哪是混球?他根本是个烂好人兼大傻瓜。 “你原谅我了吗?”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甜美的笑靥,心下怦怦然,有些晕弦。 “你怎么会以为我在生你的气呢?”她的笑容越漾越大。 司徒文刚吁了口气,一股强烈的喜悦和释然窜遍全身,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两个就在灿烂的阳光中相视而笑。 然后…… “我肚子饿了。”万小草讪讪地摸着咕噜噜乱叫的肚皮。 他一怔,随即笑得更畅然。“没问题,蜜汁烤肋排对不对?我现在立刻带你去吃。” “现……现在?” 早上八点十九分五十二秒,到哪里去吃蜜汁烤肋排? 第七章 “你真的会吗?” “我会。” “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 “可是……我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你的酱调好了没有?”万小草摸着饿扁扁的肚皮,满脸苦瓜。“其实可以不用那么讲究的,只要有甜有咸有辣就可以了,你可以西红柿酱加辣椒酱再加酱油——” “不行!”司徒文刚断然拒绝,努力地和那只雪白大碗里的酱汁奋斗。“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怎么可以不讲究?何况这是我第一次做菜给你吃,我有我个人的坚持。” 呃,她是很窝心得要命啦,可是肚子也饿得要死,所以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肋排可以先放进烤箱烤吗?我洒点盐巴烤一支来吃好不好?”她一脸恳求。 司徒文刚有些心软了,可是瞬间又恢复料理达人的铁面无私。“不行,要等酱调好了以后,抹匀每一寸肋排,腌个四十分钟入味,这样才能放进烤箱烤出最完美的状态。” 是啊,等到那时她也饿成了最完美的状态——死喵喵。 万小草叹了口气,好饿喔。 司徒文刚又不忍心了,他放下搅拌棒,洗干净手,然后打开冰箱取出一只保鲜盒,拿了一支干净的银叉给她。“来了”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左看右看。 “我昨天晚上做的意大利起司饺。”他温柔地笑笑。“冰冰的吃也很可口,你尝尝看。” “哇,好棒哦!”她欢呼一声,捧着起司饺就快乐地跳出厨房。“我要去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耶!耶!” “一边看电视一边……算了。”他摇摇头,微微一笑。 继续专注地做他生平第一次烤的蜜汁烤肋排吧,他一定要让她尝过以后永生难忘! 抱着一盒起司饺冲到客厅的万小草欢天喜地,还不忘碎碎念:“好好喔,怎么那么棒?他跟姐夫都一样好会做菜哦,真是太幸福了。” 他的房子就跟他的人一样,稳重干净优雅又一尘不染,她是完全不介意住在这么窗明几净的地方啦,只要不是要她整理就好了。 想想,其实除了她的房间以外,她们家也很干净呀,但还是没办法跟他的比。 “难怪他看到我的房间都快晕过去了。”她自言自语,一屁股跌坐进舒服的意大利真皮长沙发,打开了五十二吋液晶电视,起司饺放在裙裾上,迫不及待叉着吃将了起来。 哇塞,美味到她好想哭哦!这简直是五星级大厨的手艺嘛。 成功人士果然不一样,做什么事都全力以赴。 万小草秋风扫落叶般吃光了十几颗起司饺,饱得频频打嗝,跟着就晕晕欲睡起来。 昨天晚上她想他想了一整夜,几乎都没睡,可是现在他已经不生气了,还对她这么亲切温柔,而且还在她的身边,她觉得无比的安心。 “呵!”她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不能睡,不能睡,好不容易有这么美好的相处时光,她绝对不能睡,而且等一下还有想到都流口水的蜜汁烤肋排…… 还留有奶汁起司残羹的保鲜盒还搁在腿上,万小草已经昏睡得不省人事了。 一个半小时后,烤箱叮地一声,香味不断飘散出来,萦绕着满屋子都是蜜汁和肉香味。 “小草,可以吃了!”司徒文刚兴奋愉快的神情在看到在沙发里熟睡的她时,登时化作了一抹柔情似水,悄悄地走近她,轻轻拿开她膝上的保鲜盒,大掌扶托着她的颈项,慢慢放乎了她的身子。 让她更舒服地蜷躺在沙发上。 他轻柔地替她拂开落在颊边的发丝,情难自禁地俯下头轻吻她的额。 她一定是累极了,眼圈下方的淡淡暗青色有着失眠的痕迹…… “好好睡吧。”他怜爱地道,起身去房里拿了条毯子帮她盖上。 *** *** *** 万小草就这样一路睡到了下午。 落地窗外,午后雷阵雨又开始聚拢乌云蓄势待发,天空变得昏暗,屋子里也一样。 她刚醒来的那一瞬间,茫茫然还以为已经深夜了。 但是她揉了揉眼睛,瞥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就知道又要下雨了……咦?他呢? 她有些慌张地坐起来,焦急的眸光迅速搜寻着大客厅,终于看见在一盏明亮的立型日光灯下,正聚精会神地黏着小模型的司徒文刚。 光线洒落在他乌黑的头发、宽阔的肩上,在他坚毅有型的侧面投射出了一抹沉静的阴影,在这一刻,她屏住呼吸,不禁深深为之神魂颠倒—— 认真的男人最美丽,尤其是他。 她就这样痴痴地注视着他,胸口暖呼呼,胃部乱糟糟,脑筋一片混乱。 “你醒了?”终于,司徒文刚回过头发现了她,给了她一朵浅浅的微笑。“饿不饿?我帮你把食物热一热。” “我不饿,谢谢你。”她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爬下沙发,光着小脚走向他,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这些统统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的。”他温柔地替她抚顺紊乱的头发,笑着问:“想不想试试?” “我可以吗?”万小草眼睛亮了起来,跃跃欲试。“可是我的手很笨,而且我从来没有玩过这个耶。” “我还有很多,你可以慢慢玩。”他递给她专用的胶水和一盘装着小树干和绿油油树丛的待装模型。“先从这些盆栽开始吧,黏坏了也不打紧。” “谢谢,你还对我真有信心哪。”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咕哝道。 “小草,你可能还不太了解自己惊人的破坏力。”他揉揉她的头发,眼底闪着浓浓的笑意。 噫,才刚刚被他理顺的头发又被他给弄乱了。 万小草埋怨地瞪了他一眼,但是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就像被春风吹暖了的万载玄冰,他不再那么冷漠倨傲高不可攀了。 她自然而然地把脑袋偎靠在他的肩膀上,心满意足地感觉着他醇厚的男人气息,以及温暖的体温……冬、天他一定会是个最棒的暖炉。 “嗯,怎么了?”司徒文刚挑起一边的眉毛,低声询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很舒服。”她索性整个人都钻到他怀里,笑眯眯地伏在他的腿上。“借我趴一下。” “小草……”他低沉的惊喘透着一丝几近痛楚的欲望。 她的身子香香软软得令他险些无法自制,某个原本已经压抑得很辛苦的热情地带又开始苏醒勃发,偏偏她又在他的腿上呼呼大睡了起来,更是惹得他哭笑不得。 “不是要帮我黏模型吗?”他轻抚着她的头,不由得笑了起来。“看来你不是小草,你是小猪。” 她舒服地趴在他结实的大腿上,早就不知睡到第几殿去了,哪里管自己是猪是草?就算说她是猪笼草,她没听见也不会有意见。 他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盛满宠溺的笑意,一边用单手努力地组合着模型。 右手是心爱,左手是最爱。 注视着沉睡得像个天使的她,司徒文刚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距离幸福这么近周。 他非常、非常满足。 *** *** *** 两个星期后。 “是谁把巧克力饼干屑掉得我满桌都是?” 韩德森甫自香港飞抵台北,风尘仆仆回到“万人迷”的总监办公室,就发现自己的桌子像被猪横扫过一般,到处都是垃圾、饼干屑和糖果纸。 他气急败坏的大吼,肇事者万小草正好在此时转过头,嘴里嚼着鳕鱼香丝,脸上露出一朵比小宝宝还可爱的笑容。 “姐夫。”她忙把鳕鱼香丝嚼嚼咽了下去,不忘又抽出一大把递给他。“吃下吃鳕鱼香丝?” “原来是小草。”韩德森横眉竖目的猛虎表情刹那间化成了好脾气的小白兔,笑吟吟道:“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公司?咦?怎么才带了这么点零食?我让桑慎去帮你多买一些吧,楼下新开咖啡馆的熔浆巧克力派不错哦。” “谢谢姐夫,可是我吃下不了。”她甜甜一笑,把鳕鱼香丝塞进自己嘴里,快乐地嚼嚼嚼。 “真的不想吃吗?不要跟姐夫客气呀。”韩德森宠爱地笑道,拨开一团落在电话上头的绉巴巴面纸,揿下按键。“桑秘书,麻烦去楼下美食餐厅的咖啡馆买一些蛋糕上来……对,顺道买两支卡啦鸡腿。” 万小草困惑地望着他。 “买给我爱妻吃的。小花知道你来公司吗?”他愉快地问。 “不知道,我才刚来。”她顿了顿,有一丝腼腆地道:“文刚要我来的。” “谁?”韩德森做梦都没想过会从小姨子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一时间有些茫然不解。 “财务长司徒文刚。” “你叫他文刚?!”因为太震惊,韩德森此刻的脑子完全转不过来。 她有一丝不安地看着他。“是他要我这么叫他的……不好吗?” “没有不好,事实上是太好了,我是说——”他甩了甩头,终于清醒过来,俊美的脸庞浮起一朵大大的笑容。“恭喜。” 万小草的脸更红了,忙不迭的装傻,“恭喜什么啊?” “你跟他……嗯?嗯?”韩德森暧昧地笑,暗示道:“进展到哪里了?” 不知道为什么,万小草总觉得她原来俊美有型如贵公子的姐夫好像在婚后越变越三八了。 唉…… “反正就是这样啦。”她模棱两可的咕哝,红通通的脸蛋却出卖了她佯装出来的平静。 “太好了。”他兴高采烈的击了下掌。 “什么东西太好了?”万小花晃了进来,笑嘻嘻地问。“你们两个在这里聊天都不约我,该当何罪啊?” “正要打电话给你你就来了。”韩德森深情地上前搂住爱妻的腰肢,迫不及待地凑近她耳畔轻语,“文刚和小草两个总算勾搭上了。” “真的吗?”万小花又惊又喜,随即重捶他胸口一记,笑骂道:“什么勾搭?真难听,应该说他们俩终于相好上了。” “是是是,爱妻说得是。” 这样说有比较好吗?万小草翻了翻白眼。 文刚为什么还没来呢?他稳健内敛可靠得像大树一样,也是目前唯一最正常的人了。 只要有他在,姐姐和姐夫也会努力正经一点吧? 她正在这么想时,彷佛心有灵犀一点通似的,司徒文刚就出现在总监办公室的门口。 万小草一见到他,双眼登时亮了起来。 他温柔含笑地凝视着她,缓缓走进办公室。 她胸口一阵温暖,怦然心动地直盯着他,完全无法将视线移转开来。 刹那间,万小草觉得脑袋一阵晕眩—— 她好喜欢、好喜欢这个男人哪! 这种感觉恐怕已经不只是喜欢,好像比喜欢多更多了。 他们真的只“交往”了两个多星期吗?万小草发现自己已经做好随时嫁给他的准备了。 她的麻烦大了。 “小草?小草?”万小花摇了摇她的手臂,纳罕的问:“你在想什么?财务长在叫你你都没听见。” “我……呃,我……”她连忙挤出一朵笑,强自镇定道:“我很好,我只是觉得应该把桌子整理一下,毕竟那是姐夫……咦?” 奇怪,她眼睛花了吗?怎么姐夫的桌子干净得像会发亮? 司徒文刚正把最后一张擦拭过桌面的面纸整整齐齐迭好,扔进垃圾桶里,闻言赶紧转过身,掩饰地一笑。“小草,你今天穿这样真好看。” “真的吗?”万小草马上被转移注意力,甜甜傻笑。“其实也没有什么啦,这是小花设计的蛋糕裙,你真的喜欢吗?” “很适合你。”他眸光熠熠地瞅着她,胸口掠过一丝怦然的骚动。 层层叠叠的雪白交织着珠光白的缎子,将她衬托得像小巧的天使蛋糕般美丽可很诱人。 万小花和韩德森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约而同露出了满意的灿烂笑脸。 啊哈! “那个……蛋糕来了,卡啦鸡腿也来了。”桑慎带着一丝怯懦和努力想勇敢的表情,捧着食物走了进来。 她偷偷地瞄了素来严肃、此刻却在微笑的财务长司徒文刚,和容易火大现在却一脸窃笑的总监韩德森,真希望自己也有那么了不起的能力可以驯服像他们这样的男人。 她实在佩服极了董事长她们,要换作是她,光是看到他们的背影就吓得想落荒而逃,最好是有多远就逃多远。 想想,她其实还满适合去当修女的,可以安心的窝在修道院里,不用跟男人打交道,那该有多好啊? 唉,可是她需要这份薪水丰厚的工作,而且她真的很喜欢“万人迷”这个大家庭,所以…… “桑慎,你的手干嘛在抖?”韩德森疑惑地瞪着她。 “啊?没、没有。”她惊跳了下,连忙把食物放在茶几上,边退边悄悄跟万氏姐妹虚弱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砰地一声,桑慎体贴地帮他们关上大门。 他们四人不约而同盯着她迅速跑走又猛然关门的动作,良久后,韩德森率先恢复,讪讪道:“不好意思,我们家的秘书就是这样,她没有把大家当毒蛇猛兽的意思。” “对啊、对啊,她只是害羞内向了一点。”万小花赶忙替桑慎解释,“其实她平常是很认真也很nice的。” 司徒文刚微微一笑。 万小草则是嫣然笑道:“没关系啦,我觉得她这样很可爱呀。而且她好好喔,还买了我最喜欢吃的提拉米苏跟巧克力蛋糕。” “提拉米苏给我。”司徒文刚二话不说先下手抢过来,暗地里捏了把冷汗。 “咦?”她愣住了。 “文刚,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吗?”韩德森睁大眼睛,一脸惊愕。 “相信我,我喜欢吃。”他警告地瞥了好友一眼,指指满是可可粉和软慕司的甜点,暗示道:“我最喜欢吃这种高难度有挑战性的点心了。” 韩德森恍然大悟,连忙猛点着头。“对对对,你来吃最适合,我很放心,很放、吐。” 万小花和万小草看得一头雾水,真不知道他们两个大男人在眉来眼去什么东西。 不过……下午茶时间到啰! *** *** *** 万小草吃着浓醇的巧克力蛋糕,边疑惑地吸着罐装牛奶,不懂为什么对面那三位吃的都是松松软软的蛋糕,喝热呼呼的咖啡,她就跟人家不一样? 韩德森满足地啜饮了口咖啡,随即望向好友问:“对了,你今天把大家找来是为了什么?” 司徒文刚喝咖啡的动作微微一顿,小心地将杯子放回桌面后,严肃正经地道;“我想正式在这里向你们说明,以后由我来照顾小草,你们不需要再介绍其它人给她——你们知道我指的是哪一种人。” “哪一种人?”韩德森很白目的明知故问。 “男人。”司徒文刚咬牙切齿,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她不需要其它对象,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她唯一的对象。” 万小草脸蛋瞬间羞红了起来,心底却甜丝丝感动得要命。 哎呀!他怎么……怎么这么直接啊?姐姐他们会怎么想? “哟!”万小花眨了眨眼,有一丝羡慕道:“你可真霸道啊,不过果断、坚决,我喜欢,不像某人……” “某人怎么了?”那位某人在旁边大呼小叫,不爽道:“我也很干脆啊,你忘记了吗?就像那次我吻你的时候,我也!” “不要讲啦!”万小花又羞又慌,急忙捂住他的大嘴巴。 “可是我爱你呀。”韩德森咿咿唔唔从她的手指缝中挣扎嚷道。 “噢,我心爱的小森森王子……”万小花心都软了,醉了。 这下子换成万小草跟司徒文刚面面相觑了一眼。 “嗯,我突然想起我跟小草还有事。”司徒文刚清了清喉咙,站了起来。 “对啊,对啊,我们要去买乐透。”万小草匆忙间胡乱扯了个借口。“听说今天上看三亿,要是中了就发了,我们得赶快去买,你们请便啊。” 司徒文刚诧异地瞄了她一眼。 万小草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外走。 直到成功把那对爱情鸟关在里头后,他们俩同时松了一口气。 “买乐透?”他好笑的询问她。 “临时我只想得出这个烂理由。”她苦笑道。 那两位真是太热情了,有时候也得帮旁边的人想一下嘛。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那我们现在呢?” “买乐透。” “真买?” 他牵起她的小手,笑得好不愉快。“我们去中三亿,刚好可以拿来替奥比飞行眼科医院再买一架新飞机。” “哇,那手气一定要非常非常好才行。”她也笑了,对他眨眨眼道:“那如果只中几百块呢?” “不会这么惨吧?”他故作惊讶。 “哈哈哈……”她笑倒在他怀里,乐不可支。 桑慎坐在秘书办公桌后,真是坐立难安,不知道该把自己当隐形人好还是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好? 第八章 万小草坐在乱七八糟的房间里,开始认真考虑起要整理环境了。 有蜘蛛当作宠物固然不错,可要是万一真的跑出蟑螂来,她恐怕也承受不住。 不过要从哪里打扫起呢? 她伤脑筋地看着散乱一地的杂物、书、衣服、发票、信用卡账单…… “算了,做到哪里算哪里吧。”她咕哝,动手就抓过一张报纸,“咦,副刊耶,还是上个月的……啊,对喔,还没看过。” 说着说着,她捧起副刊读得津津有味,看完了正面还翻到背面继续看,这样一延迟又过了三十分钟。 被一则爆笑的金玉凉言逗得咯咯发笑后,万小草猛然醒觉过来,懊恼地敲了敲脑袋,“我在干嘛?不是要整理房间吗?” 再这样下去,一百年也整理不完。 还有,再这样下去,早晚文刚有一天会被她逼疯。 “万小草,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做得到的!”她深吸口气,替自己大大打气。“不过就是保持干净,有什么难的,对不对?” 她充满信心地继续打扫房间,花了一个下午总算把房间恢复成上次的样子,就是有一小块淡桃红色的净上。 这也得拜文刚上次的大恩大德所赐,因为有他在前头“披荆斩棘”,她才能够在后头捡便宜……意思也就是,如果不是他上次先整理掉那些陈年杂物,她哪能靠收拾几份报纸、两三迭发票,就成功恢复了这一小块干净地呢? 她忍不住咧嘴笑着,“看吧,我是办得到的!” 电话陡地响了起来,她拍拍屁股起身翩然舞向电话。 “喂?” “是我。”司徒文刚低沉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 她心头一热,甜甜的笑意自眉梢唇畔荡漾了开来。“嗨,你怎么有空打给我?” “刚刚开完会,”他压低嗓音,温柔地道:“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会想到你。” 万小草都快乐晕了,心窝暖洋洋的。“我也是呀,尤其是在打扫房间的时候。” “你?!打扫房间?!”他听起来像是在电话那端险些绊倒。 “是啊,很厉害吧?”她沾沾自喜地道:“足靠我自己的双手哦,没有劳动阿清嫂,不需吸尘器,也不用清洁公司,做得我一身汗。” “真了不起。”他一则喜一则忧。“但是会不会很累?辛不辛苦?还是我派几个钟点佣人去帮你吧?” 万小草一愣,文刚怎么有点不太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就是……跟以前很不一样。 司徒文刚话声甫落,自己也觉得有点怪怪的。 怎么……他现在对小草一点严格的要求都没有? 他以前不是坚持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环境卫生与自身整洁负责任吗? “嗯咳,我的意思是,你做得很好。”他顾左右而言他,及时想起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有空有空,我每天都有空。”她热切地点头。 “那么晚上七点,我去接你。”他柔声道:“我想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谁?”她满脸好奇的问道。 “今晚见。”他只是笑笑,温和的叮咛,“今天下雨,晚上会有点凉,要记得带一件外套。” “好。”她乖乖答应。 挂上电话后,万小草兴奋地欢呼了起来,雀跃难禁地满房间跳着。 耶!耶!一定是要介绍他的父母和她认识,也许还会谈到“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话说回来,他们现在不就是在交往了吗? 但是有了长辈的祝福,那就更别具意义了,对不对? 万小草心儿怦怦乱跳,一方面兴奋期待得不得了,另一方面却又有些害怕担忧。 不知道他的父母会不会喜欢她?才交往一个多月就见他的父母,会不会进展得太快了?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当一个称职的好妻子呢? 他的父母会不会和他一样严肃又有洁癖?万一他们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是缺点该怎么办? 万小草越想越慌,再也没有心思整理房间了,她咬着指甲满脸惊惶,紧张兮兮地在房里团团转。 她都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 怎么办? *** *** *** 因为试穿衣服的缘故,万小草一个下午好不容易整理得稍微有点样子的房间,又重新变成了乱七八糟的服装仓库。 东一件西一件,左一件右一件,她不断从衣柜里挖出一套套的衣服,试穿了不满意就往旁边一丢,直到终于换上一件不那么素的粉红色蕾丝洋装,她才吁了一口长气。 “嗯,这样穿应该不错吧?”她频频吸气吐气,小心翼翼地端详着穿衣镜里的自己。 见长辈要素净大方优雅为上,这是她曾经看过的某一本仪态教学书里说的,所以她决定今天要照着做。 小巧浑圆的珍珠耳环和珍珠项链穿戴上去,会有一种大家闺秀的典雅感,这也是那本书里教的。 万小草战战兢兢地全副穿戴完毕,看看腕际的粉红色山茶花表,哎呀,六点五十分了! 来不及了,她抓起一个粉红水晶小晚宴包,咚咚咚就往楼下跑。 阿清嫂正指挥着新来的女佣擦拭红木酒柜,讶然地望了她一眼,开口问:“小草小姐,你要去哪里?要吃晚饭了。” “我有约。”她奔向玄关,拉出鞋柜就选了一双粉红色的高跟鞋匆匆穿上。 “跟财务长啊?”阿清嫂会意地笑了起来,朝她眨眨眼。 “还有他爸妈。”她害羞得小脸红通通的。 “小草小姐,真的吗?”阿清嫂惊呼,又是欢喜又是感触。“没想到这么快,你也论及婚嫁了……真是时光一去不复返哪。” 她嫣然一笑,“还没有那么快啦,我先出去啰!” 守时是帝王的美德,而且万小草从来就没有端架子让人苦苦等待过,所以尽管距离七点还有五分钟,她已经站在大门外等了。 甫从温暖的房子定出室外,雨后入夜的寒意令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哎呀,她还是忘记带外套了。 熟悉的宾上缓缓驶近大门口停住,英俊高大的司徒文刚开口下车,深蓝色西装和笔挺的长裤穿在他身上,散发着浓浓优雅又顶尖出众的菁英味道。 他笑着上前握住她的小手,接着被她冰凉的小手惊住。“你手好冷,怎么没有穿外套呢?” “对不起,我忘了。”她不好意思地道。 “来,我送你进去穿件外套。”他浓眉紧皱,心疼地催着她。 “不用外套啦,真的,我不冷,只是刚刚走出来有点不适应温度,可是现在已经OK了。”她急忙道:“我们快点上车吧,别让人等。” “可是你……” “走啦。走啦。”她巧笑倩兮的笑着,主动将他拉向车子。 走到车门边,她不等他动作就自己打开驾驶座旁的车门,脸上的笑意却被里头坐着的女孩吓掉了。 “不好意思喔,这里已经有人坐了。”穿着时髦帅气的长发女孩笑吟吟地道。 “嫒嫒,你坐后面。”司徒文刚好气又好笑,熟稔地命令。 “为什么?”眨眨染着美丽烟熏妆的眼睛,沈嫒嫒故作一脸无辜。 “你不要顽皮,起来坐后面。”他微微蹙眉。 “没、没关系啦。”万小草心下一阵莫名的着慌和揪闷,但她还是开口缓和气氛,“我坐后面就好了,反正这样也方便。” “小草,但是……”他怜惜地瞅着她,欲开口。 “真的,我坐后面比较舒服,而且位子也比较大呀。”她温顺地安慰他,抬头一笑。 “那快上车吧,我快饿扁了。”沈嫒嫒娇笑道,对他勾了勾手指头。“来呀。” 司徒文刚警告地瞪了她一眼,温柔地扶万小草坐入后座,谨慎仔细地替她关上车门,这才回到驾驶座。 万小草惊疑又不安地偷偷瞄着化烟熏妆的美女,胃绞拧打成结,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好。 文刚不是要介绍他的父母给她认识吗?为什么车上还坐了个美女?这个美女看起来跟他好熟稔好亲密的样子,是他的妹妹吗? ……她在骗谁啊?这位美女的举止谈吐和他熟不拘礼又有一丝暧昧的模样,怎么可能会是他妹妹? 何况就她所知,他是独生子,哪来的妹妹? 万小草觉得自己的胃越来越痛了。 “小草,我跟你介绍,她是沈嫒嫒,我的——”司徒文刚担忧地回头望着她,主动要解释。 “好朋友。”沈嫒嫒截断他的话,对他使了个眼色,这才回头对万小草笑道:“很高兴认识你,你就是万小草小姐吧?” “呃,叫我小草就好了。”她心底的疑团还是未能解开,尤其在看到他们之间“眉来眼去”的互动,她的胸口就一阵不舒服,胃更像是痛了三天三夜没吃饭一样。 “嫒嫒,不要乱讲话。”他没好气地瞪了沈嫒嫒一眼,凌厉的眼神在回到万小草身上时则变得温柔,“小草,嫒嫒其实是我——” “最喜欢的嫒嫒表妹。”沈嫒嫒笑眯眯地勾住他的手臂,小脸紧偎在上头。“小时候我们俩约定,长大以后要结婚的哟。” “嫒嫒!”他啼笑皆非,她扯到哪里去了? 万小草装作听懂了她的另类幽默,跟着浅浅笑了起来,可是心底的震惊却像是惊涛骇浪冲撞得她几乎腿软。 嫒嫒表妹……就是很亲,但又是三等亲外一表三千里的那一种?就是很亲密,但是没有法律约束可以结婚的那一种?也就是电视剧里“婉君表妹”的那一种吗? “婉君表妹”的剧情飞快在万小草的脑海里播映过一遍,刹那间她觉得自己脚下彷佛有石头在松动,处境岌岌可危。 表妹和表哥,情投意又合,楼台好近水,一定先得月! 一首荒谬的打油诗蓦然浮上她脑海,她还来不及高兴自己竟然有急智诗人的天分,反而被自己给吓得魂不附体。 “你……你该不会……想要嫁给文刚?”她冲口而出。 “嗯,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有这个意思。”沈嫒嫒笑嘻嘻,似真似假地道。 “沈嫒嫒,当心我把你丢回美国。”司徒文刚脸色一沉,一点都不喜欢嫒嫒的烂笑话,更不乐意见到小草脸色苍白的模样。“小草,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嫒嫒她天生就有种古怪的幽默感,自以为说的笑话很好笑。” “文刚表哥,你怎么这样说我呢?”沈嫒嫒叹了一口气,假意伤心地道。 他白了她一眼,柔声地对万小草道:“嫒嫒住在美国,在百老汇第九流的剧场里混久了就是这样疯疯颠颠的,你千万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文刚表哥,你讲话太直接了吧?”沈嫒嫒不悦道。 “不会的,我……我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万小草有些虚弱地笑笑,心里却不敢这么肯定。 万一是真的呢? *** *** *** 原来,他要向她介绍的不是父母,而是嫒嫒表妹。 因为沈嫒嫒昨天才从美国回来,也因为他们俩从小感情就很好,所以当她知道司徒文刚有女友之后,就央求着要和她见面。 他们来到一家有名的美式餐厅,一进餐厅就感觉到热情摇滚的美式风情,也让万小草觉得自己穿着的蕾丝洋装和脖子上戴着的珍珠项链变得异常滑稽,格格不入。 她吞了吞口水,艳羡地望着定在前头跟着音乐轻松快乐哼唱的沈嫒嫒。 被沈嫒嫒强勾着手臂的司徒 情人有够累 第 5 部分阅读 她吞了吞口水,艳羡地望着定在前头跟着音乐轻松快乐哼唱的沈嫒嫒。 被沈嫒嫒强勾着手臂的司徒文刚若有所思地回头瞥了她一眼,在接触到她寂寥落寞的神情时,蓦然心一动,二话不说地拉开沈嫒嫒的手,转过身牵住万小草微凉的手,给了她一抹温暖的微笑。 她慌乱不安的心瞬间获得平复,窝心地笑了起来。 “文刚表哥,你真是有了异性没人性。”沈嫒嫒似笑非笑地抱臂瞅着他俩。“我可是你亲爱的嫒嫒表妹耶。” “少啰唆。”他挑眉,索性一手牵一个。“等一下晚餐多吃点倒是真的。” 万小草强忍住笑意,友善地对沈嫒嫒道:“想吃什么就点,我请客。” “听说你是大名鼎鼎的万家千金小姐,这一餐当然是你请。”沈嫒嫒口气有丝酸溜溜。 她一怔。 司徒文刚眉头已然紧皱了起来。“嫒嫒,注意你的口气。” “啊,不好意思哦,我太直接了。”沈嫒嫒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皮皮地笑道:“万小姐,你会原谅我吧?毕竟我在美国住太久了,中文讲得不是很好,有时候会辞不达意。” “没关系。”她勉强一笑。 喔唷,看来嫒嫒表妹真的对她有很深、很深的敌意。 原来不是她自己想太多,她的确有个实力坚强的情敌:万小草不禁又暗暗吞了口口水。 “好啦,误会冰释,就这样。”沈媛媛一副玩世了恭样地摊摊手。 “欢迎光临,先生,请问一位吗?”笑容热情的服务生跑了过来,在看到英俊高大的司徒文刚时,不禁有些发晕,下一瞬间才清醒过来。“呃……我是说,三位吗?” “是的。”司徒文刚微笑,加强语气。 “好的,请三位跟我来。”服务生脸红红的在前带路。 他们被带到一处灯光美气氛佳的红色沙发座,沈嫒嫒熟练地掏出一条手帕,擦了擦沙发座椅,“表哥,我们坐吧。” 万小草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出去吃饭约会聊天兼谈情说爱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要这样做……对喔,文刚有洁癖,如果她能够这样做的话,他应该会很高兴的。 可恶!被“情敌”抢先了。 “嫒嫒。”司徒文刚又好气又好笑。 他是有洁癖,但也没有夸张到这种地步吧? 万小草不甘示弱,也倾身抓了一大把餐巾纸,用力地擦起另一张沙发椅。“文刚,这边也很干净哦,坐这边。” 沈嫒嫒不敢置信,她把手帕扔开,从皮包里掏出抗菌湿纸巾,卖力地再度把自己这边的沙发擦得干干净净的。“表哥,我这里最干净,抗菌的。” 什么?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有准备? 万小草骨子里难得出现的蛮牛那一面也跑出来了,她把水晶包包丢到桌上,挽起袖子,转头对看得目瞪口呆的服务生道:“你们有专门擦皮椅的消毒清洁剂吧?” “呃,有,但是——” “我、现、在、就、要!” “是是是……”服务生吓到,赶紧冲进去抓了一罐清洁剂,因为职业习惯使然,还不忘拿了条抹布。“在……在这里。” “谢谢。”她满意地笑着接过来,先喷两下,使劲这边擦那边擦,最后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好了,消毒完毕,文刚,这边坐。” 还真是从没见她这么勤劳、爱整洁过。 司徒文刚大大傻眼,还来不及说什么,沈嫒嫒气呼呼地抆腰道:“喂,我说你这个人真奇怪,干嘛学我啊?” “我只是尽力做到最完美。”万小草斗志燃烧得正旺盛。 不管怎么样,现在她才是文刚的女朋友,这可是有经过他本人大力加持、金牌认证过的。 嫒嫒表妹如果是个柔弱可怜的女孩子,她可能还会因为心软不忍,稍微考虑!只是考虑把他让给她,可是现在看来嫒嫒表妹根本是个心怀不轨的女人嘛。 她怎么可以把如此正派超级可爱的文刚交给她呢? 万小草所有的醋意心酸落寞统统被激起的战斗力烧光光,现在的她,只想向自以为是的沈嫒嫒证明自己绝对比她更适合司徒文刚! “什么呀,以为我会相信你吗?”沈嫒嫒忍不住道:“像你们这种千金大小姐怎么知道什么是尽力做到最完美?你们不是有一大堆佣人等着使唤吗?不是手不动三宝吗?啊?啊?” “就算我们家有佣人又怎么样?我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来的!”万小草也跟她杠上了。“千金大小姐又怎样?千金大小姐不是人啊?你干嘛歧视干金大小姐?你说,你说啊,你倒是说说看啊!” “听我说,你们其实不用——”司徒文刚试着当和事老。 “跟你无关!”万小草和沈嫒嫒异口同声叫道,两人杀气腾腾的眼神在空中交会,火光四射。 司徒文刚哭笑不得。 究竟什么时候才可以吃饭?现在变成他快饿扁了。 *** *** *** 最后她们俩终于吵累了,乖乖坐下来吃饭。 司徒文刚点了好几道主菜,有碳烤牛排和海鲜总汇等,就是知道她们俩花太多力气吵嘴,一定会饥肠辘辘。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错觉,她们俩好像越吵越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没想到堂堂的千金大小姐,吵起架来反应满快的嘛。”沈嫒嫒嘴里啃着纽约辣鸡翅,眼神里有一丝不情愿的欣赏。“我还以为你只是个虚有其表的洋娃娃,木头美人。” “彼此、彼此。”万小草叉起一只大明虾塞进嘴里,掩不住一抹敬佩。“你也不像我原本以为的那种脑袋空空的辣妹,还有,我要声明我不是千金大小姐。” “你不是千金大小姐?那我也不是辣妹。” 司徒文刚暗暗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唉,这样的对话再听下去还真容易消化不良。 他优雅地吃着法式焗鲑鱼,远离战火,保持中立。 “文刚表哥,你干嘛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沈嫒嫒总算注意到他,爱娇地嚷道:“你也替人家说说话嘛。” 他给了她一个“你省省吧”的戏谑眼神,慢调斯理地道:“口渴了吗?要不要喝杯冰红茶?” “我是渴了,不过我要喝长岛冰茶。”沈嫒嫒撒娇道。 “你,柳橙汁。”接着他转向万小草,温柔一笑,“你喝热牛奶。” “等一下,为什么我要喝柳橙汁?”沈嫒嫒气急败坏的追问。 万小草则是开心地接受他摸摸头的自然亲昵举动,无比依顺。“好,我喜欢热牛奶。” “乖。” 沈嫒嫒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真是的,肉不肉麻啊这两个人? 文刚表哥没事吧?他怎么变得跟她印象中的差那么多?他的刚毅不拔到哪里去了?他的钢铁原则又到哪里去了? 这位万家千金到底对她的文刚表哥做了什么? 第九章 早上九点半,万小草偷偷摸摸溜进“万人迷”。 她头上包着香奈儿白纱丝巾,惯穿的洋装换成了白色丝质上衣和牛仔裤,淡蓝色名牌球鞋,因为行踪太过鬼祟,一度还被警卫携下来盘查。 “是我啦。”万小草神秘兮兮地对他比手指。“嘘——” “嘘?哦,嘘——”警卫也跟着把食指放在嘴边,紧张兮兮地望着她。 “谢谢,不要让别人知道喔。”万小草感激地朝他一笑,闪闪躲躲地溜进电梯里。 到了财会部的办公室,她心虚地对十几名会计和秘书摆摆手,大家会意地努力憋笑,极力维持镇定。 但秘书是多么聪明伶俐呀,尽管万小草包得跟蹩脚三流侦探一样,他还是从容冷静地走过来,微微一欠身。“小草小姐,早,找财务长吗?” “早,他在忙吗?”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巾,“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办公了?” “不会的,小草小姐千万不要这么说。”他恭敬道,眼底却闪过一丝可疑的笑意。“我马上帮您通报。” “等一下,那个……”她压低了声音,“今天有人来找过财务长吗?就是一个头发长长的,身材很火辣,整体感觉非常时髦的小姐,她有没有来过?” “您指的是沈小姐吗?” “对,就是她!”她心一慌。“她来过了?” “昨天有,但今天没有,不过沈小姐打过电话来,好像是约财务长中午一起吃饭。”专业的秘书就是不一样,连在讲八卦的表情都是那么严肃认真。 “可恶!那个烟熏妹……”她懊恼地道,“我就知道她会来这招……那他答应了吗?” “据我所知,没有。因为中午财务长和部长有个商业午会。”秘书礼貌地问:“小草小姐,还有我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有有有!”她小脸写满千恩万谢。“谢谢你,那你可以再稍微透露一下财务长今天的行程吗?” “是的。财务长十一点有个投资汇报的会议,中午和部长见面餐叙,下午两点半还有个核帐会议,应该在四点以后就没有公开行程了。”秘书流利地报告。 哇,果然是巨细靡遗。 “了解。”她双眼亮了起来。 “请问……需要向财务长报告您来过的事吗?”秘书谨慎地问。 “不用、不用,你就当作没有看见我。”她急忙摇头摆手。“你完全没有看到我,我也没有来过,至少在下午四点以前,我都没有出现在‘万人迷’里,这样OK吗?” “OK。”秘书了然地点点头,死命憋住一丝快抑不住的笑意。 万小草没有看见他在忍笑,她只是满脸歉然、低调地和大家打招呼说再见,又左闪右躲地溜了出去。 不知道是谁先爆出了一记笑声,然后瞬间像推倒了骨牌般,轰然狂笑声霎时充满了八十坪的办公室。 连司徒文刚都被惊动了,好奇地自财务长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看看外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怎样?夏天到了,所以办公室也养了一大批蝉吗? *** *** *** 万小草急忙跑回家换装,然后又坐标叔的车到“万人迷”大楼门口。 “小草小姐,我说你这样不累呀?”标叔眼睛都看花了。 不只是早上十点,事实上她早上七点就来过一趟了,因为看见大门还没开,这才死心的回家,可是他实在看不懂她到底在演哪一出?她今天来三趟就换了三次造型,第一次一身黑像要去做贼,第二次穿得好像是怪脚侦探,这一次就像要去参加国宴一样,打扮得典雅隆重。 “不累。”万小草在路上随便买了两个便当,还有三颗巧克力闪电泡芙和两罐牛奶,准备长期抗战。 她甚至去跟园丁冬叔A了个望远镜——也不知他是拿来赏鸟还是拿来偷窥用的——放在身边好随时监视。 “小草小姐,你不进去吗?”标叔看得一头雾水。 “时候还没到。”她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专注和精明,“嗯哼。” “什么时候?” “时候到了你就会知道了。”她语带玄机,边盯着大门口,边打开便当,夹起一口白饭塞进嘴里。 但是因为太专心看外面,所以一坨饭掉了一大半也不知道,还差点直接塞进鼻子里。 看得标叔吓出一身冷汗又欲哭无泪。“小草小姐……” 他宝贝的车又要变垃圾车了。 万小草专心地盯着窗外,充耳不闻。 反正在下午四点以前,她要仔细盯着别让沈嫒嫒抢先一步。 再怎么说,人家可是从美国回来的,还是在百老汇剧场走跳多年的,实在是个强劲的对手呢! 万小草就这样守到快睡着了,直到下午三点五十五分才勉强移动麻掉的双脚,痛得龇牙咧嘴的下车。 “小姐,你还好吧?” 她猛地软了脚,总算及时扶住车门,回头颤抖的笑着,“我很好,没问题,没问题!” 唉,谈恋爱真的好辛苦啊。 但是没有挥汗耕耘,哪来欢笑收割呢? 万小草深深吸口气,努力走向“万人迷”大楼,还不忘装出万种风情的气质,只可惜不时拐到脚的动作破坏了这份美戚。 “呼,累死我了。”她叹了一口气,总算撑到了二十七楼。 但诡异的是,怎么外头的大办公室空无一人? 还怪恐怖的咧……万小草越走心越慌,人越毛。 她心惊胆战地举起手,怯怯地敲了敲财务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司徒文刚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 “幸好。”她大大松了口气,有一丝害羞地摸了摸头发,抚了抚裙子上的皱褶,打开门。“嗨。” “小草?!”司徒文刚原本皱着眉的严肃神色蓦然舒展开来,惊喜地注视着她。“你怎么会来?” 万小草一见到他,又感觉到熟悉的脉搏狂悸,心跳加速,她有些口干舌燥地傻笑,“就……突然很想见你。” 他来到她身边,宠溺地替她摘下黏在嘴边的一粒寿司米,笑谑道:“带便当来找我吗?” 她一呆,随即看清楚他修长指尖拈着的米粒,双颊瞬间飞红了。“啊。” 她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他情不自禁俯下头,大掌温柔地捧着她的小脸,深深地吻住了她。 呵,万小草整颗心、整个人和灵魂全深深陶醉融化了。 在他的唇间,他的怀里…… 完全忘了自己原来的目的,是要把他拐出办公室好甜甜蜜蜜一番,顺道逃开嫒嫒表妹的魔爪。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啦,嘻嘻嘻。 *** *** *** 晚餐过后,万小草舒服地躺在他结实温暖的大腿上,仰望着满天星光。 “你家好好喔,还可以上顶楼看星星。” “从你家不能吗?”司徒文刚停下轻抚她头发的动作,微讶地问道。 “我们家太矮了,只有两层楼,而且有华纳商圈闪亮亮的灯光,你想我能看得到星星吗?”她有一丝哀怨。“我连月亮都好久不见了。” 他笑了,黑眸闪耀如星子。“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来看星星。” “我想呀。”她打了个呵欠,睡意朦胧爱困地笑了起来,脑袋更往他暖和的怀里钻去。“借我睡一下,十分钟就好了,可以吗?” “安心睡吧,不管你想要睡多久都行。”他眼神温柔似水,强壮的双臂将她揽得更近,低沉轻语哄诱道:“我会在这儿陪你,一直都在。” 她模糊地咕哝了一声,随即安心满足地轻叹了,下一秒就睡着了。 “为什么你只要躺在我腿上就会想睡觉呢?”他爱怜地拥紧她,忍不住有些纳闷地嘀咕。 唉,他一向洁身自好,但也绝非柳下惠,再这样下去,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够按捺到几时? 她甜得令他好想尝一口,但心底又深切知道一旦浅尝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停手了。 早晚有一天,他这只大野狼一定会失控地吃掉她这个小红帽。 他苦笑着,自言自语道:“糟糕,小草,我为你变成大色狼了。” 就像此时此刻,他多么想和她在满天星光底下,在这张长椅上展开最火热痴狂的缠绵,用各式各样的销魂方式好好地疼爱她。 或者还可以在他的阳台上,客厅里,厨房流理台上……可恶!他越想男性象征越灼热坚硬疼痛不已,简直就是在自我折磨。 但是不管他多么情难自己,多么想要她,他还是不愿吓着她,他希望这一切是在两情相悦心甘情愿的状况不自然而然发生,有着最美的开始,最美的高chao…… 这表示,今天还不行。 “唉。”他长叹一声。 “唔……什么?” “没什么,你乖,好好睡吧。”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抚慰道。 “好……”她又像只小猫般呼噜呼噜睡着了。 *** *** *** 连续好几天,万小草都带着零食在车上吃,边跟监,还和司徒文刚的秘书里应外合,在司徒文刚开完会办完公后就晃进去约他吃晚餐。 很奸诈没错,但是也累惨了。 万小草连续好几天都没睡好,一早就急急跑去公司盯梢,还要穿得美美的,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因为过度用力都快脱窗了。 媛嫒表妹到底几时回美国啊?她再不回去,她都快虚脱力竭而死了。 “小草小姐早……”正在擦车的标叔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的黑眼圈吓到了同样有气无力的万小草。 “标叔,你怎么了?”她一惊。 “没什么,只是日也做夜也做,又没喝‘猛牛’的关系。”他叹了一口气。 刚刚他才吸完惨不忍睹的车厢后座跟地毯,差点要了他这条老命。 但是为了小草小姐,就算累挂了他也甘愿。 “你还好吧?”她小脸满是关怀之色。 “小草小姐,我还撑得住。”他也关心地道:“小姐,你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呢,这样受得了吗?你以前是不睡到十点半不起床的人,现在……” “唉。”她忍不住叹息一声,“没办法,现在是非常时期。对了,标叔,今天也要麻烦你了。” 标叔闻言挺起胸膛,慨然道:“没问题,全都包在我身上。” 早上七点半,万小草又来到“万人迷”大楼外守着。 她还以为今天会像过去几天一样,完全是自己虚惊一场,但是就在她边啃饭团边打瞌睡的时候,陡然看见穿着紧身黑上衣和艳红色跳舞裙子的沈嫒嫒踩着轻快的步伐,正要踏进“万人迷”大楼。 浑身警报哔哔哔狂叫起来,万小草二话不说扔下望远镜和饭团,推开车门就往前冲。 死命狂奔得像后头有群僵尸追赶般,直到距离沈嫒嫒五步远时,她才猛然煞住脚步,装出优雅的样子。 “嗨,怎么这么巧?”她脸上笑容甜蜜蜜,其实喘得快断气了。 沈嫒嫒回头见是她,不禁一阵错愕。“你?你来干嘛?” “我吗?我来找人。”她总算稍微不喘了点,故作神态悠然地道,“你呢?你也来找人吗?”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沈嫒嫒眯起双眼,两手抆腰,“你是来找我文刚表哥对不对?” “对呀,你真是冰雪聪明。”她干脆的承认,脸上笑眯眯的。 没想到她会大方承认,沈嫒嫒一时语结。 “你也找他吗?那我们一起进去吧。”万小草热情地邀请,“他要是知道女朋友和表妹一起来找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谁要跟你一起进去啊?”沈嫒嫒防备地瞪着她,没好气地道:“我跟我文刚表哥有私事要谈,是家务事,我想你在场不方便吧?” “不不不,我一点都不会觉得不方便,你不用太在意我。”万小草笑呵呵的摆摆手,“真的。” “你实在是……”沈嫒嫒真会被她气昏,恼怒地一甩长发。“算了,我才不跟你凑热闹,我明天再来找表哥。” “这样啊,”她一脸惋惜,“可是我听说文刚明天要到日本出差耶,起码半个月才会回来。” “你、你怎么知道?” “昨天深夜他跟我说的。”她甜甜地道,满脸娇羞无限。 “深夜?你是说,你、你跟他……你们……”沈嫒嫒看起来快要脑溢血了。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你不要乱想喔,我们两个只是……”她脸上的神情更羞涩了。“反正我不会讲啦。” “你们……你……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滥用职权对我的文刚表哥性骚扰!”沈嫒嫒忍不住喊了出来,引来上班人潮好奇的眼光。“一定是你用强的,绝对是!” 什么跟什么?! 万小草脸上的娇羞和笑容倏地僵掉,火大得不由分说一把勾住沈嫒嫒的脖子。“你,跟我来!” “咳咳,你、你想干嘛?咳咳咳……”沈嫒嫒做梦都没想到看来纤细弱不禁风的万小草居然力气惊人,瞬间被强行架走。 “标叔,劳驾开门!”万小草把她拖到凯迪拉克旁,大喊一声。 “是!”标叔迅速跳下车,动作流畅地拉开车门。 “绑……唔!”沈嫒嫒被推进车里,惊骇地瞪着跟着坐进来,砰地关上车门的万小草。“你疯了不成?” “闭嘴,再叫就带你去华西街喝蛇血吃韭菜包!”她知道这些国外长大的ABC都很害怕那种食物。 哼,她只是单纯,不是笨,只是脾气好,不是没脾气。 好歹她也是刁钻万宝珠姑婆和老好万宝禄叔公养大的,从小到大见识过多少贱招?要不是她脑筋太迷糊,太懒得去动脑用心思,不然的话,她此时此刻说不定是个什么“信义区万字挂的口香堂堂主”,还是“信义区庙街七逃巷掴耳光号一姐”之类的。 最好不要惹火她,否则她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比方说逼沈嫒嫒吃猪大肠和鸡屁股! 沈嫒嫒果然很害怕,登时噤若寒蝉,只是美丽的大眼睛忿忿地瞪着万小草,敢怒不敢言。 “很好。”万小草满意地点点头,扬声吩咐道:“标叔,麻烦载我们到隐密的地方,越隐密越好。” “遵命,小草小姐。”标叔敬礼。 *** *** *** 四十分钟的车程,因为沈嫒嫒在生气,万小草也在生她的气,所以两个人就在凯迪拉克后座你瞪我我瞪你,你哼我我哼你的,直到车子驶进幽然僻静悄无人声的山林里。 “小草小姐,到了,这里保证隐密。”标叔小小声道,眉眼间难掩沾沾自喜之色。“很不赖吧?” “谢谢你,标叔,我——”万小草撇头望向窗外,脸霎时绿掉了。“你把我们载到福德公墓来干嘛?我是说隐密的地方,也没有必要隐密到这种地步吧?” 真是会被气晕。 “什么?公墓?!”沈嫒嫒瞬间花容失色,伸手紧紧抱住万小草。“呜,我、我怕鬼——”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标叔瑟缩了下脖子,急忙发动引擎掉转车头往外驶。“那、那我就找那个有点隐密又不会太隐密的地方好了,小姐觉得阳明山如何?” “随便啦。”万小草叹了口气,莫可奈何地指指紧抓着她不放并直发抖的沈嫒嫒,“只要不会让‘这只’这么怕的就可以了。“ “那就去木栅动物园吧。”可怜的标叔,最近多操劳,精神已经错乱到无法做出正确判断。 “木……”她啼笑皆非。 “我喜欢动物园!”沈嫒嫒猛地抬起头,欢喜地大叫:“我要去动物园!” 万小草差点被她糊掉的烟熏妆吓到。“呃,啊?喔,好、好啊。” 也许是刚刚惊恐过度,现在的沈嫒嫒一点都没有娇蛮辣妹的样子,反而比较像个小孩子。 她心底微微一牵动,有抹什么念头倏地闪过脑海。 嫒嫒表妹看起来有点可怜,为什么? 抵达木栅动物围,万小草不了车,轻轻拍了拍雪白的蕾丝洋装裙上的皱褶,对标叔笑道:“标叔,我们在这里下车,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为什么?”他一愣。 “我们也不知道会逛到几时,而且你看起来累坏了,晚一点我们会坐捷运回去的,你不用担心。” “可是小草小姐,这样……” “就这么决定了。”她嫣然一笑,主动牵着沈嫒嫒,对他摆了摆手。“好了,快回去睡觉吧。” 标叔只好在她的坚持下驱车离去。 “干嘛牵我的手?我跟你很熟啊?”沈嫒嫒白了她一眼,倔强的脾气又回来了。 “我将来有可能是你的表嫂,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现在都要学着适应跟我很熟的日子。”她笑嘻嘻的说。 “你真是厚脸皮,文刚表哥就一定会娶你吗?” 说是这样说,沈嫒嫒还是不由自主被她柔软又暖呼呼的小手牵着买了票,走进动物园。 一进动物园,就听到许多小朋友欢笑谊哗的声音,不断有童言童语惊喜地嚷着: “妈妈,有红鸟耶!” “那不是红鸟,是红鹤。” 还有小孩叫嚷道:“爸爸,我要看无尾熊,我要看帕特里克——” 万小草注意到沈嫒嫒一脸羡慕地盯着那些人,忍不住轻声询问:“你……还好吗?” 令她惊讶的是,沈嫒嫒并没有回嘴抬杠,而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些小孩子,语气有些梦幻迷蒙。“那些小朋友真的好幸福……” “你小时候没有去过动物园吗?” “只有一次。”沈嫒嫒忽然向前走,眼神有些脆弱地瞥了她一眼。“是文刚表哥带我去的。” 她只是点点头,安静地听着。 沈嫒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一瞬间,莫名地有股冲动向跟她倾吐这些,也许是因为万小草的眼神那样温柔,充满了怜惜和关怀。 除了文刚表哥以外,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 “小时候我爸妈都忙着工作,把我丢给一个英国籍的保母照顾,她很严肃,坚持孩子就是要管教,绝对不能稍加施以温情。”沈嫒嫒耸耸肩,努力表现出不在乎的神情。“我爸妈就只顾着赚钱,每天都是钱钱钱……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他们自认爱我的方式就是从皮夹里掏出一迭钞票,要我自己去买喜欢的东西。” 万小草不忍地注视着她,语气温柔地道:“你一定很难过。我想你宁可拿那些钞票跟他们换来一个温暖的拥抱吧?” “对他们来说,拥抱只会浪费赚钱的时间。”沈嫒嫒撇唇冷笑,“但是最后他们俩决定这样赚太慢了,所以一个跑去改嫁个犹太富商,一个则是娶了死了三个老公的超级富孀。” “天哪!”万小草忍不住揽紧她的肩膀,希望能够给她一些些温暖。 怎么会有那么无情又不负责任的父母呢? 虽然她和小花从小失去父母,但是有叔公和姑婆保护着她们,爱护照顾着她们,所以她们可说是在非常幸福温暖的环境里长大。 但是嫒嫒表妹的遭遇实在太可怜了,她光听就好想哭。 沈嫒嫒有些僵硬和尴尬,但是当她看着万小草真挚又闪动着怜惜的泪光时,不知不觉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反过来安慰她道:“笨蛋!你干嘛哭?我都没哭了。” “可是你一定很伤心,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你?他们是为人父母嗳!”她吸吸鼻子,完全没办法控制,泪汪汪地望着沈嫒嫒。 难怪嫒嫒表妹看起来玩世不恭又有些刁钻,原来是有这么一段悲惨的过去,呜呜呜。 “好了啦,够了喔。”沈嫒嫒尴尬得要命,环顾四周投来的奇特眼光,笨手笨脚地用袖子帮她擦眼泪。“再哭下去人家会以为我欺负你……万小草,把你的鼻涕给我吸回去!” “嗯……好。”她更大声地吸鼻子,泪眼朦胧地望着沈嫒嫒。“然后呢?然后你怎么办?” “就过着很享受,但是有纳粹头子保母管辖的生活。”沈嫒嫒轻描淡写地说,“直到我十岁那一年,文刚表哥全家搬到纽约,我才终于发现原来正常的家庭生活是很温暖的……因为我们住得很近,所以文刚表哥常常带我出去吃饭,说说话,还会教我微积分……你知道他有多严格吗?解错一题要做二十下伏地挺身,我的臂肌都是被他锻炼出来的。” “噗!”万小草忍不住大笑。“哈哈哈……这么恐怖啊?” “唉,你都不知道,我这次回台北简直是跌破眼镜,文刚表哥变得好脾气又柔和许多,我还以为我找错人了呢。”沈嫒嫒说到这里,忍不住有些不是滋味地道:“一定是你吧?你改造了他。” “我有吗?”她自己也很困惑。 “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当我知道文刚表哥正在交往的对象是‘万人迷’的二小姐时,我气得要命,还以为你跟我老爸的再婚老婆一样,就是靠有钱有势得到文刚表哥的。”沈嫒嫒喘了口气,随即神情复杂地道:“但是后来看到你,又觉得你看来不像聪明到会要这种手段的人,可是我就是不服气,没道理文刚表哥那么出色优秀的好男人,会喜欢上你这种脑袋空空的千金大小姐!” 万小草眨眨眼,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谢谢你的抬举喔,不过你也对你的文刚表哥太没有信心了,他像是那种见利忘义,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爱情的人吗?”亏她还自认了解文刚呢。 “一时激愤过度,我没有想到那个。”沈嫒嫒有些惭愧的承认。“我也没考虑到其实文刚表哥自己也是身价惊人,他不但是‘万人迷’的股东之一,将来还要继承姨丈在全球许多国家都有创立经营的十几家国际连锁大饭店,所以其实他不是青蛙,他是王子。” “哗!”万小草听得目瞪口呆,这还是她头一次听到关于司徒文刚财势雄厚的身家背景。 等等,既然他是饭店集团的继承人,干嘛还要委身在“万人迷”里当个事多繁重的财务长? 她莫名有些恐慌紧张起来。 所以他随时有可能离开“万人迷”,回去继承家业啰?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啦,总之我就是觉得不爽。”沈嫒嫒总算承认,“应该是吃醋还是嫉妒吧,我不喜欢看到文刚表哥那么喜欢别人,但这也是我头一次看到他这么深刻忘情地喜欢上一个女孩……你到底有什么好嘛?你可以说来给我听听吗?” “可考倒我了。”万小草苦笑。“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上我哪一点耶,怎么办?你说他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发现,其实我根本就是个惹祸精,不是他的朱丽叶。” 沈嫒嫒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你讲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许我比你想象中的还不像个千金大小姐。”万小草也很坦率的说出心里的想法,“万人迷”虽然是我和姐姐的,但那是叔公给我们的财产,若认真说来,我自己实在是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能力,长得又不是艳冠群芳,也没有才华洋溢,最重要的是……我很不会打扫环境又爱乱丢东西,真不知道文刚几时会被我气死还是累死。” “什么?”沈嫒嫒被她最后那两句话惊呛到。“你没有洁癖?!” “没有,同时我还是大家公认的环境污染源和垃圾制造者。”她内疚道,越讲越小声。 “那文刚表哥为什么爱上你?”沈嫒媛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 “你觉得他有爱上我吗?真的吗?”万小草颓丧的小脸陡地抬起来,眼里绽出希望之光。 “那当然,瞎子都看得出来他爱你爱到晕头转向了,不然我在不平个什么东西啊?”话一出口,沈嫒嫒忍不住懊恼地低咒一声。“Shit,我干嘛说出来?” “嫒嫒——我可以叫你嫒嫒吗?”万小草又惊又喜,猛地一把抱住她。“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沈嫒嫒被她抱得差点喘不过气,又好气又好笑又别扭又忍不住心软了起来。“呃,好啦,好啦,你控制一点……不要把我的妆弄坏了。”浑然忘却自己脸上的烟熏妆刚刚在车上就哭糊了。 “嫒嫒,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女孩,我以前都误会你了。”万小草松开她,改为紧紧握住她的双手,保证地道:“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我会当一个最好的表嫂的,真的!” “好啦,好啦。”沈嫒嫒翻了翻白眼,可是嘴角却浮起一朵笑容。“现在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吧?这样人家还以为我们是同性恋呢。” “嗯。”她用袖子擤着鼻涕眼泪,笑了开来。 “噢,真是有够脏的,真不知道那个表哥大傻瓜怎么会喜欢你这个爱哭鬼。”嘴里碎碎念,沈嫒嫒还是掏出抗菌湿纸巾帮她擦眼泪鼻涕。“哎哟,你怎么那么会哭啊?”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在她们俩身后响起。 “你们逛完动物园了吗?”司徒文刚黑眸含笑的注视着她们,在看到万小草哭得鼻头红通通又泪汪汪的时候,不禁一震,心疼得连脸色都变了。“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脚酸吗?还是哪里不舒服?嫒嫒,你有没有欺负——” “来,还你。”沈嫒嫒松了口气,赶紧把鼻涕眼泪直流的万小草塞进他怀里。“换你帮她擦眼泪跟鼻涕,我要闪人了。” “咦?”司徒文刚一脸不解,但双臂自然而然地拥紧万小草,掏出手帕替她擦起小脸蛋上的眼泪。“我开车来,就一起搭我的单吧。” “才不要,我要去坐捷运。”沈嫒嫒对他们扮了个鬼脸。“拜!” “她怎么了?怎么会那么大方让我们俩独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低问。 “这个嘛……我只能说,她真的是最可爱最善良的烟熏妹了。”万小草的眼泪总算控制住了,自动自发地自他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包面纸,抽出两张来就要擦鼻子。 “噢。”他似懂非懂,不假思索的接过她手中的面纸,动作轻柔地帮她擤鼻子。“来!用力。” 就在他们俩以旁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卿卿我我、甜甜蜜蜜时,潇洒的沈嫒嫒在大步经? 情人有够累 第 6 部分阅读 就在他们俩以旁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卿卿我我、甜甜蜜蜜时,潇洒的沈嫒嫒在大步经过一对父女时,听到小女孩天真的扯开嗓门嚷道—— “爸爸,有熊猫耶!熊猫在走路耶!” “哪里?哪里有熊猫?不是听说熊猫不来了吗?” “就在那里……你看!一个熊猫姐姐……” 下一瞬间就听见沈嫒嫒气急败坏大嚷—— “死小孩,谁是熊猫啊?我这个是烟熏妆,烟熏妆!” 司徒文刚和万小草同时沉默了几秒,随即不约而同背过身激烈地抖动着双肩憋笑。 会跟小孩子吵嘴了,看来嫒嫒的心情恢复得挺好。 嫒嫒表妹危机,宣告解除! 第十章 星期六中午。 万小草趴在司徒文刚宽阔的肩背上,边帮他按摩肩膀边探头看他黏模型。 “沈厅”已经快完成了,美丽精巧又大器得令人深深赞叹。 而这一切,统统都是由这个男人这双修长的巧手做出来的,真是了不起呀。 “嫒嫒昨天回美国了。”她突然想到,有些不舍地道:“她回去以后,日子好像变得有点无聊耶。” “是吗?我看你们两个斗嘴都斗上瘾了。”他笑了起来。 “我们不打不相识啊。”她突然陷入一阵沉思。 “怎么了?”司徒文刚注意到她的异状,放下模型擦干净手,转过身来揽住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嫒嫒真的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她轻轻叹口气。“很不容易呢,倘若是我的话,搞不好会变成一个愤世嫉俗的人,看任何人都不顺眼,也不再相信任何人。” “你不会的。”他温和地拥着她,下巴轻靠在她泛着幽香的发顶上,微微一笑。“你的个性温顺善良,不会舍得伤害别人,也不会忍心伤害自己;堕落可以找到的借口太多,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真的吗?你真的这么想吗?”她心头一震,感动地望着他。 原来在他心目中,她还真的有优点耶! “嫒嫒也是个很好的女孩,但是她和你的个性格不一样,她像朵浑身带刺的玫瑰花,会用游戏人间冷嘲热讽的方式来保护自己,除非是她信得过的人,否则是难以穿过她的盔甲真正认识、碰触到她。”他深深地凝视吾她,“你就不同了,在你的世界里,有好人有坏人,你懂得分辨是非黑白,但是也很容易心软……说也奇怪,你身上就是有某种温暖的特质,会不知不觉影响、改变一个人,让他觉得生命是很美好的,生命是从容自在甚至有些慵懒,不需要很用力的过日子,也能感觉到很踏实,很舒服。” 万小草怔怔地盯着他,喉头灼热紧缩得有点想哭,却又快乐得想笑。 在他的心里,她真的是这么好吗? 不知怎地,他的话让她感觉到自己仿佛变成了个散发阳光般能量的发光体,她的思想,她的言行举止居然可以让人感到温暖、快活…… 如果说写童书让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那么他方才的话就是给了她一项最珍贵的东西—— 她,万小草,是个有能力带给别人幸福的人。 在那一瞬间,她再也不会感觉到自己是万家最没志气、最单蠢,也最没能力的米虫了。 “文刚……”她不敢置信地瞅着他,心里甜蜜狂喜得像是要满溢出来了。 “所以,在我心里,你是最美、最好的,也是我最爱的小女人。”他深情地一笑,随即打趣道:“当然,如果房间可以整理得干净一点,那就更棒了。” “文刚!”她窝心感动极了,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吻。“我爱你哟,我真是好爱好爱好爱你!我怎么会这么幸运呢?怎么会遇上这么优质的好男人呢?” 司徒文刚被她亲得满颊都是口水,又好气又好笑,又爱又怜。“喂、喂,丫头,你故意的吧?” “啊。”她对他眨眨眼,笑眯眯的。“被你发现了。” “你呀……”他情不自禁咧嘴笑,宠溺地揉乱了她的头发。 “你又把人家的头发弄乱了啦!”她爱娇地白了他一眼,蓦然想起他方才说的话。 他真的很在意她乱丢垃圾不爱整理环境的习惯吗? 万小草想起曾经在电视上看过蔡岳勋导演的访问,其中谈到什么才算是真正的爱?他的回答是:“真正爱一个人,应该是我爱你,重点是你而不是我。” 所以,她也想要为文刚做点什么,让他欢喜,让他快乐…… 因为唯有他快乐,她才会觉得更快乐。 对!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她在心中暗暗起誓。 万小草决定要发愤图强,一定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为文刚,成为一个真正贤慧可爱的好女人。 *** *** *** 第二天早上,万小草在头上绑着写着“必胜”的红布条,神情严肃地环顾着她乱七八糟的房间。 惨惨惨,连三惨,果然是惨不忍睹到了极点。 真不知她是怎么受得了的? 文刚果然是男人中的男人,铁铮铮的好汉子,才没有被她这个脏鬼吓跑。 “今天,我一定要跟你们拚了!”她大声地向房间里的杂物和垃圾宣誓。 杀! 可是才一上阵,她手里的扫把奋力地挥出去,就不小心打中几迭堆得高高歪歪、岌岌可危的漫画书,哗啦啦地倒了一地,其中几本特厚的还老实不客气的砸中了她的脚背。 “哎哟喂呀……”她脱口惨叫,扔开扫把就抱着剧痛红肿起来的脚猛跳着。“痛痛痛……” “小草小姐,你没事吧?我刚刚好像听到你的尖叫声……啊啊啊!”阿清嫂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不禁一呆,怀里迭好的干净衣裳瞬间落了个满地。“小草小姐,你、你在打扫房间?!你居然在打扫房间?!财务长不在这儿,你、你居然自己自动自发在打扫房间?!” 万小草的脚实在太痛了,痛到都快掉眼泪,听到阿清嫂惊讶万分的话,也没有心情表达抗议。 “老天爷啊!我阿清嫂总算也活到这一天了……”阿清嫂激动得泪流满面。“我居然可以亲眼见到小草小姐自己整理房间,人生得此,夫复何求啊?” 万小草等待一波强烈抽痛剧疼感渐渐褪去,她眼角汪着泪水,蹲下身捡起那些漫画书。 一定要先把危险物品移开,否则再这样下去,她房间还没整理好就先被砸成残废了。 阿清嫂感动到不行,不忘惊天动地大呼小叫地沿路嚷了出去…… “来人哪,大家快来看哪,天大的好消息啊,小草小姐整理房间了呀……” “我平常真的有脏到混到那种地步吗?”万小草大受震惊。 不过阿清嫂的举动也让她更加下定决心,她一定要改变,她一定要成功! *** *** *** 足足花了一个星期,万小草总算把二十几坪的房间上上下下整理刷洗得干干净净清新可人。 当然,在拆除完天花板上那两处“违章建筑”后,宠物小蛛也被她放生了。 阿弥陀佛! 但是也因为这一个星期都在奋力整理房间,所以她完全没有时间和多余的心力去找司徒文刚,只请阿清嫂打电话帮她报平安,还叮咛他这几天千万不要来,因为她要给他一个大惊喜。 这些天来,万小草就是打扫打扫打扫,累瘫了就睡着,早中晚餐则是请阿清嫂送三明治和浓汤到房间给她。 她这七天劳动所流的汗水比她二十几年来流的还多,她怀疑自己起码瘦掉了两公斤没问题。 不过辛苦打扫的成果真的非常非常的惊人,连她自己看了都好感动,感动到想哭。 文刚一定会更满意的。 “小草小姐!小草小姐,不得了啦——”阿清嫂大声嚷嚷的跑进房间,气喘如牛地道:“财务长怒气冲冲地打电话过来,他说他非常担心你,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见到你,确定你安好无恙,怎么办呢?” “我去接,我去接。”她欢天喜地的笑着,“正好想打电话给他呢,我要让他看看我这一个星期来辛苦努力的成果,你觉得怎么样?阿清嫂……哎呀!你怎么又哭了?” 阿清嫂被她房间里的干爽洁净光可鉴人震慑住,随即失声痛哭。 “呜呜呜……我、我这是在做梦吗?我是不是在做梦?这间房间已经快二十年没有这么干净过了,今天总算重见天日啊!” “乖,快别哭了,事实证明奇迹是会发生的。”万小草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心有戚戚焉道:“人,果然有无限潜能。” 阿清嫂已经感动到抽抽噎噎说不出话来了。 万小草忍不住笑了出来,喜上眉梢快乐地奔下楼去接电话。 “喂?文刚,我有个好消息要告——”她话尚未说完就被截断。 “你究竟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为什么一个星期都不接我电话也不准我去找你?你知道我都快急疯了吗——”素来稳重冷静的司徒文刚完全失去理智了,心急如焚地大吼。 万小草一怔,急忙抚慰这头恐慌心痛着急的狮子,轻轻软软地道:“我很好哇,我只是在家里进行一个大计划,要给你一个大惊喜。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跟你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久都不跟你联络了。” “你以后绝对不许不跟我联络!就算只是一天,不对,是一个上午也不行!”虽然在终于听到了她软甜的声音后,焦虑痛苦慌乱的情绪放松了不少,司徒文刚仍然余悸犹存,沙哑地低吼着。“你知道我担心得坐立难安,一直不断自己吓自己,害怕你是出了什么事不敢告诉我,甚至是生病了,还是……”他坚强冷静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哽咽。 “文刚……”她心都醉了,也被他声音里的痛楚给揉得都快碎了。“傻瓜,我真的没事,我很好,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吗?” “不放心!”他又恢复刚毅本色,严肃而霸道地道:“从今天开始,我要把你每天都带在身边,我到哪里,你就在哪里。” “什、什么?”万小草的小脸瞬间羞红了,“这、这会不会太……太……那个了一点?” “你在家里等我,不对,是马上整理行李,我今天就带你回家!” “等、等一下……”她还没跟他讲最重要的那件事哪! “现在、立刻!”话说完,他便挂断电话。 她震撼得七荤八素,惊喜害羞又是迷惑……他、他刚刚说的是认真的吗?他该不会真的马上就要杀过来把她带走吧? 哇,真像古时候的山大王冲下山抢走押寨夫人一样。 真没想到冷静优雅、严肃斯文的文刚也会做出这么浪漫的事来,他应该只是一时气胡涂了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就要来了,就会看见她要给他的大惊喜了。 *** *** *** 二十分钟后,一辆宾士车轰然咆哮着驶近万家,然后戛然煞停,脸色铁青显得憔悴不少的司徒文刚大步迈出车外,伫立在万家的大门口,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坚定地揿下门铃。 “财务长,你来啦。”阿清嫂嘴巴笑到快拉到耳朵边了,热情地招呼道:“请进、请进,小姐正等着你呢!” “阿清嫂,小草真的没事吗?”他屏息地问道。 “小草小姐真的很好,很健康……唔,也不算很健康,因为她的脚背受伤了,但是总体来说呀——” “什么?!她脚背受伤了引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司徒文刚脸色大变,焦灼地道:“你们还瞒着我说她没事?她明明就——” “只是被漫画书砸到脚啦,没有什么大碍,放轻松、放轻松。”阿清嫂对他挥挥手,笑道:“好了,你还是自己亲眼看看,就知道我阿清嫂几十岁的人了,不会骗人的。” “谢谢,她……现在在楼上吗?”他强抑下心慌。 “对,在她房间里。”阿清嫂神秘兮兮补了一句,随即又笑得咯咯不已。 阿清嫂今天怪怪的。 司徒文刚忍住迷惑的心绪,迫不及待的上楼,冲进了她的房间。 “对不起,我走错间了。”他才一踩进去,马上红着脸连连道歉,就要转身离开。 “你没有走错房间,这就是我的房间啊!”万小草就站在房间中央,一身雪白蕾丝云裳飘飘,笑容俏皮可人得令他心脏狂跳了起来。 “你的房间?!”司徒文刚不可思议地瞪着这间布置别致清新又一尘不染的房间,震惊得几乎无法反应过来。 “是啊,这就是我要给你的惊喜。”她婶婶婷婷地走过来,伸手轻轻地揽抱住他温暖的腰间,笑得好甜、好美。“喜欢吗……耶?你怎么呆掉了?哈啰!有人在家吗?” “这是你……” “对,是我,全部都是我整理的,完全没有假手他人。”万小草深深为自己感到骄傲,“你……喜欢吗?我是不是很棒?我有资格当一个贤妻良母了吗?” 在最初的震撼苏醒过后,司徒文刚满是激赏与感动地环顾四周,紧紧拥着她。“这实在是太、太……” “太怎样?”她充满希冀盼望地瞅着他,心底紧张得不得了。 “太惊人了。”他终于说出口。 “太惊人?!”她一阵错愕。 哎呀,就这样而已?这不是她最想听到的评语跟赞美啦! “对,你的潜力果然惊人,整理的实在很干净。”他陡地俯下头,深邃灼热的眸光紧紧锁着她的,朝她绽开一朵极致性感魅惑的笑容。“但是我宁愿你永远维持原来的温馨风格,这样我才能够永远做你唯一的老公兼清洁工……这份工作我是应征定了!” “你、你的意思是……”她睁大双眼,吃惊兴奋又狂喜到话说得结结巴巴的,“你不要我改改改……变?你还是爱……爱……” “对。”司徒文刚莞尔一笑,深情地在她额上落下温柔的一吻。“我不要你改变,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千真万确,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啊?” “啊什么?马上整理行李,我要把你扛回家了!”他大笑着,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我的天!” 就算她是个脏鬼,他也爱她爱得一塌胡涂耶…… 那她还客气什么?以后就比照办理,她开心乱丢,他开心整理,这个就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欢喜做,甘愿受,感恩哪!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