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小贤良师》 三国之小贤良师 第 1 部分阅读 《三国之小贤良师》 第一章 路遇两贤 汉光和三年,宦官把持朝政,灵帝生活荒淫,聚敛无度,卖官鬻爵,大修宫殿苑囿,搜刮民财,党锢之祸使得不少党人纷纷避居各处。 汉室大厦将倾,然而离洛阳千里之遥的江东,此时又是另一番景象。 阳春三月,春光明媚,实是踏春的好时节。 扬州会稽郡郊,不时有士族世家子弟,高冠宽衣博带,三五成群,饮酒作赋,好一番风骚场面。 “兄长,此次仅以弱冠之龄升任王会稽功曹,此番际遇,我会稽郡数百年来,也不过一二人而已,定当好好庆贺一番,我听人言,前边城中新近开张了一间酒肆,样式甚是新颖别致,菜肴味道极美。” 似乎想起了什么,那说话的年轻公子哥皱眉叹道:“哎……也不知何人如此无知,明明是一间酒肆,非要起名叫什么‘会稽大酒店’,端的可笑,且不去管它,你我兄弟正好共谋一醉。” 说话男子旁边一人,身长八尺,身型颇为壮硕,两肩手臂处的肌肉高高隆起,身上却作了一副士子文人的装扮,没有一点潇洒出尘的感觉。 “王景兴海内名士,不过而立之年即为一郡之首,我虞仲翔不过仰仗家族之功,方才……” 被称为仲翔的男子随口笑道,眉宇间却是一片得色,正待继续开头再度谦虚一番,不想一旁有人讥笑道: “呵呵……那王景兴也算海内名士,这天下之名士何其廉也!” 何人如此大的口气!听那声音不过一孩童而已,虞翻和那公子哥一惊。 两人转过身来,却见一八九岁孩童,目如朗星,模样长的甚是俊俏,一副高冠博带的打扮,腰间悬着一柄一尺来长的短剑,右手持一把极为精致的羽扇,左手牵了一头异常雄壮的毛驴,也不顾两人惊愕的表情,冲两人随手施了一礼道。 “会稽于睿,尚且无字。” 屁话! 虞翻心中大怒,八九岁的孩童,远未及冠,哪来的表字,哪家的竖子!如此装扮,不伦不类,简直视礼法如无物。 上前一步呵斥道: “在下虞翻,虞仲翔。添为王景兴功曹,你是哪家的孩童?小小年纪,竟然口出狂言。呃……你胸前是何物?如今不过三月,手中拿一柄羽扇做何用?” 切!当了一个狗屁功曹就得意成什么样子,才小志疏,连太极图都不认识,真没文化。(PS:替虞翻打抱不平一下,汉末有太极图吗?你让人家怎么认?) 这么拉风的装扮,竟然被这厮说的一钱不值,泥人心中也有三分火了,于睿无比鄙夷的瞄了虞翻一眼,小爷还不是趁着猪哥这会儿还在琅琊奶娘怀里吃奶,抓紧时间抢他的风头,抢他的专利吗。 一想到N年后,那个叫东坡的居士架舟携友夜游赤壁,举杯对着明月发骚道:“遥想于睿当年,小乔初嫁了,羽扇纶巾谈笑间……”(PS:什么乱七八糟!) 那是多么骚包啊…… “没品位的土包子!”意淫回来的于睿在心里把虞翻狠狠的鄙视了一通。 虞翻等了半天也没见这怪异的小儿回答,低头瞧了一眼发骚中的某人,心下更怒。 “黄口小儿,焉知天下之士!你到底是哪家小孩?家中长辈是谁?快快答来!” 小爷凭什么回答你! 于睿也是一肚子气,心中暗忖,“虞翻这厮,游戏里好歹也八十五左右的政治,八十左右的智商,怎么这么一副鼻孔朝天的德行?小爷懒的理你。” 也不好这样失了面皮,心中冷笑一声,含糊不清的道: “我是出家人!” “楚家?江东六郡何时有楚姓大族?”虞翻一愣神,看这狂妄竖子这副装束也不似平头百姓,不由低头皱眉思索起来…… “不对!他不是姓于吗?何来的楚姓。”虞翻微微一思索便回味过来。 待到抬头环顾四周,城门附近的大道,人来熙往,菜贩走卒行人,肩挑的,相面的,赶车的,拉牛的,形形色色,哪还有于睿的影子! “好一个奸猾的竖子!” 旁边那公子哥仿佛极少见他这副样子,一时也是呆了一呆,回过神来也不知于睿的去向,不由笑道:“兄长,休管那大言不惭的孩童,你我先醉上一场再说。” “哎,贤弟为何贪图这杯中之物,岂不闻酒醉伤身……哎,你别拉我啊!为兄跟你去还不成吗?” ******* 话不投机半句多,于睿也懒的跟虞翻这家伙废话,立马闪人,省的被揪住不放。 这年头毕竟士族雅士数量稀少,像虞翻这种好管闲事的更少,贫苦大众忙于生计,谁没事操这份淡心? 也有不少认识的于睿的,过来恭恭敬敬的打一声招呼,唤一声“小仙长”,足以使如今倒骑在毛驴上的某人骨头轻上几两,一脸飘飘然,像是沐浴在芙蓉膏的幻觉中。然而幻觉像一阵雾,遮掩了某人心中的迷茫。 生还是死? 这个问题也许在以前,于睿根本懒的搭理,然而他明明已经在那个世界死了,却又在这个莫名的时空中活了下来,而且活的很好。 上翘的嘴角,在下一刻流露出一丝苦笑。 活着难道比死还可怕? *** 江南之地,江河湖泊众多,沿着城外黄土大道行过三四里地,就有一条颇宽的河流,两边栽了杨柳,河水清澈几可见底,一群在水面探出头来的鱼儿,受惊于毛驴的脚步声,仓皇向四处逃去。 仰躺在毛驴背上,顺手摘了一朵野花,凑到鼻前嗅了嗅,心中一动,王安石的名句涌到嘴边。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一晃手,野花凭空消失在手心里,仿若从没出现过一样,神乎其技的手法却没让于睿的心情有所缓和,活是活着,可再也回不去了啊! 胸中吐出一口长气,悲上心头,小河流水,杨柳依依的美景一下子索然无味,正待回城归巢,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钻进耳孔里。 “好一句‘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不知这位小哥如何称呼?” “挺恶俗的搭讪。” 于睿心中念叨道,扭过身抬头一看,一辆马车,不知何时来到于睿身侧,一个五十来岁慈眉善目的老头探出身来拱手道。 江东马匹极为稀少,一般都靠牛拉车,即便是毛驴也比于睿前世的宝马奔驰珍稀许多,能够拥有一辆马车的家伙,非富即贵,岂是等闲,没准也是“虞翻”这类的三国大名人,况且这老头态度极好,一把年纪,还对他这么一个小子行礼,于睿如何敢怠慢,急忙翻下驴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躬身道:“小子于睿,见过长者。” “老夫蔡伯喈,方才听小哥口中所念之句,风格、韵律极为独特,然句中颇有萧索之意。” 蔡伯喈是谁?大脑一瞬间回忆了一遍,貌似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其实也不是不认识,这三个字要是写在纸上,于睿是再熟悉不过,谁让这个喈字和发音对不上来呢。 萧索吗? 于睿一阵苦笑,被莫名其妙弄到古代,一没手机,二没电脑,三变小孩,父母亲人通通见不着,能不萧索? 躬身又行了一礼。 “让先生见笑了,小子只是无病呻吟而已。” “呵呵……单是这一句‘春风又绿江南岸’,已是相当不凡。”车夫将马车赶在路边,下了车来,蔡伯喈轻捋长须笑道。 于睿偷偷翻了一个白眼,人家王荆公唐宋八大家之一,代表名句,想平凡都难! “此处说话颇为不便,寒舍离此地不过数里地,小哥若是有闲,不妨到寒舍一叙如何?” 此话一出,那赶车的车夫却是一惊,自家主上当世大儒,名动四海,学富五车,换做以前,即便是那王公贵族子弟,都无此礼遇,甚至于想见上一面都颇为困难,这半大的小子,一身怪里怪气的装束(也不认识猪脚的太极道袍),竟有此番机遇?一句似诗非赋的东西,却有这番魅力。 于睿浑然不知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这年头,凡是跟蔡老头扯上边的,无一不名声大涨。 正琢磨着,怎么这古代人还没说上两句话,就爱把人往家里带呢?也不怕引狼入室?纳闷归纳闷,心道:“莫不是被老王的名句吓到了?反正闲着无事,去见见世面也好。” 看这蔡老头也不像拐卖小孩的,即便是匪人,小爷又岂是坐以待毙之辈,有什么好怕的。 一拱手。 “有劳老先生带路。” 眼前的小子甚是有趣,又极对胃口,蔡邕呵呵一笑,钻进车里,对赶车的车夫道: “走吧。” 马车顺着黄土大道,向前驰去。 左手一搭毛驴屁股,极为利索的翻身,于睿像一片树叶似的飘上骑上毛驴的后背,须臾已跟上马车,并驾而行。 这条路于睿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原本二十几岁的灵魂,附身在黄口小孩身上,不知不觉间带上孩童的习气,一路东张西望,没事拿着手中的扇子装一下高人,或是张牙舞爪一番。却不曾发现蔡老头的马车车窗的帘子后边,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弯成了两个可爱的月牙…… 第二章 师兄来也 “什么?你是蔡邕?!”于睿不禁怪叫一声。 一向自诩的脑袋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耳朵有些嗡嗡作响,换做一般人,他又如何会去鸟他,先前的虞翻也是东吴的大名人,内政上的一把好手,于睿也愣是没给人家好脸色看。 但是眼前跪坐在案几后的老头,名声实在是太大了,写作名篇《龟虽寿》、《观沧海》的大白脸曹阿瞒,撇去魏武帝的尊号,在文化上的造诣,也就刚刚配给这家伙提提鞋。 一个了不得的家伙,而且还生了一位很了不得的女儿——蔡文姬。 一想到此,嘴角差点流出口水来。 这老头一定要好好的巴结一番!!!于睿在心底狠狠的吼道。 蔡邕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已经明显失态的孩童,丝毫没把于睿震惊之下直呼其名的行为放在心上。 蔡邕?前年得罪十常侍被发配到朔方的途中,那几波刺客听到他名字的时候,也不就像这孩子如今这副样子吗? 他又怎么会去怪罪一个孩子无意中的失礼之举。 “不必如此,快快起来。”蔡邕站起身来,赶紧扶起跪在身前惶恐不安,为失礼行为致歉的于睿。 暗地里佩服一下蔡老头宽广的心胸,于睿偷偷的喘了口气。 “无量天尊!看来当了几年道士,心性还是有所欠缺啊!这副德行要是被师傅他老人家瞧见,非罚我在蒲团上念上个三千遍《道德经》不可。” 蔡邕在这个年代,算是极为博学,辞章、音律上的造诣说是整个大汉朝持牛耳的水准也不为过,甚至对数术、天文也有一定的研究。 于睿两世为人,上辈子信息爆炸的年代,按部就班读完大学,没事也常常翻翻历史书籍,唐诗宋词有名的都能念上几句。现代的,大到钱钟书、梁实秋,小到网络小说,都有看过,文学上不得不说也有那么几分小花头,偶尔无耻一下,借了点曹植、陶渊明、苏轼等人的名作,颠来倒去,胡搬套弄,摇头晃脑,还真把蔡老头唬的一愣一愣的。 于睿心中暗自苦笑,论真才实学,自己如何是这老家伙的敌手,趁着蔡邕琢磨他的“千古绝句”的时候,一个劲的把话题往诗词歌赋上引,有意的避开经学这个雷区,否则,就凭他只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的《论语》水平,不露馅才怪!至于其他儒家经典,也就只听说过《大学》、《中庸》、《孟子》,里面内容却半点不知,当真是胸无点墨。 天文方面,这辈子当了近十年的道士,望气也好,看星象也好,那通通都是基本功,间或还插入一些希腊神话中的星座故事,于睿跪坐在席上,对着东汉文化界第一人,那是大侃特侃,大有一副指点江山的味道。 至于数术,于睿这儿念数学,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学科班生,饱受高等数学摧残的二十一世纪大好有为青年,面对一个野鸡路子出生的五十岁老头。 实在是不忍心欺负人家啊! 随便出了一道小学奥数题,不想一道挺简单的问题,惹得蔡邕扳玩了手指,望脚趾,最后干脆告罪一声,从后院抱来一大捆竹筹弄了半天,搞的满头大汗,过了许久,老头方才无奈叹息一声,道: “不知贤侄师从哪位大贤,这道贤侄口中的鸡兔同笼问题,实在是难煞老夫,这数术之道,在下也精研过数年,原本以为少有人及,不想却是坐井观天,妄自尊大,哎!此道委实是高深莫测,正如贤侄所说,那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于睿正惦记着人家女儿,闻言回过神来道:“家师于吉,睿自幼父母皆已故去,由师傅抚养长大,一身所学,都出自家师。”心中暗忖:“师傅他老人家今年都两百多了,老而不死即为妖也,既然是妖,那就不可用常理去判断也,教出一个‘怪物’弟子那也是情理之中也……嘿嘿。” 果如于睿那样想的,蔡邕一下子“恍然大悟”,怪不得这般生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原来是老神仙的弟子,看于睿的眼神也不经意间带了几分欣喜。 “贤侄既然出了此鸡兔同笼问题,不知这……” 于睿望着蔡邕一脸希冀的神情,心中好笑道:你叫一声贤婿,别说鸡兔同笼,就是那几元几次方程我也一并教给你。 口中微笑着报出一个数字。 “果真?” “果真!”有些好笑的看着手中忙着拨弄竹筹的可爱老头,于睿静下心来细细的打量屋内一会儿。 一琴,一笛,满满一架竹简,除了简单的席子杯碗茶水案条,别无长物。 洛阳下狱问罪,到发配朔方守边,再到流浪江湖,避祸吴越,蔡邕这个昔日的议郎的处境可想而知。于睿暗暗打定主意准备回去后接济自己今后的岳父一番,省的把蔡琰小妹妹饿着。 验算完毕的蔡邕一阵手舞足蹈,抬头正瞧见于睿盯着墙上的琴看,不由笑道: “莫非贤侄对音律也有研究?” 还没等于睿回应,蔡邕已匆匆取琴过来。 “一月前,邕正坐在房里抚琴,忽闻隔壁传来一阵爆裂声,音色极为清脆,待到回过神来,急急赶去,从隔壁灶膛里拽出被当柴烧的桐木出来,后便做成了此琴。弹奏起来,音色甚是美妙,只可惜琴尾已然烧焦,略略有些美中不足。” 这哪里是什么美中不足,你不晓得这把琴在后世名气有多大? “伯父,此琴可有名字?”既然老蔡一口一个贤侄,某人哪里还不打蛇随棍上,极为亲热的叫起伯父来。 蔡邕摸了摸琴尾烧焦的痕迹,微微叹息道:“一月前,小女琰儿将其取名作‘焦尾’,倒也胜在朴实。” “小女琰儿”这四个字此时在于睿耳中有如天籁,在这里跟老蔡扯了半天,还不是为了她吗,不如痕迹的吞了口口水,正经的说道: “伯父的千金原来唤作琰儿啊?好动听的名字!”(PS:无耻啊!) 提到蔡琰,蔡邕不禁有些眉飞色舞,笑道:“呵呵……小女琰儿略小贤侄两岁,年岁虽小,在辞章、音律上倒也有自己的一番见识,原先邕以为小女琰儿在小儿中少有人及,不过……呵呵……贤侄师从神仙,自然是非常人也,今日一叙,连邕都受益匪浅。” 你是看不见我背上那一层冷汗,于睿抽空抹了一把,心中暗恼,没事装什么大尾巴高人,直接说对经学一窍不通不就得了,还可以顺便趁着人家现在落魄,死皮赖脸的拜在蔡老头门下,与蔡美眉名正言顺的朝夕相处,然后,抽空跑到河东干掉卫仲道那个短命鬼,一场美好的婚姻不就来了。 于睿正懊恼的恨不得掐自己几下,蔡邕不知从何处又取来一张琴,搁在身前,笑道:“此乃邕先前所用之琴,虽不及焦尾,然音色也是甚佳。”并着焦尾琴递过一卷竹简,看着茫然的于睿道:“《广陵散》,贤侄应该有所耳闻吧?” 这副样式,这……这是要我弹琴? 于睿脑门子渗出密密的一层冷汗。 可怜某人两辈子乐盲,上辈子看五线谱,那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所云,加上天生五音不全,唱个国歌都要跑调,也就摸过口琴、竖笛什么的,也就只是摸过而已,压根不会吹;这会儿看到蔡邕郑重其事的拿出赫赫有名的原版《广陵散》,捧出鼎鼎大名的焦尾琴来。 在蔡邕面前,用焦尾琴弹《广陵散》? 这要是放到后世,非羡慕死一大票音乐演奏家不可。 可……他哪里会这个? 于吉老神仙在江东家喻户晓,制作符水医治百姓,无不灵验,且分文不取,蔡邕到江东不过半年光景,今日遇到神仙弟子,年纪虽小,却也不敢小视,完全以平等的姿态论交。 不想此子诗词歌赋无一不通,不过小半个时辰,每每有绝佳妙句出口,句句可传千古,自己绞尽脑汁,竟无一可与之相较,实是数十年来从未有过,待到了谈天论地之时,此子引经据典,出口成章,每处皆有理可据,头头是道。偶尔插上几句,却在顷刻间被批得一无是处,对方旁征博引,且都有实物事实为证,山河日月、花鱼虫鸟,尽在心中,弄的蔡邕郁闷无比!至于最后到了数术,哎!不说也罢! 等了半天,那神仙弟子丝毫不顾形象的一抹额头汗水,跪爬到跟前,“咚咚咚”不由分说便磕了三个响头,口中道: “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蔡伯父赎罪,睿自幼跟随师父学道,于这乐之道实乃一窍不通,不敢相欺,于睿顿首,望伯父不嫌睿愚笨,恳请教之。” 呃…… 这……这前后反差何其大也! 蔡邕暗自松了口气,偷偷的掸了掸后背被汗水浸湿的衣衫,心道:看来神仙弟子也非面面俱到,不过,饶是如此却也相当了得了。 跪在地上的于睿哪里知道蔡老头的内心活动这么丰富,还琢磨着,我都说到这份上了,头也磕了,怎么还嫌弃我笨,我都跪了半天了,这老头也太不地道了吧?待听到脑袋上蔡邕的话传进耳孔,“贤侄,不必如此,要学音律,尽可前来。”大喜,再拜了拜蔡老头。 心中大叫:“琰儿,师兄来也!” (光和三年,蔡邕大概50岁,蔡琰7岁左右。) 第三章 师徒夜谈 虽是暮春,远在江南偏远之地的会稽因为靠近海边,空气中弥漫着大股肉眼看不见的水汽,还是极为寒冷,城中街道低洼处,甚至能看到一些薄薄的浮冰。 城东南角一占地十数亩的院落,正门匾额上书写有“太平观”三字,太平观内有一楼,高百尺,乃是一座木石结构的观星台,可目测城外数十里地面,较城门上的敌楼还要高上几分。 观星台上此刻站立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脸上、手上的肌肤却宛如婴儿般雪白滑嫩,令人难以看出其到底年岁几何,在这称得上严寒的天气中,站在二十几米的高台上,竟只有一袭青衫遮体,委实有些不可所思。 三月的天色暗的极快,刚过了酉时,周围已黑成一片,数十步外难辨东西,从观星台向城外远眺,借着月色,勉强可以望到会稽郡城高大的城墙和城门的敌楼,临近城门关闭的时分,城外的大道上行人已无,唯有一匹比骡子还健硕的毛驴,以一般毛驴望尘莫及的速度,匆匆穿过城门,没入城里的星星点点烛火中。 “这个顽劣的小竖子!” 青衫老者冷哼一声,一道青气从其口中射出,坠下楼去,须臾,一道呼痛声远远的从太平观门前传来,清晰的钻入青衫老者的耳孔。 “哎呦!师傅别打!” 约莫过了几息,手捂着脑袋,腰别着羽扇的某人出现在老者身后,带着一脸的幽怨,极为有神的眼睛,此刻似乎隐隐弥漫上一层雾气。 “小竖子,这般望着,难道指望为师心软不成?” 不愧是活了几百岁的极品老道,头都没回就看穿了道爷的把戏,水汪汪的眼神攻势宣告失利,于睿心中一阵悲叹:可一,可二,不可三也,这招用的太多,已经失灵,这下惨了。顾不上擦擦眼睛,踱到师傅于吉身侧,摆了一副我很乖的表情聆听老道士的教诲。 “为师今日交代与你的三百道太玄生符可曾用心画完?”于吉的声音很诡异的从四面八方滚滚传来,震荡起无数回音。 “呃……” 于睿头皮阵阵发麻,偷偷擦了把汗,谄笑道:“徒儿兢兢业业挥毫一上午,耗尽浑身真元,默念《太平经》三遍有余,业已完成百道有余,人力有穷,剩余百余道,委实难以完成,徒儿幼小的身躯已是难堪重负。” “小竖子!些许伎俩还想瞒过为师?《太平经》一百七十卷,共分十部,每部一十七卷,你早已通晓辛、壬、癸三部五十一卷,区区三百道太玄生符岂会耗尽真元,真当为师老眼昏花不成?岂不闻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于吉转过身来,双眼青光暴涨,轻拂衣袖,袖口中几道青光射出。 于睿大骇,大叫一声:“师傅手下留情啊!” 话音未落,双足、躯干、头部皆已尽数没入观星台上的青石板中,消失不见。 于吉抚须微微一笑,“穿墙土遁,微末之术,也妄想逃脱为师之手乎?” 几道青光从于睿原先站立的位置钻入青石板中。 “竖子!还想藏到何时?” 但见一只由青光形成的巨大手掌,捏着于睿从石板中升了上来,把某人毫无形象的扔在石板上。 “打扮的怪里怪气,为师这张老脸都给你这个小猴子丢尽了!一个小小的孩童,偏要学做大人。”单手一抓,于睿头顶的高冠和腰间的宝剑被于吉握在手心,随意的一拂衣袖,给某人重新安了一个道童标准的春丽牌发髻。 “衣衫上的所谓太极图倒有些意思,值得商榷。” “那是!太上老君都穿成这样。”于睿一屁股坐在地上,揉了揉发痛的脑袋,嘟囔道。 “休得胡言乱语!”于吉怒道:“为师修道至今已有二百余年,尚且未见老君尊容,且不说为师,即便是那数十年前飞升仙界的张道陵,在上界能否见到老君也是未知,你一个十岁的小娃娃,竟说大话!修道不过数年光景,安知老君衣衫上有无此图?” 太极生两仪,两仪分四象嘛,真人倒是没见过,《西游记》演太上老君的演员我总见识过吧,这话又不能说出口,心里郁闷的紧,抬头一看师傅似乎余怒未消,害怕于吉责难,再遭“毒手”,赶紧扯开话题,弱弱的笑道: “师傅呀,那五斗米教的张道陵合九转丹飞升,您跟他都是在顺帝时得道,际遇也相差不远,为何……” “小竖子,说话何必吞吞吐吐,难不成为师连这点肚量都没?”于吉没好气的看了赖在地上的小子一眼,“我等修道以求长生,本就是逆天而行,所谓逆天者必遭天谴,大凡修为高深的修士,欲飞升上界,须经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方可功成身就,以证大道……” 还要挨雷劈?于睿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我穿越的是三国还是仙侠世界? 看着一脸茫然的于睿,于吉轻声笑道:“呵呵……自秦以来,升仙者至今不过寥寥数人而已,然升仙并非只有沐浴雷劫一途,那张道陵合九转丹是一道,积攒功德也是一道,为师现在所做,每日制作符水,便是积攒功德,虽耗费日久,但胜在稳妥。” “咱们干嘛不也学那张道陵,烧一壶九转丹八转丹什么的?直接白日飞升,岂不方便许多?顺便还能带上阿呆这头笨驴。”行头被没收,让一向“潇洒”惯了的某人及其不自在,好在羽扇还在,持在手里胡乱扇了几下,嘟囔道。 “你当那九转丹是街边卖的粟米啊?”老道士被这无赖的小子弄得哭笑不得,“竟会偷奸耍滑!你何曾知晓那张道陵为炼九转丹付出何等艰辛,北至幽州以北几千里,南下重洋,来来往往不下十余趟,更在海外诸岛、名山雪域采药数十年方才凑足材料。” 于吉右手一番,取出一柄与于睿手中一般模样的羽扇,侧过身去,留了一个背脊给某人。 “何况为师对那丹火之道,不甚了解,手中更无那九转丹丹方,是以飞升之日较那张道陵缓上许多,然即便如此,离飞升上界也不过二十年而已,到时尚且还需舍弃这身皮囊。” 清风徐来,衣袂飘飘……老道士隐隐和夜色溶为一体,仿佛于吉便是那夜色,那夜色便是于吉。 怪不得,怪不得!算算时间也没差多少。 于吉老道的话字字印入某人脑中,在于睿的脑海里翻腾起来。 那孙策死的真冤那! 先前一直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明白过来。凭老道士呼风唤雨的手段,怎么会死在孙策的手上?敢情是临飞升前正赶上孙策这厮自己找死。 于吉转头看了一眼处在“震惊”中的某人,笑道:“痴儿,《太平经》为师早已尽数传授于你,只需日日行善,广积功德,还怕仙道无期乎?为师不过先行一步罢了。况且你年岁尚小,正当游戏这世间一番,以利心性。” “《太平经》十部一百七十卷,切忌勿轻传他人,即便是那最为亲近之人也不可传之,否则害人害己,凡事讲究机缘,这点你以后自知。” 手中羽扇轻轻一抬,于睿不由自主的直起身来,疑惑道:“那师傅为何……” “呵呵……无需担忧,为师是福缘深厚,少有奇遇,受之于神人,而你是命格奇特,自然可以习此无上宝典。” “且看那处!”老道士羽扇遥指天际。 急急抬眼望去,无数星辰闪耀在天空中,于睿跟于吉学道多年,二十八星宿分的是清清楚楚,个个都能对上号来,说出一大堆名堂,否则也无法辩过极为博学的蔡邕。 于吉指着两颗数斗大,且相离不远的星星道:“左侧那颗稍暗一些的便是为师的本命之星……” “右侧的那颗更亮的是弟子我的?”于睿有些难以置信,这本命星之说,要是放在上辈子,那是压根不信,可是这辈子,连道术都学会了,还有什么不敢相信的?何况是在星星理论极为丰富的三国,各个牛人对应的星星都是斗大。(PS:斗大到底多大?呵呵……) “现在知晓为何为师道你命格奇特?你且再看那两颗星,原先应在北方暗淡无华,数月前来到你我师徒身侧也是这般,不知为何今日却大放光芒。” 于睿暗叹一声,想必这便是蔡氏父女了。 蔡邕原先不过数年活头,便要随着董卓老贼而去,一生满腹才华,却郁郁而不得志,颠沛流离,及其凄苦;蔡琰更是不堪,先是丧父,如雨打浮萍,无处可依,再则短命鬼卫仲道死后又被指克夫,后竟为匈奴左贤王所掳,在苦寒之地生活十几年,好不容易回到大汉,却致使母子分离,凄惨悲凉程度更胜白毛女、祥林嫂十倍不止。 如今遇上于睿,后者安肯两人再倒覆辙,难免出手相救。 “师傅为何不学那张道陵,也创立一个教派传承下去?” “学他作甚?学他娶妻生子?”于吉笑道:“那张道陵倒是不凡,然其子不过中人之姿,至于其孙张鲁,妄称什么‘师君’,一酒囊饭袋耳,毫无其祖父风范。你年纪尚小,不知女人麻烦,娶妻生子哪来的一个人过的畅快。” “小竖子!在此发呆作甚?还不快去将余下的百十道太玄生符画完!明日一并交付与我。” 说话间,于吉老道一个闪身,消失在观星台上,只留下于睿在那苦笑不已。 (改了一下,此时离孙策翘辫子大致还有二十年,而不是十年。哎……都是本人功课没做到位。) 第四章 许昌之乱 安宁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已到了八九月金秋时节,这几个月里,于睿过的是无比惬意,师傅于吉早在春夏之交时便跑去师徒俩的另一处产业吴郡玉清观广施符水,治病救人去了,留下于睿一个人主持会稽免费功德符水分发大业。 头上没有老道士压着,太平观上上下下数十名牛鼻子,哪个敢来管他?算起辈分来,他还是太太……太师叔,嫌着这名号实在是过于冗长,全太平观上下在某人的首肯下不管辈分高低,一致称于吉老道为“祖师爷”,于睿自然便是“祖师叔”。 太平观主殿内,上首供奉着三清仙境的三位尊神,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神座下边,一人羽扇纶巾,道袍鹤髦,手上结了一个法印,口道一声: “无量天尊!” 案桌前一道道画好的太玄生符无风自动,纷纷投入案前早已预备妥当的数十个盛水杯子里,须臾溶入水中,消失不见。 “广青、广元,你等分遣众人速速将这批符水交与殿前百姓手中,自有一分功德,不可怠慢!” 于吉在时,太平观各个道士自然是兢兢业业,然于吉一走,将偌大的一个太平观交予十岁的于睿,一众牛鼻子们个个身怀绝技,平日里无事就浸淫剑术,无一不是好手,如何肯服?所谓的“行观主”如同虚设,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全以年岁最大的老道士广青子、广元子马首是瞻,于睿平日里的号令半点无用,甚至于连画符所需的一干用具也不曾齐备,需于睿亲自打理。 某人那是何其懒也! 嚣张之极的广青子、广元子连同全太平观上上下下几十号牛鼻子立马倒了大血霉! 一连十数日,每夜只需一合上双眼,即刻噩梦连连,或是梦见为铁钳夹住舌头,生生拔下,非一下拔下,而是拉长,慢拽。。。。。。或是十指具被一根根斩断,其次便是双手双脚,再受炮烙之刑,滚过刀山血海,投入油锅蒸煮,锯成两截……各种惨状夜夜翻新,花样繁多,清晰无比,宛如亲身经历,感同身受,且每人每夜皆做同一噩梦,所受之苦,竟皆相同,如此,即便是再愚笨不堪之人,也晓得着了某人的道了。 如此半月之后,即便是稍有小解之意,即刻间,便有数个道童匆匆端着一排尿桶过来伺候左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数十号道士忙前忙后,不敢稍作怠慢。 两个老道士畏畏缩缩的冲于睿施了一礼,分派左右,自有小道士、小道童将一干符水分发下去,办的妥妥当当,一丝不苟。 殿外的百姓多是一些无关小疾,一剂饱含于睿真元的符水下去,自然水到病除,偶有大的疾病,多服用几次亦可痊愈。 自桓灵以来,大汉朝江河日下,地方豪强横行,百姓苦不堪言,江南六郡,地处偏远,豪强门阀虽远少于中原等地,然百姓生活依然困苦,往往衣不遮体食不果腹,一有洪涝天灾,往往尸横遍野,惨不忍睹。果腹尚且不暇,生病哪有多余钱帛寻医问药,只能听天由命,于吉老道往来吴会,得保两郡百姓安康,确实是功德无量。 “哎!师傅他老人家拍拍屁股走的倒潇洒,可苦煞小道我也!”望着殿前有曾无减满怀殷切期待的穷苦百姓,于睿只有摇头苦叹。 “广青,你且去看看前边还有多少百姓,无甚紧要者令其明后日再来,那些无病者呻吟者,高声喧哗者,美衣华服者通通赶将出去,不去医馆就医,医馆之中的医者,岂不饿死?尽来太平观白喝白拿,天下哪有这等美事?你且上前告知那些白吃白喝之辈,此番符水与往日不同,无病者若喝下此水,轻则嘴角溃烂,重则屁股生疮,快去!” 于睿不过数年的修为,原先一天三百太玄生符倒不觉得吃力,可于吉一撒手而去,他又看不得贫苦百姓再受折磨,一天从早到晚往往画上千道符纸不止,且从无休息之日。 “哎!已然是三天没去蔡邕那了,呜呜……可恶的蔡老头,竟然将昭姬藏得这般严实,我连一回都没见到,也不晓得小美人长什么样……可不可爱,是胖是瘦?下回前去,定要偷偷窥视一番,不叫那可恶的老头晓得。” 广元子在一旁听得好笑,这些时日以来,对于睿也是佩服的紧,一般十岁孩童,尚在街边和着泥巴玩闹,哪有人像他这般,整日里忙着医治患病百姓,日日不倦。 将脑袋支在案桌上,于睿瞟了一眼一旁的广元子,问道:“本月可有稻米、肉食、布帛送至蔡议郎处?” “前日便已送去,计有稻米两担,干肉十斤,布帛十匹,其他吃食若干。”广元子挥手招呼道童取过账本,躬身回复道。 “下回记得挑两担菜蔬去,小琰儿只吃饭吃肉怕 三国之小贤良师 第 2 部分阅读 “下回记得挑两担菜蔬去,小琰儿只吃饭吃肉怕是营养不全面。” 营养是何物?积威之下,广元子也不敢询问,唯唯诺诺,口中称是,一边吩咐手下道士记下。 在于睿“屁股生疮”的恐吓之下,竟有一大半人等作鸟兽散了,剩余不过百人,某人也乐得清闲,刷刷刷……画起太玄生符来,不知不觉顺畅许多,待到诸事已毕,也不过午时光景。 将观中琐事交代完毕,一人一驴沿着大道,飘然向蔡邕家行去。 于睿满是期待的前去窥美,不远处的郡守府,会稽太守王朗,王景兴手中持着一卷书简,八九月,天气虽说业已转寒,不似六七月那般酷热,可王朗脑门子上密密麻麻渗出一层汗珠子。 一门吏匆匆从门口小步奔至,躬身回禀道: “校尉周大明、功曹虞仲翔两位大人已至门外。” “速速请进来!” 少顷,与于睿有过一面之缘的虞翻,和一名身披皮甲,腰悬环首刀的精壮男子近到王朗身前,躬身行礼道:“拜见府君。” 仿佛溺水之人突然攥住一根救命稻草,王朗来不及与二人寒暄,急切将手中书简递于虞翻手中。 “上月鄞县、鄮县、句章三处饱受飓风之苦,百姓死伤数百人,房舍损毁不计其数,今日接到禀报,由郡中所拨救助钱粮竟被句章县令那厮中饱囊中,私下高价甩卖,更兼此獠好色成性,县中大户许昌之妻颇美,被其抓入府中肆意奸淫作乐。” 王朗毫无名士风范抓过案上一个陶壶,恨恨的灌了几口茶水,放下,怒道:“那许昌如何肯干休,五日前,此人竟然散尽家财,呼啸乡里,杀入县衙,据闻鄞县、鄮县、句章三处百姓俱被煽动,从者万余。” “那逆贼竟自称阳明皇帝,封海盗胡玉为骠骑将军,真是岂有此理!”王朗一掌击在案上,陶壶蹦落地上,碎成数块,茶水流淌一地。 “贼军虽有万余,然多乃百姓,不通军阵,破之易如反掌,府君予某一千郡兵,某自取许昌那厮狗头,献于府君。”周大明双手抱拳朗声道。 “好!”王朗击节赞道:“大明取我手书,自于郡兵中选精壮千人,前往破之。” 周大明接过手令,于两人施了一礼,匆匆而去。 “如此非常之期,府君当严把城门,宵禁戒严,防止细作出入,且时近秋收,当从速破贼,勿要误了秋收。” “仲翔此言大善,此事便交予仲翔打理,勿要让那贼人有了可乘之机。” “喏!” 分派完毕,王朗心中大定,招呼下人收拾一番,便与虞翻入席坐下相谈。 “郡中出了此事,恐非府君之福啊!”虞翻犹豫再三,开口叹道。 “仲翔此言我如何不知,”王朗由腰间取下印绶,“大明此去无论成败,此物怕是难免易手他人。” “未必?”虞翻微微一笑。 “府君大可不必如此悲观。” 王朗一惊,随即喜道:“仲翔可有解法?” 虞翻将手中杯盏缓缓送至唇边浅饮一口,看着王朗手中的印绶道:“在下有上下策皆可令府君保留此物。以供府君参详。” 一策便已了不得,还有两策可供参详?王朗刚及而立之年,已据高位,如何舍得手中之物,急切问道: “计将安出?” 虞翻轻轻一叹。 “吾闻当今天子亲厚十常侍,竟呼宦官张让为‘阿父’,张让此贼搜刮暴敛财物、骄纵贪婪,僭越朝制,把自家庄园建得皇宫还高。府君可遣人携厚礼重贿张让,必定无事,此为下策。” “不可!”王朗勃然变色,“段纪明前车之鉴,我等士族党人于阉货不可两立,我誓不为之!仲翔且再言上策?” “那许昌自称‘阳明皇帝’,实属不逆,今府君讨之,何错之有?是非黑白,使君可令一能言善辩者,代为捉笔,会稽远离洛阳千里,此间之事,朝中岂有尽知?非但无罪,反而有功也未可知也。此为上策。” 王朗抚掌大笑道:“此言大妙!呵呵……我有仲翔为谋,大可高枕无忧矣!” (不妥之处很多,其实许昌之乱发生在172年,没办法,剧情需要,什么都得牺牲。鄞、鄮、句章三县皆在今日宁波市境内,绍兴东面。句章即今日余姚,鄞县及现在鄞州,鄮县在鄞州东,现在无此县。) 第五章 诱拐小妞 那周大明,本名周昕,扬州会稽郡人,少游京师,师事太傅陈蕃,博览群书,且自幼好武,身长力大,回乡之后,王朗视其师从名门,周氏亦为本地大豪,故授予郡校尉一职,一郡兵丁,尽皆受其节制,平日里征剿山贼海盗,无有不克。 军营离会稽郡城外数里,周昕手持王朗手书将令自去点兵不提,于睿此时熟门熟路摸到蔡邕房舍院落之后。 毛驴阿呆自幼为仙家所养,于吉炼丹之术虽远逊于张道陵,却也不可小觑,平日里若有丹药出炉,少不得这畜生的好处,故至今长的竟比寻常马匹小不了几分,脚程极健,且聪慧之处犹如五六岁孩童,于睿一挥手,便踱着碎步,跑到一旁吃起草来。实无一丝呆笨之处。 而某人骚骚一笑,手提着一黑木匣子,径直朝院墙撞去,仿若石块投入水中,荡起几片不起眼的波纹,便消失不见…… **** 蔡邕在会稽城外的住所两进院落,十数间房舍,后院有一花圃,栽了许多菊花在里边,这个时节开的正艳。 花圃边靠着墙头的阴凉地里,摆了两张藤制的躺椅,各有一个颇大的抱枕搁在上面,右侧那张藤椅上靠了一个七八岁,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正是蔡邕的小女蔡琰,穿了一件粉红的连衣裙子,头上用彩带绑了两条冲天小辫子,静静的倚在藤椅上,抱着一叠糙纸订成的《列女传》,便是那光禄大夫刘向所编之书,记载了一些昔时贤后贞妇,兴国保家之事。 左侧一人,便是老头蔡邕,一手拎了一盏红泥小壶,呡着茶水,另一手中也是一卷糙纸订的书籍,却是一本《论语》,每念上一句,微饮一口茶水,毫不逍遥自在。 “如此看书却比跪坐于案桌前舒爽许多,这人也不知怎生的脑袋,”蔡琰将手中厚厚的书籍放于茶几上,反手将背后的靠枕拉过,抱于胸前。 “爹爹,于睿师兄莫不是非是那道家练气之士,实是那书中所写的墨家传人?”将可爱的小下巴埋进枕头里,小丫头眯着眼睛与身边的蔡邕道。 呃…… 思绪为蔡琰打断,盯着手中的两样物什看了半天,蔡邕轻轻一叹,道:“蔡侯造纸之术,早已失传,昔日工匠业已故去,现今士族大夫书信皆是由竹木制简,这纸张虽略有毛糙,却胜过竹简、木简良多,蔡侯纸能重见天日,实乃我等文人之幸,汉室之幸也。至于你师兄是否墨家传人,爹爹也是不甚知晓。” 若是于睿此刻在此地,闻言必定笑穿肚肠,要知如厕无纸,唯有数根木棍解决是何等悲凉凄惨之事!不做的毛糙些,如何擦得屁股?后来手下道士如获至宝,拿去作书,拓展产业,却非于睿可料,也远非其初衷。 “还有这藤椅、抱枕、爹爹的红泥小壶,我听人言,会稽城中尚有成衣铺、药铺、茶楼酒肆、书铺,乃至些许猪肉铺皆是那太平观产业,城外数个农庄,还有名曰‘会稽养猪场’、‘会稽养鸡场’,呜……天下奇事何其多也!这般名头琰儿皆闻所未闻。” 小丫头扳着玉葱般的手指,念叨道:“道士乃方外之人,为何置办如此多的产业,莫不是…莫不是…那些道士既学那黄老之言,又会陶朱公经营之道?昔年陶朱公范蠡助越灭吴,想必有遗宝留于此间,为那太平观道士所得。” 有甚遗宝! 那些古里古怪的名头,何止你不曾知晓,爹爹也是头一回听说,还有那会稽大酒店,受邀去过一回,里边的菜肴酒水、物件摆设亦与别处大不相同,一思此,蔡邕连连摇头苦笑道:“你那师兄乃是神仙弟子,胸中韬略非常,又岂是你我可知?” 蔡邕的敷衍之语,显然难以令蔡琰满意,后者笑道: “嘻嘻……师兄既是神仙中人,那为何学琴已逾半年,却连那最为简便的宫商角徵羽也时常混淆?”蔡琰侧着脑袋,嘴角含着笑意。 “咯咯……此番说来却还比琰儿笨上许多。”小嘴一翘,蔡琰咯咯娇笑了起来。 “许是你那师兄学习神仙之道,兼受墨家非乐熏陶之故。”蔡邕眉头大皱,心下苦恼,暗忖:你那师兄何止比你笨上许多,为父何曾见过如此愚笨之人,榆木脑袋,一窍不通,一首极为简易的琴曲,学了三百遍有余,仍是毫无曲调可言。半年来简直是对牛弹琴,苦不堪言。 父女二人正谈话间,家中下人来报,郡守王景兴车架以至门前。 蔡邕挥手屏退下人,起身对蔡琰道:“你那师兄虽不晓音律,然于数术一道,实乃当时无匹,为父是获益良多,今已能解一元二次方程矣,王太守此番前来,正好与之讨教一二,琰儿且在此处看书,爹爹前去会客。” “爹爹自去。” 待蔡邕走远,正待取过另一只靠枕垫于脑后,刚一转过身来,却见面前围墙如水波一般荡开,从中钻出一个大活人来,小丫头顿时两眼圆睁,木在那里。 于睿本打算偷鸡摸狗一番,方一出来,却当面装上一个七八岁的可爱丫头,眼睛睁得跟荔枝那般大小,着实吓了他一跳,,反应过来,慌忙一步上前,捂住小丫头嘴巴。结结巴巴,神色慌张的解释道: “你不要叫,哥哥…哥哥…只是钻错了门,却不是歹人,不是歹人!” 罗里罗嗦的解释了一番。 见这小妞缓和下来,于睿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现在不比以前,如今大半个会稽城百姓都认得他这各太平观的小神仙,这妞要是一喊,穿墙偷窥这事传出去,准是八卦头条,乐子就大了!一世英名付之东水。 “我送开手,你不要叫,你的,明白?” 等了半响,于睿见这丫头呆呆的望着自己,暗忖:“这小妞长的到清秀,可这智商……不会是傻子吧?” “明白就眨眨眼,哥哥给你糕饼吃,刚出蒸笼的。” 看来还不傻,于睿见小妞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般噗噗扇个不停,当即松开手,取过一旁的黑木匣子。 得意的笑道:“保准你没尝过。”极为麻利的掀开盖子,取出一块切割好的豆沙糕塞进小妞嘴里,看着一脸陶醉的小丫头。 略带哄骗的语气道:“只要你不与人说见过我,这里半匣子的绿豆糕归你如何?” “全大汉只此一匣子,别无分号的!”某人不太放心,加油添醋的补上一句。 这糕点唤做绿豆糕?倒确实不曾吃过。看着眼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神仙师兄,蔡琰不露痕迹的翻了个白眼,你要真是歹人,我岂会不高声呼唤大人?刚和爹爹谈论你呢,将绿豆糕咽了下去,小丫头轻声说道: “我自不与人说便是。” 小模样长的这般可人,声音也如此糯软动听,这老蔡家怎么竟出美人胚子?以后最好随琰儿一起嫁过来,让道爷也享享齐人之福。 于睿又塞了一块绿豆糕到小妞嘴里,四处打量了一番,心中暗忖:蔡老头的院落,虽说不大,却也有十数间房舍,也不晓得蔡琰住在哪间?万一撞到别的下人,可没眼前这笨丫头容易打发,告到蔡老头那里,岂不平白令道爷丢了面皮,还不如在傻丫头这儿套出点话,来的稳妥,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了,先联络联络感情再说。 蔡琰浑然不知某人内心深处龌龊的念头,瞧着于睿插在后腰的羽扇,抿嘴一笑。 师兄还是这么一副古里古怪的装扮! 死了,死了。 那双弯成新月的眸子,险些要了于睿老命,差点道心失守,赶紧念上几句经文,压下心中邪火。 无量天尊!差点使得道爷化身沦为万恶的萝莉控,这妞杀伤力委实惊人。 接连念了三个“无量天尊。” 方才静下心来,于睿赶紧办起正事,抓着小妞的胳膊,哄道:“小妹妹,你可知那蔡老头的你女儿蔡琰住哪间屋子?” 呜……师兄他背地里竟唤爹爹为“蔡老头”! 这小妞怎么又犯起傻来?于睿郁闷不已……等了半天还没反应,情不自禁的捏了捏这丫头滑不溜秋的小脸。 但见小丫头回过神来,弱弱的指着后边一间房舍道:“琰儿住那间。” 那间啊!探明方位,某人心中大喜,匆匆奔了过去……跑了几步,心中一突,回过头来,但见小丫头俏笑道: “不知师兄还有何事需琰儿作答?” “无事,无事。”强笑几声,于睿顿觉头皮阵阵发炸,怨不得这丫头长的这般诱人,只怪刚进来时吃了一惊,智商沦落至史前人猿水准,摆了这么个大乌龙,丢脸丢到家了。 转身讪笑道:“家师临去吴郡之时嘱我勤习道术,适才途径此处,一时技痒……思及来蔡师居所数十趟,竟不见师母尊颜,冒昧拜访,确实有失计较……” 讲了半天,却见蔡琰在那直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黑木匣子,于睿心中暗骂一声:脑子秀逗了!我跟这屁大的丫头扯这些干嘛? 急急上前两步,将整匣子绿豆糕塞进蔡琰怀里。一屁股坐在蔡邕的那把藤椅上,灌了口茶,说道:“闲着无事,拎这匣子绿豆糕给师妹尝尝而已。” “呜呜……”蔡琰坐在一边含糊不清的应着。 顺手拾起蔡邕留下的《论语》翻了翻,无甚看头! “师妹每日便是在这院中看书?” 费劲将嘴里的吃食咽将下去,蔡琰脆生生的答道:“往日里无此些物件,须跪坐于屋中看书,呜……久了,腿脚甚为酸痛。” 某人眼睛一亮,笑道:“可曾出去游览一番?” “爹爹出门会友,偶尔会带上琰儿。然已有三月未曾出去玩赏。”蔡琰小嘴一撇,略带不满的嘟囔道。 “今日不学那劳什子破琴,”于睿起身行至蔡琰身前,引诱道:“我等师兄妹二人出去游玩岂不大妙。” “可还有这绿豆糕吃?”蔡琰杏仁大眼吧嗒吧嗒扇了两扇,略带希冀仰着脑袋望着于睿。 于睿看着空空如也的黑木匣子,狠狠的咽了口口水,蔡老头难不成整日饿着这丫头?端的可恶,拔出腰间短剑,龙飞凤舞般于泥地里留下一行字,一手揽住蔡琰小腰,一蹬地面,拔起丈余,于院墙上轻轻一点,飘然不知所踪。 第六章 吊桥激斗 “琰儿心中偶像竟是那班昭,班大家?!”于睿略有诧异的惊叹道。 暗忖:蔡琰,字昭姬,想来多半出于此。 小丫头俏嫩的小脸闪现出动人的光泽,天籁般的童音一时间满是坚定。“嗯!爹爹时常有意效仿班固,班孟坚编纂《汉书》,琰儿也不可落于班大家之后,自当协助爹爹完成此书,以流传后世。” 于睿心中一叹,在历史上蔡邕未成《汉书》便死于王允之手,班昭、蔡琰两女几不分伯仲,可那班昭命运却好过你太多,如今…呵呵…那原本赫赫有名的《胡笳十八拍》、《悲愤诗》。没有更好!……紧了紧怀中年幼身材尚未长开,还是水桶一般肉呼呼的小丫头,催动屁股下的毛驴,一溜烟朝城中行去…… 待于睿归来之时竟发现有近千名士卒守卫在城墙之上,磨刀霍霍,弯弓搭箭,装填机弩,不时有伍长、什长、队率、屯长装束的军士来往奔波,指挥数百名民夫,将数百捆箭矢,无数礌石、滚木,连带着数十桶火油依次搬将上来,各就各位,次序井然。 敌楼下方吊桥处,业已安置了数十个鹿角、还在从城内往外抬出,一一设置完成。另有百余身披皮甲的持戈士卒站立成数排,由一名身披鱼鳞甲,手持一支步槊的军侯领头,检查出入行人。 尚在半里外,于睿便闻听那长着一脸络腮胡的军侯在城门下不时大吼道: “进城若有携带兵刃甲胄者,出城携带文书,绘有地图,与贼私通者,皆下狱!行人、车马、货物一律检验完毕,方可放行!” 于睿前去蔡邕居所至今不过一个时辰,从军营调配军士把守城门,驻防城墙,征发农夫,箭矢、礌石、滚木、火油、鹿角、路障,已然是一副要打仗的场面,于睿甚至还望见城头架起两架床弩,冰冷的巨型箭头,在阳光下闪耀着令人生畏的光泽。床弩两侧各有近百大黄弩架在垛口上。 “王朗这厮竟有如此丰厚的身家!”秦人便以弓弩击败曾今不可一世的匈奴骑兵,十石的大黄弩,百弩齐发,即便是十个吕布,也必饮恨收场!实乃战场第一杀器! 于睿此刻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何事? “离黄巾之乱还有四年光景,会稽之地,何来的兵祸?莫不是山越犯郡?” “会稽郡深山中也有山越族落,屡屡袭击汉人居住的村落,可何时胆大到攻击郡城的境地?” 于睿低头暗思。 也不知道贼人现在何地,于睿虽身有奇术,有蔡琰在身侧,不敢冒险,城外多呆一刻怕是多一分危险,会稽城城高墙厚,更有数百机弩,定比城外来的安全,速速入城,方为上策! 平日里进出城门的百姓颇多,只是这般场景,有信息灵通者,早将三县叛乱消息传播开去,百姓各居家中,城门险地,一时反而无人出入,只是于睿出城过早,未曾听闻。 鄞、鄮、句章三县皆在会稽郡城东面,东面城墙自然是重中之重,虞翻全副披挂,立于城门之下,蔚然叹道: “蔡伯喈虽为当时名士,如此非常之时,派一小吏将之接进城便可,太守又何必亲往。” 一旁典型士子打扮的俊秀男子倚在墙上,若于睿在此,定能识得此人正是与其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公子哥。 “蔡伯喈当世大家,虽落难江湖,府君亲往亦不为过。且彼有三百甲士在侧,兄长何必担忧?” 虞翻再叹一声。 “那许昌五日前便已举事,句章离此不过区区百里地面,我等却在今日方知,此人必定谋划多时,一旦发动,必定是雷霆之势,周大明此番前去,胜败殊为难料,为兄甚为担忧。” “呵呵……兄长身在其位,关心则乱。”公子哥笑道:“量那许昌手下皆是百姓,不通军阵,岂可与虎贲之士相较?那周大明领一千精兵前去平乱,无需亲自上阵,想必那贼众便会各自奔散,望风而靡,平添许多功劳。” 公子哥往上一指,摇头苦笑道:“兄长此番布置,未免太过?” “凡事须留有一线,若那周大明不慎为敌所破,那句章离此不过百十里地,贼人顷刻可至,待到那时,我等若无准备,岂不一郡尽皆糜烂,落于敌手,为一郡百姓计,为兄谨慎一些,总无大错。” “兄长做事当真是一丝不漏,小弟拜服,如今诸事已毕,我等只需静候斥候消息即可。” 鹿角全部抬出城外,公子哥随着最后一批民夫往城外望去,正逢于睿驾驴过来。 “兄长且看,此骑驴之人不是数月前你我于城外所遇那手持羽扇孩童?”公子哥转头回望虞翻,面露古怪之色。 “不是那小竖子,更是何人?前番被其诡计脱身,今日撞见,定当教训一番。”虞翻一时喜怒交加,谓公子哥道:“贤弟与我同去,将之拦下。” 公子哥看着心中大悔:我管这等闲事作甚?兄长也是,何必与一小竖子计较许多? 虞翻哪里晓得公子哥心中所想,左手紧握剑柄,右手一把拉着公子哥,大步朝于睿而来。 且行过数步,虞翻心中更怒,守卫军侯一未搜身,二未查看小竖子随身携带匣子,竟和颜悦色放过了此人。 急急放下公子哥,赶上前去,大手一挥,拦在中央,喝道: “竖子!还识得虞翻,虞仲翔否?” “虞仲翔?你怎作如此装扮?”披盔戴甲的新虞翻形象与先前士子装委实差异悬殊,且时过半年,于睿盯了那张国字脸半天,方才略有所思的喃喃道。 虞翻好歹没让这小竖子气出病来,我尚未论及你的装束,你竟说起我来? “竖子!王府君将令:进城若有携带兵刃甲胄者,出城携带文书,绘有地图,与贼私通者,皆下狱!你腰间宝剑可是兵刃?来不速速下驴受缚更待何时!” 虞翻一口一个竖子,某人在太平观作威作福了半年,哪受过这气! 冷冷笑道:“嘿嘿……你欲缚我见官?” 小竖子当真无法无天!竟用这般眼神直视与我!虞翻怒极,喝道:“你等闲站着作甚?还不速速将其擒将下来!待到府君一回,立刻审之。哼!无须府君回城,我亲自审你!” 持戈士卒心中大忿:你欲我等皆死亦无宁身之日耶?于小神仙哪个敢缚?我若缚之,吴会之间,无立身之地矣! 百余士卒,或仰望天际,或左右相顾,竟无一人出列。 “你等皆惧小竖子,我却不惧!”虞翻面如朱色,大喝,“小竖子!此女又是何人?!与你一道,相拥而骑,必非良家女子,快快下来一道受缚,莫要本功曹动手!” 日了! 于睿眼见怀中蔡琰眼红欲泣,勃然大怒!翻身下来,一拍驴首,毛驴阿呆忙驮着蔡琰避在一旁。 公子哥脚程不及虞翻,落在后边,见士卒无一动手,便道不妙,怎奈虞翻怒火中烧,平日之智,十不存一。 待到于睿一声大吼:“虞匹夫!你欲死耶!” 但见两道青光同时而起,瞬间,两剑相击一处。 虞翻身长力大,所持宝剑长三尺三寸,系名匠所出,寻常将佐尚非其敌手,会稽一郡,也只有那校尉周昕堪堪与其匹敌,乃是文武全才,即便是那王越、史阿儿时,也绝非其敌手,岂惧于睿这一小小孩童。 然某人师从于吉,非常理可度,虽人小力亏,剑术之精,远甚于虞翻。 强于虞翻亦吃大亏,顷刻间,身中数剑,若无甲胄护身,早已身死多时。 “匹夫!我杀你易如反掌,还敢口出狂言否?”一剑削断半边裙甲,望着身形暴退的虞翻,于睿并未追击,仗剑立于吊桥上喝道。 “竖子……” 虞翻退后几步,一把抢过络腮胡军侯手中步槊,大声怒道:“剑术非我所长,且看我用槊来败你!” 槊者,长矛也! 于睿心中冷笑:若在两军之中,或是马战,剑远不如槊;此般二人相搏,待我近身,你必死无地矣! “竖子!且吃我一槊!”虞翻一声暴喝,双目圆睁,手中长槊顿时化作点点星光,直奔于睿身前而来。 于睿面无惧色,手腕一抖,上前一步迎上前去,手中短剑,一生二,二生三…… “叮叮叮……” 一时之间,兵刃交击不下百余次。生生被逼退三丈,已至吊桥边上,退无可退。 虞翻持槊而立,大笑:“竖子!我杀你亦易如反掌!” “力道本不及此獠,吃亏太大!”于睿心中一叹,默念口诀。 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朝虞翻飘去…… 虞翻横槊一扫,槊身木柄竟在青烟之中穿将过去。 “这?这是何术?”虞翻再次暴退,却已不及,青烟散去,于睿短剑已止在其肚脐处。 “妖法?此必是妖法!!!”手一松,步槊落于地上,虞翻犹自目瞪口呆。 两旁士卒看的如痴如醉,见虞翻败局已定,纷纷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看的虞翻几欲吐血。 “此必是太平观于神仙也!”公子哥偷偷擦了把汗,急急上前恭恭敬敬朝于睿施了一礼,谄笑道:“我兄长一时激愤,已失理智,不知仙长身份,还望饶过一回,我兄弟必当登门拜谢。” “哼!” 冷哼一声,朝那公子哥道:“如今我可进此门否?” “仙长自便,我等安敢再拦。” 还剑于鞘,上了驴背,抱着犯傻多时的蔡琰消失在门洞深处…… 公子哥一屁股坐于地上,望着木然而立的虞翻笑道:“兄长差点白死于此。” 第七章 抢他个球 “不想那小竖……竟是那太平观中仙长,哎!多亏贤弟解救,为兄一时莽撞,以至于斯。” 公子哥摇头苦笑,“那于老神仙,你我皆识,这位小仙长以往仅有一面之缘,如何认得?” 两人出生士族大豪,平日里求取符水些许小事自有家中下人代劳,自然没有与于睿碰过面。 “你等皆知彼乃太平观仙长,不出言相告,是何道理?”公子哥一骨碌从地上起来,喝问道。 众士卒大苦。 皆是那虞功曹苦苦逼迫之故,于我等何干?安知你二人不识得小仙长? 虞翻上前一拉,叹道:“贤弟且住,此乃翻之过也,于兵士无干?此间事了,翻当亲自登门相谢。” ***** 穿过城门行过数十步,蔡琰有些泛白的小脸,泛起红晕,眼中惊恐之色已去,两臂突一松弛,险将怀中黑木匣子落于驴下,顾视于睿,却闻后者喃喃自语道: “恃才傲物、恃宠而骄皆是取死之道,是非君子所为,虞仲翔当世之才,岂可因小事而恶之!” 蔡琰望着那张满是肃然的面孔,有些无语:前一刻尚以命相搏,然……师兄前后转变何其快也! “呜呜……”唇间一热,茫然间竟被于睿欺近身前亲了一口。 “哈哈……若非贤妹在侧,我安能知己之过?我当即刻当面谢之!”一把搂过面色潮红的蔡琰,拨转驴头,匆匆往后赶去…… ***** 虞翻二人正唏嘘不已,却闻听驴蹄声由远及近,公子哥大骇! “兄长,莫不是……” 虞翻心中一片苦涩,一槊在手,便是千军万马,又有何惧?只是那鬼神之术,岂是凡人能够度量?与其受辱,不如闭目以求一死。 公子哥大急!上前两步,正待好言劝解一番,却见于睿翻身下来,冲着虞翻一揖到地,口中言道: “小子鲁莽,方才无视法度,冲撞先生,望仲翔先生大人有大量,饶过这个,小子于睿,家师于吉,皆是正经人氏,非是那山越贼人,此事太平观左邻右舍皆可为证。”接下腰间所系短剑,递了过去。 “王府君法度,睿自然不敢怠慢,除此剑之外,睿和蔡琰二人,实无兵刃在身,还望虞功曹明鉴!” “呃……” 见短剑递至身前,公子哥下意识伸手去接,到半路慌忙缩了回来,猛咽下几口唾沫,与虞翻相顾无言,醒过神来,慌忙回了一礼,道: “小仙长勿要如此!我等实担当不起,此皆是我等过错,我与兄长本意待此间事了,登门而谢,不想……” “我弟所说,亦是翻肺腑之言。恕翻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虞翻双手相交,正色道:“此女名唤蔡琰,莫不是……莫不是蔡伯喈,蔡议郎之女?” 于睿有些施施然的收回短剑,回头望了一眼驴背上发呆中的某女,心中郁闷:难不成犯傻也是一种病? 朝满是自责之色的虞翻一拱手。 “正是蔡议郎之女,仲翔兄大可不比懊恼,所谓不知者无罪,些许小事而已,不必放于心上。” “仙长大量,某自叹不如!”虞翻解下身上铁甲,交付络腮胡子军侯手上,朝于睿施了一礼,道: “前方城内不远有一名曰:‘会稽大酒店’酒肆,菜肴甚美。翻与吾弟正好一表心意,还望仙长勿要推辞。” “呵呵……”公子哥在一旁笑道:“和该如此!” 到我店里请我吃饭?于睿微微一愕,随即展颜而笑,那就去吧! 四人一驴随意谈笑着,步入城中…… 吊桥对战以及城外和解场景落入城墙上下近千将士眼中,自然是一派高士风范,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倒又让某人博得了一个不错的名声。 ***** 会稽郡城数里外。 透过帘子,望着车外满载四辆牛车的书简,王朗不露痕迹的吞了口口水。 “伯喈兄藏书之丰,真乃当世第一,四车书简,啧啧……想必可与那颍川荀氏书院,所藏两千余卷书简相较。不知这处共有几何?” “呵呵……邕流亡江湖,疲于奔命,原先之物,尽皆弃之,唯有这四千三百余卷书简,即使身处朔方荒芜之地,亦未曾丢下一卷。” 蔡邕与王朗同乘一车,车外甲士三百,一齐动手,搬个家自然是迅疾无比,不消半个时辰,已在路上,蔡邕家什,多是书简,一人抱上十余卷,费不了多少时间。 “竟有四千三百余卷?!” 每车一千卷有余,四辆牛车,王朗又惊又羡,士族豪强,莫不是将家中书简、经典视为至宝,非嫡系子弟不得阅览。寻常大户所藏也不过数卷,有个十余卷书简已是相当不凡,杨氏、袁氏之类大阀约有数百卷。荀氏书院集十数家之力方有两千余卷规模。 蔡邕竟有四千三百余卷! 饶是王朗见多识广也被吓得不轻,暗忖道:天下怕也只有太学中的书简能多过此处。 蔡邕平生最得意之处,一是这四千三百余卷书简,另外,便是才情非常,继承了他优秀音律天赋的小女蔡琰。 如今后者竟被徒弟拐去。蔡邕喟然而叹,好在他先一步将泥地字迹抹去,否则让王景兴瞧见,平白丢了脸面。 “仲翔真是!呵呵……这般布置倒也万无一失。” 马车前边帘子卷起,前方视野开阔,王朗和蔡邕在数百米外即可清晰望见城墙上寒光闪闪的箭矢兵刃。大胡子军侯早早望见太守车队,将大路让了出来,在一旁列队迎接。 “虞家乃本地第一大族,名下房产极多,伯喈兄可在彼处小住几日,待贼破之后,再作去留。” 王朗将脑袋探出车窗外,却不见虞翻身影,忙询问道:“虞功曹现在何处?我去之时,仲翔尚在此处等候。” 大胡子军侯不敢怠慢,上前躬身禀告。 “好在无事!”待到大胡子禀报完毕,王朗也是一身冷汗,好在虞翻无事,否则那虞家岂肯干休,若是一般人,还好对付,只是那太平观之中,藏龙卧虎,平日里不理世事,多行善事,更有那于神仙不时坐镇,哪个敢惹?虞家讨不了好去,多半将责任赖在他头上。 会稽大酒店二楼雅间,于睿、蔡琰、虞翻、公子哥四人围坐在一张圆桌上,推杯把盏。 “于贤弟……”虞翻一仰脖颈,灌下一杯酒,哈了一声,醉眼朦胧道:“不想此处竟是贤弟产业,如此创意,当真是匪夷所思。” “是极!是极!”公子哥胡乱塞了块肉,眯着眼,含糊道:“仲翔兄长先前还时常劝我戒酒,然自从到此一醉,所来次数,竟较我这等好酒之人还多上许多,哈哈……当真是世事无常。” “我大汉士族宴会皆是一人一席,如此数人一桌,却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我少时游历两京,阅历颇丰,却不曾在别处尝到此等甘洌美酒。”虞翻直盯盯的望着于睿,指着上方道:“莫不是老神仙自天上取来?” 不过是蒸馏了一下而已,不过真正的蒸馏酒却要等到宋代才会出现,于睿心中暗笑,却也并不道破,毕竟这东西利润太过丰厚,若非自己后台过硬,早被人巧取豪夺过去,参和进一些神神鬼鬼的内容,也省的宵小觑视。 虞翻见于睿笑而不语,愈发肯定,怪不得如此稀少,一天只卖寥寥数坛……呃……且再饮一杯…… 于睿正给蔡琰布菜,却见酒水溅的到处都是,虞翻身形一晃,如一滩烂泥般,“咕咚”钻入桌下。 一旁的公子哥举着酒杯一愣,强睁着眼望着桌下,少顷,两眼一眯,亦步其兄后尘,倒在地上……留下一脸愕然的蔡琰和于睿相顾失笑…… 这便是魏晋名士风流!饮酒不醉不休。阮籍、嵇康、还有那个发起酒疯来及其可怕的孔融,于睿摇头苦笑不已,只好拉着蔡琰下了楼来。 却不想正遇蔡邕、王朗一行,遂将虞家两个活宝交代给王朗处理,虞翻醉的不成人形,王朗也不好做主,于睿以弟子名义,自然当仁不让的将蔡邕一行,连带那四千三百卷典籍通通拉回太平观中安置,挪房腾屋,放置家具物什,自有手下道士办理,待到一切完毕,已是日暮晚饭时分。 ***** “许昌叛乱?那许昌又是何人?贫道怎么从未听过?” 广元子抱着账本,躬身立于一旁,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那许昌起事前不过一区区县中豪强,你如何听说过。 却听于睿接着道:“那厮自己寻死,关我等什么事?理他作甚?” “听闻许昌竟分封海盗、山贼头目为官,这班人劫掠成性,我太平观在三县产业恐难以保全。”广元子无不担忧道。 “什么?!你不提起, 三国之小贤良师 第 3 部分阅读 “听闻许昌竟分封海盗、山贼头目为官,这班人劫掠成性,我太平观在三县产业恐难以保全。”广元子无不担忧道。 “什么?!你不提起,我几乎忘却!这班贼子,当真是无法无天!广元,你速去召集观中好手,我等立即前去句章!” “贼势浩大,且已过五日,此时前去,怕已赶不及!”看着火冒三丈的某人,广元子心中一凌。 “贼人能抢我等财物,难道我不可抢他!你且前去召集人手,再将师尊留在观里的乾坤宝袋取来,许昌那厮,洗劫三县府库、大户,金宝定然不少,山贼、海盗皆有不义之财,我正好抢他个球!” 广元子一抹额头冷汗,心中排腹不已,积威之下,不敢拖延,默念几声“无量天尊”,出了主殿,匆匆前去准备不提。 (在历史上,王朗这会儿还在陶谦手下干活,只是查了百度也不知此时的会稽太守到底是何人,无奈只好便宜王朗这厮提前升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