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官商》 五代官商 第 1 部分阅读 《五代官商》 第一章 穿越邺都 郑斌在一片吵闹声中醒了过来,他的头很疼,而且还感觉到心脏在“扑通扑通”狂跳,光这两点就足够他难受了,所以他根本听不清那些人在吵什么。 “死了?阴曹地府?怎么小鬼也打架?” 大概是还不能适应阴阳界的突然转换,郑斌睁开眼时看不清任何实在的东西,只感觉一大片恍恍惚惚的白色在吵闹声中乱晃荡。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郑斌险些恶心的呕了出来,就在这干呕中,记忆渐渐回到了他的脑子里。 唉,看起来真的是死了!真他妈够倒霉的,今天下午郑斌本来好好的在下班的路上走着,偏偏一场车祸就在眼前发生了。郑斌是好热闹的主儿,所以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便与大街上的一帮“同好”一起围上去做了免费的“现场次序维持员”。 “维持员”这种很有发展前途的工作本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就算有那也是陨石砸在脑门子上的几率。然而人倒霉喝凉水都要塞牙缝,那颗不通人情的“陨石”这次偏偏就砸在了郑斌的脑袋上。 就是在那场车祸发生十分钟以后,120救护车及时赶到了现场,然而亲爱的医生叔叔和护士阿姨还没来得及下车救死扶伤,他们的车便一头撞在了与“同好”们一起后撤的郑斌身上,害得郑斌连一声“啊”都没来得及喊全便永远的离开了这片他所深爱着的土地。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吧。” 郑斌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此时狂跳的心脏渐渐归复平静,这让他感觉舒服了一些,眼睛也慢慢的能看清东西了。 视力恢复以后,首先映入郑斌眼帘的是一片有些泥泞的黄土地面以及一双被白色袍角下盖住的膝盖,到这时郑斌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跪在了地上。 目光上移,就在不到三米的远处,古意盎然的门楣里大片高悬的白幔掩映中,一口红漆大棺如同长方形的怪兽般横在了郑斌的眼前。 “妈呀,棺材!” 如同任何一个正常人一样,突然与棺材这种具有恐怖意味的东西不期而遇,郑斌第一个反应就是惊叫一声,然后连忙将跪在地上的身躯连滚带爬的向后撤去。 “少爷,少爷。还是得您跟叔老爷说说,这样不是个办法。” 正在震惊中猛烈退缩的郑斌感觉自己的背部撞在了什么东西上,他转回头看去,眼前一个六十多岁、浑身裹孝的老头已经弯下腰伸手向他搀扶了过来,而在这老头身后的古典四合院建筑围绕中,一大群站得毫无队型可言的男男女女正用怪异的目光看着郑斌。 “少爷?” 郑斌茫然的看着那老头,那老头严肃的表情并不象是在开玩笑,而且他以及他身后那些人的服饰发型居然是电视剧里才有的古代样式。少爷?古代服饰?这一切不由郑斌不糊涂。 “少爷,您没事吧?刚才叔老爷那一拳头……老夫人刚走,您可不能吓郑贵啊!” 老头见郑斌一脸茫然,不由紧张了起来。 “邺城郑家算是完了。唉!” 仿佛是为了渲染那位自称郑贵的老头的紧张,远处人群中适时的传来了一声叹息。 “我没事,大爷您是……” 郑斌在郑贵的搀扶下站起了身来,他猛然摇了几下头,终于确信眼前出现的这些古装打扮并不是幻觉。 嗯,确实不是幻觉,周围是古典样式的建筑,身边的这些人包括自己在内,身上穿的都是宋明时期那种远比唐朝人要小气得多的民间服饰。怎么回事,难道阴间又开始流行复古了? “看来是打傻了,邺城郑家这回是真完了。” 人群中那个叹息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肯定的说道。 “郑斌小儿,你跟老夫装什么糊涂?一拳头打头上你岂能挨不住!快说,这事如何办?有钱还钱,没钱卖地卖店也得还!若没个准话,老夫今日定不与你甘休!” 正当郑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他身边一个中年壮汉突然冲上来将他扒拉到一边,然后拽住郑斌衣袖大大的瞪起了眼珠子。 “你……” 郑斌虽然不是怕事的主儿,但初来阴间贵地便遇上了这种看上去很不讲理的人物,也顿时蒙了。 险些被壮汉扒拉到地上的郑贵此时表现出了勇敢救主的大无畏精神,他再次冲了上来,一边去掰壮汉抓紧郑斌衣袖的手指,一边低声下气的劝说着。 “叔老爷,就算您老人家发发善心。老夫人刚走,少爷正是丧母之痛,您看他连我都不认识了。咱们有事别让外家人看了笑话,少爷还小,等办完丧事,郑贵再到府上给您赔罪。” “还小?”那位叔老爷笑得很是猥亵,“他还小个屁!他拿老夫的钱去找什么嫣红翠绿的时候,那话儿可不小!” “哈……” 叔老爷很是幽默,话一出口顿时引来周围一大片哄笑,叔老爷对此很是满意,侧着身向笑声最响处点头致意。 妈的!郑斌有些恼了,紧紧的捏住了拳头,他虽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一点很明显,眼前这位叔老爷是来找茬的。 “怎么,还想打老子?来来来,往这里招呼,也让旁人看看秦氏教出来的好畜生何等本事!” 叔老爷看出了郑斌眼中即将迸发出的怒火,不但不怕,反而自动将脑袋向郑斌伸了过来。 打他丫的,这老东西居然敢当这这么多人的面说我**,而且刚才肯定打我的头了!管他是鬼还是人,不蒸馒头还得争口气呢。郑斌略略把叔老爷的身材与自己做了比较,发现那汉子比自己要矮了半头,顿时惧意全消,挥拳便要招呼过去。 “少爷,你想让老爷老夫人在天之灵不得安生吗!”郑贵慌慌然拦在了郑斌和叔老爷之间,双手干瘦的十指紧紧箍住郑斌的手腕,满脸都是紧张,“婉儿,快快,赶紧扶少爷下去休息,少爷伤心过度得癔症了!” 随着郑贵的召唤,人群前一个十五六岁的俏丽小丫头“唉唉”连声的跑了出来,拉住郑斌的衣袖便往后院拽,然而郑斌好歹也是一米八的精壮,而且正在气头上,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哪里拉的动他?顿时间一副有趣的画面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在一个小姑娘和一个老头的拉拽推搡中如泰山般岿然不动,而在他们的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正用挑衅的目光盯着年轻人。这种场面是看客们的最爱,哄笑声立时再次爆发。 “秦员外来了!” 哄笑声中,四合院大门处的人丛里不知是谁爆出一声大喊,这喊声很是管用,哄笑顿时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那喊声的来源处。 人丛分开,一个满面肃然的华衣老人负手从大门外踱了进来。 那老人大概就是秦员外,只见他方帽高耸,穿着打扮象极了旧版济公里的地主老财。这老财一登场,气势果然不同一般,满院子唧唧喳喳的议论声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郑屠,你便是这等样来祭奠亡人?如今枢密使郭威郭大帅镇邺,他老人家最是严厉,岂容你这等狂徒胡为!” 枢密使郭威镇邺?秦员外话一出口,不要说四周的人鸦雀无声,就连郑斌也顿时愣住了。郑斌好歹是个历史发烧友,自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公元949年,五代后汉枢密使、天雄节度使郭威镇邺,一年以后,其家人全部被后汉隐帝刘承佑屠杀于都城大梁,如此才迫使郭威起兵造反,成就了为宋朝小范围统一打下基础的后周王朝。 郭威!老天爷开什么玩笑?难道我没死,而是穿越到五代后期了? 想到这些,郑斌险些晕过去。 第二章 新主旧债 “秦员外,小的倒不是胡为,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去,这些年你外甥在外花消向我借去一千多贯钱,那都是小的一刀一刀剁肉换来的血汗,如今老太太不在了,家业败丧,斌儿又是个败家畜生,小的若是此时再不来要,岂不打了水漂?秦老爷,此事你若能管便替他还了,若不能,嘿嘿,那也不必说小的,就算到了郭大帅堂下,小的也得跟你理论理论!” 叔老爷郑屠经过短暂的愣怔后,长满络腮胡子的横肉方脸上又换了无所谓的笑容,看来他是有恃无恐的。 “一千贯!” 秦员外几乎是和所有人同时惊呼了出来,然而秦员外应该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郑屠,你也休要说嘴。一千贯是多少老夫岂能不知?文斌小小年纪不过双九,便是在外胡为,又如何花得了这么多!” “秦员外不信?好。”郑屠撇了撇嘴,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叠纸来递给了秦员外,“您老自己看看,笔笔有据,小的也不怕您秦大员外赖帐。” 秦员外不敢相信的将大叠借据接了过去,他抖着手一张张的翻看,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黑,最后变成了绿色。 “文斌,你,你,你这个畜生!” 老爷子暴怒了,颌下长须几乎站立了起来,他用手指着郑斌浑身发抖,瘦高的身躯眼看就要散架。 “嘿嘿嘿,秦老爷,您还有什么话可说?要不还钱,要不咱上枢密使大人那里去理论。”郑屠笑得很是得意,他现在占了上风,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 一千贯看来是真的了,郑斌虽然对这个数目相当于多少人民币没有什么具体概**,但也明白这至少是后面可以挂五六个零的超大数字。佛祖上帝老天爷!这叫什么事?为什么让我跑五代十国来替一个花花公子还妓债?郑斌差不多绝望了,恨不得再让一辆车撞自己一下,也好死个彻底,不再受这窝囊气。 “郑屠,你给我听好,老子今天还就这样了。先别说这一千贯,今天家里发丧,你却跑来搅闹,这个帐又怎么算?” 郑斌把眼睛瞪到了与郑屠的眼睛一样大,气势临人的喝道。他这样说倒不是暴怒之下乱说无赖话,现在自己明显是个孝子,“家”里发丧,有人来捣乱,自己这个理儿还是站得住的。 “嗬!搅闹?你这个败家畜生若是还得起钱,我何必来搅闹?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给我立个字据,城西那两百亩薄田或者城里的店面,你随便挑一样还我,咱们两清。” 郑屠依然在挑衅,并且将早已准备下的纸笔从怀里掏了出来。 “畜生啊!你想把老夫气死不成?给我滚,滚回后院去!” 秦员外两步跨上前来,一把将郑屠手里的东西打到地上。 “少爷快走,这里有舅老爷和贵大管家呢?” 一直站在郑斌身边的小丫头婉儿仿佛得了命令,连推带搡要把郑斌弄回后院,这回郑斌倒还配合,秦员外在这里挡灾,自己还能不躲个清净?于是郑斌假意挣扎着,一个大男人居然轻而易举的被一个小姑娘推进了灵堂右侧的圆月门内。 “郑斌小儿莫走!先还钱!” 等郑屠开始高声怒喝着被郑贵拦住时,郑斌早已经在圆月门另一侧拉起婉儿汗湿的小手一路狂奔而去了。 ……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穿越,五代,郭威,地主羔子,这些郑斌以前根本不会与自己联系在一起的事现在居然发生了,而这些都是源于一场本来不该发生的车祸。 半躺在卧房里的软椅上,郑斌依然没从刚才的刺激中回过神来,他无法理清思路,原来真有穿越这一说,那自己现在算是倒霉还是幸运?以后还能不能回到现代…… 想起原来的世界郑斌就头疼,单位里现在正在清帐,忙的焦头烂额,一大堆活还没干呢。把这些破工作丢了倒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以后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他们该怎么办?如果不是自己还有个哥哥,他们的下半生这就算完了。还有那个从照片上看那叫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今天晚上也该去见面了,可就是因为自己好奇心太重,这一切全他妈完了…… 郑斌心情郁闷胡思乱想着,就在这时,一双捧着个陶瓷茶杯的白嫩小手出现在了郑斌垂着的眼皮底下。 “少爷,先喝口茶。你刚才跑的真快,我还以为你要跟郑屠拼命呢?原来都是假的呀。” 婉儿嬉笑着把茶杯递到了郑斌手上,然后退开一步歪着头笑看郑斌,郑斌能够顺利回到卧房,完全是靠婉儿带领,就算这样,他依然差点跑错了地方,不过好在婉儿当时心里紧张,也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回到房里才慢慢喘允了气。 这房子倒还算不错,五代已经有了椅子,终于不用象某国人那样跪坐在地;虽然席梦思指望不上了,但架着蚊帐架、床帮刻满镂空纹饰的宽大木床上铺了厚厚的被褥,应该不是很难睡;床边大桌案上同样古意傲然,光那对两尺多高的大花瓶如果拿回现代肯定是价值连城;隔成小方块的木窗上覆盖着极薄的绵纸,阳光透过绵纸照进房间也变成了一个个小方块……总之,此时的一切已经与现代生活毫无关系了。 “噢,谢谢你啊。” 郑斌有些尴尬的接过茶杯,待抬头看去,他才发现面前这个刚才没注意到的小丫头果然长的标志。而且年轻就是女人的资本,这丫头不过十五六岁,正是最黄金的年纪。 “谢?嘻……少爷什么时候学会这样的话啦?老夫人要是还在,听见这话也不会再骂你了。”婉儿满脸的不敢相信,但白皙的瓜子脸上依然满面笑容,她再次走上前来,非常关切的拨弄着郑斌已经变长攒成髻纽的头发,“我看看,少爷还疼吗?郑屠手真够狠的,一拳头就把你打地上了,要是有和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我没事,婉儿姑娘,真没事。” 一个吐气如兰的姑娘靠的这么近,郑斌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早已脸红气粗。人家婉儿要按现代的标准来算还是个高中生,而自己至今依然连个正式的女朋友都没有。 “怎么会没事,你刚才都昏地上了,那个郑屠真是个坏蛋。”婉儿依然不依不饶的拨弄郑斌的头发,仿佛找不到伤口绝不罢休。 “没,没事。”再这样下去,郑斌害怕自己把持不住,忙找借口想法让婉儿离远点,“婉儿姑娘,麻烦你帮我找个镜子。” “镜子?”婉儿终于不明所以的后退了一步,但她并没有去拿几步远外桌上的铜镜,反而小脸腾得一下红了,“还姑娘呢,也不知道是谁整天象个偷不着腥的猫儿似的缠着老夫人要把人家收到房里来。” 郑斌登时弄了个大红脸,看来原来的那个地主羔子和婉儿有点说法,只不过碍着他娘的面一直没能得逞。这个王八羔子,**,把小妹妹,乱借钱,他还干过什么坏事?说不准他娘就是让他气死的,这个不孝子! 婉儿倒还算通情达理,见郑斌尴尬,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身将铜镜拿来后递给了郑斌。然而她似乎依然不甘心,又说道:“看样子郑屠那一拳头倒是打的好,若是少爷真被打开窍了,以后就别和街上的那群赖汉子厮混了。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又是一条罪状,郑斌没敢吭声,接过铜镜对着一看,立刻就放心了。然而说是放心,其实还是气的,那镜子里的影子果然不是自己原来的面孔,不过还好比以前更英俊了,这一点让郑斌舒服了许多。 “婉儿,郑屠那老东西下手真黑,把我打的到现在头还疼,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为了让自己更象原来的那个地主羔子,郑斌没再说什么姑娘。郑屠那一拳头确实打的好,郑斌正好以这个为借口来探听探听新身份。 “嘻,郑大公子真被打傻了不成?这倒是好,以后就不用再惦记若霜那个狐狸精了。” 婉儿再次笑嘻嘻的揭发了郑斌的罪状,郑斌当真是无地自容,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是谁,郑斌也只有硬着头皮继续装傻了。 “好婉儿,我哪能还想着她,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少爷,你可别吓我。”婉儿满脸紧张的凑了上来。 “没事,就是头疼,你赶快告诉我不就得了。” 郑斌平时撒谎的能力不佳,被婉儿问的急了,顿时将臭脾气翻出。大概是原来那个地主羔子也是如此做派,婉儿脸色和缓下来,但却很不屑的撇了撇小嘴。 “还忘了呢,发脾气可没忘。少爷,你叫郑斌,是咱们老爷老夫人的独子。字文斌,这个字还是那个被你气死的先生给你取的呢。今年年方二九,可在外头厮混了至少四五年,都是那个该死的郑屠带的,那帮子赖汉倒还和你要好,可少爷知不知道旁人怎么说你们?邺城九虎!嗬,好听着呢!” 听了婉儿的话,郑斌险些摔倒在地上,这个地主羔子王八蛋居然还有黑社会背景! 第三章 父亲难当 通过婉儿连讽刺带挖苦的介绍,郑斌总算知道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原来这个和自己同名的地主羔子是邺城有名的邺北客栈唯一接班人,邺北客栈由郑斌的曾祖父开办于唐末,距郑斌现在所在的后汉乾佑二年(公元949年)已经七十多年历史,本来没有名字,只是后来渐渐出了名,便以所在位置定名,成了邺城同行业中的佼佼者,并且还置办了土地产业,摇身一变成为邺城的爆发户。 郑斌的家族生意不错,但人丁却不兴旺,从曾祖父那一代开始到郑斌已经三代单传,而那个来要钱的郑屠也不是郑斌的同族,只不过是因为其祖父与郑斌的曾祖父同姓被认为义子留在酒楼里帮忙,后来郑屠的祖父死了,郑屠的父亲在郑斌祖父帮助下开了间肉铺,郑屠子承父业也干起了杀猪卖肉的勾当。 郑斌(当然是原来那个地主羔子)从小不听话,后来父亲死了,母亲根本管不住他,渐长后又和郑屠勾连到了一起,那就更是胡作非为,长到十七八岁已经成了邺城的一害——邺城九虎的成员,他老哥打架**无所不干,母亲不肯给他钱,他要么向“叔父”郑屠借,要么干点敲诈勒索的事弄点,后来天雄节度使郭威镇邺很是严厉,郑斌他们才算收敛了许多。 要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既然不敢在外胡为,郑斌老老实实从母亲手里接过客栈的经营权好好干倒也不错,然而此时的邺北客栈早已没有当年的风光,自从十年前丈夫去世以及三年前契丹辽国入寇中原一阵折腾后,郑斌没有多大能耐的母亲便把客栈管的越来越差,如果不是其兄秦员外在邺城面子大,再加上郑斌在外头名头吓人,恐怕客栈早已被同行挤兑倒闭了。 当真是罪行累累啊。然而这还不算,自从不敢在外胡闹,郑斌便在家里蓄养起一个曾经相好的妓女若霜来,而且还心有不甘想把母亲的贴身侍女婉儿弄到手。郑斌的母亲虽然理财不善,但好歹是大家闺秀出身,哪里允许郑斌把一个妓女藏在家里?一阵大骂后,郑斌虽然依依不舍的把若霜赶出了家门,但母亲还是被气病了,临终前为了能收住儿子的心,便让婉儿过来伺候郑斌,然而郑斌虽是心愿得偿,但还没来得及从婉儿身上揩油,他母亲便一命呜呼了,大丧期间孝子不能有苟且之事,如此以来,婉儿的清白才算保住。 “家里真没钱了?” 郑斌听着婉儿的话,大滴汗珠子顺着脸颊向下滚,想到不久的将来自己就会变成一个破落户,郑斌的头真的疼了起来。 “那还有假的,谁知道你找郑屠借了那么多钱,贵大管家说不要说一千贯,就是三百贯拿出来也困难。” 婉儿毫不顾及面子的继续打击郑斌本就已不存在的信心,她是老夫人身边的红人,郑斌(那个地主羔子)为了吃上腥又对她百般巴结,所以婉儿根本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郑斌是网络小说爱好者,知道穿越者就算能回到现代也得在另一个时空里呆上几十年。现在接手的是一个行将没落家庭的领导权,郑斌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唉——” 一声长叹从郑斌嘴角滑出,他还真理不出头绪,穿越这种活儿谁还能预习一次呢?现在的状况简直就是白手起家,千头万绪都得从头开始。 “少爷别愁,咱们家没法子,舅老爷倒还不至于看着不管,郑屠在前边闹,舅老爷还能看着老夫人不得安生?这事舅老爷自然有话说,等过了这关,少爷可不能再在外头乱来了。”婉儿确实真心关心郑斌,见郑斌唉声连连,忙上前劝道。 “只能如此了,婉儿只管放心,今后我郑斌若是再那样胡闹,就让老天爷扔个大雷劈了我。” 郑斌信誓旦旦的说道,到目前为止,除了母亲这样真心关心过自己以外,婉儿还是第一个对郑斌如此关心的女人。不过郑斌现在还真希望被雷劈,听说雷劈能让人穿越。 婉儿红着脸低下了头去,很是羞涩的用纤指揉搓起了衣带。 “我放不放心又能如何?只不过是个丫鬟罢了。少爷如果能洗心革面,老爷夫人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咳咳!” 正当郑斌因为婉儿的娇态大为心动的时候,秦员外背着手从门外踱了进来。郑斌连忙站起了身。 “舅,舅父,郑斌不懂事,让您老人家操心了。”郑斌学着电视剧里古人的样子向秦员外打下一躬,他不知道五代时的人如何称呼,想了想还是用了“舅父”这个比较保险的称谓。 “唉……罢了。” 秦员外疲惫的踱到郑斌刚才坐的椅边坐下,拿起郑斌的杯子便啜了一口,那杯子里的茶水如同黑糨糊一般,真不知道这古人的“斗茶”到底有什么好的,居然还被唐朝陆羽给弄成了茶文化。 “郑屠那老畜已经被老夫撵走了,老夫没想到你居然敢向这等人借这么多钱。唉,郑氏家门不幸啊!” 秦员外说的淡然,但郑斌心里却很清楚,郑屠那种人今天根本就是冲着郑家的家产来的,如果秦员外没有个说法,郑屠根本不可能走。刚才秦员外已经力阻郑斌写字据,那么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出血破财免灾了,有这样好的舅舅,真不知道那个地主羔子为什么不好好做人。 “舅父,这事让您操心破费了……舅父放心,这一千贯我一定尽快还上,不让舅父担负。以后如果再胡闹,舅父只管责罚。” 谁说现代语言与古代话有很大差别?郑斌好歹还上过几年大学,这点文绉绉的古代交际话说起来一点也不难。 “还上?你拿什么还?老夫还不至于希图你的店面房产。”秦员外很是苦涩的笑了笑,“这事不必再说了,只要你以后本分做人,不要把郑家的家业破败了,这一千贯虽是多了些,老夫花的也值。” “是是是,钱的事不能让舅父破费,我以后一定要还。” 秦员外摆摆手制止了郑斌:“不要说这些,此事本也怪不得你,你父亲去的早,我那妹妹又是不晓事的人,把你带成了如今这样原也有我的错。” 说到这里,秦员外似乎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话,他向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婉儿看了一眼,摆摆手道:“你先出去,老夫有话要跟你们少爷说。” “是,舅老爷。” 婉儿屈身道了个万福,又偷看郑斌一眼才走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郑斌和秦员外两个人。 “请舅父训示。”郑斌唯唯诺诺的说道,现在人家替自己出钱免灾,而且还不让还了,郑斌虽然对这恩德感到委屈,但如果不感谢那就是不懂事了。 “唉,说不上什么训示。” 秦员外很有些犹豫的看着郑斌,好象有点说不出口。 “文斌啊。如今你已经大了,你娘也不在了,老夫呢……嗯,老夫是你唯一的长辈,也当说你几句。嗯,你瑶琴妹妹今年也已二八,本来你们小时侯,我和你爹娘说过那么两句。啊,只是说过那么两句,说是想做个亲上亲。嗯,当时也就是那么一说,到现在还没换八字下定聘。瑶琴呢,你也知道,那是个火性子,说起来你们兄妹倒是相象,可都是火性子恐怕便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原来秦员外这血出的有原因,他见郑斌是个败家子儿,又没了父母管教,以后家道没落是跑不了的,正因为这层原因,他想反悔当年为女儿定下的娃娃亲。然而虽然妹妹妹夫不在了,社会舆论却不允许他这样做,而且郑斌也肯定要闹起来,所以才咬咬牙花上一千贯钱财让郑斌欠他个人情不敢闹,当真是用心良苦。 秦员外是为了女儿的未来考虑,这在现代是无可厚非的,而且作为现代人,郑斌一听见三代以内血亲结婚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虽然秦员外这样做明显有看不起郑斌的意思,但两害相权取其轻,郑斌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 “舅父说的是,郑斌不敢耽搁瑶琴妹妹。” “你说的……是真话?” 秦员外不敢相信的看着郑斌,他本来已经做好了长篇大论苦苦相劝的准备,哪里想到郑斌这么爽快的便答应了,这事对他来说够窝脖子的。 “是,还请舅父为瑶琴妹妹另择良缘。” 秦员外还是用怪异的目光盯着郑斌,过了许久才确信郑斌说的不是气话,这样才放心的长舒了口气。 “也好,等丧事办完,你好好操持客栈,如有什么难处只管跟老夫说。过些日子老夫替你定门好亲。好了,快去前院吧,亲族好友还在那里等着,你这个孝子怎能躲在后头不出去。” “是是。” 郑斌在心里长出口气,偷偷抹去额头上因为想到“不伦之情”吓出来的汗,连忙跟在秦员外身后向前院走去。 第四章 邺城九虎 郑斌刚刚穿越回古代便替别人当了回孝子,等秦氏夫人丧事办完,郑斌好好洗了回澡去了去晦气。五代人的浴桶与现代的淋浴和洗澡盆不同,是一种高大阔圆的木桶,盛上水可以把整个身子浸在里面,郑斌觉着新鲜,这一次洗澡比以前用了足足多一倍的时间,害得那个替他不停倒水搓背的婉儿大是叫苦。 此时已近冬季,但洗澡的房子狭小,而且里头充满了热腾腾的蒸汽,所以婉儿虽然身着薄衫,依然满头大汗,汗透的衣裙紧贴在玲珑的娇躯上,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红楼梦不是说有什么通房大丫头?老太太把婉儿给了那个地主羔子,不对,现在应该是本少爷了,那意思肯定是让她当通房丫头给我暖脚,这丫头已经十六了,应该不算幼女……” 郑斌坐在澡桶里享受着丽人服侍,心里却在想着不可告人的事,他斜眼向婉儿看去,心中更是大乐。 “婉儿,这水正好,看你热的那样,不如和我一起洗洗。” “扑通”一声,婉儿手里的手巾掉进了桶里,因为热,她的俏脸早已一派绯红,现在再红一点也看不出来。 “少爷想什么呢!”婉儿装做无意的从水中捞起手巾,妙目不满的扫了郑斌一眼,“现在还没过老夫人头七,七七还早呢……婉儿早晚是少爷的人,看你急的那样儿!” 秦氏夫人没把儿子教育好,但丫鬟却管教的很有规矩,郑斌不敢再心存戏谑,正了正色才道: “你说我想什么?我只是见你又累又热,想让你也洗洗,你又想的什么?” “郑大少爷说我能想什么?我又不象少爷似的走街串巷。” 面对郑斌的挑衅,婉儿红口白牙的反驳道。 “得得得,就当我乱想好不好。婉儿,你也别磨不开面子,屋里这么热,又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脱了外衫还怕被别人看去?” “我……”婉儿有些犹豫,但郑斌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热的难受,而且早晚是他的人……婉儿向门处看了看,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好,不过少爷不许手脚不老实。” “放心吧,现在还没过娘的七七。” 郑斌满脸坏笑的给婉儿吃着定心丸。 婉儿又是一阵犹豫,半晌才将纤指伸向了腰间的衣带,薄衫滑下,肤如凝脂的香肩毫无隐藏的出现在了郑斌的眼前。 她居然只穿了个肚兜。郑斌偷偷咽了口吐沫。 “少爷,少爷!洗完了没有?” 郑贵的喊声外加推门声同时传进屋来。 “啊——” 门本来是虚掩着的,眼看就要被郑贵开,婉儿惊慌之下尖叫一声,慌忙穿上了外衫。然而这已经晚了,男女独处孤室,又有这么一声女孩气十足的尖叫声,让谁都会想岔了。等婉儿慌慌张张系好衣带打开门时,门外郑贵那张老脸早已经挂满了黑线,推门的那只手依然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收回去。 “贵叔,什么事儿?” 郑斌没对刚才的误会做解释,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还是由他去得了。 “呃,呃……”郑贵站在门口大是尴尬,斜着眼看了看一旁满面绯红的婉儿,又看了看郑斌,半晌才道:“少爷,刘老七,孙黑蛋他们到府求见。” “不见。” 郑斌果断的说道。刘老七、孙黑蛋是邺城九虎里的人,标准的破落户,与郑斌结交完全是看上了郑斌家里的钱,郑斌之所以混到现在这样,多半和这些个老虎有关系,现在郑斌要“重新做人”,哪里还会愿意再去理他们。 “是啊,少爷,我刚才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我说少爷居丧不见客,可他们硬是自己闯进来了。”郑贵满脸不肯担责任的说道。 唉,一个阔少爷和这些地痞流氓称兄道弟有什么好处?郑斌在心里骂着那个地主羔子,起身向婉儿伸出了手。 “更衣,本少爷要去会客。” 婉儿很不情愿的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过了郑斌的衣裳,一边帮郑斌穿衣一边低声的嘟囔着:“还和这些个人厮混,也不知道那天的话是谁说的。” 郑斌没有理会婉儿的不满,其实他也不想再和那些老虎来往,但是万事都要求个善始善终,如果硬生生得罪了那些人,以后肯定安生不了。 郑斌穿好衣裳,大步踏出了飘着婉儿体香的房间。 “哎呀,九弟,哥哥们失礼了,本来干娘过世,哥几个是想来祭奠祭奠当当孝子的,可九弟知道,你这几个哥哥都穷的只剩两个蛋了,也没脸面来丢兄弟你的人。” 郑斌刚刚走进前厅大门,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另外八只“老虎”便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看着这几个短衫粗衣,郑斌根本闹不清谁是谁,只得拱了拱手以一当八了。 “小弟在后院不知道各位哥哥驾临,让哥哥们久等了。” “嗬,听说郑屠那老狗打了九弟,我们几个本还想着寻寻他的晦气,却没想到那老狗一拳头把九弟打斯文了,这倒是好事,哪天九弟中了状元,我们几个也好跟着沾沾光。” 一个瘦筋吧唧的汉子嬉笑着眼瞟郑斌,笑说完后,也没用让便自行招呼同伴落座,仿佛这里是他们自己的家似的。 那些人不客气,郑斌也不再讲什么客套,大咧咧的往八仙桌旁的主座上一坐,抬眼打量起那八只老虎来。 这算什么老虎?除了坐在下首的一个须发倒立的威猛壮汉外,一个个长的象是饿了几天的瘦鸡。真不知道邺城人为什么怕他们,看样子中国人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从这时就已经养成了。不过还好,郑斌所坐的地方居高临下,眼望“八虎”,多少有点宋江大会聚义厅的感觉。 “九弟,咱们是自己人,哥哥也不和你虚套。今日来是有些事想求九弟帮忙。” 与郑斌隔桌而坐的瘦汉子双肘支桌,脸上居然满是讨好。他既然与郑斌相并而坐,看来应该是九虎里的老大刘老七。 “大哥,你跟自己兄弟讲什么客套?只要是小弟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郑斌豪爽的答道。这个时代距离水浒英雄的时代没有多少年,以古代发展的缓慢,人的性格应该是一样的,郑斌仰慕英雄好汉,自然也要豪气豪气,反正自己快成破落户了,也不怕这些恶狼讹去什么。 “嘿嘿嘿,我早说过咱们兄弟里就属老九最仗义。”刘老七对郑斌的豪气很是欣赏,“九弟,先前官府懦弱不敢管咱们,兄弟们自然是什么都不怕,可如今郭威郭大帅来咱邺城坐镇,兄弟们也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这缺了衣食甚是难受……嘿嘿,你也知道你这几个哥哥如今的境况,原来干娘在,哥哥们知道九弟的难处,所以也不敢说什么。现在干娘不在了,九弟就是这大家大业的主事人,自然不能看着哥哥们饿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郑斌自己都快饿干牙了,这些老虎居然还来打秋风!郑斌咽了口唾沫,和他们绝交的事还得先忍忍。 “不知大哥的意思是……”郑斌装起了糊涂。 “嘿嘿,兄弟,咱们自己人不讲外道话。郭公镇邺,那是夺咱们的衣食,哥几个今天是来投奔兄弟的,兄弟大家大业,自然少不了人手。哥哥们也不求什么富贵,只要九? 五代官商 第 2 部分阅读 诺芨诜钩裕潜闶歉缂父龅脑偕改噶恕!?br /> “你们想……” 郑斌差点窝了脖子,现在没过秦氏夫人的头七,作为孝子,郑斌还没能见到家里的帐目,可就是秦员外和婉儿那些话也已经让郑斌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了,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那也只是个架子,不管酒楼客栈也好,城西的土地也好,那都已经濒临破产边缘,不要说不缺人手,就算是缺,郑斌也不敢用这几位爷。 “就是这点意思,九弟不为难吧?” 刘老七两眼热切的看着郑斌,目光虽然殷勤,但郑斌心里清楚,只要自己不答应,这几只瘦老虎当场就会翻脸。郑斌虽然不怕他们,但在自己家里闹出点事来终究不是好事。 “要说小弟也没什么为难,自己兄弟哪有什么客套。只是……”郑斌寻找着合适的措辞,要是能把他们请走最好,要是不能,那再摸板砖也不迟,“各位哥哥也知道我这客栈的景况,哥哥们都不是草窝里厮混的人,小弟只怕委屈了哥哥们。” “哪里话,哪里话。九弟高看咱们哥几个了,只要有口饭吃……” 也不知道刘老七听没听出郑斌的意思,依然在那里自说自话,然而没等他一句话说完,下首的那个壮汉便猛站起身高喝着打断了他的话。 “脑九说的没错?大丈夫立世,就是不能封侯拜相,那也求个骂革裹尸还。脑子不做那提茶倒水的活,郭公镇邺,脑子倒还投投军试试,如今乱世,脑子这身黑肉就是扔沙场上的料!” 脑九?脑子?骂革裹尸?这壮汉的话让郑斌听的一愣一愣的。什么意思?脑子?还心脏呢。不过郑斌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原来这壮汉就是九虎里头独立特行的郑老三,什么脑子、脑九、骂革裹尸说的是老子、老九、马革裹尸。他老哥是个标准的老西儿。 郑斌偷偷的笑了笑,九虎里能有这么一号人物,终究可以勉强算得上老虎了。 第五章 当家管季 五代是个乱世,到了后汉末期,中原虽然渐有平复之象,但中国人的血性却在苦难中渐渐重现了,此时的中国不缺英雄,更不缺想当英雄的人,郑老三就是其中一个。 这郑老三是山西人,没有名字,在家行三,今年二十二岁,一年前因为在家乡河东太原杀了一名恶霸才隐姓埋名邺城干些苦力,当时的邺城八虎欺他是个生人,便百般找茬,郑老三一开始还忍了几次,但后来实在忍无可忍,一场架便以一敌八把八只瘦老虎打趴下了。 八虎是欺软怕硬的货,见郑老三是条汉子,便要拉他入伙当老大,而郑老三初到生地也需要个依靠,于是便入了伙,但却如何也不肯当老大,只是按着年龄当了老五,如此一来当年的八虎变成了九虎,但从心里来说,郑老三是看不起刘老七这些赖汉的。 “投军?老五,你傻了啊?如今乱世,不是北征就是南征,你有几条命去?咱们跟着老九好歹有口饭吃,别想那丢脑袋的事。” 刘老七诧异的劝说道,其他六个人也是一片劝声。以他们的燕雀之脑哪里能明白郑老三的鸿鹄之志。 “五哥说的好,小弟佩服。五哥既然有这大志向,小弟必当鼎立支持。” 纷纷劝说之中,郑斌突然起身说道。这话一出口,不要说那七只老虎愣了,就连准备拂袖而去的郑老三也愣在了地上,在他的印象里,郑斌和另外七只纸老虎是一路货色,自己之所以和他们同流合污也是迫不得已,他如何也没想到郑斌居然可以理解他的心思。 “脑九是说……”郑老三不敢相信的看着郑斌,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留下。 “各位哥哥,五哥说的这才是正理,如今乱世,正是英雄显名的时候,各位哥哥何不与五哥同去投军?也好得个出身,将来封妻荫子也不一定。” 郑斌终于找到了撵这些赖汉走的理由,他知道刘老七他们欺负人有能耐,要真枪真刀的干根本没那个胆量。至于郑老三,郑斌自己虽然没有什么大志向,但郑老三倒确实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 靠,还大志向,郑斌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在现代他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回到五代这个乱世根本不敢想什么光明大道,只要保住家业,不至于饿死或者被人杀死,能在婉儿的温柔乡里平平安安过去这一辈子就可以了。 “这个,嘿嘿嘿……” “九弟真会说笑。” …… 果然不出郑斌所料,那七只纸老虎听了郑斌的话,纷纷尴尬的笑了起来,没有一个人响应郑斌的提议。 “贵叔!贵叔!” 郑斌不准备再理会这七只纸老虎,要说打,郑斌也不怕他们,反正自己占着主场。然而郑贵有可能还没从他幻想出来的洗澡房香艳景象中回过神,郑斌对着厅门喊了两声,他才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这老东西,人老心不老啊。郑斌从郑贵满脸的紧张中琢磨出了点味儿来,然而他顾及到老管家的面子问题,所以没有点破。 “贵叔,郑三哥要去投军,你去取一贯钱来相赠。” “一贯钱?” 郑贵满脸都是心痛的表情,然而他是仆人,没有违逆主人的权力,所以只得答应一声转身取钱去了。 “各位哥哥,五哥去投军这是正路子,各位如若要与五哥同去,小弟定以一贯相赠。如若没有这心思,只管在家等候小弟消息,等丧期过完,小弟定当为各位安排。” 郑斌这已经是花钱免灾了,然而这一贯钱不是那么好拿的,七只纸老虎显然没有于乱世中投军的胆量。 刘老七难为情的和他的兄弟们交换了个眼色,终于下定决心挤出了一个笑脸。 “那也好,九弟,哥哥们就在家等你的消息了。” 这时郑贵跑了回来,将一吊字钱交到郑斌手里,郑斌再转手送与郑老三。郑老三看着手里的钱大是感动,两只圆眼都红了起来。 “脑九,额郑老三只要没丢这条命,将来必定回报泥地大德。” 这山西方言当真是……郑斌想大笑几声,也不知道五代的山西话就是这样,还是因为郑斌现在变成了另一个人,把郑老三的口音想象成了现代山西话,总之他现在很想笑。 “五哥保重,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跟兄弟说。” 郑斌忍住笑又送了个人情。 “那,嘿嘿嘿,老九,哥哥们这便告辞,我们等你的信儿。” 刘老七干看着郑老三得了个碰头彩,索然之下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于是便与郑老三一起告辞了。 时光如梭(这个词儿好象有点过了),转眼秦氏夫人的头七便过去了,家不能无主,国不能无君,老管家郑贵盘衡良久,终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将各项帐册交到了郑斌的手里。 “家里的东西还不算少嘛。” 书房里,郑斌看着帐册上的蝇头小楷繁体字,原来的担心多少去除了一些。房产一所,五进大院;邺北客栈一家,处于繁华地带,楼高两层;城北旱田八百亩,城西旱田两百亩,分由十家庄户租种;城东桑田一百五十亩……就算扣除亩面积历史变迁因素,这么多产业要是放到现代,那也绝对是不小的数字。 “少爷,帐不能这么算。”郑贵的老脸写满了恨铁不成钢,他指着帐簿上的数字向郑斌解释着,“这客栈是郑家的根本,十年之前生意兴旺,还在城南开了家分号,每年能进个一两千贯。还有这地亩,老爷在世的时候有三千多亩,每年也能进个五六百贯,可如今比不了当年,本来咱们生意便不好,再加上前些年契丹人来折腾一番,那就更不如前了,地亩卖来卖去,只剩下了这千把亩,城南的客栈也买给了吴家,如今靠着老店撑持再加上亩数,一年能进个七八百贯便是多的。唉,老夫人是菩萨心肠,最看不得穷人受苦,能干些活的都留在了府里,如今家里光下人就十五六个,十七八张嘴吃饭,便是金山那也不够。” 郑贵说的倒是事实,三年前契丹辽国灭后晋南下骚扰,婉儿就是秦氏夫人从快饿死的饥民堆里扒拉出来的,现在婉儿如此忠心,最重要的原因正在这里。 听到郑贵的话,坐在一旁做针线活的婉儿下意识的停了停,轻轻叹口气才继续忙活。 嗯,听人说西施捧心、蹙眉动人,看样子漂亮女孩情至深处的伤感也是一种美态……又分心了,郑斌连忙收束心神,他想到自己刚到五代就掉温柔乡里了,不禁汗颜。 一贯钱到底是多少?郑斌虽然是做财务的,但对古人的货币单位所知寥寥,只记得一贯是一千个字钱,一般等于一两白银。古时候普通人家一年有五六两银子就能勉强度日,那么七八百贯,也就是七八百两白银应该不是个小数目。 不过这还没算入物价因素,一般来说太平货贱、乱世价高,现在是乱世后期,那么物价一定低不了,看老郑贵快要拧出尿来的苦瓜脸,这每年七八百贯顶多也就够日常花消,想有个积蓄什么的根本没可能,难怪秦氏夫人不肯给那个地主羔子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可如此一来,差点中了郑屠那个老王八蛋的奸计。 “帐不能这么记,改天我教你个新记法。咱们现在到店里去看看。” 郑斌合上帐簿站起了身,郑贵的帐目把他看得头昏脑胀,这老东西真不是个做财务的行家,不但记得琐碎,而且毫无章法可循,不要说对帐麻烦,日后再翻出来也弄不清什么是什么。 郑斌现在得去邺北客栈做做实地调查,帐簿太乱看不出生意情况,那就得直接去掌握第一手资料,有了第一手资料后才好有针对性的着手整顿。 “少爷教我?” 郑贵不敢相信邺城的第九只纸老虎居然说出这种话来,顿时象是不认识似的瞟向了郑斌。 “少爷能着呢,什么不会?他说什么大管家你听着不就得了。” 婉儿这丫头嘴太刁,取笑人的话还一套一套的。郑贵顿时明白少爷这是逞能说瞎话,于是抿嘴一笑,佝偻着腰跟在郑斌身后走出了书房。 第六章 孙大掌柜 骆驼死了还有架子在,郑斌虽然是个行将没落的地主羔子,但好歹还有辆一匹驴子拉的车坐。与郑斌同去邺北客栈的除了郑贵外,还有一个五大三粗的家仆郑玄,这郑玄大约三十岁出头,属于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闷汉。不过闷汉归闷汉,郑玄却是力量技巧型的人物,那身板比郑斌足足大出来一圈也不止,一般人五六个也别想在他手里赚得便宜。 秦老太太就是这点好,心善。当郑玄自己卖身进了郑府以后,老太太见他有些手段,便让他当了看家护院,郑玄倒也忠心,虽然不大吭声,但是做事很是用心。老太太一死,郑斌当了家主,郑玄顺理成章的成了他的贴身保镖。 邺城位于现在河北大名附近,从唐朝后期一直到五代北宋都是北方重镇,也是个人口稠密的地方,但是经过梁唐晋汉几朝的战乱折腾,景象已经大不如前,不过比其他地方还是好了许多。 郑斌来到这个时代以后一直居丧在家,今天还是第一次出门,自然要好好看看古代城市的真实景象。这邺城街面其实与现代电影城弄的那些仿古城池也没什么大区别,两边店铺林立,货摊相接,字号旗幡迎风飘展,人来人往中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要说唯一的差别那就是这里人身上的衣装是正统的古料,比电影城那些群众穿的冒牌货不在一个档次上。 邺城客栈位于邺城北门内,距离城门有两个街口,虽然战乱刚过去不久,但依然是邺城北部最繁华的地带之一,店面两层,最底下大堂是酒馆,楼上一层供人住宿,这种布局是五代时典型的客栈格局。 “哎呀,少爷,大管家,您二老今天怎么来啦?” 还未进门,客栈掌柜孙有海便拿着块湿抹布满脸笑容的迎了出来。这个孙有海郑斌在秦氏夫人的葬礼上见过一次,虽然印象不深,但感觉这人很圆滑,应该说印象不是很好。 “今天出老夫人的头七了,少爷过来看看。你们忙去,不用管我们的事。郑玄,你去把驴拴好。” 郑贵虽然在在郑斌面前低声下气,但在孙有海面前却摆起了十足的大管家架子,吩咐完郑玄,先让郑斌前走一步,他自己接着跟了进去。 “诶。” 这个“诶”字还是郑斌从郑玄嘴里听来的第一个字。郑玄嗓音粗重的答应一声便闷着头牵驴向客栈旁边进后院的门走去。 “少爷,大管家里边请。福根儿,快给少爷、大管家上茶,别磨蹭!”孙有海见郑斌他们进了门,连忙一路小跑跟在旁边招呼,“少爷,嘿嘿嘿,您老不常来,也不知道现在生意难做,不过托少爷的福,刘七爷、郑三爷他们哥几个很是照应咱们客栈,别人也不敢上门寻事。您看这客人,现今是没法和先前比了,人少店多,谁都想谋个吃食不是?少爷,您说咱这……” 郑斌在孙有海的唠叨声中坐到了酒馆最里面的一张桌旁,等福根儿上来了茶,他便打断了孙有海的喋喋不休。 “孙掌柜,你去忙去,我和大管家就是来看看,这里的事你不必操心。” “这——”孙有海知道这个以前从来不在客栈露头的东家烦了,这位东家可不是个好招惹的主儿,“好好,少爷你们先坐着,一会儿想吃点啥再招呼小的就是。” 孙有海走了,郑斌的耳朵总算清净了一些,这才有心思观察酒馆里的情况 酒馆面积还算不小,内里至少排了二十张个桌子,然而桌子虽多,客人却少,等中午用完了饭,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四五桌人。郑斌看着气闷,知道这是生意不好,无奈之下只得要过水牌看起了菜品单子。 嗯,问题确实不小,邺北客栈所有的菜品都是北方人常见的大路货色,茶品也没脱出斗茶的那几个品种。总之一句话,没有特色。再加上管理不善,根本没有竞争力。 这次从来不操心生意的九虎郑斌确实上了回心,虽然生意清淡,但却一直坚持到打烊时分还没有走的意思,弄的郑贵和掌柜孙有海都有点急了。 “生意不行啊,孙掌柜。你就没想个法子?” 等最后一拨客人离开,郑斌将孙有海叫到了面前。这叫法好,没有了客人,孙有海就算挨骂,脸面也丢不到外头去。 东家这样说已经是责备了,孙有海是接来送往的人,还能看不出来?不过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不敢乱说什么。 “少爷。您也知道现在的行市,好容易安稳了几天,这店子是越来越多,可吃饭住店的人比先前还少。小的也不是没想法子,只是大家都是如此,哪里有什么好法子啊。” “提热汤上来,他奶奶的,什么店家,连汤水都没有!”今天晚上住店的两个人中的一个出现在楼梯口,对着孙有海就是一阵喝骂。 “哎哎哎,来了!福根儿,快去。”孙有海忙应付着,等福根提着壶水慌慌张张的跑上楼梯后才又转脸面向了郑斌,“少爷,您也见了,如今这住店的都是大爷,稍不顺心就是打骂,咱还得赔笑脸不是?唉,说起来这掌柜也难当。” 威胁我是不?郑斌听出了孙有海“你要骂我,我就撂挑子不干”的意思,但郑斌并没有生气,反倒笑了笑。 “孙掌柜,如今娘不在了,我这当东家的也不懂这些个迎来送往,你当掌柜的不多操心还行?” “是是是,少爷说的是。” 一顿骂是挨不了了,孙有海登时放心。 “这样吧,孙掌柜,如今我管家了,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受累。你把流水帐目拿来,我也跟你学学。” “帐目?哎,好好好,少爷稍等。” 孙有海有些诧异,在他印象里郑斌就是个提鸟溜狗无恶不作的恶少,哪里操心过生意?但东家发话了,他还得照办。 郑斌拿着帐册仿佛随意的信手翻着,根本没有让孙有海教他什么的意思,孙有海不知道面前的恶少东家要干什么,顿时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挺好。孙掌柜,好好干,咱们邺北客栈缺了你可不行。” 郑斌好容易翻完了帐目,笑嘻嘻的站起身便准备离开,孙有海这才长出口气连忙相送。 “孙掌柜。” 到了门口,郑斌突然再次停下转回了身,目光炯炯的看着孙有海。 “少爷您吩咐。” 孙有海现在巴不得郑斌赶快走。 “孙掌柜,这开店记帐是个细活,以后你仔细点,该记上的数目可别再漏了。” 郑斌笑的很有意味,说完话便转身走了出去。 孙有海头上滴答滴答掉汗的愣在门口,这位东家真是原先那个恶少吗?帐的事他怎么会懂?而且漏记的都是些不易被人注意的钱项,他居然给看出来了! 老天爷佛祖保佑,今后一定要小心。 …… “孙掌柜原来是赵家的管家,被赵家撵出来后,老夫人看他可怜才招来当掌柜。” 回郑府的路上,闷声赶车的郑玄突然冒出了一句话来。 这回轮到郑斌傻眼了,这郑玄不吭不哈,却原来是个茶壶里煮饺子——心里有数的主儿。 第七章 瞎猫死鼠 (各位老大,血霸感谢大家的支持,只是起点给的初始精华太少了点,只有20个,所以这个星期不能为大家都加精。血霸是实在人,下个星期一定为大家补上。并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官商》。) 正文: 天色已晚,郑斌三人回到府里已是戌时,郑玄自去安顿驴车,而郑斌和郑贵则直奔后院而去。 郑贵早已看出少爷心细眼亮,把孙有海干的勾当看在了眼里。作为管家,孙有海有猫腻,他也脱不了干系,所以一路上都是忐忑不安,回到后院便诚惶诚恐的拦住了郑斌。 “少爷,孙有海这事……本来我想着老夫人丧期没过,也没敢提,少爷要看着不成,不如换了吧。” “孙有海这是欺咱们不懂。” 郑斌在自己的屋门外停住了脚步,老郑贵的话让他怎么听都象是在推卸责任,不过没办法,老郑贵现在年过花甲,难道还埋怨他不成? “他还算个人物,还是看看再说。” “诶诶。” 郑贵连连点头,本来以他对郑斌的了解,这位少东家就算不大发雷霆不分老幼的打骂,那也得一脚把孙有海踹出去。没想到他城府倒深,以前当真是看走眼了。 “少爷忙完了?”回到房里,早已等的心焦的婉儿忙迎上来接过郑斌脱下来的外衫,“我还想着少爷晚上不回来了呢。没去看看那个若霜?” 若霜?郑斌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老相好”。婉儿这丫头搞什么搞!难道女人天性就是吃醋?她还能不知道这样说会把爷们儿推到别人的怀里去? “还能不去?若霜比咱们婉儿可心多了。” “还可心呢!老夫人头七刚过,少爷就……” 婉儿脸色沉了下来,当真是一个面目若霜,不过面前的人是主子,她也不能说什么,只好抖抖外衫放在床边椅子上,然后拿起铜盆出去打水。 吃醋也另有一番韵味。昏暗的烛光下,郑斌看着婉儿娉婷的背影在心中品味了一番,自个倒在床上想事儿去了。 从穿越来这个时代当孝子到现在已经七天了,郑斌知道自己回去无望,那么就有必要好好为自己的未来计划一番。五代固然是个英雄显名的乱世,但到了公元949年的后汉末期,太平之象已经渐显,就算没有他郑斌的穿越,十一年以后,中国历史上重要的朝代大宋也将在一场精心策划下建立于陈桥,从此以后中国虽然逐渐积弱,但好歹还有一两百年的太平时期。 郑斌不是一个有大志向的人,即便是在现代他的理想也仅仅是有房有车、太平生活。那么到了五代后期呢? 五代后期,战争虽然还将继续,但范围已经局限于上位者的争权夺利,似乎与老百姓关系不大。面对这样一个大环境,郑斌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必要象网络小说中那些穿越者们一样来一番大作为。 拥有多出一千多年的历史经验,也许扬名显世并不象想象中那么难,而且三百多年后就将出现令所有中国人不愿面对的崖山之耻,作为有血性的男儿郎,郑斌也想做一番挽狂澜于即倒的大事业。可是…… 热血沸腾过后,郑斌开始鄙视起了自己的渺小。大事业?呵呵,自己能做什么?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没那本事。大发明大创造,推动科技发展?算了吧,不要说什么关键性的技术,就是最简单的东西郑斌也只知道怎么用,对于原理那是十窍通了九窍。而且自己多了一千年的历史经验就能夸耀了吗?拉倒吧,糊弄糊弄傻子还行,要真遇上了高人,那也只有当小学生的资格,要想改变几百年上千年历史发展的车轮比登天还难。 “唉,归根到底我只是个业务还算精通的小会计!” 郑斌叹口气在床上翻了个身,他不敢想那么多,既然不能达济天下,独善其身把客栈事业做好,能怀抱婉儿这个小娇娘混吃等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这样了,爱谁谁,先把家治好再说。郑斌眼皮沉重起来,没有理会婉儿让他洗脸的埋怨便睡着了过去。 …… “少爷,各院仆人一十六口都在这里。” 前厅门口的滴水檐之下,老管家郑贵恭恭敬敬的站在郑斌身边说道。而郑斌此时正懒洋洋的坐在门口宽大的椅子上,两眼不怒自威的扫视着面前站成两排的仆人。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那叫一个舒服。 “嗯,点名。” 郑斌伸了个懒腰,一副主子派头的说道。他这是跟原先的经理学的,那位经理没事就喜欢开个会点个名什么的,以便显出自己的优越性。 “点……名?少爷是说?” 郑贵大概还没听说过早请示晚点名这一说,顿时满脸的疑惑。 “噢,那就算了,大家都认识。” 郑斌一阵大汗,看样子谱是摆不成了,他看见两排仆人都是大眼瞪小眼的不明所以,而一旁的婉儿更是捂着嘴幸灾乐祸的偷笑。 “咳咳,嗯,各位,现在老太太不在了,我呢,先前也没管过家里的事,现在当了家,自然要和大家说两句。啊,这个,各位以前做的都不错,本少爷自然不能亏了你们。贵叔,先前大家的月例份子是多少?” 郑斌忙改变了话题,要是继续纠缠点名的事那可就糗大了。 郑贵威严的扫视了一番即将爆出大笑的众仆才道:“少爷,老夫人待下人不薄。我是一月两贯,内院仆人使女一贯,外院粗仆五百大钱。” 两贯是多少?看郑贵的满脸的知足,大概是不少了。 郑斌点了点头:“两贯,嗯,好,贵叔,从下个月开始,所有仆人月例翻番,你看如何?” 这话一出,底下的仆人顿时大哗,翻一番是什么概**?光小酒就能多买好多斤呢,这新东家真是狮子大开口! “少,少爷。小的们自然是感**您的恩德,只是,只是……少爷,您看府里现今的情势。您看这样好不好,少爷,这事暂且先搁一搁,等店上情势好转再加也不迟。” 敢情你不管家,家里都快底朝天了,还敢张这么大嘴。郑贵虽然能多得很多钱,但那些钱都是从他手里出,顿时感觉肉疼,连忙劝阻道。 “我话还没说完。”郑斌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钱嘛自然要加,不过这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诸位都知道家里现今的境况,十六个仆人加上本少爷就是十七个人要吃饭,家里事本来不多,哪里需要这么多人?所以嘛,大家要明白我的意思。” 这是要撵人了,众仆一听顿时变色,不少人登时跪在了地上。 “少爷,这可不行啊,老夫人刚走!” “少爷,您要把小的们撵出去,那小的们可就没得活了!” …… “少爷,这些人在府里都有些年头了,这事只怕不妥。” 郑贵同样是战战兢兢,自己刚刚被抓了把柄,少爷这话弄不好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然而怕归怕,作为大管家,郑贵还得出头为底下人争点权利。 这么容易就软蛋了?郑斌心中登时放心,他来到这里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已经看出这些仆人完全是把自己当成败家子看的,老太太一死,就有人开始往外顺东西,再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那可就真得败家了。 “还有人敢提老夫人?老夫人待你们这么好,也没见你们有多忠心!前些天后院盈兰阁那对花瓶是谁趁着乱拿出去的?不要以为本少爷不知道。若不是老太太刚走,本少爷这就把他送官,大汉法条偷一钱就得杀头,你自己算算有几个脑袋够砍!” 郑斌话音一落,跪在地上的仆人里就有两个筛起糠来。郑斌那些话本来是用来吓人的,但却没想到居然真引出了小偷。 贼首现身不能不办,郑斌略略向郑玄使了个眼色。郑玄大步踏过去,一双大手如同提小鸡般将那两个仆人提溜起来扔到了郑斌面前,依然是一声不吭。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啊!” 五代时期的法律非常严苛,偷一钱就要杀头,那两个仆人见小命难保,顿时瘫在地上大叫起了饶命。 “看看你们这点出息,滚起来站好。”郑斌虎目圆睁,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架势,“老太太刚走,我也没那么狠心。不过死罪可免,活罪不能饶。郑玄,去选根粗点的棍子,这两个混蛋一人五棍,要是抗的过去,本少爷就既往不咎。” “少爷饶命啊!” 那两个仆人看着虎背熊腰的郑玄,想到大棍击身的痛楚,顿时面如死灰。 “少爷,棍子还是免了吧,万一出个事儿,那便不好了。”郑贵一旁劝阻道。 郑斌斜了郑贵一眼,突然怪异的笑道:“大管家的面子本少爷不能不给,这样吧,送官还是挨棍,你们俩自己选。” 两个仆人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见毫无后路可退,只得绝望的互看一眼,老老实实的趴在了地上。 第八章 恶心发明 五棍子打起来不用多长时间,但打完以后的结果却是惨不忍睹,两个仆人经过棍棒洗礼,趴在地上哭爹喊娘的哀号起来,看样子应该是死不了了。然而死不了就要受活罪,此时他们屁股上红白一片,腰腿之下的青砖上更是一片潮湿腥臊。众仆看到如此场面,一个个吓得面色发灰,手脚乱颤,对郑斌这个九虎的名头更加加深了印象。 郑玄不愧是练家子出身,手下轻重分寸拿捏的甚准,虽是打的皮开肉绽,但却没有伤到筋骨,他把大棍往一边一扔,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便招呼两个男仆帮忙把那两人抬了下去。郑玄有的是金疮药,那两个人除了屁股上结上伤疤,应该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 “本少爷这叫杀鸡给猴看。今后如何就要看你们自己。明白没有?”郑斌威严的说道,不过这是装的,其实他也对刚才那两人的惨状有些心惊,“谁如果也想试试这杀威棒,只管去向郑玄报道!贵叔,一会儿告诉郑玄,以后把家看严点,若是再出了贼,让他自行处置,收拾完了再来告诉我。” “是是,少爷。”众仆唯唯诺诺的应道,没有人敢去看郑斌的眼神。 以后安生多了。郑斌满意的点点头,接着向婉儿看去,那婉儿此时早已七魂丢了六魂,哪里注意到郑斌看她?旁边一个大妈级女仆倒还稳得住阵,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婉儿的衣袖。 “啊?”婉儿这才回过神来,忙低下了头,“少爷。” “婉儿不要怕。那两个狗东西该打。今后我和贵叔他们要是不在家,府里头你看严点,后院更不要让什么人都进。不要怕这些人,谁要想起个事儿,有本少爷在。” 郑斌缓下口气来说道。打人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想立立威,偏巧那两个家伙自己不长眼凑上来,郑斌不打也没办法,但却没想到把婉儿吓着了。 “是……少爷。”婉儿这回确实被吓得不轻,嗓音都变了。 “你们都听好,我刚才说给你们加月例份子,这话不是随便说说。不过钱不是乱给的,现在客栈境况也不好,田里又长不出钱来,那么府中就用不着这么多人。”郑斌威严的扫视了一番唯唯诺诺的仆人,多少有了些满意,“府里用不了这么多人,但老太太立下的规矩我也不能乱改,那就得给你们找些其他事做。贵叔,一会儿你弄个名册,凡是家里可有可无的人一律报上名来,家里用不着,那就安排的客栈去,客栈里只孙掌柜、福根儿和厨子三个人可不够用。” “是是,少爷,我这就去办。” 郑贵连忙答道,他这一会儿至少出了一斤汗,奶奶的,这才是九虎郑斌的本性,娘死了没几天狠劲儿又出来了。 安排完下午去客栈的事,眼看就到用午饭的点了。虽然郑斌一再让婉儿坐下来一起吃饭,但婉儿说什么也不肯,如此一来弄的郑斌也是索然无味。婉儿是怕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郑斌一边吃饭一边想着怎么再次拉进与婉儿的关系。 “婉儿,我肩膀疼,你来帮我揉揉。” 总算找到了话题,郑斌装做无意的说道。婉儿还没从刚才的可怕场景中回过神来,听了郑斌的吩咐,机器人似的走到郑斌身后帮他捏起了肩膀。 “他俩不该打?”郑斌不动声色的说道。 “嗯?该打。”婉儿回过神来,有些惧怕的答道,当年老太太当家的时候哪会有这种事,婉儿不怕那才叫怪了。 “我打他们也是为你好。” “为我?”婉儿登时诧异,这少爷的脸怎么变的这么快,一会儿阴一会儿阳的。 “当然是为你好了。现在娘不在了,我跟你保证过要好好打理客栈,那以后自然在家的时候少。我出去不能少了帮手,贵叔得跟着。你一个小丫头怎么能镇得住家里那些人?所以不给他们立立威是不成的。” “少爷是让我……” 突然就当上郑家实际上的管家了,这个弯拐的太大,婉儿一时半会儿还真转不过来。 “我是说让你管家里的事。” 郑斌把碗筷推到一边,斩钉截铁的说道,接着起身就向外走,只留下婉儿一个人在那里发愣。 …… 用了午饭,郑斌和郑贵乘着郑玄赶的驴车,向邺北客栈赶去。管客栈的孙掌柜不是一般人,府里面有内线,仅仅过了一两个时辰,郑斌在家打人的事就已经传到了他这里。看见东家大驾降临,孙有海慌忙领着福根儿迎了出来。 “孙掌柜,今天生意如何?” 郑斌没进门就发现客栈里还是老样子,但却装做无意的问道。 “少爷,还是那样,您看看,刚走两桌,还有这一桌人。” 孙有海恭恭敬敬的答道,再也不敢象昨天那样废话,自从听说了打人的事,他的帐记得一丝不苟,这样应该不至于挨打了吧。 郑斌脚下不停,略略扫视了扫视那一桌吆五喝六的客人后便直奔后厨而去,厨子李九见东家进来,连忙扔下啃了一半的猪蹄在身上擦了擦手。 “少爷,嘿嘿嘿,这是客人剩下的。” 郑斌没去理会李九的解释,而是背着手在灶前转悠了起来,粗大的锅灶两旁土台之上杂乱无序的摆满了各种肉食菜蔬以及佐料,有些认识,但有些却看着眼生。 “没有辣椒?”郑斌看着胖子李九问道,这几天他吃饭很随意,根本没注意这些佐料上的问题。但是这个问题一问完,郑斌顿时就后悔了:这叫什么话?别说五代了,就是明初也没辣椒这玩意儿。 “辣椒?没,没有。这里有花椒,少爷。”李九一脸的茫然,肥胖的食指指向灶下一大筐花椒。 “孜然?噢,那是新疆货。八角总得有吧?” 这回李九没说没有,但胖脑袋却摇得象个拨浪鼓,少爷在说什么天书?难道是外星语言! 看来这前宋人民的生活水平还有待提高,郑斌失望的想到,就这些葱姜蒜酱、花椒猪油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弄出最适宜推广的火锅。 这可难办了,辣椒是明朝才引进的,八大菜系也好,四大菜系也好,要是没了辣椒还怎么做? 生意不好就是生意不好,土台上除了原料,连一盘剩菜都没有,这可怎么改进? “李九,你随便做上几样菜让我看看。” 无奈之下,郑斌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随便?少爷,您想吃点啥?”李九还当郑斌要吃饭,又怕自己的手艺入不了少爷的眼,连忙殷勤的问道。 “费什么话,随便做!”郑斌有些恼了,新菜大计不能实现,他心里空落落的。 “诶诶。” 李九不敢再献殷勤,连? 五代官商 第 3 部分阅读 “费什么话,随便做!”郑斌有些恼了,新菜大计不能实现,他心里空落落的。 “诶诶。” 李九不敢再献殷勤,连忙引柴点火开灶上锅。 不大一会儿,六盘热腾腾的菜便上了桌,郑斌皱着眉头围桌转了好几圈才下定决心似的让李九取来一个大瓷盆。 那瓷盆装六盘菜应该足够了,郑斌咬咬牙,在孙有海、郑贵他们惊讶无比的目光护送下,一股脑将六盘菜连汤带水全数倒了进去。 那六盘菜都是好菜,然而用料不同滋味不同,热腾腾的混在一起,就象是…… 郑斌也不敢再想象了,但这工序毕竟还没完,半途而废是不应该的。郑斌将两条卧蚕眉拧在一起,狠狠心要过一双长竹筷,紧闭上眼在瓷盆里胡乱搅了一遍。 “贵叔,品尝品尝如何?” 郑斌有些不怀好意的向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郑贵露出了门牙,那表情不象让郑贵吃东西,反倒象是要吃了郑贵。 “这这,少爷,我已经吃过了,嘿嘿,嘿嘿,吃不下了,吃不下了!” 菜肴相混均匀,虽然比刚开始好看了不少,但酸甜苦辣相混,味道怕是就…… 整个过程郑贵是亲眼目睹的,所以听了郑斌的话顿时象是躲瘟疫似的猛向后撤,满脸皱纹中的笑容更象是在哭。 这么大年纪没有冒险精神也可以理解,郑斌又将头转向了同样目瞪口呆的孙有海。 “孙掌柜……” “诶诶。” 孙有海比郑贵要有献身精神,他尴尬的接过郑斌手中的竹筷,仿佛拆炸弹似的一寸一寸向那盆子伸去。筷子头犹豫半天终于触到了一块粘着小片菜叶的猪肉,然而那猪肉仿佛活了一样,筷子接着又触电似的退后了一寸多。 “少爷……” 孙有海满脸的苦大仇深,有将筷子折断转身逃离的迹象。 “没关系,试试。” 郑斌满脸挂着笑鼓励孙有海。 吃还是不吃?这确实是个大问题。经过三番五次的折腾,那块猪肉终于随着筷子进入了孙有海哆嗦着的嘴唇,孙有海慢慢闭上嘴,鼓起来的脸颊开始随着牙齿的活动慢慢蠕动起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孙有海面部表情琢磨不定,象是在哭,又象是想吐出来,但最终他并没有吐,而是渐渐舒展开了眉头。 “好吃好吃!少爷您尝尝!” 孙有海仿佛见到了菩萨,虽然在招呼郑斌,但却并没有交出筷子控制权,而是恶狼一般扑向了那盆杂拌菜。 第九章 独善达济 杂拌菜又称好吃多吃,相传起源于清末李鸿章一次招待洋人的宴席,那些洋人都是饿死鬼托生,把丰富的饭菜尝了一个遍还不肯走,眼看没菜上了,李鸿章心生一计,让厨房将撤下去的剩菜能合的合在一起热了热再次端上来,这本来是糊弄洋人的把戏,但没想到老外吃了以后大加赞赏,便硬着舌头问李鸿章这叫什么菜。李鸿章正没有词儿,便随口说道“好吃多吃”,谁知“好吃多吃”正好暗合英语杂拌的意思,于是“好吃多吃”杂拌菜边便流传开了。 这则故事虽然是个笑话,不知真假,但几样不相干的菜相互一合,汁水相混下确实有着不一样的味道,在孙有海带动之下,不大一会儿一盆“好吃多吃”便见了底,众人依然意犹未尽。 “少爷,没想到您还精通厨道,这当真是天佑我邺北客栈,您看看能不能再传两手,咱们客栈便可勇冠邺城了。” 孙有海两眼放光的大拍马屁,嘴里还在咀嚼着最后一口“好吃多吃”,这家伙有经营眼光,一眼便看出这杂拌菜有市场前景。 思路一打开,郑斌的大脑顿时活了,略略思考下,也不管中餐西餐,凡是用不着辣椒的饭菜一律剽窃了过来,油炸,焖炖,蒸煮……人类在饮食史上用到的方式确实不少。 仅仅一个时辰以后,叫花鸡、肯德基、扣肉、煎混沌(其实就是水饺,不过宋以前的人称之为混沌)等六种菜便隆重出世,如果不是考虑到后续发展,郑斌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菜全部“发明”出来。 “嗯,不错。少爷,我看刚才这六菜合一不如取个喜气名,就叫六福菜。您看如何?” 孙有海打着饱嗝发表着议论,他实在是吃不下去了,但依然“勉为其难”的每样菜都品尝了一番,最后才挺着孕妇一般的大肚子非常不舍的放下了竹筷。 “名字的事你去想就行,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让别人知道咱们客栈有新菜。”郑斌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堂,心中颇有些惆怅。 “此事好办。少爷,让孙掌柜写个水牌,来了客人便请他尝用,六福菜这些佳品味美可口,日后必可广为天下人所知,我邺北客栈定当财源广进。”自称吃不下去的郑贵打着饱嗝建议道,他一把年纪,长的又干瘦,没想到抢起吃得来一点也不让满身肥膘的李九。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郑斌思考着办法坐到了椅子上,要想让人知道还得靠广告,可这广告怎么打还真是个问题,不管什么时代的人对新生事物都心存芥蒂,如果你硬往人家嘴里送,说不准别人还以为是毒药呢。 孙有海、郑贵等人现在看郑斌的目光已经完全称得上五体投地,他们见郑斌闷声思考,忙连大气都不敢出的佝偻着腰站在一旁,生怕影响到东家的思路。 “出去,出去,没给你们吃的。” “小哥行行好,菩萨保佑你大善人。” 就在这时,郑斌看到跑堂小二福根儿在门口撵着两个蓬头垢面、满脸菜色的乞丐,那俩乞丐大概是闻到了炸鸡的香味,任凭福根儿怎么阻拦,大有硬冲进来的架势。 你还别说,真有办法了。郑斌喊住福根儿,将两个乞丐叫了进来。 “你们真饿了?” 郑斌正襟危坐的问道。如此戏弄两个忍饥挨饿的穷人,郑斌还真有些不忍心,但是他也没办法,现在自己也有难处,就算免费给人家吃的,那也得先讲讲条件。 “是是是,大善人,您就赏口吃的吧!” 两个乞丐作揖打拱的面向郑斌,但眼角却总是瞟着桌上吃了一半的菜品。 “唉,看你们挺可怜的,要是能吃下去,桌上的东西管够,吃完我有话问你们。” “少爷,赏他们些干饼硬馍就是了,何必糟蹋好东西。” 孙有海很是可惜的劝道,但郑斌却摆了摆手不再让他说下去。孙有海只得眼巴巴的看着那两个乞丐风卷残云了。 两个乞丐终于打起了饱嗝,福根儿在郑斌的吩咐下极不情愿的又给他们上了两杯热茶。有的吃就不错了,居然还茶水招待,两个乞丐受宠若惊,连忙磕头感谢。 “好了,好了,起来吧。我有些事想问问你们,你们是哪里人,为何当了乞丐?”郑斌悠然的问道,仿佛在拉家常一般,弄得一旁的孙有海、郑贵等人大撇嘴角。 “唉,大善人,我们是云州人。”年老一些的乞丐开始痛说起革命家史来,“原先石敬瑭想当皇帝,把我们云州给了契丹,一开始契丹人倒还没什么,虽是不把咱们当人看,但好歹没夺衣食,可后来他们南下灭晋,被咱们先帝爷打了回去,从那以后契丹人就更不拿咱们当人看了,说杀就杀,说砍就砍,咱们没得活路,只好逃了回来,可回来又能如何?没吃没穿,只能当这花子了。” 老乞丐说的这些郑斌心里很清楚,后晋太祖石敬瑭为了当皇帝,自己不要脸认了比自己小十岁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当干爹,并于将幽云十六州割给了契丹,然后借兵灭了后唐。 后来石敬瑭死了,他儿子不如耶律德光的意,于是契丹人于公元944年发兵南下,公元947年灭了后晋。然而契丹人的统治太残暴,激起了中原人的反抗,在后汉太祖刘知远等路人马的打击下,契丹人终于退了回去,他们羞怒之下自然拿幽云十六州的百姓出气。幽云百姓没了活路,可刘知远却于公元948年初做了皇帝,这家天子屁股刚刚做稳,哪里会去管幽云百姓的死活? 想到这些,郑斌沉默了良久,一瞬间他突然为自己得过且过的想法感到可耻,历史的车轮确实很难改变,但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呢…… 郑斌叹了口气,他知道现在想这些还是太早太空,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把邺北客栈重振起来。 “那么说在邺城的云州人不少了?” “唉,不少,光咱的同乡便不下一两百,都是花子。” 乞丐渐渐缓过劲了,脸上的菜色轻了许多。 “那好,我这里可以给你们一些吃的,不过你们得替我做些事。”郑斌点点头说道。 “大善人,您是咱的再生父母,要小的们效力,小的们哪敢不从!” “好,你们去知会那些要饭的云州同乡,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要在邺城各处走动时说一些话就可以了。只要办好,每个人给你们两个铜钱。” “说话?” 老乞丐傻了,这当真是天下奇闻,说说话就能得两个铜钱,这位阔少爷是不是疯了? “对,说话。你们就说听说邺北客栈换了掌厨,出了些新菜品六福菜,正在免费赠送。嗯,还有,就说看见客栈里已经人满为患,挤得水泄不通。这些菜品只送三天,过了三天便得不着了。” “三天!”孙有海和郑贵几乎同时惊叫了出来。 “三天吧,不能再加了。” 郑斌本来还有再加天数的可能,但看见孙有海快要翻眼吐白沫了,连忙知趣的闭了嘴。 第十章 找茬上门 六福菜不六福菜倒还没什么,但免费赠送、人满为患却是引人注目的话题,在成百乞丐的四处宣扬下,当天下午邺北客栈的客人还真多了些,然而这些多出来的客人大都是冲着免费赠送这句话来的,并没有为客栈带来实质性的收入增长,反倒是折赚相抵,收入还不如平时。 酒香不怕巷子深永远都是最落后的宣传手段,郑斌失望之余看着依然显得空荡荡的客栈大堂默默想道,他坚信市场竞争讲究的是抢占先机,而且也相信新菜品符合中国人的口味,再加上有了免费赠送,困难一定会过去的,也许明天就会好起来也说不定。 当天晚上,郑斌决定不回家了,准备坚持到生意好起来再说,打烊之后,一大群乞丐拥到了客栈门外,在郑斌的吩咐下,孙有海心中滴血的派发出了三四百个大钱。那些乞丐自然是千恩万谢,齐声保证明天将更加卖力的进行宣传。这乞丐足有一二百人,同声喧嚣,气势果然不同,比客栈做生意时的气氛不知好了多少倍。 “各位抬爱,在下感激不尽。这样,你们明天继续如此传说,不过不要再提什么人满为患,只说客栈赏了你们一些菜,味道确实不错就是了。” 如此大场面郑斌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知道这些乞丐过去都是本分的农民,既然答应了,那就不会白拿钱。今天一下午看不出什么效果,也许明天一切就会好起来。 “都散了吧,我们也要打烊了。”孙有海从郑斌身后走出,待那些乞丐散开,又凑到郑斌耳边小声说道,“少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郑斌不明所以,跟在孙有海身后走到了店外一个僻静处。 “少爷,我看这不是个法子,咱们邺北客栈有几斤几两,邺城人心里通亮,就算如此宣说,恐怕也招不来多少人。” 暗影昏黑,孙有海皱着的眉头不甚清晰,但语气中的失望却很明显。 孙有海说的这些何尝不是郑斌心中所想呢?郑斌叹了口气,强打精神道:“万事开头难,孙掌柜,这不才半天嘛。咱们得沉住气,若是咱们俩都沉不住气,还能指望谁呢!” “唉,少爷,有些话我也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孙有海有些犹豫,但很明显他已经憋了一肚子话。 难道是怕我这“九虎”的名头?郑斌心中暗想,这个狗日的地主羔子,好事不干一件,谁会和他贴心? “孙掌柜,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咱俩若是再不交心,这客栈还如何维持?” “唉,少爷不怪罪,那我便说了。”孙有海下定决心道,“小的也知道您老人家如今是今非昔比,想着做件大事,只是……唉,少爷,您千万不要见怪。当日您和刘老七他们厮混在一起,咱这邺城人人都是惧怕,虽不敢惹您,可咱这客栈也要受些连累。您想啊,邺城九虎开的店,谁人敢去招惹?躲还来不及呢。如今说是免费好吃,恐怕十亭人里倒有九亭不敢相信。我也就是那么一说,少爷听着不顺耳千万不要见怪。” 孙有海鼓起勇气说这些话也是心疼发给乞丐的那些“广告费”,他是掌柜,钱赚不来还要倒贴,再不鼓起勇气,那不如卷起铺盖走人。 “孙掌柜说的是实话,唉,我也是悔不当初。可是如今这情势,咱们……唉,孙掌柜,咱们先这么着,待看看这几日的情况再做打算。” 郑斌说“悔不当初”还不如说怒不可扼,自己一个五好青年突然变成了过街老鼠,他找谁说理去? 孙有海也没什么好办法,摇着头长叹几口气背手回了客栈。 到了三天免费期的最后一日中午,就在郑斌他们近乎绝望时,客栈里的生意似乎好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乞丐宣传的滞缓作用,宽大的酒馆大堂里终于同时坐了五六桌客人,不过这五六桌客人里倒有两桌要的全是免费新菜,另外三四桌虽然不好意思让店家白忙活,但要的菜里也有一半是免费新菜。 孙有海他们自然是牢骚满腹,但郑斌还是强自沉住气吩咐李九下厨准备,如此一中午下来,客人倒是尽欢,可孙有海他们却憋了一肚子气。 “客官,掌厨出去了,您老是不是换一家?” “怎么,单个客人便不肯接?你邺北客栈门外挂着荣会八方客的招牌,便是如此‘荣会’的?” “客官还请见谅,确实是掌厨不在,您看……” “嫌我是一个人?钱财给的少?即然如此,我还不走了,将你们店主叫来问话。” 午饭时间已过去很久,躲在后厨里休息的郑斌听见前厅里跑堂的福根儿在撵一个孤客走。 这福根儿什么毛病,怎么来了生意还不肯接?郑斌心中恼火,忙起身走出了后厨。然而刚进酒馆大堂,郑斌便开始暗暗赞扬起福根儿的聪明来了。 就在靠近大门的一张桌旁,一个不到三十岁、健壮高大的短衣年轻人打着饱嗝大咧咧的坐在长凳上笑看快要发急的福根儿,待靠的近了,郑斌便闻见了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不用说,这位爷不是来用饭的,找茬的嫌疑颇大 “福根儿,一边去。”郑斌制止了福根儿继续唠叨,他见那客人虎背熊腰,不是个善岔,一看就是行走江湖的豪客,要打起来还真不好说结果,于是抱拳笑道,“这位客官,在下就是店主,小二不懂事,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要用些啥,只管吩咐在下。” 那客人没想到店家就在身边,等郑斌报过名,目光更是凛冽。 “你便是为祸乡里的九虎郑斌?” 那客人眼中精芒一闪,话里充满了挑衅。 这一刻郑斌想起了武松醉打蒋门神,又想起了郭威未发迹时曾杀过一个为祸乡里的恶霸。而现在,郑斌恰恰是古典武侠小说里的反面小人物。 怎么财没发倒先遇上这倒霉事了呢?郑斌心中气苦,虽然他占着主场之利,要打起来缺不了帮手,但是这是自己的店面,万一那客人当真生出个事来,麻烦的还是自己,所以便很谦和的答道:“客官笑话了,那都是在下年少不懂事招惹了乡里。现今在下悔不当初,只想自改前过做些事。” “嗯,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若真能幡然悔悟,也算是邺城百姓之福。”那客人点头笑了笑,但面部表情还是要挑事的样子,“我听满大街的乞丐说你家菜好,也不知是你弄了什么手段胁迫了他们。也罢,你弄上几样招牌好菜与我尝尝,若是真好,钱自然少不了你的。若是不好,哼哼……店家既然敢说着大话,自然是差不了的。” 都撑成这样了,我倒看看你还怎么吃?郑斌再一抱拳,忙让福根儿去备菜。 福根儿今年只有十五岁,正是气盛的年纪,见郑斌这么谦让,便撅起了嘴来。郑斌见他又要找事,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两个人在凑上来的郑玄接应下一起撤退了。 第十一章 桂英的爹 “店家,过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正当郑斌躲在后厨巴望着那个有挑事嫌疑的客人赶快走的当口,那客人突然喊了一嗓子。 “客官有什么吩咐?可吃好了?” 孙有海以身护主,抢先奔了过去。 “将郑斌叫来,我有话问他。” 看样子是躲不过去了,郑斌心里一横,大步走了过去。 “客官请吩咐。” 郑斌见那客人一满桌菜居然吃了底朝天,不由心中佩服,然而佩服倒在其次,这种人还是少招惹的为妙,赶快请走才是正理。 “你这六福菜确实有些意思,美味在口,但却说不出是何种滋味,南北名菜从没听说过有这一道,店家何不说说道理?” 道理?难道告诉他这六福菜的原理来自泔水桶?这不是找骂找打么!郑斌嘿然一笑,没有吭声。 “噢?不可说?” 那客人以为郑斌是不肯泄露机密,紫樘色的脸上露出了个怪异的笑容。看样子他酒足饭饱要发作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郑斌见那客人得寸进尺,心里更加确定他是来挑事的,于是想想措辞道,“六福菜选的是多种肉食果蔬调配而成,果蔬肉食滋味相浸,再加以妙手文火,味道自然不同。” “有点意思。”客人象是来了兴趣,眼中精芒略略收敛了一些,“那么为何又叫六福菜,而不叫五福、七福?” 这事还真不好回答,当初取这个名字纯粹是孙有海信口胡诌,现在这客人存心较真找茬,郑斌还真得说出个道道来不可了。 “五福者,福禄寿喜财,既然要食者得福,那么就要取这五福的意思,再加上口福,这样正好是六福。六福齐全,贩夫走卒可安其身,庙堂之人亦可安心为民。” 总算文绉绉的蒙过事去了,郑斌长舒口气,微笑着看那客人的表情。 “呵呵,‘贩夫走卒可安其身,庙堂之人安心为民’。难得店家有此心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在下当真不敢相信六福菜之主就是人人畏惧的九虎郑斌。店家,你不象是渊下之鲈,困在这客馆酒肆倒是委屈人才了。” 那客人的眼神柔和了许多,郑斌心中叫声庆幸,知道一场祸事快要免了。 “客官夸奖,在下也不过是图个喜庆,倒也没想那么多。” 郑斌还是第一次被人捧的这么高,谦虚一句后多少有点飘飘然,觉着如果不显摆显摆实在对不起人家的吹捧,再说自己当年曾是校园BBS灌水状元,这点小事还能难住?于是又显摆道。 “治大国如烹小鲜,其实这两者是一个道理,治国讲的是调和内外,以求国泰民安,至于做菜,讲究的是调和五味,以求味鲜,当国者若能从这菜品里悟出些道理,那也是天下人之福。” “嗯。身处庖肆,小小年纪能悟出此道,实属不易。”客人眼里再也没有了挑衅的意思,他微昂起头象是在思索什么,半晌才道,“当年大唐倾颓,诸侯纷争,各国争城掠地,奴役民力,还有谁想着调和内外,爱惜民力呢?其实他们不知道,霸业难长,王道汤汤,只有顾惜百姓,国家才能长盛不衰。老庄之道讲小国寡民,虽然是有些颓然,但却得了治国的精髓——与民休息……” 打住打住,这人到底是谁?郑斌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居然引来了他这么多长篇大论,要是继续说下去,还不知道那句话得罪了他,再次引起麻烦。 “客官高论让在下茅塞顿开,不敢请问客官高姓大名。” 那人现在改客气了,拱拱手道:“呵呵。文斌兄,在下姓木,单名一个羽字,贩茶卖枣为生,今天得见文斌兄,当真是三生有幸。” 郑斌一听木羽两个字顿时乐了,这名字耳熟,爷爷奶奶原来喜欢听刘兰芳讲的《杨家将》,在郑斌小的时候没事就给他讲杨家英雄的故事,其中女中豪杰穆桂英的父亲就是穆柯寨寨主木羽。 然而木羽这种人物传说性远远大于真实性,而且穆桂英出生至少也是十几二十年以后宋朝初年的事。如果这人真是木羽,那他的年纪是不是大了点?不过也有这种可能,那就是木羽啸聚山林,晚年得女,最后才成就千古美谈杨穆恋。 嗯,这个想法比较合理,既然是传说,谁又能说历史上没有木羽其人,即便是出入大些,那也是民间传说造成的。郑斌突然遇见个“知名人物”,惊奇自然是少不了的。 “原来是木兄,小弟失敬,兄长这‘羽’字取得好,当年三国有个大将关羽字云长,正是鹏程万里、大展才华的意思。木兄大名恰恰与此暗合。大丈夫立世,不求扬名显达,亦求无愧一生。木兄精通国史,见解独到,他日必可扶摇直上,护国为民,成就不世功勋。” 马屁天天有,谁人都喜欢,郑斌大夸一场,木羽闹事的可能性没了,赏钱却少不了。 木羽听了郑斌的话,两只眼睛略略放出些光芒来,仿佛对郑斌的解读颇为欣赏,他起身拱一拱手,接着从袖中摸出块差不多三五两的银子来郑重的交到郑斌的手里。五代时期虽然银子已经开始流通,但主要货币还是铜钱铁钱,郑斌突然看见银两,只感到心脏狂跳,不过他不是稳不住阵的人,客套话还得说两句。 “木兄这是做什么?你我兄弟萍水相逢,相见甚欢,你这样难道是看不起在下!” “文斌兄想岔了,住店付帐,吃饭付钱,兄弟今日来本是……嘿嘿嘿,咱们兄弟虽然言语相投,但你是店家,在下若不付钱,那就是坏了规矩。如若文斌兄还看得起在下,他日在下登门,文斌兄如能再予赐教,那便是成全咱们的兄弟之情了。” 木羽把银子硬塞进郑斌手里,再次拱手后大步走了出去。 “还想来找茬?这么两句大话就打发了。果然就是个寨主山大王的料,不过心气倒是挺高。” 郑斌掂着银子满意的向帐台走去,哼哼,三五两就是三五贯大钱,今天就算不做生意也赚大发了。 “少爷,这人今日不象吃饭,倒象是来找茬的。” 一直躲在后厨听动静的郑贵终于有胆量出来了,满脸事后诸葛亮的说道。 “那还用说。不过他也就那点本事,要真打,难道我还怕他不成?” 郑斌满嘴说着大话,但心里却在后怕。 “少爷,我看这人有备而来,说的话倒是有些见识,只怕来头不小。少爷以后还当小心。 孙有海一边擦着虚汗一边劝道。今天他的表现不错,至少是临危不惧的。 “不过是个山大王的料罢了,咱们不必理会。”郑斌想着穆桂英的大名颇是神往,但眼前还有要紧事,他又不得不小心些,“孙掌柜,今后来了这种人,你们要小心伺候,如果不行,咱没办法便去把刘老七他们搬来,先保住店面再说。” “诶诶。”如此局面,孙有海也不敢再提让郑斌远离刘老七他们的话了,不过郑斌说的一个词儿令他很是不解,于是茫然的转头看向郑贵,“大管家,少爷是说……山大王?” 郑贵没有吭声,他也是一脸茫然。 第十二章 我非流氓 有了木羽的“闹事”,郑斌当天没再住客栈,而是打了烊便带着郑贵、郑玄回了家。 回到家已经是酉末时分,按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晚上九点左右。五代时的城市夜景不象现代这样灯火通明,独自进了内院,郑斌唯一的照明工具只剩下了手里提着的罩纱灯笼。 到了住处门外,郑斌卧室的外房门外,昏黄的灯光撒在了门前的石板台阶上,虫声唧唧,很有些寂寥的感觉。 屋内,婉儿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床上,正凑在纱灯下翘着兰花指为郑斌缝补一件有些破旧的玄色外衫。此景象让郑斌为之一怔,这不就是标准的古典仕女图嘛! 婉儿手里正在缝补的长衫右胁下破了个小口,这让郑斌想起了《甲方乙方》里葛优的一句经典台词——“地主家也没余粮啊”。看样子古时候的地主并不都象人们想象中的那样锦衣玉食,该穿破衣服的时候照样得穿。 回不了现代,生意又是毫无起色,心烦气燥下,郑斌心里真正想着还是婉儿,见她没有看见自己,便用衣袖遮住灯笼躲到了门后,并捏起了嗓子。 “婉儿妹妹,一个人寂寞否,要不要哥哥来陪陪你?” “谁!” 这些流氓话婉儿可是听得真真的,她停下手中的针线猛站起身来,小脸被吓得煞白。现在郑斌和郑玄、郑贵他们一连三四天不着家,外院又有好几个年轻男仆住着,谁也保不住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耐不住寂寞趁空来跟主子抢食儿吃。 “我。” 郑斌从暗处踱了出来,满脸的坏笑。 “少爷!”婉儿一声娇嗔,差点把手里的衣服扔了过去,“您干吗吓我?” “谁吓你了?婉儿一个人当真不寂寞?” 郑斌还是脸皮老厚的笑着。心绪不佳,与漂亮妹妹打情骂俏也算个消闲方式。婉儿没说话,而是伸伸舌头做个鬼脸,便再次坐下身缝补起了长衫。 “针脚偏了。” 郑斌见婉儿不理他,倒也不觉无趣,自个走到婉儿身边点评起她的手艺来。 “别闹了,少爷。缝完衣衫,我再给你打水洗脸。” 婉儿发现郑斌几乎贴在了自己肩旁,不由脸热心跳的扭了扭身,差点把郑斌晃倒在地。郑斌就势坐在了床边,婉儿身上的少女体香和不自觉表现出来的小儿女情态令他大是心动,于是下意识的用双臂环住了婉儿纤细的腰身。 嗯,一个字:柔软。两个字:香…… “少爷,你别闹……还没过老夫人的七七呢!” 婉儿满面飞霞,大有挣扎的迹象,但却没敢动,大概是怕手指间的针扎到郑斌。 我这是在干什么?耍流氓啊?郑斌感觉到了婉儿的屈辱,他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婉儿不乐意,他也只有松开了怀抱,但嘴里依然不饶人。 “什么七七?你以为我想干什么?我是怕你冷。” 婉儿抬头笑了笑,终于放下了针线:“是我错了还不行?少爷先歇息一会儿,我这就去给你打水。” “别忙,陪我说会儿话,少爷走了这么多天,你也不知道问候问候。”郑斌起身离开婉儿的床沿,大大咧咧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这些天家里怎样?有没有人敢不听话,手脚不干净?” “少爷那天打了冯五他们,家里谁还敢不听话?”危险警报解除,婉儿又缝起了衣服,“不过少爷这几天不着家,我心里还挺慌呢,生怕出个什么事在少爷面前说不清楚。” “心慌?是不是想少爷想的?” 郑斌的脸皮堪比城墙拐角,婉儿知道口角上占不了什么上风,便抿唇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茬。 “昨日舅老爷来了一次,说是少爷弄了一大帮乞丐到处招摇,他老人家很是气恼。见不着少爷,连饭也不肯用便走了,急得跟什么似的。” 婉儿偷笑着看郑斌,满眼都是幸灾乐祸。 老爷子自持身份,还不许别人与底层人民接触了!想起那个三代以内血亲的瑶琴妹妹,郑斌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他怎么知道?是不是看我没出息,便来要债了?” 婉儿没理郑斌的话,一边低头做活,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其实瑶琴小姐人挺不错的,长得也俊。舅老爷只是那么一说,不知道少爷想的什么便答应了……” “拉倒吧,不错什么?她那性子要是来了咱家,你还有活路没有?” 郑斌的话一出口,婉儿顿时不说了,妙目含着笑瞟了瞟郑斌,那笑里的意思谁都明白。 “这两日孙员外、周掌柜、吴员外那几个相熟的客栈管事天天来家找少爷呢。见不着少爷便不肯走,生生赔了咱们不少好茶。” “相熟?他们大家大业的,找我做什么?如今客栈困难,他们可没少抢生意。哼,要见我去客栈不就得了。” 郑斌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那老几位的客栈与郑斌的客栈同是邺城数得上号的大客栈,郑斌早已经听郑贵等人说过,自己的客栈不景气,一大半的生意都是被这些“相熟”抢走的,这虽然属于正常竞争,但现在郑斌正是最窝囊的时候,自然是厌烦。 “还不是为了那个什么六福七福。少爷也别这么得理不饶人,他们还不是磨不开面子嘛。当家的不好在咱们客栈露面,底下人又说不上话。原来少爷不当家,他们也怕你,自然打不了交道,现在少爷出息了……嘻,弄出什么六福七福菜来,他们都是行家,看着好自然要想些法子套套近乎挣些钱的。” 这番话郑斌确实听进了耳朵里,“套近乎挣钱”,嗯,婉儿这俏丫头果然有几分见识,难道是王凤姐身边的平儿转世?不对,应该是前生。 …… 第二天一早,郑斌还拱在被窝里做着左拥右抱赚大钱的美梦,平儿,不对,应该是婉儿便来叫了他,说是孙员外几个人一大早就来了。 “无利不早起啊!” 郑斌嘟囔着坐起身来,婉儿也不理他的牢骚便将衣服拿了过来帮他穿上。还是贴身丫鬟面子大,要是换个外院粗仆,就算郑斌不发火,他们也不敢乱当主子的家。 “孙世伯,吴世伯,周掌柜,小侄年轻觉多,让各位久等了。失礼失礼。” 郑斌来到前厅时,郑贵早已陪着那几位说了会子话,见郑斌到了,忙迎了上来。郑斌对着那那几个老当家便是一阵拱手,礼多人不怪嘛,就算是谈判,那也得对人客气点,这样的话,那老几位出去以后一定逢人必说“郑家那小子还真有礼貌”。 “哎呀,贤侄。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一大早就来打搅,那才是失礼了。” 还登鼻子上脸了。郑斌自降身份,那个没几根胡子,长得象个老太监似的孙员外便“贤侄贤侄”的热乎了起来。这老几位郑斌都见过,所以也不用怕认错人。 “孙世伯这样说,让小侄这当晚辈的还如何做人?三位世伯快请上座。” 郑斌让的很是亲热,但坐下后却不说话了,弄的三个热脸贴冷屁股的老头大是尴尬。 第十三章 连锁经营 “呃,这……贵大管家,刚才您说前些日子老寒腿又犯了,不知现今可好些了?” 吃了闭门羹,周掌柜憋哧了半晌,终于在站在郑斌身边的郑贵身上找到了话题。 “呵呵,我们少爷给我寻了些药,没事了,各位喝茶。”郑贵乐呵呵的答道,郑斌确实给他找了些药物,这种事在以前根本不敢想,老郑贵颇是感动,“少爷,周掌柜他们今儿个来是想和您商量点事,刚才我还跟他们说,咱们少爷最是通情达理,自然不会冷了长辈,咱们几家都有通家之谊,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老郑贵这是话里有话,先抬高抬高孙员外他们,在一定程度上能堵他们的嘴。 “噢?商量事?不知各位世伯有什么事用得着小侄,只管差遣便是了,郑家虽不富裕,但各位要借个把钱,小侄也还能做主,定当倾囊相助。” 这里郑斌和郑贵唱起了双簧,两句话就坐实了孙周吴三家是有求于自己。如此一来,主动被动立刻分明,孙周吴三人互看一眼,决定不再绕圈子。 “文斌,刚才贵大管家也说了,咱们几家向来有通家之谊,这些年一直是共进共退。所以嘛。”吴员外又看了孙员外和周掌柜一眼,“文斌,我听说邺北客栈换了掌厨,弄出些个新菜,虽然现在还没多少人知道,但以贤侄的本事,将来不要说咱们邺城,就是远远近近也得来不少人尝鲜。说起来这是好事,本来老夫人不在了,我们几个还担心邺北客栈维持不下去。现在文斌有此能力,咱们也跟着脸上有光,只是……” “哎呀,小侄真是糊涂了,光想着维持自家客栈,却忘了与各位世伯有通家之谊。只是……三位世伯,那六福菜什么的不过是小侄无奈之下瞎琢磨出来的,怎能比各位店上名门掌厨做出来的南北名菜?” 郑斌满脸的恍然大悟,这少爷羔子明白就好,孙周吴三位登时放心。 “文斌,我们今日来也没别的意思,有贤侄掌管,这邺北客栈将来必定是邺城数得上号的大客栈,称雄邺城那也是指日可待,我们几个呢,啊……文斌,既然你还称我们一声世? 五代官商 第 4 部分阅读 “文斌,我们今日来也没别的意思,有贤侄掌管,这邺北客栈将来必定是邺城数得上号的大客栈,称雄邺城那也是指日可待,我们几个呢,啊……文斌,既然你还称我们一声世伯,那咱们也不说外道话。我们的意思是你们邺北客栈是否可以将六福菜传于我们?”孙员外颇为不好意思的说道。 周掌柜大概是觉得孙员外没说清楚,忙补充道:“郑少爷,我们几个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这些日子邺北客栈虽弄了六福菜那些新菜,但靠那乞丐传说于街市也不是个办法。我们几家呢,现在好歹还有些名气,若是能共同经营,必可让这些菜名满邺城,不然的话,好菜白白浪费却无人品尝,那岂不可惜?所以今日才来求少爷您的。” 这算不算威胁?郑斌坦然的一笑:“其实这六福菜也没什么,各位世伯见多识广,手下掌厨又都身出名门,哪能弄不出来?” 六福杂拌菜确实简单,但郑斌料定孙周吴他们没本事做,他们这些客栈都是老字号,为了招揽客人,对菜品要求自然是精益求精,生怕出了岔子,有这样的想法,很难明白杂拌就是泔水的近意词,所以做起来畏首畏尾,菜品只求精美,如此一来反倒没了杂拌的精髓所在,那味道还能好到那去?这正是所谓的越简单越难做。 “唉——” 三个老家伙同时叹了口气,这声叹恰恰证明郑斌想对了。 “三位世伯,这事不是小侄小气,只是六福菜是小侄悟出来的精品,虽然现在客栈困难,却也轻易不敢外泄。这样吧,小侄不是那小心眼只顾自己的人,六福菜不易做,但那炸鸡什么的却是易上手,恐怕三位的店上早已学去,即是通家,小侄也不计较了。” 三个老家伙又是互看一眼,满脸都是难为情,他们都是做饭的行家里手,那些菜想法弄到手,吃上一次就能明白做法,可明白是一回事,敢不敢效仿又是又是另一回事。如今虽然是以严厉著称的郭威镇守邺城,九虎一时半会儿还不敢胡来,可他们的余威还在,郭威也不知道能在邺城待几天,自然谁也不愿意去戕九虎的倒茬,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敢把那些郑斌“发明”的菜品写上水牌售卖,为的就是平安。现在郑斌说这样的话,跟打他们的脸没什么区别。 “我们都是愚鲁糊涂的人,郑少爷也别拿我们看笑话了。如若邺北客栈能传那么两手,我们便感激不尽了。”周掌柜好歹是干“前台服务”的,第一个反应过来接下了郑斌的招。 传授?恐怕准确说应该是授权吧。同行是冤家,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郑斌顿时乐了,不过他并没有一口回绝,因为此时他正在想另外一件事:邺北客栈偏处邺城北部,名声又不很好,而孙周吴三家处于邺城的不同方位,与邺北客栈虽有竞争却也有互补性,利用他们现在的优势打出邺北客栈的名气是个不错的主意。 郑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发现九虎的坏名声有时候也有用处,不然的话三位老人家也不会屁颠屁颠的上门来求。 “呵呵,三位世伯这是担心小侄不懂事,怕小侄一时头脑发热弄出些乱子来。此事小侄心里很清楚。不过你们放心,如今的郑文斌已不是原先那个街痞赖汉,就算有什么差池,也不会为难各位世伯。”郑斌直接把话挑明了,“不过嘛,在商言商,既然大家都做这一行,自然明白利字不可轻予别家的规矩。小侄知道各位与我郑家有通家之谊,那么把这新菜品‘通通家’也不是不可以的。” “文斌果然是少年俊才,与别人大是不同,我等老朽感激不尽。” 三个老头见郑斌有了缓扣话,连忙奉上了马屁。 “且慢。”郑斌笑了起来,“互通有无自是应该,不过小侄弄这些菜也是费了心思的,虽然现在困难,但也不敢轻泄。各位世伯,你们也得容小侄说句话。” “这是自然,贤侄请讲。” 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三个老家伙活了一大把年纪,这个道理门儿清。 “那就请恕小侄不恭了。我邺北客栈可从现在新出的七样菜品中选出四样转与三位共同经营,不过却有三个条件,其一,三位若经营这些菜,水牌菜名前必须写上‘邺北郑氏客栈佳肴’八个字;其二,这些菜乃是小侄费了心思的,自然不能白给你们,所以这去了本钱的利润嘛,要分给我们邺北五成,如何记帐,小侄自然会派人专管;其三,既然共同经营,三位客栈的新菜品价格就必须与我邺北客栈相同,以免以价相争伤了和气。就这三条,三位世伯如若看着不吃亏,那就这样定下。” 郑斌终于发了准话,这种准话是不能更改的。如果三个老家伙不答应,那就免谈。 孙周吴又相互看了看统一思想,最后周掌柜代替另两人表了态:“如此也是感激不尽了,我们不敢亏了贤侄,只管立了字据便是。” 感情不敢亏待!这些菜都是新项目,可以招揽更多的客人,五成利润已经是大赚了。再加上这话出自九虎之口,以后经营起来也不用怕他带人来找茬,何乐而不为呢? ************ 求票,求收藏,求书评。大家的支持是我打字的动力! 第十四章 高官上门 (可能大家觉得节奏有点慢,不过一个快要败家的少爷羔子要想纵横捭阖做官商,首先得有点经济基础不是?放心收藏好了,重要人物很快就要出场,而且前面十三章已经埋下了两条伏笔,看看那位大哥能找出来。) 正文: “少爷!少爷!” 正当郑斌、郑贵和孙周吴三人把茶言欢(当然是茶,此时还没到吃饭的点儿)、共同谋划下一步发展战略的时候,客栈跑堂的福根儿一路高喊、跌跌撞撞的奔了进来,他跑的慌了些,进门时一不小心,差点绊倒在门槛上。心惊之下手扶门框大口喘起了粗气。 “福根儿别慌,出了何事?”郑贵走到门前问道。那福根儿一脸的苦大仇深,郑斌、郑贵他们不由想起了昨天的木羽,别又是有哪位英雄好汉来找茬充大脸。 “少,少爷快去……客栈里来人了,掌柜的让少爷快去!”福根依然大喘粗气,却没把话说清楚。 “到底怎么了?慢慢说。”郑斌这回是真沉不住气了,“是不是昨天那个木羽又来闹事?” “不是,不是,少爷。”福根儿看到厅里五个人都用惊异的目光看着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是来了贵、贵客,李重进李大人,掌柜的让您快去。” “哪个李重进?”郑斌一愣,这名字听着耳生,可看福根儿的敬畏表情,这李重进来头应该不小。 “团练使李重进将军啊!” 孙周吴和郑贵四个老头几乎同时惊呼了出来。倒是吴员外心里透亮,发现郑斌少爷羔子不知深浅,连忙说道:“文斌你犯的什么糊涂?李重进李大将军,郭威大人的亲外甥、扈从大将军啊!你还不快去?我们这里你不必管了!” 这老头说着话,满脸都是复杂的表情,有敬畏,有羡慕,又有些迷茫。 原来是这个李重进!这李重进可不是一般人,柴荣和郭威的关系够近的吧?可论起血缘来,李重进是郭威的亲外甥。郭威全家被杀后造反当了皇帝,临死时最有资格与柴荣争皇帝做的就是这个李重进。此时李重进亲率虎贲护卫郭威,论起身份来比远在北关防御契丹人的柴荣还要高,他怎么会驾临邺北这个快要塌铺的小客栈呢? “各位世伯,小侄有要事不能奉陪,贵叔,你代我招待。福根儿,快去让郑玄备车。” “快去吧,不要怠慢了。” 郑斌告声罪,在孙周吴等人的催促下连忙离了前厅。 当郑玄赶着的驴车以每小时五十迈的速度到达邺北客栈所在路口时,那周围早已护卫重重、盔甲耀目。远处大群行人聚于路边指指点点,怎么说的都有。 “李将军在此,闲杂人等不得进内喧哗!” 守卫军士一声高喝,两柄交叉的银枪枪头险些戳到了郑斌和福根儿的脸上。 福根儿哪里见过这种阵势,畏畏缩缩的向后一躲,陪着小心颤声道:“军爷,这是我家店主,奉李大人的令来伺候的。” “店主?”军士收回了银枪,满是警惕的瞄了瞄郑斌和福根儿,这福根儿刚从这个路口离开没多久,好歹混了个脸熟,所以军士的面部表情放松了下来,“进去吧,好生伺候。” “诶诶。” 福根儿点头哈腰连声答应,让着郑斌一起走了进去。 “大人,我们这店是百年老店,邺城无人不知,掌厨师傅也是出自名门,菜品独到,您尝尝这道香酥桂花鸡……大人,味道如何?这可是我们掌厨集十年之功独创而成。” 大厅里,孙有海指着一盘叫花鸡低声下气的大吹法螺,他面前的桌上,四个衣着华贵的汉子正喜笑颜开的相互鞠让着,看样子满桌的菜还算和他们的胃口。 “掌厨所创?掌柜的,我可听说这香酥鸡乃是你家店主所创,你如此说,不怕店主怪罪?” 坐在东边椅子上的一个四十岁上下、文质彬彬的白面贵人听见孙有海的话,不禁停下筷子戏谑道。 “这这,嘿嘿……” 孙有海被揭了底,很是难为情,平时的油嘴滑舌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得得得,只要好吃就成,管他是谁所创。来来,魏主事,你老兄也别多事,各位,请!” 北面正座的那个三十余岁的粗莽汉子脸颊蠕动,一边自顾夹菜一边大咧咧的让着,看他年纪,应该就是李重进。 “哎呀,少爷,快快,快来见过各位大人。” 孙有海见郑斌出现在门口,总算出了口长气,连忙招呼郑斌上前拍马屁。 “小人见过各位大人。” 郑斌走到桌旁,拱手为礼。他是主人,四个高贵食客放下筷子齐齐向他看来。 “你是郑……文斌?气死老娘的那个?”李重进象是刚想起郑斌的名号,颇为傲慢的问道。 “正是在下,李大人。” 郑斌见李重进傲慢,再次肃然拱手。他心中终于明白郭威死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李重进继位了,这种人要是坐了天下,只怕全天下的人有一半是被他笑话死的。 “呵呵,文斌公子倒是不卑不亢。将军,人说市中藏虎,这郑文斌可以算是一个了。久以磨砺,可成大才。” 坐在东边的魏主事见李重进面有怒色,便不动声色的笑道,算是替郑斌解了围。 “哈哈哈哈哈……魏仁浦魏老兄,都说你巧言令色,此话当真不假。大才?不过是个会弄几手菜的街痞赖汉罢了,能成什么大才?大菜还差不多!哈哈哈哈……” 有了魏仁浦的解围,李重进倒没动怒,但脸色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只是假装大人不记小人过而已。另两个帮闲清客见李重进装大方,也跟着笑了起来,而魏仁浦则捻须轻笑,以目光示意郑斌说话小心。 魏仁浦是谁?郑斌作为历史发烧友,多少有点印象,五代十国时期历史名人并不多,但有能力的人却不少,比如这个魏仁浦,字道济,汲县(今河南卫辉)人。生于公元911年,后晋末任枢密院刀笔吏,晋亡随众北迁,逃归,后汉初补旧职,当时郭威任枢密使,魏仁浦以干练闻名,升兵房主事,成为郭威心腹。乾祐2年(949年),郭威以枢密使任邺都留守,魏仁浦从行。后来郭威兵变称帝,魏仁浦就是一大功臣。 郑斌与魏仁浦素昧平生,魏仁浦这样关照倒令郑斌犯了嘀咕,他不知道自己哪一点入了这位魏主事的眼,不过人家关照,郑斌不能不领情,于是便感激的点了点头。 “呃,文斌公子,我们将军听闻你家六福菜甚是有些名堂,所以今日才于百忙之中来你店上品尝,没想到公子倒是厨中圣手,不但六福菜味美可口,这香酥鸡什么的也是颇有名堂,趁着将军高兴,你且说说如何悟得此道?” 魏仁浦不愿再让李重进再纠缠郑斌不懂礼貌的事,便将话题引到了一边。 魏仁浦这是要抬举郑斌,但是郑斌却不想领这个情,先不管李重进是怎么想的,就这人的性格也就是个跟着能人沾光的料,郑斌就算有显达的想法,也不愿将自己的前途系在这种人身上。 “噢,魏大人,小人这些菜也是跟随师傅所学,再加自己改良,才得此美味。大人们吃着爽口,便是小人的福分了。” 魏仁浦是聪明人,知道郑斌这是看不上李重进而藏私,于是也不点破,只是捻须微笑着摇了摇头。 “厨子就是厨子,有什么道不道的?魏老兄,你们如此抬举此人,如今可是砸了自己的脚了。哈哈哈哈……” 李重进见郑斌说不出个道道来,便觉着得了面子,更是笑的畅快。 你们?郑斌心中偷笑。这李重进果然是个粗人,连单数第二人称和复数第二人称都分不清楚。 “好了,看你也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哪里会伺候人?退下吧,还是让你们掌柜的一旁伺候。噢,菜做的不错,来人啊,赏钱二十贯!” 李重进开始撵郑斌,郑斌早就不想在此,现在得了二十贯大钱,自然见好就收,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第十五章 小弟大哥 人的地位不同,影响力也就不同,李重进大将军一次登门,再加上孙有海精心安排定菜奉送郭威,效果比一二百乞丐吐沫星子横飞进行宣传高了不知多少倍,从当天下午开始,邺北客栈的客人便开始陆续增多,七八天后,雪球效应终于显现,客栈大堂里已经有点高朋满座,热闹非凡的意思了。 不用说,这种现象之所以出现,郑斌的菜肴可口倒在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大家都想见识见识李大将军欣赏的“好吃多吃”是什么味道,这味道确实不错,口口相传,来的人自然越来越多。 生意的兴隆虽然对客栈是好事,但对某些人来说却有些不好,因为客人多了许多,郑斌便亲自坐镇当起了掌柜兼跑堂,而原来的掌柜孙有海甚至大管家郑贵都“降格”干起了跑堂的差使,这事说起来丢人,但财源广进,忙不过来对大家都有好处,两位爷见少爷都屈尊跑堂,便也没什么话说了。 邺北客栈兴旺发达,孙周吴等客栈当家坐不住了,生怕郑斌小人得志,不再理会前些天签定的合作协议,于是便打破同行不登门的规矩,亲自到邺北客栈来见郑斌。 三位老当家的担心自然是根据他们对郑斌的了解,郑斌这人号称九虎,欺软怕硬是本分,说话不算数那也是本分。不过这次他们算是想岔了,刚一进门,忙活的快要四脚朝天的郑斌居然接着迎了上来,没用他们说明来意,便满打保票的重申协议的有效性。 三位当家自然是喜不自禁的打道回府,没出几天,邺城不同方位的四五家大客栈便同时打出了“邺北郑氏客栈佳肴”的大招牌,并且每个客栈里还多了一个郑斌招来并且轮流坐店的专门掌柜。这种“穿堂子”的新鲜事再次引起整个邺城的轰动。 面对这么红火的景象,郑斌那位舅舅兼曾经岳父的秦员外对自己当初推掉女儿的亲事大是后悔,于是便有了些想说后悔话的意思,可他老人家到了邺北客栈以后,不要说语重心长的与外甥聊聊,就连一句完整话都没来得及说完,郑斌便被满大堂的客人叫走了。 老爷子那个后悔啊,难怪那天郑斌答应的那么爽快,原来他是自持本事老早就想推掉娃娃亲了。他自己不肯说,便挖个坑让老头子心甘情愿往里跳。 这个小兔崽子……秦员外在心里骂着,可骂了也没什么用,最后只得带着满腹惆怅离开了。 多半个月后,邺北客栈已经形成了固定的食客群,而且有日趋增多的架势,于是乎不但从府里分出来的六个仆人派上了用场,就连刘老七他们那七只纸老虎也闻讯杀奔了过来。 “用谁不是用呢?各位哥哥都不是外人,既然不嫌委屈,那便来就是了。”看着七只纸老虎点头哈腰的奉承,郑斌先是皱了皱眉,但接着就大度的答应了下来,“福根儿,去后院把郑玄叫来。” “弟兄们还不快谢谢九弟!九……不是,从今往后您可就是我们弟兄的东家少爷了。” 听见郑斌答应收留他们,九虎里的老二孙黑蛋接着躬腰拍起了马屁。 “少爷!” 在孙黑蛋的带动下,除了刘老七以外的五只纸老虎纷纷有样学样点头哈腰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是整齐划一。 纸老虎们现在算是彻底没有仗势欺人的本事了。原来的八虎时代,他们要干点坏事,好歹还是靠自己,后来真正有本事的郑老三加入进来,他们便凡事都靠郑老三,身上的戾气渐渐消磨,只剩下吆五喝六吓唬人。现在郑老三走了,纸老虎们没了主力打手,哪还有什么能耐?不要说什么纸老虎,连纸团都算不上。 “什么少爷不少爷的?”郑斌差点笑出来,他感觉面前的纸老虎们连云州来的那些乞丐都不如,人家好歹先卖力干了活才要工钱,他们算什么?居然这样就“少爷”上了,“咱们是自家兄弟,只要小弟能有一口饭吃,自然不会让各位哥哥饿着。” “九弟说的对,什么少爷不少爷?”刘老七好歹是九虎老大,身份在那里摆着,见孙黑蛋他们的马屁拍到驴蹄子上了,马上拉下脸来,但他表情变化很快,接着就转向郑斌鞠身露出了一口黄牙,“不该喊少爷,应该是大官人才对。” 我靠! 郑斌差点绝倒,刘老七还不如孙黑蛋他们要脸啊! “好好。”郑斌眯缝着眼点了点头,这声“好”算是彻底了断了原先那个地主羔子与纸老虎们的兄弟情分。这时郑玄走了过来,郑斌拍拍他的肩膀道,“郑玄,以后他们几个便在咱们后厨做活,他们都是我的哥哥,你只要在客栈时便带着他们些,不要轻慢了。” “诶。”郑玄说话从来都是言简意赅,但接着摆了摆手,总算多说了几个字,“你们跟我来。” “谢谢大官人,谢谢大官人。” 纸老虎们又是一阵点头哈腰后才跟在郑玄身后向后厨走去。从现在起他们就是郑斌的下人了,而且还是因为主家怕他们小偷小摸而令一个虎背熊腰的下人监管的下下人,他们也知道郑斌对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兄弟情分可言了,但连脸都可以不要的纸老虎们又有什么资格跟郑斌谈兄弟情呢? …… “这六福菜当真是天下奇闻,以前哪里听说过。” “是啊,邺北少东家当初为祸乡里,没想到今日能有此作为,当真是虎父无犬子。用不了多久,这邺北客栈又是我邺城客栈执牛耳者。” “这文斌少爷效仿的乃是当年楚庄王故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谁说是个纨绔恶少,老夫倒觉着乃是天纵英才,秦员外推了亲事,那当真是瞎了眼,能得此嘉婿,那得修几辈子?秦员外没这个福分。” …… 这是客栈内外夸郑斌的,不过郑斌没时间去听,就算有时间听那也就是一笑而过。秦员外?瑶琴妹妹?那可是三代以内血亲,难不成出了点名便干违法乱纪的事? “如今这天下是一日好似一日了,先皇立这顾命大臣当真是英明,郭威、苏逢吉、杨邠、史弘肇,哪一个不是当世豪杰?皇上有这些贤臣相佐,他日必成唐太宗霸业。” “郭公镇邺,那叫一个严厉,他日必是一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你没看邺北少东家郑文斌当日何等跋扈,如今倒是本分起来做了大事。有郭公在,当真是咱邺城之福。” “郭公乃是当今第一号英雄,手下三员虎将皆是至亲,外甥李重进任团练使亲率虎贲为扈从,女婿张永德任牙内部指挥使,义子郭荣任检校右仆射扼守北关。他们如今镇守邺城,与河东节度、皇叔刘崇刘大人可互为犄角。那契丹胡虏也是敬畏几分,怕是不敢南下为祸了。” “听说这郭荣公子乃是郭令公第一爱将,本家姓柴,乃是郭公亡夫人柴氏的亲侄儿。当日郭公尚未显名便是靠得郭荣公子过活,如今郭公显达,却为何不将公子留在邺城,却去守那北关?” “你懂得什么?郭荣公子何等人才,郭公若将其困在身边,那便是用人不明了。” …… 这是议论国家大事的,每个时代都少不了。 郑斌此时虽有心一睹英明天纵一代英主柴荣的尊容,但想到不要说柴荣不在邺城,就算他在邺城,自己一个小小的酒馆老板也没资格去见,于是便也打消了这个奢望,一心安排客栈事务。 “文斌兄,月余不见,生意甚是兴隆,可喜可贺。” 中午时分,郑斌正与一桌食客结帐,一只大手突然拍在了他的肩上。 “原来是木兄,如何今天才来?想杀小弟也!” 出现在郑斌身后的正是木羽。穆桂英的爹再次现身已是一团和气,郑斌此时正是春风得意,不自觉说出了古代小说的对白。 (下一章,重要人物就要登场了。) 第十六章 十名校尉 “文斌兄这是怎么了?说话如此文绉绉的。” 小说毕竟是小说,不管是现代还是五代十国,正常人都不会这么说话,木羽见郑斌酸的可以,不由哑然失笑,只当他是忙晕头了。 “噢,木兄。小弟这还不是见了兄长高兴嘛。” 郑斌说的这倒是真话,原来他是怕木羽登门闹事,但木羽一去月余没有露头,而自己这段时间什么坏事都没闹,还尽干长脸的事,赢得邺城百姓一片赞叹,木羽一个江湖莽汉想的是打抱不平、锄奸扶弱,现在这大拳头如何也不会砸到自己头上来了,既然还能说到一起去,郑斌还能不巴望着多这么一个“知名”朋友? “呵呵,在下贩枣在外,今天才回来,听说文斌兄生意兴隆,特来凑凑热闹,不知道还有地方没有?” 木羽说着话撒目四望,他身边就有一个空桌,但他并没有去坐。郑斌知道木羽这是想找个清净地方和自己切磋切磋“国家大事”,便很亲热的伸手相扶,准备带他去二楼雅间说会儿话,顺便自己也躲会儿清闲。 “木兄,这里人多嘈杂,你是贵客,二楼有雅间大桌,小弟亲奉几杯薄酒相陪。” “这不大好吧。文斌兄如此忙碌,在下哪敢耽搁?” “哪里话,兄弟这也是想躲个清净,木兄既然来了,恰好给了我个由头。小弟感激不尽还来不及,哪里还有什么耽搁不耽搁的?” 木羽本来已经拿郑斌当了朋友,这会儿见他说的真诚,也就不再推迟,抬手一请就准备上楼。 “脑九,脑九快来迎贵客!” 正当郑斌和木羽走到楼梯的时候,一个底气充沛的大嗓门从门口穿过嘈杂的人声清晰的传了过来。郑斌向那里看去,只见大门口一群雄赳赳的校尉正向里走,最前面的一个须发倒立、两眼圆睁的戎服壮汉摆手晃脑,不是郑老三还能是谁? “原来是郑三哥。木兄稍待,我家哥哥到了,这也是个有见识的,待会儿小弟为你们引见。” “既然如此,咱们兄弟同去相见。” 郑斌道声罪便要去迎郑老三,郑老三如今是官家了,今非昔比,郑斌也替他高兴。木羽见郑斌称呼的亲切,不好怠慢,便一起向大门走去。 “脑九,想死你家哥哥了!来来来,额来引见引见。各位兄长,这位便是额常提的自家兄弟郑文斌。九弟,这几位都是你哥哥的同袍兄弟:赵都伯、李都伯、韩都伯、杨都伯、石都伯、刘都伯……” 郑老三满面红光的将与他同来的九个军官一一向郑斌介绍,这九个人都是都伯,都伯在唐末、五代和宋初是统领百人的低级校尉军官,既然郑老三与他们称兄道弟,看来郑老三现在也是个都伯了。 郑斌一一见礼过后,很是亲热的将木羽推到前边道:“月余未见,没想到三哥已经荣升都伯,真是可喜可贺。这位木羽木大哥是小弟新近认识的朋友,甚是相得,今天各位同到小店,小弟荣幸之至。” “木大哥好!” 十位校尉同声见礼,这十人都是壮汉,一起唱诺,气势不小。 木羽连忙拱了拱手:“不敢不敢,木某得文斌兄抬爱,得拜各位大人尊容,三生之幸。” 木羽说的客气,但言语中颇有点不以为意。这人应该是跑江湖散漫惯了,郑斌也不在意,忙将众人向楼上请。众人都是草莽汉子,也不客气,纷纷在迎上来的孙有海带领下说笑着向楼上走去。郑老三似乎有什么话说,拽着郑斌的衣袖拉在了最后。 “脑九,额听说你把刘七他们也招到了店子里来了?” 郑老三富贵不忘本,还想着九虎里的人,郑斌不由一笑道:“几位哥哥现在都在后厨,小弟这就带三哥前去相见。” “见他们做甚?不过是些赖汉子罢了,不是额郑老三不讲义气,前些日去投军,便是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郑老三瞪起了眼,但想到自己和郑斌也曾是九虎里的人,口气便又缓了缓,“文斌兄弟,哥哥也不再喊你什么脑九,原先额以为你与他们一般无二,但干娘过世,兄弟你与以前大不相同,额也看着高兴。刘七他们都是些拽后腿的,兄弟你若是再与他们厮混,没来由坏了自己的名头。” 郑老三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从那回在家里见面,郑斌就发现郑老三和刘老七他们貌合神离,现在郑老三混出出身了,自然不愿意再和九虎有勾连,要不是郑斌表现的与刘老七他们不同,恐怕这位郑都伯连邺北客栈的门都懒得登。 “小弟自有计较,他们几个原先也是混口饭食,毕竟兄弟一场,小弟现今还有口饭吃,那就不能看着他们再去干掉脑袋的事。” “也罢,兄弟你一向仗义,这样做也有道理。今天和你三哥同来的几位都不是寻常人,你多亲近亲近。” 原来郑老三这次来吃饭是假,为郑斌拉点官道上的关系才是真,郑斌心中感激,也不多说,连忙引着郑老三一起上了楼。 雅间里的八仙大桌本来只能坐八个人,一下子来了十一个贵客,郑斌也不能分等级对待,于是便让孙有海他们又搬来一张八仙桌对在了一起,如此两桌相并,刚好坐下十二个人。 那几个都伯虽然现在身在军中,但其实都刚从草莽里出来没多久,江湖习气还没退,所以相互鞠让一番后便按年龄大小分位次坐了:木羽今年二十九岁,比所有人都大了一些,自然坐了首座,郑斌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却是主家,所以与木羽并排相陪,郑老三算半个主人,坐在了副主座上,其他九个人官职相当,也没什么先后,便按岁数依次坐下。 “各位都伯,此处是额兄弟的店子,大家不必客气。额兄弟大名郑斌,字是文斌,以前虽是与额同做了些荒唐事,但额兄弟不是凡人,郑老三当日投军便是得额兄弟襄助,才与各位相识。额郑老三不会说什么话,便借额兄弟的酒敬各位一碗。” 酒菜上齐,郑老三当仁不让站起了身,他那满是胡茬子的脸上红光无限,端着黑陶酒碗仿佛自己才是主家。 “郑恩大哥。这些话你**叨了不下百遍,兄弟们谁人不知文斌兄弟大名?你也不必在此卖弄了,来,干了!” 姓韩的都伯大声笑道,顿时引起众人一阵哄笑,大家纷纷起身举碗喝下,没人去理会郑老三尴尬的讪笑。 郑恩?龙虎会?郑老三什么时候改名叫郑恩了?郑斌突然心中一动,目光在那九个都伯里逡巡起来。 第十七章 大宋君臣 “悔不该,酒醉错斩了郑贤弟,悔不该,呀呀呀——得得,锵锵,得,锵令锵!我手执钢鞭将你打——” 郑斌此时满脑子都是锣鼓点子乱响,他有些头晕,著名的阿Q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到了他的大脑里,顶着个瘢秃大头高唱《斩黄袍》。 郑恩不就是那位被错斩的“郑贤弟”吗?而杀他的则是他的结拜二哥宋太祖赵匡胤。郑恩是山西人,郑老三也是山西人,而他现在又叫做郑恩…… 这这这……难道历史上真有郑恩其人?郑斌尽力压抑住扑通乱跳的心脏,撇眼向坐在郑老三对面的那个赵都伯看去。 那赵都伯大约二十多岁年纪,瘦高身材衬着合体的玄色戎袍,满脸温和的笑意,左手持碗右手扶桌,完完全全一个白面俊郎小将军模样。难道他就是赵匡胤?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历史发烧友要是连唐宗宋祖的事迹都记错,那还发烧个头啊),赵匡胤正是公元949年二十三岁时投奔的后周太祖郭威。然而……郑斌一阵汗颜,面前赵都伯的形象实在不能和历史书上那个肥头大耳的宋太祖联系在一起。 “赵兄弟,你为郑兄弟取这名字倒也妥帖,郑兄弟谋得出身不忘根本,当真称得上一个恩字。” 石都伯看看赵都伯和郑恩,哈哈大笑着说道。如果那个赵都伯当真是赵匡胤,那么这位石都伯说不准就是石守信。老天,郑斌本想舒舒服服的当个地主兼资本家,谁想到当初为了撵走七虎而资助郑老三投军的一件小事,现在居然阴差阳错的引来了大宋朝开国的圣君贤臣们,这意味着什么?郑斌不敢再想下去。 “三哥的名讳莫非是赵匡胤赵大哥所取?” 好奇心驱使,郑斌顾不了那么多,试探着问郑恩道。 “郑恩兄弟说的果然没错,郑少爷确实不是凡人。”石都伯怪眼圆睁,诧异的看看郑斌又看看赵都伯,“赵兄弟,莫非你们认识?” 不用猜了,果然是正主现身,郑斌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如果按照架空文的套路发展,郑斌将由一介草民摇身一变而成为大宋的开国重臣,然后大宋扬威,辽金西夏纳土称臣,太祖马鞭所指皆为宋土,帝国功业万年长存,国公郑斌拥权携美、流芳百世……汗,这也太简单了吧? 在郑斌流着哈喇子胡思乱想的同时,都伯们高声议论了起来,都对郑斌和赵匡胤的关系兴趣十足。要不怎么说人家赵匡胤能当皇帝,而这些人只能当臣子呢?当石都伯他们八卦横飞的时候,赵匡胤沉着冷静的站起身来向郑斌抱了抱拳。 “在下失礼,不知在下何时曾与郑少爷相逢?” “赵大哥客气了,咱们虽是萍水相逢,但都是三哥的朋友,那便是至亲兄弟,哪里有什么少爷不少爷的?” 郑斌蹬鼻子上脸,对未来的帝国之父喊起了“大哥”,本来嘛,此时的赵匡胤只是个低级校尉,就算心高气傲,也不会在意一个大家大业的地主羔子称他一声大哥。 “小弟虽然未曾与赵大哥谋过面,但却久闻大名,当年赵大哥漂泊江湖,千里单骑送京娘,为正身正名,认京娘为义妹,如此侠义,令小弟大是神往。” 这“千里送京娘”是明朝著名网络写手冯梦龙编的一个故事,也不知道有没有根据,但郑斌和人家老赵——现在还是小赵——又不熟,随便给他安个光辉事迹,就当道听途说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 “京娘?唉,只是义妹家人不晓事,郑兄弟如何得知……不提这些了。” 赵匡胤先是有些诧异,但接着又有些伤感和欣慰,看他的表情,这事先不管是真是假,对他来说至少是提高身份和名望的加分项。 赵匡胤坐回座位后举碗笑道。“郑兄弟不以赵某为卑,赵某不敢托大,愿以兄弟相称,来,咱们兄弟干了这一碗!”。 千里送京娘到底是不是真事?郑斌默然想道。这件事仅出自民间传说,未见于正史,千万别是因为郑斌一句马屁话就给赵匡胤增加了地位提高的资本,这人心思极深,就算没有的事也难说不会应承下来,如果是那样的话,郑斌就在无意中成了赵匡胤未来登上皇位的一个小小垫脚石了。 郑斌想到这里有些后怕,但他接着就释然了。赵匡胤早晚要当皇帝,帮他来个锦上添花又能少了别人什么呢?不过不知道所谓的赵匡胤周娥皇之恋是不是真的,看样子可能性比京娘的事还要小。南唐李煜的爱妻周娥皇可是历史名人,而且现在年纪不过十三四岁,还是个只知道在自家后院荡秋千、过家家的黄毛丫头,赵匡胤很难和她发生什么故事,就算是有勾连,那也是勾引幼女。 “竟有此事?赵兄弟怎么从来没说过?” “哎呀,那可算是千古美谈了!” “赵大哥好样的,干了这一碗。” 郑斌从都伯们八卦的脸上不难看出遐想,这都是什么人啊?二十岁出头就这样,将来发达了不想三妻四五六七妾都难。郑斌在和赵匡胤他们频频举碗的同时暗想:与赵匡胤的关系难道这么容易就能拉上?看来古代人的思维确实有些不一样。 五代官商 第 5 部分阅读 说乃嘉肥涤行┎灰谎?br /> “赵兄莫非是岳州防御使赵弘殷大人的公子?” 正当石都伯他们八卦赵匡胤有艳福不享充英雄并大加追问的时候,坐在首席一直没说话的木羽突然问道。 “坏了!” 郑斌暗叫一声不好,刚才光顾着“巴结”宋太祖,差点把同是历史名人的穆桂英她老爹给忘了。宋朝建立以后,木羽自建穆柯寨占山为王不服赵家管束,看样子多半是因为这回郑斌没处理好关系。 咳。为了大宋的长治久安,为了少出几个土匪头子免得公安机关操心,郑斌这个自封的未来国公爷觉得自己有必要说几句话,以免木羽这种死要面子的人觉得自己遭了冷落。然而没等郑斌说话,未来的皇帝已经抱拳应付上了未来的土匪头子。 “赵防御使正是家父。” “噢?赵弘殷将军自李唐灭梁时便是大将,后来为避父祸隐居于夹马营,如今以官拜我大汉的岳州防御使。赵公子不在令尊帐下效命,为何到了郭公麾下当了这小小的都伯?” 土匪头子不愧是土匪头子,不服人管不说,还不给人留情面。都伯怎么了?那好歹也是统帅百十号人的连级干部,木羽自己没这本事,居然还说什么“小小的”,这番话一出口,那些都伯们的脸上都有些不自然了。不过都伯毕竟是后汉军队里最底层的军官,众都伯也挑不出木羽话里的错来。 “在下原先确是在家父帐下听命,后来犯了些事,便漂泊到了江湖。为免连累父母,所以未曾回去,才与石守信石大哥、韩重赟韩兄弟几人同投郭大帅帐下效命,郭大帅抬爱在下兄弟几人,便发往团练使李重进将军麾下效命,如此才结识郑恩兄弟,得与木兄相识。” 皇帝就是皇帝,说出话来不卑不亢,但又让人听不出不满来,这位赵爷将来得到众多兄弟支持兵变称帝,看样子拉关系打基础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郑斌知道赵匡胤说自己犯了点事并非犯了点小错那么简单,在五代这个缺少法制的时代,要说犯事最少也是杀了个把人。这个时代疾恶如仇的人颇多,谁要是杀个恶霸替民除害,就算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发文缉捕,老百姓特别是江湖汉子却是要高看一眼,所以赵匡胤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从这上头来说,未来的皇帝陛下倒是和未来的土匪头子算是一类人,要不然木羽当初也不会来邺北客栈挑事找茬了。 郑斌暗叫庆幸,幸好那天木羽上门时自己表现不错,要不然现在恐怕已经与蒋门神、西门庆他们一起流芳百世了。 “原来如此,赵兄弟倒是个敢做敢为的汉子。” 木羽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他把赵匡胤称为兄弟,这和当初把郑斌称为文斌兄一样是结纳的意思。这些草莽汉子倒是真直爽,一句话投机便称兄道弟。那他们走到了一起,大宋开国是不是又多了一员虎将? 第十八章 纵论天下 木羽不再提都伯是大是小,赵匡胤他们也不是记死仇的人,于是几碗浑酒一下肚,桌面上再次热闹了起来。郑斌要的就是这种氛围,看着眼前景象,也觉舒心。 “看木大哥也是我辈中人,现在正是英雄用命的时候,郭大帅又是知人善任之人。木兄何不投军报效朝廷?以我们兄弟这点小本事尚且能做都伯,木兄大才,怎么也得当个都排,将来若得上司赏识,做个都校、将军也不是没有可能。” 韩重赟是嗜酒如命的人,别人喝一碗,他至少喝两碗,几碗酒一下肚,那张因为激素分泌过度而疙疙瘩瘩的脸上已经油红泛光,舌头也大了起来。这韩重赟好歹也是宋初名将,郑斌本以为他是何等威猛,但相见之下才发现,这位老哥居然是个五短身材。这种身材本来也没什么,但一寸长一寸强,他要打起肉搏仗来,那得吃不少亏。韩重赟能脱颖而出成大将,也只能是说人不可貌相了。 “呵呵,韩兄弟高看木某了,木某不过是个贩枣卖茶之人,如今虽然契丹雄视于北,唐吴各家苟安于南,但我大汉多的是猛将谋臣。扫尽胡虏,荡平江南只是旦夕之间的事。木某一个小小百姓,贩些茶枣糊口也就罢了,不敢去想那些功名。” 木羽端着酒碗笑得很是随意,仿佛把功名利禄看作浮云。这番表白可以瞒得了别人,但郑斌知道他是谁,所以颇有些鄙视,什么叫不敢想功名?分明就是不愿意让别人管,等以后有点老本再上山当山大王。 “啪——” 桌上一声巨响,众人吓了一跳,齐齐向声音来源处看去,就在郑恩旁边,未来的大将王审琦将喝空了的碗顿在了桌上,一脸壮志未筹的仰天长叹一声。 “王兄弟这是怎么了?额们兄弟好好说着话,你这是做什么?” 郑恩坐的离王审琦最近,也是受惊吓最重的一个,见王审琦这种做派,便很有些不高兴。 王审琦又是一声长叹,胳膊搭在郑恩肩上很是亲热。 “郑大哥,你说咱们当初投奔郭公为的是什么?” “当然是为建功立业。” 郑恩一脸茫然。 “建功立业?哈哈哈哈……”未来的王大帅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中一阵怪笑,“刚才木大哥说的不错,如今胡虏在北,吴唐各家在南,正是英雄显名的时候,咱们兄弟投效郭公,图的是醉卧沙场,可如今郭大帅将我们置于亲卫之中听命李重进将军将令,整日游走于邺城,又如何建功立业?” 亲卫就是大官的卫兵,大官轻易不上战场,那亲卫就没有多少打仗的机会,那还怎么显名?众都伯和王审琦都是一样的心思,听了王审琦的话,一个个都耷拉下了头来。 “兄弟们几个整日憋在这邺都城里,身上都快长出霉来,如若不能效命杀场,还当这都伯做什么?”石守信一脸的痛心疾首看向郑斌和木羽,“木大哥,郑兄弟,你我都不是外人,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话,如若再这样下去,我等恨不得离了军职跟你们贩枣跑堂,好歹能得个痛快。” “若是郭大帅能将我等发往北关郭荣将军帐下效命那便好了。” 韩重赟红着个醉脸小声接道,再次引来宋初功臣们一阵叹息,他们如今都是醉了。 “各位大哥,小弟这样的哪有什么出息?”郑斌见石守信他们想打仗想疯了,于是嬉皮笑脸的说道,“郭威郭大人乃是人中龙凤,各位大哥跟着郭大人效命,将来自然少不了效命沙场的机会。” 感情郭威是人中龙凤,要不然哪里来的后周王朝?郑斌这个前知三千年,后知一千多年的半仙儿卖弄起了自己的知识。 “只怕是难。” 又是一片叹息。 在这些未来巨人最迷茫的时候不指点两手看样子是不行了。郑斌笑了笑道:“小弟看不难。各位大哥,你们可知郭公江湖绰号?” “郭……郭雀儿?”石守信看了身边赵匡胤一眼,不敢确信又有些不好出口的说道。 “郭公当年也是闻名的好汉,石大哥怕什么?”郑斌从石守信的语气里已经听出他对郭威的敬重,“正是郭雀儿。郭公虽是名门之后,年幼时却是贫困,直到在逆旅中遇见柴氏夫人方才时来运转。柴氏夫人见郭公是条好汉,虽父母欲夺其志,但依然委身郭公。这位柴氏夫人正是郭公义子郭荣将军的亲姑母,她是个会看人的。郭公背上一只黄雀大有讲究,雀儿虽小,翅膀硬了却可以直冲云霄,可见郭公之志。” “郭公如今身居枢密节度,又是先皇亲封顾命大臣,可以说是功业成就,位极人臣,这雀儿冲天倒还说的过去。只是不知文斌兄这些话与几位都伯兄弟有何关系?” 木羽身在局外,自然不会象石守信他们那样聚精会神,见郑斌说的莫名其妙,皱了皱眉说道。 这简直是说相声了,木羽就是那个捧哏的,一番话恰倒好处的点在郑斌要说的关键地方。 “木大哥,小弟说这些自然与石大哥他们有关系。柴氏夫人现已身故,郭公有三位如夫人现在京城汴梁,这三位如夫人都是可以持家的人,但郭公却没有将其中任何一个扶为正室。这是为何?”郑斌环视一周,见大家都聚精会神的听着才道,“这正说明郭公是重情重义的人。重情重义自然不会亏待手下人才,也不会让手下人有冯唐李广之悲。再者,如今大汉北有契丹强敌,郭公领命来守邺城难道是功成名就养老?这仗早晚要打,郭荣将军在北关天天练兵不正是为了这个嘛。等时机成熟,郭公必会亲领大军北征,到那时亲卫中军在郭公身边,锋芒必可为主将所见,还怕没有仗打?各位大哥就等着封妻荫子吧!” “噢——”石首信等人一派恍然大悟。 “呵呵,原来文斌兄弟还有观人纵论之能。那照你说,这仗何时能打?” 木羽又是笑问,在“文斌兄”后面又加了一个“弟”字,算是进一步拉近关系。这人说起来也真是有意思,自己不愿意当兵打仗,却喜欢空谈国事,真是一个摆龙门阵的好材料,不过郑斌不也是这种材料嘛,臭味相投,谁也别说谁。 “以小弟看……” 郑斌没有说出看法,这看法也没法说,毕竟几个月以后郭威不但没有北征,反而率军造反了,郑斌虽然知道这个,但这种事说出来是要杀头的,郑斌可不想白白丢掉第二回生命。 “行军打仗讲的是个天时地利人和,要说某年某月某日能打,那是骗人。不过小弟倒觉得这仗只怕也快了,一则,大汉如今基业已经巩固,江南各国都是苟且偷生,郭公北伐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二则,当年契丹灭晋,被我先皇打了个抱头鼠窜,势力已大不如前。再加上现今的契丹国主体弱多病,太子耶律璟又人称‘睡王’,是个没有什么本事的人,虽然朝中还有个耶律休哥算个人才,但国中政事昏暗,耶律休哥只有守城的份了。如果郭公出兵,只要选好契丹疲乏之机,备足粮草,然后北上奇袭幽州,直捣胡境,另联络镇守河东的皇叔刘崇共击云州,如此两路并进,契丹人顾头顾不了尾,大军势如破竹下,不出数月就能夺回幽云,巩固大汉北疆。” 刘崇就是后来的北汉开国皇帝,因为是后汉太祖的亲兄弟,此时正担任河东节度使、太原尹,也算是个大人物。郑斌这些卖弄根本不用过脑子,当年在BBS上论战的时候就曾经讨论过这个话题,现在说出来还能不容易? “哎呀,郑兄弟若是不当个行军司马、录事参军,实在是委屈人才了。” 矮个子韩重赟瞪大了眼睛,他现在只是个低级军官,一门心思想打仗,哪里考虑过这些问题?郑斌的话一出口,他顿时崇拜的五体投地。石守信等都伯和韩重赟一样的心思,也是两眼崇拜,郑恩更是一脸得意,仿佛自己得了彩头似的。 “文斌兄弟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赵兄弟莫非有话要说?咱们兄弟欢聚畅谈,兄弟你不如也象文斌兄弟这样说说。” 那木羽真是个闲云野鹤、龙门阵主,别人都以崇拜的目光看郑斌,而他居然还有心思去发现赵匡胤有话说。 赵匡胤笑了笑,鞠身先向正在风头上的郑斌道了个谦才说道:“郑兄弟若做朝臣丞相必可运筹帷幄。不过这是说的大处,要说行军打仗的详备筹划,似乎还有些欠妥。” 欠妥?郑斌向前一趴,差点把门牙磕到酒碗上。这何止是欠妥啊?刚才他忙着显摆,居然忘了身边坐着超级战将兼未来皇帝! 第十九章 九虎发威 皇帝就是皇帝,按老话说那是脑袋顶上冒紫烟儿的,没发迹的时候就得是了不起的人物。赵匡胤给了郑斌一个“欠妥”的评价后便说起了自己的看法。 郑斌是个面皮薄的人,在未来皇帝陛下面前丢了脸,也就没有什么心思去听赵匡胤的龙门阵了,有一耳朵没一耳朵下,只听见赵匡胤说什么刘崇心胸狭窄,不能与人分功,要是真打,还得安抚好刘崇,以免朝廷见疑。 这些话说的比较靠前,所以郑斌还听了进去,但赵匡胤后头那些如何用兵,如何布阵,如何奇袭的专业话题却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这难道是郑斌没有学习精神吗?其实也不是。郑斌现在见到了未来的大宋之祖,要说一点建功立业的想法都没有那是假话,但是人各有志也各有能,他的理想是文可安邦,运筹帷幄(其实说白了就是躲在后方偷窃战争前方的胜利果实),要是做不到这事,退而求其次保住性命象王修(大家注意,开始剽窃多一半了)那样舒舒服服的过日子才是上上之选,要是让他去随军打仗,天天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朝不保夕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的好。 “赵兄弟是大将之才,将来功业必在令尊之上。来,木某敬赵兄弟一碗。来来来,各位兄弟……文斌兄弟,你愣的什么?” 赵匡胤好容易讲完了,石守信、郑恩他们听得如痴如醉,而郑斌却是发呆的如痴如醉,直到木羽喊他喝酒还没回过神来。 “噢,赵大哥,木大哥,各位请。” 这很容易被人看做小心眼,郑斌连忙举碗相碰。木羽也是聪明人,早已看出郑斌有些不自然,喝下酒后笑了笑道:“赵兄弟可为大将,但文斌兄弟却是国士之才,相邦之能,现在虽然未出邺都尚欠些磨练,但小小年纪就能察人论政,观时剖势,他日相比萧何诸葛也不是什么难事。” “木大哥说的不错。” “额兄弟还小,木大哥不要太抬举他了。” 都伯们纷纷附和起了木羽的话,从口气上来看,他们应该还是真诚的。 打一巴掌再揉揉,拍我马屁是不?郑斌淡然一笑道:“木大哥这些话过誉了。小弟哪敢有这种奢望?萧何诸葛小弟倒是没有兴趣,将来能当个安乐公就算心满意足了。” “郑兄弟这话怎么讲?”未来的皇帝陛下赵匡胤来了兴趣,微笑着问道。 这还不明白?未来皇帝恐怕是把什么事都想深了。郑斌连筷子都忘了放就起身在桌后踱起了步来,弄的那些都伯们都莫名其妙的看他。 “赵大哥,所谓人各有志。小弟不求别的,若是能衣轻裘,策驷马,与诸君同游古原也就心满意足了。” “好!” 郑斌话音落下,赵匡胤和木羽几乎是同时击掌叫好。而其他几个人却一时半会儿还没回过神来。 “呵呵,额兄弟什么时候会掉这书袋子了,游什么游的算什么志向?” 郑恩估计没上过什么学,第一个呵呵笑了起来。 “郑恩兄弟,木大哥刚才说文斌兄弟将来必成大器,这话果然不错,文斌这番话已经得了圣贤精髓。” 赵匡胤满脸都是惺惺相惜的看了看郑斌和与他同时叫好的木羽。 “当年孔子在世曾问诸弟子志向,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这与文斌刚才的话是一个意思。虽然这话看似是最下等的‘轻财仗义’志向,但殊不知这正合了孔子大同之道。孔子当年孜孜以求的正是天下大同。天下大同是何标准?正是老有所养,幼有所寄,人人安乐。到了如此境界,君子才能放心‘衣轻裘策驷马’。文斌兄弟这番话恰合大道,如果不是胸有治国安邦之才是说不出这番话来的。” “好,文斌兄弟说的好,赵兄弟解的更好。两位文武相辅,可以合称一个‘斌’字。”木羽定性似的补充一句,弄得满屋都是赞叹声。 这些夸奖实在是太过分了,郑斌心里大汗淋漓,自己本来是想说要当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以免锋芒太露被赵匡胤抓了差去当什么行军司马录事参军,上战场当替死鬼,没想到却被赵匡胤、木羽他们解读成了大志向,这歪打正着也太准了吧!谁说赵匡胤只是个马背上的皇帝?一个将军之子,家里有的是钱,再加上有大志向,还能缺了学问? 有了“大人才”现身,这场酒喝了个痛快,最后大家至少已经**成醉,相互热乎的象是亲兄弟一般,木羽和都伯们离开客栈时跌跌撞撞的互道珍重,相约来日再聚,倒还没忘了跟郑斌推让一番酒钱。 “大官人,刚才郑屠那个狗才在门外转了半日,没见到大官人也没敢进门便走了。” 等郑斌跌跌撞撞的送完人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厨跑出来的刘老七一脸献媚的扶了上去。 “他来做什么?”郑斌都快把刘老七看成俩人了,但听见郑屠这个名字,顿时灵醒了许多,大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架势。 “那老狗来还能有什么好事,只怕是想揩些油的。”刘老七吃力的把快要坐倒在地上的郑斌搀扶到一张条凳上,喘了几口粗气才道,“郑屠那狗才心让狗给吃了,大官人欠他那一千贯钱少说也有一半是咱们兄弟欠他的赌债……小人该死,大官人瞧我这张臭嘴,您是大官人,我们哥几个都是小的。” 赌债?还“咱们兄弟”的!郑斌差点把喝进肚子里的酒吐出来,他简直怀疑原来那个地主羔子智商有没有过二十,自己欠债也就罢了,居然把别人欠的债也算在自己头上,而且至少是一千贯的一半以上!你仗义没人说你不对,可看看客栈里原来的倒霉样,你能有几个钱替人还? “老狗!” 郑斌红着眼骂道,他现在终于明白那一千贯的债务是怎么来的了。吃喝嫖只是小头,大部分是被郑屠用老千从赌桌上骗去的,他从一开始就在谋划着弄走郑家的产业! “郑屠就是条老狗,大官人您消消气。”刘老七替郑斌顺着背说道。 “大哥,咱们兄弟不能这么白受他的欺负。等小弟睡上一觉,明天咱们兄弟就去寻他的晦气!”酒壮怂人胆,此时的郑斌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对,寻他晦气去。这条老狗该打!” 刘老七一阵兴奋,他的两只拳头至少半年没打人了,现在正痒痒的难受。郑斌要挑头闹事,后头还有郑恩这个军方代表支持,刘老七顿时又拾回了原先“邺城九虎”的威风,什么也不怕了。 第二天一早,孙有海、郑贵他们照常开门做买卖,而郑斌却悄没声息的带着七只纸老虎杀气腾腾的向郑屠的肉铺开去。今天是黄道吉日,有利于活动筋骨。 灾祸就要上门了,然而郑屠并不知道,此时他依然抱着那个从藏春楼买来的小妾睡的正香。 第二十章 关门打狗 郑屠的肉铺也在城北,离邺北客栈不远,原来郑斌的祖父父亲在世时,郑屠肉铺的主要关系户或者说内线钱财保证就是邺北客栈。后来郑斌的父亲去世,在秦老太太的管理下,邺北客栈一天不如一天,所以和郑屠的业务来往就渐渐少了,现在郑斌把客栈重新打理出了点名堂,郑屠虽然知道自己和郑斌已经不和睦,但钱字在心,他这个老家伙还是腆着脸去了邺北客栈。 郑屠虽然是个无赖,但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去邺北客栈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任凭郑斌怎么奚落也得陪笑脸,只要把这个“大单子”接下,让他把郑斌喊做爹都行。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郑屠来到邺北客栈时恰好也是郑恩、赵匡胤等人登门的时候。郑屠见郑斌和一帮校尉称兄道弟,也不再敢上前献脸,以免郑斌依靠校尉把自己弄出个好歹,所以在门外转悠了半天,见那些校尉依然没走,便自己先回去了。 郑屠本来是想拉点关系户的,哪里想到刘老七一句话点起了郑斌的怒火,所以当郑斌等人打上门来的时候,他还在肉铺后院抱着小妾大发春梦。 “老爷,老爷!” 窗外伙计小声的喊道,这伙计跟着郑屠不是一天了,知道郑屠身强力壮,昨天晚上一定没有睡好,所以也不敢出大声搅了郑屠的好事。 “作死,大清早死叫!说,什么事?”郑屠怀抱娇娥满脸的怒气,但那小妾不满的“嘤咛”一声,又把他的怒气给打消了。 “老爷,郑斌那小子和刘老七他们上门求见。” “郑斌?” 郑屠虽然想和郑斌重新拉近关系,但郑斌在这个当口带着九虎的人登门,郑屠还是犯了嘀咕。 “他们什么事?” “老爷,郑斌那小子带着七八贯钱,小的看只怕是手又痒了。” 窗外的伙计低声下气的奸笑道。 七八贯钱?手又痒了?郑屠笑了起来。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郑斌这小儿稳当了没几天,又手痒想赌了,这种没出息的东西不吃他吃谁? 九虎虽然在邺城百姓中是恶霸,但却是郑屠的小辈,而且最早的时候还是郑屠带起来的,虽然分道扬镳已有一两年,但要是设赌局骗钱财他们还是狼狈为奸的。 当然了,作为城府深厚的“长辈”,得来的钱财总是郑屠占大头,而且他也总有本事把郑斌他们分得的钱划拉到自己手里来,并让他们欠一屁股债。现在他们缺了真能打的郑老三,又自己送上门来,不吃那不是傻蛋? “知道了,你将他们带堂屋去,老爷随后就到。”郑屠吩咐完伙计,又狠狠的拥住小妾上下其手,粗气频喘道,“小骚蹄子,你要的胭脂水粉,大官人今天便去买。” 那小妾睡的正香,被郑屠这么一骚扰,心烦之下差点把郑屠推挤到了地上。 …… “斌儿,一大早不在客栈好生开门,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穿上了衣服,郑屠倒也一派道貌岸然,他背手踱进堂屋,身后还跟着两个精壮的伙计。此时的郑斌已经和郑屠结下了梁子,郑屠不得不倍加小心,同时又要摆出长辈架子来镇住郑斌他们。 “叔父,我们兄弟几个这不是月把没见您老人家了嘛,甚是想**,所以今天才登门拜访,顺便再讨教几招。” 郑斌脸上没有怒气,郑屠看的清清楚楚,确实没有怒气,反倒还象以前一样嬉皮笑脸。郑屠这就放心了。 “叔老爷。” 刘老七他们低头哈腰,表现的比郑斌还不要脸,郑屠就更加放心了。 “斌儿,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如今你娘过世,你好好打理客栈才是正理儿,为何又要弄这提鸟遛狗玩色子的事?”郑屠大模大样的坐在太师椅上,满脸都是教诲晚辈的表情,“那天你娘发丧,我是去要了债。可你也要明白我的苦衷,你能吃不能干,我哪还敢指望你打理好客栈还我钱呢?如今客栈好了一些,你又是往日做派,我这当叔父如何对得起过世的嫂嫂?” “是是是,叔父教训的是。小侄是有些荒唐了,不过客栈如今有了起色,有孙有海他们管着,小侄也放心,要不然哪里敢来找叔父讨教?” 郑斌满脸的讨好,郑屠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巴不得赶快开赌局。 “也好,不过现今比不得过去,你也是有家业的人,要是再借我的空头债,那便说不过去了,有钱便上桌,没钱那便请,免得他日又打官司。” 郑屠满脸犹豫的说着,两只眼睛却一直盯着刘老七怀里鼓鼓囊囊的袋子。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大哥。” 郑斌满脸堆笑,回头向刘老七招呼了一声。刘老七解开袋子口的绳索,一股脑将里面七八贯散钱“哗哗啦啦”全部倒在八仙桌上。 “你们这是……” 郑屠一阵诧异,刘老七他们这是干什么,这么多散钱一会儿怎么计算? “嘿嘿,叔老爷,这都是客人赏的,我们大官人没让入柜便带来了。” 孙黑蛋是九虎里的狗头军师,一般这些解释话都是他说。 郑屠点了点头,这些钱没穿起来也不要紧,反正一会儿都是自己的:“噢,那也好。咱们还是老规矩,双陆,自家人不使诈,老五,你去取一副没动过的骰子。”。 所谓没动过就是没做过手脚,郑屠他们和别人赌博出老千一般是在骰子里灌水银,用这种方式,郑屠可以在别人毫不察觉的情况下大发其财。 那个名叫老五的精壮汉子自去取骰子,而九虎里的狗头军师孙黑蛋则很亲热的挽住另一名壮汉的胳膊向门口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还满脸堆笑:“喜哥,兄弟这些天没见你,正有些事要跟你商议商议,咱们找个僻静处。” “孙狗蛋子,你又看上了哪家姑娘,还怕被人抢去不成?” 那喜哥满身肥膘,一脸淫荡。他和孙黑蛋花一份钱同嫖的妓女至少不下两位数。 “嘿嘿,小弟这不正要跟你说嘛。” 孙黑蛋十分配合,说着话已经与喜哥来到了门口,他俩平时就这做派,其他人一阵哄笑,也没在意。 “快说!” 眼看就要出门了,喜哥颇是不耐烦,停住脚步转回了身来。 “你猜是哪家姑娘?” 孙黑蛋满脸的神秘。 “啊——” 喜哥一声长叫,这倒不是追问孙黑蛋,而是被孙黑蛋一把推出了门外。那喜哥没有防备,脚后跟绊在门槛上,四脚朝天的向后一倒,接着就是一连三四个贴地后滚翻,而在此时,堂屋的门“嘭”的一声关上,屋内只剩下了郑屠和刘老七、郑斌他们兄弟。 “郑斌,你,你要做什么!” 眼见孙黑蛋插上门闩,郑屠心知不好,但刚要起身,九虎里接着就有两个人冲上来将他再次按住。郑屠只得眼巴巴的看着刘老七他们抬过一张大桌顶在门口。 “嘿嘿,叔父,咱们还能做什么?当然是赌双陆。” 郑斌坐在八仙桌的另一边,脸上还是挂着笑,但眼睛里已充满了杀气,他这次来郑屠家有十成十把握收拾掉郑屠,但有道是猫捉老鼠欲擒故纵,郑斌不想让郑屠“死”的那么容易,捉弄捉弄他还是有必要的。 “双陆?我叫他们去取。” 虽然门外喜哥把门敲的山响,虽然郑屠还是满脸镇定,但郑屠心里明白,刚才的话纯属没用,如今自己命运已经完全掌握在郑斌他们手里。 第二十一章 双陆搏杀 “不必了,小侄今天带了一副,你先试试手。” 郑斌从怀里掏出六颗骰子和一个骰盅隔桌递给郑屠,郑屠用手一掂,脸色接着变了。 “动过手脚的?” 此时的骰子大部分是骨质,骨头和水银的分量不同,郑屠是赌家老手,随手一掂就发现了不同,他这时要再不明白郑斌是有意收拾他,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傻蛋了。 “动过又能怎样?你这老狗是赌桌上的熟手,动过的骰子岂不更趁手?” 郑斌的脸已经拉了下来。 “贤侄,贤侄。你先别动怒。”郑屠本以为在自己家里出不了问题,哪里想到郑斌他们出这个坏水?再者赌骰子的人不同,骰子里做的手脚也不同,这骰子不是郑屠的,他还怎么“趁手”?郑屠与九虎本是一路欺软怕硬的货色,现在落在九虎手里,心都凉了半截,“贤侄,我,我是有些错处,可咱们是至亲,有什么话好好说……” “好好说那就上桌。”郑斌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我们兄弟八个人一路,共有九贯散钱。你嘛,也不需拿钱了,若输一次那就写借据十倍偿还。如何?” “这这……” 这不是讹人嘛,郑屠真是无话可说了。 “十倍不行?那就百倍。” 郑斌又向上加了码,旁边七虎撸起了袖子,要是郑屠不答应,利马就让他喋血当场。 “好好好,那就十倍。” 郑屠是杀猪的,随身而带的就有一股狠劲,他知道现在自己的命运掌握在郑斌手里,所以也不硬撑,只盼着如果死不了那就来日报仇。 “好,还是条汉子。大哥,你代兄弟们先上手。” 郑斌知道自己赌钱的本事不行,更不知道出老千的那些弯弯绕,所以把百十个大钱向桌中一推,接着向刘老七挥了挥手,刘老七嘿嘿一笑就摸起了骰子。 “四!四!四!四!” “杂花!杂花!杂花!杂花!” 色子在色盅里急速转动,众赌徒们上桌不管爹娘,扯着嗓子瞪眼大叫。门外春哥他们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心知老板挨不了揍了,虽然手心发痒,但也不再砸门。 这种双陆游戏起源于唐代,以六颗骰子为赌具。六颗骰子组合很多,很难掌握,因此只要四颗点数相同,就算同花。盛唐时期,杨贵妃曾以四个四赢了唐明皇,四个四沾了贵气,后来便成了双陆里最高的点数,再配以另外两颗其他的相同数字,被称为“满园春”,所以此时刘老七他们大叫“四”并不是大脑进水,而是专业人士的专业用语。 在众人的高喊中,骰盅里的骰子速度渐渐降了下来,两颗受力较轻的首先停在了四上,如果不出意外,满园春肯定头把出现。刘老七他们脸上露出了笑容。 剩下的四颗骰子也显出了疲态,其中两颗停在了“一”上,而剩下的两颗又转了半晌,明显露出四的迹象。 “满园春!拿钱来!” 在郑屠脸色渐渐灰暗的同时,纸老虎们爆出一阵大喊,然而没等他们喊完,两颗骰子在四上略一停顿,接着贴住盅壁翻成了两颗一。 “娘的,臭手!” 众赌徒眼见开门红满园春泡了汤,纷纷咒骂起了刘老七,刘老七理亏,差不多快要钻到桌子底下。此时郑屠的脸色总算好了许多。 “都别喊,让郑屠来,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弄个‘满园春’。” 郑斌制止了纸老虎们的喝骂,他和纸老虎们打了几天交道,多少也知道些双陆的规矩,四颗一又叫“满盘星”,虽然是最小的同花,但也是个不小的点数,郑屠骰子不趁手,郑斌料他也弄不出什么好点来。 “得罪,得罪。” 郑屠暗叫一声侥幸,忙将骰子捂到手里,吹了口气才掷进骰盅。那骰子转啊转的,把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 一颗六,一颗三,一颗三,一颗三,一颗六,一颗三,六颗骰子渐渐停了下来,显现出的是“雁行儿”同花三,比刘老七的“满盘星”大了两点。 “晦气,拿去吧。二哥,你来。” 郑斌虽然心中恼火,但依然把那百十个大钱向郑屠推了推。郑屠腆着脸道声谢,忙将钱扒拉到了身前。 此时的刘老七已经是墙倒众人推了,郑斌一声吩咐,孙黑蛋便一把把刘老七扒拉到一边,自行拿起了骰子。 说起来八个人收拾郑屠一个人,怎么也得让他输掉裤子。然而郑斌这次想错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骰子是自己的,但赌神爷爷却坚定的站在了郑屠一边,那七个纸老虎轮番上阵,郑屠的点数却总比他们要高上一些,要不是后来有一把刘老七挽回面子的掷出个“满园春”,今天掉裤子的恐怕就是郑斌他们了。然而就算这样,郑屠也没赔什么,仅仅是把刚赢来的钱再次还给了郑斌。 这不是个办法啊!郑斌想道,他今天来本来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郑屠把那一千贯钱吐出来的,谁知道纸老虎们这么没本事,那么就得想其他办法了,要是实在不行的话,那就跟先给郑屠来个不讲理再出杀着算了。 “都散一边去,我来和郑屠赌一把。” 郑斌还真不信这个邪,他“腾”的一声站起身,一把将郑屠手里的骰子抢了过来。郑斌知道自己的本事还没有刘老七他们大,但他已经做好了打算,不管自己掷出多少,等郑屠掷出骰子便将骰盅打倒在地,硬说是郑屠输了,然而就硬按牛头让他写借据。 “咱们要赌就豪赌,我这里有九贯钱,你的肉铺折一折也就值九十贯,咱们一把两清,我若输了,九贯钱归你,你要是输了,肉铺归我。” “这……好。” 郑屠犹豫了犹豫,觉得这样做有点吃亏,但毕竟今天赌神保佑,郑斌又是九虎里赌术最差的,如此一来自己的赢面占了九成九,所以便答应了下来。 郑斌哪里会玩双陆啊?不过他就是冲着耍赖来的,所以也不弄那些赌徒的花架势,直接将骰子扔进了骰盅。 骰子翻转,七只纸老虎和郑屠都把眼睛瞪到了最大,然而郑斌不心急,他要等郑屠掷了骰子再发威。 “哎呀,杂花!” “娘的,这叫什么赌!” 在纸老虎怨恨的叫骂声中,骰盅里的六颗骰子挤成了一团,分别是四、六、一、四、二、五。这种双陆是标准的杂花,只有一对四。郑屠只要掷出一对五就能赢他,如此局面,不要说纸老虎们埋怨,就算他们不埋怨,郑斌也快没脸见人了。 “贤侄,我可要掷了。咱们可说好,我要是赢了,也不要你的九贯钱,只要你还称我一声叔父,咱们就算两清,以后化干戈为玉帛,依然是至亲。” 郑屠手握骰子大是不放心,还想退一步卖个人情。 “行,随你,快掷!” 郑斌心中气闷,厉声喝道。 “诶诶。” 郑屠抖着手捂住了骰盅,略略稳一稳气息,抬臂间一抖 五代官商 第 6 部分阅读 郑屠手握骰子大是不放心,还想退一步卖个人情。 “行,随你,快掷!” 郑斌心中气闷,厉声喝道。 “诶诶。” 郑屠抖着手捂住了骰盅,略略稳一稳气息,抬臂间一抖,将六颗骰子投进了骰盅里。骰子转动起来,但郑屠的手却没离开,生怕郑斌要耍花样。骰子渐渐转的慢了,郑屠长出口气,见郑斌没有出手的举动,方才放心的向后缩手。 然而这时麻烦来了,因为郑屠的胳膊一直贴着骰盅,这一收手,袖子顿时将骰盅带翻,六颗骰子一股脑的掉了出来,直奔靠墙处八仙桌与条案的夹缝中滚去,叮当一阵响,明显是贴着墙掉在了地上。 “快看看多少点!” 刘老七和郑屠几乎同时钻进了桌底,但他们没有吭声,半晌才又钻出来,都是一脸复杂表情。 “多少点?”孙黑蛋忙问道。 “没了。”刘老七看了看同样茫然的郑屠,“底下是一个鼠洞,骰子没了。” “啊!”众纸老虎齐声一喊,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郑斌。 第二十二章 开算总帐 “文斌贤侄,我也知道你今天来是为的什么。如今骰子掉进了鼠洞。恐怕也是天意。咱们好歹是至亲,何必为了两个大钱弄的生分了?我看要不这样,你们这便走,赌神菩萨也怨不到你们身上。” 郑屠见没了骰子,这一把就难作数,九虎虽然为非作歹,但赌品还行,轻易不敢得罪赌神老祖宗,所以一派心平气和的劝说道。 “呵呵,骰子没了,那就是没有点数,没有点数就是最小的点数。郑屠,你说这一把应该怎么算?” 郑斌悠悠然的说道。骰子没了,也省得他再费劲做手脚,这才真是天意。 “这这……”郑屠顿时没了词,“郑斌,你口舌了得,我不和你争。这一把我还就认了,咱们挖开鼠洞,看看到底是多少点!” “好啊,兄弟们操家伙,先把房扒了,免得掏老鼠洞碍事。” 郑斌一拍桌子起身高声反驳道。现在是郑屠先不讲理,那他就不用怕担欺人的骂名了。 “扒!” 刘老七几个人得了命令,也不管三七是二十几就要砸东西。 “别别别,你是我爷还不成吗?”郑屠拿郑斌他们还真是没了办法,要真打起来,自己一个人只有挺死猪的料,就算以后报仇,凭自己的势力,顶多也就和九虎来个两败俱伤,万一再引来郑斌的那些校尉朋友,那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贤侄,不是,爷,咱们万事好商量。” “郑屠,叔父。”郑斌口气软和了许多,要说彻底不讲理,他还真做不出来,“你刚才说咱们是至亲,可你拍拍良心,敢不敢说那五六百贯赌钱都是你凭真本事从我们手里赢去的?” “不是。我确实做了些手脚,是欺你们年少。我,我该死,我这就写字据把那一千贯钱还给你……不对,应该是七百贯,剩下的三百贯确实是你向我借的钱。”郑屠态度很老实,就象是挨训的小学生,但却依然在讨价还价,寄希望于先把郑斌他们赶走再说。 “先不说这些。你欺我年少,赌桌上使点诈也就罢了,我倒不想和你计较,可我娘过世,停灵院中,你就去闹,弄得我们郑家丢尽了脸面,这又怎么算?” 郑斌是讲理的人,他得先把郑屠的错处一条条摆出来,不然的话,今天这场戏就算白演了。 “是我糊涂,是我糊涂,我对不起嫂嫂在天之灵。” 郑屠又明显矮了几分,古代人讲究亡者为大不可欺,再加上郑斌与以前大不一样,说的有理有据,郑屠被抓住痛脚,不老实认罪也不行了。 “糊涂?我看你是故意,你早就看上了郑家的产业!” “是是是,小的该死。” 郑屠认罪态度倒是不错,不过郑斌知道他这是怕双拳难敌四手而不得不低头,要是压不住他,出了门这老小子就得不认帐。 “罢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怎么想?在这屋里你肯认错,出了门恐怕就不认了。我问你,当年你父亲开这肉铺,可是你家自己的钱?” 坏了,郑斌这是来算老帐的!这都是哪辈子的事了?他居然给翻出来了。郑屠下意识的向后看了看,待确认已无后路可退,才又低下了头。 “这,这,当年家父开肉铺,多是借叔父的钱。” 好,郑屠这样说事就好办了,杀手锏倚天剑横空出世。郑斌点了点头道:“何止多是借钱?根本就是我祖父出的钱财,后来祖父过世,我父亲当家,他是个省事的人,虽然这肉铺是我郑家的,但父亲不想和你计较,所以才渐渐变成了你的产业,如今店契还在我家里藏着,要不要拿来给你看看?” 坏了,真是算老帐的,店契的事已经几十年没人提了,没想到郑斌居然给找了出来,这不是要人命吗?郭威郭大人素以严厉著称,打到官府自己也要吃亏。郑屠两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郑斌面前。 “贤侄!郑少爷!郑大官人!您大家大业的,还请抬抬贵手,这初资虽是你祖父所出,可如今肉铺打理成邺城第一却是我父子两代的心血,您大家大业高抬贵手,咱们好歹是一家,你总不能看着我流落街头乞食为生吧!” “嘿嘿,那就还钱。” 刘老七得意的笑道。 “还,还,一定还,七百贯,不不不,一千贯,我再加两百贯印利。求求郑大官人高抬贵手!”郑屠磕头捣算,满脸的汗水中还混杂着些泪水。 要杀人就杀个干干净净,对郑屠这样的人更不用讲什么情面。郑斌本来的意思是在赌桌上讹回一千贯的同时把肉铺收回,但想到这肉铺确实是郑屠父子费力发展起来的,若是换了人,能不能经营好先不说,郑屠被夺了饭食,天天找茬上门那也是麻烦事,最终会把这肉铺给毁了。所以嘛,有些时候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是应该的。 “起来,你祖父好歹还是我曾祖认的义子,你这样跪着我算怎么回事?”郑斌决定和郑屠彻底算算总帐,把他扶起来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肉铺为何能有今天,谁心里都有数。咱们要想再做这至亲,不如今天就把这事来个彻底了断。” “了断?如何了断?” 郑屠诧异的看着郑斌。这小子要用什么方式了断,别是把肉铺榨干才收手。 “了断嘛,自然是和你算清帐,肉铺可以正大光明的归你,不过该还的你却要还清。” “还还还,一定还,郑大官人只管说就是。” 郑屠从郑斌的话里听出了要转让店契的意思,不觉放心了下来。 “那好,我就说说。”现在郑斌总算放心了,谁说古代没有法制?一张因为祖辈不在意都快找不到了的店契就把郑屠吓成这样,谁还能说他没有法律观**,“刚才你说了,一千贯加两百贯印利,总共一千二百贯,这个你认不认帐?” “认认。”郑屠快把脑袋点成了鸡啄米,只要郑斌不拿出店契相威胁,再出一百贯利钱他也愿意。 “那好,咱们就说说店子的事,原先你父亲开肉铺,我祖父共出资一百五十贯买这店面,如今过去了四十年,肉铺兴旺发达除了你们父子经营有方,那也有我们郑家祖宗积德的大功。你这肉铺一年怎么也得进个五六百贯钱财,我也不多要,一成就行,四十年就是两千贯,加上那一千两百贯,总共三千三百五十贯,你若拿的出来,我便把店契给你,若是拿不出,那咱们便上官府去说。怎么样?” 郑斌低着眼皮向郑屠说道。这些话和那天郑屠大闹秦氏夫人灵堂时说的话如出一辙,这才叫以牙还牙。 “这……郑大官人,是不是能减些。这些年兵荒马乱,小的肉铺其实赚不了这么多。” 郑屠犹豫半晌,还是想让郑斌松松口。 “那就三千贯,去了零头吧。” “能否……能否再减些,小的确实拿不出那么多。” “你能拿多少?”郑斌心平气和的问道。 郑屠双手搓起了衣襟,半晌才犹犹豫豫的道:“可否一千五百贯?” “各位哥哥,咱们走。” 郑斌肃然站起身就要走,刘老七他们忙跑到门口去搬顶门的八仙大桌。 “别别别,郑大官人,咱们有事好商量。” 郑屠没拦郑斌,反倒是去阻拦刘老七他们,仿佛开了门自己就完了。 “你没有诚意,咱们还怎么商量?” 郑斌停下了脚步,挑衅的看着郑屠,郑屠几乎是绝望的瘫坐在桌子上。 “大官人,你若是还能给我留条活路,那咱们就两千……两千二百贯,若是再多,小的随大官人送官处治。” “两千五百贯,若少一个大子儿,咱们便不必商量了。” 郑斌说出了自己可以接受的最低价。 “两千五百贯……好。”郑屠满脸的痛苦,但终于答应下来,“咱们这便立写字据,到时候一手还钱一手给店契。” “那就写吧。” 郑斌一声令下,一旁的孙黑蛋接着从怀里掏出了纸笔。 “大官人请收执好,以后若是有生意,还请照顾小的一二。” 该还的毕竟要还,写完了字据郑屠反倒不心疼了,忙腆着脸把昨天去找郑斌的目的说了出来。 “那是自然,只要你的肉好,邺北客栈自然先紧着你,咱们好歹还是一家人。” 凭空多得一千五百贯,郑斌不想大度都不行了。 “好好,大官人请,大官人请。” 堂屋门外,喜哥、老五和他们找来准备大打一架的混混们目瞪口呆。郑屠大老爷这是怎么了?刚才与郑斌他们还势同水火,现在居然低声下气、满脸堆笑的送起了客来。 第二十三章 谁的忠仆 古时雪早,而且也大,进入农历十一月,铺天盖地的早已经是一片雪白。银妆素裹下,邺城显出一派恬淡。 古人的节日观**很重,现在又好不容易没了战乱,因此按照过了腊月初八就算是年的传统,十一月置办年货已经算是晚的,因此大街之上盈耳的都是过年的话题,年味儿是越来越浓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郑斌自从一场本不该发生的车祸来到五代已经一个多月,听到新年的话题,不可能不想到另一个时空里的父母亲人。算算时间,那个世界也该过年了吧?不知道爸爸妈妈有没有从丧子之痛中重新振作起来。也许丧子之痛并不是那么难忍吧?毕竟他们身边还有一个懂得孝顺的大儿子。有了哥哥在,爸爸妈妈安度晚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这里就算给爸爸妈妈拜个早年了。” 自家后院的雪地之中,郑斌庄重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如此的大礼爸爸妈妈是看不见的,但是郑斌还能有什么方式去表达自己的思**之情呢? “少爷,你……你怎么了?” 婉儿拿着一件大氅来到了郑斌身后,当发现少爷浑身粘满雪片的匍匐在地上,很有些诧异的问道。 “噢,要过年了,我给娘磕个头。” 郑斌拍拍身上的雪花,掩饰着站起了身来。婉儿见他双眼布满红丝,心中也是黯然,扑唆唆的掉下眼泪来。 “老夫人要是能看见少爷现在变了个样,怕是也安心了。” “老夫人……” 两位母亲的影子在郑斌的脑海里重叠在了一起,也许秦氏夫人年纪并不大,古代人生子早,而秦氏夫人原先那个儿子只有十八岁,可能秦氏夫人死的时候也不过三十多岁,三十多岁在现代还算是年轻人,可她却因为儿子不懂事早早的就离开了人世。那个地主羔子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是啊,老夫人。那年我才十三岁,爹娘都让契丹人杀了。要不是老夫人,只怕我就饿死在大街上了……” 婉儿长长的睫毛下闪出了泪光,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不知道是想起了秦氏夫人还是想起了自己惨死的父母。 “那年少爷也才十五,还给我烧毛栗子吃呢……那时侯少爷可没跟刘老七他们厮混。” 婉儿想起那时侯的趣事,脸色好了许多,但依然对郑斌在外胡闹的事耿耿于怀。 “好婉儿,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我现在要重振家业,自然不会再胡闹了。” 郑斌还真怕婉儿这样说,那些混帐事虽然不是他干的,但现在已经记在了他的名下,按现代的话说,这叫污点。 “自己做的出还不让人提呢。”婉儿撅着小嘴撇了郑斌一眼,不过还好,她总算不再纠缠那些污点了,“大管家刚才来找你,说是该去庄户家看看了。” “怎么这事也让我去?这事家里谁管?告诉他们,要是敢趁年关逼债,别怪我不客气。” 郑斌差点气笑了,以前就听说过地主年底催要租子,常有还不了债的人家上吊的。现在让郑斌去干催租的事,那他不就成黄世仁了嘛。 “什么啊!”婉儿声调也提高了起来,显然很是不满,“你原先也不管家里的事,当老夫人和那些主家一样吗?老夫人原先就说,她怕自己不在了你会去戕害那些庄户。现在倒好,少爷反说老夫人没有菩萨心肠了。” 看来秦氏夫人是婉儿心头不能侵犯的神明,郑斌一句话就若火了她。 “我什么也没说啊!我着招谁惹谁了我?” 郑斌大是尴尬,原先他还以为婉儿成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心里只装着自己,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原来还有这么个转折关系。这丫头真是……不过这也好,这正说明婉儿是真正忠心的。 “那当我没说好了。”婉儿虽然缓和了口气,但眼神里依然有不满,她给郑斌披上大氅后道,“现在老夫人不在了,少爷就是家主,收租子本来不是少爷的事,可少爷初当家,还能不和庄户们见上一面?去吧,少爷,大管家和郑玄大哥还在前院等着呢。” 还真当上地主了。郑斌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婉儿的催促下离开了后院。 车声嶙峋,郑玄赶着驴车出了邺城北门。城外一片白茫茫,放眼处是覆盖在皑皑白雪下望不到头的旷野,空气很新鲜,也很凉爽,有点沁人心脾的意思。 坐在颠簸的车箱里,郑斌没有考虑当地主的事,而是在盘算着怎么利用郑屠还回来的两千多贯钱。 两千五百贯不是小数,郑斌原先只是想讹郑屠一场,把秦员外那一千贯钱弄回来就行,但没想到的是郑屠居然那么有钱,写了字据第二天就把钱全部交迄了,然后宝贝似的拿着郑斌翻箱倒柜找出来、已经泛黄并沾满灰尘的店契离开了邺北客栈。 按照郑贵的话说,这两千五百贯已经相当于此前郑家全部产业三四年的收入,凭空多出这么多钱,郑斌便开始筹划发展大计:这些钱里有秦员外的一千贯,按说应该赶快还回去,以免落了人情。但想到那个三代以内血亲,郑斌便哆嗦一下打消了这个**头。还钱的事看样子得缓缓找个合适的机会,自从邺北客栈重新兴旺起来以后,秦员外就吃后悔药去找了郑斌几次,虽然一直没机会说明来意,但郑斌心里清楚的很,秦员外还是为了悔亲的那档子事,现在郑斌正在风头上,自然不想去捅那个娄子。 剩下的一千五百贯应该怎么用呢?郑斌原来的想法是在邺城开几家分店,扩大邺北客栈的规模,但经过通盘考虑又否决了这个想法,首先,邺北客栈现在虽然生意兴隆,但已经达到了客源的饱和期,再加上孙周吴三家客栈与邺北客栈连锁经营,已经把能吸引来的客人都瓜分的差不多,再开分店等于多此一举,就算再次推出新菜,也不能增加多少食客。 这样的话,在邺城发展餐饮业基本上已经到了顶峰,以后的发展仅仅是保持客源规模,那么这一千五百贯便用不上。如果按照熟路子好上手的原则,在其他城市开设分店应该是最理想的做法,然而五代不同于现代,地方保护主义要人命,就算是开了,如果没有压倒性的优势,是很难立住脚的。这事也被否定。 拿着钱还真花不出去了。郑斌头疼不已,大是后悔自己穿越之前没好好的学上几样拿的出手的技术,如果有了那些技术,郑斌绝对敢保证出不了几年,自己就是后汉国土范围内的首富,可惜……望洋兴叹吧。 “少爷,到了,我扶您下来。” 驴车停稳,郑贵先跳下了车,但当他准备搀扶少爷羔子的时候,郑斌早就自己出溜了下去,弄得郑贵白浪费了表情。 好一派北国风光——这个“北”字得**四声。看样子当年伟人就是看了长城下雪景中的北方村落才发出这样一声赞叹的。 就在郑斌眼前的不远处,白雪皑皑的旷野中,十几座篱笆为墙、草苫作顶的坯房小院相拥在一起组成一个小小的村落。村落上方,袅袅炊烟以和缓的舞步飘向有些阴沉的天空,将人带进虽不富足但却安逸的农家生活中去。 第二十四章 战略眼光 “少爷来坐这里。嘿嘿,家里脏,没来由污了少爷的眼。” 低矮昏暗的坯屋里,郑氏庄园的庄头何瘸子用衣袖使劲把一个布满灰尘的小矮凳擦拭了几遍,方才满脸温厚的让郑斌坐。这何瘸子五十多岁年纪,从父亲那一辈起就给郑家当佃农,郑斌的父亲见何瘸子老实忠厚,所以便让他当了这个庄园的庄头,也就是村长,管理着庄园里七户三十一口人以及属于郑家的八百多亩土地。 此时已是寒冬,但何瘸子的家里并不是很冷,庄户人家什么都缺,惟独不缺的是柴火,因此墙角下放着的柴盆里已经炭化了的碎木块燃的很是旺盛,把整个屋子炙得很是暖和。 郑斌没有坐何家唯一的凳子,那凳子实在是太矮了,如果坐在上面随便一伸手就能扒拉到地面,这跟蹲黑牢有什么区别?这时何瘸子的老婆端着一粗瓷碗开水走了过来,递给郑斌没说话接着转身便走,生怕郑斌跟她说客套话,而她答不上来。 狭窄低矮的木门外,五六个蓬头垢面的小孩拖着鼻涕扒着门好奇的向里看郑斌,而在他们身后,一大帮衣衫褴褛的成年男女也以同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的东家。 “直你娘!都回屋去。丢不丢人!还看?三狗子,你想把你大爷的门扒烂不成?” 何瘸子见郑斌走到了门口,忙跟上去对门外看热闹的那群人大声喝骂起来。然而何瘸子的权威此时没有发挥作用,那群人一阵哄笑,却没有一个离开。 都说佃农怕地主怕的要命,躲还来不及,可是郑家的佃农却明显不怕,这说明郑家以前的当家人们还算是开明绅士,至少没有太过为难这些穷苦人。 郑斌对这种关系非常满意,他微笑着点点头跨出了门槛,门口的那些人连忙退开了两步,生怕脏了少爷的衣服。 “各位,在下刚当家,前些日子忙店里的事,也没抽出工夫,所以今天才来看大家。” “少爷来坐这个。” 郑斌话没说完,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郑斌转回头看去,原来是何瘸子的小儿子何四把一个擦得干干净净的高凳子放在了他身后。这何四刚才见了一面便遛了,郑斌没想到他竟然是去找凳子,惊诧之下不由对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刮目相看。 “好,何四,谢谢你了。” 郑斌坐下身对何四点点头,算是对他机灵的肯定。 “看少爷说的,还什么谢不谢的?这都是小的本分。” 何四满脸堆笑,知趣的退到了父亲身后。 “何四,你今年多大了?” 何四确实很机灵,而且能说会道,郑斌看着他颇有些喜欢。 “十五,过了春就十六了。少爷。” “十五?那好,过了春你就到店上去干些杂活。” 郑斌又点了点头,现在客栈里不缺人手,但却缺值得培养的人,何四恰好补了这个缺,说不准将来还能成个第三梯队。 “还不快给少爷磕头。” 在众多羡慕的目光中,何瘸子受宠若惊,连忙把何四按在地上。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何四大是惊喜,跪在地上磕了个满头都是雪花。他想想这还不能表达自己的感谢心情,磕完头连忙站起身来跑进屋将那碗水端了出来双手捧给了郑斌。 嗯,有前途。 郑斌让郑贵记下了这件事,又转头笑看众佃户。 “我今天来呢,主要是和大家见见面,老太太虽然不在了,可她老人家定下的规矩我不能改。今年后的租子还是按以前的收,绝不再加,你们放心好了。” “嘿嘿,少爷和老太太一样心善,小的们这里谢恩了。” 何瘸子以前听人说郑斌是个无恶不作的恶少,本来还怕他没了管束坑害自己这些佃农。郑斌说出这些话,登时令他放心,连忙带着众佃户点头哈腰的感谢。 面见的也差不多了,下边是郑贵和何瘸子计算佃租,已经没了郑斌什么事了。好容易来趟古代农村,郑斌好奇之下不免各处转转,佃户们见郑斌一来就赏了何四差事,于是都动了沾光的**头,不少人一路陪在了郑斌身边。 一圈走下来,郑斌就发现这个小村落和想象中的鸡犬相闻丝毫沾不上边,除了何瘸子家圈里有一头瘦的快成干棒的黑猪以外,另外两三家养了三四只下蛋的母鸡就已经算是富户了。这个时代虽然已经不是刀耕火种,但粮食产量依然很低,再加上没有副业,真不知道这些农民靠什么填饱肚子。 “老何。你们怎么也没养个鸡啊猪什么的?田里的庄稼去了佃租,你们还怎么过活?” 转完一圈回到何瘸子家,除了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年长者外,其他人没捞着好处便散了,反正该交的租子已经在何瘸子处完迄,东家不给好处,大冬天的还不如回家暖被卧。 “哪敢养那些啊,少爷?如今天下不太平,虽是安稳了几天,但谁也不知道哪天又得打仗,要是再起了兵火,有没有命在还不好说,谁还敢养那些玩意儿。不过这些牲口倒也缺少,我的大儿子在郭公帐下当兵,听他说营中伙食稀薄,轻易吃不上一口肉。” 何瘸子说的是实情,五代战乱不断,兵荒马乱下百姓流离失所,好容易安稳了几天,大家也就能喘口气,根本没钱去弄那些花花样子。郑屠说自己赚的钱少,这虽然有隐瞒,但却也说明战乱之下百姓不敢搞副业,生怕被匪兵抢去而血本无归。 后汉末期了,两年以后就要改朝换代变成后周,后周两代皇帝郭威、柴荣是有作为的人,开国之初就鼓励农桑,发展经济…… 这是个机会,别人没有前后眼怕再起战乱,郑斌后知一千年,他是没必要怕的。 嘿嘿,穿越就是好啊,抢得先机才能赚大钱。郑斌第一次为自己的穿越叫起了好,一个大计划在他心中渐渐成型,但他并没有说出来,说出来那就泄露“天机”了! …… “少爷,晌午孙掌柜让福根儿来府上传话,说是郑老三带着几个都伯去了店上找少爷,说是他们已经被郭大帅派遣到了北关郭荣将军那里效命。” 回到家里,婉儿忙迎上来接过大氅并向郑斌报告了一个情况。 “噢?福根儿为什么没把他们领家里来?” 赵匡胤他们早晚是要效命于柴荣的,郑斌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孙掌柜知道少爷出城了,所以在客栈里款待了郑老三他们一顿。那个姓赵的都伯听说当了都排,他们给少爷留了封书信便走了,说是急着赴命,不再跟少爷面辞了。” “噢。” 郑斌从婉儿手里接过书信,但却没有打开,他心中黯然,赵匡胤他们这一去就要开始一生戎马了,以后建功立业,纵横捭阖,闲暇时分是否还会记得邺城有一个曾与他们畅论天下的郑文斌呢? (第一卷完) 第二十五章 鞭炮声声 “过了年郭威的兵变就要发生了,然后后周代后汉,本来郭威柴荣还想大展一番鸿图,可惜他们爷俩有本事没福气,打下了基础却让赵匡胤赵大哥一次陈桥兵变闹剧抢走了胜利果实。唉,这才叫世事难料,说起来柴荣比赵匡胤有本事多了,如果今后有机会见到柴荣,倒不妨和他结交结交,咱虽然不是什么张良诸葛亮,但是好歹比五代这些能人们要多知道一千多年的事,就凭这怎么着也能办几件长脸的大事,说不准还能改变中国逐渐积弱的命运。” 站在郑府大门口没住脚面的雪窝中跺着脚,郑斌一边和门前来往的街坊打着招呼,一边双手拢袖漫无边际的瞎想。 郑斌一个月前见到赵匡胤等人时还曾有过匡扶天下的志向,但赵匡胤他们自从去了柴荣的帐下,一直没有与他联系过,人家要发达了,何必去理会一个见了几回面、只能算说话还投缘的小小店主呢?要说什么一面定金兰,那根本就是小说家言罢了。所以郑斌虽然依然满怀激烈,但却只能踏踏实实的经营生意。 此时已是腊月二十三,中国古历小年。府里头两个中年女仆刘妈妈、冯妈妈正领着婉儿送灶王爷上天言好事,郑玄则带着其他仆人在各院打扫卫生,准备干干净净的过个年,而大管家郑贵已经领着何四与前些日子挨了打的冯五去客栈取年货了。干活的事是轮不到东家的,客栈里又逢小年儿歇了业,郑斌无所事事之下只得溜达到大门口去看雪景。 算算时间,郑斌来到五代已经两个多月。人的适应性很强,两个月的时间就已经使郑斌从打扮到语言完全符合了五代人的特点,如果不是心里还有现代的记忆,郑斌甚至怀疑自己根本就是一个五代时期的人。 说起来两个月没有白忙活,在郑斌的左冲右撞下,邺北客栈已经重新成为邺城首屈一指的饮食场所,名满天下说不上,但名震邺城一点也不夸张,而且……嘿嘿,城北郑氏养殖场也已经紧锣密鼓筹备的差不多了。 现在客栈掌柜孙有海已经老实了许多,他老小子不老实也没办法,自从邺北客栈重新兴旺起来以后,郑斌就收了他的财权,只让他管理帐目,而出纳钱款的事则专由新招来的帐房先生管理。 这帐房先生不是固定的,因为孙周吴等家和郑斌连锁经营,郑斌便在他们的客栈里都设了专门的管帐人员,同时为了不使他们长期固定在一个地方而与别家串通一气坑害邺北客栈的利益,郑斌还专门制定了按月轮流坐店制度,让他们在各客栈之间转起来。 “少爷。” “少爷。” 这时候冯五推着辆满载的独轮车与郑贵、何四一起从巷口转了出来,他们看见郑斌在门口站着,一阵点头哈腰就要进门。 “等等。何四,你抱的那是什么东西?” 何四的机灵不是吹的,本来郑斌让他过了年再来客栈打杂,但他根本没有等过年,郑斌离开小村第二天,他就卷着个小铺盖卷搬到客栈里去了,美其名曰“先适应适应环境”(这是血霸把古人语言翻译成了现代话,古代人当然不会说这种词儿)。小年客栈歇业,何四也没回家团聚,而是自荐到了郑家帮忙,顺便拉近一下与主人的关系。 此时何四怀里抱着一大堆独轮车装不下的东西,反倒是郑贵两手空空,跟甩手掌柜似的。 “桃符爆竿啊。少爷。桃符是辟邪的,爆竿会炸,小的想着不能和其他东西放一块,所以便抱着了。” 何四很隐蔽的为自己表了功,把手里的东西向郑斌伸过去,以便郑斌看清楚。 “爆、爆竿?就用这东西祈福!” 看着何四伸到眼皮底下的十多个散发出火药味的短竹筒,郑斌腿都软了,他知道唐朝时期就已经有用火药填充的竹筒做炮仗(大概是老多和晴了他们发明的),但却没想到这么大,直径足有四五公分,长度也有十公分。老天,这么大的竹炮仗要是爆炸,就算比不上炸弹,那威力至少也得是二踢脚的几十倍!真不知道古代人是怎么想的,这玩意儿要是炸了房子还祈什么福? 郑斌吓了一跳,几乎没看清爆竿旁边刻着“神荼”、“郁垒”四个楷体大字的一对桃符。 “就这啊,老年间都是这,少爷您这是……” 郑贵看着郑斌惨白的脸,还以为他发了羊角风,连忙问道。 “噢,爆竿。好好。”郑斌脸色终于由白转红,他发现自己还是没完全溶入五代生活。一个爆竿就吓成这样,实在是丢脸,“爆竿好,动静大过年可以吓凶兽。不过我倒是想起了另一个驱邪迎福的好法子。” “噢,少爷有什么好法子?” 郑贵因为客栈的兴旺发达,现在看郑斌的眼光已经完全变了,一听郑斌又有了新花样,一张老脸顿时笑成了天津卫狗不理。 “贵叔,你去找些厚实点的纸。何四跟我来。” 终于有事干了,咱也来点发明创造。郑斌一阵兴奋,说着话直奔前厅而去。 鞭炮在中国起源很早,至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唐初的时候,有人将硝石装入竹筒中燃放,以后火药出现,人们将硝石、硫黄和木炭等填充在竹筒内燃烧,产生了“爆仗”。唐代称其为“爆竿”。 上面这些不知道跟王修他们(我怎么老是剽窃老多呢?汗一个先)有没有关系,但却是史实,然而爆竿虽然达到了古代人辟邪迎福的心理目的,但由于竹筒装炸药爆炸力远远大于现代的鞭炮,所以杀伤力可想而知,唐朝人五代人没想到把这东西用在军事上实在是辽国人的运气,但如此用于民间,危害性那就不言而喻了。 厚纸裁成小方块,昂贵的宣纸咱好歹还能买得起,那就裁成条搓成引线。郑斌虽然祖宗八辈没人在鞭炮厂工作过,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小猪跑吗?鞭炮咱也是没少玩的。 竹筒爆竿自然是不能用了,但里面的火药却是必须用的,感谢上帝佛祖老天爷,幸好这时候已经有火药了,要不然以郑斌的知识量,还真没本事配制出火药来。 将竹筒塞盖小心打开,再将里面的黑火药倒出一点抖于小方纸片中央,然后略微卷起纸片轻轻的将上面的火药抖成一个小长条,再卷成厚厚的小纸筒在一头插上引线,最后再用点半干的泥把两头堵好……在郑贵等仆人的好奇目光中,历史上最早的一枚三分之一个小手指粗细、半寸长短的小鞭炮便隆重问世了。 “少爷,这能行?” 郑贵很是看不起这枚在历史上号称第一的小鞭炮,这玩意是不是太小了,而且能做什么用? “试试再说。” 郑斌满脸的自信,吩咐冯五点了一支香拿过来后便雄赳赳的走到了院子里。冯五这人自从那次挨打后已经变老实了,他是郑斌帐面上挂了号的贼头,郑斌大人大量,打了他一顿却没把他送官,也没把他赶出家门,这已经是老冯家祖宗烧高香了,冯五哪里还敢小偷小摸?郑贵等人心中好奇,也议论纷纷的跟了出来。 点火!看着手中鞭炮沾了些火药的引线哧哧燃烧,郑斌心中很有成就感。分寸得拿捏准,不能炸了手,扔出去也不能掉在雪地上再炸,郑斌小时侯好歹也是扔炸炮的行家,看着引线快速的燃了一半才用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将炮仗扔了出去。 “啪——” 终于响了,虽然声音小了些。嗯,大概是堵头用的泥有些潮湿。但这一刻火药的发明人附身,他不是人,而是一枚炮仗! 然而郑斌并没有听见预想之中的惊叫声,当他回身向郑贵他们看去时才发现,那些家伙居然满脸黑线的呆住了,连拍手叫好这种拍马屁的便宜事都忘了做。 “少,少爷。”郑贵很严肃,但郑斌却发现他明显是在憋住笑,“用这东西驱邪企福似乎有点,有点象放……” 奶奶的,是不是象放屁声?这不是笑话人嘛!郑斌面子大跌,黑着脸回了前厅。 逼到墙角没退路,看样子今天不弄出点花来是过不了关了。郑斌在众目睽睽下连续做了二十多个比刚才那个要大出一倍的炮仗,并且并列成排用长纸捻铰缠成一挂二十响的小鞭炮。 “啪啪啪啪……” “连响!” 一阵清脆的鞭炮爆炸声后,仆人们都把嘴张成了O形,纸做的爆竿居然可以连响,这一个震惊顿时把他们刚才的轻蔑一扫而尽了。 第二十六章 过年发财 “少爷,咱们再去做!” 何四震惊之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虽然机灵,但毕竟是小孩心性,一见到这种成串的鞭炮发挥出与爆竿不一样的连响威力后,马上来了精神。 “好,去做去。” 郑斌大是欣慰,面子总算没丢,这样的话就要好好的生产几挂象模象样的鞭炮,也好庆祝庆祝来到五代后的第一个新春佳节。 不到半个时辰之后,郑家前院偏厅之中已经是火药味弥漫,小年店铺不开门,郑斌便让何四去相熟的药石店央求来了一大包 五代官商 第 7 部分阅读 不到半个时辰之后,郑家前院偏厅之中已经是火药味弥漫,小年店铺不开门,郑斌便让何四去相熟的药石店央求来了一大包黑火药。这火药之所以在药店卖,是因为五代人受炼丹术士影响,把火药也当成了一味药,这真是无知者无畏,不过好象明朝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也把火药列为药品,那么看来火药还是有一定的药用价值的,要不然为什么叫做火“药”呢。郑斌不通医道,所以也就不深究其原理了。 大作坊就要有大作坊的样子,在郑斌的带动和指导下,何四,冯五也加入了生产鞭炮的行列,而那些听到异响赶过来看热闹的仆人中也有一些大胆的,看着少爷亲自操刀,不免手痒,也在认真观摩学习后开始动手造炮仗。而郑贵呢?这老东西不管是看上去还是实际上都是个胆小鬼,此时站在门外好奇的看着,比送完灶王爷赶过来趴在门边“观礼”的刘妈妈、冯妈妈以及婉儿躲的都远。 人多就是力量大,两个时辰后,五挂两百响的鞭炮就已经诞生了,郑斌为了防止再出现放屁一样的响动,所以让仆人们每弄出一个炮仗便放到院子里太阳下曝晒,等数量差不多时在用纸捻串起来做鞭炮。 “都躲远点。” 郑家大门内的院子内,何四拿着根点燃的香向众人挤眉弄眼,他自告奋勇当了点炮手,目标就是那挂郑玄用一根长竹竿挑起来的两百响鞭炮。 何四好歹亲眼见证了历史上第一挂二十响鞭炮在郑斌操纵下爆响的整个过程,此时信心十足的走上前去,用手将鞭炮下的长引线整理好,然后香头靠近,等引线发出“哧哧”声后,这小子象个被老鹰追逐的兔崽子似的钻到郑斌身后捂起了耳朵。 “啪啪啪啪啪啪……” 一阵清脆剧烈的爆响划破长空远远的传了出去,众仆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俺哩个娘咧!刚才只是远远的听见了响声才赶过来看热闹,哪里想到近距离观摩居然这样震撼人心。 那些仆人倒还没什么,毕竟只是被震慑住了,但郑玄和婉儿却惨了:郑玄自持胆大本领强,根本没把那挂小鞭炮当回事,当何四溜走的时候他还裂开大嘴乐呵呵的在心里嘲笑何四的胆小,正是因为他张开了嘴,鞭炮爆炸产生的烟雾碎屑毫不吝啬的进了他的嘴里,呛得他扔掉竹竿满脸黑的鞠身大声咳嗽起来,要不是他与鞭炮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只怕现在“郑玄”这个名字已经改成“豁子嘴”了。 而婉儿呢?她本来也象郑玄一样没想到鞭炮的响声这么大,所以一开始还站在郑斌身边看热闹,但当鞭炮爆响以后,她顿时花容失色,尖叫一声,双手捂耳慌不择路趴进了郑斌的怀里,很是无辜的被郑斌吃了豆腐。 “少,少爷。吓死人了!” 婉儿芳心震动,一门心思光想着刚才的可怕场景,根本没注意到郑斌手脚不老实,待稍稍安下些心来,居然声音颤抖的品评起鞭炮来。 嗯,嗯,刚才摸到哪里了?怎么感觉这么滑腻? 赚了便宜的郑斌心满意足的回想着刚才的“幸福”。婉儿这小妮子太过矜持,明知早晚是郑斌的人,但等老太太七七过去,却明显在躲着郑斌,生怕自己被那什么。要不是郑斌这些天在忙客栈里的事以及筹建养殖厂的事而分不出心来,以他没有了法律约束而突然变野的心态,差不多就要霸王硬上弓了。要说这事儿真是没法说,看看人家好男人王修大哥家的二女,人家那小妮子真叫一个早熟,十四岁就上赶着想那事,实在是人比人气死人。(老多,饶恕我吧!) “别怕,有我呢。”此时再不表现男子汉气魄收获芳心更待何时?郑斌大哥似的微笑道。 这时候大门外已经挤进了不下一二十听见异响来看热闹的街坊,他们看着满地的碎屑,同样瞪大了双眼。 “这是我们少爷做的鞭炮,驱邪迎福用的,吓着了大家,实在是得罪得罪。” 何四真不愧是人精外加人来疯,看到自己一手操作的爆响引来了这么多人,利马从郑斌身后钻出来解释了起来。 “鞭炮?怎么响这么长时间?” “天,岂不是比爆竿还要厉害!” …… 众闲人们大惊失色的议论了起来,目光满含羡慕的看向郑斌。 原来大家都能接受鞭炮!郑斌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这可是个商机…… “何四,敢快再去拿一挂鞭炮来放给大家看看。” 商机不容错过,郑斌连忙让何四再取一挂鞭炮来演示。何四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偏厅取出鞭炮,本想自己一个人显摆显摆,一旁的郑玄却连忙接过去再次充当起了“炮架子”。 “啪啪啪啪啪啪……” “郑少爷,给我来一挂。” “文斌,别忘了四叔,你只管开价!” “还有我,还有我!” “郑大官人,也卖给我一挂如何?” 在鞭炮再次爆响以后,中国的第一单鞭炮生意便在邺城郑家前院里达成了。 “东院王六叔三挂,两百七十钱;西邻苏三奶奶五挂,四百五十钱;巷口邹员外五挂,四百五十钱;布店鲁大官人四挂,三百六十钱……” 作为“鞭炮生产车间”的前院偏厅里,郑贵被一大帮嘈杂的各色人等围在一张长条案边,他提笔在铺开的宣纸上“唰唰”的忙着记录预定数,说起来龙飞凤舞速度够快的了,可是“客户”们还是嫌他老手老脚动作慢,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向前挤着高喊自己要的数目。 口口相传的广告威力很大,到了天擦黑时,郑家前院里已经挤满了人,全部都是预定鞭炮的。由此可以预见,不出一两年时间,纸质鞭炮就将风行于大江南北了。 看着嘈杂的人群,郑斌心中志得意满,咱人缘怎么就这么好捏?虽然鞭炮的生产工艺很简单,很快就会被有心计的人学去,根本不可能形成行销天下的产业。但趁现在还没人学,好好的造些鞭炮,过年钱就不用掏老本了,春节之前后院马棚就临时改成鞭炮车间吧。 郑斌自在那里得意洋洋的算计,当孙有海领着一个瘦小的年轻书生来到他身后时,他依然没有注意到。 第二十七章 书生求职 “少爷,郭大帅还真把六福菜收下了。” 在前厅里,孙有海满面兴奋的向郑斌禀报道,而他带来的那个年轻书生见自己暂时说不上话,也不客气,自顾自的坐在了一旁椅子上。 “真的?你见到了郭大帅?” 郑斌大是好奇,本来今天是小年,孙有海头几天就建议给郭威送菜,以便利用两个月前李重进登门那件事,把这位邺城老大的关系拉上来照顾邺北客栈的生意,但郑斌知道郭威这人和其他的显贵不同,不是喜欢声色犬马的主儿,而且生活也很简朴,最后当了皇帝临死的时候居然还让柴荣为他薄葬,连一件随葬品都不要。 这种人是油盐不进的,你上赶着去巴结他,反倒会让他以为你是小人。所以郑斌虽然没有阻止孙有海送菜,但自己也不愿亲自去讨那个没趣。现在孙有海说郭威把菜收下了,郑斌不能不感觉到奇怪,开始怀疑起自己掌握的历史资料来。 “咱们这等小民郭大帅哪会见?”孙有海一脸的幸福,“少爷,您猜我和福根儿去了以后见到了谁?” “谁?” 郑斌皱了皱眉,他很不喜欢孙有海在这个时候卖关子。 “魏主事。”孙有海兴奋的说道,“就是那天和李重进将军一同去咱们客栈的兵房主事魏仁浦大人。要说这魏大人真是好人,一见到我们,二话没说便把咱们送去的菜带进了郭大帅的府衙,后来出来还说,郭大帅见了菜很是高兴,本来应该付些钱的,但少爷你是他的晚辈子侄,也便不再客气了,不过谢倒是要谢,郭大帅让魏大人传出了话,明天便派魏大人亲自到府上来相谢。” “郭大帅说……我是他……的晚辈子侄?还要让魏主事亲自来家里相谢!” 郑斌呆了,这话是怎么说的?郭威为什么会这么说?自己怎么和郭威挂上了关系?难道六福菜的威力真有这么大吗?居然这样就子侄了! “是啊,少爷,我也觉着这事怪。”孙有海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按说少爷不可能见过郭大帅,而且这‘晚辈子侄’四个字是何等亲热,郭大帅说的这话确实有些……少爷,这些话可不是我自己编的,都是魏主事亲口所说。” “魏主事这样说自然是传郭大帅的话,虽是另有深意,但必然是千真万确的。郑大官人身在局中,倒是不必深究,待日后必然有明了的一天。” 当郑斌和孙有海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坐在一旁的那个瘦小书生突然慢悠悠的说道。 “这位先生是……” 郑斌这才想起来旁边还坐着个陌生人。于是问道。 “在下见过郑大官人。” 昏暗的烛光下,那个书生更显得黑瘦矮小,他起身拱手向郑斌弯下腰去,然而礼节虽到,但说话的语调却是不卑不亢。 “噢,少爷,我差点忘了引见。”孙有海见冷落了客人,连忙介绍道,“这位赵则平赵先生是孙员外店上荐过来的,说是以前在渭州做过钱粮书吏,很有些本事。” 赵则平?还是个当过官的?郑斌欠身站了起来:“原来是赵大人,失礼失礼。” “郑大官人客气了,在下现在已经离了吏道,不敢称什么大人。今日随孙掌柜过来,是想求郑大官人给个差事做做。” 赵则平笑了笑,依然是不卑不亢。 “差事?不知赵先生这话是何意思。莫非……” 想要差事?这事倒是奇怪了,赵则平好好的国家干部不当,难道是想下海? “正是。”赵则平点了点头,“郑大官人,在下原先在渭州做了两年书吏,三年前家母仙逝,在下便离了差事回家丁忧。如今大汉武人治国,象我等儒生也没有什么进身之阶,再则在下如今已成家,做书吏又没有多少俸禄,手中缺少柴米,甚是难过活,所以在下也不再去想什么吏道。前些时日在下到了孙员外店上,孙员外待在下还算不薄。” 在五代的时候文人很不受重视,而且知县以下的小吏是没有固定薪俸的,赵则平为了生活不再当小吏倒也说的过去。郑斌点点头道:“噢,孙员外算是个会用人的,赵先生为何又到了鄙店?” 郑斌发现赵则平这人思路很清晰,在这样的乱世能当两年书吏也一定不简单,不过他不好好在孙员外那里干活,却又跳槽到了自己这里,这就有点奇怪了。是不是嫌孙员外给的工资少呢? “呵呵,良鸟择木而栖,孙员外处虽然也算重用在下,但在下听孙员外说起大官人事迹,便萌生了投靠之意,孙员外倒也成全,所以便将在下荐到了店上。大官人若是不弃,在下愿为犬马。” 赵则平这话说的很平静,郑斌也听不出里面有没有拍马屁的成分,不过人家看得起自己来相投,而且还是个有能力的,不用也说不过去。 郑斌点了点头道:“赵先生既然看得起在下,那就过来吧。不过我邺北客栈是个小店,在下怕是委屈了先生。”这些话得说清楚,原来郑斌请那些派驻各连锁店帐房先生来的时候都说过这番话,目的嘛自然是丑话说到前头,免得他们哪天翅膀硬了跳槽造成邺北客栈的损失。 “大官人手里怕是不止邺北客栈这一点产业吧?” 赵则平突然笑了起来,而且笑的很神秘,弄得郑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赵则平到底是什么人?看他说话不紧不慢,但句句说到关键,郑斌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 “大官人,在下听孙员外说郑家在城北养了许多猪羊鸡鸭,显然是要做这买卖。在下也曾劝孙员外说‘富贵险中求’,但孙员外没有这魄力,所以在下才来相投。大官人说邺北客栈小,这倒是欺瞒在下了。” 好一张利嘴,口口见血啊。郑斌还真败了下风,但郑斌不是小心眼的人,见赵则平说的有道理,所以产生了重用他的想法。 “呵呵,赵先生果然是个人才。那好,赵先生过来以后,郑家的产业在下都交给赵先生打理。月例四贯。如何?”这叫委派全权经理人,你赵则平不是有本事吗?我郑斌就给你压重担子,这叫人尽其能,“不过在下还有一句话想问问赵先生,你说大汉武人治国,如果哪天天下太平了,朝廷重用儒生,先生又将如何自处?” “入仕为官,绝不屈居于商贾之间。” 赵则平又说了一句不同于世俗的话。 “赵先生你……你,唉,我们少爷重用你,你却说这样的话,你……你是什么意思?” 孙有海急了,赵则平这叫什么话?朝廷重用儒生,他就拍拍屁股去当官,这是想干什么,明显看不起商人嘛! “呵呵呵呵。孙掌柜别急,赵先生这些话倒是合我的心思。人要是不上进,还活在这个世上干什么?”郑斌笑呵呵的制止了孙有海发火,然后转向赵则平道,“赵先生,郑家的产业在下今天就交由你全权打理,要是那天赵先生有了入仕的机会,在下也绝不强留。” 赵则平脸上波澜不惊,略略抱拳道:“赵普谢过大官人。” “呵呵,赵先生不要客气……等会儿,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郑斌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下蓟州儒生赵普,字则平。” 赵普赵则平!大宋的开国丞相竟然来邺北客栈打工!郑斌“腾”的一声站起了身来。 第二十八章 迷雾重重 赵普,字则平,后梁龙德二年(922年)生于蓟州,宋初中书门下平章事丞相。历史大片“陈桥兵变”的总导演兼总策划,号称“半部论语治天下”。 “先生前些年是不是曾以《论语》进过学?” 赵普竟然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郑斌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毕竟这个世界很大,自己已经见过了赵匡胤等一干宋初名人,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又见到了赵普?这玩笑开大了吧!邺城难道真是风水宝地?大宋朝的皇帝大将文臣都上这里来开建国动员会了? 赵普没想到郑斌竟然知道他的大学专业科目,不禁在心里增添了几分亲切,亲切之下为了给未来主子留个好印象,他又谦虚道:“不敢不敢,在下幼时修习的就是《论语》,不过至今尚未精通,实在是惭愧惭愧。” 别谦虚了,没精通就能半部论语治天下,要是精通了,还不得整部论语称霸地球?郑斌突然之间感到自己很幸福,赵普至少在五代宋初算得上第二号人才(第一号是有“五代诸葛亮”之称的王朴),现在他自己找上门来要帮忙,以后还愁郑家产业不发达?就算后来赵普要去当丞相,现在好好待他,那也是一番缘分,对自己以后发展有好处。 “好好,赵先生,今后你就在在下店中。月例四贯,做的好还可以再加。”郑斌想了想,觉得自己这番话明显把赵普当了下人,于是走过去把赵普迎到八仙桌西边尊座上,并改口道,“赵先生曾是宦门中人,郑斌也不敢委屈先生。这样好了,以后先生就做个在下的西席,郑斌万事都请教先生,以后咱们兄弟相称,我喊你一声赵大哥,赵大哥你呢,只管喊我郑斌就是了。” 这态度差不多可以媲美刘玄德三顾茅庐请诸葛了。郑斌这样礼贤下士令赵普大为惊讶,赵普刚才的那些话充满了倒刺,目的就是试试郑斌有没有容人之量,但却没想到郑斌居然把自己一个不得志的儒生高看到这种地步。这种情况下,赵普不可能不感动。 “大官人……” 赵普慢慢站起身来,他双眼泛红,声音竟有点哽咽。赵普不是那种容易被感动的人,但是现在正是他不得志的时候,虽然有满腹才学,可那些武将出身的官老爷们从来没有把他当个球踢过,郑斌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店主,但是眼光比那些老爷高多了。 “名不正则言不顺。大官人虽然高看赵普,但是赵普却不敢托大,今后赵普肝脑涂地以报大官人。大官人称我一声则平就是了。” “好好好。”赵普这个大人物还算知恩图报,郑斌在心里长舒口气,笑道,“不如这样,以后我就喊赵大哥‘则平兄’,则平兄呢就喊我文斌好了,这样言也顺了,咱们兄弟也亲切。以后则平兄就住在小弟的家里,小弟也好事事请教。孙掌柜,你现在就带则平兄回店上,把客栈和城北购置牲畜禽鸟的帐目让则平兄过目。以后我要是不在店上,所有事务你们要听则平兄的。” “诶诶。赵先生请。” 孙有海这一会儿已经完全呆住了,这叫什么事?自己把赵普带来,本来想着郑斌顶多让他当个管帐先生,但没想到赵普这种人说话不着调却合了郑斌的胃口,一下子就当上郑氏产业的总经理了,比孙有海自己还高出一格,这不是自找麻烦嘛!孙有海心里后悔,但又不敢当着郑斌的面说出来,只好低声下气的请赵普去店上视察。 这下好了,自己手下有了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相助,还愁发展不出大事业来吗?郑斌一直把赵普送到大门外才停住了脚步。 看着郑玄驾着的驴车消失在茫茫夜色里,郑斌心中一动,突然想起赵普和赵匡胤的关系。现在赵普自荐到了邺北客栈,这是不是说他将依靠郑斌的关系和赵匡胤挂上钩?如果那样的话,郑斌岂不是还有和赵匡胤见面的机会? 原来还真有当国公爷的命,虽然可能因为自己本事不大未能作传留名,但一生富贵是跑不了了。郑斌一阵兴奋,飘飘然回到了家里。 “婉儿!” 终于要发达了,郑斌几乎是飞回了后院卧房。今天高兴,既然高兴那就趁着热乎劲完成婉儿从少女到女人的重大转变。 然而房里并没有婉儿清脆的声音回应,这时候郑斌才想起来今天是小年,婉儿要和冯妈妈、刘妈妈她们一起守灶。 唉,天底下那有什么好事成双啊。今天婉儿算是躲过一劫,明日再说吧。郑斌怀着激动的心情自个儿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 “这些话确实是大帅亲口所说,下官没有半个字的改动。” 腊月二十四一大早,郭威的兵房主事魏仁浦就跑到了郑斌家里替郭威说感谢话。郑斌把他迎回正厅便迫不及待的问了昨天孙有海说的那些话。魏仁浦倒也不隐瞒,两句话就洗刷了孙有海撒谎的罪名。 “噢?这些话确实是郭大帅亲口所说?在下……在下实在是……” 郑斌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郭威,要说孙有海把菜送进去,郭威喜欢的话顶多客气两句,但是突然说什么“晚辈子侄”,这可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郑斌百思不得其解,下意识的向坐在一旁相陪的赵普看去。赵普倒是满脸平静,用目光示意郑斌沉着冷静。 “呵呵。郑少爷不了解我们大帅。大帅向来礼贤下士,对少年俊才更是爱护有加,说出这番话也在情理之中。” 魏仁浦幽雅的整了整官帽,南斜的阳光透过窗棱一直照到他的身上,使衣饰显得很是鲜亮,更把他的儒雅给衬托出来了。 “郭大帅不是那种喜好声色犬马的人,当年在先皇帐下当将官时就曾传下严令,禁止底下人奉献酒食歌姬。所以那天李重进将军和下官带着六福菜去孝敬大帅,反倒被大帅痛骂了一顿,下官等人也是落了个没趣。” “噢?” 郑斌诧异的点了点头,李重进他们挨骂倒也符合郭威的性格,可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会让郭威改变了看法? 魏仁浦被郑斌的表情逗笑了:“呵呵,下官思谋着郑少爷也是这想法。不过恰巧那天郭荣将军也在衙中述职,见大帅生气,便替我们说了几句好话,并极力推介六福菜的美味。郭荣将军在大帅面前是最说得上话的。大帅一听,便也稍稍消了些火气,后来略微那么一尝,顿时大赞郑少爷的手艺。说是六福菜味美可口倒还在其次,开胃消食让兵士们多下些饭有力气保家卫国才是正理。” 听着魏仁浦的话,郑斌暗叫一声幸运。郭威严于律己、明察秋毫的名声真不是吹出来的,一口就吃出了“好吃多吃”杂拌菜的真谛,可不就是开胃消食嘛,大锅菜胡乱一煮,为的就是各种味道相侵,让食客胃口大开多吃饭。 可是这事也太奇怪了吧,郭威不喜声色犬马,柴荣应该最知道他的性格,可为什么会冒着挨骂的危险替邺北客栈说好话?而且魏仁浦那天跟李重进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明显有维护郑斌的意思。郑斌实在想不出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会得到这些贵人的帮助。 “大人,不知那天郭荣将军是如何劝说的郭大帅。这事倒是有趣。” 一旁相陪的赵普很随意的问道。这赵普真不是一般人,弄明白柴荣说了什么话,不就知道他为什么维护郑斌了嘛。郑斌顿时感觉自己和赵普的差距实在不是一点半点。 “对了,莫非郭荣将军也曾吃过六福菜?这倒是小号的荣幸。”郑斌试探着问道。 这时赵普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笑容里大有孺子可教的意味。 魏仁浦还能听不出郑斌他们的试探意思?但这又不是什么军事机密,所以魏仁浦很坦率的笑道:“郭荣将军倒也没说六福菜如何,他只是说郑少爷是个可造之才,这六福菜另有深意在其中。郭大帅一向器重郭荣将军,所以也就试了试,不过后来再也没提过这事,昨天孙掌柜把菜送过去,郭大帅倒是很高兴,不过为何说了那番话,下官就不得而知了。” “郭荣将军确实是这样说的在下?” 柴荣怎么会有这样的评价呢?郑斌大惑不解,又隐隐觉出点不对来,如果自己没有见过柴荣,柴荣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魏仁浦突然很惊讶的看了看郑斌,但随即就释然了,“噢,下官倒是把这个给忘了,得罪得罪。” 给忘了?忘了什么?魏仁浦怎么说了个半截话?郑斌和赵普相视一望,都是不明所以。 (兄弟们猜一猜,柴荣为什么会“巴结”郑斌) 第二十九章 军需供应 “不说这些了。郑少爷,下官今天来,除了代大帅表示谢意,还有一件事想和您商量商量。” 魏仁浦把“忘了”的那件事遮了过去,再次抖抖袍袖说出了这次来的真实目的。 商量?开什么玩笑!郭威是节度使兼枢密使,又是后汉开国皇帝刘知远亲封的顾命大臣,随便跺跺脚,郑斌的小客栈也得倒塌几十回。还说什么商量,恐怕也就是客气客气再发命令罢了。 “哪有什么商量不商量的?魏大人有什么吩咐只管交代在下就是了。” 郑斌满脸都是笑,不过心里却在喷血(是喷血而不是滴血),难怪郭威老头莫名其妙的巴结一个小小店主,还什么“晚辈子侄”呢,原来又是一个无利不早起。看见没有,这就叫权力的威力,你不答应都不行。不过有付出就要有回报,你郭威不是严于律己吗?那让我们郑家出了血,那就得给点其他方面的补偿。 “呵呵,郑少爷把话说重了,咱们大帅已经说了,这件事只是和郑少爷商量商量,郑少爷要是觉着为难,那也就罢了。” 魏仁浦还在那里客气,可郑斌明白,他越是客气,这件事对自己的损失越大,可是郭威的话已经放那里了,郑斌怎么也不可能说出没商量的话。 “郭大帅真算得上是百姓的父母了。”郑斌先把马屁奉上,然后一拍胸脯道,“咱们邺城临近幽云,要不是郭大帅镇守,百姓就要受那蛮夷的欺负,不要说发财赚钱,就是小命都保不住。魏大人,你只管说吧,只要是郭大帅的吩咐,就算是要在下项上这颗人头,在下也绝不眨一下眼。” 这话拔的也太高了,完全是赤诚忠心的表示,可郭威要人头干什么用?魏仁浦不由笑了。 “郑少爷真是忠肝义胆,既然如此,下官便直说了。现在战乱刚息,各处都缺菜蔬。咱们大帅说,兵士们缺少菜蔬佐饭,粮食吃的也少,这实在不是个办法。六福菜是好东西,即便没有肉腥,也是味美可口,可以让兵士们多下饭,兵士们能吃饭才能有力气练兵打仗。所以郭大帅的意思是想让郑少爷把六福菜的方子交出来供给营中兵士。当然了,这件事自然不能亏了郑家,郭大帅必定重金相酬。” 魏仁浦话音落下,赵普接着就抱拳站了起来:“大人,这件事本来是小民们的本分,不过现在我们邺北客栈与其他几家客栈有文契书约,约定各家共同经营,所以邺北客栈虽然没有问题,但还请容小民们和其他客栈商议商议。相信其他客栈也必定与小店共同想法,不过,该送到的话还是得送到……大人看是不是能宽限几天?如果别家不肯答应,我们邺北客栈倒是可以专门派掌厨到营中做六福菜,而且不用营中支付薪俸,其实这和交出方子是一样的。” 赵普现在已经是郑家产业的“总经理”了,所以他必须为东家争一争利益。如今六福菜是邺北客栈的招牌,如果做法被魏仁浦他们要去,势必会在短时间内流传开,到那时侯邺北客栈的利润将会受到很大损失,所以还需要点时间好好想想对策。 “缓两日倒是可以,不过……” 魏仁浦已经听出赵普拒绝的意思,可是赵普说的办法虽然饶了弯,却也不是不可行。他刚才已经说了这事可以商量,现在被赵普抓了话柄,还真不好再改口。 “魏大人。你别听则平兄的。六福菜的方子在下自然要交出来,而且绝不要什么报酬。为国出力哪里有那么多话说?” 郑斌嬉皮笑脸的制止了赵普,他都郭威的“晚辈子侄”了,还能不充傻蛋? “文斌……大人,这事还请容些时日,我们邺北客栈给其他客栈递了话,即便他们不答应,邺北客栈也必定奉送。” 赵普气的牙都倒了,郑斌这个少爷羔子真是败家子儿,交出六福菜方子就等于让邺北客栈完全失去了优势,而免费给营中兵士做饭虽然会造成客栈的损失,但却可以保住邺北客栈的优势,又能长期拉住郭威这个强硬派支持者,这才是为郑家谋求最大利益的上上之选。人家魏仁浦都说了可以缓两天,可郑斌这个小王八羔子居然又把话空给填死了! “则平兄别多事。”郑斌还是满脸傻瓜似的笑容,挥挥手制止了赵普的忠言,“魏大人,郭大帅这样做是为了营中兵士,而不是为了个人的私利。在下实在是感佩。这样吧,这六福菜方子在下现在就可以交出,而且也不要什么酬谢。大人回去告诉郭大帅,郑斌虽然只是一介草民,可‘处江湖之远不敢忘忧国’,只要郭大帅有吩咐,在下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处江湖之远不敢忘忧国’……好,好,文斌豪语可为之浮一大白!郭荣将军说的果然不错,文斌加以磨砺,将来必定是辅国扛鼎的经世之才!” 魏仁浦激动的站起身来踱起了步,随着唇下山羊胡子的颤动,连续**了两遍“处江湖之远不敢忘忧国”,依然没有从激动中回过神来。 拉倒吧!还郭荣将军如何如何说,郑斌现在才弄明白魏仁浦这些话都是编出来的,不过是想让郑斌心甘情愿的割肉卖傻力气罢了。这些古代士大夫真是……郑斌突然心虚了起来,这句话应该是范仲淹说的吧?而且内容好象还背错了,正确的应该是什么来着?“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汗,一个是“不敢忘忧国”,一个是“则忧其君”,后半句居然全错了,不过好在意思一样,而且小范是“未来人”,也抓不住咱什么错了。 郑斌脸上努力保持着微笑,剽窃名人诗句的事他还是头一次干,居然还背错了,这算不算最失败的穿越者? “好,下官回去一定如实向大帅禀报。文斌,咱们大帅从来都是赏罚分明,你也不要客气,想要什么只管说,大帅自然不会让文斌白白吃亏。” 魏仁浦两眼放光,把对郑斌的称呼改到了最亲热的一档,已经完全把郑斌当成了自己一类人。 那就不客气了,条件已经具备,自己的想法再不说还等什么时候。郑斌起身抱拳:“魏大人,除了六福菜,在下还有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说说。文斌,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说。” 魏仁浦坐回椅中,已经没有了刚才摆官架子的矜持,郑斌那句背错了的千古名言把他们的关系拉近了不止一两步。 “魏大人,在下听说如今营中伙食稀薄,兵士们轻易吃不上一口肉,这可是真的?” 郑斌关切的问道。这话属于明知故问,现在没有多少人敢养猪养羊,兵营里头不要说买肉,就是抢也抢不了多少,再加上郭威军令很严,当兵的还上哪弄肉吃去? “唉,如今这营中粮草倒是不太缺,就是缺少肉食,不然郭大帅也不头疼。我们兵房曾向朝廷上过奏章,可朝廷机枢发了话,如今天下各处都缺牲畜,如何能发给我们?唉,这事看似不大,却是麻烦,文斌是否有什么好办法教教下官?” 魏仁浦摇头加叹气,作为郭威的后勤部长,看样子在吃肉问题上他是老鼠进风箱,朝廷兵士两头受气。 还真抓住了,商机就在头脑一闪**之间,通则黄金万两,不通那就只能上街要饭。现在魏仁浦表现出来的是求人的意思,那么说这件事就不算巴结他了。 “魏大人,在下已经听说了现今营中兵士的困难,所以专门在城北自家庄园养了些猪羊鸡鸭,虽然不多,但供给天雄节度所有兵士半年的肉食还是够的。这也算在下替大人分忧的一点小心意,大人如果需要,只管派人去取。以后只要需要,在下也一定竭尽所能。” 郑斌说的豪迈,让人感觉他象是要无偿帮助魏仁浦。 “什么?半年的肉食!” 魏仁浦惊喜的站起了身来。这事对他来说太重要了,有了货源,他还怕什么夹板气。 “对,半年。如若大人允诺,今后郑家可以为天雄军营中兵士提供所有肉食。” 这时候赵普脸色总算缓了过来,他本来想找机会提这事,但却被郑斌给气糊涂了,现在猛然间才发现郑斌是要用小利益换大利益,心中不由平添了几分敬佩。 “好好,文斌,下官这就去向郭大帅禀报,不论你有多少,下官都全包了,价钱上的事绝不会亏了文斌。噢,文斌,那些牲口千万别给了别家。” 魏仁浦不敢相信的看了看郑斌,又看了看赵普,在确信他们没有说假话后,半大老头头发胡子一块颤动了起来。他说完话也不停留,马上起身要走,出郑家大门时走的有点慌张,还差点绊倒在门槛上。他顾不得形象,没等郑斌赵普搀扶,便忙让轿夫把轿子抬了过来,连再见都没说一声就钻进轿子里催促轿夫赶快回署衙。 “文斌,咱们手中的大牲口仅只五百头,别说天雄军半年所需,就是一月所需也不够。这样的大话也就你敢说出口。魏大人知道了实情恐怕要骂你不仗义了。” 门口只剩下郑斌和赵普两个人,赵普看着颤悠悠远去的官轿,终于放松下来冲郑斌狡黠的笑了笑,他的目光中既有戏谑,同时也有几分对郑斌大胆的赞赏。 “他高兴还来不及,哪会骂咱们?”郑斌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则平兄,小弟只敢许诺半年,你却要包圆,就这胆量,小弟佩服。那这事我可不管了,就看你的了。” 郑斌虚情假意的抱了抱拳,不过心里还是很佩服的。他想到自己就已经够大胆了,赵普居然比自己还大胆,不过要没有这胆子,赵普怎么敢冒着杀头危险导演陈桥兵变呢? “唉,文斌这倒是给我出了难题。”赵普说的很为难,但脸上的表情却说明这事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难,“这样吧,文斌若是肯让我动用店中的钱财,先供应天雄军半年肉食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 “好,就要你这句话。店上的钱随便你动用,只要做成这件事,有点差池也无所谓。别人要想说什么,让他们只管来邺城九虎嘴里拔牙。” “没问题,主公。” 赵普黑瘦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明主。 第三十章 追求性福 魏仁浦的办事效率不能说不高,腊月二十四郑斌发话要供应肉食,腊月二十五魏仁浦就再次到了郑家替郭威放下了准话,说是以后天雄军的肉食供应事务全权交由郑斌管理。 筹备牲口的事自然交给赵普去办,其实在到处都缺牲口的情况下,赵普也没本事凭空变出那么多牲口来,他的目的不过是用大? 五代官商 第 8 部分阅读 康牟还怯么蠡袄∥喝势郑固煨劬械娜馐彻┯Χ技械街<依矗员忝獬赫斐傻睦笏跛?br /> 至于什么供应六个月的大话,人家魏仁浦也没说让郑斌一次全交出来,那就一批一批慢慢给他们送,然后靠着前一批获的利以及店上的钱作本儿,远远近近四处收购民间散养的猪羊鸡鸭,依靠垄断攫取中间差价,一方面继续供应兵营肉食,一方面把剩余的蓄养起来,壮大郑家养殖厂规模。这样做虽然一开始几个月内很吃紧,但时间长了,郑家自己大规模繁育的“多吃少动”早熟品种跟上趟,事情就顺利了。 (虽然是乱世,但民间散养牲畜还是有一定规模的,只不过养殖户相对数少,分布的很散,每家养的数量也不多,再加上民间富裕户消费的冲抵作用,军队作为大规模集中的群体,很难在一个小范围地域内大批量收购,毕竟出了自己的管辖范围就是和友军抢肉吃了。所以他们不具备商人们四处收购的条件。) 养猪卖肉的事由赵普去经办,郑斌自己倒是躲了个清闲。年前还有好几天,而鞭炮订购的事已经让郑斌获得了一两百贯额外收入,既然拿了别人的定金,那就要替别人生产鞭炮,所以年前郑斌也没闲着,而是发动起所有能用上的人手赶制鞭炮。 这一下子就不可收拾了,整个郑家后院马棚顿时变成了“军火工厂”,硝烟味弥漫可达四邻。 不过这种环境污染很快就结束了,当郑斌“发明”出鞭炮的第二天,城东就出现了仿制鞭炮的人。生产工艺简单势必造成过早泄露,竞争会将利润降到最低,所以郑斌只有长叹一声中国能人太多,便再也不去想什么鞭炮产业了。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七,三天以后就将是除夕夜,在送出最后一挂鞭炮后,郑贵他们这些仆人终于绿着脸松了口气。可算是完了,赶着干这活别说累不累,就那火药的味也能呛死人,幸好少爷不再提继续生产鞭炮的事,那就让别家抱着鞭炮换来的小钱儿提前去见阎王爷吧。 …… “少爷,小心伤着胳膊……” 晚霞漫天,赵普、孙有海、郑贵他们三人在后花院暖阁中扒拉算盘珠子,计算这一年的收支情况和来年生意的预算,而郑斌则因为晚饭饺子吃多了,被撑得难受溜到了花园中散步。 这时候婉儿提着一铜壶热水婷婷娜娜的走了过来,看见郑斌一个人在梅树下拽着根粗壮树枝做引体向上,便下意识的停了停脚步,脸一红头一低就要闪进暖阁里去倒水。 “婉儿,你躲我干吗?” 郑斌从树上跳下,拍去手上的灰尘喊住了婉儿。婉儿这小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秦氏夫人七七过去,她就尽量避免和郑斌单独相处,就算不得以给郑斌铺床叠被,那也是选郑斌在外忙碌的时候干,弄完了以后就躲出去,郑斌要不睡成死猪,她绝不进屋。 “谁躲你了?婉儿不是还有事嘛。” 婉儿倒是没再走,但却红口白牙的反驳了一句。郑斌没了面子,但心里却高兴,这几天算怎么回事?一到晚上回了后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不是要憋死人嘛。 “我来提。这么沉的壶让婉儿一个小姑娘提着算怎么回事?” 郑斌笑嘻嘻的走过去从婉儿手里抢下了铜壶,但并没有献殷勤提在手里,而是直接放在了地上。这样好,都轻省。 “我给赵先生他们去续水。” 主子向丫鬟献殷勤,绝对没安好心!婉儿是伶俐的人,还能看不出郑斌的心思,忙又要去提铜壶,然而郑斌比她动作还快,直接把壶提溜到了自己身后。 “渴不死他们。婉儿,我可要说你了。你是我的贴身丫鬟,整天挂不上面算怎么回事?”郑斌满脸的严肃,但眼神却掩不住其他意思,“我是守孝的人,原先没过娘的七七,我可没对你怎么着吧。现在七七已经过了,你怎么还躲着我?” “少爷别说了,羞死人了。”郑斌把话挑的这么明,婉儿不可能听不出来,顿时连莹润的耳垂都羞红了,妙目下意识的四处张望。 “好好好,算我是登徒子好了。我原来是不好,可我现在已经改了,杀人才不过头点地呢,难道婉儿要一辈子看不起我?” 郑斌依然是满脸严肃,不过这回是真严肃,他隐隐觉出由于自己原来名声不好,婉儿有点看不起他,这个丫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也象小说中那些佳人们一样准备一脚踹开主人,自己亲手挑选意中人?可这完全不符合古代那些卖入深宅大院任人宰割的丫鬟性格,也太前卫了吧! “婉儿哪能这样想啊!少爷现在出息了,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人家,少爷怎么这样说呢?婉儿只是……”婉儿见郑斌这样说,差不多都快要急哭了,可她好象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出来,皓齿紧咬下唇,憋屈了半天才道,“冯妈妈说……女孩儿那样,那样很疼的……“ 奶奶个熊,难怪婉儿整天躲着,原来是冯妈妈那个满嘴溜驴的老东西煽风点火。她倒是疼完舒服了,却用这种话吓唬小妹妹。郑斌弄了个大红脸,只剩下了挠头的份儿。 “婉儿……你怎么能听她们的话?” “她们,她们就是那么说的……少爷,真疼吗?”婉儿鼓足勇气说出了真实原因,虽然依然小脸通红,但也不再忌讳这个话题。反正少爷眠花宿柳,这方面的知识应该不少。 “大概,可能,或许……是吧。不过也就头一次疼那么一下,疼过去就没事了……婉儿,你不会就是怕这个吧?” 婉儿平时不是很机灵吗?怎么一遇见这事就变傻丫头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家小丫头养在深闺人不识,确实也没机会全面学习青春期性生理知识。 然而郑斌不同,他虽然是处男,但现代化的教育让他懂这些。再加上冯妈妈她们已经通过八卦的方式给婉儿上了生理卫生课,郑斌也就不愿意多说什么了。 “嗯。”婉儿低着头来了个不置可否。 “那,今天晚上……” 郑斌不怀好意的试探道。然而婉儿没吭声,瘦削的香肩略略颤抖了几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快要哭出来。不过郑斌看着她羞红的俏脸,不用去摸,也可以测出那上面的温度至少不低于摄氏四十度。 “晚上,晚上……少爷早点回去休息,婉儿……给您铺床。” 婉儿终于说了话,但是声音小的就象刚学会飞的蚊子。 “少爷!” 正当郑斌志得意满,准备把婉儿揽在怀里温存温存的时候,一个大嗓门在他身后突然炸响,吓得郑斌下意识的连忙收回了手,而婉儿也连忙退后一步,与郑斌拉开了距离。 转头看去,就在他们身边不远处的后花园圆月门旁,何四正黑着脸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什么事,你想吓死我?” 被何四搅了浪漫情调,郑斌怒不可遏,但是刚上手的姑娘在旁,他必须保持绅士风度。 “少,少爷。”何四虽然没听见郑斌和婉儿说了什么,但却目睹了郑斌“耍流氓”的后半程,何四正是对这种事朦朦胧胧有那么点明白了的岁数,见郑斌发火,顿时满脸的无辜,“门口有一个叫什么木羽的人带着些野物来了,说是刚贩完枣回来,家也没回,准备今天晚上住咱们府上和少爷彻夜畅谈。” “木大哥?老天爷诶,你就是来也得分个时候吧!” 郑斌并不反感木羽,可木羽选这种时候登门,而且还要玩儿什么“彻夜畅谈”。他也实在是太“木”了吧。 “嘻!” 婉儿一脸轻松的嬉笑,用一双白皙的素手推着郑斌的后背,一直把他推出了圆月门。 第三十一章 赵普相人 “难怪店上看不见文斌,原来是少年心性,美人在堂,英雄气短了。” 木羽本来被郑家仆人拦在了大门口,但是当时郑玄正好经过,熟人好说话,所以就把他请了进来,木羽也不客气,问清郑斌在什么地方便直接奔后院而来,正好和被婉儿推出“午门外斩首”的郑斌相遇在前后院交接的偏门处。 “木大哥笑话小弟了。来就来吧,还拿什么东西?郑玄,还不赶快接过去送到后厨。木大哥,咱们兄弟去前厅。何四,你去后头把则平先生请过来,就说来了贵客。婉儿,快去上茶。” 郑斌亲热的“笑纳”了木羽带来的野味,把下人吩咐了一遍便领着风尘仆仆的木羽直奔前厅而去。郑斌让何四去后院叫赵普,这是给赵普面子不假,但是郑斌这回让赵普来陪客却有点其他目的,是为了自己能够找个空溜回后院解决处男问题。幸好这是他心里的想法,不然木羽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打他丫的。 “少爷,不知是哪位贵客招在下来相陪?噢,这位先生好。” 前厅之中,香茶奉上,郑斌和木羽刚刚落座没说几句话,昏暗的门外,黑瘦的赵普便踱了进来。他抬头看见木羽在座,也没用郑斌介绍便儒雅的抱拳为礼,向木羽躬下身去。 “失礼失礼。文斌,这位先生是……” 木羽站起身来还礼,转头向郑斌问道。赵普长的实在是太黑瘦了,而且又穿了身玄色衣袍,进门时木羽没看清,还以为飘进来一只非洲偷渡来的外国鬼。 “木大哥,这位是小弟的西席赵普赵则平先生,原先在渭州做过书吏,精通《论语》,很有些本事。则平兄,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的木羽木大哥。” 郑斌把木羽和赵普请到了一块相互介绍。赵普是文化人儿,满嘴的之乎者也、子曰孟云,对付木羽这种胸有大志却手底轻浮的人最适合。一会儿让他俩切磋得了,咱还是抽空去温柔乡的干活。 “原来是文斌新近请来的则平先生,失敬失敬。则平先生请坐。” 木羽大方相让,赵普也不客气,三个人落了坐,相互鞠让一番,先端起杯子来喝了会子茶。 “文斌刚才说则平先生曾经做过书吏,不知先生为何不在渭州做官,又到了我兄弟这里来了?倒也是文斌面子大,竟能请动宦门中人。” 木羽说话有点大大咧咧,直接就问上了赵普弃官从商的原因。 “呵呵,为官又能如何?为贾又能如何?不过都是谋口饭吃罢了。什么渭州书吏不过是些即往之事,不提也罢。郑大官人看得起在下,让在下做这个西席,在下感激不尽,自然以效犬马。” 赵普没有直接回答,微微一笑,以一句充满哲理的回答接下了木羽的问题。 “嗯。以文斌识人察人的能力,绝不会让则平先生屈居于仆从之间。”木羽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才道,“如今乱世未息,武人治国,连文斌这样的绝顶之才都要隐身于市,则平先生精通先贤奥意,隐居贾门倒也是个选择。不过将来天下若是太平,在下还是得劝先生出山造福一方百姓。” 绝顶之才?老子还没秃顶呢,这是夸奖人还是骂人?郑斌一阵汗颜,想到自己那天在赵匡胤他们面前显摆历史知识的事,恨不得这就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微微抬头向赵普看了看,却发现赵普正颇为惊诧的看向木羽。 “木先生过誉了,赵普过去只是个钱粮书吏,不过粗通些圣人文章,出不能辅国安民,入不能养家糊口,无用人一个罢了,不值一提。”赵普摆摆手谦虚了几句,然后又把矛头指向了郑斌,“木先生说我家郑大官人是绝顶之才倒是不假。文斌不但礼贤下士,用人有度,而且料事于先,敢为人所不敢为之事,在当世还可以算得上一个绝顶之才,虽然年纪还小,但磨练几年,通天彻地也不为过。” “则平兄,你这话说的太过了,别让木大哥笑话小弟了。” 郑斌现在连话都不敢说了,怎么赵普的话听着这么耳熟?这不跟木羽那天当着赵匡胤他们的面说的奉承话一样嘛!难道他们已经串通好了? “哈哈哈哈。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木羽笑得很开心,抬手向赵普抱了抱拳,仿佛赵普刚才是在夸奖他似的,“文斌,有这位则平先生相助,你前途不可限量啊!” “先生过誉了。噢,木先生。赵普后头还有些帐要算,还请恕赵普失陪之罪。”赵普巴结完郑斌,居然起身要走,完全是一副不想陪木羽玩的架势。 “则平先生只管去忙。”木羽满脸笑意的拱手相送。 “则平兄……” 你走了我还怎么开溜啊?郑斌急了,起身刚要拦赵普,不想赵普又在门口转回了身来。 “少爷请移尊步,在下有些帐目上的事要禀报。” 难道赵普已经看出木羽将来要当山大王?这些个人的眼睛是怎么长的啊,怎么这么厉害? 郑斌茫然的走到门口,赵普略略把头靠近,低声说道:“文斌,我看这个木羽绝非池中之物,你好好和他结交,将来必定对你大有裨益。” “嗯。” 郑斌也不知道是听明白了还是想再问问,可刚“嗯”了一声,赵普就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不能开溜那就算了,陪木羽这个不是池中之物的聊聊天也能受点启发,赵普这哪里是去算帐?分明就是躲出去让郑斌和木羽多点单独交流的机会。 打定主意,郑斌转身回了前厅,这时木羽也没坐下,正站在一个做工考究的木架旁看上面的花盆。 “木大哥,今天你头一次到小弟家里来,小弟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咱们弄点菜来个温酒话丰年如何?” “好,过些日子就是除夕,文斌这个题目取得好,咱们兄弟就来个‘温酒话丰年’。” 木羽非常高兴,他是大肚汉,虽然已经吃了饭,但郑斌要请客,他勉为其难的再吃上三斤煎饼卷大葱还是没问题的。 第三十二章 火箭克敌 “文斌,听说你接了天雄军的肉食买卖,又弄了些什么鞭炮。这事确实大出我的所料。真不知道兄弟你还有什么事不敢干。” 偏厅客房里油灯照亮,微暗的光芒飘忽不定,给房子里的物件都镀上了一层灰暗的神秘阴影。酒过三巡,木羽盘腿坐在炕上已经酒味熏天。他脸上遮酒,说的非常真诚。 “咳,小弟也就是想着做点正事保住祖宗传下来的家业。要不然以小弟原来那个臭样子,还不知道以后会有多少英雄豪杰来拆小弟的骨头架子呢。” 此时郑斌已经把木羽当成了朋友,相互说话也没那么多顾虑,一番话顿时把当初木羽登门的目的揭露了出来。 “哈哈哈哈,原来文斌还记着这个仇。”木羽笑的很爽朗,“不过不打不相识,要不是原先文斌‘名声’在外,当哥哥的也没机会与你结识。看着兄弟如今这个样子,为兄心中也是欣慰。来来来,咱们兄弟干了这碗,就当一笑抿恩仇了。” 木羽都承认了,郑斌还能抓住不放?于是举碗相碰,酒一下肚,这个朋友就算正式结下了。 “咱们兄弟虽然萍水相逢,不过言语投缘。当哥哥的倒是有几句话想劝劝文斌。”木羽放下酒碗,红扑扑的大方脸上写满了怜意,“鞭炮这些东西都是些小玩意儿,听说如今已有不少人仿制,只怕是难赚到钱财,为兄还是得劝你不要玩物丧志的好。” “小弟还没傻到那个地步,别人造鞭炮不过是图个赚钱吉利,小弟造鞭炮却是另有目的,今后火药若是用于沙场,倒是一件利器。” 既然正式成了朋友,说话自然也随便了许多,郑斌喝上几碗酒就吹上了。 “利器?嗯,火药本是道家修炼之物,不过沙场之上倒也用过。唐末昭宗年间,吴王杨行密围攻豫章,其部将郑肯路⑸浞苫鸺樟肆趁牛笔敝-'也被灼伤。这飞火箭就是把火药球缚于箭镞之下,然后将吊线点燃用弓射出,其威力不小。文斌说的可是这个?” 木羽还真是见多识广,郑斌随口那么一说,他就跟出了一大段典故来。 奶奶的,原来早就有人用过,那咱这发明家岂不是当不了了?郑斌从来没听说过杨行密的事,被木羽这么一说,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心里虽然服输,嘴上却不肯服。 “木大哥,杨行密那不过是老套的把戏,小弟岂能看得上眼,要是小弟围攻豫章,哪里会有郑б脖蛔粕说氖隆!?br /> “噢?文斌倒是说说。” 木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双肘支桌,聚精会神的看着郑斌。 “飞火箭不过是点燃箭头再射出去,虽然用的是火药,其实和用火油没什么区别。能不能射上城头伤敌还得看弓士的臂力和准头。小弟要是杨行密,那就用竹筒填装火药,堵住靠前的一头,后头则连上引线点着,这样一来,飞箭借助火药推力,射程远远大于人力。如果想让火药爆炸伤敌,只需将爆竿绑在箭上,点燃射出后自然会爆炸伤敌。不过这方法有些麻烦,那就是要拿捏准引线长短,不然伤不了敌人,反倒会伤了自己。” 气体推动力这是基本常识,虽然郑斌没有当发明家的本事,倒还有急智,想了想就比手画脚的把中学物理上的知识给用上了。 “爆炸伤敌……若是爆竿做大些,岂不是要把人炸碎!”木羽剑眉猛的一跳,仿佛已经置身于那种血肉横飞的可怕场景中。 “木大哥,大过年的别说那么吓人的话。咱们还是喝酒。”郑斌被木羽的情绪感染,也是一哆嗦,微微皱了皱眉,忙阻止了木羽的话。 “文斌……”木羽象是不认识似的看着郑斌,半晌才道,“这种飞火箭你倒是可以试试。” 试试?和火药打交道啊?郑斌还没到活腻歪的时候,所以很是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咱们兄弟只不过是闲谈,小弟还想留着命发财,不说这个了。来,咱们喝酒。” “好,不提这个了。咱们喝酒。”木羽想是在思考着什么,把酒碗举在嘴边,但却没有喝下去,过了半晌非但没喝,反而又把酒碗放下了,“文斌,木某当初还算没看走眼。咱们先不说飞火箭了,你可知道哥哥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小弟也说不好。”郑斌笑了笑,取名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父母取得记号,“木羽”也不见得比阿猫阿狗好到哪里去,不过木羽既然这样问,肯定有他特别的意思,“以小弟之见,‘木羽’这个名字恐怕不是木大哥高堂所起。” “噢?这话怎么说?” 木羽笑眯眯的不置可否,但眼神里却满是赞赏。 那还用说嘛?要是爹娘起的名字,木羽还问这种话干什么?郑斌笑了笑,用竹筷沾着酒在桌面上写了个“羽”字。 “木大哥你看,羽者,禽鸟冲天之凭借,三国时候关云长、张翼德都有万夫不挡之勇,这可是三国演义里头说的。” “三国演义?” 木羽本来听得很入神,但郑斌一说三国演义,利马把他弄糊涂了。 “噢,小弟是说《三国志》。略加评点,再加些传奇,就可以称得上是演义了。”郑斌差点咬了舌头,五代的木羽上哪里去知道明朝的《三国演义》,“陈寿《三国志》有载,云长翼德号称万人敌,辅佐刘玄德成就了一番功业。关云长的名讳就是‘羽’字,而张飞呢,翼德的‘翼’岂不也是羽?木大哥不是平凡之辈,用这个‘羽’字自然是仰慕古时候的豪杰了。” “嗯。说的好。这个就叫望字识人。好。”木羽赞许的点了点头,抹去桌上的“羽”字,又用筷子沾酒在桌上写了三个名字,“那你说说这三个人的名讳又作何解?” 又要解字,你木羽今天是专门来找算命先生的吧?郑斌气的简直想在桌子上摔头,可当看清桌上的名字,他又下意识的看向了木羽。 郑斌不可能不惊诧,因为桌子上面写的是“郭荣”、“李重进”、“张永德”。 第三十三章 木羽来意 “木大哥的意思是……” 木羽在桌上写的是郭荣、李重进、张永德三个名字,这三个人都是郭威的至亲猛将,不要说在邺城,就算在全天下那也是知名人物。木羽让郑斌解这三个名字。郑斌不能不怀疑木羽的目的。 “文斌不要想那么多。”木羽随手抹掉了桌上的字,“咱们兄弟长夜闲谈,也就图个乐子罢了,出自你口,入得我耳,不会有其他人听去。随便说说也无妨。” 随便说说?这种在邺城地位显赫的人也是随便说的?木羽自称贩枣卖茶,可依他的表现,当个小商贩实在有点委屈。郑斌见他提到敏感话题,不能不留个心眼。 “木大哥,这三个人小弟解不了。还请恕罪。” “呵呵,文斌难道是怕吗?” 木羽乐呵呵的将了郑斌一军。 我怕?哥们我当年摸板砖拍人的时候,你木羽还不知道在哪里……不对,应该是不知道在哪里入土为安呢。郑斌不管心理还是生理年龄都还太年轻,最怕别人激他,木羽这么一说,他争强好胜下还非得说出点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不可了。不过经过在五代的几番折腾,郑斌还是学会了说话留一手。 “怕倒是不怕。木大哥,望字解意不过是一句笑谈罢了。要说一个人如何,那要先了解此人作为,所以小弟才敢妄解木大哥的名讳。至于这三个人,小弟并不熟识,所以也就解不了了。” “哈哈哈哈,文斌这是推脱,这三个人在邺城谁人不知?文斌连契丹睡王耶律璟都能解,还能解不了这三个人?” 木羽笑了个前仰后合,毫不留情的揭露了郑斌的“虚伪”。 你就八卦吧你,山大王的料。郑斌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三个人都是郭大帅身边的猛将,郭大帅人中龙凤,他们三位将来也必定不是凡夫俗子,建立功业,封妻荫子自然不在话下。不过……” “不过什么?” 木羽八卦的天份真不是盖的,听见郑斌来了个“不过”,顿时两眼放出光来。 当然是以后三个人分成了君臣,而且柴荣还年纪轻轻就死了。不过这话不能说,不然的话,木羽不但不会说他目光如炬,反倒会以邪教分子的罪名把他扭送公安机关。 “不过功业自在人为,比如这个郭荣,郭大帅让他镇守北关防御契丹,并非因为他是郭大帅的义子。这人现在连三十岁都不到,但领兵打仗果敢决绝,很有些当年李广卫青的样子,给他雄兵十万,再有谋士相佐,直捣胡境易如反掌。只是这人虽然有勇有谋,但是就有一点不好。” “噢?文斌倒是说说,郭荣这个人有哪一点不好?” 木羽双目闪闪,听得津津有味,这种人要是放到二十一世纪,不当个超女快男的粉丝真是屈料了。 “郭荣嘛。这人的缺点就是凡事喜欢亲历亲为,这虽然算不上什么毛病,可人不是神仙,总有力尽而衰的时候。自己尚且不爱惜自己,将来……唉!” 郑斌长叹了口气,这声叹是感慨柴荣三十九岁就被活活累死,要是他没有死那么早,也许就没有宋朝,就没有后来的崖山之耻,中国的历史也许就要改变了。这真是世事弄人…… “嗯,人非圣贤,文斌说的有些道理。”木羽端着酒碗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半晌才道,“文斌,那天和赵都伯他们兄弟几个欢饮,大家曾谈到过投军报国的事。兄弟要是现在有这个意思。为兄倒是可以替你……” “别了,兄弟还想多活几年呢。咱们喝酒。”郑斌不想再提那天和赵匡胤他们见面的糗事,于是打断木羽的话,带着一脸痞相跟木羽碰了碰酒碗。 木羽的话没能说完,多少有点不尽兴,但郑斌不想接茬,他也不好再说下去了,只得顺着郑斌的话笑了笑。 “文斌这话说的真是有趣,投军报国和多活几年有什么关系?难道是舍不得家业?这事倒不值得挂心,就算是投了军,也没人来夺你的家业。” “错,家业算得了什么?如遇名主,小弟当场纳头便拜。只是,嘿嘿,小弟是舍不得美人空守在堂。” 郑斌这回是彻底不要脸到家了,直接把木羽夸奖婉儿的话搬了出来。 “哈哈哈哈,重情而轻财,文斌真是直爽人。刚才那位姑娘要是听见文斌这番话,这一生也无憾了。”木羽被郑斌的话逗得鼻涕都喷了出来,“文斌,哥哥知道你那是说笑话。如今是乱世,正是英雄显名的时候,郭大帅明察秋毫,绝不会委屈了兄弟你这样的人才。” “嗯。郭大帅在当今乱世确实算得上一个名主。不过小弟却算不得什么人才。” 郑斌点了点头,穿越就是好啊,只要历史知识丰富,比谁看的都远。 “文斌,才气谁也不是与生俱有,你虽然年少还欠磨砺,但资质不错,经些风雨不难成才。”木羽放下酒碗,满脸换上了严肃,“哥哥跟你说个正事。我在外贩枣,得遇一个在郭荣身边做牙将的兄弟,这人颇得郭荣赏识,听他言语之间露出来的意思,郭荣颇为识才重才。如今怕是也快要打仗了,这正是英雄豪杰建功立业的绝好时机,文斌既然舍得家业,何不趁此机会投到郭荣帐下?” “木大哥要是肯投军,小弟倒是可以奉陪。” 郑斌这时已经有了五六成的酒劲,见木羽劝自己投军,只当他又说闲话,于是将了他一军。 “文斌说的是真话?”木羽双眸突然闪烁起来,“当哥哥的就要兄弟你这番话。大丈夫一言九鼎,说到做到,木某若是投效沙场,文斌也绝不可食言!” 哥们儿你喝高了吧?不想当山大王了?柴荣虽然是个名主,但就凭咱们兄弟这点夸夸其谈的小本事,建功立业、出将入相哪有那么容易?郑斌略略一笑,也不算答应,也不算不答应。 木羽脸上露出些兴奋的表情,但是这表情梢瞬即逝,他从炕上站起身来活动了活动腿脚。从郑斌坐的位置看过去,木羽高大的身材犹如山岳一般,头颈几乎顶在了屋梁上,确实很有些玉树临风、英雄气概的味道,然而可惜……木羽这伙计现在是个醉汉,郑斌也没必要拿他的话当真了。 “行行,木大哥要是从军,小弟一定奉陪。不过小弟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就是要从军也得先安排完家里。来来来,乖,咱们坐下喝酒。” 郑斌用哄小孩的口气哄着醉汉山大王坐下。两人推杯换盏,不大一会儿肚子里都盛了几斤浑酒,眼睛也睁不开了,于是一左一右歪歪斜斜的躺在案桌两边打起了呼噜。 “吱呀——” 在郑斌和木羽震天响的呼噜声中,房门慢慢的打了开来,婉儿拿着一条被子,带着些许寒风悄悄走进屋来,娇柔的身影一转,已经来到了郑斌身旁。 “爸妈,过年了,我会自己弄鞭炮,放给你们听好不好?” 当婉儿轻轻的把被子盖在郑斌身上时,闭着眼的郑斌突然低声嘟囔了一句。婉儿略一迟疑,妙目轻抬处发现郑斌是在说梦话,于是浅浅一笑,为郑斌守好了被角。 “婉儿。” “嗯?” 婉儿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抬头看去,却发现郑斌依然在说梦话。 “妈,你儿媳妇的手怎么这么凉?婉儿,大冬天别碰凉水。来,害什么羞啊?少爷给你暖暖。” 这是梦话里有关婉儿的后半句,这人在梦里居然也想占便宜,真是…… 然而婉儿却不由心中一甜。少爷虽说平时没点正型,原来梦里还记挂着婉儿呢! 长睫忽闪,美目传情,婉儿在郑斌身边站了良久,方才熄灭桌上油灯,返身走出偏厅,将房门轻轻掩上。 院中,清辉撒在洁白的雪地上,天上月亮虽只一钩,但却分外皎洁。 第三十四章 乡野辣妹 “木大哥。” 晨曦透过窗楞上的薄纸把屋内照的通亮时,郑斌才揉着有些发紧的鬓角坐起身来。此时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昨晚一起欢谈畅饮的木羽不知道去了哪里。 “少爷您醒了?” 何四推开门把头伸了进来,见郑斌起身才大开屋门。 “那位木大哥呢?这是你送来的?” 郑斌还在揉头,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张锦被,于是问道。 “被子啊?不知道。那位木壮士一大早就走了,说是有急事需办。他不让小的们喊醒少爷,走的时候好象还嘟囔了句什么。“ “嗯,说了什么?” “他是自己跟自己说的,小的也没听清楚,好象是说难怪文斌不肯投军什么的。小的耳朵不好使,也没听太清楚。” “难怪文斌不肯投军”?呵呵,这个婉儿。 看着搭在腿上的锦被,郑斌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木羽倒是照顾人,估计昨晚自己睡成了死猪的时候,木羽还醒着。不过昨天提到投军时他说“可以替你怎样怎样”,这话怎么感觉另有深意在其中? 郑斌头有些疼,想不明白也就不再去想了。今天还有重要事去做,想这些没边的事干什么呢? “则平先生他们呢,车可备好了?” 魏仁浦答应把天雄军的肉食供应全权交给郑斌,本来说是过了年再送,但这回郑斌又和赵普想一块去了,那就是趁着年前还有几天时间,先送五十头猪和五十只羊犒劳郭威驻扎在北关的精锐之师。 那支军队由柴荣统领着防御契丹人,是郭威控制天雄节度的支柱力量。只要和他们搞好关系,以后的事要好办的多。所以郑斌和赵普商量着今天动身,来回三天,刚好可以回来过年三十儿。这事魏仁浦已经答应给钱,郑斌他们自然要跑勤快点。 “赵先生和大管家他们已经在前头等着了。” 何四见郑斌从炕上出溜下来,于是一边回答一边很有眼色的整好了炕上的被褥。 院子里赵普和郑贵已经等很长时间了,见郑斌过来,连忙吩咐郑玄去赶驴车。 “少爷。”正当郑斌他们准备上车时,婉儿抱着个包袱轻喘着气从偏门跑了过来,“多带点衣服,外头不比家里,三天呢。” “婉儿这是干什么?送夫从军吗?” 郑斌接过包袱,本来的感谢话出了口却怎么听怎么象是在调戏婉儿。 按照婉儿的性格,郑斌这样没正型,她是要反唇相讥的,但是因为昨天郑斌的梦话,婉儿非但没有反驳,反而不好意思的抿着唇低下了头去,完全是一派小儿女情态。 “走咧——” 郑斌心花怒放,学着电视剧《乔家大院》里乔致庸的样子吼了一嗓子,本来这山西腔学得很有韵味,但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冷还是拉车的那头驴想讨好讨好主人,等郑斌话音落下,那头驴顿时连喷几个响鼻,“啊呜啊呜”的长叫了起来,声势一点不比郑斌小。 在一片强忍住的笑脸夹攻中,郑斌灰溜溜的跳到了车里,等赵普、郑贵和何四也跳上来后,郑玄“啪”的一记马鞭打在驴腚上,总算给郑斌报了仇。 郑斌他们这次要去的北关距离邺城有**十里路,是天雄节度甚至整个后汉王朝的北大门。原先邺城属于大唐的内地军州,但自从后晋石敬瑭把幽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后,邺城随即前抵成为中原王朝边防重镇,其北关自然也升格成了边关,郭威派柴荣在此统领重兵正是为了防御契丹的进攻。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按照路程,昼行夜宿差不多一天半就能到达北关,回来还要快些,三十的时候回到家一点问题也没有。其间在城北汇合已经把牲口装上车,等待主人的郑家庄园庄头何瘸子一行人,以及天黑以后在距离北关三十里的老亲苏家投宿这些事都是早就计算好了的。 车声嶙峋,路途颠簸,猪哼羊咩,从一大早出发,晚上天黑许久,车队才到达了老亲苏家庄园。 “快快快,文斌赶快进屋,千万别冻着。大管家,赵先生快进来。毛九,带其他客人到北院安顿车子,然后带他们去吃汤饼休息。” 老地主苏行河让的很是亲热,这老头在北关三十里外有一大片庄园,而且在北关下的小县城里还有一家酒肆,也算得上是一个北关下的坐地虎。他和郑斌的父亲是拐了八道弯的表兄弟,本来这种亲戚已经走不着,但是由于原先两家有业务来往,所以即便后来郑家衰落了,每年年节时依然还要走动一次,送送礼什么的。 不过那些走动原来都是郑斌的父母交由郑贵操办,所以郑斌也算是头一次到苏家来。苏行河老头让得亲热,郑斌自然高兴,于是很有礼貌的鞠让了一番才走进屋内。 “哎呀,贤侄都长这么大了……” “砰乓啪啦!” “嗨海,别管他,小孩子不懂事……听说贤侄在邺城干了番大事业……” “哐当!” “别闹了!没见有贵客在吗……唉,可惜老嫂子走的早,要是晚走两年,看到贤侄如此出息……” “乓!哗啦!” 苏行河隔着八仙桌与郑斌寒暄,每当他说出几个字,内屋里就传出几? 五代官商 第 9 部分阅读 “哐当!” “别闹了!没见有贵客在吗……唉,可惜老嫂子走的早,要是晚走两年,看到贤侄如此出息……” “乓!哗啦!” 苏行河隔着八仙桌与郑斌寒暄,每当他说出几个字,内屋里就传出几声摔东西的巨响。苏老头跟着郑斌他们一起哆嗦了几回,终于停止了寒暄,在郑斌他们茫然目光的护送下,怒气冲冲的掀帘走进了内屋。 “还没完了?老婆子,你也不管管她,没见有贵客在外头?” “我怎么管?” “女儿就是不嫁,要嫁你们自己嫁他!” 内屋里苏行河刚吼了一嗓子,接着就有一个女孩尖细的嗓音将那吼声盖了下去。 “小姑奶奶,你邺城郑家的文斌表兄现在外头坐着,你给老夫留点面子行不行?” 苏行河的声音几乎是哀求了。 “郑斌?怎么?刚才那个赖汉你们看不上眼,现在又要把邺城郑家的那个赖汉招来当女婿吗?女儿倒要见见他,也让他死了这条心!” 那女孩嗓音尖嘹,配上那样一番话,差点没把郑斌吓得出溜到桌子底下去。娘诶,这哪是个女孩,分明就是个母夜叉嘛!别说没当女婿那档子事,就算有,这种姑娘咱也不敢要。 “晴丫头!” 随着苏行何一声高喊,内屋门帘猛然掀起,一个怒气冲冲的小姑娘昂然跨出。在她身后跟出来的苏行河夫妇却是一脸茫然无措。 “谁是郑斌?有本事的站出来!” 见那姑娘一副要吃人的架势,老郑贵灰着脸连人带椅子向后退了许多,而坐在一旁的赵普则连忙起身伸手指向郑斌。 “苏小姐,这位是我家少爷郑文斌。” 咳,怎么能这样?姓赵的你也太不仗义了吧。难为我还抬举你当西席!郑斌被当场“抓住”,又没有人帮忙,只好自己应付。 “苏晴表妹,在下正是郑文斌。不过……” “不过什么?你大老远跑五六十里路来值得吗?有本事就回邺城横行霸道去,别脏了我们苏家的门!” 那小姑娘虽然没有婉儿好看,但也算长的不错,可说出话来却要噎死人。郑斌远来是客,按说应该礼貌些,但现在苏晴居然往外撵人,这也太不讲地主之谊了吧! “我郑斌还没那么脏。今天我们是来看望苏伯父,不是看你苏晴的脸色!谁要是娶你,那真是老祖宗烧了高香!” “你……” 苏晴没有想到郑斌会讽刺挖苦她,顿时小脸挂霜,气的说不出话来。 第三十五章 巍巍雄关 “好了,好了,你表兄今天只是路过咱们家,没你什么事,就算心里有气也别在客人面前丢脸。老婆子,你们还不赶快把她弄后院去!亲眼挑什么女婿?丢人。” “要撵你撵,晴丫头什么时候听过话?” “还不都是你惯的!” 女儿总算“平静”了点,苏行河赶紧招呼老伴和站在靠墙处的两个丫鬟拉苏晴出去,然而他老伴却不满的嘟囔了一句,于是两人吵了起来。 “好,算你厉害。”苏晴刚被郑斌噎了个无话可说,她怒从肝儿边生,在父母的争吵声中又把矛头指向了郑斌,“那你大晚上来我们家干什么?” “有话就该好好说,大呼小叫能吓死谁?既然你不待见,我们走就是了。”反正已经和苏晴杠上了,得罪了苏家人,郑斌反倒没了顾忌,说完话就抬腿摆出要走的架势。 “贤侄贤侄,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苏行河见郑斌要走,也顾不得和老伴吵嘴,连忙上前拦阻郑斌。郑斌本来就没有走的意思,现在得了面子,自然就坡下驴,挑衅性的白了苏晴一眼,再次坐了回去:“伯父,刚才小侄得罪了,不过苏晴表妹这样,小侄也没什么颜面在这里坐着,还请伯父先安稳了家事。” “诶诶。”苏行河连连点头,他今天算是丢人丢到大街上去了。 “苏老爷,我们少爷这都是气话,您老千万别生气,他们都还是孩子。” 刚才苏晴大吼时,被吓得向后出溜的郑贵把苏行河搀回了主座,他没本事处理乱局,但是马后炮玩的很好,郑斌几句话堵住了苏晴的嘴,这虽然算不上什么长脸的事,但他还是觉着得了面子。 “唉,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孽障。唉,家里就这么一个独女,都是我们太娇纵了她。” 苏行河坐在椅子里捶胸顿足,满脸的痛心疾首。 “晴丫头这就要十七了,老夫本想着给她定门好亲,可她非要自己选不可,今天胡家二少爷上门,晴丫头本来不知道是谁,可谁知她躲在内屋见胡二少爷进来,没等我们说两句话便硬把人家骂走了。刚才又砸东西又要骂人,怎么劝都不听。大管家,你说说……唉!” “女儿还不知道那个姓胡的是什么人吗?北关下谁不知道胡二少是个提鸟溜狗、无恶不作的赖汉?女儿难道便没人要了?你们竟然把这种人领进家来,这种人你们都敢看,还不如把女儿塞给哪个大院当小妾算了!” 疯丫头梨花带雨起来,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哭着说话居然还能头头是道。 “人家好歹是记名校尉,他叔叔又是郭将军帐下的红人,就算现在不着调,将来便没有改好的一天?”苏行河颜面扫地,干脆不再顾忌客人在场。 “苏伯父,小侄看晴表妹说的也有些道理。所谓记名也不过是个虚差使,他叔叔也不是他本人,胡二少将来如何还要看他自己。”苏行河不顾及颜面,郑斌干脆充当起了好人,“伯父,依小侄看,那位胡二少能不能改好谁也说不清楚,人也没个前后眼,既然不是很了解,不如只看眼前情况为好。” “这……唉,这都是媒人嘴巧,不见见总是不好,谁知弄出这么个乱子来。”苏行河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明显软蛋了。 “苏老伯,我家大官人说的有些道理,虽然儿女亲事父母做主,可当父母的选婿也当谨慎,以免今后后悔。” 刚才把郑斌给拱出来的赵普终于帮了句腔,说完以后还笑嘻嘻的冲郑斌眨了眨眼。这人够坏的,郑斌只当他是拍自己马屁。 “是是,赵先生说的是,唉,老夫现在也是后悔。”左右夹攻下,苏行河彻底认了错。 “郑文斌你这说的还算是句人话。” 苏晴愣了愣,刚才还势不两立的郑斌突然替自己说起了话,这人到底是好人还是黄鼠狼? “你当你表兄还是原来那个……那个郑文斌?”苏行河本来想说赖汉,但是这话太难听了,于是忙改了口,“文斌现在的客栈随便收点钱就够咱们酒肆一年的买卖,而且他还接了天雄军的供应,正是年少有为,你却这样说他!” “我……” 大概以前苏行河在家里说起郑斌时都是“这狗东西满肚子坏水,从来不干好事”,现在突然改成“年少有为”,这种变化太大,苏晴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把想象中的痞子跟年少有为挂起钩来。 “伯父别这么说,小侄也是承祖上家业做点事,没什么有为不有为的。”郑斌谦虚了一句,不过心里却美滋滋的。 “有没有为和我有什么关系?”苏晴最看不惯虚情假意的谦逊,见郑斌一副恶心嘴脸,不禁反感,“郑斌,你刚才是说那个胡二少不好了?” “我可没那么说。不过表妹倒是很有个性……不是,我是说表妹……嗨。”郑斌实在想不起和“有个性”意思相近的古代词汇,所以干脆不说了,“伯父,您看古时候吕雉那些人能当皇后,靠的就是眼力好。晴表妹也是好眼力的,自然会看人,儿女大事虽然在父母做主,可当父母的也该看看儿女的心意。能选个自己如意的郎君,晴表妹今后琴瑟相得不说,伯父你们也省心不是?” “是是是,晴丫头从小就是任性,不过倒是个明事理的孩子。老夫没有儿子,北关下酒肆还多得晴丫头周旋,只是……唉,这女孩家抛头露面总是不好,再说大了总要嫁人,老夫总不能让她老是呆在店里吧。可你说这挑来挑去的,哪有那么合适的人啊。” 苏行河当然不明白郑斌是在说自由恋爱,可郑斌的话还是说到他心里去了,于是给自己增了增脸,居然跟郑斌商量起女儿的终身大事来了。 居然还是个“女老板”的料,可惜生错时代了,这种女孩在这种时代还真不好找合适的对象。郑斌也说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干脆闭上了嘴,只当没听见。 “晴丫头,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快随你娘回后院。” 苏行河此时正在自己发愁,本也没打算让郑斌他们提什么有价值的建设性意见,他抬头见苏晴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非但不再吵闹,反而低头揉搓着衣襟一声不吭。这样的好机会上哪里去找去?所以老地主苏行河连忙拿出父亲威严撵苏晴回后院。 “噢。” 这时候的苏晴很乖,低着头答应一声,静悄悄的跟在她娘后头出了屋。 “贤侄,你看这闹的,老夫这就让下人打扫客间去。” 好容易请走了女魔头,苏行河连忙吩咐下人给郑斌他们安排住处。 …… “文斌,前日那个木羽确实没说什么?” 第二天大早,一行车队便离开了苏家,在颠簸的驴车上赵普丝毫不提昨天“出卖”郑斌的事,而是问起了木羽。昨天忙着行路,赵普也没好好问一问那个不是池中之物的事,现在马上到北关了,他又想了起来。 “也没说啥,就是喝酒。噢,他好象劝我投军什么的,这话倒是蹊跷。” 郑斌昨晚上没睡好,今天又赶了半天路,正是困乏的时候,所以也没仔细跟赵普提木羽。 “投军?文斌,我看木羽那人有些名堂。” “什么名堂?则平兄看着他是什么人?” “我也没跟他说几句话,这个倒是没看出来,只是觉着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不过……嗯,不好说。”赵普思索着说道,但却没说出“不过”后面的话,“文斌,有些事我还是得劝劝你,如今世道不好,坏人多的是,你虽是有点小成,可毕竟年少,外头的事也难说都明白。所以这接人待物还是要小心些,以免误入歧途。” “嘿嘿,则平兄,连你都说小弟是什么绝顶之才,那小弟还怕什么?”郑斌得意的摸了摸脑袋,不过最后还是谦虚了起来,“则平兄放心好了。这事小弟心里有数。” 绝顶之才?你还真当自己是棵葱了?那天随便夸奖几句,这小子居然飘飘然起来。赵普差点笑喷,不过好在他很有涵养,总算是憋住了。 赵普摇了摇头,不觉叹了口气,他当初投奔郑斌并不是发现郑斌是什么“绝顶之才”,而是因为养家糊口所迫,不得不选一家比较有发展前途,给工钱也多一些的店铺打工,其实并没有太过看中郑斌。 后来郑斌舍小利赚大钱接下了天雄军的肉食供应,而且敢于放手让赵普动用郑家的全部钱财,这才让赵普觉得郑斌还算个可造之才,可以辅助那么一两步。可是现在郑斌居然这么不害臊,好在他还有分寸,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要不然真就是扶不起的阿斗了。 这孩子还是太小,还是看看再说吧,弄好了是个人物,弄不好就是个废物了。赵普又是一声叹息。 “少爷,到北关了。” 隔着车帘,郑玄低沉的嗓音传进了车厢里,接着“吁吁”几声,驴车停了下来。 北关,柴荣的地盘啊!郑斌一阵激动,抢先跳下了车来。 就在眼前,一坐雄关踞山而建,高高城楼直耸而上,其上守望的兵士盔缨与银枪交相辉映。两边城墙连绵西东,如鹰翅般护卫着关下的小小城池以及南方的后汉江山。 “郑兄弟,郑兄弟。” “文斌,三哥想死泥咧!” 当车队在城下交割印信准备进城时,一身铠甲的郑恩和小个子韩重赟惊喜的奔了出来。 “三哥!韩大哥!” 熟人相见,郑斌欣喜万分,忙迎上前去相见。 “文斌,听赵大哥说给额们送肉的是泥,额和重赟兄弟在这里等了泥半天咧。”月余未见,郑恩见到郑斌分外激动,抱住郑斌双肩一阵猛摇。 “赵匡胤大哥如今已经荣升牙将,带兵亲卫郭荣将军,石守信大哥也已荣升偏将。嘿嘿,我们兄弟几个没本事,不过也当上了都排。本来知道今天郑兄弟要来,哥几个都是要迎接的,只是他们几个都有军务在身,所以便让我和三哥两个闲人来了。” 韩重赟与郑斌的关系比不上郑恩,他见郑恩和郑斌亲热,便站在一边兴高采烈的夸耀着自己的“功绩”,并絮絮叨叨的说明着其他人没来的原因。 “那要恭喜各位哥哥了。赵大哥他们现在可在关里?” 牙将是主将身边统领五千人的亲卫将军。赵匡胤肯定是爬的最快的,郑斌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不过除了郑恩以外,郑斌和韩重赟他们九个人只见过两三面,感情其实并不深,所以实在不明白这些新贵都排们为什么这么亲热。 “赵大哥随郭将军巡营去了,一会儿我们兄弟做东……” “嗵——嗵——” 韩重赟话没说完,就被关外两声猛响打断了。 “这声音是……” 郑斌惊讶的张大了嘴,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竟然是特大号爆竿的爆炸声。军队不到春节的正日子就点爆竿吗?乖乖,还是人家部队上有钱! “噢,这个啊。前日额们将军不是去……” “咳,郑兄弟,这是郭荣将军前些日子琢磨出来的爆竿飞火箭,军造房正领着兵士们试射。是吧,三哥?” 韩重赟打断了郑恩的话,自己笑起来却是挤眉弄眼。 “爆竿飞火箭!” 郑斌心中咯噔一声,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十六章 酒逢知己 木羽就是柴荣。 郑斌回过神来以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其实以木羽的表现,郑斌老早就应该猜出他的身份,可惜天意弄人,柴荣第一回在邺北客栈露面的时候留了心眼,偏偏好死不死的假说自己叫什么“木羽”,而这木羽又是郑斌知道的一个冒似历史人物,于是这个错误认识一直左右郑斌的大脑,使他根本没往柴荣这方面想。 其实之前已经有很多事说明木羽的身份不可靠:赵匡胤他们和木羽在一起喝了一回酒就被调到了北关;李重进莫名其妙的登门;魏仁浦神秘兮兮的的照顾;郭威那句“晚辈子侄”,还有前天晚上木羽听见什么破火箭就让郑斌投军的事,这不都是因为木羽是柴荣嘛! 还有现在韩重赟亲自来大门口迎接的事,还说什么他们兄弟要做东,这明显就是要感谢郑斌无意中帮他们结识了柴荣。这……那天赵匡胤他们会不会是装傻假装不认识柴荣?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居然没有一个认识的,就算他们官职再低,参军时间再短,可人家柴荣好歹和他们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李重进还是表兄弟吧。 “文斌,莫非木……就是柴?” 赵普一直站在郑斌身边,他虽然不知道郑斌曾和柴荣谈到过飞火箭,但以他的聪明,一看郑斌的脸色变化,顿时便明白了原委。 “嗯。” 奶奶的,木柴木柴,原来柴荣跟着义父郭威改成郭姓,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祖宗,所以才在匆忙之间用一个“木”字代替自己的祖姓,这玩的叫什么把戏?电影倒带?把砍好的柴再变回木头? 然而柴荣为什么这么看重咱呢?郑斌脑子里快速过滤着可能性。如果说那个什么“爆竿飞火箭”打动了柴荣的心,使其产生了重用郑斌的心思,可在这之前,一代名主总不至于光听郑斌几句大话就有接纳之心吧?这实在是个大问题,如果柴荣那么浅薄,那就实在对不起历史学家对他的评价了。 “好了好了。郑兄弟发什么愣?还不赶快让你手下人跟军校去交割牲口,咱们兄弟先去帐中休息,等一会儿他们哥几个过来,咱们好好聚聚。” 韩重赟让的很是亲热,与郑恩一左一右就要“劫持”郑斌进城。郑斌也不敢再想下去,忙吩咐郑贵、何瘸子他们去交割牲口,又抽出胳膊来到已经离远些了的赵普身边。 “则平兄,你和小弟一起去喝酒。” “好,这些人可交。咱们同去。” 赵普满意的点了点头,笑微微的轻声说了一句。 …… “来来来,弟兄们,咱们和郑兄弟月余未见,今天好容易聚到一起,那就要不醉无归。干!” 中午时分,在小酒馆中,石守信乐呵呵劝着酒。现在赵匡胤不在,作为十个兄弟里年岁最大以及除赵匡胤以外官职最高的人,石守信自然就是领头的。 “干了!” 众都排们高声响应,与郑斌一起举碗喝尽,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 “赵先生,我们兄弟和文斌一样都是莽汉子,喝得下睡得着,满口粗话,不比先生这样文雅,要是招呼不周,先生千万不要怪罪。吃菜吃菜。” 毕竟是大了几岁,石守信心思比其他人要细密了许多,看见赵普这个黑面书生笑眯眯的坐在一旁不吭声,忙撇下郑斌又来招呼赵普。 “呵呵,石兄弟这话见外了,在下虽然是文斌的西席,但却是情同手足。文斌常常提起各位英姿,令在下十分向往。今天得见,实在是赵普三生之幸,应当兄弟相称才对。石兄弟那样说就是看不起赵普了,来,为表真心,赵普先干了这一碗。” 赵普本想尽量把话说直白点,以便与石守信他们走近些,可他那些《论语》不是白读的,早就深入骨子里了,所以说出话来让人感觉文不文,白不白,比那头给郑斌帮腔的驴子还让人受不了。不过话说不好,酒却得喝好,赵普为了表现出那么一点草莽味,干脆站起身捧起一满碗酒咕咚咕咚喝了下去,这碗酒喝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把赵普噎得差点翻了白眼。 “赵先生好酒量。倒上倒上!” 现在荣升都排的王审琦是个好起哄的人,见赵普大口把酒喝下,马上欠身从身旁差不多快笑成一朵花的韩重赟怀里接过酒罐,跨过郑恩的脑袋满满的又给赵普倒了一碗。 俺哩个娘来,这不是要人命吗?赵普本来酒量就一般,而且喜欢喝慢酒,刚才一大碗下去已经呛得满脸通红,王审琦明显是灌他,可赵普今天确实是真心想和这些未来的将帅结交,于是犹豫了犹豫,便不顾命的再次举碗喝了下去。 “好——” “倒上!” 一片起哄似的叫好声响彻酒馆。 “行了,你们还没完啦?赵先生,他们这些人都是驴下的种,你别跟他们计较,咱们吃菜慢慢喝,你这个朋友我石守信交下了。” 石守信将酒罐抢了过去,很不满的瞪了王审琦他们一眼,接着换上笑脸对赵普说道。 “酒逢知己千杯少。则平大哥也是豪爽人,大家接着喝!” 郑斌剽窃了一句宋朝欧阳修的话替众都排们解了围,然而他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什么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什么又是知己?此时落魄的赵普觉得石守信他们是可以结交、可以在以后适当时机依附的人,所以为了和他们成为朋友,可以勉为其难的喝酒,甚至喝成胃出血、脂肪肝也不怕。可十年以后呢? 十年以后的大宋开国之年,同样是这个赵普,却向赵匡胤敬献了一条“杯酒释兵权”的妙计,而就在那场酒宴中,被解除兵权的同样是石守信他们几个人。如果今天这场酒可以“千杯少”,那么十年以后赵匡胤摆的那场酒却是一杯也难下咽的。 “对,千杯少!郑文斌可以媲美李太白!来,郑太白,你也来个斗酒诗百篇!” 赵普斜靠在桌边红着眼怪声叫道,他现在是真醉了。 “哈哈哈哈,郑兄弟来一个。” 在众都排爽朗的笑声中,酒席被推到了最热闹的氛围中。 …… “石将军,各位大人。郭将军回营,命小的请郑大官人过去。” 正当酒战最酣时,一个柴荣的亲兵进了酒馆,来到郑斌他们身旁。 “郭将军有令?”石守信端着酒碗向身边的众都排看了看,但随即就明白了过来,“郑兄弟,你那爆竿飞火箭炸的甚是响啊。哈哈哈哈,快去快去,这里有我们陪赵先生,你只管放心去见将军。” “那好,兄弟就少陪了。” 现在什么都弄清楚了,柴荣是早晚要见的,郑斌抽身离桌,向石守信他们道了个歉便跟着那名亲兵离开了酒馆。 …… “文斌,怎么今天才到?哥哥已经回来一整天了。” 署衙大堂之内,一身戎装的木羽,不对,应该是柴荣正笑微微的站在一张铺着古典地图的大桌旁向郑斌招手,而在他的身旁,赵匡胤也笑眯眯的盯住郑斌看,满脸都是幸灾乐祸。 “郭大哥,小弟失礼。” 郑斌跨进门槛,接着抱拳又“大哥”上了,反正是你让我来的,听着不顺耳,大不了一脚踢出去,难道认识了这么久,还巴结你不成? “好。这声大哥叫得好,不愧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九虎郑斌。” 柴荣满脸的欣慰,抽身离开桌子,亲自把郑斌迎了进去,这个态度算是把郑斌那句“郭大哥”定性为合法了。 第三十七章 三字真言 “郑兄弟的爆竿飞火箭实在是好东西。”赵匡胤微笑着夸了郑斌一句,接着向柴荣单膝一跪道,“将军,彪下这就去军造房。” “去吧。”柴荣笑呵呵的冲赵匡胤摆了摆手,等赵匡胤离开,柴荣才又转向了郑斌,“文斌,当哥哥的这样,你不怪罪吧?” 怪罪?怪罪你个头啊!别说柴荣以后当了皇帝,就算现在他也是高级干部,郑斌一个个体小老板儿能和他说上话已经是烧高香了,还敢怪罪? “这事,嘿嘿……”郑斌见柴荣虽然身份暴露,但依然还象以往一样亲热,所以虽对自己把柴荣当了两个月的山大王感到有些尴尬,但更多的却是欣然,“郭大哥拿小弟当钟子期,小弟哪里有什么怪罪?” “噢?哥哥那日登门没以实情相告,文斌难道不奇怪?” 柴荣愣了愣,本来按照他的想法,郑斌发觉了他的真实身份一定会诚惶诚恐,就算不纳头便拜,至少也得说话小心,这样是最好的状态,柴荣只要礼贤下士、和蔼可亲一番,就能让郑斌死心塌地当小弟,谁知道郑斌居然还是这样大大咧咧,不知道什么是害怕,这可就难办了,他不知道怕,柴荣还怎么表现大度。 郑斌“哧”的一声笑了,看柴荣这话问的,这不明显想表现王八之气,让人感恩戴德纳头便拜嘛。是你穿越还是我穿越?咱好歹是受过人人平等教育的新时代五好青年,哪会因为你几句好听话就那么容易感恩戴德? “郭大哥是高官显贵,而且礼贤下士、爱结交朋友,那日大哥若说自己是郭荣,兄弟自然没法自处,要么磕头拜见、要么恭送出门。那样的话岂不违了郭大哥的心愿?郭大哥也不能白得这爆竿飞火箭。” “哈哈哈哈,文斌当真是个妙人。”柴荣释然的一阵长笑,他从郑斌的话里不难闻出那种拐了弯的马屁味,不过这种马屁比直接的马屁要好闻的多了,“天下恐怕也没几个文斌这样的人了,好,这话我爱听。既然文斌嫌当哥哥的‘偷’了你的爆竿飞火箭,那哥哥就不能亏了你。你想要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柴荣果然好气量,不是那种喜欢先虚伪的表现礼贤下士,露出真实身份后却以权压人的高官。所谓成大事不拘小节,也难怪柴荣能当上皇帝,而且还挺有作为。 柴荣当皇帝?郑斌的右眼皮猛烈跳了几下,他突然想到了宋朝建立的史实,如果不是柴荣死的早,赵匡胤根本没有陈桥兵变的机会,自己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认识了柴荣,这是不是意味着历史很有可能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发生一些改变? 郑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柴荣现在还很年轻,而自己又知道他未来被累死的事,如果真象想象里的那样发展,这一切会不会是冥冥之中的神秘力量要给柴荣,也给中国一个重新发展的机会? “赵匡胤大哥他……” 郑斌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匡胤?”柴荣自然不知道郑斌在想什么,见他提到赵匡胤,还认为他是不想要奖赏而改变话题,“呵呵,这件事为兄还要谢谢文斌。匡胤他们本来只是重进手下的小校尉,以重进的脾气,匡胤他们恐怕也难有出头的机会,幸好当哥哥的结识了文斌,才能把他们这些将才从行伍之中提拔上来。这也算是文斌的一件功劳。” 我还没看清楚你的真实面目就替你立了两件大功,你得怎么感谢我?郑斌这两个月当商人当习惯了,一听见柴荣那样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郑家能获得什么好处。可这也太惟利是图了吧?郑斌一阵汗颜,咱是“有任务”的,怎么能光想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赵大哥他们确实是将才,不过就是没有小弟,他们早晚也会投入大哥你的帐下。这事小弟可不敢居功。” 郑斌这样说倒不是推脱功劳,毕竟历史上柴荣和赵匡胤认识就是在公元949年的邺城,而因为一系列的巧合,郑斌无意中成了柴赵相识的桥梁,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功劳。 柴荣满脸含笑的坐回椅中:“话不能这么说。重进手下五万虎贲拱卫大帅,营帐分散邺城内外,匡胤他们几个人虽然都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但原本只是邺城西营的小校,而且投军不过月余,就算当哥哥的和他们有缘,如果没有文斌,相见还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如今战端将起,多得一个将才,沙场上就能多一成胜算,这怎么能说不是文斌的功劳呢?” 咱还真立功了?郑斌心里很不是滋味,柴荣说多一个将才就能多一成胜算,可他绝对不会想到,就是赵匡胤这个将才,在十年后轻轻松松抢走了他辛苦打下来的基业。 “不说他们了。”柴荣改变了话题,他把郑斌叫来自然不是谈论赵匡胤他们有什么能力,“文斌,前日晚上在你府上喝酒,你曾说为兄如果效命沙场,你情愿奉陪,这话还作不作数?” “这个……”郑斌开始犹豫。 “大丈夫应当一言九鼎才对。那位婉儿姑娘难道不想着文斌能功成名就?”柴荣笑微微的给郑斌加油添柴。 居然还有柴荣这样劝人的,连婉儿都出来了。他柴荣干脆改名叫“天天想妹妹”算了。 “郭大哥,咱们兄弟相识时日已经不短了,小弟是什么样的人大哥你知道,文不成武不就的,也就是做个买卖还能赚点钱糊口,哪里值得一提?小弟是怕令郭大哥失望。” 郑斌并不是没有建功立业的**头,可**头不等于实际行动,在五代这样的乱世,死在战场上比建功立业容易多了。 “呵呵,文斌也不必谦虚。说起来当日郭某去你店上,不过是回邺城时听说九虎胁迫乞丐满大街宣讲邺北客栈如何如何,这事有司管不上,所以为兄才想登门砸店,为民除害,这一点文斌怕是早就想到了,不过还有一件事你恐怕没想到。” “还有一件事?” 郑斌见柴荣满脸戏谑,不禁芒然问道。 “呵呵,那时侯为兄虽然是一个人进你的店,但却在店外安排了成百的亲兵,只要文斌有一点异动,恐怕你的客栈便保不住了。” 柴荣说的轻松,郑斌却满脸是汗,他对自己当时没耍二百五脾气很是庆幸,要不然恐怕现在已经二次穿越回原始社会了。 “呵呵,文斌还是怕的,这就好,无知者方才无惧。”柴荣安慰了郑斌一句后才接着道,“为兄并没有什么嗜好,当时文斌言谈很得为兄心意,而且你那些菜滋味不错,所以为兄便想着以后回邺城得空的时候,能和你这个店家闲聊几句,消闲消闲也不错。”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柴荣不是喜欢声色犬马的人,整天忙着军务,累的时候找点乐子,跟还有点见识的人闲聊几句也是正常心理。郑斌点了点头,原来柴荣并不是一开始就把咱当成什么可造之才,这样就可以对柴荣的眼光放心了。 “后来为兄登门,巧遇匡胤他们几个,咱们兄弟一席长谈,为兄发现文斌和匡胤都是胸怀天下之士,从那时起为兄才不再拿你当市井闲人看待,再加上你敢为人所不敢为接下天雄军肉食供应的差事,而且‘爆竿飞火箭’实在算得上惊世之作,已经显出文斌有经济天下的奇佳潜质。有才而不用,为兄怎么还能算识人察人呢?” 柴荣先说出了和郑斌结交的原因,接着起身满面峥嵘的踱起步来。 “千琢万磨方可成美玉。文斌说自己文不成武不就,然而为兄年少时其实也是贫困之人,如果不是大帅建立了功业,为兄这一辈子恐怕也要贩茶卖枣为生、文武不成了。现在为兄身在将位,自然知道千里驹藏在市中的道理,既然能遇到一个,那就应当给其磨砺的机会,使其成才,绝不能让璞玉埋于泥淖,不为世人所见。文斌不可不知为兄的心意。” “千琢万磨才成美玉”,郑斌默默的听着,他此时已经明白柴荣的意思,柴荣这是想一边使用一边培养自己的心腹谋士,这做法实在新鲜,以前光听说过萝莉养成计划,柴荣却有个谋士养成计划。 不过开玩笑归开玩笑,郑斌心里倒还真有些感动,柴荣这个人在历史并没有留下太多的记载,但通过那些不多记载却不难发现柴荣是一个识才重才的名主,王朴、赵匡胤这些人如果没有他的慧眼识真珠,也许就会默默无闻的度过一生了。 “如何?” 柴荣停下了脚步,目光深邃的看着郑斌。 “嗯,郭大哥若是真识才重才,小弟倒是想问问如何才算是识才重才。” 郑斌没有正面回答想不想当兵的问题,他虽然有心投奔郭荣,但却还没想好家里的事怎么处理,那里一大摊子产业可以扔掉不要,但是还有一大群家人要吃饭,难道也说扔就扔了?这可不是人干的事。 “如何才算?嗯,识其才,用其能,遂其志,赏其功。” 柴荣想了想说道,他有些茫然,不知道郑斌为什么提到这个问题。 “恐怕郭大哥的三字真言还少了一句‘结其心’。” “结其心?” 柴荣一愣,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十二个字里已经足够对手下人结其心了。 “不错,结其心。郭大哥刚才说的识才、用能、遂志、赏功这四条虽然也能让手下人感恩戴德,但却还和他们有一层隔膜,如若以心相结,才能让人以死相报。比如赵匡胤大哥他们十人都是不可多得的将才,郭大哥也对他们重用,可‘将军’、‘彪下’这样的称呼,小弟总觉得是不是太过客气了?” 郑斌皱了皱眉,他想到柴荣因为郭威的原因,十六岁从了军后几乎就一直高高在上,所以他虽然也礼贤下士,但和那些贤士们的关系并不存在任何平等性,纯粹就是一种有实无名的“君臣关系”。相比较而言,赵匡胤起自草莽,陈桥兵变的班底都是他的过命弟兄,所以从这方面来说,柴荣要比赵匡胤差多了。 “文斌说的好,也不枉费郭某一番心意。为兄明白文斌的意思了。” 柴荣思考了很久才点下了头,但却没说明白了什么,便又改变了话题。 “柴某没看错,文斌确实有相邦之才。嗯,投军的事为兄已经替你想好了。这军自然还是要投的,不过现在大帅那里已经给你安排了天雄军肉食供应的差使,这样的话为兄就不能把你拴在咱们北关这一个地方,而且郑家的家业刚刚起步,也不能让你丢了家业对不起祖宗。既然这样,那为兄就先给你补一个录事参军的记名虚职,你也不必在营中点卯,为兄若是有事,自然会吩咐人去传你。” 记名录事参军?天雄军肉食供应?那不就是取得了军职的军需供应商人嘛。郑斌偷偷咽了口唾沫,他没想到自己因为大胆接下天雄军的肉食生意,居然会在柴荣这里获得这样一个身份。 第三十八章 女人两面 (实在不好意思,这一章本来是想表现表现婉儿,疏忽之下把郑斌给弄惨了,现在已经做了修改,请兄弟们给血霸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这一趟北关来得值,不但郑家赚了一大笔过年钱,郑斌还顺道捞了个记名录事参军的差事,所以回邺城的路上,郑斌他们可谓是春风得意驴蹄急了。 驴蹄急是驴蹄急的事,但面对柴荣的重用,郑斌却不能没有点想法:柴荣确实要比赵匡胤略胜一筹,但是很可惜柴荣死的太早,没有赵匡胤那种好命,这种事作为历史来看是没办法改变的。 然而 五代官商 第 10 部分阅读 然而现在郑斌已经参与到了历史中去了,并且还与柴荣结成了特殊关系,那么中国因为柴荣早死、赵匡胤登基而出现的积贫积弱是否可以改变呢? 郑斌不希望中国的苦难继续发展下去,所以他想做点事,然而按照郑斌现有的力量,力挽狂澜看样子纯粹是做梦娶媳妇,根本就是自己糊弄自己。所以这事还应该从柴荣身上着手。按照史料记载,郭威起兵推翻后汉王朝的直接原因是报私仇,也就是说十一个月以后,后汉隐帝那个不懂事的伙计把郭威、柴荣留在开封的家人全部虐杀了,由此才造成了后汉后周的朝代更替。 这件事是个可以利用的资源,虽然按照后汉法律,将官在外驻守,家人不能从行,而且就算郑斌“泄露天机”把这件事告诉柴荣,柴荣也根本不会相信,但不管他相信还是不相信,郑斌都觉得自己有义务找个机会把这件事捅出来,并且建议柴荣尽快安顿家人。这样做如果成功自然最好,后汉隐帝露了杀机,郭威为求自保,早晚还是要造反,如果不成的话,能够多救几个“本来应该”被杀害的柴家人,那也是一大功劳,而且在蝴蝶效应下,历史也必然会出现改变。 说起来这事很残酷,明知屠杀将要发生却不知道能不能救人,但是郑斌也没有办法,即便他现在已经有了军职,但毕竟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参军,不可能有完全的把握,既然这样,良心不安下,也只有提前替那些很有可能冤死的人**几声佛号了。 郑斌打定了主意,决定好好利用最后的这十一个月。只要这件事做成,那他郑斌成历史大功臣是小事,救了人命才是大事。 “赵牙将果然是个人物,将来成大事者非此人莫属。” 驴车之中,赵普黑脸泛红,酒劲儿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但他靠在车厢壁上却是满面兴奋,高一声低一声的夸奖着和他喝了半场酒的赵匡胤。 拉倒吧,还成大事非此人莫属,咱九虎郑文斌就是他的克星。有咱在,赵匡胤就别想当皇帝,你赵普还是老老实实给咱当西席吧。郑斌偷偷斜了赵普一眼,但却没有吭声。 本来按照路程设计,回邺城的路上依然要在苏行河家借宿一宿,但是因为大小姐苏晴的原因,郑斌宁愿花点钱借宿客栈也不肯再去苏家了。如此夜宿昼行,腊月三十正午过后,一行人已经进了邺城北门。 回家啦,过年啦,可以抱着婉儿暖被窝啦!家门即将出现在眼前,郑斌连忙把那些沉重的历史赶出大脑。他现在有些兴奋,而且这兴奋是因为婉儿,由于这些日子忙东忙西的没有消停,所以郑斌虽然已经在自家后院里跟婉儿捅破了那张窗户纸,但这么多天来却连一件象样的定情信物都没送过。这回在北关等候石守信他们的时候,郑斌终于有了点闲空,所以便在首饰店给婉儿买了件价格不菲的金钗。 “少爷,你看!” 正当郑斌归心似箭的时候,赶车的郑玄突然掀开了车帘。此时驴车已经到了郑家的巷口,向郑家大门口看去,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指指点点的人,象是出了什么事。郑斌心中一紧,连忙伸头出了车轿。 “文斌别慌。何四,你先过去看看。” 赵普从后头拉住了郑斌,一个眼色便把何四支派了过去。 “诶。” 何四慌忙跳下车,大步奔进巷子挤进了人群,不一会儿再次挤出来却是满脸的疑惑。 “少爷,前院来了个女的,吵着闹着让少爷出来。” “女的?找我有什么事?” “不知道,看她骂的挺凶,府里头的人都不敢动,冯妈妈、刘妈妈正在那里劝,那女的还想打婉儿姐姐。” 他奶奶个熊,了不得了你还,也不看看是谁的媳妇儿就敢惹!郑斌气冲冲的跳下了车,带着赵普等人直奔府门而去。 “谁敢关门?老娘倒要看看郑斌能躲到什么时候!怎么着,现在有钱了就想把老娘一脚踹了再找这个嫩的?没门儿!” “姑娘,你别闹了,婉儿只是家里的下人,跟我们少爷没什么的。等少爷回来再说好不好?” 拔开人丛挤进去,大门口豁然开朗,就在前院院子中央,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正背对着大门在那里叉着腰呼天喊地的破口大骂,郑家的下人除了冯妈妈、刘妈妈两个女仆在那里低声下气的劝说外,其余人都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束手束脚,而婉儿则面对大门,站在前厅屋檐下气得满脸通红。 “少爷,是若霜。” 站在郑斌身边的郑贵低声说道。这时候旁边几个嫌乱子闹的不够大的看客见郑斌出现,刚想高喊一声“郑大官人到”,就被郑斌身后人高马大的郑玄一双牛眼吓的出溜到了人群外。 若霜?不就是地主羔子原来那个相好的妓女?大过年的居然打上门来了!这可是个死缠烂打的妞。 “你还敢说,我们家老夫人就是被你气死的。” 婉儿终于发彪了,不过与气壮山河的若霜相比,她这口气就象是在商量事。 “怎么,怪老娘害死了老太太?你们大家都听听,这个小蹄子居然敢教训主母!怎么?老娘不在家里,郑斌宠上你了?看你那个样,要想得宠当小妾,那就好好跟老娘学几手床上功夫……” 若霜大呼小叫,什么难听话都说的出来。 “若霜,你别觉得我怕你!我……”婉儿不管怎么说都是个黄花大闺女,若霜这话她怎么受得了?然而她刚打断若霜的话突然又不说了。 婉儿哪是那个泼妇的对手?这么下去非得吃亏不可了。郑斌血涌上头,刚想上前,就被赵普一把拉拽到了人群后头。 “文斌,莫非你想迎她进门?好男不跟女斗,你缠不过她。” “那也得撵走,不然这年没法过了!” “那也得先看看。” 赵普还是极力劝阻。 “怎么着,不怕?有能耐就来打老娘!老娘倒要看看郑斌是护你还是护我!” 门内院子里,若霜见婉儿突然停了口,气焰顿时更高,一跳三尺高的骂了起来。 “我不跟你说,你要再闹,我就找舅老爷去。” 婉儿说完话,紧咬下唇低着头就往大门口走。那若霜想上前拉扯,但却被冯妈妈她们连忙抱住。 若霜已经大骂着转脸面向了大门,然而却没能看见郑斌,因为此时婉儿已经挤出人群,连推带搡的把郑斌撵到了人群外。 “郑文斌!”婉儿满脸的冰冷,“若霜现在就在院子里等着,老夫人不在了,她是咱们家的主母,你敲锣打鼓把她迎后院去吧。” “迎她,拉倒吧你。我这就去撵走她!” 这都哪跟哪?郑斌当真是哭笑不得,院子里一个妓女在耍泼,院子外婉儿却这样说话,这叫什么?两头挤兑人? “你撵谁啊你?”婉儿颇为紧张的向后看了看,“那你以后还去不去招惹她?” “招什么招!我要再找这个疯婆子那就让五雷轰了得了!” 郑斌指天骂誓了一番。 “那好,你就在一边呆着,若霜不走你不许进门。” 婉儿放下心来,转身向大门走去。 “都别看了!” “嗵——” 随着围观人群的后退,郑家大门被婉儿轰然关上。 “没看出来婉儿还这么厉害。虽然是个下人,但持家应该不错。” 赵普由衷的夸奖了一番。 “厉害就好。” 郑斌愣怔着答了一句,他没想到婉儿平时文文弱弱,现在得了“尚方宝剑”,居然表现出女人的另一面来了。 第三十九章 历史问题 门虽然关上了,但围观的闲人们并没有撤,有几个“身强力壮”的还贴着门缝向里看,并且随时报告着战况。 “看看看,那婆娘要拽小丫头的衣裳了,那娇娇弱弱的小丫头说什么? “咳,怎么没打?冯老婆子、刘老婆子真是多事。” “那疯婆娘骂的真在行,嗨,怎么把她弄屋里去了?” “那还看个狗屁呀!” …… “婉儿妹妹别送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按现代的时间来算,大约也就十多分钟以后,郑家大门终于再次打开。也不知道婉儿做了什么,刚才还象个母老虎似的若霜抱着个小包裹一脸谄媚笑容的走了出来。等着看热闹的闲人们见她这样一个德行,顿时失望的散到两边让出了路来。 “谁是你妹妹?你以后要是还敢来,咱们就上官府说理去。” 一脸冰冷的婉儿也出现在了门口,口气非常生硬,不过看她身上齐齐整整,倒不象打了人或被打了的样子。 “诶,婉儿姑娘放心,以后我不来了。” 若霜低声下气的屈了屈身,象是怕婉儿抢走她怀中包裹似的赶紧贴墙开溜。 这时郑斌因为没想到婉儿这么快就打发了若霜,所以依然还贴墙站着。若霜看见郑斌,抬抬头似乎找到了靠山,但见郑斌拉长着个脸不吭声,于是下意识的回头向门口的婉儿看上一眼,接着继续开溜。 “回家吧,若霜走了。” 等闲人们评头论足的散了场,婉儿再次出现在了郑斌等人面前,然而郑斌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婉儿接着转身走了。 “文斌,婉儿这回恐怕是得罪下了。你好好说几句软话,她今天好歹有功不是?这丫头虽然是个下人,不过持家管院倒是有些能力。” 赵普刚才一脸灰化肥色,但是现在却劝起了郑斌,不过他眼里的戏谑却掩不住。 送走了瘟神若霜,婉儿虽然撅了好大一会儿嘴,但等郑斌他们用了午饭后,终于不用再看婉儿生气了,而且不但看不见她生气,连她人也看不见,因为到了申时,婉儿和另两个女仆得在后院中摆供上香准备迎接郑家那些已经死去的祖先,而郑斌不到是亥时上祭是不能见到她的。 “婉儿,这钗子我捂了一路,你戴上看看。” 亥时末刻,夜空中远远近近的已经到处都是爆竿和鞭炮的山响。郑家仆人同样也在放炮迎福,然而鞭炮的“发明人”郑斌却没法为自己“发明”引起的轰动效应而高兴,因为他此时除了装模做样的祭祖外,更重要的还有一件事就是按赵普的话想办法讨好讨好婉儿。这个机会不好找,等到了祭完祖先,郑斌才在僻静处截住婉儿,把金钗拿了出来。 “我不要。” 婉儿沉着脸并不领情。低头间颇有些倔强的小声说道。 “婉儿,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自从娘过世,我就没再找过若霜。她那样的我哪里还敢招惹?再说了,她见我没再去找她,自然知道我不愿意搭理她,所以才趁着过年来讹咱们,这事我还能看不出来?” “少爷知道她是来讹咱们就好。婉儿本来还以为少爷看见她高兴呢。” 婉儿终于嫣然的笑了。这丫头还算懂事,至少没有得理不饶人。郑斌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便伸手要给婉儿带钗子,然而婉儿看样子准备誓死不从,在郑斌面前左躲右闪,直到郑斌一把把她揽在怀里,她才笑吟吟的低下了头“任由”郑斌“摆布”。 “婉儿,你是怎么跟若霜说的?她怎么肯听话?婉儿可别在她手上吃了亏。” 美人在怀,郑斌心醉之下却想起了下午的事,不觉问出了口。 “婉儿吃亏了少爷也不会心疼……我让刘妈妈从旧库房找了六尺陈年旧缎子打发她了,这事没问少爷,少爷从我的月例里扣好了。” “六尺旧缎子?若霜那么好打发?不是,我是说还是婉儿没吃亏就好。” “她还想要多少?要不是想息事宁人,这点缎子还不想给她呢。” “行行,真是难得,就算是新缎子,六尺能值几个钱?要是我被她缠上,怎么也得破个十几二十贯的财不可。那你怎么跟她说的?” “嘻,不告诉你。” “快说……” “少爷,你喝酒了!” “亲一亲都不行。难闻吗?” “臭死了。” …… “少爷,该送祖宗了!” 这个时候何四那小子再次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郑斌身后,在逃出郑斌怀抱的婉儿“哧哧”笑声中,郑斌恨不得一脚把何四踹到大街上去。 …… 新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上元之际。上元就是正月十五,出了正月十五,新年就算彻底过完,作为新年的结尾,上元节自然也是要隆重庆祝庆祝的,因此正月十二时,郑家便再次忙了起来,而就在这一天一大早,北关的一骑快马急冲冲的赶到了邺城郑家。 “郑大人,郭将军命小人传大人即刻回营。” “噢,营里出了什么事?” 见到北关来的传令兵,郑斌才又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有军职在身了。这玩意挺长人精神,郑斌顿时腰杆一挺,满脸严肃的问道。 “小人只是传将军军令,其他一概不知,小人已带来了快马,请大人随小人即刻回营。” “让我一个人去?” 郑斌被驳了面子,只得咳嗽一声作为掩饰。 “天雄军录事参军皆可带一名亲随,郭将军吩咐,郑大人可自己挑选亲随。还请大人即刻上路。” 那个小传令兵一点也不给官架子摆得十足的郑斌面子,一句恭维话也不说就开始催促郑斌。 奶奶的,怎么这么没眼色?没看见你录事参军大人想要点官威吗? 军令如山,郑斌也不敢怠慢,本来家里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赵普经营产业算得上是圣手,而婉儿的表现也让郑斌完全放心,所以郑斌连忙安排郑贵、赵普打理家业,又嘱咐婉儿看好宅院,然后便带着郑玄一起上路了。 这一路那叫一个颠簸,郑斌本身并没有骑过马,但很明显的是,他现在的这个身体以前是练过马术的,所以跨在马背上倒还不至于被颠下来,但就算这样,日落时分到达北关时,郑斌依然被颠了个七荤八素,只想呕吐。 “郑大人,在下北关钱粮监领胡石拓奉郭将军将令在此等候大人。大人……先请休息片刻。” 当郑斌两腿发软的领着郑玄跟在那个传令兵身后进入到一个营帐后,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矮胖偏将迎面抱拳自我介绍了起来,这位将军眼力劲儿不错,刚自我介绍完就发现郑斌满脸发绿,于是不再说事,忙先请郑斌坐下休息。 “原来是胡大人,下官失礼,有劳大人了。” 钱粮监领相当于柴荣的后勤部长,这个官比郑斌的记名录事参军要高了不是一格两格,郑斌虽然两腿发软,但大脑还没被颠成糨糊,自然明白后勤部胡部长亲自来迎自己一个小小的,而且还是记名的录事参军,说白了还是因为柴荣给的面子。 “郑大人客气,快请坐。”胡石拓终究还是把郑斌按到了椅子上坐下,郑斌那个想吐的样子,他看着也难受,“郭将军吩咐了,出征期间让下官与大人共管粮草,还请大人多提携。” “出征?” 出征期间共管粮草?郑斌心里一惊,怎么说打仗就打仗了? “噢,这事下官忘了向大人禀报,前些时日同平章事史弘肇大人因上书圣上而被撤了职,已经撞死在了金銮殿阶下,圣上将其家人故吏一干人等收押,此事引起朝中震动,渭州节度使因此而起兵叛乱。契丹人也闻风而动,侵扰边境,所以郭将军奉命出征抵御契丹人。” “史弘肇大人死了?渭州叛乱?” 郑斌惊讶的站起身来,他并不是为史弘肇这个没见过面贵人的死而伤心,而是因为在他所了解的历史知识中,这个人虽然死在这一年,但却并不是这么个死法。 难道是历史记载有误?郑斌更是惊讶。 第四十章 战争生意 史弘肇是京城汴梁的行政长官,基本上相当于现代直辖市市委书记兼市长的双料位子,与郭威同列顾命大臣,在历史记载中,他虽然死在这一年,但好象并不是自杀的。 “史大人他上了什么书被圣上撤职?” 郑斌张大嘴问道。 “咱们这些边关小吏哪里知道这些细节。”胡石拓靠近郑斌小声说道,“不过下官倒是听说了些话,说是太后因为圣上大婚的事生气了,史大人好象也和这事有关系。这都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咱们兄弟随便说说,郑大人千万别传出去。” 胡石拓这人还挺八卦,拿这些路边新闻来拉拢柴荣新近提拔的红人。这个胡石拓是……听他口音倒象北关当地人,难道是苏晴那个胡二少的叔叔? “噢,在下……下官明白,大人放心就是了。” 郑斌答道,胡石拓不知道内情,但郑斌却能猜出一些。什么大婚的事?分明就是杜太后为掩人耳目而编的瞎话。而史弘肇的死则是小皇帝刘承佑对顾命大臣开刀的第一步,只不过也许有杜太后替刘承佑擦腚,这一手做的比较隐蔽,没有引起郭威等人的足够重视罢了。 看样子应该是史书记载有误。在历史上,后汉隐帝刘承佑一直想摆脱他郭威大爷和史弘肇大爷的辅政,可这小子没有正当心眼,本来想办法把人家这些老臣开除了也就得了,可他居然想来个满门抄斩。 根据史书记载,杜太后就是因为这事跟小皇帝刘承佑闹了个不可开交,所以胡石拓说太后和皇帝生气的事看样子应该靠谱。至于说史弘肇自杀的事在史书中改成了他杀,看样子这事有一定的政治原因,说不准还是郭威为了否定后汉王朝而扣的屎盆子呢。这样说来,历史还是在按照原来的路子发展的。 “两位大人,郭将军传招。” 这时候一个亲兵走了进来打断了郑斌的思路。 “郑大人,咱们赶快去吧。将军军令如山,咱们可不能怠慢。” 胡石拓拉了拉郑斌的衣袖,好心的提醒一句,当先走了出去。帐外,已经换了兵士铠甲的郑玄正抱着一套偏将戎装在那里等着,郑斌急着去见柴荣,接过来也没时间穿。 北关将军署衙之中火把照明,满大厅都是戎装将领,柴荣指指点点的正在说着什么,看样子军事会议已经开了很长时间。 “……根据前锋军报,赵匡胤前军抵至斜谷一带,探马已察得契丹军动向,领军将领是契丹南京留守萧思温,所辖军马四万,我天雄节度不是契丹主攻之处,敌方仅为佯攻。耶律休哥主力已达皇叔刘崇河东节度北境,此时作壁上观,要看我处动向。传令,右营六都校牙将彪下三万人随本将为中军,戌时出发,前抵斜谷。” “遵令!” 一众将领轰然答道,很有些气壮山河的味道。 “王景何在!” “末将在!” 一个魁梧的年轻将领抱拳应道。 “本将命你率左营四都校留守北关以为策应。不得有误。” “遵命!” “胡石拓、郑斌何在!” 柴荣又瞄上了郑斌。 “末将在!” 胡石拓拱手而答。 “末将在!” 郑斌并不知道自己的官职算不算将军,不过胡石拓既然这样说了,他也只有依葫芦画瓢答了一声。 柴荣抬起眼皮看了看郑斌,终于露出个宽容的笑容。 “胡石拓、郑斌两位将军。本将命你二人关中监管粮草。胡石拓为监领,郑斌副之,所辖事务均与后军石守信接洽,不得有误!” “遵令!” 郑斌将军?柴荣还玩儿起现场指导了,他这明显是看着战事不急,想给郑斌一个没有危险的差事先练练手,行,够哥们儿。郑斌点了点头,与胡石拓一起拱手应答。柴荣也发现了郑斌的小动作,略一点头就不再理郑斌了。 …… 马恢恢,车辚辚,壮士无悔去从军。暗夜之中,天雄军北关三万大军急行出关。雄关之下人喧马嘶,折腾了很长时间才安静下来。 城楼之上,新任关中粮草监领(当然是副的)郑斌将军铠甲护身挺身而立,看着远去的军马,心中大是感慨,都说中国人的血性是被宋朝人磨灭尽的,现在是五代,而且柴荣还好好的活着,那么一切是否可以重来? 一股峥嵘之气自郑斌天灵盖蒸腾而出,然而这峥嵘之气中却夹杂着些异味,看着那远去的数万精兵,郑斌想到的不是战场烽烟,反而是三万张大嘴。 “郑将军,天已晚了,今日粮草已先行发放运出关外,怕是也没什么事了。你今天一路奔波,守值的事便交给下官好了。” 这时候北关粮草监领胡石拓矮胖的身影出现在关口,他见郑斌这个柴荣新近提拔起来的大红人站在箭口处吹风,便好意的劝道。 “多谢大人。下官还年轻,也没什么累的,倒是大人天天忙碌,理当休息才是,今夜守值就交给下官吧。” 郑斌客气了一句,但却没走,他此时还在想着那三万张大嘴,这么多嘴合成一个直径近半公里的大坑,里面还哗哗的冒着钱。 “呵呵,郑大人莫非以为你老哥哥是照顾你?老哥哥还跟你说句实话,打仗出征虽然用不着咱们,可咱们却比前方军士还要累,你想想,前头打仗,天天吃粮,而且吃的比平日还多,天天催粮那是难免的,烦都能烦死咱们。今天的粮草已经运出了,夜里便没有什么事,老哥哥让你去休息,其实还是想让你今后替我多受些累。” 胡石拓还算爽快,为了表示接纳,连实话都说出来了。郑斌笑了笑,知道现在是开口的最佳时机。 “大人这么说,倒让下官无地自容了,下官还真有点粮草上的事想请教。” “郑大人不必客气,只管讲就是了,柴将军已经吩咐了下官,但凡大人有何疑问,只要不是关涉军机,都令下官知无不言。” 知无不言?唉,嘛也别说了,眼泪哗哗的。如果现在再说柴荣没有栽培后起之秀的心思,那真是没良心了。 “胡大人,咱们管理钱粮,下官有些事还需弄明白。关中兵马六万之多,不知每日消耗军粮多少?打起仗来又需用多少?关中粮草可够用。又是如何筹措的。” “这个啊。唉!”余贺成叹了口气,“都说大唐的时候钱粮用不完,现在连想也别想了,要说平时这粮草还勉强够用,不过打起仗来需用粮草大增,咱们手里吃紧,再说军律管得严严的,咱们北关没有钱粮筹措权,要钱要粮只能去拍兵房主事魏仁浦大人的马屁,魏大人倒还好说话,只是他也是手紧,哪有那么多钱粮给咱们?咱们兄弟啊,唉,都是受夹板气的命。” 胡石拓摇头晃脑的大倒苦水,但郑斌却看见了“钱”途,人发财还得看有没有战略眼光,郑斌对自己的战略眼光很有自信。 “大人,军粮不够,何不从百姓手里弄点。” 郑斌话音落下,胡石拓接着脸色突变,一双猪蹄般的大手上来就要捂郑斌的嘴,就看这双大手,要不是家里富的流油,那就是没少捞军队的油水。 “哎!兄弟,你别乱说,郭大帅军律森严,第一条就是不许侵扰百姓,这话也就咱们兄弟自己说说,你可别到别处乱说。” 你还以为我想当强盗啊?怎么一说从百姓手里弄就是抢啊。你胡石拓代替木羽当山贼得了。 “胡大人误会下官的意思了。大人心里也明白,虽然郭将军提携下官,其实下官还是做买卖的人,要是关里粮草不够,下官倒是可以想办法筹措点,当然了,这事还得看大人的意思。” “真的?”胡石拓忽然悟出了点味儿来,难怪郑斌要问粮草的事,他是想发战争财,“这事……郑大人,这事下官也做不了主,现在是王景将军坐镇北关,所以还得问问王将军的意思。不过王将军是个谨慎的人,轻易不会违逆军律,所以当哥哥的不敢打保票。这事咱们还是试试再说。” “王将军那里应该问题不大,这事本来就是为了北关的军士。就算不太光明正大,魏主事那里也会睁一眼闭一眼的,再说……这事对咱们也有好处。” “好好好,郑大人别说了,这事当哥哥的明白。你只管放心。” 胡石拓是聪明人,还能听不出这是双赢的事?所以连忙往四周看看有没有人,接着答应下了郑斌的提议。 第四十一章 名声在外 柴荣为什么死的早,史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位一代天骄有点死心眼,什么事都喜欢亲力亲为,而且还不会劳逸结合,捏捏脚桑拿泡澡什么的。这么干就算钢筋也要抻断了,别说柴荣是一个人了。 比如这次出征,本来侵犯天雄节度的是未来辽国萧太后她爹萧思温,这支军队虽然有四万人之多,但相对于在皇叔刘崇河东节度那边准备开打的耶律休哥来说,这支军队的任务仅仅是骚扰边境,使郭威不敢西进帮助刘崇,从而趁着后汉王朝国内出了乱子的机会来个西线突破,捞点好处。 萧思温这人领兵打仗的本事只能算一般,郑斌能够知道他的名字也完全是因为他女儿、未来和杨家将打成平手的辽国太后萧燕燕名声太大。本来对付这种人,柴荣只要派赵匡胤就能收拾得了,然而柴荣并不这样做,他是有战略眼光的人,这次契丹人侵扰恰恰给了他北进扩大防守范围的机会,可以为以后收复幽州打下基础,所以柴荣便来了个亲率大军包萧思温的饺子。 这事看起来是英明天纵,可是柴荣恰恰又犯了急功近利、坑害自己生命的毛病,他如果继续这样做下去,三十九岁的生命就得是定数了。 郑斌所任的钱粮副监领说白了就是后世的军队会计,会计的活是郑斌原先的专业,所以做起来一点困难也没有,虽然开始的两三天前线天天催粮,但郑斌大手一挥,片刻之间就能安排好,这样一来,不要说担负护送粮草重任的石守信连喊“高,实在是高”的高司令语录,就连钱粮监领胡石拓也清闲下来,天天抱着茶壶笑眯眯的喝热茶。说起来人家胡石拓其实也没什么好嫉妒的,本来他就是郭威任命的北关“后勤部长”,就算柴荣“另有新欢”,也没权力撤他的职。能够清闲,何乐而不为呢。 “就前边,这家酒肆在咱们北关算是最出名的,菜也有些名堂。只可惜没有闻名邺城的邺北名肴,下官是久闻其名,却无福享用,下次去邺城定当登门好好品尝品尝。” 由于柴荣作战的位置在北关以北二三百里地的地方,距离北关很远,再加上北关人对他们“郭”大将军的信任值全满,所以现在虽然处于战时,北关下小小县城里的百姓却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依然舞照跳、马照跑,满大街熙熙攘攘的都是人,一派和平时期的繁荣景象。 战争已经开打三天,前线的第一阶段粮草囤积的已经差不多了,胡石拓和郑斌清闲下来了许多,所以作为“坐地虎”,胡石拓决定于今天中午做东,好好请一请他的副手郑斌将军。 “吃那些菜何必去邺城?大人要是喜欢,下官亲自掌厨为大人做就是了。” 和胡石拓一起走在大街上,郑斌满打保票的说着。他个子较高,再加上一身婉儿亲手做的新冬衣很是合体,所以回头律不错,导致他自信心爆棚。 “那怎么敢当。你个小兔崽子!” 胡石拓本来准备客气两句就答应下来,谁知道说到最后却变了味。郑斌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得罪了胡石拓。他抬眼茫然的看向胡石拓,却发现胡石拓两眼圆睁的盯着前方,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一个和郑斌年龄相仿的锦衣青年连忙收回匆忙间迈出去的那只脚,很是尴尬的转回了身来。 “二叔,小侄这不是没看见您嘛。” “没看见?怕是看见了才想跑的。滚过来,还不快下拜,这位是你郑文斌郑叔父。” “郑……” 郑斌和那个二狗子同时呆住了。胡石拓喝多了吧?没看见面前这两位伙计年龄一边大? “胡大人,这……这个不大合适,不知这位兄台是……” 郑斌的尴尬一点也不比“二狗子”小,胡石拓让这人喊自己叔叔,什么意思?巴结红人儿也没这么巴结的吧。 “噢,郑大人,这是下官的侄儿胡允臣。咱们是同袍兄弟,他自然就是晚辈。唉,他小子被他爹娘给惯坏了,不学好,整天胡作非为。下官没法子才替他弄了个记名校尉的差使,本来是想收收他的心,谁知道倒让他抖起来了,更是不干人事儿。唉!二狗子,还不快喊郑叔父,今天不给你立立规矩是不行了。” 胡石拓摇头晃脑、放屁叹气的解释一番,非得让胡允臣喊郑斌“叔叔”不可。 “郑……叔……父。” 二狗子胡允臣憋红了脸,嘴里象是含了块糖,说的不清不楚。不过他的眼神倒是很分明,完全是“咱们秋后算帐”的意思。 “说清楚点!”胡石拓把眼睛瞪到了正圆。 “郑叔父!”胡允臣总算喊清楚了,但是眼睛里却全是杀气。 怎么着,还想吃了我?郑斌本来还对这种称呼有点不好意思,但看见胡允臣的目光,反倒心安理得了。小子诶,你要想不挨训还得跟你郑叔叔好好学学。 “好了,二狗子,你这又是要去哪?去妓寨还是要去找苏员外的麻烦?” 胡石拓总算放过了胡允臣,不过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弄得胡允臣喘不过气来。 “二叔,您都教训小侄好几回了,小侄哪里还敢不学好?我这是去右营点卯,跟那几个弟兄学点本事。” “你学什么学?那几个人也不是好东西。行了,今天遇着我和你郑叔父,那就哪里也不要去了,跟着我们去倒酒。” 胡石拓吩咐完胡允臣,连忙把郑斌让进了酒肆。胡允臣在他叔叔面前倒还老实,灰溜溜的低着头跟了进去。 “哎呀,胡大人,您老可是有日子没来了。里边请,里边请。” 酒肆掌柜见胡石拓进门,连忙上前笑脸相迎,不过当他看见胡允臣跟在后头,又不觉愣了愣。不过做生意的人有个好处,那就是反应快,掌柜只愣了一下接着就恢复了笑脸。 “这位是新任钱粮监领郑文斌郑大人,邺北的那家客栈便是郑大人的产业。今日本官做东,你们多弄些好菜。”胡石拓介绍了郑斌。 “原来是邺北少东家,哎呀,失敬失敬。”掌柜的嘴始终保持在倒八字状态,一边让一边嘴上抹蜜,“郑大人扬名邺城内外,邺北郑氏佳肴谁人不知?今日荣升监领,实在是可喜可贺,咱们这小酒肆也跟着沾光了。噢,两位大人请坐,小的这就下去吩咐。小二,快上好茶。” 掌柜的说完溜了,胡石拓相让着把郑斌请到一张桌子旁的客座坐下,他自己坐到了主座,而胡允臣则打横相陪。 “郑大人,那日咱们说的事昨日下官已经禀报了王景将军,王将军虽然没说什么,可也不敢擅做主张,他已经派快马禀报郭将军了。下官看着这事有些路子,不过还要看郭将军怎么说。” 胡石拓坐下就想起了“双赢”的那件事,连忙向郑斌汇报情况。 “这事还全赖大人,只要做成了,不管是北关将士还是下官那都得感**胡大人成全美意。” 郑斌倒没说“你也有好处”,这种事谁心里都清楚,说出来反倒俗气。关于卖粮事的事郑斌已经打好了算盘,并让郑玄快马回报在邺城的赵普。赵普这人比郑斌还要胆大,百分之百的相信柴荣会同意这事,所以听了消息就让孙有海和郑贵前去筹措粮食,并且准备花大价钱多买一些,以便挣更多的钱。现在郑玄回报,赵普安顿好了邺城的事就到北关来听消息。 “呵呵,郑大人客气了。二狗子,今后没事多在郑大人身边学学,别整天招猫惹狗。郑大人,允臣他虽然是不着调,不过心眼还活,手脚还勤快,今后还望大人能教教他,让他留在身边当个仆役使唤,这也算帮下官一个大忙了。” 胡石拓先给郑斌一个笑脸,接着又给胡允臣一个冷屁股,然后又是一个笑脸面向郑斌,这表情变化真叫一个快。不过他的话已经很明白了,那就是让胡允臣跟着郑斌学点心眼。这老小子倒是会打算,郑斌是柴荣身边的红人,将来前途无量,胡允臣跟他拉上关系,那以后的路就宽敞了。 “胡大人客气了,允臣世兄是个伶俐人,将来那是前途无量的。” “我跟他学……” 没等郑斌客气完,胡允臣接着就耷拉着眼皮不服气上了,不过胡石拓抓住这表情,马上来了个反击。 “你懂什么!郑大人的爆竿飞火箭连郭将军都心悦诚服,你还敢不服!” “爆竿飞火箭?” 胡允臣猛然坐直了身子,头一回正眼向郑斌看去,他眼里再也没有不服气,反倒是多了几分敬佩。 这小子还能带起来。郑斌冲胡允臣点了点头,胡允臣接着就把头低下去了,很是老实。 “哎呀,原来是文斌贤? 五代官商 第 11 部分阅读 这小子还能带起来。郑斌冲胡允臣点了点头,胡允臣接着就把头低下去了,很是老实。 “哎呀,原来是文斌贤侄当了钱粮监领。可喜可贺。”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后厨方向传了过来,郑斌他们转头看去,后厨门口急冲冲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疯丫头苏晴她爹苏行河。 第四十二章 送个人情 原来这里是苏行河的酒肆,看样子刚才掌柜的除了吩咐做菜,还专门跑去让东家出来看“上帝”。 苏行河满面的惊喜,郑斌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抱拳,“苏伯父,苏伯父”的亲热喊起来。胡石拓见郑斌这么客气,也不好再坐着,连忙站起了身来。 “哎呀,文斌,我早就听说关里来了位郑监领,没想到竟然是贤侄。快坐快坐,胡大人,您老也快请坐。” 苏行河让得亲热,自己也拉条长凳坐到了郑斌的侧面,那看郑斌的眼神就象是西餐刀叉,准备把郑斌这道美味分而食之。郑斌可不就是美味嘛,柴荣身边的红人,北关部队的“后勤部副部长”,而且还是他苏行河亲戚,随便开个恩,苏行河就能财源广进,躺在字钱铺成的床上流着哈喇子做美梦。 “郑大人,苏员外,莫非两位认识?” 胡石拓诧异的问道,随即下意识的瞪了胡允臣一眼,那眼神很明确,意思就是“看你小子还敢不敢招惹苏家的那个辣妹”。胡允臣承受不了这眼神之重,脑门子滴着汗低下了头去。 “呵呵,文斌是我表弟家的公子,胡大人,以后文斌在您那里还请多照顾。” 苏行河把和郑斌父亲的关系拉到了近得不能再近的程度,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下子成了表兄弟。临了还以长辈的口气请胡石拓照顾郑斌,更是坐实了叔侄关系。 “噢,胡大人,这位苏员外正是下官家中长辈,只是下官一直未曾来过北关,所以不知道这里就是伯父的家业,这事实在是……嘿嘿。” 苏行河也太不小心了,光想着在在胡石拓面前跟郑斌攀亲戚显摆自己身份,却没发现话里头有一个超过地球陆地面积的大漏洞:郑斌是你表侄,他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是你的酒店?这亲戚也太疏远了吧。郑斌为了免除苏行河醒悟过来以后的尴尬,连忙把漏洞给补上了。 “难怪,难怪。原来两位是至亲。呵呵,苏员外,你有郑大人这样一位贤侄,那不想发财都难了。可惜家兄是做布匹绸缎买卖的,不然下官也得攀攀这门亲戚。” 对什么人就得说什么话,对做生意的人自然要恭喜发财。胡石拓顿时笑成了弥勒佛,不过话里头的意思明显是在揭苏行河的短。 “嘿嘿,那啥。文斌头次登小老儿的门,小老儿自然不能让你们破费。这样,三位先坐着,我去下厨吩咐一声就来相陪。”苏行河说完起身就走,老胳膊老腿颇有点刘易斯百米冲刺的架势。 既然不用付钱,这顿饭吃了个畅快,特别是胡允臣,他本来因为上苏家相亲被苏晴骂了出来,所以一直想找苏行河的麻烦,要不是他叔叔胡石拓这个老狐狸拦着,恐怕就要给苏行河的小酒肆来个底朝天。现在看着没法找茬了,那就要好吃多吃,不撑破肚皮绝不收兵……应该是收嘴。奶奶的,吃!吃死他苏行河个老东西。 郑斌看着胡允臣这个饿死鬼转世的样子,有点替苏行河感到委屈,所以为了不让鸡鸭鱼肉跑到别人的肚子里,也是一顿胡吃海塞,好象要和胡允臣竞争后汉王朝第一大肚汉的美名。就他俩这么个赛跑似的吃法,把胡石拓和苏行河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菜还合口?” 苏行河几乎一点没吃,他看着郑斌和胡允臣的恶狼样就已经饱了。 “还行,再来点酒。” 没等郑斌答话,与他对面的胡允臣已经嘴里大嚼着先不要上了脸。苏行河原先还有点怕胡允臣,但是现在有了靠山,胡允臣在他眼里就是个狗屁。 “文斌,咱这菜可比不上你家邺北……” “伯父,小侄还正有个事想和您商量商量。”郑斌抹抹嘴打断了苏行河的话,他知道苏行河想说什么,所以与其让他先说出口,不如自己卖个面子来得光彩,“郑家邺北的新菜在咱们天雄节度还算有些名头,不过如今只在邺城售卖,其他地方学的都是不成样子。小侄那天去伯父家本来想说说这事,不过一直没能开成口。要不咱们今日就定下。” 苏行河想起那天女儿苏晴大闹的事不禁汗颜,不过丢脸事小,赚钱钱大,所以还没等他额头上流出汗来,眼睛里就已经绿光闪耀——让快到手的铜钱给晃的。 “好好好,文斌,你让小老儿怎么谢你呐。” “小侄还没说完。”郑斌打断了苏行河的话,他自己虽然也经常满眼铜锈绿,可做人还是有原则嘀,清高不说,他们郑家祖宗八辈也没有让别人白赚自己钱的传统,“这些菜虽然是小侄的,不过小侄已经和邺城的几个东家写了书契通同经营,所以也不能擅做主张。要不伯父得了空就去邺城找邺北的掌柜孙有海,写了书契,这事也就光明正大了。” “好好,小老儿明日就去邺城。” “苏员外,你如今得了利,不如把苏晴那小妮子嫁给郑大人。” 胡允臣不满的盯着苏行河看,但当郑斌的目光笼罩住他全身的时候,他接着就软蛋了,低下头又是一阵猛吃。 小子诶,你要还想在北关混,那就给你郑斌大爷老实点。郑斌狠狠的瞪了胡允臣一眼,再次加入“竞吃”的行列。 …… “前锋大捷,霹雳神火立威!前锋大捷,霹雳神火立威……” “霹雳神火”就是爆竿飞火箭,是柴荣取得名字,目的自然是为了增添威势。就在两个饿死鬼的竞争快要结束的时候,门外一骑飞马穿过,上头骑兵手中令旗飞扬,为喊声增添了无限声势。路边的行人听见传报,纷纷停下脚步兴奋的议论起来。 “郑大人,这么快就有一大捷,霹雳神火又立了威。看样子不一时王景大人就要传见。咱们还是赶快回营等着。” 胡石拓听见传报,连忙说道,而此时郑斌刚刚把一条鸡腿塞进肚子里。 “好,呃……胡大人,咱们这就回营。”郑斌站起身来就是一个饱嗝,酒味熏得胡石拓连连皱眉,“苏伯父,来日小侄再登门相谢。” “噢,好,文斌慢走,胡大人慢走。” 苏行河连忙笑脸相送。胡石拓也起身向苏行河道谢,又摆摆手让胡允臣跟上才离开了酒肆。 回到营里,传令兵已经到处在找郑斌他们,郑斌、胡石拓他们不敢怠慢,连忙去见王景,王景那里也没什么好说的,先替柴荣表扬了郑斌一番,又明确向郑斌表示,柴荣已经发话,民间筹措粮草的事让郑斌“便宜从事”,只是不能大张旗鼓。如果办好,就和爆竿飞火箭的事一起记功。 郑斌对此非常高兴,粮草的事柴荣已经答应,那就可以等着赚大钱吧,至于爆竿飞火箭更是长了脸面,这种武器现在虽然实用于战场的还不多,但赵匡胤的部队头一仗就用霹雳神火炸死了契丹的两名偏将,弄得契丹人军心大乱,折腾了很长时间才稳下阵来。 不过郑斌这种高兴有点“私心”,他倒不是替赵匡胤立功而高兴,相反的,他倒是不希望赵匡胤长脸面,因为老赵胖子(老了以后就胖)立的功劳越大,宋朝建立的可能性就越大,郑斌可不想看到这一天。不过爆竿飞火箭立了大功劳,柴荣对郑斌的信任肯定要加强,这样一来,郑斌就更有机会建议柴荣及时疏散汴梁的家属了。这才是郑斌最看重的。 从王景那里离开,回到帐中,从邺城赶来的赵普已经等着了。上来就问军粮的事办得怎么样,等郑斌给了明确的答复,他才放下心把一个大包袱递给郑斌。 “文斌,婉儿那丫头怕你冻着,这回又让我给你带来了几件冬衣。噢,婉儿说了,让你少喝酒,得空就多睡些觉。” 婉儿真是多事。郑斌笑了笑,婉儿这丫头怎么没过门就管起相公来了?还少喝酒多吃菜,路边的野花不要采,我还就采了,先采你,再采尽天下名花,你能把俺怎么着?……嘿嘿,怎么眼里酸溜溜的? “则平兄,你回去赶快筹办粮草的事,要算好数量,不要把这些东西砸自己手里……噢,你回去替我跟婉儿那丫头说一声,让她别多事……咳,还是说让她别担心好了,我得了空就回家去。” 郑斌在赵普的的讪笑声中尴尬的改了口。 第四十三章 表妹送菜 赵普当天就回邺城向婉儿告了郑斌的“黑状”,接着就去收拢郑氏庄园除庄户口粮外所有的粮食,并吩咐郑贵等人四处联系地主大户进行收购,准备估算数目发往北关备用。 第二天苏行河也去了邺城,两天后回来的时候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利马去营中知会了郑斌一声,再过两天便在自家门口挂上了“邺北郑氏佳肴”的酒幌,正式当起了邺北客栈的合伙人。 前方战争打的如火如荼,但因为战线已经大大北移,钱粮监领胡石拓大人和郑斌大人反倒变轻松了,得空也能睡个回笼觉,日子过的乐悠悠。 “大人正在休息,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就在邺北客栈北关分店正式开业后的第二天一大早,当郑斌还弓在被窝里睡眼惺忪时,帐外亲卫一声大喊把他惊的赶快从被子里伸出头来。 “我是闲杂人等吗?你没看见篮子上写着‘邺北客栈’?这是给郑文斌送的吃食,耽误了事你担得起吗!” 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尖声尖气的训斥着那个亲卫,这声音有些耳熟,不过郑斌实在想不起来是谁。 “邺……邺……”那个亲卫是个睁眼瞎,哪里认得什么字?而且因为霹雳神火大涨军威,那亲卫对郑斌的景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又如……哪里会让一个陌生人给他们大人乱送吃的,“什么邺北不邺北?我们大人的名讳也是你随便叫的?” “不要多事。” 这是胡允臣的声音,这小子这两天天天象个哈巴狗似的跟在郑斌屁股后头,虽然从来没得过好脸色,但他很是坚持不懈。 “校尉大人。” “这位是郑大人没过门的娘子,你也敢拦?上一边去。” “娘,娘子?小人得罪,小人得罪。” “胡二狗,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嘿嘿,郑大人可起来了吗?苏姑娘来了。” 胡允臣把头伸进门来讪笑,见郑斌还缩在被子里,又收回了脑袋。 坏了,是苏晴。她是怎么闯进营来的?这个疯妮子可是个煞星,轻易招惹不得,最好的办法是“礼送出境”。郑斌一骨碌翻起身赶忙穿衣服,待打开门时,门外只站着苏晴一个人,胡允臣和那个亲卫都不知道溜哪去了。 “苏晴表妹这是……” 苏晴这疯妮子今天是怎么了?挎着个柳条篮子如水仙般亭亭玉立在门口,虽然没有浓妆艳抹,但是很明显刻意打扮过了。这是……送吃的还是送人? “今天新掌厨不是上灶了嘛,爹让我给你送些吃食过来。怎么,不让进?” “哪能呢?妹子请进。回去代我谢谢伯父。” 郑斌忙让到了一旁,不过说出话来多少有点要赶人走的味道。苏晴也不知道是没听出来还是不在意,略略笑笑就走进了房里。 “哎呀,乱的这是……你的兵怎么也不扫扫?” “营里都是这样,郭将军的屋子比这里还乱。” 苏晴先是皱皱眉赞叹了一声郑斌的狗窝,等郑斌讪讪应答后又在屋子里扫视了一番才把柳条篮子放在矮几上,接着打开篮盖,顺次从里面拿出一碗四碟。 你当咱不认识邺北菜长什么样?郑斌几乎都快笑出来。那只碗里盛的是混沌,因为特意装在了一个小陶瓮中,并且用布包了好几层,所以现在依然热气腾腾,另外那四道菜虽然精致,不过和邺北菜一点边也搭不上。这要是从邺城来的新掌厨做的,郑斌情愿把脑袋割下来给苏晴当球踢。 “妹子,你这些菜怕是原先掌厨做的吧。我怎么看着眼生?这位掌厨手艺恐怕也不怎样。” 郑斌看着那些菜,顿时心存戏谑,开口就侃上了。 “没吃怎么知道手艺不好。你要不吃那就拉倒,我拿走了。” 苏晴摆完碗碟刚要直起身来就听见郑斌笑她,不由脸上一红,作势要把东西收回篮子中去。 “真拿走?” “嗯,人家一大早辛辛苦苦做了给你送来,你怎么这样说?不想吃,我还不拿走?难道留这儿让你笑话?” “那就不用说了,你拿走吧。谁还缺了顿饭吃不成?” 既然送来了,那就要客客气气的,居然说这样的话,难道是咱求你来的?郑斌作势要出屋,苏晴发觉不对,连忙直起身笑了。 “人家说错了还不行?郑大人,您老消消气,请慢用。” 毕竟还碍着苏行河的面子,事也不能做的太绝,郑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方才走回矮几旁坐下。 “苏晴,你要是老那样凶,小心嫁不出去。这上头你比我家婉儿差远了。” “婉儿是谁?” “俺家娘子。” 郑斌拉长的脸总算有了点笑容,苏晴似乎有些要恼,但是咬了咬牙还是忍住了。 “秦员外年前不是退亲了吗?这才几天你就有娘子了?” 苏晴原来对邺城的事摸得门儿清,郑斌顿时被说愣了。 “我郑文斌名满邺城,秦员外退亲,媒人还不踩破了门槛?有个没过门的娘子有啥不行?” “你,你骗人,没过门怎么能算……不跟你说了。” 郑斌没有反应,苏晴通红着脸没再说下去,她没再理埋头吃饭的郑斌,折身归置了屋里的几样东西,等郑斌吃完,她收起碗筷后又把郑斌扔在一旁的几件脏冬衣用块布包成包袱准备拿出去。 “放下,你拿那做什么?” “谁还要你的?这么脏你不怕你那位婉儿娘子不理你啊!” 苏晴回头浅笑,提着篮子和包袱走出了屋去。 奶奶的,还跟咱抗上了。郑斌待苏晴没了影才走出屋,扯着嗓子把胡允臣喊了过来。 “大人您吩咐。” 胡允臣一阵点头哈腰,郑斌却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瞪着他,把胡允臣看得心中顿时发毛。这时候一个兵士走了过来禀报说石守信回来催粮,这才算打破了胡允臣的尴尬。 “知道了,我这就去。胡二狗,你以后嘴上把严点,要是还敢乱说话,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郑斌一阵威胁,转到胡允臣身后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在胡允臣的趔趄中,郑斌总算满意的走了。 “笑什么笑?滚一边去!” 胡允臣站稳脚步,照模照样的给了那个看热闹偷笑的兵士一脚,总算把自己的晦气转移了出去。 …… “郑兄弟,你那霹雳神火当真是威力无穷,震破敌胆。嘿嘿,你石老哥虽是后军,可靠你的霹雳神火也立了大功,前些天契丹人想劫粮草。你猜怎么着!咱们一通乱箭猛射,你哥哥居然用霹雳神火炸死了萧思温的左将军耶律虎成。” 在粮草房里,石守信让下头兵士去搬粮草,而他却坐在监领房里唾沫星子横飞的跟郑斌侃上了大山。 “那要恭喜石大哥了。” 郑斌由衷的祝贺道。这个石守信还不错,虽然后来跟着赵匡胤一起造反夺了柴家的皇权,但从现在来看,他还算个实在人。 “嘿嘿,这还不都是郑兄弟的功劳,我听前头说,如今大军势如破竹,月内必可拿下幽州南境,到那时候鸣锣收兵,耶律休哥也不敢再去侵犯河东了。哎,郑兄弟,当哥哥的可听说郭将军跟匡胤说了什么话,只怕回来对咱们兄弟有点名堂。” “郭将军说了什么话?” 郑斌问道,不过这并不是他关心的事,他现在有点后悔放手让赵普收粮食,现在看来差不多该收手了,要不然粮食砸自己手里,几千张嘴也吃不完。 第四十四章 世事难料 “郭将军说了什么话?” 郑斌心不在焉的问道,依然在想着粮食的事,现在柴荣大军势如破竹,看石守信自信的样子,一个月结束战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如果粮食上的事再不收手,恐怕那三万张大嘴合成的大吭就该把郑斌给吃了。 “这个倒不清楚,不过定是有咱们兄弟的好处就是了。郑兄弟,咱们回来再聊,当哥哥的现在得去看着他们那些光吃饭不干活的驴种。” 石守信重任在肩,不敢多侃,说了几句就拱手告别。郑斌现在有心事,自然也不留他,送走石守信接着就去找郑玄。郑玄得了郑斌的命令,立刻快马加鞭赶回邺城通知赵普。 要说这消息来的还算及时,但是让赵普收手已经晚了,当郑玄把消息传回邺城的时候,雷厉风行的赵普一番连砍带杀已经收下了不少粮食。 这些粮食都是从邺城的大户地主手里收来的,那些地主老财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盘剥重扣收上来的粮食宁愿发了霉也不肯分给穷人吃,再加上上层关系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通,大宗粮食自然都囤积在了家中,只想等遇见饥荒年份再投机倒把发一回财。然而饥荒年份也没个准数,所以赵普上门来买,他们自然情愿卖低点价也要结这个“善缘”——出脱了粮食换成现钱再说。这样做还能换个好名声,不担风险还能名利双收的事谁不愿意干? 赵普接到郑斌的消息也顿时毛了,连忙随郑玄赶赴北关和郑斌商量对策,等一路颠簸赶到北关时,郑斌却到另一个关系户北关胡家——也就是胡石拓的哥哥家商量续买布匹制作军衣的事去了,所以赵普又是一番焦急等待,直到天擦黑才见郑斌回来。 “文斌,此事怕是要砸咱们手里了,本来我想着郭荣将军神勇,这一仗怕是打不了几日,所以只敢照着两个月的粮草填补去收,没想到郭将军却如此神速,此事咱们怕是难办了。” “收上来多少?” 郑斌就怕听见这个话,赵普这么一说,更加坐实了他的担心。 “五千石。店上钱财一大半都搭在了这里头,若是郭将军当真一个月拿下幽州南境,就得有一半粮食落咱们手里。” 赵普唉声叹气,他再有本事,粮食出脱不了,他就是有几千张嘴也吃不下去。 “则平兄别愁,这事小弟再想办法,千金散去还复来,大不了咱们把粮食留在家里慢慢吃,倒还省了这辈子的买粮钱了。” 赵普愁,郑斌同样也愁,可愁也愁不出办法来,只好打起精神劝赵普放宽心。 赵普这次来发愁本来是有点私心的,生怕郑斌把这件事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要是那样的话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现在郑斌一番话打消了他的顾虑,他不觉有些感动,嗯,郑斌这小子虽然年纪小,倒是个心大的人,难怪柴荣会看上他。 “文斌别这么说,粮食自然不能再收了,手里的那些咱们再想办法,总有出脱的路子。噢,晌午苏家的那位苏晴小姐来了,不知为何浆洗了你的衣裳,来了还东扯西聊的问婉儿是谁。” “别理她,小姐身子丫鬟命,喜欢忙活谁还拦她?” 又是苏晴,郑斌象是吃了苦药似的摇了摇头,那丫头片子怕是缠上来了,又送饭又洗衣裳,这种伎俩见得多了,懒得搭理你,谁说女追男隔层纸?那也得看爷们愿意不愿意泡你。 “嘿嘿,那也得看当谁的丫鬟,我赵普就没这个命。那天在苏家看这丫头一副倔强样子,今次相见倒是客气,文斌,苏小姐怕是有东墙窥君之意。苏家倒还门当户对……嘿嘿嘿,此事当然还要看文斌自己的意思。” 赵普那眼睛长的跟贼似的,什么事看不出来?见郑斌要恼,也就不再说下去。 “她爱窥谁窥谁。”郑斌摆摆手制止了赵普的话,“不提她了,粮食的事这样办,胡大人那里还好说话,咱们尽快把三千石入了库,如此还能多寻回点本钱。剩下的两千石看看情势再说,郭将军若是当真一个月打完仗,咱们再把那两千石给他,就是有过无功了。” “也好,我明晨回去便做此事,剩下的两千石再做打算,万一这仗再打长些,剩下的粮食倒还出脱的出去,若是不行,咱们就算囤积起来,一时半会倒还折不了本儿。” 赵普答应下来,能卖出去三千石,本钱虽然不能完全收回,但总算没赔那么多,剩下的粮食就看那两千石怎么处理了。 第二天赵普自然是放下心来回邺城赶快装车运粮,以免夜长梦多。留在北关的郑斌也没闲着,赶紧通过胡石拓的手把三千石的粮草军购做实,等亲眼看着大批粮食入了北关大营的库房,郑斌才和赵普一起抹去脑门子上渗出的汗,弹冠相庆之后去喝了场十分不完美的庆功酒。 粮食是入库了,但是后面的事完全出乎郑斌的意料:柴荣的战役计划本来是一个月,但是谁也没想到进军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中军主力出击仅仅二十多天就打到了幽州南境,最后一场大战中,萧思温在霹雳神火的一通猛炸下受了重伤,只得困守幽州和柴荣停了战。由于兵力不够,柴荣也没有继续进击,达到了战略目的,大军就于二月初班师回了营,只在幽州边境留下一万多军队和萧思温对峙。 战争顺利结束是好事,但是对于郑斌来说却不是个好消息,他已经通过运作把三千石粮食卖给了北关,本来指望着战争持续一个月,把这些多出来的粮食消耗掉,但是战时整整缩短了三分之一,那三千石粮食就有很大一部分是让柴荣白出了钱。 柴荣是赏罚分明、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你要是办好了差事,他就拿你当好兄弟待,什么赏赐都敢给,可你要是坑了他,那就等着倒霉吧,所以郑斌只得想法子把这事对付过去,大不了再通过胡石拓把那些多出来的粮食退出来,他郑斌一个识时务的现代五好青年,总不能回到古代去干那种要钱不要命的事。 “文斌,额找了泥好几圈,泥咋在这里吹牛?” 中军回到关里的那一天,各营军士还乱哄哄等着回营驻扎的时候,郑恩的大嗓门就在钱粮监领房门口炸响了,郑斌和胡石拓赶忙起身迎接。 “恭喜三哥立了大功,荣升都排偏将。今日小弟做东,咱们兄弟好好喝上几碗。” “泥也别做东了,快跟额走,郭将军传见泥,不要耽搁。” 郑恩不由分说拽住郑斌就往外拉,胡石拓见柴荣一回来就要赏赐郑斌,不由心中感叹:还是年轻好啊,脑子活能翻花花肠子,咱怎么就没那能耐造霹雳神火呢?要不然谁还窝在这里玩儿什么粮草供应。 “郭将军。” 郑斌随郑恩走入将军署衙,见郭荣坐在里面,连忙抱拳见礼。 “呵呵。文斌,怎么几日不见,你倒是变生分了?郑恩兄弟也不是外人,你也不必将军末将的乱喊。” 柴荣很是和蔼,郑斌稍稍放下了点心,柴荣只要不发火就好,看样子那三千石粮食的钱算是正大光明的塞腰包里了,老天爷还算有眼,可怜咱穿越者不容易,总算没让咱当赔面厨子。 第四十五章 婚姻问题 “此次大战全胜,霹雳神火立了大功。为兄已经将此事禀报了大帅。大帅发下了令,任你为行军司马、领偏将军。文斌,你现今便是将军了。” 柴荣乐呵呵把郑斌让在一旁椅子上坐下,可是一句话差点把郑斌给说趴下。现在是将军?这么说以前还真是冒称了,古人很看重名分,不同官阶的称谓泾渭分明,乱称呼是很危险的事,柴荣不计较郑斌当初自称“末将”,现在说出来居然满是戏谑。 “咳咳,小弟哪有什么功劳,那日在家中不过是随便说说。郭大哥记在心里弄了这霹雳神火,要说功劳还应该是郭大哥的。” 郑斌大是尴尬,还好柴荣大度,要不然那天当着那么多将军的面乱说,脑袋恐怕已经搬家了。 “好,有功而不自居。这才是少年俊才的样子。”柴荣满意的点了点头,真是看着顺眼怎么着都顺眼,郑斌随便一句谦虚话到了柴荣耳朵里竟然成了“少年俊才”,“文斌,大军出征,为兄劳你在军中忙碌一月。许久不回邺城,只怕婉儿姑娘对你也是挂**。今日你跟着为兄和众将开怀畅饮,喝完酒便回家去吧,好好打理家业,为兄若是有事再传你。” 还能再说什么呢?柴荣这样的哥们儿上哪里找去?郑斌点点头答应下来,一颗心早已飞回了邺城。 过不大会儿,众将领安顿完军士,纷纷赶了过来。这回是来喝庆功酒的,自然没有那么多规矩,将军署衙里顿时欢声一片。 众将欢聚一堂,赵匡胤、石守信、王审琦、韩重赟、郑恩这些人本来就是因为郑斌的原因才投到了柴荣帐下,所以原来就与郑斌关系不错,至于王景、李继勋、刘庆义、刘守忠、王政忠这些柴荣原先的部将,因为霹雳神火的原因也对郑斌刮目相看,再加上柴荣重视郑斌,他们自然有心接纳,所以这场酒喝了个畅快,一直到未时末刻方才散场走人,走的时候一个个都跳起了八字舞。 “少爷,还是明日再动身,您这样……” 郑玄把郑斌扶回了帐中好心劝道,而此时郑斌的脸如果混在猪肝堆里,别人绝对挑不出来。 “回邺城,郭将军着我回邺城办大事,咱们这就兵发邺城!” 郑斌满脸的兴奋。刚才酒场上柴荣良心大大的坏了,说了“郑斌一个月没回家,形单影只,甚是寂寞,回家要办大事”什么什么的话。那些将领都是属色狼的,还能听不出来?所以借着这个由头灌了郑斌好几碗。郑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喝醉了酒就拿着鸡毛当令箭,非得当天回去不可。 郑玄当然不知道酒场上的弯弯绕,听了郑斌说的话,还以为真有什么重要军情,于是不敢怠慢,只得去找了辆快马拉的厢车,然后象扛死猪似的把已经睡着的郑斌塞进车中,连忙马鞭一挥,驾车飞奔邺城而去。 郑斌是在半道上被颠醒的,所谓酒醉人醒,看着急冲冲赶车的郑玄,郑斌想起自己说的那句柴荣让他办大事的话,不禁有点觉得对不起忠心的郑玄,要是郑玄醒悟过来知道郑斌撒了慌,还不知道会怎么抓狂。 快马急驰,再算上半道短暂休息的时间,**十里路居然只用了两个多时辰就跑完了。当郑斌郑玄他们赶回邺城家中时,才刚刚酉时,也就相当于现在的晚上七八点钟左右,天虽然已经全黑了,但郑家人在郑斌的影响下还没到睡觉的时候。 主人回家,郑家上下自然是惊天动地,一众仆人嘘寒问暖后,郑斌才得以回到后院休息。 “少爷是喝了酒才回来的?” 婉儿弄了盆热水服侍郑斌洗了手脸,因为靠郑斌近,郑斌那一身酒味毫不吝啬的全进了婉儿的鼻子里。 “郭将军做东宴请众将,不喝些总是说不过去,你家少爷一心想着回家,还算喝得少的。这些日子家里如何?” 回家就是好啊,有小妹妹照顾。郑斌舒舒服服的半躺在铺了软垫的宽大太师椅里,看着收拾的齐齐整整、干干净净的屋子,心中大是畅快,可一开口又撒了慌,这慌说什么也得撒,婉儿不是让少喝酒嘛,难道让这小妹妹干生气不吭声? 婉儿自然知道郑斌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禁低头嫣然一笑,端起铜盆出屋泼了水回来才道:“少爷不在家,家里哪里有什么事,不过前些日子北关的苏老爷倒是来了一趟呢。” 苏晴她爹?奶奶的,还阴魂不散来搞实地调查了,不就是想看看婉儿是谁嘛。你愿意看还就让你好好看看,看看俺家婉儿为什么比你闺女好。 “婉儿听人说,苏家小姐跟少爷只差一岁,人长的也俊。苏老爷来怕是……嘻,恭喜少爷要洞房花烛了。” 婉儿一边替郑斌铺床一边笑道,真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是什么做的,不吃醋也就罢了,居然还能笑的出来。 “什么苏小姐?别胡说。”郑斌站起身走到床边从身后揽住了婉儿的蛮腰,鼻子几乎贴到了婉儿的脖颈上,“婉儿,别人要是上门来给少爷提亲,你怎么办?” 婉儿没有吭声,依然在铺床,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郑斌此时是在婉儿身后,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少爷都双九了,现在又有了出息,还能少了提亲的?” “我是问你怎么办?” 郑斌加重了语气。 “我……”婉儿有些犹豫,但依然在回避这个问题,“现在老爷老夫人不在了,少爷的亲事自然是舅老爷他们那些长辈做主的。” “本少爷还就得自己做主。什么长辈不长辈,他们管好自己的事就得了。”看样子从婉儿嘴里是撬不出什么话来了。郑斌也不想再为难婉儿,只得放弃了追问。 “嘻嘻,少爷是怕婉儿吃亏吗?”婉儿回过了头来,脸上的表情居然变成了调皮,“少爷自己不给婉儿亏吃就不错了。” “本少爷今天还非得让你吃点亏不可!” 郑斌一把将婉儿掀翻在床上,并且就势扑了上去,两个人顿时在床上嘻嘻哈哈的滚成了一团。 “少爷别闹了,赶了那么长的路,乖乖睡吧,婉儿给你盖好被子。” 婉儿满脸霞红,然而防线却没崩溃,一脸圣洁的让郑斌不敢亵渎。 婉儿是个好姑娘,这样不清不楚实在对不起她。管他妈的什么父母之命、媒妁这言?咱九虎郑斌一个现代五好青年,来古代还就是挑场子的! 郑斌俯首在婉儿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总算放过了她。 第四十六章 糟蹋粮食 (求助了一下百度大婶,谢谢各位支持) 觉要睡好,饭要吃饱,郑斌晚上没有按照柴荣的“命令”跟婉儿活动筋骨,所以第二天早上起来时也不存在腰酸背痛腿抽筋——请服万通筋骨片的问题,吃了早饭,早已是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说起来作为一个大财主,手底下有能人相佐,而且还有个记名行军司马的身份,郑斌本来是可以躲在深宅大院干点坏事的,然而可惜他是个苦命人,两千石粮食砸在自己手里不能出脱,折着本儿赚吆喝,他还怎么一肚子坏水,两只手在婉儿身上揩油呢? 两千石粮食大部分都存在了邺城北边的庄园里,不过还有一部分留在了邺北客栈的后院,郑斌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就得去客栈看看,顺便跟赵普他们商量商量怎么解决粮食的问题。 驴车一路晃悠到了邺北客栈,孙有海连忙带着一帮伙计出来迎接,郑斌也不和他们客气,下了驴车就和赵普、郑贵他们直奔后院而去。 “少爷,这些粮咱们原先也没想着放太久,所以也没建囤。您看看这么囤着哪是个办法啊?今年天潮的很,要不是天天倒腾,只怕都坏了,您闻闻这味,唉。恐怕城北那些粮食也要糟了。” 孙有海进了后院就是一阵诉苦,其实不用他诉苦,郑斌也已经闻见了淡淡的酒糟味,幸好现在天还不热,不然粮库就该改酒糟库了,可是就算这样,这么多粮食没有专门的粮囤,那早晚也得糟。 “孙掌柜,你们还得多受些累,经常倒一倒。则平兄,此事你是怎么想的?” 郑斌是个酒鬼,闻见酒糟味居然还有些陶醉,但想到这美味是从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上发出来的,又不得不皱上了眉头。 赵普皱着眉摇了摇头,没有吭声,这些天他天天想着粮食的事,可这么多粮食哪有那么容易出手,难道直接送给穷人?这样做倒是发了善心,可东家就要赔大发了。 “两千石粮实在是个大数,就算是大户人家也没人敢接手,咱们收在手里要想出脱便难了。我看要不这样,此事还得找找天雄军。文斌好歹是个偏将军,兵房主事魏仁浦那里还能说上话,不如找一找魏主事,咱们替他担着肉食供应的责,这事若是求求他,说不准他还能帮帮咱们,这也是唯一的路子了。” 路子是个路子,不过要办成哪有那么容易?魏仁浦手里又不缺粮,而且精得跟个猴儿似的,哪能那么容易接手这么多快要发霉的粮食? 唉,手里没有实权,事情就是难办。赵普未来做了丞相可以呼风唤雨,可是现在身为一介草民,为了区区两千石粮食就要愁眉苦脸,难怪他十年后敢冒着杀头危险建议赵匡胤造反,这还不都是权力给逼的。郑斌不敢说赵普没本事,毕竟面对这么多砸在自己手里的粮食,他也是一筹莫展。 “全糟了得了。大不了行善积德分给乞丐,好歹还能落个好名声……” 郑斌突然不说了,似乎在想什么。赵普还在发愁,所以也没注意? 五代官商 第 12 部分阅读 “全糟了得了。大不了行善积德分给乞丐,好歹还能落个好名声……” 郑斌突然不说了,似乎在想什么。赵普还在发愁,所以也没注意到这一点,略略思考后道:“要说法子倒还有一个,虽然麻烦些,不过也许还能走得通,只是这事得快办,而且也得经过魏仁浦。现今渭州叛乱刚刚平定,那里正缺粮,如若咱们求求魏主事……文斌?” 这时赵普终于发现郑斌在发呆,于是便诧异的停了口。 “嗯,把粮食全部糟了。” “少爷……” 郑斌愣突然怔怔说了句怪话,郑贵和孙有海还以为他想事想的走火入魔了,不禁焦急了起来。 “嗯,魏大人那里恐怕也难做,毕竟是出了天雄节度,不归他管辖,他即便是肯去说,那也是低声下气的求人。我倒是想起了一个法子,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行。”郑斌总算恢复了正常,转头对孙有海道,“孙掌柜,咱们客栈的酒都是从哪家酒坊买的?” “文斌莫非要用这些粮食酿酒?”赵普第一个反应过来,不过他一点也没有为郑斌的主意鼓掌叫好的意思,反而失望的摇了摇头。 “少爷,这事怕是难办,咱们客栈的浑酒都是李九亲手酿的,家家酒肆都是如此,若是酿的好倒还能卖些,可这么多粮得酿多少酒?哪里有出脱的路子?” 孙有海补充了赵普没说出来的话,同样满脸都是失望,脸上的褶子可以媲美横断山脉。 就你那浑酒,是个厨子就能酿出来。穿越就是好啊,好歹多了一千多年的经验,虽然这些经验都属于半吊子范围。郑斌还真想出了个办法,不过这办法行得通行不通还在两可之间,所以他还不敢说出来。 “孙掌柜,你去柜上多弄几坛酒装驴车上,再让李九和何四跟着,咱们这就弄家去。” “少爷,府里还有不少,店上……” 郑贵没想到郑斌转身就走,半截话堵在嘴里很是难受。可郑斌走了,他也没法再说下去,只得和赵普一起跟了出去。 郑贵他们只当郑斌酒瘾犯了,如何也想不到他是在打浑酒的主意。古代浑酒度数很低,一般也就十几度,跟现代的啤酒差不多,要不然武松也不至于喝了十八碗“三碗不过岗”还能跑山上去跟老虎掐架。这样看来,高度酒应该还没出现。 这是个机会,既然二次蒸馏生产高度酒的办法还没出现,那么何不让它提前问世呢?郑斌虽然对这活儿仅知道个原理,但这这方法倒是可以试试。 酒精沸点比水低,二次蒸馏收集的酒精蒸汽酒精浓度可达百分之七十,然后再快速掺入一定比例的水份,就可以生产出高度酒。不过这说的是现代工艺流程,郑斌家里虽然有现成的酿酒工具,但却是极为简陋的,然而只要原理相同,即便弄不出百分之七十的酒精,也能学着王修那样弄出五十度老白干,然后再怎么来着?是不是得用小瓷瓶装起来,让个俊俏小丫头象羊癫疯似的抱着瓶子摇上一整天?这个活可以让婉儿来干,不过咱还挺心疼她的……然后再加上什么香料? 郑斌撑破脑袋的想着好男人王修大哥造花露水的过程,然而这过程好象有点复杂,任凭郑斌想破脑袋也想不起后头的程序。 郑贵一众仆人都已经跑来观摩郑斌糟蹋好酒的事迹了,看到下厨变成了蒸酒“车间”,顿时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少爷这是干什么?温酒也没这个温法啊? 要说最惨的还是烧火的冯妈妈,本来天冷多烤烤火有好处,但老是蹲在灶下添柴却是个累活,少爷又一直不让停,这样下去得到猴年马月才能翻身啊。 “少爷,差不多了。” 设备简陋,酒精蒸汽自然难免泄露,郑贵闻到热腾腾的酒香,不禁觉着可惜,吸着鼻子建议郑斌现在就上菜开酒席。 “再等等。” 郑斌沉着冷静的答道。冯妈妈听见这三个字,顿时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花露水是造不出来了,咱穿越之前没学哪个技术,郑斌顿时为自己知识的浅陋感到害臊。这样看来只能来点高度酒了,只是不知道古人对白酒是否欣赏。 郑斌催促着冯妈妈继续添柴,而冯妈妈则在心里腹诽着郑斌这个小王八羔子不安好心。时间慢慢流逝,就在这种有声和无声的对抗中,冯妈妈渐渐绝望了,准备干完活就去用裤腰带结束自己悲惨的人生。 “好,停,撤火。” 当酒精蒸汽大量冷凝,并和事先准备好的水混合形成数量可观的无色高度酒液后,郑斌总算开恩让冯妈妈停止续柴。这时候冯妈妈腿脚早已麻的没了感觉,根本直不起来,只得让婉儿和刘妈妈来扶她。 “冯妈妈,你先下去歇歇,一会儿喊你,你再来烧火……哎,哎,你要不愿意干那就让刘妈妈来嘛。” 郑斌冲着灶房外喊道,此时刚才还走不动的冯妈妈有如神助,两条瘦腿带着烟儿以一秒三下的振幅交错着颠远了,而刘妈妈比她跑得还快,大叫一声,拽着婉儿直接消失不见。 第四十七章 郑氏酒坊 没点敬业精神!郑斌心中鄙视着两个被吓跑的女仆,拿起灶旁的水瓢舀起了半瓢无色酒液。他本想自己尝一尝,但想了想又将水瓢递给了郑贵。 “诶诶,少爷。” 郑贵一脸的不情愿,但是他已经在六福菜上让郑斌失望了一次,这次如果再令少爷失望,他的大管家位置就得让贤,所以在郑斌的鼓励下,郑贵终于还是一寸一寸的把水瓢挪到了嘴边。 “如何?” 郑斌仔细的观察着郑贵的表情,不过此时郑贵满脸的不可琢磨,郑斌从那上面也看不出什么来。 “还行。” 郑贵抿了一小口,瘪瘪嘴点了点头,旁边的仆人们随着他的动作连连咽起了唾沫。 “不错。” 郑贵又喝了一口,仔细的品起味道来。 “挺好。” 奶奶的,郑贵这是兔子拉屎还是怎么着?有什么感想也一次说出来啊。 “少爷,您尝尝。” 郑贵毕竟年纪大了,已经颇有点波澜不惊的雅态,他把水瓢递给郑斌,却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 挺好是什么意思?是喝挺了还是好喝?郑斌接过水瓢学着郑贵的样子吸了一小口。嗯,虽然没有经过窖藏,味道上还和纯粮型白酒有很大的差异,但唇齿间飘荡着酒精香气,而且要比没加工过的浑酒要芳香浓郁。嗯,还行,不错,挺好。 “嗯,差不多四十度。你们都尝尝。” 郑斌满意的把水瓢递给身边的厨子李九,李九虽然和其他仆人一样不知道“四十度”是什么玩意儿,但看少爷和大管家的表情,“四十度”应该不难喝。 “嗯,嗯!” 李九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当他准备大口牛饮的时候,旁边一个仆人迅速将水瓢抢了过去,他这动作引起了连锁反应,其他仆人顿时陷入混乱之中,包括何四都挤在外围焦急的想尝一口。 小屁孩喝什么酒?郑斌一巴掌把何四扇到了一边,何四摸摸脑袋“嘿嘿”的笑了起来。 “李九,这种酒如何?能否出脱的出去?” 能人并不是那么好找,现在身边唯一可以称得上酒专家的是厨子李九,郑斌自然要问问他的意见。 “少爷,这酒好,比浑酒滋味纯、杀口。只要所加酒酵不同,滋味还有不同之处。俺李九好歹酿了几十年酒,就这好酒,要是出脱不出去,那便没天理了。” 李九两眼放光,他跟着师傅学了好几年的酿酒法,并且又在下厨亲身实践了十几年,对酒的研究是不少,但是从来还没想过二次蒸馏的方法。少爷不愧是少爷,心眼就是活,就这能耐再不发财,老天爷真是不长眼了。 “那好,你就不用在下厨干了,明日你就去寻几个酿酒的行家。”郑斌想了想道,“嗯,要实诚可靠的,咱们建个酒坊,就由你打理。那两千石粮食可造多少这样的酒?” “少爷,您只管放心,谁要是敢把咱这酿酒法子传出去,他奶奶的,俺李九就用这一身肥膘送他去见阎王!”突然提升为“厂长”了,李九兴奋异常,连忙恶狠狠的向郑斌表忠心,“好酒不怕久放,少爷,您放心,这两千石粮俺都给您酿成酒。” “文斌,这酒确实有些不同。”赵普把郑斌拉到了一边,斜眼略略看了看李九才道,“李九倒还没什么,不过这酿酒法子早晚是要传出去的。难道你想把那两千石粮都放在这上面?” 还是赵普看的深,要不怎么赵普是丞相,李九只是个厨子呢? “则平兄,依你的意思如何?” “此事……”赵普负手踱了两步才道,“文斌,我看李九说的法子倒还可用,不过此事咱们还得先下手为强。军中一大宗不可缺之物就是酒,若无酒何来士气?既然你是记名行军司马,此事便着了。” “则平兄是说找魏仁浦?” 郑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赵普还真和他想一块去了,民间市场固然不能丢,军队这个长期大市场既然拉得上线,那就更没有丢的道理。 “不止如此,文斌最好择日去趟北关。” 赵普笑了笑,郑斌一点就透,他还再说那么明白干什么? “行了,都别喝了,谁醉倒了直接拉出去喂狗!李九,你装上两坛新酒让郑玄放驴车上,我和则平先生出去一趟。” 郑斌凶神恶煞的训斥着抢酒喝的众仆人,众仆倒是老实了一会儿,但等郑斌和赵普离开下厨,一个个又吵吵闹闹变成了酒鬼。 …… “客栈北边吕大员外的老宅如今还空着,文斌既然要建酒坊,不如将其赁过来,打通院墙,与客栈后院合在一处,再多招些酒匠,此事便差不多了。” “则平兄,小弟看不如先在客栈里售卖。这新酒咱们还得起个名号,这样才能让别人都知道,就叫邺北郑氏佳酿如何?” “如此也好。呆会儿见了魏大人,咱们可以……” 车声辚辚,郑斌和赵普一路商量,过不多久就到了魏仁浦的署衙。郑斌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闪着黄光的偏将腰牌一亮,守门的军士马上笑脸欢迎,连忙把郑斌他们送进了院子。 “文斌,恭喜恭喜。郭大帅对文斌青睐有加,文斌前途无量。” 魏仁浦见郑斌他们进来,忙满脸挂笑从署衙大堂里迎了出来。 “魏大人,在下昨日刚从北关回来,今日过来拜访大人,也没什么好带的,只带了两坛薄酒奉送大人。” 郑斌连忙抱拳应答。 “文斌何必那么客套?来来,快请大堂安坐。” 魏仁浦是个酒中恶鬼,在酒上很有道行,不过他是个文官,面子大于肚子,所以虽然早就眼瞟酒坛,但还装做不在意的请郑斌进厅。 “大人,不如现在尝尝。这酒有些杀口,大人慢慢品尝才能品出其中妙处。” “这就尝?不大好吧。”魏仁浦见郑斌让他现在就喝,文人气质作祟下,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当郑斌打开酒坛封盖,里面酒味一出来,他接着就放弃了抵抗,“呵呵呵呵,好好。来人啊,拿大酒盏。” 魏仁浦要的倒不是碗,不过那酒盏比酒碗也小不了多少。魏仁浦亲自倒了酒端起便灌,等郑斌反应过来想去阻拦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咳咳咳咳咳……好酒!”半盏酒一进嘴,魏仁堡一张白脸顿时憋了个通红,他连连咳嗽起来,却没忘了夸奖酒好,“咳咳,文斌,你不必说了。明日下官就去禀报大帅,这邺北郑氏佳酿你有多少,咱们天雄军便收多少。噢,明日你再送两坛过来,下官好好品……给大帅送过去。”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就办成了,其实魏仁浦从郑斌提肉食供应的那件事上就已经看出他是干什么事的料,这次好酒当道,自然不用郑斌再多说废话。 “少爷,嗬嗬嗬嗬嗬嗬……” 回到府中,下厨里已经一片狼籍,刚刚蒸馏出来的酒自然被一扫而光,而地上柴草堆里更是躺满了人。大管家郑贵大概喝的不多,看见郑斌进门,马上脸泛红光踉踉跄跄的迎上来,拿郑斌的肩膀当了枕头。 第四十八章 老夜猫子 居然全喝光了!拿本少爷的酒不当钱看?拿咱老郑家当免费酒馆了还!郑斌猛的一振肩头转身就走,在他身后,郑贵象根木头似的仰面躺倒在地呼呼大睡起来,老胳膊老腿居然没受一点伤。赵普看了这一屋子醉汉,也是摇了摇头,跟着郑斌走出了下厨。 “一个个都站好!昨天的事谁说说?我一个月不在府里,你们一个个都长能耐了!” 第二天一大早,昨天喝醉了的众仆灰头土脸的成一横列站在了前院里挨训,而郑斌则搬了把太师椅坐在了前厅滴水檐下,旁边则坐着西席赵普。 “少爷,昨日的事下人们也是觉着新鲜,平日里谁也不敢如此的。” 郑贵也是犯了错误的人,醒了酒很是后怕,弯腰鞠身站在郑斌身边态度很是老实。 “贵叔,你是大管家,又是家中长辈,怎么看着下人没规矩也不管?”郑贵好歹是郑家几十年的老仆人,郑斌不好说到他脸上,“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好吃好住管着你们,你们贪点杯我也不说什么,可昨日喝成那样成什么样子?” “是是,少爷恕罪。” 郑贵一脸大汗,还好少爷给留面子,要不然这张老脸真没地方搁了。 “少爷恕罪,小的们不敢了。” 众仆齐身弓腰,那动作比东洋某国的人还要标准。 “不说这个了。”郑斌威严的扫视了众仆一番。小样,还反了你们,以后忙起来经常不着家,今天不发发狠立点规矩还怎么安心搞事业,“昨天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以后酒也可以照喝。不过嘛,谁若是再喝成昨天那样人事不懂,那也别怪少爷翻脸不认人。郑玄的大棍你们还得好好记住,不管是谁,只要再犯本少爷的忌讳,那就先打了再赶出家门。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郑斌这话连大管家郑贵都包括进去了,众仆顿时汗如雨下。他们这些日子过的太舒服,都快把少爷是“九虎”这事给忘了,而且郑玄的大棍那跟阎王殿没多大区别,谁敢招惹?再说郑家几辈子待下人都不错,要真赶出门,还上那去找这样的好东家去? “还有。”赵普见郑斌不说了,欠欠身补充道,“少爷是东家,立的规矩咱们就得好好守着,各人各安本分,除了内院仆人,外院粗仆没得少爷的话,谁也不准到后院去。” 外院粗仆不准去后院?赵普这话说的……郑斌一阵撇嘴,要不怎么说还是人家结了婚的男人有经验,这方面咱是比人家嫩多了。也好,这样就放心家里的事了。 安定了家宅,造酒的事自然就上了议事日程。郑斌说干就干,按照赵普的建议,几日后便把客栈北边的吕家老宅谈妥租赁了下来,经过简单的改造,再增加一些酿酒器具、聘了上百号酒匠,郑氏酒坊就在一阵鞭炮轰鸣中正式开业了。 酒坊开工以后,郑斌和郑玄带着十几坛子邺北郑氏佳酿到北关去了一趟,北关的那些将领可没有魏仁浦那么文雅,一通海喝,不知道喝趴下多少人。 柴荣自然是高兴无比,给郑斌留了私话,让他酿出了酒先紧着北关将士用,这些话还有一个冠冕堂皇的说法,叫做“鼓舞士气”。郑斌自然是满意收兵,柴荣他们也落了个皆大欢喜。 造酒原料自然是不用愁的,两千石粮食是什么概**?现在就挂在郑斌名下,自然派上了用场,一个月下来,粮食堆逐渐减少,郑斌和赵普本来皱着的眉头却松开了。 生产出来的第一批酒当然要送给天雄军,不过郑斌也不敢放松民间市场,东拼西凑总算节余下了一部分摆上邺北客栈和各连锁店的柜台,这一下子可就不可收拾了,因为新酒味道的不同,很快就成了抢手货被疯抢一空。面对这种情况,郑氏酒坊扩大规模也就势在必行了。 好东西自然会有人打主意,郑氏酒坊刚刚开张一个月,就开始有人上门打探生产工艺。这事郑斌倒没什么好怕的,毕竟天雄军和邺城客栈酒肆这两个大市场牢牢控制在手里,别人很难抢去,那么只要尽量拖延秘密泄露的时间,就能尽量扩大自己的市场占有。再加上几个月以后,郭威就将兵变称帝,到时候天雄军扩充成全国性的军队,郑家靠着肉食供应和烈酒供应这两个先机,就算不再发展其他产业,也能富甲一方。 忙忙活活一两个月,天渐渐暖活起来的时候,规模成倍扩大的郑氏酒坊总算发展到了一个比较稳定的状态。有赵普在那里管理,郑斌也可以歇口气了。 “少爷,舅老爷来了。” 这天早晨郑斌还在吃早饭,郑贵便来到了后院。现在郑家产业虽然在突飞猛进的发展,但郑家大院的人口却没有增加,所以郑贵只能干看着孙有海、赵普甚至李九他们一个个抖了起来,自己手下却不能增加几个人供使唤。这事也没办法,他一个下人,总不能红口白牙的让郑斌给他找一帮跟班的。 “舅老爷来了?”郑斌一愣,第六感告诉他,秦员外这次来绝对夜猫子进宅的意思,虽然那一千贯钱早就还了,可老爷子明显在打郑斌的主意。这老头喜欢吃后悔药,退了亲以后见郑斌变了个人,又想反悔,要不是郑斌整天跟他打哈哈,他的阴谋还真得逞了,“走走走,快去迎接。噢,赶快去把则平先生找来。” 郑斌不敢怠慢,连忙咽下口里的饭,扔下筷子就向前院赶,到了前院正厅,秦员外早已经在那里等得不耐烦了,见郑斌进来便站起了身。 “外甥见过舅父。您老人家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郑斌态度很是恭顺,但心里却在考虑着怎么堵老爷子的嘴,免得让他找到机会再提“三代血亲”那个事。 “怎么?你现在成了郭大帅身边的红人,老夫便不能登门了吗?是不是怕老夫说出什么你不愿听的话?” 我靠!舅舅原来还会读心术,原来怎么没发现?郑斌见秦员外口气不善,忙嬉皮笑脸把秦员外请到八仙桌旁尊座上坐下。 “外甥哪能那样?舅父有事把外甥传过府去就是了,何必再辛苦跑一趟。有什么事舅父只管吩咐。” “哼,你是老夫看着长大的,心里想着什么,老夫岂能不知道,你也不必这样虚情假意。” 原来秦员外还真会读心,那咱就直说得了,免得他老人家天天惦记。生生多长了几十根白头发。郑斌打定主意,刚想找个合适的措辞,谁知秦员外就叹上了气。 叹气?坏了,当初老爷子要解除婚约时就是这么叹的气,看样子他这是要翻亲情帐,然后再把那个“三代以内血亲”塞郑家来。郑斌做好了准备,只等着秦员外先发出第一招就开始反攻,这种做法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尊老爱幼”。 第四十九章 秦家老姜 “唉,你什么也不必说了,老夫在邺城好歹还有些脸面,说出去的话岂能再收回?老夫也知道你无意于你瑶琴妹妹,此事不提也罢。” 秦员外总算说了准话,郑斌也就放下心来了,可客气话还得说两句,不管怎么说尊老爱幼都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舅父见谅,此事不是外甥有什么想法,只是这些日子……” “老夫今天过来不是和你闲谈这些事的,你也不必再说什么了。”秦员外打断了郑斌的话,“前些日子北关的苏员外到我那里去了一趟,倒是说了些事,想让老夫和你商议商议。” “苏员外?”郑斌诧异的问道,苏行河怎么和秦员外连一块去了? “不错,正是苏员外。人家好歹和你家是老亲,而且原先也和你爹娘走着亲戚。如今你弄出些名堂,人家自然是想沾沾光的。” “噢,舅父请用茶。” 郑斌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苏家想沾光不要紧,不过得看这光怎么沾,有些原则性的东西咱不能让。 “苏员外嘛,你也知道他家只有一个女儿,如若老了,只怕家业便落在了他那几个侄子手里。那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苏员外也怕到老落个孤苦无依,所以便想趁现在身子还硬朗把以后的事安顿安顿。虽说老夫和他不是什么亲戚,可他找到了老夫头上,老夫总不能看着不管,所以今日便来找你了。” “噢。” 郑斌又是不置可否,但心里却在打着小九九。苏行河这样做他倒是没想到。怎么安顿?安顿家产还是安顿闺女?秦员外这些话听着蹊跷。 “秦员外。” 这时候赵普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看见郑斌和秦员外隔桌安坐,不象是发生了什么冲突,也就放下了心来。 “噢,则平先生来了。老朽正在和文斌商议事情。这孩子从小就倔强,上上下下倒是只听则平先生的。先生来了就好。” 秦员外用小脚趾头都能猜出赵普是被郑斌叫来的,不过他自持威信,也不怕这两个小子狼狈为奸,所以很客气的让赵普坐下说话。 “是这样,则平先生。苏员外在北关有两千多亩地,他以后年纪渐大,只怕也管不过来。落到他那几个不争气的侄儿手里也是糟蹋了。所以苏员外是想让老朽做个说合人,看看文斌是否有意买下。此事老朽已经跟他说了,文斌如今兼着记名行军司马的职,名下又有酒肆、酒坊,还担着天雄军的肉食、烈酒供应。只怕也忙不过来。不过他一把年纪,既然求到老朽那里,老朽不来说合说合也说不过去。” 原来是卖地的。赵普看了看没有一点表态意思的郑斌,略一沉哦道:“秦员外,这事倒是还可商议,只是不知道苏员外若是卖了地,今后如何过活?就算卖了些钱,坐吃山空恐怕也不是个办法。” “苏员外已经说了,如若文斌肯买下他的地。他得了钱便搬来邺城居住,再买下一处店面经营绸缎布匹。如此过活倒也为难不着。将来他女儿出嫁,他便将店铺一半的份子作为嫁妆,店面嘛,便交由女婿打理。呵呵,这法子倒是不错,他那些侄儿都是庄户,只要女婿有本事压得住阵,他们以后也不敢来邺城寻事。万一苏员外哪天不起,一纸文书就可将产业转归女儿女婿,侄儿们是一点也捞不着。” 秦员外称赞起了苏行河的精明,但是郑斌和赵普却犯起了嘀咕,两个人目光相碰,已经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苏行河这个圈子绕得可是够大的,卖地买店,搬到邺城来住,光是想防他那些侄子吗?他只有一个闺女,卖地也没什么不对,可为什么还要跟秦员外说女儿嫁妆的事?这是要说给谁听?是想卖还是想送?苏行河恐怕有点别的意思,只不过现在条件不够,只能先对郑斌来个利诱罢了。 这地说什么也不能买,郑家是做买卖的,不是地主,多两千亩地不但没什么用处,反倒会扔进去一大笔钱,而且惹一身臊是免不了的。 “文斌,这事说起来帮帮苏员外也是应该的,毕竟是老亲。只是店上的钱……” 赵普一句话就替郑斌拒绝买地做好了铺垫。 “这事吧。说起来是应该帮帮苏伯父,毕竟人家也是为今后长远着想。”有赵普那句话作为铺垫,郑斌就好拒绝了,“不过舅父你也知道,郑家为了办这个酒坊,买粮就垫出去了不少钱,再加上给天雄军供应肉食的事也搭进去了不少。现在客栈上只能维持个出入。两千亩地实在是……舅父,您看……” “钱不够啊?”秦员外突然笑了,看他表情,恐怕早就盼着郑斌这句话了,“文斌,苏员外这事我看要不这么着。人家毕竟是找的你,你能买下多少就买多少,剩下的老夫替你就是了。” 秦员外这老头确实是精明,他是大地主,恐怕苏行河一来找他,他就开始打苏家那两千亩地的主意。只不过苏行河想把地卖给郑斌(当然也不排除买好的想法),秦员外就不能不来找郑斌商量,他刚才又是说郑斌管的事多,又说郑斌忙不过来,明显是知道一点郑斌和苏晴之间的芥蒂,才挑明了说,以免郑斌真动了买地的心思。现在坑已经挖好了,就不愁郑斌和赵普不往里跳。 赵普和郑斌同时微微摇了摇头。当是没上,不过他们不愿意买苏家的地可以自己做主,但却挡不住秦员外去买。你爱买就买,别人管不到你头上去,不过有些话郑斌却不能不说清楚。 “这样也好,既然舅父有意收地,苏家的地卖谁不是卖呢。舅父这样跟苏伯父说就是了,就说将来苏晴妹子出嫁,郑文斌作为娘家哥哥,定当大礼相送,让苏晴妹子嫁得风风光光。” “哦?” 这回轮到赵普和秦员外一起发愣了,他们没想到郑斌把话说这么直白,那这意思……没法说了。 秦员外想买地都快想疯了,自然在苏行河面前只把郑斌的话含混带过,以免苏行河当缩头乌龟。苏行河被蒙在鼓里,乐呵呵的跟秦员外签了书契,两千亩地就这样姓了秦。没过多久,苏行河在邺城开的绸缎布匹店也正式开张,苏家正式成了邺城人。 苏家搬家那一天,郑斌虽然不情愿,但作为亲戚,又有秦员外催促,也只好备上大礼,领着赵普跟在秦员外屁股后头去苏家新宅拜访了一次。 “文斌啊,老朽初来乍到,在这邺城也没什么依靠,今后还得秦世兄和文斌多照顾。” 在欢迎酒席上,苏行河笑出了满脸褶子,一个劲的和秦员外、郑斌套近乎。 “好说,好说。” 你们苏家还锲而不舍了,怎么不让苏晴那个疯妮子出来陪酒?郑斌虽然满打保票表示愿意“罩”苏家,可心里却在想:照顾你不成问题,至于你店铺的一半份额以及什么打理权,不用指望咱接手。 第五十章 气味不对 四月春暖,万物争发,如此的黄金季节,郑斌依靠邺城和天雄军两个大市场,家里的产业自然也在蓬勃发展之中。 自从苏家搬到邺城之后,苏晴便有理由经常出入郑家大门。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冲着郑斌来的,可郑斌是个大忙人,要想挂上他的面那是千难万难的,就算在府里碰上了,郑斌也是当面“妹子,妹子”喊的亲热,背过身去接着脚底抹油,一会儿的工夫就溜了。 这次同样,郑斌待客的态度绝对无懈可击,但依然挡不住他跑了个没影。 “婉儿妹妹,你说文斌哥是不是躲着我?” 后院盈兰阁中,苏晴俯在窗楞下向外看着,并让人不易察觉的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在郑斌心里形象不好,虽然现在在他面前自己已经学着象只小猫一样乖,但要想改变他的看法并不是那么容易。然而苏晴秉承了她老爹苏行河锲而不舍的光荣传统,见不到郑斌就去讨好婉儿。 婉儿是什么身份,苏晴从那回在北关给郑斌送吃食的时候就一清二楚。这小丫头虽说是个下人,但在郑斌那里却绝不那么简单,只要摆平了婉儿,就不愁郑斌的看法不转变,所以苏晴没事就送匹绸缎布料什么的,只求着婉儿先把她接纳下来。 “哪能呢?苏小姐,少爷他整天忙得跟什么似的,府里的人平日里也难见到他的人影。小姐千万不要想岔了。” 婉儿自己在那里忙活,她到哪里,苏晴就跟到哪里,绝对的跟班好材料。 “什么小姐啊?难听死了。咱们俩姐妹相称如何?” 苏晴见婉儿总算在屋里停了下来,方才在一边椅子上坐下,并建议婉儿和她来个义结金兰。在人人平等这方面,苏晴绝对是个先行者,虽然在潜意识里,她这样做带着很大的、见不得人的目的。 “婉儿怎么敢?苏小姐是贵客,婉儿只是个下人……其实婉儿从心里是拿苏小姐当姐姐的。” 婉儿是眼里汪出水来的人,郑斌什么想法,苏晴什么想法她一看就明白,所以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还当姐姐呢。既然拿我当姐姐,那我给你的那些缎子你怎么一匹都没用?” 苏晴隔三差五给婉儿送东西,可惜婉儿能推出去的就推出去,实在推不出去那就先禀报了郑斌再收库房好好保存,就算再好的绸缎也绝不用到自己身上,这事苏晴清楚,可她也是无奈。 “那些都是好缎子,婉儿是舍不得用。” 婉儿的太极拳打得很好,在这方面郑斌就差的很远,所以苏晴只得轻轻叹口气不再提这事了。 家里有人讨好不是坏事,但外头郑斌还得讨好别人。魏仁浦作为天雄军的兵房主事,那就是郑斌的财神爷,所以就在婉儿和苏晴在那里磨牙的工夫,郑斌已经和郑玄带着四坛好酒到了魏仁浦的署衙。 “郑大人,今天您来的还真不巧。魏大人被大帅叫去了。” 郑斌是常来常往的人,所以守门的伍长一见他的驴车出现,便颠颠的迎了上来。 “魏大人出去了?那也好,一会儿大人回来,你把这两坛酒交给大人,剩下的两坛兄弟们自己分分。” 宰相门房七品官,天雄军兵房虽然不是宰相府,但守门兵士也不能怠慢。郑斌本来也只是送酒的,见不到魏仁浦也没必要等下去,所以把酒交给守门兵士就准备离开。 “还是郑大人心疼小的们。兄弟们还不快谢过大人。”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门口的兵士喜笑颜开的从驴车上搬下酒坛,对郑斌就是一阵点头哈腰。等那些兵士走远,伍长长舌妇似的把头凑到了郑斌的耳边。 “大人,您也不是外人,今天一早李重进将军便来了,跟魏大人说了几句便一起走了。您猜李将军为什么亲自来?小的还真听了一耳朵,好象说是国舅爷李洪义大人一大早就到了咱们邺城,大帅便让李重进将军亲自来请魏大人进帅帐相商,也不知是什么大事。” 这个伍长还真有点八卦精神,把大衙门传私话的光荣传统发扬到了极致。郑斌知道他这是想用些小道消息巴结自己,所以也不怎么在意,只是略微一笑就想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候郑斌突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国舅李洪义这名字实在是太熟了,他虽然是后汉隐帝刘承佑的舅舅,但和郭威却一向交好,后来刘承佑要杀郭威,就是这个李洪义通风报信,才使郭威躲过一劫,起兵造反夺了天下。 李洪义来了?郭威让魏仁浦去商议要事?郑斌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快快快,把兵房各管事招来。你们把好衙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这时候魏仁浦的官轿被轿夫急冲冲的抬到了衙门口,魏仁浦不等轿子停稳便伸出头一阵大喊,当他看见郑斌站在前边,接着就是一愣,“文斌,你今日为何过来了?” “噢,大人,这些日子酒坊里酿了些新酒,在下拿了些来孝敬大人。”郑斌表面上从容,但是心里却一阵紧张,因为他从魏仁浦的脸上已经看出了紧张神色。 “好好,那下官谢过文斌了。”魏仁浦匆忙道了声谢,就急冲冲的走进了衙门,“你们快,再调两伍兵士过来把守,快去传各管事过衙,不得有误!” 魏仁浦这是急了,郑斌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烈的跳动了几下,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郑玄,快回客栈备快马!” “诶。” 郑玄等郑斌跳上驴车,连忙挥动鞭子照着驴屁股狠狠一鞭。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而且比预想中的还要早,史弘肇过年的时候就死了,史书上所说的他杀变成了自杀,这件事郭威他们没有重视,而郑斌也没重视。所以……一切都已经晚了。 快马加鞭急驰在赶往北关的路上,郑斌的心脏一阵阵的抽痛,他仿佛看到了血淋淋的屠杀场面,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惨死在屠刀下,并且还有许多人是被虐杀的。本来因为郑斌的出现,他们中也许有那么一两个能躲过悲惨的命运,然而就是因为历史写上了貌似准确的时间表误导了郑斌,他们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 郑斌的生命可以重来一次,而那些惨死的人们呢?郑斌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想呕吐,他想放声大哭,然而这有什么用?一切都已经晚了。郑斌所要面对的历史从此变得不再可知。 ** (明天可能电网检修,如果早上来得及,那就早晚各一章,如果早上来不及,那就晚上两章,谢谢支持。) 第五十一章 三尺白布 郑斌快马加鞭赶到北关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大营之中火把通明,不过秩序还算井然。看来京城汴梁发生屠杀事件的消息至少还没在军士中传开。 事情真假暂且不论,但郑斌不敢怠慢,跃马直冲中军署衙而去。就在署衙大门周围,早已有数百军士把守得如同铁桶一般,就算是只苍蝇,如果没得命令恐怕也飞不进去。勒? 五代官商 第 13 部分阅读 事情真假暂且不论,但郑斌不敢怠慢,跃马直冲中军署衙而去。就在署衙大门周围,早已有数百军士把守得如同铁桶一般,就算是只苍蝇,如果没得命令恐怕也飞不进去。勒马而停,郑斌心中不由咯噔一下,更加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郑兄弟。” 正当郑斌进门无望的时候,一身甲胄的韩重赟突然拨开守门的军士走了出来。 “韩大哥,将军他……” 火把光芒映照之下,韩重赟表情很冷峻,光看他表情,郑斌也已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嗯。”韩重赟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这事你怕是也知道了,将军已派军士去邺城传你,你既然来了,便随我进去吧。” 韩重赟说完话转身就往里走,有了他的带路,兵士们也不再拦阻郑斌,两人穿过人墙到了署衙大厅门外,抬头往里看,只见四周火炬高炙,柴荣双目充血,高大挺拔的身躯昂然而立,手里长剑上还在滴着血,而他的四周则站满了一个个面色严峻的亲信将官。 “各位兄弟,皇帝灭我郭家满门,我郭荣是获罪之身。生死由命,郭某本也不在意,但却不想死在那种小人的手里。各位兄弟都是与郭某一起从沙场上讨回命来的,郭某不想连累各位。谁若是想拿郭荣项上人头去报功保命,这便来吧!” 柴荣这话说的悲凉,但就在大厅的中间地上有一大片血泊,很显然刚才就有人喋血当场,只不过尸体已经被拉出去了罢了。 “将军。” 众将轰然跪倒在地,同样是悲愤交加。 “郭某绝不连累各位,这颗项上人头谁若是想要,此时便可以来取!” 柴荣又是一声大喝,并把手里的剑远远的扔了出去。 跪在底下的将领们没有一个人接茬。现在谁还敢说话?说了话那不就是想杀柴荣嘛。 “郭将军!” 就在这最寂静的时刻,郑斌走进了大厅。柴荣的亲信将官对郑斌这个偏将行军司马都很熟悉,一看他这时候走进来,顿时都傻了眼:这小子来得忒不是时候了吧。郭将军刚刚问完谁想要人头,他就蹦了出来,这不纯粹是找死嘛。 “文斌,你……” 柴荣刚杀了人,现在看谁都不象好人,郑斌这个时候出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所以他顿时愣住了。 相对于柴荣的爆怒,郑斌反倒冷静很多,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柴荣的情绪,要不然的话,爆怒之下的柴荣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 “嗤——” 在众目睽睽之中,郑斌没有象其他将官那样向柴荣跪下,反倒掀起袍子从下摆上用力扯下一条两三尺长的白布,然后才一步步走向柴荣。 “将军,三尺白布,可悼亡人之灵。” 郑斌象捧哈达似的捧起了布条,柴荣看着那白色的布条,不由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中打起转来。 “可悼亡灵……” 柴荣默然重复,双眼里的泪珠悄然滚落,他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满眼都是对郑斌的感激。 “诸位将军,自古有道者当皇帝才能保社稷安黎民。象夏桀商纣那样的昏君迫害苍生,不给别人活路,那就人人得而诛之。郭大帅有大功于朝廷,率领我们镇守边关,保境安民,这样才使皇帝稳坐龙廷,江山稳固。” 郑斌满脸肃然的转向了跪在下边的众将领,他现在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了,郭威全家被杀,虽然比史书上的记载提前了七个月,但过程却是完全吻合的,也就是说,后周还是将代替后汉出现,只不过时间上有了点出入罢了,那么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把底下这些将领鼓动起来呢? “现在皇帝不分老幼杀害了郭大帅全家,这和当年商纣王炮烙虿盆有什么区别?咱们辛辛苦苦,抛头颅撒热血替他镇守边关,可到头来难免落一个郭大帅满门被斩的下场,难道这就是咱们想要的建功立业?” “好兄弟……” 等郑斌说完,柴荣的嘴唇都哆嗦了起来。他伸出大手接过白布条迅速系在了自己额头之上,再次放下手来的时候又一把抓住了郑斌捏紧的拳头,并向上高高的举了起来。 “诸位兄弟,郭家虽不敢说为大汉立了什么功勋,但我父自壮年便跟随先皇左右。皇帝不思劳苦,却诛灭我郭家满门,还要派人杀害大帅。他对顾命功勋尚且如此无情无意,我等还如何一心报效,拼死沙场?” “报仇!诛无道!报仇!诛无道……” 郑斌和柴荣的这番话太具有鼓动性了,皇帝对顾命大臣都这么残酷无情,谁还能指望他惜才爱才,使大家功业得成?这样的皇帝还怎么保?保到最后,恐怕自己的小命都保没了。 柴荣话音落下,赵匡胤第一个高喊了起来,其他将领也接着振臂高呼。一时间满大厅里报仇声山响。 “各位兄弟,大仇不报,何以为人?如今郭某已经不是他刘家的将领,诸位如若还有报效刘家皇帝的**头,郭某也不为难,现在就可以走,他日在杀阵上见了,咱们也不再有同袍之义。如果还**及与郭某的同袍之情,那便与郭某约为兄弟,携手赴难!” 这种场面很有感染力,署衙大厅里顿时充满了撕衣袍的“嗤嗤”声,所有将领都在额头上系上了代表悼**的白色布条。署衙大厅顷刻间成了灵堂。 “苍天在上,浩土在下。今有郭氏男郭荣郭君贵。虽忝居将位,但顺天尚德,羽辅社稷。不想昏君无道,谗臣当权,诛我全家。上自败坏君道,何言下臣恭顺?今郭荣携同袍一十二人拜言苍天,愿与诸君结为手足,同生共死,共伐无道,以使天地清朗,四维和合。若违此言,天诛地灭!” 柴荣面对北方跪在了地上,在他身后众将官跪倒了一片,王景、石守信、赵匡胤、李继勋、郑恩、王审琦、刘庆义、刘守忠、王政忠、韩重赟、郑斌按年龄依次立誓,再站起身来就开始以兄弟相称。 “各位兄弟听令。”结拜大礼完成,柴荣又恢复了大将军仪态,“本将令王景、李继勋、刘庆义、刘守忠率彪下人马驻留北关,凡夺印者一概杀无赦;令郑斌、石守信为行军司马跟随本将身边,统管一切供应,令赵匡胤、郑恩、王审琦、王政忠、韩重赟率彪下人马,即刻随本将赶赴邺城听从大帅调遣。众将不得违令。” “末将遵命!” 众将众志成城,轰然应答。 愁云遮月之夜,北关中人喧马嘶,数万大军涌出营寨,直奔邺城而去,一场改朝换代的大战争即将爆发了。 第五十二章 酒后真言 这回郭家灭门灭得很惨,郭威的两个儿子以及柴荣的两个儿子都随母亲死在了屠刀之下,同时惨死的还有郭威的三个侄子,以及郭府上下数十个婢仆。可以说现在整个郭家就剩下了郭威和柴荣爷俩了。 北关大军一夜急行军,抵达邺城时天已经大亮。柴荣扎下人马,立刻带着刚刚结拜的众兄弟赶奔郭威帅帐而去。 郑斌还是第一次进天雄节度使大营,这里可是相当于大军区司令部的地方,属于神秘地带,然而郑斌来不及观看内中景象,就被众兄弟裹胁进了节度使大帐。 “君贵……” 只有五十多岁的郭威虽然身体强壮,但现在头发几乎全白了,他看见柴荣等人进帐,虽然想强打起精神,可最终还是掩不住疲态,略略起了起身又坐回了椅子中去,旁边魏仁浦、李重进见他快撑不住了,赶忙上前相扶,却被郭威用力推到了一边。 “父帅……” 柴荣同样是悲痛欲绝,但他毕竟年轻,还能支撑得住,走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郭威的面前,并把脸埋进了郭威的双膝之间。 这对爷俩同声痛哭了起来,旁边几十个将领见了这景象,一个个都红着眼把头转向了一边。 “各位将军,皇帝屠灭大帅全家,还想诛杀大帅及咱们天雄节度众将,如此狠毒,咱们还保他何用?” 魏仁浦平常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可现在雄壮起来却一点不比武夫差,他振臂一呼,满大厅里顿时爆响起一片“报仇”的大喊声。 郑斌愣了愣,他这才想起郭威的造反之所以能得到众将支持,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魏仁浦对众将领说了慌,说是皇帝想杀光天雄军的将领,以除后患,看样子这事是真的了。 那些将领本来就拥护郭威,现在郭威全家被杀,他们悲愤之下,哪里还会不相信?这样一来,郭威造反就名正言顺了——这是为了给大家一个活路,而不仅仅是为我们一家人报仇。 郑斌微微点了点头,嗯,魏仁浦真不是一般人,要是放到现代,绝对是个顶尖级的心理医生。 “父帅,现在刘家皇帝灭了咱们满门,父帅只管在邺城等待,郭荣愿带彪下军马抵进汴梁,誓报此大仇!”柴荣腾的一下站起了身来,指着郑斌他们几个人道,“这些兄弟与郭荣情同手足,不必父帅发一兵一卒,我兄弟几人率彪下人马便可攻破汴梁!” “君贵,咱们家灭门虽是奇祸,可天子年幼,必是有奸臣使诈。”郭威终于站起了身,他把气势汹汹的柴荣拉到一边坐下,苍老的声音里居然全是哀求,“为父这就率人马进京面圣,为我郭家讨回说法。奸臣当道,为父离开邺城,他们必然要打天雄节度的主意。你不要跟着进京,好好看守邺城。” “父帅……” 柴荣想要站起来,可是却被郭威一把按住。 “听为父的话,守好邺城!” …… 郭威亲自率军进发汴梁,虽然把柴荣留在了邺城,却调走了赵匡胤、王审琦和王政忠三个人,看样子他并不是要讨什么说法,而是要真枪真刀的干了。 “文斌,到这里来。” 送走了郭威大军,柴荣等人调度完天雄节度的布防后已经到了戌时。现在是非常时刻,郑斌虽然回了邺城,但也不能回家。忙完了手中的活,刚到园子里伸了个懒腰,柴荣的身影就在院子的圆月门外闪了一闪。 柴荣这时候有什么事?郑斌心里犯了嘀咕,但是又不能不跟过去。 来到柴荣住的院子,明朗的月光之下,柴荣坐在房门前台阶下独自喝酒。清辉撒地,微风拂面,平常微风八面的大将军柴荣现在就象一头受了伤的孤狼,让人畏惧又让人可怜。 “十二弟,过来喝酒。” 柴荣看见郑斌走进院子,仰头喝光了杯中酒,就把杯子与另一个空杯并排放在一起倒满了酒。 十二弟?这时候郑斌才想起来结拜的事,他因为在十二个人里头年龄最小,所以就成了拖后腿的老幺。现在柴荣没喊“文斌”,也没喊“郑将军”,看样子是寂寞悲伤之下找郑斌说点私房话。 唉,一颗受伤过重的心。郑斌也不客气,走过去与柴荣并排坐下,拿起地上的酒杯一抬头就喝了下去。 “就要圆了。” 柴荣笑微微的看着郑斌喝下酒,接着叹了口气抬头向天上看去。 郑斌也跟着抬头向天上看,今天已经是十三了,天上的月亮快要变成正圆,这圆月亮代表的意义太大,郑斌知道又勾起了柴荣的愁绪。 “大哥,事情已经出了,再伤心也是无用,你要是如此悲伤,那些人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 “呵呵……”柴荣淡淡的苦笑了两声,“前些时日军中事务繁忙,为兄写了家书寄往汴梁,说中元节便回去探视老小,好好的给夫人刚生下的孩儿取个名字。夫人回书还让我不必挂**,谁知中元未到,我二人却阴阳两隔……” 柴荣是一个铁铮铮的汉子,但是再铁铮铮的汉子内心也有脆弱的一面,这回的惨祸恰恰触到了他最脆弱的地方。郑斌知道柴荣是个重情的人,夫人刘氏虽然是贫寒出身,但两个人一直不离不弃。后来柴荣所娶的符氏夫人很大程度上其实就是刘氏夫人的替身。老天真是不开眼,给柴荣一个皇帝命,却打倒了他的精神支柱。难怪在北关的时候柴荣象是疯了一样,这事摊谁身上都得发疯。 “那孩儿如今才不过半岁,我这当爹的连一面都没见过就……呵呵,不提这些了。” 这时候的柴荣并不是后来的皇帝,他跟普通的父亲并没什么两样,而且还是一个悲伤的父亲,他絮絮叨叨想说他那个没见过面的儿子,但说了几句又不说了,略略愣怔了一会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又出神的想起了什么。 “十二弟,你颇能观人剖势,这次大帅出征,你看情势如何?” 郑斌今天来跟着喝酒本来不准备说话,他知道柴荣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排解一下心里的悲伤,你只管听着就是了,说多了话反倒不好。谁知道柴荣说了几句又不说了,竟然又转到了战争大话题上,这事真是佩服佩服,政治家确实与平常人不一样,就算再伤心也能保持清醒的头脑,要是这事轮到郑斌身上,他最少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以仁义之师伐无道之主,必胜。只是此次出征少了大哥,若是让大哥你亲自领兵,更将势如破竹。” 郑斌遮遮掩掩的捧了捧柴荣,不管柴荣怎么伤心,这马屁也是得拍的,不过这次拍马屁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好处,而是为了能让柴荣振作起来。 “呵呵,势如破竹。就算没有为兄去,势如破竹也是必定的。况且大帅也绝不可能让我去。” “噢。” 你知道不让你去,早上为什么还死气掰咧的吵吵着要去杀人?郑斌现在真有点看不懂柴荣了,可是看不懂也得装懂,要不然柴荣就不会掏心窝子说话了,所以郑斌还是选择了城府很深的“噢”字来表示不置可否。 “气可鼓不可泄,如今大帅举义兵伐无道,毕竟是以下犯上,其实还有许多将官心中有疑虑,如果今早为兄不那样做,便不能鼓起士气,这一仗胜败就只在五五之间。况且大帅长途奔袭,邺城绝不可丢,大帅亲征,邺城重担自然要压在为兄肩上。” 原来柴荣心里门儿清,只是为了让弟兄们死心塌地的帮自己报仇,所以才装着那么不冷静。这城府真是……真是没法说了。 “大哥想的深远。这些事小弟想破脑袋也是想不到的。” “呵呵,十二弟,你什么事想不到?那些话不过是为为兄宽心罢了。” 柴荣笑的总算自然了很多,但是却把郑斌的马屁话给揭露了出来。郑斌一阵汗颜,幸亏刚才没多说,要不然自己那点水深还真不够柴荣伸根小手指量的。 “大哥只要能放宽心,小弟的话便不算白说了。” 郑斌连忙给自己争回来了点面子,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把这事遮了过去。 第五十三章 还算浪漫 “此战沙场身未死,必展金鹏翔九霄!” 高度酒确实和浑酒不一样,一斤多一下肚,郑斌和柴荣都醉得没有点人样。郑斌见柴荣振作了许多,心里也替他高兴,一番王八拳耍完,擒起杯子对着月亮摆出李白斗酒诗百篇的架势,并高声**出两句自创的打油诗。这句子不管压韵不压韵,总算还顺口,反正大家都是醉汉,也不怕柴荣笑话。 “好!十二弟拳法一般,佳句却可为之浮一大白!为兄当以魏武《短歌行》和之!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柴荣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抽出身旁长剑舞出剑花,他是练家子出身,明月清辉之下,颀长的身影随便舞几下,那架势就比郑斌刚才的王八拳漂亮了不是一点半点,再加上高亢激昂的嗓音,那气势一点也不输于曹操,颇有点君临天下的气概,顿时把郑斌给看傻眼了。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哈哈哈哈哈哈……” 柴荣胸意长舒,气儿总算顺了过来。大笑几声把长剑远远抛出,轰然躺倒在了地上,脸上全是被酒精刺激出来的兴奋。 “文斌,咱们其他兄弟虽也忠肝义胆,与柴荣以心相结,但却隔着一层权位。惟独十二弟你不惧权贵,与柴荣俞钟相交。柴荣得一知己,还有何求?十二弟,为兄知道你是重情重义之人。好好待婉儿姑娘,千万不可象柴荣这样……” 柴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呼噜声。 “这么快就醉了,以后当了皇帝还怎么大宴群臣?婉儿……婉儿……你老哥原来还知道自己姓柴啊。呵呵,你拿咱当知己,这还象句人话。” 郑斌看见柴荣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不由傻笑了几声想上去扶他。然而郑斌现在也是八老爷不在,酒老爷当家,所以还没走到柴荣身边就“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嘴角流着哈喇子,比柴荣睡得更没有人样。 …… 郭威好歹也是后汉王朝第一猛将,十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攻城略地向汴梁进发。小皇帝刘承佑本来就是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毛蛋孩子,一看郭大爷造了反,顿时六神无主,只好找他妈李太后去了。李太后还算是个谋略家,一看郭威翻脸,赶忙让刘承佑发诏书谢罪,并且把带兵杀光郭威、杨邠两家人的刘铢捆巴捆巴交给了郭威处置。 然而大军一动,那就收不住脚了,郭威报仇心切,在魏仁浦的建议下提出清君侧、诛杀杀人主谋苏逢吉和国舅李业的要求。这个要求其实就是没商量的意思,李太后没了办法,只好让刘承佑调兵遣将抵御郭威,并安排人马进攻邺城,以求郭威撤兵。 然而什么事都讲究个先机,本来李太后就没想打,现在被迫开打,自然晚了一步,郭威大军气势如虹不说,远在邺城的柴荣也早就布置停当,把天雄节度防御的象铁桶一般。 邺城布防完成,郑斌这个行军司马的闲职也就清闲了下来。他好几天没回家,那颗拳头大的心早已经不在帅帐里呆着了。柴荣一双眼睛能看透五厘米厚的钢板,所以便“命令”郑斌回客栈安排邺城守军的各项供应,说白了就是放了他的假。 郑斌回到家中已是申时末,现在大战阴云已经密布,而且主人又不在家,仆人们虽然照点儿吃了饭,却很有点惶惶不安的意思,见郑斌这个“贼头”回家,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对。 “婉儿,你刚才哭了?” 回到后院,婉儿自然是铜盆打水,服侍郑斌洗了手脸。然而今天这小丫头神态明显不对,一句话不说,而且一双美目略略发红,显然背后哭了不止一次。 “谁哭了?沙子眯眼了。” 婉儿丝毫不承认,为了防止郑斌继续问下去,她端着铜盆赶快走出了屋,半晌也没回来。 “婉儿,你是不是看我跟着郭将军他们造了反,便不肯认我这个郎君了?” 郑斌走出了屋门。晚霞之中,婉儿低着头站在窗前垂柳树旁,削肩轻抖,似乎在努力忍住眼泪。郑斌心疼婉儿,也知道婉儿在想什么。不过作为“未来人”,郑斌对这场战争的胜负早就看得一清二楚,所以看见婉儿伤心,不但不上前安慰,反而很不人道的笑上了。 “谁理你,没点正经话。” 婉儿抽身回屋,连个正脸都没给郑斌。郑斌也不气馁,又笑呵呵的跟到了屋里。 “婉儿,你说官军要是杀进邺城,象我这样的贼首怕是保不住命的。到时候五花大绑往行刑台上一拽……” “别说了!” 婉儿妙目大睁,象是看见了那种可怕的场景,所以连忙打断了郑斌的话。郑斌本来就是戏弄婉儿,见她心慌意乱,八卦的劲头顿时更足。 “往行刑台上一拽,然后鬼头大刀伺候。喀嚓一下,那血怎么也得喷这么长吧?” 郑斌两臂伸开,满眼戏谑的比了个长度。 “郑文斌,你还说……我……” 婉儿急了,左右逡巡两眼,接着拿起桌上针线筐里的剪刀,咬紧碎玉般的皓齿就要往自己脖子上刺。 坏了,媳妇儿要自杀殉夫!郑斌不敢怠慢,连忙抢上去抱住婉儿,并把剪刀夺了下来。 “怎么连句玩笑也不能开?看样子是我把你惯坏了。” “人家心里难受,你还这么说。”婉儿俯在郑斌的怀里终于哭出声,“你要是再说这种话,婉儿现在就剪了头发出家算了。” 出家?郑斌鼻子差点没气歪,本来他以为婉儿想自杀,谁知道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那我要是真死了呢?” 郑斌严肃了起来,这个问题确实很严肃。 “不许说,不许说!”婉儿抬起头,素手双举捂住了郑斌的嘴,“要真是那样,婉儿便刺偏些,和你一起走!到那边即能伺候老夫人,又能看见少爷,婉儿心里也无憾了。” 小丫头满眼的决绝,完全是视死如归的架势,郑斌心中一凛,下意识的抱紧了婉儿。 “婉儿,咱们好好活着,今后我要让你当县君夫人!” 承诺并不是那么好下,但是此时郑斌心里沉甸甸的,说出口的承诺同样也是沉甸甸。 第五十四章 如意算盘 “婉儿只是个丫鬟,也不要什么县君夫人。只要少爷好好的,别吓我就行了。” 婉儿挂泪的妙目抬看郑斌,差点把郑斌半边身子给看酥了。 俺是正经人,俺是正经人……郑斌咽口吐沫,赶紧打消了心中那一点邪**。奶奶的,这都什么时候了?后汉大军马上就要打过来,脐下三寸居然还敢有异动,你瞎参合什么? “少爷让你要,你就得要。” 郑斌赶忙松开了婉儿,要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作为男子汉,既然给了人家姑娘承诺,就得说到做到,不过这个承诺要想实现至少要等到柴荣当了皇帝以后,现在说这些豪气话还是太早。眼前最重要的还是乱世之中尽量保证郑家产业少受些损失。 损失自然会有一些的,毕竟现在大战在即,邺城里头谁还有心思去邺北客栈消费?不过郑斌手里还有酒坊、牲畜,这些东西都是军需物资,打起仗来反倒赚得更多。再加上郑斌现在有着柴荣结拜兄弟的特殊身份,郑家的烈酒和肉食根本不用考虑销售和竞争问题,直接就被天雄军有多少收多少的弄走了,而且还不用担心赖帐。 就在郑家忙忙活活大做买卖的时候,预料之中的战争也爆发了,自从郭威明确打出“除佞臣、清君侧”的旗号,后汉王朝就调集十万大军,兵发三路杀奔邺城而来。 十万人马不是小数,因为郭威从柴荣手里抽走了一部分人马,所以现在邺城的天雄军守军只有五万人,敌方恰恰是他们的两倍,这一个兵力比例是很悬殊的,一时间邺城内闹得人心惶惶。不过好在柴荣确实有能力,两军相接,天雄军连续几次主动出击,很快就把战线固定在了邺城以外三十多里的地方。如此一来,一直担心屠城的老百姓才多少安了些心。 相对于老百姓的担心,郑斌却很高兴,根据他对历史的了解,邺城是不可能攻下来的,后汉派出的那些将领根本不是柴荣的对手。既然没有生命危险,为何不笑眯眯的发大财呢?然而与郑斌的高兴相反,西席赵普那张酷似非洲人的黑脸却越拧越皱巴了。 “文斌,依赵普之见,这酒咱们还是少酿些的好。” 邺城攻防战开打半个月后,在郑家酒坊之中,赵普一边监督着天雄军军士和酒坊伙计向外搬酒,一边很严肃的向郑斌提着建议。 “则平兄这是什么话?如今这些酒小弟还嫌不够呢,怎么能少酿些?” 郑斌现在真有点大老板的感觉了,难怪美国人喜欢打仗,看来这战争财确实好赚。 “文斌,你过来。” 赵普终于忍不住要吐露心里话,不过他害怕被别人听见,所以便把郑斌拉到了一边僻静处。 “则平兄,怎么了?”郑斌大是诧异,不由茫然问道。 “还怎么了。”赵普又皱了皱眉,“你今早去帅帐点卯,钱粮监领胡石拓大人来了一趟,我从他话中还真听出些不对来,只怕现今天雄军手头有些紧了。” “这事啊!”听了赵普的话,郑斌反倒放下了心,“既然如此,囤的那些粮食也不必留了,只管全部酿酒,天雄军若没有现钱来买,咱们让他们欠着就是了。” “什么?全酿酒!不要钱!” 赵普张大嘴巴象是不认识似的看着郑斌,面前这哥们儿还是那个精于算计,拽不下三根老虎毛就不算进山的地主羔子吗?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难道不想赚钱改办善堂了? 郑斌并不介意赵普看外星人似的眼神,反倒神经兮兮的笑了笑。 “则平兄,你看此次郭大帅率军进京‘面圣’可是那么简单?” “文斌,咱们俩还说什么假话?”赵普不屑的撇了撇嘴,原来郑斌神神秘秘就是为了说这个。人家郭大帅都敢干出来,咱们小老百姓还有什么不敢说的,“‘面圣’之事那要看如何‘面’,只怕郭大帅这一‘面’,就要‘圣’将不‘圣’了。” 说到这里,赵朴突然一愣,接着就明白了郑斌的意思。郑斌这小子忒怪了,原来他又玩儿舍小利赚大钱的那一套把戏,他是看着天下即将易主,准备靠这个机会赔点钱,以便赢得未来当政者的青睐。这,这……谁能想到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心思竟然这么深! “好,文斌,此事赵普明白,你只管放心就是。” 赵普惭愧的点了点头,第一次打心眼里佩服了郑斌,再也不敢有半点轻慢之意。 “那就好,则平兄办事小弟从来都放心。” 郑斌象个大哥似的拍了拍赵普的肩膀,转身刚要走,柴荣派来的传令兵便进了门,让郑斌赶快去帅帐议事,说是魏仁浦赶回来了。 现在郭威正在高歌猛进,魏仁浦回来干什么?郑斌不敢怠慢,连忙吩咐郑玄备驴车向帅帐赶去。 …… “文斌来了?呵呵,刚才下官还和郭将军说起你。如今战事又起,只怕你的酒坊又是大赚。” 郑斌刚进帅帐大门,与柴荣并排而坐的魏仁浦就打上了招呼。他一席话顿时引起了旁边郑恩、韩重赟等将领的一片哄笑。 “魏大人说笑了。下官不过是尽自己的力为大帅做些事罢了。” 魏仁浦是老熟人,郑斌知道他刚才的话是善意的玩笑,所以也不在意,跟着笑了几声便向魏仁浦抱拳见礼。 “十二弟坐。” 柴荣眯着眼笑了几声,让郑斌坐下后又转头听魏仁浦侃大山。 “皇帝这次是真急了。苏逢吉老贼一死,他便没了主张,忙四处调集将领进京护驾。其他倒还没什么,皇帝竟然把岳州防御使赵弘殷将军也调了去,却没想到赵弘殷将军家匡胤公子就是郭将军的结义兄弟。这么一调,也不知道是护驾还是屠驾。” “哈哈哈哈哈哈……” 众将领被魏仁浦夸张的表情给逗乐了,顿时发出一片大笑。 “呵呵,大帅此时怕是已派匡胤联络赵弘殷将军,若是能把赵将军说服过来,咱们又添一员虎将。” 柴荣乐呵呵的点了点头,对赵匡胤的能力完全放心。 看来历史还在按惯性发展,赵匡胤最后说服了他爹赵弘殷,赵弘殷假装护驾开进汴梁,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放郭威大军进去,然后小皇帝刘承佑死在乱军之中,郭威顺利的控制了后汉大权。 郑斌听着魏仁浦的话,不由微微点头,看来历史还是原来那个历史,虽然时间上有点差异,不过走向吻合,这么说老天爷待咱还算不薄,没让咱在五代变成睁眼瞎。 谢谢了哈,老天爷,回去就给你上三注好香,你老人家干脆把婉儿县君夫人的事一块批准了吧。 “大帅已经派赵将军去了。郭将军,下官此次回来,大帅还有些话让下官捎给将军。” 魏仁浦不再继续侃大山,转而面色严肃的说起了正事。 第五十五章 倒霉差使 “郭将军,下官此次回来,大帅还有些话让下官捎给将军。” 魏仁浦严肃了很多,虽然没有说什么“委员长有令”之类的套话,但郑斌他们也知道郭大帅要发命令了。 “魏大人请讲。” 柴荣欠了欠身表示恭敬,随即坐下聆听。 “郭将军,如今我军已渡河南下,过了黄河便无天险,兵指汴梁是旦夕之事。大帅勇武,何人能够阻挡?当真是势如破竹、兵锋正锐。” 文化人儿就是臭毛病多,魏仁浦没说两句就拍上了郭威的马屁。 “现在抵定天下之事已成定局。但邺城兵少,将军守城不易,所以大帅的意思……既然将军守住了邺城,不如借着大帅兵锋之锐对敌军收心为上,以免杀戮过重,邺城失陷。而且他们若是肯投效大帅,终究都是些虎将。” “嗯,郭某也有此意。”柴荣点了点头,“原先大帅出兵胜负难料,郭某在邺城也只有苦苦撑持,以为后援。现在攻下汴梁只在旦夕,敌军为使大帅回师,邺城这里压力猝增。对来犯之敌确实以收心为上的好。魏大人,其他路兵马倒也不必去理会,不过西路辉州防御使王彦超倒是个识时务的豪杰。这人虽长郭某几岁,不过先前倒是和郭某同在大帅帐下效命,郭某对他很是了解。如若把他拉过来,其他几路兵马不足为惧,邺城之围迎刃而解,而且咱们还能得一虎将。” 郑斌悄无声息的点了点头,王彦超这人有印象,确实是个虎将,后来咱大哥柴荣当了皇帝,王彦超作为忠武节度使还和咱家二哥王景、四哥赵匡胤一起打过南唐呢。 原来柴荣和魏仁浦是商量夺取政权以后的事,谁说郭威是被迫称帝?他现在就开始筹划后周政权的建立了,傻子才会相信他出兵仅仅是报仇那么简单。这事儿跟咱没关系,你们爱拉谁拉谁,反正以后都是老郭家的兵。 郑斌低下头不再理会柴荣他们的话,转而考虑起了自己的生意,这些日子光靠给天雄军的供应,郑家酒坊和牲畜养殖场就赚了个盆尖钵满,填平了原来粮食的亏空不说,还大赚了一万多贯,看样子第一桶金算是到手了。 现在柴荣手头颇紧,咱再继续跟他亲兄弟明算帐显然不行,那就得赊给他一部分酒肉买个好。而且算算日子,顶多再过十多天郭威就能把汴梁拿下来,这样的话就算让柴荣他们赊帐,郑家也赔不了多少利润,反倒能捆住柴荣这棵大树。 柴荣是重感情的人,现在在他困难的时候拉他一把,他必定会记着郑家的好处,等以后当了太子,当了皇帝,就会把天下兵马供应的事尽量往郑家头上揽。到时候郑家也不能太贪,至少得跟柴荣来个“公私合营”一起赚钱,这样就不存在和国家抢生意的危险了,而且还能长期把住军供,以为长远之计。 不过赊帐的事还不能跟柴荣明说,柴荣这伙计把面子看的比命都重要,你要是跟他说,他就会觉得你在巴结他,反倒适得其反,所以这事还得通过胡石拓传话。这样拐个玩儿报上去,柴荣的面子有了,郑家的利益也能得到最大化保障。 郑斌打定主意,准备等柴荣他们侃完大山,就把胡石拓拉一边去说这事儿。 “脑十二,泥想啥呐?大哥在跟泥说话。” 这时候郑恩粗声粗气的喊了一嗓子,才算把郑斌从自己的小九九里拉出来。郑斌抬头看了看,才发现满厅的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噢,小弟听着呢。” 郑斌连忙应答,他还怪不好意思的,人家柴荣喊他来商议国家大事,他却在私底下打小算盘,这也忒不给老大哥面子了吧。 这时柴荣已经两眼含笑,鞠身站在了郑斌面前。这架势怎么象是在求人?当官的低声下气不是好事,咱得提防。 果然,柴荣见郑斌回过神来,眼里的笑更是妩媚动人。 “十二弟,为兄刚才跟魏大人商量着派人到王彦超大帐去一趟,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对他晓之以礼,动之以义,令其勒兵不动,以减咱们邺城的压力。彦超这人为兄了解,是个守礼的君子。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彦超最忌讳的就是这个。所以去了也没什么风险,若是说服了彦超投效大帅倒是大功一件。” “大哥是让小弟去?” 郑斌下意识的站起了身来。旁边那些痞子将领们一起重重的点下了头,看样子这事没错了。 俺,俺,俺拙嘴笨腮不会说不会道,你们看俺干啥?郑斌心里慌了,很无辜的看向郑恩、韩重赟几个人,而郑恩他们也很无辜的看着郑斌,眼里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你整天在郭大哥面前显摆能耐,大哥他本来就是想让你去,只不过是想给你一个自告奋勇的机会罢了,你还是自动站出来吧。 “十二弟,为兄并非让你为使前去,而是另有安排。” 柴荣笑得很亲切,可是再亲切也是让郑斌去冒险。 完了,让你整天在柴荣面前唱高调,表现的? 五代官商 第 14 部分阅读 柴荣笑得很亲切,可是再亲切也是让郑斌去冒险。 完了,让你整天在柴荣面前唱高调,表现的跟个十大杰出青年候选人似的,柴荣不逮你逮谁? 柴荣还不至于害咱吧?要是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应该不会让自己的心腹兄弟去干这种危险事,而且他已经说出口了,那就是将令,根本不可能让他收回。 “将军请讲。” 就算心里害怕,表面上也得装出勇敢来。郑斌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柴荣是什么人?早已经看出了郑斌眼里的不乐意,不过却不介意的笑了笑。 “文斌,王彦超是谨守古礼的人,但如今两军交战,虽然讲究不斩来使,但终究要冒些风险。所以为兄不能明着派使前去。十二弟是做买卖的,而且能言善辩,心思机敏,所以为兄想给你一个差使。现在王彦超他们居于野地,仗打的也苦,加之大帅已攻至汴梁左近,所以王彦超他们缺乏供给,吃食上很是困难。自古收人收心,咱们若是想说服他勒兵观战,那也得对他诚心。” 柴荣仔仔细细的解释了一遍,根本没有下命令的味道,反倒象是在商量事。 “为兄想让你扮成百姓去王彦超帐下送些猪羊,如若有机会便和王彦超通些话,说服他停兵观战,若是没有机会,送去猪羊便全身而退,绝不可出了岔子。” 原来是收心。跟军队打交道就免不了冒风险,不过还好,这样一来危险就小多了,大不了咱把东西一送到接着就逃回来。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小弟愿去王彦超大帐一趟。不过小弟还想带上一人,不知大哥是否俯允。” “谁?” “家中西席赵普赵则平。” “好,则平先生若是跟着,此事又多一成胜算。就让则平先生做个记名校尉。”柴荣点了点头,随即下定决心转身面向身后的众将领,“郑恩、韩重赟二位兄弟,为兄命你二人率刀斧精兵一百名扮成民夫护送文斌前去王彦超处。切记,一切听从文斌安排,若是有什么疏漏被王彦超窥出,就算拼光手下人马也要把文斌抢回来!” “遵令!” 郑恩、韩重赟齐声应答。接下命令后,郑恩还专门补充了一句。 “大哥放心,额郑老三便是赔了这身黑肉也绝不让十二弟受丁点伤!” “好。王审琦兄弟,为兄命你伏兵两千于文斌归路处,若是王彦超追杀,你断后拦截,定保文斌全身而退!” “遵令!” 还赶鸭子上架了,送点猪羊给王彦超都要动这么大阵势,郑斌现在是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第五十六章 敌营投军 柴荣让郑斌化装成老百姓去王彦超处游说,其实还有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原因,那就是现在郭威已经打到了汴梁附近,虽然占了上风,但是后汉王朝的勤王军队还在向汴梁增兵,这样的话,谁将最终胜利成了一个敏感话题。在这个最敏感的时期,围攻邺城的将领们谁也不敢公开与柴荣接洽,所以公开游说是不可能的,也只能暗中活动,在王彦超的军营里寻找时机了。 郑斌接了任务,赶快通知赵普到帅帐准备,经过一番折腾,百十号人带着五十多头猪和十多只羊趁夜出了邺城,然后从敌方大军的空隙处转到了王彦超部的后方,第二天辰时左右到了王彦超中军营寨的门外。 “站住,干什么的?” 守门军士远远看见百十号人“杀”了过来,赶快排兵准备阻挡,等离的近了,兵士们看见几十辆人拉车上捆着的牲畜,顿时眼睛都放出了光来。 “军爷,小人是前头庄子上的庄头。我们庄主让送来些牲口劳军。” 郑斌本想低声下气一回,但是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回到五代,他都没学过那种鞠躬下腰的拍马屁方式,现在现学也学不象,所以干脆把柴荣安排的庄户身份给扔到了一边。 “劳军?你们劳的什么军?” 带头的兵士上下打量着郑斌和那些化了装的刀牌精兵,这些人都是专门挑出来的,虽然身手都不错,但是长相全是扔进人堆就扒拉不出来的那一类,再加上邺城地处边境,民风彪悍,不缺会功夫的猛汉子,因此连郑恩那样的大块头也不是很显眼了。守门的兵士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大军开战,小人们也想求个平安。我家庄主怕军爷们再辛苦一趟亲自去取,所以便让小人给送来了。” 郑斌嘴里瞎编着话,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给自己安排个合适身份。 那兵士听郑斌这么一说,不由嘿嘿笑了。边关上的百姓经历战争洗礼多,就是有眼色啊,生怕军队去抢会伤了人命,现在自己乖乖送过来了。 “老老实实在这等着,不许乱走。” 那兵士恶狠狠的吩咐两句就走进了营寨,不一会儿出来让兵士们搜了一遍身,便让郑斌他们拉着车进去。 当兵的在外打仗很缺肉吃,郑斌他们一进营寨,立刻就有很多兵士围了上来兴奋的指指点点,那表情简直是要把郑斌他们一块给吃了。郑斌不动声色的跟在那个领路的兵士后头,身后是一大队牲口车,就这么一路浩浩荡荡,不一会儿到了钱粮监领的大帐。 王彦超的钱粮监领是个四十多岁的矮个汉子,和胡石拓有几分相似,郑斌甚至怀疑钱粮监领就是专门给这一号人准备的,要不然怎么一个个都长的象冬瓜。 “哪个庄的?” 钱粮帐房之外,钱粮监领腆着肚子大模大样的打量郑斌,一副官老爷审贼的架势。 “河口杜庄,杜大官人的庄子。” “什么杜大官人?有本老爷大……” 钱粮监领说了半句话就停了口,因为郑斌这时刚好从袖子里头顺出一贯钱来快速的亮了亮就塞进了他的手里。那钱粮监领把手拢在袖子里掂了掂,随即入袋安放,脸上的表情也变柔和了。 “呵呵,你们杜大官人倒还懂些规矩。回头本官跟他们说说,若是取粮取钱便不去你们杜庄了。” “谢谢军爷。”郑斌赶忙道谢,面前这个钱粮监领完全符合贪官的标准,那后边的事就好说了,“军爷,小人这些兄弟……” “这个人是谁?” 钱粮监领没理郑斌,却盯上了站在一旁的赵普,赵普虽然换上了农夫衣服,但是一身书生气却掩不住,在一大群农夫里头实在是太扎眼,要不被钱粮监领发现那才叫怪了。 “军爷,小人是杜大官人的西席,大官人有脚疾,不能亲自来,所以便让小的跟杜庄头一起来了。” 赵普恭恭敬敬的弯腰撒谎,这谎虽然没有破绽,但是内中意思却是在骂郑斌:让你小子逞能,掐不死你的温柔也得让你长个鸡眼走不动路。 “原来是个书生。哎,你,杜庄头是吧,看你也不象个庄户,如何当了杜大官人的庄头?” 那个钱粮监领转弯转得很快,看不上眼的打量了赵普一遍,又问上了刚才对他进行行贿的郑斌。 “小人本是杜大官人庄上的枪棒教头,杜大官人看小人还有些管家本领,所以便让小人当了庄头。” 郑斌总算给自己安排了个合适的身份。从钱粮监领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来,孔方兄确实管用,钱粮监领的态度好了不是一点半点,总算是让郑斌说话了。 “噢,倒是个汉子,当庄头倒是委屈了。” 钱粮监领对郑斌左看右看,发现这身份确实匹配郑斌的相貌,于是也就放下心来。 “小人这次来除了送牲口,还有些事想烦请军爷做个主。小人手下这百十号人都是跟小人从拳棍打熬出来的,原先郭威管着邺城的时候,小人曾想从军,只是他不肯要。如今这日子不好过,军爷看看是不是把这些兄弟也安到哪个营里去?” “想吃军粮啊?”钱粮监领对着郑斌又是一阵打量,这一番打量总算顺过眼来了,闹了半天这些小子是想借自家大官人的礼给自己混个出身,“你们杜大官人肯让你们从军?” “杜大官人说了,如今日子过的不易,庄里也养不了这么多闲人。赵先生会写字,能从军做个刀笔吏。小人这些人若是从了军,有口饭吃不说,今后军爷们也会绕着杜庄走,所以便让小的们来了。您看,百十号人,够一都伯了。” 这杜大官人还真会打算,钱粮监领摇了摇头道:“都回去,此事本官做不了主,得我们将军说了算。” 就等你这句话了,要见王彦超并不是那么容易,柴荣的意思就是趁着王彦超兵力损失需要抽丁补充的机会,让郑斌他们混进王彦超的营中过几天,只要在营寨里住下来,总有见面的时候。 郑斌连忙接口:“小人这里还有点弟兄们的份子钱,您看是不是跟将军说说收下小的们。” “嘿嘿,你当从军光是吃军粮啊?”钱粮监领戏谑的笑看郑斌,“如今跟郭荣打仗,天天死人,你们不怕?” “若是平日,小人们倒也没有从军的机会了,如今战乱不息,只要保得住命,他日不愁混不出出身。” “不怕,不怕!” 郑斌话音落下,小个子韩重赟接着就把胸脯拍的山响,他身旁的那些刀牌精兵也会配合,纷纷擂起了胸脯。 “好好。” 钱粮监领很是满意,接过郑斌再次递上的一贯钱便转身走了。不大一会儿回来,已经是满脸的大功劳。 “算你们运气,将军已经发了话,你们可以留下,杜庄头嘛就做个都伯。杜都伯,将军听说你还算条汉子,传你过去问话。” 这么容易就见上王彦超了?郑斌有点不敢相信,不过还是不动声色的冲赵普点了点头。 “赵先生,将军答应收留咱们了,咱们这就去拜谢。” “杜都伯,将军只传了一个人过去,其他人在此等候就可以了。” 钱粮监领口气生硬的拦住了赵普,赵普不能跟去,只得给了郑斌一个鼓励的眼神。 …… “你们送了多少牲口过来?” 将军大帐之中,虎背熊腰的王彦超眯缝着眼看着郑斌,这人酒老爷做主,手里始终不离酒杯。 “回将军话,总共五十口猪,十只羊。” “噢,就这些。君贵兄没让你带些话过来?” 王彦超依然是眯缝着眼,但眼中却闪出犀利的光芒来。 第五十七章 郑家广告 “君贵兄没让你带点话给本将?” 王彦超这句话一出口,郑斌立刻反应过来三件事,第一,他丫的柴荣在涮人,生怕郑斌不敢来,所以没说实话;第二,柴荣了解王彦超,所以这回敌营之行小命是保住了,不过要想逞口舌之快,那是门儿都没有;第三,王彦超就是那个上马能统军,下马能治民,政治上垂戒后裔,勉为善事以自庇,为人温谨,安抚百姓,对士兵和蔼可亲,从不盛气凌人,对家人要求严格,生活上让子孙自己动手,尽量不雇佣人的五代宋初谋将…… 真是汗到家了,自己栽到了王彦超的手里,居然还能景仰之情如滔滔江水。郑斌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小人不知将军说的是何意。” 郑斌微微弯了弯腰,算是认栽,反正在王彦超这里肯定死不了,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呵呵,本将与郭荣郭君贵同袍多年,别人不知道他,王某还是知道他的。”王彦超喝了口酒,脸上依然淡然若定,“如今两军交战,汴梁那里又打得难解难分,君贵知道王某不愿与他见面,自然不会鸣锣开道的派使让王某作难。王某倒是要谢过君贵的好意,不过若是想劝说王某的话,你也不必说了。回去告诉君贵,就说王彦超虽不是不识时务的人,但也要与他一决高下。” 刺头,标准的刺头。郑斌皱了皱眉,王彦超先把谈判的大门关上了,这任务还怎么完成?不过既然王彦超懂道理,那学着韦爵爷的样赌一把也不见得不行。好,拼了! “我家庄主也没有什么话让在下带给将军。庄主知道将军是酒中圣手,所以让在下带了瓶好酒请将军品评。” 郑斌说完话从自己怀里摸出了一个装着烈酒的小瓷瓶,这瓶酒本来是留给自己壮胆用的,没想到会用在王彦超身上。 “好酒?呵呵,当年王某与郭君贵同袍的时候没少喝了酒,想不到如今他还记着。” 王彦超还是眯缝着眼,但是就是不接,看你郑斌能咋地。 “将军难道不敢喝?王将军既然不敢喝,那这瓶好酒就便宜在下了。” 郑斌挑衅的看着王彦超,一副老子看不起你的架势,说完话就要把酒喝下去。 “慢!”王彦超站起身来,走到郑斌身边接过酒瓶打量了起来,“你先坐吧。” 郑斌也不客气,心一横大模大样的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酒是好酒,味醇而香,”王彦超闻了闻味儿,举起来喝了一口,“嗯,性烈杀口,象是郭君贵的性子。只是不知道壶中乾坤有什么讲究。” 谈判的大门总算又打开了,郑斌心里高兴了高兴,不过脸上还得装出不在意。 “在下也不懂什么乾坤不乾坤。我家庄主说,天下的酒是不少,不过却淡的象水,而且又浑,如何能入豪杰之口?这种邺北郑氏佳酿虽然看上去清如水,但是入口香洌,正适合王将军这种豪杰饮用。” 郑斌不失时机的给自己的产品做起了广告,谁说办国家大事不能捎带着做点私事?那种榆木脑袋见鬼去吧。 “王将军,邺城里有的是这种好酒,将军若是能攻下邺城只管自己去取。若是难攻。我家庄主说了,好酒他有的是,只要将军喜欢,想要多少他便奉送多少,价钱嘛!将军若是想给那就给,若是不想那就算了。反正现今酒坊生意红火,出不了几日就能传于天下,就算京城汴梁也少不了,到那时侯买酒的客人多的是,也不愁卖不出去。” “你以为除了邺北郑家酒坊,天下的酒坊便不开了?” 王彦超继续和郑斌斗着心眼,但是还没忘喝酒。 “天下的酒坊自然还是要开的,就算郑氏酒坊出的酒再好,总要给别家一个活路。不过现在汴梁各酒肆如今已在郑氏酒坊掌握之中,那些掌柜谁都在打郑家的主意,错过了一便没有二,将军也是好酒的人,还能看不出这个来?” “呵呵,既然是酒嘛,自然是给客人喝的,酒肆掌柜看得上有什么用?还是得客人看得上才行,你家庄主怕是没想到这些吧。” 王彦超一口喝光了瓶中酒,脸上竟然连点变化都没有。郑斌微微点头,心道,这哥们行,难怪柴荣这么重视他。 “酒自然是给客人喝的,不过若没有好掌柜打理,客人如何肯喝?再好的酒也卖不出去,反倒糟蹋了好东西。岂不可惜?” 行了,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就看你怎么理解了。郑斌也学着王彦超的样子眯缝起了眼,就看看谁沉得住气。 “哼哼哼,一派胡言!行军大帐之中谈论什么好酒坏酒?本将**在你年少无知,且放你一马。你回去告诉郭荣,若要停兵,让他献城投降。本将**在昔日同袍之情,金殿之上可以为他说上几句好话。出去吧,若是再敢于营中停留,本将定斩不饶!” 王彦超本来眯缝着的双眼猛然瞪成正圆,一拍桌子下了逐客令,郑斌也不敢再停留下去,连忙出了将军牙帐溜到了钱粮监领那里。 “将军给了杜都伯什么好处?” 钱粮监领见郑斌这么一大会儿才回来,还认为郑斌得到了王彦超的重用,说话的口气顿时软了很多。 “噢,大人,将军命在下这些人回家安顿,明日便进营当值。” 郑斌赶忙撒了个慌。明天当值?等明天傻子才会再来。 “这倒是新鲜,将军何时有过这等命令?” 钱粮监领在那里犯糊涂,郑斌却没心思理他,赶忙向赵普、郑恩、韩重赟等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千恩万谢后赶快离开了王彦超大营。 这一趟算是有惊无险,郑斌没想到王彦超一双贼眼这么厉害,离开了大营至少流了一斤多汗。众人不能直接回邺城,到了晚上才又从敌军的夹缝中又摸了回去。负责迎接断后的王审琦看到郑斌身上没掉一根汗毛,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赶忙率军赶回邺城。 进了邺城才刚刚寅时,可是柴荣、魏仁浦他们并没有睡,一听说郑斌他们回来了,赶快传见。郑斌把这一趟的情况说了说,魏仁浦就拽起了胡子。 “郭将军,王彦超这回怕是动心了。” 柴荣没有吭声,踱着步在大帐里转了好几圈,这几圈走下来,他的脸色突然之间就变了。 “不好!快马传令下去,令石守信放十里哨探。全军不得懈怠,防备王彦超袭营!郑恩、韩重赟、王审琦,你三人即刻随本将前往石守信大营坐镇!” 第五十八章 郑大善人 柴荣太了解王彦超了,一听郑斌的汇报,马上意识的王彦超要有行动,所以连忙带着手下三员虎将郑恩、韩重赟和王审琦赶奔石守信大营坐镇指挥。郑斌也不知道柴荣想到了什么,但是很明显的是自己的差使办砸了,不禁一阵郁闷,连回家的劲头都没了,只得留在帅帐等候消息,准备接受柴荣的责罚。 两天以后,帅帐里总算传回来了确切的消息,就在郑斌偷偷溜回邺城的那天后半夜,王彦超趁夜摸了石守信的左翼,不过好在发现的及时,天雄军虽然受了损失,但是防线没有被突破,柴荣一到,赶忙率轻骑来了个围魏救赵,直攻王彦超中军大营放火烧粮,如此才迫使王彦超回师保营,免除了邺城西大门的沦陷。 这一仗打完,王彦超那里好象就没有了什么动静,柴荣轻骑后撤,也没见他以优势兵力追赶,反倒挂上了免战牌,传出流言说是粮草损失太大,已无力进攻。 就在这种微妙的状况下,其他各路本来准备与王彦超和同进击的围城军队没了王彦超的强势支撑,在柴荣摧枯拉朽般的反击下,非但没能靠近邺城半步,反倒被迫后撤了二三十里,天雄军总算困难的拿下一个大捷,保住了邺城。 时局瞬息万变,还没有等到柴荣回城,一个重大消息就从汴梁传回到了邺城来:郭威大军渡黄河南下后直指汴梁,小皇帝刘承佑等不来援军,只得收拢手中兵力退回汴梁守城。此时可以和郭威相抗衡的苏逢吉已经死了,刘承佑只得御驾亲上城头督战,想靠自己的龙威振奋守城将士。 然而刘承佑也就那么两天的皇帝命,龙威早已不在,他刚刚上了墙头,负责把守北门的赵匡胤他老爷子赵弘殷就反水打开了城门,刘承佑眼睁睁的看着天雄军象洪水般涌进城来,然后就在乱军之中龙御归天了。 消息在邺城传开,终于免除屠城之祸的老百姓顿时欢声雷动,就在鲜花与掌声中,荣任澶州节度使兼天雄节度使的柴荣终于回到了城里。 柴荣回城,郑斌等来的并不是挨批,反倒是一记头功,原来柴荣那天赶去石守信大营就是从郑斌的话里判断出了王彦超的意图。 王彦超心里透亮,就算没有郑斌去,用不了几天他也能从汴梁方面的消息里判断出胜负结果,郑斌突然一去使他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然而王彦超这人有心计,就算有心投效郭家,也不能做的太明显,以免判断失误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所以便联络其他几路兵马共同进击,等他们前突处于不利位置后自己再来个后撤自保,不动声色间便为柴荣立了件大功,同时捎带着也让郑斌立了功。 现在政权是落到了郭威手里不假,但是邺城经过一番战乱后还是落了个万事颓废、百业待兴,并且还涌进来数千缺衣少食的难民,这个烂摊子瞬间成了邺城新主人柴荣肩头甩不掉的包袱。 治民要比治军难多了,而且还有数千嗷嗷待哺的难民,再加上战乱刚息,短时间内很难筹上钱来,所以柴荣不能不头疼,他发下命令让邺城的富户出粮赈灾,然而那些富户却虚以委蛇,千筹万筹也没够柴荣所需要的数量。 如此一来,柴荣虎威发作下,便想来点雷霆手段,但是没等他采取行动,刚刚得了彩头的郑斌就拦住了他。 “大哥,此事还需谨慎,邺城刚刚安定,还是以安抚为好,不然激起民变,大帅那里也不好说话。” 郑斌提了郭威,但是并没有明说现在是柴荣积累未来当皇帝资本的关键时候。毕竟现在的历史是进行时,而不是过去时,再加上跟在郭威身边的外甥李重进同样立了大功劳,现在正受重用,如果柴荣做的不好,未来后周王朝的皇帝还不一定是谁的。 “若不赈济灾民,早晚还是要激起民变,左也是民变,右也是民变,不如弹压了那些为富不仁之人,如此他们就算有怨言,终究可保邺城无事。” 柴荣叹了口气,并不想听从郑斌的劝戒。 “大哥糊涂!天下方安,一点民变也不能出!” 郑斌有点急了,柴荣你老小子怎么这么不开窍?李重进现在就在郭威身边,而且郭威很快就要当皇帝,到时候皇储争夺战一开演,这就是你的小辫子。 不过这事也不能怪柴荣,毕竟他不是穿越者,再加上郭威在汴梁立了一个刘姓傀儡小皇帝,造成了后汉王朝将继续下去的假象,这样一来,柴荣很难想到自己未来有天子之份。而且就算他聪明,能想到这一步,面对面前的难关他也只能铤而走险。 柴荣没想到自己的小老弟会用这种口气和自己说话,不由的愣了,他盯着郑斌看了半晌才悠悠说道。 “十二弟以为民变可免吗?为兄让邺城富户纳粮完讫,可他们以为天下方定,郭荣不敢动他们。现今灾民天天等粮糊口,若不安抚好,咱们便难将其解回原籍,如此民变将更大。两害相权取其轻,为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这事也真难为柴荣了,以前他带兵打仗,哪里考虑过粮食的问题?现在那些富户仗着郭威刚刚控制政权,想要个安定局面,所以不怕柴荣,那要按一般逻辑来推理,柴荣唯一的办法只剩下了派兵弹压。这办法本来无可厚非,可现在是关键时期,柴荣要是真这么做了,以后的政局真不好说会发生什么变化。 “大哥要真是作难,不如小弟出点血算了,先度此难关再说。” 郑斌低头想了半天,虽然感觉肉疼,但想到这是帮了柴荣的大忙,还是咬咬牙说了出来。 “十二弟这是什么意思?为兄让你交的粮你都已完讫,若是再交,酒坊里便要歇业了。” “小弟手里的粮自然不能再交,不然酒坊中伙计也要沦为饥民,更是不好收拾,不过小弟手里还有些钱财,大帅那里既然抽不出手来,小弟便买些粮赈灾,如此既算小弟做件善事,大哥也不必为难了。” “文斌……”柴荣真的感动了,郑斌的形象在他心里顿时高大了很多,“若是如此,你自家岂不也是困难?” 柴大哥确实是个重感情的人,郑斌顿感自己没有投资错误。虽然郑斌早就计算过,即便赈济灾民一个月也不会花去他五分之一的钱财,可在柴荣面前,他却不能把这事说出来。 “大哥别说了……咱们先过了这关再说。” 郑斌叹了口气,那表情象是真为难似的,弄的柴荣眼睛都红了。 “我郭荣向来不求人,也不肯向人折腰。今日文斌仗义疏财,郭荣却要一拜。” 柴荣说着话拱手深深鞠下身去,慌得郑斌赶快搀扶,柴荣毕竟是未来的皇帝。郑斌可不想为这事把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第二次生命赔上几年。 第五十九章 投资见利 “都别挤,一个一个来,我们东家郑文斌郑大少爷说了,稠粥管够。哎,别挤,你,上后边去,少吃一口能饿死你啊……你们家中若是尚可打理,吃了这顿就回去。啊,修修屋,补补苗,别难为咱们节度使郭大人,也别误了生计……” 邺北客栈街口郑家施粥棚里热闹非凡,蜂拥而来的难民们挤成了一团,争先恐后的把一只只破碗伸向并排而放的五口大粥锅。这些人实在是太多了,挤在一起就难免出状况,一时间被挤疼了的小孩的哭声、外围捞不着打粥的汉子的叫骂声、郑家仆役因为秩序太乱难以维持而发出的高喝声混成一片,不知道的人还得以为这里打上了群架,需要报110呢。 自从郑斌正式管了家后,大管家郑贵基本上就墙边稍息了,这回郑斌要帮柴荣的忙,客栈里孙有海他们抽不出手来,所以赈灾施粥的任务就落在郑贵肩上。 郑贵别的本事没多少,但是就喜欢干这种没有挑战性又能买好的活,所以今天出现在粥棚里简直是精神焕发,一身新衣新靴只怕是过年的时候才舍得穿。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本来一个好好的劳动人民,以这样一个形象站在破衣烂衫的饥民面前指手画脚,反倒象个吃什么也不长肉的老地主了。 “文斌,此次施粥你算帮了郭将军的大忙。不过这个人情却不能落下,若是郭将军心中对你有亏欠只怕就不好了。” 赵普跟着郑斌站在远处看着拥挤吵闹的饥民,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听见郑贵的高声吆喝,不由皱了皱眉,转头对郑斌说道。 郑斌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柴荣是心思细密的人,这次郑斌施粥帮了他的大忙,他也不是那种什么好处都往自己怀里揽的人,得了实际利益便把好名声留给了郑斌,所以施粥的事直接打出了郑斌的旗号。说起来花钱买名不算坏事,可这样一来就明显告诉大家柴荣有求于郑斌,这样做就算短时间内柴荣不说什么,但以后万一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来,柴荣会怎么想? “嗯,则平兄,这个名声咱们不能要,也要不起。”郑斌叹了口气,赵普虽然看不到柴荣当皇帝那一步,但是他仅从常理就推断出危险性,这句劝戒不能说不重要,“何四,你去把郑贵叫过来,别让他瞎嚷嚷。” 在一旁听指挥的何四见郑斌脸色不善,自然不敢怠慢,连忙颠颠的挤进粥棚,不一会儿便把郑贵给揪了出来。 “少爷,今天十锅怕是不够,要不我去客栈吩咐一声,让他们再煮上十锅。” 郑贵满脸的兴奋,也没有看出郑斌脸上有什么不对来。 “让何四去吩咐孙有海。”郑斌支派走了何四,脸上更是不悦,“贵叔,刚才你在里头瞎嚷嚷啥?什么叫‘郑少爷说’、‘别为难郭大人’?” “这这……少爷,我也没说啥啊!”郑贵有点犯糊涂,他觉得这话用来劝戒人已经够语重心长了,怎么少爷还不满意,“事儿不就是这个事儿嘛。” “事儿是这个事儿也不能这么说。”郑斌瞪了郑贵一眼,老东西不开窍,白吃这么多年大米饭了,真不知道当年是怎么当上大管家的,要不是看在没见过面的老爹老娘面上,老子非得一个大脚把你开出去直接射网,“你吩咐人回去把节度使行军司马的旗帜打出来,就和其他粥棚一样以郭将军的名义施粥,另外刚才那些话不许再说,要说就说‘节度使郭荣将军施粥济民,责成记名行军司马经办’。就这么说,不许再提我的名字。” “诶。” 郑贵暗暗叹了口气,少爷这话说的太绕脖子,他一时半会儿还消化不了,不过意思他还是明白的,少爷是要把这个好名声推给柴荣,这事真是……本来其他粥棚施粥也是少爷经管,现在自家私人粥棚也挂上了柴荣的名号,少爷他岂不是白花钱,却一点好名都落不下了嘛。 有了郑斌的面授机宜,郑贵说话小心了很多,于是才不到一个时辰的“郑文斌少爷施粥”很快就变成了“郭荣将军施粥济民”,并且在饥民甚至邺城百姓中传开了。 既然说出了“记名行军司马经办”的话,郑斌便不能不亲自出面,一边安排郑贵调度粮食,一边在饥民中费尽口舌的劝说。如此一来,郑斌的名声不但没有被湮没,反倒与柴荣一起水涨船高了。 官方行为的作用确实比民间私人行为要大的多,“郭将军平定邺城先救民”的美名顿时传得沸沸扬扬,多少算是给柴荣未来登上皇位增加了些分数。饥民们见新任节度使首先想到的是老百姓,心里的疑虑便渐渐消散了,几天下来已有大半返回了家乡。看着饥民渐少,郑斌除了替柴荣高兴以外,也因为自己能少出点粮食,不再那么心疼了。 灾还得赈,话还得说,如果饥民不能全部离开邺城,始终是柴荣的一块大心病,郑家出的钱也将更多,所以这些日子郑斌更是卖力,等柴荣的亲兵来找他的时候,他居然和赵普蹲在街边啃着硬馍,而且满脸都是不知道从那里蹭来的黑灰。就这模样一见面,柴荣的那个亲兵还没来得及说话,倒“噗嗤”一声先乐上了。 “十二弟怎么也成饥民了?”柴荣见郑斌一张花狗脸亮相,顿时笑得很是猥亵,“先下去擦擦再过来。” 等郑斌不好意思的洗完脸回来,柴荣已经是满面慈祥:“十二弟,赈济的事你先放下。如今天下方定,饿殍遍地,为兄刚从大帅那里得到消息,说是为免饥穰,朝廷将严管民间酿酒,以免糟蹋粮食。” “严管民间酿酒?” 郑斌心中一惊,他记得古代遇到灾荒时,为了避免粮食过多浪费,就会专门建立“酒政”进行严管,更严重时甚至还要禁酒,比如宋朝开国之初酒政监管很严,直到鼎盛时期才渐渐放宽了限制。现在是战乱刚刚平定的时候,郭威严管酒政也属正常,可这么一来郑家的大进项酒坊岂不是要麻烦了! “十二弟不必担心,这事为兄已经想过了,而且禀报了大帅。”柴荣笑了笑,算是安慰郑斌,“朝廷严管酿酒也不是不许酿,况且现在烈酒酿造法虽然是十二弟独掌,但久后难免让别人知道,到那时侯郑家受损更大。所以为兄想着不如趁此机会替你免除后顾之忧。大帅已经发回了话来,严禁民间酿造烈酒,以免过多糟蹋粮食,不过烈酒还是要有的,不然将士百姓也不答应,所以大帅命你尽快赶赴汴梁建造酒坊独酿烈酒专供将士使用,若是有节余,也可供应民间,不过这事不可过了,不然大帅也不好说话。” 原来是给郑家做生意赚钱的机会,柴荣虽然没明说郭威为什么肯答应,但是郑斌心里很明白,这事要没有柴荣从中做工作,根本不可能办成,说不准郭威还会强制郑家交出烈酒酿造方法,如果那样的话,郑斌就真的血本无归了。 郑斌心中感动,但没等他说话,柴荣又笑了笑。 “十二弟,城北的粥棚是你自家的,为兄也知道你的心意,这心意为兄领了,咱们兄弟也别再说这事。你还是尽快赶赴汴梁,邺城的酒坊有为兄关照,你只管放心。汴梁那里为兄还有一处宅院,现在空着,十二弟去了便住吧。” 第六十章 走出邺城 到汴梁开酒坊,这是郑斌一直梦寐以求的事,同时也是他行商天下的必由之路。不过按郑斌原来的计划,这件事要想办成,至少得等到柴荣当了开封尹兼公德使,并且确立了皇储身份以后才行。现在柴荣突然让他去汴梁,并且把各种路子都疏通好了,这不啻于天下掉下个粘豆包直接砸到了郑斌的嘴里,就等着撑破肚子吧。 开酒坊前期铺垫就得用五千贯钱,五代没有汇票,所以柴荣为了安全起见专门让郑恩带了兵先行送去汴梁。这事可了不得,郑恩现在是响当当的牙将,按现代的话说至少是个师级干部,由他亲自护送,可见柴荣的重视程度。 钱的事既然不用担心,郑斌此去汴梁便可以轻装上路,他只准备带赵普、郑玄、何四三个人过去,酿酒的师傅这方面不用愁,人手可以在汴梁找,而且何四是个聪明孩子,自从郑家酒坊建成以后,他就一直猫在李九身边,所以现在酿起酒来也是个全面人才,到了汴梁至少能帮郑斌先把架子撑起来。 当晚辞别柴荣和各位兄弟,郑斌便回家安排各项事务,并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走。等他回到后院讲了要去汴梁的事,婉儿什么也没说,便去准备行李包裹。 收拾东西郑斌自然是插不上手的,他连自己的衣服都不知道在哪里放着,所以也只有在一边看婉儿忙活。婉儿没有什么话,郑斌也感尴尬,坐在椅中便想找点话说。 “婉儿,我这次去汴梁,怕是得些日子不能回来,家里……要不你跟着我去算了。你看我这个样,自己去了汴梁怕是连饥饱都不知道,离了你还真不行。” 婉儿还不知道郑斌是什么样的人?心比天高,脚不沾地,天天寻思着到处乱跑的主儿,自己跟着去虽说是能在生活上给他照顾,可在其他方面反倒成了累赘。所以婉儿心里心中虽然不舍,可也知道不能坠了郑斌的后腿。 “少爷放心去吧,府里一大 五代官商 第 15 部分阅读 “少爷放心去吧,府里一大家子人呢,少爷可是吩咐过我看管后院的。” “那我……明天训训他们再走。” 郑斌倒不是对婉儿的能力不放心,可婉儿毕竟是个丫鬟,自己离家时间太久,总得给她解除后顾之忧才行。 拉倒吧你,小瞧人。婉儿没把意思表露出来,但心里有数,郑斌要不训那些人还好,要是真训了,保不准谁心里记着仇找茬,到那时侯自己更麻烦。 “训他们干吗?大家都踏踏实实的给郑家做仆人,若是训了,保不住伤了他们的心呢。” 婉儿系好包袱,起身时想到自己这些话有点不给郑斌面子,不觉抚抚秀发笑了。 “少爷是不放心他们还是不放心婉儿啊?郑大行军司马是节度使大人身边的红人,又有本事,府里的下人谁敢造次?再说外院还有贵叔管着呢。他是郑家的老人,忠心耿耿一辈子了,少爷有什么不放心的?” 婉儿不是头一次这么跟郑斌说话了,小马屁拍的人心里麻溜溜的。郑斌想起若霜上次来闹事儿那件事,多少有点不好意思,顿觉自己说这些话纯粹是看不起婉儿。 “得得得,本少爷也就是一说,你就有那么多话跟着,这郑家到底谁是主人?” 郑斌虽然心中服软,但却是个嘴上从不服输的货。听婉儿这么一说,倒也放下心来了,往床上一躺,也不管身子底下是被子还是褥子就挺死装睡。 毕竟郑斌明天就要走了,婉儿也不好计较他有没有洗手洗脸,走到床边把他往床内侧一推,拉出被子给他盖好才走了出去。 “你们都听好,少爷到汴梁去赚钱,你们好好的看家护院,万事听贵叔安排,该管哪院便管哪院,没事不许乱窜。若是做的好,少爷回来重重有赏,若是做的不好,那就老老实实的等着我和郑玄回来,就算少爷做不了主,上头还有节度使大人。” 第二天临走时,郑斌还是忍不住把家里的仆人喊到了一块。婉儿站在他身后偷偷白了他一眼。还说不训呢,这和训有什么区别?不过还好,这叫恩威并施,好歹给大家留了一点面子。 就走了?连句话也不留,你还真能放下心来……一直送出府门,看着郑玄驾着的驴车渐行渐远,婉儿心中除了空落落的没有着落以外,竟然还有些恨郑斌。为什么恨?不知道,反正就是恨他。 …… 离家出门就算在现代也不是容易事,在古代更麻烦,免不了风餐露宿,晨行夜息,在路上紧赶慢赶,七八天后才到了京城汴梁。 汴梁不管怎么说也是京城,繁华自然是邺城比不了的,何四是刘姥姥进大观园,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要不是郑玄拽的紧,好几次差点跳下驴车成了失踪人口。 “文斌,咱们还是先去郭将军的宅院安顿,收拾停当再去拜会魏仁浦,既然到了汴梁,咱们也不紧在这一时半会儿。” 大街上行人如织,十分热闹,郑斌一行人进了城没多久,赵普便想打听路先去柴荣的宅子。这一趟行程是够累的,要不赶快休息休息,腿都快被颠断了。 “还是先去找魏大人,郭大帅有限期,咱们先在魏大人那里挂了名,以后的事可以慢慢来。” 郑斌掀开车帘伸头向四周看了看,还是决定先办正事。这时候何四在旁边撅起嘴低声嘟囔了句什么,赵普虽然没听清,但也知道他是饿了,于是伸手入袖摸出几十枚大钱让何四去买些热馍卤肉,准备在驴车上充饥。 何四这回打起了精神,跳下车连颠带跑一路直奔不远处的一家酒肆而去,郑斌他们也跳下了驴车活动手脚。不一会儿何四兴冲冲的回来,手里已经捧了热腾腾的馒头肉食。 “少爷,热的,快吃!” 他奶奶的,这叫什么话,快吃热少爷?郑斌见何四满嘴没谱,没等他跑近,就想抬手扇他丫的。何四并没有注意到潜在的危险,依然兴冲冲的向郑斌跑来。 “啪啦——” “哎呀,直你娘!” 这话出自何四之口,但他并不是昏了头去骂想揍他的郑斌,而是一个马趴扑在了地上,就在他面前,一个身影突然晃过,抢过何四手里的吃食就跑。 “要饭的,站住!” 在突发事件面前,郑斌和赵普顿时呆住,然而郑玄反应很快,等郑斌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不远处的郑玄一只大手已经揪住了抢馒头吃的那个小乞丐。 第六十一章 狗皮膏药 抢馒头的那个乞丐本来就瘦小,再加上郑玄的身材属于穿衣服比较费布料那个尺寸,两相比较,简直就是老鹰抓小鸡的把戏,路旁行人见有热闹,难免停下脚步围上来观摩观摩,想看看那个壮汉能用几秒钟制服抢馍贼。 郑玄也是这样的想法,几步追上去,大手直接搭在了小乞丐的肩上。以他的手劲,只要稍稍一用力,那小乞丐非得趴地上不可。 “放开!” 就当郑玄以为已经大获全胜的时候,小乞丐突然扔掉馒头,身子向郑玄怀中一缩,便用肩膀卡住了郑玄的腋窝。 坏了,是个熟手! 郑玄心中一惊,但明白过来已经晚了,小乞丐双手猛然抱住郑玄来不及收回的那条胳膊,同时脊背后顶,趁着郑玄腹部吃痛的当口,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咝——” 郑玄吃痛,虽然没有大声叫出来,但还是下意识的放开了手。小乞丐身手很是敏捷,迅速俯下身去抓起两个馒头就跑,然而此时他的面前早已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把生路堵得死死的,除非他有轻功,要不然在郑玄再次追上来之前,他根本逃不出去。 轻功自然不会有,那玩意儿太悬乎。小乞丐见面前已无逃路,居然折反身向郑斌他们身边的驴车冲了过来。 “少爷,快躲,他要抢驴!” 何四还是比较明智的,刚从地上爬起身,还没来得及拍打掉身上的灰尘,就把驴车上防身用的木棍拽了下来。这时他看到小乞丐冲向驴车,明显有抢驴驱散人群逃生的迹象,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是乘法还是加法,便用肩头撞开准备拦截的郑斌,他自己则虎虎生威的一棍子向小乞丐砸了过去。 小乞丐果然是个熟手,看到木棍没头没脑的砸过来,身子猛然一侧便出溜到了何四的身后。如此一来何四虽然没能得手,但小乞丐也因为窜到了驴子身后而捞不着去抓缰绳,反倒一把抓住了驴尾。这个机会一错失,什么都晚了,早已追上来的郑玄开出一记大脚,脚尖直冲小乞丐屁股而去。 “唉呦——” 小乞丐痛叫一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然而奇怪的是,郑玄的脚根本没碰到他,众人一阵诧异,刚明白怎么回事,那头后抬蹄儿得了“脚”的黑驴已经得意的“啊呜啊呜”叫起来。 原来小乞丐是黑驴制服的,郑玄被一头驴抢了功劳,顿觉无趣,一步抢上前去按住小乞丐,并反剪住他的双手提了起来。 “少爷,如何处治?” 什么时候都是口齿伶俐的人占便宜。逮住小乞丐的是郑玄,但恶狠狠建议郑斌揍人的却是何四。 “你饿了?” 郑斌并没有把满清十大酷刑搬出来,面前的小乞丐瘦瘦小小,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连嗓音都还没变。浑身上下肮脏不堪,一张不大的脸上早已经看不见半点真色,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胆怯的瞟着郑斌。 唉,可怜人一个,谁混到这一步都得先顾肚子。 “嗯。” 总算不用挨打了,小乞丐忙点了点头。 “拿去吧。以后要吃的就开口,谁还能不给你?要是再敢抢,我们见你一次就打一次!” 郑斌从地上捡起馒头塞进小乞丐的手里,这本来算是菩萨心肠,可说出来的话怎么听都象是威胁。 “嗯,不敢了。” 小乞丐低头认错,郑斌也不再理他,让何四再买了点吃的就钻进驴车上路。那头驴好歹立了大功,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再加上郑玄舍不得用鞭子抽它,所以驴兄摇头晃脑,碎步子摆得更是四平八稳。 “文斌,你看。” 那头驴摆架子,郑斌他们也懒得理它。赵普啃着热馍,随手掀开车厢后窗的帘布,目光往外一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刚才那个小乞丐大口吃着馒头,紧追不舍的跟在驴车后行进。 “何四,去,把他撵走。“ 乞丐同路,财气全输。郑斌皱皱眉让赵普给了何四十几个大钱。何四跳下车恶狠狠的冲向了小乞丐。 “兄弟,你还吃上咱们了?我家少爷给你这些钱,不许再跟着,不然老子揍你。” “你敢!” 小乞丐接过钱,没说感谢话却挺身瞪起了眼珠子。何四识时务者为俊杰,嘿嘿笑了两声,摸着后脑勺回到了车里。 “刚才那汉子说枢密院当左转两个街口,此时魏大人应在署衙。”赵普伸手挑着车厢侧窗帘向外看,汴梁城他们几个都是头一次来,还真得好好打听打听路,“文斌,你……看。” 赵普向后边看了一眼突然又停了口,郑斌下意识的掀开窗帘子,就在驴车的后头,那个小乞丐依然锲而不舍的跟进着,丝毫没有退意。 “娘的,还粘上咱们了。”郑斌恨得咬牙切齿,这小乞丐不知道会跟到什么时候为止,万一饿了就伸手,咱是给还是不给,“郑玄,别让驴这么磨蹭。抽它两鞭子,让它跑起来。” “诶。” 郑玄得令,手腕一抖,长鞭在半空中甩出一记漂亮的弧线,虽然没有击到驴背上,但那声脆响足以震慑驴心。那头黑驴也是识时务的,虽然刚立了大功,但也不能居功自傲,于是忙放下架子,四蹄奋飞向前冲去。 …… 枢密院位于内城中心地带,驴车转了几圈才来到门口,郑斌下车向守门军士递了官品牌子,那军士进内传报,不大一会儿就出来传魏仁浦的话让郑斌进去。 魏仁浦已经今非昔比了,自从郭威控制了政权,他就当上了枢密承旨、羽林将军,官高权重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郑斌得了令,忙让赵普他们在门外等候,他自己一个人跟着兵士走了进去。 “呵呵,文斌,下官还以为你得过几天才能到汴梁来,没想到这便到了。” 魏仁浦虽然当了大官,不过涵养还是很好,见郑斌进院,连点官架子都没摆就迎了出来。 “郭将军有严令,在下自然不敢怠慢。在下恭喜魏大人荣升机枢。” 郑斌赶忙抱拳,现在到了京城汴梁,魏仁浦就是顶头上司。郑斌不可能不巴结巴结。 “哈哈哈哈,文斌怎么这么客气?来来来,厅里安坐,郭大帅已经将此事交给下官署理,咱们兄弟以后还当相互多担待些。” 拍马屁的话谁都爱听,魏仁浦爽朗的笑了几声,忙引着郑斌走进了署衙大厅。 第六十二章 酿酒有因 “那五千贯钱现已入库代管,文斌既然来了,呆会儿去取了就是。” 魏仁浦办事效率还蛮快,刚刚进厅还没坐,就把一张取钱的凭条递给了郑斌。 “多谢大人。”郑斌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就塞进了袖中,“郑恩将军现在可还在汴梁?” “你六哥啊。” 魏仁浦对柴荣、郑斌他们结拜的事摸得门儿清,见郑斌提到郑恩,便直接改说“你六哥”,这样一来显得他也和义社十二兄弟关系不一般了。 “前日你六哥来的太急,郭将军那里又有严令,所以没等你来便回去了。走时他让下官给你捎话,说是邺城家中的事不必担心,有郭将军和他们兄弟在,出不了什么乱子。文斌在此安心打理就是了。唉……” 魏仁浦把郑恩交代的话说完,突然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这声叹很是奇怪,怎么听也不象是被郑恩他们的兄弟情所感动,反倒有点象是遇到了难处。 “大人这是……”郑斌试探的问了一句。 “唉。文斌,咱们也不是外人。如今大军进了汴梁,哪里有原先在邺城时那么好管?此事大帅头疼,下官自然也是头疼的。” 魏仁浦摇头加叹气,两句话就把郑斌给说愣了,郭威治军一向严厉,而且现在又是大胜余威未消,郭威声望震天的时候,怎么会出现军队不好管的问题?魏仁浦这话说的实在是蹊跷。 “大帅治军严厉,军士不好管……这事大帅怕是有些安抚之策。” 郑斌突然闷过了点来,天雄军不好管也正常,古代军队又没有政工干部做政治思想教育,天雄军刚刚大胜,还能不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好象……好象攻打汴梁的时候,郭威还给手下人许了什么赏赐,后来进了城又不作数了,这才引起将士们的不满。 是什么赏赐来着。这事没传回邺城去,再加上郑斌一路颠簸,大脑受到了超轻微级脑震荡,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谁说不是。唉,骄兵悍将,有了些功劳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大帅说那些话不过是鼓舞士气,若是当真践诺,天下还不得大乱。” 魏仁浦一席话出口,郑斌顿时吓了一跳,“天下大乱”四个字让他想起了郭威许诺的赏赐是什么。这赏赐实在是太歹毒了,郭威居然答应将士们说,攻下汴梁允许他们屠城三日!你老人家好歹是政治家吧,明知道这种事不能做,头脑发热下居然还能说出来。现在看你怎么收场。 魏仁浦见郑斌满脸的恍然大悟,顿时放下心来不再提屠城那件事,转口道:“大帅现在是想着法子安抚军心,本来严管酒政是为了少糟蹋些粮食,可这些军大爷们哪个不是酒虫投胎?虽说大帅治军严厉,将士们不敢造次,可大帅也不能不想着他们一些。所以才让你来建这酒坊专供营中使用,以免外头的人见大帅放宽律令,更是糟蹋粮食。唉,这事做是可做,不过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难怪魏仁浦要套近乎,大家都是天雄军一系的人,现在郭威刚刚控制政权,还处于名不正言不顺的尴尬地位,先别说敌对的力量进行捣乱,单说天雄军内部的怨言就够郭威喝一壶的,这种情况下,大家要是再不抱成团,那还不得把胜利果实拱手送人? 建酒坊是治标,那么治本的方法是什么呢?从历史上来看,天雄军将士有怨言倒不是因为没捞着屠城,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郭威立了一个刘姓的傀儡皇帝,这样一来,后汉王朝没有灭亡,天雄军将士就始终背着谋乱的罪名。所以要想治本还是要从皇权上做文章。 “既然如此,在下这就去筹办酒坊。”郑斌起身告辞,但还没走出去一步,突然又转回头狡黠的笑了笑,“魏大人,郭将军说契丹人这些日子怕是也缓过劲儿来了。” “契丹人?郭将军说……” 魏仁浦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等郑斌走了才渐渐舒展开了眉头。郑文斌这小子还真不是一般人。他说的对,契丹人,要想治本关键还在契丹人身上。可这话明明是他自己的,怎么又成了“郭将军说”?莫非他是怕本官在郭大帅面前抢了他的功劳不成?这个混蛋小子心眼也太多了。 …… 枢密院这里各项手续办完,剩下的事就是等酒坊开工的时候来取钱了。郑斌信步走出枢密院大门,在门旁等着的赵普他们三个人赶忙迎了上来。 “少爷……” 何四不等赵普说话,便抢先一步冲郑斌挤眉弄眼,并瘪着嘴连连向一边示意。就在何四指示的那个方向,好容易才被甩掉的小乞丐不知道怎么找到了这里,居然老老实实的抱着膝盖蹲在墙角下,可怜巴巴的向郑斌他们看来。 “他还没完没了了。则平兄,你最会说话,想个办法去把他撵走。” 狗皮膏药贴在了身上,郑斌很是不舒服,不由撇了撇嘴。可赵普一听郑斌的吩咐,不但没去,反倒皱着眉摇了摇头。 “算了,我刚才倒是劝了几句,可他一句话不说,就是不走。” “不管他,咱们走。” 还是个犟驴!郑斌心一横,直接跳上了驴车。赵普他们见郑斌不再理会那个小乞丐,也就不再说什么,跟在郑斌身后跳上车,一行人直奔柴荣在外城的小宅院而去。 柴荣的这处宅院处于汴梁城西部,本来是后汉政权建立时,柴荣为安顿家小而买,后来郭威让柴荣一家去郭府居住,这样一来此处宅院便空了下来,只留了一个老仆人看管。后汉隐帝刘承佑杀了郭威全家,这个老仆人算是郭家唯一幸存下来的人。 老仆人姓李名财,在郑斌没来的时候就接到了郑恩的消息,所以早早的把宅院收拾一遍,等郑斌一到,热汤热水的倒还不算太难过。 “郑少爷,外头有个小花子堵在了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走。您看这事……” 正当郑斌他们吃了饭,准备好好休息休息的时候,李财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叫花子!” 郑斌和赵普几乎同时惊呼了出来。他妈的什么玩意儿,给他个好脸,他还粘上来了,怎么甩不脱? “郑少爷,您要不,您要不去看看。” 李财也是一阵郁闷,他一个人清心寡欲的在这里好几年,老爷的十二弟一来住就招来了要饭的,这叫什么事! “唉,何四,你去把那个小叫花子叫进来。” 郑斌算是彻底服了,大城市就是大城市,连叫花子都这么横。 何四对这事很不乐意,但是又不能抗命,嘟囔着出去转了一圈,便把那个小乞丐领了进来。 “饿了?” 郑斌大模大样的坐在椅上捧着热茶。 没有动静,小乞丐也不知道是受过什么惊吓还是本性就如此,低着头好象没听见郑斌的话。 “想在我这里找些事做?” 还是没有动静,但是小乞丐略略抬了抬头,污黑的小脸上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终于眨了眨,同样污黑的修长十指则下意识的互相绞缠着。 “噢。”原来还真是找地方谋生活的,有前途。郑斌点了点头,喝了口茶道,“想在本少爷这里也行,不过本少爷不养闲人,你都会干点啥?” “端茶倒水我还是会干些的。” 小乞丐终于说了话。虽然声音稚嫩,但却很清脆。 “端茶倒水算什么能耐?再说端茶倒水那是小丫头伺候人的活。你虽然年岁小,但终究是个汉子,难道就不知道长进?” 郑斌差点笑出来,这小子真是有点意思,本来问他有什么手艺,他居然说会端茶倒水。 又是没有动静,那小乞丐感觉自己受了侮辱,齿咬下唇再次低头以沉默相对抗。 “算了,你愿意留下就留下吧。也不算我们发善心,这里倒还缺些人手,你跟着何四学些手艺,若是还行,那就到酒坊做些事。何四,你带他下去洗洗换身衣裳,脏兮兮的成什么样子。” 郑斌归根到底还是个好人,看着这小乞丐一点点年纪,而且怪可怜的样子,再加上自己刚到汴梁,市井之中没有认识的人,就算有坏人利用可怜相打自己的主意,也不会动手这么快。以后多防着点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诶,少爷。”何四虽然心中十万个不乐意,但还是得听从吩咐,“小叫花子,跟我走。哎,哎!你……少爷,您看这叫花子!” 正当何四伸手去拉那小乞丐的胳膊时,本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小乞丐突然反手拧住了何四的胳膊。何四负痛,刚想叫骂,那小乞丐便顺手一送,直接把何四推到了毫无防备的郑斌身上。 “我说你还了不得了!我们看你可怜收留你,你居然还敢打人!” 郑斌那叫一个气急败坏,推开何四腾得一声站起了身来,然而没等他继续发作,那小乞丐便伸手摘下了头上脏破的毡帽。 手起帽落,小乞丐一头虽有些脏,但却乌黑发亮的长头发瞬间如瀑般扑了下来。 女的!郑斌、赵普他们同时呆住,一时半会儿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六十三章 孤女芳轩 这小乞丐居然是女的,但是装扮成那样,郑斌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现在小姑娘身份暴露,郑斌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毕竟这个院子里都是男人,突然住进来一个小姑娘,实在是说不清楚的事,可是已经答应收留她,再把她推出去似乎也太不人道了。 “咳,姑娘,你怎么没早说?此事……文斌,还是你说话的好。” 赵普很没面子,他虽然眼很尖,但女扮男装这种事以前仅仅是听说过,再加上这小丫头年纪小,又几乎不说话,浑身上下破衣遮体,脏污不堪,脸上连正色都看不出来,他怎么可能往这上面想? 现在问题出来了。赵普本想替郑斌做个主,可怎么也想不起办法来,所以露了半句,又当起了缩头乌龟,让郑斌自己去处理。 “两位大官人,我什么活儿都会做的。” 小姑娘抿着肩低头站在那里,虽然态度看上去很老实,但是刚才的“会端茶倒水”瞬间变成了“什么活都会做”,嗯,心眼儿倒还挺活,跟何四有一拼。 郑斌先在心中赞扬了两句,但是接着就觉着不妥。什么都会做?只怕最会打人。这小丫头来路实在不明,而且还敢只身闯进只有男人的地盘,这胆量实在不小,可胆量不小后头隐藏的是什么?难道仅仅因为给她点钱和吃的,她就对几个陌生人完全放心? “我看还是给她些钱的好。”郑斌看看赵普,最终还是决定撵小乞丐走,他不想惹麻烦,“姑娘,我们这里只有男的,你若是住在这里只怕不方便,还是去寻你的爹娘吧。” “爹娘……没了。家里人都没了。”小姑娘低下了头,很有些局促,“两位大官人都是好人,菩萨心肠。我饿得实在没办法,去抢了你们的吃食,你们没打我,还给我钱,这大恩大德我……小女子几辈子也还不起的。两位大官人就让小女留下吧,帮你们端端茶、做做饭,也算小女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小姑娘突然口齿伶俐了起来。郑斌他们一直认为她不会说话,却没想到这么会拍马屁,所以当时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照小姑娘的意思,收留她就是救她的命喽?咱是“好人”,“菩萨心肠”,不收留她,那还算什么菩萨? 缠人功夫真不错,只是……郑斌和赵普无奈的笑了笑,相视一望,赵普又把缩在乌龟壳里的脑袋伸了出来。 “我看还是给些钱吧,毕竟咱们这里也不方便。” “嗯。”郑斌点了点头,面前站着的毕竟是个姑娘,就算有善心也不能乱发,万一出了问题还真不好收拾,“郑玄,你去套车,呆会儿看看这位姑娘还有没有什么亲戚,若是有便把她送去,若是不肯收,咱们倒贴些钱也得想法帮她安顿安顿。” 小姑娘刚才说的爹娘没了难说是真话,亲爹不管,后娘不疼的事多了去了,再说就算没有爹娘,在这个多子多福盛行的年代,难她连一个亲戚都没有?那些地方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就算对方势利眼不肯收,郑斌他们贴些钱帮小姑娘打点打点,也算在做善事的同时去除了自己的麻烦。 这样做要说也算不错,可是那姑娘一听完郑斌的话,略略道了个万福,竟然不吭声的转身走了。 “你看她……” 那姑娘直接出了院门,郑斌一番好意顿时落了空,不禁有些尴尬。 “唉,这脾气还真是犟。” 赵普也是一阵摇头,不过“麻烦”自己走了,总没有再追回来的道理,也只有随她去了。 当夜住下倒也没什么话说,然而第二天清晨,郑斌还没起床时,李财又急冲冲的敲起了窗户。 “郑少爷,您还是去看看吧,昨天那丫头蹲在门口睡了一夜!” 什么!还真是咬上不放了,她到底是属什么的?郑斌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忙起身去叫了赵普一起出了院门。 就在门旁边的墙角下,那小姑娘已重新戴上脏帽子恢复了乞丐模样,大概是刚刚睡醒,见郑斌他们出来,抬眼看了看,一句话也没说。 “文斌,这位姑娘倒也可怜。要不这样,魏大人的家眷现在汴梁,不如把这位姑娘荐到魏府去做些事。这样倒是两相便宜了。” 赵普算是彻底服了气,要是不答应收留她,只怕她得在这门口蹲一辈子。 然而这主意虽然可行,但现在天下刚刚安定没几天,到处都缺钱,就算朝廷大员俸禄也经常拖欠,所以魏仁浦难说收留,而且就算老魏肯收留,一时半会儿之间还得把这个小姑娘留在这里。 “那也行,我找个时机跟魏大人说说。”郑斌思考着说道,当他提到魏仁浦的时候,小姑娘的眼神突然跳了一下,不过这个细节一闪而过,并没有被郑斌抓住,“魏大人那里若是不好办,咱们也别为难他,实在不行,就把她送回邺城,也算给婉儿找个伴儿。” “谢谢大官人。” 郑斌话音落下,小姑娘接着道谢,弄得郑斌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了。 “不必如此客气。”大城市的妞儿,唉,郑斌轻轻叹了口气,“姑娘怎么称呼?” “杨芳轩。”小姑娘连忙鞠身敛衽,怯生生的答道。这标准的淑女动作配上脏污不堪的装扮,让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杨芳轩?这名儿取得,怎么听都象是为了装大雅而弄出来的大俗之气,她老爹应该是个有能力并且喜欢附庸风雅的粗人。 “芳轩姑娘……” 郑斌怎么觉着都别扭,所以干脆不再提名字。杨芳轩见郑斌突然停口,马上一句话跟了上来。 “爹娘以前都是叫我轩儿的。” 杨芳轩心灵倒是很通窍,郑斌点了点头道:“你自己去后院洗洗,回头让则平先生给你些钱去街市上买些衣裙。” “还不快去,小叫……” 何四昨天刚吃了亏,现在正怀恨在心,等郑斌一吩咐完,接着就象个工头似的吼了一嗓子,然而这一嗓子没吼完,杨芳轩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向他瞪了过来。何四一直识时务为俊杰,明知自己在杨芳轩手里走不了一招,自然就更加俊杰的闭了嘴。 “何四,今后院子里有女眷,你小子别整天大大咧咧没个人样,给我放老实点。” 郑斌见何四一副没出息的样子,自己也感觉没了面子,所以脸一沉,低声训了何四一句。 “诶,少爷。” 何四赶忙点头,不过心里头却很郁闷,自己刚刚俊杰了一会儿,少爷就不放心了。咱哪里还敢惹她?这个小丫头片子万一被惹急了,“喀嗒”两下把咱胳膊给卸下来,还得麻烦郑玄大哥给接上。 杨芳轩自去洗澡买衣裙,郑斌也不怕她携款潜逃,她要是真逃了倒还省心了,所以现在也没有必要管她。 吃完早饭,郑斌几个人便赶奔魏仁浦给选定的酒坊地址而去,那酒坊位于天雄军的一个大营中,原先是个后汉王朝禁军储放兵器的库房院落。古代军队比较迷信,天雄军战胜了禁军,所以为了避免晦气,就不再使用原先的库房,这样一来,库房院子空出来,正好给郑斌的酒坊腾了地方。 “那个杨姑娘倒是有些礼数,家里应当殷实。不知道是经了年前年后哪场变难,父母都没了。” 赶往酒坊的路上,杨芳轩成了郑斌他们谈论的话题。赵普刚才看走了眼,现在自然不会放过补回来的机会,一番分析头头是道。 “什么礼数?不过是个疯丫头罢了。” 何四依然怀恨在心,刚恨恨的说了一句,车厢外赶着驴的郑玄已经回过了头来。 “何四,你去招惹她,岂能不吃亏?少爷,那位杨姑娘身手虽是有些杂乱,不过路数还算清晰,以她年纪,应当是受了高人的指点。” 原来还是个女中豪杰,郑玄这样的权威一认定,这事就没跑了。 驴车走街转巷,不大时到了酒坊所在地的天雄军大营门外,郑斌把官牌和入营凭条递上,守门兵士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我家将军恭候大人多时,命小的禀报大人,大人请即刻入帐面见。” 恭候多时?郑斌觉得奇怪,魏仁浦并没说这个大营的主将是谁,而且赵匡胤他们已经调回了邺城,汴梁这里就不应该有特别熟悉的将领,那这位恭候多时的将军是谁? 第六十四章 汴梁军酿 “文斌兄,别来无恙否?” 郑斌随兵士走进将军大帐,一眼便看见大厅里坐着个眯眼喝酒的高壮将领,正是那个一眼就看穿郑斌身份的谋将王彦超。 “原来是王将军!”看见王彦超倒真是意外之喜,昔日的敌人现在成了朋友,这叫什么来着?化干戈为玉帛啊,“在下不知此处是将军坐镇,失礼失礼。” “呵呵,王某如今能做京城禁军将领,这都是文斌兄的抬举。”王彦超很客气,挥手让领路的兵士退下后,起身把郑斌让到了尊座上,“魏枢密到各处营盘选定酒坊坊址,王某一听说所酿的是邺城郑氏佳酿,便厚着脸皮把差使接了下来,这些日子天天盼着文斌兄过来,也好亲观酒酿,一解馋虫。哈哈哈哈……” “王将军说笑了。以后在下还需将军多关照。” 郑斌想起那天在王彦超营帐里高谈阔论,以酒论天下的事,怎么都感觉象是恍如隔世。这事还真是有点隔世的感觉,自从那天离开王彦超的大营,郑斌一想起王彦超那双始终眯缝着的眼睛就不寒而栗,根本不敢去假设王彦超翻脸的后果。 “文斌兄不必如此客气,今后叫我卿曩就是了,不要将军不将军的,那样生分。”王彦超笑眯眯的喝了口酒,“那日王某在行营之中与君贵兄为敌,若不是文斌兄开解,王某险些一错再错。后来君贵不计前贤,将王某举荐至郭大帅处,王某才得以镇守京师。说起来这都是文斌兄所赐,王某没齿难忘。今后文斌只管安心在此经营,其他事自有王某分担就是了。” 原来王彦超的客气背后还有这么多前因后果,这倒也好,以后就不用费尽心机的去巴结坐镇的将领了。 “蒋监领何在?” 正当郑斌准备再客气两句的时候,王彦超已经瞪着眼冲厅外喊上了。他话音刚落下,那天收了郑斌两贯钱贿赂的冬瓜头监领就颠颠的跑了进来。 “请将军吩咐。噢,噢,下官拜见郑大人。” 现在世道变了,那天低声下气送猪送羊的“杜庄头”变成了郑大人,冬瓜头监领自然是诚惶诚恐,看见郑斌和王彦超并排而坐,连忙作揖见礼。 “蒋成,郑文斌大人奉郭大帅将令在此督造酒坊,一应事务本将着你协助经办。郑大人的话就是本将军的话,你们若是怠慢,军法处治!” 王彦超虎着脸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猜出郑斌和蒋成之间有猫腻。 “是是,下官谨遵将令。”蒋成连头也不敢抬,应付完了王彦超,赶忙向郑斌作揖,“郑大人请,酒坊的院子下官已命人打扫干净,大人请移尊步。” 现在知道厉害了?呆会儿别忘了把那两贯钱还回来。郑斌幸灾乐祸的看了看蒋成,抱拳作别王彦超就离开了将军大帐。 蒋成有眼色,走出王彦超的大帐就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两贯钱掏了出来。现如今两贯钱对郑斌来说简直就是小数目中的小数目。所以也没接,反倒又掏了两贯钱给蒋成,让他分给钱粮监领下属的兵士买酒喝。郑斌仗义,蒋成心里也就塌实了下来,领路领的更是殷勤。 建酒坊用的兵器库房坐落在大营的北部,郑斌去拜会王彦超的时候,赵普他们三个人已经被领到了这里,郑斌到的时候,赵普正和两个钱粮监领下属校尉商量着事。看见郑斌进来,忙上前引见。 “郑大人刚刚到任,这十贯钱是大人对咱们的体恤,你们俩拿去给兄弟们分分,买些酒肉享用。” 蒋成在王彦超和郑斌面前低声下气,但在下属面前却趾高气扬。不过这趾高气扬也有道道,转手间又替郑斌添了六贯。这个好买的不动声色,郑斌不满意都不行。 “多谢大人。” 有孔方兄开道,两个校尉把新来的这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看得比父母还亲,赶忙把所有参与酒坊建设的官吏喊来谢恩。 “好说好说,今后郑某还得各位大人提携。” 郑斌满意的点头应付,蒋成这样的人捞钱是把好手,送钱自然也有的是手段,这种人虽然让人看着恶心,但只有处理好与他的关系,以后在王彦超这里才不用担心受难为。 建酒坊的事好说,王彦超手下就有不少酿酒军士,全部都调给了郑斌指挥,酿酒器具也好说,虽然王彦超这里的器具不符合高度酒的酿造需要,但郑斌手里不缺钱,安排何四带上一帮兵士到街市上去买些瓶瓶罐罐的回来,自己安装建造就行。 要干就得快干,毕竟早点出酒早点赚钱,当天汴梁军酿坊就开始了运作。郑斌安排赵普和蒋成购买粮食,又让何 五代官商 第 16 部分阅读 要干就得快干,毕竟早点出酒早点赚钱,当天汴梁军酿坊就开始了运作。郑斌安排赵普和蒋成购买粮食,又让何四带军士去街市上添置所需器具。 何四毕竟是少年心性,突然之间管起了一群兵大爷,那自然是耀武扬威,比大将军还大将军。等他带着十几个兵士买来了需要的东西后,第一批高度酒酿造器具就在郑斌指挥下问世了。 就象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一样,酒坊同样不可能一天时间就出酒。当天安排完准备工作,酉时时分郑斌他们就驾驴车出营,回了柴荣在汴梁外城的宅院。 “郑大官人回来了。” 驴车停稳,郑斌和赵普下来刚要进门,院里就飞出只葱绿色的“蝴蝶”姑娘,直接把郑斌他们拦在了门外。 葱绿色的衣裙?绿衫衬粉面,莫非她要扮荷花不成?这位是……郑斌他们吓了一跳,面前这笑吟吟的“荷花”怎么看着有点面熟? “大官人,是我,轩儿。” 小乞丐杨芳轩!郑斌险些绝倒,面前这个姑娘居然就是昨天死气掰咧要来当丫鬟的小乞丐。她要是自己不说,打死郑斌也无法把这两个反差极大的形象联系在一起,毕竟当时她穿着一身破衣烂衫,就那种肥大的衣装至少使她看上去小了一两岁,现在真面目出现,郑斌才发现这小姑娘至少十五六了。 “郑少爷回来了?” 宅院并不大,老仆人李财闻声也迎了出来。 “少爷,财叔和我已经给您做完饭了。” 杨芳轩见李财称郑斌为“郑少爷”,利马改了口,而且还把那个“郑”字给扔到了一边,直接喊上了“少爷”。 这样的嗓音、这样的称谓,郑斌至少有七八天没听到了,现在乍一听,心里还怪不是滋味:“好,则平兄,咱们吃饭去。” “做饭?唉,她刚才倒是帮我烧了火,只是干活的时候差点烧着了我的靴子。” 看着郑斌、赵普他们兴高采烈的进了院子,老仆人李财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想到这小丫头还自告奋勇帮自己捶了背,心里那点无奈倒也消散了不少。 第六十五章 冯道骂人 杨芳轩跟在郑斌、赵普身后进了院子。何四听见李财的嘟囔,顿时大撇其嘴,杨芳轩这小丫头和他有仇,而且也太会献眼,呆会儿不整整她实在对不起自己差点受了伤的胳膊。 “郑少爷,轩丫头倒是会挑鱼。”一桌菜上齐,李财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对杨芳轩的称呼实在有点那个,看样子杨芳轩小嘴挺甜,早已经把这老头巴结的心气舒畅,恨不得把杨芳轩当亲闺女看,“晌午以后轩丫头随我去街市,我本想挑那条锦鲤,轩丫头却让伙计选了条鲫瓜,这鲫瓜不错,我刚才尝了尝,汆汤味鲜,比鲤子要好。郑少爷、赵先生你们也尝尝。” 李老头明显是在替他“干闺女”要夸奖,杨芳轩听了这话顿时不好意思,扭捏了扭捏,低下头去两个酒窝乍显。 “那倒要好好尝尝。财叔、郑玄,你们都坐。” 白送人情也赔不了咱什么,现在寄人篱下,“巴结”好李老头的“干闺女”也算对得起老李。郑斌拿起筷子招呼李财等人坐下,随即开吃。这鱼味倒还行,不过郑斌的味蕾还没发达到能分辨鲫鲤之间细微差别的程度,所以只能不懂装懂。不过听李财的话倒是还能听出些意思,看样子杨芳轩原先家境应该不错,至少也得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姐,不然也不会这么讲究。 李财、郑玄、何四也落了坐,杨芳轩大概是被夸奖的不好意思,安安静静的坐在郑斌对面,习惯性的翘起兰花指吃的很是斯文。 嗯,有点来头。赵普笑眯眯的看了郑斌一眼,刚想说句话,何四那里就嚷上了。 “财叔,你的靴子可换了?不是说刚才做饭时被人烧了么?” 何四明着挑事,李财顿时大窘,但现行反革命杨芳轩却不动声色,杏眼略略一瞟,接着就听见何四“啊”的一声惨叫,迅速把鞋面上印了脚印的那只脚从桌子底下抽了出来。 “不好好吃饭,咋呼什么?” 活该你倒霉,没事惹她干什么?郑斌心中偷乐,但是并不点明。 “没事儿,没事儿。” 何四连忙喝汤,但两眼却胆怯的向杨芳轩瞟去,看样子以后就算郑斌让他挑事儿,他也不敢在杨芳轩的太岁头上动土了。 …… 有了军方的强力支持,郑斌的汴梁烈酒坊建设的很快,不几天第一批烈酒就入了窖。王彦超是个酒鬼,新制烈酒的第一口、第一碗、第一坛全部进了他的肚子。王彦超喝了以后连声叫好,对郑斌更是亲热,如此一来,郑家烈酒在汴梁算是立住脚了。 好酒需要窖藏,但汴梁酒坊却没这个条件,这倒不是说王彦超的大营里没有存酒的地方,而是因为需求量大,新酒酿出来用不了多久便被搬到了各营供给兵士,如此一来反倒省下了郑斌一大笔开支,他只要监工似的看着何四他们忙活,自己等着数钱就行了。 “郑大人,您老忙呐。” 这天酒坊中军士依然在忙碌,而郑斌则抱着膀子站在一旁考虑如何扩大酿酒规模,以便把郑氏佳酿打向民间市场。这时候王彦超的钱粮监领蒋成腆着脸颠颠的跑到了郑斌的身旁,他看到郑斌在想事,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打断他的思路,但最终还是开了口。 “蒋大人有什么吩咐?” 郑斌转过了身。这蒋冬瓜很会来事儿,但是也不知道是怕降低了自己的身份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平常没事是不来酒坊的,现在出现必然是有什么话说。 “嘿嘿,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大人别折小人的寿数。”蒋成脸上笑出了花,连忙把郑斌的马屁推了回去,“大人,刚才殿帅府派人来传话,说是郭大帅宴请朝中各位大人,让郑大人送些烈酒过去。” 郭威现在是枢密使兼殿前司长官都指挥使,俗称殿帅,已经成为后汉王朝实际上的军政一把手,不过他刚刚控制朝局,而且又有弑君之嫌,朝廷里头的反对力量自然不小。为了抵消压力,郭威自然要摆摆酒、请请客,腆着脸与朝中重臣搞好关系的。 郑斌不敢怠慢,忙让何四准备了十桶窖藏时间比较长的烈酒,并亲自带人送去了殿帅府。 “文斌怎么才来?大人们都嚷嚷着要尝酒。你还不快送去。哎,大帅说了,让你进去给各位大人敬盏酒,别让大帅失了面子。” 来到殿帅府门口,魏仁浦闻讯迎了出来,看见郑斌到了,忙如此这般的交代了起来。 郭威居然让郑斌给朝中大员们敬酒?这个面子给的十足,但郑斌一时半会儿还真猜不出郭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魏仁浦催得急,郑斌也不好再问,只得跟着魏仁浦走了进去。 “呵呵,文斌来了?快来拜见各位大人。” 宽大的院子里,郭家露天待客,欢声笑语中,居中面南而坐的郭威笑呵呵的招呼上了郑斌。 “晚进郑斌见过各位大人。” 还真是郭威的意思,郑斌连忙上前施礼,这称呼有讲究,郭威让一个只有记名官职的酒坊老板来见满朝权贵,当然不是因为他手里钱多,而是要让他以晚辈子侄礼相见,这样一来,什么“小人”、“草民“、“下官”、“末将”之类的称谓都是不合适的,只能自称一声“晚进”。 郭威对郑斌的表现很满意,笑呵呵的冲郑斌点了点头,接着侧身与坐在身旁的一个山羊胡稀疏的白面文官说上了话。 “冯相,这位郑文斌郑公子便是老夫常跟你提的邺城郑氏家主。如今君贵记了他行军司马、偏将军的衔职。” 山羊胡子听郭威这么一介绍,很是儒雅的站了起来。 “原来是文斌公子,久仰久仰。郭大帅常与冯道提及公子英姿,今日相见,当真是少年俊才,只是去酿酒,实在委屈了,若是在行营之中做个实职司马倒是能派得上用场。” 这人是……郑斌愣了愣,他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遇见五代第一滑头、六朝皇帝的宰相冯道。 冯道说话怎么这个味儿?“酿酒委屈了”?这叫什么话?虽然听上去象是打抱不平,可暗底下却是看不起做买卖的人。还当个实职司马能派上用场,那种小官就是你所谓“少年俊才”应该做的?说郭威看重一个只有行军司马之才的后生,这不是明显连带着把郭威也贬低了嘛,骂人骂的这么有水平,真是个好相国。不过冯道不是很会巴结人吗?怎么这样说话?难道他现在还站在郭威的对立面,所以看着郭威不顺眼,想表现表现后汉忠臣的风骨? 众人也品出了味儿不对,郭威面子上挂不住,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其他人一见不对,顿时附和着笑了起来,希图减轻一点尴尬气氛。 “冯相公谬赞了,郑斌何德何能。大帅见晚进酿的酒还好,所以抬举晚进做了个军酿小官,晚进已是感激不尽了。” 郑斌又拱了拱手,态度很是谦恭,毕竟冯道是相国,只要他不再拐着弯骂人,那就没必要和他纠缠下去。反正有郭威做主,咱也不怕他。 “噢,文斌公子这倒是自谦了。郭大帅目光如炬,君贵将军也是识人察人,重用人才。文斌公子他日必可脱出市井。” 还没完了你?郭威的意思明显是让郑斌以官身与众大人相见,抬举的意思显而易见,可冯道非得抓住酒坊老板这个身份说事,这不是欺负人嘛。 “冯相国谬赞了,小子哪有什么能力。不过自古豪杰不问出身,市井之中屠夫万千,却出了个万人敌张翼德;淮阴侯韩信更是不堪,却做了除秦灭楚的大功业。如此豪杰初日何等落魄,谁人不说其是无用之躯?但一旦得遇名主,顺风扶摇,世人皆知。正如冯相这般,唐时入仕,经唐晋契丹至我朝六主赏识,终究扶摇直上,直至机枢,这才是豪杰作为,大丈夫得意处,晚进感佩。” 爱咋咋地,你拐着弯骂郭威有眼无珠,骂咱没本事,那咱也拐着弯骂你不守臣道,你们这些文人不是最看重气节吗?你的气节在哪里? 郑斌这番话一出口,冯道顿时脸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哈哈哈哈。文斌小儿胡闹!冯相这是试你胸中文墨,你却这么多话,实在是无理。”郭威总算找回了面子,指着郑斌笑骂了起来,“冯相请坐,你在朝为官,不知道这些乡野小子的厉害,当日君贵困守邺城,文斌受命入使王彦超大营,几句话就说的王彦超罢兵。哈哈哈哈,冯相不要计较。郑文斌,你小子还不快上来奉酒赔罪,冯相大人大量,怎会和你计较?” 第六十六章 契丹起事 “冯相,你不要看他年纪小,倒是有几分能耐。当日王彦超就是被他说的罢了兵,如此才保全了邺城一方百姓身家性命,你说君贵识才重才,呵呵,这话倒是不假。如今君贵义社十二兄弟名满天下,这位郑文斌郑公子正是老十二。呵呵呵呵,他们现在正是年少有为的时候,咱们这一辈人怕是比不了了。” 郭威老头说起他得意的干儿子柴荣来,满脸都笑出了褶子。不过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你冯道老了,要是不听话,自然有这些年轻人来顶你的位置。 “噢——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君贵是少一辈中的人中龙凤,其兄弟自然是错不了的。” 满院子文武大臣听了郭威的话,顿时发出了一片赞叹声,一方面算是给冯道解围,另一方面也算顺道巴结巴结郭威。 原来是拿咱当垫脚石来提高柴荣的名望,郑斌顿时感觉自己当了冤大头,不过心烦归心烦,在这样的场合冤大头还得继续当下去,不然郭威的双簧就没法唱了。 “大帅过奖了。晚进才疏学浅,得蒙君贵长兄抬爱,能做些事也是仰仗大帅虎威。” “老夫过奖你什么?”郭威训上了郑斌,口气虽然严厉,不过眼神里却带着笑,“你这小儿不知进退,冯相朝中重臣,历朝皆为相公,靠的是匡扶天下的大才,岂是你这小儿能乱说的?” 郭威这话也不见得比郑斌的话好听到哪里去,不过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郭威虽然有意贬低冯道,但是拉拢他的意图更明显。毕竟冯道这人还是很有本事的,不管是谁坐了天下,人才都是第一生产力。 “殿帅这话说重了,冯道身为国相,求的是国泰民安。圣主在朝,天下安定,冯道自然要竭尽所能以效犬马。” 我靠,你冯道要自称不要脸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什么圣主在朝他就以效犬马,这不是看着郭威进行威胁,他就来个180度大转弯向郭威表忠心嘛。 “冯相公,晚进年少轻狂,刚才多有失礼,还请相公不要见怪。” 郭威要给冯道面子,郑斌虽然看不起冯道,但也不能不配合,于是亲自倒了盏酒,双手捧给了冯道。 “文斌公子客气。下官刚才出言不逊,还请文斌公子见谅。” 冯道再次站了起来,不动声色的接过酒盏一口喝了下去,算是和郑斌言归于好。 郭威看着这一老一少互相道歉,虽然知道他俩是惺惺作态,可是心里也高兴。冯道这个人当宰相几十年,势力盘根错节,只有拉住他,才能稳住朝廷里的那些大佬。 至于郑斌,郭威要的就是他这种一点就透的灵气,要的就是他这种能伸能缩的气度。郭威暗暗点头,心知柴荣没看错人。这样就好,老夫要不安个套抬举抬举你,对不起自己不说,也对不起你老郑家的老祖宗。想到这里,郭威站起身招呼起了满院子同僚。 “各位大人,文斌所酿美酒与别处大是不同,今日老夫让文斌带了些过来奉请各位。今日老夫待客,本应由犬子君贵奉酒相祝,不过他如今在邺城,那就由文斌代劳,敬各位长辈一杯。魏仁浦,你替文斌一一绍介,不要让小孩子失了礼。” 郭威这口气实在是太有玄机了,一句“不要让小孩子失了礼”顿时把郑斌抬到了自己至亲子侄的地位,那些权贵要是不给郑斌面子,那就是不给郭威面子,所以这酒敬起来就容易多了。 满院权贵都是老油子,谁还听不出郭威明面上抬举,暗地里威胁的意思?他让一个没有什么身份地位的毛蛋孩子敬酒,一方面是想给郑斌这个少年亲信结识权贵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大家的真实想法,你要是老老实实喝了,那就是和他郭威同心;你要是不喝,甚至还难为郑斌,那就是对郭威有怨言,情等着倒霉吧。其实这种做法就是变了相的指鹿为马,只不过那头鹿变成了郑斌这个人而已。 “呵呵,文斌公子少年俊才,他日成就必在下官之上。” “来来来,文斌,咱们同饮此杯,以后就是亲兄弟了。” “大人请,晚辈先干为敬!“ “文斌,哈哈哈哈,你代郭大帅、君贵兄各敬一盏,自己就没点意思?来,咱们喝。” …… 他奶奶的,这到底是谁灌谁?一圈酒敬下来,郑斌走起路来都晃荡了。魏仁浦一看大事不好,在后边替郑斌说了不少客气话,敬完酒忙招呼仆从搬了椅子让郑斌坐下,就这样,郑斌还是拽住魏仁浦的衣袖不放。 “文斌,差不多了,大帅的面子已足,你歇口气吃些东西,不要伤了身子。” 郑斌脸色已经开始发黄,魏仁浦情知不妙,赶忙吩咐上菜。这里还没忙活完,郭威那里已经在一片谈笑声中站起了身。 “各位大人,如今天下方定,幼主临朝日子尚浅,契丹人欺我大汉主幼,竟敢发兵来犯!今日早朝天子令老夫挂甲亲征,各位大人抬爱,欲为老夫饯行,老夫不是不知礼,今日把各位大人请进殿帅府其实还是有几句话要说。” 郭威说到这里停了停,脸色深沉的环顾了众权贵一圈,目光到了魏仁浦和郑斌那里略略停了停。 郭威要出征!郑斌心中一惊,顿时清醒了不少,也立刻明白了郭威今天待客弄出这么多妖蛾子的真实用意——郭威是要为自己黄袍加身解除后顾之忧。 看样子那天来汴梁的时候跟魏仁浦说的话已经见效,这样一来,后汉王朝就没几天蹦达头了。今天来喝酒的这些人肯定被郭威暗底下分成了两部分,凡是听话的一律小命得保,不听话的那一部分就算死不了,在郭威顺利登上皇位之前,他们至少不会有什么自由。 郑斌心里有事儿,再加上酒精进脑,也就没听清郭威后头的话,不过那些话不用听也猜的出来,肯定是大家好好辅佐皇上,等老夫回来重重有赏之类的客套话,这些客套话说的人另有深意,听的人也不可能察觉不出什么来,只要他们明白事儿,等郭威一走,肯定要在汴梁替郭威登基进行舆论宣传,好把这件事做的冠冕堂皇,不露痕迹。 晕晕忽忽离开殿帅府,郑斌心里很兴奋,人家都是投资要选对路子,看来把宝压在郭威、柴荣身上还真做对了。 第六十七章 身世之谜 郑斌喝醉了酒,便没再去酒坊,而是直接回到柴荣的宅院,一头栽在床上就睡。等他再醒过来已经是酉时,赵普他们早已经从酒坊赶了回来。 郭威借“北征”之机皇袍加身这件事郑斌虽然不能跟赵普明说,但大军开拔,势必会影响酒坊的生意,因此如何避免酒坊损失,郑斌还得跟赵普商量商量。 赵普听了今天殿帅府待客的情况以后,心中隐隐觉出不对,不觉盘算了起来。 “郭大帅确实那样说的?契丹犯境,大帅要亲征?” “郭大帅就是这个意思,则平兄以为如何?” 郑斌装糊涂不说实话,但赵普并不糊涂,对他来说,“契丹犯境”这四个字大有学问:今年正月,契丹人趁着史弘肇自杀、后汉政权出现混乱的机会,兵分东西两路南下侵扰了一次,结果被柴荣和皇叔刘崇分别击败,伤了元气。这事仅仅过去几个月时间,契丹人就算看出中原政权即将易主,也不可能这么快组织起足够的力量南下捞好处。 这样说来,契丹人应该是郭威妙手“调动”的! 赵普心中一惊,但等看到郑斌装傻冒充无知少年的表情后,他又略略放下了心来。哼哼,这小子把事儿看得透透的,他都不怕,咱还怕什么? “大帅出征,京中将士怕是要调去大半。这样倒也好,坊中酒酿省出一些,倒是可以交由市井酒肆售卖给百姓,如此一来,市井之中也能知道咱们郑氏佳酿,对以后大有好处。” 赵普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不会纠缠契丹人为什么出兵的问题。他明白事儿,郑斌也就放心了,略略沉吟后道: “既然要在市井中售卖,那以后便不能断了这个财路,咱们不如趁着大军北征的机会少酿些酒,省出些钱来多添置些酿酒器具,再多买些粮囤积,这才是长远之策。” “这话在理,文斌放心,此时交予我来办就是了……财叔,您老请进来说话。” 赵普点头应答,抬起头时正好看见李财满腹心事的在门口转圈,于是忙起身把李财迎进了屋里。 李财是个让人省心的老仆,轻易不会搅扰郑斌他们说话,现在忧心忡忡,满脸都是有重要话不吐不快的表情,赵普自然不敢怠慢。 “诶,诶,郑少爷,赵先生,你们忙。” 李财欲言又止,点头哈腰后又想退缩。如今郑斌他们寄人篱下,李财算半个主家,现在有事想来商量,郑斌自然不能让他走,于是扶他坐下,好言劝慰了起来: “财叔,您老有什么话直说就是,跟我们这些晚辈何必客套?” “诶诶,”李财是当仆人的,郑斌又是他家老爷的结义兄弟,那就是半个主人,主人站在一边,他一个仆人怎么可能安心坐着,所以多少有点尴尬,刚要站起来又被郑斌按坐下来,“郑少爷,这个,我……唉,郑少爷,我就直说了吧,轩丫头怕是有些不对劲儿。” “不对劲儿?” 郑斌和赵普下意识的相互看了一眼,杨芳轩来路不明,又会武功,而且还是郑斌他们带来的,要是杨芳轩给柴家宅院带来什么威胁,郑斌他们也说不清楚。 “财叔莫慌,慢慢说。杨姑娘有什么不对劲儿之处?” “唉……”李财又是一声长叹,“要说轩丫头也没什么,模样周正,眼里有活。只是,只是……唉!” 这老爷子犯得什么毛病?不对劲就说不对劲,怎么反过来夸奖起杨芳轩了?不过李财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郑斌他们就算再心急也不好催他。 “郑少爷,那日轩丫头随你们来,你们去忙以后,她便随我去街市置办菜蔬,买了那条鲫瓜。唉,这丫头倒是很会挑选。回来后她帮我烧火做饭,本来我看着她也是大宅院出身的,便不让她帮忙,谁知她非得帮不可,这丫头懂事,咱不能驳了她的面子不是?可后来她在灶下烧火,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将一根燃着了的柴火戳到了我的靴子上,差点烧了我的脚。” 就这个啊!你老人家好歹也是几十岁的人了,没文化说话夹缠不清不能怪你,可在这种小事上跟一个小姑娘记仇算怎么回事儿?老人家也太没气度了。 “还不止这个。”李财见郑斌和赵普不以为然,多少有点心急,“烧我靴子倒是小事,不过我看轩丫头心里怕是装着什么大事不肯说出来,郑少爷你们天天在外头忙,恐怕不知道,轩丫头虽说看着还算机灵,但没人时却常常自己坐一边发呆,也不知道想些什么,若是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惊了她,她非得出屋看个究竟不可,那小脸慌的跟什么似的……唉,我看着都心疼。” 那是,你干闺女嘛,你不心疼还行?这倒是个新情况,看样子跟杨芳轩的身世有关系。不过郑斌和赵普整天忙得跟喷气式飞机似的,也不可能有时间去考虑一个小姑娘在想什么。 “财叔,杨姑娘家遭变难,怕是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郑斌点到为止,再往深了他也说不清楚。 “是啊,郑少爷,我也是这么想,那日闲着无事,我便问轩丫头为何当了乞丐,父母又在哪里。谁知这丫头本来还好好的,一听这话,脸色立时变了,支吾两句便红着眼走了。我看着不放心,便偷偷跟了去,你们猜怎么着?轩丫头在自己房里都哭成了泪人儿……唉,你说一个姑娘家,看着还是个大家闺秀,描红画绿不去做,却偷偷拿了把菜刀藏在了自己房里,没事儿便拿着那菜刀发呆,这事我看着都心惊。” 李财自在那里唉声叹气,郑斌和赵普却面面相觑,杨芳轩拿把菜刀防身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当初她是看着郑斌他们不象坏人,所以才来这里投靠,想当个小姐贴身丫鬟什么的混口饭吃,但却没想到这宅子里只有男人没有女眷,这时候她就算后悔想走也已经晚了,只能仗着有点功夫防身,不被欺负也就行了。 后来她住了下来,为了防止这一院子爷们儿有不良企图,拿把菜刀防身是很正常的事儿,可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她还不放心?而且没事就拿着菜刀发呆这事确实奇怪,难道她有什么大仇想报,却苦无门路,所以才会有此表现? 报仇!想到这个可怕的词汇,郑斌和赵普几乎同时吓了一跳。原先杨芳轩来的时候他们只当是个孤女,所以可怜之下才予收留,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这半年汴梁祸事不断,皇帝滥杀无辜,市井中的地痞流氓也乘机胡作非为,不知道有多少人惨死,难道杨芳轩的家里也遇到了这种情况? “则平兄,你去把郑玄叫过来。” 麻烦事儿上身了,不管杨芳轩以后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最终都会连累到这个院子里的人。郑斌为免李财听见生气,忙把赵普拉到了远处小声吩咐了一句。 “好,我这就去。” 有些事确实要问问郑玄这个练家子才能弄明白。赵普点点头,瞥眼看了看李财便慌忙走了出去。 第六十八章 后汉末日 “杨姑娘路数还算清晰,应该是从小学的徒手,不过那日看她身手杂乱,不知是饿的还是学艺未精。至于刀枪,未曾和她交过手,倒是看不出来。” 避开忧心忡忡的李财,郑斌和赵普把郑玄叫到了院子角落里,如此这般一说,郑玄连忙拧着眉毛回忆那天杨芳轩抢吃食的情形。这表情很苦,他本来就是不大会说话的人,郑斌偏偏让他说什么武功招数、师承何门,这些话听着象天书,他上哪里去知道什么叫“玉女心经”、“独孤九剑”? “帮派?文斌,我看这事咱们还是想法套套她的底细,若是有什么说法,咱们也好应付。” 赵普皱了皱眉头,他也被郑斌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给说愣了,武功招数这种事不是武当、青城、少林、崆峒的弟子还真弄不明白。不过郑斌的话虽怪,在赵普看来,郑玄那些话更是说了等于没说:那天杨芳轩抢吃食的事大家都是亲眼看见的,她能够从郑玄手里逃出来,肯定是学过点徒手搏斗术,这事还用郑玄再说?不过看郑玄努力回忆的表情,他也就能看这么深了。 郑斌也跟着皱眉,他深受武侠小说毒害。把这事儿给想当然了,一出口就问杨芳轩使的是哪派招数。这种白痴话虽然没引起赵普他们的哄笑,但郑斌还是感觉没面子。 问是没法问的,杨芳轩明显疑心颇重,有意隐瞒身份,你还怎么问?不过就算不问,有些事还是很清楚,杨芳轩肯定是个大户小姐,而且爹娘死的不清不楚,这样一来就有个大体概**了。 “则平兄,咱们还是不要问了,既然收下了,再推出去也说不过去。杨姑娘还算信任咱们,若是咱们露出意思让她起了疑心,反倒好事做成了坏事,以后大家多注意些。只要她不惹麻烦,那就算和咱们相安无事。” 郑斌最终做了个妥协的决定。赵普也觉得两个大男人去套小妹妹的身世有点那个,所以点点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当夜无话,第二天郑斌他们照常出门,依然是晚上才回来。郑斌毕竟是从21世纪穿越回来的五好青年,现在又寄人篱下,更是不讲究什么上下尊卑,不管是赵普也好,郑玄、何四、李财也好,杨芳轩也好,一律拉上桌一同吃饭。主人仆人、男男女女混坐一桌这种事古代人是看不惯的,但郑斌是这里的半个主人,他发了话就算是抬举,时间一长,大家不习惯也习惯了。 “郑少爷,老汉听满大街传的沸沸扬扬,说是契丹胡虏犯境,郭殿帅要提大军征伐。您是官身,这些事听的仔细些,不知是不是真的?” 饭桌之上,李财议论起了时事政治,看样子这些古代的老头和现代那些退休干部也没什么大区别。 “听说皇上已经发下了圣旨,此事怕是真的。大汉朝国威正盛,又有郭大帅这样的贤良辅佐,契丹人根本不是对手,假以时日,皇上年长亲政,恢复大唐盛世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老头要摆龙门阵,郑斌也不好薄他的面子,一边吃饭一边拣些大路边子上的话和他瞎侃。 “啪嗒。” 李老头好歹是郭家的仆人,郑斌夸奖郭威,他也跟着脸上有光,但当他准备把夸奖郭威的话题继续下去的时候,坐在下首文文静静吃饭的杨芳轩突然愣了愣神,手中的筷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掉在了地上。 “轩丫头咋了?” 自从看出了些不对劲儿以后,李老头对他“干闺女”很是挂心,见杨芳轩神色不好,连忙问了一句。 “噢……”杨芳轩在那里正想心事,被李财这么一问,不觉肩头一抖便站起了身来,“少爷,财叔,你们慢慢吃。” 杨芳轩不吃饭了?郑斌下意识的向赵普看去,而这时赵普也询问似的看着他,就这个眼神,郑斌已经知道到底是什么话让杨芳轩吃不下饭了。 “文斌,咱们这里还缺个女仆,不如让婉儿过来。” 赵普轻声说了一句,郑斌心里有数,微微点一点头,不再说话。 …… 郭威果然说到做到,铁了心要黄袍加身做皇帝。几日后,傀儡皇帝亲自降阶相送,郭威风风光光的率大军出了汴梁,一路取道向北而去。汴梁这里他是不用担心的,傀儡皇帝没什么能耐,满朝大臣又是墙头草,再加上留守汴梁的军队都在郭威亲信将领控制之下,这样就没了什么后顾之忧了。 改朝换代的事紧锣密鼓,郑斌这里也不能闲着,大军一走,酒坊里轻松了很多,郑斌忙让赵普购买粮食和酿酒器具,并开始准备民间市场的拓展。 民间市场并不比军营小,郑斌很重视这事,所以便亲自带了酒到汴梁最大的酒肆推销,准备先把名气打出来。 然而事情并不象想象中那么顺利,进了酒肆,还没等郑斌说完来意,那个不长眼的酒肆掌柜一顿奚落立刻免费送了上来。 “不必说了,我家酒肆名闻汴梁,酒肆里客人多的是达官贵人、将军大臣,哪里会用你这劣酒?” “你家是卖酒还是卖官位?客人多是将军大臣又如何?我这酒是好是劣,你不尝一尝如何知道?” 郑斌有点生气,自己还没说清身份和来意,这酒肆掌柜就狗眼看人低、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别人留,真不知道他们的酒肆是怎么红火起来的。 “你还真说对了,我们酒肆卖的还就是官位,你若是客人,咱酒肆自然是笑脸相迎,你若是想赚酒肆里的钱……”掌柜的单肘支在柜台上,满眼都是戏谑,“实话还告诉你,酒好不好咱这店里不在意。你若是个将军大臣,想从咱们这里赚些钱,也不必你来,我们东家自会上门奉承,若不是,那你也不必站在这里废话……” 奶奶个熊,原来玩儿的是这个生意经!你巴结当官的不要紧,可别下眼皮遮这么严实吧。郑斌刚想发作,客栈外头的大街上突然乱了起来,一声声接连不断的快马传报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太后下旨,殿帅郭威功烈崇高,德声昭著,剪除祸乱,安定邦家,讴歌有归,历数攸属,所以军民推戴,亿兆同欢。立郭威为监国摄政,年后行尧舜之禅!” “郭殿帅做监国!年后登天子位?” “哎呀,刘家完了,以后天下就要姓郭了。” …… 酒肆里顿时轰动起来,到处都是郭威要当皇帝的议论声,这件事早就在郑斌的意料之中,所以他笑眯眯的逼视住了那个掌柜的。 “你要干啥?” 掌柜的被郑斌的目光吓毛了,不由向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上。 “你刚才说将军大臣想从你这里赚钱,你们东家自会上门奉承,是不是这个话?” 这回改郑斌戏谑了。 “你……” 掌柜的不知道郑斌什么意思,顿时发呆。 “郭君贵义社十二兄弟里有一个郑文斌郑少爷,这事你听没听说过?” “听,听说过,郑文斌郑少爷,郭荣将军……不不不,郭荣大人的义弟,汴梁军酿坊,坊的东家。你……” 掌柜的在郑斌目光重压之下已经慌了神,说话都不顺溜了,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未来皇帝的干儿子柴荣。郑斌看着他这个样很想大笑几声,但他现在好歹是知名人物,还得象李大嘴一样“低调低调”。 “拿去!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郑斌掏出官牌啪的一下拍在了柜台上,掌柜的慌忙双手捧起,愣愣的看了半晌,差点摔倒在地上,等他好不容易稳住阵脚,连忙点头哈腰向郑斌赔起了不是。 “郑大人恕罪,小人是狗眼,小人是狗眼……大人请稍等,小人这就请东家来拜见。” 第六十九章 间谍任务 后汉乾佑三年夏七月,天气异常的热,按照汴梁市井之中的说法,这是炎周代汉的天示。天示自然是应在“姬氏远裔”郭威身上的,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当上了“监国”的郭威刚好率大军回到了汴梁。 郭“监国”原来的想法是于次年改元登基,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他还没有回到汴梁城时,满朝的文武大臣就已经出城十里以君臣之礼相迎,并且还奉上了李太后的劝进表章。 这劝进表章有讲究,什么“老身未终残年,属此多难,唯以衰朽,托于始终。监国载省来笺,如母见待,感认深意,涕泗横流”。这话说的恳切,简直要把郭威当成亲儿子看待,好象如果郭威不肯当皇帝,老太太就得挂根裤腰带悬梁自尽。 刘嫂子要当干娘,郭“监国”也没办法,于是在三次推辞之后,终于“勉为其难”提前登上宝座当了皇帝,改国号大周,并准备改次年为大周广顺元年。 老郭当了皇帝,还没暖热宝座的原皇帝刘承赟就得下马走人。这个刘承赟没有什么本事,离开汴梁刚刚到了宋州就不明不白的死了。他这一死 五代官商 第 17 部分阅读 老郭当了皇帝,还没暖热宝座的原皇帝刘承赟就得下马走人。这个刘承赟没有什么本事,离开汴梁刚刚到了宋州就不明不白的死了。他这一死不要紧,另外一个豪杰,也就是刘承赟的亲爹,河东节度使刘崇顿时不干了,立刻拥兵自立,在晋阳当了北汉皇帝,开始与郭威的后周政权分庭抗礼。 “刘知远家的人还没死绝呢,郭威柴荣爷俩和刘崇打仗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倚门而立,郑斌不由长叹一声,北汉建立这件事他在郭威起兵造反的的时候就知道,然而就算他知道结果也是回天无力,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记名参军司马,别说在郭威那里说不上话,就算能说上话,以刘崇的实力,防止北汉建立的唯一方法也只有郭威不称帝。 郭威不称帝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郑斌也只有任由历史按照原先的轨迹发展下去,而自己则安心打理属于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了。 郑斌现在倚的这个门框所属的宅子是郑斌自己的家产。自从后周政权建立,柴荣那个宅院便升格成了皇室财产,自然不可能再让一个小小的,而且还是记名的行军司马居住,所以郑斌无奈之下,只得从酒坊里紧出钱来置宅买院,正式办了个开封户口。 买了宅院自然要添人,再加上杨芳轩有意隐瞒身份,象个炸弹似的老是杵在身边很不安全,所以按照赵普的说法得找一个合适的人给她来个精神减压,这个人自然得是个女的,要不然还怎么接近杨芳轩,使她脑子里紧绷的弦放松下来?而且这人还必须得完全靠得住,只有这样郑斌才能放心。种种条件约束了人选,最终出来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婉儿。 婉儿和郑贵、刘妈妈等五个郑家老宅仆人是随新任开封尹、晋王柴荣的王驾一起进京的,他们到了汴梁便在郑恩的护送下进了郑家的新宅。郑恩是郑斌的老大哥,感情很是深厚,两个多月没见面,一进郑家大门便嚷上了。 “脑十二,快出来迎贵客!” 自己说自己是贵客这叫不要脸,不过郑恩不在乎,等郑斌一迎出来,他上来就是一个熊抱抱住了郑斌。跟在后头进门的郑贵他们见少爷一副伸舌头当吊死鬼的样子,都不禁笑了起来,而婉儿同样是笑,但两眼却有些发红。 “六哥快里头坐,小弟给你备了好酒。” 总算逃出了郑恩的魔爪,郑斌连忙把他往院子里让,然而郑恩并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很大哥的拍了拍郑斌的肩膀。 “额不进去了,见了面便算交差。额们晋王大哥刚刚到衙,诸事繁忙,额还得回去听令。泥也不要拖延,明日便去见大哥。” 郑恩风风火火出门上马离去,这才给了郑家内宅人见面的时间。于是郑贵等人大礼参拜主人后,便各自回屋安顿。 “文斌,快去。”赵普看着婉儿他们的背影冲郑斌努了努嘴,“那事儿,那事儿还得你亲自跟婉儿说,小丫头心眼太细。” 小丫头心眼太细,这话郑斌不可能听不出来,杨芳轩那事还真得他亲自跟婉儿说,不然婉儿就算不小心眼,至少也得有点想法,郑斌一个五好青年还没修炼出那种完全把婉儿当丫鬟对待,丝毫不顾及她感受的心态。 拿定主意,郑斌直奔后院而去,就在此时,郑斌所住屋子的侧房里,婉儿正在收拾随身带来的物品。 “婉儿忙呐?” 郑斌嘿嘿笑着踱到了婉儿身后,他本来想笑的自然些,毕竟自己是君子坦荡荡,可看见婉儿,他怎么也笑不自然,也说不清是不是心里有亏欠。 “少爷。”婉儿转回了身,本想说句什么话,但一看见郑斌那副怪样,立刻便改了口,“杨姑娘刚才来过了,这会儿去取熏香,一会儿就回来。” 两个月没见,怎么变生分了?郑斌一愣,顿时明白事儿都坏在自己这个表情上,你心里要没鬼,干吗这个表情?这事得补回来,郑斌赶忙上前去揽婉儿。 “咱们刚见面,提什么姑娘不姑娘?婉儿,让我看看你这些日子瘦了吗。” “嘻,少爷别闹了,杨姑娘一会儿就回来,让人家看见象什么样子?” 婉儿在郑斌怀里一阵挣扎,脸上当然是挂着笑的,然而这笑并不代表婉儿开心。婉儿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说起来自己是个丫鬟,本来也没权去管主人的事,少爷的本意是想逗自己笑,作为一个丫鬟,就算不乐意,面子上至少也不能薄了少爷。可是这心里……婉儿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是却很落寞。 “谁爱看让他看去,谁还管得着俺抱自己的娘子?来,婉儿坐下,让我好好看看。” 笑的太假,真是小心眼,装都不会装,咱怎么就没有韦爵爷那样的福气,能够遇上双儿那种自愿帮老公泡妞的傻大姐呢?郑斌无奈,干脆单刀直入,抱了抱婉儿便拉着她并排坐在床边,把杨芳轩到郑家来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难怪杨姑娘那样呢。婉儿也看着她有心思,原先还以为……” 婉儿“哧”的一声笑了,但却没说原先以为什么。 小丫头片子想什么呢?郑斌顿时一阵脸红:“原来以为啥?” “少爷不是想让婉儿和杨姑娘好好相处吗?婉儿原先以为的就是这个。” 婉儿戏谑的笑了,表情终于恢复了自然,看样子应该是对郑斌有完全的信任,并且也已经明白郑斌想让她干什么了。这样就好,虽说带着点“醋溜味儿”,但还是贴身丫鬟贴心。 面对这个连少爷玩笑都敢开的丫头!郑斌顿时感觉自己受了“侮辱”,于是便想伸手给婉儿一个熊抱作为报复,然而老天爷不愿意遂他的心愿,就在他刚刚成功的时候,杨芳轩出现在了门口,婉儿连忙推开郑斌站起身,很是尴尬的抻平了被郑斌弄皱了的衣角。 第七十章 诸葛再现 “杨姑娘。” 婉儿尴尬的站起了身,连忙抻平了皱起的衣角,这种掩饰其实还不如什么都不做,杨芳轩顿时一阵脸红,犹豫了犹豫才走进了屋里,一眼也不看刚才对婉儿有施暴嫌疑的郑斌。 “婉儿姐姐,熏香就这些了,你先用着吧。” 杨芳轩把熏香放在了桌上就想抽身离开,大概是觉着此地少儿不宜。 “杨姑娘……” 婉儿向郑斌使了个眼色便追上了上去,俯在杨芳轩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话,两个小丫头齐齐低笑,也不理郑斌便一起走了出去。 还行,能说上话。郑斌没来由的叹了口气,心里总觉得有些憋的慌,他自从离开邺城,已经两个月没见到婉儿,今天重逢,却对她又有了新的认识。 婉儿是不错,但是她并没有摆脱丫鬟身份的那种心理,即便郑斌对她有县君夫人之约,但她心里也不过是把这种话当成少爷的**之言,并不当真。 婉儿谨守的是那种贴身丫鬟进身通房小妾,为夫君生个一男半女以自保的传统观**。在这种观**左右下,她虽然一心扑在郑斌身上,但依然可以在不情愿的情况下接纳杨芳轩,并尽量维持好与这位潜在的未来郑家夫人之间的关系。虽然郑斌已经否认了杨芳轩的这种可能性,然而婉儿并不这么想,对她来说,自己虽然受宠,但毕竟是个丫鬟,这样的身份就决定一切了。 唉,可怜的丫鬟,可怜的时代。 郑斌心里有些难受,一个人在这里呆着也无聊,便起身去了前院。此时赵普正在自己房里看着书,看见郑斌进来,便把书轻轻放在桌上站起了身。 “如何,婉儿她怎么说?” “谁知道,随她们去吧。” 郑斌叹了口气,随即坐在了桌边,他说的话不清不楚,赵普无从了解情况,但也不好再问,只得重新坐下,再次拿起了桌上的书翻看起来。 “温故而知新,文斌平日不忙时也当多读些圣贤书,对你倒是大有裨益。” 赵普是有学问的,郑斌知道,但自从赵普到了郑家,郑斌便没见赵普看过什么书,原来还以为他是胸中藏书千万,根本不屑去看的,谁知自从郭威当了皇帝,赵普却又手不离书了,这让郑斌不由想起了初见赵普时,赵普说的那句如果天下太平,就“入仕为官,绝不屈居于商贾之间”的话。 “皇上初临君位,为求天下太平,怕是也快科试选才了。” 郑斌无意般的说道。 “嗯?” 赵普诧异的抬起了头,当明白郑斌的意思以后却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也别笑了,郑斌落寞的想道,这事谁心里都有数,未来的丞相大人怎会屈居市井之中? …… 当天依然是酒坊的干活,这是郑斌发财的保证。现在郭威当了皇帝,柴荣荣升晋王,这位晋王大哥自然是不能怠慢的,所以第二天郑斌就带着赵普赶往了晋王王府去拜见。 之所以带着赵普,这是因为郑斌知道赵普早晚是留不住的,与其强行挽留闹翻了脸,使他按照历史上的路子跟着赵匡胤当狗头军师造反,还不如依靠自己的关系把赵普直接塞到柴荣手里,这样做虽然给自己带来了损失,但赵普受到重用,将来柴荣当了皇帝,自己便又多了一条强援,这样一来自己反倒是赚了。 晋王王府坐落在汴梁内城皇宫附近,郑斌他们到了门口递上牌子说了来意,守门军士虽然没有阻拦,但却告诉郑斌,柴荣已经去宫里了。 大哥不在家,郑斌他们也没有停留的必要,刚转身准备乘驴车离开,身后便有一个人喊住了他们。 “这位莫不是郑文斌郑大人?” 郑斌转回身看去,就在王府大门的台阶上,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清瘦老头缓步踱了出来,这老头一身儒服儒冠,颇有些李白临风的感觉。 “在下正是郑斌,不敢请问老先生尊姓大名。” 能在王府出入自由,看样子应该是柴大哥的“西席”,有这样一位在,赵普怕是别想象在自己这里这样吃香喝辣了。郑斌不敢怠慢,连忙抱拳相迎。 “呵呵呵呵,大人客气。不才王朴,得晋王殿下抬爱,现在王府之中忝居右拾遗之位。” 老头走下台阶儒雅的拱手还礼,大袖飘飘扫的郑斌头发都站了起来。 王朴,王……郑斌吓了一跳,面前的老者居然是王朴!莫非他就是那位后汉末代状元,授职校书郎的王朴王文伯? “文伯先生?” “正是区区不才。不才虽然只侍奉晋王殿下两日,但却多次听闻殿下提及文斌年少才高,今日相见,实属万千之幸。” 面子问题很重要,王朴见郑斌一下子就知道自己是谁,脸上顿时有光,不免更把面前这位“年少才高”看得亲切。 还真是那位人称“五代诸葛亮”的王朴王文伯! 这王朴不简单,后汉乾祐三年状元郎及第后授职校书郎,依附枢密使杨邠。不过郭威造反的时候他很没面子,避难回家当了缩头乌龟。 但是到了后周建立,柴荣封为晋王。皇帝郭威又把王朴拽出来拜为右拾遗,让他辅佐柴荣。 后来柴荣登基称帝以后三次征伐南唐,都让王朴“便宜从事”留守开封。王朴管家有力,确保了柴荣的大功告成,最后被任命为枢密使。 后来王朴还规划开封城,设计、扩建、运筹堪称天才。使开封街道畅通、壮阔宏伟。 不但如此,王朴他老人家还精通历算。考证各种历法的失误,与司天监共同撰写了《显德钦天历》。 王朴通晓音律,考证雅乐,定七声立新法。使七均、十二律、八十四调再现并留传。 另外王朴的《平边策》尽展政治、军事才能。运用战略上进攻先近后远、先易后难,战术上进攻避实就虚,扰敌令其疲惫的方法而扩展后周版图。 …… 汗,没法再说了,王朴不光会当官,而且琴旗书画,天文地理样样精通,简直就是个全才,赵普这种“半部论语治天下”的人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一无是处的笨蛋了。 “晚辈不知是文伯先生,有所怠慢,还请赎罪。文伯先生当世高才,请受晚辈一拜。” 这位可是五代诸葛亮啊!郑斌感觉王朴简直就象一座大山一样耸立在自己面前,这感觉还是第一次出现,就算初此见到赵普时也没这样过。有了这感觉,郑斌不敢怠慢,连忙象个学生似的向王朴抱拳躬下身去。 “呵呵,文斌客气了,晋王殿下让不才多向文斌请教,今日相见,不才自然不能放你走的。” 王朴现在刚当上柴荣的西席,虽然才高八斗,但那些伟大功绩都还没做,因此名声并不象郑斌想的那么大。再加上郑斌是晋王的义弟,光这个身份就意味着他未来前途无量。 有道是“有德有才不如有礼”,郑斌有这样一个身份前途光明的身份,居然象拜老师似的对待自己结拜大哥的“西席”,一点也不象那些少年得志就轻狂无礼的武将,王朴不可能不为之心动,自然顿时有接纳之心,忙改变称呼让郑斌进王府说话。 向我请教?这面子给大了!向王朴多请教请教倒是真的。郑斌不敢怠慢,忙和赵普一起跟在王朴身后走进了王府大门。 第七十一章 毫无二致 应该说后周建立之初,郭威并没有选定柴荣当继承人的意思,他虽然全家被杀,但他自己还活着,只要脐下三寸好好的留着,就有希望再弄出些龙种继承大周的花花江山,所以柴荣现在的这个晋王身份很有玄妙,以后能不能王字头上加个白,一方面要看他的本事,另一方面要看郭威老人家的御女之术。 柴荣还有再进身的机会,但他王府里的那些太监却命运悲惨,脐下三寸一去,那就什么**想都没了,只能老老实实的端茶倒水伺候人,最多也就等主子发达了以后,来个兴风作浪当权阉。 权阉这种事只是少数太监的权力,并不能普及到所有太监身上,因此大多数太监特别是被分到王府里的那一部分还是比较低眉顺眼的。当郑斌和王朴他们登堂入室,摆着大架子安坐以后,一老一少两个太监连忙端上茶来,“小人”,“小人”的自称让郑斌怎么感觉都不如清宫戏里那些太监满嘴“奴才”来的带劲。 “听晋王殿下说,当日邺城被困,文斌只身前往王彦超将军大营,以酒喻世,几句话就说的王将军罢兵。有此之才能,当真是难得。” 身染尿臊味的太监撤退以后,王朴笑眯眯的夸奖起了郑斌,不过这夸奖里带着点老师的架子。王朴有这个资格,其实在古代,西席除了“狗头军师”的身份以外,另一个比较隐蔽的身份就是主家的老师。晋王爷都得对王朴鞠让三分,更何况晋王爷的拜把子小兄弟呢。 “先生过奖了,此事内有晋王殿下运筹帷幄,外有王将军明辨是非,晚辈等人前去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功劳罢了。” 郑斌很谦虚的答道,“只身”两个字让他很不顺耳,当时一块去的赵普就在旁边坐着,要是承认了“只身”,赵普得怎么想? 王朴当然不会去在意“晚辈等人”这四个字的含义,郑斌有功不自居这一点倒是让他很欣赏,五代这个时候处于战乱时代,能人们削尖脑袋往上爬,谁不是摆功劳讲资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事,郑斌能谦虚,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有了这一点就是可造,王朴难免动了老学究收好徒弟的心思。 “嗯,文斌不要如此自谦,如今大周初创,百事待兴,以文斌之见,朝廷当从何处着手治国?” “文以安邦,武以定国。不过如今天下纷扰,朝廷自然应当定国定天下为先。等战事平息,天下一统,家国安定了,黎民才能安心务其生业。” 老爷子要试才,郑斌心里清楚,所以又摆起了不切实际的龙门阵。 “嗯,这个顺序倒是没错。”王朴点着头思考了一会,老师架子已经完全摆了出来,“不过这些都是大处,单说眼前定国定天下之事,文斌以为应当如何?” 郑斌现在算是闷过点儿来了,王朴刚才的什么请教之类的话不过是些客套,他能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跟自己大侃什么安邦定国,一定是柴荣看着郑斌脑子里的东西太杂,所以才专门找了个大才帮助梳理梳理。这也就不难理解柴荣为什么一来汴梁就多次向王朴提到郑斌了。 想到这里,郑斌还真有些感激柴荣,柴荣这位大哥当的真是称职,百忙之中还想着帮小老弟挑老师,就凭这一点,郑斌怎么也不能在王朴面前丢了柴荣和义社兄弟们的脸,所以……老爷子,咱虽然对您崇拜的五体投地,可也只能对不住了。 “兵者,凶事也,敌折一千自损八百,有道者以其为耻,所以上兵伐谋,下兵乏城,即便攻城略地,也当先易后难、避实就虚,扰敌令其疲惫不堪,自行降城,如此得一地抚一地,虽略显缓慢,但却是长盛之策。晚辈闲暇时想了一文,文辞颇为不通,还请文伯先生指教。” “不敢不敢,文斌请讲。” 王朴略略点了点头,脸上神色很严肃。 “那晚辈就斗胆了。唐失道而失吴、蜀,晋失道而失幽、并。观所以失之由,知所以平之术。当失之时,君暗政乱,兵骄民困。近者奸於内,远者叛於外。小不制而至於僣,大不制而至於滥。天下离心,人不用命。吴蜀乘其乱而窃其号,幽并乘其间而据其地。平之之说,在乎反唐晋之失而已。必先进贤退不肖,以清其时……” 郑斌昂着头负手踱步,整个一个才高七斗半,学富四车整,说的那叫一个口若悬河、唾沫星子横飞。坐在一旁的王朴一开始脸色还算平静,但渐渐的脸色就开始发生变化,先是思考着点头,然后又聚精会神的看着郑斌,等郑斌说的嗓子发干停下来的时候,王朴却没跟着接上话。 “文斌……师承何处?尊师大贤,不才想以弟子之礼拜之。” 王朴的声音都颤抖了,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郑斌。 “晚辈家里历代商贾,未曾正经进过学,这些不过是晚辈闲暇时想的。” 郑斌有点心虚,这篇《平边策》是王朴三年后写出来给柴荣的,现在郑斌当面剽窃,只是把后头恭维柴荣的那些话稍微改了改。这样做虽说是为了柴荣和自己的面子,可却让王朴少了一份流芳千古的好文章。 “好,好,文斌宽坐稍待。” 王朴在膝盖上重重的拍了好几下,接着起身离开,不一会就拿来了文房四宝,大纸铺桌,龙飞凤舞的写了起来。 郑斌和赵普不知道王朴要干什么,便起身踱到了他身旁,王朴也不在意,依然龙飞凤舞。 纸上写的就是刚才郑斌背的《平边策》,这篇策文不算短,郑斌光背就背了很长时间,没想到王朴只听一遍就一字不差的全部写了出来。 这老爷子是早就想好了这篇文章,还是有过耳不忘的本事?郑斌顿时大惭,王朴要是过耳不忘倒还好说,可如果早就想好了这篇文章,郑斌岂不是被抓了个现行! “哈哈哈哈,竟然是毫无二致!” 王朴龙飞凤舞完,抬手把毛笔向身后扔了出去,俯下身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突然大笑了起来。 毫无二致?郑斌顿时大汗淋漓,你剽窃谁的不行?偏当着原主的面显摆,这不成现行小偷了嘛! “文斌,老朽当年就想着写如此一篇佳文,只是才疏学浅,一直未能落笔,这两日心窍忽通,方才想到这里头的一些粗浅道理,却没想到文斌所想比老朽的更全,这当真是天怜我心,降下钟子期听我琴思,好好。” 王朴在那里谦虚,不过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这些东西都已经想到了,只不过还没有成文而已。他说完话,老脸兴奋的细细观摩起文章来。 原来王朴还是刚刚想到这些,郑斌那就放心了。不过这事可是够危险的,别的穿越者要剽窃怎么也得剽窃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人的作品,当面剽窃这种事恐怕不是很多,这样做确实是大胆,而且比用别人的文章更能打动王朴的心,但这种事的危险性也大了很多,所以以后还得小心,千万不能露了马脚。 第七十二章 赵普抉择 “文伯先生过誉了,晚辈汗颜。晚辈家处邺城边地,百姓流离失所见的太多,所以有些感伤唐晋两朝治国无方害苦了百姓,才有这些愤愤之言。浅论文辞不工、义理不明,若能得文伯先生指教,实在是晚辈的造化。” 郑斌赶忙谦虚,他不谦虚也不行,面前的王朴号称“五代诸葛亮”,算是郑斌所崇拜的历史人物中最高一档里头的一个,与张良、孔明同列(诸葛亮还有待商榷,毕竟《三国演义》对他有过高评价的嫌疑)。现在郑斌见到了王朴,又为了面子问题当面偷了他的文章,再不谦虚谦虚、拜拜老师那是说不过去的。 王朴上哪里去知道这篇《平边策》是自己的大作?郑斌偷得爽爽快快,**得顺顺溜溜,就好象真是自己写的一样,王朴老人家心里顿时产生一份对老天爷和晋王殿下的感激之情。 是得感谢老天爷和晋王殿下,面前的这个郑文斌确实是个好学生啊,他不但想法和自己一样,就连行文方式、遣词用字都完全符合自己的风格,这不是老天爷借晋王殿下之手送来一个好学生还能是什么? 王朴眼泪都快下来了。顿时有惺惺相惜的感觉,虽说柴荣明显有让郑斌拜王朴当老师意思,但郑斌有了《平边策》当敲门砖,王朴即便有惜才之意,也不好再把郑斌当个可以随便打手板的小徒弟看。 “不敢不敢,说不上什么指教。咱们平辈相论,一起切磋就是了。”王朴把《平边策》举起来又看了一遍,“以这篇佳文来看,文斌已颇得治国之要,在市井酒坊之中实在是可惜。如今国朝新创,晋王殿下又与你交厚,怜才之意可见一斑,这事你要有所准备,不可只想着市井之中那点微利。” 王朴怕好徒弟被人抢了,当场就开始履行老师义务,说出来的话自然很直白,再也没有一点弯弯绕。 “是,学生多谢文伯先生指教。” 郑斌又是一躬,算是对自己偷了文章的道歉,王朴不可能想到郑斌心里有这点花花肠子,听见郑斌自称“学生”,先是一愣,接着就开怀大笑。 “好好好,文斌,咱们还是平辈而交的好,‘学生’这两个字以后切不可再提。” 这就算认下了吗?老师架子摆的真是足……郑斌心中偷乐,幸好面前的人是自己最崇拜的王朴,所以能用《平边策》对他进行心理攻坚战,要是面前换个人,郑斌还真没有完全把握会背人家的文章。 不过王朴说的也有道理,就现在这么个玩儿法,什么时候才能兑现婉儿的“县君夫人”之约呢?郑斌动了心思,微微侧头看了看赵普,这时候赵普好象是在想什么事,略低着头根本没注意郑斌的目光。 …… 柴荣很晚都没回府,也不知道他皇帝干爹要跟他商量什么样的军国大事,郑斌陪着小心跟新老师王朴臭聊了一下午,实在等不着柴荣,也就告辞离开了王府。 回家的路上,赵普几乎没说什么话,在颠簸的驴车上埋头沉思,今天晋王府之行对他触动很大,先不说郑斌有对国家大事进行“全盘分析”的能力,单说那个以前只闻其名的大贤王朴就让他原先孤傲的心态备受打击,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真是笨的要命,背靠“宝山”居然还一门心思想找其他“发财”的路。科试肯定是快要考了,可就算考中又能怎么样?只要不是三甲状元郎,顶多能到哪个州府节度里当个小官,以后能不能进入朝堂,还得看运气。 赵普有些后怕,今天郑斌带着他去见柴荣就已经露出把他往外推的意思,这虽然是郑斌懂道理想抬举他做个官,可如果真见到了柴荣,并且被柴荣收留下,那么以晋王府现有的智囊团队来说,赵普根本就是陪衬中的陪衬,重用是别想了。 有道是宁为鸡首,勿为牛后,王朴说的没错,新朝廷建立,现在确实到郑斌“有所准备”的时候了,赵普手里抓住了郑斌这个“超级潜力股”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股票”,自然是郑斌未发迹之前的第一号智囊,这个身份是那些在郑斌发达以后才来投靠的人物根本没法比的。既然有这样的捷径,那又何必再去求其他前途莫测的出头之路呢? “文斌,晋王殿下那里你以后还是要多去,文伯先生对你很是看重,有他的话在,晋王殿下那里就算妥当了。” 驴车颠了一下,赵普猛然警醒,抬头处见郑斌靠在车厢壁上昏昏欲睡,虽然不好打搅他,但还是说了出来。 “嗯?”郑斌差不多快睡着了,听见赵普的话略有些茫然的抬起了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酒坊里也离不开啊。” “酒坊里你不必担心,交由我来打理就是了。”赵普总算说出了想说的话,心里顿时一阵轻松,“文伯先生今天的话已经挑明,晋王殿下必定不会让你整日在市井酒坊之中混时日。现在确实是该做些准备的时候了。” 赵普这是在表忠心,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对科试入仕失去了兴趣,转而准备走另一条捷径。幸好五代的科试并不是文人入仕的唯一路径,要不然郑斌根本不敢想象赵普会有这样的决定。 赵普有了明确的表示,郑斌就不能不摆明自己的观点:“咱们以后不可能单做酒坊这一家买卖,则平兄也不能把心思全放在了酒坊里。” 这哥儿俩的对话怎么听怎么象黑道上的“切口”,不过两个人心里都已经明白:郑斌知道赵普这是要相伴始终,而赵普也知道郑斌已经把他们两个人的利益系在了一起,从现在开始他们俩才算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四哥赵匡胤恐怕没想到吧。”郑斌偷偷看了看处于兴奋之中的赵普,心里却暗暗想道,“他的第一号智囊这么轻轻松松的就被我拿下,那以后陈桥兵变恐怕就没总导演兼总策划了。” 郑斌心里略微高兴了高兴,但由于在王朴面前陪了一下午的小心,现在睡意正浓,只想赶快赶回家去抱枕头。 不知道婉儿把床铺好了没有,唉,这小丫头,咱还欠她一个县君夫人的名分呢。郑斌心里说不出来的舒服,心情一放松下来,他直接在驴车上睡着了。 第七十三章 伊人之善 当郑斌回府安睡的时候,晋王府里王朴却依然精神振奋,坐在罩纱灯台下,双手斜举那张写着《平边策》的上好徽宣凑着烛光细细品读。 “嗯,‘唐失吴、蜀,晋失幽、并。观所失之由,知所平之术’……好,起兴以史为鉴,令人警醒,郑文斌文思汹涌,不让韩柳。这一句‘彼民与此民之心同,是与天意同。与天意同,则无不成之功’最得我心,堪称难得佳句,实用之处比那些华丽辞章不知好了多少……” 王朴摇头晃脑,如品甘醴,时而**出几句,时而仰头沉思,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平边策》之中,被郑斌的“大才”折服,如果这时候有谁告诉他,这篇策文是郑斌从他这里偷去的,老爷子恐怕得老泪纵横,赶紧去找把菜刀把自己的脖子给抹了。 此时柴荣已从皇宫之中回来,回到王府,早已有太监禀报了郑斌前来拜访,与王朴臭聊一下午的事。柴荣欣然,没有回内宅便直奔王朴居所而去,进了房门,刚好看见王朴在那里摇头晃脑的咂巴嘴。 当王朴终于发现柴荣站在门口不敢打搅他时,连大礼都没来得及行,就连忙站起身把手中的《平边策》塞给了柴荣:“殿下请看这篇佳文。” 柴荣并不知道《平边策》的事,不过他虽然只和王朴接触了两天,但已经被王朴的才华所折服,早就有以其为师的想法。现在王朴说有什么佳文,柴荣自然赶快接过去凑在灯下细看。这一看不要紧,柴荣顿时紧锁起了眉头,半晌才慢慢松开。 “这篇文章莫非是先生新作?” 柴荣心中十分肯定,他原来就见过王朴的文章,这篇《平边策》明显是王朴的风格,那应该是没猜错的。 “殿下以为如何?” 王朴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双目炯炯的看着柴荣。 “嗯,文辞不甚华丽,但治平兴衰全在其中,当国者若从中悟不出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其国邦必然衰亡。” 柴荣回答的很肯定,在历史上这篇文章本来就是他治国平天下的总纲领,现在虽然是提前看到,但心思还是一样的。 王朴松了口气,两眼都是遇上知音的热切火苗,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拳长鞠了下去:“不才请王爷重用邺城郑文斌。” “什么?”柴荣几乎惊掉了下巴,但以他的聪明,立刻就明白了王朴的意思,“文伯先生是说……此文,是文斌所写?” 王朴就喜欢聪明人,柴荣接着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心里激动,又是一个长躬鞠下身去,要替他的“得意弟子”争个出身:“正是,郑文斌年岁虽小,却有纵横四海之才。还请殿下不要以其年少而轻慢之。” “这……”柴荣愣住了,他多次向王朴提及郑斌,本来是看着郑斌年少可造,能够得到王朴的指点,将来应该能有点出息,然而却没有过高奢望王朴能太看重郑斌,现在王朴对郑斌的表现比自己都要亲上百倍,再加上这篇可以称得上天文的《平边策》,柴荣对郑斌的看法简直没法用语言表达,“文斌他……文伯先生,以你之见,文斌若要成才,当从何处下手教导?” 王朴没有吭声,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满脸都是严肃。 “怎么?” 柴荣顿时如坠雾里,不知道王朴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郑文斌如此下去,恐怕就要废了。不才请殿下严令禁止郑文斌从商图利!” 王朴说的很决绝,仿佛自己做了主就不允许别人改变,就算面前的人是晋王殿下也不行。 …… 郑斌当然不知道王朴要堵他财路的事,回到家中一觉睡到了三更天,醒来时床前烛光摇曳,婉儿正坐在床边上缝着一方手帕,素手挑针,烛光下针尖发出闪闪细光,更衬出婉儿粉面娇柔。 郑斌仅仅是个自诩的君子,佳人在侧,气氛温馨,难免挑动起他的某种动物心理,所以睁开眼就下意识环臂抱住了婉儿的纤腰,身躯相贴,淡淡的少女体香让郑斌如痴如醉。 这么温馨的环境下,郑斌的突然袭击倒没有很让婉儿吃惊,她侧回身刚想把郑斌双手分开放入被底,就看到郑斌已经睁开了眼在痴痴的看着她。郑斌这目光表情使婉儿浑身不自在,无措下只得嫣然的笑了笑。 “没去睡?啥时候了?” 郑斌打个哈欠松开了胳膊,现在刚睡醒,口气不清新,郑斌还真不敢做出进一步的不良举动,以免自己的形象在婉儿心里大打折扣。 “三更了吧。我等着少爷醒呢,回来没吃饭就睡,肚里空着,怎么能睡得沉?婉儿去把粥端过来。” 婉儿很有经验的说道,说完话就要起身去下厨端已经煨了一晚上的黍米粥。那粥是她吃完晚饭就煨上的,本来让刘妈妈在下厨看着,但到了二更末还没见郑斌醒过来,刘妈妈心中懈怠,早已是呵欠连天,所以婉儿也不忍让她陪着等,便劝着她先去睡了。从刘妈妈去睡觉到郑斌醒过来的这一段时间,婉儿生怕断了火或者粥漾出来,已经下厨卧房两头跑了不知多少趟。 “你别走,坐这儿。” 婉儿等到三更天依然没去睡,就是为了等着让郑斌吃饭,郑斌心中很不是滋味。婉儿从心里不敢逾越丫鬟的身份,但这并不妨碍她心里只装着郑斌一个人。 她俊俏也好,温柔也好,有没有主见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对她来说,郑斌没有吃饭就睡了觉,她不能放心……嘿嘿,很细节的事,但是却让郑斌感动,郑斌突然想自嘲一下:咱虽然不是下贱人,可咱不在乎什么身份,什么门当户对,让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们见鬼去吧! 婉儿听见了郑斌的吩咐,虽然不解,但还是坐回了郑斌身边,郑斌也不再躺着了,坐起身从背后把婉儿拥入怀里,这次婉儿并没跑,虽然脸颊发烫,但还是顺从的靠在了郑斌胸前。 “少,少爷,杨姑娘她,她今天……” 婉儿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因为郑斌已经用双唇把那些话堵在了婉儿嘴里。 嘿嘿,什么杨姑娘不杨姑娘?今天只有婉儿,咱先让婉儿的小嘴姓了郑,至于身子……咱不能把她当通房丫头看,要解腹中之火,那就尽快正而八经,锣鼓喧天的把她娶进门,两个月?不行,太久。一个月……就一个月之内了。 第七十四章 全职干部 婉儿没想到郑斌会有此举动,双唇被封,惊慌之中只从鼻子里“呜”了一声,手心? 五代官商 第 18 部分阅读 第七十四章 全职干部 婉儿没想到郑斌会有此举动,双唇被封,惊慌之中只从鼻子里“呜”了一声,手心里却先出了细汗。待郑斌伸出舌头在她香舌上一番纠缠,小丫头一颗心都酥了,惶惶然美目紧闭,纤指扳住郑斌脸颊本欲推开,但双臂无力下略做努力便没了主意,竟有些心醉的轻轻拂弄起了郑斌的双颊。 究竟是没有女朋友的人,虽然情之所至,做了这强横之事,但郑斌对此终究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即便惊讶于自己“业务”之熟练,往下该怎么做却也没了数,只得撤头松开了怀抱,颇有些歉意的盯着婉儿细嫩白皙的鬓角发愣。 婉儿毕竟未经人事,虽然也曾被郑斌拥住过,但如此亲密接触却还是头一遭,不免无措,只觉着郑斌怀中温暖,不舍之下,心中竟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等郑斌突然松开怀抱,她一时之间回不过神儿,靠在郑斌胸前愣了片刻才“呀”的一声红着脸猛然站起,站在床前却又不知该怎么办了。 “少,少爷,我去给您端粥……” 香烛烛光摇曳,房中一派静谧,倒也消去几分尴尬,婉儿扭捏半晌,方才抽身逃离。待躲到门外墙边,她想到刚才羞人的一幕,不觉双手捂颊,待滚烫的脸颊灼热了冰凉的十指,那一颗如脱兔般狂跳的心才渐渐平稳下来。 这样便算是少爷的人了?婉儿从进了郑家大门那一天起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然而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突然,突然之下也就没有心思去想诸如会不会因此而为郑家添丁结果之类的问题,只觉着心里被甜蜜所充溢,眼前唯有郑斌发傻的样子晃荡,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若是能这样长久的拥着该有多好,两心相依,即便没有锦衣玉食,粗茶淡饭了此一生也没什么遗憾了。可……少爷还没吃饭呢! 黍米粥冒着热气,婉儿坐在郑斌身边拿小勺一勺一勺的喂着,因为米粥太热,婉儿每舀一勺都要吹凉些才喂到郑斌嘴里。 “热吗?” “嗯,嗯,不热,香。” 郑斌象个半身不遂的病人似的坐在床上享受着服侍,这感觉挺好,虽然米粥还有些烫,郑斌也是个吃不了热的人,但他依然忍住热痛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一方面是为了免除喉咙被烫,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把这美好的时光尽量延长。 这时光确实是难得的,即便婉儿原先心中也是只有郑斌一个人,但那终究隔着一层主人与仆人的森严界线,今天一吻定乾坤,婉儿才是真正从心里接受了郑斌,而不再仅仅把他当成以后必然占有自己身体的地主羔子。 “那婉儿以后天天喂少爷好不好?“ 情人眼里出西施,郑斌忍着热欲言却不敢言的表情在婉儿眼里很是可爱,小丫头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随即歪着头调皮的一笑,很自然的用手帕替郑斌擦去嘴角的汤渍,等再次举起勺子时更是细细吹了一番,在确定粥的温度不会让郑斌难忍以后才送到了郑斌的嘴边。 这完全是一副居家小妻子情态。郑斌虽然无法把一个只有十六岁,脸上稚气尚未全消的小姑娘与“妻子”这两个沉甸甸的字联系在一起,但依然是心动不已,于是脑袋的动作就大了些,直接要把嘴杵到婉儿的手上去。 婉儿哪里能想到郑斌有这个坏心眼?还以为郑斌是饕餮性急,准备把勺子一起吞了,所以连忙收回了手,秀眉顿时皱了一皱,小嘴撅起来道:“谁还跟你抢啊。乖乖的,慢着点吃。” 这丫头刚刚心生情愫,正是最温柔的时候,一句小孩哄小孩式的话加上略微幽怨的表情弄得郑斌还怪不好意思,尴尬之下忙双手撑住身子挪到了床边,放下双脚趿拉上了靴子,不由分说就抢过了碗勺坐到了婉儿的右边。 “婉儿,我吃饱了,你在这里陪着坐了一夜,怕是也饿了,我来喂你。” 郑斌刚刚抖着手舀起一勺热粥,婉儿就发现郑斌那伺候人的动作极不熟练,待他把勺子举起来就很有先见之明的伸手接了过去,如此才算没把粥撒在床沿上。 “婉儿不饿的。少爷要是吃饱了,那就睡吧。” 小丫头把碗勺重新接回去放在了一旁桌上,再回身便弯腰帮郑斌整理被褥。此时正是夏季,婉儿薄衣着体,微翘的臀部曲线毕现,弄得郑斌连连咽起了唾沫,不由自主的向婉儿靠了过去,然而禄山之爪刚刚伸出,婉儿一句话就弄得他没了心情。 “噢,刚想起来呢,少爷让婉儿陪着杨姑娘,可杨姑娘虽是客气,却很难让人接近,怕是真有什么心事。以后见的久了,或许还能说些话。” 小管家婆,这时候提什么杨芳轩?你要晚说一会儿,好事儿就做成了。郑斌有些懊恼,不过想到婉儿时时想着自己关心的事,倒也不好再怪她。 …… 晋王府里,柴荣没想到王朴会有严令禁止郑斌从商图利的说法,一时之间愣住了。 “文伯先生的意思是让文斌弃商入仕?” “不错,单以这篇佳文来看,郑文斌必有辅国之才,不过老朽与他谈论了一下午,却发现此人究竟年少,缺了历练,而且他天资固然聪颖,但久在市井之中厮混,年深日久,只怕耗费了天分。老朽虽不能夺其志,但看着实在可惜。还请殿下三思。” 王朴已经下定决心堵住郑斌的财路,只是自己没有这个权力,所以才怂恿柴荣去做。然而柴荣知道郑斌是什么样的人,要是真这么跟郑斌说,还不知道郑斌会有什么反应,然而王朴说的也没错,这事也只有试试了。 “也好,文伯先生,明日就传文斌过来,今日皇上招我过去,倒是有些事可以给文斌做做,也好收收他的性子。” …… 第二天一早,没等郑斌出门,晋王府的内侍就进了郑家大门,此时柴荣家里已经没了什么人,而且他自己又是刚刚回到汴梁,所以王府虽大,里头的各项管理却是千头万绪都没理出来。 五代时期对太监管理并没有后世清朝那么严,太监出门办个事五的也很方便。这内侍是被柴荣临时抓的差,他头一天晚上就得了吩咐,糊里糊涂的光知道晋王爷要传什么郑爷进府训话,可是他除了知道郑家在南城门附近以外,却连郑家门朝哪开都闹不清楚,再加上新主人还不熟悉,话问多了难免留下坏印象,所以没敢多问,当天晚上翻来覆去的担心一夜,几乎没睡成觉,第二天天没亮就急冲冲的起了身,摸着黑就出了王府。 好在此时的汴梁城并不是很大,而且又有郑家的大体位置,所以到了南城门附近打听一番也不算太难找,终于还是赶在郑斌出门之前把他堵在了家里。 “娘来,原来就是这位郑爷!” 两下相见,郑斌和那个内侍都有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这内侍不是别人,正是昨天上茶的那个小太监。 现如今晋王府刚刚组建,除了两三个老资格的太监稳坐管事位子外,其余各处的管事位置还空着,小太监荣幸的得到了晋王爷的差遣,那就是难得的表现机会,再加上事儿没办砸,只要顺顺利利把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两岁的郑大爷塞到晋王殿下的手里,那就算在王爷心里挂上号了,怎么也得弄个内院管事什么的干干。 在这复杂的心态下,小太监急惶惶的便拽住了郑斌的衣袖,连句话都不肯说就要拉他走。 怎么王爷家的奴才还兴抢男人?了不得了!郑斌心中不悦,甩袖挣开了太监的手。那太监一愣,随即明白自己官迷心窍,把这位十二太岁给得罪了,心中一急,连忙点头哈腰赔不是。 “郑大人,小人奉殿下之命请大人过府商议要事,小人王命在身,大人赎罪。” 这么说还差不多。好歹还有一面之缘,郑斌也不想难为面前的“官迷”,便让赵普先去酒坊,自己则坐郑玄的驴车赶奔晋王府而去。那太监是跑着来的,现在回去反倒坐了顺风车,倒也剩了脚力。 这次再进王府,郑斌已是熟人熟面,守门兵士客客气气相让进门,那太监使命完成,只觉着管事身份到手,忙陪着小心躬腰引路。 “晋王殿下。” 书厅之中,柴荣一身便装安坐主位,早已等候多时,旁边王朴捋须相陪,两个人也不知道刚才在说什么事,笑得还挺融洽。 郑斌见到柴荣,心中不自觉的觉出亲切,本来也不在乎他是什么王爷不王爷,所以进去以后本来是想喊一声“大哥”的,但瞥眼看见王朴坐在旁边,知道这老爷子规矩多,错了称呼难免怪罪,所以到了嘴边的“大哥”瞬间变成了高不可攀的“晋王殿下”。 柴荣听了也是不自在,但瞥眼看了看王朴,心中已经知道郑斌莫名其妙的客气多半是因为他是看见王朴在旁边,才给自己这个王爷面子。然而这称呼毕竟疏远,所以柴荣眼角虽是挂了笑,但却轻轻咳嗽了一声。 “十二弟坐吧,你这是什么称呼?文伯先生昨日告诉我,他刚收了你做高徒。此处一个是你的师尊,一个是你的结义兄长,哪里来的殿下?” 柴荣的话说的很轻松,算是把与王朴的关系也拉的近了许多。王朴听了这话自然很高兴,捋着胡子呵呵笑了几声算是跟郑斌打了招呼。 老爷子真不地道,当面说什么“平辈相交”,转回头就说收徒弟,要是换成别人,郑斌肯定是不会愿意的,不过王朴另当别论,只有随他去了。 “学生见过文伯先生。” 郑斌打了一躬,巧妙配合上了王朴的牛皮。王朴听了这话,虽然高兴,但毕竟早已宠辱不惊,脸上自然没有太多的表现,只是略略点了点头道:“不要拘礼,坐吧。” 这还真是老师的架子,四十五分钟的课都没教过,倒先做出个班主任样子来了。郑斌无奈的笑了笑。 王朴把郑斌的笑理解为恭顺,虽然郑斌没有正式对他行过拜师礼,但王朴并不是那么拘礼的人,并且秉承了伯乐的一贯作风,只要是千里马,就算他尥蹶子也得从平凡之辈中挑出来,因此略略捋了捋胡子,便转头面向了柴荣。 “殿下,刚才所说开封府功曹参军事一职,不知皇上的圣意如何?何人可担此任?” 王朴直接就跟柴荣点开要官了,老爷子想的周全,这个“功曹参军事”是个职权比较模糊的官职,相当于主官的秘书或者助理之类的职务,可以说什么事都能管,又什么事都管不着,正适合郑斌这种没有做过实职官员的人在入仕之前进行热身。 柴荣是聪明人,还能听不出王朴的意思,但王朴毕竟只是为郑斌的前途着想,而柴荣这个当大哥却要考虑周全些,所以想了想才对郑斌道:“文斌,昨日你来的时候,为兄恰好被皇上传到了宫里,商议的正是开封府职官的事。圣上的意思,其他职官尽可量才适用,不过功曹参军事一职,皇上却单挑了文斌。” “皇上让我做功曹参军事?”郑斌有些吃惊,这个官职不小了,怎么会一下子砸到自己这个从来没担任过实际官职的人头上。况且……当官是不错,但这意味着不能从商了,难道军酿坊那一大堆生意就这么扔了不成? 柴荣耳朵尖得很,早就听出了郑斌心里的矛盾,不觉一笑道:“本来为兄也想着军酿坊那里文斌离不开,所以向圣上禀报了此事。不过还是圣上想的周全,说国朝新创,应当人尽其才,况且军酿坊与朝廷系于一身,不应以寻常商贾视之,因此那里文斌不必担心,只要选派可靠之人监管。这样也出不了什么茬子。” 还好,郑斌偷偷吁了口气,他原来一直担心朝廷会把军酿坊收走,现在看来在柴荣的操作下算是保住了。 第七十五章 哈欠有道 郑斌当上功曹参军事至少在郑家内部引起了轰动,老管家郑贵一开始还不敢相信,但当郑斌亲口确认后,老头喜上眉梢,立刻唠叨话一大筐: “这事得给老祖宗,老爷老夫人烧香禀报。咱们郑家先前哪里出过官身?还是少爷出息,一进京就是功曹参军事,将来封侯拜相还不是早晚的事儿!啧啧,整个邺城怕是也没出过如此荣耀的事了!刘老二,直你娘,还不快去酒坊给则平先生传话,请他赶快回来!” “诶诶!” 刘老二也不管郑贵要直他娘是不是抬举,直接屁股冒烟儿窜出了府门。 “还有,还有啥来着?”郑贵满脸都是老年痴呆前期症状,根本没心思去理刘老二那个准备当他拖油瓶儿子的兔崽子,“噢,噢,刘婆子、婉儿,快去别鸡煮肉准备祭祀。郑玄,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准备鞭炮。没有?那就去找爆竿,要最响的……” 郑贵不愧是郑家的老仆,虽然没本事,但忠心可嘉,扎煞着手在前厅里喜滋滋的转了几圈,脸上已经笑出了三山五岳,连珠炮似的吩咐把几个仆人指挥的团团转。 老爷子是真心为郑斌高兴,他在郑家当了几十年的仆人,早已把自己当成了郑家人,再加上两腿中间那玩意儿功能不全,主家虽然替他娶了妻室,却没有传下子嗣来,因此更加把一出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的郑斌看得如同亲生一般。 郑贵他们自在那里瞎高兴,但郑斌却是另外一样心情,今天晋王府一行,他非但没有因为自己既能得到高位、又能够保住军酿坊而感到兴奋,心里反而有一种很重的失落感。 这种失落源于柴荣那句“军酿坊与朝廷系于一身,不应以寻常商贾视之”。这话听起来象是在抬高郑斌的身份,但郑斌却从中听出了柴荣对商人的真实看法。这看法有很大的问题,可以说很鄙视,所以郑斌突然之间有了些危机意识。 赵普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赶回了郑家,他与郑贵他们的想法不一样,在刘老二颠三倒四的说出“少爷当上了什么功曹搀和事儿”以后,他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对,等急匆匆回到家里看见郑斌的一张苦瓜脸,那种意识就更加强烈了。 “晋王殿下说……让文斌做功曹参军事?” “嗯,听晋王的意思,此事是皇上金口所说。” 郑斌靠坐在软椅中有气无力的说道,赵普一见这情形,立刻明白了郑斌的担心。 “开封府功曹参军事是五品正职,说起来不小了,只是……文斌,晋王没说军酿坊的事?” 这才是关键所在,要不然郑斌也不会是这副漏气皮球的样子。 “晋王只是提了一句,说是让我选派可靠之人监管。则平兄,只怕小弟做了功曹参军事,以后军酿坊便难以保住了。” 听了郑斌的话,赵普不由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坐下后,一张脸又黑了几分。郑斌这话说的没错,虽然后周初创,各项管理混乱,但新朝廷绝不会让官员经商,即便现在宽容,但时间久了,军酿坊的事就是郑斌的小辫子。这一方面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另一方面也是重农轻商形成的仇富心理。 就拿柴荣当初能和郑斌结交来说,当时柴荣只是个边关将领,草莽习性使然,不会计较郑斌是商人身份,而且还因为他有能力重用他,这种心态一直延续到现在,所以才会出现让郑斌当官的事。然而郑斌原先那些官职都是记名的,也就是说不属于正规的官员编制,完全是柴荣对郑斌的奖赏。可是现在柴荣当了晋王,离皇位只有咫尺之遥,那么他首先得要考虑朝廷的利益,而郑斌的利益如果和朝廷利益相冲突,那么必然难保。 “唉,今日的晋王殿下不再是当日的郭将军了。” 赵普长叹口气,心中也很落寞。 晋王不再是郭将军?这句话顿时提醒了郑斌,他猛然间坐直身子,好象看见了一线希望。 “则平兄,以后小弟不能去军酿坊打理,你好生管着就是了。另外邺城那边的产业你去处理处理,那一千多亩地和邺北客栈作价卖给郑家远房本家,至于酒坊和牲畜全部迁来汴梁经营。小弟我倒要好好当当这个功曹参军事。” “怎么?” 赵普一愣,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理解郑斌的意思,郑斌把地亩和客栈卖给本家倒还说的过去,毕竟以后郑斌有了正式官职,就不能再当地主兼资本家,把地和客栈卖给本家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可把酒坊和牲畜迁来汴梁经营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到了现在还想和朝廷讨价还价,即当官又经商不成? 赵普发傻,郑斌却不由得意,嘿嘿一笑道:“则平兄按小弟的话去办就是了,保不准还有则平兄的一个官位。” 郑斌说完话就溜了,赵普一个人坐在厅里不禁摇头,他伺候的这个地主羔子一向胆大,不知道这回又想出了什么馊点子坑害朝廷利益,小兔崽子也不想想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势力,要是办砸了,搞不好连脑袋都保不住。 …… 功曹参军事的五品官服当天下午就送到了郑家,婉儿喜滋滋的按住郑斌试了长短胖瘦,就放了郑斌一马,自己则在后院动刀剪进行修改。在婉儿心里,她的郑文斌——当然是她的郑文斌,别人要抢她还不干呢——就是有本事,当商贾赚钱谁都不如他,以后当了官,那些什么三公四老只有靠边站的份,谁还能有她的郑文斌有本事? “这官服给那些老爷子穿还差不多。少爷胳膊长,袖子上露出一大截怎么能好看?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做的官服,还不如咱们自己做呢。杨姑娘,我听人说古时候有个刘备皇叔胳膊就长,是不是真的啊?” 贝齿相合咬断一根挽好的线头,婉儿转头笑看站在身旁帮忙抻袍角的杨芳轩,不过心中却在思考着和郑文斌胳膊一样长的刘皇叔是怎样的翩翩风采。 杨芳轩是被婉儿喊来帮忙的,她和婉儿已经认识了两三天,这些日子里婉儿一直象亲姐姐似的照顾她,所以她虽然一开始对婉儿还有些疏远,但时间久了,难免产生些亲近。然而自从那天亲眼看见郑斌对婉儿“施暴”后,小姑娘就背负上了沉重的心理包袱,只要郑斌和婉儿在一起,那么她绝对不露面,现在郑斌颠到军酿坊去处理善后事宜了,她才肯杵到婉儿身边来。 杨芳轩见婉儿一副妻以夫荣的表情,不由抿嘴笑了笑才陪着小心道:“郑大哥年少有为,晋王爷自然欢喜。” “年少有为”这句话真夸到婉儿心里去了,婉儿不觉眉角一挑,但是接着又耷了下来,别人夸奖郑文斌,她当然高兴,可也得看是谁在夸,杨芳轩一句赔小心的话顿时弄得她心里有些酸溜。 “少爷哪有那么好啊……”婉儿实在想不起少爷哪里不好,所以也就放弃了鸡蛋里头挑骨头的**头,她转**之间想到刘备是皇帝,不禁害怕,知道拿少爷和刘备比很是犯忌讳,顿时脸上一寒,连忙改了口,“少爷怎么能跟人家刘皇叔比?他连人家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呢。” “郑大哥确是有本事,而且对婉儿姐姐也好的跟什么似的。” 杨芳轩一直陪着小心说话,见婉儿在那里自相矛盾,不觉低头抿嘴轻笑一声。 杨芳轩的话本来也没过多的意思,但婉儿听在耳朵里,却想起了郑斌昨天晚上的“非礼”,一时间娇羞难当,顿时满脸通红,娇嗔道:“死丫头说什么呢?” “郑大哥有本事,只是皇上却不是……” 杨芳轩并没有接婉儿的茬,甚至连那句娇嗔都没听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愣着神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轻叹着气说了半句意思不明的话。 “谁?” 正当婉儿想说句什么的时候,杨芳轩突然象是被吓着似的警觉了起来,手一抖就把袍角扔了。她欺身靠近婉儿,两眼却紧张的看向门外。 怎么了?婉儿被杨芳轩警觉的目光吓了一跳,不知所措下也向门外看去,就在这时候刘妈妈乐呵呵的走了进来。 “婉儿……噢,杨姑娘也在啊。婉儿,大管家让咱俩赶快去上祭。少爷能当官,那都是老祖宗在天上保佑着,咱们可不能怠慢了。” “知道了,刘妈妈,缝完这几针我就过去。” 婉儿嘴里答着刘妈妈的话,却偷偷瞥眼去看杨芳轩。杨芳轩这小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心里藏着事儿,而且有时候还莫名其妙的一惊一咋,婉儿和她认识了两三天,至少领教了三四回,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心里在想什么,难怪少爷让防着她点。想到这里,婉儿轻声说道:“杨姑娘要是累了,那就回房歇歇去吧。” “噢……婉儿姐姐,我手真笨,把袍子都弄脏了。” 杨芳轩终于回过了神来,赶忙满含歉意的曲身拾起落在地上的袍角,并拍掉了上面的灰尘。 她刚才说皇上却不是什么?婉儿没有吭声,但心里却警觉了起来。 …… 官命催死人,郑斌得了官身,第二天就得到汴梁府衙点卯。五品官员在京城算不上什么大官,但是却也有四人抬的官轿坐。郑斌昨天夜里没睡好觉,再被轿子这么一晃悠,顿时哈欠连天,差点在轿子里睡着了。 府衙并不是电视剧里那样一个大堂孤零零的杵在街边,而是很大的一片建筑群,郑斌的“办公室”在大堂后边的院落里,进去以后,领头迎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好久不见的北关钱粮监领胡石拓。 “郑大人,哈哈哈哈,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原来胡大人也调来汴梁了。” 熟人见面,大是亲热,郑斌忙迎上去见礼,胡石拓同样也是一阵作揖打躬,好半天直起身子,开始给郑斌介绍起一大帮来迎接的开封府属吏。 老张老李老钱老孙的一通见礼后,郑斌一个年轻人在一大帮半大老头的簇拥下直奔衙署而去。 “郑大人是府尹大人的义弟,府尹大人是殿下,那郑大人就是贵戚,你们好生伺候着,要是有一丁点怠慢,小心本官剥了你们的皮。” 郑斌被一帮新同僚按坐在了椅子上,而胡石拓则挺着大肚子威严异常的训斥着“同事”们,听他口气,这老小子如今官当的不小。 “是是是是,判官大人放心,小的们一定用心伺候。” “同事”们腆着脸又是一阵点头哈腰,简直对胡石拓言听计从。 判官大人?郑斌听见胡石拓的官职,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咧开大嘴笑出了声,不过好在他反应还算快,接着就想起此判官非阴间那个判官,而是府尹手下的正四品高官。判官始置于隋朝,唐朝的时候,地方大员可以选择中级官员担任判官,以便佐理公务。到了五代的时候,州府里头也设置判官,而且权位越来越重,差不多相当于主官的副手。这样说来胡石拓判官大人的官位已经很不低了。 “原来胡大人已经荣升判官,恭喜恭喜。” 奶奶的,原先在北关的时候,胡石拓就比郑斌高半格,现如今更是整整高出来了一格,那样岂不是还得受他管? “呵呵呵呵,郑大人客气了,咱们兄弟同喜。以后下官还得大人多抬举。” 胡石拓一点判官架子都没有,满脸都是笑出来的褶子。剩下的那些老张老李见判官大人客气,知道自己不能象根木头似的站着,于是一起腆着脸跟在胡石拓屁股后头向郑斌点头哈腰。 这些人真是……郑斌知道这些人的巴结都是冲着柴荣来的,不由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柴荣不在府衙里,郑斌也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工作是什么,抬眼看见大桌上凌乱的堆着大堆文书,于是伸手便想拿一本看看。 “大人不要动,小人来就行。嘿嘿嘿,您看这乱的。” 正当郑斌的手指距离那本文书不过半厘米距离时,一个官员连忙伸臂拦住了郑斌的手,生怕他亲自动手整理桌子。剩下的那些老张老李一看献媚的机会被那人抢了,只得一起陪着傻笑。 柴荣义弟的身份有这么夸张吗?郑斌顿时对这些府衙里的老油子官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们不让看文书,那还能干什么?郑斌一阵无聊,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 “哎呀,你说这天热的,天一热就犯困。” “是啊,下官昨天也没睡好。” 也不知道是老张还是老李反应迅速的跟着打了个哈欠,其他人顿时有样学样,满屋子都是哈欠声此起彼伏。 第七十六章 争储前奏 “都下去吧,本官有些要事与郑大人商议。” 官衙里一片哈欠声实在不好听。胡石拓见下属们马屁拍得过了份,顿时皱了皱眉,摆手让他们都退出去。 胡石拓是四品判官,而且又是柴荣从邺城带来的亲信,那些官吏自然不敢违拗,一个个抖擞起精神,告声罪便鱼贯走了出去。 等那些人都走光,胡石拓连忙关上门,再回来时先长出了口气,才抖抖袖子坐到了与郑斌隔桌相望的椅子上。 “文斌别理他们,这些人在京城里看人脸色习惯了,早就混得油滑,都是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东西。哪里有咱们在北关时那些兄弟爽快,咱们以后躲着些就是了。” 胡石拓说的大义凛然,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个拍马屁的高手,只觉着自己一番话超凡脱俗,颇有些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英雄气概,所以不免有些飘飘然。 “胡大人说的是。” 郑斌也有些倒牙,有了那些官油子做衬托,胡石拓简直就是个正人君子。 “不说他们了。”胡石拓很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昨日晋王殿下说文斌要来做功曹参军事,当哥哥的大是欣喜,咱们兄弟在北关时就相得,来了京师共同侍奉殿下,要好过那些人百倍,终究要让他们看看咱们邺城豪士的风骨。” 胡石拓这里说的豪爽,丝毫没注意郑斌在翻他的白眼。当下向郑斌交代了公务,他便退出门忙自己的事去了。 郑斌这个功曹参军事来的很是蹊跷,本来要不是王朴提议,柴荣也没想着这么快就把郑斌捆在官府里,所以现在郑斌虽然得了官位,却没有具体的差使做,只能算是个官场学徒,要么按柴荣的吩咐处理些公文,要么跟着开封府大大小小的文吏们学些官场规矩,总之是正事不多,闲事不少,完全没有在军酿坊时那么自在。 这种日子多少有些浑浑噩噩,不是和胡石拓一帮人吹牛打屁,就是抽空去营中找郑恩他们喝酒,简直快要淡出鸟来了,郑斌不是那种能坐的住的人,再加上赵普已经被他派回邺城处理产业,所以他的心更不在官衙里呆着,每天都掰着手指头计算赵普什么时候能回来。就这么混了一些日子,朝廷中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发生了——大周广顺皇帝郭威为求兴邦安民,发下诏书特准在京六品以上、京外五品以上官员上书言事。 这份诏书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官员们中间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大家都意识到这是趁着新朝初建扬名显达的绝好机会,一时间成百上千的策论如同雪片般飞入了皇宫之中。当然,这些策论都是有讲究的,不能捋大周皇帝的龙须,不能把针砭时弊的话说的太重,只要能入皇帝的眼,使自己的名字在老头子那里挂上号就算大功告成了。如此一来,策论虽然多,但真正有价值的却少之又少,简直可以称得上凤毛麟角了。 看着别人兴奋异常的忙活,郑斌却没有写什么东西,他脑子里的观点相对于五代人来说过于离经叛道,与其写出来让郭威看了龙颜大怒,推出午门外斩首,还不如好好的看看形势再做打算的好。 然而不写并不等于没有扬名的机会,就在郑斌冷眼旁观时,柴荣兴冲冲的赶回了开封府衙。 “文斌,明日卯时你随为兄入朝,皇上要宣见你,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不要在皇上面前出了差错。” “皇上宣见?” 郑斌立刻愣了,郭威现如今朝务繁忙,能记住自己这个五品功曹参军事就算不错了,不知道自己又有什么事儿入了他的眼,竟然要传见。 “正是。”柴荣如释重负的坐了下来,眼角的皱纹中满是笑,“皇上征求策论,为兄把你那篇平边之策呈了上去。皇上看了大是欣喜,命你明日入朝听宣,皇上要当面问答。” 原来又是平边策,郑斌舒了口气。他没想到当日为了面子而剽窃王朴的巨作,居然歪打正着的用在了今天,好在这些日子他和王朴接触了几回,王朴早已经当面把平边策条分缕析了个底儿透,这样一来,郑斌对平边策的理解总算从表面深入了内里,也不怕郭威来什么当面问答。 “好好准备。” 柴荣满含期待的拍了拍郑斌的肩膀,没再停留就急惶惶的走了出去。 皇帝要传见了么?郑斌还真有点担心,不过他担心的不是在郭威那里答不出话来,反倒是担心郭威看了《平边策》有什么说法。这种心思一点也不奇怪,现在赵普没回来,郑家军酿坊和其他产业的事都还没处理好,万一朝廷另有重用,那手里的产业就没法安顿了。 没法安顿也得听圣命,既然赵普还没回来,郑斌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准备找机会把自己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委婉的告诉郭威,如果郭威能听进去,那就一切按原有思路办,如果皇帝老头真被逆了龙鳞,那咱还是保命第一,老老实实的当官,好歹也能得一场富贵。 …… 卯时要去皇城门口听宣,这事不能耽误,所以郑斌寅时就已经醒了。寅时就是现在的四五点钟,就算是夏天,天也就刚蒙蒙亮,郑斌本以为自己起的够早了,但没想到躺在床上还没睁开眼,房门便“吱呀”一声打开,昏暗之中,婉儿娇小的身影静悄悄的走了进来。 “少爷,该起了。” 婉儿虽是来喊郑斌起床的,但却又想让多他睡一会儿,所以进了屋轻轻掩上房门,蹑手蹑脚走到床榻边,又停了半晌才轻轻的唤了一声。 郑斌这时候其实早已经醒了,见婉儿进来,反倒又闭上了眼装睡。婉儿见他睡得正香,多少有些不忍再喊,可皇帝要传见,不喊又不行。婉儿紧咬下唇为难了片刻,终于还是俯下身轻轻推了推郑斌。 “少爷,该起……啊!” 这声“啊”属于惊呼,婉儿俯下身本来是要摇醒郑斌,却没想到两手还没碰到郑斌,郑斌突然之间掀开了被角,一把把她拽了进去。 婉儿可能几辈子也没见过这种“诈尸”的场面,突然之间被裹在被里,几乎被吓了个半死,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只剩下手脚本能的挣扎起来,等听见郑斌压住嗓子的笑声,婉儿才算平静下来,但手指碰到郑斌光溜溜的胸膛,她脸上又是一阵燥热,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郑文斌,你坏死了!让人听见算什么?” 听到娇嗔,郑斌大是得意。然而婉儿谨守男女之大防,虽然躺在床上,但双拳紧握举在胸前,双膝也是紧曲,尽力拉开自己和郑斌之间的距离。 这样可就不浪漫了,郑斌不屑的撇嘴了撇嘴:“爱算啥就算啥。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还睡在一个被子里能算什么?” “好了,赶快起来。五更都已经敲过去了。”婉儿不敢再和郑斌纠缠“算什么”的问题,趁着郑斌松开手的机会忙坐了起来,用手指慌乱的梳了几下被弄乱的头发就赶快离开了床沿,“昨日里我和刘妈妈就包了馄饨,你趁热吃上一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早饭早已被婉儿做好,郑斌自然是吃了个热乎,寅时末刻,郑斌坐着郑玄赶的车直奔皇城大内而去。 郭威的皇宫地处现在的开封龙亭一带,早在唐朝时就是宣武军节度使衙署的所在地,后梁时改建为皇宫,名建昌宫。后晋、后汉、后周定都开封时仍以此地为宫室,改名为大宁宫。宫城周廻五里,虽然没有北京故宫大,但规模也不算小。 要说起来,郑斌来的不算晚了,但恰巧今天是朝会的日子,因此当郑斌到了皇宫正门“朝门”的时候,早已有许多大臣候在那里了。 郑斌是五品小官,没有随朝臣入见皇帝的资格,但皇帝召见,就算要到中午才见你,那你也得一大早就乖乖的在皇宫外头等着,这就叫做礼节。不过好在柴荣面子大,王驾一到,看见郑斌在一旁傻站着,便吩咐皇宫内侍先把他从小门儿带到了皇帝退朝后休息的文德殿外等候。 说起来这面子不小了,可真在文德殿外一等,郑斌才发现什么叫做宫门深似海。他这样一个在外头到处吃香的人,如今站在文德殿前等了差不多一两个时辰,天上的太阳都快升到头顶了,不要说皇帝,就连殿门前肃立守卫的侍卫和偶尔路过的太监都没人正眼看他一下。可惜这里是前殿,郑斌遐思已久的宫女不可能出现,他也只有傻愣愣的站在大太阳底下挨晒了。 不知道是十点还是十一点,正当郑斌满脑袋冒汗的躲在宫殿阴影里等的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前殿处终于转出一大队人马,前? 五代官商 第 19 部分阅读 不知道是十点还是十一点,正当郑斌满脑袋冒汗的躲在宫殿阴影里等的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前殿处终于转出一大队人马,前面羽林招摇,后头高高的竖着黄罗伞盖,底下步辇颤悠,大周皇帝郭威正坐在上面闭目养神,而旁边则恭顺随行着柴荣,李重进,冯道,魏仁普等高官显贵。 皇帝驾到,文德殿侍卫、太监们纷纷就地下跪,郑斌早已热的头脑发昏,但看到这阵势,也连忙学着跪倒在地。那大队人马从身边走过,直接进入了文德殿,别说别人,就连柴荣都没看郑斌一眼。 “皇上宣开封府五品功曹参军事郑斌进殿!” 正当郑斌满腹牢骚心中大骂郭威得势翘尾巴的时候,文德殿高大的台阶上,一个大嗓门的太监已经昂首传出了圣旨。 郑斌不敢怠慢,连忙提起官袍袍角,一路小跑上了大殿台阶,大殿内,郭威在众权贵的拱卫之下高坐宝座,郑斌进去时,心里一直在复习着柴荣教给他的觐见礼节,一通三跪九叩倒也没出什么大差错。 “呵呵,郑卿家不要多礼,平身吧。”郭威龙言展笑,龙爪略抬,算是隔着老远把郑斌扶了起来。 郑斌站起了身,这才有机会去观察今天来“监考”的都是什么人,这一看他还真是受宠若惊,郭威身边除了柴荣、魏仁浦,李重进,冯道这几个老相熟以外,其余的那些大臣光看官服也能知道都是宰相以上的超级人物。 “这郑文斌也太小了吧?什么平边之策不过是泛泛之文,莫非皇上把这黄口小儿的胡言当成宝?” 皇帝没来得及开问,郑斌也没来得及谢恩,站在龙椅旁边一个与郭威年龄相仿的精壮老头突然先说上了话。 这老头是谁?怎么这么狂言狂语?这么跟皇帝说话难道不怕杀头? 郑斌大是诧异,可这诧异还没完,郭威的表现又让他更加诧异了一番。 只见郭威脸上不怒反笑,在龙椅上略略欠了欠身看向那老头:“秀峰兄。你可不要小看这郑文斌,当年甘罗十二岁就能当丞相,郑文斌比甘罗还要大上六七岁,怎能说小?” 这还真怪了事了。郭威就算礼贤下士,也不能这么个低声下气法儿吧! “文斌虽是年幼,但其才可造,王朴王文伯先生对其大加赞赏。王大人还请少安毋躁。” 皇帝尚且低声下气,柴荣更是恭顺,那个叫王秀峰的斜着眼看了郑斌一眼,鼻中哼道:“王文伯是谁?噢,便是那个做右拾遗的酸儒?呵呵呵呵,由此可见郑文斌大才。” 这人到底是谁?权贵和皇帝说话,郑斌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当他侧转头看见站在郭威身边的李重进时,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此时的李重进虽然莫无声息,但在那个王秀峰嘲笑王朴和郑斌时,却让人不易察觉的微笑点头,看样子王秀峰不过是他手里的枪,而在私底下,一场新的皇位之争已经悄悄的开始了。 第七十七章 尴尬身份 王秀峰是李重进的人?看郭威对王秀峰的态度,以及王秀峰话里的意思,皇位问题上柴荣并不占据优势。 权贵内斗,郭威没时间去管郑斌,这样一来反而给了郑斌仔细观察在场权贵的机会。在场的七个重臣除了柴荣、李重进、冯道、魏仁浦以外,另外两个都是在郭威殿帅府酒宴上一起喝过酒的,一个是集贤殿大学士、枢密院事范质,另一个是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谷。 李谷、范质以及冯道都是先朝大臣,虽然得到郭威的重用,但毕竟和亲信两个字还有很大的差距,所以在王秀峰大放厥词的时候,三个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拢着袖子仿佛没听见皇帝和王秀峰他们的话。 “好了好了,秀峰兄,朕今日传郑斌进殿是询问策论,不是看他年岁大小。”郭威将身躯靠在龙椅靠背上,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不悦,看样子他还真是礼贤下士,而不是害怕王秀峰,“冯相,依你之见,郑斌面圣礼法可有差池?” “禀皇上,郑斌得晋王殿下调教,礼法得当,并无差池。” 冯道款步走到龙椅之前,躬了躬身说道。这冯道的油滑是五代第一份,郭威问郑斌有没有什么失了礼法的地方,他接着就说郑斌和柴荣的关系,一方面给了柴荣面子,另一方面还不动声色把不守君臣之礼的王秀峰给骂了。 王秀峰也不是不长耳朵的人,郭威和冯道的一问一答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接着就有了数,于是很不满的猛一拂袖,鼻子里接着恨恨的哼了一声,不过冯道也不怕他,见郭威不再问话,便退着身回到了原先站的地方,依然是眼观鼻、鼻观心,把十个手指摆弄的花样百出。 王秀峰到底是谁?敢在皇帝面前大放厥词,说明他和皇帝的关系绝非一般,看样子至少也得是拜把子兄弟那一类的。郑斌思索了半天也没能把哪位历史名人和这位一点也不秀的王秀峰老头挂上钩,无奈之下也只好作罢。 “现今朕只有君贵这一子。君贵敏诚聪颖,恪守臣道,郑斌跟着他做官,自然不会失了礼数。” 郭威的好心情被王秀峰这根屎棍子给搅了,有些不耐烦,皱着眉斜眼看了看王秀峰,加重语气让他注意自己的身份。老郭这皇帝当的也真不容易了,他没有朱温和朱元璋的那种阴狠,如果王秀峰遇上二朱,管你什么拜把子兄弟,朝廷股肱,恐怕早就人头不保,甚至连九族都得灭了,遇上老郭,当真是他的运气。 “皇上,臣失礼。前廷衙中尚有些事未办,臣先告退。” 郭威好人做尽,拿郑斌的事说王秀峰,已经很给面子了,但谁也没想到,王秀峰一听这话居然蹬老二上肚脐,大咧咧的抱一抱拳就要走。 “王峻……”臣子如此不给皇帝面子,郭威脸上挂不住,接着就沉了下来,“秀峰兄,你是辅国重臣,朕询问策论,你不在身边算什么说法?” 原来是王峻,难怪敢这么无君无父。郑斌暗暗点了点头,已经知道王峻是谁。 王峻这人确实有资本和皇帝叫板,他在后汉建立之前就是刘知远的亲信大将,与郭威同为刘知远心腹兄弟。刘知远建立后汉政权后,王峻更是身居内客省使、检校太傅、宣徽南院使高位,虽然不能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也是朝廷里一言九鼎的人物。 郭威起兵反汉的时候,王峻依靠手里的势力出了很大的力,可以说郭威的皇位里至少有王峻三分之一的功劳,所以后周建立后,郭威出于巩固政权的考虑,对王峻投桃报李,不但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还让他当了平卢重镇的节度使。这种身份要按戏剧小说的说法叫做“一字平肩王”,再加上王峻久在高位,骄横跋扈惯了,哪里会去给自己当年的小兄弟,现如今的皇帝面子。 “皇上息怒,王相也请稍息虎怒。” 就在郭威即将和王峻瞪眼的关头,李重进走出来充上了好人。王峻怒气冲冲的看了李重进一眼,总算没再捋龙须,不过退在一边后,气鼓鼓的瞪着郑斌还是难免的。 你跟咱瞪眼也没用,就你这个熊样,早晚也要倒霉。郑斌为免王峻直接下手收拾自己,于是也不看他,学着冯道他们的样子开始研究起了手指。然而这种表现仅仅是表面上的退缩,毕竟郑斌早已知道王峻的下场并不是很好,因为王峻特别反感柴荣,所以到了广顺三年,病入膏肓的郭威就因为害怕柴荣即位后有掣肘之患,把王峻贬到了商州做司马,“王股肱”最终落了个郁闷而死。 “郑卿家,你的平边之策朕已经看了,其意深切,颇得治国平天下之道,不过区区千言道不尽治国之要。今日把你传进宫来,朕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只管畅所欲言,不要有什么顾虑。” 被“王股肱”气的够戗,郭威顿时兴味索然,虽然坚持着询问策论,但语气上却生硬了很多。 郭威虽然生气,但还是要听策论。郑斌按礼节躬下身去后,瞥眼间看见柴荣满眼鼓励的看向自己,这眼神除了鼓励以外,多少还有几分让郑斌替他争气的意味。看来柴荣现在这个晋王当的并不象想象中那么舒心,他年纪比李重进小,资格也没有李重进老,那么在朝中得到的支持就不如李重进多。以前郭威没当皇帝的时候,他们还算是亲得不能再亲的表兄弟,但现在一牵扯到皇位继承问题,亲情早已脆弱的不堪一击了。 “臣遵旨。‘唐失道而失吴、蜀,晋失道而失幽、并’,这其实就是当年唐太宗以史为鉴的意思。唐晋之失,失在人心,而不是失在兵少将寡……” 郑斌本来是准备借这个机会用现代兴商思想改造改造郭威的大脑,但由于王峻的一阵搅和,郭威虽然表面上平静,但心里肯定已经烦躁了,郑斌就算再钱迷心窍,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去捋龙须,所以只好把想好的大道理存在了肚子里,改而老老实实的按王朴对平边策的解读应付上了郭威,只求平平安安把皇帝老头应付过去,能一个零件都不少的离开皇宫就行了。 “嗯,是有些道理,先易而后难,聚人心而取土地才是长远之策。” 郭威不愧是个好皇帝,在生气的情况下居然还能静下心来与郑斌问答策论。听完郑斌的论述,郭威右手五指在龙案上象敲马蹄声似的轮番扣击着桌面,脸色已经完全转了晴,思考了片刻便替《平边策》作了总结发言。 “朕还算了解郑爱卿,平边之策虽然奇佳,但郑卿家以前毕竟未曾入仕,官吏之道恐怕还不十分了解。要不这样吧,君贵那里已经让你做了开封府功曹参军事,你可以先跟君贵学学政务,如何?” “臣遵旨。” 郑斌现在没多少奢求,今天郭威没有大赏都是因为王峻捣的乱,王峻对柴荣有意见,如果郑斌这个柴荣的亲信得了优厚的赏赐,王老头必定又是一番大闹,到那时侯郭威龙威发作,谁都得不了好果子吃,所以郑斌见好就收,不再去考虑更多的好处。 “开封府功曹参军事是五品官职,未得朕命不得单独上书言事。既然如此,朕特例赐你以四品衔行事,这虽然是虚职,但终究可以上书言事。你先下去吧。” 郭威上了一早上的朝,又被王峻气得够戗,此时终于露出了疲态,见郑斌已经没有什么话说,便摆摆手让郑斌退下。然而就在这时,王峻这根搅屎棍突然又插了一杠子。 “皇上,臣刚才一直端详这个郑斌,这才想起来,他不就是王彦超营里那个什么军酿坊的东家嘛?君贵当真是糊涂,商贾没有大功,哪里有入仕的道理?皇上还请三思。” 王峻的这番话作用很大,在场的人顿时表情各异,冯道、范质、李谷这三个“边缘人”先是一惊,接着又研究起指甲盖来,李重进面部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目光却一直在郭威、柴荣和郑斌脸上逡巡,柴荣有些气愤,看向王峻的目光冷如刀刃;郭威坐在龙椅上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控制住了情绪,没有发作。 “王相公,郑文斌并非没有功劳。”就在大家各怀心思的时候,魏仁浦突然走了出来,算是替郑斌解了围,“今年上元之际,契丹寇边,郑文斌奉晋王殿下之命随王景将军坐镇北关,调度得当,助晋王殿下大功告成。另外郑文斌考证古籍,献霹雳神火,使军威大震,如此两样,功劳不小。” 魏仁浦的政治嗅觉相当好,郭威起兵造反时第一个出主意的就是他,当时那么困难的情况下,他都能果断的力挺郭威,现在不可能看不出王峻早晚有倒霉的那一天,不过此时王峻还在风头上,郭威都让他三分,魏仁浦自然不可能为了郑斌的利益挑明了和王峻对着干,但毕竟郭威的意思是要用郑斌,魏仁浦冒点风险挺一挺郑斌也是值当的。 “就算有功劳也脱不了商贾之身。” 王峻没了话,开始不讲理了,然而他这不讲理也是建立在“讲理”上的,虽然五代时期藩镇割据势力与大商大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在面子上由于受到唐太宗“工商之家,不得舆与士”的影响,还是不肯承认自己与商贾之间的那种暧昧关系,所以王峻的话就等于把郭威他们堵在了“理”字上。 王峻这话就等于否认郑斌官位的合法性了,郑斌心中一凛,抬起头果然发现郭威和柴荣脸色有点不正常,明显是想发作却又不好发作的心思。 “皇上,臣平边之策尚有一处意思尚未解释。还请皇上容禀。” 王峻对柴荣的反感已经牵连到了郑斌身上,郑斌如果继续一味退让,自己这个商人身份的“污点”很可能害了自己,后果将不堪设想。面对这种情况,郑斌不得不豁出去了。 “讲!”郭威果断的吐出了一个字。 “遵旨,以臣之见,盛唐由盛而衰并非因为安史之乱,而在于太宗皇帝轻商之策。大周若要兴邦平天下,第一件事便是兴商。” “什么!” 郑斌话音落下,别说王峻呆住,就连郭威、柴荣、李重进等人也是一阵发呆,他们没有想到,王峻对商人的一句鄙视竟然引起郑斌这样离经叛道的反弹。 “皇上请治郑斌大不敬之罪!” 王俊大怒,向前跨上一步怒喝了出来,幸好他还知道自己不是皇帝,要不然非得喊侍卫把郑斌拖出去砍了不可。 “大胆狂徒!唐太宗也是你能乱说的?兴商言利这样的话你也敢在朝堂上说!好好,你若说不出个道理来,朕今天非治你的罪不可!” 郭威对郑斌这些离经叛道的话听得很不顺耳,然而他毕竟是个能从谏的人,站起身发了一通怒,终于还是给了郑斌说话的机会。 第七十八章 权奸王峻 “大胆狂徒!兴商言利这样的话你也敢说!你若说不出个道理来,朕今天非治你的罪不可!” 王“股肱”的火发得比皇帝还要快,郭威有些难堪,同时还有些恼怒,这些复杂心情表现在脸上,瞬间变成了对郑斌的怒斥。 “郑斌闭嘴!” 郑斌毕竟是柴荣的结拜兄弟,本来好好的问策突然变成了骂大街,柴荣丢了面子是小事,但郭威要是一生气砍了郑斌的脑袋,柴荣就算不用“同年同月同日死”,那也得跟着倒霉,所以他现在不得不站出来躬下了身。 “还请皇上息怒。商贾互通有无,赋税颇巨,这正是郑斌所谓兴商之由。但商贾逐利而居,不象农夫工匠那样易于管束,所以唐太宗虽然不禁商,却把商贾视为四民最下等,这是英明之见。郑斌年少无知,不知道这些厉害,所以才出言冒犯,还请皇上恕罪。” “在商言商嘛。呵呵,郑斌小儿哪里是不知道厉害,分明就是看着自家钱财赚得少,还想从皇上这里捞点。” 王峻眯着眼很是优哉游哉,晃着腿在那里煽风点火,看他的神态,好象皇帝不听他的话就是犯忌讳似的。 这样跋扈实在有点匪夷所思了吧,王峻到底有什么资格这样说话? 郑斌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半天才想起一点关于王峻的事,据说王峻原先是个优伶,后梁时,相州节度使张筠喜欢他的聪慧善歌,所以养在了府里,后梁灭亡后,王峻又投奔了后唐三司使张延朗以及后晋太祖刘知远,据说也是因为唱戏唱得好被收留,并且因此渐渐做了大官,最终权倾朝野,靠着自己手里通天的关系网帮助郭威夺了天下,成为后周的开国重臣。 只因为会唱戏就做了这么大的功业,王峻真不是一般人,只是不知道他被张筠、张延朗、刘知远之流重用还有没有其他不可告人的原因,然而这些事历史上没有记载,那就不能乱八卦了。 另外王峻这个人性情轻躁,喜好权利,骄横跋扈。后周建立以后,王峻当了枢密使丞相,居然还想要节度封地,这种过分的要求几乎等于分裂国家,另立朝廷,可人家老郭居然一点也不生气,马上给了他一个平卢节度使的兼职。 然而就算这样,王峻还不满足,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特别反感柴荣,当柴荣坐镇邺城时,他一直阻止柴荣入朝。并且还推荐自己门下文士取代郭威一直倚赖的宰相范质、李谷二人,并在朝廷上与皇帝力争,连老郭想去吃饭也不让,非让皇帝马上下诏不可。 这件事闹出了个笑话,据说那天退朝后,郭威招来太师冯道,哭着“投诉”王峻欺人太甚,说王峻“欺凌朕也太过分了,也太无礼,他是要除尽朕的左右僚臣,去掉朕的羽翼。朕的儿子(柴荣)在外,他总是阻挠不让进京,暂时来一次他也怨恨不已,哪有既总枢机,又兼宰相?强要重镇做节度使,不久也给他了,随他意愿,但他还不满足,如此目无君主的人,你说谁能忍受。”皇帝做到这个份儿上,郭威真算得上第一个了。 笑话不仅仅是笑话,郑斌想到郭威那句“目无君主”,突然意识到了点什么。王峻作为优伶应该最会察言观色才对,然而现在在郭威面前却是这样一个德行,那么以郭威眼里不揉沙子的草莽脾气,既然知道王峻无君无父,怎么还会这样纵容他? 这样一来,王峻的事只有一个解释了,那就是他在侍奉刘知远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势力网已经超出了郭威的控制范围,郭威一时半会儿收拾不了他,只好放低身段逢迎,以求缓过手来再剪除他的势力。 历史记载有时候太简单,比如王峻的事儿,历史记载只说郭威为了免除柴荣被掣肘,最后把王峻贬为了商州司马。可中间的过程却没有一点记录,那么这个过程有多少斗争谁都不知道了。 “朝为比肩臣,暮有君臣分”。有势力的军阀谁都想当皇帝,更不愿看到别人骑到自己头上去。想到五代这个乱世的特殊情况,再结合王峻的言行,郑斌多少有些释然,知道王峻这是感觉自己比郭威有能力,还有依靠自己势力推翻后周自建朝廷的心思。 王峻这种人,郭威直接学康熙杀敖拜那样砍了不就得了,只要王峻一死,他那些虾兵蟹将自然树倒猢狲散,哪有现在这么麻烦?郑斌多少有点看不上郭威的怀柔政策,斜着眼偷偷看了看得意洋洋的王峻,却不敢把这种想法说出来。 “郑斌,你的想法果然如君贵说的那样?” 郭威用手撑住额头,有些臃懒的靠在椅背上问道。看他这意思,已经没有兴趣去听郑斌的解释。 “是,正如晋王殿下所说,兴商之由在于增加国家税赋。” 郑斌虽然知道今天的问策已经没法进行下去,但就这样服软,势必会让郭威看轻自己,以后再提大道理郭威肯定不会再听,所以虽然没敢再说下去,却抬起头满含期待的看了看郭威。 “哼。这些道理还用你说?好了,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郭威有些不耐烦,摆摆手让郑斌他们都退下。 按照朝廷的规矩,向皇上告退的时候都是品级高的官员先走,小官只能跟在大官的屁股后头,王峻一方面是宰相,另一方面又是郭威的拜把子兄弟,资格在那里摆着,自然可以第一个走,他见郑斌白表现了,心中得意之下向郭威躬了躬身便大袖飘飘的走了出去。王峻走了以后,李重进、冯道、魏仁浦等人才向郭威叩拜,依次走了出去。 等那些权贵走了,郑斌拉在了最后,旁边还站着准备和他一起走的柴荣,两个人刚要叩拜,郭威向门外看了看,突然摆手让他俩站起身来。 “王峻这人眼高于顶,目无君上,朕给他面子,他却不知好歹……算了,不提他了。郑斌,朕看你还有话说,此时只有朕和君贵在,你但说无妨。” 郭威还真够怪的,生气之下居然还能靠朝廷礼节打马虎眼,先把搅屎棍王峻支走再向郑斌问策。郑斌这回算真服郭威了。 “以臣之见,兴商还不只增加赋税一项好处。”你让我说,我就说吧。郑斌把原来想好的话改变了点用词后说道:“禀皇上,臣有一事不明。不知朝廷可否禁绝商贾。” “哼哼哼。这叫什么话?要是禁绝了商贾,天下没有了东西南北的货物交通,岂不是要乱了?” 郭威哧的一声笑了,他本来还以为郑斌有什么大道理,没想到郑斌却问了这么一句傻话。 “皇上圣明。”郑斌轻轻拍了拍马屁,“商贾确实不能禁绝。臣想起一段史实,当年唐太宗虽然没有禁商,但却轻商,到了中唐以后,皇权不固,安禄山、史思明起兵造反,大唐盛极而衰。安禄山造反之前曾暗中分遣商贾到各地买卖货物,每年得财就是数百万之巨!” 郑斌说到这里停了停,好让郭威品品味儿。果然,郭威听完郑斌的话,接着就坐直了身躯,脸上全是恍然大悟,嗫嗫的说道:“安贼居然聚敛了数百万之巨……” “安禄山虽是个胡人,但知道从商贾那里赚钱容易,所以对商贾大加重用。商贾们在朝廷那里连个身份都没有,在安禄山那里却可以大发其财,如此一来,朝廷赋税减少,安禄山却渐渐坐大,贼心一显,就算没有杨国忠,他早晚也是要反的。” 总算说到点子上了,郑斌的意思不过就是朝廷轻商把商人们推到了割据军阀的一边,最终造成军阀势力越来越大,危害了中央的权力,才造成了安史之乱以及后来的军阀割据和五代十国的乱世,所以朝廷要想不让地方势力坐大,那就得把最有钱的商人阶层拉到自己身边,让他们跟朝廷一条心,这样才能把税赋统一归朝廷所有,以便削减地方政权的力量,防止在出现军阀坐大后造反的局面。 这些道理郑斌不能明说,毕竟郭威就是军阀出身,要是点明了说,那就把郭威一起骂了,所以郑斌只能点到为止,没敢再往深了说。 “渐渐坐大,早晚要反……“ 郭威很有些震惊,郑斌这些话让他想起了自己,自己这次造反虽然成功了,但因为准备不充分,手里钱不够,虽然当了皇帝,却不能把地方势力完全压制下去,所以才出现刘崇在河东建立北汉与朝廷分庭抗礼,而朝廷却没有足够力量去镇压的局面。刘崇、王峻还有那些想反周的节度使们手里控制着大量的商人和钱财,这是很危险的事,郭威怎能不担心? “郑文斌古史懂的倒是不少。好了,朕有些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郭威重重的捏了捏太阳|穴,他有些头疼,作为皇帝,他虽然完全明白郑斌的意思,但收回地方节度的财权这件事无异于虎口拔牙,而且也不能和郑斌深说这个话题。 “皇上还请保重龙体,天下事纷扰,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安妥的。” 皇帝不愿再听下去,那你就不能再说话,柴荣向郑斌使了个眼色,率先叩拜了下去。 “哼哼哼哼,安禄山……君贵,郑文斌其才可造,你要用好。另外李彦頵这人也是商贾入仕,你若是看着可用,朕便把他调到你那里,郑斌和李彦頵两个人可以相辅相成。好了,你们下去吧。” 郭威再次摆了摆手,不过这回已经没有疲态,两眼里还略略露出几分坚毅与期待。 回到晋王府里,屏退仆从,柴荣一下子就没了王爷的矜持,随意的挥挥手让郑斌坐下后,又亲自把一盏茶捧到了郑斌身旁桌上,坐下来后又以一副放松下来的表情笑看郑斌,等到郑斌有些发毛的时候,他才笑道: “皇上有了文斌的金玉良言,原先的烦恼只怕便全消了。” “皇上只是有些……有些太仁善了。” 毕竟是兄弟,郑斌对柴荣的“巴结”并没有过多的受宠若惊,坐在那里想起王峻的嘴脸,多少有些恶心,不禁皱了皱眉。 “你是说王峻?文斌不在朝堂,不知道朝廷里的事。这个王峻看得上谁?不要说你郑文斌,就是为兄在他眼里也是一钱不值。皇上敬他是股肱老臣,对他礼让三分,他不知上下,连皇上都敢顶撞,何况咱们?你说皇上仁善,为兄听着不象好话,可皇上不仁善又有什么法子?” 柴荣虽然笑了笑,但笑的很无奈。 “莫非……大哥的意思是说尾大不掉?” 郑斌觉出了柴荣的无奈,更加感觉王峻身后的势力不简单,不觉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柴荣又摇了摇头才道:“哼哼,尾大不掉……十二弟可能不知道。当年皇上在前朝太祖刘知远帐下为将时,王峻得刘知远宠信,勋位还要高于皇上,等刘汉创建,王峻更是得风得雨,不但自己身居高位,亲信更多为节度重臣驻守要地,另外他还和魏州节度使王殷有兄弟之盟,互为犄角,这样一个人,皇上如何能动的了他?” 原来还有这么多道道,王峻依靠的是京城外头的力量,难怪郭威不敢动他。现如今后周刚刚建立,人心还没能安定,郭威自然不敢牵王峻这一发而触动外头那些和王峻连着线的军阀,这样看来,王峻的跋扈还真是有恃无恐,不知道郭威最后是怎么把他贬到商州而又没有引起天下大乱的,这件事倒是真显出老郭的本事来了。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郭威听了郑斌的话,明显已经动了把地方上的财权收归朝廷的心思,这事儿虽然难办,但只要做好了,就算王峻他们有兵,时间一长也得变成丐帮,手里没钱,谁还会为他们卖命,郭威不就可以兵不血刃的控制整个后周了吗! 难怪郭威听见安禄山的事反应这么大,原来他是想到了自己的难处。行,举一反三的能力不错。 郑斌放下心来,知道自己离经叛道的上书已经说到郭威心里去了。 第七十九章 三只凤凰的爹(上) 由于王峻的瞎搅和,今天郑斌和柴荣在皇宫里弄得很是尴尬,所以作为压惊和奖励,柴荣留郑斌在王府里吃了晚饭,陪坐的人自然是郑斌的老师、柴荣右拾遗王朴。一顿饭吃过,郑斌拍拍屁股回家,而王朴坐在桌边依然是一副没喝好的样子,手持酒盏,脸带怪笑的低头思考着什么。 “文伯先生,莫非文斌今天不该提兴商之事?” 柴荣见王朴一副怪样,首先想到的是今天在宫里时的尴尬,这些尴尬虽然是王峻挑起的,但如果郑斌不多嘴说什么兴商,最后也不会闹的差点不可收拾,这事说明郑斌现在混官场还有点欠火候。 “啊?”王朴茫然的抬了抬头,等听清柴荣的话后不觉笑了笑,“文斌嘛……这孩子还是长上几年看看再说。” “这孩子……长上几年?” 柴荣差点笑出来,王朴这叫什么话?还“这孩子”,郑斌再长上几年就该当孩子他爹了。 “殿下,文斌好就好在聪慧上,不过坏也坏在聪慧上。他年岁不大,却被皇上封为从四品行事,这从四品虽说是个虚衔,可对他这个年纪来说是不是高了些?”王朴放下酒盏,手指在桌上一点道,“三国李康《运命论》有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文斌未曾做过官,言行又有些异于常人,今天在皇上面前一番‘兴商’之论若是听见的人多,只怕催木之风连殿下都挡不住。” “嗯,文伯先生说的是。文斌确实还当去去戾气方能成才。” 柴荣点了点头。王朴说木秀于林,风必催之,这话今天就已经应验了,王峻和郑斌根本没什么矛盾,但今天那样挤兑郑斌,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对柴荣有意见,另一方面不也是因为心胸狭窄,看着郑斌少年得志,心里不乐意吗嘛。这种怪心思不光王峻一个人有,时间长了,风催的多了,郑斌这棵秀木非得倒了不可。 你小子就老老实实在开封府衙呆着吧,要想成就功业,还得先跟那些官场老手好好学学。柴荣举盏细细品酒,心中已经下定决心把郑斌雪藏起来去去他不该有的傲气。 …… 柴荣要压制郑斌,郭威那里同样对郑斌的“兴商之策”采取了雪藏的态度。郭威毕竟是封建皇帝,虽然他当节度使的时候也与商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且因为得到商人阶层的资助才在千难万险的情况下夺取政权,但当他坐到皇帝的宝座上后,传统重农轻商,利用农民阶层几乎没有流动性的特点稳固统治的思想依然占据上风,这由他的身份所决定,不可能因为郑斌几句好听话就改变。 然而郑斌“兴商”的话郭威也不是没听进去,商贾不可能完全禁绝,并且还是最有钱的一个阶层,那么有异心的地方势力必然要拉拢商贾以为己用——这一点郭威太清楚不过了,这条路就是他自己走过的,那些和他过去处境相同的地方势力撅什么尾巴拉什么屎,他自然一清二楚,根本用不着去猜。 相对于兴商,郭威更看重军权的重要性,并且早在后周刚刚建立的时候就开始着手进行军权收归朝廷的工作,现在郑斌现在一句“兴商”只能算是又给郭威找到了一条可行的道路。 “兴商”可行是可行,但这毕竟是郑斌面圣的时候才加进去的说法,郭威在此之前并不知道,他之所以让郑斌面圣,最早的原因还是《平边策》里透露出来的“先易后难”策略,这个策略恰恰与郭威将地方权力收归朝廷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郭威自然要见见郑斌的。 说到收回地方权利,首先还得说后周的情况,在五代各朝中后周的面积是最小的,本来后汉王朝的统治范围就只有一百一十个军州,现在北汉刘崇占据河东分出去了十二个军州,所以后周政权接手的实际控制范围只剩下了九十八个军州,这九十八个军州除了汴梁、洛阳两京周围的二十多个军州外,其余地方都分别控制在各节度使的手里,这些节度使名义上是朝廷的地方政府,但因为唐朝遗留下来的烂摊子,节度使在自己的节度内有着非常大的独立性,因此分裂的危险非常大。 为了防止再出现分裂或者反叛,郭威利用先易后难这一策略开始着手调整国内的权力架构,调整权力架构就得先加强禁军的力量,并且尽量把朝廷能够直接控制的军州全部抓在手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郭威在细细甄别各路将军的忠诚度后,本着先易后难的做法开始着手调整。 容易的方面好说,凡是那些不属于郭威亲信,并且在本节度内势力还没巩固的将领能换的全部陆续换掉,或者转入禁军,或者搁置起来空出来的节度位置则交有放心的将领代掌。 这样做不会引起太大的副面影响,毕竟新朝代建立,人事调整是很正常的事,再加上被调离节度的将领们大多是没有太深根基的人,皇上让他们上哪里去,他们就得老老实实的上哪里去。 把容易的解决掉,后周一大半的国土和权力便集中到了朝廷手里,这样一来,郭威才有精力专心对付那些有可能有异心,并且有实力的地方军阀以及他们势力范围内的那些节度将领。 真正够有实力这个级别的军阀人数并不是很多,满打满算的只有王峻、魏州节度使王殷、镇宁节度使慕容彦超以及宣武节度使符彦卿四个人。这四个人驻守大镇,而且多年经营,势力网盘根错节。在后周建立之前,他们的力量几乎和郭威旗鼓相当,所以郭威要想统一全国大权,必须在这四个人身上慢工出细活,根本不敢急功近利。 就在郭威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一件天大的喜讯突然从天而降:四大节度之一的宣武节度使符彦卿拜上奏章,说是要入京面圣。 符彦卿不是一般人,他的父亲符存审是后唐挂名太祖李克用的义子,后唐时候就官拜蕃汉总管,并有秦王头衔,三个儿子符彦超,符彦饶、符彦卿都官至节度,可以说一门权贵,势力遍天下。符彦卿与后汉太祖刘知远和郭威都是结义兄弟关系,后汉初年刘知远就拜符彦卿为魏王以为拉拢,郭威建周后为了稳定政权需要认可了他的爵位,所以符彦卿这次来的表层意思是谢恩,另外还有一个意思是带着他的大女儿来拜谢皇帝头一年的不杀之恩。 郭威见符彦卿这位超级人物未经传招就前来投诚,仿佛打了一针强心剂,没等符彦卿入朝就一纸命令把符彦卿任命为了枢密使。 符彦卿和他女儿是在郭威传见郑斌后第三天到的京,按照觐见皇帝的礼法,他们得到一天以后才能进宫面圣。符彦卿在汴梁有一座空着的府邸,不过按照礼法,在见皇上之前他却不能回府休息,只能住在驿馆里等候传见。 大臣进京面圣,没见皇帝之前,在京的官员不能去拜见他,这是对皇帝尊敬的意思,然而符彦卿与郭威是拜把子兄弟,身份不一样,即便不能与其他官员见面,郭威也得派人象征性的去拜会他一下,问问还缺什么。 柴荣兼任着公德使和京城的地方长官,所以这个活本来应该摊到他的头上,但他同时又是皇帝的儿子,所以去拜会符彦卿就 五代官商 第 20 部分阅读 柴荣兼任着公德使和京城的地方长官,所以这个活本来应该摊到他的头上,但他同时又是皇帝的儿子,所以去拜会符彦卿就相当于皇帝亲自去了,这样也不合适。为了避免尴尬,柴荣把这活交给了开封府判官胡石拓和功曹参军事郑斌,这两个人是开封府的重要官员,代表当王爷的开封府尹还是够资格的。 …… “郑大人,你说这个魏王千岁也真是有意思。自己来谢恩也就罢了,还拉着女儿来。”骑着马去馆驿拜会符彦卿的路上,胡石拓提到符彦卿的女儿,满脸都是戏谑,“以前汉文帝时有一个奇女子淳于缇萦代父请罪,当爹的带女儿谢恩倒是头一回听说。” “魏王当世豪杰,做事不羁倒也没什么。” 郑斌虚虚的敷衍着,他对符彦卿多少有些了解,如果历史继续按原来的方向发展,符彦卿就将得到一个很了不起的称号——皇后批发商。说他是皇后批发商是因为他有三个女儿当了皇后,其中跟着来的这个大女儿以及二女儿后来相继嫁给了柴荣,还有个六女儿嫁给了宋太宗赵光义。这一家出了两朝三个皇后,即便不算历史上的独一份,那也是很少见的。 两朝皇帝的老岳父就在眼前,郑斌大是神往,不过神往符彦卿多少有些作假,郑斌倒是很神往那位未来的嫂夫人、柴荣的符皇后。这个符皇后据说是个奇女子,但却不知道长什么样,可惜古代人男女大防讲的很厉害,看来见一见是没什么希望了,实在可惜。 “郑大人,你还别说,这位魏王倒确实有些不羁。据传魏王自号什么长乐公,时常和手底下官员将领没点上下,喝醉了酒便是相互大骂,等醒酒了,这魏王却从来不怪罪,依然和骂他的人好的跟亲兄弟似的。呵呵。这事当真有趣。” 胡石拓一阵摇头晃脑,把小道消息说的跟真的似的,好象自己亲眼看见过。郑斌大是不以为然,符彦卿爵高位显,经历了唐晋汉周四个朝代依然不倒,足见他的本事,胡石拓把符彦卿说的象是老顽童,这不是污蔑人嘛。 就这么说着话,不一会就到了驿馆,驿馆官员见郑斌他们到了,连忙进去通知符彦卿。符彦卿毕竟是王公,郑斌胡石拓两个四五品的绿豆官没得到传见,自然不能进去,只能就在驿馆外等候。 “哎呀呀,怎么不进来,还得让我亲自来请不成啊?” 正当郑斌他们估算着传见的时候差不多要到了的时候,驿馆大门内突然传出了一个高亢的声音。声音先到,人接着就跟了出来。迎出来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这汉子身材不高,因为天热,身上华贵的衣袍大敞着怀,里面露出白花花的一大堆肥肉,五官因为脸过于肥胖几乎挤在了一起,额头上还满是细密的汗珠,笑眯眯的样子的倒有几分象弥勒佛。他一边大步向前走,一边扎煞起了双手,仿佛要上来抱住郑斌他们。 “下官拜见魏王殿下。” 没想到符彦卿居然长这个样,看上去倒象是个好接触的人。郑斌和胡石拓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见礼,可还没等他们弯下腰去,符彦卿一双胖手就扶了过来。 “什么殿下不殿下的?都叫到汴梁城外头去了。这位是胡判官?久仰久仰。这位……这位一定是郑……噢,想起来了,文武贤侄!” 贤侄?还文武!郑斌与符彦卿身后的那个有点驼背的瘦高官员几乎同时一脸黑线。 “咳咳……殿下,不是文武,这位大人的名讳是郑文斌。” 那个瘦高官员大概是符彦卿的幕僚,见符彦卿上来就叫错了郑斌的名字,很是没有面子,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连忙小声提醒符彦卿。 “郑文……文什么?” 符彦卿有些诧异,转回头奇怪的向那个官员问道。 “郑文斌。” “哪个斌?” “文武斌。” 那个官员都快崩溃了,符彦卿这人也真是,面子上的事,问那么清楚干什么?然而符彦卿很明显不以为然,顿时白了那个官员一眼。 “老徐,你这人忒不地道,刚才我问你君贵的十二弟叫啥名字,你告诉我郑文斌不就得了?你们这些文人的事太多,非得说什么文武,这不是给我难堪嘛!” 符彦卿很是得理的抢白了一番,接着很亲热的让郑斌他们进门,那个姓徐的官员无奈的摇了摇头,跟在符彦卿身后也走了进去。 第八十章 三只凤凰的爹(下) 符彦卿住的这个驿馆是朝廷的官驿,面积很大,专门用于接待各地进京官员,这回符彦卿进京,朝廷为了表示对他的重视,提前就把驿馆空了出来。然而符彦卿根本没带几个随从,所以偌大的驿馆显得很是冷清。 回到驿馆正厅,驿官早已摆好香茶。符彦卿请郑斌他们坐下,自己则叉着腿坐在了主座上,因为肚子太大,他不得不尽力将身体仰靠在椅背上,以便缓解肚腹的压力,手中蒲扇扇得哗哗作响,然而脑门子上依然大汗淋漓。 “君贵事忒多啦,我好吃好住的,还看什么看?你们回去告诉君贵,就说我这里什么都不缺,让皇上以国事为重,别操心我这里的私事。” 符彦卿台面话说的很是与众不同,直接把胡石拓和郑斌来拜访的好心当了驴肝肺。这话说完,符彦卿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直了直身子,这个动作对他的肚子来说实在是个酷刑,所以符彦卿又无奈的把身体靠了回去。 “胡判官啊,文武斌贤侄啊……” “是文斌,没武。” 旁边陪坐的老徐简直要抓狂。 “你懂什么!文武斌就是三文三武,不比一个文一个武强?”符彦卿很不满的看了老徐一眼,转回头依然是一副弥勒佛笑脸,“你说是吧,武斌贤侄?” “是文斌……” 老徐都快哭出来了。 “魏王殿下说的是。” 郑斌汗都下来了,不敢再让符彦卿说下去,连忙回答一句,接着低头与胡石拓一起心算多出来的一文一武在哪个旮旯里藏着。 “还真有点东西馆驿里供不上,你们回去跟君贵说说,看看能不能找些年前的藏冰来。” 创新完“三文三武”,符彦卿忘了刚才什么都不缺的屁话,开始公开要东西。 “噢,殿下,此事下官回去就禀报晋王殿下。” 胡石拓连忙接上话茬。以符彦卿这个吨位,夏天实在是让他受苦的季节,胡石拓自己也胖,所以更加能体会符彦卿的苦衷。 “宫里不缺这个。”符彦卿继续大摇蒲扇,“宣武军那里的节度官衙其他东西都随便,就冰和酒两样不能缺。你们不知道我手下那些混蛋肚子里有多少酒虫,一天不见酒那就得造反……文斌贤侄啊,听说你家里有的是好酒,不给我送几坛啊?” “下官晚上就让人给殿下搬十坛来。” 这都什么人啊?怎么后周的强势军阀都这么与众不同?王峻敢戕皇帝的茬,符彦卿颠三倒四外加公开索贿,不知道王殷和慕容彦超是什么德行。 “那怎么敢当?十坛实在是……”符彦卿有点不好意思,摇着蒲扇扇了半天才道,“那就再加五坛吧。” 面对无耻的符彦卿,郑斌不服也不行,只得答应下来。符彦卿对郑斌的“大方”很满意,呵呵笑了两声后就站起身在厅里踱起了步,也不知道是不是嫌坐着太累。 “你们这些京官不好当,纯是伺候人的活儿,哪有我们这些外放官自在?哎,胡判官,我听说王秀峰前些日子想当节度使,皇上不想给他,他就闹个不停,连皇上去用膳都不许,是不是有这么档子事?” “这个……” 胡石拓很是为难,朝廷重臣和皇帝吵架哪里是他这种小官能随意评价的?符彦卿身份在那里摆着,敢把这种事拿出来当闲话聊,可胡石拓却不敢接茬。 “呵呵呵呵,胡判官怕什么?他王峻都敢跟皇上瞪眼,你老哥怎么连提都不敢提?” 符彦卿不以为意,费力的坐回了椅中。 “这个王峻,忒不懂事。皇上让他当枢密使,他老老实实的在京里呆着不就完了,想当哪门子节度使?节度使都在边关上,南边唐吴,北边契丹,动不动就干上一仗,当节度使操心费力还不得好,哪里有在京里舒坦?这个王峻,不是我说他,纯粹是吃饱了撑的。明日进宫,我就跟皇上说说,王峻不是要当节度使吗?那我就和他换换,让他去我宣武节度吃上两年驴马屁,到时候他就知道在京里是多舒坦了……” 符彦卿大大咧咧,毫无顾及的骂着王峻。胡石拓越听越心惊,他并不了解面前这位闻名四海的大胖子,即便是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那也是道听途说,真假难辩。 今天这一见面胡石拓才发现,原来符彦卿是个什么话都敢说的大嘴巴,他身份高,谁也不敢怎么着他,可你要是接了茬,被别人听去那就是大罪过。胡石拓对自己接下来的这个拜会差事大是懊悔,顿时连一句话也不敢说,只盼着符彦卿过完牢骚瘾,赶快送客放人。 胡石拓在那里发愁,郑斌却是另外一番心情,王峻这人显然和柴荣一边的人不对付,符彦卿把王峻骂了个狗血淋头,郑斌心里顿时美孜孜的,觉着符彦卿这人煞是可爱。 不过可爱只是表面现象,符彦卿一个高级王公,闲着没事为什么跟两个头次见面,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准确的小官谈论这种犯忌讳的事?如果说他胸无城府,嘴上没把门的,那他又怎么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而且还历四朝不倒? 既不象胸无城府的人,也不象得了老年痴呆症,那么符彦卿的言行怕是另有目的了。这种人,还真不能用平常眼光来看待。 “殿下,下官,下官……殿下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我们二人回去便禀报晋王殿下,将殿下所需即刻办妥。” 胡石拓听着符彦卿的话,腿肚子一阵阵的抽筋,这样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说出犯忌讳的话,与其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而获罪,不如赶快逃出驿馆,所以胡石拓趁着符彦卿说的口干舌燥,拿起桌上茶盏喝水的当口,忙见缝插针的鞠身准备告辞。 “胡判官这是……” 符彦卿的长篇大论才起了个头,正是刚刚进入状态的时候,胡石拓这时候告辞,符彦卿多少有些不悦。 “殿下,晋王殿下吩咐下官二人今日全凭魏王殿下差遣。殿下若是有什么吩咐,下官这就派差役去办。” 郑斌忙接过胡石拓的话头。符彦卿不象是在摆龙门阵,多少有点想通过胡石拓和郑斌这两个绿豆小官的嘴,把他的某种态度传到京城官场上的意思,郑斌就算不打算当这个传话筒,那也没必要得罪符彦卿。 “哈哈哈哈,我哪有什么吩咐?”符彦卿脸上本来就没有怒意,听了郑斌的话更加好看了几分,“皇上明日才传见,我在这驿馆里都快闷出个鸟来。你们陪我说说话便是行好了。哈哈哈哈,滚出来,躲在门外头就以为爹看不见,平日教你的兵法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第八十一章 苦命公子 “滚出来,以为躲在门后头爹就看不见?平日教你的兵法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符彦卿本来在和郑斌他们说话,但突然一句笑骂把大家都说愣了,就在这时,大厅门外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伴着轻微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与那笑声逃走的同时,一个瘦长脸的华衣少年“唉呀”一声,踉跄两步从门侧跌了出来,幸好他反应比较快,总算没摔倒在地上。 这少年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惊魂初定,刚想重新躲回门后,符彦卿犀利的目光已经向他瞪了过来,他满脸无措,抬起一只脚,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迈步。符彦卿恨恨的咳嗽了一声,那少年象是得了命令,束手站在门外,虽然低着头不敢进来,但两眼却努力向上翻,很是好奇的看着郑斌。 “五公子?” 老徐没想到门外有人偷听说话,见那少年站出来,忙站起身见礼。符彦卿脸色有些不好看,连正脸也不给那少年一个。少年很是害怕,鞠了鞠身自顾辩解了起来。 “爹,这事不怪我,下头人说馆驿里来了个做官的商贾,还是晋王的结义兄弟,六妹觉着新鲜,便缠着大姐一起来看。大姐不许她,她就来缠我,我也没法子,所以就跟她一起来了。本来跟她说得好好的,只看一眼就回去,不许说话,谁知道这丫头偏多嘴,刚才……就被你听去了,然后,然后她就把我推了出来,自己却跑了。” 少年把他妹妹给供了出来,见他爹脸色越来越不好,便不敢再说下去。 “你六妹说啥?” 符彦卿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不过口气空前的生硬了起来,这样生硬的口气吓得那少年一哆嗦,就差没逃走了。 “六妹说,六妹说……原先她还以为商贾做官,肯定是个和爹一样的大胖……爹,这都是六妹说的,不管我的事。” “混帐东西,你六妹不就是说爹是大胖子?就算是她说的,你一个当哥哥的便不敢替她担下来?” 符彦卿真有些恼了,他倒不在意女儿说自己是大胖子,但儿子表现这么稀松,令他大丢面子,尴尬之下已经没心思再装老阿飞跟郑斌他们嘻嘻哈哈没正形,他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既然来了,那便进来拜见两位大人。胡判官,文斌,这是犬子昭远,最是不成才的一个。” “昭远见过两位大人。” “五公子。” 符昭远得了父亲的命令,不敢违拗,忙急步走进厅来鞠身向郑斌他们见礼。郑斌、胡石拓不敢怠慢,忙起身还礼,一番礼节问答后,符昭远没了话,便拘谨的躲到了符彦卿身后,依然瞥着眼好奇的看郑斌。 这小子什么眼神,老是看什么?难道我有三头六臂不成?郑斌见那少年一双贼眼一直在自己身上转悠,很是不自在,所以目光也投了过去,那少年见郑斌看向自己,嗫嗫之下忙低下了头。 “你看什么?你这位郑文斌郑大哥比你大不了几岁,可如今已经是开封府功曹参军事,深得你君贵大哥重用。你要有他的一半出息,爹还替你操什么心?” 符彦卿顺着郑斌的目光祥符昭远看去,见他一副怯懦的样子,心中很是失望,微微摇了摇头,叹着气对胡石拓和郑斌道。 “两位不知道,我家里有七子六女,这个昭远在他们兄弟里排行老五,和他六妹是一年生的。本来还算伶俐,谁知自从他娘过了世就越来越没出息,见个人都怕。唉,这次带他来本是看他在家憋屈,想让君贵受些累替我调教调教,看他这样……君贵事务繁忙,怕是也忙不过来,文斌你是君贵的兄弟,那就是昭远的兄长,以后你们兄弟多亲近些吧。” 原来是个没娘的苦孩子,难怪一个王爷之子这样腼腆。符彦卿家里光有历史记载的夫人就有三位,不知道这个老五符昭远是哪位夫人名下的。他亲娘死了,其他那些“娘”对他不好,这小子受尽精神虐待,不胆小才怪。郑斌释然,满脑子都是“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娘啊”的悲剧歌声。 “昭远公子年纪还小,魏王殿下当世豪杰,虎父无犬子,他日昭远公子年长自然沉稳干练,也是差不了的。” 想到符昭远的“苦身世”,郑斌也就不再计较他怪异的目光,反倒替他说起了好话。这些话本来只是替符彦卿宽心的,也没有多少“营养成分”,然而符彦卿虽然对符昭远失望,但符昭远毕竟是他的儿子,郑斌这样说,多少替他宽了些心。符彦卿暗暗叹了口气,想到自己一生叱咤风云,儿子应该也错不了,所以心情总算好了一些,看郑斌的眼光也亲切了不少。 …… 符昭远丢了符彦卿的面子,符彦卿也就没什么心情再留胡石拓和郑斌说话。当下胡石拓和郑斌告辞出来,符彦卿也没再象迎接时那样热情的相送,只让老徐把他们送出了门,也不知道他自己躲在后头要如何训符昭远。 “这五公子怕是有些呆,魏王在当世是一等一的人物,有这么一个儿子当真是灭了他的威风。唉,没了娘,当爹的也不知道疼,这五公子怕是废了。” 胡石拓还是个明白人,看见符昭远那个样,也知道他是没娘命苦,叹了口气,有些怜意的摇了摇头。不过这怜意也就是一转眼间的,想到今天差点在符彦卿那里犯了谈论大臣的忌讳,胡石拓很是后怕,竟然有些感谢符昭远的突然出现为自己解了围。 “魏王是重臣,五公子将来也缺不了官做。” 郑斌装作没听见胡石拓的评论,随口说道。他对符昭远有些印象,这个人出身于武将世家,但最后却做了个文人,并且只留下一句“圣胎初出赤志翁”的所谓名句,看样子这和他的身世是有必然联系的。唉,可怜孩子啊。 胡石拓一凛,瞬间明白自己犯忌讳评论高官子弟了,多少有些心惊,但瞥眼间看到郑斌佯装没听见的样子,顿时又放下了心来。郑斌这人年纪小,不过心里透亮,应该不会拿这种事儿当小辫子抓。 第八十二章 良苦用心 回到开封府衙,胡石拓和郑斌向柴荣交卸了差事,但都没敢提符彦卿议论王峻的事。 郑斌他们摆脱了符彦卿,自然是一身轻松。然而符昭远却惨了,等郑斌他们告辞出去,符彦卿一点和蔼可亲的表情都没留给符昭远,也没再管肚子受得了受不了,气哼哼的一掀袍角便坐在了椅中,瞪向符昭远的双眼中目光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小五,站过来。” 符昭远本来就怕父亲,此时符彦卿语气不善,符昭远心中更是哆嗦,一声也不敢吭的低着头蹙到了父亲面前五六尺的地方,说什么也不肯靠近了。 符彦卿最看不得儿子这副小家子气,但他也知道儿子这样,一方面是因为他母亲死得早,另一方面也是自己这父亲当的实在是不好,所以虽然蹙了蹙眉,语气总算不再那么凛冽。 “小五,你也不要看到爹象看到老虎似的,爹也知道你在你那些母亲那里不受待见。你在家里过的也苦,所以才把你带到京里来。今后你若是能攀得上晋王,终究不用像在家里那样受气,说不准还能得个出身。” 说到这里,符彦卿想起家里三妻四妾“一团和气”的境况,不由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多少有一些对符昭远的亏欠,所以看向符昭远的目光又柔和了不少。 然而符昭远很不给他面子,就在老爷子说话的过程中,他一直微微的撮着手,低下的脑袋上,两只眼睛迅速的左右瞟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老头的话他一句没听进去。 “小五!” 符昭远有些怒不可遏,高宽比几近于一比一的胖大身躯迅速站了起来,犹如一座海拔比较低的山岳竖立在符昭远的面前,如此敏捷的动作对于他这样身材来说,难度系数过大,足见其武将世家练家子的身手不凡。 对于父亲的这一表现,符昭远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知道老头要发作了。忙鞠身作出恭顺状,再也不敢有耳无心。 “儿子听着呢,爹不是老虎。” 不是老虎的符彦卿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子不教,父之过”。符昭远能这么“明白”,全在于自己“虱子多了不咬人,儿子多了放羊群”。真不知道符昭远在家里时是怎么独自应付他那些母亲的。 “小五,家里好还是京里好?” “京……家里好。” 符昭远违心而又明智的回答道。脑袋保持向下45度的角度,但视线始终与地面平行,这样的姿势可以清楚地观察出父亲的表情变化。符昭远这种“才能”练成相当不容易,父亲做节度使,除了晚上偶尔可以看到他鬼鬼祟祟的钻进某位“娘”的房间,平常根本看不到他的影子。符昭远哪里还能指望他给自己做主,所以不会察言观色也会察言观色了。 “家里好?”符彦卿几乎被自己儿子的“孝悌”给气笑了,“既然家里好,那这回爹就让皇上撤了爹枢密使的差事,咱们爷们儿还是回去。” “别别别,爹,还是京里好。” 符昭远见父亲要带自己打道回府,顿时慌了神,嘴唇一哆嗦,终于吐噜出了真话。 符彦卿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小五那么点岁数,半指厚的水深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底下是什么。说真的他还是很可怜自己的这个儿子,由可怜而生怜爱,所以他不可能不给符昭远做好长远的打算。 “晋王是人中龙凤,今后你能跟他学些东西也是你的造化。” 符彦卿了解皇上这位老哥哥,也知道将来有希望成为大周朝新主人的几位权贵,都不是后汉隐帝刘承佑那样的毛蛋孩子,所以后周不可能重蹈后汉的覆辙,如此局势如何选择,符彦卿心中已有了数。 “跟着晋王殿下,你吃不了亏,还有那个郑斌,虽然比你大不了几岁,不过小小年纪能得到晋王的重用,定是有几分能耐,你今后倒是可以好好和他结交结交……” “那个做买卖造酒的?” 符昭远抬起了头,很是有些不服气,不过这点不服气的精气神儿在符彦卿的目光打击下接着就烟消云散了。老爷子那眼神不善啊,就像刀子一样,面对刀子傻冒才会继续说下去。 “做买卖的?你要是和郑斌一个出身,怕是连买卖也不会做!” “是是是,儿子不敢了。” 符昭远好汉不吃眼前亏,赶忙倒向了父亲一面,符彦卿无奈的叹了口气,再也没有一点说话的**。 …… 第二日早朝,朝堂上的第一件大事自然是魏王符彦卿朝拜皇帝郭威,相关问答礼仪进行的有条不紊。符彦卿是符氏家族现今的掌门人,亲自来拜就算是当今的第一大强势家族全面效忠于郭威,郭威既得面子又得实际利益,高兴之下当众加封符彦卿为太师,领枢密使事,让他成为了后周朝廷权力核心中的一员。 早朝结束刚刚辰时末刻,离中午的赐宴还有一段时间,为表示对符彦卿的亲厚,郭威降阶相搀,出了大殿便亲自从内侍手里替符彦卿取过蒲扇,连御辇都没传,便并肩步行回文德殿叙话,一路上君臣欢声笑语,十分融洽。 皇帝和大臣并肩而行这是了不得的大事,自古讲究君父臣子,郭威这样做就是放下了皇帝的架子,只和符彦卿论兄弟感情。这面子已经给的天大了,然而符彦卿大大咧咧,嘻嘻哈哈间似乎根本没注意到郭威的良苦用心。奉旨相陪的宰相们见符胖子这副德行,也只有暗暗摇头的份了。 文德殿中的摆设早已重新做了安排,郭威独自一人面南居中而坐,东西两边一溜排开缎面软椅,符彦卿和王峻一东一西坐在了首席,其余那些宰相以及柴荣等皇室亲贵都是陪坐,自然坐在了下首。 “冠侯啊。”郭威亲切的叫着符彦卿的字,他们曾经是兄弟,虽然现在已经有了君臣之份,但御人之道的第一条还是要放下架子,“如今大周初创,百事待兴。这些年祸事不断,咱们兄弟只剩下了秀峰兄、冠侯和朕三个人。唉,物是人非,想起原先咱们兄弟欢聚一堂共论天下大势的往事,朕心里也是黯然。不提这些了,如今冠侯回朝辅政,朕肩上的担子也卸去了一大半,今后国事还全赖冠侯和秀峰兄两位撑持。” 郭威满脸带笑的和符彦卿说着话,但目光却不时向王峻瞟上一瞟,王峻被这眼神看得很是不舒服,不由以拳护口,微微咳嗽两声。 “皇上可别这么说。卸下一大半担子莫非让臣下去担吗?”符彦卿眉眼之间全是笑,没有注意到王峻的尴尬,也没有理会自己话里犯驾的内容,“皇上还不知道臣的那点本事嘛!如今国朝新创,天下太平,圣皇当国,秀峰兄和各位枢密使大人又都是不世出的贤良,哪里用得着臣这种老粗操闲心。你说是吧,秀峰兄?” 符彦卿头上一句脚上一句的胡乱拍了一通马屁,突然转头问上了王峻。王峻没想到符胖子和皇帝说话竟然会有自己的事,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啊啊了两声作为回答。 “冠侯说……噢,冠侯回来,皇上确实省了一大半的心,”王峻突然发现“省了一大半的心”有点拿符彦卿当乱臣贼子的意思,所以赶忙改了口。“皇上原来一直跟我提冠侯如何如何,说如果冠侯能回来,朝堂上的事就是再难,有冠侯出马,那也是迎刃而解。” “哈哈,皇上真是这样说的吗?”符彦卿没心没肺,大蒲扇扇的哗哗作响,“皇上真是……唉,臣这回回来,本来是想当个安乐公的,皇上这么说,不是让臣这头懒驴拉磨么?臣在外当着节度使,过得就够苦的了,皇上又让我当什么枢密使、太师,臣两头跑,哪里跑得过来?再说京官兼外任,那是朝局不稳时的非常做法,现在是太平盛世,哪里还有枢密使兼节度使的说法,再说臣也干不了这么多活。你说是吧,秀峰兄?这里也就你最能说得上话,你算是帮兄弟一把,求皇上把我的节度使差事给撤了吧。” 符彦卿这是说谁?众臣心中一惊,齐齐将目光投向了王峻。 第八十三章 两派 “你说是吧,秀峰兄?这里也就你最能说得上话,你算是帮兄弟一把,求皇上把我的节度使差事给撤了吧。” 符彦卿大蒲扇一摇,众臣顿时心中一惊,齐齐将目光投向了王峻。 王峻今天早上出门时右眼皮就一直在跳,没想到竟应在了符彦卿这位老兄弟身上。符彦卿这话说得实在是歹毒,骂人都不带脏字,王峻虽然脾气不好,而且又听出了符胖子话里的意思,可是这股无名之火憋在胸膛里却一点也无从发出——符胖子这是自己不想做节度使了,你跟着心惊什么? “冠侯真是……呵呵,皇上,以臣之见,冠侯这节度使不能撤,宣武军远在边关,冠侯多年坐镇,若是突然离开,只怕会引起乱子来。” 王峻脸上很平静,直接把符彦卿话里的真实意思给绕了过去。他敢和皇帝翻脸,那自然不怕符彦卿,可不怕是不怕,但要是翻脸的话,前提条件得是自己能够站得住理儿,然而他现在根本抓不住符彦卿话里的把柄,还如何发彪? “秀峰兄这么抬举我干什么?大周武将多的是,任谁不能撑起一片天来?咱们这样的老家伙何必留在边关上受那个罪?” 符彦卿嘿嘿一笑,他知道自己话已经说到位了,那么再敲打几句,就没必要再当出头鸟了。现如今王峻心中有数,皇帝心中自然也有数,至于这些话的意思,让王峻自己去琢磨吧。 “皇上,这次回京臣已经想好了,皇上命臣身兼机枢,这个责任委实重大,臣不敢因为私**枉费了皇上的重托,所以宣武军节度使这个差使不能再兼任,以免一心两用,什么事都做不好。还请皇上发下圣命,派合适人选接任宣武军节度使一职,臣也好心无旁骛辅翼圣朝。” “呵呵呵呵,冠侯不要想那么多。秀峰兄说得没错,宣武军那里确实只有冠侯能压得住阵。朕现今已命冠侯为太师兼枢密使,此项责任重大,那么冠侯不必再回宣武军,不过宣武军节度使的差使不能撤。这样吧,冠侯依然兼任节度使一职,至于宣武军那边的具体事务,你可选一人报于朕,朕任命他为节度副使,这也就妥当了。” 符彦卿耍了这么一番花枪,郭威就象喝了蜜水一样,不过郭威心里也很清楚,就算是符彦卿不再兼任节度使,宣武军那里依然是他的势力范围。既然他已经表示效忠,不如卖他个人情,符彦卿是聪明人,这事该怎么办,他心里有数。 “官职任免出自朝廷,这事臣可不敢乱说,还请皇上定夺就是了。” 符彦卿配合的相当好,把郭威想说的话全说了出来,这让郭威很是乐呵。符彦卿前面那些话直指王峻,关键时候又收得及时,没有当众薄了王峻的面子,王峻下去自然要好好寻思寻思自己的斤两。 现在朝中多了一个符彦卿,虽然不能压王峻一头,但两股势力势均力敌,作为皇帝,驾驭臣下有时候还需要讲究一下平衡。现在政权刚刚建立,各种势力错综复杂,抬符抑王,这是保证稳定的最妥当方法。 “臣这回进京本来是准备带小女若慈叩拜圣恩的,没想到却让皇上强按牛头做京官,这事真没法说了。噢,年前李守贞那狗东西谋反,要不是皇上宽宏大量,小女怕是就见不到爹娘了。” 符彦卿偷偷瞟了瞟脸色越来越不好的王峻,知道现在已经不宜再提节度使的事,所以很明智的改变了话题,跟郭威谈起了“私事”。 “若慈侄女啊。冠侯这话说到哪里去了?李守贞他们大逆不道,令爱深明大义,隐身自保自是应当,朕纵兵平逆,幸而未伤害到令爱,这是万幸,哪里还有什么恩不恩的?冠侯休要再提此事。” 符若慈就是符彦卿的大女儿,这回符彦卿进京面圣不管真实目的是什么,但表面上的理由都是替女儿向郭威拜谢不杀之恩。 原来这个符若慈以前曾经有过一次姻缘,她的第一任丈夫是后汉河中节度使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李守贞这人和郭威不同,郭威是逼急了才那啥跳墙,而李守贞为人自负,并不甘愿一辈子做后汉之臣,于是后汉王朝没怎么得罪他,他便扯旗造反,因为起兵突然,所以起兵之初倒是势不可挡,一个多月下来把后汉军队打了个落花流水。 面对如此危局,后汉军队实在输不起了,皇帝刘承祐只好派郭威为主将出兵镇压李守贞。乾祐二年七月,也就是郭威称帝前一年整的时候,郭家军攻破河中,李守贞兵败**。他儿子李崇训见败局已定,先是提着剑满屋子追杀家人,然后又想杀掉符若慈,以便夫妻双双回老家。 然而符若慈当初嫁给小李时就很不情愿,现在自然不愿白白地死掉,于是就躲了起来,李崇训仓促中找不到媳妇,只好自己抹脖子了。 当郭家军冲入李家府宅时,符若慈已经衣着整齐地坐在正堂上,面对杀红了眼的军士们,她冷静地说道:“我是魏王的女儿,郭公与我父亲是八拜之交,你们休得无礼,带我去见郭伯父。” 郭家军被符**慈的神情态度所震慑,又听说是自己顶头上司的侄女,自然不敢得罪,便把她送到郭威处。郭威极为欣赏符若慈的果决勇敢,又因为她是自己拜把子小兄弟的闺女,所以赶紧把她送回了符彦卿那里。没想到机缘巧合,这件事成了符彦卿前来表示效忠的借口。 “皇上,谢恩还是要的,有道是再造胜于亲生。皇上对若慈有再造之恩,若是不当面谢恩,那就不是小女不懂事,而是臣不懂事了。皇上何必为难臣呢。” 符彦卿说的合情合理,郭威也没什么好说的,而且符彦卿把戏做这么足,意思很明显是要让皇帝明白他完全投靠的心思,这种情况下,郭威自然要送个顺水人情。 “呵呵,冠侯啊,什么恩不恩的?咱们是兄弟,那么若慈便是朕的至亲侄女。你看这样如何,你是魏王,我大周虽是初创,但规矩不能错了,王公长女当进封县公主。你先在京安顿好,到十六的好日子时,朕亲封若慈为县主,到时候礼仪有加,既是你魏王的面子,也是朕的面子。此事你千万不要推托了。” “臣代小女叩谢圣恩。” 这回符彦卿确实没再推托,起身离座,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三个响头叩过,女儿县主的名分便没跑了。 谁都没有想到符彦卿捡便宜捡这么快,众臣略略一愣,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接着就无声的笑了起来;郭威也是一愣,但他了解符彦卿的脾气,符彦卿这样装傻,反倒让他完全放下了心来;而王峻,今天最受气的就是他,他见符彦卿得了便宜,却不能象收拾郑斌那样直接说出口,所以脸色灰暗,连连撇嘴,坐在一旁大生闷气,却不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 随郭威见完符彦卿,王峻回府后很是落寞,晚饭草草吃了,憋着一肚子闷气话也不肯说一句,妻妾子女们见老爷子一张臭脸,也没人敢过来找麻烦,这样一来反而让王峻难得的清静了一回。 清静是清静,但王峻心里却在翻江倒海,符彦卿这个老混蛋真不是个好对付的东西,他入朝一阵搅和,让王峻很是难做。如此看来,符彦卿入朝一事是符合皇帝的想法的,朝廷刚建,势力纵横,皇帝暂时抽不出手来整顿,那么肯定要平衡各派势力。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任何一步走错,倒霉的都是自己,所以这节度使的事,还得找个合适机会向皇帝表明一下心迹,不过也不能这么急,急着上奏,更显得自己心惊…… 王峻心里有了数,忙把管家传 五代官商 第 21 部分阅读 王峻心里有了数,忙把管家传了过来。 “你赶紧备轿,老夫要到李重进将军府里去一趟。” “老爷,要不要先投刺传报一声。” 管家低眉顺眼的问道,今天老爷象是吃了憋,最好还是别惹他。 “投刺个屁!此事不要声张,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王峻一股无名火终于发了出来,心里好歹舒服了一些。确实,去见李重进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要是传出去的话,谁也说不清后果。 …… 符彦卿在宫里混了个酒足饭饱,精神百倍,回到馆驿一张胖脸红光熠熠,拉住老徐简直就象是亲兄弟一样。 “老徐,我符彦卿这酒量如何?皇上都喝趴下了。哈哈哈哈,就是王秀峰实在不给面子,不然君君臣臣倒成一片倒是有趣。” “殿下好酒量,要不先回去歇歇?” 老徐当然不能扫符彦卿的兴,但符彦卿那架势简直快要“玉体横陈”,老徐实在是搀扶不动,只得替上司做了主。 “呃,歇……我先去更更衣。老徐你安排安排,准备些礼品,咱们明日带昭远去晋王府。” 符彦卿打着二踢脚踉踉跄跄的向后院走去,但走了没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回头吩咐上了老徐。 “去晋王府?”老徐下意识的问道 “啊。晋王府,晋王的西席王朴王文伯那可是先朝状元郎。咱们昭远拜他为师,那不是几辈子的造化?你以后替我传出去,就是魏王家的五小子是王状元的弟子,这可是面子,不怕知道的人多,就怕有人不知道!” 符彦卿兴奋的说着,脚下一不留神,差点绊倒在碎石路上突起的一颗小石子上。 第八十四章 代理人 赵普去邺城处理郑家产业的事办得并不顺利,足足拖了一个月才派人回汴梁向郑斌传信儿,说是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再过四五天就能回来,让郑斌不要担心。 有了赵普的准信,郑斌才算放下心来,对他来说,邺北客栈和那一千多亩地能卖多少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赵普得赶快回来。就是在这一个月里,郑斌才真正发现赵普对自己的重要性。这种重要性从表面上看并没有那么显眼,如果不是赵普的短暂离开,郑斌几乎感觉不到。 在郑斌原先看来,赵普确实是个难得的顶尖级经理人,事无巨细样样抓得起来,并且思维跳脱,不拘泥于常理,想法上往往与郑斌这个未来人不谋而合,让郑斌险些怀疑他也和自己一样是穿越回来的。然而正是因为赵普的能力太强,把任何事都做得太完美,反倒显不出他的优点了。 郑斌有了得力助手,不免当上了甩手掌柜,不但养成了大而化之的臭毛病,甚至有时候还暗想,如果没有赵普,这些事自己一个人也完全能做好。赵普回邺城这件事彻底打碎了郑斌飘飘然的自我感觉良好,仅仅三十天时间,郑斌就已经军酿坊开封府衙两头忙得四脚朝天。到这时他才发现,原先自己能够顺风顺水,完全是因为赵普没有显山露水就把他捅出来的那些篓子给堵上了。这事儿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赵普一直在默无声息的帮郑斌“擦屁股”。 发现了这一点,郑斌便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与赵普的关系。现在郑斌已经涉身官场,那么就不能像以前那样亲历亲为的去经营自己的产业,在这种情况下,他迅速做了自己觉着应该做的事情以后,就剩下等着赵普回来了。 赵普是八月中旬回到汴梁的,正好赶上符彦卿进京面圣,这次郑斌让他去邺城处理家族产业,他虽然没说什么,但一开始还是有些不情愿,因为按照传统,祖产是不能乱卖的,而且即便郑斌当了官,朝廷也不可能对他的祖产动手,然而郑斌似乎一点都不懂祖业不可轻弃的古训,一句“操持起来太麻烦”就把从曾祖父那一辈起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给推了出去。面对郑斌这个败家子,赵普大是替郑家的长辈心疼。然而赵普毕竟是外人,对郑家的产权问题没有什么发言权,所以只得按照郑斌的吩咐很是不情愿的去邺城走了一趟。 对于处理郑家产业,赵普一开始根本没当回事,甚至走的时候就计划好了,来回只需半个月即可,忙完邺城的事甚至还可以回自己家一趟,督促小儿子好好读书是假,尽尽夫妻之道才是真的——小别胜新婚嘛,更别说赵普已经离开家半年多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等赵普到了邺城,谈判的难度加上暑热险些让他气血攻心,当场就要暴怒。到这时候,从郑斌那两个远房的翅膀叔叔身上,赵普才找到郑斌古怪精灵的原因——敢情郑斌这小子做事那么与众不同,原来一切古怪精灵都藏在他们家一脉相承的骨血里。 好容易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卖出了郑斌名下的邺北客栈和一千两百亩土地,并且安排完了酒坊和畜牧产业的搬迁事宜,赵普早已经没有了回家与妻子一起暖被窝的心情,收拾妥当便直接回了汴梁。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终究不辱使命,赵普倒也一身轻松,等风尘仆仆的回到郑斌在南城的宅院时,老管家郑贵恰巧要出门,他看见赵普,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就是一阵作揖打躬。 “哎呀呀,则平先生今天才回来,少爷可盼着您呐,说您要是早回来两天就好了。” 郑贵这番话本来是久别重逢后的一般客套,但赵普心细,从中却听出老郑贵为某些事感到可惜的意味。现如今是郑斌刚刚涉身官场的关键时候,军酿坊一直是个不好解决的问题,赵普走的时候就一直在担心郑斌官商一身落下把柄,现在郑贵这么一说,赵普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问题。 “文斌……家里没事吧?” “呃,家里?”赵普突然问这么一句话,郑贵顿时一阵茫然,然而他这人不大喜欢计较别人话里的潜在意思,所以发完愣接着就笑了,“没事,没事,都好着呢。刚才晋王府派人来传少爷,说是什么魏王家的公子要拜王状元当老师,也不知道这有少爷什么事。噢,这会儿少爷还没去,正在前厅里,则平先生自己去见好了。我得出去买些小玩意儿。呵呵,哪还用少爷吩咐啊?我好歹也活了几十岁了,这事清楚。” 郑贵说完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后便急冲冲地走了,他能这样安之若素,赵普倒是放下了心来。赵普不再去考虑郑贵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撩袍跨进门槛直奔前厅而去。 前厅里,准备去晋王府的郑斌正往外走,看见赵普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连忙将他迎进了厅里。 “则平兄回来就好,先歇上几日再说,其他事不急。” 郑斌亲自将茶盏捧上,并没有急切切的去问赵普的“战况”,这让赵普很是欣慰,郑斌能先想着自己的劳苦,而不是一味的去图利,能跟着这样的东家,赵普即便做事做得再困难,也没什么好埋怨的了。 “歇倒是不必了,我也不累。”赵普从袖中掏出了一叠契约递给了郑斌,“文斌,这是客栈和地亩买卖的文契,统共四千贯钱。路上不好走,我已托赵匡胤将军帮忙送来,此事不必担心了,赵将军月后可能要调往京城禁军,怕是要亲自带来。” “四哥要当禁军了吗?此事倒是没听晋王说。我那两个叔父怕是不好对付,一定是用‘祖业不可轻弃’来堵则平兄的嘴,这事儿倒是让则平兄为难了。” 郑斌把文契接过去略略看了看就收到了袖中,转头笑眯眯的看向赵普。 你还知道天底下有“祖业不可轻弃”这档子事儿啊?我还当你是树上长出来的呢。赵普有些埋怨,但却没说出来。 “两位叔老爷倒还好说话,只是价钱上有些争执。不过毕竟是自家人,倒也不会让咱们吃亏。” 赵普不想再提谈判买卖的那些烦心事,几句话便轻描淡写的遮了过去。郑斌心里有数,不过赵普不想再提,他也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这些事小弟心里明白。小弟也不多说什么了。则平兄回来就好,今后郑家这一大摊子事还得仰仗则平兄料理。” “这是应当的,咱们兄弟也不必说外道话了。另外酒坊和那些牲畜迁来汴梁的事我也已经安排好了,李九、何瘸子他们不几日就能运来。” “小弟说的不是这个。”郑斌笑了笑,“现今小弟入了仕途,家里的那些事便不好再亲自操持,所以今后还需则平兄全担起来。” “全担起来?” 赵普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欠了欠身才重新坐下。“全担起来”这话说得实在是太重了,赵普如果全担的话,就意味着郑斌把郑家产业经营的大权全部交给了赵普,平常事务郑斌不会再象以前那样插手管理,这样一来,赵普就没有了掣肘,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进行经营。这是一种几近于完全的放手,可以说信任已经达到了极致,赵普不吓一跳才怪。 “没错,小弟是想让则平兄全权经营郑家产业。今后只要不是什么难决断的大事,则平兄自行处理就是。以则平兄的能耐,独担大任那是小菜一碟。另外则平兄月例的事,今后就不能再按原先的法子来办了。小弟是这样想的,今后郑家产业得利不论多少,小弟都以一成相赠,这一成便算则平兄的份子。” 郑斌作出了完全肯定的表示,直接把赵普拉过来当了郑家产业的股东,这一成的股份送出去不过是个情分,不算什么。郑斌本身就是做财务的,而且产业始终和自己连着线,根本不怕赵普做什么手脚。 “我……” 赵普真有些感动了,郑斌这样说固然有身在官场迫不得已的原因,但这种完全的信任却是长久以来培养起来的感情。赵普虽然自付才学,但一直以来都是清贫度日,郁郁不得志,即便跟了郑斌以后,也一直是打下手。现在郑斌让他全权经营郑家产业,虽然不是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官道风云,但有了郑斌这道官场护身符,成就一番事业却也得遂平生之志,而且只要做好郑斌交给的差事,谁能说将来没有进身官场的机会? 心中凌云之气陡然而生,赵普壮志在怀,起身走到郑斌面前深深鞠下了一躬。 “赵普虽是愚钝,但愿凭文斌驱策,以效犬马!” “哈哈哈哈,则平兄怎么说得这么四兀俊敝1蠹云找桓毙е业谋砬椋痪跣α似鹄矗ζ鹕硐虿螅霸勖切值芟嗍栋肽辏恢币岳葱囊庀嗤丁T蚱叫窒衷谠偎嫡庋幕澳遣皇切靶〉苈铮堪ィ」硗罚愕乩戳耍慊苟阍谕馔房词裁矗拷础!?br /> 郑斌突然转了话题,赵普一是茫然,顺着郑斌的目光向厅门口看去,只见门边上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露出半个脑袋正好奇的向里看,不是自己的儿子承宗还能是谁? “承宗?” 赵普终于明白了郑贵所说的“早回来两天就好了”是什么意思,他忙向儿子迎了上去,复杂的心里既有见到儿子的欣喜,又有对郑斌的感激。 第八十五章 各有打算 赵普激动的向儿子迎了过去,却没想到赵承宗那小子撒丫子就要跑,不过由于距离太近,赵承宗刚刚启动两条腿的逃跑模式,整个人就被赵普抱了起来。 “承宗,你母亲呢?” “娘,娘在后头和姐姐说话。” 赵承宗忽闪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盯着抱住自己的人看,这人很是黑瘦,怎么看怎么象娘平常说的夜叉。夜叉专门吃不听话的小孩,要不是那个郑叔叔在,他还不得把自己吃了?所以以后再也不能不听娘的话乱跑了。 赵普虽然无从知道儿子关于夜叉的逻辑推理,但也能觉出他对自己的生疏。想到自己半年多未曾回家,赵普不觉心酸,因此也更加感激郑斌把他妻儿接来汴梁的义举。 “文斌,难为你替我想着。” “则平兄这是哪里话?小弟想着则平兄在汴梁,嫂夫人他们留在家里不是个长法儿,不过则平兄回邺城忙去了,也无暇分神,所以小弟便替你做了个主。这事则平兄不怪罪小弟,小弟就算万幸了。” 郑斌走到门口伸手抚弄着赵承宗胖嘟嘟的小脸,不以为意的笑道。这事儿本来是应该先给赵普说的,可这个想法郑斌是在赵普去了邺城以后才有的,郑斌知道自己那两个叔叔惊得跟猴似的,并不好对付,所以留了个心眼没把接赵承宗他们接来汴梁的事告诉赵普,以免他挂**着妻儿,分心之下折了本儿,那样一来自己反倒是吃亏了。 “家妻未得我的书信……” 赵普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他媳妇儿挺精的啊,怎么这么好说话?随随便便就轻信不熟悉的人,这回幸好真是郑斌派人去接的,要不然后果真不堪设想,可是这话不好说出口,赵普露了一半,又赶忙闭嘴,以免郑斌难堪。 郑斌听出了赵普的意思,不觉笑道:“嫂夫人的兄弟韩忠上次不是去邺城见过贵叔嘛,好歹知道贵叔的身份,所以小弟便让贵叔去接了,两下相见,倒也没什么误会。则平兄家里人怕路途颠簸没有照应,便让韩忠韩成兄弟俩一同来了。他们俩没再回去,小弟已安排他们去军酿坊做事,晚上回来你们自然就能相见。” 郑斌笑呵呵的介绍了经过,虽然说的很简单,但赵普多少也能猜出其中的经过,自己的小舅子韩忠虽然见过郑贵,但郑贵空口白话的也不可能把赵承宗他们娘俩接来,之所以能成行还在于自己两个小舅子的撺掇。 赵普家里颇为贫寒,丈母娘家也是一样的境况,所以韩忠上回去邺城就是想让姐夫帮他谋份差事的,可韩忠到了邺城才知道姐夫已经去了汴梁,他本想再去投奔,但苦于囊中羞涩,所以只得打道回府。 郑斌知道这档子原由,因此让郑贵去接赵承宗娘俩时,一定是说了让韩忠他们到汴梁做事的话。韩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所以便和兄弟韩成一起跟着来了。 郑斌这一手玩的真是,又是增加月例,又是把赵承宗他们接来……这份情算是欠下了,赵普一阵汗颜,他早有把妻儿接来京城的想法,可接来京城进行安顿需要很多钱,虽然郑斌给他的待遇不低,但这么一大笔钱对他来说还是很难筹措的,现在郑斌替他解除了后顾之忧,他反倒说不出什么感激话。 “嫂夫人现在就在后院,则平兄自己去就是了。小弟现在得去晋王府,剩下的事回来咱们兄弟再说话。” 郑斌也不需要赵普说什么谢字,现如今赵普感动的就差痛哭流涕了,郑斌自然见好就收,说了两句就要走。 “也好,文斌只管去忙,我这里你不必管了。” 赵普不是傻子,郑斌让他全权经营郑家产业,又把他的妻儿接到京城,这份礼送的实在是大。不可能仅仅是对他信任和重用那么简单,内中原因自然是不少,那么郑斌想干什么? 赵普即便不知道董事长总经理这些现代词儿,但以他的聪明,猜出郑斌让他全权经营郑家产业的真实意思一点问题也没有。全权经营不过是那么一说,谁家的产业会放心的交出去给别人全权打理?因此这个安排不过是因为郑斌入了仕途,为免非议,而要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已经脱离了商道,全心全意做官罢了。 这种事对郑斌来说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赵普不过是他经商产业的前台代理人外加非议挡箭牌而已,其实还是换汤不换药,既然如此,郑斌就算明面上放手,私底下肯定抓得更紧。赵普一个“总经理”,“全权处理”平常事务可以,但要是因为有了“全权”,就什么事都不和郑斌商量便自己做主那和傻瓜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郑斌有自己的打算,赵普自然也有了自己的打算:以后该怎么汇报还是怎么汇报,只要经营好产业,真正的大权还是留给郑斌自己吧。 “走,承宗,去见你母亲。” 赵普想到这里,反倒轻松了下来,抱着赵承宗向后远走去 …… 到了晋王府,有内侍带路,郑斌直奔银安殿而去,银安殿的侧厅里,符昭远的拜师大礼早已行完,符彦卿、柴荣、王朴安坐欢谈,而符昭远则束手站在符彦卿身后,虽然态度很恭谨,但看得出来,这小子没睡着就算很给自己的爹和老师面子了。 这不纯粹是赶鸭子上架嘛。郑斌看见符昭远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不觉可乐。然而这心思不能表现出来,郑斌忙上前见了一圈的礼。 “现在昭远拜了文伯先生到老师,那就是文斌你的小师弟,哈哈哈哈。今后这‘贤侄’两个字就不算我符彦卿让你吃亏了。昭远,还不见过你师兄?” 等郑斌见完了礼,符彦卿第一个调侃上了。符昭远还是比较怕他爹的,老爷子一吩咐,他连忙强打精神对着郑斌就是一躬。 “文斌兄长。” “不敢不敢。符公子。” 郑斌连忙还礼。 “好了,你们兄弟以后多亲近些。”符彦卿乐呵呵的摆了摆手,起身道,“今后犬子全仰仗文伯先生了。君贵,文伯先生,彦卿家眷尚未接来京城安顿,这事得去安排安排。还请恕彦卿不恭,这便告辞了。昭远今天就留在这里,文伯先生该打的打,该罚的罚,千万不要给我留面子。” 第八十六章 苦命公子的另一面 符昭远走的时候,王朴跟在柴荣屁股后头送的倒是很亲热,可一回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柴荣亲切的拉着未来小舅子嘘长问短当先回了偏厅,而王朴则偷偷拽了拽郑斌的衣袖,故意拉在了后头。 “文斌,你上次去拜会魏王时见过这位五公子?” 王朴满脸吃了苦药的表情,虽然符昭远早已经走的看不见了,可他依然尽量压低声音,以免耳力并不见得怎么好的符昭远听见。 “见过。魏王家世代王侯,这位五公子将来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郑斌见王朴满脸的吃亏,已经猜出了王朴的心思。学生是老师的脸面,就符昭远那表现,估计符彦卿提这事时,王朴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所以郑斌只得替他宽宽心了。 “你啊,就是太会说话……你的心思老朽明白,也不必说了。唉,只是老朽这一辈子清誉算是完了。” 郑斌的宽心话倒是让王朴气顺了不少,可王朴依然一阵摇头叹气,毕竟人家符昭远是魏王,而且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样做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了表示对柴荣的支持。那么作为柴荣的亲信,王朴即便不情愿,那也得勉为其难了。可勉为其难的收下了符昭远,王朴心里的不乐意终究是去不掉的。 “老朽看昭远怕是有什么心思。这样吧,老朽事情也多,怕是没多少时间考较昭远的学识。你们俩年岁相差不大,倒是能说到一块去。今后文斌便替老朽费些力,看看昭远这孩子心里到底想着什么,弄通了他的心结,老朽才能施教,免得辜负了魏王的一番苦心。” 王朴为了躲清静,推的倒是干净,直接把符昭远塞给了郑斌,这时候郑斌才闹清楚王朴老爷子收徒弟为什么把他叫来,原来老头耍这花花肠子。 为了避免郑斌拒绝,王朴不等郑斌答话接着就走了。郑斌无奈,只得跟去。 偏厅里,符昭远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几乎是柴荣问一句他答一句,弄得柴荣最后都没话说了,场面很是尴尬。 就在这时候王朴和郑斌恰好进来,柴荣看见王朴他们,仿佛看见了救星,赶忙转了话题让王朴坐下说话。这样一来,厅里多了几个人,柴荣总算不用没话找话说那么难受了。 “昭远呐,啊。”王朴跟符昭远说着话,俩眼珠子却一直在瞟郑斌,那眼神里满是解脱,“听魏王说,四书五经你都已经读过了?” “是,先生。”符昭远拘谨的站了起来,抱拳躬一躬身才道,“都已经读过了。” “不要客气,坐下说话。小小年纪能通读圣贤文章实在是不容易。不过先贤奥意不是读通文章就能明了的,要深加探究才能明白。另外孔子当年师从多门,精通六艺,也不仅仅是读书那么简单。礼乐射御书数,要健体启智并重方能成国家栋梁之才。今后老朽若是无暇时,你和文斌多亲近些,你们即是同门,当相互为师,不能有文人相轻的心思。” 这小子倒是不谦虚,王朴一阵失望,不过想到符昭远小小年纪,恐怕说话还不会拐弯,他心里又平衡了许多,接着转头看了看郑斌。 “文斌,老朽这话说得也是你,当年项橐七岁就算孔子之师,圣人尚且如此,你更不应看轻了昭远的年岁。明白没有?” 王朴目光闪烁,那意思是让郑斌自己接下陪伴符昭远的差事。郑斌一直在旁边听着,王朴这话一说,他虽然不情愿,但自己接活儿总比王朴硬给他安排有面子的多,所以只得点了点头。 “学生受教了。文伯先生,要不学生这就下去向昭远讨教讨教。” 还是郑斌这个大徒弟明白事,王朴心里一阵轻松,但老师的架子还得端着,很严肃的点了点头才道:“也好,你们先去吧。老朽还有些事禀报晋王。” 王朴倒是推了个一干二净,可麻烦事却落在了郑斌肩上,郑斌心中埋怨,但又不好说出来,只得起身领着符昭远走了出去。 “这孩子不大说话,文伯先生倒是难为文斌了。” 符昭远一走,柴荣也是一阵轻松,但想到郑斌走的时候那副苦样子又不觉好笑。 “不才这也是没办法。”王朴摇了摇头,“殿下,魏王这事做得大张旗鼓,怕是想给某些人看吧。” “嗯。” 柴荣点点头,示意王朴不要再说下去。 …… 符昭远好歹是王爷家的公子,出出入入都有仆人陪着,这回进晋王府当学生排场也没丢,出了银安殿,接着就有一个贴身侍童跟了上来。那侍童身材瘦小,和符昭远年龄相仿,不过怀里却略略有点鼓囊。 郑斌有些诧异,心中暗想不会是女扮男装吧,可这话又不能问,所以偷偷瞟了两眼,又做柳下惠状。 当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仆,符昭远不大吭声,那侍童也是一脸的苦大仇深,一句话也不说,好像谁欠了他八百大钱似的,于是这三人谁也不说话,走得很是安静。 既然“切磋文学”,自然是去右拾遗书房,王爷家规矩大,郑斌他们一进书房,接着就有两个晋王府内侍送来了茶水,那侍童从门口接了,连门都没让主家仆人进。两个内侍没了面子,自然怏怏然的离开。 “六儿。我饿了,拿些点心来。” 正当郑斌走到书架旁找书的时候,符昭远一改拘谨的样子,大大咧咧的往书桌旁一坐,主子气十足的吩咐上了侍童。 “少爷,小的怕老爷看见,在怀里藏了一路了,怕是有些碎。” 侍童六儿伸手入怀,一个大纸包顺手出来的同时,略略鼓囊的前胸终于瘪了下去。 原来是偷藏的东西,郑斌释然,转身继续找书,以免因为自己看着,符昭远不好意思下嘴吃点心。 “你他奶奶的,弄这么碎,喂猪呢!” 当六儿打开纸包的时候,符昭远突然暴怒的冲着六儿就是一脚,六儿猝不及防,噔噔噔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倒了身后的一只圆凳,那圆凳“乓”的一声翻倒在地,六儿没了支撑,腰眼硬生生的硌在了凳子腿上,这一下撞的不轻,六儿吃痛,然而只“啊”了一声,却连动也没敢动,侧身趴在地上,满脸都是疼痛和习惯性的逆来顺受。 “别人欺负老子,你也欺负老子,老子踹死你!” 符昭远并没解气,腾的站起身冲到六儿身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阵猛踹。六儿完全没有一点反抗,只剩下了抱着头挨揍了。 一个那么拘谨的人怎么这么大脾气?郑斌见势不好,连忙跑过去一把抱住了符昭远,并将他拖到了一边。 “你别拦我,老子揍死他!” 符昭远疯了似的睁扎着,郑斌哪肯放开?他见这小子一副愣样,不禁也急了,怒喝的:“你打他做什么?有种自己挨顿揍试试!” “郑少爷,您就让少爷打吧。您要是拦,少爷回头得打死我。” 符昭远继续在发着疯,而斜趴在地上的六儿却主动讨打了。郑斌一愣,突然明白了六儿满脸苦大仇深的原因:符昭远在家里是受气包,一肚子委屈无从排解,自然拿仆人出气,六儿是他的贴身奴仆,只怕是被打习惯了。 狼吃羊,羊吃草,符昭远这个苦命公子并不是最可怜的,最可怜的是六儿这个苦命公子身边的草根。 第八十七章 最低劣的王霸之气 “郑少爷,你就让我们少爷打吧,要不少爷回去得打死我。” 六儿斜倒在地上依然是逆来顺受,腰上的疼痛已经使他满脸蜡黄,大滴大滴的汗珠在鬓角渗出,然后成串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了不得了你还,这里好歹是晋王府,六儿就算是你的奴仆,无缘无故打死了打残了难道你就不负一点责任,轻轻松松就能过去?这个符昭远受的委屈太多,小小年纪暴力倾向太严重,差不多快变态了。 “不能再打了。要是脚痒痒,自己找棵树踹去,没人拦你。” 郑斌猛一用力,把符昭远甩到了原先坐的椅子上,符昭远哪里想到郑斌有这一手?一屁股蹲了下去,登时呲牙咧嘴的喝了出来。 “做买卖的,你敢打我!” 做买卖的?郑斌顿时没了面子,刚才在银安殿的时候,符昭远好歹还毕恭毕敬的喊了他一声“文斌兄长”,虽然语气有点生硬,但郑斌多少觉得自己还有些“师兄”的面子,所以才很兄长的教训了符昭远一句,然而没想到自己在符昭远心里仅仅就是个做买卖的。 “做买卖的”本来没什么,但在士农工商等级森严的年代,商人虽然富有,却在社会地位上处于最底层,所以凌驾于四大阶层之上王爷之子这样一个称呼已经是最大的鄙视了,也就是说郑斌在符昭远眼里根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刚才喊那一声“兄长”不过是慑于他爹的淫威,现在郑斌管他,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犯上造反了。 我还真没点面子了,未来皇帝都高看咱一眼,没想到你一个王府受气包居然这样想。郑斌是好面子的人,见符昭远对自己是这么个看法,还有不气恼的?搬把椅子往符昭远面前一坐,没有生气,反倒先笑上了。 “好,你说我是做买卖的,咱好歹有个五品官衔。你爹是王爵,可你是什么?你自己说说,你兄弟七个,论本事,你排老几?” 郑斌自从在柴荣那里当了记名官员,已经很久没有耍泼皮了,现在玩儿起不讲理,居然带着点文绉绉,这也算是种进步。郑斌今天算是豁出去了,王朴把符昭远塞给了他,他要是连这么个十三四岁的毛蛋孩子都收拾不了,以后就等着头疼吧。再说郑斌说这些刻薄话也不怕符彦卿怪罪,就以符昭远在他爹面前的那副软蛋样,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他爹说。 “我……” 符昭远眼一瞪,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没娘的孩子是根草,只从娘死了以后,符昭远在家里备受冷落,看着其他那些兄弟养尊处优有娘疼,自然而然的自卑起来,时间一长,难免觉着自己是兄弟们里头最差的一个。于是自卑而生自贱,自贱而生暴力,所以才背着人拿唯一可以作践的贴身仆人出气,也算是对自己自卑感的一种发泄。 今天符昭远在王朴柴荣那里已经够憋屈了,好容易身边只有六儿这个仆人以及郑斌这个完全可以无视的小商人在,他还能不找个借口揍六儿一顿排解排解烦躁?本来按照原先的“规矩”,他踹上几脚,打上几巴掌,心气儿顺了也就完了,却没想到郑斌这个不长眼的偏多事,非得硬出头。这样一来,符昭远胸中的怒火无从排解,自然要对本来准备无视的郑斌怒喝几声,然而没想到郑斌还敢“顶嘴”,而且几句话就戳到了他内心深处的伤疤上,这让他顿时悲从中来,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下,心里越想越委屈,最后“嗷”的一声竟然大哭了起来。 哭了?符昭远的这个反应,六儿根本没想到。在六儿看来,他家少爷虽然自卑加暴戾,但好歹还有点坚韧的男人味,当着别人的面大哭还是第一回,他哭了该怎么办?六儿没有一点经验,要说挨打,少爷拳头脚尖招呼过来,自己只要抱住头躺在地上挺死猪,一会儿的工夫也就没事了,可少爷这一哭,六儿还真没了主意,忍着疼站起身很是茫然的向郑斌看去。 符昭远的哭声也让郑斌吓了一跳,符昭远的岁数介于孩子和大人之间,受了委屈,万一回家真跟他爹说郑斌欺负了他,甚至造谣说郑斌揍了他,那郑斌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了,所以这事还得赶快补回来,以免以后麻烦。 “行了,别哭了,是爷们儿的有委屈自己担,靠天靠地靠爹娘算什么能耐?”郑斌本来是想找补回来的,但想到符彦卿那只笑面虎藏得太深,他又下意识的先去堵符昭远告状的路子,“不就是在家里不受待见嘛,还值当的哭?我也没爹娘了,还不一样过。” “你娘也死了?那你兄弟不欺负你?” 符昭远突然停止了哭声,眨巴两下眼迅速把自己的椅子向郑斌挪了过去。刚才郑斌说自己爹娘没了,但符昭远单单听见了那个“娘”字,一想到郑斌也没娘了,顿时觉着郑斌和自己是同一类苦命人,亲近感片刻间陡升。 “啊。”郑斌气苦,他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竟引来符昭远这样的表现,这小子什么臭毛病?居然不巴望别人有好事,不过符昭远能止住哭,并且这样说话,说明他的心里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王朴老爷子让郑斌帮符昭远治心病,现在达到了这个效果,郑斌自然乘胜而追,“他们谁敢!谁要是敢戗茬,我就揍他,一直把他揍到服气为止。” “噢……”符昭远满脸的恍然大悟,可想了想又有些胆怯,“可,可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你没打怎么知道打不过?就算真打不过,你爹是大将,教你的那些百战兵法都学哪去了?说说吧,你兄弟里头都是谁欺负过你?” “大哥,二哥,三哥他们岁数大,都在外头当将领,就是四哥……呸,这个狗东西,仗着他娘是王妃,从小就伙着老六欺负我。还有老七太小,要是大上几岁,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符昭远咬牙切齿把自己兄弟数了一遍,这小子终究是小孩心性,光想着谁欺负过他,郑斌听他这样数落,不觉好笑,但是脸上还得装出严肃来。 “不就是两个嘛,当年东晋的时候,谢玄八万人马就打败了前秦的八十万大军,一个对十个。靠的是这里。”郑斌说着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噢……”符昭远又是一阵恍然大悟,但依然不放心,“可,可四哥要是告诉王妃怎么办?四哥是最受宠的,王妃最护他。” “那怕什么,大不了挨顿罚,只要你四哥他们被打怕了,以后自然不敢再找你的麻烦。你挨顿罚也值了。” “那,那,难怪爹那天说你这个做买……郑大哥是三文三武。” 符昭远若有所思的默默点头,虽然依然把郑斌看作“做买卖的”,但总算不再无视他的存在了。 郑斌知道符昭远被兄弟们欺负只是他自卑的一个小原因,真正的原因还在于家庭对他的漠视,然而这种漠视是一种看不见的软折磨,符昭远这个岁数即便能感觉得到,也说不出来,所以要想让他重新唤起早已磨灭的自信,最直接的方法还是让他通过打架这种最原始的行为来发现自己并不比别人差。只有摆脱了自卑,符昭远才能走出阴影。 “六儿,少爷以后不打你了,你在人前头精神着点,别让他们看不起咱们。” 符昭远眼里多少有了些希望的火苗,以前在家里,他几乎就是一个边缘人,有谁会对他说这样的话?这些话其实很简单,但是对符昭远来说却是一个重要的提示,所以他重重的向六儿点了点头,不但让自己,而且也要让自己的奴仆不再受人欺负。 “诶。” 符昭远的话对于六儿来说不啻于天大喜讯,六儿精神高昂的应了一声,双眼感激的向郑斌看去。 第八十八章 官牙初创 相对于符彦卿、王朴那些“老东西”来说,符昭远这孩子简直太好对付了。“同样的遭遇”让符昭远对郑斌多少有了些亲近,再加上郑斌给他出了揍人的馊主意,他不但不再无视郑斌的存在,反而有点拿郑斌当他的狗头军师看了。符昭远嘴上没说,但心里却暗暗打定了主意,准备等家里人全部进了京以后,对那两个欺负他的兄弟来个各个击破,这主意好,一个打俩打不过,但一个对一个,他符? 五代官商 第 22 部分阅读 依锶巳拷司┮院螅阅橇礁銎鄹核男值芾锤龈鞲龌髌疲庵饕夂茫桓龃蛄┐虿还桓龆砸桓觯言队Ω寐洳涣讼路纾乇鹗悄歉隼狭茸崴鲎罨岢龌抵饕獾墓范鳌?br /> 就这么着了,符昭远跃跃欲试,脸上顿时阴转晴,看向郑斌这个做买卖的两眼中居然含了笑。 “咳,这事儿是你自己拿的主意,回头揍不过人家,别把我卖了。” 郑斌头一次插手王府私事,生怕符昭远嘴上没把门的乱说话,所以满面肃然的提醒了一句。 “那是,那是,郑大哥喝茶。” 符昭远献殷勤的给郑斌捧了盏茶,心中大是舒畅,三文三武这个做买卖的倒是有主意,今后还真得多向他请教请教。 郑斌也不客气,伸手接过了茶盏,刚想说句什么,王朴就急冲冲的走了进来。 “刚才,莫非是昭远大放悲声?” 王朴今天本来是想躲着符昭远的,但刚才在银安殿和柴荣说着话,突然有王府内侍急冲冲的来禀报,说符家公子不知道为什么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让王朴赶快去看看。王朴本来就不想收符昭远当学生,现在又见符昭远这么没出息,心中更是失望,但符彦卿的面子在那里摆着,他又不能不阻住柴荣,自己则赶过来看看。这一进门,王朴恰巧看见符昭远向郑斌献殷勤,不觉有些诧异。 “噢,文伯先生。” 郑斌看见王朴进门,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符昭远也瞬间又恢复了原先拘谨的模样。 “文伯先生,刚才学生和昭远讲到当年颜回早夭,孔子悲痛欲绝的事。昭远想到天妒英才,复圣命短,心中悲伤,所以才有些哽咽。” 郑斌虽然知道王朴肯定不相信这些屁话,但总不能把符昭远大哭的真实原因说出来,所以厚着脸皮胡扯了起来。 “果然是如此?” 王朴责备的瞟了瞟郑斌,又转头向符昭远看去。 “是,是,先生。” 符昭远连忙躬身,态度一如既往的拘谨。 “嗯,嗬嗬,孺子可教。你们兄弟当以先圣为榜样才对。” 王朴真是没了脾气,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也不想计较,只要郑斌能镇住符昭远,让他和柴荣在符彦卿那里不至于难堪就行了。 “昭远,读《春秋》当以左氏为准,正好这里有一册手抄,旁边加有老朽的一些心得。你拿去好好研读,五日以后写一篇心得给我。” “是,先生。” 符昭远正巴不得走呢,王朴这话正中他下怀,所以他忙躬身致意,偷偷瞟瞟郑斌,取了书赶快离开。 …… 赵普抱着儿子进了后院,女仆刘妈妈见这位郑家大院男二号回来了,连忙殷勤的指点了赵夫人的住处。赵普道了谢,直奔而去。房内,婉儿正帮赵夫人韩娇娘量着身材,说笑着倒也融洽。 旁边桌上早已摆了几匹上好的布料,赵普一看这阵势,不用猜也知道这是郑斌照应自己,他们俩虽是东家和西席的关系,但情比手足,郑斌这样做,赵普倒也没什么过意不去的。 “赵先生回来了?刚才赵娘子还说起您呢。” 婉儿见赵普进来,放下手中的量尺,忙笑靥相迎。她家郑文斌专门作了交代,韩娇娘来了以后完全要按主人的待遇照顾,不能有一点怠慢。婉儿是眼里能汪出水来的人,自然明白郑斌的意思,对韩娇娘更是贴心热情。婉儿见韩娇娘来时娘俩都是一身粗衣,知道她是节省惯了,所以也没用郑斌专门说,便从库房里选了最好的布料出来,明说了是送给韩娇娘的。韩娇娘初来乍到就受重礼,心里诚惶诚恐,自然说什么也不答应,不过婉儿会劝,她盛情难却下,也只得接受,这里正量着身段呢,恰好被赵普看见。 “官人,妾身本来不想要的,只是婉儿姑娘……” 韩娇娘穷人当惯了,赵普送回家的钱她大多柴米油盐酱醋茶了,几乎没有一点用在自己身上,现在自己无功而受禄,而且又被丈夫看见,韩娇娘大是羞愧,生怕赵普说她。 “赵娘子想哪去了?婉儿不跟您说了嘛。赵先生是我们家少爷的兄长,赵娘子就是少爷的嫂嫂,自家的东西有什么想要不想要的?” 婉儿假意的埋怨着,这话让赵普听着很是舒服,眉头一展道: “你也不要想那么多,文斌是咱们自家人。给你这些料子,你留着就是了。” “噢。” 韩娇娘也不是不想要这些东西,只是东西不能乱要。赵普现在这样说了,那她就没必要客气了。 赵普夫妻团聚,婉儿自然不能在这儿当灯泡,于是抱起赵承宗笑道:“贵大管家给你买的酥饼吃完了吗?姐姐那里还有,带你去取好不好?” 婉儿倒是会躲,抱走了赵承宗,那就给赵普他俩留下了一个纯粹的二人空间。韩娇娘弄了个红脸,一直把婉儿送出门才回屋去。半年多没见丈夫,突然两人独处,韩娇娘羞涩之下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普和韩娇娘虽是贫寒夫妻,但倒也伉俪相得,赵普之所以抛下魏州的差事到邺城去谋职,正是因为大男子汉气作祟,要为妻儿更好的生活多赚些钱,然而这样一来,又不免与妻儿两地相隔,饱受相思之苦。现在因为东家的成全,妻子意外的来到了京城,赵普心里何其复杂。 韩娇娘比赵普小了四五岁,正是二十二三的大好年华,虽然因为生活艰辛而容颜颇有些沧桑,但在赵普的眼里,却是天生丽质难自弃。韩娇娘被赵普看得很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不敢看她日日夜夜想**的丈夫。 “官人你……” “娇娘来这里坐。” 屋里只有他们两口子,赵普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握着妻子的手在床沿边坐下,妻子那只手颇为粗糙,赵普想到家事相烦,不觉有些愧疚,如果不是郑斌,她们娘俩还不知要在家独守空房多久呢。母亲病重时正是这双手里外操持,熬药、浆洗,乃至于送终,而后赵普离家,又是这双手操持家业,教导幼子,方才变得如此粗糙。想到这些,赵普心中竟有些不安,细细的摩挲起了妻子的手。 “娇娘,这些年累你了,我赵普对不起你。” “官人,说这些做什么呢?妾身只盼着官人能有个出身,再辛苦也值当了。” 赵普并不是那种会说闺房私密话的人,今天能说出这些话,韩娇娘眼眶一热,扑扑簌簌已落下了泪,但是她这样辛苦为了什么呢,在她的心里,官人是一个有大志向有大能耐的人,终究不会永远这样平凡下去,所以赵普给一个商人做西席,并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赵普何尝不明白妻子的苦心,但是他的想法并不是韩娇娘能明白的,他的大志向并不在于地方府县,所以他不愿意走那种寻常的入仕之路,这一切都与郑斌紧密相连,然而妻子终究是好心,他又该怎么向她解释呢? “娇娘,赵普明白,赵普自会给娇娘一个交代,不过现在我只是想让你们娘俩少受些苦……” “官人不要说了……” 韩娇娘已经泪流满面,她俯在赵普怀里,想到那一句“让你们娘俩少受些苦”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做官、封侯、拜相,这些令人向往的事情是韩娇娘对丈夫永远的期盼,但是赵普现在这样说了,韩娇娘感动之下,已经没有心思去想那些事,对于她来说丈夫在自己身边才是真正的踏实。 做官?赵普抱着妻子,心里暗暗笑了,一个州府小吏,整日为着微薄的俸禄操劳,如果没有伯乐,即便熬白了头也难说有出头之日,而且家里人还要跟着劳苦。赵普不愿意做这种平凡的大多数人,所以选择了大多数人并不理解的道路,这条路即便不能通到朝堂上,但终究不会再让妻儿受穷了。 …… 当官就是身不由己,郑斌一直到晚上才回家,他这一天时间并不都是留在晋王府里的,王朴撵走了符昭远以后,柴荣就让郑斌回开封府衙了。开封府衙现在是一大摊子事,而这些事又是郑斌对郭威的“兴商”上书引起的,所以也只有郑斌自己去收拾了。 兴商的事早晚是要提上郭威的议事日程,作为节度使,郭威对商人有着必然的亲善,但作为皇帝,郭威又对商人有着天然的警惕。毕竟商人的活动性太大,又是国家经济不可缺少的成分,所以在国家政权未稳的时期,郭威必然得想点法子加强对商人的管理,而郑斌的兴商之策恰好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建议,那就是控制住商品交易的中间商——牙人,以便商税可以大量集中到朝廷里来,而不是流失到节度使那些地方政权手里去。 牙人这个称呼是盛唐时期才出现的,不过早在秦汉时期就已经有这种职业了,那时候叫做驵侩。牙人说白了就是专门做买卖中介的商人,一般来说是为买主卖主进行联系,从中赚取好处费的。但这种牙人是牙商的初级阶段,市面上大多数牙人同时又是财力雄厚的商人,他们真正干的是大宗收购再大宗批发的买卖,所以商税的大头在他们那里。郭威要想控制丰厚的商税,不从他们那里开刀还能从哪里? 对于控制牙商,郭威的做法是颁发牙帖,使牙商们成为朝廷认可并控制之下的官牙人,这样便于管理,而且可以增加商业活动的透明度,使朝廷能知道自己可以收多少商税。然而这事要想在全国铺开,牵涉面实在是太大了,所以郭威依然是先难后易,在京城汴梁来了个官牙“试点”。 作为少有的曾经从过商的开封府官员,郑斌自然被钦点出来组织官牙的筹备事宜,这样一来,他一个原本没有具体工作的“主官秘书”瞬间成了开封府里最忙碌的人。 忙倒也没什么,毕竟手底下有的是跑腿的小官吏,但郑斌真正考虑的却是朝廷建立了官牙以后对自己产业的影响,这影响有好有坏,就看怎么处理了,所以他才盼着赵普赶快回来,以便商量出个对策。 郑斌回到家里时,赵普该忙活的“私事”都已经忙活完了,正抱着小儿子赵承宗在书房里手把手的写字。毕竟是血脉相连,赵承宗只用了一个白天就和父亲熟识了起来,现在坐在赵普腿上很乖,虽说写出来的字比鸡爪挠出来的好不到哪里去,但爷俩显然很是高兴,写得十分带劲。 “文斌回来了?” 赵普看见郑斌进门,很是高兴的抬起了头来,他脸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了几大块墨迹,那墨迹是纯黑色的,有了这么鲜明的颜色对比,赵普本来黝黑的面庞简直比皮肤最好的小姑娘都要白皙了。 “忙呢。” 郑斌看见平常不苟言笑的赵普现如今这样一个滑稽样,差点笑出来。 “噢,承宗抹的。”赵普见郑斌忍着笑直往他脸上瞟,忙放下赵承宗,在铜盆里洗净了手脸才有坐回了桌边,“文斌这么晚回来,莫非府衙里有事?” “要不是晋王府传见,小弟本来是要跟则平兄说的。” 郑斌当下把朝廷要实行官牙的事向赵普说了一遍,这件事因为还在筹划之中,因此除了皇帝和开封府一班相关官员知道外,消息并没有传得太开,赵普差不多算是第一个知道这事的商人了。 “官牙……”赵普低着头思考了半晌,在商言商,赵普现如今要一门心思赚钱,自然要好好考虑考虑,“文斌,咱们当初在邺城时,魏仁浦大人将天雄军肉食供应给了咱们,咱们手中没有那么多牲口,四处买了不少,另外晋王率军进击契丹时,咱们又筹集了些粮食以资军用,此事已经牵涉牙侩。现在禁军烈酒供应虽是在咱们手中,但若要想继续供应肉食,只怕咱们手中的牲口还是太少,此事若要做大,还需牵涉到牙侩。若是朝廷颁发牙贴,只怕以你的身份是不好领这牙贴的。不如肉食供应的事先收收手,有多少便供应多少,不能因此耽误了你的仕途。” “说得正是这个,小弟想着朝廷设立官牙,各项买卖势必要集中到大户牙商手里。咱们若是错失时机,恐怕以后咱们肉食供应就打不开路子了。因此嘛,这事咱们还得想些办法。” “想法子?”赵普心里一惊,他也想着如何在朝廷实行官牙制度后保住肉食供应这笔买卖,但是牵涉到郑斌的官员身份,如果公开要牙帖,必然引起朝廷的反感,所以宁愿少赚些钱,也不能影响到郑斌的官运,这个轻重一定要分清楚,“法子倒是能想出来,不过官帖说什么也不能领的……除非另找一人单做牙商。” “此人还不能是咱们自家的。”郑斌点了点头,“只是汴梁牙商咱们并没有很熟悉的。” 赵普也是暗暗点头,正斌说得没错,即便是拉一个人过来共同发财,那这个人也应该是一个知根知底的熟人,他们刚到汴梁,知根知底放心的人还真没有。 “少爷,则平先生,胡石拓大人在外求见,还带着个年轻人。” “年轻人?是干什么的?”郑斌抬头问到。 “听胡大人的意思,好象是他的侄儿。” “胡允臣?” “文斌,莫非是胡大人家的什么二狗子,家里做布匹买卖的那个?” 郑斌和赵普相互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放晴,起身忙去大门口迎接。赵承宗看见大人们都不理他了,也屁颠屁颠得跟了过去。 第八十九章 供销一条龙 “胡大人,胡二公子,劳二位久候了。” “呵呵呵,郑大人,则平先生。” 正厅之内,罩纱灯光芒倒也明亮,被郑贵请进来等候的胡石拓叔侄见郑斌他们进门,忙起身相迎。原先柴荣带兵打击契丹人时,赵普曾向北关驻军供应过粮草肉食,进行接洽的就是胡石拓,所以两个人也算得上是熟人,当下见面,不用介绍就寒暄上了。 胡允臣跟在叔叔身后虚虚的拱手点头,可郑斌他们正应付着胡石拓,谁也没空理他。胡允臣被冷了面子,难免觉着无聊,低头间看见赵承宗抱着赵普的腿正好奇的看着自己,于是咧咧嘴一瞪眼,吓得赵承宗那小子赶忙钻到了赵普的身后。 “文斌兄弟,允臣今天刚刚到的汴梁,下官想着早晚要来拜见,所以也没让他歇息,便一起来了,也没别的意思,允臣是晚辈,拜会长辈也是应该的。” 四人落座,胡石拓又提起胡允臣是晚辈那档子事,这事在北关的时候就闹了个大红脸,现在胡石拓再提,胡允臣心中大是埋怨,但又不敢提什么反对意见,只得装作没听见,又嗤牙咧嘴的偷偷去吓唬趴在父亲怀里的赵承宗。 此时的赵承宗身后有父亲当靠山,倒也不怕胡允臣,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胡允臣,几乎是怒目相向。 “噢,胡大人何必这么客气?咱们是同乡,又一同在京作官,那就是自己人。允臣兄到京,下官本来应当摆酒洗尘的,不想两位却先来了,这实在是失礼。” 郑斌和赵普交换了个眼色,两个人都知道胡家叔侄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最大的可能就是冲着不久就要实行的官牙来的,郑斌正愁着以后朝廷设立了官牙,他们无法做大肉食供应的买卖,因此胡石拓叔侄一来,正中郑斌、赵普的下怀,他们求之不得,自然要好好接待接待。 胡允臣确实是今天刚刚到的京,他本来是北关天雄军的记名校尉,但自从郭威造反做了皇帝,留守邺城的军队人事结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胡石拓虽然进京当了大官,但已经管不到北关,所以胡允臣这种不会干正事的记名小校尉自然被除了名。 胡允臣在家排行老二,上头还有个哥哥,他爹娘知道自己两个儿子的品性,所以担心自己一蹬腿,他们弟兄为家产争执起来,闹个不和是小事,但万一大动干戈,胡允臣这个没什么真本事的家伙早晚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所以一狠心一咬牙,趁着胡石拓在汴梁有些职权,便让胡允臣带着大量钱财到京城来谋个差事。这样做名正言顺的把家产提前分开了不说,以后有胡石拓管着,胡允臣说不好还能有点出息,那样可就是烧高香了。 胡石拓接到大哥的家信,见大哥要把二狗子这个祸害推给自己,一开始很是头疼,但他是开封府官员,自然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朝廷要设置官牙的事,这事和二狗子进京联系到一起,让胡石拓很是欣喜。 二狗子这孩子没本事是没本事,但是却怕自己,自己是当官的,要想从官牙制度中得些好处,那就不能亲自动手,还需要一个真正能放心的人来当傀儡。这人还不能太有本事,要不然自己控制不住,二狗子胡允臣岂不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胡允臣一进京,胡石拓接着就带着他来到了郑家,目的嘛,当然是提前订下一张牙帖,然而他光想着自己发财,却没有考虑郑斌也在打他的主意。 “这倒是郑大人客气了,允臣这次进京,是他爹娘硬塞给下官的,说起来丢人,允臣在北关的差事被撤了,我大哥看他在北关无事可做,让他进京也是为了他好,我这当叔父还能再说什么呢……” 胡石拓本来想绕个圈子提一提官牙的事,这事表面上虽然是替胡允臣谋个差事做,但私底下却是为胡石拓自己的利益,所以他才会这么上心。但是胡石拓刚数落完胡允臣,郑斌那里已经接上了茬。 “允臣兄的差事被撤了也不是什么坏事,记名校尉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式差事,要想出头怕是太难了,咱们何必一棵树上吊死?现在允臣兄既然进京了,倒也不是无事可做。” 郑斌转头看了看赵普,赵普有些幸灾乐祸的点了点头,于是郑斌知道这事正是提的时候。 “郑大人的意思是?” 胡石拓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话为要牙帖作铺垫,但郑斌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他一时半会还真没反应过来郑斌要说什么。 “胡大人也知道的。”郑斌嘿然一笑,胡允臣这个粘豆包掉的太是时候了,“朝廷要实行官牙,晋王殿下已经承了差事,咱们汴梁要对牙商发放牙帖,这是个好机会,何不让允臣兄也领份牙帖做这买卖,倒是有利可图,正好下官管着这事,岂不是方便?” 胡石拓见郑斌先把这事提了出来,先是一阵高兴,但他好歹也出身于商人世家,郑斌能这么好心,要是无利可图,打死他也不会相信。 聪明人之间就是好办事,郑斌这么爽快,胡石拓立刻意识到郑斌管着牙商,那他就不能光明正大的让赵普要牙帖,因此家里的那一笔买卖要想做大,还需要一个胡允臣这样的人做中介牙商,当挡箭牌,这样一来岂不是两家的利益和到一块了? “多谢郑大人成全了。咱们自己人也不说外话,下官今天带着允臣来,说是来拜会长辈,其实也是因为自己实在想不出法子安排他,所以才厚着脸皮找文斌来商量商量,文斌这样说实在是帮了下官的大忙了。” 郑斌无利不起早,胡石拓也不能不把话挑明。 “呃,郑大人啊,你也知道,这京城里的水深着呢,允臣刚到京城,没点根基,要想立住脚做牙商,这买卖还真没地方入手,郑大人如果要是有什么熟人的买卖能照顾允臣一二,下官那就感激不尽了。” 五代的时候,对官员从商虽然没有后世管得那么严,但当官的明面上还是不敢说自己的生意,所以胡石拓才绕着圈子说郑斌熟人的生意,其实就是让郑斌把手底下的产品转由胡允臣售卖,这样一来,郑斌就洗脱了依靠职权牟利的罪名了,同时胡允臣还能够得利。这样大家都得了便宜,正是皆大欢喜。 话一挑明,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当下商量了赵普经营的牲畜全部由胡允臣为中介牙人售卖的具体事宜。到了很晚,胡家叔侄才离开,这时候赵承宗早已经睡着了,被他爹抱回了后院,梦里还想着胡允臣那张夜叉脸。 第九十章 中秋月夜的秘密 第九十一章 将门之女 第九十二章 麻烦来了 第九十三章 偏见太深 第九十四章 开会的通病——跑题儿 第九十五章 未来皇帝的一见钟情? 第九十六章 杨信的消息 第九十七章 我要“告密” 第九十八章 受命密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