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1 部分阅读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目录 上卷  第一章  偷情/3  第二章   婚变/13  第三章   触电般的初识/19  第四章  试探的背后/26  第五章  狂热的追求/37  第六章  一切尽在深爱中/47  第七章  神秘的运筹帷幄/53  第八章  惊讶地发现他的另一面/56  第九章  岂止是不祥之感/61  第十章  看似失踪/68  第十一章  越来越神秘/75  第十二章  你先跟别人结婚,然后再跟我/80  第十三章  还有另一个神秘女人?/85  第十四章  无休止的谎言被揭穿/91  第十五章  其实他是早有预谋/99  第十六章  期待着后半生的福气/106  第十七章  她来了/112  第十八章  等看清楚时已经迟了/117  第十九章  暗夜的搜索/124  第二十章  神秘电话/133  第二十一章  毛骨悚然/140  第二十二章  脚踩黑白两道/146  第二十三章  更加毛骨悚然/152  第二十四章  长着猩猩脸的女人/156  第二十五章  跟踪/163  第二十六章  四处骚扰/166  第二十七章  不愁钱就愁香火不旺/172  第二十八章  性骚扰/176  第二十九章  丧心病狂/181  第三十章  看谁更精于算计/185  第三十一章  大出风头/193  第三十二章  她也接到匿名电话?/201  下卷  第一章  BP机也会骂人?/207  第二章  更多的人受骚扰/214  第三章  捉奸要捉双/220  第四章  黑夜中的恶鬼/223  第五章  黑夜红血/229  第六章  颤抖的欲望/234  第七章  巨大的幸福/236  第八章  越来越巨大的幸福/240  第九章  祸不单行/243  第十章  狭路相逢/247  第十一章  相亲/253  第十二章  又见幽灵/258  第十三章  两个女人在同一房间/263  第十四章  快逃/269  第十五章  形同陌路/273  第十六章  不管你怎么反抗我就要骚扰你 /278  第十七章  杀生/284  第十八章  斯文扫地变魔鬼/291  第十九章  毒誓/301  第二十章  原形毕露/308  第二十一章  惊异地发现了更深的阴谋/316  第二十二章  死不认账/324  第二十三章  威胁恐吓/331  第二十四章  反腐精英的匿名信/336  第二十五章  失踪 /340  第二十六章  谁是绑架者?/345  第二十七章  表明心迹/351  第二十八章  Chu女也有儿子?/357  第二十九章  不得不辞职/365  第三十章  报警/370  第三十一章  面对面的两个男人/376  第三十二章  真相终于大白/381   第一章 偷情(1) 天冷,黑得早,还不到下班时间,人们就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办公室,长长的走廊鸦雀无声。肖建业起身走出办公室,站在门口往隔壁勾一勾头,见赵春艳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肖建业快步走进去把一张小纸片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赵春艳低头看去,字条上写着:明早在家等着,我给你电话。赵春艳抬起头来,莞尔一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然后将字条七撕八扯,搓了搓,扔进纸篓里去。  第二天清早,肖建业把妻子姜丽送上计程车,一直目送车子远去了,这才大踏步上楼回房。一进门,先给赵春艳打电话:“喂;你过来吧!”虽然屋子里除他自己外再没别人,肖建业仍旧习惯于压低声音说话。做贼似的紧张里面和着莫名的兴奋,使他的语声带着微微的颤抖。  赵春艳放下电话,一头扑在穿衣镜上,再三地拢拢头发,掖掖鬓角,然后用小拇指小心勾出白发,一一地剔除,或是别进黑发里面。混淆在一起,就成了现在的灰白。毕竟是快50岁的人了,沧桑迟暮怎么都藏掖不住。  肖建业放下电话后,拿着拖布从里到外兢兢业业地把屋子拖抹一遍,然后拿出一条干净的床单,双手捏着两头一提,再一抖,一幅布覆在了旧单子上,浓浓的樟脑气味摊开了,蹿上来,使他沉醉。他俯下身子,用手将床单一下一下抹平。  “丁冬”,门铃震颤不止。  肖建业脚不点地飞身门边。门一张,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冷风,赵春艳身前脚后一步跨进来。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搂抱着彼此的身体。肖建业一手搂紧赵春艳,使其整个身子紧贴自己,另一只手掩上门,“喀哒”一声下了锁。  “傻弟弟,坏弟弟,亲亲我,快!”  二人合二为一,嘴对嘴,吮吸咋舔,一个进、一个退地移到床边,一歪身子,跌进床里面,一个串着火苗的世界。  事毕,赵春艳偎在肖建业的膀臂里,闷闷地问:“弟弟跟老婆Zuo爱也这么着么?”  肖建业抽回搂着赵春艳的手臂,坐起身来,缓缓点着烟,闷头吸了几口,眼睛钝钝地看住烟头忽闪忽闪的一点红,说:“她,性冷淡,”说罢又抽了一口,“我们的关系不好,主要的原因,”他顿了一下,滞重地吐着气,仿佛有点难以启口,“就是性生活不和谐。”他其实隐瞒了许多其他方面的因素,却不愿意叫外人洞悉到。只闪了闪厚沉的眼皮,将说不说地卷着尖尖的舌头。赵春艳像是有几分得意地问道:“你老婆那么漂亮,你们怎么会不和谐呢?”她世故地瞪着他,明知故问道。  “这是两回事。”稍停一下,肖建业又眨了眨酸涩的眼皮像是很无奈地说道:“漂亮又优秀的女人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人家心气高,不见得就买你的账。”肖建业不是那种心直口快善于交际的人,工作之外,大多时候是不吱声,遇到非说不可的时候,也是掐头去尾的。这就给人留下沉稳厚道有内涵的印象。偏偏女人就吃这一套。尤其像赵春艳这一辈的,能遇见个比自己年轻、有学问的男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肖建业越是说得少,她越是觉得他肚子里面货多。比起对他的崇拜来,自己的这点冒险和对丈夫的不忠都算不了什么了。她微微昂起双层下巴,憧憬地看着他,一张口,下巴的肉便像放在沸水里面煮的鸡蛋,一窜一窜的,声音倒是紧致的,“男人一向是好色的,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年轻漂亮的,你老婆那么标致,又年轻,怎就把握不住你了?”  此话倒也不假,若拿肖建业的妻子姜丽与赵春艳比,那是没法比的两个世界,一个天生丽质,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还受了大学完好的教育,家境也好。另一个早已青春不在,或许青春在的时候,在这张脸上也看不出多少青春的影子。到了这个年纪,虽然赵春艳也学着那些时髦女人,弄些浓艳的颜色在身上,但看着还是不上等。那个年代过来的人,资质高、运气好,又肯勉励的,还能赶上进大学的末班车。就算没赶上趟,或是奋斗个好单位,再奋斗个一官半职,前途未可限量的也不少。而似赵春艳这般的,就只能是——乡——城——工厂,工厂一倒闭,她也跟着下岗了。比起别的人,她还算幸运的,在家没呆多久,便托了熟人,在首屈一指的省级文化单位找了这份比较正式的临时工作,还能搭上像肖建业这么有文化又前途未可限量的人。家里那个男人怎么也比不上眼前的这个。想到此,她心头便是一热,爬起来一伸手从后面搂住了肖建业的脖子。肖建业让她搂着,还是那样闷闷吸着烟,眼睛凝视着眼皮子底下一点鲜亮的红光,仿佛他的世界里就只有眼前这一点红亮似的。好一会儿,才道:“漂亮的女人哪个男人不想,一般在结婚之前想得更厉害些。”  “那,结婚以后呢?”赵春艳歪着脑袋,天真的表情放在她这样的年龄,或是面貌上,显得不适宜。  肖建业把烟吞进肚子里,又吐出来,好像吐出来的不是烟,而是一口气,“好看的不一定好用,人家也不一定把你放在眼里。”说到这里,肖建业抬起头来,眼睛像是看往大老远处,却又被近在咫尺的墙壁顶撞回来,他不得不重新低下头去,自卑地说道:“漂亮的女人有种优越感,不是那么好伺候的,在性事方面总处于被动的位置,总是要人求着她,Zuo爱跟做施舍似的,好不容易过一回夫妻生活,还要看人家脸色,紧跟着巴结伺候,还不定落得了好。” 第一章 偷情(2) “那容貌一般,条件也一般的呢?”赵春艳实际是在向他求证她自己。以她的阅历,对肖建业后面的话早已了然于胸,但她仍然期待地凝视着他。毕竟像她这么一般的女人在男人眼里也是有长处的,这就足够使她振作的。  肖建业眯着眼,恍恍惚惚看在火红的烟头上,眼睛惺忪得仿佛就要瞌着了似的,道:“正相反,容貌及各方面都一般的女人知道自己不行,凭借外貌收服不了男人,为笼住男人的心,会在性事上主动迎合,卖力地伺候,事事都顺服着,也肯在这上面下功夫。男人只要在这上面得到了满足,日子一久,心也就被系住了。对男人来说,女人不是用来摆在家里看的,而是做,Zuo爱,夫妻生活中最重要的内容是性生活,若是性生活和谐了,其他的不和谐都可以忽略,若是性生活不和谐,其他的和谐通通谈不上。性生活是夫妻生活中的头等大事。所以不好看也不优秀的女人才是更合适做老婆的。”  肖建业的话刚一说罢,赵春艳便将双手在床上那么一撑,借着床板的力坐起来,对牢肖建业始终向着她的侧面呢喃道:“所以你喜欢跟一个大你许多又不如你的女人上床 ?”  肖建业不搭话,猛然丢开所剩无几的烟头,回过身,一个翻波跃浪将赵春艳扑倒,狠狠地压上去……  有意夸大的情欲便被吸收进吱吱嘎嘎的床板里去了。  两人正弄得起劲,谁也没有注意到姜丽已经推开虚掩的房门,悄没声地立在卧房中央,直勾勾看着呈列在床上的白花花的两条肉身,眼中喷出的怒火能将整个世界燃成灰烬。  赵春艳的姿势是向上仰的,所以她先看到了姜丽,目光相交,赵春艳惊叫起来,惊怖的声音冲向天花板,又被顶回来,像个千年不散的冤魂,在屋子里打转。  肖建业正在火热间,平白里听到这么惊怖的一声,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顺着赵春艳的视线偏过脸来,“嗡”地一下,眼前一黑,撑着床板的两只手一软,险些栽下去,最终撑住了,“你,你,你不是出差?为……”  话未说尽,就听得“啪啪”的两声脆响,耳光重重落在肖建业的脸上,立刻煽起一片羞愤的红。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两人赤条条跳起来,跌跌撞撞滚下床,混乱中,又抓错了衣裳,便也顾不得,先遮住私|处要紧。  “我不在家,就由得你们胡来么?你当我死了是不是?大白天就敢领着这个不三不四的丑八怪睡我的床?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廉耻?你还要不要脸?”姜丽冷笑一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赵春艳,不屑地摇着头讥诮道:“真是差劲,就要玩女人,不能找个像样点的么,瞧这一身肥唧唧的肉,啧啧啧啧,恶心死人了,老巫婆,一身的板油,让人搓了多少遍的脏水敢往我床上泼,看我好欺负吗?就你这么个老丑八怪,也配上我的床!告诉你们吧,我早知道你们两个狗男女干的丑事,今天特地放开手让你们胡日个够,就为来个面对面地抓奸,知道么?”姜丽笑得阴阴的,脸微微地扭曲。痛愤之下,还要逞强,还要美丽着骄傲着。  赵春艳垂着头躲到厅里去了,慌慌张张穿了衣服要走,却被姜丽大步抢出,抵住了门。  “想溜?没那么便宜。”  “你想怎么样?”赵春艳怯怯地看着她,只一瞬,目光便移开了。  “你想怎么样!”姜丽学着赵春艳的口气,有意拖长了尾音,用嘲弄的眼光往她身上打量了好几遍,故意做出恍然的神情,道:“呵,对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偷别人的男人,现在就去叫你老公来,你两个原式原样再来一遍。”姜丽微微抬起秀气的面庞,稍稍有点尖的下巴,挑衅似地戳着赵春艳的神经。窘得她忙转过头去,求助似的望着刚刚走出卧室手还搭在裤子前面拉链上的肖建业。  “看什么看,刚才光着身子,还没看够吗?”姜丽偏过头,蔑视地睨着肖建业,冷笑道:“夫妻这么多年,竟不知道你喜欢跟能当你妈的老女人上床。既然你有这么特殊的嗜好,也不用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索性当着大家的面儿,即兴表演一段三级片,让所有人都来见识见识小牛怎么啃老草。”话音未落,姜丽已奔进卧房,抓起电话。肖建业瞬间一愣后,随即快步撵上去,死死摁住话键,嗔怒地吼道:“你想干什么?”  姜丽道:“你说我想干什么!我要叫所有人来看你们怎么胡弄!”  “这不关你的事!”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不关你的事!”  姜丽气得全身发抖,把握在手里的听筒狠狠掼在肖建业身上,颤声骂道:“我是你法定的老婆,你是我法定的老公,你玩女人玩到家里来,盖我的被子,睡我的床,你敢说这不关我的事?你敢在法院说这种混账话吗?你要敢,咱们现在就上法院去。”肖建业听到“法院”两个字,立刻不言声了,厚厚的眼皮一推,中间便只剩余一条线,不知该往哪里看,但使劲地看着。  姜丽怒视着他,道:“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跟流氓似的耍横!你还要不要脸?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说着又挥起巴掌来要打,却给肖建业一把抓住了。到了这种时候,肖建业不耍横,又能怎样。一直在旁边观战的赵春艳,此时竟也忍耐不住似的帮起腔来:“有话好好说么,打什么人哦。”这话真好比一瓢冷水猛地泼进滚烫的油锅中,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就见姜丽拼了命摔开肖建业的手,扑上前抓住赵春艳的头发,只听得一声脆响,切实的巴掌已击在赵春艳的脸上。赵春艳想要还手,却给姜丽死死揪住不放,胡乱中伸手揪住了姜丽的头发,姜丽也抓住她的。两个女人扭作一团,你撕我扯拳脚齐上,活生生两个女相扑,打得难分难解。肖建业手忙脚乱拽这个,攀那个,急得直跳脚,“别打了,别打了,放手啊……” 两个女人谁也不听他的,都使出了吃奶的狠劲,凭肖建业是个男人也难以扯掰得开来。 第一章 偷情(3) 肖建业不由得跺起了脚,道:“好,让你们打,打个够,我走。”说罢抬脚就要走。两个女人同时放了手。姜丽抢上前拦住肖建业,道:“想溜么,没那么便宜,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肖建业抬手一指赵春艳说道:“好,我不走,你让她走。”话音刚落,赵春艳便低下头,三脚两步冲出卧房,冲出门去。当晚,姜丽自衣橱中搬出一套全新的棉被,就着客厅的长沙发椅躺下。黑漆漆中,玉颊上滔滔地滚下泪水来,落在被头上一摊一摊地漫开……  第二天一早,肖建业前脚进办公楼,姜丽后脚就跟进来,她瞟都不瞟肖建业,板着脸径直闯进局长办公室。  肖建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低着头,眼睛看在桌子上的一本杂志上面,只是看哪,哪都模糊着。他时不时地翻一翻页码,簌簌的声音仿佛将他从椅子上面掀翻了无数次,使得他整个人从身到心都趴下去了,但他还是抱着一线的希望,毕竟是十来年的夫妻,兴许不像他想的那么糟。他也想抬眼看一下外面的动静,但他的眼睛仿佛种在杂志里了,怎么都抬不起来。  偏姜丽是有心要整得他人仰马翻,有意要炒作得人尽皆知,便无所顾忌一五一十放声把自家老公怎么跟赵春艳偷情,怎么被自己逮着的事全数抖落出来,连细节都没放过。  从古至今,凡是跟偷情沾边的事,是最容易被人广泛传播的。这么一来,肖建业跟赵春艳就仿佛被放在了放大镜下面,剥去衣物赤裸着放大了给人看。 最初人们只听得轰然一声,一枚重磅炸弹打进心里,地动山摇地炸开来,这里、那里飞爆的弹片轰炙着人的神经,一波赶一波的振奋刺激。从众人脸上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上看,绯闻的背后还有着更深更耐人寻味的含义。这都因为肖建业实在算不得一个寻常人。  憨憨的脸和表情,一副书生相。虽然生在贫寒的农民家庭,却是个天生读书的料,在北京某著名学府得了硕士学位,毕业后回省城工作。他不算是能干的人,也不怎么会应酬,个子不高,谈吐不俗,有时不失几分幽默风趣,给人总体印象是斯文憨实忠厚质朴没什么城府心机,无论什么样的人,都大可放心放手地与他交朋友。就是这么极其普通,放到哪里都不起眼的人,却干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实在令众人无法相信这便是那位平日言恭行谨,且从不骄傲,不分上司还是普通群众,都能很快地跟人打成一片的肖建业。  其实人人都明白,肖建业能很快地得志,与他的才干无关,倒是这些品质帮了他的忙,使他从那些比他能干的人当中,很快地脱颖而出。在上司的眼里,他是表现好、不调皮不说怪话的好下属。有学问,又不说怪话冒犯领导的,是最受领导们欢迎器重的类型。几年下来,肖建业便与那位来头不小的上司建立了非同寻常的私交,使得他得以翻跟斗似的连晋数级,且年年被评为“劳模”、“先进”。眼看再过两个月,便要正式接任台长兼副局长的职位了。刚四十出头的人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难能可贵,真不知羡煞妒煞多少人。眼下,人人眼里忠厚老实,又最得上司器重,着力培养多年的准“接班人”,节骨眼上却爆出这么一档子“性丑闻”,不轰动才怪。  这事要想压下去,难!不压也难。毕竟肖建业是领导跟前的红人,故再怎么难,局长还是要千方百计尽其所能地护住这棵好苗子。所以表面上虽然不作任何表态,心里早想好怎么装聋作哑地把事情掩护过去。  谁想姜丽却不是那么好惹的女人,也绝不是装腔作势随便闹闹,出口恶气就了事的。她是真正厉害的女人。一个非常漂亮出众,从小学到大学,学业一直遥遥领先,现在还有一份好职位的女人,一向都是骄傲的。现在要她吞下这么一个天大的羞辱,真比叫她去死还难。她要说要做的事情,凭谁也拦不住。且早就拿定主意,要把事情闹大。所以索性一口气休了多年从没休过的长假,每天踩着上班的时间,准点走进局长办公室,拉过一张椅子面对局长肃然坐下。一开口就是那句话“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肖建业”?  局长见到她,心里免不得咯噔一下,立刻便倒茶递水,然后一团和气地劝解起来,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的话说了几箩筐,一心要把肖建业的前程给劝回来。哪知不管局长说什么,姜丽只是岿然不动。见局长态度暧昧,她便做好了充分持久的准备,每天自备矿泉水、面包点心,态度自若地坐在局长室里,局长走到哪里,她都跟到哪里,连上洗手间都跟着,不远不近地站在洗手间门口等着。  局长从洗手间出来正与她相对,脸一红尴尬地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去,腼腆得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时间一长,局长的脸也挂不住了。姜丽明摆着豁出去了,不给一个明确的交代,量她绝不会罢手。到了这个时候,人家老婆不答应的事,领导也不能怎么样。最终还是忍痛做出了停止升迁肖建业的处理意见。  赵春艳与肖建业在同一单位上班,两人碰了面,连个话都不敢讲,还是给人指指点点。众人异样的目光让赵春艳感到无地自容,她没有勇气再走进办公室去,横竖不过是个临时工,既然呆不下去,不如溜走为上。不多久,她就辞职走了。 第二章 婚变(1) 肖建业眼看自己赔了大好前程,回天无力不说,还成了众矢之的,处处抬不起脸来。一气之下,决心离婚,他把离婚协议书甩到姜丽面前,说:“我们没法再过下去了,立刻离婚!”  姜丽抓起协议书,看都没看,三两下撕断扯烂,纷纷扬扬的碎片扔了满地,嘴里恨恨骂道:“做你的梦去吧,你跟我离婚,你是谁啊?凭你也配说跟我离婚?我偏不离,看你把我怎么样?就要离,也该是我跟你离。”  “你不离,咱们就上法院,看是离不离得了。”  “好啊,我正巴不得上法院告你们去呢,你一个国家干部,明目张胆地包二奶,这是违法知不知道?就是离婚,孩子也是跟我,你永远别想再见到他。”  肖建业生性不是果断坚定的人,且并不真的想离婚。一气之下要离婚,多少和着挽回颜面自尊的心气。听姜丽说出不愿意离婚的话,自尊心得到微微的满足,也就作罢,还想着一切从头再来。怎知,第二天,姜丽收拾起自己和儿子的东西,一甩头回娘家去了。  不久,就传出她与一位小他六岁的靓男好上了。一般地,夫妻双方中,如果一方有私情,便要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地瞒着不叫对方知道。姜丽却不同,她有意报复丈夫,巴不得人尽皆知肖建业戴了绿帽子,不但不回避,反倒大肆张扬起来,跟情夫出双入对,偎依出入各种场合。遇到相识的人,为免尴尬,人家本想避开不与她照面。而她却是另一番心思,牵着小情人的手迎上去,落落大方地打招呼,说几句闲话,更少不得与小情人勾手搭肩挨挨擦擦,当着人一副亲热腻爱的样子。肖建业撞着几回,见那男子,确是年轻的脸,配着好看的五官,高高的个子,长身玉立,少一分瘦,多一分肥。看得肖建业自惭形秽起来,忙闪身躲开去。  渐渐地,知道的人多了,背着他说什么的都有。  这种时候肖建业只想躲起来,回家去,空静的屋子,只有他自己的家,响着孤独、羞辱回声的家,他不得不用连续的动作来填满它,他抓着拖把,从这间拖到那间,从那间拖到这间,气候干燥,刚打湿的水泥地面,转眼又变成一片渺茫的灰白。  姜丽在外面糟践够了肖建业,一天晚上,突然妖冶地回到家中,当着肖建业的面把衣衫剥净,眼前一片亮,耀得肖建业直打颤。姜丽袒露的身子在他身前抖来颤去,且不时地与他摩擦碰触,惹得他欲念奔走情难自禁。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空虚的冒着潮气的欲望,看不到别的。他站起来抱住她柔润的身体,起初是一步一步试探地抚摩,之后见她没有异议,便大着胆子把整个身子都压了上去。  姜丽憎恶地闭紧眼睛,像一只刚刚死去的热带鱼,僵僵地发着热,凭肖建业怎么作弄,心里只是不住地冷笑:“我当和那个丑八怪是什么了不得的爱情,原也不过如此。”  肖建业哼哼唧唧的呻吟令她恶心,她觉得脏,仿佛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乱糟糟的垃圾堆上,肖建业印在脸上身上的口水,凉津津活像苍蝇的粪便。她突然推开他,坐起来。肖建业正弄得起劲,冷不丁地被推开,怔了怔,却又不敢发作,只干瞪着眼。在电视节目五光十色的光和影中,他脸上的褶子异彩纷呈,不住地摇曳。  姜丽不看他,自顾自边穿衣裳边道:“咱们离婚吧。”她穿衣的速度跟脱去的一样快。  “什么?”肖建业宛如当头遭了重重的一棒,就觉得天旋地转,拿着被单竟忘了做什么。姜丽歪过脑袋,没去看他,满脸鄙夷之色,“我说咱们离婚。”  肖建业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方才想起自己赤裸的身子,忙将抓在手里的被单盖上去。脸上带着一丝抵抗,声音却是空洞的:“我不同意离婚,不过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孩子!”  “孩子,哼,”姜丽冷笑一声,道:“你还知道你有孩子?我告诉你,就是为了孩子我才要跟你离婚的,孩子不该有你这样无耻的父亲。”  “我是孩子的父亲,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别人改变不了,我能。如果你不同意离婚,咱们上法庭说去。我掌握着你跟那个女人鬼混时的证据,人证物证都有,上了法庭,你什么都得不到,到时候看你怎么丢人现眼罢。”  “卑鄙!龌龊!无耻!我蔑视你!”  “哈哈……”姜丽笑得浑身乱颤。笑够了,她站起身来,拿起挎包,平静地看着肖建业,道:“你说谁呀?凭你也说得出这些话!想不到你还认得‘无耻’两个字,就你这么龌龊肮脏的人还蔑视谁呀?我看你真该好好蔑视一下自己。你以为发生了这么丑陋的事情,我还能像你似的装聋作哑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跟你继续做夫妻吗?我看你不是太高估自己,就是太自欺欺人。像你这种男人能有什么出息!就要找女人,怎么的也该找个像样点的,随便拉个人就上床,真是恶心变态!既然你嗜好那些老太婆,我就把你让给她们。放手让你们称心如意去。像你这种男人有什么可稀罕的,既挣不来钱,又不能给孩子做个好榜样,我不能再跟你这种变态的人生活在一起了,我怕脏了我的身子,更不想让你教坏了我的儿子。等他长大之后,也染上跟你一样的恶习,跟你一样变态。”  肖建业在农村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听说儿子要离婚,连夜跌跌撞撞赶到城里,妹妹、妹夫、弟弟也来了,一家人对坐一起,各人胸口堵着气,没有半点团圆的欢愉。老母亲哭肿的眼皮在灯影里闪着浮光,几个人轮流劝了半天,老太太凄凉的泪水还是层出不穷地向外涌。 第二章 婚变(2) “就不能再求求他们?为了孩子,咱能不离就别离。”老实巴交的父亲从没问过儿子和姜丽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他的人生里面从来没有提问的习惯。  母亲抹着泪,挣扎着说道:“明天我和你爸去求求她,看能不能劝得她回心转意。”  肖建业紫红的脸膛上突着高高的青筋,牙齿咬得咯咯的,道:“算了,犯不着去求那种人,求也是白搭。往常她和他们家是怎么对你们的,你们还要送上门去受他们的气么。要离就离,儿子不是她一个人的,我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她还能把我怎么样。”在老弱的父母面前,肖建业逞强地站起来,又不知该做什么,就又坐回去。  “要能让她回心转意,我们受点气又有什么。孩子那么小,我真舍不得他。”母亲说着,泪水又静静地淌下来。  最终两位老人还是去了姜丽家。站在门口,隐隐约约听到孙子娇嫩的声音,忍不住激动地伸着脖子往里看。那姜丽家的见是他们,门都没让进。连他们放在门口给孙子的玩具、零食也一股脑地抛了出来。  肖建业虽经死拖硬赖,最终还是拗不过姜丽去,他们办了离婚。两人好的时候一家人就常住姜丽的娘家,儿子早习惯了住姥姥家。离婚之后,姜丽联合了父母兄弟寸步不离地看住恬恬,一见来人是肖建业,一家人立刻一拥而上把大门围堵得严严实实,凭肖建业怎么软硬兼施,就是不许他进门,临了还把肖建业带去的玩具食品摔得满地打滚。一直忍气吞声的肖建业,起先还勉强镇定着,到后来,这口气实在地咽不下,便哽着嗓子吼起来:“你们没权利这么做,他是我的儿子,我们俩的事跟孩子无关,孩子是无辜的。我要见我的儿子。”  “哼,像你这种失德败行的人也配当父亲!就不怕玷污了儿子么?你永远别想再见到他。”  “砰”地一声,门重重压上了,从里面上了死锁。  肖建业心里压着比那扇门还重的牵挂,对儿子无怨无悔的爱,天下没有任何一把锁能锁得住父亲对儿子的爱。他不停地往姜家打电话,想跟儿子说说话,但全都被挡回来了。后来,姜家人一听到他的声音,一句话不说,就将电话挂断。  不知什么缘故,姜丽并未与那位年轻貌美的男子结婚。肖建业又一次次地找上门来。为求能永久摆脱他,姜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动用了不少重要关系,把自己调回到山西老家工作,带着儿子永久地离开了。  肖建业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里全是不如意,就像嘴边衔着的这只干硬苦涩、咬来咬去咬不烂又咽不下的玻璃烟嘴。突然,他被烟呛住了,放声咳嗽起来,咳一阵喘一阵,不知不觉把眼泪咳出来了,他伸手揩去眼角的泪水。一不小心把抓在另一只手里的陶瓷烟灰缸脱掉了,正好砸着脚指头,刺痛从脚趾开始一直往上,钻进心里去。眼泪汹涌得更厉害了。  姜丽离去后,肖建业觉得自己再不能留下来了,于是便给厦门的好友杜平打了电话,婉转把自己离婚的事说了,其间略过被捉奸的细节。其实杜平早有耳闻,但他只字未提,这是男人之间的默契。  不多久,杜平向肖建业发出了邀请。南方轰轰烈烈的开放大潮,早就吸引了许多想来淘金的北方人,肖建业也不例外。他现在已经是要什么没什么了,官途折了,家也散了。穷山恶水的大西北还有什么可留恋。赌了口气,硬下心肠把经营多年的工作辞了。回到家简单收拾出几件衣物随身带着,凄凄凉凉走去向父母弟妹辞行,发誓不混出人样,绝不还乡。 第三章 触电般的初识(1) 飞机徐徐降落在停机坪上,又向前滑行了一段,站住了。肖建业提起行李箱,不大的一件行李,坠着他的胳膊,仿佛托负着他整个的后半生隆重地向前走去。出了机场,举目望去,见杜平正朝他走来,两个人都快步迎上前去,握着对方的手,杜平把一阵温暖传递到肖建业的手上,随后领着他上了车。多年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  早在肖建业到达之前,杜平就已经为他联系好了工作,并在闹市区为他租下了两室一厅的套间,两间房子,一间做卧室,沿墙根摞几块砖头,支起一张比一般尺寸稍大点的简易单人床,挨着床头刚好放进一只四方小塑料桌。杜平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张只有在农村小学校里才看得到的破课桌,摇摇晃晃靠着窗台,上面放的小彩电是自己家里余出来的。一方面替肖建业省钱,另一方面也是物尽其用。另一间肖建业把它当作书房用,他是文人,难免喜欢读点书。没有书橱,迎亮置一张不大的木头桌子,破是破点,倒还结实。配一把漏洞百出的破藤椅,摇摇晃晃地坐在上面,正是肖建业风雨飘摇人生的真实写照。小客厅的一边摆着一张双人沙发椅和一个小茶几,半新不旧地闪着黄铜般的光泽,仿佛年代久远的一件古董。这是房间里惟一的奢侈品,也是房东为房客提供的惟一家当。就连厨房洗手间也是空无一物,锅碗瓢盆炉灶炊具热水器一样没有。好在肖建业三餐都在外面吃,这些东西有没有也没什么要紧。出门在外,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已经是万幸,还能讲究什么呢。  更换了环境,意味着新生活的开始。视野比先前开阔许多,肖建业的心情也渐渐地开朗。穿行在春风骀荡富丽堂皇的南方都市中,豪华私家车如织般穿梭身边,看看周边那些才不如己却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肖建业就会不服气地想:“这是个有钱人的世界,要叫我早几年来,这样的车早挣他几部了,还轮得到你们这些人炫眼么。”他恨,恨自己没早一点加入这座城市。月色楼台,霓虹闪烁,豪情千回百转,一个明媚且不容置疑的目标在他激|情澎湃的胸中冉冉升起:三年,我只要三年时间,保证赚个四百万,房、车样样不能少,然后衣锦还乡挣回折损的颜面。想着想着,便出了神,浮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专注地向前看着,看向绵延的灯火交相辉映,看在美仑美奂未来的图画里面。  Q公司是一家中型服装设计公司,老板熊烈是杜平的朋友,看肖建业着实有些文才,口才也好,人又老实厚道,就把策划总监的职位交给他做。说是总监,其实就是挂个名分,并不做十分具体的工作。除此之外,他偶尔也客串一下讲师的角色。一般地,在推出新一季服装前,公司必定要把各部门负责业务的员工组织起来,举办一个设计…宣传…投放交流会,员工们化繁为简,常称之为“设宣投”,真正的含义是互通信息、协调思路。各部门必须在会前围绕设计部的设计方案,制定出本部门的工作计划,并把它们写成文字报告,在会上宣讲评议。这是其一;其二是,公司吸收的新员工,大多是学校里刚毕业的应届生,有很大的抱负,却没什么实际经验。接受培训是新人进入公司后必要的一步。肖建业初来乍到,主持过几回新员工培训,作为“设宣投”的主讲还是头一回。他比往常到得早,站在走廊上,脸对着窗户,一根烟快抽完了,陆陆续续,人到的差不多齐了。不少人他还是头一回见,只略微地点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看看时间差不多,便转?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2 部分阅读 碜樱找呓嵋樘蝗唬咀×耍患だ鹊牧硪煌罚桓鲂蕹さ纳碛捌蛔吖矗碜牌胂コは笱腊姿柯榱廊梗蘸寐冻鲆凰瘸频挠裢龋熳涌煤艽螅蹲呕ㄈ锇惴勰鄣木弊樱踝由木矸⒃埔谎言诩缟希坯薇咭恢宦笊男畏⒓星对谕贩⒗铮袷前研某さ酵飞先チ恕I炼慕廾哺亲潘敉舻拇笱劬Γ闱蔚谋亲樱坂洁降淖齑剑献恿常吡礁鲂【莆眩恍χ洌⑽⒌赜行┣纹ぁ! ⌒そㄒ嫡驹谀抢锟吹么袅耍钡窖涛采盏绞种福匆幌拢骋缓欤爬锘耪牌涎掏罚叽鸫鸬厮嬖诎滓屡傻纳砗笞呓嵋樘蛭窃诤竺妫憧梢晕匏思傻卮铀砗蟠蛄克T诮蔡ㄉ险径ǎそㄒ等滩蛔∮滞诤笈诺陌滓屡赡抢锟戳思秆郏豢判呢W遭疋袢惶美骱ΑK妥磐诽舫鲆黄鹈胺绾汀钡募苹樽魑侗荆剂怂咸系慕惭荨Pそㄒ档降资怯芯榈娜耍鸪趸褂行┬脑骋饴恚沧沤沧牛芸炀投ㄗ×诵纳瘛5⒉恢溃米约喊皇褪郑⑻舫隼醋魑侗拘驳谋ǜ娴淖髡摺胺绾汀保闶歉詹拍俏涣钏昶浅銮系陌滓虑渭讶恕! 》绾筒⒉灰蛭约旱谋ǜ姹谎∽鞣段模闫徊恢浴J导实那樾问牵饫嗍露运栽缫巡皇堑谝换亍T谡庋墓纠铮绻挥泻芮康氖盗Γ蔷豢赡茏龅绞紫杓剖蜕杓撇烤淼奈恢蒙系摹4又醒牍ひ彰朗跹г罕弦党隼矗宦纷呃矗卣督迸颇昧瞬恢嗌伲伤鞯忌杓频钠放剖弊跋靡捕唷U庑┏杉ǖテ久圃盒5呐谱泳托辛嗣矗嗍且刺旄澈陀肷憷吹牧槠种衷毓樵谝黄穑愕愕蔚伪慊憔鄢刹牌嵋纭3瞬牌⒘槠猓苋萌艘谎劭吹降椎谋闶撬砩系囊凰可灯皇钦娴纳担蛭罹ゴ康脑倒剩裁炊疾煌睦锶ァ@蠢慈トゲA该魅怂频模幕歉ㄍㄌ覆簧希胧裁醋鍪裁矗冀腥丝吹们迩宄K党隼矗钟兴苄牛怂甑娜耍尤幻挥姓腹蛋阅腥烁覆簧嫌惺裁词导实木椤I肀呶谱挪簧儆判隳凶樱床患糜心囊晃徽嬲呓睦锶サ摹Pそㄒ蹈牡谝挥∠蟛畈欢嗍敲挥杏∠蟆?br /> 第三章 触电般的初识(2) 肖建业在众人眼里确是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子,长长的脸,微胖,小眼睛,眼皮有点肿,书卷气,憨憨的,一看便是老实人的眉眼,倒是笑的时候看起来十分地媚嗲,还有几分孩子气,像舞台上拖着水袖挡住嘴笑的花旦。男人脸上原不该有这样的表情,看他却又不像是装出来的。个儿不高,顶多一米七一,男人的肩膀,男人的声音。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像装着许多心事又似每一分钟都在思考般。西北口音很浓。随意的着装,不像南方人的讲究,藏青色厚夹克在南方的天气里略显得厚重。走路的时候抬头挺胸,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就是这么个一眼看上去普通得有些黯然的人,一站上讲台立刻像换了个人似的,滔滔不绝的宣讲中时时藏着机智幽默的话锋,时不时地惹人捧腹。  中间有十来分钟的休息时间,众人纷纷离座舒展一下腰背,不认识肖建业的便掏出名片来,递一张给他,肖建业赶紧也还一张自己的。乱嚷嚷地一阵过后,肖建业忍不住又把目光瞅住了站在窗边,脸向窗外的风和。正恍惚间,突然,风和回过头来,正好与他的目光相对,肖建业的脸一红,向她微笑地点点头。风和稍一愣,也还了个微笑。肖建业再不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迎上前去说:“你好!”他的脸上洋溢着比春风还要妩媚的笑容。  风和也轻轻说道:“你好,你是新来的吧,看着面生,以前从没见过。”  “那就认识一下吧,”肖建业说着赶紧用双手递上名片,道:“一回生两回熟嘛。”  风和道了谢,用双手接了片子,低下头认真地看着:肖建业,法学硕士,策划总监。她有些不解地问:“你是法学硕士啊?是律师吗?”  肖建业道:“不是,我从没学过法律。”  风和疑惑地看着他,率性地问:“不学法律?怎会是法学硕士?”  其实许多人接到名片后都跟她一样的反应:“呵,你是律师呵,失敬失敬。”  真正的情形是肖建业读了四年新闻专业,大学毕业之后,分回西北工作了几年,再带薪返回母校读研究生。那个时候,学校里其他专业都没实行学位制,只有法学专业设了学位制。学校没办法,就来了个变通,毕业时,笼统地给了个法学硕士学位,肖建业也就笼统地印在了名片上面。 “我们那个年代就这样。”肖建业皱着眉心像是无奈地说道。  “你们那个年代,是哪个年代?”风和俏皮地歪着脑袋,似笑非笑的样子,着实有几分可爱。看得肖建业忍俊不禁,边笑边答:“我们是上山下乡的年代,不知道了吧?”  风和摇着头道:“没经历过,可还是听说过的。真羡慕你们啊,明媚的阳光,辽阔的大自然,蓝天白云青草牛羊样样有,真不知多有趣呢。哪像我们,整天关在水泥房间里面,昏昏沉沉,没天没地的,闷都要闷死人了。”  肖建业想笑,到头来却忍住了,顺着她的话把自己在农村的生活拣些有趣的说了,中间不无夸张和夸耀的成分。说了一会儿,突然刹住,问:“你能给我你的名片吗?”  “哦,对不起,”她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裙子,歉然笑道,“我没带名片。”  “没关系,美丽的女子都有这个权利,但你总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罢。”  风和轻声说:“我叫风和,设计部的。”  肖建业暗暗吃一惊,想不到面前这位美仑美奂一见面便令自己怦然心动的女子就是大名鼎鼎的著名设计师风和。而刚才被自己当作范文宣讲的文案作者也是她。他吃惊地看着她忍不住由衷赞叹道:“真不敢相信,一般是,人的智慧和美丽成反比,在我的经验里越聪明的女人长相越不佳,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你就是个例外。”  风和早习惯了别人的恭维,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浅浅笑了笑,说:“谢谢!其实漂亮又聪明的女人越来越多了,我走在街上的时候就常常有‘惊艳’的感觉。现在生活条件变好了,服装、化妆的元素在女性的世界里被发挥得淋漓尽致,乍一看各个都是漂亮的。”  “你说的是漂亮,我说的是美。”肖建业很不以为然地说:“女人漂不漂亮要男人看,男人俊不俊俏要女人看。你知道吗?我见了容貌过于丑陋的女人,本能地会产生生理上的恶心!”  风和偏着头想一想,缓缓叹息道:“现代女性真难做,有智慧有能力都还不够,又要够漂亮够温柔够风骚,天生不美的,就靠后天补;天生不温柔的,就是装也要装出小鸟依人的样子。总之,不管用什么办法女子都必须让自己美起来,温柔起来。已经具备这些条件的,还是不能有一丝懈怠,因为还要努力地保住一生的花容不退。社会这样要求女子公平吗?”  “其实做男人更累,如果可以对调的话,我倒宁愿做个像你这么美丽的女子。”肖建业的神色黯了下来,眼睛也是空茫茫的。  风和又恢复了她调皮的样子,道:“说不准跟你对调的是不好看的女子呢。”  肖建业道:“那我宁愿还是我。”说罢,两人都笑了。 第四章 试探的背后(1) 这一次会面之后,因为工作上没有直接关系,他们没有再碰面。然而风和绮丽的影子已经深嵌进肖建业的心里去了,怎么挥也挥不去。他大口大口抽着烟,最后把剩下的半截烟扔进烟缸里,拿起电话,打到风和办公室。  风和接到他的电话,微微地有些吃惊。她早由同事的闲谈中得知肖建业是因为跟太太离了婚,才背井离乡只身到这里来闯荡的。虽然不知道他因什么缘故离的婚,但离婚对人总是大的打击,看肖建业是这么个忠厚老实的人,肯定是吃了太太的亏,给逼到这里来的。天性善良的风和不免同情他起来,见他打电话给自己,就热心地跟他聊一阵。后来肖建业说想请她看电影,倒把风和弄得有些尴尬,又不好直接拒绝,就推说自己不喜欢看电影,一看电影头就疼等等。肖建业说一个人看电影会头疼,两个人一起看头就不疼了。风和咯咯地笑说两个人看还是会头疼,又说自己手头上的事没做完,一时走不开,下次再说吧。  肖建业怅怅然地放下电话。看电影的兴致没了,上饭馆随便吃了碗牛肉拉面,回到家,抓过僵硬的干拖布放到洗手间的水龙头底下,把水龙头开到最大,让巨大的水柱哗哗地冲软僵硬的布条,把房间里外拖抹了一遍。再冲个冷水澡,这才躺上床,点支烟,懒洋洋地吸到一半,忽地翻身起来,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皮的小通讯本,翻到其中一页,拿起电话,打到风和的家里。  接电话的正是风和本人。肖建业轻柔地问:“嗨,睡觉了吗?”  风和懒懒地应道:“没呢,你看完电影啦?”  肖建业顺口扯谎说:“看完啦。”  风和问:“电影好看吗?”  肖建业想都没想就说:“还不错。明天是周末,有一部新上映的好莱坞大片,我已经买好两张票,一起去吧。”  风和沉吟一下说:“明天我有事,怕是去不了。”  肖建业明显有点不快道:“那就算了。”  风和像是有些不过意,歉然说道:“对不起哦,害你买两张票。要不,拿去退掉吧。”  肖建业赌气似的说道:“用不着,我可以邀请别的人。”  风和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便问他是不是生自己的气了?却给肖建业断然否认了。还说平白地生得哪门子气,反正他都是无所谓的。  第二天晚上,和前一晚差不多时间。风和刚刚躺上床,拿了本书看了几行。床头的电话铃突然响起来,拿起来一听,是肖建业的声音,他有意压着嗓子,道:“嗨,你好吗?”  风和说:“我好,你好吗?”  肖建业道:“不错。”  风和道:“电影看完啦?”  肖建业道:“看完了。”  风和道:“好看吗?好看的话我也看去。”  肖建业道:“你不是不喜欢看的么?”  风和道:“好的电影怎么会不喜欢呢。”  肖建业道:“怎么我请你,你都不去?”  风和道:“有些电影要跟人一起看,有些电影最好独自看。”  肖建业道:“那我不管什么电影都喜欢有人跟我一起分享。”  风和道:“哦?今晚跟人分享了吗?”  肖建业像是有意激她似的说:“当然啦,跟一位漂亮的女士。”  风和笑道:“跟一位漂亮的女士一起,看的一定是浪漫爱情片了?”  肖建业道:“美国大片,一部很好的爱情故事。”  风和还是那样没正经似的,自管自地笑着:“好浪漫哦,借看电影的机会,正好可以追她。”  肖建业突然认真起来说:“我没有追她,她只是一般的朋友。我们不过看看电影而已。”  风和道:“这是追求的第一步骤,接下来就不止是看看电影而已了。”说罢,仰着头笑得咯咯咯的。  肖建业也忍俊不禁地说:“笑吧,我看到你的舌头了,粉红的小舌头,在小嘴里动来动去。让我看到了。”  风和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停住笑,仿佛她的舌头真的被看到了似的。停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问:“是婚外情的故事吧?”  肖建业道:“没错,你真聪明。”  风和淡淡道:“谈不上聪不聪明的,这就跟我们设计时装一样,样样都得讲个流行元素,还要考虑大众需要。现在电影电视剧表现的大多是这类题材,没有谁不知道的。”  肖建业却说:“虽然是婚外情,好莱坞的片子跟中国的就不一样,他们表现的非常人性化,而且表达出了很美好很深刻的含义。”  风和道:“那或许是西方人对感情的态度和中国人的不一样。许多人以为西方人是很滥情的,其实他们对感情和婚姻家庭是非常严肃的,轻易不结婚,一旦结了婚,就非常地珍惜。中国人就不同了,以前的中国就像一个被扎紧的布袋,这些年,布袋口一松,好的坏的所有的东西都跑出来了。一般人又难分辨其中的是非真假,是非观就混乱了,情感生活也就混乱了。”  “我说什么来着,聪明又美丽,你真正是女人中的女人,女人中的例外。真是幸运啊,让我遇到一位漂亮聪明而且还是未婚的女子。”  风和笑说:“这有什么可幸运的?我看不出来。”  肖建业半玩笑半认真地道:“这意味着我可以追你啦!小心我娶你哦。” 第四章 试探的背后(2) 一时想不到他会说这样的话,风和愣了一下,忘记她的舌头有被看到的危险,旋即又笑起来,边笑边说:“那你太太一定大棍伺候。”说罢纵声再笑,笑到中途,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忙伸手掩住嘴,心里暗道:“糟糕!怎么忘了人家是离了婚的人,”正尴尬着不知该说什么好,却听肖建业大大方方地说道:“我离婚了,没有太太。”  风和难为情地说:“对不起哦,我一时说走了嘴,不是有意的。”  肖建业平静地道:“没关系,离婚未尝不好。”  肖建业如此通达,倒让风和惊讶了,“不是不好,那还能是好的?”  肖建业道:“现在就是好的,表示我们之间没有障碍,我可以追你了,小心我娶你。”他的声音像飞蛾颤动的翅膀挠得风和的耳朵有点痒,忙把话筒拿得远些,忍不住又放声地笑起来,好像他说的是多么好笑的笑话。  肖建业爱怜地说道:“还笑,我又看到你的舌头了,甜甜的小舌头。”  风和这回没有去捂嘴巴,她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道:“我喜欢的人不是你这样的。”  肖建业却不气馁,问:“你喜欢哪样的?”  风和是极理想化极唯美,也是极古典的女子,身边追求的人虽多,也谈过几回恋爱,但没有一个人让她真正想结婚的。她也不会因为年龄到了,就随便凑合着嫁人。对婚姻她是非常理性的。自己的条件好,喜欢的男子也样样都要好。她从不在乎人家的财富,这缘自她经济独立的缘故。但外形学养风度能力品位方面却一样不能少,他的生命中没有别的女人,一直守着这段空白等着她,就像一首歌中唱的那样:“我踩着不变的步伐是为了配合你到来 ,在慌张迟疑的时候请跟我来。”肖建业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够不上她的标准,根本谈不上一见钟情,而且她对他也并不了解,只知道他是离异的,未婚的女子对离婚的男人向来会多些提防。所以对他的热情,本能地抗拒着,又不方便直接说,踌躇了一会儿,摇摇头道:“不管哪样,都不是你这样的。”  肖建业是有历练的人,自然了解她的心意,但他并不气馁,故意地问她:“那你找到你要的没有?”  风和摇了摇头,怅然道:“没有。”  肖建业说:“一个人不寂寞吗?”  风和道:“寂寞是寂寞的,但也不能因为寂寞就随便地凑合啊。如果那样的话,岂不是更没劲。”  肖建业说:“那你不妨先考虑我,等你找到你要的,我绝不妨碍你。”  风和说:“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就不是凑合?”  肖建业道:“你可以试试呵,我说过,将来你如果找到你要的,我绝不妨碍你。”  风和心中掠过一丝不快,又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就问:“我不明白你说的妨碍是什么意思。”  肖建业道:“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妨碍你找别的人,等你找到你爱的人,你可以离开我跟他走。”  风和心里一凛,突然想:“这个人对感情这么大方随便,不知真是这样,还是装出来欲擒故纵的?”一时拿不定,毕竟书香门第出生,在感情方面从不是随便的人,心里虽不快,面上还是装出无所谓的样子道:“我也从不妨碍任何人。”停了一会儿,又问:“你有情人吗?”  肖建业道:“以前有。”  他的坦率令风和惊讶,忍不住挖苦道:“你有太太,还找情人,你太太不妨碍你吗?”  肖建业踌躇了片刻道:“她,不知道。”  风和咽了口唾液,道:“现在你离婚了,不去找你的情人吗?”  肖建业道:“有时候,但我们只通通电话而已。”  “为什么?”风和疑惑不解地瞪大了眼睛,道,“既然没有约束了,你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她结婚啊。”  “这是两回事。”肖建业的声音不颤动了。  风和稀里糊涂想了半天,终不明白肖建业的意思。两人一边一头沉默着,突然的压抑令风和感到一点厌烦,她冷冷地道:“时间不早了,我要挂了,再见。”说罢,不等肖建业开口,轻轻将听筒放回去。  此后几天,肖建业没再打电话给风和。周末下午,风和在电梯口遇到老总秘书苏婉,苏婉告诉她自己刚刚搬了新家,想邀几个朋友到家里坐坐,问她晚上有没有空?风和答应她晚上没什么事的话一定去。别了苏婉,一走进办公室,就听到桌上的电话铃铃地响着,接起来一听,知道是肖建业,问他:“你在哪里?”  “在办公室。”肖建业与风和分别在不同的楼层办公,有事的时候多靠电话联系,如果是私事用电话讲起来会更方便些。风和原以为他又要邀请自己看电影,却听肖建业道:“晚上你去吗?”  “去哪里?”  “苏婉家有个prty,她说她请了你。你去吗?”  风和道:“不一定,没事的话就去。你去吗?”  “你去我就去,”肖建业答道。  风和道:“晚上可能要加班,即使去,也只能待一会儿。”  肖建业还是那样斩钉截铁地说:“你去我就去。”  风和到苏婉家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杜平和苏婉要好的同事和朋友。肖建业到的早,坐在客厅的榻榻米上,一根烟将尽未尽,眼看就要烧到指头上了,见到风和,立刻将烟头在烟缸里用力一挫,站起身来向她迎上去。苏婉牵着老公的手也过来了,介绍寒暄一阵,风和这才知道,杜平是肖建业多年的朋友,杜平想借今晚的派对介绍女朋友给肖建业,女方是开酒楼的女老板。风和侧过头,看那女老板,见她正和别的男子说话,对肖建业似乎不是很感兴趣,而肖建业也不主动找女老板搭话,只跟在风和身边。倒把风和弄得不大好意思的,她尽力压低嗓子提醒他说:“你不去找她说说话?小心让人捷足先登了。”肖建业淡淡地瞥了眼女老板,摇一摇头说:“她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第四章 试探的背后(3) “怎见得?”风和不以为然,又看了眼女老板。  “一个女人凭什么做生意?”肖建业看着风和清澈的大眼睛诡异地笑了,道:“凭的是算盘打得精,我这样的人不对她的路。”  风和诧异地看着他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肖建业道:“不是自知之明,而是知己知彼。”  风和道:“这样不好吧,人家一番好意为你介绍朋友,你们两个却是各顾各,叫主人多难堪。”  肖建业道:“没什么不好,我和杜平是多年的老朋友,我们很随便的。我来这里,他帮了很大的忙。”  又闲聊了一阵,风和因要加班,便悄然起身告退。谁知,肖建业竟也站起身来说:“我也要走,就送送你吧。”  风和笑道:“不必送了,平时大家各忙各的,难得聚在一起,不如你多坐会儿。”说罢,不安地瞥了眼女老板,见女老板正跟人聊得开心,根本没注意到他们。  肖建业知道她有顾虑,便说自己也有事,不单为了送她。风和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也就不再说什么。  离开苏婉家,两人默然地走在宝石蓝的夜空下面,肖建业的眼睛从幽蓝的天空滑向风和的脸,道:“不知道他们要给我介绍女朋友,原先以为只是普通的聚会。”  风和感叹道:“他们也是关心你。这就是朋友的好处,处处代你想,有时候想得比你自己还远,还周到。世界真是小,看你们一个西北,一个东南,竟会是朋友。”  肖建业道:“这有什么,我最好的朋友在北京部委工作,还有在轻工部下属最大的一家公司做国际贸易的,那才是真的财大气粗。”  风和说:“这么说,你的朋友遍布天下了。”  肖建业说:“我们同学可多了,做官,做生意,个个是人物。”  风和道:“怎么你不去北京发展?”  肖建业道:“这里刚好有机会,就过来了。你想去北京吗?”  风和摇了摇头道:“不,我不想,我的亲戚都在美国,家里要我去美国,我没想好去还是不去。”  肖建业道:“我有个朋友也在美国,她一直想帮我办到美国去。”  风和道:“你怎么不去?”  肖建业自信地道:“我是男人,不想靠女人。”  风和笑道:“是女的呀,那她肯定对你有意思。”  肖建业点着烟缓缓抽了一口道:“只是普通的朋友,真的。”  风和道:“你不会是性别歧视吧?”  肖建业“扑哧”一声笑起来,道:“你这个小脑袋瓜呀,就是跟别人的不一样。我怎么会有性别歧视呢,整个社会是这样要求男人的么。所以说男人比女人活的累。”  风和道:“想去的话就去么,无端的介意什么男的女的。”  “你去吗?”肖建业期待地盯着她问道。  风和摇摇头道:“不知道,现在我的事业在这里,也许有一天我会考虑出去走走,学一些新的东西。”  “那我们一道走。”肖建业盯着她,目光炯炯有神。  风和把头坚定地摇着,道:“绝没可能。”说罢,仰起脸望向阴郁郁的天空,再不说话。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近那座镶满茶色方砖的高楼,那高耸的茶色溶进漫漫的夜空中,无边无际,又无声无色。好一会儿,风和方把视线从空中收回,向肖建业摆摆手道:“到了,谢谢你送我,再见。”  “我陪你吧。”肖建业的双眸燃烧着炽烈的火,把他的脸都熏红了。  风和道:“你不是有事嘛,再说我不习惯有人在旁边当监工,多大的压力啊。再见。”不等他再说什么,风和已经跳上石阶去了。  肖建业定睛看她,心中忽觉得少了点什么,又仿佛没少,而是多了点什么。等他省过神来,风和已经进到玻璃门的里面了。  肖建业仰起脸久久凝视着冰凉的夜空,突然,他转身上了石阶,在石阶尽头一座花砖砌成的花坛边沿坐定,烟头上闪烁的一点红,衬着他苦思冥想的脸,皱纹也比平时的深了。  等风和加班完走出办公楼,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一出大门,她一眼看到了坐着的肖建业,她被惊住了,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问道:“怎么你还在这里!天这么冷,当心别感冒了。”  肖建业立即起身,轻柔地笑道:“一点不冷,我在等你,心里热乎着呢。”  风和的头一低,看住自己的脚尖,有一点感动擦着她的心房,寒风一吹,簌簌地。她仰起脸来凝视着他道:“坐我的车,我送你。”  肖建业回头看看空荡荡的马路道:“多安静啊,咱们步行吧。”  风和顺着他的眼光也向宽畅的马路望去,白天还嫌过于拥挤的世界,到了夜里,一下全澄清了,就好像一只被装满的箱子,到了夜里,箱子翻过来整个地清空了似的。不知怎的风和的兴致也被吊起来,她摆一下手,爽然道:“好,那就一起走走吧。” 第五章 狂热的追求(1) 两天后,肖建业要到上海出差,临行前打电话问风和要不要买什么东西?风和想都没想就回答,自己什么都不缺,不要白白地浪费钱。  肖建业在上海一待就是一星期,每天都用手机给风和打电话,且一说起来就止不住。风和知道他经济不宽裕,为了给他节省话费,几次要结束谈话,肖建业都叫她不用考虑这个。突然拉大的空间距离壮大了他的胆子,一天,借助黄浦江的劲风,对着听筒他大声地喊出来:“风和,我想你,真的非常想,离开厦门才知道这种思慕之情有多么的强烈,从来没有人给过我如此强烈的感觉,如此强烈的震撼!”  “从前没有吗?你的妻子,还有你的情人,你没有爱过她们吗?” 风和一半狐疑,一半是女人的好胜。  “没有,绝对没有,从前、现在、将来惟一仅有这一次,但我已经知足了,人的一生,只要有这么一次就足够一生回味的了。风和,你知道吗?我喜欢你,爱你,欣赏你,我为你感到骄傲。我要用全部的生命爱你、珍惜你,使你快乐。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风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一辈子,那是多长啊,什么样的感情能经得一辈子考验。”  “爱情,我对你的爱,真的,我是认真的,我发誓,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一辈子爱你,一辈子做你的牛马,为你驱使。真的,风和,请你一定相信,我是有过一次的人,对第二次的选择会相当慎重。”  风和似被火点着了,火苗从耳朵往心里窜去,但她仍不停地抗拒着:“那你的第一次就不慎重吗?”  “不,那不一样,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真的风和,你和她们完全不同,认识你之后,我突然觉得,从前的我是白活了,从前的生活也是白过了。在一夜之间,我的过去突然变成毫无价值的空白,这种感觉让我感到恐惧,也使我兴奋,知道吗,你揭开了我生命中真正的一页。”  风和道:“以前那些页呢?都不算了么?”  肖建业十分坚定地答道:“没有以前,只有现在,只有我们,你和我!小心我娶你。”  当晚,风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索性翻身坐起来,下颌抵住膝盖,两眼盯着湖蓝丝绒被面,渐渐地,肖建业那温软、甜蜜、热烈、关切、呵护、宠爱,还有时时颤动着媚嗲的笑容从一片深湖蓝里浮出,起先只是一点大,后来一圈圈,往四下里漫去,漫得整张床,整个天花板,整个房间都是。她问自己,她也喜欢他吗?或者只是不讨厌。一个不讨她厌的男人在她空寂的生活里投了一个石子,她躲了半天,还是被溅起的一片水花打着了。或许正如他所说,在她找到她要的人之前,她可以尝试着接受他。突然地,她感到一丝羞愧,一向律己的人,怎会想到用权宜之情。她的脑袋隐隐地闷痛,眼前氤氲糊涂一团。  肖建业终于盼到返还的一天,一出机场,他立刻打电话给风和,约她吃晚饭。挂断电话,他先回家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便早早地来到约定地点,看看表,时间还早,就在附近转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又转回来,眼光在人群中不停地索寻,很远处,他一眼便把风和从人丛中看出来,浅青的连衫裙,小朵紫红的玫瑰盈盈开在裙摆上。玉一般皎洁的脸庞衬在一片浅青的湖光山色中,风情中还有一丝美不胜收的风骚,引得马路上的人都往她这边看。  肖建业赶忙迎上前去,他们四目相对,都是一笑。肖建业道:“真是太美了,都快要想死我了。”说罢递上一只袋子,道:“这是给你的,一点上海滩上最有名的小吃,希望你喜欢。”风和抿着嘴唇,垂下眼睛,羞怯地只是笑。肖建业抢前一步为她推开厚重的木门,随手做了个绅士的动作,笑眯眯地说:“请吧,小公主。”  他们穿过宽敞的大厅往里走,一座浅窄的木梯,向上延伸着一直连到小阁楼上。阁楼上光线很暗。肖建业凝视着风和,浅浅一笑,道:“咱们到楼上坐吧?”说时有意无意间碰了一下风和的胳膊。风和稍稍退后,把身子移开一点去。肖建业暗自笑了,随在风和的身后,走上楼去。他们拣凭栏杆的一面坐下。肖建业的眼睛像是黏在了风和身上,一瞬不离地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才道:“终于又见面了,真好。”  风和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颤颤地开在眼睛上面。她的手不知该放哪里,只不停地拨弄着腕子上的镀金手镯表,文不对题地说道:“这是只手镯表,表老早不走了,手镯的款式是国外流行的,所以舍不得扔掉,兴致来的时候,还戴起来。”  肖建业盯着她,没有看表,而是盯住她嫩藕般的腕子,眼睛里汪汪地窝着一个深情的世界,这个世界正向他开放,突然,他飞快地伸出手去,抓过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轻轻一吻。风和愣了一下,立刻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回。放到桌子下面,两只手合在一起对绞着。两个人的世界,安静的,只听得见肖建业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幽暗的背景托着他紫红的脸膛,眼角边一条青光蠕动,他的手他的心和他的声音都抖得厉害,“风和,你是我的梦,我爱你我要你我想娶你,现在就想。”  “现在么?”风和惊异地瞪着他道:“我从来没想过这么快结婚,虽然谈过几个朋友,可从来没想过结婚,至今没有人给我想结婚的冲动,可能我是特别理智的人。我对婚姻很慎重,期望也很高,我希望一辈子只结一次婚,不离不弃,厮守终身的一次婚姻。但我一直没遇到令我想结婚的人。或许我是过于理想主义了。” 第五章 狂热的追求(2) “对不起风和,我是结过婚的人,我已经无法给你一个完整的我了,真的,你想像不到我有多羞愧,真恨不得没有过去,这样我的心里会好受些。风和,请相信我,虽然我无法抹掉过去,但我会加倍珍惜现在,加倍对你好,把过去的加倍补回来。风和,请给我机会让我永远给你做牛做马好吗?你可以先尝试着接受我,好吗?”肖建业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濡湿的眼睛仿佛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在幽暗的背景之中闪耀着一点晶莹的光芒。  风和从前的男友都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学校毕业,工作,谈恋爱,使使性子,又都是心高气傲的人,互不相让,到头来,就只有分手了。很简单的过程。她从没跟年纪大自己很多的男人有过深的交往,肖建业是头一个。他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大胆、奔放、缠绵,总之是样样与别的男人不同。这是她人生里面从没体尝过的经验。女人是需要哄的,风和也不例外。有些虽然与她古典的性情起冲突,却给了她新奇的刺激,就不免对他的唐突有几分好感。  凭着肖建业的年纪、经历和对女人的经验,除开真情流露外,更多靠的是技巧。他虽然不说,心里早把她看穿了。一个单纯的女人是很容易被不单纯的男人看穿的。风和当然无法知道肖建业盯着她看的时候,脑子里已经转过了不少弯子。她羞怯地垂着头,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肖建业的目光盯着她,继续说道:“风和,我爱你,我一定要娶你。”  “谢谢你的这番心意,但我不想骗你,真的我还不想结婚,这几年我都没有结婚的打算,可能是我还没遇到令我想结婚的男人。并且我们也不十分了解,如果这就谈婚论嫁,未免太草率了些。我觉得我们这样子蛮好的。请别介意我说这些,我是直率的,决不愿意骗人的,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欺骗你,希望你也是。”  “我不介意,我也告诉你,我一定要娶你。说到做到,请你等我三年,我保证三年之内赚到四百万,然后我们结婚。三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你等得了的。”  风和抬起脸来,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看钱很重?”  肖建业道:“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没有钱怎么配得上。我必须赚到钱,有足够的钱才能给你更多的自由和快乐。没有经济支持的家庭很容易就动摇了。我不要我们的家庭因为经济的缘故而动摇。我永远不要失去你。”  风和微微皱了下眉,问道:“你离婚是为这个吗?”  肖建业沉吟片刻,道:“有这方面的原因。”  风和不再说话,眼睛看着桌面,好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为什么离的婚?”  肖建业偏过脸,炽烈的目光渐渐地冷却,道:“她对我不好,结婚后,她一直不愿意住自己的家,我只能跟着她回她父母家。她们家所有的家务统统是我做,可她们仍然不停地抱怨这个没做好,那个做得不行。他们对我不好,我可以不计较,可我不能容忍他们对我的父母也不好。到后来我爸妈都不敢上家里来了。更为奇怪的是,我们家父母兄弟姐妹之间关系处得非常融洽,从没红过脸,而他们家的父母兄弟姐妹经常吵吵骂骂,一年到头从不间断的。”肖建业有意隐去赵春艳那一节,专拣些无关紧要的说,轻轻几句话,便把责任推给了前妻,把自己择得清清的,还好像是个受害者。把个风和听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3 部分阅读 ,专拣些无关紧要的说,轻轻几句话,便把责任推给了前妻,把自己择得清清的,还好像是个受害者。把个风和听得忍不住怜悯地看着他,安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也别太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肖建业立刻道:“当然,就像现在,上天叫我遇上了你,这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叫我离几次婚,都值!”  风和并不作答,沉吟片刻后,缓缓问道:“她,漂亮吗?”  肖建业一听,立刻挺起胸脯来,脸上的黯然霎时褪去,眉宇间洋溢着自得,朗声应道:“是的,她非常漂亮,个子也有你这么高,还是大学毕业,非常优秀。”  风和道:“你仍爱着她?”  肖建业没有立即就回答,而是使劲吞下一口烟,却仿佛吞下的是口气。好一阵子,方恨声道:“不爱,想到她,我只感到——憎恶!!!无比的——憎恶!”他狠狠地咬着每一个字,咬断,咬碎,再吐出来,每一句话都变成不完整的了。  风和是未婚的女子,对离异的男人有种本能的疑虑和抵抗,使她格外关注肖建业婚姻的底细。这是关乎男人品格德行的关键,怎么能不问问清楚呢,所以,也顾不得是否会进一步触及肖建业的伤处,一只手扶着下巴,郑重问道:“既然她样样都好,你为什么这么憎恶她,还要离婚?是不是你有别的女人?”  肖建业抿一抿圆薄的嘴唇,道:“有的。”  “她是怎样的女子?”  “很年轻,比你还年轻点。”肖建业脱口扯了个谎,一个男人对着心仪的女人想不说谎很难,他不能让她瞧扁自己,他要她知道他不是样样不如人的。  风和有些冷淡地看着他,想了一会儿道:“你爱她吗?”  肖建业迷茫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烟道:“不爱。”  “喜欢她吗?”  “不喜欢,”他把头摇了摇,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拿烟的手,肘弯抵着桌面,道:“就是不讨厌罢。” 第五章 狂热的追求(3) “你跟她,”风和顿了顿,提口气道:“你们是不是有那种关系?就是很亲密,很亲密的……那种关系?”风和难为情地伸了伸舌头,捂着嘴笑,原本想说“肉体关系”的,谁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肖建业是熟经此道的人,怎会不明白,这正是表明自己有魅力、能吸引女人的地方。即使她不问,他还想找个机会透露些,好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无能之辈。更况且是她主动问上门的。所以并不隐瞒,挺了挺胸脯道:“有过。”  风和咬住了嘴唇,好一会儿才道:“现在还来往吗?”  肖建业的眼睛看向烟头上飘渺的一缕青烟,如烟的往事由深到浅,渐渐散去,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不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往事如烟啊。”  风和的眼神有点冷,语气也冷了:“结了婚,还跟别的女人那样?她比你的太太更漂亮,更优秀吗?”  肖建业低着头猛烈吸着烟,吞进去,再吐出来,声音在混沌中浮着,“没有,她没一样比得上我前妻的。只是我的前妻性冷淡,我们,”肖建业顿了一下,接着道:“不和谐。”  风和道:“这很严重对么?”  肖建业道:“当然,夫妻离婚多是因为性生活不和谐的缘故,不好对人说,只好拿性格、感情不好等无关紧要的原因搪塞。”  风和道:“那精神就不重要了么?”  肖建业道:“也不是,真正的爱情,应当是灵与肉的结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是爱的最高境界。纯粹单方面精神或肉体的需要,都不是真正意义的爱,也不可能给人真正的幸福和快乐。”  风和道:“若一生一世都遇不到这样的爱情呢?”  肖建业道:“那就退而求其次,找个不讨厌的。”  风和道:“就像你么?”  肖建业道:“错,我现在已经找到一生一世的爱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两人不再说话,托着腮,望一望对方,莞尔一笑。都转眼看着曳曳摇动的烛光,静静如一朵闪耀的花。  不知不觉夜深了,他们起身下楼,风和走在前头,木梯太过斜窄,她忙握住扶杆,小心走着。肖建业从后面靠上来趁势扶住了她的腰。她的身子微微一颤,腰向前挺一挺,回头正对着他的目光,他向她嫣然一笑,柔媚地说了句:“有我扶着,别怕。”风和不再抗拒,由他轻轻扶着下了楼。肖建业把风和送到住家的楼下,在门前的空地上站住,他伸手从胸前的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她道:“到家再看。记住明天打电话。”说罢,掉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又回过身来向风和挥着手,好半晌,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风和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家楼下,手里握着尚留有他体温的信封,一直目送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后,才转身上了楼。一进家门,立刻躲进自己的房间,将门关紧,揿亮灯,小心取出信札,展开,逐字逐句看下去:  风和:我爱你!!!  都说相识是种缘,对此我已深信不疑。你我相遇好像是偶然,又仿佛是上天刻意安排好的,在渺冥之中,命运牵着你的手与我的相握。就这样把一份心灵的契约签订了。淅沥的雨,为惆怅增添无数寂寥,使梦幻更多一丝缱绻,恍恍惚惚中,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欢乐真的属于我。你近乎完美的高贵,使我不敢也不能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了,我对你的爱真真切切刻在我的心上。风,窗前的雨滴答,肯定有一缕是我的思绪,它们代我轻轻叩响你的窗棂,是祝福也是询问:你爱我吗?茫茫人海,滚滚红尘,为何偏偏让我遇见你?潮涨潮落,烟空云散,因何只有你给我格外尖锐异样的感觉?倾听你的声音,端详你的姿容,我的心感到无比的熨贴畅然。只要跟你在一起,无论有声,或无声,灵魂和身体一起化作轻松透明的羽翼,飘然随性如自在的风和云,在宇宙间恣意娉婷,无拘生长。  风,你的身躯如此诱人,宛如一个甜蜜的魔鬼,吸引每一个看到你的人,怦然心动,忍不住,忍不住(只要是身心健康的男人都会忍不住)地想拥抱你,拥有你,可是有谁真正读得懂你的心、灵和思想!  有一股芬芳徐徐袭来,弥漫在我的周围,宛如你的鼻吸和幽幽体香熏沐着我,使我陶醉。此时惟一的念头是吻你,我的欲望震颤着从我的发根一直扩散到身体的全部。我渴望拥抱你,亲你,不单是因为你超凡脱俗的花容月貌,也不单为你卓越的气质和魅力,它更多的涵括着你的思想、情绪、你的脾气,及多不胜数的怪念头和鬼精灵。所有这一切都吸引了我,使我冲动。仅此一点,我便与那些纯粹猎色的人不同,会高尚一点,认真一点。  时空之神将怎样安排结局呢?我不知道。但我们共有的时光已深刻进我的心。  ……  第六章  一切尽在深爱中  说不上来喜欢他什么,在寂寞的世界里熬了一段时日,风和到底没能抵抗住肖建业的猛攻,索性不去想他是离婚有孩子的男人,也不去想他在经济方面到底有多清贫匮乏,在春末夏初之际,风和终于堕入肖建业的爱河里面,与他如胶似漆天荒地老地爱起来。为了更多时间在一起,肖建业推掉所有的应酬聚会,风和要去哪里,他都陪着,风和说一,他绝不说二。他的眼里除了风和,再也装不下别的。风和最喜欢逛街,他们就一道上街,每当此时,风和便要发挥她独到的眼力亲自为肖建业择衣选料精心搭配,经她一番调理,肖建业很快跟换了个人似的。年轻女人的爱情阳光般抚慰和滋养了他灰暗受创的心,也为他的身体注入无限的活力。他不知疲倦地与她徜徉于湖光山色之中,每到一处,不管有无风景,也不顾风景好坏,他都要为她拍很多的照片,他说她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他只要拍她就够了。有时候肖建业也带她参加一些集体活动,并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认识,然后眯起眼站在一旁欣赏地看着她有说有笑,很快地与众人打成一片,看她那么受欢迎,肖建业立时觉得自己高大起来,周围的人和物在他的眼里都小下去了。他对她说他太爱她了,简直爱到不知道该怎么爱的地步。这样的话,每天下来不知要说多少遍,听多少遍,偏偏就是不厌烦。一个说的甜蜜,一个听的甜蜜,彼此都乐在其中。其间,肖建业也时不时地拿话试探她肯不肯与他结婚,或者领他去她家,但都给她敷衍过去了。无论他对她怎么殷勤温存,偏偏风和一听到结婚或是去她家,就默不做声了,原本还热闹的气氛立时也变得有点冷却。肖建业了解她的心意,也就不再提结婚的事。他爱的战战兢兢,惟恐有一日失去她,恨不能将她含在嘴里,或者装进贴胸的衣袋内,随身带着才保险。而风和却是无牵无挂,与他截然不同。 第五章 狂热的追求(4) 一天,风和广州的朋友来看她,肖建业陪他们去公园。天气非常炎热,三十九度的高温,窒得人喘不上气来,好容易看到不远处有个凉亭,三人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一起跑跳着冲进亭子。风和一面抹去脸上身上的汗水,一面道:“这种时候,如果有冰激凌吃,真不知该有多幸福。”肖建业听了,忙道:“你们在这里歇着,我去去就来。”说着已大步奔出凉亭。两个女人坐在亭子里,望着火辣辣的阳光,只觉得时间过了很久很久。终于,远远地看到肖建业双手捧了几只盒子,一路跑得喘吁吁的,脸上身上的汗水汹涌而下。进了凉亭,肖建业忙把盒子递向风和跟她的女友,连声说道:“快吃吧,小心化了。”风和接过盒子,掀开盖子一看,半碗粉红汤汁在盒子里晃来荡去,哪里还看得到冰激凌的影子。风和眼一热,也顾不得冰激凌了,把纸盒递给女友,从手袋里取出纸巾,替肖建业拭去脸上头上的汗水。女友端着冰激凌,一动不动地看她为他擦拭汗水。肖建业抢过纸巾,说让他自己来,要她们赶紧把冰激凌吃了。风和跟女友都没动,只拿眼睛看着他。肖建业看她们不过意,就又开玩笑道:“再要不吃,水就要开了。”女友忍不住附在她耳边道:“这个男人太忠厚了,你一定得好好珍惜,我是过来人,像他这么憨厚实在的人,真的不多见。”  喝着浓甜的冰汁,风和的一颗心跟着也化成了浓而甜的汤汁。晚上,他们把女友送回酒店后,肖建业搂着风和的腰,控制不住的颤栗立时传遍他全身,他附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去我那儿吧。”这回,风和没有拒绝,低着头不说话,算是默许。当晚,他们把爱变成互相的占有,这是风和第一次答应去他那里。其实,自他们相识的那一刻起,肖建业就已经在期待着这一天了,在他的想像里他早已无数次地占有了她,无数次他的梦里她永远属于他,属于他的永远。为了这一刻,他不知费了多少心思,现在幻想终于变成真的了,恍恍惚惚中还有些紧张。他搂着她,把她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晕旋中,风和的身体仿佛镶进他的身体里面,没办法出来了,她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这期间,两人像在梦中过着梦一般的日子,肖建业不离左右地跟着她,跟她共同度过的时光太幸福了,走在街上,有时候他会像孩子般情不自禁地蹦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变成天真幼稚的孩子,那神情常常逗得风和弯着腰咯咯地笑。有时候,朋友同事在街上或是饭馆、影院里见到他们都是一副柔情蜜意的样子,哪还忍心上前打扰,都装着没看见,绕开去。而他们的眼里除了对方,早已看不到别的了。不久,风和所在的设计部也搬到楼上来,而且就在肖建业办公室的正对面,中间只隔着不到两米宽的走廊,临走廊的一面,说是墙,其实上半截是玻璃,透明的仿佛商店的橱窗,只是橱窗里面展示的不是商品,而是人。在橱窗里办公,彼此看得十分明晰。三合板隔开相邻的两边,因为没连接到顶,上面留了尺来宽的空挡,所以也就不隔音。不忙的时候,两人就伸着脖子看向橱窗对面,互相凝视的时候,免不了做点亲昵的动作,没人的时候,也走过去说几句体己的话。幸福快乐的日子总觉过得太快。风和还是那么无忧无虑,肖建业就不同了。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叫肖建业远近忧虑的不是别的,而是钱。男人没有钱,等于没了气概,自由和乐趣通通谈不上。谈恋爱用钱的地方更多,无论去什么地方,没一处不需要用钱的。每逢这种时候,风和总是跟他抢着付费,抢不过了就想方设法为他省钱,去任何地方都是找最便宜的消费。肖建业了解风和的收入,也了解她生在一个怎样富有的家庭里,她一贯的消费水准比普通人要高出许多,现在跟了他,却处处受制肘,处处要替他着想,甚至不得不屈尊到那些以前从不光顾的小店。风和越是善解人意,肖建业心里就越是难过,难过中还夹缠着难以与人言说的羞愧难堪。钱,是他迫切需要的,然而每个月的薪水毕竟有限,除了吃喝租房,就剩不下什么了。又没什么积蓄,从原单位出来,已经断了退路,好坏都不可能再回头。四十出头的人,时时感到人生的黯败,样样不保险,未来又得不到保障,虽说目前身体是好的,谁保得住将来不生病,一辈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活下去。肖建业在爱情和生活中快乐着也忧愁着,但他从不在风和面前表露一丝。他给风和的只有快乐、爱、强大、智慧,和无往不胜的男子汉形象。为了这个,他煞费苦心即使硬撑着也要撑下去。还是那句话,只要给他三年时间,他就能赚得金满银满。然而没过多久,他和杜平合股,他出小头,由杜平出大头一起在超市租的柜台就亏了。小打小闹地又做了些别的事情,但都没有长性。日子一晃,不经意间,半年就过去了。肖建业渐渐没了初来时的心气,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面临的严峻形势,凭自己无权无势,又无资本,想在厦门找到更好的发展机会,多半没可能了。为此,他特意去了趟北京,找到在北京做进出口贸易的朋友胡国梁。胡国梁是他大学里最好的朋友,他正预备在印尼投资建厂,总投资额在四百七十万左右,产品销售渠道是胡国梁利用他做贸易多年建立起来的关系,东南亚和欧洲来要货的就已不少,眼下只等着工厂开业了。因为是至交,胡国梁特为给肖建业一个创业致富的机会,也为照顾他处境困难,让他象征性随便地出个小头,正儿八百算是个股东。肖建业主动应承下七十万。回到厦门,他立刻告诉风和这个好消息。风和原本就不关注这方面的事情,她除了宽慰肖建业外,又问他需不需要她帮忙出些钱?却给肖建业断然否决了:“不用,我已经跟别人借好了。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不该为这类事情操心,当心长皱纹。” 第五章 狂热的追求(5) 风和了解他的经济现状,也了解他家庭的现状,父母几乎没有劳动力,弟妹几个有的下岗,有的打点零工,周围的朋友也都不十分发达。这么一笔钱,谁能帮衬得上?但肖建业却拍着胸脯,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吧,这点钱不算什么,还难不倒我。你就静候佳音吧,等厂子建好了,就让你来管理。”  风和听了他这番话,却有些疑惑,道:“我怎么行,没听说过吗,隔行如隔山,除了服装,别的我不一定在行的。”  肖建业用欣赏的眼光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才道:“傻瓜,你再行不过了,天生的一块做生意的好料,我就是要把你放到最合适的位置上去,把你的聪明、智慧、甚至鬼精灵通通释放出来。我知道你不为钱,可你只要想想看,假如事事能照着自己的意愿做,那该有多好!”肖建业说着无限遐想地望着远方,仿佛他的幸福就放在不远的远方。听了他的话,风和也只有感动了,他的处境尚且如此,还不忘了替她考虑,她深情地凝视着他说:“那你呢?为什么你不亲自管理?难道你想退休么?”  “不,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安顿好你,我就在印尼、美国、中国之间来回跑。” 第七章 神秘的运筹帷幄 之前,风和从没听他说起他要去美国,乍听之下,有些意外,忍不住问他怎么要去美国。肖建业略一踌躇,赶紧含含糊糊地遮掩过去,只说美国那边也有些生意上的事,需要他操持。别的就不说了。风和再要问得详尽些,肖建业又说他也是随便说说的,现在都还不能确定,只有走一步看一步。然后就把话题转了。风和也没再上心。但隔些时候,总免不了问一问肖建业款借到没有,要不要她帮忙。肖建业还是很有把握地说不要她操心,八十万的款项已经借好了,很快就会汇过来。还告诉她,建厂的地皮也已经定下,不日即开工,他要风和只管等着当厂长。又过了两个月,肖建业说的七十万借款还没到位,风和问了几次,他只说:“快了,就这几天。”风和再问对方到底有没有钱借他,肖建业十分把握地说:“这点钱对他们不过九牛一毛而已,算不上什么。”  风和又问:“既然如此,怎么还拖着不给你?会不会是人家不肯借?”  “不可能!”肖建业凉凉一笑,眼里晃着很深的波痕。风和怕自己说得多了,反而伤他的自尊心,就小心地说道:“不行的话,还是我来想办法吧。”风和的话刚一出口,就给肖建业挡了回去,他扳起脸道:“不需要,这件事我自己来解决,哪能让你操这份心。我说过了没问题的,你只管放心吧,我也不单指着这一条道,路有的是,要看我想不想走。”  肖建业半是神秘半是矜持的神态,最终还是叫风和起了疑窦,她突然想起平日那些神秘的电话来,不知他所说的“路子”跟这些电话有无关联?照理,肖建业往来的电话是不少,原也跟风和不相干,只是没多久,风和就发现其中的某个电话格外的不寻常。有几次,肖建业拿起话筒来刚刚“喂”一声,立刻转脸看一下风和,向着话筒大声道:“你稍等会儿啊。”说罢,把话机整个端起来,避开风和径自走到对面书房,细绵甜软的声音隔着虚掩的房门高一声低一声隐隐约约传到了风和耳中,她是没心计的人,又是个容易相信人的人,别人说什么,她都信。更何况是肖建业的话,她更加深信不疑。所以也从没留意肖建业与往常有什么不同。只是有一次,她偶然走进书房,不小心弄出点声响来,不想肖建业一下子板起脸孔,一个劲地冲她摇手瞪眼,意思是不要她出声。风和从没见他对自己如此凶狠过,不禁起了疑心,暗想:“究竟什么不可告人的电话?”疑是他前妻,甚至想他是不是没跟前妻离婚,却拿离婚的话来骗她?问过一两次,肖建业都只说不是他前妻,只是一个朋友。再追问是男是女,他就指天誓地说道:“只是普通朋友,不要胡乱猜疑。我爱你,只爱你一个,不论现在还是将来,我一直都会关注你。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可以了,别的什么也不用想。”末了还点着风和的脑袋道:“说你是个小傻瓜,你还真是个小傻瓜。像你这么傻,就叫你做坏事,你也做不来的。”  风和娇嗔地白他一眼道:“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我做坏事?”说罢,嘟噜着嘴,不再理他。也就把神秘电话的事撂在了脑后。有时候她是真的生气,拿起包来要走,肖建业扔下电话,冲上来又是抱又是搂,好话哄着,还把舌头放到她嘴里上下地搅,风和纵有再大的气,这会儿也消了。之后他加倍地爱她对她好。偏风和是个没记性的,一阵风过后,全忘了。两人又和好如初。  时间飞一样流逝,星期一刚过,转眼又到周末。他们约好先上他那里下棋,肖建业买了一副棋要送她,这是风和惟一肯接受的礼物。走了几盘,都是风和输,她心里老大的不乐意,噘着嘴道:“怎么你也不让让我,真是小气。”说着把手在棋盘上一抹,道:“不下了,看电影去。”  肖建业忙站起身道:“那好,把这副棋也带上,等会儿你带回去,看着它,就当是见着我了,别忘了时时刻刻想着我点,别没心没肺的,知道么?”肖建业说着在风和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两人正要出门,电话铃响起来。肖建业拿起话筒听了一下,立刻睃一眼风和,见她正摆弄着棋子,不好走开,只有背过身子用手捂着嘴,嗓子压低了又低,存心不叫风和听到。见他这般神情,风和早已心知肚明:又是那个神秘电话。便不出声,随手拿起一张旧报纸看起来,耳朵却留了神。只听得肖建业低声道:“没有,就我自己,你肯定是听错了……不可能……我说过了,没有谁,就我一个人……”  虽说肖建业极力压着嗓子窃窃私语,零星的一些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风和的耳中,叫她的心一直向下沉去。到后面,也听不真切了,只听到肖建业对着电话媚嗲地笑着,既像宽慰,又像关切,亲昵的语气跟平时他对自己说话时用的一样。风和把牙使劲咬紧下唇,也不说话,拣起包来,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第八章 惊讶地发现他的另一面(1) 回到家,风和任何电话都不接,手机也关了。直到第二天晚上,才打开,刚一开机,肖建业的电话就来了,他大着舌头语无伦次地说:“你过来,我想你,马上,听到没有,我快要死了,再不过来,你永远都见不到我了。”风和知道他喝多了,担心他出事,放下电话,立刻赶过去。上了楼,走近门边,发现门虚掩着,只轻轻地一推就开了。房间里没有灯,漆黑的一团。她摸着墙上的开关,一一地揿亮,就看见肖建业呆呆坐在沙发椅里,两只手捧住了头,对着她一味地傻笑。酒色从额头上红起,一直红到了肩胛。风和赶紧泡了杯茶水递过去。肖建业接过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些出来,他又慌乱地用手胡乱擦抹自己,也在风和的身上胡乱地擦抹一阵。然后把杯子端到嘴边呷一口,突然掩着面孩子般呜呜地哭起来,伤心至极地哭了好一阵子,才道:“我恨我自己,恨死了……我对不起你,我配不上你,真希望从来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没有过去……我讨厌我自己,我讨厌我自己有那么多讨厌的过去。要像你多好。风和,真的,我配不上你,你太单纯,太完美了。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自卑,真的,很自卑。知道我的心里有多苦么!知道么?……”  肖建业说了哭,哭了说,边哭边说边揉眼睛。起先风和被吓住了,干瞪着眼睛呆愣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到后来恢复了一点神智,赶紧奔进洗手间,把一条干毛巾放到水里浸湿了,拧干,走出来,一遍一遍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心里不由也难过起来,又不知该怎样劝慰他,只有一面替他擦拭脸上的泪水,一面柔声宽慰。谁知她越是劝慰,肖建业反倒越发哭得厉害了。后来,又一把抓过风和手里的毛巾用力地揉抹眼睛鼻子,边抹边道:“我真是没用,都四十岁的人了,还什么都没有,要钱没钱,要家没家,连前程都毁了。至今妻离子散,连儿子都见不着。你知道吗?我现在是一无所有,真的一无所有。我怎么会这么没用,太没用了,太没用了……”肖建业呜呜地哭着,握紧了拳头使劲捶打自己的头,还不停地揪头发,泪水止也止不住,“风和,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苦吗?有时候我真是想死,真的想。上天为什么待我这么不公平,干脆让我死了倒干净,不让我死,凭什么这么折磨我……”肖建业把整张脸埋在被泪水自来水浸湿的毛巾里起不来,呜咽声捂在湿毛巾里,声音像一架破落的钢琴想出又出不来。风和挨着他坐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他的肩膀,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怜悯失望还有骇然,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哭得如此撕心裂肺,更想不到看上去一贯强大自信的肖建业,心底竟藏着这么深的软弱和痛苦。风和信奉的是爱情至上,她把爱情看得高于一切,所以看到肖建业跟自己在一起时处处表现出的那种欢愉快乐的样子,就真的相信了他是真的忘记了过去,重新开始过新的生活了,她是简单好胜的女子,她常常骄傲地想:是自己的爱转变了他,使他获得新生忘记了所有的前尘旧事,是爱情伟大的力量帮他把一切的痛和苦挡在了门外。想到这些,风和就有种成就感。然而现在看来,她错了,真的是大错特错。他仍然牢记着,时刻想着他从前破裂的婚姻,和根本已经不存在的家。妻离子散是刻在他心底的墓碑,就算他不提起,也一定永远长眠在那里。从前的种种,他没放过一点点。其实她根本没改变什么。他是他自己,她也还是她自己。他们从来没有,今后也不可能真正融会贯通到对方的生活里去。她头一回发现,自己高估了爱情的力量,也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她对自己失望了,对爱情也失望了。除此之外,她还感到巨大的骇然,因为她突然发现他的内心和他外露的有很大的差别!他和她之间也有很大的差别。究竟多大,她看不透,他的感情,他的思想还有别的她看不到的一向都躲在深不可测的浓雾后面,刚刚偶然地露出一个小小的角,更多的还藏在隐秘的浓雾里面。她是简单的人,只会用最直接的眼光看世间的一切,一拐弯,就看不懂了。简单也容易使人变得懒惰,美丽的女人通常都是简单而懒惰的,风和就属此类,对人对社会所有的认知几乎都来自书本,没有机会,也是懒得真正地与社会多一些接触和实践。反正都是看不懂,也就懒得去想去看更多的。若真遇上了不幸的事,顶多是伤心失落一阵,过后又什么都好了,一切还可以从头开始。就像现在,刚刚还失落着的女人,看人家哭得凄厉,就把自己的感受给忘了,先忙着安慰起别人来。她轻轻抓起肖建业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握着,柔声细气地安慰道:“我是真的喜欢你,虽然你什么都没有,但是你的人品好,对我也好。人品好就是无价之宝,比什么都要紧。现在这样的社会像你这么忠厚老实的人真的不多见。眼前不承诺婚嫁,实在是因为没有充足的心理准备,而且我们彼此了解得还很不够,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么?让我们更深地了解对方。我保证这跟钱没有关系,如果要钱,我自己就有,用不到靠谁,所以我不在乎钱,也不会拿钱去作择偶的标准。”  肖建业渐渐止住了呜咽,但仍不停地啜泣着,道:“知道你不在乎,可还是要替你盘算,你这么年轻漂亮,又这么优秀,我不能委屈了你。知道么,我有多爱你,多珍惜你!你是个好姑娘,而我什么都不是,我不是人,真的不是。为什么你这么善良?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你要把人想得那么好?对不起,我根本配不上你。”肖建业像是说不下去了似的,把头软弱地贴过去,深深埋进风和的怀中,像一块巧克力般在她温软的怀中融化了。 第八章 惊讶地发现他的另一面(2) 风和抱着他的头,怜悯地抚摩着,充满柔情的眼神中有点感动,还有一丝苍凉。她决心一定要对他好,加倍地对他好。她从不怀疑肖建业说的一切,认识他至今,他说什么她都信。现在也只当是他太爱她而撒娇说出的一番傻话,完全想不到肖建业话中的另一层含义。其实就算她要想,也没的想,因为根本没这个脑子,越想得多,反倒越加地被他感动了。  肖建业一直昏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他起床坐了一会儿,头还隐隐地痛着。他打了盆凉水,连头带脸在凉水里浸了一会儿,舒服些了。站起来先给风和打电话,风和告诉他自己在办公室,没什么事,要他好好休息。她没提前一晚的事,心想不记得最好,男人都是要面子的,若知道自己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如此软弱失态,不定怎么不自在呢。  此后,若说他们的感情与从前有什么两样的话,倒是肖建业对风和越加疼爱,也越加依赖了。风和不再问他借款的事,她担心问了反倒增添他的压力,一心只希望他能振作起来,真正能看到自己人生中光明的一面。  不久,肖建业又上北京去了,大抵是公兼私差。风和没多问,她这人就这样,别人不说,她绝不问。能不想最好别想,等迫不得已逼到跟前了,再来问再来想也不迟。  肖建业在北京的几天,写了很多诗,每天在电话里念给她听。风和不见得喜欢诗,总觉得做作,但因为是肖建业特地为她写的,所以不得不敷衍几句。有时候还娇滴滴地作弄他道:“不喜欢这首,还有别的吗?换一首么。”肖建业赶紧换另一首念。也不知他究竟写了多少,一首接一首,都是崭新的。  两人每天都在电话里计算着日子,恨不得一下子把这几天赶在一天过完。 第九章 岂止是不祥之感(1) 这天,该是肖建业返回的日子。肖建业每次出门回来,从来都是一出机场就先给风和挂电话的,今天等了一个下午都没他的电话,眼看着天色快要暗下来了,还没有音讯。风和时不时看一下表,心里琢磨,肖建业向来是守时的,今天怎么反常起来了,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想来想去,终不放心,于是拿起电话,拨了号码,等了好一会儿,没人接,风和正待挂断,忽听得肖建业恹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原来肖建业在家。风和不满地嘟哝着:“怎么不先给我打个电话,我正为你担着心呢,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还好吧?”  肖建业没回答,电话那头出奇地安静。  “喂,你在听吗?”  “是的,我在听。”肖建业说了一句就停下了。语气也与往常的完全不同。  “怎么啦?生病了吗?要不要我过去看你?晚上一起吃饭吧?今天我穿了件新裙子呢。”风和兴致勃勃地说罢,等了好一阵,见肖建业不答话,还以为他生病或是旅途太劳累的缘故,就又问了几遍。可肖建业还是不吱声。风和便也不说话了。一时两头都沉默下来。自他们相识以来,这样长时间的沉默还是头一回。风和是被宠惯的人,怎么经受得住这般冷落,不由地有些生气,语调也就比平时高了点,“嗨,怎么啦?怎么不说话呀?你不是说想念我,盼望快些见到我吗?看你平时那么会说,今天怎么突然变成哑巴了?”  肖建业还是默不作声。后来实在是被风和逼问得急了,方才支支吾吾嗫嚅道:“风和,有件事要跟你说……”肖建业的话只说到一半,就又停下了。看他吞吞吐吐,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仿佛怀着极大的心事。风和顿时起了疑心,她想起了那个神秘电话,心头立时涌上一种不祥之感。等了很久,他还是没开口,风和更加按捺不住了。她天生是个爽直的人,心里藏掖不住事,天大的事也要说出来才痛快,碰上肖建业这类闷葫芦似的人,常常是她急他不急。所以最后憋不住的总是她。现在遇上的又是这么可疑的事,她容忍不了生活里有任何的猜疑窥视和欺瞒,做人就得明明白白。所以,等了一会儿,肖建业没开口,她就等不下去了,问他:“是不是你没有离婚,你的前妻找来了?”  肖建业语气黯然地说:“不是。”  “你要跟别的人结婚?”  “也不是。”肖建业的回答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再多就不说了。  既然关键的两样都不是,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呢?风和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缓一缓,再问:“那是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总该让我知道吧,是不是你认为我没有权利知道,所以不想告诉我?”  “不是的,”肖建业还是一副闷声闷气的样子,停了好一阵子才道:“我从前认识的一个朋友要来我这里,这阵子我们可能不能在一起了。”  “是女朋友吗?”风和已经猜到是什么类型的朋友了,但她还是要听他亲口说。  肖建业嗫嚅道:“是的。”  四周显得很安静,肖建业的声音虽然小,但风和还是听得很真切。虽然哪儿都痛着,剩余的力量还够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她,住你那里?”  肖建业道:“对。”  风和道:“你们睡一张床?”  肖建业道:“对。”  她咬住了嘴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面滚出来的,烫炙得她的舌头僵硬,“你跟她Zuo爱?”风和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在脑子里轰轰地响,仿佛说话的是她的大脑,不是她的嘴。  ……  到了这一刻,纵使她的嘴巴不想问,她的大脑也早已经不受控制了,她以为这一切只是梦,她和他所说都是梦话:“你会跟她Zuo爱,对吗?”  ?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4 部分阅读 ,她的大脑也早已经不受控制了,她以为这一切只是梦,她和他所说都是梦话:“你会跟她Zuo爱,对吗?”  “嗯。”  风和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被抬了起来,浮在整个大的世界里面。她被四周一望无际的阴影覆盖了。无数的妖魔在阴影里狞笑着飞来舞去,他们的脸突然变成肖建业的,肖建业那张忠厚善良的脸长在了妖魔的颈上。她挣扎着从阴影里抬起头来,说道:“如果我没有打电话给你,你就不准备告诉我了,是吗?”  ……  “我们曾经有过约定的,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欺骗对方,你不告诉我,是存心要骗我的吗?”  ……  “我最恨骗人的人。你可以不爱我,你可以跟别人,你也有选择的自由,但你不可以欺骗我。”  “风和,不是像你想得那样,真的不是。”  “我想什么样都不重要了。她漂亮吗?”  “不漂亮。”  “年轻吗?”  “不年轻。”  “优秀吗?”  “也不。”  “你爱她吗?”  “不爱。”  “喜欢她吗?”  “不喜欢。”  风和骇异地险些跳起来,“什么!不爱不喜欢还跟她上床,你怎么可以这样!Zuo爱是有爱才做的,你动不动就跟自己不爱也不喜欢的人上床,你怎么这么龌龊,这么无耻,这么不自爱!我真是看错你了!”  肖建业辩解道:“不是我要她来的,她上飞机前才挂电话告诉我她要来这里。事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这有什么区别,你不告诉她,她怎么会知道你的电话。她就是那个经常给你打神秘电话的女人对吗?”风和只觉得被愚弄被欺骗的愤怒,她已经没有思想去判断别的了。 第九章 岂止是不祥之感(2) 肖建业迟疑片刻,不得不吞吞吐吐地答道:“不是。”  “你到底有多少女人?”风和咬着她半月形的指甲,下巴用力抵住了膝盖,努力克制着层出不穷的愤怒和屈辱,尽力用平静的口气问道:“你告诉她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  “你有意隐瞒我们的关系,就是为了方便跟别的女人继续保持这种暧昧关系对不对?是不是每个主动送上门来的不管好坏你都要?你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对着我每天说那么多的爱,你就这么爱我么?还有你写的那些情诗,厚厚的情诗,所有这些都是假的么?都是你装出来的么?你怎么这么虚伪,这么下作!我看就是把世上所有的天才演员合并到一起,也赶不上你的演技。”  肖建业一时答不上话来,只烦躁地抽着烟,灰白的烟灰聚了很长的一条,嘴唇被烟烧焦了似的,也覆着厚厚的一层灰白,纵横的两条灰白就像他的人生,他看不清楚却自以为是的人生。他并不甘心就这么被打倒,他还是要为自己辩一辩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很复杂,她,她得了食道癌,正在化疗。”  “她得了食道癌,你就该跟她上床,这就是你的逻辑么?那我呢?我怎么办?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年轻、健康、又那么漂亮,今后有的是机会,不比她一个垂死的人。”  风和突然笑起来,因为受了太大震动的缘故,每一句话都变得异样尖锐起来:“这么说你这么做还是一种很高尚很无私的行为了?献身的时候不忘献爱心。你怎么不早说,医院里躺着无数生命垂危的人呢,你就该去找那些病入膏肓的人,用你的身体向她们表达你的爱心啊,看她们愿不愿意要你。现在我总算明白你说的‘不妨碍’是什么意思了,那我就不妨碍你了,把机会让给那些需要你扶助的女人,并衷心地祝福你们,请你往后别再把爱呀、情呀的挂在嘴边,真情,还是放在心里的好。”  “风和,现在你还太年轻,不懂得人的感情有多复杂,所以有些事情现在你还理解不了,等你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就明白了。”  风和不禁冷笑道:“等到了你这把年纪已经太迟了,还是现在明白过来得好,免得往后再上当受骗,”风和吸了口气,冰冷直达胸臆,在那里冻结一团。舌头还有几分灵活地道:“你的意思不过就是你需要滥情,爱你,必须爱你的前妻,你的情人、还有你的女朋友,在我卧榻的旁边再置放几张铺位,预备你的前欢旧爱随时随刻从天而降。或者干脆让出自己的被枕,欢欣鼓舞地看着她们跟你上床。反过来讲,如果我的前爱来了,你也让出你的被窝来给他。对吗?真是太可怕了,你是受过教育的人,你的父母也都是老实巴交的,怎么你的价值观道德观是非观这么混乱?看你长着一副老实忠厚的脸,心肠却两样。想不到你竟会是这种人,人真是不可貌相啊。我真蠢,怎么没早点识破你,竟把你那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都当了真。幸好没有嫁给你,否则,还不得分分秒秒面对丈夫的背叛了。你跟你太太离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还说是性冷淡,倒把自己推卸得干净。你怎么不吸取点教训。现在只请你说一句真话,你究竟有没有真的爱过我?”  肖建业一听到她问的是这话,立刻抖擞起精神,使劲咂了下嘴,想咽口唾沫,干干的咽下的却是口气,声音倒比方才洪亮许多,极力把坚定的力量透过每个字传达到风和的耳朵里去:“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要说我爱你,爱你,永远都爱你。而且我还要告诉你,现在我对你的爱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我可以对天发誓,不论从前,还是现在,或者将来,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改变。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会永远想着你,永远地关注你,永远地记挂着你!你是我今生今世惟一的爱,记住,是惟一的爱!”肖建业虽然说得荡气回肠,却被风和不屑地冷嗤道:“哼,你懂得什么是爱?你以为整天把爱挂在嘴头上就是爱了么?爱不仅仅是诗,是歌,是燃烧的激|情,更是忠诚和责任。而你只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对你的前妻、你的孩子、你的情人们,对我,还有你自己,没有一个你是负责的。所以你的前妻你的孩子都走了,你的情人虽然走了又来了,但最终你爱的和爱你的人都会离开你。真不知道我算什么。跟你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搅在一起,真也说不清自己是人还是鬼。现在你又重蹈覆辙,你这么做伤害的是所有爱你和你爱的人,也伤害你自己。早晚你要后悔的。”  肖建业被风和点到了要害,不由得恼羞成怒,愤然吼道:“后悔就后悔!”  风和觉得眼前一黑,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胸口,形成一个巨大的涡流,这个巨大的涡流正把她朝最黑暗的中心卷去,她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是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最后咬紧牙关道:“那好,咱们分手吧。找个时间你出来一下,我要把你送我的棋盘还给你。”说罢,摔下电话愤然而去。 第十章 看似失踪(1) 肖建业看着电话,发了一会儿呆,把两根指头夹住剩余的一小截烟使劲一掐,狠狠扔进烟灰缸里。愤恨地站起,走进洗手间,拿着拖把到水龙头底下冲湿,哈着腰把所有房间仔细扫抹了一遍。重新更换了床单枕巾,最后拿起放在床头小桌上镶着风和彩照的像框,走进书房,拉开书桌的抽屉,搬出里面所有的东西,将像框小心地放进去,再把其他的东西压到像框上,歪着头从各个角度看了看,确定天衣无缝了,这才把抽屉推进去。走进各个房间仔细环顾一遍,没有破绽了,才放心地出门。  站在机场出口处,远远地看到一个肥胖的女人,却不敢确认。此前尽管肖建业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认出赵春艳的一刹那,还是免不了震惊。只见她原本痴肥的脸浮肿得更加厉害了。迷迷糊糊没睡醒似的,张着痴肥迟钝的眼睛,四下里东张西望。粗大的毛孔里渗出黄的油,浊亮的,像一面铜镜。稀疏的头发之间,这里一条,那里一道地露着发亮的头皮,古旧的光芒一直从脸闪烁到头顶。赵春艳担忧自己的容貌,着装上刻意留了心,黯黄的脖子下面堆着猩红的乔其纱衫,宽大的猩红搭着宽大的雪白乔其纱宽脚裤,突出的颜色,把她从古旧的黄铜里匀出一点来。远远地看到肖建业正向她挥手,赶忙笑着迎上去,笑容被脸上过多的肌肉牵扯着,僵僵的。肖建业笑着接过她手中的行李。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是百感交集。  回到肖建业的住处,已经很晚了。洗手间里没装热水器,肖建业就把电热棒放进热水瓶里烧着。转身拿出一只平时洗脸用的盆子,放在厅中央,把烧开的水兑进冷水里。赵春艳已经裸身等在那里了。肖建业赶紧把毛巾扔进盆子里,蹲下去,一下一下仔细地替她擦身子。擦好了,看着赵春艳上了床。一伸手,三两下脱去身上的衣裤,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打着他的皮肤,激得浑身一颤,心也缩起来了。忙用毛巾使劲地搓,搓出上上下下一片片温热的粉红。  走进睡房,见赵春艳脸朝里躺着。肖建业便从后面搂住了她,肥厚无光的皮肤贴着他,像一块猪油,凉腻腻的,直扎到心里去。一阵恶心使他险些缩回手去。他起身关了灯,黑暗里,他把她整个地扳过来,他的手在她身上摩捏搓揉,她也摩捏搓揉着他,黑暗里,他看不到她,渐渐地,他的身体和他的意识分开了,他忘记了身子下面这个庸俗病态的女人,他的意识里活跃着风和的胴体,火炬般美丽青春的胴体,点燃了他身体的火焰,无耻的快乐夹着美丽的幻想在一刹那间爆发了。  第二天,肖建业到公司请好假后,便悄悄带着赵春艳去游武夷山了。一路上,两人手牵手徜徉在清波秀峰当中,能笑他们就尽量地笑,有时笑容里不免窝着各自的痛苦。但他们还是抓住彼此的手,伤感里有一点互相鼓励和安慰的意思。赵春艳只当肖建业也是为他们这样的相聚而伤感着,反倒不敢流露自己的情绪了。而肖建业也在尽力地让她高兴。他拿着相机,看到好的风景就让赵春艳站上去,但她从不给她近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风景前面,站着一点火红的她,像贴上去似的。最后他们牵着手,一起合了影,对着前方,两人的脸都在笑,眼睛却是僵的。  自从那晚与肖建业通罢电话后,风和再没见着他,也没听到他。风和往肖建业的住处打了许多次电话,没人接,打他手机,也一直都是关闭状态。再呼他,不知呼了多少遍,肖建业却一次没回。他的人仿佛一滴露珠在酷夏的阳光底下蒸发得干干净净,一丝痕迹不留,就仿佛世间从来不存在这个人似的。风和只感到被愚弄被欺骗被羞辱的愤怒,到现在她仍然无法相信,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肖建业怎么会是这么个翻脸无情的人,多可怕的男人,离过婚的男人都这么可怕么?她怎么就从来没看出他内心的阴险和阴暗来。风和一遍遍地责备自己,心中真是说不出的悔恨。眼前一会儿晃动着肖建业忠厚老实书卷气的脸孔,一会儿是他冰冷无情的面容,两张截然不同的脸纠缠在一起,撕打成一片,分不清哪张是肖建业的。如果当初他不是一向都那么忠厚忠贞朴实温柔殷勤体贴,如果没有他那些发自肺腑好上加好的爱情誓言,她怎么可能这么敬重他、信任他。而她的痛悔和震撼怎么也不至于到如此深切的程度。再如果那个女人比自己优秀比自己出色,他爱她,或许风和的内心会比现在好受得多。这段日子对风和而言实在是太黑暗太漫长了,独处的时候,她就蜷缩着身子,两只手臂抱住膝盖,愣愣地垂着头,眼前不停地晃动着肖建业和另一个女人裸身亲热的镜头。她只觉得脏、龌龊。每一次回忆、想像都使她从身到心一次次地被强Jian着,恶心得直要吐,可每当她冲进洗手间的时候,又吐不出来,干呕半天,出来又想哭。她没再呼肖建业,她对他的心已经死了,只希望快些将他忘掉。半个月过去了,风和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同样美丽的脸,却憔悴得叫人看不下去。一回到家,她就扑在镜子前,仔细地端详自己,从不抹粉的她,这一刻搽了许多粉,苍白的,却没有光泽。除此外还买了些亮艳的时装和手包,一一配戴上,整个人跟换了新的似的,美丽得有些夸张。  一星期后,肖建业从武夷山返还,回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就在走廊里撞见了风和,他刚要笑,却见风和嫌恶地偏转脸去不看他。肖建业只好讪讪地低下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却见风和走了进来,他忙站起身,刚说了声“嗨”,就见风和一抬手,把他送给她的棋盘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眼睛看着桌子,冷冷地道:“这是你送给我的惟一的东西,现在还给你。你愿意给谁就给谁去。” 第十章 看似失踪(2) 肖建业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赶紧扶住桌子,这才没倒下去。风和见他如此,心里也一揪一揪地痛起来,但她还是坚持着把自己的话说完:“我很感谢你以前对我的照顾,现在虽然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仍然还是朋友。希望你多保重。”说罢,转身要走,却给肖建业一把抓住,道:“等等,”肖建业的脸变成暗青色,他的呼吸很重,声音抖成一小截一小截的:“你,你听我,解释。”  风和甩脱了他的手,压着嗓子平静地说:“没什么可解释的,咱们之间要是误会,还能解释得清楚。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道德观不同,这能解释得了吗?想知道我碰上你这样的事,会怎么做么?首先我会坦白告诉你,也会坦白告诉那位突然来找我的人,我已经有了爱人,我和我的爱人欢迎她来这里做客,我会像朋友一样地款待她,我也会把房子让出来给她住,自己到别的地方住几天。但我绝不和我的过去有不清白的瓜葛。因为现在我爱的是你,我首先考虑的是你的感受,我不会为一个我不爱的人背叛我所爱的。就算你是同情她生命垂危,你准备为她医治送终,也应当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经济能力。这样做,会不会反而害了她?还有她的先生、她的孩子,他们怎么办?这就是你我之间本质的不同,你们这种人从来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么?你看,说起来是多简单的道理,可是不同的人,想的做的都在天差地别之间。没有了人与人之间最起码最基本的忠诚和信任,我心底最美好最圣洁最柔软的东西已经被撕碎了,还怎么可能继续地跟你好下去。再怎么有胆量,我也不敢冒险爱你这样时时刻刻都有可能背叛的人,说不准某一天又会跑出另外一个或者不止一个女人,那等于一直抱着定时炸弹睡觉,随时随刻会被炸得血肉横飞。这是多可怕的事情。从前不知道是定时炸弹,抱着也就抱着了,现在知道了还执迷不悟,那我非但是个傻瓜,简直就是最最大的大白痴了。所以,还是分手的好,彼此保持一点美好的回忆在心里,不要弄得太丑陋,伤人,又伤己。自重自爱吧。再见。”风和不再给他辩白的机会,也是不再给自己动摇的机会,她坚定地走出去,心,稳住了,脚步也就稳住了。  有人曾经说过,一个人是否强大,不在于能否当上帝王,而要看他能不能在面对不同的环境,及遭遇各种变故的时候及时地调适自己,使心理保持平衡。这些天,风和就时常想着这些上进的话,在心里不断地鼓励自己,她希望战胜自己,很快地从肖建业带给她的阴影中解脱出来,重新站起来面对未来的生活。所以她报考了厦大国际金融在读研究生,业余时间就跟朋友一起到健美中心跳健身操和芭蕾。除此之外,还参加了一个帮助残障儿童的民间组织。与那些不幸的孩子相比,自己这点痛又算得上什么。从早到晚都有事情做,渐渐地心境宽了,气也平了不少。也能理性地反省她和肖建业之间的差距,以往被忽视,甚至被她认为俗气的外在“条件”,现在全部重视起来,真正觉悟到肖建业实在不适合自己,人品、相貌、气质、家境、经济、阅历,样样不般配,现在连原先惟一被她认可的品行这一条,也是虚假的,那么,他还有什么,真正是一无所有了。原先不知道他的底细,稀里糊涂就把自己放到一个虚幻的爱情故事里面,误以为自己就是爱情故事中的女主角。真跟做梦似的,梦醒了,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这只是个梦,幸好来了另一个女人,才让她的梦醒得这么快。冥冥之中上天派这个女人来救她的。幸好自己没考虑婚嫁,否则……,风和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赵春艳并不知道肖建业跟风和的事,见他对自己还是这般温存体贴,只当他旧情未断,心里还有自己,便安心地住下了。肖建业看她似有长住下去的意思,面上不好说什么,心里可就犯了愁。日夜伴着不喜欢的人,深爱的一个却弃他而去。这些日子,风和像嵌进了他的眼睛里,无论阖着眼还是睁着眼,她健康青春、美丽快乐的脸就在面前晃动,看得他恍恍惚惚。比起赵春艳,他看起来倒更像是个病人。半夜,经常无端地从睡梦中惊醒,想起风和的话,更觉得惊怵。自己尚且是个泥菩萨,又哪来多余的能力照顾赵春艳。倘若她一直住在这里不走,日子久了,万一有个好歹,或是死在这里了,他该怎么办。等赵春艳睡着了,肖建业就悄然坐起来,点上烟一根接一根抽着,背着她,心里反复盘算着如何摆脱她。终于,机会来了,这晚,吃了饭,肖建业拿出风和还给他的棋盘摆好,准备跟赵春艳玩上一会儿,两人刚坐好,突然电话响了,肖建业拿起来听了一下,当着赵春艳的面,立刻大声道:“我决定跟你去美国了,你赶快帮我办吧……唔,下个月走得了,太好了,你自己也多保重,注意身体……” 第十一章 越来越神秘(1) 赵春艳一旁听着,心里已完全明白,也不多问。第二天一早,收拾起行李要走,肖建业虚意挽留几句。出门前,还搂着她热烈地Zuo爱。之后,他送她到机场,站在入口处,望着赵春艳火红孤单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终于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肖建业感到说不出的松快。他直接回到家,一进门,便把赵春艳睡过的床单掀了起来,揉成团,扔进洗手间,换好床单,再把地板拖抹一遍。拉开抽屉,搬开上面的东西,把风和的相框取出来,放回原地。然后坐下来,点上烟,抽完一根,再接一根新的,猛吸几口,然后抓起听筒,拨了号码,柔声道:“风和,你好吗?”  风和想不到肖建业还会给自己打电话,愣了一下,道:“蛮好的,谢谢。有事吗?”  肖建业的声音还跟从前一样,仿佛任何事情没发生过,“我想念你,比任何时候都想念,我要见你,有很多的话要跟你说。”  风和皱着眉,冷冷道:“有什么话,就在电话里说吧。”  “我要去美国了。”  “唔,那就去吧。”风和仍旧冷淡着。  “下个月就走。”  “好啊,那我就预祝你旅途愉快。”停了一会儿,见肖建业没说话,风和道:“没有别的事,我就挂了。”  肖建业嗫嚅道:“她,走了。”  “是嘛,你让她走的?”  “不是,是她自己走的。”  风和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问道:“千辛万苦地来了,怎么肯自己走?是你撵她走的吧?”  “不是,是她知道我要去美国,所以走了。”  “她怎么知道你要去美国?你告诉她的?”  “不是,我跟美国那边通电话的时候,她听到了。”  “哦,我明白了,”风和冷笑道:“你故意在她面前说你要去美国,好让她知道以后自己卷铺盖走。真正的还是你撵她走的,你真是杀人不见血。你们这些有家室的人都这么默契吗?谁都不妨碍谁,就像你经常跟我说得那样,互不妨碍。”  肖建业不理会她的讥嘲,自管自地表白道:“风和,我爱你,真的非常爱,我对你是真心的,没有你,我简直无法活下去,真的,我对你的爱永不变。现在我必须见到你。”  “哈哈,”风和听罢,突然大笑不已,笑罢轻蔑地问道:“真的请你告诉我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假亦真时真亦假,你还有真的吗?”  肖建业指天誓地道:“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真情真意,我可以对天发誓。天知道我对你有着多深厚的情意!我发誓,我对你的爱绝对无可比拟。”肖建业又要起誓,却给风和打断了,她不耐烦道:“哎呀,行了行了,起什么誓,你起的誓还少么,当心遭雷劈。你不就是要见面么,见一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索性把话说清楚了,也好一了百了。”  当晚,风和应约来见肖建业,她走进昏暗的酒吧,肖建业已经坐在那里了。她在他对面坐下。肖建业盯着她,目光粘粘的,却不说话,良久,他的手突然跨过桌子来摸索她的手和腿,脸也跟着亲狎地凑近她,道:“宝宝,我爱你。”风和触电般站起来,因站起得猛,把茶水洒了一桌。她瞪起眼,道:“请你自重些,别碰我,否则,我马上走。”  肖建业收回手,讪讪地低下头去,再不说话,只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头在昏暗的空间闪烁着一点凄艳的红。良久,肖建业没说什么,倒是风和不停地说,她像是恨不能一下子倒出所有的痛恨来。她说他们之间的一切已经结束了,因为她不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再回到原先的感情里面,她的心真的回不去了,假使他们勉强在一起,这个阴影会一直如影随形永远地挡在他们中间的。与其费力修复裂痕,不如建造新的。风和不停地说了许多,肖建业却根本不在听她的话,双目盯着面前红红的一点烟火,吹气似的吐着烟圈,突然插进来说道:“两年,你只要等我两年,我就可以帮你实现所有的梦想,世上有的,只要你说得出,我都可以给你,你想做什么,我也可以为你安排好。世界上随便哪个国家,你想去哪里生活工作,只要你说得出,地球上有的,我都能满足你。”  风和诧异地盯了他半晌,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两年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可能?”  肖建业浅浅一笑,既是神秘又是得意地道:“事在人为,到时候自然见分晓。但是,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你只要等着我就行了。”  风和愈加狐疑地盯着他,说:“美国可不是人间天堂,你还是预备好刷锅洗碗跑堂吧,像所有到美国的中国人那样,不要抱太大的幻想。”  肖建业摇着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神秘兮兮地笑着,良久,方道:“如果我一到美国就有名车开,就有别墅住呢?”  “不工作就有钱买名车别墅!你做梦罢,到时候我恐怕你二手车都买不起。”风和不以为然地撇着嘴。  肖建业先是欲言又止,到后来又实在忍不住,于是就舔舔干裂的嘴唇说:“我当然要工作,不过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先成立几家跨国公司,然后在世界各地设立些分公司,像石油、房地产、国际金融、进出口贸易,还有影视报业、文化传播、服装鞋帽等等,都要全面铺开的。现在美国那边已经跟好来坞谈好了合作项目,下半年,双方就可以联合开发音像和服装市场了。到时间你就来作跨国时装公司的总裁罢,公司地址由你选,新加坡、法国、意大利,随便你,你喜欢北京,就在北京也行。像你这么漂亮,还可以在好莱坞的大片里演个女一号。说不准你会成为第二个赫本呐。”说着,肖建业得意地笑起来,厚厚的眼皮挤在一起,叠得老高,闲下来的一只手,不停地敲打着桌子,为他的话伴奏似的:“无论你想做什么,想上哪里,我都会为你铺好路。今后,我一段时间跟你住,一段时间住美国。” 第十一章 越来越神秘(2)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就是抢银行也抢不到这么多,别再幻想了,还是现实些的好。”  “我说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到时候会让你知道的。”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这些,不过是劝劝你而已,别到了美国才后悔,抱得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再说去美国的移民手续相当复杂,不是说走就走得了的。”  肖建业挺起了头。虽然酒吧里面,哪里都漆黑着,但他仍旧高瞻远瞩似的看着远处,无限向往地说道:“我不一样,人家跟移民局、大使馆、白宫政界要员走得极近,不是一般的关系,一旦操作起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一番虚虚实实神秘兮兮的话,倒叫风和心中起疑,她低着头凝思片刻,然后故意装作高兴的样子问道:“为什么要我等两年?现在就跟你去不可以吗?”  肖建业使劲地摇起了头,说:“现在不行,必须等我落了脚,才能来接你。”  “怎么不行,既然你的朋友有这么大的本事,多办一个人出去,又有什么不同。不如叫你的朋友把我们一起申请出去好了。”  “跟你说不行就不行,你的事只能由我来办。”肖建业一直聚精会神地眯着眼睛,很重的眼皮往两鬓涣散。风和听罢,越发感到蹊跷。她端起杯子,呷了一口,然后抱着胳膊看他,眼前的这张脸竟是越来越模糊。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你的美国朋友是女的?”  肖建业不回答,只点了点头。  “就是常给你打神秘电话的那位吧?”  肖建业不点头,也不说话了。  “你是去美国结婚的,对吗?”  肖建业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猛吸了几口烟,腮帮子消下去,又鼓起来,等把烟吐出来后,才坚决否认道:“绝对不是结婚,我去美国跟结婚绝对没有关系。我说过,现在还不是告诉你全部真相的时候,等将来有一天该叫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的。” 第十二章 你先跟别人结婚,然后再跟我(1) 风和更加觉得他可疑,又辨不出所以,整个人仿佛坠到雾里一般,她皱着眉头想套出他的真话,但肖建业再不多说,只说:“绝对不是去结婚,也绝对不会伤害你、做对不起你的事。你等我两年,等我赚到足够的钱咱们就结婚,我一定要让你过上皇后一般的生活,你太优秀了,只有皇后的生活才配得上你。今生今世,我一定要娶到你,不管将来你去了哪里,有多大的改变。”  “你既有名车,又有别墅,不是已经够有钱了么,为什么还要非等两年,等赚够钱不可呢?”风和想再逼他一步,看他怎么说。只见肖建业把肘弯支在桌上,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胸有成竹地看着眼前一缕袅袅青烟,慢条斯理道:“现在别问那么多,该你知道的我都说了,余下的,两年,快的话一年,到时间,通通都会告诉你。”  肖建业一会儿说自己马上要拥有跨国公司、名车豪宅,一会儿又说等他赚到足够的钱。两相矛盾的说法,令风和感到十分可疑,她更想不出无根无底的肖建业凭什么一下子就能坐拥那么多的财富。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她的,不弄清楚,放着谜团在心里,宛如骨哽在喉。这对凡事都要弄个清楚明白的风和而言,并不好受。于是,她变了个法子试探他:“你就这么有把握这两年中我不结婚么?”  肖建业洒脱地说道:“没关系,你先去结婚,该做什么只管还去做,两年,等两年后一切都改变了,你再跟我结婚。”  听了肖建业的这番话,风和的心里别提有多惊怵了,她几乎就要发作,但最终还是忍下了,尽量不露声色地问道:“那我的先生呢?”  肖建业终于睁开眼皮,认真地说道:“你可以跟他离婚啊。”  “就像你这样随便结婚,再随便离婚?”风和不屑地笑道:“假使我有孩子了,又该如何?”  “这个也好办,要么留给你老公,要么跟着我们,我不介意这个。”  风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肖建业竟会拿感情、婚姻这么严肃的事情当儿戏,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她暗地透了口气,极力按捺下心中的愤怒,冷冷说道:“这世上有没有什么是你介意的?”  “当然有啦,就是你,我介意的只有你,认识你是我的荣耀、我的骄傲,我的生命里只有你。”  风和想不到他竟然如此的大言不惭,看到这一步,真是无话可说了。但她还是忍不住,轻慢地看了他好一阵子,说道:“说的倒比唱的好,你就这么有把握到时候我肯抛弃我的丈夫,跟你走?”  肖建业挺起胸脯,眉梢微微一扬,语调也高了,“你跑不了的,我敢说,你永远跑不出我的手掌心,不信咱们走着瞧。”  墙角一盏绿的灯,反射过来,衬得肖建业的面孔碧莹莹的。这原是张被风和信任爱戴尊敬的脸孔。现如今她那双藏不住心事的大眼睛笔直面对他的时候,心里面竟有着说不出的骇然和鄙夷。她艰难地咽着唾液,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应道:“你有权利追求你要的,但我必须声明,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无论你做什么事情,都跟我无关。我有自己的事业,我要靠自己的劳动和努力来创造属于自己的财富,而且我已经做得相当好了。我绝不会要你的公司,也根本不需要你来安排我的生活,即使真像你说的那样,将来让我过上皇后一样的生活,我也不稀罕,更不存在跟你结婚的可能。我绝对不跟你这种人为伍。分手就是分手了,你过你的生活,我过我的。你想结多少次婚,是你的自由。但是,我这辈子只想结一次婚。从前我们好的时候,就没想过跟你结婚,知道为什么?就因为我这辈子只要结一次婚的缘故,我才那么挑剔。从前之所以误上你的贼船,全是因为你过人的手段,和瞒骗的技巧。当时你想方设法讨我的好,给我造成许多错觉,我误以为了解你,当你是真诚憨厚有智慧的人。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样。这就好比在百货商店买东西,买的时候,以为它是好的,拿回家一看,却是件次品,甚至是毒品。你想我还能要吗?我应该感谢你那位生病的女朋友。如果不是她,我可能至今仍然蒙在鼓里呢。想起来就起鸡皮疙瘩。知道么,我可以忍受没有爱,也可以忍受失去爱,但我不能忍受被欺骗、被愚弄、被侮辱。告诉你,现在我只感觉到脏、龌龊,恶心。真希望有人发明一种香皂,能从我的身体一直地洗到我的灵魂里去。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我必须走了。”  “你怎么能说跟你无关呢?”肖建业见她起身要走,一下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哀声恳求道:“谁说跟你无关了,我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到现在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么?等我两年,熬一熬,两年很快过去的,你等得了的。”肖建业向她跪了下去,趴在她的腿上。看到这个男人全身心地向自己跪下去,风和的心软了,加上被他趴着的地方,仿佛压了床丝绒被似的,温软柔暖。她伸出手去想摸他的头,蓦地,那个癌症女人浮现眼前,她的手刹间又缩回去了。她缓缓推开他,语气缓和下来,道:“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你自己。我也不会再相信你的话。长痛不如短痛,还是趁早分手的好,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咱们还是朋友。” 说罢,风和拉开包,说道:“今天就让我来买单吧。”肖建业一下子按住了她的手道:“不,我不许你这样做。” 第十二章 你先跟别人结婚,然后再跟我(2) “那就各付各的。”说罢甩脱他的手,放下钱,快步走出酒吧。  肖建业把自己一个月后,也就是九月底将去美国的消息通知了朋友和一些较好的同事。朋友和同事纷纷为他饯行,在酒足菜饱中,一个月很快过去了,转眼就是国庆节,肖建业还没等到美国的消息。他的美国朋友因为忙着在瑞士、意大利、巴黎、柏林等地处理生意上的事务,一直抽不出时间来为他办理签证。移民的事情大约要往后延一延。朋友向他保证说,一旦开始操作,顶多花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叫肖建业稳稳当当地落地美国。既是如此,肖建业也使不上劲,便还安心上班。然而,美国方面虽然有了保障,可一想到风和,便是一阵揪心的痛。人生实在有着太多的无奈,太多的舍得与不舍,为了获得,便先要舍去,舍就是为了更多的得。他要怎样才能叫风和理解、明白这个道理呢?虽然还是时不时地打电话给风和,邀她出去走走,可都给风和拒绝了,他就写诗给她,当办公室里只剩下风和独自一人的时候,他就匆匆地走进去,把诗笺放到她的面前,简明扼要地说一句:“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会永远地关注你。”说罢,立即离开,他有自信,她离不开他。  风和抬起脸,气愤地瞪着他臃笨的背影,抓起他放在桌上的纸,夹在手心里,使劲搓蔫了,?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5 部分阅读 牛氩豢! 》绾吞鹆常叩氐勺潘繁康谋秤埃テ鹚旁谧郎系闹剑性谑中睦铮咕⒋昴枇耍澜铰ā?br /> 第十三章 还有另一个神秘女人?(1) 日子一晃,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圣诞节。教堂、酒店、街衢巷坊到处挤满了人,听歌、看戏、与圣诞老人联欢。散了场,再到夜总会喝酒唱歌。很有外国的样子。中国人是新派了,看圣诞比新年更隆重。  不知谁起了个头,撺掇着要风和跟肖建业合唱“平安夜”,话一出口,所有在座的都跟着使劲地鼓掌。虽说风和不愿再有人把自己与肖建业相提并论,却也不便当着众人的面给他难堪。于是就大大方方地走上台,与他合唱了一曲“平安夜”。同事都知道她与肖建业的特殊关系,跳舞的时候都不来邀请她。风和被空在那里,肖建业坐在她旁边,问她要不要跳一支,风和不答,只是使劲地摇头。肖建业干坐着没意思,抓起酒瓶,瓶口对着嘴倒进去。很快就醉了。  等到曲终人散时,酩酊大醉的人被摊派到喝酒不多的人头上,你扶我掖,不一刻,一干子人几乎全散尽了,空荡荡的马路边只余下风和与肖建业两人。不用说,这是众人达成的共识。风和看看东倒西歪的肖建业,走过去扶着他上了车。到了楼下,原不想送他上楼的,可眼看着肖建业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当,又不得不搀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攀上楼梯。肖建业嘻嘻嘻地笑着,把手伸进腰里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来开门。进了屋,黑暗中,风和似乎嗅到另一个女人病态污秽的气味,忙探手按下靠近门边的电灯开关,黄|色的灯光立时冲到她眼睛里。她扶着他走到床边坐下。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一切都没有改变,只床单换过。风和瞥了眼自己的相片,转身正要离去,却被肖建业一把拽住胳膊,道:“别走。”  风和挣了挣,却没挣脱,肖建业的手钳子似的箍住她,使得她不能动弹。  “放开我,听到了没有?”  “在这里有什么不好。”肖建业另一只手把床褥拍得“噗噗”地响,紫胀的脸膛,邪气的眼神似笑非笑。  风和把脸转开,倔强地凝视着前方,道:“这不行,快放开我!”  “有什么不行!”肖建业说着猝然将她整个揽进怀里,一个旋转,把她放倒床上,身子贴着她压下去。  风和气急败坏地喊起来:“放开我,放开,你想强Jian我么,无耻!无耻!”她一面叫,一面奋力地挣扎,手抓脚蹬,使劲地向外推他。然而任凭风和怎么反抗,肖建业只是不管不顾,撮着嘴使劲往她的脸、耳朵、颈子疯狂地吮下去,边亲边喘吁吁说道:“宝贝,我爱你,我想要你,一看到你就特别地想要,让我亲亲,亲亲宝贝。”就在这万分紧要关头,突听得“的铃铃,的铃铃……”;电话铃声响遍整个房间,格外地震耳。风和以为肖建业会去接电话,谁知他此时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是哼哼唧唧地喘着气照她身上乱揉乱抓。风和把靠近电话的一只手臂从他的身子下面一点一点地移出来,然后抓起听筒来一下子按到了他的脸上,却被肖建业狠狠夺下,盖回去。只过片刻,铃声再次响起,风和再次抓起听筒,又给肖建业夺过去。片刻,铃声又响,执著地响着,“的铃铃”,一阵紧似一阵催命似的在整幢屋子里爆炸开来。肖建业有了防备,风和的手刚一伸出去,就给他半路截下了。情急间,风和的脑中电光一闪,拼命叫道:“你的美国女朋友找你,你也不接吗?”  这句话果然奏效,只见肖建业怔了怔,停住不动了,他翻了翻眼皮,瞪了话机一眼,又转过脸来瞪着风和,不一会儿便下定了决心,不仅不理会那头的电话,反倒埋下头来加快速度剥她的衣服。风和一面全力抵抗,一面瞅准机会,再次将听筒掀了起来。此时,肖建业已经红了眼,他抓住风和的手将听筒气急败坏地按回去。几乎就在他按下去的同时,铃声紧接着又响起,顽强不屈地响个不停。看这势头,如果不接,铃声是要一直地响下去了。风和冷冷看着肖建业,讥笑道:“不是美国女朋友就是癌症女朋友,你要不接,人家真的发火了,往后你还指望得上么。”  肖建业顿住了,徐徐地起身,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头脸伸过去淋着。之后,走回床边坐下,也不理会仍旧彻响的电话,打火点着烟,猛抽两口。然后慢慢拿起听筒,刚要张口,却给对方堵住了。风和靠得近,话筒里的声音听得十分真切。就听一个女人狂怒的声音吼道:“怎么不接电话?刚才什么声音?你旁边是什么人?谁在你那里?……”  肖建业看一眼风和,道:“没有人,真的没有,你听差了,正看电视呢,可能是电视里面的声音吧。”  “胡说,”电话里的女人正当狂怒中,哪里就肯轻易相信,“刚才谁在喘气?谁?你跟谁在一起?”  “不可能,就我自己一个人,我这儿怎么可能有别的人呢,是你多心了。” 肖建业从容镇定地抓着风和的手,一点看不出他们刚刚有过那么剧烈的撕搏。  “怎么样,你还好吗?我往你家里打了许多次电话,总没人接,你上哪儿了?是不是又去瑞士了?你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多注意休息,好好照顾自己啊。”肖建业又说又笑,眯着眼睛,整个下巴有意地往下撇,眼睛鼻子都皱起来,像一个惯于跟大人撒娇的孩子,知道怎么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媚嗲甜软的声音,一句句说得格外尽心。  风和甩脱肖建业的手,站起身理好被弄乱的衣服和头发,根本不去看肖建业。 第十三章 还有另一个神秘女人?(2) “谁?谁在那里走动?你的房间里肯定有人,是谁?”  电话里怨愤的声音震得肖建业的耳朵抖了起来。肖建业想把听筒拿得远一点,一偏头看到风和,赶紧又把听筒贴紧耳朵,尽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我说过不可能了,你又何必乱猜。知道疑心生暗鬼么?别再瞎猜了,你听到的可能是隔壁人家装修钉板子的声音吧,这房间实在太不隔音了。我打了好多次电话,你那里总没人接,是不是号码不对?要不就是美国区号记错了,你再说一遍好吗?”  “你永远别想找到我!”  肖建业听了这话,再不多言,狠狠将话筒朝机子上摔下去。一回身,抱住正向外走的风和,把脸贴着她的脖子,恳求道:“别走,我不让你走。”  风和使劲向外推他,两眼瞪着他鄙夷地说道:“你是我什么人?你有权利不让我走么?你应该知道你根本没有能力保护我,你有什么本事?要什么没什么,真看不出你身上有哪一点像男人的。凭什么还敢三番五次地纠缠我?又凭什么不让我走?”  肖建业的目光黯淡了,他渐渐松开抱着风和的手,像只泄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颓然地垂下头去,眼睛瞪着地板,无可名状的屈辱、悲伤噎着他。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尖锐刺心地钻进每一根神经里去。这时,连续不断的电话铃声又插了进来,加入到刺心的痛中,使痛更加地痛了。肖建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下抓起听筒,提离话机一寸高就盖下去。然而刚刚被斩断的铃声又汹汹地响起来,大有野火烧不尽的势头。就见肖建业突然噌地站起来,冲到墙根,一把扯下电话线,狠狠地掼出去,然后又坐回床上,哆嗦着手摸出一根香烟,点燃,塞进嘴里。  风和凝视着被扔在地上的电话线,冷冷道:“这个女人是谁?你跟她是什么关系敢这么使性子?”  ……  “你到底脚踩几只船?从头到脚都是谎言,从上到下都是矫情发嗲虚情假意,成天盘划来算计去的,为的就是怎么骗女人么?你累不累 ?你这种男人有真的没有?你这么做究竟想得到什么!又能得到什么?跟你的人有没有一个不倒霉的?”  肖建业突然抬起头来,怨毒地盯住了风和,一改往常的忠厚斯文,冲着她狂怒地吼道:“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风和冷笑道:“好啊,这样最好,今后,别再把你那些不三不四的诗放到我的桌子上,也别把你做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都说成是为了我,我可不愿担这个责任。那样我觉得很恶心。自私就说自私,不负责任就说不负责任好了,不用遮遮掩掩把自己伪装成很无私很高尚的样子,还能落个敢做敢当的名声。敢做又不敢承认,还要忸怩作态充高尚,为自己丑陋的行为找一个高尚的理由。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点。好了,赶紧接你的电话吧,我不会妨碍你的。”说罢,她昂着头大步走出卧房,走过门厅,仓促间,腿撞到了放在墙边的椅子,堆在上面的书报杂志应声而下,纷纷落地。她忙蹲下身子,一一捡起来,放回去。蓦地,从一册厚的书中滑出一个信封。风和伸手去抓,却晚了一步,给它掉到地上了。她刚捡起信封,从书页里又滑出几页信纸。赶忙又去抓信纸,把它们一一捡起来,正要放回书里去,不经意地一瞥,手停住了,信封上美国纽约几个字让她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愤怒的女人,一颗心顿时怦怦跳得十分厉害,忍不住往信上看了一眼,这一看便被吸进去,出不来了。 第十四章 无休止的谎言被揭穿(1) 信上写的是:  肖建业先生:  你好!我是香儿的舅妈,今天写信给你是要解释一下我一直反对香儿和你结婚的原因。我想你从香儿那里已经知道了我和香儿的关系。香儿是我惟一的女儿,也是我家财产的惟一继承人。她虽非我亲生,但我们一直相依为命,在感情上早就比亲生女儿还要亲了。即便说她是我的掌上明珠也不过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护,迫不得已而采取的防范措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宝贝女儿往火坑里面跳而不管。我是过来人,深知婚姻将影响、决定一个女人的命运,而她的命运即将毁在你的手里,作为母亲的我怎能不心痛,又怎能坐视不管。前些时候,你向香儿借七十万做生意,香儿恳求我多次,但我始终不同意把钱借给你。我这么做并非因为小气,或是心疼钱。到了我这把年纪,钱,又算得了什么。它还能比得上我惟一的宝贝女儿香儿么!况且这些财产迟早归她所有,我这个老太婆又何必多事呢。实不相瞒,以我们家的财力计算,这点钱不过是沧海一粟、九牛一毛而已,说出来也许你不信,我每年用于捐助慈善机构和公益事业的款项不知比你要借的多出多少倍。因而即使是比这更多的钱我也拿得出来。我之所以不愿意借钱给你,是因为我看透了你的心地,你根本不爱我的香儿,也根本不预备跟她过一辈子。你只是利用她对你的痴心痴情谋取我们家的财产,利用结婚以达到你骗取财富的目的。一旦你的目的达到了,便会无情地抛弃她,我绝对相信自己的眼力。你可以骗得善良单纯的香儿,但休想欺骗我这个老太婆。所以我才千方百计地阻止你们的婚事。然而让我深感痛心的是,我的香儿至今不听我的劝阻,她无数次恳求我把钱借给你。无论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我真恨香儿为何如此善良柔弱单纯!为何如此轻易地上当受骗!一向温顺听话的她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爱的男人竟连自己母亲的话都不听了么。一个没有任何涉世经验的女人,受了一个骗子所谓爱情的迷惑,竟可以不顾自己母亲的感受。这简直叫人太难以接受了。甚至我不敢相信,这就是曾经与我朝夕相伴多年,对我言听计从的宝贝女儿香儿!多少年来,我把她捧在心上,而她却伤透了我的心。这一切全拜你所赐。如果不是你在中间作梗,凭我们家的经济实力、势力和在美国的社会地位,她完全能嫁一个跟她条件相匹配的男人。天知道上我们家来提亲的名门望族有多少,就算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排了。我原本已经为她择定了纽约最负盛名,而且有着欧洲某皇室高贵血统的青年俊杰爱得华,他是美国最为显赫的石油巨贾,布什总统的法律顾问,是全球数一数二的企业家,又是白宫的红人,政界新宠。与我们家有着多年的生意往来。其父现任国会议员,是布什总统的左右膀。爱得华热烈地爱着我的香儿,一直渴望着娶她为妻。我曾经对他许下诺言,一定将香儿嫁给他。哪知香儿竟如此执迷不悟,不顾将来幸福与否,执意要下嫁你。她三番五次地跪在我的面前,声泪俱下地恳求我同意你们的婚事,她说今生今世非你不嫁,还说她这么多年不婚不嫁苦熬苦守着Chu女之身,就是为了你。她不在乎你没有钱,爱的就是你这个人。她相信你是真心爱她的,绝不是贪图她的财产。假使有一天她一贫如洗、分文皆无了,你也一样会娶她,跟她相敬如宾地厮守一辈子。她再三向我保证,你是个思想纯正品格高尚忠厚老实的人,也是个侠肝义肠高风亮节响当当的男子汉,永远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更不是骗财劫色,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之后便抛弃她,始乱终弃的奸恶小人。她还向我发誓,如果我不答应她的请求,她将以死殉情。我原以为,她不过是说说而已,可就在上星期,她背着我和仆人们,竟真的服了安眠药,幸亏仆人们发现得早,及时送到医院抢救,才捡回一条命来。谢天谢地,总算保全了我们家的一棵独苗。假使她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要独自活着,就跟着她去算了。我一个孤孤单单的老太婆,又有几天好活,所做的一切,还不是为她好么。她怎么能这么伤我的心呢。我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如果你们真心相爱,我再怎么顽冥,也不能阻挡你们青梅竹马建立起来的感情啊。又怎经得住她三番五次要死要活地跪在我面前哭求呢。虽说我不了解你们过去的感情,也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恩恩怨怨,但是看到香儿这么哀痛欲绝地跪在我身前,除了心碎,就是震撼,我想我不能再无动于衷了。经思虑再三,决定应了香儿的恳求,成全你们的姻缘。现在,就请你对我这个老太婆起个毒誓,假使你骗了我的宝贝香儿,你就是龌龊下流卑鄙的无耻之徒,让你长疮长癌疼死,最终落个断子绝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下场。  肖建业先生,请看在一个母亲疼爱女儿的份儿上,别怪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好了,眼看就要成为一家人了,我也就不多说了,眼前只有一个请求,就是在你到美国之后,请你尽力保留我们家原有的一切,我们的管家、医生、律师、厨子、司机、还有花匠,他们都是跟从我们家多年的老仆人,我待他们一向如同自家人一般,希望你接管这个家之后,也能用仁慈的心对待和包容他们,继续留他们在此工作,保全他们的职位和体面,给他们一份生活的保障。我与我的仆从们就十分的感激了 …… 第十四章 无休止的谎言被揭穿(2) 风和一页页翻着信笺,冗长昏暗的一页也跟着翻了过去。她终于把信看完了。一直被云雾汹涌地压着的无休止的谎言,在此一刻,全都退走,真实清晰的一刻,反倒拉远了人与现实的距离,庞大的悲愁也变得渺小了。只有厌憎和恐怖来来回回在她心里搅。肖建业不知何时走出来的,就站在她的面前。她拿着信竟想不到该放回去,而是木然地把信和信封递过去。看信前的惶恐和害怕,随着谎言一道退却。倒是肖建业更显得不安些,他咬着嘴唇,僵僵地接过信来,折好,装回信封,放在茶几上。屁股挨着沙发椅坐下,把背挺得直直的。一探手从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嚓咔——嚓咔——嚓咔——”却好半天都打不起火来。他把香烟和打火机甩向茶几,肘弯支在腿上,两只手圈起来抵住下巴。风和在他旁边也坐下了,两眼望住前面空白的墙壁,平静地说道:“你果然是去结婚的。她真是你青梅竹马的女朋友?”  肖建业的手一直抵着下巴,仿佛担心手一移开,下巴会从脸上掉下来似的。他的眼睛也凝视着前方的空白,缓缓说道:“我上小学那会儿,她是我的邻居。我考上初中后,就到县城念书去了。她小学毕业,没再念书。四人帮打倒以后,我考上了大学,之后,再没见着她,慢慢就失去了联系。再碰面的时候,我已经结婚了。”  风和没有问他后来他们是怎么遇上的,她对这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已经不感兴趣了。“她真的没结婚吗?就为了等你?”  肖建业道:“没有,她一直是单身。”  风和道:“后来她怎么又去美国了?”  肖建业道,“她有个舅舅在美国,一直都没有生养,六年前把她过继去做女儿,她就跟去美国了。前不久舅舅过世了,余下一个舅妈与她相依为命。他舅舅是上过福布斯富人榜首的美籍华商,死后留下一大笔财产,她是惟一的财产继承人。她舅妈年纪大了,很快会把这些财产陆续过继到她的名下。”  风和道:“你预备投资印尼的七十万就是跟她借的?”  肖建业点了下头道:“嗯。”  风和道:“可是她没有借你一分钱,你的投资计划也就泡汤了。真怪了,她家那么富裕,她怎么没有一点自己的钱?”  肖建业道:“她舅舅过世后,她们家的财产和现金全都掌握在她舅妈的手里,她暂时没有任何支配的权利。但是,”肖建业把胸一挺,声调也拔高了,“财产近期就将过户给她,到时候要什么就都有了。”  风和道:“她们家真有那么多钱么?”  肖建业的眉毛轻轻一挑,道:“两千万算不算多?”  风和道:“不多,在中国拥有两千万资产的人也不少。”  “美金,不是人民币,还不包括固定资产。”肖建业一路说去,间或咂巴几下嘴,仿佛正在品味一枚味道鲜美的甘果。  风和还是不解,锁着眉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她家既然这么富有,怎么她连区区七十万都拿不出来,还要找她舅妈要。这样看来,她舅妈并不爱她。”  肖建业道:“不是的,主要原因是她舅妈反对她跟我结婚。”  风和道:“她,多大年纪?”  肖建业凝思片刻,像是不太确定似的,道:“大约四五十吧。”  风和换作惊诧的眼光瞪着他,道:“四十和五十差得远呐。快跟人家结婚了,怎么连年纪都弄不清楚?近期你见过她吗?”  肖建业迟疑了一下,不情愿地回答道:“只见过照片,她看上去跟以前有很大的不同。不过我不在乎这个。”  风和问:“怎么不同了?变漂亮了?”  肖建业咬着牙道:“一点也不,还算看得过去吧。比以前打扮得好些。”  风和问:“你爱她吗?”  肖建业道:“不爱。”  风和又问:“你喜欢她吗?”  肖建业道:“不喜欢。可她喜欢我,一直对我非常好,为了我,她才没结婚的。可以说在我认识的女人当中她是对我最好的一个。”  风和道:“或许她有情人吧。”  肖建业不以为然地睃她一眼,郑重地说道:“没有,她还是个Chu女。”说到“Chu女”的时候,他把牙咬得咯咯地响。  风和问:“她在等你?”  肖建业用力地点了点头。  风和道:“而你,为她的钱跟她结婚?”  肖建业突然转过脸来,蓦地抓起风和的手,紧紧握在胸前,情绪突然激昂起来,“风和,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为了实现我们俩共同的目标,为了我们能生生世世地在一起。在我的心目中你实在太完美了,我一定要娶你。知道么,我把每一个计划每一个步骤都设计到最精确的程度,只要你等我两年。你一定要等下去。”  风和把手缩回去,冷冷地盯着他,道:“你这么做真的都是为了我?”  肖建业转过头去,避开她的眼睛,不情愿地说道:“当然,也为我自己。”  风和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不是也为你自己,而是完全为了你自己,在你的心里,你只有自己,只爱自己。拉上我也是因为你太爱自己的缘故,为了给你自己一个合理、高尚的理由罢了。我不懂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想知道。只请你别把我搅到里面去。” 第十四章 无休止的谎言被揭穿(3) 肖建业道:“你不必懂,也不必了解太多。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想跑也跑不掉。从目前的形势看,事情正照着我的思路发展得相当顺利,我保证绝对地万无一失。你只等着我来接你就是了。”  风和道:“你是听不懂我的话,还是根本不在听?我说过我不需要靠别人,更不会牟取别人的钱财。实话跟你说,我父亲和我哥哥就经营着一家跨国的外贸公司,可我从不向家里伸手要任何东西,我要靠自己的双手建设自己的生活,实际上,现在我自己挣的足够我丰衣足食的了。你怎么不想想,我连自己家里的都不要,又怎会要你的。”  肖建业回过脸来瞥了她一眼,眼皮眨动几下,道:“我可以让你成为好莱坞最著名的设计师。”  风和把嘴一撇,道:“自己不行,靠谁也没用,到了哪个国家也都是一个样。”  肖建业热切地说道:“不一样,当然不一样。你等着,我一定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我相信自己的能力。”  风和听他话中有话,便忍不住试探道:“你要我做你的情妇?”  “我怎么敢,像你这么优秀的女人,只有娶你才不辱没你,我一定要娶你,娶你是我今生惟一的目标。”  风和轻叹一声,心里暗道,该辱没的早辱没了。相识了这么久,竟不相知,连他的底细都全然不知。怪不得别人,只怨自己涉世太浅,有眼无珠把人看走了眼。眼下也该弄清楚他是怎样一个人,究竟有什么样的真实意图。真是悲哀,想不到曾经深爱的恋人竟要像间谍似的互相刺探。她莞尔一笑,问道:“你既然跟她结婚,又怎么娶我呢?你想重婚吗?”  肖建业把眼睛看着地板,心里着实翻腾得厉害。到了这一步,再要瞒下去却也难。要稳住风和,就必须让她相信自己,给她吃进一颗实实在在的定心丸。拿定主意后,肖建业咂巴了一下嘴,把他的计划从头到尾拣有利自己的说了起来。 第十五章 其实他是早有预谋(1) 原来他与美国的女友吴国香是小时候就认识的朋友,吴国香相貌平平,年轻的时候肖建业从没对这位同学有过多的留意,直到结婚生子。这些年,虽说他们之间时有联系,但不是很多。哪知吴国香却是死心塌地地爱他,人家给她介绍对象,都被她一一地拒绝。故至今还是未婚之身,据说连男朋友都没谈过,坚定地守身如玉,这么一把年纪,竟还是Chu女。六年前去了美国舅舅那里,心里却依旧挂念着肖建业,听到他离婚的消息,立刻邀请他去美国发展。却不想在此期间,肖建业认识了风和,一颗心全放在了她身上,早冷了吴国香。虽说感情上对吴国香没多少牵挂,理智上却舍不下吴国香这块肥肉。早些时候是想通过吴国香借些本钱来办公司,等把风和安顿好后,再谋与吴国香结婚的事。岂料吴国香本人并没有钱,掌管财政大权的人是她舅妈。偏偏那舅妈又非等闲之辈,一早未卜先知地洞悉了他的企图。于是不仅不借一个钱给他,更是坚决阻挠吴国香与他往来。偏吴国香对肖建业是几十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一朝说放手就放手,不管舅妈怎么反对,她就是不屈不挠,宁死跟定了肖建业。看到女儿要死要活的样子,舅妈最终不得不作出让步,但让步也是有条件的,舅妈说了,想借钱必须等结婚以后,在他们结婚前她不会给他们一分钱。明察秋毫的舅妈早看穿了肖建业的狼子野心,假使让他在婚前拿到钱,他还肯跟吴国香结婚么。舅妈这么殚精竭虑地防着肖建业,还不是处处为自己女儿着想,防她日后人财两空,想哭都没地方哭去。吴国香是单纯又痴情的女人,肖建业从没把她放在眼里。偏这个舅妈十分的厉害。心机智谋与肖建业不相上下,甚至还高他一筹。但她毕竟不是守财的人,这些家业早晚是吴国香的,也是肖建业的。她保证他们一结婚,她便退出江湖,不再过问任何有关生意的事,她要把所有财政大权和所有生意经营权一点不留地交付肖建业管理。她自己专等着抱外孙了。吴国香还告诉肖建业,从现在开始,舅妈正预备把她家在北美和欧洲的部分产业转到她名下。走到这一步,肖建业已经不能自拔了,这就好比要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放弃即将到口的肥肉,绝没这个理。而舅妈的斗智,更激发他争强好胜的心,不就是拼上自己的后半生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等有了钱,还怕那个老太婆不成。看到时候还有谁能管得了他。于是他下决心与吴国香完婚,利用舅妈的钱做自己的事情。等发迹了,再离了吴国香,与风和永结同心。他认为自己这么做并没有欺骗吴国香,也不妨碍谁。不过是借鸡下蛋而已,既能为吴国香家赚到钱,也能为自己赚到钱,而且在这两年里他会好好待吴国香的,至少她能得着两年的爱,不论从哪一方面看,她们都是合算的。既然彼此都是各取所需,就谈不上谁吃了亏,谁又占了便宜。如此想来,他更加理直气壮了。倒是风和颇让他费了些神,怎么稳住她,叫她死心塌地一如既往地爱自己,这倒不那么容易。风和是干脆利落的人,又有自己的观念和主张,凡事是即是,非即非。她知道了自己的种种作为,还不跟他分道扬镳才怪,所以绝不能让她了解真相。因两头都不确定,又两头都想占着,从一开始,肖建业便想方设法地瞒着风和暗渡陈仓,捂得严严实实。更为关键的一点,风和是个简单的人,她对他的甜言蜜语深信不疑。先前虽然发觉他有一些神秘电话,但从来不往别处想,更不往心里去。如果不是半途杀出个赵春艳,她至今还蒙在鼓里呢。想到赵春艳,肖建业的心里隐隐有股恨意,若不是她突然地闯入,风和能这么对他么。他的计划也不会暴露得这般早。所以赵春艳走后,肖建业再无心跟她联系,是死是活,他都不想知道。而赵春艳似乎也很知趣,一走,便再无音信。这也正合了肖建业的意。经反复绸缪后,他定下一个万全之策,等结了婚,一掌管财政,便先购置一幢别墅,把风和养在里面。然后设立专门的服装公司,由她去运筹管理。保持她的忙碌,她便不会因为寂寞去找别的男人。为保密的缘故,最好是把风和放在美国之外的第三国较为稳妥些。既能保证自己的计策不泄露,又可以飞来飞去,时常与风和在另一国家相聚。一头是有钱的妻,一头是如花似玉的年轻情人,再圆满的人生,也不过如此了。  肖建业藏头去尾,略过不利自己的说了个大致。风和却是越听越发感到毛骨悚然,脊背后面一阵阵地发凉,身上起了厚厚的一层鸡皮疙瘩。猛地忆起有一回,他们路经宜心俱乐部,在宜心俱乐部前面的空地上,他突然站住,聚精会神地凝视着面前一幢幢豪华别墅,若有所思地问她:“如果在这里为你购买一幢别墅,你喜不喜欢?”当时风和讶异地瞪住了他,那眼神简直当他是疯子,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最后歪着脑袋说:“这怎么可能?你疯了么?白日梦也不是你这样做的。”  肖建业自信地昂起头,眼睛鼻子都笑了,道:“完全可能,就算是梦,我也有办法很快地实现它。”  风和只是不停地摇头,她根本不相信他说的,只当他在开玩笑讨好她,便安慰道:“算了,住在这么大的房间里面,我害怕,到时候不做噩梦才怪呢,我是胆小的人,天生没这个福气。再说买它需要很多的钱,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第十五章 其实他是早有预谋(2) 肖建业却不去管风和说什么,他咬着玻璃烟嘴,凝视着面前的别墅群,神情仿佛一个精明的商人,迅速地在心中估算一番后,胸有成竹地说道:“要不了多少钱,顶多两百万。到时候给你雇个保姆陪着,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风和见他一副认真的样子,嘴上不再说,却从没往心里去。现在看来,当初肖建业之所以敢夸下如此大的口,全是因为他早就搭上吴国香这条线,且早有预谋的缘故。风和真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一开始便只是肖建业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更想不到他的心机如此深,口蜜腹剑骗得她这样狠!她忍不住再次回头去看他,无论怎么看都是与他的心地没有关联的一张脸,质朴忠厚憨实,彬彬有礼,十足的书卷气。她怎么也无法把这张脸与他的作为联系在一起,她更无法把这张脸与原先那个善良正派光明磊落十分有骨气的肖建业连在一起。“太可怕了,你真的好可怕呀!我怎么竟会喜欢上你这种人!”她不胜耻辱地咬住了下唇。  肖建业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深深地叹息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呀!”  风和道:“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跟一个不喜欢的人朝夕相对,私底下又免不了勾心斗角,这样的生活有多可怕你知道么?”  肖建业道:“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将来能风风光光地娶你,为了我们将来能永远地生活在一起。”  风和不屑地摇着头道:“你明明是为你自己,为了满足你自己的贪欲,却口口声声说是为我。你知道我要还是不要?你真的以为我们还有可能在一起?亏你还是受过教育的,这么丑陋阴暗的事情竟做得出来。今后别再说你为了我的话,听着不可信,还很难受。”  肖建业强辩道:“我也是没法子,给生活逼的。”  风和道:“生活逼你到这地步了么?你竟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吃软饭,还拉上我跟你一起吃软饭,传出去的话是要身败名裂的。知道么?”  肖建业高高地昂起头来,视死如归似的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当我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就已经把声名置之度外了。我知道自己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风和道:“你连自己的人格尊严都不顾了吗?”  肖建业深深地吸了口气,牙关咬得紧紧的,发狠道:“从古至尽,从来都是胜者王侯败者寇。成功了的受人尊敬,错了也是对的,不好也说你好,有谁管你怎么得来。那些失败的,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死路一条,受人欺负,处处给人看不起。”  风和道:“你这样做就给人看得起了?你不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么,这会儿怎么又怕给人瞧不起了。好赖你都是个男人,拼上了命去扛麻包做苦力,也不该做如此卑劣的事情。更何况你现在的工作生活都是好端端的,你需要这样么?如果你真心爱她,我也就不说什么了。”风和再次回转脸去看他,却怎么看都不适应,只是忍不住一个劲地摇起了头,一连声说着:“你怎么是这么可怕的人?太可怕太可怕了!”  肖建业的身体抖了一下,眼中锋芒怯怯地缩进去。低声叹道:“你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说时眼中掠过无限哀怨凄惶。  风和的心头一颤,心中也是一叹,唉,也不怪他这样算计,生逢这个时代,追求爱情是太奢侈的了。付出真情的,又哪个不是换回千疮百孔来着。分明知道他其实是为自己想,风和却不恨他,相反的对他倒添了几分怜悯。她把下巴微微一收,道:“我们的感情在你失身给癌症女人的时候就结束了。这个美国女人存不存在,对我都是一样。你有这么一位红颜知己,这是好事情,一个人真不知几世才能修来这份福气。我不得不承认她比我更爱你,她能为你死,还想跟你结婚,有这份心就不容易。好好珍惜吧,别再骗来骗去的,人的一生总该有一次真正的珍惜吧。不管喜不喜欢,既然决心跟她结婚,就该对婚姻负点责任。再不要多伤害一个人了。你要有了好的归宿,我也替你高兴。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过得好,过得健康快乐。别再做鸡零狗碎的事了,尽早把你那些可怕的念头收了吧。我已经了解了真实的你,除了觉得你可怕,就再不可能有别的感觉,更不可能回到从前的爱里面去,即使你将来多么富甲天下,我也是这句话,我的感情跟钱不相干。你该很清楚的,当初不因为清贫嫌弃你,是因为发自内心地以为你是心地好人品纯正,又有才学的人。而现在就根本不同了,这是质的改变。所以即便是你将富有或者真的富有,我也决不可能重新爱上你。你看重的不代表我也看重,这是我们之间最根本的差别。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咱们就这样好合好散吧。”说罢,风和毫无惋惜之意地站起身来,就要向门口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6 部分阅读 的差别。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咱们就这样好合好散吧。”说罢,风和毫无惋惜之意地站起身来,就要向门口走。  肖建业一伸手捧住了自己的脑袋,眼睛看着地上说:“你不知道,我这么做需要多大的勇气,我伤害的其实是我自己。”哀戚的声音仿佛从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一阵叹息。  风和也随之叹息了一声,道:“那就放手吧,她的舅妈置身万里之外尚且能洞察到你的城府心廓,将来面对面了,你怎么是她的对手。弄不好,倒落个偷鸡不成的结果。那有多惨,你想过吗?”  肖建业蓦地直起腰来,冷冷一嘘道:“这是一场耐力跟智力的较量。凭我的实力,再怎么不行,也没有个对付不了她们的。这个我心里有数,谁也妨碍不了我的计划。” 第十五章 其实他是早有预谋(3) 风和还想说点什么,却只张了张嘴,心里已经十分了然与肖建业的分道扬镳是因为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道德观根本不同,这是决定人与人之间各种关系能否存在维系和发展的关键。道不同,志不合。三两句话又怎么说得清楚。想到此便懒得再费口舌,留下来也没有意义,于是抬脚向门口走去。事已至此,肖建业也不敢拦阻。经过这番折腾,原本的一点醉意也早醒透了。他匆匆走进洗手间撩些凉水冷一冷面,然后跟着风和下了楼。临别前,风和偏转脸轻慢地看了他一眼,半是怜悯半是宽慰地说道:“回去把电话线接上,赔个不是,别再赌气了。她这也是因爱生妒,你是男人,气量大些吧,别动那些歪脑子,对她好点,认真点,她才是真正合适你的,可别把大好的机会错过了,是人多少都要负点责任的,更何况你是男人。” 风和的语气十分的淡,这一刻,肖建业这个人,真的跟她无关了。 第十六章 期待着后半生的福气(1) 送走风和之后,没别的想头,肖建业反倒把气渐渐地平了。他拾起墙角的电话线,重新接起来。刚一接上,铃声就响了。肖建业没再发脾气,吴国香也不提刚才的事。而是告诉他舅妈已经决定过三天回国来探望他,票都买好了。同行的有保镖、医生、律师和厨子。肖建业听说舅妈终于要回来了,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关键时刻到了,兴奋得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不由说了许多体己话。放下电话后,拿起风和的照片,走进书房,拉出书桌的抽屉,搬出里面的东西,把照片放进抽屉夹层内。再把东西放上去压着,上下左右地看了几遍,确定没有丝毫破绽了,这才关上抽屉,拍拍手。第二天,吴国香来电话向他打听厦门哪一家酒店最高档,她再三地交代,如果客房紧张的话,不妨先定几套,她们要最高级的,有总统套房再好不过了。肖建业不敢怠慢,原本打几个电话就能办好的事情,还是要亲自去落实才放心。走了几家最高档的酒店,了解到房源并不紧张。一一比较之后,心中就有了数。等吴国香再打电话来,立刻将自己打听到的情况回复了一遍。末了吴国香又向他传述了几道舅妈的旨意。肖建业都一一照办了。在吴国香到来的前一晚,肖建业把房间的地板精心拖洗一遍,桌椅板凳也都仔细地抹擦过。环顾四周,虽然简陋,却也窗明几净。他缓缓舒了口气,坐下来燃上一根香烟,刚刚抽了两口,吴国香的电话就来了。  肖建业颤声问道:“行李都准备好了吗?我已经请好假了,明天去接你们。”  吴国香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吟片刻后,才道:“我们现在在意大利,这里的公司出了点事,就先赶过来了。明天肯定走不了了。”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如释重负,肖建业把头靠在枕头上,昏昏蒙蒙抽着烟,眼前放电影似的,凌乱地飞跑着后半生的福气。  等了十来天,吴国香来电话了,她说意大利的事情已经全部处理好,她们决定先不返回美国,直接乘飞机到香港,再由香港转道厦门。肖建业放下电话,又将所有房间洒扫一遍。第二天中午,吃了午饭,稍稍休息一会儿,洗了把脸,便准备去机场接她们。刚走到门口,电话响了,是吴国香,她告诉他,她们上飞机前,温哥华那边来电话让她们立即赶过去,那边公司财务上出了点问题。她们不得不先赶往温哥华。她再三保证等事情解决好,即刻回来看他。肖建业虽说是心急如焚,却也使不上力气,因此他不得不忍耐些。这期间,吴国香时有电话打来,说很快会回来,但都不能确定回国的具体时间。约莫又熬了二十多天,终于等到吴国香的好消息。令他意外的是吴国香已经到上海了,这个电话就是从上海打来的。握着听筒,不知是激动还是不敢相信,肖建业一时竟愣着不知该说什么好,身体因激动,向上一蹿一蹿的,随之是爆发的一声欢呼:“你到上海啦,太好了,一切都好吗?舅妈还好吧?我这就飞去和你们会合。”他一心希望吴国香早些把电话交给舅妈,好让他与舅妈通上话,尽早给她留个好印象。  吴国香也是满心欢喜地说道:“我很好,你放心。只是舅妈还没过来。她让我先来打前站,她要留在瑞士办理地产过户手续,等把那边的地产转到我的名下后,就过来。”  肖建业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来回地搓着电话线,心里反复念叨:“这不是梦,这不是梦。”美梦成真的一刻,肖建业反倒不敢相信了,他愉快地笑着,鼻子眼睛挤到了一起,声音有点乱,“那我马上去上海接你,咱们先在上海会合,好好玩一下,然后一起回厦门。”  吴国香道:“你还是先不过来得好,这两天我必须先料理些生意上的事情,还要见些政府方面的人。等办完事情,再叫你过来,咱们一起好好游览一下上海。我看上海比从前繁华多了,不过跟纽约比起来还是差得远。等你将来去了美国,就知道了。”  肖建业在这头使劲地点头,“那当然,中国哪能跟美国比啊。你住哪家酒店?把电话告诉我吧。”  吴国香道:“我刚下飞机,现在还在朋友的车上。不过你放心,我们在这里的朋友已经为我定好了宾馆,他们说这是上海最高档、也是卫生条件最好的宾馆。人家都说中国很脏,我也怕。”  肖建业赶紧应承着说:“小心点也好,毕竟你不是这里的人,抵抗力会差些。你带手机了吗?你可以先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  吴国香体谅他不富裕,说:“我的手机入的是美国网,你打过来很贵的,还是由我打给你。我会一直同你保持联络的。”  肖建业也就不再逞强,换了温顺的语气说道:“那好吧,这么多年没见面,不知道你变成了什么样子,真想现在就见到你。”  吴国香道:“我也想见你,一想到我们马上可以在一起,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不是梦,对吗?”  肖建业道:“当然不是,这是我们俩幸福生活的开始。千言万语等见面的时候一起说吧。你要多保重身体,注意气候变化,上海比这里冷多了,注意及时添加衣服。出门在外,千万别冻着了。等安顿好了给我电话。别让我担心,好吗?”这一刻,肖建业的温柔缱绻是发自肺腑的。近些时候,风和与他生分了,只有吴国香自始自终对他好,他真的是感动了。 第十六章 期待着后半生的福气(2) 又心急如焚地等了四天,终于把吴国香的电话等来了,他贴着耳朵激动地问她怎么隔这么久才给他打电话,他都快要急死了。吴国香叹息着说,自己实在是太忙,各级政府要员,还有各界财团领袖通通要应付,他们排着队等着请她吃饭,人太多,饭局也太多,叫她硬是应付不过来。什么都是乱哄哄的,所以根本抽不出时间给他打电话。早知如此,真应当叫肖建业过来替她挡一挡。肖建业因急于展示自己的才干,赶紧表白说:“就是么,要叫我去了,还有什么场面应付不下来的。”说罢,又问她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去上海见她,他说他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吴国香也很激动,粗嘎的嗓子,火炽般地喘着,像是把电话线也烧红了,“我也正盼着能快点跟你见面。刚一忙完,正准备叫你过来呢,舅妈她老人家的电话就来了。”  肖建业急道:“怎么,她老人家马上也回来吗?”他的脸起了薄薄的一层红晕。  吴国香道:“不是的,舅妈要我立即赶到瑞士去,那边的房产、证券过户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一些相关的文件要我本人签字。为此,瑞士银行派了专人等我。所以我不得不先去那边了。现在我已经在机场的头等舱候机室里正等着上飞机呢。”  肖建业见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忙道:“办正事要紧,咱们来日方长……”他一只手忸怩地搓着火红的电话线,千叮咛万嘱咐,说了不少的体己话,脸上窜动着火热的笑容。  如此的一来二往,眼看年关将至。吴国香的事情也都办得差不多了。估摸着肖建业的签证在春节后可以批下来。吴国香提议先各自回老家过除夕,她说自己这么多年没回家,总要与家人过个团圆年。舅妈也想先赶回去祭祖。他们反正是来日方长,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两情若是长久时,岂在乎朝朝暮暮。于是两下商定,等初六再到肖建业家会面。到时候就把结婚证领了,然后慢慢再谋婚礼仪式。美国那边倒不用他们费心,舅妈早已安排妥当,一切都按最豪华最高级的国际婚礼标准操办。现在是万事俱备,只等准新郎的驾临。大事既已定下,肖建业也就心安了,其余的由得吴国香去操办。  休好了假,看看没什么可拾掇的。临行前,肖建业约风和见一面。  这些日子,风和一直躲着他。时间一长,就觉得与肖建业的恩恩怨怨渐渐地淡了。加上春节前后是销售服装的旺季,她经常出差,两个人因此也就很少碰面。风和还当他早去美国结婚了。现在肖建业突然打电话给她,倒把她吓了一跳,忍不住惊讶地问:“你在美国吗?”  肖建业说他还在这里,刚刚请好假,准备回家过年。过完年他可能直接去美国,不再返回厦门。风和半信半疑地问道:“你还没走啊?不是说九月就可以拿到签证了么?这都过去半年多了,怎么还在这里?”肖建业把前后经由大致地说了一遍。风和听罢,只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于是随口说道:“你的这位朋友真是神秘啊,每次来这里之前,都会出些状况,然后就来不了了。行踪飘忽,跟天马行空似的。你对她究竟了解多少?凭她一面之辞就这么相信她,小心给人骗了。”  “不可能,”肖建业仿佛被人戳到了痛处,满心不乐意道:“这个我心里有数。”  照理风和是不该多说的,偏她是心直口快的,有想法窝在心里,早晚都难受,所以沉吟片刻,还是说道:“别太心急了,凡事考虑得周全些,对人也该多些了解。以免将来吃亏。”  肖建业不说话,在他看来风和是出于私心,故意地想出诸般理由来拦阻他的。而风和也怕他误会自己有什么图谋,说了几句,便不再往下说了。横竖都与自己无关,白白地操那份闲心。短暂的默然后,风和问他是不是在春节结婚?肖建业沉吟不多时,叹息着道:“是。”说罢,话锋一转,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永远爱你,只爱你一个。请你记住,我会永远的关注你。”  听他此刻还说得出这些话,风和觉得实在不可思议,但想到分手在即,也不愿再挖苦他,好合好散,不是更好,何必又要唇枪舌剑,硬是弄得两败俱伤。至于见面,风和觉得不再有这个必要。肖建业也不敢再坚持。最后,两人在电话里互道了几句祝福的话,就收了线。 第十七章 她来了(1) 吴国香果然如期回国了,她一回到兰州老家,就给肖建业来了电话。这一下肖建业是真的松了口气。短短一年间,事业家庭都落到了实处,失去的重又得回来,人生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一回到家,他便立刻把自己跟吴国香的婚事拣该说的都与父母说了,肖建业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尽管肖建业解说了半天,还是弄不清美金跟人民币的换算比例,也弄不明白一家只有两个女人,住那么大的房子,要那么些保镖、医生、律师、厨师、园艺师,还有多不胜数的下人做什么,养一帮闲人得花多少钱呢,有钱人真是吃饱了撑的。后来经肖建业反复详尽地解说和兑算后,到底还是没弄明白吴国香家有多少钱财,只弄明白了一点:儿子要去美国了,美国是在地球的另一面。到了那一边,想回一趟家可就难了,没准十年八年都回不来。没等儿子把话说完,两位老人的泪就下来了,他们边抹泪边说,我们都是普通人,有一份本分安定的日子过就行了,自己挣来的,花起来心里塌实,咱们要那么多的钱做什么?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有什么事,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想起来就辛酸。肖建业说,有了钱还怕回不来么,想去哪里,包架专机就是了,就让他一个月回趟家也没问题。而且用不了多长时间,他肯定会把二老及其兄弟姐妹亲戚都给办到美国去,既享福,又团聚,多好的事。你们一辈子窝在这么个穷地方,不了解外面的世界,等有一天真的到了那边,保证叫你们这辈子再不想回到这边来。他说他这么做也是为家里人着想,弟妹们的日子都不好过,眼前国家又管不上,提倡自谋生路。照此下去,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以后的生计到哪里讨去?难不成,一家人生生世世就守着贫瘠的黄土地打发日子么。脱贫致富开发大西北,是国家制定的政策,总得有人先走一步。他这么做正是响应党和政府的号召,为国家分忧解愁么。二老听他说是响应政府号召,担心归担心,倒不再说什么了。弟妹们观念新潮,别的先不管,只听说能去美国享福,还能周游世界,没有一个不摩拳擦掌的。  大年初一,肖建业给风和拜了个年,在电话里头,他一如往昔般声情并茂地倾诉了他对她与日俱增的思念之情。谁知不等他说完,风和就推说自己要出门,把电话挂断了。  过完年, 肖建业回了趟自己的家,一套六十平米两室一厅的居室。一年都没有人烟熏沐了,原本有些旧的屋子,比他离开前更见破落了。他必须在吴国香到来之前,把屋子拾掇一遍。先拖洗地板,然后擦洗桌椅窗户玻璃、碗柜厨具等一应事物。之后,换上干净床单、被套枕巾。经一番洒扫整理,原本破败的屋子顿时整洁亮堂不少。他坐在床上,又给风和打电话,高亢地说自己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思念她,无论如何无法忘记她。他说他想娶她的决心从没像现在这般强烈、坚定,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娶到她。  因为房子是由原单位分来的,一个楼里住的都是原先的同事。许久不见,碰了面,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询问他在哪里高就。人都是不甘示弱的,更何况肖建业曾经声名狼藉过,灰头土脸过,狼狈不堪过,该看的笑话也都叫人看了个够。这回有了解说辩白的机会,自然是不肯放过的。于是把自己的情况拣好的说了,最重要的是不漏掉自己马上去美国结婚的事。看到人家羡慕向往的神情,顿时体味到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自己立时变得高大起来。他肖建业就有这样的本事,在一个女人身上栽了,短期内就可以在另一个更有潜质的女人身上站立起来。凭藉他过人的本事,征服几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离了婚,再结就是了,离几次,就能结几次。跟住房似的,老婆也要常换常新么。等着瞧,肖建业艳福不浅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去。这帮人不嫉妒得眼珠子掉出来才怪。  大年初六,吴国香乘坐上午九点的火车,约摸中午到达。肖建业买好站台票,看了下表,时间还早,他把香烟插进烟嘴里,咬紧了一口接一口狠狠地抽着,阵阵苦寒掠过喉部,贯穿而下。每发狠抽一口,都在表示他的决心比前一秒钟更坚定一分。人一旦下定决心,也由不得自己不发狠。  伴随一声轰天震地的长鸣,远远地一只硕大无比的巨龙,喷烟吐气曳着长长的白雾,隆隆地驰向站台,越驶越近,一刹那就驶过身边去。肖建业仿佛被巨大的雾气卷起来,架空了,他的世界立时变作渺茫的一团白。  尽管他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看到吴国香的一瞬,不免还是一凛。吴国香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大声地唤他,然后把一个小包从车窗里递出来,说自己没带太多行李,只带了几件替换的衣服。她走下车,步子迈得很慢。肖建业张开绯红的笑脸迎向她,两只眼仔细打量着:扁扁宽宽的国字脸,燥黄的皮肤,很憔悴;大眼泡小眼睛,宽扁的鼻梁被深度近视眼镜压着,纷纷向脸两边塌陷,竟分不出哪是鼻子哪是脸。镜片上漾起的罗纹,一圈圈卷上来,不同的方向,折射的光芒也不一样,一束束精亮挡住了眼睛。往上看,前额的头发脱得快要尽了,泡菜坛子似的秃顶,油水从这里一片那里一块的头皮底下渗出来,到处是黄汪汪的光亮。后脑勺余下不多的一律贴着头皮向后梳,汇聚一起抓了短细的一把,小勺似的扣在粗短的脖颈上面。吴国香的头脸仿佛就只是一个金属的发光体,冰冷铿锵地钻进肖建业的眼睛里去,刺得他的目光倒下去,又看到一个痴肥突驼的肩背,绷在铅灰色方格子棉袄里面,吹了气般鼓的到处都是,衣服看着横竖是窄小了。恍惚了一下,肖建业很快定住了神,忙把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抖擞地看向她身后,却没发现像舅妈的人,再看,还是没有。他拿起吴国香的手放进自己的手中,道:“辛苦了,一路还好吧?”吴国香点一点头道:“还好,一切还算顺利。” 第十七章 她来了(2) “你还是老样子,蛮精神的。”肖建业哈了口气道。  吴国香忸怩地看着他道:“你也是,真是一点没变,一直就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肖建业侧着脸,再往她身后看去。这时候就听吴国香说道:“舅妈昨天赶回美国去了。移民局打电话来说,你的签证出了点问题,要她赶紧回去核对一下,迟了,这一批怕是赶不上了。她要我问你好。还叫咱们先办结婚登记,等她把签证落实了,再把举行婚礼的酒店订下来,就回来接咱们;也把一部分产权交给我。你知道吗,想在美国加州最豪华的酒店举行盛典,那是非提前预订不可的。”吴国香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声,小声嗔道:“谁叫舅妈非要咱们在加州酒店举行婚礼呢,那里一向是世界各地顶级的富人展示自己财富的地方。偏舅妈又是不甘落后的人,硬是要争这口气。我真的拿她没法子,劝又劝不动她。只好由她去了。”  此时,肖建业把吴国香的手握得更紧了,眼睛里流着蜜汁,深情款款地说道:“让舅妈这么费心,怎么过意的去,你替我跟她道声谢吧,等到了美国我再好好孝敬她老人家……”迎面突然吹来一股冷风,把他后面的话吹散了。他紧一紧衣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回到家,先洗澡,他向来是讲卫生的,Zuo爱之前最好洗个澡,然后光溜溜地上床,Zuo爱。是个女人,他都能跟她们Zuo爱。比起他人生的其他方面,他下身的那一部分,是异样的发达,有时候发达到饥不择食的程度。他的思想和他的注意力,虽不好说是全部,至少是大部分地集中在他下身突起的那一小部分。也难怪,事业不成功,做人也不成功,这上头要再不成功,他还是男人么,这人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过了十五,年才算真正地过完。肖建业的签证还没下来。吴国香也没有真正取得财产支配权。他必须忍耐些。死等,行不通,两个人都没有经济来源,眼前的日子就过不过去。吴国香也要他别放弃目前的工作。最终,肖建业还是不得不返回厦门了,但他要吴国香先回自己家去,他说自己一返回厦门,便要出差,带着她不方便,留她一个人在厦门住,人地生疏,他不放心。不如等他忙过这阵子了,再将她接过去。 第十八章 等看清楚时已经迟了(1) 这么着,肖建业就独自返回厦门去了。一出机场,他立刻打电话给风和,颤颤的嗓音抖成一小截一小截,“风和,我爱你,非常非常爱,我现在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爱你、珍惜你,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哈哈,”风和夸张地笑着,嬉道:“不敢不敢。”风和以为他到美国了,一听他还在厦门,就问他怎么又回来了?肖建业说自己还在公车上,具体情况等明天到公司后再做详谈。  第二天早晨,一出电梯,肖建业便看见风和站在走廊上。他大声唤她的名字,紧走几步,没留意脚下地毯皱起了一块,险些将他绊倒。他打老远伸出双手去,等到了跟前,先一把握住风和的手使劲地摇撼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很像是久没见面似的。风和抽出手,四下看了看。她没问他结婚没有。他也只字不提,只把热烘烘的嘴唇贴到她耳边悄声说道:“我想你,我爱你。晚上一道吃饭好么?”  “你的那位呢?她也来吗?”  “当然不,”肖建业冲她得意地笑了,“她留在家里,没跟过来。”  风和开口要问,往左右一睃,见出出进进不少人,有的正看着他们,便不敢说话,低下头匆匆离开了肖建业。  当晚,他们去麦当劳用餐。风和边咬汉堡边问:“你那位怎么没来?你们这么多年没见面,才聚到一起没几天就分开,你不想她吗?”  肖建业脸膛飞红,笑容里荡漾着脉脉情意,眼里的波纹织成一张网,等她跳进来,“告诉你,现在我更想你了。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想。”他拿起番茄酱,往她的汉堡里面挤,边挤边说:“你喜欢番茄酱,就多吃点罢,这对皮肤非常好。”  风和道:“谢谢,让我自己来吧。你对你那位也这么殷勤吗?她怎么不跟你来?”  肖建业不屑道:“我没叫她来。”  “那她舅妈呢?你也不叫她来吗?”风和挑衅地看着他。  肖建业垂下了头,好一阵子才抬起来,不情愿地说道:“她舅妈回美国去了,说是我的签证出问题了,得重新申请。她舅妈正是为这事回美国的。”  风和感到难以置信地摇起头来,“你叫她不要来,她便不来了么?她那么爱你,怎会舍得放你独自走呢?”  肖建业咕嘟嘟喝了几口冰水,揩揩嘴。突然把手伸进贴胸的衣袋里,摸出一方折叠成豆腐块大小的稿纸来,展开,递给风和,道:“你先看看这个。”  风和接过来一看,却是:  致 我最亲爱的风  看到你的眼睛,我就想到大海  那美丽流动的永远  抚摩你的长发,我就想到森林  那芬芳飘逸的浪漫  抓住你的纤手,我就握住归宿  那踏实停泊的温暖  挽住你的腰肢,我就抱住青春  那摇曳多姿的斑斓  吻开你的红唇,我就打开激|情  那澎湃陶醉的腾旋  扣开你的心扉,我就揭开命运  那莫测追寻的焦点  这是一个梦,不知哪一年、哪一天能够实现。  这不是梦,它已经实现,而且从未间断。  风和暗地里想:这诗真是写得不怎么好。这种时刻还写得出这么缠绵的诗来,真不知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太令人费解了。她把信笺递还他,说:“这是不可能的,我不是靠在男人身上的女人,就当我是那样的,你也不是能靠得上的男人。我不愿跟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我要的是一份完整的感情,完全属于我的爱,相互尊重的爱。一个不贪金爱银的女人有这一点要求并不过分。现在我对你的感情早就事过境迁了。从前喜欢你,因为对你不了解,不了解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从始至终按照我自己的爱好把你想像成我喜欢的类型,偏偏你又懂得怎么投我所好,事事‘表现’得无懈可击。我不怨人,只怪自己阅世不深,把人看走了眼。在这之前我不是没做过错事,但我从不后悔。因为我觉得即使错,也有值得回味和纪念的。所以我觉得那样的错,值得。惟独这回不同,不怕你生气,每当我想起跟你度过的每一分钟,我就觉得无比耻辱,龌龊,非常脏、非常恶心的感觉。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丑陋欺骗和虚假。开始时,一想到那些美好的过去全是虚假的,我曾经非常难过,不是为你,主要是为现代人的道德水准低下而痛。可能我是偏颇了,这么些年来我也就碰上你这么一个,我相信,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这样。真正感到庆幸的是,总算你暴露得早。这真是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我不用在一个不值得我爱的人身上继续地浪费我的感情。所以你应该很清楚我现在是怎样看待你的,我真的不爱你了,也没有你的本事,不爱硬能假装爱,或者假装出爱的样子。真不知道你对谁是真的。感情的事我是假装不来的,而且即使要假装也要有目的,我又图你什么?你趁早死了这个心,务实些,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咱们好合好散就还是朋友。她爱你,你就该好好地珍惜。赶紧把她接过来。人总是要讲点良心的,人家等了你大半辈子,把女人最美好的年华都赔上了,又心甘情愿从美国回来跟你过清贫日子,你还不感恩么。你是魔鬼转世的么!”  肖建业面无表情,一直塌着眼看在他手指间即将燃尽的香烟上,等风和长篇大论地说完了,他才缓缓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真正爱的是你,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为了给你最优裕的生活,给自己心爱的人创造最好的生活,这也有错么?” 第十八章 等看清楚时已经迟了(2) 风和摇着头,鄙夷地嗤笑起来:“你就这么‘创造’么?图谋不轨吃软饭也叫创造?你应该清楚,这只是你要的,不是我。”  肖建业狠狠磨着牙,道:“不管怎样,我非娶你不可。”  风和道:“这由不得你。”  “这也由不得你,”肖建业把香烟头甩进烟灰缸里,使劲地摁下去,烟灰缸里覆着薄薄的一层水,就听“吱”地一响,一屡白烟水枪似的冲将上来,他赶紧偏过头去,半阖着眼道:“你跑不了的,不信咱们走着瞧。”话音刚落,听得他的手机响了,百般催促的铃声,响了很久,肖建业却不为所动,慢吞吞地掏出手机,睃了眼风和,偏过脸,神态自若地撑着脖颈,道:“喂,你好吗?”  吴国香道:“你在哪里?”  “我在外面。”  吴国香竖起耳朵仔细地听辨,隐隐约约听到乐声,和人声,她立刻警觉起来,声音也变得刚硬了:“谁?谁在那里?谁跟你一起?你旁边是什么人?”  肖建业朗声笑道:“没有,跟同事一起谈事儿呢。”  吴国香道:“什么事儿?”  肖建业无奈地叹息道:“还不是工作上的事。对,明天出差,对,明天下午走,你也多保重,照顾好自己,我会往家里打的……”  挂断电话,回头,正与风和的视线相撞,他向她展颜一笑,不紧不慢地说:“是我妈。”  风和起身要走。肖建业的目光,粘粘地看在她的眼睛里,声情并茂地说道:“去我那里吧。”风和慵倦地摇摇头,话都不愿跟他说。  “那就去看电影。美国爱情片,很强大的明星阵容。去吗?”  风和还是摇头,“对不起,你不说我险些忘记了,昨天跟人约好了的,等下去看话剧。我先打个电话。”说着,取出手机,当着肖建业的面,有意娇声嗲气地说:“你想我了吗?我正想你呢。我这就过去,别忘记在门口接我哦。”说罢,也不等肖建业,拿起手包匆匆地走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肖建业怨恨地咬住了嘴唇。  可没隔几天,他就又给她送去了热烈的情诗。且一有机会就去找她,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粘着她非要送她回家,请她吃饭,或者出去游玩。吴国香这个人似乎从来不存在过。  日子一晃,就又过了一个月,而肖建业并没有叫吴国香过来的意思。他似乎想把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拖过去,能拖一日是一日,能挨一时是一时。吴国香却是三天两头地给他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她能来厦门。肖建业见问,就以自己忙于出差,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为由,胡乱地搪塞过去。并要她安心留在兰州的家里,等一空闲下来,立刻叫她过来。直到有一天吴国香告诉他舅妈已经买好机票一星期后就回国,舅妈还对他们的两地分居提出了质疑,问肖建业在厦门是不是有别的女人。如果他有别的女人,就别想从舅妈那里获得一分钱。肖建业一听立刻慌了神,不得不硬着头皮同意她马上来厦门,并再三地保证除了她,绝没有另外的人。他说等她过来后,自己争取不再出差,以便尽可能多的时间陪在她身边。最后他让吴国香转告舅妈,他一定会事事做得让她们满意的,他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的诚意。  吴国香一刻不耽搁,当即买好票,收拾了几件衣物就上路了。  到了这一刻,肖建业也没办法了,悲伤的哀愁的恐怖的情绪在他的心里扫来扫去。他睁着两只眼睛,使劲看向他的现在和未来,恍恍惚惚看到一点黯红的光在一团漆黑里一动,灭了。那是他的香烟吸到头了。他打电话给风和要求再见一面,悲壮地说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求她了。风和听他说得悲壮,不忍再拒绝,又不愿意去远的地方,他们就在附近的一间小酒吧里见面,看着肖建业情绪那么低落,风和除了说些宽慰的话,的确也帮不了他别的。  在去机场的途中,肖建业隔不多时就给风和打个电话,他的声音摇撼着,又像是捏着一把汗,时而慨叹自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前途未卜好坏不知,只有听天由命,时而又做视死如归状,利落地好说好歹都是个无所畏惧,随它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风和原把他看做无耻之徒,现在看他似乎是真的痛苦着,就想他兴许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不免又同情起他来,忙不停地安慰道:“也没你想得那么可怕,人的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她对你好,你也对她好,慢慢地就爱起来了。你们之间的感情到底不同于一时半刻的激|情,眼前好的,不等于一生一世都好;眼前不好的也不代表整个的将来都不好。过去的人和事就叫它过去罢,你应该用发展的眼光看未来,比较你要获取的和即将失去的,哪头轻些,哪头又重些。轻重缓急在不同的人那里,各有不同。你获取你认为最重要的,丢掉些最不重要的,又算什么呢。人生即是如此,获得的时候,也在失去,该放手的也别舍不得。这一路上,说不准你既得着飞黄腾达的锦绣前程,又得着温柔可心的夫人,刹那间事业家庭什么都有了,岂不两全其美,有什么可担心的。”风和不仅仅嘴头上说的从容,心里面也着实对他有了些理解和释怀。人生即是如此啊,俯仰之间,已不知变了多少变,等看清楚时,已经迟了。 第十九章 暗夜的搜索(1) 吴国香到厦门的时候,袋子里只装了百来块钱,换洗衣裤带的也不够。秋裤从腰部向下直裂到裤裆,她嫌口子大,索性也不补了,任它裂下去。她对肖建业解释说这是她早先在家时穿的,因为走得匆忙,没带什么衣裤,她的钱和衣裤都留在了美国。等下周舅妈回来,就什么都有了。她那副皱巴巴的样子,看得肖建业心下更加黯然。又不得不盘划着如何把她打扮一下,也好让舅妈对他刮目相看。反正她的财产都是他的,她为他抛弃了美国的荣华富贵,他也不能眼巴巴看着她穿得这么破败而不管。暗地里打定了主意,就跟吴国香说:“吃过饭,你要不累,我带你到街上走走。”  吴国香一迭声应道:“不累不累,我正要看看厦门是个什么样子,熟悉一下环境,也好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说罢,一挑筷子将长得望不到头的拉面奋力地铲进嘴巴里去。  吃罢饭,肖建业领着她漫步到中山路,一路上,巍峨的商厦此起彼伏,在霓虹闪烁中,摇着金碧辉煌的光。吴国香东张西望,直看得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他们走进百货公司的女装部,看来看去,好看的她都穿不进去,最后,拣了几件宽大的,勉强穿得上,一瞟标签上的价码,都在三四百块左右。吴国香低头垂目,不敢出声,只吐了吐舌头,拽着肖建业的膀子匆匆地走出去,来到没人处,连声说道:“太贵太贵,吓死人了,这里的东西怎这么贵。换家看看吧。”又走了几条街,结果都嫌价格高,出不去手。最后,他们走进一间中老年服装专卖店,里面衣服的价格都在百来块左右?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7 部分阅读 思柑踅郑峁枷蛹鄹窀撸霾蝗ナ帧W詈螅亲呓患渲欣夏攴白舻辏锩嬉路募鄹穸荚诎倮纯樽笥摇Pそㄒ底焐喜凰担睦锲涫狄丫荒头常阋膊辉倮砘嵛夤愕奶蜃爝粕啵嫠鲋髀蛄思兜匦“谆廊梗患珊斓鼗铺跷仆馓祝惶兹勾棵弈谝驴恪! 』氐郊遥夤懔嘧乓路宰抛郎系男》骄底颖壤幢热ァ5刃そㄒ涤玫缛劝羯蘸昧怂兴丛瑁獠帕盗挡簧岬馗橄滦伦啊! ∠赐暝瑁且黄鹛稍诖采峡赐甑缡泳纭2シ殴愀娴氖焙颍夤阒鞫龌鳎そㄒ党匣坛峡郑故翘谝黄鹋Φ豘uo爱……  夜深得透了,肖建业早已酣然睡去。吴国香静静地躺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地假寐。见肖建业的鼾声越来越沉,她伸手推一推他,没动静,又轻唤几声:“哎,睡着了吗?哎,把被子盖好。”  肖建业依旧一动不动,鼾吸一声响过一声。吴国香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她没有穿鞋,光着脚走到放置肖建业衣裤的椅子跟前,连衣带裤抱起来,踮着脚尖,屏声敛气地走出卧房,小心翼翼地带上门,然后走进对面书房,把门轻轻地合上。拧亮桌上的小台灯,两只手飞快地翻出肖建业内外衣裤上所有的袋子,倾其所有:手机、传呼、皮夹、通讯簿、过期的电影票、公园入场券、手帕等等,一应事物挤挤挨挨摊得一桌都是。她将所有过期的电影票、公园入场券汇聚到一处,再分别拣起加以仔细甄别核对,最后拿起桌上的纸和笔,一一地抄录下所有储存在手机、传呼机及通讯录里面的电话号码。  整整一夜,吴国香忙了个不亦乐乎,肖建业倒是一觉睡到了天亮,他匆匆地起床,洗漱毕,走近床边,见吴国香还睡着,也不叫醒她,径自走到楼下的小食店买了两份早点,回家吃了一份,留一份在床头的小桌子上,在碗底下压好字条,才出门上班去了。  一进楼道,便与风和不期而遇,原以为风和会给他脸色看,却不想她只字未提,只浅笑一下,一切便都烟消云散地带过了。  风和除了工作上必要说的事,其余的一概不跟他谈。望着她孤单纤弱的倩影远去,肖建业的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去。  和其他人一样,肖建业原先中午都在食堂吃一份公司提供的免费午餐,吃罢饭,就在办公室里休息。现在有吴国香在家等着,肖建业就不得不赶回去领吴国香去店里吃午饭了。天天如此,两头的奔波,倒把他忙得陀螺般的转。为怕舅妈说他谋财骗富,他从不主动打探舅妈的情况。倒是吴国香十分殷勤,一天当中总要打几个电话到他的办公室,主动跟他汇报舅妈的行踪。每一个消息都是好上加好,至少能令他振奋好半天,感觉再苦再累也值了。有时候吴国香打电话来,稍微听到一点女人的声音,便会厉声质问:“是谁?你跟谁在一起?”肖建业莫名其妙地说,“就我自己,没别人啊。”  “我明明听到有人在笑,你还想骗我吗?”  肖建业愣一下,恍然道:“哦,刚刚有几个女同事由门口经过。”吴国香细听一听,确实没声音了,这才罢休。  一星期很快地过去,舅妈真的要来了。肖建业洗地擦桌,一刻没闲着。倒是吴国香显着自在,她说自己在美国养尊处优,被人伺候惯了,做不来粗活。便躺在床上,高高翘起二郎腿,一面看电视,一面嗑瓜子,边嗑边道:“白费那个劲做什么,人家住的是高级宾馆,吃的是山珍海味,哪会来你这里。拖也是白拖。”肖建业不跟她辩,只是埋头干活,他说擦洗干净了自己住着也舒服。人都是爱干净的。  第二天,吴国香不赖床了,早早地起来,特地找出肖建业新买给她的猩红地黄条纹线衫,预备下午去机场接舅妈时穿。她提着衣服,在身上比量了好一阵子,时不时地偏过脸去问:“好看吗?” 第十九章 暗夜的搜索(2) 肖建业点头道:“不错。”  吴国香就又拎着衣服走到窗子跟前,对着光线,眯起眼仔细地审视了一会儿,撮起布料使劲一捏,再张开手来,道:“这料子不错,不皱也不变形。结实着呢,穿多久都跟新的似的,难怪要八十多块钱。到底是一分钱一分货,不像那些十来块的布料,皱皱巴巴的,捏巴几下就不成样儿了。今天我就穿这件儿,也好让舅妈看看你对我有多好,看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吴国香把衣服贴着下巴,扭着肥厚的腰肢,离开了窗户。  肖建业原本不打算去公司的,可在家里干等着,反而更加紧张,不如去公司看看,顺便静一下心。他在办公室里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左右看看没什么事情,想着很快便要与舅妈短兵相接,心里忍不住扑通扑通地乱跳。不到十一点,他就坐不住了,既然做不了事,还是早些回家去。他站起身来下了楼,走到大楼门口,迎面碰到风和,愣了一下,讪讪笑道:“真巧啊。”  风和道:“是啊,出去啊?”  肖建业点了下头道:“回家,她舅妈今天下午四点钟到这里,我早点回去准备。”虽然风和没有问他这么早回去做什么,但肖建业还是忍不住要告诉她。他要让她知道他的计划在目前进展得十分顺利。  风和点了下头,刚要走,突然听他说“等一下”,就站住了,瞪着他等他说话。肖建业正待开口,手机突然地响起来,他摸出手机放在耳边,说:“唔,知道了,马上回去,唔……”  风和听出是他那位打来的,便轻声说道:“你忙吧,我先走了。”说罢,转身离去。  吴国香警觉地竖起耳朵,连声质问道:“谁?她是谁?你跟谁在一起?”  肖建业尽量自然地说道:“就我自己,没别的人。”  吴国香不相信他的话,厉声质问道:“我明明听到有个女人的声音,怎么说没别的人?”  “唔,那是一个同事,跟别人打招呼,不是跟我。”  “好了,你赶紧回来,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吴国香大不乐意,重重地扣下电话。  肖建业一路走回家,免不了胡思乱想,心里竟是七上八下的,猜不出吴国香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非等自己回家了才说,莫非舅妈发现了他的什么秘密?不知怎的,一想到这个神通广大的老太婆就会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一进门,肖建业先探察吴国香的脸色。吴国香双手抄在衣袖里,站在门厅边迎他,她不笑还好,一笑,脸上的肉像是撑不住了,沉甸甸地盘在粗短的脖子上,压得脖子尽是一圈一圈的皱纹,仿佛半风干的橘子皮。  “准备好了吗?先去吃饭吧?吃了饭,休息一会儿,咱们就去机场。”肖建业笑嘻嘻地注视着她说道。  吴国香从袖子里抽出手来,握着肖建业的手道:“先不急,坐下来歇会儿吧。”她拉着他在床沿上坐了,半晌两人都没说话。肖建业摸着她的手,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跟她开口。不等他想好,吴国香倒先开口了,“舅妈刚才来电话了。”  “怎么样?她到香港了吗?”肖建业忍不住急切地问道,按计划这会儿她们应该到香港了。  吴国香叹息一声道:“她暂时来不了了。”  肖建业没说话,执着她肥厚的手,拇指在她手掌的老茧间来回地摩挲。  就听吴国香又叹道:“有些事我一直瞒着你,不敢告诉你,现在看来总这么瞒着也不是个事,可我这么做,也是怕你担心么。”吴国香很无奈又很心疼似的连连叹息着,像有什么天大的难言之隐,最终又不得不说:“现在我就把真相告诉你,你听了千万别怕啊。”  肖建业依旧摩挲着她手上的茧子,心想,这阵子经历可怕的事还少么,还有什么能吓得倒我的,他把胸脯往上一挺,冷哼一声,大义凛然道:“只管说罢,没什么好怕的。”  吴国香磨蹭了一会儿,最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长吁一声道:“好吧,那我就说了。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的,我们家的资产占据着整个旧金山和纽约资产的一大半,我们的一举一动,即便只是很微小的动作,也会直接影响到整个纽约和旧金山的经济发展动态跟走向等等。可以说我们家基本掌握了纽约和旧金山的经济命脉。布什竞选的时候,我们为他筹了不少的钱,所以白宫那边也不敢不买我们的账。但我从来没有告诉你,除了石油、银行、地产、服装这些正当行业外,我们也做一些黑道生意,黑道上的事也要舅妈说了算。你来之后,舅妈想金盆洗手,退隐山林,把所有的产业交付你来打理。但她绝不要我们去涉险染指黑道,她不要我们跟黑社会的人打交道。这帮人太凶残了。所以她让我先回来。她自己留在纽约,跟黑道的人谈判,等把黑道的事了断了,就把所有的资产全部交给你。以后的日子,她要我们平平安安清清白白地做生意。”  肖建业听了,不由地心下骇然,又是喜忧参半,一方面欢喜舅妈的资产远比他想像得多,另一方面又忧虑舅妈何时能摆平黑社会。瞬间,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面上却不流露,只关心地问道:“舅妈有危险吗?”  “大的危险倒是没有,眼前他们还不敢动舅妈,就是派些人盯梢跟踪她。美国住宅的周围,还有分布在世界各国的公司都给黑道的人暗中监视上了。他们不愿意舅妈退出。因为如果我们把资金抽走了,整个纽约和旧金山的经济至少倒退一大步。经济根基也会随之动摇。” 第十九章 暗夜的搜索(3) 肖建业担心地问:“舅妈下一步准备怎么做呢?”  “她想花一笔钱摆平他们,算是弥补黑道朋友的损失吧。舅妈说,为了保障我们俩的安全,不使黑社会的人发现我们,她暂时不回国了,我们也暂时先留在国内,等摆平他们了,来来去去的,全凭咱们说了算。我知道你想舅妈,我又何尝不想呢。舅妈待我恩重如山,虽说不是亲生骨肉,却比亲骨肉还亲。加上我又是这么大一宗财产的惟一继承人。你知道她最不放心什么吗?”吴国香睨着肖建业,娇嗔道:“她最不放心你,她怕我给你骗了,吃了你的亏。”吴国香伸出食指使劲戳一下他的额头。肖建业忙抓住她的这一只手,也紧紧地握着。吴国香不经意地笑了,慢条斯理地说道:“每次舅妈打电话来都提醒我提防着别受了你的骗,到头来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她要我好好地考察你。这段时间单独地放我们在国内,也算是对你的考验,看你是不是一心一意对我。”吴国香用眼角斜瞟着他,顿一顿,继续说道:“舅妈说了,如果你真是一心一意对我,样样想着为我好,那两千万美金加上所有的不动产自然是你的。如果你不是真心爱我,别说什么都得不到,”说到此,吴国香轻叹一声,道:“舅妈在美国可是黑白两道都叫得响的人物,她的脾气你也知道,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的。”  听了吴国香这番话,肖建业对这位权势熏天,且狡诈机谋的老太太说不出是憎恨、畏惧,还是尊敬,他明白他遇上了真正的对手,这是一场智力耐力的大比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了进去,他必须撑下去,直至钱权在握。想到此,肖建业更紧地握住了吴国香的手。  “你弄疼我了,”吴国香使劲抽出手来,在空中甩着。肖建业迷茫地看着她,吴国香的狮子鼻一皱起来,推推搡搡仿佛准备打喷嚏似的。肖建业忙避开脸去。  “嗨,想什么呢?”吴国香忽然提高的一声,吓了肖建业一跳,剩余的一小截香烟,险些脱出指间,他忙把香烟头在烟灰缸里捻灭了,倔强的目光挑战似的直视吴国香,一字一句道:“你转告舅妈,我是真心爱你的,即便你不是富家小姐、不是财产继承人,我也会对你好,海枯石烂不会变。我就不信,凭我还怕养活不了你!”  “真的?”吴国香仰起了水磨般的脸盘,似笑非笑地问:“即使我不是美国人,不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你也跟我长相厮守,永不离弃?”  肖建业伸出一只手到她胸前去解衣扣,边解边说:“你说这有假么?”话音未落,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勾上她的脖子,整个身子贴上去,压着,吴国香也极尽所能地迎合他。这一刻,他是个强者,他仿佛征服的不是一个财产继承人,而是整个世界。他的野心、阴谋和辉煌腾达的梦想裹着愈见膨胀的性欲在这个老去的女人松弛的身体里面冲刺,轰轰烈烈直至最后一瞬,在欲望的空中爆发出一束束炫目的礼花,好看的斑斓的礼花载着他腾旋,他整个地颠覆了这个由钱权筑垒起来的世界。 第二十章 神秘电话(1) 第二天早晨一进办公室,肖建业便打电话给风和,在电话里,只简短地说了句:“你过来一下。”风和问:“有事吗?”肖建业道:“你过来就知道了。”  放下电话,风和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来到对面,问:“什么事?”  肖建业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粉红色信笺递到她面前,说:“这是给你的。”  风和接过来展开一看,又是诗,便递还给他,道:“我不要,给你那位吧。”  肖建业不接,也不说话,绯红的脸膛上,半眯的两条眼睛,似乎总看在远处,里面是叫人猜不透的另一个世界。风和太熟悉这双眼睛和这副表情了,她讨厌面对这么复杂的一个世界,于是把信笺放在桌上,推给他,转身要走,突听得肖建业在她身后说道:“明天我去上海,大约五天后回来。”  风和站住,不甚明白地问道:“你说她舅妈回来了,是去美国大使馆吗?”  “不是,就是出差。”  风和嘲弄道:“你那日思夜想的舅妈终于回来了,你不好好地陪着,倒跑去出差,小心舅妈生你的气,你的美梦可就泡汤了。”  肖建业道:“舅妈暂时回不来了。”  风和道:“怎么又回不来了?”  肖建业就把黑社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听得风和脊背发凉,汗毛竖了起来,她瞪着他,好像他就是黑社会,好半天才惊恐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也是这次她回来才听说的。”  风和瞪大眼睛,惊异地叫起来,“你不了解她就跟她?这是真的么,怎么这么可怕呀,又跑出黑社会来了。你连她家的底细都不了解清楚,就……”风和一个劲地摇头吁叹,“你怎么这样呵!啧啧啧啧。”  突然,桌上的电话琅琅地响起来,是吴国香打来的,她说舅妈刚刚来电话了,她把他的话都转告给了舅妈,舅妈听了很满意,要他们耐心些,她跟黑社会的谈判就快要有进展了,她很快能把他办去美国接管家业。  肖建业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握住听筒,雄赳赳气昂昂地说:“叫舅妈放心,这里的事,就交给我了……”  风和看他那副神气十足的模样,直觉得他是世间最可怕的,不等他说完,便道:“我还是离你远一点的好。今后没事别叫我,你好自为之罢。”说罢,转过身,大步地走出去。  “谁?谁在你的办公室?”话一出口,吴国香立刻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道:“你跟谁在办公室了?不是说独自的一间格子间么?怎么有别的人在那里?同事之间有时候也常串门的吗?”  肖建业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谄媚地笑着,“就是,上班也是很枯燥的,同事之间难免走动走动,串串门,聊聊天,时间就容易打发了。明天出差,下午我就不上班了,留在家里陪你好吧……”  回到办公室,风和直觉得世事难料。有些人和事想起来就会叫人倒胃口,所以最好别让它们留在记忆里,想都别去想。风和从心底里松了口气,好像自己刚刚逃过一场劫难似的。晚上回家,洗了头,站在园子里,月光底下,密密稠稠的芒果叶子披了一层银光,风吹过来,摇的一树银光哗哗地响。她迎着月光,把檀香木梳插进绵密的头发里面,由上而下,悠悠的檀香袭着她的鼻子,使她禁不住地打起哈欠来。她缓步走回屋去,刚进门,就听到电话铃响,忙紧走几步,拿起来一听,是位陌生女人,西北口音很重。起先还以为是对方打错了,可那女人说没错,她大方地自我介绍说自己是道德法庭的博士律师,正代表道德法庭做一项社会调查,随便抽了一些人的电话号码,碰巧抽到风和家,希望她能配合她的采访。  风和不甚了然,便好奇地问她:“真有道德法庭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那女人生怕风和放下电话,忙不迭地说道:“有的有的,我们这里就是道德法庭,我现在代表的就是道德法庭。”  风和还是不太明白,搔了下头皮问:“是厦门市道德法庭吗?”  “正是正是。”  风和问:“唔?怎么会有道德法庭呢?会不会是杂志里面开设的专栏?”  “唔,”对方略一沉吟,立刻道:“就是就是。”  风和爽快地问:“那,你们想调查什么呢?”  对方不假思索道:“最近我们道德法庭接到许多已婚女性的来信来电,多是咨询她们在婚姻当中遇到的一些问题。我们觉得这些问题很有意义,就把它们汇集起来,针对来信中提出的各类问题向公众做一些访查,以便组织更多的妇女加入到我们的讨论中来,也让更多的人了解现代女性对婚姻的真实想法。”  风和想不出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便敷衍道:“哦,我还是不怎么明白,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啦,”对方热情地说道:“你想想看,等做完调查,我们把各人的思想汇集起来,再出本书,就可以为那些需要帮助的已婚妇女提供一些指导和借鉴的资料啦。”  风和想,自己没结婚,又能对已婚的妇女说什么呢,于是歉然说道:“对不起,我还没结婚,恐怕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对方听她这么说,忙爽快地说道:“没关系的,我们也非常需要未婚的小姐一同来参加讨论。这样不仅可以扩大讨论的范围,对妇女的帮助也会更大些。” 第二十章 神秘电话(2) 风和问:“请问怎么称呼你呀?”  对方道:“唔,我叫刘美兰。”  风和没再细想,也没考虑她是从何处得来的自己的电话号码,,就爽快地应下了。紧接着刘美兰先问她姓名、年龄、职业、工作单位、婚否等等。风和都一一照实说了。然后,刘美兰就转了话题,问道:“一些年轻女子喜欢跟年纪大自己很多的男同事好,你怎么看待这个现象?”  风和道:“跟谁好是她的自由,无论同事、同学,或者朋友,如果他们真心相爱,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又不妨碍谁。”  刘美兰道:“如果那男人有妻子呢?”  风和道:“那当然不好啦,既伤害别人又伤害自己,最终也得不着好结果。更何况,吃亏的一向都是女方。没什么意思。”  刘美兰突然问道:“你有没有跟已婚的男同事好?”  风和想都没想,便道:“当然没有啦,我可没那么傻,好端端的做什么第三者,想起来就无聊。”  刘美兰轻轻笑了,接着问道:“有些女士在来信中说她们在自己老公的衣袋、皮夹、抽屉里发现一些电影票、夜总会入场券、公园门票的存根,还有车票等等,所有票据,都是一式两张,而且在床铺下面也发现了别的女人的头发,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换作是你,会怎么处理?”  风和忍俊不禁地笑起来,说:“真有这样的人吗?怎么想得出这种办法。假使我有老公的话,我肯定想不到去翻他的衣袋、皮夹,或是别的什么,更不会翻床板找跟自己不同的头发。这太可笑了。夫妻之间应该互相尊重、互相信任,真有疑虑的话,可以直接问对方么,动不动就窥视刺探,哪是夫妻啊,倒更像间谍。依我看,这样的夫妻,太不正常,不如趁早离婚得好,就是现在不离,将来迟早有一天也会过不下去的。”说罢,又捂着嘴笑起来。  刘美兰也跟着笑几声,然后,再问:“那,你有没有跟男同事一道看电影、出差、或是逛公园啊?”  风和愣了一下,收住笑,严肃地回道:“对不起,我不愿回答涉及我个人隐私的问题。”  刘美兰立刻安慰她说:“哦,没关系的,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别担心,你可以畅所欲言,我们一定会为你保密的,真的。”  风和心中闪过一丝不快,说:“这不是保不保密的问题,我不喜欢随便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很轻浮。”  “那好吧,”刘美兰退一步再问:“假使妻子发现丈夫给他的女同事拍了很多照片,应该怎么办?”  “那也没什么啊,”风和不以为然地说道:“在一家公司做事,难免一起参加一些集体活动,同事之间互相拍个照,或是合个影,没什么稀奇的,用不着大惊小怪。”  刘美兰赶紧解释说她问的这些都是写信来的妇女们提出的。请风和不要介意。沉吟片刻,她岔开话题说:“你介不介意婚前性行为?”  风和思忖了一会儿,答说:“这种事情不好孤立地看待,一般地,只要真心相爱,情之所至,不排除婚前性行为的可能,但是我个人对这种事情会比较慎重,虽然只是同居,不是结婚,但同样是要付出真情的。”  “那么,你最近有没有跟男友同居啊?”  风和突然感到极大的反感,断然答道:“这是我的隐私,我不愿回答。”  刘美兰赶紧再三地解释说,这都是为了调查的需要,真的没别的用意,并保证对今天的谈话绝对保密。最后,她说跟风和谈话感到很愉快,收获也很大,还热情地邀请她抽空见一面,以便进一步地深谈,就当是交个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么,“我觉得咱们很谈得来。你的观点很新,也很有创意。我有一些像你一样有趣的朋友,可以介绍给你认识。”风和说自己工作很忙,没时间认识新朋友。有什么事情都在电话里说。她问刘美兰是不是西北人?刘美兰想不到她听得出自己的口音,一时有些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坚决否认道:“我从没去过西北,怎么会有西北口音呢?你听差了,我是地道的北京人。”  这么一来风和似乎也不敢确定了,“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兰州或是宁夏青海一带的人,你真是北京人?”风和是走南闯北的人,全国各地她几乎都跑遍了。加上接触的人又多,因此对各地的方言多少有些了解。尤其是肖建业的那口西北国语,给她的印象极深。她不可能听错的。  刘美兰见她起疑,忙说:“是的,这辈子我从来没有到过你说的那些地方。”  风和见她那么肯定,也就信以为真了。转而问她办公室的所在,能不能留个电话号码?  刘美兰推说自己不坐班,一年四季都在外面采访,在办公室很难找到她。  “那你应该有家里的电话,或者手机号吧?”  刘美兰说为了自己能一心一意地写作,她把家里的电话跟手机都停了。风和还要问别的,却给刘美兰抢过话头去:“我会跟你联络的,今天就不再打扰了。再见。”不等风和再开口,她就慌慌张张地放了电话。 第二十一章 毛骨悚然(1) 这倒怪了,问个电话号码,办公地点,犯得上这么紧张吗?而且她的口音跟肖建业的一模一样,明明是西北一带的,因何硬称自己是北京人?风和越想越觉不对劲。回想她刚才问的那些问题,再仔细一思量,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感觉摄住了她,莫非是肖建业的那位?!她的口音跟肖建业的完全一样。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厦门这个地方很少见到西北人,这么多年下来,除了肖建业,风和还没遇见过第二个。所以像肖建业那样的口音是很容易辨识的。而他又刚去出差,正好不在厦门。一定是他那位趁他不在家时,打电话来试探自己的。想到此,风和不禁暗叫:糟了,真要是肖建业的那位,她必定不叫刘美兰。可她是怎么弄到自己的电话号码的?才短短一星期的时间,她就把自己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风和越想越怕,直觉得毛骨悚然。不多会儿,又想起自己确有一些照片跟底片放在肖建业那里,她曾讨要过几次,肖建业都没还她。而且他也确是经常随手把用过的电影票、公园门票等揣入衣袋或皮夹中。可床铺底下的头发肯定不是她的。风和歪着脑袋想了很久,蓦地,她想到前面那个患癌症的女人,她曾听肖建业讲那个女人正化疗,头发掉得很厉害。是了,床铺底下的头发一定是她的。这时,一股强劲的北风撞开阳台的门,裹着肃杀的冷旋直灌进来。风和哆嗦了一下,缩着身子,也顾不得关门,抓起电话拨通后,客套话问候的话全免了,先把方才接到电话的事一五一十地跟肖建业说了,然后哆哆嗦嗦地问:“怎么办?”  肖建业听了,心里也是一惊,嘴上却说:“不会吧,她不是这种人,我了解她,我肯定她不会这么做的。兴许真是一般的社会调查,我看,是你多心了。”  风和听他这么说,心里也觉释然些了,“但愿如你所说,是我多心了。不过我还是感到不安,你回家之后,也别提这事了,尽快把我的照片跟相底找出来还我,再看看从前那些电影票、公园门票的存根是不是真的在你的口袋、皮夹或是抽屉里。如果是,赶紧清除了罢。我可不愿意白白地背着黑锅。就算跟你有什么,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又是在她之前,怎么扯也扯不上第三者。”风和不满地嘟囔了几句。  接完电话,肖建业当即翻出衣服的里袋和钱夹,里外仔细搜查了几遍,将夹在其间的各类票据,一一地找出来,扔进马桶,只听哗地一声,那些花花绿绿的票子在水涡里翻腾了几下,便被冲到了不知名的所在。  一办完事,肖建业没敢耽搁即刻飞回厦门。刚一进门,吴国香就主动跟他说在他出差期间,曾有一位叫刘美兰的博士律师打电话来,向她采访了些婚姻方面的问题。随即把访谈内容细述了一遍,所说的竟跟风和讲的一模一样,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到了晚上,肖建业等吴国香进了洗手间,先是侧耳听了听里面哗哗的水声,然后蹑手蹑脚,飞快地将抽屉、床板,及衣柜等仔细地搜索一遍,果真搜出不少成双作对的旧电影票、公园门票等,都给他扯碎揉烂了扔进厨房的水池里,用水冲走。风和的照片都藏在抽屉的夹层里,他记得相底就在附近,可翻来覆去找了好多遍,偏就没了影。肖建业估摸着吴国香快要洗好了,想着找不到相底最好,兴许没放在他这里。他迅速将一切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踮起脚尖,走回卧房,弯下身子,把手伸进床底下,奋力地抓着,果然抓出许多头发。再要往里,他的手便够不着了。不得不直起身来,又听了听,洗手间的水仍在哗哗地响。他赶紧踮起脚,走到厨房,拿了把扫帚出来。走回卧房,单膝跪下,一只手撑着地,弯下身把扫帚伸进床底下,从左向右,再由右往左来回地扫了又扫,终将毛毛草草都扫了出来,聚成一堆,用手捧着放进垃圾袋里。探头看看,洗手间的门依旧关着,忙拎起垃圾袋,匆匆地走下楼,把手中的袋子团一团,扔进垃圾桶里,使劲压了压,这才转身上楼去了。  第二天一早,肖建业在走廊上碰到了提着暖瓶正准备打水的风和。他瞅瞅四下无人,便压低嗓子说:“你过来一下。”风和的心立刻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她跟在后面,走进他的小阁子间,肖建业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要她关上门。 看他神情肃然,风和更加紧张了,急火火地问道:“怎么样,她说什么了吗?”  肖建业看着一点不急,依旧一副十分憨厚沉稳的样子,他从容地点上香烟,还把烟插进烟嘴里去,慢慢吸着,头仰在高高的椅背上面,沉稳地说道:“没事了,她也接到跟你一样的电话。”接着把吴国香说的转述了一遍。真是跟风和听到的一字不差。  风和惊恐地瞪住肖建业,连连摇头,道:“不可能,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她一到这里,就有人来调查,一个城市住着多少人家,偏偏在同一时间就找着我们俩儿。所有的问题又都是针对你和我,还有我们曾经做过的事情。真要是社会调查,不会只问这些的。真是可怕!她到底是什么人?做什么的?”  肖建业厚重的眼皮一眯起来,中间就余下简短的一小条,依旧是看在很远,像是正在高瞻远瞩似的,道:“不会的,我了解她,她不会做这种事,是你多虑了。”风和看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想跟他多说,于是问:“你找到电影票、公园门票、还有一起出差的车票了吗?”肖建业不看她,而是滞重地看着对面墙壁,轻描淡写地说:“都处理了。” 第二十一章 毛骨悚然(2) “看看,这都是有针对性的。还有头发呢?应该也找到不少的头发吧,那些头发该不是我的吧。你那位生病的女友怎么样了,你就这么不管她了吗?”风和鄙夷地嗤道。  肖建业默然不语,眼光转到桌面上。  “对了,还有照片,赶快还给我。”  肖建业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风和一把夺过去,问道:“底片也在里面吗?”  “没找到底片,可能不在我这里。”  “什么!”风和差点跳起来,“你忘了么,我跟你要过好多次的,你都说先放你那里。怎么突然又说不在你那里?你再找找,别给她拿走了。”风和惊恐地瞪着他道。  “不可能。”肖建业大口大口吐着烟,眼睛盯着桌面,一闪一闪。除了惊恐,风和看着肖建业,突然感到一阵怜悯,她只觉得他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自以为是个强大的野心家、阴谋家,实际不过是渺小卑微的人,却又贪婪着,野心勃勃着。  定了定神,风和收敛起嘲弄的神情,诚恳地说道:“这事就算了吧,她刚到这里,不了解情况,有些误会我。你也别往心里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想那天我在电话里跟她说的都是肺腑之言,现在她应该了解我的想法了,再不会跟我别扭的。再说凡事都该讲个先来后到的,真要算第三者,也绝对轮不上我,对吧?”  肖建业当然听得出她话中的意思,眉毛微微抬起,又放下,眼皮一直耷拉着。风和隔着凉寒的桌子望着他,心地清亮明晰透澈,她明白他们之间隔着何止一张桌子。她跟眼前这个男人好了快半年,现在却没有一星半点的情分沾着她,只有一点凉寒的怜悯,她还想说,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老肖,我们曾经相爱过,虽然我从没想过跟你结婚,但我的感情是真挚的。那些日子,我把你当作善良、智慧、正派、有责任感的男人爱着。你知道我是怎么尊重、信任你的,直到你跟那个癌症女人一起。我没法使自己相信一个天天写诗,每时每刻说爱,每时每刻呵护你、宠爱你,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你的男人,在一夜之间,就能抱着别的女人酣然入梦。我只觉得心中最美好的东西被彻底地粉碎了,那是超越金钱、权势之上的东西。与其说心痛,不如说是屈辱。你应该知道,只要我愿意,我大可以找个条件比你好得多的人,又何必跟你。从那一刻起,我们的一切就完了,结束了。现在我能说的就是,我不爱你。甚至我感到奇怪,当时为什么会爱你。现在我只能安慰自己,你给我上了很生动的一课,从你身上,我看到了人性中最真实的一面。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过得好,也衷心地祝愿你走好后面的路。如果你那位知道,她捧在手中的宝贝,根本是我不要的,她就没兴趣刺探我了。有机会一定跟她解释一下。都是女人,我理解她,也了解被背叛、被出卖的感觉。只可惜她不可能理解我,因为她不了解真相。所以我不怨她。”  肖建业仰着脸,蜷曲着手指,在桌上来来回回地划着。他是怎么样的心情,他自己也不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样,他是要强的,怎肯承认吴国香就是那个打匿名电话的人,他还要指着她呢,他的前程和他的后半生就只有指着她了,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可指望么!他不甘心就这么平凡地过下去,他的人生不该是这么平庸灰败的。难道就要他看着别人坐拥大富大贵,而自己什么都没有么!不,他必须得到他要的,他要为此不懈地奋斗。再说他并没有对不起谁。吴国香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别人怎么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带给他一切梦寐以求的东西。 第二十二章 脚踩黑白两道(1) 停了又停,见肖建业还是不说话,风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们不是要去美国吗?上回你说三个月之内可以拿到签证,后来又说六个月,这会儿都过去一年了,怎么还没动静,你没问?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8 部分阅读 停了又停,见肖建业还是不说话,风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们不是要去美国吗?上回你说三个月之内可以拿到签证,后来又说六个月,这会儿都过去一年了,怎么还没动静,你没问问她吗?能走还是趁早走得好,免得无端地在这里生出是非来。”风和打心里盼望着他们早点离开,以免真的被肖建业牵连进去。在她的眼里,肖建业早就是没有诚信可言的人了。更何况日日见到一个令自己感觉很脏的男人,心情一定不会舒服。又不便对人说,还被同事和朋友当作是一对难分难舍的情人,不是打趣,就是问东问西,真是说不出的难堪。而肖建业根本就是秘密地与吴国香住在一起,他尽可能捂着不让人知道他身边有这么一位老女人。不管内部如何变化,表面上让人看着他跟风和还跟从前一个样。他相信一切都没有改变,也不会改变。风和是何等人他早已一目了然,年轻、简单、单纯,加上要命的理想主义,他清楚她,什么也做不出来,顶多说说而已。所以不论风和说什么,他只管听着就是。肖建业拿定主意,身子贴着高高的椅背,矜持地看住前面的墙壁,镇定自若地说道:“用不着问,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正按照我的安排顺利进行。”肖建业微微张开的嘴巴里面,尖细的舌头不停地摇动。  “既是顺利,她舅妈怎么还不来?大概是不想来了吧,宝贝女儿看不住,财产更该看住了。明明知道你没安好心,没有什么都送你的道理罢。”  肖建业在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她会来的,只是时机不到。”  “时机?”风和十分惊奇地看着他道:“这还需要时机吗?想来的话,一张机票就行了,看她这么推三阻四的,除了存心不想来,还能有什么别的原由。你的那位又不是她亲生女儿,没准两人早有矛盾了,就凭你这位会乱打电话给别人,就知道也是厉害的角色,两个厉害的女人在一起,好得了么。舅舅在的时候,碍着他的面子,不好发作。舅舅走了,她巴不得你的这位赶紧也走,她好把自己的财产分给自己的亲友。她不可能没有娘家吧?她就没有自己的兄弟姐妹吗?”  “不知道。”  风和更加惊讶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没问过?”  肖建业沉闷地说:“我不关心这个。”  “那你关心什么?两千万美金吗?连对方的底细都不摸清楚,就想谋人家的财产?”  肖建业的脸一下子红了,但他清高地昂起头来,装出不介意的样子,洒脱地说:“我干吗要问,该来的早晚会来,该有的也早晚会有。即使她不来,我照样过我的日子。”  “是么,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知道,”风和讥嘲地看着他道:“你不是为了她家的财产才跟她的么,仅凭她几句话,和一段生动的故事就把自己给卖了。你既是这么精明的人,做买卖怎不把价码看得清楚些。”  肖建业不说话,脸上也没有半点表情,城府很深似的,一层一层,都是幽暗的所在。从前他这副样子,风和以为他深沉,现在,她只觉得他狡猾,不知他在心里又打什么主意了。便有意地摆出一副不罢休的神情来,仿佛非打破沙锅似的问道:“她人不来,电话呢?电话总该有一个吧?”  “那是当然啦,她们经常通电话。”  “你呢?你没有接过她舅妈的电话吗?”  没有回答,肖建业是习惯在心里说话的人。他把身子离开椅背,靠到前面来,双肘放在桌子上,两只手不停地摆弄着打火机。  风和见他如此神情,心里早已猜到八九分,她瞪大了惊异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道:“你真的从没跟她舅妈通过话?”  肖建业终于向风和瞥来一眼,但很快又将目光转向别处去,深深地吸口气道:“她舅妈的电话都是打到家里去的,我每天上班不在家,所以都错过了。”  “还有周末跟晚上呢,你在家的时候,她从来都不打吗?”  肖建业的手一抖,打火机险些脱出手去,但很快地,他又镇定下来,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无所谓,反正我是豁出去了,已经这样,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这么做值得么?”风和真的想不到他是这样的人,竟对自己也这么不负责任。  肖建业昂起头来,脸上完全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眼睛里面却十分的窘迫,“我说过我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风和突然噗嗤笑了,她觉得肖建业的话跟他的表情实在很滑稽。所以就不顾一切地笑起来,边笑边问道:“她们家真跟黑道有来往吗?”  “当然,”肖建业一扫适才的窘迫,禁不住得意起来,用朗诵的语气说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她们家脚踩黑白两道,是美国政界商界响当当的人物。虽然黑道生意只占整个生意的一小部分,但假使她们撤资的话,整个旧金山和纽约的经济就都会受影响,而且,”说到这里,肖建业把话一顿,背靠向大班椅,侧过身,眼睛看得再远,还是只看到墙壁那里,但他的心早就越过沟沟坎坎,真实地看在他要的东西里面,无比向往地说道:“这不是一般的影响,弄不好会使经济瘫痪,股市崩盘。能影响到整个纽约和旧金山,乃至整个美国。”肖建业忍不住又吐了吐舌头,随之心悦诚服地说道:“所以黑道那边也不是那么好商量的。舅妈是舍不得让我们去冒这个险,等她一摆平,样样都会交给我的。” 第二十二章 脚踩黑白两道(2) “她用什么方法摆平呢?”  “钱!”肖建业的眉毛轻轻一挑,说:“当然是钱了。”  风和还是半信半疑,“那得多少钱,她们有那么多的钱么。”  肖建业的眉毛挑得更高了,浅浅一笑,道:“钱对她们家,根本算不上什么,她们有的是钱,她们的一举一动直接影响到纳斯达克指数,你想,这里面有多少钱?她家该有多阔气!”肖建业越发说得兴奋得意了,整个身子随着大班椅咿咿呀呀前后不停地乱晃起来。可风和仍旧不十分相信,“不是这么简单吧,黑道的人是那么好摆平的么,再说两千万美金也不算什么,虽然我不知道美国那边的状况,但在中国就有不少人拥有比两千万美金更高身家的,并没有什么稀奇。”  “我说的两千万美金,是它们存在银行里面的现金,”肖建业一直眯缝的眼睛微微睁开些,声音也变粗犷了,“还有石油、银行、房地产、金融股票,和分布在世界各国的数百家公司,加在一起,算不算多?”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身体又贴回椅背一下一下地晃动着,微微张开的嘴巴里面,尖尖的舌头不停地穿梭摆动。  风和知道多说无益,反被她以为自己对他有企图,便淡然道:“好了,我再没什么可说的了,你自己当心点就是了。往后没什么事,就不要再接触了,即便是工作上的联系,也尽量回避。我不想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既然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结束了,我将有我自己的生活。你明白吗?”说罢,扭头要走,刚转身,就听肖建业颤着嗓子说:“我永远都爱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总有一天我会娶你的。”  风和止住步子,转回身来,锐利的目光盯着他,冷冷地说:“你别动不动就把责任往我身上推,敢做就要敢承担。也还算你是条好汉。可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这到底算什么?叫别人听着,还以为真是我教唆得你这样呢。你敢说你卖身求荣都是为着我?是我逼着你去跟别的女人上床了?你真是高尚!是不是要我感激你呀?”  “当然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们的明天更美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肖建业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微笑地看着她。  风和冷涩地笑了,“我会结婚的,但不是跟你,我要跟一个真正值得我爱的人结婚。”  “没关系,你先结婚,到时候再离婚,跟我结婚就是了。”  “你真无耻,怨不得你老婆跟你离婚。我告诉你,你这种人永远不配跟我结婚,我们之间没有明天,没有将来。你的行为你自己负责,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别再利用我来安慰自己。”她一转身,旋开了门。  “你别想逃出我的手心去,你永远是我的,不信咱们走着瞧。”  风和轻蔑地横他一眼,再不说话,拔脚走了。 第二十三章 更加毛骨悚然(1) 可她绝想不到,仅隔了一周,吴国香的电话就又来了,她不知道风和已经识破她的身份,继续装作“道德法庭”的博士律师,声称自己上次跟风和谈过话之后,非常受启发,真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想跟风和交个朋友等等。风和猜不出吴国香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也不想道破她的伪装,于是极力压住心头的厌恶,推说家里有客人,不方便出去。说罢就要挂断电话。哪知吴国香却像一个多年的老熟人老朋友似的,热情地邀请她出去喝茶:“来吧来吧,咱们一起聚聚,就当交了个朋友。”  风和暗自感到好笑,一语双关地说:“交朋友?朋友是随便交的么?滥交朋友,谁知对方是什么来意啊,没准你是来者不善呢。”  “怎么会呢,我觉得上回咱们聊得非常投机,回去后,我思来想去的好几天,真是觉得你的话很有道理,所以就想跟你多学学,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出来吧,我在粉蝶茶艺居等你,或者你告诉我你住哪里,我去接你。”  风和只觉得后脊背冷飕飕的,即便心里也是冷飕飕地直发毛。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又听吴国香说:“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不是我一个人,我这里有一大帮朋友,他们听了我的介绍以后,都很想跟你认识,跟你学习。”吴国香连珠炮般继续她热情的邀请。风和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演技,也不敢再跟她多加纠缠,赶紧说:“对不起,我还有事,先挂了。”说罢,仓皇扔下听筒。许久,风和坐在那里,呆呆地愣神,过去了好半天,仍觉得毛骨悚然,真是可怕的女人,她究竟想干什么?她有一大帮朋友?天呐!该不会是黑社会的人吧?  一整夜,风和都没合眼,翻来覆去地躺在床上,无论她闭上眼,还是睁着眼,都无法将肖建业和吴国香从脑海中抹去,这两个人如鬼蜮般无所不在地占据了她的思想和灵魂。愤怒、惊惧、骇然、厌恶及种种莫名的情绪纠结撕扯着她的神经,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风和早早地来到办公室,她不时地望一望对面肖建业的办公室,里面漆黑一片。  自从吴国香到达这里之后,一向早到的肖建业,再没往日那么准时了,他不是带着吴国香出去吃早点,便是从外面买回早点来放在桌子上,留待吴国香起床后用。吴国香反正无所事事,通常都起得迟,偶尔起得早些,等肖建业走后,她便接着睡觉。这些日子,迟到就成了肖建业的家常便饭。等他到公司的时候,差不多已过九点半钟了。  风和终于看到对面办公室里的灯亮起来,知道肖建业已经到了,她飞快地走过去,随手掩上门,先问他前一晚在哪里。肖建业告诉她昨晚北京的同学来厦门出差,杜平请客,几个朋友在外面吃了饭,还聊了会儿天。然后眨着厚重的眼皮,问道:“怎么了?”  “是了,你不在家,她又打电话给我了。”于是把昨晚吴国香邀请她出去的事说了一遍,她是想跟肖建业商量一下,看有没有办法叫吴国香明白她和肖建业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好让吴国香别再缠着她。肖建业先是一动不动地听着,不说话,只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来回不停地摩挲着,脸上是毫无表情的冷涩。风和讲完了,等了一会儿,他才不温不火地说道:“这不可能,我了解她,她不是这种人,是否你得罪了什么人?”  “还敢说你了解她?”风和看着他冷冷说道:“你的这位究竟是做什么的?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个人?你了解她跟黑社会是什么样的关系吗?你了解她究竟有怎样的背景吗?你了解她舅妈什么时候来吗?再说我能得罪什么人!认识你之前,我一直都过得很单纯很平静也很快乐。她没来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她到这里才十多天,就出了这么多蹊跷的事情,你不觉得奇怪么?真不知道她究竟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你不怕,我可怕得要命,或许,”风和挠了挠头惊恐地瞪大眼睛,狐疑地自语道:“或许这是黑社会的人干的?”她瞪着肖建业。然而肖建业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不说是,也不说否。风和不由地气恼起来,厌嫌地说道:“趁早跟她解释清楚了,我跟你没任何关系,让她别再乱打电话。”说罢,拉开门走了出去。可没过几天,吴国香就把电话打到风和的办公室里来了。那天风和刚好出去了,接电话的是她的同事,吴国香跟她的同事说:“唔,请转告风和,我是最近经常打电话给她的朋友,就说我想请她吃饭,请她看电影。”  就这样,吴国香三天两头给风和打电话,不是打到家里,便是打到办公室,也不再伪装是“道德法庭”的博士律师了,直接说:“喂,我要请你吃饭、请你看电影、请你跳舞、请你逛公园、请你出差……你出来啊,出来啊。”种种邀请,没一样不是针对电影票、公园入场券等。  风和对吴国香越来越频繁的骚扰既感到愤怒恐惧,又无可奈何。跟肖建业抗议了几回,肖建业都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只要风和说,他就老老实实听着,不得不发表看法的时候,顶多避重就轻地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风和对他早已是反感到骨子里去。思来想去,觉得找他也是白搭,就不愿意再跟他说。却也想不出该怎么办才好,难不成就只有听之任之了么?她仰面看着冷凄的天空,虚弱的阳光照着她苍白的脸,眼睛里盈着说不出的懊悔。惹她不起,总还躲得起罢。于是不管有事没事,风和总避着肖建业。肖建业却不管这些,瞅瞅左右无人,便偷偷摸摸地给她塞张字条,再乘机在她身上摸个一两把。把风和恼得说不出话来,又苦于身在办公场所,不好发作,只拿眼睛瞪着他。将写着肉麻情诗的字条撕烂扯碎,狠狠丢进废纸篓中去。 第二十三章 更加毛骨悚然(2) 吴国香一早算准风和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且又是未婚,绝不敢头对头脸对脸地跟自己硬来。自己只是个家庭妇女,又怕什么了。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无论她做什么,都将只在神不知鬼不觉当中进行。天时地利都占了先机,且还跟肖建业住在一起,肖建业的一举一动,自然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只要肖建业偶尔迟一点回家,或是跟朋友吃顿饭,她便怀疑他是跟风和约会去的。怨毒与嫉恨就像千万只蚂蚁啃噬着她。每天的上午和下午,她至少都要打两个以上的电话到肖建业的办公室,名义上是告诉他舅妈刚刚来电话说美国那边又有了什么样的进展,真正意义是为了侦察一下肖建业是否老老实实地呆在办公室里,以及他的办公室里有没有别的女人。 第二十四章 长着猩猩脸的女人(1) 这一天近中午时,秘书处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午饭后开个短会。肖建业接到通知后,赶紧给吴国香打电话,跟她说中午临时有个会,回不去了,叫她不用等他吃午饭。  快餐是由公司统一叫的,每人一份,大家坐在员工休息室里面边吃饭边聊天,倒也热闹。风和只管低着头吃饭,肖建业却是侃侃而谈,从天上说到地下,由国内说到国外。正谈得起劲,突听得迎宾小姐在外面叫道:“喂,你找谁,下班了,你找谁?哎站住,站住……”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众人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只见一个肥唧唧的女人秃头突肚地闯进来,阔大的脸盘,宽厚的嘴唇,宽扁的鼻子,从头到脚都是宽厚的,笨拙地缩在黑地小白花的衣服里面,厚厚的镜片和秃顶汹汹地闪着光,眼睛只是缩小的两点影子。众人不解地看着她,此时,迎宾小姐也追进来。就见肖建业腾一下站起来,道:“你来啦,”说着已经飞快地走过去,挡在她面前道:“去我的办公室坐吧。”他带着她失魂落魄地往自己办公室走,脸上面如火如荼地笑着,心里头却在紧张地盘划着快点带她离开这里。他边走边问:“这地方不是很好找,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吴国香喜滋滋地说道:“是不怎么好找,我也是问了不少人,才问过来的。要不是刚刚接到舅妈的电话,我也不会过来了。就是想把舅妈的好消息尽快告诉你,给你打电话,你不在,只好亲自跑这一趟了。”吴国香的脸上也是如火如荼地笑着,正好与他的笑容相呼应。  “唔,舅妈来电话了,她好吗?”  “好,非常好,她说黑社会的人已经答应跟咱们谈判了。用不着太久就能把事情搞定。到时间就可以让咱们去美国了。舅妈说,这些天她忙得焦头烂额的,实在是需要一个帮手,如果你在那里就好了,总裁宝座非让你坐不可。”吴国香说着一屁股坐进肖建业的大班椅里,咿咿呀呀一身的肉立时蹿得大班椅到处都是。  风和静静地目送他们走出去,她先是被这个女人的丑震慑住了,只觉得她长得十分像大猩猩。渐渐地又想起肖建业那不知所措慌里慌张的神情来,再往后又觉着这个女人的声音和口音都十分熟悉。冥思苦想了好半天终于醒悟过来,她——就是那位“道德法庭的博士律师——刘美兰”。风和的脖子刹时冻萝卜似的僵住了,她再顾不上吃饭,扔下碗筷,一头跑回写字间,也不敢向两旁边看,胡乱地收拾些东西,拎上包,仓皇跑下楼去,躲进附近的一间小茶室,贴住墙角呆头呆脑地坐着,不敢出去,连开会的事都忘了。一会儿想着“刘美兰”那张丑陋的脸,一会儿又想“刘美兰”终于从幕后走到台前来,不知她要对自己怎样。失魂落魄地想了许久,突听得手机响起来,战战兢兢地一听,却是苏婉,问她怎么不来开会,说是其余人都到齐了,就等她一个。风和回说自己马上就到。挂断电话后,她立时拨通肖建业的手机,问他:“她走了吗?”  肖建业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风和所说的“她”是指谁,立时换作轻松的语气说道:“哦,走了。”  风和还不放心,“真的走了?她不找我算账吗?”  “怎么可能,她只是来告诉我舅妈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知怎的,风和直觉地感到“刘美兰”找到公司来,绝不只是为了告诉肖建业关于舅妈的事这么单纯。但实在也想不出她究竟想要对自己做什么,能对自己做什么。  有了第一次,见没什么阻碍,还得到肖建业客客气气的接待,吴国香的胆子就大起来了,三天两头就来公司找肖建业,且一坐就是大半天。到后来,就几乎天天来了。经常地,她坐办公椅,肖建业就坐她对面的客坐,两人脸对脸坐着。电话铃一响,吴国香手伸得比肖建业还快,到后面,所有的来电都由她先接,再转交给肖建业。等肖建业开会去了,她立刻蹲下身子,拉出抽屉,下巴贴着抽屉边沿,把整个脸都跌进去了,拼着两只手在里面又铲又刨,然后把一些照片和字条装入衣袋,再重新坐回椅子里去。  正对面就是风和的办公室,吴国香的眼睛穿过玻璃“橱窗”恶毒地瞪住她,眼睛竟是一眨不眨。有时候风和抬起头来,目光正与吴国香的相遇,她赶紧低下头去,拎起包飞也似的奔下楼。待风和离去之后,吴国香腾一下从大班椅上跃起,身手快得惊人。她走到门口,看看周遭无人,便大模大样地走进对面办公室,她一路走一路观望着来到风和的桌子前面,迅速低下身去,拖出桌子下面的废纸篓,使劲地在里面刨,还上下左右地簸,将搜出的碎纸贴在眼前仔细地辨认,肖建业的字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立刻将所有纸片归到一处,再取出手帕,小心放进去,包好,将垃圾篓归复原位。  逃到大街上,风和方感到一点安全。她蹙额皱眉漫无目标地在街上走,眼前不停地晃动着吴国香锅盖般冷硬宽扁的脸,那双躲在瓶底般眼镜后面的眼睛,发出金属般人的光,格外地令她感到毛骨悚然。风和想不通肖建业怎能跟她天天挤在一间小小的格子间里面,他怎能容她天天坐在办公室里面!想到这两个人,风和真有说不出的厌恶。恨不能让他们快点消失。自此,她养成了一种习惯,每天一进公司,必先探头看一看对面肖建业的办公室,看到吴国香坐在那里,立刻扭头离去。一连数日吴国香都到得特别早,她天天形影不离地跟着肖建业。风和不愿被她盯着不放,只好天天在街上游荡。 第二十四章 长着猩猩脸的女人(2) 一天下午,熊烈把她找去,问她新的设计方案准备得怎样了,风和怅怅地看着熊烈,好半天,才恍然道:“对不起,我这些天不怎么舒服,把这事给忘了。”  熊烈吃惊地看着她,仿佛不认得她了。风和对工作向来是一丝不苟的,做任何事,都只有超前从不赶后。他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事情烦扰着她,使她终日六神无主,跟变了个人似的。熊烈默然看了她一会儿,关爱地叮嘱道:“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从熊烈的办公室出来,风和真是说不出的气恼。她一路走,一路想:凭什么我该躲着她,是她骚扰我,又不是我骚扰她,我究竟做什么了,偏是我躲躲藏藏的,她倒耀武扬威天天跟没事人似的晃来晃去!风和越想越是气恼。路过肖建业门前的时候,用眼角往里面一瞥,见肖建业独自坐在那里,一只手拿着报纸,一只手夹着香烟,乱蓬蓬的烟雾发大水似的发得小隔间里前后左右都是。听到脚步声,肖建业把报纸往旁边移了移,微微地抬头,见是风和,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不自在地笑道:“你好。”  不知哪来的勇气,风和突然走进去,盯着肖建业,脸上全无笑意,语气也是冰凉冷峻的:“我不爱你了,不止不爱,简直是厌恶。请你自重些,别再写那些无聊的诗,也请管好你的那一位,别叫她再打匿名电话,也别叫她整天坐在办公室里隔着玻璃盯梢我。我的工作和生活已经受到很大的影响,你知道么!”  肖建业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讪讪地偏过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她在家里没什么事情,又没地方可去,才来办公室坐坐。不是来盯梢的。”  “你真的以为她每天坐在这里,就只是因为没地方可去吗?再说办公室是闲坐的地方么?有谁像你一样带着家属上班的?听都没听说过,好歹顾着点脸面好不好。”风和瞪着他,气得声音发抖,好半天才又冷笑道:“当然;你是无所谓了,被骚扰的又不是你,你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别人的死活,哪又放在眼里。”  肖建业避开风和的眼光,嗫嚅道:“她来这里是跟我说她舅妈的事。”  风和鄙夷地看着他道:“又是舅妈,我已经听腻了,跟抽风似的,一会儿来了,一会儿又走了,又有哪一次是真的,说不准真是个骗子呢。那可有趣了,一个硕士被家庭妇女给骗了。”  肖建业蹙着眉毛,撮着嘴,打鼻腔里冷哼一声道:“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到时间看是谁骗谁!”  “那你就好自为之罢。”  肖建业轻轻叹息一声,以无所畏惧的坚定口气说道:“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拿到我要的,也会给你你要的。”  “趁早别做梦了罢,我早就跟你没关系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当天底下的女人都离不开你,你当自己有多大的魅力啊?”  “不管你要还是不要,我都会给你。早晚我都会得到你,总有一天,你会属于我,知道么,只属于我一个人。”肖建业昂起下巴,笃定地微笑着说:“你逃不出我的手心去,不信咱们走着瞧!”  “无耻!”看到肖建业一副无赖的样子,风和气恨地说道:“听好了,我跟你没任何关系,以后不许你再拿那些破烂诗骚扰我,看着恶心,要写给你那位写去。我不是你精神的宣泄对象。也不愿变成你们两个骚扰的对象,明白吗?一个骚扰已经够我受的了,还要应付你的性骚扰。你也别太缺德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愤怒憎恶蔑视悲哀恶心,以及种种滋味搅扰得她心神不宁。风和倒不气他为了某些原因跟别的女人,她一向认为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要的生活。使她气的是肖建业一贯说一套做一套,虚伪地骗来骗去,还一贯地自私猥琐自以为是。明明妨碍了别人,还要自鸣得意。回到办公室,她一会儿抚着脑袋坐进椅子,一会儿又站起来踱着步,魂不守舍地过了一下午,下班前,苏婉背着手,笑吟吟地走进来,神秘兮兮地说道:“喂,有人该请客了。”  风和无精打采地看着她道:“谁又该请客了?”  “除了你,还有谁。”  “没什么事,请得哪门子客,神经。”  苏婉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扬了扬,随后放在面前大声地念道:“风和女士,您的参赛作品‘秋水伊人’荣获本届时装设计大赛——”苏婉有意停住,不念下去,眨着眼睛看风和。风和从椅子上站起,伸手去抢。苏婉眼疾手快,把手背回身后眨着眼睛坏笑道:“说吧,去哪里?”  “好了好了,快给我,去哪儿由你说了算。”  “这还差不多,”苏婉伸出手来道:“给你。”  烫金的“银奖”两个字一下子跃入了风和的眼帘,她捧着获奖证书,激动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听苏婉说道:“这回不用你请了,公司为你开庆祝prty,老板说,请什么人,你自己定。” 第二十五章 跟踪 Prty就定在这个星期周末开。风和没有请肖建业,苏婉转了一圈,走到风和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口对着耳问道:“老肖没来?”  风和低声说了句:“我没告诉他。”  苏婉有些震惊地看着她,却见风和把头低了下去,便不再说话。人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来问:“怎么老肖没来?”  怨不得人家一次次地问,在同事跟朋友的眼中,他们原本就是形影不离的一对。有谁知道他们之间已经经历了几番情变,暖肠热肚也早已化作风啸袄寒了。风和是有教养有风度的人,她不会也不愿在别人面前揭他的短,更不想事事都弄得沸沸扬扬。  肖建业却是另一番心思,风和是他的骄傲,他的荣耀,他的尊严,带着她不管走到哪里,她都能给他长脸。就冲这一点,他也必须把吴国香严严密密地捂在家里,不叫身边的任何人知道他跟吴国香的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自揭短处,每当他搂着吴国香,或者与她并肩同行时,吴国香脑袋上稀疏的几根头发,凉浸浸地贴着他的面颊,针似的刺着他,酸痛的,一直钻到肉里去。把他对风和的思念更加深了一层。没有一刻他不在想他金屋藏娇的梦,想到高兴处,忍不住哼起了西北民间小调。他系好西服上最后一颗钮扣,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用手沾了些水往头上抿了抿,又往脸上泼了两把,使劲搓几下。  “你要上哪儿去?”冷不丁的一声,吓了肖建业一跳,不知什么时候,吴国香已经站在他身后,倚着门框双手叉在胸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肖建业一把扯下墙上的毛巾边揩边答:“唔,广州来了个大客户,上面要我们陪着四处转转,大客户可得罪不起哟。”说着把毛巾挂回去,走向书房。吴国香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说:“我跟你去吧。”  肖建业瞥了她一眼,拿起梳子来,左右梳几下,边梳边道:“没让带家属,我也不好开这个口。你安心留在家里,我去去就回来。”说罢,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一阵风似的下了楼。吴国香等他一走,嗖地几步冲回卧房,抓过搭在椅子上的灰毛围巾,三缠两绕,把大半张脸捂了个密不透风。然后冲下楼,不近不远,悄没声紧随在肖建业的身后。寂静的大街上,只见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地走着,看似没有关联的两个人。  风和无论如何想不到肖建业会不请自到,她疑惑地看着一步步正向她走来的肖建业。所有在场的人几乎同时把眼光转向他们,打趣开玩笑,立时闹闹嚷嚷作一片。谁也没有注意到后面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一个裹着围巾的女人从门缝里钻进来,缩头缩脑地拣了一处阴暗角落坐下,又将灰毛围巾向上提了提,直遮到鼻子以上,惟一露出的两只眼睛,紧扫慢扫,最后,把怨毒的目光落在了风和身上。  此时,肖建业正把深情万缕的目光通通放在了风和的脸上、身上,一动不动,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微微地张开,风情万种的笑容便从张开的地方无所不在地抢着往出挤。其余的人见他如此光景,便都识趣地退到旁边去。只余下风和尴尬地站在当地,竟不知是否该走开,正踌躇间,肖建业走上前来,一双手握住了她的腰,轻声说道:“别傻站着,让我们一起跳支舞吧,”他把脸向前又贴近几分,细声细气地说道:“我爱你,为你骄傲,为你自豪。”接着不由分说就推着风和慢慢地移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里面盈着粘稠甜蜜,满的就要溢出来了。风和盲目地跟着肖建业移来移去,从肖建业热烘烘的身体里面袭来阵阵熟悉的烟草味儿,那个癌症晚期女人和吴国香的脸被烟草味推着,压过来,使她不由自主地把头向后别去,被攥着的手也渐渐地湿了。肖建业把热烘烘的嘴唇凑近她的耳根,轻声说道:“我想你了。”风和心中一懔,甩脱肖建业的手,冲到前面,拿起麦克风,宣泄般大声说道:“感谢诸位的光临,时间不早了,最后就由我来为大家献上一曲,你们想听什么,只管报上名来罢。”话声刚落,就听得有人高声说道:“你跟肖老师来个二重唱吧,就唱‘在雨中’。”  “不好不好,”有人大声反驳说:“还是唱‘夫妻双双把家还吧’。”话未说完,肖建业已经走上前来,他捡起另一只话筒,挨着风和,有些忸怩地说道:“在这个特别的夜晚,我就和风和合唱一首特别的歌,这是一首大家十分熟悉的老歌,歌名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只听得哗一下,掌声嘘声响成一片。  吴国香先一步离开了prty;等肖建业到家的时候,她已经面向里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肖建业悄悄脱了鞋袜衣裤,轻轻爬上床,静静地躺在她身边,眼睛看着天花板,蔓延的黑暗,无所不在。 第二十六章 四处骚扰(1) 离开舞会,苏婉随风和走进办公室。刚坐下,苏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风和:“那个记者找到你了吗?”  风和愕然地问:“什么记者?”  苏婉说:“就是前几天打电话到我家来找你的记者啊。”  风和不解地看着她,“你是说,有人打电话到你家找我?”  苏婉点了点头,道:“就在上周,好像是星期三吧,有个人打电话到我家,说要找风和。”  风和惊异地瞪着眼:“找我怎么会打到你家去?男的女的?”  苏婉回说:“女的。”  风和问:“你没问她是谁吗?”  苏婉说:“问了,她说她叫蒋萍萍。你认识她吗?”  风和蹙着蛾眉,想了一刻,疑惑地说:“不认识。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说她是中央电视台和《中国时装报》的特约记者,还说他们举办了个中国十大服装设计师评选活动,评选结果出来了,你名列第三,他们想要采访你,并且邀请你去北京参加国际名师名品展示会的开幕典礼。怎么样,我说你是名人没错吧。”  风和迷茫地嘟哝着:“奇怪,她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呢?”  苏婉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问她怎么不直接打电话给你,可她说她没有你的电话号码,还问我要你家的电话号码、办公地点,还有家庭住址。”  风和问:“你跟她说了吗?”  “没有。我确实不知道你家里的电话,也不知道你住哪里。”苏婉耸了耸肩,关心地问道:“后来她找到你了吗?”  “没有啊。”风和还是很茫然。  “这倒奇怪了,”苏婉皱紧眉头,不解地说:“她说必须马上跟你联系上,像是很急似的。”  风和仿佛不堪重负般两手托着腮,又像不知该问什么,又不得不问:“你确定她是报社的记者?”  苏婉肯定地点着头,道:“当然,她还问我是你的什么人,跟你是什么关系。我说我是你的朋友。她就要我以朋友的身份介绍些你的情况。我跟她说我刚调到这里工作不久?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9 部分阅读 说我刚调到这里工作不久,认识你的时间也不长,了解你不是很多。她问我是怎么认识你的,我说通过一个朋友认识的。她又问什么朋友,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在哪里认识的。”  风和突然感到有些紧张,忙问道:“你告诉她你是通过老肖认识我的吗?”不知怎的,凡是跟肖建业有关的,她都十分紧张。她不愿意有人在她面前再提肖建业。所幸苏婉是极稳重的人,跟蒋萍萍就是敷衍一阵罢了,并没有只字片言提到肖建业。风和听后总算松了口气。但还是糊涂,假使蒋萍萍不认识苏婉,又怎么知道苏婉家的电话呢?苏婉也是觉得相当蹊跷,还问蒋萍萍从哪里弄到的电话号码。起先蒋萍萍说是朋友告诉她的。待苏婉再问她是哪个朋友的时候,蒋萍萍便情急之中慌忙地挂断了电话,看样子是有些慌张,竟连再见都没顾上说。这下风和更是如坠雾中了。两人分析来分析去,也还是理不出个头绪。前后又想了几遍,突然,同时惊叫一声道:“我知道是谁了。”  风和抢着说:“往后再接到这个人的电话,万万不可告诉她我的住址。”苏婉赶紧回道:“我知道了,是老肖的那位,我听过她的声音,现在想起来了,的确是她的声音,她有很重的口音,像是陕西宁夏,或者青海甘肃那边的,跟肖建业的口音差不多。”风和听她这么说,知道是瞒不住了,便问道:“你都知道了?”  “我也是不久前知道的,有一天晚上,我跟老公去看电影,在电影院门口遇到肖建业跟他那位,你知道吗?那个女的已经很老了,前面的头发都掉光了。起先我还以为是他母亲,就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不想他竟十分不自在,也没跟我们介绍那个女的,拔脚就走,而且走得很快。他那位就跟在他后面,都快追不上他了。又过了几天,我有点事找他,就给他家挂了个电话,恰好老肖不在,是那个女的接的,她一直问我是谁,叫什么名字,找肖建业有什么事情。我还觉得奇怪,就问她是谁,她说她是肖建业的老婆。当时我真以为自己听错了呢。”苏婉依旧无法相信似的叹息着问道:“哎,你说,那个女的真是他老婆吗?他们真的结婚啦?是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起过呢?”苏婉倒豆子般一连问了一长串。风和只觉得透不过气来,托着腮慵倦地应道:“谁知道呢,从没听老肖说起过,我也从不问。反正他的事都跟我无关,也就没兴趣打问。”  苏婉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这么快就分手了,还无限惋惜地说:“瞧着你们是多好的一对啊,都叫我们不知怎么羡慕好了。大家都说老肖是多么有福气的人,离了婚,还能找个样样都好的女朋友,这样说来,离婚倒不是什么坏事了。”  风和没说话,就是觉得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沫,不以为然地说了句:“人不能只是看表面。”就又不说话了。苏婉还在那里惋惜一阵,叹息一阵,叹息一阵,惋惜一阵的。末了,又问风和吴国香是做什么的,肖建业怎么认识的她。还说那个女人又老又丑,实在叫人想不通肖建业怎么会跟她,不知他究竟是怎么想的。风和自是不愿揭肖建业的老底,只好推说自己也不了解更多的。肖建业怎么想她早就不关心了,只希望他那位别再四处乱打电话骚扰别人,否则自己真不知该怎么活了,她实在是太累了。苏婉不免替她鸣不平,愤愤地说:“你应当告诉肖建业嘛,他是个男人,该当负责任的。再说了,凡事都还讲个先来后到的,你又不是第三者,你不骚扰她,就是便宜她了,凭什么她来骚扰你!” 第二十六章 四处骚扰(2) 风和感激地看着她,无奈地说道:“他能像你这么想倒好了。每次跟他说,他都不信,还说他那位不是那种人,可能是我得罪了什么人。也不晓得他是真不信,还是假装不信。也是那个女的实在太能装了,一会儿装成博士律师,一会儿又装成记者,就不知道还装过别的什么没有。开始连我都给骗过了,谁又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苏婉因亲自领教过吴国香的手段,虽说只是个局外人,但多少还能体会些风和的感受。又同是知识女性,心中不免生出同情来。生性率直的她爽然问道:“要不要我给老肖打个电话,就跟他说我接到过那个女人的电话?把她查问你的事告诉他。”  风和觉得这或许是个好办法,肖建业可以不顾她,但他应该不敢不顾朋友,毕竟他是要面子的。况且苏婉跟他还没有熟到可以敷衍的程度。当下两人便说好了。  次日一早,苏婉准时打电话来问风和,肖建业到了没有?风和直起身来,向玻璃橱窗对面探一下头,看到肖建业正站在门口送人,便低声细气地说,“他在里面,你这就打吧。”放下听筒,风和稍微振作些了,当中更夹杂着对苏婉的感激。她万万想不到,这种时候,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竟然肯慨然相助。而曾经山盟海誓的恋人,现今却形同陌路,可见世间确是事事难料啊。思及此,一时竟是百味俱全百感交集,不知悲喜了。  苏婉跟肖建业略为寒暄几句,很快便转入正题,委婉地说自己前些时候接到过一个女人的匿名电话,听声音像是他的那位,接着便把大致的情形叙述了一遍。肖建业只觉得周身的血液往头上涌去,脑子里嗡嗡作响,身子晃了一下,定住了。随之一个劲地道起歉来,“真是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请多多包涵……”肖建业一口一个对不起,倒叫苏婉觉着过意不去,赶紧安慰几句,便收了话线。  肖建业这头刚放了电话,那头风和的电话就过来了,原以为她是来兴师问罪的,却不想她只是淡然说道:“这下你没话说了吧?”见肖建业不语,又道:“不知道你怎么想,我真的很不安,如果她给所有的人打电话,我们周围的人,都会因我们而遭殃的。我只希望你尽快跟她讲明我们之间只是一般的同事关系,你跟我早就结束了,在她来这里之前就结束了,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另一个患病的女人。跟她说清楚,我不是第三者。叫她别再乱打电话,骚扰朋友。”  肖建业默然听着,始终没说一句话,与风和率真的个性比起来,肖建业当真是闷葫芦一个,藏在后面看不见的且不说,就是发生在眼皮底下的,他都要想方设法地抹过去。其实最叫风和厌憎的也就是这种面上不吭声,心里面作文章的作派。风和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必要非得要藏藏掖掖的。她深深吸了口气,说:“如果你再不说的话,我可要找她当面锣对锣鼓对鼓地说清楚了。”  肖建业还是不吱声,等了好一阵,都没一点动静,风和只好把电话挂了,肖建业也放了听筒,点着香烟,狠抽几口,苦寒的香味贴着舌尖,一溜烟钻进去,直掠得肺胃五脏六腑遍体都是。他两眼瞪住了天花板,一团烟雾过来了,包着他,痴痴的只是一片茫然。一直坐到下班。人们纷纷吃饭去了。肖建业也起身,走到楼底下,买了几个包子,回到办公室,就着不冷不热的茶水,一口一口,无滋无味地吞咽下去。这是他头一回没赶回去吃饭又没打电话给吴国香。吃完包子,关了灯,四周顿时向黑暗里沦陷下去。一切就像梦一样,真的只是梦吗?梦总有到头的时候,他可有醒过来的一天。吴国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她真的在骗自己吗?真要如此的话,那舅妈也是假的了?想到此处,肖建业不禁打了个寒战,一下睁开了紧闭的眼睛,目光炯炯地凝视在无际的暗青里,又滴溜溜打住了,重新阖上眼帘。一会儿想到吴国香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又怎么骗得过自己去,便又坚定地摇起头来,喃喃自语:“不可能,绝对没可能。”就算因为爱这么做,迟早也是要穿帮的,即使骗得过一时,怎见得骗得过一世。她应该不会这么蠢。事已至此,无论如何都该咬牙挺下去,怎么都是因为她深爱着自己的缘故,看能撑得几时,便是几时。舅妈是他后半生惟一的希望,自己能拿得出手的,都已经押了上去,到了这把年纪,够支撑的本来就不多,再要不成功,又怎么继续撑下去,他是真的输不起。 第二十七章 不愁钱就愁香火不旺 吴国香左等右等,不见肖建业的身影,手机关着,办公室的电话不是占线便是没人接听,想他除开跟风和厮混一起,还有什么。吴国香再也坐不住了,冲下楼,跳进计程车,一溜烟的工夫,便到了办公楼前,一路冲进楼里去,咬牙切齿地想:“这回看这个小妖精往哪里跑,今天要不叫我逮个正着,我就不姓这个吴了。”她一出电梯,便直向走廊里奔去。门卫紧追慢追,在她身后连声喊着:“喂,等一下,都下班了,里面没有人,你要找谁?”吴国香不答话,连头也没回,直向走廊深处冲去,门卫大声地喊着,追进去,还是慢了几步,让她跑进去了。她把脸贴着玻璃橱窗,使劲地瞅进去,只看见哪儿都是黑森森的,又仿佛有一团深的影子在那里移动,她使劲眨着眼,待要看得更清楚些,那团影子一晃又不见了。好啊,连灯都关了,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吴国香转而趴在门缝边,把厚厚的嘴唇对准门缝,心急火燎地叫起来:“老肖老肖,你在里面吗?快开门啊,是我,国香,快把门打开。”一面叫,一面用手不停地拍打着门。肖建业正迷迷糊糊的,仿佛听到有人叫,努力想睁开眼来看看,偏只是个胸闷气短头昏脑胀,不省人事。就在这当口,门卫追上来了,一脸不悦地说道:“你是干么的?跟你说里面没人,还要冲进来,叫也是白叫。”  “我是他妻子,请你帮我把门打开。”吴国香头都没回,气愤地甩下这两句话后,就又趴在门缝上,一个劲地高声叫着肖建业的名字。  肖建业终于被叫醒了,懵懂中,也不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慌乱地站起来,一不小心,险些撞翻了桌上的茶杯。他拉开门,却见吴国香正满面笑容地迎着他,眼角的余光早已越过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向屋内扫去。肖建业使劲地揉揉眼睛,说,“唔,下午来了客户,陪着吃了饭,他们刚走,我想眯会儿,不想就睡过去了。”肖建业软绵绵坐回到椅子里,满脑子想着匿名电话的事,不免有些神色黯然,心里头不停地盘算着怎么跟吴国香提这个话头。正踌躇间,却听吴国香兴高采烈地说起来,“舅妈刚刚来电话了,说是咱们的事已经惊动了白宫政要,布什总统要亲自出面调停了。看来这事就快有眉目了。”吴国香连说带比划,挣得脖子都红了,“我也顾不得别的了,忙不迭地跑来跟你通个气,总要叫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吧。”说罢,端起桌上的茶,一股脑地喝下去。肖建业的身子一震,眼睛一亮,耸起的眉毛更是微微地抖着,“那肯定需要好大的一笔钱呢。”  吴国香把头一扬,从喉咙里哼出一声来,“哼,对咱们家而言,钱又算得了什么,再多的钱咱们也出得起。舅妈说了,为了咱俩儿后半生的幸福生活,花多少钱都值,更何况咱们家大业大,再怎么花,纵是几辈子,也花不完。”吴国香毫不介意地笑着,那副神情就好像他们家拥有一座取之不尽的金矿似的。更加上她一口一个咱们家,把肖建业的心一下又烘热了,原想责备她的话,一时也说不出口。只听吴国香再三地强调:“我想这么大的喜讯,怎么也得跟你一道分享才是,这不,一放下舅妈的电话,就立刻赶过来了。”  对权势、财富的渴望,使肖建业无暇去判断吴国香所言是真还是假,他只觉得全身像只充满氢气的气球,轻飘飘地往高空中飞去,从空中向下鸟瞰,高山瀑布、江河大地,整个世界在他的脚下立时变得十分渺小了。适才所有的不适与疑虑,瞬间通通一扫而光。凝视吴国香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感动之中还有些许愧疚。吴国香似被他看得难为情起来,低下头去,咬着厚厚的嘴唇,像个小女孩般,扭扭捏捏地说道:“舅妈说了,她就我这么一个女儿,她这辈子没愁过任何事,就愁香火不旺。家里有这么多的财产,不能没个人来继承。现在就等着我们给她传宗接代了,还说希望我们俩儿给生个儿子。她请了香港最著名的风水大师给我们测过八字,风水大师说,我是生儿子的命。”吴国香说着又瞟了肖建业几眼。肖建业隔着桌子,把手伸到她这边,握住了她的手,慢慢抚摩着,“以后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了,别这么跑来跑去的,当心累着。”  “不累不累,”吴国香接过话头道:“我的身体要多棒有多棒,我还指望它多生几个娃呢。”心里一急,不小心把方言带了出来,“幸好我是美国人,你们的计划生育政策管不着我,想生多少就能生多少。”她抿着嘴唇再瞟他一眼,忸怩地低下头去。  肖建业一直被阴云笼罩的心,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暗想:既是这么说,该不会是假的了。天底下又有谁会拿自己的孩子行骗呢。再说有了孩子,舅妈就是再老奸巨滑,防备了女婿,也防备不了自家孙子啊。等有了孩子,那些财产还不稳稳当当落在自己怀中是么。  肖建业陪着吴国香吃罢晚饭,又兴致勃勃地看了场电影,回去的路上,顺道逛了逛街,还给吴国香买了件色彩鲜丽的上装。回到家,为了实现舅妈多子多福的愿望,也为牢系住他的荣华富贵,肖建业再不敢懈怠,他顾不得洗澡,踢掉鞋子,搂着吴国香就上床,着实使了一把子力气,直弄得精疲力尽了,才从吴国香的身上滚下来。 第二十八章 性骚扰(1) 风和心中因挂念着肖建业跟吴国香谈话的结果,一整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第二天,她早早来到公司,却是左等右等,不见肖建业的踪影。直到下午三点多钟,才见他走进办公室。  风和的脸上一星笑容没有,一进门劈头就问:“你跟她说清楚了吗?”  肖建业见问,一时怔住了,他眨巴几下眼睛,方才想起匿名电话的事。昨天吴国香带来的消息,仿佛一剂妙不可言的壮阳药,直叫他飘然天外。像这类无关紧要的事早忘到了脑后。现在看着风和的神情,他也知道交代不过去,便还使出拖的办法,默不吭声,只闷头抽烟。风和瞪着他,只觉得胸口里面被塞住了似的,针扎般痛着。因为两边的墙壁是用三合板隔起来的,往上与天花板之间尚留有尺来宽的空隙,站在这边说话,那边可以听得清清楚楚。风和便不得不把音量压到最低,“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不把事情跟她说清楚?”  肖建业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干坐着,不急不躁,不言不语,只管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看他又是这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风和怎么都压不下这团火去,她愤忿地咬紧牙关,说道:“你根本就没打算跟她说对吧?我怎么都不明白,你究竟怕什么?怕她不给你钱,还是不把你变成美国公民?”看肖建业的神情,风和就知道他不会回答自己,心里更觉堵得慌,尽力压着嗓子说道:“你去美国说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有进展呢?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走得了?要走就快些走,免得留在这里祸害人。还说三个月,这都一年多了,还在这里耗着。我看十有八九是个骗局。”  回回说到别的,肖建业都只是来个抵死不理会,但只要一论及到吴国香身份的真假问题,肖建业都是当仁不让的。因为他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刺激,也丢不起这个人。只见他把抽剩的香烟头丢进烟缸里,头使劲向后一仰,一字一顿缓慢地说道:“这回,动用到了美国白宫政要,布什总统已经承诺,将亲自出面调停他们的纠纷。”他耷拉着眼皮,尖尖的舌头在微微张开的嘴巴里面晃来晃去。  “什么,”风和瞪大眼睛,惊异地说道:“你该不是说美国总统亲自跟黑社会谈判吧?”说罢,突然大笑不已,直笑得弯下身去,像是她刚听了一个多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半天喘不过气来。肖建业却不笑,眉宇间十分地庄重肃穆,眼睛仿佛看着对面的墙壁,眼底下却看在了很远的地方,自语着:“白宫政要也得仰仗他们家的势力,他们能不尽心么。”  “一会儿是黑社会,一会儿是白宫,天上地下的,太夸大了,简直不着边际,我怎么觉得越来越不可信了呢。”风和直觉得肖建业已然陷得太深,再无人救得了他了,不禁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肖建业却不理会她的嘲笑。一只手不停地摆弄着桌上的打火机,泰然自若地说道:“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我了解她的为人,她正直善良富有同情心,绝对不会欺骗我。”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她比你对我好,最起码她是一心一意地待我,想跟我结婚,而你就从来不想。”  认识肖建业以来,风和很少跟他谈及自己的家庭,肖建业只知道风和家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他曾经让风和跟家里面说一下,给他下岗的妹夫安排个差事。风和听说他妹夫既无专业,又无技术,来了也很难安排,便婉言拒绝了。往后,肖建业又希望她把自己介绍给家里人,风和觉得他们的关系还只在初步了解阶段,并未到谈婚论嫁的程度,那么她应该以什么样的名义跟家里人介绍他呢,尤其肖建业是离异的,还有孩子,且说父母将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就她自己也一直没有心理准备要跟肖建业结婚或者过上一辈子。况且风和一向主张独立自主的精神,她希望凭自己的本事创造自己的事业,所以一直没把肖建业介绍给家人。肖建业对此耿耿于怀至今。将前比后,吴国香一下子便要将所有财产倾囊相授,这一份信任与厚爱岂容置疑。风和看破了这一层,嘴上不说,心里已十分明了,她与肖建业在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道德观上存在的巨大差异,才是导致他们分道扬镳的真正原因。怨不得谁去。为了彻底断绝肖建业的念头,她毅然说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的男朋友想请你和你那位吃个便饭,一方面借此认识一下,另一方面也为叫你那位知道我是有主的人,自然再不怀疑到别的上面去,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就此一笔勾销。”风和期待地看着他,就指着他点头了。她也是在情急之下想出的这个法子,既然自己跟他没什么了,就当是普通朋友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不可以。她眼巴巴地等了半天,肖建业竟还是迟迟不答话,只低着头,食指在桌子上反复地划来划去,不知要划到何处去。  风和按捺着性子,接着说道:“我和我的男友之间没有任何秘密,他也愿意认识你们,更不想叫你那位一直对我存在莫须有的误会,你也不想你那位继续猜疑下去,对吧?”  肖建业没有变化姿势,就那么低着头坐在那里,僵僵地划着桌面,一言不发。  风和既已下定决心,就决不再改变,“你那位曾经在电话里说,要请我吃饭,互相认识一下。说不准这也是她的愿望。行,还是不行,你痛快给句话,我好去安排。地点由你们选,单我们来买。你用不着担心什么,我们会把一切安排好的。我也绝不对她提你以前的事情。”风和把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上了,可肖建业却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把眼睛盯着桌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十八章 性骚扰(2) 风和暗地吁口气,咬着牙,道:“好吧,你回去,先跟你那位说一声,订下时间了告诉我。”说罢,快步走出去,到了门外,长长舒了口气。  回到办公室,她即刻给一个朋友打电话,请他做一回男朋友。她的朋友毫不迟疑地应承下来。接下来几天,风和一直等着肖建业的回话,时不时也去催他一下。然而肖建业一见她来,便把头低下去,凭她怎么问,只是个不吭声。  风和真是气恼极了,却又探察不出他的心思,终于拿他无可奈何。  没过几天,肖建业乘人不备,把写着火热情诗的信笺放在风和面前。风和打开来只看了一眼,便折起,几步走到对面,拉着脸把诗笺扔回给他,一声不吭转身便走出来。  此时,刚过下班时间不久,走道里静悄悄的。风和回到办公室,背着包锁上门,刚要往外走,不提防肖建业从后面突然冲上来抱住了她,热的脸贴着她冷的背,咻咻地直喘气,“宝贝儿,我爱你。”风和惊恐得险些叫出声来,可转念一想这是在办公楼里面 ,便又噤住了。她使劲扭动着身体,低声叱道:“放开我,无耻,我要叫人了。”  肖建业不顾风和的挣扎反抗,强行抱着她,又是亲,又是抚摩,两只手贴着她的衣服胡乱地搅着。风和不禁出了身冷汗,浑身的寒毛直竖起来。几经奋力挣扎,才甩脱了肖建业的缠抱,性急慌乱一路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冲进电梯里去,咬着牙气恨地想:“凭什么?凭什么他还敢如此对我,凭什么,他是谁,他算什么,怎么敢对我这般轻薄!真是气死人了……”等电梯门一关上,她忙掏出纸巾来,从头到脸到脖颈,使劲地擦着,嘴唇和手兀自地抖个不停。  此后,风和不再走进肖建业的办公室半步,即便在走道上碰了面,也不跟他打招呼,把脸别过去,看都不看他。肖建业却还跟没事人似的,打老远就冲她笑。 第二十九章 丧心病狂(1) 这天早晨,吴国香尾随着肖建业,亲眼看到他走进办公楼,等了不多时,风和也进去了。吴国香立刻穿过马路,走到正对办公大楼的公用电话厅,这个电话厅是她事先勘察好的,站在此处,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大楼里外的情形,所有出入大楼的人无不尽收眼底。吴国香走进电话厅,掩上门,一面不停地了望马路对面的情形,一面拨号。  风和的母亲沈雅璇是大学教授,因患心脏病在家修养。一早,一家人都上班去了,小保姆买菜还没回来,宽敞的屋子里就只她一个人。她拿起太极扇,一番养气调息之后,跟着电视教学,慢慢练习着“中华太极四十二式”,刚练到一半,突然听到电话铃声琅琅地响起来,忙搁下手中的扇子,拿起听筒,不待说话,立刻听到电话那边一个陌生女人问道:“你是风和的妈吗?”  沈雅璇说:“是,你是哪一位啊?”就听电话里头传来一阵阴阴的冷笑,然后便是那女人突然拔高的声音,说道:“我是道德法庭的审判长,下面,”她稍稍停顿一下,随后抑扬顿挫朗声说道:“我以审判长的身份宣布对第三者风和的终审判决如下,风和,作为第三者,勾引有妇之夫,长期和一位男同事保持不正当的关系,肆意破坏他人家庭,是一个道德败坏、无耻卑鄙不要脸的女人。你是她母亲,你也罪责难逃,道德法庭也要对你进行审判,把你们这些不道德不要脸的女人通通打翻在地,再踩上一千只脚,吐上一万口口水,呸呸呸。”这头,吴国香使劲地啐着。那头,沈雅璇早已经面如土色,透进纱窗的阳光仿佛无数根金针打向她的周身,只觉得胸口一阵刀割般的刺痛,眼前一黑,身子软绵绵地倒下去,听筒兀自悬在空中不停地摆动。  等小保姆小红进门来,沈雅璇已经在地板上躺了好一会儿了。小红惊呼一声,扑到沈雅璇身上,惊恐地唤着:“阿姨,阿姨,”随之将手指放到沈雅璇的鼻子跟前,连滚带爬地捡起听筒来,哆嗦的手指几乎摁不准键码。  打完电话,吴国香并没有立刻离去,她站在电话厅里面,眼睛不错神儿地盯着马路对面。果然不多时,就见风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脸上依稀挂着泪珠。吴国香不禁得意地笑了。  风和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在马路对面,正有一双眼睛如蛆之附骨般盯着她。  风和赶到医院的时候,沈雅璇已经被送进急救室去了,父亲曲承祥、兄长曲艺,还有小保姆站在急救室外面。小红颠三倒四地把自己看到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甚明了。又仔细问了几遍,也没问出什么名堂。站在寂静的走道上,时间过得极慢,一分一秒,仿佛又过了几百年似的。终于,急救室的门向两边打开,一位老医生从里面走出来。风和他们几步抢上前去,围住医生焦急地问:“怎么样了,有危险吗?”老医生环顾一下他们,严肃地说道:“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还必须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挨得过后天,问题就不大了。但千万别让她再受刺激。”  曲承祥不禁狐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她这次发病是因为受刺激的缘故吗?”  “从病兆上看是这样的。”老医生使劲地点着头,无奈地叹息道:“假使再发病,我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正待问更多的细节,就见沈雅璇的病床被推出来,他们赶紧上去,一人一边扶着病床,慢慢走进病房。  直到第二天晚间,沈雅璇方才醒过来,她的眼睛里面不停地晃动着风和的影子,嘴唇动了动,终于叫出风和的名字。风和刚拧了把毛巾,听到母亲唤自己,就赶紧走回床边,一面轻轻擦拭着母亲头上的汗,一面轻声安慰道:“妈,你先别说话,有什么事等病好了再说。”  沈雅璇阖上眼帘,不一会儿,又睁开来,纤弱地喘息了一会儿,说道:“风和,找朋友应当找跟自己条件相匹配的,千万不要沾惹有妇之夫,破坏别人的家庭。现在的社会很复杂,人也很复杂,女孩子家谈恋爱一定要慎重些,不要随便认识人,弄不好会惹祸上身的。那个女的,有些不正常,你赶紧跟他们断绝关系罢。我担心她不会放过你,说不定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来。”  风和听着,脸立时变成煞白的了,嘴唇也不停地哆嗦。但她深知此时绝对不可在母亲面前流露自己的半点情绪,忍了好一阵子总算勉强按捺住心里的痛和恨,忍气吞声地安慰道:“妈,你放心,我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也没有沾惹有妇之夫。那个女的是我同事的家属,她刚来这里不久,对我有些误会,以为我跟这位同事有什么。其实我们之间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样。你知道,你女儿一向是心高气傲的人,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眼的。要真跟他有什么的话,还不早带回家来给你们看了么。”  沈雅璇还是一百个不放心,闭上眼又想了一会儿,说:“你跟人家解释了吗?”  “还没有,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跟她解释清楚的,再怎么,总不能把没有的事硬说成有吧,”风和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尽力装出不介意的样子,轻松地笑着说道:“你只管放心,这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的事嘛,说清楚就没事了。您还不相信你女儿吗?”  曲承祥和曲艺也在一旁帮着不停地劝慰。沈雅璇这才不再说话,又把眼睛闭上了。曲承祥赶紧给风和递了个眼色,两人走出病房。 第二十九章 丧心病狂(2) 站在过道上,风和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曲承祥听罢,也是千叮万嘱了一番,说现在的社会很复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你一个单身女子,交友千万要谨慎。还说论门第有论门第的好,最起码在文化教养生活习性等方面跟自己配得上。他慈爱地拍着女儿的肩膀,要她快些把人家约出来解释清楚,实在不行的话,换个单位也行。风和早已哽咽着说不上话来,只是机械地点着头。 第三十章 看谁更精于算计(1) 一直以来,风和从没真正把吴国香的骚扰当回事,一来是因为肖建业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人,虽然他曾对她千般殷勤万般体贴,但时不时地总感到欠缺,所以从未有过与他成婚的打算。二来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要她重拾旧情,完全是没可能的了,她已经不爱肖建业了。没来由,也没热情为他做任何事,更别说是打打杀杀地争风吃醋了。她心里十分明白,吴国香嫉恨自己,无非因为她要肖建业,她争得有来由。自己又为什么?别说不爱肖建业,根本已经十分看不起他。男人一旦被女人看不起,那就彻头彻尾地完了。尤其肖建业找来的又是那么丑陋的一个老女人。就要叫她去跟人家争点什么的话,最低限度,也该有点值得争斗的东西。可肖建业跟吴国香,一个是满心指望借助婚姻发迹的落魄文人,另一个又是老丑得不成样子,又加上心理变态。叫她为了这样的两个人争风吃醋,她不是有病,就是也跟着发疯了。其实,她倒觉得肖建业与吴国香是很相配的一对,都是从一个地方出来,又都那么工于心机,精于算计,搞阴谋欺骗那一套,他们才真是同一世界里的人,假使将门当户对的意思加以延伸的话,他们俩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是极相配的一对。幸好有这两个女人,否则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看到肖建业的内心里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看在肖建业可怜的份上,他望眼欲穿的财产,至今还不知道在哪个鬼地方呢。两个人的生活全指着肖建业一个人的收入。这对于一个期望得到很多的人来说,还不可怜么。所以风和只一心希望肖建业跟吴国香解释清楚就算了。在风和想来,这又不是什么不可以解释清楚的事情。然而自始至终,肖建业从没有明确表态过,万事都来个不声不响,缄默不语。对所发生的一切,不是装聋作哑,就是推三阻四,迟迟不决。看似简单明了的事情,一到了肖建业那里,就通通变得混沌复杂起来。即便如此,风和还是希望吴国香总有闹累的一天,或者一个人闹得没意思了,自然而然也就罢手了。照风和想,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一天到晚地折腾,不累么!  其实她错了,吴国香终日无所事事,不用上班,也不用做家务,跟踪骚扰就是她惟一的正事。所以,吴国香非但不累不停手,反倒越演越升级。令风和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吴国香竟阴狠恶毒到这般田地,竟把手伸向自己的家人。她一路走一路气愤不已。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肖建业办公室门了,原本打算心平气和跟他说的,可一看到他那张微微虚胀的脸,就立刻变得怒不可遏,恨不能给他一耳光,风和此前从没有过想给人一耳光的念头,肖建业是令她平生头一回想打人耳光的人。不知怎的,看到他油腻的脸,风和厌嫌地直想偏过头去,但又不得不面对他,“你老婆呢?打电话叫她出来,”风和一指电话机说,“就是现在。”她头一回用“老婆”来称呼吴国香,因为不知道他们究竟结婚了没有,她跟其他人在肖建业面前一直称呼吴国香为“那位”。今天,也不管他们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直接称呼“老婆”,其实就是为逼他担起责任来。  肖建业微微动了下眼皮,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你老婆把骚扰电话都打给我母亲了,害得她心脏病发作,险些送命,就是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急救呢,你还问我怎么了。你们也是有父母的人,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到底有没有人性啊?就不怕遭报应么?”风和说着说着,语声渐渐地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泛起一层模糊的泪光。她咬牙强忍着不叫泪水流下来,片时过后,就觉得胸口被气堵着了,想接又接不上来,在喉咙里面呜呜地团团转。  却见肖建业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好一会儿,见他卸下烟嘴,换了新的香烟,慢吞吞抽着。风和等了半天,他还是不开口,只管气得不得了,她又是不会闹的人,骂人的话半句也想不出来,沉吟一阵后,说,“既然你没能力处理家事,就让我和我的未婚夫帮你一把,由我们做东请你们,让你老婆见见我的未婚夫,然后各过各的生活,谁也别再打搅谁。事情再这么闹下去,迟早有一天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这一天吧。”  风和一心想摆脱他们,别说找个假“未婚夫”,就算真有个假“丈夫”,她也认了。怎奈,她都快要磨破嘴皮子了,肖建业还是沉着脸,不说是,也不说否,把个风和气得什么似的,险些吼起来,“喂,你到底听到我说话了没有?你是什么意思。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你再要不解决,可别怪我报警了。”  肖建业深知风和的秉性,感性、善良、义气、兼有十足的书卷气,不会骂人,不会闹,心肠又软,遇事常是息事宁人的态度。更吃定她绝对不会报警,他十分清楚未婚女子的心理特点,害羞、怕出丑是她们弱点中最致命的,况且风和是有身份有名气的人,她不可能不顾及到这一点。正因为如此,凭风和怎么发怒质问,肖建业都只木着脸不吭声,眼睛藏在浓浓的烟霭之中,叫谁都无法看清楚里面装着什么。?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10 部分阅读 痉绾驮趺捶⑴饰剩そㄒ刀贾荒咀帕巢豢陨劬Σ卦谂ㄅǖ难迢爸校兴嘉薹ǹ辞宄锩孀白攀裁础U饩褪撬骱Φ牡胤健! ∥夤慊氐郊遥煌返乖诖财躺希碜疟蛔樱吒啧纹鸲赏龋呖吹缡樱呃鞯剜竟献印L矫潘欤ζ鹕斫胖糜谏肀叩募刚耪掌托”咀硬亟铩T偬苫厝ィ幼培竟献樱涫抵ё哦涮玻幻判乃荚绮辉诘缡由狭恕P睦镎擅疲そㄒ翟趺疵幌冉纯此吹菇硕悦诺氖榉俊J哦溆肿邢柑艘换岫葑永锘故蔷睬那牡模阒弊挪弊雍暗溃骸敖裢砩夏亩苑谷ィ课铱稍缇投隽恕!?br /> 第三十章 看谁更精于算计(2) 等了一阵,肖建业没应声。吴国香一骨碌翻身下床,趿拉着鞋,一路踢里趿拉地摇过去。一进门,便见肖建业独自坐在千疮百孔的破藤椅里面,身子周围堵着严严实实的烟雾。  肖建业听到她的脚步声,却连头都没抬。  吴国香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问道:“怎么一下班就躲在这里抽烟,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  肖建业微微抬起眼皮来,又落下去,撮着嘴唇猛抽几口,因吸得过猛,呛住了,因而咳了几声。缓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你干吗四处打电话骚扰别人 ?要出人命了你知不知道?”肖建业的眼皮还是没动。吴国香心里陡然一惊,脸上还笑着,眼睛却冻住了,随即明白自己的行迹已经被风和识破,不免惊异地想:“凭她怎么能识破自己那么周密的布防呢?倒不能小看了这个小妖精!”心里恨着,脸上却似受了万般委屈,一撇嘴,一副欲哭无泪的神情,说道:“什么骚扰?谁出人命了?没头没脑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你可要把话给我说清楚。”吴国香下身是叉开的两条腿,上身直直地张着两条手臂,瞪着肖建业,从上到下仿佛浑身充满冤屈的女鬼。  肖建业没看她,寒着脸,声调不高不低,“你乱打电话,有毛病是不是!要真闹出人命来,谁负责?这日子也别过了。”说罢,将烟嘴使劲向烟缸磕下去。  吴国香的眼泪说来就来,抽抽搭搭,初时只想做做样子给肖建业看,往后一想肖建业竟为了风和跟自己翻脸,又是气又是恨,就真的放了悲声,边哭边数落起来:“我根本就没骚扰谁,人生地不熟的,我能骚扰谁了?是哪个不要脸的,往我头上泼脏水?”她手指着肖建业,一下一下地点着:“你说,到底是谁这么缺德搬弄是非?别人欺负我,我也认了,想不到连你也欺负我。今天你要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有好日子过。呜——”吴国香当真是越哭越悲切起来,“为了你,我放弃了美国荣华富贵的日子,离开疼我爱我的舅妈,万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跟你住这么简陋的房子。我怨过吗?为了你,吃苦受累我都忍了,身边一个亲人没有我也忍了。可是你不该听信别的女人的谗言,诬陷我。你也不想想看,我干吗骚扰她,我们马上就要去美国了,又不是长住这里,我犯得上吃谁的醋么。”吴国香一头说,一头哭,手指头虚虚抿抿腮帮子,用眼角不停地瞟肖建业,见肖建业半信半疑,脸色似也和缓许多。心里不禁又得意起来,脸上却还挂着霜,态度更加坚决地说:“既然你不相信我,我倒不如回美国去,免得留在这里碍人手脚。”说时已经往客厅走去,“我这就给舅妈打电话,叫她派人来接我。”吴国香对肖建业的弱点可谓了若指掌,也深知他忌惮惧怕的是什么。  果然,轻轻一句话,竟令得肖建业大惊失色,态度立刻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只见他飞快地站起来,慌慌张张地跟出去。吴国香听他走近了,便装模做样就要去拿电话,却给肖建业一手按住,说:“别为这么点小事去烦扰舅妈。我也是同事告诉我的,不管是不是你,以后别再疑来疑去就是了。咱们都到这份上了,除了忠心对你,我还能跟别的人吗。”肖建业说时,已伸出手去轻轻揽住了吴国香的腰,“放心吧,我就是你的亲人,一定会好好待你,好好照顾你的。等舅妈来了,还有很多事要咱们去做呢。”肖建业说着,把嘴也凑了上去,作势要亲,却给吴国香躲开了,道:“是谁跟你说我打电话骚扰的?”  肖建业低下头去,沉吟片刻后,把这些日子听到的随便说了些,却只字不提风和与她未婚夫要请他们吃饭的事。  吴国香发誓赌咒说自己绝没有打匿名电话骚扰任何人。肖建业原本就没打算追究,到此也就作罢了。  紧接着,吴国香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下午舅妈打电话来了,说他们已经到香港,明后天到深圳,在那里玩几天,就来厦门。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令肖建业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直觉得心里一亮堂,反射到眼睛里,光彩熠熠,照耀得一屋子都亮了。他舔舔微微颤抖的嘴唇,声音也带着一丝丝颤,“要不要咱们去深圳迎他们?”  “那倒不用,左右不过一星期,就在这里等着吧。”吴国香也是一脸喜气,说原本早想告诉他的,偏偏肖建业一回来就发了这么一通火,倒把她给弄懵了,险些忘记说了。肖建业忙不迭地赔不是,把好话哄了又哄。吴国香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得跟算盘珠子似的,说道:“我有个要求,你能答应我吗?”  受舅妈利好消息的刺激,肖建业正兴头上,听了吴国香的话想都没想,便道:“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答应你。”  “很容易,就是想,以后你有什么应酬,都带上我,把我介绍给你所有的朋友,一来他们不再误会我,二来也好跟舅妈有个交代,每次舅妈向我问起你为什么不带我去应酬的时候,我都要替你遮掩一番。也不怪舅妈问,要在美国,哪一家不是夫妻一起应酬的,这就是人家讲人权的地方。像你这样撇下我,自己出去,她当然看不惯了。其实我也不见得真就那么喜欢跟你出去应酬,实在是舅妈总问起,我又不能总替你遮挡着,你也知道舅妈是多么冰雪聪明的一个人,现在她都到香港了,还叫她看着你独来独往的,到时间又要说你是看上我家财产了,说不定一生气,不来了。我倒没什么,就怕耽误了你的大事。” 第三十章 看谁更精于算计(3) 肖建业蹙眉锁额静静地听着,脑子里早已寻思过好几遍去,知道该来的总要来。于是等吴国香把话一说完,再不迟疑,一咬牙答应今后无论去哪里都将她带着一同前往。当然,风和是不被算在朋友的范围里面的,他也决不会带吴国香跟风和与她的男友见面。如果他们真见了面,到时间就算风和不嘲笑他,他自己也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可。想到风和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肖建业不禁咽了口唾液,只觉得又苦又干,喉结抖动几下,仿佛树上结着的艰涩的果子,向下坠时,却还被果枝挂在原来的地方。他的手虽然抚摩着吴国香脑后几根稀疏的头发,心中却不免怅恨地想:“不知那个男的长什么样子?风和跟他说过,今后再找男朋友,一定要看对方的条件,必须是配得上自己的才行,离婚的决不要。说是越没本事的男人就越是不可靠,那么这个男的一定是有权有势,未婚,家境好的了?……”肖建业暗地里咬着牙根狠道:“到时候让你们看看谁是天底下最有能耐的,谁是天底下真正的英雄!”他的眉眼转着弯,眼里是说不尽的水波漪涟,眼前过电影般映着芸芸众生争先恐后献媚逢迎的笑脸,一起仰望向他这位仆众环伺的帝王。想着念着盼着,当这一天终于近在咫尺之间,肖建业却依旧用他一贯的默然掩饰了激|情澎湃的心情。  吴国香见他不说话,心里面忍不住地发笑,想不到肖建业是这么容易哄的,更想不到如此轻易地扳回一局来,还不露痕迹地令肖建业答应把她介绍出去。  吴国香这一着使的是逐步渗透计。一想到肖建业从前总是带着风和进进出出,他的朋友没有一个不认识风和、不知道肖建业爱的是风和。比比自己,与他同居数月,肖建业却没一次带她到朋友中间,或让她随他一起在公开场合露脸。想到这些,吴国香能不冒火嘛。尽管心底的火,直烧到了眼睛,也还是看不出来。瓶底般的镜片,挡住了眼里面的一切,从外部看到的只是镜片上不停变幻的光。从今天起,她就要叫世人都认识她,知道她是谁了。这回看谁能阻碍得了她。她要把风和赶出去,赶出肖建业的心,赶出他朋友的心。他要叫肖建业的朋友及同事个个知道她才是肖建业的准夫人,她是他肖家的人。只有如此,才不给肖建业留下任何退路。他没了后路,风和还能兴什么气候。不过这小妖精倒也不简单,竟能识破她的真身,还敢鼓捣着肖建业来讨伐她,险些坏了她的事。吴国香恨得差点没把牙根咬烂。但转念又一想,肖建业既然这么惧怕骚扰,不如就给他来个投其所恶。转念之间,又一个计划形成了。她在心里不停地冷笑:“这些自命不凡的文人,竟不过如此。” 第三十一章 大出风头(1) 没过几天,在吴国香的一再倡导催促下,肖建业向新老朋友及其家属发出了邀请。  考虑到价格问题,他们选了极普通的一家餐馆。朋友们原就为肖建业没有名目平白无故地请他们吃饭感到诧异。一走进餐馆,乍看到吴国香,都是一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知该怎么称呼。寒暄过后,场面还是尴尬着,不约而同地把眼光转向肖建业,显然都在期望他给正式介绍一下。然而肖建业除了闷头抽烟,便是不停地傻笑。吴国香急于在众人面前亮明身份,也不停地给他递眼波。等了又等,肖建业就是迟迟不动,她就有些按捺不住了,清了清喉咙,也不再管肖建业,侃侃谈开,“我刚从美国回来,一时还习惯不了这里的生活。尤其是环境、气候,国内的空气真是糟透了,刚一下飞机,就一直打喷嚏,至今鼻子还过敏着。”吴国香边说边掏出手帕,抖开来捂住鼻子,轻轻打了几个喷嚏。又把手帕折回豆腐般的四方块,装回裤兜里去,抽抽鼻子说:“要不是为了跟他结婚,”吴国香亲昵地瞟着肖建业,继续说道:“我才不来这种鬼地方呢。好在我们马上就要去美国了,到时候也就不必要受这份罪了。”简明扼要的几句话,就把自己的身份,及其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  众人听说他们结婚了,无不惊愕地面面相觑,不知回什么话好。个个都在心里反复揣摩,他们真的结婚了?举行婚礼了吗?怎么从没听肖建业说起?风和呢?风和知道他结婚的事吗?肖建业跟风和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有几位朋友的夫人,因为曾经接过吴国香的匿名电话,原本就对她反感着,现在听她如此说,更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肖建业因何跟吴国香结婚?转眼去看肖建业,想借助他脸上的表情求证吴国香所说是否真实。却见肖建业木头般僵着,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烟,他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更令众人犯疑。  正尴尬间,菜肴被一盘接一盘地端上来,虽然只是粗茶淡饭,因为是在如此尴尬的情形之下端上来的,众人便自然而然把话题转到烹饪上来。说是说,却没一个人动筷子,都礼貌地等着请客的一方招呼了才好动箸。  吴国香先拿起筷子来,众人原以为她要招呼大家开始吃喝了。谁知,她二话不说,不管三七二十一,只顾着大筷大筷往自己的碗里拣,拣出好的来通通放进自己的碗里,不一会儿,一双筷子便把所有的碗盘翻了个遍。紧接着,便趴下脑袋咂巴咂巴大口地吃起来,狼吞虎咽一番后,才说道:“要在美国就好了,我家有专门的厨子,那个厨子曾经获得过全美厨艺大赛的金奖,这个奖项的级别在美国就相当于烹饪界的奥斯卡奖。人家那个菜做得别提多地道了。啧啧啧啧,”吴国香时不时地“啧”几下,说:“国内再顶尖的厨师恐怕也比不上。”说着,端起自己的碗,一仰头,把剩余的汤菜三两下扒进嘴里。  在座的各位全傻了,呆呆地看着她半天,竟忘记动筷子,或许是因为她这副吃相的缘故,把他们原本蠢蠢欲动的食欲又给挫回去了。  在座的诸位夫人中就数苏婉最是心直爽快,加上又给她的匿名电话扰过,早对她看不惯了。现在又见她这般吃相,更是瞧不入眼。她斜眼看看闷头抽烟的肖建业,再瞥一眼自己的老公杜平,转脸对着吴国香有意问道:“你们家在美国做什么大生意?”  苏婉问罢,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纷纷聚到了吴国香的身上。只见吴国香揩揩油亮的嘴唇,不慌不忙地说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不是什么挣钱做什么嘛。像石油、房地产、军火、股票、服装等等,只要是能来钱的,都做。以后你们要是有机会也去美国走走,人家美国人跟中国人就是不一样,生活水平别提有多高了。那真是个花花世界,不看不知道,一看非吓你一跳不可。”吴国香边说边把一大片鱼肉挑到碗里。  苏婉盯了她衣服老半天,说:“你这身衣服也是美国的?”不等吴国香作答,苏婉紧接着又说:“我看着怎么还不如中国的好呢。”还待再说,却被杜平在桌子底下狠踢了一脚。这一脚正踢着她的脚腕,疼得她龇牙耸眉,却不好发作,回脸瞪了眼杜平,再不说话。  吴国香却不理会苏婉的讥讽,而是慢条斯理地说:“我这身衣服呀,是老肖在这里给买的。当时以为很快就能回美国了,也没打算在这里长住,而且又没仆人跟着,自己不想劳累,就没带什么衣服。没料到还要在这里住上一阵。早知如此,真应该带些美国的好衣服过来,也用不着在这里将就着买国货了。”吴国香仿佛跟人赌气似的放下筷子来,轻轻叹息一声,说:“反正是暂时住这里的,这点时间还挨得过去。”  苏婉忍不住又要张嘴,却被眼疾手快的杜平在桌子下面又踢了一下。她张嘴结舌地啊了几声,一席话像热汤圆似的含在嘴里打了几个滚,咕嘟一声咽下去了。  众人都不再说话,低着头,随便吃了几口,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看看时间差不多,肖建业便唤服务生来结账,账单一拿来,他伸出手去接,却被吴国香一把拦住,先他抢在手,仔细看了看,突然大叫道:“啊,一百九十块,这——么贵!这分明是宰人嘛!没吃什么还这么贵,你们这是黑店吧?”吴国香满脸不悦地抬起头来凶巴巴地瞪住了服务生,“有没有打折啊?” 第三十一章 大出风头(2) 服务生嗫嚅道:“这已经很便宜了,你们八个人吃一百九,真的很便宜了。”  吴国香拉下脸,厉声说道:“不行,不打折就不付账。我吃了许多家都比你这儿便宜,还给打折,你们比人家贵,岂有不打折的理。看我们以后还来不来你这里。”  “那你等着,”服务生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拿着账单回到服务台,不多时,又转回来,把账单直接交到吴国香手上,“只能个别菜打九折,其他的就没办法了。”  吴国香竖起眉毛,凶巴巴地说:“怎么也得打个五折吧,满街上的衣服都是三折五折地打,你这饭店怎么就不打折?”  服务生撇着嘴想笑,强忍着,耸耸肩膀说道:“没办法,我们已经是亏本经营了。再说我又不是老板,跟我说也没用。”  吴国香不情愿地把账单递给肖建业。肖建业将一张一百、一张五十和三张十元的纸币递过去,服务生刚接着,冷不防又被吴国香一把抢回来,“等等,”说时,从中飞快地抽回两张较新的还给肖建业,说:“这两张新些的先留着,换两张旧的给他。”  众人纷纷低下头去,咬着嘴唇忍住了笑。肖建业的脸皮一时也胀红了,赶紧遵从吴国香的指示,从钱夹里掏出两张旧票子,一股脑塞进服务生的手里。  众人如释重负般站起,道别,然后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正值春末夏初交替时节,不冷不热的天气,花盛草长中,虫鸣鸟啾,沁人的芬芳弥漫得一路都是。水银般的月光透过树阴花茎随处泄下来。好一个清凉又清明的世界。苏婉与杜平踏着草木扶疏的芬芳,一路没说话,只慢慢走着。不知走了多久,苏婉突然撇着嘴,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不屑地道:“瞧她那副吃相,还有那身土里土气的衣服,那个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美国来的大富豪!还说家里经营什么石油、军火、房地产、服装等等,能挣钱的都做。还叫咱们有机会去美国走走,好像美国遍地黄金似的,看她那副尊容,跟谁显摆呀。真要被她恶心死了,只怕这世上再找不出几个像她这么丑陋的女人了。我真为风和屈得慌,肖建业就要找别的女人,也该找个比风和强、比风和优秀的。看弄这么个更年期货色,瞧她头上那几根毛,数都数得出来。肖建业怎么看得上她呢?还对她唯唯诺诺的?依我看准是你这位同学有病。”苏婉一路说,一路不停地摇着头,“要不就是为了钱跟她结婚的。一个大男人,不思进取,巴巴地吃软饭。没钱,拼着扛麻包、挣苦力,再怎么都比吃软饭的强。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做什么出国梦,他以为在这里混不出名堂,出国就能混出个人样了么。”  杜平却不怎么认同夫人的看法,他认为,事业对男人比爱情、女人更重要,历朝历代一向不乏政治联姻、经济联姻的。之所以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通过捷径获取金钱和权势。更何况现在是商品社会。一旦拥有权钱,也就等于拥有一切,要什么有什么,还愁没有好的女人么,当今社会多的是女人抢赶着傍大款的,怎奈,僧多粥少,款爷少,想傍大款的女人多。莫非就兴女子傍大款,男子就傍不得了。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想快速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就必须不择手段。舍身取义的义,如果改为利益的益,舍身取益,那就更贴切了。这里面不存在谁对谁错的问题。等成功了,整个世界的人抢着仰慕巴结你尚且不及,谁还来管你用什么手段。苏婉听他说来说去,意思都像是男人就该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似的,不禁瞪起了眼睛,厉声叱道:“你是不是也有这个贼心啊?我可警告你,你要玩女人,必须找个里外都比我强、比我优秀的。要像肖建业那样找个歪瓜烂枣,或是不如我的,我就当你是有意羞辱我,士可杀不可辱,到时候,我绝饶不了你。我可不是风和那样文气的女人,我会宰了你的。”苏婉说罢,揪着杜平胳膊上的肉,狠狠地拧下去。  “哎哟!”杜平龇牙咧嘴地叫起来,“你还真下得去手啊。”他不停地抚摩着自己的胳膊,说道:“你这人什么毛病啊,别人的事,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我头上来了,公平么?”  苏婉一点不心疼道,“我这是丑话说前头,先给你打打预防针。看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哪一个不是见利忘义,满肚子男盗女娼的。要叫我碰上了,哼,看我怎么收拾他。”苏婉喋喋不休,一路都在为风和抱不平。杜平深知苏婉是个生性豪爽的人,对她也是又爱又无奈,只有凭她去数落,自己不再随便发表看法。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杜平突然站住了,仰面望向蓝漆漆的苍穹,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看,这里面可能有诈,弄不好,老肖上这个女人的当了。”  苏婉正骂得起劲,突听得他这么说,也是一愣,随之便道:“那是他活该,一个男人不想奋斗,不想靠劳动致富,一心只想不劳而获。就受骗了,也是自作自受,自己做的自己受着。很公平么。”  杜平没再说话,而是默默地走进院子里去。  从餐馆回去之后,无论站着坐着躺着,吴国香都仿佛踩在云头上,轻飘恍惚得不着边际。脑子里反复地想着头一回露面,就让自己大出风头,还给肖建业争了脸添了光彩,别提多得意了。尤其是想到能与苏婉这班名牌大学毕业的白领女人平起平坐,且自己的外交手段不仅不比她们逊色,多少还高出一点去。这只要看那天餐桌上的表现,高下自然就分出来了。她在他这帮朋友中的主导地位是不容置疑的。就算是跟风和碰上了,她照样把持得住局面。吴国香重新掂量了自己在肖建业生活中的价值与分量,不免越想越陶醉,几天下来,一直高昂的情绪就像一艘兜满风的帆船,控制不住一直地向前冲去。 第三十一章 大出风头(3) 有了一回,自然还有下一回,或更多。往后,只要是肖建业出现的时候,身边必定跟着吴国香,且回回她都是有备而去的。  这天,肖建业刚到家,吴国香便迎上来,头一句话便说,舅妈他们一行已经抵达深圳了。肖建业抿着嘴唇,笑痕却从眼睛里漾出来。第二天一早看到风和时,也不说话,只是神秘地笑着。风和却不笑,她找好“男朋友”,便时不时地催促肖建业快些把吴国香带出来,尽早把他们之间的事情讲清楚。然而肖建业却不像风和那般急,他作出一副事事拿得稳的样子,坐在大班椅里,笃定悠闲地晃着身子。他料定风和泼不起来,也横不起来,就算借她个胆,她也不敢做坏事。所以不管风和说什么,他都只听着,不发表任何看法。催迫得紧了,就敷衍几句:“你别急,凡事要沉得住气,一切正朝着我的思路发展。”今天,风和又来向他问日子,还说她男朋友叫快些定下来,等这件事解决了,他们好全力以赴地准备结婚。  肖建业听了,脸色一暗,深邃地看她一眼,转过脸矜持地说道,“你别急,她舅妈已经到深圳了,在那里玩几天,预计下周就过来。”  风和生气地瞪起了眼睛,说:“她舅妈来不来跟我没关系。我就要结婚了,我男朋友希望我们在结婚之前,把你老婆对我的误解解释清楚,这和她舅妈来不来,根本就是两件不搭界的事情,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你究竟想干什么?”风和嘟囔着,眼神里充满厌嫌之情。  肖建业又不吭声了。每逢这种情形,肖建业就用只抽烟,不说话的策略来应付她。无论风和如何讥刺挖苦,他就是不怒不喜不表态。这种态度令风和也没了办法,末了,只有气咻咻地威胁说,如果他再这么搪塞敷衍下去,她就要自己打电话约吴国香了。  其实风和只是嘴巴上逞强,真要让她自己约吴国香出来,只怕她早给吓得魂飞魄散了。虽然有所谓的“男朋友”壮胆,但一想到将与吴国香面对面,还是止不住地脸色发青,身子发抖。 第三十二章 她也接到匿名电话? 这些天来,不知什么缘故,吴国香突然安静下来,没再打电话给风和,也没再打电话给她周围的人。风和因此松了口气。预料再催促肖建业也是白搭,也就不去找他,心想等等看再说。假使她从此罢手,那就最好不过。肖建业因为风和没来催迫他,也暗暗地松口气,可每当风和亭亭玉立的身影从他门前经过时,又忍不住希望她走近来跟自己说几句话,即便是冷嘲热讽也好,他只要听一听她的声音就满足了。偏风和除了为解决吴国香的事,会走进来跟他说几句外,连工作上的事都叫别的同事来跟他谈。肖建业每天惟有眼巴巴地看着她自门前走过,心中竟是说不出的怅然。然而日子再难,终归还是要过下去的,当他将话筒一贴近耳边,立刻又振作起来,脸媚声娇,硬是做得比女人还嗲,“出来吧,我往你那边去,你往我这儿来,在哪儿碰上,咱们就在哪儿吃饭。你不是要买鞋么,吃完了饭,咱们去看看有合适的没有。别叫舅妈来了看着你还穿那么双破鞋子。”  “买什么鞋,吃什么饭,气都气饱了。要去你自己去吧,我喝凉水就行了。”吴国香边说,边在电话里呼呼地喘着。  肖建业的一番殷勤想不到被泼了冷水,稍一愣,立刻回过神来,语声不似先前那样娇柔了,但也还娇柔着,“怎么了?谁气着你了?说来听听。”  “我知道是谁了?早上你刚一出门,电话就响了,起先我还当是舅妈打来的,一接,又不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很陌生,先问我是你的什么人,我跟她说是你的太太。谁知她就冷笑起来,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回答不知道。她说,‘我是肖建业最爱的人,你要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他的朋友苏婉、杜平、熊烈、李紫……随便你问谁,没有人不知道我们关系的。在你来这里之前,我们早就是非常亲密恩爱的一对。实话告诉你,他从来都没有爱过你,只是想利用你,霸占你家的财产,然后跟我远走高飞。你别傻了,趁早回你的美国去还来得及。’”  听了不几句,肖建业的脑子轰地炸开来,仿佛掉进一个无底洞里,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媚嗲动听的声音被吸进去,刹时化解了,干涩地逼出来,“她是谁?”  吴国香回答说,“我还要问你呢。”想了一会儿,像是又想起些什么来,“对了,她说自己是什么著名服装设计师,说她获得过什么服装比赛银奖……”  肖建业直觉得背上冷汗涔涔,哆嗦了半天,好不容易摸着一枝香烟,塞进嘴里,攥着打火机,却半天擦不着火。虽然吴国香没有明说,但他一听就知道打电话的人是风和。他呆呆地坐回椅中,一颗心,在滚热的胸膛里,跳动得一片狼藉。  此后,三天两头的,吴国香就说自己又接到匿名电话了,还是那个女服装设计师打来的。成天逼迫肖建业去找那个女服装设计师算账。肖建业沉着脸不说话,敷衍过一次算一次。  这天中午,肖建业刚一进门,冷不防给吴国香一头扑上来,高亢地嚷着:“都是你,她都爬到我头上来拉屎拉尿了。”  肖建业木头般站在当地,呆呆地看着他,似笑非笑。  “你到底管不管?早上那个女服装设计师又来电话了,她跟我说四月九号的晚上,七点四十五分,你冒雨参加了她的庆功晚会,你们一起抱着跳舞,你还为她献唱了一首歌,歌曲的题目是‘月亮代表我的心’。你说,有没有这回事?告诉我,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吴国香的脑袋摇来晃去,镜框边滚动的光,盖住了她的眼睛。  肖建业心中一凛,第一反应是:是她,打电话的人确是风和,如果不是风和,还会有谁?吴国香又不在场,她不可能知道那么多关键细节。 第一章 BP机也会骂人?(1) 下午,肖建业刚进办公室,别在腰间的BP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他摘下机子,揿下按钮,只见显示屏的第一行写着:“这就是你的下场!”肖建业只觉得莫名其妙,再往后看,“你是世界上最卑鄙无耻的人,你是世上最蹩脚的演员!你自以为高明,其实早就已经露出了狐狸的尾巴。我要向世人揭露你的阴谋和你的真实面目,让你得到应有的报应,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我决不放过你,这就是你的下场……”诸如此类的诅咒,看得肖建业心惊肉跳。  肖建业默默将寻呼机别回腰间,心里又是恼又是怕又是痛,却不敢发作。他想不到风和会这么做,更不相信她能骂出这样的话,她是他认识的女人里面最简单、最宽容、最书生气,也是最高雅的一个。莫非是他判断错误?事到如今,他真不知道该信谁,能信谁。的确,生活在一个诚信度不高的现代社会里面,有几个是真正值得信赖的?  在另一边,风和也不敢相信,吴国香是真的不再骚扰她了?真的就此罢手了?每当铃声一响,她的心和她周身的神经就会像弹棉花似的被揪得跳起来。又挨了几天,没有接到吴国香的电话。风和的心渐渐放下来,不再似先前那样紧张了,甚至在心里面不住地欢呼起来,“终于闹得没趣不闹了,但愿这回是真的罢手了。”想到此,不禁将双掌合于胸前,暗自默祷一番。心里一高兴,连脚步都变轻快许多。她只顾往前走,冷不丁听到一声:“喂,你过来一下。”倒真给吓了一大跳,止步四顾,见前后无人,怔了怔,又听到:“你过来一下。”循声望去,看到敞开的办公室里面,肖建业站在桌子后面,两眼盯着她。风和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他办公室门口。她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你,是叫我吗?”  “对,你进来一下。”肖建业伸出一只食指,在空中做了个向里勾的姿势,笨拙且有些含糊的手势,在空中短暂地一顿,垂下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风和狐疑地看着他,慢慢地走进去,呢喃道:“你们定好时间了?”她以为肖建业跟吴国香商定妥了。  被吴国香骚扰了半年多,肖建业从没有对此采取过任何行动,不是照旧写情书给她,就是偷空在她身上摸几把,这是他头一回主动找她谈话。风和暗想:“还算有点儿良心。”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你干吗给她打电话?干吗乱骂人?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跟她们拼的是智力和耐力,你知道你这么做,不仅于事无补,反倒坏事,知道吗?”肖建业坐回椅中,把拇指放到嘴边,虚虚咬着指甲盖。眼珠子在细小的眼眶里面赌气似的递来递去。  风和惊异地瞪着他,呐呐地问道:“你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一点儿不明白,谁坏事了?”  “她舅妈在深圳被黑社会跟上了,现在不得不再返回香港去,她们正全力以赴地想办法摆脱黑社会的人呢,等一摆脱他们,很快就能来大陆。眼看着事情马上就要有眉目了,你现在给她打电话,不是坏事是什么!”  风和越加惊异了,张着嘴巴想了好半天,还是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说我给她打电话?我?”风和指着自己,声音都变了,“给你老婆打电话?”  肖建业没吭声,点上香烟,使劲地抽了几口,把背向后仰去,压得大班椅吱吱地一阵乱响。  风和愠怒地跺了下脚,说:“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出来好了,你这种支支吾吾的样子像个男人吗!”  肖建业倏地站起来,解下别在腰间的BP机,递给她,“你自己看,看看上面都是什么。”  风和接过来,低下头逐字逐行看着:“你的阴谋已经暴露,你从来不爱她,只想侵吞她们家的财产,你会得到应有的下场,不得好死……”看着看着,风和不禁失声笑起来,“这是什么?你的传呼机怎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传呼台怎么能给人发这些?”风和竟是笑得前仰后合。  “这不都是你干的吗,关传呼台什么事。”  “我干的?”风和仿佛被人踩了一脚,整个人险些跳起来。  肖建业劈手一把将传呼机夺回去,猛按几下说:“你自己看看,后面,这是谁的名字。”他停住手,把寻呼机再次递给她。  风和接过来,迟疑地问:“还有署名?这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骂人还敢署名。”她不敢相信似的摇着头,不无讥讽地说道:“这人倒真是勇气可嘉。”  可等她看到“一个女服装设计师”;“一个获得银奖的女服装设计师”;“一个亲密无间的女同事”;“你对门的女同事”时,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睛也直了,抬起头来,迷惘地凝视着肖建业,嗫嚅道:“这分明指的是我嘛。这么明显的暗示,跟直接署名有什么区别?又有哪一个看不出来这个人指的就是我。”她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就听肖建业说道:“你都看到了,这上面写的分明就是你。你还有什么话说。”他坐回椅子上,身体一前一后地摇晃着。  风和急切地辩白道:“不错,这的确是指着我来的,可你不觉得很矛盾吗?既要匿名,又要这么明显地暗示是我本人。如果我不想让你知道,完全可以不署名,或者编个让你根本猜不出是谁的名字。想让你知道,就没有必要暗示,索性直接署上我的名字或者当面骂你一顿不更简单。又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告诉你骂人的人是我呢?凭你的作为,我要真想说什么的话,当着你的面就敢说,不需要使这么阴暗的手段。可惜我没这个兴致,我也不是泼妇。” 第一章 BP机也会骂人?(2) 肖建业双目一抖,神情游移不定,“那你说是谁?”  风和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是不是我,我自己心里最清楚了。可究竟是什么人干的呢?看似骂你,其实为了针对我,为什么专门针对我呢?”她蹙着额思索了好一阵子,竟是半点眉目都没有,便断然抬起头来看着肖建业气愤地说道:“寻呼台怎么能给人发这种信息呢,太不负责任了。问问他们,请他们帮着查一下。至少能弄清楚电话是从哪儿打来的。”  肖建业坐着没动,咕噜一声,喉咙里面像是卡住了,干巴巴地问道,“就算不是你干的,那打匿名电话给她,又该怎么解释?”  风和严肃地看着肖建业道:“那更不是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11 部分阅读 巴地问道,“就算不是你干的,那打匿名电话给她,又该怎么解释?”  风和严肃地看着肖建业道:“那更不是我了。我的为人怎样,不用我说你也该清楚。我们之间的一切已经结束,但也没必要变成水火不容的仇敌。请你用脑子好好地想一想,从你认识我的第一天起,至今,什么时候我用过这种粗秽的语言诅骂过人?或是顺嘴说过这类话?哪怕是一次?再请你仔细想想,我有用过此类指天骂地耍横的态度咒过人吗?即使是我发脾气的时候。从小到大,我一直生活在知识氛围很浓的环境里面,周围都是些读书人,交往和认识的也都是这些人,几时听人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肖建业目光闪动,半晌,竟是无言以对。他不得不承认,别说叫风和骂这些脏话了,只怕是想都想不出来,她天性开朗、谦和,有涵养,斯斯文文的,从不争强好胜。这类用词,实在跟她搭不上。正想着,又听风和说道:“我肯定发信的这个人,是从市井小巷里滚过来的,而且极像是个女人。”说到此,她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险些惊叫起来,但于最后一刻,还是捂住嘴巴,轻声说道:“我知道是谁了。”她坚定地看着肖建业。肖建业的目光与她相撞,轻轻抖动一下,随之,又怯怯地移开。风和再看回寻呼机,看着看着,禁不住放声笑起来,这一笑,竟止不住,捂着肚子看着肖建业,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太好笑、太离谱了,你老婆,你老婆为了陷害我,不惜恶毒诅咒自己的丈夫……”风和笑了一阵子,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惊惧地叫起来:“天哪!看来她早就识破你的计谋了!太可怕了!她是怎么知道的?又怎么想得出这种招数呐?她恨我,先是骚扰我和我周围的人,眼看被识破了,就捏造说我骚扰她,还以我的名义咒骂你,她这么做,就为着要你也恨我。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风和说着不禁缩起了脖子,一动不动,好像被人在背后举着刀对准她的脖子似的。  肖建业跟丢了魂似的,目不转睛地盯在对面墙壁上,小小的世界地图,装在他大大的野心里。烟头烧到手指,忙不迭地甩进烟缸里去。就觉得胸间一股苦水翻上来,刺痛地窝着心,他下意识地吞下去,竟不是滋味,神情间忧心忡忡。有说不出的茫然。往日金戈铁马,叱咤风云,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较量,刹那间了无踪影。  风和见他这般光景,就恳切地说:“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只求个问心无愧。最好你现在就打电话到传呼台问一下,兴许能了解一些当时的情形。”  简单的几句话正触到肖建业心底最敏感的部位,他坐着没动,脸皮却涨红了,忙把目光倒下去。风和哪里注意得到这些,她只管娓娓说着:“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早在这个女人之前就结束了。人各有志,你有权利追求你要的东西,我也是。既然我们走不到一起,分开就是最好的选择。我虽然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但对大是大非却分得极为清楚,从来一点不含糊。无论你真是为我,还是代找的理由,我都不感兴趣。我喜欢干净的男人,对这一点,我从来不妥协。我也不是盲目的人,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爱上什么人。如果我想找有钱人,用得着等你吗?况且从她的作为看,她的那些故事,还有她说的一切,并不可信。既然如此,我图你什么呢?又何必做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我有什么理由嫉妒你老婆呢?你总不至于认为她比我年轻,比我漂亮,比我有才华,我因此而嫉妒她吧?”风和险些又要笑了,可一想到那个无所不知的神秘女人,她就笑不出来了。只感到深深的恐惧抓着她向最深的地方沉没。  肖建业不禁又紫涨了脸皮,尴尬地卷着舌尖,半天缓不过色来。  “你究竟从哪里认识她的?她真是美国的富豪吗?她舅妈的电话你亲自接到过吗?”  肖建业低着头没有回答。还是风和催问了几次后,方才极不情愿地回道:“没有。”  风和惊异地瞪着他,“你至今没有接过她舅妈的电话!那么她舅妈的行踪都由她转达给你了?”风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不可思议了!既然在一起生活,就该相互信任嘛,有什么说不得、问不得的非要窥视刺探跟踪呢?难道要这么藏掖着过一辈子么。总这么下去,倒不如跟她开诚布公地谈开了。兴许就能解开她心里的结。”  肖建业神情黯然地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只听风和又道:“我实在觉得她很可疑,给你许下的承诺,一个没兑现,反而做出这么多阴险恐怖的事情。真不明白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风和皱眉蹙额,竟是难分难解,“她是骗子吧?”  肖建业听了,心里又是一冷,忙收摄起心神,矜持地冷笑起来,语声却十分虚弱,“这些事我心中有数,谁也骗不了我。” 第一章 BP机也会骂人?(3) 当真是话不投机。风和抿抿裙子,站起来,道:“以后别拿你老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来烦我。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跟你们没关系。你老婆做的事,好坏由你自己担着,别连累到别人。”说罢,转身毅然走出去。就在她出门的一刹间,眼角的余光一扫,直觉得身后不远处有一双眼睛盯着她,不由惊觉地向后望去,幽寂的走廊上,只有一个人,背抵着墙,脸被报纸挡住了。风和回过头,暗笑自己太多疑。往前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劲,再回头,长长的走道上已是空荡荡的了,刚才看报纸的那位,也已离去。  如果风和知道,刚才站在走廊里,脸被报纸遮着的人便是吴国香的话,相信她一定被吓昏死过去。  吴国香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有人从此经过时,她便高举起报纸,佯装阅读,没人时便放下报来,牢牢盯着肖建业的办公室。 第二章 更多的人受骚扰(1) 回到办公室,风和只觉得口干舌燥,倦怠无比。她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就想一个人静一静。可没半刻桌上的电话又响起来,她只懒懒地看了眼,并没有动。铃声持续响了很久,她不得不拿起电话,听到的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心一紧,头发跟着竖起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谁?”  对方说她是李紫。风和觉得名字有些熟悉,一时半会儿的又想不起来,迟疑片刻,就听李紫说道:“你忘记了吗?有一次,你、老肖、杜平、苏婉,我们在春来园吃饭来着。”  风和恍然道:“唔,是的是的,你留着一头很时髦的短发,穿着修长的牛仔裤,当时,我还说你好有活力,印象很深的。真不好意思,时间长没联系,都生疏起来了,有时间过来坐坐吧。” 彼此寒暄了一阵,李紫突然问道:“老肖他还好吧?”  风和踌躇片刻,虚应道:“应该不错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李紫也踌躇了片刻,然后拘谨地说道:“有件事,也不知道该不该问你。”  风和听了便是一愣,忙道:“没关系,有什么事,只管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李紫迟疑着,字斟句酌地问风和,有没有打传呼给她。风和不解地回说自己从没有打过传呼给她,因为只见了一次面,而且也不知道她的电话和传呼号码,怎么会冒昧地传呼她呢。李紫也说她记得那次原本是想给风和一张名片的,后来发现忘记带了。老肖还说,没关系,他那里有李紫的电话,到时候找他就行了。所以她也觉得风和不可能传呼她的,又觉得还是该打电话来问问,就向苏婉讨了风和的电话号码。风和还是不甚了然,于是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收到我打给你的传呼了?”  李紫回答说,是。风和说不可能啊,会不会是寻呼台发错了?都发了什么内容?李紫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都是骂我的。”话一出口,风和就情急地叫起来:“你说我打传呼骂你?我有病啊!”  李紫要她先别急,然后把中文寻呼机里的留言,逐字逐句地读给她听,“你是一个俗不可耐的人,看你把眼线纹得跟蚯蚓似的,实在令人作呕;再看你的眉毛,比火车轨道还要粗;身长腿短脸黑皮糙,我为有你这样的朋友感到羞耻。你是个不要脸的女人。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你的老公会抛弃你……署名是‘M公司设计部经理’;‘一头卷发的女服装设计师’;‘一个获得银奖的女服装设计师’……”  “谁这么缺德呀?”不等李紫读完,风和颓然地打断她,情急地说道:“这绝对不是我发的,我怎么可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呢!我们又不十分熟悉,又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平白无故地骂你做什么,有病啊。要真是我,随便编个名字不是更好,何必得罪个人,我该不会傻到不知避讳的地步吧。”  见风和着急,李紫赶紧安慰她说自己也不信这是她发的,虽然她们只见过一面,但她相信自己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同时更相信直觉。她打电话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醒风和,可能有人故意陷害她。  风和只觉得心一热,鼻子发酸,忙用手沾一沾眼角,想到李紫因为自己无辜受到伤害,却还打电话来提醒自己,她的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感动,看来这世上好人还是多的。她强打起精神,十分歉疚地说道:“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这样信任我。太抱歉了,让你无缘无故地受累。对不起哦,虽然不是我,但总是因我而起。对不起。你千万不要理会这么无聊的人。其实你的眼睛和眉毛都非常的漂亮,身材又好,以前我就问过老肖,你是不是演过电视剧?我看过一部戏,里面那个女二号长得跟你特别像,很性感的那种。不但男人看了会心动,即便是女人看了也一样心动的。”  李紫也是明白事理的人,心想这种时候,风和自己尚且陷落在险恶的处境当中,泥菩萨过河,竟还赶着先安慰别人。心里一动,鼻子也有点发酸,“我知道是谁陷害你,”停了一会儿,见风和沉默以待,又说:“是老肖的那位,不久前小杨也接过她的电话。”  “也骂她啦?”风和的心又悬起来。  “倒没听说,只是说是什么服装杂志的记者,想了解你的成长历程,写一篇人物专访。小杨跟她说自己跟你不是很熟悉。那个女的立刻问她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通过谁认识你的。小杨只说几个朋友一起吃饭时认识的,也没多说别的。后来还是苏婉告诉我们,那是老肖的那位。我们才知道你跟老肖分手了。前一次,老肖请我们吃饭,带着那个女的。简直太叫人难以相信了,老肖怎么找那么个人,不仅老而且十分的丑,头发都快掉光了。吃相别提多难看,穿的也不怎么样,跟我们还一口一个说她是美国华裔的富家小姐,马上要去美国接受巨额财产。从没结过婚,说是个老姑娘。她说的都是真的吗?她真的从没结过婚?”  风和道:“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们早就分手了,不是因为这个女人,而是为别的。他跟这个女人的事情我并不十分清楚。”再怎么,风和还是没把肖建业跟癌症女人的事抖出来,为的是给他留一点颜面。  可是肖建业自己已经顾不得颜面了,他惟一介意的是舅妈一行人就要到厦门来。舅妈到来的一刻,便是他另一种人生的起始。他手扶椅把手,脊背尽量向前挺得直直的,待站不站似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墙上的世界地图,正看得出神,吴国香突然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站在他面前,喜不自胜地说:“太好了,舅妈刚刚来电话说,已经买好机票了,后天下午到,叫咱们去机场接他们,舅妈说她想早一点见到她的宝贝香儿。”说罢,咧开嘴,嘿嘿嘿地又笑起来。肖建业忙不迭将吴国香让进椅子里坐下,称心如意地笑着,眼睛里闪着光,光芒跟着吴国香,期待她说得更多些。 第二章 更多的人受骚扰(2) 吴国香稳稳当当坐下,肘弯枕着椅把手,昂着头,身子轻轻地摇晃,时不时斜眼瞟他一下,幽幽地说:“跑这么远的路,就为给你报信来的,也不问问是不是口渴,只关心舅妈,就不关心我了。”  肖建业哪敢怠慢,双手捧上自己的茶杯,屁股一抬,就势坐在了桌子上面。吴国香接过茶杯咕嘟嘟喝了几口,放下杯子,拿起电话递给肖建业,不容置疑地说道:“问一下下午五点五十五分从深圳起飞,几点到这里。”  肖建业接过话筒,先拨114问明民航问讯处的电话号码,然后再打电话到民航问讯处探明班机抵达的具体时间。肖建业打电话的时候,吴国香赶紧拿起纸和笔,这头耳朵听,那头手抓着笔,飞快地将听到的一一记下来。等肖建业放下电话,又大声地跟他核对了一遍,这才放心地端起茶杯,边喝边说:“舅妈要我们一起去机场接她,她说要亲自考察你对我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吴国香说时,两眼不停地瞄肖建业。  肖建业从容应道:“那就让她亲自来这里考察好了,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假如舅妈是太上老君,我便是那孙猴子。无论什么样的火,都炼不死我。”此时,肖建业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好,舌头活泛了,话也回得机敏。不免有几分得意,却被吴国香轻叱道:“别忘了,孙猴子的本事再大,终究逃不过如来的手心去。”  肖建业先是一怔,随即嬉皮笑脸地应道:“那我就不逃,永远做一只可爱的孙猴子。”说着还顽皮地眨了眨眼睛,看着是有那么一点猴相,倒把绷着脸的吴国香给逗笑了。两人脸对脸地看着,心绪就跟点燃的炉火,激动的火苗一茬比一茬蹿得高,一路烧得眼热腮烫,仿佛饮多了甘醇琼醪,醺然轻飘,说不尽的人生曼妙辉煌。肖建业的快意里还存着另一番心思,“谁说我被骗了,这年头,只怕骗我没那么容易。等我富贵显赫的时候,看你风和可有什么说的,到时候不怕你们不来求我!”心里只管杂七杂八地想着事,嘴上却说:“今天这班就不上了,咱们看电影去,然后去逛街。眼看又要换季了,看有合适你的外套没有。你这身材——”说到此,肖建业突然顿住,原本想说吴国香的身材实在难买到合适的衣服,回头见她不乐意地白着眼,忙打住了不再往下说。  他们刚刚走出门,突然听到里面电话响。肖建业停下脚,待要转身回去,想了想,又说:“算了,不管它,咱们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转过弯,就是电梯间。坐在半月形台子后面的迎宾小姐,看到肖建业从里面走出来,立刻笑着说:“真是巧,刚才打电话到你办公室,没人接,正准备进去找,没想到你就出来了。”  肖建业微微地愣了一下,问找他什么事情。  迎宾小姐说,老总刚刚通知,中层以上领导到海蓝酒店开会,并在那里过一夜。肖建业稍一沉吟,回头对吴国香悄声说道:“我还是去一下吧。你先回去,明天咱们再看电影。”  吴国香点点头。他们一起走到街上,然后分手,各自向不同的方向去。 第三章 捉奸要捉双 一回到家,吴国香便直挺挺地躺到床上,她没睡去,而是睁着眼睛,直到天全部黑下来才翻身下床。她敏捷地套上鞋,狠狠地系着鞋带,“好你们两个,吃好的住好的,又可以在一起玩耍。这口气叫我怎么咽得下去。风和,你个不要脸的,倒要看你高兴到几时!”系好鞋带,站起来,吴国香步伐矫捷地走出去。  远处,“海蓝酒店”血红的四个大字,在夜空里流金溢彩熠熠闪光。走到近前,仰面望去,十八层的高楼笔直冲天,无愧四星级酒店的气势。大厅里面更是华灯鲜呈,金珠银柱,明光暗影,没一处不璀璨的。吴国香站在当间,竟不知该往哪边走。于是,直奔服务台去。问明会议室在六楼。她不乘电梯,走楼梯。上到六楼,轻轻推开楼梯口的门,身子站在外面,头先伸进去看。只见铺着地毯的长廊,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吴国香见状,从容走进去。会议室在走廊中间。她悄悄走近,站在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然后将门轻轻推开一道缝,两眼扒着门缝,左看右看,没见着肖建业跟风和,四下里又睃了几圈,仍旧没看到他们俩。合上门,倒退几步,不停地冷笑,“两个都不在,定是躲在哪间客房里了。”她下意识地往两头客房看去,突然间,一个人由她进来的那一头向这边走过来。吴国香暗自一惊,定神看去,仿佛是肖建业,赶紧背转身,有意夹着腿向另一头走。走没几步,又觉不妥,担心万一被肖建业认出她来,急中生智,飞速地蹲下身子,佯装系鞋带,两只手拨弄着鞋子,实则是斜眼向后看。  肖建业走到门前站住了,猛抽了几口烟,两根手指一使劲,将香烟掐断,推门走进去。  吴国香暗暗地松了口气,直起身来走回去,看看左右无人,将门推开一小条缝隙,一眼看到肖建业正对门坐着。慌忙把手缩回去,不敢久留,掉转身子,边走边琢磨:“肖建业刚才去哪里了?怎么不见风和。想是他们刚刚还在一起,怕被人发现,肖建业先出来了。这么多客房,随便哪一间,尽够他们藏身寻乐的。”正这么一头走,一头恨恨地想着时,忽听得“哗哗”的水声,侧头看去,自己正站在卫生间门口。灵机一动,暗想:“说不准风和故意留在里面,让肖建业先返回去,自己迟一步再走。以免被人看到。吴国香兴奋得脸皮紫涨,不禁为自己有着福尔摩斯般惊人的智慧而陶醉。  一般地,相貌丑陋的女人都急于表现自己过人的胆识与智慧,这便是生存之道。相貌不如人,另一方面总要比别人强,才有立足之地。所以在心机上格外地下功夫,也好使得从小被冷落惯了的心得到一些安慰。因此她们格外地藐视那些貌美的女子,以为她们在智商方面永远比自己低劣,在别的方面也一定落后于自己,就连心灵美之类赞褒的词,也好像是专指那些其貌不扬的人似的。而美女蛇也是专门针对美女的。  吴国香此时便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具才智的人,但见她莞尔一笑,急步走进卫生间,里面没有人。再看沿墙的一排坑位,有几扇门是紧闭着的。侧耳细听,里面确是有响动,于是伸手去拉,门在里面下了锁。她吃力地伛下痴肥的身子,撅着整个屁股,自门底下半尺宽的空隙向里面瞅,头几乎触到地上。费了半天劲,却只能看见一双脚,和半截小腿,再往上就不能了。即便如此,她依旧不厌其烦,一间挨一间,凡是下锁的门,必都偻背伛腰窥探一番。到最末的一间,刚弯下身子,就听砰地一声,门被推开了,正打在她脸上,又给弹了回去。吴国香一手捂住鼻子,就觉得眼前金星闪烁,鼻酸眼涨,险些跌倒。忙用肘撑着墙,挣扎地睁开眼看去,那人也正诧异地瞪着她,莫名其妙地走出去,手都忘记洗了。  瞅着她的背影,吴国香低声骂了一句:“死婆娘!”  没逮着风和,又挨了这么一下,当真是划不来。吴国香一脸怨愤,拧开水龙头,把手放到水里冲着,两眼盯着墙上的镜子,却一点不敢分神。等坑位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光了,这才关上水龙头,走出洗手间,径自下楼去。出了酒店,往右拐,有个公用电话亭。她走进去,摘下听筒,不加思索就拨下一串号码,两根手指分开两边掐住了鼻子,说:“请找风和。”  “你是哪位?”接电话的是风和的父亲。自从沈雅璇前次被骚扰后,一家上下,无论谁接电话,都十分地警觉。  吴国香见问,忙将鼻子夹得更紧些,拿腔捏调地说:“我是风和的同事苏婉,下午她把文件落在我的办公室里了。晚上公司开会,我担心她要用到这些文件,就打电话来问一下,看她在不在家。”  曲承祥常常听女儿讲苏婉是非常豪侠的女子,虽然从未见面,心里面早已存了好感,现如今,听说对方便是苏婉,便不再怀疑,爽然相告风和还在公司加班。 第四章 黑夜中的恶鬼(1) 风和的确没有去开会,为了赶制新一季服装设计方案,她不得不留下来。除了设计部,其余的人都走光了,黑漆漆的办公大楼,点缀着几盏白亮的灯,乱纷纷的雪白洒得到处都是,人仿佛置身在火车厢里面,看自己也是雪亮的,看外面更黑了。风和担心太迟,叫其余的人先回去。两位同事睃着黑漆的走廊,想要等她一起走,风和说不用了,自己习惯上夜班,还说安静下来更好做事。两位同事听了,也不再坚持,带上门走了。余下风和独自一人,她环顾一下岑寂的四周,又低下头去,两只手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只听得“啪嗒啪嗒”声,在阒寂的夜里紧凑地喧哗着。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到“喀哒”一声,像是开锁的声音。风和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身上的汗毛也竖起来。她停住手,坐着没动,只把眼睛悄悄吊起来,惊惶地往门那头溜,门还虚掩着,并无动静,这才敢抬起头,四下环顾起来,没什么异样的地方,于是长长嘘了口气,想是自己听差了,便接着做事。  没过一会儿,又听得“喀哒”一声,这回是听真切了,声音就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风和早被吓得昏了头,浑身抖得嗖嗖的,想转过头去看,脖子却僵着,她下意识地抓住手边的长尺,咬紧牙关,猛地站起来,一侧身,正对着黑森森的走廊。对面是肖建业的办公室,似有一个黑影一闪,定睛再看,又没有。风和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肖建业的办公室也是漆黑的。她重新坐下来,手里还紧抓着尺子。暗想,平时也常加夜班,但从没像今晚这么惊怕过。这是怎么了。她心里七上八下,不停地想着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是不是真的?风和还在这里狐疑着,那边吴国香早潜进肖建业的办公室里去了。坐进高背椅子里,阴森森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风和,咬牙切齿地狞笑起来。  两人一个在明处, 另一个躲在暗地。  风和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之中,两手抚着脑袋,好半天静不下心来。她做梦也不会想到,隔了两面玻璃,三米开外的地方,有人在黑暗深处,正死死地盯着她。坐了不多会儿,真是越想越怕,忙将资料存进软盘,然后草草放进抽屉里,慌乱中竟忘记上锁。匆匆关闭电脑后,站起来,背起包,三脚两步走到墙边。正当她把手放在开关上面,准备关灯之际,倏地,一张脸猛地扑上来,“噗”一下吸附在玻璃上面,眼睛鼻子嘴巴压着玻璃,向四下散开,五官都变了形,样子十分诡异可怖。风和“啊”地惊叫一声,便软软地倒下去。  吴国香随即推门进去,三两步蹿到风和的桌子跟前,拉开抽屉,取出她刚刚放进去的软盘,和另外一些相关文件,塞进自己的包里。然后飞快地走出去,一溜烟消失在黑暗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风和渐渐醒过来,睁开眼睛,四下看看,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张“鬼”脸,倏地一下坐起来。刚一坐起,忽听得门上“笃笃,笃笃”,是敲门的声音,“有人吗?”一个男人探进头来。风和不由得将身子向后缩去,就听得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有人吗?”  来人是个俊俏的青年男子,风和惊恐地瞪着他,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在发抖,“你想干什么?”  青年男子和颜悦色地笑道:“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就住在楼下,是上来寻狗的,”他指指懒洋洋蜷伏在怀里的卷毛狗说:“刚才听到叫声,就上来看看。是你在叫吗?”  风和半信半疑地瞪着他,问:“刚才玻璃上有个,有个……”她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看到的,沉吟片刻,只好说:“外面有个像鬼一样的人,你没看到吗?”  “没有啊,所有办公室都黑着,就只有你这间亮着灯,门也是开着的,所以我就进来了。”他十分和善地微笑着,为的是尽力表明自己不是有恶意的。风和从地上爬起来,偷偷睇着玻璃外面惊魂未定地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脸很大的人?”说时,眼睛不停地溜向走廊外面。  “男的女的?”  “没看清,就看到一张可怕的鬼脸,贴着玻璃。”她用手比划了一下。  “没有,”青年男子摇了摇头说:“这里是九楼,这么晚,电梯已经停了。谁会爬到这么高的地方来呢?”  “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他刚才的确在这里。”说罢又偷偷瞟向走廊。  “现在他肯定不在这里了,”年轻男子也看着走廊,宽慰地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走。”  除此之外,风和也别无更好的选择,于是便跟在他身后走出去,一直来到楼梯口,方停下来问:“你住几楼?”  “六楼,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送下去。”  风和客气地回道:“不用了,就跟你到六楼吧。楼梯间有灯,我不怕的。”  到了六楼,男子又问,真的要他送不要?风和看看都到六楼了,也就没方才那么害怕,便婉言谢绝了。  风和自小就爱听鬼的故事,可是世上有谁真的见过鬼呢,真见到鬼的人又怎知自己见到的就是鬼。虽然风和无法认定今晚看到的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是鬼还是人,但那张脸却比任何传言中的“恶鬼”更要可怕。 她一路飞速跑下楼,一路想着方才那张可憎可怕的“鬼脸”。蓦地,灯熄灭了,刹时,她的世界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不得不停下脚来。死寂顿时蹿的到处都是。狂跳的心脏,鞭子般擂着她的神经。她抓紧栏杆,一步一探,摸黑往前移。走没几步,忽听得身后一声巨响,紧接着“咣当咣当……”,一阵金属裂帛般的声音从头顶上倒下来。风和早给吓得魂不附体,只见她脚一滑,险险滚下楼去,忙抓紧栏杆,整个身子也贴上去蹲下来,才没一头栽下去。 第四章 黑夜中的恶鬼(2) 回头看去,除了满目漆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不一会儿,金属声消失了,风和站起来,双手还紧紧抓着栏杆,哆嗦着向前移去。没走几步,身后又传来“嘭嘭嘭……”一连串的脚步声。风和浑身一震,止步细听,当她停下来的时候,身后的脚步跟着戛然而止。只要她一动,脚步就又跟上来了。她再也顾不得别的,整个身子贴着护栏连滚带爬地滑下去。到了二楼,正要松一口气,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势不可挡地向前冲去,抓着护栏的手,也松脱了。身子不由自主地滚下楼去,膝盖磕在台阶上,血渗出来,殷成一大片。隔着丝袜,看不到创口,她顾不得痛,手掌贴在创口上面,想挡住流出来的血水,却摸到深大的一个洞,殷红的血水从洞中汨汨地涌出来,顺着小腿流淌,聚在脚上,白皮鞋被溅上无数血点。仿佛白地里四散开放的红梅。看得她头晕目眩。她咬紧牙关忍痛站起来,拖着伤腿跌跌撞撞地走出大楼,靠在街边的一棵树上。一辆计程车迎面开了过来。她忙招了招手,车子停下后,好心的司机搀扶着她上了车,即刻将她送到医院。  她被两个医生搀扶着上了手术台,其中一位拿着剪刀慢慢地剪开她腿上的丝袜,伤口渐渐露了出来,森森白骨,死气沉沉地泡在潺潺的血水里面,四周皮肉敞开着,有些向外翻,有些陷落在肉里面,好像它们生来就不相干似的。  大夫拿着剪刀仿佛剪布般将毛毛糙糙的烂肉修剪整齐,然后捏着针线,走到她身边。吓得她赶紧把眼睛闭起来,直觉得那就是缝衣服的针。人的皮肉就是人的一件衣服,不分冷热,都得穿着。要没有这件衣服,人便不能好好地活下去。想到此,她不那么害怕了,而是慢慢地睁开眼睛来,看着大夫穿皮过肉,那种专心致志的神情,跟自己平时拿针线缝衣服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她真的不似先头那么恐惧了,盯着医生的针头,在心里慢慢地数着数,直数到十一下,才看到这些不相干的皮肉重又被拉回一起。 等上了药,用纱布裹好,才敢给家里打电话。自打前一次母亲发病后,她一直都非常小心,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叫家里知道。以防再次伤害到家人。  曲承祥和曲艺接报后,很快便赶来了。风和先交代他们别告诉沈雅璇,她的病刚好些,不能再让她受刺激。然后才将自己怎样遇到“鬼”,又怎么摔的跤,大致叙述一遍。  曲承祥和曲艺低着头,脸色阴沉。久久地,曲艺终于打破死一般的寂静,问道:“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风和摇摇头说,“没有,我仔细检查过了,钱包、手机、项链都在,贵重的东西一样也没丢。应该不是小偷,可能是个疯子,要么就是鬼。”  曲承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要有鬼,也是人装弄的。”曲艺赞同父亲的看法,“我看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吓你的。会不会是那个打匿名电话的女人?”  “不会吧,”风和使劲摇着头,“她不过怀疑我跟她老公有些什么私情罢了,还不至于这么变态吧。”  曲艺道:“这算什么,比这变态的也有。”  曲承祥也说现在的社会很复杂,什么样的人都有,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实在不行,就报警吧。风和为难地看着他们,即使报了警,又该跟人家怎么说呢?说自己被人骚扰了,因为三角恋。这么着,岂不人人都知道自己跟肖建业的事了。不,太丢人了。自己千方百计躲避他们,就是为了离得他们越远越好。现在反倒贴上去,招显得尽人皆知,该有多丢人,而且是非曲直也很难与外人道说清楚,说不准被他反咬一口,那可就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第五章 黑夜红血(1) 吴国香早料到风和会如此想,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想怎么骚扰她便怎么骚扰。只见她把身体伏在地上,眯起眼睛,仿佛一个富有经验的专业侦探,前后左右仔细地勘察一番,终于眼前一亮,一行血迹印入眼帘,她迅速伸出一根手指去贴着地,轻轻一抿,拿到眼前仔细看着,又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的确是新鲜的血,立时激动得浑身都颤栗了。  肖建业随同公司的人,在“海蓝”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虽说人还在会议室里待着,心却无时无刻不惦记着舅妈。前一晚,吴国香打电话来告诉他,如果没什么变故的话,今天一早舅妈会再次打电话给他们的。不知舅妈打电话来了没有。肖建业借上洗手间的空当儿,往家里拨了几次电话。可电话通了,却没人接。依照往常,此时吴国香还闷头睡着。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正自忐忑时,寻呼机忽地响起来,他忙解下来看,却是吴国香在紧急呼叫她,只说发生了极为严重的事情,却没有说明是什么事。说她现在不在家。让他马上赶过去。肖建业猜测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却也不敢耽搁,匆匆跟同事打了个招呼,就冲下楼去,拦了部的士,依照吴国香发来的地址,赶过去。到她指定的地点,下了车,一眼便看到吴国香独自站在街边。他高声叫着,向她跑过去,问她不留在家里等电话,跑这里做什么?是不是舅妈那边出什么新状况了。  吴国香见到他,也不顾纷纷路过的行人,把嘴一瘪,愤声叫道:“差点遭了人家的暗算,又哪有心思等舅妈的电话。”吴国香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说早上自己正睡得香,突然被一阵电话吵醒了,原本以为是舅妈打来的,不想竟听到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那男子说有样东西给她,叫她到中山路口等他。起先自己并不想见他。可那人说,是关于肖建业的秘密情报,她要不去,就永远了解不到真相了。她这才按照那个男的指定的地点,到这里来的。  “后来呢?”肖建业紧张地瞅着她问道。  “后来,他就给了我这些。”说着,将一个信封递到他手里。肖建业取出信,展开来看:臭女人,我知道你的舅妈已经到深圳了,明天下午将来厦门。你的财产就要到手,我和肖建业很快就可以双宿双飞了。你想知道是谁告诉我这些的吗?其实不用我说,你该知道他就是与你朝夕相处,却同床异梦的肖建业。昨天下午两点四十九分到三点零七分,我在他的办公室里,我穿着深紫色的花裙子,淡紫色的紧身衣。时间地点都有,这回你该不会怀疑是假的了吧。他的心里面只装着我,识相的话,趁早靠边站……  被肖建业捏着的信纸,不知不觉湿了一大片,“他说他是谁了吗?”  吴国香不停地擦着下颌,愤愤地说,那个男的说了,是一个女服装设计师指派他来的,他直接听她的指令,并把女服装设计师的样貌详细描述了一番。肖建业只听了几句,便知道派人送信的“女服装设计师”无疑就是风和了。收好信,他伸手拦了部的士,扶着吴?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12 部分阅读 Pそㄒ抵惶思妇洌阒琅扇怂托诺摹芭吧杓剖Α蔽抟删褪欠绾土恕J蘸眯牛焓掷沽瞬康氖浚鲎盼夤闵狭顺担跋然丶以偎怠!薄 』氐郊液螅夤愕雇繁闾稍诹舜采希桓比醪唤绲难印Pそㄒ蹬×税咽淼莞夤闫葸莸夭磷牛彀筒煌5剜竭妫骸澳悴换岵恢勒飧雠吧杓剖κ撬伞:撸彼砣踊剐そㄒ担湫σ簧担骸八顾滴疑潘衷诎字胶谧郑吹妹髅靼装祝衅居芯荩阕芨妹靼资撬潘耍俊彼蛋招毖垲┳判そㄒ担砹锩娣⒊稣笳罄湫Γ澳慊共恍怕穑磕忝窃谝黄鸬氖奔洌富澳谌荩褂兴┑囊路怂钟兴馈U饽慊共恍怕穑棵魈炀寺枥戳耍绻盟先思易采希凭寺柙趺词帐八!蔽夤阃低殿┳判そㄒ担此惺裁捶从ΑH醇谰傻牟汇巢慌磷湃绯!P睦锊幻饫湫ψ牛昂冒。茨慵岢值郊甘薄!彼焉碜颖匙蚶铮膊惶峋寺枇耍欢嗑茫愫艉舻厮ァ! ⌒そㄒ挡桓页乘媸瞩娼诺爻隽嗣拧R坏焦荆鞔ψ吡艘蝗Γ患欧绾停谑腔氐桨旃易拢睦锩嫫呱习讼碌叵胱琶魈炀寺杈鸵搅耍绻夤阍僖盏秸饫嘈牛癫换盗怂拇笫隆O胍换岫币换岫乱换岫湃硭目勘骋危慈缱胝薄5攘诵砭茫共患绾偷纳碛啊Pそㄒ的筒蛔×耍路鹣铝思蟮木鲂模话炎テ鸬缁埃杆俚匕聪氯ァ?傻彼惶椒绾颓辶恋纳羰保挠智恿耍挪恢趺此挡藕谩>绾腿咚那耄讲偶枘训厮档溃骸敖裉煸缟希腥税阉嫉街猩铰罚桓环庑拧P派纤滴腋嫠吣憔寺杳魈煲秸饫铩D欠饽涿攀遣皇悄阈吹模俊薄 》绾驮翘勺诺模绱怂担雇橇俗约菏苌说耐龋还锹荡哟采献鹄矗涣叩厮档溃骸坝质悄憷掀鸥闼档陌桑课铱茨憷掀乓欢ㄊ堑昧送胫⒘耍峡齑タ匆缴1鹪俜⑸窬8嫠吣悖蛱煳以诎旃壹影啵腥顺撕谧吧衽恚Φ梦掖勇ド纤は吕础4幼蛱焱砩系较衷冢乙恢碧稍诖采希鞠虏涣说兀阋恍牛梢匀ヒ皆何室缴;箍梢园阉盏降乃侥涿拍萌ゼ煅楸始#吹囊谎榫椭懒恕N一够骋赡歉鲎吧衽淼娜司褪悄憷掀拍亍W蛲砟愀憷掀旁谝黄鹇穑俊薄 ⌒そㄒ得挥谢卮稹7绾屠湫σ簧溃骸笆橇耍蛲砟阍凇@丁频昕幔挥懈谝黄稹D阋徊辉诩遥憷掀啪头⒉。澳慊故浅迷绱纯床〉煤谩!?br /> 第五章 黑夜红血(2) 肖建业没有理会风和的讥讽,而是吞吞吐吐地说道:“除了你知道舅妈明天下午来厦门以外,别的人我也没告诉啊。”  “你老婆不知道吗?她舅妈要来厦门,不是她告诉你的吗?依着我看,那些匿名信不是她自己写的才怪。”肖建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干涩的喉咙里挣扎着说:“也许不是你亲手写的,但你可以叫人写,再叫人送。那个送信的人说是受你的指派。”话一落地,风和便有意夸张地笑起来,“我看你是侦探小说看多了啊,还受我指派,不如说跟我是单线联系好了。”她原是气得不得了,可又实在觉得这两个人不可理喻,简直就是一对活宝,在这里痴人说梦。  风和的笑声是辛酸、无奈的,笑罢,她长叹一声道:“随便你怎么想。我倒愿意给你一个建议,既然你老婆说有人骚扰她,你不妨带着那些匿名信去派出所报案,让警察好好查一查,迟早会水落石出的。我不怕派出所来调查,就看你们怕不怕。如果那些信都是她一手制造出来的,她一定不敢去派出所。不信的话,咱们就赌一赌。”  见肖建业不吭声,风和又说了:“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受过高等教育,怎么连个是非曲直、青红皂白都分不清楚!你说我写匿名信给她,那你说说看,凭什么?大约你是想,我依然爱着你,对你的感情矢志不渝吧?”肖建业依旧不吱声。风和爽性来个竹筒倒豆子,不吐不快,“你配吗?别再自作多情了。好像你有多大魅力似的。跟你说吧,我如果还爱你的话,我真是有毛病。一个人说话做事,都该先掂量掂量自己,看有几斤几两,否则,只有自取其辱。你老婆不清楚,你怎么也跟着不清楚,你不去教化她,倒叫她把你教化了去。你这种男人真是没主心骨,还这么自以为是。好在我跟你没任何关系了。算了,我累了,如果没别的事情,我要休息了。今后你老婆再要发病,请别来找我。”说罢,也不管肖建业愿不愿意,先自挂断了电话,气恼地瞪着窗外枝叶繁茂的芒果树,想一阵,气一阵,惊一阵,心头仿佛碾压着千斤巨石般,放大了无数倍的沉重将她整个地碾压成纷纷扬扬的碎片。 第六章 颤抖的欲望 这一天,对肖建业而言是极为关键的日子。他不去上班了,一早起床,第一件事情,便是打电话到酒店预订车子,包一部桑塔那,按照半天两百九十元计算,打个折扣,也要两百七十块。舅妈他们一行七人,加上他和吴国香共是九人,须得包两部车,约莫五百四十块钱。坐在一旁的吴国香听到这个数,脸被吓成了煞白,“这——么贵!!妈妈呦,这里怎么啥都比咱那里贵呀!”  肖建业却认为贵虽贵,但该花的钱绝对不能省。如果让舅妈自己乘车来,岂不是掉价,也显着自己太无能。所以车是必须包的。订好车后,肖建业又将桌椅窗几上上下下地抹了一遍。  这么忙来忙去的,时间倒也过得快。吃罢午饭,好好睡了个午觉。起床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便穿挂整齐,锁上门,下楼来。车还没到,两人手挽手地站在路边,说说笑笑,极亲密的样子。他们的话题也是围绕着舅妈说的。吴国香还特意叮嘱他,见着舅妈他们,别被他们的气势吓倒,应当不卑不亢。对他们家的律师、保镖和其他仆从要友善。他们当中有几位是真正的美国人,美国人最讲礼貌和人权了。虽然肖建业将是他们的新主人,但,礼节还是不该忽略的。  对于吴国香的谆谆叮嘱,肖建业是连连点头百诺百承。当听到说来的人里面有纯种美国人时,他不禁失声叫起来,“哟,我的英语差不多忘光了,跟美国人交流可能有些困难。”  吴国香拍着他的胳膊安慰道:“怕啥,咱们有专门的翻译,顶多叫他前后脚地跟着你就是了。等你到了美国,不出三个月,我保证你叽里呱啦说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  “那倒是,语言这东西也难不倒我。”肖建业脸色红润,身子站得笔挺,显着十分的英明神武。一颗心早跟长了翅膀似的,飞上了九重天去。无可比拟的权势财富功业,还有别墅洋房名车保镖仆从等等,这些富贵排场只在电影小说里才见得到的东西,一下子就全都属于他了。他握着吴国香的手微微地颤抖起来,颤颤的眼波里面,既愧疚又感激。看着她,往日的种种猜疑,在此一刻通通化作双倍的感激和爱戴。  吴国香被他看得忸怩起来,垂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突然,她弯下身子,控背弓腰,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起来。肖建业忙不迭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吴国香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仰起脸来对肖建业说:“肚子疼,可能是来那个了。”  肖建业急切地问道:“真是来那个了吗?”  “应该是的,上个月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我总是提前几天,这个月不知怎的,推后了。”  “那你回去处理一下。我在这里等着。”  吴国香直起身来,飞快地跑上楼去。 第七章 巨大的幸福(1) 等了好一阵子,吴国香还没下来,肖建业不放心,掏出手机来,一打,却是占线。接着又试了几次,仍旧占线,“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心聊天。”肖建业不由自主地咕哝了一句。掉头急匆匆走回去,三脚两步蹬上楼梯。上了楼,见房门开着,还没进门,吴国香的声音已经钻到他的耳朵里来了,“嗯,我知道,我会跟他说的,您多保重。我们也非常想念您。香儿也爱您。”吴国香瞟了眼刚刚走近的肖建业,对着话筒继续说,“香儿知道了,谢谢舅妈为我们想得如此周到,好,我会转告他的。谢谢舅妈……”。肖建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恨不能把耳朵伸进听筒里去。只见吴国香嘟噜着嘴唇,娇滴滴地道:“他么,”她又向他瞟过来,“对我不错。没人敢欺负我,嗯,有您,还有美国黑社会的朋友撑腰,谁还敢欺负我。放心吧,知道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决不隐瞒你。好的,香儿也亲亲舅妈。”紧接着“叭叭叭叭”使劲咂起了两片厚嘴唇。  等她放下电话后,肖建业问:“是舅妈?”吴国香点点头。肖建业问:“她上飞机了吗?”  “舅妈今天来不了啦。”吴国香严肃地看着肖建业,郑重地说道:“在深圳机场,舅妈发现了几个可疑的人,其中有个叫皮特的,是黑社会的首领之一。舅妈曾在纽约与他见过一面。刚才她老人家亲自打电话回纽约总部,一查,果然是他,他们统共来了八个人。”  “舅妈有危险吗?”肖建业不免担心起来。  “暂时没有,他们不敢对舅妈下手,只要不被他们发现我们俩,拿我们做人质。凭着舅妈多年的实力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舅妈让我跟你说,安全第一,为了咱们的安全,她先返回香港,就住在香港,为得是跟我们近些。等把他们甩掉了,再回来跟咱们团聚,或者咱们去香港。”  “哦,”肖建业多少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说:“香港我还没去过,能去看看也不错。”  吴国香一点不介意地说:“其实香港也没什么好看的,在中国算得上是个发达的地方,跟纽约比起来就差得远了。等将来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那当然,”肖建业一笑说:“不过没去过的地方走走也无妨。”  吴国香回过头来眉开眼笑地看着他说,“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说到此,她又打住了,心旷神怡的眼神里面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神秘,“刚才舅妈说,她已经在香港的汇丰银行里为我们存进了两千万美金。户头上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等我们去香港,就可以取出来花了,想取多少就取多少。这些钱就是几辈子都花不完。”  肖建业浑身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两千万美金啊!约合一亿八千万人民币。这是笔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目!竟叫他不费力气便得到了。此时,他想笑,却笑不出来,轰隆轰隆的巨响,说不出是从心脏,还是脑袋里驶出来的,只觉得他的整个世界被太大的幸福颠覆了,又仿佛站在五光十色的舞台上面,所有的琴瑟鼓箫一起向他冲来,扭着推着旋转着,一时间,眼花缭乱,不知如何是好。任凭吴国香拽着他的胳膊,拖着他在屋子当中乱转,“舅妈说她惟一的愿望就是看到我们俩永远不离不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感情方面,她帮不了我们,但她一定会给我们生活上最好的保障。”  肖建业原本就晕着,再被吴国香拖着团团转,更觉得晕眩难当,赶忙拉着吴国香的手矜持地坐到床上去。他极力按捺着自己的情绪,尽量不叫过多的激动和兴奋表露到脸上来。然而,他的矜持是短暂的,他极力压着不让在脸上流露的,却双倍地跑向了另一头,下身的某一部位,迅速地崛起,一时间仿佛电流般传遍全身,擂着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加速地跳腾。吴国香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抿着嘴偷偷笑了,“等将来有了一大堆的孩子,就带着孩子们环球旅游去。”  肖建业抓住她的手,使劲摇撼着,然后推着她顺势倒下去,当压着她的时候,突然感到有种大功告成的疲惫。但他忍住了,绝不能在这种时候临阵退缩,她给了他巨大的幸福,他就必须回报她,给她昼思夜想的孩子,她从没养过孩子,女人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有孩子,一定伤心的不得了。肖建业不再迟疑,抓着她,奋力地向前挺去。  完事以后,肖建业坐起来,摸着香烟点着,抽了两口,说:“刚才不是说来例假了吗?”  吴国香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懒洋洋地应道:“原以为来例假了,看了却不是,早该来了的。推后这么多天还没来,兴许是有了吧?”吴国香腾一下也坐起来,看着肖建业,眼镜上面闪烁着一片片多棱的光,“这些天来,见了荤腥的就恶心,连平时最爱吃的回锅肉,也怕见着。还总思惦着酸的东西。我看十有八九是有了。”  肖建业把脸凑上去,嘻嘻笑着,“太好了,我马上又要有儿子了!”他伸手摸着吴国香的肚皮,“你赶快把他生下来,我要让他继承我的事业。”肖建业紧握拳头,向空中豪气地挥了一下,便又收回。毕竟他不是随便表露心迹的人。  一天之内,连逢两桩盛大的喜事,矜持如肖建业这样的人,也不免有一时半刻的喜形于色了。  吴国香像是十分理解他似的,频频点着头说:“知道你喜欢儿子。自从你老婆把儿子带回山西老家以后,再不让你跟儿子接触了,连电话都不给儿子接。她也真够狠的。换作是我,就做不出来。”吴国香把嘴巴一撇,不屑地晃着脑袋。 第七章 巨大的幸福(2) 肖建业怔了片刻,缓口气说:“等儿子生下来了,我一定把他培养成杰出的人才,让他接我的班,继承我的事业。”  “要是女儿呢?”  “女儿也行。”肖建业斩钉截铁地说道:“明天就去医院检查,我陪你去。”  “看你急的。”吴国香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肖建业的脑门,也嘻嘻嘻嘻地笑起来。  “不只是急,更多是担心你。这么大年纪生孩子,又是第一胎,怎么着都该当心些。”说罢,趿拉着鞋,走到桌旁,拿起裤子,脚一抬,套进去,“起床吧,咱们吃饭去。别把孩子饿着了。” 第八章 越来越巨大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肖建业跟吴国香早早地来到医院,挂好号,上楼找到妇科室。肖建业欲陪吴国香进去,却给门口的护士拦住了,回手指着墙壁上方的一块小牌子,不悦地说:“没见上面写着‘男士止步’么,还赶着往里面闯,像话嘛。”护士狠狠瞪了他一眼。肖建业红着脸,慌忙后退。吴国香赶紧说:“我自己进去,你就在外面等着。”  肖建业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了。  许久,终于见到吴国香慢慢地走出来。肖建业忙不迭地站起身,迎上去,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的?”  “我真的有了。”吴国香把病历和诊断书递给他,抓着他的手,激动地说:“我怀孕了,我就要当妈妈了,我们有继承人了。”她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  肖建业拿着诊断书的手,也在微微地发抖。  果然见到诊断书上面写着“高危产妇”四个大字,别的便顾不上细看了。  吴国香还紧紧抓着他的手,不停地说着:“医生说,我这个年纪怀孕,非常危险,每星期至少复查一到二次。不要独处,不论去哪里,都要有家属陪伴。最要紧的是保持良好的心情,不可受任何刺激。”刚说到此,就见她皱起了眉,蹲下去,作势欲呕,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小袋子话李,摸出一颗来,放进嘴巴里,细细咀嚼着。肖建业搀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帮她把病历收好,然后说:“要不要把这个喜讯告诉舅妈?要的话,就用我的手机打。”说着,便把手伸进衣袋去,却被吴国香一把按住了,“别,舅妈不让我们给她打电话,不怕别的,就怕有人窃听。现在是高科技时代,根据通话的位置也能找到我们,不能不防备。舅妈说还是由她单线跟我们联系,比较安全。”  “那就先跟我家里通报一声。叫我爸妈高兴高兴。”  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自从肖建业与姜丽离婚,姜丽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儿子又独自南下之后,两位老人整日对着儿孙的照片,没一天不伤心的。他们不图儿子多么显贵腾达,只希冀他平平安安有个实实在在的归宿。现在虽说是找了个美国富婆,可以帮着全家人脱贫致富,朝富裕的道路上走,谁知到了那边,几时才能见一面。那么大的一份家业,尽够他打理的,又怎么有时间回来看他们。况且人生地不熟的,语言又不通,有了什么事,连照应的都没有,怎么是好。要说交通,还是方便的,儿子是个孝子,把他们接过去,也不是问题。可金窝银窝再好,人老了,就喜欢守着自己的草窝过。肖建业了解父母的心思,也觉得对不住父母。现在,两千万美金已经存到自己的名下,又加上喜得贵子,接连这么大的两件喜事,他首先想到的便是父母,新的生命兴许能驱除父母心中的部分阴霾。果然,当两位老人得知自己又添新孙子了,也顾不上肖建业说的两千万美金,倒把平时儿子寄来的,他们又不舍得花的钱凑了凑,再寄回给肖建业,还在汇款单的留言一栏里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城里开销大,这些钱我们花不了,就给孙子买奶粉。”  就在肖建业刚刚通知了家里的第二天,吴国香又去办公室找他,跟他说舅妈也来电话了,她已经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了舅妈。舅妈听后说不出有多欢喜了,一再叮嘱她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以便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还说等摆脱了黑道的跟踪,就把他们接到香港去团聚。到时间,也将把汇丰银行的存折、信用卡及密码等通通交给他们。有了这些,他们便随时可以在汇丰银行里提取美元现金了。  一席话听得肖建业昏昏乎乎,不说话,只管嘿嘿地傻笑,看什么都变得飘忽了。一忽儿想着两千万美金,一忽儿想着儿子。毫不费力便把最想要的一下子全得到了,人生复有何求。吴国香虽然长得丑,可她带给他的却是世上最美好的东西。她对他的好完全不容置疑。风和虽然美丽出众,又有才华,可她清高骄傲,从不想跟他结婚,更别说给他生儿子了。“等我拿到两千万美金……”肖建业情不自禁又笑了,笑容里面不再有傻气,而是有股君临天下的霸气。 第九章 祸不单行(1) 若说肖建业已经取得他第一阶段的胜利,开始步入心无挂碍的等待的话,风和的处境则更像一只陷落在险境里的小动物,她对付不了吴国香如蛆虫附骨般的诬陷骚扰,也对付不了肖建业的性骚扰。一个人对付两个人的骚扰,着实令她难以胜任,不止累,简直十分地厌憎。现在她最需要的是有人替她分担。有一个厚实的肩膀让她疲倦的心靠一靠。为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她默默地接受了家人和朋友的建议,准备去相亲。这是令她十分尴尬的局面,因为她必须在一众陌生人里面,挑选出一个与她的未来有关联的人。而这些来相亲的,暗地里也抱着与她相同的希望。  照苏婉的话说,要广种薄收,多看多选,挑一个最好的。可究竟什么样的是最好的?比如肖建业那样的人,单看他的外表,没人不说他是正人君子,忠厚诚实、谦逊有礼,十足读书人的样子。又怎么看得出他是如此龌龊不堪的人。识人识面难知心,凡胎肉眼,只看得见一个人的面貌,却看不到人的心地和灵魂里去。像肖建业这种人,怕是不少。风和随手翻弄着照片,一时想得出了神。突然,琅琅的电话铃声把她从苦思冥想中唤回到现实中来。她拿起电话,问:“哪一位?”  “我是苏婉,你好点了吗?”不等风和回话,苏婉焦急地说道:“老板要看市场投放计划书和秋装设计稿。你放在哪里了?”  风和道:“在靠右边的第二只抽屉里,我不记得是不是锁着了,如果锁着,你就去办公部拿钥匙,他们那里有备用的。”  风和的抽屉没有锁,遇“鬼”的那晚,她被吓得忘了锁抽屉,后来她就晕过去了。等醒过来,又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就没再回去过。抽屉一直都没锁。苏婉打开靠右边的第二只抽屉,仔细找了一遍,却没看到任何资料的踪影。她又将其余抽屉搜寻一遍,依旧没有。遵照风和所说,她将所有的抽屉搬出来,一样一样仔细翻检几遍,连张纸片都没放过。到头来,还是没找到。  风和抓着电话的手已经湿了一片,凉津津地刺得她浑身不舒服。如此重要的机密文件,假使只是一般的丢失,倒也不要紧,她的电脑里面留着备份的,再考一份就是了。就怕被竞争对手得去。那将给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重大损失。不仅公司先期投入的宣传费用收不回来,人力物力的损失也是巨大的。更可怕的是,他们因此可能失去整个市场。  公司上层得知消息后,立即派车来接她去公司。车子一直开到了楼下,风和早已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了。苏婉与司机走出车来,一边一个搀着她,坐进车子里。然后掉转车头飞也似地往回驰。  设计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见风和来了,都一窝蜂地拥上前去,一起帮她翻天覆地地找起来。  “我就放在这里,怎么会没了呢?莫非有贼吗?”她打了个寒噤,想起那个漆黑的夜晚,骤然扑在玻璃上面,被挤压得歪曲变形的“鬼脸”。不由地望向走廊外面,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幅可怖的景象,她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去,却被人扶住了,是苏婉。风和冲她凄然一笑说:“谢谢,你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扶我一把。”说罢,泪水滑出眼眶,忙用手抿着。苏婉递给她纸巾,焦急地问道:“先别说这个,快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你先去跟老板汇报一下。我马上再打印一份。送过去。我看我们必须修改原来的计划和设计方案,以防我们的‘嫦娥奔月’落入别的公司。但愿我们的计划书和设计图不被偷盗去。”苏婉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掉转身离去。  风和将丢失的资料重新考了一份,交上去,熊烈原本想要责备她几句的,看她单薄的身体撑在拐杖上面,仿佛一件晾在竹竿上的衣服,经风一吹,左右不停地摇摆,就又打住了。挥了挥手,叫她先回去休息。风和又怎么有心休息,一回到办公室,立即召集设计部所有的人,商量着怎么整改原先的设计方案和市场投放计划。她的责任是,必须保证即使“嫦娥奔月”被别的公司获取了,他们依然有回旋的余地。想到责任,她感到既羞愧,又沉重。  就在他们加紧研究改革方案之际,公司董事会已经对熊烈及相关人等提出了处理意见。熊烈因疏于管理,给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责其在全体董事面前作检讨,并扣罚三个月的奖金。对当事人风和通报批评,在公司全体员工大会上作书面检查,扣罚半年奖金。对这个处理结果,风和没有丝毫的埋怨。她明白,这样的处罚,算是极轻微的了。此事如果换作别人,早被开除不知多少回。就因为是她,公司才格外地网开一面,没有深究。更想到因此受牵连的熊烈,她愈加感到惶愧。原以为熊烈必定狠狠地训斥她,却不想他没怎么责备自己,只叫她快些把新方案拿出来。风和自然不敢懈怠,带领设计部的人日夜赶做,暗暗地下决心,一定把损失补回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再起,这天下午,风和刚刚在公司大会上作完检讨,正向办公室走去,在拐角处,又被肖建业叫住了,他向她稍稍做了个手势,风和已经熟悉他这个手势包含的意思了,知道他是叫自己到他的办公室去,便一瘸一拐地跟着他,走进去。  肖建业掩好门,劈头就说:“你别再骚扰她了。她舅妈已经开始为我办理移民手续了,还在香港的汇丰银行里为我们存进了两千万美金,存折上面写着我和她的名字。我们马上可以跟她舅妈会面。等一到香港,她舅妈就会把存折、信用卡都交给我。她舅妈说要让我们的后半生有保障。现在是关键时刻,你这么做,会坏我的事的,知道么。我跟你说过,我永远爱你,你……”肖建业正说得起劲,却被风和冷冷地打断,“别说这些恶心人的话,我对你们的事没任何兴趣,请你以后别再跟我说这些。你有钱你只管攀你的高枝,跟我何干?你老婆不来骚扰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我去骚扰她,简直可笑。” 第九章 祸不单行(2) 肖建业没听她说,只全神贯注在自己这边,“她怀孕了,她这种年纪怀孕很危险,医生说她不能受任何刺激。”  风和冷眼看着他说道:“她受不受刺激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请你今后别把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对我说,我根本不想知道。”  “你干吗又叫人恐吓她?她一受刺激,下面就出血了。我刚陪她去过医院,医生要她卧床休息,还给开了许多保胎药。这些时候,她一直卧床不起。你今后别再骚扰她了。”  仿佛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仿佛吃东西时被呛住了,喘息了好一阵,风和才算缓过气来。她冷笑一声,说:“在她生孩子之前,先带她看神经科吧。”说罢,掉转身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第十章 狭路相逢(1) 然而,就在第二天早晨,在医院的甬道上,她与吴国香狭路相逢。风和刚刚走出医务室,静静地坐在甬道的椅子上,俯身仔细查看刚刚拆了线的伤口,只见凝脂般的玉腿上面,紫红色疤痕仿佛一条蚯蚓,歪来扭去地盘踞在膝盖正中。她伸手轻抚着新鲜疤痕,痛里面,更多的是悲凉。这道扭曲丑陋的疤痕常令她堕入那个惊怖的夜晚。她呆然坐着,想一阵,惧一阵,气一阵。突然一阵凉风吹过来,她忙放下绾起的裤管,刚抬起头,便看到吴国香,站在距离她十来米远的地方,也正看着她,轰地一下,风和的脑袋仿佛挨了一记闷棍,呆然坐着,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吴国香,吴国香的眼睛被亮闪闪的眼镜挡住了,风和盯着的只是她晶亮的眼镜,周身的血液不禁往头上涌去,急剧跳动的心脏,鼓锤般擂着她的神经:“我要跟她对质,当面问一问她为什么骚扰我、诬陷嫁祸我。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应当当面揭穿她。看她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撒谎!”想到此,风和腾一下站起来,她想走过去,不知怎的,却站着没动,整个身子,仿佛被某种可怕的咒语定住了。  吴国香不敢正视她,把头垂下去,又抬起来,东张西望,两眼四处躲闪。  风和自始至终盯着她,隔着不远的空间,心里面反复不停地质问着:“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为什么要躲躲闪闪?你心虚了吗?”终于她迈开步子向吴国香走去,一步,两步——,她走得很慢,眼光始终没有离开吴国香。因为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的缘故,竟没发觉肖建业是从哪里钻出来的,突然站在吴国香身边,盯着药盒正要念读上面的说明,却见吴国香一闪身,躲到他的身后去了。肖建业把脸抬起来,猛地,遇着风和的目光,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霎时,紫红的脸色一直延续到脖子底下。空洞地摇着的眼珠子,仿佛要脱出细小的眼眶去。  吴国香侧身躲在肖建业的身后,不敢回头,肖建业也把头偏向另一边。风和毫不畏惧地凝视着肖建业和吴国香的侧影,空气顿时凝固了,又仿佛急剧地膨胀,在他们三个人之间疾速流窜。值此一触即发之际,突见吴国香双手捂住了肚子,弯下身子,张开嘴,挣着粗短的脖子,干涩的声音从压扁的喉咙里面奋力地呕出来。虽说什么都没吐出来,却一声比一声叫得响,“难受死了,快扶我去厕所。”经吴国香一提醒,肖建业立刻回过神来,伸出手去,扶着吴国香慌慌张张朝甬道的另一头走。  风和没有追上去,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心中充满无力、无奈、无助、又无所适从的感觉,惟有愤怒!愤怒!!愤怒!!!  风和这里正水深火热地修改设计方案之际,那边吴国香已经打电话给M公司的总经理严学悟了。她从肖建业那里得知,严学悟的公司规模比熊烈的公司大出许多。暗想,如果把风和的计划方案和设计方案泄露给严学悟,风和肯定完蛋,她一定会被赶出公司去。因此经过一番仔细的分析比较之后,她首先选择了严学悟的公司,并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与其跟旁人废话,倒不如把电话直接打给一把手。  当严学悟弄清楚她的意图后,并不说自己对此有无兴趣,而是问她是不是Q公司的人。吴国香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她把两根手指叉开来,用力夹着鼻翼说,自己手上的Q公司的设计图纸和市场投资书绝对是真的。如果他感兴趣的话,就派人来面谈。严学悟说他连她的身份都不甚了然,又怎么判定她所说的是真还是假。  吴国香迟疑了一下,最终决定亮明自己的身份。就见她把头高高昂起,十分骄矜地说道,“不瞒你说,我就是著名设计师风和。”  她的话犹如一颗炸弹,甩进了严学悟的心里,一下子便炸开了花。他曾与风和在苏州见过短暂的一面,对她印象不错,回来后几次想打电话给她,碍于身份,怕引人猜疑,就撂下了。想不到风和会主动地联络他,自然有说不出的高兴,于是忍不住说道:“怎么你是风和啊,你还好吗?”  吴国香不知道他们两个原是认识的,便信口胡诌道:“我当然是风和了,虽然咱们从没见过面,但是只要你看了我的东西,我保证你会有兴趣的。”  听她说从未见过自己,严学悟倒觉得奇怪了,仔细一想又觉得此人的声音不像是风和的,风和的声音十分甜润,跟一般人的不大一样,很容易辨识。再仔细听这个人的口音,也有很大的出入。严学悟马上警觉到,“此人可能不是风和”。一时也拿不准,毕竟只见过一面。还是慎重些得好。于是问她为何泄露本公司的机密?  只听得吴国香阴笑一声说,这是她与老板之间的个人恩怨。严学悟说自己没听说她跟老板有什么恩怨。吴国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编开来了,“我是风和,我是第三者,我的老板曾经答应过我跟他老婆离婚,然后跟我结婚的。可是他说话不算数,至今还没跟他老婆离婚。我等了这么久,能轻易放过他么。所以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报复他。怎么样,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吴国香说着说着便激动开了,夹着鼻翼的手,不知不觉地放下来,情不自禁地恢复了粗沙的原声。  严学悟因此更加肯定她绝对不是风和。不知她冒充风和欲意何为?当下决定先打探一下虚实再说。打定主意后,便不露声色地问道,既然他们从没见过面,因何选择了他们公司?就不怕他去告发她吗? 第十章 狭路相逢(2) 吴国香先是把他吹捧一通,说自己如何久已仰慕他的大名等等,转而说像他们这样有实力的公司,肯定对同行间的情报有兴趣。之后又说自己没什么可怕的。如果他不买她的,没有证据,空口说他出卖公司的利益,又有谁会信他的话;假如他买她的东西,那么,说得好听一点,他们是合作伙伴。说得不好听,他们便是同谋,谁还有资格出卖谁。  严学悟想不到此人如此厉害,脑子里急速地想着对策,有了,先稳住她,看看此人葫芦里面究竟装的什么药再说。想到此,严学悟不慌不忙地问她,能否把资料送到他的公司里来?  吴国香当即回绝了,并提出要他派人到指定的地点接头。还说由于自己身份特殊,不方便亲自出面,会派另一个人前往。严学悟答应可以照她说的做,让她定下具体会晤的地点。吴国香推说现在暂时不便告诉他会晤的地点,等见面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的。说罢匆匆地撂下电话,站在原地想了一阵,总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再从头到尾仔细地回忆一遍,终于忆起严学悟起初的一句话,“怎么你是风和啊?你还好吗?”从这句话看,严学悟跟风和应该是认识的。自己的真身有可能已经被他识破。此人不好对付。为稳妥起见,吴国香当即决定换另一家N公司。  N公司是一家中等服装公司,他们一接到吴国香的电话,爽然答应付给她一笔可观的报酬。在付款方式上,吴国香特意要求一部分用现金支付,另外一部分用风和的名字办个存折,交给她。她所提出的一切要求,N公司都答应一一照办。很快地,他们便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地点。  这天下午,肖建业离开家不久,吴国香便也出了门。她径自来到海滨码头。  N公司派来的代表是个有着一张娃娃脸的小伙子,他先她一步到达。他们一起走进附近一间酒吧。看看左右无人,娃娃脸把一个沉甸甸的大信封推给她。吴国香老实不客气地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说道:“我不是为?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13 部分阅读 笥椅奕耍尥蘖嘲岩桓龀恋榈榈拇笮欧馔聘N夤憷鲜挡豢推啬闷鹄矗谑掷锏嗔说啵档溃骸拔也皇俏饲懦雎粑业纳杓聘澹褪瞧还歉龀裟腥怂E遥幸庋八姑沟摹!薄 ⊥尥蘖嘲岩徽湃砼毯鸵桓龃笈Fぶ酱迷谑稚希⒆盼夤憧戳税肷危蝗凰档溃骸澳阏媸欠绾吐穑扛档暮懿幌瘛!毙』镒用挥兴迪氯ィ酒鹕砝矗找叱鋈ィ吞夤憷湫Φ溃骸拔也皇欠绾捅救耍沂撬衫吹摹!薄 ⊥尥蘖持共剑毓防雌沉怂谎郏疵辉偎祷啊! ∥夤阄匏肪宓赜蛩哪抗猓尤莶黄鹊厮档溃骸胺绾统雎舯竟镜睦妫母仪鬃岳础!薄 》绾妥畈辉敢饪吹降氖虑橹沼诨故欠⑸耍琋公司抢先他们一步召开了新一季时装发布会,他们推出的服装款式和颜色与风和的“嫦娥奔月”如出一辙。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司,引起了群情激愤,整个设计部也随之炸开了,纷纷吵嚷着要把N公司告到法庭上去。  风和不说也不骂,呆呆地坐了老半天,突然趴着桌子,低声抽泣起来。其余人不再吵闹,纷纷坐回自己的位子。有的拿着纸巾,走到她身边递给她。风和接过来擦着满脸的泪水,刚刚擦干净了,不一会儿就又流下来。等哭够了,她把改良好的新方案“蒙娜丽莎”拿出来,铺在地上,跟大家一起做进一步的讨论。  几天之后,在公司董事会上,“蒙娜丽莎”以全票赞成,顺利过关,并正式启动。出乎意料的是,“蒙娜丽莎”比“嫦娥奔月”更受经销商和代理商的青睐,看着他们个个愁眉苦脸地来,欢天喜地地离去,这些时候压在风和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蹒跚地走出营销部,只觉得一阵阵如潮似水的疲倦袭卷了她,仿佛把她向最深沉的海底下面拖去,这股力量先是由腿,转而向上,从头到脚,不堪负重地向下面坠着,使她几乎举不起步来。  风和原本只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子。她的世界是温馨浪漫,明晰干净,没有负担的,只是在认识了肖建业之后,才变得如此复杂不堪,切身体验到世道人心的险恶与丑陋。朋友们一再跟她建议,相亲是最好的办法。不信等她结了婚,他们还敢纠缠她。说不清是有病乱投医,还是救急心切的缘故,风和真的开始了正式的相亲。 第十一章 相亲(1) 苏婉想给她介绍朋友,就问她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她想都没想,便回道:“谁能救我,就跟谁。”话虽如此说,具体实践起来,却也没这么简单。毕竟人跟人不同。  与她相亲的第一位男士是刚刚从学校毕业的计算机博士。还在读书期间,博士就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比这更难的是,博士不是个只知钻研书本的书呆子,还兼具文体艺术方面的才能,是个多才多艺、风趣幽默健谈的多面手。通了几次电话,双方都有了好感,博士就提出见面的要求,他热情地说,自己一直期待着找一个像风和这样既美丽聪明,又受过良好教育,家世也好的姑娘。他说此前别人曾为他介绍过很多女性,可他都没看上。有些人照片上看着不错,见了真人就发觉跟照片上的不一样。甚至觉得照片上的跟具体看到的不是一个人。他说艺术摄影就像生长在自然界里的植物,经过光合的作用,难免千变万化。风和被他逗得咯咯咯地笑,“说不定你见着我了,也有这种感觉。”  博士连忙说,这回他一定错不了,他早从认识风和的人那里听说她不只漂亮而且很有气质。他相信众人的眼光是雪亮的。风和问他是不是真的很在意外表,博士倒也不加隐讳,坦承自己确是十分地在意外表。他说他的家人都长得好,他的父母兄弟姐妹,还有他本人,个个相貌堂堂、仪表不凡,尤其是他的母亲,和他的姐妹,都是当地远近闻名的美人。就像他母亲,年纪很大了,还保持着非常好的身段和白皙的皮肤。可以想像,他们家有着怎样的遗传基因了。博士十分看重基因,他认为这是人生中起主导作用的因素。所以他不能接受不够美丽、不够气质、不够修长、不够智慧的女子。他一定要把优质基因遗传给下一代。他认为风和无论是哪一方面,都符合他的择偶标准。  听了博士的一番“基因”论,风和开始感到不自信,担心自己可能达不到博士要求的程度。于是决定于见面之前给才貌双全的博士打个预防针。她说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女子,脸上有点雀斑,有点青春痘,还有一点皱纹。要博士有个心理准备,千万别把她想像得过于完美。  见面前,风和把自己仔细地修饰了一番,薄施脂粉的面庞,更见雪肌玉肤,眉弯如月。一垂到膝的连衫裙,晴蓝上面随处开着月白的小花,颈口滚着一圈米色荷叶边。合体的裁剪愈加衬托得她蜂腰楚楚,香肩婉约,俊秀直追,含笑吐芳,气息如兰的紫荷花。  博士打老远认出她来,向他挥起了手。风和走过去,博士迎过来,两人面对面,都是一愣,神情间掠过一丝尴尬,又立刻笑意盎然地互致问候。博士讶然道:“你这么高啊!”风和心里也是咯噔一下,随之礼貌地点了点头,赶紧把眼光转开去。博士穿了一身黑西服,顶多一米七零的身高,可能因为上身过长的缘故,看着比实际的高度矮一些。上窄下宽的脸形,小眼睛,厚眼皮,嘴巴也是宽厚的。风和暗地里嘀咕开来:“就这副相貌,还敢说自己是相貌堂堂、仪表不凡。”倒不是风和重貌轻才,实在是因为博士先前把自己描述得千般万般好了。风和只觉得她实际看到的与他描述的相去甚远。  博士想不到风和如此修长高挑,因为女子显个儿的缘故,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反显得风和比他高。面对如此巨大的反差,彼此都有些不自在,不复有电话里聊天的默契与自如。博士提议去前面新开的一间茶馆坐坐。风和点了下头,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地走进去。里面没什么客人,空旷的茶室,寂静无声,气氛倒很合适茶的格调。他们拣了靠窗户的位子坐下,昏黄的壁灯自他们的头顶绵绵蒙蒙地照下来。服务生走过来为他们沏好茶水,退下。两人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呷了一口,放下。没话找话地说了几句,聊了一阵,渐渐地,气氛比先前松泛些了,又说说笑笑了一阵,很快便将适才的尴尬冲淡了。  正谈说间,博士突然站起来,把身子向风和这边倾斜过来,脸凑得极近。风和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身子本能地向后退缩。博士却进一步跟近,脸几乎碰到风和的鼻子,就着头顶宣泄的灯光,他专注地审视起风和的脸来,好一会儿不说话。风和被他看得直起鸡皮疙瘩,不知自己的脸出什么麻烦了,又不便伸手就抓,正无所适从时,博士突然开口了,“你的脸没有雀斑,也没有青春痘,更没有皱纹,怎么你骗我?”说罢坐回椅子里去。风和暗想,却原来是为这个,立时松了一口气,笑道:“本来是有的,出来前特意搽了点粉,所以不怎么看得出来。”博士又站起来,这回凑得比前次更近了,凝视她的脸半晌,突然伸出右手,指在眉毛靠近发际的地方,一点,说道:“就是这里有颗痣,你可以上医院点掉它。”说罢,退回去。  风和恍然大悟,虽然这次有了一些准备,但仍旧不敢看他,垂下头,咬着嘴唇,勉强忍住了笑。  此后,博士又约了风和几次,但都给她借故推掉了。  接下来的一位是刚刚取得澳籍“绿卡”的北京人,这位“澳男”倒是极爽快的,第一次通话,便开门见山地问:“你对男人有什么要求?”  风和说自己也说不上来,好像没什么特别具体的要求。  “澳男”说:“人不可能没有要求,也许你不好意思说,我们都是成年人,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咱们开门见山,尽早说出自己的要求,合得来继续交往,合不来,也不必浪费时间。你不介意我这么直率吧?” 第十一章 相亲(2) 风和只得说自己不介意。  “澳男”果真不耽搁时间,一口气说道:“第一条,我要求对方未婚。对不起,虽然我是离婚,还有个孩子,但我并不想找个离婚有孩子的;第二,女方必须养活自己,最好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我的收入刚刚够维持我比较好的生活质量,我不想因为结婚降低了我的生活标准;第三,喜欢过夫妻生活,在床上能满足丈夫的生理要求。你不介意我谈这个吧?”  “介意有什么用,你不都说了么。”  “澳男”又连说了几条,只是风和已经无心向下听。等他终于打住了,方才心平气和地问:“你找到了吗?”  “澳男”说如果他找到了,就不用找风和了。风和满心不乐意,有心挖苦他几句,转而一想,又有些同病相怜的不忍,都是天涯沦落人,何必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呢。于是爽然说道:“我是未婚的,所以也想找个未婚的。”风和倒不为着挖苦他,只是觉得离婚的男人,多是有着复杂生活经历,或者其他方面的问题。像肖建业便是极好的例子。这辈子,自己再不敢沾惹离婚的了。他们友好地互道好运,然后就收了话线。  放下电话,风和不由长吁短叹了一阵,此人当真是自私自大,不怪他会离异了。这种人结几次婚,肯定离几次。  就这样,风和一面四处相亲,一面尽可能地躲避着肖建业,凡需要与肖建业接触的,都叫别的同事代劳。然而,毕竟是在同一家公司共事,有些时候还是很难躲避得掉。 第十二章 又见幽灵(1) 不久,一年一度的春季时装博览会,即将在上海举行。风和与肖建业都在被派往参加博览会的八人小组里面。往常,若是遇上共同出差的时候,两人总是约好时间一同出发。出行前风和都要预备些零食小吃,仿佛他们不是去出差的,而是一对浪漫旅行的佳偶。往事依依仿佛还在昨天,又似已过去许多年,遥不可及。  出发这天,风和到得早了,就坐在候机厅冰冷沁肤的椅子上等。她的目光穿过宽敞的玻璃窗子,凝视在停机坪上。只见银色的飞机在浩浩荡荡的机坪上面兜着圈子,而后振翅向上,茁壮的机翼,奋力刺破灰暗的天网,与湿冷的空气,擦出温暖热烈的火花。这一点火热,不仅没带给人一丝温暖的感觉,相反却衬托得整个世界更加清冷了。  不多久,其余的同事也都陆续地到了。就差小夏和肖建业两人还没到。众人时不时地瞄一下风和,疑惑地问:“肖建业还没来吗?”风和忙摇头,随之尴尬地侧过脸去,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放。除开说自己不清楚外,其余的就不肯多说。  又一会儿,就见此行惟一的女同僚小夏,拖曳着行李箱朝他们走过来,她像等不及似的隔着人群老远地就叫开了:“喂——,你们知道我看到谁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她所言何指。  小夏走近前来,神秘地盯着风和小声说:“我刚刚看到老肖了,跟一个很老的女的,头发差不多掉光了。”小夏边说,边比划着自己的前额,脸颊泛起的红晕,映得她的眼睛鲜艳光亮,把灰暗的天气也照亮了几分。她盯着风和的眼睛一瞬不瞬,好奇而紧张地问道:“那个女的是老肖的什么人?是不是他妈妈?”虽说她压着嗓子,然而,还是让其余的人听了个清楚明白。就见众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靠过来。风和就觉得浑身的血液乱挤乱撞着一下子都涌到脑子里去了,头脑和心脏轰成一团,嗡嗡地响,却不知是脑子里的声音,还是心脏里的声音,只感觉催人心魄的震撼。她受不了别人那样地看着她,一挺身便站起来,内心里面煮沸般呜呜地摇撼着,面子上却还在强装镇静,轻描淡写地说,自己知道得一点不比他们多。话音刚落,就见肖建业拖着行李箱向这边走过来,靠后跟着吴国香,步履龙钟,走得很慢。肖建业虽说在前,因为要跟她合拍,不得不缓慢地走。众人直呆呆地盯着吴国香,就见她顶着一头皮稀疏的头发,自发梢往上,由深灰到浅灰,拉拉杂杂,越是往上,颜色越浅,到挨近头皮的地方就是纯粹的白色了。少少的一点头发贴着头皮,抓成短小的一把,小勺子似的扣在粗短的头颈下面。宽阔的方脸,从前面一直连到头顶上。看着是上下两张脸,前面是大方脸,往上是小方脸。加上鼻梁上面架着的高度近视眼镜,一圈圈的螺纹推推搡搡地旋上来,到了当中就剩下笋尖般的一点,眼睛就在笋尖后面扫来扫去,给人一种前后两双眼的感觉。什么都是双的,她是她自己的影子。  这一幅图形,把众人看得呆了。  风和的心里有如翻江倒海一般,只觉得羞辱、厌嫌、憎恶。心里反复地问着:“他怎么这样,即是再勉强也该找个好点的,哪怕是稍微像样点的也好。真是差劲,多么龌龊肮脏的男人,还被她牵着鼻子团团转。”看着他们两个,风和忍不住起了身鸡皮疙瘩,胃也忙着抽搐起来,一阵恶心,险些吐出来,忙咽了几口唾液,又从包里摸出颗巧酸梅塞进嘴巴里,咂吧几下,才算把那阵恶心压下去。  还是她不真正了解他的缘故。肖建业其实在这上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自己,他就是知道自己差劲,知道自己太不像个男人,才要找个比他更差劲的女人,更不像女人的女人。不这样他就没有安全感。他的前妻姜丽貌美出众,却常常令他感到自卑。风和就更加地令他感到不安全。更何况任何伪装都只是一时的,若要长期地伪装下去,并不那么容易。没有人愿意生活在自卑和不安全里。人最终都是要量力而行的,尤其是过了不惑之年还一事无成的男人,更应该认命。肖建业一会儿低头认命,一会儿又雄赳赳地想要挑战命运,他的人生就在认命与不认命之间徘徊复彷徨。  只见他愣愣地朝前走,遇到熟人略一点头,立刻转过脸去,就在他转动的一刹那,他的目光与风和的相遇了,脸立时涨得通红,目光一闪,忙从她脸上移开,讪讪地与众人打个招呼,继续往前走。吴国香缩手缩脚挨着肖建业,头垂得很低。  小夏盯着他们的背影,喃喃道:“那是他母亲,还是他的什么人?”其余的人也都把脸转过来,看在风和的眼睛里,大约是想从她这里找到答案吧。  此时,风和根本顾不得别人怎么看了。打从肖建业与吴国香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在战栗,一直战栗着。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必须去问她,为什么骚扰我?为什么诬陷我?为什么?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可以当着他们两人的面问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风和在心里面不停地呐喊,愤怒的目光在这里一堆、那里一堆的人丛中穿梭。终于,她看到他们了,她把清澈无畏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吴国香,她盯着的实则是螺纹堆积起来的眼镜。但她还是盯着。  吴国香被她盯得垂下头去,不自在地扭动着痴肥的身子,偏着脸退后,把方阔的脸面,隐在了肖建业的肩膀后面。肖建业一动不动地坐着,憨厚朴拙的面容极力压抑着耸动的不安。两眼不知所措地盯着自己的手。 第十二章 又见幽灵(2) 风和再管不住自己的脚,就要迈开步去了,忽觉得肘弯被人捅了一下,身子不由地一激灵,转脸一看,是小夏,听到小夏说开始登机了,别的就再没听见。  风和不想听,更加地不愿意见到那两个人。故而一上飞机,便把眼睛闭上了。  肖建业后一步上来,吴国香生怕给弄丢了似的,一只手紧紧拽着他的衣摆,螺纹织起来的眼睛在人丛中环顾,很快便发现风和与他们坐在同一排。  飞机起飞不久,空姐推着装载饮料食品的小车缓缓地走过来。风和要了杯矿泉水,放在面前的小桌板上,伸手自背包里,掏出一本小人书来看着。她还没看到肖建业与吴国香跟自己在同一排。  吴国香不等空姐问到她,便大着嗓子说道:“我也要一杯矿泉水。”她这一嗓子招来不少目光。风和也诧异地掉转头去,这一看,眼睛一下子便直了,同一排,她与他们之间只隔了两个座位。只见吴国香一只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抓着肖建业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揉来捏去。肖建业面红耳赤,僵硬地低着头。想把手从吴国香的手里抽出来,又不好硬挣,反而给她抓得更紧了。  风和厌恶地偏转脸,眼睛看向浩淼无垠的宇宙中。  吴国香见风和不再看他们,又站起身来,脱下灰暗的外套,露出大红底子倒插着金黄巨形团花的衬衫。这是肖建业刚刚为她买的新装,大红色彩的背景,开着一丛丛鲜艳怒放的花朵。无非是希望遮掩些身上的灰败。果然,刚一把自己放在鲜丽的花丛中间,吴国香霎时感到自己也是花里面的一朵,浑身上下的花瓣都舒展开了。她一忽儿摇动肩膀,一忽儿伸胳膊,一忽儿把自己的头颈搭在肖建业的肩胛上面,一忽儿要与肖建业交换座位,一忽儿又拽着肖建业一起上洗手间。岑寂的飞机上,就只有她手舞足蹈蹦蹦跳跳,每一个动作都与她的年纪不相称。肖建业木木地低着头,偶尔干笑一两声。事情到了这一步,想回也回不去了,只有任凭她去摆布。  这一边,风和不想听,不想看,却又不得不看,不得不听。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睁开了,又闭上。在心里一分一秒地数着数,真希望飞机快点儿降落。 第十三章 两个女人在同一房间(1) 好容易熬到上海,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原本只安排了八个人的住宿,预先订的是两间三人,一间两人的客房。六位男同事分住两间三人的客房,另一间两人的客房就由风和与小夏合住。现在突然多出一个人来。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房间了。一时安排不过来,所有的人就只有先坐在大堂里等。  肖建业与吴国香有意坐得远一些。  许副总请领班帮忙打听后才知道,所有宾馆的房间,都被参加会议的人订光了。许多事先没有预定房间的人,都挤在大堂里面,无头苍蝇似的乱嚷嚷成一片。  许副总返回来,为难地看着众人,众人也都看着他。正当大家不知如何是好时,小夏突然站起来,说她有个亲戚在这里,她可以去她家住一晚,等天明了,再另想办法。众人一听都松了口气,只有风和万分紧张起来。事情再明白不过,小夏一走,就她和吴国香两位女士。六个男的分住两个三人套间,惟一的一个两人套间,正好给风和跟吴国香住。  不出风和所料,许副总果然把她们安排在同一房间。许副总的话刚一出口,风和整个人像被炮弹击中了似的,倏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惊叫一声后,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一下子便脱口而出:“不行不行,她会骚扰我。”她的脸色变得异样苍白,整个人都摇晃起来。众人面面相觑,竟是哑口无言。肖建业像给呛了口水,脸皮一直红涨到脖子下面,吭吭哧哧站起来说:“我们另外找地方住吧。”嘴上说是要去外面住,两只脚却站着没动。一阵难堪的沉默,发酵般在暖烘烘的空气里面冲来撞去。  看着同事都陪在这里,风和就觉得十分地不过意,她咬咬牙说道:“我刚才在飞机上已经睡过了,现在没有一点睡意。今晚就在这里的沙发上打个盹儿。你们都安心回房间去吧。别管我了。”  “那怎么可以。”众人听了都纷纷地摇头。风和却紧忙地点头道:“可以可以,我真的可以。”她用手拍了拍沙发说:“你们看,这里的沙发比床还要舒服呢。”众人没再说话,也都站着不动。吴国香像是急着上楼去,时不时用手指戳一下站着一动不动的肖建业。  小夏在一旁把这一切看了个清楚明白,她也不理会别人,提起行李要向外走时,突然走近风和身边,嘴巴附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别怕她,你才有资格睡在房间里。”  风和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都瘪下去了。两眼望向门外面,哪里都是深沉的黑暗,黑暗里鬼影幢幢。她不由地哆嗦了一下,一个声音在心里面隆隆地响着:“她算什么?凭什么为了她我要在这里干坐一夜。”蓦地,她站起来,说:“好吧,我跟你们上去。明早还要开会,别再耽搁大家的休息时间。”说着,拖过行李箱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众人都松了口气,纷纷随在她后面上了楼。  许副总路过风和与吴国香的房间时,停住了,站在门外,把头伸进去,大声叮嘱了一句:“我们就住隔壁,有什么事情,招呼一声。”听到风和应了一声,便走进隔壁的房间,关上了门。  吴国香没洗澡就上床了。  风和洗了澡,换了睡衣,背对着吴国香躺着,眼睛却不敢闭上。生怕她把眼睛一闭上,吴国香便会从床上爬起来,掐住她的脖子,或是用枕头压住她的脸,直到把她闷死为止。往日看的那些恐怖片里面的情节,这下子全派上了用场。她越想越怕,不由地把头稍微转过去一点,眼梢向吴国香的床上一扫,撇见那边静悄悄的。惊惧狂乱的思绪才略为平复些了。可还是睡不着,不敢睡着。  岑寂的黑暗里,各种声音百折不挠地涌向她的大脑,摧毁着她的意志,渐渐地消磨了她的知觉。突然,她听到吱吱呀呀的声音,吴国香从床上坐起来,一掀被子,下了床,猫着腰,一晃,不见了。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吴国香就站在床边,一前一后两只眼睛看着她,双臂高高举起,顺着她的手臂上去,天哪!她的手里竟抱着一只暖水瓶,暖水瓶正对准她的脸。  风和张着嘴,想喊,又喊不出去,声音憋在喉咙里面,气管里面,心里面全是她的呼叫,“救命!救命……”  终于她被自己叫醒过来,四周听不到一点声音,整个世界仿佛死过去一般。只有她的心脏还活在她的胸膛里面,怦怦地狂奔乱跳,遍身都在颤栗。延续的惊惧,让她不敢相信这仅仅只是一个噩梦。她使劲睁大眼睛,看到哪里,哪里就是黑暗。上天入地,人间地狱,远古的过去,现在,还有未来都连成了汹涌的黑暗。她沿着黑暗的甬道进入宇宙天体,茫茫不知所终。  她实在不堪忍受这么多的黑暗,便把手伸到床头柜的一排按钮上面,正摸索间,忽听得啪一声,灯亮了。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她的眼睛抽搐了几下,不由得伸手挡了挡。刚恢复了一点视力,突地惊怔了,她仿佛被毒蛇咬着了,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面如土色,声颤心竭,舌头也僵了,“你,你想干什么?你,你别乱来呵。”她紧紧拉着被子,浑身的肌肉缩紧了。吴国香的水泡眼睛被眼镜挡着。隔着白花花的玻璃镜片,斜眼看着她,一声不吭。方才梦里的情节飞跃而出,风和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与此同时,走廊上响起一阵脚步声,门被推开了,肖建业像一股风似的刮了进来,慌张地问着:“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半夜打电话,究竟有什么要紧事情?”一低头,看见吴国香坐在地上,她原本站着,只是在肖建业进门的前一刻才坐下去。 第十三章 两个女人在同一房间(2) 风和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傻呆呆地看着她。就见吴国香捧起地上的一堆碎纸片,抽抽搭搭的声音从喉管深处抽上来:“都是她,她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放在枕头底下的照片偷走了,还把我从床上硬拉起来,不停地恐吓威胁我,说要叫人绑架我。我求她放过我,把照片还给我。可她就是不肯,说一定要让我们不好过,让你得到应有的报应。然后就把照片全部撕烂了扔在地上。你看这可全是咱们俩儿的合影啊。”  风和惊骇莫名,除了张着嘴巴,睁大眼睛呆怔地瞪着她,都想不起该说什么,做什么了。  寂静的夜里,吴国香的喉咙仿佛一部运转不灵的抽水机,抽出来的声音一会儿粗一会儿细,一阵大一阵小,但还是不停地抽出来,“都是她干的好事。她把照片撕碎了,还把我推倒在地。我再三地哀求她放过我,她就是不肯。”  “你这是血口喷人,”风和总算回过神来,气得浑身战栗得什么似的,“不是我,是她。我醒过来,刚要开灯,灯突然亮了,看到她站在我的床跟前,然后你进来了,她就坐到地上去了。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你这么庞大的规模,我能拽得动你推得倒你?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真是有病!”  肖建业抿着嘴唇,没说话,他蹲下去,把地上的纸片捡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扶起吴国香坐到床上面。吴国香指着风和道:“我早跟你说过多少次,你就是不信,现在你该明白了吧。”她斜眼瞟着风和,偶尔抽搭一两下,却一直捏着一小撮被子在腮边靠近下颌的地方,擦了又擦。额头底下圆锥体的眼镜,亮晶晶的像两把金刚钻头,在房间里尖尖地 钻来钻去。  肖建业把她身后的枕头放直,让她靠上去。  此时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许副总和其他人也跟进来,一连声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肖建业忙站起身来说没什么事情,要他们放心回去休息。许副总走到风和身边担心地看着她,问道:“你还好吧?”  风和还在惊疑当中,许副总的话,一点没听进去,兀自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说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是被她诬陷的。肖建业赶紧插进来再三地解释说,真的没什么事。许副总见问不出什么名堂,便再三地叮嘱风和,有事情一定要叫他。风和忙不迭地点头。许副回头递了个眼色给其余的人,众人便都跟着他默默地走出去。肖建业也要走,却被吴国香伸手抓住了,“你别走,留下来陪我,我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她抓着肖建业的手,时不时瞟一眼风和,脸上面金刚钻头一闪一闪。  肖建业没走,倒了杯水,端到她手上。他的头颈僵直地插在肩膀上,眼睛也是僵直的,不敢看风和。  吴国香哧溜哧溜吸下几口水去,把杯子递还给肖建业,突然伸手到他面前说:“我要打电话到美国。”  “这么晚,就别打了,躺下吧,抓紧时间还能睡个回笼觉。”  吴国香把脑袋一歪说:“不行,舅妈要我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都告诉她,如果她知道有人骚扰威胁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胆敢骚扰威胁我的人。”  肖建业低声下气地央求着:“有我在这里,你就别担心了。”  “那好,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就算了。下次要再敢骚扰我,就绝不轻饶。”肖建业被她紧紧抓着,木木的脸上,红一阵,青一阵。 第十四章 快逃 风和突然掀开被子,一跃而起,飞快地穿好衣服,提起行李箱,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  夜已深,人迹罕至。绵绵雨丝,纷纷扬扬地飘在半空中,太轻的缘故,飘到地上也是无声无息,要不是看到湿亮的地面,还以为,在半空中就被蒸发干净了。  一个多么幽寂清冷的夜!只有风和仓惶孤单的脚步敲击着寂静的路面,异样地响。可是无论她奋力跑到哪里,镶着两只金刚钻的大猩猩脸就跟到哪里。逼得她时不时惊怵地回过头去看一两眼。转过一个街角,她又回过头去,就在她回头的一霎时,斜巷里猝然冲出一辆皇冠车,随着石破天惊的一声刹车后,车子尖叫着又向前滑了一段。  风和放脱行李箱,人往旁边跳。但还是撞上了,行李箱被压得爆裂开来,“噼叭噗啪”的声音,把黑寂密实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有了一个出口,雨水都抢着向里面跳,哗哗哗哗地泄下来,再不是刚才的银毛细雨了。  风和趴着街沿,惊怕地瞪着车轮下面碎裂的行李箱,真空的脑子里竟想不出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不是刚才躲避得及时,只怕这会儿躺在轮子下面的就是她了。  她还趴着街沿,说了句什么,但只见她动了动嘴唇,却没听到一点声音。说不出哪里疼,又哪里都疼着。想站起来,就是使不出劲,再一回头,又看到轮子下面爆裂的行李箱,像是恢复了神智,顿时给吓晕了过去。  当她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墙壁,还有天花板。白炽的日光灯照在她的脸上,仿佛凄清的一小朵茉莉花开在冰天雪地般白净、安静的世界里,两只淡黑的眼珠在眼眶里面无声地滑来滑去,长长的眼睫毛,站成青青的一排,一扑,一扑,过于安静的世界,动起来了。  “你醒了?”一个脑袋冷不丁地伸过来。她被吓得浑身一震,缩头躲进被子里面去。那个人又说:“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不是坏人,真的不是。”  风和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先看到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然后是他的整个脸,干净俊美的男子的脸,温和地笑着,说:“你感觉好点吗?”  风和警觉地看他一眼,又向四下巡视一遍,发现房间里只有她和陌生男子两个人,立刻想要翻身坐起来,却被陌生男子轻轻按住了,“别动,你的伤还没好,医生要你躺着别动。”  “这里是医院?”风和的眼珠子又转了几转,轻声问道。  陌生男子点着头问:“你记不记得昨晚你被车子撞到了?”  风和点了点头,问:“你是医生吗?”  陌生男子摇摇头,说:“不是。对不起,我是那个开车撞了你的人。真的很对不起。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  风和长长叹息了一声,问:“我的伤严不严重?”  陌生男子道:“谢天谢地,幸好你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医生说只要静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请你相信,我绝不逃避责任,一定对你负责到底。”  “算了,这不能全怪你,我自己也有责任。你不必太自责了。”  想不到还能拣回一条命来,复有何求!再说如果不是她贸然闯到机动车道上去,人家也撞不到她。这人算是有良心的。换作别的人,她兴许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当前肇事车主撞了人逃之夭夭的多的是。这个人居然没有趁她昏迷之际溜之大吉,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她还有什么可怨的,要怨就怨自己吧。想到此,风和不由多看了他两眼,越看越觉得面熟,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陌生男子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说:“吃个苹果吧。”说罢,伸出另一只手,扶她坐起来。再抽出身后的枕头,让她靠得舒服些。  风和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望着他说:“我觉得你有点面熟,可是又记不起是不是真的见过。”陌生男子也笑起来,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说,“你忘记啦?有一晚,你在办公室里看到一个鬼脸,正好我上楼找狗。后来我们一起走出来的。”  “哦,”风和一伸手捶着自己的额头,恍然说道:“我想起来了,你住在六楼。真是抱歉,看我这个记性。”  “其实也不怪你,那晚你给吓成那样,今天看到我,还有印象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过我一直记得你。每次回去,都要留意一下,看能不能再碰到你。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外地撞上了,险些,幸好没有。”他像是十分地激动,竟不知说什么好,站在床边,看她一口一口地把苹果吃完,又打了些干净水来,给她洗手。两人正说笑时,医生推门进来,走到床边,提起风和的胳膊和腿,对陌生男子说:“片子出来了,还好,没伤着筋骨。再观察几天,你就可以把她接回家了。”医生又向陌生男子交代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风和羞涩地低下头。陌生男子也有些拘谨。缓了缓,两人同时想起还没问对方的名字,于是互相通报了姓名。陌生男子名叫黎洲,是德国某公司派驻上海的代表,在厦门还有个办事处,父母姐姐都在厦门。他大部分时间待在上海。但也常回厦门办些事情,或者探望父母。风和告诉他自己是来开会的,但她没说为什么独自在深夜的街头奔跑。黎洲也不打算问,只静静地听着,看着她。  风和从没想到医院会是这么好的地方。她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离开这里。长此住下去,与外界隔绝算了。但一想到一起来的同事,又觉得不安起来,不知他们会怎样担心她呢。想给许副总打个电话,在口袋里找了半天,也没见着手机的影子。电话号码全都存在手机里面,即使想用别的电话打,也记不得电话号码。惟一记着的是肖建业的手机号,可她绝不想打给他。 第十五章 形同陌路(1) 其实,风和离去之后,肖建业的心里也有些不安,他想还是先回自己那边,免得风和回来了,又节外生枝。谁知,他一说走,就被吴国香抓着,说是怕风和回来害她,硬要他陪着。肖建业给她弄得没了主张,最后,把心一狠,横竖也是个抽不开身,与其?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14 部分阅读 牛凳桥路绾突乩春λ惨阕拧Pそㄒ蹈妹涣酥髡牛詈螅研囊缓荩崾彩歉龀椴豢恚肫淞酵饭瞬坏剑共蝗绻俗沤粢囊煌罚暇顾撬牟粕衿牛米锊黄稹U饷醋牛碜右煌幔驮谖夤闵肀咛上拢灰换岫愠脸恋厮チ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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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そㄒ迪氩坏剿嵛史绾停仁倾读艘幌拢婕匆⊥罚裁凰祷啊P砀弊懿虏煌感そㄒ狄⊥返囊馑迹炙担釉缟弦恢钡较衷诙济豢醇缁耙膊Σ煌ǎ恢苣睦锶チ恕K粢饪葱そㄒ涤惺裁捶从Γ氪铀牧成戏⑾中┲胨柯砑#粗患そㄒ瞪瞪荡舸簦桓焙┖┠沮谋砬椋酵防匆桓鲎置煌侣丁! ⌒砀弊芙┰谀抢铮睦镎媸撬挡怀龅哪栈稹R黄鸪隼吹耐拢芤嗷フ沼ψ诺恪。慰鲂そㄒ翟敲捶杩竦刈饭绾停趺吹囊膊桓谜饷绰槟景伞P砀弊芏⒆判そㄒ担睦镒攀涤行┓锤小Fそㄒ稻褪遣谎陨砀弊芤裁环ㄗ樱缓盟担骸暗搅嘶岢。粢庑┛茨芊衽龅椒绾汀!比缓缶妥呖恕! ∫涣教觳患绾偷淖儆埃砀弊芨渌募肝煌露甲蛔×恕5刃そㄒ涤胛夤慊乩矗⒖探そㄒ档ザ澜械阶呃壬希苯亓说钡匚仕恢婪绾褪鞘裁词焙蚶肟频甑摹Pそㄒ当芸砀弊苓瓦捅迫说哪抗猓欢爻槌鱿阊汤矗旁谧炖锫樽牛妥磐罚凰祷啊P砀弊芗獍闵袂椋闹懈悠鹨伞K煽纫簧采财厮狄ケňPそㄒ嫡獠胖嶙潘担骸扒疤煲估铮吡恕!薄 ⌒砀弊苷龃笱劬ξ剩骸扒疤煲估铮 彼袷遣桓蚁嘈潘频牡勺判そㄒ担剩骸扒疤煲估锞妥吡耍浚∷等ツ睦锪寺穑俊薄 ⌒そㄒ狄×艘⊥罚阂换翰庞炙担骸八嶙判欣钕渥叩摹!辈潘蛋眨只逑炝耍夤隳们荒蟮鞯亟腥伦牛寺韪崭绽吹缁傲恕Pそㄒ敌闹幸唤簦鹉宓匦λ抵懒耍约赫饩突胤考淙ァN夤懔榕诎阆蛩惚ㄋ担寺韪谏缁岬奶概杏薪沽恕:谏缁嵋丫庥们魑寺柰顺鼋牟钩ァO衷谧钜舻氖遣荒芨谏缁岱⑾治颐橇┑男凶伲坏└前蠹芰宋颐侨プ魅酥剩寺杩删突靥旆κ趿恕>寺杷抵灰芨颐谴丛煲桓銎桨残腋5纳睿还芑ǘ嗌偾忌岬谩;顾档人换毓桶阉械淖什冀桓憷创蚶恚俨灰式夏切┦欠嵌髟沽恕K挂叶酱倌阕龊酶鞣矫娴淖急福员闼媸苯铀陌唷!薄 ⌒そㄒ稻途醯没肷砬崞模煲善鹄戳耍掌鹗只砀弊艽掖业愀鐾罚糇斫糇呒覆剑匚夤隳抢锶チ恕?br /> 第十五章 形同陌路(2) 风和丢失了电话号码,无法与同事取得联系,眼看已经过去四天了,心里免不了着急上火。思前想后,也顾不得嫌疑不嫌疑,决定打个电话给肖建业,请他帮忙通知一下其他人。岂料接电话的竟是吴国香。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吴国香一下便听出了风和的声音,她侧头看一看洗手间,听到里面哗哗的水声,知道肖建业没那么快出来,便对着话筒呻吟起来,故意卷着舌头含混不清地说道:“我知道你爱我,放心吧,我不会背叛你的,我们一定会天长地久白头偕老。在我们Zuo爱的时候,我不许你接电话,谁的电话都不许接。啊,亲我这里……”  风和赶紧挂断电话。一抬头,发现黎洲正关切地看着她,问,“怎么样?找到他们了吗?”  风和抹了把脸,说:“没有,没人接。”正说时,门被推开了,许副总和另外几位同事跟随两位交警走进来。风和一看见他们,忍不住欣喜地喊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正急着找你们,你们就来了。”说着,便要爬起来,却给黎洲按住了。  许副总和其他几位同事三脚两步地走近前来,也叫她不要起来。还没等她开口问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许副总他们就抢着说,多亏了黎洲及时报警,他们才这么快地找到她。否则一个大活人忽然失踪,真要急死他们了。  风和忙不迭地赔罪,说她不该一句话不留便擅自离去。许副总他们虽然不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们相信风和离开必定是有充足理由的,所以也不追问。  风和暂时回不去,许副总要留下两个人来照顾她,黎洲却说不用了,他的公司就在这里,叫他的员工轮流照看就可以了。许副总又仔细问了医生,得知风和的伤势确是没什么大碍,才先返回厦门去了。  风和在医院里又住了两星期,然后由黎洲亲自护送回厦门。  黎洲不是感情外露的人,也不善于娓娓动听的辞令,他一贯是做的比说的多。就像现在,他把风和完好无损地送回家后,并没有立刻回上海去,而是留下来,每天接送她上下班。不知怎的,他总是怕她再摔着。因此,每天他准时把车子开到风和家的院子里,然后把她送到公司。目送她进了电梯,这才离开。 第十六章 不管你怎么反抗我就要骚扰你(1) 风和回公司上班不久,这一天,刚走进办公室,老远就看到桌面上有个小红包,走近一看,是一小袋喜糖,她正要问是谁的喜糖时,突然看到玻璃下面压着一个信封,信封上手绘的一颗火红的心,心尖正对着她。心的旁边写着“风和亲启”四个正楷小字。她抽出信纸,展开一看,抬头写的是:我的心中只有你,千言万语都只化作: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余下的部分就全是“爱你”了,通篇的“爱你”,却不一般高矮肥胖纤瘦,但都像尖刺一般扎着风和的眼睛。她偏转头,恼怒地瞪着对面,却见肖建业沉稳地咬着烟嘴,头颈抵着高大的椅背,向她飞着媚眼。风和不屑地回过头来,三两下撕烂了信纸,一伸手从桌子下面取出纸篓子,另一只手一拨,把碎纸片通通拨了进去。  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拿了些东西,到别的办公室找个空位子坐下。挨到下班时间,探头看看远近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这才又回自己的办公室去。刚进门,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了,就听肖建业呼哧呼哧地喘息着,手已经伸进她的衣服里,“别抛弃我,我爱你,只爱你一个。你早晚会明白我的心意。”说时嘴唇咬住了风和的耳朵。风和又是踢,又是蹬,却不敢放声,压着嗓子,愤恨地叱道:“无耻卑劣龌龊,再不放开我,我要喊人了。”  肖建业也不理会,依旧把她箍了个密不透风,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叭叭地亲着。风和挣又挣不脱,喊又喊不得,两人正撕扯得难分难解时,突听得一阵脚步声从甬道尽头走过来。肖建业忙放开手,愣愣地盯着她说:“不管现在你跟谁,将来总有一天你是我的。”  “下流!你怎么这么虚伪这么不知廉耻。”风和鄙夷地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再纠缠我,我就告你性骚扰,别以为我不敢告你。”  肖建业的眼睛眯了眯,很邪气地笑了。随后抹转身迅速地离去。风和冲进洗手间,把自己的头脸插到水龙头底下,哗哗的水流淋下来,经后脑勺向四面八方流泻下去,她闭住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风和在办公室的桌面上,又看到一个胶好的信封,她拆开封口,启出信笺,一张四方的小纸片上写着:  我哭了用漫天的云流泪直到太阳滴血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倾尽生命能量熬炼的浓情换不回一滴雨珠大小的真诚心难道天下真的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难道世间真的没有两个相知的人  这回风和没往对面看,而是把脸别向窗户那边,两只手像是随意地一抓一揉,搓了几下,扔到纸篓里面。然后拿着必要的东西,又去别的办公室蹭坐去了。  这边风和正在为甩脱肖建业跟吴国香阴魂不散的纠缠而奋力挣扎着。而那边吴国香却终日地好整以暇,恹恹躺在床上,一日三餐全由肖建业买回来,端到她面前,伺候着她把饭吃完了,再伺候着她服下黄黄白白的保胎药。  尽管药服了不少,可吴国香的妊娠反应却一天比一天厉害,不是时不时地上洗手间干呕一阵,便是撕心裂肺地呻吟一阵。每当此时,肖建业便慌忙拿着湿毛巾,候在旁边,又是推拿,又是搓背,好一阵忙乱。他们严格遵照医嘱,每周由肖建业陪着她上医院检查两次。他把她送到诊室门口,看着她进去了,自己就坐在甬道的椅子上等,看看左右,默默坐着等的基本都是男士。他们像他一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走进诊室里去,而自己只能坐在外面干等。期待的喜气里,不免搀和了些垂头丧气的无奈。  从甬道到病房,来来往往,走马灯般晃悠着的全是大腹便便的孕妇。不到这里来,就不可能知道在这座城市里面有着这么多即将生孩子的人。她们的神态是雍容悠闲、与事无争的。她们的脸不同于一般人的白皙,而是有点不近尘世烟火的味道,仿佛这世间的人和事从来就与她们无干,她们只为着一个人活着,为一个即将到来人世间吃苦受累的新生命活着。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不知等了多久,吴国香终于出来了,她把一大沓病历和诊断书递给肖建业。他接过来,看都不看,忙不迭地排队取药。取了药,把吴国香送回家,自己再赶往公司上班。刚到公司门口,又看到那辆别克,他一闪身,躲到了树后面。  先走下车的还是那位俊俏的男子,他走到风和这边,为她拉开车门,先伸出来的是风和的腿,然后头一探,才是她整个的人。风和因为腿上疤痕的缘故,由从前钟爱的齐膝短裙改穿长裙了。看样子她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利索,总要俊俏男子扶着她站起来。回到车上,他又把头伸出窗外,不停地向她挥着手,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隐身树后又不时探头探脑的肖建业把这一幕看了个真真切切,不由地握紧了拳头,烧红的面颊隐隐地发烫,忍了又忍,一股酸意还是冲了上来,呛得他不停地咳着,又怕给人发现,赶忙伸手捂住了嘴巴,谁知竟把双眼也憋红了。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人正看着他们,此人就是尾随而至躲藏在马路对面电话厅里的吴国香。  肖建业直等到风和走进电梯,电梯向上升去时,才从隐身的树后面走出来,快步走进大楼里去。  一进办公室,他便愤然拿起笔,扯过一沓稿纸,昂然地挺起胸脯,端正地坐在桌子前面,疾书几行,看看不满意,团一团,扔到一边,又写一张,还是不满意。于是放下笔,点上香烟,边抽边想。就这么写写涂涂扔扔,好不容易让自己满意了。不知不觉整个上午就混过去了,一看表,已经到下班时间。忙将写好的一张十六开纸折成四四方方的一小块,在手心里紧紧攥着。起身走到门口,前后左右看了看,没人,便三脚两步匆匆走进对面风和的办公室,将四方块的纸条重重地放在她的桌子上,还有意地弄出点声响来。随后,一句话不说,掉转身匆匆地离去。 第十六章 不管你怎么反抗我就要骚扰你(2) 风和原是低着头锁抽屉的。自打前次丢失了文件之后,她再不敢掉以轻心,离开办公室前,总要认认真真检查几遍,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她没听到肖建业走进来,等听到响动的时候,肖建业已经向外走了。她惊愕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晃,进到他自己的办公室。这才拿起小四方块来,展开看:  假如你是天边的明月我便是那托起明月的天空黯然失色只为衬托你的光彩假如你是山中的溪流我便是那溪流中的小鱼随波逐流只为追随你到永远…… 可恨明月叛离了天空鱼儿叛离了溪流爱你一万年的誓言只是一条腾空而起的彩虹今生今世你无情的背叛在我泪流满面的创痛中不怨不悔!  “无耻!太无耻了!”风和气得身子直打颤,握起拳头来,又松开,再握起,松开,一只手竟没处放去。肖建业怎如此厚颜,还大言不惭地指责她“背叛”。他究竟以为自己好到什么程度?就到这般田地了,人家还会爱他。真是不自量力。她举起字条来就要撕,手在空中,突然又停住了,转而自笔筒里抽出一只红色水笔,在信笺上狠狠地写了两个大字“无耻!!!”然后放下笔,走到对面去。  肖建业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风和以为他走了,想了想,弯下身子,把字条从门缝底下推进去。直起身来看了看,确是全部进去了,这才解恨地舒了口气。拍着手,刚转个身,突地又被肖建业从后面拦腰抱住了,他刚从洗手间回来,看到风和,整个人顿时变得轻飘飘的,身体里的血肉仿佛被抽干了,余下薄薄的一片,一飞便能飞进风和的世界里去。他直冲上前,从后面贴上去,强行抱住她,两只手又摸又拧,还强按着她的头,不分哪里,只管使劲地亲下去。虽经风和奋力踢蹬甩挣,但终究敌不过他的力量,竟被他强按着亲了好几口。正在难解难分时,就听得稀稀落落的脚步声从甬道的另一头传过来。风和张嘴喊了一声,肖建业赶紧松开手,扯一扯弄乱的衣服,取下挂在腰间的钥匙,哆嗦地插进锁孔里,一拧,门开了,他抬脚走进去。  风和从肖建业的搂抱里挣脱出来后,一溜烟地跑到洗手间去,直瞪瞪看着镜子,突浮的粉红印记这里一片,那里一块贴着象牙白的脸与颈。她将水龙头开到最大,然后把头脸插到冰凉的水里去,冲了又冲,再用蘸了水的小毛巾使劲地擦洗刚刚被肖建业碰过的地方,擦呀擦的,所到之处,被搓得肿起一绺绺的红。一甩手,湿毛巾自空中跌进垃圾篓子。  肖建业一屁股坐进椅子里,不停地喘息,眼睛里结着一层黯青的水气,映得整个房间模糊了。他把头向后一仰,抵住厚实的椅背,闭上眼睛。许久,睁开来,忽然身子挺得愣直,眼睛也是愣直的。原来吴国香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就站在他面前。起初还当是幻觉,仔细一瞧,确实是她,慌忙不迭地站起来,一连声地说:“怎么不在家里休息,跑来跑去的,当心儿子。”说着连忙把她往椅子里面让。吴国香没说话,她弯下身子,拣起地上的纸片,眼梢不经意地向纸上一扫,伸手递给他,说:“收起来罢,这么整洁的办公室快别扔得到处都是。”  肖建业只瞄了一眼,便知是自己刚刚写给风和的,他的脸不由地涨红了。接过来,不便就作处理,而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随手把它放在了桌子上。说了一会儿闲话后,仿佛没事找事似的把纸张夹在掌心里,草草地揉搓几下,对准纸篓扔了进去。  吴国香解释说她来这里为的就是告诉他舅妈来电话的事。于是又把舅妈的话转述了一遍,大约是说舅妈预备去台湾,台北有她们的子公司,既然她们暂时不便来大陆,不如就去台北视察一下。顺利的话,先让肖建业接管台北的子公司。  肖建业从未听她说过她家在台北有子公司,又不便仔细盘问,由她说去,自己只管点头。只是听到让自己先去台北时,才应声说了几句,说他到台北后一定好好地大干一场,决不辜负舅妈对他的厚望。两人又盘划了一会儿,方忆起现在是下班时间。刚才与风和的插曲,搅得他方寸大乱,心神不宁,倒把该回家的事给忘了。想及风和,他的脸又红了,怕给吴国香看到,赶紧低下头去说:“你来的正好,我也正准备回家去。现在既然你来了,不如咱们一起吃饭去。” 第十七章 杀生(1) 下午,肖建业一走进办公室,立刻弯下身去,一眼便看到被自己扔掉的纸团,他把手探进纸篓,取出纸团,三两下展开,皱皱巴巴的,就把它摊在了桌子上,张开手指使劲地向四周压下去,还是皱,但能看得清血红的两个大字“无耻!”  他一咬牙,照着那两个大红字十指勾起,紧握成拳头,皱巴巴的信纸在他的拳头里就又变作一小团了。他咬着烟嘴,猛抽几口,冉冉上升的烟雾便前呼后拥着他像发面似的越涨越大。蓦地,铃声急促地响起来,把肖建业自遐想中拉了回来,他急忙提起听筒,只听了几句,便从椅子里跳起来,音颤声沙地问:“现在怎么样了?要紧吗?”  “要不是我们及时派救护车去接她,抢救得快,大人孩子早都没命了。你知道这是多大的手术啊!即使是现在她也还没脱离危险期呐,让你妻子受这么大的刺激,差点就出两条人命了,你知道么?你这个丈夫是怎么当的,简直就是杀人犯,太不负责任了。你的行为连我们这些医生都看不下去了,我们医院的所有医生都在谴责你,知道吗?”  肖建业脸色煞白,一连声地应道:“是是,是我的不对,我这就去医院,马上,马上。”  “你先别到医院来,我们这就派救护车专人送她回家。你直接回家里等着,好好地保护照顾她,别让她再受刺激。否则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肖建业就再听不进去了,只知机械地应承。放下电话后,他摔头跨出办公室,跌跌撞撞地冲下楼。一路上,医生的责骂还在耳边嗡嗡地震着:“你是怎么做人家老公的?你老婆流产了,流产了,流了很多很多很多的血……”  肖建业三脚两步奔回家,站在门口,掏出钥匙哆嗦着正要开门,却发现门虚掩着,立刻推进去。就听吴国香声衰气竭地唤着,“别再骚扰我,老肖,你就可怜可怜我,救救我吧,舅妈你在哪儿?”吴国香微乎其微的嗓子奄奄一息,“医生说,我可能不行了。舅妈,你赶快来吧,千万要快,要快,快回来救我,救救我!”  肖建业匆匆奔进卧房,嘶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好点了吗?脱离危险期了吗?”  吴国香仰面躺着,肩胛耸动,高一声低一声,上气不接下气,两眼朝上,直瞪瞪地,眼珠子停在厚重的眼眶里面,竟是一动不动,“我不行了,就要死了,快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正说着,伸过手来,一把抓着肖建业,说:“我想见舅妈,不见到舅妈,我死都不瞑目。”肖建业反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挨着床沿坐下来,说:“别怕,你会好起来的,肯定能好起来。我不会让你死,咱们要好好地活着,等舅妈过来。”  吴国香哪听得进肖建业的话,她一把推开肖建业,突然放声数落开了:“我们母子差一点就都没命了,要不是抢救得及时,我也跟儿子一道去了。我可怜的儿子,我们相依为命了三个月,那可是个成形的男婴啊。就这么死了。倒不如让我跟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伴儿。儿子啊!我的好儿子。”吴国香悲切地抽搐起来,伸手掩住了脸,“我要找舅妈,我只有指着舅妈了。如果我死了,你一定替我转告舅妈,让她替我们母子报仇,为我们报仇雪恨!替我把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千刀万剐了!”吴国香说罢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脑袋一歪,把眼闭上了。吓得肖建业又是掐人中,又是做人工呼吸,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吴国香方才又睁开眼来,梦呓般直着嗓子一味地叫起来,“舅妈呀,你一定要替你外孙和你女儿报仇啊,你外孙死得冤哪,他就是死不瞑目啊,我的儿子,你死得好惨,好冤那!可怜我的儿子啊,都是你的亲妈没本事保护好你,我的儿啊——你死得太惨了,我怎么这么没用啊,眼睁睁看着你被人谋杀,却救不了你 ……”  吴国香撕心裂肺地号叫,一声声扎着肖建业冰冷的心,煞白的脸色转为黯青,心一乱,更是说不出话来,只有紧紧地攥着毛巾,在吴国香口水泪水狼藉的脸上擦了又擦,可没一会儿,她的口水泪水就又势不可挡地冲下来。肖建业暗自忍住丧子之痛,结结巴巴地安慰吴国香道:“人死不能复生,先顾着你自己的身体要紧。只要你好了,咱们还可以再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你的身体养好。等养好了身子,咱们再生……”  “谁说还能再生了!”不等他说完,便被吴国香愤愤地打断,她哭喊得也更凶了,“我以后再不能生孩子了。医生说我这么大的年纪,怀的又是第一胎,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这次流产彻底摧毁了我的身体,今后也别想再养孩子了,你知道吗?我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永远不能生孩子了……”吴国香悲痛欲绝,一头趴下去;整个脸贴着床,不知是哭喊得累了,还是没有泪水就不想叫肖建业看到她的脸。她全心全意地趴着,咒骂声也被滞重地压在床单下面,仿佛夜半的风呜呜呜漫天漫地荡过去,“舅妈你一定要替我报仇,让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身败名裂不得好死血债血偿遗臭万年……”  肖建业的身子摇了摇,挺住了,嘴唇哆嗦,半晌过后,嘶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还问我,”吴国香气恨地坐起来,使劲抹把脸,说,“我早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就是不信。就在今早,你刚走不久,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又派那个男的打电话来骚扰我、恐吓我。我说我又没得罪你,凭什么几次三番地骚扰我。他说他是奉命行事。我问他奉谁的命,那个人到底跟我有什么仇。他说那个人是个女的,叫风什么的,是个著名服装设计师,是你老公的同事。接着他就威胁我说一定叫我生不如死。我很害怕,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没过多久,突然听到有人叩门。我悄悄走近门边,正想问问看是谁,忽然听到地上有动静,低头一看,一张纸从门缝底下塞进来。当时我就被吓得没法动了,想回卧室给你打电话,偏偏腿软得怎么都迈不开步去。过了好一阵子,听听外面没什么动静了,赶紧把地上的纸捡起来。”吴国香说到此,便不再往下说,而是握紧了拳头,使劲地捶起了床板,“真是越看越气啊!”她把床板捶的嘭嘭嘭地响,“太无耻太下流了。我当时什么都来不及想,就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天花板地板什么东西都倒了过来,人也软了。我怕跌倒,赶紧扶住墙,一动不敢动。不想肚子突然地痛起来,接着哗一下,血就从下面流下来了。我没生过孩子,也没经验,看到血,立刻慌了手脚,不知该怎么办好。过了好久,血还是流得哗啦哗啦的,一点没有止住的意思。我想这回要完蛋了,就赶紧打电话给急救中心。打完后,正准备给你打,突然身子一软,眼前一片漆黑,就什么知觉都没有了。医生什么时候到的,我一点都不知道。等我恢复知觉以后,才知道我是被救护车拉到医院去的,医生说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血也快要流光了。他们为我做人工呼吸,还为我输了很多的血。做完手术后,医生把孩子抱给我看,是个成型的男婴,都这么长了。”吴国香两手一划拉,在空中比了个两尺多的长度,比完了,就又捶打着床铺,怨愤地骂道:“要不是那个无耻卑鄙不要脸的女人,我们的儿子能死嘛!” 第十七章 杀生(2) 肖建业舔一舔苦涩的嘴唇问道:“信在哪里?”  “桌上。”说了这么多话,吴国香看似已经耗尽体力了,要死不活地垂着头。肖建业转过脸,看到一张写满字的白纸,就躺在身边的小方桌上。近在咫尺之间,本该早看到的,就因他适才过度的紧张,全副的精神都放在了吴国香身上,才忽视了周围的一切。  他一把抓起信来,就见信纸上歪来扭去的字迹密密麻麻地拥挤在一起。风和的字他认得,这显然不是她的笔迹。正像吴国香说的那样,信是风和指使别人写的。肖建业攥着信的手忍不住簌簌地抖。  “肖太太: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如果你忘记了,我可以给你提个醒。不久前我们才见过面,在医院的甬道上,在某地某宾馆的房间里,当时我真想冲过去杀了你。要不是肖建业在你身边,我肯定不会轻易地放过你。实话跟你说,他根本不爱你,只是把你用来作跳板而已。他告诉我你的舅妈已经在香港的汇丰银行里面为你们存进了两千万美金,等拿到了这些钱,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了。他还告诉我,你怀孕了。我必须提醒你,你绝对不可以把孩子生下来,我也绝不让你把孩子生下来。因为他真正爱的人是我。我对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十分的熟悉。假如我没记错的话,在他右臀下面,有颗小指甲盖般大小的痣,灰蓝色的,上面长着一根毛。他左边的肩膀有一条小疤痕,在他大腿跟部,靠近那个部位有个……”  看着看着,肖建业就觉得所有内脏都移了位,四肢百骸也被四分五裂开来。空洞黯涩的眼睛仿佛挂在野地里给风吹干了似的,硬硬地凝固着。  放下信,他伸手到衣服里摸了半天,一抬眼,发现香烟在桌子上面。取出一根来塞进嘴里,拿起打火机,猛地搓下去,“嚓嚓擦”的声音擦着肖建业的心,却打不着火,于是愤愤将香烟与打火机摔到了桌子上。  吴国香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巨大的悲愤钉在胸膈间,把她的背顶到后面去,驼得更加厉害了,而一下一下的嗝就从她的背上跳出来,“医生说我是受了太大的刺激造成的。幸亏抢救得及时,如果稍晚一步,大人孩子肯定都没命了。天哪!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儿子一起去呀。我的儿子这么大了,你死得好惨好冤啊。我也不要活了,让我一头撞死算了。”她连滚带爬,两手抓着床帮,就要往墙上撞。亏得肖建业眼明手快,扑过去死死抱住她,好一番生拉硬拽,才将她按回床里面重新躺下。可没多久,吴国香一想到再不能生育,便又爬起来,要往墙上撞。幸得肖建业事先有了准备,刚爬起来,就被他拉回去,守着她,一步不敢离开。  许久,吴国香像是折腾得累了,再折腾不动了似的,耸着肩膀,一半啜泣,一半是哽咽,“你回来之前,舅妈刚刚来过电话,说她非常高兴,你的签证明天就可以拿到了。她还为咱们的宝宝买了许许多多的衣物玩具和儿童用品,也为我买了许多的孕妇装,全是意大利名牌,还为宝宝准备了一只特大的大红包。她要我把咱们的地址告诉她,她马上把你的签证和买好的东西都邮寄过来。舅妈说宝宝不单是我们俩儿的孩子,更是咱们家惟一的继承人。她要我们回美国生孩子,跟我们一道培养这个孩子,让他读最好的学校,受最好的教育,将来念剑桥,舅妈跟舅舅都是剑桥的博士生,咱们的宝宝也应当是剑桥的博士生。看她这么高兴,我原本是打算瞒着她的。可是到后来还是给她觉察到了,一再地逼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看实在是瞒不住了,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照实说了。舅妈听了非常愤怒,她发誓一定要叫美国黑社会的人进来为我们母子报仇,要叫那个风什么的无耻卑鄙不要脸的女人血债血还,要叫美国黑社会的人血洗她们全家。舅妈还说她将立刻通知美国移民局,暂时停止发放你的美国签证,停止办理财产过户手续,和其他相关的继承事宜。我哭着求了她半天,可她就是不答应,她说她早就看穿你不是真心对我,而是看上我的财产拿我作跳板,所以才一直不把财产给我们。目的就是要考验你,看你的表现能不能够令她满意。今天,她预言的一切都得到了印证。这个局面完全由你一手造成,一切都是你引起的,你是咎由自取,再怎么都脱不了干系。至于今后怎样,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吴国香抬起衣袖擦着脸颊,眼梢却自袖子下面翻上来觑视着他。  肖建业腾一下站起来,走进洗手间,把毛巾在水里面使劲地搓揉搅弄,他所有的怨愤仿佛就在这么小小的一方毛巾里面。 第十八章 斯文扫地变魔鬼(1) 风和抬腕看看手表,即将到下班时间了,她打开粉盒,取出粉扑,蘸了点粉,对着粉盒里的小镜子,由颊向下轻轻地扫。扫好了,又从包里取出口红来,淡淡地抹了点在嘴唇上,轻轻抿了抿,举起镜子来回左右照了几遍,啪一下合上粉盖。想了想,又把手伸到脑后面,将四散的卷发推推拢拢,通通归顺到耳朵背后,露出耳边一小截颈项,润泽的象牙白映衬着一汪汪油亮的棕色卷发,晶莹的弧线是干净活泼,淡色而酥软的光与影的世界。她站起来,将小包斜挎到肩上。走到门口,忽听得电话响,心想可能是黎洲打来催她快点下楼去的。又疾步走回去,拿起听筒,不等对方开口,便莺啼燕啭地说道:“别急嘛,我这就下楼啦。有话等见了面再说好不好。”  没有回答,只听到“呼——呼——呼——呼——”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仿佛被推着走的风箱。风和不由地疑惑起来,“喂,黎洲,是我呀,怎么不说话?”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直觉得这是人的喘息声,潮湿而粗重的气味轰得她一耳朵都是。她控制不住紧张得要命,身子向前探着,脖子也向前,话也说得不连贯了,“你,你是谁?你找谁?”说着,眼梢扫到甬道上,四周静悄悄的,邻近所有的办公室都乌黑着。风和心一紧,身子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你究竟是谁?再不说话,我要挂了。”说罢,就要扔电话。忽听得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开,“你坏了我的好事,知道吗!?”震耳欲聋的吼声宛如一只摩天怪兽从听筒里笔直地向她冲过来,“你想干什么!你这无耻卑鄙的女人!你坏了我的大事知道吗?”肖建业的声音因着歇斯底里的缘故,几乎失了真。  此前风和从没见过他发火,更别说像眼前这般歇斯底里地发火了。又不明白肖建业因何要骂她,一时愣怔地反应不过来,只把听筒拉得离耳朵远些,气呼呼地说道:“你怎么可以平白无故地乱骂人?还讲不讲理了?”  哪知肖建业不仅一点不解释,反倒骂得更凶了,“你卑鄙无耻下流不要脸,我蔑视你!”他一口气骂了一长串,竟是一发不可收的局面。  风和真是无法相信这个两天前还在偷偷摸摸地给她递情书,一面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一面痛斥她背叛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羞辱谩骂她的男人。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变色龙吗?风和气得浑身直颤,嗓子也沙哑了,她学着肖建业的样,结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15 部分阅读 羞辱谩骂她的男人。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变色龙吗?风和气得浑身直颤,嗓子也沙哑了,她学着肖建业的样,结结巴巴地还击了几句,“你才是卑鄙无耻不要脸。你……”她还想说什么,却根本说不下去,仿佛被人卡着脖子,无力、无助、无可奈何地张着嘴巴,却出不了声,反把泪水挣了出来。心想自己怎么如此地倒霉,左面一个刁妇,右面一个泼夫,双面夹击,岂不变成了四面楚歌。自己一个人,如何应付得。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肖建业扯着宽平的嗓子又骂开了,“你这个臭女人,你以为你的阴谋能得逞吗?我告诉你,你这是做梦。不要脸,不要脸!”  肖建业一口一个不要脸,骂得风和两眼发黑,气堵在胸口里面,噎得她直想吐,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又还了几句,“你怎么会变得如此丧心病狂。你的行为跟那些骂大街的泼妇有什么区别?真是堕落!”风和的话没说完,就被肖建业打断了,他愤声痛斥道:“她流产了,流了很多很多的血你知道不知道!三个月了,是个成型的男婴。是你指使人打电话、写匿名信骚扰她,她才流产的。要不是抢救得及时,大人孩子就都保不住了。你知道吗?她是被救护车送回家的你知道吗?你坏了我的大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风和就觉得眼前一黑,一个踉跄,眼看就要一头栽下去,忙将整个身子贴紧墙壁,另一只手扶着桌子,才没有倒下去。她垂着头无力地嗫嚅着,“什么?你说她,是你老婆吗?”  “别再装蒜了,你心里清楚得很。”  “你说她流产了?她流产了吗?怎么会?我没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用人格担保,绝对不是我干的。你应该了解我的,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我连想都想不出来。”  “够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狡辩。你太无耻了。我蔑视你!”  “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你们失去孩子,我也很难过,但我绝对没有骚扰她。”  “无耻!卑劣!你杀死了我儿子。看我放不放过你。”  风和原以为,因为吴国香流产的缘故,才使得肖建业情绪失控,听不进她的解释。觉得此时不便与他硬碰硬。所以尽力用诚恳的态度跟他谈话,却不想他一点不领情,反而更加凶狂起来,还一口一个不要脸地乱骂。原本对他的同情,这会子,全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与此同时,她的身体里面突然迸发出一股豁出去的气概,一反平时的软弱,背抵着阴凉的墙壁,勇敢而无所畏惧地说道:“好,你要不信,就叫你老婆过来,我跟她当面对质,看看谁在说谎。”  “你别想!”肖建业咬牙切齿,把每一个字咬断了,才吐出来,“你别再痴心妄想!别再指望我给你任何好处!”  这句极具侮辱性质的话,像针一样直扎进风和的神经,麻木过后,惟觉得痛,说不出痛在何处,就是遍体鳞伤,哪儿都痛着,“肖建业,请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到底指望你什么了?你又有什么东西是我能指望得上的。实在是不想伤你的自尊,所以才一直忍着没说出来。你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你不过是个一无所有又走投无路的懦夫而已。别再自欺欺人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出卖尊严、出卖人格、出卖良知吗?你以为……” 第十八章 斯文扫地变魔鬼(2) 风和的话再一次被打断,“我蔑视你,卑劣,无耻。你别指望,我不会带你去美国。永远别想!永远别指望!”就听得“咔哒”一声,肖建业愤愤摔下了电话。  风和握着电话的手簌簌地抖着,一阵阵的钻痛自左前胸起,迅速地向全身上下扩散。她把手一下子放在左胸上面,重重地压下去,想藉此把勒索着她的痛压下去。然而,钻心的痛并没被压住,忽然又恶心起来,胃里面一阵紧似一阵的抽搐,搅得里面的东西向上翻。她一忽儿捂着胸,一忽儿又捂住了胃,最后拖过椅子,重重地跌进去。然而只一会儿便又站起来,扶着墙走几步。她就这么一时坐一时站一时走的,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坐坐站站停停,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得好过。她以为自己就将倒下去,再起不来了,她反复地问自己是否能撑得过这一刻去?真就这么倒下去,长眠不觉了?那么谁又来同情她,谁又相信她是清白的。在这个众说纷纭的社会里,有几个是立场明晰的。如果别人一口咬定她骚扰他们,她岂不要百口莫辩。不,她绝对不能就此被打倒,她必须坚强,坚强地挺过这一关去。  风和重又坐下,整个身子伏在桌上,想哭,可是不知怎的,只抽噎了几下,却哭不出来,仿佛她的泪水都向身体里面去了。四周静谧得没有一点声响,惟有肖建业的辱骂在她的耳边震荡,“别再指望我给你任何好处!你永远别指望!永远别再痴心妄想!……”  她把头抬了起来,两眼呆直,“我指望他什么了?是指望分一点她舅妈的财产,还是指望他把我度去美国?怎么这么可笑。这是他吗?这是他说的话吗?他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他怎么是这种人!龌龊、无耻、没有人格、尊严。他天生就是这种人,还是后天的贪婪使他迷失了本性?应该是二者兼之的结果,或许这就是人性!”  风和一时想得纷乱不堪。忽地,电话铃又响起来,吓得她一哆嗦,整个人从椅子里跳起来,惊恐地瞪着话机,却不敢贸然伸手去接。  铃声执著地响过一遍又一遍,风和一咬牙想:“好,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一伸手,把整部机子提了起来,不等对方开口,抢先说道:“你还想干什么!”  “风和,你说什么?你怎么了?”黎洲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面遥遥地吹过来,轻柔地拂着她的耳朵,一时使她目瞪口呆。  “我在车里等了你好久,给你打电话,你那边又一直占线。我想是不是你正忙着,就没打你手机。”  “哦,没有,”风和心慌意乱不知说什么好,黎洲的声音,一下子把她的泪水逼出来了,她强忍着,没有哽咽出声,“我只是接了个电话,是个不相干的人。他缠着我一直说,我不得不应付几句。”她不敢以实言相告,心想,连肖建业都不相信她,黎洲才认识多久,又怎么可能凭空地信任她。要被他知道了,不认定自己就是那个骚扰坑害人的坏女人才怪。这种事情根本就是一本糊涂账,永远无法跟局外人讲得清楚,谁又能保定黎洲是个清醒明白的人。身处这个是非混淆的年代,稍一不留神,就会铸成要命的大错,她又有几条命,实在是不可以一错再错了。想到此,她提了口气,说:“对不起,黎洲,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还要等一个人来。我们改天去看电影好不好?”  黎洲已经觉察到她的情绪了,便有意拿话逗她,“你说要等一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是男的,我可是会嫉妒的哟。”  “唔,是个女人,”风和勉强笑着说:“是个有很大麻烦的女人。”  “哦,是么,”黎洲刚柔并济的声音,穿越话线,替她抵挡了些寒霜冰雪,“别人的麻烦我不管,假如你有麻烦的话,我是一定要管的。知道吗?”  风和慌忙道:“不,我没有麻烦,真的没有。我又不招谁惹谁,哪来的麻烦。”  “麻烦并不一定都是自己招惹来的,有些麻烦是别人硬塞给你的。你想不要都不行。”黎洲意味深长地说道。  风和不吱声了。黎洲又关切地问她:“要我等你吗?我今晚没事情,等多久都可以。”  “哦,不不不,”风和听他说要等下去,心里更加紧张了。无论如何,她不可以在这种时候与黎洲见面。他肯定能察觉到她的失控失意及张皇失措。她不要他知道她与肖建业的事情。她觉得这实在是太丑陋、太丢人了!他必定不能理解。必须得先把他支走再说。于是她清清嗓子道:“我真的没有麻烦,是一个朋友有点麻烦,想找我说说。你在这里等着,只会叫人家以为,我急着跟你出去,连朋友的情谊都不顾了。”  黎洲不再坚持,而是干脆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不要耽搁得太晚。好吗?”  风和一心要他快些走,忙不迭地答应他:“好好好,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再见。”也不再等黎洲说话,一下就把电话扣回去。哈下腰,两只肘弯抵着桌子,双手拖着沉重滚烫的脑袋,好像不用手拖住,脑袋便会从脖子上面掉下来,滚得一地似的。她恍恍惚惚地想着,一忽儿是肖建业,一忽儿是吴国香,心神越来越乱。不知过了多久,就觉得腰隐隐地有些酸胀,慢慢坐下了。她死命按捺着心中的烦乱,好让自己把刚才肖建业说的每一个字,从头到尾地梳理一遍。她不停地思索着,就是想不通吴国香是怎么流的产?所谓骚扰根本就是凭空捏造。以她的年纪推断,极有可能是自然流产。前不久,肖建业就说过,她下面出过血,为此还去了几趟医院,保胎药一直也没断过。最终还是没保得住胎儿,却趁便把流产的罪名嫁祸给自己。好歹毒的女人,如此歹毒的女人怎可以做母亲!难怪上天要叫她流产。风和气恨地想着,又觉得过于凑巧。突然心一紧,另一个念头窜了出来:会不会是另有其人——美国黑社会?——也许,真有美国黑社会?肖建业不是说美国黑社会的人一直在跟踪舅妈吗?很可能他们从舅妈那里,探明了肖建业的住处,然后派人来恐吓。可仅只一瞬,又觉得不对,假使是美国黑社会的人,他们不可能认识风和呀,为什么非冒充她?且一口咬定是她所为呢?莫非——,风和的心一凛,不由地打了个寒战:莫非那个女人为了摧毁自己在肖建业心目中的形象,为了要他憎恨她,竟生生扼杀了亲生骨肉?太可怕了,风和的身体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眼前晃动着一幅幅恐怖狰狞的画面,十分毛骨悚然:一会儿看见吴国香将自己的肚子猛烈地撞向桌角;一会儿,又见她拿着一根粗硬的棒子对准自己的肚子打下去,一会儿是吴国香把堕胎药吞下去…… 第十八章 斯文扫地变魔鬼(3) 风和缩着头,肩胛也是畏缩的,“不不不,”她使劲地摇着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虎毒还不食子,又何况是人,更且她这么大的年纪,又从未生育过,应该很宝贝自己的孩子才是。怎么都不可能如此狠毒地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的。”  左思右想了好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后悔没早点面对吴国香,而只把解决问题的希望放在肖建业的身上,以至于反受了她的诬陷嫁祸。现在风和不想,也不能再逃避下去,她必须跟吴国香面对面地对质。自己是清白的,不必要害怕她,躲避她,就有名有姓地问问她,看她还能不能信口雌黄。拿定主意后,风和已经镇定了许多,她咬住嘴唇毅然拿起电话,同时站起来,站得很直。看这神情,已经是抱定了视死如归的决心和态度。她暗地里祈祷,是吴国香本人来接电话。事先她已经做好在第一时间里把所发生的事情跟她解释清楚的准备,她将自己要问她的和要对她说的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她认为自己已经准备得够充分了。可一按号码,不由地又慌了,等听到接电话的是肖建业时,她默念了无数遍的话,一句也想不起来了,又不好不说话或是就放下电话去,那样不正好给他说成是打匿名电话么。被逼到这份上,尽管十分惧怕,她还是嗫嚅地说:“我是风和。”  “你又来干什么?”肖建业一声狂吼,震得她的耳朵嗡嗡地响。但因为事先已经有了准备,所以当她面对这一刻时,还算心平气和,并极尽恳切之情,“肖建业,请你相信,我没有任何的恶意。发生这种事情我也非常难过。虽然这个孩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但孩子怎么说都是无辜的。无论我们之间有什么样的误会和不愉快,都不该牵连到孩子。我们都是成年人,应该用理智来解决问题。我打电话给你,是为了证明我的诚意。这不单单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因为我不愿意背上这个黑锅。有没有骚扰她,我的心里很清楚。所以请你相信我的诚意,我比你更想把事情弄清楚。你帮我,就等于帮你自己。现在就请你把抢救你老婆的那家医院告诉我好吗?是不是坐落在爱婴路口的妇幼保健医院?”  “就是爱婴路口的那家妇幼保健医院又怎么样,你还想干什么?”肖建业仍旧丧失理智地吼着。一旁正吃香蕉的吴国香听了,忙将吃到一半的香蕉,狠狠地掼出去,高声骂道:“我早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就是不制止她,现在儿子没了,什么都没了,你还在这里跟她说什么?让她还我儿子来。不要脸的臭表子,还我儿子。”吴国香粗嘎的声音撵得风和的耳朵一阵疼,当真把她气了个半死,腿肚子也抽筋了,身子一软,站不稳,想坐进椅子里去,不留神,坐了个空,一屁股摔到地上。她顾不得锥心的疼,索性就坐在地上不起来了。握着听筒的姿势一点没改变,刚才的理智和极力的控制,一下子全都烟消云散,她也厉声说道:“肖建业,如果你老婆说的都是真的,就叫她过来接电话。我要跟她当面对质,你问她敢不敢?”  “你别想!”肖建业不管不顾,根本不听风和的辩白,只一味地怒骂着:“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警告你,你什么也得不到,你永远别想得到任何好处。死心吧,别再做梦了,我不会给你任何的好处。你永远别想!”  “你变态!”风和实在是气得七窍生烟,不禁也骂起来,但只说了这么短短的三个字,便被肖建业切断了电话线,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这真是悲哀!她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人,根本就是两个心智不全,不可理喻的狂人、疯子!她不愿意再去想那个外表看上去十分憨厚朴实的肖建业如何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他是真的忠厚还是伪装的忠厚,这些都不再重要了,也不是风和该思虑的。她最该想的是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她无心回家去,就在浩浩荡荡的街上信步游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苏婉家附近。无论遇上什么事情,她头一个想到的便是苏婉,这不是因为认识苏婉的时间长,而是因为苏婉率直公正的品格、明辨是非的头脑,和处处为人着想的古道热肠。她永远不会坐视别人的难处而无动于衷。 第十九章 毒誓(1) 果然,当苏婉一听风和说有大麻烦了,便二话不说,即刻放下手中的活,匆匆跑回卧室去,换了身衣服,就向楼下奔。杜平追到门口问:“失魂落魄的,要去哪里啊?”苏婉不回头,只说了句:“有事。”就旋风般冲下楼去。  走进街对面的茶室,一眼看到风和,她双肘撑着桌子,两手捧着脑袋,空洞的眼睛有气无力地扫来扫去,苏婉暗暗地吃了一惊,怎么只几天的工夫,风和便仿佛老了十岁似的。  风和看到她进来,也不跟她打招呼,只一个劲地说:“气死我了!简直气死我了!你简直无法想像究竟有多气,我快要活不下去了。天哪,我该怎么办?”  “是不是那个女的又骚扰你了?”  蓦地,风和的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我怎么这么倒霉,这么倒霉,偏偏碰上这种人,世上怎会有如此变态的人,实在是太变态了。”她捂着脸难过地说不下去。苏婉拍拍她的肩膀,问:“那个女的又以你的名义乱打电话给别人了?”  风和无力地摇着头,依旧捂着脸说,“比这糟多了。真不明白他是什么人,竟然骂我不要脸。到底谁不要脸了。”  苏婉吃惊地问:“那个女的骂你啦?”  “不止那个女的,还有肖建业。”  “什么?”苏婉更加吃惊了,睁大眼睛瞪着风和问道:“老肖也骂你?为什么?”  风和放下挡着脸的手,惆怅地看在自己的手指甲上,艰难地把方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她那么老了还能怀孕?她真的怀孕了?那么老也能怀孕?”苏婉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  风和点点头道:“是的,她怀孕了。他说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真不可思议,她还能怀孕。”苏婉咬着牙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看,不如你干脆找到他家去,跟她当面对质。”  风和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说:“没用的没用的,我也说过好多次,想跟那个女的当面对质,可肖建业对我的提议从来都是置之不理。而那个女的根本就不露面,躲在幕后想好了计策,就指使着肖建业出来上窜下跳地找我闹。明明是那个女的不停地骚扰我,倒反咬一口说我骚扰她,说我指使人写匿名信恐吓她。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实在是太可恶了。看情形,从一开始肖建业就没打算跟他老婆解释清楚这件事情。真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苏婉想了想又道:“你让他把匿名信拿出来,看笔迹不就知道是谁写的了吗?”  “我说了,可他死活不肯把匿名信拿出来。真的很奇怪。”  “是够怪的;既然说是你写的匿名信,又不敢拿给你看,他究竟怕什么?除非他知道匿名信是他那位写的,如果拿出来,就等于把诬陷你的证据交给你了,他才不敢出示匿名信。”  “真够毒的。可他为什么非要三番五次地诬陷我呢?”  “还是不甘心自认倒霉么,又是对你抱着幻想,看你不理会他,他又没有正当的理由回来找你。这么闹一闹,正好抬高自己的身价,还可以阻止你交别的男朋友。”  “好可怕呀!我只要一想到那两张脸就恶心得要命。我快要发疯了,实在不想再见到他们。我该怎么办才好?”风和说着,脑袋软软地趴到桌子上面。  “她不是说你骚扰她吗,你就真的去骚扰骚扰她。看她能把你怎么样。”  “不行,我做不出这样的事,”风和趴着使劲地摇着头,说:“这也不符合我做人的原则。再说,就他们?配么!这两个人像苍蝇一样惹人厌,赶都赶不走,我巴不得躲得他们越远越好,倒要我贴上去骚扰他们,实在太掉价了,给我钱都不去。如果因为他们是无赖,我就把自己也变成无赖的话,我跟他们还有什么区别。从另一方面看,要那么做的话,正好做实了他们的诬陷。假的变成真的,以前的事情就更讲不清楚了。”  “要不就找几个公安到他家去,查一查那个女的底细,看她究竟是做什么的。就她那个德行,我才不信她是什么美国富婆,等原形毕露了,看她还怎么装神弄鬼。”  “这个办法好是好,就是要惊动更多的人。叫人家看着,也不知会怎么想。说不定会给人家当作第三者。”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嗨,”苏婉无奈地叹息着,道:“你又不是第三者,怕她做什么?要按着先来后到的顺序,她才是第三者。依我看,你真是太软弱了,她就是看准了你前怕狼后怕虎的弱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欺负你。换作是我,看我怎么整治她。”苏婉挺着丰满的胸脯,活脱脱显出她女侠的风范。通常女人身上少有的豪气、侠气、勇气,加上过人的胆识与魄力使得她原本十分秀丽的容颜更增添了无穷的魅力。看得风和不仅羡慕,更且十分地崇拜。风和觉得自己正是缺乏苏婉这种敢说敢做又敢当的勇气,她是个没用的人。  苏婉却好心地安慰她说:“你只是当局者迷,而我们则是旁观者清罢了。”  有些人遇上麻烦,一定会想方设法将麻烦如数奉还给制造麻烦的人,决不姑息养奸害其他的人。另外一些人则想为什么我这么倒霉,这么不幸,自哀自怜一番之后,当然只有自认倒霉,或是继续地倒霉下去。风和便是这后一种人。她可怜兮兮地望着苏婉,不知道她还有别的办法没有。静默片时,忽听得苏婉自言自语道:“那个女的都那么老了,她到底多大岁数,你知道吗?” 第十九章 毒誓(2) 风和想了想,迟疑地说:“不十分确切,老肖也说得很含糊,好像说是四十几岁。比老肖大一些。”  苏婉摇着头说:“不可能,看她的样子,至少也过五十了。”稍停片刻,又强调一遍说:“我说的是,至少。她真能怀孕?”  “嗯,”风和毫不迟疑地点着头说:“当然啦,老肖亲口对我说的,还能有假。她去医院检查都是老肖陪着的。再说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装假,也装不了假的。对不对?”  苏婉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突然她的眼睛一亮,想出了一个主意,说:“你可以跟他发毒誓。”  风和不明所以地望着她问:“什么毒誓?”  “你就说这事如果是你干的,或者是你叫人干的,就叫你不得好死。出门给汽车撞死;吃饭给菜噎死;下雨天给雷劈死;无论谁做了这种缺德的事情,都叫她和她的全家生瘤长疮不得好死!”  听到此处,风和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破涕为笑,想不到苏婉还有这么厉害的一招,自己怎么就想不到这一层。这其实也不难理解,周围的朋友没一个会说这些话的,又怎会想到这上面去。但在电影电视里面还是时有听到。想不到今天自己竟也需要用上这种法子,即使觉得好笑,也笑不出来了。  苏婉不顾她的反应,笃定地望着她说道:“对,你就这么说,越说得狠越好。不怕他不信你的。”  风和还在犹豫,“这么说行吗?这么着死啊死的,多难听啊。”  “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不如试试看。他们这种人兴许就吃这一套。”  这的确是没办法的办法,除此之外,她还能怎么办。可一想到肖建业跟吴国香,风和就又胆怯了,“他们会听我的话嘛?说不准不等我说,他又要破口大骂了。”  苏婉不停地鼓励她道:“你越是软弱,她就越是嚣张;你越是害怕,她便越是大胆。她就要你难过,如果你一直退让下去,就只有由着她的阴谋得逞了。所以别再犹豫了,现在就给他打。”苏婉不停地催促着,“说做就做,要不我帮你打。”  风和忙道:“别别,还是我自己来罢。免得他们又说我派人骚扰了。”  苏婉坚定地看着她说:“你现在就打。别怕,我给你壮着胆呢。”  风和唯唯诺诺地嘟哝着,“我担心他会摔我的电话,或者骂我一顿。”  苏婉道:“你要快,最好是不等他反应过来,就一口气地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完。再看他的反应。如果他没摔电话,那说明他把你的话听进去了。如果他仍旧不讲理,那也只有随他去了。你只要尽心尽力,问心无愧就行了,没什么可担心的。大不了换家公司换个环境,别再见他就是了。”  风和听她说的十分有理,便毅然取出手机来,拨下肖建业家的号码,刚拨到一半,又停下,望着苏婉突然说道:“我忘记你刚才教我的那些话了,可不可以把它们写下来?如果忘了,我可以照着上面写的念。”  苏婉见她如此紧张,心里十分不忍,照她说的,把适才自己说的毒誓又加了几句更重的,一字不落通通写在了纸上面。递给她,“拨吧。他若还要蛮横,我跟他说。”  风和怕她真的打电话给肖建业,加紧了拨号,可毕竟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拨了好几次才将号码对上。  接电话的果然又是肖建业。风和遵照苏婉教她的办法,不等他开口,不加喘息一口气飞快地把记在纸上面的所有毒誓念完,接下来不知该如何是好,瞅着苏婉,一只手紧张地扇着舌头。苏婉不停地向她点头,还伸出大拇指来,对她晃着。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锋利的静寂刀一般割着风和的神经,她觉得再等下去,自己就要坚持不住了。幸好肖建业在此刻开口了,“现在不想谈这个,谁做了这些缺德事,肯定不得好死。”  正如苏婉预料的那样,肖建业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风和赶紧说:“没错,谁要做了这么缺德的事情,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肖建业懒懒地说:“过几天等上班的时候再说吧。”  “你什么时候来公司?”因为激动的缘故,风和连声音都晃动了,她的身躯也随之摇晃起来。终于有了辩白的机会,风和实在是太激动了。也不管肖建业的声音有多阴郁:“现在还不知道,要看她恢复的情况。”  “好,咱们一言为定。”放下电话后,风和大大松了口气,她探过身子像个孩子似的一把抱住苏婉,感激而又感慨地说道:“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有见地最具智慧的一个。” 第二十章 原形毕露(1) 风和就在惶惧气恨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挨着时日,几天过去了,还不见肖建业的踪影。在分分秒秒的等待中,风和的恐惧与日俱增。常常一连几小时地发着呆,稍微有点声响,整个人便会跳起来,睁着眼睛脸色煞白地东张西望。工作、学习、生活都没了心思。后来,她终于撑不住,病倒了,发高烧到四十度,躺在床上,混混沌沌,一会儿看见鼻孔上翻、目如灯泡的“鬼脸”,一会儿又见吴国香提着把大刀迎头砍下来。她奋力地躲闪,可吴国香的手臂却忽而暴长,总能够着她,最终扼住她的脖子。她一阵胸闷气喘,呼吸接不上来了,只得拼了命地挣扎,痛得她四肢百骸将要散了似的,乱踢乱蹬,嘴里不停地高呼:“救命!救命……”尽管她拼了全力,但声音还是卡在喉咙里面,挣不出来。力气和声音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引走,消解了。她的健康与快乐就这么被夜夜血腥的噩梦吞噬着。当她恢复知觉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了。  一睁开眼,第一个念头便是找肖建业说明自己没有骚扰那个女人。她猛地坐起,突然感到整个房间剧烈地摇晃起来,身子下面的床铺仿佛在大海里面行驶的一艘小舢板,被波涛汹涌的海浪高高地抛起,再狠狠地摔落,只觉得眼一黑,就又倒下去。当她重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自己好好的还在床上面躺着,便也不敢再动弹。  “风和,你好些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喝点鸡汤?”黎洲端着碗,轻轻吹了吹,小匙子在碗里搅了搅,舀了一小勺,递到她嘴边,“喝点吧,这样你会恢复得快些。”  风和把嘴巴张了张,虚弱地说:“我不想喝。你先扶我起来,我要去公司,办点重要的事情。”  黎洲放下汤匙,一把将她按住,拿好话哄了又哄,说已经为她请好了假,公司那边也要她好好休息。还说一直不吃不喝,身体就好不了,上班的事情更加免谈。风和这才听话地将鸡汤一点点地咽下去。  经受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后,风和患上了严重的失眠症,翻来覆去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体重锐减,头发掉得很厉害。原本还肥瘦刚好,现在却是日见清瘦,一张瓜子脸尖得不成样子。身子躺在病床上,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找肖建业洗脱罪名。身体刚好一点,便不愿再躺着,瞒着家人爬起来迫不及待地返回公司。坐着椅子却如坐针毡,她时不时地拿眼睛瞟着走廊对面。原以为这下肖建业一定会主动找她了,却不想他静静地坐着,根本没有要找她谈话的意思。恐惧不安仿佛发酵的馒头急剧地膨胀。时间越拖得长,她的恐惧就越加地涨大。她完全不能想、不能做任何事情了。在椅子上没坐几分钟,就要站起来,探头看看对面。再走几步,走走站站坐坐,然后看一看对面。最后,她坚持不住了,她必须找他说清楚,她不能让事情一直地拖下去。想到此,虽说心里还害怕着,但她还是鼓足勇气,毅然走到对面去。  肖建业斜睨着她,阴郁的脸色与他怨毒的神情很相配。风和不由地打了个寒战,但她不仅没有退缩,还将纤细的腰板挺得笔直,话也说得不卑不亢,“我主动来找你,并不是因为我做过什么亏心的事情,非要巴巴地来跟你解释不可。事实是,我根本可以不理会你们那些无中生有的罪名。但是你们两个已经严重影响和破坏了我正常的生活和工作。对此我不能置之不理,或者是一笑了之。我不想整天被你们牵着鼻子走。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指派某个人打匿名电话或是写匿名信给你老婆。如果我做过这些,哪怕仅一次,就叫我和我全家的人活不过这一星期。”她从始至终坦然无惧地看着他,把苏婉教导她的毒誓毒咒又说了一遍。  肖建业却不看她,不知是不想,还是不敢。总之他侧着身子,手里拿着一只圆珠笔,放在嘴里咬得咯咯的。身体在椅子里来回地晃着。从鼻管里面轻慢地哼出来,“她也说可以发毒誓,如果这事是她干的,她和她们家的人都叫生癌症死光。”  这番话确是令风和震惊,且有些措手不及。为了掩饰微微发抖的身体,她的手扶住了桌子,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道:“你只相信她的话,不相信我?”  肖建业放下圆珠笔,又拿起桌面上的一只浅黄|色液体打火机,推倒了,竖起,再推倒,竖起……透明的液体被推来搡去的,身不由己地晃荡着像是就快要冲出来了。他全部的心思仿佛都放在打火机上。风和看到的是一个冷森而不可测度的侧面,一个像面具一样的侧脸,像脸一样的面具,不仅会说话,还会冷笑。他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声冷笑被墙壁撞回到风和的耳朵里面,嘤嘤嗡嗡个不停,“哼,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她怀孕了?”  “她自己,她早知道你跟我的关系,知道你会把她怀孕的事跟我说,所以有意要你告诉我。然后假借我的名义写匿名信给她自己。”  肖建业并不在听她说,只顾想自己的,“哼,三个月啊!一个成型的男婴,”说到这里,他把脸转过来,对着风和这边,两只手在胸前一划拉,很具体地比划出两尺多的长度,便又把脸转过去对牢墙壁上的世界地图,说:“再晚一步,就是两条人命,幸好妇幼保健医院的医生派了专用的救护车接送,及时做了手术,否则大人跟孩子的命就都保不住了。你知道么?” 第二十章 原形毕露(2) “等等,”风和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疑惑地盯着他问道:“你说三个月的男婴有多长?”  肖建业索性把手放到桌子上,仔细比划起来。这个尺寸已经深刻进他的脑海里面,即使岁月流逝也冲不走它的印痕。  风和想了想,愈加地感到疑惑,迷茫地问道:“三个月就有这么长了?我不信。足月的婴儿也不过这个长度。三个月怎会这么长,根本是胡说八道。”  肖建业声色俱厉地应道:“那是当然,我又不是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这种事情还有不清楚的吗?”  “你说她是经过抢救才脱险的,怎么这么快就能回家了?你看到急救车了?你去医院看她做手术了吗?”  肖建业把眼皮一闪,混沌的目光倒下去,“没有。”  风和心中不由地犯疑,“这倒怪了,检查身体的时候都要你陪着去,偏偏做手术不让你在跟前。这都是她告诉你的?”  “不是,”肖建业咬着嘴唇,挣扎着说道:“是医院的医生打电话告诉我的,他们说她刚刚被抢救过来,已经被送回家了,还说差一点大人孩子都不保,还说,你这个丈夫是怎么当的,叫我别上医院先回家去等。”  “这就更怪了,医院给病人做手术都要家属签字的,怎么他们不叫你去医院,倒叫你回家去等着,等他们做完手术,再把病人给你送回家去。就算他们救人心切,也不可能连个出院手续都不要你去办吧?你听说过天底下有这样的医院吗?不会又是你老婆在装神弄鬼吧?”  肖建业已经铁青了脸,眼皮朝上翻,仿佛一心看向眉心的一个结。这个姿势让他感到吃力,立刻又放下来,转眼睥睨着风和,轻蔑地哼道:“胡说。她们家的人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她舅妈已经放出话来,她们家的一大帮子人加上黑社会的人马上就来厦门,她们已经发话了,要血洗你们家!哼,”肖建业恶狠狠地哼道:“还有我们家的人也知道了,也说要过来。到时间,两边的人加在一起,哼!”肖建业又自鼻腔深处哼出来,“看怎么报复你!非让你家破人亡不可。”肖建业昂脸挺胸,拧着脖子,把椅子摇得咿呀呀地响,斜着眼在她身上扫来扫去。那神情已活脱脱是一个脚踩黑白两道,能呼风唤雨,主宰全球商界、政界的风云人物了。  风和无论如何想不到在最后的关头,肖建业竟会放出流氓无赖的手段来。也是因为头一次见到他这么流氓无赖的一面,还有些不敢就这么相信这是以往那个谈吐风雅、忠厚老实的正人君子。究竟是在某人的调教下变成了流氓,还是他原本就是个流氓,只是因为表面挡了一层面纱,一贯不轻易以真实面目示人,才没早一点露出本来的面目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16 部分阅读 ,还是他原本就是个流氓,只是因为表面挡了一层面纱,一贯不轻易以真实面目示人,才没早一点露出本来的面目。风和已经无法替他设想下去了。过度的震惊使她张着嘴巴,瞪大了眼睛。 原本还想心平气和地与他谈话的,看着他那副无赖的样子,一时竟被气得目瞪口呆。挨了好一阵,才恢复了一些思考的能力。不禁鄙夷地冷笑起来,“唬谁呀,看看你自己,跟流氓无赖有什么两样。真是可怜,出头要靠别人,出气也要别人替你出,你自己就没一样靠得住的? 除了那个成天被你挂在嘴边的舅妈,你还有什么?有能耐把这里的黑社会也叫来呀。成天的听你说舅妈这个,舅妈那个,天天喊着狼来了,可狼究竟在哪儿?至今连个舅妈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我真替你难受。你老婆成天拿舅妈来吓唬威胁你。你倒学得快,也拿那个舅妈恫吓威胁我。你是不是以为这一套对你很管用,对我也就管用了。你大概是以为我也跟你一样怕那个有名无实的舅妈吧?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从来就不信有什么舅母。就像你老婆这么善于弄虚作假编造故事的,编个舅妈的故事也没什么稀奇。更何况又是投你所好。一个乐意骗,另一个又乐意被骗,一拍即合,倒真是默契。可惜我不信。所以你叫我永远别再指望你给我点什么好处,我倒觉着该是你不要再指望了。没的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不如脚踏实地地奋斗,也还不算太迟。我真是想不通,怎么的你也不该连做人最起码的良知都没有。你不是很喜欢说你的党龄快跟我的年龄差不多了么。就算你再善恶不辨,忠奸不分,总也不至于跟流氓一样把黑社会这类具有犯罪性质的组织和行为引为骄傲和炫耀的资本吧。你以为中国是个无政府无法制的国家吗?任凭美国黑社会的人在这里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再说了,你也还没当上美国人呢,何必这么急着忘本呢,就算有一天你真的入了美国籍,从头到脚你也还是中国人。所以请你今后别再说这些丢人现眼的话。即便是纯正的美国人,也不见得就喜欢一个没有人格国格的中国人。”  说了这番话后,风和觉得心中舒畅些了。原本想与他推心置腹地彻谈一番的,现在想来也没这个必要,所以也不想继续地留在这里。她转过身去就要向外走,没走两步,就听肖建业在她身后捶着桌子吼道:“美国黑社会马上就要进来了,你等着,我们马上就要血洗你们家!”  风和回过脸来,不屑地看着他道:“好啊,我正等着见识那位三头六臂的舅妈和美国黑社会呢。只怕到时候又是一个可笑的谎言,看你还靠谁去。”  “你会遭报应的!”肖建业歇斯底里地捶着桌子,紫涨的脸膛扭曲得不成样子。风和突然觉得很好笑,耸了耸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已经遭到报应了。” 第二十章 原形毕露(3) “你,你,”肖建业用手指着她,气急败坏地敲起了桌子,口不择言地说道:“我警告你,以后别再骚扰我们!否则对你不客气!”  “把话说清楚了,到底谁骚扰谁?”肖建业的话,大大地激怒了风和,她走回去,面无惧色地坐在肖建业对面,逐字逐句地说道:“你配吗?你们配吗?就凭你狼狈潦倒得不成样子,要什么没什么,我吃饱了撑着了骚扰你。你倒贴给我钱,看我要不要骚扰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我是见你可怜,一直不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实话跟你说了,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你还不知道自己有多肮脏,有多烂么?只要是送上门的,什么女人你都要。只要是雌的,你都来个照单全收来者不拒,小心别得艾滋病。就你这个水准,也就只配跟你那位。还幻想别人骚扰你。你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你说你身上有哪一点值得我骚扰了?我根本就没看上你,要看上你能不答应跟你结婚吗?你该不会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吧。至于你那个老婆,她是什么样,就不用我多加评论了。我会嫉妒她?嫉妒她比我老、比我丑、比我没文化。你不觉得本末倒置得太厉害了么!奉劝你说话做事前,先用脑子思考一下,把自己掂量清楚了再说也不迟。趁便跟你说一声,那位天天接我上下班的人,就是我的未婚夫,我非常爱他。你都看到了,他英俊善良真诚,又有自己的事业,还不是没品位的人。他哪一样不比你强?你想我会放着这么优秀的人不要,来骚扰你吗?请你跟我说一下我究竟为着什么骚扰你?跟你说了吧,我和我的未婚夫正在准备结婚呢。请你离我远一点,我可不愿意他误会了我。”  风和一气呵成地说完。从没像今天这般解气过。她站起来,把椅子向后一推,掉转身,昂首阔步地走出去,胸臆间憋着一口气,只希望尽快地离开这间屋子,不要叫她再见到这个令她感到极度厌憎极度不适的男人。  “我警告你,我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你的,你休想逃脱我的手心去,我要报复!我要叫美国黑社会的人来血洗你们家!”肖建业瞪着风和的背影,不住地咆哮,“卑鄙、无耻、不要脸、你别再痴心妄想……” 第二十一章 惊异地发现了更深的阴谋(1) 在经受了过度的急怒紧张忧愤抑郁之后,风和不是整夜的失眠,便是受尽恶梦的惊扰,精神也越来越恍惚。频繁发作的痛风病,总是折磨得她痛不欲生,连日常的工作都难以坚持下去。请假看病便成了她的家常便饭。更要命的是,突然连着两个月没来月经。伴随闭经而来的是,心率不齐、腰膝酸软、腹痛头痛、晕眩盗汗等使身体感到极度不适的症状。风和不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起初只是东怀疑一下,西怀疑一下的,连医院都不敢去,生怕被医生查出个什么怪病来。后来经苏婉推测,可能是闭经。叫她赶紧上医院看一下。她这才没那么紧张了。  这天一早,请好假后,她便上妇幼保健院去,挂了号,走上二楼一看,诊室外面的几排长条塑胶椅上,静静地坐着不少陪护的男士。诊室里面,除开她和另外几个女子以外,其余的没一个不是大腹便便的。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处处显着拥挤,处处地抓襟见肘。前后左右,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满满当当的人。又不好硬往里面挤,就只有踮起脚尖东钻一下,西钻一下,看能不能见缝插针。绕来绕去地绕了半天,一抬头,还是隔着厚厚的几层人绕不进去,总在外围的地方团团转。风和也就不再有耐心了,掉头走出诊室去,站在甬道里,怔怔地想了一会儿,欲要离去,又有点不甘。想坐下来等着,前后左右看看,几排椅子里都坐了人。她无处可去,便信步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尽头。向左拐弯,是另一条长长的甬道,走了一小段,她蓦地站住了,一动不动,仿佛被人点了|穴道,直直地瞪着眼睛,看向前面。  她的确没有看错,前面那个佝背偻腰的女人就是吴国香。只见她一闪身,快步走进了右手第二间诊室。她并没有发现站在另一侧的风和。  风和呆呆地转着眼珠子,四下搜寻几遍,却没见着肖建业。心里不免犯疑:她不是没过危险期,还在卧床不起么?动作何以如此地伶俐?肖建业不是一贯地陪在她左右吗?今天怎么不见到他的踪影?风和疑惑地走上前去,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这里不似其他诊室那般拥挤,故而她一眼便瞧见了吴国香。  吴国香侧脸对着她,眼睛看着大夫,嘴唇不停地动着,不知道跟医生说些什么。随后她们一起站起来,一前一后地走向挂着布帘的里间。风和赶紧缩回头去,一颗心犹在胸腔里面狂奔乱撞。稍稍镇定一下,她再一次把头伸出去,吴国香和医生还没出来。风和怕被发现,忙快步退回去,眼睛却一刻不离开这边。  不多久,吴国香走出来了,看她怎么都不像生病的人。与之相比,风和更像个病人,尖尖的下巴,眼睛深深地陷进眼眶里去,腮边的两个小酒窝塌下去,苦巴巴地一边撇着一长条,惊疑地睁着愈见愈大的眼睛,正自愣怔不已的时候,忽然肩膀给人轻轻地拍了一下,吓得她差一点魂飞魄散,狂跳的心脏也险险脱口飞出。她忙惊恐地扭转头,却见黎洲的姐姐黎馨正微笑地看着她,“果然是你,我还当是认错人了。”  “嘘——”风和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别出声,然后回过头去。此时,吴国香已经走远。她回身挽起黎馨的手臂,笑着说:“我怎么忘了你是这家医院的医生,竟然舍近求远地去跟人家挤,挤了一身的汗,也没挤到跟前去。岂不冤枉。”  “看你,怎么瘦得这样?差一点叫我认不出来了。生病了吗?”  “嗯。”风和点着头,跟着黎馨走进她的诊室。坐下来,把自己的病状详尽地说了一遍。末了,担心地问:“是不是好不了了?”  黎馨扑哧笑了,说:“你这是闭经,我给你开几帖药,吃了就好了。不过……”黎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最重要的是保持好心情,精神不要太紧张,不要受到刺激。放松些,尽力放松些。饮食正常,休息好,就什么事都没了。”黎馨边叮嘱,边写着药方。  风和似乎没在听她说话,歪着脑袋不知想些什么。突然她举起手在桌子上比划了一下,问道:“三个月的胎儿有这么长吗?”  黎馨忍俊不禁道:“开什么玩笑,足月的婴儿也就那么长。亏你怎么想得出来。等将来你生孩子的时候就知道了。”  风和若有所思地咬着嘴唇,茫然不知所以。黎馨抬起头来看了她一下,问:“你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有谁生了这么个怪胎吗?”  风和连忙否认道:“没有啦,只是随便问问。”  黎馨写好药方后,起身领着风和去药房取药。路经刚才吴国香看病的那间诊室时,风和心念一动,指着里面的老医生问:“这位老大夫是看什么病的?”  “你别看她老,她可是我们这里专治不孕症的专家。这个门诊是不孕症专科。”  “什么?你说什么?”风和激动地抓紧黎馨的手臂,语无伦次地说道:“真的是不孕症专科么?真的是吗?”  黎馨惊异地点了点头道:“是啊,怎么了?你先别激动,有话慢慢地说。”  风和抓着她的手,身体哆嗦得十分厉害,连说话都是结巴的,“你能帮我一个忙吗?不不不,你一定要帮这个忙,绝对不可以拒绝。我求你了。”她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抓着黎馨的手汗津津的。黎馨被她吓了一大跳,惊诧地看着她,嗫嚅道:“莫非……,你想找她看病?” 第二十一章 惊异地发现了更深的阴谋(2) 风和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连声地说道:“不不不,不是我,是另外一个人。我看到她找那位医生看病。请你帮我查一下五月十九号的下午,你们医院派救护车把一个大出血的孕妇接进来做流产手术,那个孕妇怀了三个月大的孩子。我想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流的产。”  “这个容易。她叫什么名字?”  “糟糕,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怎么办?”  黎馨拍拍她的手说:“没关系,所有病人的资料都储存在电脑里面,只要进电脑里一查就知道了。”说罢,领着风和踅回诊室,打开桌上的电脑。  风和两眼死死盯着显示屏,反复念着:“五月十九号,五月十九号……”  过度的紧张,使她的声音微微地颤抖。很快地,黎馨便搜寻到五月十九日这一天。她与风和的眼睛一起盯在屏幕上面,一行行地看下来,从头至尾,连着搜寻了几遍,这一天从早到晚竟没一个做流产手术的,更没有派救护车接送过任何病人。  “太难以置信了、太难以置信了……”风和攥紧拳头,在诊室里走来走去,颠来倒去地就说这一句话。随后,她像是无法相信似的又回到显示屏前,眼睛也像长在里面了,“再仔细地看一遍,千万别看错了。”于是两人又从日期看起,从头开始仔仔细细地搜索了几遍,确实没有。  风和忽儿兴奋、激动,忽儿愤怒、鄙视。即使用尽世间所有的语汇,也不足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和感受。她紧紧握着黎馨的手,全身都在摇撼,“太感谢了,太感谢了,真的。谢谢!”风和不停地向她鞠躬,倒把黎馨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但风和并不感到轻松。只见她眉头锁眉,紧张地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黎馨只当她还在想那个婴儿,便宽慰她说:“别想了,三个月的胎儿能达到那个长度么?真要那样,我保证一定是个怪胎。这是个基本常识。你要还不放心,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朱医师问问,不就清楚了。”  风和一听,连连点头说:“那是最好不过了。”  于是她们又找到了朱医师。风和连说带比划地把吴国香的相貌描述了一番,朱医师很快便确定她说的人是吴国香。于是便将吴国香的病症大致说了一遍。原来吴国香根本没有怀孕,也不可能怀孕。因为她已经进入更年期,断经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她来这里是想看看能不能缓解一点更年期的不适。朱医师给她看了很长时间的病,每次来都由朱医师本人亲自为她检查,有没有怀孕,朱医师最清楚不过。  风和还是迷惘着,既然她没怀孕,朱医师为什么给她开保胎药呢?不及细想,便已脱口问了出来。  朱医师显然不怎么高兴地说,“我从来没给她开过什么保胎药。这种药又不只我们医院才有,街边药铺子有的是,哪都可以买得到。”  “是是,朱主任说得对。”黎馨这边点头应着,那边已一把拽起风和的胳膊,向朱医师谢了又谢,并请她保守这个秘密。然后拉着风和走了出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许多事风和一时还不能想通:从病历,到医生的处方,吴国香无不一应俱全。莫非这些都是她事先伪造好了的?病历和处方也可以伪造吗?肖建业几乎每一次都陪着她,怎么他就没发现呢?风和的眼睛里面仿佛被吹进了一口气,迷迷糊糊地看着黎馨,吞吞吐吐道出了心中的迷惑。  “傻丫头,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事先去街边的药铺子了解些保胎药的名称。如果她曾经生过孩子的话,那就连问都不用问了。然后来这里挂个号,得到病历和处方之后,把自己想写的都写上去。等伪造好了,再拉着那个男的陪她来检查。说是陪,其实男的都不被允许走进病房半步,只能在诊室外面等着。所以,即便他真的天天陪她来检查,也根本无法知道这个女的在诊室里面有没有真的看医生。等挨够了时间,她再溜出来,把事先伪造好的病历和处方交给那个男的,人不知鬼不觉,她正好可以把更年期的停经说成是怀孕的停经。其实,她背着那个男的真正来医院看的是不孕症和更年期综合症。”  黎馨精辟入理的一番解说,令风和茅塞顿开,恍然觉悟,刚才吴国香偷偷摸摸地找朱医生,肯定是瞒着肖建业来的。难怪每次检查胎儿吴国香都要肖建业陪着,而像流产手术这么大的事情,反而避开他,直拖到事后才通知他。因为做手术并不如伪造病历那么简单。更何况她还要谎称自己是大出血后,被医院的救护车送到医院的。这个情节也是无法伪造的。假使她真是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抢救的话,医院也决不可能把一个刚刚抢救过来,尚未脱离危险期的病人送回家去,然后就放手不管,由着她自己去了。正因为这一切都是由吴国香一手编造出来的,所以也只能由她的嘴巴说出来。吴国香真够狠毒的,她这一计,堪称为“一石三鸟”。既陷害了风和,又可以把不能生育的的责任嫁祸给她,让肖建业憎恨她,且永远地对吴国香感到内疚,永远觉得自己欠着吴国香的。还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不能生育的事实掩盖过去。或者还不只这些。眼前风和也想不到那么远去。  “真是太可怕了!不知道肖建业得知真相后会有怎样的反应。这回他应该会放过我,不再乱骂,也不再叫人血洗我们全家了吧。”风和愣愣地想出了神,却听黎馨道:“伪造病历在医院算不上是新鲜事,有的人为了长期泡病假,弄份假病历,再开张假假条,一番弄假成真,爱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只是还从没见过这么干的。真是个厉害的女人。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你跟他们什么关系?” 第二十一章 惊异地发现了更深的阴谋(3) 风和原本不愿意让黎馨了解她与肖建业吴国香之间的纠葛,她担心黎馨会将此事告诉黎洲。刚才为了查明吴国香怀孕的真相,一时顾不了许多。现在,不由地担起心来。于是低眉垂眼,支支吾吾想就此敷衍推搪过去。  黎馨是过来人,心里早已猜出了八九分。原想帮她出出主意的,如今见她为难,也不便追问,就淡淡笑了一下,说:“你是太单纯的人了,又是个书呆子,还是离他们远点的好。有什么事情多跟黎洲商量些。他比你有主意。”  一听到“黎洲”两个字,风和立时警惕起来,她使劲地摇着手说:“不不,千万别告诉他,我担心他会误解我。其实我跟他们也不十分熟识。只是一个朋友托我了解。恰巧又遇见你,就顺便打听一下。”  黎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随即点了点头。 第二十二章 死不认账(1) 离开医院后,风和即决意找肖建业,把她了解到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他们必须向她道歉,必须。想到此,风和刻不容缓地赶回了公司。她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进肖建业的办公室,一脚踏进去,劈头便问:“你老婆流产那天是五月十九号,我没记错吧?”  肖建业不加思索地点了点头。这一天他不会忘记,风和也不会。“五月十九号”只怕要永远地埋在他与风和的心底了。  风和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肖建业深不可测地看着她,张着嘴,下巴来回地摇了好一会儿,方含混地说:“吴国香。”  “果然是她,”风和冷眼盯着他,“是口天吴,国家的国,香水的香,对吗?”  肖建业眯缝着细小的眼睛,点了点头,神情间已经露出了不安。  风和已经胸有成竹,就觉得一直压迫着她的巨石,一下子被移开了,一阵光明和轻松令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她就诊的那家医院是市第一妇幼保健医院,对吗?”  肖建业越发地感到迷惘,眯缝的眼睛快速地闪动几下,不自在地点一下头。  “好,”风和长吁一声道:“我告诉你吧,你老婆根本没有怀过孕,也从来没有流产,医院更没有派救护车去救护她。我已经上医院查过了,五月十九号一整天,医院只做过生产手术,而没有做一例流产手术。而且这一天医院也没有派出过救护车。”接着,风和就把自己核查的所有细节,还有黎馨的分析和盘说了出来。风和原以为肖建业了解了真相之后,至少会给她道个歉,哪想到肖建业听后不仅没有半个道歉的字,相反地,还一个劲地冷笑着说:“没有的事,根本就是胡说,完全的一派胡言。她有没有怀孕,我会不知道吗!你说的这些根本不可能。”  风和恼怒地问:“你怎么会知道?”  肖建业恼羞成怒地辩道:“我天天跟她住在一起,还陪她去医院。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陪她去医院,你进诊室了吗?”  肖建业不停地闪眨着厚眼皮,并不回答。  风和道:“你一直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对吧?”  肖建业把头垂下,看着桌面,眼皮眨得更快了。  风和冷笑道:“你的意思是医院的电脑作假了,或者是医生说谎了吗?”  肖建业突然抬起头来,“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她的药也是我给拿的。”  “你拿的病历跟处方都是她自己伪造的。”  “这是不可能的,我也没那么傻。”  “好,你要不信,我们这就去医院查验一下,现在就去。你把你老婆也叫上,带着她的病历和诊断书,咱们一起去。看是谁在说谎。”  肖建业目光一闪,迅速作出了判断,立即自卫般说道:“用不着,她有没有怀孕,我心里清楚得很。用不着跟你上医院去。”  风和不禁冷笑道:“是了,你心里的确是什么都清楚,你清楚她没有怀孕,也清楚这些都是她编造出来的,所以才不敢跟我去医院,只敢无端地冤枉我。你觉得我好欺负对吧?”  这话正击中肖建业的要害。他实在害怕,回想吴国香所说,的确有太多可疑的地方。从风和的神情看,她所说一定不假。他就更加不能随她去医院了,要给她当面揭穿,丢人不说,他与吴国香的戏就再不能演下去,今后也就没理由找风和了。他也真害怕落实吴国香从始至终所言所做都是假的,希望破灭的日子该有多可怕。既无弄清真相的勇气,又不心甘情愿承认自己受了骗,原本怀着改变命运的大志向,现在却被命运所作弄。心里面赌着好胜的气,凭怎么都不把头低下去。依着他对风和的了解,料想她也不会怎么样,不如有意将错就错,把责任推委给她,自己既可保全一点颜面,还可以维持与吴国香的现状。假使说破,他与吴国香的日子就没法过下去了。打定主意后,肖建业反倒昂头挺胸,态度变得更为蛮横,“我谁也不怕,也没什么是不敢的。我现在已经无所畏惧,又会怕谁!”  “你这些话,我已经听了太多遍了。既然你不怕,就跟我去医院,现在就走。”  “没必要。要去你自己去。我谁都不怕。”  “好,这可是你不愿意去的。跟我没关系了。请你今后别动不动就找我的麻烦,你找的女人,好赖都该自己负责,别想把我当成替罪羊。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你老婆不仅没有流产,也根本不能怀孕,她还有更年期综合症。”  “胡说!”肖建业一拍桌子,硬撑着紫僵的脖子强词夺理地吼起来:“她能不能生孩子我会不知道吗?”  “你怎么知道?你是医生吗?你有检验的设备吗?凭你说她会怀孕,她就能怀孕了?你既然这么自信,也不用在这里跟我争长论短的,一起去医院对质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吗?现在是你们硬说我骚扰,我们就去医院核查一下,我都不怕,你们被骚扰的反倒不敢去,你究竟怕什么?”  肖建业的心越虚,嘴就越硬,“我说没必要就没必要。”说着,又恼怒地拍起桌子来。  风和最见不惯他动不动就蛮横耍赖的样子,竟是气得身体直打颤,声音也颤抖了,“别说你老婆没流产,就算她真的流产了,也跟我没任何关系。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指使人干的?明明是你们不停地迫害我,反倒诬陷我迫害你们。你不主动澄清实情,还要我三番五次地来找你。我主动找到你,你还要抵赖。你怎么是这么恶劣的人!你还是不是男人?我可跟你说清楚了,现在可是你不敢随我去医院弄清实情的。今后你跟你老婆别再阴魂不散地纠缠我。假如你们继续对我纠缠不休的话,我只好报警了。到时候自会有人去查你老婆的。 第二十二章 死不认账(2) 肖建业迅速地转动着眼珠子,猛然一拍桌子,站起来。紫涨的脸上,青筋暴躁,把一腔怨气和不如意冲着风和撒出来,“我警告你,别再骚扰我们,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她们家的律师昨天已经从台北打来电话,说是马上就过来。她们家所有的人,还有美国黑社会,加上我们家的,就要来厦门了。我们决不会放过你的。我们要叫美国黑社会的人血洗你们全家!你别再指望我会给你任何好处,别再指望!”肖建业连眼睛都红了,张着干裂的嘴唇,呼呼地喘着气,恨不能一口把风和吸进肚子里去。  风和怎么也想不到肖建业卑劣到如此深的地步。她愣怔地瞪着他,老半天说不出话来。更可笑的是肖建业竟反过来骂她:“卑鄙无耻龌龊!我蔑视你!”许是气过了头的缘故,风和怒极反倒笑起来,自己干么跟一个狂人论理呢?真是浪费。她长叹一声,不无挖苦地说道:“我骚扰你们!哪一件是我骚扰你们?我们一起一件件地来核对,你敢吗?你要心中没鬼,何必要躲躲闪闪?”  “用不着,我说你骚扰你就骚扰了。”  “真是无赖!好好看看你自己吧,贪婪蒙蔽了你的眼睛,使你不愿意也不能够看到真相。更把你变成了一个十足的无赖!你那个跑来跑去的舅妈,说了多少遍要来大陆,怎么又跑台湾去了。看把你急得热锅上蚂蚁似的。不过急也没用,你就耐心等下去吧,反正也等了这么久。假如世上真有舅妈这个人,迟早总能等得到。我就祝你早日守得云开见月明吧。”  “我蔑视你!你坏了我的大事,别指望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好处!”  风和冷眼盯着他,十分鄙夷地说道:“什么时候我得过你的好处了?是要你的钱了?还是拿了你的东西?除了接连不断的麻烦,你给了我什么?从始至终,即便是一次,你想得出说得出一件吗?不客气些说,我连你一条手帕都没拿过。你又有什么好处能让人指望得上的?不就有个富裕的舅妈,和美国黑社会么。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你自己爱指望只管指望去。自己都走到这地步了,还敢一口一个我指望你。分明是你指望我,指望我为你改变,为你哭天抹泪地寻死觅活,你以为离开你,我应该难过,应该过不下去才对,可我偏偏好得很。不仅没有为你改变什么,相反地,过得比从前更好。这伤你的自尊了吧?所以你怨恨,怨恨我没有为了你寻死觅活地过不下去。再奉劝你一句,别再指望舅妈了,也别再做你的妻妾梦吧。要说我对你有什么指望的话,就只一件,今后别再骚扰纠缠我,就算我求你们了,行行好放过我,好吗?”说罢,风和向他一鞠躬,唏嘘着走了出去。  “你会遭报应的!”肖建业挥起拳头,冲着她的背影,也不管她听不听得到,一再地吼着:“你会遭报应的!”吼完了,无力地坐回椅子里去,要死不活地垂下头,摸着了香烟,燃上。氤氲上升的烟雾仿佛庞大的罩子,不一会儿便把他封了个密不透风。也只有置身在这个庞大的影子里面,他才感到点安全可靠。他的内心早已十分的虚弱,根本就不像他自己强调的那般“无所畏惧”。他实在是怕得要命。他怕,是因为他已经接受了风和说的一切。所以他不敢也不能跟风和去医院。一旦揭示出吴国香的骗局,他不仅将成为众人的笑柄,也是他的美梦做到尽头的时候。正如风和一早断言的那样,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他不甘心他美丽的梦就这么不光彩地破碎终结,他也不能自己打自己的嘴。那时不知风和会有多得意。说来也怪,欺骗他的人是吴国香,可他竟然一点不恨她,反倒刻骨铭心地恨起风和来。从一开始她就不停地讥讽、嘲笑他。在她的眼里他什么都不行,她从不把他介绍给她家里的人,和她的朋友,甚至提都不提。她总是把他藏着掖着,好像他给她丢面子,叫她抬不起头来似的。他恨她,因为她使他觉得自己处处矮人一等。女孩子都是一样地现实。漂亮有资本的更不好对付,一有更好的男人,就什么也不顾了。不怨风和如此快地背叛了他,她从来就不打算跟他长相厮守,不过把自己当作一时的“男朋友”罢了。现在看到他更加落魄了,她一定也更加得意,更加可以大肆地嘲笑他。更为可怕的是家人朋友都知道他找了个美国阔太太,就将去美国定居,倘若一朝被人知道这只是个骗局,他的脸可真是没地方搁去。眼前他已退无可退,最要紧的是决不能让事实暴露。他必要继续装下去,所有一切都跟从前一样,他还是那个即将最为显赫腾达的男人,与吴国香捆绑成一团,咬死了风和就是第三者,为了达到破坏他人家庭的目的,不惜找人骚扰吴国香。反正周围的人都知道他们以前好过,现在吴国香就跟他住在一起,风和却还是单身。又有谁会了解内中的隐情呢?顺理成章自然只会相信他的话,而不可能相信风和的。有风和这样档次的女人骚扰他,不怕他的档次上不去。看谁还敢小觑他。因此无论如何必须把吴国香的真实底细捂严实了。也因此他必须与吴国香拧成一股绳,配合她把戏演好演下去。让别人看着他们两个是真心相爱的一对,而不是相互利用的一对,这样就没人怀疑是风和骚扰他们了。直到此时,肖建业方才体会到何为打落门牙往肚里咽的滋味。 第二十三章 威胁恐吓(1) 风和被剥夺的不只是自由快乐宁静等,她的尊严和清白也被亵渎了。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她实在不能继续与肖建业隔“窗”相对下去。于是,她找到熊烈,把办公室调换到甬道的另一头去。自打搬迁后,倒真少遇见肖建业了,心情也随之宽松许多。  星期一早晨,因要开例会,众人都到得特别早。风和也比平日早到公司。她打开包,掏出钥匙,刚刚插进锁孔里,忽觉得肩膀被人狠狠地捅了一下。她惊愕地回过头去,就见肖建业的脸微微地肿胀,血红的眼睛凶恶地瞪着她,低吼一声:“哎,你过来一下。”说时已经伸出手来拽她的胳臂了。风和惊惧地甩脱他的手,惊恐地向后退去,只见她脸色苍白,舌头也僵了,“你,你要干什么?”  “你过来。”肖建业伸手又要来拽她。风和一连倒退了好几步。肖建业抓了个空,恼怒地睁着眼,声音也高了许多:“你跟我来!”说罢掉头就走。  此时正好是上班时间,出出进进人最多的时候,许多同事不晓得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看他们绷着脸拉拉扯扯,都诧异地看过来。风和慌忙垂下头去避开众人的目光。她怕肖建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她,也不敢多问,战战兢兢地跟在肖建业的后面走进他的办公室。  肖建业一屁股坐进大班椅里,也不说话,目光如电,直逼风和而来,俨然一副大法官审判罪犯的神情。风和的心直向下沉,一直跌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去。她猜不出吴国香又使什么新花招了。见肖建业不开口,便哆嗦着问:“你们又有什么事情?”  肖建业把脸憋得通红,瞪着她突然吼道:“你要再写匿名信,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对他这套把戏,风和早看惯了的,所以只冷眼看着他,平淡地说:“你口口声声说我写匿名信,你有什么证据?你把匿名信拿出来让我看看,我也想知道你说的匿名信都写些什么内容。你整天说我写匿名信,可至今我连一个字都没看到。我很怀疑究竟有没有你说的这些东西。”  肖建业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踌躇片刻,还是说道:“你给她写信,说我的腰底下有颗痣,除了你,还会有谁知道?”  “真恶心,”风和撇着嘴,恶心得直想吐,却咽了口唾液,真是说不出的厌嫌,“她不知道吗?你们天天睡一起,你身上有什么,她会不知道?她比我了解得更多。她把她知道的写在信上,然后用我的名字寄给你。连这点都想不明白,真是幼稚!连怀孕这么大的事情都可以作假,写几封匿名信又算什么。我看她真是把你了解得透透的。知道用什么武器攻击你的弱点最管用。”  肖建业似乎不在听她的,一心只想他自己的,等她说完了,他冷笑一声,咬着牙,“我警告你,她舅妈马上就过来了,到时候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不用等到时候,你把匿名信拿出来,现在就可以去报案,到公安局鉴定一下笔迹,不就清楚了么,又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肖建业没说话,不停地眨着眼睛。  风和又道:“怎么样,今天就把这件事情了结了吧,你打电话给你老婆,让她带着匿名信过来,咱们一起去派出所。”  肖建业还是不说话。  风和又道:“现在是法制社会。你们硬赖我写匿名信打匿名电话骚扰你们,那我们就去派出所、或者上法院、检察院,请他们来调查,不信就查不出来。我是不怕去这些地方的。如果真是我,我愿意接受法律的任何制裁。这总行了吧?”  肖建业把眼睛一抖,厚肿的眼皮聚在了一起,演戏似的突然擂着桌子,狰狞中还有一丝镇定,“你等着,有你好看的,等舅妈一来,就要血洗你们家!你等着。”  见他还是一副蛮横的样子。风和明白自己所说全都是对牛谈琴,算是白费力气了。原本以为,换间办公室,脱离开肖建业的视野,便也脱离开他与吴国香的骚扰纠缠,也就脱离开噩梦般的日子。怎知她的噩梦竟是结束不了,而且还只是刚刚开了个头。此后,肖建业不是五天一小闹,便是十天一大?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17 部分阅读 愕娜兆印T踔呢尉故墙崾涣耍一怪皇歉崭湛烁鐾贰4撕螅そㄒ挡皇俏逄煲恍∧郑闶鞘煲淮竽郑页32还擞型略诔。途蹲宰叩椒绾透埃檬持钢缸潘谋亲樱装桶偷睾鹊溃骸澳愎础!钡胶竺妫灰そㄒ狄幌稚恚挥盟祷埃仓朗抢唇兴ニ旃业摹N掠跋觳缓茫桓腋碴瘢拖峦饭怨愿ニ陌旃遥ひ欢俾睿鹣然褂胨角股嘟!5胶竺妫翟诰醯梦蘖摹Pそㄒ捣锤慈ザ际悄敲醇妇浠埃窬寺杪砩弦戳耍忻拦谏缁岬娜艘黄鹄囱此羌遥挂绷怂鹊取C皇裁葱孪驶ㄑ6宜永床辉谔担话凑兆约旱乃悸废朐趺绰罹驮趺绰睢S谑欠绾捅悴辉儆胨绮担潜瞎П暇吹卣咀牛幻嫣蚕盼曷睿幻婀车阃罚鼍瞎矗笆鞘鞘牵矣凶铮疑拍忝牵移苹的忝呛湍赖募彝ィ抑竿惴忠坏忝澜鸱忠坏悴撇遥竿抛瞿愕亩烫D憧闪闪野桑姨懔耍翟诘乩氩豢恪N壹刀誓憷掀牛憷掀叛任仪浚沂翟谔刀仕恕蚁蚰忝堑屯啡献铩薄 》绾筒唤鲎焐闲跣踹哆兜厮担沽鼐瞎饕尽U饷匆焕吹沽钚そㄒ点蹲×耍限蔚卣W叛燮ぃ恢萌绾温钕氯ァ4撕螅そㄒ狄唤兴ィ绾捅阋簧豢缘馗潘K溲劭醋诺孛妫蚬鹊那崦镌鞫瘢壑樽臃路鸹窖鄣桌锶チ耍痛沟难燮ぃё帕怂频摹5人罟涣耍鸵簧豢缘乩肴ァ>驼庋そㄒ蛋阉嬉獾睾衾春热ィ硬患涠稀3ご讼氯ィ舱嫒梅绾头啦皇し溃怯秩遣黄穑阋捕悴涣耍翟谑巧送改越盍恕8膳碌氖牵词共豢吹剿纳罾锩妫跃傻酱κ泅祸旱幕匾洌祸旱耐础U庑┗匾浞路鹞薮Σ辉诘亩局┲胪潘蛩硖宓拿恳桓雒咨虢ァT绞钦踉绞歉械骄?br /> 第二十三章 威胁恐吓(2) 不久后的一天,他们在电梯里相遇,四周静悄悄的,除了他们两个,再没别的人。风和恐惧到极点,胆战心惊地缩在角落里,不敢看他,只瑟缩地看着地面,一动不动,却在心里面不住地祈祷快点进来个人。哪知随着一声冷笑,肖建业冷不防地冲过来,一把拽着她的胳膊,使劲推出去,风和被推得向前冲了几步,头撞在电梯门上,牙齿磕着下嘴唇,血珠渗了出来。她踉跄地倒下,趴在地板上,倔强地昂起头来,轻蔑地瞪着他,什么话也没说。沉默代替了过度的不屑一顾。她慢慢从地上爬起。等到肖建业走出电梯了,她才一瘸一拐地走出去,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红肿脏污的手放到水里面冲啊冲的。又撩了些水,将嘴唇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她没有流泪。离开办公楼后,她走进了某律师事务所,把整件事情向一位年长的律师大致叙述了一遍。满以为这回可找到救星了。然而律师的头一句话,就将她一棍子打回到十八层地狱里去。想来这位年长律师已经见惯这类事情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惺忪的眼皮半睁半闭,仿佛没睡醒似的,声音也是惺忪的,“没办法,现行的法律里面,还无法找到一个明确的定义来判定何为骚扰或者性骚扰。除非骚扰已经造成损害的后果,就是事实上的后果。单凭骚扰,很难取证,也很难为此将他们告上法庭。”说来说去,就只有一个意思:无能为力。除非肖建业跟吴国香真的杀了她或者血洗了她们家。  风和不满地咕哝道:“等他们真的杀了我,不是太晚了吗?”  律师耸耸肩膀,无奈地说道:“真要那样,倒好办了,无论公安还是法院就通通管得上了。”  风和极不情愿地站起来。莫非真是走投无路,只能这么无助无望无措又无主地束手待毙了么? 第二十四章 反腐精英的匿名信 这一天,风和总觉得气氛与平日有些不同,只要她在哪里一出现,原本正在谈笑的同事,立刻沉静下来,虚虚地敷衍几句,便都四下散开。风和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面十分忐忑,又不好询问。索性把自己关进办公室里,不出去。近午时,熊烈亲自打电话来,要她去他的办公室一趟。风和隐约地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等着她。她走进熊烈的办公室,在他对面的旋转椅里坐下,一双眼睛不安地看着他。  熊烈起身,为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问道:“你跟N公司有什么联系吗?或者你认识他们公司的某个人?包括私交在内。”  风和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断然摇头道:“不,我不认识N公司的任何一个人,也从未跟他们联系过,更谈不上私交了,一个也没有。”她奇怪地看着熊烈,问道:“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是不是想跟他们合作?”  熊烈道:“不。”他沉吟了一会儿,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大的牛皮信封,递给她,“你看一下这个。”  风和接过来,低头看去,只见信封的右上端草草写着两个大字:“机密”。收件人是熊烈。风和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他,嗫嚅说:“这是寄给你的机密文件,我能看嘛?”  熊烈蹙着眉头,道:“就是给你看的。”  风和愈加地疑惑起来,揭开信封,往里一看,厚厚的一沓纸。取出来,刚展开一页,便目瞪口呆了,“天呐!这不是‘嫦娥奔月’么。”她的手微微地抖着,托着信封的底部一摇,厚厚的一沓纸一股脑被倒出来,撒得一桌子都是。随即展开来看,确是一整套“嫦娥奔月”的复印件。风和瞠目结舌地问:“谁寄来的?”  熊烈伸手指着夹在一沓资料中间的一只小信封说:“你再看看那个。”  风和向他手指的地方看去,果然见着一只白色的小信封,里面除了一 封信外,还有一张存折复印件。她把存折复印件放到一边,先拿起信来看:  总经理阁下:  也许你想知道我是谁?但由于特殊的原因,我不便向你透露我真实的身份。只能说我是一个反腐败的精英。现在我就要向你们揭发一个腐败分子。此人是贵公司的内奸,她一贯地欺上瞒下,阳奉阴违,背着你们,将“嫦娥奔月”的整套计划书和设计图稿,高价卖给了N公司。想必你至今还蒙在鼓里面,你也绝不会想到一直被你器重的著名设计师风和即是出卖贵公司利益的内奸。她派人于四月十三日的早晨,与N公司的负责人在靠近码头的一间酒吧里见面,亲手把“嫦娥奔月”交给对方,并从对方手里获得巨额酬金,一部分由现金支付,另一部分则存进了她的存折。随信附上存折复印件一张。本人不求得到任何回报,只求将假公济私道德败坏的人清除出去。故此,恳请贵公司的领导立即将风和开除出公司,以免后患。另:此信已同时分寄各部门。以防有人包庇她。检举人:反腐精英  一行行字如同一把把怪火由风和的指端直烧进她的心里去。她握着信纸的手簌簌地抖着,嘴唇也在颤抖,“可耻。简直是可耻的诬陷!”她将信纸狠狠甩到桌面上,拿起存折复印件,一看到自己的名字,竟气得把存折也甩出去了,“恶毒,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她凝视着熊烈,毅然说道:“我请求纪检部门调查,如果我出卖过公司的利益,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如果是有人恶意诬陷,我请求将诬陷我的人揪出来,并且还给我公道和清白。”  熊烈沉吟了好一阵子,道:“你先冷静一下。我觉得这件事情很不简单,表面看来,像是在揭发你的经济问题,真正的用意可能是为了把你赶出公司去。可谁会这么狠毒呢?会不会是N公司搞的鬼?他们偷了我们的嫦娥奔月,却没捞到多少便宜,就想用这种办法把你挖过去。”  风和急切地说道:“那就先找N公司的人了解一下。看是谁偷了我们的资料?”  “傻瓜,他们能承认偷了我们的资料吗?”  “那怎么办?”风和更加焦虑了,“莫非就要我一直背着黑锅了么?”  “不会的,不过要找机会暗暗地查访。”  “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去?公司那么多的人都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我?我看我还是辞职的好。”  熊烈语重心长地劝慰道:“你如果辞职,那正好给人家说你是因为违纪,被迫辞的职,或是被公司开除出去的。你愿意背负这个罪名吗?再说人家有意害你,换了地方,害你的人就找不到你了吗?你太简单了。别人如何看你,有那么重要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该做什么做什么。否则你就中了‘反腐精英’的圈套了。其余的事,交由我来处理。我会跟各部门经理解释这件事的。”  风和仿佛头一次认识了眼前的这位上司,看着他,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感激。 第二十五章 失踪(1) 肖建业一出机场,即刻给吴国香打电话。等了很久,却没人接。便先找了家宾馆住下。吃过饭,再往家里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就跟着另外的两位同事上街逛了逛。回到宾馆,看看时间不早,赶忙又给家里挂电话,还是没人接。一直到十一点多了,都没人接电话。肖建业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却抹不去一脑子的疑云,“她去哪儿了?是不是找风和去了?”他越想越怕,惶然提起听筒,打电话给杜平。  杜平和苏婉刚刚睡下,听到电话铃声,两人一起嘟哝道:“都这么迟了,谁还打电话来?”  杜平拿起听筒,听到是肖建业的声音,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肖建业的声音有些紧,也顾不上客套,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现在在北京,给家里打了半天电话,一直都没人接。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有些不放心。方便的话,你帮我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去了谁那里。”  肖建业真正怕的是吴国香去找风和。杜平是何等聪明的人,一听便知他的意思,忙问道:“她会不会是找什么人去了?”  肖建业完全慌了,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清楚,我再打电话问问别的人,你也帮我打听一下。”  杜平也担心起来,当即答应帮他问一问再说。放下电话,杜平深感到有些为难。原本就对吴国香没什么好感,跟风和又不熟悉。吴国香已经把人家骚扰得很够戗了,现如今,自己一个大老爷们,三更半夜的,贸然打电话给她,问她有没有看到吴国香,究竟什么意思嘛。弄不好风和以为自己也骚扰她来了。再说,这类事情,根本就不该是大男人问的,越想越觉得不妥。可肖建业毕竟是多年的好友,朋友的事,怎么说也不能不管。他摇着头叹息道:“真他妈的鬼迷心窍,好好的人,找这么个没档次的女人,才会搞得如此狼狈。”两难之中,只有求太太出面了。  苏婉在一旁早听出些眉目来,忍不住说道:“又是老肖那个宝贝媳妇吧?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去。看你这个朋友找的老婆,就知道他有多差劲。”苏婉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杜平,不再说话。杜平因为有求于她,也不敢像往常那样为护着肖建业而跟她硬辩。他轻咳一声,转过身来,一只手轻轻搂着太太的香肩,嬉皮笑脸地央求道:“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给风和打个电话,问问她有没有看到吴国香?”  苏婉把肩膀一甩,愤然应道:“我不打,什么意思嘛,他老婆失踪了,就去找人家风和问,倒像是风和该当替他看着老婆似的。是风和把他老婆弄丢的吗?就她那副尊容,脱光了衣服,扔大街上也不会有人要。有啥好找的,失踪了最好,大家省心,免得风和成天地受他们的气。看早晚得给他们气死不可。”  杜平劝说了半天,见苏婉还是不理不睬,便有意地叹息一声,躺回床上道:“那就算了,咱们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吴国香去找风和算账了。我敢打赌,他们俩要是面对面地斗起来,吃亏的肯定是风和。你信不信?”  话刚一说完,就见苏婉一骨碌翻身坐起来,掀开毛巾被,抓过床头柜上的电话,极不甘心地说道:“打就打,有什么了不起。”她管自拨着号码,再不理会杜平。杜平见她中计,不禁在一旁掩着嘴偷笑。  风和也已经上了床,却没睡,手里捧着本武打书在看。听到铃声着实吓了一跳,都这么晚了,会不会是黎洲的电话?她摘下听筒,一下子听出了苏婉的声音。两人略为寒暄几句,苏婉听她说正躺在床上看书,原本悬吊的心立时放了下来。又怕刺激她,也不敢把话说得太过直接,而是赔着笑小心翼翼地问她晚上有没有出去?有没有人来找过她?风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对苏婉的问话,一点不感到怀疑,爽然答说没任何人找她,她也不曾出去过,整晚一直在家里看书。苏婉听说后,更加放心了,这才问道:“老肖那位没来找你吧?”风和一听说肖建业的那位,神经立刻绷紧了,惶然道:“没有,怎么啦,她要来找我吗?你听谁说的?”  苏婉忙叫她不用紧张。接着便把刚才肖建业打电话给杜平,要杜平帮忙找吴国香的事说了一遍。风和听了直冷笑:“她是又发病了吧。回回老肖不在家,她就跟着发病。”  苏婉也轻蔑地说道:“真不正常。老肖前脚刚一走,她后脚就跟着失踪。多大的年纪了,还玩这种把戏。不是有病是什么!杜平不好意思问你,也怕把你吓着了,央求我替他问一下,我们也是担心那个女人去找你,这么着才给你打电话。她没找你吧?”  “没有。”风和惊疑地回道,忽然从床上坐起,惊恐地叫道:“糟了,她会不会来找我?”  苏婉赶紧安慰她说:“我看不会的,你就在家里呆着,哪里都别去,量她也没胆量跑到你家里来闹。真要敢来,你也不用怕她,报警把她抓起来算了。省得她再来纠缠。”  风和仿佛不在听苏婉说话,恍恍惚惚,梦呓般说道:“会不会真是她舅妈跟美国黑社会的人来了?”  “别听她瞎扯,就看她那副土里土气的打扮,还有那副饿死鬼似的吃相,不是贫困山区来的,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主。出来骗骗吃喝也就罢了,还什么美国大富豪、总统布什的左右膀。依我看,纯粹是个骗子。要怕了她,你可真就傻了。”苏婉又安慰了她好一阵子,方才收了话线,转脸瞪着杜平,没好气地说道:“瞧把人家风和吓成什么样了,都是被你们这些臭男人给害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第二十五章 失踪(2) 杜平怕又给牵连进去,故一声不发,只装睡着了。苏婉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躺下去。  一整晚,风和只是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入睡。越是睡不着,越是憎恨气恼:“凭什么吴国香一失踪,肖建业就认为跟我有关,倒像是我把她弄丢了似的。现在只要吴国香有点什么事情,人人都会想到跟我有关联。好像我原本就该对这个变态的女人负责!我成她的什么人了,是她的父母,还是她的保姆。真是可笑。不知道这个女人要闹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风和当真是越想越气愤,眼睁睁到天亮。  吴国香却是睡得足,吃喝得也足。吃饱喝足睡够了,就躺在床上看电视。尽管电话铃声响个不停,但她就是一个不接。她就是要肖建业担心着急,她要给他一个暗示,他不能脱离她的视线范围。无论他去哪里,都必须带着她,否则自己便有失踪的危险。她在自己家里“失踪”了三天三夜,估摸着肖建业必定提前返回,便将肖建业留给她的钱通通装进衣袋里,手贴在袋子上压了压,确信万无一失了。锁上门,走下楼去。  一路穿街过巷,问了好几家旅馆,都嫌贵。最后踅进一条窄胡同,走进去。看到一家庭式的简易旅店,价格极便宜,便住下了。挨到晚上,料定肖建业该到家了,于是溜下楼,溜进隔壁的杂货铺子,拿起电话一打,果然听到肖建业的声音,急切地叫道:“喂,国香,你是国香吗?怎么不说话?国香……”吴国香不应,撂下听筒,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兴奋。这个回合自己又赢了,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回到旅店之后,她先美美地睡了一觉。一顿好觉胜过任何十全大补药。吴国香起床后,又神清气爽地出门去了。不多时,她带着一个四川民工返回旅店。 第二十六章 谁是绑架者?(1) 风和把头颈抵着椅背,闭起眼睛,却没有睡。连续失眠,使得她看上去十分憔悴。她管不住自己的脑子不去想种种可恶又可怕的事情,就连肖建业走近她身边都未发觉。冷不防听到肖建业大喝一声:“喂,你把她弄哪里去了?”  风和浑身一哆嗦,睁开眼来,整个身子弹了起来。肖建业的一根手指正指着她。风和惊惧地瞪着他,身子不由地往后缩,“你,你要干什么?”  “你出来。”肖建业凶光毕露五指张开,老鹰抓小鸡般地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自椅子里提了起来,“你出来。”他一张口,一股腥臭的烟味直冲风和的肺腑。她忙闭住呼吸,厌嫌地转过头去,奋力地挣扎,想挣脱肖建业的掌控,却反被他抓得更紧了。再一回头,发觉邻近办公室的同事,全都惊愕地看着他们,不禁羞得满面通红,索性不再挣扎,只压低嗓子说道:“这是在办公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扭来扭去的,还有没有尊严?”  肖建业在鼻子里面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道:“我就是要让人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看今后还有谁要你。”说罢,抓着她狠狠推出去,把她推得一个趔趄,四脚朝天地摔出去。  肖建业横眉竖目地瞪着她,道:“你过不过来?”  风和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倔强地昂着头道:“有话就在这里说。否则就请你离开。”  “她去哪儿了?”  “谁去哪儿了?请你把话说清楚点。”  “你别装蒜。我出差没几天,她就失踪了。你把她弄哪儿去了你心里清楚。”肖建业不停地冷笑着,怨愤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风和斜睨着他,鄙夷地说道:“你老婆失踪,凭什么你找我要,我是你老婆的看护吗?”  肖建业拍着桌子,手指住了风和喝叱道:“你赶快把她给我交出来,否则美国黑社会一来,哼哼……”肖建业不再说下去,只是不停地冷笑。把个风和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肖建业哼够了,又道:“我再说一次,立刻把她交出来,否则有你好看。”  “你是说我绑架了你老婆?”风和鄙夷地嗤道:“你老婆一个人有我两个壮,我绑架得了吗?再说我绑架你老婆能做什么?敲诈也该找家富裕的人家。像你这样的,能敲诈出什么来?我还得替你养着她。像她这么变态的人,病发作了,还得掏钱给她看病。你以为我是疯了,还是吃太饱了撑着了,无端端地给自己弄这么大个包袱背着。”  肖建业顿时脸皮紫涨,沿额角挂着一条条扭动的青筋,一弯弯进了鬓角边。抿紧的嘴唇,时儿撮成锥形,时儿向两旁边斜斜撇着。厚厚的眼皮往中间缩去,余下中间细窄的一条缝,呆呆僵僵地撑着。好一阵子,还是蛮横地喝骂道:“我警告你,不许你再骚扰我们,不许你破坏我的计划。赶快把她交出来。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风和越发觉得好笑了,突然拱手作揖道:“是是是,我绑架了你老婆。你原本有辉煌锦绣的前程,都叫我给毁了。你这么英俊潇洒、这么高贵富有显赫,我实在离不开你。我嫉妒你有这么年轻貌美优秀的老婆,所以我要骚扰你们,一心指望着沾点你们的光,指望你们给我施舍点美金,指望你们到美国总统那里走走后门,把我也变成美国人。没有你,我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求求你千万别抛弃我,一定给我一个小妾作,给我一个公司让我来管理。我惟有仰仗你提拔我了,你可千万快点继承财产……”风和边说边点头哈腰,还不停地给肖建业作揖鞠躬。肖建业的脸皮一会儿紫,一会儿白,一会儿又变作青。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将桌子拍得噼啪响,指着风和的鼻子喝道:“你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风和坦然回道:“我没有这个人,你让我拿什么交给你?”  肖建业冲过来,又要抓她,风和忙向里一闪,躲开了,“你再过来,我要叫保安了。”  “叫啊,你叫啊,正好让大家都知道你破坏别人的家庭。看谁敢要你这种女人。”肖建业得意地摇起了脑袋。  风和气不过,扑到桌子跟前,掀起电话,说:“好,你硬是说我绑架了你老婆,我也没办法。如果真被人绑架了,还是尽早报案得好。兴许是美国黑社会绑架了她,你不是说,他们一直跟踪舅妈吗?你赶紧给她舅妈打个电话,探听一下虚实,我这里先报案。”风和说罢,便要拨号码。肖建业想不到风和真会报案,一时倒想不出该如何应对得好,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扑在电话上,一把夺下风和手中的话筒,两手护着电话机,不让风和碰。  风和起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错愕地看着他,好半天才醒悟过来,是不叫她报案。她不解地逼视着他:“你怎么对报案这么紧张?你老婆失踪,你应该找警察才对,凭什么就一口咬定是我绑架了她?现在我就请警察帮助查找一下,有什么不可以?如果真是我绑架的她,就叫警察把我抓去好了。”  肖建业没有回答,双手紧紧护着电话,瞬间脸上已变了许多变。  “那好,这可是你不报警,不是我。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今后你老婆有什么事,都跟我无关,别再诬陷我。你要再找我的麻烦,我就只有报警了。现在,就请你出去。”  肖建业在心里盘算来盘算去,到底也不肯相信吴国香真就失踪了,美国黑社会就更玄了。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跟风和却不能说。也怕她真的报案,抱着电话机不敢就放手,依旧横眉竖目地瞪着她,威胁道:“你不把人交出来,你就等着,我这就叫美国黑社会的人进来,把你们家的人通通斩尽杀绝。” 第二十六章 谁是绑架者?(2) 风和冷冷地说道:“你以为你抱着电话机我就不能报案了吗?这里到处是电话,你要继续恐吓威胁我的话,我就报警。反正我是不怕见警察的。你自己可要仔细想清楚了。”  “你才要想清楚。无耻、龌龊,我蔑视你。”肖建业还待要骂,突然听到手机响,忙将抱着的话机放下,掏出手机来,却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你是肖建业吗?”  肖建业应了一声,问道:“你是谁?”  “你别管我是谁。你老婆现在就在我手里。你最好老实点,千万别报警。否则,我就杀了她。”  “你是谁?你在哪里?你想把她怎么样?快放了她。”  陌生男子冷笑道:“放不放她我说了不算。我这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个叫风和的服装设计师给了我钱,要我给你和你老婆一点教训。我就听她的指令,什么时候她叫我放人,我就放。你们不是同事么,要不你去求求那个设计师,看她肯不肯放你老婆。她要愿意,我这里好说。”说时,电话里头传来猛烈的摔打声,中间夹杂着吴国香高一声矮一声的哭泣和求饶:“求求你,别打了,别打了,我给你磕头,求求那位伟大的设计师,放过我吧,我也给她磕头。啊……疼死我了,救命啊……”  吴国香的呼救声竟是越来越微弱……  肖建业脸都扭曲了,扯着嗓子吼叫道:“放了她,听到了没有,快放了她。否则我就报警。”  “你敢报警,我就杀了她。”咔哒一下,电话被挂断了。肖建业兀自握着手机,忽地转过脸来,盯着风和,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你,你坏了我的大事知道吗!快叫那个人放了她。”随即扑上前,抓住了风和单薄的肩胛,使劲地摇晃着,“听到了没有,我叫你放了她。”  风和的身体被摇得晃来晃去,仿佛一只破布娃娃,声音也是破哑不连贯的:“不是我,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人。”  “你还抵赖,他说放不放她,只听你一个人的指令。”  “你冷静地想想,如果是我,我能把自己的姓名轻易透露出去吗?那个人肯定是你老婆的同伙。你老婆真的疯了,她居然自己绑架自己,借此来恐吓你。真是个疯子。”  “你才是疯子。”肖建业狞笑起来,将她推得一趔趄,向前踉跄几步撞到墙上,随后像个破布娃娃般跌倒,眼一黑,险些呕出来,忙咽了几口唾液,总算把将吐出来的东西给压回去。随即倔强地抬起脸,咬着牙轻蔑地瞪着肖建业,每一个字从牙缝里颤抖地蹦出来,:“我要报警。”  “听着,不许你报警。”  “如果你真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就该冷静下来想一想,要是我叫人绑架她,又怎么会先自暴身份呢。这个人是有意向你暴露我的身份的,他为什么这么做?明显地想嫁祸给我。所以这个绑架一定是你老婆一手策划的。再说,杀人是要偿命的,杀了她,我也活不了,你想想,我会傻到用我年轻美丽的生命去换她的吗?假如你真的担心你老婆,或者真的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你就赶紧报警。根据刚才的电话,兴许警察很快就能找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到时候不就真相大白了吗?你没有权利私自审判我,把这些事情都交给司法机关调查处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觉得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骚扰你,就可以抬高你的身价?”  肖建业极力瞪着厚重的眼皮,又像是控制不住似的抖在一起,余下狭小的一条缝,仿佛没睡醒,眼眶里面汪着浑浊的一泡水,他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特有的复杂和奇怪的不安。每当他找风和清算,风和又将吴国香的诡计戳穿之际,他就是这副表情。风和对这种表情已是十分的熟悉。但只一霎时,肖建业的脑子便不知转过多少个弯了,他绝不能让风和报警,一旦吴国香被抓住,那就不仅是丢人现眼的问题,只怕他的麻烦也大了。想到此,他把眼一横,凶悍地瞪住风和,恐吓道:“你要敢报警,我立刻去你家,看不闹得你们全家鸡犬不宁才怪。”说着狠狠扯断电话线,掼到地板上。风和怕他又要对自己行凶,乘他扯电话线的时候,偷偷溜出门去。待肖建业发现了要拦她时,手下慢了一步。 第二十七章 表明心迹(1) 吴国香料到刚才的电话产生了效果,她不禁笑了。  回到家,吴国香倒头便向床上躺,呜呜咽咽的,也不再像以往那般含沙射影地说是叫风什么的女服装设计师指使人干的,而是直截指名道姓地说,就是风和指使人绑架她的。骂够了,见肖建业默然不语,只闷头抽烟。又从床上坐起来,指着肖建业的鼻子,硬逼着他找风和替她报仇。  肖建业见她毫发无损地返回家,本无心追究,又因为心虚,也不敢向她打问谁绑架了她,和被绑架的细节。吴国香却不了解这些,以为他又在和稀泥,就扯着哑扁的嗓子,高一声低一声地骂,等骂得累了,渐渐地睡去后,肖建业才起身上班去。  此后,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风和日丽,只要肖建业下班回家,一推开门,总能看到门边放着一封冰冷的信。信中所阐述的内容竟是越来越污秽下流。多是我知道你老公身上的某一部位如何如何……,通篇都是诸如此类污秽不堪的描述。署名也不再隐讳为“某著名女服装设计师”、“某亲密女同事”、“叫风什么的女服装设计师”等,而是用粗体在信纸最显著的位置上,直接写上风和的名字。每当此时,吴国香便用冷眼打量肖建业,说她刚刚也阅读过了。还说舅妈也知道了。舅妈已经宣布取消他们的继承权,并且已经没收了存在香港汇丰银行的两亿美金。这些财产有可能捐助给慈善机构。吴国香说着说着就说溜了嘴,把原先承诺的两千万美金,顺嘴说成是两亿美金。所幸肖建业已顾不到这些细微末节的事上面。不多久,吴国香把一封信拿给肖建业,说这是舅妈的亲笔信,特意交代要给他好好看看。肖建业拿着信,手忍不住地抖起来。  我的宝贝女儿香香公主:  你的舅妈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与你重逢,舅妈今生今世惟一期盼的就是把我的宝贝香香接回美国来。舅妈盼你早日回到我的身边!!!  当我得知在你与肖建业之间还有另外一个女人的时候,真是怒火填膺、悲愤欲绝!恨不得立刻带领美国黑社会的人杀回中国大陆去,宰了那个叫风和的无耻女人。我早跟你说肖建业不是个好东西,根本就是那个令人唾弃的负心郎陈世美。我不要你跟他,而且一再地提醒你,要嫁就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可你偏偏不听舅妈的话,硬要放弃美国豪门公子的热烈追求,跟一个穷酸的书生吃苦受累。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不值得你爱,你不必要为他放弃自己一生的幸福。回来吧,我的宝贝公主,现在回来还不迟。还记得美国总统的表弟,那位金发碧眼的小伙子吗?他至今仍然对你念念不忘,听说我们到香港,他也跟来香港。每次看到我都要问,‘你那位东方美人香香何时回来啊?请转告她,我将永远等着她。’你看,多少豪门显贵在盼着你回来,你却偏要屈尊下嫁他。舅妈如此苦苦地哀求你,你还不动心么?香儿啊!香儿!只要我的宝贝香儿离开那个负心郎,回到美国,回到舅妈的身边来,我将立刻把所有的财产转到你的名下。回来吧,我的香儿,舅妈求你了。切切切切!!!  等肖建业好不容易把这封长信阅读完毕后,吴国香便偎过来表明她的心迹,“放心吧,舅妈这是在气头上,说的话自然不中听。等舅妈气过这一时,我再极力地劝劝她。看着我的面子,兴许就能回心转意。不管怎么说,我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富日子能过,穷日子也能过。只要你一心一意地对我好,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明白么。”说着斜睨了他一眼,眼珠子在凉浸浸的玻璃后面盘来盘去,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脖颈上面,毅然哼了一声,道:“管他美国总统的表弟,还是白宫政要,我才不在乎他们呢。就让他们干着急去。我就在乎你,只在乎你一个。要走,咱们一起走,要留,咱们一起留。誓死与你同进退,决不抛下你,独自去享受荣华富贵。这辈子,我享受了太多的荣华富贵,世界上哪个国家我没玩过,又有什么山珍海味是我没吃过的。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回头一想,其实这些身外之物也没多大意思,跟感情一比,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实在不行,咱们就留下来。为了你,我什么苦都吃得。就是要我放弃舅妈的财产,和美国身份,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反正该享受的都享受了,现在我只想跟你两人一起分享我们迟到的爱情。这都是我的真实想法。就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她的手推着肖建业的后脖颈,将他推的一趔趄,又被她从后面拽住了。  肖建业只是一味地苦笑,半晌说不出话来。因过度思虑,眼底泛起一层蓝幽幽的光。舅妈的信也看了,吴国香又把话说到这份上,再明白不过的,他还能说什么。现在是她下嫁他,她不嫌弃他不欠着他,反是他欠着她的。人家美国的富家小姐,都能做到不嫌贫爱富的境界,他还敢嫌贫爱富吗?难不成要他亲口招认自己欲要跟她分享的就是功名利禄和荣华富贵?看目前的情形,就想分手都不容易了。正好让吴国香以为自己看上的是她家的财产。毕竟他还是知识分子。读书人可以不要骨气,但自尊与面子还是要的。眼前这份工作,虽说薪水不高,节俭点,维持基本生活应当是不成问题。余下的,慢慢再盘算。拿定主意后,肖建业点了点头说,“就不靠谁,也照样过日子。”  吴国香轻轻松松就把得不到财产的罪名又安在了风和头上,还让肖建业说不得也离不得。背着他,吴国香实实在在地咬着嘴唇偷笑了好几回。 第二十七章 表明心迹(2) 日子似乎就要这样一直地过下去了。时间过了,什么也都旧了,老了。只有肖建业总还是在自家门边发现新的下流信件,不用说一定是风和写的。吴国香照例隔个几天,就向他汇报一下舅妈的最新动向。无非是经她苦苦哀求之后,舅妈又有些回心转意;和她的保镖们就要返回大陆;又因为某种缘故不能回来等等。肖建业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找风和大闹一场。一来借机发泄一下心里的愤懑,二来也可乘机打探一下她的动静,看她是不是真的要结婚了。三来是不想就这么便宜了她。想想自己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凭什么就轮到她过好日子。人们常说,“一失足成千古恨。”肖建业也在恨着,但他恨的不是吴国香,相反地十分怜悯她,同?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18 部分阅读 剿萌兆印H嗣浅K担耙皇ё愠汕Ч藕蕖!毙そㄒ狄苍诤拮牛薜牟皇俏夤悖喾吹厥至跛翘煅穆俾淙恕T谒蠢次夤闼龅囊磺卸际且蛭V灰嵌运茫运欣模撕λ疾晃K嬲购薜氖欠绾停浪嗟氖虑椤K揪呐袒昧说模思撇怀桑够胤绾湍潜呷ィ床幌胨饷淳椋顾沟锥狭送寺罚椭挥衅乒拮悠扑ち恕<偃缥夤愕纳矸菔钦娴模膊槐匾薹绾土恕>褪且蛭夤闳潭际羌伲苑绾偷脑购薏庞泳纭N夤阍绞遣罹ⅲ绞窃骱薹绾汀S绕涫顾滩幌碌氖牵肟螅绾凸酶昧恕K滩幌滤帽人茫滩幌滤谰赡敲椿ㄖφ姓沟馗鹑撕谩H滩幌拢翟谟凶盘嗟娜滩幌隆R桓鋈巳粼谏钪杏龅搅瞬恍遥囟ɑ嵋虼松鲂┰购蕖K苍诤蓿珊匏疾缓煤蕖;叵胨拿恳桓雠耍宦勰母龆急人骱Α=瞿值盟侔罩埃煌蝗缙淅吹恼源貉尴排芰朔绾停晃夤愀巧癯龉砻还罴贫喽恕>椭挥蟹绾筒皇撬亩允郑运荒芎匏K缓霉途蝗盟霉K裕そㄒ祷故嵌喜涣巳炝酵返厝フ曳绾停缰渫部窒潘环辈皇本驮诎旃依锩娑侄牛仆妻! ≌庖蝗眨职逊绾徒械剿陌旃遥章盍艘痪洹安灰场保夤愕牡缁熬屠戳耍凳怯幸桓鎏卮蟮拇笙彩抡茸潘5缁袄锿匪挡磺宄⒓椿丶胰ァPそㄒ捣畔碌缁埃宰欧绾突恿嘶尤罚致盍思妇洌愦掖业赝腋稀R宦飞现还舜棺磐罚幻判乃嫉刈聊プ盘卮蟮拇笙彩轮傅氖鞘裁矗磕巡怀墒蔷寺瑁克娴慕乩矗炕蛘咭丫乩矗俊 ≌庑┤兆樱⑸苏饷炊嗟谋涔剩鹊眯そㄒ狄膊坏貌慌Φ匮怪谱约翰辉傧胍泼衩拦坛胁撇⑾胗刖寺栌泄氐娜魏问虑椤1砻嫔峡矗路鹚丫讯跃寺璧幕孟爰琶鹆恕5蛭度胩险娴脑倒剩椅烁冻龅氖侨康男难荷系囊彩瞧缴畲蟮亩淖ⅰO衷冢蝗灰嘈潘械囊磺卸贾皇腔浼ⅲ撼鋈サ谋Γ滞鹑绺菜隳岩允栈兀饨兴绾胃市摹<词乖谇币馐独锩妫皇币哺钌岵幌露跃寺璧幕孟耄豢暇拖嘈盼夤闼刀际羌俚模趺吹囊哺糜幸涣郊钦娴陌伞K媸遣桓市模运拇厦骱筒胖窃趺匆膊换岣秸庵值夭桨伞O氲酱耍徽笮叱芨校钏耐反沟酶土恕=颐趴诘氖焙颍褂指械缴钌畹囊删澹男南袷钦龅仄说梗鸩焕戳恕S址路鹕辗械乃坂鄣嘏绯鋈绕纳硖逡『匙拧?br /> 第二十八章 Chu女也有儿子?(1) 门一开,肖建业就愣住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个陌生小伙子,一米八多的个子,比他至少高出一个头去,壮实的身板堵着门洞。肖建业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待要转身,却听小伙子叫道:“爸,您是咱爸?”说话时,拉着门退到旁边,整个门全部敞开来,外面浩浩荡荡的光亮一下子冲进屋里去,把他留在了门外。仿佛他是一只影子,光明永远照不到他身上来。倘如他真是个影子,当他听到陌生人亲热地叫他“爸”时,就不会脸红,从头顶红到耳根,一直红到头颈的下面。  “爸,您辛苦了,您累了吧。爸,您别光愣着,赶紧进屋歇息呵。” 别看是一米八多的小伙子,却一点不难为情,嘴巴跟抹了蜜糖般,一声声唤得别提多甜热了。换作亲儿子,也不过如此罢。尽管如此,肖建业还是不相信这一幕是真的,直到吴国香应声走出来,伸手拉他进屋。他还是不相信,站在当地愣怔着说不出话来。吴国香一手一个,牵着两个男人的手,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把头转向肖建业这边,不胜欢喜地说:“这是咱儿子赵富贵,他在咱西北老家,找不到事做。成天游手好闲,混过了好几年。我怕他学坏,就叫他上咱们这儿来。怎么说这里是沿海开放城市,创业机会多。不比咱们那儿穷旮旯,吃不饱,饿不死的。让他来这里闯荡闯荡,闯出名堂来了,等咱们老了也好有个依靠。就说眼前,你也能添个帮手,我也得着个人陪着。你看有什么差事,给他谋一个。虽然他没啥学历,可这年头,有学历的也不一定管事儿。重要的还是看能力。对吧?”  “是啊,爸,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赵富贵清清亮亮说着,转到肖建业这边来,牵起他的另一只手。肖建业失神地眨着眼,面前的一切全花了,木着脸,糊里糊涂任由他们母子两个,一边一个地架着,在沙发椅里坐下。吴国香抚着他的手,道:“你不是想要个儿子嘛,可恨你的前妻太无情,竟连亲生儿子都不让你见。今后你就把我的儿子当作你的儿子,我是他亲妈,你就是他亲爸。”  “是啊,爸,我就是您的亲儿子。”赵富贵也在一旁忙不迭地奉承。肖建业咧着嘴勉强笑了一下,说:“来了,就安心住下。先把环境熟悉一下,再慢慢地找工作。”他的声音仿佛一缕青烟,轻飘飘地浮在空气里面,逐渐淡下去,最终,风流云散。  肖建业强打精神,从楼底下搬来几块砖头,在他和吴国香对面的小书房里支了块木板,铺了床单。硬虽硬点,好歹赵富贵有个睡觉的地方。三餐就在附近的小吃店解决。他们娘俩起得迟,早餐通常都由肖建业买回来。其余时间,出出进进都是三个人。  肖建业常常背着他们母子,偷偷地审视这从天而降的大“儿子”,疑惑得什么似的,心里一乱,头也晕了,竟是老大的不是滋味。吴国香一向说自己从没结过婚,是个老姑娘、老Chu女。现在突然冒出这么大的儿子。究竟她是离异,还是丧夫?他的前夫现在何处?还有舅妈?这些迷团盘根错节绕缠纠结,勒索得他不能喘息,却又不敢向她问,就连暗示性地提一提也不敢。舅妈的真假还没探明白,又要整天地忙于应付匿名电话、匿名信、绑架等等,已经折腾得他精疲力尽了。现在无端地又从天上掉下个儿子来。他竟连吭一声都不敢。有什么办法,人家一开始就指明他垂涎她家的巨额财产,使手段利用她。为了撇清自己,也是在舅妈的软硬兼施下,他还给舅妈写了不少的保证书,一再地向她表忠心,表心迹。发誓自己看上的绝对不是她们家的财产。即使吴国香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他对她也将永远不离不弃矢志不渝,凭他的实力一样养活得了她。这些信怕是一直留在她们手里,到时候都可以作为证据拿出来。假如世上没有舅妈这个人,那么这些信也必定在吴国香的手里。一旦自己掉头离去,她便可以拿这些保证书来要挟他。弄不好,还会到处地去散发。到时候不但甩不掉她,可真的有他好看了。第一次婚姻令他声名扫地,这一回……  肖建业不敢想下去了。  吴国香说是给肖建业添个帮手,实际是添了张吃饭的口。反是吴国香自己得着个有力的帮手。要说可靠,世上再没比亲生儿子更牢靠的。等肖建业一出门,吴国香就把赵富贵叫到跟前,如此这般地传授一番。赵富贵忙不迭地点头,随后与吴国香出了门。  他们走到熊烈家附近,先找到一座公用电话。吴国香拨好号码,把听筒递给儿子。赵富贵就把吴国香教他的,对熊太太照说了。随后两人又走进熊烈住家的院子。一进门,看到一个做卫生的老妇。吴国香走近前,指了指楼上,附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嘱咐完毕,吴国香便把一只大信封交给她,还给了她五块钱。  老妇将钱收好,紧紧抓着信封上楼去了。找到吴国香告诉她的门牌号码,掀响门铃。熊太太应声开了门,上下打量老妇几眼,疑惑地问:“你找谁?”老妇答道:“这是给你的,是风和要我交给你的。”说罢,扭头离去。  熊太太撑开信封来一看,里面装着一些照片。她将口朝下,哗啦一下,照片全部被倒了出来,像雪片似的撒得一地都是。熊太太怔了一怔,即凑近看去,这一看,竟全是风和与熊烈的合影。她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三两下将所有照片拢在一起,重又放回信封里面。趿上鞋,拉开门,冲下楼,拦了部的士,很快便到了。这回,熊太太不去找熊烈,而是直奔风和办公室来,一进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挥起手来,一刹那,一掌已经落在风和的脸上。半边脸立刻蓬起,粉红的一条条花瓣不断地向外扩张,衬得其余部分更加苍凉木钝了。熊太太扬手还要打,见风和一动不动地站着,不躲也不避,倒有些怯了,一只手停在空中,挥不出去,又不好收回来,一转眼,看到桌上一篮新鲜玫瑰花,便把气朝着玫瑰花撒过去。她抱起整只篮子,抛到地上,两只脚在上面又是踩,又是跺,猛一顿蹂躏。真可怜了那些花,刚刚还在鲜花怒放,艳贵夺目,一眨眼的工夫,就全变作脏烂不堪的花泥浊水,尽数做了香消艳陨,风流云散的屈死鬼。 第二十八章 Chu女也有儿子?(2) 这些花是黎洲从上海打电话来,特为风和定购的生日礼物,共是九十九朵玫瑰。风和挨那一巴掌时,并没有流泪。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她还没有来得及明白是怎么回事,脑子里面也是一片空白,就那样痴痴呆呆地站着,眼前摇撼着无数的人头,一个女人的许多个脑袋,时儿下时儿上,时儿左时儿右,从这头扑向另一头,从另一头扑向这一头。她看不准面前究竟有多少只脑袋,在扑啊扑的。直到所有的玫瑰花,化为乌有,她才想到她的花没有了,她的泪流下来,流得满脸都是。然后伏在桌子上,嘤嘤地哭起来。  附近的同事闻讯赶过来,想要阻止,一看是熊夫人,便又把头缩回去,一时拿不准该不该劝阻。早有聪明的,跑去通报了熊烈。一向极威严的熊总,此刻却也失去往日一贯保持的成功男士风采。若不是旁边有人适时扶他一下,看他也早踉跄跌倒了。  奔出办公室,远远就听到老婆的叫骂声,“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明明知道人家有老婆,还要做第三者,勾引别人的老公,破坏别人的家庭。你想傍大款,好,我让你傍、让你傍。”熊烈也顾不得风度不风度,加紧步伐跑过去,到了门前,正看见老婆把一沓照片摔到风和身上,然后纷纷滑落,东一张西一张,撒得遍地都是。熊烈早已气得脸色煞白,浑身发颤。他一步跨进去,伸手揪住他老婆的臂膀,吼道:“丢人现眼,还不给我回家去。”说罢,揪着她就向外走。熊太太却不买他的账,扯着喉咙高声地喊:“你才丢人现眼,跟一个下属不干不净,还敢说我。”  熊烈想是早已气极了,终于不可控制,扬手给了他老婆一巴掌,双眼圆睁,吼道:“立刻叫保安上来,把这个疯女人轰出去。”  熊太太当众挨了这一下,完全气昏了头,她奋力甩脱熊烈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嚎地:“好啊,为了这个小妖精,你竟然打我。你们合伙欺负我,我看你们谁敢抓我?”  熊烈道:“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吗?”  到了这地步,熊太太也只是豁出去,“你敢,你什么都敢,包二奶也敢,信不信我到法院告你去?”  熊烈冷笑道:“如果你不怕我告你诽谤的话,你就去吧。”  熊太太一听,忙捡起地上的照片,不停地挥舞着,“我冤枉你了吗?看看,这些全都是你跟她的合影,这都是她破坏别人家庭的证据。这个女人貌似正经,其实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无耻女人。”  熊烈已是怒不可遏,他扯着嗓子冲着门外大叫:“保安,保安怎么还不上来?快去叫保安。”其实保安就站在门外,可没一个敢进门的。  风和原是伏在桌子上哭的,哭着哭着,冷静些了,又听到说有照片,赶紧擦抹几下泪水,站起身来说:“熊夫人,把照片让我看一下。”  熊太太狐疑地瞪住她,沉吟了一会儿道:“好,就给你看,这么多人在这里,也不怕你毁灭证据。”说着将照片递给她。  风和接过一看,立时松一口气,她指着那些照片说:“熊夫人,你仔细看看,这些照片全是被裁剪过的,原本旁边还有别人,被裁剪后,就只剩下我和熊总两个了。”风和指着照片的上端和周边,说:“你看,这里没剪裁干净,上面有半个脑袋,旁边还有胳膊。这些全都是工作照。这里还有字,是服装秀上的照片。”熊烈也凑近来,边看边说:“旁边这个人是老肖嘛,另一边是韩国经销商。这些照片我也有,就在我的抽屉里。”熊烈立刻叫人回他的办公室,取来照片一一核对,果然都是在上一届时装秀上照的。这可真是怪了,熊夫人怎可能有这些照片?熊烈逼视着她,咬牙冷笑道:“好啊,你竟敢跟踪我。看来这回不上法庭都不行了。”  此时,熊太太已汗流浃背,但仍倔强地昂着头,极力抗辩道:“不是我,我没有跟踪你,这是楼下做卫生的阿婆送到家里来的,她来之前,我接到过一个男人的电话,他说是风和的男朋友,要我在家等着,有个重要的东西要给我。后来,我就收到这些照片了。”  风和耸了耸眉,问道:“给你打电话的男人是哪里的口音?”  “绝对是北方口音,具体是哪一地区,我就听不出来了。语调有些怪。”  风和再不说话,拿起电话,拨通了黎洲的手机,她没有告诉他刚刚发生的事情,只说有个朋友想问他点事情。说罢,将听筒递给熊太太,说:“你听听看,这个人的声音跟打电话给你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熊夫人迟疑地接过电话,随口问了些上海的天气。然后把听筒递还风和,摇着头道:“不是他,绝对不是,不说口音,连声音都不一样。”  风和放回电话,说:“这个人才是我的男朋友。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  熊太太羞愤地低下头,兀自喃喃道:“到底是谁这么缺德,这不是害我么。”  熊烈冷眼看着她,说:“害你不要紧,看看你把人家风和害成什么样了。你先给她好好地道歉吧,否则人家有权控告你诽谤侵犯人身罪。咱们俩的事情,等回家以后再说。”说罢看都不再看她一眼,掉头走了。  熊太太自知没趣,却也歉疚着,不得不说:“风和,真是对不起哦。你看,我也是被人误导的,这人真是太缺德了,要让我抓到了,非告他不可。我先赔你玫瑰吧。” 第二十八章 Chu女也有儿子?(3) 风和道:“不用了,花再夺目,早晚都要谢的,没什么要紧。倒是你跟熊总要好好解释一下。熊总向来都是很自律的人,从不跟任何女子过从甚密。像他这样正派的老板真的很少见,今后别再怀疑他了。现在你先回家去吧。这件事情,是由我引起的,是我对不起你们。等熊总气消了,我再向他解释一下。你看这样好吗?”  熊夫人也不好意思多说别的,唯唯连声地走了。  虽然风和不知道给熊太太打电话的那个男子是谁,但她记得拍摄那些照片的人就是肖建业,底片也在他那里。所以她肯定这件事情与吴国香有关。她的用意是要将自己逐出公司去。  想了几天,风和都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地留在公司里了。只要她在这里一天,吴国香就一天不会放过她。而且肯定还会使出更恶毒的招数。到时候自己倒霉不说,还要连累到别人。终于,她决定辞职。也不顾熊烈一再地劝阻,执意离开了公司。她确信,一旦不与肖建业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吴国香也就没理由再骚扰她。而肖建业要想把她还像从前那般地呼来唤去,也没那么容易了。 第二十九章 不得不辞职(1) 离开公司之后,想到今后不再见到那两个人,风和的眼里面便有了点生气,粉红的一缕霞光,从心情里面映出来,衬在她的脸上,真有两世为人的感觉。原来“挣脱”并不难,真后悔没有早点辞职。后悔死了!  为调整自己的状态,风和由黎洲陪着去欧洲旅行了一趟。返回后,就进了严学悟的公司,任设计部总监,真正开始了新的工作和生活。不久后,由她设计的“江南园林”系列,在全国服装博览会上获得金奖,同时引起国内外业界人士的广泛关注。在大型酒会上,熊烈举着杯子向她走来,老远就高声说:“风和,祝贺你。”他走近前,与她碰了下杯,长叹一声道:“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公司。”说罢,一仰脖,将酒全部喝净,微红的眼睛,正视着她,“告诉你,我和我老婆正在办离婚手续。”  风和也是百感交集,“熊总,其实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夫人。这些年来,我们在工作上配合得一直很默契,相处得也很愉快。你是一个好老板。如果不是有人蓄意破坏,我也舍不得离开公司。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说出来,但我确实不想因我而伤害了你和你夫人。所以才不得不选择离开的。”  熊烈像是喝多了,酒气把他的眼睛和声音都熏炙得热了,“我知道,其实你的事我早有耳闻。风和,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宽容、最纯粹的好姑娘。真难为你在这种时候还能替别人着想,对害你的人也没说过半句不是。你是非常值得尊敬的人,现在像你这样的人已经不多见了。来,咱们为高尚的品格干一杯!”  风和的眼睛也模糊了。就听得当啷一声,两只杯子碰在了一起,仿佛一声清冽的叹息。熊烈的那只是空的,风和把自己的倒了一半过去。四目相对,他们突然纵声笑起来。  “看笑的这么开心,让我也来凑一份。”话未尽,一闪身,严学悟已经来到跟前。他举着杯子说:“熊烈,来,我敬你。”  熊烈不客气地说:“你是该好好地敬敬我,要不是我把这么好的设计师放走,这回获奖的就该是我们公司了。”  严学悟慨然应道:“既然熊总这么说了,那我就多敬你两杯如何?”在场的人都笑了。风和转身取来酒瓶,刚想为众人添上,一转脸,看到了肖建业,身边还跟着吴国香。六目相交的一刹那,都定住了。风和惊惧地看着他们,酒瓶险些从手中滑脱。幸好严学悟开口了,“这不是老肖嘛,来,过来一起喝一杯。”  肖建业略微迟疑了一下,立刻堆上笑,走过来,道:“严总,祝贺你们。”  严学悟爽朗地笑道:“先别贺我,要贺就贺我们的才女风和。”一旁的人随声附和道:“岂止才女,应该是才貌双全才对。”  肖建业的脸微微一红,又转黯。嘿嘿地干笑两声,偷偷瞥一眼吴国香。吴国香的目光幽幽一闪,装做不在听他们说话的样子,冬瓜似的脑袋转向别的地方,俨然是交际场上见过世面的老手,煞有介事地东张张,西望望。  肖建业还算是识相,在这种场合,没把吴国香和盘托出。他及时背过身子,有意无意间挡在她身前,持着酒杯,虚虚应酬着。  风和借机一闪身,退向另一侧,很快便隐匿进万头攒动的人丛中,不见踪影。  肖建业早就想调到严学悟的公司里来了,不曾想风和却抢先他一步。经过几番察言观色,他断定严学悟对他的印象还跟从前一样好。且凭着他对风和的了解,他深信风和绝不会把他们之间的事情说出去。  的确,了解一点内情的不是被吴国香打匿名电话骚扰过,就是肖建业侮骂风和时,听到看到的那些同事。除开苏婉,风和从不主动跟人提起。一方面由于她生性不是爱拨弄是非的人,另一方面,实在也是不齿于谈论这两个人,更不齿于把自己跟他们扯到一起。对她而言,这根本就是一段奇耻大辱的经历,还有脸跟人提么。  好不容易熬到曲终人散。回到酒店,一出电梯门,严学悟突然问道:“你觉得老肖这个人怎么样?”  风和惊疑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一时猜不到他话里的含义。怔了一怔,说:“不是很了解,应该还可以罢。”  严学悟凝神想了一会儿,像是对风和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个人蛮忠厚的,也有些才气。如果让他过来当个企宣部总监应该是可以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人品。对企业来说,员工的道德品质应该放在第一位。”  风和浑身一震,眼前跳着无数的小蝌蚪,后面的话也没听进去,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木木地点了点头。浑浑噩噩之中,仿佛身体坠着巨石,跌进海里,一沉,沉到了底,再浮不上来了似的。  之后不久,有几次风和冷不丁看见肖建业一闪身,进了严学悟的办公室。她的心一下子吊起老高,不及细想,三两下收拾好东西,提起包,躲避瘟疫般情急慌忙地逃离公司。  肖建业来过几次后,风和猜想他可能快要调过来了。心中暗自思忖,与其等肖建业来了再走,倒不如现在就离开的好。拿定主意后,她走近严学悟的办公室,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确信肖建业不在里面,才大胆走进去。  严学悟一转头,看到她,立刻放下茶杯,说:“我正四处找你呢,你去哪里了?”  风和支吾了半天,说她有点事情出去了。严学悟要她抓紧时间把新一季服装样式定下来,预备在下个月与美韩两国代理商的洽谈会上多推出几款。风和心不在焉地听着,不管他说什么,只管唯唯点头。等他终于说完了,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好像看到老肖了。” 第二十九章 不得不辞职(2) “对啊,老肖刚刚在这里。你们不是很熟的吗,怎么不过来打个招呼?”  风和谎称自己看得不是很清楚,所以不敢贸然地过来打搅。沉吟片刻,又问肖建业是不是要来公司了?严学悟正呷着茶水,听了她的话,不禁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她一眼,问她听谁说的?风和忸怩地说:“不是你说的么,他可以当个企宣部总监。我看他经常找你,以为他真的要过来了,就随便问问。”  严学悟呷了口茶水,长长叹息一声,道:“难呐,公司越大,进人越难。”  风和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地如释重负,遂打消了辞职的念头,欢欢喜喜地干活去了。  日子一晃,不知不觉又过了四个月。其间,风和没再见、也没再听说关于肖建业的任何事。他仿佛一粒粉尘,落进她的眼睛里,原本就不相容;等把粉尘揉擦出去了,明亮的眼睛依旧还是明亮。身心都渐渐回复了元气,更加上黎洲为了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她,特意把上海的事情委托给另外的人做,他自己则把工作重点转回到厦门来。这么一来,风和的心里就有了依靠,万事又都不要她操心。到底是年轻底子好,恢复起来也快,才几个月的时间,她又变得珠圆玉润了。 第三十章 报警(1) 那天是礼拜五,晚上有个时装秀,从早晨开始,风和就没闲着一刻。直到近中午时,才突然想起还有几款首饰没送过来,预备挂电话催问一下。刚拨了几个号码,冷不丁地一团旋风卷进门来。风和因正低头专心拨号,加上地面又是铺了厚厚的地毯。所以没看到也没听到有人走近,突然听到一声暴喝:“你这个下流的女人!无耻、卑鄙、卑劣,不要脸……”  风和惊愕地抬起头来,竟是肖建业,嗡一声,头一晕,就觉得脑袋爆裂了,身体也炸开来,她的人和她的意识,一刹那,被完全消灭。呆呆地握着听筒,泥雕木塑般一动不动,睁大眼睛盯着他,脑子竟没完全转过弯来。有备而来的肖建业突然青面獠牙地向前一扑,霎时将她连人带椅子掀翻在地,尤自不过瘾,挥着拳头高声叱骂:“无耻卑鄙不要脸的女人,破坏别人的家庭,不要脸,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风和奋力张了张嘴,还是说不了话。她机械地从地上爬起来,已经听不清肖建业骂些什么了。只听见,看见从各个办公室里跑出不少人来。肖建业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没有收声敛气的意思,反把声调提得更高了,手指头几乎碰着风和的脸,“这是个无耻龌龊不要脸的女人,写下流的匿名信,破坏别人的家庭,品质极其恶劣。我警告你别再破坏我的家庭。臭不要脸的女人,你别再想了,别再指望我给你任何好处,你会下地狱,遭报应的。”  风和早已气得五内俱焚,只见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好不容易挣出话来,细颤的声音却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你把匿名信拿出来。我和你现在就去派出所。”  肖建业根本不理会她在说什么,突然转身,向后走去,他走到严学悟的办公室门口,一伸手,推开门,整个人便像子弹似的射进去,随后砰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风和看着他走进去,一屁股跌进椅子里,一头扑在桌子上,肩胛一耸一耸地抽噎着。  严学悟隐约听到外面乱嚷嚷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叫骂,便站起身,正要开门出去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门突然被推开来,一个人猝然闯进来,定睛看去,是肖建业,平素极斯文忠厚的人,今天一开口便歇斯底里地叫嚷开了:“我要向你揭发一个人。太无耻、太卑鄙,太下流了。”  严学悟怔了一怔,还有些莫名其妙。缓了缓,赶紧说:“坐,先坐下来再说。”说罢,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肖建业接过来,却没喝,而是放在桌子上,神经质地眨着眼,说:“今天来找你,为的是跟你说一说风和跟我的事情。”肖建业显得十分激动,两只手不停地搓揉着衣摆,眼珠子在眼眶里面迷茫地睃来睃去。  严学悟从没听说他与风和有什么瓜葛,也揣摩不透,肖建业为何要把他与风和的事情对自己说。见他如此激动,只得安慰道:“先喝口水再说。”  肖建业像是不在听他说话,而是按照自己想的说下去,不是颠三倒四,便是语无伦次:“她爱我,我们曾经好过,后来我跟别人了,她就一直骚扰我,破坏我的家庭。她是个无耻卑鄙不要脸的女人,你千万别上她的当。看在咱们是朋友的份上,我来提醒你一下,她是个品质败坏的女人,你要小心提防,最好离开她远一点。千万别像我似的上她的当……”  风和全身心地扑在桌子上哭了一阵,心志渐渐清醒,她取出纸巾来,擦了擦脸,直起身,两手抓着椅把手,一撑,抬起上半身,眼光向后面扫去,见严学悟办公室的门依然紧闭。身上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使她忽地站起来,三脚并作两步,快步朝严学悟办公室奔去。未进门,已经听到肖建业的声音了。她愤然推门进去,没看严学悟,冰冷的目光直逼肖建业,“你还不走,你到底想干什么?这里是办公室,不是骂大街的地方,你在扰乱别人的工作,知不知道?”  “你无耻,卑劣,破坏别人的家庭。”肖建业的拳头嘭嘭嘭地擂着桌面,震得茶杯砰砰嘣嘣地响。  “好,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有什么事到了派出所再说。这里是办公场所,不是你耍泼的地方。你这么做是违法的知道吗?”  “你破坏别人的家庭,你才违法。”  “好,这可是你逼我的。你要再不走,我就报警了。”说罢,风和砰一下带上门,旋风般跑回去。一伸手拿起听筒,哆嗦了老半天,才拨通律师的电话,又哽咽着出不了声,克制了好半晌,终于撕心裂肺地呻吟道:“你们律师为什么不能保护我!你们这是什么法律!为什么?为什么!”  好不容易把事情的原委跟律师说清楚了。律师却无奈地说:“律师确实没办法,但警察有办法。他对你已经构成事实性的侵害,你可以报警,而且刚好人赃俱获。先拘留他十五天再说。”  风和问:“真的会拘留吗?”  律师毫不迟疑地道:“当然,赶紧报案。这种人对他仁慈不得。否则你永远别想甩脱他。”  风和知道他是为她好,可真要叫“110”,又觉得不妥。假使肖建业被拘留,他的工作也将断送,那个女的没饭吃了,说不定会来找她拼命的。况且她也确是不忍下这么重的手。她只要他们别再来找她,她并不要把他们赶尽杀绝。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还不想这么做。想到此,风和反倒冷静些了。她请求律师先打个电话给肖建业,从法律的角度跟他阐明他目前的所做所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如果他听得进去,她就不再追究。说罢,便把肖建业的手机号码告诉了律师。 第三十章 报警(2) 律师拨通了肖建业的手机,朗声说道:“我是风和的律师,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请你立刻离开,否则,”他的话被肖建业打断了:“你才犯法,无耻!”肖建业大吼两声,随之,关闭了手机电源。  律师把电话打回给风和,说:“这个人完全丧失了理智。你还是打‘110’报警吧,别再犹豫了。这回你再放过他,他肯定还会找你闹。听我的,赶紧报警,别再妇人之仁。”  虽经律师再三嘱咐,风和还是拿不定是不是要报警,她紧握听筒,手指按在“1”上面,又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再放上去,还是拨不下去。于是放下电话,站起来,再次走进严学悟的办公室。  她盯着肖建业严厉地说道:“请你马上离开,这是办公室,不是你撒泼的地方,由不得你胡来。”  肖建业仰起脸来瞪着她,口沫横飞地吼着:“我要揭发你。”  “你要揭发我,大可以拿着匿名信去派出所,去法院,那里是专门给人说理的地方,你怎么不去?凭什么跑到单位来胡搅蛮缠。”  “你不要脸,道德败坏,破坏别人的家庭。你绝对没有好下场。”  “好,”风和冷笑道:“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想不到你竟如此地不自爱、不自重。那我可就真的叫‘110’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你别后悔,你别指望,永远别想。”肖建业已经完全失控。  就听砰地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风和走出来,仰面长叹一声,终于拨打了“110”。  四分钟不到,四位全副武装的“110”警务人员,排着整齐的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大步地走进来。他们个个手握电棍,腰上别着油亮的枪,有如神兵天降。为首的一位豹眼圆睁,目光如电,他扫巡在场的每一个人,威严地问道:“请问刚才哪一位报案说受到骚扰?”  众人一起把目光转向风和。  “是我。”风和赶紧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黑,天花板与地板倒了过来,她忙扶住桌子,才不使自己倒下去。  刚刚还是十分威严的“110”,忽一下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怎么样,要紧吗?你没事吧?”一声声温暖关心的问候,令风和热泪盈眶。她摇了摇头说:“谢谢!我没事。他们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为什么法律不能保护我?我实在受不了了,我的精神已经崩溃了,我快要死了。求求你们把他赶走罢,别让他们再跟着我,别让他们再骚扰我。”  为首的“110”又恢复了威严的神情,“他在哪里?”风和神情恍惚地看了眼围观的众人,众目睽睽中,她垂下了头,带领着四位警察走向严学悟的办公室。站在门口,她深深吸了口气,才推开门,探头一看,肖建业已经不在里面了。  “他在哪?”  严学悟道:“走啦。”严学悟惊愕地看着风和身后的四位“110”,走出来说:“他刚刚走了。”话声刚落,就听嘭一声,为首的“110”双腿一碰,干净利落地行了个礼,铿锵有力地说道:“我们是‘110’,有人骚扰这位女士,我们必须把他带走。请问他去哪里了?”  严学悟见状,忙道:“他已经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请你们放心,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这是我们内部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的。”  为首的“110”道:“人家已经报告‘110’,就不是你们内部的事情了。你说你是负责人,刚才他在这里闹事的时候,作为领导你为什么不制止?”几句话问的严学悟十分尴尬,他歉然说道:“刚才我只听到外面乱哄哄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现在我都知道了,一定会很好地处理这件事的。让你们白跑一趟,真的很对不起。”  “对不起的是这位女士,不是我们,”“110”指着风和说道:“你看,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为首的“110”说罢,转过身来,像是怕进一步吓着风和似的,先给她行了一礼,然后才和颜悦色地告诉她,“110”只负责处理突发事件,后面的调查,将由所里的其他警察接替他们,等事情查清楚之后再看怎么处理。现在风和必须跟他们去派出所报案、录口供。事情到了这一步,风和也不再有所顾忌,她横下一条心,跟着“110”,上派出所录口供去了。 第三十一章 面对面的两个男人(1) 要不是严学悟特意放走肖建业,他目前只怕已经给抓进派出所了。  “110”一进公司大门?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没有激|情也拥抱 第 19 部分阅读 第三十一章 面对面的两个男人(1) 要不是严学悟特意放走肖建业,他目前只怕已经给抓进派出所了。  “110”一进公司大门,守卫的保安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即打电话通知严学悟。严学悟是宽厚的人,他了解肖建业只身一人在这里,无亲无故。又不十分清楚他与风和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过节,想来不过是些男女之间的事情,严重不到哪里去。如果肖建业就这么给人抓走了,他心里会很过意不去的。所以一放下电话,立刻通知肖建业离开。肖建业一听也傻了,他想不到风和真会报警,一阵心慌意乱,慌忙起身猫着腰,溜进电梯间。下到一楼,电梯门哗一下向两边分开,就见“110”们分两边威严地站在电梯门口,肖建业立时吓得腿都软了。可“110”们并不认识他就是他们要抓的人,只扫了他一眼,就一个挨着一个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电梯里去了。  肖建业吓出了一身冷汗。走到街上,还觉得有人在后面盯着他,时不时地回过头去看,熙熙攘攘的长街上,并没有一个着绿色军装的。这才放心大步朝前走。  肖建业明着说是揭发风和的“丑行”,私底下是嫉妒风和与严学悟“两情相悦”。在他想来,风和曾多次在他面前赞赏严学悟的人品才学,更加上严学悟是位成功男士。目前他们又在一起,没有私情才怪。因为受了吴国香的骗,原本心里就十分不平衡。后来想进严学悟的公司,努力了半天,又没办成。暗地里怀疑是风和作的梗。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终究使他失去了理智。再一想到风和在严学悟手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肖建业怎么也忍不下了。回头想想姜丽能到他单位去把他闹得鸡飞蛋打,仕途覆没。吴国香能把风和闹得焦头烂额,抱头逃窜。还不都是一个闹。这年头,谁会闹,谁能闹,谁敢闹,谁必得着大大的便宜。他因此从中总结出一条经验来,要想毁灭一个人,必先毁掉他的名誉。因此,他决定也应用这种办法与风和同归于尽。最重要的是先摧毁她在严学悟心目中的形象。还有那个黎洲,真是可恶,她竟然这么快就跟了别的男人。肖建业的恨仿佛滔滔江水,绵绵密密无绝期矣。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他一路恨,一路迎着阳光走,脸像熟透的柚子,缩了水,黯黄地陷进肉里去。  从头到尾仿佛只是一个梦,梦里的一切所有,醒来后都被齐腰切断了。倒不如不做这样的梦。  不知不觉,肖建业溜进了黎洲的公司。在黎洲办公室门口,被秘书拦住,问他事先有没有预约。他梗着脖颈,傲然应道:“你就说是风和的朋友,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就行了。”  秘书转身,推开里间的门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向他点点头道:“请吧。”  开阔的办公室,四四方方,对着外面的墙壁是玻璃做的,一连连到了蓝色的天空,天空外是白色的云,云外又是天空。云里,天空上都是太阳的光辉,耀得一整个房间又白又亮。黎洲背倚天空坐着。宽阔的大班桌,仿佛棕色的岛屿。两个男人隔着岛屿,相互打量,眼神里似笑非笑。肖建业很快将视线移向无垠的天空,光辉一下子涌进他空洞的眼睛里,他的下巴不禁抽搐起来,接着波及到嘴唇。  “我是风和的男友。”他刚说了一句,就被黎洲打断了,“那是以前,她现在的男友是我。”  肖建业的下巴与嘴唇抽搐得更加厉害了,影响到他说的话也抽搐起来,“她,她骚扰我们,打匿名电话、写匿名信破坏我的家庭。她以为通过这些卑鄙下流的手段,就能拆散我的家庭,她这是在做梦。”  黎洲极力地控制着自己,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她给你们打匿名电话,写匿名信。既然是匿名,你凭什么断定打匿名电话和写匿名信的人就是她?”  “信上署着她的名字,不是她还有谁?”  “既然有署名,怎么能说是匿名信呢?既是匿名信,她为什么又要署名,又不承认呢?”  肖建业怔了怔,道:“我不管,这些事情就是她干的。她害的我那位流产,使她终生不能生育。而且还绑架她。”  “你不知道你那位从来没有怀孕,没有流产,也不能生育吗?你敢去医院查证?或者报警吗?”  “用不着,她有没有怀孕,我心里清楚,用不着去任何地方查证。”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风和还爱着你,想要我离开她,或者对她起疑心,是吗?”  “她是个品质败坏,卑鄙无耻龌龊不要脸的女人,她别想再指望我、纠缠我。”  “我看没完没了纠缠的人是你们,不是她。也请你像个男人那样说话,如果你是来寻衅闹事的,那就请你出去。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别再来纠缠她,做人应当拿得起放得下,别太丑陋了。我和风和就要结婚了,你再怎么闹都是枉费心机。”黎洲说罢,转过身去,让脸对着天空,不再理会他。  肖建业的脸色红一阵,青一阵,盯着黎洲的背影,两只眼睛搅拌来搅拌去,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压出来的:“她爱的是我。”  就在此时,风和推门进来了,她险些撞上肖建业的背。肖建业应声转过头去,与风和四目相接。风和想不到肖建业会找到这里来,一时震住了,盯着他颤声问道:“谁让你来这里的?你来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变态,应该去看心理医生,知道么!” 第三十一章 面对面的两个男人(2) “无耻、龌龊,我蔑视你!”说着便冲过来要掐她的脖子。  黎洲听到风和的声音,立刻转过身几步赶上前来,推开肖建业,护在她身前说:“有我在,别怕。现在你可以大胆地告诉他,你爱不爱他。”  有黎洲在身边,风和的胆子大些了,她冷眼看着肖建业道:“我实在不想也不愿意在你面前说爱这个字,甚至连提都不要提。要我在一个很脏、很龌龊、很恶心的流氓无赖面前提这个字,只能加深我的耻辱。我已经报‘110’了。你走吧。我只希望这辈子别再叫我看到你。”  “我警告你,别再骚扰我们。否则我对你不客气。”肖建业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谁骚扰谁,已经很清楚了。你来公司吵闹,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现在警察正在找你们呢,刚才要不是你跑得快,这阵子,你早进派出所了。回去好好想想怎么配合警方调查罢。要真有匿名电话匿名信,怀孕流产的病历、诊断书什么的,不妨通通拿出来交给警察去。我不跑不藏也不逃,如果真的是我,就让警察来抓我。不是我,只怕想赖在我身上也没那么容易。”  “你才要好好想想,你决没有好下场。”肖建业的手指凌乱地在空中点来点去。  黎洲挡在风和身前,鄙夷地看着他道:“人家不跟你,你就变着法子闹,你还是个男人么?”说罢,打开门来不客气地说道,“请你立刻出去,你要再不走,我也要报‘110’了。”  “好,好,”肖建业的脑袋,一连点了数下。一面向门外退,一面拼出最后的力气,杀气腾腾地威胁道:“你等着,你等着,我们美国黑社会要血洗你们家。”阳光照不到走廊上,他的背贴着暗淡朦胧的背景,脸色也暗了,枯了,竟是满目荒凉。  风和轻蔑地说道:“我是要等,等警察来调查清楚,真相不就大白了吗?我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天早些到来。”  肖建业退出来,走了几步,手机响了,忙掏出来问:“哪位?”  “你是肖建业吗?”  肖建业道:“是,我就是。”  “我是派出所的,由于你非法闯入他人办公室,骚扰妇女,人家已经报案了。现在请你立即到派出所来接受调查。”  肖建业紧握手机的手在耳边窸窸簌簌地抖,两眼盯着脚下面怔怔地出神。走了好一段路,还不敢相信似的,“她真把我告下了?真的?”不知怎的,这些日子一直昂扬的情绪,突然矮下来,从空中跌落地面,从天堂跌回人间。  滴答滴答,几滴雨落在焦热的脸上,凉凉的丝丝缕缕的意识也回到大脑中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必须立刻通知吴国香,先离家避一避,绝不能让警察找到她和那些匿名信,或者还有别的东西。 第三十二章 真相终于大白(1) 然而派出所已经早他一步联络到了吴国香。吴国香还以为是肖建业,一拿起听筒,便抢着说:“哎,我告诉你,我又收到匿名信了,非常下流,你赶快回来看。你看了,”话没说完,却被对方打断了,“你是吴国香吗?”  吴国香愣了一下,迟疑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派出所的,请你立即来派出所。”对方十分严厉地说道。  吴国香心一慌,电话差点脱手,可口气还是硬撑着,不肯示弱:“我没犯法,凭什么叫我去派出所?”  警察道:“风和跟你是什么关系?  ……  “她告你和肖建业骚扰她,我们派出所已经介入调查,请你把匿名信,还有你在医院看病的病历、医生诊断书等,通通带来。”  吴国香怔怔地站着,听筒抵着肥唧唧的肚子,半天忘记放回去。  “妈,怎么了?谁的电话?”赵富贵走过去,从吴国香手中接过听筒,撂回去。刚要转身,电话又响起来,是肖建业,“富贵,快叫你妈听电话。”肖建业呼呼喘着气。恨不能立刻飞回家去。吴国香一听是肖建业,夺过听筒,忙不迭地问:“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办?警察来电话了,要我立刻去派出所。你说怎么办呢?”  “别慌,我马上就到家了。你先收拾些东西,咱们出去躲几天。记住,从现在开始,所有的电话都别接。等我回去再说。”  挂断电话后,吴国香立刻找出旅行包,将她、肖建业和富贵的衣裤装进去。又将毛巾牙膏等小物件卷巴卷巴,也塞进去。拉上链子后,想了想,站起来,对儿子富贵说,她去超市买点东西。谁来电话都别接。交代毕,便出了门。一路不停,直奔超市去。  走进超市,这里看看,那里翻翻,又放下。最后,走到内衣部,将挂在架子上的胸衣、内裤不分大小一一取下来,搭在身上比来划去。然后翻起价格来一看,吐了吐舌头,又一件件挂回去。不情愿地走出几步,再退回来,从适才挂回去的内衣裤里,拣出两件加大号码的取下来拎在手上,沿过道来回走了几趟,两只眼睛躲在厚厚的镜片后面,四下里早溜了个遍。在确定附近除她自己外,再没第二个人时,便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迅速把背向后一控,胸脯陷下去,将胸罩沿领口塞进去,引着头颈,仿佛刚刚吞下去一只熟鸡蛋,噎着了似的,一只手抚着胸脯,三两下把突起的地方抹平。再往左右看看,仍旧没人,就照着刚才的方法,把一条丝质内裤也塞进胸脯。之后,飞速取下一件睡衣,三两下圈紧了,塞进随身的小布袋里。然后一只手插进上装衣袋,昂着头,从容不迫地绕过收银台,眼看就到出口处了。突然两名身着制服的保安,赶上来,一伸手,拦在她身前道:“对不起,这位女士,请随我们去一趟保安部。”  吴国香脸色变了变,立刻镇静下来,一仰脸,梗着脖子嚷道:“我又没拿你们的东西,凭什么要我去保安部?”  “有没有拿东西,到了保安部就知道了。”  “你们叫我去。我就该去吗?你们这么做,是在破坏我的名誉,侮辱我的人格,侵犯我的人权。知道吗?我要去法院控告你们。让你们赔偿我的名誉损失。”  另一个保安走上前来,严厉地说道:“如果你再无理取闹的话,我们就在这里搜身了。”  “什么,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强行搜顾客的身体。”吴国香梗着脖子,从鼻子里一连冷哼了好几声,“你们中国人太没人权了。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会拿你们的东西!”吴国香指着自己的鼻子,斜眼睨着年轻保安,不屑地说:“告诉你们,我是美国的富家小姐。你们这里卖的,我一样也看不上。别说偷你们的东西,白送给我都不要。现在我要走了,我要去法院控告你们侵犯人权。”  此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从商场里面又走出两位场地经理模样的人,他们挤进人丛,为首的一位女士,两眼盯着吴国香说道:“我们已经报警了,你想赖是赖不掉的。看你也是上年纪的人,我们也不想让你当众太难堪。还是跟我们去保安部吧。”另一位也说:“你行窃的整个过程,已经被我们商场的探头录下了。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吴国香说什么都不肯去,只咧着宽平的嘴冷笑,抵死一副我就不去,看你们奈我何的神情。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接到报警的警务人员赶到了。  吴国香最终被“请”进了保安部,看罢自己行窃的录像后,人赃俱在,再无可抵赖。  警察在她身上搜出内衣内裤,还在她的小布包里搜出了睡衣,一个记录着风和出行时间、地点的本子,一些病历、医生诊断书、匿名信,还有“嫦娥奔月”设计稿等。之后她被带到管辖地派出所。起初,吴国香态度十分蛮横,一口咬死自己是美国人,不受中国法律的约束,又跳又叫,嚷嚷着要回美国去。气急的警员一拍桌子,勒令她交出护照来。吴国香不仅没被吓倒,反倒义正词严地说:“我是美国人,你们中国人没有这个权利。”  “好,那就先把你拘留起来,看你交不交代。”  吴国香斜欠着肥唧唧的身子,白炽的灯泡照在黄油油的脸上,历历可数的几绺头发,抓着汗湿的头皮,整个脑袋,仿佛一面月深年久的铜镜子,前面是一整片肥沃的黄亮,顶上镂空的织纹,熠熠闪着古旧的光芒。相比之下,凌架在鼻梁上方的深度眼镜,还有些活人的气息,酒瓶般的底片,像是也蒙了油水,荡着青郁的涟漪,环扣着环,圈摞着圈,一旋旋进湖心里。她又不安分,总喜欢把头挨来蹭去的,叫人看了不耐烦。等了老半天,熬不住了,还梗着脖子,说她老公是某大公司的经理,叫肖建业,她要给他打电话。警察觉得肖建业的名字很熟悉,一查,正是不久前大闹办公室骚扰妇女的那个男人。于是派人去找肖建业。 第三十二章 真相终于大白(2) 肖建业因为自己也在派出所里挂了名,去了怕被抓起来,便赶紧躲起来。公司和家里都不敢露面。  经鉴定,病历、诊断书、匿名信等一应事物,都为吴国香与赵富贵伪造。警察还在肖建业的办公桌底下搜出一枚窃听器。  面对事实,吴国香不得不交代了,她原是兰州郊县某小厂的出纳,因挪用公款,被开除。她的前夫嫌她“神经病”,与她离了婚,儿子也不给她。为了糊口,她靠给人打零工,或是当保姆勉强度日。后来,听说肖建业离了婚,她知道肖建业是吃公家饭的,经济上怎么的都能旱涝保收,跟了他,不仅今后的生活有着落,还能去大城市生活。她主动找到肖建业,但肖建业却对她很冷淡。她渐渐探得肖建业另有所爱,也深知肖建业渴望暴富的思想。于是便精心杜撰编造了一个富可敌国的美国舅妈,而自己则冒充是美国的富家小姐,以美国身份和巨额财产引得他上钩。但她并不急于就与肖建业走到一起,而是欲擒故纵精心设置了一个舅妈阻挠的环节,并以舅妈的名义多次写信给他。这么一来,肖建业不仅不怀疑,反倒更加坚信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然而,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纸永远包不住火,谎言早晚会被揭穿。舅妈迟迟不出现,莫须有的财产也永不可能落到实处,自己又不能怀孕等等,这些都需要自圆其说。于是她便想出了这么一个连环计,诈称由于风和对她的迫害,致使她流产不能生育,也使得舅妈取消了他们的财产继承权。把一切罪过通通嫁祸给风和。这样,舅妈这个人和巨额财产到底存不存在,便永远无人知晓。凭她怎么说都可以。如此一来,她既能打动肖建业的心,博得他的同情,使得他怨恨风和,又能以此要挟肖建业,叫肖建业觉得一辈子欠着她的。你看,我没有欺骗你,我原本有一大笔财富,我也能生孩子,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是你对不起我,是你行为不检点,不仅让你的小情人破坏了你的计划,还影响到我的前程,牵连得我都被剥夺了继承权,并害得我不能生育。都是因为你,我才失去了荣华富贵的生活和为人母的权利。所有不幸都是风和造成的,要气要恨要怨,你只管对着她去,与我不相干。肖建业若敢离弃她,正好说明他是爱她的财。她的手里握着他写给“舅妈”的保证信,这都是证据。已经有过一次轰轰烈烈的失败,他还敢再来一次吗?更且经她这么一闹,风和也决不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去。这正是吴国香高明的地方,她拿捏着肖建业的软肋。为了掌握肖建业与风和的谈话内容,使她的匿名信更具真实性,她还在肖建业的办公桌底下安装了窃听器,一旦窃听到肖建业与风和的对话,她便假冒风和的名字写下内容极为下流龌龊的所谓匿名信塞在自家门底下,等肖建业回来后发现。不管他信还是不信,只要有个借口撺掇唆逼着他去找风和闹,闹得她不得安宁不得好活,看她还漂亮得起来不。她怕给肖建业认出字迹来,不是换到左手写,便是叫富贵代笔。而曾经打电话给肖建业的美国律师和妇幼保健医院的医生,还有打电话给熊太太的黎洲也都是富贵冒充的。  至此,事情总算基本清楚了。吴国香还被拘留在派出所里面。肖建业知道警察正在找他,便关闭了手机,到郊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想着吴国香还被拘留着,自己又不敢公开露面,实在是走投无路,最后,不得不给杜平打电话,央他设法先把吴国香保出来。  几个朋友经多方奔走,终于将吴国香保了出来。两人怕被风和告上法庭,继续躲藏着不敢露面。  风和因为实在太怕再跟他们扯上关系,更不想把自己的大好时光继续地浪费在他们身上,且以肖建业目前的状况看,就要打官司,他也拿不出什么来赔付她。自己倒还要搭上许多时间,沾粘一身的污秽,太不值,早巴不得离得他们越远越好,再没有凑上去的理。于是放弃了对他们的起诉。不久之后,她与黎洲决定离开厦门,携手共赴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