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 岔路 第 1 部分阅读 《岔路》 关于《岔路》 其实《岔路—中华百年风云录》是一本慢热的书 作为一个学习历史的研究生,锅锅始终认为,一个时代的改变,不可能仅仅依靠几个事件、几个英雄,作为历史的发展,都是有其前因、后果,一个人物、一个事件,可能在当时完全不相干,但是,却可以在若干年以后改变整个历史进程的发展。 《岔路—中华百年风云录》就是这样的小说,锅锅之所以这样详细的叙述女真金国的事件,却对南方的宋王朝支字不提,就是要交待一个比较详细而宏大的历史背景,以及在这样一个历史背景下,中国可能出现的、一种不同于历史的发展结局。 在这个故事里,没有所谓的未来人,更加没有所谓的未来科技,一切,都是当时历史条件下可以达到的,一切都是当时中国可能出现的事物,历史发展更是循着历史的惯性而前进。这些,也是锅锅看中这个题材的重要原因。 文章不会太长,锅锅的计划是30-50万字,也许更少,但是,锅锅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完成中华民族在历史上的又一次自立与自强(笑)。 有人问,锅锅到底写的是什么东西,历史还是小说? 锅锅只能说,这个故事,是架构历史小说。 而且,在开篇的序中,锅锅便已经将历史修改了!难道大家没有发现? 真的没有发现的话,不妨随便翻开一本《现代汉语字典》,到最后面的,中国历代年表中,看看,金章宗的后继者是谁? 呵呵,锅锅是学历史的,写东西的时候,难免带上一些写历史的味道,希望大家原谅啊! 1…9章以来书评精选 □'精华'宋金对峙时期,假如金国卫绍王没有即位,假入蒙古成吉思汗没有进行西征,那么中国的历史将会如何发展?太多的假设会弱化岔路的概**和历史的严谨风程 □'精华'一个小的历史改变所带来巨大的蝴蝶效应对人的情绪冲击比N个的效应大得多风程 □'精华'6票我要宋输啊经济占世界生产力的60%,就是这样的国家,输给一个游牧民族,这说明什么啊国富民强谁不喜欢,但是不能为了钱什么都干啊,怕的是富了少数,苦了多数啊,怕掌权的只是些书生,少了血性,丢了大汉民族的魂魄啊~一游 □'精华'生既为中华子民,死亦为炎黄鬼雄!边关若再起烽烟,吾等虽为鬼魅,亦当长啸而起,夺敌之魂魄,显华夏军威!!!!!!!!!!!3逛街的耗子 □'精华'42…44,推荐3票!!支持锅锅!!南方黑魔鬼 □'精华'乌月营的攸兴哥只要不轻易出战,凭借有3万人马的乌月营,难道还怕2万蒙古骑兵攻城得手吗??南方黑魔鬼 □'精华'独吉思忠很聪明啊!!贸然出击,只会落入木华黎的陷阱中去的!!南方黑魔鬼 □'精华'金与蒙古,是根本不可能和平共处的!!蒙古只是输在技术的落后,而金却是失去了当年的骑射本领!!南方黑魔鬼 □'精华'看来环境对人的影响真的很大!!当年完颜阿骨打起兵,带领女真从穷山恶水中杀出,到建立金,靠的就是女真骑兵骑射了得,骁勇善战,结果过了没多久,女真骑兵就不行了,金被蒙古所灭。但是又过了几百年,在白山黑水恶劣环境中起家的女真骑兵却创造了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的神话。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还真的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南方黑魔鬼 □'精华'蒙古当时的立国体制,决定了他必须四处征伐啊,我一直觉得,蒙古的灭亡,就是没有处理好无敌大军没有目标后的转轨问题的鼻儿 □'精华'野狐岭在历史上可是女真人的伤心岭啊!!在这里40万金军被10万蒙古军击溃啊!!南方黑魔鬼 □'精华'现在岔路开始出现了吧!!要么金在要隘野狐岭全力固守,要么集中金**队发动野狐岭的会战。现在的金帝完颜从彝会如何选择??拭目以待!!南方黑魔鬼 □'精华'蒙古军队的后勤补给方式就是典型“以战养战”,不考虑后勤的问题,从敌人那里掠夺!!简单,残暴但是对农耕文明时有效!!这往往也是为什么游牧文明反而能战胜农耕文明的一个原因!!南方黑魔鬼 □'精华'再说保存有生力量也是为将者应该随时注意的!!高德玉有长进啊!!南方黑魔鬼 □'精华'高德玉这手金蝉脱壳玩的实在是漂亮!!南方黑魔鬼 □'精华'金国就是女真人建立的;两者怎么会是敌人了?歪歪99 □'精华'歪歪99;谁说金国和女真是敌人了??金此时的对手南有南宋,北有蒙古,西有党项,但是主要的威胁还是来自北方的蒙古啊!!南宋和党项的西夏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南方黑魔鬼 □'精华'完颜九斤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升到殿前左副督点检、兼任侍卫将军副指挥使这个正三品的位置上的吗??那么容易冲动的人居然能凭借能力慢慢升级到正三品!??!可怜了那8万金军啊!!中军的武卫军是彻底毁在完颜九斤的瞎指挥之下!!但是不突围;被蒙古轻骑围住;只怕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啊!!南方黑魔鬼 □'精华'不过再打野狐岭之战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历史上的野狐岭之战不可能出现了!!那下面又会如何发展呢??锅锅你又是怎么设计的呢??赶快更新;告诉大家答案啊!!南方黑魔鬼 □'精华'西夏的步卒??党项以骑兵而闻名,金也是以骑兵闻名,怎么会现在都是步卒追不上马队呢??纵横一时的女真骑兵哪里去了??剽悍的党项骑兵哪里去了??南方黑魔鬼 □'精华'独吉思忠真的是将才!!追杀的金军骑兵居然砍了1万多蒙古军,而且阵斩大将失吉忽秃忽,这对蒙古来说可是个沉重的打击!!南方黑魔鬼 □'精华'居然放弃了宣德府,那个完颜承裕死了活该!!居然带头逃跑,肯定要杀!!!南方黑魔鬼 □'精华'木华黎这下不好办了,丢了后军一万多人,还阵亡了大将,糟糕的是还是大汗的养兄弟。怎么办?回头打中都吗??不可能吧?!又是个有意思的岔路!!南方黑魔鬼 □'精华'韩璐羽应该是主角,不过现在才七岁。看来锅锅还需要多一些铺陈,他才能闪亮登场!!南方黑魔鬼 □'精华'金帝放弃长城以外大片土地,将金军防线收缩至长城一线,着力加固居庸关和紫荆关两道关口。蒙古遂于长城以北牧马。这对蒙古休养生息和卷土重来来说是件好事,对金来说却是不得不咽下的苦果!!南方黑魔鬼 □'精华'西夏党项的骑兵对付没有还手之力的蒙古草原实在是手到擒来啊!!这个围魏救赵用的实在是高明,攻敌所必救!!蒙古撤退了,中都城外一万多人,中都城下过万人。蒙古兴兵的结果是五折一啊!!这个比率很高了!!南方黑魔鬼 □'精华'226,227!!支持两票!!南方黑魔鬼 □'精华'怒而兴兵,屯兵坚城之下,蒙古踢到铁板了!!南方黑魔鬼 □'精华'精彩,金夏同盟就是传说中的双头蛇战略翔云 '精华'既然知道居庸关有南口,还派遣了万余人马驻守,那么怎么可能不加固工事,城墙,配备防御武器呢??而且既然有驻军,那么主帅怎么会不知道呢??按照这个发展,光是吃掉居庸关的守军,蒙古军至少死伤在2万左右啊!?!?南方黑魔鬼 □'精华'难道蒙古军队再次进攻中都??可是蒙古军队攻坚的能力非常差啊!!打居庸关是迂回,但是中都能让你迂回吗??南方黑魔鬼 □'精华'金边城已破,关外成为蒙古的牧场,而今居庸关失守,那么整个中都不是失去了防御的屏障。蒙古军队只要依托居庸关或者把关城彻底破坏,隔三差五南下牧马,洗掠中都附近地区,没几年,金就完蛋了!!根本不需要在中都坚城之下,碰个头破血流啊!!南方黑魔鬼 □'精华'11章是不是把铁木真给挂掉了?bleue □'精华'太悲壮了。轩风 □'精华'锅锅,强烈要求加紧更新!!南方黑魔鬼 闲言碎语话《岔路》 一眨眼,《岔路—中华百年风云录》在已经更新到了第十章,当然了,作为首发地,铁血军事的速度还是要比这里快的多,今天锅锅就发上了14章。 呵呵,不过,作为前十章,其实在锅锅看来,这整整十章算在一起,才是《岔路》一个完整的序。 作为主角出场的重要交待,关于在主角出场以前,金国为什么没有灭亡的问题,锅锅左思右想,还是感觉不能随便删节,也正是金国的继续存在,才使得这篇小说名副其实,不然,哪里出现的岔路呢? 但是,这个过场的交待,实在是太长了,足足四万字,锅锅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才分成十章出来,在预计的百章中占去了1/10的部分,这是锅锅没有想到的,也是以后如果要修改,所必须处理的一个问题。 从下一章开始,作为岔路的主角之一,就要登场,不管是看过的朋友,还有猜到的朋友,恐怕此时都已经知道这个人就是韩璐羽了,摘引铁血一个朋友的评论,在下一章中,是—— “历史的主角退场了,而小说的主角隆重的登上了舞台”! 还希望各位关注《岔路》的朋友继续支持,继续捧场! (不定期更新中) 再来说说锅锅另外一篇文字:《血玫瑰—风之岚》。 《风之岚》第五卷,有很多以前锅锅没有写道的东西,不是很拿手,比如说言情,这个锅锅就不是拿手的,更是比较生涩,所以,要是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还要大家原谅才是。 到第五卷为止,整个《风之岚》的第一部分就要结束,轩辕岚要再次来到西方大陆,怕是要二十年以后的事情了,而锅锅就是要在这里断开,作为《风之岚》的上部,算是一个中场的,呵呵。 其实,随着《风之岚》的推进,锅锅越来越不满意,不满意以前的几卷,尤其是第一卷,节奏太慢,情节枝节太多;不满意锅锅的文字,语言重复、罗嗦;不满意对景物的忽略;不满意锅锅的知识空乏 所以,原本就是策划的修改,看来到第五卷结束,就必须进行了! 更新信息 今天锅锅心情狂郁闷,昨晚又只睡了五个小时,剩下的一章VIP留到明天更新。 爱我的人我不爱,我爱的人不爱我 受伤的人,心已死 既然自己已经受伤,就不要再牵连读者…… 明天调整心情全力码字…… 以上没人爱的锅锅 2005年10月12日 《岔路—百年风云》人物列表 (人名排列以出场先后为序) 完颜从彝——原为金国霍王,于章宗病危之际,联络朝中大臣,软禁卫王永济,得以凭借金章宗登基为帝。然而登基之后,便遇到蒙古大举南下,朝政危亡时,从彝意志坚定,力挽狂澜,指挥金国在蒙古的攻击下支撑了十八年之久,终于挫败蒙古的进攻。随后,从彝又着手解决自蒙古入侵时,开始的地方官员军阀化问题,主持削藩。 完颜永济——金国卫王,柔弱鲜智能,金章宗病危之际,在朝中位高权重的他,本有希望继承大位,却被族侄、霍王完颜从彝所算,被软禁于府中,从彝登基后,发至外地为官,数年后被召回中都,闲散至今。 术虎高琪——章宗朝时为元帅监军,与完颜从彝合谋,帮助其夺取皇位,被从彝加封为左都元帅。后因包庇企图杀死韩璐羽而夺其功劳的完颜麻斤,而遭到左迁,但在金国朝廷中有着重要影响。 张行简——章宗朝同平章事、御史大夫,参与完颜从彝密谋,亲自公布章宗“遗诏”,帮助从彝即位。 韩天臣——章宗朝中书舍人,参与从彝密谋,章宗驾崩后,于章宗灵柩前劝进有功,受到从彝信任,逐步升迁,官至金国参知政事,世袭延庆郡公。为帮助祖孙韩璐羽晋升,不得已致仕在家,但是作为朝中汉臣之首,仍在朝中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韩璐羽——韩天臣祖孙,父亲为武卫军小军官,父亲战死后,十六岁时母亲病逝,为了生计加入武卫军,累迁为什长。驻守小黑山时,被诸将完颜麻斤遗弃于城外,带领手下炮杀蒙古大汗成吉思汗,为金国战胜蒙古立下殊功,后被企图冒功的完颜麻斤所囚禁,并险些遭到杀害。为韩天臣救出后,继承延庆郡公爵位,受到从彝加封。凭借自己的努力步步高升,成为金国威震一方的大军阀,现正窥视南方宋国。 李承祯——原为夏国太子,后继承皇位,成为夏国皇帝。 高逸——夏国大都督府令公,抵御蒙军失败后,被俘遭到杀害。 西壁讹答——夏国太傅,于兀剌海城巷战被蒙军所俘。 嵬名令公——夏国都城中兴府门户克夷门守将,贸然出击蒙军遇袭被俘。 李安全——夏国皇帝,亲自率兵抵御兵临都城中兴府城下的蒙军,不得已向金国求援,与金国结为攻守同盟,使夏国与金国成为犄角之势,在蒙古猛烈的攻击之下,夏国得以生存。 完颜承晖——金国右元帅,领兵进援夏国,与夏军共同击溃蒙军于中兴府城外,被夏主李安全招为驸马,以察合公主下嫁。后累迁为金国判大睦亲府事。 成吉思汗——蒙古大汗,统一蒙古各部的无敌统帅,为报世仇而南下攻金。历时十八年,在合围金国中都,即将取得决定性胜利之时,为金国小卒韩璐羽炮杀,造成蒙古内乱,并分崩离析,从此蒙古失去统一局面,再无能力进击中原。 哲别——蒙古将领,草原上无敌的神射手,指挥蒙古骑兵飘忽不定,成为金国大敌。 木华黎——蒙古大将,极其擅长领军作战,独当一面的统帅。 和撒尔——成吉思汗之弟,蒙古勇将。 博尔术——蒙古大将,成吉思汗的谋士。 独吉思忠——原为金国西北路招讨使,爱兵如子,得到部下一致拥护,在抵御蒙古进攻的战争中,为金帝从彝慧眼所识,受到提拔,成为金国中流砥柱,进封左元帅,世袭陇西郡公。其死后,蒙军才得以攻入金国中都防御圈,合围中都。 攸兴哥——金国将军,独吉思忠手下头号大将,独吉思忠死后,成为金国武翼右军都统,分领原糺军骑兵一部。 高德玉——金国将军,独吉思忠手下智勇兼备之才,受到上司赏识,并努力将其培养为后继人,但是在糺军中间人缘不好。独吉思忠死后,受到冷遇,被发为西北路招讨使,驻守边境。为抗拒即将到来的削藩,其与韩璐羽结盟,并主动将爱女嫁与韩璐羽,在韩璐羽壮大的过程中,得到好处,在西北路重新建立起一支强悍的糺军部队,成为金国北方重要藩镇。 斫答——金国将军,独吉思忠手下大将,契丹人出身,统帅最为精锐的一支糺军骑兵部队,其战斗能力不下于蒙古骑兵。独吉思忠死后,率领骑兵一部跟随独吉思忠的继承人高德玉到达西北路,帮助高德玉重新建立糺军骑兵。 乌古伦庆寿——金国西南路招讨使,与独吉思忠同为金国西部边境守将,后调任回中都。 完颜承裕——继乌古伦庆寿后成为金国西南路招讨使,以十万金军与蒙军在野外接战,大败而归,又丢弃关外重要隘口野狐岭,于居庸关不战而逃,被金帝从彝派出禁军于半途处决。 完颜九斤——金国殿前左副督点检、兼任侍卫将军副指挥使,于野狐岭出击蒙军,大败,在败退途中被蒙军所杀。韩璐羽的父亲也战死在这次战斗之中。 郭宝玉——金国汉军万户、威捷军总管、汾阳郡公,野狐岭大战中,劝谏完颜九斤不成,遂于大战中率部投降蒙军,成为成吉思汗南下攻略中原的重要谋臣。 抹拈尽忠——金国尚书左丞相,阿谀小人,后为金帝从彝所罢免。 失吉忽秃忽——蒙古将军、成吉思汗之母的养子,在中都城外,由于大意,被独吉思忠所派遣的糺军骑兵所杀。 术赤——成吉思汗长子,蒙古勇将,失手杀死三弟察合台,直接造成蒙军内乱,后被察合台部下所杀。 察合台——成吉思汗次子,脾气暴躁,与长兄术赤不和,成吉思汗死后,为术赤所杀,引发蒙古内乱。起部后为拖雷、窝阔台所并。 窝阔台——成吉思汗三子,常于智谋,蒙古内乱中以所部偏军阻挡金军追击失败,退入草原后又为其弟拖雷所囚禁。逃出后自封为汗,与其他各部往来争杀不断。 拖雷——成吉思汗幼子,智勇兼备,蒙古内乱时留守草原,抢先召开斡难河大会,选举自己为汗,并囚禁窝阔台,企图兼并其他各部。失败后与窝阔台部、术赤部往来征战。 白华——金国翰林文字,后外放为地方官。 术甲法心——金国从四品北京副留守、居庸关都提控。蒙军进袭居庸关时率部拼死抵抗,被俘,不降而死,金帝从彝感其忠义,追封为开府仪同三司,枢密副使、宿国公。 石抹也先——契丹人,为报金国灭亡辽国之仇而投靠蒙古,出谋请窝阔台分兵攻略金国东京路。不成,为窝阔台所杀。 侯挚——金国东京路宣抚使,驻守东京,击败蒙军对东京的袭击,后累迁为尚书右丞。 完颜瞻——又名合达,金国元帅右监军,窥破蒙军之计,帮助侯挚守住金国东京城。后累迁为西京留守。 完颜彝——有名陈和尚,先于从兄完颜斜列部下为将,后经独吉思忠保举,成为忠孝军都提控。独吉思忠死后,得到精锐威捷军,后累迁为陕西制置使。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血玫瑰—风之岚》正式更名为《青龙血裔》,在冒险者天堂首发,敬请关注 《岔路—百年风云》人物列表(2) 几句废话,知道锅锅习惯的人都清楚,只要锅锅一说废话,更新就不远了。这次也一样,明天准备更新两章,大家等待一下吧。 锅锅一定对得起各位对锅锅的期待,不会出现太监。 (人名排列以出场先后为序) 方子谦——韩璐羽同一什的弟兄,生死之交,追随韩璐羽至生命的最终,以自己的才华,在阴影中为视为兄长的韩璐羽服务。韩璐羽也将其视为仅有的兄弟,命令自己的儿子以叔侄之礼相待。 大刘——本名刘大牛,韩璐羽同一什的兄弟,因为韩璐羽的缘故而丢掉性命。妻、子被韩璐羽接入府中奉养,其子后成为韩璐羽手下大将。 完颜麻斤——金国宗室,韩璐羽主将,驻守中都城外小黑山,不战而逃,撤入中都,将韩璐羽等一什人丢弃在中都城外。韩璐羽立下大功后,企图将其杀害,以冒领部下战功,不成,为金帝从彝重罚,并牵连上司术虎高琪。 林朝先——完颜麻斤亲兵,方子谦的邻居,因为帮助救出韩璐羽,韩到任南京路后,将其提升为自己的亲兵队长。 赵扩——宋国皇帝,谥号宁宗,在位期间,初期重用大臣韩侂胄,为恢复江北故地而发动北伐,失败后陷入沮丧,重用主和派大臣史弥远。后受到蒙古南下攻金的鼓舞,重新主持北伐,中途病逝。 韩侂胄——宋国主战派大臣,开禧北伐的主持者。北伐失败后,为主和派大臣史弥远所乘,被杀于后宅花园。 史弥远——宋国主和派大臣,极力反对北伐,以杀死上司韩侂胄,换得金国退兵之功,进身为相,把持宋国国政,阻止两任皇帝北伐。宋国皇帝赵昀离奇身亡后,其另立幼帝,权势达到顶峰。 李全——纵横金国山东两路十余年之久的红袄军头目,接受宋国册封,成为检校少保、京东镇抚使、京东忠义诸军都统制。后兵败于韩璐羽之手,遗弃妻子逃亡宋国,投入史弥远部下。 韩晋——韩天臣府上管家,日后为韩璐羽通风报信的重要联络人。 高云兰——高德玉爱女,为与韩璐羽结盟,不得不嫁与韩。成婚后,夫妻二人异常恩爱,并以其智谋辅佐丈夫。使得韩璐羽终身未纳妾,专守高云兰一人,成为当时一段佳话。 完颜讹可——金国宗室,东平郡侯,貌似粗鲁的纨绔子弟,韩天臣对于其曾有“抓钱的时候异常英明,逃跑的时候坚决果断,在玩女人的时候骁勇过人,赌桌上一次可以坐住三天三夜,着实称得上善战”的论断。但是,其与韩璐羽配合近十年,异常合拍,其人真的就是一个白痴么? 完颜从恪——金国宗室,卫王永济长子。本可以成为太子的他,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工部侍郎,到处捞钱的小侯爷。 张柔——金国南京留守,身为高官的他,被初到南京的韩璐羽所压制,渐渐被削去权柄。 粘哥荆山——曾任金国南京路统军使,在与李全的战斗中被杀,人头送至宋国。 崔立——曾任南京路副统军,在与李全的战斗中,与统军使粘哥荆山一同被杀,人头的去向一致。 霍九林——韩璐羽父亲的同僚,韩父死后照顾韩璐羽母子,后被韩璐羽委未统军司衙门汉知法,实际执掌整个南京路的司法大权。 隋强——武卫军中层军官,被划为韩璐羽麾下,受到其笼络,发誓对其忠心不二。 萧锐——韩璐羽父亲原部下,与耿鸿、葛充一起照顾韩璐羽母子,受到韩璐羽信任,直接指挥其手下三千亲军。 耿鸿——武卫军中层军官,韩璐羽父亲原部下,成为初期重要将佐。 葛充——武卫军中层军官,韩父原部下,资历比较老,成为南京路军系中,武卫军一系的首领,为韩璐羽重要笼络对象。 廖昆——金国南京兵马司都指挥使,原为张柔部下,被韩璐羽强行划为其部属,掌管南京路治安。 方通——走私商人,以从宋国向金国输入海盐为业,为韩璐羽捕获后,被迫成为其属下,将走私线路、货源拱手相让。但是随着韩璐羽商业网络的扩大,作为方子谦助手的他,获利也越来越大,终于忠心耿耿的为韩璐羽效劳。 武仙——高德玉原部下,与高同时,受封为西南路招讨使。原本作为牵制高德玉的一粒棋子,却因为军饷等诸多钱粮问题,最终投向高德玉,成为其属下。 徐光启——华朝末年科学家、史学家,著有《平北史略》一书,详细记载了韩璐羽的“一纸平蛮策”,为后华朝时代各国所重视,受到诸国礼聘,得以完成多项科学研究。 孔成——破落书生,学识丰富,为韩璐羽所招募,授为南京路统军司知判官事,专门在中都上下打点,为金国朝廷清流所不齿,却又拿其没有办法,乃是中都内的一大红人,其知名度,应该比韩璐羽要高上许多。 史天倪——原为河北豪族,在蒙古入侵中举家迁往河南。在南京路并不得意,遂投靠韩璐羽,受到其重用,在韩璐羽将杨妙真私下送予他后,对其感激涕零,史家上下归入韩璐羽阵营。成为南京路兵马中,南京路军系首领。 史天祥——史天倪从兄,出名的猛将,为韩璐羽手下重臣,每每出战,韩璐羽多喜欢以史天祥为前锋。 李坛——李全之子,年轻好大喜功,不听劝阻,屡次为韩璐羽所败,丢了脑袋。 严实——李坛部将,救出主帅后,反被诬陷为与金军暗自勾结,后投降韩璐羽,受到重用。 张荣——原为红袄军将军,将孙女嫁与严实,为李坛气的吐血,兵败被俘,投降韩璐羽,为南京路兵马中,山东红袄军系首领。 张君佐——张荣之孙,不忿李坛的指挥,兵败后主动投降韩璐羽,造成张荣、严实等人的归降,受到韩璐羽重用。 刘斌——张荣部将,追随张荣而被俘,后随着张君佐归降韩璐羽。 刘二祖——山东鲁南红袄军首领,接受宋国册封后,为李全暗害,其部下遂与李全势入水火。 彭义斌——继刘二祖后成为鲁南红袄军首领,因为唇亡齿寒的缘故力排众议出兵救援李全,为韩璐羽所重视。经过韩璐羽亲往劝降后,以降韩不降金为主要条件,投降韩璐羽。 杨妙真——红袄军首领杨安儿之妹,杨安儿战死后独领统帅红袄军,后与另外一支红袄军首领李全结婚,将两支红袄军合二为一。李全兵败后遭到遗弃,被韩璐羽偷偷抓住,经过夜审后送于史天倪,最后再嫁史天倪,成为史天倪继室。夫妻二人对韩璐羽感恩戴德。 徒单金寿——金国山东东路都总管,与李全勾结。李全败亡后,又企图接受韩璐羽所得李全部人口、金银,被韩璐羽回绝后,又企图截杀向韩璐羽投降的彭义斌,被彭击败后,视韩璐羽为仇敌。 完颜娄室——完颜陈和尚之侄,被派为南京路统军使,企图牵制韩璐羽。却被韩璐羽发动部下所弹劾,不得已被罢免,对韩璐羽怀恨在心。 王晦——南京路按察使,老成持重,就是金帝从彝与女真贵族,都对其尊敬不已,却受到韩璐羽的压制,很快致仕回家。 赵昀——继宁宗之后的宋国皇帝,在位不久与权相史弥远发生冲突,后离奇去世,谥号理宗。 赵遥А卫碜谡躁乐樱鼋鏊母鲈麓螅惚蝗ㄏ嗍访衷斗錾系畚唬晌喂实邸?br />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血玫瑰—风之岚》正式更名为《青龙血裔》,在冒险者天堂首发,敬请关注 2004年网络幻想小说回顾 网游的与架空的VIP————2004年网络幻想小说回顾 一、时光的片断 不管如何,2004年已经过去。在这一年,网络幻想小说得到了进一步的成熟和发展,初步形成了消费市场与产业链。虽然成熟之后可能意味着落入固有模式和失去活力,长大也可能意味着将来的衰老与没落。 在本年当中,网络游戏类小说先是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各大网站论坛,然后逐渐退去,只在沙滩上留下了一群太监;其兴也勃勃,其败也匆匆,没有留下多少让人印象深刻的作品;架空类小说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告别了草莽时代,更加专业化、个性化,没有一定的专业知识,或者对某一个年代有所了解,作者未必敢动笔,主角未必敢动身;《汉风》最后的遭遇也告诉我们,时空管理局已经正式确认了时空断层的存在,若一个不小心落入其中,就会被黑洞吞没,而这也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国情所决定的——不过,港澳台同胞和海外侨胞国际友人不受其影响。 在成熟的出版机制下,商业化作品一如既往地稳定。在成本与语境的优势下,大陆写手占领台湾奇幻和武侠类市场的趋势,越来越明显,作品比例应该已在九成以上。大浪淘沙,因为两岸生活指数境的差异,台湾能够坚持下来的职业写手,在市场号召力方面无不有过人之处。怕就怕将来的某一天,台湾市场会流行全部用注音字写的小说,那大陆写手们就要无计可施了——据说台湾同胞的汉语文能力,是在不断地下降当中。至于年末台湾行政当局方面执行的那个出版物分级法案,暂时还未见对市场造成太大的负面影响,总算是好事。 蓝晶在结束了《魔法学徒》之后,继续保持惊人的写作速度和平稳的写作质量,《魔盗》连载中,《魔武士》开始连载。而作品中主角,也是一如继往地纤弱、未成年、善感而性能力高强;自在老兄《异侠》的第一部,以一个稍微让人感到吃惊的结局结束。虽然让人感到伤感与无奈,却又为第二部的情节发展打下了基础,扩展了空间。否则,第一部结尾就天下无敌的主角,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好。 血红大大在完成了流氓、修真题材之后,转战魔法世界,更新速度同样的惊人,主角同样的强悍嗜杀……;只不过养易体居移气,已经百万年薪签约的他,作品不再需要通过践踏道德界线来制造快感——而虚幻世界中的日本人或者其他外国人,大概能够松一口气吧,可以保住小命了,不用担心受到残酷斗争和无情打击。 当我们看到那号称职业化十年,却连假球都踢不好的国足兵败时,苦涩地发现,我们连骂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关上电视,上网看看《我们是冠军》,感受一下其中角色的成长与烦恼,欢乐与泪水,抚慰一下已经麻木的心灵;或者看看《虎扑豺狼鲨游记》,虽然是明显的白日梦作品,不知道为何,爆笑之后,却那么一丝丝的苦涩,或者,这就是生活?因为缺乏希望,所以制造了梦想;但这梦想当中,为何还带着泪水? 同样是白日梦的题材,撒冷大大的《YY之王》,虽然说的是贫家子弟的个人传奇奋斗事,字里行间却流露着难掩的富贵气息,或者,那就是富家子弟想象中的穷人奋斗史吧?在周行文的《重生传说》当中,倒是总能够感受到与作者年龄不大相符的辛酸与怨**。或曰文以载道或曰文以言志,不同出身和经历的人,所发的白日梦,也是不一样的吧。老同志如司徒汉的世界观,与充满了青春期躁动的毛头小子,就有极大的差异。精神万能、与国家领导人称兄道弟、向组织交心获得信任这样精神追求,眼下一般年轻人是想不出来的…… 因为年轻,所以叛逆,年轻人更热衷于打倒现有的体制,因此也就有了一系列黑暗系的作品出现。03年的流氓风潮开始,到04年红遍半边天的《亵渎》,以及让普通读者接受不了的《兔子尾巴》,反道德的男主角一个个地出现。这种类型小说的出现,代表了部分读者的精神需求,或许也表示我们的道德底线再一次开始变动——当然,也不需要慨叹世风不古什么的,每一代人都会感叹下一代道德沦落什么的,人类社会到目前为止却还没有毁灭的迹象。我们要相信大多数群众还是好的,是积极向上的。 而某美少年法庭上的败诉,使笔者差点用四十五度角仰视星空,泪流满面,对司法机关的公正多少增添了一些信心,同时也绝了写上几本《欢喜世界》、《四个刀斧手》之类的借鉴大作,快速成为世界机文豪的野望;另外一位逆天的强者大大,因为是能够将众多同行踩在脚下、在十万本书的海洋中能挤进前10位,无一能撼动霸主地位的幻剑榜中王,因此遭到了一群妒忌其不可限量发展前景的扑街写手,或称“邪恶轴心”们的集体暗算,让人扼腕不已。最高的稿费能达到300每千字固然难得,其华丽的霸气更是使人心折,笔者叹息之余,只能说一句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天雨路滑,小心驾驶了。 现实永远比小说更精彩。本年当中,作为网络作品载体的网站之间一系列资本运作和竞争连横,令人目眩眼花,而则是其中当仁不让的主角。盛大收购,大概会像岁末的印度洋大地震一样,永远地改变中文幻想文学界的地理版图,或者如美国人在911之后所感觉到的那样,虽然风景依旧,但世界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个世界。 有些不思进取的龙的天空,年中倒是与晋江文学城进行了一次热闹欢乐的联谊活动,分别以五万匹马和八千吊带作为图腾,互相品评对方的热门作品。不出意料地,MM的吸引力是无穷的,跟MM讲理是很困难的,场面热烈过招精彩而成果略显不足,但参加者应该都感到很满意,功夫在诗外嘛。男人和女人是一个来自金星,一个来自火星,能够在一个地球上说说话,谈谈心,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绩。吾友necromn,更是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收获,因为名字取得有特色的缘故,在对方阵营内声名大振,一时无两。前车之鉴,可见一个响亮而无歧义的名字,对于江湖名声的好坏,确实是至关重要。 潮流是无处不在的,潮流是不可预测的,潮流是被强者领导的,潮流是可以追赶模仿的。在各网站的游戏规则引导之下,万金油书评得到进一步的发展,蔚然成风,已经出现了分门别类,专门针对某一类题材的书评——存在的就是对的,一切是为了加精。撒冷大大一个《YY之王》的走红,也引起了一哄而起的跟风,大家都一起YY来也。“YY”两个字,也由此被竞相追逐的对象,大有“我YY,我自豪”之势。所幸没有象当年《我是》大家族那样,发生正统偏房之争。而且,从参与人数与影响上来说,《YY》系比起当年的《I’m》系,明显逊色不少。 就业是个大问题,在04年,我国城镇失业率据说出现了十年来首次下降。分析一下虚构世界人物的就业状况,同样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多少可以看出幻想文学的一些潮流和趋向。 首先如果身体特棒或者脑袋特好,可以考虑一下做一个圣骑士或者大? 岔路 第 2 部分阅读 首先如果身体特棒或者脑袋特好,可以考虑一下做一个圣骑士或者大魔导士,两者都是高尚职业,而且出场机会特多,基本成为幻想小说的通用设定;如果没有那么高的素质,而是退伍兵,特别是退伍特种兵的话也很好解决,小说中主角们无论是要做黑道教父还是创业做中国的盖茨,都少不了各位的贴身保护; 再差一些的,可以去当主角的小弟,解决温饱绝对没有问题。这个行业不需要学历,不需要智力,也不需要体能,只要能够保持对老大的忠心和大嫂们的不动心即可。当然,风险还是有的,尤其是当老大和恶势力第一次决战的时候,绝对要逃跑——因为很大机会他需要小弟们死光这个条件满足才能发动华丽的变身,等到老大东山再起二度决战时再回来也不晚。 如果无能得连主角的小弟也当不了的话,只能靠自己的双手,那么去当一个制造头盔的蓝领劳动者也是可行的。网络小说世界每年发行几百个全球热卖的游戏,个个销量过亿,而基本上每一个游戏里边,头盔都是基本配置——那是多么大的一盘生意啊。 万一……实在是没有办法的话,去冒充日本人吧。作为标准配置的反派,日本人在网络小说中一向供不应求,奇货可居。只要能够拉下身段区冒充日本人,糊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不过冒充日本人实在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工作,很容易就会被正义的主角杀掉;虽然现在血红大大不怎么看得上日本人了,不过想对他们下手的人还是不少;风险实在太大,不提倡。 最后,这篇文字当中,还会插入笔者(简称K)与某不愿意透露姓名人士(简称O)在日常的一些讨论,读者可以当作笑话来看。而且,本文的标题,也是来自该人士的建议。 二、虚构的现实和现实的虚构 要说到2004年网络幻想小说的热门题材,毫无疑问,就是网络游戏类了。兴起速度之迅猛、参加者人数之多、热情之高,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曾经有一个时期,的周点击榜和日点击榜上,几乎都被这类小说占据了。各大书站在原有的“武侠”、“玄幻”、“言情”等分类书目上,纷纷增加了“网游”这一分类。 网络上跟网络游戏有关的小说,大概有两种,一个是以某网络游戏作为背景的小说,如今猴子的《若星汉》,这类小说只是单纯地利用了网络游戏的设定,本身可以脱离游戏来阅读,作品中的虚构世界跟现实没有关系;另外一类,是描写游戏玩家在某个网络游戏中经历的小说,在小说当中,同时存在着游戏中的“虚幻”与游戏外的“现实”。在网游作品,这一类作品占了大多数。 网游类小说热潮的出现,其实是早晚的事情。大凡一类小说的流行,都得有人能写,有人爱看,有人愿意出版。在网络环境当中,由于发表的容易,是否有人愿意出版,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而几年来国内网络游戏的蓬勃发展,使得网络潜在的作者和读者大量的存在。当这些人在玩腻了、玩累了网络游戏之后,自然会有要把自己所见所闻,以及心中所想要的所期冀的写出来的冲动。文笔不好的,或者不愿意写作的玩家,也会很高兴地看到同样是玩家所写的游戏小说。对于他们来说,网游小说中的一切,既是陌生的又是熟悉的,可以说是道出了心声,找到了组织……诸如此类,写的人和看的人互相鼓劲,作者和读者互相转化,网游小说热潮就蓬勃而起了。 网游小说反应出来的,其实是玩家们的理想:以千万来计算的网络游戏玩家,对社会现实和网络游戏的看法和诉求。另一方面,在这些网游小说当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当前国内网络游戏玩家圈子的某些生态与现实。 首先,是对于网游技术上的构想。 玩家们对于网络游戏,都有着非玩家难以理解的狂热。如唐骏所说,“传奇是个烂游戏,但是盛大是个好公司”。那么,一个未来的完美网络游戏,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至少画面应该要比《传奇》好吧?画面至少要是三维的了,或者干脆是可以完美虚拟现实的。于是,在网游小说当中,所谓的3D头盔,便变成了几乎是每一部作品的标准配置。 虚拟头盔这东西,在网络游戏类小说当中,也出现了好几年的历史了。只不过最近的网游小说,算是彻底地把它给发扬光大。在中文的网络作品当中,笔者能够看到最早关于“头盔”的记载,是杨平的《MUD--黑客事件》,不过那个时候,技术条件还比较简陋,“这个世界只有256色”。 早期网络小说当中,头盔不过是主角才有的稀罕物品,现在已经是玩家每人必备的物品,还有了型号灵敏度之类的分别。联想到日本人动漫中机器人的发展史,两者多少有些相似:驾驶大铁人本来是主角的专利,到了后来的作品,几乎是出场的角色都有一台,大家一起打机甲战争——当然,主角所拥有的那个,多半会是最好最强的,这个是主角的特权。 现实当中的网游玩家,大概都觉得时间不够用吧。因为要工作要学习,一天才24个小时,根本就不够拿来玩游戏啊。于是在网游小说当中,就有了睡眠游戏装置,可以在睡觉的时候,在梦境中玩游戏……虽然我很怀疑这种精神处于依然紧张状态的睡眠,是否能够让大脑得到休息和回复。不过,不可否认,很多玩家,都是希望有这种装置存在的。 还有一个普遍存在的技术构想,就是没有GM存在的网络游戏。国内目前的网络游戏生态现状众所周知,无论如何谈不上诚信两字,玩家们希望把一切交给交给超级电脑来处理,以杜绝黑幕和不公,也是可以理解的。从《游戏杀手》等专门跟游戏公司作对的作品来看,玩家对网络游戏经营公司的观感,绝对不能用亲善来形容。名妓让人心醉,收钱的老鸨则令人生厌,古今如一。 其次,是对于网络游戏和网络游戏玩家在现实社会中地位的诉求。 虽然网络游戏玩家队伍庞大,但目前他们大都年轻,缺乏经济能力,在媒体和社会上,话语权较弱。上一代人所统治的传统媒体上,还不时会传出对网络游戏及其玩家的质疑和负面报导。不可否认的是,报导中确实也有不少属实。如此一来,网络游戏玩家,特别是狂热的玩家,就要经常面对周围非玩家的异样目光,以及家庭的、社会的和经济上的压力。在玩家们所设想的美好未来当中,这些问题,自然是必须解决的。 于是在大多数的未来网络游戏当中,玩网络游戏成了全民运动,整个人类社会,都会为某一个网络游戏而如痴如醉,人民群众都热爱游戏,愿意为游戏献身。也就是说,未来的网络游戏玩家再也不是社会中的异类,而成为了主流。而今天的网络游戏,作为先进生活方式的代表,大概会被子孙后代们视为大先行者吧…… 遗憾的是,如果人类社会发展到了这种程度,社会组织形态和政治、经济活动形式,都必将和现在大有不同,可是网游作品当中,所描述的未来社会,除了网络游戏技术比当代大为先进之外,其他的一切,跟眼前并没有多大的不同。试想一下,如果我们这个世界,一到了晚上,大街上就没有几个行人,人人都上网厮杀,那该是多么惊人的景象啊。面对这种可怕的变化,政府、跨国公司,还有银河帝国的野心家,会怎么想,怎么做……想想也让人头疼啊,所要做的设定,实在是太多了。 但网络游戏小说的作者们,基本是不管这个的。在《有阳光的世界》中,作者倒是对未来的世界的阶级构成和社会组织形态做了很有趣的构想,这也是此部作品最大的特色。 为了说服自己,同时也为了说服读者和非玩家玩网络游戏的伟大意义,网游小说的作者,通常会赋予小说中的网游以特别的功能和意义,或者说,是作者心中的正义和价值。比如说,玩游戏是一种爱国行为,大家可以在游戏中暴打邪恶的日本人——又是日本人,无言。呱呱呱MM的《死灵骑士》当中,配合其具有作者特色的新地缘政治理论,把在网络游戏中PK日本人上升到了民族自尊心自豪感的高度,自然也就具有其崇高和价值;羽民的《网游世界》里边,甚至发生了中日之间上千万人动员级别的PK,带头的是各级领导和各大军区首长……于是,玩游戏和爱国,游戏玩家和主流社会成员,就这样成为一体,实现了对游戏和玩家价值和认同,更加是对作者的自我认同,自我肯定。 至于几乎每一个网游作品当中都会出现的虚拟币和现实货币的自由兑换,就更是当代玩家们的共同理想和心声。为了玩网络游戏,玩家们不但付出了时间与精力,也感到的囊中羞涩。或者是因为玩网络游戏被看作是一种浪费钱的行为,而在目前这个时空又大多难以置辩——毕竟能够赚到钱的职业玩家只是少数,大多数玩家在金钱上都是赤字。于是,在玩家们所创作的小说当中,未来的网络游戏,变成了一种可行的谋生手段:玩家们,特别是擅长玩游戏的主角,可以快快乐乐地靠玩游戏为生,不再需要为五斗米犯愁。为了实现这个目的,虚拟币和现实货币的自由兑换,在网游作品的作者们看来,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只不过,自由兑换这种设定,其实是意味着游戏公司获得了铸币权,只要世界上还存在着国家,大概就没有哪个政府,会如此慷慨地赋予某个公司这种权力。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这句话,用在网络游戏玩家们在小说当中设想出来的未来上,倒也是很适合的。作者们所希望得到的,都是他们现在所无法得到的。也正因为是玩家们的共同理想,所以才那么容易获得读者和其他作者的共鸣,变成通用设定。 流沙河《Y先生语录》中写道,猪的理想是“围栏统统都拆掉,骟匠个个都死翘。全国人民信佛教,天上纷纷掉饲料。”那么,这样的理想,跟网游小说当中所描述未来时所体现出来的网络游戏玩家的理想,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说完技术,说说内容。目前网游小说的情节大多千遍一律,都是一些打怪、升级、寻宝、组团、国战、泡MM之类的情节。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目前网络游戏的玩家们,每天上网干的就是这种事情。所谓的泡菜游戏,个个玩起来都差不多,都是那几种元素。既然写手们接触的游戏都似乎是一个模子里边做出来的,经过消化吸收之后写出来的作品,面目相似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至于主角的职业大多是冷门职业,所加技能点数大多加在“魅力”、“幸运”上等等这类半共同设定,大概反映了作者内心希望主角能够与众不同的心理。主角,某种意义上算是作者的化身,当然是要在某些领域内出类拔萃了。比如说,等级最高、样子最帅、技能最特殊、财产最多,等等。可是,网络游戏服务器里边人海茫茫,主角要想出人头地,而又能够自圆其说,可真不容易啊。毕竟作品中出场的其他玩家,理论上都是活人,写得太弱智的话,群众会骂的。 于是,作者说,“要有外挂”。 结果,外挂就出现了。 几乎每一部网游作品中都要出现的各种外挂,这也是我国目前网络游戏的现实。不同之处在于,现实中的作者,大概是要花钱买外挂,而且买的都是大众化版本,而作品当中的主角,用的都是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古怪外挂,别人都没有,市面上买不到。 因为他是主角。 网络游戏类小说最影响阅读的地方,在于此类小说当中,有太多的数字,比如主角的角色属性,怪物的资料、“极品”物品的等级分类等等。作者或者为了构思这些数字,寻求所谓的平衡性,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可是,由一团团数字堆积而成的“小说”,会有人看吗?这样的数字,真的是必要的吗?太天位强者霍金在《时间简史》中写道,对于一本书来说,每多一道公式,读者就会减少一半;对于此类小说的读者来说,数字起到的,大概不会是拉读者的作用。 另外不少网游作品里边,还存在着一个遣字用词的问题。整部作品当中,往往出现大量的网络游戏通用专有名词,或者某个网络游戏专有名词,甚至是作者自己的方言土语,而不作任何解释。这样的作品,同一个游戏中,或者同一个地方上的玩家,固然可以看得欣欣然心领神会。但是如果没有玩过网络游戏、或者没有玩过这个网络游戏的读者,大概就会摸不着头脑,甚至因为这个原因,而放弃阅读这部作品了。 如果不是决定只是针对特定读者,或者有心要把作品变成铅字的话,还是尽量用一些通俗易懂的语言,多做一些解释吧。毕竟,这个世界大部分认字的人,是不玩网络游戏的啊。 以上这些对于未来网络游戏技术的希冀或者憧憬,对于作品本身的可读性和吸引力,并没有太多的帮助。Mtrix大概是我们所能设想最完美的网络游戏了,但是如果没有NEO,没有Mtrix内外的斗争互动,它就不能吸引那么多的观众。而网络游戏类小说最大的弱点,也就在于情节和角色上。更因为网络游戏天生的缺点——没有情节——让很多习惯了玩作者在开始写作的时候,大概就没有拟定大纲,写到哪里算哪里,也来一个“无尽的任务”,等到兴致已尽,或者想不出还有什么可写的,也就停笔,不管了。 网络游戏之所以能够吸引人,除了其中的设定和剧情情节外,更重要的,是提供了一个人与人之间交流的工具。从国内的网络游戏运营成功经验来看,一个强大优秀的社区系统,对于吸引玩家是非常的重要的。 人与人之间既然有了交流,就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有纠纷,有爱恋,有欺骗,有背叛。能够把这些写出来,应该会是很好的故事。只不过,作者们愿意写这样的故事吗?或者说,写得出来吗?在目前,长时间的投身到网络游戏中之后,经过最初的激|情和单纯过后,最后残留下来的感情和印象,会是哪一种颜色?是人性中光明的那面,还是灰暗的那方? 如果所剩的只是灰暗元素的话,热爱网络游戏的作者们,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把它写出来。毕竟他们热爱网络游戏,但网络游戏所能够带给他们的,和他们已经为之付出的,太过不成比例。如果真的按实情写作的话,不但读者们会不爽,作者也不会感到愉快吧。 因为那等于是否定了网游小说作者所热爱的事物的价值所在。 所以要YY,所以要写自己在游戏中一直得不到的东西,所以能够写出来的,也就是练级、打怪、冲装备、泡MM和当老大收小弟。因为在现实中吃的泡菜太多了,所以虚构出来的梦,也带着泡菜的味道。 单纯的网络游戏,并没有什么值得写的东西,也很难写出吸引人的作品来。真正有意思的,还是游戏外的玩家、GM、运营商、家长、媒体和社会。看腻了勇者在地下城中的冒险,还不如改行当一下地下城守护者,会更有新鲜感更吸引眼球。毕竟现实一向比小说更离奇,这几年来关于网络游戏的风风雨雨,流言蜚语,可以作为题材的实在是太多了。盛大从30万美元起家,到纳斯达克上市这段历程,就应该可以写成一个很棒的商战小说。 说了这么多网络游戏小说的坏话,也提一下笔者觉得好看的几本此类小说吧。凑巧的是,这些小说其实都只是披了一个网络游戏的外衣。至于觉得不好看的,倒也不必一一列出来了。 风的印迹所写的《特技者游戏》,实质上是一个解谜小说。随着作品当中一个个谜题的解开,读者和主角一起,一步步在奇怪的世界中奋斗成长。这可以算是一本纯粹考验作者和读者智力的小说,可以看得出作者在构思谜题上,是下了相当大的心思的。每人只能拥有只有一个特技的设定,也相当的有特色。 愿意把网络游戏当作人生最重要的部分,甚至是人生的全部的骨灰玩家,如果看到今何在在《母系氏族》中,把整个世界都变成MMRPG的修罗场的话,不知道还有哪个玩家能够笑得出来?在阅读这部小说当中,读者会感觉到前途一片黑暗,身后不知何处传来古怪的声音,但前方却又隐约可以看到一丝光明。 就是冲着作者的名气,也值得一看。 呼啦伊所著的《终极地狱》,是很好看的武侠作品,这样的作品近来已经不大常见。之所以选择了网络游戏这种体裁,应该是这种体裁恰好能够满足其背景设定的需要罢了,其实笔者是完全把他当作纯粹的武侠小说来读。对一个男子汉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什么幸运号码和神兵极品,而是广阔的心胸和过人的气魄;不是拥有众多的酒肉老婆和成群小弟,而是肝胆相照的朋友和知己。 看完之后,笔者嘀咕了一句:喜欢MUD的,和喜欢泡菜的,果然是不一样的啊。 《网络格斗之战无不胜》是开玩笑的作品。这其实是一个格斗游戏的小说,讲述一个格斗天才的成长故事,作者对于格斗游戏,有着相当深刻的认识与研究。主角不但是游戏中的天才,生活中和学业上更是积极向上,实在是一个大好青年,难得难得,应该予以表扬肯定。 而且,获胜靠的是实力,而不是外挂。 可惜,在恒河沙数的此类作品当中,如以上作品那样值得阅读的,实在是太少了。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鲜明印迹,在太多的网络游戏类作品当中,可以看到虚构世界里的网络游戏主角,或者说,现实中的网络游戏玩家,企图在网络游戏中解决一切人生问题和现实困扰。只要进入了游戏,就能够赚钱,就能够交朋友,就能够邂逅出身名门的美貌Chu女,就能够为国争光,甚至能够修真成仙。 这样的理想,是网络游戏的胜利,是盛大的胜利。 网络游戏小说当中这样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对于游离于网络游戏世界的笔者来说,是难以想象和接受的,而对于身为业界至尊盛大公司来说,恐怕是最合适不过、最符合其根本利益的意识形态形式了。如果能够能让更多的人持这样的观点,无疑将带来更巨大的利润。 盛大想要收购,不知道是不是从网络游戏小说热潮泛滥的那个时候开始心动的,实在不得而知。不过,对于一个公司来说,如能够宣扬自己的价值观和企业形象,对于改善形象,发挥软权力的作用,应该是具有极大好处的,这点应该是不会错的吧。 果然,到了《热血传奇》三周年有奖征文活动当中,更是旗帜鲜明地挑明了主题:盛大所要求的故事题材,是 引用: (1)重装出处:金铠银甲,仙风道袍,神披魔衣,从何尔来 (2)霸者之刃:霸者之刃,神兵利器,传奇天下,谁属英雄 (3)王者禁地:王者禁地,暗影浮动,幻境秘密,等您揭晓 盛大所想要的,所能提供的,其实就是“打怪、炼级、寻宝、PK”的世界,对网络游戏经营者最为有利不过的世界。 ※无责任讨论开始※ K:国朝的青年这么沉迷于网络游戏,不知道美国人情况是如何呢? O美国人民不支持网络游戏,所以很多网络游戏开发计划都取消了。倒是这两年单机游戏和游戏机游戏疯狂增长中。各大公司在欧美赚得连北都找不到了。GhostRecon1这种游戏可以卖150万,GT居然卖了全球5000万……天理都到哪里去了? K:我们要丧失一代青年的创造力啊。虽然还有一些像你我这样的好青年,但是远远不够的…… O:美国的青年啊,都被培养成帝国主义的打手了……而国朝的青年,都被培养成泡菜了吧……国朝的青年们,很擅长用外挂打游戏,用网络卖武器……不过,难道将来要靠这些手法来迎击玩着GT长大的血腥美国黑人青年吗? K:听起来情况很严重啊…… O:而且美国青年都特别擅长玩FPS……那些都是个人英雄主义的青年,我们这些群体狗熊主义的青年恐怕打不过吧。 K:那国朝青年擅长什么?PK和骂阵?想想就感到悲哀了……这个问题很严重啊,热心人士要登高一呼才行。好比当年,中国孩子和日本孩子在内蒙古一起活动,媒体就看出中日少年之间的差距了。 O:嗯,日本青年受到片毒害,倒是不用怕。 K:但是美国青年呢? O:美国青年……个人英雄主义、从小熟练驾驶和射击、玩FPS和RTS长大、在世界平均水平最高的大学受到教育……我们的原先还玩SLG吧?现在只玩MMRPG了……怎么看我们这里抠着脚丫子在网吧熬夜吃泡面挂外挂在蜈蚣洞练功遇到一个妞的青年也打不过邪恶残暴的美国青年……更可悲的是,那个妞是另外一个抠着脚丫子在网吧熬夜吃泡面挂外挂在蜈蚣洞练功的青年…… K:实在不行,放人妖出去,恶心死侵略者吧…… O:我觉得,现在国朝的这种情况,一定又是美国CI日本黑龙会军国主义分子的阴谋…… K:是啊,可能性很大。不过,为什么要说“又”呢…… ※无责任讨论结束※ 三、新的 在以幻想作品为主体的众多网站当中,04年进步最快,前途最光明的,莫过于;同时,风波最多,最吸引眼球的,大概也算是。 的进步之神速,是相当令人惊讶的。短短三年之内,就登顶中国文学网站头把交椅,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也说明了其经营者手段眼光的高明和市场触觉的敏锐。 一叶知秋,回顾在这一年的精彩表演,可以大略看出作为营销者的商业网站的成长历程:以互联网为舞台,以资本为遮幕,以书友为群众演员,以公告为台词,连横合纵,演出了一场精彩而华丽的喜剧。从回顾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网站是如何从弱势群体的一员成长成为现有秩序的强势者。 从处江湖之远,到居庙堂之高,其过程震荡起伏波澜壮阔,要比很多小说都要精彩得多。 让我们从的几个公告入手,来回顾一下这段震荡起伏波澜壮阔的难忘岁月。 〇四年三月八日,发表了充满危机感的公告,原因是 引用: “接到七、八位作者发来的紧急通知:要求在最快时间内从书库撤下他们连载已久的稿件……短短半天时间里就有近十位作者要求撤下他们已经连载百万余篇幅的小说,在被问及原因的时候,这些作者不约而同地以这样一句话作为回答:因台湾出版社出版原因,作者被禁止在网络刊登作品,现仅保留一章……” 这个公告当中,充满了对网络玄幻文学界,以及自身前途命运的忧虑与不安。 引用: “在使读者与作者生存环境更趋于恶化后,这条网络文学食物链的最重要一环——网站——同样不可避免地将被损害。可以预见的是,就在不久的将来,大陆原创文学出版将完全按照以下的过程进行:网络发表——被出版社看中——从网站撤稿——出版实体书。在这个过程中,读者花点钱还可以继续看书,作者也有了虽然微薄但总是聊胜于无的收入,而文学网站则成了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输家。在不断地追加投入之后却只能扮演一个为作者与出版社牵线搭桥的免费中介角色而看不到任何收回投资的希望,长此以往,所有文学网站的结局都将是由于不堪资金重负而宣告倒闭,大陆的网络文学原创也就会因为失去阵地而面临着夭折的危险。” 台湾的出版社要求大陆的文学网站撤下他们所拥有的作品,在当时引起了相当大的反响,当时的读者,大部分都坚决地站在以为核心的国内玄幻文学网站这一边,批驳台湾人的狼子野心,为了民族的未来、文学的希望而摇旗呐喊,力图挽大厦于即倾。 此事最终不了了之,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很快就被淹没在众多的喧哗与骚动之中。而参与此事的台湾出版商、网站以及群众,都预想不到历史的进展,会离奇到那种程度。 人类一预言,上帝就发笑。 过了不久,第二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公告发出。这次是因为与新浪的合作而遭人中伤造谣,不得不出来辟谣。而中伤的手段,则是很有技巧地诬蔑新浪是邪恶而无所不在的日本人所控股,而跟新浪合作,当然是成了日本人的帮凶。 日本人这些年在中文互联网上的印象实在是太坏,因此的愤怒,也是可以理解的。 引用: “但这几天来,一直有人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对这次合作进行歪曲理解,甚至故意恶意攻击,这是非常令感到遗憾和愤怒。 有人说新浪是日本控股,凡是有正常人思维的人都知道,新浪目前是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公司,怎么可能是会是一家日本控股公司,在新浪的发展史以及新浪投资方里,哪里又有什么日本人?!借着不着边际的以讹传讹这不是可人感到可叹? 诚挚希望所有读者和作者,能以一种平和的心态来见证的发展,共同为我们所心爱的文学创作营造更好的环境!” 这确实是无妄之灾。从其前CEO的身份可以看出,新浪网的忠诚度是无可置疑的。而,在03年中,顶住了巨大的舆论压力,“虽万千人吾往矣”,力挺仇日仇外巨著《我就是流氓》系列,其在对日立场上的忠贞与坚定,更是无可置疑。这样低劣的谣言居然也有人相信,可见日本人这东西,跟某祥瑞一样,确实是人见人怕,碰上就要倒霉。 在这一谣言事件当中,网络群众的轻信和妄动,只能是让人苦笑。不过回想起来,当年力挺《流氓》系列的时候,那些为血红大大喊好的读者,和此时毅然挺身而出反日的读者,应该是很有交集的吧?而他们当中的不少人,在接下来的历史进展中,还将投入反对盛大的战斗…… 可以理解的是,要这些一边看《我就是流氓》一边狂刷书评一边叫爽的读者,能够拥有“平和的心态”以及分辨是非的能力,也确实太勉为其难了。 所谓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此外,日本人还真的是阴魂不散,在中文互联网上,真的假的,虚的实的,作为一种特定符号的日本人,总跟人民群众纠缠不清,几乎已经成为我国网民的心障了。 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进,丝毫不因为延绵整个夏天的电力紧缺而稍有拖沓晚点。到了9月,“狼来了”的消息再度恐慌地传遍了整个幻想小说站点界。 这次来的是盛大,拥有的是天文数字的现金流和良好紧密的政府关系,以及众所周知的名声。 其檄文曰: 引用: “……幻想文学必将成为整个通俗文化的核心,这是不可扭转的趋势,但是也不是一朝一夕所可以达成的目标。目前的幻想文学必须经过一个净化与沉淀的过程才可以真正的完全融入主流。 导致目前玄幻文学空前繁荣的表面下,隐藏着许许多多的隐患,比如Se情与YY成分的过度充斥,创作思路同一化,文章无故拖长,作者的创作后劲不足以及顶尖的创作者匮乏等。 现在玄幻文学界最需要的是一个负责任并且具有相对实力的运营商来给作者们提供安定良好的创作环境,使他们能够安下心来创作,以达到一扫目前玄幻文学浮躁之风的目的。 而我们盛大正愿意充当这样一个角色,我们愿意成为所有优秀幻想作者的后勤部,为所有优秀的幻想作者提供各种物质上以及精神上的支持。 我们希望能够通过我们的努力,让这些作者能够安心创作出真正优秀的,经得起推敲锤炼并且能够在出版市场畅销的作品,以达到真正意义上的繁荣幻想文学市场的目的。” 盛大的经营能力和经济实力有目共睹,贩卖产品的通路能力和发现利润的眼光更是天下无敌,它有能力也有理由进入幻想文学界,十年八载,一统江湖。只不过,檄文中说盛大因为看到“Se情与YY成分的过度充斥,创作思路同一化”,所以要做“净化与沉淀”的工作,以达到“一扫目前玄幻文学浮躁之风的目的”,却只能让笔者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盛大的动作很快,迅速成立了属于自己的文学网站,虽然这个网站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很快就变得不那么重要——对撒冷大大可能除外。不过,对于盛大的进入,现有的各大网站,都是心怀恐惧之心,生怕他们象推销《传奇》一样推销YY小说。 似乎狼真的来了,而且还更强大、更可怕,更不可抵挡。 作为旁观者,我们所能够看到的,永远只是表面上的部分,形势永远比人强。“当时慷慨歌燕市”的,一次又一次的“狼来了”言犹在耳,事情最终的结局,却是让所有的观众和演员大跌眼镜。到了10月中旬,盛大以数目不详的巨款,收购了……。 其联姻公告曰: 引用: 告广大用户书 “……每一个参与了这个事业,每一个为此做出过努力的人都可以自豪的宣布,我们见证了一个新的产业兴起,我们成为了这个事业的奠基人之一。 ……2004年10月9日,()正式宣布与盛大互动娱乐有限公司(NSDQ:NDS)进行合作,成为盛大旗下的全资子公司。在此次收购后,将继续竭诚为所有用户提供最良好的服务。 ……与盛大的合作对于来说决不是一次终结,相反它代表着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希望广大的用户继续理解、支持,让我们共同创造更辉煌的明天。” 于是,对于其他网站来说,狼究竟还是来了,而对于来说,则是与狼共舞。也从此开始,从食物链的下层,变为金字塔顶端的超级强者之一,甚至可以制定这个食物链的游戏规则了。 资本在手,江山我有。 此时忽然出现的问题是,的一部分读者,似乎不喜欢盛大。盛大对的收购,在这些读者中激起了更大的反响。群众对此议论纷纷,部分不喜欢盛大的VIP用户,更有不服气的感觉,觉得自己花钱捐款共同缔造了的辉煌,如今网站却卖给了盛大,多少会不舒服。 为什么偏偏是盛大呢? 牢骚也只能是牢骚罢了,在一切用钱来说话的这个时代,他们根本阻碍不了双方的结合。 而且,虽然你为付出了金钱,你也收获了快感啊,又怎么亏了呢? 现在回过头来看,盛大不收购反而是没有天理。两者的经营理**和行事风格,在笔者之流的局外人眼里,是惊人的相似。从坚决地提供消费类文化产品的经营理**,到遭遇版权危机时的通过暴炒民族主义和悲情气氛来发起群众,以图赢得舆论,从而对方构成压力,寻找生存和发展的机会,都仿佛师出同门。 在商言商,这样的做法也是最有效的,无可厚非。 毕竟,在如今这年头,气壮才能理直。 盛大是一个很了不起很成功的公司,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同时,也有很多网民,并不喜欢盛大。包括他的顾客在内,喜欢《传奇》的不少,喜欢盛大的,却所见不多。或许有群众会对盛大的品格腹诽甚多,但对于盛大的能力,应该是没有什么人会感到怀疑。 没有盛大做不了的事情,也没有盛大做不出来的事情, 风起于青萍之末,同行对的眼红与猜忌,群众对盛大的疑虑与不满,最终爆发,华丽喜剧最后一幕,站长被盗号事件,也因此粉墨登场。 这次的事件牵涉甚广,从几个大的独立站点,到各大BBS都被牵涉在内,一时间让人眼花缭乱,只觉各路英雄如走马灯般出场,早已按捺不住的群众,趁机吃了药一般的狂欢起哄,不知今夕是何年何月。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站长在各大同行网站的账号被盗,然后盗号者以站长的身份,在各大网站发表了不带一个脏字的公告,内容跟三月中台出版社对大陆的要求差不多,要求对方撤下拥有版权的网络作品。各网站的管理者与读者信以为真,一场风波就这样无端而起,直到官方出来辟谣,各路人马很热闹了好几天,事态才慢慢平息。 这一事件中最关键之处,不是被冒号的站长说了什么,而是群众为什么会马上相信盗号者的言论。为什么本来就处于情绪波动之中的群众,在看到了那个假冒者的发言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此言有诈!”或者“我相信,相信盛大!”,而是“我猜就会这样”、“果然不出山人所料……? 岔路 第 3 部分阅读 猜就会这样”、“果然不出山人所料……”,等等,才是这一事件之中最值得关注之处。 此事最后不了了之,一直没有最终结果,出于对人性本善的相信,我们也只能认为,站长确实是被盗号。但该来得还是要来,时至今日,对于其签约作品,皆已明确标示“本书签约作品,非经授权请勿转载,独家首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且曾有某位前版主,当日为四处拉作品拉作者,替的壮大成长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同时也得罪了无数网站的管理者。前车之鉴,居安思危,当然要把门户看牢,提防其他新兴网站重施故伎。 群众对于盛大,一向有各种各样的谣言与揣测,其中原因,恐怕也跟盛大那辉煌的业绩和财富积累速度让人眼红分不开。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在目前初级阶段的现实国情下,就算自费拍部电影、开辆宝马,都有邪恶的群众因为仇富心理而对你痛恨不已。 无论如何,通过被盛大收购,或称与盛大合作,无论在资金、人才、通路或者与现有体制的关系上,都已经取得了遥遥领先的优势,这对于原本和站在差不多水平的同行来说,将会是巨大的挑战;而对于整个幻想文学界,则带来了更多不确定的变数。 本来,按照文学作品要凸现光明面的传统,我应该说“带来更广阔的道路或者更光明的前景”。 不过,收购方是盛大…… 商业化的文化产品制造商,贩卖的就是一种虚无的速食快感。在可以预设到的将来,大概会成为麦当劳那样的企业吧:强大、获利丰厚而不受人尊敬,消费者虽然偶尔觉得吃垃圾食品对身体没有好处,可还是一边骂,一边掏钱购买汉堡和可乐。 而其他二线网站,再想如先辈那样,用日本人的鲜血来培育商业之花的成长,用践踏道德界限的战栗快感来吸引读者,基本上是没有可能了。已经洗脚上田的先行者,会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来,用体制内的手段,来维护精神文明建设的纯洁。 随着资本的介入和各大网站逐步走向正规化,05年当中,幻想类文学站点现有的格局必将发生重大的变化。无论是一超多强,或者幻剑南北相争;再或者已经被招安的站点坚持攘外必先安内,与OCR站点和未进入体制内的站点做斗争,05年的文学站点动向,都将更有看头,也更有八卦价值。 而当挟资本之力,乘盛大之风纵横网络的时候…… 引用: “像之前鲜网对OCR无可奈何的事情决不会在大陆出版社对阵OCR站点时重演。到那时,一旦有确凿的证据让官方认为OCR站点的存在确实严重影响乃至扰乱了大陆出版市场的秩序,重拳出击扫荡OCR站点的情景也就近在眼前了。毕竟,查封一个OCR站点要比找到一点盗版书工厂的线索容易得多。” “面对咄咄逼人的台资出版商与根基深厚的大陆出版社,面对日益恶化的生存环境,大陆众多原创文学网站将采取怎样的对策?生存或者死亡,何时能够见分晓?” 在三月面对台湾出版社撤稿危机时的公告,其实是非常的有前瞻性和预言性。只要把其中的“大陆众多文学网站”前边加上一个括号“(除外的)”,就能够完美的概述大多二线文学网站日后的境地与命运。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无责任讨论开始※ K:天变了啊…… O:是啊,别的二线网站,要想再学那样,快速积累人气,然后卖给资本家,应该是很难了吧? K:我觉得基本是没有机会了。群众不会再那么慷慨的了。捐款加入VIP,帮助网站完成资金积累,然后让网站拥有者把网站卖给盛大……肯再这么干的群众,不会太多的了。 O:真遗憾……不过,要是他们发现了另外一个血红大大和另外一部《流氓》呢?我觉得是应该给血红大大股份的呀。 K:估计也没有机会了。从被盛大收购的那一天起,大伙就进入法制时代啦,大家都要开始规矩地做生意了。以前是混沌时代,随便怎么做都可以;现在大家要衣冠楚楚开门迎客。衣冠不整穿大裤衩的,就等着被扔出门吧。本身,不也把《流氓》给藏诸名山了吗?至于是否以待后人,就不得而知了。一句话,完成原始积累了呢。 O:这倒是,拥有血红那样勤奋的人好找,实在不行组织一个班子分工合作也可以做到那种更新速度,但《流氓》的人气难寻啊。如果现在某人也同样写这样的一部小说,估计会立刻被竞争对手举报吧? K:是啊。XX站和XX站,不是被停站了吗?XX站最后还不得不改名重生?好惨好惨。 O:……这个世界好黑暗啊。 K: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盛大要宣扬推广有利于他们的价值观和文化潮流。曾经某一段时期,武侠小说的主角,十个当中有八个,是会掉到悬崖下边获得奇遇的;要是盛大采取导向的话,大概就要会变成10个当中有八个在网络游戏中捡到神器,然后收一群小弟,最终抱得美人归…… O:而且那纯洁的美少女,还是没有恋爱经验,没有家庭负担的…… ※无责任讨论结束※ 四、属于自己的时代 相比熙熙攘攘而缺乏新意的网游小说,架空类的作品,在这一年当中反而亮色不少,佳作甚多。最让笔者有阅读快感的,是《明》、《新宋》和《电子生涯》。另外《第三条道路》、《重生传说》和《曲线救国》,也是很优秀的作品,有其独到之处。 在由中华杨等首长掀起的“回到过去”异时空浪潮初期,此类小说中的主角们,对于时空旅行的目的地,基本上没有看法,也没有选择的。好比我国改革开放初期的消费者购买商品一样,不管好坏,勿论肥瘦,只要能够过去,就已经很满足。一句话,先回到过去,享受一下先知的乐趣再说。 这种初级阶段的回到过去,造成的后果,就是作品的可读性不太好,而且题材和情节容易重复。前辈强者如项少龙,虽是赤身**地回去,无论回到哪个时代,凭借他的身手,都能够安身立命,以图发展。但一般网络作者,以及作为作者化身的主角,哪有这个本事,于是就只好在巧合上做文章,采取或者整个城市移动回去,或者一回去就从天而降,砸死某位大人物,或者降生在帝王之家等等优势行动,为主角以后的发展创造条件。否则,还真玩不动历史。 随着时代的发展,经验的丰富,最要紧的是前人的教训与心得,在“异时空”流的新生代作品当中,作者支配下的主角们,已经是有目的有选择地回去。而且,他们还往往是有专业特长的人士,在回去之前,会经过慎密的考虑,选择最适合自身的时代、最方便的降生地,以便在将来的岁月当中,能够结合自身的特长与优势,充分发挥个体作用,将个人专业特长与民族的伟大复兴相结合,为作者预设的事业奋斗终身。 以上提到的几部作品,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必然,主角们回到的过去时空,大都是最适合自己的时代,最适合的地方,对于此等专业人士来说,彼时彼地,都恰好适合他们的专业发展。 《明》的武安国所到达的,是百废俱兴、一张白纸一般的明初;而且所在是其熟悉的后世帝都附近,连寻找矿脉的功夫都省了,刚好适合发起工业革命;历史系的研究生石越回到的是其熟悉的北宋中叶,社会风气重知识爱人才,而且降生到了文化中心汴梁,剩下了从边远地区进京的功夫。帝都的痞子程序员范含则是被雷打中,回到了IT革命前夜的美帝国。 如果武安国和石越把目的地对换,范含时代不变,但地点换成了太平洋彼岸,他们所要面对的,大概会是要比原来凄惨得多的人生吧。至于已经被时空管理局暗示存在着时空断层的那段岁月和土地,从今日起,应该是敢逆龙鳞者甚少了。尤其是在那个超级强者云集的澎湃大时代,就算是眼下拥有创世神级别的大能回去了,也会被打倒在地上再踏上一只脚的吧。 至于《曲线救国》当中的富贵兄弟,运气不大好,本领也不大强,只是回到了人人欺辱的晚清,没有办法之下,只好去投靠洋大人当二鬼子吃教去也。幸亏他英语还可以,“能冒出一两句英语的圣经”,所以才吃牢了这碗饭。以后一直奉行曲线救国的路线,在大清帝国朝廷与洋人之间左右逢源,上下经营,居然也混得风生水起,已经是俨然一方诸侯的样子。假若他回到的不是鸦片战争之后的中国,而是康乾盛世,身怀的英语能力,大概会立刻变得毫无用处:此时的大清国,要想找一个洋人来投靠,谈何容易啊? 可见时势造英雄,英雄救时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主角可以说是作者的 主角们所拥有的专业知识或者技能,比如武安国的冶金钢铁双硕士、石越历史系研究生,范含的程序员,基本上都和作者现实情况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写《曲线救国》的无语中先生,更是出版了《纲张目举背单词》,因此李富贵也去投靠了洋人,当了二鬼子。可见,拥有一技之长,是多么的重要啊。只要有了专长,就算是面对雷鸣电闪,也大可以闲庭信步,天下去得。 所谓英雄,就是在适当的时代,做了正确的事情的那些人。既然作者无法选择自身所在的时代,那么,选择正确的时空,让笔下的主角有用武之地,一诉胸中块垒,也是一大乐事。 同时,看到这篇文章而四级又没有通过的读者,真该加把劲了。英语不好的话,回到晚清,连二鬼子都没得做的。 成功的作品之所以能够成功,并非偶然,其中有很多值得探讨研究的地方,接下来的文字,试图分析一下他们的成功之处。 首先是题材新颖,有着前人所没有的切入点,主角拥有独特的技能。《明》的发起工业革命、《新宋》的打造精神领袖、《电子生涯》的重塑IT历史,都是之前没有人能够想到的题材,对于读者来说,看过了太多此类作品的附身名人或者发动革命之类的老掉牙情节,忽然看到有人这样写,自然是眼前一亮。 《明》、《新宋》和《电子生涯》这几部作品情节安排上,也有一个很大的共同点:让主角很快地取得一些事业上的阶段性成就,或者说,让读者尽快兴奋起来,享受到阅读的快感,从而尽快投入到故事中去,产生代入感。当读者看到一炉火红的铁水从高炉中流淌而出,明朝提早进入工业时代;或者是看到汴梁大街小巷热销《论语正义》,石越声名鹊起;再或范含在FBI和CI双重压迫下狂抄《巴比伦塔》,成为“著名作家”之时,大概都会感到心潮起伏,恨不得大大快快更新。这个时候,好的开始,已经是成功的一半。剩下来的,就完全是看作者的内功了。 对于网络作品来说,要想做到雅俗共赏并不容易,网络读者的心态更是比较浮躁。要想诱惑更多的读者到自家的坑里边,先易后难先甜后苦也不失是一个很好的方法。反正只要读者进了坑,作者就可以将平生的抱负一一倾诉,让剧情开始向自己想要的方法发展,逐步揭开葫芦中的药了。 好的作品总是相似的,好的作品也有各自的不同。下边分别谈一下对这几部作品的个人看法。 《新宋》作为幻剑VIP的拳头作品,可以说是代表这一类作品的最高水平。按照某种保守定义来说,网络上的作品,真正当得起“小说”这一个名称的,其实并没有几个,大多只算是“故事”,而《新宋》却算是“小说”之一。当然,这个只是老观**老看法,读者不必为此抬杠。 原先在首发的旧版《新宋》,其实只是一个并不出众的“故事”,有着太多其他故事的痕迹与套路。等到被推倒重来之后,出现在幻剑的VIP新版,已经是可以登堂入室的“小说”了。由此可见作者所下的苦功和决心,也说明好文章确实是改出来的。 《新宋》最大的意义,以及最鲜明的特色,是提出了通过改造社会的意识形态,从上层建筑入手,进行不流血改革这样一种的改良主义主张。这跟之前的大多数作品,是很不同的。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这片土地的年轻人来说,我们被一直教育的是,暴力革命的合法性与唯一性,我们向往的,更多的是铁马金戈的沙场厮杀,从**上消灭敌人。其实,在更多的历史中,虽然暴力革命有着最高的效率,但并非社会进步的唯一途径,更不是历史的唯一途径。 可以说《新宋》其实是一部文人小说,作者和主角,乃是中国传统类型的知识分子,并非流氓,更非商人。《中华再起》等先辈开辟架空小说的大方向,《新宋》则是这类作品的成熟表现,并且发现了新的道路。 随着《新宋》第一部《十字》的即将结束,期待可以看到,其中那个学者身份的石越,升级成为《权柄》中执掌政时堂的石相公之后,会是何种样子。当理想主义的火焰,随着青春逐渐黯淡之后,留下来的,究竟是地上的灰烬还是四散的光和热。 架空作品当中,由于主角涉及到不同的时空年代,所以还很古怪地存在着一个道德标准适用问题。最明显的就是《新宋》中的主角的婚姻问题。主角的婚配对象,因为作者家人的干涉,产生了与原先写作大纲不符的结果,具体来说,就是作者原先想让主角娶的是甲女,作者家人喜欢的是乙女,而部分读者,中意的偏偏是丙女……于是乱成一团。此时有男读者提出,干脆全部娶了算啦,古代人嘛,多娶几个也没什么的。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当然是马上遭到了女权主义者的一顿棒打,大败而逃,因为既然是现代人回到古代,当然是要实行一夫一妻,怎么还能存在三妻四妾的封建糟粕思想? 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对于架空类作品的主角,应该适用何种道德标准,是入乡随俗,还是心怀故国?对于这个问题,大概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而面对具体问题的时候,往往都会采取对自己和自己所属群体最有利的那个标准,比如男读者支持美少女后宫,女读者支美少年BL之类。对于作者来说,最好还是先确立自己的立场,特别是那些主角名字和作者名字相似,甚至相同作品,如果因为有读者看主角的行事不顺眼,顺便连同名的作者也一起骂了,就太冤枉了。 也有作品不存在这个问题。《曲线救国》当中,在投靠洋人的紧要关头,作者就很狡猾地用了化名,“从此这部书的主角就是李富贵了,将来他欺压乡邻也好、强男霸女也好、卖国求荣也好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了。”《电子生涯》也是如此,虽然主角和作者同名同姓,但主角已经堕落得跑去拍V什么的,早就无可救药,最卫道的读者大人,也不好意思跑过去用社会主义道德标准指责他了——犯得着么?有用处么? 《电子生涯》的作者范含同志,是个讲段子的高手,也是讲技术的能手,能够把原本枯燥的技术发展历史,因为加上了多个有趣的段子,以及一个完美的大魔王IBM——哦,现在他们只剩下IB,没有M了,M已经卖给了联想——而讲得生动有趣。内行人可以学学专业知识,外行人可以看看热闹,顺便嘲笑一下美帝国的专政机构之无能,也是乐事一件。 生活中的段子和技术发展的历史,都是需要积累,但都可以通过花费时间精力来完成。《电子生涯》这部作品面临的最大挑战,我觉得应该是在接下来的情节中,如何“重构”IT发展历史,而不是如之前的那样“复制”。源袭真实的发展史容易,要加入自己的构想,重新演绎发展历史,会是工作量相当大的工作,更加需要天分。一个不小心,让另一个时空的IT发展,走进了死胡同,就罪莫大焉。范含们除了充当先知之外,就得紧紧勒住IT发展这匹野马的缰绳,不让它跑到主角毫无所知的道路上去。 只不过,按照《电子生涯》的更新速度,一弓弓的慢慢写,要写到传说中的20世纪80年代的话,真实世界的历史,恐怕已经是翻开到了世纪中叶了吧?因此,这部小说太监的可能性,实在是太高,很难相信作者会有完成的时间与精力。 不管如何,IT的历史,总是翻开了原本不存在的一页。 《明》的第二部,跟第一部相比,世界要广阔得多,也阴沉得多,至少目前看来是如此。作者为了写第二部,应该是翻查了不少的资料了。随着对自己原先不熟悉的领域的了解,作者的视野,也会开阔的多。从而看到更多之前不了解,或者虽然了解认识不深的东西,这也算是作者和作品的一种进化和蜕变。 写作,尤其是长篇小说写作,是一种重新思考的过程。通过收集资料和反馈互动,作者将对自己笔下的角色与时代有新的认识,反过来又改变了自身的思想,从而不断磨砺自己、认识自己、拷问自己,进而超越自己的过程。《中华再起》系列里边,从第一部那古典的革命浪漫乐观精神,到第三部的倾向沉重灰暗,变动之明显,简直是两个杨首长所创作的,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一种心路历程。 《重生传说》的成功,也带起了一股小小的风潮,写手们的眼光,不再投向遥远的时候和国度,退回到改革开放之后的年代,这也是我们这一代人最熟悉的时代。不过,与之前其他潮流一样,跟风作品显然没有几个能够达到《重生传说》的受欢迎程度。而其主角周行文同学,真的是太贪心了,引导国内IT产业发展,对外进行文化侵略倒也罢了,这点基本上每个稍微强一点的主角都可以做到。问题是他在个人感情生活上,居然是爱情、友情、亲情一个都不想放弃。一个红颜知己张小桐,价值上就要比其他同类小说中的“众女”要珍贵的多——至少读者能够记住她的名字,和主角一起感受到牵挂与爱慕;两位最终还是理解了主角的长辈,更是让读者感到如释重负——如果父母最终还是离婚,并且一辈子无法理解儿子的话,人生重来一次的珍贵意义,又能剩下几分呢? 读者皆是凡人,或许有的时候可能有逆天之心,不平之气,但更多时候所喜欢的,还是温情与欢愉,是俗世的美满而不是超人的光环。 一等的作者卖的是幸福,二等的作者卖的是快感。虽然在很多的时候,读者确实是在追求精神快餐,但小弟不如兄弟,花瓶不如知己,快感不如幸福,也是不变的定律。 当然,前提是,这位作者,能够提供这样美好的精神产品。 在此节的最后,还有一部不得不提的作品:《赤旗寰宇录》。这部作品的出现,在某种意义上,也代表一个时代的到来,或者终结。虽然这部作品可能粗糙,更可能无疾而终,但这些并不能削减它在网络时代所代表的意义。 经过多年的传播熏陶,港漫文化的影响逐渐深入人心,无人不能战,伟人更善战的港漫精神和本土特色元素结合起来,最终瓜熟蒂落,也就有了这部让人无话可说的作品。意识形态战线的斗争,加上流行文化中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表达方式,混合起来,就是《赤旗寰宇录》。 只不过,像这种高举革命旗帜的同时,实际上也是对原有意义上的“革命”的一种消解。他在高喊革命口号的同时,也展示给读者看,其实“革命”也是可以用来娱乐的,其实“革命”也是可以恶搞的。所有一切神坛上的事物,之所以神圣,是因为我们把它们摆到了神坛上;因为我们把它摆到神坛上,它才会变得神圣。 面对这样一部意识形态上完全正确的作品,不知道时空管理部门会是何种表情?总不能不让作者说,“与其通宵上网,不如看看马列主义著作”,或者“英特纳雄维尔,就一定要实现呀!” 可以预见,在未来的架空类作品当中,一定会有更多各行各业的专业人才加入,并且把时空引导到自己最能发挥专业技能的那个时代。网络写手的知识结构,一直存在着不小的问题,如写骇客的不懂计算机,写催眠的不懂心理学,没有办法之下只能瞎编胡造一番。如果能够看到各行各业的专才,使用自己的专业知识,随意打扮打扮历史,也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对于看了《电子生涯》、《明》、《新宋》等优秀作品的读者来说,如果见猎心喜,不妨人云亦云。回到过去,也不应是少数人的专利了。期待着各种各样的专业人士,都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过去,都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时代。比如某些研究金融衍生物和从事期货行业的强者,如果能够动笔,一定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不一般的故事。 与其上网灌水聊天,还不如为读者服务呢。 当然,对于他们来说,VIP的那点稿费,实在是太低了。 ※无责任讨论开始※ O:我还是觉得《新宋》好看啊,这类书,我就只看它和《明》,还有那个贩卖人口的《曲线救国》……贩卖人口啊,作者真的是太厉害了。 K:是啊。可惜《新宋》的作者要考研,所以更新太慢了。好的作者,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要考研呢? O:说起来,这么多异时空作品当中,《新宋》应该是最有机会被拍成电视剧的吧。 K:是啊。首先是题材不敏感,大宋朝离开我们有一千年吧?主角也少年老成,不会做什么解放奴隶啊全民选举啊之类的活动。 O:还有呢? K:还有就是拍摄成本低,大部分都是室内剧,古装的场景随处可找,宋城什么的,满天下都是。 O:要是拍其他的网络大作,估计看了剧本,投资方先会倒抽一口冷气吧:几百万的骑兵冲锋……《指环王》最大的场景,才多少骑士多少兽人啊。 K:而且《新宋》里边的计谋,也比较简单啊,电视观众容易看懂。我估计如果拍成电视剧,比如吕惠卿要使用阴谋的时候,大概就要一个人乐呵呵地在屋子里踱步,然后面向镜头,亲口把阴谋娓娓告诉电视观众。否则,观众不理解怎么办? O:容易看懂……这个确实是很重要的因素啊。不过那里边有的计谋,也不大完美吧,比如托梦什么的。 K:这个……托梦这个计谋,虽然说是不够完美,但作为电视剧情节来说,已经是有足够的深度了。电视观众会觉得得很自然的,他们会想,这主角多厉害啊,会托梦呢,太厉害了啊。 O:真的吗? K:……应该是吧,有时候我觉得,电视观众和我们似乎不是同一个位面的…… O:不过,按照电视剧一般的改编做法,原著会被改编得面目全非吧。比如主角的婚姻大事那段,有三个MM可以选择呢,按照国内的规矩,应该可以扯上好多集呢。要是再加上不少误会啊事故啊,甚至失去记忆啊什么的,就更热闹了。 K:这……完美的事物,是要遭老天忌恨的呀。 ※无责任讨论结束※ 五、商业化果实下的阴影 因为生存的压力,和发展的需要,目前的各大网络文学网站,没有开设收费服务的几乎没有,做得最好的,是和幻剑。从明杨开始出现的收费阅读,对于网站发展和作者创造收入,都有着积极的作用,读者也可以通过缴费,享受到到更多的服务。 商业化环境下的VIP制度逐渐开花结果,成为网站默认的游戏规则。它在开拓了文化消费产品市场,鼓励了网络作者进行创作的同时,本身存在着的一些不足之处,也逐渐的显露出来。 在目前的网络环境下,加入VIP的作品,要想走红,首要的条件,就是更新快,要够勤。一天一万字甚至两万字的写作速度,在一两年前,大概可以被惊为天人,到了现时却只能算是入门级的走红条件。作为经营者的商业网站,更是通过各种统计数据和物质奖励,来激励作者快更新多更新。在这种残酷的竞争条件下,作者只能是埋头苦写,满足于把故事天天讲、常常讲,对于故事的细节或者修辞之类,变得难以顾及。至于修改,恐怕是更少。即使是某当红写手,也不知道是否图省事,在其大作中一直用三个空心圆点的句号,来代替六个点的省略号……。就这样,因为要保持更新速度,要保持字数,写作很大程度,已经成为一种体力劳动。 小说作品作为精神文化产品,并不是象物质产品那样,只要有机器原料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总有低潮**之分,为了解决更新速度与灵感不稳定之间的矛盾,相当多的作者选择了多字节慢节奏的风格,直接造成了故事节奏缓慢,啰嗦拖沓。比如某军事架空小说,主角上船可以写四五千字,开船可以写四五千字,下船也可以写四五千字,情节不足就对话来凑。 相对纯VIP作品的慢节奏而言,出版实体书的作品,因为要顾及纸张成本,节奏都会相当的快。毕竟网络作为载体的低成本,是纸张所无法比拟的,也只有网络VIP小说这种方式,才可能出现这种现状。 或者,因为受到的制约条件不同,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出现电子书写手与实体书写手的正式分类。电子书写手个个都是年产量超百万的码字高手,但一旦出版实体书,书籍的重量就能压倒读者;实体书写手则比较不容易患手腕和脊椎方面的毛病,但作品一旦上网,不但读者会天天催“大大快快快”,而且每个月只有几天的时间,能够上排行榜。 资本是逐利的,以被盛大收购的为代表的商业化网站,按照商业化的标准来选择作品,对于一切作品,以是否盈利进行取舍,以是否签约作为上推荐榜的先决条件。这种商业化做法,对于网络作品的发展,也有其消极一面。就如施加了化肥的菜田,看上去绿油油一片,产量也高成色也好,就是吃了不觉得有菜味,长久下去,无论是对土壤还是人体,都没有什么好处。 对于点击居高不下的几部网络VIP作品,笔者在看了之后,很快就开始遗忘,没有留下多少印象;或者是只记得大致的情节大纲,几乎没有印象深刻的场景和对话。VIP制度的确立,既带给写手以收入,又让他们必须在质量和产量间进行取舍。在保证了产量的同时,也扼杀了质量,无论如何总是一种遗憾。 另外存在的一个问题,就是VIP作品的太监问题。没有收费的作品,作者不愿意写了,读者自然无话可说,也见怪不怪了,因为两者之间并没有存在什么契约。但是进入VIP,开始收费的作品,居然也会辍笔不写,这大概是当初VIP这一种消费方式的缔造者和鼓吹者所意想不到的事情。毕竟当时公认VIP的好处,就是加入了VIP之后,因为合约上法律条款的约束,作者会把作品努力完成啊, VIP写手不愿意完成作品的原因很多,既有客观不可抗拒因素造成,也有因为没有兴致写下去、没有时间写下去,或者干脆因为收入没有预计中的好而不写的。也有可爱的作者,如某体育题材小说的作者,因为看了《我们是冠军》,兴起高山仰止之叹,觉得珠玉在前,仰慕不已之余掷笔长叹,匆匆把自己作品了结完事的,实在是可爱。 对于VIP居然会太监这个尴尬的问题,目前看来暂无解决的方法。无所不能的,据说可以通过找人续写来解决。问题是假如一部作品中断的原因,是因为作者觉得读者少、收入少而心灰意冷,那么要想找一个既有能力,而同时又有意愿的写手来续写,恐怕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吧:有那个能力,还不如自己写呢,何必接手别人的二手作品? 最近的一些收费作品,其作者都是两人或者几人,这也算是一种制度创新。对于网站和读者来说,这好比农民兄弟养儿防老的观**一样,双保险总强过独苗,就算万一其中的一个作者不愿意写了,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吗?实在是聪明的方法。 我国既然是盗版大国,又是盗版强国,很自然的,从VIP开始出现的那天起,对其内容的盗版和盗贴,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在04年年初,和一位圈中人士闲聊之际,他说对VIP未来发展最大的担忧,是各大VIP网站之间互相拆台,互相盗版对方的VIP。所幸的是,他的忧虑并没有成真,至少表面上,各大VIP网站之间还是相当和气。虽然存在着竞争关系,但市场前景还是很大,恶性竞争把生意全部搞砸了,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与其互相拆台,不如联手制定游戏规则,维护市场秩序,这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于是,围绕VIP内容的斗争,主要是在拥有版权的VIP网站与没有版权的盗贴网站、盗贴网友之间进行。 当商业化网站的VIP销路看好的时候,讨论如何破解其VIP防范方法的帖子,也多了起来。无论是懂还是不懂电脑的网友,讨论起来都相当的投入,大有找到了组织的感觉。网友们对于网站的防盗措施进行各种各样的猜测,从IP、ID、作品名、作品内容、图片水印一直到木马,大胆假设,小心论证,更有不怕牺牲的理想主义者,不惜一次次缴纳30元的VIP捐款,多次注册用户,用穷举的方法盗帖之后,静待被封ID,试图找到其中的关键之处。 究竟商业网站是如何加密其VIP产品的,很快变得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手打团出现了。群众用最简单最笨拙的方法,让版权拥有者目瞪口呆,无还手之力。 通过一人或者几人的眼看手打,把VIP作品用人工的方式重新keyin一遍,确实是对付网站VIP阅读器加密最好的方法。人类的眼睛的识别能力,要比任何的OCR软件都好,在手打的方式下,即使网站把VIP阅读器的背景做得如何复杂多变,把VIP内容的字体做得如何难以识别,手打团员们都可以轻松地把他们识别出来……网站总不能把阅读器做得连读者都认不出内容吧? 手打团的出现,是我国社会经济发展还处于初级阶段的明证。我国缺电缺煤缺水,什么资源都缺乏,就是不缺乏人。要钱没有,要人一抓一大把。人类科技进步的目的,是为了把人从简单劳动中解放出来,但在目前的国情下,显然还是劳动密集型生产比较占有优势;扫描仪等设备的发明者们,当看到手打团团员们用愚公移山的精神,硬是用蚂蚁啃骨头的精神,通过用自己的辛勤劳动,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键盘的时候,定必会感动得无话可说。 VIP类小说多属于快餐类产品,保鲜期还不到一个星期;消费者寻求的,就是一个新鲜。一旦发现在某些地方可以同一时间免费看到同样的作品,消费者的选择是不言而喻的。对于希望得到经济利益的VIP网站和作者来说,损害是很大的,甚至可能让作者的创作热情熄灭。 从被盗贴的作品数量来看,因为盗贴的存在而受到损失金额最大的,是,毕竟热门书最多;但受到伤害最大的,恐怕还是其它二线的VIP网站,一如被中国盗版产业损害最惨重的,不是被盗版金额最多的M,而是国内的软件厂商。巨头们实力雄厚,可以等上十年八年,亏本赚吆喝而脸不改色,而做小生意的人,白天赚不到钱,晚上就没米下锅。 更严重的是,VIP破解网站,目前已经可以通过破解和VIP作品,来赚取广告收入。无数现实国情告诉我们,产业的利益链条一旦形成,想要将其切断,正本清源,是难之又难。在将来的几年中,伴随着网络文学的发展,拥有VIP作品版权的网站和作者,与盗贴其作品的网站和手打团,将如影随形,纠缠不清,一路拉拉扯扯的走下去。 对于那些被手打团看上的作者,笔者只能宽慰一句:看开些吧,不受欢迎的作品,还没有人手打呢。 上帝保佑好人。 后记: 无论如何,总算写完这篇文字。 费了我好大的功夫,现在可以松一口气了。 就个人来说,对于这篇文字,是不大满意的,不过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笔者是一个既没有天分,又不够勤奋的人啊。 今年的这篇文字里边,关于网络游戏小说的内容占了相当大的篇幅,其它方面的,就显得单薄了些。一方面,网络游戏越来越成为我们社会文化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已经渗入渗透到各个领域当中去;另外一方面,去年已经写过的那些题材,笔者今年也不想再写,年年岁岁花相似就没有多大意思了。因此,在选材上就有了较大的限制,只好在网游小说上多费笔墨。 写这篇文字,纯粹是出于内心的喜? 岔路 第 4 部分阅读 剂恕R虼耍谘〔纳暇陀辛私洗蟮南拗疲缓迷谕涡∷瞪隙喾驯誓?br /> 写这篇文字,纯粹是出于内心的喜好。至今上网已有多年,已经养成了网络阅读的不良习惯。每当看到内心喜爱的作品问世,看到厌恶反感的大大走红,都会有一种敲敲键盘,记下此刻的感慨的冲动。 希望在以后的岁月里边,能够继续看到让人感动的作品,能够继续有这种写下内心感觉的时刻。 祝各位读者春节愉快,幸福安康。 kindred2005…2…3 PS1:写手们在创作之余,也有各自的人生需要体验经历。在04年当中,可蕊女王诞下压路机王子,对支持她的读者来说,无疑是最新最精彩的作品;飞凌大姐头嫁为人妇,也很快就要加入幸福妈妈的行列;在为她们祝福之余,不禁感慨,时间的流逝过得真快啊,一眨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呢。写手同志们啊,在投入革命工作的同时,个人人生大事,也该注意解决了。 PS2:10月的某天,正当某位粗心大意的友人因为开摩托车掉到河里,受了轻伤,在MSN上心有余悸地跟我谈起他那糟透了的落水修车经历时,听到了幻剑的站长天照,不幸因为车祸而去世的消息。一时间和此人尽皆无言。白铁衣的去世,让很多网络写手神伤不已,悼**逝者也成为那一个时期最重要的悲伤主题。逝者已矣,作为生者的我们,还是要活下去的,向家庭和社会尽自己的义务与本分,然后日渐一日地变老,最多不过是在虚幻的网络留下几个爪印。此刻所享受青春与欢乐,并非能够永恒陪伴我们,我们总会有老去,然后被人遗忘的一天,而那个“晓看天下白,寒光照铁衣”的温和青年,则会永远地活在一些人的记忆当中吧? 本文来自龙的天空forum。drgon…sky。/forum/kind…redforum。drgon…sky。/forum/kind…redforum。drgon…sky。/forum/kind…redforum。drgon…sky。/forum/kind…red授权转载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血玫瑰—风之岚》正式更名为《青龙血裔》,于冒险者天堂首发,敬请关注 如梦如幻的大宋王朝(转载) 这是一篇改变锅锅头脑中宋朝固有印象的文章。 正是由这篇文章起,锅锅将架构时空小说的背景,全部放在了宋朝。 宋朝,一个被人评价为积贫积弱的国家,却创造了中国历史上如此众多的奇迹,成为中国历史上最接近资本时代的王朝。 宋朝的灭亡,是汉人的无奈,也是赵氏统治政策的必然结果。 但是,在锅锅的文章之中,要再现的,要升华的,就是宋朝那有如梦幻一般的成就…… 中国封建王朝的顶峰是宋朝而不是唐朝。宋朝是中国历史上经济最繁荣、科技最发达、文化最昌盛、艺术最高深、人民生活水平最富裕的朝代。宋代是为中国最争光的朝代,也是当时世界上发明创造最多的国家。宋朝也是中国为世界贡献最大的时期,中国历史上的重要发明一半以上都出现在宋朝,那时中国所谓的四大发明的三项被发明或是开始得到大规模实际的运用,火药、指南针、印刷术、纸币、垂线纺织,瓷器工艺的重要改革等。宋朝航海、造船、医药、工艺、农技等都达到了古代前所未有、后难比及的高度。宋朝还发展起一门新科学,技术科学。这些辉煌的成就与宋的综合文明有直接联系。宋代的GDP是占全球的50%。国家的综合实力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宋朝都是当时世界的第一大国。宋朝已经达到了封建王朝的顶峰,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 一、'宋朝的经济商业' 宋朝是中国古代唯一长期不实行“抑商”政策的王朝。宋朝开创以来,即治坑矿、组织茶盐开发。因而大量从土地中解放出来的农民投入商业手工业中,民间经济受到刺激,突飞猛进。创造了空前的财富与繁荣。在宋朝立国之初,宋太祖赵框胤就号召人们“多积金、市田宅以遗子孙,歌儿舞女以终天年”,宋太宗也曾下诏“令两制议政丰之术以闻”,令官员们研究理财求富之道。宋神宗则认为“尤先理财”,发过“政事之先,理财为急”的诏令。这些政策导向使商业大潮兴旺,商贸高速发展,钱庄业迅猛发展,促使宋朝在世界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最早的纸币和银行。银行可以贷款、异地付款。北宋时期就大量开采金、银、铜、铁、煤等矿藏,全国各地也出现了世界历史上最早的制造工厂和加工工厂。如造船厂、火器厂、造纸厂、印刷工厂、织布厂、各地的官窑等。厂里的工人按期领工资。南宋时的军器所工匠竟达七八千人。造会子局,有徒工一千二百余人。绫锦院织工达到四百余人。除公办的工厂外,一些私办的工厂也相继大量的出现与繁荣。因为经济的空前繁荣,宋钱币铸造量非常大,如宋神宗时全国年铸币506万贯。(唐朝最盛的开元盛世年铸币32万贯)。 宋代的货币形式与种类太过丰富。铜钱、银锭是宋朝的本位货币。宋朝铜币和铁币并用,有些宋币含有合金成分。此外还有些银质钱币。宋代的钱币无论是种类、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是中国古代历史上造诣最多最好的钱币。宋币上铭刻的文字书法优美多为名家及皇帝手笔,篆隶真行草俱全,还古篆体、瘦金体。种种精美的货币使人爱不释手,宋钱币的艺术总类艺术性工艺最高。宋钱是当时周边各国最喜欢最坚挺的货币。宋钱成为南海诸国的镇国库之宝。虽然辽国、金国等国也仿制宋币造钱,但在金国流通最多最广的是宋钱。直到现在出土存世的宋钱还是最多的。在今天东到日本、西至欧洲、非洲的广大地区都有出土。足见宋的繁荣与强盛。为免携带大批铜钱来往之烦劳,在公元998年(咸平元年)前后在四川地区民间出现最早的纸币“交子”。这是我国也是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但这种纸币只相当于担保的代币券。宋朝政府先后印刷发行的纸币种类有交子、钱引、关子、会子等几种类型形式。公元1023年(天圣元年)宋政府开设了世界上第一个负责纸币发行的官方机构“益州交子务”,这是世界上最早的中央人民银行。公元1024年宋政府开始印刷发行“交子”,此种“交子”铜板彩印,上面印有鸟兽、花纹、图案或故事等,异常精美。此种票据有如公债,分界发行。交子最初是以两年为一界,发行新交子的同时废止并回收旧交子,自公元1072年(熙宁五年)起,虽仍然是每两年发行一界,但是每界交子的流通期增加到四年。交子的面值为自一贯文至十贯文的固定面值,以铁钱为本,备有发行准备金,已经基本具备了近代本位货币的特征要素。其施用愈来愈广泛。票据的使用为商业繁荣提供了便利条件。北宋崇宁四年,在江北、华北地区发行了称为“钱引”的新式样的纸币,但是只印了一界就因为流通不畅不能顺利使用而停印。公元1107年(大观元年)四川交子改称钱引,交子务也改称钱引务,开始大量印刷纸钞发行,由于数量发行过大,引起了钱引的严重贬值。公元1110年(大观三年)限制发行量为天圣时的125万贯左右,对流通地区也限在铁钱行用的四川、陕西、河东地区,后又采取了受兑、停用旧钱引,增加准备金等多种方法,使钱引的价值得到恢复。南宋时期宋政府在杭州设立“行在会子务”专门管理印制“会子”。先后印造了一千文、两千文、三千文及二百文、三百文、五百文,六种面值的会子。会子以三年为“界”,到期作废,逐旧造新换旧。从公元1171年到公元1240年,共发行了十八界会子。后来政府规定第十七、十八界会子可以永久流通。这是真正意义上由政府发行的纸制的纯粹钱币。纸币逐渐代替了铜钱做为主要交换媒介。商业的高速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 宋王朝调整了历代立法中重刑轻民的传统做法,义利并重相当重视经济立法。法规内容涉及社会经济活动的各个方面,专门设置了专卖法,如盐法,酒法,茶法等法令。宋代成为中国古代经济立法最为活跃的时期,其立法活动频繁,法规内容涉及社会经济活动的各个方面,法规的制订、实施各方面都具有前所未有的想象力。宋的经济法令,注意到了国家与经济活动者之间的利益分配关系,顺应商品经济的规律。宋朝获得庞大的财政收入是国民经济飞速发展,工商业极度繁荣,生产力水平提高的结果。丰厚的社会财力使得政府既不必求苛税于民又能保证政府收入。这就缓和了社会矛盾,进入治理国家的良性循环。宋朝的经济,尤其是第二,第三产业得到了极大的发展,人民生活水平达到了空前的高度。公元1077年,北宋税赋总收入共7070万贯,其中农业的两税2162万贯,占30%,工商税4911万贯占70%。构成国家财政收入主体的,已经不再是农业,而是工商业了,宋朝已经走出农业文明了,宋时中国的农业社会已经在开始向工商业社会那迈进了。宋朝的手工业中还出现了铜板印刷的广告。比西方资本主义印刷的广告要早三百多年。大学者苏东坡曾给一做油食老妇人做过一首广告诗,使之生意大振。沈括的货币流通速度论达到了现代货币理论水平。此外宋朝已出现类似现代报纸的“小报”了。世界的中国的最早的资本主义萌芽,诞生于大宋强盛的商业浪潮中。 宋朝是中国社会市民阶级正式产生的年代,大批的手工业者、商人、小业主构成了宋朝的中产阶级。他们经济富足,又有自己独立的价值追求。市民的富裕闲暇的生活及审美趣味和生活情趣促成了宋朝的文化高度繁荣,戏曲、杂技、音乐、诗歌、小说等都在宋代高度繁荣发展。宋代开始大规模的城市化。中国首次出现了主要以商业,而不是以行政为中心的大城市。宋朝发达的交通为人类封建史之最。宋朝每十里设一邮亭,每三十里设一驿站。各地的官道星罗棋布、四通八达。“白塔桥边卖地经,长亭短宜驿分明。”地经就是地图,宋朝的地图已经相当的精确。宋朝四京是东京开封府,西京洛阳府,北京大名府,南京应天府。宋代大城市人口集中,北宋首都汴梁和南宋首都临安都是超过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宋朝人口如泉洲一样超过二十万的有六个。宋朝十万户以上的城市由唐代的十几个增加到四十六个。(南宋末期西方最大最繁华的城市是威尼斯只有十万人口。)在城市所有干道的塔上都挂有一个时针。每个钟都有一个人看守照料。他敲着铜罗报时,即使在很在窄的小巷都会回荡着这种声音,随后他用文字把时刻展示给人们看。北宋富强160多年,京都汴梁(今河南开封)“比汉唐京邑,民庶十倍”,汴梁城不仅旱路畅通发达,水运也十分发达。“舳舻岁岁衔清汴”,“联翩漕舸入神州”。“汴都数百万户,尽仰石炭,无一家燃薪者”。宋朝的汴梁城已经用煤(西方称之会燃烧的石头)而不是用木材生火做饭取暖了。当时西方都是用木头劈柴生活作饭取暖。中国1949年解放后的各大城市都没有达到这一点。新兴的市民阶层的诞生,富庶安逸的生活使宋人消费意识浓烈,极大地刺激了茶坊酒市、娱乐业等第三产业的繁荣发展。宋朝的城市不像唐朝的城市一到黑夜就一片黑暗了,宋城在黑夜里是灿烂的光明之城。因为宋朝不像唐朝一样实行宵禁,宋人有夜生活。一到夜里,宋人就自己的房间里、在家门口、庭院门口都点上了灯,因而到处都有灯光。在夜晚赶路游玩的人们都拿这各种各样的灯笼。因此在夜晚整个城市都在闪烁。在夜晚城市里灯火通明,叫卖声到天明。在“瓦子”、“勾栏”等固定娱乐场所百戏伎艺竞演,市民集中观看。夜间饮食店铺生意兴隆,直到太阳从新升起街上一样挤满了人。“大街一两处面食店及市西坊西食面店,通宵买卖、交晓不绝”,“其余桥道坊巷,亦有夜市扑卖果子糖等物,亦有卖卦人盘街叫卖,如顶盘担架卖市食,至三更不绝。冬月虽大雨雪,亦有夜市盘卖。”。“酒垆博塞杂歌呼,夜夜长如正月半。”,“梁园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断愁。忆得少年多乐事,夜深灯火上樊楼。”,“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游人不止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等少数的宋人而是城里的广大的市民、大多数的宋人。宋人生活得是如此富足幸福。宋朝没有“路有冻死骨”的贫穷与“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悲观绝望。只有“西湖歌舞几时休”的醉生梦死的乐观、繁华。 宋朝开发了南方,实际是开发了领土。为南方人更像中国人做出了历代都难以比拟的贡献。虽然古之时有所开拓,但南方相对中原北方大部分仍是蛮荒之地。这种开发不是战争的开发是文化经济的渗透侵略。宋朝的强盛使南方人也成为真正的中国人。南方各少数民族也逐渐融入中华民族大家庭。宋以后中国在再没有南北分裂,中国各地的中原人北方人南方人在富强繁荣的大宋王朝已逐渐捏合成一个整体。北宋真宗、仁宗时就打破了“南人不为相”的传统。临江人王饮若、苏州人丁渭担任宰相。开宝九年在曾是三苗之地的湖南长沙兴建四大学之首的岳麓书院,宋真宗亲笔赐书正门“岳麓书院”四个大字,留存至今。宋朝的文人朱熹等文学思想大家来此授学讲课,传授儒家经典、立国齐天下和民贵君轻等民主思想。公元1024年秋——公元1028年春范仲淹在泰洲亲率民工四万余人修建完成了一百五十余里的捍海堤工程。从此盐场、农田有了保障,使往年受灾外迁的数千户人从返家园。人们为纪**范仲淹的功劳,这条海堰被称为“范公堤”。范仲淹被贬苏州时经过一年多与广大民工的劳作修建完成了苏州水利工程。使相对贫瘠的苏州成为旱涝保收的大粮仓。公元1085年苏东坡被贬到杭州,那时杭州还是相对较落后地区,苏东坡修建六井解决了全城用水。并全面整治西湖,挖出大量湖底葑泥用之修建一条沟通南北的柳堤。人们为了纪**苏东坡取名“苏堤”,“苏堤春晓”至今仍是西湖胜景之一。苏东坡一生先后转徒知密州、徐州、湖州、杭州、颍州、扬州、英州、惠州等地,最远最南到达海南岛,可以说一路上督劝耕稼、兴修水利替百姓排忧解难。宋朝犯错误或因政见不合被贬的官员一般都是被流放到南方落后地区。从而使他们有机会报效国家、证明自己、造福那里的人民。 两宋时期是太湖流域社会经济发展水平跃居全国前列的关键时期。苏州在雍熙(公元984年-公元987年)前后的耕地数至多不超过1,400,000亩,在景祐年间(公元1034-公元1037)苏州出税之田3,400,000亩。50年间耕田数增加近1。5倍。端平二年(公元1235年)苏州总耕地数越在12,000,000亩左右,为景祐耕地数的3。5倍,雍熙耕地数的8。5倍。宋政府高度重视疏浚工程和堰闸工程,时常大规模开展水利工程,大力提高了生产力。创造了成功的经验。首先,疏通河湖港浦的水利工程,使广袤农田去水涝之害而得沾溉之利。如公元1055年(至和二年),调发民夫15。6万,疏浚诸泾64、浦44、塘6,筑成至和塘,“田无洿潴,民不病涉”,两岸膏腴之地数百万顷都蒙其利。公元1119年(宣和元年),赵霖役工278万余,历时19个月,浚治1江、1港、4浦、58渎,使平江府“二十年间并无水患”。公元1115年(政和五年),江阴浚治横河、市墩河、东新河和代洪港以后,使附近“十乡之田,频苦旱涝,尽除其患”,得益农田达6,573顷。公元1167年(乾道二年),开浚顾会浦河道,“故水所败田数万亩还为膏腴”。开通疏导河湖港浦,不仅保证了太湖水系能循环畅通地流入江海,而且使当地农田能够有力抗御水旱灾害。在各种水利工程的综合效应下,太湖流域的农田建设大受惠益,是宋代全国水利田最密集的区域。有人对北宋熙宁年间各路水利工程、水利田及其占总耕地数作过统计,太湖流域所在的两浙路均位居第一,水利工程为2,294处,水利田为10,484,842亩,占总耕地数的28。8%。南宋淳熙前后,以太湖流域为主体的浙西路水利工程为2,100余处,接近熙宁时期两浙之和。《宋史_食货志》说:浙西“南渡后水利之田富于中原,故水利大兴”。太湖水利使“低田常无水患,高田常无旱灾,而数百里之内,常获丰熟”,经过治理的太湖流域“畎浍脉分,原田棋布;丘阜之间,灌以机械;沮洳之滨,环以茭楗;则泻卤硗确,变为膏泽之野;萍藻葭苇,垦为秔稻之陆”,成为宋代集约化农业的首善之区。 宋朝南渡定都杭州后,大量北方、中原人民迁移到南方。全国精英云集杭州。使南方更是繁荣起来。迁徙的人们怕后代们不知道自己祖先的来处,发展形成了宗祠的文化。公元1102年杭州人口仅二十万户,公元1274年人口达到一百二十四万户。杭州人口大部分都是外迁人口。宋朝在南方的开拓与经营,奠定了南方的富裕。从此以后历代南方都是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地区。 二、'宋的科技技术' 宋瓷是当时中国的国家标志。宋时的五大名窑是汝窑、官窑、钧窑、哥窑、定窑。可以说人类世界上第一个商业化的工业是宋朝的瓷器工业。宋瓷是最精美艺术与精确工艺完美的结合。宋瓷神韵文明与大众文化巧妙的融合与统一。各地名窑瓷器大量地生产,不仅供皇家贵族使用,还为官员学者们、及市民阶级所珍爱、使用。宋瓷的各种窑类造法制造出来的瓷器品种层出不穷。让所有见着的人都赞叹不已。宋瓷许多的工艺都已失传。宋瓷许多的工艺水平即使现代都难达到。宋朝的瓷器是如此的精美,可以说宋朝遗留下的名窑瓷器几乎都价值连城。宋时中国的大众丝绸工艺从实用化走向细腻化精密化。宋朝的丝绸,超乎寻常的先进。非常尖端的织机,包含1800个活动的构件。各种绣法让中国的丝绸更艺术化、更美学化。外国富人穿的是粗布麻衣,中国平民穿的是柔丝绸缎。有的农民也穿上了丝绸。“走卒类士服,农夫蹑丝履。” 北宋时期的著名科学家沈括,对天文、历法、医药、数学等都有研究。沈括写《梦溪笔谈》记载了大量科技成果与科学发现,如地磁角的发现、摩擦起电现象的记录及讨论了光学问题等等。沈括还提出了冲击成陆的观点,此观点西方十九世纪以后才出现。《梦溪笔谈》被西方誉为世界上最早的科技百科全书。宋代随着农、林、牧、副、渔各项事业的发展,宋的农业生态系统物资循环观点与今天人类正建设的现代化生态大农业的观点,在原则上达到了完全一致。宋的医学规模及水平较唐代有了大幅度提高,宋代还创造了法医学,《洗冤集录》是中国第一部系统的法医学著作,比西方同类专著早了三百多年。宋朝对石油、煤炭、天然气各种能源广泛运用。宋代用焦炭冶铁,早于西方五百多年。 人类史上最早使用热兵器的是宋。把指南针用一军队的行军也是宋。北宋初年,政府对制造火药武器非常重视。宋军在功灭南唐,夺取金陵的战争中就使用了火炮、火药箭。公元1000年(咸平三年),唐福呈献火箭、火球等新式火药武器,受到宋政府嘉奖。从此,火药成为宋军必备装备。后来北宋政府建立了火药作坊,制造了火药箭、火炮等以燃烧性能为主的武器和霹雳炮、震天雷等爆炸性较强的武器。公元1044年曾公亮等编著军事著作《武经总要》里记录了三种火药配方及多种火药武器,并配有插图。公元1161年宋朝军队里出现了投掷榴弹的弩机。公元1259年造出了以巨竹为筒,内装火药的突火枪。 宋太祖开宝四年(公元971年)雕印全部的《大藏经》,刻板十三万块,印行一千零七十六部,五千零四十八卷,费时十二个春秋。做如此浩大的工程印制书籍世界第一。中国最早的小说总集是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976年——983年)的《太平广记》,共有五百卷,分九十二大类。我国的类书之冠是宋太宗时的《太平御览》,共一千卷,分为五十五门。我国现存最早的剧本是南宋的《东海黄公》。北宋熙宁以后私刻、坊刻蔚然成风。有的私刻书铺有刻工几十人之多。宋朝雕版印刷进入鼎盛时期。宋政府推广印刷术大众化,传播技术手册,诸如农业手册和医药书籍。大量的私人出版社的产生,改变了世界文字的发展,传播了知识。宋哲宗时期商人徐戬,刻印《夹注华严经》等书,运往朝鲜等地贩卖,获取了大量的利益。庆历年间,毕生发明了活字印刷术。遗憾的是活字印刷并未得到大规模的运用,但其意义巨大。系统可分解为要素,要素集结起来构成主体。活字印刷术是中国古代应用系统思维的具体实例,是应用系统思维、改进工艺、提高效率的典范。宋版书讲究质量,雕版细致,字体工整,刀法圆润,纸坚色白,墨色香淡。北京图书馆所存的宋版书,至今还有一股清香味。 沈括《梦溪笔谈》中记有装置指南磁针的四种方法:水浮、指爪、碗唇、缕悬。北宋时期,人们创造了适用于航海的指南针,把航海事业推向了新的时代。那时中国的造船技术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宋的商船是当时人们能够想像出的最大的船只,有的有六层桅杆,四层甲板,十二张大帆,可以装载一千多人的巨型船只。这些船不仅拥有精确得近乎奇迹的航线图,还拥有几何学家以及那些懂得星象的人,还有那些熟练运用天然磁石指南针的人。通过指南针,在茫茫的大海中可以找到通往陆上世界尽头的路。宋朝是当时最重要的海上的贸易大国,泉洲、明洲都是当时最大海上贸易港口。海上贸易的税收是政府的主要财政来源占到了一半的财政收入。北宋时中国就拥有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帆船舰队和商船队,频繁远航至阿拉伯,东非,印度,东南亚和东亚的日本与朝鲜。正是由于宋朝的高度繁荣和发展与开放的经济政策,导致了人类史上空前的东西方技术和物资交流。中国的造纸术、印刷术、指南针等等先进高超的技术迅速传遍西方,中国大宋创造出的灿烂文明让正处在野蛮时期的西方人第一次较完整的体验拥有了文明。中国文明各个方面都影响着西方,给西方后来的文艺复兴与文明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宋代是中国古代数学的最繁盛时期,是中国古代数学的颠峰。宋朝涌现许多杰出的数学家,出现了大批有份量的数学著作。宋代最抽象的数学成就极高,在希腊文明与西方之间的空白地带鹤立鸡群。宋的代数学充分发挥了绝对化的方法,把汉代方程解法的组合变换式发展到了一个奇妙的境界,不但在解法上解决了很多问题,也提出了高次方程、虚根等问题。西方的方程学在几个世纪之后才出现。宋的方程学是一个发达的数学学科。沈括的“燎积术”是中国第一个高阶级等差级数。沈括的会圆术是一个几何问题,把勾股定理用于从弓行的弦、和矢求弧长。宋朝著名数学家贾宪在《黄帝九章算法细草》中提出开任意高次幂的“增乘开方法”,“增乘开方法”用于求解高次方程,是在求得一位商后即以之乘高次未知数的系数加入新方程一次项系数。在作法上把商、常数项、新方程一次项系数和高次未知数系数分别排列,再用上法对这个组合进行变换。七百年后西方人才发明了同样的方法(1819年才由英国人霍纳发现)。贾宪的二项式定理系数表与17世纪欧洲出现的“巴斯加三角”是类似的。南宋杰出的数学家秦九韶,公元1247年在《数书九章》中将“增乘开方法”加以推广,论述了高次方程的数值解法,并且例举20多个取材于实践的高次方程的解法(最高为十次方程)。16世纪意大利人菲尔洛才提出三次方程的解法。另外,秦九韶还对一次同余式理论进行过研究。秦九韶还推广了孙子定理,他的“大衍求一术”将孙子定理的方法从较小的数和较少的同余式个数推广到一般解法。秦九韶还得出了与希腊海伦公式等价的从三角形三边求面积的公式。刘益的“益积术”、“减从术”也是对系数组合进行变换的技术。数学家李冶公元1248年发表《测圆海镜》,该书是首部系统论述“天元术”(一元高次方程)的著作,在数学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数学家杨辉公元1261年在《详解九章算法》中用“垛积术”求出几类高阶等差级数之和,给出了几种高阶级数的求法。公元1274年在《乘除通变本末》中还叙述了“九归捷法”,介绍了筹算乘除的各种运算法。此外杨辉还发展了九宫图,他作了圆、直线交叉的组合。使宋在组合数学上也有进步。杨辉在数学组合上指出4乘4数学方阵上交换对角结果,可惜他以后没有进一步发展。数学在宋代已经开始得到重视,数学的研究成果在宋朝已开始有应用的环境了。数学家秦九韶认为数学的研究成果“可以经世务,悉万物”,“窃尝设为问答以拟于用的”。数学家李冶公开批判轻视科学实践活动,将数学贬为“贱技”、“玩物”等长期存在的士风谬论。他说“术虽居六艺之末,而施人之事,则要实惠得多。”中国的数学在宋代领先西方几个世纪。遗憾的是宋以后中国的数学开始衰落,虽然在元朝中国古代数学还有零星发展,但中国数学整体的已没有继续、发展运用的大环境了。中国宋代是数学是世界的奇迹,但也是中国科学的一个悲剧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tiexue。/novel。spx?novelid=8879book。tiexue。/novel。spx?novelid=8879book。tiexue。/novel。spx?novelid=8879book。tiexue。/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www。lwen2。com。tw/index。php?fn=story&sid=27511www。lwen2。com。tw/index。php?fn=story&sid=27511www。lwen2。com。tw/index。php?fn=story&sid=27511www。lwen2。com。tw/index。php?fn=story&sid=27511 一点失误 '精华'…宋军的“神臂弓”怎会穿不透铁甲军的重甲,疑惑?且宋军还拥有杀伤力恐怖的“床子弩”,不让慢吞吞的铁甲军血流成河才怪呢!fumin1980 关于对付铁甲军的武器问题,锅锅这里承认,是锅锅没有考虑周详。作出自我解释如下: 对于弩机,文章中已经说明了,铁甲军前后共五十横列,其中前五列是身披重甲,手执铁盾的军士,这些人的用处,就是挡住正面射来的箭矢,防止在行进中被箭矢击杀。而且,中国古代的弓弩射法,应该主要是以对空呈45度抛射为主,当箭矢落下时,不仅带有本身的冲击力,更带上自身的重量,还避免了正面甲胄、盾牌的部分防御。锅锅想,对付铁甲军,这个办法应该是一个可以考虑的手段。 而三弓床弩的问题,就是锅锅考虑欠妥了,是的,既然投石器都可以被用来杀伤铁甲军,更何况威力巨大、可以发射通体铁制长矛的床弩。考虑到铁甲军身上的重甲,以及人与人之间的间隙,这样的长矛,一次性射杀三五个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以前使用铁矛直接射杀敌军的战例中,铁矛仍旧是被抛射出去的,毕竟,床弩不是反坦克加农炮:) 如果是床弩配合投石器,一同发射的话,嗯嗯,估计对于铁甲军的杀伤还是很大的。 其实,设置铁甲军,根本就不是为了进行移动性作战,铁甲军的装备也决定了他们不能移动大段的距离与敌人接战。若是在平原,铁甲军步步进逼的时候,没有固定大营的情况下,锅锅只要一个办法就可以击败这些家伙,用轻装步兵,当铁甲军走上来的时候,轻装步兵就向后跑,跑出三两里距离后,再坐下来等待铁甲军慢慢走上来,然后再跑。如此往复,不过三五次,这些铁甲怪物也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了,那个时候再绕过他们,直接攻取城池或者敌人本营,俘获敌军主将后,予以劝降,大可不必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代价。 但是,不能不承认,一旦这支铁甲军队依托军营或者城池进行防御的时候,将是进攻方的噩梦。 以上是锅锅对于fumin1980朋友书评的回复,谢谢,还希望各位书友在未来的日子里继续支持锅锅,支持《岔路》,无论是《岔路——中华百年》抑或《岔路——东方帝国》还是《岔路——华光再临》,呵呵~~~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tiexue。/novel。spx?novelid=8879book。tiexue。/novel。spx?novelid=8879book。tiexue。/novel。spx?novelid=8879book。tiexue。/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血玫瑰—风之岚》正式更名为《青龙血裔》,于冒险者天堂首发,敬请关注 牢骚 不想和铁血一起沉掉,正在考虑是不是将首发转移到来。 都说的书鱼龙混杂,《岔路》应该不会是垃圾吧。 对VIP没有什么兴趣,不是锅锅清高,要是清高的话,锅锅就不会去和台湾签合约了。主要是《百年风云》大约只有一百二十回,要是签了VIP,为了钱,锅锅势必要一天一章。可是《岔路》根本没有存稿,根本做不到一天一章的速度,要是积攒存稿,正在准备硕士论文开题和死命赶《青龙血裔》稿子的锅锅也没有这个时间。若是等一切都安定下来,那就要是九月或者十月的事情了,按照一个星期两章,一个月八章的速度计算,那个时候会有多少剩余章节供锅锅敲诈诸位书友?(:))算了,锅锅还是作个好人吧。 诸位书友能够继续支持《岔路》的下一部《东方帝国》的话,就算是对锅锅最好的答谢了~~~呵呵~~ 等下九点以前发六十二章,虽然还没有决定是不是转移首发地,还是可以将与铁血的进度拉平的~~~~ '转帖'玄幻网站风云录 对于最后几千字关于的评析并不苟同~~~ 那已经是几乎于吹捧和广告的文字了~ (虽说有yy的成分,但大都属实) 黄金时代1998~2001 国内的网络书屋大致是在1997后出现的,网易等公司提供的免费空间,为初期书站的发展提供了物质基础。在那个全民办网的时代,有很多喜欢读书的网民都开办了自己的个人网站。 1998年3月,“文学城”问世,该站点目前月页面浏览人数已超过100万人次,邮件订阅人数达到一万人次。 1998年5月,“黄金书屋”在网上推出,详尽的分类和多方位的信息使该站点现在每天的访问人数大约在3万人左右,邮件的订阅数则接近1万人。 1998年7月10日,“书路”正式创办,目前已经发展成为首页日访问量过万的大型文学网站。邮件列表自1999年1月开通后,短短三个月,订户达到5000人次。 初期的网络书站主要以转载为主,版权意识薄弱。部分网站是通过将武侠、言情等实体书扫描到网上来充实网站内容,而更多的网站则是直接从别的站转载。在这种情况下,各站的内容都大同小意。 在这个时期,《大唐双龙》、《星战英雄》等连载作品就成为各书站拉拢读者的杀手锏。很多新读者都是为了追看黄易的《大唐双龙传》而接触互联网,“因为是连载,一个月在香港只出一卷,上网自然成了先睹为快的最佳方式”。哪个站上传的快,哪个站扫校的质量高,哪个书站就能吸引更多的读者。 在早期的书站中,卧虎居的校对口碑最好,其收录作品校对之精致,一时成为网友收录的首选。卧虎居在扫校实体书的同时,也在网站上连载的风姿、水龙吟等原创作品。可以说,单论作品质量的话,卧虎居应该是那个时代最好的网络书站。然而,由于收藏作品的总体数量不多,网站的流量始终无法和那些以综合书城相比。反而是采用卧虎居扫较版本的黄金书屋,依靠其海量的作品和详细的分类成为中国大陆最具影响力的十大个人站点之一,并在98个人主页大赛上荣获亚军。 当时的网络还处在门户为主时期读者发现新的文学类网站大都是通过雅虎等门户进入,或者是通过各? 岔路 第 5 部分阅读 蔷?br /> 当时的网络还处在门户为主时期读者发现新的文学类网站大都是通过雅虎等门户进入,或者是通过各站间的友情链接。友情链接几乎是很多网站发展新成员的唯一方式,新网站进入困难。 在这种大环境下,黄金书屋利用先发优势牢牢占据了网络书站老大的位置。号称“上网读书不识黄金书屋,再称网虫也枉然”。 随着网站的发展,黄金书屋注意到了“对网上原创作品的比重还不够,在书评的重视度上也不够”的问题,办起了“网人原创”专栏,开始了对网络原创的培养。 可以说,以当时黄金书屋的垄断地位来看,只要发展中不犯太大的错误,其他网络书站是很难威胁到它的。 然而,资本的介入改变了命运的轨迹。 1999年12月,多来米中文网以400万人民币的价格收购网易个人网站排行榜中前20位个人网站中的16家。包括黄金书屋、中国足球网、海阔天空下载、笑林广记等国内著名网站。 黄金书屋被收购后,出于版权的考虑,在操作上不敢太放开手脚抄袭复制,很多可读性的作品不能收录其上,但原创又不多,造成读者群逐渐流失,主动让出了网络书站的霸主地位。 几乎是在黄金书屋被收购的同时,博库在美国硅谷成立,并在北京进行大规模招聘。单从国内一家知名图书报纸,新生的博库便一举挖走了十几名编辑记者,其中不少还是该报的骨干人员,此事对当时的整个出版界造成了不小的震动。 因为有美国产业资本而非风险投资的支持,以及资深的书业人士坐镇,博库的前途一度被业界看好。创业之初,博库一连串的推广活动也让人目眩神迷:先是在各大媒体进行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继而与中国青年出版社、北大等单位联手合作,推出“走马黄河”、“敦煌行”等活动,大造声势,后又在大量收购作品电子版权之余,以培养中国的“斯蒂芬_金”为名,与王朔、陈村等大批作家签约合作。可以说为了拓展知名度和网站浏览量,博库确实花费了不少心思。 但是,博库所倡导的收费下载与收费阅读精神,在这个免费成为通行法则的互联网争霸年代显得格格不入。盗版风行,其最重要的上游资源——与几乎所有的中文知名作家、作者、学者签约的几千本电子书——的优势也根本没有发挥出来。另外,当时的网络条件也不具备,上网人数少,网速慢且贵,没有便捷的支付条件。 投资商在第一笔投资后,就以盈利模式不现实为由拒绝追加投资。到了2001年底,博库的倒闭宣告了国内第一次ebook收费尝试的失败。 随着互联网泡沫的破灭,网络书站的黄金时期也宣告结束。大量初期的网络书站倒闭,幸存的网站也不得不开始想尽办法盈利。 白银时代2001~2003 随着2000年网络泡沫破裂之后,大部分免费空间消失,早先的个人网站纷纷关闭,西陆的bbs通过相对低廉的价格,成为网络玄幻文学的新中心,很多著名的书站都是由这里起步的。 2001年1月,自娱自乐、一意孤行和红尘阁等四个文学论坛宣布退出西陆,成立龙的天空原创联盟网站,标志着白银时代的到来。 由于早期的网络书站大都已经倒闭,而还在为网站的空间而奔波往返,龙的天空依靠稳定的空间和在西陆bbs积累的人气迅速添补了黄金书屋留下的空间。成为玄幻书站当之无愧的老大。 在龙空离开以后,百战、天_鹰等bbs在西陆逐渐崛起。但从人气上来讲,还远远无法和龙空相比。 龙空在那个时代可谓如日中天,当时没有一家网站有龙空的资源,当时没有任何一个作者不知道龙空,当时没有任何一个读者不去龙空,他的发展高度,以及垄断度,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书站能够达到。 到了2001年年中,随着流量的增大,龙空的服务器资源显得不足,访问速度越来越慢,开始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也使得其人气慢慢的下降,其龙头大哥地位受到越来越多的挑战。 为了摆脱困境,龙空开始寻找新的出版方向。 当时有两个发展方向,一是投入资金购买新的服务器,扩大龙空网站,这样可以保持网络上的垄断优势,但钱景不明;另一个就是放弃网站的发展,走实体书出版路线。 最终龙空选择了一个令它现在追悔莫及的错误判断,放弃网络上的发展,全力进入出版市场。在成立了北京幻想文化公司后,签走当时网络上最好的原创作品,买断了网站上的大批作品,放弃网上更新,进行出版运作。龙空的这个举动,直接导致了当时网络萧条,并间接造成了、等新兴的网站的崛起。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龙空从网络书站的主导者逐渐变成了旁观者。此后的三年,龙空一直靠着01、02那二年买断的作品吃老本,慢慢出版。没有再参与网络书站版图的争夺。是04年席卷整个玄幻文学界的VIP圈地运动中,唯一没有开办VIP的老牌网站。 网络书站的第三代盟主,是由书情小筑、石头书城、小书亭、凝风天下等个人书站在2000年10月组建的。 其界面主要是根据在2000年7月创建的小书亭改进而来。 在成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为寻找稳定的空间而奔波。从全球互联到myrice,再到温州联通。直到2002年01月,的空间才逐渐稳定下来。 随着空间的稳定,因龙空网速问题而流失的作者和读者纷纷涌进了幻剑,逐步确立了幻剑的盟主地位。 追随着龙空的脚步,越来越多的文学bbs从西陆独立出来,建立自己的网站。其中比较著名的有天_鹰、翠微等等。 在2001年11月的时候,宝剑锋等爱好玄幻写作创作的作者在西陆创建了玄幻文学协会。并于2002年5月筹备成立文学 性质的个人网站,并改名为原创文学协会—,简称。 在2002年5月15日,成立的那一天,江南武士闯进了庆祝成立聊天群,大肆批评当时的书库系统,说得一干人等哑口无言。最终赢得了这场宿命之战的胜利,篡夺了网站建设的大权,将宝剑藏锋江南,并从此自号“藏剑江南”。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后世史学家对此大为感慨:“一次偶然的机会……几个人的相遇……改变了文学网站的命运”。 白银时代的网站为了支付越来越昂贵的空间费用,不得不不断寻找赚钱的办法。在网络广告萧条的情况下,不约而 同的把目标放在了实体出版上。在代理出版繁体书的同时,积极寻找简体出版的办法。 翠微、天_鹰、幻剑、龙空等大多数书站都进行了简体出版的尝试,但大都以失败而告终。只有龙的天空在2002年8月间,成功出版了《迷失大陆》等三部小说。 但是,那些在连载时声称“你出书我一定买”的书民们却消失无踪,订单寥寥无几。让那些嘲笑玄幻小说在台湾的销售数量的分析家们打跌眼镜。使之后的简体出版一直出于半死不活的状态。让网站通过出版获利的打算基本落空。 在文学网站的盈利之路越走越窄的时候,读写网开始了网上收费阅读的尝试,为网站指出了一条新的思路。 历史又翻过了一页…… 读写网是第一个实行网上收费阅读的玄幻书站(当时并没有VIP这个提法),而且是一建站就奔着收费去的。2002年2月读写网试运行;9月正式运行。建站的同时,“为推动原创文学的发展,本网计划向作者支付网络刊载的稿酬,欢迎原创作品加入”的声明。 由于读写网建站的时机比较好,那时正是短信联盟最火的时候,通过短信代收费获得了大量的收入。当时,由于网站的建设人员过于急功近利,目光短浅,规模一直没有发展起来。 读写网的失误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收费收的太快,根本没有公众作品的积累,根基太差。 2)手机收费的问题太多,虽然读写通过短信敛了不少钱,但短信的乱收费对读者的打击很大。 3)最重要的一点,读写网对作者的剥削太厉害。 “作品在读写网书库发表,读写网每月按其作品的读写网正式会员访问人数(无重复,简称会员阅数)付给其作者稿酬,具体如下:付费:人民币0。06元/人。”这一条说得很明白,每个月,有一个会员看了你的书,不管看多少次,都是6分钱一个人。如此廉价,恐怕是现在的VIP作者所无法想像的。 低稿酬虽然带给网站巨大的利润,但对作者的积极性的打击也是致命的。所以读写网一直无法吸引其他网站的主流写手加盟。虽然一度推行过登录送读写币等推广活动,但会员数始终上不去。作为最早发展的一个收费书站,现在已经基本被人遗忘了。 到了,2002年底,中华杨和苏明璞等一批网络写手,离开铁血,成立了“明杨_全球中文品书网”。首次提出了VIP的概**。通过中华再起等热门作品,吸引了大批会员。 从VIP诞生之日起,就饱受盗版的困扰。先开始是一个骇客从明杨盗取最新章节,然后在异侠发表。明杨去异侠交涉不果,导致明杨和异侠的全面冲突。期间,无间道、反间计等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情节层出不穷。虽然明杨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但也元气大伤。 虽然中华再起的热度使明杨起步迅速,但过于依赖一部作品的魅力,使得网站的依赖性过强。随着中华再起前两部的完结,中华杨的暂时隐退,明杨也失去了发展的动力。虽然前后涌现了数量众多的架空、军文作者,但颓势难返。始终没能成长为原创文学中的大站。 (值得一提的是,在2003年7月明杨与读写网在原创作品更新信息共享方面开展合作,在双方网站首页显著位置提供对方的最新书讯。这应该是最早的VIP书站间的合作了。) 明杨的失误和读写有些相似,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没有公众作品的积累,一上来就开始收费。虽然靠主打的几部作品从其他网站拉来大量会员,但由于基础的薄弱,很快就进入瓶颈。 2)类型太单一,除了架空、军文,几乎找不到其他类型的作品。 3)服务太差,始终以程序问题为借口,拒绝解决重复付费的问题,在会员间的影响太坏。 4)给作者稿酬分成同样太低。 “明杨的付费标准是会员用户每看你的章节一点作者可得0。01元,打个比方说,今天你发了一章,有200个会员用户看过,收入有2元,第二天又发一章,有250个看过,就有2。5,点击看书的人越多,收入越多,如果你是一个高速高质写手,一个月挣1000应该没什么问题。” 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一点是折合0。1元的,这样作者其实只能拿到10%的稿酬。一个月下来没有多少钱。即使以血红的速度,想要1个月挣1000元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白银时代,由于收费网站对作者普遍重视不够,将稿费压得太低,使得VIP制度始终没能对作者产生太大的吸引力。对幻剑、龙空等一线网站始终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也正是因为这样,其他网络书站虽然看到的VIP制度的好处,也大都考虑过实施的可能,但基本都踌躇不前。 青铜时代2003~2004 2003年5月,历经二个月的艰辛,在管理员的努力下,第二版问世并投入使用。2003年6月,幻剑组建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开始商业化的探索与转型。标志着青铜时代的来临。 6月28日—29日,由传奇文学选刊杂志社、广州大然文化公司和本地相关的出版社及文化部门联合举办的“大然传奇中国首届奇幻文学笔会”在广州召开,邀请了中文、、龙的天空等人气旺盛的网站,和数十位著名网络写手,各位写手欢聚一堂,畅谈终日,可以称得上是玄幻文学界的第一次盛会。 对于文学网站的发展方向,与会站长各持己见。宝剑锋等人提出的VIP方案并没有获得其他网站的赞同。各网站的目光还聚焦在杂志出版和代理出版收取中介费上,对于VIP收费的前景并不看好。大多数人认为,从免费转向收费,会对人气造成无法弥补的影响,并且也很难收到多少钱,“读者是很现实的。杨首长搞VIP前后,爱国的铁血读者对他的态度,就是很好的例子。” 在外部强大的反对声浪下,内部也出现了分歧,VIP计划启动的时间拖后了3个多月。但这又未尝不是的幸运,因为之后的3个月正是自建站以来,流量增长最迅速的几个月。(参见lex流量分析:www。lwen2。com/dt/detils/trffic_detils?&rnge=2y&size=lrge&compre_sites=www。hjsm。&y=t&url=www。lwen2。com/dt/detils/trffic_detils?&rnge=2y&size=lrge&compre_sites=www。hjsm。&y=t&url=www。lwen2。com/dt/detils/trffic_detils?&rnge=2y&size=lrge&compre_sites=www。hjsm。&y=t&url=www。lwen2。com/dt/detils/trffic_detils?&rnge=2y&size=lrge&compre_sites=www。hjsm。&y=t&url=)lex排名从和幻剑相差5000名以上,一下子追到几乎持平。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而网站流量的飞速增长也为VIP制度的实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根据后世史学家的分析,创造这个奇迹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1)2003年8月25日,第二版改良版。这是改版可以称得上是网络文学史上最成功的一次改版。在随后的日子里,这个版本的优点不断的被其他文学网站模仿,以至于到了05年以后,几乎80%文学网站的界面都和雷同,甚至Tom等门户网站也全盘采用的界面。即便是自身也难以进行更好的改进,以至于的第三版已经成了传说中的名词。 2)首发制度的实施,尤其是小兵传奇的首发,带来了大量读者,的流量在7~8月间大幅增长,排名由5000名以外迅速升到1500以上。 3)几乎是和改版的同时,幻剑也进行了改版,取消了积分系统。但取得的效果却截然相反。相当数量的读者对新版表示不满,更有大批读者无法登录,导致了这些读者纷纷转投。(值得一提的是,风灵儿女王因改版后无法登录幻剑而驾临,更是对双方的消长起了决定性的作用。)虽然幻剑在随后的日子里不断参照成功的经验,对界面进行改进,但收效甚微。到了04年11月,幻剑被迫将评论区改回到旧版,变相承认了03年这次改版的彻底失败。 4)2003年8月31日,幻剑作品收录原则2。1版,宣布将内容有较多**、暴力描写的作品,定级为限制性作品,禁止该类作品上榜。血红等作者被驱逐。大量作者转投。 到了2003年9月份,文学网站迎来了自99年后的又一个发展高峰,几乎所有文学网站的流量都在飞速上涨。这个增长势头直到第二年才慢慢减缓下来。 用户数量的高速增长,坚定了管理层的决心,终于确定在2003年10月份开始运行VIP。 为了取得开门红,精心准备了数十部VIP作品。然而,由于10月1号某人的突然离去,大半作品转投他站,的VIP计划严重受挫,几乎胎死腹中。到了10月10号正式开始时,总共只凑齐了五本VIP作品,形势极其严峻。 同样,也是因为2003年10月国庆期间,天下推出自己的VIP,并号称付给作者1角钱5千字的稿酬。为了确认初期发展的优势,决定在第一个月对会员免费,并且确立了2分/千字的全额优惠的稿费制度。这个无奈之举,发展到后来却几乎形成的行业标准。不仅新的网站以此为参照定制价格,那些早期的VIP网站也被迫调整了自己的收费标准。 2003年10月份的转签风波可以说是建站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危机。在的VIP之路陷入绝境的时候,刚刚流浪到的蛤蟆挽救了。《天鹏纵横》的热卖,为带来了大批会员,终于挺过了难关。其间,天鹏VIP章节的提前泄漏,一度导致十分被动,好在蛤蟆迅速修改了剧情,同过与泄漏章节不同的版本消除了不利影响。 在10月底,参加了2003年全国个人网站大赛并获得第一名,这也是参加的唯一一次网站大赛。以后随着在业内领先的幅度越来越大,也失去了参加这种大赛的兴趣。 (利用大赛赢来的空间,在新年后推出了网络游戏《星际迷航之小兵传奇》,吸引了大批读者参加,许多人都是在这个游戏里相互结识的。可惜由于游戏本身的bug太多,很快就失去了平衡性,1个月的测试期结束后,就永久性的关闭了。) 到11月10日VIP的优惠期结束,开始正式收费时为止,也不过只有23部VIP作品,而且里面有相当部分是友情签约。但是由于采用的是全额支付的制度,使得第一个月就有作者的稿费超过千元,与之前开办VIP网站的稿酬相比,已经是极大的飞越。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发表了“VIP订阅制度试行回顾”。欣喜的宣布“在VIP会员的踊跃订阅下,VIP优秀作品已经达到10元/千字的稿费水平,订阅成绩最好的作者在本月里已经收入超过千元的稿费。” 这个公告产生了两个结果:1)使得VIP对作者的吸引力大大增强;2)刺激了正在犹豫不决的其他网络书站。公告发表后不久,天_鹰、翠微纷纷宣布开始实施VIP。而也连续推出了“手机短讯价格的调查”和“书盟收费服务”的调查,司马之心路人皆知。由此,一场轰轰烈烈的VIP运动席卷了全部的网络书站,几乎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动手最快的是,迅速从各大网站拉走大批作者,为了吸引作者加盟,采用了高价政策,以6分/千字的价格发表电子书(是2分/千字),这样在和其他网站相同的分成比率下,可以付给作者较高的稿酬。在成功的吸引到第一批作者后,迅速开始VIP阅读器测试,并很快进入正式运行。但是,一方面,由于之前的定位问题,色文太多,在作者群中的形象不佳,很多老作者不愿加盟;另一方面,作品的定价太高,很难吸引读者加入。虽然有不 少不错的新作,但始终无法发展起来。大多数VIP作者不是选择TJ,就是转投其他网站。 天_鹰在最开始是打算以2分/千字的价格VIP,但是在正式运行以后,发现以这个价格收费的话,不从中分成,则无法负担运营开销;从中分成的话,则稿费低于,最后不得不涨到3分/千字。虽然天_鹰也从其他网站拉到了几本相对热门的作品,但整体的热度不高,使得VIP会员的增长一直不温不火。知道网游潮的来临,才迎来了发展的机遇。 则希望通过老牌VIP网站明杨品书的合作,在较好的基础上,开展自己的VIP业务。但是,不知是由于什么原因,双方的合作拖了好几个月,最后宣告合作失败。单独建立VIP系统,但最好的圈地时机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好的作品已经基本被别人拉光了。 作为继承龙空第一大站地位的,早在开始运营VIP之前,就已经悄悄开始和作者接触,为VIP运作进行准备。应该说幻剑的保密工作是相当到家的,还是从被幻剑邀请的作者口中知道幻剑有这方面计划的。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幻剑在开展VIP的时候显得过于慎重,从9月以前接触作者、11月进行读者调查,12月公开邀请作者加盟,直到第二年2月中旬才正式运营VIP,准备时间居然超过了半年。然而即使花了这么长时间进行准备,VIP的第一个月的成绩仍然惨不忍睹。 在后世史学家看来,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的原因很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自2003年6月成立公司以来,就一直没有摆正过自己的位置。因为他们的领导人,在公司成立的时候就已经奔向二极了……本来一个纯为了文学兴趣发展的网站,注了一股非常不干净的商业性的血,而这股血,虽然控制了很多权力,但却没有能力去控制网站的发展。 于是,幻剑就始终在文学化和商业化间摇摆不定。 在2003年年中的时候,以《永不放弃之混在黑社会》为代表的“黑社会”小说,掀开了边缘题材的浪潮。在幻剑论坛展开了大量对于该类题材的争论。随着《我就是流氓》的上榜,这种争论更是达到了**。而幻剑的管理层表现出了一如既往的迟钝,迟迟没有自己的意见。直到2003年8月29日,魏岳在评论版发表了题为《疑问幻剑对文章的监督审核》的帖子,一时间名家云集,纷纷对幻剑的文学环境的恶化表达了自己的关注。最终川子女王的理论“要是真的建立商业化公司的话,最重要的倒不是人气有多高,而是有支付能力的人气有多高。没有钱的小P孩,再多也是没有商业价值的……如何针对目标顾客进行定位,才是最大的学问。20%的人创造80%的商业价值,恐怕放在互联网上也适合。”得到了幻剑管理层的认同。在第二天,幻剑就宣布为了“改进排行榜的弊端,纠正目前书盟的不良现象”,修正作品审核的条件,限制部分不符合规格的作品进入排行榜。新规定公布后,幻剑论坛一片欢声雷动,取得胜利的传统势力乘胜追击,将一批不符合书盟形象的作品赶出了书盟。一时间天下为之一清。 当在11月份VIP成绩公告后,管理层内部的商业化势力逐渐占据了上风,文学化的势力退出了幻剑的舞台。 最后在1-2月份的时候,坚持文学化道路的幻剑管理员放弃了大部分权益,彻底消失于茫茫人海中。幻剑的商业化开始大步前进…… 也就是从那那时起,幻剑的公告越来越浮夸和华丽,在3月底的回顾中宣布“幻剑的电子书计划已经在忙碌和充实中走过一个月,在这短短时间里,我们收到了近千笔汇款,也收到了读者对幻剑、对原创作者支持的真挚心意。由原创作者精心撰写的精彩章节也得到了广大的喜欢,也出现了象《幻界神曲》1400本销量,月销售额上千元的优秀作品。”而据李思远私下承认,《幻界神曲》上架7天也只卖出了160本,和幻剑的公告相差甚远。 幻剑VIP实际运行的结果,说明了所谓资深读者的商业价值并不比小白高出多少。而幻剑也为这个错误的判断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在VIP运动的起步阶段与其他对手拉开了很远一段距离。即使在后来想尽一切办法去奋力追赶,也无法夺回失去的地位。 正是由于以上网站自身所犯的错误,获得了宝贵的发展时间。一方面,通过风姿、紫川的加盟,提高了VIP作品的品质;另一方面,龙战星野、现代军人等热门作品的加盟,增强了VIP作品的吸引力。 另外,在发展VIP的初期,前身玄幻文学协会(ChineseMgicFntsyUnion)中的诸位理事为提供了巨大的帮助,纷纷提供友情签约的作品,帮助渡过了VIP作品数量稀少的创业初期。 到了03年底,宣布“VIP计划中订阅率最高的作品已经达到20元/千字稿费级别”,并且“访问量位居世界500强行列,国内排名前100”,VIP制度已经走上正轨。 在03年9月份以后,国内各书站的流量都开始了飞速增长,一直到了04年初逐渐平稳下来。流量的增加为各网站开展VIP提供的坚实的基础,文学网站迎来了自上世纪末的黄金时代后的第二个发展高峰。新的网文学网站如同雨后春笋一样纷纷冒了出来,大量新人投入了网络写作的行列。仅从的情况来看,“2003年9月17日,书库收录的原创文学作品突破三千部。”,到了04年初,作品数已经增加了一倍。相当于过去两年增长的总和。 在04年新年,发生了开展VIP后的第一次当机事件。虽然很快解决了问题,但在以后的很长时间里,当机的阴影一直笼罩着,发生了多起当机事件。直到04年10月被盛大收购后,才依靠盛大的资源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在2004年春节当机事件过后,终于痛下决心增置新的服务器,并且开通了在线付款通道,为会员提供了更方便的汇款渠道。 在以买断形式引进了《风姿》等大作之后,明确的认识到,由于自身资金的限制,名家的作品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VIP的真正发展还要靠对新人新作的发掘。在此之后,一直把对新人新作的发现和培养摆在了一个很高的位置。通过对首发新作的广泛发掘,VIP聚集了一大批人气作品。在这些作品的号召下,无论时读者人数还是VIP会员人数都有了明显的提升。并在春节后超过幻剑的流量,成为玄幻文学第一大站。 到2004年4月1日,随着新版VIP阅读器的推出,VIP作品总数增加的100部,无论从数量还是从质量上来说,都远远超过其他网站。在的公告中称“经近半年的不断努力和发展,其中稿酬最高已经达到创记录的千字40元(即单章节2000人次订阅,就稿费而言已与国内出版稿费持平),数十部作品稿酬收入在千字20…40元间,累计发放稿酬已近十万余元,仅3月份VIP作者稿酬冠军就得到超过4000余元的月收入。” 从2004年2月到6月是的第三次发展高峰,由于其他网站在起步阶段的失误,和自身的努力,无论是在流量上,还是在VIP会员人数上,已经远远拉开了与其他网站的差距,并由于以太效应的缘故,越拉越远。会员越多,就越利于吸引作者;好作者越多,又反过来能吸引更多的会员。 到了2004年6月1日,世界排名第100名,成为国内第一家挤身于世界百强的原创文学门户网站。 看起来一切是那么的顺利,似乎一统天下已是指日可待的事了。然而,就是在这种错觉的影响下,的管理层放松了警惕,开始骄傲自满,以至被逐渐觉醒的其他网站迎头赶上,陷入了危机。 5月——天_鹰的逆袭 在一排形势大好的情况迎来了5。1劳动节,虽然之前清新建站后从拉走了几本作品,然而除了《我们是冠军》以外,没有几本热门作品,在及时采取了应对措施以后,不良影响基本消除了。4月底,一股网游热潮悄然降临到,新书榜上出现越来越多的网游作品。但这种现象并没有引起的注意,藏剑更多的关心五一和宝剑去哪里FB。 结果等江南等FB份子从广州归来后,纷纷病倒,造成的近一个月的管理真空。 到了5月以后,网游已经全面占领了的周点击和新书榜。其他类型的作品基本无法冒头,并且新VIP越来越难拉了。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情况不对。 仔细调查之下,发现几乎所有有些水准的新书都和天_鹰等网站签约了。(其中有些是上榜后被天_鹰拉走的,另外一些则是先和天_鹰签约,然后到打榜。由于天_鹰会统一教导新作者如何写网游、如何打榜,所有这些作品基本都能上新书榜。) 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导致整整三个月内只拉了不到10部VIP作品。为了和天_鹰争夺新VIP,不得不一再降低VIP的审核标准。造成VIP的整体质量不断下滑,连带着强推的质量也每况愈下。 期间,为了争取这些作者,在天_鹰,之后也开设了网游专栏,并加大了强推中网游作品的比例。另一方面,双方开始全力删除对方网站拉书的书评,双方战争不断升级,并将战火扩散到其他网站。发展到了后来,几乎所有网站都全面删除拉书的书评。各网站间的关系降到冰点。 到最后发现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因为天_鹰可以在新作品不到1万字的时候就拉VIP,这是无论如何没有办法做到的。 逼不得已,只好采用了两败俱伤的办法,在推出三江阁点评方式的新书推荐榜后,取消了原来的新书榜,以保护自身的书源。天_鹰在5月对的逆袭取得了圆满的成功,在新冒出的作品(大多是网游)80%都被天_鹰和瓜分。而天_鹰和的VIP共享也吸引了大量作者的加盟,促进了会员的高速发展。 由此,天_鹰的VIP获得了巨大的发展,迅速超越了幻剑,直逼。 与此同时,幻剑则一方面从拉拢作者,一方面积极的展开和台湾出版社的合作,分别推出了同心盟作品以及上砚和说频的作品。并在2004年7月推出手机包月。树下野狐等早就签约的作者也终于将自己的作品放入幻剑VIP。 另外,为了弥补自己待遇太低,对新作者吸引力不足的缺点,幻剑推出了方便快捷的自助签约制度。在没有VIP的承诺下,先诱使作者签约独家。“这说穿了就是先把有点看头的作品先垄断,然后再让作者自己努力,出头了,幻剑才开始帮助发展,不出头,你也很难解约到别处去。” 在6月左右的时候,此前与签约的多位作者,在出版无果,交稿被盗的情况下,无奈的选择了与天下解约。转投幻剑、清新等VIP网站。间接促进了这些网站的发展。 在其他网站的奋力追赶下,的优势不断缩小。 虽然,在网游风行的时候,为数不少的热门作品加入VIP,在短期内推动的VIP的发展。但随着这批网游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放慢更新速度,VIP的发展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在最危险的时候,《升龙道》横空出世——“升龙一出,谁与争峰”。从升龙上架的那天开始,就不断刷新着VIP的各项记录。 最高订阅在一个月内从3000涨到5000以上,作者的月稿酬记录更是首次过万。 经历了天_鹰的5月逆袭以后,的各项制度逐渐正规起来,开始筹备成立公司。新VIP作品的挖掘也开始回到正轨。 另外,本来的稿酬优惠期是到2004年5月为止,但是由于幻剑的不断推迟优惠期,只好也不断的改变结束日期。到最后干脆不写具体日期了。 就在人们以为网络书站的格局已经稳定的时候,一场横扫整个中文网络的扫黄打非活动落到了文学网站的头上。在2004年8、9月份,天_鹰、读写、翠微等网站接连被审查甚至关闭,、幻剑等网站也纷纷展开了自查活动,大量的作品被删除或屏蔽。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将刚刚建立的平衡打破,由于天_鹰等网站的关闭而无处可去的读者,转移到了其他网站。 在那个时期等网站的流量都有大幅增长。网站变得很慢,经常出现链接错误。在运动中幸存的网站都或得了巨大的发展。其中得益最大的是和幻剑,而则由于自身作品过少,在天_鹰关闭后VIP更新几乎全面停顿;没能接收盟友留下的读者资源;失去了发展的最后机会。 在幻剑、南北对峙的局面将要形成的时候,盛大以“致幻想作者的一封信”宣告了他的到来。建立不久的pt文学依靠盛大强大的资金,以买断形式和众多知名作者签约,网络上一片狼来了的惊呼。 但是pt文学并没有如盛大预料的那样飞速成长。虽然拥有众多的名家,但读者的数量连清新等小网站都不如。玩游戏的人流没有转化成看书的。很快pt文学的发展就进入了一个瓶颈。不但读者数量增长缓慢,新作者的加盟也慢了下来。因为剩下的优秀作者基本都有合同在身,很难挖角。pt文学本身造血功能(培养新作者)的薄弱,又很难吸引新作者的到来。 如果按这种势头继续下去,最终很可能形成三分天下的局面: 依靠数量众多的VIP作者和会员,以及不断涌现的新人新作,占据半壁江山。但资金问题将限制的进一步发展。 幻剑则依靠积累的历史资源,与老作者和出版社的良好关系,占据一席之地。但幻剑本身造血机能的薄弱,决定了它很难有什么向上发展的空间。 pt文学虽然在读者、作者等各方面都处于下风,但它有一个其他文学网站所不具备的巨大优势,就是他几乎无限的资金优势。出版也好,VIP也罢,最后都反映到稿酬上。而盛大雄厚的资金让他能够用远高于其他网站的稿酬吸引作者。 虽然按照那个稿酬,即使是在VIP也肯定亏本。但是,盛大完全能够承受这种程度的亏损。因此,pt文学虽然是三者中最弱的,但发展到2、3年后,它完全有可能替代的地位。 但是……这种情况最终没有出现。因为盛大没有耐心等到2、3年后才取得成功,它采用了一个资本最常采用的方法:“我无法超越你,但我能买下你”。 盛大对的收购,永久改变了文学网站的版图,宣告了诸强并起的青铜时代的结束。 历史又翻过了一页…… 黑铁时代2004~2005 拥有了盛大充足资金支持的,几乎在所有方面都将其他? 岔路 第 6 部分阅读 盛大对的收购,永久改变了文学网站的版图,宣告了诸强并起的青铜时代的结束。 历史又翻过了一页…… 黑铁时代2004~2005 拥有了盛大充足资金支持的,几乎在所有方面都将其他网站远远抛在了身后。 在2004年10月收购后,盛大就利用其铺设到全国近70%二级城市的渠道,将点卡卖到内地每个有电脑地方的能力,加上网络银行等渠道,让众多喜欢看书并有付费能力的读者成了VIP会员。短短3个月间,读者群的增加使得大量作者涌入,使拥有了业内90%的作者资源和读者资源。其他网站已经几乎没有生长的空间。 读写、明杨等早期的VIP网站已经走向没落,作者几乎流失殆尽。 在停站3个月以后,天_鹰文学以天易之名复活,并与、冒险者结成三站联盟,VIP作品质量有大幅提高。但是这3个月的时间差,让天_鹰失去了太多东西。作者和读者都大量流失,甚至不如03年以前的流量。连带着本来钱途无量的三站联盟也举步维艰,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翠微由于原来作品里Se情的太多,在网络扫黄之后也元气大伤,几乎没剩几本拿的出来的VIP。 其他清新、铁血等新兴网站,由于自身流量太少,很难有什么大的作为。 在这个绝大多数网络书站面临边缘化的时刻,“为了让作者和读者继续拥有选择的权力,保护不完全成熟的网络幻想文学市场的公共利益”,毅然举起了反的大旗。为了对抗盛大的资金优势,积极地转向其它资本寻求合作。与网易、腾讯等大公司建立战略合作关系。 在2004年,幻剑“与腾讯建立起初步合作关系,在知名门户网站搜狐开辟了幻剑作品专区,组织新浪“绝对现场”栏目对作者进行专访,与《电脑商情报_游戏天地》共同举办“九城杯”全国游戏文学大赛,与易趣网联合举办了两场手机拍卖活动”。通过长达1年的首页强推,不遗余力地对外宣传、推广签约作品。 为了提高幻剑的lex排名,幻剑在首页提供了lex工具条下载链接。 为了打破对热门作品的封锁,幻剑一方面加强与说频、鲜网在电子书方面的合作,并发起“共建网络原创环境倡议书”与OCR的bbs进行沟通,达成协议。另一方面,通过高价买断的方式,吸引作者签约。 为了促进会员的增长,幻剑还开通了灵活多样的支付方式——从固定电话到中国移动、联通、Q币等等不一而足。并于2005年3月29日,恢复积分系统,规定收取短信必须100积分以上。 同时,为了便于计算每月收入和促进会员的月消费,幻剑借鉴中国移动的成功经验,推出具有幻剑特色的月卡制度,设置点卡有效期(过期后卡内余额罚没)。该制度实施后,消费收入的增长势头之强劲只能用“狂飙突进”一词来形容,直至今日仍保持着平稳的上升态势。值得一提的是,幻剑没有重犯当初的错误,顶住了会员的巨大压力,坚定不移的实施余额罚没制度,为实现年营业额突破600万元的宏伟目标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与幻剑的飞速发展相比,的发展速度显得不尽如人意。随着公司规模的扩大,各项事务日趋正规,处理问题速度也日趋缓慢。在以经过了长达一个月的磨合期后,开始推出一系列新的举措。提供了游戏卡充值的付费渠道,建立了24小时在线的客服中心。并根据读者的意见对的界面进行一系列改进。 以在12月份的百万元年薪签约活动为标志,开始逐渐向鲜网模式转型。通过大规模邀请出版资源合作单位,和大范围买断优秀作品,为进入实体出版市场进行战略准备。 在VIP方面,商业化的倾向更加明显,VIP作品的数量迅速增加。 出于合理纳税角度考虑,将稿酬的支付由累积发放改为按月发放。同时,由于渠道成本的上升,在12月份发放了30万最后的晚餐之后,终于结束了延长了半年的优惠期,开始和作者分成。宣告了和幻剑长达1年之久的价格战的结束。(2个月后,幻剑也随之调低了稿费分成比率,降至0。5分/千字) 进入2005年,各个网站的作者群已基本固定,优秀作品也已经被瓜分殆尽。为了或得更大的发展,各大网站开始寻求合并的可能。在收到明杨签约作者无语中通过“打破VIP壁垒”一文传递而来的信息以后,出资数万人民币收购了明杨品书网,接收了明杨残留的VIP作品及会员。随后,清新、逐_浪的六部主打作品加入VIP,宣告了网站整合时代的到来。VIP市场基本被、幻剑和三站联盟瓜分,其他网站已经基本边缘化。这到也符合互联网行业的特点,在同一垂直类型的网站里,只有前3名才能获得发展的空间。 到了2005年4月,中文页面访问量已经到达4000万~4200万/天,相当于幻剑的3倍。月稿酬发放总额超过70万,数十位作者的单章订阅超过6000。(而在其他文学网站中,单章订阅超过1000的VIP作品都不足10本。) 在后世史学家看来,从一个“比较有活力的新兴网站”在短短两年间做的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有一个坚定、务实的管理层。与其他文学网站管理人员的夸夸其谈,眼高手低不同,的内部人员,基本都保持了勤恳务实的作风。 不断的创新、不断的改进,使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发展势头。当其他网站还刚刚开始学习推行作品分类的时候,已经开始推出书库专业分类体系,实现了二级类目功能;当其他书站还在采用固定推荐的方式推广作品的时候,智脑荐书系统已经横空出世,根据所收集的读者资料,为每位读者提供有针对性的推荐;当其他网站还在采用落后的书架固定分层的时候,已经推出了全新的书架管理功能,允许读者对作品的分组进行手工调整…… 而跟在后面的其他网站,虽然通过模仿成功之处少走了不少弯路。但一味的模仿他人,只能使自己越拉越远,最终令自己丧失创新的能力,落得东施效颦的下场。 此外,对新人的发掘与推广也是持续壮大的原因之一。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被幻剑人员评价为“不能大热也是很正常”的《星云的彼端》,在经过了简单的宣传推广之后,短短一周增加的点击量就是他过去3个月内点击总和的4倍,更是其在幻剑总点击的40余倍。不仅如此,该书VIP章节的单章订阅数也远远超过了幻剑的任何一部作品。 可以说,这种不断培养出热门作品的造血机能才是相对于其他文学网站的最大优势。 以自身庞大的会员数量为基础的强大的宣传能力和远远超过其他文学网站的资金实力以及出版渠道,使得越来越多的新老作者加盟,即使是在VIP兴起初期加入其他网站的VIP作者也纷纷将新作转投。这又进一步导致了其他文学网站的衰落。 同时,在运营理**方面,与某些网站为了眼前利益,采用欺诈手段赚取黑心钱不同,无论是对会员还是对作者,都坚持公开透明的原则。当某些网站偷偷抬高售价,将原本2分/千字的作品按6分/千字卖出的时候,始终坚持了2分/千字的会员价格;当某些网站为了提高收入,设置点卡期限,强制消费的时候,始终把会员的利益放在首位,坚持币终身有效;当某些网站通过所谓“实际收入”将运营费用转嫁到作者头上的时候,在开拓点卡充值、声讯充值等付费渠道的同时,坚持自己承担巨额的销售渠道成本,确保作者的稿酬分成不会随之降低。 正是由于始终坚持以诚信为本,获得了越来越多的作者和读者的理解与支持,赢得了远远超出其他网站的大量长期客户。 那些耍小聪明的网站虽然在短期内获得了更高的收入,但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从长远看来,最终会得不偿失。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作者和读者会终将认清其真实面目,选择离开。等到网站发现信誉扫地的时候再想办法从头弥补,已经为时已晚。(到了2005年4月,某老牌书站的推荐榜已经陷入无书可推的境地,新上榜的VIP作品订阅不足两位数。已经开始品尝自己酿造的苦酒。) 然而,在看似喜人的成绩面前,整个文学网站的VIP制度也存在大量的隐忧。 隐忧之一,VIP泡沫化严重。 从去年4月开始的大规模圈地开始,各网络书站为了争取更多的作者,不断降低VIP的签约标准,造成VIP泛滥成灾的现象。估计仅幻剑、两站就有3000部以上的签约作品。如此多的签约作品根本不可能保证作品质量,造成VIP整体质量的持续下滑。偶尔出现的优秀作品也被淹没在海量的平庸作品之中,无法被读者发现。其中,在2004年10月发生的《欢喜缘佛》事件是可以和2002年底说频的《开朗少年》事件相媲美的里程碑事件。(注:《欢喜缘佛》的前后总共写了不到2000字就登上了幻剑新书榜榜首,然后闪电签约幻剑VIP) 隐忧之二,广告疲劳。 为了吸引签约作者,各个网站纷纷许诺为作者进行推广宣传。而由于VIP队伍的迅速扩大,原来的宣传位很快入不敷出,不得不不断拉长各推荐榜的长度,并增加新的宣传位。各式各样的推荐榜越来越多,但所宣传作品的质量却不断下滑。造成推荐榜品牌效应的持续下降。 隐忧之三,作者心态的转变。 在VIP泡沫化的影响下,新作者的心态越来越浮躁,胃口越来越大。只看到的成名作者现在的风光,而没有注意别人奋斗的艰苦过程。往往写了几万字就急于签约上架,一旦成绩不尽人意,就四处抱怨,而不去从自身水平上找原因。 隐忧之四,TJ问题。 VIP制度的建立,最初目地是为作者提供物质帮忙,为读者提供精品阅读,最大限度地减少“作品半途而废”的现象。然而发展到现在,TJ作品的数量确越来越多。在各站已经上架的作品中,TJ的应该占半数以上。 造成TJ的原因多种多样,作者空闲时间的减少(工作、升学、结婚等),作品的出版(由于盗版情形的严重,大部分出版都要求作者放慢甚至停止网络更新)、稿费收入过低,才思枯竭都有可能产生TJ。 VIP发展的道路还很漫长,收获的季节远远还没有到来。 【转载】重论辽宋澶州之战 【转载】重论辽宋澶州之战的爆发原因及其后果(作者:96nn) 【本文作者系东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2003级硕士研究生】 发生于公元1004年,即宋真宗景德元年、辽圣宗统和二十二年的澶州之战,是辽宋两国之间规模最大的一场战争,也是辽宋关系从长期对抗走向和平相处的转折点。此战双方参战军队多达数十万,结果以订立“澶渊之盟”而结束,从纯军事角度上看是打成了平手。而在政治角度上,传统的观点认为:虽然北宋在战役初期处于守势,但由于在寇准为首的主战派领导下进行了顽强抵抗,使辽军在澶州一带难以前进,“宋真宗大胆地离开开封,率援兵赶到澶渊‘前线’,他的果敢行为使契丹慑服”⑴,“当宋真宗和寇准一行同往澶州途中时,契丹大将萧挞览在前线被宋军埋伏的床子弩射死,契丹士气大挫,加上孤军深入,开始有议和之意”⑵;尽管真宗急于讲和而答应了缴纳“岁币”的条件,但在辽朝的南下企图被完全挫败这一点上,仍然可说是一次成功的战役。 但是,从文献对澶州之战的过程、及战役前后双方状况的记载上看,事实恐怕并非如此。由于辽朝是该次战役的发起者和进攻者,本文就将着重从辽朝方面讨论澶州之战爆发的真正原因及其对后来局势的影响。(辽于圣宗统和元年改国号契丹,道宗咸雍二年恢复为辽,因习惯称谓缘故,本文均称其为辽朝。) 一.辽朝在战争中的求和行为 发动战争的目的是隐藏在辽朝当权者心中的事情,自然不会在史料中得到明确记载,要知道这一目的,就必须从其战前战后的行为上入手分析。而在史料里对此战叙述最为详细的事情,莫过于议和的过程。 在谁先提出讲和的问题上,出于为本国辩护,辽宋双方史书各有各的说法。辽朝史料声称:“二十二年,宋使来聘,遗(王)继忠弧矢、鞭策及求和劄子,……诏继忠与宋使相见,仍许讲和。”⑶而宋朝方面则记载:“是时王继忠为契丹请和,以书遗普,且置密表以请。”⑷“上发视之,即继忠状,具言‘……臣尝**昔岁而辞,亲奉德音,唯以息民止戈为事。况北朝钦闻圣德,愿修旧好,必冀睿慈俯从愚瞽。’”⑸由于宋朝的多部史书对辽方王继忠首先致书求和的过程记载甚详,乃至连密表内容都有叙述,而辽朝史料则对此一笔带过,故而相比之下宋朝方面“辽朝首先求和”的记载应较为可信。 根据宋朝史料记载,“初,殿前都虞候、云州观察王继忠战败,为敌所获,即授以官,稍亲信之,继忠乘间言和好之利。时契丹母老,有厌兵意,虽大举深入,然亦纳继忠说,于是遣小校李兴等四人持信箭以继忠书诣莫州石普,且致密奏一封,愿速达阙下,词甚恳激。只等言契丹主与母召至车帐前面授此书,戒令速至莫州送石帅,获报简即驰以还。”⑹也就是说,与传统“辽方讲和之意始于萧挞览澶州阵亡”的看法相反,辽朝早在进攻重镇瀛州、甚至可能在定州战斗之前就已经作出了和平的试探。而在此之后,“先是,王继忠得上手诏,即具奏俯石普以闻,言契丹已领兵攻围瀛州,盖关南乃其旧疆,恐难固守,乞早遣使议和好。丙午,上览其奏,谓辅臣曰:‘瀛州素有备,非所忧也。欲先遣使,固亦无损。’乃复赐继忠手诏,许焉。……乃授(曹)利用閤门祗候,假崇仪副使,奉契丹主书以往,又赐继忠手诏。”⑺尤其是曹利用途中经过王钦若镇守的天雄的时候,“孙全照疑契丹不诚,劝王钦若留之。契丹既数失利,复令王继忠具奏求和好,且言北朝顿兵,不敢劫掠,以待王人。继忠又与葛霸等书,令速达所奏。……继忠寻亦闻利用留天雄不行,复具奏,乞自澶州别遣使者至北朝,免致缓误。”⑻辽朝讲和心情之急迫可见一斑,也说明辽方的和平请求是出自真心的,并非为了麻痹北宋。 按常理讲,在战争中主动进攻的一方在刚刚进入敌境时即发出和谈请求,且一再催促,这是很奇怪的事情。但为什么辽朝却作出如此反常的举动呢?这就要求我们必须换一种方式来进行思考:是否辽朝实际上从一开始就没有靠这场战役打败北宋、掠夺土地和财富的**头,而仅仅是希望借此压迫宋朝讲和呢?对于这一点,从辽军在南下过程中采取的作战方式上可以更明显地发现其证据。 二.辽军的作战方式 辽朝此次以倾国之力深入中原,面对的形势与以往不同。 辽太宗灭亡后唐和后晋的两次战争,都是乘其疏于防范的时机迅速深入,“后唐末,契丹以四十万众送石祖入朝,而京城无备,闵宗遂亡。石晋时叛臣张彦泽引契丹犯阙,而京城无备,少主乃陷。”⑼抢在中原王朝集中兵力之前打乱其防御部署,从而取得了胜利。 但是这一次情况却完全不同,在发动进攻之前,宋朝就已经得到辽军准备大规模南下的情报,并开始了应战准备。“(咸平六年)六月己未朔,御便殿,内出阵图示辅臣,曰:‘今敌势未辑,尤须防遏。屯兵虽多,必择精锐先据要害以制之。凡镇、定、高阳三路兵悉会定州,夹唐河为大阵。……又分兵出三路,以六千骑屯威虏军,魏能、白守寿、张锐领之;五千骑屯保州,杨延朗、张延禧、李怀岜领之;五千骑屯北平寨,田敏、张凝、石延福领之,以当敌锋。……若敌南越保州,与大军遇,则令威虏之师与延朗会,使其腹背受敌,乘便掩杀。若敌不攻定州,纵轶南侵,则复会北平田敏,合势入北界邀其辎重,令雄霸、破虏以来互为应援。又命孙全照、王德钧、裴自荣领兵八千屯宁边军,李重贵、赵守伦、张继旻领兵五千屯邢州,扼东西路,敌将遁,则令定州大军与三路骑兵会击之。又令石普统兵万人于莫州,卢文寿、王守俊监之。俟敌北去,则西路顺安军袭击,断其西山之路。如河冰已合,贼由东路,则命刘用、刘汉凝、田思明领兵五千会石普、孙全照犄角攻之。自余重兵,悉屯天雄,命石保吉领之,以张军势。’”⑽“普又言,贼遣使至境上,侦伺其事,臣于役所设地关阵,四面为堑,每立营栅,皆据险以扼贼路。”⑾“丁酉,上谓辅臣曰:‘累得边奏,契丹已谋南侵。国家重兵多在河北,敌不可狃,朕当亲征决胜。’”⑿“(王)显上疏陈三策,以为‘大军方在镇、定,敌未必敢引众南侵,若车驾亲征,望且驻跸澶渊,诏镇、定出军会河南大军合势攻杀。或契丹主与母氏虚张声势,以抗我师,潜遣锐兵南下,迫河与驾前诸军对敌,即望令镇、定之师,直趋彼帐,攻其营寨,则缘河游兵自退,所谓不战而屈人兵也。或分遣骑兵千、步兵三千于濮州渡河,横掠澶州,继以大军追北掩敌,此亦出其不意也。’”⒀可以看出,北宋在战前就已经作好了相当程度的准备工作,静候着辽军的到来。 事实上,辽朝在全面开战之前也曾进行过试探性的攻扰,但被宋军击退,“三月,威虏军守将破契丹于长城口,追北过阳山,斩获甚重。”⒁“是时契丹内寇,纵游骑掠深、祁间,小不利辄引去,徜徉无斗意。准曰:‘是狃我也。请练师命将,简骁锐据要害以备之。’是冬,契丹果大入。”⒂试探进攻的受挫,说明宋朝早已有所防备,可是辽朝却仍然在赢得高粱河、岐沟关两战的名将耶律休哥、及圣宗登基时的辅政重臣耶律斜轸这些大将均已去世的情况下,开始了倾其举国之力的南征。辽朝如此执着于大举南下,且不遗余力地进攻一个早有准备的、统治范围和经济军事实力远在唐、晋之上的大国,其背后的目的肯定不会只限于削弱北宋或掠夺土地、人口、财富那么简单,否则大可等待其他时机而非现在出击。 进攻发起后,辽军采用的是主力单路进军、长驱直入的方针。“契丹主与母举国入寇,其统军顺国王挞览引兵掠威虏、顺安军,魏能、石普等率兵御之,能败其前锋,斩偏将,获印及旂鼓、辎重。又攻北平寨,田敏等击走之。又东趋保州,……进攻州城,不利而北。”⒃“是日,挞览与契丹主及其母合势以攻定州,王超阵于唐河,执诏书按兵不出战,敌势益炽,其轻骑俄为我裨将所击,乃率兵东驻阳城淀。”⒄“是月丙戌,抵瀛州城下。势甚盛,昼夜攻城,击鼓伐木之声,闻于四面。大设攻具,驱奚人负板秉烛,乘墉而上。皆累累而坠。逾十数日,多所杀伤。契丹主及其母又亲鼓众急击,矢集城上如雨,死者三万余人,伤者倍之,竟弗能克,乃遁去。”⒅“北面部署奏:‘契丹自瀛州遁去,其众犹二十万。侦得其谋,欲乘虚抵贝、冀、天雄军。’诏督诸路兵及澶州戍卒会天雄军。”⒆“契丹逼冀州,知州王屿击走之。”⒇“丁巳,诏德清军,如戎寇南侵,不须固守,率城中军民并赴澶州,……以其介澶、魏之间,素不修完,屯兵寡少也。”(21)而当辽军兵临澶州门户——天雄的时候,“(孙全照)于是大开北门,下钓桥以待之。敌素畏其名,莫敢近北门者,乃环过攻东门,良久,舍东门趋故城。夜,复自故城潜师过城南,设伏于狄相庙,遂南攻德清军。”(22)在击败自天雄出城的援军后,“敌遂陷德清”(23)。 可见与传统看法不同,辽军的攻击是非常吃力的。虽然宋军由于缺乏统一指挥而各自为战,但辽方却并未在攻坚战中占到任何便宜,河北的军事重镇保州、定州、瀛州、冀州和天雄军一个也没能拿下,仅得到宋朝已经弃守的德清。其之所以将众多有敌军坚守的据点甩在身后,不是为了快速进军而主动舍弃攻城,而实在是因为无法攻克才不得不被动放弃。 与此同时,被扔在后面的边境宋军也按照原来的战略部署行动,积极配合主战场,主动出击到辽境之内。“知府州折惟昌奏:奉诏率所部兵,自火山军入契丹朔州境,前锋破大狼水寨,杀戮甚众,生擒四百余人,获马牛羊、铠甲数万计。”(24)“乙巳,保莫州、岢岚威虏军并言击败契丹,群臣称贺。是役,张凝、田敏皆以偏师抵易州南,掳获人畜铠仗凡数万计。”(25) 尽管如此,辽军还是不顾一切地向前进军,“契丹既陷德清,是日,率众抵澶州北,直犯大阵。”(26)同是北方民族进攻河北,可以拿这时的情况和后来金军的南侵作一下比较,金军的两次入侵都是由宗望、宗翰分别率领东西两路人马南下,击溃宋军主力、攻陷沿路重镇后,相互呼应而进;而澶州之战中的辽军则恰恰相反,应该说,此时河北宋军主力尚保持完整,诸重要据点也均在宋朝手里,集中了倾国之力的辽军主力如此孤军深入,在其他方向又缺乏呼应,退路根本无法保障,一旦在黄河岸边陷入僵持,处境将会极其危险。此刻辽方无论是国家决策还是前线战略,都掌握在圣宗身边的承天太后萧燕燕及重臣韩德让手中,“左飞龙使韩杞至宋朝,先授幼帝书,再升殿跪奏云:‘太后令臣上问皇帝起居。’此可知太后专其政,人不畏其幼帝也。”(27)而“神机智略”(28)、“习知军政”(29)的承天太后,和参加过多次重大战役、“性忠厚谨悫,智略过人”(30)的韩德让决非等闲之辈,当然不会无故让己方陷入这样的险境。况且纵使辽军能够擒获宋真宗、攻下开封,在此种状况下也不可能灭亡北宋。而当年太宗耶律德光哪怕击溃了后晋主力军队、灭亡石晋、成功进入开封后,仍然仅只两月就仓皇北还、客死途中。对辽朝统治阶层来讲,这一教训可谓深矣,不可能不在其心中留下阴影,承天太后和韩德让又怎会跑去步他的后尘?同时反过来讲的话,他们这样的人又怎会象史书中记载的那样,因为王继忠的简单劝说就轻易改战为和?如果宋朝史书所记的确属实,这只能证明他们在此之前就有意议和,只是在王继忠面前逢场作戏而已(或者王继忠在进表中对宋真宗所说的只是一个托辞而已)。 这一切都说明辽朝发动这次战役的目的并不简单,表面上似乎是要击溃北宋军队、夺取宋朝土地、掠夺人口和财富,其实那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真正的意图原本就在于想要尽快结束辽宋多年以来的武力对峙局面,迫使宋朝签订一个双方都能遵守的长期和约,即“以战迫和”。而明确了这一点,也就可以解释辽朝为何如此迫不及待地发动攻势、为何在战争一开始的时候就那样急于讲和、为何孤注一掷地全军直扑宋朝皇帝所在方向了。 三.希望讲和的原因 辽朝急切希望讲和的原因来自多个方面。一是连年兴兵,国力和民力负担沉重;二是由于战争影响,辽朝和中原汉地的榷场贸易被迫长期停止。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有各自的独特产品,互相取长补短进行交易是必须的事情。如果双方断绝贸易,在宋朝来讲,除战马较重要外,失去畜产品和毛皮等奢侈品的供应并不是什么大事,且宋辽贸易中不存在宋夏贸易中青白盐这样的重要进口物资,而对于马匹输出,辽朝就算在和平时期也是严格控制的,因此贸易开通与否对宋朝影响不大;但在辽朝则事关重大,因为对契丹游牧民来说非常重要的茶叶、以及深为中原周围诸民族喜爱的丝织品、细瓷器等物资的来源都已断绝,其损失比宋朝大得多,故而辽朝要求恢复贸易的迫切性也比北宋为大。 除去上述二者,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因素,也是导致辽朝不得不发动战争以迫和的最主要原因,就是辽朝周边政治环境的恶化。 观察辽史关于战争的记载可以发现,辽朝经太宗、世宗、穆宗、景宗四代,一进入圣宗朝之后,对外战争的次数立刻激增,其主要方向一为高丽,一为西北和党项诸部族。 高丽和宋同为农耕民族,文化传统相同,在面对游牧民族入侵的时候具有一致的利益,双方都有着相互联合的愿望,但却往往迫于辽强大的军事实力而各保自身,始终未能在战场上实现联合。早在宋太宗两次北伐时,宋朝就向高丽表示了合作对敌的意图,“三年,出师北伐,以其国近契丹境,常为所侵,遣监察御史韩国华赍诏语之曰:‘……今国家照顾所及,书轨大同,岂使齐民陷诸犷俗?……可申戒师徒,迭相掎角,协比邻国,同力汤平。”(31)但是由于高丽对近在己家门口的辽朝心存忌惮,而宋朝又刚刚统一,高丽不了解其究竟有多大的实力,恐怕一着不慎引火烧身,因此采取了观望的政策。而辽朝自然不会坐视两个敌手的联合,在圣宗刚刚即位的第四年,便“诏诸道各完戎器,以备东征高丽”(32),拉开大举入侵的架势威慑高丽,成功地使其未敢在宋军北伐时动手反辽。挫败北宋的进攻后,辽朝开始教训背后的“坏小子”,“十年,以东京留守萧恒德伐高丽。”(33)高丽向北宋求援,而此刻的宋朝刚刚从雍熙北伐惨败的噩梦中脱身,对耶律休哥统领下辽军可怕的攻击力记忆犹新,不敢轻易和辽朝进行大战,婉拒了高丽的请求。高丽不是辽的对手,迅速战败,“自是受制于契丹,朝贡中绝。”(34) 高丽试图将对辽关系升温,除放弃宋的年号而改用辽朝年号外,还遣使求婚,但辽在这一问题上开了个巨大的玩笑,“(统和十四年)三月壬寅,高丽王治表乞为婚,许以东京留守、驸马萧恒德女嫁之。”(35)此次许给高丽的新娘之父,恰恰就是3年前率兵攻打高丽的辽军统帅,这不能不给高丽方面造成极度屈辱的感觉,后来因萧恒德之妻、萧恒德和高丽国王治先后死去,和婚约定作废,而高丽也由此发现辽朝不是值得依靠的国家。于是高丽开始了新的反辽准备,并于澶州之战的前一年再次请求宋朝的支援,“(咸平)六年,(王)诵遣使户部郎中李宣古来朝谢恩,且言:‘晋割幽蓟以属契丹,遂有路趣玄菟,屡来攻伐,求取不已,乞王师屯境上为之牵制。’诏书优答之。”(36)而辽朝经过多年的战争,看到自己不可能彻底打垮北宋,这样下去只能陷入一场没有尽头的消耗战争,现在又面临宋丽联手、腹背受敌的窘境,要尽快结束和北宋的战争状态、以腾出手来击垮相对弱小的高丽就自然而然地被提到日程上来,因此才有了澶州之战求和的一幕。 东面的高丽对辽朝来讲是个麻烦,而北方蒙古高原的游牧部落以及西边辽朝管辖范围内的党项诸部落同样是一个不小的威胁。尽管同大漠之南的契丹相比,漠北的阻卜、达旦等民族要弱得多,但这并不等于他们就不会威胁辽的边疆。自辽太祖四面征讨、迫令周围部族臣服之后,由于受到辽朝相对先进的技术文化的影响,西北方向诸部族的力量一直在逐渐增强,由此才最终导致金朝统治期间乃蛮、克烈、蒙古等势力的崛起。而在辽朝时期,他们也始终是悬在辽朝背后的一把刀子。按照《辽史纪事本末》记载,太祖讨伐平定周边之后,在太宗和世宗统治的24年里,辽与西北诸民族的战争仅发生过4次;穆宗和景宗时期的31年中则上升到8次,与次同时还和东面新兴起的女真发生了3次战争(包括其入境掳掠);而在圣宗朝前22年间,也就是从其继位到澶州之战前,辽朝与西北敌烈、达旦、阻卜及西面党项部落的战争甚至达到了10次之多,且其中还有辽军战败的记录,而同时和女真的战争也达到了4次(37)。可见辽和周边部族的冲突在不断激化,发生战争的频率持续上升,无怪乎萧挞览要“以诸部叛服不常,上表乞建三城以绝边患”(38)了。这就要求辽朝必须将战略方向从南方转向西北,采取有效的措施确保边境安宁。 最后,一手促成澶州和战的承天太后及韩德让,分别在此之后不久的统和二十七年和二十九年去世,其是否意识到自己年事已高,希望在有生之年为年轻的圣宗留下一个平稳的局势从而冒着如此之大的危险开战呢?这虽已无法得知,但却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四.和谈过程中的斗争 既然辽朝从一开始发动澶州之战的目的就是寻求和平,而北宋希望的也是和平,那么战争最后的结局就必定是讲和而不会有其他结果,即是说“和议”这个结局并不是靠宋朝的顽强抵抗换来的,而根本就是事先注定了的。从这一意义上讲,澶州之战实际上是一场辽宋双方为自己争夺有利的谈判地位的战役,对此辽朝心知肚明,只有北宋还蒙在鼓里,因而决定了宋方必然在谈判中处于被动。 这里要提到一个问题:如果说辽朝的目的是获得和平的话,那么它为什么不在开战前大方地作出友好表态,而非要打这一仗不可呢?这就关系到敌对国之间谈判的一个原则,即尽可能利用自己的优势,在谈判中最大程度地争得对自己有利的和平条件,而假如没有优势的话就要创造出优势来。可以说,在岐沟关之战后直至澶州之战前,辽朝一直拥有着对北宋的军事优势和心理优势,这点从双方平时的战略上就可以看出。自宋太宗雍熙北伐失败后,辽朝始终在对宋作战中取攻势,经常利用其骑兵的机动力优势攻入宋境之内,而宋朝则在整体上居于守势,“不须力战,但控扼备御,不失机便可也。”(39)而此时一旦以和平状态讲和,必然是一个在平等基础上的和约,辽朝长期以来保持的优势就会在无形之中丧失掉,其当然不会甘心。同时如果辽朝在对峙中首先提出讲和,宋朝很可能会将其认为是辽朝支撑不下去的表现,谈判态度就会强硬起来,辽朝提出的条件将很难得到满足,和约签订后北宋也可能因轻视辽朝而不认真遵守,搞不好还会让“从宋朝那边腾出手稳定后方”的计划告吹。因此深通谋略的承天太后和韩德让才会用发动一场战争深入宋朝腹地的方式,压迫北宋接受辽朝的条件,在战场上把本方一直以来的优势转化为和约上的有利条款,另一方面也在岐沟关之战过去十几年、宋方对辽军的恐惧开始淡化的今天,让宋朝再一次领教辽军的厉害,在其心理上投下阴影,使其不敢在辽朝转身他顾的时候悔约。而澶州之战中辽方之所以急于在战局有利的形势下言和,惟恐“夜长梦多”,其用意正在于此。 宋朝方面也不是傻瓜,明白在战局不利时言和是大忌。宰相寇准作为主战派的核心,从战争开始时就故意在满朝上下面前表现出强硬和乐观的态度:“急书一夕凡五至,准不发,饮笑自如。日明,同列以闻,帝大骇,以问准。准曰:‘陛下欲了此,不过五日尔。’因请帝幸澶渊。”(40)而在王继忠在战役初期致书求和的时候,真宗及群臣也都考虑到此时战况利于辽朝,己方不宜轻易许和,“上曰:‘……彼以无成请盟,固其宜也。然得请之后,必有邀求。若屈己安民,特遣使命,遗之货财,斯可也。所虑者,关南之地曾属彼方,以是为辞,则必须绝议,朕当治兵誓众,躬行讨击耳。’”(41)“若盟约之际,别有邀求,当决一战,剪灭此寇。”(42)因而始终未作积极响应,意在等待战局的好转。 当辽军兵锋直逼澶州的时候,战局的转折点终于到来了,“其统军顺国王挞览,有机勇,所将皆精锐,方为前锋,异其旗帜,躬出督战。威虎军头张瓌守床子弩,弩潜发,挞览中额陨,其徒数十百辈竟前舆曳至寨,是夜,挞览死。敌大挫衄,退却不敢动,但时遣轻骑来觇王师。”(43)辽军主将、也是最有勇谋的大将萧挞览的死使其受到了沉重打击,主将阵亡的军队一时是难以正常作战的。这种情况下,已经孤军深入的辽军在仍然可以打下去的宋朝面前随时都面临着失败的危险,不论和约条款好坏,在第一时间内讲和已经成为必须之举。而此时宋方的议和使节曹利用也总算在辽朝反复催促下到达了辽军大营,辽方立即迫不及待地与其“共议和好事,议未决,乃遣左飞龙使韩杞持国书与利用俱还。”(44) 敌军已处危境,是否议和成为宋朝内部激烈争论的问题,寇准 岔路 第 7 部分阅读 敌军已处危境,是否议和成为宋朝内部激烈争论的问题,寇准反对此刻言和,认为趁此机会一举全歼这批辽军,可以将辽朝的主力消灭干净,明言:“如此,可保百年无事。不然,数十岁后,戎且生心矣。”(45)而宋真宗则认为现在宋朝已经居于优势,不用怕辽朝再提什么苛刻条件,正是讲和的大好时机,因此排除寇准的反对坚持议和。于是寇准提出要辽“邀使称臣,且献幽州地。”(46)但是作为皇帝的真宗心中厌兵,执意尽快让辽朝对和约满意,而且朝中多数辅臣也认为寇准的主张不妥,甚至“有谮准幸兵以自取重者,准不得已而许之。”(47)寇准虽主张对辽强硬,但终究和其他人一样,也未能识破辽朝比宋朝更需要和平这一点,故无法用它说服真宗及群臣,只能被迫同意和谈。 辽方故作强者姿态,提出将当初周世宗北伐时收复的瓦桥关以南地区归还辽朝,遭到宋方坚词拒绝:“上曰:‘朕守祖宗基业,不敢失坠,所言归地事极无名,必若邀求,朕当决战尔!实**河北居人,重有劳扰,傥岁以金帛济其不足,朝廷之体,固亦无伤。’”(48)“利用愤契丹,色不平,对曰:‘彼若妄有所求,臣不敢生还。’”(49)在辽军大营,曹利用不畏对方的恫吓,据理力争,指出:“禀命专对,有死而已,若北朝不恤后悔,恣其邀求,地固不可得,兵亦未易息也。”(50)这番话击中了辽方的要害。辽军此时身处困境进退两难,身后未占领任何重要据点,前方澶州宋军战斗能力尚强且士气旺盛,当真宗到达黄河北岸澶州前线的时候,“既至,登北城门楼,张黄龙旗,诸军皆呼万岁,声闻数十里,契丹相视怖骇。”(51)连到澶州谈判的辽使韩杞也对随从说:“尔见澶州北寨兵否?劲卒利器,与前闻不同。吁!可畏也。”(52)一旦战事久拖不绝,宋朝坚壁清野,各地勤王之军陆续到达,河北宋军诸部再断其退路,二十万辽军只有全军覆没一途。辽朝君臣为立刻实现停战,只好放弃割地要求。 辽朝退而居其次,要求北宋进贡金帛,而这是宋方心中可以接受的条件。早在曹利用第二次至辽军大营即前往交涉和约条款之前,宋真宗就有所交代:“必不得已,虽百万亦可。”(53)寇准怕曹利用被辽朝的威胁吓住,将其“召至幄次,语之曰:‘虽有敕旨,汝往,所许不得过三十万。过三十万勿来见准,准将斩汝。’”辽朝果然未能在曹利用身上突破寇准定下的三十万这一底线,以北宋每年给予绢二十万、银十万“岁币”的条件订立了和约。而为了使宋方在付出岁币之后获得心理平衡,辽朝主动作出一个虚假的“让步”,即依照宋真宗和辽圣宗年龄的差异,尊宋为兄,辽为弟,让宋朝觉得似乎是得到了很大的面子,实际的利益却被辽朝拿走了。 和约签订后辽军北撤,一些宋朝将领提出借辽军疏于防范之机起兵追击,全歼敌人,如杨延朗就请求:“敌顿澶州,去境北千里许,人马罢乏,虽众易败,凡所剽掠,悉在马上。原饬诸军扼要路掩杀,其兵歼,则幽、易数州可袭取也,”(54)而辽方最害怕的就是这点,“柬之又言:‘收众北归,恐为缘边邀击。’”(55)“王继忠具奏北朝已严禁樵采,仍乞诏张凝等无使杀伤北朝入骑。”(56)一再强调希望北宋切勿追击。宋真宗认为协议既已达成,就无必要再启战端了,“上谓辅臣曰:‘……朕**矢石之下,杀伤且多,虽有成功,未能尽敌,自兹北寨常须益兵,河朔人民无日休息。且求结欢盟,已议俞允,若彼自渝盟约,复举干戈,因而聚众,中外同愤,使其覆亡,谅未为晚。’”(57)“有诏诸路部署及诸州军,勿辄出兵马,以袭契丹归师。”(58)在和战之中选择了前者,眼睁睁地将辽军全部放回了本国。 五.和约订立之后双方的情况 对这来之不易的和平,辽朝终圣宗一朝都是相当珍视的,始终严格遵守约定。“安肃军言部民数辈,私至北界易州,州将执之送还。诏谕边臣,如北人擅至封内,亦登时执送。”(59)“癸未,河北转运使卢琬,言契丹诸族酋长欲缘界河放猎,及借西山草地打围。上曰:‘契丹誓约甚明,未尝逾越,此必传者误耳。’……既而边表言诸族出畋,屡遣人告部下无得越境,今已北去。”(60)“麟府路钤辖言,契丹率兵捕贼至境上,恐谋侵轶。上曰:‘此疑者过也。’遣内侍王怀信往察之。丙午,怀信言契丹执盗马舍利而还,果无它。”(61)宋朝王旦就曾评价“契丹守盟甚坚”(62)。 北宋一方也对此作出了回应,“丙辰,诏谕缘边诸军各遵守契丹誓约,不得辄与境外往还,规求财路。”(63)“庚申,岢岚军请修旧方田,火山军请筑月堤,上以违契丹誓约,不许。”(64)“(李)允则言:‘……但择边将谨守誓约,有言和好非利者,请一切斥去。’上曰:‘兹朕意也,边将皆如是,朕岂复有北顾之忧乎?’”(65)“禁缘边河南州军民于界河捕鱼。时契丹民有渔于界河者,契丹即按其罪,移牒安抚司,因命条约。”(66)甚至双方谈判共同解决边境部族归属的问题。 从以上的记载中还可以发现一点,即宋朝方面尤其是皇帝,在面对有对方背约迹象的边境事件时是相当从容的。“上封者言:‘契丹国主取十月于幽州受册,宜因辇运边储,以兵数千声言援送,且为守寨之备。’上曰:‘若此则自生事。’不许。”(67)“并代副部署石普言,契丹虽与朝廷和好,而私署唐龙镇来怀正官,信使不绝,渐违誓约,潜有侵轶,望令边塞设备。上曰:‘修好累年,北鄙宁静,不当自为猜虑。普止闻流言,不知国家大体耳。”(68) 相比之下,辽朝则没有办法做到如此从容。大中祥符元年,宋真宗听从王钦若劝诱,制造“降天书”事件,东赴泰山封禅,之前特意“命都官员外郎孙姡е辆成希嬉越惺掠谔┥健J币槎猓Ρ匦氪有校制醯げ徊欤侣牵彩冠脱浴!榷醯けㄔ疲骸泄孕写罄瘢畏掣孚停科淅裎锫俏ナ奈模桓议堋!保?9)话虽如此,正在寻找机会一举解决高丽问题的辽朝还是深恐北宋此时背盟,“癸丑,河东转运司言,侦得契丹点集兵马,边民颇惧,望增屯兵。上曰:‘近北面亦言戎人闻国家东封,调发辇运,虑因行讨伐,率众坚壁,以打围为名,巡逻境上。且朝廷自与之修好,固无衅隙,若闻其疑扰,即骤增防兵,彼必愈致猜虑。’乃诏边臣率如常制,无得生事。”(70)在见到宋朝果真没有北犯的意思之后,辽朝才撤走增驻的边防军队。可以看到,与北宋相比,辽朝更为害怕对方撕毁和约,和平对辽比对宋重要的多。由此也可说明能令辽朝当初以国运做赌注发动澶州之战的东西,没有比和平更确实的了。 在稳下了北宋一面后,辽放手发动了旨在彻底迫使高丽屈从、甚至征服高丽的战争。统和二十七年,高丽康兆发动政变,“二月,大良君询即位。康兆废穆宗,寻弑之。”(71)新登王位的王询继续抗辽政策,“询又于鸭绿江东筑城,与来远城相望,跨江为桥,潜兵以固新城。”(72)辽朝以高丽弑君为借口,于第二年再次东征高丽,“十一月,契丹帝来侵,王幸罗州。”(73)“十一月乙酉,大军渡鸭绿江,……丙子,铜、霍、贵、定等州皆降。……二十九年正月乙亥朔,班师,所降诸城皆叛。至贵州南峻岭谷,大雨连日,马驼皆疲,甲仗多遗弃,霁乃得渡。”(74)此次辽圣宗亲自率领出征,虽然在战场上击败了高丽军队,但却无法统治高丽的土地。随后高丽向辽请和,而辽朝的回答是要高丽国王亲自赴辽,被拒绝后又要求高丽交出鸭绿江东岸的防御要地兴、铁、通、龙、龟、郭六州,“(开泰)二年,耶律资忠使高丽取地,未几还。三年,资忠复使,如前索地。”(75)谈判又一次破裂,从开泰三年开始,辽军连年入侵高丽,却始终无法击破高丽的防御。终于,开泰八年,辽朝十万大军深入高丽境内,迫使高丽答应了与宋断交并停止采用大中祥符九年改用的宋朝年号,而精疲力竭的辽朝也明白要征服高丽是不可能的,从而满足于高丽称臣入贡这种名义上的屈从,不再继续用兵,持续多年的辽丽战争终于画上了句号。 在辽朝用尽力气艰难地进行着对高丽的泥沼战争的时候,北宋的态度就成为了至关重要的砝码。由于考虑到辽朝骑兵的弯刀近在眼前,而偏远的高丽却“贡奉累数岁不一至”(76),尽管高丽尽力请求北宋的军事支援,宋朝仍然觉得轻启刀兵、劳民伤财不如保持和平,而假如辽深陷于高丽的话,“契丹或微弱,则愈依朝廷,必无负约之理”(77),因此决定保持中立,婉言谢绝了高丽的请求。应该说,宋朝的这一决定对辽朝的帮助是巨大的,使其可以把大量原本用于对付北宋的军队调往高丽战场,毫无后顾之忧地进行了对丽战争。 在和高丽作战的同时,辽朝也充分利用了对宋的和平状态,腾出手解决西北问题。从统和二十三年至太平十一年,在圣宗朝的后27年中,辽共进行了16次对西北蒙古高原诸部族和党项、回鹘的战争,这些战争的结果是非常有效的,随后兴宗统治的24年里,周边部族安静了许多,在西北方向的战争总共只发生过2次,直到道宗朝才重新增加起来(78)。 可见,统和二十二年澶州城下的这一和约对辽朝是极为必要的,它是辽朝能够改善周边政治环境、维持统治稳定的前提;与此相比,每年三十万的岁币收入反倒变成为一种副产品了。 评价 在综合了各个方面之后,可以看出:澶州之战是辽朝为了换取同北宋的和平、及迫使北宋信守和约,而发动的一场以战迫和的战争。辽朝目的明确,为达目标甚至不惜冒全军覆没的危险。 平心而论,当辽军在澶州城下陷入危局的时候,宋朝是可战可和的。若战,可一举消灭辽朝赖以依靠的主力军队、乘势北上反攻,虽说以北宋的实力不大可能彻底灭亡辽朝,但借此机会收复幽云失地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若和,虽不能如寇准所说“邀使称臣,且献幽州地”(此种要求纵使辽方一时迫于情势而答应,以后也决不会遵守),但是却完全可以达成一个互不割地赔款的平等协议,由于辽朝追求和平、转顾其他战略方向心情之急迫,和平是其开战的主要目的,能否从宋朝那里得到好处则要退居其次了,且此刻辽朝已经领教到宋军并不是一触即溃的豆腐渣,对于这样的平等和约应该是能够认真遵守的。 但北宋君臣上下却未能看穿表面上咄咄逼人的辽方所使用的障眼法,虽胜于战场之上,却败于讨价还价之中,在战局有利的情况下执意签订了对己不利的和约。与寇准同为宰相的毕士安就在朝中有人认为三十万岁币太多的时候说道:“不如此,契丹所顾不重,和事恐不能久。”(79)这番话不能不说代表了宋朝包括皇帝在内的相当一部分人的心理。这一对辽朝更重要的和约保证了其专心对周围用兵,相反却以宋朝的大额岁币为代价,可谓是辽朝外交的一大胜利。在宋朝来讲,则是一个彻底的失败,并由此创造了一个向敌国赠送钱财换取和平的极坏先例,“这实际上是变相的纳贡”(80),这种政策使宋朝君臣在心理上形成了花钱既可高枕无忧的传统,对宋朝后来在对外政策上的软弱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间接原因。 ⑴《草原帝国》'法'勒内_格鲁塞 ⑵《中国古代史》朱绍侯张海鹏齐涛主编福建人民出版社 ⑶《辽史》卷八十一列传第十一_王继忠 ⑷《东都事略》卷四十二列传第二十五_石普 ⑸、⑹、⑿、⒀、⒃、⒄、(41)《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十七_真宗 ⑺、⑻、⒅、⒆、(21)、(22)、(23)、(24)、(25)、(26)、(42)、(43)、(44)、(45)、(48)、(50)、(52)、(53)、(54)、(55)、 (56)、(57)、(58)《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十八_真宗 ⑼《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三六_仁宗 ⑽《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十四_真宗 ⑾《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十五_真宗 ⒁、⒇《宋史》卷七本纪第七_真宗二 ⒂、(40)、(46)、(47)《宋史》卷二八一列传第四十_寇准 (27)、(28)《契丹国志》卷十三后妃传_景宗萧皇后 (29)《辽史》卷七十一列传第一_后妃景宗睿智皇后萧氏 (30)《契丹国志》卷十八列传_耶律隆运 (31)、(34)、(36)、(72)《宋史》卷四八七列传第二四六_外国三高丽 (32)、(33)、(75)《辽史》卷一○五列传第四十五_二外国记高丽 (35)《辽史》卷十二本纪第十二_圣宗三 (37)、(78)《辽史纪事本末》卷六_西北部族属国叛服 (38)《辽史》卷八十五列传第十五_萧挞凛 (39)《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十二_真宗 (49)《宋史》卷二九○列传第四十九_曹利用 (51)《契丹国志》卷七_圣宗天辅皇帝 (59)《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六十_真宗 (60)《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六十四_真宗 (61)《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六十七_真宗 (62)《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八十三_真宗 (63)、(64)、(65)《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十九_真宗 (66)、(67)《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六十三_真宗 (68)《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六十八_真宗 (69)、(70)《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六十九_真宗 (71)、(73)《高丽史》卷八十六_年表 (74)《辽史》卷十五本纪第十五_圣宗六 (76)《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七十四_真宗 (77)《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八十七_真宗 (79)《宋史》卷二八一列传第四十_毕士安 (80)《全球通史》'美'斯塔夫里阿诺斯 关于“纸铠”(或称纸甲) 以下观点均系个人所见,未必为作者所信。 ※※※※※※※※※※※※※※※※※※※※※※※※※※※※※※※※※※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转贴) 近日见一位同好在文中贬损宋朝纸甲为欺骗士兵。觉得这样的说法似乎有不对的地方,于是我开始查阅书稿,期望能找到批驳他的佐证。书籍随多,相关的记载确不多。似乎有人作过专门的研究,但是时间以远,难以找到。 郭永芳先生在《中国科技资料史》1986年第三期上曾经撰写过名为《纸甲》的文章。年代久远未能找到拜读,深感遗憾。而王乐群先生发表的《纸甲与纸衣》一文,属科普性质,虽然简介纸甲的起源,但是具体制作方法和性能未加详谈。文中列举了记载纸甲的古代文献《武备志》虽然找到,但是竟然没有目录,而且还是古版,文字自上及下书写,阅读甚感不便,只好汪洋兴叹。另外一书《涌幢小品》一书则没有找到。 现在找到的一是张达《古今兵器纵横谈》中有这样的记述:“纸甲的发明源自唐末,宋明两代成为军队的标准甲式之一,曾有一次定制3万套的记载。其大概可算世界最早的凯夫拉装甲了,而且从用厚皱褶纸制成推测,应还利用了结构力学以增强防护。从被用于南方的记载来看,纸甲似乎有一定的防潮湿能力。而其中的优良者在轻便之余还兼备“劲矢不能洞”的坚固,也就难怪会有地方官申请拿100套铁甲交换50套优质纸甲的记载了。” 另外就是杨泓先生的80年代初所著《古代兵器论丛》以及他所著其书籍中提到的,纸甲没有任何防御力的说法(顺便说一下,那位兄台的观点可能出自此书),但是杨老先生没有相关的论证,仅仅提到1040年造纸甲三万的事。 其他边撰书籍要么是引用两种的观点之一,单不做考证。要么是更本不提纸甲或者一带而过。困惑之余,想起大家不如讨论一下,或许更有乐趣。 纸甲起源于唐末,延续到明朝仍然是军队的制式装备。想来一定有同好和我一样赶兴趣吧————邢天 小时候曾见人将废纸打碎;浸泡模压再晒干;做成盆盘缸钵一类的器具;非常轻但非常坚硬(绝对超乎想象);记得那时是六十年末纸甲究竟如何;也许只有实验才能判断了————离扬 没有实物保存下来、那古籍记载就是很宝贵得资料。尤其是介绍纸甲制作方法得材料。翻看了一些书发现一个有趣得现象。1986年前出版得介绍古代兵器的书大多引用杨泓老先生得书籍作为介绍、1986年以后,郭永芳先生得文章出来后,基本上对纸甲得态度就改变了。看来文中论述必定有精彩得地方。 看到了原料和制作方法,才好更进一步分析它的性能————邢天 世界科技全景百卷书(42)古代军事科技防护装具中介绍:“用来装备部队的轻型甲主要有毡甲、绢甲、绵纸甲,其中又以纸甲使用较多。唐懿宗时,河东节度使徐商发明纸甲,据说坚固异常,猛箭不能射穿。1040年,北宋曾造纸甲3万副,分发给陕西防城弓手使用。明代中叶,戚继光领兵在东南沿海一带抗击倭寇时,令士兵穿着绵纸甲。这种甲份量虽轻,却能有效地防御鸟铳铅子,特别适合在我国南方地区作战使用。 网友提供得资料————邢天 应该说古代中国用的最多的盔甲原料是皮革,楚人“蛟革犀兕,以为甲胄”,兵马俑中的秦军也多穿皮甲。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野生环境消失,犀牛鳄鱼皮是没有了。再后来人口与资源关系更趋紧张,畜牧业也完全萎缩,连牛皮都成了宝贝。唐宋政府就大量向民间征集牛皮,有时几乎刮地三尺。五代时期牛皮更是各方抢夺的资源,汉和北汉法律规定:小民私藏牛皮一寸就是死罪。后来周太祖“摊皮入亩”,十顷地纳牛皮一张,居然成了万民称颂的德政。如此环境下,纸甲和棉甲作为皮甲代用品应运而生,其中棉甲较成功,防护力近于皮甲,在制作和标准化方面有些优势,后来几乎淘汰皮甲,而纸甲则是失败的。 牛皮的基本结构无非是有机纤维和有机胶元,纸甲也是模仿这种结构,但性能要差得多。自然界性能强于皮肤纤维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制纸无非是把多种纤维分散再重新聚合,当时的技术条件,不可能制出性能超过天然皮肤的纸,这即便到了现代也不可能。说“可算世界最早的凯夫拉装甲”,则纯属扯蛋,凯夫拉装甲一般属于织物,纸甲则属于毡类,要说像凯夫拉,棉甲比纸甲更有资格。不过要说织物类型盔甲,并非中国首创,比纸甲早三千年就有了。西亚早就有多层亚麻盔甲,《伊利亚特》中小埃阿斯就穿一身这种行头。印度也早就有棉甲,希波战争中,古希腊人对波斯军队中那些穿棉甲的印度兵印象很深。 另外再说一点:拿盔甲跟凯夫拉比本来就是对凯夫拉的误解,两者的设计思想是完全不同的。凯夫拉的特长在于阻挡枪弹一类主要靠能量杀伤的武器,而对于刀剑弓箭一类主要靠动量和锋利杀伤的冷兵器防护能力很低。因此军用和警用的防弹服除凯夫拉之外,还要加入钢,钛或陶瓷的衬片。上世纪**十年代美军曾计划研制M16的后继步枪,参加投标的四种样枪有两种是发射新式箭型弹的,这种枪弹类似弓箭,能轻易穿透单纯的凯夫拉防弹服。后来因为冷战结束了,这计划也就放弃了 其实在冷兵器时代,最好的护甲还是一片金属,如果表面是弧形又打磨光滑则防护效果更佳。 毡类的优势在于成本,因为固有的结构缺陷,性能肯定远低于织物,即便有了现代无纺布技术也是如此。纸甲因为制作工艺限制,还有一个缺陷在于纤维很短,因此其性能不可能胜过棉甲。哺|乳动物的皮肤是经过长期进化形成,其结构和坚韧非类似的人造物所比。倒不是说不可能有胜过皮肤的毡类,只是在古代这种可能性实在太低,因此纸甲的性能也不大可能胜过皮甲。另外因为固有的结构缺陷,不管皮甲,棉甲,还是纸甲,凯夫拉,对弓箭的防御力都很低,对付弓箭,必须有坚硬致密的表面结构,这只有金属片能做到,现代也大体如此。 弓箭是纯粹的高速刺击武器,杀伤时全部动量集中于箭尖,瞬间的压强极大。金属片能抵挡弓箭首先因为其强度能抵御高压;其次箭头与金属高速撞击时必然变形,箭尖面积会变大,金属也会略微变形,如此可把压强减少到至少数十分之一;再有即便箭头穿过金属片,还会承受金属张力,越深入则接触面积越大,张力也跟着越大,很快就会大到使箭头停止。因此箭射中金属甲顶多嵌入其中,要给披甲者致命杀伤很难。上述三大抵御弓箭的因素,前两项棉甲纸甲皆不具备,第三项跟金属甲相比也小得可以忽略,皮甲如果硬化处理较好,可以稍好一点。因此俺个人以为:对弓箭类武器,棉甲纸甲在基本结构上有极大缺陷,这缺陷即便现代技术也无法弥补,更别说古代。古中国采用棉甲纸甲,主要在于缺少牛皮而作为皮甲的替代品,金属甲的地位是没法替代的。 以上是一位网友再讨论中的发言整理而来。材料力学,这样的东西对我隔行如隔山。虽然他也不知道纸甲的原料和制作方法,但是从这个角度分析,也是一种观点吧。‘————邢天 昨天刚看了有关2战日本气球炸弹的介绍 这种气球直径约5、60米,全部由高强度的纸糊成,这种纸由于在制造过程中要用大量辣椒根浸泡,因此日本国内军部特别将辣椒根作为战略资源予以征收n 这种气球在高空约15000米的高度乘该高度的恒定西风带,向美国方向飘去,约48小时可达到美国本土,其携带的炸弹在美国本土造成了不小的森林火灾和人员伤亡。只是由于美方严密封锁消息,致使日本人误以为行动失败而中止,否则很可能对局势造成更大的影响 这种纸既然能在15000米高空漂流1W多 想来强度一定很高,而且制作工艺只是需要大量辣椒根浸泡 看来特种纸还很多————young 类似的例子还有。西班牙人征服美洲的时候,发现阿兹台克人的纸甲和棉甲防护能力相当不错,特别是对弓箭和火枪而言。————urielmuk 以上转自:小隐在线历史论坛之演武堂 ※※※※※※※※※※※※※※※※※※※※※※※※※※※※※※※※※※… 历史大论坛HistoryClub(www。lwen2。com/hc/dvsys/index。spwww。lwen2。com/hc/dvsys/index。spwww。lwen2。com/hc/dvsys/index。spwww。lwen2。com/hc/dvsys/index。sp)—— ≡国史雅座≡【版面的茶座】(www。lwen2。com/hc/dvsys/list。sp?bordid=48www。lwen2。com/hc/dvsys/list。sp?bordid=48www。lwen2。com/hc/dvsys/list。sp?bordid=48www。lwen2。com/hc/dvsys/list。sp?bordid=48)——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www。lwen2。com/hc/dvsys/dispbbs。sp?bordid=48&id=9906www。lwen2。com/hc/dvsys/dispbbs。sp?bordid=48&id=9906www。lwen2。com/hc/dvsys/dispbbs。sp?bordid=48&id=9906www。lwen2。com/hc/dvsys/dispbbs。sp?bordid=48&id=9906)—— 作者:邢天—— 时间:2004…6…1712:04:39——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 近日见黄谦在文中贬损宋朝纸甲为欺骗士兵。觉得这样的说法似乎有不对的地方,于是我开始查阅书稿,期望能找到批驳他的佐证。书籍随多,相关的记载确不多。似乎有人作过专门的研究,但是时间以远,难以找到。郭永芳先生在《中国科技资料史》1986年第三期上曾经撰写过名为《纸甲》的文章。年代久远未能找到拜读,深感遗憾。而王乐群先生发表的《纸甲与纸衣》一文,属科普性质,虽然简介纸甲的起源,但是具体制作方法和性能未加详谈。文中列举了记载纸甲的古代文献《武备志》虽然找到,但是竟然没有目录,而且还是古版,文字自上及下书写,阅读甚感不便,只好汪洋兴叹。另外一书《涌幢小品》一书则没有找到。现在找到的一是张达《古今兵器纵横谈》中有这样的记述:“纸甲的发明源自唐末,宋明两代成为军队的标准甲式之一,曾有一次定制3万套的记载。其大概可算世界最早的凯夫拉装甲了,而且从用厚皱褶纸制成推测,应还利用了结构力学以增强防护。从被用于南方的记载来看,纸甲似乎有一定的防潮湿能力。而其中的优良者在轻便之余还兼备“劲矢不能洞”的坚固,也就难怪会有地方官申请拿100套铁甲交换50套优质纸甲的记载了。”另外就是杨泓先生的80年代初所著《古代兵器论丛》以及他所著其书籍中提到的,纸甲没有任何防御力的说法(顺便说一下,黄老师的观点可能出自此书),但是杨老先生没有相关的论证,仅仅提到1040年造纸甲三万的事。其他边撰书籍要么是引用两种的观点之一,单不做考证。要么是更本不提纸甲或者一带而过。困惑之余,想起大家不如讨论一下,或许更有乐趣。纸甲起源于唐末,延续到明朝仍然是军队的制式装备。想来一定有同好和我一样赶兴趣吧www。lwen2。comwww。lwen2。comwww。lwen2。comwww。lwen2。com中时空网络隆重推出SnSitesV1。0。0!请登录www。lwen2。comwww。lwen2。comwww。lwen2。comwww。lwen2。com获取共享版!—— 作者:邢天—— 时间:2004…6…1715:14:25——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 '这个贴子最后由邢天在2004/06/1703:25pm第3次编辑'1,《新唐书》卷一百十三《徐商传》中记载了这段事情。2,至于明史,我了解不多。不过戚继光治军有方,想来不会对武备有所松懈。正面的记述可能更为准确一些。3,另外纸甲似乎并非由一层纸制成。宋朝是用纸,绢间隔叠成三寸,用铁钉钉实的。还有人说,反复浸油,凉干,坚固异常。当然最好能看到古籍的记载,拿到第一手资料。感谢斑竹帮忙提供资料。我会找来看看的:)—— 作者:邢天—— 时间:2004…6…1715:30:14——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 “纸甲是以纸和布(绢、木绵)为材料制作而成的铠甲。主要用于中国南方步兵,因体轻,又为战船水兵多用。纸甲以上半身和下半身(过膝)为主要防护部位,长度是考虑南方多沼泽、水田而设定的。纸甲的表面以娟布或纸造成,为防御箭、鸟铳伤害,以3cm厚的纸和挂裹,用以增加防护力。身穿纸甲使人有一种安全感,甚至可产生一种奇特的精神作用。纸甲对防御远程射兵器很有效,但是却抵挡不住近战时刀、枪之类冷兵器的劈砍。纸甲乃唐朝所发明的。相传在唐朝懿宗(859-873)前后,徐商制作的纸甲,有箭矢不透之功效。当时纸作为衣料来使用的,所以,用纸作铠甲,材料充足而便利。纸甲多用于轻装步兵,但是在宋朝攻打西夏时,守城的弓弩手也装备了这种纸甲。直到后来的明朝末年(17世纪),这种纸甲仍然活跃在战场上,从未灭绝。”不知这段记述出自那里?能否在网上找来看一下。呵呵多谢帮助了:)—— 作者:lig007—— 时间:2004…6…1715:46:54——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 二位刑天兄,今天天气可好?纸甲无恙乎?—— 作者:hyempire—— 时间:2004…6…1717:31:32——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 纸甲,没听说过,不过现在看来是好东西啊—— 作者:lig007—— 时间:2004…6…1718:52:13——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 如果真是解决了防潮问题我就放心了—— 作者:lig007—— 时间:2004…6…1720:35:30——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 看来还是用铁甲比较放心—— 作者:luokillerlsh—— 时间:2004…6…1721:53:43——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 也许历史读的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了纸甲……呵呵不过楼上兄弟提供的链接是游戏上说吧……恐怕也是根据传说吧……看来只有等什么时候出土了实物才能真正了解古人制作的样式吧……如果真的是浸了油的话应该能在古墓里保存下来的……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纸可是很容易腐烂的……看来要成一个迷了—— 作者:fs7711—— 时间:2004…6…1723:19:22——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 中**事通史中有过一段记载:盔甲:据《唐六典》卷十六《两京武库》载;唐代甲有明光甲、光要甲、细鳞甲、山文甲、乌锤甲、白布甲、皂绢甲、布背甲、步兵甲、皮甲、木甲、锁子甲、马甲等13种。其中明光、光要、细鳞、山文、乌缒、锁子等甲,“皆铁甲也”。“皮甲以犀兕为之”,其余各种甲都以布绢木等物制造。锁于甲用铁链子衔接,互相密扣连缀而成,穿着柔和、便利,比大型坚甲轻巧。唐宣宗时,河中节度使徐商发明纸甲,据说非常坚固,“劲矢不能洞”(《新唐书》卷一一三《徐有功附徐商传》)。唐代的盔甲除了坚固轻便外,还讲究华丽美观,甲的外表一般涂以金漆和各式花纹,光彩耀目,用以装备军队,显得阵容严整,威武雄壮—— 作者:邢天—— 时间:2004…6…188:55:35——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 '这个贴子最后由邢天在2004/06/1809:04m第1次编辑'没有实物保存下来、那古籍记载就是很宝贵得资料。尤其是介绍纸甲制作方法得材料。翻看了一些输发现一个有趣得现象。1986年前出版得介绍古代兵器的书大多引用杨泓老先生得书籍作为介绍、1986年以后,郭永芳先生得文章出来后,基本上对纸甲得态度就改变了。看来文中论述必定有精彩得地方。看到了原料和制作方法,才好更进一步分析它的性能—— 作者:邢天—— 时间:2004…6…1915:24:10——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 到了北宋中后期,禁军和厢军战斗力大大下降,不得不靠招募乡兵来补充了。据白寿彝等《中国通史》:“景德二年(1005),知镇戎军(今宁夏固原)曹玮首先在辖区内招募,称为弓箭手,‘人给二顷(田),出甲士一人,及三顷者出战马一匹’。以后鄜延、环庆、泾原和河东四路,也都以田招募弓箭手,弓箭手都是当地人,勇敢强悍,熟悉地理环境,通晓西夏语言,战斗力远较北宋禁军为强,除了发冬服外别无报酬,只是领得一份田地并免除税、役,官府另准备衣甲以备战时之用。庆历时已发展到192指挥,3。2万多人。”网友提供得资料:em253:—— 作者:crefreect—— 时间:2004…7…417:03:45——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 据我所知,纸甲好像使用纤维纸和浆糊一层一层贴,放入模子干燥定型而成。箭射而不穿。有人仿制,却有一定的防护能力。这种甲,比较轻。清代有棉甲,马踏而成,也能防箭—— 作者:邢天—— 时间:2004…7…229:19:18——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 多谢crefreect:)可否详细的说说看呢—— 作者:crefreect—— 时间:2004…7…2214:29:13——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 对不起,其实我也就知道有这么回事。据说由于材料缺失,这种特殊的铠甲的制作技术已不得而知—— 作者:只爱美女—— 时间:2004…7…3121:16:25——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 下面引用由lig007在2004/06/1706:52pm发表的内容:如果真是解决了防潮问题我就放心了。 未必你是军需采购?呵呵:em98:怎么有两个“性天”?纸甲我始终怀疑他的实用性,居然还可以防箭,也太夸张了吧—— 作者:珂珂—— 时间:2004…10…26:43:43—— 讨论:中国古代纸甲的性能。 能不能防火箭?如果遇到火攻,纸甲怎么防护呢? 以上转自历史大论坛之国史雅座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锅锅你写的论文也发一些啊!!!让我 岔路 第 8 部分阅读 能不能防火箭?如果遇到火攻,纸甲怎么防护呢? 以上转自历史大论坛之国史雅座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锅锅你写的论文也发一些啊!!!让我们长长见识。今天还更新么???小yngyng 咳咳,诸位认为这篇文章的作者是谁啊?以前锅锅转贴文章,都在标题或者文后表明“转贴”字样,这篇文章有么?嘿嘿,还要锅锅说的更加明白么? 这个星期赶稿子,三章《岔路》锅锅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发出来,所以先弄篇论文发出来,一来是给大家有看的东东,二来也是阐述一下锅锅对于民族问题的观点。 希望诸位对《岔路》的支持一如既往~~ ※※※※※※※※※※※※※※※※※※ ——从唐帝国前期统治阶级中的民族构成看同时期唐的民族政策 东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2003级硕士研究生官君策 唐帝国作为中国封建社会的集大成时代,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辉煌的一页,至今,国人称汉族为“汉人”,海外国人则无论民族统统以“唐人”自称,可见,唐帝国对各民族人民影响之深。【转自铁血www。tiexue。www。tiexue。www。tiexue。www。tiexue。】 唐帝国鼎盛时期,若将各个藩属、羁縻州包括在内,在疆域上,东至大海,西到中亚乌浒河流域,北方囊括蒙古高原直至西伯利亚平原,南方越过秦岭,在今天中南半岛诸国中具有极深的影响力。这个大帝国中,包括回鹘、渤海、南诏这样经过唐朝皇帝册封的属国,也有吐蕃、新罗这样的唐朝藩国,更有如波斯、昭武九姓国、阗国这样自愿纳地成为唐朝府州。 唐中前期,北方各民族以“天可汗”称呼唐天子,这个称呼不仅仅是表现出对唐天子的敬畏,在更深的含义中,有视唐天子为北方各民族之共主、这些民族建立的政权都是唐帝国的地方政权的重要意义。而且,唐帝国也册封统治者为帝国的官吏,将这些国家纳入自己版图,成为不改他们传统习惯的羁縻府州,总数多达800多个。 这样一个庞大帝国,它的建立自然离不开夷汉各民族的共同努力,这一点,可以从唐前期统治阶层的民族构成看到部分表露。 首先,在唐帝国统治集团中心就存在一个少数民族统治圈。 作为皇族的李氏集团,就是一个搀杂着少数民族血脉的家族。李氏为陇西大贵族,在北周、隋时期都受到重用,如李渊的父亲就李虎在北周建立之初就是得势权贵,甚至还在宇文泰恢复鲜卑旧姓的“运动”中分到一个鲜卑姓氏——大野氏,成为北周亲信贵族,当然,这个姓氏单**还没有什么,与李虎的名字一连读就出笑话了。这个似乎适合生活在野生动物保护区的名字也不能说明李氏的祖先就是鲜卑族或者非汉族,但是,李虎的妻子独孤氏、李渊的妻子窦氏、李世民的妻子长孙氏都是胡族出身,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如此一来,入主中原的李氏家族自然对看待少数民族的眼光就与其他朝代有所不同。 不仅如此,在李唐起兵之初的谋臣、武将圈子里,也多是胡族出身: 长孙顺德,李世民之妻长孙氏的族叔,就是北魏宗亲,与元、窦、宇文氏并为第一等的代北贵姓;刘文静,祖上匈奴族;阿史那大奈,突厥族;刘宏基,匈奴族;窦抗,匈奴族;宇文士及,匈奴族;党仁弘,出身西羌;长孙无忌,长孙顺德族侄;丘行恭,鲜卑人;刘政会,匈奴族;高士廉,鲜卑族;尉迟敬德,羌人;屈突通,奚人;……如此不一而足。 众多的少数民族谋臣、武将,仅仅闻名于凌烟阁的就有长孙无忌、尉迟敬德、高士廉、刘弘基、屈突通、长孙顺德、刘政会等七人之多,几乎占去凌烟阁功臣中的三分之一。这样一个统治集团,在历代中原王朝中都是不多见的。也显示出,在唐建立之初以及平定中原的过程中,少数族就已经开始为李氏皇族所接受,甚至所信任,成为这个新生王朝的重要支柱。就算说,没有少数族的出谋划策,就没有唐帝国的出现,也应不为过。 其次,在唐前期,亦即唐帝国扩张时期,史书上也留下许多其他民族武将的名字。而这些名留青史的少数族名字,也正是这个时期唐帝国民族政策的现实反映。 从南北朝到隋唐,是一个民族融合、民族同化刚刚完成的时期,作为皇族的杨、李二氏都是数代与胡姓通婚,如独孤氏、窦氏、长孙氏虽然都已成为汉姓,但他们原来均属胡姓,在这种条件下,大多数统治者(个别者除外,像隋炀帝)心目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就大为淡薄了,‘严夷夏之防’的思想亦不十分严重,这就为减少民族隔阂、增加少数民族的向心力创造了气氛。唐朝番臣、番将殷庭,《新唐书》特置《诸夷蕃将》类传,就是证明。唐太宗所说,‘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故其种落依朕如父母’,确实是时代的产物,是具有代表性的观点。 再结合唐前期的现实背景,我们也可以得出以上结论: 唐朝的建立是在推翻隋朝,并进一步剪平各地割据势力的基础上,唐朝的政治意图扩展到征服全国之时,他们就与突厥人的战略发生了冲突。后者的意图是趁隋末大乱,分割中原各地势力并使之互相争斗,自己则从中控制,如同早期对待北周和北齐那样。唐朝的战略打破了突厥人的幻想,双方由同盟者转变成为对手。自从唐朝建立以后,突厥就对中原展开持续进攻。唐高祖当政的9年,中央政权的主要任务就是削平各地的武装势力,而这些势力恰恰受突厥人的支持。太宗即位的当月,突厥颉利可汗就率领10万大军向唐进攻,这对唐朝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在逐一剪平各地割据势力之后,唐朝便将其中心任务转向对付东突厥。贞观四年(630),唐朝趁东突厥内部矛盾激化、暴风雪灾害频仍之机,派大军并联合回纥、薛延陀等势力,将东突厥征服。这是唐朝建国以来对外战争取得的空前胜利。随后,唐朝又征服了漠北的薛延陀势力,在东北和西域两地展开攻势。公元640年,唐军消灭高昌国,在此地建立西州,由唐人直接控制。唐朝以此为契机,进而又征服了西突厥势力。而在东北,唐太宗也数次调派大军东征高丽,直至高宗即位后,唐终于将高丽制服,从而完成了自隋文帝以来中央王朝对东北区域的战略目标。 【转自铁血www。tiexue。www。tiexue。www。tiexue。www。tiexue。】 唐朝的南方,同样分布着众多的民族势力。但在那个时期,南方边远地区尚处于发展的滞缓阶段,族属分化不十分明显。唐朝立国后,南方大部分地区随着萧铣的投附而归顺政府,岭南地区亦以其头人冼氏附唐而得以顺利地解决。与北方比较而言,唐朝在南部几乎没有动用大规模的武力。唐朝军队的调动和征用,几乎都在北方。事情很清楚:北方,特别是西北,分布着几支成熟的民族势力,它们的存在比唐朝还要早许多,北方政权的成熟和完善,使其发展与中原王朝不相上下。唐朝征服北方和西北势力,构成了前期的重要内容,他们的民族观**,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形成的。上文太宗华夷一家的所指,主要集中在北方民族。太宗在征服东突厥之后,就如何安置突厥降户的问题,朝臣虽存在着激烈的争论,但最终将他们安置在灵州(治回乐,今宁夏灵武南)至幽州(治蓟县,今北京城南)之间的长城地带,其上层人户则被安置在都城长安等城市之内。唐朝之选择长城沿线安置突厥降户,一方面考虑到他们原有的生活方式和习俗的保持,另一方面则更利于中央对他们的控制。为安抚外来的降户,唐朝势必要作出妥善的安排,这样才有利于维护政权和国家的稳定。于是,各个不同民族势力之间差别的泯灭和彼此之间的求同存异,就成为王朝追寻的目标。处于这种情势下的民族观**,自然是华夷一家或彼此不分了。 唐初名将李靖曾讲:“天之生人,本无番、汉之别,然地远荒漠,必以射猎为生,故常习战斗。若我恩信抚之,衣食周之,则皆汉人矣。”这充分体现了唐人的民族观。这种开明的民族意识又自然地导致了开明的民族政策。当然,唐朝统治者不可能真正做到“爱华夷如一”,但其民族政策之开明则的确堪称历代之冠。天宝之前,唐朝不断出兵征服四境各族,对于这些被征服者,唐朝大多采取安抚政策。如唐太宗征辽东,掳得高丽百姓一万四千口,本当分赏将士,“上愍其父子夫妇离散,命有司平其直,悉以钱布赎为民。欢呼之声,三日不息。”此外,唐朝对于少数族族人才也大胆地予以重用。如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黑齿常之、李谨行等都深受重用,有的还成了附马。开元、天宝之际、少数族族将帅甚至成了唐军主力。安禄山、哥舒翰还晋升为王爵。这类现象在其他王朝是绝对见不到的,更非蒙元的以族分等,清的虽尚满汉一体实则行满汉大防政策所不能比拟。 在唐帝国前期,不单是突厥、匈奴、鲜卑、西域、高丽、吐蕃等这些民族人才为帝国所用,连日本大食的人才也可以在帝国的政府做官,这些人才使用政策之开放性、开明性都是其他王朝所不能比拟,似乎现今的中国也没有外国人在政府做官的现象。 也正是这样开明的民族政策,开放的人才策略,将当时东亚以及中亚地区的人才引进到唐帝国的庞大统治机构中来,使得唐帝国前期能够在其辽阔的疆域里人尽其材、物尽其用,在短短百年的时间里塑造出一个疆土广阔、民族众多,世界上最富足、强盛的大帝国,与后来崛起的阿拉伯帝国对峙于东西方。也只有唐帝国这种开明的民族政策——一种只论能力,毫无民族歧视的人才政策,才能够创造出中国古代史尚最为辉煌、壮丽的盛世帝国。 在我们回首敬仰这个帝国的时候,请让我们记住这些名字: 阿史那社尔将军,突厥处罗可汗之次子。妻衡阳长公主,为驸马都尉,太宗时封毕国公。 执失思力将军,突厥酋长。妻九江公主,拜驸马都尉,太宗时封安国公。 契苾何力将军,铁勒哥论易勿施莫贺可汗之孙。高宗朝受封凉国公。 黑齿常之将军,百济西部人。高宗朝封燕国公。 泉男生将军,字元德,高句丽盖苏文子。高宗朝受封卞国公。 李多祚将军,其先祖靺鞨酋长,号“黄头都督”。中宗朝受封辽阳郡王,食实户八百。 论弓仁将军,吐蕃族。玄宗朝受赠拨川郡王。 哥舒翰将军,其先盖突骑施酋长哥舒部之裔。玄宗朝受封西平郡王。【转自铁血www。tiexue。www。tiexue。www。tiexue。www。tiexue。】 高仙芝将军,高句丽人。玄宗朝受封鸿胪卿、假御史中丞,四镇节度使。 尉迟胜将军,本阗国国王。安禄山反,胜使弟曜摄国事,身率兵五千赴难。肃宗时加开府仪同三司,封武都郡王,实封百户。 尚可孤将军,东部鲜卑宇文氏别支。德宗时封冯翊郡王,食实户二百。 …… 被推动的文明 前一篇文字激|情足够,却是极不正规,这是经过修改后,稍稍正规一些的文字,放上来。 ※※※※※※※※※※※※※※※ ——看唐前期开放型的民族政策在唐帝国建立及发展中的作用 东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2003级硕士研究生官君策 摘要:唐帝国作为中国封建社会的集大成时代,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辉煌的一页。至今,国人称汉族为“汉人”,海外国人则无论民族统统以“唐人”自称,可见,唐帝国对各民族人民影响之深。但是,在唐帝国的建立过程以及初唐时期,唐的统治机构内,自上而下,也容纳了无数的其他民族官吏,这些人与诸多汉族官员一道,为大唐帝国的建立与发展,作出了自己的贡献。正是唐统治者以放开的胸怀,形成了唐初开放型的民族政策,才使得初唐即成为屹立在世界东方的庞大帝国,也使得中华文明的发展得以加速前进。 关键字:唐帝国,民族,开放型 隋末,各地兴起的农民起义和王朝内部边帅的起兵叛乱,使得隋朝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况。北部边地的军帅薛举、刘武周、梁师都、李轨、窦建德等都曾依违突厥,借以壮大自己的势力【1】。时在太原防御突厥的李渊,亦起兵反隋,也转而向突厥求兵援助【2】。李渊势力坐大之后,他的目标是代隋而立,并统一全国。这就与突厥的利益产生了冲撞,于是,突厥由支持李渊转而与他对抗,唐、突厥的关系逆转直下。贞观四年(D630),唐太宗派李责力、李靖等合众10余万,趁突厥内部矛盾激化、风雪降灾之机,将东突厥灭亡。随后,唐军又征服了代突厥而起的薛延陀势力,漠北铁勒系统的各支系力量纷纷投附于唐。据《资治通鉴》卷193唐太宗贞观四年三月条记载:“四夷君长诣阙请上(太宗)为天可汗,上曰:‘我为大唐天子,又下行可汗事乎!’群臣及四夷皆称万岁。是后以玺书赐西北君长,皆称天可汗。”将中原王朝的天子称号——皇帝与游牧政权的最高首领称号——可汗集中于一人身上,前无古例。这反映了唐朝势力在北部大漠地区的雄强,其势头超越了前此任何朝代。 唐帝国鼎盛时期,若将各个藩属、羁縻州包括在内,在疆域上,东至大海,西到中亚乌浒河流域,北方囊括蒙古高原直至西伯利亚平原,南方越过秦岭,在今天中南半岛诸国中具有极深的影响力。这个大帝国中,包括回鹘、渤海、南诏这样经过唐朝皇帝册封的属国,也有吐蕃、新罗这样的唐朝藩国,更有如波斯、昭武九姓国、阗国这样自愿纳地成为唐朝府州。唐帝国也册封这些小国的统治者为帝国的官吏,将这些国家纳入自己版图,成为不改他们传统习惯的羁縻府州,总数多达800多个。 这样一个庞大帝国,它的建立自然离不开夷汉各民族的共同努力,这一点,可以从唐前期统治阶层的民族构成看到部分表露。 首先,在唐帝国统治集团中心就存在一个少数民族统治圈。 作为皇族的李氏集团,就是一个搀杂着少数民族血脉的家族。李氏为陇西大贵族,在北周、隋时期都受到重用,如李渊的父亲就李虎在北周建立之初就是得势权贵,甚至还在宇文泰恢复鲜卑旧姓的“运动”中分到一个鲜卑姓氏——大野氏【3】,成为北周亲信贵族,当然,这个姓氏单**还没有什么,与李虎的名字一连读就出笑话了。这个似乎适合生活在野生动物保护区的名字也不能说明李氏的祖先就是鲜卑族或者非汉族,但是,李虎的妻子独孤氏、李渊的妻子窦氏、李世民的妻子长孙氏都是胡族出身,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如此一来,入主中原的李氏家族自然对看待少数民族的眼光就与其他朝代有所不同。 不仅如此,在李唐起兵之初的谋臣、武将圈子里,也多是胡族出身: 长孙顺德,李世民之妻长孙氏的族叔,就是北魏宗亲,与元、窦、宇文氏并为第一等的代北贵姓;刘文静,祖上匈奴族;阿史那大奈,突厥族;刘宏基,匈奴族;窦抗,匈奴族;宇文士及,匈奴族;党仁弘,出身西羌;长孙无忌,长孙顺德族侄;丘行恭,鲜卑人;刘政会,匈奴族;高士廉,鲜卑族;尉迟敬德,羌人;屈突通,奚人……如此不一而足。 在这些之中,以窦抗最为典型。窦抗是李渊妻窦氏从兄,“与高祖少相押”【4】,显系至亲,且为故旧。窦抗的族出,为匈奴费也头人【5】;有意思的是,宇文士及也是“匈奴破野(费也)头”出身。在唐人眼中,窦、宇文二氏自北魏以降,一直被视为代北贵姓的最高等级。窦氏自拓拔魏迄李唐有4女被册为皇后,至少有6人拜相,7人当主,数百人任中央或地方文武大员。而窦抗的直系祖先“累世仕魏,皆至大官”;宇文士及的家族,亦同样是世代攒缨。其父述,隋文帝时,超拜上柱国,摧右卫大将军,权倾一时【6】。 唐帝国初期,有着众多的少数民族谋臣、武将,仅仅闻名于凌烟阁的就有长孙无忌(鲜卑族)、尉迟敬德(羌人)、高士廉(鲜卑人)、刘弘基(匈奴族)、屈突通(奚人)、长孙顺德(鲜卑族)、刘政会(匈奴族)等七人之多,几乎占去凌烟阁功臣中的三分之一。这样一个统治集团,在历代中原王朝中都是不多见的。也显示出,在唐建立之初以及平定中原的过程中,少数族就已经开始为李氏皇族所接受,甚至所信任,成为这个新生王朝的重要支柱。就算说,没有少数族的出谋划策,就没有唐帝国的出现,也应不为过。 其次,在唐前期,亦即唐帝国扩张时期,史书上也留下许多其他民族武将的名字。而这些名留青史的少数族名字,也正是这个时期唐帝国民族政策的现实反映。 从南北朝到隋唐,是一个民族融合、民族同化刚刚完成的时期,作为皇族的杨、李二氏都是数代与胡姓通婚,如独孤氏、窦氏、长孙氏虽然都已成为汉姓,但他们原来均属胡姓,在这种条件下,大多数统治者(个别者除外,像隋炀帝)心目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就大为淡薄了,‘严夷夏之防’的思想亦不十分严重,这就为减少民族隔阂、增加少数民族的向心力创造了气氛。唐朝番臣、番将殷庭,《新唐书》特置《诸夷蕃将》类传,就是证明。唐太宗所说,“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故其种落依朕如父母”;唐初名将李靖曾讲:“天之生人,本无蕃、汉之别,然地远荒漠,必以射猎为生,故常习战斗。若我恩信抚之,衣食周之,则皆汉人矣。”【7】这充分体现了唐人的民族观。这种开明的民族意识又自然地导致了开明的民族政策,确实是时代的产物,是具有代表性的观点。 再结合唐前期的现实背景,我们也可以得出以上结论: 唐朝的建立是在推翻隋朝,并进一步剪平各地割据势力的基础上,唐朝的政治意图扩展到征服全国之时,他们就与突厥人的战略发生了冲突。后者的意图是趁隋末大乱,分割中原各地势力并使之互相争斗,自己则从中控制,如同早期对待北周和北齐那样。唐朝的战略打破了突厥人的幻想,双方由同盟者转变成为对手。自从唐朝建立以后,突厥就对中原展开持续进攻。唐高祖当政的9年,中央政权的主要任务就是削平各地的武装势力,而这些势力恰恰受突厥人的支持。太宗即位的当月,突厥颉利可汗就率领10万大军向唐进攻,这对唐朝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在逐一剪平各地割据势力之后,唐朝便将其中心任务转向对付东突厥。贞观四年(630),唐朝趁东突厥内部矛盾激化、暴风雪灾害频仍之机,派大军并联合回纥、薛延陀等势力,将东突厥征服。这是唐朝建国以来对外战争取得的空前胜利。随后,唐朝又征服了漠北的薛延陀势力,在东北和西域两地展开攻势。公元640年,唐军消灭高昌国,在此地建立西州,由唐人直接控制。唐朝以此为契机,进而又征服了西突厥势力。而在东北,唐太宗也数次调派大军东征高丽,直至高宗即位后,唐终于将高丽制服,从而完成了自隋文帝以来中央王朝对东北区域的战略目标。 唐朝的南方,同样分布着众多的民族势力。但在那个时期,南方边远地区尚处于发展的滞缓阶段,族属分化不十分明显。唐朝立国后,南方大部分地区随着萧铣的投附而归顺政府,岭南地区亦以其头人冼氏附唐而得以顺利地解决。与北方比较而言,唐朝在南部几乎没有动用大规模的武力。唐朝军队的调动和征用,几乎都在北方。事情很清楚:北方,特别是西北,分布着几支成熟的民族势力,它们的存在比唐朝还要早许多,北方政权的成熟和完善,使其发展与中原王朝不相上下。唐朝征服北方和西北势力,构成了前期的重要内容,他们的民族观**,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形成的。上文太宗华夷一家的所指,主要集中在北方民族。太宗在征服东突厥之后,就如何安置突厥降户的问题,朝臣虽存在着激烈的争论,但最终将他们安置在灵州(治回乐,今宁夏灵武南)至幽州(治蓟县,今北京城南)之间的长城地带,其上层人户则被安置在都城长安等城市之内。唐朝之选择长城沿线安置突厥降户,一方面考虑到他们原有的生活方式和习俗的保持,另一方面则更利于中央对他们的控制。为安抚外来的降户,唐朝势必要作出妥善的安排,这样才有利于维护政权和国家的稳定。于是,各个不同民族势力之间差别的泯灭和彼此之间的求同存异,就成为王朝追寻的目标。处于这种情势下的民族观**,自然是华夷一家或彼此不分了。 当然,唐朝统治者不可能真正做到“爱华夷如一”,但其民族政策之开明则的确堪称历代之冠。天宝之前,唐朝不断出兵征服四境各族,对于这些被征服者,唐朝大多采取安抚政策。如唐太宗征辽东,掳得高丽百姓一万四千口,本当分赏将士,“上愍其父子夫妇离散,命有司平其直,悉以钱布赎为民。欢呼之声,三日不息。”【8】 此外,唐朝对于少数族族人才也大胆地予以重用。如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黑齿常之、李谨行等都深受重用,有的还成了附马。开元、天宝之际、少数族族将帅甚至成了唐军主力。安禄山、哥舒翰还晋升为王爵。这类现象在其他王朝是绝对见不到的,更非蒙元的以族分等,清的虽尚满汉一体实则行满汉大防政策所不能比拟。 在唐帝国前期,不单是突厥、匈奴、鲜卑、西域、高丽、吐蕃等这些民族人才为帝国所用,连日本大食的人才也可以在帝国的政府做官,这些人才使用政策之开放性、开明性都是其他王朝所不能比拟,似乎现今的中国也没有外国人在政府做官的现象。 也正是这样开放型的民族政策,开放性的人才策略,将当时东亚以及中亚地区的人才,源源不断的引进到唐帝国的庞大统治机构中来。更使得诸多汉族官僚能够平等的与其他民族人才竞争,在统治机构中产生出一种良性竞争机制。人以才举,只要有才华,就不会被埋没,人才的选拔、官员的晋升,不看出身,不论财富,更不以民族、种族的差异而贬低人才。这样一种风气,直到天宝年以后,安史之乱,才逐渐为“华夷之辨”的论调所代替。也结束了唐帝国的百年盛世。 但是,开放性的民族政策,使得唐帝国前期能够在其辽阔的疆域里人尽其材、物尽其用,在短短百年的时间里塑造出一个疆土广阔、民族众多,世界上最富足、强盛的大帝国,与后来崛起的阿拉伯帝国对峙于东西方。也只有唐帝国这种开明的民族政策——一种只论能力,毫无民族歧视的人才政策,才能够创造出中国古代史尚最为辉煌、壮丽的盛世帝国。而盛唐开放性的民族政策,恰恰成为华夏文明前进的推动力。 在我们回首敬仰那伟大帝国的时候,请让我们记住这些名字: 阿史那社尔将军,突厥处罗可汗之次子。妻衡阳长公主,为驸马都尉,太宗时封毕国公。 执失思力将军,突厥酋长。妻九江公主,拜驸马都尉,太宗时封安国公。 契苾何力将军,铁勒哥论易勿施莫贺可汗之孙。高宗朝受封凉国公。 黑齿常之将军,百济西部人。高宗朝封燕国公。 泉男生将军,字元德,高句丽盖苏文子。高宗朝受封卞国公。 李多祚将军,其先祖靺鞨酋长,号“黄头都督”。中宗朝受封辽阳郡王,食实户八百。 论弓仁将军,吐蕃族。玄宗朝受赠拨川郡王。 哥舒翰将军,其先盖突骑施酋长哥舒部之裔。玄宗朝受封西平郡王。 高仙芝将军,高句丽人。玄宗朝受封鸿胪卿、假御史中丞,四镇节度使。 尉迟胜将军,本阗国国王。安禄山反,胜使弟曜摄国事,身率兵五千赴难。肃宗时加开府仪同三司,封武都郡王,实封百户。 尚可孤将军,东部鲜卑宇文氏别支。德宗时封冯翊郡王,食实户二百。【9】 …… 【参考数目】: 【1】《旧唐书》(卷55)薛举传,刘武周传_李轨传。((卷56)梁师都传。(卷54)窦建德传。 【2】陈寅恪,《论唐高祖称臣于突厥事》,《寒柳堂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3】《新唐书》(卷1)高祖本纪 【4】《新唐书》(卷108)窦抗 【5】石见清裕《唐王朝的建立与匈奴费也头》摘译载《河北师院学报》1984年第2期。 【6】《周书》卷30《窦炽传》;《隋书》卷39《窦荣定传》 【7】《唐太宗李卫公问对》,卷中。 【8】《资治通鉴》,唐纪十四。 【9】《新唐书》(卷123)诸夷蕃将列传 通告《岔路》建立读者群 锅锅已经为《岔路》建立了一个读者群,群号为——16446462 欢迎各位喜爱岔路的朋友去加入 另:申请加入时请注明在的昵称。 以上,锅锅,2005年10月5日 通知 喝了些酒,头晕晕的,码不出字来,明后天一起补上吧,放心,锅锅不会拖欠。 爱我的人我不爱,我爱的人不爱我 受伤的人,心已死 既然自己已经受伤,就不要再牵连读者…… 明天调整心情全力码字…… 以上没人爱的锅锅 2005年10月14日 岳飞愚忠论,可以休矣 题外话:这几日,锅锅在痛苦的反思《青龙血裔》的写作思路,最近锅锅感到对于《青龙》的写作越来越艰难和缓慢,写出的东西,来自己都不满意,为了改变这种情况,锅锅在彻底的修真与彻底争霸间反复思索着。影响了《岔路》的写作,这里说声对不起的同时,将一片网文转过来,大家共赏。 锅锅,2005年12月22日晨1:25 ※※※※※※※※※※※※※※※※※※※※※※※※※※※※※※※※※※ 略论岳飞之“忠” 刘坤太 提起岳飞,立即就会使人联想到他背上刺的“尽忠报国”。八百多年来,岳飞一直是统治阶级宣扬“忠君至上”的典范。解放以来,现代史林诸贤,曾屡屡为评价岳飞之忠而操笔伐戈,仅从五十年代关于岳飞是否“愚忠”的大辩论至今,见诸报章刊头的专文,已逾数十篇之多,至于史家评史兼论及岳飞之忠者,更是无以尽计。然纵观诸家之说,大约可分为两派:其一是所谓“愚忠”说,认为岳飞之忠,是绝对忠君,其所作所为,都是在忠君的思想驱使下干的。甚至直到临刑前,“还愚不可及地希求赵构能明察他的耿耿忠心,”是岳飞的忠君思想,“葬送了抗金事业,”铸成千古奇冤,使岳飞“却被自己无限忠诚的皇帝惨杀了”。1985年2月,黄君萍氏在《晋阳学刊》上又大论《岳飞愚忠思想的危害》,再次论述了这写观点。其二,是承认岳飞之忠里包含有忠君思想,但决不是对皇帝无限忠诚。如王曾瑜先生所说:“岳飞确有忠君思想,但并不如后世人渲染得那么严重……岳飞的悲剧在于既要爱国,又得忠君”。而龚延明先生则更具体地指出:“在抗金斗争和反对赵构、秦桧妥协投降政策上,岳飞不存在忠君思想,在对待农民起义问题上,岳飞确有忠君思想”。值得注意的是,如此争论数十年,却始终没有哪方能“大获全胜”。 由此看来,仅仅对岳飞忠君与否进行“量”的研究,是不足以解决问题的。对此公案,笔者学疏识浅,本无发言之权,但因近年留意于宋代社会伦理思想,对岳飞之“忠”曾尝试着进行了一些“质”的分析,偶有一点浅见,现陈述于后,以就教于诸贤。 一、宋代“忠”的内涵 “忠”,是中国封建社会伦理思想中的一个重要规范。它不仅有一个形成的过程,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在不同的社会人身上体现时,还有着不同的内涵。评说岳飞之忠,不可不分析宋代“忠”的具体内涵。 本来,在先秦时期,“忠”是表示各种人际关系可靠程度的概**,不仅具有广泛的社会适用性,也具有非常丰富的伦理学内涵。自秦汉封建**形成之后,“忠”便成为君王对臣民的单向绝对要求。孟子所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主张,很少再被人提及,朋友、父子、夫妻之间,也不再用“忠”来表述相互情感和关系,“忠”的内涵,被强制的唯一地释为“忠君”。可是,到了唐末五代期间,“君权天授”的迷信,被农民起义和统制阶级内部的激烈倾轧所粉碎。兵强马壮的军阀武夫,只需挟二三悍卒,便可任意易君弑帝,自称孤寡。如大臣冯道几易新朝,却全无不忠不义之愧。 自北宋太祖以强兵逼君“禅让”而建国之后,为了巩固赵宋王朝的统治,才重新宣扬“忠君”。如欧阳修修《新五代史》,便多以能否“忠君”为褒贬。宋真宗时,太子喻德鲁宗道私入酒肆饮宴宾亲,被纠察抓获,不得以而向宋真宗坦白交待,反被宋真宗大为夸赞,誉为忠于君而不敢隐己私的典范。 但是,毕竟是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社会意识,既然宋太祖都能不忠其君,谁会痴信“忠君”之行为天经地义呢,所以,尽管宋王朝皇帝费尽心思,一直没取得多少成效,如上述宋真宗对鲁宗道的小题大做,正是当时社会欠缺“忠君”风范的反证。 自北宋中期之后,一些有影响的思想家加入了宣扬“忠君”的啦啦队,但却旗帜鲜明地摒弃了只强调臣民绝对服从君王的愚忠概**,转而强调君王应以社稷国家之久远利益为忠的前题,即所谓“君要行君道,”君要能时刻“为江山社稷计”。如理学创使人二程就曾多次指出:“忠者天理,”“然为君尽君道亦天理也,” 君王背天理而使臣,便不能望臣尽忠。王安石则更尖锐地指出: 夫君之可爱而臣之不可犯上,盖夫莫大之义而万世不可易也。然桀、纣为不善而汤、武放弑之,而天下不以为不义。 不难看出,这些大宋臣民已没有多少“愚忠”的意识,竟然不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是公开宣称:若君王多行不义,臣民不仅不必忠其君,甚至“放”(赶跑)、“弑”(杀掉)之,也是理所当然!注意,这是前代人所不敢言,后代人所不敢想的“忠”,而宋代人却对此说得满不在乎。 更值得注意的是,宋人并不仅仅在理论上反对“愚忠”,在实践中走得更远。到北宋末年,金兵大举南下,整个汉民族被推到危亡关头,而**的宋王朝统治者,却在金贵族的屠刀下乞求哀怜,甘心出卖中原民族的利益,无耻地背叛了汉民族国家。放弃了组织宋朝人民反抗民族压迫、拯救民族危亡的起码职责,在这种情况下,宋朝人民包括一大批文武官兵,马上无情地唾弃了卖国之君,公开发出以“忠于社稷,忠于国家”为忠的“忠义”怒吼,“忠”的概**再次升华,把仅有的一层名义上“忠君”的薄纱也彻底撕破了。最突出的例子是:当宋钦宗为求和而罢免抗战派官僚李纲时,汴京城里立即爆发了以陈东为首的数十万军民大示威,他们杀主降官、杀宫使,随时准备冲入皇宫,旗帜鲜明地把矛头对准卖国皇帝,逼着宋钦宗立即恢复李纲、种师道的职务,让他们率众抗金。并且理直气壮地宣告:这种行动,是“以忠义挟天子”!这是中国封建历史上第一次由臣民强迫皇帝去忠于国家,忠于民族利益!也是宋人第一次公开突破以“忠君”为忠的思想藩篱,给“忠”这一传统伦理概**赋于新的内涵。 随后,当宋钦宗一意孤行,与金兵订立城下之盟,下诏割让河间、太原、中山三镇以求和时,两河人民不仅不对换皇帝“愚忠”,反而焚毁诏书,杀掉钦差割地使!“抉其目而脔之”。用“城自为战,人自为战”,誓与国土共存亡的壮烈行动,表达对皇帝极度轻蔑,对国家的无限忠城! 到南宋初年,忠于国家,已成宋人最光荣最基本的职责,也成为社会检验某种行为是否“忠义”的主要尺度。于是,当人们并不知宋高宗逃亡何处时,却始终不懈地投入抗金救国斗争:北方蜂拥兴起无数“忠义民兵”,接连又出 岔路 第 9 部分阅读 乙迕癖保恿殖鱿至俗沉业纳轮荼N勒健⑿熘荼N勒健⒊荼N勒健土胨瓮醭持谓准堆降降椎母髀放┟瘛⒂婷瘛⑹勘鹨寰埠敛挥淘サ匕衙分赶蚪鸨胨纬菇鹁裾镜搅艘黄稹?br /> 正是因为社会以国为忠,使南宋小朝廷投降求和比决心抗金更难。曾几何时,当宋高宗和秦桧一伙打着“尽孝”的幌子,借口迎梓宫而卖国投降时,朝野之间不仅不对皇帝惟命是从,相反,各阶层人士都强烈表示反对和愤慨。小小的枢院编修官胡铨愤而上《乞斩秦桧书》,两日之间,坊刻万千,传遍天下。在历数秦桧误国的同时,也毫不客气地痛斥宋高宗道:“陛下一屈膝,则祖宗、社稷之灵尽污………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而不恤,忘国大仇而不报,含羞忍耻……。天下后世谓陛下为何如主!”臣僚范如圭则警告皇帝:“自公卿大夫以至六军万姓,莫不扼腕忿怒,岂有听陛下北面而为仇敌之臣哉!万一陛下拂天下之情,屈身于敌,意外之患,有不可胜言者矣”。这“意外之患”是什么?为何“不可胜言”,宋高宗心里也很清楚:显然是指天下“六军万姓”要愤而唾弃皇帝!决不会是百姓对他的“无限忠诚”! 从“以忠义挟天子”,到范如圭不可胜言的“意外之患”,都清楚地说明:在当时的社会历史条件下,“忠”的内涵,是忠于国家、忠于民族、忠于社稷。 顺便提一下,即使到了南宋中后期,虽然南宋小朝廷亦极力宣扬以“忠君”为忠,却和北宋一样收效甚微。就连极力鼓吹三纲五常的朱熹,也明明白白地不许弟子们绝对“忠君”,而是要先看皇帝是否“爱民如子,使臣以礼”,然后才可决定是否“事君以忠”。并且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倘若君不尽礼而臣子仍尽忠,必将“致君臣不以善终”,这不是忠君,而是“贼其君者也”。可见,在宋代这样的社会里,岳飞之忠,是不会象后世宣传的那样“愚忠”的。 二、岳飞之忠,志在民族国家 伟大的民族英雄岳飞,正好生活在北宋末、南宋初年这样一个汉民族危亡不定的时代里。他是以“忠勇”赢得英名的,他所“忠”的对象是什么?宋高宗奖给他“精忠岳飞”旌旗时,当然是希望岳飞忠于自己的,可是岳飞背上深入肌肤的四个大字却是“尽忠报国”!国是指什么,仅仅是皇帝吗?仅仅是赵构本人吗? 许多人一再撰文强调:在中国封建时代,国家和君主、祖国和朝廷,完全是同一个概**,岳飞当然也不会分辨清楚的。因而“尽忠报国”,即是为赵宋王朝尽忠,为朝廷尽忠自然也就是为皇帝尽忠。可是,只要我们仔细分析一下两宋时期社会思想的实际内涵变化,我们就可以肯定地说:恰恰是从宋代开始,准确地说,从北宋末南宋初开始,“朕即国家”的概**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在极其尖锐的民族矛盾面前,在宋朝人民的坚决抗金与赵构秦桧一伙投降派面前,宋人将皇帝与国家分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尊师周宝珠先生在《试论南宋军民与岳飞反对宋高宗对金投降活动的斗争》一文中,对这种现象曾作了精辟论述,先生列举了这样三条史料: 1、当宋钦宗下诏割太原等三镇时,宰相何粟居然当朝痛斥宋钦宗一伙道: “况天下者,祖宗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石敬瑭故事岂可遵乎?!” 2、当宋高宗和秦桧一伙准备对金屈膝求和时,枢院编修官胡铨愤而上《乞斩秦桧书》。其中写道: “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犬戎之天下,以祖宗之位为犬戎藩臣之位!………” 3、最直率的莫过御史方廷实,当绍兴议和时,方廷实在奏章中写道: “…………呜乎!谁为陛下谋此也?天下者,中国之天下,祖宗之天下,群臣、万姓、三军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 请看,宋人把“天下”和“陛下”分得何等清楚!不难看出,何粟、胡铨把天下说成是“祖宗之天下”,只不过是不敢“造次”而说出不是赵家天下,却具体地指出:“非陛下之天下”。而方廷实说出的才是宋人的心里话。天下国家是谁的?是中国人的天下(当然是指宋朝统治区内各族),具体说就是“群臣、万姓、三军之天下”,根本不是宋高宗的天下!所以,如果硬要说宋人也分不清皇帝和国家的本质区别,那就根本无法理解以岳飞为代表的宋朝军民,为何能如此自觉地进行如此英勇的抗金斗争了。 作为一名武臣,岳飞不能象方廷实那样直言不讳,也不可能象何粟、胡铨等文臣那样激扬文字,可是,岳飞在忠于陛下还是忠于国家的问题上,却一点也不含糊:他抗金斗争的一生,清楚地证明了这位民族英雄对祖国地热爱和对宋高宗卖国投降、背叛民族利益行径的仇视。 让我们略举几例: ——建炎初年,当宋高宗、黄潜善、汪伯彦一伙积极策划抛弃中原,南下逃跑时,身为从七品下等军校的岳飞,居然“越职言事”“亲自上书批评皇帝: “陛下已登大宝,社稷有主,已足伐敌之谋,而勤王之师日集,彼方谓我素弱,宜乘其怠击之。黄潜善、汪伯彦辈,不能乘圣意恢复,奉车驾日益南,恐不足系中原之望,臣愿陛下乘敌|穴未固,亲率六军北渡,则将士作气,中原可复。” 结果,被以“越职言事夺官”。倘若不是以国为计,他何以能冒如此之大险,竟敢于直言指斥权相误国,敢敦促一心要逃命的皇帝亲征。试问,如果岳飞只是一心“忠君”,唯君命是从,爱君如父,只看君王的安危,那就希望皇帝尽可能逃得快一点,逃离金人远一点,哪里还会犯颜直谏,要皇帝亲冒矢石,拯国家、民族人民于水火呢?显然,这完全是出自岳飞为国家分忧的主人翁精神。 ——当金兵猛攻建康时,身为右相兼江淮宣抚使的杜充,完全置敌于不顾,不仅不组织军民抗击,反而蓄意投降。岳飞明知主帅怯敌,诸将不协,面对汹汹强敌,自己虽“以孤忠效命,亦无补于国家”,但他还是浴血力战。当其他溃将劫持辎重四散逃亡时,岳飞想的却是“建康为国家形势要害之地”,率众连战两日,斩敌首以数百千计者不知其几,直至迫不得已,才整军撤离。这时,既无朝廷号令,亦无主帅指挥,岳飞想到的却只是国家。建康失守后,当杜充降敌,大将戚方率众为匪,一些将校眼看粮尽援绝,皇帝下海后,不知去向,便也劝岳飞自谋生路,有些人甚至却岳飞集中散兵游勇,一道北去投奔金朝。在这种时候,“忠于皇帝”早已没有任何号召力了。岳飞当然也不会想到为那个找都找不到的皇帝效忠,可他却坚定不移,并且激励将士们“以忠义报国”。绝不应“降而为虏,”或“溃而为盗”。并且说:“其或不听,宁先杀我,我决不能从汝曹叛!”在及其坚难的情况下,他一直与金兵周旋在建康周围,准备相机收复建康,连续多次重创金兵。当他率师移驻宜兴时,他曾满怀激|情地挥毫题壁述志: “余驻大兵宜兴,……。徘徊暂歇;遂拥铁骑千余,长驱而往,然俟立奇功,殄丑虏,复三关,迎二圣,使宋朝再振,中国安强,他时过此,得勒金石,不胜快哉!“ 从表面看,岳飞要迎还二圣,似乎属于“忠君”其实更重要的是“使宋朝再振,中国安强!” ——当绍兴八年,宋高宗与秦桧一伙决意求和时,岳飞不仅接连上章反对,并且和宋高宗“对着干”,一方面加紧练兵,准备军需,一方面派人大力连接中原义兵,相约以“岳”字旗为号,一旦准备就绪,便要举兵北伐。与此同时,岳飞还明确表示:“今岁若不举兵,当纳节请闲”。不当这不为国家尽忠的窝囊官。当宋高宗怕岳飞举兵阻碍和议,想把岳飞召到杭州进行说服时,岳飞立即上书“屏迹山林,以养微躯”,吓得宋高宗急忙连下严诏,勒令岳飞入朝。再三借口自己是迫于“尽孝”,要迎回“帝后梓宫,”请求支持议和,岳飞却毫不客气地指出:“夷狄不可信,和好不可恃,相臣谋国不臧,恐贻后世讥议!”继而又复奏道: “不可与(金)和!缘虏人羊犬之性,国事隙深,何日可忘!臣乞整兵复三京陵寝,事毕,然后谋河朔,复取旧疆,臣之愿也。” 当宋高宗一意孤行,按金朝要求定了和议后,诏书传来,岳飞却在所谓的贺表中再次痛苦地申明自己的反和立场: “臣……。身居将阃,功无补于涓埃,口诵诏书,面有惭于军旅,……臣愿谋定于全胜,期收地于两河,唾手燕云,终欲复仇而报国,誓心天地,当令嵇颡以称藩!” 这哪里是贺表,简直可称为檄文! 宋高宗为粉饰丑行,对文武臣僚加官进一秩时,岳飞坚决不肯接受,并且一再强调: “夫虏情奸诈,臣于昨对,已尝奏陈,切惟今日之事,可危而不可安,可忧而不可贺,可以训兵伤亡,谨备不虞,而不可以行赏论功,取笑夷狄。事关国政不容不陈,初非立异于众人,实欲尽忠于王室,**速行追寝,示四夷以不可测之意。万一臣冒昧而受,将来虏寇叛盟,则以伤朝廷之体,仍望以此贴黄,留中不出,保全臣节,臣不胜至情,伏乞睿照”。 这里,最值得注意的是“保全臣节”,岳飞认为,容忍皇帝与金议和一事,是有损于自己的民族气节的,倘若再因此而升官受赏,则更有辱于人格,与自己“尽忠报国”的夙志相悖。只有以国家荣辱为荣辱,以社稷兴亡为己任的岳飞,才敢于兜头给宋高宗、秦桧一伙泼下一盆冷水。一个满心忠君的人,是无论如何也干不出来的。 ——当绍兴十年(1140)金兵叛盟,大军压境,宋高宗迫不得已,下诏岳飞等全线抗金。时岳飞苦心经营大举北伐已达三年,中原义军,已在两河结成起犄角之势,单等岳飞挥戈北上。西线上的抗金将领吴介(王旁)胡世将等,顽强地抗击金兵,把金兵阻击在凤翔,在东线上,抗金将领刘奇(金旁)以五千精兵打退金兀术十万大军的猛烈攻击。另有韩世忠率部渡淮攻取淮阳军,刘光世率部进攻和州,张俊部王德已进军宿、亳,形势对宋非常有利。可是,宋高宗一见局势缓和,便要岳飞住手,专派司农少卿李若虚星夜赶往鄂州(今武昌),传旨岳飞“兵不可轻动,宜班师”。岳飞见旨后,义愤填膺,反复向李若虚申明形势大义。为了“忠君”,李若虚再三坚请岳飞遵旨班师,岳飞坚决不从,宁可违抗皇帝而招来杀头之祸,也决不让国家失去这次难得的抗金良机,毅然抗诏挥师北伐。正是这种无限忠于祖国的义举,才能使李若虚大为感动,也毅然表示:“事既尔,势不可还,矫诏之罪,若虚当任之。”于是才有了郾城大捷,才能进军朱仙镇,打出宋朝的国威。倘若岳飞只是忠君,何以能有如此义举! 仅从上述几例,我们不难清楚地看到:岳飞之忠,其志在民族和国家,并不以皇帝的意志为转移。 三、“愚忠”之论,可以休矣! 既然宋人“忠”之概**如此,岳飞之“忠心报国”又如此,为何史学界许多人一直要说其“愚忠”呢!这里倒并非是谁人有意贬低岳飞,而是对一些史实缺乏分析而产生的误解。笔者既要论岳飞之忠,自然亦要对此试条析一二。 转载《叛臣李全》 原载于小隐在线 无论历史的画卷多么波澜壮阔,在某些篇章里却注定是由小人物来完成的,他们就象融入汤汁的细盐,给盛宴添上不可或缺的滋味,而自己却很少获得美食家的赞扬。那是些言辞粗俗、惟利是图的人们,挣扎地活在属于帝王将相、儒林雅士的书卷里,所能留下的只言片语也往往令他们后人难堪和汗颜的。其实在乱世中求生存的人们,是无法怜惜自己的羽毛的,高尚的人格和超群的智谋有时还不如匹夫的勇气、坚韧,或者毋宁说是凶残更管用。 同样是历史的配角,这个叫李全的人在《宋史》中竟足足留下了两卷(尽管是名列《叛臣传》中),这在两宋包括辽、金史里的所有人臣列传中,只有李纲可以与他比肩了。历史的笔触总对两类人特别垂青,一是英雄,一是小丑;李全显然是属于后者的。 铁枪与红颜 李全,山东潍州人,同胞兄弟三人,他排行老么,史称其锐头蜂目,权谲善下人,以弓马趫捷,能运铁枪,时号“李铁枪”(《宋史·;李全传上》);周密的《齐东野语》里也说“……重可四五十斤。日习击刺,技日以精,为众推服,因呼为‘李铁枪’”,或有其事。 铸铁为枪,枪身既重又无弹性,四五十斤的枪能运用自如,李全确实不愧为一员虎将,在他一生征战中也多是亲临前线,持勇好斗,即使每每陷入被困的窘境也能凭着手中铁枪和一些些小运气脱身,以至于他最后的结局就是源于一次卤莽的冒险,完全是一个乱贼悍匪活脱脱的面目与应有的下场。与李全同时代的还有多人能运“铁枪”,多半也不得善终。一个是“张铁枪”,金花帽军的首领张惠,他的另一个外号叫“赛张飞”,听着就有幼读《水浒》的冲动和快感;张惠早年曾征剿过李全,两人一直是对头,后来败势了,一度归降过李全,溺杀金将答哥,不过最后他还是为金朝尽忠战死在三峰山,口碑要比他的对头好。一个叫“葛铁枪”是武仙麾下的勇将,也死于元军。另一个是“杨铁枪”,元军攻金时聚众自保,“以兵应之”,我附会他是李全的大舅子,当过土皇帝的杨安儿,他妹妹杨妙真“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他的枪法也应该不差的。 就是这个益都府(今济南)以制马鞍为生的工匠杨安儿,在金章宗时期的山东地界,先做了“群盗、无赖相聚剽掠”的首脑,后受招安当上了金的防御使,又趁着蒙古来袭金军主力齐聚中都的混乱态势,重回山东扯旗造反,“杀掠官吏,山东大扰”,改元“天顺”,有模有样地当起了皇帝。由于农民军衣着皆红,所以山东一带的各支农民军都被称为“红袄军”,那其中就有李全兄弟的身影,“全与仲兄福尤桀奡”——“奡”既是傲慢之意,也是古代的一名大力士,善荡舟——到嘉定年间潍州李全已经是可以同杨安儿、泰安刘二祖相提并论的一方豪帅了,借着蒙古兵横扫华北平原的乱局,他占据海州(东海县),北犯直逼益都。 但是声势浩大的红袄军终究是一盘散沙,急于僭号的杨安儿和其他大股首领都在嘉定七、八年间被金仆散安贞的讨伐军神速地各个击破,杨安儿被舟人捕杀,李全也逃上了海岛。这位“用兵果敢”的仆散安贞大人连同他的父亲仆散揆、祖父忠义已经在金朝三世为将,是晚金最后的帅才,可惜他的才能没有来得及经历蒙古铁骑的考验,因为他是章宗女婿的缘故,最后死于金宣宗(章宗的庶出兄长)的猜忌,“三世为将,道家所忌”是他的遗言。 失败后的红袄军主力奉安儿之妹杨妙真、母舅刘全为主,盘踞在莒州磨旗山一带,有数万人的规模,依旧是山东群豪名义上的首领,众称杨妙真为“姑姑”(小龙女?)。在当了几天海盗之后,李全也率残部依附之,接着就产生了爱情——我的一位涉猎文坛的朋友说,历史故事里不加一些爱情元素就会显得很乏味——杨氏通焉,遂嫁之。这个“通”字我翻了一下字典,确实没有上下级或上下辈之间媾和之意,看来“姑姑”是妙真部下对她的尊称,不是李杨二人之间的辈分。 顺便估计了一下两人的年龄:李全,根据《续资治通鉴·;卷157》记载“开禧元年……甲申,镇江都统戚拱,遣忠义人硃裕结弓手李全,焚金涟水县。”以及后又记“全,即开禧中戚拱结以复涟水者也。”,至少是金明昌元年(公元1190年)生人,当时不低于25岁;妙真根据她哥哥“泰和中……安儿时为群盗,亦请降,隶名军中,累官至防御使”和绍定四年(1231年)自称“二十年梨花枪”推算,成年(十六岁)是在1210年前后,当时也不到二十挂零。联想起妙真十二年后还能色诱一方总管夏全,当时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啊!李全既得美妻,又于困境中获得了大股势力的支配权,实在是一跤跌在了青云里。 “宁作江淮之鬼,不为金国之臣” 贞佑二年(1214年)金宣宗迁都汴梁,兼纳李英封建之策,由此金中央政权对山东的控制力大大削弱。在经受了蒙古军队象潮水一样的冲刷后,河北山东的州郡陷入到被地方割据势力瓜分的混战之中。李全在与杨妙真合流后重整旗鼓,曾背靠海州为据点,多次进攻莒、密,想独立打出一片地盘来,却屡屡败于劲敌李二措(完颜霆)、张惠,甚至险些被张惠所擒;而另一支红袄军霍仪部攻沂州不下,反被杀,部将彭义斌投奔李全,后来他和刘庆福成为李全麾下最重要的两位将领。 眼看着山东的地盘就要被瓜分光了,粮食又接济不上,李全象他的前辈一样吃了几顿人肉大餐后,然后决定归附南宋,引路人是原红袄军的旧将季先。宋的江淮制置李珏令他聚山东忠义沿江增戍,原打算是收容逃亡人员增强江防的,不料李全在得到宋的粮草和号召力后,连战连捷,先袭取了莒州,别将于洋和兄长李福又分别攻克了密州和青州,后两州可能只是掠夺或占据部分地区,而莒州一战捕杀了金守将蒲查李家,是较有战绩的胜利。嘉定十一年,李全正式归宋,诏为京东路总管,不过他的属地全在“敌占区”内。 无论是出于抗金的积极性还是扩大自己地盘的动力,李全此后对金的军事进攻十分活跃。是年他围攻海城,与金多路援军激战数月,不克,退守楚州,后又袭取密州,擒杀了金经历官黄掴。 同年,金大举南侵,掩护迁都,也企图用侵宋的土地弥补被蒙古掠夺的部分。金前军统帅完颜额尔克围枣阳军,左副元帅仆散安贞围安丰军及滁、濠、光三州,淮西战事紧张,李珏急令各州忠义军救援,皆不能进。安贞利用宋军只能守点的弱点,分兵“自光州侵麻城,自濠州侵石碛,自盱眙侵全椒、来安、天长、**,淮南流民渡江避乱,诸城悉闭。金游骑数百至采石杨林渡,建康大震。”形势岌岌可危。忠义军李全、石硅部驰援盱眙,遇金兵小胜,随后宋军主力“围魏救赵”式的攻唐、邓,力解枣阳之围,金军北归;李全“扼敌归路”,在涡水击破金将卢鼓槌部,“金溺淮者数千人”,不久又与金军战于化陂湖,大胜,杀金将数人,并缴获了驸马金牌,于是李全报捷称斩杀金驸马。 当初宋朝廷悬赏能杀金太子者,赏节度使;杀亲王者,赏承宣使;杀驸马者,赏观察使。因此李全得封州刺史,后有人指出该驸马金牌为仆散安贞之物,而安贞现在军中,全显然是谎报战功,朝廷也眼开眼闭,甚至改作“仆散万忠”记入《宋史·;贾涉传》中以讹传讹。 秋七月,金军再围枣阳军,宋京湖制置史赵方故伎重演,以孟宗政部坚守,许国、扈再兴率主力袭击金军后方,经过八十余天血战,与各路赶来相救的宋军(李全也在其列)里应外合大败金军,“金人自是不敢窥襄阳、枣阳。”整个兴定南侵战争中,以此战最为精彩激烈,赵方之子赵范、赵葵,孟宗政之子孟珂日后皆为抗元名将,许国以后成为李全的制司,直接激化了李全叛宋。 金南侵失败的同时,河北又遭受蒙古张柔军的进攻,降服三十余城。处于半独立状态的金元帅**感觉威胁日增,欲以山东诸郡附宋自固,正巧李全北上克齐州,得知此信后仅带数人入青州与**洽谈,取得了对方的信任,这份胆识也确实不同于普通的农民将领。“林纳之,相见甚欢,置酒结为兄弟”,带着青、莒、密、登、莱、潍、淄、滨、棣、宁海、济南十二州版图来归,虽然实际统治地区仍然与其他依附蒙、金的封建武装犬牙交错,象张渔网般支离破碎,但毕竟是名义上“举七十城之全齐,归三百年之旧主。”南宋进入末期时居然一度在淮河以北取得了少见的扩张态势。 **归宋后,金痛感中原统治的根基摇动,连连向李全抛出媚眼,但是李全说出了他人生中最光彩的一句话——“宁作江淮之鬼,不为金国之臣”,也许因为他的虚衔上又添加了广州观察使、京东总管的称号,也可能他认定了金国这艘船注定是要沉的。 与此同时,李全忠义军的主要基干刘庆福、彭义斌被任统制,留屯楚州。李全在山东境内实际能支配的兵力反而减少了,他也不再专注于山东战事。其后他偷袭涟水和攻打军事要点东平府的行动中只依靠同为总管的时青、夏全军,连遭败绩。其兄李福与**因夺胶西盐场反目,刺激了**投降蒙古,山东诸郡除青州被李全复夺外又划出了宋的版图,不过南宋朝廷对此也不上心,他们更担心的是忠义军会成为反噬之虎。 从南渡门到楚州兵变 嘉定十二年,由于南附的山东忠义军人数大增,宋相史弥远鉴于开禧北伐的失败不愿公开收纳,仅以“忠义粮”的名义提供一万五千人的钱粮,导致石硅等多路人马哗变,公开夺粮自食,后李全出面调解并担保钱粮供应,才将此风波平息。宋朝廷觉得这支忠义军如饿虎,以肉饲之,啖尽将反噬,便让此前上书“恐山东之祸必移于两淮”的贾涉为江淮制置使来楚州节制,用分屯驻军,淘汰老弱的办法肢解忠义军。贾涉以自己能掌握的南军有7万余人,而将北来的忠义军石硅、夏全等部分为两屯,李全部分五砦,用“陕西义勇法”削减编制,做到“使主胜客”。 另一方面李全在军事胜利后日益骄横,“有轻诸将心”。他暗借贾涉府吏之手排挤副帅季先至死,贾涉急欲收编季先部,反而坐实了恶名,成为忠义军眼中之瘤。季先旧部奉石硅为帅,贾涉又欲分硅军为六部,激化了矛盾,石硅索性不听号令再次自立。于是李全导演,贾涉唱戏的南渡门之变开始了,贾涉将淮  军无钱粮不行,此计一出,石硅马上面临着众叛亲离的局面,部属纷纷散去,他也匆匆投奔蒙古了——他后来与一贯在宋、蒙中摇摆的严实合军守东平、曹州,嘉定十五年为金将王庭玉所杀。 李全在取得贾涉的信任后收容了大部分季先、石硅的旧部,又借金人南犯为名,阻止贾涉亲查军中虚额。后请迁刘全为扬州总管,兼领其部众,将淮东方面忠义军尽数纳入囊中,甚至原属于“正军”中的万名帐前忠义军,也被李全贿赂而后尽统其军。贾涉一面上书史弥远,言“朝廷但知官爵可以得其心,宁知骄则将至于不可劝邪?”一面却看着李全贿赂府吏,暗植爪牙却无能为力,连山东**在反投蒙古前,曾多次上书暗诋李全,也无法阻止朝廷加封全为招信军节度,而时间正在**归蒙后的冬季,如同表彰李全丢失山东诸郡的“功绩”一般。 贾涉在宋史中被称为“居方面,号有才”,但政治手腕上远不如他的庶孽子贾似道。李全建节后不到一年,就操纵了一次小兵变,把他关在楚州城外,又让假意让老婆妙真将他送回府,贾涉这才清楚自己是彻头彻地的光杆司令,于是称疾回家死于道中。 接替贾涉的人一开始就很受争议,他就是上文提过的许国,《宋史》用“闻者惊异”来批评这样的人事安排的不可思议。许国是员战功赫赫的老将,从资历和军人气质上看比贾涉更适合,但他胸无半点城府,曾多次上书直言李全“奸谋甚深,反状已著”,根本没有统帅一方大局的才能,连一贯弹劾李全的吏部侍郎乔行简也以为许国“不宜帅淮”。可想而知,这样一位对“地头蛇”带有严重成见又不善于玩阴谋的“强龙”,会给已经非常棘手的淮东政局带来怎样的变故。然而许国还是在众人怀疑担忧的眼神中,无比自信地走上了江淮制置使的帅位。 许国到任后做了三件对攸关命运的大事,其一是对杨妙真郊迎避而不见;其二是痛抑北军,有与南军相竞者,无论曲直偏坐之,甚至裁撤了大多数忠义军的额外犒赏;其三是怠慢李全,不顾官场礼节“节使当庭趋,制使必免礼”,当众坐受李全的拜礼。李全强压怒气回青州驻节,誓言不返,赌气不受许国回赠的名马。许国为震慑已经蠢蠢欲动的北军不满情绪,集两淮马步兵十三万于楚州阅兵,仿佛想重演南渡门的一幕。 然而这是李全玩过的把戏,别人效仿起来就未免出乖露丑了,更何况许国手中的筹码并不多。忠于南宋的北军将领彭义斌、赵邦永被调往山东作战,留在楚州的忠义军主将刘庆福遭许国幕宾羞辱,早就心怀反意。赵邦永在出征前密喻许国:“邦永若去,制使谁与处?”显然他已经察觉情势的危机,可许国满不在乎地说:“我自能兵,尔毋过虑。”更可笑的是,许国对于自己“能兵”的专长迷信到虚妄的程度,当刘庆福即将发动兵变的前夜,计议官苟梦玉得知消息密报许国,他依旧满不在乎地说:“但使反,反即杀,我岂文儒不知兵耶?”许国所倚仗的是扬州强勇军统制彭兴等诸将,但李全多年的公关工作早就使这些将领在楚州兵变时加入了叛军行列。 楚州兵变是在一个戏剧性的变故中开始的,更是以一个喜剧的方式结尾的。嘉定十七年闰八月,宁宗驾崩,无子,生前预立的太子赵竑仇视权相史弥远,没事书其名“当发配八千里”,又称弥远为“新恩”,意思是发配到新州或恩州,不料史弥远果断废立,立理宗而封竑为济王出居湖州,这个南宋的皇家愤青除了“跂足俟宣召”和哭天抹泪外别无他想。倒是湖州的潘壬兄弟谋立竑为帝,又假借李全的旗号造反,事败后逃往楚州被擒。湖州事变使原有反意的李全更觉难逃嫌疑,索性使刘庆福回楚州造反。原计划是整个淮东忠义军一起哗变,然后偷袭扬州,但盱眙四军不从,计划不得不中断。正当楚州事露之际,许国的骄横懈怠让苟梦玉唱了一出“捉放曹”,他惧祸上身,反告庆福:“制帅欲图汝。”次日一早,许国刚起身便发现官宅火起,“露刃充庭”,整个楚州已经是叛军的天下,他额中一流矢,缒城逃出楚州,羞愧难当,自缢于道。 此后李全还谋袭扬州,被知州赵拱识破,他策划楚州兵变,原就打算叛宋,或自立,或附蒙古;但不料权相史弥远因为废立事受朝野众口斥责,不愿意另生他变,更怕李全势力旁落政敌之手,索性纵容李全的叛变行为,授徐晞稷为淮东制置使,曲意安抚。这个马屁鬼徐晞稷也够“曲意”的,居然称李全为“恩府”、妙真为“恩堂”,制使甘认节使为下,恐怕是李全做梦也没想到的好事。 楚州兵变的爆发和朝廷的处置使江淮各部忠义军的叛心大起,盱眙四总管致书请讨贼欲争夺李全的地盘,夏全使部将卞整再次谋取扬州作乱;时青则伪扮金兵夺麦同李全火并;扬州总管刘全也借口铜钱不得越江交易,谋复叛;最后连刘庆福也与李全渐生狭隙。见淮东势乱,李全索性回青州经营山东了。 但是在山东,他却遇上了昔日的部下彭义斌。彭收复山东的许多州郡,不愿听从李全,而且他击败了李全的军队,又迫降了东平严实、真定帅武仙,众至数十万,致书沿江制置使赵善湘以“诛逆全,复神州”之计,几乎将李全逼上绝路(赵范有言:义斌蹙全,如山压卵|)。可惜的是他在赞黄五马山与元军激战时,因严实复叛,兵败获擒,不屈而死。彭义斌遗言“我大宋臣,义岂为它人属耶!”印证了他是所有出身红袄军将领中最为慷慨激越的终局,而此前南宋政权因为忌惮李全的缘故,一直默许着李全对他叛逆的诬告,以至《宋史》中竟无传。 “我乃不忠不孝之人” 彭义斌兵败身死,李全辖其残部成为山东境内唯一未依附蒙古的势力。宝庆二年,元军大举进攻青州,李全大小百余战,尤未能退敌,无奈之下据青州孤城死守。元军主将孛鲁是木华黎之子,汉化颇深,没有象以前的元军那样遇坚城绕行掳掠,而是筑长壁坚持围城。李全使兄长李福南下求援,自己守城达一年之久,数十万军民最后仅剩数千人,元军始终不退,终于不得不降了。 孛鲁十分器重这位降将,在此之前能和蒙军对峙那么久的中原将领不多,给李全**山东行省之权;同时孛鲁也不放心李全,因其有反复的劣迹,而且他一直与宋金间的封建势力时青等人有书信来往。刚在元营中安顿下来,李全就得到了时青的密信,其兄李福、妻刘氏、次子被宋军所杀,为首的是**、邢德等五人。李全大恸,力求南下报仇,孛鲁不准,李全遂断一指以明誓;孛鲁答应了,并派一张姓宣差同行。宝庆三年十月,李全回到楚州,杀人复仇,最后连同时青一家一块儿宰了,吞并时青所部,重新招兵买马,教习水军,受宋钱粮而岁贡大元,甚至与金合纵,做了一只在三国之间朝秦暮楚的蝙蝠。 那此前发生了什么呢?当李福回到楚州时,发现别说北上救援,楚州李全家人的局势就已经危机四伏了。朝廷对于李全军的态度完全是北宋之于辽、南宋之于金政策的缩影,得知李全被围青州后,换上刘琸为淮东制置使,“稍欲图贼”——《宋史》里这四个字说得妙绝,连落井下石的勇气也不足,只敢稍稍地玩些花样,也许因为尚不清楚蒙古同李全的胜败吧。 刘琸就是来稍稍玩花样的军事白痴,面对不足三千人的楚州守军,放着自随的三万镇江军不动,反而游说盱眙总管夏全、时青出兵。夏全当然愿意吞下楚州这块肥肉,盛兵陈于城外,而且此刻又传来李全身死的传闻;但是夏全接到了来自杨妙真的口信:“将军非山东归附耶?狐死兔悲,李氏灭,将军宁独存?愿将军垂盼!”我想那一刻夏全一定回忆起当年在杨安儿麾下的青春时光,回忆起十二年前那个令他夜不能寐的倩影。其后妙真的话更露骨:“人言三哥死,吾一妇人,安能自立!便当事太尉为夫,子女玉帛、干戈仓廪,皆太尉有,望即领此,无多言也。”于是酣饮而归,转仇为好。这虽然是很老套的手法,但该插点煽情片段的时候,还是应该义无返顾的插一点。 就象夏全招架不住杨妙真的美人计一样,刘琸也丝毫招架不住夏全的反戈一击,其实他尚有精兵万余,若是竭力抵抗,凭借他淮东制置使的头衔,也足够号令各部忠义军、各州驻军前往平叛,而这位老兄却“窘束不能发一令,叹息而已”,末了缒城而逃,不久便应了在楚州当制使者的魔鬼定律,在失意中死去了。 那一边,夏全收拾了刘琸,满心欢喜地回楚州跟妙真过小日子了,结果却吃了妙真的闭门羹,方知中计,自己老家盱眙也被张惠、范成进所占,无可奈何之下,大掠淮上后投奔金国去了。 其后的淮东政局可以用“混乱不堪”来形容,简要的说,就是李福杀刘庆福夺军权,又赶走了下一任制置使姚翀——搞笑的是这家伙也是缒城而逃,连许国算上这根绳子已经救了三个方面大员的命了,不知道还牢不牢。不过朝廷上没人愿意接着去尝试了,索性将淮河防线后移至长江,改楚州为淮安军,命通判张国明权守视之,大量削减供应忠义军的粮草。李福没有李全的威望,也没有四处搞钱粮的本事,饿肚子的部下中有李福的老冤家**(李全破益都时擒获之)、原贾涉旧将王义深及国安用、阎通、刑德等五人聚计曰:“朝廷不降钱粮,为有反者未除耳。”遂起兵杀李福等诸人,杨妙真易服往海州。 随后就由李全来演出为兄报仇的一幕,并时青部,复夺盱眙,成为夹于元、宋、金中的一大独立势力。从宝庆三年末到绍定三年冬季李全正式伐宋止,南宋朝廷在明知李全必反的情况下一直供给他的钱粮,妄图用这一点点蝇头小利填满李全的野心,甚至还封他为彰化、保康军节度使、仪同三司、京东镇抚使。淮河边上的军民有“养北贼,戕淮民”之语,愤言朝政的**。 即便是这样,也改变不了李全南侵的决心。当李全南归楚州后,便大兴舟 岔路 第 10 部分阅读 ,戕淮民”之语,愤言朝政的**。 即便是这样,也改变不了李全南侵的决心。当李全南归楚州后,便大兴舟师,重金招募水手,绍定元年七月与妙真检阅水军于海上,次年春托词买粮,派遣海船入苏、嘉海道熟悉水情。他对部下说:“我乃不忠不孝之人。……糜费朝廷钱粮至多,乃杀许制置,不忠;我兄被人杀,不能报复,不孝。”李福之死,谋主是**等原忠义军部下,已被李全诛杀,而起因是李福与刘庆福火并,驱逐制使,导致朝廷不供钱粮;显然李全将南宋朝廷作为复仇对象的理由是非常牵强的,但是作为独立势力,李全将南宋作为攻击对象的理由却已经足够了。 欲投池自沉的宰相和陷泥沼被杀的军阀 南宋朝廷特别是权相史弥远的姑息养奸,是李全野心急聚膨胀的一大因素。他不断在边境制造事端,以剿匪为名攻占盐城,兼获盐利,挟蒙古自重威胁朝廷,无端索要钱粮、誓书、铁券,催造舟船直至“发冢取杉板,炼铁钱为钉,熬囚脂为油灰”;有意思的是嘉定年间一直乐于上疏李全反状的言官们此刻却闭口不言,他们明白李全必反而朝廷软弱,生怕一不留神,“诛晁错,清君侧”的噩运就落到自己头上。 绍定三年冬,李全正式起兵伐宋,他在志得意满之际,甚至写信给沿江制置使赵善湘,说:“我复归三年,淮甸宁息,奈何您与二赵兄弟(赵范、赵葵)使我为难。我决定亲往盐城,如有不信我李全、嫉恨我的人,如赵知府之辈,可以提兵与我交战。能灭我的,高官厚禄由您给;不能灭我的,便知道我李全的心意了。”面对这封公然的战书,史弥远还是一付天下无事的闲散样,“泄泄如平时”,对于赵范、赵葵的上书置若罔闻——我真有些怀疑他是在模仿谢安,难道他以为只要色不变,泰山就不会崩于前吗? 十一月,李全攻扬州南门,副都统丁胜拒之,史弥远闻讯提出增加一万五千人钱粮的条件,请求李全退兵,遭到了李全的拒绝和耻笑。史弥远便再也想不出应对之策了,他那些将天子群臣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高明的政治手腕,如今在一个无赖、军痞面前丝毫不起作用;看见战报飞檄载道,他惶恐不安至极,竟于中夜欲投池自沉,幸亏侍妾发现,才挽回了他的性命。万般无奈下,史弥远放弃了对朝政大事的独揽,参知政事郑清之、礼部尚书乔行简、枢密袁韶等人主持了对李全的讨伐,促赵范、赵葵等诸军赴援,诏:“削夺李全官爵,停给钱粮,能擒斩以降者,加不次之赏。”,而此时李全的军事行动早就进行了一个多月了。 李全在扬州的作战很不顺利,奇袭不果后,都统赵胜、副都统丁胜等宋将以劲弩拒敌,全军不能近。李全派刘全分兵欲抢占西城的高地,被赵胜决新塘水灌进壕沟,阻止了全军的进攻。与此同时,赵范率荆襄军、赵葵率雄胜、宁淮、武定、强勇四军急赴扬州解围。 伐宋前,李全曾提出先取扬州,再渡江直至苏杭的计划,这其实是一个尚可一行的作战方案,如坚持围扬州,守军恐难支撑,再以水军优势渡江直取苏杭的话,赵氏兄弟首尾难顾,只有疲于奔命的份。但部将郑衍德献策取泰州、通州,耽搁了时间,也放松了扬州之围,而赵氏兄弟正是乘此时机进入扬州,挡住了李全渡江南下的道路。 其实李全仍能从海上取苏杭,但他伐宋的目的不是灭宋,而是扩张地盘,哪有吐出扬州三城的道理。他派先锋胡义驻守运河要冲的平山堂,伺机而动,自己则猛攻东门,以图使守军露出破绽。赵葵亲自上阵,斥骂李全,阻全不得前;次日李全以五千人攻西门,都统赵胜不敌,赵范、赵葵合力击退之;第三日,叛军以三万人由东向西行动,宋军各部全力阻拦,激战连时,全军不得已退兵,宋军中也有多部人马退出战斗;数日后全又以轻骑犯南门,欲破堰泻壕水,被守军射退。李全连续猛攻扬州,意图寻找城防的薄弱处,出奇兵克之,赵氏兄弟则应对沉着,没有给敌方可趁之机。 围城未克,但是李全也连连挫败宋援军,他每每发急说:“我不要淮上州县,渡江浮海,径至苏、杭,孰能当我?”却又舍不得放弃,索性用上元军对付自己的那招,筑起长围久困扬州。城中日渐缺粮,赵氏兄弟便连夜出三城诸门偷袭,荆襄军战斗力强,纪律严明,李全军则多是亡命之徒,可争胜于一时,难听命于长久,筑长围后反而连连被袭,更兼宋军接连骚扰李全粮道,李全军士气低落,就连他本人也开始后悔叛宋。 双方相持到绍定四年初,李全置酒乐于平山堂,作敌前指挥之所,当夜还张灯高会,被赵范手下发现,率精兵前往袭击,却打着平时作战不利的一部军队的旗号。其实平山堂四周筑有城墙,常驻军防备,宋军本难以靠近,可巧席间有蒙古宣差,李全见宋军弱旅来袭,有意彰其勇,便要亲自迎敌。宋军有备而来,李全疏忽大意,两下一交手,顿时溃败,连归路也被宋将李虎截住。李全大窘,沿城而走,正走到决口灌壕的新塘。晴天时泥沼的表面被晒干了,如同平地相仿,李全骑马而过,不觉落入泥沼,不能自拔。宋制勇军将佐赵必胜等追及,奋长枪刺之,全呼曰:“无杀我,我乃头目。”这却是他在人世间说的最后一句话。 李全死后,其尸首被宋兵斩碎,同行被杀的叛军有三十多人,看来李全真是死在“为帅者不涉险地”这句话上了。扬州解围,但叛军并没有完全溃散,而是在国用安的率领下回到淮安奉杨妙真为主。后来赵氏兄弟率十万之众追至淮安,杨妙真谓郑衍德等曰:“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今事势已去,……今我欲归老涟水,汝等请降,可乎?”于是李全残部降宋。国用安、杨妙真则归附大元,后二人反目,国用安再投金,在海州、涟水一带作战。其人堪称又一个李全,短短数年中,先以数州归金,又以涟水投元,最后复归宋朝,在同元作战时落水而死,尸体也被仇家所戮。 国用安投金时,杨妙真尽屠其家,真是个狠心辣手的女人,她始终盘踞山东益都一带,为其子李(王亶)留下最后的家业。李(王亶)继任了李全山东行省的权柄,也继承了李全狡黠善变的性格,后来趁蒙哥死后元帝位之争叛蒙归宋,很快兵败被杀,也促使了忽必烈废除诸侯世袭体制,不过这实在是后话了。 结束语 最早知道“李全”这个名字是很小的时候,在邻居家看一本文革时出的小书《中国古代农民起义》,那时能名列其上的都是“好人”,李全和杨妙真就在其列;而且与赤眉、绿林这些狰狞的好汉不同,他俩是一对夫妻,感觉很有人情味的,还有一幅妙真诱骗夏全的插图,给我的童年带来别样的回忆。至于那本书上到底写了什么,反而淡忘了,可能同我从《二十四史》和《续资治通鉴》里看到的截然不同。 李全的生平仿佛是一团头绪万千的绒线,串联着许多历史人物的兴衰,也关系着宋、金、元三国间的形势,但他始终是个次要人物,因为他始终没有获得过一个可能改变历史进程的时机和地位,甚至连靠近的机会也没有。最有影响的楚州兵变和南下伐宋,与其说是他的能力所为,莫如说是南宋腐朽的政治统治和史弥远专权的后果,宋人对他的大加鞭挞,也许更多是发泄对史弥远专权的不满。 就我个人的观点来看,李全是个非常平民化的市井豪杰,他勇敢、狡黠,通晓人情,还有点小运气。他在三方势力间的摇摆,更多是从利己主义的角度出发,一定要用民族大义来要求他,未免有些苛求了,但是从个人素质来说,他的确不具有成为“大人物”必备的品质,如超前的局势判断力和招揽知识分子的胸襟,那更是苛求了。用我们熟悉的三国人物来类比,李全最多是吕布、袁术这样的角色,而从南宋在蒙古灭金期间的形势来看,非有曹操、司马懿这样的强人难挽危局,它却连一个“袁术”都应对失策,亡国也就是必然的下场了。 参考书目: 《宋史·;李全传、贾涉传》、《元史·;严实传》、《金史·;国用安传》、《续资治通鉴》、《细说宋朝》·;虞云国著 删 -- 中国历史年表-金、南宋 金年号表 ○庙号:太祖 名字:完颜阿骨打 即位时间:1113 即位年龄:48 在位年数:9 死时年龄:56 世系:父劾里钵 年号:收国 纪年:1115 年号:天辅 纪年:1117 备注:辽天庆三年,阿骨打继任都勃极烈(完颜部首领),天庆四年大败辽军,后逐渐统一女真各部。天庆五年(1115年)称帝,国号金,都会宁 ○庙号:太宗 名字:完颜晟 即位时间:1123 即位年龄:49 在位年数:13 死时年龄:61 世系:刻里钵第四子,太祖阿骨打弟 天会 1123 备注:太祖卒,嗣位。即位后,于天会三年(1125年)灭辽,臣服西夏。天会四年冬,陷开封。天会五年(1127年)四月,金兵虏宋徽宗、钦宗北归,灭北宋 ○庙号:熙宗(闵宗) 名字:完颜亶 即位时间:1135 即位年龄:17 在位年数:15 死时年龄:31 世系:宗峻 年号:天会 纪年:1135 年号:天眷 纪年:1138 年号:皇统 纪年:1141 备注:亶音dn三声,太宗晚年,改兄终弟及继承制,立太祖孙完颜为谙班勃极烈(皇位继承人)。太宗卒, 嗣位。1149年,为完颜亮所杀 ○庙号:废帝(海陵王)名字:完颜亮 即位时间:1149 即位年龄:28 在位年数:13 死时年龄:40 世系:太祖庶长子 年号:天徳 纪年:1149 年号:贞元 纪年:1153 年号:正隆 纪年:1156 备注:皇统九年十二月,杀熙宗自立。贞元元年迁都于燕京,后迁都于汴京。正隆六年(1161年)在与宋军作战败逃途中,被部将杀死 ○庙号:世宗 名字:完颜雍 即位时间:1161 即位年龄:39 在位年数:29 死时年龄:67 世系:宗尧 年号:大定 纪年:1161 备注:正隆六年(1161年),海陵王(废帝)自辽东征调大批女真南下侵宋。从征的女真猛安完颜福寿率万余人于中途叛乱,逃回辽阳,杀东京副留守高存福,拥立留守完颜雍即帝位。即位后下诏书废海陵王,定都于中都(今北京) ○庙号:章宗 名字:完颜璟 即位时间:1189 即位年龄:22 在位年数:20 死时年龄:41 世系:父允恭,世宗第二子 年号:明昌 纪年:1190 年号:承安 纪年:1196 年号:泰和 纪年:1201 备注:以皇太子嗣位 ○庙号:卫绍王 名字:完颜永济 即位时间:1208 即位年龄:41 在位年数:6 死时年龄:46 世系:世宗第七子 年号:大安 纪年:1209 年号:崇庆 纪年:1212 年号:至宁 纪年:1213 备注:以皇太子嗣位章宗时,封潞王,进封韩王、卫王。章宗卒,嗣位。至宁元年(1213年),抗击蒙古军的金国右副元帅胡沙虎叛乱,率兵入宫,帝被杀。缢曰绍,复卫王爵 ○庙号:宣宗 名字:完颜珣 即位时间:1213 即位年龄:51 在位年数:11 死时年龄:61 世系:世宗孙,章宗兄,父允恭 年号:贞祐 纪年:1213 年号:兴定 纪年:1217 年号:元光 纪年:1222 备注:章宗时封翼王、邢王、升王。卫绍王被杀,乃即位 ○庙号:哀宗(义宗) 名字:完颜守绪 即位时间:1223 即位年龄:26 在位年数:12 死时年龄:37 世系:宣宗第三子 以皇太子嗣位。 年号:正大 纪年:1224 年号:开兴 纪年:1232 年号:天兴 纪年:1232 备注:开兴元年(1232年),蒙古军围汴京,帝出逃,至蔡州,1234年帝传位于完颜承麟,百官朝贺甫毕,城破,帝自缢,承麟率群臣入哭,缢曰哀宗。是日,承麟亦为乱兵所杀,金亡。承麟亦称末帝。 南宋年号 ○庙号:高宗 名字:赵构 即位时间:1127 即位年龄:21 在位年数:36 死时年龄:81 世系:徽宗第九子 年号:建炎 纪年:1127 年号:绍兴 纪年:1131 备注:即位前称康王。靖康二年(1127年)四月,金兵虏徽、钦二宗。五月,康王在南京(河南商丘)即帝位 ○庙号:孝宗 名字:赵昚 即位时间:1162 即位年龄:36 在位年数:28 死时年龄:68 世系:太祖赵匡胤七世孙,太祖少子秦王德芳之后。父季王赵子偁 年号:隆兴 纪年:1163 年号:乾道 纪年:1165 年号:淳熙 纪年:1174 备注:高宗无子,纳赵昚于宫中以为嗣子,后立为皇太子。高宗死,遂即位 ○庙号:光宗 名字:赵惇 即位时间:1189 即位年龄:43 在位年数:6 死时年龄:54>; 世系:孝宗第三子 年号:绍熙 纪年:1190 备注:以皇太子嗣位 ○庙号:宁宗 名字:赵扩 即位时间:1194 即位年龄:27 在位年数:31 死时年龄:57 世系:光宗第二子 年号:庆元 纪年:1195 年号:嘉泰 纪年:1201 年号:开禧 纪年:1205 年号:嘉定 纪年:1208 备注:以皇太子嗣位 ○庙号:理宗 名字:赵昀 即位时间:1224 即位年龄:20 在位年数:41 死时年龄:60 世系:太祖十世孙,父赵希渌 年号:宝庆 纪年:1225 年号:绍定 纪年:1228 年号:端平 纪年:1234 年号:嘉熙 纪年:1237 年号:淳佑 纪年:1241 年号:宝佑 纪年:1253 年号:开庆 纪年:1259 年号:景定 纪年:1260 备注:嘉定十七年(1224年)宁宗病危,权相史弥远称诏,另立宗室子贵诚为皇子,改名昀。同年八月宁宗死,史弥远拥立赵昀嗣位,原皇子赵弘被废 ○庙号:度宗 名字:赵禥 即位时间:1264 即位年龄:25 在位年数:11 死时年龄:35 世系:太祖十一世孙,理宗侄。父荣王与芮 年号:咸淳 纪年:1265 备注:理宗无子,立佶为皇太子,理宗死,佶为太子嗣位 ○庙号:恭帝 名字:赵显 即位时间:1274 即位年龄:4 在位年数:3 世系:度宗幼子 年号:德佑 纪年:1275 备注:度宗死,权相贾似道拥立赵显为帝,显兄赵适遂不得立。德佑二年(1276年),蒙古军陷临安,赵显被俘北去 ○庙号:端宗 名字:赵昰 即位时间:1276 即位年龄:9 在位年数:3 死时年龄:11 世系:度宗长子 年号:景炎 纪年:1276 备注:帝被蒙古军掳归,陆秀夫在温州奉益王赵昰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德佑二年(1276年)复拥立赵昰为帝,即位于福州,元军进逼,帝逃走,病死 ○名字:赵昺 即位时间:1278 即位年龄:8 在位年数:2 死时年龄:9 世系:度宗子 年号:祥兴 纪年:1278 备注:端宗病死,陆秀夫、张世杰拥立卫王赵昺为宋主,移驻崖山。1279年正月,元军攻崖山,二月陆秀夫负帝赵昺跳海死。南宋亡 推荐一位美眉的好书 <;<;妖杀>;>;,妖与妖之间的爱恨情仇。都市中的隐者,都市中的爱恋。清淡的文笔,曲折的情节,喜欢这类书的朋友,不妨去看看,要是喜欢,就收藏,投票。要是不喜欢,就点击瞧瞧封面美女吧!还算养眼。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呃,开始更新,打个招呼 岔路重新更新,距离上一次写岔路已经很久了,久到锅锅自己都记不清了,这一章不算好,是重新拾起笔的过渡,大家品评一下。关于岔路,锅锅会尽量给大家一个相对圆满的结局。至于新版,暂时放下,留待日后吧。 序 序 西历1208年,金泰和8年,宋嘉定元年,蒙古成吉思汗3年,十一月三日,夜 金中都城内,卫王府,会客厅 “霍王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宅子的主人,金国宗室,获封卫王的完颜永济,一边迎上早已等候许久的宗室晚辈,一边微微不耐的询问着,脸上尚未退去的红潮,以及眼中显露出的疲惫,都证明着主人是在某种活动中被打断,故而语气中带有些微火气。 “叔父大人恕罪,小侄今天带来一个重要的消息!”挺立在厅室中央的年轻人,身躯魁伟,体格健硕,称得上是虎背熊腰,手掌上厚实的老茧,以及在站立中微微向外弯曲的双腿,透漏出一个事实:此人常于骑术、精通武艺。 在完颜氏入主中原近百年后的这个时代,还会有这样一位精通弓马骑射的皇室子弟,也算的上是金国皇族的异数了。 年轻的霍王微微一躬,算是行礼,健壮的他,比起眼前这位族叔,足足高出一头,即使是屈身为礼,身子仍然高出永济好大一截,“其实,这个消息也没有什么,就是陛下已经加封小侄为开府仪同三司、武定军节度使,而叔王已经为陛下加封上柱国兼任顺州刺史!” “啊?”金卫王完颜永济,有如晴天霹雳一般,许久没有回过神来,显然已经被听到的消息震惊。 也难怪永济吃惊,宋金时期,节度使虽已成为虚衔,仍然是正二品的官位,早年永济正是从这个武定军节度使入朝,成为皇位继承的一大热门人物。 此时金帝加封眼前的霍王完颜从彝为武定军节度使,却将一向得宠的他远远外放为顺州刺史,在这个金帝病重时期,其目的不言自明。自权力颠峰只有一步之遥的永济,突然之间就从九重天上坠入地面,昨天还是准太子的人选,自己的亲信近臣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皇帝归天,他卫王就可以登基大宝,近臣离开这座会客厅还没有十二个时辰,一位皇族子弟竟然带来这样一个消息,一个明确告诉他,他卫王永济已经被排斥出皇位竞争的消息,其中的吃惊与失落,不是永济这个纨绔子弟马上可以接受的,一时间,永济傻傻的愣在那里,没有一丝表情与动作。 “另外……”体格魁梧的完颜从彝大步向前,逼近呆呆站立的永济,轻声道,“根据陛下旨意,已经罢免平章政事完颜匡大人的官职,命元帅监军术虎高琪大人,调京师卫军三万入城戍守!” “嗯……什么?贤侄你说什么?”永济此时脑中胡乱不堪,已然不能将接受的消息完全过滤,当他意识到,整件事情有些不对头,甚至带有浓浓的阴谋味道时,耳中仅仅听到那位宗室晚辈说道: “……此非常时期,为了叔王的安全,我已经命高琪大人亲自带虎卫军三千在府外护卫叔王,并且,根据陛下遗诏,就由他们明日一早护送叔王,启程前往顺州到任!” “啊?遗诏?”永济总算听明白一个词汇,但是这个消息足以令他震惊的晕倒,“难……难……难道陛下……已经去了?”他结结巴巴的询问着,向眼前的族侄确认。 完颜从彝一脸的悲色,,哽咽着,慢声道,“是啊,陛下刚刚于丑时二刻驾崩,临行前,陛下还念念不忘的,便是令叔王顺州到任,足见先帝对叔王的爱护……”说着,健硕的霍王完颜从彝贴近永济的脸道,“明日三千虎卫军护送叔王启程上任,还希望叔王不要辜负先帝的厚爱才是!” “三……三千……三千虎卫军……”此时的永济才意识到自家门外,就有一支庞大的劲旅存在,原本在某种运动过后,略微红润的面庞,一刹那变得苍白如纸,转瞬间,又变得铁青,额头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两条腿不自觉间作起有规律的往复震动,望向眼前族侄的目光开始游离起来,生生带着一丝的乞求。 “哼!这也是完颜氏的宗族,太祖阿骨打的子孙?”心中不齿于这位叔王的表现,年轻的霍王完颜从彝想起朝中大臣们对这位卫王的评价——“柔弱鲜智能”,“还真是一个窝囊废,偌大的大金国,要是让这样一个人当上皇帝,岂不让人笑死!”心中更加坚定自己的作为,同时,对于这位叔王可能带来的夺位威胁,也降到了最低,“就让他活着吧,先外放出去,过几年召回中都,好好看着就是了!”从彝心中如是想着。 “就不打扰叔王休息了,小侄告辞!”言罢,从彝转身离去,留下一脸惊恐的永济,与卫王府外,如林的雪亮刀枪。 这一夜,金国卫王府内,很多人彻夜难眠。 金国泰和八年,冬十一月初三夜,金帝完颜璟死于金中都福安殿。 是夜,霍王完颜从彝以完颜璟遗诏为名,罢免重臣完颜匡,调武卫军三万将禁军缴械,接管中都防务,拘捕西京留守胡沙虎,中都戒严。同时,将原先即位的热门人物——完颜永济外调,贬为顺州刺史。 第二日,完颜从彝临朝,宣布金帝病死。同平章事、御史大夫张行简宣读遗诏,诏中指定霍王完颜从彝即位。 朝臣多有疑虑,中书舍人韩天臣率先请从彝即位,从彝固辞不受,朝中大臣跪拜请求,从彝不得以,乃“承诏举哀,即皇帝位于柩前,十一月初五日,接受群臣朝见于大安殿”。 次年元月,金帝完颜从彝宣布改元——大安,上大行皇帝入太庙,谥号——章,金帝完颜璟是为金章宗,这是后话。 金章宗泰和八年十一月初三日夜,金国中都,一个韩姓的普通汉人家中,一个普通男孩出生,他的父亲为他起名为——韩璐羽。 第一章 西历1209年,金大安元年,宋嘉定2年,蒙古成吉思汗4年, 是年三月,蒙古大汗成吉思汗发动了第三次对西夏的战争。 蒙古军首先进攻夏的边城黑水城与兀剌海城。太子李承祯与大都督府令公高逸统帅的五万精兵抗击失败,高逸被俘不降而死,兀剌海城被蒙军攻破,太傅西壁讹答巷战被俘。 五月,蒙军进击夏贺兰山关口要冲、国都中兴府门户——克夷门要塞。守军七万,以及援军五万坚守要塞,蒙军强攻两个月不利,不得已,以奇兵四处骚扰,诱使克夷门主将嵬名令公出战,蒙军设伏,擒获嵬名令公,克夷门陷落。 七月,蒙军兵围夏国都中兴府。夏国主李安全亲自登城督战坚守,蒙军屡攻不克,只得长期围困。 九月,黄河河水暴涨,成吉思汗亲自指挥蒙军于中兴府外筑堤,引黄河水灌城,夏军民死伤无数,夏无奈,只得求援于金。 金大安元年,十月初四,金帝完颜从彝接到夏的求援国书,召集重臣讨论,签书枢密院事李金极力反对,道,“夏乃金西进阻碍,如今夏受困于蒙古,自顾不暇,我金国正应乘势袭占夏之夏、银、洪、宥诸州,以拓土开疆,如此,才能显示陛下神武之威!” 参知政事韩天臣立刻反对,“蒙古崛起于大漠,数次袭扰边境,如今蒙古更出兵伐夏,如果夏国降服于蒙古,那么蒙古进攻金国的日子也就不远了,况且,夏国乃是我金国属邦,如果任属邦陷于敌手,不但不救援,还背约相攻,这不是置陛下于不义么!到时,天下人又如何看待陛下,如何看待金国?所以,还请陛下立刻发兵,救援夏国,全陛下义名!” 一时之间,大安殿上下分成渭泾分明的两派——援夏或者不援,不单单是汉臣们在争论,女真大臣以及完颜宗族都参与进来,一改前几月上朝时的冷场局面。高坐在龙椅上的金帝完颜从彝十分欣喜的看到,众朝臣终于走出章宗继承人问题的阴影,开始正常的参与国事。 但是,参与归参与,眼前的问题,还是要从彝这个皇帝拿主意,作出最后裁定的。其实,早在接到夏国求援国书的时刻,年轻的金国皇帝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现在让朝臣们讨论,仅仅是尊重这些大臣们而已。 “咳咳!”从彝假意咳嗽几声,大殿中如市井吵架般的声音立刻消失,众朝臣将目光投向这位高坐的年轻皇帝,看看这位新近成为女真金国主人的年轻人有什么想法。“金夏宿敌不假,但是,此次蒙古进击夏国,连续击败数十万夏军,可见蒙古军力之盛……” 金帝从彝这通赞扬蒙古军力的说法,显然激起一些朝中武将的不满,他们正想上前为金国的军队说上几句,却被从彝摆手制止,之间从彝继续道,“……但是蒙古自三月出兵攻夏以来,已经连续作战六七个月,军士早已疲惫,而蒙古一旦降服夏国,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夏与蒙古虽然都是金的敌人,不过,既然我们金国现在没有能力灭亡夏国,何不化敌为友,多个盟国来牵制蒙古呢?” 看看殿中若有所思的朝臣们,金帝从彝满意的总结道,“所以,我决定,发兵救援夏国!”猛的,年轻的金国皇帝自龙椅上站起,“承晖,命你统糺军十万,火速增援夏国!韩天臣,命你为权领凤翔路统军使,负责接应承晖!” 右元帅完颜承晖和中书舍人韩天臣立刻躬身接旨,其他朝臣也为这位新主的气魄所震慑,纷纷闭口不再言语。 十一月初五日,金国主帅完颜承晖统帅十万边防糺军,自凤翔路入援夏国,同时,权领凤翔路统军使的韩天臣以手下副将统帅三万汉军,押送大量粮食,于援军身后百里机动。 蒙古军得讯后,即刻命哲别统帅蒙军一万五千阻截,十一月十五日,哲别军与金军相遇于中兴府东南百里处;完颜承晖受到金帝严令,不计损失,攻击前进,日行数里。 十一月二十九日,金军到达中兴府城外三十里,蒙军不得已再分兵两万抗拒金军。 十二月十一日,相持十余日的战局发生变化。十一日夜,由于蒙军不慎,造成外堤溃决,大水反淹成吉思汗所在主营。哲别军三万余众惊恐不安,金军得讯后,乘势发动进攻,击溃金军面前的蒙军。 十二月十二日,天明后,城中夏军也派军出战,金夏合击蒙军主营,蒙军出兵日久,军士士气不高,成吉思汗不得已,退兵而去,撤回漠北草原,此次蒙古军攻夏失败。 夏国主李安全在蒙军退去后,亲自出城,以迎接上国的礼节接待完颜承晖,将承晖等一干金将接入夏国宫城休息。次日,李安全派朝臣提亲,许诺以夏国察合公主下嫁完颜承晖,并与金定下兄弟之盟,以金国为兄国,许诺,两国有事相互救援,金夏盟约成立。 西历1210年,金大安2年,宋嘉定3年,蒙古成吉思汗5年,八月 斡难河畔,蒙古成吉思汗汗帐 “大汗,去年我蒙古伐夏,金国大举援夏,使得蒙古的勇士死伤惨重,草原上产生多少孤儿寡妇,此仇不能不报!”蒙古大将哲别盘腿坐在帐内慷慨陈辞。 “是啊,大汗,况且,大汗大举伐金在即,实在应该试探一下金国的实力,去年,金国换了皇帝,听说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孩子,不知道这个小孩子对于打仗是不是在行啊!”蒙古前军万户木华黎点头赞同道。 “哈哈,一个小孩子,还能会打仗,他们金国完颜氏,早被中原的水土贯坏了,还有谁会打仗!还记得当年那个来净州榷场的完颜永济么?看看那个德行,怎么和我们这些草原上的雄鹰相比,为什么我们这些大漠的勇士还要向这些猥琐的金狗们屈服下去!”成吉思汗铁木真的弟弟和撒尔轻蔑的道。 “哼,想当年,金狗杀了我们多少族人,就是三年一次的‘灭丁’,多少大漠的勇士死在金狗的刀下,我们多少女人孩子被金狗屠杀,‘灭丁’啊,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杀死,直到二十年前,金狗才不敢到草原上来了,但是这个血海深仇,草原的男儿能够忘记么!”蒙古左军万户博尔术咬牙切齿的道。 “够了!”坐在上座的男子一声断喝,止住属下们的愤怒与咒骂,手指着木华黎道,“木华黎,命你统帅两万铁骑,从汪古部进攻金狗的边墙,我要看看金狗的反应!” “遵令!大汗!”前军万户木华黎站起身,恭敬的接过一块金质虎符,退出大帐,准备兵马而去。 八月二十三日,金国边境要塞,乌沙堡 “报,大帅,蒙古……蒙古的骑兵……蒙古起兵已经突破边墙了!”一个金国探子急急冲入金国西北路招讨使独吉思忠的帅厅。 正在与部下议事的独吉思忠“呼”的站起,“什么,蒙古?他们是从哪里突破边墙的?” “禀大帅,蒙古军通过了汪古部的领地,绕过了边墙!”探子道。 “汪古!这些该死的草原鞑子,早就知道他们不会真正忠心于大金!”独吉思忠手下部将攸兴哥恨恨的说道。 “不要再提汪古了,等击退蒙古的军队再慢慢和他们算帐!”独吉思忠道,“蒙古军队有多少人马?距离乌沙堡还要多少里?” “蒙古军队只有两万余人,人人骑乘双马,距离乌沙堡还有二百里!”探子汇报道。 “嗯!”打发了探马,金国西北路最高军事长官——独吉思忠立刻下令,“命令将边墙上的所有军士撤下,急行军进入乌沙堡和乌月营固守,立刻派出信使,分别向西南路招讨使奥屯襄大人和中都求援!” 独吉思忠的命令被迅速执行,乌沙堡中甚至派出万余兵马,由副将攸兴哥统帅,以阻截蒙古军队,为边墙守军退向乌沙堡争取时间。当然,在平原上与蒙古作战,其惨烈可想而知,最后能活着与攸兴哥进入乌月营的兵士,不足千人。 但是,就是这些兵士,为金军边墙守军撤退争取了足足两天时间,尤其是攸兴哥故布疑阵,虚设了三座军营,仿佛乌沙堡三万守军全部出战的架势,迫使木华黎顿兵一日后,竟然远远绕出三百里,又乘夜色掩护,一日奔袭三百里,在一夜间突破了金军全部三座大营。 不管木华黎发现其中微妙后,是如何大发脾气,金军西北路招讨司属下,设防于边墙之上的八万糺军接到命令后立刻后撤,其中六万顺利进入乌沙堡,其余两万余人因为蒙古游骑的骚扰,不得已撤入距离乌沙堡三十余里的乌月营要塞,使得乌沙堡内金国守军剧增为八万,乌月营内也达到了三万余众,蒙古突袭乌沙堡的目标没有实现。 独吉思忠虽然官居正三品西北路招讨使,不过,已经年过五旬的他,由于出身于行伍,对于手下的这些由契丹、渤海等多个民族构成的糺军,却是没有丝毫的歧视,相反,每每朝廷有封赏,独吉思忠都全部拿出来,分给手下将士,就是吃饭,这位五十多岁的老人,还经常与营中军士同吃,故而,独吉思忠极得手下军士们的爱戴。 “乌沙堡,虽然是堆土成墙,在草原上平地起城,但是仅仅堡墙就高十二丈(古制),墙基更是宽达十八丈,我就不信,那些只会骑马游射的蒙古人会下马来攻城,攻打我们乌沙堡这样的坚城!”部将高德玉骄傲的向自己的上司夸耀着。 “嗯!不错!”独吉思忠点点头,虽然乌沙堡是土城,比起中原的石头坚城,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在这草原之上,对付那些马上一条龙,马下一条虫的蒙古骑兵,还是绰绰有余。尤其是……老人目力所及,一架八弓床弩进入视线,这样一座巨型战斗器械,发射的已经不是箭矢,而是丈于长的铁制长矛,射程达到千步以外,原本是用来对付攻城器械的,一侧城墙上布置了四架,不过,这次看来,应该将目标转移为蒙古的骑兵了。 在看看周围的军士们,个个士气高昂,而他们的武器,除了刀矛,更多的是弓弩,这其中,神臂弓弩手的数量竟超过了七成。金国原本不善使用弩机,太祖完颜阿骨打起兵反辽时,更没有弩手,只是攻占中原后,才逐渐认识到弩机的重要性,毕竟培养一个优秀的弓手着实不易,而弩手只要稍加训练,就可以精准的射中目标,非常适合大规模装备。 “嘿嘿,当年沈忠烈王(完颜宗弼,金兀术)帅神臂弓弩手八万进伐蒙古诸部,得胜而归。看来这些蒙古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今次我倒要他们再好好尝尝我手中这些神臂弓弩手的滋味!”独吉思忠望着挺身站立在乌沙堡城头的弩手们,心中暗自想着。 第二章 西历1210年,金大安2年,宋嘉定3年,蒙古成吉思汗5年, 八月二十五日,金西北路招讨使驻地,乌沙堡 站在堡墙上的独吉思忠,此时很有兴致,不顾身边众部将的阻拦,将身子弹出女墙外,仔细观看。而这位年过五旬的金西北路招讨使所观察的目标,正是乌沙堡外那风驰电掣的蒙古铁骑。 草原游牧民,身子说不出的健硕:虽是刚刚经过百里行军,却仍不妨碍这些长在马背上的勇士向乌沙堡内驻守的八万金军示威,虽然他们只有两万人。 就在? 岔路 第 11 部分阅读 草原游牧民,身子说不出的健硕:虽是刚刚经过百里行军,却仍不妨碍这些长在马背上的勇士向乌沙堡内驻守的八万金军示威,虽然他们只有两万人。 就在片刻以前,蒙军的主帅,蒙古前军万户木华黎派来使者,要求独吉思忠以及城中守军立刻投降,否则将“不留一人一物”。独吉思忠好笑的将木华黎的亲笔信随手扔进火盆,回答道,“留你一条性命,告诉你们万户,就说他的胃口太小,无法吃进八万将士的!” 在众部将的嘲笑声中,使者愤恨离去,紧接着就是蒙军以部分兵力扎营,部分骑手在乌沙堡周遭奔驰飞射,展示蒙古的过人骑射。 这一队队骑士,仅仅凭借双腿操控胯下骏马,腾出的双手使出自己拿手绝技,将背后的箭矢,化作夺命的信符,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送进乌沙堡,甚至是在独吉思忠这位主帅的背后,那用碗口粗细的帅旗旗杆,此时也被插上数支利箭,惊的西北招讨使属下的部将们冷汗淋漓,慌忙将正在观察敌情的主帅拖下堡墙。 走下堡墙的金国西北招讨使,对着脸色苍白的部将们笑笑,道,“走吧,回去睡觉,今天,这些蒙古人是不可能来攻堡了,叫弟兄们放心休息就是!” 难怪独吉思忠如此放心,这乌沙堡周遭十余里内,早就没有了一棵树木,蒙军的营帐就是他们最常用的蒙古包而已,但是,要想攻克坚固的乌沙堡,仅仅凭借着弯弓骑射显然是做梦,蒙军的主帅必然需要一定时间制造攻城器械,最不济,也要有云梯吧,老将军如是想着。 果然,一夜无事,不过,第二日,刚刚辰时左右,尚在睡梦中的独吉思忠便被阵阵角号声所惊醒。匆匆走上堡墙,老将军不禁为对手叫好,原来,蒙军工作一夜,便已经造出一批攻城器械,如几根未去皮的树干绑扎一起,做成云梯,一根粗大的树干吊在四匹战马上,就是一架撞车,虽然粗陋,但是一夜之间做成这些,也不能过于苛求什么。“看来,几次攻夏,这些蒙古人也学到了一些东西啊!”老将军不禁喃喃道。 伴随着震天的角号声,首先冲上来的是一队三千多蒙古骑兵,远远的围绕着独吉思忠所在的西侧堡墙,在马上弯弓射箭,又如前一日般,飞蝗般的箭矢射入堡内,一定程度上压制了堡墙上防守的金军。就在这些蒙古骑士的身后,大队的蒙古军士下马拿起器械,快步奔向堡墙。 “哼,雕虫小技,”老将军冷哼一声,“德玉,命令弩手分三队射击,让这些不知好歹的蛮子见识一下我们金国的神臂弩!” “得令!”部将高德玉接到命令,只一挥手,早已整备待命的弩手们迅速上前,自射口中,瞄准、射击、后退、出箭、上弦、再次上前、瞄准……几个动作干净利索,一个射口后有三个弩手待命,采用三段射击,弩箭仿佛无穷无尽般射出。 乌沙堡的所有弩机,通通都是射程较远的踏弩,三百步以内,弩箭所及,绝对没有幸存可能,加上密集的箭雨覆盖,可以说,在乌沙堡以外三百步内,此时根本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存活的可能。 蒙古骑手使用的短弓,即使是静立不动,射程不过二百步左右,何况在奔马运动中。虽然这三千蒙古骑士均是蒙军中难得的骑射好手,最远不过二百五十步而已。此时,乌沙堡上弩箭如雨射下,这些骑士纵使射术再精妙,纵使是在高速运动中的马匹上,仍然无法避免被射杀的命运。片刻之间,三千骑士中就已经出现了百余人的死亡。 蒙军主将木华黎无奈,只有将这些骑士退下,命令那些下马攻城的蒙古军士放慢步伐,以数跟木枝绑在一起做成木盾,遮蔽金军的箭雨。 蒙军一边挡住乌沙堡上的弩箭,一边抬着笨重的攻城器械慢慢前进,虽有伤亡,却逐渐接近了乌沙堡。 独吉思忠看看这个情形,冷冷一笑,指指床弩,早已绞好钢弦的床弩在军士的搬动下,慢慢调整着角度,“放!”老将军的命令好像追魂的令符,十二支铁矛飞快的射出。 在攻守双方将士的瞩目下,一支铁矛射向了一队顶着木盾前进的蒙军,插满弩箭的木盾,此时脆弱的仿佛薄纸般被撕裂,在木盾后面藏身的蒙军兵士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被铁矛贯身刺入,强大的冲击力使铁矛刺穿这个蒙军兵士后,去势仍未停止,就在前一个兵士身后不到一步距离的另外一个蒙军兵士成为了铁矛有一个牺牲品——被铁矛自腹部贯入。 而后,饱饮两名蒙军兵士鲜血的铁矛牢牢的插入泥土中,第一个兵士由于铁矛剧烈的贯穿力,被带的后退数步,与其身后的同袍一起,成为并列留在铁制矛杆上的两具牺牲。一时间还没有咽气的他们,痛苦的挣扎着,嘶吼着,伸出双手企图将牢牢贯在身上的矛杆拔出,努力无效下,又伸出手向周围的同袍求救,希望这些同袍可以帮助他们摆脱痛苦。 床弩的弩弦又被绞起,随着独吉思忠手臂一挥,又是数队蒙军兵士被射穿,连夜赶造的器械无一例外的成为铁矛攻击过后的残骸,为了这次攻击,蒙军付出六百多具尸体,或者慢慢走向死亡却无力救助的伤者,以及二三百匹马。 就在蒙军这轮攻势被瓦解的时候,突然,自蒙军营帐中冲出数千快速奔跑的骑兵,好像不要命一般冲向十二丈高的堡墙。他们确实是不要命了,即使三段射击的弩手、沉重的铁矛,都没能挡住这些骑兵的快速冲击,而进入五十丈的范围内时,任何弩箭或者床弩,对于自己城下的敌人,都失去了效力。 独吉思忠注意到,这些奔驰的骑手,在他们的马后,都拖着一根、或者几个人拖着一个长长的树干,带起了漫天的尘土。 借助马力带来的这些树干,被快速组装成登城用的云梯,蒙古军士将云梯搭在堡墙上,口中咬者弯刀,悍不畏死的向堡墙爬行。有的云梯被早已准备好的石块砸断,云梯上正在爬行的蒙军兵士,或者被石块砸死、砸伤,或者自数丈高的空中落下而伤,但是,一个蒙军兵士落下,后面数个又接着爬上,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着实令金军胆寒。 一些蒙军在同伴的帮助下登上堡墙,立刻挥动弯刀,砍向防守的金军,尤其是那些神臂弓弩手,更是蒙军眼中最为仇恨的目标,而就在金军慌乱之际,后续的蒙军又借助马速进击到堡墙下,爬向堡墙之上。 没有想到蒙军会使出这样的怪招,独吉思忠开始很是吃惊,随即镇定下来,命令部将指挥守军将登上堡墙的百十个蒙军消灭,他明白,这是蒙军最后的招数了,毕竟一个不适应步战的民族,攻城时所能使用的招数还是很有限的。 很快,刀光闪过处,登上堡墙的蒙军被数十倍于他们的金军砍成肉泥,一盆盆融化了的铜水被浇下,不单单阻止了蒙军继续不要命的向上冲锋,更将蒙军粗制滥造的云梯烧了个干净,断了城下五六千蒙军的前进之路。 以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这些还没有丢掉性命的蒙军为了撤退,不得已又一次冒死穿越那条由弩手们所布置下的生死线,千余名蒙军倒在这条线上,永远没能再回到大漠。 面对着攻城第一日几近三千的损失,蒙军主帅木华黎迫不得已匆匆收兵,并后退十里下寨,以防乌沙堡中的金军乘夜出袭。好在独吉思忠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双方又渡过了相安无事的一夜。 第二日,天尚未完全明亮,一个校尉匆匆跑进独吉思忠的房内,“大人,大人,好消息,好消息,敌人撤退了,敌人撤退了,我们解围了!” 独吉思忠一翻身自床榻上坐起,刚要站起,想想又坐下,冷静的问道,“我们的援军来了?还是乌月营的攸兴哥将军的部队到了?” “都没有!”校尉嘴微张,不明白这位西北路招讨使大人为什么这样问。 “哼!走我们去看看!”独吉思忠猛的起身,大步走出房间。 城头上,老将军远远望去,蒙军的营帐,也就是蒙古包一夜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也不知这些蒙古人是如何瞒住乌沙堡的守军的,“去查探的人回来了么?”老将军也不回身,就这样的问了一句。 “回来了!他们说,蒙人的营寨内收拾的干干净净,只有一些残余的火坑和吃剩的兽骨而已!”部将说道。 “嗯……”独吉思忠思索一阵,下令道,“点狼烟,命令乌月营的攸兴哥——没有将令不得出战!”听着部将匆匆离去的脚步声,独吉思忠心中暗暗道,“木华黎,你要作什么呢!” 整整三天时间,乌月营方向不断传来讯息,白天是巨大的彩色风筝,夜晚是数盏孔明灯,内容只有一个——“请求援军”。部将们心中忧急万分,但是,作为他们的上司——金西北路招讨使——的独吉思忠却混不在意般,只是正常吃饭睡觉,不见其对乌月营的战事关心过一分。 部将们不明所以,找到独吉思忠请求出援,这位老将军却只是笑笑,便将诸将打发出来,搞得这些部将们更加迷惑不已。 第三章 西历1210年,金大安2年,宋嘉定3年,蒙古成吉思汗5年, 八月三十日 蒙军围攻乌月营已是第四日。 清早,一小队侦骑禀报,蒙军攻打乌月营的部队突然增加了人数,达到了一万余人,诸将还未明白过来,独吉思忠却已经开始分派军马:以堡中骑兵一万为先导,独吉思忠自领四万中军,身后是一万五千的后军,最后以部将高德玉留守乌沙堡,大军快速向乌月营挺进。 很快独吉思忠统帅马步军六万出现在通往乌月营的路途上。乌沙堡距离乌月营只有不足五十里路程,大军急进,只需要不到一日路程,而快马也就仅仅需要一个多时辰而已,故此众将对于即将在乌月营下展开的战斗充满了渴望。 就在军队行出三十里左右,远远已经可以望见乌月营的墙壁时,大军西侧突然尘土飞扬,好像一支骑兵正在飞速奔来。“快,命令军士列圆阵,长枪在外,弓弩手在内,即刻通知后军向中军靠拢!”在观察不出这支骑兵的旗帜后,独吉思忠不得不作出最坏的打算。 果然,这是一支蒙军骑兵,好在人数不是很多,仅仅四千人左右。独吉思忠心中略略放下心。但是,很快,老将军发现,这支骑兵的统帅并没有向金军的中军发起攻击,只是在中军周遭绕了一个转,晓得无隙可乘后,就向乌沙堡方向奔驰而去。 “不好,他们的目标是后军!”独吉思忠此时开始后悔将大军分成三部的举动。后悔归后悔,老将军心中盘算一下,命令道,“快,立刻向乌月营急进!”众将虽然对于主帅置后军于不顾的举动感到疑惑,但是独吉思忠平日的威信使得他们忠实的执行了这个命令。 乌月营下,原本得到乌沙堡金军出动的消息后,木华黎便想立刻撤围奔袭这支援军,但是,一个意外使这位蒙军前军万户的行动拖延下来。 这个意外就是前军统帅契丹人斫答以及他手下的一万糺军马队。这个斫答本是契丹人,糺军出身。糺军是金国边境守备的主力部队,战斗力极强,而他所统帅的这一万马队,也是在金国边境上锤炼了数年的百战之师,加之斫答悍勇不畏死,每每临阵总要冲在最前方,整支马队发挥出的战力不容小窥。 今次斫答带领马队为援军前锋,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跑完了四十多里的路程,中途还杀死多队蒙军侦骑。在乌月营西北一个山包后小息片刻后,万余骑士开始了对于蒙军的迅猛攻击。 木华黎早已知道一支金军马队到达附近,但是,对于金军的蔑视,以及对于手下草原健儿超乎寻常的自信,使得木华黎没有将这支马队放在心上。对乌月营发动一次疾攻后,蒙军开始有秩序的退后。 但是这个退后的过程被斫答打断了。斫答的马队快速锲入蒙军队伍中部,斫答照例奔在整支队伍得最前方,一柄弯刀高高举起,随意晃动几下,拨开蒙军射来的箭矢,就在斫答得战马欺近得刹那,契丹将军狠狠得将战刀劈下,一道血光划破天际,紧接着,又是那夺命的刀影,依着弧线运动,将挡在其轨道上的一切障碍切断。 几个呼吸之间,斫答已经在蒙军队伍中前进数十步,而落在他身后的,是十几个蒙军的尸体,伤处只有一个:脖颈被锋利的弯刀割断,倒下钟爱的坐骑,无数个后续而来的马蹄践踏过后,再看不出这些蒙军原本的面目。 不要命的斫答,剽悍的糺军,快速的进攻,将蒙军一分为二。凿穿蒙军队列后,斫答一扯缰绳,将马头翻转,又一次回身过去,开始包抄蒙军被分割开的后队。作为整支队伍排头的他改变了方向,整支马队自然随之转向。 没有奔驰余地的骑兵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战斗力,被挤压在一个狭小圈子内的这部分蒙军,几次企图冲锋都被糺军马队阻止后,只得下马,依靠马身的防护向外射箭,以躲避糺军不断的冲击。 斫答见这支蒙军已经失去应有的能力,于是一个呼哨,整支队伍飞也似的向正在由木华黎率领的另外一支蒙军扑去。就在这个时候,紧闭了整整四天的乌月营要塞大门“轰”的大开,守将攸兴哥率领乌月营内四千马队出援而来。 木华黎见到那支悍勇的金军马队突然转向,奔己军方向而来,心中暗喜,命令手下骑士们发挥出草原健儿的优势——骑射,与这支金军骑兵在宽广的平地上、围绕乌月营兜起圈子来,一个循环下来,便有数百个糺军骑兵被射中落马。 这时,见到糺军马队远去,原本被逼下马作战的蒙军火速上马,插入正在环绕的战圈,紧紧跟在糺军背后奔驰,并不断向糺军射箭。 斫答有些吃不消这样的攻击方式,只得带领糺军,瞅一个空隙,退出这个战圈,与出援的攸兴哥汇合一处,慢慢向蒙军押上去。 耽搁些许时候,乌月营城头已经远远望见独吉思忠的帅旗,立刻金鼓大作,金军士气霎时高昂起来,而木华黎敏锐的发现,如果再不脱离这个战场,今天,这支两万多人的蒙军就要被尽数灭绝于此。长叹一声,木华黎怅然的带领蒙军飞速退去,连一边的营帐都不要了。 独吉思忠来到乌月营城下,没有进城便命令攸兴哥与斫答火速救援那万五千人的后军。 二人上马驰援良久,才缓缓归来,与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不到两千后军残余。 原来,统领后军的部将没有及时列阵迎敌,被旋风般袭来的蒙军一冲而跨,军士们四下组成小阵待援,但是,蒙军以数百上千的马军冲击这些小阵,哪有幸存的可能。就是这样,万五千人,也可以余下数千兵士,但是,就是在攸兴哥、斫答二人到来前不到半个时辰,又有一支万余人的蒙军到来,狠狠的屠戮了一番后军的残兵败将,幸而二人来得及时,堪堪抢出这两千人。 独吉思忠仰天长叹,只得留下部分军士固守乌月营,自己带领大军撤回乌沙堡。 但是,木华黎好像下定决心与独吉思忠耗上一般,将一万多蒙军扎营于乌沙堡外十里处,每日也不攻城,只是派出游骑射杀乌沙堡和乌月营中派出的侦骑、割草料的金军,要不就是在夜间鼓动角号大肆骚扰两处要塞,搞得两处守军疲惫不堪。 好在这样的局面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七日后,金国西南路招讨使乌古伦庆寿的四万援军,与中都派来的三万援军一齐到达,面对十几万精锐金军,木华黎纵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得不退兵而去。 九月初八日,乌沙堡之围解。 战后没有多久,金国朝中便有大臣弹劾西北路招讨使独吉思忠,上来的奏章上开列了三大罪状:1。私启边衅,2。弃守边墙、失地千里,3。临敌怯战,丧师辱国。 金帝完颜从彝头痛的将这些如潮水涌来的奏章看了又看,只得将老将独吉思忠招入中都问对。 独吉思忠人尚没有到达中都,其奏章已经递到,在奏章中,他只说了几句话: “蒙古、女真,宿敌也。女真强攻蒙古,而蒙古强则必攻金。万里边墙,置精锐士卒三十余万,里许边墙之上,仅得军士数十人,蒙古可择一处而攻破之,万里边墙形同虚设,不若择数处要点,置数万精卒固守,蒙古攻,我固守,蒙古退,我衔尾而追袭,一退一攻之间,蒙古势力渐弱,此大金长治久安之道也。” 看着独吉思忠得奏章,从彝欣然在其上批注一个字——“善”。 第二日,金国正式下旨,加封独吉思忠河东宣抚副使,行宣抚使事,奉国上将军,武威郡侯。同时,由于汪古部的背叛,金国开始修正边防,以独吉思忠为主将,加强西北边防。 回到蒙古的木华黎,将自己的双手绑缚背后,跪行来到成吉思汗的大帐外,哭泣请罪。成吉思汗亲自出帐为木华黎解缚,并将这位手下爱将拉入大帐中,询问战事经过。 听过木华黎的叙述后,成吉思汗沉思良久,才慢声问道,“木华黎,你要是带上十万草原健儿,可能攻下那乌沙堡?” 木华黎迎上蒙古大汗的目光,坚定的说道,“可以!” “好!”成吉思汗一拍大腿,“我们将攻金在缓上几年,一边多培养一些战士,一边打造更多的兵器和攻城器械!” 第四章 第四章 西历1215年,金大安7年,宋嘉定8年,蒙古成吉思汗10年,   春五月 经过五年的精心准备,蒙古可汗铁木真终于发动了对金国的战争。为了这次作战,蒙古集中了草原上几乎所有可以作战的壮年,足足二十万蒙古健儿。另外,蒙古还仿照中原,大量修造攻城器械与锐利兵器,在复仇的口号下,二十万大军士气异常高昂。 成吉思汗以爱将、左军万户木华黎和哲别为先锋,统领骑兵十万进军乌沙堡;以中军万户博尔术为右翼,统领五万骑兵进攻金军西南路招讨司地界,兵锋直指金国西京大同府。而成吉思汗则统帅中军五万,为两路后援。 木华黎为报五年前受挫于乌沙堡之仇,一路急进,以汪古部为先导,越过早已无人防守的金国边墙,闪电般来到乌沙堡城下。出奇的,十万蒙古大军并没有马上进攻坚城,相反,他们竟然老老实实的安营扎寨,当乌沙堡内近十万守军不存在一般。 不过,这些只是蒙军的一部分,五万而已,统兵大将为蒙古左军万户木华黎,大将哲别却带着其余的五万兵马,向乌沙堡西南方前进。 乌沙堡主,原本作为主将的独吉思忠,去年冬因为寒热病以及腰腿疼痛,不得不回到中都修养,因此乌沙堡此时的主将乃是金国权西北路招讨使高德玉。高德玉看到飓风般南去的蒙军,心中开始忧虑起来。 高德玉心中害怕的是蒙军分兵一半去进攻作为乌沙堡侧翼和卫城的乌月营,以五万蒙军的战斗力来说,仅仅三万金军守卫的乌月营决决坚持不过十日,这段时间里,乌沙堡必须派出援军。“在五万蒙军骑兵一旁伺机而动的情况下,派兵出城简直就是自杀么……”高德玉无奈的笑笑,低声自语道。 但是随后而来的消息,让这位金国西北路代理军事长官,陷入了迷茫之中。消息来自于乌月营,报告说五万蒙军没有进攻乌月营,仅是在乌月营旁边擦身而去,方向西南,目标不明。 “是哪里呢?”高德玉感到自己的脑子开始有些疼痛起来,五万高速运动的蒙军骑兵,跑到哪里都是噩梦一般的存在,着实令中年将军感到阵阵迷茫。 与城中开始焦虑不安的高德玉相反,城外蒙军大营中,蒙古左军万户木华黎却是悠闲异常,每日里除了监督手下军士们制作攻城器械,便是回到自己的大帐中喝起马奶酒,静静等待,等待什么,除了木华黎本人,整个蒙军大营谁都不清楚。 六月初二,蒙军到达乌沙堡外十日后,一个消息传来,解开了高德玉的困惑: 就在三日以前,金国西南路招讨使完颜承裕率领十万金军,在丰州城外三十里处,与攻入西南路辖地的蒙军五万决战,战事正酣,又一队五万蒙军骑兵如从天降,斜刺里杀入金军右翼,本就是在勉力支撑的十万金军,经不住这样强有力的打击,瞬间崩溃。战后,完颜承裕能够搜集起的败兵不足三万,不得已这个宗室子弟带着残存的部下退向西北路境内的要隘野狐岭固守,却将通向西京的大门敞开来。 “白痴!与蒙军在平原作战,这个完颜承裕是不是疯子!”糺军将领斫答狠狠的骂开来,“十万大军就这样完蛋了,这些可都是西南路的精兵啊!” “唉,这位完颜承裕,要是有他那位表兄承晖一半的能耐,也不至于作出这样的决定啊!”身为主将的高德玉虽然不好过于指责一位宗室子弟,言语带出的不满也是任何人都能够察觉到的。 与此同时,乌沙堡外的木华黎也接到了同样的消息,另外的,他还得知:哲别率领的蒙军仅仅休息一晚后,又星夜赶路,现在已经距离乌月营不到五十里路程。“呵呵,我这回就作一个闲人好了,我要乌沙堡眼睁睁看着乌月营被攻破却无法救援!”蒙军左军万户终于在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接下去的八天里,对于木华黎来说,好消息一直不断,先是哲别部蒙军已经开始围攻乌月营,乌月营金军虽然殊死抵抗,损失却是有增无减,接下去,乌沙堡守军不但没有派出援军,甚至将堡中的侦骑也收缩了回去,再来,就是中军万户博尔术以弱势兵力调出金国西京守军予以全歼,随后蒙军攻占金国西京大同府。 “哈哈,看来我军很快便可以攻克乌沙堡了!”木华黎为自己满满斟上一碗马奶酒,开始向手下诸将解说这条“重兵压制,分兵强攻,孤立乌沙堡”的策略。 六月初十,蒙军攻克乌月营,两万守军阵亡,三千重伤被俘,其余六千多金军溃向宣德府方向。哲别没有挥兵追击这些残兵,而是带着近四万的蒙古大军迅速向乌沙堡进发,从而在南面将乌沙堡的退路堵死。 六月十一日,木华黎发动对坚城乌沙堡的攻击。九万蒙军,一北一南,两面列阵,巨大的木盾在前,云梯、撞锤等攻城器械在后,最后是蒙军骑兵随时待命。辰时列阵,直到巳时中,木华黎才下定决心开始攻城战。 出乎木华黎意料之外的是,整个攻城战仅仅进行了不到半个时辰,蒙军的兵士便攻占了整个乌沙堡,这其中,蒙军谨慎、缓慢的接近这座塞外坚城便花费了近乎两刻钟的时间。 满腹疑惑的木华黎将俘虏的金军带来亲自审讯。原来,早在接到完颜承裕失败的消息后,高德玉马上作出撤退的决定,其他的将领虽然不同意,但是面对军令,也无可奈何。就在乌月营被围的当天晚上,高德玉带领乌沙堡所有士卒,打开南门,不举火把,马蹄包裹厚布,兵士口中含着树棍,悄悄撤离了乌沙堡,向宣德府而去。至于这些俘虏,则是高德玉重金招募的死士,一共二百多人,留下用以迷惑蒙军。 木华黎越听越气,没有等到俘虏说完,便命令将这些重伤的金军拖出去,系在奔驰的马后,活活拖死。 但是,损兵过万的蒙军前锋,想想关外重镇宣德府那十八丈高的城墙,就开始不寒而栗,再想想从乌沙堡到宣德府中间那山势高耸的要隘野狐岭,便不得不驻留在乌沙堡,等待成吉思汗的中军以及跟随中军而来的十余万蒙古部众。 蒙古是游牧民族,大军出征通常带的粮食不是稻谷、麦饼,而是大批活生生的牛羊,走到哪里,就有部众随后将牛羊放牧到此处,以供给蒙古大军的军需。 这次成吉思汗出兵达到二十万,每日所需的食物量更是达到了蒙古历史上一个空前的数字,故而,在蒙古中军的前进队伍里,还有十几万蒙古老弱妇孺组成的部众队伍,以及十几倍这个数字的牛羊跟随。 第五章 第五章 高德玉带着近十万金军刚刚退到宣德府,就遇到自中都匆匆赶来的金国河东两路宣抚使独吉思忠,他的顶头上司。“为什么撤军?”独吉思忠劈头喝问道。 “大帅,蒙军以五万骑军监视乌沙堡内大军,其余五万奔袭击败完颜承裕的十万西南路主力,迫使承裕退守野狐岭、獾儿嘴一带要隘,再以回军攻破乌月营,我若出兵救援,便有可能在平原上被蒙军两面攻击,如果坐视乌月营被攻破,乌沙堡独力难支,最后也是落败一条路,所以,不如以乌月营作为代价,将乌沙堡内的十万我军撤回宣德府或者长城一线固守!”高德玉侃侃而谈。 “唉,这个道理我也是明白,可是……乌月营的三万将士啊!”独吉思忠长长一叹,也就不再追究高德玉的过失。 只是,以后,西北诸路金军上下,再没有一个将领敢于主动和高德玉搭配出战,毕竟对于一个随时可以将友军作为诱饵牺牲掉的家伙,还是少来往的好,说不上什么时候,自身就成为了高德玉这个汉将的牺牲品,这是后话。 独吉思忠到达宣德府后,马上以河东两路宣抚使的身份,命令驻守在野狐岭的完颜承裕就地固守,不得出战,同时,还要求中都方面派出援军分别增援宣德府与紫荆关两线。 六月末,以金国殿前左副督点检、兼任侍卫将军副指挥使完颜九斤为主帅的五万到达宣德府。这五万援军中,三万为中都武卫军,两万是自中都周遭州府临时调集的驻守军队,总体来看,实力还是不弱的。 就在这个时候,蒙军木华黎统帅三万蒙军进逼野狐岭。完颜九斤不顾士卒疲劳,率领全部援军并两万宣德府守军开往野狐岭。 在野狐岭,完颜九斤看到了士气低落的西南路残存兵马,也见到了萎靡不振的完颜承裕。正在好言安抚这位同族,野狐岭北侧,蒙古大军已经耀武扬威的出现在金军视线内。 只有三万蒙军,而野狐岭上有足足九万金军。完颜九斤的心开始活动起来。九斤是完颜氏支系所出,虽然凭借自己的能力累迁至殿前左副督点检、兼任侍卫将军副指挥使,这个正三品的位置。但是,在汉臣眼中,他是依靠完颜氏宗族的力量才得到晋升,而在完颜氏嫡系的贵族眼中,他始终是一个支系庶出的小子,还与汉臣打得火热,处处与他为难。 “要证实自己的实力!”这个想法无时无刻不盘旋在完颜九斤的脑中。现在,眼前就有这么一个机会,三万蒙军,纵使蒙古军队多么强悍,毕竟现在只有三万人,而野狐岭上足足九万的金军还能吃不掉他们么?完颜九斤的心跃跃欲试。 “传令!出战!”作为临时主帅的完颜九斤终于禁不住诱惑,发出命令。 九万金军,留下一万固守野狐岭,其余全部在完颜九斤的带领下,列队向蒙军逼近。刚开始,蒙军中有些慌乱,金军敢于出战,放弃了险要的野狐岭,出战蒙军的骑兵,在这平原上与蒙军骑兵决战。木华黎一时间猜疑起来,那个老对手,独吉思忠是不是回来了? 但是,看到这些金军散乱的右翼,突出的中军,木华黎的疑云散开,训练有素的西北路金军是不会出现这样一个错误的。打起精神,木华黎在金军离开野狐岭四五里路程后,马鞭一挥,三万蒙古骑兵快速运动起来,不是向面前的金军突击,而是利用蒙军超乎寻常的运动能力,向蒙军来的方向后退而去。 完颜九斤心中开始兴奋起来,“击退蒙军了?”这个想法慢慢升起。 “将军,我们是不是应该退回野狐岭,反正蒙军已经被击退了!”原本完颜承裕的部将定薛向完颜九斤建议道。 “啊?”尚沉迷在自己击退蒙军的胜利中的完颜九斤,被人惊醒,狠狠的看着定薛,这个高大粗黑的将军。 “不!绝对不能放弃!”完颜九斤还没有回话,一个声音已经响起。金国的殿前左副督点检回身看去,却是他自中都带来的部将,汉军万户、威捷军总管、汾阳郡公郭宝玉。 郭宝玉此时已过五旬,须发皆白的他此时怒视着定薛,大声道,“我军一出,蒙军便如草原上的恶狼般遁逃,这正是我们大将军扬名之时,也是我军一鼓扫平蒙古蛮子们的重要时刻,大将军怎么能够因小胜就匆匆撤退,放弃这样一个大好时机!” “对!对!”完颜九斤被郭宝玉说的兴起,连声叫好,也不管定薛如何回话,手中令旗一挥,九万金军立刻追着蒙军而去。 金军前出数十里,再没有发现蒙军的踪迹,就是完颜九斤,此时心中的激|情过后,也不禁开始疑虑起来,这样孤军深入,万一被蒙军包围,到时候可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凄惨景象了。 完颜九斤浑身一阵哆嗦,正要命令大军停止前进,突然,后军凄厉的军号声响起,与之伴随的,还有草原民族特有的角号声。 一支蒙军在金军背后出现,刚刚还是肉眼勉强可以分辨出来,没有几次呼吸之间,这些草原的骑兵们就已经冲到金军后卫部队的面前,挥动着手中的弯刀,搭弓射出利箭,有如一支利刃般,切开毫无防备的金军后队,直指完颜九斤所在的中军帅旗之下。 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更加没有想到蒙军的骑兵是如此的剽悍,当金军左右两翼的骑兵回过神来,纵马企图包抄这些蒙军骑兵时,哪里还有什么蒙军、金军,两支军队混杂在一起,骑兵身边就是步军,步军被蒙军驱赶着向四方散去,严重的阻挡了金军骑兵前进的道路。 金军是如此的慌乱,以至于士卒之间相互践踏都不以为意,“踩死就踩死吧,只要自己活着便好!”如此的想法出现在混乱的金军脑中。疲惫的金军早已失去抵抗的兴趣,扔下兵器,撒开步子,四散而去。 唯一没有被蒙军冲散,只有两路金军,一路是中军中部分的武卫军,这些步卒平日里受到严格的训练,在这个时刻发挥出作用,长枪在前挺立,弩手们在数层手持长枪的士卒身后,快速而机械的进行着上弩、发射、再上弩……的一系列动作。这些武卫军兵士勇敢的作战,暂时保住了主将完颜九斤。 另外一路没有溃散的金军,就是由汾阳郡公郭宝玉所率领的万余汉军威捷军。威捷军原本在金军大队的右翼,当蒙军来袭时,他们没有面对蒙军的刀锋,且郭宝玉立刻将所部威捷军脱离出金军大队,远远的以圆阵立阵,同样长枪在外,弩手在内,只是,他们的目标不是蒙军,相反的,却是那些企图冲入阵中受到保护的金军士卒。 木华黎没有搭理这些已经溃散的金军,他指挥着蒙军将中军周围的金军步卒驱散后,立刻回军来战那些金军马队。 完颜九斤统帅的这支金军本来便没有多少马队,不过万余而已,看到步军已经溃散的他们,此时如何能够抵挡士气如虹的三万蒙军不要命般的进攻。几乎就是在蒙军冲入金军马队的同时,这支金军移动速度最快的部队便溃散了。 收拾掉大队金军后,木华黎的骑兵围着完颜九斤的中军开始轮番射箭,有些箭矢甚至射到了完颜九斤的脚下。惊恐不安的金军统帅竟然下达了突围的命令,中都武卫们将圆阵散开,风风火火的冲向野狐岭。木华黎大喜,指挥着手下蒙军,冲入金军之中,抡起弯刀,大肆屠杀着金军。 留下一万蒙军不断的追杀溃散的金军,木华黎带着余下两万蒙军,来到郭宝玉的阵前。没有等到他说话,圆阵一分,一个骑在红色马上的老将单骑来到木华黎军前。翻身下马,老将拜倒在木华黎马前,“罪臣郭宝玉请降!” 木华黎大喜,立刻下马,亲手扶起郭宝玉,温言安抚,又赦免了郭宝玉一众部下,仍然由这个汉将统领这些汉军。随后,木华黎问计于郭宝玉。 郭宝玉思索一下,回答到,“野狐岭天险,虽然现在只有万余金军固守,但是,以万户所部,决计无法攻破。”不理木华黎一脸愕然,郭宝玉继续道,“但是,在野狐岭以北十里的獾儿嘴,完颜九斤却只派了不足两千的金军防守,我愿意诈开獾儿嘴的防线,以供万户自背后突袭野狐岭。” 木华黎惊喜之下,立刻同意了这个方案。 当夜寅时初,郭宝玉带领所部威捷军,扮作金军溃兵,诈开獾儿嘴关口,引蒙古大军一万越过野狐岭-獾儿嘴防线,自背后偷袭野狐岭。野狐岭上,守将完颜承裕见蒙军杀到,带着守军越宣德府不入,立刻退往长城隘口居庸关。 是役,金军九万,战死五万余人,汾阳郡公郭宝玉率一 岔路 第 12 部分阅读 是役,金军九万,战死五万余人,汾阳郡公郭宝玉率一万汉军投降蒙古。其余金军溃入宣德府或居庸关。关外要隘野狐岭失守。宣德府陷入孤立无援地位。 第六章 第六章 就在金国西北边境吃紧的时候,金国境内爆发的大规模的契丹人暴动。不单单在关外上京路(金上京,会宁府)、东京路(金东京,辽阳府)、北京路(金北京,大定府)、东北路招讨司这些契丹人世代居住的地区,就是中都附近,也出现了零星的叛军,甚至一些以契丹人为主力的糺军都出现了不稳倾向。 相形对比之下,金国中都的防御就显得过于薄弱了:原本金中都有禁军六千,汉军威捷军七千、武卫军十万,但是,前次边境吃紧,金帝完颜从彝自武卫军中抽调三万增援西北路,四万增援紫荆关。如今的中都,只有武卫军三万,禁军六千,全部算在一处,还不满四万,防守一个偌大的中都城来说,着实是吃力异常。 然而,三万由完颜九斤指挥的中都武卫军已经被消灭,不能妄想再调回中都。而四万增援紫荆关的武卫军又与蒙古军在紫荆关上相遇,想现在撤下来,那么,随后蒙古大军就会跟着攻进紫荆关,打破长城防线。 就是这样一个局面下,在关外孤立的宣德府中,金国河东两路宣抚使独吉思忠接到了一道圣旨,命令他率领所部兵马即刻回防中都,宣德府弃守,居庸关交完颜承裕所部及其原本守军防守。 明白境内局势的独吉思忠,没有说二话,立刻带领兵马,日夜兼程回防薄弱的中都。 就在独吉思忠撤离宣德府后两日,蒙军大队到达,宣德府不战易手。作为蒙军前锋的木华黎毫不停留,立刻崔动大军向居庸关进军。 居庸关城上,当完颜承裕看到如天上黑云般驰来的蒙军骑兵时,双腿一软,竟坐倒地上,两腿之间有些温湿,他此时想到了就在几日前那场大战,那场几乎就要了他性命的大战,又想到自己那个宗族完颜九斤出了野狐岭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想到那初出野狐岭时气势汹汹的九万大军,结果呢,回来时,还不到两万,而且哪个不是仿佛死人般没有了生气。 “快……快……快备马……”完颜承裕颤声道,手下不明所以,迅速将这位宗室的坐骑牵来。谁知,众目睽睽之下,这位金国西南路招讨使、新任居庸关主将竟然上马奔驰出关,向中都落荒而去。 完颜承裕手下众将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哄”的一声,众部将们也纷纷带着自己的亲兵逃出居庸关。主将、将领都已经逃跑,这些主要由败兵、溃兵构成的居庸关守军们,不到两个时辰便跑了个一干二净。 西历1215年,金大安7年,宋嘉定8年,蒙古成吉思汗10年,夏七月初三日,长城重要隘口——居庸关失守。 回到中都的独吉思忠立刻知道了居庸关的失守,但是,没有等到他去找那个懦弱宗室算帐,一队禁军已然带回了宗室完颜承裕的首级回到中都复命。原来,金帝完颜从彝听说这个宗室竟然如此无能与怯懦,再想到西南路十万大军的失败,一道圣旨下达,在半路上就摘了完颜承裕的脑瓜子。 没有过多的言语,独吉思忠上大安殿交旨后,立刻被宣布任命为武卫军都指挥使、大兴府尹,总管中都路防务。 新任的武卫军都指挥使下去布防不提,完颜从彝一脸疲惫的询问起大安殿内的重臣们,“各位爱卿,战事一败再败,如今蒙古蛮子的胡骑已经寇掠长城以内,不日就会到达中都城下,诸位,可有什么办法退敌?” 重臣们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领兵打仗?他们是不行的,与蒙军谈和,上面的这个主子绝对不允许,看看至今仍然挂在禁城门外,示众的几个脑袋就明白了!不知为什么,大臣们觉得,上面的这位,好像特别喜欢大臣们的脑瓜子,完颜承裕因为战败,丢了自己吃饭的东西,那几个大臣因为上书赔款议和也被摘了说话吃饭的工具,现如今,谁还敢随便说出自己的主张。 良久,从彝哀叹的说道,“难道,就无一人可以为朕分忧么?难道朕是周厉王那样的暴君么?是商纣那样的失德之君么?” 大臣们齐齐一哆嗦,天啊,这个罪名可是不小,大帽子扣下来,恐怕大安殿上,没有几个能活着回家吃饭的了,可是,什么办法可以解除现在的危机局面呢? “唉……”又等了许久,见手下的大臣们仍是不吭声,从彝知道这些臣子们,被自己下令杀掉那几个混帐的命令吓住了,不再说什么,站起身,摆摆衣袖,就要回后宫而去。 “陛下,请等一等,臣有一策,或可解现下的危局!”一个大臣见从彝要退朝,急忙出来上奏。 “哦!”从彝来了精神,仔细看去,这人乃是参知政事韩天臣,“辅国,快说,快说出来,没有关系,我们一起讨论就是了!” “陛下,我朝可以请夏国发兵!”韩天臣不慌不忙的说道。 “什么?夏国兵马?”完颜从彝皱皱眉,心中疑虑,但是,为了引这班哑巴大臣们说话,金国皇帝也没有马上讲出心中疑惑。 早就在观察着金帝神色的尚书左丞相抹拈尽忠,看到此时从彝的表情,立刻出来反对道,“夏国兵马连我金国都不如,难道他们就能击败蒙古蛮子的骑兵么?韩天臣,你不要再胡说了!”言毕,恭敬的看着金帝。 韩天臣不理这个阿谀小人,侃侃而道,“夏国或许不能击败蒙古的骑兵,但是夏国骑兵剽掠大漠高原应该是够用了,夏国的步卒或许不能追上蒙古马队,但是他们用来堵住蒙军后路也是可以的!夏金唇齿之交,想必夏一定会出兵的!” 完颜从彝心中狂喜,不再询问其他大臣的意见,立刻下旨,令韩天臣为使者,携带重礼前往夏国交涉。 西历1215年,金大安7年,宋嘉定8年,蒙古成吉思汗10年, 夏七月初八日,蒙军前锋游骑到达中都附近,中都戒严,同时,武卫都指挥使、大兴府尹独吉思忠发布命令,要求中都路各州县一并戒严,严禁外出迎敌。 七月十日,蒙军前锋木华黎与蒙古大将哲别,统帅蒙古左路军十万骑到达中都城下。一路上,这二人越各金国州县城而不攻,直奔中都而来。但是,到达中都城下,从来没有到达过这座金国京城的木华黎倒吸一口冷气。 不要说那些布置在中都城上,可以远远望到的巨型床弩,其数量,仅仅木华黎所见到的一侧便有数百架;更不要说那些蒙古人从未见过的发石器、石炮,从煮着热油的铁锅中发出的腾腾热气……只是中都高达二十六丈、全部以青石建筑的城墙,就不是蒙古任何一支部队可以逾越的。 仅仅在北城的会城门下观察一圈,木华黎便带着十万蒙古骑兵绕城而走,直奔中都西南的涿州、易州而去。 正当中都城内皇帝、大臣、百姓都以为中都安稳的时刻,大兴府尹独吉思忠竟然作出了一个令人不解的决定:派出城内糺军与武卫军骑兵,自蒙军后方追杀。 中都城内军民没有想到,而蒙军殿后的将军失吉忽秃忽更加没有想到,一败再败的金军竟然敢出城追击强大的蒙古骑兵。 轻敌的代价是任何人所不能承受的:夜半,由契丹人斫答带领的这支总数有四万之众的骑兵,乘蒙军宿营休息时突袭了一万三千人的蒙军后卫。直到这些骑兵的马蹄踏破蒙军大营时,许多蒙军还以为这些杀神是前来接应的友军。众多的蒙古将士在睡梦中被惊醒,茫茫然逃出已经燃起火的蒙古包,随即被暗夜中伸出的钢刀砍掉脑袋。 蒙古后军将军、成吉思汗之母的养子失吉忽秃忽在睡梦中被吵醒,意识到不好,这位蒙古将军立刻冲出大帐,企图招呼起部下,阻挡敌人的劫营。但是,在火光之中,他只能看到在地面上有如没头苍蝇般四下奔逃的蒙古军士,以及高倨战马之上,肆意屠杀这些蒙军的金国骑兵。 失吉忽秃忽快步扑向一个向他冲来的金国骑兵,将这个倒霉的武卫军骑士掀到地上,跨上马,抓起一把弯刀,高声叫嚷道,“不要乱,到我这里来,否则,大家都会去见长生天!” 蒙古将军的叫喊,聚集了附近一些茫然的蒙军士兵来到他的身边,但是,更多的,是被这个显然是蒙军将领的人所吸引过来的、企图立功的金军骑兵。没有上马的蒙古骑士,还不如一个普通的步卒灵活,只是百来个金军骑兵的砍杀,就将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蒙军士兵剁成了碎片,就是失吉忽秃忽本人,被金军们无数刀落在身上,最后被摘去脑袋用以报功。 七月十二日夜之战,蒙军后卫一万三千人,只有不到两千人得以脱身,其余蒙军以及他们的主将失吉忽秃忽都死于金军刀下,当增援的蒙军到达时,所能看到的,只有一地没了脑袋的尸体,和被烧得干干净净的营地。 而四万金军在回到中都时,不仅带回一万多蒙军首级,还多带回近四万匹蒙古战马。 第七章 第七章 一万余蒙军的损失,以及失吉忽秃忽这个从弟的死,使得蒙古大汗铁木真暴怒不已,在他的命令下,所有侵入长城以内的蒙军齐齐聚集到中都城下,不顾士兵的疲乏与中都城坚实的防御,开始猛攻中都。 但是,面对着二十六丈高的青石城墙,蒙军先前做好的攻城器械是那样的无力,以至于蒙军兵士不得不将两架云梯改成一架来进攻,否则,以这些云梯的高度,蒙军兵士永远也爬不上中都的城头。 但是,盛怒之下的成吉思汗却顾不得这些,他甚至离开了中军宿营地,亲自来到距离中都城不到二里的地方督战。当哲别小心的劝这位蒙古首领远离战场时,蒙古大汗竟将哲别一脚踹倒在地,厉声道,“难道,无敌的蒙古勇士们,竟然害怕那些无能的金狗么!” 面对着成吉思汗亲军——怯薛军兵士们嘲笑的目光,哲别面带惭愧的回到自己的部队中,玩命似的指挥兵士们进攻金国中都。 但是,屹立在平原之上的金国都城,仅仅周长就有5328丈(古制,合公制约17。8公里),更不要说此时在中都城内防守的八万金国最精锐的将士,就是这些将士,在这次蒙古的入侵中,给予蒙军以数万的杀伤,甚至斩杀了蒙古大汗的义弟,他们决不是铁木真口中的“无能”之辈,甚至,他们是时时准备择人而嗜的凶猛恶兽。 远战用弩机,稍近以投石器与石炮招待,当蒙军爬上城墙时,还有滚滚的热油等待。一天下来,蒙军就损失了足足三千健儿,那些躺在中都城下,尚未完全咽气的蒙军兵士们,深夜中还在哭号着,希望自己的兄弟、同袍们能够将他们救回去,他们的声音,顺着风直入离中都城五里外的蒙军大营。 但是,已经被仇恨蒙住眼睛的铁木真,却好似没有看到这些,第二日,仍旧早早的命令蒙军开始攻城。 又是一天惨烈的战斗,不,惨烈这个词,只是对于蒙军而言,他们冒着如雨般落下的箭矢,不单要冲过足足三百步的距离,还要小心仿佛霹雳般的金军石炮和投石器送来的石块,每个石块都不是太大,也就拳头大小,但是当这些石块铺天盖地的自数十丈高空飞速落下时,没有过多盔甲保护的蒙军士兵们就要小心自己的脑袋了。 这些还没有结束,蒙军们好容易来到中都城墙下,弩箭与投石器对于他们没有了效果时,当他们将费事携带过来的云梯架妥时,中都城上,数百个热气缭绕的铁锅也被探出城头悬挂好。当蒙军士兵们勇敢的开始疑虑重重的爬上云梯时,这些巨大的铁锅被释放开一侧的绳索,滚滚的热油真的是下雨般撒到蒙军士卒身上。许多蒙军兵士由于眼睛死死盯着城头,当热油落下时来不及躲避,双眼生生被烫瞎。 这些还没有结束。热油落下没有多久,城头上出现一个个金军的身影,只是,此时的金军军士手中,不是刀枪箭矢,而是一根根燃烧着的火把。金军士兵手一松,火把纷纷落到刚刚淋上油的云梯与蒙军兵士身上。火,大火就在蒙军士兵的眼前燃起,云梯被烧断,蒙军士兵或者自高高的云梯上摔下,或者被大火燃及,一股刺鼻的人肉串烧味道直入蒙军尚生存的士卒鼻中。 恐惧,几乎是刹那间紧紧抓住蒙军的心,他们再没有信心继续下去,任可去面对那三百步的弩箭雨,他们也不愿再呆在有如地狱的城墙下。 木华黎看着狼狈跑回的手下将士,这些人还是前几天的英勇战士么?无奈的摆摆手,制止了手下企图再一次发起的进攻。 以后十几天,蒙军日日攻城,天天狼狈退走,越来越庞大的伤亡数字,就是暴怒之下的蒙古大汗,那发热的头脑也开始慢慢冷却下来,看着堆积在中都城下的蒙军尸体,却没有办法运回,成吉思汗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愚蠢,为了心中一点点的仇恨,过万蒙古勇士将再也无法回到辽阔的大草原。 “大汗,拖雷王子的紧急传讯!”成吉思汗最为亲近的中军万户博尔术;低声在蒙古大汗的身边汇报。 “拖雷?”铁木真一愣,“他不是留守在草原么?会有紧急什么样的紧急军情?”心中转过无数种可能,还是没有想到原因,成吉思汗挥挥手,赶走疑云,道,“回大帐!” 成吉思汗为了就近指挥攻打中都的需要,将自己的汗帐扎在了距离中都二十里外的一个山脚下。就在这座金帐的主人走进来时,一个蒙军百户正跪在地上,“怎么会是?拖雷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要我的这个作父亲的帮忙啊?”想起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成吉思汗不禁流露出一丝慈祥的笑意。 “回禀大汗,近日,夏国突然派出军队骚扰草原,到三天以前,屠杀了我们四个较小的部族,现在草原上没有可以抵御的勇士,只有依靠老幼妇孺来反抗夏国的豺狼,许多小部族人心惶惶,开始向西迁移了!”这个百户急急说道。 “什么!”铁木真腾的自虎皮汗座上站起,“夏狗安敢如此!”说实话,蒙古的大汗什么都算计到了,就是没有想到,那个被他打的落花流水,最后只能依靠金国的援助才得以存活下来的夏国,此时竟然敢出兵,还是主动侵扰蒙古草原! 想想自己将草原上所有可以骑马开弓的勇士都带了出来,那么,夏国的兵马进入草原后,将再无一个部族可以抵挡这些夏狗的进攻。再回忆起当初进攻夏国时,蒙古军队作出的种种事情,成吉思汗此时不敢想象,一旦这些夏军放手攻击毫无抵抗能力的蒙古部族时,可能出现的种种行径。那时,将决不只是屠杀和抢劫那么简单! “大汗?”博尔术看着呆立当场的铁木真,挥手将这个百户斥退,小心翼翼的出声试探,“大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作?” “博尔术,你说呢?”成吉思汗的话语,好像是在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更像是借问话坚定自己心中想法。 “这个……”作为智囊的博尔术此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唉……”成吉思汗叹息着,“我太小视金国了!金夏同盟,唇亡齿寒啊!”言毕,命令道,“传令各部,准备退兵!哼!我收拾不了金狗,就回去杀杀夏狗的威风!” 西历1215年,金大安7年,宋嘉定8年,蒙古成吉思汗10年,七月二十七日,围攻金中都达十三日的蒙军退去。金国由于中都城内守卫军力不足,没有对蒙军进行追击,使得成吉思汗布置下的三万伏兵没有成果,成吉思汗中军于八月初回到蒙古草原,在草原上肆虐了半月之久的夏军随即退去。 此战以后,金帝完颜从彝鉴于蒙军数次攻破金国边墙,同时,长城以外城市、要塞——乌沙堡、乌月营、宣德府等为蒙军所毁,不得不撤销西北路、西南路两招讨司,放弃长城以外大片土地,将金军防线收缩至长城一线,开始着力加固居庸关和紫荆关两道关口。 蒙古遂于长城以北牧马。 同时,金国大兴府尹独吉思忠发布命令,在中都城内恢复武卫军建制,定武卫军为八万人;加固中都路各州县城池,对城外百姓进行训练,以备防守,又令,一旦蒙军攻入中都路,州县城外乡村百姓一律退入附近城池,协助防守。这项政策,后来被金帝从彝发布至全国。 就在这一年,中都城内,一个叫韩璐羽的七岁少年,在中都保卫战期间失去了自己作武卫军下级军官的父亲。 第八章 第八章 西历1215年,金大安7年,宋嘉定8年,蒙古成吉思汗10年,冬十一月,新科进士、翰林文字白华以“我朝方大胜北人,应改元庆贺”为由,请求改元。金帝完颜从彝与诸大臣商议,认为此时改元可以鼓舞军民士气,因此,下诏,以第二年为崇庆元年。 西历1216年,金崇庆元年,宋嘉定9年,蒙古成吉思汗11年,蒙古派使节前往夏国,要求夏赔偿在前一年里,夏军掳掠草原所带来的损失,言词甚是无礼。 夏国王怒极,烹杀使者,制成肉醢(hi,三声),交与使者随从,说,“以此盛餐偿还蒙古损失”。 蒙古大汗成吉思汗暴跳如雷,拔刀在空中连挥数次,宣誓灭夏。随即,在秋八月十七日,蒙古发动大军十八万攻夏,前锋为大将速不台,军三万,猛攻夏黑山威福军司。成吉思汗自领中军十五万,带着近十万的妇孺与十余倍的牛羊,从斡难河畔出发,大举攻夏。 夏国主立刻请援于金国,金帝以右都元帅完颜承晖为主将,统兵五万,出延安府援夏。 就在金夏两国朝廷都在紧张的关注着夏国边境的战事时,金国西北边线传来警讯,大批蒙古骑兵越过金国故边墙,向宣德府杀来。 金国虽然放弃了在宣德府的防御,但是,对于这个关外最大的人口聚集地,金国的官吏还是留下来进行管理,只是,这种管理,更像是先期的预警,当蒙军入寇的消息一传开,所有金国官吏一夜间撤退的干干净净。 金国居庸关守将术甲法心不敢怠慢,尚未得到蒙军的确切消息时,便已经命令手下兵士加紧布防,当得知蒙军十万大军杀来时,这位金国北京(辽阳府)副留守、居庸关都提控大人,一声令下,足足十锅、已经烧得滚热的铜水浇下,居庸关的大门被死死封铸,没有人可以再打开,就是关上的守军想要开关出战,也要拆了关城才能做到了! 滚滚而来的蒙军铁骑在坚实的关城下住足,草原健儿的骑术再高明,也不可能将胯下的战马骑到十余丈的关城上,没有攻城器械的蒙军,在高高耸立的千古雄关之下,只能望而兴叹。蒙古前锋将军哲别看着伟岸的雄关,恨恨的下令安营。 十天后,成吉思汗的中军到达居庸关下。就在这十天中,哲别十余次下令攻城,蒙军将士以四人合抱的巨木,企图撞开那纯铜铸造的关城大门,但是,这座大门好像生在了城墙上一般,纹丝未动。反是勇敢的草原健儿在金军要命的弩机杀伤下,折损了三千多人。 蒙古的大汗坐在金帐内,听着最信任的大将作汇报,这位称霸草原的男子,额头两道浓眉紧紧的绞在一起,一个乌沙堡都会令蒙古大军束手无策,更何况眼前这座千年雄关,要想跨过这道雄关,面前似乎只有一个办法了——用蒙古勇士的尸体堆过去! 不!草原霸主用力的摇头,否定了这个疯狂的主意,草原男儿的生命是这样的宝贵,以至于蒙古军队现在只能征集起十八万大军,而去年这个 时候,在他成吉思汗的麾下还有二十万勇士。“都是那个该死的独吉思忠!他的奸计令三万草原勇士再不能生回故乡,再不能看到长生天!我要亲手杀了你,独吉思忠!”铁木真在口中低低的发誓。 难道要退兵?猛然,草原霸主心中升起这样的念头,面前的雄关不是他们这些整天骑在马上的健儿可以攻破的,真的要这些勇士们血流成河,要草原上传遍孤儿寡母的哭泣声么?成吉思汗犹豫着。 难怪这位霸者犹豫再三,终究不忍心放弃。是啊,今次的计划是用一部蒙军佯攻夏国,再以另外一部突袭居庸关,得手后,再轻骑突进,直奔中都城,即使不能突击中都,也要多攻杀几个中都周边城市,以多掳掠一些工匠和财物。 其实,草原霸者心中明白,要是按照这个计谋的策划者的算计,与今天的情形是有一点点不同的,而不同点就是在兵力布置上:当策划者提出计划时,要求成吉思汗用十五万大军全力攻夏,再以三万蒙古轻骑突袭居庸关,这样,可以利用蒙军最为擅长的长途奔袭,一举攻占居庸关,然后用两万骑兵迅速插入,直捣中都! 计划是不错,而且带有极大的诱惑,可是,在诱惑的同时,也让人不能不看到,那极大的危险!一个不好,那突袭中原的三万蒙古勇士就会片甲不留!也因此,蒙古的大汗将计划加以修改,佯攻和主攻的兵力布置正好对调! “唉!”一声深深的叹息,铁木真后悔起自己的谨慎,也不怪他小心,只是几次入侵金国的失败,使这个蒙古的统治者对于占据着中原的庞大帝国,愈发的小心起来! “大汗,不要灰心啊!”一个声音在成吉思汗的耳边响起,铁木真猛的抬头,看到一个汉人的面孔,也就是那个计谋的策划者的脸。 “玉臣啊!快坐!”对这个投降自己的金国汉臣,成吉思汗还是给予了应有的尊重。待郭宝玉坐下,蒙古的大汗以请教的口吻道,“玉臣以为,今日的局面难道还可以挽回?” “呵呵,大汗,宝玉当初就想到了大汗可能不会接受早先的法子,故此,早早为大汗准备了一条后路!”郭宝玉拈着下颌的胡须,笑眯眯的看着铁木真。 “哦?后路?”成吉思汗脑中首先想到得,就是这个汉臣今日是来劝自己退兵的,唉,退兵就退兵吧,长城天险,自古以来,又有几人可以突破呢?草原霸主此时的心中,满是沮丧和懊悔,难道草原的勇士,骑马的健儿就永远不能下马攻城掠地么?草原霸主的心里充斥着疑问。 “大汗可知道,这居庸关有几个关口?”突然,郭宝玉神秘兮兮的凑近铁木真悄声道。 废话,我要是知道这个,还会在这里犯愁?成吉思汗心中暗骂一句,但是脸上却不得不作出求教的姿态,“还请玉臣教我!” “大汗过谦了。”郭宝玉脸色一正,道,“大汗也知道,宝玉是河东人,先祖正是大唐是顶顶有名的汾阳王——郭公子仪……”说到这里,已经五旬的郭宝玉脸上仍然露出几分得色。看到成吉思汗略微不耐,可能是注意到自己得失态,他稍稍收敛一下,继续道,“故而,宝玉对这居庸关非常熟悉!” “也因为如此,宝玉才晓得一个寻常人并不知晓得事情!”顿了顿,郭宝玉钓足成吉思汗得胃口,才慢慢道,“居庸关有两个关口!” “嗯?”成吉思汗一怔,不知说些什么好。 “我们现在攻打的,乃是居庸关的北口,一向是天险所在,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次再没有作态,郭宝玉侃侃而谈,“但是在北口的南面百里左右的地方,还有一个南口,而且这个南口的地势较北口相比,要平缓何止百倍。这里……”最后郭宝玉总结着,“这里就是宝玉为大汗准备的后路了!” “可是,这样一个所在,金狗难道不知道防守么?”成吉思汗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也是,这样一个要害地方,金国要是没有防守,那么,金国朝廷上下,还不都成了傻子般。 “呵呵,这个南口地势隐秘,除了当地百姓和守关的将领,谁也不知晓,也因此,金国一般只派遣万余军士防守,我想,这万余金军,对于大汗手下的铁骑来说,还不视作土鸡瓦狗一样!”临到最后,郭宝玉还稍稍的奉承了草原霸主一句,说得成吉思汗心中大喜。 是夜,成吉思汗留博尔术引五万蒙军以及众妇孺留守居庸关北口外的大营,而他以郭宝玉指路,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奔袭居庸关南口。 黎明时分,一万两千金军,在山坡平缓的南口之上,仅仅抵抗了小半个时辰,便被虎狼般蜂拥而来的蒙古骑兵剁成肉泥。 成吉思汗没有丝毫迟缓,十万蒙军铁骑顺着长城走势来到北口南侧。当蒙军到达时,金军正在进早餐,谁也没有想到会在关城以内遇到蒙军的骑兵。 铁木真自背后金箭囊中抽出一支雕翎箭,一箭射出,金光闪烁,飞箭将三百步外、金军大营门楼上的一个守卫射倒在地。 蒙古骑兵欢呼一声,催动胯下刚刚换过的战马,向金军大营冲杀而去。 金军突然之间看到十万蒙古骑兵向自己的军营冲来,而且是在居庸关的关城以内,所有的金军一瞬间仿佛木雕泥塑一样呆立在那里,不知应该作出什么反应才好。直到蒙军冲到距离大营只有二百步时,金军才被那隆隆的马蹄声震醒,匆匆忙忙的跑向自己的位置,开始准备防御蒙军的冲营。 就在蒙军出现的时刻,金军主将术甲法心心中已经明白——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但是,没有丝毫胆怯,这位将军快速穿起铠甲,骑上自己的爱马,怜惜的抚抚那赤色的棕毛,两腿一夹马腹,抽出战刀,对手下将士大声吼道,“诸位将士,法心无能,致使千年雄关失守,今日法心便要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报答朝廷和陛下的恩德,有愿意和法心共赴国难的,就跟在法心的后面!” 言毕,术甲法心这位金国将军放开缰绳,义无反顾的冲向汹涌而来的蒙古铁骑,在他的身后,是一个又一个金军的将士,他们脸色如常,手中紧紧握着兵器,脚下步履坚定的跟着自己所爱戴的统帅身后。 成吉思汗绝对没有想到,这五万金军,是这样的顽强,仿佛是一块坚石般,牢牢的阻在居庸关门前,每一个金军的死,都要一个蒙军兵士的死伤来交换,就是蒙军将弯刀划过这些金军的身子,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刀枪一定会插进这名蒙军的躯体。 尤其是那个统兵的将军,手中一柄长枪,胯下赤色骏马,全身银光铠甲,没有一个蒙军将士可以在这个将军面前停留上一个呼吸的时间。不多时,那漂亮的银光铠甲便因为太多的血迹而成为让人望而生畏的“血甲”,而这位金国将军仍好似不知疲倦般挥动着手中的长枪,夺取蒙军骑士的生命。 不得已,蒙军改变自己的战术,催动战马,奔驰着环绕金军开始射箭。金军仓促应战,手中弓弩箭矢有限,只得拼命靠向蒙军的马队,但是,两条腿如何跑的过四条腿。 首先中箭的,就是那金国的将军,其后是一批批的金国战士,怒目圆睁,直视面前的蒙军,向后倒下。 当蒙军最后打扫战场时,他们发现,所有金国将士围成了一个圆阵,而阵心放置的便是那位金国将军。最令蒙古勇士不可思议的是,那位金国将军竟然没有完全咽气! 当蒙军好容易将术甲法心救醒后,成吉思汗亲自审问这个英勇的汉子,目的只有一个:招降! 但是,虽然在两个蒙军兵士搀扶之下,才可以站起的术甲法心,将头抬的很高,眼睛向上,眼角微微斜视着面前的蒙古大汗,大声道,“法心今日,根本没有想过活下去,来来来,快快动手,法心还要追上身后那些同袍!”说完,再不发一言。 成吉思汗无奈,只得挥手,将这位金国将军押下去处刑。 来到战场边缘临时布置的刑场上,法心两臂挥动,挣开搀扶的蒙军兵士,站定身子,首先向战场上还未被掩埋的金军尸首深深一躬,然后面向南方跪下,行三拜九叩全礼,最后,双眼定定的注视着东南方向,身子挺直站立,不再活动。 草原健儿崇拜勇士,这样一个直视死亡的勇者,即使是敌国将军,也激起蒙古勇士的崇敬之心,术赤、窝阔台、察合台、哲别、木华黎等一众蒙军将领围拢过来,微微弯腰施礼,蒙军兵士先行鞠躬,才弯弓射箭。乱箭穿身,金国北京副留守,居庸关都提控术甲法心,倒在那些与他共同战斗过的将士之间。 西历1216年,金崇庆元年,宋嘉定9年,蒙古成吉思汗11年 秋九月初八日,金国都城中都北方屏障居庸关失守,蒙军十五万南下中都。 附:术甲法心传 术甲法心,蓟州猛安人。官至北京副留守。大安七年,中都府尹独吉思忠上表,请征集天下能将,金帝完颜从彝准之。法心以从四品北京副留守,加居庸关都提控,镇守长城要害。 崇庆元年,蒙古南犯,破居庸关,法心率本部将士死战,重伤被俘。蒙古主铁木真亲往劝降,法心拒,慨然赴死。临,蒙军诸将送之,全营为之色动。 后,金帝从彝闻术甲法心事,感其忠义,特旨,诏赠法心开府仪同三司,枢密副使,封宿国公。命人回蓟州法心故居,接其妻子至中都安置,并亲撰法心墓碑铭文。 第九章 成吉思汗攻破居庸关后,以长子术赤为前锋大将,博尔术为辅,统兵三万扫荡直插中都;次子窝阔台为左路,哲别为辅,军四万,扫荡中都周边各州县城;三子察合台为右路,木华黎为辅,军三万,抵挡金国各路勤王之师。铁木真自己亲统中军五万,并妇孺牲畜,在前军后百里左右距离,缓缓前进。 蒙古大军行动迅捷,有如一阵狂风般扫过西京、中都路各地,前军骑兵很快就到达距离中都百里左右的良乡一带。 不过,无论是作为前军的术赤,还是左军的窝阔台,都有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原来,金军在蒙军到来以前,就全部撤入了附近各州县城内,连一些距离城市较近的村庄中,也找不到任何居民。这让原本为大肆掳掠一番而兴致高昂的蒙军大失所望,甚至还造成了这些游牧骑兵在补给上的困难。 不仅是前军与左军,就是为了抵御金军救援中都部队而派出的蒙军右军,此时也找不到一个敌人,察合台心中大惑不解,蒙古汗国的二王子心中开始怀疑,是不是金军已经放弃了中都? 消息传到成吉思汗耳中,这个草原霸主是不会如自己儿子一般浅薄,但是,这样一个情形,难道是金军要各自为战么? 远远的,似乎已经能够望到中都巍峨的城墙,但是,术赤只能驻军在良乡,等待蒙古大汗进一步的命令。当然,这位蒙古汗国的大王子并没有闲着,手下的三万蒙军四散开来,掳掠起附近乡村。 “哼,要是金狗不出战,我就杀光这些人,烧光他们的粮食和农田,就是以后我们撤军,今年这些金狗也不要指望有收成!”术赤恨恨的一边将一个年轻漂亮的汉人姑娘拉向自己的大帐,一边大声对手下诸将说道。 窝阔台干脆驻足不动,带着蒙军强攻下两座较小的县城,城里的百姓,无一例外的被杀光,粮食、牲畜、金银被这些草原上的恶狼们抢的干干净净,最后再烧上一把火!幸存的,只有一些青壮年——他们被蒙军驱赶着攻打另外一座县城,还有一些年轻的姑娘们——她们成了蒙军发泄长期远离草原在外的怨气的工具,最后是一些工匠——他们被要求制造攻城用的撞车、云车、投石器等器械。 蒙古的三王子还不解恨,这时一个投降蒙军的契丹人石抹也先恰好出现在窝阔台身边,“王子,东京为金开基之地,荡其根本,中原可传檄而定!”窝阔台深以为然,立刻派出哲别为将,统帅两万五千蒙古骑兵,由石抹也先作向导,出兵金东京。 哲别部蒙军,人人轻骑兼马(一人两匹或三匹马),绕过中都,出抚宁,沿大海向东北前进,自水浅处渡过大凌河、辽河,直达金东京城下。 但是,一如中都一般,对于蒙军的到来,东京早有警讯。东京路宣抚使侯挚下令,东京各部兵马关门闭户,严防死守。两万五千蒙军,望着城高垒深的东京城,哪敢轻易攻城。不得已,哲别带着蒙军快速退去。 直到蒙军消失在视线中良久,侯挚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转身向身后的官吏们道,“蒙军已经退了,可以打开城门了!” “不可!”侯挚的声音刚落,一个金将急忙制止,“大人,不可现在就开城门!” 侯挚顺着话音看去,原来是手下的元帅右监军完颜瞻,“哦!是合达啊,你说说为什么不能开城门?”完颜瞻,字景山,小名合达,侯挚年长于他,又与完颜瞻交好,所以经常称呼完颜瞻为“合达”。 岔路 第 13 部分阅读 侯挚顺着话音看去,原来是手下的元帅右监军完颜瞻,“哦!是合达啊,你说说为什么不能开城门?”完颜瞻,字景山,小名合达,侯挚年长于他,又与完颜瞻交好,所以经常称呼完颜瞻为“合达”。 “大帅,蒙军轻骑兼马而来,数百里路,只在旦夕之间,如今城门大开,一旦蒙军突袭而至,东京仓促之间,如何抵御?”完颜合达侃侃而道。 “这个……”侯挚以文官领军,对于军事,他还是要依靠手下这些职业军官,如今完颜合达的话又在理,让侯挚有些踌躇起来,“但是,蒙军已退,如果不开城门,恐怕城中百姓不明所以,引出事端啊!”侯挚作为一路最高官员,还是要考虑到地方上的一些势力。 “这……”此时轮到完颜合达有些迟疑了,很快他便继续道,“大帅不如这样,城门还是可以打开,但是,军中派出大批侦骑,方圆百里之内统统部上侦骑,一旦蒙军进入东京百里,就放狼烟示警,东京就有时间布置防守!” “好!就依你的办法!”侯挚痛快的答应下来。 果然,次日清晨,狼烟升起。完颜合达早有侯挚的授权,立即关闭城门,开始布置东京防御。狼烟升起后不出两个时辰,震天的马蹄声伴随着大地的颤抖,出现在城头众人的耳内。漫天的尘土扬起,紧随着,是去而复反的两万五千蒙古铁骑。 站在东京城头,侯挚指着哲别,大声道,“蒙古蛮夷,区区小计,便以为可以夺下东京坚城,难道欺我大金无人么!” 哲别坐在马上,惊恐不已,反身抓住石抹也先的衣襟,狠狠的道,“你不是说东京疏于防范么?今天这事怎么说?” 石抹也先颤声道,“侯挚文人,对于攻守策略如何能够领会,许是他手下有了能人吧!” “哼!”哲别将石抹一推,调转马头,带着蒙军退去。退军的路上,蒙古骑士们犹豫进攻中原屡屡受挫,这次奔袭东京又为人看破了计谋,故而士气低落,即使是统兵大将哲别也变得沉默寡言,完全没有了来时的士气。 就在蒙军下马渡过大凌河的时候,刚刚渡河一半的蒙军,突然被天空中飞来的箭矢射倒在地。“有埋伏!”凄惨的叫声响起,蒙军兵士一下乱了起来。 就在蒙军的视野中,憧憧的马影出现,金国的骑兵,分成三面,向刚刚渡过大凌河的一万蒙军合围而来。蒙古健儿们惊恐的看到,他们面前金国骑兵的数量远远超过自己,足足有六七万之多,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金国骑兵也是“兼马”! 当大凌河西岸的蒙军将士刚要上马作战时,又是一批箭矢飞到,打乱了蒙古军士本就杂乱的阵形。就在蒙军慌乱的时候,已经完成合围的金军骑兵突然加速,快马冲来。 蒙军千户斡陈企图整顿队伍与金军接战,以掩护哲别本部的渡河,但是当他还在马上大声招呼自己的同伴时,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弩箭,直直贯入他的面门,这个大凌河西岸蒙军最高将领身子僵住,倒下马去。 斡陈的死,直接造成了蒙军的溃散,失去了将领的蒙军四散奔逃,寻找自己的生路,一些在正面找不到空隙的蒙军,干脆掉头跳进冰冷的大凌河中,企图泅过河水,与哲别率领的东岸部队汇合。 金军对于这些散兵,没有半丝仁慈之心,手起刀落,将大个的蒙军脑袋砍到地上,再一个马蹄上去,踏个稀烂!就是那些泅渡的草原骑兵,金军也不放过,调来神臂弓弩手,瞄准水中的蒙军,弩箭飞射过后,能够到达大凌河东岸的蒙军兵士寥寥无几。 哲别在东岸的看的双眼欲裂,足足一万的草原健儿啊,就这样被屠杀殆尽,尤其是,他这个作主将的还不能去救助,这种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啊!”的一声,哲别双手抱心,跌倒马下。 蒙军的将官急忙扶起主将,只见哲别脸色苍白,大滴大滴的冷汗掉落,嘴唇青紫,微微颤抖着双手。 这时,对岸的战斗已经结束,一员金国大将高声喝道,“对面的鞑子听好了,本将乃拱卫直使司都指挥使攸兴哥,今奉大帅独吉思忠大人的将令,在此等候多时,专杀汝等气焰,也叫你们大胆狂酋铁木真知道,金国疆土之上,容不得尔等猖狂!”说完,攸兴哥带着数万金军骑队从容退去。 “你……!”哲别挣扎着听完攸兴哥的话,右手戟指,却说不出话来,一口气没有喘上来,晕了过去。蒙军之中又是一阵大乱,好容易将哲别救醒,可是这位蒙军大将就此病倒,不能上马前进,蒙军只得以毡布做成软床,缓缓前进。 为什么金军中有了这么许多的马匹呢?原来,早在蒙军第一次兵临中都城下之际,独吉思忠就派人接收了中都附近,金国最大的军马场——中都马场,将场中二十几万的军马一并挪进中都内,分配给武卫军和西北军系中能够上马作战的将士,并仿蒙军建制,做到了一人双马:以备长途奔袭作战。如此金军才初步建立起,一支机动性极强的作战攻坚力量,在以后的战斗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第十章 蒙军残兵败将出现在窝阔台面前时,这个蒙古汗国三王子才发现,此事大为不妙,一个不好,他就此会失去大汗铁木真的宠爱,毕竟是一万蒙古将士的生命啊,还有,铁木真的爱将哲别如今也成了一个废人,就是铁木真不追究他的责任,各部族之间对于他的指责也会甚嚣尘上。 咬咬牙,窝阔台拔出弯刀,左手抓住那个契丹人石抹也先的衣襟,质问道,“说!为什么金狗会预先知道我们去袭击东京,为什么金狗会知道我们的渡河地点!”看着石抹也先哆嗦的身子,以及周围各蒙军将士有些明了的神情,窝阔台再加一把火道,“说,你是不是金狗的奸细?” 没有等到这个契丹人申诉什么,窝阔台手中弯刀举起,血光飞溅,窝阔台提着石抹也先的头,对蒙军将士大声道,“此人乃是金狗奸细,我先杀他祭奠死去的将士,窝阔台发誓,只要窝阔台活着,就一定会为今次死去的兄弟们复仇!” 但是,回到中军的窝阔台却被成吉思汗叫去,在那座金帐中,窝阔台被骂得狗血喷头,原因无他,石抹也先固然有奸细的嫌疑,但是窝阔台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擅自杀了石抹也先,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消息传出去,岂不是令所有契丹人心寒,这样对于蒙古发动金国境内的契丹人反抗金国极为不利。 折损万余兵士,又不得不让大将哲别回去养病,成吉思汗感觉好不丧气,而术赤来汇报,他所派出四处掳掠的蒙古兵士,不知怎的,凭空没了三四千人,细查之下,才知道,是那些小队的蒙军,去了荒僻的所在,就没有回来。蒙古大汗无法,只得加快中军步伐,将蒙军逐渐收拢到一起,面对着坚守不出的金中都,蒙古大军只得调转方向,前往攻打涿州。 涿州城没有中都般高大,但是,就还未能熟练掌握攻坚战技巧的蒙军来说,仍然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五日,足足五日,蒙军付出三千人的代价而无所得,士气开始低落下来。可就在第五日当晚,蒙军被一阵剧烈的震动声惊醒,草原健儿,即使是在熟睡之中,也可以发现十几里外奔驰的马匹的声音,更何况,这次的军队已经到了蒙军大营之外。 又是三路金军马队,又是分成三个方向将蒙军向背后的涿州城挤压。但是,这次的蒙军不再是地下拙劣的步兵,他们身在马上,回复自己草原勇士的本色,虽然仓促之间应战,稍显混乱,但,弯刀弓矢,加上熟练的马术,金军这次算是啃上一块硬骨头了。 但是,这支劫营的金军还是表现出过人的勇气与忘死精神,口中大声吆喝着,手里大刀起落之间,总会带着蒙古兵士的脑袋掉下,即使是自己的身子已经被蒙人的弓矢射中,或者被弯刀砍伤,金国的将士总会咬者牙,看准一个目标,狠狠的扑上去,把手里要命的兵器刺入这个蒙军体内。 站在黑暗中的金军统帅,大兴府尹独吉思忠意识到不好,今次的劫营已经失败了,即使是精锐的糺军骑兵,相比起马上长大的健儿们,仍然稍逊一筹,更何况,这里有十余万蒙古骑兵,而糺军的骑队却只有六七万。 原本是想占些便宜就走,退到附近的易州城内,仗着城高垒深,蒙军是拿这些糺军无可奈何的,这样,不但解了涿州的围,还可以击杀一些蒙古兵士,正符合了他所定下的放血战术。其实,这位金国中流砥柱般的将军,发现了蒙军一个弱点,那就是人数少! 虽然蒙古草原上可以作战的战士,也就是前人所说的控弦之士,不下二十万,但这其中还是要扣除年老体弱、防守草原的人马,因此,蒙古一次可以最大动员的战士,也就在二十万左右。而就是这二十万人,在一定年份里,还是杀一个少一个,几年之内根本没有办法补充,这个就是草原民族的最大弱点了。要是蒙古草原如中原般,人口繁盛,这中原大地恐怕早就易主了。 也因此,独吉思忠定下一个金军对蒙军作战的方针——放血!对蒙军作战,不求大量歼灭敌人,也不指望一战得出胜负,每次都是派出机动力很强的骑兵,抓住蒙军落单的队伍,一次性歼灭这些几百或者千余人的蒙军,积少成多。 就好像对付一个武艺高强的人一样,一次在人的身上拉上一刀,造成一定数量的失血,这样的伤口看上去没有多大伤害,但是,一旦多了,这个人流出的血也就多起来,而大量失血,不用多大难度,就可以击败这个高手了! 但是眼前的战况,已经陷入胶着状态的两军,糺军想要撤出战斗是不可能了,独吉思忠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等到后面的步兵上来再发动劫营,那样的话,这个形势下,正好发挥步兵组成战阵后的威力。“唉,还是失算了,可能是取得几次小胜后,我太过大意了吧!”金国大兴府尹自责的道。 知道战况无忧,成吉思汗将心中的担忧驱散,手下蒙军各将领逐渐聚集到他的身边,他看看自己善战的长子术赤,“术赤,去,想办法抽出一个千人队,在后面整顿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参战!” 虽然不明所以,大王子还是遵令而去,成吉思汗冷笑着道,“金狗竟然主动出来和我对阵,这再好不过!只是,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等到天明,而金狗都疲惫的时候,就到草原上的奔狼们发威了!” 果然如狡猾的蒙古大汗所料,当晨曦破出时,可以逐渐分辨出身边人物的蒙军,开始向一侧聚拢起来,而劳累一夜金国糺军骑兵,也无力继续冲杀,开始向后侧的独吉思忠帅旗下聚集。 但是,不容独吉思忠整顿队伍,一支千余人的蒙军骑兵飞也似的冲向了金国骑兵的队伍,远攻箭矢,近战弯刀,蒙古战士的悍勇,加之休息一夜后充沛的精力,整夜行军又拼死厮杀的金国糺军骑兵很快不敌,出现了崩溃的兆头。 好在,糺军的人数,在这千人蒙军面前还是有着优势的,独吉思忠又将自己的亲军派上去,堪堪抵住了术赤的反击。当术赤带领的蒙军退下去的时候,成吉思汗和独吉思忠都明白,决战才刚刚开始。 相互对峙了足足两个时辰,双方都不敢生火做饭,万一为敌方抓住破绽,可就是输的太冤枉了。强忍着肚腹内空空的感觉,双方总数近二十五万骑兵就这样对峙着。 终于,蒙军开始发动,一支五万人左右的骑兵冲出队列,不过,他们并不是向着金军笔直而去,出奇的,是绕向自己的右翼,在距离金军二百步的地方兜起圈子来,当然他们手中的弯弓也没有闲着,密集的箭矢落在金军的队伍中,带起阵阵血花。 坚持了半个时辰,金军再不能这样无所作为,除下独吉思忠身边五千人左右的弩手外,所有的糺军骑队开始了对蒙军主力的冲锋。蒙古大军也不示弱,除去成吉思汗的万余亲军——怯薛军,所有的蒙古兵士也催动缰绳,开始迎着金军的冲击而上。双方的队伍就像是两支奔驰的利箭般撞在一处。 人数不敌,苦战一夜,糺军勇士们几乎就是在咬牙苦苦支撑,因为,他们知道,就是逃跑,在蒙军兼马的追击下,能或者逃入易州城的人,也不会很多,与其在逃跑中被杀,还不如奋起反击,说不定还能杀出一条生路来,至于朝廷公布的,对于一个蒙军脑袋价值十贯钱的奖赏,此时早没人领会了,丢了性命,那什么去花钱? 不仅仅是这些骑士们,独吉思忠这个金军的统帅现在日子也不好过。虽然有五千弩手护卫,那五万蒙军用千余性命的代价,晓得自己在奔马上射出的箭矢,远不如这些弩手回敬来的弩箭威力大,便放弃了游射,聚集起队伍,开始了对独吉思忠的围杀,只要杀了这个独吉思忠,砍倒他的帅旗,那些正在拼命的金军,会立刻溃退吧,这支蒙军的指挥术赤这样想着。 五千对五万,还是五千平时并不需要经历多少冲杀的弩手,战况可想而知,好在这些“平日里都是躲在刀枪手背后偷偷射箭的家伙”(攸兴哥语)今天终于爆发出巨大的勇气来,面对着劈来的弯刀,他们几乎就是不慌不忙的将自己手中的弩箭射出,再拔出腰间的佩刀,不要命般紧紧围在一起,誓死包围自己的统帅。 毕竟是五千弩手而已,坚持了小半个时辰,他们的人数便已经骤降为一千五百,但是,换来的却是倍于自己损失的蒙军死伤。就在独吉思忠已经拔出腰间佩刀,准备自刃的时刻,一簇弩箭自这位金军统帅的后方射出,将几十个蒙军放倒马下。 术赤惊诧的向远处望去,旗帜衣甲晃动,那里是近十万的金国步兵! 战事出现了转折,面对着金国的援军,成吉思汗不得不作出选择,是就势命令术赤的部队冲击这些金国步卒,还是将队伍重新整顿,再与金军对战? 没有等到蒙古大汗想好,他的长子已经为他作出决定,术赤兵锋一动,直指金国的援军而去。可能,在他看来,独吉思忠余下的这千五百人的弩手,对于大局不能构成威胁了吧! “哎呀,大王子怎么放过了独吉思忠?”站在成吉思汗身边的郭宝玉惊叫道,“难道大王子不知道,只要独吉思忠的帅旗一倒,金军就会溃败么?” 当成吉思汗命令术赤继续攻击独吉思忠本队的命令,下达到这位蒙古汗国大王子的时候,独吉思忠这个战场老油子,早早的就跑到增援的金军步卒中,又高高的竖起自己的帅旗,术赤白白错失了击败金军的一个机会。 最外侧是四列弓弩手,轮番发射,其后是长长的矛兵,超过六丈的长矛自弓弩手的空隙中伸出,使得蒙军骑兵不能顺利接近金军的队伍。整支金军以缓慢却坚定的步伐,向战场中正往来厮杀的金国糺军骑兵队前进,术赤指挥的蒙古骑兵,由于蒙古短弓的射程没有金国弩箭远,只得在这支金国步卒大队的外围游走,发挥不出阻挡的作用。 这时,成吉思汗意识到,眼前这些金军悍勇不畏死的骑兵,正是此战的关键,只有先消灭这些金国骑兵,再组织起蒙古骑兵冲杀金军孤立的步卒,此战才会有胜利的希望。而与金军骑兵绞杀在一处的局面,也阻止了金军向战场中发射弩箭的行动。于是蒙古大汗一声令下,术赤所部五万蒙军也投入了对糺军骑兵的进攻之中。 独吉思忠也确实是无可奈何于现在的局势,但是,这位老将军笑笑,对身边的高德玉道,“老滑头的铁木真,我不能解救出骑兵队来,难道我就不能进攻你的亲军么!上,德玉,我们去碰碰那支有名的怯薛军!” 所有蒙军突然间惊惶的看到,金国十万步卒一边射箭,一边向自己统帅杀去,就是怯薛军勇锐,能不能挡住这十万金军精锐步卒,也很是个问题啊!一旦成吉思汗出了差错,他们这些作部下、臣子的,可是死不足惜的大罪。 首先是术赤以及他带领的五万骑兵开始向金军步兵大队冲去,随后,在没有成吉思汗命令的情况下,察合台,窝阔台,博尔术等人纷纷带着自己尚能掌握的部队,退出与糺军厮杀的战团,向成吉思汗身边聚拢过去。 这个变化救了已经摇摇欲坠的糺军,很快消灭了不多的仍然纠缠的蒙军,两万多糺军余部,恍如重生般不敢置信的回到金国步兵大队后,舔拭起自己的伤口。 阴差阳错,竟然拯救了自己手中的精锐骑兵,独吉思忠惊喜万分,但是,看到原本六万多人的糺军,如今竟只余下两万多人,老将军心如刀割般,这些马队兵将,都是独吉思忠自西北路带来的旧部,如今只因为他的一个失误,便有一多半战死,爱兵如子的他怎么能不伤心。 “好在蒙古的损失也不小啊!”一边的高德玉看出统帅心中想法,安慰道,“能让这么多的糺军勇士战死,那么,蒙古的损失至少也应该与我们相同吧!”指着战场上堆积的尸体,他说道,“看,大帅,血流成河!” 知道手下头号将领是在说自己的放血战术很成功,“可是……这次连自己的血都被放了出来啊……”独吉思忠沮丧的说道。 没有等独吉思忠多发感想,一边的蒙军有一次开始了冲锋,这些苍狼的后裔,仿佛是不知道疲倦一般,这样从前一天半夜开始的厮杀,都没有将他们累垮,“他们还是人么?”高德玉咧嘴道。 四列弓弩手,每人仅仅放出三波箭矢,蒙军便杀入了金军的队列之中。虽然有长矛手那如林的铁矛阻挡,但是,蒙古骑兵竟生生冲开了那些支在地面上的兵器,挥舞着弯刀,在金军队列中大肆砍杀起来。 这支金军到底是精锐,即使已经被蒙军冲破第一道的阻挡,仍然没有出现溃退的征兆。相反,金军兵士们几个人组合在一起,勇敢的向蒙军冲去,持刀的猫下身子去砍蒙军的马腿,手持长枪的就用兵器刺杀坐在马上的蒙古士兵,一个人可能刺不中,但是三五个人一齐刺,保证让这个家伙浑身窟窿。 战斗一时间又陷入胶着状态。 成吉思汗此时开始考虑,是不是撤兵了。刚刚报来的三万损失,让这个蒙古霸主的心开始动摇了,大凌河边一万,这里三万,他此次带出来的十五万大军,此时能够作战的只有十万余人了,而面前的金军就有十多万。而且,刚才的战果,也打垮了一直以来骚扰蒙军队伍的金国骑兵主力,这样的战果也算是达到了目的吧! 但是,不容铁木真多想,蒙军左翼响起号角声,不是草原骑兵的牛角号,是金国的号角,还有战鼓声,成吉思汗与手下诸将惊疑的望去,难道是…… 仿佛是验证蒙军将领的猜测般,小山后,竖起金国的旗帜,一支两万余人的骑兵高速杀来,在骑兵的身后,是大约六七万的步兵,队列严整,步伐坚定,刀枪如林。 “援军!金国的援军!”战场上厮杀的双方,头脑中均升起这个念头。待到这支金国骑兵靠近,众人看到,骑兵中有两面旗帜,其一上书——“右都元帅完颜”,另一面上写着——“前军都统斜列”。 “是右都元帅完颜承晖大人!”高德玉年轻,眼力较好,向独吉思忠汇报道,“不过,承晖大人援夏的兵马只有五万,这些援军中可能还包括了凤翔路、京兆府路的兵马,延安府靠近河东,估计承晖大人不敢随意调动那里的兵马!” 就在这时,战场上一个声音有如霹雳般响起,“呔,尔等草原蛮夷,竟敢进犯中原上国,看某家完颜陈和尚来教训尔等!” 独吉思忠等人顺着声音看去,却是一员,身披铁甲,挥舞一杆大刀,带领着援军的骑兵向蒙军冲去。 “是一员猛将,就是不知道统军如何?”独吉思忠点头道。站在老将军身边的高德玉知道,这位大兴府尹大人是兴了爱才之心。 有如与这个完颜陈和尚相映对似的,就在蒙军左翼,一个声音也响起,“吾乃东京路元帅右监军完颜合达是也,无知蒙古鞑子,还不速速送死!”说着,又是一队万余骑兵高速出现在视野中。 成吉思汗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不待手下部将提议,他立刻挥手道,“撤,快撤!”一阵牛角号声“呜呜”响起,蒙古骑兵们纷纷杀开一条血路,向自己的大汗所在方向退去,一些体力不甚充沛的草原骑兵,被冲到近前的金军骑兵砍下马去。 蒙军仗着马力,一气退出三百里,才慢慢甩开追兵,停下清点人数,不足十万人,成吉思汗仰天长叹,不再在长城内停留,回草原过冬去了。 西历1216年,金崇庆元年,宋嘉定9年,蒙古成吉思汗11年 秋十月二十日,易州之战结束,蒙军退回大漠,金军无力追击,不得不退回中都。 是役,蒙军损失兵将五万余人,成为南侵以来损失最大一战,金国前后损失人马七万余,尤以精锐糺军马队损失最为严重。此战过后,完颜承晖、侯挚、独吉思忠联名上表,请求在中都周边,方圆五十里内,每隔二十里建一卫城,每城或置兵数千,或万余,城外更设置了望哨与烽火台,与中都构成防御圈,抵御蒙军铁骑。 金帝完颜从彝鉴于居庸关之失守,准之,崇庆元年十一月,开始选址,预备第二年初春始建。 而这一战后,两员宗室将军——完颜陈和尚、完颜合达,在上述三人的保举下,进入金帝完颜从彝视线。 第十一章 西历1226年,宋宝庆二年,金绍德四年,蒙古成吉思汗21年,八月 金国中都城外,小黑山。 小黑山,真的很小,很小,高度仅仅达到四十几丈,要不是二十里外的中都城,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个有如石堆般的小山。 就在小黑山上,一个被火烧得只余残垣断壁的卫城耸立在那里,二十里外,中都城下连绵的蒙古军营,已经宣告,这座卫城的任务已经完结,再没有存在的必要。 但是就在卫城脚下面不到十丈的地方,一块巨石后面,竟然隐藏着一个地窖。显然这个地窖并没有被火烧卫城的人所发掘,此时,地窖内,十个金军兵士在那里哆嗦着咀嚼干粮。 这些金军兵士或坐或躺,好在地窖内的空间足够,不单足够,甚至还有一些空余,可以用来放清水和兵器。只是,既然蒙军已经到了中都城下,为什么这些金军没有撤入中都呢? 一个十余岁、坐在地上的金军,用脚踹了踹正躺在地上、什长模样的同龄金军,“头子,你说,到今天,我们猫在这里,已经是第几天了?” 那个被成为“头子”的什长,懒洋洋的回道,“十天还是十二天?鬼才知道,自从完颜麻斤那个王八蛋把我们撇在这里,整日里小心着被蒙古鞑子发现,谁还有心思算这个!” “可是……”开始问话的金军有些担忧的望向装着清水的大缸,“可是,我们的水快用完了!还有,干粮也不多了!” “正好,吃完干粮,喝干净水,我们就散伙,反正将这些补给消耗光,我们也算是为大金国尽了最后的忠心,没有粮食,忠心怎么可能维持下去么,是不是!”这个金国什长对于他所理应效忠的对象,没有足够的忠诚心,“到时候大家一散伙,正好缩小目标,省得再担心被鞑子发现!” “得了吧,小羽,”一个二十多岁的金军在一边插话道,“出了这个地窖,除非能进中都,否则,方圆二百里内,满世界都是鞑子,我们能跑到哪里去?你这个作头的还是好好想想小谦的话,为我们去搞些干粮、清水吧!” “可不,也不知今次这些鞑子是怎么了!”那个叫“小谦”的少年金军接口道,“前些年,好像是崇庆三年以后吧,鞑子每年都会都会攻打中都,但都是围着这些子城转转,就回他们的大漠去了,为什么今年这些鞑子好像不要命一样,拼死进攻子城,然后又去围了中都?” “是啊,自从大元帅在涿州打败蒙古鞑子以后,有三年的时间,这些鞑子再没有敢进长城来!”听到有了一个话题可以打发时间,地窖里的气氛开始热烈起来,“不过,崇庆三年以后,这些鞑子就是进来抢东西,也不过是打下几座县城了事,从没有攻下过一座府城,更别说这些个中都的子城了!” “可今年,这些鞑子不单攻破了宣化府,还玩命似的攻打这些子城,据说,七月二十九那天,一天里,鞑子就攻下了三座子城!”一个金军接口道,“咱们头上这个,宣威城,嘿嘿,更熊包,我们完颜麻斤大人还没有看到鞑子兵呢,就摸黑带兵跑进中都了,连我们这些蹲在这里了望的兵士都不通知!” “哼,好端端一个宣威城,现如今就剩下几堵烧剩下的石墙,和一门石炮了!”那个小谦轻笑道。 “啊?上面还有一门石炮?”一个年纪在三十岁的金军惊奇的问道。 “是啊,在一个小间里,没有被鞑子发现,不然,还不一样被搬到中都城下,用来攻城了!”小谦撇嘴的道,随即转身问自己的什长,“头子,听说鞑子破城后,所有男人都是通通杀光,真的么?这里就你当兵年份长,给我说说吧!” “是啊,小羽,别看你今年才十八岁,却已经当了两年的兵了,我们这些人,还都是今年签发的兵呢,你说说,这些鞑子要是破了中都,能不能屠城啊?”那个三十岁左右的金军着急的问道。 没有答话,名叫小羽的什长只是重重的点头,将在场所有人的一点希望完全打破,“我去过两个被鞑子攻破的县城,不止是男人,就连老人他们都杀,据说,只有熟练的工匠和年轻的女人,鞑子才会留下来,带回大漠去!” “啊!”在场的金军们一时间没了声响,他们都是临时在中都城内或周边县城签发的军士,此时家人全在中都城内,中都的安危,已经直接与他们自己家人的安危联系在一起,这时听到蒙古人如此残暴,怎么能不为自己的家人所担心呢! “听说,独吉思忠大帅最近身子不好!”一个声音幽幽的响起,众人的心又是一沉。 如今的中都城内,军系分成禁军、武卫军、威捷军、武翼军和武锐军几支。禁军是皇帝的亲军,人数在六千到一万之间。武卫军乃是中都的城防军,包括各子城的守军在内,都在武卫军的编制内,武卫军在中都城里,日常驻留六万到八万之间。 武翼军乃是西北路糺军旧部,加之陆续从各路糺军中补充进的兵士,全部一人双马,挥舞大刀,专事马上作战,人数在三万到四万之间。武锐军也是马上作战,但是他们的武器主要是神臂弩,熟练的武锐军兵士可以在奔驰的马上搭箭射击,命中目标,人数大约是四万,必要时,武锐军还要下马组成步兵方阵,作为武翼军的后援出现。威捷军就是原来西北路的步兵补充而成,主要用来出城与蒙军作战,支援武翼、武锐二军,人数在六万左右。 但是,这几支军队中,武翼、武锐、威捷军全部掌握在左元帅、陇西郡公独吉思忠的手中。可以说,独吉思忠一人,掌握着中都上下的安危。现如今,要是这位历经百战的老元帅突然出现差错,中都上下的军心可就大成问题,中都能否再守住,也将是个未知数! 见众人有些沉闷,年纪最小的那个“小谦”有些憋闷,起身道,“我出去转转,看能不能找些食物来。” 谁知,刚刚出去没有多久,这个小谦便急急的跑进地窖,众人都被他慌张的神情所惊起。“头子,外面……外面……外面有一百来个鞑子!”好容易说完话,地窖中的十个金军霎时傻在那里。 那个被叫做“头子”的,名为“小羽”的什长,晃晃脑袋,想了一下,仔细的问道,“多少鞑子?在哪里?准备搜山么?后面还有没有大队人马?” “这个……”小谦答不出来了,他回来的太急,又被这么许多的鞑子吓住,根本没有细看,如今叫他怎么回答。 那个什长小羽看到这个情形,苦笑着摇头,只好说道,“走,我和你在溜出去看看,至不济我们投降就是了!” 悄无声息的来到巨石后面,名叫小羽的什长慢慢探出头,向那个发现蒙军的方向看去。不错,半山腰处却是有许多蒙军,只多不少,一百多蒙古人在那里。可奇怪的是,蒙军一部分是兵士,围在外圈,好像在警戒着。在圈子内,是十几个蒙古人。 这些蒙古人,从衣饰开,着实华丽,而且,所有的人,在旭日的照耀下,腰间闪闪发光,按照一些军中前辈介绍的经验,名为小羽的什长晓得,这些蒙古人都佩戴着金符,而且,其中一个正在向中都方向望去的老者背后,竟然还背着一个金质的箭囊!在阳光下,金色的光辉时时映在这个小羽的眼中,令自小贫困的他万分眼红。 悄悄的将身子缩回地窖内,小羽将情形和众人说明,末了,补充一句,“我看这些鞑子,非富即贵,都是大有来头的,可能不会只是为我们这十个小兵而来!但是……”说着,这个什长严肃的看着九个同袍,“我想杀了这些鞑子!” 不理会众人的吃惊与害怕,这个小羽侃侃道,“我父亲当年死在野狐岭外,要不他手下是几个逃回来的叔叔伯伯们,以及一个亲戚的周济,我和母亲根本活不下来,而我当上武卫军,也是这些叔叔伯伯们帮忙……我要报仇!再者,这些鞑子都佩戴着金符,个个都是千户以上的大官,杀了这些鞑子,够本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次杀十几个千户以上的鞑子,还有百来个鞑子兵,这个什长“小羽”是不是疯了?那个小诚迟疑的问道,“头子……你……自己……一个人……去?” “嘿嘿,我又不是傻子,一个人怎么杀的了这么许多鞑子!”看着惊惶的几个同袍,小羽笑眯眯的说道,“不是要你们一起去!这些鞑子好死不死,竟然站在一个风水极好的地方,记得不,那个突出来的台子下,我们不是埋了震天雷么! 就是他们背后的山壁里,我记得也有震天雷,两个地方同时爆炸开来,嘿嘿,不要说他们这百十个鞑子,就是再多上一倍,也要死的干干净净!这些可是当初为了守城时的作下的埋伏啊!完颜麻斤这个王八蛋没有用上,今天就由我韩璐羽来杀敌吧!” “这个……“众人犹豫起来,杀鞑子固然是好的,也是他们这些金兵的职责所在,可是,现在的几个人,是被遗弃的小兵,还要杀死那么多的鞑子大官,一旦做了,他们的未来就只有一个——非被鞑子活活剐了不可! “不要大家参与,这些震天雷的引信其实就在这里,你们自后面的出口赶快离开,我自己一个人点,要是鞑子来抓人,死的也是我一个!”这个叫韩璐羽的什长大义凛然的说道。 这些金兵想了一下,纷纷从地窖的背面出口快步离开。等自己的手下都走后,韩璐羽摇摇头,“唉,还是我自己干吧,老爹,你在野狐岭外死了,我连你的尸首都没有找回来,今天杀上十几个鞑子大官,为你报仇,以后去了地府,你就不要在怪我了!” 说着话,韩璐羽自地窖的一个角落翻开一块木板,找出两个包着油纸的火线,“呵呵,还好,当初埋下的时候,引信全部包了油纸,否则,还不知道是否能用呢!只是……”自言自语着,韩璐羽有些迟疑起来,“只是这些鞑子不知道还在不在?” “我去看看!”在韩璐羽的背后,一个声音响起。 猛的回身,金国什长看到两个身影,“大刘、子谦?你们怎么没有走?”韩璐羽惊奇的看到两个熟悉的同伴。 “嘿嘿,我们想想,这样一个立大功的机会,扔给你一个人,我们太亏了,所以就回来分你的功劳来了!”那个叫小谦的少年笑嘻嘻的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鞑子离开没有?”说话,他略微瘦弱的身子已经去往巨石方向。 很快,小谦的悄悄回来,“没有走,他们正看的起劲呢!快点吧!” “轰!轰!”两声震天的爆炸声音过后,原本站满蒙军的台子上,此时满是尘土,令几个肇事人无法看清到底有多少死伤。等了一阵,尘土还是没有散去,反是一大队蒙军快速向小黑山奔来。 “我去看看!”韩璐羽等不及尘土自行散开了,于是跳出巨石背后,向那个台子奔去,身后两个伙伴一个不留神,竟没有拉住。 冲进尘土中,来到台子上,韩璐羽发现,爆炸效果出奇的好,几乎所有人都被地下的震天雷炸死,就? 岔路 第 14 部分阅读 冲进尘土中,来到台子上,韩璐羽发现,爆炸效果出奇的好,几乎所有人都被地下的震天雷炸死,就是有几个运气太好,幸存下来的蒙古人,也被山壁上爆炸的几个震天雷所溅出的大小碎石打破了脑袋!此时的台子上,根本没有一个活人。 来不及思考,韩璐羽用自己的佩刀快速割下那些个金符,揣进怀里,将要离开时,他突然看到那个老者身子后背着的金质箭囊,闪闪发光的箭囊好像没有损伤,此时正在那里诱惑着他。吞了一下口水,年少的金国什长狠狠心,快步冲过去,小心的自那个已经咽气的老者身上,扒下这一大块金子! “头子,快回来,鞑子已经在山脚下马了!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身后传来那个子谦焦急却极力压低的声音。 第十二章 当蒙军那尖尖的头盔远远出现在山道上时,韩璐羽的身子恰好消失在巨石背后。不过,蒙军兵将首先扑到那些尸体旁,大声的呼喊着一些韩璐羽并不理解的蒙文。四下里看看现场,一批蒙军冲下山去,骑上马,开始搜索起来,另外一批蒙军则小心的将那十几具蒙古高官尸体运走。 韩璐羽回到地窖后,并没有着急离开,反是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观察蒙军的反应,也正是这个动作,救了他们三人的性命。当黑夜到来的时候,韩璐羽几人才小心的离开,那个他们滞留了十余日的地窖,奔一个村庄而去。 不提韩璐羽在一个残破的村庄安顿下来,只说蒙军。 当夜,金国中都守军发现蒙军大营中出现攻杀声,派出侦骑回报,说是蒙军之间开始了厮杀,刀刀要命,不像是在作戏。 金帝完颜从彝马上召集城中主要将领,讨论是否需要在此时出击,忠孝军都统完颜陈和尚、武锐军都统完颜合达、武翼左军都统高德玉,力请出兵。 从彝犹豫一下,随即发布将令,以高德玉、完颜合达为攻击主将,武翼左军、武翼右军、武锐军、威捷军、忠孝军一起出动,武翼左军攻袭蒙古中军,武翼右军与武锐军攻袭正在发生军变的蒙古前军,而步行的威捷军攻袭蒙古左右二军,城中武卫军马队万人以及忠孝军骑兵八千作后援。 高德玉由于是骑兵,统帅武翼左军、武翼右军,一马当先,武翼左军破蒙古中军,蒙军毫无斗志,只有成吉思汗的亲军怯薛军拼命保护一架马车冲出战团,不顾正在厮杀的蒙军,向北而去。武翼右军与武锐军踏破蒙古前军寨墙,不管是什么人,刚刚是否在相互厮杀,此时通通一刀砍倒。 武锐军吸取当年独吉思忠涿州之战中五千亲军的教训,加强了马上砍杀的训练,此时抽出大刀,对着愣神的蒙军一通乱砍,倒也像那么一回事。 一股蒙军直冲到金军马队前,斜斜拦住金军的攻势。亮起旗号,竟是蒙古右军窝阔台部,人数在万人左右。金国武翼右军都统攸兴哥长刀一挥,武翼右军两万骑兵没有丝毫的停顿,就势插入窝阔台部的队伍中间,强劲的攻势,使得阻截的蒙军尚未回神,就已经被分割开来,武锐军在马匹上自背后卸下神臂弩,借着微明的月色,向驰援而来的蒙军射出弩箭,月影中,无数蒙军被毫无所察的弩箭射翻倒地,稍稍犹豫一下,这些蒙军用比增援窝阔台部时更快的速度逃掉了。 拼杀一阵的窝阔台,以为原本内讧的蒙古前军和左军会整理队伍后来帮助自己。可是,等了许久,他已经亲手砍倒十余个金军的骑士,却还没有看到增援的蒙军。奋力磕开一柄砍来的大刀,窝阔台回身看去,蒙古前军的大营中,哪里还有蒙军的身影,所有蒙军都已经跑得没有了踪迹。 蒙古汗国的三王子气的几乎吐血,再瞧瞧身边所余无几的部下,窝阔台长呼一声,“长生天啊,你的旨意就是要蒙古灭亡么!”话毕,他一拉坐骑的缰绳,杀出战团,向蒙古大漠奔去。 逃跑好像瘟疫一样在蒙古右军的队伍中扩散开来,先是看到窝阔台逃跑的窝阔台亲军开始逃跑,接下去是那些靠近亲军的蒙古兵士,最后,发展成为整支蒙军的大溃退。 一败千里! 蒙古军队到达居庸关时,窝阔台企图整理残部再战,但是,攸兴哥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蒙军刚刚下马不到半个时辰,窝阔台的身边还未聚集一千蒙军的时候,攸兴哥指挥的武翼右军便已经冲上来,一阵雪亮的大刀舞动过后,窝阔台仅仅带着十余亲兵逃出居庸关。 就在宣德府,这座被蒙军反复蹂躏过的城市,窝阔台又一次企图收拢部下,但是飞快而来的武翼左军打破了他的计划.一阵砍杀过后,狼狈的窝阔台再次逃向北方。 乌沙堡,十几年前,蒙金大战的遗址上,窝阔台已经无力再召集部下,他只是想休息一下。但是,武锐军一阵连天的弩箭过后,窝阔台惊恐的发现,能够活下来的,只有他自己一人而已。无法,他只有再逃,逃向大漠深处,逃向蒙古起家的斡难河畔。 蒙古败了!而且是大败!十八万蒙军,被杀死足足四万,其余的全部带伤,仓惶退入蒙古大漠,一切营帐、备用马匹、干粮都没有带走,更何况今次南下掠夺的人口和金银,更是无心携带,全部成为金军的战利品。 但是,战后,直到蒙军最后一支——窝阔台部退入大漠,金帝完颜从彝都不清楚,为什么金国会取得这样的胜利。关于那些翰林们所说的天佑金国之说,从彝在心中是唾弃的。而另外民间传说的,先陇西郡公、左都元帅独吉思忠显圣,带着天兵天将下凡的故事,从彝为了需要,还是没有加以禁止,但是,这个说法,从彝更加不相信。 好在,此次战后,金国俘虏了不少蒙军将士,仅是蒙军的千户,就有三人之多,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从彝下令,对这些蒙古军官要好生安慰,分别审讯,一定要问出蒙古自相残杀的原因。 第十三章 很快,一个蒙古千户在当着他的面前杀掉三百蒙军俘虏后,大叫着说出了答案,原来: 今次进攻中都,乃是成吉思汗隐忍了七八年的一个大动作。当年,涿州城外一战,蒙军损失惨重,十五万大军,回到草原的只有九万余人,好在金人害怕败退中的蒙军使出惯用的杀回马枪战术,再歼灭了金国不多的精锐骑兵,才没有派出兵马追击,让这些蒙古骑士逃出生天。 但是,五万多蒙军的损失,也让成吉思汗兴起几年内不再南下的念头,尤其是面对着城高垒深的金国城池,惯于马上奔袭、诱敌出击的蒙古骑兵感到实在有些无从下手,总不能为了一个不大的府城,都要蒙军使出自己拿手的绝技,奔袭个三五百里吧,那岂不是要累死这些草原健儿? 就在成吉思汗伤透脑筋的时候,郭宝玉,这个投降蒙古的汉人出了一个计谋:先休养生息几年,然后蒙古逐年南下,不要将目光放在金国的大城市上,每次只是攻击一些县城,这样,可以很快攻克这些防备不是很严密的县城,蒙军既有掳掠,又可以抢到一些蒙古现阶段急需的汉人工匠,为蒙军制作工程用的器械。如此数年后,金国由于年年边警,国力大耗,蒙古养精蓄锐,可以一举攻下金国严密防守的中都防御圈。 成吉思汗大喜,立刻采用了这个计谋。到绍德4年,听闻金国左都元帅、成吉思汗心中的死敌独吉思忠旧伤复发,这位蒙古的大汗终于忍耐不住,挥兵南下,开始又一次大规模的对金作战。 蒙军一路顺利攻杀,直到中都,才由于震天雷的缘故被挡在城外,连续攻城月余未果。成吉思汗心急如焚,又听说夏国和金国各地的援军已经开始集中,心中升起撤退的念头,故此,这天一早,蒙古大汗成吉思汗铁木真,带着手下一众将领和百余怯薛军卫士,来到距离中都不远的小黑山观察中都形势。 谁想到,就是这个距离中都二十里小山上都不安全,震天的爆炸声,就是十里外的蒙军大营都可以听到,没有随行的成吉思汗诸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飞也似的带着怯薛军赶到小黑山,但是,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是为蒙古的大汗收尸而已。 成吉思汗死了!随行的十几名万户死了!这个消息虽然立刻被成吉思汗三子下令封锁,仍然像风一样在蒙古大军中传开来,昨日还是士气高昂的蒙军,霎时变得人心惶惶。 成吉思汗的死,促使一个重要问题浮上水面,那就是蒙古大汗的继承问题。 成吉思汗先前由于术赤与察合台的不合,以及三子窝阔台的沉稳,曾经在私下里说过,以窝阔台继承的话。但是在窝阔台斩杀石抹也先后,成吉思汗对于窝阔台的看法有了改变,公开场合再没有说过以窝阔台继承的话。而平日里蒙古大汗最为喜爱的幼子拖雷,今次由于留守而未在此地。 当晚,在昔日成吉思汗的金帐中,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三人分踞一角,坐在那里。帐外,是前军、左军、右军中三人手下的将领。 “哼,反正我得意思就是,没有黄金家族血统的蔑儿乞人,不能继承父汗的汗位!”察合台撇撇嘴,大声说道,不单是帐内三人,就是帐外的一众蒙军将领,都可以听到察合台的声音。 “你说谁呢!”术赤腾的站起,怒视着自己的二弟,“谁是没有黄金家族血统的蔑儿乞人!你说明白!”大步走上前,术赤质问着。 三人的会议已经开了半个晚上,由关于成吉思汗的汗位继承问题开始,这个三人的协调会议越发火爆,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互不服气,任谁当大汗,其他两人心里都不舒服,如此下来,这个会议才开到现在仍然没有一个结果。 其实,三人的本意,是协调好三人的利益关系,争取选出一个合适的人继承,并得到此次出征的蒙军一众将领的支持,将留守在蒙古高原的拖雷排除出继承人的圈子,待蒙军回师的时候,有了十几万蒙军支持的这个继承人,凭借军队,完全可以压服拖雷。 但是,现在看来,在三个人中选出一个继承人,是如此的困难。本来,术赤、察合台就不和,平日里没少了相互辱骂,甚至殴斗,一个窝阔台,早年还得到成吉思汗的看中,可是在杀石抹也先的事情上,窝阔台失去的成吉思汗的赏识,使得蒙古大汗的选嗣目光这几年转到了幼子拖雷身上。这也是几个人要如此急急选出汗位继承人的一个缘故。 “谁?还能说谁!”察合台不屑的看着自己的大哥,那个父汗最不喜欢的家伙,那个父汗不在身边一年半,却生下来的野种,难道他不是野种?难道不是蔑尔乞人的种么?他的身体里流着蔑尔乞人的血,没有一丝一毫的黄金家族的血液,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还在这里,要求继承父汗的大位!”察合台越说越激动,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边术赤的举动。 “我杀了你这个混蛋!”术赤暴叫一声,冲到正在进行讲演般慷慨陈辞的察合台身前,右手紧握的尖刀深深刺入自己这个弟弟的体内,“你这个混蛋,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东西么!你不是在侮辱我术赤,你是在侮辱父汗和我们的母亲!” 事母至孝的术赤明白,在他的出身问题上,受到责难的不单单是他这个儿子,还有就是他的母亲,同时也是察合台、窝阔台、拖雷的母亲,而因为术赤的出身,作为二子的察合台,甚至都有些看不起自己的母亲,所以,今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平日里还有威严的成吉思汗镇住察合台,可是,今日,唯一可以让察合台闭嘴的人已经被长生天招去,要维护母亲的名声,只有他这个作长子的人,怒火中烧的术赤首先想到的就是,用平日里最为常用的刀子来解决问题,他也这样做了。 但是,当察合台的热血溅到术赤的脸上时,蒙古汗国大王子的怒火一下被浇灭,眼前正在痛苦挣扎的人,是他的弟弟啊,他竟然用手中的刀子杀了自己的弟弟!术赤一瞬间害怕起来,他惊恐的看着察合台,又看看愣在那里的窝阔台,再瞧瞧手中带血的短刀,“不!”他大吼一声,冲出金帐。 部将们看到帐内的一幕,纷纷愣住,很快,察合台的部将们叫嚣起来,要为察合台报仇,术赤的部将们看到形势不利,纷纷悄然溜走,回到前军营地,找到自己的大王子商量对策。 就在术赤仍然为自己失手杀死弟弟而伤心的时候,察合台的部将们已经集结兵马,攻入蒙古前军营地,见人就杀,大声吆喝着,要术赤出来说清楚,为什么杀掉察合台! 火爆脾气的术赤哪里肯吃这一套,这些家伙平日里就跟着察合台看不起术赤,整日得冷言冷语,现在竟然欺负到他得头上来,蒙古得大王子怎会被这些人如此欺凌,术赤马上招集部众,就在前军得营地中,与察合台指挥得蒙古左军开始厮杀起来! 窝阔台看着蒙军还没有打败金国,就为了汗位,如此残杀起自己人来,心中忧急,但是,他的右军只有三万人,比之前军五万,左军四万,都有所不及,更何况,中军五万人得主要将领,今天都陪着成吉思汗去见了长生天,他根本没有办法指挥,情急之下,窝阔台只要调动蒙古右军将前军营地围起来,企图寻机安抚形势。 就在窝阔台指挥着手下军卒包围前军营地得时候,厮杀场中传出一阵欢呼声,“术赤死了!杀死术赤了!二王子的仇报了!” 一霎时,窝阔台手脚冰冷,这个消息,让他明白,今晚得局势再无法控制了,一天之间,蒙古竟然死了一个大汗、两个王子,又有数十个千户、万户追随着去见了长生天,成吉思汗起兵以来,还从来没有这样大得损失!现在,窝阔台只希望,中都城内得金军不要出击才好,如果此时金军出战,那么金军面对的将只是一些乌合之众而已! 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窝阔台祈祷长生天保佑的时候,蒙古军营外,响起震天杀声!不是蒙语,熟知女真语和汉话的窝阔台听得出,那是汉话与女真话,蒙古汗国三王子心中一下变得冰凉,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完了,金人来偷袭了!” 随后,金国在蒙古的探子得到消息,窝阔台刚刚退入大草原,便为人所缴械,并被软禁起来。原来,拖雷在蒙古大军中的探子早已将成吉思汗的死讯报知拖雷,拖雷在斡难河畔抢先召开忽里勒台大会,会上,拖雷倚仗手中经营多年的四万大军的支持,强迫各部选举他为蒙古大汗。而窝阔台就是为拖雷所捕获。 此后,拖雷乘术赤部、察合台部相互仇杀的时机,抢先进攻,企图吞并两部。谁知,两部在中都败退中并没有受到严重削弱,而且,窝阔台在乱中逃出拖雷控制,回到自己的部族,并联合术赤的儿子拔都在兀鲁灰河大战中击败拖雷部。乘势,窝阔台和拔都出兵并瓜分了察合台部。 窝阔台既不服拖雷管束,更不愿拖雷独占大汗名分,故而,不久之后就自行称汗,号窝阔台汗。拔都看到拖雷、窝阔台都已经称汗,不甘示弱,也自己称汗,号拔都汗。 至此,蒙古四分,漠北为拖雷部,漠南为窝阔台部,漠西是术赤部拔都的地盘,在漠南东部,是成吉思汗诸弟的部族。 得到讯报,金帝完颜从彝大感安慰,蒙古重新走向分裂,强大的蒙古汗国解体,那么,对于金国,这个强大的北方威胁再不存在,金国终于从蒙古的压力中解脱出来,可以将目光转向南方,那个在蒙金战争中变得不稳的国家。 但是,金国的好运并没有带到韩璐羽身上,相反,此时的韩璐羽正在面临着一场杀身之祸! 第十四章 韩璐羽一直躲在中都城外那个破败的村子中,虽然已经没有追兵,但是心中的惶恐仍然不能散去。躺在一个干草堆上,他不自觉的将胸前挂着的一个长命锁摸出来,反复玩弄。小他几岁的方子谦看到,打趣道,“头子,你这个长命锁,难道是银子做的?怎么你每天都要拿出来摸摸啊!” 韩璐羽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这个已经泛黑的锁片,随口答着,“是啊,纯银打造的,据说当时要价二十贯。” 看到韩璐羽一脸的神思,方子谦小心的问道,“是……你父母的遗物?” “不,是一个远房亲戚送的,”韩璐羽收拾思绪,将长命锁放入衣内,“这个亲戚很有钱,这样的锁片,只要是我这一辈的人,每个都有,就是在背面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不同!” “有钱?”方子谦开始不理解眼前这个什长了,既然有一个富有的亲戚,为什么还要来参军,“那你还要……” 韩璐羽笑笑,“我不想看着,那个每月来送钱的管家的脸色,我要自己养活自己!” 荒村中的三人,亲眼目睹了蒙古大军的溃败,欢喜之余,作为金国的武卫军一员,韩璐羽还是带着两个同袍回到中都,要求归队。 也许是谨慎,韩璐羽并没有要方子谦回军营,而是先回了方在中都的家,韩璐羽自己则与大刘一道,带着五个金符与那个金箭囊来到武卫军的驻地,希望可以打探一下金箭囊能卖多少价钱,以及城中哪个金铺出价比较公道。 韩璐羽毕竟还是年轻,在几个老兵言语相激之下,他竟将身上全部金符和金箭囊,放置在地上,骄傲的看着逐渐围聚过来的军士,既得意,又有些后怕的讲出他们几个人炸死蒙古将领的事迹,引得那些围观军士们阵阵喝彩。就在韩璐羽陶醉于这些喝彩声的时候,他全然没有注意到,两个军士神色不自然的离开了人群。 没多久,一队衣衫鲜亮的亲兵走来,强行分开人群,也不多说,一把抓住韩璐羽两人,收拾下地上的金质器物,将两个人强行带走。围观的军士认得,这些人是大将完颜麻斤的亲兵,平日里在营中就是最为豪横的一群人,此时怕是奉了完颜麻斤的将令来抓人。 韩璐羽被带到麻斤的中军,只见麻斤独坐在上位,几个将领站列两厢。出奇的,这个带军逃跑的大将,竟然满脸堆笑的欢迎了他们这两个普通军士,又是看座,又是上茶,搞得韩璐羽和大刘两个人脑子晕呼呼的,直到被麻斤问出炸死蒙军将领时的一切细节后,这位金国宗室大将立刻变脸,一句,“来人,将这两个逃跑的士卒抓起来,斩!” 十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军扑进来,二话不说,将韩璐羽两人一脚踹倒,拿出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就要向屋外推。 直到这个时候,韩璐羽才明白,这个完颜麻斤大人,竟是要杀人灭口,心中大急,匆忙之中想到一个办法,急急的大声呼喊道,“慢!我还有一件事没有说!这可是关系到大人一生的富贵的事情!” 麻斤大人听到说事关他一生的富贵,犹豫一下,挥手将两人放回来,“说,到底是什么事情,你要是敢骗本将,小心死的很惨!” 韩璐羽心中冷笑,无论怎样都是一个死,此时的威胁还有什么用处,但是,嘴里却大声的说道,“将军,在这里的金符,只是其中的一半,记得我说当时有多少蒙军将领么?十多个,而这里只有五个!” 看到完颜麻斤色动,韩璐羽心中稍稍安慰,继续鼓动道,“至于剩余的几个金符,被我藏在一个只有我和蒙古人才知道的地方!” 所有人都听出话中的蹊跷,“蒙古人?”完颜麻斤用手在他那根本没有胡须的下巴上摸索着,“这几个金符关蒙古人什么事情?” “嘿嘿,”韩璐羽笑着说道,“蒙古人倒是不知道他们藏金银的地方还有几个金符,毕竟这是我后放进去的,但是,我却知道他们藏匿金银的所在!那些可是他们来到中原掠夺的所有金银啊!” 完颜麻斤眼睛开始扩大,伸出舌头狠狠的舔一下发干的嘴唇,似乎是在确认的问道,“所有金银?蒙古人来到中原所抢的所有金银?” 重重的点头,韩璐羽不顾一边大刘的疑惑,只能将话说下去。 可是完颜麻斤看看大刘,突然问道,“他知道那个地方么?” 韩璐羽不清楚眼前金国宗室将军的用意,犹豫一下,他实在不愿将自己的同伴牵扯进来,就是最后事情破败,完颜麻斤报复的对象还是算到他韩璐羽自己一人好了。抱着如此的想法,韩璐羽将头一晃,“我这个兄弟不清楚藏金的地点!” 谁知,完颜麻斤向手下的亲兵努努嘴,“那他就没有用处了!推出去,杀!” 韩璐羽惊惶的看着大刘被那些亲兵们推了出去,他却没有一点办法救助,这种无力感紧紧的裹住年轻的金国什长的身子,他嘴角抽动,最终没有说出话来。很快,大刘的首级被送上来,呈放在完颜麻斤的面前,金国宗室将军厌恶的摆手,“快,这个地方埋了,这个东西以后不要再拿到我得眼前来!” 韩璐羽就这样愣愣的,即使那些完颜麻斤的亲兵将他退入一个黑牢,也没有半分反应,在心中,年轻的什长反复上演大刘被推出去时那惊惶失措、却最终支字不语的面孔,在心中仍然可以看到大刘的首级被呈上来时,那不甘的表情。 直到夜深,韩璐羽才被一阵轻轻的召唤声唤醒,他机械的扭动脖子,寻找起那个叫着他名字的来源。 黑牢那用一棵棵碗口粗的树干做成的门口处,韩璐羽看到了方子谦的脸,“子谦,怎么是你!”韩璐羽惊讶的看着自己这个经历过生死的同伴。 “头子,我听说了,大刘被那个王八蛋完颜麻斤杀了!”方子谦正在大骂,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捅捅他。 方子谦回身,韩璐羽可以看到一个亲兵模样的人将一根手指伸到嘴唇前,作出禁声的手势,“我的子谦啊,你小声一些,这样大的声音,是不是想将那些守卫招来!我放你进来,是看在我们邻居的份上,你可不要给我找麻烦啊!” 方子谦无奈的点头,随口介绍道,“林朝先,我的邻居,从小就把我当亲弟弟看,今次就是他帮忙,我才能溜进来看看头子你!” 这个名叫林朝先的亲兵讪讪的向韩璐羽点头,“我知道你的事情,说实话,完颜麻斤着实不是什么东西,你就是将宝藏告诉了他,完颜麻斤也不会留着你的,最后还是要杀人灭口!但是我只是一个亲兵,为你说不上话,只能将子谦放进来,看看你有没有办法救自己!”说完,就自顾自的走远些,方便两个人说话。 韩璐羽盯着林朝先的身影,口中却低声问,“那些东西,你还在身上么?”得到方子谦肯定的回答,韩璐羽犹疑很久,右手深入衣内,反复摸索着那块长命锁,终于,他一狠心,将长命锁拽下,交给方子谦,“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救我!” 方子谦看着手中的锁片,聪明的说道,“是你那个有钱的亲戚?不过,今次面对的可是完颜麻斤啊,虽然是宗室的远支,可是毕竟姓着完颜,不是一般人可以对付的啊!你这个亲戚可以么?” 韩璐羽冷笑着,“我这个亲戚……不单有钱……而且有权!” 第十五章 方子谦看着韩璐羽突然变得冷酷的表情,有些迟疑,“他是……” “他就是金国延庆郡公,当朝参知政事,韩天臣韩大人,我祖父的亲弟弟!”韩璐羽冷笑着,“我本不愿求他,但是,今天的事情,没有这个人的权势,我就是死路一条!所以……”将长命锁塞进方子谦的手中,“子谦,你拿着这个锁片去延庆郡公府,就说锁片的主人请延庆郡公救命!” 方子谦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韩璐羽,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什长,竟然有这样一门强横的亲戚,愣愣的点头,被韩璐羽一推,才想起现在这个什长还在等着他救命,才匆匆离开黑牢。 第二日上午,韩璐羽被完颜麻斤带上中军,看着急不可耐的宗室将军,韩璐羽轻蔑的说道,“藏金之事根本是子虚乌有,完全是我在情急之下,为了保命而编的谎言!至于说余下的那些金符,哼,你认为我会将这么大的功劳再平白送给你么!” 一夜之间,这个什长的态度急剧变化,完颜麻斤有些发傻的坐在那里,不敢置信的看着韩璐羽。过了一阵,麻斤才醒悟过来,暴怒的他大声吆喝着,“来人,给我把这个小子推下去,杀了他,杀了他!” 一众麻斤的亲兵蜂拥而上,将韩璐羽捆扎上,就向外面推。等了一会,本应回来汇报的亲兵没有出现,完颜麻斤正有些奇怪,忽然,门外一阵慌乱的叫嚷声传进来,这个宗室将军有些不高兴的问,“谁在那里?” 一个千户闯进门来,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将军,是参知政事韩大人来了!” “啊?”完颜麻斤不明白,平日并不来武卫军的这位参知政事大人,今日怎么会有这样的雅兴,来自己这里,是有事?还是临时起意? 正要准备出去迎接,又一个亲兵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将军,不好了,那个什长,被参知政事大人救走了!” “哪个什长?”完颜麻斤心烦意乱的一个耳光送过去,打的亲兵眼前直晃金星,“说明白些!” “就是……就是刚刚要推出去杀掉的,那个骗了您的什长啊!”亲兵委屈的说道。 “什么!”完颜麻斤心中一凉,扑到亲兵身前,右手伸出抓住亲兵的衣襟,“参知政事大人为什么要救这个什长?” 等到完颜麻斤追出去,韩天臣的大轿早已抬出了他的军营,那前呼后拥的亲兵和仆人,也很快消失在他的眼中。 韩天臣没有将韩璐羽带回府内,相反,大轿直奔禁城而去。大安殿前,韩天臣下轿,吩咐韩璐羽等候,随后,这位参知政事大人整整衣冠,迈步上殿去了。 大安殿内,金帝完颜从彝与众臣正奇怪,平日一向准时的参知政事韩天臣,今天竟然没有来上朝,突然宦者那尖锐的嗓音响起,“参知政事,延庆郡公韩天臣觐见!” 上朝刻意迟到,这个罪名可大可小,一些汉臣脸上略略担心,而一些女真大臣则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韩天臣没有理会这些人,他不慌不忙的走到御阶前,叩拜行礼。金帝完颜从彝看着手脚麻利地从地上站起的、一脸红光的韩天臣,有些不快的说道,“爱卿,今日身子不适?” “谢陛下关心,天臣今日身子尚好,并无不适!” “家中有事?”看着韩天臣七十几岁的年纪,从彝没有问,是不是父母有病这样白痴的问题。 “老臣家中一切安好,陛下仁慈,恩及老臣家人,足见陛下乃是仁爱之君,我朝明主!”韩天臣的马屁倒是拍的好,不过从彝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笑容就是。 “那么,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此时才到大安殿,是来上朝的么?”从彝有些不快,厉声问道。 此时已经近午时,但是韩天臣根本无视于这个问题。他一躬身,“老臣今日迟到,乃是为我朝救下一个大英雄,大功臣!”看看一边站立的武卫军统制,左都元帅术虎高琪,韩天臣继续说道,“同时还要揭出一个贪生怕死、冒领属下军功的败类!” 从彝听得来了兴趣,敲着书案,“天臣,你说说看,你救的是什么人?他有什么功劳?有何为证?” 韩天臣清清嗓子,“陛下,我今日救的乃是武卫军中的一个什长,名叫韩璐羽!”不理会众位大臣的低语议论,韩天臣继续道,“他的功劳之大,无以伦比,就是他,炮杀了蒙酋铁木真,从而间接造成蒙古的内讧,也成就了我朝的大胜!” “哦?”从彝笑着摆弄着书案上的几件事物,“又来了一个炮杀铁木真的功臣,你倒是说说看,这个韩璐羽有什么证据么?” “有!”韩天臣恭敬的呈上七八个黄灿灿的事物,大安殿内的众人探头看去,原来,又是一些蒙古的金符,“这些是韩璐羽没有来得及交上去的金符!就是那些他交给上司的战利品,才为他惹来杀身之祸!” 从彝点点头,翻动着宦者摆在书案上的金符,分辨着上面的文字,“中军万户博尔术,左军万户木华黎……”拿着金符,从彝的手有些颤抖,“这些都是蒙军的大将啊!” “回禀陛下,蒙军制度,只有万户以上者,方可佩戴金符!”韩天臣回答,“无论这个炮杀铁木真的人是谁,他今次都是立下了不世大功,陛下都应该重重的奖赏!” 从彝不顾术虎高琪一脸的惶恐,径直问他道,“完颜麻斤是哪日撤回中都城内的?” 术虎高琪神情紧张的回话道,“七月三十日夜!” “那么,我们大破蒙军是在哪一天?”从彝的声音仍然是那样的平缓,仿佛看不出一丝的情绪,但是,熟悉这位金国皇帝的人都清楚,越是平静,就证明从彝的火气越大,此时的从彝,只是在强压怒气而已。 “……八月……八月……八月……”术虎高琪自然明白金帝从彝的秉性,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在那里反复的叨念着“八月”两个字。 “哼!朕来告诉你!”从彝突然自御座上站起,“是八月二十七日!”双手背在身后,从彝怒气冲冲的在御阶上来回踱步,“中间隔了足足二十七天,而这期间,完颜麻斤根本就没有出城!那么……”他指着术虎高琪的鼻子问道,“那么,术虎大人,请你回答,他是怎么在距离中都二十里的小黑山上,炮杀的铁木真?飞去的么?还是他神机妙算,能够知道在他进城二十七天后,铁木真会到他驻守过的小黑山上去?” 这时,韩天臣不急不缓的说道,“完颜麻斤部一万一千人,入城时,一万零八百人!” “对了!”听到韩天臣的话,从彝接过来,“我还没有追究呢,他完颜麻斤不是说宣威城是被蒙军攻破的么?怎么?仅仅死了二百人,便让蒙军将那么坚固的宣威城给攻破了?蒙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 术虎高琪此时心中将韩天臣祖宗十八代骂了无数次,但是他仍然要回答从彝的问题,“臣一时不察,让此等逃将……” “够了!”从彝袍袖一挥,“传旨,大睦亲府即刻拘押完颜麻斤,彻察麻斤诸等罪行,十日内上奏结果!” 术虎高琪无语,本想将完颜麻斤的审讯权把持在手中,好串通供词。但是,麻斤是宗室,按照体制,归大睦亲府管束,而判大睦亲事乃是从一品大员,加之皇族近亲得身份,怎么会有他术虎高琪插手的机会。 从彝处置了完颜麻斤,对韩天臣道,“天臣,那个韩璐羽暂时安置在馆驿内,十日后,再行决定封赏!” “陛下,”韩天臣屈身行礼道,“这个韩璐羽乃是老臣侄孙,可否暂时安置在老臣府内?” 大臣们又是一阵喧嚣,难怪韩天臣这么极力维护,原来韩璐羽是他的侄孙,但是为什么一位参知政事的侄孙,去武卫军中当了一个普通兵士,将是大臣们讨论的热点话题。 术虎高琪这时才最后死心,内里暗骂完颜麻斤,想抢部下军功,不单杀人灭口干得不利索,杀人之前甚至都没有查探一下对方的家世,这样的蠢材,他术虎高琪保下来有什么用处呢! “也好,”从彝看着神色平静的韩天臣,“就这样办!” 希望各位书友为锅锅另外一本小说《血玫瑰—风之岚》多做宣传,风之岚在起点的地址是: /showbook。sp?bl_id=10134&mp;bl_clss=3 锅锅在这里谢谢了! 第十六章 韩璐羽随自己这位叔祖回到了延庆郡公府,这座他最不想来得府邸。入府后,足足五日,除了一个送饭的老仆,年轻的什长就再没有看到一个韩氏亲戚,更不要说官居参知政事的韩天臣,这位当朝二品大员。 直到第五天晚上,用完晚餐闲暇无事的韩璐羽,刚刚拿起一本《春秋》,房门一开,数日不见面的韩天臣漫步踱进,这位什长暂住的厢房内。 韩璐羽虽然对这位权势极重,又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亲戚极不感冒,不过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迎上前。 韩天臣稳坐太师椅,捡起韩璐羽随手丢在桌子上的《春秋》,随手翻着,“你喜欢读书,这很好,很好!” “璐羽曾读过十年私塾。”韩璐羽不卑不亢的回话,“就是家父去世后,家母节衣缩食,仍然供小孙上了九年的私塾。” 老人有些动容,抹挲着书本,叹道,“有见识的母亲啊!”说着,话题一转,“陛下已经决定,不再进入草原追杀,你也知道,蒙古自从铁木真死后,开始分裂,如今大致分成四部。但是……”韩天臣犹豫一下,才继续道,“但是,朝廷经过这些年的损耗,已经没有实力再入草原作战了 岔路 第 15 部分阅读 没有实力再入草原作战了!”说话,老人望着韩璐羽道,“你不失望么?” “为什么要失望啊!”韩璐羽嘴角抽动一下,有些冷酷的笑笑,“今次我宰了那么多蒙军的将领,又杀了铁木真本人,天大的仇都报了!”说着,他随意的在老人对面坐下,“再说了,今次我立了这么大的功,朝廷的封赏也不会太少吧,至少,我不会再回去作一个士卒了吧!” “呵呵,”老人笑出声来,“按照你的功劳,贤孙你至少可以升到七品官,六品官吧!”不容韩璐羽说话,老人摆手制止了他,又将话题一转,“你可知道,我们韩氏的先祖么?” 看到韩璐羽迷惑的摇摇头,老人笑道,“十八年没有参加过祭祖,你呀,这个韩氏子孙,可是不那么孝顺哦!”不理会韩璐羽讪讪的坐在椅子上转动身躯,老人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们韩氏,十三世先祖,那是当时辽国的中书令知古大人。辽金之际,四世祖企先大人,曾经官至我朝知枢密院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尚书左仆射兼侍中,楚国公!” 韩璐羽脸上流露出疑惑的神情,老人道,“很奇怪吧,四世祖受封楚国公,而我这府邸,是延庆郡公府,呵呵,那是四世祖的封爵,四世祖去世后,并不世袭。而延庆郡公,乃是世袭的爵位!”老人端起茶杯,润润嗓子,“倒是你,今年十八岁了吧?为什么在十六岁以后,就不再要我给你的月例钱了?” 韩璐羽抬头直视老人,脸上有些气愤的说道,“哼,我不想看着韩德那副嘴脸,好像我们母子是乞丐一般!我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要不是当时母亲还在,十岁时我就不想要这份钱!”老人脸上出现一种古怪的神色。 年轻的什长毫不理会,继续道,“我父亲当初立志参军,就是要用自己的军功,夺回因为祖父去世,而被你继承的爵位,他运气不好,刚成为百户不久,便把命丢在了野狐岭外。我没有这样的志气,只要能自己养活自己,不再看别人的眼色生活就好!”韩璐羽开始激动起来,“我不要别人施舍我!” 老人点头,慢声道,“当初,自从你祖父,我大哥病逝,而他的四个孩子,你那几位伯父以及你父亲,最大的才六岁,你父丛儿当时最小,仅四个月,实在无法继承爵位,我便在当时几位长辈的支持下,继承了延庆郡公的爵位。在你父亲心中,一定认为,是我抢了本该由你祖父一支继承的爵位吧!” 韩璐羽不由得加重了语气,“但是!我的几个伯父都不争气,只要安心的享受你给的月例钱就好,父亲不甘心,才加入武卫军,要用军功夺回爵位,也因为这样,父亲和几个伯父的关系极差,他去世后,都是父亲当年的几个部下在接济我和母亲。我参加武卫军,也多亏了这几位叔叔帮忙!” “嗯,你有几个好叔叔。”老人点了点头,“而且——还有一个好兄弟啊!” “什么?”韩璐羽愣在那里,不知老人此话的含义。 “你知道,为什么我直到你被抓的第二天才会去救你?”老人盯着韩璐羽的双眼问,“以我们的关系,我完全可以在那天晚上就去将你带出来的!”老人低头叹息一声,“唉,宰相门前七品官,我的官作大了,仆人们的架子也跟着大起来,你的那个朋友半夜来府门外求救,这些奴才竟然不给通禀!” “你的朋友很够义气啊!大冷的天,他就在门前等了足足一个晚上,直到我第二天清早出门上朝,他才拦住我的轿子,将你的长命锁递给我!”说话,老人袍袖内掏出那块救命的锁片,用手仔细的抹挲着,幽幽的道,“这片长命锁,还是当初你满月时我送的礼物,你父亲有志气,我那时就知道,他平生也只收下我这一件礼物!而他活着的时候,更没有要我一个铜板的月例钱!原本希望他能成就功业,我也好将这爵位还给他,谁知道,他竟然就这么死了!” 韩璐羽诧异的看着眼前老泪纵横的金国参知政事,老人不说,年轻的什长真的不清楚,自己那位同袍方子谦为了就他,在求门不成的情况下,会在郡公府门外挨了一晚的冻。他更加不清楚,在面前老人的心中,自己的父亲竟然有如此的地位。 将锁片还给韩璐羽,老人收拾情绪,回到正题上,“你想继承爵位么?”年轻的什长思考一下,肯定的点头,老人继续问道,“但是,一旦继承爵位,你就要担负起支撑韩氏一门的重任,你凭这次军功所能得到的官,还太小啊!” 韩璐羽晓得老人尚有后话,面无表情的盯着老人。韩天臣却在这个时候开始卖关子,“你知道门荫制度么?不清楚?我来解释吧,简单说,就是一个很大的官,在致仕回乡或死去后,其子孙中的一人,可以获封一个不大的小官。比如说,当初四世祖的次子,也是三世祖,韩铎韩振文大人,就以四世祖的官位,被荫为从六品下武义将军!” 韩璐羽此时脑袋开始活动起来,他思考一阵,迟疑的问道,“难道,你要致仕?”看到老人微笑着点头,他胆子逐渐放开,“致仕后,将要通过门荫,将我荫为一个六品或者七品的官,然后……”下面的事情,年轻的什长有些吃惊于自己的结论。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十七章 没有要他说出来,老人直接给出了答案,“然后,你再凭借此次军功,获封为正三品南京路统军使!” “啊?”韩璐羽呆呆的看着老人,昨天还是一个低级的武卫军兵士,今天就有人通知,他会成为三品大员,还要出镇一方,这种事情,任谁碰上,都只有呆在那里,脑中空空的份!年轻的什长这个时候便是这个样子。 老人也不打扰,只是坐在那里细细品茶。好在韩璐羽定力过人,很快回神,马上提出一串疑问,“但是,为什么是我?难道仅仅因为我是父亲的儿子,而你看好我父亲?那么,你的儿孙们就不能继承这些么?而且,我真的可以出镇南京路?这些不是要皇帝才能说了算么!” 老人摇摇头,“唉,说起来是我害了他们,我的那些儿子孙子们,若出生在寒门,也许会有出息。但,我现在已是当朝参知政事,二品大员,他们自小就出生在富贵之家,经史子集、兵学武艺没有学到,反是那些花天酒地的公子哥作风学的十成十,把韩家交给他们,我不放心啊!” “再者,我有今天的地位和风光,完全得益于今上的赏识,要是哪一天今上不在了,或者我咽了气,或者两者都有,韩氏决不会再有今日的威风,他们……”老人说到此,有些伤心的道,“他们能否保住自己的性命都是问题,哪里还能顾及到这个爵位呢!” 韩璐羽明了的点头,老人继续解释下去,“而你,有志气,还有一些运道,比我的那些不成器的子孙们好学,都是我看好的,而且眼前的大功,可以让你转眼间成为高官,再出镇一方,手中有了兵权,完全可以保全韩氏满门!” “至于说皇帝那里,”老人突然笑起来,“你以为我这五天,天天往宫中跑,都是为了什么?好在今上恩典,同意了我的作法,后日是庆祝今次大声的祭天大典,同时今上也要去太庙告祭先皇。照例,这样的重大典礼的同时,吏部也要接受朝中各大员的门荫之人去登记。我已经给你补上一个名字,三天内就会下旨,封你为正六品下武德将军,有了这个官位,十日后的封赏,陛下也好将你封为正三品南京路统军使!” “但是……”韩璐羽还是不能释疑,“要是我在朝中任职,不是升迁更快?为什么要去南京路?如今宋金和议,那里几乎就是我朝的后方,没有作战机会,更不会有升迁的机会啊!” “这个你错了!”老人摆手道,“知道么,七月初十,左都元帅、陇西郡公独吉思忠大人病逝,原本掌握在他手中的兵权被瓜分一空,独吉思忠的部将高德玉和攸兴哥分领武翼左军和武翼右军。而武锐军的控制权落在完颜合达的手中,威捷军都统则是由忠孝军都统完颜陈和尚暂代,加之原本就控制武卫军的术虎高琪,皇帝的亲军禁军,整个中都城内,军势成为几个部分。” “然而,术虎高琪自恃当年拥立有功,对于今日的官爵,多有不甘。高德玉原本就在独吉思忠的西北军势中人缘不好,要不是独吉思忠大人的赏识,根本不会有今天的地位,因此,迟早他会被派到西北边线,重新驻守乌沙堡。攸兴哥则不然,他对陛下忠心耿耿,中都附近也要有一支精锐的骑兵驻防。” “最为忧心的,是完颜合达与完颜陈和尚两人,他们当初就不和,此时没有了独吉思忠的约束,更是见面就吵,完全不能共事,也因此,陛下准备将完颜陈和尚调往凤翔路,防备宋国,而完颜合达调为西京留守,即防备蒙古再次南下,又可以拱卫中都!” “防备宋国?”韩璐羽吃惊的看着老人,“金宋不是伯侄之国么?况且还有和约在,怎么会出兵防备宋国?” “唉,这些都是旧事了!我朝自大安年间,蒙古南下,国力耗损及其严重,仅兵员一项,这十几年间,就损失了三十万左右的兵士,而且蒙古逐年南下,烧杀掳掠,严重的影响了这些年的收成,使得河北之地城池密布,堡垒之外,却几乎就是赤地千里,我朝再无太祖太宗时的军力了!” “而宋帝赵扩在嘉泰、开禧年间,重用权臣韩侂胄发动北伐,被我朝击败,以韩侂胄人头议和以后,曾经一度十分低落,甚至不理朝政,任由史弥远主政。但,当在我朝为蒙古所扰后,赵扩身边出现一群大臣,整日围着赵扩,要求金宋重新开战,重新发动北伐。最不妙的是,赵扩竟被打动,开始绕过史弥远进行又一轮的北伐准备!” 说到这里,韩璐羽已经是心惊胆战了,金宋开战,这个时候要是被派到南京路去,战功是能得到,不过,这个危险的系数恐怕也无形中大了百倍不止啊! “好在,史弥远晓得利害,一方面与我朝私下接触,通报了这些情形,一方面他消极处理朝政,使得宋国的朝政一时间全部瘫痪。同时史相还利用了宋国朝中的亲信,压制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主战宋臣,使得他们一时不敢肆意妄为。即使这样,我朝为了安抚宋国,好专心与蒙古作战,今上还是在崇庆五年,也就是宋国嘉定十三年,与宋重新达成协议,重申金宋两国永世通好,不过,岁币减半!” 韩璐羽思索着道,“这样的协议怕仍不能挡住宋人北伐的决心,如果史弥远大人不在的话,宋国的局势恐会不可控制!” 老人露出赞赏的神色,“是啊,所以,南京路现在并不是一个安全的所在,相反,如果宋人北伐,那里就是绝对的战场!” “老大人将我派到那里,就是为了紧紧抓住兵权吧,这样一个局势紧张的地方,主要将领是不会轻易变动的,尤其是在打起仗后,更加不会变化,而且,这个将领手中的兵权,只会增加,不会被削减的,对不对?”韩璐羽已经开始领会老人费尽心思将他派到南京路的用意了。 “有道理,不过有一点偏差,不是以后打仗,而是现在就在打仗!”老人诡异的笑笑,“河南、山东地方,现在红袄军闹得十分猖獗,匪首李全据说已经接受了宋国的官职,只是宋国一直否认就是了。你到了南京路,首先就要面对李全的红袄匪,不然,一旦宋军北上,这些人将是宋国最好的内应!” 韩璐羽脸色一变,问道,“猖獗?有多猖獗?” “嘿嘿,上任南京路正副统军使都是死在李全的手里!你说,有多猖獗!”老人略带一些顽皮的神情笑道。 “是不是还有宋国的军队掺杂在其中?”韩璐羽因为自身关系,已经完全开动脑子,仔细分析道。 “应该是的,只要我们准备彻底剿灭李全,宋国的淮南两路(淮南东路和淮南西路)就开始加强军备,甚至有小规模的军队越境进行武力试探,使得我们不得不停止对李全的军事打击!”韩天臣身为参知政事,对这些事情最是了解,不过此时缓缓道来,却加重了韩璐羽心中的压力。 “而且,将你调出中都,还有一层用意!”老人不等韩璐羽思考完,便继续说道,“自从蒙古南下,糺军成为作战主力后,许多女真大臣开始在朝廷里攻击汉臣,即使是我这个参知政事也不能幸免,如果不是陛下的信任,恐怕我早就被排挤出朝廷,外放到下面去作个刺史了!”回想起朝中的倾轧,老人现在仍叹息不已。 “如果我退下,你在朝中没有根基,很快就会成为女真大臣们的攻击对象,还不如主动退到下边去,位高还掌握兵权,谁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韩璐羽摸摸鼻子,闭眼思考一阵,睁眼问道,“你为了我做了这么多,要什么样的条件交换呢?” 韩天臣满意的点头,“不愧是我看上的后继者,果然很聪明!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要你能保住韩氏一门,而我的那些不成器的子孙、以及你那些伯父们,今生可以平安的作个富家翁就可以了!” “果然很简单,可也并不容易做到,不过我还要加一个条件,”韩璐羽立刻还价道,“那就是,这些亲戚要做官,只能通过我,作我得属官!” 老人思索一下,苦笑着,“只要你对韩氏有利,能够让他们平安而且富贵无忧,谁又会无缘无故的和你作对呢!” “这样最好,但是,我必须将这种可能排除!”韩璐羽开始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性情,此时的他,完全是站在权势者的角度考虑,即使对方是于他有恩的老人,也决不让步。 “好吧!我答应!”老人无奈,也只能答应下来。 第十八章 与金国参知政事夜谈后两天之间,韩璐羽在延庆郡公府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首先就是住处,自原本一间窄小的厢房,少年被安置进后园第三进的正房,然后在他的身边,又出现了六个侍女、六个仆人以及一个专门的管事,这些人成为韩璐羽平生以来第一批贴身侍从,使得从小在饥寒中打熬的他很是不适应。 最大的变化,当属于整个延庆郡公府邸内所有人看待韩璐羽目光。艳羡者有之,忌妒者有之,愤恨者有之,过来阿谀奉承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高声叫骂者有之,窃窃私语者有之…… 甚至有一些府邸内的侍女丫鬟已经开始向韩璐羽偷偷示好,暗送秋波。何止是她们,当年轻的什长在园中散步的时候,一些与他同辈以至于不同辈分但是年龄相当的小姐们,也有意无意的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有胆大的主动向他打招呼,举止之间将身子向韩璐羽靠去…… 正当年轻的什长大感吃不消的时候,一日上午,专门派来侍侯他的管事韩晋禀报,说老爷(指韩天臣)让少公爷(韩璐羽)去前厅接待客人。韩璐羽很是稀奇,这里毕竟还是韩天臣的府邸,有人过府拜访,都是来见那位当朝参知政事的,为什么今天要他出面接待?打听一下来得是个什么人,韩晋解释说是武翼左军都统高德玉。 客厅内,已经换过两次茶水的高德玉看到主人出来时,神情之间微微诧异,但是转瞬间回复自然,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新任延庆郡公,炮杀蒙酋铁木真的韩璐羽韩大人了!” 年轻什长平生第一次被人叫做大人,脸色有些泛红,但是举止仍谦恭的道,“高大人乃是镇守一方的名将,国之栋梁,璐羽乃一普通士卒,如何敢在高将军面前称‘大人’二字!” 高德玉也不兜圈子,直入主题道,“德玉本意是来向老大人辞行的,谁知竟是韩大人出来相见,就是不知道韩大人十日之期结束后,会受封怎样的官职?”高德玉的脑子多灵活,马上想到了韩天臣让眼前这个少年接任爵位的用意。 “这还要看陛下的意思才是,”韩璐羽客气一句,不过他敬佩高德玉的才能,想了想,才道,“只是,家叔祖希望璐羽外放南京路,届时璐羽仍然需要高将军提携啊!” “南京路……”高德玉回想一下,“也好,那里正缺一个统军使,以韩大人的大智大勇,必将会有更大的作为,他日回朝入阁也是指日可待!” “高将军客气,比起高将军的才能来,小子不过九牛一毛而已,”说着韩璐羽想转换一下话题,不要老是围着他转,“不知高将军此次是要去哪里上任?” “唉……”高德玉重重叹气,突然他仿佛感觉到厅内屏风后面有人,心神一动,道,“德玉汉人,就是有了大功也不得重用,朝廷封赏,德玉回乌沙堡,任西北路招讨使,防备蒙古南下!” “哦?这是朝廷对将军的信任啊,怎么会是不受重用呢?”韩璐羽也发觉到屏风后面的问题,而且他可以肯定,那个人,一定就是今天不出面的韩天臣。索性,年轻的什长在这里和高德玉打起官腔,以观察身后这位老大人的反应。 “呵呵,重用……”高德玉苦笑着,突然抬头问道,“可是,我听说,老大人也要致仕,这难道也是朝廷的信任么?” “哦,这个么,家叔祖年高体弱,百病缠身,不堪重任,才得到今上的恩准,致仕回家。这也是朝廷和陛下的开恩啊!”韩璐羽自己都发觉自己有些不知所云起来。 “嘿嘿,是么?”高德玉冷笑着,“韩大人如外放南京路,就是正三品的大员,老大人高居参知政事,乃是朝廷正二品的高官,韩氏一门一次出了两个三品以上的大员,只怕那些草包女真贵族们不会同意吧!”忽然,他话锋一转,“从完颜麻斤仅仅被贬为庶民来看,韩大人还是不能轻易得罪这些人啊!”说话,他偷偷瞄了一眼韩璐羽的脸色。 韩璐羽只是瞳孔一缩,随即恢复正常,打着哈哈道,“是么?这样他完颜麻斤都死不了,完颜氏还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啊!不过,高大人今次好像也不是很受到重用的样子嘛!” 说到这里,武翼左军都统血往上冲,再无法保持刚刚的冷静,沉声道,“论年纪,高某痴长几岁,今天就叫韩大人一声世侄,”看看年轻的什长没有反应,他继续道,“世侄啊,你知道么,为什么被称为金国干城的武翼军被分为左军和右军么?是朝廷不信任我们汉人啊!如果武翼军不分,那么,在大帅独吉思忠大人过世后,我成为最有可能掌握西北军系五六万精锐部队的人,但我不是女真人,因此,朝廷下旨,分割忠心于我的武翼军,白白将两支精锐的骑兵分成了三份,而我直接可以控制的军队,也就成了区区两万四千人!” “这还不算,他们怕我离中都太近,生出事端,昨日旨意下来,远远的将我派到乌沙堡去!那里是什么地方?西北路早就荒废了十几年,乌沙堡也早已成为关外废堡!如今派我去那里,分明就是要将我以及忠心于我的这些武翼左军精锐士卒流放,让我们在那里自生自灭!”高德玉一向冷静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通红的双眼和因激动而握紧的双拳。 “再看看抢了西北军兵权的完颜合达和完颜陈和尚,合达正式被任命为西京留守,带领武锐军驻守西京。而完颜陈和尚昨日也被任命为凤翔路宣抚副使,同知宣抚使事,带着威捷军和忠孝军上任去了!就只有我高德玉,被发配关外!” 韩璐羽已经隐约把握到高德玉此次所谓辞行的目的,只是还不能十分肯定,于是试探着道,“世叔啊,圣人言,君子不党啊!” “放屁,君子不党,所以才被小人们个个击破,我是当兵的,不是那些读书人,没有这么许多的顾忌,世侄,你一句话,我们就可以携起手来,到时候,你在南,我在北,两边呼应,谅那些愚蠢的女真贵族们也不敢将你我叔侄如之奈何!” “这个……”韩璐羽脸上露出迟疑的神情,看的高德玉心中十分紧张。“世叔啊,你今天的提议可是杀头的罪名啊,今次我就当没有听到,世叔不要再提起了!” “怎么……”高德玉没有想到,这样一个诱人的提议,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孩子竟然会拒绝,是他涉世不深,看不到女真贵族的威胁?还是这个孩子城府太深,不见好处就不肯吐露实际心意? 心头转过无数的念头,其实,与韩璐羽结盟对抗中央,这个想法也是高德玉临时起意,原本他仅仅希望在朝廷中枢,能有人为他说话而已,可是当他听说新任的延庆郡公要被派到南京路的时候,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那就是仿效唐末藩镇,割据一方,用手中的兵权,换得一世的富贵。而且,看着韩天臣的安排,似乎这个老狐狸也是如此打算的。 不过,好像眼前这个半大孩子也不是几句空话就可以打动的,还是要抛出实际的利益才可以。高德玉咬咬牙,继续鼓动唇舌道,“不如这样,世侄,听说南京路此时正在闹红袄贼,而南京路的兵马数十年来不事操练,已经异常懈怠,不然,上任的正副统军使怎么会死在李全的手里。而我即将去西北路上任,手中不单有两万多武翼军精锐,还允许我就地征召五万边军步卒。我到任后马上用手下五千精锐边军,与世侄交换步卒五千人,这样,世侄在南京路也就有了一支可以依靠的军队了,你看可好?” 韩璐羽无辜的眨眨眼,思考一下,才道,“世叔啊,我不是说了么,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世叔怎么还变本加厉起来,说什么交换步卒,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高德玉气的直想跺脚,却又无法可想,只得几番狠心,才说道,“我看世侄年轻有为,想来还没有婚配,这怎么可以呢,德玉有一爱女,年方十五,慧质兰心,贤从淑德,正好侍侯世侄,你我之间也成就了秦晋之好,世侄看如何?” 韩璐羽扳起手指开始计算,那动作看的高德玉杀人的心都有,好久,年轻的什长才缓缓的说道,“一万,武翼军精锐骑兵!我提供你十万人的粮饷,世叔将军队扩充到十五万,令嫒就不要随世叔去乌沙堡受苦了,明天我请家叔祖上门提亲,一到南京路就过门!” 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年,高德玉说不出话来,这小子根本就是在装熊,其实比他高德玉胆子还大,扩军到十五万?天,足足高于朝廷限定数量一倍,这可是形同造反的事情,在他说出来,好像计算家里柴米油盐一般随便。而且还要自己的女儿留在中都,那不就是人质么。最要命的是要调走一万精锐武翼骑兵,这些人可是他高德玉发家的本钱! 犹豫再三,高德玉疑惑的道,“世侄能每年按时送来十万人的粮饷?这一路之上就不会有人怀疑?” “呵呵,世叔怎么糊涂了,蒙古现在内耗,物资匮乏,朝廷与蒙古的边贸很快就会展开,到时商旅云集,只怕乌沙堡不够大,不够容纳这些着急赚钱的商人,还有谁会怀疑几支并不是很显眼的商队?”韩璐羽微笑着道。 “哦……”高德玉想通这一点,很快点头,伸出手道,“你现在还要叫我世叔么?” “呵呵,”韩璐羽马上改口,“这个么,岳父手下精兵强将,小婿可是早有耳闻啊!”说话,他伸手握住高德玉的手,道,“那么……我们……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高德玉握紧韩璐羽递过来的手,低声接道。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十九章 圣诞前夜,加发一章,还希望大家今后一如既往的支持锅锅! 送走高德玉,韩璐羽转身回到客厅,没有看到韩天臣,其后,参知政事大人对于今日的事情也没有任何说辞,年轻的什长把握到老人的心思,已经暗许了他和高德玉的作为。 但是,这天注定是韩璐羽忙碌的一日。高德玉走后还没有一个时辰,韩晋一溜小跑进了韩璐羽的书房,抓住他的衣袖,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圣……圣……圣旨,快……快……快去……前厅……接……” 没等他说完,韩璐羽甩开衣袖,快步奔前厅而去。 在年轻的什长到达离去尚不及一个时辰的前厅时,韩府上下几乎都已经到达,韩天臣更是官服整齐站在那里,就等他这个主角呢。韩璐羽站在参知政事后面,恭恭敬敬的跪下身子,听着中官宣旨。 其实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确认了韩天臣的延庆郡公爵位传给韩璐羽,同时,由金帝从彝亲自点韩璐羽为从六品上武节将军。 恭敬的拜谢接旨,送走中官,整个韩府都清楚,关于接任爵位的事情,已无可挽回,因此,韩天臣耳边少了许多杂音,而那些下人们,也对韩璐羽又恭敬了几分。 撇开第二日参知政事大人穿戴整齐,带上礼物提亲去不提,十日之期到达,韩天臣上朝。韩璐羽因为此时已经有了散官头衔,获准随着参知政事大人一起上朝。 果然,大安殿上,判大睦亲府事完颜承晖上奏,察明完颜麻斤临阵脱逃、擅夺军功重罪,本应极刑处置,不过因其祖上于金国有大功,特请恩准贬为庶民。 从彝不置可否,竟然来问韩璐羽是否满意,满殿大臣惊讶不已。已经明白事不可为的韩璐羽没有多说什么,恭维道,“陛下圣明,完颜麻斤固然该死,但是他毕竟是皇族出身,贸然处决,有碍朝廷体面,况且这次已经将其贬成白丁,希望麻斤能感激皇恩,以后戴罪立功!” 金帝从彝以及满朝大臣,对于韩璐羽的说辞都十分满意,觉得这个大兵出身的少年晓得事理,明白世故,懂得体谅皇帝和朝廷的苦心。如此一来,自然是皆大欢喜。 不过,关于术虎高琪的惩罚,就没有那么开心了。金帝从彝对于这位拥立功臣,惩罚似乎十分严厉,原本官居“右都元帅兼任武卫军都统、仪同三司”的他,被从彝剥夺了武卫军都统的职位,散官衔也由从一品中的仪同三司,被降为从三品上奉国上将军,并罚俸一年。 接下来,是宣读韩璐羽的封赏,当中官宣读圣旨时,一众女真贵族勉强满意,而完颜从彝、韩天臣、韩璐羽却很不舒服,原因无他,就是关于韩璐羽的官职。 按照韩天臣与从彝的约定,韩天臣致仕后,韩璐羽受封南京路统军使,正三品的官职。但是在中官宣读的圣旨中,这个官职中间加上了几个字,为“权南京路副统军”,由正三品的官,变成了从四品的官员。这还只是官职上的变化,而给韩璐羽授予的散官衔,便更加过分,竟然只是从五品上宣武将军,明显与他的官职品级相差很大。 从彝向韩天臣投出无奈的目关,老人看看那些洋洋得意的女真族大臣们,再看看武官中阴阴暗笑的术虎高琪,心中明白,是这些人在暗中狙击了自己,而这些人联合起来的势力,就是身为皇帝的从彝也不得不重视,甚至退让。摇摇头,他偷眼看看韩璐羽,发现这个年轻人镇定自若的听着中官宣读圣旨,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这才将一颗心放下。 下了大安殿,韩天臣搓着手,不知应该对韩璐羽说什么好,正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恭喜啊,参知政事大人,听说你将要致仕,啧啧,回家种地去,多好,为我大金多收些粮食啊!” 两人回身看去,原来是因为完颜麻斤一案,被金帝从彝狠狠处罚的右都元帅术虎高琪。“哦,原来是奉国上将军大人,不知大人什么时候办履新宴?我老头子也好去喝上一杯!”韩天臣的嘴,岂是一般人可以比的,一句话将这个被罚的将军气的火冒三丈,只是重重的留下一句,“哼,我的筵席上,没有三品一下的官员,更没有退休养老的闲人!” 看着气哼哼离开的术虎高琪,韩天臣低声道,“看到了,就是这批人把你拉下来的,这些人的势力,就是皇帝也不得不重视呢!” 谁知,韩璐羽竟然笑着回道,“呵呵,我从一介不入流的士卒,半月间升到堂堂从四品的权南京路副统军,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是不是叔祖?”摸摸自己的鼻子,新任的南京路副统军好似很不在意的问道,“就是不知道,谁才是这个正统军呢?” “这个好办,只要回去查查今天发来的邸报,就能看到了。怎么,要作什么准备么?”韩天臣满含深意的问自己这个侄孙。 “礼尚往来也是应该的!”仅仅一句,韩璐羽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到府邸,韩天臣很快将姓名查到,“原来新任南京路统军是故升王完颜珣之孙,东平郡侯完颜讹可!” “郡侯?”韩璐羽迟疑的叨念着,再联想到今天大安殿上的种种情形,眼中寒光一闪,“一个郡侯就可以高居在我这个郡公之上……” “唉,你是汉人,而这个讹可乃是完颜皇族,还是血统很近的那种,怎么能和他比呢!”韩天臣叹气道,“看来术虎高琪他们今次真是要压制住你,无论从哪个方面。” “嘿嘿,他术虎高琪的小命眼看不保,还这样上窜下跳,着实是不知死期临头!”韩璐羽冷声道,“不知道这个完颜讹可为人如何?” “英明果断,骁勇善战!”韩天臣说道。 “什么?”韩璐羽怪异的看着自己这位叔祖,他是在说完颜氏皇族么?要是有这样一个皇族,大金竟然会被蒙古欺压了十几年,他从军两年,竟然会不晓得这样一个皇族成员?“叔祖,你是在说完颜讹可?”他试探着问道。 “是啊,”韩天臣重重的点头,然后接下去解释,“抓钱的时候异常英明,逃跑的时候坚决果断,在玩女人的时候骁勇过人,赌桌上一次可以坐住三天三夜,着实称得上善战……哈哈!”好容易说完,韩天臣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韩璐羽此时才明白,自己这位叔祖,实际上是在说一个草包而已,无奈的摇头,“怎么术虎高琪他们,就找不出一个像样的人才了?竟然找到这样一个笨蛋来作我的上司?” “这个人的血缘和今上比较近吧。”韩天臣不是十分肯定的说道。 “也好,那就不要去考虑这个笨蛋了,”韩璐羽直起腰,正色道,“叔祖,我要在上任以前,把婚事办了,你看需要多少时日准备” “可是,我们向高家提亲,还不到十天,这么急?”韩天臣诧异的看着自己的侄孙,“这样怕高家会不同意。” “亲都已经定了,难道他高德玉要悔婚?”韩璐羽眨眨双眼,笑着道,“那高德玉拖延着,迟迟不去乌沙堡赴任是为了什么?我看,现在他会比我更希望早点完婚,只有这样,我们才会彼此相信对方,而我们的约定,才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知道那天我为什么要你去见高德玉么?”韩天臣突然道,“他高德玉的心思我还不明白?被排挤出中枢,又是近乎流放一般被派到西北路去,心中一定不服。来找我,无非就是希望与我结好,日后在朝廷中有个照应而已。” “但是,我老了,马上就要上表致仕,难道还要出头帮助他么?不如将这个机会让给你,你和他都是即将镇守一方的大将,彼此互通往来,有些事做着比较方便。不过,没有想到,高德玉为了和你交好,会下这么大的本钱,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你!” “哦?高德玉这个女儿有什么特别的么?”韩璐羽听着有些奇怪的问。 “这个?哈,高德玉平生无子,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儿,以后他的家业还不都是这个女儿的!而且……”韩天臣突然好像孩子般,凑近韩璐羽,压低声音道,“而且,听说这个高云兰出落的异常漂亮,又擅长诗词歌赋,是中都城内有名的才女。这京城里,不知多少王孙阔少希望将她娶进门呢!” “哦?这样一个奇货可居的机会,高德玉怎么会便宜了我?”韩璐羽怀疑起来。 “说来简单,高德玉在西北军系将领中人缘不佳,回到中都后又看不上那些王孙贵胄的行径,得罪的人数以百计,他怎么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那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而且,他做事讲究实际,此时与你交好,日后南京路的钱粮还不源源不断的送到西北路,于他还是有巨大好处么!”参知政事大人分析着。 “嘿嘿,那就更应该赶快下手了,要是日子一久,消息传出去,我岂不是很麻烦?”韩璐羽笑着,“不过,在这以前,还要办好一件事!”说话间,新任南京路权副统军双眼微微眯起,望向屋外的天空。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二十章 第二日,韩天臣出马为他的那位侄孙置办婚礼事宜,韩璐羽则在延庆郡公府邸库房内搜刮了六件财礼, 岔路 第 16 部分阅读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二十章 第二日,韩天臣出马为他的那位侄孙置办婚礼事宜,韩璐羽则在延庆郡公府邸库房内搜刮了六件财礼,带上几个从人,慢悠悠的晃到东平郡侯府。 出乎韩璐羽意料之外,已经是旁系远支的东平郡侯,似乎人缘异常的好。在侯府门外,新任的权南京路副统军发现,仅仅是华丽的马车,就停了不下十辆,不要说那些有着珠玉装饰的骏马,几乎栓满府门前的马桩。 有些摸不清自己这个新上司的来头,韩璐羽傻傻的站在朱红的大门前,盯着那巨大的门匾,看着来来去去的人群,以及门口叫买叫卖的小贩,府门对面斗大的一个“当”字……这一切都使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到了一座郡侯的府邸,倒像是赶上了在月十五,城东文殊寺的庙会。 正当韩璐羽愣神的时候,一个胖乎乎的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与之伴随的声音进入年轻的副统军耳中,“你是新来的?进去啊,呆在这里怎么能赢钱呢?快,快进去,早进早赢钱,晚进没了机会不就是白来了!” 回身看去,一个胖子进入韩璐羽的眼帘,方巾歪斜,长袍敞开,袖口的油迹与嘴角泛光的一片相对应,脚上的是一双骑马时才穿上的马靴,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个人将一把折扇竟插在了背后的脖领内,而他的左手,则是某个可怜的小鸡的大腿。 韩璐羽吞吞口水,迟疑的问道,“这里……这里……是……东平郡侯……的府上?”眼前的情形,这位年轻的副统军心下大骂那个带路的家人,明明是带错了路么! “哎呀,什么郡侯不郡侯的,要不是有人不让,我一早就摘了这牌子,换上一个更气派的了!”胖子好像发觉到,他拍在面前年轻人崭新长袍之上的手,似乎印出一个大大的手印,急忙将手在自己那油腻的长袍上反复擦擦,这才伸出手去拉韩璐羽。 “啊!”韩璐羽吃了一惊,换牌匾?会有什么牌匾比这个郡侯府的牌子更加响亮?难道是换成郡公、郡王的牌匾?这个府邸的主人是不是嫌脑袋在放肩膀上的时间太久了,要换换地方?“换什么牌子?” “哎呀,大家都清楚,还在这里装什么糊涂!”胖子说着就要去拉韩璐羽,抬头见到年轻人呆呆的模样,嘀咕着,“不会真是新来的吧!”于是,不耐烦的道,“东平赌坊嘛,你不就是冲着这个来得么!” “这里……这里就是东平赌坊?”韩璐羽大吃一惊,早年在军中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接触过赌博,不单如此,在武卫军中,他韩璐羽还是小有名气的赌徒,不然,凭着他一年那一点点薪俸,还要时不时被完颜麻斤克扣一些,如何养活自己?不过,那个在整个中都驻军中都流传着的,关于东平赌坊的传闻,让从来没有去过的韩璐羽之流的小兵们心中痒痒的。 原因无他,能进入这个赌坊的,都是有着一定身家,而且官位达到一定级别的人!据说赌坊内不单单有各式各样不限赌资大小的赌博,还提供可口的美味佳肴,要是累了,甚至有漂亮姑娘陪宿,实在是男人心中的天堂,赌徒心中的福地! “就是就是,你还赌不赌!”胖子很不耐烦的道。 “那阁下是……”韩璐羽回忆着胖子的言语,小心的揣测着,“阁下是这里的主人喽?” “废话,不是这里的正主,我敢说换牌子的事情么,你他妈的是来赌博的,还是来查案的?”胖子再没有耐心,“我完颜讹可,虽然没有多大的官,可也是皇上新封的南京路统军使,你是哪个衙门的,跑到我这里来查案子?” 是了,正主就在眼前,韩璐羽心中点点头,伸手拉住胖子完颜讹可的衣襟,边向郡侯府内大步走去,边大声道,“谁是来查他娘案子的,老子来赌钱还不让么!”说话,抹出一小块赤金,扔给看门的侯府仆人,“另外给老子备上一桌上好的酒席!” 完颜讹可马上眉开眼笑,这个新人一进门就是足足一两的赤金,那以后的赌资,还不上了天去,无论输赢,他完颜讹可的抽头都少不了。原本还想问问来人的身份官职,现在一高兴,也就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去了。 完颜讹可也是一个赌徒,坐上赌桌,便将豪客的事情忘个干净,脱衣挽袖的与一众赌客杀在一处。但是,很显然,这个东平郡侯的运气实在不好,没有多长时间,手边近千贯的铜钱就输个精光,眼睛发红的他一撩衣摆,大脚踏上圆圆的座凳,全身上下摸索半天,找出一块玉佩,“砰”的掷在桌上,“押,老子押三百贯!” 此时正在坐庄的一个二十余岁公子哥,看看玉佩,轻蔑的笑笑,“讹可,你真他妈的丢我们完颜一族的人,输了钱,就要用这样的破烂货赖帐,三百贯,呸,我看连三十贯都不值,还拿到这里来充数!” “你……完颜从恪,睁开你的狗眼瞧瞧,这是御赐之物,乃是当年我祖父从世宗陛下那里得来得,三百贯当在当铺里,还没有人敢要呢!”完颜讹可显然对面前得这个公子哥很是不爽,脸红脖子粗的他此时好像一支毛发张立的斗鸡一样,彷佛马上就要冲上去与完颜从恪拼命般。 听到是御赐的东西,桌上众人的讪笑声低了下来,那个完颜从恪捡起玉佩,看了看,有些怀疑的道,“讹可,你这里的规矩,可以真金铜钱的上桌,这块玉佩要是不能当,谁还和你赌?” “我就是这里的主子,能不能用玉佩赌还不是我一句话!”完颜讹可头筋崩崩跳起,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是一幅输红眼的模样。 “不如我和他合伙作一铺,如何?”观察许久的韩璐羽适时出声道,“我和完颜讹可算作一铺,就一把,和你们赌这桌子上所有的钱,怎么样?” 讹可回身看到是早先那位豪客,心中欢喜,却也有些迟疑,“一把?要是输了,这里可是有两千多贯啊,你赔的起?”他尽量压低声音询问起来,但是,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认知——如果输钱是不是他也有份负责赔? 另一边的完颜从恪以及同一赌桌上三十几个公子哥哄声道,“少来了,你有多少本钱,和我们赌这一桌子的钱,两千多贯啊,你要是输了,赔的起么?可不能学讹可,我们到时候可是要现钱!” 咧嘴一笑,韩璐羽道,“这一桌上,一共有铜钱三百六十一贯,五两一锭的白银二百零八锭,五两重的金锭四十一锭!”说着话,他叫两个仆人抬来一个木箱,飞起一脚将木箱的盖子踢开,“我出黄金三百两,和你们赌,足足有余吧!” 不单是这一桌的赌客被韩璐羽的大手笔所惊呆,就是屋中其它的赌客,也睁大眼睛围聚过来,虽然这个东平赌坊出手豪气的赌客大有人在,但是一次下注三百两黄金却是从来没有,那可是十足黄金,抵得上白银三千九百两,兑换成铜钱就是三千九百贯,换成大钱,就是三百九十万钱,足足一座钱山啊! “你确定?”完颜从恪从震惊中回神过来,发问道。 “只有一个要求,我坐庄!你们是要一个一个和我赌也好,还是推举出一个人和赌也罢,无所谓!”韩璐羽一脸得自信,让那些公子哥们很是不爽。 这些公子哥们面对信心满满得韩璐羽心下迟疑,但是一边看热闹得人却大声嚷嚷起来,“和他赌,不赌就不是汉子!赌,没骨气,三十几个人还不敢赌么!对,不赌就不是娘生爷们养的!操,三十几个人,还不敢赌么?长了男人那个东西没有!……” 这些公子哥咬牙切齿得商量一阵,推举出完颜从恪与韩璐羽对阵。年轻得副统军随手抓起桌子上得色子,在手中掂掂,又放在桌子上,将袖子挽起,露出双臂,再一次抓起色子放入色盒中,将嘴对着盒口吹上一口气,右手飞快的摇晃起来。 “砰!”色盒落下,韩璐羽自己没有去掀开盒盖,相反,他示意胖子完颜讹可去开。那完颜讹可战战兢兢的靠近桌子,将胖胖的脑袋凑到桌子上,微微掀开一丝缝隙,向内看去,突然,他一把解开盒盖,大叫一声,“哇,豹子,通杀!” 众人纷纷拥上前看去,果然,一共三个色子,都是六点向上,大的不能再大的点数,韩璐羽还是庄家,完颜从恪等人已经不用再摇点数了! 完颜讹可扑上桌子,大把的搂着铜钱和银锭,“哈哈,太好了,我赢了!赢了!” 完颜从恪看着色子,再瞧瞧面含笑意的韩璐羽,终于恨恨的出声道,“你狠,今次我们输了!”说罢拂袖而去。 稍后不久,完颜讹可将韩璐羽请至府内一处清净别院殷勤招待,“还没有问兄台姓名呢,就生受兄台如此大礼,不好意思啊!”原来,韩璐羽将赢来的两三千贯钱全部送给完颜讹可,自己一文未要,天降横财的讹可自然对他感激不已。 “呵呵,下官韩璐羽拜见大人!”年轻的副统军恭敬的向完颜讹可行了一礼。 “下官?”这位胖胖的郡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你是我的属官?”突然他明白过来,“哦,你叫韩璐羽,对了,你就是那个让完颜麻斤那个混蛋倒霉的韩璐羽,对了,对了,你是新任的权南京路副统军,没错,是我得属官!不过,刚才,你是怎么赢得?教给我吧!” “嘿嘿,”韩璐羽自口中吐出三粒色子,用衣摆擦干净,在讹可面前放好,“大人请看,这几粒才是刚刚大人与那位完颜从恪玩的时候所用的色子!”就在讹可仔细观察几个色子的不同之处时,韩璐羽突然掏出腰间匕首,用刀柄用力向色子砸去。 “噗!噗!噗!”三声,三粒色子应声而碎,自色子内流出几滴液体,在桌子上打着滚。 讹可用手蘸蘸液体,突然大骂道,“操,水银,妈的,我说么,怎么和他们赌一次输一次,原来他们把我的色子换了!我他妈的找他们几个王八蛋算帐去!”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 韩璐羽急忙拦住完颜讹可,“大人,这些事情在所难免,以后注意就是了,说来,我换掉色子的作法,也是上不得台面,大家心知肚明就可以了!”说着,他吩咐几个仆人抬上礼物,以及那三百两黄金,道,“来得匆忙,没有备上什么好东西,还希望大人看的上眼!” 仅仅是三尺高的珊瑚树,就已经让寒酸已久的完颜讹可看花了眼,更何况那四尺长的玉质如意,一个尺余见方的盒子中满满装着的龙眼大小的珍珠,翡翠雕成的桃树,金质的福禄寿三位仙人!完颜讹可留着口水,有些神志不清的道,“云鹏老弟,这些都是……给我的?” “见面礼而已,大人不要客气!”韩璐羽说着将几乎就要把头扎进金块中的完颜讹可拉起来,“其实,今次,璐羽是来和大人商量动身的时间,以及应该带上多少兵马才好!” “啊?什么?兵马?”总算讹可还没有完全丧失神志,“南京路不是有兵马么?我们干吗还要带兵马去?” “难道大人不知?”韩璐羽脸色一变,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真的不知道?天啊,大人竟然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讹可也感觉不好,再三询问之下,韩璐羽才慢声慢气的说道,“南京路现在正闹红袄贼啊!前任的正副统军,就是死在贼首李全之手,据说南京路的兵马那一次也损失大半,现在只有区区两万不到。而且李全现在正统帅大军十五万,加紧围攻南京呢!我们要是不带兵马去上任,只怕连南京的城墙都看不到,而且,这兵马带少了,恐怕也不顶事啊!” “什么?”完颜讹可彷佛自云端掉入冰窖一般,傻傻的坐在地上,全身冰冷。忽然,这个郡侯一激灵跳起,大声嚷嚷道,“我说么,这么一个肥缺竟然没有人愿意去,那么多的贵戚中,会挑中我这个闲散的郡侯,原来是送死的差事,妈的,我要和他们拼命去!” 韩璐羽紧紧保住完颜讹可那有如水桶的腰,死命道,“大人,不能这样,这可是抗拒圣旨啊,抗旨是死罪啊!我们再想想办法,说不定可以找到活路呢!” “什么?能活着?好,好,云鹏,你说,有什么办法?”刚刚的完颜讹可,也只是因为上任去是死,抗旨也是死,才大发神勇,此时听说不用送死,怎么不坐下来听韩璐羽的建议。 “这个……我想,大人金玉之躯,自是不能亲自去和那些贱民厮杀,大人神勇,也要对上如蒙古一般的强敌才能上阵不是,所以呢,就由璐羽带上两万武卫军,日夜兼行,先杀入南京,将南京守住,等到朝廷援军到达,南京的围解了,大人再到任,如何?”韩璐羽为完颜讹可着想的道。 “这个……解围之后呢?”完颜讹可思索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 “啊?”韩璐羽先惊讶的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讹可,才明白的点头,“是啊,大人怎么能和那些贱民打斗呢,不如这样,璐羽等解围后,尽快将李全逐出南京路地界,大人再到南京,为璐羽收拾残局,这样,大人和璐羽都有了军功,而璐羽不才,留下的那些烂摊子也就只有托付大人,实在是有些惭愧啊!” “嗯,这个法子好,我一定不负璐羽之托,尽力为云鹏做好善后,只是,云鹏啊,我在中都这段时日,你可有什么要我做的么?”完颜讹可十分满意于韩璐羽的上路,不过,微微有些过意不去起来,才这样问起,作作样子。 “这个……”韩璐羽作出为难的表情,“大人也知道,璐羽因为麻斤大人的事情,与诸位宗室大人们有些不快,还望大人在诸位宗室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呸,他完颜麻斤什么东西,多少代以前的皇族了,血统中尚存有多少完颜氏的血脉都成问题,还敢为难云鹏,云鹏放心,这个事情包在我身上了!”完颜讹可大包大揽的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二十一章 呵呵,这几天玩游戏、构思《风之岚》的情节,有些忘乎所以了,竟然忘记了更新,各位书友见谅见谅! 西历1226年,宋宝庆二年,金绍德四年,蒙古成吉思汗21年,冬十二月 新任权南京路副统军韩璐羽,带着新婚的妻子与五千武卫军,冒着风雪南下,往金国南京赴任。已经临近新年,是以,这样的行为令许多人不解。但是,作为南京路的副统军,在统军使完颜讹可没有到任的情况下,韩璐羽就是整个南京路军队系统的最高官员,那些新近归入南京路统军司辖下的武卫军虽然嘴上不住抱怨,脚步却没有迟疑,多年良好训练,让他们出色的完成了上司的命令。 在没有一个官员注意的情况下,五千武卫军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昔日宋国京城、今天金国南京城的城墙下,迎接他们的,不是欢迎的队伍,而是紧闭的城门以及剑拔弩张的金国南京——汴梁——城的守军。 一支军队,竟然悄悄的来到了汴梁的城墙下,南京留守、领永安军节度使张柔惊出一身冷汗,心中嘀咕,不知是谁的军队,如果是红袄贼,那他的罪责可就大了。不过,此时南京路的前任正副统军一齐被李全割去脑袋,新上任的正副统军又都滞留中都不来上任:任命的圣旨都下了月余,一个说是卧病不起,一个说是要结婚,就是不来南京,难道要他这个南京留守带着城里四万多败军,在这个大雪天出城迎敌不成? 心中不满,但是步伐却没有减慢,到底是武人出身,早年的军旅生涯,使得这位南京留守大人,即使已经四十有三,仍然可以健步如飞,上马挥舞大刀,十个八个骑士都不得近身。上来城头,摇摇透过风雪看去,张柔的心才放回肚子中去:首先这些军队只有数千人,不超过一万,其次,看旗号,是金国的军旗。 正当张柔不好判断这支军队的真实性时,城下传来军士的大喝,要求验鉴兵部文书、调兵金牌以及任命的圣旨。出于小心,张柔没有打开城门,只是将那名军士用吊篮拉上城头。验看了所有的公文,这位南京留守才真正放心下来,吩咐打开城门。 站在厚重的铁门后,张柔看到一个年轻的将军坐立在白色高头大马上,昂首来到面前,正当南京留守大人想要说话时,这个年轻的将军傲然道,“南京就是这么防守的么?我们足足五千人都摸到了城头下,竟然没有人发觉,要不是我们叫门,恐怕城里仍然不会知道吧!” 张柔刚要辩解,那年轻将军随手将一块金牌扔到南京留守的脚下,道,“我不管你是谁,立刻交割南京路军务,一个时辰后,我要在统军司衙门见到南京路谋克以上所有军佐!”说完,年轻将军一提马缰,纵马扬长而去,在这将军的身后,是步伐整齐的五千武卫军。 张柔不自觉的躬身施礼,直到年轻将军离去好久,他才回神过来,不对啊,他张柔是堂堂的南京留守,正三品的大员,而那个年轻将军,不过是一个权南京路副统军,从四品的官,为什么不自觉之间,一个三品大员要向从四品的副统军施礼?转身看看身边几个随从,金国南京留守大人吃惊的发现,这些随从至今尚未发现任何不妥,甚至一个谋克竟将那块金牌捡起,恭敬的端在张柔的眼前。 虽然身在汴梁城,张柔的嗅觉却灵敏的很。从先前打探的情况看来,这个新任的南京路副统军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惹的起,不说他的叔祖就是当朝参知政事、汉臣中独一无二的正二品大员韩天臣。就是这个主的岳父,也不是一般人物,高德玉,西北路招讨使,西北军系的核心人物,虽然如今被朝廷斥往西北,但是武翼军、武锐军、威捷军的各级军佐,都曾经是高德玉的部下,其影响力之大,以至朝廷都不得不使出计谋分散其手下兵权! 将火气压压,张柔摆手吩咐手下随从如韩璐羽指使般去传令,自己跨上马,直奔统军司衙门,他要看看新任的副统军大人是如何教训那些残兵败将的。 新任南京路副统军大人终于到达汴梁城,在迟到足足一个月后,本应令南京路统军司上下官兵士气大振的事情,现在显然没有几个人将它放在心上。张柔在统军司衙门里,等了至少个半时辰,陆续还有军官们进入这里,彼此之间苦着脸、没有多少笑意。 更加出奇的,是那位年轻的副统军大人,本来说是一个时辰后在统军司衙门等那些军佐的韩璐羽,竟然在预定的时间没有出现,不单如此,已经两个时辰过去,南京路所有谋克以上的军佐无论多么不在意,也都已经到齐,可是这位副统军大人还是没有出现。 军佐们站在统军司衙门大堂前的空地上,没有桌椅,没有热茶,没有火盆,甚至没有一个人出来招呼他们,天还是在下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地上,不多时,积雪便有两寸厚。军佐们站在那里,不住的跺脚、哆嗦,将身子努力的抱紧,企图阻止刺骨的寒气透入衣襟。有些军佐们已经吃受不住,开始抱怨起他们尚未谋面的新上司。 终于,有些军佐们忍受不住,开始大声叫骂起来,口中的脏话大段喷出,从韩璐羽的十几代祖先,到一下无数代子孙,与之配合的,还有这些先祖、后人的配偶们,也一同遭殃。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张柔在心中暗暗想着,别说是这些站在雪地里的军佐们,就是他这个南京留守,此时坐在统军司大堂里,喝着滚热的茶水,身上裹着精致的皮裘长袍,也不得不经常站起来走上几步,防止身子被冻僵。大堂内雄雄燃烧的四个巨大的火盆,好像没有一点效果似的。 但是,这些军佐们的骚动刚刚出现,便被制止了。张柔奇怪的走到大堂门口,向外看去,原来,是一群手持长枪的武卫军兵士,他们十几个人一群,将那些口中喋喋不休吐出脏话的军佐们逼住,锋利的枪头,即使在今天这样的灰暗天色里,也能反射出慑人的寒光! 那些军佐们虽然没有被取走身上的武器,不过,此时的他们,却没有丝毫勇气拔出自己的刀剑。武卫军们也不出声,仅仅是无声的动作,已经显示出足够的含义,让那些军佐们管住自己的舌头。张柔大大的张开嘴,看着那些平时桀骜不逊的军官们,乖乖的站成数排,每排十人,老老实实的在那里等待。 直到这时,院子中间的人们,才注意到,院墙之下,那些仿佛雕像般笔直站在那里的士兵,自他们进来时就站在那里,其间没有一个人被替换过。但是,他们仍然好像石雕一样站在那里,有如挺直的松柏。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距离韩璐羽进城,已经过去了足足三个半时辰,年轻的权南京路副统军才不动声色的自统军司衙门后园转出来,在他的身上,没有一件皮衣,穿的仅仅是一身布袍。 背着双臂,韩璐羽慢慢在院中踱步,围着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的军佐们绕了一个圈子,才好似漫不经心的走上大堂前的石阶,又将目光扫过那些脸色清白的军佐们。轻轻拍打一下布袍,让人惊奇的是,那布袍竟好像一块铁板一样,无法被抖动,手打在僵硬的布料上,甚至发出钝物打击声。 这些军佐们傻眼了,谁都明白,能够产生这样的效果,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那布袍为水浸透后,又在很冷的屋外长时间放置。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面前的副统军大人,在外面挨冻的时间,并不比他们短多少,也或比之他们,来得更长。 再一次环视空场上的军佐们,韩璐羽用一种缓慢,但是能让院子内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们,都,该死!” 包括张柔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没有想到,这位副统军接见下属们的第一句,竟是这样一句话,有些脾气不好的军佐当时就站在那里骂出声来,什么爹娘老子的都叫嚷出来。即使是没有出声的军佐们,也不阻止他们的同僚们,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一脸愤恨。 韩璐羽任由他们肆意撒野,没有他的命令,那些武卫军兵士也不出来阻止。直到那些军佐们骂得累了,年轻副统军才继续用刚刚的语气道,“不服?好,我问问,你们中间,有多少人参加了粘哥荆山大人上次对红袄贼的战斗?” 说起上任南京路统军使粘哥荆山,讨伐游寇南京路境内的红袄贼首领李全的战斗,这些军佐们开始逐渐将脸低下。就是在这次战斗中,南京路的正副统军不单没有回到汴梁城,还把脑袋丢掉,至今没有找到。 “大部分吧?”韩璐羽的话还在继续,“但是,现在,粘哥荆山大人在哪里?崔立崔大人在哪里?他们的人头又在哪里?”最后一声,年轻的副统军几乎就是大吼出来,让院中所有耳边一震,心头也随之震动。 看到众军佐们惭愧的低下头,年轻的副统军没有继续责问下去,只是简单说道,“我来这里,就是要为两位大人报仇的,我不要懦夫,更不要软蛋,想要洗刷耻辱的,就跟着我干,害怕的,滚回家去抱孩子,南京路没有不能吃苦的军人!” 看着军佐们回升的士气,韩璐羽把手一挥,“明日卯时,所有军士起床开始训练,军官也必须参加!”说罢,不再理会那些军佐们不可思议的脸色,也不搭理张柔,他转身走回后园。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二十二章 锅锅现在,实际上正处于短暂闭关时期,以修改《风之岚》第一卷。但是,为了回应各位书友对锅锅的支持,锅锅将仍然保持现在的更新速度,谢谢! “夫君以为,这样就可以令他们归心么?”一个身着缎面棉袍的女人,站在前院与后园之间的月亮门后,看到韩璐羽走来,乖巧的将手中拿着一件狐狸皮披风,为男人披在身后,虽然是作妇人装束,在女人身上仍然可以感受到,不久以前,属于少女的青春气息。 “当然不行,现在只是震慑住他们,要他们归心,还要很长时间,”韩璐羽伸手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试图令自己僵硬的身子感受到一丝温暖。“传令,年关将到,先把这个月的军饷发下去,”顿了顿,权南京路副统军补充道,“发双份,同时清查各部欠饷,明日报上来!” 待亲兵离去,韩璐羽拥着自己那美丽的夫人,慢慢走回后宅,一路上思绪万千。 怀中美人,原以为只有十五岁,加之高德玉权重,应该还只是一个不通世事的权贵小姐,所谓才女之名,都是中都城内权贵子弟之间,以讹传讹而已。谁想到,在洞房的当晚,酒醉的韩璐羽面前,一碗热乎乎的醒酒汤,一双用抹巾轻轻在男人身上擦拭的小手,一句命令亲兵们守住大门、再不许任何人来闹洞房的低语,都让韩璐羽切切实实的明白,他的妻子不是一个普通的权贵家女孩子。 两人都是第一次经历这人伦大事,尤其是韩璐羽,尝到滋味的他,竟然要了整整一个晚上,到后来,那年幼的女孩已经是累得连一个手指都动弹不得。虽然两人在以后漫长的时间中,还有无数次如此抵死缠绵,但这第一次的经历,是永远无法忘怀的。 当初为人妇,承欢一夕的高云兰刚刚疲乏的入睡,韩璐羽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收治整齐,乘着黎明前最后一点黑暗,走出延庆郡公府邸,策马来到中都城外的校场,与分配到他手下的五千武卫军一齐训练。 每个月都是双饷;每日清晨第一个出现在校场;成婚之日,不要军卒一个铜子的贺礼,反在军营内大开流水席,让手下士卒整整吃喝一天;然而,就在成婚的第二日,竟然又是这位南京路副统军第一个出现在校场内! 如此种种事情,五千武卫军的士卒们清清楚楚的看在眼中,记在心上。久经战阵的他们,虽然更钦佩战场上奋勇当先,斩将夺旗的英雄,但是这位新统领的诸般好处,也被牢牢铭记。 更何况,陪着他们一同训练的权南京路副统军大人,本就是出身武卫军,凭借军功,从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什长,一路直升到现在四品高官!韩璐羽的存在,便是武卫军,甚至整个金**队中的一个范本——只要为国尽忠,只要努力杀敌,谁都可以由一介普通大兵,成为心中不敢想象的大官! 当然,在韩璐羽勤勉大方的背后,还有直咬牙的两个人,一个当朝的参知政事,一个新任的西北路招讨使。韩璐羽还没有上任,也就是说,他手中还没有什么正经收入,而仅仅五千武卫军每个月发出的双饷,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止如此,为了日后在地方上的少出些事端,出京前,韩璐羽还要上下打点。几乎京中所有权贵的家宅,韩璐羽都一一登门拜访,甚至兵部、户部、刑部、吏部这样要害部门全部大小官员们,年轻的权南京路副统军大人也不放过,送出去的银钱、珍玩更是数不胜数。 大把的银钱送出去,效果也是明显的: 原本五千武卫军拖欠了整一年的军饷,在一座整块翠玉精工雕琢而成、三尺高的弥勒佛像,送到户部尚书家中后的第二天,便有人通知韩璐羽去户部库房提钱,额外的,还有五千人半年份的口粮。 一匣赤金送到那位兵部尚书的家中后,不到三天,五千人手中兵器全部换成刚刚从军器监军器库中取出的,崭新的、闪闪发光的兵器与衣甲。 在将三方鸡血石送到喜好玉石、字画的吏部尚书家中后,再让完颜讹可带上一群武卫军兵士,往兵部、吏部大吵大闹一番,兵部很快发出批文,以“事急从权,集中战力并剿红袄贼”的名义,将南京路所有军士的统辖权,收归南京路统军司衙门。南京留守张柔大人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剥夺了军权。 就在汴梁城内的守军,因为能在年关之前得到双饷而欢欣鼓舞的时刻,作为此时南京路所有军队统领人的韩璐羽,却愁眉苦脸的坐在统军司衙门的大堂上。此时的大堂上,鸦雀无声,不知者,可能会以为,权南京路副统军大人仅仅一个人在这里思考。可是,如果这个人走进长宽各三十丈的统军司衙门大堂,他会惊奇的发现,原先的判断是错的如此离谱——就在堂下,满满的坐着百多个南京路的将佐、官员,他们一句话都不敢说,甚至呼吸之间,也要尽量压低,生怕惊扰了上面那位大人的思考! 南京留守张柔刚刚走入统军司衙门的时候,便是如此感受。 韩璐羽看着手下报上来的手折,心中直叫苦,原本以为南京路是富庶之地,兵饷不缺,应该还有富裕,谁知道,调查的结果奏报上来,着实令他吃惊,足足十七个月没有发军饷!而根据武卫军中兵士打探的消息,现今汴梁城内的四万守军,年龄在十五岁一下的大约六千人,年纪在四十五岁以上的,有一万三五千,也就是说,此时南京城内可用的兵士,不足两万五千! “愁啊!”韩璐羽心中嘀咕,双手按在太阳|穴上,试图减轻自己那随着手折突然而来的头痛。 抬头望望下面大气不敢喘的官员将佐,韩璐羽将手折冷冷的摔在书案上,“霍九林,我现在委你作统军司衙门汉知法,从八品衔,立刻取出统军司衙门府库中所存银钱,发给诸位将士,补上以前的欠饷!” 那个被韩璐羽指到名字的军佐站起身,微微一犹豫,才开口道,“大帅,恐怕,府库中的银钱,不够补上所有十七个月的欠饷啊!” “那就先补十个月的,余下的部分,告诉将士们,开春一定给!”韩璐羽挥手道。接着,年轻的权南京路副统军大人又指着一名军佐道,“隋强,你,带上一千武卫军的弟兄,到城外各个庄园富户那里借粮去,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拿到七万人一年份的口粮!”说着,拿起一支令箭递给这个名叫隋强的军佐,“妈的,连粮草都丢个精光,真是丢人现眼!” 又拿起三支令箭,“耿鸿、萧锐、葛充,你们三人拿我的令箭,封锁南京各城门,没有我发的腰牌,任何人不得出城!同时在城中张贴布告,叫那些要出城的人,带着保人到统军司衙门办腰牌!” 前面派出去的几人,耿鸿、萧锐、葛充三人乃是韩璐羽父亲在武卫军中的旧有部下,这次韩璐羽高升,知恩图报的他在兵部稍动手脚,就将三个已经是谋克的三人调入自己属下。而霍九林、隋强两个人都是拨给韩璐羽手下那五千武卫军的军官。这几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南京路,当然被韩璐羽视为心腹。 最后拿起一支令箭,指着南京兵马司都指挥使廖昆道,“廖大人,现在是非常时期,红袄贼肆虐于南京城外,这城中难保没有李全的党羽、坐探。统军司是管辖南京路诸路兵马,于治安捕盗这样的事情,并不在行,更没有廖大人熟悉南京城的事物。所以,这清除南京城内红袄贼的事情,廖大人想来义不容辞了!” 那个廖昆为难的看着一边的张柔,南京兵马司本是南京路的官员,属南京留守统辖,此时韩璐羽这个统军司副统军下令箭,于体制不合,但是韩璐羽的话又说得冠冕堂皇,保境安民的名号安插下来,谁能推脱呢?接?得罪南京留守。不接?得罪眼前的权副统军。廖昆的心中难啊! 张柔一边也是心中叫苦:韩璐羽在到任以前,已经剥夺了他所有兵权,仅仅余下一个兵马司还有些权威、兵勇,可以依靠。此时韩璐羽摆明要将兵马司置于统军司的管辖之下,一旦成事,那他张柔在南京城内,可就是一点兵权都没有了,以后说话都不会有人搭理他。 但是,不等张柔答辩,韩璐羽冷冷的说道,“廖大人,难道你本人就是暗通红袄贼么?不然,为什么一个清查城中贼子的小事,还要如此推脱?来人!”一声大喝以后,堂外挤进十余名军汉,就要上来绑人。 “不!不!不!”廖昆听到那些军汉们踏地时沉重的步伐,着实慌了手脚,急忙抢到韩璐羽面前,跪拜下去,恭恭敬敬的结果那支令箭,嘴里还恭谨的说道,“大将军所托,廖昆岂敢推辞,大将军以后有事,差个亲卒知会昆就是,昆以后必尽心竭力为大将军办事!” 看着廖昆那副嘴脸,张柔险些吐血,最后一点资本就这样被韩璐羽夺走,听到韩璐羽斥退这些官员将佐的声音,南京留守失神落魄的离开了统军司衙门。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二十三章 锅锅在犹豫,作为本部作品的首发地,铁血现在正进行整改,锅锅无法发文,十分犹豫,是不是在起点继续更新下去。。。。。。。。。 但是,张柔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统军司衙门不久,韩璐羽又传出一支令箭,将提举南京榷货司手下,那支侦捕私盐的盐丁归入统军司衙 岔路 第 17 部分阅读 但是,张柔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统军司衙门不久,韩璐羽又传出一支令箭,将提举南京榷货司手下,那支侦捕私盐的盐丁归入统军司衙门统辖。至此包括南京路那支原本存在的小规模的水师在内,韩璐羽用霹雳手段,完成了南京路军权的集中。 回到后宅,韩璐羽带着自己绝对心腹方子谦来到书房,摒退下人、亲兵,低低问道,“子谦,我们路上抓住的那个家伙,还在么?” “怎么不在,大哥,不就是那个叫方通的家伙么,还在武卫军的营地里押着,老实着呢。”方子谦拍拍胸脯,“大哥亲自吩咐的事情,我方子谦怎么也要尽心竭力的办好啊!” “好,子谦,我就知道,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不会有错。”说着,韩璐羽将本就很低的声音又压低几分,“但是,子谦,我现在有一件极秘密的事情,要你去办,而我现在,也只能信任你一个人,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感到子谦这个好像大哥一样待他的韩璐羽是如此的郑重和神秘,方子谦不自觉的也放低声音,“大哥,你说吧,只要子谦能够做到的,风里火里,你一句话,我立刻就去办!” “好,就等着子谦你这句话呢!”韩璐羽满意的点头道,“实话对你说吧,大哥现在缺钱,而摆在我们兄弟面前,就有一条极好的财路,就是那个方通!”看看方子谦的神色,副统军大人继续解释道,“姓方的是个私盐贩子,我亲自审问过了,他和宋国淮南的楚州盐城监、通州丰利监、泰州海陵监都有联系,据他自己说,每年能这三监中取出海盐四十万石。你可知道,海盐一斤多少钱么?” “不是制钱四十文么?”方子谦疑惑起来,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为什么韩璐羽还要问他,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奥妙么? “呵呵,你这是南京路的价格,不错不错,仅仅来到汴梁不过三日,就了解的这样清楚,好,子谦,干得好。”韩璐羽轻拍方子谦的肩膀,赞叹着点头,“但是,你知道在宋国淮南路,一石(一石百斤)海盐在盐场卖多少钱么?”不用方子谦回答,韩璐羽直接给出答案,“四百文!那么,你知道,在西北路、东北路招讨司辖地,以及东北诸路,一斤海盐卖到多少钱么?” 方子谦傻眼了,他呆呆的摇头,韩璐羽失声笑着,“不要这样,我也是从我那岳父口中知道的,西北路境内,一斤海盐,要制钱五十文!” “啊!十倍!”方子谦一下从坐位上跳起,“怎么会这样?听说东北各地缺盐,但是,可能达到这样一个价格么?” “为什么不能?”韩璐羽端起茶杯,细细的品了一口,又继续道,“这个还是蒙古退回草原后的事情,”说着,他摸着下巴,“当初宋国在河北、山东都有盐场,我朝南下后,接受了这些盐场,虽有不足,但是每年依靠对夏国的贸易,也就补足了这些缺口。但是蒙古这些年逐年南下袭扰,河北的盐场基本荒废,山东的盐场经过李全那厮的折腾,也被烧成了白地。而对夏贸易,由于那些蒙古鞑子的洗掠,断断续续的,能保证每年需用的一成就不错了!” 说着,韩璐羽有些遗憾的遐想道,“可惜啊,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要是早上五年,不,三年,不用,就是一年就好,我们都会赚到十倍的利润啊……” “算了吧,大哥,早一年?那时你还在宣威城里蹲着呢,贩私盐?找死吧!”现在韩璐羽身边,已经很少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但是,方子谦却绝对是这极少数中的一个。 “嘿嘿,你明白我要你做的事情就好,不单是海盐呢,只要是宋国的东西,无论是在金国还是蒙古,都会有销路的。而且,自从蒙古南下,朝廷禁止对蒙古的铁器买卖,那些鞑子再不能如以前,朝廷铁禁松弛的时候,那般随随便便就可以得到铁器了!嘿嘿,现在,铁器在蒙古那里的需求也是很大的啊!” “到时候,你将盐、铁、麻布运到西北路,贩给蒙古,再从西北路、蒙古那里将上好的骏马、牛羊贩运回来。牛羊直接卖到河北河南,大约能转到三成到五成的利润。马匹我留下一半,再卖到宋国一半。宋国缺马,我就是用五倍的价格卖给他们,相信那些整天想着北伐的宋人也会咬牙吃进的。呵呵,来去两不空,怎么样?不出三年,我这统军司的府库,还不被你拿回来的银钱堆满啊!如何?子谦,一切都靠你了!”韩璐羽抓抓头发,急忙转移话题道。 “有这么好?难道大哥当朝廷的御史、盐丁们是白吃饭的啊?”方子谦迟疑的问道,“我们一年就搞出四十万石的海盐,那东北诸路就是再缺盐,这个缺口也会被填满的,到时候我们挤占了朝廷的官盐市场,就是傻子都能看出我们在走私盐啊!” “不会,我们不单卖给东北诸路,还有蒙古呢,就是这两个地方吃不下这些私盐,我们还可以卖给东北路、西北路的那些个糺军么!”韩璐羽毫不在乎的说道,“朝廷由于严重缺盐,已经削减了两地糺军的官盐配给,这不是在我们扩大市场么!” “大哥,西北路……”方子谦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韩璐羽,“那可是高老将军的辖地,那些西北路的糺军,可是你岳父的部下啊!”吞口吐沫,又想到一点,“那东北路的招讨使武仙大人,也是高老将军的旧部,大哥你就忍心盘剥他们?” “有什么不可以的?”韩璐羽轻松的说道,“反正他们配给的官盐不够,也要自己掏钱买盐吃,我现在卖给他们便宜的私盐,感谢我还来不及呢,抱怨?不可能!再说了,与我合伙作生意,他们每年赚到的好处,比起这些买盐的小钱,可是百倍都不止,他们还会关心这些小事么?” “关键是一路上的那些地方官!”韩璐羽突然脸色一变,严肃的说道,“子谦,你从宋国开始,在淮南买盐,自盐城出海,转道淮河,我会用南京路的水师在那里接你,然后直达汴梁,通过南京路辖地,过大名府路、河北东路、中都路、北京路、到西北路招讨司辖地。南京路好办,我派官兵给你护送,但是出了南京路,虽然你一路上有南京统军司开出的官文,但是那些大大小小的管事官员,也一定要喂饱,否则,因为几个小钱,中间出岔子,我们可就亏大了!” “大哥,朝廷禁止了对蒙古的贸易,尤其是铁器,为的就是防止蒙古得到大量铁器,造出铁制兵器,重新崛起。我们现在准备大量向蒙古卖出铁器,万一蒙古人实力增强了,高老将军岂不是危险?”方子谦忧虑道。 “你以为我们不卖,蒙古人就得不到么?”韩璐羽摇头道,“不会,我们不作,还会有人作这走私铁器的生意!既然如此,不如由我们来控制这个财源。朝廷禁止向蒙古输铁,正好可以让我那个岳父派兵在边境上加强缉拿,而我们不就成为蒙古的唯一货源。到时候,我就是开出五百倍的天价出来,那些鞑子不也要老老实实的买!” “再者说,我们也不要他们的钱,鞑子们能有什么钱?我要得是他们的牛羊、马匹。尤其是好马,可以留下一成给我那个岳父,运到南京,我再留下一半,剩下的卖给宋国,我们还是赚钱的,这样一来,好处还不是让我们得到了!”韩璐羽奸笑着解释道。 “可是,大哥,你知道,我是想在你身边的……”方子谦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我知道你的心思,”韩璐羽抓住面前这个好像弟弟一样曾经出生入死的同袍,“你想保护我,更想学一些本事,这些都没有问题,你现在才十六岁,有的是时间,等帮助哥哥把这件事办好,我就把你调回来,怎么样?” “好,只要大哥有这句话,我方子谦就去了!”方子谦长身而起,推开椅子就要走。 “喂,记得去府库支五万贯钱,另外在武卫军里调十个忠诚可靠的弟兄和你一起去!”韩璐羽在身后轻轻提醒着。 答应一声,方子谦几步走到房门旁,却突然停住脚步,没有回身,迟疑的说道,“大哥,我去过刘哥家了,刘嫂以及那八岁大的侄子,我们怎么安置?” “大刘因为我而死,我不能亏待了他家里人,这样,你将他们接入我的府邸内,由我来照顾他们好了!”韩璐羽想起被完颜麻斤冤杀的大刘,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要不是当时我太好胜,也不会引出后来这些事端,更不会让大刘平白丢了性命。” “这样最好,我看刘哥的那个儿子,实在是聪明可爱,以后好好培养起来,也会成为我们今后一大助力吧!”方子谦轻笑着道。 “是么?那样的话,我一定让你嫂子亲自教他!”韩璐羽觉得,只有这样作,才可以令他的良心稍稍平静。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二十四章 由于订下的计划,有很大部分需要高德玉的配合,韩璐羽在方子谦离去后,立刻写信要求自己岳父的帮助。 回信在半月后送到,高德玉在信中同意了韩璐羽的一切要求,唯独对向蒙古输入铁器一事,表示出深深的忧虑——大量的铁器进入蒙古,等于变相的对蒙古输入铁制武器,这种作法无疑是在加强退入草原后的蒙古各部实力。掌握着铁制兵器的蒙古骑兵,不单单对高德玉未来的防务构成直接威胁,更有可能重酿刚刚结束不久的“铁木真之祸”! 思索再三,韩璐羽让自己的妻子高云兰亲自执笔,自己口述给高德玉的回信: 岳父拜上,前书业已收到,岳父于信中种种质疑,小婿思虑再三,特回书为泰山大人解惑。 自大安初年,蒙酋铁木真者为祸中原业已十八年。蒙古者,草原一部族尔,自宋辽之际游牧于草原之上,本默默无闻,为何于我朝南下逞凶?盖因我朝初年盐铁之策也。昔宋辽之时,盐铁禁止流入草原,纵有些许铁器流入,数量不足以危害边防。其时,蒙古各部相互征战,竟以骨刀骨箭为器,其艰苦可见一斑。 然,我朝初立,大开盐铁之防,使无数铁器流入草原,蛮夷得之,熔为金水,打造刀箭。蒙酋铁木真以此竟一统蒙古各部,并南下牧马中原十余年,破城无数,掠我中原百姓财物,杀我中原男子,奸淫我中原妇女,滔滔罪恶,罄竹难书。 天幸蒙酋授首,今日蒙古诸部重新分裂,相互攻杀,再无力南下侵袭中原,我朝大幸,中原大幸,百姓大幸。 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蒙古相争,所为者,不过一区区名号而已。若他日,蛮夷再次一统,盛兵南犯,中原以何挡之? 小婿不才,久思得一良策—— 以盐铁布匹贩入蒙古,得蒙人良马牛羊。我朝严禁对盟市贸,小婿纵使出价五百倍于中原,蛮夷心中万般不愿,亦不得不忍痛购买。为何?无他,蒙夷久用铁制武器,有如日日食盐,早习惯尔,若要其弃铁刀而就骨刀,弃铁箭而就骨箭,其如何应允? 而我朝严禁盐铁,蒙人市贸不得,必求助于寇边强掠,则我朝边境,日日烽火,月月警讯,再无宁日也。而泰山大人,需时时防备蒙人入寇,纵有天兵天将襄助,也难免出现疏漏,一旦疏漏,朝廷严旨责罚必不可免,而岳父先前所得毕生功绩付之东流也,反图增小人相攻绩口。 为之奈何?小婿为长者思,与其严防死守,孰若加以疏导。 小婿岁以盐铁入蒙古,其数目不必巨大,不过市价数十万贯尔。今时,南京一地,大铁锅一柄不过半贯,小婿以百五十贯之价贩入草原,一年不过万柄,合铁不足三万斤。蒙人得之,熔铁为水,铸成刀箭,以蛮夷粗陋工艺,其间所耗,十成需折去其三。稍后打磨之时,又需耗去铁质,而兵器破损修补之用,消耗生铁,无可记数。只要蒙夷内乱一日不平,其必仰仗我等提供金铁。纵使蛮夷寇边,其粗陋兵器,比之官军百炼精钢所得兵器,如何可敌? 为防蛮夷结盟,泰山大人可于小婿货物中留下一成,以之为饵。或送于一部,或送于其敌,使蛮夷相互攻杀,今日拖雷攻打窝阔台,明日拔都攻杀拖雷,再后日窝阔台劫掠拔都。推而广之,纵使为一部之内,些许小部族之间,岳父亦可挑动相攻! 此不出一年,则草原之上,无一月安息,无一日休战,月月攻杀,日日死人。不单铁器消耗剧增,即使牛马、人口,亦为不足,而各部为补攻杀所需,必争相邀宠于岳父之前。 其时,岳父大可开出价格,命以蒙夷成年男子头颅、妇女、孩童活口相交换。所得头颅,岳父可记功于朝廷。妇女、孩童,则交与小婿,强制迁于南京路,孩童分与兵士为奴,妇女则配与兵士,他日生子,亦可为我军将士。纵有些许数目不得分配,小婿大可贩于宋国或高丽、倭国,使其终身不得归。 而岳父手下精锐糺军,若就此开垦田地,下马成为农夫,殊为可惜。岳父可将其分或数百或过千为一部,并其家属,于西北路境内草原之上放牧。每月应得军饷,必以若干蒙人男子头颅相换,如得蒙人妇女孩童,则要其活口,一活口抵蒙人男子头颅一。若兵士所得不足,扣发粮饷,若大于此数,受赏,倍发粮饷。 糺军眷属,可于边墙以内放牧,岁输军中牛马若干,以为税赋。余者则交换盐铁布匹粮食,所得牛马,小婿愿以时价购置。此法即出,不过三年,岳父可得精兵十万,而不费些许粮饷!而蒙人之势则日疲,泰山大人日益强盛,即使朝廷亦不得正视,只此十万精锐糺军一日不失,而泰山大人之富贵荣华即一日安享。 而蒙古岁得我铁器万斤,然小婿以蒙人骏马、牛羊相交换,其价数百倍于中原,蒙人得铁,却再无良马驰骋,再无牛羊食用,空有铁器而无用。我等以蒙人骏马招募契丹渤海精健,训练成军,此又一精锐武翼糺军尔。以我精锐,对蒙人缺铁少马之孱弱,岳父何须多虑,胜券在握也。 又,朝廷严禁盐铁,必有如小婿一般宵小之辈,为图重利,向蒙人输送盐铁。然其思图必不如小婿周全。与其任此辈与蛮夷贸易,而岳父大人日日忧虑蒙人进犯,孰若由小婿出面将此贸易全部掌握在手,岳父大人派出精锐清剿其他胆敢犯禁之人,使蒙人不得不时时仰仗小婿与岳父大人。而岳父大人虽居于边境之上,纵是蒙人内乱频繁,岳父亦安如泰山尔。 小婿韩璐羽百拜叩首。 将信封好,韩璐羽挑选武卫军中的亲信,使其将信送回西北路。 当高德玉收到信后,看了又看,想了又想,再与手下旁敲侧击的商议很久,终于长叹一声,“德玉不如韩璐羽良多!” 随即,高德玉即开始作准备,以配合他那位女婿。并在数月以后开始执行书信上的计划。 这一手毒辣之极,虽然拖雷、窝阔台、拔都几人都看出高、韩二人的贸易不含好意,但是为了争夺蒙古大汗的位置,为了有更多的铁制兵器,他们也不得不忍痛用自己部族中的良马交换那些两年以前尚不觉得值钱的铁锅。 而那些小部族更是不堪,他们或者为了铁器,或者为了食盐,或者为了布匹,不单单用辛苦一年放牧的牛羊骏马交换,且为了防备其他部族的掳掠,增强自己的力量,还要对其他小部族下手,掠走那些部族的妇女孩童,砍掉男人的脑袋,带到西北路招讨使的驻地乌沙堡,以交换更多的盐铁。在灾荒之年,乌沙堡还有粮食出售,不过要价更高就是。 非是没有蒙古部族打武力强掠的主意。但是看到西北边墙内,那多达十万的武翼糺军骑兵,以及数倍这个数字的糺军眷属,最多仅仅数千人的小部族纷纷打消动武的念头,将脑筋转到自己的同胞身上,“还是抢其他的部族更简单些吧。”一个蒙古的部族酋长曾无奈的对自己的部下说道。 “此后二百年间,金国以及后继朝廷,忠实的执行了这个策略,使得来自北方的边患大为减小。同时,也有效的将蒙古部众的数量,控制在五十万左右。一批又一批的蒙古部族不堪草原上弱肉强食的生活,自愿放弃游牧,进入长城,成为中原的顺民。而中原朝廷则利用这二百年间所获得的蒙古男子头颅,筑起了高达二十丈的‘蛮头塔’,骷髅相籍,遥遥面对草原,默默警示着任何想要入侵中原的草原部族。” “直到一场剧烈的革命发生后,一种全新的武器以及一种更加便捷的运输方式的出现,才完全抵消掉蒙古骑兵在草原上的骑射优势,使得中原帝国彻底解决来自蒙古的问题!” “当然,那个时候,韩璐羽作古已经近二百年。但是,这个此时尚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却因为这封送到金国西北路的书信而名垂青史,被无数后人所景仰,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一纸平蛮策’!” ——引自华朝末年徐光启所著《平北史略》 欢迎阅读锅锅另外一部作品:《血玫瑰—风之岚》 /showbook。sp?bl_id=10134 第二十五章 滔滔的汴河流过,远处是忙碌的农人,青青的秧苗插下,只要经过半年的劳作,加上老天爷作美,收获时的喜悦便指日可待。 韩璐羽站在汴河大堤上,注视着脚下流过的河水,静静不语。这几个月,各处传来的消息,忧喜参半。 首先是走私方面。方子谦年纪虽小,却精明无比,在宋国,没有花费一文钱,便将宋国淮南两路上上下下打点明白。究其手段,不外乎“分成”二字,他在宋国允诺,只要盐场允许他不花钱的提前预支海盐,在回程时,他就用马匹偿清欠款。宋国缺马,南渡后更是如此,一匹好马,在市场上足足抵上海盐三千斤,而他的开价,仅仅是以价值制钱八十贯的海盐抵马一匹,盐场的利润大的惊人,怎么会不答应这个豪爽的主顾。 南京路境内,没有一个人胆敢质疑这批手拿统军司衙门关文的商队。但是出了南京路,麻烦竟接连不断。原先预想到的巡盐使并没有出面干涉,倒是各地的大小官员,一个个有如饿瘪肚子的蚂蟥般,狠狠的扑了上来。 蒙古寇掠中原多年,金国朝廷倚仗坚城堡垒堪堪将其挡住。中都城内屯兵二三十万,却无力救援各地为蒙军所困城池。不得已,金帝从彝默许各地官员,可以在军势紧急之时,签发本地精壮入伍,帮助守城。 如此一来,造成金国境内,堡坞遍地,坚城不计其数。而一村一镇之内,都会聚集精壮武力过千,更何况州城府县之内,小者屯兵万余,大者甚至拥兵五六万、六七万。挟兵自重,对于皇命,多不是十分尊重,大有唐末藩镇割据之势。 如今,金国土地一片狼藉,这些实力官员,本就勉力维持军队开支。此时看到这样一支规模甚大的商队,还不人人想咬上一口。好在方子谦、韩璐羽早有准备,发动金钱攻势,大把的铜钱撒下去,或三五千贯,或万余贯,总是能将这些恶狼的胃口稍稍满足。对于一些不知好歹的家伙,方子谦含蓄的点出南京路数万兵马正磨刀霍霍、择人而嗜。实在软硬不吃的,无法,方子谦只有回报韩璐羽知晓。 好在完颜讹可在中都也没有白白荒废时日,数月过去,一些重要的消息还是能够传来。其中一条让韩璐羽眼睛一亮。金帝从彝自蒙古边患消除后,将目光转向金国境内,那些拥兵自重的官员,如何能令从彝忍受,削藩已经迫在眉睫。 “削藩?”当时韩璐羽坐在书房内,不自觉的嘀咕着,突然,他的脑中出现一个点子,于是提笔手书一封,派人送到中都城内那个有名的东平赌坊。 仅仅数日,远在中都上任的南京路统军使大人,其回信便送到韩璐羽的书案上。之所以如此迅速,原因很简单,韩璐羽在去信中与他“商量”,要“随便运些宋国的玩意到中都贩卖”,并请东平侯爷在中都代为发售,所得利润二人均分。讹可对于发财,有着天生的渴望,尤其此时中都城内,大乱初平,人人思安,来自宋国的漆器、铜镜、丝绸、茶叶,甚至书籍都大有销路,南京路统军使大人坐镇中都,当然“要为南京路的发展出力”么。 看到这封来信,韩璐羽嘴角翘起,又提起笔修书一份,送到远在中都的南京路统军使手上。随后,这位权南京路副统军,又命人给方子谦带话,要他“做好准备上路”。 后来,据韩天臣来信说,从来没有见过其上朝的完颜讹可,竟然连续几日上朝参与议事。不过,金帝从彝似乎也对完颜讹可平素作风有所了解,此时在京城看到这位东平侯爷,并不奇怪。只是完颜讹可竟来参加早朝议事,一时间倒是成为诸大臣之间的谈资。 不过,完颜讹可去上朝并不是简单的在一边听听而已,相反却是对地方上许多官员大加弹劾,至于弹劾的名单,则完全来自韩璐羽的书信。弹劾的名目,大到图谋不轨意欲谋反,小到行为不检欺压百姓,居然是无所不包。可能是某种情绪使然,这些罪名中,独独没有贪赃枉法一项。 这些罪名真假掺半,如果真的追究起来,根本不能将那些地方官员如之奈何。可是韩璐羽原先就没有想过,要通过这些罪名将名单上的官员拉下马,教给完颜讹可这个法子的目的,实际上是要将金帝从彝的视线,转移到这些拥兵自重的、河北诸镇的地方官员身上。 “陛下一旦发现这些家伙的私兵数量,想必会坐立不安……”韩璐羽内心中偷偷冷笑着,“妈的,吃了我的贿赂,还要拿我的货,贪得无厌的家伙,还是到刑部天牢里反省一下吧!” 果然,此后没有多久,邸报传来,河北许多官员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朝廷查撤,他们所聚敛的私兵,也被强制解散,返回乡间务农。紧随着邸报的,是方子谦的书信,他向韩璐羽汇报说,新到任的官员,通通心照不宣的挥手放行,他的商队,一路通行无阻的到达西北路招讨司辖地。 毕竟,这次朝廷大肆撤换河北官员的背后,南京路的影子如此清晰,任谁也不会相信,原先那个只知道喝酒赌钱的东平郡侯,会一夜之间变得如此精明,如此一来,韩璐羽便逐渐进入所有河北官员的视线中。而新上任的权南京路副统军的能耐,竟然可以直达天听,其背后的势力,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开罪的。 除去生意大计,韩璐羽站在汴河大堤上,又想起一件扰心的事情,那就是肆虐山东、河南诸路的红袄贼了。 李全是一个狡猾的对手,韩璐羽通过与这个红袄军首领的几次交锋,明显感到这个事实。整个冬天,由于大雪的束缚,红袄军与南京路的金军都没有什么大的行动。初到南京路的韩璐羽充分的利用了这个空暇,淘汰南京路金军中的老弱,得到两万精兵,又用招募的形式,而非惯例的签发,召到两万精壮士卒,虽然其中很多是河北各地被强制解散的私兵,副统军大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作不知道。随后他将四万军卒打乱编制,从而完成对南京路兵权的彻底控制。 同时,年轻的权南京路副统军大人,身先士卒,仍如在中都训练那五千武卫军时一样,每日第一个出现在校军场,陪同军卒训练足足一个时辰。与之伴随,士卒的伙食大为改善,已经成为寻例的:每人每日一斗米、面;五日改善一次,有大块的猪羊肉供应;决不拖欠粮饷;每到年节,还有双份的军饷。 这些军卒,每日里除了训练还是训练,肚子吃的饱饱的,身上穿的也暖和,士气很快自前次与红袄军大败中恢复过来,加之每日早操之前,韩璐羽必使一个嗓门极大的军士,在校军台上大声质问,“你们能忘记前次红袄贼的羞辱么?” 众军卒大声疾呼,“不能!不能!不能!”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那军士随后继续问。 “报仇!报仇!报仇!”又是所有人奋力大呼。日日如此,军卒的士气大为振奋,校军场上,日日杀声震天,各部军卒求战心切。 就是在这种形势下,南京路金军与红袄军先后接战四次,都是不到两千人的小规模战斗。四次都是金军获胜。捷报上奏朝廷,金帝完颜从彝十分高兴,不仅下旨厚加赏赐,还特旨将南京路金军命名为“武胜军”,完颜讹可加武胜军总管,晋升一级,韩璐羽加武胜军副总管,并将散官衔连升两级,授正五品中宣威将军。 虽说是皆大欢喜,但是韩璐羽却很不满意。原先以为,红袄贼之多是些流寇盗匪,纵使数目惊人,在人数大致相同的情况下,手下军卒应该能够取得全胜。可是,四战下来,南京路兵马胜归胜,但不是全胜,甚至每次杀敌仅仅不过百余。红袄贼看到势头不妙,就扔下部分混战中的部众,大部溜走,逃入山东西路境内。 碍于朝廷律法,不得越境追击的南京路兵马只得无奈撤走。然而,一旦南京路兵马离开,这些红袄贼又会杀入南京路,掠夺百姓。令韩璐羽不胜其扰,又无可奈何。 “妈的,这是什么打法?”韩璐羽恨恨的踢开一块石子,“怎么看都像是那些草原鞑子的风格,难道我就要这样守着?”年轻的副统军在大堤上背起手来回走动着。 大堤下,几个武胜军的军佐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声都不敢吭。几个月来,韩璐羽官威逐渐加重,尤其是在掌握了南京路的军权后,这些军佐,生死全部控制在大堤上的年轻人手中,以前桀骜不逊的他们,也悄悄收起性子,小心起来。 “哼,一定是山东西路的那群混蛋,与红袄贼勾结,才使得这些贼子如此嚣张。”韩璐羽又一次将块石子踢入汴河中,激起一圈圈波澜。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二十六章 这几天忙着修改,锅锅忙的昏天黑地的,仅仅是昨天一天,锅锅就重新写了近两万字,《风之岚》第一卷的章节顺序全部打乱,甚至中间有两章是推倒重写,累得锅锅现在的思路还死死陷在《风之岚》里。 另外,铁血读书重开了,也好,锅锅还是将这本书的首发放在铁血吧,总换地方,让人感觉着朝三暮四的不好……嘻:) 可以负责任的说,作为韩璐羽的重要副手之一,方子谦是非常有才干的,虽然他根本没有进学,甚至连在国子监镀金的机会都没有,他是一个始终站在韩璐羽阴影中的人,并以此为荣。 在铲除了一路之上的障碍后,方子谦充分显示出其超出常人的手腕,没有花费韩璐羽丝毫精力,南方宋国的货物源源不断的被运到金国,在南京路中转后,分别销往蒙古草原、东北上京路,中都府路等地。 而这个黑暗中的销售网络,仅仅在一年以后,就遍布整个金国领土,甚至远销西北夏国腹地,东北高丽和日本,在这里又多了一条与宋国的联系路线。 经由这个无处不在的销售网络,宋国出产的茶叶、瓷器、布匹、丝绸、锦缎、各式铁器、海盐、纸张、铜镜……被成批成批的输入金国、夏国、高丽、日本、蒙古各地。与之对应的,蒙古的马匹、皮革、高丽的人参、日本的漆器、各地的黄金也络绎不绝的进入宋国。 短短一年间,方子谦手中,便拥有了过千万贯的的资金,十五艘三千石海船组成的庞大船队,直接听命于他的人,更是超过了千人。金国各地、宋国上下,打着各种旗号,而为南京路服务的商人无所不在,这条商业网络,同时也成为韩璐羽手中的情报网。 宋国刚刚发布的圣旨,不出三天,韩璐羽就可以看到全文,而金帝从彝,比之手下的这个全南京路副统军,还要晚上七日才能得以目睹。金国内部的暴乱,尚未发动,韩璐羽便已经得到秘报,金国的皇帝,也只能在暴乱起来后三日得到消息。 此时的韩璐羽,有了一种天下人的感觉,仿佛整个天下,都在他的手中一般。不过,韩璐羽还没有被这种陶醉的感觉所迷惑,他心里清楚的很,眼下的势力,所倚仗的,乃是他在南京路经营的雄兵,如果没了这些士兵,没了南京路作保障,他的那些势力,将如海边沙堡般,一个海浪打来,就被击个粉碎。 “关键还是兵啊。”韩璐羽坐在书房内,喃喃低语。此时的南京路统军司衙门,早没了他刚到时的那种萧索景象。 自从韩璐羽到任,使用霹雳手段完成南京路兵权的集中后,南京留守张柔的日子,是过得越来越轻闲了。先是军事上不再有人向他这个南京留守大人请示,接着是民政,因为韩璐羽借口抵御红袄贼,将南京路变为军法制度,老百姓的生活开始与军队息息相关,若是没有了韩璐羽的同意,那些个南京路的官员们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一开始,南京路的官员们还是一件件的请示“留守张大人”,可是,当他们看到,这位南京留守大人,也不得不骑上马到统军司衙门去协商的时候,心中开始动摇。渐渐的,官员们为了节省时间,在请示“留守”大人的同时,往往也将事情写出备本送到统军司衙门,占个坑、排上号、直到后来,官员们有事,干脆就直接去统军司衙门请示那位“副统军大人”,再不到留守府来。张柔这里,不到半年辰光,就由车水马龙,变成了门可罗雀。 韩璐羽实际上并不满意这种局面,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权力,核心还是军队,没了军队的支持,那些个官员们,就会拿出对付张柔的方法,来对付他。而且,自古,军政统管,都是皇帝心中的大忌,更何况,他现在这样作,于体制不合,名不正言不顺,更是御史们弹劾的重点目标。 不过,就最近的一段时间来说,韩璐羽还不准备将这些到手的权力放开,毕竟现在的他,有着太多的阴暗事业,若是没有了这些军政权力作遮掩,韩璐羽不敢保证,他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放几天。 就是在这段时间里,韩璐羽还做了一件,令别人想不到的事情,就是从西北路招讨使那里,接收了一万糺军骑兵! 原本说好,高德玉和韩璐羽交换一万军队。但是,韩璐羽借口南京路战事吃紧,便将这一万士兵留了下来。而高德玉看到他这个女婿的才能,以及源源不绝流向西北路招讨司银库中的钱财后,思虑再三,得出一个结论,只要韩璐羽一日在南京路,他的西北路招讨司,就可以继续扩军下去。 是以,高德玉在几名心腹手下惊疑的目光中,作出偷偷送韩璐羽一万精锐糺军的决定。当然,明目张胆的将这些糺军开向南京路的事情,高德玉做不出来,那样一来,只怕这些糺军还没有进入居庸关,就会被朝廷的大军剿灭了。 方子谦帮助高德玉解决了这个难题,一万糺军,连同家属,在五万人左右,方子谦将这些人,以百人左右为一队,夹杂在南下的商队之中,分期分批的到达了南京路。为此,韩璐羽还专门在南京路一处比较荒芜的地方,划出一大片草场,作为这些糺军的安身之地。不过三个月时间,南京路即拥有了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 糺军到达,本应有所作为的韩璐羽,却突然沉默起来,减少了在南京路的活动,深居简出,不知在作些什么。 其实,韩璐羽也不是很沉默,至少,中都的各位大人们可感觉不到这种事情。年轻的副统军、武胜军副总管大人,堂而皇之的在武胜军总管、南京路统军使的官邸外,立上了一个牌子——南京会馆。 当朝中大臣们私下里指摘完颜讹可的莽撞时,这位东平郡侯大人老大的不乐意,“我在自家门口立牌子,关你们什么事情?再说了,我亲自带队,来到中都,为诸位大人们排忧解难,怎么?还要我有家不住,住到驿站去么?” 这位一天中都都没有出过的南京路统军使、武胜军总管大人,此时说起话来全无愧色,彷佛他真的是大老远的从南京赶来中都一般,那些朝中大臣们不愿得罪面前这位皇族身份的大人,也就老老实实的闭上嘴。 韩璐羽充分发挥了这座南京会馆的好处,亲自任命了一个叫做孔成的书生,为南京路统军司知判官事的从七品小官,坐镇留在中都城内。这个孔成,没有别的职司,留在中都的任务,就一个——送礼。 在孔成的手中,有一份在不断完善的名单,不仅是名单而已,还注有日期、喜好。日期么,就是这人的生日,喜好自不必说。而那名单上的人名,不单包括了朝廷中枢上下大小官员的名字,还有这些人的夫人、儿女、如夫人。甚至是养在别处的外室。那些个宫中的宦官、皇妃,更是列在了名单的显要位置。 岔路 第 18 部分阅读 宫中的宦官、皇妃,更是列在了名单的显要位置。 每到年节,诸大臣家中有人做寿,红白喜事,在人群中去找,一准能够找到这位孔成的身影,忙前忙后的,有时一天里还要赶几家。很快的,孔成便成为了中都城内的知名人物,而对南京路副统军大人,朝中上下,无论官职大小、汉官、女真官员,俱是好评如潮,以至于金帝从彝都奇怪,当初不就是这些女真官员极力阻止韩璐羽担任大官的么?怎么他们又现在反过来为韩璐羽说上好话了? 如此一个政治大气候下,一些“无聊”官吏弹劾韩璐羽种种“恶行”的本章,自是不了了之,而且,孔成闻风而动,当那些御史们回到家中之时,往往等待他们的,就是黄灿灿的金锭,拿了人家的东西手短,很快,中都城内再听不到对于韩璐羽不利的言论。 就在这时,身在南京路的韩璐羽向金帝从彝递上一个奏折。似乎金帝从彝也明白,那位南京路统军使、武胜军总管大人,也就是在赌桌上、女人身体上能够雄风大展,南京路的具体军事事务,还是交给这个韩璐羽比较放心一些。 韩璐羽的奏章很简单,无非两层意思,其一,就是要在一年以内,剿灭以李全为首的红袄贼;其二,因为李全流窜不定,他希望朝廷能够授予一定的权力,使得剿匪路上的官员可以与之配合。 从彝没有表态,只是将奏章交给廷议。金国大臣们议论了足足一个白天,还是没有结论。照常理来说,这个韩璐羽如此的识情知趣,有些要求,大臣们看着家中那些宋国的名贵瓷器、字画、金银的面子上,大可放手同意就是。可是,这次韩璐羽的要求,实在是有些不和常理。 权力?配合?要是他韩璐羽剿匪失败,最后将责任归咎到那个地方官身上,这个官员还不立马就是杀头的罪,如此一来,谁还敢不配合他?可是这样,不就是给了韩璐羽全权了么?一种危险的感觉,在那些大臣的头上转着。 最后,不耐烦的从彝干脆自行下旨,算是答应了韩璐羽的要求,不过,加上了几个限制,首先,这种全权只能在剿匪期间使用,亦即一年以内,其次,就是韩璐羽如果在一年中,不能剿灭李全,无论是什么人的责任,韩璐羽与此人同罪。 满朝大臣们暗中出了一口气,心中嘀咕,“这样也好,就是你到时完成不了任务,我们再出面将你韩璐羽救下,也算是报答了你的情义。”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二十七章 接到圣旨,韩璐羽好吃好喝的款待负责传旨的礼部官员。临送别之时,还向那个年岁不大的女真官员行囊中,揣了十粒桂圆大小的名贵海外珍珠。 那个不知是谁家的女真子弟,自是欣喜异常,回到京城后,不住的夸奖韩璐羽上路,将那些个没有得到传旨机会的官员们,馋的直流口水,心中打定主意:以后有机会定要多去几趟南京路,额外的,还希望那位副统军兼任武胜军副总管大人一路高升才是。 但是,面对如此严厉的圣旨,韩璐羽的表现,又一次出乎于他手下将官们的意料之外。韩璐羽根本没有任何举动,仅仅是将圣旨收好,便施施然迈着方步,走回后宅,决口不提出兵剿匪事宜。 那些万户、千户们看到这样一个奇怪事情,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最后掉脑袋的不是他们,也就一个个回到军营内,继续练兵。 不过,为着韩璐羽操心的人,也不是没有,正坐在后宅书房内的他就碰上一个。 当手下军卒禀报,说武胜军下,左军千户史天倪求见时,正在书房内读书的韩璐羽一愣,想了好一阵,才记忆起这个千户的相貌。一想到这个史天倪,韩璐羽猛然起身,不顾身边夫人高云兰诧异的目光,急急向前堂走去,边走边对仆人道,“上好茶,快。” 韩璐羽匆匆来到前堂,刚自屏风后走出,便看到堂中正站着一个中年男子,身材清瘦,额头宽大,颌下留着一缕长髯。 韩璐羽二话不说,搂头便拜,而且一躬到地。这个举动,不单将送茶上来得军卒吓了一跳,就是那个正在等候副统军接见得中年人也是吃惊不小,不仅是吃惊,只怕是惊吓才对。 中年人没有想到,自那通向后堂的屏风后出来一个人,什么话都不说就是一躬到地,待得他看清楚,这人竟是他今天求见的主人,副统军大人。中年人急忙还礼,虽然他年长于眼前的年轻人,但这韩璐羽毕竟是上官,他这个作为下级的竟然被上司施礼,没有办法,他只有撩起下摆,便要跪倒还礼。 韩璐羽连忙将这中年人制止,脸上诚恳的说道,“史公,我这一拜,拜的不仅仅是史公一人,乃是小子敬重史公祖上四代,自史伦公起,这数十年之间,活人数万之德,还望史公不要推脱。”说话,韩璐羽将这被其成为史公的人推到座位上,而他又整肃衣衫,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 “大人,”那中年人见韩璐羽还要再拜,急忙制止,“天倪刚刚代先祖生受大人两拜,大人千万不要再多礼了。” 韩璐羽这才直起腰,将史天倪请入下首主客之位,道,“史公,韩璐羽到任以后,诸事繁琐,未得空闲登门拜访,请益一二,如今还要史公自己过来我这府邸,失礼之处,万望海涵。” 史天倪本是河朔大族,前些年为蒙军所迫,不得已才举家迁入南京路境内。在此地人生地不熟,受到河南当地大族的欺凌,在军中谋事又不受重用,仅仅授一个汉军千户,若不是自河朔带来的清乐军在万人上下,实力较强,恐怕这河南之地,早没了他们史家的立足之地。 故而,当眼前这个现如今南京路的实际控制者如此礼遇他时,史天倪眼中竟是有些湿润的感觉。“大人客气了,天倪为大人属官,如果大人如此客气,传出去,于大人的官声不好,大人如有召唤,便直呼天倪名号即可。” “也好,”韩璐羽微微沉吟一下,才开口道,“和甫此行目的,且让璐羽一猜,”说着,他笑笑,“我想,和甫定是为了那出兵一事,可对?” 史天倪也不客气,“正是,大人,圣旨已下,如果大人年内不能剿灭红袄贼,只怕获罪不小。” “呵呵,和甫多虑了,”韩璐羽笑着品了口上等的宋国名产、吓煞人香,思索一下,才慢慢的说道,“剿灭李全红袄,于璐羽来说,易如反掌,如今万事具备,璐羽所欠缺的,仅仅是一个时机而已。” “哦?”史天倪有些惊讶的看着韩璐羽,李全的红袄军,人数不下十万,游寇山东、河南诸路,挡者披靡,死在那李全手下的金国将领,这些年来,没有一百,也有了六七十员,眼前的这个副统军,竟然说什么“剿灭他易如反掌”,史天倪不禁猜想,是不是这个年轻人没有指挥过战斗,将剿灭李全想的太简单了? “大人,”就冲着刚刚韩璐羽的热情,以及对于史天倪祖上的恭敬,史天倪都觉得,有必要向这位副统军大人说明一下,那李全可不是好惹的人物,千万应该小心。 但是,史天倪刚开口,便被韩璐羽用话阻住,“和甫,今天璐羽不说那发兵的时间,只想与和甫商量一件事。” “哦,大人请讲。”史天倪见韩璐羽卖关子,不愿说何时发兵,也不得不顺着他的思路走下去。 “和甫自是知道,兵者,以正为主,奇兵为辅,才是取胜之道。现下如要出兵,璐羽手下尚缺一个正兵的先锋,以及一个奇兵的主将,还望和甫为我参谋一二。”韩璐羽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史天倪。 史天倪是个聪明人,活了四十一岁,怎么会听不出韩璐羽话中的含义,只是还有些犹豫的道,“大人手下良将甚多,诸如追随大人到任的隋强隋将军、耿鸿耿将军、萧锐萧将军、葛充葛将军,即使不如意,那南京路原本的将领,如霍九林霍将军、廖昆廖将军,也都是上上之选。” 韩璐羽摆摆手,摇头道,“为先锋者,一往无前,直面生死而毫无惧色,奇兵统帅,更要时时领悟主将用心,独当一面,必须深明用兵之道。而和甫所述诸将,为我军中一将尚可,若是要作先锋或者奇兵统帅,唉,他们还差一些啊……” 史天倪见话已经说到这里,心中一横,乃站起身,抱拳躬身道,“如此,天倪向大人推荐两名大将,应可符合大人要求。” “哦?和甫心中已经有了人选?说出来,快说出来。”韩璐羽眼中笑意充盈,连忙站起身,示意史天倪快说。 史天倪大声的回道,“内举不避亲,我推举的两人,一人乃是天倪从兄史天祥,昔日,天倪以清乐军纵横河朔,数次打败蒙军,天祥便是我军前锋,其勇猛过人,虽万马军中而无视生死,想必正是大人所需的先锋人选。” “嗯,天祥之勇,璐羽早有耳闻,今日既得和甫所荐,这先锋人选,就是天祥了。”韩璐羽点头许诺道。 “多谢大人,”史天倪见韩璐羽没有丝毫迟疑,便同意了他的推荐,心中一喜,却随即有些迟疑,犹豫一阵,才继续道,“这奇兵统帅得人选,天倪所推荐的人,就是天倪本人。” “哈哈哈,”韩璐羽在史天倪说完后,突然大笑起来,自主位站起,走了几步来到史天倪身前,将仍在抱拳躬身的史天倪扶起,扶着他的身子道,“和甫啊,璐羽心中人选就是你啊,只是不好直说,才需要你自己开口。好,明日我就下令,提升和甫为左军万户,以你本部万人,并年来所编练的新军五千,共同归你统辖。” 史天倪不敢置信的看着韩璐羽,呆呆的站立了好一阵,才想起什么,急急的躬身施礼,道,“天倪多谢大人厚待,他日疆场之上,定不负大人所望!” 此后月余时间,韩璐羽仍是没有丝毫动静,这下一来,不只是南京路的将官们发蒙了,就是远在中都的金帝从彝也开始奇怪起来。 说实话,从彝对于韩璐羽还是蛮喜爱的,不只是因为韩璐羽是从彝亲信韩天臣的子孙,更因为韩璐羽本人很有能耐,到任南京路后不过一年多时间,便将原本警报频传的南京路治理的像模像样,兵强马壮不说,就是当地的农商也较以前繁荣不少。也因此,从彝虽然听说过一些韩璐羽的不法行为,却从不往心里去。 但是,这次韩璐羽上的奏折,话放的实在有些大了,从彝也是为了敲打敲打这个恐怕有些飘飘然的韩璐羽,才下达了那道年内剿灭红袄贼的圣旨。谁知,原料想圣旨下达后定会闻风而动的他,竟然龟缩在南京城内一个多月没有动静,不得已,从彝只得通过韩天臣,希望打听一下韩璐羽的想法。 正当韩璐羽坐在书房内,听夫人高云兰念着那位叔祖大人的“家信”时,一个亲兵匆忙走到房门外,低声禀报道,“禀告大人,刚刚史天倪大人派人来,说红袄贼李全之子李坛,昨日率领贼众万余人,窜入我南京路境内掳掠。” 韩璐羽立刻起身,“传令,诸将必须于两刻钟内到达统军司衙门,否则,依军法论处。” 高云兰冷静的看着韩璐羽,“终于要出兵了?”她是将门之女,对于行军打仗也不是全然外行。 “是啊,”韩璐羽将早就放置于书房的铠甲盒打开,高云兰默默走过来,为丈夫顶盔纶甲,两个人好像很有默契的,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韩璐羽即将走出门的一刻,高云兰突然自背后抱住他,语中略带哽咽的轻声道,“活着回来,我等着你。” 韩璐羽没有转身,只是双臂背过去,抱了一下身后的妻子,便在朦胧的夜色中,大步走向正堂。 年余时间来,韩璐羽军律甚严,诸将早摸到他的脾气,不到一刻半的时间里,各万户、千户到齐,等待军令。 韩璐羽也不多说什么,命令史天祥为全军先锋,统帅糺军五千直扑李坛所部贼兵。史天倪则统帅所部兵马,在得到韩璐羽一封锦囊书令后,也出城而去。最后,韩璐羽以廖昆、隋强为南京守将,统兵一万防守南京城,他则带上这一年来编练的新军五万,以及余下的五千糺军骑兵,为中军,浩浩荡荡的向着红袄军杀去。 附,史天倪传(前部) 史天倪,字和甫,燕之永清人。曾祖伦,少好侠,因筑室发土得金,始饶于财。蒙古之寇,中原涂炭,乃建家塾,招徠学者,所藏活豪士甚众,以侠称于河朔。士族陷为奴虏者,辄出金赎之。甲子,岁大侵,发粟八万石赈饥者,士皆争附之。祖成珪,倜傥有父风。遭乱,盗贼四起,乃悉散其家财,唯存廪粟而已。父秉直,读书尚气义。 先,伦卒时,河朔诸郡结清乐社四十余,社近千人,岁时像伦而祠之。至是,天倪选其壮勇万人为义兵,号清乐军,以从兄天祥为先锋,所向无敌。其后,蒙军势大,乃不得已而迁于南京,从者甚众。金以功授为汉军千户,辖旧部。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欢迎各位朋友阅读锅锅另一篇文章《血玫瑰—风之岚》 /showbook。sp?bl_id=10134 第二十八章 李坛从没有想到,南京路的兵马,动作会如此迅速。按照他的计划,那南京路兵马,在前任统军使的时候,曾经惨败于红袄军,连正副统军使的脑袋都让他父亲李全割了,传到南方宋国首都,南京路的士气大挫。而现任的正副统军,一个待在中都根本就没有到任,听说是个女真的纨绔子弟。那个副手,除去几次不胜不败的小规模接触,以之得到封赏后,便猫在南京城内,再没有出来。 谁能想到,眼前的剽悍骑兵,是从哪里来得?李坛知道南京来了一些北边的蛮子部落。但是,一来这些蛮子的住地偏远,不易打探,二来,那里都是草原蛮子,一个汉人的探子到了里面,不出半天的功夫就露了马脚,红袄军的八个探子,如今变成八颗人头,挂在那些草原蛮子的帐篷外面。要找女真或是契丹、蒙古族的探子,红袄军里面暂时是没有的。 本来,李坛这次进入南京路境内有两个目的。 首先,现在是初春时节,红袄军拥兵十余万,每天的人吃马喂便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而且他们不事生产,没有什么积粮,而且,李全早和山东两路上上下下的官员有了默契,决不在山东境内公开掳掠。同时,作为李全老巢的磨旗山,在山东东路城阳军辖地,这些年盗匪丛生,赤地千里,根本没有可能出产什么粮食。于是,李坛这次出兵南京路的第一个目的,就是洗劫几个富裕的县城,以获得红袄军渡春的军粮。 其次,李全自山东两路的官员那里,也听说了韩璐羽放话一年内要剿灭他的事情,很是不可思议。吃惊归吃惊,虽然知道南京路的兵马不可能进入山东两路境内作战,但是在这个时候,适当的试探一下,看看韩璐羽的反应,李全认为也是必要的。而他派出年轻的儿子李坛,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李坛很年轻,他是李全和另外一路红袄军首领杨妙真的儿子,虽是利益的结合,在共同对付金**队的时候,两个人倒也配合默契。 李坛这次是第一次独自统帅兵马出征,作为初阵,他总想有个漂亮的胜仗,在他的父亲李全以及那些红袄军将领面前好好显示一下。是以,当李坛听说南京路的兵马开始调动的时候,并没有多大担心,仅仅他的手下便有一万三千多人,而在身后山东西路境内,还悄悄埋伏着三万红袄军,那是李全为以防万一而布置下的。面对南京路的手下败将们,他李坛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当那些怪叫着的骑兵,乘着夜色向李坛的大营发动突袭时,他完全没了先前的镇定自如。“这哪里是骑兵,分明就是一群野兽!”此时的李坛听着大帐外夜袭者的怪叫,通过帐幕,大营中到处燃起的火焰清晰可见。李坛手下平日里看着英勇无畏的兵卒,这时好像没头苍蝇般到处乱窜,被追赶上来的金国骑兵一刀砍下,便真的没了脑袋。 李坛已经是第三次拒绝了部将的要求,这些人的要求其实完全不过分,他们仅仅要李坛走出大帐,出现在那些没有了主心骨的兵卒面前,以便收拾残局。但是李坛坚定的拒绝了这个要求,“笑话,出去?出现在军卒面前?那不同样也就将自己放在了那些金国的骑兵眼前了么?”李坛心中此时开始后悔于当初接下这个“简单”的任务。 “将军,少将军,”又是一个身影快速闪进这座华丽的大帐,“少将军,快,快走,”当那个身影的主人看到哆哆嗦嗦藏身在书案之下的李坛时,急忙拉着这个李全之子的手臂,急急的叫道。 “出去?” 李坛此时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词,“我不,我决不出去。”他咬牙切齿的回道,“严实,你说,你现在要我出去,是不是要害死我?” 那个被称为严实的人明显一愣,眼中流露出一股不屑的神情,却马上消失,他急切又大声的对李坛叫道,“少将军,现在要是不出去,就怕再也无法出去了,整个大营的兵士都已经溃散,再无法收拢,现今只要少将军脱身,我们还可以退回山东西路,收拾残兵,他日再回来报仇。”说着他伸过手就来拉李坛的膀臂。 “啊?” 李坛一心只想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却没有想到情况如此不可收拾,他突然厉声道,“严实,你在骗我,金狗不是只有五千人左右么?为什么全营一万三千人都顶不住五千人的进攻?说,你现在骗我出去,到底有什么居心?” 那严实心中暗叹一声,手却不再去拉李坛,反顺势一掌,击在李坛的后脑之上,把这上司打晕。一把扛起李坛的身子,严实悄悄自帐中向外观望一下,见手下亲兵还在抵抗,而那些金国骑兵也尚未注意到这座华丽的营帐。 放下心,严实快步走出大帐,将李坛的身子放在自己战马之上,飞身上马,手中长枪一指东边,大声道,“想活命的跟我走。”言毕,带领手下亲兵飞快的向东边闯去。 没有走出多远,严实便遇到十几个正在驱散满地乱窜的红袄军的金国骑兵,他长枪一挥,双腿一夹马腹,冲了上去,手下一众亲兵也跟在主将身后,挥动刀枪杀了上去。 那些骑兵没有提防严实的冲击,一次接触便被砍下马四五人。同伴的鲜血激发了这些草原游牧民的凶性,他们不再搭理那些四散的红袄军,招呼一声,稍稍整顿下队伍,便嚎叫着向着严实一行冲了上来。 金军精钢打造的马刀,此时在这些糺军精锐手中更是发挥出最大的杀伤效果。当那些个糺军骑兵扫过严实的小队伍时,能够继续站立的红袄军,不到十人,而就是在几个呼吸之前,严实的身边,还有三四十个亲兵,也正是因为人数上的优势,才使得严实决议发动袭击。 此时的严实万分悔恨,望望那些全身是伤的亲兵,在看看正昏迷在身前的李坛,还有右臂麻木的感觉,他仅是和一个骑兵对击了一刀而已。他咬咬牙,一拨马头,不再管自己的亲兵是否能够活命,只是一门心思向东边落荒而去。 不知是否是巧合,那些给严实带来巨大伤亡的糺军骑兵,在严实逃走后,竟然发现了李坛的中军大帐,那些华丽的饰物吸引着原是游牧部民的他们向那大帐奔去,希望可以抢到一些值钱东西。相应的,他们竟然放过了严实残余的亲兵,以及另外百余名普通红袄军兵士。 当严实跑入山东西路境内时,他浑然不觉,只是继续狠狠抽打马匹向前冲去。直到一个声音在他马前响起,他才抬起头,开始注意起周围的景物,“站住,快站住!”那声音十分急切,但此时的严实,什么声音和命令都不能让他停住马,在他心中,恐怕只有回到埋伏在山东西路的那三万红袄军中,才算是真正安全下来。 “扑通”一声,严实的马突然失了蹄,马头一低,向下倒去。而坐在马上的严实脑中麻木,竟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顺着坐骑倒下的势头,他和李坛的身子,竟然被压在马下,不得动弹。 “哼,叫你跑,怎么不跑了?你倒是跑啊,我叫你站住都不听,你现在倒是跑啊!”一个黑影好像鬼魂般出现在严实身边,大声叱骂着,还愤愤得对着严实得身子踹上了几脚。 但是,严实此时心中却完全没有感到疼痛,他只是悔恨的想到,“完了,被金军抓住了,这下少将军可要落入金军的手里了。” “田大牛,快别踹了,这是少将军。”另外一个声音急急制止道,“快把马挪到一边去,将少将军救出来。” 严实如在梦中,看着那些个黑影救人。直到他和李坛被带到了一处红袄军的营寨,才知道,自己是被自家的探马所制住。但劳累一夜的他没有多想,只是钻进一处小帐内,倒头便睡。 直到第二天正午,严实才被人叫醒,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在来人的带领下,他来到中军帅帐。 刚刚进入帅帐之内,尚未看清楚里面的人物,严实就听到上首一个声音厉叫道,“来人,给我将这个叛贼绑起来,拉出去砍了!” 严实心中大惊,急急抬眼看去,那个发话的人,竟是他昨夜拼着性命救回的李坛。此时的红袄军少将军,全无昨夜几乎吓得尿裤子的模样,更不见其缩在书案下的狼狈情形。相反,李坛此时意气风发,仿佛昨夜不是打了一场败仗,而是取得大胜般。 “冤枉啊,少将军,我冤枉啊!”严实不顾闯进帅帐的壮汉抓住他的身子就要捆绑,口中大声的叫道,“少将军,严实冤枉啊!” “少将军,武叔昨夜所为可能有所冒犯,但是看在他护主心切,还望少将军手下开恩。”一个声音在为严实求情道。 “哼,张荣,你为这叛逆求情,难道是想包庇叛贼么?”李坛冷声道,“我知道了,这叛贼乃是你的孙婿,你有意为他开脱,是不是?”到底眼前的老将张荣,在红袄军中极有威望,李坛还不敢将逆贼的帽子扣在老将军的头上。 “少将军,严实为我孙婿不假,但是他昨夜确实没有大错,还望少将军明察。”张荣仍然坚持着。 “还说没有大错,要不是他严实昨夜将我制住,我如何会无法出帐指挥溃兵,导致大局崩变无以扭转,还有,他严实昨夜将我打晕,悄悄劫持,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忽然,李坛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用着一种恍然的脸色看着张荣和严实,大声道,“原来,严实内通金狗,才造成昨夜我军大败,说张荣,你是不是同谋?” 严实被几个大汉压在地上,听到李坛如此说辞,心中一股火气升起,挣扎着就要站起和他理论。 那张荣已经六十好几的人了,平素在军中极具人望,此时竟然被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娃娃大声斥责、质问,一时之间气的手臂哆嗦着指向李坛,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头向后一仰,竟然栽倒在地,被气的昏过去了。 霎时,帐中大乱,那些张荣的部将急急上来救人,好容易将这位老将军送入后帐休养,李坛又想起严实,抓起帅案上的令箭就要扔下,“来人,将严实拉出去,杀!” 他的令箭尚未扔出,被一人牢牢抓住手臂,“慢,少将军,千万不可,严实之事还希望少将军详查。” 李坛看去,这人原来是张荣手下先锋,张荣之孙张君佐,他大声叱喝着道,“张君佐,你要造反么?” “不敢,”此人力大无比,口中虽是谦逊,手下却丝毫不肯松开李坛的手臂,“少将军,严实一事牵连甚广,还望少将军明察,报予节度使李大人后,再行处断。” 说着,中军帐中所有张荣部将齐齐跪倒在地,大声为严实求情。李坛看看下面跪着的众将,在瞧瞧目光坚定的张君佐,忽然想到,此时他所处红袄军,一多半乃是张荣本部人马,若是这些人一齐反了……不敢再想下去,他只得怏怏的说道,“那好,就如诸位所言,且先将这叛贼打入大牢,容留节度使大人发落。”说罢,李坛便拂袖而去。 当韩璐羽带领大军来到李坛先前的营地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事情。史天祥带领所部糺军收拾好残破的营寨,又大大的扩建了一下,才恭敬的等在大营门外。 高倨在马上,看着站立在军营门口的史天祥等人,韩璐羽沉着脸,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带领大军直入大营。 来到中军大帐,韩璐羽根本没有在那帅位上就座,甚至连身上那副,产自宋国、价值不斐的“瘊子甲”都没有卸掉,只是站在帅案前,背着身,头也不回的道,“史天祥何在?” “禀大帅,史天祥交令。”凭借五千精锐糺军,打破一万三千红袄贼,己方仅仅损失不到五百,刚刚立下如此大功的史天祥此时心中十分兴奋,就是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日里高了不少。 “交令?”韩璐羽声音一寒,“你交什么令?” “啊?”史天祥听出韩璐羽话中的寒意,惊讶的抬头望去,看到的只有副统军大人的背影,“不……不……不是大帅的……” “我的命令是什么?”韩璐羽厉声斥责道。 “荡……荡平……红袄贼啊?”史天祥巨大身子这时不经意间慢慢下曲,声音也变得迟疑起来。 “荡平,荡平,那么,李全的首级呢?”韩璐羽突然回身,满脸的怒色,与他年少的脸不相称的愤怒之色显露无遗,“你没有李全的首级,拿什么来交令?” “啊?”史天祥实在是没有想到,韩璐羽所说的荡平,竟然是要与红袄贼决战,那他仅仅击溃李坛这万三千人马,距离交令,还远着呢。 “还有,”韩璐羽不依不饶的指着史天祥的鼻子骂道,“你这两天都在作什么?”他猛的一摆手,打断刚要回话的史天祥,“你是要说整理营寨么?那我给你精锐的五千糺军骑兵,就是要你整理这个破大营的么?这种事情,就是五千农夫都能做好,用得着花费五千糺军骑兵来作么!” 史天祥以及帐中所有部将,都不敢抬头望一眼盛怒中的韩璐羽,仅能做的,就是把头低下,低下,再低下。 “说,为什么停下?”韩璐羽突然问道。 史天祥虽是心中惶惶,但是作为先锋,这个问题还必须要回答,他一个偌大的燕赵大汉,此时诺诺的道,“其余的红袄贼窜入了山东西路境内。” “大点声,没吃饱饭么!”韩璐羽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着,就是帐外十步以内的兵士们,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回大帅,残余的红袄贼窜入了山东西路境内。”史天祥此时索性豁出来,大声回道。 “这就是理由?”韩璐羽自怀中拿出一物,在手中晃动,“那么,我向陛下请旨还有什么用处?陛下的圣旨难道就是一张废纸么?” 直到这时,韩璐羽手下的部将们才如梦方醒,原来,他们头顶上这位副统军大人,一早就做好了越境剿匪的准备啊!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二十九章 韩璐羽话音刚落,史天祥立刻起身,向韩璐羽抱拳躬身,“大人,天祥此次,定然拿贼首李全的人头来向大人缴令。”言毕,这燕赵汉子转身而去,不多时,大帐外人喊马嘶之声突然鼎盛起来,亲兵来报,史天祥已经带着那五千糺军前锋杀过山东西路而去了。 韩璐羽微笑着点点头,又开始分派兵马,紧紧跟在史天祥的前锋部队之后,杀入山东西路境内。 刚刚进入山东西路境内不久,探马便传来消息,史天祥在前方不远之处,与红袄贼厮杀起来。 原来,张荣在李坛所部被击跨后,想立刻撤军而去,却没有想到,偌大年纪的他被一个黄口小儿气的一病不起,只得将撤军时间向后推了推。 谁成想,史天祥在等待韩璐羽的时间里,也没有闲着。南京路兵马的前锋大人把手下打发去整理营地,自己却一个一个的审讯俘虏,早就知道红袄贼在山东西路境内还有一支兵马,又对照探马的消息,更是准确的将张荣所部兵马的位置掌握住。 这次被韩璐羽劈头盖脸的大骂一通,史天祥心中憋气,不顾尚是白天,就立刻带着大队骑兵向着张荣大营杀来。 守卫大营的红袄贼也是等候几日,不见金军杀来,更加不相信那支南京路的兵马敢越界作战,也就懈怠下来,渐渐放松了侦察与守卫。 而史天祥正是插在这个空隙,连中饭都没有吃的前锋骑兵,在到达张荣军营时正是午饭时光。五千糺军骑兵,一万匹战马,那震天的马蹄之声立刻吸引了红袄军的注意力。 一些前日侥幸脱身的红袄军兵士,识得货色,一听声音便想到了前几日得夜袭,再记忆起那些来去如风得骑兵,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再解说给那些没有经历过夜袭的兵士们,没用多久,整个红袄军大营都在胆战心惊的议论着糺军骑兵的传闻。尚未接战,红袄军的士气已经一跌再跌。 好在那巨大的马蹄踏地之声,为红袄军赢得了反应时间,李坛此时暂代病重的张荣指挥全军,他听闻前夜的骑兵又一次杀来,立刻下令全军出动,依靠营寨,摆开阵势,与这些骑兵决战。 当史天祥到达红袄贼的大营之外时,等待他的是三万多严阵以待的红袄兵士。没有丝毫犹豫,史天祥手中马刀一挥,整支骑兵,自当先的史天祥开始,行进的方向发生了改变,绕着那红色的军阵开始旋转起来。 虽然看出这支骑兵的意图,但是李坛仍然没有办法阻止。红袄军到底是造反起家,虽然纵横山东、河南两地数年,军械比照刚刚占山那阵子好了不知多少倍,但是仍然缺少优秀的弓矢,兵士中配备的多是普通的长弓,很少有先进的复合弓,至于弩箭则是更加稀少的东西。 也不是李全不想增加军中弓手的配置。但是,作为远距离的攻击主力兵器,弓箭在军中的重视程度极高,而且会制造优秀弓箭的工匠都在官府的管制之下,偶尔几个被李全得到的工匠,制造速度,远远不能达到红袄军的需求。 李全虽然开出了大价钱,向山东两路的官员们购买,但是,即使是傻子也知道,让一群盗贼有了犀利的箭矢作为辅助,那后果将是灾难性的。是以,任他李全开出什么样的价钱出来,他能够得到的弓矢也是寥寥无几。 李坛现在开始后悔于前次的疏忽,要不是他大意,以他那支部队,一万三千人,三千弓手的配备,也不会在对抗骑兵的偷袭中吃多大亏。可是,现今他指挥的是张荣的兵马,三万大军中,也仅仅才有两千左右的弓手。 为了对付骑兵凌厉的冲击,李坛将这两千弓手全部配备在军阵的前方。当时张君佐便提醒过他,这样的配置,万一敌人自侧面发动进攻,这些英勇的红袄战士,将只能用身躯去抵挡骑兵。听了张君佐的话,李坛心中苦笑,脸上却是一幅傲慢的神情,用无言回答了他。 此时,史天祥的骑兵真的临阵调头,向红袄军的侧翼杀去。红袄军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史天祥手中的马刀已经见了鲜血。 那立在阵前的如林长矛不能阻挡糺军骑兵的冲锋,远处用弓箭射杀,两三轮弓箭射出后,拔出马刀奋力砍下,如果落空,那么倒下的就将是骑在马上的自己。作为久经战阵的他们心中早有准备,每每刀落之处都会溅起一道血柱,令这些马上骑士的心中更加兴奋。 原本就在红袄士兵中流动的传言,加之眼前糺军骑兵无畏生死的猛烈冲击,使那些红袄兵士们开始胆寒,要不是身后还有军官监督,他们早扔了兵器四散逃开了。反正参加红袄就是为了吃碗饭,不要为了吃饭,把吃饭的家伙都丢掉了。 糺军兵士们没有红袄军的顾忌,在大量的倾泻了箭矢之后,他们抽出马刀大肆砍杀着眼前的障碍。史天祥的全身已经被染红,混似地狱中出来的血魔一般,每一刀下去,都会有一个红色衣装的兵士倒下,再由他身后的无数马蹄践踏上去,刚刚还是一个生龙活虎的大活人,转瞬之间就成为了一滩肉泥。 即使是在三万红袄军的兵阵中,糺军铁骑的速度好像仍然没有减慢多少。每当他们的马头指向哪里,哪里的红袄兵士们便四散开去,躲避着,以免成为那地上的血泥。 李坛大急,赶忙挥动令旗,号令其他各部围拢上去,将这支骑兵完全包围起来,慢慢绞杀。 但是,正当各部 岔路 第 19 部分阅读 李坛大急,赶忙挥动令旗,号令其他各部围拢上去,将这支骑兵完全包围起来,慢慢绞杀。 但是,正当各部红袄兵士,慢慢向史天祥所带领的先锋骑兵围拢的时候,在他们身后,又出现了两支骑兵部队,其一是另外那五千糺军,另外一支,则是韩璐羽利用年来贩运的蒙古战马,依照糺军的训练,组建起来的一支三千人的骑兵。 当这两支骑兵自两个方向,开始向红袄军杀去的时候,好像一个人,在肚子上的刀子还没有拔掉的时候,背后又为人扎上两把匕首,完全要了这个人的性命。 一支五千人左右的糺军骑兵,便已经够那些红袄军士兵们恐惧的了,现在竟然又出现了两支骑兵,人数是多少?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红袄兵士们所关心的了,他们现在只想,在这样三支凶悍的骑兵夹击之下,他们时候能够生存下来? 怀着如此想法,溃兵一个接一个出现,哦,可能在开始的时候,不能用溃兵这个字眼,应该叫做逃兵才是。不过,当红袄士兵们一队一队的开始撤出战场的时候,任谁都明白,溃退开始了。 李坛不是傻子,当他看到额外两支骑兵出现的时刻,他的头上便见了冷汗。当这后到战场的两支骑兵,有如切开腐肉般分割着战场上的红色人群时,他已经开始悄悄的命令那些几天前幸存的亲兵准备马匹。 当局势不再受到主帅的控制时,作为红袄军的主帅,李坛也逃离了战场。 史天祥,以及指挥后来两支骑兵的葛充与高宣,根本不需要相互商议,每人向着一个方向,带着本部骑兵追了下去。至于那座大营,自有韩璐羽收拾。 两条腿跑路,如何跑的过四条腿的,傍晚时分,三路人马分别回报,都有大收获,总共俘虏红袄军士两万余人,加之在战场上所斩杀的四千余人,基本上是将张荣这部分红袄军全部歼灭。 额外的,史天祥和高宣各交给韩璐羽一份大礼。 史天祥的大礼乃是红袄贼首李全之子李坛的人头,原来,虽在战场之上,史天祥仍然注意着李坛旗号的走向,以后追击时,便顺着李坛的逃路一路追下来,终于亲手将其斩首。 而高宣在带上来一辆马车,车上躺着一个病中的老将,赶车的是一个国字脸的汉子,而这马车被追上时,尚有百骑护卫,出奇的,当高宣的三千骑兵围拢过来时,这些护卫没有一人逃走,只是死死围住马车,大有拼死护卫的架势。高宣心中暗喜,知道抓住了大鱼,许下诺言,保证车上人的性命,才将这些人劝服,乖乖跟着他回到韩璐羽面前。 这病中老将自是张荣,赶车的就是严实,在护卫中,还有张荣的孙子张君佐,以及张荣的部将刘斌。 韩璐羽问明张荣的身份,急忙传来那被俘虏的军中大夫,会同武胜军的大夫,一起为张荣诊病、进药。而他本人则站在张荣休养的帐外,直到几个大夫退出来,告知张荣病情稍稍稳定后,才带着一众部将走回大帐。 刚进大帐,那张君佐“扑通”跪倒在地,口中大声道,“韩将军,罪将张君佐向将军请罪,如若将军不弃,军佐愿为将军马前一卒,报效将军。” 严实一下子傻了,愣愣的看着张君佐,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张君佐看到严实的样子,拉拉他的手臂,“武叔,那李坛如何待你,你对红袄李全难道还没有死心么?韩将军礼贤下士,家祖虽是罪臣,仍如此关心,比之李全父子,不是天上地下的分别,你如今还要为那李全尽忠么?况且,今日大败,李坛又死,你我回去,还能有活路么?” 严实看看张君佐,又想了一下,才长叹一声,跪倒在地,“罪将严实请求韩将军宽恕。”一个是张荣的孙子,一个是张荣的孙婿,这二人都降了,日后张荣就是不想投降,都说不清楚,更何况那些张荣的护卫、部将,于是,跟在二人身后,跪倒一片,纷纷请降。 “诸位如此信任韩某,璐羽自是感激不尽,不过,今日暂时将各位单独看守,以防耳目闲杂,他日救出诸位家眷后,再正式委派诸位官职,为朝廷尽忠。”韩璐羽急忙自帅座抢过几步,扶起张君佐和严实。 这些人虽是迫于形势投降韩璐羽,但是家眷毕竟还在李全手中,现下听到韩璐羽如此说辞,心中感激不尽,对着他的忠诚又加深了几分。 有了张君佐和严实、刘斌等人的归降,韩璐羽对于李全这次的抢粮计划完全掌握。他派出三路骑兵,分别剿灭那些四出抢粮的红袄军,而他则带着中军本部四万人,快速向着李全红袄军的老巢磨旗山进军。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三十章 今天锅锅有事,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先发出来吧,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呵呵,下周希望诸位朋友天天关注锅锅的两部作品,锅锅会很勤劳的…… 李全这些年来,在山东境内大肆扩军,又不断掳掠山东河南两地,在与山东两路官吏达成默契后,他又将掳掠范围大幅扩大,甚至到达了河北境内,只是由于金国刚刚经历蒙古之乱,国库空虚,人心思定,金帝从彝才暂时忍耐下来,没有发重兵进剿李全。 而李全所在的磨旗山,本是长白山脉的支脉,山势并不是很大,却险峻异常,异常到进出李全大寨的道路也只有一条。正是仗着如此优越的地利,李全才得以打退金军数次进攻,并时不时的主动出击,攻破周边府县,掳掠财物、人口,胁迫当地百姓加入红袄军。他的势力在几年内骤然膨胀起来。 但是人员增加,连带着对粮食的需求也不断的增加,原先只要稍稍抢夺一下周边的府县,便可以满足的粮食需要,现在已经远远不够二十几万人的吃用。 而根本就没有想到种地自己解决的李全,在这个严寒的冬天过去后不久,就积极的派出手下大部兵士到各地抢粮。山东是不行了,不过还有河南、河北么,尤其是南京路,年来在那个副统军韩璐羽治理下,倒是农商发达,着实是一块上好的肥肉。 为了在南京路好好强掠一番,李全很是下了一番心思,首先是派出手下精锐步卒,由刚刚成年的儿子李坛率领,进入南京路境内。为了保险,他特意命令儿子不得深入,同时,他又派出年老有经验的张荣,带领张荣手下那三万多骁勇善战的部队悄悄等候在山东西路境内,以备不测。 最后,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干脆派出手下部将,每人统帅红袄军万人左右,进入河南、河北各富饶之地掳掠。但是,这些人所抢夺的地点都有一个明显的特征,那就是距离李坛的军队,都是三日左右行程。 在李全的设想中,纵使儿子遇到了前几次那些不好对付的南京路兵马,只要能逃到张荣军中,以张荣的经验,守上三五日是没有问题的,而在那三五日之中,各地的红袄军将集结起超过十万大军,合围那南京路的兵马。这样一来,总是万无一失了吧。当然,这些的前提,都是那个什么韩璐羽胆敢越境追击才是。 可是,这几日接连不断的消息却打破了李全的好心情。 首先就是李坛的大营为南京路骑兵所夜袭,李坛狼狈不堪的支身逃入张荣大营内。 李全心中一惊,急忙下令联络各处红袄军,向张荣大营进发。命令还没有送走一天时光,又来了消息,却是张荣病重,由李坛指挥大军迎战南京路大军,不到两个时辰内便战败,张荣所部被杀、俘者。超过了两万五千。最让他揪心的是,李坛生死不明。 随后,又是一个消息传来,就在磨旗山的山口外,一支万多人的金军,施施然安营扎寨,堵住了磨旗山的进出通路。这些人也不进攻,只是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加固营盘。但是如此一来,磨旗山和外部的主要通道算是废了,消息倒是可以进来,人员、粮草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是,磨旗山此时正是最为虚弱的光景,山中虽有十余万人,却全是老幼家眷,真正可以作战的壮年红袄兵士,不到两万。用这两万人去攻打那坚固的金狗营盘?“我还没发疯呢!”李全自己对自己说道。 就在这万余人的金军堵住李全的主要进出通路后不久,坐在磨旗山中的李全又接二连三的受到**份战报,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失利的消息,甚至连作战的情形都基本相似,就是正在行军途中,突然受到精锐骑兵的冲击,队伍很快不支并溃散,主将阵亡,兵士大部被俘。 虽然大路被堵住,但是山中不乏野径小路,李全的消息还是畅通的,当他得知自己布置在外的十几万人马一一溃败的时候,他的心彻底凉了。 山东境内虽然还有一支红袄军,并且在名义上隶属于李全,但那是因为李全投降宋国后,被归属为忠义军,而李全成为忠义军节度使,那支红袄军的首领刘二祖也成为宋国的忠义军,只是官职低于李全,才不得不在名义上划为李全管辖。 不过,由于去年李全设宴招待刘二祖,并在酒宴上将刘二祖斩杀,那支活动在山东南部的红袄再不服从李全命令,甚至于连对李全这个举动保持了暧昧态度的宋国的命令,也不那么听了。他们重新推举了个叫做彭义斌的作首领。 现在李全不到两月之间,竟然由原先拥兵十余万,一落成为手下不到两万部众,要是再求助于彭义斌,李全自己都不清楚,人家会不会乘机要了他的命,好为刘二祖报仇。 李全此时已经明白,他陷入了绝境,他心中恨恨,“那些收了我钱的金国官员,为什么连南京路兵马出动的消息都不通知我,甚至让一支金狗都摸到了我的眼前!” 其实,李全也是冤枉了那些个官员们。 韩璐羽早早预料到,山东两路的官员,一定有人与李全私通,是以,在分派兵马的时候,他就命令史天倪单独领军,一路之上不过州城府县,专走荒僻的野地,悄悄摸到李全的老巢磨旗山下,按照韩璐羽的估计,开春时节,李全一定缺粮,必须派出部众四下抢粮,山中定然空虚。他,赌中了。 韩璐羽给史天倪的命令,只有一条,“不惜一切代价,牢牢守住磨旗山的通路,不许一粒粮食从这条通路中流入磨旗山。史天倪原以为,这定是一场恶仗,作为困兽的李全,还不拼了老本来打开通路,在他出发之前,甚至给几个兄弟和儿子写好了绝笔。但是,谁都没有想到,李全此时竟然连一拼的本钱都没有了。 但是,在韩璐羽进军磨旗山的路上,还是有一些金国的官员提出异议,更有甚者根本就是在刁难他。当一个知府以韩璐羽军队不是山东西路人马,而不给予军粮,甚至在武胜军副总管大人出示圣旨后,仍然傲慢的宣称要请示山东西路都总管大人。 韩璐羽没有多说什么,当时的他坐在那知府的大堂之上,脸上满是笑意,可就是在这笑意之中,吐出一个字,“斩。” 没有二话,站在韩璐羽身后的亲兵,抽出佩刀便将那知府的人头砍下,随后按照韩璐羽的命令,悬挂在城门之上,以儆效尤。随后,韩璐羽在送给山东两路两位都总管大人的信中,说了一句话,“璐羽奉旨剿匪,年内不克,璐羽丧命。任何人如若刁难璐羽,就是在谋夺璐羽的性命,无法,璐羽丧命以前,必先拉上此人垫背。” 如此强硬的话语,加之韩璐羽带来的五六万精兵,以及一路之上收编的红袄军溃兵也不下四五万之众,浩浩荡荡的驻扎在城外,倒真的没有那个官员胆敢再刁难他了。 当韩璐羽和史天倪汇合的时候,就是史天倪都不敢相信,武胜军副总管大人竟然带来了十一万大军,而这些大军的供养,竟没有花费南京路一粒粮食,全部由山东两路供应! 李坛出兵南京路,是在三月中的事情,韩璐羽迅速反应,进军神速,可他毕竟要穿过山东西路,来到位于山东东路的磨旗山,一路之上还要清剿李全红袄军的部众,更是缓慢。是以,当他到达磨旗山史天倪大营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中旬的事情。 就在进入五月后,原先还时不时冲击一下史天倪大营的红袄军竟然完全偃旗息鼓,没了一点声息。好在史天倪凭借韩璐羽的圣旨副本,在当地签发了三万多丁壮,不求他们出去作战,只要这些将所有通往磨旗山李全大寨的山路指明,在每条山路上留下百余人守卫就可以,甚至每干一天,一人可以得到钱十文,米半斗。 高额的奖励,加之对李全的痛恨,那些民夫干劲极高。史天倪现在敢拍着胸脯对韩璐羽打包票,磨旗山的山路都被他所监视,不过谈不上控制就是。 韩璐羽已经很满意史天倪的战果。刚到军营,他便派出使者上山,通知李全,十日内必须投降,否则——放火烧山! 不理会诸将震惊的目光,韩璐羽笑着道,“你们倒是猜猜,看李全会不会答应这个要求?” 张君佐站在张荣身后,吞了吞口水,脸色变得煞白,“我看李全可能接受。他这个人,胆子虽大,却绝对不会放弃到手的荣华富贵,如果大帅保证不杀李全,我想他会答应的。” 张荣点点头,算是赞同了孙子的话。韩璐羽笑着挥手道,“放心,就是真的要烧,我也会从外山开始,只要我作出烧山的动作,就是原本死心塌地跟着李全的死党,也会人心离散,那个时候,就是我们攻克磨旗山大寨的最好机会了!” 这下诸将才放心下来,如果韩璐羽真的是一个为了结果可以置十几万人命而不顾的人,这些将领也要从新考虑一下前途才是。 就在等待李全消息的时候,被韩璐羽打发回南京路的三支骑兵也有消息传来,河对岸的宋军原本进行了大规模的调动,也正是不放心南京路的安全,韩璐羽才将这些速冻快捷的骑兵派出南京路。 但是,当这些骑兵也在淮河北岸南京路一侧进行了几次“狩猎”后,那些宋军纷纷停止了调动,开始观望起来,直到最近,算是完全死了心般,撤回各自驻地,不再关心北岸的动静。 韩璐羽放心下来,安心等待着磨旗山上的回信。很快,自愿充作使者的史天倪自山上返回,带来红袄军的条件,就是希望能接受金国的册封,成为官吏。 “不行!“韩璐羽当着那名红袄军使者的面断然拒绝,”你们必须投降,向我韩璐羽投降,我会向朝廷请旨,宽恕你们的罪行,但是,你们必须首先投降。“ 打发掉这个使者,韩璐羽招来史天倪,询问起在山上的情形。“李全倒是没有看到,只是见到了被成为杨四娘子的杨妙真。”神色间,史天倪的脸上露出一丝神往的表情,却很快消失,恢复正色的继续道,“是她代李全与我接洽的,而最后的条件也是她提出。大帅说要放火烧山的决定,当时还真吓到了她。”说着,史天倪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自己竟笑起来。 “哦?”韩璐羽摸着光光的下巴,沉吟道,“李全没有出面?自始至终都没有出面?”得到史天倪肯定的答复后,他摆手让其下去,自己却又陷入了沉思。 十天时间过去,磨旗山上还是没有动静,韩璐羽大怒,立刻下令,自外山烧起,烧山!不过,他只是在远远离开进山大道的荒山上放火。不过,经过夏季一个多月的暴晒,初春时湿润的数目此时也干燥起来,是以,火势进展极快。 这时的大营内,韩璐羽刚刚到达时一次性住兵十几万的情形不见了,武胜军副总管大人将五万多兵士,以新老各半,分成几个千人左右的队伍,守在那些个山路的入口,完全断绝了磨旗山与外界的联系。 当外山火势燃起的时刻,韩璐羽同时下令,全面进剿。 数万大军顺着那条宽阔的山道,快速进军,又得到了张荣、张君佐、严实、刘斌等熟悉磨旗山内部情形的人的帮助,大军很快到了拦在山道上的岩寨前。出现在武胜军眼中的,不是严阵以待的红袄军士卒,而是慌作一团的老幼妇孺,在张荣站出来劝降后,不多时,守将便打开寨门投降。 如此一般,一路之上五道大寨,都被张荣轻易劝服,使得韩璐羽的大军轻易来到山寨内部。而这时的山寨,就好像是来路上的大寨一般,到处是四散奔逃的人群,全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 当金军出现在那些老幼妇孺,以及不多的红袄军面前时,这些都明白,磨旗山红袄军已经大势已去,纷纷跪倒投降。 当韩璐羽招来几个重要头目询问时,才知道,早在一个月前,李全便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事宜都是由杨妙真代为转答。而原先认为韩璐羽不可能真的烧山的众人,在火起之时也乱了手脚,再去找李全和杨妙真,竟然一个都寻不见,是以整个大寨内才大乱起来。 韩璐羽听后,只是呆呆的坐在聚义大厅内,那张李全的虎皮交椅上,最后才吐出一句话,“跑了,都跑了。” 当夜,一队守在山外的金军向韩璐羽禀报,说他们抓到了鬼鬼祟祟的一行人,其中,还有一个漂亮女人。韩璐羽眼睛一转,霎时来了精神,吩咐亲兵去将那些人带来,而那抓获这些人的千户以及手下兵丁,都厚加赏赐。 亲兵将那些人带到后,韩璐羽只是将那个漂亮女人带入内室审讯了足足半夜时间,才又命令亲兵将女人悄悄送走。 第二日,史天倪急匆匆的闯到韩璐羽卧室外求见。而日上三竿,尤自高枕安卧的韩璐羽则在史天倪反复请求后,才打着哈欠,将这个神色紧张的中年人放进卧室。 史天倪进得室内,眼睛不住的到处扫视,尤其是那张帘帐尚未掀起的大床,更是反复看了无数眼,直希望能够穿透那厚重的帘帐,看到床上的情形。 韩璐羽也不发怒,只是由着他看,等到史天倪实在找不到什么后,才一脸坏笑着对焦急的中年人道,“和甫,眼光不错么。” “啊?”史天倪大窘,老脸霎时红了起来,支支吾吾的道,“下官……下官……下官听说昨夜大人夜审女犯,至今未将这女犯送回,怕……怕……” “得了,得了,和甫,你就算了吧。”韩璐羽摇手不耐烦的道,“你在我面前还撒什么谎,再说,你这人,不擅长撒谎,就不要强撑了。” 史天倪的脸更加红上三分,站也不是,坐也不好意思,直想找个地缝一头钻进去。可是,他心中一个声音却时时提醒他,要他问清那个使他激动的问题,“大人,天倪本不该问,可是……可是……天倪斗胆,想问问,那……那……女犯……何处……去了?” 韩璐羽根本没有回答史天倪的问题,自己慢悠悠的道,“我呀,还真是好奇,能让和甫这样一个镇定自若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于是呢,昨天晚上,便将她请来我的卧室……”故意将下面的话咽下不说,韩璐羽坏笑着看向史天倪。 史天倪脑上渐渐有些湿润起来,急得站起身,凑到韩璐羽面前,问道,“请来又怎样了?” “呵呵,确实绝色佳人,即使已经有了个十六岁的儿子,仍是姿色不减啊。难怪和甫如此着急。”韩璐羽可不管史天倪的样子,继续慢条思屡的说道。 “啊?难道……难道……难道……大人……你……你……你已经……”史天倪霎时失魂落魄的道。 “我已经将杨妙真送到你家中去了,还好我昨夜想起,你史和甫中年丧妻,也怪孤单的。”韩璐羽最后没好气的说道。 “什么?”史天倪一下跳起,抱着韩璐羽的身子,惊喜的问道,“大人能再说一边么?” “我不说,一进来就像在抓贼一样,好歹我还是你的上司呢,你这家伙,一点礼貌都没有了,我现在都有些后悔昨天放过了杨妙真。”韩璐羽恨恨的说道。 “大人,大人,你消气,消气。”这时史天倪好像换了一个人般,笑盈盈的为韩璐羽端上一碗茶。 “嗯,这还差不多。”韩璐羽大模大样的拿起茶杯,品了一口,突然压低声音道,“拜托和甫你以后小些声音,杨妙真到底是朝廷重犯,尤其这次我们没有抓到李全,朝廷势必要拿杨妙真出气。我可以悄悄将这件事遮掩下来,你回去以后也就不要声张,悄悄的把事情办了就算了。” “是的,是的,天倪一定遵从大人的话,不知大人还有什么训示没有?”史天倪此时已经喜的快疯了,韩璐羽说些什么,都会答应下来。 “还有,就是人家杨妙真虽对你有好感,虽然她和李全的婚姻只是为了利益才在一起,可她毕竟还有丈夫,怎样要她心甘情愿从了你作填房,那可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我只能帮你做到这一步。”说着韩璐羽一脚将史天倪踹出卧室。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三十一章 将史天倪踹走,又亲笔写好报送朝廷的奏章,附上李坛的人头,吩咐手下快马送入中都后,韩璐羽刚要再睡上一个回笼觉,一个亲兵便急匆匆的闯入了他的卧室,而正在换衣的南京路副统军大人,气的大骂一句,“滚出去,在门口答话。” 那亲兵一进门就看到了副统军大人**着上身的样子,知道不好,急忙将头一低,快步退出房间,小心的把门关好,在门外高声禀报,“报大人,鲁南红袄贼,在匪首彭义斌的率领下,出动大军十万向此处杀来,现在已经距离磨旗山不足百里。” “哗啦”一声,卧室的大门被猛的拉开,韩璐羽就那么衣冠不整的出现在门口,他不顾自己的形象,一把抓住亲兵的衣襟,大声道,“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亲兵重复一次,韩璐羽这才松开亲兵,稍加思索,便道,“传令,探马严密监视彭义斌部的举动,命令所有兵士加强戒备,立刻击鼓聚将。”亲兵领命而去,副统军大人也不再注重什么仪态,就任房门那样开着,他自己匆匆穿戴好铠甲,往前面聚义厅行去。 当韩璐羽来到聚义厅时,亲兵敲打的聚将鼓还在“咚咚”作响,不断有手下将官急匆匆的跑入聚义厅内。由于军队大幅扩张,原先的军官已然不足,是以韩璐羽又临时提升了许多南京路出来的老人,充任各部的百户、千户,再依战功,提升了几个万户,才勉强补足军官的缺额。 但是,这样的作法,也只是临时措施,完全不熟悉手下的军官,带领一批刚刚投效、并未完全归心的士兵,其战斗力可想而知,只要在行进之中,不发生扰民、开小差的事情,韩璐羽就要偷笑了,上战场打仗完全是奢谈。正是因为此时情况的复杂,南京路副统军大人才会对彭义斌大军的突然杀到如此慌张。 二百个弹指的聚将鼓敲过,韩璐羽看看聚义厅中的部将,没有一个缺席,他满意的点点头,坐在虎皮交椅上,神色如常的说道,“今天得到消息,彭义斌这个家伙竟然也要来凑个热闹,距离我们这个磨旗山已经不足百里,你们说说看,是不是一鼓作气,将他也吃掉,让我们再添上些功劳。” “好啊,”史天祥第一个站出来,赞同的叫道,“山东两股红袄,如果尽数被大人剿灭,不单大人高升指日可待,就是我们,也可以换个位子坐坐了,你们说,是不是?”最后一句,他是站在聚义厅中央,对着一众同僚们说的。 “嗯,对,有理,大人,我们现在兵强马壮,弟兄们士气正旺,我们正应该乘着这个势头,剿灭红袄,这样一来,为祸山东十余年的红袄便全部被大帅剿灭,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不少部将还是十分赞同史天祥的观点。 可是,刚刚从韩璐羽处得到好处,也感到了上司的重用与信任的史天倪此时却神情紧张,他看着史天祥这个族中兄弟,暗自摇头,又偷眼瞧瞧上边的韩璐羽,生怕年轻的副统军大人真的如其自己所说一般,要乘这个机会一举攻灭彭义斌,那样一来,只怕韩璐羽的仕途也就走到头了,而他史天倪能否在下个上司麾下继续如此得意,殊难预料啊。 “还好,”当史天倪看到韩璐羽的神色时,一颗高高悬起的心算是放了下来。此时的韩璐羽,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决不是一个高兴的神色,更不会是为现在下面这人高声邀战的部将们而欣慰。如此一来,史天倪反而转过心神,开始为自己正在高谈阔论的族兄而担心起来,生怕史天祥一个不小心触怒了韩璐羽,引来什么祸端。 不过,韩璐羽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他既然允许那些个部将们说话,便根本没有治罪的想法。作为决策人,他在主战部将没了声音后,才慢吞吞的道,“还有什么意见么?都说完了?” 史天倪看看四周,没有一个人想站出来,这个时候,聚义厅上所有人都看得出,韩璐羽对刚刚主战将领们的发言并不满意,部将们吃不准韩璐羽的想法,一些新近投降过来的将领更是不愿轻易表态,一下子,聚义厅内竟然冷场了。 史天倪为了挽回刚刚史天祥的影响,走到大厅中央,对上座的韩璐羽躬身施礼后,才平缓的说道,“大帅,末将不同意出兵。”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韩璐羽点点头,笑着道,“和甫,说出理由来。” 见韩璐羽果然没有生气,反而和颜悦色的问话,史天倪才完全放下心来,大胆的说道,“大人,天倪认为,我军有三不可战,我军仅仅知晓彭贼拥兵十万而来,却不知其底细,敌情不明,此一不可战;” “我军内部,虽有十余万众,却多为新附之军,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军心不稳,人心不归,贸然用这些人去攻打彭贼所部,恐怕会令军心生出变端,届时变生肘腋,大人先前剿灭李全贼部之功,将尽付东流,此二不可战;” “彭贼纵横山东两路多年,山势走向、河川溪流皆熟记于心,而我军远自南京而来,实乃客军,不通地理,以客击主,胜之不易,此乃三不可战也。”言毕,史天倪躬身施礼,礼毕却不起身。 众将也不是蠢材,正确的说,韩璐羽手下不会有蠢材,他们刚刚只是一时被功利所迷,现在听完史天倪的话,恍如浑身上下好像被水浸透般,通体冰冷,刚刚的求战热情,完全消失不见。 韩璐羽仍是那副淡淡的笑容,问道,“如此,以和甫所见,应如何退兵?” 史天倪对答道,“无他,守。我军此次击李全,准备充足,仅是粮食一项,磨旗山内的存粮,便足够全军及所获百姓吃上半年,同时初春缺粮时节,而彭贼远道匆匆而来,相信军粮也不足备,我军大可守住磨旗山各要道,再以手令调业已转回南京路的骑兵重回山东,切断彭贼粮道,不出旬日,彭贼必然撤军。” “好,”韩璐羽豁然而起,走下台阶,双手扶起史天倪,拉着他的手对诸将道,“和甫进言献策有功,记头功一次,赏绸缎二十匹。”看看那些惭愧的部将,韩璐羽笑着道,“你们以后多学学和甫,遇事动动脑子,要是你们也能有好计策献上,无论是否施行,我韩璐羽都不会吝惜那些赏赐的。” 诸将轰然应允,俯身施礼,正要下去准备,之间一个探子纵马直到聚义厅门外,匆匆跑进大厅内,跪下施礼道,“报大帅,紧急军情,红袄彭义斌所部,突然止住行军,不再前进。” “哦?”厅内所有人相互望望,很是奇怪,就在他们想要说话的时候,又是一个探子冲上聚义厅,跪在韩璐羽身前,汇报道,“报大帅,彭义斌所部十万人马,已经开始调转方向,撤军而去。” “什么?”这下,所有人都惊讶了,这个彭义斌,如此兴师动众的出动大军,千里疾行,不会就是为了在磨旗山前打个转。但是他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虎头蛇尾的撤军而去呢? “和甫,你来分析看看,这彭义斌出兵,到底是为了什么?”已经坐回虎皮交椅的韩璐羽问道。 “这个……”史天倪思索一阵,才回道,“末将猜测,彭义斌这次出兵,完全是为了救援李全的红袄军。” “不会吧,”史天祥和史天倪是族兄弟。说起话来没有什么顾忌,他站出来说道,“彭义斌的老上司刘二祖就是死在李全的手中,彭义斌会出兵救援李全?这个太离谱了吧,要说彭义斌是来趁火打劫的,还差不多。” 史天倪看着自己的族兄,没有多说话,笑笑吐出四个字,“唇亡齿寒。” 韩璐羽一拍巴掌,“对,就是这个唇亡齿寒,他彭义斌来救援李全,完全是想要继续维持山东红袄的犄角局面,现在李全迅速灭亡,彭义斌看到再强行与我军作战,完全得不到什么好处,甚至可能将全部军队扔在这里,便果断撤军而去。”说着,南京路副统军大人抚着大腿道,“彭义斌此人,很有见识啊。” “大人所言极是,那我们应该如何?”作为降将的张荣不好在剿灭红袄军的问题上多说话,这是见彭义斌率领的鲁南红袄已经退去,他才站出来问道。 “还能如何,”韩璐羽苦笑,“磨旗山毕竟不是我的家,当然要撤兵回南京了。” “那……山上的百姓呢?”张荣犹豫一下,才小心的问道。 “他们不是百姓。”韩璐羽此话一出,让那些红袄降将心中一颤,几乎就要跪下来,但是副统军大人下面的话,却转了一个极大的弯子,“这些人,如今是我南京路兵马的家属,自然要随南京路的兵马而走,难道让他们留在这赤地千里的山东么?” “那么……”张荣既然已经出头,不得不硬着头皮问到底,“那么,大人,这些人当中,有些是死去的红袄军士卒军佐的家属,她们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韩璐羽把手一摆,站起身高声凛然道,“我韩璐羽来剿匪,是为了让百姓过得更好,不是为了让百姓冻饿而死,既然这些人的男人已经死了,她们便失去了主心骨,更没了生活的依靠,要是我们不管他们,难道要这些孤儿寡母困死道边么?带上,不许有一个百姓遗落在这里,我要将所有百姓安全的带回南京,在那里我还会分出土地让他们耕种,要是那些寡妇有相中的人,大可嫁过去。” “谢……谢……谢大人……”张荣到底与这些红袄军家属有感情,此时听到韩璐羽如此体恤百姓,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泪如雨下,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那些红袄降将也万分感激,纷纷跪倒,向韩璐羽磕头谢恩。 韩璐羽急忙走下来,双手扶起上了年纪的张荣,口中还不住的说道,“老将军请起,老将军请起,璐羽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而已,怎么能担待的起老将军如此大礼。”将张荣扶起后,他环视聚义厅内众人,大声道,“以后,只要是在我韩璐羽治下,就决不允许有一个百姓受冻挨饿,我韩璐羽的手下士兵,就决不会有任何弟兄的家中,出现吃不上饭的情况。” “万岁!”这些话,不单单被众将听到,那些个守卫在聚义厅之外的兵士们也听得清清楚楚,无论是追随韩璐羽从南京路出征的兵士,还是新近归附的军卒,此时心中俱是激动万分,不自觉之间高声呼喊着,以表达对这位青年将军的忠心拥护,这声音,传出好远好远……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三十二章 彭义斌的撤军,为韩璐羽解决了麻烦,使得他不用再打仗,便可以安安稳稳的回到南京,接受朝廷的封赏,至少,韩璐羽和手下的部将们这样认为的,至少,在他们打扫李全的大寨、为所有人登记造册的几天里,是这样认为的。 在韩璐羽等人将要回军南京路的前一天,一个人,哦,是一个人带着一队兵马来到了磨旗山。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在韩璐羽剿匪期间避而不见的山东东路都总管徒单金寿,与此人同来的,还有一个宣旨的礼部官员。 韩璐羽及手下诸将跪拜在聚义厅前聆听宣旨,出奇的,金帝从彝的这道圣旨,对于韩璐羽剿灭李全的大功没有一丝一毫的提及,反而对于李全逃走一事大加斥责,末了,要韩璐羽“戴罪立功,剿灭红袄彭义斌部”。 照例,韩璐羽将那个礼部的女真员外郎送入后山歇息,虽然磨旗山比不得南京城,没有歌妓相伴,但是韩璐羽送去的满满一匣珠宝,也够这个女真官宦子弟欣赏一夜的。 送走? 岔路 第 20 部分阅读 照例,韩璐羽将那个礼部的女真员外郎送入后山歇息,虽然磨旗山比不得南京城,没有歌妓相伴,但是韩璐羽送去的满满一匣珠宝,也够这个女真官宦子弟欣赏一夜的。 送走圣使,身为山东东路都总管的徒单金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韩副统军,看来贵部军务繁忙,这山东百姓的处置,就不再劳韩副统军费心了,我想本路自会处置妥善的。” 韩璐羽微微抬手,制止那些站在他身后、听到徒单金寿如此说辞、气愤的想要站出来与其理论的部将,他笑着反问道,“哦?百姓?这磨旗山上竟然有百姓?本副统军怎么不晓得?是不是徒单大人今天没有睡醒啊。” “你……”徒单金寿刚要发怒,随即掩饰下去,他也想到了韩璐羽不会就这样轻松的交出那些百姓,是以继续面带微笑的道,“副统军大人好像搞错了,这红袄贼李全为祸山东十余年,四处掳掠百姓,磨旗山上的人,又有哪个不是山东治下的百姓呢?如今韩副统军即将开拔,携带十余万百姓讨贼,怕是韩副统军会力不从心吧,徒单金寿今天就是来为副统军大人解忧的。” “好像徒单大人糊涂了,”韩璐羽的声音逐渐冷然道,“磨旗山上,没有一个所谓的百姓,全部都是匪,是逆,是对抗朝廷的贼,怎么会有百姓在这里?难道,你们山东境内,竟然都是匪寇盗贼么?还是你徒单金寿想要谋反?”最后一句,韩璐羽已经是在厉声断喝。 “你……”徒单金寿没有想到韩璐羽这样的说辞,一时之间竟然反应不过来,张口结舌的指着韩璐羽,却说不出话来。 “我还要问你呢,”韩璐羽毫不客气的一把拨开徒单金寿指着他的手臂,“说,为什么彭义斌到了磨旗山不足百里,山东的州县都没有警报传到?是不是你徒单金寿和红袄贼有勾结,还是你故意纵容逆贼?” “好,好,好,”徒单金寿气的脸红脖子粗,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韩璐羽道,“我倒要看看韩副统军如何带着十几万的百姓讨贼。”说完,他猛的转身而去,“我们走。” 诸将看着刚刚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山东东路都总管,这时被韩璐羽三言两语便气的离去,心中大大的出了一口恶气,看着徒单金寿肥胖的身躯慢慢消失,大声嘲笑起来。 谁知,刚刚回到聚义厅,韩璐羽并没有回到虎皮交椅上,而是在大厅中间来回走动着,速度很快,也能看出他心中十分烦闷。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韩璐羽转了几圈后,竟然将圣旨拿出,放在手上看看,突然,狠狠的扔在地上。“呸,这活没法干了!”不单扔掉圣旨,副统军大人一跺脚,高声咒骂着,“打了胜仗竟然连赏赐都没有,就让弟兄们去卖命,要打,他们自己去,我是不干了。” 众将大是心惊,他们没有想到,刚刚对付起徒单金寿时,还是思路灵活、妙语连珠的副统军大人,其实心中竟然憋着如此的火气,真是看不出,韩璐羽的城府竟会如此之深。 但是,扔掉圣旨乃是大罪,好在此时聚义厅上的诸将,都是韩璐羽的心腹。就是那些新近归附的将领,本就是造反的盗贼,圣旨对于他们来说,还不如一块黄布来得值钱,此时韩璐羽扔掉圣旨,也大大的出了这些个降将心中的闷气,心下只有高兴,谁都没有想到其中的大不敬重罪。 知轻重的人也不是没有,葛充、史天倪、张荣几人相互对视一下,走出来,葛充拾起圣旨,扑打干净后,重新恭恭敬敬的交回韩璐羽,史天倪、张荣二人岁数大,拉着韩璐羽回到虎皮椅子上坐下,才又走到石阶下。 张荣施礼道,“大人,这圣旨到底是朝廷的命令,也是朝廷的体面,不可随便乱扔,而且,如今圣旨已下,无可挽回,只有去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在这里发脾气,是不可能剿灭彭义斌的。” “还请大人消气,我想,大家细细商讨,也未必不能找出法子。”史天倪站在张荣身边也劝导着。 这时其他诸将在葛充的带领下抱拳躬身,齐声道,“请大人息怒。” 韩璐羽本就是为了测试一下诸将的忠心,此时看到这些将领恭敬的样子,心中安慰,嘴上倒是仍在作出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弟兄们好歹也打了三个月的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朝廷就这样一点赏赐都没有的,让弟兄们继续卖命,我韩璐羽看不下去啊。” 诸将心中感动,却没有什么实际的办法,韩璐羽说的是实话,十几万人,从最早南京路出兵开始,断断续续的打了三个月的仗,攻陷磨旗山的时候,韩璐羽又不允许掳掠,士兵们没有什么赏赐,全指望这次打了打胜仗,朝廷能论功行赏,如今竟然要军队马上去剿灭彭义斌,士兵们心中没有怨气才是怪的。 正在诸将们思考着解决的办法时,韩璐羽狠狠的说道,“好,你作初一,我作十五,看咱们谁更狠。”说着,他指着张荣和葛充道,“张将军、葛将军,你们将李全的库房打开,里面的财物,全部取出分给弟兄们,南京的老兄弟们不要争,回去后,我额外再给这些老兄弟们每人五十贯钱。” 诸将惊呆了,他们没有想到韩璐羽的胆子这样大,竟然私自就分了战利品,虽然以前也有将领将战利品私分的情况,但那些个将领毕竟还留着一些,交给朝廷充充门面,像今天韩璐羽这样彻底分干净的事情,根本没有出现过。 不仅如此,韩璐羽最后还叮嘱了张荣一句,“张将军,你去对弟兄们说,朝廷不体恤弟兄们,我韩璐羽还知道心疼,朝廷不给弟兄们封赏,我韩璐羽就分了朝廷的钱给弟兄们。” 张荣干了多少年的红袄贼,哪管什么朝廷的钱还是韩璐羽的钱,这时只是兴冲冲的谢过韩璐羽,便下去和葛充一起主持分发财物。 史天倪知道自己这个上司一向胆量过人,再说,天高皇帝远的,谁还能管到韩璐羽是否克扣了战利品,也就没有说什么。而且,现在的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想那些战利品的事情,他满脑子都在思考如何进剿彭义斌,并且战而胜之。 见韩璐羽稍稍空闲,史天倪主动问道,“大帅,这剿灭彭义斌的事情,我们应该什么时候出兵?” “出兵?”韩璐羽笑着道,“我们为什么要出兵?” “啊?”不止是史天倪了,所有的部将又一次被韩璐羽搞得糊涂起来,不出兵?难道他们这个上司竟然被气的糊涂了,要公然对抗朝廷的旨意? 史天倪脸上不住的抽动着,有些迟疑的问道,“大人, 这……对抗圣旨……可是死罪啊……” 韩璐羽眉头微微一皱,只是诸将离他太远,根本没有看到这个动作。南京路副统军大人向后一靠,舒服的坐在虎皮交椅上,幽幽的道,“谁规定的,剿匪就一定要出兵?” 史天倪等人糊涂了,不出兵就能剿匪,拿什么剿啊?就算彭义斌的手下都是土鸡瓦狗,几十万的数量下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抓住的啊。 史天倪刚要说话,韩璐羽已经出声,“给我准备二十匹好马,还有一份厚礼,我明天就出发,去拜访一个朋友。”说到这里,韩璐羽好像想到什么,嘴角翘起,有些诡异的笑了。 史天倪试探着问道,“大帅,这个时候还要访友么?敢问大帅,这个朋友是谁呢?难道会对剿匪有帮助?” “这个人大家都知道,”韩璐羽笑着说道,看着部将们迷惑的神情,他哈哈大笑的说道,“他叫彭义斌。” “啊……”史天倪好悬腿一软瘫在地上,作为剿匪的统帅,韩璐羽竟然要去拜访被剿灭的对象,这不是疯了么,韩璐羽要是到了彭义斌手里,还不被扒皮点天灯啊。 史天倪正要说话,韩璐羽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对史天倪身边的史天祥道,“天祥,你敢不敢陪我去一趟彭义斌的老巢?” 史天祥豪气震天的道,“大人万金之躯都不怕,天祥还会在乎什么,大人的安全就交给天祥好了。” “好,算你一个。”韩璐羽爽朗的笑道,接着他又来到张君佐面前,“君佐老弟,去鲁南的路熟么?能不能找到彭义斌的老巢?” 张君佐将胸一挺,自豪的说道,“末将曾经拜访过彭义斌四次,相信第五次也能找到彭义斌的大寨。” “好,就由你为我带路。”韩璐羽拍拍张君佐的厚背,来到严实面前,问道,“武叔啊,你对李坛忠心耿耿,现在能不能把这忠心,再卖给我韩璐羽一次?” 严实抱拳躬身,“严实已然是大帅部将,自当对大帅忠心无二,此行大帅安全但有丝毫差错,惟严实是问。” “好,就等武叔这句话,”韩璐羽回过身子,向一直跟在身后的史天倪道,“和甫,麻烦你从我的亲兵中挑出六个好手,加上我们几人,正好十个人,二十匹马,明天一早我就出发。” 史天倪见到韩璐羽决心已下,事情再无半点回旋余地,也只好躬身接令,不过他又问了一句,“大人,那我们这里是继续作撤军的准备么?” “嗯,当然,你们继续撤军,同时把百姓带上,多准备些马车,让不能久行的百姓代步,我不在时,遇事,由你和葛充将军、张荣将军商议决定。”韩璐羽沉吟下说道。 “天倪遵令,不过,我想将那万三千铁骑调回鲁南,以备不时之需。”史天倪听到自己被委任这样重要的权力,身子却是没有半分的抖动,只是更加小心的说道。 “也好,就这么办。”韩璐羽不是鲁莽之人,他了解史天倪将铁骑调回的作用,无非就是一方面给彭义斌增加压力,一方面在韩璐羽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及时取得接应,也就领了这份好心。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三十三章 离开了磨旗山,韩璐羽等人打马如飞,一路之上也没有多少停顿,很快便接近了鲁南红袄的老巢——沭阳——附近。 越是接近沭阳,史天祥的心就越是紧张,早在临行之时,史天倪就反复叮嘱过这个燕赵汉子,一定要保证韩璐羽的安全,甚至在最后道别时,史天倪竟说出“要是大帅有个三长两短,天祥你也就不用回来了,史家的祠堂里也不会有你的位置”这样绝情的话来。 史天祥勇猛归勇猛,却不是傻子,韩璐羽上任以后,史家在河南地位上升,他们兄弟又在军中手握重权,这些全是来自于韩璐羽的信任,要是韩璐羽出了什么事情,此时已经完全和韩璐羽处在同一条船上的史家,也绝对没有好处,甚至说,衰亡可能就在转瞬之间。 更何况,一个人可以客死异乡,却绝对不希望身后连自家的祠堂都进不去,那样的话,他就是游魂野鬼,这是汉人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也因此,史天祥愈发的重视起自己的责任,牢牢的将韩璐羽锁定在他的视线以内,生怕其出了一点闪失。 要说劝降彭义斌,军中上下要求代替韩璐羽前往的大有人在,只是一一被韩璐羽否决。韩璐羽的理由是,“我才仅仅是个南京路副统军,你们都是我的部将,说出话来能有多少分量?彭义斌又能相信你们几分?与其将你们送去送死,不如我放手一搏,成功的机会也不是没有。” 韩璐羽历来说一不二,他的话既然出口,史天倪等人便知道无可挽回,只得依了他。 相应的,南京路军中,为了韩璐羽的安全,很是下了番心思,甚至自最早随韩璐羽出征的新军中,调拨三万安置在沭水东岸,随时做好直扑沭阳的准备;而南京路的万三千铁骑,更是在以沭阳为中心的方圆二百里内游走,枕戈待旦以防万一。 作为诸将关心的焦点本人,此时却好像没有知觉般,只是一味的抽打马鞭,加快旅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好担心似的。 到了彭义斌的水寨之外,韩璐羽吩咐张君佐,依照绿林规矩,投帖拜山。当张君佐将韩璐羽南京路副统军的名帖,送到把风的红袄军士卒手中时,那个士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古谁听说过,一个当官的来拜访盗贼的? 名帖送入后,足足两个时辰,这个不大的小湖上才出现了迎接的船只,没有奏乐,没有礼官,有的只是戒备森严的红袄兵卒,以及雪亮的刀枪。 韩璐羽凛然不惧,大模大样的登上那只大船,挺直身子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再不作出一个动作。反是几个随从却是满面忧容,小心谨慎,稍有动静便如惊弓之鸟般四处扫视。 彭义斌倒也客气,没有留难韩璐羽,直接将他请上了湖心岛上的聚义厅。这时的聚义厅内,站满了或为了示威,或是想来看看胆大包天的金狗的红袄军。彭义斌高倨十二蹬石阶上的交椅内,默不作声。 韩璐羽来到聚义厅内,没有遇到想象中的刀山火海,更没有意在示威的刀斧手,嘴角一动,施施然走入聚义厅。 向上望去,看到的是一个身着红袍,一脸络腮胡子的方脸魁梧汉子。韩璐羽心中好笑,就是这样一个外表粗疏的人,竟会有先前的眼光和见识,实在印证了一句“人不可貌像”的先贤哲言。心中想着,口中却是没有闲着,他抱拳道,“各位请了,想必这位就是大当家的、宋国忠顺军步军都虞侯,彭义斌彭大人了吧。” 上座的彭义斌没有过多的表情,高倨在上,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傲然道,“我看你是个英雄,容你说上几句,你这金狗快快说话,少待我的刽子手会等的不耐烦了。” “哼,”史天祥不满的声音自韩璐羽背后传出,他站到南京路副统军的身前,环视一周,冷然道,“我倒要看看,有我史天祥在,谁敢动我家大人一根汗毛?”随着他的话语,在这个燕赵汉子的双目射出两道阴冷的目光,环视四周,一时间竟没有人敢与之对视,纷纷将头转开。 “哎呀,”韩璐羽伸手拍拍史天祥的肩膀,自这燕赵汉子的身后转了出来,笑脸道,“天祥,我相信彭将军对于他的救命恩人,一定不会有半点无礼的。”说着,金国南京路的副统军大人背起双臂,好似在自家后院散步般,就在彭义斌的聚义厅上来回踱步,细细欣赏起来。 高坐在头把交椅上的彭义斌,被这对主从的对话,生生气的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他长笑而起,站在石阶顶端,声如轰雷的说道,“我的救命恩人?好啊,就请韩先生说说,你如何成了我彭义斌的救命恩人?现在的情形,似乎这话反过来说,还差不多。” 韩璐羽没有回身看彭义斌,就保持着欣赏聚义厅侧壁上悬挂的一副彩画的姿势,说道,“你不称呼我的官职,说明你还不承认我在金国的地位,但是,即使是傻子,也应该知道了,就在我得身后,还有万三千的铁骑,以及三万人的南京路武胜军精锐,这些,你总不能坐视不见吧。” “哼,就凭四万人,便想吓倒我手下三十万部众么。”彭义斌看来治军极严,当他说话的时候,那些个红袄军部将,竟没有一人敢出声。 “三十万?”韩璐羽制止了想要插话的史天祥,他慢慢踱步,好像混不在意的问道,“三十万人,能战者,几何?”没有给彭义斌过多的思考时间,也压根就不想等他回答,副统军大人自己便分析道,“我出兵李全,谁都认为,你不会出兵救助李全,但是你为了保持山东红袄的犄角之势,甚至说是继续把李全推在前台,为你挡住金国朝廷的注意,你彭义斌竟然出兵了,而且是倾全力襄助,你带了多少兵马?” 韩璐羽一脸笑意的看着彭义斌,伸出手去,摆出一个数字,“十万,你出动了十万大军,李全亡,你彭义斌覆灭之日不远,因此,救援李全便是救你彭义斌自己,如果我是你,就会带上所有可以出动的兵马,所以,我料想,以鲁南红袄的实力,十万大军已经是极限,而且还是搜罗了所有可以出战的男子后,才得到的数字。” 韩璐羽的话说完,并没有马上继续下去,相反,他停住嘴,给那些个红袄军与彭义斌以足够的思考时间,直到这些人慢慢回神过来,他才继续道,“而我的四万大军,乃是百战新胜之师,你有把握在野外与我决战,并战而胜之么?没有,就算是你侥幸得胜,损失一定非常惨重,那时,朝廷的目光已经注意到你,剿匪的大军源源不断,你彭义斌能胜几次?一次?还是两次?然后呢?还不是乖乖被剿灭,你那三十万的部众,还不是要被屠杀殆尽。” 看着红袄军部将、士卒脸上惊恐的神色,韩璐羽心中笃定,才继续说道,“那好,你彭义斌不与我接触,跑,放弃这点基业,带着三十万部众离开,但是,我想问问,在这鲁南平原之上,你能跑得过我那万三千的骑兵么?” 接着,韩璐羽又伸出三个手指道,“最后,你不跑了,守,就守在这个水寨。但是我的四万大军一到,只要用三万步军将水寨周边湖岸封锁,再辅以铁骑于四方巡查,截断你对外的联络与供应,我倒要问问彭将军,你困守水寨,能守上一年么?你的粮食够三十万人一年的吃喝么?” 彭义斌一时之间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对答。韩璐羽的策略,已经完全封锁了他所有后路,令一向镇定自如的他无所适从。 “所以呢,我韩璐羽才是彭将军的救命恩人。”韩璐羽笑着来到主客位之前,指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红袄军部将,挥挥手,示意他离开,那红袄军心神已经为韩璐羽所夺,此时不敢多言语,乖乖让出座位,就是坐在彭义斌左手一侧的所有红袄军部将,这时看到韩璐羽在他们上首坐下,竟然慌忙失措的站起,不敢和副统军大人同坐一处。 “你不称呼我的官职,看得出,彭将军并不承认大金的地位,在你心中,是不是还盼望宋国重新打回来呢?如果不是这样,彭将军也就不会接受宋国那个小小的都虞侯官职了。”韩璐羽勾勾手指,示意一个负责端茶的红袄军兵士为自己奉上茶水,品尝一下,顺便润润有些干燥的喉头。 “哼,宋国大兵将至,而金国连年征战,国力疲惫,民生凋敝,我倒要请教韩先生,金国如何抵挡宋国的精锐之师。”彭义斌总算抓住一个机会,希望扳回些面子,刚刚在场全部红袄,都为韩璐羽的话所镇,以至于韩璐羽现在的行为,就好像在自己家中一般随便。 “嘿嘿,宋国兵马,是不是精锐我不知道,但他们一定不是百战之师。”韩璐羽声音发冷的道,“而金国虽然经过十几年的战乱,但是现在毕竟已经打退了北方蛮夷的侵扰,而且当初中都三十万百战精锐尚存,只要挥师南下,就是灭亡宋国也未尝不可,更何况仅仅是挡住宋国那些个怕死的武将。当初泰和南征的例子还不久远,难道彭将军忘记了么。” 泰和南征是金国的说法,宋国称之为“开禧北伐”或“韩侂胄北伐”。斯役,宋国准备多年,精锐尽出,尚且无法打败承平已久的金国,最后,北伐的主持者、当朝宰相韩侂胄落得一个人头不保的下场。开禧北伐或者泰和南征,至此成为宋人的耻辱,羞于提起这件事。 “再说,宋人仍旧办事不秘,北伐这样大的事情,还没有廷议,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不仅是宋国自己举国知晓,就是你彭将军这样处于金国地面的忠顺军都知道了,更何况我金国又怎能不知道,你想,这次宋国的北伐,会有什么下场?”韩璐羽一番话下来,不说是红袄军诸人,就是彭义斌的额头,都已经见了汗滴。 “韩璐羽此次前来,乃是奉了圣旨,讨伐鲁南红袄,是战是和,还在彭将军一念而决。”看到目的基本达到,韩璐羽适时的抛出了最后通牒。 “那……”彭义斌沉吟着说道,“如果我彭义斌,今天将韩将军人头请下呢?是不是韩将军的布局就完全落空了?” “哈,”韩璐羽一声冷笑,“我韩璐羽死了,南京路兵马尚在,他们不会因为我的死而停下脚步,到那个时候,只怕你彭义斌手下三十万人,没有一人能活到明天开春。”说着,韩璐羽顿顿,缓和一下口气道,“再说了,要是彭将军真的这样作,也只能算是我韩璐羽瞎了眼,看错了那个红袄好汉彭义斌。” 彭义斌呆了呆,无奈的裂开嘴笑笑,“好汉?好汉?”说话间,慢慢走下台阶,“就是好汉,也有跪下求饶的一天。”当他来到韩璐羽面前时,也学着南京路副统军先前的样子,伸出三个手指道,“韩大人,要我彭义斌投降,有三个条件希望大人伏允。第一,我彭义斌今日所降的,乃是汉人韩璐羽韩大人,不是金国朝廷,彭义斌终生不仕女真权贵。” 韩璐羽点点头道,“可以,义斌此言我韩璐羽答应了。” “第二,”彭义斌见韩璐羽答应下来,才继续道,“第二,我彭义斌手下部众三十万,都是各地活不下去的穷苦人,不得已才跟着彭义斌做着杀头的事情,还希望大人日后为他们谋个出路,不要擅杀一人。” “义斌所部,以后就是我韩璐羽的手下,自有军法束缚,如果违反了军法,就是韩璐羽求情也不饶过。但韩璐羽与手下弟兄亲如子弟,日后诸位自然可以看到,不要为这些担心。”韩璐羽说道,“至于那些部众,归顺后就是南京路的百姓,我自然会将他们安置在南京路境内,给予户籍土地,成为守法良民。” 彭义斌拜服道,“大人恩德,义斌感激不尽。” 韩璐羽急忙扶住彭义斌,好声道,“义斌前两个要求韩璐羽已经允诺,还不快快说出最后一个条件。” 彭义斌微微犹豫了一阵,才吞吞吐吐的说道,“夫战者,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今日义斌观大人,才略不下唐之卫国公李药师、宋之鄂王岳武穆,必不能久居人下,他日,大人将伐南方之时,还望大人为宋国留一血脉。” 韩璐羽听后,急忙站起,俯身对拜道,“此乃国事,义斌以国事相托,韩璐羽如何敢轻易答应。还望义斌收回。” 彭义斌索性跪倒在地,聚义厅内众人见到彭义斌这个举动,也纷纷跪倒,彭义斌大声道,“大人如不应允,义斌跪死此处。” 韩璐羽长叹一声,“义斌真是忠义之人啊,也罢,我就代朝廷权且答应下来,若是日后真的如义斌所料,韩璐羽一定履约就是。” 彭义斌及所有红袄部将又重新拜过韩璐羽,这才起身,算是归降了韩璐羽。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三十四章 收降了彭义斌,韩璐羽没有停留,仅仅交待其尽快率领部众到达南京路,届时好妥善安置。过后,韩璐羽便带着来时的几个随从,快马加鞭,一路之上汇合了自己的部队,追上缓缓行进的史天倪等人,自认功德圆满的回到了南京路。 韩璐羽很快上奏表章,详细叙述了收降彭义斌的经过,当然,一些敏感的事情,他是没有写进去的。 表章上奏后不到一个月,山东两路警讯频传,朝廷也下来责备的圣旨。 原来,半月前,山东红袄彭义斌率领部众三十余万,烧毁位于沭阳的水寨,大举向西进发。山东东路都总管徒单金寿尚未决定是否派出官兵阻截,彭义斌的使节已经到达,说明只是为了进抵南京路,向南京路副统军韩璐羽投诚。 徒单金寿利令智昏,为了揽下这个招安红袄军的大功劳,竟然派出步骑三万进行阻击,甚至放出话来“既然是投降,降韩璐羽也是降,降他徒单金寿也是降,彭义斌贼部必须向山东东路都总管投降,不得离境”。 彭义斌不得已,集合人马,小小的惩戒了徒单金寿一番。要说彭义斌的部队,与韩璐羽的人马交战,胜数不大,但是和山东东路这些虾兵蟹将般的对手对殴,底气还是很足的。没用上三次冲杀,徒单金寿的部下便一溃千里,猫到城中不敢动弹一步。 彭义斌自此再无阻拦,大摇大摆的穿过山东东路,山东西路更是不堪,连兵都没有派,只是关紧城门,眼睁睁的看着彭义斌三十几万人穿过自己的辖地,进入南京路。 徒单金寿心中暗恨,上了一道奏折,递到金帝从彝面前,指责韩璐羽在山东境内“擅杀朝廷官员、盗用府库钱粮、掳走山东民口、纵兵掠夺财物、唆使红袄贼攻击朝廷军队”等多项罪名。 好在圣旨到达后不出两日,彭义斌的部众也来到南京路,韩璐羽当着传旨的女真子弟面,接受了彭义斌所献上的、代表归降的人口名册。稍稍安置了彭义斌后,韩璐羽回身对那女真子弟道,“天使看到了,彭义斌乃是心向朝廷,千里迢迢投奔我韩璐羽,为的就是成全璐羽一个功劳,也可以让璐羽得以秉承前道旨意,以全璐羽一片报国之心。” 说着韩璐羽话锋一转,大加抱怨的说道,“但是那徒单金寿,为了一己私利,不单干涉我招安大计,险些使得招安彭义斌一事酿成祸端,有又无端攻击璐羽,所指各项罪名,无一不是诬陷、诽谤之言。就是不知那李全横行山东之时,他徒单金寿在哪里?为什么李全的兵锋进盗河北天子脚下,他徒单金寿却不闻不问,任得李全在山东境内肆意通行?” 那传旨得女真子弟,早为韩璐羽用珠宝、金银所喂饱,此时听到韩璐羽的诉苦,自是频频点点头,回到中都后,又将韩璐羽的话,原封不动的上奏给金帝从彝。 只不过,回奏是在早朝之上,一番话下来,问的以术虎高琪为首的那些个女真的贵戚们无话可说,而这个传话的人又是女真子弟,不好当面责问他拿了韩璐羽多少钱财,只得默默退下,彭义斌之事也算是不了了之。 稍后,躲在中都上任两年多的南京路统军使、武胜军总管完颜讹可大人,竟然亲自来到南京路,这让韩璐羽十分惊讶,不知这个南京路的统军使有了什么护身,能够放心大胆的走出中都。 完颜讹可一脸的严肃,站在南京路统军司的大堂上,高声唱喏道,“圣旨到,南京路副统军、武胜军副总管,韩璐羽接旨。” 韩璐羽一脸的异色,但是在完颜讹可猛打眼神暗示下,整整衣冠,带着一众部将走到南京路统军使的面前,双膝跪下,恭恭敬敬的等待宣旨。 其实,以完颜讹可的水平,能听得懂圣旨说些什么,便已经不错了,要他宣旨,根本就是一笑话,只见南京路统军使、武胜军总管大人念出一句,“圣旨……”随即没了声息,停顿半天,也不见下文。 韩璐羽奇怪的抬头看看,见到的是那位完颜讹可大人,神色古怪的向他看了过来,两人双目相交,眼神一对,韩璐羽立刻明白了完颜讹可的难处,摇摇头,副统军大人从地上爬起,自统军使大人手中拿过圣旨,展开念道,“圣旨下,查南京路统军使、武胜军总管、正三品上龙虎卫上将军、勋戚,完颜讹可,忠心卫国,殚精竭虑,剿灭红袄贼李全部,后招安彭义斌贼众,屡立殊功,特进封完颜讹可为河南制置使,兼任武胜军总管,进正二品金紫光禄大夫……” 念到这里,韩璐羽微微偏头,悄声对着完颜讹可问道,“河南制置使……?” 与韩璐羽并立一起的新任河南制置使完颜讹可大人,也用同样小的声音回道,“好像是仿照宋制新设的官职,具体管辖哪里,我也不清楚。” 韩璐羽一听,白了眼身边的制置使大人,才继续念道,“查勋戚完颜娄室,屡任鹰扬都尉,精心国事,不敢稍有疏忽,特进封完颜娄室南京路统军使,进正三品中金吾卫上将军……” 念到这里,韩璐羽逐渐没了声息,再看看那些个底下跪着听宣的南京路部将们,早炸了锅,他们大声吆喝着,自地上站起,就要撸胳膊过来质问完颜讹可,“这他妈的什么完颜娄室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天上掉下来,夺了韩大人的官职?”史天祥大声吆喝着道,反正天高皇帝远的,他眼中这时只有韩璐羽,其他人谁都不怕。 “就是,我们韩大人筹划了足足一年,才一举剿灭李全,又孤身劝降彭老弟,凭什么一个勋戚,就过来当我们的上司?我不服,叫那个什么完颜娄室过来见我,我倒要看看他是个什么东西!”与史天祥分掌南京路骑兵的葛充,平时就是一粗人,与史天祥极是相投,一见同僚炸了,也站起身大声叫嚷起来。 有人带头,那些个刚刚投降的将领们也胆子大起来,再说,他们投降的是韩璐羽,敬服的也是能打败他们的韩璐羽,一个不相干的人来当他们的上司,如何能令他们信服。 韩璐羽一直没有作声,偷眼瞄了一眼完颜讹可,发现这个此时南京路最大的官,脸上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笑意盈盈。注意到韩璐羽看他,制置使大人向后努努嘴。 韩璐羽这才发现,站在完颜讹可身后的一众随员中,有一人脸色苍白身子直颤。对着完颜讹可点点头,韩璐羽看到那些个部将越说越不象话,有人竟然把完颜娄室的几代先祖,都请了出来加以修理,至于完颜娄室的女性亲戚,在这些大兵出身的家伙口中,更是一个没有落下。 “都胡说什么呢。”韩璐羽阴阴的断喝一声,要知道,既然是金帝从彝承认的勋戚,那这个完颜娄室就是皇室的远亲,更很可能在朝中有地位极高的亲戚,这些小子如此乱骂一通,还不知得罪多少人。 韩璐羽在军中极有地位,又治军极严,诸将敬畏不已,此时他已经发话,虽然声音不高,但是这些个部将们没有一个敢继续撒野,老老实实的重新跪下,继续听宣旨。 “查南京路副统军、武胜军副总管、正五品中宣威将军,韩璐羽,忠公体国、精达干练,襄助原南京路统军使完颜讹可剿灭李全贼众、劝降彭义斌有功,特进从三品中奉国上将军。”到这里,韩璐羽将圣旨一收,对于以下对诸将的封赏,他自会在没有外人的场合宣达。 此时几个主要官员的封赏已经传达,他带头抱拳向完颜讹可道,“恭喜大人荣升制置使啊。”诸将心中不满这道圣旨,却见韩璐羽已经出声道喜,也不得不起身向完颜讹可道喜。 完颜讹可满脸喜色,一个劲的说道“同喜,同喜,今晚我就借用云鹏老弟的这座府宅,设宴款待诸位仁兄,饭后我们来摆桌子,大战他三百回合……呜……”下面的话,被韩璐羽一脚踹了回去,才没有在这些个属下眼前曝露出真面目来。 韩璐羽回过身,对着那体如筛糠的二十五六岁年轻人道,“这位就是完颜娄室大人吧,璐羽刚刚得制置使大人提点,才晓得统军使大人已然到任,怠慢之处,还望大人原谅一二。” 那完颜娄室本就被诸将得责骂,吓得魂不附体,此时听到韩璐羽如此好言相劝,抬着头,观察半天,才看出韩璐羽不是讽刺,恰恰相反,眼前得汉人将军一脸真诚的站在他面前解释着。 稍稍提起信心的完颜娄室,将胸挺了挺,才大模大样的回礼道,“韩大人劳苦功高,这句怠慢实在是客气了。” 韩璐羽笑了一下,拉着完颜讹可道,“制置使大人,这宅子如今已然不是我韩璐羽的,乃是完颜娄室大人的府衙,你要借用还应该对娄室大人商量才是。再说,”韩璐羽故意停顿一下,才对着一众部将道,“今晚,我要借用娄室大人的府衙,为两位大人接风,还希望制置使大人不要拨了我韩璐羽的面子。” 说着,韩璐羽又对完颜娄室说道,“大人,璐羽到底在这里住了两年,多少有些家私,一时之间无法搬出,只得在大人府衙内暂时借住一日,明日我寻他一处所在作为宅邸后,立刻搬出,娄室大人以为可好?” 这完颜娄室见韩璐羽如此上路,不好再刁难什么,加之韩璐羽在说话时,悄悄塞到他手中的三颗明珠,也就痛快的答应下来,“云鹏这是怎么说的,如此见外,你我亲如兄弟,别说是住上一日,就是一年又能如何?云鹏但住无妨,休要提那搬家之事。”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三十五章 当韩璐羽在城外军营内,宣读过对武胜军各将领的封赏后,还没有回到帅位,史天祥已经站起身,焦虑的询问道,“大人,我们 岔路 第 21 部分阅读 第三十五章 当韩璐羽在城外军营内,宣读过对武胜军各将领的封赏后,还没有回到帅位,史天祥已经站起身,焦虑的询问道,“大人,我们只服你一个,凭什么朝廷有功不赏,派来一个狗屁宗室,取代大帅原本应该坐上的位置。” 韩璐羽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一边的史天倪看出些门道,知道他们这位上司不愿多说,于是开口道,“朝廷不信任我们啊,我们都是汉人,那些个女真人现在只信任女真人和契丹人,对于我们汉人则是百般防范,就如大人,有功不赏,仅仅是加封了一个高阶的武散官,反是一仗不打的两个宗室被派来当上我们的上司。” 韩璐羽一摆手,“你们管好自己的手下,叫弟兄们不要随便闹事,我自有安排。”那些个部将们看到副统军大人这样说,不好再继续嚷嚷什么,施礼后退了出去,“和甫、军佐、武叔留下。”只听韩璐羽说道。三个人一起留在韩璐羽的帅厅中,不知说了些什么,直到半个时辰后才离开。 几个刚出去,门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韩璐羽抬头一看,惊喜万分,急忙起身快步过去,将来人一把搂住,原来这人正是方子谦。“大哥,我回来了。”方子谦看到韩璐羽,也是万分激动。 “子谦,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韩璐羽是个精细人,自己这个一同经历生死的异姓兄弟,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回到南京,本身就有些问题。 “我听说了圣旨的事情,特地回来看望大哥。”方子谦有些忧虑的看着韩璐羽,“大哥,你知道这个完颜娄室的叔叔是谁?乃是原来的凤翔路宣抚使,新任的陕西制置使,完颜陈和尚。” “哦?那个西南王?”韩璐羽低声笑笑,“还真是有些后台呢。” “大哥,你准备拿这个完颜娄室怎么办?”方子谦很是替韩璐羽担心道。 “怎么办?”韩璐羽低低的声音说道,“还能怎么办?要是我不将这个完颜娄室撵走,我们的脖子上就始终被套着一道绳圈,我们做的买卖便有可能被发现,而且,他完颜娄室成了统军使,我不能再名正言顺的指挥那些军队,只怕有些王八蛋会溜到完颜娄室那边去,那样的话,我们在南京路两年的心血岂不就是付之东流了。” “嗯,是这样,”方子谦点头赞同道,“但是,大哥,你要怎么处理这个完颜娄室呢?难道要杀了他?” “我有那么傻么?”韩璐羽把脸一板,随即笑着说道,“子谦,你就在这里看好戏吧,我想,这位娄室大人不会在南京住上太长时间的。” 当晚,韩璐羽在统军司衙门内设宴,款待新近上任的河南制置使完颜讹可,与南京路统军使完颜娄室,一众南京路部将、以及南京留守府的官员作陪。 酒宴之上,韩璐羽频频举杯,妙语连珠,将两个完颜宗室哄的异常高兴,“大人,这酒宴么,就应该有歌舞,韩璐羽家境贫寒,置备不起太多的歌姬,还好,璐羽新近纳了一房小妾,略有些姿色,就让璐羽这个小妾在这里为两位大人一舞,助助兴吧。”说着,韩璐羽对着屏风说道,“小玉,还不快出来见见诸位大人。” 众人齐齐将酒杯放下,南京路的老人心中疑惑,他们知道,韩璐羽与夫人高氏感情甚好,什么时候这韩璐羽纳妾了?这样大的事情,作为属下的竟然没有去道贺,岂不是失礼。 而完颜讹可却是心中暗笑,你韩璐羽叫嚷没钱,也就是蒙蒙这个娄室吧,我每年坐地分成,还能拿到三十几万贯的好处,你韩璐羽会没钱?不过,河南制置使大人也知道,韩璐羽这话确实是说给完颜娄室听的,谁让这个新上任的南京路统军使,一到统军司衙门,便迫不及待的打开府库要清点库存。结果呢,府库内空荡荡的,连个老鼠都没有,令完颜娄室大失所望。 完颜娄室笑逐颜开,“云鹏的如夫人,自应是光彩照人,娄室心中甚是仰慕啊。” 南京路的武将们脸上霎时难看起来,这个完颜娄室说的什么话,人家的小妾,你仰慕什么,这不是在打韩璐羽的脸么。 韩璐羽倒是不以为意,拉着一个走入厅堂的白衣女子道,“小玉,见过各位大人。” 这女子轻轻曲身,为坐在首位上的完颜讹可、完颜娄室福了一福,口中吐出天籁般的嘀嘀声音道,“妾身见过各位大人。” 完颜娄室此时来了兴致,双手按着桌面,身子向前伸出,一双眼睛拼命的向这女人身上盯去,口中笑眯眯的说道,“你叫小玉不是,来,给爷把头抬起来,让爷看看,你配不配叫这个名字。要是爷高兴了。爷这里有赏。”今天的完颜娄室,显是已经醉了。 诸将心中又大是不满,这个完颜娄室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说话如此轻薄。 那个名叫小玉的女子似乎是不敢,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韩璐羽。南京路副统军大人倒是没有在意,大声笑道,“小玉,既然娄室大人吩咐下来了,你照作就是,要知道,这位娄室大人不仅仅是我的上司,更是陕西制置使完颜陈和尚大人的嫡亲侄子。” 完颜娄室嘴上不住的说道,“云鹏客气,云鹏客气了。”心中却笑开了花,更是得意起来。 名叫小玉的女子得到韩璐羽的允许,才慢慢的将头抬起。 这一抬头不要紧,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滞,没有见过这个女人的,如完颜讹可、完颜娄室之流,暗自大呼,天,还有如此美貌的女人,皮肤素白宛如美玉,眼睛大而黑亮,有如两点黑色的宝石,鼻口无不位置合适,配以一副含羞带怯的表情,几乎就是在一瞬间,激起了男人的征服**。 但是,南京路的官员、武将们心中却是另外一番滋味,他们认得眼前这个女人,正确的说,是只要去过南京最大的妓院——万花楼——的人,都认识这个女人,因为,这个女人正是万花楼的头牌——红玉。 方子谦也坐在厅中,平日里为了应酬,他没少去万花楼,红玉更是见过无数次,这时在统军司衙门上,看到了摇身一变成为韩璐羽如夫人的红玉,心中暗笑,已经明白自己这位大哥打的什么算盘。 接下来,自然是红玉的表演,清唱一曲,又献上一舞,韩璐羽便急急的打发红玉回到后园内宅。直到红玉消失在屏风后许久,完颜娄室的眼睛依然盯在女人消失的地方,没有转身。 不久,宾主尽欢而散,韩璐羽回到内宅休息,完颜娄室暂时寄居在客房内。 不知怎的,今天晚上完颜娄室竟然无法入睡,虽然他喝了许多的酒,可是当他一躺到床上,眼前就出现了那个叫做小玉的女人,那张精致的面孔,优美的身段,吐谷黄莺般的优美声音,无不时时诱惑着完颜娄室。 完颜娄室起身走出屋外,原准备随便走走散散心的他,竟然鬼使神差的来到通向内宅的月亮门外。在这里,他突然听到一阵低低的哭泣之声,还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完颜娄室心中大惑,寻着声音,在内宅一个假山后找到那声音的来源。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完颜娄室顿时魂飞天外,原来,这个低声哭泣的女人,正是他无法入睡的原因——小玉,而且,此时的小玉,衣衫不整,好像是受到了强暴般半倚在假山之上,已经哭得是双眼红肿。 南京路的统军使大人急忙俯下身子,双手不知是该为小玉整理衣衫好,还是为这个女人擦去眼泪才对。最后,两人的姿势已经变成了小玉在下,完颜娄室骑在了女人的身上,统军使大人的双手自是没有半分的闲暇,不住的在女人身上搓揉,留下一个个红印。 正当完颜娄室心中欲火中烧,脱下衣裤,就要挺身上阵的时候,一声大喊霎时将他满腔的**打消下去,何止是是**被打消下去,就连他下面挺起的分身,也在瞬间倒下。 其实这声大喊没有别的意思,不过就是整个过程中都没有说上一句话的小玉,突然间放开声音喊叫起来,“救命啊,有强盗啊,快来救救我啊!” 小玉仅仅喊过两声,在内宅里外就已经有了动静,而且不是一般的动静,听声音,这来人没有一百,也得七八十。 完颜娄室立时慌了手脚,他无心再管这个小玉,连裤子都来不及穿上,抱着几件衣衫就要向那个月亮门跑。 谁知,还没有跑出去,完颜娄室腿上一阵剧痛,站立不住,趴倒在地上,身边传来话语声,“妈的,这小子恁大胆子,偷东西竟然偷到了统军司衙门里,给我打,狠狠的打。” 几个棍棒落下,完颜娄室有如杀猪般嚎叫起来,忽然,他又听到那个声音响起,“咦?这小子怀里抱着的,怎么还有女人衣服?不会是企图强暴内眷,打,快接着打,打死拉倒,快。” 完颜娄室此时再顾不得什么体面,他大声嚎叫着,“不要再打了,我是统军使,我是你们的大人,我是完颜娄室啊……” “我呸,那个声音又响起,你他妈的是统军使,我就是金国的皇帝了,一个小贼还敢冒充统军使大人,娄室大人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会作你这样下贱的事情么,妈的,你们干什么吃的,今天晚上没有吃饱饭么?给我用力打啊,这个小贼都敢冒充统军使大人了,一会指不定还要说出什么话来,给我打,往死里打。” 下面的事情,完颜娄室再听不到了,原来一个棍子打在他的脑袋上,这位南京路的统军使大人,暂时是人事不知了。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三十六章 统军司衙门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南京路的按察使自是不敢怠慢,几乎就是在统军司衙门报上案子的同时,这位按察使便坐上轿子,赶到了统军司衙门。 南京路按察使王晦,今年已经年过六旬,早就看着朝中女真人压制汉人,心中不满,昨晚的酒宴上,听说副统军韩璐羽以剿匪大功,竟然没有丝毫升迁,心中略有同情。 虽然平日里看着韩璐羽飞扬跋扈、独揽南京路军政大权也很是不满,不过,王晦不是笨人,他也看到了,自韩璐羽调任南京路以后,很快就免了南京路大部分税赋,又编练起一支精锐的武胜军,这次剿灭山东红袄军更是立下大功,对于韩璐羽的能力,王晦还是佩服的。 不过,这次的事情,王晦有些头大起来。 韩璐羽到任南京后,独揽一切军政大权,完全架空了南京留守张柔,就是他这个按察使也不能幸免,虽不是事事都要禀告,不过一旦遇上大事,却也要看着韩璐羽的眼色行事。好在王晦年纪渐渐大了,对于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情愈发看的淡了,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今日,统军司衙门里可是住着两个统军大人,为什么身为统军使的完颜娄室没有派人来报案,反是作为副统军的韩璐羽的亲兵,砸开了他按察司衙门的大门?王晦心中疑惑。 疑惑归疑惑,案子还是要办的,勘查现场那是属下的事情,不过,当王晦听说这个贼人竟然还企图强暴内眷后,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再看看贼人的身子,光着屁股的样子,就是被打的浑身带血,也掩饰不了,再听到那些被挡在十余丈外、统军使大人随从们,高声叫嚷着要冲进来救助自己的主子。王晦不得不提出要见见韩璐羽。 韩璐羽就在书房内接待了王晦。副统军大人阴沉着脸,虽很有礼貌,却是一句话没有说,当王晦提出,是不是听听统军使娄室大人的意见时,韩璐羽不客气的说道,“王大人,这点小事难道都要打扰娄室大人么?况且,这贼人潜入内宅,企图强暴璐羽内眷,作为苦主,我难道都不能要求大人将此人拘押么?” 看看王晦似乎还要说些什么,韩璐羽稍稍加强了一下语气,“王大人,我倒要问问,朝廷设置按察使的用意何在?难道就是白拿朝廷俸禄,不能为民伸冤么?” 王晦脸色数变,终于向眼前这个不仅年岁更是品位,都要小上他好多的副统军大人躬身一礼,然后离开了书房。自然,作为企图强暴副统军大人内眷的首犯,那个昏迷着的“贼人”被带入了按察司大牢。 第二日,当完颜娄室失踪的消息汇报给韩璐羽后,按照副统军大人的吩咐,韩璐羽的亲兵带着那些统军使娄室大人的随从,在南京城内转起圈来。直到事情过去三日,他们才将这些个随从领到了按察司的大牢,将已经叫得声嘶力竭的完颜娄室放了出来。很自然的,完颜娄室与韩璐羽之间,关系变得开始微妙起来。 不过,事情还没有完,当一众南京路的将领听说,那个企图强暴韩璐羽“内眷”的家伙,竟然就是新任统军使大人时,怒火中烧的他们,越过制置使完颜讹可,联名上书金帝从彝,要求朝廷将完颜娄室调走。 韩璐羽搬出统军司衙门,将一处宋国时亲王的府邸收拾出来,作为宅邸住了进去。 这时的韩璐羽,与方子谦一同坐在书房内,喝着最喜欢的宋国吓煞人香,听着一个商人的汇报。 商人说完后许久,韩璐羽才睁开眼睛,慢声问道,“这么说,我们的统军使大人已经将那十万贯收下了?还有给了你们一道手令,专门要南京路的军队向‘正通’、‘亨通’两家商号采购过冬的薪炭喽?” 得到商人肯定的回答后,韩璐羽摆摆手,示意商人下去后,才对一边的方子谦道,“子谦,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向按察司举报才好?” 方子谦憋着笑,嘿声道,“大哥,你都安排如此妥当了,还来问我干吗,眼看军营就要烧炭取暖了,只要那些个低劣的薪炭运入军营,不出三天,就会有人替我们举报的,这里还有我们什么事情?” 韩璐羽也是笑着道,“还有完颜娄室那些个随从,在城外竟然强抢民女,又企图杀人灭口,竟然被南京留守张柔大人撞上,嘿嘿,张柔可是一爱民如子的官,就是你我,不是因为这几年着实为南京路的百姓做了些好事,他也早就举报我们了,这回,看看娄室大人怎么过关。” 韩璐羽预料的不错,就在一个半月后的早朝上,金帝从彝愤怒的将四五本奏折仍在术虎高琪的眼前,“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你们所推举的、忠心为国的人才么?看看奏折,这个完颜娄室到任南京路后仅仅两个月,都干了些什么,强暴韩璐羽的内眷,收受贿赂,强抢民女,纵人行凶,强买强卖,这还是一个金国的官员么?这不是一个强盗市井流氓么。” 术虎高琪捡起奏折看了一阵,上奏道,“陛下,这些事情,必是那韩璐羽挑唆,娄室大人才作出来的,甚至有可能是韩璐羽栽赃陷害。” 金帝从彝一听到这话,气的几乎冒出烟来,“挑唆?他完颜娄室没有脑袋么?连什么是好事,什么是坏事都分辨不出来么?”说着他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还有,这内眷险些被强暴,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么?别人想要遮掩都来不及呢,要不是真有其事,他韩璐羽用得着作这样的丑事么?” 说着,金帝从彝又拿起一个奏折,甩给一众大臣们,“再看看王晦的奏折是怎么说得,‘娄室大人上任以来,日日笙歌,终日将妓女招入统军司衙门中寻乐’,我还说呢,完颜娄室出京的时候,连一个家眷都不带,原来是为了找妓女方便。”从彝气愤的说道。 “这个……”术虎高琪迟疑的问道,“是不是再派人探察一番?” “王晦是什么人,他会说谎么?你们听说过王晦说假话么?”从彝生气的问着大臣们。就是那些极度仇视汉臣的女真大臣,此时也不得不摇着头承认,这个王晦从不说假话。 判大睦亲府事完颜承晖站出来道,“陛下,既然这个完颜娄室如此不堪,显然已经不适合继续留任南京,臣应如何办理?” “如何办理?”从彝自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押回中都候审。” “那……继任的南京路统军使,应该用谁比较好呢?”已经调回中枢担任平章政事的侯挚站出来问道。 “我看,还是自宗室中再选出一人比较合适。”术虎高琪立刻上奏道。 “还送去让韩璐羽搞臭么?”从彝突然厉声喝道,“就韩璐羽了,你们想压制他,可能么?传旨,将完颜娄室押解进京,韩璐羽继任南京路统军使。” 接受了下属们的祝贺后,韩璐羽回到书房,摆弄着圣旨,对正在看书的高云兰道,“我的官职和散官衔从来就没有一致过,看来朝廷压根就没有这个打算,让它们统一起来。” 高云兰为丈夫倒上一杯浓茶,送到韩璐羽面前,劝慰道,“朝廷正在着手削藩,你这样的手握重兵的汉臣,自然就是皇帝和那些个女真权贵的眼中钉,他们没有明刀明枪的将你解职就不错了。” “解职?我韩璐羽去职,谁来继任?谁敢来继任?”韩璐羽冷笑着道,“眼看着宋国北伐将始,河南即将大战,谁敢来这里上任。”突然,这位新任的南京路正三品统军使大人很奇怪的问道,“可是,我就不明白了,完颜讹可怎么突然胆子大了起来,竟然敢来南京上任?” 高云兰正要答话,突然书房外一阵脚步声音,接着就是方子谦在房门外压低声音道,“大哥,刚刚接到情报,宋国巨变。”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三十七章 西历1229年,金绍德七年,宋绍定二年 此时已经进入腊月,距离韩璐羽到任南京路,足足三年的时光。就在这三年之间,韩璐羽不单在南京路建立起牢固的根基,更凭借手中精锐武胜军,击败了纵横中原十余年的红袄军,并将收编的原红袄军部众安置在南京路境内实行军屯,平时为农进行生产,战时则签发为士兵,只此一项,韩璐羽手中可以征召的兵员,就达到了十五万之众,这还没有算上武胜军的八万精锐。 韩璐羽之所以如此大着胆子在南京路扩军备战,完全是受到南方宋国的影响。 开禧北伐失败以来,宋国内部主战派遭到严重打击,连作为首领的韩侂胄本人,都被史弥远割去脑袋,以首级换得金国的撤兵。与之对应的,一直存在于宋国的主和派声势大振,开始在朝堂上旗帜鲜明提出金宋和睦的口号,他们的首领就是那个凭借搞掉韩侂胄而上台执政的、官拜宋国右丞相兼枢密使兼太子少傅、魏国公的史弥远。 故去不久的宋国先皇,谥号为宁宗的赵扩,在嘉定年间,因为金国与蒙古相争于北方,又受到一些主战派大臣的鼓动,是以信心复起,决心再次发动北伐,恢复中原疆土。很自然的,这次北伐遭到了凭借宋金和议而上台执政的史弥远的强烈抵制。为了阻止北伐的进行,身为当朝宰相的史弥远,竟然称病一年没有上朝,不仅如此,这位宋国权臣甚至鼓动自己的门生故吏也同样作法,使得宋国国政几乎就是在一夜之间,完全瘫痪。 围绕在宋国皇帝身边的主战派大臣,就是宁宗本人,对于史弥远这种作法都深恶痛绝,却没有一点办法。好在主战派在地方上还有不少的支持者,依靠这些地方实力派大员,宋国的北伐准备仍旧在缓慢的推进。当然,这些个主战派大臣不知道,史弥远一方面努力阻止宋国内部的北伐准备,一方面将宋国将要北伐这样的重要消息,通报给金国朝廷知晓。宋国的北伐,从一开始,就被金国的间谍严密监视着。 后来,宁宗突然病逝,给了主战派大臣们以当头一击,一时间,这些人失去了主心骨,又要面对权相史弥远即将到来的报复,惶惶不可终日。 就在绍德七年夏天,仍然能够站立在朝堂之上的、硕果仅存的宋国主战派大臣,与以史弥远为首的主和派发生了严重的冲突,廷议之上,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为的就是争论一件事情——是否出兵北伐中原。 可是,就在史弥远自信满满的于廷议时,提出罢黜主战派大臣的时候,那个高坐上位、由史弥远一手扶持的宋国皇帝赵昀,却提出了异议,权相的奏折三次被驳回,使得宋国主战派大臣们看到了希望,纷纷围聚在这个新的中心周围,那因为宁宗去世而停顿下来的准备工作,也得以继续进行下去。 也就是在夏天那次廷议后不久,新皇赵昀下旨,加封史弥远为太傅。“抱病”在家的史弥远坚辞不受,上奏章将招数退回。赵昀又一次下旨,史弥远还是固辞。如此五次,当赵昀第六次下旨加封的时候,朝廷上下的大臣们、包括皇帝本人都认为,史弥远一定会继续固辞,这样一来,既显示了新皇的恩德,史弥远又没有得到“太傅”这个自古以来人臣之极的官位。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史弥远在皇帝第六次下达的旨意到达后,跪伏地上嚎啕痛哭,一边哭着,一边磕头叩谢皇恩,他竟然接受了太傅的头衔! 随后,史弥远一反先前的病态,整理官服,进宫面圣谢恩。这个举动弄得赵昀很是难堪,坐立不安中的他勉强接受了史弥远的谢恩。 成为太傅后的史弥远,再不称病立刻上朝理事,绝口不提北伐之事,对于主战派大臣们进行的准备,这位宋国的权臣只当没有看到,理都不理。同时,史弥远还约束门生故吏们,不许再上书劝谏皇帝停止北伐。仿佛一夕之间,宋国的主和派首领,竟然接受了宋国即将发动北伐的事实。 也因为巨大的北伐压力,金国上下都在暗自准备着,故此金帝从彝对于韩璐羽扩军备战的事情,不单没有下旨申饬,还按照韩璐羽报上去的名单,补足了粮饷军械。可以说,金国正在等待着宋国撕毁和议,好发动新一轮的南征,惩罚一下宋国,重新订立更加有利的和议。 就在这个时节,方子谦突然深夜来报,说是宋国巨变。韩璐羽没有丝毫的犹豫,一边让妻子高云兰为自己这个异姓兄弟开门,一边快步走到放置在书房之内的盔甲盒前,取出盔甲开始穿戴起来。 方子谦进入书房之内,看到韩璐羽的举动,很是奇怪的问道,“大哥,你在作什么?” 示意妻子过来帮助自己顶盔纶甲,韩璐羽一边为自己戴上头盔,一边回答着方子谦的问话,“还能作什么,这个时候大河封冻,正是出奇兵发动北伐的好时节,虽然南兵不一定适应北方的苦寒,但若是本着出奇制胜的原则,只要做好准备,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说吧,这次宋国派来多少军队?”韩璐羽一边披上肩甲,一边转身对书房外大声道,“传令,擂鼓聚将。” “别……”方子谦一听韩璐羽居然要聚集众将,急忙扑出门外,拦住那个就要去传达命令的亲兵,然后才走进书房内,对着韩璐羽说道,“大哥,快脱了盔甲吧,不是宋国北伐,而且,只怕宋国以后好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想着北伐了。” “啊……?”韩璐羽被方子谦这段话说得糊涂起来,反复打量一番自己这个异姓的兄弟,觉得方子谦脸上的表情不似说笑话,才对着门外的亲兵道,“不用传令了,你就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十丈以内。” 方子谦做到书桌的前面,摊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对韩璐羽低声道,“大哥,这是我们在宋国都城临安的细作送来的情报,你自己看看吧。” 韩璐羽借着高云兰移来的灯烛,伏在书桌之上,仔细的看着那薄薄的、巴掌大小的纸片上、细若蝇头的小字。满满的一张字条上写满了这种小字,韩璐羽仔细分辨着看下来,竟然用了足足半个时辰。 看过字条的韩璐羽没有说话,只是将字条拿起,交给一边好奇的高云兰,自己本人则是抱着双臂思索着。 许久,当高云兰也看完这个情报后,韩璐羽把字条取过,接着烛火将字条烧毁,残余的灰烬放在茶杯内,打开书房的门倒在院子内。 做过这些事情后,韩璐羽轻轻关紧门,才转身问方子谦,“子谦,你怎么看这个事情?” 方子谦早在心中思考几次,这时毫不犹豫的说道,“情报上说,进入腊月后,宋国皇帝赵昀身体不适,罢早朝与廷议,过了不久,宫中内侍宣布赵昀病重,下旨以史弥远为监军国事,这道旨意上,不单有赵昀用的国玺,还有宋国太后的玺印附署,可以说……极具权威。” 说到此处,方子谦喝了一口茶水,略一思索,又继续下去道,“发出圣旨是在腊月十三日,五日后,也就是腊月十八日,史弥远宣布赵昀病势沉重,召集全国名医入宫为赵昀诊病。这份情报也是在腊月十八送出,中间耽搁两日,于腊月二十日,也就是今天晚上送到我的手上。” 方子谦只是略略叙述一下情报的来历,见韩璐羽已经明了这份情报的时效性后,他才分析道,“宋国皇帝赵昀突患重病,他的儿子仅仅四个月,虽被立为太子,却根本无法理事,太后杨氏虽可以垂帘,毕竟还需要一名朝中重臣辅佐。而史弥远身为权相,又和杨太后亲近,正是辅政的不二人选。只是……”方子谦犹豫起来,下面的话没有直接说出口。 “继续说,子谦,这是我们私下议论,不要怕。”韩璐羽鼓励道。 “只是……”方子谦本就是怕自己的猜测影响了韩璐羽的思路,得到统军使大人的鼓励后,马上继续道,“只是,赵昀即位以前,太子不是赵昀,而是赵竑,赵竑因为得罪了史弥远,才被拉下太子之位,赵昀才得以在宁宗灵柩前即位。但是史弥远权势过人,赵昀忍耐了四年,才于夏天的廷议时公开于史弥远对抗,虽然后来两人的关系,因为史弥远接受太傅官位而有所缓和,我却始终认为,两人是面和心不和。” 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方子谦见韩璐羽听得十分入神,受到鼓舞,“试想,赵昀若是发动北伐,那么依靠金宋和议上台的史弥远必然成为北伐的障碍。史弥远要继续操纵宋国的朝政,那么年纪轻轻、希望有所作为的赵昀,显然成为了史弥远需要挪开的石子,两人之间的矛盾在夏季的廷议上已经充分爆发,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刻,赵昀却突然重病,只怕其中的事情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啊,说不定,赵昀现在已经没了性命。”韩璐羽在方子谦言毕后,足足沉默了两刻钟的时间,才慢慢的吐出一句话来。苦笑着的金国南京路统军使大人,不理会书房内其他两人的神情,站起身,走到窗子前,打开紧闭的木窗,任屋外冰冷刺骨的风雪吹在身上,“你们等着吧,这件事情没有完,一定会出现个结果。”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三十八章 不过韩璐羽所料,随着宋国情报不断传来,南方那个朝廷的一场剧烈动荡也展现在诸人眼前。 西历1229年,金绍德七年,宋绍定二年,冬十二月二十五日,宋国权相史弥远在廷议上宣布,皇帝赵昀病危,同时作出决定,将第二年,也就是绍定三年,改元为淳佑元年,以求上天降福,保佑皇帝赵昀能够转危为安。 西历1230年,金绍德八年,宋淳佑元年,元月三日,右丞相兼枢密使兼太子少傅、魏国公史弥远召集早朝,一身孝服的他向重臣宣布,皇帝赵昀驾崩,群臣于太极殿发丧,由史弥远代太子赵遥屑雷鹄瘛?br /> 之后,在史弥远的敦请之下,杨太后以赵遥赋錾肀凹桑忠淮卧阼鞴按沽保墒访衷缎琳躁朗众⒒首诱砸'为帝,太后杨氏垂帘,史弥远监军国事。史弥远立刻下令,以诊治不利为由,将所有太医与入宫为赵昀诊病的名医处死,填入赵昀灵寝,为其陪葬。 淳佑元年二月初一,赵遥г谘钐蟮幕潮е械腔邮馨俟俪荨3跷迦眨禄氏轮迹臃馐访衷段秸戮隆⒅惺槊畔缕秸率录嬲盐墓荽笱俊⑹嗝苁梗馔酰芾砉J访衷度呛螅沤邮苴狻?br /> 史弥远重新在宋国大权独掌,立刻用先皇赵昀遗诏的名义,罢黜了所有曾经和他作对的中枢官员,只是忌惮于地方实力大员的兵马,才没有马上将那些个参与北伐准备的将领替换掉。而后,吴王史弥远大肆提拔亲信,补充空出的位置,宋国朝堂之上,全部为史系大臣,和议之声一时间充斥其中。 宋国发生如此重大变化,金国作为上国自然不能坐视,金帝从彝派出工部侍郎完颜从恪为吊唁使,出使宋国,受到了史弥远的热烈欢迎。这位宋国的吴王殿下,代表新帝赵遥В鬃栽诠⒛谏柩缈畲暄沾鱼。唤鍪访衷冻鱿苏獯窝缫褪且丫呤杆甑难钐笠泊雍蠊叱隼矗赏暄沾鱼【淳坪螅呕厝バ菹ⅰV劣谒邓喂蟪济撬诘募已纾侨杖詹煌#秸浜N丁⒅楸破鳌⒏杓琅负踅暄沾鱼〉难劬ι粱恕?br /> 当完颜从恪回到中都,向金帝从彝汇报,说“金宋邦交更胜从前”的时候,从彝只是点头不语,让手下这些大臣们无从猜透皇帝的心中想法。 宋国既然取消了北伐的计划,金国自然也不用继续厉兵秣马。这个消息对金国的朝廷来说,乃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但对于韩璐羽,却是忧喜参半。 南京路不用受到战火的波及,韩璐羽治理南京路两年多的成果得以保留,以后的南京路统军使大人可以更加安心的赚钱,当然是一条决好的消息。 但是,失去了宋国北伐的威胁,南京路如此卖力气的扩军备战,也就失去了借口,韩璐羽要是仍像以前般大肆招兵、练兵,只怕不久的将来,一道圣旨就会用意图不轨的罪名要了他的性命。 不过,这些都不是韩璐羽现在最为关心的事情。独自坐在书房中的南京路统军使大人,此时心中思考的,只有两件事情,其一是那个逃走的红袄军头目李全的下落,其二,就是这次宋国巨变的幕后黑手是谁? 李全的下落,虽然金国朝廷并没有过多的追寻,更由于大家心中都清楚,这人其实已经出奔宋国,是以金帝从彝也没有过多难为韩璐羽,接受了他献上的李坛人头。但是,韩璐羽的心中,总是有些不好受,如此大举出兵,竟然没有捉到匪首李全,统军使大人很是遗憾。好在,方子谦派在宋国的细作发来消息,说最近史弥远府上,总是有一个容貌非常近似于李全的人出没。 李全曾经接受过宋国的官职,具体职位乃是:检校少保、京东镇抚使、京东忠义诸军都统制,据说,当初李全能够得到朝廷的册封,便是走了史弥远的门路,这时失势,投奔史弥远,也是完全可能的。故此,韩璐羽听到发现了李全的消息后,精神很是一镇,摩拳擦掌,大有深入宋境亲自抓捕李全的兴趣。 可是,史弥远重新掌握住宋国的朝政后,发出一道命令,由细作送到韩璐羽面前,让这位南京路统军使大人大受打击,命令是这样写的——“检校少保李全授彰、化保康军节度使,进金吾卫上将军”。如此以来,李全就成为了宋国正式的官员,而且还有可能控制一定数量的军队,很显然,抓捕李全的计划已经泡汤。 李全是否能被抓住,韩璐羽仅是当作一个饭后的消遣来计划,但是这次宋国的巨变,着实令南京路统军使大伤脑筋。 史弥远一向是以忠臣自居,就是他杀死那时的宰相韩侂胄,也是说为了保住宋国江山社稷,得到了朝中诸多大臣们的赞同或默许。但是,今次赵昀的死,实在是太过于蹊跷,韩璐羽虽然可以断定赵昀是死在史弥远之手,却无法想象,是什么人,用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说动史弥远干这种近似于犯上作乱的事情出来? 自保?嗯,这可以算作是一条理由,毕竟权力的诱惑太大,一旦到手,谁都不愿意放开,就是我韩璐羽,掌握了南京路一地的权力后都不舍得放手,更何况史弥远手中是一个国家的权力呢。如果失去了权力的史弥远,赵昀最后会为他设计一个怎样的结局,谁都说不好啊,墙倒众人推,只怕赵昀本人到了那个时候都身不由己了,史弥远抢先下手,有些道理。韩璐羽心中思索着。 还有呢?韩璐羽思索着,继续维持其金宋和议的局面?也有些道理,金宋和议,才勉强维持了两国之间的友好局面。除去开禧北伐不算,宋国已经六七十年没有打仗,就是当初靖康之变后,宋国名将辈出的时代,也就是维持了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更何况疏于战事的现在。开禧北伐就是一个? 岔路 第 22 部分阅读 一个例子,宋兵此时并没有可能胜过金国的士兵。而且,要北伐,找前些年多好,那时金国与蒙古相争,僵持在北方,根本无力照顾到南边的宋国,要是那时宋国给金国背后捅上一刀,绝对会是致命的一击,可惜,宋国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错过了良机的宋国,此时再要勉强发动北伐,面对的只能是金国强悍的百战之师,更加没有获胜的希望。 再有呢?韩璐羽盘算着,还有其他的原因么?这些都是宋国的原因,金国难道就真的是坐视宋国内乱,而没有丝毫反应么?金国现在最不希望发生什么事情?动乱!一个名词突然闪过韩璐羽的脑海。对,就是动乱,金国刚刚经历了长达十八年的对蒙古战争,虽是取胜,却是惨胜,原先富庶的河北之地,几乎都为战火所毁,朝廷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需要时间和精力来恢复,这时出现大规模的金宋战争,是朝廷所不愿看到的。 还有,金帝从彝正力行撤藩,一旦金宋开战,那些如我一般的地方实力派诸侯们,便有了继续保持武装的借口,而且朝廷大军开向前线,对于这些实力派诸侯的武力压制也就落空,朝廷再想撤藩,只怕难上加难。所以,金宋和议,看上去是在宋国着想,实质却是解救了困境中的金国朝廷。 韩璐羽再联想朝廷对于宋国巨变的反应,对啊,宋国的消息到达后,朝廷迅速作出反应,派出完颜从恪为使者出使宋国,难道朝廷已经预料到了赵昀的死么?韩璐羽突然身子发冷,他注意到一个问题,金国朝廷几乎就是没有时间讨论,便派出使者,而使者回到朝廷向金帝汇报时,金帝从彝的表情,好像也早就知道了那个结果,“难道是……金国一手策划……”韩璐羽几乎自椅子上栽倒,要是这样,从彝的心机可就是太可怕了,竟然说动了宋国的权相发动政变,一举扭转了金宋之间的紧张形势。 “我应该怎么办?”韩璐羽低声自语着,问着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可怕的皇帝,我还要继续扩军么?”几乎就是在说出这个问题的瞬间,韩璐羽便得到了答案,“这样一个皇帝实在太可怕了,说不定我的部下中,现在已经有人被他收买过去,我若是继续折腾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还是老老实实的赚钱吧,毕竟,以后要是想扩军,也需要钱啊……” 想到这里,韩璐羽喝下一口茶汁,心中伴随着苦涩的液体的流动,也微微泛苦的自问,“难道,这个从彝就是与我韩璐羽相克,天生来压制我的么?”认为金帝从彝是自己的对手,他还真给自己面子……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三十九章 说作就作,韩璐羽为人从不拖延事情,得出结论后,他连夜找来文案小吏,着他起草奏折。奏折之中,韩璐羽主动向金帝从彝表示,既然宋国发生巨变,那南京路来自宋国方向的威胁也大大减小,甚至说数年之内,宋国根本无力对南京路发动北伐,南京路继续供养数额庞大的军队,也显得不合时宜,因此“臣决议裁撤兵勇两万,使之归于田垄之间,以增加我朝田税”。 同时,韩璐羽向方子谦下令,加大对中都与临安的情报掌握,他的要求是,“务必能在两日内,将中都与临安的情报送到我的手上”。方子谦吞了吞口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看韩璐羽坚定的表情,终于没有说出口。 随着韩璐羽的奏折,还复上了作为其上司的、河南制置使完颜讹可的奏折,当然,这封奏折也是出于南京路统军司衙门下那些个书吏的手笔,最后由韩璐羽用完颜讹可的官印在上面签押了事。 韩璐羽的奏折送到中都,立刻激起了金国朝廷之上,一片小小的波澜。 按照惯例,在上朝的时候,金帝从彝将韩璐羽的奏折交给一众大臣们讨论。看过韩璐羽和完颜讹可的请求,众大臣们欣欣然者有之,长出一口气者有之,心下暗自悔恨者有之,怒形于色者有之。 欣喜者多是一些汉族大臣。金帝从彝自从击退后,下大力气削除地方实力派,而作为汉臣之首韩天臣,其侄孙也是地方手握重兵的大员,有韩璐羽的存在,作为汉臣,尤其是作为出身韩天臣门生故吏的汉臣们,说起话来,总是腰杆比较硬实,见到女真贵族,也不需如以往般磕头作揖。 总之,韩璐羽的存在,对于韩天臣一派的汉臣来说,就是发言权的象征,就是官位的保证。而这时韩璐羽主动退后一步,以保全自己,正是汉臣们所渴望看到的,他们怎能不高兴。 长出一口气者,则是朝廷中那些个中立的汉臣与契丹大臣。他们虽不愿明目张胆的伸手帮助韩璐羽,但是毕竟收了他送出的礼物,每逢年节、喜丧,韩璐羽的礼物保证是第一个送到,如果家里有些大事情,那个南京路的统军司知判官事孔成,又准定是第一个过府帮忙应酬,如果在必要的时候不帮助韩璐羽说话,这个小子将他们收受礼物的清单交出去,又该如何是好? 此时韩璐羽主动裁撤兵马,正是服从中央的一种善意表示,让这些官员们心中少了一份担忧,一份“如果韩璐羽被撤藩,本着玉石俱焚的想法,将所有人的把柄交出来”的担忧。 暗自悔恨者多是朝中年轻的女真贵族。这些人近几年来看到南京路富的流油,每一个去南京路公干的官员,回到中都之时,都是大包小裹的,带回诸多“土产”,一早在心中暗自惦记起南京路的官职来。“如果将韩璐羽搞掉,换上我去那里做官,岂不是更加发财?”许多女真贵族心中都怀着如此想法。 也正是这种原因,他们在自家长辈面前,日夜撺掇,要长辈们向金帝从彝进言——“抓削藩,就要抓典型,现在最大的藩镇,就是南京路,就是韩璐羽和完颜讹可,不如就将这两人逮捕下狱。” 好,完颜讹可也跟着韩璐羽吃了挂落。 怒形于色者,则是那些个与韩璐羽一向不睦的人。这些多是韩璐羽有意无意之间得罪的女真贵族,比如说术虎高琪、徒单金寿等人,他们为失去一个打击韩璐羽的良机而暗自悔恨,“怎么就不早些时日发难,竟让这个汉狗抢了先机。”术虎高琪如是想着。 金帝从彝冷眼打量大殿中的群臣,面无表情,也不知这位金国皇帝此时正在想些什么。等到大臣们发泄过了,从彝才慢声慢气的说道,“韩璐羽为国分忧,忠心可嘉,诸位爱卿看看,应该怎样奖赏韩璐羽才好?” 术虎高琪此时心中正在悔恨,听到从彝竟要奖赏韩璐羽,大是不忿,站出来大声道,“陛下,不可,不可,”说完,看到满朝文武都在定定的瞧着他,术虎高琪才明白刚刚说了什么,冲撞龙颜啊,这可是犯忌讳的事情。 “哦?术虎大人,你认为不该奖赏韩璐羽么?”从彝的声音冷冷的,“说出理由来。” “这个……”术虎高琪刚刚只是一时怒火上撞,才站出来阻止,现在要他说出理由,他的脑袋上立时见了汗滴,突然,他脑中一亮,大声回话道,“陛下明鉴,为国分忧,裁撤兵员,回乡务农,本就是大臣的本分,若是这样的事情都要奖赏,岂不愧杀金国上下所有官员了?” 金帝从彝冷冷一笑,“是这样啊,也好,我正感到驻守中都的武卫军人数太多,没有必要,不如术虎大人将武卫军裁撤五万,让术虎大人也为朕分忧一下。我不让术虎大人白干,就赏术虎大人为开府仪同三司、太傅衔,怎么样?” “啊……”术虎高琪张口结舌,不知应该如何回答才好。裁撤武卫军的事情,金帝从彝已经提了几次,都是在他竭力阻拦之下,才得以拖延下来,现在金帝旧事重提,显示出对于他的极大不满,让术虎高琪心中大是惶恐不安。 看到一向瞧不起汉臣的术虎高琪没了言词,汉臣们心中感觉出了一口气。而从彝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封赏就从散官衔这方面考虑,不会加授实职。 中书舍人白华站出来,躬身道,“回禀陛下,现在南京路统军使韩璐羽乃是从三品中奉国上将军,不如提升一级,加为正三品下骠骑卫上将军。” 从彝点头道,“也好,另外在旨意内好好褒奖一下,同时传檄各州城府县,宣扬一下韩璐羽的事迹,也让那些个死死抱着手中军队的家伙们看看。嗯,”从彝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白华啊,你提出的意见,就由你走一趟南京路吧,看着韩璐羽解散这些部队,顺便将名册拿回来,也就我省下我再派人去要了。” 白华眉头一皱,似乎有些担忧,但是既然从彝金口玉言说出来,就只能照着去作。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四十章 韩璐羽接到中都的报告,立刻召集手下议事。 史天祥皱起眉头,“加封散官衔,就加封吧,为什么要派个中书舍人来传旨,还要传檄各州城府县宣扬?是不是声势太大了些?” 韩璐羽笑而不答,视线在几个手下身上扫过,史天倪、张荣面带笑容站在那里,霍九林、隋强、萧锐、廖昆、严实、张君佐、刘斌有些发楞的站在那里,葛充、彭义斌则是若有所思。 点点头,心中对几个重要手下的智略有所了解,韩璐羽转过头,对张荣道,“张将军,你来为我们这些小辈们解说一下?”张荣归降以来,韩璐羽对其非常客气,根本不当其是降将,迎来送往都是客卿的礼节。 张荣捋着胡须,对于韩璐羽的恭敬很是受用,不过他倒是没有拿架子,到底是归降过来的将军,又活了几十岁,这一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加封一级散官,可以说是统军使大人用两万兵士买来的。而宣扬事迹,不过是陛下要将这件事砸实,免得大人到时反悔或者暗中减少解散的兵丁数量,而派来的这位中书舍人,只怕是来监视我们裁撤兵丁的,陛下要他带回名册,就映证了这个猜测,同时也是免得这位中书舍人大人与我们串通。蒙蔽朝廷。” 韩璐羽、史天倪点点头,其他人一脸恍然。严实脸色严肃的说道,“如此说来,陛下还是对于我们南京路不放心啊。” 韩璐羽笑笑,“不放心也好,放心也罢,我们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做事。张将军,”说着韩璐羽将头转向张荣,“将那些将校、军佐们集中起来,严加训练的事情的,就麻烦老将军你了。”看到张荣笑着点头答应下来,韩璐羽随口骂了一句,“妈的,这些个小子,自从打了几次胜仗后,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尾巴翘上天了,就需要老将军好好磨练一下他们。” 说完,韩璐羽转向史天倪道,“和甫,那两万兵士裁撤的事情,我就全部交给你了,裁撤是裁撤,但是不允许给我打散建制,必须以伍、营的建制,带着家眷在南京路集中居住,我划出的土地足够他们耕种的。就依照我们商量好的,这些兵士和家属,集中到几个县,单独编制成十个镇,每镇两千户人家。 官府给予农具和耕牛,每年的粮食三成交给我们,七成他们自己留下。一定要和这些弟兄们说明白,只要耕种十年,土地归他们自己,缴纳的税粮变为一成,其余九成他们留下。还有,要和那些留在部队中的弟兄们说好,在我南京路的军队中当兵十五年以上的兵士,一旦返乡,可以选择是获得三百亩土地,还是得到五千贯的军饷,军官逐级加倍。至于每年的军饷,照常发,决不拖欠。” 看到史天倪有些犯愁的表情,韩璐羽笑骂道,“怎么,这点小事就不愿意做了?是不是新近得了一个继室,精力全用在老婆身上了?” 史天倪新近纳了一个填房,大家都是知道的,只是新郎官不愿声张,悄无声息的在家中宴请了几个亲朋,便算是办过喜事。故而,至今不少同僚还没有见过史天倪的新娘子长相如何,仅仅知道是一个大美人而已。 而韩璐羽就是史天倪所宴请的不多的人员之一,如此笑骂出来,更坐实了史天倪纳美的传闻,一时间议事大堂上哄笑起来,大家叫嚷着要史天倪请客。 史天倪臊的满脸通红,但是却不得不诉苦道,“大人,朝廷的限期是一个月,那是按照直接将饷钱、路费发给兵士的办法计划的时间。而我们的安置办法,只怕再来一个月都安置不完弟兄们。” 韩璐羽板起脸道,“你和甫兄难道不会想办法么?我可是听说和甫有个弟弟,极为聪慧,不如叫他来帮助和甫好了,这样吧,为了办事方便,你的那个弟弟,就加一个谋克衔,如何?” 史天倪这时才明白,原来韩璐羽是在算计他家中的幼弟史天泽,只得面带苦笑的回话道,“大人要天泽出仕,一句话而已,何必绕这些弯子。大人待我史家,恩德有如天高,史家的人,自当为大人效力。幼弟天泽得到大人赏识,也是他的福分,明天我就让他到大人这里报到。” 韩璐羽满意的点点头,又对史天祥道,“天祥,你就多劳累,尽快建立一支南京路的骑兵,将那一万糺军骑兵全部打散,编入南京路骑兵队中,一同居住,一同吃饭,我要你在两年里,训练出一支十万人左右的精锐骑兵。” “十万……”史天祥不禁瞪大眼睛,结结巴巴的问道,“大……大人……你不是……刚刚裁撤了……两万兵士么……现在竟然要……再扩编七八万的……骑兵……大人就不怕……朝廷……” 韩璐羽手一摆,“朝廷自然会说闲话,但是我要你编成的骑兵,暂时不要纳入正是的军卒名册,另外造册统计,这些人,在我们眼中是士兵,在朝廷的眼中就是良民百姓。至于他们的田产,一旦加入骑兵,由统军司衙门出钱,全年补偿因为他们不能种田而造成的损失,全额补偿。” 史天祥放心的点点头,他知道,现在的韩璐羽是一大财主,说话做事财大气粗的很,既然这样说了出来,就一定会照着去做,也就消去了心头两个顾虑。 “葛叔叔,你也是骑兵的统帅,这件事就由你和天祥负责吧,凡事照顾一些天祥。”韩璐羽客气的对葛充说道。葛充乃是韩璐羽父亲的旧部,武卫军出身,在韩璐羽父亲战死后,与耿鸿、萧锐一起照顾韩璐羽母子,故而,韩璐羽对此人说起话来极为客气。 葛充虽然与韩璐羽有旧,但是在外人面前,从不摆长辈架子,只见他大步走到韩璐羽面前,抱拳躬身道,“谨尊大人命令。” 韩璐羽很满意葛充的作风,站起身对自己这个叔叔弯下腰,算是回礼,才又对萧锐、耿鸿道,“萧叔叔、耿叔叔,你们就负责南京路辖下各州县的驻军,一定要小心,不要放松这些家伙们的训练,不要因为是城防军就懈怠下来。” 说话,韩璐羽又对霍九林道,“霍将军,虽然你仅仅是统军司衙门汉知法,但是制置使衙门内的执法大权,也要霍将军代劳,韩璐羽毕竟发身乏术,顾不得这么许多。” 看见霍九林不声不响的站出来抱拳施礼,又回到队列中,韩璐羽才对隋强道,“隋将军,你要抓紧训练剩余下的武胜军步军弟兄们,不许他们懈怠下来,要能随时出战才好。另外,还要麻烦隋将军派出执法队,巡视南京城,帮助廖昆将军执掌南京的治安。” 隋强、廖昆急忙站出来,施礼接令。韩璐羽继续道,“严实、张君佐、刘斌,你们三人负责已经安置下来的军屯户,他们一定也要如这次裁撤的两万弟兄般,忙时耕种,闲时训练,切记不可将一身的搏杀功夫丢下。” 最后,韩璐羽对彭义斌道,“彭将军,我们这里所有人中间,只有你最熟悉水战,我想请彭将军训练一支水军,能让我们南京路的兵马在大河、大江之上,往来无阻才好。” 彭义斌笑笑,“大人,你还是对南方没有放弃啊。” 韩璐羽无奈道,“毕竟我们这里是宋金边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仗,造些预防的好。” “好,我就为大人训练出一支不亚于宋军水师的南京路水军出来。”彭义斌豪爽道。 “有了彭将军的话,璐羽心中也就踏实了。”韩璐羽看着一种核心部下,沉声道,“我要在两年的时间里,训练出二十万精兵。”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四十一章 金绍德十四年,宋开庆五年,西历1235年 六月,宋国广南东路上奏说,有凤鸣于境内,九日不息。七月,福建路进献白老虎一对。八月,两浙东路报称,境内突现霞光万丈,经日不散。 九月,光禄卿与宗正卿上奏,称前日于太庙之内得到一物,不敢独自观看,特地携带至早朝之上,请皇上及吴王史相并诸位大臣一同拆开。 朝堂之上所有宋臣大是惊奇,当光禄卿自一个玉匣内,取出一卷黄缎包裹的物事时,他们的胃口便被高高吊起。 那物事不大,只有三尺来长,为黄缎包裹后,呈细长的圆柱形。只是这外面的黄缎看着已经有了不少岁月,几乎完全褪色,隐隐约约之间,仿佛能分辨出腾龙图样。 其实,这个物事,放到朝堂之上,大家都是万分熟悉,无他,一道圣旨而已。不过,自太庙起出的圣旨,令人感到无比的怪异与稀奇。 陈旧的圣旨被恭敬的拜访在大殿中央,总揽国事、平章军国事、右丞相兼枢密使、吴王史弥远,并没有马上命人将圣旨打开,而是对着那宗正卿、南海郡公崔与之道,“崔正子,这道圣旨是从哪里得到的?” 宗正卿崔与之年纪大了,微微举手算是回礼,才慢声道,“史大人,这道圣旨,乃是自太祖皇帝的神位之后发现,藏在一个隐蔽的书阁之内。” 史弥远点点头,语气稍稍缓和道,“崔大人,不知圣旨自从被发现后,有人观看过么?发现时,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么?” 崔与之摇摇头,边回忆着边说道,“没有,发现圣旨之时,黄缎周围的灰尘,几乎将圣旨掩埋,没有什么可以的痕迹。而这旨意的出现太过离奇,我等一众官员不敢独自观看,故而密封起来,等到今日早朝才上奏给朝廷晓得。” 史弥远满意的看看满朝大臣,也不管身后龙榻上熟睡着的小皇帝赵遥В笊钅诠俚溃叭ィ蚩ブ迹弊潘写笕嗣堑拿妫识脸隼础!?br /> 内官不敢怠慢,急急的走到呈放圣旨的桌案前,小心的解开黄缎,慢慢摊开圣旨。突然,这个内官全身一哆嗦,几乎跪倒在地上,引得大殿上的众人心中更是好奇。 史弥远好像很是生气的样子,大声斥责道,“作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快,读出圣旨上的内容来。” 那个内官全身哆嗦着,用颤巍巍的手拿起已经有些发脆的圣旨,声音之中带上了哭腔,道,“二百七十五年后……赵氏禅位于史……大宋国皇帝……赵……匡……胤……建隆元年……九月初三……” 内官好容易将圣旨的内容朗读完毕,他的话音落下后,整个大殿之上,再无一丝声响,好似根本无人在场一般,所有人都愣在那里,不知道是他们听错了,还是眼前出现了幻觉,都在脑中反复重复着刚刚听到的东西,反复的确认着旨意的内容。 过了好像百年之久,又好像仅仅只有一刻钟的时间,突然自武官队列中站出一人,跪倒在大殿之上,高声欢呼道,“恭喜史相,贺喜史相,今日天将祥瑞不断,下臣正在思量,这些祥瑞映证何事。今日既有太祖诏书为证,下臣才明了,所有祥瑞皆是昭告天下,史氏代赵而立,史相当为天降帝皇是也。”这段话说来,文白不通,听着着实有些好笑。但是,却也表达出中心含义出来,那就是鼓动史弥远受宋帝禅位,自立为帝。 众人看去,都想看看这第一个跳出来阿谀奉承的人,到底是谁。所有大臣看去,此人正是检校少保,彰、化保康军节度使,金吾卫上将军李全是也。李全乃是不折不扣的史派干将,这时跳出来如此说辞,在所有大臣心中,好像升起一个信号。 果然,李全说完后,一众史派人物纷纷站出来跪倒在地,大声嚷嚷着,要史弥远进位为皇帝,要赵宋立刻禅位。 史弥远脸上不露声色,长袖一摆,斥责一句“此事大为不妥”后,便走下金阶,下殿而去。当朝的权相离开大殿,显然早朝已经不能再进行下去,一众宋国大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一些个不是史派的大臣们,只好长叹一声,向殿外走去。 就在这时,李全出现在大殿门口,右手一拦那些想要离开的大臣们,“站住,干什么去?” 大臣们不齿于此人带头劝进的举动,脸向下沉,直接导致了今日局面的宗正卿崔与之冷冷的说道,“李大人,既然史相已经否决了你劝进的提议,又第一个离开宫闱,那我们回家难道还不行么?” 李全自怀中取出一份奏折,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李全哪有胆子阻拦诸位大人回府。只是,诸位大人回府以前,还请诸位大人签了这份联名的奏章,以免李全一家一家去诸位大人府上麻烦。” 崔与之接过奏折,打开看了没有几行,便气的脸色煞白,几乎就要将奏折掼在地上,“李全,你难道不是宋室的大臣吗?为什么一再的要劝进?还要我们这些人与你同流?做梦!”说着,这位七十几岁的老爷子就要向外闯。 “哼,敬酒不吃,”李全冷冷一笑,左手举起,只见他的身后立刻出现数百名身披明亮铠甲、手执锐利兵器的禁军兵士,“诸位大人若是不签,就不要怪李全下手无情了。” 崔与之看到今日的架势,只怕不能善了,出于对引发今日之事的自责心理,他已经豁出去了,强提一口元气,大声道,“李全,你今天就是杀了我,崔与之也不会在这劝进的奏折上签字。” “好,我就杀了你,而且还要杀你崔家上上下下二百一十七个人,”李全阴阴的笑道,“记得,崔大人的令孙,今年已经二十了吧,孙媳是不是已经怀有身孕?啧啧,那可是崔大人你的曾孙啊,崔大人难道就希望这个曾孙没有出世,便陪着你下地府?” 崔与之浑身乱颤,脸色煞白,手指李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李全得意笑着,将奏折拿到崔与之的面前摊开,把着七十余岁的老人的右手,在奏折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了“崔与之”几个字,又取过朱印,扳着老人的右手大拇指在奏折上按下手印。整个过程之中,老人崔与之傻傻的站着,好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般任人摆布。 金绍德十四年,宋开庆五年,西历1235年 九月初三日,宋国发现太祖赵匡胤诏书,指名禅位史弥远。史弥远不受。 九月初五日,宋国群臣联名上书,请求宋帝禅位史弥远。同日,宋帝下旨禅位,史弥远不受。宋帝于都城临安府外,筑受禅台。 九月初七日,宋国群臣再次上书宋帝,宋帝再次下旨禅位,史弥远力辞不受。 九月初九日,宋帝再次下旨禅位,史弥远坚辞不受。 九月十一日,宋帝又下旨禅位,史弥远固辞不受。 九月十三日,宋国群臣云集史弥远府外,请求其接受宋帝禅位。宋帝再次下旨,史弥远婉拒不受。受禅台竣工。 九月十五日,宋帝赵遥拾俟偾鬃怨访衷陡。肭箪唬访衷段弈沃拢焱饨邮莒弧?br /> 十月初三日,宋帝赵遥в诹侔哺馐莒ㄉ希资纸饰混糜谑访衷丁J访衷督邮芩蔚垤煤螅腔饰唬邮馨ㄕ砸'在内百官朝贺。,宣布,改国号为“吴”,改元景安,封前宋帝赵遥ㄍ酰慈崭叭危奘虏坏美肟獾亍?br /> 同日,吴帝史弥远,以拥立之功,加封李全为枢密使、殿前司都指挥使、北海军节度使。 史弥远夺位,宋国举国震动,忠义之士纷纷然,大骂史弥远不义。各地官员思虑不定,宋国上下酝酿着一股风暴。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四十二章 宋帝赵遥ъ皇访衷兜南ⅲ骄┪髂下分嗡叵逖艉螅且黄刑冢菔顾问矣星О悴缓茫暇拐运我丫卸倨呤迥曛茫持紊钊肴诵模习傩罩枞惶当涮欤袒滩豢芍杖铡?br /> 而宋国镇守襄阳的大将,宋荆襄制置使孟珙心中更是思虑万千。他并不相信所谓的宋帝主动禅位之说,到底,赵遥е挥形逅辏歉鍪裁炊疾欢挠锥ㄒ荒茏柚故访衷兑靶牡难钐笥衷诹侥昵叭ナ溃鏊喂弥希丫挥幸蝗丝梢宰柚故访衷兜男形!熬褪撬系羲蔚鄞畚唬疾换嵊腥丝陨伞!泵乡钭杂镒牛案陕鹑绱怂慵疲愠鲆怀§坏南烦隼矗俊?br /> “大人难道真的不知么?”一个声音在孟珙的书房内响起。 书房乃是孟珙极为私密所在,一般人没有得到允许,根本不能闯入,宋国荆襄制置使大人急忙抬眼望去,却是手下幕僚邓若水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平仲何时过来的?快坐下,说说,珙难道忽略什么了?” “大人只是一时之间没有想到罢了。”邓若水满面肃容的坐在孟珙对面,“自古篡位者,无不为自己加上诸多光彩,以混淆视听、愚弄百姓。其中奸之又奸者,莫过于篡汉自立的汉贼王莽。比照当年王莽篡汉时的情形,大人难道就没有发现,这次史贼篡宋的手法,与奸贼王莽是如此的相似,什么诏书、什么祥瑞,通通都是扯蛋,根本就是为了愚弄百姓,为自己篡宋找到借口而已。”邓若水越说越激动,情急之下,竟然连粗口都说了出来,可见其内心是如何震动。 “可是……”孟珙犹疑着,“可是,那封诏书,并不是出自史弥远一党的之手,恰恰相反,倒是出自于崔老大人之手,崔老大人可是我大宋有名的忠贞之士,世受国恩,地位更是荣耀无比,相信史弥远根本无法收买他啊……” “没有可是,”邓若水突然起身,逼近孟珙道,“大人可知?崔老大人自从那日金殿劝进之后,第二日便病倒在床,不能上朝,上月初三,当崔老大人听说史弥远篡宋自立,已经活活气死在病榻之上了。” “什么?崔老大人病死了?”孟珙猛然起身,不敢置信的道,“这应该是京中密闻,平仲如何知晓?” “我有一侄,身怀忠义,是他托人偷偷带信与我。”邓若水道,“大人可知,崔老大人临死之前,说了些什么?”没有等孟珙发问,邓若水直接说道,“老大人临死之前,大呼三声‘天道不公,奸逆当道’。” 孟珙脸色一变,口中喃喃的重复着“天道不公,奸逆当道”,声音微微低沉下去,突然,他又大声呼喊起来,“过河,过河,过河!”身子站起的孟珙有些失态,浑然没有想起邓若水就在身边,口中只是喃喃道,“何其相似啊。” 邓若水吃惊的看着孟珙,不知如何是好,低声呼叫着,“大人,孟大人,璞玉,璞玉,你怎么了?”邓若水与孟珙,两人志向相投,彼此器重,邓若水虽是就职孟珙的幕府,二人却是私交极好,是以他大胆称呼孟珙的别字,孟珙也从不在意。 孟珙被邓若水唤回神思,愤慨道,“平仲,崔老大人死不瞑目啊,这与当年宗泽宗老大人,又是何曾相似啊。”看着邓若水渐渐被挑起的怒容,孟珙慨然道,“我决不令崔老大人死不瞑目,平仲,你去帮我起草一封檄文,我要起兵讨伐史弥远,恢复大宋!” “这个……”邓若水微微思索一下,道,“大人,如若各镇相互观望,只怕大人无法抗衡京师禁军的攻击,不如大人在联络一人,与其共同起兵才好。” 孟珙闻言大喜,“平仲可有合适人选?” “四川安抚使郑损!”邓若水胸有成竹的道。 “郑损?”孟珙以前和这位四川安抚使大人没有交往,只是听说此人有些胆小,现在犹豫道,“此人倒是手下精兵数万,可是,珙与其以往并无交往,他如何能冒这样大的风险与我一起谋此大事?” 邓若水笑道,“我也与郑大人没有交往,可是若水与郑损属下的部将余玠相识,素知此人忠心为国,可与大人共谋大事,我可修书一封送到余玠大人处,请他劝说郑损起兵。相信,就是郑损无意起兵,身为潼川府路镇抚使的余玠,也会与大人相互呼应,共同起兵。” “好,还请平仲立刻修书。”孟珙听到邓若水此言,心中大喜过望。 “大人,这可是名扬千古的好时机啊,”宋国潼川府路镇抚使余玠,正站在四川安抚使郑损的面前,极力劝说,“此次史贼冒天下大不韪,竟然篡宋自立,大人若能起兵讨伐此獠,就立下不世的殊功,也是再造大宋的传世功臣啊。” “这个……”郑损身材中等,年过五十,已经发福的他实在是犹豫不定,心中打鼓,“可是,京师数十万禁军怎么办?我们手下虽然有精兵十万,到底在数量上略显不足啊……” “大人不要忘记了,还有孟珙大人所部荆襄防军十余万人,而我大宋,所有精兵尽在大人与孟大人手中,京师禁军又能如何?”余玠继续劝说道,“再说了,京师禁军之中,到底有多少人能真心为史贼卖命,还不得而知。相比之下,还是我们略占上风呢。” “大人,余大人所言极是,还请大人立下决断。”一边的部将杨大渊力谏道。 “好吧。”郑损被两名部将所逼,无奈之下,命令道,“你们二人立刻拿我的将令,整备全川四路兵马,除去一万人留守外,全部在重庆府集结,准备起兵。” 看着余玠兴奋的离去,杨大渊借故滞留下来,低声对郑损悄悄道,“大人此去,如若成功,则是不世之功,到时执掌天下大权者,当由大人代之。故而,此去风险大,获利更丰。” 郑损听到这话,眼睛发亮,转头看向杨大渊,二人心中心有灵犀的点点头。杨大渊才转身离开安抚使府邸而去。 就在孟珙积极准备起兵事宜的时候,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金绍德十五年,伪吴景安二年,二月十七日,前宋帝、吴宁波王赵遥П┍杏谕醺冢椋耸羌辈《觥?br /> 这个消息一传出,再次引起了宋国,是吴国,上下剧烈震动。许多人都不能理解,现在正是一个微妙时刻,许多宋国的地方官,还不承认史吴朝廷,也不降下宋国的旗帜使用吴国大旗。虽然多数人是在相互观望,以确定史弥远是否真的完全得势。但是,史弥远如此着急的杀死赵遥В欠裉谛约保康背醭弥夏歉鑫戎氐娜ㄏ嗄睦锶チ耍?br /> 最最奇怪的事情,乃是金国的态度。 史弥远一向与金国关系密切。这次他篡宋自立,再联想五年前理宗赵昀的离奇病亡,许多宋国士子、官员在心中暗自揣测着,是否这两件事,都有金人在史弥远背后主使? 若是金人主使,那么史弥远篡宋以后,金国应该派出使者恭贺,以标明支持的态度才是。可是,金国从史弥远登基后,再无一名使者到来,就是从前习惯上派出的新年贺使都没有派来。显然的,金国在借着如此行动,传递一个信息——金国不承认史弥远的吴国! 虽然赵遥П┍校敲乡钜部吹搅私鸸奶龋顾蛹岫似鸨男判摹?br /> 但是,信心归信心,孟珙却对金国没有完全的放心。他在选派兵马的之时,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将荆襄之地的精锐部队留下多半,只是带上两万精锐步军,以及五千骑兵。至于其他的军队空额,孟珙利用手中一道理宗时得到的“全权负责防守荆襄、两淮地区”的圣旨,将两淮东西两路的兵马几乎全部调来襄阳。 在考虑征调何处兵马的时候,孟珙实在是取舍不定,荆襄乃是宋国门户,一旦有失,则宋国不保;而两淮则是宋国钱粮、海盐重要来源,如果失去,则令宋国的财税损失巨大。仿佛就是左手和右手,孟珙实在不知如何取舍。 最终,孟珙下定决心,还是征调两淮的兵马。毕竟他之所以起兵,是为了恢复大宋国,如果因为他的不慎,将宋国门户丢失,那与一手灭亡宋国又有什么区别?“我不能成为宋国的罪人。”孟珙好像是在安慰自己似的,自言自语道。 金绍德十五年,宋开庆六年,伪吴景安二年,西历1236年, 五月初五日,宋国荆襄制置使孟珙,于襄阳誓师起兵,打出“讨伐篡宋逆贼史弥远”的旗号。同时,孟珙以大宋荆襄制置使、权领大宋枢密使的身份向各地发出檄文,要求各地官 岔路 第 23 部分阅读 五月初五日,宋国荆襄制置使孟珙,于襄阳誓师起兵,打出“讨伐篡宋逆贼史弥远”的旗号。同时,孟珙以大宋荆襄制置使、权领大宋枢密使的身份向各地发出檄文,要求各地官员尽快起兵“响应义举”。 同月初十日,宋国四川安抚使郑损,于重庆府督师起兵,响应孟珙大军,并派出潼川府路镇抚使余玠为先锋,统帅骑兵两万,出川与孟珙汇合。 附: 四川安抚使辖——利州西路,利州东路,成都府路,潼川府路。 荆襄制置使辖——京西南路,荆湖北路。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四十三章 金绍德十五年,宋开庆六年,伪吴景安二年,西历1236年,五月,金国南京路统军司衙门。 这几年,是韩璐羽人生中最为安定、舒心的几年。大堂之上高坐的韩璐羽有些得意的回忆起五年来的一幕幕: 首先,就是高云兰接连为他生下一男一女两个佳儿,将韩璐羽乐得,几乎蹦到天上去。尤其是长子诞下,让一向人丁稀少的韩璐羽一支有了后继人,他兴奋的足足三天三夜没有睡觉,陪在身子还很虚弱的妻子身边,不住的在说话,一刻都无法停下来。 关于这个男孩的名字,想到中都之内还有一位长辈,韩璐羽干脆将责任推给,那位致仕在家的叔祖韩天臣,让他自己因为想名字而昏昏沉沉的脑袋,暂时轻松一下。 韩天臣也很重视这个曾孙的出生,没有几天便遣人快马送来一封书信,内中为曾孙起了一个名字——韩承宪。 韩璐羽没有什么过多的表示,在长子满月之时,便对一众手下与完颜讹可宣布,自己的儿子,名字就叫做韩承宪。 统军使大人的麟儿降世,又是长子,一众部下们带着微薄的礼物跑到统军司衙门内,大肆庆祝,几乎喝光了韩璐羽的存酒。当南京路统军使大人,指责部下送来的礼物太过廉价的时候,他的那些个手下们,齐声叫冤,其中以史天祥的说法流传最广“大人已经是南京路甚至整个金国的大富翁了,我们送些什么珍贵礼物,还能被大人看在眼中,不如送些便宜玩意,留着力气喝酒好了”。 看着自家酒库内空空荡荡的模样,再听听前厅内那些个酒鬼们肆无忌惮的大呼小叫之声,韩璐羽大有欲哭无泪的感觉。 韩承宪降世后才一年,高云兰又为韩璐羽生下一个女儿,有了经验的南京路统军使大人,大笔一挥,为爱女取名为“韩若兰”。当然,统军司衙门自是又少不了一番庆祝,喝光了韩璐羽刚刚存下的好酒。 其次,经过韩璐羽治理南京路十年的时间,南京路的户口数量,自绍德四年的六十一万三千二百三十七户、人口三百六十五万六千二百三十五人,增长至现在的一百一十三万一千八百七十六户,人口六百六十七万八千九百六十八人,几乎增长了一倍。 这些巨大的人口增加值,一方面是由于北方局势动荡不安,另一方面,就是来自韩璐羽收编的红袄军部众了。 金帝从彝力行削藩,造成部分地方势力反弹,甚至出现小规模的武装抗拒朝廷政令的事件。当金国大军出兵平定这些叛乱的时候,也造成了众多的流民潮。而南京路政治清明、税赋极低、人民生活安定,自然成为流民们逃难的首选之地。 面对流民的涌入,韩璐羽一反以往地方官阻止流民入境的作法,不单极力欢迎,还派出军队疏导道路、维持秩序、施舍衣物米粥。将流民集中后,南京路派出官员,将这些人打乱安置,分配土地,添入南京路的户口名册,成为南京路的税户。 到后来,南京路的土地逐渐稀少,有不够分配的倾向时,韩璐羽果断终止分配土地,而是将继续涌入的流民安置在大城市周边,由方子谦出面,仿效南方宋国的作法,请来工匠,在流民安置地附近开设工场、矿山、手工作坊等设施,大量招募流民中的精壮进入。不止是男子,方子谦还建立一些纺纱、织棉的作坊,点名要招募年轻的女人。为了防止一些不三不四的留言,韩璐羽干脆派出千余兵士把守这些织造作坊的周围,张贴告示,明令男子不得擅入其中。 有了官府的信誉,加之韩璐羽在南京路百姓心中,简直就是再生父母一般的人物,又有一年下来可以得到不输于种田的工钱,加之一旦进入工场、作坊等处做工,便只交人头税,不再缴纳地税与什一税,故而方子谦的招募工作并不困难。当流民潮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方子谦已经在南京路境内建立各种工场、作坊数百处,使用精壮数十万,养活流民百余万人。 如果说安置流民、增长户口、建立工场是韩璐羽值得骄傲的第二件事情,那么第三件骄傲的事情,便是挣钱了。虽然南京路建立的工场之中,所生产的铁器、瓷器、陶器、铜器等物品,质量上略逊于宋国的产品,但是由于是自家生产,无论运费、还是成本,都少了一半以上,自然再向外卖出的时候,价格也大大降低。是以,这些产品按照方子谦的吩咐,销售给了普通的百姓,不管是金国还是夏国、高丽、倭国。甚至一些自西边而来的大食、波斯商人,在到达夏国境内后,也与方子谦在当地的商行掌柜偷偷接触,要求帮助购买。 自然而然的,方子谦将从宋国进口的货物,逐步变成了各种精美、华丽的高档商品,销售的目标也直接指向周边各国的上层。 只是由于宋国对盐铁的稽查日益严格,原先最为挣钱的盐铁走私贸易,开始枯竭下来。铁还好办,韩璐羽现在有钱,可以从金国、倭国等地购进一部分,再用南京路几个矿场出产的泥炭加以精炼,完全可以得到不错的铁器,送往西北路。 但是,这海盐可就难了,现在每年走私得到的数额,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连供应西北路、西南路都是问题,更不要说输入蒙古各部,以实现令蒙古自相残杀的目的了。 纵是如此,方子谦这五年下来,也为韩璐羽赚入了两万万贯,平均分摊下来,每年要在四千万贯上下,而此时金国一年的税赋收入,也才不过三四五千万贯。韩璐羽完全有资本坐在家中,洋洋得意的宣布,自己是富可敌国了。 最后,也是韩璐羽最为得意的一项,乃是在这五年之内,他在南京路一手建立了二十五万精兵,这其中还不包括由女真人组成的猛安谋克军十万户。 当然,所谓的二十五万精兵,乃是韩璐羽心中的数字,南京路统军司上报朝廷的军队数量,不过区区五万人,骑兵两万、步军两万、水师一万。但是,私底下,根据史天倪的汇报,南京路现在已经训练出骑军十一万,水军四万,步军五万,加上摆在台面上的部队,合计为骑军十三万,水军五万,步军七万。额外的,这个数字里,没有计算各乡村的乡勇、团练,以及驻扎南京路的、由猛安谋克户编成的、多达六万人的女真人部队。 至于指挥权问题,名义上,所有的五万汉军,全部归属身为南京路统军使的韩璐羽统帅,而现在,这数字应该扩展到二十五万之巨;女真军则被金帝从彝划为河南制置使直辖,但是,河南制置使完颜讹可大人从来没有亲自管理过这支部队,几个女真人都统,一向都是到韩璐羽的统军司衙门办事,渐渐的,女真军的统帅权也悄悄转移到了韩璐羽手上;而南京路的乡勇、团练,则是统归南京留守张柔统帅。 张柔的上司是河南制置使完颜讹可。但是这几年来,完颜讹可不是在赌钱,就是泡在南京城内最大的妓院万花楼内,制置使的军政要务,连同制置使的官印,通通扔给了韩璐羽。韩璐羽没有办法,只得在制置使衙门的前院中,为自己设了一间偏房,算是他在制置使衙门中官所之地,以方便处理南京路的军政事务。 就是张柔这样一位与韩璐羽品阶相同的官员,每每遇到事务,也不得不向韩璐羽请示,好在,完颜讹可到来之前,他已经有过此般经验,现在作起来,并不是感到很别扭。久而久之,张柔也就习惯了他自己有两个上司的事实,一个做官的上司,一个办事的上司。 如此一来,南京路的乡勇、团练,也成了韩璐羽随时可以调用的部队。 就在今天,韩璐羽收到金帝从彝派人快马自中都传来的圣旨,虽然他早就晓得圣旨的内容,但是在表面上,仍然作足功夫,整个迎接圣旨的仪式十分隆重,加之背后塞给那个兵部女真员外郎的十枚火钻,宾主之间,更见热情。 一边听着女真子弟宣读圣旨,韩璐羽一边在心中跟随着此人的语速,将圣旨内容默背出来,“着令,南京路统军使韩璐羽,统帅本部兵马,相机攻取伪吴之地。” “攻取伪吴之地?”韩璐羽暗自冷笑,与南京路接壤的土地,现在都是忠于宋国的将领在控制,尤其是宋国的京西南路与荆湖北路,更是刚刚起兵讨伐史弥远的宋国荆襄制置使孟珙的辖地,就是两淮,也接受了孟珙的调遣,派出兵马帮助孟珙讨贼。除此二地以外,再无宋地与南京路接壤,“真不知道我们的陛下,是如何厚着脸皮,发出这道旨意的?”南京路统军使大人心中恶意的笑着。 “韩大人,”那位兵部女真员外郎,在宣读过圣旨后,笑眯眯的对韩璐羽道,“韩大人,据闻,宋国荆襄之地有奇景,陛下在小使出京之前,曾经对小使提到,陛下心中甚为渴望前去一览。”说着,这位女真员外郎笑起来,“呵呵,当然了,陛下也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那仅仅是陛下一个小小的愿望而已,并不是正式的旨意,今次出兵的方向,还是把握在韩大人手中。”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四十四章 之所以发出如此一道圣旨,金帝从彝也是有着他自己的考虑的。 宋国内乱的事情,要说金国不关注,那是假的。早在史弥远于宋国之内大造舆论,为禅位作准备的时候,金国在宋国的内线,便于第一时间将情报送回金国,得到情报后的金帝从彝,更是要求那些探子们,要用最快速度将后续情报送回。 于是,史弥远接受宋帝禅位、改国号、金帝暴毙、孟珙郑损起兵讨史的消息源源不绝的送入金国大安殿。随着宋国内部局势的明朗化,在金国内部也爆发了一场关于如何利用宋国局势的争论。 作为军队将领,女真人出身的术虎高琪等人,力主伐宋,要乘着宋国内乱,无暇北顾的时机,攻略宋国数处要地,以便“未来局势有利我大金之时,一统中原,完成太祖、太宗皇帝之夙愿”。 但是,作为文臣为主的汉臣们,则大是反对。他们提出,既然金国与宋国,乃是伯侄之国,那么侄国出现内乱,作为伯国,不应该置之不理,甚至是趁火打劫,而是伸手帮助侄国一把。“出兵可以,但必须是,借路宋地,攻打伪吴”。 两派在朝堂之上争执一日,互不相让,最后,金帝从彝裁断,“如果曾经力主北伐的孟珙在将来得势,那么宋国将成为金国在南方的巨大威胁。而以现在的金国,要发兵攻灭宋国,根本不可能,那就要借此机会,削弱宋的实力。” 既然皇帝发话了,大臣只能将心中的不愉快放在一边,开始讨论起出征的人选、以及如何出征的问题。 术虎高琪力主朝廷派出武卫军,并统领地方各镇兵马,总数在三十万上下,自南京路直指宋荆襄之地,再以荆襄为出发地,分兵出去,攻取宋国的荆湖南北两路、利州东路与淮南东西两路之地。 尚书右丞侯挚冷笑道,“术虎大人,你难道没有听到陛下的旨意么?只是削弱宋国实力而已。按照你的设想,是不是在攻取淮南东西两路后,再乘胜出兵,将宋都临安府,也一锅端了?” 术虎高琪知道他的计划实在是太大,脸上红红白白的,不知如何是好,嘴上倒是继续嘴硬道,“我只是怕轻率出兵,却攻宋不成,到时劳民伤财而已。毕竟现在孟珙与郑损的兵力,合起来,不下三十万的大军,号称五十万。如果他们不去攻打临安,而是向着我金国的军队出击,那该如何是好?” “哼哼,”侯挚连冷笑都免了,带着嘲讽的说道,“术虎大人,你认为宋国的军队会战胜我大金的部队么?平日里没少看着术虎大人谈论兵事,那时的术虎大人谈起宋国的士兵来,可是浑然不当回事啊,上次是谁在这里说得,一人统帅五万武卫军精锐,便可以扫平宋地?怎么现在又胆小怕事了?” 术虎高琪的脸上更见红涨,几乎就要滴出血来,侯挚引用的话,是他在两月以前一时兴起,在大殿上说出的大话,现在被人抓住把柄,扇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同时也让他借着出兵宋国的机会,扩大手中军权、培植他在军中势力的想法落了空。 术虎高琪正要反驳,高坐的大殿之上的金帝从彝发了话,“够了,难道我们还没有开始攻宋,便要自己人先打一仗么?”看着下边带着惭愧神色低下头的大臣们,从彝有些无奈的说道,“这次攻宋,不是为了灭亡宋国,我们也没有这个余力和财力,仅仅是削弱宋国而已,不用武卫军出动了,交给河南、陕西两地去办吧,嗯,传旨,命令陕西制置使完颜陈和尚出兵宋国,命令南京路统军使韩璐羽出兵攻取宋地。” “陛下,以陕西与南京路两地之兵出征,是否太过淡薄?”工部侍郎完颜从恪出来说道。 从彝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表弟,不动声色的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年来,无论是陈和尚还是韩璐羽,他们哪个人消停过一天?不都是在整兵备战,尤其是韩璐羽,偷着养了数万好马,他要做什么?我明白他们的心思,他们的眼睛紧紧盯住了宋国,时时刻刻想扑上去咬一口,现在我同意了,让他们去,要是觉得军队不够,他们每人还可以签发十万的兵员,这样总够了吧。” “陛下,虽然是攻宋,但是,到底我朝与宋签有合约,贸然出兵,只怕天下不服,还希望陛下另外出个名目才好。” 判大睦亲府事完颜承晖出来上奏道。 “也好,”从彝点头道,“你们看,出个什么名目才好?” “陛下,不如我们就说是‘讨伐伪吴’如何?”元帅右监军乌古伦庆寿说道。 完颜从彝脸微微一红,随即点点头,“就这样写旨意吧,要他们相机讨伐伪吴。” 坐在统军司衙门上的韩璐羽收回神思,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手下们,慢声道,“旨意你们听到了,而且陛下托天使所传的话,也说得很明白了,陛下要我们攻下荆襄。你们现在看看,该怎么办?” 所有众将,如果出了这座大堂,可以和韩璐羽不分大小高低,随意开些玩笑,韩璐羽也不会生气。但是,一旦站在统军司衙门的大堂之上,他们必须收起玩闹心理,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的本分。 张君佐第一个站出来,道,“大人,孟珙那条狡猾的宋狗,就是离开了荆襄之地,却还是不放心我们,在京西南路与荆湖北路留下了十余万的精锐部队,现在的荆襄,不比孟珙在的时候松懈多少,还是一块难啃的骨头,随便咬过去,只怕要崩掉我们南京路的牙齿。” 他说得好笑,倒是引起堂上众人一阵笑声。看到张君佐的话没有遭到韩璐羽的驳斥,其他人也变得大胆起来,纷纷站出来陈述自己的意见,总的看法与张君佐一致,就是“荆襄太难打,只怕孟珙打下了临安,南京路的兵马都不能完全攻占荆襄两路”。 韩璐羽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严实,“武叔,你说说看,我们应当如何是好?” 严实笑笑,站了出来,指着挂在大堂之上的一幅巨型地图道,“大人请看,其实,不用我们讨论,孟珙已经为我们选好了答案。”说着他点向宋地的淮南东西两路道,“孟珙要伐伪吴,又不想丢掉荆襄要害,只能想办法抽兵,他抽调了哪里的兵马?淮南,孟珙将宋国原本驻守淮南的十八万军队,抽调了足足十五万,而他自己在荆襄的部队,十七万人中,只带走了三万。看来,孟珙在选择的时候,也是下了一番心思,认可丢掉富裕的淮南之地,也不想放开荆襄这个攻宋的口子。” 韩璐羽笑笑,又问史天倪道,“和甫,你看呢?” 史天倪低着头,有些疑惑的道,“武叔的话没有错,我只是在奇怪,史弥远这次篡宋,内里透着许多的蹊跷。”发现韩璐羽没有打断他的话,史天倪大胆额继续道,“大人看,宋国的传统,一向是权臣手握朝政,但是权臣也只是满足于掌握朝政,根本没有篡位的先例,为什么史弥远这次就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篡宋自立?再说了,那些个祥瑞之说不可信,可是那封所谓的赵匡胤的诏书,怎么就会出现在临安的太庙?难道宋太祖未卜先知,竟然知道宋国要迁都临安府?” 南京路统军使大人刚要说话,却被一个声音抢了先,“这有什么难的?大哥真是没有转过弯来。”众人一看,是史天倪年轻的弟弟史天泽,“大哥,你想想前几年宋帝赵昀的死,是不是太蹊跷了,虽然那些为赵昀诊病的太医、名医,被史弥远一股脑的杀了,却更显示出史弥远暗害赵昀的可能,不然,他杀那些医生作什么?让那些人出宫为他作证不是更好?” 史天泽见众人听得仔细,心中更是高兴,有心卖弄一下,挺起胸,微微大了些声音道,“史弥远杀了皇帝,这种事情不可能永远隐瞒住,总有败露的一天,就算那时他史弥远已经死了,与这些事情再无关系,那么,他的子孙呢?宋国还不要将他全家九族杀掉来报复。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既然已经杀了一次皇帝,再杀一个又能如何?如果要是他成为皇帝,史家成为皇族,自然也就没有人再追究一个前朝皇帝的死因,这件事岂不是一了百了。” 韩璐羽笑着点头,看到手下部将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问问很少出席这种聚议的方子谦,“子谦,你看润甫说得怎样?” 方子谦满意的点头,“不错,只是再加上一点,我估计,史弥远一开始也没有想到要篡宋自立,他也只是想一如前次杀死韩侂胄般,用一个死人换得金宋的合约,却没有想到被人抓住把柄,不得不继续走下去,直至篡宋自立。那个鼓动史弥远杀死赵昀的人,可能在一开始,就出了一条连环计。”看到史天泽一脸佩服的表情,方子谦笑着打趣道,“不过,史弥远用的那出赵匡胤遗诏的招数,实在不漂亮,有太多的漏洞,正是我们拾起来攻击他的好机会。” 看到众将笑出来,韩璐羽问起彭义斌,“义斌,南京路的水军如何了?能否与宋国水师相争于淮水之上?” 彭义斌一拍胸脯,“大人放心,自从水师装备了车船后,数十里的水程,往来只需个半时辰,不比快马在陆上奔跑慢上多少。加之我们南京路水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一早超过了宋国的水师。这几个月来,与宋国水师几次的摩擦,都是南京路水军占了上风,逼得宋国水师不得不减少了巡航时间,以避免和我们水军相遇。” 韩璐羽微微一笑,心中大是不以为然,那当然,要知道,当初为了搞到宋国车船的图纸,花费了多少金银、钱币,又送出去多少美女作为礼物,足足百万贯的花费,要是再不如宋国水师,那你彭义斌撞死好了。 但是,韩璐羽嘴上却是说道,“既然如此,我下令,立刻签发骑兵十万,水军四万,出兵两淮。”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四十五章 金绍德十五年,宋开庆六年,伪吴景安二年,西历1236年, 五月二十八日,金国南京路统军使韩璐羽,下令征发士卒十七万,在寿州集结。 六月十五日,金国南京路统军使、正三品下骠骑卫上将军韩璐羽,于寿州大令诸军,发兵讨伐篡宋叛贼史弥远。 六月十六日,金国南京路先锋彭义斌、史天祥,以水军四万、船三百,渡淮水,兵锋直指宋国淮西重镇寿春。 对于金国的举动,早在韩璐羽开始征发南京路士卒的时候,一水之隔的宋国淮南西路、京西南路、荆湖北路三镇,便得到风声,一边严密监视金国的后续举动,一边以快马汇报给正在向临安府进军的权领宋国平章军国事兼枢密使、荆襄制置使、正三品上冠军大将军孟珙。但是,此时的孟珙,刚刚与史弥远所派出的大军接战,根本无暇回兵防守,再者,孟珙在出兵之前,对于金国出兵,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事到眼前,只有长叹一声,命令荆襄、两淮各地官吏、将领,酌情处置。 驻守淮南西路的淮西制置副使、从四品中大夫赵范,听说金国水军大举南渡的时候,心头一凉,几乎晕倒在寿春的大堂之上。好在身边几名军佐、亲兵急忙扶住,才让这个文人出身的制置副使大人稳住心神。 赵范心中清楚,三年以来,金国南京路的水军发展迅速,开始的时候,宋国水师还可以利用手中先进的车船,抵挡住南京路水军不要命的攻杀。但是当金国南京路水军船队之中,也出现了车船的身影时,宋国在大河之上的优势便全面丢失。加之几年以来,史弥远当政,减少宋国水师开销,缩编人员,报废的船舰又得不到及时补充。现在的淮西水师,根本无法阻挡金国水军的进攻。 “难道我就这样将淮西拱手相让?”赵范心中升起一阵颓败的感觉,“不,”猛然,宋国淮南制置副使大人高声喝道,“淮西是大宋的土地,我决不允许异国蛮族踏上淮西的土地。”说罢,不顾身边诸将与亲兵的诧异面孔,这位负责淮水防御的制置副使大人大声下达命令,“传令,水师全体出战,誓死挡住背信弃义的金狗!” 没有人会将金国所谓“助宋讨史”的口号当真,是以,当宋国淮西水师全体出动,阻挡金国水军的时候,浮现在六千名宋**士脸上的,是那视死如归、一去不回的决然表情。没有一个人逃跑,没有一名士兵退缩,虽是偏居一隅百余年的所谓“弱旅”,在亡国灭门的大祸面前,大宋的水师兵将们,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勇敢,直视死亡。 彭义斌没有想到被己方水军压制在港湾中年余的宋国水师,竟然会全体出动,以六千人企图抵挡四万大军的进攻。作为副先锋的史天祥立刻挥手,想要下令进攻,却被彭义斌阻止,“天祥,或许可以使诈,骗过去。”说着,南京路水军都统、伐宋先锋彭义斌使人大声吆喝,“我朝无意淮西土地,仅仅为了讨伐叛贼史弥远而来,还请宋国水师让开航路,以方便我方军马登岸。” 看见水面之上连天的船帆,再瞧瞧那多达百艘的车船,赵范心中发紧,金国水军的数量已经远远凌驾于宋国水师的之上,而在大河上,不受风力、水流限制的车船,其数量更是宋国水师的五倍以上,只怕今日便是我赵范尽忠之时吧,宋国淮西制置副使如是想道。但是,当赵范听到金国水军的传话时,心中激愤,不用军卒传话,作为文官的他,大步走到船头,迎着金国的水军,大声痛斥回去,“多谢贵国好意,然史贼之乱,乃是我大宋内务,不敢劳贵国费心,我大宋自然有能力剿灭史贼,还请贵国大军回去吧!” 随着赵范话音落下,淮水之上的宋国水师将士们也一齐高声大喊,“还请贵国大军回去吧!还请贵国大军回去吧!还请贵国大军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数千人同时放声怒吼,其声势何其巨大,一时之间,竟扭转了宋国水师出战以来的颓势,声音所到之处,令人生出一种不可战胜的感觉。 深深的吸气,再长长吐出,看看身边的史天祥,彭义斌苦笑道,“我低估了赵范这个文官,”说话,南京路水军都统一挥手,“将令难违,命令千料船居中,为中军,车船布阵于中军两侧,海泥鳅在中军侧后布阵。所有弩弓手点燃火箭,投石器装弹,准备发射。” 彭义斌为韩璐羽打造的南京路水军,主要战船分为三种,按照大小区分,最大的是千料船,长在百六十尺(古制)以上,宽约四十尺,完全是海船设计,吃水很深,可以转载水手六十名,军士二百人,并装有两架小型投石器,既有风帆又可以用人力划桨前进;中型的就是车船了,除了有两根桅杆外,并没有划桨,代之以船两侧的两个巨大明轮,水手坐在船中,双脚反复踩踏板,使明轮转动,得以驱动战船,其速如飞,不亚于陆上奔马;最小的战船,则是海泥鳅,船身异常坚固,船首装有撞角,船体蒙有生牛皮,水手不露于外,如果出战,则以十名水手在内划桨,高速撞击敌舰。 反观宋国的水师,虽也有海泥鳅、车船,但是绝对没有千料船这样巨大的战舰,余下的战船,与其说是战船,不如说是由普通商船装载士卒比较贴切,无论在船速、披甲等方面,都远远不如南京路的水军战船来得精锐。 看到金国水军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己方又处于下游地位,粗通军事的赵范心中苦涩,他手臂一挥,指着满江面的金国战船,大声道,“金狗无耻,乘人之危,企图夺占我大宋疆土!诸位将士,报国杀敌就在眼前,给我冲,放火箭!”宋国水师在淮西制置副使大人一声令下之后,纷纷射出手中的火箭,飞向金国水军。 摇摇头,彭义斌这个一辈子在水上讨生活的大水贼摇着头,有些低落的道,“赵范虽有豪气,到底还是一个文人出身,对水战更是外行。现今他在下游,我在上游,宋国水师迎风列阵,而我方背风设阵,这些都不利于宋国水师,他竟然在这种时候下令发火箭,看来此战我军必胜。” 史天祥点头道,“我方顺风发箭,射程较远,是否也用火箭回射?” “不,再等等,”彭义斌摇头否决了副手的建议,“火箭的射程不过百五十步,宋军又是迎风射箭,其威力不会超过百二十步,而我军大可在相距百五十步后再发箭。再等一阵。” 金国水军没有反击,只是继续向着宋国的水师驶去。虽然宋国水师火箭如雨,却很少能射到金国船队中,就是偶尔几支火箭落下,也不过是射到那些蒙于战船外壁上的湿泥,于金国战船根本无损。但是,宋国却不得不继续射下去,因为,金国的战船越来越近了。 “发射!”彭义斌看到双方的距离已经达到百五十步以内,大手挥下,亲兵挥动令旗,发出射击的信号。霎时,金国船队火箭纷飞,遮天蔽日的直向宋国水师而去。夹杂在火箭中间,还有许多磨盘大小的石弹,也一同飞向宋国水师。只是第一轮攻击,便彻底压倒了宋**队的攻势。 赵范傻傻的看着那遮天而来的箭雨,此时的他才真正明了,为什么宋国的水师近一年来根本无法出港巡视,会被金国南京路水军所压制的原因——训练有素!什么战船数量不如人,只不过是托词罢了。只看金国水军有如突然之间冒出的箭雨,再想想刚刚自己下令后,己方水师沥沥拉拉持续半刻钟方才射过一轮的箭矢,内里的差别,即使是他这个粗通军事的人都可以看出来。 直到身边部将几乎贴在赵范的耳边呼喊,宋国的淮西制置副使大人才回过神来,无奈的摇着头下令道,“命令战船掩护,车船与海泥鳅冲击金狗的中军大舰。” 赵范的部将发了一下呆,才转身传达了这道命令,此时释放车船与海泥鳅,在对方火箭如雨的攻势之下,几乎就是自杀,可是,宋国水师现在还有其他的战法么?等下的接舷战……看看金国水军有条不紊的箭雨,便可以想到接舷战的后果了。那宋军部将咧咧嘴,心中暗道,“也好,大家都要去见阎王,早一步晚一步而已。” 就在这时,赵范身处的主舰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将没留神的淮西制置副使大人摔倒在地。赵范转身疑惑的看过去。过了一阵,他的亲兵领着一个水手回来汇报道,“报大人,本船被一块大石击中,幸好只是击穿甲板,于船体并无太大损害。” 赵范点点头,摆手拒绝了手下部将换舰的请求,只是问道,“海泥鳅冲过去了么?效果如何?”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血玫瑰—风之岚》正式更名为《青龙血裔》,于冒险者天堂首发,敬请关注: ezl。。tw/index。php?fn=story&mp;sid=27511 第四十六章 在部将的指点下,赵范借着并不晴朗的日头,可以清晰的看到,宋国的海泥鳅已经冲到金国船队中军之前,虽然此时淮水之上火箭蔽日,但是蒙了生牛皮外加湿泥的这种小战船,却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就是金国战船之上的投石器,因为海泥鳅的速度过于迅速,也无法伤害它们。 但是,在金国中军之前,海泥鳅却受到了阻挡。原来,彭义斌早就防着这种细小却利害无比的战船,毕竟当年海陵王南征之时,六百艘战船,泰半损失在海泥鳅的撞击之下。而防御海泥鳅的办法,也十分容易,只是在战船之上伸出数十根近十丈长的竹竿,七手八脚的顶向冲过来的海泥鳅,使小战船不得不慢下来。失去高速的坚固战船,怎么能够抵挡千料船的撞击?没过多久,几乎所有停下的小战船,都被金国巨大的千料船所撞翻,倒扣在淮水之上,挣扎在水面上的宋国水手,也被随后敢来的车船一一捕获,送到战船队之后、运输兵士的普通商船上。 赵范心中痛惜,也不得不接受现实,将注意力放在宋国的车船之上,指望车船可以取得战绩。 宋国的车船果然不负赵范所望,它们利用本身船体稍小,速度远快于金国千料船的机会,快速插入金国的中军船队,在千料船之间穿行,并大肆破坏千料船的划桨,把点燃的火球、霹雳弹抛入千料船之中,很快就点燃了三五艘金国大舰。而千料船的船体极高,车船与千料船两船的船舷之间,落差竟然达到三个人的高度,金国水军根本无法直接攻击宋国的车船,一些探身出去向车船射火箭的金国水军,反被宋国车船之上的弓箭手射杀。一时之间,金国水军竟然拿这些在船队之中穿插的车船毫无办法。 看到这里,宋国淮西制置副使赵范的心中,才稍稍感到些许安慰,按照这个情形下去,消灭金国的大舰船队,也不是不可能的啊,他心中如是想到。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战事又出现变化。金国的水军很快发现了宋国车船的威胁,不顾一切的将火箭射向车船。金国的弓弩手本身就占有高度优势,而且射出一支火箭便回到船舷后,完全可以躲过宋国箭手的攻击。很快的,这种战法就在中军船队中传开,宋国车船之上虽盖了湿泥,也架不住几百支火箭团团攻击。 更何况,一些金国的士兵,竟然将用于投石器的石弹滚下千料船,直接砸在车船之上。磨盘大小的石弹,不是很大的车船如何能够顶住,三两次石弹攻击后,一艘车船准定沉没。而且,就在这个时候,金国的车船也冲入中军船队,迎头撞击宋国车船。 车船对车船,战斗的结果是金国大胜,宋国全部二十六艘车船,通通沉没,而金国只损失七艘。 呆呆的看着渐渐逼近的金国水军,赵范慢慢闭上眼睛,旋即,他又睁大双眼,环视一下身边诸将与亲兵、水手们,“你们害怕么?”看到众人坚定的摇头,宋国淮西制置副使满意的笑笑。突然他对在场所有人一躬,“赵范无能,守土不利,累诸君与我同亡,赵范在这里拜谢。” 一个水手大声喝道,“大人,何必如此,我等也是大宋臣民,世受赵氏恩德,难道只许大人尽忠,不许我等凡夫走卒为大宋全节么?” 赵范看着眼前精壮汉子,激动的点头,“好,今日就是我等上报皇恩之时,来,与我冲击金狗战船。” 赵范主舰之上的所有人立刻忙碌起来,水手们划桨,水军士卒操起兵刃准备肉搏,而赵 岔路 第 24 部分阅读 赵范主舰之上的所有人立刻忙碌起来,水手们划桨,水军士卒操起兵刃准备肉搏,而赵范则整整身上的紫袍金带官服,手执一口长剑,站在船头,迎着金国战船而去。 突然,赵范身边一个亲兵大叫起来,“大人,大人快看。”赵范回身看去,只见身后一艘不少,全体淮西水师战船通通跟在他的船后,迎向金国水军,这些战船多是商船改装而来,本身的用料不够,船体并不坚韧,而且没有安置太多武器,就是对于火箭的防范也不严密,根本不适合作战。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无一逃脱,齐齐跟在主帅身后,向着装备精良的金国水军发动了逆袭。 彭义斌站在船头,心中一阵悲哀,“这就是汉人的气节啊,纵九死而不悔……”低低自语着,忽的,他咬咬牙,大声下令道,“全部战船,投石器准备,发射,击毁他们!” 金国战船上弹如雨发,落在宋国水师战船之上。一艘,两艘,三艘……不断有宋国的战船沉没,淮西水师的队列逐渐凋零下来。终于,淮水之上,只有一艘战船飘扬着一面白色的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宋”字,在这面旗的下面,还挂着标志水师主舰的青龙牙旗,此时的淮西水师主舰,已经为金国水军所团团围住。 “赵大人,我敬佩你的为人,我家大人对于你的忠烈也赞赏不已。”彭义斌站在南京路水军主舰上,亲自说道,“现在宋国淮西水师损失殆尽,淮西再有任何损失,也与大人无关了,大人何不就此归降我家大人?” “你是何人?”赵范站在船头,冷冷问道。 “在下南京路水军都统彭义斌。”有着说不出的原因,彭义斌没有说自己是金国的将领。 “哦,原来是忠义军的彭都统,不知彭都统离开鲁南防地,来到我淮西所为何事?朝廷并没有下旨召见彭都统啊。”赵范冷冷的问道,见彭义斌还要说什么,宋国淮西制置副使立刻截住道,“彭都统一人将廉耻抛弃,就不要再拉赵某同流合污了。” 彭义斌看向赵范,露出赞赏的目光,双手抱拳,恭敬的向赵范一拱,然后道,“所有投石器,发射!” 淮水之上,那飘扬着的大宋战旗,为波澜逐渐浸没,最终消失不见。 金国南京路大军仅分出少量战船搭救水面上那些漂浮着的宋国水师兵士。但是,经过淮西水师这一耽搁,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想必淮水南岸的寿春已经有了准备,突然袭击的意图是无法达成了,现下只有按部就班的慢慢攻城略地。 淮西水师损失殆尽,淮水之上,一时间没了能够阻挡金**队渡河的力量。是以,在金国南京路水军的先导下,那些一直跟随在水军战船之后不远的商船,慢慢靠在淮南岸边,放下搭板,一队队金国精锐士卒自商船上跳下。先是三千人的步卒,他们就地竖起高大的木盾,盾面上蒙着铁皮,光滑可鉴。长盾底部呈尖角状,被南京路的步卒们毫不费力的插入淮南岸边的泥土之中,三千面半人多高的长盾一个挨一个的竖起,不多时,便在登岸地点周围,形成一道简易的木墙。 时隔二十九年后,金国的军队,再次出现在宋国的土地之上。 放下步卒以后,商船队立刻收起搭板,摇起划桨,起航回程。大约一个半时辰过后,当它们回来的时候,又满载着金国南京路的兵马。 这次被放下的是南京路最为自豪的骑兵部队。两千骑兵加上两千匹战马。有了这些骑兵在手,史天祥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他自信,在淮南的平原之上,任何一支宋军,都不会是这两千精锐骑兵的对手。骑兵的对手只能是骑兵,而宋国恰好缺少优秀的战马。 依靠商船的输送,到底太慢,也不利于以后物资的输送,所以,在商船一次次的将兵士送到南岸的时候,南京路的水军也在架设三座浮桥。方法很简单,将早已准备好并串在一起的小渔船,一段段的连接起来,一座浮桥也就出现了。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到达淮水南岸的兵马,已经过八万。 韩璐羽刚刚到达淮南岸边的军营,彭义斌便上来禀报,史天祥已经带着两万骑兵去攻打寿春城。金国南京路统军使大人的眉头稍稍一紧,随即松开,看着身边有些紧张的史天倪笑道,“和甫,天祥智勇双全,不会作傻事的,你怕什么。” 史天倪有些尴尬的笑笑,“天祥虽是不乏智谋,可是此时天色已晚,他所部又都是骑兵,怎么就会随随便便的去攻打坚固的寿春城呢?” 一边的张君佐嘴快,大声道,“史大人多虑了,从情报来看,那寿春城内不过区区两千人,如何能够挡住我军铁骑,只怕那个寿春知州看到我南京路的铁骑后,立刻就投降了天祥大人,也并非不可能。” “嗯,”张荣拈着胡须点头道,“那个寿春知州彭哲为人胆小怕事,投降么,也不是不可能。” “呵呵,”看到手下诸将士气高昂,韩璐羽十分高兴,但是,在他的心中,总有些不安存在,难道真的会如手下所料,宋军不战而降么?隐然之间,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忽略掉了。 就在这时,临时帅帐之外,韩璐羽亲兵大声禀报道,“禀报大帅,史天祥将军派来亲兵,有事向大帅汇报。” 张君佐击掌道,“是不是来报捷的?寿春献城了?” 韩璐羽没有作声,伸出手示意亲兵将那个报事的士兵带上来。那史天祥所部士兵没有四下张望,大步走入帅帐之内韩璐羽面前五步左右距离,单腿跪下,抱拳为礼道,“禀报大帅,先锋将军史天祥大人命我向大帅汇报,史大人兵抵寿春城下后,寿春知州彭哲本欲献城,却为寿春兵马都监刘雄飞斩杀于城头,刘贼雄飞已经拒绝了史大人的劝降。史大人现在分军五千围困寿春,自己则带领其余万五千骑兵分取淮西各地。”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血玫瑰—风之岚》正式更名为《青龙血裔》,于冒险者天堂首发,敬请关注: ezl。。tw/index。php?fn=story&mp;sid=27511 第四十七章 有如当头一泼凉水般,帐中所有人瞬间冷静下来,站立着的诸将齐唰唰的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的韩璐羽,眼神之中有惊奇,有恳切,有热烈,有迷茫。但是,最多的,还是请战的热情。 韩璐羽先是愣了下神,随即笑出声来,“看我作什么?既然不降,那就只有攻城了。我也是没有想到,只有两千兵的寿春竟然会在三万人马围城的情况下,还想要抵抗。”摸摸自己的鼻尖,边思索着边继续道,“但是,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攻打寿春,若是不能在孟珙与史弥远两人分出胜负以前完全占领两淮,到时胜出的一方水陆进军增援两淮,只怕我们要受到巨大的损失。那时,可就称了陛下的心意,正好假南朝的手削弱我们的实力。” 诸人在韩璐羽手下为将多年,早将自己看成了韩系的一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韩系的实力被削弱,也就是他们的权柄被架空,若是韩璐羽倒台,那么他们只怕就是下一步被清洗的对象。是以,听了韩璐羽此言,所有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看到手下的将领意见统一起来,韩璐羽心中安慰,站起身,拿出三枚令箭,“张君佐听令,命你统帅骑兵一万,自寿春起,进兵向西,攻取淮西一路西部所有地境,记着,不要进入荆湖北路的地界,尽量不要与孟珙的嫡系部队发生冲突。” “隋强听令,命你统领骑兵一万,攻取自寿春以南所有淮西一路城池,兵抵大江后,就地驻防,抵御南朝兵马可能出现的增援部队。” “刘斌听令,命你统帅步军一万,即刻前往寿春,替换那五千骑兵,给我紧紧围住寿春,只要在我军攻占两淮期间,寿春没有一人一马走出城池,就是你的大功。若是能攻取城池,便是再立一功。” 以上三员大将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之中,昂首走到韩璐羽的书案之前,躬身接过令箭,立刻步出大帐,点齐兵马,出战而去。 韩璐羽转头对坐在一边的张荣道,“老将军,当年你在淮南打过仗,还请老将军为璐羽聊作参谋,指点璐羽进兵才是。” 张荣知道韩璐羽是顾及自己当年,在淮南以宋国忠义军的身份,曾经于海陵王南征时与金国作过战,此时若是统兵攻占宋国土地,心中定然难过,地位也很尴尬,因此他异常感激的开口道,“多谢大帅成全,张荣虽是老迈,但若是大帅令下,张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韩璐羽点点头,立刻下令,“留下一万步卒以及所有水军防守登陆场,其余兵马兵发淮东。” 接下去的一月内,捷报频传: 六月十八日,史天祥兵抵淮西治所之地庐州。宋国资政殿学士、知庐州府、淮西总领财赋兼淮西安抚制置使魏了翁,愤而拒降,并立于城头大骂金国无耻,背约攻宋。史天祥无奈,下令攻城。十九日晚,金国南京路兵马攻入庐州城,守军三千战没,宋国淮西总领财赋兼淮西安抚制置使魏了翁,于安抚司大堂服毒自尽。 六月二十日,张君佐兵抵霍丘,宋国霍丘知县降,通判赵汝曏投缳而亡。 六月二十日,隋强兵抵六安军,宋国知六安军刘锐据守不降,二十一日晨,金国南京路兵马下六安军,刘锐自刎而亡。 六月二十二日,张君佐战于固始,固始知县降,守将李仙战没。 六月二十三日,隋强兵抵无为军,守将吕文信降。 六月二十四日,史天祥攻滁州,统制李复明奋勇战没,守军千人无一投降。 六月二十四日,张君佐下光州,守将张顺不降,城破后坠城而亡。 六月二十五日,隋强朔江而上,攻略沿江宋国诸水寨、县城。途中降者聊聊,宋国官吏、守将、儒士战没、自尽者数不胜数。 六月二十六日,史天祥下真州,守将杜林负伤后归降。 六月二十七日,韩璐羽中军分兵攻取利州、乌江、濠州,宋国守将王海、李雄、廖雷战死。 六月三十日,隋强迫降蕲州。 七月初一日,隋强、张君佐两军合攻黄州,黄州兵马都监翁大成战败自杀。至此,淮西除寿春一处尚在据守外,全路业已攻取。 七月初二日,史天祥兵抵淮东一路治所之地扬州城下。宋国兵部侍郎、淮东制置使兼知扬州赵葵拒降。史天祥留下兵马一万围困扬州,自己统兵进取高邮军。 七月初三日,史天祥半路设伏,击溃高邮军增援扬州兵马,宋国知高邮军林成被俘不降,在史天祥默许之下自刎而亡。史天祥以骑兵疾进,不战而下高邮军。 七月初五日,史天祥分兵克取盱眙、兴化、盐城。 七月初八日,史天祥聚集麾下兵马,围困楚州。都统制万文胜据城不降,强攻,下楚州,万文胜举火**而亡。 七月初十日,韩璐羽统帅中军抵达扬州城下。韩璐羽亲自劝降赵葵,为其所拒。 七月十一日,金国南京路大将严实统帅骑兵两万攻克通州。 七月十三日,韩璐羽不得已乃下令攻城,扬州守军节节抵抗,十三日晚,宋军残部困守扬州城内制置司官衙。 七月十四日,凌晨,宋国淮东制置使赵葵于官衙内举火,同在衙内的宋军残部无一人出逃,赵葵**而亡。至此,宋国淮东全路攻克。 七月二十日,韩璐羽回兵,倾大军八万攻取寿春。 就在韩璐羽于两淮取得全胜之时,宋国权领平章军国事兼枢密使、荆襄制置使、正三品上冠军大将军孟珙,已经统帅麾下十八万大军,与史弥远的吴军在宋国隆兴府附近展开了大战。 早在孟珙起兵之初,伪吴皇帝史弥远很快作出反应,在五月二十二日,拜长子、伪吴太子史宅之为天下兵马都统制、讨贼军大元帅,以伪吴枢密使、殿前司都指挥使、北海军节度使李全为副帅,统领京师禁军四十万,出兵平定“孟珙之乱”。 六月二十四日,也就是韩璐羽出兵两淮后的第八日,史宅之、李全统帅四十万大军抵达隆兴府。原宋国观文殿大学士、知隆兴府兼江南西路安抚使薛极不得不出城迎接,此前不奉伪吴国号的江南西路诸州易帜。其实,史李二人在一路之上,凭借四十万大军的压力,已经逼迫许多心怀宋国的州县降服、易帜,就是稍远些的两浙西路、两浙东路,在四十军队随时可能开入境内的情况下,也不得不易帜表示了顺服。这样一来,总算是扭转了伪吴建立后,政令不出临安附近百里的尴尬局面。 伪吴大军到达隆兴府后第三天,六月二十七日,孟珙即率领兵马到达。此时伪吴的军队还没有完成战略展开,而孟珙统帅的宋军也需要休整。所以,双方之间的战斗,实际上是从你来我往的口水战开始的: 孟珙的军队到达后当天,史宅之便派了一名使者前去责问孟珙“犯上谋反”之罪,并表示,只要孟珙“心怀主上、易帜投诚,就可以既往不咎,加封枢密副使、齐国公”。 孟珙的回答很简单,一挥手,亲兵涌上来,将那名口灿莲花的使者推了出去,一声惨叫过后,送上来使者的脑袋。吓得副使在大帐中双股战栗几乎跌倒。副使强压惧意指责孟珙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时候,孟珙拍案大骂道,“放屁,什么两国?我大宋天命所归,与金国之间是两国,与大理之间是两国。和你们伪吴是哪门子的两国?史弥远篡上作乱,我孟珙发兵讨贼,乃是宋国内务,哪里出来两国?今日要你回去给那史宅之带话,才不杀你,记得,告诉史宅之,大宋待他不薄,莫要再帮助史弥远这个逆贼倒行逆施,否则天朝兵马所到之处,必将荡平篡逆之人。” 那个副使溜回史宅之的大营,将孟珙的原话支支吾吾的复述一遍后,史宅之沉默一阵,对李全道,“李大人,看来这个孟珙并不知道天命已然转归我史家,大吴代宋乃是天意,我看,可以再派出一名使者,向孟珙宣示天意,说不定可以劝服此人。” 李全哪信什么天意、天命,在他看来,谁拳头硬,谁手下兵马多,谁就占住了天命、天意。听到史宅之的话,几乎在肚子里笑转了筋,不过,史宅之是主将,又是太子的身份,虽是迂腐之言,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点头同意了。 史宅之见李全没有什么意见,又要手下出使孟珙。可是,前一个使者的脑袋还在那里放着,血都没有流干呢,谁又敢站出去送死?史宅之问了无奈之下,只得提出赏格,只要答应出使,就可以得到钱百万枚(合计一千贯),帛百匹。终于有一个家伙架不住诱惑,也是对自己的口才有些信心,站出来表示愿意出使。 史宅之很高兴,先行将赏格当着所有人的面发了下去,才送这人去出使。 谁知,孟珙听了不到一刻时间,就剁了这人的脑袋送了回来。史宅之听副使详细的叙述了情形后,又以为是此人的口才不好,不足以打动孟珙,还要派人过去出使。这次,是谁都不愿再去了。史宅之不得已,只好提高赏格,而且是一提再提,最后,赏格达到了钱五百万、帛千匹,总算是重赏之下有勇夫,这才有人愿意过去。 哪里晓得,此人还不如上一个家伙,进到孟珙的大营,没有说话,便被孟珙下令推出去斩首,而且,这次那个副使也没有幸免,一同丢了脑袋,只剩下使者的随从们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向史宅之报告。 知道再无法劝说孟珙,史宅之叹口气,只得打起精神,准备在军事上击败孟珙。而这几次耽搁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天,时值七月初三日,伪吴大军元帅史宅之下令第二日全军出击。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四十八章 史宅之本乃是文人出身,不懂军事,这次出兵当上元帅,完全是因着他的太子身份,可以说是一个名义上的统帅。前几日派出使节的事情,他已经进了最大的努力,现在要出兵打仗,明智的他将指挥权交给了“军人”出身的李全。 李全晓得内里奥妙,也不推辞,当下执掌帅印、令箭,当仁不让的将军队绝大多数人马归于自己的麾下,仅仅留下五万人算是保卫主帅太子殿下。 吴军出战,孟珙也不能没有反应,而且,这位权领宋国平章军国事兼枢密使、荆襄制置使、正三品上冠军大将军大人知道,决战只怕就在今日,是以出兵前对所有将领打气道,“今日一战,不是孟某兵败身死,就是我军高奏凯歌进兵京师,还望诸君奋勇杀敌为国除贼。”诸将高呼“诺”,拜过孟珙后各自整兵而去。 金绍德十五年,宋开庆六年,伪吴景安二年,西历1236年,七月初四日,宋吴两军在隆兴府附近各自展开大战。 首先展开机动的是吴军左翼。李全在这个位置布置了十万人马,全部是身披重甲的精锐,前面五排是手执厚盾体形高大的粗壮兵士,其余站成四十五列的兵士手持三丈长的铁矛。因为重甲披身,故而行进不快,但是,面对敌人,却可以发挥出巨大的打击力。这些人是李全手中的王牌,正是这支重甲矛兵的存在,成为了其信心的根基。 双方之间相距不过里许,用步子走,也就是六七百步,重甲矛兵虽然身上负重极大,但这一点路还是可以走的。当他们移动的时候,大地也在颤抖,看在孟珙一方兵士的眼中,好像一座铁山正在向他们压了过来。 随着吴军左翼的移动,吴军右翼八万人也开始慢慢前进。吴军都是原先宋国的京师禁军,加之史弥远登基后在江南东路临时整编的部分厢军以及乡丁。右翼这部分人马便是厢军改编过来,战斗力大大不如孟珙所统帅的两淮屯驻大军,比之吴军左翼的铁甲军,更是相差太多。 李全之所以一开始便摆出一副左右开攻的架势,完全是欺负宋军人数不占优势。也难怪他这样做,吴军参加战斗的部队是三十五万人,而宋军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十八万,就是将那些宋军临时征发的民夫凑在一起,也不过二十八万之数,仍然比不上李全的军队数量。若是不会利用这个数量优势,李全也太傻了。 当然,孟珙也不是傻子,既然人数不占优势,他就想出了一些其他的办法补全,比如说,据守大营。 是的,孟珙指挥的宋军没有全部出战,出去左右两翼外,中军全部五万人马以及十万民夫仍然留在大营之中。而宋军左翼八万人马以及右翼五万军队,则是紧邻大营立阵,摆出了一副随时可以逃入大营的架势。 看到孟珙的立阵方式,李全不屑的笑笑,对手下部将道,“人说孟珙知兵善战,我看也不过如此。大军作战,全凭一股士气和决心,这种依托大营立阵的方式,不是摆明了告诉士兵,打不过可以逃入安全的所在么,如此一来,又如何能够激起士兵的血性和决心呢?而且,若是全部宋军都进入了大营坚守,只要我军将他们牢牢围困,再切断宋军粮道,不出一月,宋军就会断粮,那时的宋军,还不是任我们屠戮么。”吴军将官们听了,自是阿谀奉承之声响成一片。“传令,左翼铁甲军向宋军发动冲击,一定要将宋狗赶入他们的乌龟壳中去。”李全意气风发的大声下令道。 果然,吴军的左右两翼开始向宋军发动进攻,但是,很明显的,吴军左翼铁甲军的攻势要百倍强于己方的右翼。那些个由厢军整编过来的右翼军卒,本就战斗力不强,又军心不定,能排成队形发动进攻,没有扔下兵器逃跑就已经很不错了,他的指挥官真的没有指望能依靠他们赢得胜利。 “放箭!”看到那片铁山已经进入一百八十步的射程时,宋军右翼的指挥官开始下令,如果让这些身披铁甲的士兵走到面前,那将是一场恶梦,只有将他们有效的阻止在铁矛的有效攻击能力以外,才能保证宋军右翼的完整性。否则,谁都不敢保证,士兵们在无法砍破的铁甲、锐利的铁矛面前,能否有决心站住脚步,不转身向后逃跑。 虽然吴军铁甲兵的铁甲,仅仅护住了肩膀、胸腹,并没有能够保护住手臂、大腿和最重要的头部,不过,宋军的箭雨对铁甲军的伤害已经被大大降低了,除非能正好射在面积不大、目标不明显的上述几处部位,否则便无法给吴军以有效的伤害。 不是没有倒霉的家伙,如果吴军铁甲兵士因为被箭矢射到而不能继续前进的话,那等待着他的就只有死亡一途。射在脸上的家伙就不用说了,即使是腿部中箭,若是不能继续前进,倒下的他将会被无数自己的同袍践踏而过,大军走后,留在地上的只能是一滩无法辨认的肉泥。 就是这样,在丢下不多的尸体后,吴军铁甲兵仍然前进到了距离宋军不足八十步的距离。仍然是整齐的踏地之声,仍旧是丝毫不乱的队伍,没有人怀疑,只要这支队伍到达宋军面前之时,就将是宋军右翼崩溃的一刻。 就在这时,无数直径在两尺左右的大石块在宋军战阵之后被投掷出来,在空中散开成为石块雨,落入吴军铁甲军的士卒阵形内。两尺直径的大石块,每一个看起来都不是很大,起码一个人就能拿起。但是,当这些石块从空中快速落下的时候,当这些石块有如下雨般从空中落下的时候,那就是恶梦了。落在吴军兵士头上的石块,只一下,那兵士的脑袋就被砸的粉碎,或者活生生被砸进了胸腔之内。落在铁甲军士们胸部铁甲上的石块,虽然无法造成有效的皮肉损伤,但是致命的内伤却是无法避免,一口鲜血喷出,标志着这个士兵再也无法前进。砸到腿上的石块,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那个倒霉的家伙立刻就是腿骨折断的结局。 原来,孟珙早听说吴军收编的京师禁军的铁甲军,想到那些专门被训练来对付北国骑兵的、几乎就是无坚不摧的铁山,孟珙浑身上下一阵不自在。是以,在进军的路上,孟珙就想出了一个暂时克制铁甲军的办法,既然弓箭不能奏效,干脆就用投石器砸好了,看看到底是石块硬,还是穿着铁甲的身子骨结实。 看到铁甲军向自己的右翼发动了进攻,孟珙急忙下令,将乘着吴军使者来劝降这几天打造好的两百余架投石器,送到右翼战阵背后架设好,单等铁甲军自投罗网。 威力很显著,只是五拨攻击过后,铁甲军的中心部位便出现了一个个小型的空洞。哪里是什么空洞,根本就是铁甲兵士们被砸死后,短暂之间无法填补的空隙。看到威力如此巨大,宋军的兵士们好不欢欣鼓舞,大声吆喝着为那些操控投石器的兵士们助威叫好。这些叫好声,又激发起操纵投石器的那些辎兵的信心,飞快的将更加众多的石块投掷到吴军的铁甲军队列之中。 但是,十万铁甲军,原先被训练来抵抗北国骑兵进攻的精锐部队,全体出动,呈五十列排阵,一列之上,有足足两千个铁甲兵士。两千个是什么概念?那就是,铁甲兵的阵列,排出了两里长。 虽然投石器给铁甲军带来了成军以来最大的伤害,成百上千的铁甲兵士倒在地上,又被自己的同袍毫不留情的踏足其身,但是他们受到的良好训练以及严格的纪律,促使这些士兵们以近乎冷血的阵形向前行进着。而且,两里长的阵形,是宋军右翼阵形长度的两倍还要多。那些没有被投石器打击面所覆盖的铁甲军,加快的前进的步伐,从宋军的右侧,开始对宋军形成了包抄态势。 受到铁甲军的压制,宋军右翼不得不逐渐向一起靠拢,并慢慢的成为一个圆形阵势,投石器在中心,手持盾牌长矛的兵士在外侧。 两军之间已经不足二十步,吴军铁甲兵还是没有冲锋的迹象。是啊,他们根本不用冲锋,只要保持住阵形,只要慢慢的走到近前,用他们手中的铁矛将每一个阻挡他们前进的敌人击杀就可以了。他们就像是一支无坚不摧的铁拳,击碎、扫荡每一个拦在他们前进道路上的障碍。 宋军也是拼了性命,被团团围住的他们,仅仅只有一个方向与宋军的大营还有接触。其余三面,举目看去,到处是黑黝黝的铁甲,到处是伸出来的矛尖,到处是血淋淋被长矛贯穿的尸体。不过,这些部队也是精锐,是长期驻守在两淮对金国前线的精锐部队。长年的整训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敌情,将这些部队磨练的异常勇锐,就是面对着京师禁军的精锐铁甲军,就是看到自己同袍一个个倒在身边,在没有听到退兵命令的情况下,这些宋军的士兵们,仍然在顽强抵抗,每一刀砍下,每一枪刺出,都要带出一片血迹,一个士兵倒下,都要一个铁甲军的兵士用生命来交换。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四十九章 没有投机没有取巧,这里就是一命换一命的战斗,双方都是两军的精锐,谁胜利了,就预示着己方可能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但是,一个巨大的差异摆在了宋军右翼部队的面前,那就是人数上的差距。 宋军只有五万人,而作为对手的铁甲军则有十万之众。不知为什么,孟珙在用来对抗铁甲军的己方右翼,仅仅布置了五万军队,虽然这些部队是精锐,但是毕竟无法抵消人数上的巨大差距。 冷冷的看着自己右翼上忠勇的兵士们在绝望的厮杀,孟珙没有一丝一毫打开营门放那些士兵们退入大营的想法,更拒绝了手下部将派出援军的建议。“已经死伤了一半的军队了么?” 权领宋国平章军国事兼枢密使、荆襄制置使、正三品上冠军大将军的这个人低声喃喃道,“这么大的伤亡,还没有出现崩溃的迹象,真的不愧是淮西精锐,魏大人派出了自己的全部精锐啊,不知道现在魏大人的景况如何,是不是已经安全突出了淮西?” 转过身,孟珙又向自己的左翼看去,那里吴军的躲躲闪闪的向着宋军一方挪了过来。对,是用挪的。若不是孟珙下令,不许左翼兵马将弓拉满,只怕那些个厢军整编过来的吴军,早就一哄而散了。对比吴军左右两翼的攻势,孟珙有些感叹的摇摇头。 “大人,快看,史逆军队的中军开始移动了。”一名同站在点将台上的部将指着吴军中军对孟珙道。 “用左右两翼牵制住我军大部分兵力,再用相对精锐的中军,以压倒性的人数优势攻打我军中军,”孟珙冷笑道,“李全的如意算盘还真是打的蛮响的,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我军的中军,就是这座坚固的大营吧。”冷笑归冷笑,孟珙也必须作出反应,“左翼的戏演的差不多了,下令,左翼八万人马向史逆的右翼发动冲锋,一群厢军而已,给我冲烂他们的队形。左翼击溃了吴逆右翼后,再调转阵形,与中军夹击吴逆的中军,给我直取吴军的主帅。 看着吴军中军慢慢压上来,宋军大营之中的五万军队开始戒备起来,一队队的弓弩手登上大营那三人多高木墙,墙下留出的射孔之中,也伸出了一个个寸许直径的竹管,留在大营内的投石器更是做好准备,防止敌人火箭攻势的砂土也早就堆积在大营四处,随时待命。那些民夫们也被调动起来,精壮的发给武器登上木墙参加防御,稍稍老弱的负责灭火和搬运箭矢刀枪火药等物资。 就在吴军的中军开始移动的时候,宋军左翼也发动了攻势。首先是三连射的箭雨,不同于刚刚诱敌的虚应对付,这次宋军的弓弩手们可是铆上了全力。只这三阵箭雨过后,吴军的阵形就开始混乱起来。随后宋军发动的冲锋,由于两军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不过六七十步,宋军左翼部队呐喊着,手持刀枪杀了过去,吓得吴军右翼开始慢慢向后退去。 当两军的兵士接触后,精锐的宋军兵士有如虎入羊群,刀舞枪扫,将压抑许久的怒气发泄出来,直杀的那些本就缺少训练的厢军鬼哭狼嚎,扔下兵器就转身逃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仅仅一个冲锋过去,吴军的队伍就被冲杀散乱,稍后不久,吴军右翼便全部崩溃,兵士纷纷向后跑去,一些军官想要阻拦住逃跑的士兵,却发现他们的统兵将军也在逃亡之列。 李全知道用厢军参加作战的不可靠,但是他也没有想到,厢军的战斗力竟然是如此低下,八万人的部队,被对方同等数量的部队只一阵的冲杀,就彻底崩溃下来。无法下,他只得自中军中派出五万军队,一方面为了顶住宋军左翼的进攻,一方面也是为了收拢那些溃散的厢军部队。 战事又一次成为了僵局。新出现的吴军右翼顶住了宋军左翼的进攻,同时聚拢了逃散的厢军部队,凑到了十万人的数量,在人数上形成了相对的优势,又按照李全的命令,组成五千人的督战队,几乎就是押着那些厢军进行冲锋,片刻之间宋军的左翼部队无法打散这支队伍,更不要说夹击吴军中军部队了。 而吴军虽然只用十二万的大军进攻坚固防守的宋军大营,虽然宋军应用了包括突火枪、弩箭、投石器、长矛、火油等等所有可以利用的防守工具,却仍然无法打退吴军的进攻。相反,倚仗人数的优势,吴军已经在数个地段取得一定的优势,那两层木栅栏中间夯土制成的营墙,竟然被撞破,相信,吴军突破大营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宋军情况最是危急的乃是右翼。本就不占人数优势的右翼,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五万士兵,此时能够活着的不到两万,个个带伤,在敌方铁甲铁矛的进攻下苟延残喘。虽然铁甲军也付出了同样的代价,但是只要解决了宋军的右翼部队,这些铁甲军还是有余力被投入到其他战场,比如对宋军左翼的战斗之中。一旦宋军左右两翼被彻底消灭,那就宣告了孟珙统帅的这支宋军灭亡的命运。 “为什么?为什么郑损的部队还没有出现?”孟珙站在点将台上,心中焦虑着,“按照约定,郑损的部队应该在四天前就到达隆兴府,是什么事情使他们耽搁了?还是郑损突然变卦了?”孟珙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郑损的援军,他采取这种堂堂进击的攻略措施,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右翼就在全灭的边缘支撑,左翼也损失了超过两万的部队了,中军大营更是几处破损,“不用到日落,只怕就是我孟珙殉国之时吧……”他的心中自嘲的笑着。 就在这时,远在天际之处,出现了一道黑影,开始的时候还仅仅是个小小的黑点,但是,黑点很快变成一条黑色的长线,不止是长线而已,不多时,它又变成一道黑色的长龙,是长龙,一条由无数疾速移动着的人组成的黑龙。 由于黑色的人流出现在吴军的背后,是以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心神有些飘忽的孟珙,因为不知道这些显然是军队的人属于哪一方,他的心倏然被抓紧,本来就已经处于失败边缘的宋军,要是再出现一支精悍的生力军,那今日宋军的败亡将会大大提前吧。 当李全注意到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一支告诉移动的骑兵时,这支部队已经距离他的中军所在不足十里,那些马蹄巨大的踏地声音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在这个距离上,李全已经隐约可以看到马队擎起的旗帜,上书几个大字——“宋”、“大宋四川制置司讨逆先锋余”。李全心中一凉,是宋军,其实,早在看清那些旗帜前,他就已经猜到这些骑兵的来历,毕竟宋国南渡以后,与西北良马产地的联系就被切断,也不能说是被切断,在四川还是可以通过与吐蕃的贸易获得部分马匹。如此一来,眼前两三万规模的骑兵,除去京师禁军,宋国境内各镇,可以组建起来的,也只有四川制置使有这个能力了。 “郑损的军队到了么?”李全心中嘀咕着,“听说郑损带来了二十万军队,就是我现在能够消灭孟珙,又拿什么去对付二十万精壮川军?”李全不是没有想过将中军召回抵御那些飞驰而来的骑兵,但是他立身之处距离中军大队人马作战之处,有足足两里的距离,要那些对些已经散乱、红了双眼的部队老老实实的撤回来,在现在的情况下,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这个过程中间,还没有计算孟珙的因素。 “副帅,我们应该怎么办?”一个亲兵顾不上礼节,一把抓住了李全的手臂,慌慌张张的问道。 李全抬起头,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个亲兵,可以感觉到此人的手心中的汗水,又环? 岔路 第 25 部分阅读 李全抬起头,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个亲兵,可以感觉到此人的手心中的汗水,又环视一圈周围的亲兵,“怎么?你们都怕了么?”冷声问着,其实李全自己的心中也在反复盘算着,又转身看看那场需要时间才能取得的胜利,终于,他一咬牙,对亲卫们说道,“命令,全军撤退。”言毕,李全带头率领自己的亲卫向着隆兴府方向撤去。 正在战场上厮杀的吴国兵士,猛然之间发现,作为主帅标志的帅旗开始移动起来,但却是向着侧后移动,过了不久,那杆书写着“吴”字的大旗竟然被人放倒,扔到了一边,再看看李全的亲卫军,正在逐渐脱离战场而去。 “我们被扔下了!”一个吴军士兵回身指着李全的亲卫军并大声嚷道。“不干了,当官的把我们扔下了,我们不干了。”一个站在吴军队伍边缘的吴军兵士扔下了手中的兵器,也开始撒丫子逃走。一个带头,自有无数的兵士跟从着。吴军的溃散开始了。 当余玠的骑兵抵达战场之时,吴军的崩溃刚刚开始,没有丝毫犹豫,余玠一抬手中宝剑,指向了原先的吴军右翼部队。两万宋国四川骑兵顾不得全身的劳累,抄起手中兵器,放开缰绳,叫喊着杀入了吴军的队伍之中。 吴军右翼本就是由京师禁军与整编的厢军共同组成的队伍,厢军们仅仅是在禁军督战队的压迫下才不得已作战。此时那些督战队在宋国骑兵的砍杀下乱成一团,早已没有士气的厢军们自然不会放过机会,纷纷扔下兵器向着四面八方逃了开去,那些距离宋军太近,近到没有时间逃走的,干脆就跪在地上向宋军投降了。 作为进攻孟珙大营的吴军中军,本是李全手中的嫡系精锐部队,由于见势最早,自然在逃跑中也就溜的最快。加之余玠第一拨打击目标放在了右翼,而孟珙大营此时根本无力追击,这些吴军士兵反是逃生几率最高的部队。 在吴军的溃散大潮中,唯一还能保持住自己队形的部队,就只有吴军的左翼铁甲军了。不仅仅是保持队形,就是已经陷入了宋军的包围,这些铁甲军也震惊的站在那里,虽然已经停止了进攻,但是保持完整攻击队形的他们,一旦困守一搏,其结果任谁都不敢小视。直到最后,由姗姗来迟的郑损出面作保,将这些铁甲军招降。 胜利是来得如此突然,孟珙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战局便已经倒向己方一边。看着郑损麾下的部队趾高气昂的四处接收俘虏,再看看自己指挥的两淮子弟兵,已经没有一丝力气站起身的样子,他心中苦涩。“这算是什么?抢夺胜利品么?”一个身边的副将愤愤不平的道,“我们拼死拼活的在这里作战,他郑损一来就到处接收俘虏,再看看他们围困了史宅之的大营,将所有军需都向自己的大营搬……” 孟珙摆手制止了部下的抱怨,只是轻描淡写的道,“没有了郑大人的军马,这场战斗的胜负还不一定呢。对了,弟兄们损失如何?” 那副将知道孟珙不愿继续谈下去,只得闷闷的答道,“大致统计了一下,弟兄们战死六万余人,剩下的弟兄,全身完好没有伤的几乎没有,我们的军队已经被打残了。” 就在这时,一个军校走过来禀报道,“禀报孟大人,我家郑大人派小的过来知会,说请大人过营议事。” “什么?”那副将愤怒的大骂道,“郑损什么东西,我家大帅乃是堂堂的权领宋国平章军国事兼枢密使,要议事也应该是郑损过来我家军营与大帅商讨才是。” 孟珙苦笑着摇头,制止了自己副将继续发怒,对那个军校道,“你且回去禀告郑大人,就说孟珙即刻就到。”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五十章 金绍德十五年,宋开庆六年,伪吴景安二年,西历1236年,七月二十六日, 经过数日的急行军,韩璐羽带领中军八万人马抵达了仍在据守的寿春城下。 寿春并不是很大,虽然它是一座府城,但是由于建在淮水岸边,而淮水又是百余年来金宋两国的边界,是以,此时的寿春,倒更像是一座军事要塞。可能正是这样的原因,才使得这座仅仅只有两千人把守的城池,顶住了五倍于守军数量的攻城方的月余的攻打。其实,根据韩璐羽得到的汇报,寿春守将刘雄飞何止是顶住了攻城而已,在这月余的时间里,寿春城内的军队,曾经数次企图冲出包围,以支援周围府县。韩璐羽此时很是佩服这个刘雄飞,他曾经公开对部下们说道,“只要刘雄飞投降,就是要求作个万户都可以。” 但是,当韩璐羽的使者进入已经很是残破的寿春城时,他又一次被拒绝了。负责围攻寿春的部将刘斌惭愧的站在韩璐羽面前,一万步卒,用一个月的时间攻打一个由两千人驻守的、不大的城池,竟然在损失了三千人后,还不能攻克,这只能说明他的能力不足,在主帅面前留下了这个印象,刘斌害怕韩璐羽以后再不重用他了。 好言安抚了自己的部将后,韩璐羽下令,休息一日,二十八日攻城。 其实,攻打寿春是一个没有什么悬念的事情。刘雄飞为了守城,已经将城内所有精壮征发,得到了大约三万的民夫,但是,一个只有两千人驻守的城池,而军需又刚刚调出以支援孟珙,寿春此时所缺少的不是人手,而是用来作战的武器。就是城内所有铁匠铺日以继夜的打造,仍然不能满足守城的消耗,许多民夫在抵御南京路兵马攻城的过程中,使用的竟然是木棍、铁锄。而一个月下来,刘斌虽然付出了三千人的损失,却也几乎耗尽了寿春城内的人力物力。此时的寿春,就好像一个熟透的果子,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落到韩璐羽的手中。 “刘斌不是没有能力,而是遇到了一个极会打仗,更会守城的对手。”韩璐羽看过寿春城后,在心中得出一个结论。 或者是出于对刘雄飞的敬意,或者是想要用一场华丽的作战来结束这次两淮攻略,或者是为了向其他人展现南京路兵马的精锐,或者是其他一些原因,七月二十八日这天,韩璐羽将所有八万人马全部布置在寿春城的四门外,一排排云梯,一辆辆楼车,一座座攻城用的三弓床弩,一架架投石器……屹立在寿春城外,只等作为主帅的韩璐羽一声令下,就会用它们犀利的牙齿,撕开寿春那脆弱的盔甲。 最后一次劝降,使者险些被城上射下的弩箭所杀,众将愤怒的要求在攻取寿春后生生剐了刘雄飞,却被韩璐羽微笑着制止了。 看着在淮水薄雾中笼罩的寿春城,看着城头飘扬的“宋”字大旗,韩璐羽定定的望着,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诸将惧于其威严,只是站立在一边,不敢有一点杂音打扰到他的思考。而那些早早爬起的南京路将士们,晓得今天便是这次南征的最后一战,心中虽然兴奋,却慑于军纪的严厉,不敢稍有声息,老老实实的站在晨曦之中,等待最后的号令。 直到辰末,那笼罩住寿春城的薄雾已经飘散,韩璐羽才淡淡的道,“开始吧,我还想在城里吃午餐。” 随着传令官的令旗摆动,八万大军立刻有条不紊的运作起来,向那早已填平的护城河慢慢前进。 寿春城上,能拿起武器作战的人不超过八千,南京路兵马就是一命换一命,都足够攻下十个寿春城了,更何况摆在那里的攻城器械不仅仅是拿出来展览的。只弩机、投石器、床弩一阵飞射后,城头上就少了近一半的身影,当南京路士卒走到寿春城下时,能站在城头上向下发动攻击的人已经不多了。而且,就是这不多的一点点人手,还要小心的躲避弩机和床弩的狙杀。 整个攻城的过程就好像是一场事先安排好的演习一般,那些登着云梯爬上城头的南京路士卒们,也根本就如去接收一座空城般轻松,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寿春城的四门被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南京路的士兵。 “走,我们去见见那个刘雄飞。”韩璐羽笑着对部下们说道,一提马的缰绳,当下纵马冲向寿春城。其余部下们急忙抽打马鞭跟上,生怕这时射来一支冷箭什么的伤到他们的主帅。 登上寿春城的南城,出奇的,韩璐羽竟然听到还有厮杀之声,有些奇怪的带着一众主要手下走了过去。原来,是一个宋军的将领带着十余个亲兵还在抵抗。 看着那将领身上的铠甲已经破烂,战袍上满是血迹,根本无从分辨出其本色,几处箭伤很明显,身子的主人甚至没有好好的处理,仅仅是将露在外面的箭杆折断了事,头发散乱,满脸的污迹、血迹,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他是谁?”韩璐羽指着这员宋将问道。 部下询问了几个受伤被俘的宋军兵士后回道,“此人就是寿春兵马都监刘雄飞。” “哦?是他?”韩璐羽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热,很是赞赏的望了过去。此时,刘雄飞的身边已经再无一个亲兵,那些忠勇的兵士们已然全部战死,南京路的步卒们围成一个半圆,将刘雄飞包围在城墙边,而他则手持一柄宝剑,奋力与包围他的敌人们厮杀。 “住手,”韩璐羽的声音自包围圈后面响起,南京路的兵马大多认识眼前这个和蔼而且平易近人的主帅,分开一条过道让韩璐羽走到刘雄飞的面前。南京路统军使大人向正在喘着粗气的刘雄飞一拱手,道,“刘大人,在下韩璐羽,添为大金国南京路统军使一职。今日,寿春城破,刘大人死战到最后一刻,此后无论寿春还是两淮的得失,都已经与刘大人无关,刘大人何不暂时留住有用之躯,以待他日?” 刘雄飞紧紧盯住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金国大官,就是这个人造成了宋国今日两淮尽丧的局面,又造成了他现在的境况,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反不怨恨这个人,刘雄飞现在只是感觉到疲惫,异常的疲惫,只希望能好好的休息。没有正面回答韩璐羽的话,他举起手臂,指着城中一处燃起的火头,反问韩璐羽道,“韩大人知道那是何处么?” 韩璐羽顺着刘雄飞的手指方向看去,并不是分辨的很清楚,仅仅看到依稀是一处比较大的院落而已,“璐羽实在不知,还望刘大人指教一二。” “嘿嘿,韩大人,那就是刘某的家宅。”刘雄飞咧嘴笑着道,“早在刘某闭门据守之日,就下令将刘某家宅四周堆满柴草,一旦城破,刘某在城头发出信号,在下的妻子自会于家中举火。” “什么?”韩璐羽敬佩刘雄飞的为人,自然对他的家人也捎带着关心起来,现在听到刘雄飞的夫人竟然在家中举火,要阖门**,心中大是吃惊,急忙对一边的士卒军校下令道,“快,快去刘大人府上,务必将刘大人的家人抢出来。” 军校们见韩璐羽真的急了,不敢怠慢,立刻匆匆带着大队人马赶往起火地点。 看着韩璐羽的表情不似做作,刘雄飞的脸上显出一副奇怪的神情,摇着头道,“你真是一个奇怪的金人。”说完,这位大宋寿春兵马都监大人,身子一侧,便倒下城墙,身子下坠,就在空中,他还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着刘雄飞自行坠城,韩璐羽的手紧紧攥拳,指甲深深的刺入肉中,一滴滴的鲜血流出也混不知晓。他牙关紧咬,低低的声音,几乎就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向外挤出九个字,“我不是金人,我是汉人。” 在他的身边,围聚着他最为亲信的几个部将,但是,能听到这句话,也不过三两个人,史天倪、葛充、严实三人神色一变,彼此间相互望了一眼,一种默契在他们之间传递着。 走下城头,韩璐羽表情严肃的对手下众将道,“宋国忠贞烈士何其多也。为何?盖因皇宋乃中华正朔是也。他日南征,必先夺其正朔,方可成事。” 以寿春的陷落为标志,金国绍德十五年南征中的两淮攻略宣告结束,宋国尽失两淮之地。 然而,宋国内部的斗争却尚未结束。就在韩璐羽攻克寿春的同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史弥远被杀,李全降宋,临安陷落。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五十一章 李全仓惶逃出战场后,根本没有回到大军营地,反而是绕营而过,在企图进入隆兴府被拒绝后,他见宋军并没有马上追击过来,也就开始放慢逃亡的速度,并聚拢那些逃散的吴军兵士。工夫不负有心人,当他过鄱阳湖,走到景德镇的时候,麾下已经聚集起了五万人左右的军队。没有多说什么,李全带领这五万兵马匆匆向临安赶去。但是,他并没有直接开向临安城,而是先行到达了距离临安很近的越州城。 在越州城外休整军队时,李全看到现在自己手下这些人马,不单身体疲惫,就士气也几乎根本没有,一个个低头丧气的,有如行尸走肉,不仅仅是那些后收编的士卒,就是李全自己的亲军,也没有什么精神。 将士兵们召集在一起,李全登上一个临时的高台,大声道,“弟兄们,你们知道,我军在隆兴府外战败了,现在宋军大兵三十多万人,正在开向临安。说句老实话,临安城已经没有军队了,根本不足以抵挡宋军的进攻,吴国完了,史弥远完了。”看着下面那些士兵们议论纷纷的样子,又看到了这些人惶恐不安的表情,李全心中暗自高兴,于是他又继续大声道,“吴国完蛋了,那我们这些为吴国与大宋打仗的人会怎么样?一句话,我们就是叛逆,历朝历代,对于叛逆的惩罚都是一样的,诛杀九族!马上,我们就将成为朝廷捉拿的钦犯,弟兄们的父母妻儿也马上就会被大宋朝廷砍头,天下之大,将再无我等弟兄们的容身之处。我李全问问弟兄们,是谁将我们推到了现在这一步?” 士卒们还在议论,几个李全事先安排好的亲信立刻在人群中大声叫嚷起来,“是史弥远,是史弥远这个狗贼!”本没有什么定论的士卒们听到这句话,怒火立刻被点燃了起来,也跟着大声叫嚷道,“没错,就是史弥远,是史老贼把我们害了!” “对啊,弟兄们,就是史弥远这个狗贼害的我们成了今天这个下场。”李全看到人群的义愤被点燃起来,也装作激愤的说道,“但是,弟兄们,我们面前还有一条活路,”故意打住话头,暂且停住,李全向下看去,果然,那些怒火中烧的士卒们听到还有活路,也不再吵闹了,一个个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了李全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满意的看到手下士卒如此听话,李全这才大声道,“这条活路,就是,我们去杀了史弥远这个狗贼,再向宋军投降,那个时候,我们就不是叛军了,我们可是除贼的义军,是有功的!大家每一个人都是功臣。” 士卒们的热情立刻被点燃起来,纷纷大声叫嚷着,“杀了史弥远,杀了史弥远,作大宋的功臣!” “好,弟兄们,我李全今天就带领大家闯出一条活路去。”说罢,乘着士气高昂,李全立刻下令拔营,向临安进军。 到了临安城外,那些守城的兵卒看到李全等人带着自家的旗号,连军衣都没有错,而带头的人正是大吴国的枢密使大人,也就放心的打开城门,将这五万人放入了京师之内。 李全带着人马自保安门入城,首先将保安门守军缴械,留下三千人驻守保安门后,他分兵五千,抢占住内城北侧的中书门下、尚书省、枢密院以及各部,将正在办公的朝廷官员一律集中监禁。 同时,李全亲自带领军卒三万多人来到内城的和宁门前,吴国的御林军来自原先的宋国京师禁军,久疏战阵的他们,看到是枢密使李全带兵,虽有心盘问,却没有提起多少警惕性,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因此,当这些个御林军还没有明白过来时,就被李全带领的军队给缴械了,霎时,内城以及大内有如被投下一粒石子的平静湖水,波澜逐渐遍布整个湖面。 李全不去理会四散奔逃的宫中内侍、宫女、侍卫,知道自己的手下已经把守住内城各处城门,这些人根本无法逃出,直接带着身后仍然跟随着他的五千多军卒,杀气腾腾的闯入大内。 史弥远显然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在寝宫内焦急的等待着手下亲信的回报。当李全闯入寝宫时,史弥远显然很是吃惊,年老体衰的他竟一下自座椅上站起,惊奇的询问着李全道,“爱卿,你如何回来了?为何不禀报后再入宫?前线战事如何?那叛逆孟珙是否被打退了?我军推进到何处了?还有,外面的混乱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要造反?” 看着有如连珠般询问自己的史弥远,这个老人虽是身着黄龙袍,但是当惯了臣子的他,站立之间仍无意中将身子微微弯起,站的并不很直。李全没脸上有什么表情,冷冷的回答道,“陛下,我们战败了,孟珙与郑损现在已经合兵,不日就会抵达临安,还请陛下早作处断。” “啊……”史弥远听到这个消息,立时惊呆了,身子发软,身子向后倒在了座椅之上,片刻之间说不出话来,仅仅是嘴角在抽搐着,身子不自觉的发出了颤抖。好半天,老人才回过神来,低低的念叨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随即,他抬起头,对李全道,“那爱卿还不赶快收拾临安兵马,加固城防。” “怎么防守?”李全嗤笑道,“临安兵马早已抽调一空,出去御林军还有万余人外,禁军不过八千人,不仅如此,临安周边府城也被抽调干净,聚集起来,不过两三万人马,孟珙郑损可是有三十万大军呢,一旦围城,就是坚守,迟早也会有一天被二人攻破这临安城的。” “那么……”史弥远有些慌神,好在他一生惯于政治,此时毫不费事的找出一条计策来,“那……爱卿认为,孟郑二人可有间隙?我们是否可以对其中一人许以高官厚禄,令其自相残杀?” 李全十分不敬的冷哼一声,“陛下不要费心思了,那二人一旦攻下临安,再扶立新君,便是天大的功劳,朝中高官还不是任他们挑拣,而且二人手握重兵,必然把持朝政,就是皇帝都要看他们的颜色行事,满朝之上又能有何人与他们作对,何必投降我们,平白找来一个上司节制他们?” “这……”事急危难关头,史弥远也顾不上李全的失礼,头上开始冒出冷汗来,“难道我们就要坐以待毙,等着孟郑二人来杀我们么?” “嘿嘿,”李全露出一副奸笑,“陛下是必死无疑了,倒是臣下还有一条生路。” “啊?”史弥远听到这话,心中虽然已经认可了他自己的失势,却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个篡位同谋,也是最积极为他上下奔走大造声势的家伙,会有什么办法活下来,“难道说,爱卿也要随朕出逃么?那以爱卿所见,我等可去哪里暂避?金国可好?还是出海而去?” “我不必出逃也能躲过这次的大难,”李全说话之间上前几步,靠近了史弥远,看到吴国皇帝陛下竖直了耳朵想要知道为何他李全就可以免难,不仅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突然之间,李全拔出腰间宝剑,寒光一闪,剑锋刺入了吴皇帝史弥远的身子,看着眼前身着黄龙袍服的老人不敢置信的望向自己,手指颤微指过来,李全冷笑道,“办法很简单,只要将你杀了,拿你这个叛贼的人头去请降,就能脱难了。” 今天才算见识到李全为人的史弥远,早已无力擦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只能断断续续地用最后的力气骂道:“背主之……人……当初……若不是我收留你……你……你早已死在韩璐羽的手下……哪里……还有今日的风光……都是……都是你出的混帐主意……才……今天竟……然……背主求荣……我……我死了……你也……也不会有……好下场……” “要怪只怪你太蠢,竟然会接受杀皇帝这样的建议。”说罢,李全将宝剑奋力抽出,血光四溅,接着,伪吴枢密使大人又连续刺下数剑,在史弥远身体上增加几处致命的伤口。 看到史弥远已经没有可能活下来,李全才停住手,转身看看宫中几个服侍的宫女。这些个宫女一早被李全的举动吓得惊叫起来,身子软倒在地,脸色煞白。寝宫大门早在宫女们惊叫出声的时候,便被李全等在门外的手下们冲开,指着那些软倒地上的宫女们,李全冷冷的道,“归你们了,我不想看到她们活到明天。” 那些个李全的亲兵,听到了这样的吩咐,哪里还不明白什么意思,一个个乐得脸上开了花,将兵器收起,淫笑着走向几个倒在地上,此时身子不断向后挪动的女人。当李全走出寝宫的时候,屋内响起绢帛被撕裂的声音,以及女人声嘶力竭的叫声,为这些声音伴奏的,是一群男人淫亵的笑声。 看着几百个没有机会进屋的士兵,李全笑着道,“你们不必心急,且去为我办些事情,作好了,我还有更多的女人给你们。”见那些兵士们脸上渴望的神情更重,他抓过一个宦官道,“你们跟着这个阉人,将后宫之内所有带着品阶的宫人给我抓住,带到我的府上来。”说着,他突然眼色一厉,冷声道,“若是让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私吞下这些女人,或者对她们毛手毛脚,小心你们的脑袋。” 接着,一名副将快步赶了过来,对李全躬身一个军礼道,“副帅,按照副帅的命令,史逆的同党业已被逮捕,押入了刑部大牢,副帅点名的史弥远次子史宇之、长孙史同卿、次孙史绍卿、史良卿、史会卿、史晋卿、女婿赵汝禖、孙女婿赵崇榟等人,一个不少,全部抓住,就是不知道副帅的意思,是不是要……”说着,此人将右掌轻轻挥动。 “不必了,”李全摇头道,“这些人还有用,倒是史逆弥远的尸体,你去将他的人头割下,悬在朝天门,然后迅速将城中所有史逆同党镇压。”说到“同党”二字的时候,他微微加重了口气。 那副将心领神会,立刻点头,但是,此人却不由自主的将眼角撇向了混杂着男女叫声的寝宫之内。 李全看在眼里,脸上露出明白的笑容,伸手在此人肩上一拍,“你也想要?那好,去带上一千人马,将宫中所有宫女押到大营,你么,先挑十个好了。” 看到那副将喜极拜倒,李全安抚道,“我这个人,你们还不知道么,有了什么好东西,都是和自家兄弟一起分享,你们都是我的兄弟,不向着你们,我还会向着谁呢?”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五十二章 当孟珙走入郑损的军营时,只要不是傻子,就都可以感觉到军营之中的凛然杀气。孟珙身后区区十个亲兵不自觉的握紧了腰间的佩刀,随时准备拔刀出鞘,挺身保护他们的主帅。 倒是当事人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般,在营门处按照川军的要求下了马匹,悠然的走在两派刀剑出鞘,盔明甲亮,寒光阵阵的健壮士卒之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士卒身后隐藏的点点闪烁光芒,只要是在军营中待过的人,都会看出来,这些光芒乃是箭矢顶端的箭头所发。 由武装士卒组成的人墙直达郑损的中军大帐。帐外,郑损没有出现,迎接的人乃是一身征尘的先锋余玠。与余玠见过后,稍稍表示出歉意的郑军先锋走进大帐禀报。过了一阵,才听到一个亲兵高声道,“传荆襄制置使孟珙入见。” 这时,就是孟珙涵养再好,也不禁动动眉头。孟珙是荆襄制置使、正三品上冠军大将军,按照品阶,应该是低于身为四川宣抚使、从二品光禄大夫、兵部尚书、益州节度使、判知成都府事的郑损。但是,孟珙在起兵之初,便权领了宋国的平章军国事兼枢密使,虽是“权领”二字,但出师有名且朝廷大义在握,于此时宋国之内也是最高官吏了,而郑损不但不预先出迎,就是通禀之后,也有如传见属下般仅仅由一员亲兵高声通传,实在是无礼之极。孟珙几乎就想甩袖离开,但是,一想到此时郑损的二三十万大军,想到那隐隐将己方军营围住的川军,想到己方军营内负伤挂彩根本无力再战的兵士,咬咬牙,孟珙还是低下头,走进了郑损的大帐。 还好,郑损虽是无礼,但还不至于高坐帅位,当孟珙走入有如宫室大小的帅帐后,宋国四川宣抚使大人还是走下帅位,迎到了内帐门外,也是给孟珙留下了最后一分面子。 “璞玉贤弟,郑某迎接来迟,还望璞玉贤弟不要怪罪才是。”郑损满脸堆笑,抱拳主动开口问候道。 “哪里哪里,”看到郑损面带笑容的样子,孟珙就是有千般不满,也只得暂时压下,同样堆出笑脸回道,“郑大人鞍马劳顿,千里远来支援孟珙,孟珙代表朝廷记下郑大人的殊功,他日克复京师,光复朝廷正朔,定要重重褒奖郑大人才是。”孟珙不傻,先以朝廷大义稳住郑损,同时又标示出自己代表大宋朝廷行事的身份。 先责之以大义,再诱之以重利。他之所以这样作,无非就是为了继续拉拢住郑损,若是郑损暗自保持实力,凭借孟珙自己大营中那几万伤残兵将,后面的仗可怎么打,想想大宋经营了百余年的江南京师之地——临安府——的坚固城防,孟珙的心就在不住的攥紧,但是额外的,宋国荆襄制置使的心中,还有另外一个隐隐约约不好的感觉,不是没有想到,而是他不愿继续想下去而已。 “哦?”郑损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展开更加灿烂的笑容,“璞玉贤弟,这次劳你过营而来,我们可要好好叙谈一下。”说着,大宋四川宣抚使大人与荆襄制置使大人把臂走入内帐。 帐内并非往常帅案、座椅的布置,反是支着一张野外扎营时不多见的八仙桌,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酒席,桌子旁边,站着两个人,分别是余玠和杨大渊,只是现下两人的脸上稍稍有些尴尬。孟珙明白,这是因为,二人身为郑损的属官,却只让上司一人出门迎接,而且迎接的还是一员地位远在他们二人之上的朝廷重臣,若是不尴尬,才有问题呢。 郑损倒是好像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的样子,先是将孟珙安置在客位,自己走到主位坐下后,他的两个将领才在二人中间坐下,算是陪客。大宋四川宣抚使大人一坐下,便端起酒杯频频劝酒。孟珙搞不清楚他的用意,一天的战斗下来,整日滴水未进的他也早已是饥肠辘辘,便索性放开了肚子,抓起筷子扫荡起桌面上的佳肴,若是郑损、余玠、杨大渊三人劝酒,也不客气,酒到必干,现出一副武将面貌。 看着桌上的酒菜被孟珙一人风卷残云似的干掉一多半,又见壶中的酒几乎已经空掉,郑损将酒杯放下,开口对孟珙道,“璞玉贤弟,这次哥哥请你过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希望与贤弟好好商议一下朝廷之事。” 孟珙心下暗道一声“来了”,虽然有些不舍,却也只好将手边的一条西湖醋鱼放在一边,整整甲胄,正色道,“孟珙驽钝,还请郑大人明言。” 混不在意孟珙的言行,郑损胖胖的圆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一双小眼睛眯缝住,“璞玉贤弟,其实呢,现如今,大宋朝廷之事,皆是由你我二人一言而决。那些京师官员以及各地牧守,或从贼,或观望不定,实不是我大宋之重臣烈士,更不如你我二人一般首举义旗,传檄天下捍卫大宋社稷,仅此一点,你我便是大宋的千古功臣了。” 顿顿嗓子,郑损看到孟珙坐在那里没有出声,也不管他,只是继续说下去,“况且,你我二人手中权柄在握,正是涤清朝堂,一扫大宋百余年来颓气,中兴朝廷的良机,也正是大丈夫建立丰功伟业之时,损素知璞玉贤弟心怀社稷,如此良机,难道贤弟就不动心么?” 故意看看孟珙的脸色,郑损等了片刻,才慢悠悠的开口道,“只是,这名不正则言不顺,你我二人若是要作出这样的伟业,还需尽快正名,以免诸小人乘虚而入才是,璞玉贤弟以为如何?” 孟珙听得云山雾绕,终于还是将最后一句听得真切,心中冷笑着,嘴上却不敢表露出来,稍稍迟疑一下,才张嘴问道,“这个么……本来事急从权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在下与郑大人不过代表了荆襄与四川两处而已,若是天下牧守们都起来反对你我,到时又该如何是好?” “哼哼,”郑损冷笑几声,昂然道,“贤弟太过虑了,先不说贤弟手中荆襄防军十万之众,就是哥哥我现在手握精兵五十万,倒要看看那些蛇鼠两端的家伙们胆敢说些什么。” “啊……”孟珙几乎跳起来,四川四路有多少兵马,他还是知道的,就是郑损弃守四川,能征集的兵马不过二十万左右,现在这所谓“五十万”的数字,是怎么出来的? 郑损看到孟珙的样子,很是满意,但他自己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示意两个属下代替他回答。余玠脸上现出惭色,坐在那里没有出声。倒是成为郑损行军参谋偏将的杨大渊有些自得的开口道,“这很简单,大帅一路行来,生怕手中兵力不足以对抗史逆的京师禁军,便将沿路各州县所有兵马全部带来,以备急需而已。” 孟珙心中了然,暗自骂道,这个郑损,实在是损透了,我在前线拼死拼活,你倒好,一路扩张实力,是不是要等着伪吴的军队将你我各个击破,才能清醒过来。心中暗恨,但是,他却不好表现出来,同时,由于郑损的实力大增,又接收了这次吴军大部分的降军,只怕已经不止五十万这个数目,反观自己手下的荆襄、两淮防军,就是将驻守荆襄的部队算在一处,也不过三十万而已。不得已,孟珙低声道,“那……依照郑大人所见,应当如何是好呢?” 郑损见到孟珙终于屈服下来,得意的道,“璞玉贤弟放心,你看我已经准备好了。”说着,他递出一张纸笺交给孟珙。 “啊……”孟珙扫了一眼纸笺,就惊叫出声,他知道郑损会借着此次起兵,谋取高官厚禄,却没有想到郑损的叫价这么高,“郑大人,这……这与体制……不合吧。”原来,纸笺上写着,郑损由原先的“四川宣抚使、从二品光禄大夫、兵部尚书、益州节度使、判知成都府事”,加封为“楚国公、右丞相兼枢密使、正一品太尉、天雄军节度使、两浙宣抚使兼两浙诸州府经略安抚使、判知临安府事”。 “这又如何?”郑损不屑的道,“那些个朝中的文武廷臣,现下都有从贼从逆的嫌疑,又会有谁来多话?我们二人为大宋立下扶立殊功,又怎么不能享受与功勋相匹配的官爵?朝廷就是裂土封王也不为过。再者,哥哥我为了匡扶社稷,连防地四川都丢了,那我手下几十万兵马又该如何养活?朝廷总要给我一块防地,养活兵马吧,两浙不错,出产富饶,正好留给哥哥我养兵。”说着,他又露出理解的笑容,对孟珙道,“其实,作哥哥的还是很照顾贤弟的,不信贤弟可以继续看下去。” 孟珙闻言继续看下去,下面是关于他自己的官爵,孟珙由原先的“荆襄制置使、正三品上冠军大将军”,迁为“陈国公、左丞相兼枢密副使、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安**节度使、荆襄两路(辖京西南路与荆湖北路)宣抚使兼荆襄两路诸州府经略安抚使、判知襄阳府事”。 看过之后,孟珙脸色惨白,他明白,这是上了郑损的贼船了,郑损对他头上的那些个“权领”官职虎视眈眈,是早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这些封赏,根本就是为了一手把持朝政而设立,而且在现下的时局,正等待自己二人扶立的、那位还不知道在何处的皇帝陛下,一定会答应这些封赏的。到时,一个不好,他只怕就要面对儒林的骂名了。 头上冷汗滴落,但是,身处郑损大营的孟珙又不能不答应,不得已之下,他在郑损递来的一份早已拟好的奏折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血玫瑰—风之岚》正式更名为《青龙血裔》,于冒险者天堂首发,敬请关注—— ezl。。tw/index。php?fn=story&mp;sid=27511 第五十三章 当大宋楚国公、右丞相兼枢密使、正一品太尉、天雄军节度使、两浙宣抚使兼两浙诸州府经略安抚使、判知临安府事郑损,与陈国公、? 岔路 第 26 部分阅读 ezl。。tw/index。php?fn=story&mp;sid=27511 第五十三章 当大宋楚国公、右丞相兼枢密使、正一品太尉、天雄军节度使、两浙宣抚使兼两浙诸州府经略安抚使、判知临安府事郑损,与陈国公、左丞相兼枢密副使、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安**节度使、荆襄两路宣抚使兼荆襄两路诸州府经略安抚使、判知襄阳府事孟珙,统帅着总数在七十六万之巨的军队。沿着钱塘江水陆并进,出现在宋国南方都城临安城外的时候,已经是隆兴府之战后一个半月的事情。绵长的队伍,前军在临安府东南、西南两侧的钱湖门、嘉会门外下营的时候,后军才刚刚自百多里以外的桐庐启程。 临安城依然是那样的平静,似乎什么事情的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唯一与往日有些不同的是,高高扯起的吊桥和紧闭的城门,截断了本应在城门处川流的人群,使得此时的临安城好像没有了以往的活力。 当亲兵高举书写着“右丞相兼枢密使郑”和“左丞相兼枢密副使孟”的大旗出现在钱湖门外的时候,原本的寂静被突然间打破了,百余匹战马带着他们的骑士,人喊马嘶的在城外肆意奔走,骑士们手中的“宋”字大旗与临安城上的“宋”字旗号相呼应。好像作为对那些个亲兵骑士的到来的回应般,钱湖门的吊桥轰然落下,五丈高的铜制城门慢慢打开,一支队伍自城内走出。 亲兵们对于这样的变化有些吃惊,不过,他们毕竟是四川诸路防军以及两淮防军的精锐,勒住缰绳后,仔细的观察一番自城中走出的队伍,便急急忙忙的奔回正在构筑的大营,向统帅去汇报了。 作为统帅之一的孟珙,听到亲兵们的报告后,有足够的理由反对郑损轻率的举动,尤其是作为主帅的两人亲自去阵前查看局势这样的行动。但是,不知为什么,一向喜欢待在十万大军之中,身边站满铁甲军兵士的权领宋国右丞相兼枢密使的郑大人,这次竟然不顾安危,亲往阵前查看,这种情况让孟珙有些摸不到头脑。 当两位宋国权领丞相大人来到钱湖门外的时候,看到的是数万人一同跪拜在地的壮观场景,这些人中间,有身着朝服的大臣,有披带甲胄的武将,更多的,是穿起宋军服饰的军兵。就在这些之前,有一个身着紫色朝服、腰束金带的男子几乎五体投地的拜倒在那里,浑身不由自主的哆嗦着,比起在他身后那些个双膝跪倒、两手着地的朝臣们,此人多了些惶恐。 孟珙稍稍一夹马腹,提前几步,对着那个正哆嗦着、身形排在最前的大臣道,“你是何人,抬起头来。”这人不敢怠慢,急忙自地上跪起,将一张脸迎向孟珙,脸上满是媚笑。“李全!”孟珙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当初李全投靠了史弥远的时候,红极一时,大宋朝官员中不认识他的人只怕很少。此时看到史弥远篡位的最大助手,孟珙心头立刻升起一团火气,剧烈的燃烧着,他狠狠的盯住眼前对面谄媚笑容的男人,大声喝道,“来人,给我将这个逆贼绑起来,即刻处斩!” “慢!”还没等孟珙的亲兵拥上来,他的身后响起了郑损有些惶急的声音,“璞玉贤弟,先手下留情,这个李全不能杀。” 孟珙奇怪的回身望向距离他不足一个马身的郑损,“为什么不能杀?史贼篡位,有一多半的原因要出在此人的身上,当初朝臣们的联名劝进表章,更是在此人的威逼之下签名的,难道此人不该杀么。” 看着孟珙满含杀意的目光,郑损的身子有些微微摇晃,极力躲开这道仿佛可以杀人的视线,吞咽了一下口水,才有些不自然的说道,“史逆为乱,多半原因还是史贼自己狼子野心,李全虽然带头劝进,但是朝中大臣没有在劝进奏折上签名的又有几人?难道为了这个原因,璞玉贤弟还要打开杀戒,将朝中文武斩杀一空么?” “可是……”孟珙有些语塞,他知道,郑损说得有道理,若是将满朝文武全部斩杀,先不说这种可能性是否可以实现,就是这样的消息传了出去,就必然会引起大宋全国官员的不满与仇视,到那个时候,事情便不可收拾了。但是,李全乃是史弥远的死党,若是就这样将此人放掉,孟珙大是不甘心,“可是,李全乃是逆贼之首,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他大声辩解着。 “是么……”郑损不置可否的拉长声调道,“璞玉贤弟,这话有些不对吧,逆贼之首似乎不应该是李全吧,好像是史逆弥远才对,是不是啊,李全,你倒说说看,史弥远现在身在何处?” 自从孟郑二人开始争执时起,便几乎是哆嗦成一团的李全,这时听到了郑损的问话,有如抓住一棵救命稻草般,突然来了精神,在地上半跪而起,抱住放置在他身边的一个木匣,双臂虽然仍旧在哆嗦着,却打起精神将木匣高举过顶,放开嗓音道,“回禀右相大人,叛贼史弥远已经被小人斩杀,首级就在此处,还请右相大人验看。” “璞玉贤弟,你看看,这个李全虽然有过,但是也立下了大功么,这功过相抵,我看就算了,也是为了安抚朝中大臣们的人心么,李全都可以免罪,又有谁不能赦免的呢?”郑损一副大度的样子说道,说话,他又转头对李全严厉的说道,“李全,我虽然可以赦免朝中所有官员,但是史逆一门却不在此列,你可将史逆的满门拿住么?若是放跑了一人,我还是要杀你的脑袋来顶替的。” 李全听到这话,吓得扔掉手中的木匣,连连在地上磕头道,“多谢右相大人赦免李全从贼之罪,李全今生今世定然作牛作马报答大人的旷世恩典。”说着,他也不抬头,只是以头触地,手臂向后伸出,指向一群被捆绑着的人群道,“回禀右相大人,史逆一门上下,包括史逆的几个逆子、女儿女婿孙女孙婿以及各府的丫鬟、仆妇、佣人、家丁,全部一万三千一百八十七口,一个不少,全部在此,还请右相大人验看。” “嗯……”郑损点点头,随即不屑的道,“本相哪有这等闲工夫,来人,史逆一门,男子全部就地斩首,女眷发为营妓,终身不得赦免。”命令刚刚出口,他手下万名川军精壮抢出队列,杀气腾腾的冲向了那群被牢牢捆绑着的男男女女。 “啊……”孟珙有些惊讶于刚刚还在高呼着宽仁的郑损,仅仅片刻之间,就下达了这样一个足以染红西湖之水的命令,他一把拽住想要拨马进城的郑损,惊恐的道,“郑大人,那可是数千人的性命啊,其中大多是些无辜的人,他们只是在史逆府上做事而已……” “做事?”郑损冷冷的看着孟珙,“做什么事?是谋逆的大事吧。哼,孟大人,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和那些逆贼搅在一起,你是朝廷的重臣,而那些贱民,不过是一群逆贼而已。”说着,郑损一把推开孟珙,带着大队人马,在李全的引领之下,自那些被围住的人群旁,从钱湖门开入了临安城。 “什么……逆贼……我是逆贼……”孟珙不能接受郑损的言词,仍愣在那里,口中喃喃的念叨着。猛然。一阵阵惨厉的呼叫声传来,顺着声音望去,他看到的是一场屠杀,没错,是屠杀,当那万名川军将被捆绑的人群分成男女两堆后,首先对那些失去抵抗能力的男子举起了刀枪,这些人中间,上至须发花白的老人,下至还在哺|乳的婴孩,一个没有幸免,虽然他们也竭力向围着他们的军士们拥去,但毕竟是一群失去了抵抗能力的羔羊,刀光闪烁之间,鲜红的液体直冲九霄,仿佛可以将天空染红一般,孟珙的眼中,全是鲜血的颜色。 突然,一个物事进入了孟珙低下的视野之中,那是一个人头,一个老人的头颅,老人的双眼虽然已经失去了神采,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清楚的告诉孟珙,在老人死去的一瞬间,是那样的不敢置信,是那样的不甘心。史弥远,这是史弥远的人头。孟珙立刻认出头颅的主人,“原来,你也是到最后才知晓,自己作错了事情。”孟珙有些自嘲的对着头颅低声道。 当孟珙策马走过人群的时候,马身右侧忽然传出了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叫之声,回头望去,他看到,那些应该看守犯人的川军士卒,这时竟然冲进了被捆住的“逆贼”女眷之中,毫无顾忌的撕下女人们身上的衣衫,并褪下他们自己身上的裤子,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对那些姿色尚可的女眷们大肆奸淫起来。 孟珙看的怒不可遏,一举手中马鞭指向那些正在奸淫女眷们的川军兵士,就要下令。可是他的手臂被一个人从身后急急拉住,回身看去,却是从军参赞的邓若水。孟珙怒道,“平仲为何阻拦,难道就要孟某看着那些畜生们作下这等败坏纲纪之事么?” 邓若水脸色严肃的对孟珙道,“除非孟公可以免去这些女人成为营妓的命运,否则,他们迟早会有这样一天的。而孟公为了此事与郑损翻脸,以前的所作所为不就付之东流了么,这一点孟公想过没有?” 听到这话,孟珙好像被人放掉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手臂无力的放下,不忍目睹这惨厉的一幕,将头转向另外一侧,可是,在那里,他看到的是一地死尸,不甘心的死尸,大地全部被染红,血水正流淌入西湖之中。“呀……”孟珙大吼一声,放开缰绳,目不斜视,任由坐骑快步冲入钱湖门。但是,耳边不断响起的女人奋力挣扎时的尖叫声以及尚未断气男子的呻吟声,让权领大宋左丞相兼枢密副使的孟珙,感觉自己仿佛是行走在森罗地狱的入口一般。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五十四章 进入内城,郑损在大殿之上安抚了随同李全投降的朝臣一番,保证各居其位不咎既往后,随即提出,“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既匡复大宋社稷,当即刻选出皇帝才好,诸位都是朝中重臣,不知应该立那位宗室才对?” 这可是个尖锐问题,回答的不好,就会得罪眼前的这位手握数十万军卒、实际执掌朝廷大政的胖子,是以,朝臣们一个个寒蝉若惊的四下相互对望,就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看到朝臣们慑于自己的威势不敢开口,郑损心中大是骄横,又向下反复看看,才慢吞吞的说道,“既然诸位不愿为国分忧,那郑损不才,也只好先提出一个人选,诸位看看如何吧。”朝臣们早就在等着此话,这时他自己说出口,自是应者如云,听得郑损心下着实满足。看到朝臣们再说不出什么来,他才继续说道,“昔日理宗之立,乃史逆阴谋耳,济王竑素有大才,史逆恐其立于朝堂,史逆自己不得独揽朝政,是以谋立理宗。而济王竑虽薨于醴泉,然王妃吴氏尚在,并有一幼子|乳名贵和,年方五岁天资聪颖,可为新帝。” “又是一个幼帝?”朝臣们的脑中首先生出一个念头,随即又想到当初济王竑虽身为太子却在宁宗死后没有成为皇帝,以及其后为史弥远威逼自缢的往事,说起来,立济王竑的后人为帝,还真的说不出什么来,“只是……”不少朝臣心中琢磨着,“只是,没有听说济王竑有一个儿子,听年岁,还是一个遗腹子,这样一个孩子,似乎有些出身不明……”但是,此时正是郑损、孟珙两人掌握朝政,手下重兵数十万,那些个大臣们想要站出来质疑,却看到了大殿之上明晃晃的刀枪,又想想这时史逆刚刚伏诛,若是轻率的站出去质问,会不会被扣上一个逆党的帽子?朝堂之上的大臣们咽了咽吐沫,抬了抬脚,最后还是没有动地方。 孟珙虽与朝臣们有着一样的想法,但他是武将出身,又久阵边疆,对于朝中的事务并不清楚,济王竑有没有儿子的事情,更是不明所以,况且,论皇族世系来看,如果这个贵和被立为皇帝,应该正是族系最近的一支了,在道理上郑损还是站得住脚的。孟珙不愿两人执政之初就发生争执,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提出异议。 满意的看到自己提出的人选被朝臣们默认,郑损心中升起一种藐视殿上诸人的感觉,在他此时看来,朝堂之上的这些大臣们根本不足以顾虑,只要手握兵权,就可以握住朝政大权,所谓的大臣,不过是兵权的应声虫而已。“既然诸位大人们没有异议,就这样定下来,先请陛下与太后入住后宫,称监国,择日登基。” 郑损最后拍了板,朝臣们更是再无任何异议,虽然对应该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贵和母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临安这样的事情多有存疑,但皇帝的位子都让人家当上了,再提出这样的问题,不是自找没趣么。 朝臣们议政完毕,本应散去,但是作为朝廷两位丞相的郑孟二人没有离开,大臣们也不好先行走出大殿。但是,郑损却有些失神般,头微微侧过去,望向通往后宫的殿门,眼中流露出一股热切的神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珙看在眼中,心下一惊,再瞧瞧诸位大臣的目光齐唰唰的望向郑损,其中蕴涵的心情有惊有怒还有的好像若有所思。孟珙急忙站出一步,对郑损大声道,“朝议已毕,还请右相回府休息,明日还有早朝。” 郑损那飘走的魂魄被孟珙这样大声一叫,立时被招了回来,有些讪讪的看看朝堂之上的大臣们,也不回答孟珙什么,轻甩下袍袖转身走出大殿。 是夜,临安城内,宋国右丞相兼枢密使郑损临时府邸。 由于郑损乃是四川安抚使,在临安城内并没有自己的府邸,是以在他进城后,便征用了史弥远篡位前所居住的相府作为他的临时府邸,至于真正的右相府,那是要等到新帝登基下旨赐邸以后才那能挂上牌子。 掌灯时分,一个长长的车队悄悄的来到相府后花园外的小门处停下。自头车上跳下一个中上身材的男子,满脸堆笑的来到守卫小门的一个军校面前,“这位军爷,劳烦您通禀一声,就说‘检校少保,彰、化保康军节度使,京东镇抚使,左右金吾卫上将军李全求见’。”说话,此人将一个巴掌大的鹿皮袋囊塞入了这个军校的手中。 军校翻起眼皮瞟了一眼面前的中年男子,解开鹿皮袋囊借着小门上房挂着的灯烛向里面看去,内中竟是十余锭金块,灯光一晃几乎将这个军校的眼睛闪花了。军校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然换了副真诚的笑脸,“这样啊,李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我这就去通禀,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今日前来拜访我家大帅的人实在太多,这个时候,大帅能不能见李大人,在下可说不准。” 足足过去一个半时辰的光景,那个军校才姗姗而来,对那中年男子一拱手道,“大帅有请李大人书房见面。” 书房之内,郑损拖着疲倦的身子,懒洋洋的半卧在躺椅上,庸倦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中年男子,身边还有两个姿色中等的丫鬟在为他锤腿。“李大人……”中年人已经在下边跪了有一刻钟,郑损才仿佛注意到似的,惊奇的说道,“这不是李大人么?为什么李大人跪在这里呢?你们都瞎了么,还不给李大人看座。” 那中年人急忙膝行几步,以头触地道,“右相开恩,小的惶恐,右相面前哪有小的座位,小的只要能日日如此跪在右相面前,聆听右相教诲,便是天大的福分了,又怎么敢在右相面前放肆坐下呢,还望右相不要怪罪小的拜谢来迟之罪。” 李全前段话说的郑损很是满意,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但是,当李全后面说到后面时,他的脸色突然变冷,口中重重的哼了一声,“李大人,做的好事啊,你偷偷向我通报夺取临安的时候,是怎么说得?那时你又是怎么做的?我倒要问问你,这临安城内,怎么会遭到乱兵洗劫?大内皇城之中的细软金银又都到哪里去了?最最可恨的,宫中的宫女、先帝的嫔妃都哪里去了?难道是史贼临死的时候一股脑杀掉了不成?说,为什么不等本相抵达后统一处置?” 李全听了这话,脸色惨白,将头磕的咚咚直响,不几下便在额头见了血迹,他声音带着呜咽的回话道,“右相明察啊,右相啊,小的承认,上面的事情有些是小的作下的,但是,小的作这些事情,也是为了右相着想啊,小的对右相的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啊……” 郑损听得有些糊涂,抬起头奇怪的问道,“为了我好?你纵兵抢光了大内皇城,又将所有宫女或杀或奸淫,你这也是为了我好?李全你他妈的是不是以为我郑损好糊弄?要不要我现在将你交给孟珙,他可是刚刚从我这里离开,如果你出现在孟珙的面前,看看他会不会活活剐了你!” “右相啊,小的这么作正是为了右相大人着想啊,”李全一边磕头,一边急急的分辨道,“右相此次匡复朝廷大功,虽汉高祖唐太宗之辈亦不可比,纵是本朝太祖也无法与大人相提并论啊,”说到此处,他偷偷翻起眼观察一下上面的郑损,只见右相大人虽是微微皱起一下眉头,却面带笑容的并不加以阻止。李全心中暗自放心,继续向下说道,“右相立下如此殊功,朝廷就是禅位相让,也不为过……只是大人忠心于朝廷,自是不会接受。小的为右相私下想着,大人虽不能坐上金殿上那个位置,但是享受么……自是应当最高级的……” 提到禅位这等敏感话题,李全不得不稍稍抬头观察郑损的表情,还好,这时宋国右相大人神情不过一滞,还是没有阻止他的话,但是郑损脸上的表情虽是没有太多变化,却不好揣摩其内心的真正想法。李全的手心之中已经全是汗水,但是话已经说到此处,而下面的话题正是他赖以保全自己性命的砝码,由不得他不说下去,也就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小的为右相所计,暂时将大内诸等物事暂时保管起来,以为大人日后使用时再呈上大人。而且……” 说话,李全指了指那两个丫头道,“而且,这等粗使下人,实在不应当用来侍侯相爷这般英雄,是以,小的虽将皇城之内的部分宫女驱赶了,也私下为大人留下了许多姿色上等的货色,以为大人填补后宅之需,还有……”说着,他又以膝代步,半爬半行的来到郑损耳边,带着得色的说道,“而且,小的为大人留下了大内之中所有有品阶的女人,都是以前皇帝的女人,保证大人可以得到皇帝般的享受,哦,不,就是皇帝都没有这样得享受,因为,不少女人还是他们的长辈,他们是摸不到手的,现在,嘿嘿,可全进了大人您的后宅,由着大人你挑选了……” 郑损闻言,脸上立时露出惊喜的神色,一把抓住了李全的手道,“真的?所有带着品阶的女人都送来了?” 李全犹豫一下,才吞吞吐吐的道,“也……也……也不是所有的,赵昀的皇后谢氏还是不知所踪。”说话,他露出一副淫亵的笑容道,“可是,赵昀两个最漂亮的宫人贾氏和阎氏已经送入了大人后宅,就等着大人品评了。” 郑损略略有些失望,随即在躺椅上支起身子,伸腿踹开两个丫鬟,“快,摆驾回后宅。” 第二日,宋国朝廷中传出旨意,检校少保,彰、化保康军节度使,京东镇抚使,左右金吾卫上将军李全,出任枢密副使;籍田令贾似道迁为太府少卿、湖广总领财赋。 又十日,大宋监国贵和改名为赵祯,祭告先皇后,进位为帝。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五十五章 就在宋国内部一团糟的时候,身处淮南东路治所之地的韩璐羽,也被搞的焦头烂额,其原因,就是即将抵达此地的朝廷旨意。 两淮富庶,富在盐场,且扬州这样的城市,自古便是商贾云集之地,其繁华更不用说。但是,自宋国朝廷南渡以来,两淮就变成了北朝与南朝的缓冲地带和战场。南渡初年的几次拉锯战下来,富庶繁华的两淮之地几成焦土,虽然以后的近百年再无大的战事,不过,只要金宋开战,两淮之地一定被波及的情形却没有改变,是以,这些年来,两淮之地尽管有所恢复和发展,可是其繁华已是远逊以往之日。 早在起兵之初,韩璐羽就开始谋算如何才利用这富庶的两淮之地。当他的兵锋有如迅雷般扫过两淮大地的时候,跟在军队之后的、诸多隶属于方子谦名下的商队,用看不到边际的车队,搬空了淮南东路和淮南西路各个州城、府县的官库,那几处重要的盐场,更是一粒不剩的被打扫干净,所有海盐、钱粮,通过南京路水军的帮助,全部运往方子谦遍布在南京路各地的仓库。韩璐羽对于方子谦的行动只有一个评价——“你领导的是一群蝗虫”。 没错,韩璐羽早在进兵两淮之初就没有打算在此地久留,毕竟,比起一个根基已经稳固的南京路来说,交换两淮这样地处战争边缘且自己没有建立多少基础的土地,实在不划算。若是他韩璐羽今天将两淮和南京路全部吞进肚子里,相信明天金帝从彝的讨伐部队就会自金国各地源源不断的开来。说到底,现在的金国,不是“安史之乱”后的大唐,金帝从彝也不是坐视藩镇割据而无能为力的唐僖宗,金国的实力虽然经过蒙古侵袭后大幅衰落,却还没有达到无法收拾一个地方叛将的地步。 算计着已经将两淮搜刮的差不多的时候,韩璐羽开始命令手下们打点行装,准备与金国朝廷派来的官员们交接,回自己的老家南京路去了。就在这时,潜伏在中都的探子为他送来一份情报,让志得意满的韩璐羽感觉有如跌入冰窖一般。只见不大的纸条上密密麻麻的写着,“今日朝议,陛下亲决,加北京路筈柏山猛安、安化军节度使、山东东路左翼都提控、知济南府事完颜阿喜,为昌武军节度使、淮南制置使,进封彭城郡侯、正二品下银青荣禄大夫。加南京路统军使、延庆郡公、武胜军副总管、正三品下骠骑卫上将军韩璐羽,为淮南制置副使、正三品上龙虎卫上将军,即刻到任,不得有误。加南京兵马司都指挥使廖昆为权领南京路统军使、武胜军副总管、从三品下镇国上将军,加武胜军万户隋强为南京路副统军从四品中定远大将军”。 韩璐羽傻傻的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嘴里低低的叨咕着,“千算万算,还是中计了,中了皇帝的算计,这是调虎离山啊……” 一边正与韩璐羽议事的严实拿起落在书桌上的字条,细细的看过,转手交给彭义斌等人。有些性急的张君佐倒吸一口凉气,“大帅,我们就这样被调离了南京路?调离了河南?那我们在南京路的基业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朝廷?” 严实搓了搓手,看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愤然的神色,只得开口道,“若是我们不遵圣旨,不出半月,山东两路的兵马就能开到两淮,凤翔路人马就能进入河南地界,一月之内,河北东西两路的人马就能抵达河南或者两淮,两月之内,河东、西京、中都的武卫军就可以到达淮南,三月后,完颜陈和尚进攻宋国四川诸路的陕西军就能顺大河而下抵达河南。”说罢,严实苦笑着长叹道,“按照朝廷谋定而动的惯例,我想,朝廷业已将调动兵马的命令下发给这几处了吧,我等稍有异动,就会被罗织上反叛的罪名,正顺了陛下撤藩的心意啊……” 严实的一番话,更加重了众人的忧色,再无一人站出来说话,此时的韩璐羽心中乱成一团,不过让他稍稍安慰的是,这些人久在他的麾下,一早将身份定为韩系的一员,此时在表面上倒是没有看出哪个人现出想要背叛他的意思。可是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得将头转向平日素有智谋的彭义斌。 众人之中,彭义斌的身份最为特殊,只有他以及他手下的南京路水军诸军校,没有接受金国授予的官职,不,正确的说,是朝廷根本就不知道此人的存在。当初彭义斌归顺后,韩璐羽按照其本人的意思,向金国朝廷上报说此人解甲归田、安心种地去了。就这样,彭义斌成为了南京路诸将中的黑户,相应的,南京路水军也成为了韩璐羽的私军,只接受韩璐羽的调遣,不听金国朝廷的号令。 就在彭义斌想要说话的时候,他身侧的刘斌高声叫道,“大不了,我们叛了他狗娘养的女真人,投大宋去,凭我们的实力,再加上两淮、河南的地盘,大宋总要给我们一个什么安抚使、制置使的官位,也好过在这些女真人手下受那窝囊气!” 刘斌这话在金国内部说的可是大大的不敬,外加反心表露,砍十个脑袋都够了。好在此时屋内所有人都是韩系的成员,对于金国朝廷的管束看的很轻,不然,谁会陪着韩璐羽在此商量如何对抗朝廷旨意? 只是,听了刘斌的话,不仅韩璐羽默默摇头,就是彭义斌、严实等人也跟着摇起头来。“咳咳,”彭义斌轻轻嗓子,压住了那些低声议论的声音,“诸位,先不说大人与宋国有仇,这次夺取两淮之地杀伐甚重,就是前次剿灭李全,也与宋国结下了大仇,而李全现今正在宋国朝廷得势,他如何能容的下大人,难道要大人侧身在这个鼠辈之后?”看到此言激起了众人的共鸣,彭义斌才继续说道,“更何况,此时的宋国,经过史弥远之乱后实力大损,是否能继续与金国维持敌对的局面都不可知,又如何能包庇我们呢?那不是引火烧身么?要我看,若是我们去投,宋国最好的对策,就是将我等投宋的文书送到中都,坐实了大人叛变的意图,再看着我等被人剿灭,借女真人的手报了前两次的大仇。” 彭义斌的话虽有些危言耸听之嫌,但也是一种可能性,此话一出,屋内众人霎时脸色惨白,若是投宋都是一条死路,那么他们岂不是没有了活路? “但是……”彭义斌语锋一转,道,“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活路,”说着,他转身面对韩璐羽道,“大人,若是河南所有官员、将领,以及两淮所有将领军卒都反对这个任命,应该不算叛变吧……” 韩璐羽的脑子已经开始冷静下来,这时更是一点就透,“你是说,联名抗命……嗯,这样说来,事态虽严重,倒没有反叛的借口,如果朝廷所任命的几个接任官员都拒不遵从旨意,相信朝堂上的那位陛下也要好好考虑一下了吧……” “再有,那个孔成,还有我们平日里去送钱送礼的朝中大佬们,这个时候也该发挥功用了,”顺着彭义斌的思路,严实接口道,“这样,我们没有反叛,只是对朝廷的任命不满,各地的军队若是随便离开防地进入河南与两淮,他们倒成了意图不轨的叛军,我们便出师有名,并且朝廷中一旦掀起反对我等离开河南的声音,那么我们还可以写信促使高老将军那里一起联名上书,在地方上策应,说不定还有一搏之力。” “我岳父那里?”韩璐羽苦笑着摇头道,“就不要提西北路了,我岳父现在只怕比我更惨,虽然没有被调离防地,但是西北路每年的所有税赋却被强制上缴,而朝廷每年的军饷粮秣只够维持四万步卒。你们也知道我岳父在西北路的摊子铺的有多大,十几万的糺军骑兵啊,要他怎么养活?虽然用了些我教的法子,但那四万人的军饷还经常有拖欠的时候,现在的岳父基本就是在依靠我派出的商队供给。可是……朝廷最近不知怎么好像知道了商队与我的关系,对商队的检查突然严格起来,不仅是钱粮,就是盐铁进入西北路都很困难了。” 说着,韩璐羽长叹一声,“你们也知道,岳父对那些蒙古鞑子的控制,全靠盐铁,一旦失去这道枷锁,鞑子就好像没有被驯服的恶狼,会狠狠的咬向原先的饲主。而且商队运去的钱粮也不足以支撑他所有开销,好在岳父平日广有积蓄,西南路招讨使武仙又是岳父先前部将,时不时可以偷偷接济一下,但是,我不敢想象,要是岳父的积蓄用光了,到时会出现怎样的局面?” 屋内诸将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不会料到,事情竟然会向着一个如此不利的方向发展,粗豪的史天祥咬牙切齿的道,“大人,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么?如果这样,还不如反了,拼上一下,说不定我们起兵杀到中都,将完颜从彝拉下来,让大人也坐坐金銮殿的那个位置。” “别胡说!”对于史天祥的忠诚,韩璐羽没有丝毫怀疑,史家与他的关系更是亲密,是以,他可以毫不留面子的怒斥过去,“你不想活了,我还要为手下十几万弟兄么女的生死考虑呢,再说,就是留在两淮,我们大不了从新发展就是了,也不是完全不能活下去……” 就在这时,史天倪突然自屋外急匆匆的赶来,一向稳重的他边走边大声叫道,“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五十六章 看到史天倪惶急的神色,韩璐羽心中一惊,一个深深埋在心底的念头升了出来,脸色也跟着变得苍白起来,身子微微的哆嗦着,颤声问道,“和甫,什么事……如此惊惶……难道是……是河南……” 屋内众人根本没有见过韩璐羽脸上会出现如此失态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的望向史天倪。只见史天倪站在屋子中央,有些无奈的点点头,“是的,大人,廖昆已经上表拜谢,他接受了南京路统军使的官位……” 此时隋强尚在军中,作为留守南京路的将领之一,廖昆接受了官位,也就是表达出南京路军卒对于朝廷的顺从,同时更向诸势力明确的表明:貌似团结的南京路众将之间,出现了裂痕,南京路诸将并不是铁打的一块。 “背叛!”韩璐羽一拳击在书案上,大声叫道,“他这是背叛,没有我的同意,他竟敢私下接受朝廷的任命,叛贼!” 在场的众将脸上也跟着流露出赞同的表情,只有彭义斌若有所思的呆了一下,才对史天倪发问道,“和甫老弟,廖昆的拜谢表章是什么时候到达中都的?” 史天倪脸上也出现了惊奇的表情,似乎在思考什么,又好像不知不觉的回到道,“是朝廷旨意发出后半天……” 彭义斌皱眉道,“商社的情报从中都到两淮尚且需要三天时间,我们接到情报就在刚刚,那么廖昆是怎么知道朝廷的旨意的?难道他未卜先知?” 史天倪好像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有两个可能,一,廖昆在朝廷发出旨意的时候就在中都,但是他为什么离开南京路防地去了中都?并且没有通知大人呢?二,就是廖昆先于朝议便知道了旨意的内容,这才能够提前写出这份拜谢的表章……” 说到这里,韩璐羽手下的两大智将脸上俱是露出恐惧的神情,身子同时转向韩璐羽,异口同声的说道,“大人,只怕廖昆早就背叛了大人,今次出征两淮只是朝廷为了控制南京路的一个局……” 韩璐羽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面沉似水的冷声道,“朝廷对完颜陈和尚是怎样任命的?” 史天倪翻了翻手中的几张薄纸,回道,“完颜陈和尚于六月初三起兵,六月二十日攻取利州东路,随即分兵,七月十一日完成对利州西路的攻略,七月十八日攻取潼川府路,七月二十七日攻取成都府路,郑损留守四川的兵力不支,守臣多有归顺者,惟知潼川府曹友闻领兵节节抵抗,后退守潼川府路与夔州路之间重庆府。朝廷在下达对大人的旨意同时,任命完颜陈和尚为陕西制置使,领四川安抚制置使。” “妈的,”张君佐大骂出口,“这明摆着是在削弱我们这些汉臣的实力么,”说着他转身对韩璐羽道,“大人,反了吧,今次只是将大人调离南京路,下次女真朝廷只怕就要取大人的性命了,就是为了自保,大人也要乘早动手啊!” 韩璐羽没有作声,倒是刚刚进来的张荣骂了一句他的孙子,“闭嘴,张君佐,让大人好好考虑一下,”说完,又沉声对韩璐羽道,“大人,此事干系重大,还望大人三思。” 有了老将军的话,屋子中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的盯着坐在正中帅位上的韩璐羽、这位年轻的金国统帅。 良久,韩璐羽深吸一口气,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的看着放置在书案上的地图,“和甫,关于两淮的盐场,朝廷中有什么旨意么?或者户部有任命下来么?” 史天倪反复翻看了下手中的情报,摇头道,“没有,没有任何旨意和任命,只是说要求那个完 岔路 第 27 部分阅读 史天倪反复翻看了下手中的情报,摇头道,“没有,没有任何旨意和任命,只是说要求那个完颜阿喜与大人尽快恢复两淮秩序,并严防南朝渡江或从荆襄发兵复夺两淮。” 点点头,韩璐羽继续发问道,“关于你们的封赏,旨意上是怎么说的?” 这次史天倪根本没有犹豫,立刻回答道,“朝廷按照大人报上去的功劳以及拟订的封赏,全数批准了,没有一个人的赏赐发生变化,全部都是按照大人的奏折原文下旨。” “那……我的那位叔祖韩老大人,有什么影响么?”韩璐羽脸上仍然没有什么神情的问道。 “哦……”史天倪一拍脑袋,“对了,虽然韩老相爷没有什么恩赏,但是大人的两位表兄弟被加了从七品下的儒林郎,那个孔成因为参赞军务有功,被加了正八品上文林郎。” “这个完颜阿喜是个什么样子的人?”韩璐羽不管身边那些个将领们脸上感觉不可思议的神情,继续发问道。 “嗯……”史天祥翻到最后一页纸,照着念道,“完颜阿喜,宗室子,好学问。袭父北京路筈柏山猛安,听讼明决,人信而爱之。察廉能,除彰**节度副使,改上京留守判官。提刑司奏彰**治状,迁同知速频路节度事,改归德军,历海、邳二州刺史,皆兼总押军马。宋统领刘文谦以兵犯宿迁,阿喜逆击,破之。复破戚春、夏兴国舟兵万余人,斩夏兴国于阵。迁镇国上将军,再赐银币,为元帅左监军纥石列执中前锋。渡淮,破宝应、天长二县。师还,迁同知归德府事,改泗州防御使。丁母忧,起复。大安二年,改太原防御使,迁镇北军节度使。大安六年,改知大名府,充马军都提控,历横海、安化军节度使,充宣差山东东路左翼都提控、知济南府事。” “嘿嘿,”韩璐羽低头笑道,“也是个老头子了,你们说说,皇帝派这样一个老头子来作我的上司,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一边站立许久都没有吭声的史天泽突然说道,“难不成陛下是希望大人继续在淮南待着,继续防御南朝,至于这样一个老头子,是怕大人握有太大的权力,加上一个人来牵制大人,又不希望像上次那个完颜娄室一般再弄出什么不好的事端来?” “总归就是一句话,”韩璐羽猛然抬头,眼中精光射出,“陛下既希望让我干活,又不希望我掌握淮南的全权。” “那……”史天祥好像有些明了的道,“看来陛下还不希望我们就这样被剿灭了?” “嘿嘿,”史天倪冷笑一声,“剿灭了我们,谁来替他们挡住南朝的报复?再说了,陛下现在连北方的藩镇还没有完全撤出,又如何有闲暇和富裕的兵马来搭理我们?” “哼……”韩璐羽冷冷的冒出一声,“武叔,张柔大人是不是有一个儿子在军中?” “对,张大人次子张弘杰正在军中,曾随天祥大人攻略两淮,以军功应升为百户。”严实沉稳的声音回答了主帅的问题。 “好,就让张弘杰给张柔大人写封信回去,就说我升他作了万户、副都统,扬州兵马都监,暂时不能回家,希望张大人不要见怪,另外,听说张大人刚刚得了一个第九子,取名弘范,就说我甚为喜爱,想认弘范为养子,收在身边,恳请张大人同意。” “可是……”严实迟疑的问道,“张弘杰年纪不过十七岁……另外,大人已经有了嫡子,何必再认下张弘范呢?” “哎,”韩璐羽神情严峻,大手一挥,“就这么写,不要多问。另外……”看到严实走出屋子去找张宏杰,韩璐羽转身对站在一边的隋强道,“隋强,你现在就写拜谢的奏章,奏章送出的时候,你即刻率领骑兵一万五千启程,到了南京后,这万五千骑兵就划归你的属下,驻扎在南京城,没有我的命令或者你的同意,任何人都不得调动,明白了么?” 隋强略略低头思索一下,大步走到韩璐羽的书案前,躬身施礼道,“大人,隋强一定在南京牵制住廖昆,只要隋强在南京一日,廖昆就别想动南京路的一兵一卒。” “明白就好,”韩璐羽点点头,走出书案之后,来到隋强身前,手扶着隋强的臂膀道,“隋大哥,小弟在南京的所有产业和兵马,就托付给大哥你了,有你在南京,又有讹可大人执掌河南事务,我相信廖昆那个叛贼闹不出什么事端。” “大人,一切就交给隋强好了,对了……”说着,隋强犹豫一下,抬头看到韩璐羽鼓励的目光,才继续道,“末将有一幼子,名叫文良,今年十五岁,末将希望犬子能入大人麾下,随便作个武卒,他日大人功成,犬子也可以为我隋家增光。” “好,”韩璐羽激动的拍拍隋强的肩膀,“文良乃是隋大哥的嫡子,韩璐羽自不能亏待了他。嗯……”沉吟一下,他对一边的史天倪道,“和甫,在我的亲军中补上文良的名字,勋位么……就先屈就百户好了。” “多谢大人。”隋强又一抱拳后,大步走出屋子,去清点兵马了。 “如此一来,南京路上有完颜讹可,下有隋强将军,政事由张柔分担,那些商号产业归在了子谦的名下,我倒要看看廖昆怎么办事?”韩璐羽脸上露出了一股好似幸灾乐祸的表情。众将看到韩璐羽冷静下来后处断的如此有条理,也跟着笑出声来。 走到府衙大堂的门口,韩璐羽看着阴沉的天空中正逐渐现出身影的红日,冷笑着道,“陛下,你动手太早了。”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五十七章 庆“五一”,本周加发一章,谢谢各位书友对《岔路》的关心与支持————锅锅05。4。30。19:12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暂时在淮南安身,韩璐羽就不能如先前般对淮南各地进行掠夺式的抢运,相反,他还要亲自走到各处的仓库进行检查,以确定自己的家底。当他来到扬州城的军械武库检查时,被堆放在角落中的一些物事所吸引,慢慢踱步过去,随手拿起一支来在手中把玩。这物事乃是巨竹做成,中心被掏空,一侧开口,一侧堵死且状有握柄,竹筒之上还有一个锥尖粗细的圆孔,似乎与筒内相通。这物事有些分量,韩璐羽拿在手中掂掂,又一手握住握柄,一手抬着竹筒向前方指指,有些好奇的对跟在身后的手下们道,“这是什么物事?倒是蛮像我朝的飞火枪……” 一边陪同视察的史天倪接过这竹筒,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道,“是有些相象,但是飞火枪是绑在长枪之下,而且飞火枪的外筒是十六重的敕黄纸,这个东西可是竹筒啊。” 萧锐走了过来,接过那物事摆弄着,他是昔日韩璐羽父亲手下,又照顾韩璐羽母子二人甚久,当韩璐羽去南京路上任后,便走动门路来到韩璐羽手下,官居千户,成为其亲军首领。萧锐是军中行伍出身,见到这物事摆弄几下,才道,“这是突火枪,我朝虽有,但制造不易,又在战阵之上没有太大用处,是以只有中都武卫军中装备了不到千支,大人没有见过也是平常。” “哦……”韩璐羽来了兴趣,接过那名叫突火枪的物事,一边把玩一边询问萧锐道,“世叔,你见过这突火枪?但不知它的用处是什么?怎么发射?为何我朝不用?但是……”说话他环视了一下武库之内的突火枪存量,“但是仅仅这扬州武库的突火枪存量,便只怕不少于千支吧。” 萧锐笑笑,指着突火枪对韩璐羽解说道,“这突火枪主要分为身管、火药、子窠、药引四个部分。现在大人手中拿着的就是身管了,通身为粗竹做成,后端严封,置有握柄,前端开口,竹身中空,以便放置火药,而筒内置放火药后再填入子窠,塞实后于引孔处插入药引,点燃药引则子窠射出……”边说边做,当萧锐说完这番话的时候,他已经在一边武库校尉的帮助下,麻利的将手中突火枪装填完毕,带着韩璐羽等一众亲随来到武库外的空场之上,将药引点着,指向六七十步以外的一个箭靶。 众人看着药引一点点的燃尽,直至火光消失在突火枪身管上的那个引孔之内。忽然,众人耳边一声炸响,伴随着炸响一股浓烟自突火枪身管中发出。只见萧锐脸微微侧过,但是仍不免被浓烟熏黑。韩璐羽等人没有心思笑话萧锐,而是转脸向那箭靶看去,只见虚置的箭靶业已被击落在地。一个亲兵跑去将箭靶拾来,韩璐羽、史天倪等人凑头一看,脸色微微变化,原来那箭靶之上遍布孔洞,竟然已经被铁制的子窠所射穿。 韩璐羽眼珠滚动一圈,转头询问那武库校尉道,“这突火枪威力可及多远?操作困难么?” 武库校尉急忙回答道,“禀大人,突火枪威力可及百步左右,操作么,仅是麻烦而已,倒不是很困难,普通军士稍加训练也就可以操作了。” “哦……”韩璐羽的声音拉长,脑子同时飞快的转起来,嘴里好像漫不经心的道,“若是有数千突火枪列于阵前,当敌军进攻之时,这突火枪轮番发射,那便是克敌制胜的一大利器啊……” 这话刚好被萧锐听到,只见亲军统领大人脸上露出苦笑,不得不提醒道,“大人,这……只怕不可能……”看到在场所有人都将眼光转向自己,萧锐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打扰韩璐羽的兴致,“大人,先不说这突火枪要求极严,火药稍有受潮便不能使用,是以阴雨天气根本无法发挥作用。而且,这突火枪的装填之法虽简单,却极为复杂费事,若是敌人已经在百步之外,对骑兵,突火枪只有发射一枪的时间,这还要事先将火药子窠装填好才可以。就是遇到步兵,也顶多可以装填一发子窠,然后这些突火枪便失去作用,近身搏杀时,只怕连烧火棍都不如了。” 说到这里,几个随韩璐羽视察武库的将领脸上已没了初时的兴奋神色,有些讪讪的低下头,不敢看韩璐羽。 谁知,韩璐羽听了萧锐的话后,没有如手下一般变颜变色,反而大声笑起来,“哈哈,世叔,小侄问问世叔,这突火枪若是要造出一支来,所费几何?一把军械监制作的强弓或者硬弩又要所费几何?” “这个……”萧锐并不负责军械的采购,有些不知所以,倒是一边的严实看到他张口结舌的样子,便代他回答。 “一张强弓于南朝需钱三贯五百文上下,硬弩应是五贯六七百文左右,”严实恭敬的回答道。 “呵呵,好,我再问问,一支羽箭需钱多少?”韩璐羽对于严实的回答显然很满意,干脆转身直面这个并不经常出声的手下。 “嗯……”严实微微思索一下,才慢声道,“一支弓箭大约八十文,一支弩箭也在七十到七十五文之间。” “那……造出这样一支突火枪又需要多少钱呢?”韩璐羽接过萧锐手中的突火枪,抚摸着问道。 南京路兵马并没有采购过突火枪,而严实在红袄军时也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火器,韩璐羽的问题顿时将他问在当场。好在他身边的耿鸿乃是行武出身,平日与严实关系又很是亲密,见到他回答不出,便报出价格道,“这样一支突火枪,不过需要两三年生的巨竹而已,在其后部加上木制手柄也不需多少钱,集中打造起来,一个突火枪的身管不过二三十文上下。”说话,他不用韩璐羽继续问下去,又补充道,“突火枪之中内实之物,不过柳炭、硫磺、硝石,再配以铁粒作为子窠,加之药引,一次发射所费不过三四十文。” “听到了?”韩璐羽微笑着对手下将领们道,看到几个将领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轻松道,“造弓万张,需要牛筋六千七百五十余斤,需牛角万一千只。要是我们造突火枪万支,不过需巨竹两三千根,上好的硬木几百株而已,以我们现在财力匮乏的状况,这突火枪不正适合我军么。” “只是……”萧锐担忧的道,“突火枪在阵前至多可以射击两次,用途实在太过狭窄了……” “那我们培养一个合格的弓弩手需要多长时间?”韩璐羽胸有成竹的问道。 “半年,若是要求精准,还需半年。”萧锐没有多少犹豫的答道。 “一个突火枪的射手,需要多长时间培养呢?”韩璐羽追问道。 “这个……”萧锐在心中估算一番,有些迟疑的回到道,“若是要射的精准,大约需要个月时间,若是只要临时培训,一日即可……” “这就是了,”韩璐羽手臂一挥,“如此一来,用了突火枪,便可以弥补我军弓弩的不足,不是很好么。至于说突火枪一次射击后装填火药时间过长的问题,既然它如此简单,我军大可在配备的时候,一人的定额分为三四杆,步卒平日行军时背上一杆,其余装在军需物资中,战阵时将其余的突火枪装好火药放置在步卒身边,打完一杆就换上另外一杆好了。” “可是,手持突火枪的兵士在近身搏杀之中几乎就是没有战斗力的。”萧锐争辩道,“一旦敌人贴近,他们的突火枪根本就没有填实火药和子窠的时间,只能任由敌人屠戮,这时的突火枪还不如弓弩实用呢!” “嘿嘿,”韩璐羽的脸上展出一副险恶的笑容,“谁说这些兵士只能手持突火枪了?”看着几个手下,他摇着头道,“既然培养他们熟练装填火药和子窠所需时间甚少,那他们平时岂不是没有事情做?不可以这样,他们还要配上长枪或者腰刀,训练中射击仅仅是一个部分,还要训练他们搏杀,作战中敌人在远处他们就用这突火枪射杀,等敌人来到近前,他们只要将突火枪扔下,捡起兵器便又成为步卒了么。这样一来,我军不就是凭空多了数万射手,而且不妨碍他们作为步卒作战么。” 说话,韩璐羽看着一众手下,严肃的说道,“你们不要领会错了,我不是要建立一支像弓弩手一样的、专门使用突火枪的部队,我要得是将突火枪装备给我们的步卒,以达到如虎添翼的目的,我们的步卒,他们的武器首先是腰刀长枪,在训练上,也应当按照这个观念分配近身搏斗与突火枪射击两者的训练时间。” 一众将领们面面相觑,他们在此之前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建制,要他们在片刻之间接受韩璐羽的观点,实在有些困难。但是,韩璐羽的观点又好像有那么一些道理,他们不过心中存着疑虑,不好说出来罢了。看着几个同僚有些不大敢说话的样子,严实小心的建议道,“大人,这个……能不能先装备千人试试看,若是真的如大人所设想一般好用,我军再大规模装备不迟。” 韩璐羽其实也是心中打鼓,他一时兴起提出了这样一个建制的军队,没有经过实战,此时如何敢咬定自己的论断就一定成立,听到严实的建议,他也就借着台阶往下一步,“那好吧,先暂时装备步卒五千人,演练看看。但是……”说着,他语锋一转,“这突火枪一定要大量打造,于战阵上它是有些笨重,但是用到了守城上,嘿嘿,这可是利器啊。” 众将见自己的主帅接受了自己的观点,而且突火枪在守城时的功用也确实可以想见,自是群声赞同。 “可惜啊……”韩璐羽没有将手下的附和之声听进耳朵,只是抚摸着突火枪有些遗憾的道,“可惜,这个东西是竹子做的,用上百十次就会变的干脆,到时只怕就要作废不能继续使用了。”不理睬萧锐佩服的目光,他继续道,“而且这个火器有些小了,若是守城之时,能有合抱粗细的突火枪架在城头,那一次可以发射的子窠多么可观,不谈杀伤几何,仅仅是一次发射后声音,就可以震动敌人,取得先声夺人的效果了。”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由之,韩璐羽一个无心之语,却被韩军的军中铁匠牢牢记住,就在韩璐羽说出这些话之后不出五年,便有铁匠献上铜制的突火枪,韩璐羽大喜之下,亲自为之命名为火铳。越明年,又有匠人以火铳为雏形,以青铜千斤铸巨型火铳献上,由此,火铳遂成为军中必需。 附: “……自烈祖韩璐羽巡视扬州武库以后整整三百年,华国大军在遂发枪与铁路的装备下,彻底击跨了盘踞华族北方大漠数千年的游牧民族,取得了对北方游牧部族绝对胜利,萦绕在中原统治者心中近两千年的北方威胁从轩辕四一四七年后彻底散去,北方游牧部族不再是中原帝国的巨大危机,相反,他们成为了帝国的忠犬,成为帝国版图继续扩大的武力来源。而华帝国的蒙古骑兵军团也越过突厥骑兵、易洛魁骑兵,成为世界三大骑兵之首。 在这场化狼为犬的斗争中,我们不得不将目光注视到一个人的身上,那就是早在弱冠之年便提出‘一纸平蛮策’,又在未及而立之年力排众议在军中推行火器的烈祖圣武大帝韩璐羽。历史有着诸多的偶然,但是这个两次为历史所青睐的人,在流逝的历史长河之中,是如此的耀眼。” ——引自华朝末年徐光启所著《平北史略》 ……轩辕三八四七年(宋质帝开庆六年,宋宣宗正隆元年,伪吴景安二年,金绍德十五年,西历1236年)十月,烈祖视扬州武库,力排众议,置突火枪五千于军。轩辕三八五一年,有匠人吴某献铜制突火枪于烈祖,烈祖大喜,御赐此物名为“火铳”,越明年,有匠人李某以青铜千斤铸巨型火铳献,烈祖喜而纳之。由此,火铳无论大小,皆成为军需战阵必备之资。…… ——引自《华史稿·;烈祖圣武大帝本纪》 ……轩辕四○七○年(华敬宗中天十七年,西历1459年)七月,官军北击鞑靼,其时鞑靼酋可儿图者,挟本部及兀良哈人马抗天朝,欲邀官军于大漠。八月,战于兀鲁骨河。虏潜围官军于荒野,欲聚而攻之,我师知,以燧发枪及炮为阵待之。天明,敌果来袭,我师枪炮齐发,乱其阵势,复出骑追之,虏大溃。兀良哈人众亡者甚重,惧,乃遣使入天朝,求隶大华之属,从讨可儿图。时人谓此战乃断鞑靼之左臂也。…… ——引自《华史稿·;敬宗本纪》 ……轩辕四一三九年(华武宗建业元年,西历1528年),河北都指挥使、北边招讨大将军罗治边者,率马步及炮军七万,并女真、兀良哈、科尔沁、察哈尔诸部人马,往讨暴戾之鞑靼酋突兰。时虏会于北,骑众犹十三万。官军逾大漠而北,与战斡难河。鏖战二日,我师捷,斩首二万六千,余虏非伤即俘,豕逃之众尚不足万,官军之伤死者三千有余。…… ——引自《华史稿·;武宗本纪》 越数年,鞑靼、察哈尔、鄂尔多斯、兀良哈、科尔沁及辽东之女真诸部,遂废羁縻之制而置流官。查昔纵有汉、唐之盛,置诸都护,亦不能亡裘衣被发之胡虏,然今大华功毕,匈奴授首,朔漠南北皆入天朝之属,乃成汉、唐之未就,雪晋、宋之尘耻,全中华之威名也。此役捷,(罗)治边之武功,遂为后世传矣。……’ ——引自《华史稿·;罗治边列传》 ……轩辕四一四七年(华武宗建业九年,西历1536年),瓦剌骑众四万入掠天山之南,我师三万自兰州发,行诸铁路,方五日即至,围而攻之,虏不查,溃,亡俘者二万余众。瓦剌遂数十年不敢南牧矣。…… ——引自《华史稿·;武宗本纪》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五十八章 就在众人离开武库的路上,骑在马上韩璐羽突然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如此重视火器么?”转头看看身后的将领们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他笑着道,“知道我是靠什么发迹的么?” 韩璐羽之所以发迹,乃是靠着几枚震天雷一举炸死了蒙古的大汗以及随同的十余名蒙古万户重臣,才被金帝从彝另眼相看,一步登天由武卫军的什长成为当初的“权领南京路副统军”。是以朝中许多女真大臣们在提到韩璐羽时,都是带着轻蔑的口气道一声“那个什长”,当然了,这些人在收到孔成送出的礼物时,还会乐呵呵的叫韩璐羽一句“韩大人”。 对于这个事情,南京路出身的官员将领们都是知之甚深,不过碍于自己的身份以及韩璐羽的权势不好说出口,而韩璐羽在平日对于发迹的过程也是绝口不提。今日两淮制置副使大人心情显然很好,竟自己提起了这件事情,几个随同他出来巡视的将领嘴上虽不说话,却一个个将耳朵高高竖起,生怕漏过一个字。 “璐羽发迹,不过靠了十枚震天雷而已,”韩璐羽轻松的道,“可就是这十枚震天雷,炸死了纵横草原数十年,南下侵犯我朝近二十年的蒙酋铁木真以及他身边众多的万户重臣,直接导致了蒙古鞑子今天的分裂,并解了中都城的围。诸位试想,若是动用军卒,就是当时最精锐的西北路糺军骑兵,要想将这些鞑子大官一网打尽,得需要多少兵马?只怕万人也不敢说能一举成功吧。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嘿嘿,那是说书的笑话,真的战阵之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看着手下们脸上赞同得表情,韩璐羽笑着道,“可是呢,只要窥好时间地点,不过一个小兵,十枚预先埋好的震天雷,怎么样?什么成吉思汗,还不是成为一具归于尘土的尸体,什么蒙古万户,还不要为他们的首领陪葬。”说着他总结道,“可见,这火器若是用好了,比之万骑还要有威力。”说完,他一放缰绳,坐骑撒开蹄子,飞快的向扬州城的太守府奔去。 回到临时设在扬州知府衙门的制置使行辕,韩璐羽对着迎面迎接过来的史天泽劈头就问道,“那个制置使完颜阿喜到了没有?” 史天泽恭声道,“还没有……”抬眼看到韩璐羽脸上奇怪的神情,他补充道,“听商号的情报说,是制置使大人身体欠安,正滞留在大名府养病呢。” 撇撇嘴,韩璐羽带着嘲讽的语气对手下们笑道,“一个六十几岁老头子,不老老实实的在家颐养天年,还跑这么远来当官,这位阿喜大人还真的不是一般忠于国事呢。” 手下们没有丝毫顾忌到讽刺的主体是他们的上司,跟着韩璐羽放声大笑出来。可是史天泽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他脸色严肃的询问韩璐羽道,“大人,制置使大人迟迟不能到任,然而今年的秋粮已经下来,我们应该用什么标准征收税粮呢?另外,盐场已经恢复生产,是否还要如以前一般将全部海盐都送到南京路方公子那里?” 作为两淮主官的两淮制置使迟迟不能到任,大堆的政务无法正常处理,韩璐羽皱皱眉,没有发出什么怨言,只是问道,“我军攻取两淮期间,两淮空出了许多土地,有这回事么?” “有,”年轻的史天泽朗声回答道,“由于我军进攻两淮期间,两淮的宋国官吏多有阵亡、战死、殉节者,有很多属于他们名下的土地也就成为了无主之地。另外宋国居住在两淮的退职官僚、豪族、大户在我军攻取两淮期间也纷纷渡江南逃,他们家产可以带走,但是土地无法带走,这些人的土地,现在也可以列为无主之地。” 满意的上下打量一番史天泽,韩璐羽回身对史天倪道,“和甫,你这个弟弟,嗯,着实干练,有将相之才啊,在我的手下作一个百户,委屈他了。” 看着自己的弟弟得到上司的褒奖,史天倪心花怒放,露出笑脸道,“天泽还需多加锻炼,在大人手下做事,是天泽的福分,我们史家能得到大人如此信任和优遇,是史家的福分。” “只要有能力,又对我忠心的人,我韩璐羽是不会吝惜对他的赏赐的,这样吧,天泽今次的事情忙完,就升为千户好了。”韩璐羽大度的说道。 史天泽得到封赏,自是大喜异常,急忙和其兄长史天倪拜倒在韩璐羽身前。其他诸人,虽没有立刻得到赏赐,却被韩璐羽这番话所打动,个个脸上带着兴奋而期盼的神色,在心中暗自盘算着。 韩璐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急忙扶起眼前的兄弟二人,他尚未说话,却见史天泽立刻道,“天泽无功受禄,有愧于大人,还希望大人立刻示下税粮解决办法,天泽一定尽快办完这个差事。” “既然两淮多有空地,天泽立刻将这些空地统计出来,再贴出告示,告知两淮无地或者少地的客户与四五等户,凭借户籍与黄册在衙门登记,即刻一家得到一份田产,只要他们在这块田产上连续耕种二十年,每年的交给衙门四成的收获,就能永远拥有这块土地,而且……”说着,韩璐羽犹豫一下,才继续道,“而且,这些农户在缴纳这四成收成后,不必再缴纳朝廷的税役。” “啊……”听到这里,正将韩璐羽的命令默记于心中的史天泽惊讶的轻声叫了出来,看到上司没有半丝责怪的目光,他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大人,这样一来,朝廷的收入以及我们的军需岂不是要减少许多?” “唉……”注意到身边手下们也都有同样的疑惑,韩璐羽长叹一声,“淮南与河南不同,虽然都是金宋交界之地,但是金强宋弱的局面自从宋国南渡以后就没有什么改变,历来金宋交战,几乎都是在淮南境内爆发,甚少将战火烧到河南之内。是以,这百年以来,河南的发展蒸蒸日上,而淮南却由于始终存在的战争威胁,根本连以前金宋交战时的创伤都没有恢复,更谈不上什么发展。淮南的繁荣景象,全靠盐场在撑着,所以,我军既然要在淮南安身,首先要做的事情,不是算计得到多少军需钱粮,而是要尽快的恢复淮南的经济。” 几个手下脸上露出了赞同的表情,也是,虽然以前听说两淮如何的富庶,但是自从韩军进入两淮以来,这些个金国的将领们看到的是遍地的草棚、沿路的饥民、低矮破损的城池,在这里他们看不到想象中的富的流油的场景。这样的一种景象,让他们大失所望,是以当金帝从彝要将韩璐羽安置在两淮时,这些原先南京路的将领们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和抵触情绪。 此时听到韩璐羽的说法,将领们不得不由衷赞同,要想在两淮待得长久下去,依靠眼前这个破烂的两淮大地是绝对不行的,要想改变两淮的经济状况,首先要做的恰恰就是恢复生产了。 看到手下们基本赞成了自己的政策,韩璐羽这才继续说道,“天泽,你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通知两淮的豪族大户,今年他们对佃户的租税,不得高于四成,如果他们能做到的话,我就不收他们今年的税粮。” “好的,”史天泽痛快的答应下来,两淮是新占的土地,土地上的豪族大户与宋国朝廷的联系可能十分紧密,但是与金国朝廷的关系么……几个月以前还是敌国,怎么可能有什么联系呢?如此一来,有着军队作为后盾的金国两淮制置副使大人的命令,也就少了豪族大户们可能中的对抗,再说,韩璐羽为了安抚这些家伙,不还免了他们的税粮么。所以,史天泽心中几乎可以肯定,韩璐羽这项政策不会受到太多的阻碍。 “……这个盐么……”已经走到二堂,在书案后坐下的韩璐羽道,“盐场的盐每年交出三成给朝廷,若是朝廷问下来,就说盐场被战火破坏严重,暂时无法提高产量。至于那些剩余的海盐,你知道如何处理的。” 见史天泽点头表示明白,韩璐羽最好总结道,“我们既然被人撵出了河南,那我们就要在淮南扎下根来,我们的根在哪里?就在老百姓,只要老百姓认同了我们,我军不会缺少钱粮、兵员、军械,就有了和朝廷周旋的本钱,所以,我们现在就算是勒紧腰带,也要挺过这段困难时期。再说了,河南虽然不在我们的管辖之下,但是我们的商号还是能够不断将钱粮、军械送到淮南来的,那我们还怕什么呢?” 众将被韩璐羽一番话鼓动的心中波涛汹涌,热血沸腾,纷纷拍着胸膛向他们的主帅表示自己的忠心。看着手下一扫先前的颓气,韩璐羽觉得自己终于可以靠在太师椅上喘口气了。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五十九章 众人刚刚走出房间,韩璐羽就看到方子谦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快步进来,“天啊,还让不让人休息一会了……”他痛苦的闭上眼,自顾自的呻吟着。 “大哥,生意上出了一些事情,”果然,一向爽快的方子谦来到韩璐羽身边,不用任何掩饰,直白的说道,“那些个倭国人切断了和我们的贸易,禁止我们的商船在他们倭国登陆,决定专门和宋国进行朱船买卖。” “嗯……”韩璐羽眉头皱起,“倭国人……”他在脑中全力回忆着那些个所谓倭人的印象,“……你是说那些身材长得和猴子差不多的家伙?那些个见面就知道鞠躬的家伙?那些个曾经朝觐天朝的大汉的家伙?” “哦……”方子谦一愣,“大哥所说,前面两个倒是那些倭国人的特点,只是最后一点……这个……小弟可是不很清楚了……” “呵呵,”韩璐羽笑起来,随手拿起书案上一本书递给方子谦道,“你嫂子最近要大哥我多读书,你是知道的,经史子集,大哥最感兴趣还是史书,这几日正看到《后汉书》,来你看看,”说话两淮制置副使大人站起身,为方子谦翻开那本《后汉书》,“来,你看看,对,就是《东夷列传》写的清清楚楚,‘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国奉贡朝贺,使人自称大夫,倭国之极南界也。光武赐以印绶。安帝永初元年,倭国王帅升等献生口百六十人,愿请见。’啧啧,他们还是我大汉天朝的臣属呢。” “可是……”方子谦犹豫道,“可是这些倭人的国王现在叫做什么‘天皇’了,自己还自称是日本,这个称呼的来源,据说是他们的国家乃是日出之地,也就是太阳的老家……” “放屁,”韩璐羽脸色一变,一掌拍在书案上,“他们这是僭越,一介蛮夷,竟敢自称皇帝,视我中土天朝无人么?” 看到韩璐羽现在的表情,方子谦心中一凉,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大哥了,此时的两淮制置副使大人虽然神色变化不大,但心中只怕已经是怒火中烧,他有些后悔竟然在这个时候与韩璐羽说起倭国的事情,不由得心中揣揣的想着:完,大哥现在的情况,只怕一会说到正题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冷静的对策,希望他不要提出什么渡海远征的方案才好……” 生了阵子气,韩璐羽忽然想到身边的异姓兄弟,转头询问起方子谦道,“你忽然提起我们对倭国的贸易作什么?哦,对了,你说他们停止了对我们的贸易,专门和宋国作生意?为什么?” “这个……”方子谦犹豫一下,才为两淮制置副使解说道,“我们以前对倭国的贸易,都是直接将货物拉到倭国平户等港口,交给倭人的商人后,直接运走在当地收买的货物或者黄金,但是,倭人的幕府将军最近对我们的商人下达指令,要求我们的商人在购买商品的时候支付铜钱,最不济也要一半支付铜钱一半用倭国的商品充抵……” “不可能,”韩璐羽手一挥,“我们自己的铜钱都十分紧张,不可能再向他们输出铜钱,”说话,他又补上一句,“如果倭人继续坚持的话,我们就停止对倭国的贸易好了。” “啊……”方子谦惊叫出声,他几乎就要抓住韩璐羽的衣襟质问了,“你知道我们对倭国的贸易,一年可以收入多少钱财么?停止贸易?停止对倭国的贸易,我们哪来如此巨大的金矿啊?停止了贸易,你知道一年会损失多少钱?不行,不能停止贸易!” 韩璐羽有些摸不到头脑了,他脸色古怪的望着方子谦,试探着问道,“对倭国贸易……嗯……一年可以收入多少……” 方子谦白了他那位不当家的大哥一眼,恨恨的道,“现在我朝内部以及夏国的贸易基本稳定下来,就是高丽也有些容纳不下我们输入的商品,好在前几年开辟了到倭国的航路,用大型福船二十艘远航,贩卖过去我们从宋国装载的绢、绫、锦、陶瓷、茶叶、香料、药品、书籍、笔墨纸砚、文人绘画、各种香木,到了倭国,再运回真珠、水银、倭刀、折扇、硫磺,不足的部分,干脆就按照当地的金钱比价,折成黄金运回来。仅仅往返一趟,我们就可以收益百万贯上下,一年走上五六趟,你的军饷就不愁了……” “等等……”韩璐? 岔路 第 28 部分阅读 “等等……”韩璐羽闭着眼睛仔细回味着方子谦的话,突然出声打断了异姓兄弟滔滔不绝的谴责,“……你说……倭国出产硫磺?” 方子谦一愣,不知韩璐羽问话中的含义,只得机械的点头应道,“是啊,硫磺这东西在倭国到处都是,便宜的很,偏偏他们那里还有许多的温泉,倭人整日洗温泉澡,很少有病,除此以外,硫磺的用处也就不大了。” “哼哼,”韩璐羽从鼻子中挤出几声道,“本来不想继续和这些僭越的矮子作生意了,没想到,他们那里竟然有我需要的东西,看来生意还不能停啊……”回身看到方子谦疑惑的神情,他笑着为兄弟解说道,“今天我下令大批制作突火枪,以装备我们的步卒与守城军队。而突火枪要发射就必须使用火药,这个火药呢,需要用硝石、硫磺、薪炭配制。你知道的,我朝的硫磺和硝石能进入咱们手中的很少,硝石还可以从夏国贩来,而硫磺就主要出产在宋国了。宋国也很重视火器,是以能走私出来的硫磺不多,我正为这硫磺的源头发愁呢,谁想到你竟然为我发现了一个硫磺的来源,好啊,这下突火枪的火药不愁了。” “先别高兴,”方子谦冷着脸为韩璐羽泼凉水道,“你若是不能将眼前的事情应付过去,只怕倭国的硫磺你也用不到。” “这个呀……”韩璐羽抚摸着留着存许长胡须的下巴,有些犯愁的说道,“还真是个问题,交出一半的铜钱是不可能的,我们哪里来如此许多的铜钱?但是,不给铜钱又不能贸易……不如……”说话,他用一种狰狞的表情望向方子谦。 “不可能,”方子谦断然否定他心中的想法道,“先不说我们还不是很熟悉航路的风浪,就是我们现在的三十条福船,一次全力输送不过人马粮草五千人左右,倭国虽然不大,要全部平定下来,也要十万之众才能成功,你征倭调动十万将士,就不怕朝堂上的皇帝陛下借机占了两淮?那个时候,我们到哪里去安身?去的人少了不济事不说,若是让倭人打个灰头土脸的回来,我们的贸易岂不更没了希望。” “也是啊,看来硬的是行不通了……”韩璐羽没有丝毫颓丧的神情,他将身子靠在太师椅上,伸展了下身子,“那就要用软的,用水磨石的功夫了,只是如此一来,时间就会用上很久,见效慢啊……” “只要你有办法就可以,大不了我们先交给他们一年的铜钱。”方子谦咬咬牙狠心道。 “你在倭国也作了几年的生意,相信我们的暗探已经派过去了吧,”韩璐羽晃晃脑袋道,得到方子谦肯定的答复,他才继续说道,“那你说说倭国内部的情况,让我也想想从哪里下手才好。” 方子谦露出一副“早知道你会这样问”的表情,展开手上的一叠纸张,介绍起来,“倭国的国王自称天皇,都城设在京都。天皇以下最大的官就是幕府将军了,全称是征夷大将军,独立开设幕府,代替天皇执掌倭国的军政大事,这个幕府么,设在了一个叫做镰仓的地方。幕府首代将军叫做源赖朝,大约在我朝章宗明昌三年、宋国绍熙三年(西历1192年)的时候被册封为这个什么征夷大将军的名号,算是建立了幕府。承安四年(西历1199年)源赖朝病死,其子源赖家嗣位,但不久后便被源赖朝的夫人北条政子以及这个女人的父亲、幕府的权臣北条时政架空了实权。泰和三年(西历1203年),源赖家让位于其弟源实朝,当年就引发了倭国内乱,源实朝以及其外祖父北条时政发兵消灭了政敌,其后北条时政完全掌握了幕府的全权,而且源赖家也在泰和四年(西历1204年)不明不白的死去。崇庆四年(西历1219年)源实朝突然死去,源家没了后代,幕府不得不从倭国京都的朝廷中请来贵族的子孙成为幕府的将军,当然,北条家的幕府执政地位并没有变化。现在倭国当政的将军乃是一个叫做九条赖经的贵族,执政么,是那个北条时政的孙子,叫做北条泰时,天皇则是个什么四条天皇……” “等等……”听到这里,韩璐羽止住了方子谦继续念下去,“你是说……在倭国内部,有一个天皇,是皇帝;有一个将军,建立了个幕府,掌握了倭国的军政大权;还有一个幕府的什么执政,抓住了幕府的大权,连将军都敢杀,是不是?” 方子谦看看资料,“那两个姓源的将军是不是北条家的人杀的,这里没有说,不过仔细想想,也只有他们能做到吧。” “真他娘的乱!”韩璐羽狠狠的骂道,“什么狗屁国家,皇帝不像皇帝,臣子不像臣子,就是臣子的臣子都可以篡权夺位,可是,为什么那个什么源赖朝、北条时政的不去杀了他们的天皇,自己当皇帝呢?” 方子谦有些为难的翻翻资料,“从这里写的看,倭人以为天皇都是神的子孙,虽然不掌握权力了,地位也是不可动摇的。崇庆六年(西历1221年),皇室曾经对幕府发动了一次比较大的反抗,皇室动员了一万人左右的军队聚集在京都附近对抗幕府。然而幕府很快就动员了近二十万的大军,击跨了皇室的军队。尔后,三个退位的天皇,叫做什么后鸟羽上皇、顺德上皇、土御门上皇的,被幕府发配到了三个孤岛上,当时四岁的仲恭天皇也被废黜。但是,幕府扶植的天皇,还是从皇室中找出来的,叫做什么后堀河天皇。看来,就是倭国的幕府也不敢轻易篡皇位的。” “嘿嘿……”韩璐羽的露出了一脸的奸笑,“子谦,都说到这样的程度了,你还想不出什么计谋么?”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六十章 方子谦的脸上也露出奸诈的笑容,“大哥的意思,是……分而化之……鹬蚌相争……?” “对头……”韩璐羽一拍大腿,“还是子谦明白我的心思。”说着他将头凑近了方子谦,稍稍压低声音道,“我看,这件事情的关键,就要着落在那个四岁退位的什么仲恭天皇身上。想想他是崇庆六年退位,今年是绍德十五年,这个小子也应该是十九岁了。一个曾经坐在至尊之位上的人,幼年便被赶下帝位,他的心中此时只怕是充满了怨恨吧,额外的,还有那几个叫做什么后鸟羽、顺德、土御门的老家伙,他们的心中一定也忿忿不平。想必当年倭国的幕府在废黜皇帝后,也清除了许多皇室的同党,这些同党或者同党后裔的心中,现下的怒火应该仍然在熊熊燃烧,这些人还是有一定号召力的,如果将他们武装起来,不知道会出现怎样的结果呢?到时候战乱一起,谁还能管的到我们作生意时是否使用铜钱呢?” “啧啧,”方子谦怪笑着道,“大哥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但是,如果这些个贵族不成器呢?要是他们被迅速击败或者提前发现了呢?我们是不是还要再培植一个候补的人选?” 韩璐羽连连摇头的道,“不,不,不,我们不只要培植一个候补人选,我们要一次多培植几个人选。子谦你看,倭国的朝廷和幕府之间有矛盾,我们可以乘虚而入的加以挑唆,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对其他与幕府有矛盾的势力进行挑唆呢?”看着方子谦若有所思的神情,韩璐羽出奇的有耐心的为他解释道,“你看,这个所谓的将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傀儡,但是,这个贵族傀儡就真的愿意作个傀儡,一辈子听北条家的摆布么?我看未必啊,你大可派人去试探一下。另外,幕府的内部,那么多的幕府家臣,他们原本是效忠于那个什么源家的,可是源家突然没了后代、绝户了,他们竟摇身一变,成了以前同殿为臣的北条家的臣子,他们能甘心么?不一定吧,只要你的探子细心观察,总会找出一两个这样心怀不满的幕府臣子,那时稍加培植,不又是一个很好的火种么……” “对呀……”方子谦一拍巴掌,顺着韩璐羽的思路继续下去道,“还有源家以前击败的什么平家,说是被赶尽杀绝了,我就不相信平家一个子孙都没有了,就没有一两个想报仇的平家子孙或者家臣后代,只要仔细找,总会找到的。还有,源家虽然说是绝户了,但是据说在倭国内部,姓着源的人还不少呢,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继承幕府将军的位置呢……嘿嘿……到时候,倭国的乐子可就大了,战火四起,我们想对谁作生意,就对谁作生意好了。” “哼,禁止贸易……”韩璐羽冷哼道,“自己内部还没有安稳呢,就想禁止贸易……看老子这次不整治的你们称臣纳贡不可。” “可是……”方子谦突然想到什么,有些迟疑的开口道,“只是,我们对倭国的生意,主要是贩卖一些丝织品、文具、陶瓷、药品、书籍什么的,这些都是无事之时才能用的上的东西,若是战事一起,只怕这些个货物也就卖不出去了,那时我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怕什么,”韩璐羽混不将方子谦的话当回事,“若是他们打起仗来,我们就改成贩卖武器好了,就是不知道倭国的弓弩、铠甲、刀剑什么的比之我们质量和数量有没有什么优势?” 方子谦回忆一阵,才肯定的说,“倭国的刀剑比我们好些,锋利上不少而且适合劈砍,可以称为军中利器。但是他们的铠甲……”说话他龇着牙摇摇头,“可就太差了,根本就是一层薄薄的铁片而已,虽然看着蛮吓人却起不到多大的防护作用,普通弓弩就可以射穿。而他们的弓么,是用竹子做的,据说只能射到七八十步,还不及我们强攻的一半射程,至于弩,他们根本没有。” “那就好了,”韩璐羽有些兴奋的道,“山猴子的刀剑锋利,我们就向他们买进刀剑,让他们自己都没的使。他们的铠甲不结实,我们呢就向他们卖铠甲好了……等等……”说话他又仔细考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们不单卖给山猴子们铠甲,还要卖给他们上好的货色,卖给他们宋国的纸铠,既轻便又结实。”看到方子谦脸上惊奇的表情,两淮制置副使大人露出奸笑着解释道,“纸铠虽然好用,到底是用纸做的,破损了便只能扔掉。而卖铁铠过去,不止要卖给那些山猴子们上好的铁器,在铁制铠甲破损后,他们还可以自己修补。纸铠就不一样了,我不相信,几百上千层纸结结实实的蒙在一起做成的铠甲,他们能修补好?” 方子谦脸上露出恍然的笑容,不由得佩服起韩璐羽的心智起来,“而且,一旦倭人依赖起我们的纸铠,就不得不继续向我们购买,因为,在宋国,纸铠是禁止向外出售的。” “对,”韩璐羽一点头,“至于那些弓弩,相信我们优良的强弓硬弩到了山猴子的国家,一定会胜过那些竹子做成的破弓,而弓箭和弩箭由于制作上的要求严格,相信那些山猴子也会逐渐依靠我们的供给,这样一来,我们就等于把握住了山猴子们的脉门,我们想要什么样的价钱,他们就不得不按照我们的价格出钱,只要他们之间没有分出高低胜负,他们就不得不向我们购买武器,我们的财源就不会有枯竭的一天。当然了,我相信子谦也不会让他们的战争很快结束的,是不是?” 方子谦笑着道,“怎么会呢,大哥给我指了一条长远的财路,小弟怎么会如此不珍惜呢,在小弟看来,这条财路,怎么也应该保持五十年才不算亏负啊……” “还有呢……”韩璐羽补充道,“既然对倭国的贸易增加了,彭义斌也不要闲着,再给我训练出一支可以出海作战的水军出来好了,那个时候打造出十艘八艘专门用来作战的福船出来,顺带着抢抢宋国的商船,正好切断宋国与倭国的贸易,让我们可以独揽倭国的利益。” “还有……”方子谦补充道,“那个时候,我们还可以利用水军,封锁住淮河的水路以及海路,将中都与两淮的联系切断,朝廷如是想发出什么旨意或者派什么官员来,大哥有商号的情报可以提前知道,于是就能利用水军选择是否允许这些旨意或者官员到达两淮境内。如果不满意的,大可以在淮河之上或者海上将他们黑掉……”说话,方子谦伸出手掌作了个手势,“若是朝廷追问下来,大哥也可以推给水贼与海盗,正好借着剿灭水贼海盗的借口再将水军扩大。” “原来,你是我们这里最毒的啊!”韩璐羽仿佛第一天认识方子谦一般,上下打量着,“这样阴损的计谋都能想出来。” “嘿嘿,我还不是和大哥你学的。”方子谦急忙将责任推给了坐在太师椅上的两淮制置副使大人。 “少来了,以后有这样的计谋,早早说出来,”韩璐羽笑骂着,忽然他想到一件事,“子谦,上次我让你送走的人,你送到没有?” 方子谦见韩璐羽问起正事,也收起嘻笑的神情,正色回答道,“是宋国寿春兵马都监刘雄飞的家眷吧,我专门派人将他们送到了宋国的都城临安,安置在枢密副使兼左丞相孟珙的府上。可惜了,刘大人的夫人李氏没有救活,只能让两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带着两口棺材回到宋国了。” “其实……”韩璐羽幽幽的道,“其实,本来我想在寿春为刘大人的尸身风光大葬的,但是恐怕这样一来在宋国于刘雄飞大人官声有损,才仅仅在寿春用侯爵的礼仪为他起了一座衣冠坟。而刘大人的一对儿女也着实的可爱,我都想将他们收在身边,作我的义子义女,也为承宪作个伴。不过……”说话,韩璐羽神情黯然,“不过,这样也好,刘大人乃是我们汉人的英雄豪杰,他的子女不应该在蛮夷之国长大,还是应当将他们送回宋国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亲兵的声音,“禀告大人,两淮制置使完颜阿喜大人的车驾已经到达了府衙门外,史大人请大人尽快出去迎接。” 韩璐羽惊异的望向方子谦。被注视的人急忙分辨道,“大哥,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一进来就在商量倭国的事情,小弟将这件事忘到脑后去了。这个完颜阿喜不知怎的来了精神,十天前从济南府驾着车驾急匆匆的向着两淮赶路。估计着就是今天到达。” 当两人来到府衙门外的时候,韩璐羽正看到几个从人正自一两四马拉乘的车驾上,将一个被丝锦被褥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抬了下来,另外的几辆马车上,从人们正一箱箱的搬下许多的物事,还没有靠近,他就能够闻到阵阵药味,显然的,这些个硕大的木箱之内,装满了各种药石。那个紧裹在被褥内的人也没有与韩璐羽打招呼,被在几个妇人的指挥下,急匆匆的被抬进府内,好像生怕他被吹到一丝风似的。 韩璐羽回身对闻讯而来、站在背后的史天倪、严实、方子谦等人笑着道,“真不知道这位阿喜大人怎样想的,这官就如此吸引人么?巴巴的赶来上任,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六十一章 金绍德二十年,宋正隆六年,西历1241年,九月十七日, 北方的霸主,金国的皇帝,完颜从彝的心情很好,或者说是非常舒畅,以至于他想去运动一下有些疲劳的身子。“作些什么运动?”站在寝殿门外,金国的皇帝突然有些犹豫起来,若仅仅在御花园内走走、看看景色,有些达不到想要运动的目的;若是临幸哪个妃子的宫中,继续昨日晚间的床上运动,又似乎很无趣;若是在皇城之内骑骑马,即位三十几年来都是这样发泄多余的精力,一早的就腻了。“作些什么运动呢?”从彝迟疑的在殿门外来回的踱步,低声叹息着,“唉,这个皇帝当的,竟然比之早先只是个王爷的时候还要无趣,那个时候的自己,想要出门找乐子发泄一下简直太容易了,中都之内大小勾栏青楼,闻名的酒楼吃食之处,还不是想去就去。实在感觉无趣的时候,就去城外的猎场打猎……” 突然,正在回忆年少轻狂时代的金国皇帝身子一顿,脸上慢慢露出了笑意,“对啊,去打猎,现在秋高气爽的时分,正是打猎的好时候么,”想到便作到,完颜从彝大声的对不远处站值的立仗护卫大声命令道,“来人,备马,朕要出城狩猎。”说话,他已经迈开大步向宫门处行去。 皇帝出猎乃是一件大事,平日是早早定下日期以便内侍、护卫们提前准备,谁知今日皇帝竟然突然要出城狩猎,内侍、护卫们大感措手不及。不得已,一个得宠的内侍硬着头皮快步跟在从彝身后,低声劝谏道,“陛下,这个……出猎……应该提早准备……而今日……陛下出行的诸仪仗以及亲军……并没有准备……为防止不测……是不是请陛下……”越说声音越小,那内侍悄悄抬头看看大步走在前面的金帝,见到皇帝脸上没有什么不快的神色,才咬咬牙,最后说道,“……是不是请陛下……暂罢出猎……等明日诸仪仗以及亲军们作好了准备,再召集各位朝中的大人们……一齐出猎才能显出陛下的威严……” “哎……”金帝从彝一摆手,“朕一个人出猎乃是为了散心,叫上大臣们,岂不是耽误朝政。再者,现在正是巳时中,此时出猎,到了晚间天色擦黑就能回来,要什么仪仗,嗯……”他猛的站住身子,想想后才继续说道,“就带上站值的亲军千人,再佐以当值的护卫、弩手、控鹤、伞子、长行好了,这些加在一起也有千人上下,足够护卫朕的安全,反正城郊猎场常年有武卫军三千守卫,立刻出发!” 那内侍一个不防,几乎撞到突然止步的从彝身上,擦擦额头的冷汗,见皇帝心意坚定,已经不可更改,他不得已下,只好朝几步外的一个小内侍努努嘴,示意此人快去传旨,自己则继续跟在皇帝身后侍侯着。 当护卫将皇帝的御马牵来时,金帝从彝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转目带着找寻的意思询问道,“怎么是这匹玉花葱?朕的乌云踏雪呢?” 跟在从彝的那个内侍急忙跪倒在他的身边,以头触地道,“回禀陛下,乌云踏雪齿龄太长,已经在前日死了,当时禀报过陛下的……” “哦……”完颜从彝回忆着,神色之间有些落寞,“是啊,在朕即位以前,乌云踏雪就跟着朕了,那个时候它还是一匹三年的小马,一晃三十几年过去,它老了,死了,而朕呢,也不是当初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王爷了……”摸着颌下的胡须,金国皇帝带着自嘲的笑道,“朕今年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人了,乌云踏雪……它……不能继续陪着朕了……”说话,身形好似突然之间变得有些佝偻的他摆摆手,“传朕的旨意,厚葬乌云踏雪。”说罢,他又转头看向那匹玉花葱,“也罢,今天就骑它了。” 身子麻利的跨上玉花葱,完颜从彝轻轻一抖缰绳,这匹白中带着青色斑纹的骏马立刻放开四蹄,踏在宫城内的青石地砖之上,快步奔向远处的宫门。 「有多少年没出城狩猎了?」完颜从彝的脑中突然想到这样一个问题,「好像自从泰和八年登上帝位后,自己就再没有去过城郊猎场了吧?从彝心中苦笑,登基后就是北方蒙古蛮夷的反复侵袭,自己不单要处理如山的政务,还要日夜为那些火烧火燎的军情发愁。而有老将独吉思忠为自己分忧的时候,蒙古的骑兵已经兵临中都城下,谁还敢出城狩猎了……」 坐在玉花葱上的金帝从彝有些走神,双手已经松开了缰绳,任由着胯下的坐骑奔跑着,好在从千中选一的骏马中又反复选拔而出的玉花葱,再经过大内御马监的调教,早已经养成了沉稳的性子,虽是撒开蹄子奔跑,却始终身形不变,让马鞍上的金帝从彝坐的稳稳当当。 「总算是那个韩璐羽一炮将蒙酋铁木真给炸死了,被围困在中都城内的金**队把蒙古鞑子撵回了大漠……」金帝从彝继续着他的神思,「……可是,回过心神的自己,看到的却是被鞑子破坏的满目疮痍的河北大地,无数的城池被蒙古人有如旋风般扫过之后人畜无存,财货更是被搜刮的一干二净。可以在这场风暴中生存下来的城池,无不被守卫者修筑的固若金汤。顺带着,那些原本由朝廷任命的官员武将,坐在坚固的城池里,也不是很听话了。这种情绪感染了河北河南、陕西等处大大小小每一个地方官吏,上至招讨使、留守使,下至一个小小的县令,都对朝廷的诏令有些阳奉阴违,这个景象让自己想起了唐末的藩镇之乱。于是乎,除去需要重新回复河北往日的盛景外,自己又多了一个工作——削藩!」 “削藩,还不能引发全国的暴乱,好难啊……”从彝长叹一声,脑中不断思索着,「先下手的,当然是那些处在中都附近的河北地方,一个一个县令、一个一个知府知州的慢慢调开,有的高升,有的因为各种罪名被抓捕进刑部大牢。若是实力比较强的地方官,就悄悄收买这个人的手下,实在无法下手的,干脆将武卫军开到县境之内,用**裸的武力威逼此人,当然这种作法声响太大,也很容易在官员中造成不良影响,使用的并不是很多,其中过程相对顺利。各种原因,还有一条,虽是自己不愿承认的,但也不能不正视,那就是,自己削除的,都是汉官和契丹官员,对于女真官员,自己根本没有动,甚至一些人还被加大了手中的权力,比如说西京的完颜合达,陕西的完颜陈和尚,河南的完颜讹可……」 “哼,就是这些女真人的权力再大,也比将权力留在汉人手中安全的多!”从彝低声坚定的说道,「现在,全国之内,手握兵权的汉臣,除去西北路的高德玉,就是淮南的韩璐羽了。其实,这两个人根本就是一体的,清除了高德玉,也就等于切断了韩璐羽的一个外援,清除了韩璐羽,那就是打掉了高德玉的后盾。可是……」金国的皇帝又犹疑起来,「这两个都是手握重兵,高德玉手中有骑兵十几万,那韩璐羽就更加不得了,虽然五年前中了自己的调虎离山计,被困在破落的两淮,成了阻挡南方宋国的一面盾牌,但是他手中毕竟还有几近二十万的兵马,更有淮水作为屏障,最近淮水与海上出现的那些个海贼、水匪,已经将淮南与朝廷的联系切断,而这些海匪水贼,似乎也姓着韩呢……」从彝恨恨的想着。 「不过,」从彝带着一些欣慰的想到,「韩璐羽虽然现在成了气候,有些尾大不掉,但是他的岳父高德玉,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关节,淮南杯水车薪的支持,以及那十几万糺军骑兵巨大的消耗,还有为控制蒙古鞑子而每年付出的盐铁,应该已经倒空了高德玉的库房,以为凭借手中骑兵就可以威胁朝廷了,」从彝的脸上露出冷酷的笑意,「现在还不是被朕牢牢控制住,若是想要他高德玉死,朕只要维持这样的局面到年底,呵呵,到时没有军饷和粮食供应的糺军与蒙古部落闹起兵变,还不立时将高德玉杀了……嗯……不能这样,如果发生兵变,后果太严重,闹不好会在西北边防上破一个大大的漏洞,朕还是派出官员替换掉高德玉的好,那个时候,他高德玉应该再没有了以前的傲气了吧,倒是派谁去呢?完颜皇族之中,还有谁可以出镇边塞呢?」 “只要将高德玉拿下,那么韩璐羽贸易的一端就被掐死,而且他也失去了良马的来源,而河南与山东两地再派驻上重兵,到时他只有在叛变和老老实实当朝廷对付宋国的屏障之间选择,”从彝难得笑出声,“朕想,他会继续当朝廷的屏障吧,毕竟,宋国对他的援助根本不能指望,而他手中的兵力,又不足以抵抗朝廷倾国之兵,淮南之地,就是经过了五年的发展,也不能和整个朝廷抗衡不是,呵呵,这些汉人,竟然猖狂了十几年……” 猛然间,从彝发现,整支队伍已经到了中都城郊的猎场,而且已经到了好些时候,看到皇帝在思考什么,所有的侍卫们都不敢出声,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等候着从彝自己回过神来。 自嘲的笑笑,“老了,喜欢瞎想,”从彝拿下宝雕弓,象征性的射出一支箭去。那些个亲军侍卫们看到皇帝发出信号,立刻大声呼叫着冲入猎场之中,将猎物们惊吓出来,方便从彝射杀。 射了两个时辰,有些疲惫的金国皇帝抬起头望望日头,骄阳已经过了正中,“应该是未申之交了吧,”从彝自言自语道,“可是……”回头看看身边侍卫手中的猎物,他十分不满意,“都是些什么……”看着侍卫手中的野兔、山鸡一类不大的猎物,从彝感到脸上有些发烧,「当初,朕可是能射杀猛虎的,难道三十年没有打猎,竟然只能捕猎一些野兔、山鸡了么,这样的猎物拿回宫中,岂不是让所有人笑话……」想到这,他一抖缰绳,宝雕弓轻磕胯下的玉花葱,让马儿向远处一片山林冲去。 侍卫们急忙抽打坐骑跟上自己的皇帝。无奈,金帝从彝胯下的乃是万中挑一的宝马良驹,岂是他们能够跟上的,几个喘息之间,皇帝与侍卫们之间的距离就被拉开了。 突然,树林中一阵枝杈晃动,敏觉的从彝侧脸望去,就在他身侧不远处的树林之中,竟然跑出了一群野鹿,远远可以听到野鹿后面的哄喊叫嚷声音,可以肯定,这些野鹿是受到了惊吓,被赶出了树林。 许是受到了惊吓的缘故,野鹿虽然已经发现了正在奔驰的从彝,却没有躲避的意思,竟然直直的向着从彝以及胯下的玉花葱冲了过来,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冲撞在一起了。 好在从彝当年也是马上的骑士好手,危急之中,他急扯缰绳,死死拽住绷紧的丝缰,使得奔跑中的玉花葱放慢了速度,在野鹿群经过的路线之前停住马蹄,将野鹿放过了自己的马前。看着壮实的野鹿,刚刚脱离危险的从彝咽下口水,将手伸向了马鞍边的宝雕弓。 可是,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几只雌鹿跑过后,一头壮实的雄鹿虽然身子经过了玉花葱,但是雄鹿头上高高的鹿角却碰在了玉花葱的马眼之上。虽是轻轻一碰,但是带着雄鹿飞快速度的结实鹿角去撞击脆弱的马眼,任玉花葱平时受了多么严格的驯养,此时都经受不住,它被惊吓到了。 受惊的玉花葱突然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高高的将前蹄蹬向那伤害到它的雄鹿。雄鹿跑了,玉花葱没有蹬到,但是,御马身上正想射杀野鹿的金国皇帝完颜从彝却没有一丝一毫先兆的被玉花葱掀翻落马,手中的宝雕弓掉落在地,头上的金冠不能阻挡从彝宝贵的头颅与地上一块马鞍大小的青石撞在一起,血,瞬间流了出来。 坐在马上的金帝从彝从被胯下的玉花葱掀翻起,感觉时间好像凝固了一般,就在他的脑袋与青石相碰的刹那,一支飞快的箭矢自他的头上飞过,射向了那企图奋起追向雄鹿的玉花葱。但是,在金国皇帝看来,这支与天空中骄阳重合而过的闪亮箭矢,让他想起一件传说中的事情——白虹贯日!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六十二章 “……金绍德二十年,秋九月十七日夜,有彗星犯紫微。是夜,帝崩……”《金史·;桓宗本纪》 金绍德二十年,宋正隆六年,西历1241年,九月十八日, 身在中都的金国大臣们并不知道皇帝完颜从彝的消息,自从昨天傍晚一队皇城亲军不顾中都街道上行走的百姓安危,拍马将一辆马车送入皇城大内后,整个中都就开始戒严,所有出门的百姓就被从中都城军营内火速出动的武卫军驱赶回家。过了酉时后,更是不许一个人随意外出上街,据说已经有百余人因为犯禁而丢了脑袋。至于说大内皇城,更是由侍卫、亲军们把守的严严实实的,任何想要入内探询皇帝情况的大臣,都被亲军都副指挥使蒲察官奴挡了回来,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殿前都点检完颜六斤来到,都被其一口拒绝。看到如此情形,更加重了群臣心中的惶恐与疑惑。 大臣们心中惶恐不安,在大内宫门处集聚起来,即使已经过了丑时都没能散去。不过,守卫宫城的亲军与负责中都城防的武卫军好似接到了命令,并没有出来将这些人驱逐。 卯时初,宫门大开,宫中内侍宦者开始唱班点卯,准备早朝事宜。看到这种景象,众大臣心中才稍稍平静下来,“既然还能继续早朝,想必陛下应该无事吧!”很多人心中都是这样想的。 按照往日情形,众臣排整队列,穿过宫门鱼贯而入,来到大安殿准备开始早朝。虽来不及更换吃些饮食,但是大臣们看到今日的宫内,除了站殿武士与侍立的亲军多了一些外,好似与往常并无不多大区别,总算是心中平安下来。 卯时中,钟磬齐鸣,皇帝上殿,众臣入内,不敢抬头,立刻下跪,山呼万岁,行三拜九叩大礼,参拜过后,有宦者在金阶上高呼“平身”,众臣这才站起身子。 早就在观察大殿内情形的众臣们,眼角稍稍上瞟,惊讶的发现,龙椅之前,今日突然悬起了珠帘,隐隐约约之间好像珠帘后有两个人,一人端坐龙椅之上,一人在龙椅边站立。 正当众臣们有些吃惊时,耳中只听宦者用尖尖的嗓音高声道,“皇太后有旨,众臣跪接!” 皇太后?金国的朝臣们脑中发楞,什么时候金国出了皇太后了?皇帝从彝早在即位前就没了亲娘,现在又从哪里冒出了一个皇太后呢?大臣们的脑子有短路的趋势,起码现在以及不能正常思考了。 “威——”看到众臣没有跪下聆听懿旨,站殿武士、侍立的亲军们开始用他们手中的兵器敲击大殿上的御砖,口中发出威胁的声音,使得群臣们想起,他们此时身在大安殿上,如是不能遵从旨意,只怕立时就是一个抗旨的罪名下来。不得已,金国的大臣们撩开朝服下摆跪在地上。 一篇中规中矩的骈文旨意在宦官那尖尖的嗓音朗读过后,大臣们心中发颤,几个完颜氏皇族老臣在懿旨还没有宣读完毕时,就几乎按压不住心中怒火,想要站起身子与珠帘后的那个人理论了,好在他们身边的几个大臣将这几个上了年纪的王爷强自按住,等到了懿旨宣读完毕。 原来,懿旨的下发者,乃是金帝从彝的皇后聂散氏,其之所以称皇太后,内中原因不说自明,金国的皇帝完颜从彝陛下,已经在昨日夜间因为狩猎不慎重伤驾崩,死前并没有留下传位的明确旨意。然而,聂散氏并无所出,从彝的两个儿子都是嫔妃之子,一个十岁,一个六岁,年纪幼小。这才有了聂散氏的懿旨,宣布传位卫王完颜永济,“以保证朝政安稳”。 当内侍宦官宣读懿旨后,几个宦官拉开珠帘,露出了内里的人物,龙椅上坐者正是原先的卫王完颜永济,只见他头戴青罗为表、红罗为里、天板下有四柱、前后共二十四个珠旒的皇冕,身着青罗为衣、红罗为裳夹制而成的窄袖衮服,绣着日、月以及九条升龙图案。这衮服加皇冕,乃是皇帝有大祭祀、加尊号、登基等重要时刻才使用,看来,完颜永济是把今天的早朝当作登基大典的预演了。而就在他身边站立之人,乃是永济之子、工部侍郎完颜从恪。只听内侍那尖尖的嗓音道,“懿旨已毕,众臣朝见新君,众臣拜……” 内侍话音未落,原本跪在那里的郢王完颜永功,濮王完颜守纯,定国公、判大睦亲府事完颜承晖,申国公、尚书左丞抹撚尽忠几人已经腾的站起身子,他们的动作之迅速,完全不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所应该有的。只见郢王完颜永功指着上坐在龙椅上的完颜永济大骂道,“永济,你什么东西,竟然敢篡位谋乱,还不给我滚下来,让大行皇帝的嫡亲皇子嗣位。” “对,大行皇帝自有皇子,不需要宗室入主,卫王,你还是快快下来,我可以不追究你今天大胆妄为的不赦之罪。”身为判大睦亲府事的定国公完颜承晖正是管着宗室事务,平日里完颜永济见了他都是脖子发凉,恨不得一躬弯到地上。而现在,这样不堪的一个人竟然会登上皇位,完颜承晖的心中可说是五味杂陈,听到身为永济兄长的郢王完颜永功大声痛骂永济,也就由着心性大声附和着。 一边不约而同站起身子的濮王完颜守纯和申国公、尚书左丞抹撚尽忠二人也连声附和起来,一时间,严肃的大安殿内竟然吵成一片。女真大臣们看不得一向柔弱的卫王完? 岔路 第 29 部分阅读 一边不约而同站起身子的濮王完颜守纯和申国公、尚书左丞抹撚尽忠二人也连声附和起来,一时间,严肃的大安殿内竟然吵成一片。女真大臣们看不得一向柔弱的卫王完颜永济这样几乎于篡位的登上皇位,自是大声不依,又看到几个年长德望极高的宗王大臣站出来和永济对着干,也就大着胆子嚷嚷起来,要永济立刻走下龙椅。倒是那些个汉臣们一个个相互看看,虽也站起了身子却默不作声,冷眼看着女真人之间的纷乱。 “都给我闭嘴!”叫嚷声之中,一个阴沉的声音高高响起,“皇太后的懿旨你们也不遵守么?” 完颜永功顺着声音看去,脸上冷笑道,“从恪,你不过是工部的侍郎而已,有什么资格站在金阶之上,今日别说是你,你们父子两个都得给我滚下来,老老实实得作个臣子。大安殿上的这个位置……哼哼……没有你父亲得份,你更不要指望!” 完颜从恪阴阴的笑着,冲着完颜永功拱拱手道,“郢王,今日我再叫你一声伯父,我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嘿嘿,你可以慢慢听么,”说话,他冲着那个传旨得内侍打个颜色过去。 那内侍点点头,带着一丝谄媚得笑意又打开一份圣旨,大声道,“传旨,皇子完颜从恪聪颖有礼,勤劳政务,着即册封从恪为太子,授监国,总理朝政军务。钦此。” “哼,狗屁太子监国,真是一个无用的王爷,将我们女真人的脸都丢光了,自己不行就要儿子作什么监国,还没有听说皇帝在朝太子就可以称监国的先例呢。”既然已经翻脸,完颜承晖索性也学着完颜永功的样子大肆撒野起来。 “哦……”完颜从恪脸上带着一丝的笑意,“如此说来,承晖大人是不反对我父皇登基喽?” “呃……”情急之下话语有失,被人抓住语病的完颜承晖急忙分辨道,“放屁,你这个小子想要抓老夫的语病么?没门,别说老夫不同意,就是大睦亲府都不会同意你们父子今天的行径,等下散朝,我就下令剥夺你们父子的宗室皇籍,叫你们这对叛逆被天下人都唾弃。” “对!” 濮王完颜守纯年纪还青,立时大声附和起来,“对,定国公不要放过了这对谋逆的父子,一定要将他们的皇族宗籍剥夺掉……” “都闹够了没有?”突然之间,完颜从恪冷指着完颜永功、完颜守纯、完颜承晖几人冷森森的道,“站殿武士何在?侍卫亲军呢?给我将这几个家伙给我抓起来。” 他的命令刚下,马上冲上来十几个身着金甲的站殿武士与一身锦衣的亲军谋克,将尤自站在那里大声痛骂完颜永济的三人死死按在地上。看到这个情形,其他跟着嚷嚷的大臣们赶快住了嘴,直到这时,这些大臣们才发现,刚刚他们骂了如此长的时间,那些武士和亲军们都没有丝毫动作,而完颜从恪一个命令,这些武士和亲军就听话的将三个宗室给抓了起来,其中道理他们还不明白么…… “郢王、濮王、定国公,”完颜从恪笑盈盈的走下金阶,来到三人面前,“只要三位今天向我父皇称臣,孤王就赦免了三位刚刚的狂妄无礼之罪,如何?” “呸!” 完颜永功一口唾在完颜从恪脸上,“我虽是永济的兄长,却也不能看到我大金国落到他这样人手中,于情于理,永济都不配登上这个皇位。” 完颜从恪伸手擦去脸上的唾液,不再搭理完颜永功,转身询问另外两人道,“你们呢?” 就在这时,自从早上入朝以来就没有露面的术虎高琪突然大步走入殿内,转过目光看看情形,分开群臣来到三个被按住的宗室面前。看到这位手握中都防卫兵权的右都元帅到来,濮王完颜守纯来了精神,他挣扎着企图站起身子,大声的对术虎高琪道,“术虎元帅,快,快去调集兵马,剿灭完颜永济和完颜从恪这两个叛逆,对了,还有蒲察官奴这个逆贼……”他不傻,既然宫中的侍卫和亲军都听从了从恪的调遣,那么身为亲军都副指挥使的蒲察官奴也跑不了干系。 “呵呵,”完颜从恪笑出声来,转身对术虎高琪道,“术虎大人,他们要你调动武卫军来剿灭我呢。” 术虎高琪来到几人身边,对着完颜守纯被压在地上的脸就是一脚,然后才对完颜从恪道,“太子殿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人,留下何用,不如杀之。” “呃……”完颜从恪微微犹豫一下,立刻对按住三人的亲军、武士道,“将他们推下去,杀!” 地上三人听到这话,立时大骂出声,直到三人被退出殿外还能隐隐约约传来他们的叫骂声。不多时,三个亲军谋克拎着三个血淋淋的人头走上大安殿交令。看着人头,完颜从恪笑意更甚,他对术虎高琪道,“此三人谋乱,虽已身死,其家属却不能放过,其家中男子处斩,女人充为官妓,家财抄没,这件事还要劳烦术虎大人了。”看到术虎高琪拱手走出大安殿后,完颜从恪才对另一边哆嗦成一团的申国公、尚书左丞抹撚尽忠道,“老大人,不知道你的意思如何呢?” 三个人头,两个王爷一个国公,现在不单单身首两分,就是家中男女都不能幸免,抹撚尽忠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得将已经哆嗦成一团的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不住的叩头道,“老臣愿为皇上和太子殿下效忠。” 不单是抹撚尽忠,完颜从恪的血腥手段也震慑了其他的女真大臣,他们看看形势,不得不跪倒在地,对着龙椅上的完颜永济以及站在永济身边的完颜从恪山呼起“万岁!”倒是那些汉臣们心中无所谓,反正都是他们女真人之间的事情,谁当皇帝还不是一样,都是女真人,汉人是绝对轮不上的。 看到大臣们业已臣服,完颜从恪意气风发的下令道,“传旨,加封诸制置使为王爵,宣各地制置使立刻进京朝见新皇。”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六十三章 当由密探发出的关于朝堂巨变的情报被方子谦急匆匆的送到韩璐羽手中时,刚过而立之年不久的两淮制置副使大人正坐在府邸后花园看着几个孩子开心的玩耍。“你来了,子谦,看,世诚多顽皮,总是去抓若兰的辫子……唉攸……怎么承宪和弘范都摔到池塘里去了,快,快,快去救孩子……”说话,年轻的制置副使急匆匆的跑了过去,手忙脚乱的将两个儿子自池塘里抱了出来。 看着几个丫鬟将落水的两位公子带下去洗澡换衣裳,一个不留神,那边韩若兰又大声的哭了起来,原来,小丫头竟然被顽皮的向世诚用毛笔涂成了个大花脸。有些无奈的指着向世诚,韩璐羽对方子谦道,“我们这个外甥啊,还真是一刻不让我轻闲,”说话,他不理坐在亭中假作喝茶装傻充愣的方子谦,轻轻一拍巴掌,脸上七分无奈三分装出来的威严道,“世诚,还在欺负你姐姐,快,向你若兰姐姐道歉。” 向世诚是方子谦姐姐的儿子。方子谦三岁死了爹娘,全靠一个大他十二岁的姐姐方淑娴将他带大。方淑娴十八岁那年嫁给了中都城内一个小商人向怀仁,自然的,六岁的方子谦作为小舅子也进了向家。向怀仁的名字听来好像是“像坏人”,但是,他本人却是一个十分老实厚道的人,对六岁的小舅子就像是亲生儿子一般,而且对一直无所出的方淑娴也从来没有什么抱怨,就是方子谦被签发成武卫军后,那个方子谦的顶头上司、作为什长的韩璐羽时不时到家中来蹭饭时,也总是乐呵呵要韩璐羽过去陪他喝几杯。 韩璐羽平步青云成为南京路把持大权的人物后,原想接向怀仁夫妻两个到南京路去享福,但是生性老实的向怀仁不愿离开中都的老宅,任方子谦几次上门邀请都不同意,无奈之下的方子谦与韩璐羽二人,只得为向家留下一大笔钱,另外每月送去数目不斐的银钱。 偏偏就是这些钱生了祸事。原来,向怀仁凭空得了巨款,自然想将生意扩大,他在中都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个漂亮的门面,摆脱了每天在街头风吹日晒的苦楚,也坐在柜台后舒舒服服的当起老板来。向家商号的货源,自然也是来自方子谦,经营的都是些南方宋国私运来的珍贵丝绸、锦缎,因为手头宽裕,有时还私下放些款子给那些一时周转不开的老客户,这些老客户中就有一人,叫做术虎元德的。这个术虎元德祖上是一个世袭的猛安,又和当朝权臣术虎高琪沾着一丝远远的亲戚,从向怀仁这里赊走了几百贯的宋国绸缎后,还借走了三百贯钱,谁知,自此以后就再不见此人上门。向怀仁心中焦急,终于忍耐不住,乘着年关将近,到了术虎元德家去讨要欠款。 哪知此人一翻脸,蛮不讲理的说向怀仁诬陷,招来一群女真人将向怀仁围起来死命的殴打。被人救回家中的向怀仁没过半夜就断了气。刚刚生产不久的方淑娴不得不挺着虚弱的身子到中都大兴府去告状,这大兴府尹一早受了术虎元德的贿赂,再说女真人打死汉人的事情,在金国实在太平常,是以当堂判方淑娴诬告勋戚贵族,重责了一百刑杖。方淑娴一个刚刚生育的女人如何受得了这一百刑杖,还没过五十杖就已经死了。 当方子谦接到消息赶到中都的时候,只能从留在中都的孔成手中接过出世不久便没了爹娘的向世诚。为姐姐、姐夫二人操办过葬礼后,悲痛的方子谦来到南京路,要求韩璐羽帮忙报仇。听了事情的始末后呆呆的坐在书房内许久的韩璐羽,即将出征两淮的他提笔写了一封书信送到了河南制置使大人的府邸。 后来自中都传来的消息,河南制置使,业已晋爵为东平郡王的完颜讹可,当年腊月,借着入京朝觐皇帝的机会,带着五百亲卫找到了那个术虎元德家中,不由分说,如狼似虎的南京路武卫军就冲了上去,将整个世袭猛安大人的府邸砸了个稀烂,全家上下人人腿折胳膊断,术虎元德本人更是受到前所未有的照顾,四肢生生打折,还挑了手筋和脚筋,整个脊梁也被武卫军们打成两段,直到最后,完颜讹可还不解气,抽出脚对着此人两腿中间的第三条腿狠狠的踹了下去,彻底将此人废掉。据说现在的术虎元德手脚不能动,下身全无知觉,吃喝拉撒全得在床上解决,比之死人不过多了一口气而已。 过后方子谦带着厚重的礼物去河南制置使府邸答谢的时候,东平郡王大人抬腿将那些摆在面前的礼物踢开,拉着方子谦的臂膀说道,“承云鹏老弟看得起,将我这个中都城的混混侯爷当作兄弟般,你们做的事我不管,也不想管,我只要舒舒服服当我的富翁侯爷就好。”说话,这位女真贵戚话语一转,“但是,谁若是得罪了我的兄弟,想要打断我这舒服的日子,老子也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再者……”他将方子谦按在座椅上,“再者,你是云鹏老弟的兄弟,也就是我完颜讹可的兄弟,兄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欺负兄弟你,就是在老子这个东平郡王的头上拉屎撒尿,老子气不过,上次进京,不仅仅是为你报仇,更是为我自己出气,子谦老弟不要太过意不去。” 事后,韩璐羽听了方子谦转述完颜讹可的话,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听到方子谦最后说,“……这个女真人的王爷,真是看不透他,他是女真人,我们是汉人,竟然如此维护我这个汉人,说起来,事情总是让我感觉透着几分怪异呢。” 韩璐羽悠悠然的接口道,“完颜讹可王爷上京的时候,正是我们刚刚困在两淮的日子,他这样一个举动,不仅仅是为你出气,还是在向我表明一个态度,表明一个立场。现在好了,河南还是我们的天下,中都里的那位陛下以为可以凭借一个背叛我们的廖昆控制南京路,至不济也能把持住南京路的兵权。他可是没有想到,在南京路,我们上有完颜讹可支撑局面,下有隋强架空廖昆的军权,若是动粗,隋强手中还有一万五千精锐的南京路骑兵,政务上还有张柔,整个南京路的文武之事根本由不得廖昆做主。现在,我可以将心全放下来了。” “大哥……大哥……” 一个声音将韩璐羽自回忆中招唤过来,他抬起头望望有些担忧的看着他的方子谦,“怎么?子谦,呵呵,我是不是老了,开始喜欢回忆以前的事情了,”说着,他注意到方子谦手上的字条,“哦?什么重要的消息,竟然要你亲自送来?” 方子谦没有说话,一脸肃然的将字条交给了韩璐羽。两淮制置副使大人嘻笑着打开字条,看了没有两行字,他的神情已然大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代之以满面的冷峻。 足足半个时辰,韩璐羽已经将字条反反复复的看了无数边,上面不到五百字的情报他此时已经能够默背出来。终于,他放下字条,望向亭子外湛蓝的天空,又思索一阵,才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对身边的方子谦说话般的说道,“岳父有救了。” 方子谦思考一下,迟疑的问道,“大哥是说……完颜从恪召集各镇制置使的事情?” 点点头,韩璐羽端起圆桌上的细瓷茶碗,泯上一口当年的吓煞人香润润喉,独自思考一阵后,才道,“就是这件事,完颜从恪的手法太过明显,加封王爵,那么,当这些人回到各自的防地,再立了功勋又应当如何奖赏?答案只有一个,这些人以后不肯能再有机会立下功勋了。” “如此说来,朝见新皇后,他们就会被剥夺兵权,”方子谦沉吟着,突然,他抬头望着起身站在亭子外的韩璐羽道,“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你是制置副使,也要去朝觐新皇么?” 摇摇头,“我才没那么傻呢,”韩璐羽说着冷笑起来,“整个大金国,除去两淮外,还没有一个藩镇设置了制置副使,先皇的作法明显是在压制我,但是也为我不去朝觐完颜永济提供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借口。再者说,最近南边的实力有所恢复,又有些不大稳当,我留下来镇守,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么……”方子谦挺直身子,“如果有旨意诏令大哥进京,又当如何呢?” “……”韩璐羽没有说话,他低头思考一阵,才慢声道,“完颜永济的即位,明显不复合祖制,很大的嫌疑是篡位,天底下不服他的人,只怕不止朝堂上被杀的那三位王爷、公爷,如果他能这样得到皇位,天底下有实力的完颜皇族,谁不会心动呢?” 方子谦没有明白韩璐羽的意思,奇怪的看着自顾自说话的大哥,“只是,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忘记了,”韩璐羽突然抬起头笑着对方子谦道,“我们还有一个上司的,而且那个人马上就要被招入中都夺去兵权了,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可是完颜氏的皇族出身,他,”说话,韩璐羽盯着方子谦道,“他,也是有资格继承皇位的。” “……啊……”方子谦显然没有想到韩璐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大哥是说……我们……” “反了!”韩璐羽索性为他说出了那个禁忌的词汇,“有这样好的借口,又能得到天底下众多女真贵族支持的机会,我们干吗不去搏一下?我们和岳父一南一北发兵,胜利的机会可是很大呢。” “可是……大哥你那位上司会同意么?”方子谦有些担心的问道。 “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还赖在制置使的位置上,明显是个官迷,我就不信他不想当皇帝!”韩璐羽斩钉截铁的说道,“况且,我们还可以发矫诏,用聂散皇太后的名义号令天下,再用完颜阿喜老大人的名字发出讨贼檄文,那个时候,老家伙就是不想干,也要硬着头皮做到底了。” 方子谦咋咋舌,又仔细的回味一下,才点头道,“大哥,你好狠,只是,大哥在中都的叔祖一家可要快些接出来才是。而且,过些日子那份圣旨我们还要让它过淮水喽?” “这个当然,我叔祖一家要赶在我们起事前接出来,毕竟我那个叔祖对我还是不错的,我自己又是这一代的延庆郡公么。至于圣旨,我们当然要让它过来,不然,我怎么去劝说那位老大人呢。” “嘿嘿!”兄弟二人同时奸笑起来,各自准备事宜不提。 本文首发铁血军事文学,合集地址: book。lwen2。com/novel。spx?novelid=8879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六十四章 首发已经改在起点,希望以后能多些人气:) ※※※※※※※※※※※※※※※※※※※※※※※※※※※※※※ 就在谋反二人组紧张而有序的准备着叛乱大计之时,一个突然传来的情报让两人产生了措手不及的感觉。 那个时候,韩璐羽正坐在两淮治所之地、扬州城外军营中的帅帐内,向手下们分配任务。他没有对一众部下说出实情,经过廖昆的叛变后,对于手下之中是否继续藏着朝廷的内线,他有些不确定,虽然方子谦向他提供过一些名单,毕竟是没有真凭实据的东西,他只是吩咐继续严密监视后,再没有了动作。 现在的他要进兵中都,知晓内中实情的部下只有两个人:一个人是史天倪,此人虽是河北人氏,却早就举族迁徙到了河南境内,正是由于他韩璐羽的一手提拔,史天倪才能成为今天的两淮武安军万户、两淮制置使步军都统制大人,在两淮境内,他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凌驾众人的显官了,更何况,史天倪的家业全在河南与两淮,如果生出异心,韩璐羽只需动动嘴,就可以将史家满门消失,这些都有效的保证了史天倪的忠心;另外一人就是彭义斌了,此人坚决不受金国的官职,情愿担任韩璐羽府上的家奴、私官,以两淮水军都统制的名号为韩氏效力,其忠心自是不必怀疑。 就在韩璐羽将要向部下们宣布今日聚将的目的时,只见方子谦匆匆而入,以眼色制止了他的言语。虽不知自己这个兄弟的目的,两淮制置副使大人仍然紧紧闭嘴,看方子谦下一步动作。 方子谦没有一句废话,“大哥,西京急报,完颜合达反了。”说话,他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张交给韩璐羽。 “啊……”帅帐之中,知道事情真相的、不知真相的人俱是大大吃了一惊。这些天韩璐羽着手布置发兵中都的事宜,金帝从彝驾崩的消息也借着各种渠道传到了两淮,而消息中最有分量,莫过于新帝完颜永济要两淮制置使完颜阿喜上京觐见新皇的圣旨了。当然,在圣旨中永济也没有忘记两淮的制置副使韩璐羽大人,严令韩璐羽必须随同完颜阿喜一起进京。不过,完颜合达虽然也是一镇的大员,可是他乃女真人,金国的朝廷也是女真人的,女真人造女真人的反,难道这个完颜合达竟是想效仿当年的世宗皇帝,谋夺皇位么? 随即,稍有头脑的将领便把这个想法排除脑外,是的,完颜合达是女真人,他的先祖据说也与完颜氏皇族有着亲戚关系。可是,他这个皇族的出身,距离当今皇帝的血缘实在是太远了,就是他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皇族的一员,提到自己时也只是谦称一句“东京完颜瞻”而已,丝毫不敢乱说什么皇族身份。 “可是,完颜合达既然不想当皇帝,那他造反作什么?”既然派出了完颜合达想自己称帝的想法,众将心中又升起一个疑问出来。 韩璐羽却没有想到自己手下众将会由方子谦的一句话生出这样许多的念头来。他接过那份情报,便仔细的观看起来。良久以后,才有些颓然的放下情报,向方子谦打个颜色,“子谦,还是由你对大伙介绍一下吧。” 方子谦喝口茶水润喉,喘过一口气,这才对一众将领们说道,“根据情报,三天前,也就是九月二十八日,河东制置使完颜合达向天下展示先帝遗诏,根据遗诏,先帝驾崩前已经传位大皇子完颜守继,永济一党不过是谋逆篡位,同时他还发出了讨逆檄文,要求天下各镇出兵讨伐逆贼。根据遗诏,他权领尚书令并枢密使,暂时节制天下诸镇,对天下各镇的制置使也进行了加封,我们的上司阿喜大人得到的官位就是权领平章政事并枢密副使,完颜讹可大人都得到了权领尚书左丞相并枢密副使。只说待新帝正位大宝后,再对各镇勤王兵马进行正式的封赏。” 听了这话,帅帐内的众将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这确实没有谋逆篡位,不过,代君王进行封赏大事,与谋逆篡位又有什么区别呢?诸人心中生出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看到诸人有些迟疑,史天倪轻咳一声,“咳,咳,子谦大人,据说中都在永济即位后就严格盘查进出的百姓,不知道完颜合达的遗诏,是怎样传到西京的?会不会是矫诏?” 方子谦没有看史天倪,而是望向了他大哥韩璐羽,两人眼神对视,脸上俱是一副想笑却又笑不出的样子。方子谦看了一眼韩璐羽后才转向史天倪道,“当时完颜合达展示遗诏,我们的探子也有机会看到这份诏书,呵呵……”说到这里,他竟笑出声来,“据说遗诏上没有玉玺,所加的玺印不过是一个尚书省的大印,以及一个尚书左丞相的官印而已。” “哦……”史天倪怀疑的看向方子谦,他的眼中也有一种想要发笑的意味。史天倪、方子谦、彭义斌、韩璐羽四人的目光终于碰到一起,四人再也忍耐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彭义斌最是夸张,笑的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帅帐的地上,好像小孩子一般边笑边拍打着地面。 四人怪异的行径把帅帐内的其他人看的更加惊奇,有些人甚至怀疑,“莫不是这四个人患了失心疯?”当然,也有心思缜密的人,很快就想出了内中的关节,虽是对于四人为何发笑尚不明白,也大着胆子站出来发问。严实就是这样一个,他歪着头思考一阵,才小心的向韩璐羽问道,“副帅……会不会这遗诏乃是假的?” 韩璐羽笑了一阵,感觉自己的行为有失威严,也就停止笑声,这时听到严实发问,一脚将问题踢向了方子谦,“子谦,你来回答武叔的问题。” 方子谦也不得不止住笑声,虽然脸上仍然带着笑意,也只得反问道,“武叔,你猜猜,这遗诏是由谁交到完颜合达手中的?”看到严实一脸谨慎的思考着,他摆摆手,“严大人,你不用猜了,就是那个尚书左丞相抹撚尽忠。”说着,他又翻出一份情报道,“据说西京的檄文当天就传到了中都,那完颜从恪大怒,当即命令将抹撚尽忠全家处死。”说着,他心有余悸道,“这个抹撚尽忠也够狠的,为了传出这份遗诏,竟然连身在中都的家人都不顾了。” 严实听到这里,心有戚戚的点头道,“真的?那样的话,抹撚尽忠也算是一个绝情绝义的人物了。” 看了一眼情报,方子谦对韩璐羽道,“不止一个抹撚尽忠,中都城内的女真大臣与皇族现在已经逃走了五成以上,虽然完颜从恪下令封闭城门,但那些已经逃走的女真大臣们是追不回来了,这些人现在都聚集到了西京,完颜合达那里现在已经可以称得上一个小朝廷了。” 眉头一皱,韩璐羽问道,“女真大臣们都逃走了?那中都的朝廷中依靠什么人运转?” “汉人啊,”方子谦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大哥以为这些年来,中都的朝廷都是什么人在支撑?那些女真大臣们又有几个是真有能耐,是凭借自己的能耐升上高位的?想当年,也不过是出了独吉思忠大帅一人而已,朝政之所以能够运转下去,还不是靠着各部院的汉人在支撑局面。现如今少了这些女真大臣,不过是少了一下部院的主事而已,朝政不会停转的。” 无奈的摇头,韩璐羽看看着些死死盯住他的手下们,挥挥手道,“现在就选择投靠哪一边还太早,再说了,完颜合达的旨意中也没有关于我的册封,先稳住阵脚,也让他完颜合达看清楚,这两淮真正主事的人是哪一个。” 众将脸上露出笑意,却没有再如刚刚几个那样大胆的笑出声音来,只是一拱手便退了下去。 看着人已经走光,方子谦才笑着对韩璐羽道,“大哥,你不觉得完颜合达的造反,与我们的步骤差不多啊。” 点点头,韩璐羽同意的道,“我还以为仅仅我们一家不堪忍受永济的作法,原来这些女真人也不是铁板一块。既然他们愿意出头,就让他们先自己斗去吧,我正好看看哪一边的风头更硬。” “等等!”方子谦一把拽住马上就要走出帅帐的韩璐羽,急急的问道,“大哥,那个女人,那个从宋国带来的女人怎么处置?人家可是主动找上门来的,还有那么重要的东西献给你,我应该怎样处置才好?” 皱皱眉,韩璐羽有些头痛的道,“带回我家是绝对不行的,别说你嫂子不高兴,就是我也不喜欢多出这样一个女人出来。不过……”说话,他沉吟道,“那几样东西确实太重要了,我们不能不收下,”说着,他压低声音道,“这样吧,你在南京城内找处僻静所在,将她安置在那里,至于那几件东西,就暂时保管在我这里好了。”说完,他就急匆匆的要出门。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六十五章 “喂……”方子谦又一次抓住韩璐羽的衣袖,“你到底去哪里啊?这样着急。” “我是去完颜老头那里,要他不要赶着上京去。”韩璐羽一看方子谦不依不饶的样子,只得站住脚步,看方子谦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说。 “那个老头……”方子谦听了他的话,脸上有些古怪的道,“你这些天没有收到完颜老头的情报么?”看到韩璐羽有些茫然的摇头,他无奈的道,“那老头自己只怕都没有你这样心急,人家滑头着呢……”又见韩璐羽奇怪的望着他,方子谦摊开双手道,“自从九月二十五那天接到圣旨,说是即刻进京,可是完颜老头借口疾病缠身,就要拖延时日。后来虽然在宫内的太监反复催促下不得不收拾行李作进京的准备,可是老头这行李收拾起来就是四五天,还没有看到他动身,完颜阿喜这个老狐狸哪里是在准备进京,分明就是在搬家。” “嘿嘿,”韩璐羽听后嘴角上翘,闭上眼微微思考一阵,才带着诡异的神情对方子谦道,“子谦,你继续注意全国各地的情形,我么……给完颜老头吃一副药去。”说着他转身离开了帅帐。 金国两淮制置使的官邸就在当初宋国的官衙旧址,韩璐羽也懒的为完颜阿喜这个看着快要死的老头再新建什么豪华府邸,只是收拾一下就让完颜阿喜住了进去。据说当时的官衙中还有没有收拾干净的血迹留在那里,将阿喜几个年轻美貌的小妾吓的不轻。 谁知阿喜这个老头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根本就对韩璐羽没有一句抱怨的言语,反是韩璐羽有些过意不去,阿喜毕竟是他顶头上司,只得在后来送去不少的宋国丝绸、金银饰物,将一开始有些生硬的关系缓和下来。 只是这些年完颜阿喜总是病势缠身,能够亲自主政的时候并不是很多,虽然阿喜在两淮也大肆安插了许多亲信,可是比起韩璐羽早早下手在军政财务等要害衙门安插下的人相比,阿喜的亲信显得是那样的人单势孤,好些跟着阿喜赴任的女真子弟忍受不了大事小情看汉人眼色做事的情形,纷纷向阿喜请辞,任老头如何劝阻都无济于事。是以韩璐羽和完颜阿喜两个人的关系,只能说是表面热情罢了。 到了制置使大人的官衙,按照规矩递上名帖,韩璐羽借着等待的时间悠闲的看着几个制置使大人的家奴从屋中慢慢悠悠的搬出一个笨重的衣箱放到院子里。可是当韩璐羽转了一圈回到原处之后,却惊讶地看到刚才院中摆放衣箱的地方已经变得空空如也,而家奴们又慢吞吞的从屋里把一个一模一样的箱子搬了出来,仍旧却放在了这里,让韩璐羽顿时生出了“莫非这世上真有东西会自己长腿跑回屋里”的念头。“就这样准备上京的行李?”他心中闪过一个好笑的想法,“这样准备下来,只怕三五年内完颜阿喜这个老家伙都走不出这座制置使官衙呢……” 在迎接出来的管家引领下,韩璐羽来到了后宅的花厅,说实话,完颜阿喜经常在后宅接待韩璐羽,虽然这样看着两人亲密无间,可是韩璐羽毕竟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让一个年轻男人经常跑到自己的后宅来,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没有一丝一毫的忌惮。韩璐羽曾经在心中暗自揣测,这个完颜阿喜如此作为,是要向他示好呢?还是想要抓住自己什么把柄以便弹劾他?心中既然生出警惕,年轻的制置副使大人自不会再搭理那些对他作出种种媚态的美貌姬妾。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还没有进门,韩璐羽就高声对半卧在躺椅上的完颜阿喜道贺起来。 “哦?璐羽也接到进京的旨意了?”阿喜自认年岁可以比上韩璐羽的叔祖韩天臣,也就作出长者姿态,用称呼韩璐羽的名字来表示两人之间的亲密。可事实上,这个老头只要身上病情稍稍减轻,自己能爬起来的时候,总是在训练制置使官衙中他从前个任所带来的那五百亲卫。 “啊?”故意作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韩璐羽奇怪的道,“我是向大人恭贺升任平章政事一职,与上京何干?” 这下连完颜阿喜也被搞糊涂了,“平章政事?老夫何时竟然升任如此高位?为什么老夫没有收到消息啊?璐羽是从何处知晓的?”奇怪归奇怪,对于能做到平章政事,老头还是很感兴趣的。 心中骂上一句“官迷”,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异色,他笑着递上了一份经过修改的情报,“这是小子一个手下从西京送来的消息,详细正式的任命也不会超过十天就会到达吧。” 看过那张文字的完颜阿喜“啊”的一声,从卧榻上坐起身子,随即发觉他的身体并不能支撑他作出那样龙精虎猛的动作,老头以比之坐起快上一倍的速度又倒在了卧榻上,有气无力的问道,“璐羽莫要蒙我,这些可是谋逆的大罪,你我都是国家重臣,不要胡乱言语,更不可随意开玩笑啊。” “这情报断不会出错,”韩璐羽摆手让老头放心,“关键是看大人是否想要接受这个任命了。” “这个……”完颜阿喜在官场打混一辈子,如何不清楚其中的奥妙,如果接受了这任命,一旦完颜合达事败,他又如何能脱的了干系,“可是……若是合达成事,而我又没有附从,岂不是也要出事?”他低声嘀咕着。 看着老头犹豫不定的样子,韩璐羽心中冷笑,脸上却作出关心的样子道,“大人,难道十分为难么?” 完颜阿喜抬头看到韩璐羽镇定的样子,心中忽然想到什么,对他的副手问道,“璐羽既然如此沉稳,一定是有了腹案,何不说出来,你我商量一下?” “这个……小子有一个不成熟的对策,”装作惶恐的样子,韩璐羽摸着颌下不长的胡须,慢条思屡的道,“其实呢,这两伙人打来打去的,都是皇族之间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大人是否也有与他们相同的心思?” 相同的心思?完颜阿喜不过是略微一愣,就明了韩璐羽的意思,什么相同的心思,还不就是在问他阿喜是不是也想当皇帝。这个心思要说老头没有,那是假的,可是,这样的想法又如何能对外人说,更不可能对一个与老头不是一条心的人说了,万一说出来后韩璐羽将老头拿下,送到正在对峙的两伙人之中的任何一边,完颜阿喜都将不得好死。是以,老头捋着胡须,闭眼思考一阵,才慢声道,“老夫为国尽忠,惟有一死而已,璐羽以后不要再胡乱猜疑老夫。” 看到老头作态,韩璐羽也不点破,只是作出一副更加高兴的样子道,“那就更加简单了,”看到老头有些奇怪的样子,他作个手势,“大人如今为合达与永济所看重者,不过就是两淮的兵马而已。现今合达已经开出价码,要用平章政事和枢密副使来收买两淮的兵马。那么永济呢?他给大人的仅仅是一个虚置的王爷。不过……”说着,他话语一转,“不过,这是完颜合达起事以前的价码,完颜合达起事造反,永济自然首先要镇压合达,为了安抚局势,相信他还会开出一个更好的条件。现如今,大人只要待价而沽,看谁出价最高,就帮助谁。我相信,凭借两淮的精兵,加到任何一边,都是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 完颜阿喜被韩璐羽说的直点头,可是老头心中却闪过一个念头——这两淮的精兵是闻名金宋两国,可是 岔路 第 30 部分阅读 完颜阿喜被韩璐羽说的直点头,可是老头心中却闪过一个念头——这两淮的精兵是闻名金宋两国,可是他们到底不是我完颜阿喜的,而是你韩璐羽的私产,我又如何能动用呢? 韩璐羽如何看不出老头眼中流露的疑惑,他继续出言道,“不过,看大人的身子,这上战阵的事情还是由璐羽代劳的好,不过……”说着他故作为难的样子道,“不过,璐羽仅仅是偏居一隅的武夫罢了,代替大人上阵杀敌,只怕在名分上说不过去。” 阿喜立时明白,这是韩璐羽在向他开价了,老头知机的顺着自己副手的话语道,“璐羽放心,老夫自是不会让你为难,你看,如果事成,老夫保举璐羽为两淮制置使兼任武安军总管如何?” 金国的先帝从彝在将韩璐羽困在两淮后,给了两淮兵马一个武安军的名号,军总管自是身为两淮制置使的完颜阿喜兼任,韩璐羽现在是武安军的副总管。 听到完颜阿喜的出价,韩璐羽有些迟疑的道,“大人升迁,小的自是也会随着大人一起高升,这个……” 完颜阿喜听出韩璐羽的意思,那是在说,‘你走了,制置使的位置难道还会落在别人手中?这个出价不满意,再换换。’老头有些犹豫,一颗心高高悬起的问道,“那璐羽的意思是……” “嘿嘿,小子也是想要为国尽忠罢了,”韩璐羽一脸不怕你不答应的神情道,“那山东制置使徒单金寿一向看着小子不顺眼,还希望大人能将此人罢去,由小子兼任算了。” “啊……”完颜阿喜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大骂韩璐羽,真是野心不小,霸占了两淮后仍不知足,竟然还想得到山东两路,可是他脸上也跟着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其实没有什么太难的,可就是不知道老夫那时的职权能不能帮到璐羽啊……”老头还价了。 暗骂一句狡猾,两淮制置副使大人拍着胸脯道,“小子一定为大人效死力,让大人只在一人之下,大人看看可好?” “真的?”听到这话,完颜阿喜眼中几乎可以放出电光出来,“璐羽不是在哄骗老夫?” “大人难道是对两淮的精兵没有信心?”韩璐羽反问过去。 “有,有,有,”完颜阿喜此时也不顾自己的身子是否经受的住,强自坐起身子一把拉住韩璐羽的手,“璐羽,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花厅那响起大小两只狐狸阴险的笑声。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六十六章 昨天写的时候比较匆忙,这两章多少都有些问题,在这里重新修改一下。 另: 关于小yngyng 书友提出的问题, 西京有50万人???那金国共有多少兵力啊????小yngyng<;6…1008:05>; 我的上下文可能没有交待清楚,那个时候,在西京的部队,乃是多个藩镇集合的部队,按照前文的计算,完颜陈和尚占据的陕西和四川出二十万军队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在临时签发的情况下,山东两路出十万军队,西京以及河东两路出十万,余下的十万由北京、东京、西北招讨司、西南招讨司均分,看来锅锅写的人数还是少了些……(笑~~~) ※※※※※※※※※※※※※※※※※ 就在韩璐羽加紧操练两淮精兵的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他的耳中。照例,消息是方子谦亲自送来,而两淮制置副使大人正坐在家中后园内与几名心腹议事,只见方子谦脸色有些阴沉的匆匆走入制置副使大人那并不华丽的后花园,将一张抄写情报的薄纸递给了花园的主人。 看过情报的韩璐羽脸色没有变化,但是,从不质疑自己手下情报网的他,今次竟然突兀的问了一句,“消息可靠?”得到方子谦点头确定后,两淮制置副使大人将写有情报额薄纸交给身边的史天倪。 “啊……”史天倪仅仅看了一两行字迹,就震惊的叫出声音来,惹得一边的彭义斌和严实疑惑的目光。匆匆浏览过,将薄纸交给彭义斌,史天倪脸上肌肉有些不自觉的抖动着,嘴里的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如此看来,这个完颜从恪的手段可是太厉了,初登大宝就用这样惨厉的手段,只怕群臣不服啊……” “哼,只怕?”一边的彭义斌冷笑道,“这些金狗之间的火拼眼看就要开场了,和甫为何还说什么‘只怕’,你以为这个完颜从恪杀死太后和先帝二子,就会将完颜合达效忠的对象铲除么?完颜合达既然已经走上公开对抗完颜从恪的路子,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了。” “是啊,”严实一目十行的看过薄纸,也接过话头道,“完颜合达若是罢手,他谋逆的大罪也无法摆脱,以现今完颜从恪的手段上看,他合达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好下场,还不如索性放手一搏,说不定还能立下拥立大功。只是……”说着他好像在思索着,“只是不知道合达将要拥立何人为帝?希望这个人不要如太后和先帝二子一般身在中都才好。” “嘿嘿,合达会这么傻么,”方子谦理清思虑,冷笑着,“而且,我敢打赌,这个新帝必是名气不显的支系皇族,而且岁数不会太大。” “也不一定,”此时的史天倪已经镇定下来,看着眼前几人浑不将太后与两位皇子的死放在心上,他暗自无奈,说到底,此时的韩系一班人马,效忠的对象已经转为韩璐羽一人,而韩璐羽的效忠对象呢?这个只有韩璐羽自己才能知道了。史天倪放下心事,参与到讨论中来,“其实,完颜合达此人,倒很是效忠完颜皇室的,而且他的野心并不是很大,人臣之首说不定可以满足他。不过……”说着,他又捡起那张薄纸道,“不过,其他那些姓着完颜的地方藩镇的心思,就不好猜测了。” “多说无益,”作为主人,同时也是两淮的实际控制者,韩璐羽突然出声道,“和甫,你们召集一下众人,将这个情报让他们看看,顺便商量一下我们下一步的出路。我去将这个消息通知我那位上司。” “哦?”彭义斌有些奇怪的看看他所尽忠的对象,“大人一定要为这个金国的朝廷效忠么?为什么我们不向南方问问呢?”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反金的首领,又曾经接受过宋国的官职,在心中难免对宋国抱有些希望。 刹那间,在座主人的声音全部消失,几个人惊奇的看着彭义斌,作为属下的史天倪、严实的眼光在彭义斌与韩璐羽之间来回移动,不知韩璐羽会对这个建议生出怎样的态度。方子谦甚至将手伸向他藏在腰间的软剑,只要韩璐羽一声令下,他就可以出手将彭义斌擒下。现在是非常时期,谁也不敢保证在座主人中没有南国埋伏下来的奸细,就是韩璐羽一向信任有加的彭义斌也不能逃脱方子谦暗中监视的视线,在整个两淮甚至这个世上,方子谦只信任一人,那就是他的大哥——韩璐羽。 定定的看着彭义斌良久,韩璐羽笑着拍拍眼前年过四旬的壮汉,“我知义斌此话是为了璐羽好,不希望璐羽以一介汉奸的名声留在青史之上。这个事情等我回来,大家一齐讨论下,如何?”说着他满脸笑意的反问彭义斌。 听到这话,一边的史天倪、严实二人算是放下心来。而作为事情的主角,彭义斌也将悬起的一颗心落下,脑门不经意间流出的冷汗暴露了他刚刚心中的惶恐。其实,早在话一出口的时候,这个两淮乃至河南的水军总管大人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平白引起上司对自己的怀疑不说,甚至可能被格杀在这座并不华丽的后院中。 当彭义斌看到站在韩璐羽身后的方子谦将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时候,更是印证了他早先的猜测。进入韩璐羽的后园,任何人不得携带武器,唯独一人例外,此人不单可以携带一口软剑自由出入整座韩府,而且韩府的所有护卫都是出自此人招募和调教,可以说,此人就是韩府的高级护卫总管,虽然这个职位有人担任。而以方子谦这些年勤加努力修炼的成果,以一口软件,搏杀他彭义斌这个手无寸铁的武夫,应该是没有问题,更何况韩璐羽、史天倪、严实几人随时可以上来帮忙,更不要提那些站在后园墙外的护卫,人数虽然不多,却个个是好手。 直到韩璐羽笑着安抚他,彭义斌才感觉自己捡回一条性命,以韩璐羽平常的习惯,不会对一个将死之人如此热情的。既然主君放过了自己,更兼说出了自己内心中的实际想法,深感自己投靠对主子的彭义斌自是不敢再多言,满怀感激的拱手作礼后,与史、严二人一起下去办事去了。 看着彭义斌走出后园,方子谦悄声询问道,“要不要加大对此人的监察?” “不必,彭义斌虽然大事很精明,却在小事上经常犯糊涂,今日他的话应该是出自内心为我好,”说着,韩璐羽回头笑问方子谦道,“你认为,我就这样乐意当这个金国的大官么?要知道,就是凭借我现在的权势,也挡不住身后百年那些文人们的悠悠之口,他日青史之上,你我的评价,不由你我作主啊……” 满怀心事的韩璐羽神情有些黯然的来到制置使大人的官衙,手下军校上前通禀后不久,阿喜的长子完颜从康便亲自迎接出来,热情的将韩璐羽一行人迎入后宅。完颜阿喜年岁太大,加之久病缠身,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都是个问题,自是无法照顾这些迎来送往的事情,是以,整个扬州城都知道,制置使大人的官衙中,已经由大公子完颜从康代替制置使大人迎送客人。当然,这位大公子平日躲在后宅深闺之中,轻易是不会现身的。 “只不过……”韩璐羽经常在心中坏坏的想着,“这个完颜从康不知道给他老子头上戴上多少顶帽子呢?嘿嘿,这些帽子还都是绿油油的……” 不知道此时韩璐羽心中下作的想法,完颜从康对于汉人出身的韩璐羽倒是极为热情,应该是从他那个半死不活的老爹口中晓得了两人之间的约定。他将制置副使大人送到上次见面的花厅后并未离开,而是殷勤的为韩璐羽献上茶水点心等物事。完颜阿喜仍是老样子,好像一具尸体似的倒在躺椅上,“但也不过是好像而已,”韩璐羽恶意的思考着,“就是不知道,这些年来,他怎么就没有真正成为一具尸体呢?” 心中虽然带着不堪的想法,表面上仍然作足姿态,施礼过后,韩璐羽并没有依照阿喜老头的吩咐坐下,反是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问道,“大人可相信璐羽的情报来源?” “这个……”完颜阿喜没有想到韩璐羽突如其来的问题,稍稍迟疑后才慢声道,“璐羽的情报无不准确,看来璐羽在中都之中也是人缘广布啊。”他认为韩璐羽关于中都的情报如此准确,乃是依靠了那些朝中的汉官的缘故。 听出话中意思,也不去点破这个误会,韩璐羽继续道,“那好,璐羽下面这些话,都是来自中都的情报,大人不必怀疑它的准确性。” 看着韩璐羽如此郑重的样子,阿喜老头以及完颜从康大生疑窦,老头的身子微微爬起,不住道,“璐羽不必客气,本官自是不会怀疑璐羽的。” “好,”韩璐羽站直身子,咽下些口水,再不管完颜老头可能出现的表情,自顾自的说道,“三日前,中都内传出消息,完颜从恪听说合达大人以拥立先帝皇子的名义对他们父子进行讨伐后,大是震怒,下令亲军以谋逆大罪将两位皇子抓入刑部天牢,赐先皇后聂散氏白绫一丈。当晚,先皇后聂散氏自尽于冷宫之中,第二日清晨,刑部天牢传出消息,先帝两位皇子已经被从恪派人赐予鸩酒加以毒杀。” “啊……”阿喜老头几乎从躺椅上跌下来,逼死太后,毒杀皇子,这些都是不赦大罪,加之先帝完颜从彝的死并不是如外人看来那样清楚明了,他此时几乎可以肯定,永济、从恪父子二人是行逼宫谋反登基的,可是……他迟疑的看看花厅中另外二人,“这个从恪的手段未免有些太过狠毒了吧,此时正是应该广收人心的时候,怎么可以如此行事?” 摇摇头,见老头出奇的没有怀疑自己情报的准确性,又看到一边的从康已经双腿战栗,几乎无法站住的样子,韩璐羽心中更生鄙视,口中倒是恭敬的回答道,“这个不晓得,不过,后来从恪发出一道密旨倒是与大人你我关系密切。” “哦……”阿喜稍稍回神过来,急切的问道,“什么旨意?” “呵呵,”韩璐羽笑着看向半坐在躺椅上阿喜,“从恪的密旨上加封璐羽为延庆郡王、参知政事兼任两淮制置使,并密令璐羽即刻将大人拿下,解送中都……” “啊……”一边的完颜从康几乎跳起来,伸手就抄起桌子上的茶杯砸向韩璐羽,然后手忙脚乱在花厅内寻找着可以作为兵器的物件,嘴里大叫道,“快来人,快,韩璐羽谋反了,快将韩璐羽拿下。” 看着迅速涌入的制置使大人亲卫,韩璐羽没有丝毫动作,仅仅一个冷森的眼神过去,就将那些亲卫阻止在身前一丈之处。 阿喜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那个有如猴子般上窜下跳的儿子,再看看刀兵临前巍然不动的韩璐羽,叹气道,“你们上来作什么?都给我滚下去。” 看到自己父亲将可以作为依靠的亲卫们撵走,从康不解的抓住阿喜的身子摇动道,“爹,你疯了,让亲卫们下去,那韩璐羽作乱的时候,我们就要等死了!” “你……”阿喜想要痛斥自己的儿子,随即有些无奈的倒在躺椅上,对韩璐羽道,“璐羽若是想要谋害你我父子的性命,就不会仅仅一人孤身犯险了。是不是,璐羽?” “可是……”从康不服的道,“可是这个扬州城的兵权都在他的手里啊……” “啪!”的一个巴掌抽过去,阿喜气喘如牛的大声道,“你这个笨蛋,你也知道这些么?若是璐羽想要你我父子二人的性命,只消一个属下带上三千兵马,你认为我们能脱身么?”说话,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韩璐羽道,“璐羽既然将话说明,想必是不想为那对篡位谋逆的父子效力了?是也不是?” ※※※※※※※※※ 《血玫瑰—风之岚》正式更名为《青龙血裔》,于冒险者天堂首发,敬请关注—— ezl。。tw/index。php?fn=story&mp;sid=27511 第六十七章 再修改一章,看看今晚能不能上传一章…… ※※※※※※※※※※※※※※※※※ 第六十七章 冷眼看着他们父子二人的演出,韩璐羽心中冷笑,看来这个完颜阿喜倒是有些见识,不过年岁太大,在官场上虽然油滑,却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发挥的时间了。脸上露出一副诚挚的笑容,他对阿喜道,“可不是么,今日璐羽前来,就是为了大人的前途和性命着想,也是为了璐羽和大人今后的富贵而来,却徒惹大公子如此猜忌,璐羽心中实在是……” “咳咳,璐羽不必多言,犬子见识不明,让璐羽笑话了,”阿喜赶快打住韩璐羽的诉苦,急忙将话将正题上引,“那么,璐羽看来,我们现在立时起兵讨伐那对谋逆的父子?” “不,”韩璐羽摇摇头道,“现在起兵,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看不出我们两淮的重要性,时机不对啊。” “哦?璐羽何出此言?”阿喜奇怪的问道。 “现在已经明确发兵支持合达大人的,有北京留守移剌蒲阿、西北路招讨使高德玉、西南路招讨使武仙、东京留守完颜达吉、山东制置使徒单金寿等地方藩镇大员,更有一些河北各地的州城府县主官也依附合达大人。”说到这里韩璐羽抬眼看看若有所思的阿喜老头以及那个一脸茫然的从康,又继续道,“另外,得到消息称,陕西制置使兼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完颜陈和尚已经从四川起兵二十万,讨伐逆贼永济父子,现在正在向西京急进,不出一个月将会与完颜合达大人的兵马合流。那个时候,聚集在西京的兵马将会增加到五十万之巨。” “爹,我们快去西京吧,这是一场不可能输掉的仗啊,我们现在去,刚好可以赶上合达大人与陈和尚他们起兵。”一边的完颜从康兴奋的嚷嚷道,完全没有了刚刚躲避韩璐羽时的惶恐样子。 “唉……”看到儿子如此不成器,完颜阿喜叹息一声,转头看向韩璐羽道,“此时起兵,确实不是好时机,璐羽看我们应当如何?” “镇守两淮,让宋人无机可寻!”两淮制置副使斩钉截铁的说道。 “宋人?”阿喜一脸的愕然,泰和南征后,金国不去找宋人的麻烦,宋国就已经烧高香了,加之几年前宋国的那场内乱,此时的宋国怎么可能还会找机会进攻金国?随即老头明白了韩璐羽的心思,满是皱褶的老脸绽开来,“是啊,我们现在应该谨守边防,以备不测,无论最后谁胜谁负,我们守卫边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哈哈哈哈!” “是啊,不是我们不想襄助,乃是南边的边事吃紧啊!嘿嘿嘿嘿!”韩璐羽也跟着笑道。两淮制置使官衙的后宅花厅内,又一次响起了两只狐狸阴险的笑声。 韩璐羽回转城外军营,听闻手下众将已然到齐,即刻升帐议事。 主帅位前,众将早已从史、彭、严三人口中得到消息,各自心中暗喜,希望金国内部愈乱才愈好,方便他们从中取利。看着手下众将脸上挂着的笑容,韩璐羽坐在帅位上有些好笑,到底此时乃是先帝新丧,几天前又死了先皇后与两位皇子,在平日时节,现在正是全国大丧、守制的时节,哪会允许臣子们如此肆无忌惮的谈笑。 正当韩璐羽想着心事的时候,年仅而立之年的张君佐忽然站出来,对韩璐羽一拱手道,“大帅,此时金国内乱,正是我等一展才华的时候,不知大帅有何打算?” 众人止住话语纷纷望向张君佐,一些个心思灵透的已经想到张君佐将要问些什么,心中不禁揣揣。韩璐羽面带微笑的反问回去,“君佐可有哪些良策?” “这个……”张君佐犹豫一下,已经听说彭义斌先前遭遇的他略微思考一阵,才决然的抬头望向自己的主君,大声道,“大帅何不南面侍之,求得一纸诏书,再挟北伐大义,凭借大人以及南朝的汉人名分,北进中原,立不世功业。”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彭义斌的遭遇他们已经挺过,不知道张君佐是什么胆子,竟然在彭义斌受挫后,如此不屈不挠的进谏?倒是彭义斌此时眼中一亮,神情很是专注的望向韩璐羽,一脸的渴求。 韩璐羽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只是稍稍带出一丝笑意,看看下边坐在两厢的众将,见到他们也是一脸迷惑,又将头转向史天倪,问道,“和甫,你也赞成这个提议么?” 史天倪没有说话,有些犹豫的看看身边有些雀跃的张君佐等人,低下头,不敢回视韩璐羽。 “呵呵,”韩璐羽笑问史天倪道,“和甫,你家祖上是幽云汉人吧。”看到史天倪有些迷惑的点头,两淮制置副使大人又笑着问道,“那么,和甫的祖上应该也是经历过天会元年的那次事情了,就是不知道,和甫的祖上是否有人被宋人亲手送到女真人手中?” “啊!”史天倪大叫出声,好像被韩璐羽引诱着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竟然不由自主的想要向后倒退,只是他坐在太师椅上,一时情急之下,竟然将太师椅翻到在地,他本人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发现众将有的若有所思、有的迷惑、有的根本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如此惊惶失措的史天倪,韩璐羽带着几分怜悯的对史天倪道,“从和甫的表现看来,史家祖上确实有人遭难,和甫还要附宋么?” 史天倪此时脸色铁青,猛的在地上站起,挥起拳头好似要挥向看不见的目标似的,又有些不敢,站在那里挣扎一阵,终于无力的放下手臂,身子也随之再次向下跌倒。好在史天祥早有准备,看到他身子软下,急忙过去扶住,有些奇怪的看着他这位从兄。 “义斌呢?”韩璐羽见摆平了史天倪,又调转目标,对彭义斌发难,“义斌祖上是否经历过此事,或者听说过?” “这个……”此时的彭义斌脸上也是一片惶恐,又带着惊怕,一阵白一阵青,好久后,终于低下头不再言语。 看到两个主要将领被问到这个问题是竟然是如此表情,张君佐不知所以然,但又不甘心就此放弃,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询问脸色好像的史天倪,“天倪叔叔,到底……天会元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史天倪平日与张君佐关系不错,此时不知应该如何回答,只得望向韩璐羽。坐在帅位上的那人对史天倪点点头,示意他说出那段事情,也好让在座所有众将知晓。 长长的叹息一声,史天倪坐在被扶起的太师椅上,低着头用不高的声音说道,“太祖完颜阿骨打南下攻辽,与宋国订有‘海上之盟’,言明幽云诸州归宋,长城以北归金。然而太祖天辅七年,辽将郭药师率领‘常胜军’投宋,金国以常胜军所部多为辽东汉人、渤海人为由,要求宋国归还常胜军。宋人为保住常胜军,竟然在以幽云汉人投敌已久,多为叛臣为由,建议金国掠夺幽云汉人大户充抵常胜军人数。并眼睁睁看着女真人在燕京大肆掠夺幽云汉人大户,以凑够常胜军人数送往北方。而之所以选择幽云汉人大户,还有一条,就是可以乘机将这些大户的财产夺下,成为宋国朝廷的官产!” 看着帅厅内众将不敢相信的神情,史天倪长长的叹息道,“当时我家祖上就被绑去,可怜好端端的一家百二十余口人,能够活着回到幽云的不到半数。” “可是……”张君佐不敢置信,他结结巴巴的问道,“可是……可是……他们……他们……也是……汉人啊……” “何止如此……”史天倪叹声道,“我们这些幽云汉人被女真人一路捆绑送往北方,经过平州时,为了不再远离故土,说动平州守将张觉叛金附宋。结果张觉战败,逃入宋境,金人命令宋人交出张觉,宋人先是杀一人代替张觉,将人头送到女真人手中,被女真人看破后,竟然真的杀死张觉将军,将张将军的人头送到女真人手中以求女真不再攻宋。可怜张将军为了我等幽云汉人请命,最后竟然被同为汉人的宋国出卖,落得身首异处……” “这有些太过分了!”张君佐年轻气盛,拍案而起,大声斥道。 “嘿嘿,还有更过分的呢。”史天倪嘿声道,“当初宋国宣抚使谭稹招募幽云汉人成‘义胜军’防备河东。金人攻太原,有人说宋廷为防备内乱,企图尽杀义胜军,义胜军不得已叛宋附金。消息传出,宋廷竟然下令搜捕宋境之内所有幽云汉人,尽皆杀之。义胜军叛关所有幽云汉人何事?宋廷是根本就不再视我等幽云汉人为国人了。而且,听听宋廷叫我们这些归附宋国的幽云人什么,‘投附人’!我们都是汉人,为何只说我们是投附宋国?”说到后来,史天倪已经有些近似歇斯底里的大声质问着。 说到这里,突然一边的严实出声道,“海陵王南征时,世宗即位,海陵王身死,宋军占据蔡州,第二年,也就是大定二年,金兵复攻蔡州,宋军守将竟然下令将蔡州城内所有幽云汉人搜出,并全部杀死,说是为了防止这些幽云汉人作奸细。可笑这些幽云汉人已经在蔡州城内娶妻、嫁人、落地生根,宋人竟然好像防备女真人一般防备幽云汉人,在宋人的眼中,幽云汉人已经不是宋国的国人了。” 听到这里,在座所有将领全都默然,对于南朝的行径大为心寒。 “我也是幽云汉人。”突然,坐在帅位上的韩璐羽出声道,看着手下将领疑惑的目关,他慢慢解释道,“虽然我的先祖乃是故辽文忠王韩德让,而文忠王得辽国上下信任,太后萧氏以自身妻之,辽圣宗以父礼侍之。甚至在死后可以与历代帝后同列,以文忠王府之名设立自己的宫卫军,其恩宠就是契丹人都无法比拟。可是汉人讲究开枝散叶,我家祖上乃是文忠王支系,先居住于契丹腹地,其后在幽云生根,世代经商,积累家财万贯。呵呵,可笑他们看到宋军入境还以为可以摆脱契丹人视汉人低下一等的状况,结果竟是被宋军所出卖到了女真人的手中,万贯家财……全部成了宋廷的官产。” “那……大人家为何……”严实有些迟疑的问道。 “我家先祖到了女真人手中,被太宗吴乞买看中,视为心腹,脱了奴隶身份,弃商仕官,累世经营,才有今天这个延庆郡公的爵位。可是,女真人看我们是汉人,南朝视我们为胡人,我们这些北朝的汉人就成了两边都不愿信任的一群人。”说着,他腾的站起身,一字一句的从牙缝中蹦出一句话来,“我韩璐羽决不附宋,因为,我不相信宋廷!” 帅厅内鸦雀无声,却没有一个人对韩璐羽的话提出反驳,刚才那些实例,每一件背后都有无数的北朝汉人被牺牲掉,让这些久居金国的汉人对南朝宋国生出一种既爱又恨的感觉,但是,若要他们将自己的性命放到宋廷手中,他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那……”张君佐发现,他引出的话题,必须由他自己来收拾,不得不继续硬着头皮站出来询问道,“那么,大帅,我们下一步应当如何是好?” “他们女真人窝里斗,我们犯不着参与,只要最后我们能得到山东两路就好。”这一次,韩璐羽正面回答了他的属下们,扩张实力,这才是乱世的根本,军队、土地、人口、金银,这些才是乱世之中赖以保住自己的本钱。 看着手下们没有什么意见,韩璐羽挥挥手,示意大家先散了,这时,一个亲兵校尉走入帅厅,拱手道,“大帅,军营外有一人,自称乃是工部主事,求见大帅。” “哦?”韩璐羽乐了,一个小小的七品工部主事,竟然会来求见他,而且,这里不是中都,也没有什么公文下来,一个工部主事会有什么事情要求见他呢?不自觉的,韩璐羽心中生出些趣味来,一边让众将继续散去,一边对那亲兵校尉道,“去,将此人带来见我。” ※※※※※※※※※※※※※※※※ 《血玫瑰—风之岚》正式更名为《青龙血裔》,于冒险者天堂首发,敬请关注—— ezl。。tw/index。php?fn=story&mp;sid=27511 第六十八章 真让锅锅伤心,锅锅花了如此巨大的笔墨,用整整一章的文字来介绍一个角色的加入,竟没有一个人能看出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耶律楚材?唉~~~~ ※※※※※※※※※※※※※※※※※※※※※※※※※※※※※※※※※※※ 重新坐回帅位上的韩璐羽随意翻阅书案上几本刚刚送来的公文,听闻帅厅门外有脚步声,稍稍抬头望了一眼,竟有些吃惊的将头完全抬起。只见门外大步走进一人,此人身高八尺有余,相貌堂堂,年纪在四十上下,最引人注目的乃是他颌下的长髯,竟然垂至胸口,修剪的甚是整齐。 此人走到韩璐羽身前两丈处站定,对着坐在帅位上的两淮制置副使大人微微拱手算是见礼,一开口,声音异常宏亮,在偌大的帅厅内竟然带起丝丝回响。此人宏声道,“中都人氏,工部从七品主事移剌楚材,见过都帅。” 看到此人不卑不亢的样子,近些年来,满眼尽是那班京师、地方的官员们或谦卑奉承或倨傲无礼模样的韩璐羽,不由得暗生些许好感,同时看到此人乃是一个文人,心中又带起几分尊敬,于是站起身子慢慢走到这个名叫移剌楚材的工部主事身前,声音和缓的问道,“移剌大人来的有些仓促啊,璐羽这里并没有接到工部的文书。不知道移剌大人今次来到两淮所为何事?” 虽然韩璐羽尽力想要作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可是他长期居于高位所养成的那种威严气度又岂能遮掩住。好在这个移剌楚材并不在乎,虽是文人,却有着一副比之武人也毫不逊色的体格,站在韩璐羽面前倒也不弱什么声势。移剌楚材朗声道,“回都帅大人,楚材这次来到两淮,并没有工部文书,更不是为了朝廷的公事而来。”说话,他稍稍顿住话语,仔细观察着韩璐羽的表情,希望能在眼前两淮制置副使的脸上看到什么变化。不过,他失望了,不得已,只好继续说下去道,“楚材这次乃是为了投靠大人而来!” 听到这话,韩璐羽脸上虽没有什么变化心中却暗自皱眉,一个工部主事逃出中都,以避免即将在中都和西京间展开的战事,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能说明这个从七品的主事料事很准,眼光长远而已。但是,放弃朝廷官员的身份,却来投靠自己这个在先帝完颜从彝眼中被视为第一大军阀、并极力加以限制和清除的地方大员,就不再是什么眼光见识可以说明问题的了。想着,他斟酌着词句道,“璐羽何德何能竟为大人看中,弃官投奔?你姓移剌?大人家族以前的姓氏恐怕不是这个移剌吧。” “正是,” 移剌楚材对韩璐羽笑笑道,“楚材出自故辽耶律一族,乃故辽东丹王八世孙,本朝定鼎中原后,方改姓‘移剌’。” “原来竟是前朝帝室后裔,”韩璐羽听到移剌楚材的话后,主动拱手为礼,接着又有几分疑惑并带着几分戒备的问道,“难道大人来我这里,是为了唆使璐羽乘乱起事,恢复故辽?” “非也,” 移剌楚材摆手道,“我父祖乃本朝重臣,楚材亦为朝廷臣僚,虽位卑职低,也不敢以仇视君。” “啊……”韩璐羽犯了迷糊,既然不是来撺掇他造反的,为何这个移剌楚材来投靠他这样一个从来不认识的人呢?还是一个汉人。 看到韩璐羽脸上终于露出迷惑的神情,移剌楚材微微一笑,轻松道,“楚材来投,乃是看到楚材与大人同病相怜,心生戚戚,希望能在大人处一展才华罢了。” “哦……同病相怜……”韩璐羽上下打量一番眼前四十多岁的工部主事大人,摇着头笑道,“璐羽没有看到与大人有何相同之处。” “嘿嘿,是么……”移剌楚材冷笑道,“昔日,先帝从彝曾当着众臣面许言,‘若有能手刃蒙酋成吉思汗者,加王爵,食万户。’可是大人最后得到了什么呢?不过是区区‘权领南京路副统军、从五品上信武将军”,不知大人心中作何感想?”看看面沉似水的韩璐羽的,移剌楚材继续说道,“大人到达南京路,厉兵秣马,整治武备,一举荡平了为患多年的红袄贼,朝廷本应厚加赏赐,可是呢?先有徒单金寿妄图横夺大人功劳在前,又有朝廷加封完颜娄室企图挟制大人在后,虽然都被大人顶了回去,几经周折才最终官至南京路统军使,可是后来呢?南朝内乱,大人以精兵攻陷两淮,不过仅仅当上一个两淮的制置副使,还被免去了南京路官位。再看看同样是进攻南朝的完颜陈和尚,本就是陕西制置使,攻陷四川后,又被加封四川安抚制置使兼任陕西制置使,两者之间,差距何其大啊。” 坐回帅位,默默敲打着书案,韩璐羽没有作声,似是满怀心事,又好像浑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移剌楚材的眼睛。 移剌楚材看看两淮制置副使大人,微微一笑,又继续道,“大人可能会说,大人虽仕途波折,可终究已经位列二品,守镇一方,而楚材一个小小的工部从七品主事,又有何处可以与大人并列?”说罢,此人仰天长叹一声道,“可惜楚材自小博览群书,更通天文、地理、律历、术数、释老、医卜诸杂学,宦海沉浮近三十年,却只博得一个从七品的主事之职,一身才学不得施展……” 韩璐羽听着眼前移剌楚材仅此自吹自擂的话,心中暗自分析着此人是某方奸细的可能性到底有多高,忽然听到一处使他迷惑的地方,不自觉的出声问道,“三十年?大人今年贵庚?” 移剌楚材没有想到韩璐羽竟然关心起这些枝节问题,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楚材今年五十有二,表字晋卿。” “五十二?”韩璐羽有些吃惊的看着移剌楚材,摇着头不觉道,“不像不像,我看楚材不过四十上下。” 发现韩璐羽将话题调转开去,移剌楚材有些高声道,“大人可知,你我为何宦途多磨么?是你我才能不足么?”说罢也不要韩璐羽回答,直接说出答案道,“全因为朝廷不信任我们,女真人不信任我等契丹人与汉人。所以,楚材才决定弃官投奔大人,希望能在大人手下一展才学。” “一展才学?”韩璐羽听到这里逼问一句。 “一展才学。”移剌楚材笑? 岔路 第 31 部分阅读 “一展才学?”韩璐羽听到这里逼问一句。 “一展才学。”移剌楚材笑着点头接道。 “可是……北京留守移剌蒲阿大人与楚材同族吧?为何楚材不去相投?”韩璐羽说出心中疑问。 “移剌蒲阿虽有大志却才学平庸,守卫一方有余然不足以成大事。”移剌楚材朗声回道,看看坐在帅位上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的两淮制置副使,又继续说下去道,“其余诸镇,东京留守完颜达吉一勇之夫,忠诚有加无有谋略;西北高德玉乃是大人岳丈,仰仗大人输予钱粮方雄镇西北,而西南武仙为高大人旧部,平日即视高大人行止而进退,且武仙其人,面容阴鹜、目光散乱,乃是奸猾之相,不可相托;山东徒单金寿贪心不足,无有智谋武勇,阿谀之徒,实为小人;完颜合达此时人多势众,对于在下一介区区从七品主事根本不会正眼相待;完颜陈和尚此人,观其攻取四川,杀伐甚众,此时前往西京又一路疾行,纵容属下劫掠百姓,暴虐之徒,非明主也……” 听到这里,韩璐羽冷冷问道,“楚材在工部为官,而那完颜从恪旧时为工部侍郎,楚材何不走从恪的门路,还怕得不到高升么?” 移剌楚材昂声回道,“从恪此人,虽有些许谋略,然而刚愎自用,不进逆言,加之其乃是篡位之人,名不正言不顺,日后必遭横死,楚材如何可以相投?” 点点头,韩璐羽突然笑了,对移剌楚材说道,“晋卿此时是不是也对璐羽失望了?” “嘿嘿,大人深受朝廷忌讳,此时又是多事之秋,强敌林立,大人若是一点不加怀疑的将楚材收在帐下,楚材可真要赶快求去了。” 移剌楚材也笑着对韩璐羽回话道。 “哈哈,”韩璐羽放声大笑出来,大步走下帅位,拉着移剌楚材的手臂道,“晋卿大才,屈身璐羽之下,委屈晋卿了。嗯……”说话他略略思索一下,快快的说道,“晋卿可为两淮制置使司参谋一职,并兼管督造两淮的兵器战具,可好?” 移剌楚材心中明白韩璐羽还没有对他最后放心,不过,刚刚见面就授他一个两淮制置使司参谋,又兼管了两淮的兵器战具督造,虽然两个都是虚衔,手中权力还不大,已经远高于昔日一个工部主事手中的权力,况且使司参谋职位可以参与谋划大事的商议,也算是受到韩璐羽的重用了。是以他笑着下拜道,“移剌楚材参见大帅。” 猛然间,发现自己已是声名远播,更有儒士书生主动来投靠,希冀可以借此机会改变属下之中组成结构的韩璐羽更是高兴,与移剌楚材携手走到帅厅门口,忽然好像想到一事般笑着对其说道,“说起来,你我祖上还颇有渊源呢。” “哦?”一见面就受到重用,移剌楚材心情也是很好,笑着凑趣道,“大帅说说看,是何渊源?” 指着自己,韩璐羽笑道,“晋卿可知璐羽祖上何人?”不待移剌楚材回答便接着说道,“璐羽祖上,乃是故辽文忠王韩公德让,被前朝赐名耶律隆运。” “啊……”这时移剌楚材脸色才变的正式起来,对韩璐羽道,“故辽景宗驾崩,我东丹一系,幸得太后萧氏谋划,文忠王鼎立襄助,才稳坐故辽皇位并得以传承,如此说来,楚材与大帅也算的上是世交了。” “哈哈,璐羽一介武夫,可不敢与晋卿同列。”韩璐羽正笑着,突然敛起笑容,一边思索一边道,“晋卿,这‘移剌’的姓氏不好,乃是女真人建国后强迫耶律一族所改,晋卿今日不如改为原姓。” “不好,”移剌楚材断然拒绝,“今日仍是金国天下,改姓一事并未下旨订正,我与大帅都是金国属臣,不好明目张胆违抗朝廷政令。” “两淮政令皆出我手,我倒要看看有谁敢说闲话。”韩璐羽断然道。 “不好,”移剌楚材思索一下,才慢慢道,“其实,楚材未必要改回原姓,耶律一族祖上与汉室有远亲,楚材可改姓为‘刘’,”说着他看看韩璐羽疑惑的面容,笑着道,“大帅,耶律一族虽乃汉室远亲,然而自姬周以后,年代久远早已疏远,今日楚材以汉室皇族为姓氏,说起来,也是高攀呢,还希望大帅恩准。” 见他已经说到这样直白的程度,韩璐羽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拉住刘楚材的手亲自送出军营。看到韩璐羽如此敬重此人,一众两淮的将领也对刘楚材甚是恭敬。 注: “移剌”一词在契丹语中意为“马前卒”。 《血玫瑰—风之岚》正式更名为《青龙血裔》,于冒险者天堂首发,敬请关注———— ezl。。tw/index。php?fn=story&mp;sid=27511 第六十九章 将刘楚材一家安顿在扬州城内,韩璐羽看到刘楚材的两个儿子刘铉和刘铸,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体强健又颇有乃父的儒者风范,大是满意,当即提出让两人出仕于他,入韩璐羽的亲军,以百户衔作了亲军的正副参议官。刘楚材这次将妻儿家小带到两淮,就是为了能在韩璐羽手下光兴家门,又如何会拒绝,自是高高兴兴的让两个儿子拜见了主公。 刘楚材到两淮后不过三五日时光,又有西京的急报送到,言“完颜合达听闻先帝皇后与两位皇子尽皆被害,大是悲痛,全军戴孝的同时,与诸镇商议嗣位人选,最后推出故升王完颜珣的三子、现为温国公的完颜守礼,即刻朝拜新君。第二日,完颜守礼继监国位,改名为完颜守绪,七日后将要正式在西京登基,继承大位。” 随手将情报交给正与他对弈的刘楚材手中,韩璐羽乘着对手仔细观看情报的时候,悄悄在棋盘上布下两粒黑子,以扭转自己大龙被困的危局,嘴上却不闲着,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口气问道,“晋卿公,这个完颜守绪是何等样人?” 对自己主公的小动作佯作未见,刘楚材一手捋着他那长长的美髯,一手轻轻敲击着放着棋盘的紫檀木小几,心中却对两淮的情报能力大是吃惊,看看日子,完颜守绪改名继监国不过距离今天才三日,韩璐羽安坐两淮就已经得到千里之外西京的消息,这个速度不可谓不快,就是当初先帝完颜从彝也没有这样的快捷传讯。单看这情报一面,就知韩璐羽此人其志不小。 思索一阵,刘楚材整理下脑中的信息后,才用他那四平八稳的声音说道,“都帅,完颜守礼此人……哦,现在应该叫他守绪了……嗯,守绪此人,儒雅有礼,喜好我汉家经典,颇有才学,且风骨不凡,若是在承平之世,倒有可能成为一代明君。”说罢,他看到韩璐羽脸上略有忧色,张嘴笑起来,又继续道,“都帅不必担心,此人虽有才学,却还有两个弱点,让他无法成为朝廷的又一位中兴之君。” “哦?弱点?”韩璐羽本来就担心再出现一个中兴皇帝,将先帝完颜从彝那未尽的削藩大业继续进行,使自己地位不保,此时听闻刘楚材还有下文,心神一振,微微将身子挺起,竖起耳朵生怕漏了一个字。 “完颜守绪此人生性有些软弱,”刘楚材看到韩璐羽一脸的专注,自尊心得到满足,也不废话,直奔主题的说道,“这些只怕是当初章宗皇帝以及先帝桓宗皇帝在世时每个皇室宗族都有的通病了。”完颜从彝过世,虽然永济父子登基的背后异常诡异,却无法否认从彝的皇帝地位,只好上庙号“桓宗”。 “章宗皇帝盛怒之下连太子都敢杀,更何况那些个血缘略远的诸王了。桓宗皇帝虽是中兴皇帝,但不知为什么对于诸王的防备也很重,直到桓宗朝末年才开始依赖宗室将帅节制我们这些汉人。”韩璐羽点头道,他已经将改了汉姓的刘楚材当作是汉人来看待,尤其是站在一同对抗女真显贵这个立场上。 “嘿嘿……”刘楚材冷笑,他比韩璐羽年长二十几岁,自是知道当初章宗皇帝死后发生在中都的那档子事情,只是,他作臣子的,不愿主动说起此事罢了。 “难道……”看着刘楚材这副表情,再想想那一直流传在中都的谣言,虽是身坐在自家后园,桓宗皇帝从彝也已经死去一些时日,韩璐羽仍不自觉的压低声音的问道,“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章宗皇帝驾崩前真的指定的是那个永济即位?” “这个么……”毕竟已经五十二岁,刘楚材捋着胡须没有正面回答,“我们都是金国朝廷的臣子,况且事情已经过去数十年,都帅还是不要关心此事的好。”说着,他话锋一转,“完颜守绪性子软弱是第一,其次么,他是被一群藩将推举上台的,手中会有多少实权,完颜合达会给他留下多少实权,很不好说啊。那合达还没有皇帝在手的时候就开始大封天下,此时挟天子以令诸侯,我怕汉末的事情在本朝重现啊……” “嗯……”韩璐羽点头道,“由此看来,完颜守绪想要成为中兴皇帝,却是千难万难呢。只是……”说着,他顿了顿,才有些怀疑的说道,“只是要完颜合达行那魏文帝之事,不太可能吧,完颜合达似乎不是那样的人啊……”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由不得主帅。就是完颜合达不想作,难道他的手下当中就没有想作开国功臣的人了么?”说着,刘楚材用眼睛瞄了瞄韩璐羽,又接着说道,“就算完颜合达上下一心,难道其他那些诸镇藩将中就没有想要登上那个位置的人么?人心难测啊……” 看到刘楚材那道诡异的目光,韩璐羽坦然接受,且对眼前这个参谋如此擅长揣摩上司心意感到高兴,毕竟是文人出身,又在官场中混迹半生,虽然官位始终不高,却对上司的想法异常敏感,又十分了解中都以及各地大员的情况,刘楚材可说是个再好不过的活资料了。没有半分想要躲闪那道目光的意思,他只是调转话题说道,“现在完颜合达已经拥立新君,自是要讨伐逆臣,就是不知道中都内的二位会作怎样的准备?” “其实,现在事情的发展,人力已经无法扭转,面对西京五十万人马,永济父子不过三条路可走罢了。”刘楚材捋着胡须不文不火的说道。 “哦?哪三条路可走?还请晋卿先生试言。”作为主人的韩璐羽尚未说话,一个声音立刻在刘楚材的背后接口道。 刘楚材显然有些吃惊,转身看去,原来是韩璐羽的老弟方子谦带着史天倪、彭义斌、严实、张君佐等人涌进后园,正好听到他最后一番话,于是方子谦笑着接了一句。耶律那是契丹大姓,东丹王一脉自辽国景宗后稳居帝位,是以刘楚材在契丹人中间的影响,无论怎样估计都不过分。加之刘楚材是韩璐羽一众幕僚、部下中的第一个文人,金国世风承袭宋国,重文轻武,就是韩璐羽这样的高官,也以结交文人而自诩。是以在韩璐羽部下之中,对于刘楚材还是很尊重的,开口闭口皆以“先生”称呼,极大的满足了新加入者的虚荣心。 看到韩系一派主要干将都在此地,刘楚材意识到下面的对答将会决定他在韩系中是否得到信任与重视,是以并没有着急回答,先拿起小几上那碗吓煞人香,仔细品尝一口,又在脑中整理一下,才张口说道,“西京势大,广有兵员五十万,而中都城内不过兵马十万上下,虽是朝廷精锐,仍显力弱,以楚材看来,从恪现在第一件事就是要选择,是战还是逃?若是要逃,自是好办,脱下龙袍打开城门亡命就是。不过,那个时候,一个普通的捕快都可以将他们父子拘押,天下之大,又有谁敢冒着五十万大军压境的危险收留他们父子呢?” 说着,刘楚材好像觉得口干,又喝上一口茶水,才继续解说,“若是战,那么从恪就要立刻整备兵马、加强中都的战力。中都虽然兵力不足,但是当初海陵王与世宗时曾迁徙大批女真猛安、谋克户入中原,就在中都周边安置。这些人多为军屯形式耕种,若是派人加以整顿,旬日内可收兵马二三十万,如此看来,中都方面并非没有一搏之力。” 看着部将中露出恍然的神情,刘楚材又道,“有了兵马,从恪就要选择,是主动出战还是凭借中都城防固守。以楚材所见,前番南朝内乱尚未过去太久,史弥远就是派兵主动接战,一战而败,造成临安防守薄弱,才如此迅速的败亡。从恪此人小有聪明,不会看不到这一点,加上那些女真猛安谋克户,虽是军户,也和普通农夫百姓相差不多,未经训练,岂是合达、陈和尚、高德玉等人百战之师的对手,出城决战,不过自找速亡罢了。况且,中都城防坚固,就是那蒙酋铁木真,以精锐蒙古铁骑攻打了十余年,都没有攻破,足可依赖。我想,从恪必然是闭门固守,以待西京方面自乱。” “内乱?”张君佐疑惑的问道,“西京方面一心讨贼,以便成就拥立大功,又如何会出现内乱?” “呵呵,功名、权欲、军心、粮草,”一边的史天倪冷笑道,“只要久战不利,什么事情不会出现,说起来,西京的军势虽盛,也不过是利益的结合而已,若是永济父子开价更高,说不定那些镇将中谁就会变心呢……” 忽然,史天倪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要知道,韩璐羽的岳丈高德玉可就是他所谓的“利益结合”中的一员,而他们的顶头上司、两淮制置副使大人也正等待时机,好加入到这群“利益结合”之中去。霎时,他的脸变得异常苍白,嘴张的大大的,不知应该如何才能闭上了。 看到自己最为倚重的部将出现如此情形,韩璐羽大度的笑笑,又拍拍史天倪的肩膀,才对众人道,“若是从恪坚守中都,则此战的胜负还很难说,甚至连他们何时可能分出胜负的无法预料,我们么……”说着,他展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道,“我们么,还要继续谨守边防,以备南朝。” “哈哈……”众将大笑出声,就是刘楚材也在脸上现出微笑,在座所有人都清楚,韩璐羽的话不过是搪塞之词而已,说不定,决定中都城下双方命运的力量,就是他们这支远在两淮的精锐武安军呢。 看到众人谈笑起来,韩璐羽突然站起身。上司起身,那些部将们自是不敢再坐,也纷纷站起来。当刘楚材刚要随着众人站起时,却猛然被韩璐羽一双大手按住肩膀,牢牢的钉在竹椅上。 只见韩璐羽对手下部将们大声道,“古人云,国之将战,必先决算于庙堂,‘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而况于无算。’今有晋卿公为我庙算,璐羽犹如虎添翼,晋卿公之能不亚于周之吕尚、汉之张良。”说罢,他对刘楚材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后,才又对手下道,“今后你等众人,不得对晋卿公无礼,无礼者——重罚!” 《血玫瑰—风之岚》正式更名为《青龙血裔》,于冒险者天堂首发,敬请关注—— ezl。。tw/index。php?fn=story&mp;sid=27511 第七十章 将刘楚材以及一众手下们送走,韩璐羽回到后园,看到方子谦坐在棋盘边仔细观看那盘残局。发现主人回来,方子谦笑着抬头道,“大哥,这棋局不对啊……” 还未等方子谦说出后面的话来,韩璐羽赶过几步,伸手将棋盘上的残局搅乱,转头对企图质疑他棋力的人问道,“今日又有何事,需得你亲自前来?” 见大哥转移话题,方子谦也不在意,扭头对后园与前院之间的月亮门大声道,“出来吧。” 韩璐羽也扭头看去,在月亮门处忽然伸出一张圆胖的人脸来,接着,是一个圆圆的身子在月亮门出现身。此人一身锦袍,腰间黄橙橙的闪闪发亮,韩璐羽眯住双眼才分辨出,那竟是一条金质腰带,难怪在阳光下几乎将他的眼睛闪花。又仔细看看此人,身上青色锦袍竟然也绣着一道道金丝,腰带上插着一柄折扇,洁白如玉……不对,韩璐羽突然意识到,哪里是什么“洁白如玉”,那折扇的扇骨根本就是上好缅玉所制,镶着几粒宝石在上面。 看到此人十足暴发户的模样,两淮制置副使大人立时认出,此人正是当初他赶赴南京上任的路上所捉住的那个走私商人——方通,这些年跟着方子谦四出活动,百倍千倍的扩大了走私的生意,据说此人连带着也捞到许多好处,成了金宋两国数得着的大商人、大富翁。不过……韩璐羽心头一转,此人从来都是归方子谦节制,为何今日来到自己的府邸?虽然心中疑惑,他口中却笑呵呵的招呼着小心翼翼走入后园的方通道,“哦,这不是方大户么,来,来,来,快过来。来人啊,为方大户看座、上茶。” 一听韩璐羽为他看座,还要上茶,方通顿感受宠若惊,他是什么人,一个见不得光的走私商人而已,同时还是眼前从二品两淮制置副使大人一个手下的手下,如何敢担当韩璐羽这样客气。方通急忙扑通跪倒在地,口中连呼不敢。 韩璐羽上前将方通扶起,又亲自将其安置在一边的竹椅上,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方子谦。方子谦笑道,“大哥自去问他,事情是他提出的,我不好抢了方通的风头。” 方通一听上司这样说,心中极是感激这位五百年前是一家人的上司,将手中刚刚端起的茶杯放下,对韩璐羽打个拱道,“大人,今天方通是发现一个不妥之处,想要向大人陈述。” 韩璐羽坐在凉亭内的座椅上,笑着对圆胖身子的方通道,“坐,坐,坐下说话,这些年你也为我们武安军立下大功,坐下说话就是,不必紧张。” 暴发胖子小心的坐了半个屁股在竹椅上,伸手掏出几张纸道,“回大人话,昨日小的审查发往倭国的货物清单,发现上面竟然有上好的制式硬弩一千具、弩箭十万支……小的以为,这有些不妥啊……”说话,他小心的抬起头望望坐在上位的韩璐羽。 两淮制置副使大人微笑着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端起茶杯品上一口后才问道,“有何不妥,说出来。” 看不出韩璐羽心中的想法,虽然此时的韩璐羽笑脸盈盈,但其无论治军还是治政,从容不得半分含糊,更何况两淮的军政大事都出自其一人,这些年下来,因为犯错而被杀的人不在少数,因此方通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鄙人认为,制式硬弩射程可达三百步以外,其势可以贯穿薄甲,殊为犀利。那些倭寇蛮夷若是用在内斗之上,也不妨事。可若是被倭寇用在其他用途,或者用作打劫我天朝百姓身上,甚至是日后用作抗拒天朝义兵,岂不是成了助纣为虐么……” “大胆!”一边的方子谦大喝一声,阻止了方通对韩璐羽决策的质疑。 “子谦不必如此,方通也是为我们自己着想,”韩璐羽伸手制止了方子谦的斥责,转而笑着问方通道,“那么,依你之见,应当如何呢?” 方通意识到自己是在质疑韩璐羽亲手制定的方针,心中惶恐下扑通跪在地上,以头触地,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锦袍,此时听到韩璐羽的话语中间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只好继续回话道,“若是依小人之见,不如向这些倭寇蛮夷发卖连弩,一来连弩发射迅捷,弓矢消耗极大,我等可以持续向倭寇输出弩箭,获利更加长久。二来若是日后天朝兵临东倭,只需断去他们弩箭来源,使倭寇手中的连弩成为废物,且连弩射距较硬弩近了四十多步,只要天朝大军再辅以硬弩压制倭寇,当可获得全胜。” 没有回答方通,韩璐羽先是抬头对方子谦笑道,“想不到他方大户还有如此见识,也是商人中间少见了,不过……”他话头一转,对方通道,“你认为,是硬弩制作简单还是连弩做工复杂呢?” “自是连弩复杂上许多。”方通继续跪在地上回答道。 “这就是了,”韩璐羽拊掌道,“从硬弩到连弩,内中机构设计复杂了何止十倍,就是我们向倭寇输出硬弩,那些蛮夷想要仿制出连弩来只怕要花上数十年的时光,若是我们向他们出卖连弩呢?只怕不出三五年,这些倭寇就能作出弓力强大的硬弩出来。你说,我们应该向他们出卖连弩么?” “这个……”方通跪在那里思考一阵,才头一头叩在地上道,“是鄙人目光短浅,提出如此愚蠢的建议,请大人治罪。” “起来吧,”韩璐羽抬抬手道,“你也是为了我们武安军着想,怎么会有罪呢?”说着两淮制置副使大人思考下才继续道,“这些年你也为我尽心尽力,功劳卓著,这样吧,你就在在我这制置司补上一个从事的缺,顶上从七品的官位,也是我对你的一点酬劳,如何?” 方通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这个走私贩子的生意竟然越作越大发了,不单单家财以十万贯计数,现在竟然摇身一变,从原先被人四处捉拿的目标,变成了堂堂大金国的从七品官老爷,心下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竟痛哭流涕趴在那里大号起来,又怎么会不满意呢。 好容易将激动的不能自已的暴发商人弄走,韩璐羽向方子谦询问道,“这个倭国的事情不知怎样了,为何会向他们输送硬弩呢?” 方子谦晓得他这个大哥对一些事情不过是定下大致的方向,具体操作全部交给手下进行,只好从头为其解说起倭国的事情发展: “那年大哥定下离间倭国内部的计策后,小弟就派出得力手下偷偷与那几个被废掉的什么上皇、法皇的去接触,果不出大哥所料,这些人心中对幕府甚是不满,只不过因为身边有幕府的眼线看着,才不敢轻易许诺什么。我派出的人开出条件,只要他们复位,就切断对宋国贸易,并将整个倭国市场向我们的商号全面放开,允许我等在倭国任意海港停靠贸易。取得一个叫做土御门的家伙的信任后,怂恿他写下讨贼的诏书,再凭借这一纸诏书说动了倭国九州岛上几个有势力的守护,甚至小弟自己掏出银钱为土御门招募了三千落拓武士,全部用纸铠、强弓、铁矛、以及倭国的精制倭刀装备。杀死了囚禁土御门的幕府守卫,乘船在本州岛上的出云州登陆,一举袭占了出云州,算是正式举兵,同时向整个倭国宣布恢复土御门的执政权力,号召倭国上下讨伐幕府逆贼。” “大哥,你还别说,土御门这样一闹,还真闹出些声势出来,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有过万的流浪武士过来投靠,小弟一咬牙,就将这些人都配备了先前那些上好的装备,并乘幕府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向倭国京都所在的山城州进军。一路上打败了几个敢于反抗的守护,又招降了几个,终于在绍德十七年五月攻占了京都,可惜的是那个被幕府扶立的四条天皇抢先出逃,投靠他的靠山去了。” 这时,方子谦突然长叹一声,脸上露出讥讽的神色道,“只是这个土御门不思进取,攻占京都后就开始大封功臣,搞什么复位大典,开些诗歌会什么的,根本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这样一来就给了幕府以喘息的时间。绍德十七年七月,倭国幕府执政北条泰时纠集了十三万军队,号称三十万,从镰仓起兵,开始进攻身在京都的土御门。这个土御门倒也不傻,抢先发兵进入了临近山城州的近江州,并在近江摆下阵势等待幕府大军……” “什么!”韩璐羽突然叫停道,“等等,他们在近江州摆下阵势等待幕府大军来与他们决战?那土御门就这么等着?没有分兵袭扰幕府的军队么?或者派出一支偏军偷袭镰仓?就这样干等着?” 点点头,方子谦用一种不能理解的神情说道,“他们倭国打仗据说都是如此。” 韩璐羽一拍脑门,哀呼一声,“他们是蠢么?还是不会打仗?” 没有搭理韩璐羽,方子谦继续说道,“绍德十七年八月,两军在近江大战,初时土御门的军队倚仗着装备精良占了上风,使幕府军队损失很大。可是后来幕府方面凭借人数上的优势,三面围困了土御门的军队,又抢回优势,并最终击败土御门的军队。一万五千军队大战之后仅仅剩余四千多人,还全部溃散。后来土御门逃入京都,又被迅速追击过来的幕府军队所围困,最终在皇宫**而亡。” 脸上现出疑惑的神情,韩璐羽看着自己的义弟问道,“土御门就这样死了?不对啊,这种结果不符合子谦的性格啊,难道子谦还有后手?” 方子谦一脸奸笑道,“果然知我者大哥也。我方子谦做事又岂能没有后手?其实,早在土御门进攻京都的时候,我就偷偷派人将那两个什么后鸟羽、顺德的上皇给接到了倭国的九州岛。等到幕府的军队攻克京都、开始搜捕同党的时候,我又在九州的丰前州支持后鸟羽上皇建立倭国的朝廷,同时资助了能武装三千人的衣甲武器。而且……”说着,方子谦带着坏笑道,“而且我又派人前往镰仓,说动了那个贵族将军九条,让他乘着北条泰时向九州进军的时候,在镰仓发出了对北条家的追讨令,说北条泰时为叛逆,下令倭国各地守护可以自行对北条泰时进行诛杀,同时这个九条在我派人帮助下,建立了一支五百人的军队,在镰仓开始捕杀北条家的人。” “由于北条家的嫡系人员以及与北条家亲密的守护们都亲自带兵出征,在镰仓附近还真让这个九条将军成了气候,不单单攻占了镰仓附近的几个州郡,又将北条家留守的人员赶的不是被杀就是出逃,九条也乘机组织了万人左右的军队,拥立四条天皇在镰仓设立了一个朝廷。那北条泰时的十几万军队本就不是上下一条心,此时看到北条家有些势危的样子,自是有些守护们偷偷带着军队回到自己州内,或者依附将军九条,或者干脆拥兵自保。北条的讨伐军很快就剩余了不到六万的样子,不得不暂时放弃对后鸟羽的战斗,想要先回军打败九条后再回来与后鸟羽决战。可惜的是,九条似乎很会拉拢人心,镰仓附近的几个州的守护们为他敢于出死力,竟然凭借不到两万的军队打败了北条家五万多军队,逼得北条泰时不得不暂时到残破的京都安身。” “只是,北条泰时此时虽然年纪并不是很大,却经历不起如此许多的事情,竟然一病不起,尚未到达京都,就在美浓州病死了。他死后,两个儿子时赖、时朝分别被两大权臣大江氏和三善氏所拥立。作为次子的时朝本没有被指定为继承人,这时却自任幕府的一个叫做六波罗探题的高官,并抢先进入京都,拥立了曾经被废除的仲恭天皇,而得到执政位置的时赖却不得不退守越中、加贺等州,在那里拥立了一个后嵯峨天皇。” “哈!”韩璐羽拍着巴掌大笑道,“四个势力,四个朝廷,我倒要看看现在谁还想向我要铜钱。” “可不是,”方子谦也跟着大笑出来,“我们的商人现在可吃香呢,走到哪里都被待若上宾,向我要铜钱?我现在卖给这些个蛮夷武器时,价格比之中原提高了十倍不说,还要求一半用货物抵消,一半要用黄金白银来结帐,倭人们都不敢再说一个‘不’字。大哥难道没有发现,这几年硫磺的购入量增加了足足三倍么?实际上我们所花费的银钱却没有半分增加,这些都是托福于他们长年打仗,不得不打量依靠我们商号所输入的武器啊。” “嗯,不错,子谦这件事做的很好,以后倭国也不用哪一方完全得势,我看就保持现在的局面吧,这样分而治之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好的情况。”韩璐羽拍着方子谦的肩膀说道,“倭国猴子想要我的铜钱?呸,也不照镜子看看,一群蛮夷猴子,竟敢犯上。不过,”韩璐羽突然问道,“子谦,听说倭女柔顺,很有些漂亮的,难道你就没有弄两个回来作婢女?你身边也缺少几个女人服侍啊。” 方子谦摇手道,“我现在很好,要是需要女人了,可以到青楼楚馆找几个红颜知己,做事的时候没有家世拖累,多好,大哥就不要为小弟着急了,另外……”他脸色忽然有些涨红的说道,“另外,就请大哥求求嫂子,不要再为小弟选些大家闺秀们来保媒了……” “这个你自己去说,我是不会说的。”没等方子谦将话说完,韩璐羽立时将脑袋摇的好像拨浪鼓般。 看着韩璐羽摆明甩手不管的样子,方子谦刚要叹气,突然听闻身后远处有人说话,“相公,听说二叔回来了?我这里有几个扬州城里大家闺秀的年帖,快找二叔过来看看,有没有中意的?或者将这些姑娘召集在一处,让二叔自己挑挑……” 听到这个声音,韩璐羽还没有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只见方子谦已经抬起屁股,一溜烟的跑出了后园,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他韩璐羽一人兀自站在那里摇头不已。 注: 关于纸铠,看锅锅转贴的帖子—— /redchpter。sp?bu_id=812949&mp;bl_id=17742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七十一章 金正大二年,宋正隆八年,西历1243年,三月, 由金国皇帝完颜守绪所册封的尚书令并枢密使的完颜合达大人今天很郁闷,郁闷到想要抓来几个犯错的兵士狠狠责打一番。好在心中一点神志清明,阻止了尚书令大人这股邪火的爆发。此时的完颜合达只是一个人坐在他的大帐内,看着帐外那轮并不明亮的残月,以及夜色中远处隐隐约约所现出的、中都城模模糊糊的轮廓。 端起书案上的金碗,向口中倒入一碗烈酒,完颜合达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帐外依稀可见的中都城。他的大帐距离中都不过十里,整个大营几乎就是紧紧贴在中都城的边上。可是,经过一年多的围困与攻打,他完颜合达就是无法走入这座雄伟高大的金国都城。中都依然伫立在那里,依然掌握在完颜永济父子的手中,虽然整个大金国各地都已经上表臣服,唯独作为金国心脏的首都却是一个例外。 说起来,此时的局势,也不能不让完颜合达郁闷。 现时中都城外聚集了五六十万的军队,数十路的地方官,将中都城围的好似铁桶一般,当真是人头攒动、联营数百里,一人一口唾沫都可以汇聚成大河似的。 相比起来,中都城内的局势可就不大妙了。完颜从恪虽然急急忙忙的将中都四郊的猛安谋克户征召入城,所得到的兵员也不过十七八万人,比预想中的三十万数目少了许多。之所以出现这样的事情,乃是这些女真人也不傻,发觉中都如此大规模的签发女真兵士,又听到京中传闻即将开战的消息,一个个缩起头远远躲开,就是被官府找上门来,就愣说自己是汉人不是女真人。这些人的衣饰、习俗此时早已和汉人别无二致,官府的差役们哪里能分的清楚,三两下耽搁,西京朝廷的军队已开过来围住了中都,便再没有人下来签发丁壮。 按理说,城外兵势汹汹数量远多于城内,又是天子下诏讨伐逆臣,全军士气正旺,加之城内并无良将守卫,西京朝廷的讨逆军即使是二对一的拼耗兵员,这中都城也应该攻下来了。谁知全然不是这样的事情,中都城被围攻了一年仍然好好的,倒是他完颜合达手下的兵马损失过半,实力大耗。 兵马损失——这正是完颜合达最为郁闷的地方。西京朝廷几十万的讨逆军,数十路大小诸侯中,实力最强的几人当属被加封为尚书令并枢密使兼领河东制置使、西京留守的完颜合达、尚书右丞相并枢密副使兼领陕西制置使、四川安抚制置使的完颜陈和尚、平章政事并枢密副使兼领山东制置使的徒单金寿、尚书左丞兼领东京留守的完颜达吉、尚书右丞兼领北京留守的移剌蒲阿、以及刚刚被加封为西北制置使的高德玉和西南制置使的武仙几人。 这些人中间,高德玉和武仙分别出精锐糺军骑兵五万和三万骑,北京留守移剌蒲阿本是被先帝从彝派去监视高、武二人,谁知却和高德玉打的火热,手下带出的三万糺军骑兵,一看就是高德玉的部下,连扎营都是靠在一起。早在围城之初,几个人仿佛商量好似的,由高德玉提出,“既然是围城战,我们的糺军骑兵就暂时不参加战斗。若是完颜永济敢派兵出城决战,也不必其他人出手,十万糺军骑兵完全可以包打全场。”当时的完颜合达听到这话几乎气晕过去,中都城外数十万兵马,完颜从恪除非烧坏了脑子,又怎么可能出城与西京朝廷的军队决战呢?高、武、移剌三人此话放出来,不是摆明了不愿参战么,合着他们带兵过来中都就是来参观的?但是要骑兵下马攻城,还不如普通步卒好用,高德玉说的也是在理,完颜合达不得不表示同意,只要求十万骑兵平日负责起整座联营的防卫,攻城的事情么……就交给其他几位大人们了。 而东京留守完颜达吉带来五万马步军,与身为山 岔路 第 32 部分阅读 么……就交给其他几位大人们了。 而东京留守完颜达吉带来五万马步军,与身为山东制置使的徒单金寿带来的八万军队好像完全将自己当作是旁观者一般,虽然没有充分的借口为自己开脱,但是在此时这种有兵就有权力的情况下,他们每日也只是将士卒们驱赶出大营,好像散步般走向中都城墙,遇到城上射下弩箭,士卒中间出现伤者的时候,十余万军队就好像潮水般、用比之来时快上十倍不止的速度退回了大营,然后这一日的表演便到此结束,任身为主帅的合达如何下令,他们都会以伤亡过重为由,再也不肯出战。有次完颜合达实在看不下去,带领亲军亲自来到两人的军营内,要求查看当日的伤患,并要“厚加抚慰”。谁知两人出去寻找半日后,才不过找来百余人的伤号。就是这百余人中,身子被箭矢擦伤的占到四五十,跑肚拉稀的十余人,剩下的那些人居然是被刀枪所伤,天知道这些出战时连云梯都不带的家伙们,是如何被刀枪伤到的? 几位大爷自己请不动,那么兵员与他相当的完颜陈和尚总应该出力了吧?按理说,陈和尚在桓宗朝时受到的恩宠最厚,陕西制置使一职犹嫌不足,先帝从彝竟然将四川偌大的地盘也封给了他。如此恩宠,提到为先帝报家仇,陈和尚总应该出死力才是。可惜,这些不过是合达一厢情愿罢了。完颜陈和尚到达西京后,听闻合达自己已经被皇帝守绪加封为尚书令并枢密使,就一声不吭,到了阵前议事和点派出兵的时候也不说话,完全一副作壁上观的架势。完颜达吉与徒单金寿二人怎么说也出营装装样子,陈和尚倒好,连这点表面功夫都不屑作,整日里忙着到各个将领、官员的军营中宴饮、回请,仿佛讨贼攻城的事情与他没有一点关系似的。看到完颜陈和尚如此作法,那些出兵数千的官员们自是个个不再提什么攻城的事情,跟在陈和尚身后参加起酒宴来。 结果,攻城的事情只能他合达一个人来作,年余下来,原本出兵二十余万的他,竟损耗了过半的人马。再看看联营中的欢歌笑语,身为尚书令的完颜合达忽然想起一个汉末的典故出来——“酸枣会盟”。 “哼,”重重的将金碗摔在书案上,已经有些醉意的完颜合达恨恨的骂道,“这些个自保实力的混帐王八蛋,等到老子攻下中都,将陛下迎入中都后,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想自保?嘿嘿,到时候将你们一个个全部夺去兵权,高德玉,武仙,移剌蒲阿,完颜达吉,徒单金寿,完颜陈和尚,你们都不能放过……呃……”打了一个酒嗝,他又想到些什么,为自己的名单加上几个名字,“呃……还有……还有那个抹撚尽忠,不就是被老子免了他尚书左丞的位置么,竟然和完颜陈和尚搅和在一起,等进了中都,老子将你也杀了,让你全家一个不剩死光光。还有,对,还有,还有那个韩璐羽和完颜讹可,竟然敢不奉诏令前来讨贼,什么边事吃紧,全是他娘的扯蛋……”说着,已经显出醉态的合达将那个空了的酒壶重重摔在地上,以发泄心中的怒气。 就在这时,帐外响起了一阵的骚动,士卒们惊惶失措的四下奔跑着,大声的呼喊着什么,不过他这里乃是中军重地,自有亲卫严加防守,骚动的兵士们也不敢跑近此地,他根本听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来人,”意识到自己还是这联军的主帅,完颜合达晃晃有些沉醉的头,在帅位上坐正,大声叫道,对一个迅速走入的亲兵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速速回报。” 亲兵出去后没到半刻钟的时间就跑了回来,跪在地上禀报道,“回禀大帅,是中都城内的叛贼们出城劫营,现已被诸位大人的兵马拦住,正在厮杀。” “哦……劫营?”完颜合达有些诧异,年余的攻打下来,他自己死伤十万余人,而中都城内的守军伤亡也应该不少于这个数字,城内以不到三十万的守军计算,现在完颜从恪人手并不充足,怎么还会发动这样大规模的夜袭和劫营呢?难道是…… 正当完颜合达思索的时候,突然,他所在的中军处发生了巨大混乱,亲军们匆匆的抵抗与叫嚷声混杂在一处,让人一听就知道发生了变故。被打断思绪的完颜合达随口问了一句,“何事?”他身处联营中心,就是中都城内的全部兵马齐出,也未必能冲杀到他的中军,是以合达此时并不惊惶,也没有想到暂时离开躲避这样丢面子的举动。 还是刚刚的那个亲兵跑了进来,这时的亲兵脸上现出了恐惧的神情,有些不敢置信的哆嗦着回话道,“报……报……报大帅……是叛贼杀到中军来了!” “什么!”完颜合达此时的感觉同样是不敢置信,身处数十万大军核心的中军竟然被人冲击,敌人究竟出动了多少兵马,又是怎样的强悍,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呢?他不敢相信,也不可能相信,对着那个回话的亲兵怒斥道,“胡说,中军怎么可能受到冲击?休要胡说,还不快去打探清楚再回来报我。” 亲兵没有动身子,仍是跪在那里,辩解道,“回大帅,军衣、旗帜小的看看的无不清楚,确实是叛贼啊,不信大帅可以亲自去查看。” “是么……”完颜合达有些疑惑的望望帐外的纷乱,他的士卒应该都去阻拦联营外的叛军了,此时中军突然被冲击,就是那些正在作战的亲信部将们看到后立刻回援,也要半个时辰以上的光景……“怎么会想到那种事情呢,”又将头晃晃,合达有些自责的自言道,“中军就是防守薄弱,也还有五千亲军守卫,加上单独设立的中营寨墙,虽不坚固,抵挡不多的叛贼半个时辰总是可以的,我怎么会想到那种不祥的事情去呢……” 正当完颜合达暗自安慰自己的时候,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将他的思绪打断。听到这声音,合达的脸上已是变得惨白。只要在参加过战斗的军人都可以听出,这声音乃是寨墙被人用大力推倒的声音!而传来这种声音,合达知道,被他依为防守屏障的寨墙,此时已经失守,下面将要进行的,就是亲军与来犯者的近身搏杀了。 脸色虽然苍白,可是身为金国尚书令并枢密使兼领河东制置使、西京留守的完颜合达并没有移动身子,甚至在他的亲兵过来想要将他扶起的时候,合达竟然将亲兵推开,打个手势示意几个亲兵赶快逃走。至于他自己,仍端坐在书案之后,拿起金碗仔细品尝着碗中的烈酒。 几个亲兵没有逃走,深受合达信任与照顾的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候并未背叛自己的元帅,虽然他们根本无法抵挡来犯之敌的进攻,被一步步的逼退到合达所身处的大帐外,但是这些亲兵们仍然在拼死奋战,直到刀枪入体的一刻。 看着帐外的厮杀,完颜合达突然发觉自己竟是如此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是一种自他从军以来所没有过的感觉,一种脱离了生死搏杀、尔虞我诈的轻松,在这种感觉熏陶下,碗中的烈酒竟也好似变得有甘甜起来。抬眼看看那些业已将自己亲卫们屠杀干净,死死围在帐外的叛贼士卒,合达说道,“是从恪孤注一掷么?”忽的,他好像发现什么,眼中精光一闪,摇摇头道,“不,不对,你们不是从城内出来的军队,你们的衣甲太过整齐了。”接着,合达似乎得到了答案,仰头高声笑道,“我明白了,是他,是他下的手……” 正在这时,金国尚书令并枢密使兼领河东制置使、西京留守的完颜合达的声音嘎然而止,轻蔑的低下头看看身上数目在两位数的箭杆,努力的将手中金碗端起,一仰头,他最后一次喝光了碗中的烈酒,金碗“砰”的一声被放置在书案上,完颜合达目视前方,再没有了动作。 因为不敢入帐而射杀了完颜合达的叛军们直到身后传来喊杀声,不得已下才小心翼翼的走入大帐内,探手试试合达的气息,早已死去多时。叛军们立时将身上携带的火油浇在中军四处,点燃后消失在夜幕中。 金正大二年,宋正隆八年,西历1243年,三月十三日夜,金国尚书令并枢密使兼领河东制置使、西京留守——完颜合达,因叛贼偷袭战死于中都城外。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七十二章 主帅遇险是震动全军的大事,是以,当正在中都城外奋力厮杀的西京朝廷诸将看到联营中心那腾空而起的火焰时,心中俱是吃惊不小。各个领军将领心中霎时慌乱起来,不知营中出了怎样的事端,就是在普通兵士中间也引起一阵骚动,得到消息的兵士们纷纷站住脚步向身后看去。 幸好,此时战事已经进入尾声。本来中都城内就是以五万精锐步卒辅以一万骑兵,企图冲击西京朝廷的联营,似乎想要护送什么人,在夜色中,几个西京朝廷的将领甚至看到了装饰着明黄|色绸缎的马车。可是,当中都城的兵马刚刚冲出城门两里的时候,迎头便遇到了疾速奔来的精锐糺军骑兵。高德玉他们三个家伙,一年多没有出战,晓得完颜合达心中对他们的不满已经到了将要爆发的顶点,此次遇到如此良机,自是不会放过,大手一挥,就带上了八万骑兵出战。远战用弓弩,近战用马刀。仅仅两个冲击下来,便将那些个身上衣衫单薄、服饰不齐、手中兵器缺缺的中都军队给杀的七零八落。而且,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步卒正在汹涌而来。 虽然联军大营起火,中军位置明显受到袭击,但是中都的兵马早已军无斗志,将领找不到自己的兵士,兵士乘着混乱或者趴下装死或者转身想要溜回城内,就是那辆由明黄|色缎子装饰的马车,在看到数万糺军骑兵冲来的时候,已经第一时间调转马头,跑回了中都城。所有逃到中都城西侧开华门外的中都兵马。都震惊的发现,开华门此时竟然死死紧闭着,近十丈长的护城河上,吊桥被高高拉起,由金口河的河水引聚而成的护城河无声的告诉他们——此路不同。 惶恐的中都军队先是高声招呼着开华门上的守军,要他们打开城门,守军不应。接着,那些败兵们开始怒骂起来,守军还是没有反应。最后,站在护城河边的中都军卒们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恳求守军打开城门,没有人回答他们。直到这个时候,败兵们才想到沿着城墙到中都西侧两外两个城门——彰义门和丽泽门——去试试。不过,时间已经容不得他们走开,解决掉战场上残余兵卒的糺军骑兵恶狠狠的突入了败兵之中。 高德玉是第一个赶回大营的镇将,早早发现身后出事的他已经无心指挥战斗,匆匆将追击的战事交给手下部将去完成,他自己则带上武仙和移剌蒲阿以及数千亲军提马冲入了混乱一团的联军大营。 但是,高德玉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不是第一个到达事发现场的将领。在他们到达中军的时候,整个中军营寨已经被人团团围住,兵士戒备森严,任何人想要进入曾经的中军营寨都要受到检查。眼尖的武仙悄悄拉拉高德玉和移剌蒲阿的衣甲,示意两人向另一个方向看去:那里,原本乃是主将完颜合达手下兵马的营帐,不过此时也被人所围住,一群群手无寸铁的兵士被另外一批手持刀枪的金军驱赶出营帐并聚集到一起。 没有耐心解释,一鞭子抽在企图阻拦他的那个军士脸上,武仙用眼角瞄瞄自己新老两个上司的表情,发现并没有阻拦或者申饬的意思后,他的胆子愈发大了起来,干脆高声大叫道,“去将你们主将叫出来,你们是谁的兵马,为什么阻止我们觐见大帅?” 那些围住中军的兵士显是没有料到竟然有人敢在这里撒野,愣了愣神后才反应过来,握紧手中刀枪很快摆成战阵,隐隐有将来人围住的意思。久镇西北的糺军骑兵岂是好惹的?这些年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对他们露出敌意,若是在草原上,可以保证,这样胆大妄为的部落决不会看到明天的太阳。“唰唰唰”,一阵响声过后,高倨马上的糺军们已经抽刀出鞘,远处的一些糺军干脆取出弓弩,箭矢上弦,随时加入可能出现的战团。 “都给我住手!”一个大吼声在中军营寨内响起,围住中军的兵士们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刀枪,分开个过道,让一名金甲将军大步走出。 高德玉定睛一看,心中疑惑起来,但是隐隐为三人之首的他又不得不开口说道,“原来是右丞相大人,不知右丞相大人今日为何如此行事?难道大人不知晓此处为中军重地,诸将没有合达大人的宣召不得擅入么?” 身为金国西京朝廷的尚书右丞相并枢密副使兼领陕西制置使、四川安抚制置使的完颜陈和尚,于脸上并没有看到丝毫惭愧神色,反是对高倨马上的三人拱拱手道,“陈和尚此时也是非常之时不得不行非常之事,虽有莽撞之处,还请移剌右丞大人见谅。” “你……”武仙闻听立时大怒。三人中隐然以高德玉为首,问话的也是高德玉,而完颜陈和尚却将说话的对象变成了站在他们身边的移剌蒲阿,不是摆明了看不起高德玉么,身为高德玉旧将的他怎能不怒。说着,他就要抽刀出鞘。猛的,武仙的手被人死死按住,不用看,他都可以知道,按住他手的人就是老上司高德玉。 只听高德玉对移剌蒲阿说道,“大人,既然完颜右丞相如此说法,不知这中军内发生了怎样的事端,竟然会由右丞相出来主事?” 移剌蒲阿平日自视甚高,对于诸镇将中那些碌碌之辈多有微辞。不过对于高德玉以及站在高德玉背后的那个年轻的东南军阀,他还是蛮佩服的,毕竟依靠十万人就将西北战事完全压制下来,并不断挑动蒙古内部的纷争,使得蒙古不得不对金国朝廷低头,这样的手段他也使不出来,这样的心机他内心自问也没有。是以当高德玉主动示好的时候,他这个被派来监视、压制高德玉的北京留守,竟然违背金帝从彝的意思,与高德玉交上了朋友。现在看到高德玉受辱,自是不能站在一边看笑话,顺着西北制置使的话说道,“此处乃是军机重地,我想右丞相大人必有缘由和尚书令大人的军令,我们等下看过尚书令大人的军令自会明白的。” 说实话,这哪里是为完颜陈和尚开脱,根本就是在逼完颜陈和尚拿出军令来,不然的话…… 谁知陈和尚完全不为所动,让开道路对三人伸出手臂道,“三位,请入内说话。” 坐在马上的三人相互看看,高德玉和移剌蒲阿微微点头,反正他们身后站着十万糺军骑兵,又怎么会害怕完颜陈和尚使出什么手腕来,心中既然笃定,达成一致的三人便翻身下马,带上五百近卫随着完颜陈和尚走入曾经的中军营寨。 “中军营寨受到了叛贼的突袭,业已被攻破,就连大帅完颜合达大人也不幸战死,但是军中不可一日无帅,是以,陈和尚不才,暂摄为主帅,他日陛下旨意下达,再将帅位转交给朝廷任命的主将。”没有半句客套,当三人走入中军后,已经将三人死死围住的陈和尚指着尚有黑烟升起的、曾经是完颜合达大帐的一堆废墟如是说道。 高德玉三人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俱是震撼不已,虽然他们看到完颜陈和尚如此嚣张的将手下军队开到中军,又将完颜合达的军队加以缴械,却没有想到事情的竟是如此发展。正当他们有些傻眼的时候,外面又响起阵阵喧嚣声音,完颜陈和尚将视线越过三人看过去,一个百户躬身施礼道,“回禀大帅,是诸位大人想要进中军拜见合达大人。” 三人听到这话相互交换下眼神,微微点头后由高德玉出面道,“不知完颜大人是否允许我们几人在中军营寨内走动,凭吊下合达大人?” 完颜陈和尚听到这话,怎会不明白三人心思,稍稍犹豫下便开口道,“也好,明日我便要为合达大人发丧,几位现在凭吊一下合达大人死难之处,也是身为属下的常情。”说完,他便走出中军营寨,去继续招呼那些刚刚来到的镇将们。 绕着中军营寨详详细细的勘查一圈后,武仙看着高德玉阴沉的脸色,小心的问道,“大人,这其中好像有不少疑点啊……” 一摆手打断他的话,高德玉沉声道,“明日起,寻找机会另移别地安营,没有你我三人出面或者三人一起发出的令箭,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军营……”说着,他面向移剌蒲阿道,“否则,某些人悄悄将我们做了,都不晓得啊。” 移剌蒲阿与武仙相互看看,有些心悸的点点头,算是同意了高德玉的说法。武仙又想到一事,对两人低声道,“可是……那件事怎么办?毕竟我们仅仅向完颜合达说起过,现在还要对完颜陈和尚说么?” 高德玉和移剌蒲阿对下眼神,瞬间达成了一致,移剌蒲阿点头道,“说,当然要说,这是国事,不应耽搁,而且,此间事了,我们也能尽快回西北去,只有那样他完颜陈和尚才无法奈何我们。” 正在这时,远处的完颜陈和尚的声音出来,“三位大人,可曾事了,这边将要议事了。” ※※※※※※※※※※※※※※※※※ 《血玫瑰—风之岚》正式更名为《青龙血裔》,于冒险者天堂首发,敬请关注———— ezl。。tw/index。php?fn=story&mp;sid=27511 第七十三章 金正大二年,宋正隆八年,西历1243年,四月初二日, 站在扬州城外校军场点将台上的韩璐羽,神思有些恍惚,显然并没有被眼前三万兵士的操演所吸引,双眼虽是平时前方,但是任何人都可以看出,现在的两淮制置副使大人正在走神。 韩璐羽所担心的乃是千里外中都的形势。 早在三月十六日,就有来自中都的线报称,金国西京朝廷的尚书令并枢密使兼领河东制置使、西京留守完颜合达大人在军中大营内遭到中都兵马袭击而横死。这一情报让韩璐羽很是怀疑其真实性,作为全军主帅的完颜合达竟然会让中都兵马冲入自己的大营,并将性命丢掉,这怎么可能?要知道,中都城外西京朝廷的兵马不是三万、五万,而是足足五十万之众!就是五十万只猪放在那里,中都兵马想冲到完颜合达的面前,也需要不少时间,这段时间足够身为主帅的完颜合达逃走了。那么,造成完颜合达死去的原因只有一个,进攻中军的兵马没有惊动全军,悄悄的潜伏到中军周围,乘乱杀死了主帅。在与刘楚材以及史天倪等人交换意见后,诸人大致达成一致。 随即,三月十七日送来的情报以及一封高德玉的密信证实了韩璐羽的猜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所谓的完颜合达战死之事,根本就是完颜陈和尚看到胜利在望,临进城以前火并掉了主帅,然后自立为帅,企图争夺攻陷中都后那位极人臣的位置。然后,高德玉在密信中又向他的女婿交底:在写信以前,他已经向完颜陈和尚献上一个迅速攻陷中都的办法。 此后,连续几天的线报都表示,完颜陈和尚自从兵围中都后,第一次出动了自己那征战陕西、四川的精锐步卒,并督促联军所有镇将派出手下步卒参战,单日攻打中都的兵马首次超过了三十万,中都城岌岌可危。但是,韩璐羽对于中都的防守能力深具信心,毕竟他是从那座雄伟城市中走出来的军人,对于中都城的防御也是略知一二,若是仅仅凭借人多势众就能攻下中都,那么根本轮不到完颜陈和尚在那里发威,金国的都城一早就成为蒙酋铁木真的战利品了。韩璐羽相信,完颜陈和尚也一定懂得这个道理,如此的话,他下令猛攻中都的背后就蕴含着其他的意图了。 果然,连续攻打中都五日后,一份中都的线报被紧急送达,三月二十日夜,完颜陈和尚收买守卫中都丽泽门的汉人万户王守道,当夜王守道打开丽泽门,西京朝廷兵马随即趋兵入城。据线报称,“中都兵马固守五日夜,困乏异常,西京兵马入城后,抵抗甚微。” 但是,就在这份线报送达后,韩璐羽连续十天没有收到关于中都的情报,中都附近州县的探子前往中都查探时,都称中都方圆二十里内守卫严密,稍有可疑之人都会被巡哨的骑兵所杀,偶尔几个大胆的探子潜伏到中都城外,却不得而入,原来,“中都称四面十三座城门紧紧关闭,只能在夜间看到城内火光冲天”。就是为了这寥寥几句情报,方子谦的情报系统竟然损失了百余人。听到损失数字后,韩璐羽默然良久,才下令,“停止对中都的查探,加强对西京动静的掌握”。 就在今天,韩璐羽收到西京线报,完颜陈和尚攻克中都后向金帝完颜守绪报捷,称“业已斩杀伪逆永济父子,并全家上下一千八百六十余口。捉拿从逆廷臣数百人,已代陛下对其加以惩处……”,在表章的最后,陈和尚要求守绪尽快还都。同时,西京的线报还汇报说,与报捷表章同时到达西京的,还有完颜陈和尚派去的三万精锐,“权充陛下亲军”,而这些新来的御用亲军一进西京城,就大肆准备起皇帝还都事宜。 看到这份线报,刘楚材微微一笑道,“这个完颜陈和尚,还真是心急啊,就是不知道他是着急帮助陛下还都,还是急着为自己讨封赏呢?” 当时的韩璐羽仅仅冷笑一下,便带着文武部下们来到校军场进行兵马大阅。但是,在他的心中,却时时忧心自己身在中都城内那门亲戚。说实话,对于韩家上下,能够让韩璐羽生出几分感情的,就是老叔祖韩天臣一人罢了。韩天臣虽然夺了韩璐羽祖父的世袭爵位,但是出于多种考虑,这位曾经的参知政事大人不单救了当初莽撞的韩璐羽一命,而且为了帮助韩璐羽讨得更高得官位,老人甚至不惜自己辞职回家并将那世袭的郡公爵位重新传给他这个侄孙,使得韩璐羽在仕途发展上得到了一个较高的起点。虽然这些都可以理解为:老人乃是为了韩氏一门以后的兴衰考虑,但好事落到自己头上,韩璐羽仍是不能不感激老人。 而且,这些年来,老人虽是年岁甚高,韩璐羽几次请老人全家到河南、两淮安享晚年,却都被老人推掉。韩天臣留在中都,就仍是汉臣中的一面旗帜,而外放在河南、两淮的韩璐羽自然而然的便成了金国朝廷内汉臣的保护伞,这样一种微妙的关系下来,让韩璐羽在诸汉臣中间的声望日益增高,先帝从彝几次想要对韩璐羽下手,都忌讳汉臣的抵制与反感,不得不怅然作罢。两淮制置副使大人明白老人的用心,更知道老人虽然已经七八十岁的高龄,仍每月的初一、十五在家招待朝中汉臣,而届时统管韩府上上下下的大管事便暂时由孔方充任。对于老人的关系和绝对支持,韩璐羽是发自心底感激的,虽然他对老人几个子孙那副纨绔公子做派很是反感。 现在中都消息断绝,两淮制置副使大人的心中,不经意的开始忧心起身在中都的那位老叔祖了。而且,听说是完颜陈和尚领兵攻入中都,韩璐羽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妥,好像他忽视了什么似的。 大阅已毕,三万将士站成三十个方阵,笔直的有如雪中青松般立在校军场内,静静等待他们心中主帅的命令。但是,点将台上,两淮武安军实际上的主帅,两淮制置副使韩璐羽却没有任何反应,呆呆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诸将官不知是否应该走到主帅身边提醒一下的时候,校军场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嚣之声,声音之大,以致站在点将台下的所有两淮将官都大约可以听明白,是一个百姓想要闯入校军场,被守门的军士所拦阻在外,双方发生争吵。韩璐羽最重军纪,他在金**纪外另行公布了一套军规,其中光是可以当场砍头的罪名就开列出七十二条之多。而无故擅闯军营、以及军士未得将令便放外人入营,哪一个都是可以当即杀头得罪名。现下竟然有人在韩璐羽眼前违反军纪,校军场内每一个人得心中都有些发凉,看来,今天这座校军场又要沾上些血光了。 “来人,将那个闯营的人带来。”这场喧嚣倒是将神思飞到九天之外的韩璐羽召唤了回来,眉头一皱,两淮制置副使大人冷冷下令道。看到大人的脸色,四个亲兵用几乎就是过去抬死人的心态快步走向校军场大门。 正当几个亲兵将一个半架半捉的领到点将台百步外的时候,只见那人竟然挣扎着摆脱了四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的束缚,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点将台前,一个不稳趴倒在地上,同时,此人用震天的哭声大喊着,“孙少爷,报仇啊!” 这一声哭喊,将校军场内所有人都搞愣了,“孙少爷”?这是在称呼谁?但是,人们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只见站在点将台上韩璐羽突然身形一动,没有走一边的台阶,竟是直接从丈许高的台上跳下,三步并两步跑到这个衣着褴褛好像乞丐一般的人身边,不顾此人身上熏人的酸臭味道,一把将其抓起,借着此人脸上的泪水,用锦袍的衣袖狠狠擦拭下他的面目,仔细看了看,忽然用急切的声音大叫道,“韩晋,你是韩晋,你怎么来到两淮了?我叔祖呢?他怎么没有来?快说啊,说!” 来人正是韩天臣府上老管家韩忠的儿子韩晋,当初韩忠作管事的时候曾经为韩璐羽母子送每年的生活费用,老人对他们母子非常和善,而“孙少爷”的称呼就是那个时候叫出来的。后来韩忠升任韩府管家,新来的管事则变了嘴脸,也让韩璐羽心中重新对韩府生出了怨恨。后来韩璐羽住在韩府,韩天臣又安排韩忠的儿子韩晋作他的专职管事,让韩璐羽重新听到了“孙少爷”的称呼。 韩晋看到眼前顶盔纶甲的韩璐羽,分辨了片刻,立时一个翻身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韩璐羽的大腿,哭泣的说道,“孙少爷,报仇啊,孙少爷,快去报仇啊……” 韩璐羽听了这话,心中愈发的焦急,双手抓住韩晋满是污垢的脸,有些发狠的说道,“韩晋,你别他妈的哭了,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晋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孙少爷,那夜完颜陈和尚带兵进城,立刻封锁了城门,说是要抓拿叛逆。然后就在城中大肆杀人强掠。二十一日上午,大约是巳时光景,一个自称是完颜娄室的家伙带着兵马突然闯入了府上,说是抓拿叛党,然后见人就杀,老爷出去与他们理论,当场就被完颜娄室砍成两段。小的见势不好,藏到了茅坑里才躲过一劫。等到晚上溜出去才发现……”说到这里,他已经是泣不成声,“才发现,阖府上下两百多口,全部那个完颜娄室杀的干干净净……” “啊!”韩璐羽一声厉吼,双手无力的松开韩晋,两眼一黑,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七十四章 两淮的将官听的真切,早就在注意韩璐羽的神情,此时看到两淮制置副使突然昏倒在地,急忙扑过来救治。可是,就在众多两淮官员手忙脚乱的时刻,一个并不很高,却极为沉稳的声音大声喝道,“来人,立刻封锁校军场,没有大帅的令箭,任何人不得进出。”所有人回身看去,下令的人竟是官拜两淮制置使司参谋的刘楚材。史天祥刚想冲过去质问,却被身边的史天倪拉住衣袖。 作为两淮制置副使重要助手的刘楚材,在韩璐羽不在的时候,也是有权力对各人职司进行分配。不过,如今天这样大肆调动兵马行动的事情,倒是此人到达两淮后所未见的。刘楚材没有搭理两淮文武官员的反应,继续下令道,“史天祥,史万户,你立刻点出骑兵三万,封锁扬州城各城门,两淮人众许进不许出。严实,你带步军三千,将制置司衙门封锁,制置使司内外人等,不许出入。耿鸿、张君佐、刘斌,你们三人立刻点派马步军十万,封锁两淮与宋国的边境,任何人不得走出两淮境内。彭义斌彭统领,你马上统帅水军全部舰只,封锁两淮与各地的水路交通,任何船只不得离开两淮港口。史天倪、萧锐,你二人即刻统领大帅亲军回城,保护大帅府邸的安全,不得惊扰夫人以及各位公子。” 刘楚材话音落下,诸将尚在迟疑的时刻,史天倪、彭义斌、萧锐三人已经大步走上前,躬身施礼道,“请大人下发令箭、金符。”两淮军制规定:无作为下达命令凭证的令箭与调动兵马权力象征的金符,任何人不许调动十人以上兵马。而两淮境内有权下发令箭、金符的,除韩璐羽外,只有刘楚材一人,就是史天倪也没有例外。两淮制置使司参谋从帅位的书案上抽出令箭,又从专门保管金符的掌印官手中拿过金符递给几人。三人接过令箭、金符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看到这三人的行径,其他人如何会不明白,立时接过令箭金符,按照刘楚材的命令而去。 刘楚材投奔韩璐羽,乃是士林中的大事,身为当世大儒,又是朝廷命官的刘楚材,竟然弃官投奔不过是制置副使的韩璐羽,不仅仅大大震动了金国士林,更使得士林上下对于韩璐羽开始重新认识与评价。在刘楚材的带动下,加之韩璐羽依靠自己的能力以及韩天臣的手腕和关系网在汉人中间所建立起的巨大声望,让一大批中都汉人、契丹人、渤海人的儒生、小官也步刘楚材的后尘,纷纷放弃在中都的官位与田宅,举家迁移到当时相对安稳的两淮,投效的韩璐羽的属下。后来,为了分薄刘楚材在这些儒生、文人中的地位与威望,韩璐羽专程派人到太原府秀容川请来当世大才子、刚刚为躲避战乱而从朝廷致仕的元好问,礼聘其为两淮学官,掌管两淮之地的官学与教化。与元好问同时到达两淮的,还有其弟子、族人近千余口。 这样一来,韩璐羽不仅仅乘着中都战乱之际吸引到大批的文人在自己手下,更于两淮建立起一套相对完整的官员体系,大大改善了以往手下尽是武将的局面,实现了两淮初步的文武分治。更在文官之中创建出两大派系,彼此虽没有太大的矛盾,但是两派之间的竞争还是在不经意间产生了。 过了好一阵,韩璐羽才缓缓苏醒,刚刚睁开眼睛便厉声大叫道,“完颜陈和尚,我要你赔命!”声音直穿九天,凄惨至极。 “大帅,请节哀。”一个稳重的声音在韩璐羽身边响起,两淮制置副使转头看去,原来是他的重要幕僚刘楚材。 被亲兵轻轻扶起坐在帅椅上,韩璐羽抬眼看去,发现校军场上那三万武安军竟然没有退去,仍旧笔直的站立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命令。挥挥手,示意军士们散去。可不多时后,亲兵回报,说军士们不肯散去。微微皱眉,韩璐羽用已经养成习惯的那种不高的声音,语气不佳的说道,“难道他们想造反么?” “回禀大帅,”亲兵上前一步回话道,“场上的弟兄们请小的禀告大帅,弟兄们希望大帅立刻点兵,进军中都,弟兄们想要为大帅报仇雪耻!弟兄们说,平日深受大帅恩德,衣食无忧,大帅仁义,从不克扣、拖欠弟兄们的饷钱,逢年过节大帅自掏腰包为弟兄们改善伙食,若是有弟兄生病受伤、身子残疾,大帅还会每月为其家中送去钱粮,就是弟兄们死去,这笔月禄也不会断绝。”说到这里,亲兵已经的话音已经有些哽咽,抽泣一下才继续道,“大帅对弟兄们仁至义尽,弟兄们别说是为大帅报仇雪恨,就是去为大帅死,难道还会眨眨眼么?” “唉……”听到亲兵的回报,刘楚材长长的叹息一声,转身对韩璐羽拱手道,“楚材今日方知,大帅治理两淮六年,不取两淮一分税粮,却得到了两淮的人心啊。”说罢,他神色一整,对自己的主君进言道,“大帅,士气可用,何不借此挥兵北上?如此,大事可定。” 呆呆的看着点将台下站立家人韩晋,好一阵,韩璐羽才缓缓吐出一句来,“师出无名。” 刘楚材微微一笑,“大帅平日智计百出,怎的今日竟然糊涂了?”看着韩璐羽疑惑的目光,他轻轻捋了下长髯道,“听闻大帅在那永济一党篡逆之时,已有入京的想法,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大帅入京凭借的是什么?” “啊……”韩璐羽如梦方醒的叫出声来。刚刚他咋闻噩耗,竟然激动的昏倒在地,就是醒来后,也感觉脑子昏沉沉的,有些不大灵光。现在经过自己这个参谋一提醒,才回想起来,“对啊,若不是晋卿提点,璐羽险些忘却了。” 刘楚材马上又将刚刚的布置禀报上去,最后说道,“楚材这些布置,一方面防止南朝乘着我朝内乱北上,为大人报仇制造麻烦,另一方面? 岔路 第 33 部分阅读 刘楚材马上又将刚刚的布置禀报上去,最后说道,“楚材这些布置,一方面防止南朝乘着我朝内乱北上,为大人报仇制造麻烦,另一方面也防止完颜陈和尚在两淮的探子将消息送出去。还请大帅见谅。” “嗯……”沉吟一下,韩璐羽点头道,“晋卿做的很好,不过,现下立刻召回耿鸿、张君佐二人,与宋国的边境上只留下刘斌统帅步军即可,让张君佐、耿鸿带着骑兵到这里来。还有,将我两淮之地所有骑兵全部集中,听候调遣。” “哦?”刘楚材微微一愣,马上明白过来,拱手道,“大人真算无遗策,楚材佩服。只是……”说着他有些迟疑道,“只是应该如何向那位完颜阿喜禀告呢?俱实禀报么?” “嘿嘿,还禀报什么?你不是已经派人将完颜老头看起来了么?”韩璐羽冷笑着说道,“直接将老头抓上车马就是了,完颜守绪这个皇帝若是发出讨贼的诏书,自然是要给自己手握重兵的宗族才对。呵呵,阿喜老头完全符合条件啊……” “这个……”刘楚材犹豫一下,才试着问道,“大帅就不怕完颜阿喜半路上死掉?要知道,那老头的身子可是很不好啊。” “阿喜老头要是能死一早就死了,还会等到现在?”韩璐羽冷冷道,“他的病……越养越重,我这个作手下当然要为上司着想,帮助老头出去走动走动。” 已经完全平复心情的韩璐羽站在点将台上四下走了几步,才好像下定决心道,“霍九林,击鼓聚将。晋卿,立刻集结所有骑兵,我要他们在两个时辰后即可出征。” 看着站在点将台下的诸战将,韩璐羽大步走到高台的边缘,对这些得力手下,同时也对仍然站立在校军场上的三万将士大声道,“完颜陈和尚目无君上,横行不法,纵兵屠戮无辜,有背主篡逆之图。今上特发密旨讨伐之。璐羽受完颜阿喜老大人之命,提兵入京,剿除逆臣,靖清朝纲,扶立圣上。你等可愿随璐羽一行?” 听到这话,由史天祥带头,武安军诸军将们纷纷齐声高呼,“我等誓死追随大帅,上刀山下火海,绝无退缩。”很快,这呼声便传染到那三万将士中间,士卒们也被挑起了战意,死命呼喊道,“追随大帅,绝无退缩。” “追随大帅,绝无退缩。” “追随大帅,绝无退缩。”声浪之中,透出了一股浓浓的杀气。 “好,”韩璐羽看到手下士气如此高昂,大步走回帅位,抽出令箭道,“史天祥、耿鸿何在?我命你二人为先锋,统领骑兵三万,渡过淮水后,经由河南之地,走河北,直抵中都。路上所有闲杂人等,一律清除。” 史天祥、耿鸿接令过自去准备。韩璐羽又拿起一块令箭道,“张君佐何在?我命你统领骑兵一万为左翼,策应中军。”“严实何在?命你统领骑兵一万为右翼,策应中军而进。”“葛充何在?命你统领骑兵一万为后卫。”接着,他看看余下众人道,“你等留在中军听用,我自领骑兵四万为中军。今夜子时起兵,不得延误。” 众将领命而去,韩璐羽又拿起一块令箭对彭义斌道,“义斌,你的水军不单今夜要在淮水上架立浮桥,还要在我离开两淮期间守卫住这淮水,防止别有用心的人离开两淮。” 看着彭义斌也得令而去,韩璐羽坐在帅位上低声道,“骰子掷下了。” 金正大二年,宋正隆八年,西历1243年,四月初二日夜,金国两淮制置副使韩璐羽,以矫命起轻骑十万渡过淮水,目标直指中都。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七十五章 昨天一章算是上周的量,这周的更新从今天开始。 ※※※※※※※※※※※※※※※※※※※※※※※※※※※※※※※※※※※ 两淮以及河南骑兵,其主力部分为高德玉所资助的一万西北路精锐糺军骑兵,加之后来韩璐羽不惜工本的全力打造,使得这支骑兵身上无处不透着剽悍的糺军骑兵的影子:战士身着质地优良的皮甲,重量极轻,大大减少了对马匹的负担;每人一式的双马,战时换乘没有过多消耗体力的战马进行冲锋;手中一水的优质强弓,全部出自河南地界方子谦属下铁厂打造,拉圆后可达二百步;人手一柄厚背大刀,精钢锻造的刀刃,一个立劈下去可以砍断成|人的手臂。 彭义斌所指挥的水军终于在子时前建造出三架横贯淮水的浮桥,令到达淮水岸边的两淮武安军骑兵顺利的渡过了阻挡他们驰骋的巨大障碍。而疲惫的水军兵士们还要鼓起力气,前进到河南与河北之交的黄河上再架设浮桥,以便为疾速行进的大军清除阻碍。 身子随着马匹的颠簸而上下起伏,端坐马上的韩璐羽已经渐渐将刚刚热闹的渡场抛在身后,黑夜之中,人数多达十万的骑士们,以及两倍于这个数字的健马奔驰在河南大地上,剧烈有如闷雷般的踏地声响,从南到北,即将穿越河南而过。 突然,前锋被迫停了下来,连带着,整支大军也不得不止住脚步。游离在大军四周方圆五十里的侦骑回来禀报,“前方发现大军挡住去路,敌我不明。” 两淮制置副使大人眉头皱起,河南是他起家之地,更是赖以割据一方的根本重地。在此之前,他并没有接到被派置在河南的隋强示警情报,难道说……”一个不好的想法在脑子中闪过,“难道说隋强也背叛了?”有了廖昆的先例,要说韩璐羽心中对手下完全放心那是撒谎。“可是,”随即,一个念头升起来,“可是,完颜讹可是这样做事不露声色的人么?是一个肯为朝廷尽忠的人么?” 正在这时,前锋史天祥派人来禀报道,“前方乃是南京路兵马,由河南制置使完颜讹可与南京留守张柔、南京路副统军隋强带领,正在赶来求见大帅。” “哦?”韩璐羽的眉头一展,这三人全部到齐,那么河南一地背叛的可能就很小了,他对那过来传话的亲兵道,“命令史天祥、耿鸿继续前进,不得再如今次般随意停步延误时日。还有,告诉完颜讹可大人,不用他们过来了,我亲自去见他们。” 完颜讹可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虽然距离上次看到这位河南制置使已经过去三年,但是眼前东平郡王的身上,仍然透出了一股痞子气。完全不像个朝廷的从一品大官模样。 张柔还是淡淡的神态,似乎什么事情都与他毫不相干,只是韩璐羽心中明白,这位南京留守心中的怨恨应该异常强烈才是,毕竟当初韩璐羽、完颜讹可来南京上任时,他便已经是南京留守,现在的二人,一个是河南制置使,一个是两淮制置副使,都已经位居其上,他张柔还是一个三品南京留守而已。 隋强是三人中态度变化最为剧烈的人物,看到韩璐羽策马而来,立刻滚身下马跪在地上,一如当年其在韩璐羽手下为将军的时候。不过,在其马后似乎还有一匹马,马上横置一物,模模糊糊的看去,似乎是个人的样子。 河南制置使大人看到韩璐羽到达,那只整日握住骰子不放的手一挥,身后数万骑士整齐的跨上坐骑,静静等待下一个命令。稍稍上前一步,完颜讹可也不客气,直接对韩璐羽道,“云鹏老弟,河南五万骑兵这里有三万,全部交给云鹏了。”言毕,他看到韩璐羽想开口说什么,立时大大的向后退缩一步,躲在了张柔身后,摆手对两淮制置副使道,“云鹏老弟放心去中都好了,这后方就交给我吧,有我在一定不让那群王八蛋踏上河南的土地。” 看看完颜讹可躲在张柔身后,生怕自己将他拉上战场的模样,再听听其大义凛然的说辞,韩璐羽苦笑着摇头,要将这个东平赌坊的老板赶上战场,难度实在大了些。是以也不搭理那位只想日日赌钱的制置使大人,韩璐羽转头看向张柔。 没等韩璐羽开口,张柔马上道,“张柔恳请大帅同意,柔愿追随大帅兵马,建功立业。” 点点头,韩璐羽明白,南京留守大人在南京待够了,渴望换个地方,高升一步,也就同意下来。那边的隋强已经站起身子,拱手抱拳道,“既然张大人要离开,强不敢擅离,还请大人同意隋强留守,协助完颜大人镇守河南。” “好啊,好啊,有隋强在,我就万事无忧了,小的们,下注了,买定离手啊。”两淮制置副使大人尚未开口,那边完颜讹可已经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 韩璐羽一阵眩晕,天,这三人竟然没有事先商量过,完颜讹可都不清楚另外两人的想法,他这个河南制置使到底怎么当的?也好,没有沟通就没有串通,起码河南还是听他韩璐羽一句话。他对三万骑兵挥下手道,“你等编入中军,归我亲自节制。”说着,他对几人拱拱手,便要离开。 “大帅请慢,”隋强突然出声道,看着韩璐羽奇怪的回过头来,隋强亲自从身后马上抓下一物,果然是个人,还不住的挣扎着。“扑通”一声闷响,那人被随意的丢置地上,“请问大人,廖昆这厮应该如何处置?” “廖昆?”韩璐羽这才想起河南还有这号人物,借着月色仔细打量下,几年来许是日日忧心的缘故,此人比之在自己手下时更加黄瘦了,现在看到了韩璐羽,更是一脸的惊恐,虽然嘴被堵住,还是极力想说些什么。 对于这个叛徒,韩璐羽说不上是愤恨还是蔑视,若不是此人变节,他决不会沦落到在两淮蜗居六年之久。但是,也正是此人变节,才让他韩璐羽得以暂时躲避过金帝从彝的视线,成功的保存了自己的实力。冷笑下,韩璐羽用不文不火的声音对倒在地上的廖昆说道,“怎么说,陛下都对我有大恩,虽然你投靠陛下来对付我,我也不会难为你。但是,我的属下之中不允许背叛,来人,将廖昆斩首祭旗。” 看着廖昆被蜂拥而上的亲兵们拖了下去,韩璐羽转身对隋强道,“隋强,你这些年也多有功劳,这个南京路统军使就由你权领吧,等我大事抵定后,还有封赏。” “那……”隋强迟疑下,才抱拳道,“那廖昆的全家应该如何处置?” “我说过不为难他,就放掉吧。”韩璐羽平静的说道。 “这个……”落后韩璐羽半个马身的刘楚材进言道,“大帅,斩草需得除根,不然恐生祸患。” “哼,”韩璐羽轻蔑的笑笑,“我韩璐羽杀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背后里想要我死的人只怕更多,还会在乎多上这一家么?他们有能耐就让他们来好了。”说罢,调转马头就要离去。 “嘿,”突然又一个声音将两淮制置副使大人叫住,“嘿,云鹏老弟,”只见完颜讹可出现在他的眼前,在讹可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模样与讹可相似。“云鹏老弟,这是我的儿子守荣,”将那年轻人推到韩璐羽面前,完颜讹可一脸舍不得样子说道,“这个小混蛋要随你出征。妈的,作老子的教他一身独门赌术他不学,偏偏要学人家上马打仗,不知道刀枪无眼么?小心给你扎上两个窟窿。”讹可看似咒骂,手却死死抓住那已经有些兴奋的年轻人的胳膊,怎的都不愿松开。 “哦?”韩璐羽跳下马,抓住年轻的肩膀,“是贤侄?竟然都这么大了?行冠礼了么?什么?已经冠礼了,好好,有前途。”说着,不理会站在一边暗自嘀咕着“好个屁,老老实实在家学习赌术多好?非要上战场”的完颜讹可,自身上抓出一物递给年轻的完颜守荣道,“作叔叔的没有什么见面礼送你,就将这个东西送你吧。” 众人齐齐向韩璐羽手上看去,惊讶的深吸一口气,在韩璐羽手上,竟是一块千户的令牌,也就是说,韩璐羽加封完颜守荣为千户。两淮与河南军制,无功不赏,无功不封,将领每晋升一级都需要扎扎实实的战功作基准,几个大族子弟,如张柔、隋强的儿子,进入军中只是加授百户而已。就是韩璐羽的长子韩承宪、义子韩弘范,在军中的也不过是个挂名的百户。如此看来,韩璐羽对完颜守荣极为看重。 不止如此,韩璐羽转身对张柔道,“德刚,从刚刚的河南骑兵中挑出三千人,归入守荣本队,守荣就加入前锋,在耿鸿麾下好了。” 于卫州附近渡过黄河,韩璐羽的大军进入了河北西路辖地,一路疾进,尤其是前锋部队,开始坚决执行韩璐羽的命令,路上避开州县尽是拣荒野前进,如果偶遇客商、行人、农夫等一律斩杀。路上遇到所有村子、庄宅的马匹都被搜刮干净,如有哪个州县的官员发觉后企图向中都报信,对不起,马上就会有一支人数不少于千人的部队到达,将官衙上下血洗干净,有意无意的,这个任务经常被派到完颜守荣头上。前锋,加上左右两翼,整支大军的搜索范围达到了两百里,有时侦骑甚至到达三百里外,禁绝一切向中都提供消息的可能。 四月十一日夜,经过九天连续不断的奔驰,大军终于到达中都五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麓附近。在这里,早有人等待着,为首一人,乃是金国西北制置使高德玉。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七十六章 与高德玉一起迎接韩璐羽的还有一个人,一个官位很高的人——尚书右丞兼领北京留守的移剌蒲阿。当完颜陈和尚第一次召集众将议事的时候,提议由他自己暂领尚书令并枢密使,而空出的尚书右丞相的位置,则由前尚书左丞抹撚尽忠顶替。然而,我们这位尚书右丞兼领北京留守大人当场便踹翻了身前的小几,指着抹撚尽忠的鼻子大骂道,“我乃朝廷上将,安能与此等小人为伍!”说罢,他便大骂着退出了这次议事,既然上司走了,高德玉和武仙也不得不退出,将这次议事搞得不欢而散。 完颜陈和尚摸到移剌蒲阿的脾气,却又需要在处理朝政上倚助抹撚尽忠,便索性在后来的攻城中不通知高德玉、移剌蒲阿、武仙三人统兵出战。自然,其后进驻中都的部队中也没有三人的份,只是让三人在城外十里处自行安营。 晓得在日后朝廷中只怕没有自己的位置,移剌蒲阿反复权衡利弊,终于在高德玉和武仙两人的劝说下决定与韩璐羽联手,这次悄悄动身迎接两淮、河南的大军,便是其向两淮制置副使大人示好的行动。 命令困乏的部队下马休息,同时由高德玉所部三万骑兵在大营四周侦察,韩璐羽随后便带着一众文武部下与他那位岳丈等人躲进了自己的大帐,秘密磋商如何攻打这座金国的国都。 四月十二日亥时初刻,经过最后一次战前动员的十余万骑兵,在韩璐羽的带领下向中都方向慢慢前进。回身望望留在身后那座空空如也的军营,韩璐羽对身边众将道,“今日以后,我等不是身遭横死,便是高官厚禄、封妻荫子,一切全看诸位的努力了。”众将听到这里,轰然应诺,随后便各归本队。 为了保持马力,整支大军并没有撒开马蹄奔腾在河北平原之上,直到子时正才汇聚了迎接出来的三万西北糺军骑兵,而余下的七万多糺军骑兵则要守在中都四围,由武仙统帅以防几个主要目标逃脱。 看了看时辰,高德玉对他那位出色的女婿道,“城内应该动手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摇摇头,韩璐羽望望十里外仍是一片寂静的中都丰宜门道,“再等等,那几个人可靠么?” “都是当年武卫军的旧部了,”高德玉有些唏嘘着说道,“没想到,当年他们都是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千户、万户,十几年过去,仍旧还是千户、万户,没有几个能晋升的。说来也是,我这个老上司都没有混出什么光彩来,他们这些身在中都的汉人将军,又怎么会得到重用呢。” “完颜陈和尚进城后,对他们如何?”韩璐羽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嘿嘿,”高德玉冷笑道,“完颜陈和尚那个人你还不清楚么,根本就看不起我们汉人,若不是我这些部下们早早倒戈过去,只怕都活不到今天,手下弟兄们也被抽出半数以上补充到了完颜陈和尚的部队。若不是如此,我也没有那样容易说服他们几个今晚为我们砸开丰宜门呢。当然,也是我对完颜陈和尚隐瞒了这些个弟兄想要归降的意图,我们的尚书令大人还以为他们不过是普通的降将而已。” “看,大帅,丰宜门上有火光,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大帅,五个火把,是约定好的信号。”完颜守荣在韩璐羽身后兴奋的叫道。 看着跃跃欲试的完颜守荣,韩璐羽笑着道,“守荣想要出战?”见到少年眼中灼灼的目光,两淮制置副使大人点点头,“那好,就以守荣本部三千人为前锋,”说着,他微微侧过身子,对小山坡下的兵马大声道,“弟兄们,我韩璐羽命令你们,目标——中都,给我冲!” 前锋中,一队身着皮甲的骑兵慢慢向前移动,移动着,越来越快,直到最后,这三千骑兵已经是四蹄踏地奔驰起来。在三千骑兵身后,是一个又一个万人左右的骑队,仿佛一座座小山般向中都城压了过去,十五六万骑兵,数十万只马蹄踏在大地之上,初春料峭、冷寂的月色中,仿佛突然在世间炸响阵阵惊雷,汹涌的铁流,好似无边汪洋上掀起的巨浪,任何挡在面前的阻拦,都将被其击的粉碎。 丰宜门上正在生死相搏的双方瞬间被这种景象震撼住,齐齐停止了手中的厮杀,呆呆的城外自有如黑暗中突然跳出的虎狼之师,不,在这些人看来,眼前的军队已经不是人,是魔鬼,是从幽冥地狱中走出的、索命勾魂的使者,抑或,是从九十九重天上降下的天兵天将。负责把守丰宜门的陕西兵士几乎就是一哄而散,将他们那个女真人猛安傻傻的丢在原地。负责夺门的武卫军兵士们直到骑兵奔驰到了眼前,才想起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为大帅报仇!弟兄们,冲啊!”坐在人立而起的战马之上,年仅十七岁的完颜守荣横伸出自己手中的厚背砍刀,对身后的部下们大声喝道。 “为大帅报仇!”三千河南骑兵齐齐回应着自己的统领,叫嚷着,呼啸着,打着呼哨纵马奔驰而入,杀进平静的中都城。 “为大帅报仇!”完颜守荣留下的口号并没有淹没在人喊马嘶中,相反,它得到了更多的响应者。韩璐羽叔祖一家的遭遇,在刘楚材等人刻意渲染下,早就在十几万军中传开,加上韩璐羽平日爱兵如子、赏罚分明,韩门大军在到达中都以前,便将为主帅报仇当作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是以,当完颜守荣喊出这句口号时,它得到了全军的回应。 韩璐羽的军队,叫嚷着为自己的主君报仇,纵马冲入了金国的首都。 韩璐羽带领的亲军一万骑兵,是从端礼门入城,早在完颜守荣入城后,这个聪明的小子并没有带兵去砍杀那些家门外被涂上黑色三角符号的女真贵戚们,年轻的千户以自己手下的三千骑兵,很快就杀散了丰宜门西侧端礼门的守军,为整支队伍快速入城打开又一处缺口。高兴的勉励了完颜守荣一番后,韩璐羽亲自带领完颜守荣三千兵马以及手下一万亲军,撇开所有目标,直奔城中皇宫杀了过去。 马蹄踏在御街之上,发出比之跃马城外平原更加清脆的声音,但是,如果万余战马齐齐奔驰在青石铺就的御街上,所发出的声音就只能用响彻天际来形容了。 皇城那朱红的墙壁上,还留着半月前激战的痕迹。作为完颜永济父子苟延残喘的最后倚持,当时的皇城被八万精锐侍卫亲军部队守卫,守卫者甚至在皇城内布置了床弩、震天雷等攻城器械,以期给予进攻方最大的杀伤。虽然防守者最终还是被击败,残余的亲军不足两万人,但是,他们造成了进攻方比之己方伤亡数字三倍以上的损失。暴怒的完颜陈和尚下令将这些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守卫者们全部坑杀。至此,自从金国立朝以来逐步完善起来的、由皇帝亲自统领的精锐侍卫亲军部队,被自己的将领所彻底消灭。 皇帝完颜守绪在两日前刚刚被完颜陈和尚匆匆迎入中都,虽然皇城以及其内的宫城之中被推倒的城墙还没有砌造、焚毁的宫室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甚至是地面上的血迹、部分隐秘处的尸体都没有处理干净,而那些被完颜陈和尚以“侍主不利”罪名所杀的宦官们还没有来得及补充,更不要提在战乱中为乱军所奸污的宫女们也产生出大量的空额急需填补。 皇城的城门此时根本就是个摆设,来到此地的韩璐羽并没有下马,更没有做出攻打城门的准备,在先一步到达的完颜守荣的指引下,寻着皇城墙走了半里路程,整支亲军便从一处近十丈宽窄的豁口冲入的这座金国权力的象征之地。 皇城内的方砖有的已经破碎,此时再经过万余战马的践踏,更是落得粉身碎骨。奔袭过皇城内的各处官署,韩璐羽根本没有时间正眼看看,只是加紧抽打胯下坐骑,带领亲军们向位于皇城中心的那处更小些的城池——宫城——而去,今夜他的行为合法与否,全在此一举了。 宫城的情形比之皇城没有好到哪里,或者说,更加凄惨才是。作为整座中都内部最为坚实的屏障,宫城同时也受到了最最猛烈的攻击。在进攻皇城中损失巨大的完颜陈和尚,竟然在进攻宫城时使用了震天雷这样威力巨大的火器,造成宫城半数以上的城墙被炸毁,一成以上的宫室倒塌。 穿过消失不见的宫城大门,万余精锐骑兵纵马奔入这座平日就是金国皇帝都决计不会在其中纵马的所在。抓住几个宫女问清完颜守绪今夜就寝的所在,韩璐羽飞快的打马来到了寝宫门前。应该守卫在这里的侍卫与宫女们早就跑得没了踪影,一身戎装的韩璐羽大步走上汉白玉宫阶,借着幽暗、昏黄的灯火找到了那张装饰着九龙纹雕的龙床,可是,上面仅有一床锦被而已。 韩璐羽的心“唰”的凉了下来,“难道是完颜陈和尚预先得到消息,将皇帝带走了?”不好的念头在脑中闪过,霎时无数可怖的想法涌了过来,甚至,他已经想到若是今夜失败,自己应该选择何种死去的方法。 “谁?”正当韩璐羽兀自站在那里发愣的时候,他身边的亲兵大喝一声,从寝宫的一处帐帘下抓出一人。此人身着明黄睡袍,披头散发,光脚没有穿鞋袜,脸色苍白的有如大病初愈,额头冷汗直流,身子哆嗦成一团,嘴唇被牙齿要得几乎出血。在此人身后,还藏着一个身子半裸的女人,总算被此人挡住大部分身体,女人那光洁的身子才没有完全曝光在众人眼中。 大步走了过去,仔细看看此人身上那绣着盘龙暗纹的明黄睡袍,韩璐羽盯着此人的眼睛冷冷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朕……”显然的,此人被韩璐羽问的愣了,指着自己的脸有些诧异的看向韩璐羽,刚想反问回去,却看到一边韩系亲军兵士手中那明晃晃的砍刀,吞咽了口唾液,苦笑道,“朕是何人?朕就是当今皇帝……”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听到眼前的人映证了心中猜测,韩璐羽立时跪倒在地,高声呼喊道,“臣韩璐羽奉旨救驾来迟,万望陛下恕罪。” “奉……奉旨……?”完颜守绪已经被眼前这个一身甲胄披挂的武将搞得糊涂了,“什么旨意?哪道旨意?”他登基以来,发出的旨意倒是不少,可其中没有几个是由他自己发出的,多是完颜合达、完颜陈和尚代发,仅仅挂了个圣旨的名义罢了,他想不出什么时候发出过让眼前这人杀到内宫的旨意了。 “臣乃两淮制置副使韩璐羽,因两淮制置使完颜阿喜大人接到陛下密旨,特奉阿喜大人之命进京剿除逆贼完颜陈和尚。”韩璐羽跪在地上从容道。 “啊……剿逆……?”完颜守绪已经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原来就是虎倨两淮的那个韩璐羽,此人进京只怕是来夺权的,什么密旨、什么军令,根本就是扯蛋。但是,眼前的形势,很明显韩璐羽是要他正式确认这道所谓的“密旨”。可是……若同意了“密旨”,一会完颜陈和尚杀过来,不会给他什么好果子吃。若是不同意呢?已经逼到眼前的那柄大刀似乎磨的极快,还是不要用自己的脖子去试试的好……于是完颜守绪急忙说道,“韩卿并未延误王事,何罪之有,还请韩卿快快起身!” ※※※※※※※※※※※※※※※※※ 《血玫瑰—风之岚》正式更名为《青龙血裔》,于冒险者天堂首发,敬请关注—— ezl。。tw/index。php?fn=story&mp;sid=27511 第七十七章 这一夜,完颜陈和尚也没有睡。占据了中都城内一座最豪华府邸的金国尚书令并枢密使大人正在自己的客厅内与手下们议事,讨论的主题就是如何解除高德玉三人对城外那十万西北糺军骑兵的指挥权。 正当在场的人感觉到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喊杀声大作,似乎有许多人在彼此厮杀的样子,完颜陈和尚皱着眉看看手下的将领们,那些将领、军校们相互望望,他们之中似乎没有人将指挥的人马调动出来……难道是……许多人心中蹦出不好的念头,“兵变?”一个军校嘴快的说出了众人心中所想,立时发觉客厅内所有人齐齐将目光指向了他。 完颜陈和尚脸色阴沉的看着那个闯祸的军校,他对自己的兵马有自信,让那些陕西、四川的兵卒们杀人、抢劫可以,要他们起来反对作为主帅的自己,兵卒们还没有这个胆子。尚书令大人指着那个嘴快的军校道,“你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军校走出府邸尚不及一刻钟,便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脸色苍白的他几乎扑倒在完颜陈和尚面前,带上哭腔的大声叫道,“大人,大人,不好了,骑兵造反了,他们在街上到处杀人啊!” “骑兵?”完颜陈和尚用手抚摸下腰间宝剑,环视屋内众人一眼,尤其是几个主要的藩将,比如说山东的徒单金寿、东京的完颜达吉,要说手下有骑兵的人,城内也只有他自己的川陕兵以及徒单金寿、完颜达吉几个人,难道是徒单金寿和完颜达吉想要将自己拉下马?完颜陈和尚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先不说徒单金寿一向没有什么胆量,完颜达吉粗豪没有过多的心计,他们两个人有没有这样的胆子造反?就是现下两人现身自己的客厅内就已经很说明问题,若是他们造反,难道还要自己深入险境么?徒单金寿首先不会有如此胆量。 徒单金寿第一个发现完颜陈和尚望向他的目光之中不怀好意,带着深深的怀疑,心中震惊下,再无法坐住身下的梨木太师椅,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用膝盖走路爬到完颜陈和尚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有如猪头似的脑袋重重磕在地面的青石地砖上,发出“咚咚”的作响声,“大人啊,徒单金寿若是有二心,情愿天打雷劈啊,大人千万不要怀疑小人的一片忠心啊!”说着又是一阵磕头。 那又是谁呢?很显然不是眼前这个软弱的家伙,完颜陈和尚再看看面色惨白、但强打精神没有跪下的完颜达吉,也不是那个家伙。有些狐疑的思索着,除去城外那三个家伙外,还能有谁拥有骑兵呢……等等……完颜陈和尚的脑中突然一紧,不会是城外的那三个家伙吧……再想想当初他之所以能够顺利攻陷中都城,就是依靠高德玉从中牵线搭桥,才招降了汉人守将王守道的缘故,“娘的,他高德玉竟然给老子留了一手……”低低骂上一句。 “叔叔大人,是谁在外面作乱?”作为完颜陈和尚的族侄,完颜娄室的座位比较靠近主位,听到他族叔口中低低嘀咕着,小心的上前探问。 “起来吧,你好歹也是朝廷堂堂的平章政事,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完颜陈和尚并没有回答自己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反是对徒单金寿大度的安抚道。接着他转身指指地上那个哆嗦成一团的那个军校对完颜娄室道,“娄室,你立刻带着这个混蛋去城南的大营集结部队,然后将部队带到我的府邸,我要亲自镇压高德玉的叛乱!” “是高德玉?”完颜娄室的脸霎时变得和地上那个军校一般惨白,西北糺军骑兵的战斗力在对付中都叛军的战斗中可是有目共睹的,远战弓矢近战弯刀,这里没有一个将领敢拍着胸脯说能挡住糺军骑兵的冲锋,现在要他出去集结部队还要将部队带到此处来,不要想要他的性命么……不过,当他看到主位之上完颜陈和尚严厉的眼神时,只好将口中预备好的推脱之词咽回了肚子里,乖乖的站出来抱拳道,“是,小侄一定尽快将部队带来。”说着便拉着地上的军校走出了客厅。 发现屋内自己手下们脸色都不是很自然,完颜陈和尚笑笑道,“高德玉悖逆谋乱,我手中有雄兵四十万,难道还吃不下他那十万人么?再说,我马上就进宫保护皇帝,到时皇帝发下讨逆诏书,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敢跟着高德玉一起谋乱。命令亲兵加强戒备,等下娄室带人回来,我们立刻进宫……” 安抚自己的手下一番,完颜陈和尚便返回内室换上一身金甲才重新坐在客厅的主位上等待自己侄子的返回。 可是,左等完颜娄室没有回来,右等不见有自己的兵马来到,已经过去近半个时辰的光景,完颜陈和尚心中担忧不已。其实,要说兵马,他的府中不是没有,光是他自己的亲兵就有足足五千人,这五千人虽然没有全部驻扎在府邸内,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留下了两千人左右的亲兵,使得他那豪华的府邸,有的时候更像是一座兵营。但是现在的完颜陈和尚可不敢凭借手中两千兵马去冲击城中肆虐的糺军骑兵,若是那样,只怕还没有看到皇城的影子,他完颜陈和尚便已经丢了性命。 猛的,府邸外马蹄声大作,剧烈的铁掌践踏青石路面的声音,沸腾的喧嚣声,加之战马的嘶鸣,通通在告知府中的所有人,府邸外来了一支骑兵部队。 完颜陈和尚脸色剧变,目示一名亲兵出去打探。没多久那亲兵匆匆奔回客厅,手中还多了两个物事,两个血淋淋的物事。摆到完颜陈和尚眼前,金国尚书令大人才分辨出来,那正是被他派出调遣救兵的完颜娄室二人的首级。指着人头他故作平静的问道,“这是从哪里来得?” “回大人话,是被人从墙外扔进府内的。”那亲兵的脸色显然不大好,有些气喘的回道。 “哼,欺人太甚!”完颜陈和尚伸出剑柄将两个人头打落地上,腾的站起身子大声道,“来人,整队,我倒要出去看看高德玉凭什么来杀我!” 三丈宽窄的府门被打开,站在门前的完颜陈和尚看到的是一队队整齐有序的骑兵高倨马上,手中虽是刀箭齐出,却没有一丝的混乱,丝毫看不出是刚刚杀入城中的西北悍勇游牧骑兵。在骑兵的手中,擎着一杆大旗,完颜陈和尚眯了眯眼,借助通明的火把他可以清楚看到,红底旗帜上书写着一个巨大的“韩”字,霎时,他明白了眼前的敌人到底是谁,脸色有些苍白起来,“嘿嘿,原来是他,没有想到,远在两淮的他,竟能这样快赶到中都来,他还真是消息灵通啊!” 这时,大旗下一个全身铁甲的年轻战将松开缰绳走出几步,对着府门内众人大声道,“奉旨,讨伐谋逆叛贼完颜陈和尚,陛下隆恩,只诛逆贼一人,其余从者一经投诚既往不咎。” 看着对方口口声声用所谓的圣旨来压着自己,完颜陈和尚怒极而笑,大声道,“小子,你在胡说什么,玉玺都在我的府内收藏,你们哪里来得圣旨?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等下朝廷兵马来到,你等将要死无葬身之地,现在赶快向本尚书令投降还来得及。” “哼,”那年轻战将冷哼一声,眼中现出凶光,“还说不是谋逆?玉玺乃是皇帝之物,你完颜陈和尚一介臣子,凭什么收藏玉玺?” “不跟你废话,小子,回去告诉韩璐羽,他手中没有什么圣旨,不要再骗人了,他根本就是矫旨谋逆,是一个反贼,你们这些人若是忠于陛下,忠于朝廷,只要杀了韩璐羽,我就代表朝廷敕封此人为王、加两淮制置使。” “没有圣旨?”那个年轻战将脸上露出一丝诡笑,只听他对身后兵士大喝一声道,“来人,有请陛下。” 没有搭理完颜陈和尚脸上的震惊,年轻战将身后的骑兵整齐的分开一道空隙,在他们的身后,一个脸色有些苍白、身着滚龙明黄袍服、头顶通天冠的年轻人轻松的坐在马上。 “啊……”完颜陈和尚没有想到韩璐羽下手如此之快,中都的战乱才开始不到一个时辰 岔路 第 34 部分阅读 “啊……”完颜陈和尚没有想到韩璐羽下手如此之快,中都的战乱才开始不到一个时辰,便被他抢到了皇帝完颜守绪。如今皇帝在场,有没有圣旨已经不是重要的事情了,皇帝的话就是圣旨,还有什么圣旨比皇帝本人出现更有说服力的?“陛下,臣是被冤枉的。”不甘心的想要分辨一下,却见那年轻战将一挥手,大声道,“你等还不快快投降?再有迟疑者,以附逆论处!” 此时的完颜守绪很是轻松,在他眼中,无论韩璐羽还是完颜陈和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为了借助他的名义把持朝廷大权的家伙,无论两人中谁获胜,都不会将实权还给他,说白了,眼前这场中都战乱,根本就是狗咬狗,无论谁得胜,他的帝位都能保住,他完颜守绪都是皇帝。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吧。 “给我冲!”完颜陈和尚明白今日之事已经落在下风,若想扳回胜面,只能是到达城中的兵营,掌握住几十万的军队才有可能,是以他立刻下令自己的亲兵冲击府门前的骑兵,希望那些骑兵因为地域狭窄不能发挥出战马奔驰的优势,让他有机会冲出去。 可是,当那些亲兵们冲出府邸的时候,震惊的发现,等待着他们的是一架架上好箭矢的弩机,甚至还有攻城用的床弩也被抬到这里。“放,”随着那年轻战将一声令下,成千上万的弩箭被松开束缚,飞向眼前那些血肉之躯。距离极近又是连弩射击,箭矢好像下雨般落在完颜陈和尚的亲兵身上,让这些可怜的人根本没有机会冲到骑兵们的马前。两千亲兵,不到两刻钟时间,便已经损失殆尽,就是冲在亲兵身后的完颜陈和尚的身子也被射中五六支弩箭,总算他身上的金甲质地优良,没有让几支弩箭要了性命, 呆呆的看着府门处一地的死尸,完颜陈和尚欲哭无泪,这些亲兵都是跟了他几年、十几年的老兵,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与敌人的搏杀中,却白白将性命丢在了中都城内…… 几个亲信冒死将完颜陈和尚拖进府邸,将大门死死关紧,又在门后堵上无数家具器物,但是,这些措施在那架床弩面前能否顶得住一击都是问题,他们也只是在尽些人事罢了。 失神落魄的完颜陈和尚步履蹒跚的走上了府邸内最高的塔楼,从五层高塔上望下去,中都城内到处是火光,到处是喊杀声,到处是匆匆奔走的人影,尤其是城中军营处,现在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完了,全完了,”他的脸上露出苦笑,自己费劲心思得到这朝廷的最高权位,屁股还没有坐热乎,就被人撵了下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完颜陈和尚!”突然,府外响起一个大嗓门,“我家大帅代表陛下要我问你,尚书令完颜合达大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今天要给完颜合达大人的在天之灵一个说法!” 低下头,完颜陈和尚发现喊话之人已经不是刚刚的年轻战将,轻蔑的看看那个粗壮的军校,他冷冷道,“我不和你说话,叫韩璐羽来见我,难道他没有胆子出现在老子面前么?” “你是白痴么?”突然,一个声音响起,那个年轻战将纵马走到军校身边,大声讽刺道,“本帅与你说了半天的话,你竟连本帅的身份都不知道,还真是个白痴!” “你?”完颜陈和尚眼中几乎冒出火光来,“你就是韩璐羽?韩天臣的侄孙?”说话他戟指韩璐羽大骂道,“韩璐羽,你等着,别看你今天得势,你日后也会不得好死,你会遭到报应的,哈哈哈,我今天先走一步,到了阴曹地府为你预定个位置去了……”话未说完,高塔下火光突起,并很快窜到了顶层,冲天的火光之中,似乎还能听到完颜陈和尚的骂声。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七十八章 欢迎欣赏起点小说《青龙血裔》,地址: /showbook。sp?bl_id=32964 但是,投票还请投在《岔路》啊,嘿嘿,锅锅在这里谢谢了! ※※※※※※※※※※※※※※※※※※※※※※※※※※※※※※※※※※ “陛下,”耳边仍然回响着完颜陈和尚临死前的叫骂声,韩璐羽浑不在意的回马来到皇帝完颜守绪身前,“陛下,今夜中都多事实不安全,还请陛下暂时到城外军营安歇。”说着,不等皇帝同意,稍稍一打手势,自有正在完颜守绪身边的韩璐羽亲兵上前将金国皇帝的缰绳牵住,径自“保护”着他走向城外的西北路军营。 看着被五千骑兵“保护”着的完颜守绪有些无奈的离开,韩璐羽笑笑对身边众将道,“今夜中都多事,不知有多少人死于战火,唉……他们也是无辜的啊……” 见不得韩璐羽如此“悲天悯人”,方子谦笑骂道,“得了吧大哥,那些个被武卫军提前在家门画上黑色圆圈的女真大臣们,相信没有一个人是好东西,我们士兵自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但是,那些没有被在大门画上圆圈的人家,我敢相信,没有一个我们手下的士兵胆敢违反大哥的禁令冲进去的,况且,大哥你不是派了亲兵作为执法队么,放心吧。” 点点头,又摇摇头,韩璐羽有些忧心的对方子谦道,“其实,中都此地,自从后晋时为故辽割走,到如今已经四百年的时间,中都城内还能有多少汉人实在不好说。可是,那些世居中都的契丹人、渤海人、女真人,现在也变得几乎与汉人没有什么分别。如果今次进了中都胡乱屠杀起来,那么以后的事情便不好控制了,况且这种事一旦传了出去,金国之内的非汉人也会人心惶惶,决不是我希望出现的局面。” “是的,”刘楚材接道,“如今金国境内,论起族源来,很多人从都是北方草原迁来的,但是这些人现在穿汉服、说汉话、写汉字、学汉书,没有一点与当初祖先相同的地方了,看看元先生,他还是当初拓拔鲜卑皇族出身呢,现在不也是一代才子儒士?再说说我,故辽距离本朝不过百年,我现在连姓氏都改了,嘿嘿,我可是以一个汉人自居喽!” “但是,”策马走在中都街头的韩璐羽突然脸色变得阴冷起来,“但是那些女真贵族决不能放过!”手中的拳头死死握紧的道,“就是这些人,占我大汉疆土,屠我中原百姓,到了今天虽然已经没有什么势力,还企图凭借自己的所谓贵族身份来压我们汉人一头,这些人绝不能放过,我的朝廷中不需要这样无用的家伙!” “嘘!”方子谦急忙作出一个禁声的动作,说到底,他们现在还是金国的大臣,而金国的皇帝还是姓着完颜,韩璐羽这样的话说出去,虽不会在军中有什么影响,但是地方上女真人的官员也是不少,难免不会有人生出异心,他急忙转换话题道,“大哥,我们应该怎样处理那个徒单金寿?” “哦?徒单金寿被抓住了?”饶有兴趣的听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仇人落在自己手中,韩璐羽眯起眼睛盯住前方反问过去。 “是啊,我们见到完颜陈和尚举火**,立刻派兵冲进了那座尚书令府邸,而这个徒单金寿真是没有骨气,竟是第一个投降的。”方子谦轻蔑的解释道。 “那么……完颜达吉呢?”韩璐羽根本不关心徒单金寿的死活,其实,早在南京路的时候,他就对自己的这位邻居有所了解,软欺硬怕,只要你拿出比他更加强硬的手段来,他就会乖乖的向你投靠。 “完颜达吉?”方子谦皱了皱眉头,对走在队伍前面的完颜守荣努努嘴道,“完颜达吉的事情你应该问问完颜守荣。” “哦?”韩璐羽不明白,抓个人而已,为什么还要分成两个人去说,也不好强要自己的兄弟解释,是以高声道,“守荣过来一下,我问你些事情。” “叔叔,”完颜守荣自从跟着他那个老子来到南京路后,便三天两头的往军营跑,与韩璐羽的关系好的有时连完颜讹可都忌妒,只有韩璐羽到了两淮,他们见面的机会才少了起来,所以二人之间的称为自是没有什么顾忌。了解韩璐羽招来自己的目的,完颜守荣犹豫一下便回话道,“叔叔,请恕守荣擅专,完颜达吉被我杀了。” “咦?”韩璐羽很奇怪,他对完颜达吉重视,是因为此人久镇东京,在军事上有些才华,故而想将其招揽到麾下,但是被完颜达吉杀掉,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敌将反抗被己方大将所杀,不单没有罪,完颜守荣还是有斩杀敌将的功劳的么,为什么今天完颜守荣的样子有些奇怪? 不等韩璐羽发问,完颜守荣已经自行解释道,“当时冲入完颜陈和尚府邸,徒单金寿那个软蛋立刻投降了,而完颜达吉却带着百余名亲卫据守一间偏房。直到我们将他身边的亲卫杀光,他自己也遍体鳞伤,可是此人就是不愿投降,说是‘一辈子侍奉大金,今次扶立故主之子未得,已经亏对故主,更不可能向我们投降。’他只求小侄能一对一的将他杀死在战场上,让他像一名武将般堂堂正正的战死……” “那你答应他了?”韩璐羽打断完颜守荣的话问道。 “……是的……”完颜守荣有些惭愧的回答道,“小侄也知道叔叔欣赏此人,一直希望将此人招入麾下,今次小侄违逆叔叔意思,还请叔叔恕罪。” “你没有作错什么,”伸出手去拍拍完颜守荣的肩膀,韩璐羽带着些欣慰的笑意说道,“不但没错,守荣你今天做的很好,若是叔叔在场,也会这样处理的。”看着有些诧异的完颜守荣,韩璐羽悠悠道,“强扭的瓜不甜,他已经抱有死志,就是抓住了他,完颜达吉也会找机会寻死的,还不如在这里成全他。守荣做的很好,你斩杀敌将,可以算上一次大功了。” 完颜守荣脸上的红晕还未退去,一边的刘楚材问道,“那么,请问大帅,完颜达吉在东京的家眷如何处理?按照逆臣子弟的身份一并捉拿么?” “算了,”韩璐羽摇摇头道,“完颜达吉为桓宗陛下尽忠,是本朝的忠臣,可以陪祀太庙,他的家眷么……按照郡公、一品大员的身份定时发放俸禄,家眷在地方上恐受到地方官的骚扰,还是接到中都寻个宽敞的山庄安置吧。” “那么……徒单金寿和抹撚尽忠应当如何处理?”刘楚材问道。 “抹撚尽忠那个小人也被抓住了?”韩璐羽看到自己的谋士点头确认后,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道,“抹撚尽忠么……就交给移剌蒲阿大人好了,听说他们两个之间有些私人恩怨,我想移剌大人一定会感激我的。至于那个软蛋徒单金寿,从逆大罪,按照刑律明正典刑好了,他的家属么……抄家,流配上京路为奴!” “明正典刑?”刘楚材在心中回忆下金国刑律后,才试探着问道,“大帅,徒单金寿若是明正典刑,可是要被活活剐了啊。就是家属也应该诛三族啊……” “这个……”韩璐羽对刑律一向没有什么了解,听到这话也有些迟疑,微微思索下才说道,“陛下念徒单金寿镇守山东多年,法外加恩,徒单金寿改为斩首,其家人流配胡里改路极北海边为奴。” “啊?”一边的方子谦想想胡里改路那苦寒阴冷之地,据说一年中有半年看不到太阳,浑身上下就是一阵阵的不舒服,看来韩璐羽到如今还在记恨当初徒单金寿对他讨伐红袄军时的阻挠,再想想徒单金寿亲族只怕能活着走到胡里改路人不会很多,在那个地方能挺过一年的人也就没有几个了,这不是变相的要了徒单金寿全家的性命么。“大哥……” 方子谦刚刚开口,韩璐羽摆手将其制止住,一方面是对他解释,同时也是对其他部下们说道,“我不可能将所有朝中权贵杀光,但是留着他们又太危险,现在借着处置徒单金寿一家,就是为了给那些朝廷中剩余的权贵们一点颜色看看,叫他们知道,跟着我韩璐羽的人,可以继续高官厚禄,若是背叛我、得罪我,一旦落在我的手里,就让他们全家死光!” “可是……”完颜守荣有些不解的问道,“可是大人不是说要将朝中的无用之人全部罢黜么?怎么现在又……”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从一点一滴来做,我们现在最主要的就是稳定人心。”韩璐羽笑着解释道。 “大帅!”突然从队伍后面传来一声急促的叫嚷,使得众人将注意力转移过去。 “哦?”看到萧锐策马从身后赶上来,韩璐羽有些诧异的问道,“萧叔叔?你不是带领执法队在全城巡视么?怎么如此慌张?”突然,他想到一种可能,脸色阴沉下来,语气带上冷冷的味道,“难道是那个统兵大将带头强掠无辜百姓?而且公开与萧叔叔你的执法队相对抗?他不想活了!” “这个……”萧锐有些为难的回道,“回禀大帅,在下巡视城内,凡我两淮、河南兵士,无不按照大帅命令,只对门上画了黑色圆圈的人家进行搜捕。但是……但是我们还是杀了许多违禁的士卒……这些人……这些人……”说到这里,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韩璐羽知道,萧锐口中所谓的“搜捕”,不过是他允许自己的手下们对需要铲除的朝廷权贵家中进行的抢劫罢了,男人全部杀死,女人、财物随意处理。虽是抢劫,但韩璐羽在进中都前立下死令,无论官职大小,若是被发现闯入没有圈定的无辜百姓家,立刻处死,没有一丝一毫的解释余地,为了配合自己的命令,他才令萧锐统帅自己三千亲军在城中巡视。此时听到萧锐的说辞,心中有些明了,“那些违禁的兵士,都是西北兵马吧。”看到萧锐点头承认,他挥挥手对自己这位世叔道,“萧叔叔你继续巡视好了,无论西北还是两淮、河南的兵士,违禁者斩!这是死命令,任何人不得违犯,我岳父那里若是有什么意见,让他来对我说好了,若是有人胆敢公开与你对抗,所有参与者就地斩杀,还要告诉他们,反抗就是造反,他们的家属也会一并斩杀!” 是夜,中都城内三千余士卒被杀,西北诸兵马军纪为之一振。 当晚,中都城内血流成河,无数女真权贵死于“叛军战火”,韩璐羽收编各部兵马二十余万,初步控制金国的京城。 注:胡里改路,金制。位于乌苏里江和黑龙江入海口,明季于此置奴尔干都司。 ※※※※※※※※※※※※※※※※※ 《血玫瑰—风之岚》正式更名为《青龙血裔》,于冒险者天堂首发,敬请关注—— ezl。。tw/index。php?fn=story&mp;sid=27511 第七十九章 收藏的人数达到了一千,可惜锅锅没有什么可以用来酬谢大家的…………遗憾ing ※※※※※※※※※※※※※※※※※※※※※※※※※※※※※※※※※※※ 金正大二年,宋正隆八年,西历1243年,四月十四日, 本日朝会,照例应当在大安殿举行,但是中都之内的“叛乱”刚刚平息,硝烟未尽的时刻,没有几个大臣想到出门参加劳什子的朝会。但是,昨晚子时便有轻骑四处传讯,到各位朝臣府邸上一一登门告知,十四日朝会照常举行,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朝会地点改为中都城外两淮军大营”。 完颜永济父子上台,大杀了一阵不从命的女真贵戚大臣;完颜陈和尚进城,又以汉臣从逆的名义,将朝中汉臣屠杀一阵;等到韩璐羽的两淮、西北兵马进城,竟然出现了“叛乱”,而为了“平叛”的韩氏兵马自是毫不手软,将“追从完颜陈和尚叛乱”的女真贵戚们又是一通好杀。及至现在,侥幸在几次中都纷乱中幸存下来的朝臣数目寥寥,原先中都城内几百上千名大小官员,能参加四月十四日朝会的人,只怕不超过百人人,就是这些人中间,大多数也都是些位卑职低的各部院汉官。 有人来就比没有人来参加朝会强,这是韩璐羽看到这些绷紧身子走进军营的官员们时的心情。虽然中央朝廷的官员损失殆尽,但此时中都城附近还有不少金国的官,他们是随着完颜合达、完颜陈和尚一起讨逆的金国各地地方官,或者拥兵万余,或者带上数千人的队伍到中都来表现自己的忠心,至于尽忠的对象是谁,那就要看哪边的势力强横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心中考虑的尽忠对象绝对没有那个坐在至尊位置上的所谓“皇帝”。 朝会的气氛非常轻松,当然,这只是对某些人来说,对那些被迫站在帅帐内的金国朝臣们来说,心情仍是忐忑不安的,尤其看到将帅帐围个密不透风的韩氏亲军手上雪亮的兵器,朝臣们的双腿似乎在打颤的样子。不单单是朝廷的大臣们,同样出于非主动原因站在这里的各地官员们,脸上的神色也不轻松,朝会上摆出明晃晃的刀枪,就是专横跋扈的完颜陈和尚也没有这样做过,韩璐羽想做什么?难道是在窥测那已经承袭了两代的“尚书令并枢密使”职位?许多金国官员心中打定主意,今日不管韩璐羽说什么,都表示赞同,大不了换一个尚书令大人罢了。不过,金国朝廷的第一权位,换上一个汉人来作,有些女真官员的心中总觉着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至于那些两淮、河南、西北、西南的战将们却是神色真正的轻松。这次偷袭中都得手,不仅仅为韩璐羽报了大仇,还强掠了中都城内最为富豪的人群——女真显贵们。士兵们能抢走多少?得到大头的自是带着众多亲兵的将领们了。自史天倪以下,每个参加中都夜袭的将领,腰包都变得鼓鼓囊囊的,就是刘楚材、武仙这样并没有参与抢劫的将领,也得到了被韩璐羽慷慨授予的“分红”。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今天最最让他们高兴的,就是韩璐羽即将登上整个大金国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那个权位,执掌朝廷的军政大权!主君晋升了,连带着他们这些作手下的,自是高升在望。韩璐羽当初进攻中都城之前许下的诺言——“高官厚禄、封妻荫子”——似乎已经是唾手可得了。 皇帝升坐主位,众臣朝拜,百官就位后,一个粗壮的校尉代替了以往的内官,用他宏亮的嗓音大声喊道,“众卿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这光景比之大安殿上那已经习惯了的景象迥然不同,但是几天来皇城中的内官杀的杀、跑的跑,别说找个懂得礼仪、带着职衔的宦官了,就是打扫厕所的小太监都没有找到。韩璐羽只得抓来自己亲军中一个模样端正、识文断字的校尉,经过刘楚材一夜的礼仪突击培训后,硬推上了这个位置。 校尉话音刚落,只见站在武官队列之首的韩璐羽站了出来,手捧一封黄缎面卷轴,跪倒在地大声道,“臣两淮制置副使韩璐羽有下情上奏。” 他这个举动将在场所有人弄得有些晕头转向,现在的韩璐羽是什么身份?只要微微跺脚,整个中都城都要颤三颤,他的手只要翻覆之间,就会有无数的人头落地,根本就是十足把持朝政的权臣,在所有大臣心中,那已经空出来的“尚书令并枢密使”位置基本就是为他准备的。当初完颜合达出任“尚书令并枢密使”后,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请旨,要求可以上殿不拜,皇帝完颜守绪不得不批准。后继者完颜陈和尚更好,根本就不需要请旨,直接带着宝剑大摇大摆的走上大安殿,见到皇帝不过是微微躬身施礼。 现如今这位韩璐羽竟然一个头叩在地上,他敢磕,皇帝还真不敢接受。完颜守绪见到韩璐羽跪倒叩头,吓得急忙自帅位上站起,就要走下来亲自扶起眼前这个大金国最大的军阀、镇将。忽然,跪在地上的韩璐羽出声道,“陛下万金之躯,请自重。”听到这话,完颜守绪霎时愣在那里,过了一阵,才有些尴尬的坐回了帅位上。 “陛下,”见到皇帝已经坐好,韩璐羽继续跪在地上说道,“臣奉制置使完颜阿喜老大人之命,从陛下密旨,入京铲除逆贼完颜陈和尚。今日臣不负陛下嘱托,逆贼授首,特来交旨。”几句话下来,说的沉稳有力,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狂妄跋扈的样子。 “啊?”听到这话,完颜守绪心中这个气呀,在他看来,明明就是韩璐羽矫旨进京争夺权位,那道所谓的密旨不过是为他进京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前日在寝殿中说过一次,大家心知肚明就得了,怎么这个韩璐羽不依不饶的,现在还要提出这件事出来,难道是要他这个作皇帝的亲自确认一下么?不愿被当作傻子般耍弄,一丝作为皇帝的自尊心涌上来,有心刁难下眼前的权臣,完颜守绪带着苍白的脸色问道,“韩爱卿,你可知晓密旨中的内容么?” “臣不知,”谁知韩璐羽竟然如此回答,没有等完颜守绪发问,两淮制置副使大人已经继续说道,“臣得到的制置使完颜大人的军令,陛下的密旨是送到完颜阿喜大人手中,臣只是阿喜大人的下属而已,如何敢随意询问密旨的内容?臣只是知道陛下有密旨讨逆,阿喜大人也下了军令让微臣入中都讨杀逆贼完颜陈和尚,如此而已。臣今日完成皇命,是以代阿喜大人向陛下交旨。” “咦?”看到韩璐羽一脸忠君为国的表情,完颜守绪心中狐疑起来,难道说……谋逆篡权者另有其人?是他那位上了年纪、体弱多病的亲戚完颜阿喜?瞬间,完颜守绪感觉到他的后背好像变得潮湿起来,可以明显感觉头上汗涔涔的。思索下前因后果,完颜守绪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正确,若是韩璐羽自己起兵杀进中都,他干吗要将接到“圣旨”、下达起兵命令的好事推出去呢?要知道,这些事情于此时可都是天大的功劳,可以让他直接登上那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权位的大功。将这个功劳推出去,就是在与权力过不去,与今后的无数好处过不去,与那让人心驰神往的荣耀过不去……眼前的韩璐羽是这样谦冲的人么? 摇摇头,完颜守绪使劲的摇摇头,不顾下边官员们奇怪的目光,他想尽快理清思路,难道说完颜阿喜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可以制住眼前这个实力军阀么?不然为什么手握兵权的韩璐羽要将一个偌大的功劳推向那似乎没有半分权力的上司呢?“解释不通啊……”低声长叹着,完颜守绪不得不放弃了思考,他无法忽视下边一众两淮、河南、西北将领愤怒的目光——让他们的主帅继续跪下去,皇帝稍稍起身,以示对韩璐羽的尊崇,说道,“韩爱卿乃是有大功于朝廷的,快快请起。”待到韩璐羽麻利的从地上爬起,他才试探着问了句,“韩爱卿?你说完颜阿喜大人对你下达了起兵的命令,但是,朕今日似乎并没有看到我那位叔王啊……” “陛下,阿喜大人就在帐外,陛下宣召就是。”韩璐羽还是那副谦冲的样子,与前日夜间命令皇帝移居军营时根本判若两人。 “咦?”不止是皇帝完颜守绪,就是下边的大臣们都奇怪起来,这个完颜阿喜什么胆子,皇帝在这里升朝,他竟然敢不来参拜?好在守绪年余所经历的事情日多,心中城府更深,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对一边那个校尉道,“宣完颜阿喜。” “宣两淮制置使完颜阿喜觐见。”校尉宏亮的声音刚刚传出,大帐外便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音,见中甚至夹杂着刀剑相碰的响动。 霎时,帐内所有人脸上俱是一紧,那些经历了中都几次战乱的朝臣、被尊为傀儡的皇帝,脸上更是愈发的惨白,心中高呼着,“坏了,韩璐羽这是请君入瓮之计,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没有让他们等待多久,一群五大三粗的军汉闯入了大帐,手中刀剑竟然已经出鞘。好在这些大汉也没有向里闯入太深,仅仅把守住大帐门口而已。正当皇帝大臣们狐疑的时候,一阵咳嗽声传来,接着,就是几个家仆模样的人抬着一架软轿走入大帐,软轿之上坐的自是那位久病不死的完颜阿喜老大人了。“咳咳,陛下,老臣觐见来迟,还请陛下恕罪。”完颜阿喜坐在软轿上也没有起身,只是对坐在帅位上的皇帝完颜守绪拱拱手,算是见过礼。 看到一个比之完颜陈和尚还要无礼的家伙,皇帝完颜守绪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年余来的遭遇以及大帐中明晃晃的刀剑让这位没有实权的皇帝冷静下来,“是叔王接到了朕的密旨?而且叔王下令韩爱卿起兵勤王?”皇帝冷冷的问道。 “正是,老臣于四月初二日接到陛下密旨,并立刻下令副使韩璐羽起兵十万进京勤王,”完颜阿喜掰着指头算道,“我军于十一日夜抵达中都,十二日突入中都剿灭逆贼完颜陈和尚。今日逆贼已经毙命,老臣才命韩副使向陛下交旨。” 皇帝完颜守绪没有追问“为什么老阿喜不亲自向自己交旨”这样愚蠢的问题问题,只是眼中转了下才道,“论功行赏,这次勤王,首功当数韩爱卿,依朕所见,韩爱卿可加封为尚书令并枢密使,诸卿以为可好?” “不好!”没等其他的官员们说话,韩璐羽又一次跪倒在地,高声叫道,“末将不过是阿喜大人手下一名副使而已,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等高位。再者,末将只是根据阿喜大人的将令起兵,而诸多攻杀逆贼的方略,都出自阿喜大人之手,若论功劳,阿喜大人应为首功才是,还请陛下收回圣命。” 完颜守绪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是作为受封的当事人都如此说辞,他又怎么好强行加封官职?再回过头去看看完颜阿喜那副得意洋洋的面目,心中虽有不平,也只得暗自强压,“那么……依照韩爱卿所见,应当如何封赏我这位叔王呢?” “这个……”韩璐羽故作迟疑下,才开口道,“阿喜大人爵位已经无可加封,不如就奉老大人为‘尚书令并枢密使’好了。” “这个……”轮到完颜守绪为难了,说实话,他真不愿加封一个有着皇族血统的人为如此高官,与没有什么皇亲关系的权臣不同,一个皇亲得势,可能结果就是不久的将来皇帝被人换掉,无论这个位置多么没有实权,他也不愿轻易放弃。但是,形势比人强,看看下边那些大臣们,没有一人愿意站出来反对两个执掌帐内所有人生死的家伙,更没有人站出来帮助他这个皇帝,“唉……”微微叹息一声,“就依韩爱卿所奏,传旨,封完颜阿喜为尚书令并枢密使。” 传过旨意后,有些泄气的完颜守绪突然想到什么,又挺起身子道,“传旨,两淮制置副使韩璐羽于本次平定叛逆之中功勋显著,特旨进爵为郑国公,加封参知政事并枢密副使、吏部尚书,兼领两淮安抚制置使。” 完颜守绪的这道旨意比之先前被迫传下的旨意要惊人许多,韩璐羽本是一个三品的制置副使,虽然参知政事是从二品,但一个是地方大员的副手,一个是堂堂副宰相,个中差异自是不言而明。况且,在担任参知政事的同时,还担当枢密副使,两者虽都是副职,却军政统管,权力只怕不比完颜阿喜小上多少。最重要的是,在旨意中,完颜守绪还让韩璐羽兼领了吏部尚书与两淮制置使,这在以前根本就是于体制不合,但现在的守绪也顾不得如此之多了。兼领吏部尚书,就可以考查、提拔所有官员,领了两淮制置使,也使得韩璐羽手下的军队继续有粮饷来源。为了在韩璐羽和完颜阿喜之间打下钉子,完颜守绪还真是不惜本钱。 怎奈,两淮是韩璐羽和完颜阿喜一早商量好的条件之一,为了安抚韩璐羽,完颜阿喜当初还将山东两路许给了他,现在正好借着皇帝的旨意,完颜阿喜上奏道,“陛下,山东徒单金寿从逆,已然处决,山东东西两路无人牧守,还请陛下准许韩璐羽兼领山东制置使。”说着,他不顾皇帝完颜守绪是否同意,对一名文书道,“圣旨写好没有?来,玉玺在这里,按上就是了。”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玺印,按在书写好圣旨上,如此,册封韩璐羽的圣旨就当着所有在场官员的面完炮制完成。至此,韩璐羽的新官职变成了——正二品上金紫光禄大夫、参知政事并枢密副使、吏部尚书,兼领两淮安抚制置使、山东制置使。 看着玉玺被完颜阿喜小心的收入怀中,完颜守绪虽是眼馋,却毫无办法,再望望一脸无辜模样的韩璐羽以及那些傻傻站着的朝廷官员们,叹口气,长袖一摆,“朕倦了,退朝。” 过后不久,一道道圣旨传出,向天下公布了金国朝廷的封赏: 完颜阿喜,赵王、正一品司徒,尚书令并枢密使。 韩璐羽,郑国公,正二品上金紫光禄大夫,参知政事并枢密副使、吏部尚书,兼领两淮安抚制置使、山东制置使。 移剌蒲阿,广平郡公,正二品下银青荣禄大夫,尚书右丞兼领陕西制置使。 高德玉,从二品上光禄大夫,西京留守并河北制置使,兼领西北路招讨使、东北路招讨使。 武仙,从二品下荣禄大夫,西京副留守并河北制置副使,兼领西南路招讨使。 完颜讹可,东平郡王,从一品上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丞相,兼领河南制置使,可随时入京“参研政事”。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八十章 锅锅遭人拒绝,受到重大挫折,本周不定期更新…………05。07。11 ※※※※※※※※※※※※※※※※※ 中都的街道依然沉静,马蹄踏在青石铺就的十字大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数不尽的马蹄同时作出这样的动作,让人们的心神好像回到了北方:辽阔的草原之上,眼前似乎就是奔腾的万马。 这声响的主体,乃是一万铁骑,其中混杂了西北糺军骑兵与两淮骑兵,但是二者无论在衣饰、马匹抑或弓箭、大刀上,都是一摸一样,让外人根本无从分辨。他们,以及其所代表的二十万铁骑,是韩璐羽藉以在金国朝廷中站身立脚并继续争夺天下的倚仗。 当然,在这支威武的乐章中,也有几个并不和谐的音符,比如说……夹杂在队伍中、人数在五百上下的小队。他们虽也是由粗壮高大的军汉充任,虽也是衣甲明亮刀枪整齐,虽也是训练有素,但是夹杂在周围那些骑兵中间,总是令人感到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好像缺少了什么。“缺少了什么呢?”走在这五百人身后的韩璐羽有些疑惑的问着他自己。看着他身边的亲军,这些人都是从战后余生的勇士中挑选出来的,个个经过战场上血腥杀戮的洗礼,人人手上至少有两条人命,加之武艺精纯,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精锐之师……“是了,”新任参知政事并枢密副使、吏部尚书大人猛然觉悟过来,“那五百人所缺少的,就是杀气,在战场上所培养出来的杀气,无论如何训练,这种经历阴阳两界之间、直面生死所聚集起的暴虐之气也是训练不来的。 就在韩璐羽琢磨着完颜阿喜的护兵时,新任金国尚书令并枢密使大人也将脑筋转到参知政事并枢密副使、吏部尚书大人身上。老阿喜暗自奇怪,照理说,韩璐羽新近得了山东,河南的完颜讹可又被以“可随时入京参研政事”的名义调开,如此原本就是两淮霸主的他也轻易将故地河南控制在手中。可是……为什么韩璐羽不着急离开中都去接收地盘呢?他就不怕去的晚了在河南、山东两地弄出什么变数来?再者,就是两淮的防务现在只怕也不轻松。南朝的郑损已经掌权五六载,应当休养生息的差不离了。韩璐羽将两淮精锐尽数调走,难道就不怕南朝乘机夺取两淮?要知道,两淮与南朝的京西南路之间可没有什么过大的江河阻隔,原先韩璐羽赖以防御的水军根本就指望不上啊…… “娘的,这老家伙还真是权欲熏天,连死都不怕了。”看到路边还有尚未收拾干净的死尸、血迹,韩璐羽骑在马上低声骂道,“那皇城之内经过老子和完颜陈和尚两番争夺,还能有什么完整地方?这个老病鬼竟然巴巴的要去尚书省就任,在我的军营中设帐议事多好……” “大人在说什么?”刘楚材显示耳朵极为灵敏,悄声问道。这次韩璐羽再进中都,将手下一众大将尽数带在身边,仅仅留下一个史天祥与移剌蒲阿镇守城外军营,虽然两人之间的官阶相差太远,但在此时,隐隐受到韩璐羽节制的移剌蒲阿也不得不听命行事。 “晋卿说说看,那老病鬼为何这样急迫的要去尚书省就任?”韩璐羽笑道。 “这个……”刘楚材有些迟疑,毕竟有些话说出来不是那么好听,韩璐羽可以肆无忌惮的称呼完颜阿喜为“老病鬼”,他却不行。 “老家伙在两淮待的发霉了,想到尚书省去去晦气,”不等刘楚材说话,一边的张君佐笑着低声说道,他是反贼出身,虽是如今转正成了官军,但一身的匪气也不是轻易可以去 岔路 第 35 部分阅读 “老家伙在两淮待的发霉了,想到尚书省去去晦气,”不等刘楚材说话,一边的张君佐笑着低声说道,他是反贼出身,虽是如今转正成了官军,但一身的匪气也不是轻易可以去掉的,“不过,有我们大帅在,哪里轮到他威风!” “嗯,君佐此言我同意,”一向以稳重出名的萧锐这次出奇的同意起张君佐的话来,要知道,在两淮军中,张君佐与史天祥是一对以做事莽撞、打仗勇敢出名的家伙。萧锐继续道,“只要我们精锐的铁骑留在中都一日,他完颜阿喜就甭想真正作成他的尚书令并枢密使。” 韩璐羽刚要说话,却见一个完颜阿喜的护兵跑了过来,“韩参政,尚书令大人请韩参政过去说话。” 暗自骂了一声“麻烦”,韩璐羽提提缰绳,轻快的来到完颜阿喜的马车前,微微低下身子,对着车厢的窗棂道,“老大人,不知老大人召唤璐羽过来有何要事?” “贤侄啊……咳咳……”带着颤音,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完颜阿喜掀开窗棂上的锦帘,“贤侄啊,就要到皇城了,贤侄是要与老夫一起去尚书省就任么?” 原来是在撵自己走,韩璐羽心中冷笑着,嘴上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道,“正好,我要拐到叔祖的府上去看看,如此就在这里与老大人分手了,”说着,他叹口气道,“唉,不能为老大人观礼,真是遗憾啊……” “不,不,贤侄此去乃是尽孝,人之常情,人之常情,我这个作长辈的怎么能妨碍孝道呢。”完颜阿喜急忙劝说着。 “也好,那小侄就暂且告别了。”说话,韩璐羽一转马头,带着队伍向左边一处巷子拐去。 “咦?”完颜阿喜好似想到什么,提高嗓音叫了一声,“贤侄?不知贤侄何时离京?我这个作长辈到时一定要为贤侄设宴送别。” “离京?”韩璐羽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道,“小侄乃是朝廷的吏部尚书,没有皇命,怎敢轻易离京呢?”说罢,也不管完颜阿喜脸上震惊的神色,打马径自离去。 韩天臣的延庆郡公府邸,这时几乎就是废墟一座,当初完颜娄室杀人尚觉得不够回报韩璐羽在南京的羞辱之仇,干脆放了一把火烧了将整座府邸。现在的郡公府除去一座小湖上的水榭保存完好外,几乎已成白地。一万铁骑根本无法在此立身,好在完颜娄室当初不单单烧了郡公府一家,连带着将周遭所有人家也烧的了精光,在这些废墟上,韩璐羽总算是将自己的亲军安置下来。 走上门前的石阶,看着只剩下门框的府门,韩璐羽抬起头望去,发觉当初那御赐的“延庆郡公府”匾额已经不知去向,狠狠的抖动下手中马鞭,对一边的刘楚材道,“晋卿的书法好,明日请晋卿为我写上一个‘参政府’的匾额挂在这里。” 慢慢走进府内,可以看到已经升为韩府大管事的韩晋正指挥一群降卒收拾府邸。韩璐羽转身对史天倪道,“这些降卒有三十三万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感叹道,“当初兵围中都的时候,城内城外军卒不下**十万,现如今只余四十三万,死的都是精壮劳力啊……”忽然,他提高声音道,“待到中都收拾的差不离时,将这三十三万士卒尽数遣散回乡。” “啊?”韩璐羽的话在所有人心中产生了巨大震动,无论是正劳作的士卒还是跟在他身后的将领,都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大人,这些人……都是兵啊……”张柔上前劝阻道,不过张柔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现今的世道,有兵就有权,如今将这些兵卒遣散,岂不是自己消弱自己的实力?” “自从大安元年蒙古鞑子南下袭扰中原,到今天为止,大金国就没有消停过一天,不是和蒙古人打仗,就是闹民乱,再不就是与南朝作战,看看我金国的国力,已经弱到怎样的地步?就连南朝现在都不向我金国纳岁币了,再这样折腾下去,亡国就在眼前啊……”韩璐羽边走边沉重的说道,“这次中都之乱,已经死了四十多万人,这些人可都是精壮的汉子,那么,连带着又产生多少孤儿寡母呢?虽然战场集中在中都周边之地,但是,只要是出兵的路府州县,民生已经完全毁了。我们不能再将这三十几万精壮劳力禁锢在军队中,要让他们返回乡里,要让他们尽快回到农地上去,现在如果赶快补种夏麦还来得及,要不然,到了秋天就又是一场大饥荒!” 听到韩璐羽的话,在场众将齐齐躬身施礼道,“大帅仁德,我等实在不如。”就是那些围在周遭的降卒们也眼中含泪,无形中加快了手中的劳作,毕竟,早一天做完中都的清理工作,他们就可以早一天回到自己的家。 来到后园的水榭内,吩咐亲兵把守住周遭,二十丈内不得随意走动。史天倪代表众人问出了在他们心中淤积好长时间的问题,“大人,今日朝议之时,‘尚书令并枢密使’之位唾手可得,为何大人平白让给了完颜阿喜那老匹夫?” “资历啊……”韩璐羽看看围在他身边那些灼灼的目光,长叹一声道,“非是我不愿就那‘尚书令并枢密使’之位,而是我的资历不够啊。”说话,他又解释道,“我自绍德五年到南京路就任权南京路副统军,到今日不过十六年,况且,在那以前,璐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什长。就是在这十六年之中,璐羽也没有一日在朝中为官,辗转河南、两淮,璐羽做的都是地方守备之职。如此贸然就领受了那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位置,只怕今日就职,明日造反的就起来了。” “还有一点,”站在韩璐羽下首的刘楚材出声道,“大帅如此作为,还可以避免日后史官在这次中都事变上对大帅屠杀无辜的指责,百年千年以后,青史骂名,就让他完颜阿喜一人去背好了。” “咦?”方子谦笑出声来,“还有这样一个好处啊,我还真的没有想到呢。” 看看手下脸上露出恍然表情的同时还有一丝失望,韩璐羽大笑道,“都怎么了?以为我只得到山东河南,不够你们分的?”见到手下脸上又现出惭愧的神色,韩璐羽嘴角翘起,“你们想要更高的权位,想要荣华富贵,那都是正常的,而且,我韩璐羽说过,只要你们跟着我干,就一定可以荣华富贵、封妻荫子。但是……”说着,他的话音低沉下来,“你们的眼光要放的长远些,不要只看到那两淮、山东、河南,你们的眼光要放到整个大金国,要放到整个天下。若是我今日就作上了‘尚书令并枢密使’,那我们以后要作什么?我以后要达到一个怎样的位置呢?” 下面的话所有人都不敢接下去,就是一向与韩璐羽言谈无忌的方子谦这时也睁大了眼睛死死盯住他这位大哥,因为,韩璐羽为他们展现的目标,是那样的巨大,也是那样的不可思议。 “好了,别这样看着我,”韩璐羽挥手道,“我们都是大汉的子民,都是秦皇汉武的子孙,是天可汗的后代,为什么我们就要向异族屈尊?大汉广有西域,盛唐在西域置有八百余州,为什么我们只能穷困在中原一隅?”说话,他将手一一指向自己这些心腹将领,“你们,都将是我的开国功臣,你们都会如冠军侯、李卫公那般名登凌烟阁、落得青史永传。” 一番话说下来,在场所有人虽被韩璐羽突然爆发出的野心与抱负所震惊,更为在他们眼前展示的无限荣耀所痴迷,凌烟阁,多么神圣的名字,每一个登上凌烟阁的文官武将,得到的不仅仅是一时的风光,更是在青史上大书特书的荣光,那是被后世以仰望的目光所注视的荣光,那是直到千年以后仍为人所铭记的荣光,这些,已经是一个人的声名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史天倪,”突然,韩璐羽一声断喝打断了所有人的神思,看到史天倪直觉的走上前,韩璐羽打开一个原本游方子谦所背着的包袱,从一堆印绶中捡出一个看看后,顺手丢给了自己这个得力智将,“河北东路是你的了,记住到任后给我好好治理。” 史天倪忙不迭的接住那个印绶,翻过来仔细端详,竟是“河北东路都总管”的印绶,这并不是韩璐羽所受封的土地,但是此时韩氏一系兵强马壮,又有谁能站出来反对呢?欣喜的他急忙拜倒在地,大声道,“史天倪定然不负大帅恩德。” “耿鸿耿叔叔,”韩璐羽又扔出一个印绶,“河北西路是你的了。” “葛充葛叔叔,大名府路。” “严实,北京留守。” “张君佐,东京留守。” “刘斌,南京留守。” “萧锐萧叔叔,殿前都点检兼侍卫将军都指挥使。” 看看剩下几个没有被外放的将官,韩璐羽笑笑道,“元好问先生就任礼部尚书,张柔你是刑部尚书,晋卿为户部尚书。史天祥就留在我身边,为大兴府尹,隋强独自镇守河南多年,劳苦功高,就加为山东都总管。”说着,他摸摸下巴道,“上京路、咸平路的守将这次并没有出兵,不好将他们随便拿下,再者这两路为苦寒之地,又是女真起家的地盘,这些女真贵戚在那里根基牢固,我们暂时还不能动他们。” “那……”史天倪问道,“那陕西五路就真的都交给移剌蒲阿?四川诸路呢?” “当然,我是那种不守信诺的人么?”说着,韩璐羽脸上露出坏笑,“但是,只怕他现在去上任,马上也要焦头烂额了。”说着他从方子谦手中拿过一张信纸道,“这是最新的军情。” ※※※※※※※※※※※※※※※※※ 《血玫瑰—风之岚》正式更名为《青龙血裔》,于冒险者天堂首发,敬请关注—— ezl。。tw/index。php?fn=story&mp;sid=27511 第八十一章 修改一处错误,八十二章预计晚上九点以后上传——锅锅 ※※※※※※※※※※※※※※※※※ “放!”随着站在军阵之后主帅的一声令下,架在军前的十八架床弩上,五十四支精钢打造、通体泛着寒光、长达四丈的巨矛,被射向了两里之外的城头。 钢矛在空中划过道道美丽的弧线,狠狠的扎进了对面城池上,或是扎入城头的箭楼内,或是直直贯入城头的女墙上。两座箭楼经不住四五支钢矛的集中射击,竟就这样解体了,散落的砖石、木料砸在城头坚守的兵士身上,惨叫声不时响起。而贯入女墙的钢矛,干脆的将高低整齐的女墙生生豁出一个大大的缺口,至于那些躲在女墙后面的守军,对不起,如果你们倒霉,就暂时客串一会人肉串吧。 “放,”攻城一方的主将又一次将手臂挥下,这一次不是床弩了,毕竟床弩每一次应用后,要有很长时间来重新上弦,而这次的器械,则是支在城外里半距离的抛石机,一块快磨盘大小的坚硬石块被攻城者借助这些机械送到了城墙上,或砸的整座城墙直颤,或落使城头多了许多血肉和碎骨的混合物。 看着守城者被己方的攻城器械压制的抬不起头来,攻防主帅下令道,“步卒列队前行,向城墙逼近,让弩手站在第二列,距离城墙二百步的时候对城墙发射弩箭,以便后续步卒登城。”说着,这位主帅思索下,才继续下令道,让骑兵在步卒两侧支援,防止城中敌人出城攻击。然后推壕桥上去,这里的护城河太宽了,不好过。” “那……”主帅身边的一个参将试探着问道,“是不是也要派云梯上去?” “当然,将云梯推上去,不过要小心城中的投石器和喷油筒。”那个主帅有些不放心的补充道。 主帅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站在城墙前数万兵士也开始慢慢移动起来,顶着城中射出的弩箭、投掷的石块向不远处高耸的城墙行去,在他们的队伍中间,竖立的旗帜上飘扬着一个大大的“宋”字。 三泉城,古称阳平关,乃是嘉陵江畔重镇,更是蜀中要隘,夺下它,便可以进窥汉中之地。 金正大二年,宋正隆八年,西历1243年,五月二十三日,沉寂了五六年之久的三泉城下,又一次燃起了战火。 四月十六日,正当韩璐羽尚在中都为如何分配金国中央朝廷的权力而头痛的时候,远在南方的宋国权臣郑损已经得到了韩璐羽离开两淮正式参加权力争夺的消息。自从当初金国背弃盟约攻占四川和两淮,宋金之间就一直处于一种不战不和的状态,宋国也借机取消了岁币。这时听到金国内乱愈演愈烈的消息,已经休养了六年之久,为如何增加自己声望而发愁的郑损岂能不高兴。 于是,宋国楚国公、右丞相兼枢密使、正一品太尉、天雄军节度使、两浙宣抚使兼两浙诸州府经略安抚使、判知临安府事郑损立即下令,命令正在重庆府招兵买马的知潼川府事曹友闻为权领四川镇抚使,进阶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进攻四川。命令知隆兴府事余玠为权领河南镇抚使,进阶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负责统兵八万进攻“空虚”的河南。 之所以没有去招惹韩璐羽留下的两淮,乃是郑损得到了秘报,韩璐羽虽是自两淮起兵,却仅是带走了两淮的十万骑兵而已,数量多达二十八万的金国武安军,就是少了十万人,也还有十八万之多,要郑损下大本钱去啃这块硬骨头,宋国的右丞相兼枢密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愿意的。 至于说要进攻河南首先需要派兵经过荆襄,而荆襄之地又是陈国公、左丞相兼枢密副使、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安**节度使、荆襄两路宣抚使兼荆襄两路诸州府经略安抚使、判知襄阳府事孟珙的地盘。不过,孟珙已经被郑损牵制在宋国都城临安长达六年之久,虽手下还是精兵十万,但与拥兵四十万、占据宋国最富饶几路的郑损比起来,实力大是不如。那么郑损又怎么会将孟珙的反对放在眼中呢。 曹友闻,字允叔,同庆栗亭人,武惠王曹彬十二世孙,宝庆二年进士。他是郑损亲手提拔上来的官员,对于在郑损前往临安“平定史弥远之乱”期间丢掉四川之事总不能忘怀。是以,在当初完颜陈和尚统兵进攻四川的时候,他是最后一个退出四川的宋国官员,而且,他也没有完全离开四川,而是收拾败军后在重庆府驻扎下来,谢绝了郑损将他调入临安的好意,在此地招兵买马,等待时机反攻四川。 郑损自是明白这个手下的心意,这次要进攻四川,第一个想到的人选自然是他曹友闻。当传旨的官员宣读完圣旨后,跪在地上的曹友闻 喜极而泣,几乎不能站起身子。很快完成了祭旗誓师这类准备工作,四月二十三日,曹友闻便率领六万宋军开进了四川地界。 早在回军中都之初,完颜陈和尚便抱了伺机夺取朝廷权力的想法,是以对于四川的得失看的并不是很重,甚至可以说,完颜陈和尚根本就是放弃了四川,理由就是,完颜陈和尚在离开四川时,仅仅留下了一支部队——忠孝军,而忠孝军自完颜陈和尚起家后,人数就没有超过万人。其实,就是完颜陈和尚赖以起家的陕西,若不是需要其提供粮草以供部队在中都城下的消耗,完颜陈和尚也不会留下三万人马驻守。 正是因为如此特别的情况,曹友闻这次进攻四川的行动,轻松的似乎仅仅是场军事游行一般:早在他的军队到达以前,驻扎在几个府城中的数百、千余忠孝军便远远退走,所到之处根本看不到一个金军的影子,那些完颜陈和尚任命的官员,不是随着忠孝军逃走,便是手捧官印跪在城门处乞降,就是预想中应当被金兵顽强坚守的成都府、潼川府这样的一路治所之地,也没有经过任何战斗便开城投降。轻轻松松的,曹友闻已经占据了半个四川。 但是,当这场军事游行抵达利州东路境内的时候,尤其是到达千古名关阳平关下的时候,不得不停止了。所有弃守各地的忠孝军已经在三泉城内等待宋军多时,他们坚决不放宋军越过这座险要关隘进军汉中。 说不通,就只有打过去。在三泉城下,曹友闻指挥自己的部队开始挑战有忠孝军驻守的千古名关。 攻城战已经进行了足足三天,宋**队也损失了不下六千人,但是三泉城依然伫立在那里,牢牢卡住他们前进的道路。 由于三泉城建有瓮城,是以直接用抛石机砸开城门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实现,而曹友闻几次命令手下兵士推着装满火药的木驴企图炸开城门,都被城上的忠孝军给射了回来,最后一次因为对方射来的火箭引燃了木驴上的火药,将周围四百多宋军兵士通通炸死。经此一次后,曹友闻放弃了这个计划。 忠孝一军,都是回纥、乃蛮、羌、浑人及南方宋国被俘避罪逃亡金国的人所编成,一个个鸷狠凌突,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逊,完颜陈和尚在牢牢掌握了这支部队的同时,也得到了忠孝军上下所有人的归心。本就是逃兵、罪犯出身的忠孝军,打起仗来个个悍不畏死,此时将这股劲头用在了守城上,让曹友闻更觉得一筹莫展。 今天是曹友闻下定决心攻下三泉城的日子,就是损失再大,纵使他曹友闻亲自操刀登城作战也在所不惜。 为了攻下昔日的阳平关,一个部下向他献策,将装满火油的皮袋点燃,用投石器扔到城头以燃起大火,乘着城头忠孝军慌乱的时刻,命令步卒登上城头。这个计划好是好,却有一个大大的问题:若是城头已经着火,会有哪个兵士肯爬上城墙作战?但是,曹友闻终于还是将这个建议采纳了,不过,是秘密的,没有让太多部将知晓。 推着壕桥、举着盾牌、顶着城头的箭矢,宋军兵士们成功的将壕桥架在了护城河之上。欢呼着,一队队身着步人甲的宋军兵士冲了过来,合力将笨重的云梯搬过护城河,准备架设云梯。 就在这时,曹友闻突然下令,已经停止射击的抛石机立刻换上灌满了火油的陶罐。他没有采用那种燃烧的皮袋,若是皮袋在中途被烧漏,岂不是将大火烧到了自己军卒头上?指挥抛石机的部将霎时脸色变得惨白,结结巴巴的指着正在三泉城下作战的兵士们说不出话来。“难道要我亲自去下令么?”虎着脸,曹友闻厉声质问道。那部将争执不过,只得下令换装。 一个个陶罐被抛射到三泉城的城头,很快城头便撒满了发出刺鼻味道的火油。不需要宋军点火,金国忠孝军置于城头、正烧起滚烫热油的火炉被打翻,火星落在火油之上,其结果谁都可以想到。 正在城下爬城的宋**卒突然感觉头上落下的箭矢、巨石、大木、滚油、石灰、铜水少了许多,很快就再没有一星丁点这些东西落下了,抬头看去,他们惊奇的发现,三泉城的城头此时火光冲天。 正爬到云梯中间的宋国兵士们立时变了颜色,上面是冲天的大火,再爬上去岂不是要没命,是以这些人便要慌乱的向下移动。正在这时,下边的军官们制止了兵士们的异动,大声吼叫着要兵士继续爬,直到打开城门为止,“继续往上爬,曹将军将令,有退后者斩。”说话的军官有些心悸的悄悄向后看去。在步卒们的身后,是往来跑动的骑兵,数量虽只有三千,却手舞兵器成了曹友闻的督战队,地上百余具尸体向所有兵士们证明后退者的下场。 在督战队和军官的催促下,宋国兵士们战战兢兢的爬上了三泉城的城墙。不久,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当宋军冲入三泉城的时候,只能看到从城头延伸到城门处那一具具烧焦的尸首。 三泉城破,忠孝军阵亡八千余人,被金国占据的利州两路向宋国敞开了大门。 ※※※※※※※※※※※※※※※※※ 《血玫瑰-风之岚》修改版《青龙血裔》正在起点连载,欢迎诸位书友点击、收藏—— /showbook。sp?bl_id=32964 第八十二章 普通修改,八十三章下午或者晚上传——锅锅 ※※※※※※※※※※※※※※※※※※※※※※※※※※※※※※※※※※※ 当曹友闻在四川高歌猛进的时候,余玠也展开了对河南的攻击。 余玠四月二十日统帅着八万军队自临安府出发,为了躲避金国奸细的侦察,大军远远躲开大江岸边行军,走桐庐、建德、衢州、信州、抚州、洪州。进入荆湖北路后,孟珙所部出奇的配合,要粮给粮,要马给马,至于要人么,余玠没好意思开口。到达岳州暂时休整,一日后出发,走江陵府、荆门军、襄阳府。在襄阳府又休整一日,瞅准两淮水军在大河一带巡视的机会,他征调了一千多支大小船只,于五月十二日渡过淮水、进入河南地界。 一路行军虽然人困马乏,好在是行走于宋国境内,没有任何危险。听闻是北伐中原的大军,所到之处受到各地官绅热情款待,余玠一开始还为保持机密而极力推拒官绅们劳军请求,可是到后来,这种要求越来越多,他也没有耐心继续推辞,只好由着去了。如此一来,军队士气变得异常旺盛,而且,作为这次北伐的主持者,郑损在宋国的声望也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但是,进入河南以后,余玠大军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打着“光复中原、解放汉民”旗号的宋军在邓州城下没有遇到丝毫抵抗,顺利占据了这座淮河以北的军事重镇。没有抵抗就占领城池本是好事,不过,若是这座城池之内根本没有一个人的话,事情就要另外考虑了。 很明显,是金国得到了宋军北伐的情报,这一点没有出乎余玠的预料之外,当那些个盛情难却的官绅们进入军营劳军的时候开始,余玠就明白,自己北伐的军情是保密不下去了。但河南是韩璐羽经营了十年的大后方,竟然就这样说放弃便放弃,而且不留下一个百姓一粒粮食甚至一口水井,那么……余玠开始怀疑起来……那么,他是不是要感谢完颜讹可呢?至少这位金国河南制置使大人在疏散的时候没有烧房子,为他的军队留下了一座完整的城池。 没有得到任何休整机会的宋军不得不“依依难舍”的告别了邓州,临别之时,为了表示对完颜讹可如此“盛情”的感激,余玠下令将邓州城四下十余处工场尽数破坏。 五月十五日,渡过唐河的宋军如愿看到了唐州城。就在余玠下令准备攻城的时候,他发现,在对面的城池上升起了一面绣着大大“宋”字的旗帜,向这些疲惫的宋军宣示着:唐州被宋军占领。 然而,占领唐州的宋军不过是二十名派出去的侦骑,当他们发现唐州城内空无一人的时候,果断的在城头升起了己方的旗帜。由于独自攻克城池这样巨大的功劳,率领侦骑的一名禁军副兵马使,按照功绩被提升为指挥,由一个指挥百人小队军官的副手,成为了指挥五百人的中级军官。 还是没有一人,没有一粒粮食,所有水井被填埋。余玠听到这个消息后,几乎背过气去。 好在唐州地处唐河岸边,喝水还不是什么难题,吃着从京西南路运来的粮食,宋军在有如鬼蜮一般的唐州渡过了无奈的一夜。第二日,不需要余玠下令,几个激愤的部将已经派出兵马捣毁了唐州城周边七处工场。 北伐中原,进军河南,宋军的当然目标自是大宋的东京、金国的南京——汴梁城。按照余玠料想,他完颜讹可能狠心放弃几个边塞府城,总不能将自己的治所拱手让给别人吧。按照情报显示,河南只有不到五万步卒守卫,既然你完颜讹可愿意躲,那好,我就打上门去,看你躲到哪里? 继续向东前进,“占领”了古城蔡州,再沿着汝水北上,走当初岳武穆北伐中原的旧路,余玠将下一个目标直指郾城。 距离郾城还有百余里,侦骑快马回报,郾城旌旗飘扬、刀枪之光映人双眼,军卒不下四万,显然,河南金军已经在郾城外摆下军阵,等待宋军上门了。 “郾城么……”余玠在口中低低叨念着,脸上现出了冷冷的笑容,“什么地方不好选,竟然将与我决战的地方竟然选在了这里,还是在城外扎营……就是不知道数十年前金兀术败兵的尸体,是否还埋在郾城的地下。”说罢,他回身对周遭部将、士卒大声喝道,“岳武穆在天之灵保佑,我等将重现郾城大捷!” 霎时,行进中的大军掀起了一阵阵狂呼,“郾城大捷!郾城大捷!”“岳武穆保佑!”“鄂王保佑!” 看到军卒被自己的一番话激起了士气,余玠满意的点点头,挥打下马鞭,加快速度向郾城而去。 郾城之外,四万五千金国河南所辖武胜军已经在此等候宋军足足三日。早在余玠离开宋都临安的时候,被韩璐羽委以镇守河南重任的隋强便接到了方子谦转来的情报,可笑余玠为掩盖自己的企图,在宋国境内绕了如此之大的圈子,却不过是为隋强迁空数个府县提供了充裕的时间。 看到对面烟尘滚动,隋强下令道,“列阵!”根据主将的命令,金国武胜军迅速在军营外摆开阵势,遥遥压制着企图立营的宋军。 似乎是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在金军的压制下安全立营,宋军也不顾远来疲累的排开战阵与金军对峙起来。当然,余玠没有那么傻,他在自己的后方留下了两万后卫部队,悄悄的建立着营垒,毕竟宋军现在需要的不是作战而是好好休息。 看到宋军的作为,隋强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命令,全军,前进二十步,逼近宋军。” “嘿,嘿,嘿!”虽是在移动之中,金国武胜军的阵列依然不乱、秩序井然。感觉到金军逼人的气势,宋军跟着退后了二十步,始终与金军保持着两里左右的距离。 远远望去,宋军战阵后的营垒似乎已经有些模样了,隋强手一摆,“再前进二十步!” 这一次,宋军稍稍犹豫下,才慢慢的退后了二十步,继续保持着两里的距离,不愿就此与金军作战。 “再来二十步。”看看天空中已经开始偏西的日头,隋强咬咬牙大声道。但是,当金军开始移动后,他又反悔道,“不是二十步,是二百步,前进。” 发现金军在走动二十步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在继续向己方逼近,宋军开始犹疑起来,并没有如前两次般后退,而是定定站在那里,看着金军的身影在眼中逐渐扩大。 走过了二百步的金军距离宋军已经不到里半距离,武胜军战阵前排那一人高的大盾上雕琢的虎头在宋军士卒眼中清晰可辨。突然,宋军中军的令旗开始摇动,宋国的军卒们心中一紧,因为他们的主将下定了决心,要在没有休息的情况下与金军决战。 第一拨出动的是宋军的步卒,他们身着步人甲,手持大刀或长枪,以两营、千人为队开始向金军的战阵发出了冲锋。 不过里半距离而已,就是熟练的弓手也不过才能射出三支箭矢,对于人数上占据明显优势的宋军来说,三次齐射对于它的伤害极其有限,余玠心中盘算着,既然对手不愿给自己扎营的机会,那么索性利用人数上的优势,一鼓作气解决掉对方好了,此时作为宋军主将的他只是在后悔,后悔刚刚不应该连续两次后退,平白的泄了己方士气。 实际上,余玠下达这种命令的原因还有两点,其一,金军没有骑兵,在金军战阵中一个骑兵都没有,他知道,是韩璐羽将河南骑兵通通抽调干净了。其二,根据观察,金军的战阵之中,就是用来阻止骑兵进攻和步卒冲击的弓弩手也并不多,只有不到三千的样子,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对手为什么会使用这样的兵种配比,但是无论对手如何想的,他觉得已经在这场战斗中赢得了很大的胜面。 谁知,当用于试探的五千步卒到达距离金军战阵三百步距离的时候,金军阵后弓弩齐发,不只如此,金军第一列的大盾彼此间被散开了一个个半尺左右的空隙,在这些空隙中伸出了一根根粗实的竹管,在竹管的上方还在泛着火光和硝烟。 “突火枪!”余玠脑中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名词,随即有些奇怪,突火枪只能应用在守城中,因为它的装弹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一次装弹竟要耗去七八次发射时间,这还是异常熟练的军卒,若是普通步卒,只怕半个时辰也无法装好一次子药。“这隋强难道在部队中设立了火器兵?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唉,进攻的弟兄们只怕要增加一些损失了。”余玠叨念着,在他心中,根本不认为对方的突火枪会对自己的胜利有何阻碍。 竹管的开口火光一现,阵阵爆裂声响起,只此一次攻击,至少有千余宋军倒在了距离金军战阵百步左右的地方。 “总算完事了,平白增加了千多人的损失,”余玠暗自对自己说道,“一百步距离,根本不够那些火器兵装上子药的……” 可是,让宋军主将余玠震惊万分的事情发生了:在那些释放完毕自己腹中夺命药丸的竹管被撤走后,金军的大盾并没有重新聚拢,因为,在那些空隙中,又一次伸出了一根根竹管!接着,又是一阵爆裂声响起,又是千余宋军倒在了地上,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成排发射的突火枪只要平指前方,就可以击中一个目标。 这一队突火枪撤去,又是一队突火枪自大盾之间伸出,火光闪亮之间,又是近千宋军士卒倒在了地上。不过五次射击之后,用于试探的五千宋军已经损失了三千有余。 直到这时,余玠才发现,金军的战阵并不是很大,横列只有五千人上下。登上望车的他可以看到,金军战阵中几乎所有人手中都有一杆突火枪,背上还背着一杆,这些金兵每五千人成一排,每次射击的时候,就有一排人走到第一列大盾后射击,而射击后的兵士则自动走到一队队士卒的最后,在那里装药上弹。仔细数数,纵向一队金兵足有七人,也就是说,即使不需装药的射击,金军也可以射出七拨子药,极大杀伤冲锋中的宋军。 “如此一来,似乎骑兵也无法奏效了,”余玠心中有些迟疑,很快,他便摇头挥走了这个想法,“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难道要我无功而返?”想到这里,他下令道,“命令骑军统制,立刻给我绕到金狗侧面发动冲击,一定要打乱金狗的战阵。”说话,他看看金军战阵,又道,“还有,命令,再给我上二十个营的步卒,从正面冲击金狗战阵。” 金军也有望楼,自然看得到宋军的布置,很快的,在金军左侧站出了三排步卒,一排在千人左右,人人手持五丈长的巨矛,斜斜支在地上等待着宋军。在这些矛手身后,是大约七千的突火枪手,他们同样排成七排,等待着三千宋军骑兵的冲击。 宋军缺马,所有马匹都是自四川贩运而来,矮小且速度不快。当这些骑兵冲到了矛手前的时候,已经倒下了七八百同伴。巨大的冲击力被巨矛所阻止,又倒下了三百多骑兵。而后那不间断的突火枪打击,更是这些骑兵的噩梦:在极近距离内,突火枪所射出的药丸竟然可以穿透薄些的铁甲,让本就防护不强的宋国骑兵怎能吃消的起?当这些骑兵不得不撤退的时候,他们已经损失了六成以上的同袍。 而正面一万宋军的冲击,也让宋军再一次领教了突火枪集团发射的威力:这次甚至没有人能突破五十步的距离。而且金军装弹速度十分的快,不过是七队射完的时间,第八和第九队已经做好了射击的准备。 “八万大军,损失尽万后还有七万多人,如果我在这个时候下令全军突袭,不知会有怎样的结果呢?”余玠心中突然升起一个疯狂的想法,“若是这样,一定可以冲入金狗的战阵吧,而突火枪若是没了距离,会有什么用处呢?”但是,他很快就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若是如此,宋军的损失将是一个无法预料的数字,与精锐的武胜军肉搏,他的军队能够剩下一半都是神佛保佑了。如果八万军队真的只余下三两万之众,他又拿什么抵抗韩璐羽自两淮的反扑呢? 再瞧瞧士卒中因为数次突击未果以及长途跋涉而露出的沮丧神情,余玠无奈的下令,“命令,全军疾速后退至三十里外扎营。”他已经看准了金军的弱点:突火枪用于固守是利器,但在移动中根本无法发挥作用,尤其是高速奔跑的时候。 似乎金军也知道自己的弱点,他们只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宋军背后。走出十里,余玠看到已经间隔足足五六里的金军,更是坚定了心中的判断,于是下令道,“不要管金狗,全军快快后退扎营。”随着他的命令,原本很有秩序的宋军开始了没命的狂奔,队形自然也无法再保持下去。 就在这时,宋军两侧各出现了漫天的烟尘,还没有等宋军反应过来,两支人数不下 岔路 第 36 部分阅读 就在这时,宋军两侧各出现了漫天的烟尘,还没有等宋军反应过来,两支人数不下五千的金国骑兵已经蛮横的冲入了宋军的队伍中,厚背大刀恶狠狠的砍杀着士气已失的宋军士卒。 遭此打击,本就是在溃散的宋军更加没了章法,士卒不再听从军官的号令,一哄而散,而两支金军骑兵衔着宋军溃兵的尾巴死命追杀,直到将这些宋军通通赶到了淮河岸边,在那里,等待宋军的不是来时的千多船只,而是严阵以待的金国两淮水军。 注:宋**制, 百人为一都,长官,步军为都头,马军为军使,副职为副兵马使; 五都为一营(五百人),长官为指挥; 五营为一军(两千五百人),长官为指挥使; 十军为一厢(两万五千人),长官为都指挥使。 (又,南渡后,宋国取消厢的编制,以军代替,一军带兵两万五千,长官为统制) ※※※※※※※※※※※※※※※※※※ 《血玫瑰-风之岚》修改版《青龙血裔》正在起点连载,欢迎诸位书友点击、收藏—— /showbook。sp?bl_id=32964 第八十三章 修改几处错误。攒稿中,若是不能出版,就在起点申请VIP…… ※※※※※※※※※※※※※※※※※※※ 余玠失魂落魄的跑回京西南路时,已经是五月二十八日,距离郾城大战过去了足足十天。 早在那支万人的两淮骑兵突袭宋军的时候,他就发现事情不妙,后事果然如他所料,疲惫的宋军根本没有机会抵抗,只能一路向着淮水岸边逃窜,期望能登上来时的船只返回京西南路。然而,他苦心搜罗来的千余艘大小船只却作了两淮水军的俘获物。在淮水之上,两淮水军的抛石机、床弩遥遥指向了那些尚不明所以的宋军兵士。这个时候,余玠才明白大势已去,急忙换上件军卒的号服,找到一处林密草茂的所在一头钻进去,躲过了金军的搜查。随后的几天里,他靠着在路上弄到的两个馒头跑回了淮水南岸。泅渡过河被宋军捞起的时候,为饥饿和困顿所折磨的他已经昏迷过去。 可是,就在余玠乘着驿马行色匆匆的即将到达临安城时,一个好心的驿卒悄悄告诉他,京师已经开始画影图形在捉拿他。“啊,”余玠被吓得浑身一阵哆嗦,他没有想到,自己死命逃脱回来,等待他的竟然是刑部的天牢! 神情恍惚的余玠正在胡思乱想时,突然听到驿站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那个好心的驿卒神情慌张的跑了进来,一把拉住余玠的手臂,低低说道,“余将军,快走吧,外面来了刑部的官差,还有右丞相大人的亲兵,正在一个个盘查,看来就是抓将军的。” 被驿卒的话拉回现实之中,余玠身上冒出阵阵冷汗,急忙跑到驿站后院,脱下身上的书生装束,找到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旧衣衫,又在地上泥水坑中“洗涤”过才穿在身上,将束起的发髻打散,撒上灰土,披头散发的自驿站的菜园中一路逃了出去。 可是,当余玠逃到官道上的时候,才猛然清醒过来,如今这个状况,家是不能回了,就是京师要进去都和麻烦,又叫他到何处安身才好呢?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跟随郑损十几年,着实立下不少功劳,郑损对自己也是信任有加,怎会突然翻脸相向?“嗯,一定是有小人在右丞相面前进了谗言,我还是回到京师去,争取见到右丞相大人,当面辨白清楚,或许能够开脱……”他自语着。 不过,就是余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在语气中用的词汇是或许而不是一定。“这些年,那个反贼李全凭借着阿谀奉承,在右丞相大人面前越来越得势,说话越来越有分量,甚至已经可以左右大人的决策了,而我们这些老臣似乎已经不再为右丞相大人所看重……”一边步履蹒跚的走向临安府,余玠一边慢慢思索着。 烂船也有三斤钉,更何况余玠先前还是郑损面前得势的红人,虽说此时为郑损捉拿,也有几个过命的朋友悄悄接待了他这个落魄的将军。根据七拼八凑的信息,余玠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这次郑损为了扩大地盘、进一步压制孟珙,派出两路大军北伐金国,一路自是余玠的八万京师禁军精锐,另一路就是远在重庆府的曹友闻所招募的六万厢军了。原本郑损甚是看好余玠的部队,毕竟河南一地只有不足五万军队,而余玠率领的可是堂堂八万京师禁军精锐,兵精粮足,纵使没有取胜,也不应出现太大的败绩才是。 谁知两份战报在同一时间被李全送到了郑损眼前。身为右丞相兼枢密使的郑损无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八万禁军精锐竟然被打的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少数水性极好的兵卒泅渡回了淮水南岸,这其中便包括了余玠。而仅仅是曹友闻自己招募的六万厢军部队,竟会顺利攻取了四川四路,此时正屯兵于仙人关,进窥陕西五路,与金国新任命的陕西制置使移剌蒲阿的兵马对峙。如此看来,两个人手下的部队应该颠倒过来,似乎曹友闻的军队才是精锐的京师禁军,而余玠带出去北伐的是地方厢军,这才符合军情的发展。 两路大军北伐,一路大胜,一路大败,那么,作为北伐的决策者——郑损——本身是没有错误的,这项决断也是没有错误的,犯错的就是统兵的将领了。这种理论是李全对郑损的献策,正好符合了在军事失败后、为挽回自己在宋国之内损失的名望而急欲寻找替罪羊的郑损的胃口。于是乎,身为统兵将领且作战不利的余玠被刑部发文缉捕,全家下刑部天牢问罪;作为四川大捷的创造者,曹友闻被加正二品特进、参知政事衔,授四川镇抚使,总理四川四路军政之事;而身为北伐大捷的策划者和主持者,郑损被“陛下”晋爵为楚王。 走在京师临安府城外,余玠已经绕着城墙走了足足三圈,终于,下定决心的他自靠近大内的候潮门走进宋国的都城临安。进入京师可以没有人盘查,但是作为宋国中枢决策机关的大内,却不可能没人把守。看着东华门外四周密密麻麻的左右御龙直军兵卒,余玠头皮一阵发麻,若是被这些人捉到,只怕他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郑损就会被直接投入刑部天牢,因为,这些人都是由李全指挥的。 正当余玠在东华门外逡巡的时候,那些守卫大内的御龙直军兵卒也注意到了这个可疑的人物,他们分出十人向着余玠的方向走了过来,“嘿,干什么的,站住,让老子们搜搜看。”平日里,这些御龙直军看到了余玠,哪里敢如此放肆的说话,可此时的余将军乃是朝廷要犯,如何敢与这些京师的御卒冲突?余玠看到御龙直军兵卒走了过来,撒开腿就跑。这一跑更印证了御龙直军心中的怀疑,于是,那十个御龙直军兵卒也大声吆喝着在后面追了上来。 余玠上顿饭还是两天前在那座驿站中吃的,此时身子饿得发昏,如何能跑过这些身体强健、饱食终日的御卒,没跑出半里地,就快要被他们追上了。 眼看着自己即将去往刑部天牢与家人团聚,过些时日就会一起作伴上了刑场奔赴地府黄泉,余玠心中倍感凄凉,脚下几个趔趄、被路边的一块石子所绊,身子一下软倒,无巧不巧的,竟然跌向道中正走来的一队人马。 立时有兵士挡住了余玠的身子,随即,那兵士捂着鼻子将他推倒地上,大声骂道,“哪里来的病夫,浑身发臭,敢阻挡大人的路。” 坐在官轿中一人闻声掀起轿帘看看余玠,又瞧瞧余玠身后追来的御龙直军兵卒,传出话来,“来人,对那些御龙直军说,此人是我军中一名逃卒,今日被我撞上,自是捉拿回去归案,就不劳他们追捕了。” 几个御龙直军兵卒得到一名军官的传话,再看看来人的官轿,急忙赔上笑脸道,“原来是左丞相大人亲临,既然左丞相大人说话,小的们自是不敢阻了左丞相大人的公事,小的们这就告退了。” 余玠虽是身子软倒,脑子还清醒,听得这些御龙直军一口一个“左丞相”,随即明白了来人的身份,乃是官拜宋国陈国公、左丞相兼枢密副使、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安**节度使、荆襄两路宣抚使兼荆襄两路诸州府经略安抚使、判知襄阳府事的孟珙孟相公。如今的临安城内,也只有这个孟珙大人可以出手救助自己。是以,当那些孟珙的随从们粗手粗脚的将余玠捆上带回左丞相府邸时,他没有丝毫的挣扎和不满。 “余玠,你好的胆子。”是夜,孟珙在自己的书房内传见了余玠。此时的余玠已经换洗干净,看到孟珙如此作态,只是微微一笑,也不言语。“余玠,难道你就不怕本相将你送到刑部么?”孟珙继续问道。 “大人,若是大人有心坑害下官,今日白天不必大人出言搭救,只需让下官被那些御卒捕获,下官的性命便丢掉了,大人何须花费如此周折。”余玠此时吃饱了饭,脑子开始清晰起来。 “那……本相若只是想利用你打击郑损呢?”孟珙脸上也不见多少表情,只是虎着脸说道。 “打击郑损于大人有何好处?”突然,余玠反问道,接着,不等孟珙答话,就继续说道,“大人现在自顾尚且不暇,还要打击郑损?难道就不怕郑损翻脸,在这临安府与大人火拼起来么?孟大人在临安不过三万兵马,荆襄两路也只有十余万军队。而郑损呢?仅仅临安一城之内便拥兵十万,两浙西路之内又有军队五万,不知道那个时候孟大人拿什么和郑损去拼?” 坐在书桌后面的孟珙没了声音,只是拿起茶杯慢慢品着。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些凝固的意味,让人感到十分不自在。而房间中另外一人,余玠最直接的感受到了这种意味,很不舒服的在座位上微微移动着身子,他此时有些后悔刚刚所说的话。 “……那么,以义夫所见,如果再次统兵进攻河南,能有几分胜算?”突然,孟珙出声询问起来,而且叫得是余玠的表字,无形中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再次进攻河南?”余玠诧异的望向孟珙,似乎想从眼前左丞相的脸上看出一分戏谑的意思。但是他失望了,孟珙的脸上严肃无比,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样子。斟酌着词句,余玠仔细思考着,“若是下官看来,无论进攻多少河南次,都不会有胜算的。” “哦?”孟珙的眼皮撩起,望向余玠道,“义夫可否为本相解说下?” “大人,河南与四川不同。四川丢失不过五六年时间,加之完颜陈和尚领有四川这段时间里横征暴敛,是以四川的民心已久向大宋,而且完颜陈和尚这次将四川的守军全部调走入河北作战,是以四川的守卫兵力有限,不足以抵挡我朝大军的进攻。而河南自靖康之难后不久即丢失,距今过百年时间,加之那韩璐羽在河南经营十余年,民心已经不在我大宋一边,而且河南军马此时虽由完颜讹可名义上统帅,实际却是奉韩璐羽为主。韩璐羽虽是调走了河南的部分兵力,却没有将其调空,相反,并不是如探子汇报说的河南没有一个骑兵,从下官这次遇袭来看,河南之内至少还有一万骑兵。加之河南武胜军训练有素,又能随时得到近在两淮、远在中都兵马的支持,所以,下官说,进攻河南,无论多少次,都必然失败。”余玠肯定的说道。 “哈,大人听到了,义夫也是如此说辞啊,”忽然,书房门外响起一个清朗的笑声,门一开,一个书生走了进来。余玠转头看去,竟是故交、在孟珙这里作幕僚的邓若水,当初余玠劝说郑损入中原讨伐史弥远,就是此人在余玠和孟珙之间牵的线。 “平仲,这是怎么回事?”余玠的脑子似乎想到什么,却又不敢肯定。 “哈哈,义夫,左相不过相试尔,”邓若水笑着走到余玠面前说道。 “相试……”余玠脸上露出苦涩神情,自言道,“如今的余玠余义夫,是任谁都不会被轻易相信了……” 邓若水和孟珙对视一眼,邓若水有些无奈的取来一张文书,递给了余玠道,“不是左相不相信义夫,而是这道命令实在让人为难啊……” 余玠接过文书,发觉竟是枢密院的命令,上面清楚的写着,要孟珙统帅本部人马再次进攻河南,落款的日期标明,就是当日。余玠马上明白了孟珙的意思,接到了枢密院进攻河南命令的当日,就有一个曾经在河南战败的郑损部将投靠,这其中要不被人怀疑才真的有问题呢。想到这里,余玠腾的站起身子,拿着文书走到孟珙面前对其道,“左相,这个命令不能执行,这是借刀杀人之计。” “若是拒不执行,只怕明日就有天使到来,追究左相抗旨大罪了。”邓若水有些忧愁的说道。 “嘿嘿,”余玠脸上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左相,余玠有一计不单可以解除左相眼前的困局,更可以帮助左相龙回大海,就是不知左相愿意用什么条件来交换……?” ※※※※※※※※※※※※※※※※※ 《血玫瑰-风之岚》修改版《青龙血裔》正在起点连载,欢迎诸位书友点击、收藏—— /showbook。sp?bl_id=32964 第八十四章 “义夫老弟,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邓若水看到余玠当着孟珙的面提条件,有些不悦的说道。 谁知邓若水的话立时被孟珙抬手阻止住,孟珙到底是作了五六年大宋国左丞相的人,涵养极好,将一双虎目死死盯住余玠的双眼,平白之中似乎有一股威严之气射向了对面的余玠,竟将那个想要开条件的余义夫看的有些不自然起来。过了一阵,孟珙用不文不火的声音道,“义夫的家眷尚在吏部天牢,义夫本人还是待罪之身,这样吧,明日本相就上朝为义夫说项,免了义夫的杀身之祸,再将义夫全家放出来。我相信,他郑损这个面子还会给我的。” 猛的,余玠双膝跪倒在地,对着孟珙就是一个响头叩在地上,“若果真如此,余玠粉身碎骨不足以报答左相的恩情。” “嗯,义夫经此一事,必是不能再回郑损手下,不如就来我那荆湖北路,作个知荆门军事如何?”孟珙大方的说道。 “大帅,若是明日郑损再提起进攻北朝的事情,大帅大可答应下来,并立即着手出兵。”余玠没有正面回答孟珙的话,相反倒是说起了他想出的策略,可是在对孟珙称呼上的转变,说明他已经将自己视为孟系一支的将领了。 “哦?这是为何?”一边的邓若水看到好友加入己方与自己成为同僚自是高兴,可一听到余玠的策略的,有些迷惑的皱起眉头问道。 余玠看着若有所思的孟珙,沉声解释道,“大人,河南虽处金宋交战前线,却因为我朝积弱,已经数十年没有经过战火,民生、政治极为平稳,汴梁城先是我朝东京所在,现在又成为北朝南京,商旅、店铺鳞次栉比,农户庄园仓廪丰实,加之韩璐羽在河南十年的苦心经营,使得那河南之地已经成为整个北朝最为富庶的所在,韩璐羽拥兵三十余万,所凭借的就是河南商旅四出贸易所得的巨额获利。与之相比,两淮未被北朝所占之时便是宋金交战的主要战场,民生凋零官员不思进取,将偌大一个盐米产地经营的破败不堪。后来两淮被韩璐羽所夺,虽经过六年的休养生息,成效仍不及河南三成。大人,当两淮与河南都受到进攻的时候,若是由你选择,会选择防守哪里?” 孟珙沉吟着没有说话,倒是邓若水捋着胡须说道,“这个么……自是河南了,只是,韩璐羽在两淮到底留下了十八万兵马啊,我军加在一起,还不足二十万人,如何能夺下两淮呢?” “呵呵,”忽的,余玠露出一脸笑意来,“大人,末将在逃亡路上,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看到成功的吸引了孟珙和邓若水两人的注意力,他乖觉的继续说道,“我在路上发现,至少看到了十个万人队的旗帜,而且……那些兵卒的口音……是两淮口音。” 众所周知的,韩璐羽到达两淮时只带了十万军队,而且全部为骑兵,他在两淮的二十八万兵马,至少有一半是在当地招募的,还是步卒,没有长时间的训练与磨合,普通人根本无法成为优秀的骑兵。若是余玠的话属实,只能说明,韩璐羽自两淮调兵增援了河南。 孟珙和邓若水两人对视一眼,再望着满脸诚挚的余玠,孟珙的眼中瞬间流露过怀疑的色彩,不过这色彩很快被他掩饰过去,要知道,余玠这是在劝他进攻两淮,进攻一个可能屯兵十八万的两淮。可是,为什么要这样作?若余玠是郑损的内奸,只要撺掇自己进攻河南、或者抗命不遵,岂不是让自己死的更快?韩璐羽奔袭十日就从两淮到达金国中都。那么,反过来呢?若是他想要派兵支援两淮,怕是连十日都不需要吧……孟珙在脑中盘算着。 “左相,”邓若水突然出声道,“于私情,我与义夫乃是至交好友,对于他的品性很是了解,愿意相信他的话。但是,于公事,我劝左相要考虑清楚,毕竟这可是关系左相生死……哦,不,是关系整个大宋生死的大事。” 一边的余玠并没有怪罪邓若水,反是向他这位好友投去感激的目光,邓若水公私分明的态度,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慰了。 孟珙露出了欣慰的神情,毕竟一个公私分明的手下是任何上司都愿意看到的。他重新将视线投向了站在眼前的余玠,牢牢固定在那里,没有一丝一点的移动。良久,宋国左丞相大人才慢声道,“平仲,劳烦你去写份奏折,向朝廷上奏,就说我要出兵北伐中原一雪前耻。” “啊……”邓若水倏然一惊,他明白,孟珙这样说,等于同意了余玠的建议,荆襄宋军下一步的目标定是指向两淮。“左相,三思啊,两淮之地也是韩璐羽经营多年,他会轻易放弃么?” “平仲不必多言,孟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番义夫的建议是最好的办法,如此良机,我不能不利用。”说罢,他将邓若水和余玠二人的手腕抓住,感叹道,“若是孟珙有幸重回荆襄,全赖二位襄助啊。” 第二日,宋国陈国公、左丞相兼枢密副使、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安**节度使、荆襄两路宣抚使兼荆襄两路诸州府经略安抚使、判知襄阳府事的孟珙在早朝上奏折,要求亲自领兵再次出征北伐,“定要夺取东京汴梁府以雪前耻”。 兵凶战危,出去打仗就有可能失败,前次余玠就是最好的例子,八万精锐禁军被带出了临安府,结果呢,一个都没回来。这件事过去不久,身为朝廷第二权臣的孟珙竟然也要出兵北伐,朝堂上一时议论纷纷,大臣们众说纷纭。 赞同者有之,这些人以枢密副使领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李全为首,极力赞扬孟珙的勇武,为其出征北伐大造舆论,浑然忘记,这六年中,孟珙十数次上表要求出镇荆襄,俱是他们这些人给阻拦下来。 反对者也大有人在,这些人多是些士子清流。郑损·;孟珙执政体系建立后,为了装点门面需要,从地方上的名士中征召了许多人入朝为官,然而,就是这些人,成天和郑损作对,浑不将死当回事。他们这次阻止孟珙出京,也是处于自身考虑,不将生死当回事并不意味着他们想找死。孟珙为官清廉且颇有风骨,在朝堂上没少为他们说好话,这次若是出京北伐,失败还是次要的,真的没了主心骨为他们撑腰,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与握惯兵把子的郑损对抗? 总算右相郑损大人颇有决断,在“请示”圣上后,作出决定,下旨令孟珙出兵北伐,同时为了嘉奖孟珙的忠心,在其没有取得任何胜利的情况下,特旨加封孟珙为“陈王”。脸上现出苦笑的孟珙心中明了,这是郑损的计谋,将他放在众矢之的,同时也逼着他回到荆襄后不得不出兵讨伐金国,否则,就是宋国上下官吏、士林、商贾、百姓的舆论都说不过去。 只是,为了找回些面子,更为了不白吃这个哑巴亏,孟珙当堂与郑损商量,既然北伐河南之地,就要有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将领跟随才好,而现今朝廷最好的人选,莫过于刚刚自河南败归的余玠了,是不是可以看在余玠以前所立功勋的份上,只是免去余玠所有官职,发配到荆襄军前效力,也将余玠的家人放出来? 或许是郑损想到了余玠以前的好处,或许是右相大人想要将孟珙尽快打发到前线去,或许余玠已经失去了价值,总之,在李全没有开口阻止的情况下,郑损满口答应了孟珙的要求,而且立刻下令刑部解除对余玠的追捕并将余玠的家人自刑部天牢中放出,再令吏部和枢密院发文,革除余玠的所有官职,发配襄阳府。 看到自己的要求得到了满足,孟珙又在临安府滞留几日,派人在兵部和户部催讨了兵甲与钱粮后,于金正大二年,宋正隆八年,西历1243年,六月二十三日带着本部三万兵马出临安府,回归自己的防地荆襄,准备北伐事宜。 七月二十六日,路上大张旗鼓宣传自己将要北伐的孟珙一行抵达襄阳府,孟珙随即下令在荆襄两路戒严。 七月二十八日,孟珙下令在荆襄两路重新清点兵士数目、征集粮草兵甲马匹,搜罗渡河用的大小船只。 八月初十,孟珙在襄阳府聚将,分派出征事宜。 八月十五日,中秋夜,孟珙于襄阳府劳军,襄阳城外聚集兵卒共十九万。 八月十八日,孟珙于襄阳府誓师,决议发兵北伐。 八月十九日,孟珙自襄阳出征,大军十六万沿淮河而下。 八月二十八日,孟珙大军抵达位于荆湖北路的信阳军,并在此地作出渡河姿态。 九月初二日,经过三天休整的孟珙大军突然攻入淮南西路境内。 九月初三日,孟珙军先锋三万不战而下光州。留守两淮的金国武安军总退却。 九月初四日,孟珙军进入固始。次日进入霍丘。再一日顺利进入寿春。 九月初八日,孟珙前锋抵达淮南西路治所庐州城下,庐州城门洞开,庐州失陷。 九月二十日,一路顺利行军的孟珙顺利光复整个淮南西路,前锋攻入淮南东路,占滁州。南路军与宋国建康守军隔江对望。 九月二十二日,孟珙军占**。次日,占真州。 九月二十四日,孟珙策马扬州城,扬州沦陷。 十月初二日,孟珙上表朝廷,奏称已光复淮南两路。 整场战争,除去打猎时用去些许箭矢外,不损一人一马,不动一刀一枪。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八十五章 身在中都的韩璐羽于金正大二年,宋正隆八年,西历1243年,宋国十月初四日接到了两淮全部沦陷的消息。自从攻取中都后,他首先做的事情就是改善情报组织在金国内部的传输情况,使得身在中都的他可以更加迅捷的了解金国各地发生的事情。 两淮沦陷,早就在韩璐羽预料之中。当初进取中都的时候,若是宋国趁火打劫,进攻河南、陕西、四川、两淮应当如何是好?关于这个问题,在韩璐羽的谋士之间发生了些许争执。 第一个被排除的是陕西,因为陕西虽然兵力薄弱,可宋军若是进攻陕西,必然会遭到四川金军与河南金军的夹击,稍有不慎就会招致兵败的下场。而四川、河南、两淮三地呢? 四川只有万余忠孝军驻守,东北方向虽是陕西,可是由于蜀道艰辛,若是陕西的金军增援四川,只怕还没有进川,溯大江之流而上的宋军就会攻克了成都府。再者,四川西面是吐蕃诸部,自己尚且打个不休,更没有可能出兵来增援四川的金军。加之守在重庆府的曹友闻天天整兵备武窥视四川,是以,宋国进攻四川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那么,河南与两淮,宋国又会进攻哪里呢?韩璐羽最怕的是宋国郑损发疯,一边派孟珙自荆襄进攻河南,一边自己从临安府出兵进攻两淮。如此一来,纵是两淮、河南两地留守有二十万兵马,要想挡住宋军的进攻,也是一个不小的问题。就算是最后战事以韩璐羽的胜利而告终,那么他自己倚为财赋来源的河南只怕也会被打烂了,那个时候,韩璐羽自己哭都来不及。 “决不能允许出现这种情况,”韩璐羽当即否定了部将们要求分兵拒之的建议,“若是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嗯……不,只要宋军进攻两淮,我们就让给他们好了,宋军来了不必抵抗,两淮所有军队退出两淮,到河南驻扎,必须将宋军对河南的破坏降低到最小。”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于是乎,两淮大地便上演了一场不交战的战争,数十万大军之间保持着两日的路程,彼此始终看不到对方的旗帜。当然了,韩璐羽也没有那样好心,六年前那次搬家行动没有作成,这次自是不会放过,宋军所到之处,府库之中空空如也,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而淮水之上,由彭义斌指挥的水军们却忙碌的很。 “呵呵,”随手将两淮战报丢在书案上,韩璐羽笑着对此时已经是户部尚书的刘楚材说道,“这个孟珙还真是不客气,我吐出来的骨头他就这么吞下去了,就不怕自己无法下咽?” “只怕现在的孟珙是饥不择食了,不然,他怎么会违抗圣旨进攻两淮呢。”刘楚材虽掌握了金国财赋大权,但是,私下里仍是韩璐羽得力参谋。 孟珙出临安之初,韩璐羽就已经知晓这位宋国左丞相兼枢密副使出征的目的,还得到了那道圣旨的抄稿。所以,韩璐羽特地下令将两淮半数以上的留守部队调往河南,并要求彭义斌的水军在荆襄与河南之间的河道上加强盘查。谁知,孟珙北伐的声势造的蛮大,进攻目标上竟公然违抗圣旨的命令,放弃进攻河南,转而攻打两淮。 满腹狐疑的韩璐羽有些吃不准孟珙的行动是不是与郑损私下里商量好的计谋,虽有机会分兵保住两淮,但他仍然放弃了,仍然按照原定计划将两淮的驻军全部撤出了淮水以南。就是为了这一点,金国朝中针对韩璐羽的不满之声甚嚣尘上,许多大臣甚至当着韩璐羽的面就指责其不战而逃、丢失国土,实在是一个逃跑将军,更要求朝廷处置丢失两淮的主要将领,连坐与这次战败有关的所有人员,这些人的矛头已经明里暗里的指向了身为参知政事的韩璐羽。 “那郑损岂是如此好相与的,孟珙公开抗命,又自领了两淮镇抚使,郑损会有什么动作呢?”韩璐羽双手抱拳支住下巴,有些神往的样子说道,“希望他不要让我太失望了……” “只怕大哥真的要失望了,”走进门的方子谦刚好听到了韩璐羽的话,笑着对他这位义兄道,“这是宋国最新的情报,看来郑损并不准备追究孟珙呢。” “哦?”韩璐羽有些奇怪的坐直身子,接过了那份书写在薄纸上的情报。 原来,早在孟珙违命进攻两淮的时候,郑损就已经派出了使者,以宋国皇帝的名义向孟珙问罪。谁知接见了天使的孟珙振振有辞的说,圣旨只是要他北伐金国,并没有规定具体的地点,他看到原本想要进兵的河南此时兵精粮足一时不可能拿下,就自作主张转向进攻了两淮。就在使者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孟珙搬出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说辞,将使者“送出”了两淮地界。 那使者回去后向郑损如此陈述,其中自是少不了一番添油加醋,将孟珙一副“飞扬跋扈、目无君上”的样子描绘的淋漓尽致。可此人的心思算是白费了,郑损听了他的汇报后没有丝毫反应,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便打发他走人。其后,郑损对于孟珙自领“两淮镇抚使”的行为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用宋国朝廷的名义发出对孟珙的降罪诏书,似乎根本就没有这码事一般。 看着情报,刘楚材的眉头微微皱起,抬眼望望坐在书案后的韩璐羽,金国参知政事大人没有说话,双眼好像死死盯住什么东西似的看着眼前的虚无。“参政,”刘楚材试探着张口说道,“参政,南朝的事情有些奇怪啊,好像这次郑损急急忙忙将孟珙赶出临安的样子。” “我觉得我们似乎作了一笔赔本买卖。”方子谦虽没有朝廷官职在身,却始终居于韩系人马的二号人物,在韩璐羽面前有着说一不二的特权,更可贵的是,这位韩系崛起的大功臣从不居功自傲,也不利用自己与韩璐羽的关系欺凌下边的将领、官员,相反的,他经常以一副后辈的姿态出现在大家面前。正是如此,让方子谦得到了韩系上下人等的一致尊敬,包括比他年长许多的刘楚材、史天倪等人。 “子谦不妨仔细说说,”刘楚材大有同感的对他说道。 “这个……”方子谦思索下,才有些迟疑的说道,“似乎郑损不需要孟珙待在临安了,他将孟珙派出北伐的举动完全是为了将此人赶出宋国中央朝廷,并消耗他的实力。因为一向阻止孟珙出京的李全这次竟然带头支持郑损的举动。李全是郑损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的话就是郑损要在朝堂上发出的声音,如此一来,郑损的目的就可以清晰辨别了。若真是这样的话,我想,为了保存实力,孟珙决不会轻易拿出自己手中的军队与我们对决。果真如此,我们只要加强在两淮与河南的防备,就可以打消孟珙进军北伐的想法。” 刘楚材看看一边阴沉着脸的韩璐羽,看着显然心情极为不好的参知政事大人。只见韩璐羽手中用力,竟一把折断了握着的笔杆,墨汁崩溅了他一身,参知政事大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郑损……孟珙……李全……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边的方子谦、刘楚材可以理解韩璐羽此时的心理,这是一种算计失误的羞辱感与挥出的拳头打在空处的无力感,二者相互交织,内中苦涩也只有身为主君的韩璐羽才能完全体会出来。 坐在太师椅上,韩璐羽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地图,看着被宋国……嗯……或许说是被孟珙才对……生生夺走的两淮地界,想起六年里在两淮的点滴往事,都让这位金国朝廷的权臣、参知政事大人心中感到无比的颓丧与气愤。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门外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来不及通报,边走还边大声对屋内的人说道,“大人,事情不妙,出事了……” 韩璐羽的眼睛猛的一抬,沉声道,“张柔,稳重些,你还是朝廷的刑部尚书么?为何如此毛躁?” 那急匆匆走了进来的张柔一眼看到韩璐羽双目之中蕴涵的怒火,心中一团急火倏的凉了下来,双手拱起对韩璐羽行了一礼,才尽量放慢语速的说道,“禀告大人,朝中有大事发生。” “朝中?大事?”韩璐羽有些奇怪了,他人还在自己的参政府,朝廷中没了他说话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呢?摆摆手示意张柔站直身子,“德刚不必惊惶,你且慢慢说来。” “是,”看到韩璐羽一副镇定的样子,张柔也慢慢稳定住了情绪,深吸两口气后,才用平常那种四平八稳的声音说道,“回禀参政,今日尚书省的议政聚会大人因为军情原因并没有出席。在议政上,兵部侍郎爱申忙哥以大人损兵失地为由,要求尚书令完颜阿喜将兵部交由能吏掌管。完颜阿喜顺势下令,以咸平路都总管陀满胡土门为兵部尚书,加参知政事衔,又升上京留守赤盏合喜为上京制置使,加尚书左丞衔。”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八十六章 “咦?”屋内的三人彼此交换下眼神,刘楚材与方子谦的目光中已是透出了惊奇的神色。之所以如此,乃是在入城之初,韩璐羽便与完颜阿喜达成了一个口头协议,即,没有韩璐羽的附署,完颜阿喜不发布任何关于人事方面的任命。虽然这个“君子协定”达成过程中免不了有些类似于武力逼宫的戏码上演,可完颜阿喜总算是答应下来,韩璐羽也准备老老实实的遵守下去。 谁知现在完颜阿喜竟然撕毁了协议,并单独任命了兵部尚书一职。按照当初韩璐羽和完颜阿喜协议的另外一部分,那就是不设兵部尚书,兵事交由枢密院统辖,而枢密院的事务则由韩璐羽代替完颜阿喜打理。现在多了一个兵部尚书,岂不是平白分了韩璐羽的权? “完颜老头这是什么意思?”方子谦恨声骂道。 “还能什么意思,”韩璐羽撇撇嘴说,“这个老家伙忍不住要抓权了。”接着看向刘楚材道,“我原准备让阿喜老头在上面坐个三年五载,以便我完全控制住朝廷,谁知这个老不死的家伙如此心急,那么……就不能怪我手黑了。” “这个……? 岔路 第 37 部分阅读 的家伙如此心急,那么……就不能怪我手黑了。” “这个……”刘楚材有些迟疑的问道,“参政真的打算对付完颜阿喜么?若是这样,又要找谁来接替老头的位置呢?” “嘿嘿,当然是我那个纵横赌桌的好弟兄完颜讹可大人了,他作尚书令,我作右丞相、枢密使,晋卿看如何?”韩璐羽一脸轻松的说道。 “这个么……”刘楚材没有说话,倒是一边的张柔开口道,“参政的安排自是没有问题,可是,参政如何才能将老阿喜拉下来呢?难不成又要用军队?”语气中不经意间透出了几分迟疑。 “当然不行,中都现在虽有十万军队,可这些人很多是刚刚招募的,而我们武安军的主力都被史天倪他们分散带到各地去了,到了地方,再以带去的几万武安军为核心组建军队,如此一来,不出五年我们就可以掌握五十万的军队,那个时候,全金国再不会有人可以和我抗衡。”韩璐羽自信的说道,接着,语气一转的道,“不过,那是五年以后的事情,现在正是我们最虚弱的时候,阿喜找这么一个时机动手还蛮有眼光的。所以,我们不能随意出兵抓捕老头,一定要有名分才是。” “名分?”方子谦笑着道,“这样的话,晋卿先生为大哥写好的那份奏折岂不是有用武之处了,大哥不赶快进宫,还在等什么呢?” 当日,韩璐羽入宫拜见皇帝完颜守绪。随即,宫中发出圣旨,令殿前都点检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萧锐统帅亲军一千兵围尚书令完颜阿喜的府邸,罪名么……完颜阿喜在进攻中都期间滥杀无辜、并借机屠杀朝中勋戚大臣,暂软禁于府邸听候刑部、大睦亲府发落。 只一日时间,原本看上去权势滔天的完颜阿喜便被人从权力的顶端掀翻在地,这件事让金国上下都看清了韩璐羽的实力,更有部分头脑清醒的官员在私底下暗自咒骂完颜阿喜的愚蠢,当初诛杀完颜陈和尚固然是大功一件,但其背后也蕴涵着滥杀勋戚的偌大陷阱。当然,朝廷上的大部分官员,尤其是原本投靠完颜阿喜的大小官儿们此刻最最紧要的事情不是反思完颜阿喜的落马,而是急急忙忙跑到参政府上,争先恐后的向金国境内最有权力的人表忠心。只是,这些人谁都没有见到府邸的主人,因为,身为主人的韩璐羽正在接见一个客人。 其实,这个客人也是熟人了,此人正是今天刚刚倒霉的完颜阿喜的儿子,那个完颜从康,在进入中都后,此人被其老爹封为同签枢密院事,堂堂的正四品大员,只是此人半年来几乎没有到过枢密院,于自己家的府邸也回的很少,倒是中都城内的大小青楼勾栏被他逛了个遍。 也不知是因为自己的老爹被人整倒、还是半年来体力消耗太大而脸色发青的完颜从康,见到韩璐羽时勉强从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屈膝就要跪倒。这个动作却被韩璐羽急忙扶住而制止。 完颜从康的脸色稍稍好些,改成拱手作揖道,“下官给副使大人请安了。” “公子怎的如此见外?”韩璐羽笑呵呵的把着完颜从康的手,亲自将其按到椅子上道,“公子这样见外,岂不是折杀璐羽了。许久未见,今日我们兄弟两个应当好好把盏叙谈下,”说话,他对厅外的丫鬟叫道,“来人,与我在后堂摆酒,我要与从康公子好好喝上几杯。” 完颜从康推拒不过,只得与韩璐羽携手走到后堂喝酒。三杯下肚,完颜从康有些郁郁的看着韩璐羽道,“副使……今日……” 谁知韩璐羽立刻拿起一只新上的酒壶道,“来,从康公子,这可是从南朝京师运来的佳酿女儿红,在地下埋了三十年的,你我不能不尝尝啊。”说话,亲自为完颜从康满上一杯。 “哦?”完颜从康的注意力立时被那珍奇的佳酿所吸引,“副使,真的是三十年的女儿红?那可是千金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啊,我一定要好好尝尝。”说话,此人一口将杯中美酒干掉,咋吧咋吧嘴品品滋味,急急伸手抓住那支酒壶为自己斟满,“不愧是南朝佳酿,名不虚传啊,来,副使,不必客气,我们干!” 一壶女儿红转眼见了底,完颜从康摇摇空了的酒壶,似乎也想起为何而来了,脸上又换出那副郁郁模样开口道,“副使啊,今次下官前来拜访……” 不等他的话说完,韩璐羽指着桌子上一道菜介绍道,“公子,来尝尝这道菜,西湖醋鱼,大名鼎鼎啊。唉,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我知道公子经常吃到西湖醋鱼,可是,公子知不知道,作这道菜的厨子乃是璐羽专门从南朝临安府最大的酒楼请来的名厨,而这道菜,从鱼到各种原料都是从西湖边上运来的,原汁原味啊,来,公子,我们好好尝尝。”说着,亲自为完颜从康夹了块鱼肉送到面前。 “真的?”完颜从康有些惊奇了,“早就听闻副使家中的黄金、白银要用秤来称,至于铜钱更是多得好像山一般高,今日一见才知道,那些都是屁话,以本公子看,副使根本就是有一个聚宝盆在家中才对。”满嘴都塞满了鱼肉的完颜从康吐字极为不清楚的说道。 “呵呵,公子真是太过夸张了。”对于完颜从康的屁话,韩璐羽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好容易将一盘西湖醋鱼解决掉,完颜从康终于想起自己到这座参政府的目的,张口道,“副使大人,下官这次拜访,主要是为了家父的事情……” “来,公子,这道田螺可是南朝的风味吃食,不尝尝实在可惜了。”韩璐羽打断了他的话,继续殷勤的介绍道。 瞧瞧眼前的美味,完颜从康狠狠的咽下口吐沫,生生将目光自田螺上挪开,对韩璐羽道,“副使,今次下官是为了家父的事情而来,听闻家父因为占据中都时杀人多了些才被朝廷查问的……” “唉……”不等完颜从康说完,韩璐羽叹了口气道,“都是些朝堂上的小人营私,企图将尚书令大人拉下马来,于是在陛下面前诋毁尚书令大人,这才有了今天的事情。” “那么……”看到话题终于转到今天的主题上,完颜从康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么,我……家父还有可能洗脱罪名么?”就是他再傻,也知道今次的事情不那么好过关。 “小人难防啊……”韩璐羽叹口气说道,“现在陛下满是火气,再思量那些死于中都战火的贵戚们,也难免陛下生气。”看到完颜从康试探的目光,他突然将话语一转,“其实,老大人也不是没有机会脱罪,说到底,老大人的功劳还是很大的。” “哦?”听到这话,完颜从康神情立即变得雀跃起来,拉住韩璐羽的胳膊道,“怎样的机会可以让我老爹脱罪?” “嗯……”韩璐羽故作沉吟一阵,才慢声道,“老大人为官数十载,勤政爱民忠心朝廷自是不用提了,单说他自己草拟皇帝诏书进京一事,就是有大功于朝廷的,纵是有一百条罪名,比起这个天大的功劳来,都是微不足道的。可惜……” 完颜从康正听得入神,忽然见韩璐羽不再说下去,急忙接嘴道,“可惜什么呢?” “可惜没人能写出这天大的功劳送到陛下眼前提醒陛下啊,”韩璐羽故作惋惜的说道,“若不是如此,陛下又怎会与老大人为难呢?” “那么……”完颜从康看着韩璐羽道,“那由副使代为转述给陛下不行么?” “我是老大人部下,而且有些事情并未参与,如何能为老大人申辩?不行,不行。”韩璐羽急忙摇头拒绝道。 “副使的意思是说,只要有人写出这些情况为家父申辩,再由人送到陛下面前,就能免去家父这场灾难?”完颜从康顺着韩璐羽的意思思考下去说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韩璐羽点头同意,“这个代为转交的人璐羽倒是可以担当,说到底,老大人也是璐羽的上司么。” “那好,我现在就写,”完颜从康也是酒劲上头,站起身子立时便要找笔墨,“还请副使将下官的申辩书送到陛下眼前。”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八十七章 早朝之上,金国的大小官员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胆大妄为的人,胆大包天只怕已经不能形容此人了。 历朝历代从来不缺少权臣,也不缺那些发出矫诏并以此为根据作些不和规矩的事情。但是,没有一个发矫诏的家伙公开说手中的诏书是自己写的,至多说是皇帝抑或太后的密旨云云。 可是,今天,在金国官员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公开说自己赖以倚仗的皇帝“密旨”乃是矫诏的家伙。何谓“矫”?假造的意思。假造皇帝的圣旨,不论在任何朝代,都是死罪。而这个人丝毫不以为然,更认为发出矫诏是一件大大的功劳,认为朝廷应当将对发出矫诏的人、他的父亲厚加奖赏。 这个二愣子不是别人,正是同签枢密院事完颜从康,他所上奏要求朝廷奖赏的,是他的父亲、现在被软禁在家的尚书令并枢密使完颜阿喜大人。看着从来没有出现在大安殿、只在青楼妓寨中流连的完颜从康破天荒的来上朝,一些大臣心中就起了不好的预感,加之完颜阿喜的近况,他们更是好似躲避瘟疫一般躲开了完颜从康、这个他们以前争先恐后巴结的对象。 看着完颜从康在大臣群中受到冷落,韩璐羽嘴角微微一笑也没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大臣们的反应完全符合常理、符合官场之道、符合这些人趋炎附势的心态。站在了文臣中首位,冷眼看着下边一种大臣们表演的他此时冷漠的有如一尊雕像,旁人根本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情绪变化。 皇帝临朝,虽然此时的完颜守绪除去对后宫嫔妃们施展权力外对朝政基本没有任何影响力,但他终归是皇帝,每半月一次的大朝他还是要出席的,这是作为皇帝的义务。 当完颜守绪在龙椅上刚刚坐下,御史中丞商挺即站出来上奏道,“陛下,今日有尚书令完颜阿喜之子完颜从康上殿参与议事,”金国皇帝显是一愣,完颜从康乃是四品的同签枢密院事,上殿参与议事本是正常的事情,不知这个商挺为何如此说辞?完颜守绪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谁知商挺此人根本不给皇帝空暇,直接继续上奏道,“完颜阿喜虽是尚书令,然已经被陛下追究其在中都之乱中屠戮勋戚之罪,此时正在家中禁闭,其子虽是朝中命官,却不能不避嫌,又如何可以上殿参与大朝?请陛下降旨,令完颜从康归家闭门思过。” 听到这里,完颜守绪已经明白了御史中丞商大人的意思,心中虽有心为自己这位堂叔开脱,然而这大安殿上最有权势的人并不是他这个金国皇帝。作皇帝只好瞧瞧瞟了眼站在文臣之首的韩璐羽,在参知政事并枢密副使大人脸上没有看到任何表情,完颜守绪心中明了,只得挥手对站殿武士道,“准奏,来人,令完颜从康归家思过。” 四个站殿武士听到这里,见韩璐羽没有阻止的意思,立时有如凶神恶煞般扑了上来,一把拉住孱弱的完颜从康,不顾其口中连连呼唤声就将这位同签枢密院事大人拉下了大安殿。 撵走了完颜从康,商挺退下后,不容其他官员出班奏对,侍御史、金国绍德二年状元王鹗立刻走到御阶前跪倒道,“陛下,臣弹劾一人,此人胆大妄为且意图不轨,深怀谋逆之心,此时恶性昭彰,还请陛下降旨将此人即时押送法场,诛杀九族。” “啊?”完颜守绪没有料到本是应景似的大朝,突然牵扯出一桩谋逆的案子来。皇帝偷眼看了看那边的韩璐羽,要说这朝廷之内、大安殿上,最有谋逆心思的,就属这位参知政事大人了,皇帝心中悄悄想着,可是……参知政事大人脸上毫无表情,没有半分紧张神色,难道说谋逆另有其人?不应该啊……皇帝完颜守绪对自己说道,抛开韩璐羽朝廷内还有谁能对得起谋逆的罪名呢? “尚书令并枢密使,赵王完颜阿喜,矫诏入京,大肆屠戮勋戚大臣,罪不可恕,还请陛下降旨诛杀叛逆完颜阿喜。” 王鹗用他不急不缓的声音上奏道,此言一出,大安殿上立刻响起一片嗡嗡的声响,大臣们都在悄声议论着,有些人为自己当初站准队列而开心,有些人为自己在最为紧要的关头更换效忠主子而庆幸,有些人为自己一早预料到韩璐羽决不会轻饶完颜阿喜而向同僚们显摆自己的“聪明”,可就是没有一个人出来为完颜阿喜叫冤,在这些官员看来尚书令大人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这个……可有证据?”虽然心中明白,既然能被王鹗拿到大安殿上奏的事情,一定是有了真凭实据,无论这“真凭实据”是怎样得来的。王鹗是什么人?此人虽是当年的状元郎,却被女真贵族百般排挤,只能在翰林学士院作个从六品的翰林修撰。耶律楚材也就是现在的刘楚材前往两淮投靠韩璐羽的消息传回中都后,此人第一个脱出兵凶战危的中都依附韩璐羽。参政韩大人也没有薄待他,进入中都后,王鹗的品位跃了三级,成为五品衔侍御史不说,其中执掌更是与先前的翰林修撰天壤之别。可以说,王鹗根本就是韩璐羽在朝廷中新扶植的亲信。 “陛下,现有逆贼完颜阿喜之子完颜从康手书奏折在此,内中已经对其父的无君无父的逆罪供认不讳。” 王鹗不慌不忙的将完颜从康昨晚酒后写下的那个东西送到了皇帝眼前,在此之前,大安殿上所有官员都已经看过这本奏折。 翻阅了完颜从康的奏折后,皇帝完颜守绪心中一阵悲戚,说到底,完颜阿喜是完颜皇室的族人,虽说血缘稍嫌远了些,终究还是皇族,尤其是在经过中都事变后女真皇族凋零的今天,这个亲戚更显得尤为可贵。更重要的是,完颜阿喜乃是尚书令并枢密使,是整个金国朝廷中最大的官,代替天子执掌朝廷。就在昨天以前完颜守绪还在怀疑完颜阿喜有谋逆篡位的野心,可是,见识过韩璐羽入宫“觐见”的全武行后,他对于谁是逆贼谁是忠臣的概念已经完全颠倒过来。 “王爱卿,阿喜老大人的事情,仅仅凭借一人的奏折就下定论,是不是太仓促了?”虽是知道事情不可扭转,但是守绪终究是皇帝,仍然试图挽救自己这个亲戚的性命。 “陛下,这矫诏本是密事,若非亲近之人如何能够得知?”王鹗躬身奏道,“天底下最亲近的便是父子之情了,所以,完颜从康奏折所说之事当无虚假。” “这个……”守绪没了词,心中暗自恨着那个从康,这不是白痴么,竟然将矫诏的事情当作功劳来显摆,不是逼着朝廷要他老爹的命么。看看下边的韩璐羽,此时的韩参政好像寺庙的佛像般——没事的时候上窜下跳、遇到事情就成了木雕泥塑。发现韩璐羽没有丝毫反应,也不知参政大人是同意或者反对。不是同意就是反对,韩璐羽没说同意抓拿尚书令,可也没有反对抓拿阿喜老头。守绪心中叹口气,只得转头问御史中丞商挺商大人以及刑部尚书张柔道,“商爱卿,张爱卿,依律应当如何处置完颜阿喜?” 商挺抢身上前回奏道,“私拟诏书、意图不轨,滥杀勋戚,妄为不法,完颜阿喜罪在不赦,依律当万剐凌迟处死,其家人当诛九族,家财抄没入库,其祖上所得封号爵衔尽数剥夺。” “啊?”完颜守绪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重罪,有些不敢置信的望望张柔,“张爱卿,真的是这样么?不能有转圜的余地么?”他心中明了,这话问了也是白问,商挺出身河南制置使衙门,那张柔又何尝不是韩璐羽的私人?今天,完颜阿喜是死定了。不过,皇帝还是想少杀些人命,“诛九族”?那岂不是要杀到他这个作皇帝的头上了? “回禀陛下,完颜阿喜罪在不赦,”张柔说到这里稍稍顿了下,才继续道,“以微臣看,诛九族不足以警示天下,必须诛杀阿喜的十族,将其门生故吏一同诛杀,才可显示朝廷的威严,维护我大金的法度。” “什么……”张柔的话一出口,不止是皇帝完颜守绪吓得不敢说话,就是整个大安殿上的其他大臣们也俱是心惊胆寒。杀十族?还是杀死所有的门生故吏?那岂不成了一场大狱?一场株连到整个金国官场的大狱?“张柔想要作什么?”皇帝和大臣们心中齐齐冒出这个想法来。 “陛下,”站在那里冷眼看了许久的韩璐羽终于出声,“陛下,完颜老大人说到底还是有功于大金,又是皇室出身,诛杀太广实在有损帝室尊严,”笑话,诛杀完颜阿喜的门生故吏?那不是要将自己这个参知政事也杀头才是?韩参政在心中暗自骂了句张柔糊涂,接下去道,“完颜老大人私拟诏书,罪在不赦,死罪难免,陛下大可将万剐凌迟改为斩立绝,以示陛下恩德。另外,诛十族就不必了,除去斩绝完颜阿喜外,只将其三族抓捕,流放西宁州好了,这样也可以向天下宣示陛下好生之德。” 听到韩璐羽表态,朝堂上自是一片赞同之声,大臣们一边急忙表示同意韩璐羽的意见,一边对皇帝的仁德大肆称赞,当然,捎带着也将韩璐羽的名字放在了皇帝后边一起赞美进去。 看到大事已定,金国皇帝完颜守绪无可奈何的挥手道,“就依参政大人所奏好了。”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八十八章 锅锅重病休养中,这几日不能正常上传,过会还要回家休息,过几日回来后补上这几日拖欠的章节………… ※※※※※※※※※※※※※※※※※※ 当金国殿前都点检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萧锐带着人马,冲入前尚书令并枢密使完颜阿喜的府邸时,老头已经口吐鲜血倒在卧室地上,身边站着掉了两颗牙齿的完颜从康。原因无他,当完颜阿喜听了自己儿子邀功般的讲述后,心头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拼着性命不要扑到完颜从康身上正手、反手就是十几个耳光,打的完颜从康直发楞。 完颜从康听了老爹气喘吁吁的解释后,才傻在那里,他再笨也明白了现今的处境,谋逆大罪啊,杀三族都是轻的,搞不好要株连九族,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行为不单没有将他老爹救出囹圄,更一手将完颜阿喜推进了阎王殿。 萧锐冷冷扫了眼卧室内父子二人,没有一句废话,手一挥,身后如狼似虎的御林亲军扑了上去,牢牢抓住完颜从康,又从地上将完颜阿喜老头生硬的拽起,拖拉着带了开去。 在参政府的书房内,韩璐羽接待了前来复命的萧锐,领了圣旨前去捉拿完颜阿喜全家的殿前都点检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大人,完成任务后首先想到的不是去皇宫交旨,而是到韩璐羽这里来交命,内中奥妙可谓不言自明。 “那父子二人已经押入刑部天牢了?”韩璐羽并没有回身而是站在一副地图前仔细查看着,口中淡淡问道,“那么阿喜老头的府邸也都查封起来?收获怎样?” “极其丰富,而且,末将还查到这些东西。”萧锐没有因为韩璐羽的无礼而有丝毫的怠慢,恭敬的回答着,说话将手中厚厚一叠东西呈上。 大金国参知政事大人回身结果那厚厚一摞的纸张,翻检着看了几张后随手递给一边的刘楚材。刘楚材看了下又递给了一边新近被提升为从三品翰林侍读学士的李冶。那李冶乃是硕儒出身,看了下那些东西,眉头不由一皱,很是厌恶的讽刺道,“都是礼单?好像不仅仅是中都官员送的礼呢,这完颜阿喜当上尚书令不到半年时间,收获还真是丰富啊……” “那么,仁卿公以为,本相应当如何处置这些东西?”韩璐羽脸上仍是那副淡然的表情,似是在考究这个前任知景州事、新被提拔进金国中枢机构的手下。 “这个……”李冶知道这是韩璐羽对他的一次考试,他的答案涉及到以后的仕途前景,是以有些犹豫的说道,“此事牵扯甚广,若是全部严加处置恐怕会生出乱子。不过,若是参政大人对此不闻不问,又恐怕让这些人小看了朝廷的法度,以后会对朝廷生出小视之心而恣意妄为。以冶所见,不如抓住其中行径不堪的几人严加惩治,其余之人则暂时放过。” 没有表现出任何观感,韩璐羽只是微微侧眼看了下一边的刘楚材。那刘楚材轻轻点头,显是对李冶的回答比较满意。韩璐羽这才说道,“仁卿公的对策极好,只是有些方正,不足以震撼那些墙头草,以本人的想法,抓住几个行径不堪的家伙是很必要的,可是剩下那些家伙也不能随便放过,不如将这些礼单誊写出一份来,按着上面的姓名送到他们手中。这样可好?” 已经六十八岁的李冶捋着胡子微微一笑,对韩璐羽道,“参政大人这一手软硬兼施用的妙,冶不如也。” 摆摆手,韩璐羽自谦的对眼前长者道,“璐羽自小少读诗书、不闻圣人之言,以后立身朝堂,还要仁卿公与晋卿公多多帮扶才是。”说话,他竟对李冶和刘楚材躬身行礼起来。 这一礼将李冶吓得不轻。韩璐羽是什么身份?此时的他可是大金国堂堂郑国公,正二品上金紫光禄大夫,参知政事并枢密副使、吏部尚书,兼领两淮安抚制置使、山东制置使,手中兵马不下四十万,部下更控制了几乎全部金国诸路,说白了,现在的韩璐羽就是金国不戴皇冠的皇帝,那个坐在大安殿上的皇帝完颜守绪不过是个牌位摆设而已。 李冶赶忙也躬身回礼、口中不住道,“参政大人如此大礼这不是折杀小老儿么,小老儿虽已年近古稀,参政大人但有所需,只要张口吩咐就是,千万不要这样多礼啊。” 一边的刘楚材倒是不慌不忙的受了韩璐羽这一礼,甚至反过来劝慰李冶道,“仁卿先生不知,参政大人久闻仁卿先生贤名,在两淮之时便长恨不能将仁卿先生请到府中朝夕请教,现在仁卿先生就在眼前,参政岂能不高兴,这一礼么,仁卿先生完全受得。” 这番说辞下来,将李冶老头心中说的热乎乎的,只恨自己年纪已经偏大还不知能为韩璐羽卖命多少年,口中更加诚恳的说道,“参政大人匡复朝纲,又大长了我汉人的志气,冶衷心佩服,参政大人有何要求,李冶万死不辞。” 看到这大儒被自己三言两语打动,韩璐羽心中自是大有成就感,脸上却不见丝毫自满神情,只是更诚恳的问道,“仁卿公,今日朝议,完颜讹可推辞掉尚书令的官位,只愿作尚书右丞相,这让璐羽如何是好?” “嗯,”李冶思索下,才沉声道,“参政大人,这尚书令没人作也无所谓,从完颜合达开始,前后三任尚书令都不见为朝廷分忧,更不见为万民请命。现在讹可大人虽掌其权却不愿居其位,也是能够理解的。只是参政大人这样平白登上尚书左丞相的位置,只怕不妥……” “哦?”韩璐羽偷偷与刘楚材交换了个眼神,才作出心急的样子问道,“有何不妥?还请仁卿公教我。” “呵呵,参政大人自谦了,”老李冶活了六十多岁,岂能看不出韩璐羽和刘楚材玩的猫腻,他笑呵呵的捋着胡子对刘楚材道,“这个不妥,还是由晋卿说吧。” 脸上没有丝毫变色,刘楚材恭谨的道,“大人,仁卿公,楚材这里暂且胡言,若有错误还请仁卿公指正。”接着他对韩璐羽道,“参政大人现在升任尚书左丞相不是一个好时机。因为,在四川和两淮我朝刚刚经历了丧地之辱,大人并未建功于朝廷,这样登上高位,实在落人以口实,不如暂缓行事,以待大人建下功业后再行此事,也让那些女真人没了说辞。” 韩璐羽边听边点头,末了还问了李冶一句,“仁卿公以为,晋卿所说可在理?” 老李冶急忙对韩璐羽躬身道,“晋卿所言正是冶将要说的,晋卿见识实在冶之上。” 看到老头这样恭谨,韩璐羽慢慢放下心来,双手扶起老头宽慰道,“仁卿公大贤,居于一个区区翰林侍读学士实在委屈了,不如明日由璐羽保举仁卿公为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如何?” 韩璐羽保举?这个朝廷上还不是由他一人说了算,什么保举,根本就是要委任李冶为从二品的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罢了。老头心中惊喜,他虽满腹经纶却一生坎坷,最大的官不过做了知景州事,还因为当初蒙古逐年掳掠侵攻而城破丢官。这时突然作上了从二品的大官,又怎能不欣喜异常,对于韩璐羽更是起了知育之恩的感觉。总算老头累年圣贤书没有少读,稳住心神,脸上尽量不表露出过于兴奋的神情,躬身一拜道,“如此,谢参政大人了。” 看着李冶老头走出书房,甚至在出门时一个不小心身子撞到了房门上,韩璐羽笑着对刘楚材道,“此人可用。” “嗯,可用,就是年岁大了,不知还能为大人效力几年?”刘楚材笑着回答。 “管他呢,”韩璐羽不在乎的道,“晋卿你、元好问先生,再加上此人,你们三人都是当世大贤,有了你们三人在朝堂为官,天下的贤士、英才还不滚滚而来。”对于刘楚材他已经依之为心腹,这话在李冶和元好问面前韩璐羽是断断不会说的。 刘楚材对韩璐羽深深一揖道:“我们愿成为大人的千里马骨。” 其实,刚刚韩璐羽用来考教李冶的问题,已经在昨晚与刘楚材分析后得到了答案,这里说出来不过是试探下李冶的能力而已,此人确是有些才华,所答虽未全部符合韩璐羽想要的结果,也足以过关。正因为如此,韩璐羽在最后才下决心将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这等从二品的高位授予了李冶老头。 “晋卿啊,那件事办的如何了?”关于李冶的话题结束,韩璐羽转身询问刘楚材道。 “回禀参政,楚材的家族离开那里数十年,然于当地还有些威望,加之现今占据那里的几个部落虽名义上听从漠南窝阔台的号令,实则自行其事,若是拖雷或窝阔台来攻便抱成一团联合打败来犯之敌,加之每年不少向窝阔台送上牛羊,是以倒维持了十数年下来。不过,”说话,刘楚材脸上现出一副敬佩的笑意,“不过,最近几年,令岳依靠盐铁制约蒙古诸部的政策取得巨大成效,稍小些的部落不是被消灭便是被强行合并到大的部族中,那些靠近边防的中小部族干脆内迁,在令岳指定的草场安定下来,逐年为西北路献上良马牲畜,用其他部族的人头换取盐、茶、铁、布匹。那个地方的几个部族虽比较大些,但就是窝阔台、拖雷这样的大部族都无法奈何令岳,只得老老实实的按照令岳定下的规矩进行交换。更何况他们了,以楚材推断,他们若是不内迁,三年之内,草原上将再无兀良哈诸部的名字。” <;br>;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href=/showbook。sp?bl_id=32964 trget=_blnk>;《血玫瑰-风之岚》修改版《青龙血裔》正在起点连载,欢迎诸位书友点击、收藏:<;/>;<;br>; 第八十九章 点点头,韩璐羽看着地图上漠南东部的位置道,“他们有什么条件?” “条件么……”刘楚材犹豫下,支吾着道,“他们……他们……要求有单独的草场,每年朝廷能给予他们一定数量的盐茶,遇到窝阔台或者拖雷来攻的时候朝廷要给予援助,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金国参政大人有些奇怪于刘楚材的态度,追问着道。 “还有就是,他们要求朝廷册封各部的首领为‘汗’……”刘楚材总算将话说了出来。 “还有么?”韩璐羽再次追问一次,见刘楚材摇头表示条件就是这些,参知政事大人才慢慢开口道,“单独的草场没有问题,漠南东部到昔日汪古部的草场,可由他们自有挑选,但是边墙以内的草场不容他们窥测。盐茶么,朝廷可以每年给予一定数量,不过,他们不是白得,而是要用牛羊马匹来交换,我可以在西北路加开一处榷场,专门对兀良哈诸部进行贸易。若是他们愿你内附,称臣于我朝,自是我朝的臣子,臣子受到攻击,朝廷得兵马怎会坐视?这一点让他们放心好了,只要他们尽忠于我,我岳父那边就会保护他们的安全。” 突然停住不再说下去,刘楚材奇怪的抬头望了眼参政大人,只见韩璐羽看着地图似乎在盘算什么,只好等下去。谁知等了许久也不见韩璐羽开口,刘楚材不得不出声道,“大人,还有一个条件呢,我们是不是回绝他们?反正这些蒙古鞑子若是不愿内迁,三年必然灭亡,内迁是他们生存的唯一途径,我们就是回绝了他们这个无礼的要求,他们也不敢说什么的。” “晋卿公,你认为这些人在得到汗位后,有可能保住么?知道了他们都被册封为汗,拖雷、窝阔台、拔都三人会善罢甘休么?”韩璐羽没有回答刘楚材的提议,反是问了一个问题过去。 “这个……”刘楚材脑子中略略分析后才回答道,“绝无可能,以兀良哈诸部的实力,单独抵御此三人中的一方都十分困难,若要三人中的任何两人结盟来攻,兀良哈必亡,这也是当初兀良哈诸部百般结好窝阔台的原因。” “那时我们再出兵相救,岂不是让这些鞑子更加依靠我们了。”韩璐羽脸上露出笑意道,“若是如此,何不将一个虚名的汗位给予他们,让鞑子们自己去打个你死我活,正好继续损耗他们的实力,鞑子们在草原上死的战士越多,以后南下掳掠我朝边境的时候实力不就越弱?” “只是这册封汗位事关重大,若是真的册封下去,也就承认了兀良哈诸部附属的地位,与大人起先开疆拓土的初衷不符呢。”刘楚材有些忧心的说道。 “无妨,我可以在将这几个家伙册封为汗的同时,再加封他们为‘札兀惕忽里’,这个位置铁木真当年也作过,他们还有什么不满的。”韩璐羽冷笑道。 “如此,他们在成为一方可汗的同时,还是我朝的一名边将、一名糺军的统领,他们的部民就是我朝的糺军骑兵。而且在窝阔台与拖雷的挟持下还由不得他们不答应。呵呵,大人,这一手实在是妙。”刘楚材马上明白了韩璐羽的用意,衷心赞扬道。 “官位封赏出于我手,他们想和我玩心眼,既想得到我的东西和保护,又不想为我出力,哪里找这么好的事情。想不出力?嘿嘿,我就让他们流尽最后一滴血,直到这些鞑子向我俯首称臣为止。”韩璐羽脸上现出阴沉的神色。 忽然,金国参知政事大人好像想到什么般转头询问道,“那些个汉人联系的怎么样了?” “不止是汉人呢,”刘楚材嘿然道,“这里面,郭德海以及他的儿子郭侃祖籍华州郑县人,邸顺是保定行唐人,董俊董用章乃是真定藁城人,这些都是汉人。而高闹儿则是不折不扣的女真人。” “还有女真人?”韩璐羽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己的心腹手下,“他们女真人都不愿保住自己人的朝廷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刘楚材摇头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当初中都城都让铁木真那蒙酋给围了个水泄不通,似乎指日攻克的样子,这些人为了自己活命,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也是,”韩璐羽点头道,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那个郭德海的父亲,可是在野狐岭一战中投降铁木真的郭宝玉?投降前封爵为汾阳郡公、兼猛安的?” 猛的想到韩璐羽的父亲正是在野狐岭一战中阵亡,让眼前参政大人年纪轻轻的就失去了父亲,刘楚材身上倏然出了身冷汗,不禁为郭德海父子的命运略感担忧,只是韩璐羽的问话却不能不答,只得硬着头皮回道,“正是。” “哦,”谁知当事人只是简单的哦了声便转开话题,“这些人有什么条件么?” “他们的条件倒是不高,不过要求朝廷按照他们在蒙古的官位赐予大致相同的官职,至于手下的部众能给安置下来就可以。”刘楚材轻松的说道。 “就这些?”韩璐羽迷惑的看着刘楚材,“他们在蒙古都是什么官职?” “那郭宝玉在死前曾任过窝阔台的断事官,郭德海现在不过是一名千户,郭侃是个百户而已。”刘楚材不慌不忙的答道,“邸顺年岁已高不能继续出征,其子邸浃袭了他的官位和部众,也是一名千户,只不过因为作战有功被赐予金符。董俊倒是高些,为万户、佩金符。高闹儿因为女真人,受到猜忌,本是万户却被窝阔台找个接口给贬为千户,连先前的金符都被收缴上去。这四人的部众大约有三万余口,都是当年河北附近的汉人、女真人。” 点点头,韩璐羽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对刘楚材道,“他们的官职并不高, 岔路 第 38 部分阅读 年河北附近的汉人、女真人。” 点点头,韩璐羽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对刘楚材道,“他们的官职并不高,要求可以满足,只是部众必须遣回原籍、重新编户。至于他们么,可以入朝为官,我不会亏待他们的,除去各自升为万户外,都晋爵郡伯、正四品上轻车都尉,其子可以封为正七品云骑尉,而董俊官位最高,可特旨封为真定郡侯、正三品上护军。如此一来,他们就不会有什么不满了吧。” “只是……”刘楚材有些迟疑的道,“那高闹儿的地位本不低于董俊,而郭德海先父郭宝玉本是汾阳郡公,这样封赏只怕他们二人会有怨言呢。” “郭德海本是朝廷命官,不思报效国家却投靠异族,甚至卖力为鞑子攻打我中原土地,没有追究他的罪责就已经是开恩了,还想要继续作汾阳郡公,简直是痴心妄想。”韩璐羽突然厉声道,“那高闹儿本是女真人,投靠鞑子作了大官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这时册封为郡伯若还有不满,大可不必投效朝廷,朝廷也不缺这样一个墙头草。” “是,是,是,“几句言语下来将刘楚材吓得不轻,这时户部尚书大人才明白,韩璐羽这是借故整治了郭宝玉的儿子一下,而那个高闹儿则纯粹是被拉上陪绑的,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好诺诺称是。 看到刘楚材这种模样,韩璐羽心下不忍,叹息着换了口气对其道,“晋卿可是对于我的处置有异议?要知道,这四人不比兀良哈诸部首领,他们本是朝廷命官、百姓,虽然当初因为各种原因降了蒙古,却洗脱不掉叛逆的身份,我若是仍给予他们以高官显爵,岂不是在鼓励朝廷将领、大臣们投降敌寇么,‘反正找个机会再投靠回来一定作大官’,若满朝文武都抱了这样的想法,岂不是乱了套,朝廷也就再无宁日。我今日本是想将这四人罢黜为布衣的,不过是怕寒了后来者的心,才不得不加官晋爵啊……” 刘楚材急忙跪倒以头触地道,“大人远见,楚材佩服,还请大人恕罪。” 韩璐羽离开座位将刘楚材扶起,宽慰道,“晋卿公也是为璐羽打算,璐羽又怎会见责于晋卿公呢。呵呵,那完颜阿喜后日就要开刀问斩,你我去再见见这个老上司如何?”说话拉着刘楚材就向外面走去。 刑部天牢内,当韩璐羽走进那污浊的地牢深处时,远远就可以听到完颜阿喜老头痛骂不止的声音,其间什么话都有,且也不管被骂者能否听懂,汉话与女真话相杂,从韩璐羽的十八代祖先到十八代后辈,从这些祖先的女性亲属到那些后辈的异姓亲友无所不包,内中花样让韩璐羽这个大兵出身的人都感到异常新鲜。听着有趣,伸手止住急急想要冲入地牢内管束的狱卒和刑部尚书张柔。参知政事大人等在门外听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里面的完颜阿喜似乎是骂得口舌干燥不得不停下来时,他才示意打开地牢的门,施施然走了进去。 看到韩璐羽走进来,完颜阿喜立时又有了精神,继续破口大骂,让参政大人不得不佩服此人身残志坚的精神,已经是病怏怏的身子,竟能担当如此沉重的任务,实在令人佩服。 隔着儿臂粗细的铁栏,韩璐羽冷冷的看着正在那里唾沫星子横飞的完颜阿喜,再瞧瞧阿喜老头对面牢房中关押的、一声不吭的完颜从康。等到完颜阿喜骂得累了,才笑呵呵的走过去,凑上了阿喜那留着乱蓬蓬须发的脑袋,悄声道,“你骂得没错,是我陷害了你,也是我让你儿子写的奏折,你的命始终攥在我的手心里,而我呢,只是在看你像个小丑般表演而已。” 看着完颜阿喜脸上惊怒的神情,韩璐羽继续道,“不过,你不要担心,我要的不过是你一人的性命,不会涉及别人,就是你那个傻儿子和你的宝贝孙子,我都不会要他们的性命,不止不要他们的命,我还会给他们留下你家财中的一部分,打发他们到陕西去过日子,你满意了?” 完颜阿喜用一种看怪物的目光看着韩璐羽,一声都不吭,直到韩璐羽离开牢房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就是被押送法场的路上,这个老头都没有再骂上一句。 金正大二年,宋正隆八年,西历1243年, 十月初七日,金国前任尚书令并枢密使、赵王完颜阿喜以矫旨谋逆问罪,斩立绝。妻子家人发配陕西。 同日,郑国公、参知政事韩璐羽以丧地两淮、四川为由上表请辞参政职。帝不允,代以罚俸五年。 十月十五日,漠南蒙古兀良哈诸部上表称臣、内附。另有窝阔台部将郭德海、邸顺、董俊、高闹儿等四人领部众三万降。 十月十六日,从二品上光禄大夫,西京留守并河北制置使,兼领西北路招讨使、东北路招讨使高德玉帅部十万大败蒙古窝阔台、拖雷二部,斩首万余,获口三万,马匹、牛羊无数。 十月十八日,郑国公、参知政事韩璐羽上表奏请改元。帝允之,以正大二年为元泰元年。 金元泰元年,宋正隆八年,西历1243年,十一月初一,郑国公、参知政事韩璐羽以定西北功进尚书左丞相并枢密使。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九十章 兀良哈诸部内附,郭德海等蒙古汉人将军投降,再加上高德玉重创窝阔台、拖雷两部,败归的两部尚未有时间休养生息,便受到拔都的进攻,三部霎时打的热热闹闹,哪里还有心思南下。如此一来,金国元泰二年全年,北方蒙古各部对于金国惯常的逐年掳掠第一次没有出现,让防卫金国北方边墙的军队过了段舒舒服服的日子。 而南方的形势也很轻松。总结前次失败的教训,韩璐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他太倚重各地的情报了。对,就是过于看重来自南朝都城临安的情报,也过于信赖孟珙对于宋国朝廷的忠诚,韩璐羽知道郑损发布圣旨命令孟珙进兵河南后,虽然明白这是郑损削弱孟珙实力的作法,他仍相信孟珙此人会不折不扣的执行这个命令。谁知孟珙也不是傻蛋,临了自行修改了进兵方向,突然攻向两淮。直到孟珙完全攻克淮南西路的时候,韩璐羽还在怀疑这个行动是否是郑损与孟珙偷偷定下的调虎离山之计:让孟珙虚晃一枪进攻两淮,而郑损则派出主力进攻河南,虽然如此之大的兵力部署和调动根本瞒不过方子谦在宋国的情报网,但韩璐羽仍不敢将部署在河南的精兵调遣过去支援两淮,甚是为了完全确保河南的安危,他不惜丢掉两淮以加强淮水流域、河南、山东的防务。 孟珙到达两淮后,立刻在当地大肆征兵,不过三个月时间,他已经征发十三万步卒补充进了他的队伍。好在两淮一地经过韩璐羽六年的休养生息,尚能经的住这样摧残,否则,以六年前两淮的能力,孟珙如此作为不激起民变才有鬼。 看到孟珙的作法,一南一北两个朝廷变得紧张起来。宋国朝廷此时唯一的执政者郑损,马上加强了临安的防御,并派遣新任枢密副使、兵部尚书领宁**节度使李全为江南东路经略安抚使兼沿江制置使,统帅京师禁军二十万在江南东路与两浙西路一带布防。待看到孟珙并没有什么过江夺取中枢权力的反应后,李全“得胜还朝”,被郑损晋衔为“开府仪同三司”。 宋国如此,金国也很紧张。韩璐羽知道孟珙大肆征兵的消息后,立时将丢失两淮的不快抛到一边,从中都城内本就不多的武安军中抽出五万派遣至山东,以加强并不雄厚的山东两路防御。虽然后来孟珙全无动静,韩璐羽也不敢掉以轻心,干脆就将那五万兵马正式归属到山东都总管隋强的麾下。至此,金宋两国之间又一次恢复了原先的国境、或者说是战线才是: 基本上以汉水、淮水为界,西部对峙于仙人关,金国领有汉水以北的陕西诸地,汉水以南的西川诸路归属宋国;沿汉水而下,至京西南路基本保持这个态势,而宋国荆湖北路则跨汉水设置,金国在防守中也大致遵守了荆湖一路的地界;再向东就是淮水,金宋两国又沿着淮水布防,以北的河南、山东归金国,以南的淮南两路归宋国。只是,这里面宋国的地界还要再划分,京西南路、荆湖北路以及淮南两路此时在孟珙的实际控制下,不要说政令自行其事,就是财赋都不再上缴临安朝廷,军队更是自行编制,不仅对金国作出防御姿态,就是对于南边的宋国各地,也表现出并不友好的样子。 对于这种形势,韩璐羽还是很满意的。 曹友闻的军队虽然不费多大力气得了西川四路,此时还与移剌蒲阿对峙与仙人关,然而,曹友闻手下毕竟是自行招募的厢军,纵是战斗力强于宋国厢军,终究不是正规禁军,而且其财力有限,郑损对他的支持也仅限于允许其自行处置西川四路的财赋。想想那西川四路历经数次战乱,哪里还有多少税赋可以征收,加之西川临近吐蕃,境内异族遍地,不生事端便已经让曹友闻烧香拜佛了,对这些异族征收税赋只是痴心妄想。而且曹友闻的军队在西川山岭上作战还可以,若是进入关中平原地区,哪里够移剌蒲阿手下那三万糺军骑兵冲杀的?如此看来,陕西的军情虽急,实则并不足以威胁金国的边境,甚至连小规模的边患都称不上。 而宋国与金国接壤之地,除去四川外,便是京西南路、荆湖北路与两淮之地,这些地方此时都在孟珙的实际控制下。孟珙虽拥兵三十万,看上去不少,但他的地盘无一处可以称得上后方之地,既要防备金国南下又要提防郑损攻其腹背。是以三十万军队平均分摊到这四路中,就显出单薄的一面了。况且四路久为征战之地,人口并不很多,想要继续征兵的可能性已经不大,就是征召出来,他孟珙也没有多余的财力养活。所以,孟珙在四路站住脚已经很是勉强,又如何能北上跨过淮水、汉水进攻金国? 郑损呢?现在的他可是安稳多了,孟珙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孟珙的地盘将宋金边境上几个州路完全占去,若是金国想要南下进攻宋国,首先面对金国大军的不是他郑损,而是孟珙,无形中,郑损在自己的北面找到一个很好的盾牌。只是这样的情势下,他若是想要进攻金国,也要看孟珙的脸色才是,绕行四川进攻金国那是白痴才有的想法。好在这位大宋王朝的楚国王、右丞相兼枢密使、正一品太尉、天雄军节度使、两浙宣抚使兼两浙诸州府经略安抚使、判知临安府事大人心中似乎根本没了北伐的念头,尤其是在余玠北伐河南狼狈而归以后。 唯一让韩璐羽有些忧心的,乃是金国东北那两个节度使大人。原为咸平路都总管的陀满胡土门虽然被完颜阿喜任命为兵部尚书,然而此人也不傻,还未动身便听闻完颜阿喜倒台,立时止住行程,在咸平路之内签发兵马防卫与东京路临近的边境,并将完颜阿喜发来任命其为兵部尚书的圣旨封好送回中都,在咸平路自领了咸平制置使,又出兵兼并了合懒路,大有在东北之地割地自保的意思。 那个尚书左丞、上京制置使赤盏合喜也不是省油的灯。上京本是金国完颜皇族龙兴之地,又经历了蒙古十余年的反复侵扰,兵马自是精良异常。听到中都的消息后,赤盏合喜马上下令封锁上京路与东北路招讨司的联系,其后他又亲自到达上京路和咸平路的边境与陀满胡土门相会,偷偷定下攻守同盟,协议若是有一方遭到中都朝廷的进攻,另外一方必须出兵救援。金国东北两大势力拥兵割据的局面就此形成。 面对陀满胡土门和赤盏合喜二人拥兵割据的形势,韩璐羽却没有丝毫办法。不是尚书左丞相大人不想讨伐这两个胆大的地方军阀,实在是此时的中都兵马异常薄弱,而各地新招募的军队尚未训练完毕,甚至部分军卒连衣甲兵器都没有装备完全。而且东北苦寒之地,一年中只有不到六个月时间适合大军前进,余下之时或大雪封路或泥浆遍地,别说进兵了,就是军需补给能否及时送到出征军队手中都是个问题。这种情势下,韩璐羽无论如何都不愿轻易兴兵进军的。 无奈之下,韩璐羽只好加重了岳父高德玉的负担,命令其在防备蒙古鞑子的同时,又分出部分兵马驻防在东北路招讨司,防止上京路的兵马进犯。同时将新打造出来的三万支铜制火铳优先补充给了东京留守张君佐,以装备东京路兵马,用以对付咸平路方面可能的进攻。 好在其他周边国家对于强大的金国并没有多少窥测之心。高丽虽与合懒路接壤,却也与东京路有一段边境,就在元泰二年,高丽国主又一次遣使到达中都朝贡于廷前,一来庆贺金帝完颜守绪登基,二来重申金国与高丽之间的主藩之盟。韩璐羽派遣礼部尚书元好问着意笼络高丽使臣,用以结好高丽,在合懒路以南打下一个钉子威胁陀满胡土门。 至于夏国,自从蒙古南侵以来,金夏之间一向交好,甚至订立了攻守盟约,两国呈犄角之势对抗凶悍的蒙古骑兵。及至后来,国力强于夏国若干倍的金国都被蒙古打的不得不退守国都中都,夏国的损失也可想而知。虽然经过这十几年的休养生息,仍然没有恢复到蒙古南侵以前的水准。是以,夏国对于金国内部的纷争,采取了一种观望的态度,谁在金国得势便结交和承认谁。这不,元泰二年八月,夏国使臣到达中都,一来庆贺完颜守绪登位,另一方面则是听说完颜守绪尚未册立皇后,夏国想要试探与金国联姻的可能。对于能与夏国相安无事,韩璐羽自是求之不得,根本不需要询问完颜守绪的意见,直接答应了联姻的要求。 元泰二年腊月二十七,此时已近年关,操劳了一年国事的韩璐羽终于可以自己给自己放假,坐在家中和妻子、儿女们共享下天伦之乐。 就在韩璐羽抱着左手抱着韩承宪,右手搂着韩弘范,大腿上坐着韩若兰,背上趴着的向世诚在拨花生给韩若兰吃,而尚书左丞相大人则笑眯眯的为四个小孩讲故事的时候,那个不懂人情的二弟方子谦匆匆跑了进来,不理会一身寒气将三个侄子侄女逼的打喷嚏,一脸严肃的对韩璐羽道,“大哥,陕西制置使移剌蒲阿有紧急情况奏报。”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九十一章 金元泰三年,宋正隆十年,西历1245年,正月初五日, 刚刚在中都过新年的金国各地诸侯们齐集左丞相并枢密使韩璐羽大人的府邸。 “哈,天倪,那河北东路有宝贝么?你到任两年都不见回来看看我这个兄弟,若不是今次大帅召集我们议事,只怕还在地里刨食呢吧?”不需要进入左丞相府邸那宽敞的客厅,远远就能听到已经官拜大兴府尹的史天祥那粗大的嗓门。 史天倪好笑的看着自己这个族兄,都几十岁的人了,身上文官三品的服饰根本掩饰不住此人武人的出身以及那孩子般性情,不仅摇摇头,心中寻思着,只怕这也是韩璐羽将史天祥委派在身边作个大兴府尹的原因吧。让史天祥出镇一方?算了吧,那根本就是给地方上添乱。官居金国河北东路都总管的史天倪急忙站起身子把住族兄壮实的身子,“大哥,这两年,天泽多蒙大哥照应了。” “说得哪里话,”史天祥好容易看到自己这个族中兄弟,原想拉着去吃喝一番叙叙兄弟情义,谁知这些外地的大员刚刚到达中都,尚未朝见皇帝就被韩璐羽召集到了府邸内议事,不得已在这里先叙谈下,过时再回府喝酒吃肉。“天倪说得哪里话,天泽在中都受到大帅重用,升了吏部侍郎,有我一个大老粗哥哥什么关系,这些都是天泽自己有能耐,为我们史家争光。” 急急看看四周同僚们的神色,史天倪脸上有些惶然,史天祥说者无意,听者未必就能释然,“为史家争光”?搞不好就要被套上结党营私的罪名,如今的韩璐羽乃是中都城内不挂名的皇帝,心中所想岂是他们这些作属下的可以揣测的。天威难测,左丞相大人若真的对史家动了猜疑的心思,再大的家业都无法保住。岔开话题,史天倪询问族兄道,“哥哥,不知大帅如此急忙的将我们招入中都,究竟为了何事?” 这句话正是在座所有人心中所关切的,一言既出,四下里竖起了无数个耳朵。让他们大失所望的是,史天祥迷惑的摇摇头答道,“不知道,只听说是在方子谦方大人回到中都后,大帅即刻下令召集我等议事。” 有线索总好过没有线索,虽然史天祥的话几乎没有什么参考意义。不过,如今的方子谦的身份已经大大不同于当初在河南、两淮之时。韩璐羽占据中都大封功臣后,对于自己的义兄弟自是更加不能薄待,虽然方子谦先前并没有担任官职,一时间不好提升高位,但这种小事又如何能难住已经手握朝政的韩璐羽?就在元泰元年年末,方子谦被授为从八品枢密院知法;元泰二年正月,升正八品右三部检法司司正;三月升从七品兵部主事;四月,擢升从六品吏部员外郎;五月,升正六品尚书省左司员外郎;六月,升从五品户部郎中;七月,升正五品劝农使司副使;八月,授从四品翰林直学士;九月,加正四品刑部侍郎。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方子谦这奇迹般的升迁之路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元泰二年十月初十日,圣旨颁下,方子谦授从三品审官院知院。不久,十月二十八日,又是一道圣旨,将尚未在审官院坐热乎的方子谦升为了正三品签书枢密院事。韩璐羽掌握朝政,罢黜了所有枢密副使的兼职,如今将方子谦提升到枢密院一人之下的地位,随之也正式确立了其在韩系一派中不可动摇的第二人地位。 方子谦用不到一年时间,从一个没官没品的布衣直升到堂堂当朝三品大员,要说没人眼红那是胡扯。但是,方子谦不单单是韩璐羽的救命恩人、韩系一派最早的成员,更用一己之力为韩系挣下了偌大的家私,韩系数十万军队此时就是依靠着方子谦经营的商业网络来养活。不仅如此,握在方子谦手中那个遍布金国、宋国、蒙古、高丽、夏国,乃至大理、景昽、大越、占城、倭国的巨大情报网,在源源不断将各种情报送到金国左丞相府的同时,也成为一个足以威胁任何一个韩系人物的强悍力量。 只是方子谦平时多是在外面奔波,公事繁忙是一方面,明白内情的人更清楚,某个人是在躲避左丞相夫人为其设下的无数相亲、保媒。方子谦回到中都了?在场的韩系成员心中俱是一惊,身为韩系二号人物的他回到中都,那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难道是南边的宋国又不老实了?还是北边的蒙古三大强部联合起来想要南下?抑或西边的夏国想要犯境?又或者是东北部那两个割据一方的家伙蠢蠢欲动? “不对啊,最近没听说宋、夏两国不安稳啊,就是那些鞑子也正在避冬,如何敢在风雪中南下?”身为东京留守的张君佐有些奇怪的说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此时的这些韩系大员们,再不是当初在韩璐羽手下为将官的时刻,身为一方镇守大员,哪个人没有自己一套情报班底,不然的话岂不是要让敌人堵在家里了?这些情报网虽没有方子谦的网络庞大,也不至于无能到连一些最起码的东西都搜集不到,加上将各方情报汇集下,也就不难得出周边无事的结论。 南京留守刘斌有些性急,抬头看到上首的刘楚材正悠哉游哉的坐在椅子上梳理着那缕美髯,急忙走过去拉住这个远房本家的胳膊道,“老本家,你是大帅的谋臣,总能知晓些内情吧,说说与我们知晓,也好让我们这些粗人心中有个底。” 睁开微微眯着的眼睛,刘楚材环视下四周急切看着自己的目光,笑笑道,“这些事情,既然大帅没有说,我一个作下臣的又如何敢提前说出来呢?”发觉这些将领们脸上有些不耐,他又补充一句道,“不过,我可以提点你们一下,确实是出了大事,不过,事情不出在四境,而是就在这中都之内。” 晓得刘楚材也只能提醒到这里,众人带着一头雾水各自回到座位上慢慢思索着中都内可能出现何等大事,竟然要韩璐羽下令将他们这些分驻各地的大员召集起来商讨? 坐在椅子上的史天倪思索阵,突然神色一惊,转头对旁边的水军都总管彭义斌道,“怎么没有看到移剌蒲阿和高元帅?” 彭义斌打量下厅内众人,见高德玉的部将,任西京副留守并河北制置副使、兼领西南路招讨使的武仙坐在那里神情紧张,却不见此人的上司、韩璐羽的岳父高德玉。另外,受封为正二品下银青荣禄大夫、尚书右丞兼领陕西制置使的移剌蒲阿也是一方镇守大员,以韩璐羽的性情,断不会将己方大员召回后,独独在地方上留着一个统领陕西五路的诸侯在那里。所以说,移剌蒲阿一定已经到了中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这客厅内。他性子沉稳,淡淡道,“兴许是人家位高权重,不屑与我等这些都总管坐在一起吧。” 史天倪一拨脑袋否定道,“不可能,若是这样,那么武仙就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看武仙的神色如此紧张,难道真的是那些鞑子们要闹事?”陕西毗邻高德玉治下的河东之地,是以他才有如此判断。 “不会吧,”彭义斌有些迟疑道,“此时的草原上正是风雪最厉的时节,要那些鞑子此时南下,还不如让他们直接自杀好了。再说,这还是边事,与楚材先生所说的中都之内的事情,并不相符啊……” “咦?”史天倪突然好像发现什么,指着坐在客厅最靠门处的一个中年汉子道,“那人是谁?似乎没有见过,而且,看他身上官服,应该只是四品官而已,如何会参与我们的议事?” 彭义斌也不明所以,只好拉住正在那里与人眉飞色舞说话的史天祥询问。史天祥看看那人后,嘴角一撇,有些不屑的说道,“这个人啊,他就是先投蒙古鞑子,又投靠大帅的那个高闹儿,出身辽东女真,却侍奉鞑子进攻金国。幸好见机比较及时,投降了大帅,被大帅封为正四品上轻车都尉、万户,去年九月补了个德州防御使的缺,就去上任了。按理说,他应该是归属隋强大人管辖才是。奇怪,隋大人参加议事怎么还将此人带来了?” 史天倪和彭义斌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迷惑。无奈,能解释这一谜团的刘楚材守口如瓶,让他们两人在心中狐疑不已。 就在客厅内所有人心中或紧张或迷惑的时节,挡在客厅通向二堂的屏风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亲兵首先疾步走入了客厅,用恰好可以压住厅内嗡嗡声的话音道,“左丞相大人到。” 亲兵话音刚落,自屏风后首先走出了陕西制置使移剌蒲阿大人,他的身后是韩璐羽的岳父高德玉,在高德玉身后是身为签书枢密院事的方子谦,最后,韩璐羽身着便装出现在众人眼中。 随着韩璐羽的出现,一队队左丞相亲兵列队小跑入这座客厅所在的院子,并将客厅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个密不透风般。只是距离客厅最近的一层人马也距离客厅足足二十丈距离,根本无法听到客厅内在说些什么。 坐上客厅内之首那张披着虎皮的高背交椅,待移剌蒲阿、高德玉、方子谦三人坐下,韩璐羽的目光挨个在一种手下的脸上挪过,才沉声道,“诸位,移剌蒲阿大人为我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我们中都内出了件大事。”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九十二章 同样是过新年,比之左丞相府邸中诸侯齐聚、喜气洋洋、车水马龙的局面,中都大内皇宫里的景象就凄惨无比了。阴沉沉的皇城之内,不见了往年入宫朝拜的群臣,就是年三十那天,也没有一个大臣入宫朝贺,根据太监的回报,满朝文武都聚集在了左丞相府邸欢度除夕。听到这个消息,完颜守绪心中苦涩已极,新年接受群臣朝贺是皇帝的特权,现如今这种权力被一个臣子所得到,其背后的含义代表什么任何人都可以想见。 坐在幽暗的寝宫之中,听着宫外凛冽的寒风吹动窗格子上几张破碎的窗纸,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由于韩璐羽于去年腊月二十八日借口朝廷久经战乱、财赋空虚,突然将宫内的用度费用削减到以前的两成,几十丈方圆的寝宫内只能点起三盏宫灯,其中两盏还是因为此时正值正月,为突现“热闹的节日气氛”而点起的。偶尔一阵寒风透过窗棂吹过,将宫灯吹得晃动不已,将坐在一张书案后的皇帝完颜守绪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陛下,早些休息吧。”完颜守绪的身后响起了宠妃蒲察氏娇柔的声音。皇帝没有册立皇后,并不意味着身边没有女人,更不会缺少女人,说到底完颜守绪以前也是中都城内一个宗室贵族,即使正妻的位置要为将来政治前途打算而空下,侧室、奴婢又怎会少了。这个蒲察氏便是守绪最宠爱的一个侧室了,出身女真大姓蒲察一族,其父更是朝中四品大员。而蒲察氏虽是女真女子,却自幼生长于中原,讲的一口字正腔圆的汉话,不仅如此,更精通诗词曲乐,长得又宛若南方宋人女子一般惹人怜爱,穿上汉服竟比汉人女子还汉人女子。如此一来,自是得到了打小受到汉俗熏陶的完颜守绪的宠爱。 如今守绪贵为天子,早想将皇后的位置封给这蒲察氏,无奈朝廷前后四任执政都不允许,说是册立皇后乃是国之重事,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谨慎谨慎再谨慎,这小心谨慎的结果,就是蒲察氏不得不退身成为一个淑妃,也享受正一品的俸禄,在后宫之中尚无皇后主事的情况下,自是由这位淑妃蒲察氏主持。可是淑妃又怎么会与皇后相同?尤其是在年内皇帝守绪就要迎娶夏国公主的情况下。相信此时蒲察氏的心中也不是很好受。 “爱妃?”完颜守绪并没有回头看去,他不需要看就知道此时的蒲察氏身上穿着一件翠绿色的锦缎衣裙,绣着百鸟朝凤的花式,按照式样来说有些逾越了她淑妃的身份,但在此时后宫无人主事的情况下,谁也不会说什么。本身宫中的用度比之先帝从彝时期就少了不止一半,此次韩璐羽突然削减皇宫费用更是雪上加霜,以至于贵为皇帝妾室的淑妃也没有几件多余的华丽衣裙可以在这正月里穿戴起来。“爱妃还没有休息么?”将自己的问题反问回去,守绪反手抱住身后靠来的娇躯,探手握住那支冷的发抖的柔荑。 “陛下不也没有休息么,陛下不休息,妾身又怎敢先行睡去呢?”娇柔的声音在守绪的耳边响起,“已经快到丑时了,陛下早些休息吧,明日说不定会有臣工来朝觐陛下呢。”身为皇帝的女人,淑妃蒲察氏轻声安慰着她今生唯一的男人。 “嘿嘿,”守绪冷笑着,“那些汉人都在忙着向韩璐羽那奸贼献媚呢,什么时候会想到朕这个皇帝?只怕朕就如那春秋时的齐桓公般饿死在深宫之中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金国皇帝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嘴就已经被那支冰冷的柔荑所捂住,女人用颤抖的声音道,“陛下金口玉言,切莫说出如此不吉利的话来,妾身……妾身……一定会永远陪在陛下身边……” 感受到身后女人的真情,守绪回过身子紧紧抱住自己的宠妃,丝毫不敢放手,仿佛此时若是松开女人,宠妃就会消失似的。金国皇帝口中喃喃的道,“朕相信,相信,朕相信爱妃一定会留在朕身边的,就是朕身边再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爱妃也会留在朕的身旁……”话语之中竟是用情极深。 “陛下,”被皇帝死死搂抱住,蒲察氏也有些迷离起来,心底最深处的一点想法不自然的吐露出来,“陛下……陛下……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大不了,我们重新作回侯爷好了,这皇位就让那些想得到的人去作,若是这样也不行,我们就去作一介布衣,只要几十亩薄田,臣妾可以纺纱织布,陛下日出耕种,我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好了。” “过日子?安安稳稳?你纺纱朕耕种……”完颜守绪的脑中也变得迷离起来,不禁被自己女人憧憬的想法所吸引,脸上现出宽慰的神情。 突然,金国皇帝猛然的松开了自己的宠妃,身子向后踉跄几步,无力的摇着头,口中有气无力的说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们不会放过朕的,也不会放过你,朕是皇帝,从朕登上这个位置起,朕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说话他指着女人道,“你是我完颜守绪的女人,是大金国的淑妃,你的命运与我的命运连在了一起,不可能改变……” 淑妃蒲察氏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女人有些不自然的问道,“陛下,我们的命运又是什么呢?难道陛下都不能改变么?” “我们的命运……”完颜守绪自顾自的咕哝一声,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酒壶也不倒入杯中,就那样直接对着壶嘴仰头猛灌。酒水从壶嘴和壶盖流出,将他明黄|色九龙黄袍的前襟打湿。 “陛下,不能这样喝酒啊……” 淑妃急忙小跑到金国皇帝身前,一把抢下酒壶劝慰着她的男人。 “呃……”打了一个酒嗝,完颜守绪眼中有些迷离,也不知是酒醉还是心醉,他掰着手指在蒲察氏面前道,“完颜合达……逆臣,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借助朝廷的正统权威以便他独自掌权而已。完颜陈和尚……逆贼,完颜合达的死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权欲熏心的家伙,表面上尊崇我这个皇帝不过是想将完颜合达取而代之罢了。完颜阿喜……蠢材,虽是我皇室中人,手中没有一兵一卒却想谋图将我取而代之,嘿嘿,与虎谋皮的结果,不过是将他一把老骨头搭上去而已。韩璐羽……” 说到这里,完颜守绪的声音顿住了,眼神变得更加凄迷,定定的盯着前方不知在看些什么。蒲察氏试探着问道,“陛下……那个韩璐羽又是什么呢?” “……韩璐羽……奸贼。”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几个字,说出了金国皇帝对于此时手下第一重臣的评判,“此贼心机远在前面三个笨蛋之上,又坚忍无比,在一边冷冷看着别人生死相搏,瞅住时机一飞冲天。若是完颜阿喜篡位,则大金皇位仍落在我完颜皇室手中,若是完颜合达、完颜陈和尚谋逆,大金还是由我女真主政。唯独这韩璐羽不臣,只怕日后大金的就要断送在那汉人手中了……” “那我们呢……?”蒲察氏提出了一个与两人紧紧相关的问题,“我们放弃皇位难道不能成为一介布衣么?” “嘿嘿,”完颜守绪冷笑道,“爱妃通览史书,那宋国的昏德公、重昏侯下场如何?南唐的违命侯又是落得怎样一个下场?元魏的中山王死的何其凄惨!历朝历代,对于逊位的皇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心的,爱妃想做布衣?嘿嘿,只怕那篡位的逆贼不许呢!” “啊?”蒲察氏有些惊惶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女人不是没有想过两人的结局,却一直在回避着那个几乎就是必然发生的事实,此时完颜守绪冷酷无情的将心中隐藏的隐忧摆了出来,女人又怎能不惊心。“事情似乎还没有到那种地步吧……”女人有些迟疑的问道,“左丞相不是刚刚为陛下许了夏国的公主么?年内就要迎亲于夏国了,想来陛下一时半刻之间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但是……臣妾……就……”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再不可闻。 “朕是皇帝,朕是大金国的皇帝,”完颜守绪一把抓住宠妃的柔荑,用自己的体温为那冻得发抖的细嫩小手温暖,“朕不会等到那个时刻的,朕不能坐以待毙,朕还有力量,朕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改变爱妃的命运,更要改变大金国的命运。” “啊……陛下……你作了什么?”女人聪颖的想到了些什么,一把抓住皇帝的衣袖急急问道,“陛下,现在不是时候啊,陛下应该静心忍耐啊……” “呵呵,”突然,完颜守绪对着自己的宠妃露出一个笑脸,“这些就不要爱妃操心了,这些都是军国大事,爱妃不要干涉了……” 就在这时,突然寝宫外面传来一阵阵急切的脚步声,似乎有无数的人在那里走动,步伐十分整齐。一个宫女慌慌张张的跑入了皇帝的寝宫,向正说话的皇帝夫妻二人急急道,“陛……陛下……不好了,侍卫亲军将皇宫包围了!” 注: 1。元魏的中山王:为东魏唯一的皇帝元善见,禅位给相国高洋后受封中山王,一年后被高洋毒杀,年仅十八岁。 2。南唐的违命侯:为南唐后主李煜,投降宋朝后被封为违命侯,其皇后小周皇后为宋太宗所夺,郁郁而终(也有 岔路 第 39 部分阅读 2。南唐的违命侯:为南唐后主李煜,投降宋朝后被封为违命侯,其皇后小周皇后为宋太宗所夺,郁郁而终(也有说被毒杀)。 3。宋国的昏德公、重昏侯:昏德公——赵佶,徽宗;重昏侯——赵桓,钦宗。徽钦二帝被金国虏走后,受封昏德公、重昏侯,其后故事诸君自知。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九十三章 热烈庆祝中国人的传统节日——8月9日长崎核爆! ※※※※※※※※※※※※※※※※※※※※ 走在通往皇城的路上,官居金国从二品下荣禄大夫、西京副留守并河北制置副使、兼领西南路招讨使的武仙,神情极为委顿,很是没有精神。策马走在他身边的殿前都点检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萧锐稍稍靠近些,开口问道,“武将军,怎么如此没有精神,身子不舒服?” “啊……”有些走神的武仙被萧锐一句话惊醒,有些惶恐的向四周看看,发觉那些侍卫亲军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围过来将他打下马捆绑,一颗乱蹦的心才慢慢放进了肚子里,心中暗骂一句萧锐,脸上却不敢稍有一丝的不满表露出来,堆起满脸的笑容对这个左丞相韩璐羽绝对亲信答道,“萧大人,下官刚刚从大帅那里出来,怎么会不舒服呢,今日看了大帅的容颜,心中欢喜的很,哪里会没有精神……” 瞧瞧这位朝廷二品大员的模样,萧锐心中略略不齿,没有说什么,只是放开缰绳,任由坐骑提前而去。 望着萧锐远去的背影,武仙脑门上竟然流淌滴滴冷汗下来,神思又不自觉的溜走,回想起刚刚几个时辰前的情景: 移剌蒲阿、高德玉、方子谦、韩璐羽前后走入客厅,尤其是韩璐羽的进入,那些坐在椅子上的文臣武将们立刻起身,齐齐抱拳拱手道,“参见丞相。” 大步走到主位的椅子边上,客气的请高德玉坐在自己左侧,韩璐羽这才坐下,看看手下那些文臣武将们一个个不敢抬头仰视的模样,心下满意的摆摆手,“都坐下吧,这样客气作什么。” 众人推辞一声才又坐下。环视下自己这些得利的干将,韩璐羽沉声道,“还没有出正月,大家伙作臣子的都上中都来瞧瞧皇帝也是应该的。这一年多,大家分散在各地,各忙各的,着实辛苦,也没有机会聚聚,要是这样的日子久了,平白显得生分了不是?今天韩某就提供一个机会,大家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叙叙感情。”下面的人没有一个说话,他们都清楚,这不过是韩璐羽的开场白而已。 果然,韩璐羽继续道,“顺带着,我和大家说个事,你们也帮我参谋参谋,看我应该如何处理才好。” 所有部下,除去几个早已晓得内情的人外,俱是一脸的诧异,究竟是什么大事,会让处乱不惊的韩璐羽也感觉无法处置?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暗自狐疑起来,不知道韩璐羽到底在这里卖什么关子? “其实呢,也没有什么大事,”金国左丞相大人轻描淡写的说道,“就是呢,我们大安殿上那位皇帝有些耐不住性子,写了几封圣旨送出中都,要召集外地的镇将进京将我们通通剿灭。” “啊……”虽然韩璐羽的声音并不高,语气也尽量放的轻松,但是他的话实在太过惊人,将他的那些部属们吓得浑身一阵颤抖,有些人的身上甚至已经出了冷汗。 “大帅……哦……丞相……”史天祥第一个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客厅中间,拍着胸脯道,“娘的,这个狗皇帝,他也不想想,他今天能坐在那个位置上,还不是我们丞相的扶持,要不是丞相一力扶保,他的尸体只怕都烂干净了。现如今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他还要生事,大帅,你不要犯愁,不就是一皇帝么,看我带着大兴府的衙役去将他逮住,干脆我们也甭再立那些女真胡人了,就大帅你了,大帅你来作这个皇帝,明天就让大帅你登基好了。” “闭嘴,史天祥,你竟然在这里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出来,还不给回去坐好!”一边的史天倪在他那位族兄站出来时就在暗自观察着韩璐羽的脸色,见到随着史天祥的话语,韩璐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时,他不得不出声将他的那位族兄制止住,以免韩璐羽气急之下作出什么过重的惩罚出来。 史天祥虽然在韩璐羽面前言谈不忌,却十分害怕他的那个同族兄弟,当史天倪的斥责声起,金国大兴府尹大人抬头向主位上望去,心中着实吃了一惊,下边的话再说不出口,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呵呵,”反是韩璐羽将脸上阴沉的神情一扫,笑着对粗豪的史天祥道,“天祥一片拳拳忠心,璐羽如何不知,只是天祥思虑有所不周,你的方法不可用。”将大兴府尹打发回到座位上后,他又对移剌蒲阿道,“移剌大人,这件事乃是大人你出首,还是由你来为大家介绍下详情吧。” “是,” 移剌蒲阿拱手回礼后,自韩璐羽手边的茶几上拿起一张黄绢,将其展开递给那些韩系文武官员,道,“去年腊月十三,本官正要启程赶奔中都,突然在府中接到一人悄悄将这个东西送来,说是皇帝的圣旨,要我尊奉圣旨的意思行事……” “那个人呢?”水军都总管彭义斌沉声问道,对于移剌蒲阿这个契丹人,他没有半分好感,是以在言词之中也没有多少尊敬。 “就在丞相府内,我来中都的时候也将他一并带来。”移剌蒲阿并不在意彭义斌无视官阶之间差距而随意插话的无礼行为,反是好言回道,“那人我审过了,是前任兵部侍郎爱申忙哥的家人。据此人供认,这份诏书是皇帝买通宫中的杂役偷偷带给赋闲在家的爱申忙哥,而后由爱申忙哥负责联络各地的镇将,企图招镇将入中都,将我等一举消灭……”说话,这位尚书右丞兼领陕西制置使大人咧嘴笑笑道,“只是那皇帝和爱申忙哥恁的小看了我移剌蒲阿,以我与左丞相和高大人之间的关系,又岂是一纸圣旨可以改变的。所以,去年腊月二十七日,我就将这圣旨亲手交给了左丞相大人。” 满意的点点头,对移剌蒲阿露个微笑以资鼓励,韩璐羽转头对坐在众人最末的高闹儿道,“高将军,你也来说说?” 那高闹儿坐在一群地方诸侯、朝廷大员中间,浑身的不自在。此人是辽东女真出身,当初降蒙古时根本不懂汉活,对于汉俗也不甚了解,在蒙古汗国中,除去成吉思汗铁木真对他还算是器重外,铁木真的几个儿子不仅对于汉人的防范心理特别严重,同时又因为金国的统治者是女真人,故而甚至对出身辽东的女真人也多有不信任之举,所以此人才不得不投奔了同为女真人立国的金国。只是,当他来到金国后才发现,此时的金国也由不得女真人做主了,在金国朝廷真正掌权的,乃是一个叫做“韩璐羽”的汉人。这个汉人势力极大,整个金国已经有七成的土地在此人或者此人部下的控制中,余下的土地就是女真龙兴之地那东北苦寒之地,基本没有什么争夺的价值。面对着如此局面,身为女真人却投降过蒙古人的高闹儿不得不对于自身的立场仔细考虑。 粗通汉话的高闹儿听到韩璐羽的话,急忙将神思斩断,紧走几步来到客厅中央,扑通跪倒在地,自怀中掏出一物,捧在手上恭恭敬敬的高举过头呈给坐在主位上的韩璐羽。 “这是何物?”一看那黄|色的缎子,金国左丞相大人就明白了这物事是什么,加之高闹儿事前已经向他呈送过奏折,将一些事情作了报告,是以他才让隋强回中都的时候将此人带上。不过么,有些话还是当事人自己说出来才好。 “这个东西是由一个叫**申忙哥的家伙,派遣他的奴才送来末将处的,说是末将若能按照这个布片上的话去作,就能作金国大官,有多大不清楚,只说是比现在的官职大就是了……”高闹儿汉话不好,能说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容易了。 “呵呵,”韩璐羽点点头,对刘楚材道,“晋卿公,就由你验看下,那是个什么物事?” 走到高闹儿身前,刘楚材将那圣旨取走,仔细验看起来。倒是韩璐羽语气中带着些许迷惑的口吻道,“高将军,你是女真人,为什么要将这道女真皇帝的命令交给我呢?我可是汉人啊……” 跪在地上的高闹儿听到这话,没有韩璐羽的允许下便站起身子,对主位上的左丞相拱手道,“大人,末将是女真人不假。可是末将是辽东人,没有汉人那样的规矩,而且末将降过蒙古人。草原上,蒙古行事强者为尊,弱者依附强者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相反,在蒙古人看来,这样的作为才是最明智的,其他什么情义、恩德都不如自身的生存重要。如今,大金国之内,唯一的强者就是大人你,我不依附你,反去帮助那个没有半分实力的皇帝,岂不是很傻。” 高闹儿这样一番**裸的强者理论,将在座所有人听得脸色数变,最终这些韩系文武还是接收了这个看似大逆不道的言论,因为,坐在主位上的韩璐羽已经点头了。金国左丞相望望刘楚材,金国户部尚书大人又对左丞相作出肯定的表示后,韩璐羽对高闹儿说道,“很好,你的选择很明智,为了表彰高将军的明智,我决定提升高将军为南京副留守。” 高闹儿听到这里,如何不明白他升官的事情,急忙跪倒在地,高声拜谢。 “子谦,”安抚了高闹儿,韩璐羽转头对坐在右手边的义弟道,“那个去往咸平路的家伙抓住了没有?” 方子谦起身答道,“我的探子已经在咸平路边境上抓住了前兵部侍郎爱申忙哥,并在他的身上搜出了两份圣旨,分别是发给咸平路制置使陀满胡土门和上京制置使赤盏合喜的,要他们即刻发兵入中都勤王。” “爱申忙哥伪造圣旨,为祸朝廷,罪在不赦,当抄家诛灭九族。”身为刑部尚书的张柔站起说道。 点点头,韩璐羽同意了张柔的话,“好,就由张大人负责抄没爱申忙哥全家,九族之内全部抓捕下刑部天牢。此事当由大兴府从旁配合。” “是!”“是!”张柔和史天祥二人一同站起身子领命道。 “大哥,这是爱申忙哥的供词,上面对于朝中大臣多有涉及,请大哥处置。”方子谦将一叠纸张交给了韩璐羽。 ※※※※※※※※※※※※※※※※※※ 《血玫瑰-风之岚》修改版《青龙血裔》正在起点连载,欢迎诸位书友点击、收藏—— /showbook。sp?bl_id=32964 第九十四章 “哦?多有涉及?”在韩璐羽的脸色上看不出有任何的变化,语气却是冷森起来,接过那叠供词,“我倒要看看,有谁敢淌这潭混水……” 金国左丞相大人的话尚未说完,下边已经“扑通”跪倒一个人,那人一边将头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动静,一边于口中不住的高呼,“丞相,丞相,末将要有罪,有罪,请丞相宽恕……” 客厅内所有人立时将目光聚向那个家伙,此人正是从二品下荣禄大夫、西京副留守并河北制置副使、兼领西南路招讨使,武仙武大人。现下的武仙磕头如捣蒜,泪如雨下的跪在那里,大声道,“丞相,丞相,可千万不能饶了爱申忙哥那个狗贼啊,那个狗贼实在是该死,该死……” “咦?”韩璐羽有些诧异,抬头望望他那岳父高德玉,金国西京留守并河北制置使、兼领西北路招讨使、东北路招讨使大人脸色微变,不过由于是在韩璐羽以及一干韩系文武面前,他虽是韩璐羽岳父,却更加不好插言,只得对他那女婿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武大人,你是朝廷重臣,为何要行如此大礼?还不快快起身,有话好好说么。”韩璐羽心中想到什么,可是碍于此人乃是自己岳父的部属,不好发作,只得好言劝慰道。 “不,罪臣不敢起身,”武仙干脆就一头叩在地上不再抬起,青石的地砖上隐约有了丝丝血迹慢慢向外流出。说话,金国西京副留守大人自怀中掏出一件黄|色物事,双手高举过头呈起,眼睛瞧着地面不敢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韩璐羽道,“丞相……丞相……这是……这是……那爱申忙哥遣人送到我府上的东西,当时末将正在军中巡视,家人无知,竟然将此物留了下来……” 一边的高德玉再也坐不住,快步走到武仙面前,探手抓起那物事展开观瞧。其实,在场所有人根本就不需要看,便已经明白那由黄缎制成的物事乃是个什么东西,说到底,现在客厅内的这种物事已经出现了足足四个之多,再加上一个半个也不稀奇。可是,事情若是出现在了韩系部将中间,而且是官居二品、出镇一方的大员身上,那所有韩系文武都不得不对身边的同伴保持些许距离,以免身边曾经的同伴或好友将自己的主君以及整个韩系全部出卖掉。 且不提韩系文武之间的相互猜疑,韩璐羽倒是表现的很让人玩味,其实,金国左丞相大人身上根本就看不出什么表情波动出来,当高德玉要将那黄缎物事交给他的时候,左丞相大人手一摆,并没有去接,只是淡淡的询问自己的岳父道,“是圣旨吧?一并放好就是了。”说着,他转头对仍旧跪在地上的武仙道,“武将军,这圣旨你是什么时候接到的?” “去年腊月十八日,爱申忙哥的家人上门求见,罪臣因为巡视军营,离府数百里而不在府中,可是此人说是有要事必须尽快将一个物事交给罪臣,于是罪臣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就通过府中管家的带话接见了这个人。”武仙吞口吐沫,地上流淌的已经不仅仅是血丝那样简单,更有许多自他脸上、身上冒出的汗水此时也流在了青石地砖上,“那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这个物事交给了罪臣的女人,只说是打开即知,然后就离开了。直到罪臣腊月二十九日回到了府中,罪臣的蠢女人才将这个物事交给了罪臣。当日,罪臣便接到丞相命令,立即进中都参加新年庆宴,是以就带上这个物事赶赴中都而来……” “那你进中都的当日为何不将此物交出……”高德玉气愤自己的副手身上竟然出现这样的事情,大声喝问道。 “那几日丞相府上欢宴,贸然将此物交出,会破坏了那欢庆的气氛啊……”武仙有些委屈的道。 “你……你……”高德玉气极,指着副手厉声道,“狡辩……” “唉……”韩璐羽在一边突然出声道,“岳父,武将军如此作为也算是用心良苦吧,就不要深究了。”说话,他将话题一转问道,“武将军,你确实是在腊月二十九日回到府邸的?”说是在询问武仙,可金国左丞相大人的脸却是对着坐在他下首的方子谦。 “是……是……罪臣不敢有一句谎言啊,还请丞相明察……”武仙听出韩璐羽话中似有转圜的余地,急忙匍匐在地痛哭流涕的申辩起来。 得到方子谦几乎不可查的微微点头后,韩璐羽转头对高德玉以及手下众文武道,“看来,武将军还是忠心国事的,他接到那伪诏而不及时上缴,也是情有可原么……” 韩系文武大员们相互看看,既然韩璐羽已经亲自为这件事定了调子,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只听几乎就是全身趴伏在地上的武仙急忙跟上道,“是,是,是,丞相明察,丞相明察,罪臣真的是没有找到机会将那伪诏缴出啊……” “可是,”忽然,韩璐羽语气一冷,“武仙,你私留伪诏的事情也不能就此揭过,略作惩戒还是必要的,”说话,左丞相大人思索下,对着他的岳父,以商量的口吻道,“就将武仙大人迁为正三品下资善大夫,诏令河北制置副使兼领西南路招讨使如何?” 这一任命将武仙身上的西京副留守一职去掉,散官品阶也变成了正三品下。关键还在这西京副留守上,按照韩璐羽的防务规划,西京留守是镇守整个西北边境的主将,手下统管着河北两路、西北西南两招讨司、东北招讨司等地,直接负责对蒙古所有事宜并兼有部分抵挡上京路可能众的进攻的职责,不可谓不位高权重。如今将武仙身上的西京副留守兼职去掉,实在是大大削夺了他的职权,惩罚可以说是非常严重。 有了如此严厉的惩罚,高德玉还有什么好说的,点点头道,“就由贤婿定吧。” 虽然确定了对武仙的惩罚,可他还是没有起身,继续趴伏在地道,“丞相,那皇帝在这件事中也有责任,末将愿率领一对兵马进宫代替丞相对完颜小儿加以惩处。” 这个提议并没有在韩系文武大员中掀起多大的波浪,众人彼此看看,再瞧瞧韩璐羽。金国左丞相大人与手下第一谋臣刘楚材和方子谦对了下眼色,相互点点头,左丞相大人才开口对所有部下道,“你们看呢?” 韩系文武们又一次相互看看,没一人站出来反对。见到这种情形,韩璐羽心中很满意,可是在口头上仍笑着道,“你们现在都不出声,日后青史骂名可不要由我一人背下啊……” “叔父若是不愿背负这弑君的骂名,小侄愿为叔父代劳。”忽的,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在客厅内响起。众人寻着声音望去,竟是年仅十六岁的刘文浩,刚刚被韩璐羽任命为正八品的吏部架阁库管勾。此人职位实在太低,今日的会议根本是连边都轮不到他,无奈此人乃是那为韩璐羽丢掉一条姓名的同袍大刘的儿子,自小被韩璐羽接入府中抚养,乃是韩璐羽亲的不能再亲的亲信,与韩系早期的武将们关系极好,是以列席旁听了这次会议。 “闭嘴,小孩子家,不要再大人议事的时候插嘴。”谁知韩璐羽立刻严厉的斥责了刘文浩。言罢,对着客厅内的众人道,“既然你们没有异议,那这件事就交给武将军和萧锐萧叔叔,点派侍卫亲军去做吧……” 带着如此记忆,武仙跟在萧锐身后走入皇帝的寝宫,看看屋内昏黄的灯光不自觉的皱皱眉,再瞧瞧那几个哆嗦着躲在一边的宫女,感受下宫内冰冷的空气,他有些不敢相信,这里竟是皇宫,是堂堂大金国的皇帝居住的地方,是桓宗从彝陛下曾经在此发布政令指挥天下兵马的地方。 “啊…………爱卿……”看着武仙一身甲胄走入寝宫,完颜守绪心中突的跳动几下,可是,当以为武仙已经得手的他看到跟在武仙身后的萧锐时,立时感觉到不好。萧锐是谁?那是韩璐羽绝对的亲信,是金国左丞相派来专门监视皇宫以及皇帝生活的人。如此深更半夜的时候与武仙一起闯入他的寝宫,会有什么好事? 果然,萧锐进来后并没有说话,只见武仙主动开口道,“陛下,今年的正月过的还舒服么?”说话,他踱道案几前,抄起上面的御杯,仰头喝下杯中的残酒,吧嗒吧嗒嘴品味下滋味道,“不愧是御酒,果然与我们这些臣子和的酒不同,美味啊。” 看着放肆的武仙,完颜守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金国的皇帝突然忘记了心中的恐惧,平静的发话道,“爱申忙哥怎么样了?” “嘿嘿,陛下还真是关心自己的臣子啊,可是呢……”武仙此时已经坐在了御床之上,感受着那贡绣的柔软,”可是,陛下自己下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么。” “你……”明白了武仙的意思,纵是完颜守绪再不惧生死,也不禁脸色巨变。 就是躲在皇帝身后的宠妃蒲察氏也探出头来,对放肆的臣子大声斥道,“大胆,你眼中还有没有皇帝的威仪??虽是身边站满持枪拿刀的、此时却不能为皇帝带来丝毫安全感的侍卫亲军兵士,蒲察氏也要站出来维护自己男人的尊严。 “爱申忙哥的事情,陛下就不要关心了,他和他的全家马上会下去陪伴陛下的。”一边的萧锐冷冷道。说着,他对武仙道,“武将军,动手吧,不要耽搁时间。” “哦,好,好,”听到萧锐的话,武仙的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一招手命令两名侍卫亲军兵士冲了过来,死死把住皇帝的双臂,他从衣甲中掏出一个不大的褐色瓷瓶,将瓶中的粉末倒入装着御酒的细瓷鹤嘴瓶中。然后拿起酒瓶晃动下走到脸色苍白的皇帝身前,带着嘲讽的笑脸道,“陛下,你就安心的去吧……”说完,他探出左手抓在皇帝那本无人敢亵渎的面颊,将皇帝的下巴分开,手上用劲,将那酒瓶中的液体倒入了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的嘴中,然后强行将皇帝的下巴合上,又一用力,迫使皇帝的头向上仰起,扔掉酒瓶的手捏住了皇帝的鼻子。 不多久,无法呼吸的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就将那口酒液咽下,又过了一阵,完颜守绪的脸色发青,身子僵硬,当两名兵士松开他的臂膀时,大金国的皇帝陛下完颜守绪一头倒在了地上,再也无法爬起。也是,精纯鹤顶红的威力岂是普通毒药可以比拟的。 “陛下……陛下……”那边被两名兵士死死拉住的皇帝宠妃蒲察氏不敢相信,她的男人、金国的皇帝陛下竟然死在了她的眼前,而杀死皇帝的竟是他的臣子,阻止她过去救助自己男人的是本应该用来保卫皇家安全的侍卫亲军。 “呵呵,不错么,女真女人当中也会有这样标致的美人,要是不尝尝就太可惜了……”解决了皇帝,看到那边花容失色的蒲察氏,武仙脸上竟然露出了淫笑,脚下不自觉的走了过去。 “你……” 蒲察氏突然被摸在脸上的大手所惊醒,惊恐的看向贴近面前这男人的笑容,这个笑容他见过,这是男人产生野兽般**时的笑容,而这个笑容的主人,刚刚亲手杀死了她的丈夫……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九十五章 第一稿,没校。下周锅锅去上海开会,更新只怕要落空,只好说声对不起了……更新将从23号以后开始。 ※※※※※※※※※※※※※※※※※※※※※※※※※※※※※※※※※※※※ “丞相说了,”突然,一边的萧锐冷冷的出声道,“陛下忧心国事,暴病而亡,皇后蒲察氏悲痛欲绝,,追随先帝,自缢于后宫。” “啊……”听到韩璐羽对于这个皇帝宠妃早有安排,武仙只得讪讪的缩回手臂,搓搓巴掌走到一边,口中嘀咕着,“可惜了,实在是可惜……” 终于听到自己被册封为皇后的消息,蒲察氏此时心中凄苦,她的娘家已经在完颜陈和尚作乱中被杀的干干净净,依之为终身依靠的皇帝又死了,自己也马上就要步皇帝的后尘,在这个时候被册封为皇后,有什么意义么?可是,作为皇帝的女人,作为金国皇帝的皇后,她还必须走完她人生最后一段路…… “还请皇后陛下上路……”萧锐不含半丝感情的声音传过来。说话,两名侍卫亲军的兵士手持一条白绫走到蒲察氏身边。 看着即将夺去自己生命的白绫,蒲察氏心中出奇的没有半分害怕,昂起头,现出一名后妃应有的高贵气度,用眼角扫了下周围披甲持兵的军士,挣脱开两个抓持她的亲军,用极端庄的仪态迈开步子走到此时已经成为“先帝”的完颜守绪旁,蹲下身子,努力的将尚有余温但开始变沉重的尸体拖拉着,直到那张御床前。 看着一个女人辛苦的搬运着她男人的尸体,萧锐眉头轻轻一皱,对身边的兵士道,“去,帮帮皇后陛下,也好让陛下早些上路……” “不用!”蒲察氏厉声大喝着,“你们这些汉狗,乱臣贼子,将你们的脏手从陛下身上拿开!” 两名兵士被骂得有些不知所措,回过头去呆呆的看着他们的头领——殿前都点检兼侍卫将军都指挥使萧锐萧大人。萧锐摇摇头,示意兵士站开些,于是,寝殿内百余人眼睁睁的看着已经成为金国皇后的女人将前任金国皇帝的尸身搬上御床,又将完颜守绪脸向上平放着,双手合什在胸口,咋看上去,躺在床上的男人好像在沉睡似的。 做好这些,蒲察氏捡起地上那支鹤嘴壶,晃了晃,感觉其中还有液体,于是女人将不大的樱唇对上壶嘴,仰头吞进残余的酒液。随手将鹤嘴壶放置在地上,女人从容的躺在完颜守绪身旁,也将双手合什于胸前,闭上双眼。 过了好久,武仙实在不愿在这个阴森的寝殿中继续等下去了。于是他试探着走到御床前,摸摸女人的鼻息,忽的站直身子回身对萧锐道,“她已经死了,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环视下寝殿内几名已经吓傻的宫女,萧锐想起刘楚材偷偷对他说的话。当时萧锐正与武仙走出左丞相府邸,却被匆匆赶出的刘楚材拉住。金国工部尚书大人低声对殿前都点检兼侍卫将军都指挥使大人道,“丞相仁慈,不愿多伤人命,可是,这种弑君的大罪决不能让丞相来被,因此,所有知情者都要小心处置掉,萧大人……你可明白了?” “陛下暴病而亡,你等侍侯不周,罪不可恕,来人,将这几个宫女通通缢死,给陛下与皇后陪葬。”萧锐冷冷的下令道。 霎时,寝殿内响起了一阵女子哀呼之声,那些宫女们一看皇帝与宠妃被杀,便知不好,可是寝殿四周已经被侍卫亲军牢牢围困住,任何人都无法脱身,可怜的宫女们只能依靠声声无力的求救来发泄心中的恐惧与悲戚。然而,她们又如何能抵得过粗鲁的士兵,不多时,寝殿内再无一个女人声音传出。 史载:金元泰三年,宋正隆十年,西历1245年,正月初五日夜,金国皇帝完颜守绪暴病亡于寝宫之内,谥为哀宗元泰帝。皇后蒲察氏悲痛欲绝,当夜自尽于寝殿。 第二日,尚未天明,皇城中便响起了阵阵钟声,接着,中都城内满城的大钟齐齐敲响。所有身在中都的金国官员们心中立时一惊,急急穿戴好官服向皇城赶去。果然,此时的皇城,城门紧闭,任何人等不得而入,负责把守皇城门的竟是官居殿前都点检兼侍卫将军都指挥使的萧锐亲自操刀,如此看来,皇城内有大事发生,“难道说,是皇帝……?”几个经历过前次先帝桓宗从彝驾崩的官员心中阵阵惊惶。 辰时初牌,远远的一队车马缓缓而行向着皇城走来。那些等待在皇城门外的大小官员们探头看过去,竟是当朝左、右丞相以及韩璐羽一系所有大员。部分感觉到有些不妙的官员们脑袋一缩,悄悄的退到一边,冷眼看着事情的发展。 没有任何阻拦,当韩璐羽的车驾来到皇城外的时候,紧闭的城门立刻被打开,一队队手持明晃晃兵器的侍卫亲军列队站立在深邃的门道内,好像在恭谨的等待当朝丞相检阅一般。 首先是右丞相完颜讹可的车驾,然后是左丞相韩璐羽的车驾,接下来按照官员品阶依次进入皇城。 大安殿上,面南背北的皇位被虚置,并没有人坐在上面,心中早有感悟的朝廷官员默默的站在那里。站在群臣之首的两位丞相相互看看,韩璐羽出声道,“右相,这件事谁来说比较好?” 右丞相完颜讹可摇摇头,打了个哈欠道,“还是你说吧,赶快说完,我好回去补觉……” 早知这位右相大人就是这个德行,韩璐羽再不推辞,站出来面对殿下的诸官员道,“陛下忧心国事,昨夜突发急病,太医院救治不及,丑时初,陛下驾崩……” “嗡”的一声,整个大安殿上好像炸了锅似的,所有人都在议论起皇帝驾崩的消息,就连韩璐羽下面说的话也缺漏很多“……皇后自缢而亡……” 突然,所有人的声音消失掉,不知情的官员们傻傻的看着韩璐羽,他们不敢相信,皇帝死了,皇后也死了,那……即位的人选怎能办?皇帝无嗣,难道要让皇位空置么? “今日朝议,除去要商议如何为陛下发丧外,还要与诸位臣工公议下即位的人选,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韩璐羽沉声道。 经过桓宗朝末年几次大的变乱,尤其是完颜永济父子大肆屠戮女真朝臣与完颜陈和尚大杀汉人官员后,桓宗朝的老臣几乎是一个不剩,此时站在大安殿上的官员,不是早早就投靠了韩璐羽的桓宗朝旧臣,就是这两年被韩璐羽提拔上来的汉臣,女真官员虽然也还有一些,却再没有任何权柄把持,所能得到的不过是一份不斐的俸禄罢了。 以这样的朝臣配置,那些官员们会有什么说法呢?就是有人想提出自己的看法,也要掂量下自己的地位够不够得上在这里说话呢。 “诸位臣工怎么都不开口?”望着那些紧紧闭住嘴的大臣,韩璐羽微微一笑,继续开口鼓励道,“大家都提提人选么,我们也好议议……” “丞相,臣心中有个人,似是可以继承大位。”突然,文官之列中站出一人,出声上奏道。 “哦,是刘尚书,晋卿公请讲。”韩璐羽看到说话的人正是户部尚书刘楚材,痛快的道。 “昔日郑王永蹈、赵王永中为章宗无罪而诛,章宗朝末年,章宗深悔之。而郑王永蹈无嗣,乃立桓宗陛下。郑王永蹈虽无子,而赵王永中却有一子,名玳,嗣赵王爵。三月前,赵王玳病故,留下遗腹子宝儿,此子当嗣位为赵王。以亲缘而论,此子血缘最近,何如立此子为帝?”刘楚材侃侃而谈。 大臣们忽略掉刘楚材在对韩璐羽称呼上的僭越之处,仔细听了户部尚书大人的建议,脑中立时闪过一个念头“幼帝”!既然是遗腹子,当然是在前赵王完颜玳死后出生的,而完颜玳死去不过三个月,这个宝儿最多不过两三个月大小,这样的幼帝登基,可比得上西汉末年的孺子婴了……孺子婴……一些想到此处的大臣心中一颤,俱是一个念头闪现——难道在金国也要出现孺子婴故事么? “诸位臣工还有其他的提议么?”韩璐羽脸上带着笑容看向一众大臣们。 “臣以为,刘尚书的提议甚好,宝儿可以即位。”怕冷场,早就定下的托史天倪立刻站出来极力称赞道。 “是啊,臣也认为这个提议不错。”接下来的是史天祥。 “臣附议。”礼部尚书元好问看到第一个出来赞同的机会被史天倪夺走,唯恐在韩璐羽心中落下什么不好的印象,立刻站出来表示同意。 “臣附议。”这回是刑部尚书张柔。 “臣也附议。”北京留守严实道。 “臣也附议。”山东都总管隋强出班奏道。 ………… 如此大势所趋的局面,就是傻子也明白了韩璐羽心中的想法,更何况能站在这大安殿上的哪个不是人精,到最后,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对韩璐羽施礼表示了赞同的意思。 “呃,”韩璐羽看看完颜讹可的意思,那位甩手王爷根本没有说话,以其脑袋极有规律的上下摆动看来,这位坐在椅子上的王爷极有可能与周公下棋去了。“那好,就以宝儿即位,立刻下诏书,册封宝儿为监国,一月后择吉日行登基大礼。以元泰三年改元为正章元年。”金国左丞相韩璐羽站在大安殿上下令道,而金阶下的地面则跪倒了一地的金国官员。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九十六章 修改几处错误,下一章晚上更新~~ ※※※※※※※※※※※※※※※※※※ “恭喜丞相,贺喜丞相,”刚刚参加过新皇登基大典的韩璐羽一回到府邸, 便受到早早候在这里的史天倪、彭义斌等人的道贺。 史天倪拱手作揖,几乎就是以头触地的道,“丞相,自故辽占据幽云以来,至今日已逾数百年。幽云汉人言胡语、着胡服、剃髡发,为牛为马,再无昔年汉唐之日我汉人尊严。今日丞相一人之下,千万人以上,手执金国权柄,朝堂之中一言九鼎,无有敢与丞相抗衡者。如此看来,丞相大事可期,韩门荣耀祖先之日不远矣……” “丞相欲成大事,应尽快动手。大安殿上的那个婴儿今日虽是由丞相抱着即位,他日此人年齿渐长后,又怎知不会如那完颜守绪一般对丞相生出怨恨之心?”一边的彭义斌插言道。 “呵呵,诸位不必心急,”身为人臣此时却开始僭越自己的身份,在新帝登基大典上,韩璐羽不单没有如其他臣子般跪倒在金阶之下,反是怀抱幼帝站在皇城大殿的北端接受了群臣的朝拜,如此人臣,也只有当年的新朝皇帝王莽可以媲美了。“其实,陛下年仅五个月,有什么心计也要他懂事以后才能谈到,况且,”说话,金国左丞相大人眼中摈出寒光,“况且,那宫中已为萧锐叔叔所控制,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再无可能自宫中带出什么物件,更不要说出入后宫了。” “丞相,还是早作绸缪的好,”身为此时韩璐羽的主要谋臣,刘楚材不得不出头来浇冷水。 “嗯,晋卿公说的也是,你们也是为我着想,嘿嘿,”金国? 岔路 第 40 部分阅读 “丞相,还是早作绸缪的好,”身为此时韩璐羽的主要谋臣,刘楚材不得不出头来浇冷水。 “嗯,晋卿公说的也是,你们也是为我着想,嘿嘿,”金国左丞相大人森然一笑,转头询问礼部尚书大人道,“元先生,不知道夏国那个公主走到哪里了?” 身为礼部尚书的元好问急忙躬身施礼回话道,“回大人问话,夏国送亲队伍自陕西入境,行程极慢,每日不过三十里,现在应该刚刚过京兆府而已。” “才过长安啊……”口中说出京兆府的旧称,韩璐羽微微点头,随即追问一句道,“若是这位夏国的公主被回绝了,夏国会有什么反应么?” “回绝?”元好问愕然的看着上司,他本不是脑筋转的很快的人物,此时被韩璐羽没头没脑的一问,登时傻在那里,直到刘楚材轻轻拽拽他的衣角,才反应过来,急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反应的。说到底,这位夏国公主当初是求嫁给完颜守绪,现在迎娶她的人已经死了,车队仍滞留在我国以内,不过是夏国希望即位的皇帝能继续履行和亲的约定罢了。可是……”说话,一向严肃的礼部尚书大人脸上也露出笑容道,“可是,总不能要成年的公主嫁给一个五个月大小的婴儿吧,那岂不是夏国辛辛苦苦送来一个下人了……” 已经坐在客厅内的众人听到元好问说的有趣,纷纷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彭义斌更是夸张,一口刚刚入嘴的茶水直接喷在地上,手指礼部尚书大人笑的说不出话来。 “那好,就回绝了夏国的亲事,理由么,元先生刚才已经说的很详细了。”韩璐羽笑着道。 “嗯,说到底,皇帝还是一个婴孩,此时娶亲实在是个笑话,这样也可以断了那些个女真贵族们希图夏国为他们出头的心思。而且,皇帝的亲事可以放到行冠礼以后进行么。”史天倪点头同意道,虽然他看不懂对面坐着的刘楚材一副高深莫测笑容的含义。 “不,皇帝的大婚立刻准备,一个月后就为皇帝迎娶皇后。”突然,金国左丞相大人沉声下令道。 韩璐羽的话使在场的所有人吃了一惊,也不一定,似乎刘楚材就好像并不感到意外的样子。彭义斌第一个追问出来,“娶亲?哪家的女孩?多大年纪了?” 出奇的,面对部下如此失礼的询问,韩璐羽并没有生气,反是笑眯眯的答道,“女孩名叫韩若兰,今年八岁。” “啊……”坐在一边许久没有吭声的方子谦一下跳起来,“大哥,你竟然要把若兰送进宫去?若兰愿意么?嫂子同意么?” 方子谦的问题同时也是在座所有人心中的迷惑。韩璐羽和高云兰成婚十余年,只生下这一子一女,尤其是这个女儿,韩府上下虽然孩子不少,却都是男孩,韩若兰占据了先天的优势,自是得到上自韩璐羽、高云兰夫妇、下到所有年纪大致相同男孩们的悉心爱护,可以说,韩若兰根本就是被韩府上下捧在手心中长大的天之娇女。 如今韩璐羽要将爱女嫁入宫中,别说这些自小看着韩若兰长大的部下们心中别扭,只怕首先就无法通过高云兰这一关。 摆摆手,韩璐羽轻松的道,“谁说要嫁给皇帝就一定要住在后宫了?皇帝年幼,皇后暂时居住在原府邸内也是说的通的。” “嘿嘿,”明白了韩璐羽的意思,方子谦一脸坏笑的对他那位大哥道,“如此一来,大哥就是当朝国丈了,呵呵,未过不惑之年的国丈啊……” 经过方子谦如此提点,在座的一众韩系重臣急忙跪倒在地,高声对即将上任的金国国丈大人道贺。 “大人,大人膝下人丁不旺,日后若有不测,只恐大位虚置,此事不可不防,还请大人尽早纳妾,多生子嗣,也好让我们这些作属下的放心……”身为韩系的一员,元好问提出了一个早就在所有韩系成员心中萦绕的问题。 韩系诸将对于韩璐羽只有一子的事情早有反应,在这些人看来,韩璐羽只有一个儿子的事情实在太不保险,若是年幼的韩承宪有什么不测,韩璐羽再生出个意外,那韩系偌大的势力到底应当由谁来继承?一个不好,这继承人的争夺就会演变成韩系的内战,尤其是在现今韩系大将们镇藩一方的情况下,这种可能性更加强烈。 “多生儿子就能避免继承者之间的相互争斗?”明白手下们的心思,韩璐羽并不在意这些家伙过于干涉他的私生活,可是,他反问出来的问题也令在场所有人心中一震,是啊,历朝历代,皇子之间为了那个皇位而厮杀的事情还少么?就算不是皇族之内,大族之家,为了争夺大家长的位置,也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而且,这种争斗的激烈程度似乎都是由儿子的多少来决定…… 看着脸上一片郝然的部下们,韩璐羽宽厚的笑容浮现出来,指着院子中正在玩耍的韩承宪道,“他日,我韩璐羽若有不测,自是由承宪继承,若是承宪有不测,就由我义弟方子谦继承,若是子谦有何不测,自是由方氏后人继承,若是方氏无有继承人选……”说话,金国左丞相大人看看一边那个整日流连青楼楚馆可就是不愿娶亲的义弟,才继续道,“若是方氏无有继承人选,就由向世诚来继承好了。” “啊?”谁都没有想到,韩璐羽心中早就定下了继承的人选,而且,这个人选竟然排出足足三个后备方案出来。可是,这些后备人选之中,韩姓继承人只有一个韩承宪,倒是方子谦以及向世诚的入选让一向尊崇家天下的诸韩系成员很不适应。 “大人三思啊,”又是元好问第一个站出来表明态度,“大人开创的基业,就这样交到外姓手中,岂不令夫人和公子心寒?而且,如此一来,很容易助长旁姓大将窥测大人位置的野心……” 一摆手,打断了元好问的话,韩璐羽不在意的道,“我与子谦同历生死,子谦于我更有救命之恩,我们虽不是同姓兄弟,胜过似同姓兄弟太多。而承宪与世诚自小在一起玩耍读书,比起同姓兄弟强之太多。如此,不是比传位给那些所谓的同姓兄弟更让我放心。” “那个……”大兴府尹史天祥张了张嘴却始终不敢出声。 看到一向豪爽的史天祥如此一副表情,韩璐羽笑着道,“天祥,在这里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出来好了,怕个什么呢?” “这个……”犹豫不决的看看一边的史天倪、史天泽,得不到自己族中兄弟任何暗示的史天祥只好转头面对韩璐羽,低头道,“回禀大人,前日有二人闯入大兴府正堂,自称是大人兄弟,要求天祥将他们引到大人驾前。可是天祥看大那时大人忙于皇帝登基大典,不敢稍加打扰,只得将此二人暂时安置在大兴府内,今日回禀太晚,还请大人降罪。” 脸上不见任何表情,韩璐羽只是瞟瞟屋外的天空,才问道,“天祥,那二人叫什么名字?” “回禀大人,”不知道韩璐羽是否怪罪,史天祥急忙回话道,“他们二人自称叫韩璐琮、韩璐璜。还请大人详查。” “丞相,”一边的刘楚材出声道,“如今丞相身份显贵,前来冒认大人亲眷者不可胜数,那些人多在丞相府邸外被撵走后便罢手,能如此大胆闯入大兴府要求辨认的还真没有,请大人谨慎。” “这件事好办,”韩璐羽展出一副笑脸道,“韩府上下又不是没有人活着,只要派韩晋过大兴府一看便知晓真伪。可是,”突的,他的话音转寒,“可是,我刚刚所说的继承原则不可改变,若是有任何人企图以姓氏为理由打破我的话,你等诸人可以共讨之!” ※※※※※※※※※※※※※※※※※ 《血玫瑰-风之岚》修改版《青龙血裔》正在起点连载,欢迎诸位书友点击、收藏: /showbook。sp?bl_id=32964 第九十七章 将一众手下打发走,韩璐羽慢慢走回后院内宅,由于方子谦在中都城内并没有自己的宅子,是以,金国左丞相大人身边还跟了一个义弟。 看到方子谦走入内宅后缩头缩脑、小心翼翼的样子,韩璐羽不禁感到发笑,一时的孩童心思上来,他故意放慢脚步让方子谦走到身前,突然快步来到义弟身后,探出手去重重一拍金国签书枢密院事大人的肩膀,同时口中大喝一声,“二弟……” “啊……”情形果如韩璐羽所料,方子谦吃了这一惊吓,身子几乎从地上蹦起,嘴里高声呼叫起来,未及站稳的身子立时就要向外宅方向跑走。 “二叔回来了?”一个好听的女声在内宅深处响起,“二叔何时回来的?这次二叔可要好好休息几日,在家里多住上些时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许多人自声音响起处行来。 一把拽住脚下发力想要离开的方子谦,韩璐羽低声道,“你敢就这样离开,小心你嫂子再不让你进门……” 脸上现出惶急的神色,方子谦几乎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对韩璐羽道,“我的好大哥,你就饶了小弟吧,要是你再不放手,一会小弟被嫂子抓到,可就真的不能进门了,算我求求大哥了……”探头望了下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方向,方子谦急急的打拱作揖道。 “唉……”左丞相大人长叹一口气,抓住义弟的手却不松开,拉了下方子谦的胳膊,轻轻猫下身子,悄手悄脚的带着方子谦向着书房摸去。 坐在书房的桌案后,看着义弟小心的从窗子内向院中观望,虽然此处距离刚刚两人立身处已经很远,不过,左丞相大人的府邸本来就不是很大,没有早先女真贵族们广置宅院、好假山庭园、奇石异草的恶习,一座府邸不过抵得上先前三四品官员的家宅大小,仅从府宅的大少上根本看不出这是当朝第一权臣的家邸。也因此,自书房的窗子中可以远远望见分隔内宅和外院的月亮门。 看到高云兰带着几个孩子以及三五个丫鬟于月亮门附近找寻片刻,没有发现目标人物后才有些疑惑的向卧房走开,方子谦长出一口气,转身看向韩璐羽。“为什么?”金国第一权臣、左丞相大人发问道,“你纵情花丛,这中都城内的大小妓院、书寓没有一家你方大人没有去过,为什么子谦就如此惧怕结婚那?”脸色铁青的韩璐羽几乎用质问的口气说道,“我让你嫂子为你物色一个媳妇,不单是为你终身大事考虑,更是希望日后我下了地府,可以堂堂正正的面对淑娴姐姐,可以拍着胸脯对淑娴姐姐说,‘我,韩璐羽,将弟弟方子谦照顾的很好,更让方家有了后人,不至于断了香火。’” 说到这里,方子谦的脸上现出一副奇怪的表情,既惭愧又自豪。等韩璐羽的话说完,坐在他对面的签书枢密院事脸上又露出一股苦笑的样子,拿起书案上的茶杯,也不辨别其中到底是何种茶叶,直接送入口中。看着自己上好的吓煞人香被义弟如此牛饮,韩璐羽心中一阵的可惜。 “大哥,这本是我心中事,不愿向大哥提起,谁知大哥今日竟然讲出让小弟继承大哥位置的言辞,让小弟不得不将心中的想法对大哥说说了……”方子谦靠在太师椅上,有些黯然的道。 韩璐羽神色一正,知晓方子谦下面的话将是兄弟二人交心的言语,不只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更端端正正的坐好,极力作出一副庄重的表情来。 “其实,小弟又何尝不想为我方家留下香火、传宗接代,可是……大哥,我现在这个位置……”说话,方子谦长叹一声,“我现在身处韩系的中心,又是仅此大哥你的第二位人物,这权力的争斗……”说着,他冷笑起来,“嘿嘿,只怕不以当事人的意志为转移……换句话说,就是你不想登上那权力的顶峰,你的手下们也会为这个目标而努力的,这一点,相信大哥应该比我体会更深才是……” 韩璐羽默然了,权力的争夺,有的时候真的不是当事人可以左右的。就拿他自己来说,初到南京路时想要不被女真权贵们看不起,就要在南京路掌握更大权力,掌握南京的兵权,进而控制南京的政务,然而,当他手握南京军政大权后,不只自己的手下们要求掌握更多更大的权力,就是远在中都的皇帝陛下以及朝中大臣们都将注意打到了他的身上,远征淮南之后,一道圣旨便让他品尝了被人算计的滋味,好在自己在河南几年的辛苦没有白费,让自己背井离乡后并没有继续尝到众叛亲离的滋味。可见,在权力场上,不进则退,就是自己不愿向上爬,也要看看手下们的脸色,看看那些部下们还想不想继续得到高官厚禄…… “我虽是大哥的手下,可是毕竟也有自己的一批部下,他们也想封妻荫子、也想高官厚禄,我可以凭借和大哥的兄弟感情拒绝他们,可是我的孩子呢?我要是有了妻子儿子,他们会拒绝我那些部下们的建议么?一个儿子可能拒绝,那两个儿子、三个儿子的时候呢?那个时候,他们还会顾忌和承宪的感情们?”方子谦叹气道,“不是我不想生个孩子延续方家的香火,实在是现在小弟的身份不允许自己有个孩子,有个可以让手下们看到让我再向上一步的希望……” “我就不相信,凭借你我的兄弟感情,生下的孩子也可以交给你嫂子帮助你带,你的儿女们会被人鼓动来造我的反?”韩璐羽沉声道。 “不!”方子谦果断的摇头否决了自己异姓兄长的话,“我不会让这种事情有发生的可能,我认可自己终生不娶妻子,也不愿让韩方两家内讧的事情发生,方家终生是韩家的兄弟和部下!” 韩璐羽默然了,他有些无法理解自己这个兄弟的想法,却为方子谦的决定而动容,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方子谦今天的决定,就意味着方家的香火根绝,意味着方家绝后,方子谦是经过了怎样的痛苦抉择才作出了这样的决定啊…… 看着兄长苦涩的脸色,方子谦突然笑出来,“哈哈,大哥,你也不必为我担心了,小弟虽是不愿娶妻生子,可是,这样也好啊,小弟流连青楼楚馆,何时少了枕边人的陪伴,倒是这种夜夜作新郎的滋味,嘿嘿,大哥你今生是无法体会了……”说话,他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伸手就要推门出去。 “那方家的香火就真的这样断绝么?”韩璐羽始终不愿自己兄弟无后,继续追问了一句。 方子谦的身子突然一顿,也不转身,只是那样说道,“不是还有世诚么,方家的血也在他身上流淌,我相信,大哥决没有将世诚当作一个外甥那样简单。” “那当然,”韩璐羽接口道,“淑娴姐姐的儿子,就是我韩璐羽的儿子,他日世诚就是承宪的好兄弟,我相信,他们兄弟两个的关系一定会比你我更加亲密。” “呵呵,我也很有信心。”说完,方子谦推开门走了出去。 坐在书房内沉默了一阵,金国左丞相大人突然出声道,“都听到了?” 一个好听的女声在窗外响起,“二叔这片苦心,你我一直没有体会到,这段时间来,妾身如此热心为二叔相亲,不是在二叔的心上撒盐么……” “唉,真是难为了子谦,为了我们韩家竟然如此难为自己,说起来,也是我这个作哥哥的错……”韩璐羽有些颓废的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自门外走进来的妻子,高云兰在窗外偷听两人的谈话许久,手脸已经冻的发硬。 “那……我们应该如何回报二叔呢?”高云兰轻盈的走到了屋内火炉边上,借着通红的炉火来温暖僵硬的身子。 “我们兄弟一场,说回报有些见外了,可是淑娴姐姐只有一个孩子留在世上,断不能让世诚受了委屈才是。”韩璐羽有些神游似的道,“听说承宪又和世诚打架了?这次是为了什么?” “嘻嘻,两个都是你的儿子,你还不清楚么?”高云兰突然笑出声了,抓住丈夫刚刚对方子谦的承诺笑着说话。 “哦?难不成还是为了若兰?”韩璐羽若有所思的道。 “是啊,一个要欺负妹妹,一个要保护妹妹,自是不会相让,我稍稍不小心就让他们在后院拉开了架势,幸好这次去的早,没有如上次一般伤到筋骨。”高云兰有些后怕的道。 “男孩子么,就是伤到筋骨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这四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出色,一个比一个能打仗,嘿嘿,这是好事啊。”原来,韩璐羽将自府内养大的几个孩子都视若己出,花费了大笔的钱财聘请当世最好的老师来教授几个孩子文事武功,“说起来,也只有早早出来帮忙的文浩稍稍不及,而论及行军打仗,似乎弘范要强于几个哥哥呢。”韩璐羽有些欣慰的道。韩府出身的孩子,除去最大的刘文浩外,按照年纪排下来,分别是韩承宪、向世诚和韩弘范。 “看你高兴的,他们还小呢。”高云兰有些不高兴的道,“现在就要他们上战场打仗么?” “现在虽然不能,可是终归有他们驰骋疆场的一天,”韩璐羽自豪的道,“向北,向西,向南,向东,我的儿子们将会打下一个偌大的江山,他们的名字将会被后人永远铭记!”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九十八章 西历1251年,金正章七年,宋乾熙三年,秋八月,宋国都城临安。 此时的临安城,在经历了近十年相对平稳的日子后,又为一股浓浓的肃杀之气所萦绕,虽没有宣布戒严,里弄的地保以及衙门的差役们,也没有出来挨家挨户的要求民户不要上街,可是街头遍布的军卒就已经很能表明城内局势的严重性了。要说那些地保、衙役们为何没有来通知,久居临安城的老住户们只能理解为:就是身为朝廷小吏的地保和衙役们此时都不敢上街。 宋国第一权臣、宋楚国王、右丞相兼枢密使、正一品太尉、天雄军节度使、两浙宣抚使兼两浙诸州府经略安抚使、判知临安府事的郑损,今天出奇的在午时以前从卧室内走出来,出现在府中下人、部属的面前。 这些年来,郑损郑大人崇尚无为而治,将手中政务、军事通通交给了部下们去打理,自己一个人在府邸内享用着那些以选充后宫名义从全国各地征集来的美女,再不就是饱尝口腹之欲、沉迷在美食美酒之间,或者带上美女家人们到位于府邸正中的七层藏珍楼内,赏玩各地部属或者朝中官员为讨好他而四处搜集来的奇珍异宝。在宋国右相大人看来,不想北伐的他,如今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件事能够引起他的兴趣了…… 今天,郑损如此勤快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自是为了那个让他无数次午夜梦回的事情。比之当年初倨临安时肥硕了不知多少倍的身子艰难的移出卧房,难得站在门口处享受下正午阳光照射的他眼光一转,不由得冷哼一声,将几个瞟着眼角偷看卧房内那五个春光大露美女的部属、家奴吓得心神俱震,慌张的收起了那色色的目光。 对于下人的举动很满意,更对于自己此时威权感觉良好,要知道,刚刚几个人中间可是有四五个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员存在,只怕就是皇帝也无法让他们如此胆战心惊吧……嘴角上翘,自得之色充斥脸上,虽然已经掌握朝政十余年,对于那件事情也再无法忍耐下去,今天必须作出决定了,郑损在心中暗自打定主意。 本来,按照宋国右相的意思,那件事当初将孟珙逼走后就应该抓紧时间去办,根本没有必要拖延如此之久的时间。可是,被他倚为心腹的几个人总是说时机尚不成熟、时机未到,再有就是什么人心未附不好仓促行事,说的郑损心烦意乱,也让原本志得意满的右相大人心中不禁揣揣起来,甚至有些时候有些懊悔如此简单的将孟珙逼出京城临安,且将其置于一个无法控制的地方,虽然宋国陈国王、左相大人的地盘因为金宋一北一南的钳制无法拓展,但是无形中对于郑大人也形成了一个潜在的威胁,若是无法解决好与孟珙的关系,郑损始终不敢安心进行他心中的那件大事。 跺着方步,慢悠悠的走到了书房内,这个地方郑损郑大人来说,已经甚是陌生,上次过来这里是什么时候了?郑损在心中回忆许久也无法想起,最后索性放弃了这个念头。 将自己庞大的身躯撞入躺椅之上,上好楠木制作、又经过刻意加固处理的躺椅也不禁发出吱吱的抱怨声。嘴微微张开,自有一名侍女端起茶杯送到右相大人的身前,不需要自己动手,上好的茶汤自然流进郑损的口中,反是右相大人那只泛着油光的大手极不老实的在侍女身上胡乱摸索着,放在躺椅上的一对比之即将出栏的生猪还要粗上几圈的腿早有侍女进身过来轻轻为其捶打。秋日的临安仍然带着几分炎热,躺椅边上当然少不了两个年轻美貌的侍女为“操劳”的右相大人打扇乘凉。 舒舒服服的享受一番,手上感受着侍女年轻充满活力的肌肤以及那饱满的|乳峰,再想到这个侍女乃是专门派来在书房伺候,应该还没有经过右相大人的临幸,霎时,郑损的心中欲火冲天,摸索少女身体的大手用力抓捏着那蓬勃的**,将侍女向自己的胯下引去,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摸向自己的裤带…… 就在宋国右相大人就要在书房之内,当着数名心腹手下面前表演一出活春宫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将那即将上幕的好戏打断。右相郑大人猛然想起,他尚是身在书房之内,并且身前站立着数名心腹手下。冷眼看下那个提醒自己的人,原来是自投诚过来后一直他被视为心腹的李全,此时这个当年被韩璐羽撵的抛妻弃子亡命宋国的金国盗匪头子,已经是官拜开府仪同三司、枢密副使、兵部尚书领宁**节度使,虽然官衔比之数年前没有多大变化,可是爵位却在右相郑损的提拔下扶摇直上,此时已是堂堂的平阳县公。 “是平阳县公啊,呵呵,许久不见,你的身子看起来不大好么。”郑损笑呵呵的望着李全那红光满面的身子道。 “呃……”不知应该如何回答才好,李全索性转移话题,直奔今天的议题,“回禀右相,杨大渊从荆襄回来了……” “哦……大渊回来了?”郑损这才注意到身前的杨大渊,转头道,“大渊何时回来的?为何不尽早向本相汇报?”突的发现部下身上满是黄土和沙尘,不由得用手掩面,大声斥责道,“杨大渊,你就这样一身泥土的来觐见本相么?还不给我滚出去,清理干净再回来。” 一路打马如飞赶回临安的杨大渊,心中忧虑自己的任务,是以尚未来得及洗去身上的尘土就来到相府向郑损汇报,谁知宋国右相大人竟是如此恶言相向,心中一阵委屈,却惧于郑损的威势,也不敢解释什么,躬身一礼后向书房门退去。 “大人,”看到杨大渊来不及说一句话就被郑损斥责出去,李全急忙出言劝慰道,“大人,杨大人虽然衣冠不整,却也是忧心右相的大事,一时失礼还请右相见谅,不如等杨大人汇报此行的经过后再让杨大人下去清洗……” 不只是李全,一边的贾似道也同声附和,两个主要心腹的话引起了郑损的重视。只见宋国右相的头微微一点,算是认可了李全的建议,对杨大渊道,“你给我到门口处讲话,不得离我太近。” 杨大渊满腹委屈的走到书房门处,大声回话道,“回禀右相,小将这次前往襄阳,亲自拜访了左相孟珙大人,也将右相的提议上呈给了孟珙,许他大事成后两方结为盟好,若金国来攻便彼此援助以为犄角之势。谁知……谁知……孟珙那厮不识好歹,不单将小将责打一通,还口出狂言的说……说……说……”□讲到这里,杨大渊胆怯的望望郑损,却是不敢再说下去了。 “孟珙那厮说了些什么,你倒是说啊!”看到部属吞吞吐吐的样子,郑损一拍□躺椅的扶手,大声问道,“你这个混蛋倒是说啊,孟珙到底说了什么?” 杨大渊撩起眼皮瞧瞧上司的脸色,却仍旧不敢说。他这个样子将郑损气的有些急了,摸向手边的物事,也管是什么便向着杨大渊扔去。“啪”的一声,以及杨大渊“唉攸”的叫声,让众人震惊的看过去,原来郑损拿起的是那支景德镇精致茶碗,而且投掷的极为准确,正好打在杨大渊的额头。任杨大渊脑袋如何坚硬,也抵受不住这样一击,不单茶碗破碎掉,就是杨大渊的额头也被打坏,鲜血咕咕的流了出来。 事到如今,杨大渊再不愿讲话也不得不说了,他快快的道,“那孟珙说,右相是残暴不良的混蛋,是谋逆乱国的贼子,是无君无父的王八蛋,生孩子没屁眼,不单会死无葬身之地,就是后世子孙,也会男的生生世世为奴,女的代代作那被人骑操的表子……” 等到杨大渊说完,书房内反是没了声息,不止是郑损呆呆的站立起来,就是李全、贾似道等人也不敢置信的望着杨大渊。虽然孟珙是武人出身,言语之中是有些粗鲁,可他毕竟是宋国堂堂的左丞相大人,竟会在使者传信之中用如此粗俗的言语,也算是古今一绝吧…… 倒是李全混不在意,他乃是盗匪出身,这样的骂人话在他看来实在是太文雅了,根本不值得一看。转过身子,躬身对郑损道,“右相,看来孟珙是指望不上了,不过若是大人行事,我相信,面临金国压力的孟珙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反应的,除非他不准备要荆襄、两淮的地盘了。” “嗯……”宋国右相点头同意,又转身看看一边的贾似道。 那贾似道乃是心思灵透之人,仗着姐姐被郑损接收成为私宠,几年来飞黄腾达,也是郑损眼前的红人。此时看到便宜姐夫望向自己,急忙表态道,“右相,全国上下,大小官吏,无不心向右相,只待右相登高一呼,大事可成。” 贾似道没有学问,又不是造反,什么登高一呼的言词都冒了出来。郑损心中好笑,却没有责怪这个机灵的属下,转眼看到了呆呆的站在门口的杨大渊,又想到了刚刚那番气人的言语,虽是孟珙所说、杨大渊转述,仍然让他火冒三丈,又抓起一个茶杯向着杨大渊掷去,“滚,你这个笨蛋,我不想再看到你。” 这次杨大渊可没有那么傻,看到郑损抓起茶杯就知晓不好,急忙扑身打开书房门抢步逃了出去。就在逃出书房的时候,他心中还在抱怨,“娘的,不说不行要挨打,说了更是将火气撒在老子头上,还要挨打,有能耐去打孟珙啊,就知道在自己家里装横!”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九十九章 跳票了,跳票了,紧赶慢赶,还是在十二点以后才写完这章…… ############################### 今天的韩璐羽很生气,生气的看什么都不顺眼,府中的仆人丫鬟已经被他骂了四五个,但是,金国左丞相大人有个很好的习惯,就是对下人很宽容,经过他责骂的下人最多就是罚一个月的月例钱,再不会有更重的惩罚了,就是这样,韩璐羽轻易也不会责骂谁,即使那个人只是一个在厨房烧火搬东西的杂役。 只要是左丞相府邸的人,都会知道,能够让金国左丞相大人如此生气的,整座相府内也只有一个人了,那就是郑国公大人的公子、相府大少爷——韩承宪、韩少爷了。 说起韩承宪,整座相府内的仆役丫鬟没有一个不浑身打战。倒不是这位韩少爷如何欺辱下人,韩承宪秉承了父母的好习惯,对待下人从不恶脸相向,甚至在他小的时候还有韩承宪无故责骂一个丫鬟后,被高云兰逼着向那人道歉的传闻。这是我们韩少爷好的一面,可是,自从韩承宪学会走路后,韩府就再无一日的安宁,不是在厨房偷吃点心险些烧起一场大火,就是因为与向世诚“比试武功”双双落入水池几乎丧命,再不就是为了试试方子谦作为礼物送给他的一柄匕首是否锋利,将高云兰最喜爱的一片墨竹砍个精光,更有甚者,韩少爷一次乘着老爹韩璐羽酒醉,跨上韩璐羽的爱骑,愣是在野外飞奔了整整一天,要知道,那个时候我们的韩少爷才六岁…… 今次韩少爷的祸惹得着实不小,才十五岁的他已经在中都城消失了足足一个月,与他一起玩失踪的,还有韩承宪的兄弟加玩伴、仅仅比韩承宪小了半岁的向世诚。两个人是乘着韩璐羽前往南京巡查淮水防务的机会,在家人不注意的情况下溜走的,之所以能够肯定的说是溜走,还是二人在房内留书的缘故,他们只说是出门见见世面,闯荡一下,不愿整日待在相府内作个什么世情都不懂的纨绔子弟。 拿着两个儿子的信,高云兰哭笑不得,要说让孩子出去见见世面,郑国公夫人,身为朝廷一品命妇的她举双手赞成,其实这样的想法高云兰早就有了,只是韩璐羽顾忌如今金国之内尚有部分敌视韩系的人物存在,希望等方子谦回到中都后再作安排。谁能想到,这两个小家伙倒自己翘家跑了,而且,谁也不清楚他们两人到底向哪里而去,身上是否带了钱财? 心急的高云兰急忙撒下大群的人手四出追赶两个小少爷,却不敢将这个消息通知因公务在外的韩璐羽,只是尽力将此事低调压下来,直到……韩璐羽回到中都。 回到中都后,身体疲惫的韩璐羽震惊的听到,他的两个宝贝儿子竟然失踪已经一个月了。想都没想,韩璐羽在第一时间作出判断,“一定是韩承宪这个混小子拐带了世诚出去的,等韩承宪这小子回来,谁也别拦我,看我不狠狠抽他三十鞭子!”话是如此,金国左丞相大人仍然在夫人的强烈要求下行文各地都总管们在境内“严加缉拿”两个翘家的小子。 还没等抓捕韩承宪、向世诚二人的公文发送出去,也就是韩璐羽骂了几个下人的当口,晋升为枢密副使的方子谦快步走入了郑国公府。一见到韩璐羽,方子谦不理会义兄有些愧疚的脸色,劈头就问,“大哥,是不是承宪和世诚跑了?” “这个……”韩璐羽有些不自然的看着自己的义弟,这件事,金国左丞相大人根本不需要询问当事人,就知晓是韩承宪用花言巧语拐带了比较老实的向世诚出奔。现今人尚未找回,就被方子谦发现,让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二弟,这个……都是承宪这个混蛋,大哥一定找到他们两个,然后好好责打承宪,我已经说了,这次一定要狠狠的抽承宪三十鞭子……” “大哥,先别说这些,”方子谦摆手道,“若他们两个真的跑了,那我的人所发现的就是他们了,”看见韩璐羽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枢密副使大人笑着道,“这两个小子很安全,此时应该正在大哥你岳父大人府上吃饭呢。” “什么?他们去了西北路?”韩璐羽有些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兄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因为只是怀疑而已,所以我的手下们也只是将这件事当作一般小事汇报上来,应该是在十日以前发生的,他们在西北路招讨司的衙门内看到两个很像承宪和世诚的孩子。”方子谦解说着,说话自怀中掏出一封密封着的文书道,“还有,这里有西北路招讨司送来的加急文书,估计说的就是这两个小子的事情。” 高德玉虽领着河东两路制置使的职务,却仍然将处理军务的幕府设在了西北路招讨司衙门,按照路程计算,这封文书应是在四日以前发出。韩璐羽匆匆打开文书,仔细看去,脸色忽然变得紧张、又一阵轻松,随即是阵阵苦笑,看罢,他无奈的摇着头,将文书递给了一边的方子谦,“二弟自己看吧,这两个小子,还真是不让我们省心……” 接过文书快速扫过,方子谦也是一脸的苦笑,“这两个小子,竟然在路上遇到了蒙古的游骑,还发生了冲突,两个人打十个人,射杀五人,逐退余等,甚至还俘获了一个人,倒是看出他们这些年的武艺没有白学。也难怪高大人要将他们两个封为百户。” “妈的,他们从我这府中拿走了足足八杆火铳,还有三架上好的硬弩,要是再无法取得这样的战绩,就干脆别回来好了。”韩璐羽忿忿不平的骂道。 “那……这封高大人亲自下达的任命书状要怎样回复?”方子谦抖抖手中的文书道。 “当什么百户,”金国左丞相将刚刚拿起的茶杯狠狠在茶几上一放,“都给我滚回来,限期十日给我滚回中都,到了中都也不要回相府,直接去城外军营,向萧锐叔叔那里报到,不说爱当兵吃粮么,就说是我下的命令,让他们两个从骑兵开始作,什么时候让我满意了,什么时候再回府中。” 方子谦刚要说些什么,一个家人急急走进来,对着韩璐羽一礼道,“丞相,礼部尚书? 岔路 第 41 部分阅读 方子谦刚要说些什么,一个家人急急走进来,对着韩璐羽一礼道,“丞相,礼部尚书元大人求见。” “咦,他怎么来了?”韩璐羽有些惊奇起来,最近礼部没有什么大事,这位尚书大人为何来求见自己呢? “元大人说,有宋国左相孟珙的使者求见大人,是以由元大人亲自引着来见丞相。”家人的回答层次分明。 挥手让家人请元好问进来,韩璐羽一边向府门处走去,一边与方子谦道,“孟珙的使者来求见我,到底为了什么呢?” “可能与最近宋国的局势有关,据说郑损的使者刚刚从襄阳返回临安,似乎宋国两个相国之间有所冲突,只是双方的谈话太过机密,我的属下暂时还无法打听出来。”方子谦有些忧心道。 韩璐羽还没有说话,就见礼部尚书元好问当前行来,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相貌清雅的男子,此人一身布衣,虽有些破旧却洗的干干净净,步履之间不见寻常读书人那种乏力感觉。“元先生,这位是……”看见两人来到近前,韩璐羽问道。 没等元好问说话,那男子已经自己拱手作礼道,“在下邓若水,奉孟相之命前来拜见韩相国。” “奉了孟珙的命令,”韩璐羽眉头一皱道,“那样说来,你不是宋国的正式使者了?” “现在不是,但很快就是了,”邓若水脸色不见多大变化的说道,“另外,我家主公也是一国相国,位极人臣,还请韩相国略略尊重我家主公,不要直称我家主公的名讳才好。” 看着不卑不亢的使者,韩璐羽脸上现出笑容,“是本相失礼了,本相改进,”说话,他肃手作出请的姿势道,“有话我们到客厅去说。” “不知贵使刚刚所言即将成为宋国正式使者一语是何意?若是孟相国的使者成为了南朝的正式使臣,那我等又将临安派来的使者置于何处?”刚刚在客厅内坐下,身为经过礼部尚书的元好问首先发问,也不由得他不着急问话,要知道,孟珙的私人使者与宋国的正式使者之间,在接待时应该使用的待遇上相差极大,一个不好,就会让金国背上失礼的名声。 “这个……”邓若水脸上现出羞臊之色,用手抚弄着掌中茶杯,低头看着地面许久,才决然抬头道,“南朝不幸,屡出逆贼,如今变乱在即,若水这次前来北朝,正是代表我家主公向伯国求救的。” “哦?”客厅内的金国重臣们纷纷动容,这样的说法,只能证明,南朝又将出现战乱了,而且,从邓若水的话中似乎可以听出,变乱的双方恰恰是宋国的两位相国大人,不仅如此,孟珙的实力明显不足以挑战郑损,因此派来了邓若水作为使者,向金国来求救。 韩璐羽和方子谦对视一眼,从双方的眼中看出了双方心中的暗喜:求救?好啊,就是不知道你孟珙能开出什么价钱来?那个郑损又会向金国许诺什么呢?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一百章 宋国,京西南路治所之地襄阳府城,左丞相行辕。 孟珙虽然官拜陈国王、左丞相兼枢密副使、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安**节度使、荆襄两路宣抚使兼荆襄两路诸州府经略安抚使、判知襄阳府事,于宋国之内位在其上者不过皇帝和郑损二人而已,但是,武人出身的他仍然将自己的衙门设为幕府,并没有如临安城里的某个权臣般开立什么丞相府,更没有在襄阳城内括地修建他的王府,孟珙居所的门匾不过简单的写着“孟府”两个字。 行辕议事厅内,身为左丞相兼枢密副使的孟珙孟大人脸色阴沉的高倨在面对厅门的主位上,他手下的一众部将分坐下首两侧,有些惊疑的望着主帅。 被授为荆湖北路制置使兼知江陵府的孟璟,虽然与孟珙乃是亲兄弟,却没有参与到前段时间孟珙与郑损的交涉之中,感觉厅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孟珙却根本不想改变这种情况,于是坐在座位上对宋国陈国王拱手为礼道,“左丞相,不知今日左相将我等自荆襄、两淮四路召集在这里,所为何事?” 孟璟的问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也将这些人的目光通通引到了孟珙的身上。 可是,坐在主位上的孟珙仍然没有吭声,似乎在那里思索着什么,对于孟璟的话根本没有听到的样子。看到这种架势,孟珙的儿子孟经有些着急起来,站在孟珙身侧的他不由得低声叫了句,“父亲,大伯和你说话呢……” “啊……”孟珙被儿子的话声惊醒,自神思中摆脱出来,抬眼看看儿子,又瞧瞧大哥孟璟,最后在厅内所有诸将的脸上扫过。可是他还是没有说话,眼神之中射出了无限的迷茫,似乎有什么事情不能决断似的。 “二哥,有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出来啊,我们大家也好为你参谋参谋,这样一个人憋闷在心里,不仅你自己烦闷,就是我们看着都不好受。”孟珙的弟弟孟瑛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得已开口道。 “三哥,让二哥整理下思路也是好的,等下二哥和我们说起的时候也清楚些。”孟家老四孟璋的话,明里是在劝阻孟瑛,实则还是要孟珙将心里的烦心事说出来。 “是啊,三将军和四将军说的在理,大帅,有事还是说出来的好。”孟珙爱将刘全也跟着说道。 “唉……”终于,宋国左丞相、陈国王大人长叹一声后,用低沉的声音开口道,“国家不幸,竟然屡出逆臣,社稷不安,民不聊生啊……” “咦……”孟珙的几句话,将在座所有人说的摸不到头脑,官居京西南路镇北军都统制的曹文镛的话最能代表孟珙手下部将的心声,“大帅何出此言?难道是国家又有人反叛?荆襄、两淮四路并没有听说有人造反啊?若是在那郑损狗贼的辖区之内,大帅干吗要替郑损烦心?” “是啊,是啊,我们只要守好这荆襄、两淮四路就好,郑损辖区内的叛乱不需我们操心,也不必我们担忧,郑损的势力远强于我们,就是大帅想要去帮忙,也要看人家是否乐意呢……”一时间,对于曹文镛的话,在议事厅内激起了无数赞同之声。 发现自己的部属对于郑损充满敌意不说,还很乐意看到郑损的笑话,孟珙有些无奈的摇头,转头问一边没有说话的孟璟,“哥哥,这几年来,我们的实力如何?可能经历大战?” 孟璟忽然笑起来,“我的二弟,我的左丞相,你又不是不清楚,哥哥现在已经不是你的行辕司公事了,对于治下这四路的情况,如何能清楚,二弟一向精明,怎的今日如此糊涂?” “哦,”孟珙脸上微微现出惭色,急忙对孟璟道,“唉,都是那件事烦心,扰的小弟忧心恍惚了。”说话,他对坐在孟璟下首的余玠道,“义夫,这两年你主管我这行辕的过往帐目数字,还是你说吧。” 余玠也不推辞,稍稍思索下便开口道,“回禀大帅,当年初占两淮之时,为了防备金国的报复以及郑损那厮背后捅刀子,不得不立时征发了十三万兵马,这些人都是乡里的精壮,虽然大多是在两淮征集,仍然不免在荆襄造成一定影响,是以这几年为了节省民力,同时也是为了增加军中的粮食,不得不在驻守兵马中抽出十万分散在四路之内进行军屯,而且并未进行大规模的征发士卒。现今,荆襄两淮四路之内,加上参与屯田的士卒,可用之兵大约三十五万。由于韩璐羽那厮撤出两淮时将两淮的府库席卷一空,使我军进兵两淮之战不仅无所得,还平白耗费了无数粮饷,是以,四路府库之中所储存的钱粮仅够大军食用一年。” 议事厅内诸将静静的听着余玠的叙述,他们虽是孟珙的部将,但是以上余玠所说的数字,乃是孟珙一系的机密情报,这些人平日里如何能够知晓,直到今天,他们才对己方的家底有所了解。 皱了皱眉,孟珙有些不大满意,却不好说什么,要知道,他的治下能有今天的成果,却并不只是他一人的功劳,孟珙更多的还是要感谢此时身在金国中都城内的那个北朝权臣才是,要不是韩璐羽当年在两淮休养生息五六年,他孟珙想要扩军、存粮?想都不要想。 “大哥,”孟珙又一次将头转向了孟璟,“大哥,若是凭借现下的实力出兵,可有胜算?” “不可,”孟璟急忙出声劝阻道,“此时出兵北伐,可战之地不过河南、山东两处而已。河南乃是韩璐羽经营十几年的要害之地,一向驻有大军,现今韩璐羽又将刘斌派在河南作南京留守,此人做事机敏稳重,乃是大将之才,手下又有近十万的军队,我等渡河进击,单是淮水之上的金国水军便不是我等区区四路水师可以战胜的。而驻守山东的隋强更是勇武异常,当年凭借手中不足五万弱旅就可以击败余将军北伐大军,现今拥兵十余万又岂是可以小窥的?以我方现今实力北伐中原,实属不智。” 说完这段话,孟璟回身冲余玠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表示对刚刚提到余玠败绩之事的一点不安。余玠笑着摇头以示并不在乎,而且他只怕是议事厅内唯一知晓孟珙真实意图的人,坐在椅子上看看主位的孟珙,得到对方的暗示后,才开口道,“孟大人误会了,大帅想要出兵不假,而且这次出兵乃是不得不战,时机和战机都由不得我们选择,只是,出兵的方向决不是北方。” “什么?”议事厅内众将立时炸了锅似的议论起来,出兵方向不是北方?以现今孟珙所部的周边态势,既然要出兵,不是北方就是南方,可是,出兵南方就是向宋境之内进兵,那可是造反啊…… “这个……”孟璟听到这话,感觉心中的隐忧被人说中,脸上忧愁之色顿时展现出来,“这个……左相三思啊,我等虽知晓左相与右相不睦,但此乃私事,左相与郑损大可坐下来将事情说清楚,万万不要因私废公,私起兵端彼此火拼,到时受伤害只能是无数百姓以及国家社稷,还请左相三思……”这个时候,孟璟完全抛开兄弟亲情,以纯公事的角度来劝阻孟珙。 “唉……我也不想,可是我孟珙不能看着郑损那奸贼倒行逆施……”孟珙有些无奈的说道。 大约与此同时,远在北方,金国中都城郑国公府邸内,一场攸关金宋两国国运的谈判已经进入了尾声,其实,这场谈判的双方完全不是站在平等的立场,所谓谈判刚刚开始就已经能够看出结果。 “如此说来,孟珙大人将全权托付给了邓先生?”方子谦开口询问邓若水道。一边的韩璐羽没有说话,只是在关键的时刻用眼神与义弟稍加商量,两人共事多年,一早心有灵犀,处断之间根本不需开口说话。 看到邓若水点头称是,方子谦眼中金光一闪,脸上露出笑眯眯的神情对邓若水道,“那么,就连孟珙孟大人现今的辖地,邓先生也有处置权喽?” 盯着方子谦的笑脸,邓若水心中激灵一下窜起阵阵寒意,怎么看,此时方子谦的笑脸都像是黄鼠狼对着小公鸡的微笑。但是身为使者的他仍不得不开口道,“这个……孟相国极为信任若水,对于韩丞相更是仰慕已久,出于对韩丞相人品的赞赏,相信身为金国执政的韩丞相一定不会推拒孟相国的求助。”他的话等于没说,对于方子谦的问题根本就没有回答。 “要我们出兵不难,谁让金宋乃是伯侄之国,”方子谦悠悠的开口道。 说出这话,一边的元好问脸上都觉得有些微微发热,金宋交恶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还提什么伯侄之国,此时的金宋根本就是敌国关系么。可是,谈判是由方子谦主导,根本轮不到元好问说话,金国礼部尚书只好在一边装哑巴了。 “既然是侄国出事,伯国要出兵襄助,总要在道义上站住脚不是?”方子谦笑着道,“所以么,我们北朝出兵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要孟珙邀请我朝出兵时,一定要有一个很好的理由,一个道义上过得去的理由。” 什么北朝?邓若水在心中暗自骂了一句,不过是刚刚脱离了蛮夷的一群胡虏罢了,就算是你们都是汉人,又在这胡虏建立的国家掌握了朝政又能如何?你们这些幽云之人,一早就不算是汉人了,还有脸在这里说自己是北朝,与我南朝并列而立?真是不要脸。不过,形势比人强,这次秘密出使本就是来求助的,任邓若水心中有千般想法,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嘴上更是唯唯诺诺的应承道,“这个一定,这个一定,我家主公既然向伯国求助,就一定不会令伯国出兵无实。” “嗯,”满意于眼前邓若水的态度,方子谦佯作无意的看了眼韩璐羽,见大哥没有什么表态,于是继续说道,“还有么,出兵以前,金宋两国要重新订约,签订和约后,北朝才好出兵助南朝讨逆。” “啊?订约?”邓若水知晓前面说的都是虚词,现在才是请韩璐羽出兵所要花费的真正代价,急急问道,“不知道伯国和约的条件如何?” “不要急,不要急,”方子谦摆手道,“邓先生不是被赋予了全权么,这点小小的和约还不是手到擒来。”说话,金国枢密副使大人伸出三个手指对邓若水道,“这个和约无论如何签订,三个基本原则不可改变:第一,宋国自愿成为我北朝属邦,永不相叛。第二,增加岁币,银帛各一百万缗。第三……”说着,他的脸上现出狡黠的神情,看的邓若水浑身一颤,“第三,作为南朝永不相叛的见证,南朝割让荆襄、两淮四路予我北朝!”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一○一章 咳咳,废话一下,关于锅锅这段时间没有及时更新的问题,实在是锅锅最近感到非常非常的疲乏,不愿意打一个字,就是出版的小说也欠着一直没有动笔,只想看看小说、玩玩游戏,说白了,就是一个字——懒。于是锅锅利用这段时间看完了《以革命的名义》所有VIP章节,然后开始玩《新仙剑奇侠传》。 至于说《岔路》写作中的瓶颈问题。怎么说呢,《百年风云》在写作之初,就已经拟定好了全部大纲,小说的脉络上不存在通常所说的瓶颈,锅锅所要做的,不过是用一个个故事将这个长篇进行下去。 说起来,《百年风云》的写作的确是超出了当初的预算。按照锅锅的预计,《百年风云》应该在一百章、三十万字是结束,但是现在看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了,能够在二百章内结束就很不错了。 嗯……锅锅会坚持下去的,因为,作为正传的《华光再临》已经写出了三十多万字,前传怎么也不应该太监不是么……哈哈~~~~^_^ ※※※※※※※※※※※※※※※※※※※※※※※※※※※※※※※※※※※ 西历1251年,金正章七年,宋乾熙三年,九月初四日,宋都临安皇城和宁门外。 今日是大朝,群臣天没亮就来到皇城外等候。 虽然此时仍是相执掌朝政,而且左丞相孟珙被逼离开了临安城,宋国的朝政完全由右丞相郑损一人说了算,可是皇帝赵祯今年已经二十岁,早过了亲政的年龄,幼年登基的他已经在群臣面前现出了身为人主的威严,别说是普通朝臣,就是权臣郑损的亲信,诸如贾似道、杨大渊之流也不敢在其面前过于放肆。正因此,朝廷内外颇有一些臣子对这位皇帝陛下生出希望,指望其能重振帝皇威严,压制朝中群丑。 不过,今日的临安仍然戒备森严,诸班亲军群体出动,在皇城四周严加盘查,没有官印之人根本不允许走出皇城周边一里之内。这是一月前,由兵部尚书李全上奏,说是北方政局不稳,有用兵江南迹象,而左丞相孟珙所部武备松懈,为防止北朝奸细潜入皇城,是以下令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杨大渊调集侍卫亲军各班人马加强了皇城的警备。不仅是皇城内外,就是临安城中的禁军都分成三个班次,轮番戍守各个城门关防。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之久,来往皇城上朝办公的朝臣们也逐渐习以为常。 钟鼓齐鸣,和宁门大开,朝臣们按照品阶排好次序,缓步走入了皇城大殿,参加例行的大朝。 金殿之内,六部几个主事向皇帝上奏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本章,并附带递上处理办法作为参考。所有人都明白,这些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其实这些本章最迟也在五日前送到了右丞相府内,而这些所谓的“处理办法”,也都是右丞相府内的批复,皇帝同意也罢,不同意也无所谓,那些各部主事还会按照右丞相府的批复去执行。果然,皇帝根本没有驳回任何本章,一概照准。 就在金殿上再无一人走出上奏、似乎有些冷场、一边的内侍太监准备站出来宣布退朝的时候,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领两淮安抚使贾似道站了自文班朝臣中站出来,对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赵祯微微一躬身算是行礼,而后道,“楚王郑氏,先有匡复社稷之功,又代陛下执政朝政十余载,兢兢业业,实为朝廷、为百姓立下不世之功,且楚王殿下行昔日周文王之德,扶弱济困,遍布德行于天下,以现今的爵禄实在无法彰现楚王功德。又,福建路有黄龙现世,口吞日月;前月两浙大旱,数次求请于天帝而无功,惟楚王殿下亲自于天坛求请,立时降雨盈尺。此般种种皆是映证楚王当代赵宋而立,宣教化王德于天下之意。” 贾似道的话尚未说到一半,在场百余朝臣中就传出了嗡嗡声。一些朝臣们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由地痞无赖扶摇直上成为宋国重臣的家伙,竟然能将一番胡话说的如此言之凿凿,由此愈加的不齿于贾似道的为人,只是这些人慑于郑损的权势,加之以前可以作为倚持的孟珙远在两淮、荆襄,所以,他们虽是心中厌恶却不敢站出来公开反对什么;另外一些朝臣则是一副与己无关高高挂起的样子,反正也是混一碗饭吃,无论这个朝廷姓赵还是姓郑,无论这个皇帝是世袭嫡传还是谋逆篡位,只要登基的皇帝能发给他们俸禄,能让他们在民间拥有广大的地产,能允许他们收受底下官员们送来的孝敬,谁当皇帝都可以。 神情最为热忱、最为丰富的,当属那些郑系的官员了。这些人本是地方小官、或者根本就是一个不第的书生,只因攀上了郑损这棵大树,因着史弥远之乱后,满朝文武大臣损失巨大的机会,被当朝的权臣郑损郑大人几乎是揪着头发提拔到了今天的官位,立身于朝堂之上。而今朝堂位置已满,边境上也无战事,朝廷一成不变,这些人要想继续向上攀爬,继续加官进爵,便只有等待奇迹或者朝廷巨变了。还能有什么能比改朝换代更大的巨变呢?凭借郑损今日的权势,虽然首倡禅位的大功已经被贾似道这厮抢走,但是只要嘴够快,那么迎立明君、开国功臣的功劳还是跑不掉的。 因此,当贾似道话音尚未落地,便自文武两班朝臣中涌出了无数眼中被乌纱帽、铜钱填满的大小官员们,一个个理直气壮的站在那里对着皇帝赵祯宣讲着及时禅位给楚王陛下的好处,没错,他们说的是“楚王陛下”,大言不惭的他们已经将坐在龙椅上的赵祯视为过气的皇族,郑氏朝廷的臣子,再不是他们所需要效忠的皇帝陛下。这群人一个个神采飞扬,口灿莲花,恨不得立刻将赵祯拉下龙椅,换上郑损坐过去,他们也好跻身为开国功勋的行列。这班人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郑损早先害怕冷场而安排好的几个托尚未将袖袋中的奏章取出,便发觉大殿中已经是吵吵嚷嚷的有如街头菜市似的。 每一个郑系的朝官都害怕比别人说话晚了,害怕自己的恭维话被别人说完,急匆匆的将心中对于自己的“卓越的政治家、军事家、英明的舵手、伟大的慈父领袖”郑大人的无比忠心与热爱表达出来。不仅如此,几个家伙由于彼此之间的赞美之词应用的不一致,由一开始的相互争论,发展成为上至祖宗八代下至子孙数十代的言语冲突,其间各人的女性亲属被无数次提到并指称与自己发生过极其亲密的关系,最后,嘴战无法取得决定性结果的情况下,这些官员们干脆抛弃了动嘴不动手的传统,为了捍卫自己对于慈父领袖的忠心和敬爱以及溢美之词的首创权,干脆抡拳向着对方的身子扑去。在这场争斗之中,似乎武将并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 这班人并不多,只是二三十个而已,能量却是极大,几乎就是一瞬间,金殿上就好像变成了街边的菜市,而这些堂堂大宋的朝臣们也摇身一变,成为了讨论街长里短的长舌妇或者撒泼放赖的街头地痞流氓一般。 看着乌烟瘴气的金殿,贾似道的脸上极其难看,不止是难看而已,一个清晰的鞋印还留在脸颊上,那是两个正在火拼的郑系官员一时不留神的战果。 “够了,都闹够了没有?”偷眼瞧瞧一边的李全,官拜大宋国平阳县公、开府仪同三司、枢密副使、兵部尚书领宁**节度使的李全李大人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贾似道心中有些打鼓,不得不出声断喝一声,“看看你们的样子,还像是一国的大臣么?”说话,他指着一边的站殿武士道,“再有人无视朝廷法度,就通通给我拉下去,闭门思过。” 看到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领两淮安抚使的贾似道如此大发神威,那些个郑系官员们灰溜溜的站直身子,虽然心中尚有不服,却不敢再出声胡乱争抢什么,整理好已经被撕扯破烂的官服,齐齐对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道,“还请陛下顺应天意民心,禅位于楚王陛下。” 皇帝赵祯虽是自小登上帝位,却哪见过这架势,刚刚郑系朝官们打成一团的时候还可以看个热闹,此时这些小丑们不再彼此争斗,齐齐过来要挟他,立刻有些慌了手脚,手足无措的看着金殿上余下的官员们。可是,剩余的这些官员若是有能力制止贾似道等人的行径,又怎会任那些家伙在金殿胡闹?于是乎,赵祯看到的是一群紧紧闭住嘴唇,静悄悄站在那里的大宋官员。 “诸位爱卿,朕应当如何是好?”赵祯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得自己开口询问起来,可是,这种询问怎么听都像是一种哀求。 还是没有人吭声,金殿之内此时静悄悄的,静的让人感到可怕。宋国的皇帝几乎留下眼泪,带着哭腔对自己的臣子们乞求道,“诸位爱卿都是我大宋的臣子,终日食我大宋的俸禄,为何此时不能为朕分忧?” “陛下,赵宋气数已尽,陛下当顺天命从民意,禅位楚王,我等虽是赵宋臣子,可是陛下自己不也是楚王扶立的么?如今楚王只是将放出去的东西收回而已,有什么不对的?”贾似道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赵祯惊呆了,他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如此顺嘴胡说八道,将一番根本称不上理由的话这样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他用手点指着眼前的宋国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父子两代身为宋臣的家伙,哦,不,或许说,此时的贾似道已经将自己看作是楚王郑损的臣子才是,“你……贾似道……你这个逆贼,我赵家有何处对不起你?” 贾似道脸上微微一笑,对着坐在龙椅上的赵祯挥挥手,马上冲上来十余个站殿武士,如狼似虎的将他们的皇帝拉扯着拽下龙椅。贾似道对群臣大声道,“陛下已经准了我的奏请,立刻修建受禅台,十日后赵祯将禅位于楚王陛下。” 金殿上的大臣们看着被站殿武士匆匆拉入后宫的赵祯,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目光,对于贾似道的言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那空空如也的龙椅草草一拜便下殿而去。 看着大臣们离开,杨大渊慢慢跺到贾似道身边,只见贾似道大人将嘴凑到此人耳边轻声道,“立刻包围京城内所有赵宋宗室的府邸,然后么……”说话,他的手狠狠的向下一切…… 第一○二章 西历1251年,金正章七年,宋乾熙三年,九月十四日, 临安城外,十余丈高的受禅台已经建好多日,受禅台分为九层,每一层比之下一层略小,依此类推,顶层是长宽各为五丈左右的方台,自受禅台下可以看到,最顶层的方台上摆放着一张雕龙的书案,书案上搁置一个五寸见方的方盒,被明黄|色锦缎紧紧包裹着。由下至上,共有台阶九十五级,一百九十名身着大红锦衣的武士站在台阶两厢,手执刀枪斧钺等一应天子仪仗。至于受禅台的每层,则是站满了抱持旌旗的军士,旌旗之上绣着飞龙、飞虎、飞豹等各式图案。 至于宋国的大小官员们则是站立在受禅台下方,按照文武分成两部分,又依照品阶高低排好队伍,全身的官服,挂上印绶,虽然此时还是宋国的官衣,也穿戴如常,可就是不清楚过了今天,会换成怎样的服饰,是以一些官员心中不免有些伤感的抚摸着那穿了许久的官服,再拿起刻着宋国朝廷字样的印绶看看,望望临安城的方向,相信,过了今天,临安城头升起的就是楚国的旗帜了吧…… 不同于官员们的伤感,环绕在受禅台四周的百姓们是一阵阵的恐惧。虽然早有地保通知今日乃是陛下的好日子,是改朝换代的日子,要全城百姓都出城去观礼。可是,说到底不过是换了一个皇帝而已,于百姓有什么相干?只要能吃饱穿暖,就是换上十个八个皇帝又能如何?不过,今日一早,天还没有亮,临安城的百姓们就被急促的砸门声音惊醒,不等人去开门,如狼似虎的官差和士兵就冲进了百姓家中,将不及穿戴的他们提出门去,强赶着走出城去,参加“受禅”仪式。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预想中的仪式仍然没有开始,早饭都没吃上的百姓们有些焦躁不安,甚至开始骚动起来,要不是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军士,只怕这些腹空体乏的百姓就要闹出事情来。就是这样,仍有许多人被往来负责弹压的禁军士卒用粗木棒子打倒在地,要不是说今日乃是吉日不能见血,相信那些禁军们已经抽出刀枪了。纵然如此,仍然有人在木棒痛击后昏死在地上。 未时中,就在受禅台下无论官民、士卒都饿得发昏时,临安城方向终于响起了震天的锣鼓声,心中焦躁加之饥火上窜的诸色人等转头看去,发现自官道上行来一队长长的车马队伍,从其明黄|色的饰物看,应该是天子的车马行驾。天子已经出现了,可是,此时仍然算的上是宋国臣子的右丞相郑损郑大人又在哪里呢? 天子车驾的四周围拢着宦官、宫女,但是最多的还是士兵,侍卫亲军马步军的士兵,这些昔日天子的护卫们,今天扮演的角色更像是监视和押送。 远远的,距离受禅台尚有五里之遥的时候,天子的车驾就不得不停下,虽然台下人山人海,怕有数十万人之众,不过,侍卫亲军的兵士们早在那条直抵受禅台阶梯的石路两侧排列整齐,五丈宽的石路也足够天子车驾通行。可是,在随行的侍卫亲军将佐的“好心”提醒下,皇帝不得不走下马车,用他的脚自己走完最后的里程。 看到天子出现,虽然这个天子今日就要将皇帝的位置让给别人,但在积威之下,仍有不少百姓习惯性的跪倒在地,对着年轻的天子叩头不已。也有一些人看着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不单不行礼,甚至在那里议论纷纷,“这就是皇帝?看起来好年轻啊……”“是啊,真是个年轻的皇帝,当初登基的时候只有五岁呢,如今也不过二十几岁,啧啧,可惜了,皇帝的位置马上就要让给别人来坐了。”“可不是么,一共作了十五六年的皇帝,前十年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这几年长大了,却也被人撵下皇帝的位置,可惜啊,命不好,没有作皇帝的命……”“什么没有皇帝命,还不是郑损那个奸臣一手操纵朝政……”“嘘,你不要命了,这个名字现在还能随便提么,过一阵子那就是皇帝的名讳了,随便提皇帝名讳是要杀头的。” 虽有人对皇帝生出怜悯之心、对郑损心怀愤恨,却没有多少人胆敢将这些事情大声说出来。待到皇帝走过身前,远远望着那个年轻人身子微微佝偻着,本应高高抬起的头无力的朝向地面,头上戴着的皇冕,十二道珠旒也似有气无力的低垂着,身上的衮服更是好像缺少支撑似的散落在地面。 人心永远是同情弱者的,见到皇帝如此颓丧的模样,稍微上些年纪的百姓不禁也心中戚戚然,说到底,这大宋也立朝二三百年,虽然其间坎坎坷坷、政局变化、疆土锐减、直到最后退居江南,可毕竟在士民心中已经建立起根深蒂固的观念——“宋国的皇帝就是中原的皇帝,就是大汉的皇帝,是代天帝牧守人间,是天帝之子,是真龙下凡”。如今,这个真龙天子竟然被迫放弃皇帝的位子,让给一个原先的臣子,作了二三百年的宋国百姓,马上就要成为别国的臣民,在场的士子、商贾、甚至普通农夫,只要对大宋略略有些感情的,眼中都出现了晶莹光彩。 “听说了么,”一个声音在人群中低低响起,“这些天,城内所有的王爷、宗室的府邸都被禁军给封门了,据说晚上有人看到禁军从这些大官的府邸中一批批的将人押出来,带到城外,再就没看到送回来,也不知给弄到哪里去了……” “是啊,我一个街坊昨天刚从福建回来,据他讲,不止是临安城,这大宋国所有的地方都在处理赵家的亲戚。总算临安城是天子脚下,干得还没有那么嚣张,据说福建那个地方,官府大白天的就冲进了皇亲的家里,见人就杀,一个活口都不留下,最后那些财宝更是一车一车往官府里拉。”马上有人接口证明道。 “嘿嘿,赵家几百年的江山,天底下赵家的亲戚还能少了么。这些皇亲哪个不是家财万贯,只是可惜了,他们搜刮了几百年的财宝,这时全部便宜了姓郑的……”又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口气说道。 “只怕不一定,以那些官的性子,这新皇帝最后能得到一半的财宝就开心死了。”立刻有人悄声的反驳过去。刚刚还对赵家的遭遇产生怜悯之心,此时说到贪官污吏、作恶多端的皇亲贵戚,百姓们又开始异口同声的讨伐起来。 就在百姓们心情不一的低声谈论时,年轻的赵宋皇帝赵祯已经走到了受禅台下,仰起头看看高耸的受禅台,看看即将结束宋国命运的地方,说不定也是即将结束他本人命运的地方,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时的他仍然不禁双腿战栗,再也无法向前走动一步。 跟在赵祯身边的侍卫亲军将领看到赵宋皇帝如此模样,脸上不见丝毫表情,转头对亲军兵士道,“皇帝累了,你们上去帮帮他,让皇帝登台等候王爷驾临。”说话,几个亲军校尉应了一声,扑将过去,一左一右架起赵祯的双臂,用极不尊敬的态度将年轻的赵宋皇帝有如拎小鸡一般架上受禅台。 站在受禅台的顶层,赵祯稳了稳心神,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说什么,更不是他那位虽然深居后宫却与右丞相大人关系极为亲密的太后能左右的,北面为尊、称孤道寡的滋味,是个人就想要体验一下,更何况那位久掌朝政、没有皇帝的名义却行使皇帝权力的右丞相大人呢?眼前的雕龙书案,根本不是宫中之物,虽然簇新,可也能看出郑损郑丞相对于今日的事情是预备已久。就是那摆放在书案上的玉玺,也不过是刚刚自右丞相府中取出摆在这里。说实话,赵祯自从当年五岁登基的时候见过一眼玉玺外,到如今就再没看到过这块象征皇帝权力的印信。 高处不胜寒,一阵冷风吹过,让胡思乱想的赵祯浑身上下一阵激灵,就在这时,凭借站在高台之上的优势,他隐约望见临安城内走出了一队车马。这队车马赵祯一个月中总要看到四五次,有时是在皇城金殿的门前,有时是在太后寝宫门外,更有的时候是在自己皇后的寝殿之外……现如今,这队车马的主人不止要抢他的女人,更要将他最后的尊严夺走,将他身上的光彩彻底剥夺,让他赵祯重新成为一介草民。 看着车马由远及近,看着按照亲王之制驾乘的彩舆,前后共有辇官十二人,前方四马开道,手持旌节各二,马后有犦槊官十六人,车舆之后有马技骑士五十人、枪牌步兵六十人、教坊乐工六十五人,另有行百戏、蹴鞠、斗鸡、角抵等戏人百余在队伍之后相随,左右以侍卫亲军马步军护卫,更有朝中一品、二品官员跟在队伍之后,有如亲从般相随。 看到队伍缓缓而来,原本有些懈怠的禁军与侍卫亲军兵士们立时来了精神,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身子服饰一边回身对尚在低声议论的百姓们大声吆喝着,极力弹压那些嗡嗡的声音。 岔路 第 42 部分阅读 看到队伍缓缓而来,原本有些懈怠的禁军与侍卫亲军兵士们立时来了精神,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身子服饰一边回身对尚在低声议论的百姓们大声吆喝着,极力弹压那些嗡嗡的声音。 那车舆并直上石道,车中之人并没有如先前皇帝赵祯般下车行走,在百姓军士的注目中,车舆抵达受禅台下。按照礼仪,辇官撩开帘帐,一个人探身出来,步下舆辇。 当这个人抬起头的时候,早就发现事情不对的皇帝赵祯震惊的看到,自舆辇中走下来的人,竟然不是楚王郑损,而是受封为平阳县公、开府仪同三司、枢密副使、兵部尚书领宁**节度使的——李全。 第一○三章 对于李全的出现,等待已久的宋国中下级官员们立刻表现出了惊奇的神情,一些小官们仗着距离较远,低声议论起来,“怎么是李全?郑损呢?李全怎么会从郑损的舆辇中走出来?怎么看不到楚王?”“嘘,你不要命了,这个时候出来谁就是谁好了,反正郑损的兵马一向都是由李全来掌管……”倒是那些原先郑系的官员们心中惊疑不定,心中的慈父领袖突然消失,倒是郑系的二号人物走到台前,这样的转变让他们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刚要开口说话,却看到那些个跟随李全而来的一品、二品大员们没有作声,他们这些学精了察言观色的家伙自是不敢随意说三道四。 百姓们不认得李全,也不认识郑损,只是嗡嗡的声音代表了他们的想法,“咦?不是说郑损是个大胖子么?怎么现在出现的是个精瘦的汉子?”“就是就是,据说那郑损玩女人的时候都要女人坐在他身上,否则的话,他还没有爽的时候,那个女人只怕就被压死了……”百姓的言谈很快就转变到了宋国楚王的私生活方向,尤其是那些他们感兴趣的话题上面。 到时围聚在受禅台四周的十万军士没有多大的反应。自从郑损进入临安后,关于兵事的工作,开始由余玠掌握,后来是李全接手,别说是普通兵卒,就是中下级的军官都见不到郑损。反是李全这些年来经常吃住在军营,兵卒们对其大生好感。最主要的是,反正今天都是换个皇帝,至于具体换上谁来坐那张龙椅,无论侍卫亲军还是禁军的兵卒们都不感兴趣,他们只关心那个坐上龙椅的家伙能否将当初的许诺兑现——普通士卒每人米一石、钱三十贯。 倒是李全,这个坐着原本应该郑损的舆辇来到受禅台的家伙,心中思绪万千,当他开始登上那象征着九五至尊的九十五级台阶时,每走一步都不禁回忆起以前的情景,尤其是昨晚发生的事情更是好像就在眼前一般…… 九月十三日夜,戌时初刻的当口,李全来到了禁军座落在临安城内的军营。走入节堂内,早有人等候在那里,却原来是京师禁军的大小校尉、将领。见到李全走入,一众军官们齐齐躬身施礼,口中称呼着,“给大帅请安。”本来,禁军归属枢密使管辖,只是此时的枢密使郑损已经十余年没有到过这节堂,而且此时的李全身为副枢,更兼着兵部尚书,倒成了禁军的实际主官。 李全也不多说什么,今晚能出现在这节堂的军官,俱是他笼络多年的亲信,对于他的心思或是知晓或是猜到了七八分。宋国副枢密使兼兵部尚书大人拿出令箭,对着军官们分派下去,紧接着,军营内开始热闹起来,一队队的禁军兵卒开出军营,向着临安城的四处而去,由于临安城早一个月就宣布了宵禁,百姓根本没有兵部的行文、腰牌根本不许上街,加之禁军刻意低调、动静不是很大,因此只有很少的百姓发觉了禁军的行动。 李全本人则是亲自带上了三万禁军马步军精锐,直奔楚王郑损的右丞相府邸而去。到达时才刚刚亥时中。 守卫右丞相府的那是郑损的亲军,虽然对于大队的禁军兵马开到很是惶恐,却也并不惊惶,井然有序的摆出防卫姿态,慢慢向府内退去,并想将右丞相府那由精铜混合精钢制成、厚达三尺的府门关上。 发觉了郑损亲军的企图,李全急忙越众而出,打马来到了府门前,指着带着几分敌意看向自己的郑氏亲军道,“你们干什么?我奉了楚王的将令过来帮忙守卫相府,你们竟要将我拒之门外么?等下楚王责罚下来,你我谁来担待?” 守卫右丞相府门的郑氏亲军加起来千人,官长是两个指挥,见到身为郑系二号人物的李全出面,心中悬起的心才算是放下,又听得李全说的严厉,虽不知真假,却也不敢继续摆出一副身怀敌意的样子,急急跑出来对着李全见礼,“是副枢大人亲至,误会了,误会了,副枢深夜到来,既是奉了大王的将令,还请出示令箭,我等查验后立刻放行,不要耽搁了大王的公事才是正经。” 看着两个亲军指挥带些阿谀的样子,再瞧瞧那些以往骄横惯了郑氏亲军此时早早收起刀枪,虽还是站成防卫阵势却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李全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表情,随即消失不见,郑重的自怀中掏出一支金质令箭递给了那两个指挥,口中还道,“速去查对,我也好尽快向大王回禀。” 两个亲军指挥看到李全掏出了郑损专有的金质令箭,两颗心是完全放下,只是走个过场般接过了令箭,回身走向府门,准备到门房内查看并与今日的报备文书校验。 那金质令箭乃是李全早先偷偷藏下的,已经在郑损那里宣布丢失作废,他又岂能容两个指挥回到灯火下仔细查看?就在两人转身过去后,李全的手轻轻举起,毫不迟疑的放下,立时有无数的弩箭射向了站在府门处的郑氏亲军。那两个指挥首先中箭,浑身上下扎了不少于百十来支箭矢,好似刺猬一般,连转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死的透的不能再透了。 李全为了这次的突袭,特意花了高价从来自北方的商人手中买到了强力军用弩机,可以一次上十支弩箭后不间断的将十支弩箭射出,而且发射力量极大,百步内竟可以洞穿宋军使用的铠甲。这样的金国弩机,李全一次三年来秘密购入了足足一千架,配套的弩箭十万支,为了这些优质装备,我们的宋国枢密副使兼兵部尚书大人,也从私人腰包中掏出了一百万贯钱捐献给了韩璐羽大人的金国建设事业。 接下去就是那些个守卫府门的亲军,足足一千人,在突如其来的弩箭攻击下,只第一轮射出就倒下了三四百人之多,接着又是两轮弩箭过后,再无一人站立,至于倒下去的人中间有多少是真的中箭伤亡,又有多少是随大群趴倒在地就不清楚了。 身为郑系二号人物的李全竟然领兵包围了右丞相府不说,还带兵开始突袭府邸!如此突变,让所有守卫右丞相府的亲军感到不知所措,他们呆呆的看着府门处一千亲军同袍倒在血泊之中,看着大队的禁军兵卒手执明亮的刀枪闯入了右丞相府,看着禁军的士兵们对着所有能看到的府中男人举起了屠刀。直到这时,他们才明白过来,是李全造反了! 可惜,事情已经晚了,此时从四面八方涌入右丞相府的禁军兵卒们不止控制了通向内府的通路,更基本掌握了局势,守卫右丞相府的三千郑氏亲军大部分人还在梦中就被人缴械,驱赶着集中到了前院空场,四周位置两倍于他们数量的禁军。 没有搭理那些对着右丞相府华丽的装饰发出“啧啧”赞叹声的军卒,没有去管那些偷偷将府中名贵小摆设放入怀中的士兵,也没有去过问指挥着手下急急搬运金银的军校,这些人自有他们的将领去管。李全一早下令封锁了府邸内通向内府的通路,由于动作及时,防卫内府的郑氏亲军尚未关闭内府的大门就或者被缴械或者被斩杀在地。如今的右丞相内府好像一个脱光了衣裳的女人般,等待着被人蹂躏。只是在李全的严令下,没有一个人胆敢私自走进那座象征临安城财宝、女人储藏地的所在。李全要亲自去蹂躏这座华丽的内府,要给郑损一个惊喜,一个让那个死肥猪终身难忘的惊喜。 果如李全所料,当他带着大队的禁军士兵闯入内府的时候,那些个丫鬟们脸上俱是不敢置信的神情。这些女人无法相信,一向被郑损严格控制,除了去势的男人外,根本不允许正常男人晚间走入的内府,如今会在这个深更半夜的时刻,有如此之多的士兵明目张胆的闯进来,而且领头的那个人她们很熟悉,就是经常来这里陪着郑损吃喝玩乐的李全李大人么,丫鬟中间有很多人就是被此人亲手送入这座右丞相府的,或买或抢。 不理会那些个丫鬟们花容失色的样子,李全带领手下们直奔郑损的卧房而去,如果他回身的话,就可以发现,他的那些属下们一个个好像丢了魂魄似的,目光漂移不定,向着四面八方看去,向着那些仅仅身着薄纱衣裙的女人们看去,向着内府之中的山水花草看去,向着悠闲的在园中散步游荡的珍禽异兽看去,反正就是没看他们的头领李大人,脚步也是越走越慢。 李全没有注意到这些,虽然身边的部下越来越少,他仍是兴冲冲的来到了郑损的卧房门外。站在院子中间,他就能听到卧房内响起莺莺燕燕的声音,“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恭喜万岁,贺喜万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起来起来……哦,不对,是平身平身,诸位爱妃平身。”紧接着,屋内郑损的声音出现,话语中带着无尽的志得意满。 “谢陛下,”女人们的声音再次纷纷杂杂的响成一片,透过窗纸,可以看到一群女人的身影围向屋内肥硕的身子,“皇上,皇上,明天皇上就登基了,我们姐妹就都是皇妃了吧,不知谁作皇后啊?”“是啊,是啊,就算不是皇后,我也要作皇妃,皇上准备给我妾身封个什么妃子呢?”“我也要作皇妃……”“我也要……”霎时,屋内响成了一片。 “哈哈,朕明日就册封你为德妃,你是淑妃,你是辰妃……”郑损也是高兴异常,开始大肆许愿。 “哼哼,一介反贼也痴心妄想要做皇帝。”站在院子中间,李全大声讽刺着。 “谁?谁在那里?来人,给我杀了他。”听了李全的话,屋中的郑损暴怒起来。 第一○四章 卫士没有等到,却等来了“咣当”的一声,武将出身的李全将房门大力踢开,粗鲁的行为不仅让房中的莺莺燕燕们感觉魂飞天外,就是右丞相郑损郑大人也有些心惊胆战。 定了定心神,微微眯缝下眼睛,郑损向着房门处望去,突然,宋国右丞相大人厉声呵斥道,“李全,你这反贼,难道想要造反么?没有我的命令竟敢闯入朕的内宅,还对朕出言不逊,来人,给我将这逆贼拿下,送刑部……不,不用了,给我将他拉出去喂狗!” 全然不将郑损的话放在心上,闯入者背着手施施然跺进了这座长宽各十余丈的巨大卧房。好似在自家后院漫步似的来到一把太师椅边坐下,端起身边茶几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上一杯香茗,竟然就这样的细细品味起来。 “人都死到哪里去了?快给我出来将李全拿下!”郑损凄厉的声音在卧房内继续响起,但是他仅仅看到在房门处围聚过来的禁军兵士,却没有一个郑氏亲军的身影出现。感觉到不好,宋国右丞相大人心中发虚的看着眼前曾经的得力部属,话语中带着颤音的道,“人……都……到……哪里……去了?” 将自己的双手一摊,李全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死了啊,郑大人,你刚刚不是已经说出答案了么,还在这里装什么糊涂?” “死……死了……”郑损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李全,突然,他自椅子上跳起来,很难想象,以他那样庞大的身躯,竟然还可以作出跳跃这样高难度的动作,宋国右丞相大人口中声嘶力竭的叫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亲军都是精锐,有足足五千人,你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将他们全部解决,你在撒谎,哈哈,我只要再坚持一阵,就会有援兵到来,就会将你这个逆贼捉住,李全,你还是投降吧,若是到最后被我擒拿,我要活活剐了你,现在投降的话,朕说不定一时心软,还会给你留个全尸。” “哈,”李全从鼻子中挤出一丝笑声,撇着嘴不屑的道,“就你手下那五千废物,连禁军的一轮射击都吃受不住,还敢说是精锐,真不明白,他们平日里吃穿住用的待遇都比禁军高了三倍,就是军饷都是禁军的两倍,怎么拿出来作战时竟会如此熊包?”说着,宋国枢密副使兼兵部尚书大人翘起腿来,在太师椅上伸展了一下身子道,“再说了,今日我全城戒严,临安城的十八万禁军全部出动,光是包围你这座相府就有足足三万禁军,郑损你认为你还能逃出去么?” “怎么会这样?”听了李全这话,郑损霎时呆在那里,若真的是十八万禁军全体出动,封闭临安城十六座水旱城门,那他还真的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不对!”突然,郑损猛的来了精神,指着李全大声斥道,“不对,你撒谎,你在撒谎,这十八万禁军乃是川军精锐,是我自四川带出来的,是我将他们带出四川来到这临安城繁华之地,他们怎么会投靠你,反过来杀我,哈哈,李全,你在撒谎,你所能掌握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罢了,等到禁军发现这里的事情,定会过来为朕解围,朕劝你还是尽早投降吧。” 宋国枢密副使兼兵部尚书大人今日似乎兴致极好,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看着趾高气昂的郑损不禁一笑,“没错,这十八万禁军确实是川军出来,是你从四川带出来的精锐部队。可是,郑大人,郑损,你这个主帅在这些年中关心过他们么?为他们提高过军饷么?逢年过节的时候可曾想到为这些军士打打牙祭么?每年过年的时候可曾与他们一起喝酒么?那些个军官们你都认识么?你亲自到他们的家中送过钱粮药物么?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做。一进临安城,你郑损第一个想到的是去霸占史弥远的宅子,抢夺后宫的宫女、嫔妃,是到处搜刮金银珠宝。这些年之中,你除了关心后宅的这些女人、财宝,你又关心过什么?那些国家政务,哪些不是我和几个大臣们商量着办的,你又出过什么主意么?” 郑损被李全问的张口结舌,却回答不出李全的问题来,因为,诚如李全所说的这些,他的确一件都没有做过,不要说做过,就是想都没有想过。“可是……可是……可是……朕不相信,这十几万军马,会全部与你这个逆贼同流合污,调转刀枪来杀朕,朕不相信!”直到这时,郑损似乎还沉迷在称帝的迷梦中,口中仍在称呼自己为“朕”。 “嘿嘿,是的,十几万人,怎么可能都会与我一条心,就是父子亲兄弟之间还会有自己的想法呢,更何况十几万人了。”李全脸上突然露出阴阴的笑容,“可是,郑损啊,你还记得当年余玠北伐失败这件事么?” 看着李全脸上的笑容,郑损浑身不禁一战,颤声道,“怎……怎么……” “嘿嘿,当初,在禁军之中,我最大的障碍就是余玠,他牢牢控制了近十万禁军,这人根本就不买我的帐,无论我如何拉拢都不愿与我合流,在余玠的控制下,那些禁军也对我很不友好。没有办法了,我只好让郑大人你亲自下令,让余玠去北伐,带上他所率领的禁军去北伐。哈哈,河南是什么地方?那是韩璐羽起家的老巢,会疏忽大意到让我们有机可乘么?他余玠别说不能胜利,就是万中有一真的打下河南之地,也是一场惨胜,他的那些部下也会损失光,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呵呵,可惜啊,余玠无能,七八万禁军,能回来的没有几个,就是他本人也投了孟珙,呵呵,我的这招棋还真是妙呢。” 看着李全得意的嘴脸,郑损猛然醒悟过来,指着眼前这个曾经是金国红袄军首领的家伙道,“原来,当初你投靠我的时候就不是真心,只是想要利用朕罢了。” “当然,”李全没有半分愧色的接受了郑损的评价,“你郑损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值得我李全来投靠么?我李全才是真龙降世,才是天命之人,你郑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当初要不是看你拥兵数十万,我李全又怎会投奔你?” “嘿嘿,”郑损怒极反笑,“是这样啊,那你当初撺掇史弥远造反,是不是也存了有朝一日取而代之的想法呢?” “哼,”李全不屑的道,“休要再提那个废物,说什么掌握朝政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行大事的时候还不是一群无用的废物,史家就没有一个能堪大用的人,数十万京师禁军,竟然会被孟珙挡住,又被你带兵击败,十足的草包废物。” “是么?”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句,此时的郑损突然好像回到了当初在四川任上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可比现在精明多了,不能否认,十余年的声色犬马生活,极大的消磨了他的心志,“只是,我记得,当初指挥史逆叛军的就是你李全吧,也正是你李全背叛了史弥远一家,跪倒在我的面前摇尾乞怜,才换了你一条狗命。” “胡说,”李全霎时脸色变了,铁青着脸跳起来指着郑损道,“胡说,那是当时的禁军太无能,不是我的过错,再说,我杀了史弥远只是暂时韬晦之计,你这个蠢猪懂得什么!” “嘿嘿,看来你李全是处心积虑的想要造反,既然当初扫除了余玠这个障碍,为什么当时你不造反?”郑损没有深究那些所谓“禁军太过无能”的问题,转而问了另外一个让他感兴趣的话题。 “哼,还不是当时郑系之中还有许多人做事先看你的眼色,只有把这些人收拾了,再将朝中那些大臣们管束的伏贴,将各地的地方大员换成我的心腹,才好动手。最主要的,”说话,李全瞄了一眼郑损道,“最主要的,还是要你郑损杀光各地的赵宋宗室才好方便我成大事啊……” “啊?”郑损一听这话,立时变了神情,急匆匆的争辩道,“我没有下令杀光赵家的宗室,这是诬陷。” “对,就是诬陷,开始,现在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能出去对别人解释什么?哈哈,这屠杀赵宋宗室的罪名,还是你郑损来背吧。”李全得意的大笑起来。 望着有些得意忘形的李全,郑损脸色十分难看,“有人对我说,李全,反贼也,先叛金,后叛宋,再叛史弥远,乃是脑后生有反骨,天生的反贼,绝对不可用,可惜我不听良言,竟然将你这个白眼狼提拔起来,我郑损实在是错生了这双眼睛啊。” “不要把你说的那样善良。”李全反诘过去道,“你自己也是什么好东西么?你还不是也想取宋代之,自己称帝么?”看到郑损想要说话,李全急忙抢先道,“不要说是我撺掇的,若是你自己没有野心,会被我撺掇成功么?为什么人家孟珙就不想造反?孟珙才是真的忠臣,你我都是同类人,都是反贼!” “哈哈,”忽然,郑损高声大笑起来,笑的是那样畅快,笑的李全阵阵迷糊。过了一阵,郑损才笑眯眯的对李全道,“知道我在笑什么?我在笑,当初我视孟珙为我称帝的障碍,先是派人过去劝说,我和他分别称帝,我为楚帝,他为陈帝,他不肯。是以我又派人过去刺杀他,虽然没有成功,却也听说将他刺伤。哈哈,现在我很开心,开心孟珙还是大宋的忠臣,开心你就是将我取而代之,也当不了几天的皇帝,到时候,自有人来收拾你。” “放屁!”李全听到这话,大感丧气,指着郑损骂道,“我现在手握全国兵马,精兵不下百万,还会惧怕他孟珙那二三十万兵马么?就算他的兵马都是镇军又如何?我手里的兵马都是精锐的禁军,不会打不过他的。他孟珙若是知道好歹,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在荆襄、两淮躲着,我不会去难为他。若是孟珙自不量力,我也正好将他那四路地盘夺了过来!”只是此时的李全心中不禁有些奇怪,按照以往对于郑损的了解,郑损是个极其怕死的家伙,如今遇到他李全造反这样大的事情,竟浑然不惧,甚至在神情上反露出一副淡然的样子,实在太过反常。 “是么?你认为这些久居繁华之地的兵士,还会打的过那些精悍的镇军么?”郑损虽是十余年没有过心军事,到底还是带过兵的人,低低的说了一句。不等李全听清,宋国右丞相大人随即抬起头道,“陪你说了这么许多时间,该清楚的也都知道了,嘿嘿,本相就不陪你废话了。”说话,卧房内的四面墙突然掀开十余扇密门,自墙内冲出了数十个手持刀剑、全身黑衣的武士,挥舞着刀剑就冲着李全杀了过去。不止如此,密门之内竟源源不断的涌出这样的黑衣武士,似乎墙内潜伏了无数的武士似的。 那些郑损的姬妾们一早被吓得魂飞魄散,倒在地上气都不敢大喘一下。此时看到这些拿着明晃晃武器的武士冲出,再抑制不住心中恐惧,大声的哭叫着四处逃散开去。 看到武士冲出的瞬间,李全就知道不好,来不及躲避的他干脆来个懒驴打滚趴卧地上,一边趴下,一边对着外边的禁军兵士们大声下令道,“快,快,快给我射死他们!” 那些禁军兵士们来到卧房门外的时候,看到李全和郑损谈笑正欢,渐渐放下提防的心思,直到黑衣武士冲了出来的时候,竟然齐齐愣在那里,直到李全的吆喝声响起,才回过神来,拿起弩机,对着屋子内的人,不分男女就是一通好射。屋子里的人实在是太密集了,这些禁军的兵士们根本不需要瞄准,闭着眼睛都能将弩箭射到人身上。他们以二百人为一个波次,几个弹指间就放出弩箭两千支,完事后再换上下一个波次的弩手继续射击。如此持续不断的射杀之下,无论什么人都不可能接近禁军的身前。 当李全连滚带趴的跑出卧房的时候,屋内的人影已经倒下了大半,又是两轮的射击过后,夹墙内再走不出一个黑衣武士,屋内更是不见了灯火,只有倒地的蜡烛燃起的片片火光可以让禁军兵士们稍稍看清屋中的情况。黑衣武士的冲锋不是没有代价的,曾经有十余个黑衣武士冲到了弩手们的近前,手中朴刀挥动砍杀之下,竟然杀伤了近百名弩手,要不是李全当机立断,下令正在等待射击的弩手们对着遭到黑衣武士的砍杀的那个波次弩手们射击,无论黑衣武士或者遭到杀伤的禁军兵士通通杀死,还不知这些黑衣武士会造成怎样的伤害。 但是,很遗憾的,似乎郑损的策略达到了目的:当禁军兵士们走入满是尸体和鲜血的卧房内查看的时候,竟没有发现郑损那具肥胖的身躯!望着夹墙内黑漆漆仿佛幽冥的通道,李全无奈的摇摇头,虽派去兵士追杀,心中却对追杀的结果不再抱任何希望…… 第一○五章 就在李全的神思有些头痛于郑损去向的时候,抬起的右脚却踩了个空,原来,受禅台已经到顶,他正面对着宋国皇帝赵祯。赵祯对于出现的人竟然是李全而不是郑损虽然感到惊讶,只是此时由不得他说些什么,在赞礼官的唱喏下,他按部就班的去完成他身为皇帝生涯的最后一件事。亲手将玉玺捧给原本跪在地上的李全,又在内侍的帮助下将头上戴的的珠旒皇冕摘下,并为李全戴上又一顶新的皇冕,最后,将李全请到摆在受禅台顶的龙椅坐好,他、曾经的赵宋皇帝、赵祯则跪在了曾经的臣子、那个金国的反贼首领、李全的身前,向李全行三拜九叩之礼,口称“万岁”。 随之赵祯行礼的,还有原先赵宋的所有官员大臣、兵士将领以及万千百姓,一时间,临安城外山呼之声震耳欲聋,几乎将天地震破,几乎将城池塌毁,几乎使山河倒流。随之,绣着斗大“宋”的旗帜缓缓降下,代之的是一面新的旗帜,上面大大的写着一个字——“唐”! 史载,西历1251年,金正章七年,宋乾熙三年,九月十四日,宋国李全废宋帝赵祯而自立,国号唐,改元大平元年,加封宋废帝赵祯为东昏公,封地为琼州三千户,并大肆屠戮赵宋宗室子弟。十日后,赵祯暴毙于旅途中,谥为宣宗。 就在李全称帝后第五天,孟珙襄阳宣布拥立赵宋宗室赵麟儿为监国,改名为赵褕,上表请立赵褕为康王。一月后,康王赵麟赵褕即皇帝位,改元靖中元年。即位大典上,宋陈王、左丞相兼枢密副使、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骠骑大将军、安**节度使、荆襄两路宣抚使兼荆襄两路诸州府经略安抚使、判知襄阳府事孟珙请旨讨伐逆贼李全,宋帝赵褕准,孟珙三日后誓师出兵。 要说孟珙此时的兵马,不过三十五万上下,再刨去守卫两淮、荆襄四路的十余万兵马,真正拉出来作战的不过二十二万人。 二十二万人,说出来不少,可以再瞧瞧李全那伪唐的兵马,就完全不够看了,仅仅临安城内,伪唐就聚集了禁军二十万,两浙西路另有禁军十万,两浙东路尚有禁军五六万,此外,临安城内还驻有水师三万。加起来,两浙一地,伪唐就有精锐禁军几近四十万,而驻防各地的禁军厢军也大致等同这个数字。如此一来,孟珙手下的二三十万人马,无论如何都不够看的。也难怪李全敢明目张胆的代宋自立,谁掌握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都会出现野心无限膨胀的情况…… 单单防守两淮就耗去孟珙六万人马,这还是在得到了韩璐羽许诺将金国水军派遣到大江上帮助孟珙军队协防的情况下,毕竟,除去荆襄两路,孟珙手中地盘也就剩下两淮的两路土地,若是这次讨伐伪唐出现什么偏差,孟珙还指望着能继续在两淮荆襄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呢。倒是荆襄两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孟珙此时将手中兵力集中在了襄阳府,他日出兵讨伐伪唐,首先要做的就是将周边各路伪唐兵马清除干净,是以孟珙只准备在荆襄留下五万人马,主要布置在襄阳府,充当皇帝赵褕的护卫亲军。 额外的,同时也被孟珙作为秘密力量使用的,便是金国十万铁骑。这十万铁骑乃是韩璐羽自中都武卫军中调拨出来,并从西北、西南两路招讨司人马中抽选精锐组成,都是经过与蒙古骑兵交手、百战余生的悍勇战士,一些岁数较大的军官更是当年在中都城下追赶蒙古败军进入草原的骑士,无论在经验还是战力方面都无可匹敌。孟珙有理由相信,当这些骑兵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伪唐、或者说宋国的任何一支军队不对都不会是其对手。这支部队也是他孟珙胆敢以二三十万人马挑战拥兵百万的伪唐的一个重要砝码。 可是,说到这十万铁骑,却是孟珙心中一个痛,一个沉重的伤痛,有如将这位宋国左丞相,哦,不,此时的孟珙已经是宋国的平章军国事,成为独揽军国大事的权相,但是,无论权位如何高升,都无法弥补那十万铁骑背后所付出的代价为孟珙带来的伤痛。 当孟珙派出邓若水到金国中都城与韩璐羽商讨借兵讨伐叛逆的时候,他无论怎样都想不到,韩璐羽的胃口会这样大,会开出那样的条件——“一,宋国自愿成为北朝属邦,永不相叛;二,增加岁币,钱银帛各增至一百万缗、两、匹;三,南朝割让荆襄、两淮四路予北朝”。这哪里是开条件,根本就是不战屈人之兵,通过这三个条件迫使宋国彻底臣服金国么…… 邓若水不敢自己作主,急急忙忙跑回了荆襄与孟珙商量。可是孟珙又能如何?韩璐羽明确的告诉邓若水“怎样商量都可以,但是这三点一字不可以改动”。而那个时候郑损在宋国的实力摆在那里,若是郑损强行称帝,而孟珙继续扶保宋室的话,以孟珙的实力,自保尚且不足,又何谈匡扶宋室诛杀逆贼?而且,若是郑损称帝,孟珙继续扶持宋帝,那么,他也就同时继承了与金国的交战状态,尚未签订合约的两国完全有开战的理由,如此,夹在郑损与金国中间的他,一方面要防备金国南下灭宋,一方面还要小心因为称帝而对宋室怀有深深敌意的郑损势力,那个时候的孟珙,倾覆只在旦夕之间,将是何等危急的情况?即使后来称帝篡位的人不是郑损而换成了李全,孟珙的尴尬局面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善。 所以,孟珙清楚的明白,韩璐羽这是抓住了他不得不答应金国提出的任何条件的心理,而且,孟珙还要感谢韩璐羽没有去与郑损的使者接触,虽然他也明白,韩璐羽和自己谈判虽然付出的代价会大些,但是所得也是数倍甚是数十倍于与郑损合作所得报酬,所以此人才狮子大张口。而他自己作为弱势的一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忍耐忍耐再忍耐,无论这个条件有多么的不合情理或者有多么的羞辱,都不得不忍耐下去。所以,孟珙让邓若水回到中都继续谈判,看能否为己方争取到最大的好处。 韩璐羽见邓若水答应了那三点条件,倒也大方,当场拍板同意派出金国精锐的骑兵十万帮助宋国作战,并派出金国强悍的水军封锁大江,使郑损控制的水师不能渡过大江进犯两淮,而且交割荆襄两淮四路的时间完全可以推迟到宋国攻占所有被逆贼所控制的地域后才进行。正当邓若水想要喘口气的时候,金国的掌控者突然提出,既然那十万骑兵以及金国水军是为宋国作战,那在作战期间的粮饷理应由宋国负担才是。邓若水生怕韩璐羽变卦,又想想这个条件并不出格,是以痛快的答应下来。 就在双方草拟好约定并准备付诸实施的时候,李全篡位自立的消息传来,邓若水立刻取出孟珙的公文,宣布自己已经是大宋的正式外交使臣,并以金宋两国的名义达成了和议,双方草签文本后,韩璐羽加盖了金国的国玺,而孟珙也代表宋帝赵褕在和议加盖了临时的国玺,这份协议也被世人称为“靖中和议”,一份代表宋国完全向北方强国俯首称臣的合约,一份让宋人感到异常耻辱的协议,只是,在当时,这份和议尚属双方最高机密。 可是,当金国的军队到达荆襄后,孟珙和邓若水才发现,他们无意中上了韩璐羽一个恶当。 按照韩璐羽编练军队时的规定,普通步卒每月得军饷钱三贯、粮半石,骑兵的粮饷要高于步卒两倍,也就是骑兵每月得军饷钱九贯、粮一石半,军官累加。就是在每年花费大量钱粮养军的宋国,这样的粮饷都是不可想象的,如果按照实数发下去,孟珙每月仅仅在这十万精锐骑兵身上就需负担钱百五十万贯、粮二三十万石。孟珙所在的荆襄、两淮并不富裕,十余年来虽然休养生息,积存下来的钱粮也并不可观。邓若水悄悄计算了一下,按照此时孟珙府库的积存,他们至多能养活这支骑兵一年左右时间,过了这段时间,韩璐羽很有可能就会以孟珙背约为由解除协议让骑兵撤出战斗,那个时候,独立面对伪唐全国兵力的孟珙,下场可想而知。 “妈的,这是要我在一年之内结束征战啊,但是……这可能么?”孟珙心中一阵烦闷,不顾身子尚未痊愈的事实,自顾自的从卧床上站起身子,拖着受伤的身子在屋内来回走动着。自从他被刺客所伤,身子一直不适,连带着使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大为降低,更何况这段时间以来,国事、军事繁忙,孟珙身为宋国的主事人,更是忙的四脚朝天,哪里还有时间静养,结果,那刺在小腹的一刀不单始终没有封口,更有些化脓的征兆,身子也经常发热不止。这些症状将为孟珙医治伤势的郎中愁的几乎变成一副苦瓜脸。 就在孟珙烦闷的在屋内打转的时候,房门处响起一个声音,“父相,有紧急军情呈报父相。” 孟珙听出来是自己的儿子孟经的声音,只得躺回卧榻上道,“是经儿么,进来吧。” 只见孟经推门而入,脸上略显慌张,却还是依足礼节,双手举起对孟珙拱手作礼道,“父相,紧急军情,伪唐兵马已经越境攻入荆湖北路,此时正在逼近岳州。” 第一○六章 中秋团圆日,加发一章,锅锅在这里向书友们说——祝各位工作顺心,家事顺心,事事顺心! ※※※※※※※※※※※※※※※※※※※※※※※※※※※※※※※※※※※ 一夜急雨过后,早起的宋国随州城百姓打开自家大门的时候,猛的发现,在随州大街的两侧、每一栋房屋的屋檐下,躺着无数熟睡的兵士,看这些兵士的衣着,他们并不是宋国的禁军,也不是荆襄四路孟珙手下的镇军,而是……而是……而是……淮水对岸的金**队才是! 见到金军入城,而且是大队的金军开入了随州城,随州的百姓第一个念头就是“ 岔路 第 43 部分阅读 见到金军入城,而且是大队的金军开入了随州城,随州的百姓第一个念头就是“金宋又开战了,而且随州已经沦陷”!立刻有胆小的百姓用比之刚刚出门时的速度快上百倍不止的速度闪身回到屋子内,并“砰”的一声将大门紧闭起来,然后趴在门缝处或者将窗子悄悄打开一个不到一指宽的缝隙偷偷向外瞧去。 只是,让随州百姓有些诧异的,是在随州的城头上继续飘扬着宋国的旗帜,并没有被换成金国的旗号,更有一些为了生计早起不得不走出家门的人,虽然胆战心惊的迈步随州的街道之上,看着道路两边倒卧的金军士兵,看着这些北朝的士兵顶着清晨的露水仍然沉睡不已,却没有一个人闯入就在他们身子背后的民宅中休息,没有一个人将百姓家的门板拆下躺在上面以阻挡夜雨过后躺满泥水的土地上散发出的潮湿水汽,更没有一个士兵将百姓院落内的柴火拿出来生火以烤干身上因为淋了一夜雨而湿透的衣裳,偶尔几个无法睡下去的士兵围聚在一起取暖之余,与手中拿着的、发硬的冷馒头进行着“殊死”的搏斗。 除去这些以外,就是不时从街道上走过的、装束和那些普通军卒全不相同的、由十几个兵士组成的队伍,在队伍的打头一人手中擎着一面白地红字的旗帜,上面书写两个字“亲兵”。如果有熟悉金国现时军队状况的人在,一定会认出来,这些身着红色锦衣、脚踩皮靴、半身被盔甲包裹、腰挎钢刀、斜背长火铳的士兵,正是金国左丞相韩璐羽的亲兵,自从韩璐羽进入中都执掌朝政后,派出自己亲兵奔赴各地充任军法官已经成为定制。这些郑国公亲兵只对韩璐羽一人负责,遇到有违反军纪的行为,无论犯员品阶多高,都可以就地关押,待罪行审明后公开处置。在金**中,这些郑国公亲兵代表着郑国公的权威和森严的军法,没有一个人胆敢冒犯这些巡逻的亲兵小队。 只是,今日的郑国公亲兵们似乎有些不同。仔细看来,竟是在他们所持的那面旗帜上有些变化,在那火红的“亲兵”两个字旁边,还有两行、十个黑色大字,这些字甚至比“亲兵”两个字还要大上许多,十个字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识字的宋国百姓在看到这两句话后,心中无比震惊,这两句话是那样的熟悉,尤其是宁宗“开禧北伐”之前,为彰现鄂王岳武穆的丰功伟绩,宋国朝廷专门宣传过当年岳家军这句著名的军纪,也激起无数宋人对当年岳武穆的追思怀念。可是,现在,这句口号却被岳家军昔日的对手拿了过去,并毫不客气的用在己方的军旗之上,怎能不让随州城的文人们扼腕感叹。 不仅是对百姓秋毫无犯,当有金**卒因为睡在道边而挡住随州百姓出门的时候,那些金**卒立刻站起身子,一面连声对百姓住户道歉,一面将自己的铺位挪往旁边。往日,若是在宋军身上遇到这种事情,多是宋军将百姓责骂一番了事,若是遇到不讲道理的禁军兵士、或者干脆就是兵痞,只怕还要将百姓狠狠鞭打一顿才会罢休,哪里会如今日这样又是道歉又是主动挪开铺位,这样的待遇,别说是往日的宋军不会去做,就是宋国的百姓们做梦都不敢相信会出现。但是,这种事今天不单出现了,而且是在多年敌对的北朝军人身上看到,让一些宋国百姓摇头暗自叹息不已。 渐渐的,宋国随州百姓适应了金**队进驻随州的事实,而且看到金**队秋毫无犯的作为,再瞧瞧那十字军纪“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随州的百姓们胆子逐渐大起来,除了尝试着上街继续自己的生计外,甚至有更大胆的商贩开始和金国兵士作起生意来。令那些小贩吃惊的是,金**卒不单不强买强卖,更照价付钱,决不赊欠! 不过,也有人注意到那些金国兵士们在做事的时候总是偷偷向四周观察,当打着旗号巡逻的亲军小队走过时,这些金国士兵们格外的老实。也是,一旦金国士兵与宋国百姓交谈中声音稍大些或者聚拢的人较多的时候,就会有亲兵小队过来调查出了什么事情,而且在调查以前第一件事就是将当事的金国士兵暂时隔离开,直到了解过事情原委后再将那个被数个亲兵看管的金军士兵释放。更有人看到有一个在买卖中与宋国商贩发生口角的金军士兵被亲军小队遇到,当场被打翻在地,不论青红皂白的抽了五鞭子,然后将当事双方带走以了解具体情况。 如此严明的军纪,让不少宋国的官吏也不禁暗自竖起大拇指。 就是随州城外的农户,此时也感觉到了金国士兵的不同之处。先是昨夜开来一支数量不知多少的大军,而且看着应该是数量庞大的骑兵部队。虽然宋国本身的骑兵不多,但是一些庄户在城外、稍有见识的乡绅也能看出这支部队绝对是一支骑兵,而且,就是一般农户也能清楚的分辨出来,这些马匹并不是宋军之中所使用的、买自吐蕃的、矮小的川马和吐蕃马,这些马比起川马来要健壮上许多,也高大许多,“这些马不是南方马,应该北方马,是金国的马。”几个上了年纪的长者肯定的说道,“这些军队是金国的大军……”不久,军营中竖起的旗帜证实了长者的判断。 这支军队并没有在随州城外扎营,虽然此时荆襄各地正经历一场大旱,地里的庄稼长势并不太好,可金**队仍然远远避开了田地、村社,找到一处荒山附近扎下营寨,整个过程静悄悄的,没有一人、一马跑出队伍,没有一匹马践踏庄稼,没有一个去骚扰躲在村子中的百姓。就是扎营后,宋**民预想中那种满山遍野放马的景象也没有出现,似乎是军卒们极力约束自己的坐骑,没有让行走多时的爱骑好好跑上几圈,只是让马匹老老实实的圈在军营中。 在金**营中,一面旗帜高高飘扬,上面书写着十个斗大的字,附近百姓们询问了识字的先生才知道,那十个字乃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是当年岳武穆、岳王爷手下军队的军纪,于是一些百姓竟然在家门处摆上香案,对着军营方向叩拜起来,嘴里不住的叨念着“岳王爷啊,您老人家下凡了……” 最最让宋**民感到吃惊的,是金**队进驻随州后不久,就在城中四门、校场、十字大街,以及城外十里坡等几个地方设置粥场,公开施粥接济难民。 荆襄之地自从去年就少雨,到了今年(西历1251年,金正章七年,宋乾熙三年、靖中元年,伪唐中平元年)更是一滴雨都没有降下,地里的庄稼都是靠着淮水、汉水来浇灌。可是,那些远离汉水的百姓就没有办法了,眼看夏粮没了指望,在吃光了家中的存粮后,只得吃草根树皮,最后草根树皮也没得吃,就只好全家逃难,逃到旱灾相对轻些的汉水岸边来。不止是荆襄之地,就在此时伪唐的荆湖南路、江南东西两路等地也出现了大面积的旱灾,李全下令不限难民流动,直接将大批难民放入了孟珙的地盘之内。 按照李全的想法,是让这些难民涌入孟珙地盘,若是孟珙眼看着难民涌入而不采取任何措施,就会给孟珙的清誉带来不小的损失,日后孟珙再起兵也不会得到百姓多大支持;若是孟珙开仓赈灾,那么以孟珙并不丰腴的仓储,则根本无法接济日益庞大的难民潮,很快,难民们就会吃光孟珙的库粮甚至军粮,况且,以孟珙的财力,能够维持现有人马的粮饷就不错了,即使他搬出宋国“募灾民为兵”的老法子,也根本养不起这突然多出来、却又毫无战斗力的“大军”。 那个时候,他李全再出兵进攻孟珙,自是占了先机。 就是按照这样的打算,李全不但不限制难民涌入荆襄,更是派出兵马驱赶着难民向荆襄而去。李全的策略不错,庞大的难民数量也着实让孟珙愁白了头发,一面要赈济灾民,一面还要筹备数十万人的出兵事宜,不得已之下,孟珙只得向韩璐羽求救,要求韩璐羽低价卖给他大量的粮食以充作军粮和赈灾之用。 韩璐羽在得到孟珙的现钱付帐后,痛快的答应了这笔交易,下令南京路立刻将粮食一百万石装船随同出征大军运往荆襄。为了保卫这些粮食,金国左丞相大人额外拨出步卒四万踏上了荆襄的土地,这些金军步卒,也就是随州百姓看到的露宿街头的金军士兵了。 可是,到了随州后,带队的金军将领拒绝了宋国请他保护粮食马上进军襄阳的要求,反是在随州这个地方就摆开了粥场,大张旗鼓的赈济起了灾民。这些粥场提供的哪里是米粥,试想,木筷扎进去都不倒,那要多少米在其中才能作到?这根本就是干饭了。而且,金军在施粥的时候,还不忘记告诉那些灾民们,是金国左丞相、郑国公韩璐羽大人向他们提供了施粥的粮食,话是没错,不过其中似乎少了几句…… 于是,很多灾民自发的在窝棚内为还在中都的青天大老爷韩大人立起了长生牌位…… 第一○七章 看着随州附近的宋国士民逐渐安稳下来,接受了金**队进入宋国的事实,韩承宪这才不得不佩服他父亲的算计。 早在金军即将开赴宋国前夕,韩璐羽还没有决定让谁作为这次出征的主将,而按照金宋的约定,五月初五日就要开拔出征。五月初四日夜,身在城外武卫军营地内、又不当值便早早睡下的韩承宪,突然被自己的弟弟向世诚叫醒。“怎么了,世诚?有事?”虽在睡梦中却仍旧保持着警戒的韩承宪一个翻身自铺位上跳起,紧张的询问道。 “萧帅叫我们回去。”向世诚简单的回答了一句。虽然史天祥是大兴府尹、中都城的最高行政长官,但中都毕竟还是金国的国都之地,城内的大官车载斗量,是以,作为中都守军的武卫军,其指挥权也没有交到大兴府尹大人手中,而是由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萧锐与何伯祥、董文炳等几人分掌。而韩承宪、向世诚两人自西北路归返后就因为韩璐羽一句话,被发配到萧锐手下的武卫军作普通的骑兵。但是,随后高德玉一封晋升文书发来,将在千里之外将两人提升为百户。高德玉是韩璐羽都不愿意得罪的人,更何况,还是外公提拔外孙,是以萧锐看到这文书,知道就是送到韩璐羽那里,左丞相大人也只能无奈的摇头答应下来,也只能按照公文上的要求,将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子提拔成了百户。 “萧帅?”韩承宪一阵迷糊,虽然他是郑国公的世子,但是萧锐此人乃是他老爹韩璐羽的世叔,年近六旬的老将军面前,年轻的韩承宪总是有些紧张的感觉,一边望望外面的天色,手脚倒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麻利的穿妥软甲,将宝剑插入腰间剑鞘之内,撩起帐帘,拉着向世诚快步向着军营内的节堂走去,“现在似乎已经过了子时吧,这么晚了,萧帅他老人家找我们两个作什么?”回身问话间,他看到身后的向世诚一身军服甚是整齐,笑着在兄弟的肩头擂了一拳道,“你今夜当值,怎么穿的这样干净利索,是不是存心要将我比下去?” 向世诚揉揉被韩承宪打的有些生痛的肩膀,低声嘀咕着,“就知道欺负兄弟,晓得我当值,就应该明白这原因了,萧帅的军规岂是儿戏?”看到韩璐羽正大步向节堂走去,急忙一拉那位异姓大哥的手臂道,“错了,萧帅不是要我们去节堂。” “不去节堂?”韩承宪有些迷惑的看着自己的兄弟,“不去节堂?那是去哪里见他老人家?” “谁说是萧帅要见我们?”向世诚有些吃惊的望着韩承宪,“萧帅是叫我们回家去……” “是老爷子想见我们了?”韩承宪有些兴奋的接口道,要是韩璐羽知晓自己两个儿子在背后竟然称呼他这个才四十出头的人为老爷子,还不立时气的背过气去。看到向世诚点点头,郑国公的世子立刻撒开步子向马棚跑去,一溜烟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二人凭着萧锐发下的腰牌进了会城门,因为有韩璐羽的禁令,不好在深夜撒开马蹄疾驰,不得不让坐骑小步快走到了韩璐羽郑国公府,与门前三十六个守卫校尉们喜滋滋的打了招呼后,便兴冲冲的奔后宅而去。早有校尉知会他,韩璐羽在书房等着两位公子。 冲到书房门外,还没有来得及推门进内,就听到韩璐羽那不急不缓的声音在房内响起,“武叔,这次援宋的主将,本相计较再三,还是由你出任,萧锐萧叔叔为副帅,北京留守的缺就由史天泽补上,相信日后荆襄两路都总管的位置,武叔你是不会错过的了。” 韩璐羽话毕,闻得屋内又响起一个男子沉稳的声音,“丞相错爱,将这个重任交给严实,严实今次已经将两淮、荆襄四路为丞相拿到手。” 站在屋外的韩承宪、向世诚二人接过仆人端来的茶水,挥手将仆人打发走,由他们代替着端入了房内。抬眼看去,房中坐着五个人,当中主位、面向房门而坐的自然是金国左丞相、郑国公韩璐羽,在韩璐羽左侧下首坐着两个人,此二人韩、向两个小子认得,依次是官居户部尚书的刘楚材以及礼部尚书元好问,都是自两淮跟随韩璐羽的老臣了。而坐在韩璐羽右侧下首的则是两位将军,第一个正是年纪稍长、资历甚高的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萧锐,下一个看着面熟,正是那位北京留守严实严武叔,也是两淮旧人,甚至还打过韩承宪的屁屁,至今,我们的郑国公世子一看到严实大人,屁屁上就好像火辣辣的。 两个小子谦恭的为五人端上茶水。韩璐羽、萧锐还好,那刘楚材、元好问、严实如何不认得国公府上的两位公子?这时看到韩璐羽的两个爱子为他们端茶过来,惊的急忙站起身子,回了个半礼才将茶杯接下。 韩璐羽早看到两个人影在屋外晃荡,知晓是两个胆大的儿子回来,也没有搭理两个小子,继续对刘斌道,“武叔,你认为,本相这次派你去南朝,只是为了收取那四路之地么?”说完,看看下边因听了这话而吃惊呆在那里的严实,金国左丞相大人继续道,“要是仅仅去收取四路土地,我只要派出萧叔叔一人就足矣,何须再从北京留守的任上将武叔你调回?” 严实立刻坐不住了,急忙将茶杯放下,慌张的自座椅上站起,双手打拱对着韩璐羽深深一礼,低着头不敢抬起的说道,“还请相爷明示。” “哎呀,武叔,坐下坐下,”韩璐羽笑着挥手让严实坐下,同时示意两个儿子站在身后。看到严实听话的坐在椅子上,金国左丞相大人才悠然的对他道,“萧叔叔这些年都待在我的身边,没有独当一面的经验,要萧叔叔领军扫荡三军没有问题,可若是完成这次的任务,只怕萧叔叔力有不逮。”说话,韩璐羽对一边的萧锐轻轻点头,对自己在话语中的不尊重稍稍道歉。 “到底是……什么任务……?”现在不只是严实,就是站在韩璐羽身后的两个半大小百户也在脑子中糊涂起来。 忽然,韩璐羽脸色一正,对严实道,“这次去宋国,实际是作一笔生意,我们出钱、出粮、出兵,帮助孟珙复国,而作为交换,我要你严武叔给我得到的……”韩璐羽一字一句的道,“那就是……宋……国……的……人……心!” “宋国的人心?”严实似乎心有所感却找不到头绪,就是站在韩璐羽身后的两个小子心中也不大明白金国左丞相大人话中的含义,不,不是话中的含义,而是根本就不明白这件事到底应该怎样操作。 严实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抬起头为难的看着韩璐羽,“大……大人……这个……人心……似乎不大好收买啊……毕竟我们北朝乃是女真人的朝廷……作皇帝的乃是女真人……若是大人你登基,相信还容易一些……” 站在金国左丞相身后的韩承宪和向世诚心有同感的点点头。金国与宋国从一开始就是敌对两国,自从金国虏走宋国的徽钦二帝后,只要是稍有爱国之心的宋国人都对金国咬牙切齿,更何况金国至今还占着宋国的东京汴梁城,这些都是宋国的士人、官吏所不能容忍的,其他诸如金宋两国之间近百年的战战和和、恩怨交织还未列在其中。这种背景下,要严实去收买宋国的人心,几乎就是一个不可完成的任务么。 “呵呵,”韩璐羽了解严实的苦衷,笑着站起身,在屋子中慢慢踱步道,“其实,要买下宋国的人心一点都不难,非常简单,”抬起头,发现书房中除去刘楚材和元好问外的所有人都在惊奇的看着他,背着手傲然道,“十个字,只有十个字,你们只要做到着十个字,就不难将宋国的民心拿到手。”这时,他金国左丞相大人已经走到了一件被厚厚的棉布遮挡住的物事前。“唰”的一声,韩璐羽将面部掀起,下面是一面旗帜,旗帜上绣着十个大字——“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严实诧异的看着这十个字,反复在口中咀嚼一番其中的含义,猛的抬起头看着韩璐羽,眼中冒着热诚的光芒,“大人,这句话说的太对了,就这十个字,宋国的人心不难收买到。” 倒是韩承宪有些迷惑的在口中念叨几遍后,有些奇怪的自语道,“‘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好熟悉的两句话啊,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似的……” “这是当年宋国鄂王岳飞属下岳家军的口号。”站在韩承宪身边的向世诚提醒道,“当初岳家军就是凭借这两句话迅速收拾了中原的人心,大战朱仙阵,杀的金国几十万军队大败而归。” “对,”韩璐羽满意的看看向世诚,“世诚说的没错,就是岳家军。可是,今日打出这面旗帜的,将不再是岳家军,而是韩家军,是我韩璐羽的军队,我要让宋国的百姓将韩家军和宋国自己的军队比较一下,到底是谁的军队更好,更爱护百姓,老百姓的心中自然就会明了。”看到书房内众人纷纷点头,韩璐羽话锋一转,“可是,仅仅依靠这两句话,还不能完全达到收买全部宋国百姓的目的,所以,我们还有进一步的措施。”发觉元好问、严实、萧锐已经两个小子都惊奇的看着自己,韩璐羽神秘的说了一句,“宋国……今年大旱。” 第一○八章 既然《岔路》的第二部和第三部已经在下面列出,那么本书的名字继续使用第一部的名称已经不大合适,是以,锅锅向起点方面提出了更改书名的要求,要求正式将本书的书名修改为——《岔路》。 希望诸位书友以后能继续支持《岔路》。 ※※※※※※※※※※※※※※※※※※ 韩承宪和向世诚不知道老爹所说的大旱是个什么意思,在他们还不老成的计算中,尚无法将天灾和**联系在一起,而且两人此时再不是当初的相府公子,而是武卫军中的两名低级军官,金国左丞相所说的话事关军国方略,又怎么可能是两个小小的百户所能了解的。倒是屋中其余几人立时在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显是领会了韩璐羽话中的谋划。 不过,作为两人的“老爹”,韩璐羽很快就将话题转到他们身上,“承宪、世诚,你们两个过来,”金国左丞相大人招来两个儿子,指着严实对二人道,“见过严伯父。”两个小子对视一眼,对着严实就是躬身一礼。 严实乃是韩璐羽部将,而眼前这两个小子乃是韩璐羽的儿子,如何敢受韩承宪、向世诚两人这躬身行礼?没等两人拜下来,他已经是一个激灵自座位上站起身子躲闪到了一边,双手直摆,口中还忙不迭的叫道,“两位公子千万不要这样作,这如何使得?两位公子快快起来……” 见到严实如此作态,韩璐羽脸色一整,肃然对他道,“武叔不要推辞,我让这两个小混蛋与你施礼,也是想托求武叔一事。”严实哪敢对韩璐羽说个“不”字,刚要开口,却被金国左丞相大人摇手制止道,“武叔且听璐羽说完。”说话,韩璐羽指着两个孩子道,“这两个小子胡闹,竟然在我岳父那里混来了一个百户的出身,不是我韩璐羽看不上百户的军阶,只是这两个小子的一点军功实在是取巧,是以我才将他们两人送到武卫军中磨砺磨砺。但是,好兵不是靠训练可以练出来的,只有上了战场,真正和敌人一对一的拼杀,见过鲜血的士兵才能成为精锐之师……” 严实有些迷惑的看着韩璐羽,金国左丞相所说的这些他都清楚,只是不明白,左丞相大人今天突然说起这些有什么用意。他望望站在身前不远处的两个小子,忽然之间似乎有些明白了韩璐羽的心思。可是,另外一个疑问又爬上了他的心头:两个公子,韩承宪必然是未来的世子,继承韩璐羽的大位,向世诚也不会仅仅当个百户那样简单,韩璐羽要这两个已经将来可以笃定是朝中大官的孩子上战场学普通士兵般拼杀作什么?他就不怕两个孩子有什么闪失么? 果然,韩璐羽继续道,“所以,我想让这两个混蛋随着武叔一同出征,好好在军中磨砺一下,让他们身上也沾染些敌人和自己的鲜血,见见战场上的尸山血海。”说到这里,韩璐羽回身对站在身边的韩承宪和向世诚道,“你们两个小混蛋,还不快快见过严元帅!” 由于是下属军官给元帅见礼,严实不得不侧身站着,算是受了两个大孩子的半礼。脑筋急转之间,他已经可以确定,这是韩璐羽在为两个小子以后接掌军权作准备。 要知道,军中最重军功,若是一个没有军功的人突然好像从天而降般掌握兵权,无论普通兵卒或者各级军官们都不会作到心服口服。就好像是韩璐羽一般,当年韩璐羽初到南京路的时候,虽然有炮杀铁木真的功绩,却也不大被南京的军队所看重,直到他亲自领兵平灭了李全的红袄军后,谋略深远、行事果断的韩璐羽才被南京的军官和士兵们所接受。军队对于统帅的要求很简单,只是要求能有一个可以带领他们打胜仗的统帅而已。这个要求很简单,又很难做到。统帅的胜绩也只能依靠不断的军功来体现。 有了这样的认知,严实心中大略有了计较,开始默默盘算着应当将这两位小祖宗安排到哪里才好。 谁知,韩璐羽突然大喝一声道,“韩承宪,向世诚!” 两个半大孩子立刻大步走到金国左丞相的身前,依着军礼对左丞相大人施礼道,“回大帅,末将在。” “军中无父子,你二人虽是我韩璐羽之子,但是到了军队中,你们就只是我手下两个骑兵百户,若是让我听到你们的部下或者同僚知晓你们是我韩璐羽的儿子,小心军法严办。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怯阵畏敌,你们也就不必回来见我,直接自杀好了。”说完话,不理会两个孩子脸上有些兴奋有些担忧的神情,金国左丞相转身对萧锐道,“萧叔叔,这两人就是你军中小将,本次发兵,请萧叔叔担任前锋,而他们两个,就带上本队人马作为前锋的前锋好了。” 直到这时,严实才明白,韩璐羽这次是真的下了狠心要将两个儿子送到军中锻造,不是简单的混些军功而已。他的脑门上有些见汗了,要是真的按照韩璐羽所说,这两位公子的安全没有人可以保证,虽然宋军、或者说是伪唐军队的战斗力与金军差上一大截,可是,只要是打仗就得死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手下不会在战斗中出现伤亡,更不要说是前锋部队中的前锋部队…… “大人三思啊……”一边的刘楚材也看出了严实的为难之处,急忙站出来劝谏着。 “不必,事情就这样决定了,”韩璐羽打手一摆,制止了刘楚材的话,接着对那面遮挡住通向内室房门的屏风道,“文浩,出来。” “是,大人。”不高的男声在屏风后面响起,随即,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对着屋内众人行了个罗圈礼,“叔父,刘文浩见过叔父以及各位大人。” 诸人抬眼看去,竟是那个韩璐羽亲信中的亲信、自韩璐羽府上走出去为官的刘文浩。无论朝廷中其他官员对于刘文浩怎样评价,对于站在其身后的那位左丞相大人在其升官过程中所起到作用有怎样的猜测,可是刘文浩这几年也升到了枢密院的从五品经历,而且他本人的干练和豁达,得到了每一个曾经与他共事的官员的好评。 指着刘文浩,韩璐羽对严实道,“刘文浩,武叔你应该见过的,现在是枢密院的从五品经历,这次作为枢密院派在军中的知法,帮助武叔你参赞一下军事,也让他长长见识,不要老是在中都窝着。” 韩璐羽说完,刘文浩立刻走到严实面前,对着严实深深一礼,“刘文浩见过严帅。” 这时的严实哭的想法都有。乖乖,不过是十万人的军队而已,韩璐羽竟然将左丞相府四位公子中的三位安排了进来!还好,那位四公子韩弘范年纪还小,不能上战场,否则的话,一旦出事,他严实就要考虑是不是直接抹脖子、上吊了。可是,就眼前这三位,也让严实欲哭无泪……可是韩璐羽的命令又不能违抗,只得自我麻痹似的安慰起他自己来,“还好,这位刘文浩刘公子是个书生,不必上战场厮杀……” 事与愿违,韩璐羽的几句话让严实彻底掉进了冰窟窿里,“文浩虽是文人儒生,但是,北地男儿么,怎么能不会弓马骑射呢?相反,文浩的弓马极其娴熟,又擅长火铳射击,就是上了战场也不需要别人来保护啊,哈哈哈哈……” “笑什么呢?这样开心。”一个声音将韩承宪自回忆中惊醒,原来是好弟弟向世诚,“呵呵,我想起那晚严帅的表情,还真是好笑……” 向世诚没有韩璐羽幸灾乐祸的本事,小心的看看道路两旁的的树林,看着那已经被难民们将树皮拨的干干净净的树木,有些沉重的道,“这次宋国的大旱,只怕比想象中的要严重的多啊……” “嗯……”提起这个话题,韩承宪的好心情也烟消云散,看着那些倒在路边的尸体道,“他们都是听到我军在随州放粮的消息才赶过来的,可惜,就差那么几十里的路了,竟没有挺过去,倒在了这里,更不要提那些没有听到消息的难民了。这场大旱,还不知有多少人饿死呢?” “听说,李全那厮竟然将自己境内的难民向荆襄两路驱赶,不走的就地杀死,而且尸体也当场被人抢到生生吃掉了……”谈起伪唐境内的惨状,虽然只是经由南来难民的转述,却已经让两个自小锦衣玉食的公子感到可怖,“李全那厮简直就是畜生,根本不是人,当年爹爹为什么没有将他抓住呢”向世诚遗憾的道。 “可是,我们这样行军,每到一处州县就开始放粮,设置粥棚赈济百姓,分摊下来,一天只能走上十几里路,如此走法,要走到何年何月才能见到伪唐的军队呢?”韩承宪有些焦虑的道,他已经开始不耐于这样的行军方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识下战场的滋味。 “这是老头子的计划,我们必须遵守。”向世诚无奈的答道,“况且,我们是前锋的前锋,若是与大队脱离太远,就是失职,那个时候老头子饶不了我们。你忘了老头子当初是怎么惩罚我们的了?” 提到自家老子,韩承宪背脊上一阵发凉,好似那个现在应该远在千里之外中都城内的左丞相大人出现在眼前般在马上坐直,挺挺腰板,“我们现在是军官了,要听从将令不是?而我们两个接到的将领就是在前锋大队前二十里处提前为我军探察情况。这个任务,我们一定要认真、仔细的去完成……” 向世诚看到自己那个一向不服管教的哥哥如今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憋不住就想笑出声来。这时,一阵急匆匆的马蹄声自远处传来。仅仅是四五个弹指的时间,那匹战马就到了两人的眼前,却是派出去的侦骑。只见这个探子趴在马上大气直喘,有些焦急的对二人道,“两……两位……大人……前面……前面十五里外……发现……发现伪唐军……” 第一○九章 “发现伪唐军”这个消息迅速在这支小部队中间散播开来。此处还没有出荆湖北路的地界,不,此地距离随州不到百里,根本就是身处荆湖北路的腹地,在这个可以说是绝对安全的地方看到伪唐军,这支部队一定不是小股的探子游骑,只怕……“对方有多少人?是步卒还是骑兵?”韩承宪猛然大声询问那个斥候。 “回百户,是步卒,全部都是步卒,人数足足两千以上,正向我们这里前进,速度不快,估计还没有发现我们。”斥候答道。 抬眼凝神仔细看了下这个虽然神情有些慌张却回答的极有条理的斥候,韩承宪点点头,“你不是我这个百人队的,你是中军的斥候吧,叫什么名字?” 斥候对于眼前这个百户竟然不去关心如何抵御不远处的敌军,反倒问起他的名字感到很是奇怪,但对方毕竟是个百户,官职比起他这个普通小兵要高的多,只得在马上对韩承宪韩百户一抱拳道,“回大人话,小的正是中军斥候,名叫张得胜。” “好,张得胜,你探察敌情有功,快去向萧帅禀报吧。”韩承宪也不多言语,打发这个斥候走掉,不过,他已经将此人的名字牢牢记住。回身看看略略慢了他半个马身的向世诚,韩承宪道,“世诚,你看我们是否需要在这里等待萧帅的大队人马赶上来?” 向世诚望望韩承宪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没好气的回道,“你韩承宪是在这里老老实实等待救援的人么?” “嘿嘿,”伸手拍在自己兄弟的肩膀上,韩承宪笑嘻嘻的道,“果然是自家兄弟,真是了解我,来,让我们冲过去,将那些伪唐的脓包兵马全部消灭干净!”最后一句,乃是这位韩百户扯起嗓子对手下全部二百名骑兵大声吆喝着。 “哈哈,”韩承宪与向世诚手下这二百金国武卫军精锐骑兵们立时爆发出剧烈的笑声,“是啊,大人,就凭宋国的那些脓包禁军,我们还真没看的上,韩头,瞧好吧,我们弟兄,一个冲锋就打散他们!” 在这些剽悍的金国武卫军骑兵看来,什么伪唐兵马,还不是当年宋国禁军的底子?这些宋国的军队,比起金**队来,也就是当年岳武穆的岳家军、韩世忠的韩家军以及四川张氏兄弟的张家军才有些战斗力,能被金国的军队稍稍重视些。 不过,这几支部队都是宋国的镇军,由镇将统帅,在宋国朝廷看来,这样的军队算不上是正统,只有禁军和厢军才是宋国朝廷的正宗军队。是以,岳武穆死后岳家军被解散,韩世忠和张俊调入中枢后韩家军与张家军都被改编,四川的吴氏后人造反后,宋国朝廷派人入川平叛,使一度有些战斗力的吴家军也就此消失。结果,这四支可以被宋人倚为顶梁的镇军部队,通通被战斗力低下的宋国禁军所代替。除去这些军队,宋国还有什么军队可以打败金**队呢? “唰”的抽出腰间的战刀,韩承宪手持战刀在头顶划了一个圆圈,一边撒开缰绳一边回头对身后的部下们大声蛊惑道,“来啊,弟兄们,看看谁是孬种?是汉子的跟着老子冲啊!” “冲啊!”在自己顶头上司的率领下,这二百多骑兵个个抽出了战刀,向着前方不远处的伪唐军队冲去,他们要用敌人的鲜血来证明自己的勇武。 “二哥……”向世诚一不小心,就让韩承宪抢先飞奔出去,“二哥,我们约定的,这次战斗我指挥!你赖皮!说话不算数……咦……”正要继续抗议,向世诚猛的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一个士兵存在,那些人全部都跟在韩承宪身后跑出几十丈外去,他急急的抽出战刀,狠狠一夹马腹,催动马蹄加快速度跟上,“不要跑,给我留几个敌人过过瘾……” 十五里路程,快马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知道自己身后还有大队人马的情况下,两个百人队的骑兵毫不吝惜马力的疾速奔跑下,速度更胜平常,远远的,坐在马背上的骑兵们已经可以看到正在缓缓前行的军队,打的正是伪唐的旗号。 “哈哈,弟兄们,看见那些伪唐的军队了么?想要升官发财就跟老子冲啊!”说话,他根本就没有放缓马速,一马当先、撒着欢的奔着那两千多伪唐军队冲了过去。看着自己的头头如此勇敢,那些个一向没有将宋兵或者伪唐军队看的起的金国精锐骑兵又怎么会胆怯?于是乎,在荆湖北路随州附近、汉水支流的岸边,出现了一幕让人不敢相信的情景——仅有二百人的骑兵小队,竟然对着人数是他们十倍以上的敌军发动了猛烈的突袭! 伪唐的军队也不是傻瓜,深入荆襄腹地作战,虽是讨? 岔路 第 44 部分阅读 伪唐的军队也不是傻瓜,深入荆襄腹地作战,虽是讨伐叛逆孟珙为名,可是领兵的军官也清楚,这里是孟珙经营了二十几年的老巢,到处都有可能出现孟军的探子,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突然出现的孟军给吃掉。是以,伪唐的军队也远远撒下了探子,这些个伪唐的探子看到金军的一刻便打马回去报信,谁知还是慢了一拍,当他们看到己方大部队的一刻,也看到了那些金国骑兵冲入伪唐军的一幕。 指挥这支伪唐军的是个伪唐的五营指挥使,名叫孙虎,也是宋国禁军出身,四十几岁熬上了指挥使的职位,谁知上司反叛,成了“大唐”的皇帝,他也就摇身一变成了“唐国”的禁军指挥使,职位没有什么升降,只是在李全登基的时候得了钱一百五十贯,粮二十石,看着数目不少,可是,在发钱的时候,大唐皇帝李全竟然下令,赏钱的一半用会子支付,那宋国朝廷这些年大肆发放会子纸币,会子的一贯早就换不到一贯铜钱,在市面上就是二百文只怕都换不到,宋国的商贩们根本就是拒绝使用会子,这七十五贯的会子拿到手里,也就是废纸一堆。那粮食也一半尽是积年的沉粮。实际上所得财物并不是很多。总算那些士兵得到的也是如此,而且这些钱粮乃是额外的赏赐,唐军上上下下这时手里紧紧握着到手的铜钱,感觉着总算是从新皇那里得到了好处,也就不再继续抱怨什么,老老实实的作好新朝的兵将。 孙虎坐在马上,早就看到了远处掀起的尘土,从数量上判断,这些尘土绝对不是他派出去的几个探马所能扬起的,那是数量在百匹以上的战马高速行进中才能达到的效果。年过四十的他早年经历过金宋交战,见识过金国的大队骑兵,更知道被这些骑兵杀到近前,那他手下的两千多人就基本上算是报销了。于是,此人急忙站住坐骑,对手下兵将大声嚷道,“快,快集结队伍,排成方圆阵,将长枪排在外侧,妈的,别问为什么,哪里来的废话,照作就是了……” 在孙虎骂骂咧咧的声音中,伪唐的禁军部队用不快的速度自行军中算是排成了防御中的方圆阵,虽然他们并不理解指挥使大人的用意。很快,不过十几个弹指的时间,耳中传来的马蹄踏地声音以及地面微微的震动都在向他们宣示,前方有骑兵在快速接近他们。这些个禁军开始紧张起来,关于骑兵的威力,就是没有亲眼见过,总该听过老兵的讲述,谁不清楚,在这样一马平川的平原之上,步卒碰到骑兵,基本上就是宣告了这支步卒的灭亡! 看着伪唐兵马那散乱的阵势,韩承宪从心中发出不屑的冷笑,没有半分减速或者绕开的意思,反是一夹马腹,继续催动坐骑加速前进,身子微微放低以躲避射来的箭矢,左手抓住缰绳,右手之中持着的战刀稍稍抬起到肩头的位置,做好向下劈砍的准备。那些支起的长枪虽然阻挡在他前进的方向上,却不能挡住他奔袭的步伐,只是调整下马头,冲着两杆长枪之间的空隙冲撞进去。也是那两名伪唐军兵士松懈,两个长枪之间竟然出现了一个足足可以容下一个马头的空隙,让韩承宪的战马冲撞进去,这位百户大人手中的战刀也不闲着,狠狠的向下砍去,不需要观察结果,只从那一声凄惨的喊叫就知晓正中目标。 二百个金国骑兵,前后相差不到十个弹指的时间,便先后冲入了宋军的战阵中,先前那些稀疏的弓箭射击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就是高高支起的长枪也不过刺下三五个倒霉的家伙而已。倒是绝大多数的骑兵都如韩承宪一般撞入了伪唐的军阵,刀砍斧劈的一时间杀的不亦乐乎,每一次白刃落下,都会带走一个伪唐禁军步卒的生命,每一声凄惨的喊叫,都标示着一个伪唐步卒被夺取了生命。 韩承宪杀的兴起,他虽年纪不大,却好似分外热衷于这种在战场上的感觉,一次次的将刀锋落在眼前的敌人身上,带走那个人的生命,这种主宰的感觉让韩承宪很是沉醉,不顾脸上飞溅的鲜血,也分不出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只管杀杀杀,他的神情也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让那些看到他的伪唐步卒不自觉的浑身颤抖,下意识的躲开了韩承宪。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韩承宪感觉眼前一亮,在他的面前再无一个敌人,他竟是将这个军阵杀了个对穿! 第一百一十章 任由战马向前奔驰出去百多步,韩承宪圈回马身看向战场,此时伪唐军队的阵势已经全部混乱起来,身在外围的伪唐兵士不由自主的被发生在军阵内部的战斗所吸引,操起兵器向着军阵内拥挤过去,而站在军阵内部的伪唐步卒害怕如狼似虎的金国骑兵的冲杀,恨不得立刻脱离这个好似修罗场一般的地方,拼着命向外边逃窜,两个方向的人彼此拥挤在一起,杂乱不堪。 倒是那金国武卫军二百骑兵大部也冲杀出来,韩承宪略略清点下,这次冲杀只损失了不到二十个手下,伤亡不多。将手中战刀入鞘,自背上取下硬弩,搭上弩箭,冷冷的瞄向那些陷入混乱之中的伪唐步卒,其他的金国骑兵不需要出声命令,也各自学着他的样子取下硬弩。金国武卫军骑兵中早已用硬弩取代了以前的弓箭,不仅仅是因为弩弓使用方便,而且弩弓的射程与弩手的臂力无关,只要能将弩箭上弦,任何一个弩手射出的弩箭都会比强弓射出的弓箭远,如此一来,弩箭自然成了经常在马背上奔波的骑兵的最爱。金国之内,也只有那些由草原游牧部落中征召出来的糺军骑兵,还在使用那种威力虽然巨大却对臂力要求同样严峻的骑弓作为武器。 “嗖”的一声,韩承宪手中的弩箭射出,随之,百多名金国武卫军骑兵也将手中弩箭放出,一匣连弩可以存放弩箭二十支,在不超过盏茶的时间内这些弩箭就可以被全部射出,百多名骑兵就是射出了足足三千多支弩箭,虽不能称得上是漫天箭雨,却也足以比作飞矢如蝗,伪唐步卒身上的棉甲根本不能抵挡这些劲弩如此短距离的射击,再加之密集的人群拥挤在一起,当场就倒下了足足四五百名伪唐军步卒。 残酷的屠杀让所有步卒们脑子清醒过来,再这样混乱下去,他们只会成为敌人刀下的孤魂,步卒们在孙虎的指挥下急急整理阵势,以期能阻挡对方下一波进攻。可是,韩承宪如何会给他们这样的时间与机会?当那些缺乏训练的伪唐步卒们尚未整顿好阵形的时候,口中怪叫着的金国骑兵又一次冲到了他们的眼前!手起,刀落,人头落地,速度之快,让被屠杀者都没有时间叫嚷出来,更不要说用手中的兵器加以抵抗。 韩承宪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身上轻便的铠甲虽然并不厚重,却是南京路作坊打造出来的上等货,轻便之余更兼顾了结实耐用的特点,手中的战刀乃是方子谦亲自下令自倭国选购来的上等倭刀,而且专门作过处理,除去将原先那长而无用的握柄改为单手刀柄外,刀身部分也略略缩短,最适合劈砍挑刺等马上作战,且刀刃十分锋利,随意的抡起,再狠狠劈下,就能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喊声,从而证明这个敌人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若是没有什么动静,那只能说这个人连喊叫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踏上了黄泉路。 没有人会怜惜自己的对手,尤其对手在人数上是他们十倍的时候,多杀一个敌人就能保证自己少了一分被伤害的几率,如此,金国骑兵们砍杀起伪唐步卒来更加卖力,新鲜的人血四处飞溅,两次反复冲杀的结果,不只是血染征袍那样简单,就连这些武卫军骑兵的战马被染成了红色,血红血红的红色。在骑兵的眼中,似乎天地之间都变了眼色,天是血红的,地是血红的,人是血红的,世间万物都是血红的,此时若有人仔细观看这些骑兵的眼睛,会惊奇的发现,两个百人队的武卫军骑兵们的眼睛,此时变得也是血红血红的,看向敌人的眼神,仿佛不是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猎物,和野兽捕猎时的眼神是如此的相近…… 伪唐的步卒们在如此一群野兽般的对手面前,再没了抵抗的心思,或者说是没了抵抗的勇气。在这些伪唐禁军看来,当兵吃粮,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罢了。无论是给谁当兵,先前的赵宋也好,现在的李唐也罢,不过就是换了个给自己发粮饷的主子而已,只要粮饷能供上,只要自己当兵的所得能养活一家老小,给谁当兵不是当呢?可是,若要当兵的代价是自己的一条性命,让自己为了每月微薄的粮饷去卖命,这些禁军们就要好好想想了。 宋国在史弥远当政的时候一心用和议来换取和金国的和平,对于军队根本不重视,粮饷都不是按时足额发放,更不要说是士卒规定的训练了,军官将领们没了上边的督促,自是能摸鱼就摸鱼,能偷懒就偷懒,所谓的训练不过是走走形式而已。就是依靠这样的军队,史弥远赔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到了郑损时期,早先郑损自四川带出来的川军还真有些战斗力,不过那是在余玠的督促下,进了临安城这个花花世界,川军的上上下下好像土包子般被迷花了眼,什么训练,军官们都拿着赏钱去逛酒楼妓院,哪里还有时间管手下的兵卒,士兵们手里也很宽裕,自是喝酒赌钱玩女人,怎么舒服怎么来,初时余玠还能对这些事情加以管束,到了后来,余玠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功夫去管理已经严重腐化的军队? 接手管理军队的是李全。此人说的好听些是北方义军出身,说白了就是个土匪而已。他要是有能耐带好军队,也不至于让韩璐羽打的丢盔弃甲,最后不仅仅丢了山东的老巢,更是连老婆孩子都没有保住,只是孤身一人跑到南方宋国。更何况,李全为了收买人心军心,每年必须从自己腰包中掏出大笔的银钱出来,他本身并不富裕,更在南方没有根基家底,到哪里去筹措每年几百万贯的巨额费用?最后,李全就将脑筋算到了军费上,不止是每个士兵固定的粮饷他要贪污一部分,就是军器监的军器制作费用他也要分一笔。他这样作了,低下的大小官员将领自然也是有样学样,而且胆子更大,每年弄到手的钱更多。到了最后,当李全想要打造一批合用的兵器以对付郑损的时候,惊奇的发现,军器监已经近十年没有打造过什么兵器了,不单那些受雇于军器监的工匠都跑了个精光,就是被列为宋国高度机密的连弩图纸都不知道被哪个混蛋偷出去卖掉!不得已,他只有忍痛花大笔的银钱,间接从北方金国手中买到一批连弩…… 如此上下贪污的军队,手下的士兵们又怎么会卖力训练?所以,李全从郑损手中接收的,不过是一群喝酒赌钱内行,打仗外行的部队而已。要这样一支部队上阵杀敌作战,似乎很有难度…… 孙虎还算是比较有自制的军官,手下五营两千五百人的部队,他也仅仅贪了三百人左右的空额而已,比之一些将领手下一半的空额出来,已经是很有节制了。不过,他最近一次作战也是在十几年前郑损兵围临安的时候,他是跟着李全逃回临安城那几万人中的一员。十几年安逸的生活已经将他的身子掏空,刚刚一个凶神恶煞般的金**官自他身边经过,看都没看的给了他一刀,孙虎手忙脚乱的提起马刀抵挡,谁知,这柄军器监出品的马刀竟然被人家的战刀一下切成两截,对手的刀身继续下落,就在倭刀即将自他头顶起立直的将他的身子分成两个等份的时候,一个身边的亲兵伸手拉了孙虎一把,将呆立那里的伪唐指挥使大人身子拉在一边,总算是躲过了那要命的一击,只是,躲过了身子,却躲不过胳膊,孙虎逃命的代价是一条左臂! 身上的剧痛让孙虎回过神来,看着被对手冲杀的已经无法聚集的手下,再瞧瞧对手不足二百人的兵力,孙虎将头一低,身子伏在马背上,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夹了下马腹就向队伍行来的方向玩命的逃开,随即,这位伪唐军的指挥使大人就再没了意识…… 又一次将敌人杀了个对穿,一边给自己手中的连弩换上一匣弩箭,一边大略清点下损失,韩承宪欣喜的发现,这次冲锋,只损失了三五个手下,“看来这些熊兵也没了士气,只要再一次的冲杀,应该就能将他们杀散吧……”他的话好像自语有像是对身边的向世诚讲道。 “是啊,二哥,这次打的真痛快,嘿嘿,两千人,真是没用啊,我们只要两百人就能将他们全部……”向世诚的神情也是一样的轻松,突然,他的嘴张的大大,指着百步外的伪唐步卒,有些不敢相信。原来,随着伪唐军中一匹战马以及马上骑手向后当先逃走,余下还有千多人的伪唐军队竟然一哄而散,扔下兵器,撒开丫子转身逃走了!“二哥……二哥……他们竟然逃走了……”向世诚结结巴巴的说道,他不敢相信,这支军队毕竟还有千多人能继续战斗,却放弃了抵抗,作了逃兵! “还说什么,”韩承宪一拍战马,又一次当先冲了出去,“还不赶快给老子追!弟兄们,我们立大功了!” 剩余的一百六七十金国武卫军骑兵也看到了伪唐军队的样子,嗷嗷叫着向前冲了出去,二百人击溃两千人,不是大功是什么?杀吧,现在多杀一个人,一会报功的时候就能多些奖赏啊! 于是,在汉水支流岸边,又上演了一幕奇景:千多人竟然被不到二百人的骑兵追着跑,溃不成军! 就在韩承宪坐在起伏的马背上,痛快的砍下每一个被他追上的伪唐步卒的脑袋时,突然自远处响起一片号角之声,震天的呜呜声中,竟好似不下百支号角在吹响,“不好,”紧紧追在他马后的向世诚道,“不好,二哥,听号角声,应该是不下三万人的军队,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应该是伪唐的军队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韩承宪坐在马背上,向远处的旌旗望望,也不说话,只是在马屁股上狠狠的拍了下,继续催动那匹可怜的战马向前奔驰而去。向世诚不明白所以然,急忙又快马加鞭的追上去,几乎就是趴在韩承宪的耳边大声道,“二哥,前边可是有三万敌军呢,我们这百十个弟兄就这样冲上去,不是送死么!” 韩承宪并没有减慢速度,只是在奔驰的战马上扭头对向世诚大声道,“看见我们前面的是什么?” 向世诚顺着韩承宪手指的方向看去,竟是那些正在溃败的伪唐步卒,他的脑子中好像有些明白了韩承宪的想法,“你是说……用他们给我们当前锋?”此时的向世诚,脸上已经有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嘿嘿,”韩承宪的脸上也是一脸的诡笑,“还记得在外公那里看到的赶羊么?那些溃兵就是羊,我们就是狼,狼驱赶着羊去冲散大队的羊群,然后狼再抓住落单的羊狠狠咬上一口……”说话,他竟伸出了舌头在嘴唇上舔起来,配合着脸上飞溅的鲜血,其模样让向世诚想起了地狱中的食人鬼。身子一阵发寒,向世诚不敢再去看韩承宪,只是一心一意的催动马匹去驱赶那些正在逃命的伪唐步卒。 其实,驱赶羊群也是学问,跑的太快不行,那样的话,被恐惧心理所左右的溃兵们会变换逃跑的方向,四散开去,窜到野外中成为真正的溃兵土匪。但是,若是跑得太慢,让那些溃兵有时间和后边的援军接触,也是不行,那样一来,利用溃兵冲乱援军的计划就会落空。所以,追击时必须时时出现在溃兵的身后,还不能太快,要让溃兵们感到压力的同时还有时间选择逃跑的路线,当他们看到友军的时候,自然会向着友军靠拢…… 催动着马匹,韩承宪伸手砍倒一个奔跑太慢的伪唐步卒,那人临死前凄惨的叫声响起,好像是催命符一般在提醒前面的同袍:身后还有无数索命的无常在追逐着他们,稍稍不小心就会被那勾魂的铁索将性命取走!感觉自己的小命还是悬在追兵的刀刃上,伪唐的步卒们又加快了脚步,向着出现在视野中的援军大步跑去,现在的溃兵们,恨不得爹娘为自己生出六条腿来。 那伪唐大队人马也早就看到了在平原上慌慌张张逃命的步卒,原以为是敌人的偷袭部队,仔细看看才发现竟是自家兵马,晓得是充作前锋的五营步卒。这队伪唐兵马的主将乃是统制刘彪,手底下有两万五千禁军步卒、五百骑兵,只是,这些乃是官面上的数字,其中有多少水分,那就只有他刘彪自己清楚了。 看着孙虎带领的前锋被打败不说,竟然好像撵兔子一样让人撵着跑,刘彪起先是不敢相信的揉揉眼睛,随后就是有些惊呆了,在刘彪心中明白:孙虎带队的五营人马,虽不是强悍至极的百战雄狮,却也是他手下不多的精锐部队,能将这支部队打败,按照刘彪计算,孟军总要有两倍于孙虎部下的人马吧……若是要让孙虎败的如此之惨,还被人撵的好像兔子一样逃命,只怕没有五倍于孙虎手下的军队是不可能做到的。五倍么?刘彪心中吃了一惊,那样的话就是万多人马,自己的部队到底有多少战力他自己清楚,真的遇上万多孟军精锐部队,根本讨不到好去。 所以,看着溃兵逐渐接近,当先一匹马上伏着的正是那个五营指挥使孙虎。刘彪派人过去将此人拦下询问敌军的情况。知道了孙虎的五营人马竟然是被百多名骑兵所打败的时候,刘彪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铁青,不顾孙虎就在眼前,怒骂道,“你孙虎平常不是很能耐么?怎么这样熊包?对方才百多名骑兵就将你手下的五营人马杀散了?来人,给我将这个小子砍了,叫他带头逃跑。”他实在不敢相信,要是说孙虎败在一千骑兵的手下还情有可原,谁知五营两千多的步卒竟会是被一百多骑兵给杀散,实在是让他刘彪大丢脸面。 不再理会那边哭天喊地的孙虎,刘彪重新面对战场,此时的他心情极为轻松,“不过是百多人的小股游骑,有何可惧?先不说这些游骑见了数万人的大队步卒是否有胆子过来冲杀,就是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冲过来,用人压也压死他们了。”伪唐的统制大人在心中盘算着,“不过,等下上报战功的时候可不能这样老实,要是被同僚们知道自己手下两千多号人马竟然被一百多骑兵给杀散,老子也就不要再混了!但是,要上报成多少敌军才好呢?两万?不好,只怕元帅大人不会相信我能打败两万骑兵,而且,到时候也没有那么多的尸体和战利品上缴。一万?也不好。算了,少说些,就是五千好了……” 不知道统制刘彪在盘算什么,但是伪唐军队中的其他军官们在知晓敌人只有百多人的时候,立时来了精神,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想要“好好教训”下对面那些不知好歹的孟珙的小卒“让这些小虾米也尝尝老子们的利害”。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算计上,杀死这些骑兵后,不晓得统制大人会上报成多少敌军?能有多少赏钱下发?被统制大人拿走一半后,还有多少能落到自己手中? 这种情绪传染到了低下的士兵们,原先还是有如大难临头一般哭丧着脸的伪唐步卒,此时听到对面只有不到二百的骑兵,脸上的恐惧神情一扫而空,代之以略略有些残忍的嗜杀模样。要这些打仗不行欺负老百姓特别在行的士兵上阵作战,还真是有些难为他们,但是若要他们过来欺负弱小,还真是令他们找到了当初在临安城内驻扎时的感觉,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十几二十个人打一个。现如今是一百多人抵挡一个敌人,让他们的心中更加轻松,“若是我打不过,大不了逃命就是,反正身后还有一百多人呢,这些家伙中间总有一个能将那个骑兵杀掉的人吧。”伪唐的步卒心中个个如是想着。 此时最紧张的只怕就是那些正玩命赛跑的伪唐前锋步卒,也就是刚刚成了两截的孙虎的手下们。不过,在看大了原先走在身后二十里处的大队人马,这些步卒们有如看到亲生爹娘一般来了精神,脚底下不自觉的快了几分,一颗心热乎乎的向着同袍们迎了过去。在这些人想来,只要是躲入了那两万多人的大队之中,自己的苦难就算是到头了,难不成这些杀星一般的骑兵还敢冲击两万多人的庞大军队么?除非身后的杀星骑兵们的脑子集体进水了。是以,逃窜中的伪唐步卒毫不犹豫的奔着自己的同袍们跑去,并一头扎入身着同一服饰的同袍中间。 看着个别跑的快的伪唐士兵已经冲入了那大队敌人的队伍中,并给队伍带来了些许的混乱,韩承宪心下暗喜,口中发出一声学自糺军骑兵的怪叫,在马背上挥舞着手中倭刀,作势好似要催马加速一般。他手下的骑兵们一开始没有得到韩承宪的命令,也只有追随他继续追击敌军。但到后来,这些骑兵们发觉了“韩头”的微妙之处:本来可以跑得更快,却只是让坐骑慢慢的跟在逃窜的败兵身后,除去将几个跑得太慢或者想要拐弯向别处逃命的家伙砍倒外,也不多杀人,始终与败兵之间保持了十几二十步的距离,与其说是在追杀,不如说是在驱赶这些败兵向着伪唐的大队援军前进。虽然不解,却因为没有军令而无法停止追击,更不能将自己的将领丢下独自离开,这些金国的精锐骑兵们心中发了狠,“操,不就是几万人的队伍么,连那两个十几岁的小子都不怕,我还怕个球?老子刚刚砍倒六七个熊包,一早够本,就是下了阎罗殿都有的算。”想着,他们也挥舞起手中倭刀紧紧跟在了败兵的身后。 直到千多败兵冲到眼前,刘彪才感觉不对头,这一千多人要是迎头冲入自己的队伍中,还不立时将勉强排好的阵势冲击的混乱到家?不行,不能让这些混蛋继续向这里跑了。打定注意,他急急的对一边亲兵下令道,“快,快派人对这些混蛋喊话,让他们绕开大队向后边跑。” 已经距离大队援军不到五十步的败兵们哪会听从喊话的要求,在他们看来,向后边跑远不如躲在己方同袍的身后来得安全,既然有安全的地儿为什么不去躲避呢?这样想着,败兵们脚下继续用力,生生对着己方援军的阵势冲了过来。 刘彪这个时候算是看透了那些敌军骑兵的用心,可是看到自己手下这些老爷兵根本不听喊话,反是更快的向着大队冲击过来,心中虽是并不在意那百来个骑兵的杀伤力,可是这刀枪无眼,死伤一千个普通士兵都无所谓,可若是自己在混乱中负伤就太不合算了。有心想要下令将败兵射杀,却又不大忍心,毕竟都是自己的手下,平时吃空饷没有问题,可现在乃是打仗的时候,还指望这些士兵帮着自己保命,自己的手下损失越大,岂不是说自己的小命越不安全?他这一犹豫的功夫,败兵们又跑近了三十步,此时再想放箭阻敌,已然是来不及了。 看到败兵已经跑到距离敌阵不到二十步的距离,韩承宪明白自己的计谋算是得逞了,心中激动下,呼的狠狠抽打下坐骑,战马吃力之下猛然加速,带着他冲入了败兵群之中,韩承宪韩百户手中倭刀不住挥舞,口中大声道,“弟兄们,不怕死的跟老子上,杀了敌人主将,我们都是首功!”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国庆节不休息,码出一章来,祝贺诸位书友节日快乐。 《岔路》正在积攒稿子,等到攒出二十章、六万多字的时候,就要加入VIP了,还请诸位书友继续支持《岔路》,支持锅锅。 另,推荐下朋友的文:《碧渊宫传奇》,作者:你是我的奇迹 ※※※※※※※※※※※※※※※※※※※※※※※※※※※※※※※※※※※ 目光射向远处的孟军、或者说是宋军队伍,坐在高坡之上,没有对眼前的几十万军队产生任何赞美之词,此时的韩承宪,脑海中出现的是十日前的那场战斗,对他来说,那是一场血战! 当日,尾随着败兵杀入伪唐军大队之中,韩承宪异常兴奋,小时在府中听到他父亲的部下讲到各种战例就激动不已,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总是在心里幻想着自己能够横刀立马、统帅千军万马的模样,那个时候的他,一想到这里就会感到全身兴奋起来,恨不得立刻抄起战刀骑着大马在战场上驰骋。今天,他总算是得偿所愿,不单单是能够跃马疆场,更创造了他父亲韩璐羽都没有能创造的战绩——以区区二百人击败多达三万的大军!如此辉煌的战绩,也就是比起当年韩璐羽炮杀铁木真的壮举稍稍逊色而已。 一想到这里,虽是身处乱军之中,韩承宪的身子仍是不住的发热,脑子里只想到一个目的——杀了这里的主帅,只有杀掉这里的主帅,才能达到今次完胜的目的!在他看来,眼前的伪唐军队不过是一群绵羊而已,而他,韩承宪就是一只钻入羊群的狼,在恶狼面前,绵羊只有仓惶逃窜的份。 随着金国小队骑兵的杀入,伪唐军队也立时慌乱起来。谁都没有想到,数量不过区区百多人的部队,竟然胆子大到这个程度,竟然敢单枪匹马的杀入万军之中,即使他们是骑兵,这些骑兵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可是,偏偏就是这些百多人的骑兵,真的将整支伪唐军队冲的七零八落,而且,帮助骑兵完成这个任务的,还有伪唐自己的兵士、那些溃退下来的兵士。 一个照面,伪唐军队就倒下四五十人,韩承宪统帅的小部队就好像一支匕首般,狠狠的扎入了伪唐军那臃肿的躯体内。血花飞溅,惨叫连连,刚刚还是看不起对面小股骑兵的伪唐军,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那些个原先孙虎的部下发觉己方同袍不足以抵挡身后追赶着的死神的时候,心惊胆寒的他们只得继续向着后队跑去,奔跑之中,他们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将己方大队冲散的功臣。 位于前队的五营伪唐军队很快被溃兵加韩承宪手下的骑兵给冲开,就在大多数伪唐军兵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从军阵中脱身而出的百多名骑兵呼啸着又扑入了接下来的军阵、足足二十营的伪唐军,没有一个人向倒在伪唐军中的十多名同袍回顾一眼,他们没有这个时间。 但是,被刘彪充作中军的万多伪唐兵卒,此时已然回过神来,尤其是当他们明白,真的是只有区区百多名骑兵向他们两万多人的大队伍发动冲锋的时候,这些兵士们被激怒了,无法坐视这种被极端轻视的心里趋势他们齐举手中兵器,对着冲杀过来的骑兵们扎了上去。虽然第一拨步卒被奔驰而来的战马撞到在地、接着又被踏上一脚,但是那些站在远处的伪唐步卒无法看到这些情况,他们拥挤着、大喊着,朝着金国骑兵的方向涌去。 在这些伪唐兵士仿佛不要命般围攻下,那些原本是韩承宪“先锋”的伪唐溃兵们也转过身子,朝着一刻钟前还被他们看作索命无常般的人物杀了过去,对着金国骑兵形成了潮水一般的攻势。好汉架不住人多,仅仅半刻钟时间,就有三十多名金国武卫军骑兵被胡乱伸过来的刀枪刺下马来。 看到这样的景象,已经躲到后队之中的刘彪得意起来,用马鞭一指那些陷入人海围攻之中的对手道,“看看,你们平日里总是要老子行军时将队伍分散开,不要过于拥挤,说什么会被人一下子包围起来。看看,看看,如今是谁包围谁?要不是老子将手下弟兄们放在一起,今天,那些个骑着马的兔崽子还不要杀到老子面前来了?到时候,老子我是靠你们来挡住他们么?”说话,他得意洋洋的用眼角瞟着身边的几个手下军官。接着,刘彪又挥舞下手中的马鞭,对着杀声阵阵的战阵道,“到底是老子的亲军,战斗力着实不凡,看看,那一百多亡命之徒这么快就被杀死一半了,呵呵,传令,砍下一个敌人脑袋的,赏钱十贯!” “可是……统制大人……”一个指挥使小心的斟酌着词汇对刘彪汇报道,“统制大人,对面的那些骑兵……似乎不是孟珙的镇军骑兵啊……” “哦?”刘彪这才翻起他的眼睛向远处望望,口中嘀咕着,“似乎真的不是孟珙那厮的部队呢,就凭孟珙那穷光蛋,哪里来的闲钱给自己的部队装备这么好的战马?” 那个提醒上司的指挥使立刻接话道,“大人明鉴,而且,看看那些骑兵手上拿着的马刀,式样也和孟珙军中的制式不符,倒好像是海中倭国的倭刀,可是又和倭刀的样子有些差别。再看看他们身后,天,他们竟然人人背着弩弓!”那指挥使惊叫起来,“这些弩弓可都是宝贝啊,市价可以卖到百多贯呢……” “百多贯?”刘彪的眼睛几乎瞪了出来,“一架弩弓就是百多贯,那这一百多小子身上的弩弓加起来,还不要值上一万多贯?”现在的他,眼中全是成串的铜钱,再看不到任何往来征战的场面,“传令……不许破坏那些弩……” “不好!”那个指挥使大声叫嚷起来,声音之大,立刻将掉入钱眼的刘彪拉了出来,无视自己上司不快的目光,指挥使脸色苍白的指着正在厮杀的韩承宪等人道,“不……不好……他们……他们是……是……” “是什么?你他妈的倒是说话啊!”刘彪恨极这个家伙打散了他的发财梦,一个巴掌抡了过去。 “他们是金国的精锐骑兵!”这个巴掌将那指挥使打醒过来,快快的说出了答案。 “啊……”这下子,刘彪也不发威了,傻愣愣的坐在马上,他的脑子已经完全乱套,根本不知应当如何是好。 “不会吧?”另外一个伪唐军官置疑道,“孟珙会冒着大不韪向金国借兵么?再说了,金国和宋国乃是世仇,孟珙手下的地盘还有一半是从金国手中夺来的,金国会借兵给他?” “就是就是,”那个军官的话提醒了刘彪,急急的对道出韩承宪等人身份的指挥使道,“周得胜,你可看清楚了?那些人真的是金国的骑兵?谎报军情可是杀头的罪,小心老子杀了你。” 叫做周得胜的指挥使一脸苦涩的对着刘彪道,“大人,我还不知道军规么?可是,我是亲眼见过金国骑兵的。当年,韩璐羽攻略两淮的时候,我是不多的能撤回大江以南的军官,这些人绝对是金国的骑兵。而且,看模样,还应该是战斗力仅此于糺军骑兵的河南骑兵……当年,就是他们,犹如大风扫过一般,席卷了整个两淮……”说到这里,周得胜的脸上一阵颤抖,肌肉不住的抽搐着,很显然的,河南骑兵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一生一世都无法忘却的印象。 “真的是金国插手了么?”现在的刘彪面如死灰,与孟珙作战是一回事,和金国打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征战山东、纵横两淮,已经将韩璐羽以及其手下的精锐骑兵威名远播到南方的宋国,他身为原宋**将、今天唐国的统制,又怎么会不知道此时的金国骑兵,全部都是从当初河南骑兵发展而来,其战斗力又怎是他手下这些虾兵蟹将可以比拟的。 “大人,快撤吧。”那周得胜一把拉住刘彪的衣甲,将此时刘彪心中的想法叫了出来。 虽是周得胜的话正如他心中所想,但是在后军五营步卒以及十几名手下军官面前,刘彪总要展现下自己的胆魄,如何能部下说撤退,他就真的下令逃跑?是以,他甩开了周得胜的手,生生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周得胜,你好歹也是朝堂大将,如何能首先怯阵畏战?而且还要蛊惑上司丢开部下与你逃跑?难道你不晓得军法的利害么?” “大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周得胜一脸的愕然,“就像孙虎的部队之后必然有我们这支大军一样,那一小队的金国骑兵身后,如果没有大队的金国骑兵,他们如何敢这样不要命的向我军发动冲锋?现在这种情况,只要五千金国精锐骑兵,我们这万八千的弟兄们,还能有一个逃脱的么?” “啊?”听到周得胜的话,刘彪再也无法保持脸上那大义凛然的样子,一把抓住部下的手,急急问道,“你是说……是说……还有金国的骑兵在后面?” 好像是为伪唐统制刘彪的话加注脚般,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呜呜”的牛角号声,接着,是震天的踏地之声,“轰隆隆”的仿佛是在打雷一般,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刚刚还好像是在数里外,片刻间似乎就在身前,坐在马上的刘彪,眼中出现一面军旗,由小及大的,他可以看到一个字——金! 那漫天震雷般的踏地之声,不止吓住了刘彪等伪唐军官,就是正在厮杀中的伪唐军卒也被这种从未听过的声音吓得止住了动作,呆呆的望向远处出现的漫天人马身影,他们从没看到过如此之多的战马,更没有见过? 岔路 第 45 部分阅读 吓得止住了动作,呆呆的望向远处出现的漫天人马身影,他们从没看到过如此之多的战马,更没有见过这样四面八方都跑满了骑兵的景象。那些骑兵就和被他们围在中间屠杀的小股骑兵一样,怪叫着,奔驰着,远战是无数的弩箭,近了就抽出战刀砍杀。 直到这时,全身伤口、一条手臂几乎残废的韩承宪才有精力向四下看看,这一看,他的眼泪立时流了出来,虽然他父亲韩璐羽从小就严厉的教导他“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可是,当他发现自己手下那二百儿郎,这个时候能坐在马上的不足二十人的时候,他的眼泪根本无法止住的向外涌出!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还在内疚么?”一个声音打断了韩承宪的回忆。 忍住伤口撕裂般的疼痛,挣扎着回过身子,年轻的百户咧嘴笑笑,但是这笑容在来人看来,怎么都像是强忍悲痛的苦笑,“是啊,由于我的一时冲动,二百弟兄的性命啊……”他眼中甚至出现了晶莹的东西,“记得二柱的媳妇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二柱子刚刚托人将得到的赏钱带回家,可是……他替我挡了一枪,死的好惨啊……”抱住头,韩承宪语气中带着无限的痛苦。 呆呆的望着偷偷将眼泪洒在地面的同伴,向世诚没有出声,从小在韩璐羽府中锦衣玉食长大的两人何曾见过如前日一般的血腥场面,又何曾见过不久之前还是生龙活虎的伙伴眨眼间倒在自己的眼前,他非常能够理解韩承宪此时的心情——韩承宪对于下达向伪唐军大队人马发起冲锋的命令万分痛苦,而他向世诚同样也因为没有及时劝阻兄长而感到异常内疚。只是韩承宪将这种痛苦发泄了出来,而天性内敛的向世诚只是将这种感受深深的埋在心底。 看着韩承宪的身子停止了微微的颤抖,向世诚张张嘴,轻声道,“萧帅命令我们过去。” “该死……”韩承宪急忙从地上爬起,“世诚你怎么不早说?这可是萧帅的将令啊……” “没有关系的,”向世诚安慰着自己的兄长道,“萧帅说了,你只要在今日之内回去就好,不必太心急。” “说什么呢。”韩承宪迈步如飞的跑向不远处的战马,虽然身上满是伤痕,仍然纵身跳上了坐骑,“军中将令岂能打折扣?就是萧帅宽厚,我们也不能因此而骄纵,快随我回营。”说完,他一抽马鞭,战马吃受不住,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向着金军大营冲去。 此次出兵,严实虽是主帅,却将主要心思放在如何赈济灾民、收拢人心之上,除去留下两万步卒、一万骑兵留在随州护卫严实外,余下十二万大军的统帅权就交给了身为副帅的萧锐。韩承宪听说,当行军之中的萧锐听到那个名叫张得胜的斥候汇报后,立刻判断出两千伪唐军的身后必然还有大军随从,可是,他并没有看到按照常理应该立刻回归大队的韩承宪、向世诚所统领的两个游骑百人队,几乎就是看着两人长大的萧锐实在太了解韩承宪的脾气,立时感到不好,慌忙下令三万步卒保护辎重缓慢前进,而他则亲自带着多达九万的金国精锐骑兵飞奔着前去接应。 金国骑兵军制仿糺军骑兵,通通一人双马,是以,当十八万匹战马在汉水支流的岸边奔驰起来的时候,那万马踏地的轰鸣声,令少见骑兵的宋国官吏、军民吓得脸色苍白,几乎以为是天兵天将下凡,另有雷公电母襄助一般。 萧锐的决断救了韩承宪、向世诚以及所属部下二十多人的性命,这些人便是两个百人队所能找到的全部幸存者,那些被伪唐兵士刺下马的金国骑兵,根本不需要检视,全部是死于乱刃加身,有些人几乎被砍的不成|人形。就是余下这二十多人,从韩承宪以下人人带伤,勉强支撑到友军解围后便一头栽倒马下,多数人立刻昏迷不醒。 不过,由于韩承宪、向世诚带人这样一折腾,让伪唐军无法及时发现突击急进的金国骑兵不说,更没有功夫和精力摆开防御阵形,几乎就是九万金国骑兵出现在伪唐兵士眼中的时候,已经震撼于金国骑兵悍不畏死勇气的伪唐军立刻出现了逃兵,就在此后片刻功夫,这种小规模的逃跑行为发展成为集体溃退,汉水岸边的平原上,九万骑兵每人带着八支马蹄追着两万上下的伪唐兵士砍杀,两个时辰内,这场极不对称的战斗就结束了,除去不到三百、运气极好的家伙,伪唐统制刘彪的部下们,或降或死,全部被歼灭,而金国的骑兵们仅仅损失了不足百人,其中还有数十人是因为战场正面过于狭窄而冲到汉水中马失前蹄造成的。 急急来到中军大帐,韩向两人依着军规在门外大声通禀道,“前锋百户韩承宪、向世诚请求觐见。” 随着中军官带出来的一声“传韩承宪、向世诚觐见”,两人大步走入中军大帐,用眼角扫视一下四周,两人暗暗吃惊,原来,全军千户以上的将领竟然都在这里,将百余步方圆的大帐挤的满满,可是一百多号人站在这里,却没有一丝杂声,不,正确的说,是没有一点声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进入大帐的两人的前进而移动着。 依照军礼参见过萧锐后,坐在帅案后的萧锐突然出声道,“韩承宪、向世诚,你们可知罪?” 不等向世诚说话,韩承宪抢先道,“违反军规、连累同袍死伤惨重,韩承宪知罪,请大帅降罪责罚韩承宪。不过,向世诚乃是受了韩承宪的裹胁,此事与他无关,还请大帅责罚韩承宪一人好了。” “哼,韩承宪,你自己的罪还没有受罚,倒先替别人开脱了。”萧锐冷哼道,“向世诚,你与韩承宪乃是同僚,又同为先锋游骑,对于韩承宪私自统兵出击不单不阻止,还一同参战,也与韩承宪同罪。”说到这里,萧锐声音提高起来大喝一声,“来人,给我将这二人脱下去,杖脊一百!” 杖脊一百!中军大帐内的众人神色一变,胳膊粗细的木杖打在脊背上,普通人能挺过五十而不昏迷就不错了,更何况这二人还有伤在身,如此打下去,岂不是要出人命?几个万户私下里狐疑起来,当日萧锐一听说两人有危险,急得火烧火燎的亲自统兵前去驰援,看样子应该对两人很是熟悉而且爱护有加的样子,为何今日如此严惩二人,好似想要了两人性命一般?有心想要出来为二人求情,说到底,韩向二人的一阵冲杀,不仅杀散了两千多敌军,更将大队的伪唐军牵制起来,为后来的大胜起到巨大作用。可是这些人看到萧锐脸上那阴沉的神情,吞下口水,还是忍住没有说话。 倒是二人没有丝毫抱怨,被中军亲兵拖到中军大帐门外,扒下上衣就见脊杖劈劈啪啪的落在两人身上,不仅如此,两人竟然随着脊杖的落下,在那里大声的报数,“一……二……三……四……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到了后来,两人的声音已经极其细微,向世诚更是早在六十多下脊杖的时候便昏了过去,只有韩承宪仍在坚持报数,没有丝毫的停顿,“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数到这里,韩承宪的声音一断,没了声息。 中军亲兵急忙察看后向萧锐禀报道,“回禀大帅,韩百户昏过去了。” “啊……”大帐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带着全身的伤竟然还能挺过一百脊杖,直到数完一百下后才最终昏倒,这样硬朗之人,就是成年男子中都极为少见,更何况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那些千户、万户低低的赞叹着,更有人摩拳擦掌的想在事后将两人抢到自己手下着意培养。 “用凉水,将他们泼醒。”萧锐好像根本没有听到部下的赞美言词,冷冷的下令。很快,亲兵们就将已经无法站起身子,浑身上下都是冷水的两人拖入中军大帐之内,只见两人的后背已然被打的血肉模糊,倒是两人紧咬着牙关仍是一声不吭。 点点头,萧锐没有多少废话,“韩承宪、向世诚,你们二人虽违反军规,却及时出击,又成功击溃五营敌军,并缠住敌人大队人马,立功非凡,因此,即刻提升你二人为千户,你们可有不服?” “什么?”韩承宪和向世诚两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受了一百脊杖的刑罚后,他们竟然又被提升了官职,这个萧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二人的神志本就有些不大清楚,这时更加茫然起来,不敢置信的从地上抬起头望向坐在帅椅内的萧锐。 看到两人的样子,萧锐想要说些什么,却忍住没有开口,挥挥手,示意亲兵将两人扶起,“将他们二人扶到后营养伤去吧。” 趴在后营专门为两人设置的帐篷内,韩承宪、向世诚两人立刻昏睡过去,满身的伤痛加之一百脊杖,再硬朗的汉子也会吃受不住。 不知睡了多久,昏昏沉沉的韩承宪觉着身边好像有人在走动,长期生活于军营之中的他,带着养成的警惕性,就想一边摸向惯常放在床头的佩刀一边爬起身子,谁知身上、后背剧烈的疼痛传来,让少年一声惨叫,重新倒在了床上。 倒是这声惨叫将那个人吸引过来,不久,一阵肉香飘到了韩承宪的眼前,是肉汤,而且应该是鸡肉熬成的肉汤,粗瓷碗内盛着浓浓的鸡汤,内中还漂着几块鸡肉,这些让吃惯了军中粗饭的韩承宪食欲大起,口中不自觉的生出了无数的唾沫。将唾沫狠狠的咽下去,顺着端粗瓷碗的大手向上看去,一张笑脸出现在此时已经是金国骑兵千户的韩承宪眼中。这张脸属于金国正三品签书枢密院事,此人的名字叫做方子谦。 ※※※※※※※※※※※※※※※※※ 朋友的新书,写的很不错哦!在冲榜中,大家帮帮忙,点一点。投出您手中宝贵的一票! myfreshnet。/GB/literture/li_fntsy/100067064/index。sp 第一百一十四章 锅锅已经为《岔路》建立了一个读者群,群号为——16446462 欢迎各位喜爱岔路的朋友去加入 另:申请加入时请注明在起点的昵称。 以上,锅锅,2005年10月5日 ※※※※※※※※※※※※※※※※※※※※※※※※※※※※※※※※※※※ “你的心里是不是非常恨萧大人?”看着韩承宪狼吞虎咽的将粗瓷碗中的鸡汤连着肉块吃下,方子谦爱怜的为这个半大侄子又倒上一碗浓浓的鸡汤,金国签书枢密院事大人坐在侄子病床的边上,一边轻声询问着,一边爱怜的看着对床上睡得正香的亲外甥,同时用手抚摸着韩承宪那忙碌的脑瓜。 “叔叔,”趴在床上的韩承宪虽然身子不能动弹,却不妨碍他转动着脑袋躲开方子谦的大手,“叔叔,承宪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老是用这种样子对人家,让承宪的部下看到了,承宪的脸面要往哪里放啊?”没有回答签书枢密院事大人的话,他先抱怨起来。 “嘿嘿,对啊,我们家承宪都是大人了,现在也是堂堂大金的骑兵千户大人了。”方子谦的脸上满是宽和的笑容,此时,他的神思突然回到了当年的中都城外,回到了那个并不当时出名、却是他和韩璐羽两人起家的小山之上,回到了他和韩璐羽两个人一起猫过的那个藏兵洞内,一晃之间,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当初的方、韩两人比之现在的韩承宪大不了几岁,除去日常训练外,就是凑在一起说些京城内的趣闻,或者看着街上走过的漂亮女人吞咽着口水,再不就是溜回方子谦已经出嫁的姐姐家中打牙祭。谁能想到,当初中都城内的两个武卫军小兵,二十年后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执掌金**政大权的风云人物,就是两人的后辈都已经驰骋疆场杀敌立功了。瞬间,方子谦看看自己仍然光洁的双手,却生出了一种“老了”的感觉。 “其实……萧帅做的没错……”就在方子谦感叹着自己年齿渐长的时刻,一边的韩承宪低低的说道,年轻的千户扭头看到方子谦眼中并没有惊异的神色,甚至还有一丝鼓励的意思流露出来,脸上突然一红,稍稍低下头,将脸埋入身下的棉被中,“承宪今次好大喜功,想成就一番战功,结果若不是萧帅及时救援,不止是承宪和世诚,就是那二百弟兄都将失陷在敌军阵中。是承宪的私心作祟,白白葬送了百多名弟兄的性命。萧帅如此责打承宪,承宪没有半分怨言,就是……”说到这里,他微微有些迟疑,语气中又带着一丝的不舍。 “就是什么?”现在的方子谦已经整理好思绪,重新作回了那个慈爱有加的叔父,看着韩承宪的样子,只作不在意的样子问道。 “就是……就是……就是……”吞吞吐吐的韩承宪,脸上的郝色更加浓郁,“就是……那个千户的官职,承宪也是愧受,还希望叔叔能和萧帅通融下,免了那个千户吧……”终于,韩承宪将话说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好似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似的。 “嗯……”满意的点点头,方子谦笑着道,“不错,不错,到底是我大哥的儿子,有骨气,有志气,不过呢……”说着,他拉长了声音道,看着韩承宪脸上带着患得患失的样子,他心中大感好笑,脸上却是板起来说道,“你不要怪萧大人,让你挨打,其实是你那老爹的意思。” “啊?”韩承宪吃惊的回过头去望着方子谦,虽然小时候韩璐羽对几个孩子的要求很是严格,但他没有想到,韩璐羽竟然会下令责打他,这次的杖脊,可是好悬要了他的小命啊,“是老爹?为什么?就因为这次的战斗伤亡太大?” 脸上微微的笑意消失不见,代之以严肃的神情,方子谦以一种平稳且威严的语气道,“看来你还没有从这次的战斗中吸取教训,你的这顿脊杖算是白挨了。” 有些搞不清楚方子谦的意思,又看到平日里总是对兄弟几人笑眯眯的二叔方子谦,此时竟少有的露出了认真的样子,甚至其中还带着失望,韩承宪紧张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低声道,“二……二叔……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么?难道承宪错了?” 看着年纪不大的千户,方子谦长长的叹息一声,“现在要你领会这些只怕还早,算了,你自己看看你父亲的亲笔信吧。”说着,他将一封信交给了韩承宪。 年轻的金国骑兵千户大人将那封信反复看了四五遍,才最终放下,虽是趴在床上,却脸色惨白的吓人,小脸不敢抬头望向方子谦,只是死死盯着身下的棉被不放,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似的。 看着不说话的韩承宪,过了良久,方子谦才出声道,“行军打仗不是儿戏,历史上那些大英雄固然因为以少胜多而被人记住,但是,你可知道有多少企图以少击多而丢掉了性命?人们总是记住那些成功者,却有多少失败者被史书遗忘?”稍稍停顿下,让韩承宪有时间回味后,他才继续道,“以少数兵力行险一搏不是不可以,但是要在敌人不清楚己方兵力的基础上,要是对方明明知道你只有百多个人,你还继续向数万人发动冲击,那不是自杀么?用兵之道,在于集中优势的兵力稳扎稳打,而不是用少数军队突击冒进作博浪一击。你今天要是能明白这个道理,那大哥的良苦用心就没有白费。” 方子谦的一番教导下来,说的韩承宪脸色一会白一会红,最终,这位年轻的千户大人将头死死埋在棉被之中,怎么也不敢再看向他的二叔方子谦了。看到这种情况,金国签书枢密院事大人理解的笑笑,回过头来,大声向着躺在对床上的向世诚道,“还有你,听懂没有?别在那里装睡了。” 那边的床上立时有了反应,向世诚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传来,“舅舅,原来你知道我醒着……” “醒了怎么不起来?还要我这个作舅舅的来叫你。”方子谦板起脸好像在训斥自己这个外甥。 “我不是看着舅舅在教训承宪么,为了承宪的面子,我就暂时装作继续昏迷好了。”那边的向世诚在方子谦面前一改平常深沉内敛的性子,竟然油嘴滑舌起来。忽然,他似乎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二叔,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方子谦不知他这个外甥有什么疑问,有些诧异的回答道,“前日晚间啊。” 猛然,向世诚指着方子谦道,“那么说,萧帅责打我们的时候,舅舅也清楚了?”说到这里,韩承宪也诧异的望着方子谦,要知道,二人小时候,就属方子谦最为疼他们,别说看着两人被打,就是稍稍骂上几句的时候都很少见。 谁知方子谦竟坦承道,“我不但知道你们被打,其实你们挨打的时候,我就在萧大人的后帐之内,看到了整个过程。”不理会两个小子吃惊的目光,他继续道,“其实,下令将你们两个杖脊一百的人就是我,是我命令萧大人将你们二人杖脊的,而且我还要监督他执行好这个命令。要不是因为我在萧大人的后帐坐着,估计着萧锐他怎么也不会将你们两个小子这样重罚的。” 两人暗暗咋舌,这个时候,他们才想起来,方子谦不单单是两人的叔叔,更是大金国之内,专门负责情报搜集的主管,在方子谦布下的情报网前,没有一个人能逃脱监控,正因为如此,也让这位三品签书枢密院事大人成为金国之内仅次于韩璐羽一人的实权人物,权柄之大无人可比,就是萧锐这样的韩系老人,到了方子谦面前也不禁要心底战战兢兢。 “这是为什么啊?”向世诚不服的嘟囔着,“舅舅也忍心看着我和承宪被人打么?”说话,他指指背后已经上药的伤口,“能挨过这一百脊杖,我都认为是奇迹呢。” “混蛋,”方子谦骂道,“刚刚我说的这些就是为承宪一个人说的么?不是同样也在教训你么?这次的事情难道你就没有份?不要以为萧大人没有让你承担主要罪过就沾沾自喜了,今次你们两个险些将性命都丢了,要是再不好好反省下,只怕下次上阵就是你们丧命之时。不要以为靠些小聪明就能在疆场上纵横,当年的秦国大将王翦如何?要大破楚国的时候,还向秦王要了大军六十万,而那个时候的楚国兵力不过四十万,就是这样,王翦仍然小心翼翼,屯兵数月后才找到战机一战击败了四十万楚军。” 床上的两个少年看着方子谦侃侃而谈都十分惊讶,一向以来,方子谦给他们的印象乃是读书并不多,只是善于计算和布置、为人稳重、重情义,他们哪里见过方子谦这样谈古论今的样子?两个年轻的千户不禁在心中暗叹,平日里只见到了方子谦和蔼可亲的面目,竟没有看出他们的二叔也是学识渊博之辈。 说完这些,金国签书枢密院事大人站起身向着军帐门走去,“你们好好思考一下吧,不然,我会要求大哥将你们强行带回中都,再不让你们到军中厮混,这样对你们和军队都有好处。”说完,他一挑帐帘走了出去,只留下帐内面面相觑的两个年轻千户。 ※※※※※※※※※※※※※※※※※※ 朋友的新书,写的很不错哦!在冲榜中,大家帮帮忙,点一点。投出您手中宝贵的一票: myfreshnet。/GB/literture/li_fntsy/100067064/index。sp 第一百一十五章 锅锅已经为《岔路》建立了一个读者群,群号为——16446462 欢迎各位喜爱岔路的朋友去加入 另:申请加入时请注明在起点的昵称。 以上,锅锅,2005年10月5日 ※※※※※※※※※※※※※※※※※※※※※※※※※※※※※※※※※※※ “你怎么看?”韩承宪的声音很平直,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将韩璐羽的来信放下,与兄长一样是趴在床上的向世诚转过头望向问话者,没有直接回答,又将问题踢了回去,“你呢?对于父亲的信,你的看法是什么?” “宁可以狮搏兔,不要作孤注一掷。”韩承宪的双眼直直的看向前方,但是从他没有任何焦点的视线瞧来,此时这位年轻的千户大人,心思早就漂离此地,空洞的眼神并不阻碍他继续说话,“父亲说的好,名将之道乃是运筹帷幄、决算千里,名将固然是常胜不败,但在他们常胜的背后,乃是知己知彼、庙算决胜、筹谋军势,这些才是常胜之源,如此一来,纵使失败,也不过是小负一阵,于实力并无过大损失,回头再战,仍可以取得全胜,不失名将威名。而我前日不过凭着一时的悍勇之气,挟大胜之威,胜了乃是孤注一掷,己身损失巨大,败了那就要身死当场,再无翻本的实力。要作名将,就要学会运筹帷幄,学会以狮搏兔,决不给敌人留下一丝胜机。” 看着好像一夜之间成熟起来的韩承宪,向世诚思考了很久,才张口道,“我有一点教训,不知道对不对……”转脸看到韩承宪一脸的不愉之色,急忙笑着道,“我说我说,我说还不成。”接着,他微微整理下思路道,“我想,除去运筹帷幄、以狮搏兔外,还应该对比双方的实力,若是对方实力过于弱小,我们何必出兵,只要一纸书信就可以招降他们……” “若是他们不降呢?人总是有骨气的,古训说的好,‘威武不能屈’,若是在强势面前就低头,弱者面前就逞强,这样的人我宁可不要,就是招到我的部下中,我还要睁着一只眼睛防备他们,实在太累了,不如将他们一次处决掉简单……” 听到这话,向世诚浑身打个冷战,急急开口道,“二哥,这样似乎有违天和……” “你难道忘记了苻坚的例子了么?”韩承宪突然冷声道,“苻坚当年南下伐晋的时候,不也是雄兵百万么,淝水一战,苻坚固然战败,但是苻坚在北方的实力仍在,晋也没有实力继续北伐占领整个中原,为什么苻坚后来身死新平,杀死他的不正是当初被他收为部属的鲜卑人姚苌么,当初被苻坚授为龙骧将军的姚苌才最终杀死了苻坚。难道姚苌不是势孤投靠苻坚么?苻坚正是一时的妇人之仁才为自己日后的身死种下祸因。” 韩承宪的一番抢白说的向世诚没了词语,看到自己兄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样子,韩承宪明白刚刚的话说的太重,又不愿当面道歉,便岔开话题道,“二叔给我们送来了三万贯制钱。” 被韩承宪的话题成功的吸引过去,向世诚迷惑的望着兄长,同时也是大大的吃了一惊,“三万贯?舅舅他要作什么?”这样的一笔钱,纵是两人生于韩璐羽这样的大富之家,先前也是没有见过的,就不知道方子谦为两人送来这笔巨款的缘由是什么。 虽是趴在床上,韩承宪仍是微微侧过身子,将两外一张信纸递给了向世诚,“有功赏,有过罚,我们因为轻率进兵受到了惩罚,又因为克敌军功得以进迁,我们手下那些弟兄们呢?活着的人我们固然可以将他们提拔起来作为补偿,可是,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是不是也应该得到奖赏,作为我轻率进兵导致他们无法回家的代价呢?” 向世诚听到这里没了言语,这次死去的部下,都是跟了他们几年的老人,是同在一个饭锅里捞饭吃的伙伴,同时也是他和韩璐羽的好哥哥们。半月前还是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开几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的弟兄,此时已经人鬼陌路,他仅仅十几岁的心灵受到的冲击是相当巨大的。“是的,应该好好补偿他们。” “我决定了,”韩承宪虽是趴在床上,话语中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违抗的意味,“活着的人每人五十贯,余下的钱为每个死去的弟兄们均分。”看到向世诚点头同意,他继续说道,“另外,我明天就去向萧帅提出请求,请求解除我骑兵千户的职务,我要去指挥步卒,一千步卒。” “什么?”此时的向世诚受到的冲击比之刚刚得到三万贯时更加剧烈,骑兵乃是金国的主力兵种,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秀兵士是不允许成为骑兵的,连带着,骑兵在金**队中的地位也隐隐比之步卒高出一头,同样是千户,骑兵的千户可是比步卒的千户的地位要高一些,战时,骑兵千户甚至可以指挥步卒千户。韩承宪要求调为步卒千户,岂不是自请降级么…… “不要这样惊讶,”韩承宪笑着道,“江南作战,碍于河流沟壑湖泊的数量,骑兵在这里根本无法发挥出全力,更何况是大队的骑兵?我们这次派出十万骑兵作战,只怕示威的意味要大于实际作战要求,倒是父亲派出的那五万步卒,其实才是真正的作战主力。我要积累军功名望,就要有参战的机会,若是留在骑兵中间,这次援宋之战只怕萧帅不会再给我一丁点的任务了,还不如去步卒之中,顺便还可以了解步卒作战的技巧。” 思索一下,向世诚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兄长的话,不过,韩承宪接下去的话却让他只想扑过去狠狠卡住对方的脖子,韩承宪说道,“再说了,你还是留在骑兵中么,我要是想要求骑兵帮忙,直接找你就可以了。” 第二日,韩承宪、向世诚两人请人将他们抬到劫后余生的部下前,大声宣布了封赏,那些受伤的兵士们虽然不清楚两位上司怎么会如此有钱,却知趣的没有问下去,只是大声欢呼起来。可是,当向世诚说到对于死去弟兄的抚恤时,想到那些战死的袍泽,伤兵营中的情绪立刻低沉下来。看着伤心的部下们,韩向两人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拜托军中掌管军需的军官帮忙将赏钱发下去,而两人则是被人抬着来到了大营之外。 百无聊赖的两人趴在床上向着不远处的宋军大营望去,两个人都不愿提起刚刚的事情,只好寻找另外的话题,“世诚,你认为伪唐军队的战斗力如何?”韩承宪开口问道。 “不好,”向世诚没有多少情绪的回了一句,马上又补充道,“很差,非常差。” “那你估算下,要解决伪唐,我们金国应当派出多少兵马?”韩承宪没有看向自己的兄弟,仍是将双臂垫在头下望着宋国的军营,此时这座大营刚刚扎下不久,正有大批的宋**队开入军营。 “嗯……“默默在心中估算一阵,向世诚开口道,”若只是解决伪唐,不占领江南的话,十万吧,其中一万骑兵就足够了。” “那为什么孟珙还要想我们借兵呢?”韩承宪想到一个问题,“按理说,孟珙军队已经不是普通的宋国禁军了,应当属于镇军才是,又长期驻守在淮水、汉水边防,战斗力应该不弱才是……” “这个么……”向世诚想想道,“这个么,在随州的时候,我倒是向一些宋军兵士打听过,听他们说,孟珙现在也是穷的要命,就凭荆襄、两淮这并不丰腴的四路之地想要养活三十几万军队、上千名官员,也着实难为他了,是以,军中拖欠粮饷也就成了常事。这次出兵之前,他们就曾经拖欠了足足一年的粮饷,也就是在誓师前补发了一个月的饷钱而已……” “啊……”韩承宪已经不敢想象,孟珙的军中竟然会是如此贫穷,“那父亲向孟珙要得那笔军费,岂不是要将孟珙的仓库都敲诈干净了?” “谁知道呢?”向世诚皱皱眉,“那个就是孟珙的事情了。反正我只清楚一点,这次在荆襄赈济灾民时使用的粮食,已经将孟珙送来的所有粮食用的干干净净,现在做饭给灾民吃的粮食都是从北方运来的。” “如此拖欠粮饷,孟军的兵士如何活着呢?他们总要养家糊口吧?”韩承宪奇怪的问道。 “是啊,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向世诚苦笑着回答道,“你猜猜那些孟军士兵是怎么回答的?”韩承宪摇摇头表示不清楚。“那些孟军士兵对我说,他们平时基本不参加什么训练,全部时间都是到将领的土地上干活,到了收获的时候,将种出的粮食六成交给将领和充作军粮,四成留下给自己家中食用。” “什么……?”韩承宪的思维已经无法跟上向世诚的话语,“不参加训练?全部都是种地去了?那这些孟军的士兵岂不是成了将领们的佃户么?乖乖,三十几万的佃户啊……” “也不全是……”向世诚摇摇头道,“你也清楚,荆襄两淮之地的土地就那么多,哪里经的起这么多人来租种,况且孟军征收的租子又那么高,普通兵士只有多租种一些土地才能有余粮够一家全年的食用。所以了,也不是全部的兵士都成为了将领的佃户。” “那余下的士兵呢?他们怎么活着?”韩承宪大感兴趣的问道。 “喏……”向世诚忽然对着前方努努嘴,示意韩承宪望过去。 顺着向世诚示意的方向看去,韩承宪只看到几个宋军的兵士虽是在行军队伍之中,却推着独轮车,车上花花绿绿的不知放了些什么东西。就在一辆独轮车即将走入宋军大营的时候,一个跑过来的宋军兵士将其拦下,两个人站在一起商量了一段时间,那个拦住独轮车的宋军兵士好像掏出什么递给了独轮车的主人,车主立刻从车上拿出什么东西交给那个兵士。 “这是……”韩承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无法顺畅的说出心中所想。 “作生意呢,”向世诚轻松的回答道,“那个推独轮车的实际就是个货郎,平日里在荆襄的乡村之间走街窜户的叫卖,遇到军情紧急需要征集兵士的时候就回到军营,穿上军衣便成为了孟军的一员。还有些宋军兵士干脆就是在将领开的商铺中当着伙计甚至是掌柜。” “天啊……”韩承宪的头重重砸在床上,“难怪孟珙要向我们借兵了,这些都是什么军队啊?” “其实,原先孟珙手下的荆襄镇军不是这样,那个时候,得到中央补助的荆襄军队很有战斗力的,从他们血战史弥远叛军就可以看出来,”向世诚悠悠道,“可是,自从孟珙和郑损分掌宋国朝政后,两人面和心不和,控制着户部和兵部的郑损对于孟珙的军队百般刁难,似的孟军要粮没粮、要饷没饷。等到孟珙回到荆襄自立后,这种情况更加明显,孟珙为了养活巨大的军队以应付来自他南面的郑损和我朝的夹击,不得不放松军纪,任士兵们自己谋生。” “**,堕落,无论是宋国还是伪唐,南朝的军队算是彻底完蛋了,我想,父亲南征的日子不会太远了吧。”韩承宪望着北方道。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再发一章,然后就在起点的VIP上架了,暂停更新公众版一段时间,希望各位书友能继续支持锅锅,继续支持《岔路》! ※※※※※※※※※※※※※※※※※※※※※※※※※※※※※※※※※※※ 萧锐将九万精锐骑兵尽出,以排山倒海之势,翻手之间消灭了伪唐派到荆襄的讨伐军前锋,固然大长了金宋联军的士气,却也令远在临安的伪唐皇帝李全知晓了金国出兵助宋的消息。 李全当年就是栽在韩璐羽的手下,对于那位南京的老邻居,至今难以忘怀,常常午夜梦回的时候自床上嚎叫着爬起身子,衣服都不穿的就向屋外冲去,等到赤脚踏在冰冷的地面上,才清醒过来,原来金国南京的武安军并没有杀过来,一切都是他的一场噩梦罢了。这个时候,他往往又会想起那个死在乱军之中的独子李坛,以及不知所踪的妻子杨妙真、杨四娘子。一想到这些,李全心中便火大,为了泻火,通常的作法是抓过身边侍寝的女人压在身下,作一场剧烈的搏斗。 当初为了能安享江南小朝廷的太平日子,在篡位之初,李全便派出朝中大员担任使者,远赴中都乞求和议。在和议之中,他不单将金国列为与南朝宋国同为中原正式统治王朝的北朝,并在将这一说法体现在了国书中,而且主动认下金国皇帝为他李全的叔叔,虽然这个皇帝的年纪还不到十五岁,尚不及他李全的三分之一,但是,似乎这位唐的皇帝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额外的他还提出,增加岁贡,割让两淮的条件。 不过,这个使团到达中都后便没了消息,无论李全派在中都的细作如何刺探,就是打听不出使团的消息,也是,被关在刑部天牢中严密看押的人,又怎么能是那些细作可能探听到的呢。这样的形势下,李全心中已经是凉了半截,但是没有得到金国明确消息的他,在心中对于那个北方强国仍然抱着一丝的侥幸心理,希望突然有一天他醒来的时候,有人会向他汇报说金国已经同意了和议。 今次听闻金国的军队,实际就是老对头韩璐羽的军队渡过汉水,所有的幻象立时成了泡影,让听到这个消息的唐皇帝李全一屁股坐在御花园的地上,傻傻的望着天空,似乎那里能有天兵天将下凡助战似的。 身边几个宠信的大臣们不知应该如何安慰他们的皇帝才好,事实上, 岔路 第 46 部分阅读 似乎那里能有天兵天将下凡助战似的。 身边几个宠信的大臣们不知应该如何安慰他们的皇帝才好,事实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是如贾似道这班大臣们也慌了神,别说是安慰吓傻了的皇帝,他们还不知道怎样来安慰自己呢,甚至有几个大臣心中一怕,竟然哭出了声音来。 皇帝和大臣们就在御花园内哭闹了好一阵,总算贾似道还有些计较,勉强打起精神,对着那些学着皇帝样子坐在地上的大臣们断喝道,“都成什么样子?在陛下面前和有个体统么?都给我站起来!”他是枢密使,自是有些威风。听得贾似道的话,大臣们算是找到了主心骨,相互看看,发现彼此并不比对方强上多少,就是那个现在正威风着的伪唐枢密使大人,朝服上不也沾着泥土么,谁也不比谁强到哪里去。有了这个认知,伪唐的众大臣们也总算是心理平衡一些。 看到大臣们被自己镇住,贾似道心中稍稍自得一阵,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使命,急忙走到那仍在发傻的伪唐皇帝身前,低下身子劝慰道,“陛下,陛下不必惊惶,那北方鞑虏就是出兵又能如何?我朝雄兵百万,陛下呼之即来,难道还怕了鞑虏的几万兵马?既然孟珙那厮不顺应天命,妄图逆天而行,还勾结鞑虏,陛下正好借此机会将孟珙这个逆贼与鞑虏的兵马尽数歼灭,一来向天下宣示陛下乃是天命所归,二来也给鞑虏们一点颜色看看。”他的话说的慷慨激昂,但是那双似乎仍在抖动的腿暴露了他心中的实际想法。 好在,刚刚从痴呆中回神过来的李全并没有注意到臣下的失态,在贾似道的搀扶下站起身子,对于刚刚一众大臣们的表演也不予制裁。他到底是统兵将领出身,对于刚刚贾似道的话不屑一顾,可是那位枢密使大人的一番话倒是将这位登上皇位没有多久的皇帝拉回了现实,只是发傻没有半点用处,说到兵事,贾似道的话也不是没有半点用处,毕竟他手中的兵马多得是,和孟珙拼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至于金国的兵马……按照李全的估量,韩璐羽无非是为了些许金帛女人土地而发兵,要是真想要灭掉南朝的话,就不会派出那么许多的骑兵来河流湖泊遍地的江南作战了。 想到军队,李全又猛的出了身冷汗,原来,他想到了派出去讨伐孟珙的大军。这次李全抢先下手,分兵五路进攻孟珙,其中两路分别从临安出发,一路是水师战船一千艘水师士卒八万,一路是步卒十三万,共计二十余万气势汹汹的要渡过大江进攻两淮。另外三路兵马,人数分别在十万、十七万、十六万,自各地聚集起来,从南、东、西三个方向杀入荆襄境内。按照原先的料想,孟珙手下总计兵马不过三十余万,他这五路兵马早在登基前便集结好,只待孟珙翻脸便先发制人的侵夺孟珙领地,打孟珙一个措手不及。 谁知今次出了这样的变故,骑兵确实不适合在江南作战,但是江南同样也是平原遍地,想要找到一处平整地带展开五万骑兵也不是非常困难,五万骑兵么……对付他李全手下十万兵马,应该不是问题吧……想到这里,李全再也坐不住了,急急的对着身边的内侍道,“快,快下旨,命令各路讨伐兵马立刻停止前进……哦,不,是立刻后退,到洪州集结!” 可是,李全的命令到底还是下的晚了,在吃掉两万多伪唐军队、并成功的逼退来东边的伪唐十余万大军后,萧锐乘着从西边突入荆湖北路的十万伪唐军队尚不知晓金国介入的消息,轻骑突袭过去,先是乘着夜色潜入到距离伪唐大军三里的地方,然后突然上马冲刺,就在伪唐那些兵不兵、民不民的士卒还没有完全睡醒的时候,金国精锐骑兵手中的倭刀便砍到了他们头上。 黑夜之中,根本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敌人冲了过来,而六万骑兵四蹄踏地的声音,又岂是地动山摇可以比拟的?在那些生活在江南的伪唐军卒听来,这声音简直就像是天崩地陷、大难临头一般。一时间,砍死的,踩死的,倒在火中烧死的,被自己人当作敌人杀死的伪唐兵士不计其数。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伪唐兵士根本无心进行什么战斗,撒开丫子就向大营外面跑去。但是,那些骑在马上的杀星也随之跟了下来,两条腿和四条腿赛跑?这样的比赛会有悬念么?待到天明时分,实在无法跑动的伪唐士卒们被六万骑兵四面包围,瘫倒在地再不愿站起身子的他们乖乖作了俘虏。 十万大军,一夜尽没,只跑掉不到一万人,其中战死者在两万左右,被俘的竟多达七万余人。看着比进攻方人数还要多的俘虏,被派来充作监军的刘文浩一时之间感到脑子就要转筋了。但是,按照韩璐羽招揽民心的要求,金**队还是为这些俘虏们送来了大车大车的粮食,米面管饱了吃。当一些军官提出置疑,认为吃饱喝足的俘虏可能起来造反的时候,刘文浩笑着道,“他们当兵就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既然现下在哪边都能吃饱,而且留在这里还能保住性命,你认为他们还会拼着眼前的饱饭不吃、一条好好的性命不要,回去为李全效力么?” 似乎是在印证刘文浩的话一般,那些被看押在原先军营中的降卒们吃饱了饭,又看到围聚在军营四周的金**队没有什么恶意,无所事事的他们竟然有的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有的和身边的同伴们闲聊天,甚至有的竟然几个人凑在一起,从身上摸出铜钱试试手气来,还有的彼此看不顺眼,又刚刚吃饱饭需要发泄下多余的精力,就在空地上厮杀起来,昨夜战斗的时候还真没有看出来他们有这样的本事。 金**队看押了这些俘虏三天后,孟珙军派来了接收的部队,金军也就顺势撤离这里。但是,那些降卒们归属孟军看管后,吃第一顿饭的时候就不干了,原来,孟军给这些降卒吃的,是所谓的稀饭,可是那锅里,除去几粒可以大致数清楚的米粒外全是清水,比起前些日子金军提供的伙食可是天差地别,就是比着伪唐军队的伙食都不如。总算是宋军用武力镇压了降卒们的暴动,留下数千尸体以及几万木然的士兵后,宣布这些士兵全体编入宋军。 但是,这样编成的军队,打仗的时候值得信任么?萧锐怀疑,韩承宪怀疑,向世诚怀疑,远在中都的韩璐羽倒是不怀疑,因为他的答案是否定的。 不过,这支伪唐军队的覆灭,倒以为其余几支伪唐大军的撤退赢得了时间,在洪州,数十万伪唐军队挡在了宋军向临安进军的道路上。 ※※※※※※※※※※※※※※※※※※ 朋友的新书,写的很不错哦!在冲榜中,大家帮帮忙,点一点。投出您手中宝贵的一票: myfreshnet。/GB/literture/li_fntsy/100067064/index。sp 第一百一十七章 预定下周是强推,开始解锁上传………… 以上,锅锅,2005年10月30日 ※※※※※※※※※※※※※※※※※※※※※※※※※※※※※※※※※※ 由于伪唐军队的主力集中在洪州,同时,驻扎在各地的禁军和厢军几乎都开始向洪州集结,洪州一地的伪唐军队,有如一个不断膨胀的怪兽,仅仅几天时光,便超过了五十万,这只怕是自从靖康之变后,江南地区最大的一次兵力聚集了。 看到周边地区没有太大的危险,孟珙狠狠心,下令两个弟弟孟瑛、孟璋分别统帅两万人马,向着荆湖南路和夔州路方向挺进,伺机攻略两地,同时,他又命令兄长孟璟率领军队五万前出至夔州路境内的黔州,以防备那个至今盘踞在四川一地、对于李全篡位之事尚未作出反应的曹友闻。 这个曹友闻始终都是孟珙的一块心病。说起来,孟珙与曹友闻还有有过一面之交的,当初曹友闻去四川上任的时候,曾经在荆襄停留,两个人交谈之间颇有些惺惺相惜,二人都发现对方是心怀大志的人。心怀大志么?孟珙心头一颤,这个大志可以作多种解释,一心报国扶住社稷是大志,各地一方坐地称王也是不小的志向,像李全、郑损那般要位登九五也是大志!那么……他曹友闻的志向又是什么呢? 李全篡位距今已经过去三个月,曹友闻就算身在蜀地也早应当作出反应了,可是,来自四川的消息说,曹友闻至今没有任何动向,四川与内地之间的通路正常开放,只是加强了对商旅行人的盘查,旗帜上仍然飘扬着宋国的旗号,可是,孟珙在荆襄已经拥立了宋帝,要是曹友闻真的是宋国的忠臣的话,这个时候怎么都应该有使者过来了?事实是,半个人影都没有。 若是那个曹友闻真的乘着他孟珙出兵和伪唐决战的时候突然从四川进军荆襄,抢先将皇帝抓在手中,那孟珙岂不是又要受制于人?不行,一定要将这种可能性降到最低。因此,当孟珙率领二十多万军队赶到洪州附近与伪唐军队对峙的时候,打出的是天子御驾亲征的旗号。早在洪州等待着的,是金国马步军十万之众。 但是,似乎对峙的双方都不想轻启战端,伪唐的军队虽然人数站着绝对优势,却是缺乏训练,畏惧于金国的骑兵,不敢就这样拉出去作战。而宋国的兵马人数是少了些,不过有金国援军坐镇,总算在气势上和对手持平,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加强对手下的训练,以便可以和金国援军好好配合,一鼓作气击败伪唐。 这样一来,在洪州附近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双方总数几近百万的大军彼此对峙,每日只是训练之声不绝,竟看不到一丝一毫立即开战的样子。 就是如此,无论东边的临安也好,西侧的四川也罢,还是北方的中都抑或西北的中兴府,都将各自的目光投向了洪州这个原本并不起眼的小地方。 金国的郑国公、左丞相大人今天有些不痛快。前些日子听说两个宝贝儿子竟然带领两百人就敢冲击两万人的大队敌军,正要迈出大门的他腿上一软,脚踏上那高高的门槛,几乎摔倒在地。总算后来听闻萧锐救援及时,没有让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子丢掉性命。忧心过后又怒极的左丞相大人立即给正赶赴金国援军大营路上的义弟方子谦去信,要他带自己好好惩戒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 事后,方子谦虽然托密使带回了消息,但这位金国签书枢密院事大人本人还没有回到中都,具体的事情经过也不是一封书信可以陈述清楚的,等着有些心急的金国左丞相大人很是担心韩承宪和向世诚两个小子,为了这件事,他甚至不敢对夫人高云兰提起儿子们的冒险行为。 高云兰去年竟然又一次怀孕,并生下了一个男孩。不仅如此,就在一个月前,又有大夫过来报喜,说是高云兰再次怀了身孕。高云兰自从去年生育后,断断续续的,身子总是不大康泰,这时又有身孕,保养都来不及,韩璐羽如何敢让她再为两个不孝的儿子担心? 这边高云兰身子不好,北方西北路地方,金国左丞相的那位岳父大人,听说身子也是不大好。高德玉今年都是年过六旬,奔七十的人了,要不是驻守北方的军队、将领通通都是他的老部下,韩璐羽一早想让这位老泰山回到中都纳福。只是老头太倔,一天都不愿闲下来,任金国左丞相大人磨破了嘴都不回中都。无奈,韩璐羽也就只有由着老头去了。 但是,刚刚收到的一封公文却让韩璐羽大感迷惑和生气。发出公文的人是官拜正三品下资善大夫、河北制置副使兼领西南路招讨使的武仙。那武仙在公文中陈述,年来蒙古窝阔台部屡次进犯边防,与内附的蒙古部族以及边境糺军交战数次,双方各有损失,希望韩璐羽能够允许他率兵出击窝阔台部。 这本是一道普通的公文,但是,发送的对象却不对。武仙是什么人?他是河北制置副使兼领西南路招讨使,他的上司是官居从二品上光禄大夫、西京留守并河北制置使、兼领西北路招讨使、东北路招讨使的高德玉。这件公文按照程序上说,也应该是发给高德玉才是,纵使高德玉自己不能做主,也应当由高德玉转送韩璐羽,身为韩璐羽下属的下属的武仙,竟然越级向左丞相大人递送公文请命出征,这件事本身就很微妙,或者说,武仙的眼中已经没有了高德玉的地位。 这是公开挑战高德玉在西北的权威,纵使高德玉不是韩璐羽的岳父,金国的左丞相大人也必须维护一个下属的面子和威信。但是,武仙乃是跟从高德玉之时即变相追随韩璐羽的旧人,韩璐羽也不愿对他过于严厉,就像上次武仙在金帝完颜守绪诏书一事上的暧昧态度,金国左丞相大人的处罚也不过是削权以示警告而已,若是换了别人,一早送进刑部天牢住着去了。 思虑再三,韩璐羽还是压住火气,在公文上批复几个字:“转呈西京留守高大人”,按照他的想法,这种背主的事情还是交给高德玉自己去处置好了,念及旧情,估计高德玉也就痛骂武仙一顿了事。 谁知,事情并不是像金国左丞相大人想象的那般简单。 高德玉在病床上听闻武仙背着自己直接向韩璐羽请令,气的要死,下令要将武仙叫到床前狠狠痛骂,甚至草拟了一封表章,请求免去武仙河北制置副使的官职。但是,就在高德玉的表章还没有送出去的时候,军报传来,武仙已经公开宣布,他奉了摄政王赤盏合喜的诏令,受封为镇北王,并从摄政王的意旨南下攻讨叛贼韩璐羽! 就在高德玉接到汇报后不过半个时辰,又有军报送到:武仙已经点齐属下糺军骑兵三万并西南路周边内附部族的丁壮五万骑,发兵南下攻打西京大同府,扬言月内要攻入中都! 高德玉大惊失色,身子虽然并未痊愈,却自病床上猛的跳起,急急穿戴上盔甲,便要点兵出征,以阻挡武仙叛军的前进。这是,有部将急忙过来劝阻,“大帅,现在西北路招讨司的能立刻集中的兵马不过万余骑,其他的糺军骑兵以及内附的部族骑手都留在了草场上。仅仅凭着万余骑兵去阻挡武仙手下的七八万人,实力太过悬殊了,还是等上一段时间,将手下的不对集中好以后,再一举荡平武仙那个叛逆好了。” “不行!”高德玉断然拒绝道,“糺军骑兵和内附部族现在的草场距离西北路治所总要四五天的时光,信使过去征集军队,再等待大军集结,前后要花费十天到半个月的时间。西北路比之西南路距离西京更远,武仙那贼子就是看准了这两点才胆敢发兵攻打西京的。”顿了顿,老将军让自己因为言语过急而有些气喘的身子微微休息下,才继续道,“况且,西京乃是中都在西北的屏障,虽然留守人马不多,但是西京的武库中存放着大量的火铳、震天雷、连弩,府库中更是有钱不下百万贯,粮草足以支撑十万兵马三年消耗。若是这些东西被武仙那贼子得到,他一夜之间便可以扩充出十几万军队,那个时候,整个北方就会陷入混乱。这也是那个狗贼不直接袭取中都,反而进击西京的主要原因。” 那部将听了脸色一变,显是明了了形势的严重性,也有些慌了手脚,“可是……可是……大帅,我们手下兵马不多,就是前去阻挡也无法取胜啊……” “没有办法也要去作,”高德玉将铠甲穿戴整齐,右手握住腰间剑柄,大步向外走去,“起码我们要为西京示警,让他们有防备,不至于被武仙那个狗贼骗开城门。”接着,他好像想起什么,转身问那个部将道,“董文用,你是否已经点燃了狼烟?”看到部将点头后,老将军才稍稍感到安慰,拍着部将董文用的肩头道,“只要狼烟一起,一个时辰之内,西京和中都都会得到警讯,那个时候,西京将紧闭城门,无左丞相虎符和兵部、枢密院关文不等入城,中都周边三十里内的任何军队都会被视作敌军加以攻击,武仙那狗贼再想诈开城门可是千难万难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推荐下朋友的作品:《遗忘国度之神秘徽章》 地址:/showbook。sp?Bl_id=30116 ※※※※※※※※※※※※※※※※※※※※※※※※※※※※※※※※※※ 自从金帝完颜从彝年间击杀铁木真大败蒙古军队后,数十年没有发挥其功用的狼烟今天突然被点燃,金国各地立时乱了套。 身在中都的韩璐羽是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匆匆跑入国公府书房的大兴府尹史天祥尚未汇报完,正靠在躺椅上和方子谦闲聊的金国左丞相大人立刻跳了起来,脸色铁青的对着大兴府尹下令道,”快,速速查清,到底是哪里的狼烟示警?” 金国此时在各地修有烽火台,主要的几个方向分别是:东北方的东京辽阳府,负责防范来自东北的咸平路、上京路两个割地自立的女真权臣;北方的西北路招讨司、西京大同府,主要负责防备北方蒙古各部;西侧的陕西方向,主要负责防备夏国以及宋国四川的进攻;南京路方向,针对的当然就是宋国了。 话刚刚说出口,韩璐羽就明白自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只要问明是哪个方向传来的警讯,便可以大致知晓是哪里出事了。是以他又赶快改口道,“天祥,到底是哪个方向传来的警讯?”当部下说出是北方时,韩璐羽的脸色霎时严峻起来,北方,那是蒙古的方向,以高德玉的性格,没有大事决不会点燃狼烟,这一点凭着高德玉到西北上任后再无一次警讯传到中都就足以证明。如此的话,那就只有一个答案——西北路接近或者已经沦陷! 转身向着自己的义弟质问道,“为什么蒙古鞑子有如此大的动作,你竟然没有一点消息?” 看着韩璐羽铁青的脸,方子谦太了解这位义兄的性格了,现在的态度只是对事不对人,是以他略略思索下,才十分肯定的回答,“关于蒙古的情报是五天一次传讯,最近的一次传讯就在三天前,情报上没有提及蒙古各部联盟并纠集兵马准备南下的情况,除非我布置在草原上的所有人都变节,否则,这个情报就是准确的!”布置在草原上的所有人都变节?只怕方子谦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草原上布置了多少探子细作、还有那些细作们进一步发展出来的下线,要让这些人一起变节或者一网打尽,只能用痴人说梦一句话来形容。 看着义弟沉稳的态度,韩璐羽心中的怒气稍稍平息,转念也明白了方子谦的情报网对于蒙古这个北方强敌一向是打探工作的重中之重,虽不能说事无巨细全部了解,但是对于那些个蒙古部族的动向还是非常清晰的。既然不是蒙古方面的问题,那又是哪里呢?不得已,金国左丞相大人下令道,“封闭各门,中都武卫军待命戒备,武安军骑兵出动,立刻向西北路方向靠拢,侦察前进!” 在西京,由于西京留守高德玉长年驻扎在西北路招讨司,而原先的西京副留守武仙又被免职,此时的西京仅仅留下一个正四品的同知西京留守事,此人乃是自高丽归顺的官员之子,名叫洪福源。听闻狼烟燃起时洪福源正在留守府处理政事,他立刻下令封闭西京大同府各门,同时命令留守西京的一万武卫军集合,登城防备,并抽出了两千武卫军加强武库和府库,并驱赶所有城中百姓归家,外地滞留西京的客商、百姓也被强行驱赶至城中校场集中看管。 在北京,刚刚到任北京留守职位不久的史天泽,竟然碰上狼烟点起这样的事情,虽是并不十分熟悉那些严实留下的部属,他仍断然下令,封闭四门,城中五万武卫军登城防守,同时下令城中那五千武卫军骑兵向西北路方向侦察,若是敌人过于强大就不要恋战立即退回北京。“再有,即刻签发北京路境内所有丁壮到附近的州县集中,发放兵器,随时准备增援北京大定府。”最后,史天泽不顾部下的反对下达了动员令,“敌情不明,我们认可做好全部防范,也不要到时因为防备不足而吃亏!” 在南京,南京留守刘斌一听闻狼烟警讯传来,马上命令即将登船的五万武安军停止行动,速速回到南京汴梁城协助防守,同时,他还与驻扎在南京路的金国水军统领彭义斌联系,请求水军戒备淮水与汉水,防止宋国或者伪唐乘机出兵进犯。 在陕西,陕西制置使移剌蒲阿已经十几年没有遇到大的战事,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老死在陕西的时候,警讯传到,老头乐得不顾自己年事已高,竟挣扎的从床上爬起来,下达了陕西五路全面动员的命令,一时间陕西境内使者往来奔驰,军队运动不停,搞得夏国和四川以为金国即将对自己下手,也不得不在属地内下令动员。 来到西北路招讨司治所之地桓州城外,一万余名糺军骑兵早已集结完毕,静静的等待着他们的主帅。高德玉骑着战马在战士马前校阅一遭,也不多说什么,大手一挥,“走,跟我去捉拿武仙这个叛逆!”随着主帅的话语,训练有素的糺军骑兵抖开缰绳向着原野中奔驰出去。 马不停蹄,虽然糺军骑兵都是一人双马或者一人三马,这次长途跋涉却也有些支持不住。武仙比高德玉早出发了足足一天时间,手下同是糺军骑兵以及精于骑术的草原部族,速度比之高德玉的西北路兵马慢不到哪里去,而且武仙也明白己方夺取西京的重要性,行军速度更加不会怠慢,是以,能否在武仙到达西京以前拦住这个叛贼,高德玉的心中其实也没有底。 此时的原野南方,高德玉肉眼无法看的数百里外,正在行军中的武仙突然被部下拉住,“看,王爷,狼烟!是狼烟,一直向着中都延伸!”关于武仙成为所谓的“镇北王”的事情,那些草原内附的部族并不清楚,就是武仙手下的糺军也不清楚,知道真相的只有他视为心腹的五千亲军。 刚刚接收了赤盏合喜所发出的诏令,受封为镇北王的武仙停住马顺着部将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草原上一处烽火台上正燃烧着黑黑的狼烟,数十里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不只是一座烽火台在燃烧,草原上肉眼可见的,百余里内,数个烽火台上都燃起了狼烟,远方看不到烽火台的地方,也可以看到黑色的浓烟在空中升腾。 “混蛋,一定是高德玉那个老狗!”武仙狠狠的折着手中的马鞭骂道,“现在只怕再去进攻西京只怕不行了,负责西京防守的洪福源是个死脑筋,一定不会为我打开城门的。” “大帅……”那部将试探着问道,“难道大帅亲自出面,就说是蒙古鞑子南下,大帅是奉了高德玉那老狗的命令去防备西京的?” “愚蠢!”武仙骂道,“你以为洪福源就这么蠢么?我这八万人马都是骑兵,能上城墙防守打仗么?”接着,他对自己的亲兵下令道,“停止前进,转向,去攻打北京,那里同样是粮草钱帛充足,而且北京留守严实刚刚到南方去打宋国了,新任的北京留守史天泽是个年轻小子,又长年在朝中为官,对于军事一定不熟悉,我们去进攻北京!” “那……”部将有些迟疑,“那高德玉如何应对?难道高德玉就不会来追赶我们么?要是他带人来追,现在回军岂不是正好遇到高德玉?” “哼,”武仙不屑的冷哼一声,“那老狗已经病的卧床不起了,哪里还有体力率兵来追赶我们?再说了,此时的桓州,能有一万兵马就不错了,想要靠这些兵马来击败我手下的大军,高德玉岂不是在做梦?等他从各处草场聚集起人马来,我都已经将北京攻下来了。那个时候,打通了和东北两位王爷的联系,又有北京储备的钱粮,整个北方还不就是我的天下了。”说话,他有些遗憾的道,“可惜,时间不够了,不然,要是能和窝阔台那班蒙古鞑子联系上,一起出兵南下,我又何至于如此畏首畏尾的。” 听到这话,那部将的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随着武仙的命令,草原上八万军队调转了前进的方向,重新向着北方行去。 “快,加快速度!你们这些壮小子,竟然还跑不过我一个奔七十去的老头子么?”虽然已经是马上加鞭了,高德玉仍然感觉速度太慢,手中的马鞭又一次狠狠的向着坐骑抽去,不仅使劲的催促坐骑前进,更是用话语对着部属们大声吼着。 此时他的表现,丝毫看不出这是他平时视若珍宝的爱骑。糺军骑兵们本就是马上男儿,高速纵马驰骋更是他们的长项,原先是顾及着老将军的年纪以及大病未愈,不敢过分快速前进。结果这种行为反过来却被老将所奚落,几个年轻气盛的糺军骑兵性子一起,身子在马上匍匐下去,双腿夹紧马腹,手中马鞭狠狠一抽,胯下坐骑吃痛,更是撒开四蹄向前冲去,几个快步就超越了高德玉的马身。 “好,这才是我高德玉的部下!”老将军高声喝彩着。看到这样的情形,余下的骑兵们自是不甘落后,一个个撒欢似的冲上前去。 翱翔的雄鹰,自高空中向下观看,可以看到,草原上两支骑兵迎头行来,虽然他们还不能彼此看到对方。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一百一十九章 推荐下朋友的作品:《遗忘国度之神秘徽章》 地址:/showbook。sp?Bl_id=30116 ※※※※※※※※※※※※※※※※※※※※※※※※※※※※※※※※※※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正在率军向金国北京前进的武仙军忽然放慢了行军的速度, “怎么回事?为什么放慢速度?不知道兵贵神速么?”武仙在中军大声叱喝着。 自前军飞奔过来一名部将,滚鞍下马跪在了武仙的面前大声道,“禀报王爷,前面出现一支人马拦住去路。” 听闻这话,武仙大吃一惊,急急问道,“什么人马?可知是谁领军?” “看旗号,应该是西京留守高德玉的兵马。”那部将回道。 “什么?”听到这话,那位自封为镇北王的武仙更加震惊,“不可能,高德玉那老狗已经病的起不了床,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说着,他抽打坐骑,亲自跑到前军观看。 不远处,一支人马拦在那里,四面高挑的大旗被草原上的冷风吹得猎猎飘扬,也显示出了这支军队主帅的身份,它们分别是“东北路招讨使高”、“西北路招讨使高”、“河北制置使高”、“西京留守高”。旗下一骑上坐着员须发皆白的老将,不是高德玉是谁? 武仙看的倒吸一口冷气,他不是害怕高德玉的兵马,看对面那阵势,高德玉这次绝对是仓促出兵,人马不过带了万人上下,就是一个换一个他都可以将这支人马吃掉。可是,此时武仙所要面对的是数十年的老上司、为金国镇守北方几十年、声名远播草原之上、令无数草原部族闻风丧胆的老将军。看到高德玉,原本胆气极足的武仙平白感到心中一阵惶恐,这也是数十年积威的后果了。 但是,身为主将的武仙不能不站出来说话,不然岂不是更加感觉矮了对方一截?硬着头皮,武仙也只好稍稍靠前一些,对着高德玉抱拳道,“原来是高老将军,不知高老将军拦住孤王大队究竟为了何事?” 谁知,高德玉连正眼都没有看武仙一眼,松开缰绳,任由坐骑来到距离武仙兵马五十步左右距离处,也不说话,只是在那冷冷的扫视着武仙军中众人。过了好一阵,正当武仙感觉没趣想要继续说话的时候,高德玉突然举起马鞭指着武仙军中一人道,“别里古台,当初你等兀良哈诸部被拖雷、窝阔台联手打压,穷困至极,草原之大竟无所安身,是我禀明左丞相大人,左丞相大人开恩,让你们在汪古部旧地居住放马,你今天难道要调过头来打我么?” 那别里古台听到这里,脸上神色一变,他归附金国的时间也不短,再说高德玉用的是契丹语,他更是听个真切,别说是他,就是他手下也多有能听懂契丹语之人,就是听不懂高德玉说些什么的部族丁壮也经由身边人的翻译知道了个大概。“大断事官,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那武仙只是告诉我们要去打你们汉人的叛徒……”自从兀良哈诸部内附,这些蒙古部族酋长感激高德玉从中调解的恩德,对于高德玉从不直呼名姓,只是尊称一声“大断事官”,意即韩璐羽手下最大的官员。 高德玉却是不理他,转头对着武仙部下的糺军骑兵中说道,“邸浃,你随你父亲自草原逃亡过来,是左丞相念在你父子心系中原,对于昔日你等协助窝阔台掳掠边防之事不予追究,还授了你父亲邸顺郡伯的爵位,你也是授了正七品云骑尉、千户之职,你也想要跟着武仙这逆贼造反么?是不是对现在的爵位不满意?难道就不知道一旦事败,就是人头落地满门抄斩么?” 那邸浃刚向说些什么,却见高德玉又指着一人断喝,“郭德海,你可知道,要不是当初野狐岭一战你父坐壁上观,左丞相的父亲又何至于丧命?当初左丞相对你恨之入骨,但又对我说,‘我父之死,私仇也,德海来归,国事也,璐羽不能以私仇而废国事’,这才授了你郡伯的爵位利禄以及万户的职位。你是不是心怀不满,想跟着武仙闹腾一下,重新作你的汾阳郡公?你以为大金的军法就不能杀你么?” 接着,高德玉又大声对着那些糺军骑兵道,“你们这些王八羔子,到底是吃谁的奶长大的?先不说左丞相大人乃是国之栋梁,代表着朝廷,就是这几十年来,我们西北、西南两路的钱粮、盐茶,哪个不是左丞相派人送过来的?怎么?今天翅膀硬了,就想踢开左丞相大人单飞了?那东北苦寒之地有什么?有雪白的大米白面么?有成串的铜钱么?有白花花的海盐么?还是那里有成山的茶砖?你们说,为什么要跟着武仙这狗贼造反……咳……咳……”说到这里,老将军胸腔一阵憋闷,不由得大声咳嗽起来。 “哈,高德玉,你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不明事理,”刚刚被高德玉一顿叱骂,手下兵将人心惶惶,武仙都开始担心起军心背向以及士气问题,只是现在看到高德玉伏在马背一阵阵的急咳,再仔细瞧瞧,高德玉竟是用兽筋将身子绑在了坐骑之上,心下不由得暗自高兴,盘算着,只要解决了高德玉,是不是可以暂时不去攻打北京,先去桓州,抢到高德玉的官印,接收了西北路、东北路那人数在二十万上下的糺军骑兵和部族丁壮?是以,他继续鼓动唇舌道,“老将军,人往高处走,谁不想高官厚禄?再说了,弟兄们跟着我武仙也是看不惯韩璐羽那厮在朝廷中欺凌陛下,要韩贼对先帝的死给个说法出来,我们这也是忠于国事,怎么会是造反呢?哈哈,你们说是不是?”最后,他大声笑着环顾起四周的兵将,谁知竟没有一人附和,闹得他好生没趣。 “你……”高德玉怎么也没有想到,武仙这个亲自出手逼杀了皇帝完颜守绪的家伙,今天竟然会那完颜守绪的死来做文章,一时之间气的说不出话来。 脸色变冷,武仙狠狠的道,“老将军,今天你最好什么都别管,乖乖的回到桓州去,等孤王拿下北京大定府,你还是西北路的招讨使,如若不然……嘿嘿……” “不然你能怎的?”话到这里,高德玉已经抛开了一切,坐直身子,双眼放出寒光回望过去。 “嘿嘿,老将军,你现在连骑马都勉强的很,为什么就这样不开窍呢?”武仙嘲讽道,“就凭你身后那万多名骑兵,能挡住孤王精骑的冲杀么?你这是螳臂挡车,懂不懂?”说到最后,他已经是咬牙切齿了。 “啊哈哈哈!”听了武仙的话,高德玉怒极反笑,虽然年老气虚,他的声音这个时候竟也传出极远,“武仙,怪只怪我高德玉瞎了眼,竟没有看出你是个白眼狼,来吧,想要当你的王爷,就从老夫身上踏过去!” “你当我不敢么?”武仙愤愤道,说着,他举起手臂,“众将听着,谁能取到高贼的首级,封侯爵,赏钱十万贯……” 那边的高德玉看到武仙已经将话说绝,也挺起身子,手臂对着身后摆动,指挥着部下向着武仙的大队压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用的是契丹语,“慢,武仙,你说明白,今天为什么要对付大断事官?难道你要去攻打大丞相、大可汗么?”说话的正是那铁木真的弟弟,被窝阔台和拖雷逼得无处可逃之下内附于金国的别里古台。大丞相是兀良哈部对于允许他们内附并给予草场的韩璐羽的尊称,后来,他们听说,当初就是韩璐羽炮杀了纵横蒙古大漠的成吉思汗铁木真,心中畏惧下又为韩璐羽加了一个尊号——大可汗。可? 岔路 第 47 部分阅读 担背蹙褪呛从鹋谏绷俗莺崦晒糯竽某杉己固菊妫闹形肪逑掠治从鸺恿艘桓鲎鸷拧罂珊埂?珊贡臼嵌杂诨实鄣淖鸪疲翘秸飧鲎鸷藕螅从鸩⒚挥屑右灾浦埂?br /> “对,武仙你说明白,今天是不是要去对付大断事官,去攻打大丞相、大可汗?”其他的小部族首领看到别里古台说话,也跟着叫嚷起来。 见到这种情形,武仙脸色数变,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内附的部族竟然在这个要命的关头生事,急忙高声解释道,“韩璐羽乃是汉人的叛逆,是朝廷的奸党,我们这次就是去清除奸党的,等杀进了北京,我允许诸位随意取用任何你们看的上的东西,另外再奉送诸位黄金万两……” “嘿嘿,清除奸党?中都在南面,你武仙为什么要奔着北边走?是不是怕了我天朝数十万的将士?”高德玉冷笑着嘲讽道。 “我不管什么奸不奸的。”别里古台将手中马鞭一折道,“我只清楚,现在的天朝是大丞相、大可汗作主,大可汗对我们很好,大可汗也有力量,有力量将我们灭族,我不会跟着你武仙去送死的,另外,要对付大可汗的话,先问问我们蒙古勇士手中的弓箭吧!”他倒是聪明,晓得上了武仙的当,这个时候急忙将自己的罪责撇清,额外的高声表达了对韩璐羽的忠诚之心,并反戈一击的效忠表示效忠。 随着别里古台的话,兀良哈以及其他内附的部族丁壮们将队伍自武仙本队糺军骑兵边慢慢移开,草原上立刻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不过,这个时候,似乎高德玉的力量占了优势。 “别里古台,你别后悔!”武仙怒骂道,说话,他指着高德玉对着手下厉声道,“杀,给我杀了高德玉,谁杀了高德玉,封万户侯,赏钱百万!” “武仙,你省省吧。”又是一个声音在武仙背后响起,不过,这人说的是汉话。 武仙回身看去,竟是那郭德海,“郭德海,你不要忘记,韩璐羽和你有私仇,他不会放过你的!”武仙狞笑着道。 “私仇是私仇,”郭德海平静的说道,“但是左丞相能以国事而慢私仇,我郭德海就不能对不起左丞相。日后,我自然会用我的项上人头向左丞相请罪,现在,哼,恕不奉陪了。”说话,在他的指挥下,大约五千多糺军骑兵也自武仙的队伍中脱离出来。 “还有谁?”武仙这个时候已经红了眼,气急败坏的骂道,“还有谁要走,都给我滚,滚,滚!” 那些个仍然站在武仙军中的糺军骑兵相互看看,竟三三两两的向着高德玉那边飞奔过去,顷刻之间,武仙一边的军队便不足万人,成了势单力孤的一方。 看着那些留在武仙一方的兵将,高德玉长叹一声,“你们不后悔?”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反应 ,他对那别里古台道,“别里古台,杀!” 知道高德玉是拿自己当枪使,但是急欲洗脱身上叛逆罪名的别里古台仍然对着手下部族丁壮大喝一声,“儿郎们,是苍狼与白鹿的子孙就跟我杀!” 是役,武仙叛军近万人大部战死,兀良哈等诸蒙古部族死伤丁壮两万余。武仙带领亲卫仓惶向东北逃亡而去。高德玉统领部下穷追不舍,于滦河岸边斩杀武仙。人头传檄北方各边防。 斩杀武仙后,高德玉昏厥于马下,抬回桓州即告重病不起。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一百二十章 推荐下朋友的作品:《遗忘国度之神秘徽章》 地址:/showbook。sp?Bl_id=30116 ※※※※※※※※※※※※※※※※※※※※※※※※※※※※※※※※※※ 经过两个多月的整备训练,与伪唐军队对峙的孟珙决议和伪唐大军决战。 说到促使孟珙下定决心一较生死的原因,宋军在与金国将领们会商的时候,认为:宋军在训练,对面的伪唐军队也在训练,而且,随着时日的推延,伪唐军队聚集的形势并未得到缓解,如此一来,拖延的时间越久便对联军方面越发的不利。 虽然宋国的说法得到了刚刚抵达洪州的金国统帅严实的认可,但是据韩承宪私下议论,这些都是台面上的缘由,真正促使宋国决战的原因其实是军粮不足!仗着自己那金国中级军官的身份,伤愈的韩承宪和向世诚倒是经常偷偷和一些宋国的指挥使级别的军官们在一起喝酒,也看到了宋**队从开始时候吃干饭,到现在半干半稀的变化。按照韩承宪的说法“屁个训练吧,再过一个月,只怕宋军连稀饭都喝不上了,那个时候孟珙也就只能卷铺盖回老窝去了”。话虽糙了些,却大有道理。 倒是严实对于孟珙选定的时间有另一番说法,他在与萧锐闲聊的时候曾经说道,“孟珙是个精细人,他决不会在自己的地盘上留下隐患,所以,直到我将本部的五万人马开到洪州附近,他才决议开战。嘿嘿,孟珙好打算啊,让我们这十几万人和伪唐的所有的军队全部钉死在洪州,那他的荆襄自是高枕无忧。”那时韩承宪在旁边汇报自己手下一千步卒的训练情况,故而得闻。 自从韩承宪刚刚能下地活动后,这位闲不住的千户大人就跑到萧锐面前聒噪,在其他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出征副帅萧锐批准了他请调为步军千户的要求。看着韩承宪乐呵呵的带着新调入手下的一千步军士卒跑出去大吃大喝,除去向世诚外军中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新近升为千户的家伙已经疯了。 此时洪州附近的伪唐军队,已经达到了六十万这个让人恐怖的数字,虽然说其中禁军、厢军都有,但其人数优势却是不折不扣的摆在那里。这支大军的主帅人选让李全好生下了番心思,选出个武将来,他怕那人走了他的老路,若是战胜孟军后再调转矛头将他李全的作为学个十足十,来个武力逼宫什么的……想到这里,李全浑身一颤,已经不敢继续想下去了。那么文官之中谁又可以担当这个任务呢?李全不是傻子,若是找个只知圣人之言、不懂事理人情、连兵书都没有摸过的家伙出去指挥大军,那不是自杀?在心中默默晃过一个个名字, “就是他了!” 李全终于下定决心,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贾似道。 贾似道此人乃是宋国前权吏部侍郎太府少卿、制置副使兼京东、河北节制贾涉之子,其姐姐入宫为妃,凭借着国舅身份,他在宋国之内扶摇直上,即使是后来史弥远之乱、郑损入临安执掌国政后,他以自己那位姐姐又成了郑损私宠的缘由,地位不受半点影响,是以能年纪轻轻的在宋正隆三年就成了大宗正丞,正隆六年被授为太府少卿、湖广总领财赋,正隆十一年被加为敷文阁直学士、京湖制置使、知江陵府兼夔路策应使,乾熙二年进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领两淮安抚使、知扬州府事,同年又被郑损授为权枢密副使。当李全夺取皇位后,论功行赏的时候,见风使舵的他又被授为枢密使。 当贾似道接到让他统帅兵马与孟珙决战的圣旨时,吓得几乎趴到地上。但是圣命难违,李全可不是宋国的那些好好皇帝,大臣可以拒接圣旨,贾似道太了解现在这个“大唐”皇帝,那可是一向说一不二的主,李全既然有了圣旨下达,要是贾似道拒命,相信不超过一个时辰,留守在临安的精锐禁军就会杀到他的府门外。说不得,“大唐”的枢密使大人哭哭啼啼的辞别了家人,在一队侍卫亲军的“护送”下前往洪州上任。 不过,这位“唐国”枢密使大人也不是傻子,自临安出发前,他用火漆令箭将一名属下调到赴任的队伍中,此人官居枢密院副都承旨,不过,贾似道又为他临时安了个统制的军职,他的名字叫吕文焕。 六十万的军队堆积在洪州附近,光是联营就扎了百余里,贾似道自后营入内,走了两个时辰都还没有看到自己的中军大帐的影子。只是,他队伍稍稍靠后的统制吕文焕却皱起了眉头。“文焕?有什么不对么?”注意到这个被自己点名要来的重要参谋的神情,贾似道关切的问道。 “这个……大人……六十几万人都聚集在一起,实在是兵家大忌,虽然声势浩大,却无法凸现兵力上的优势。”吕文焕看着四周排列的密密麻麻的营帐说道。 “哦,”贾似道看看四周,点头道,“是啊,要是敌人火攻,这些联营岂不是一会就被点着?” “咳,咳,”听了枢密使大人关于火攻的高论,吕文焕一口没有喘匀,竟咳嗽起来,看看天时季节,他脸上有些憋红,又不好说话,只是顺着贾似道的话继续说道,“是啊,大人高见,所以呢,这座联营根本没有必要,既然我们在人数上占有优势,大可分成两座大营,或者三座大营,如此,若是敌人进攻我军一营,则两外两营便可以出击,自敌军尾部和中部截断敌军……” “哼,书生之见!”还没等吕文焕的话说完,就在他身后,一个声音冷哼道。 吕文焕和贾似道齐齐回头看去,看看是谁竟然如此胆大,会在向主帅回话的时候插嘴,而且,贾似道的脸上已经有些阴沉起来。吕文焕还好些,看到说话的是个武官模样的人,应该也是个统制官,与他的年纪差不多,虽然心有略带不快,总算在脸上带着笑容拱手问道,“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对在下的说法有何指教?” “不敢,”那人也看到了贾似道脸上的不愉之色,勉强对着吕文焕拱拱手,语气稍稍和缓着道,“我是个粗人,姓张,名汉英,乃是夔州路第三镇统制官,指教谈不上,但是对于阁下的一番高论有不同想法。”说话,他不等吕文焕说话便继续道,“这位大人,你可知道,对面的孟军是与谁一起驻扎在一起?” “对面孟军不过二十七八万,与他们驻扎在一起的,应该是金国派来的援军吧,人数应该在十五六万上下,其中多是马军。”吕文焕从容答道,他在枢密院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对于战场的敌情还是很了解的,而且继承自宋国的枢密院对于敌国的情报搜集可能很差,但是对于自己境内的情报,总算还能做到数目大致清楚。 “既然阁下知道对面有数量庞大的马军,怎么就没有想到,要是我军分成三路出击的时候,若敌人派出马军截杀我军任何一路,我军将怎样抵挡?”那张汉英不客气的质问道。 “呃……”吕文焕被问的有些张口结舌,略略思考下才说道,“我军六十万,若是分成三路出击,随便一路人马都在十几万,再者,洪州靠近鄱阳湖,附近多河汊池塘,根本不适合马军展开兵力,我来时估算过,敌军能在这里展来两万马军就不错了,难道我军十几万人,连两万马军都挡不住么?记得前些日子传来的战报,江南西路第一镇统制刘彪可是顶住了金狗五千马军的冲击,若不是后来敌军大队……” “我呸,”张汉英一口唾在地上,刚要愤愤的说些什么,却被一边的同僚轻轻拉下战袍,怒火中烧的脑子有些冷静下来,官场规矩,瞒上不瞒下,刘彪仗着马快逃脱出来,为了推卸责任,愣是将冲击他队伍的百多名骑兵说成了是五千金军马队,反正死无对证的事情,自是他怎么说便怎样向上边汇报,吕文焕身在中枢,又怎么会知道事实真相?这些事情洪州附近的军官们心里都清楚,不过,若是张汉英今天将真相说出来,刘彪必死不说,张汉英也是犯了官场大忌,只怕以后就会便同僚排挤。是以,张汉英咬牙切齿的坐在马上,可就是说不出话来。 “嗯,”看到那个不知礼数的下属军官被吕文焕驳斥的不敢出声,一面对自己识人的眼光感到欣慰,一面有心压制下这些桀骜不逊的武将,他点头对吕文焕道,“不错,文焕初来就立下大功,比起某些人在这里驻扎了数个月都无所事事来,文焕不愧大才啊,”说话,他用眼角扫视了一眼那边站立的武将们,又继续道,“既然如此,就分开立营好了,文焕看看,应该如何分开扎营?” 吕文焕不是傻子,他看到张汉英忿忿不平的眼神是就感觉有什么不对,又注意到那些先到洪州的武将们脸上有些不自然,立时感到只怕他刚刚的话有毛病,可是那边贾似道的话已经发下来,让他此时再收回刚刚的建策,不单会失去枢密使大人的信任不说,更会令他自这洪州前线无法立身,是以,咬咬牙,他指着后营道,“后营全部是辎重、粮草,最为重要,不如将后营尽数转移入洪州城内,用三万禁军协助洪州守军守城。”接着,他又掰着手指道,“全军大营分成三座,中军背靠洪州城立营,以来自京城以及两浙、江南两路的禁军三十万驻守,左营在距离洪州南二十里处下营,因为敌军右翼为金狗旗号,是以左营布置二十二万士卒,其中禁军和厢军各一半,右营因为对手为孟军,所以负担较轻,以十万厢军驻扎在洪州城北十五里处。” “好,就按照文焕的话去做。”贾似道当即批准了吕文焕的意见。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一百二十一章 推荐下朋友的作品:《遗忘国度之神秘徽章》 地址:/showbook。sp?Bl_id=30116 ※※※※※※※※※※※※※※※※※※※※※※※※※※※※※※※※※※ 吕文焕初来就和伪唐大营的军官们起了矛盾,贾似道对这些十分清楚,这个效果也是他想要的,要是吕文焕和那些军官们混在一起,他就要睡不着觉了。比起老奸巨猾的贾似道来,吕文焕这个只是在枢密院打滚不长时日的年轻小官,根本不是其对手,虽然吕文焕今年也三十多岁了。 伪唐军队的变化被金宋联军看在眼中,作为统帅,孟珙和严实站在高高的望车上面面相觑,在强大的金国骑兵面前,为何伪唐军队会作出这样的布置?他们就不怕被敌军分割歼灭么?两个统帅心中迷糊起来。“管他呢,”孟珙手臂挥动,“无论逆贼如何变化军阵,明天决战!”严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那位宋国平章军国事的话。 韩承宪的千人队随着整支金军步军被布置在了战阵中央方阵,整座金宋联军不过布置了二十万人,最为强悍的金国十万骑兵站在了军阵的身后,被分成了二十个小型方阵,这样一来,在洪州附近才有可能机动灵活的让骑兵发挥其应有的战斗力。只是,韩承宪心中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战阵后根本没有十万人,而且数量远远不足,只有大约两万人,其余部分,则是由萧锐带领出去执行某个不知名的任务。这是向世诚前一天晚上偷偷对他说的。 望着前方伪唐军队走出军营排开队伍,韩承宪感觉十分轻松,自从那次二百骑大战数万步卒后,遇到这样大战时,他再没有了那种战前的紧张感觉,曾经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经历,让这个年轻的千户变得无所畏惧。 “立盾,架矛枪,火铳上火药。”几个简单的命令从韩承宪的口中吐出来,这些部下们在听说一名骑兵千户主动请命当他们的千户时,也是一阵惊奇,但是他们看到这位年纪不大的千户大人满口脏话,骂骂咧咧的叫着他们出去喝酒的时候,一千名步卒们与韩承宪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几日的相处下来,士兵感觉着韩承宪这个年轻小子也不错,待人公平,赏罚分明,又听说这人千户就是前日敢以二百人冲杀两万人的那个将军,年轻的千户在士兵心目中的地位立刻上了若干个档次——不怕死的军官,从来都是士兵们所敬重的。 “不对啊?”看着对面伪唐军的中央战阵,韩承宪有些奇怪的自语道。 “头子,怎么回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手下一个百户凑到韩承宪身边问道。 “听说当年史弥远作乱的时候,将十万全身包裹铁盔铁甲的铁甲兵派出去和孟珙决战,孟珙好容易顶住了这支军队的进攻,其手下镇军也是损失惨重,更让孟珙吐血的时是,这支铁甲虽然在战后有四五万人活了下来,却是被郑损所俘获。郑损进了临安后,立即重建了铁甲军,人员仍是十万人,后来听说是李全控制了这支军队,今次若是伪唐战败,江南的局势李全将再无控制的可能,为何李全竟没有将这支铁甲军派来参战呢?” “乖乖,全身包裹铁盔铁甲……”那名百户听得直咋舌,“还有十万人?只怕我们身后那十万武卫军精骑都不会是对手啊……” “不好说,骑兵有骑兵的优势,如是在野外决战,那些铁甲兵身上的铁甲就是他们勾魂的枷锁。”韩承宪笑着解说道,“不过,在这种背靠坚城、军营的作战里,正是铁甲兵发挥其威力的好时机啊。”说话,他转身对那百户道,“士元,你今次要是能立下军功,凭借你父祖在军中的人脉,能保举为武卫军的骑兵百户了吧。” “啊?”那百户震惊的看着眼前似乎比他还小些的千户大人,他不明白,这本是他家中私事,从来没有对人提起,为何这位千户大人竟会知晓,而且好像对于他的父亲、祖父的官位知道的很详细,“大人……这个……”小百户不晓得应当怎样回答了。 “不要害羞,”韩承宪一巴掌拍在手下的肩膀上,“我的部下能有人高升,这是好事,应该庆祝才是,到时候我带着全体弟兄为你送行。” “可是……可是……可是……”那百户有些结巴起来,尴尬的看着他的上司,“可是……头子,你不是才从骑兵千户转到步军么……” “哈哈,”韩承宪无视对面已经慢慢向着金宋联军推进的伪唐军队,大声笑了起来,指着那百户道,“我就说么,你董士元是个爽快人,这样的事情却为何没有对弟兄们说,原来是在顾及我的面子。”接着说道,“骑兵确实是我北朝战斗力最强的兵种,不过……”说到这里,他狠狠的跺了跺脚道,“不过,要征服这里,还要靠步军和水军。”说完,无视目瞪口呆的董士元,转身对自己的部下大声命令道,“点燃火绳,火铳抬起,准备射击!” 其实,此时的伪唐军队才刚刚自大营前阵列走出百步左右,以金国武卫军各级军官那挑剔的眼光看来,这些伪唐军卒就好像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也只有位于中央军阵的十万伪唐禁军稍稍好些,步伐比较整齐,有些军队的样子。说实话,严实更加乐意在野外打一场伏击战或者遭遇战,如此,没有坚固的城池和军营可以依托的伪唐军队,决不是那些由久经战阵的老兵作为骨干组建起来的金国武卫军的对手。 看着位于中军的五万金国步军在片刻之间就在阵前竖起了半人高的铁皮大盾,并斜斜架起通体铁铸的矛枪,那军阵中燃起的丝丝硝烟可以证明,余玠当年向他汇报说金国已经在步军中大规模使用突火枪的话绝对是真实的,只是不知这些突火枪是不是真如细作所言,这些突火枪已经变成了由铜铸枪身制成的所谓“火铳”? 若是自己的军队中也能装备大量的突火枪,他孟珙又何惧眼前所谓的六十万伪唐军队。孟珙如是想着,只是……他的脸上突然显出苦笑,只是一杆由竹子制成的突火枪倒是不贵,可是其填充的火药和子窠却不便宜,更让人心疼的是,这样的突火枪只能使用数次而已,用的此数多了,就会出现炸膛的事情,极为危险。想到这里,孟珙真的有些佩服那个此时在北方掌握了北朝政局的人物,在孟珙原先的印象中,那个韩璐羽只是个精于权谋的汉臣而已,可是,由火铳这件事看来,此人对于军器以及战阵也是多有研究,能将原先只被人用来城头防御的火器改造后应用在了行军战阵之中的人,只怕不好对付……宋国的平章军国事大人心中不仅泛起了忧思。 除去对火铳的忧虑,孟珙转身望望自己那位于两翼的军队。那些动作迟缓、行为散漫、在军官的拳打脚踢下不得不操起兵器的士兵,真的是他孟珙手下的士兵么?真的就是十几年前在这片土地上与同是篡夺宋国皇位的史弥远手下精锐禁军作战,十八万大军战死六万、余者人人带伤的荆襄镇军么?孟珙不敢想象,现在的孟军若是战死六万人后,会出现怎样的情况,虽然此时孟军的总兵力几近三十万。 只是今次,金军主帅严实一力保证,由金国的五万步军充作中军,而近三十万的宋军则被摆在了两翼的位置,按照严实的说法,有一万精骑作为助力的五万金国步军,完全能够抵挡住伪唐军队所有攻击!严实说这话的时候,孟军的军官们怒目而视,如今看来,似乎严实并没有说谎。有这样的战力,南方的宋国若是再失去了地理的优势……孟珙浑身忽然颤抖起来,他不敢再想下去了,要知道,韩璐羽今年可是只有四十多岁啊,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会仅仅满足于掌控金国的朝政么?不行,决不能让宋国再失去了地理优势,荆襄决不能丢失!孟珙心中暗下决心,这次讨伐伪唐后,就是耍赖也不能将荆襄两路交出去! 为何伪唐军队会选择主动出击? 当伪唐统制张汉英愤愤找到刚刚从中军帅帐走出来的吕文焕的时候,竟然探手一把抓住了那个一日前成为洪州伪唐大军主帅亲军统制官的前枢密院副都承旨大人,“说,是不是你这个书生向大帅进得谗言?为什么要让我军主动出击?这不是找死么?” 吕文焕被骂得一愣,他也不是好脾气的人物,况且这个张汉英已经不是第一次当众斥责他,同为统制官的他们彼此之间没有高低之分,凭什么他张汉英就可以像骂孙子一般屡次斥责他?心中带着怒气,吕文焕回嘴道,“我军战力虽说不如敌军,但毕竟相差不多,虽说当年金国蛮子的骑兵号称无敌,却也不过如此,我军不是凭借两万步军就挡住了金国骑兵五千骑的冲击么?要不是后来金国骑兵大举增援,战果还说不定是谁胜谁负。” 看到张汉英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前枢密院副都承旨大人以为此人已经被自己说中了要害,有些得意的对张汉英道,“张将军如此畏敌如虎,是不是害怕到了阵前,刀枪无眼,最后身死杀场?”心中带着怒气,是以此时的吕文焕说起话来带着十分的刻薄。 “什么?我怕死?”张汉英怒气冲天的吼道,“你去打听打听,我张汉英什么时候怕死?我张汉英十四岁从军,在南方和蛮子血战百余场才升迁到这个统制的位置上,我张汉英会怕死?” 微微吃惊于此人的经历,吕文焕仍然不服气的回嘴道,“那张将军为什么不敢出战?这难道不是怕死么?” “我不是怕死!”张汉英再也顾不得那些个官场习俗,怒吼道,“我是怕我们全军死光光!你知道些什么,什么两万步卒挡住人家五千骑兵,放屁,你家当时只有不到二百骑!” “啊?”听到这话,吕文焕的嘴已经无法合上了,此时的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昨日他说出这场战役的时候,那些个洪州大营的军官们一个个神情极不自然。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一百二十二章 推荐下朋友的作品:《遗忘国度之神秘徽章》 地址:/showbook。sp?Bl_id=30116 ※※※※※※※※※※※※※※※※※※※※※※※※※※※※※※※※※※ 无论此时的吕文焕如何恐惧,但是已经发出的军令他是无论如何无法追回的。就是追回了军令又能怎样?已经走出军阵里许距离的军队还能够命令他们撤回么?看着正一步步向严阵以待的金宋联军走去的军队,吕文焕拔剑自杀的心都有。 “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贾大帅下令主动进攻的?”看到吕文焕的样子,张汉英感觉到,这个岁数和他相仿的统制官并不是想象中只知夸夸其谈的蠢材,压下了火气,好声问道。 一指金宋联军背后列阵的金国精骑,前枢密院副都承旨大人满脸苦涩的道,“看,那里的骑兵只有不到三万,远远没有达到情报上所说的十余万,使司大人以为,既然我们三万禁军就可以顶住五千金狗骑兵的冲击,那么,对付三万金狗骑兵只需用上二十万禁军便足够了……” “蠢……”余下的才字没有说出口,张汉英便乖觉的住了嘴,毕竟此地乃是中军帅帐附近,如此大声评论自家主帅,岂不是和脖子上那个吃饭的家伙过不去? 吕文焕见他缩头缩脑的模样,与刚刚大声斥责自己的时候迥然不同,心中感到有趣,不过嘴上却是笑不出来,伸手将张汉英拉到一边背人处,轻声问道,“那……以兄长所见,现下应当如何补救才是?” 晓得吕文焕服了软,张汉英也不愿过于为难这位主帅身边的新宠,思索一阵方才苦笑道,“现在军令已然传了下去,大军都开始逼近金狗了,还能有什么办法?说不得,只能让左右两翼向中军靠拢,我看孟珙的中军竟然只有五六万人马,实在少的不可思议。” 前枢密院副都承旨大人一抚手掌,叹道,“若是我们能集中全力将孟珙的中军突破,到时的威势自是可以预料,这些年,荆襄、两淮灾情不断,孟珙又一力扩充军队,缺衣少粮只怕是必然了,想来孟珙的荆襄军比禁军不会强到哪里去,甚至更差,若是中军被突破孟珙的中军,到时孟军的军心士气受到巨大打击,全军溃败也是完全可能的。若是孟军溃败,任金狗的精骑有再强的战力,也无法挡住二十几万败兵的脚步吧?只是有一样要小心防范。” 那听得正不住点头的张汉英愕然望向吕文焕,不知此人要小心什么,以他看来,这种办法已经是现在可以想到的最佳方案了。 没有注意面前张汉英的神色,吕文焕回头看看出身的军营,有些不满意的道,“只是这座中军大营太过简陋,若是金狗的精骑不去进攻我军大队人马,而是来此劫营,将中军大旗砍倒,那个时候,军心士气受到打击的,只怕就会变成我们了。你认为,这些由禁军和厢军混杂的军队,能够镇定如常的继续进攻么?” 呆呆的摇摇头,张汉英太清楚自己手下的士兵了,要说是战事顺利,一窝蜂的冲过去打劫对方士兵身上的财物的勇敢还是有的,要让这些士兵顶住后路可能被人截断的危险继续在逆境中作战……那还不如抓一群猴子来打仗呢。 “算了,”知道张汉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吕文焕自己都不清楚答案,要是让他在晓得那个所谓的“两万步军对五千精骑”的真相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说“能”,但是,那个真相实在太让他震撼了,此时的吕文焕不得不用最恶意的猜测来预估“大唐”军队的战斗力。“算了,我们到时候将贾大人转移到洪州城里好了,那里是坚城,又有不下五万的守军保护。金狗的精骑就是再能打,也不可能下马来进攻坚城吧。” 被吕文焕并不好笑的笑话说的稍稍放下了心思,张汉英对着吕文焕拱手道,“兄台考虑的真是细致,那么……传达军令的事情,就拜托了兄台了。” 晓得自己是那个不懂军事的贾似道身边此时唯一可以说得上话的人,吕文焕当仁不让的点头答应下来,也不和张汉英多说什么,转身匆匆跑入中军帅帐。 既然贾似道不懂军事,吕文焕心中对于如何劝服这位不懂军事的枢密使大人就有办法了…… 果然,不过刻钟时间,前枢密院副都承旨大人便拿着一支金漆令箭快步走出了帅帐,凭借着令箭,他调动了中军快使,以主帅贾似道的名义向左右两翼的主将下令——立即向中军靠拢。 命令是传达下去了,但是吕文焕的心中仍然不能平静。快使骑马到达左右两翼主将那里要半个时辰的时间,两翼的将军们再调整前进方向,在前进中慢慢向中军靠拢过去,这个时间也要很久,怎么都要个多时辰吧。虽然两军的阵列距离足足十里距离,虽然伪唐的军队走的很慢,虽然对方没有一点主动出击的意思,可是,敌人会让伪唐军队在自己面前这样调整阵列么?对方的骑兵就不会抢先出击么? 骑兵?吕文焕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疑团,为什么敌人的骑兵数量,和情报上的数字相差如此之大?难道仅仅是前线将领虚报数字么?毕竟,一个二百人的进攻,都可以虚报成五千精骑的突击,那么,还有什么战报是可以信赖的?不过,前线战报的数字却是和枢密院在各地的细作送来的数字是相府的,难道说,枢密院的细作也在虚报数字么?不可能!吕文焕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了:那些消失的金国骑兵到哪里去了? 惊恐的看着大营四周,好像突然就会从地下冒出七八万金国精骑一般,吕文焕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冷战,急急的向归属自己率领的两万主帅亲兵下令,“快,派出斥候去,五十人一队,给我派出三十队,向大营各个方向去侦察,方圆五十里……不,是方圆百里内的情况,我都要随时知道。什么?西边用不用派人过去?你傻了,那边正在打仗,不用你查探我就能看到。”有些气急败坏的将几个脑筋不转弯的属下打发走,吕文焕打定主意,就是让贾似道骂上一顿,也要将这个主帅送进洪州城里去。好在,贾似道似乎很怕死,说不定,自己的作为,不用挨骂,还会被上司夸奖一番呢?前枢密院副都承旨大人脸上无奈的笑笑。 紧张的看着己方三支军队在行进间好似不经意的稍稍偏差了原先的路线,已经慢慢的向一起靠拢,对面金国的骑兵却仍然没有一丝动静,吕文焕嘴角露出了微笑。自从贾似道带着三千亲军仓惶躲入洪州城后,掌握着那位主帅大人留下的令旗令箭以及元帅印信的前枢密院副都承旨大人,已经成了六十万伪唐军队实际上的主帅,不知道这个消息让正在前线准备与金宋联军展开厮杀的无数伪唐将领听后,会不会要吐血? 距离金宋联军的战阵不到一里距离,前进中的伪唐军队慢慢开始加速,他们的目标就是那只有五六万人组成的联军中军战阵,只要冲破了中军,由这五六万人保护的金宋联军主帅就将暴露在伪唐军队眼前。 战场上的伪唐军队只有不到三十万人,事实上,这个战场的宽幅,并不能令六十万伪唐军队完全展开,连一半都很勉强,是以,伪唐仍然留下了大量的所谓“预备队”。只是这些预备队多是由厢军组成,其战斗力让人很是怀疑。而这场声势浩大的战斗,明面上是伪唐军以三对二的比例开战,但是能够在战场上出现的双方军队数量,也就是一对一。当然,这其中,伪唐军都是精选的禁军出战,而孟珙所辖的宋军是由原先的荆襄镇军转变过来,禁军和厢军混杂。 按理说,战斗力应当不如原是宋国中央禁军的今天伪唐禁军,但是,谁都清楚,决定这场战斗胜负的,不是伪唐军,也不是宋军,而是那支金国的精骑,在吕文焕看来,根本就是那支消失了的、随时可能出现在战场四周的金国精骑主力人马。“到底那些骑兵会在那个方向出现呢?”前枢密院副都承旨大人不住的在口中轻轻叨念着。 低头看看正在军营内指挥着禁军和厢军们加强营墙防御的张汉英,吕文焕不禁在心中暗自庆幸,看得出,这个张汉英有勇有谋,若是能有人为他在上面说话,此人也将是能够独挡一面的大将之才吧……能有一个像贾似道这样“肯听下属建言”的“好”上司,是他吕文焕的幸运。而将张汉英这个人留在了中军大营内,更实在是他吕文焕家祖坟上冒青烟,他们两个人稍加搭配,有张汉英这样一个曾经血战疆场、从一名小兵一步步提升上来的统制官为他指挥中军大营的防守,这座营寨的防卫就不需他吕文焕操心。不过,此时战场上的局势,随着人员兵力的调配逐渐结束,似乎也不是暂时执掌主帅权柄的前枢密院副都承旨大人可以左右的了。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一百二十三章 推荐下朋友的作品:《遗忘国度之神秘徽章》 地址:/showbook。sp?Bl_id=30116 ※※※※※※※※※※※※※※※※※※※※※※※※※※※※※※※※※※ 战斗是从漫天的箭雨中拉开序幕的。 无论是金宋联军或是伪唐军队,在进抵对方三百步以内的时候,便向对手射出了手中的弩箭。有些区别的是,伪唐军队应用的弩弓似乎弓力不足,在三百步的距离上便已经缺乏后劲继续向前,纵使能够飞到金宋联军士卒身上,也无力贯穿眼前金军步卒身上薄薄的棉甲。反之,金军弩弓手射出的弩箭,带着呼啸上不断在伪唐军中溅起片片血花,每一个血花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 岔路 第 48 部分阅读 棉甲。反之,金军弩弓手射出的弩箭,带着呼啸上不断在伪唐军中溅起片片血花,每一个血花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流逝——在大队人马的行军过程中,受伤倒下的士卒的命运,就是被身后不断走上来的同袍践踏而死。 好在,眼前的金军步卒只有数万人,其中的弩弓手更是不足一成,对逼近中的伪唐军队所能造成的杀伤力极为有限,一点点的失血,放到数目在几十万的伪唐军中间,根本不算什么。而那些宋军射过来的弩箭,基本上和伪唐军射过去的弩箭一般,属于“善良型”的,不会给予对手多大杀伤。 但是,这种局面在伪唐军队逼近金宋联军二百步左右的时候,出现了变化。 二百步的距离,已经是宋国和伪唐军用弩弓的杀伤范围,双方近十万人时刻不停的射出手中的弩箭,若是此时有人抬头仰望天空,只怕会惊恐的发现,哪里还有什么蓝天白云,遍布空中的全是疾速飞行的箭矢,好像一个大大的、由弩箭编制成的盖子将天空遮蔽住,就是阳光都好似无法射入进来。 而金军的弩弓手们,此时换上了一次可以连续射出二十支弩箭的连弩,二百步的距离,正是连弩的杀伤范围,抬起弩机就可以连续射出二十支弩箭,没有了通常往复安装弩箭的间歇,一列弩弓手就好像是一架机器,前后四列弩弓手组合在一起,便是一组不知疲倦的机器,一组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 看着不断倒下的兵士,站在望楼上的吕文焕心情再没有开始时那样难受,看一个人的死,心中会感到痛苦,看一群人的死,心中会不住的泛起呕意,但是,当你看到无数的兵士接二连三的倒在面前时,心情就只能用麻木来形容。 现在的吕文焕就是这样,已经开始麻木的他只是站在那里,心中默默的计算着还有多少步可以冲到金宋联军的面前,虽然在联军中军前架着鹿角、撒下铁蒺藜,但是这些都不会是伪唐大军前进的阻碍,十万人蜂拥而至,就是用手撕都能在金宋联军中军的几万步卒间撕开一个缺口,只要这样缺口打开,吕文焕将毫不犹豫的投入手头上余下的预备队,那个时候,数十万人将从这个缺口冲入联军大营,经过迂回后再从联军左右两翼包抄整支金宋联军。想到这里,吕文焕已经无心注意冲锋的队伍到底死去多少人,他在为自己的计划而感到阵阵兴奋。 “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了……”马上就要冲到联军面前,伪唐军队一改先前排成的整齐队列,许多队伍都开始变得散乱起来,吕文焕清楚,那是步卒们准备跑步向前发起最后冲锋的预兆。 “砰,砰,砰……”突然,充作金宋联军中军的金军大队中,响起一阵密集的,好像炒豆似的声音,那巨大的声响,使得站在望车上的吕文焕一不小心下几乎没有稳住身子,跌跌撞撞的抓住了望车的护栏,吕文焕抬眼望去,金军的大队中升起了阵阵烟雾,不,那不是烟雾,是硝烟才对,看到己方正要发起冲锋的士兵们应声倒下数千人,吕文焕突然想起前次余玠的汇报,说金军在步卒中大量装备了突火枪,一次齐射之下,比弩箭的威力还要惊人,毕竟,这些突火枪射出去的是几十乃至几百细小铁砂,打在脸上就是个满脸花的下场,打在身子上更是血肉模糊的一片,送到郎中那里都没的治。 “是突火枪。”冷静的说出心中的判断,吕文焕回身对张汉英道,“这金军虽然大量装备突火枪,可是,他们的主帅却疏忽了,若是几千数万人的队伍,这样密集的突火枪射击倒是颇有成效,不过,”说话,他嘴角泛起冷笑,“不过这次是几十万人的冲锋,一次倒下几千人对我们算的了什么?” “嗯,”张汉英点头同意,“再说了,突火枪一次装填子窠、火药的功夫,足够弩弓手射出三四支弩箭的了,这样的速度,我军完全有机会在突火枪下一次射击前冲过那一百步的距离。” “呵呵,张大哥就看着……”不等吕文焕的话说完,又是一阵“砰砰,砰砰,砰砰”的爆裂声响起,幸好吕文焕有了前次的经验,双手紧抓望车的护栏,才没有因为惊吓而失态,但是,前枢密院副都承旨大人的脸上已经苍白的没有了血色,口中只是在那里低低的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望着好像野鸭子一般被不断打倒的士卒,张汉英倒是脸色如常,“没什么不可能的,只要他们像弩弓手那样分成四五列使用突火枪,就可以做到持续不断的射击,熟练的士兵,完全可以在这段时间内装填好子窠。”话虽如此,他的脸上却看不出有任何心急的样子,果然,他继续道,“可是,突火枪的枪杆乃是竹子做成,经不起火药在里面爆炸,使用几次后就会出现炸膛的情况,那个时候,就是突火枪手人心惶惶的时刻,纵使不能出现这样的情况,金国又会有多少支突火枪放在那里备用呢?”说话他向金军背后望去,“我好像没有看到大堆的备用突火枪,也就是说,他们的射击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战场上震天的爆裂声仍然在继续,随着一排排的士卒被打倒在地,原先想要撒开腿跑步向前的伪唐军士兵们恐惧起来,虽然早先被弩箭贯穿,但是受伤的人仍然有生存下来的希望,只要他们挣扎着继续前进就未必能被下一支弩箭射中。不过,被那响起的轰鸣声所射中的人,无不是血肉模糊,若是运气不好被射在脸上的,那就是面目全非的下场,谁又能从满是血洞的面目上分别出此人的相貌呢?若是这样……有些士兵心中恐惧起来,若是这样,是不是下了阴间也不会被小鬼认出来呢?若是不能阴间的小鬼认出来,那岂不就是成了孤魂野鬼?对于死的恐惧,已经死后可能出现的惨境,让一些伪唐士兵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若不是军官在那里催促,他们几乎想要转身逃离开去。 “快!快走啊,”吕文焕双手死死抓住望车的护栏,死死盯住伪唐军队与金**队阵列间不断缩小的距离,忽的,他转身对一边的大营亲兵下令道,“传令,命令所有的将领立刻跑步向前,尽快给我从金**队中撕开一个口子出来。” 看着远去的亲兵,张汉英道,“吕将军,我看现在还是命令后续的人马即刻整队好了,只怕那些兵士坚持不了多久。” 看看仍在慢慢向前行去的几十万伪唐禁军,前枢密院副都承旨大人有些疑惑,但张汉英乃久在军中,说话自是有他的道理,对另外一名亲兵点点头,将一枚令箭递给此人。 伪唐的禁军们好容易将地上的鹿角拨开,那些铁蒺藜便没有办法了,就算是前面的士兵不想踩上去,但是伸手几千几万人拥挤过来,哪里容得了他们说什么,想不死在自己人脚下,那便只有豁出去,咬咬牙,狠狠心,眼睛一闭,抬起腿就向着乌黑、锐利的铁制尖角踩了下去。 很快的,地上的铁蒺藜便被扫除干净,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伪唐士兵们大步走过,只要他们小心些,不要正好踩中某个倒在地上同袍的脚,就决不会有什么不适的感觉。曾经的障碍不是这些伪唐士兵们所要担心的问题,他们现在所要关心的,是那段通向金**队的路为何如此漫长?为何怎样走无法到达尽头的样子? 站在后面望车的两个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张汉英有些惊奇的自语,“不对啊,士兵们已经走了一百步了,连鹿角和铁蒺藜都扫除掉,为什么与金狗之间的还有数十步的距离?” 抱着臂膀,吕文焕观察一阵,突然伸手指向金**队的阵列,对张汉英道,“你看,张将军,金狗在悄悄的后退!” “后退?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没有看出来?”张汉英不相信的向战场上看去。 说话,正好一阵硝烟升起,预示着又是一次突火枪的齐射完毕,指着那些退到单列最后填充火药、子窠的金军,前枢密院副都承旨大人解说道,“张将军,你看好刚刚那些退到队列最后的金狗,一列金狗是四个人,看看,那些金狗每次发射后都是退到队列最后,但是下一个金狗并不是走到前面开火,而是站在原地射击,射击完毕后再退到队列的后面去,如此一来,他们就在射击过程中悄悄的将整个军阵向后退却,而我们却不易察觉……” “那么……”听到吕文焕的解说,张汉英心中剧震,突然,他指着金宋联军对前枢密院副都承旨大人急急道,“不好,敌军的两翼在向外移动,加之正面不断打击我们的金狗,他们将在三面对冲锋的大军进行包围!” “不,不是三面,”吕文焕此时双手因为过于用力抓我望车的护栏而变得苍白且筋骨俱现,猛然挥手,指着金军战阵之后道,“那些原本站在金狗背后的金国骑兵,将会成为包围网的第四面!到时候,金狗隐藏起来的数万骑兵冲入我军之中……”说到这里,他已经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行,不能再向这样打下去了!”吕文焕断然道,“立刻将后援部队派出去,将所有军队接应出来!” “是,”张汉英顾不得两人其实本是等阶将领的事实,对着前枢密院副都承旨大人抱拳道,“我亲自领兵去救援,请吕大人谨守大营,汉英这就去了。”说罢,转身便向望车下爬去。 “慢,”吕文焕将正要离开的统制官叫住,看着张汉英脸上决然的神情,叹息一声,“张将军,将那五千骑兵带上吧,只怕用得到。”原先的宋国偏居江南一隅,断绝了和北方马产地的交通,缺乏马匹,仅仅是靠着四川与吐蕃的榷场贸易,每年能换到几百匹马。是以,就是驻守京城临安的精锐禁军,也不过能组建五千人的骑兵。 吕文焕让张汉英将骑兵带上,显然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留后手,听到这话,张汉英的脸上肌肉微微抖动下,因为双手把着望车的阶梯,只能对前枢密院副都承旨大人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了后,飞快的爬下望车,跨马而去。 伪唐的中军营门轰隆一声大开,抢先出现的是带着隆隆的马蹄声从营内奔驰而出的伪唐骑兵。南朝缺乏马匹,只要在骑兵的装备上不遗余力的下功夫,企图打造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出来,用质量的优势顶替数量的劣势,就是在郑损和李全大肆捞取兵部钱款的时候,对于骑兵的装备配给也没有半次拖欠,粮饷更是如此。正因为这样,这支五千人的骑兵,是伪唐军队中少有的保持了高昂的士气和战斗力的部队。 伪唐的骑兵纵马越出辕门后,从大营内走出了大约三万伪唐的禁军,这已经是留守在大营内禁军的大部。随着十名传令亲兵分别驰向左右二营,两座大营内也分别派出了两支各约两万的部队。三路军队汇集在中军大营前,稍稍整队,便开始向正在激斗的战团开去。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望车上的吕文焕吃惊的发现,金军步卒的阵列后面,竟然出现了几十架本应在攻城战中才应该看到的东西——投石器!看不清金军步卒将什么东西放在了投石器上面,但是从那些个东西似乎冒着烟在空中划过一个个弧线狠狠砸在正在冲杀的伪唐军人群中间的样子看来,那些决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前枢密院副都承旨大人痛苦的看到,但凡有那些冒烟的东西砸落的地方,伪唐的步卒就成片的倒下。 尽管投石器在野外打移动目标的命中率很差,但由于眼前伪唐军的数量众多,队型很是宽大,是而金军投石器的每一次发射,总能轻易落到对手的队伍正中,几乎是弹无虚发。是以,投石器发射出的每一个冒烟的玩意都能造成十几乃是几十个伪唐士兵的倒下,而这些士兵只要倒下,就没有可能活下来…… 这已经不是厮杀了,前枢密院副都承旨大人痛苦的用头在望车上敲击,任凭身边的亲兵如何劝阻都不愿停止,他无比内疚的想着,这是屠杀,是彻彻底底的屠杀,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以似乎薄弱的、由金国步军组成的中军为饵,将伪唐军队的主力引诱到金军阵前,先是弩箭,然后是大队的突火枪射击,此时再加上了用投石器掷出的震天雷,吕文焕已经知道了,那些个冒烟的玩意就是震天雷,那种当年韩璐羽炸死蒙酋铁木真的东西,用瓦罐或者厚纸包裹,里面填充着火药以及铁钉、铁粒、或者干脆就是铁蒺藜,上面有印信,计算好印信的燃烧时间后点燃,用投石器扔出去。这种东西一旦爆炸开来,决不是人体能够挡住的。 下一步呢?吕文焕头上的头盔已经丢掉,发髻散乱的他,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金宋联军的两翼,这些由宋军组成的两翼直到此时还没有动静,似乎眼前的屠杀与他们完全没有关系一般,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不断的向一边退去,给伪唐军队的前进腾出更大的空间,让伪唐军的大队有足够的地方能够向前逼近。 身在战场中间的将领或许不会发觉这种情况,或许认为这是金宋失和的表现,但是站在望车上纵览战场全局的吕文焕决不会这样想,这分明就是陷阱,是想将出击的三十万伪唐精锐禁军一口吃掉的陷阱,经过了重大伤亡的伪唐军队,等下将面对的是坚固的金军营垒以及在营垒中不断投掷震天雷的投石器,到时,两翼的宋军向中间的伪唐军队挤压,再用一支轻骑封锁住伪唐军的后路,就将彻底断绝三十万人的退路,这些伪唐军队至今已经战斗了个多时辰,等下再经过一场厮杀后,就会筋疲力尽,吕文焕不敢想象,一支能以两万人才堪堪挡住敌军二百人冲锋的军队,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会作出怎样的选择? 现在的吕文焕只能寄希望在张汉英的援军了,他只希望张汉英能将金国的骑兵缠住,为大队伪唐军队的撤退赢得时间。可是……金军和在一边虎视眈眈的宋军会眼睁睁的看着嘴边的肥肉就这样飞走么?伪唐军的撤退会不会转变成一场大溃退或者逃亡?吕文焕不敢确定,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严令守卫军营的兵士,没有他的将领,决不允许打开营门。只要大营还在,金宋联军就决不可能放弃这里向前推进或者去进攻洪州城,而那些溃逃的士兵过些日子也能慢慢聚拢一些回来。 伪唐的将领也不是傻子,两侧敌军奇怪的举动虽然看不懂,但是两侧都是敌军的情形他们还是清楚的。可问题是,给他们的命令是冲破金军组成的中军战阵,将金宋联军的军阵撕开一个口子,最后直接攻破联军的大营,在这样的命令下他们有自己的选择权力么? 只有千日作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动了,就在伪唐军因为受到头顶和前方两面打击而人心不稳的时刻,位于两翼那养精蓄锐的宋**队动了,看到伪唐派出援军,尤其是援军中间有大队的骑兵,宋国将领明了自己的意图被伪唐看破,不等伪唐军队全部进入那个陷阱,便发动宋军开始向被两翼的宋军夹在中间的伪唐军发动了进攻。两翼各十几万的宋军排成两个巨大的方阵,边射弩箭边扑向了那些已经踏入陷阱的伪唐军。 似乎是觉得伪唐军的灾难还不够,就在伪唐军因为宋军的进攻而更加散乱的时刻,在伪唐军队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支骑兵,一支人数大约在两万左右的骑兵。这些骑兵远战是弓弩,近身的时候举起了手中的短把倭刀,恶狠狠的砍向惊惶失措的伪唐步卒。 乱了,全乱了,就在身后出现金国骑兵的消息好像瘟疫般迅速传遍伪唐军的瞬间,正在努力向前的伪唐军霎时乱了,任凭军官们如何督促、解说,甚至是拳打脚踢,这些士兵们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四面被包围的他们还会有生路?在逃生这样念头的驱使下,原本就是在金军犀利的火器前勉强保持住队形的伪唐士兵们,齐齐转过身子,将后背留给了那些正在吐出凶焰的火器,向着自己身后那来时的方向跑去,速度比他们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但是,无论伪唐的士兵们跑多快,他们还是要首先面对成群结队的宋军士兵。几乎一样的军服,一样的武器,一样的身材和长相,曾经站在一面旗帜下,彼此间并没有丝毫恩怨,甚至说以前根本没有见过面的人,此时却不得不为了各自的主君而厮杀,刀来枪往,不见流血决不罢休,至于是谁的血,他们已经不在乎了。 大好形势下,宋军自是发挥了十二成的精神和战斗力,痛打落水狗的能耐他们还是有的。为了自己能够逃出生天,为了自己的性命,原先并不见得有多大劲头的伪唐军士兵现在也个个如狼似虎,谁要是挡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就会和谁拼命,反正都是没命,此时一搏,说不定还能杀出一条血路出来,来时看着很近的路程,这个时候是如此的漫长,以至于伪唐军士兵每走出一步都要付出无数的生命作为代价。 就在这个时刻,数千打着伪唐旗号的骑兵一头撞入了正在截杀伪唐步军的金国骑兵群中,长枪、马刀向着金国骑兵的身上招呼,不防之下,被他们放倒了百余名金国的精骑。 一向是纵横北方平原的金国精骑哪里吃过这样的亏?他们立时放过了伪唐的步卒,圈过马头恶狠狠的扑向那些偷袭者。比战马,圈养在小小的马场中,连撒开蹄子飞驰都不能的南朝战马,又如何能与终日在北方草原上驰骋的金国战马相提并论?比骑术,南朝那些放下锄头的骑兵,又怎么能和自小在战马上长大的金国骑兵相比?论兵器,南朝自己的军器监,此时就是连弩这样的武器都造不出来,又如何能保证他们骑兵的马刀在与金国骑兵手中的倭刀对抗中占到上风?就是人数上,南朝的五千骑兵也比不过金国两万精骑。似乎,南朝骑兵唯一能与金国骑兵抗衡的,就只有意志了,尤其是统帅南朝骑兵的那个将领的意志。 这场骑兵对骑兵的冲杀,没有任何戏剧性的结果出现,五千被国家精心打造的南朝骑兵,在死伤四千多人后,不得已下保护着他们的主将逃回了大营。至此,南朝再也无法组建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 但是,南朝骑兵的牺牲并非没有代价,骑兵之间的纠缠,为伪唐的士兵们打开了通向生存的大门,一股股伪唐士兵穿过正在彼此厮杀的骑兵战场,快步跑向大营。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这两天在赶《青龙血裔》下个月出版的稿子,《岔路》的VIP章节更新暂停两天,大约周日的时候开始更新…… 以上,锅锅,2005年11月10日 ※※※※※※※※※※※※※※※※※※※※※※※※※※※※※※※※※※※ 走在军营之内,夕阳中,被贾似道提升为枢密院权都承旨、亲军统制的吕文焕与同样被提升为枢密院权副都承旨的张汉英走在营门处,抬头望着远处,昨日大战的痕迹仍在,战场上的尸体由于更加靠近宋军营地,现在正有许多宋军士卒在那里将尸体抬走如土埋葬。 由此回忆起昨日一场大战,吕文焕仍是浑身有些打战,“张将军,你可知道,昨日一战,我军死伤多少么?” “多少?”张汉英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其实,他和吕文焕都清楚,昨日一战,先前是成堆的人向前进、后来又是几十万人一窝蜂的向后跑,即使有人负伤倒地,只怕片刻之间就会丧命在自己人脚下,根本用不到敌人过来补一刀,是以,那所谓的伤亡数字,不过是在统计有多少人没能回到大营而已。 “七万……”吕文焕的声音中透着无奈,“一场大战就是七万人的伤亡,尸体一直延续到了大营门外,看着金狗的骑兵在那里耀武扬威的砍杀那些没能逃回大营的弟兄们,我的心实在……” 听到那位不打不相识的朋友的话,张汉英知道此人正为自己未能在贾似道面前阻止昨日的出战而感到悔恨,又不好安慰什么,只能转移话题道,“若不是吕大人及时将诸将唤回,又下决心关闭了营门,只怕昨日就不是败上一场那样简单了,被骑兵冲入大营那还了得?那时就是我们覆灭之日,如此看来,吕大人有保全大军之功,而贾大人对于大人的封赏也是应该的。” 吕文焕叹口气,摇头道,“昨日之战,文焕虽然后知后觉,但大体上并未出乎文焕意料之外,唯一让文焕迷惑的就是金狗的骑兵决不会只有昨日那两万多骑,可是,他们的大队骑兵没有投入到昨日的大战中来,到底在哪里呢?”一想到那些不知所踪骑兵,吕文焕全身就泛起寒意,要知道,昨日一战,若是再有五万,不,只消三万金国骑兵挡在伪唐军逃命的路上,出战的三十万伪唐禁军,能活着回到大营的只怕连其中的一成都不能达到。既然可以放弃一战歼灭伪唐主力的机会,如此,那些大队的金国骑兵所担负的任务便是比这个目的更加重要了。 张汉英到底还是个武将,对于吕文焕的话能够理解一些,却不能全懂,在他这位上司陷入沉思中的时候,他慢慢走在来来往往的士兵中间,他可以看出,经过昨日一战,本就是士气不高的伪唐军,更加没了精神,来回巡视的军卒都是耷拉着脑袋在走路。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处响起,张汉英和吕文焕齐齐抬头,看看是什么人这样大胆,竟然敢在大营内纵马? 来人是贾似道亲兵模样,到得两人近前,跳下马单膝对两人拱拱手道,“禀告两位大人,大帅议事,命两位大人立刻前往中军。”经过昨日一战,在危局中保存了伪唐军大部精锐的两人,在贾似道眼中的地位立时提高无数个层次,不同军事的枢密使大人对于打仗可是太需要内行来帮忙了。 “好的,我们二人立刻就去。”张汉英答道,然后,他随口问了一句,“你可知晓,大帅因何此时议事?”他本是无心之语,根本没有指望一名亲兵能晓得贾似道议事的内容。 谁知道那亲兵竟然接口道,“听说是抚州被金狗攻破,大帅才召集诸位大人的。” “啊……”两人对视一眼,俱是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不是为了地处洪州东南方的抚州被攻克而震动,而是因为,抚州位于洪州东南方向,严格说来属于战线的后方,一个后方城市被攻克,这样重大的消息,贾似道竟然会让一个亲兵知道,那么,是不是此时的大营内所有的士兵都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呢?看看四周士兵们交头接耳、面带忧色的样子,答案似乎已经有了。 两人再顾不得军中不许纵马的规矩,急匆匆的赶回了中军大帐,刚刚踏入大帐,那边贾似道的聚将鼓也刚刚敲完,心中暗自说声万幸,两人向坐在帅位上的贾似道一礼,走入了一边众将的队列中。 “抚州被克,信使说,是一队金狗骑兵所为,本相已经验过信使的印信,没有错误,”贾似道沉声道,“诸位说说看,这件事应当如何是好?” 虽然贾似道问了话,缺没有一个将军肯站出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就是贾似道此时也灼灼的看着此人。当然,此人便是吕文焕了。 虽然不愿如此引人注目,但是如此“众望所归”,让他也不得不站出来,“敢问大帅,那信使可否说过,抚州是何时、如何被攻克的、而那些金狗此后又去了哪里?” “昨日中午,抚州因为距离此地有些距离,是以并未关闭城门,一队金狗精骑抢夺城门后,大约万余名金狗精骑冲入抚州城,抚州是以沦陷。”贾似道此时要吕文焕帮着出主意,故而极有耐心的为一名属下解说着,“至于那些骑兵在杀散抚州驻守的官军后,去了何处,并没有人知道。” 在心里暗地骂了那抚州知府一声蠢材,距离洪州如此之近,又是大战在即之时,真不知此人是怎么想的,竟然大白天的还敢打开城门?吕文焕也是好生为难,看来,那些攻克抚州的金国骑兵正是失踪了的大队金国骑兵,不过,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为何在洪州附近就如此大模大样的攻克府城?难道说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攻略周边各地,以围困洪州大营么? “报,信州有信使到。”突然,大帐外响起贾似道亲兵的声音。 “快传。”随着贾似道的声音,吕文焕感到似乎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信使竟然是被人抬着走入大帐的,勉强伸手拿出自己的印信送去校验后,信使用低低的声音回禀道,“禀告大帅,昨日傍晚,信州失守,金狗骑兵万余人不知所踪。” “啊……?”帐内众人几乎呆住了,连那信使什么时候断气都不清楚,如果说位于江南西路的抚州因为是在洪州不远处,被攻克可以解释为金国骑兵在攻略洪州四周的府县以围困洪州,那么,身在战线东边数百里外、已经是江南东路辖地的信州被攻克又意味着什么? 就是不懂军事的贾似道也明白了这个消息的重要,将地图取过来仔细看过,枢密使大人抬起头,脸色苍白的望着吕文焕问道,“文焕,你来说说,金狗攻克信州,那么,他们的目标是哪里?” 吸了一口气,吕文焕低下头,轻声道,“只怕是临安。” “不行,不能任金狗就这样突袭下去。”贾似道一拍桌子,“若是任金狗如此猖狂,朝廷还要我们有什么用?我等在此处厮杀还有什么用处?”说罢,他抽出令箭道,“传令,全军立即拔营……” 正说着,贾似道的手臂猛的被人抱住,转头望去,竟是那个他最信任的吕文焕将那支拿着令箭的手臂抱住,急急道,“大帅,不能啊,不能撤军啊,这是阴谋,是金狗的阴谋。”看到贾似道迷惑的目光,吕文焕知道事情尚有转机,于是快快说道,“大帅,金狗要去偷袭临安,应该一路潜行,生怕被我们知晓才是,为何他们却如此大张旗鼓的攻打州县?而且,临安城内还有二十万精锐可以倚持,我们若是放弃洪州匆匆回军,不单不能在金狗骑兵到达临安前挡住金狗,甚至还会将这里的数十万金宋联军引到临安城下。相反,若是我们在此地据守,只要我们还在这里,敌人的数十万大军就不敢离开此地而有丝毫作为。那几万金狗骑兵除去偷袭临安城以外,难道说他们还能下马当步军来攻城么?” 看到贾似道的脸上仍然犹疑不定,吕文焕不得不煽起最后一把火道,“况且,若是我们就这样后撤,只怕会立刻遭到身后数十万敌军的攻击,那个时候,我们能不能安全回到临安都是个问题呢。” 听到自己就是撤退都不一定安全,贾似道几乎是在听到这话的瞬间打消了撤军的念头,挥手对属下道,“我等行事当以忠君报国为先,既然临安无忧,我等还是在此地专心击败对面的叛军好了。”听到他说这话,将一颗心高高悬起的吕文焕才最终将心放下。 可是,好像和吕文焕作对一般,当天夜里,贾似道便收到了衢州被攻克的消息,第二日清晨,严州失守的消息也到了。看看地图,金国骑兵正是沿着浙江向北,奔着临安而去。中午时分,另外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五日前,驻扎在临安的伪唐水师在出战金国水军时全军覆没,此时临安已经被金国自海路封锁。 第一百二十六章 听到临安城面临金国自海路威胁的消息,贾似道再也坐不住了,他虽然不懂军事,但是起码的常识还是知道的,金国水军能自海路封锁临安城,就可以将士兵用海船运到临安城下,到那个时候,加上在临安城外虎视眈眈的数万金国精骑……伪唐的枢密使大人感觉双腿发软,头晕乎乎的,急忙拿出令箭就要下令。 突然,吕文焕抢过来,抓住贾似道的衣袖哀声道,“大人,这是金狗的奸计,大人不要上当啊……” “京城危机,如何又是金人奸计?”看见属下如此无礼,贾似道怒火中烧,抖起袖子想要将吕文焕甩开,谁知枢密院权都承旨大人抓的甚是牢靠,他几次都没能将其甩掉,只得大声斥责道,“临安危急,金人即将兵围京城,你又如何能说是金人的奸计?难道你要置皇上于不顾么?”其实,伪唐枢密使大人心中还有一个隐隐的想法,若是临安城被攻陷,他在这里投降宋国,作为伪唐在此地最大的官,只怕会立时被孟珙杀掉,若是回到了临安城,就算最后临安城破,有李全那个最大的反贼在前面顶着,自己再表现出悔改的意思,保住性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是以,伪唐的枢密使大人伸出左手将令箭取过,递给张汉英,“张汉英,我命你在此守卫洪州大营,不许出战,待我回军将金人击败后,自会前来救援你。”说话,他转头看看一边面如死灰的吕文焕,原觉得此人十分聒噪,不过,现在是用人之际,满营将官都不如此人忠心且有才能,摇摇头,又拿出一支令箭交给枢密院权都承旨道,“吕文焕,命你统帅禁军五万为前导,火速向临安进军。” 接下去,伪唐枢密使大人分派下各路兵马,将洪州大营中的三十万禁军竟然全部调走杀回临安,只给张汉英留下二十几万的厢军在营中驻守。也不理张汉英瞪直的眼睛,贾似道甩袖道,“立刻做饭,酉时出兵,连夜向临安城进发。” 虽说是前导,吕文焕却不敢将自己的队伍离开身后的大队太远,一来彼此有事也好接应,二来他总想寻个机会向贾似道劝谏好回军洪州。如此大军绕过鄱阳湖,横穿江南东路,直奔临安前进,比起来时能慢就慢能拖就拖的走法,在贾似道的反复催促下,大军一日竟能走出四五十里路,虽然下边的士兵们一个个累得怨声载道,伪唐枢密使大人却是不管不顾,只是一门心思向着临安走。 不过,自从进入江南东路后,这一路上就不太平起来,经常会有小股的金国游骑出现在大军周围,截杀伪唐军斥候、向伪唐军大队射箭,再不就是当伪唐军宿营后,在军营一里地外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他们是热闹了,可是却苦那些赶了一天路的伪唐军兵士们。如此反复四五日,效果极其明显,白天时,伪唐士兵行军时一个个没精打采的,甚至有人在走路的时候就睡了过去,这样一来,大军的行进速度自是慢了下来。 吕文焕将这些事情看在眼中,心下忧急,几次想要向贾似道劝谏,却都被其挡了回来,直到过了景德镇,傍晚时分,全军宿营的时候,他又瞅了空子来到贾似道的中军。 走到中军,枢密院权都承旨大人吃惊的发现,这里的伪唐军兵士竟然没有挖出沟壑、支起鹿角和营垒,甚至连饭都没有做,就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心中一急,他赶快走到贾似道身旁,只见此时的伪唐枢密使大人也是筋疲力尽的样子,被侍从自马上搀扶着做到马札上,听到吕文焕的声音,才勉强挑开眼帘,没有精神的点头道,“文焕啊,你来了,坐,坐……” 躬身施礼后,吕文焕却不敢坐下,只是沉着声音对伪唐枢密使大人建言道,“大人,下官知道逐日来行军辛苦,全军将士俱是疲惫不堪,但是,如此不建营垒、不挖沟壑、不支营帐、不生活做饭就在此地过夜,是不是过于儿戏了?还请大人三……”说到伪唐枢密院权都承旨大人忽然听到之中声音,愕然的抬头看去,发现他所建言的对象一早去和周公下棋了,哪里还在听他说话。 有些无奈的站起身子,摇着头,枢密院权都承旨大人跨上自己的坐骑,他要赶回自己的前军去,虽然中军如此懈怠,但是前军决不能这样,中军的行为等同于自杀。突然,夕阳耀眼的余晖中,吕文焕好似在天边看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定了定神,他用手遮在额头,勉强挡住落日那最后的光辉,仔细观察着,没错,天边之际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是一片尘土,漫天的尘土,正在逐渐扩大的尘土! 是什么?吕文焕瞬间就明白了,那是大队骑兵在高速奔驰过程中扬起的尘土,不会错的,而且,见识过那日洪州大营外一战的他可以确定,这次的骑兵数目要远在两万人以上,是谁,不言即明。就是脑中想到这里的时候,吕文焕奋尽喉咙中的中气,大声喊道,“敌袭!有敌军,全军戒备!” 但是,枢密院权都承旨大人的话并没有起到多少效果,除去他身边不多的百十人被唤醒外,稍远处的军卒们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似的,最多是用最大力气挑开眼皮瞟了眼一脸紧张的吕文焕,又无力的闭上了双眼,甚至有些人将身子翻了一下,重新回到梦中去了。 气急之下,吕文焕跳下坐骑,对着几个军官模样的家伙劈头盖脸就是? 岔路 第 49 部分阅读 碜臃艘幌拢匦禄氐矫沃腥チ恕?br /> 气急之下,吕文焕跳下坐骑,对着几个军官模样的家伙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刀背乱砍,将这几个人打的立时精神起来,跳起来刚要怒骂,只觉得脚下一阵阵乱颤,他们脸上霎时没了血色,抬眼望去,那大片的尘土已是越来越近了。这些个军官吓得顾不得再找吕文焕算帐,急急的用着枢密院权都承旨大人的办法,将一个又一个的军官叫醒,接着是那些困顿至极的士兵们。 无心再管中军,吕文焕匆匆唤醒贾似道后便跑回了自己的前军,总算他的军纪极为严厉,前军的士兵们虽是在那里偷懒,却也都醒着,不需要人去召唤,这是看到了大队的骑兵出现在眼帘中,就是再困再累也都转瞬间清醒过来,一个个操起了刀枪,拖着疲惫的身子在平原上排好战阵。 谁知,那些迎面扑来的骑兵,对于这五万人的战阵竟是视而不见,自两侧呼啸而过,夹带着凌厉的风声和怪叫声,向着吕文焕身后冲去。 伪唐枢密院权都承旨大人面如土色,他看到了,这支骑兵人人双马,怕不有四五万骑之多,又是拣在大军一天最为困顿的时刻发起冲锋,三十万伪唐军,又有多少人能挡住这些马背上骑士的攻击?回身望去,中军和后军至今没有整理出阵形出来,不少士兵傻愣愣的看着骑兵出现在他们面前,傻愣愣的看着弩箭穿过他们的身体,傻愣愣的看着锋利的倭刀从他们的身上划过,鲜血溅起一人高。 鲜血,人头,倒下的尸体,呻吟着的同袍,这一切大大刺激了伪唐士兵们,疲倦的身子,数日来没日没夜的骚扰,冷酷的现实,都大大刺激了他们原本就脆弱的神经,再也忍受不了这样血腥的场面,许多伪唐士兵扔下刀枪,选择了向后逃跑,在他们的直觉中,来时的路上一定是安全的,只要能躲开那些高倨马上的骑兵们,他们就能脱出生天,只要能将自己同袍扔在身后,他们也可以得到活命。 伪唐的中军几乎就是在与金国骑兵发生碰撞接触的瞬间便崩溃了,逃跑的士兵向后队冲去,将一个又一个同袍裹挟在逃亡的队伍中,将中军一个又一个营冲散,将一个又一个统制官统帅的军冲垮,最后,整个中军将完全垮掉,然后就是后军,他们不是被金国骑兵冲垮的,而是被金国骑兵所驱赶着的伪唐士兵自己所打败。 吕文焕面临了痛苦的选择,他要在独立自保和回转救援中军之间作出选择。将下唇咬的流出鲜血,伪唐枢密院权都承旨大人终于下令,“全军后转,向金军发动攻击!”他要逆袭金国骑兵,他身上的责任促使他不能将自己的主帅丢弃在那里而自己逃命。 五万伪唐禁军战战兢兢的向金国骑兵的背后发动了攻击。开始的时候似乎有些效果,骑兵的指挥官们显然没有想到,那支疲惫的伪唐前军竟然有胆量对自己发动攻击,猝然之下,数十名金国骑兵倒在了伪唐军的箭雨下。但是,这种几乎自杀的行为立即招来了万余名金国精骑的报复。对付这些胆战心惊、身体疲乏的伪唐士兵,万余名金国骑兵根本就是杀鸡用牛刀。一个冲锋,仅仅一个冲锋下来,吕文焕手下的前军便步上了中军的后尘——溃退似乎是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了。 夕阳渐渐沉下,似乎它也不愿继续观看这场不对称的屠杀,似乎要用夜色来帮助那些可怜的士卒逃出生天,也让那些杀人者少沾染些罪恶。但是,大地上的人们却不领这片好意,屠杀,仍在继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骑在马上,自五里外打量着临安城,韩承宪为这座南朝的都城而微微心折,临安城仅仅水陆城门就有十六座之多,比之北朝国都中都还要多上三座。而且,临安城的格局并不如通常城池一般四四方方,因为是从一座府城逐渐扩建起来的缘故,整座临安城呈南北长东西窄的格局,极不规则的形状也增加了围城军队的难度。 金宋联军是在三天前兵围临安城的,那个时候距离景德镇之战业已过去足足半月之久。当日,三十万伪唐禁军被数万金国精骑冲散、屠戮,尸骸铺就了足足百余里长的大路。当宋**队围上来,将那些实在跑不动的伪唐士兵俘虏的时候,他们只能抓住不足十万人,其余的人多数成了地上一滩血肉,少数则逃入道边的草丛树林,瞧准机会溜走了。 战后,经过清点,金国统帅严实无比愤怒的发现,他们要抓的两个人,贾似道和那个临时接替贾似道指挥的吕文焕都没能抓住,唯一得到的是一身贾似道的枢密使官服以及帅印、令旗、令箭、圣旨、官印等物。 此战后,这条大路数百年再无人敢于行走,传说,那些被屠杀和自己人踩死的伪唐军卒冤魂在此地飘荡,向一切生人进行报复,方圆百里内几成死地。 战后五日,大队的金国精骑押解着无数伪唐军俘虏赶到伪唐军的洪州大营外,一个使者带上了贾似道的官服、官印、已经令旗等物事昂然走入伪唐军大营。半个时辰后,伪唐洪州大营降下伪唐旗号,营门大开,守将张汉英自缚双臂出降。 接下去,就是一路高唱凯歌向前挺进,听到伪唐军洪州战败、六十万大军全灭的消息,各地伪唐官员闻风而降,孟珙派出去的使者很快就将整个江南东西两路以及荆湖南路、福建路纳入掌握之中,就是那些稍远些的地方,如广南东西两路,也在大军兵围临安后急匆匆的送来了贺礼与降表。到此时,孟珙已经掌握了原先宋国的大部土地,只有两浙东西两路部分州县已经四川四路和夔州路部分地方没有归顺他所扶持的宋国朝廷。 统帅着一路收编过来、数目已经超过四十万的大军,已经金国十余万援军,孟珙将临安城团团围住。只是,临安城那不规则的形状,使得他并不能做到毫无疏漏,是以,宋国的平章军国事大人只好请求金国骑兵在临安城四周巡逻,防止李全狗急跳墙突围而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韩承宪接到了他外公高德玉病逝的消息。老头是在武仙一事后,连气带病一下子倒在床上,韩璐羽吓得不轻,急忙命令方子谦将老头接到中都休养。谁知,方子谦在半路上就遇到了西北路派往中都报丧的骑兵,高德玉终于没有挺住,死了。听到这个消息,正在怀孕的高云兰当场晕倒,甚至险些流产。 就是韩承宪心中也不好受,他站在临安城外,独自回忆起在外公的西北路生活的时日,回忆起高德玉慈爱的笑容,自打从军后便再未流过眼泪的虎目众竟然有些湿润。 “啪”一人拍在韩承宪的肩膀,“外公故去了,不要太伤心,他老人家毕竟年事已高……”是向世诚的声音,“凡事都要看开些。” 点点头,韩承宪并没有回身看自己的兄弟,他怕向世诚看到他眼中的晶莹东西,岔开话题问道,“有事么?” “严帅找你。”向世诚回答道。 “严帅找我?”韩承宪有些奇怪,严实对于两人一向不假颜色,从不将两人当作是他上司的儿子,而且,谁都清楚,他韩承宪和向世诚乃是兄弟,从不轻易分开,严实能有什么事情只找韩承宪却不找向世诚呢?“严帅也叫你了么?到底什么事情?”借着有些黯淡下来的天色,韩承宪低头掩饰了自己的泪水。 “不清楚,这次严帅只找了你自己,没有我的事情,说到底,你现在是步军千户了,上次洪州大战你指挥的不错,我听到萧帅直夸你稳重、有大将风度呢。”向世诚坐在马上笑着道。 “你不也一样么,”韩承宪微微一笑,“景德镇一战,你小子光是亲手砍下的伪唐统制官就有三个吧,那可都是大功啊……什么时候升了万户可要请客喝酒。” 两人说说笑笑的向中军行去,也消减了些韩承宪心中的哀恸之情。 待到中军大帐之外,两人刚要向守卫的亲军通报,就听到帐内响起萧锐那有些急躁的声音,“不可能,我家丞相说不行就绝对不行,你们说什么都没有用的。”两个人向那亲军校尉点点头,也不要他通报,侧着身子悄悄的溜进了中军大帐,他们有些好奇,萧锐的脾气虽然暴躁,但是担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多年的他很知道分寸,究竟会是什么人将萧锐惹得在中军大帐内便如此不顾场合身份的大声叫嚷起来? 大帐内架着足足十八个大火盆,将二十丈方圆的大帐照得灯火通明,两个溜进去的小子根本没有躲藏的余地,不得已,两人只好站直身子,大大方方的出现在帐内众人面前。好在,此时的中军大帐内没有几个人,而且这些人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帅案前的两人身上。那两人,其中一个自是萧锐了,另外一个,确实个三十左右的年轻人,皮肤略黑、身材高挑且结实,合身的亮银盔甲穿在身上,很是威武。 这年轻将军对着萧锐一抱拳,恭声道,“萧将军,请息怒,我父相的意思,也只是让孟经过来询问一下,能否在下一步的进攻临安之战中请上**队出兵协同而已,若是真的有了上国韩相国的吩咐,要求两位将军不得出战,孟经也就只好如是回报父相了。只不过……”此人微微支吾下才继续道,“只不过,父相仰慕上国大军的战斗力,询问能否请上国派出三五万步卒到我军中,协助我父相好好操练下敝**队?” 韩承宪的眉头一皱,训练个军队就要三五万步卒,这不就是变相要求金国出战么。果然,那边的严实可能是害怕萧锐的急脾气这时再说出什么伤感情的话来,沉声说道,“少将军,我家丞相已经有了明令,我军出兵助宋讨伐叛逆是不假,可是这临安那是大宋的国都所在,难道宋军连自己的国都都无法攻克么?”说话,他微微瞄了一眼站在帅案前的孟经一眼后,又继续道,“再者,我军今次派出的都是骑兵,那些步卒不过是派来保护粮草辎重而已,虽然前日协助骑兵打了一战,可是我国丞相的军令已经到达,这些兵马不日就将渡河回国,又如何能参加围攻临安城?” “是么?”那孟经听说金军的步军就要回国,脸上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遗憾,只得对着严实和萧锐两人抱拳道,“如此,实在是太遗憾了,那么,孟经就此告辞。”说罢,便不顾两个金国主帅的邀请转身离开,只是在经过韩向两人面前的时候,微微顿身看了两人一眼。 看到孟经走出很远,严实才坐回帅位对韩向两人道,“你们来了,好吧,刚才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承宪,你前次洪州之战表现不错,以后要继续努力,这次围攻临安,只要留下骑兵就好,步军就借道荆襄回国吧。”说着,他自帅案上拿起一封信递给韩承宪道,“这是你父亲的信,要你亲手打开,现在我转交给你了,你可要看好了,”忽然,一向不苟言笑的严实脸上竟然露出一股神秘的笑意,对着韩承宪道,“你能不能升上万户,可就看这次的差事办的如何了,千万不要给你父亲丢脸啊。” 严实的话说的不明不白的,将韩承宪闹的一头雾水,转身想去问问萧锐,谁知那老头早就悄悄的溜走了,再想去问严实说个清楚,就见金军主帅大人挥手道,“下去吧,等看了书信就全明白了。” 两个人带着满脑子的迷惑走出了中军帅帐,向世诚悄声对韩承宪道,“不对啊,既然是回国,此时由水军帮助你们渡过大江,然后穿过两淮再渡过淮水,直接到达南京路不是更近么?为什么要绕道荆襄渡过汉水回去呢?” 韩承宪也是一肚子糊涂,只好将那封韩璐羽给他的亲笔信打开细细看了起来。只是,他越往下看,脸上的疑惑就越少,原先只是微微的笑容就越灿烂,看到最后,他几乎是笑开了话一般,将书信递给向世诚,他摩拳擦掌的自顾自道,“原来如此,老头子还真是狡猾啊,这样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嘿嘿,你说说看,这里是不是也有二叔的主意?” “嗯,”向世诚边看信边用鼻子哼着道,“我已经可以闻到舅舅的味道了,这件事里要是没有舅舅出主意,杀了我都不信。”说着,他将信扔给韩承宪,嘟囔着,“父亲偏心,竟然将这么好的差事交给你,等回去了,你还不升到万户了,那时,你真的要请酒喝才是!”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说实话,这一周锅锅不想更新的,怎么说呢,没有心情。 原因是,这周起点的强推中,那个什么《岔道》,不止名字和《岔路》相似,就是年代也临近,类似到了几乎混淆的地步。 而且,在锅锅的书评区内,竟然还出现了诸如这种——“□ 锅锅的岔路和日月潭的岔路,孰优孰虐?孰正孰邪?孰是正版孰是盗版? 雾玄 <;11…4 21:36>;” ——书评,这样锅锅极为愤怒。 一本更新不过十万字字上下的书,名字的问题不说,到锅锅这里打广告也就算了,竟然跑到锅锅这里说“孰是正版孰是盗版”,跑到一本已经更新了五十万字的小说的书评区里问谁是盗版谁是正版,难道这个人是精神不正常么? 对不起,锅锅骂人了,态度极为不好,不过,锅锅现在不能容忍这样的作法。况且,似乎已经有人将那本《岔道》混同为岔路了,如此,将是对锅锅作品的一种伤害,更是对锅锅的一种伤害! ※※※※※※※※※※※※※※※※※※※※※※※※※※※※※※※※※※※※ 就在韩承宪离开金军在临安城外的大营,跟着金国步军大队向着襄阳城慢吞吞的行去的时候,身在临安城外却不得而入的孟珙,寻求金国援助失败后,不得不发动了对临安城的强攻。 孟珙选择的强攻方向是临安东南方向的嘉会门,虽然嘉会门对面不远处就是钱塘江,但是此地相对比较空旷,原先嘉会门外的御马营以及教骏营、良马院等处早在宋军进抵临安城的时候,便被伪唐军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而荒废了。而且,嘉会门后与皇城的东便门遥遥相望,若能攻入嘉会门,将直接可以进攻皇城,而不必骚扰临安城的百姓。 为了攻城,在附近州县打造好的诸般攻城兵器也运到了宋军大营,什么云梯车、壕桥、折叠桥、火箭车、楼车、三弓床弩、冲车等林林总总的搬了进来,自然,那些投石器也是必不可少的。 这个时候,临安城内大约还有二十万精锐的伪唐军队。这些军队确实都是精锐,他们都是李全的老班底,自从李全归附郑损后就跟着他,对李全极为忠诚。正是因为如此,前次洪州大战的时候,李全都没有舍得将这些忠于他的部队派出去,仅仅是搜刮了几十万杂牌军过去决战。谁知贾似道是个草包,竟然将战火引到了家门口,不得已,李全一边安抚着手下的士兵们,一边派人加紧对临安城进行修整。 不仅如此,这位“大唐”的皇帝还派出了使者,对孟珙开出条件,愿意割让除去浙江两路外所有的土地给宋国,并答应向宋国称臣纳贡,以换取宋国的退兵。 如此条件看在孟珙眼中,宋国的平章军国事冷冷一笑,指着使者道,“你回去告诉逆贼李全,这些土地,包括两浙都是我大宋疆土,不必由谁来割让,若是他李全现在能开城投降,我可以保证他的全尸,否则……哼哼……” 谈判破裂,自是要用实力分个高下。 第一拨仍是用三弓连弩射出的铁矛,儿臂粗细乌黑发亮的家伙带着凛冽的风声射向城头,不过三五支下来,就将城头一座箭楼射垮。伴随着铁矛射出的,还有用投石器发射出去的巨石和震天雷。巨石将城头一切突起的物事砸塌,而冒着烟的震天雷看似危害最小,不过,当这个东西爆炸的时候,就绝对不会有人这样认为了,尤其是那些身上满是被震天雷中释放出来的铁钉、铁蒺藜的兵士们的哀嚎,更证明震天雷在杀伤生物方面的出色表现。 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宋军没有派出一个人爬城墙,全部都是用铁矛、巨石、震天雷来轰击嘉会门附近的一段城墙,将原先林立的箭楼通通击跨,将高耸的城楼砸塌,将嘉会门的守军或者打伤或者吓走。 看着嘉会门上几乎再看不到一个活动的东西,孟珙对身边的孟经点点头,孟经大声传令道,“第一军,出击!”随着他的话,身边的旗手打出了旗语,看到中军的旗语,站在阵前的宋军第一军两万五千人在统制官庐秀的指挥下,迈着还算整齐的步伐,由巨大的盾车掩护着,推着木驴与壕桥车向前而去。他们没有带云梯车,因为,他们的任务就是将嘉会门前面的护城河填平,为后边的大军进攻做准备。 三弓连弩射出的铁矛、漫天的弩箭、火箭车射出的火箭有如飞蝗般定在由厚木板钉制而成的盾车上,火箭和弩箭还好,盾车的厚木板上涂抹着湿湿的江泥,但是一旦铁矛贯穿了盾车,巨大的冲力也将破坏掉盾车的车身,将一个个躲藏在盾车后的宋军兵士钉死在地上。 好像没有看到这些伤亡一般,庐秀挥着宝剑向前一指,“弟兄们,只要将护城河填平,老子赏你们一人一贯铜钱,不是我们荆州会子,是铜钱,听好了,给老子冲过去!” 一听主将竟然说有赏钱,还是现在最抢手的铜钱,宋军士兵们立时来了精神,原先能蹭就蹭的脚步也加快了起来,推动木驴和壕桥车时也更加卖力。好容易将木驴和壕桥车推到了护城河前,还没等这些士兵们开始填平护城河,城头上便扔下了许多瓦罐。这些瓦罐有的落在木驴和壕桥车上,有的落在宋军人群内,有的也落在护城河内。可是,这些瓦罐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破裂开后都洒出一些粘粘的、黑色的液体状东西,气味极其难闻。 就在宋军士兵以为这是伪唐军队新研制出来的什么毒药而手忙脚乱的将那些液体自身上抹掉的时候,城头忽然射下了无数的火箭。火箭一射到那些黑色的液体之上,就有如射入油锅般,腾的一下燃烧起来,一些因为身上沾着那些黑色液体而被点着的宋军士兵,为了躲避愈来燃烧愈利害的火焰,慌不择路的跳入了护城河内。可是,那在黑色液体上燃烧的火焰,就是在水中都无法使其浇灭,那些士兵们只能等着火焰将他们的身子彻底烧成灰烬。 “这是恶鬼的毒火!”一个宋军士兵在临死前凄惨的叫嚷起来,这个声音传出很远,许多身子被点燃的宋军士兵心有戚戚然,纷纷跟着叫嚷起来,在如此恐怖的火焰面前,怎样的奖励都不如他们自己的生命重要,更何况只是一贯钱而已?宋军士兵们顾不得什么攻城了,他们哭号着转身向后方逃去,只是,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都没能逃回宋军大营,而被射杀在半路上。 第一拨攻击就这样失败了,实际上,宋军的死伤并不是很大,毕竟那些个黑色发着臭味的液体数量很有限,能被点燃的宋军士兵人数也不多,是恐惧这种武器打败了宋军的兵士们。 没有丝毫的犹豫,孟经看到孟珙再次点头后,摆动令旗下令道,“第二军上!” 第二军的下场稍微好些,在小心的躲过了那些黑色液体的攻击后,他们在护城河上架起了壕桥车,不过,木驴由于是城上重点招呼的目标,却没有几架能到达护城河并将其填入河内。 “第三军上!”不等第二军溃退,孟经便命令下一个军的两万五千人冲了上去,这次的宋军一半带着木驴,一半带着云梯车,临安城的城墙有二十丈高,人手扛着的云梯根本不可能到达城墙顶端,要想爬城,就只能依靠这样几次折叠后的云梯车。 “第四军!” “第五军!” “第六军!” 不到三个时辰的时间,宋军已经有六个军十几万人反复冲了过去,又都通通被伪唐军给撵了回来,所能留下的痕迹,不过是填平了一段里许长度的护城河而已。孟经真想不出,在巨石和震天雷轰击嘉会门城头的时候,那些个伪唐军士兵又是怎样在城头生存下来的?就算是他们能够生存下来,那些个守城的器械,诸如装着黑色液体的瓦罐、砸向攀爬城墙的宋军兵士脸上的灰瓶以及冒着浓烟的热油,都是怎样保存下来的? “守城也是一门学问。”站在望车上的孟珙发现了儿子的疑惑,轻声道。回身自副将刘义捷手中接过六个军的大致损失情况,他的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六个军乃是宋军此时的全部精锐所在,其他的宋军,不是从厢军中选出的强壮男子临时编成,就是从各地的城守军中抽出的壮丁,其战斗力根本无法同这六个军十五万人相提并论。可是,就是这十五万人,经过刚刚几个时辰的攻城后,竟然损失了足足两万人!这个数字不能不让孟珙心痛异常。 “收兵,回营。”简单的下了命令,宋国平章军国事大人走下了望车。 同时,在远处山丘上观战的两个局外人不负责任的对话,“老严,你输了,宋军根本连城头都没有爬上去,别说上去厮杀了,快,你下个月的俸禄是我的了。”说话的是金国援军的副帅萧锐。 萧锐口中的“老严”自是金国援军的主帅严实了,他悻悻的在一张白纸上写下欠条,不情不愿的交到萧锐手上,“谁能想到,宋军竟然如此熊包,十五万人出战,竟然连城头的边都没有摸到,要是我这样打仗,回去还不给韩丞相拨了皮?” 萧锐撇撇嘴,不屑的道,“就凭宋**队那几块料,也敢和我们北朝的雄兵相比?也就是丞相不愿为难宋国,要不,当初哪里还有他孟珙的地盘,一早就被我们北朝吞了。”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什么似的,放低声音对严实道,“对了,老严,那本奏章你写好没有?这次凯旋班师,估计这样的奏章就会漫天飞了,我们这些老臣子可要抢先上本,不能落后啊……” 严实瞧瞧萧锐,噗哧笑了出来,笑的萧锐有些狐疑,“你到现在才想起来啊,嘿嘿,我在出中都以前就写好了,留在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那里了,只要中都内有那个风声,他们就会代我将奏章送上去。” 听到这里,萧锐脸色变了,急急的对严实道,“喂,老严,我们起码也是十几二十年的交情了吧,怎么有这种主意竟然不告诉我一声?不行,我的奏章也不能放在这里,得赶快送到中都去!”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第一百二十九章 MS忙中出错,这个星期还没有更新过…… ※※※※※※※※※※※※※※※※※※※※※※※※※※※※※※※※※※※ 金国援军两名主帅不知所云的谈论着他们关心的事情的时候,宋国平章军国事、获封陈国王的孟珙孟大人也在说话,不过,他是与自己心腹手下们商量围攻临安的办法。在金国明确表示出不愿帮助宋军攻城的情况下,孟珙不得不自己想法子,“说说吧,怎么都哑巴了?”宋国平章军国事大人的话语中没有一丝的火气,看着眼前的庐秀、王建、樊文彬、丁顺、宋荣、张禧、江海六人,这些人是他手下大将,现在都作到了统制官的位置,率领着从第一军到第六军的十五万宋军精锐,也正是这六人,在今天的攻城战中损兵折将,让伪唐军队打的灰头土脸。 让实力孱弱的伪唐军打败,在攻城战中被打败,在攻打临安城的战斗中被击退,孟珙心中并不埋怨这六人,以临安城经过百余年不断的扩建和修缮,以百多年来宋国积累下来的防范手段,经由无数能工巧匠打造的各式守城器械,若是能被他们一鼓作气攻克下来,那孟珙才真的吃惊呢。不过,不奇怪是不奇怪,一天的攻城战下来竟然让宋军损失了两万人,这种消耗可让他吃受不起,这么打下去,别说手头那十几万精锐,就是身边几十万杂牌军都算上,也不够伪唐军杀的。 可是,问题又回来了,不攻城,难道说李全就会将临安交出来么?一边孟珙的大哥孟璟看出弟弟的忧虑,思索下,主动开口道,“不如围城,反正李全被团团围住,城内几十上百万的人口,粮食总有吃光的一天……”余下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必说下去了,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旦粮尽,城中会出现怎样的景况,毕竟,此时临安城内的百姓和军队算在一起,有足足一百多万人。那个时候,对于军心士气将士无比巨大的打击。 “不行!”孟瑛断然否定了大哥的办法,“我们是大宋的军队,城中百姓也是大宋的子民,若是粮尽,首先被饿死的就是城中的百姓,那个时候,二哥造成的杀孽就太大了!而且,这种事对于我方的军心、民心也是一种打击,更是对于二哥声名的损害。决不能出这样的招数!” 孟璟没有分辩什么,只是将手摊开,示意自己除此以外再没了其他办法。倒是一边的孟珙突然开口,好似解释又好像在为两个兄弟缓和下气氛的说道,“其实,我们也围不起,军中粮食本就不多,勉强在洪州消耗了两月,原指望一鼓作气击败李全主力后,在江南两路和两浙打些粮食,谁知李全却将粮食都搜刮进了临安,百姓手中余下一些不多的粮食,还都是金人一路上散发出来的。而军中粮食,也就能维持这四十几万人月余的稀饭了……” “百姓手中有粮食……”那边的王建试探着出声道,“若是我们暂时借用下百姓的粮食渡过难关呢?” 众人没有一个说话的,俱是用看白痴的目光望着王建,此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伪唐军队是破罐子破摔才抢粮回临安,金国来了以后用粮食收买人心的一手谁都能看明白,却偏偏实力不足,又要倚仗着金军撑腰,才不得不隐忍下来,宋**队不去救助宋国百姓便已经让金军给比下去了,再去抢夺自己百姓的粮食,那还不立时激起民变? 不去理会王建,孟璋出声询问道,“不知道金人那边是怎么说的?他们不出兵可以,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帮忙想一下么?”他询问的对象,自是便孟珙充作联络使的孟经。 “金人……”孟经脸上现出苦笑,摇头道,“他们倒是说可以出主意,可是,四叔你猜,那个严实想了个什么主意出来?” 看到孟经的神色,众人便知严实说的不是好话,只怕会是什么馊主意。果然,孟经继续道,“那严实说,临安城三面是水,风景秀丽,正好发动四十几万的兵士在临安城边修一道围城堤坝,再在钱塘江上蓄起一道水坝,将那江水拦住。过些日子,雨季来临江水上涨的时候,再掘开水坝,把江水倒入临安城下,为临安城再增加一道护城河。” “放屁,”孟璋大骂出声,“临安城内有河流通过,其下更是与西湖连接,要用多少人力来修筑堤坝才能水灌临安?再说了,这是我大宋都城所在,金人这个主意,根本就是在破坏临安的风水,其心实在太恶毒了。” “是啊,我当时就是这样说的,”孟经叹气道,“那严实听我一说,立刻摊手摇头的对我说,他只想出这样一个办法,短时间内是再没有什么好办法了。若是日后想出什么攻城的法子,一定专程派人过来告诉我们。” “算了,”孟珙手一扬,制止了孟璋想要叫骂出来的声音,“金人这次根本就是想要坐壁上观,指望他们是不可能了,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不如……”身为第三军统制官的丁顺突然抬头说道,“不如我们挖地道过去,反正军中火药充足,就是不足的话,向金人借火药总是可以吧,那个时候,我们塞他个几万斤火药在地道内,那么一炸……”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在放光,似乎已经看到了临安城墙被轰隆一声炸上天的情景。 “嗯……不行……”这次说法否决丁顺意见的是余玠,只见他摇头道,“金人有一句话说的不假,这临安城周边都是水,地上是水,地下也是水。到时,若是挖的浅了,会被守城的叛军发现,让他们有了戒心。若是挖的深了,只怕还没有到达临安城下,那地道就已经被水淹没了。挖地道这个办法实在太难了。” “要不我们多作些揭帖,用弓箭射入城内,就说我们将要围城,若是那个时候必然会出现饥荒,以此来鼓动城内城中百姓富户为我们打开城门,如何?” 最为孟珙所倚重的大将、第一军统制庐秀献计道。 “慢……太慢……”余玠又出声道,“临安城内仓储丰实,总是提供全城食用也能支持半年以上,到那个时候,只怕我们早就因为粮尽而退兵了。至于那些百姓富户,没有真的面对饿死的危险的时候,他们是绝对不会舍弃性命造反的。” 打又打不动,围又围不起,众人实在没了办法,一时间,大帐内陷入了沉寂中。突然,一个声音在帐内响起,“我有一个办法,大略可以攻破临安。”众人转头看去,说话的乃是孟珙的相府幕僚、军中参谋校尉邓若水。 “哦?”孟珙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拉住邓若水的手腕急急道,“平仲先生有什么办法么?” “围城!”邓若水斩钉截铁的说道。 众将还以为此人会说出什么高论来,谁知竟是这个早已被否决的建议,脸上俱是现出了不屑的神情。孟经好些,带着丧气的口气对邓若水道,“邓叔叔,你又是不清楚,军中缺粮,我们围城的话,只怕先饿死的会是我军啊。” 无视众人的神色,邓若水胸有成竹的笑着道,“军中缺粮,我们可以去买粮么。” “买粮?”众将疑惑的看着此人,只是,有几个心思活动的已经算计出邓若水暗指的对象。孟璟脸上有些迟疑的道,“邓先生,我军到达临安后,金人就百般推脱帮助我军攻城,此时要买粮,他们会不会同样推脱?” “是啊,我们每月还要给那些金人骑兵数目巨大的钱粮,他们如何会卖粮食给我们?”庐秀点头赞同孟璟的话。 “不妨,”邓若水摆手道,“韩璐羽不愿出兵帮助攻城,也是看到了临安城坚固,易守难攻,生怕自己的士兵白白消耗在攻城之中,不过,既然他能因为我们付出的钱粮和岁贡派出军队帮忙,就一定会卖给我们粮食的,毕竟,到这个时候,再支持李全已经晚了,不如全力支持我们夺取最后的胜利。” “既然要买粮,我们哪里有钱来向金人买呢?”孟经清楚他父亲口袋中的底子,忧愁的说道。 “我们没有,江南两路的府库中有,福建路有,广南东西两路有,就是我们占领的两浙各州县府库中也有。”邓若水笑着回道。 “府库?”孟璋苦笑着,“平仲先生,这些地方的府库中哪里还有什么钱了?都是空空如也啊……” “那就抄这些地方官的家!”邓若水的脸上忽然换上了一副凶厉的神情,“今年的税赋还没有向临安上缴,他们征集来的税赋都到哪里去了?再说了,我们陈王占据各地,我们这些作部属的也该升官了,升官就要有空位,让他们腾出些官位来好了。” 众人被邓若水这冷森的语气吓得浑身一激灵,不过,转念一想,却也是在理,又听说邓若水后边一句话,他们都心有灵犀的相互看看,点着头表示同意。 由邓若水亲自出马,来到金**队大营中和严实商量筹买粮食的事情,谁知,严实竟然满口答应下来,不过……价格么……却是市价的两倍。为了能继续围攻临安,孟珙咬咬牙,狠狠心,跺跺脚,总算是同意了这个要求。 很快的,金**队就分辨从两淮和荆襄方面送来了第一批粮食,有了这些军粮,宋军的军心逐渐安定下来,孟珙也能专心一致的思考如何攻克临安城。两个月时间过去了,孟珙没有等到临安城的攻打方案,却等到了一个让他激愤吐血的消息…… 第一百三十章 这几日,锅锅状态极其萎靡,精神不济,先发几天公众版吧……VIP更新……暂时等两日……汗…… ※※※※※※※※※※※※※※※※※※※※※※※※※※※※※※※※※※ 就在孟珙专心一志想要围攻临安城的时候,他留守在襄阳的大将曹文镛,竟然惊惶失措的出现在了宋国平章军国事大人的帐内。看到曹文镛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宋国陈王、平章军国事大人几乎就是下意识的在帅椅上“腾”的一下站起了身子,半是惊奇半是恐惧的劈头问道,“曹文镛,你不在襄阳镇守,跑到临安来作什么?”他的话语之中明显可以听出颤音来。 “大帅……丞相……王爷……”那曹文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向前,不顾满脸的尘土,眼中泪水好像打开闸门般淌下,“大帅……你砍了我的脑袋? 岔路 第 50 部分阅读 “大帅……丞相……王爷……”那曹文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向前,不顾满脸的尘土,眼中泪水好像打开闸门般淌下,“大帅……你砍了我的脑袋吧……大帅……你砍了我吧……襄阳……襄阳……” 孟珙听得心烦,看到曹文镛如此哭哭啼啼的样子更是心中发堵,狠狠一巴掌拍在帅案上,厉声大喝道,“曹文镛,你他妈的倒是给我说,襄阳到底怎么了?” 吃了孟珙的惊吓,曹文镛反是有些安稳下来,一头磕在地上,哭泣着道,“襄阳被我丢了……襄阳被金人占据了……” “啊……”听到这话,心中那剧烈的不安被说中,宋国平章军国事大人只感觉天旋地转,身子发软,再也站立不住,眼前一黑,便再也不知道了。 感觉自己躺在床上,周围好像有许多人的样子,孟珙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是跪在窗前的儿子孟经,在孟经的身后,有大哥孟璟、弟弟孟瑛、孟璋,以及手下心腹大将庐秀、王建、樊文彬、丁顺、宋荣等人。自人群缝隙内,他可以看到跪在窝帐内的曹文镛。张开嘴,不顾儿子兄弟部下们看到自己苏醒时的惊喜神情,宋国平章军国事大人用微弱的声音道,“文镛,过来……我有话问你……” 听到孟珙醒后竟是第一个和他说话,曹文镛急忙膝行来到了宋国平章军国事的床前,用头频频磕在地上,“丞相,曹文镛无能,请丞相杀了曹文镛吧。” 微微摇头,孟珙以他那微弱的声音问道,“文镛,说,荆襄是怎么丢的?” 听了这话,曹文镛不敢怠慢,结结巴巴的说出了荆襄两路失守的过程。 说起来,过程并不复杂。孟珙军中缺粮,向韩璐羽提出购买的要求后,金国丞相毫不犹豫的大营下来,唯一的条件就是用现钱交易,若是没有现钱,用真金白银充抵也可以。此后,第一批十万石很快运抵襄阳城,在交出整船整船的铜钱后,金国将粮食交给了曹文镛,再由曹文镛派人运抵临安。 如此两个多月下来,金国几乎天天都有粮食运到。渐渐的,曹文镛手下的军卒对于金国运粮船队的盘查也不再细致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一支由百余条船组成的庞大船队在襄阳靠岸。守卫港口的宋国士卒以为又是运粮的船队到来,虽然数目多了些,却也不在意。但是,当船队靠岸后,宋国的士兵们立刻傻了眼——船上放下搭板后,跳下了一个又一个全副武装的金国士兵! 跳下船的金国士兵立刻控制了襄阳的港口,随即,足足三万的金国精锐武卫军从那百余条船上跳下,排成整齐的队形,大张旗鼓的向着不远处的襄阳城走去。 一路上,宋国的百姓固然是受到不少惊吓,但是好歹前段时间见过了数目更多的金军,对于几万金军在宋国的土地上行走也不如开始那般排斥。可是,宋国的士兵们却傻了眼。金国曾经是宋国的敌国,双方在很长时间内是世仇关系,仗也打了许多年。不过,现在的金宋两国好像走的很近,岂止是很近,在临安城下,双方组成的联军不正在一起攻打伪唐么。如此说来,两国便是盟友了。那么,此时盟国的军队突然出现在这里,要他们这些士兵怎样处理? 攻击?情况不明,天知道当官的会怎样作,一个不好,他们这些作小兵就会被那些将军当作替罪羊杀了。不攻击?他们这些宋国的士兵是派来防守襄阳的,没有接到说有金**队要通过这里的命令前,所有人都是敌军…… 幸好,金**队出手为这些宋国的士兵们解决了麻烦。将沿途看到的所有宋国士兵缴械后,金国的大军齐齐整整的开进了襄阳城。虽然提前一步得到了消息,可是曹文镛所能做的不过是匆匆来到城头,亲眼目睹了一下金**队入城仪式而已。没有刀光,没有剑影,没有弩箭乱飞的厮杀,没有血流成河的场面,没有无数的尸体,孟珙经营了数十年的根本重地襄阳就这样被金国占据,城中万余名宋国士兵也被金**队轻松缴械后,成了金国的“客人”。 与此同时,花了两月时间才从临安磨磨蹭蹭走到了荆湖北路境内的金国五万武卫军步卒,也在荆湖北路的治所之地江陵府动手,驱散了守城的七千宋军后,又将孟珙委任的权江陵知府“礼送出境”。 接下来,金国的军队自汉水北岸源源不断的输送过来,不几日间,数字已经超过十五万之众,京西南路各州城府县,或者投降金国大军,或者因为兵力严重不足而和平失守,荆湖北路也是如此。不过,让曹文镛感到奇怪的是,虽然宋国的百姓没有夹道欢迎金军,不过从金军在各地没有遭到一丝抵抗的情形看来,至少宋国的百姓对于金**队的到来并不反感,甚至……有些期待一般。 看着跪在那里的曹文镛,孟珙呆呆的没有说话,也没有让曹文镛起身,不知在那里想些什么。孟璟虽是心中不忍,却也不得不走过来,轻声向宋国平章军国事大人汇报道,“丞相,就在丞相昏厥期间,两淮有使者到达,五日前,金**队渡过淮水,轻易占据了两淮,此时,扬州和庐州都已失守。”说话,他似乎是为了安慰孟珙般,又补充一句,“好在金人似乎不愿和我们起冲突,驻守两淮的数千兵士已经‘礼送出境’,就是刘义捷也被他们送回来,正在赶向临安。” 刘义捷乃是孟珙委派驻守两淮的大将,虽然两淮之地是孟珙早先便想放弃的地方,不过一天没有交给金国前就不能少人驻守,是以,这次孟珙出兵讨贼,两淮精兵尽数抽调干净,仅仅留下了七八千兵士,以及刘义捷在那里坐镇。 看看跪在那里的曹文镛,孟珙问道,“曹文镛,两淮失守不过数日之间的事情,想来金国应该是同时动手才是,为何你竟然如此快捷的到达这里?” “罪臣被金人驱逐后,他们给了罪臣一艘船,使得罪臣可以自汉水入大江,然后走运河,直接来到临安城外,所以罪臣能在几日从襄阳到达临安……”曹文镛跪在那里低头道。“不过……不过……”突然,曹文镛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不过什么?”孟珙有了些精神,见到曹文镛如此表情,出言问道,“都说出来,我承受的了。” “是,丞相,”曹文镛答应一声,才继续道,“不过,那金国的官员要罪臣转告丞相,说荆襄两淮之地不过是根据和议取走罢了,金国的韩璐羽对于将此四路之地暂时托付丞相很不好意思。以前是没有时间交接,现在韩璐羽有了闲暇,自是要赶快收回来……”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是越来越小,直至没了声音。 “哼,”冷冷的哼了一声,孟珙不屑的道,“好个狡猾的韩璐羽,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边的孟经突然怒气冲冲的道,“无耻,背信弃义,父亲,请给我一支兵马,我去替你夺回荆襄。” “给你兵马?”孟珙冷冷的道,“给你多少兵马?十万?二十万?还是四十万?金人在荆襄已经有了二十万大军,就是给了你四十万军队,你又真的能夺回荆襄么?韩璐羽做事,从来都是谋定后动,既然他敢动手,就一定不怕我们撕破脸。”说到这里,宋国平章军国事大人的语气已经是很无奈。 “可是……可是……”孟经有些唯唯诺诺的道,“可是父亲不是一向说荆襄乃是南朝的门户么?还说,若是荆襄有失,则南朝危也……” “那也要量力而行啊……”看着不争气的儿子,孟珙叹息着,“做不到的事情,也不必强要去做。”言毕,他望向了帐顶,口中轻声叨念着“门户……门户……门户……”突然,宋国陈王、平章军国事大人高声呼喊道,“先帝啊,孟珙对不起你啊……” 西历1252年,金正章八年,宋靖中二年,伪唐中平二年三月初五日,金军突然出兵占据宋国京西南路、荆湖北路、淮南东路、淮南西路四路之地。 三月十一日夜,宋国平章军国事孟珙闻讯后重病吐血不起,无法视事,宋军进攻临安攻势暂时停顿。 第一百三十一章 西历1252年,金正章八年,宋靖中二年,伪唐中平二年,十二月初十日, 围攻临安已经接近一年,宋国陈王、平章军国事兼枢密使孟珙大人的身子,经过半年多的调养总算有了起色,不单可以下地行走,甚至就在昨日还亲临临安城下观看了宋军围攻临安城的战斗。 距离金国出兵抢占荆襄、两淮四路已经过去九个月,孟珙年纪大了,实在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身子即使有些好转,他的心里也清楚,只怕距离那个日子不会太遥远了,“不行……”一想到这个事情,孟珙便不自觉的狠狠的摇头,对自己说道,“我还不能死!”他不是怕死,实在是有件事必须在他活着的时候完成,那就是攻克临安城,孟珙要在活着的时候看到李全的狗头,要还宋国一个相对安稳的江山。 躺在病床上休养的日子里,属下们不敢让孟珙操心战事,特地清楚孟璟暂时辅佐孟珙的儿子孟经摄理军务,忙碌了几十年,为国事忧心十几年的他一日轻闲下来还真的有些不大习惯。可是,当孟珙静心思索的时候,他明白一件事:韩璐羽对于他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以韩璐羽的实力,完全可以在李全篡位的时候与李全合谋攻取荆襄,也可以在孟珙出兵在洪州与伪唐军对峙的时候占领荆襄,更可以在宋军因为缺粮而困顿在临安城下军心不稳的时候出兵占领荆襄,若是这样做,对于孟珙来说都将是灭顶之灾。然而,韩璐羽却轻易的放过了这些机会,而是选择在宋军不再缺乏粮草,同时也逐步稳定了宋国各地人心的时候才出兵荆襄,可以看出,韩璐羽并不想要他孟珙的命。 虽然孟珙卧床数月之久,但是对于临安城的围攻却是一直没有停下过,即使当初定下了围困临安城的计划,不过总不能让几十万的军队在城外无所事事不是?吸取了第一天攻城的教训,宋军现在是绝对不会轻易投入大规模的兵力强攻临安城了,那和派士兵上去自杀没什么区别。现在宋军攻城,主要是靠着一大堆的床弩、投石器向城头狂轰烂打,但是却不派出军队登城,而是在城外堆成土山,派出弩弓手在土山上射杀城头的守军。 伪唐军队也不是没有办法应对,他们先是在城头用木料架起比土山还高上一截的木楼,让弩弓手登上木楼,自高处射杀土山上的宋军。当宋军加高了土山的高度后,伪唐军队也随之加高了木楼的高度,一时间两方好像比赛似的堆垒己方的高度,直到那木楼被加高到十丈的高度……阴损的余玠果断下令,集中全部投石器,换上巨大的石块向木头投去,那个时候木楼上还有数百名伪唐弩弓手…… 木楼倒塌的结果,不单那些弩弓手多数丧命,落下的木料还砸伤了城头的百余名伪唐士兵。与宋军对射的办法是不能实现了,好在伪唐军队也有投石器,不过城中巨大的石块少了些,将这些投石器对准土山后,首先射出的就是前几日宋军发射入城内的大石块,到了后来,射出的石弹中甚至看到了假山石的影子。 后来,宋军嫌普通的弩箭射过去不过瘾,又将火箭车搬上了土山。城南嘉会门方向还好些,城内不过是各种官署、府库、大内,没有半个百姓,不过城北的宋军发射的火箭就没有那样仁慈了,一个大风天,一支不自城西钱塘门方向射进去的火箭,小心将国子监、太学、武学等地烧了个干干净净。何止是官署、府库被射入城中的火箭所烧,到了后来,城外的宋军再不管城内是不是百姓居处,隐约看到建筑,也不管能不能射到便是一通火箭过去,倒是有不少百姓的民房也殃及进来。 宋军这般没日没夜的骚扰,城内伪唐军不是不想还击,可是,宋军的大营最近也距离临安城足足五里地光景,土山附近虽然有几座小小的子营,却是规模不大,星星点点的散布在数十里的城墙外,伪唐军就是想要以牙还牙的烧还回去,也要有那个准头才可以。 仗打到这种程度,根本已经成了一场消耗战,就看双方之中哪一个先将自己的老底耗干净,自然那个时候便可以分出胜负了。 似乎,形势对孟珙的宋军更加有力一些。李全原先以为,孟珙的地盘上刚刚经历了旱灾,他又将大批的灾民驱赶进荆襄两路,意图就是最大程度的损耗掉孟珙的军粮。就是宋军兵围临安城下,“大唐”的皇帝陛下心中也并不着慌,宋军粮少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虽然金国帮助解决了荆襄两路的灾民问题,可是,李全也看出了韩璐羽意图更像是在收买人心,一个没有多少诚信的盟友,这个联盟的结局可想而知……但是李全又怎么也没有想到,预想中的宋军粮尽退兵的情况没有出现,而是大车大车的粮食被送进宋军大营的情景让他看了个够,随着李全一起看到这个情景的,还有当时城头两万多名兵士。 “大唐”皇帝李全所宣扬的宋军即将退兵的预言破灭了,而宋军不断射入城中的揭帖倒是一天比一天多,可李全派出搜缴的军队所能没收的揭帖却一天比一天少。 事实上,临安城内早就断粮了,即使李全搜刮了附近几个地区的所有粮食,但临安城毕竟是当初宋国的国都之地,城中人口仅仅百姓就有七八十万,加上军士总要过百万。面对如此庞大的人口数字,有多少粮食都将不够食用。临安城被围十天后,看到无数粮食被送入宋军大营的那一刻,李全就下令全城限制口粮。可是,这样的作法也不过是绳索套在脖子上的时间而已,尤其是在宋军掘开几条流经临安的河道后,城中就是吃水也开始变得苦难起来。 李全不是没有想过将百姓驱逐出临安城,可是,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处呢?百姓走了,带走的不单是城中的底细,还有那些伪唐士兵的军心士气,甚至可能还有大量的伪唐兵士也会偷偷的脱下军衣跟着溜出城去。与李全一起守城,到底能得到什么?已经断绝了任何外援的临安,不过是一座孤城罢了,守上一天和守上十天的区别并不大,到头来都是一个死而已……一些军官士兵的心中悄悄冒出这样的念头来。 坐困危城,心中只是想过一天算一天的“大唐”皇帝陛下开始大肆在城中征集美女入宫,不论是普通百姓或者官员千斤,只要是美女,只要是被李全派出去的内宦看中了,就要立即送入宫中。不从命令?全家处死,尸体么……很快就消失不见。只是,当天的守城军士又能加餐吃到肉腥了。 就在这样的时刻,得到城中无数富户百姓以及部分伪唐守军秘密联系的孟珙,决议发动最后的进攻。 西历1252年,金正章八年,宋靖中二年,伪唐中平二年,十二月十二日 宋军四十万大军吃过早饭后,全体出营。孟珙下令全军一起上前围攻临安城,谁先破城而入,便加封侯爵,赏万户食邑。不过,进攻也不是没有重点,临安城数十里的城墙,要想将军队全部排开处处进攻,就是用一百万人都不够。孟珙亲自出来部署,将重点进攻的地段放在了嘉会门和候潮门之间的地段,这个地段上,宋军足足有军队二十万人,孟珙手中全部精锐都在这里。 除去宋军动员外,一边坐在那里看了近年之久好戏的金军也被孟珙派去的使者催请,要求金军在城外巡逻,严防城中要犯脱逃,至于要犯是谁,自是不言自明。 辰时初刻,摸黑爬起来的宋军就开始向着临安城挺进,在里许外停住脚步后,照例是疯狂的石块、震天雷和铁矛招呼城头的守军,几座土山上的火箭车更是没有闲着,下雨般向城内倾泻着燃烧的箭矢。 前期攻击准备还没有超过半个时辰,在宋军惊奇的目光中,只见嘉会门和候潮门之间的便门竟然慢慢打开,吊桥放下后,自城中走出了一队队铁盔铁甲的士兵,晨曦之中,黑色的盔甲好像是来自地狱中的幽灵,这些士兵的盔甲上似乎还沾着露水,可是,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形,每一次踏地都是那样的有力,手中铁矛架在同袍的肩头指向前方。 孟珙心头一惊,不顾部将和儿子劝阻而登上了望车的他已经认了出来,这支军队就是当年将他手下十八万军队打残的铁甲军。身为李全的嫡系部队,这些铁甲军没有被派到洪州参战,也没有在围城的一年时间中出城主动邀战,可见李全对于这支部队是如何宝贵。 今天,铁甲军竟然出城参战,这意味着城中那个所谓的伪唐皇帝也清楚,今天的一战决定了双方的命运!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这一周忙着赶《青龙血裔》的第八卷,经过痛苦的思索后,终于定下了《青龙》未来的发展方向,可是也让锅锅到现在为止拖稿整整一个星期……估计新来的编辑MM已经抓狂了……汗,今晚继续熬夜赶稿……争取在晚上更新一章vip吧…… 抱歉抱歉 以上,锅锅,2005年12月11日 ※※※※※※※※※※※※※※※※※※※※※※※※※※※※※※※※※※ “注意,”站在望车上的宋国陈王、平章军国事兼枢密使大人悄悄对身边的儿子孟经道,“让投石器全部都给我换上磨盘大的石块,只要那些铁甲兵走到投石器能够准确打击的距离,就给老子砸他娘的!”说话的时候,孟珙几乎就是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句话来。 也难怪孟珙对这支铁甲军恨之入骨,当初,宋国训练铁甲军的目的,乃是专门为了对抗金国的铁骑,尤其是当倚城作战的时候,得到了城池保护的铁甲军将会发挥出更大的威力。可是,自从这支铁甲军成军以来,与金人作战倒是一次没有遇到过,反过来,先是在史弥远篡位时积极响应,又在孟珙讨伐史弥远的时候替叛军充当先锋,打头阵,将孟珙手下十几万荆襄镇军打的半残,使得孟珙在与后到的郑损争锋过程中失去了可以依靠的实力。后来这些铁甲军虽然也是受到巨大损失,却立刻投靠了郑损,为郑损独霸朝廷的过程中摇旗呐喊。 再就是当郑损对于铁甲军的控制有些松动的时候,他们又转身投奔了李全这个白眼狼,转身就向他们原先的饲主——郑损——的部下发动进攻,孟珙已经收到可靠情报,当初李全发动叛乱的时候,临安城内还是有军队忠于郑损的,就是铁甲军出动将这支足足两万人的军队全部消灭在军营内,连一个伙夫都没跑出来。对于这样一支反复无常的军队,此时已经官居宋国平章军国事兼枢密使的孟珙怎么会不心怀怒气。 “可是……”孟经对于他父亲的命令有些吃惊,急忙劝道,“父亲,那些巨石都是准备用来砸开城门的,现在用到这些铁甲军身上,岂不是太可惜了……” “说什么?”孟珙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指着那些正在逐渐靠近中的铁甲军道,“难道要我们精锐的士兵去和这些身穿铁甲的怪物搏斗么?我孟珙才没有那么傻,正面对抗铁甲军没有可能胜利,不乘着他们还无法攻击的时候用巨石打散他们的阵形,一会到了我们军阵前就麻烦了!”一番话说出来,得到了身后几个兄弟:孟璟、孟瑛、孟璋的连连附和,看看自己的儿子,孟珙叹口气,孟经没有经历过当年那场血腥的战斗,虽然总是听别人说铁甲军的战力如何强劲,却没有亲眼见过,一定是在心中百般怀疑,也难怪他此时会提出置疑。不过,现在不是教导儿子的时候,宋国平章军国事大人厉声道,“还不快去传令?难道要本帅军法从事么?” 这句话将孟经吓得一哆嗦,孟珙对于儿子极少发火,此时这样的态度他已经是很久没有看到了,心中一惊,孟经急忙跑下望车亲自去传令。 正当操作投石器的士兵们紧张的为自己的武器换上巨石的时候,正当孟珙心中带着一丝忐忑不安望着那徐徐逼近的铁山的时候,正当宋军士兵们因为阳光照射在铁甲上而反射过来的光芒而刺眼的时候,已经距离城门二百多步的铁甲军突然停止了前进,就在战场双方所有人惊奇的注视下,铁甲军停止了前进,不再继续向宋军逼近,不仅如此,那些铁甲军的士兵们甚至在军官的命令下,将铁矛自前面的同袍肩上拿起指向天空,这个动作,使得原本整支军队那凛然的杀气立刻消失不见。 显然的,城头上的伪唐军也不清楚原本应该是出城与宋军决战的铁甲军为什么突然会有了这样的举动,是以,那本是咚咚作响为铁甲军助威的鼓声此时也停息下来。而作为即将成为被攻击一方的宋军兵士们,更是不知所以然,傻愣愣的看着铁甲军的表演。 没有让双方等待多久,铁甲军中奔驰出了一匹战马,马上的骑手没有穿任何盔甲,武器更是不见,他直直来到宋军阵前,高声叫着要见孟珙。 宋国平章军国事大人看到这个情景,眉头一皱,转头与大哥孟璟对了下眼神,微微点头,又看看身边的孟经。孟璟会意,拉着孟经走下望车去见那个骑手。 很快的,孟璟两人便急急回来,孟璟低声对孟珙道,“那人乃是铁甲军的都统制刘德贵的使者,刘德贵要求向我军投降。” “投降?”孟珙看着那停住的铁山,眼中流露出一股浓浓的恨意,寒光闪过,轻声问道,“那刘德贵想必有什么条件吧,说说看。” “刘德贵要求我们保证不侵扰铁甲军的完整,要求继续指挥铁甲军,要求此战后能够坐上枢密副使,出镇福建路。”孟璟一口气将话说完。 听到孟璟的话,站在孟珙身边的几个亲信心腹脸上露出了忿忿不平的神色。孟璋第一个站出来道,“不行,凭什么他一个势危投诚之人还敢开出这样的条件,我们能留下他一条小命就不错了,还想当枢密副使、出镇福建路,他刘德贵以为自己是什么?还不是李全的一条狗!” 看看其他人的神色,突然,孟珙的脸上一派祥和之气,和缓的对孟璟道,“大哥,还是麻烦你,对那个使者说,除了当枢密副使这条我无法答应外,其他都可以同意。” “啊……”这下,就是孟璟都有些吃惊了,他太了解孟珙了,宋国平章军国事心中对于铁甲军的恨意是存了十几年的,怎么今日突然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将刘德贵的无礼条件几乎都答应下来,有些迟疑的孟璟不敢相信的对孟珙道,“二弟……丞相……你可想清楚了?” 点点头,孟珙看着铁甲军道,“我不能让我的士兵就这样去和铁甲军拼,虽然最后一定是我们胜利,可是那个代价太高了。” 呆呆的看着孟珙那显得异常苍老的身影,孟璟叹口气,没有说什么,走下望车去了。 注视着孟璟一阵,没有说话的孟瑛突然以极低的声音在孟珙耳边道,“二哥,你不会真的就这样放过了铁甲军吧……” 转头看了眼敢于怀疑自己命令的弟弟,那冷森的目光直射孟瑛眼底,看的孟瑛心中发寒。就在孟瑛几乎抵受不住的时候,那道冷森的目光消失,孟珙伸出手去拍拍孟瑛的肩膀道,“进城以后,替我宴请铁甲军所有都头以上军官。”虽然脸上满是笑容,可是,宋国平章军国事大人的话语中却没有半丝暖意,听得孟瑛心中一阵阵的恶寒。 当使者回到铁甲军中后,过了盏茶功夫,突然一个号炮射向空中,铁甲军的士兵也分成两队向两侧走去,让开了通向城门的通路。 正在所有人感到疑惑的时候,只听便门之内竟然响起了喊杀之声,如果能仔细分辨下,还能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在喊,“不好了,铁甲军叛变了!”“铁甲军投敌了!他们要打开城门!” 望车上的宋军高级指挥将领们彼此看看,孟瑛出声道,“难怪,号称有十万之众的铁甲军,竟然只出来四五万人,我还以为铁甲军现在也就这么多人了,原来是刘德贵那厮藏了一手。” “出兵,逼近便门,一旦城门打开,我军立刻冲进去。”拿着令旗一指便门方向,孟珙高声下令,他清楚,当李全手中最后一张王牌也临阵倒戈后,整座临安城内再没有可以阻挡他进攻的部队,而此时,精锐的铁甲军将屠刀指向了自己昔日的同袍,就像是犀利的双刃剑一般,杀敌时那收割敌人性命的工具,现在也是屠戮曾经的友军的一柄好剑。而此时,这柄剑已经不再握于李全手中。 没有以外,杀声起后不到两刻钟时间,便门的城门就缓缓打开了,虽然城里杀声阵阵,但是眼尖的人都可以看出,杀人者正是那身着铁制铠甲的军队,而被杀者虽然心中不甘,无奈实力不如人,只得暂时退避开来。 “杀!”早已等在便门边的孟经,一待吊桥落下,当先跨马冲入了城内,在他身后,是六个军十五万的精锐宋军。随着便门开启缝隙逐渐加大,宋军有如潮水一般涌入了这座宋国曾经的都城! 便门失守,就好像是一座大堤被洪水冲开个缺口般,随着这个缺口的扩大,整座大堤的崩溃也在逐步加速。终于,当全城的守军都知道了宋军入城的消息后,再没一个士兵还有心思守在城墙上了,于是,各处攻城的宋军也都先后冲入了临安城。 退下城墙的伪唐军,混乱中也不清楚为什么原本是固若金汤的临安城为什么会在几个时辰内被人攻破,四下里好像没头苍蝇般到处乱窜,也不清楚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哪里有宋军在厮杀?混乱中,许多见势不好的伪唐军干脆将身上的军服脱下,随便换上身百姓的衣裳,打开一家房门,也不管屋子里面是否有人居住就躲了进去。 烂船也有三斤钉,虽然李全的“大唐”几乎可以说是已经覆灭,但是仍有一些忠于李全的军队在军官的指挥下继续战斗着,不过,随着涌入临安城的宋军越来越多,这样的战斗也逐渐在减少。最后,当皇宫方向也燃起熊熊的浓烟的时候,所有人都清楚,大势已去,抵抗的军队开始慢慢放下了武器,向围攻他们的宋军缴械投降。可是,作为进攻方,宋军的将领们谁也不清楚,到底是己方哪个家伙的手脚这样快,竟然已经攻占了皇宫? 第一百三十三章 惶惶然逃出皇宫,李全走的是当年宋国皇帝留下的秘道,出口开在临安城西十里外的一处隐秘的小山谷中。据说秘道是当年宋国高宗皇帝赵构决定将都城设在临安后就开始挖掘,似乎是受到金兵不断南下的刺激,秘道修建的很快,不过一年功夫便建成,这可是足足三万名工匠的血汗堆积起来的,而那三万名工匠从此以后再没有了音讯。 今天,李全坐在宫中焦急的等待着铁甲军出城决战的结果,谁知,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最后竟然等来的却是铁甲军临阵倒戈,帮助孟珙夺取便门杀入临安的消息。听到内侍的汇报时,最擅长收买人心的“大唐”皇帝傻傻的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动作,他不能相信,十几年来他百般笼络的精锐部队,竟会在这最要命的关头出卖了他,不仅是出卖了他李全,同时也将这个南朝“大唐”的朝廷出卖了。 过了好一阵,李全才被左右惊惶失措的叫声自失神中叫醒,环视下四周苍白的面孔,听着这些“大唐”重臣们惊恐的声音,“大唐”的皇帝此时的心境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从一个个面孔上看过去,他在心中细细思索着,这些人当中,到底会有几个人为他尽忠?看来看去,最后,李全失望的摇头,谁还能指望一群已经背叛过一个皇帝一个朝廷的臣子,会对自己全臣节呢?挥起手臂,“大唐”的皇帝向他的臣子们摆摆手,“你们都走吧。”言罢,他再也不看他的重臣们,转身走入了内宫。 就这样,带上了宫中的珍宝细软,以及两个最可人的“妃子”,在百余名最为忠心可靠的侍卫的护从下,“大唐”的皇帝从御花园偏僻的假山中走下那条百余年没有用过的秘道,匆匆逃离了那座已经陷入战火中的都城。 回身向远处的临安城看去,隐隐看到那自城中冒起的黑烟,怎么看都不像是当年宋国华丽的都城,叹口气,整理下身上的龙袍,李全对站在四周忠心耿耿的部下道,“今天朕虽然被迫自京城脱身,但是,朕不会放弃的,终有一日,朕还会回来的……” “嘿嘿,跳梁小丑也敢在这里称孤道寡,”一个阴森的笑声从人群外响起,语气之寒,令所有人心中大感难受。 “谁?”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李全浑身一颤,他不敢置信的大声喝问道,“谁在这里,如此无礼,竟然对朕这样放肆!” “唉攸,你现在是‘大唐’的皇帝了,竟然将我这个老朋友给忘记了,”接着,那个声音恶狠狠的继续道,“真是抹不上墙的烂泥,就凭你,也想当皇帝?怎么样,被人出卖了吧!” 伴随这个声音越来越近,在李全那百余名忠心护卫的周围,一群黑衣人聚拢上来,让李全的护卫们胆寒的是,这些黑衣人手中都拿着明晃晃的弩箭,箭匣安放着,一眼就能看出,只要那个声音下令,周围至少二百名黑衣人手中的连弩便可以射出足足两千支弩箭!两千支弩箭射在百多人身上是个什么效果?每个人都可以分配到二十来支,那……可就成刺猬了……看到、想到,李全的忠心护卫们手中握持的朴刀也不禁有些微微抖动起来。 发现了手下们的动作,李全心中一紧,急忙出声为己方提气似的大声叱喝道,“郑损,你这个死胖子,不要躲在暗地里装神弄鬼了,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呵呵,长能耐了,竟然在本相面前如此猖狂!”那个声音阴森道,说话,一个宽宽的身影出现在李全的眼中,“不错,正是本相,怎么样,李全,你这个叛逆,不会想到,本相还活着吧。” “哼,”李全冷冷的哼了一声,“朕眼中还真没有看的上你这个白痴胖子,你知道么,朕不单接收了你的军队、你的财宝,还将你后园中那些美女都接收了!”说话,他将身边两名可人的“妃子”推在眼前道,“郑损,看到她们两个没有?看清楚了,他们就是你后园中的女人,被老子接收了的!哈哈哈哈,”狂笑中,他指着郑损道,“你这个死胖子只配给别人作嫁衣,哈哈哈,郑损你的生死朕会放在心上么?” “嘿嘿,”出奇的,郑损没有生气,甚至连一点不高兴的表情都没有,只是仔细的看看两个美女后,才出声道,“这不是沁香和萦萦么?怎么?被你接收了?呵呵,你得到她们的初夜了么?没有吧,那是当然了,她们两个服侍本相足足一年有余,还有什么初夜给你?”说话,他将目光从两个美女的身上收回,转头看向李全道,“你以为本相会生气么?错了,你李全是个什么狗东西?不要认为坐到了龙椅上,你就是什么天子了,我呸,你他娘的就是一个贼,一个被人家撵的连老婆都丢了的狗贼!” 李全最忌讳被人提起自己老婆杨妙真失踪的事情,他在皇宫中当“大唐”皇帝的时候,不少宫女因为私下议论这件“旧事”被他处死,此时竟然被郑损当面说出来,脸上立时涨红,手掌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却碍于周围的弩箭,不好发作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郑损继续说道,“知道你个娘子杨妙真到哪里去了么?” “死了!杨妙真死了!”李全张口大声吼道,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这个让他无比难堪的话题,是以不顾体面的出声大吼起来。 “死了?”郑损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曾经的手下、同时又是将他一手从皇帝宝座边上拉下来的叛将,“嗯,说是死了也对,现在金国之内没有什么杨妙真了,只有一个史天倪的老婆史杨氏,嘿嘿,这些年下来,孩子都生了三四个了。”说话,他拱手对李全道,“恭喜恭喜啊,李大皇帝,你那位结发妻子还真是能生养啊,就是不清楚这些孩子应该向你叫什么呢?” 李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挥舞起宝剑疯了一样向郑损冲去,口中大声呼喊着,“我杀了你,杀了你。我的老婆已经死了,死了,我杀了你这个混蛋。”他这一冲,立时将忠心的手下们已经布置好的防卫阵势搅乱,那些手下们看到护卫的主人已经冲了出去,忠心的他们只好继续跟上,向着郑损的手下们发动了一场冲锋。 下了这样大的力气去激怒李全,郑损要得就是这个效果,不然,若是李全的手下作困兽犹斗,他好容易保存下来的一点家底岂不要蒙受损失?急忙退身一步,挥臂对部下那些黑衣人命令,“放箭!” 早已准备好的弩箭有如飞蝗一般射向李? 岔路 第 51 部分阅读 人命令,“放箭!” 早已准备好的弩箭有如飞蝗一般射向李全以及那些李全的忠心手下们。没有意外,当先中箭的就是李全,虽然身上穿着软甲护体,却挡不住金国出产的上等弩箭极近距离的射击,更挡不住好像雨打般的密集冲刺,不多时,“大唐”皇帝的胸口处就插上了十几支弩箭,这位皇帝心有不甘的倒在地上,但是,一股意识支撑着他,让他继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过,此时能从他口中吐出的,是咕咕的鲜血。 解决了李全和他的部下们,郑损志得意满的走过来,一脚踩在李全的脑袋上,狠狠的用力将那个脑袋向地上碾踩着,恨声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李全在本相眼中就是一条仓惶逃窜的狗!只配喝本相的洗脚水,玩老子玩腻的东西。” 看着李全眼中还有神志,郑损突然嘿嘿笑道,“不过,你这个狗贼也作了一件好事,知道么,要不是你等不及要抢着登上那个龙椅,只怕今天被人撵出临安受到追杀的就是本相了。嘿嘿,这也算是废物的用处了吧!” 听到郑损的话,李全眼中射出绝望的神情,口中叨念了几句,“你……你……也会……不得……好……”最终,他还是没有将话说完,带着不甘和愤恨的死了。随着他的死,那个在南朝存在了年余的“大唐”朝廷也随之消失。 “相国,我们现在是不是也赶快撤?不然,一会金狗的骑兵巡视过来,只怕很难脱身了。”一个黑衣人走到郑损身边询问道。 “逃?”郑损的眼皮一撩,“为什么要逃?”说话,他手中提起了那已经被部下割下的李全的脑袋,又在李全无头身子上搜索一阵,捡出一个黄绸缎包裹的盒子,双手拿起这两样东西在部下眼前晃晃,“有了这两样东西,我们就不需要逃命了,他孟珙必须给我一个丞相的位置坐,而你们……”他看了下那些黑衣人,“而你们,也将堂堂正正的跟着本相在临安城出入了。” 黑衣人的眼中立时冒出光芒,他们这些终日活在阴影中的人,最最渴望的就是能光明正大的在阳光下出入,现在郑损为他们描绘了这样一个前景,又怎能不兴奋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在外围放风的黑衣人急匆匆的跑过来,伏在郑损耳边道,“相爷,外边有军队过来了。” 他们立身处乃是一处偏僻的小山谷,若是没人引路,等闲不会有人发现,不过,此处距离大路很近,军队能过来,应该是被刚刚的喊杀声所吸引。郑损眉毛一挑,问道,“是什么人?金狗还是宋军?” “全是马队,应该是金狗。”那黑衣人肯定的答道。 就在这时隆隆的马蹄声已经到达山谷的入口处,不等谷内之人说话,成百上千支弩箭飞射入山谷之内,虽然没有经过瞄准,仅仅是盲目的射出,却也将不少黑衣人射倒在地,谁都没有想到,谷外的金军竟然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开始射箭,更没有想到,金**用弩箭竟然比他们花了大价钱从金国买出来的连弩还有利害,弓力强劲不说似乎一次装填入箭匣的弩箭数量也要超出黑衣人手中的货色。 如雨般的弩箭射过后,黑衣人已经倒下了两成,其他的黑衣人也不得不四下躲避,不是趴在地上便是躲在岩石、树木背后。发现箭雨停息,他们愤愤的站出来想要捡起被他们扔在地上的连弩和金国骑兵对射的时候,轰隆的马蹄声又一次响起,在黑衣人的脸上写满了“不可能”!原来,金国骑兵竟是纵马奔驰入了山谷。 山谷不大,站上三百人已经有些勉强,现在金国骑兵纵马而入,更是令黑衣人无从躲避,若是不想被金国骑兵马踏而死,他们就只得硬着头皮,迎着金国骑兵手中雪亮的倭刀冲上去。 可能是发现山谷中并不足以令所有骑兵冲杀,金国的骑兵仅仅冲入了二十骑而已,由当前一个军官模样的骑兵带领着,高举起倭刀,对着黑衣人恶狠狠的砍下。每一刀落下都是一个黑衣人惨叫着倒了下去,尸体随即被后来的马蹄所践踏,瞬间不成模样。 虽然黑衣人占据着人数的优势,不过山谷中狭窄的地形限制了他们面对金国骑兵的人数,他们只能徒劳的看着前边的弟兄们被金国骑兵砍倒后,再迎着金国骑兵的战马去等待倭刀的落下。与高倨马上,借着战马的冲劲和倭刀的锋利,将他们身边弟兄一个个砍倒在地的金国骑兵相比,此时的黑衣更像是一群可怜的、待宰的羔羊。比起刚刚他们消灭李全属下的一战,眼前的战斗看上去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个金国骑兵看到了呆呆的看着自己手下被金国骑兵屠杀的大胖子,看到了大胖子手中的黄缎子包裹,眼中立时来了精神,紧催几下战马,冲到那个大胖子身边,也不管胖子脸上惊异、恐惧、迷茫的神情,手起刀落,将那个带着无数表情的脑袋砍下,然后回身对军官模样的金兵骑士大声道,“头,我砍了一个好像他们首领的人,这里还有一个黄|色的包裹,头,这个胖子是不是李全啊?” 转瞬将所有黑衣人砍倒,那个军官模样的人来到胖子的尸体前,下马查看道,“没听说李全是个胖子啊,”说话,他又看到了胖子尸体后不远处一具身着龙袍却没了脑袋的尸体,再瞧瞧胖子手中抓着的两件物事,若有所思的道,“只怕这个脑袋才是李全的,没有问题,两个脑袋都拿回去,让宋军的将领过来验看一下就好了。” 说话,那个听到自己砍下的不是李全脑袋而有些失望的金军士兵,献宝似的将那个黄缎子包裹交给了宋军将领,“头,再看看这个,是个什么东西?” 那军官打开了黄缎子包裹,发现里边是一个楠木匣子,再打开匣子,放置着一个玺印。拿起玺印看看,军官叨念着,“原来这个就是宋国的玉玺啊,不过,怎么和以前看过的不一样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锅锅在这里祝各位书友圣诞快乐了,不要和锅锅一样,一年下来,还是孤家寡人…… 以上,锅锅,2005年12月24日 ※※※※※※※※※※※※※※※※※※※※※※※※※※※※※※※※※※※ 当向世诚将那块宋国玉玺以及两颗人头送回金军大营后,立即引发了金军将领之间关于玉玺去流问题的争论。 萧锐提出,按照韩璐羽派兵之前“好处占尽,骂名留给南朝”的说法,现下得到了宋国的传国玉玺,自是应该留下,或者说是……扣下。 严实则认为不妥,他反驳说,“这次我朝出兵江南,仅仅赈济灾民一项便救济了过百万的灾民,比起李全的伪唐不单将百姓手中的余粮搜刮一空还驱赶受灾百姓到荆襄的行径,或者孟珙的宋国对于境内饿殍遍地的情景视作不见的作法,实在是让百姓在心中分出了高低上下。更何况,今次出兵,从孟珙的手中敲……呃……是得到,”他没有敢继续那个词汇,“……得到的金银制钱多得要用车队一队队向中都运,这些可都是南朝富户、官员积年攒下的家底,是南朝民间的财富啊……孟珙这样搜刮民财送到我们手上,南朝现在可是民怨沸腾。还有……”他扳着手指一件件的计算着,“最最重要的,我们这次出兵,虽然孟珙手中的实力损失不算很大,可是,李全手下的那些原先属于宋国的军队,让我们帮助着消灭了二三十万上下,这些人可都是精壮男子,对于南朝来说,这项损失可太大了,大的足以让南朝十年内无法恢复过来。况且,”说着,他阴阴笑道,“况且,这些人都是我们‘帮助’孟珙杀的,南朝百姓自然会将这笔帐算到孟珙的头上啊!”说话的时候,他着重的咬了咬“帮助”这个词。 众将听到严实的话,心中不禁打了个冷战,却也只能点头同意,早在孟珙围攻临安这一年时间里,南朝百姓对于孟珙如此大开杀戒便多有怨言,加之孟珙搜刮民财的行为,这才让孟珙扶持的宋国朝廷在南朝渐渐引起了民怨,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很多“消息灵通之人”那些微的“点拨”的功效。 “所以说,”严实总结道,“这次我军在南朝已经是赚的满盆满钵,又何必再抢夺这块传国玉玺呢?似乎……”他犹疑下,才道,“而且,对于这块玉玺,孟珙似乎也是志在必得啊。” 听了严实的一番话,萧锐似乎还是有些不服气,仍在嘟囔着,“总之,如此重要的东西,比起那些金银财宝来,对郑国公的重要性要大十倍百倍不止,不能交给南朝……”突然,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众将之列最后的向世诚,眼睛中有些发光的道,“向世诚,你说说看,玉玺到底是否应该还给宋国?” 萧锐此话一出,在场的众将立时哗然,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本是主帅之间的争吵,萧锐竟然会去问手下一个小小的千户,而越过了中军大帐中所有官职、年龄、资历都高于向世诚的将官,这也太不寻常了。 不过,严实却没有感到奇怪,论职位、资历,帐中所有人都比新近提升为千户的向世诚高出不止一筹,可是,论及地位,这些人,包括了身为主帅的他严实和萧锐两人,又有谁能比身为郑国公、左丞相公子的向世诚更高呢?尤其是在刘文浩和韩承宪此时正镇守荆湖北路的情形下,整支金国大军中,就以向世诚的地位最高了,若是日后韩璐羽行大事,那向世诚的地位只怕立时就是王爷啊…… 那个焦点所在的当事人也没有想到萧锐会问到他的头上,此时帐内人多口杂,他不好解释什么,只得硬着头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步走到军帐中间,对着身在帅位的两位主将躬身施礼后,才朗声道,“末将以为,此时无可无不可,具体处理方法,两位元帅不如去信询问左相。” 典型的推卸责任,但是,严实和萧锐对视一眼,都感到对方眼中的无奈,是啊,如此大的事情不是他们私下可以决定的,若是韩璐羽怪罪下来,只怕两人吃罪不起。 很快的,快的就连孟珙的宋国朝廷还没有商量好如何向金国讨要这块玉玺的时候,韩璐羽的指令就通过方子谦在宋国的细作送到了严、萧两人手中。指令很简单,不过三个字而已:“交出去”。两个人彼此看看,再无争议,派了一名万户将这枚玉玺送到了宋都临安城。 虽然宋国民间在孟珙围攻临安期间民怨沸腾,但是,当孟珙打下临安城,将宋帝赵褕入临安皇城正是登基坐殿后,民间对于孟珙的评价突然来了个全盘转变,原先对于孟珙所统帅的宋军在各地强行查抄官员府邸、后来甚至是成群结队的将宋国境内富户抄家的行为,各地士绅肚子中都有满腹的牢骚和恐惧,毕竟,今天可能是别人,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抄家抄到自己头上?再者,孟珙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战绩,主要还是依靠了北朝的兵马,说白了,就是孟珙开门揖盗,将金兵请了进来,虽然靖康国变已经绍兴初年的几次金人大规模南征已经过去百年,但是,在宋国士人心中,北方的金国还是不折不扣的敌国。如今,孟珙竟然将金兵引到了南朝国内,而且一来就是十万金国最精锐的骑兵。那些吃饱了饭的士人可不管受灾的百姓是否能吃上饭,他们只关心他们心中的大义。 可是,在孟珙扶立朝廷的功绩面前,他们的大义忽然转变了,尤其是在孟珙已经完全控制了宋国全境后,他们的大义开始向着孟珙说话。一时间,孟珙的声望大增,朝野之间满是欢呼之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突然传遍大江南北的消息将宋国平章军国事、陈王孟珙自云端打落下来,连带着吐血病倒。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北方金国左丞相韩璐羽公开了金宋和约的秘密条款,这其中包括了割让荆襄两淮四路土地人口予北朝、宋国向北朝称臣纳贡永为附庸、行侄国向伯国之礼、增加岁币等内容。 消息是韩璐羽在孟珙攻陷临安五日后,于金国朝议上公开的,理由是一些金国大臣对他出兵十万长期驻留宋国的事情提出置疑,故而用这纸和约条款来解释这个决定的合理性。无论韩璐羽如何开脱,金宋和约秘密条款被公开的事情是无可非议的,而且,这几项条款被“有心人”以最快速度传遍了大江南北。北朝金国之内,自是一片溢美之词,对于韩璐羽用一纸和约就换来如此巨大的收益而充满了赞扬。南朝宋国却是在谨慎的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后,再次改变了对于孟珙的评价。 按照宋国士林的说法,纵使是宋国南迁后与金国签订的几次和约,都没有将如此之多的利益丢失掉,而通过和约一次丢失四路土地的事情更是前所未闻。在士林看来,宋国之内的正朔争夺,本就不应将北朝金国牵扯进来,更何况,为了向金国借兵,孟珙竟然置朝廷体面和利益于不顾,重新向金国行侄国礼、进献岁币不说,还将京西南路、荆湖北路、淮南东路和淮南西路的土地拱手献给了金国,最后还同意向金国称臣,这简直就是将宋国的国体丢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条款虽然在以前的金宋和约中这样那样的都有所涉及,可是一次性将割地、赔款、称臣全部答应下来的和约,却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当初就是孟珙本人都觉得和约的内容实在过分,可是,形势比人强,由不得他不同意,韩璐羽也是算计到实力弱于李全的孟珙必然同意签约,才提出这样的条件。正是考虑到这份和约实在无法让国人接受,孟珙在签约后,悄悄的隐瞒了秘密条款的具体内容,对外只说是一份普通的和约。一开始,他生怕北朝将这份和议的内容公开,谁料到,韩璐羽不知什么原因,也没有公开这份和约。正当孟珙享受着拯救宋室匡复朝廷于危难的荣誉时,突然公布的和约内容也将他身上的光彩扒的干干净净。 不过,一些明眼人却从和议的内容上看到了蹊跷之处——和议之中,对于金国的称呼,通篇都是北朝,没有提到一处“金国”的字样!虽然人人心中都明白,这个北朝说的就是金国,绝对不会被当成同在北方的夏国,可是,金国官员如此订立和约的用意又是什么?没有人能猜得透,就是那些参与订约的金国官员们也不明白,或许,只有金国的高层官员们才清楚其中的奥妙,而且,这些官员们正在为那奥妙背后的事情而紧锣密鼓的操作着。孟珙虽然在心中猜测到一些,却不敢十分确定这件事的真伪。 但是,大部分人是看不明白这些东西的,他们仅仅看到了和约对宋国的伤害: 在听闻这些条款后,宋国士林立时炸了锅,一些士子们如丧考妣,先是在自家之内登桌子上吊、举火**、不吃饭躺在床上等死、找个深井一头跳下去、再不就是悲愤异常而那脑袋狠命撞墙。后来,有几个士子模样的人出现在临安城内的孟珙宅邸,不顾守卫在府门前的禁军兵士手中闪亮的刀枪,高声叱骂孟珙丧权辱国却不见人出来说话后,他们干脆就撩起身上的儒衫坐在孟珙府门前,任军兵大骂威胁或者好言劝阻都不肯离开,就是天上下起大鱼都坐在雨中不走,饭自是不肯吃的了。 有了这样几个士子模样的人带头,整个临安城内还活着的士子们都被带动起来,他们也跟着三三两两的聚集在孟珙府邸门前。不过,这人一多起来,事情的发展便不如开始几个人时那般整齐了,静静坐在那里抗议的有之,高声叫嚷的有之,对于孟珙祖宗八代反复挂念的有之,希望和孟珙上自十三代以前下到一百零八代以后的所有女性亲属发生关系的人也不因为这里是士子们的集会而缺少。甚至一些士子们还自发的在孟府门前向那些看热闹的临安百姓们宣传起孟珙的罪行来,搞得后来,这场士子集会竟然演变成了临安城内大部分百姓们的聚集,一些城中百姓想起了孟珙围城近年时间中,先是烧毁无数的民宅,后来又让他们忍饥挨饿的事情,心中的火气更是不打一处冒出来,这股火气也自然而然的转变成了口中那恶毒的话语袭向孟府之内。 这场聚集活动的声势越来越大,外地的士子们也听了消息,为了表达自己忠君爱国的热情,很多人带上一点盘缠从千里之外向临安涌来,来到他们士林群体活动的圣地,来这里参加宋国士子们第一次自发的大集会。 虽然绝大多数的士子们因为孟府门外空间过于狭窄以及参与者多为市井百姓而放弃了在孟府外的聚拢,可是,他们并没有就这样放过孟珙,相反的,团结起来的士林选择了他们惯常的手段——写文章,对孟珙进行口诛笔伐,于是,痛斥孟珙各种不法行为的文章又铺天盖地的向孟珙府邸拍了过去,将倒孟的运动推向了又一个**。 对于门外声势浩大的民潮,孟珙始终没有出面干涉,甚至连监视的官差都没有派出来,任由那些士子们去闹,也因此,孟珙府邸门前便如此热闹了足足半月之久。直到有一天,临安城突然闯入无数禁军士兵,将那些将孟珙府邸门前当作庙会的人群强行驱散。 隔天,朝廷发布诏书,追封先陈王孟珙为太师、太子太保,赐下谥号“武平”。原来,孟珙死了,被人活活气死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孟珙去世,一方面让那些文人们失去了讨伐的目标,另一方面,也引发了临安城百姓心中那一点点的良心,再者,孟珙的儿子孟经可没有他老爹那样好说话,待孟珙咽气后,这位尚是陈王世子的少将军下达的第一个命令,便是将禁军调入临安城“将那些可恶的苍蝇给我撵走!”还好,他没有下令动用兵器,禁军士兵手中拿着的都是哨棍,否则,以那些百姓、文人的伸手,还不被如狼似虎的禁军杀的血流成河。纵使这样,也还是有一个年迈士子打的倒地气绝而亡。 接着,孟经在大伯孟璟、三叔孟瑛、四叔孟璋已经一众孟门军将的陪同下,一齐入宫向皇帝赵褕报丧。赵褕听闻他的靠山孟珙病故的消息,立时吓得傻在那里,好一阵,才在手下大臣的提点下,下旨罢朝五日,皇帝准备御辇,亲临孟府为孟珙祭奠。 就在孟珙的灵前,赵褕在众臣面前宣布了对孟珙的追封,“大宋故陈武平王孟珙,加太师、太子太保”,陈王爵位由其子孟经袭,册封孟经为“陈王,平章军国事,右丞相兼枢密使,开府仪同三司”。从这时起,因为孟珙去势而引起的宋国中枢权力中空得到了及时的填补,孟经也继孟珙之后成为宋国最大的权相。 接下去,便是操持孟珙的丧事了。而这个时候,驻留在临安城外的十万金国骑兵,也知趣的向孟珙灵前进香后便提出绕道荆湖北路回国的要求。面对金国如此高调的宣传金宋和约并直接导致孟珙病情加重,孟经却拿这些金国精骑毫无办法,只得点头同意。事实上,宋国朝廷内很多朝臣已经是巴不得金兵离开,说到底,这些家伙就好像是金子铸成的一般,每日都在大口大口的吞噬着宋国朝廷那所剩不多的钱币和粮食,向诸天神佛和九十九重天上的原始天尊乞求那些金兵能尽快离开,已经是宋国户部官员们每日必备功课之一。此时听闻金兵主动要求离开,一些宋国户部官员甚至自掏腰包,到临安城最大的酒楼——楼外楼——大吃了一顿。 就在临安城内混乱不堪的时刻,一个消息在茶坊酒肆之间悄悄流传着,甚至还有些官员也在偷偷议论这个话题。话题的主人公,乃是远在千里、万里之外的、宋国镇守四川的大将,官拜正二品特进、参知政事衔、授四川镇抚使,总理四川四路军政的曹友闻了。其实,故事的主题也没什么新鲜的,不过说是当初孟珙起兵之时,那曹友闻之所以没有出兵,并不是如他所说的四川诸地民变不断,将四川兵马拖在那里,而是其勾结北方金国,准备投靠金国,将四川拱手奉上。 这些话本没有值得怀疑的,当第一个人在孟经耳边说起的时候,新任宋国平章军国事大人不过一笑了之,当第二个人说起的时候,他没有在意,当第三个人说起的时候,孟经不得不判断起事情的真伪了,当第四个人说起的时候,年轻的陈王开始考虑是否应该向四川派出更多的细作,当第五个人说起的时候,孟经下令将他的几位叔伯召集过来,仔细商讨这件事。 其实,也难怪孟经怀疑曹友闻,那曹友闻本就是当初郑损的部下,经由攻取四川之战,仅仅带领六万厢军的他竟然能占据四川四路全境,实在是让人大吃一惊,而且,这场胜利和余玠兵败河南相比,更是得到了当时宋国朝廷的重视,故而,仅仅是一介知府的他竟会被当时的宋国右相郑损擢升为正二品特进、参知政事衔、授四川镇抚使,授予了四川四路军政大事的 统管之权,成为坐镇一方的诸侯大员。不过,也正是这样的地位,让曹友闻在李全篡位的事件中,地位变得极为尴尬:身为郑损一手提拔起来的大员,却发现上司一夜之间被原先的同僚搞掉,而南朝彼此作战的双方与他都没有很大的利害关系,虽然无论他投靠哪一方,都会在实力的较量中加强那一方的筹码。可是,曹友闻却选择了沉默。 按照这位正二品特进、参知政事衔、授四川镇抚使的解释,是四川之内到处爆发的民变,将本应出川协助孟珙讨伐李全的军队绊住,可是,纵使军队无法出川,在孟珙于襄阳拥立皇帝赵褕,曹友闻却是连一封表章都没有送到襄阳,这哪里有扶保宋室的样子?如此暧昧的表现,使得孟珙在派兵的时候,即使洪州决战时双方实力相差异常悬殊,也没有将放在夔州路境内黔州的五万精锐调开,就是害怕曹友闻突然出兵襄阳。虽然在洪州之战后,宋军兵压临安城后五个月,曹友闻的使者才匆匆赶到,孟珙却始终没有看到从四川派出的援军和物资。种种这些,都增加了如今宋国朝廷对于那位坐镇四川的大员的怀疑和戒备。是以,孟经对于曹友闻的怀疑便不再是空|穴来风了。 研究一夜之后的结果,是派出以樊文彬为主将的精锐禁军七万继续驻守在黔州,并且命令樊文彬可以“相机解决四川之事”。 身在四川的曹友闻也有他自己的苦衷。 早在李全篡位的消息尚未传到四川的时候,四川四路境内便爆发了大规模的、以对抗曹友闻部下前去征税签发士兵为目的民变,说是民变,其实就是百姓造反。 凭借六万厢军夺取了四川四路,虽然宋国朝廷给予曹友闻的荣耀无人能比,也给他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一个自从郑损出兵后就没人收拾的烂摊子:府库内没有一粒粮食一枚铜钱、找不到一个丁壮可以签发出来驻守四川、武器战具奇缺、各地城池急需整备……而且,他还要面对金国陕西制置使移剌蒲阿手下十几万枕戈待旦的精锐金军。不得已,曹友闻只好在四川征收高达六成的税粮,过往客商的税款也征收到了两成,若不是害怕日后没有客商来四川交易,他还想征收额更高些。签发士兵的年龄上限也提高到了六十岁,下限变成了十二岁。凭借这样的办法,曹友闻在三个月内签发了十几万杂牌军开到了仙人关下,和金国大军对峙起来,虽然质量相差太多,可是毕竟那是十几万人,远远看去倒也声势浩大,战局便僵持在了那里。 如此高压政策,百姓或许可以忍受一时,但是,当这种政策成为一种常例的时候,人民的心中自然会充满了不满,日积月累的,这种不满终有爆发的一天,于是,在曹友闻治理四川的十几年间,四路之内可说是战事不断,经常有汉族或者其他民族的民乱发生,搞得曹友闻的手下部队也是疲于奔命,于是,曹友闻只好变本加厉的征兵征粮收税,而他的作法却又引发了规模更大的民乱,于是他再在已经非常高的税粮、兵役上不断加码。就这样,四川形成了一种循环:要保持四川的稳定就要不断征兵征税,这样就引起了百姓的反抗,而镇压民变就要更多的兵和钱粮,于是征收的税粮和签发的士兵就更多了,于是乎,又引起了更大规模的民变…… 就在曹友闻如此焦头烂额的时刻,似乎是商量好一般,突然在四川之内大规模爆发了数百处民变,规模从几百人到万余人都有,这让曹友闻咧咧嘴,只好将手头所有部队派了下去,期望能用最快速度将这些民变镇压下去。就在这种时刻,李全篡位和孟珙拥立新帝的消息传到了四川。让曹友闻派兵、赞助粮草?那也要他手头有富裕才可以啊…… 说实话,对于孟珙,曹友闻并不是很感冒。身为郑损部将的他,对于一向的政敌如何能客气?四川对荆襄的政策在以往都是和宋国朝廷保持一致的,一致的打压荆襄。而对于李全这个人,曹友闻也没有过深的接触,即使李全曾经给他送过价值不斐的礼物,却没有打动四川镇抚使的心,相反的,曹友闻心中对于靠着郑损宠信一步步登上权力中心的李全是充满了反感的。在这个时候要曹友闻在李全和孟珙之间作出选择,实在是太难为他了。尤其是孟珙方面,若是曹友闻进入襄阳,还不知道是否有命走出来呢? 到后来,曹友闻听说孟珙为了复宋,竟然向金国借兵。这让长年和金国对抗的他十分不齿,心中对于孟珙的评价又低了几分,他又如何能去向孟珙低头呢? 百般犹疑之下,宋国四川镇抚使大人作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最好的决定,“无论南朝之中谁得势,都需要占住四川,整条大江就好像一条大龙,四川是龙头,荆襄是龙身,建康府是龙尾,保住了这条大龙,便是保住了整个南朝。我曹友闻只想保住南朝的汉人江山,至于这个江山姓赵还是姓李,就由不得我曹友闻来决定了……”所以,当他看到孟珙在和李全的决战中占到了完全的上风时,才派出了那姗姗的使者到临安城外宋军大营中向孟珙递上表章,以示四川归附宋国朝廷的表现。 就在曹友闻派出使者去临安的时刻,四川境内的民变仍然没有平息的迹象,相反的,倒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个时候,镇压了十几年民变的曹友闻也看出不对头,似乎这些民变的背后都有人在挑动和指挥,镇压的难度比之以前大了十倍不止。 突然,身在陕西的金国陕西制置使移剌蒲阿派出使者,通知曹友闻说,“根据金宋和约,金国将派出大军来帮助曹友闻镇压四川境内的民变。”就在宋国四川镇抚使惊怒至极的时候,那使者平静的告诉他,金国的二十万大军已经自仙人关出发,正在开入四川的路上。 第一百三十六章 移剌蒲阿的军队,是与负责占领荆襄两路的金军同时出兵的,那个时候,宋国四川之地的民变已经闹腾了足足五个月之久。仙人关本是当年吴玠、吴璘兄弟于宋绍兴四年、金天会十二年、西历1134年坚守,以抵御金军入川进攻之地。可惜,百年后,吴家后人不在,仙人关也早在十几年前便落入金国之手,现如今更是成为金国发兵四川的屯兵要塞和前沿阵地。 对于金军,曹友闻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即使是四川四路之内民变迭起、背后有一只或者几只黑手在操控的情况下,曹友闻都没有将驻守在白水关与金军对峙的十二万宋国四川镇军调开,相反的,在明晰四川各处民变乃是人为挑起的时候,曹友闻将驻守成都府的三万亲军、同时也是他手中最后一支机动部队调往了白水关前线。 但是,当移剌蒲阿使者到达成都府通知金军入川消息的时候,金国陕西制置使辖下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兵临白水关城下,在城头十五万宋国四川镇军的注视下,大模大样的在白水关前扎下联营,统帅这支人马的乃是移剌蒲阿的副将、官拜凤翔府路都总管的董文炳。这董文炳今年不过三十五岁年纪,当年随父亲投奔金国的时候以尚未而立之年的二十六岁,因为聪敏善断而得到韩璐羽另眼相待,特许董俊除外为官期间,将董文俊留中都为官,不过两年光景,就被外派到陕西为官,几年功夫下来,便升到凤翔府路都总管的位置上,显然其人也得到了移剌蒲阿的器重。 董文用是文人出身,虽然官居一路都总管,又是北地男儿,弓马骑射从未扔下,毕竟行军打仗不是他的长项,是以,移剌蒲阿又为他配备了一个副手,就是诨名叫做刘黑马的刘嶷刘孟方,此人军旅出身,今年五十多岁了,自是精于战事。 至于说移剌蒲阿为何没有亲自统兵出征……老头已经七八十岁了,卧床不起都有些年头了,若不是韩璐羽念着他以前的好处,一早就应该告老回家,哪里还能统管一方镇守边境重地?要他统兵出战,还不如直接拿根绳子让老头上吊算了。 在白水关下扎营不久,董文炳派入白水关要求守军放行的使者如愿被撵了出来,还好,宋军守将没有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总算让那个使者全身完完整整的走出了关城。对于金军借道的要求,宋军只有一句话“没有大帅命令,任何人不得通过”。 这个回答早在意料之中,派出使者也不过走个过场而已,若是白水关的守将同意放行,董文炳还真的要仔细考虑下是否确实要通行。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刘嶷,身为主帅的董文炳笑着将宋军的回复递给他,“世叔,我军何时开始进攻?是不是需要将攻城的战具组装齐备后再行攻击?”白水关本就是坚固关城,又是四川宋军和金国十几年对阵的前线,这些年曹友闻不间断的修葺,自是又坚固几分,董文炳这样问也是小心谨慎。 没有马上回答董文炳的话,而是将手掌放在额头挡住阳关,刘嶷远远的望着白水关一阵,才回身对主帅道,“不必,就曹友闻那些拿起武器是兵放下兵器就是农民的军队,不需要我军如此大惊小怪的,今夜全军好好休息下,只将楼车和投石器组装起来就好,明日我亲自统兵攻城。” 看着刘嶷如此说话,董文炳心中微微有些迟疑,思虑着他这位副将是不是有些太过乐观?但是他确实对于军务并不熟悉,只好谨慎的斟酌着词句道,“世叔如此有信心自是最好,不过,按照大帅的意思,这一仗不过是平定四川的第一战,定要胜的迅速、胜利的干干净净才好,不然,若是等到曹友闻将四川各地的兵马集结起来,岂不就是成了一场消耗战?” 听了主将的话,刘嶷微微思索一阵,虽然身边的这位主将只有三十五岁,小了他足足十七岁,但是,董文炳来到陕西以来,上下有口皆碑,纵使是文人出身,可北地男儿又有几个人真的是如南朝那班文弱文人一般呢?多了不说,以董文炳的马上功夫,指挥一个骑兵千人队是半点问题都没有的。对于董文炳的意见,他刘嶷也不得不好好考虑下,况且,现在说话的董文炳可不仅仅是一个凤翔府路都总管而已,他是代表金国陕西制置使移剌蒲阿出征,在二十万大军中握着生杀大权,便是胡乱指挥都轮不到他刘嶷多嘴,此时人家信任自己,事事和他商量,乃是给了刘嶷面子,这些刘嶷心中都清楚。 所以,思考一阵后,刘嶷有些犹豫的回答道,“难道要动用那些东西?可是那些东西以前并没有经过战火,能有什么效果可是不敢保证啊……” 听刘嶷这样一说,董文炳也有些犹疑,不过,他仅仅是犹疑而已,很快就镇定道,“万事都有第一次,这些东西兵部拨下来也有些日子了,若是诸军都不敢使用,又怎么能知道它的威力呢?再者,既然兵部如此大规模的将这些东西作为军器下拨给我们,想必他们对于这些东西的威力也是心中有数的。” 点点头,刘嶷也同意了,他指着白水关外一处小山道,“那处小山距离白水关里许距离,不过三五丈高,平日对白水关不构成威胁,今夜我就下令,让半数的弟兄们贪黑用土包将那小山加高到二十丈,成为一座土山,到时将那些东西布置上去,正好居高临下的对着关城进攻。” 第二日,白水关上的宋军惊奇的发下,一夜之间,城外的金军竟然将关前里许处的一座四五丈高的小山,生生用土包加高成二十多丈高的土山,并在土山上摆放了十几架粗粗的、黑黑的东西,在这些东西旁边,还有几百个金国士兵在那里忙碌着。这些都将闻讯赶来的白水关守将看的一头雾水,不知所以然。 但是,容不得宋军多猜测什么,关城外的金军已经开始整队,显然是吃过早饭后,要出来“活动”一下了,看人数,不下十万军马。那宋军守将只得抛弃了心中的迷惑,专心要求城头的士卒们准备好巨石、大木、? 岔路 第 52 部分阅读 但是,容不得宋军多猜测什么,关城外的金军已经开始整队,显然是吃过早饭后,要出来“活动”一下了,看人数,不下十万军马。那宋军守将只得抛弃了心中的迷惑,专心要求城头的士卒们准备好巨石、大木、热油、灰瓶、铙勾、床弩等一应守城器械。 谁知,金军竟然没有好像想象中那般用人海战术带着云梯冲到城下然后开始爬城,相反的,金军在前进到距离关城里许距离,正好在弩箭射程之外的时候,便停止了前进,宋军的守将震惊的看到,宋军阵中不到盏茶功夫就架起了百余辆投石器,大大小小的石块以及一些圆圆的、看不清楚的东西被放在投石器上。很快,这些东西带着呼啸,越过里许路程,砸到了白水关城头的宋军头上。一个个磨盘大小的石块将原本布置整齐的城头瞬间砸成了一个垃圾场,而那些宋军守将没有认出来的东西,竟然在即将落到城头的时候发生爆炸,内里填满的铁钉、铁蒺藜等物事给那些从未见过这些武器的宋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不好,是金狗的震天雷!”那守将立时明白了物事的身份,他大叫道,“快,快让弟兄们躲好……”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淹没在一片后续的呼啸声之中。不过,这宋国守将在自己猫下身在躲到女墙脚的时候,偷眼看了一眼城外的那座土山,心中暗自庆幸一声,幸好那土山上没有架起十几辆投石器,否则,居高临下的将震天雷投掷过来,这城头只怕将不会有一个幸存者了…… 金军的投掷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之久,最为明显的战果,就是白水关城头原先那巍峨的城楼此时变成了一片瓦砾,倒是为等下的攻城战中向宋军提供了现成的木料和转头。再有就是让白水关的城头再看不到一个人影,空空荡荡的。 知道再进行轰击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刘嶷将手中令旗一挥,大队的金国士兵端起武器,推着云梯车和楼车,慢慢向白水关城前进着。 看到金国派出了步卒,宋军守将立刻站直身子,对城头的宋军大声下令,“弓弩手准备,金狗就要上来了,床弩准备,给我瞄准了,将那几架云梯车和楼车给我干掉……” 正当他还要下令的时候,只听耳中响起了一阵砰砰的有如爆竹炸响的声音,惊异的看过去,竟是那些楼车在来到白水关二百多步的时候便不再前进,而是自楼车上伸出了十几个管子,随着砰砰的声音响过后,阵阵的烟雾也随之升起,而这些过后,他回身看去,站在他身后的宋军士兵也随之倒下几人,百余辆楼车,一次可以伸出的管子就有千余根,密集射击后,白水关城头的宋军怎么也会倒下二三百人,尤其是那些弓弩手和操作床弩的宋军,更是这些管子优先关照的目标。 虽然听说过金军大规模使用突火枪的传闻,但这些传闻仅限于四川镇军的军官之间,但是四川的镇军一向缺兵少粮的,又怎么会装备极易损耗的突火枪?那些个被强行从土地上征集而来的士兵更是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情,虽然每次火铳的齐射不过是造成几百人的伤亡,但对于宋军普通士兵心理上的打击却是无可比拟的,看不到敌人,仅仅是几根管子中升起白烟,连箭矢都没有看到,自己身边的同袍弟兄就倒在了脚下,怎么能不让宋军士兵们感到恐惧? 当第一个宋军兵士扔下兵器向城下跑去的时候,这种事情变成了一股潮流,不断有宋军士兵惊惶失措的扔掉兵器,不顾军官们的叫骂而逃走,甚至一些军官也加入了这种丢人的事情的行列。就是那宋军守将身边的亲兵也带着惊恐的神情望着他们的主将,“杨……杨……将军……这些东西是不是鬼怪的兵器啊……”说话的亲兵身子还在不自觉的颤抖着。 心中明白突火枪虽然威力大些,却是装填速度极慢,比起弓弩来根本不能相比,可是,这些话如何能在这时的紧要关头细细解说出来?那个被称为“杨将军”的守将掌中大刀当头挥下,将那个颤抖着的亲兵自左肩到右肋砍成两截,擎着淌血的大刀,他脸上带着狞笑的看着身边的士兵,“还有谁要走?”看看那些士兵吞了口吐沫却没有说话,他点点头,指着不远处一架小型投石器道,“去,给我将那个东西装填好,对着那些楼车发射!”此时他心中焦急,既然那些宋军士兵们认为楼车上的火器是鬼怪的武器,那就将躲在里面的金兵砸出来,让士兵看看,那些东西也是人在操作。 几架投石器从城头发挥了作用,稀稀疏疏的石块没有砸到楼车,却给楼车下的金军带来了一定的伤亡。那个姓杨的宋国将军看着心烦,抢身过去,仗着身上的铠甲也不惧火器的射击,亲自瞄准了一架距离最近的楼车,狠命一拉投石器的绳索,巨石飞舞出去。哗啦一声,那块巨石竟然奇迹般的砸中楼车,将楼车上防护的木板砸塌,现出里面惊惶的金军兵士。 “啊!是人,不是鬼怪!”宋军步卒们看到了楼车的内里,也明白了那些东西不过是武器而已,,并不是什么神鬼的器具,霎时来了精神,刚刚恐惧的表情也转眼不见,这个消息更是一传十十传百的在逃跑的宋军中扩散开。而且,宋军布置在城下的执法队也发挥了作用,大约二百多颗血淋淋的人头阻止了那些企图逃下城头的士兵们。 看到这样的情形,那杨将军立刻下令,“给我用火箭,金军用的是火器,用火箭正好克制他们。” 就在这时,那已经被宋军遗忘的土山上,突然响起了一阵轰隆般好似打雷的声音,与之伴随的,是碗口大的石块带着啸声高速落在了宋军人群中间,霎时掀起一片血雨残肢,同时也将宋军士兵们刚刚鼓起的一点勇气也消弭干净。刚才的火器是人操作的,可是现在呢……?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杀伤,难道不是雷公电母前来襄助金军么? 宋国士兵呆呆的看着那轰隆声响起的方向,看着那个打雷的土山,当土山上再次响起打雷声的时候,这些宋军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畏惧之心,蜂拥着向城头的甬道冲去,无论是将军的大刀或者执法队的利刃都阻挡不住他们的逃亡…… 第一百三十七章 估计这个星期,是不可能再更新VIP章节了,解禁一章,给大家看吧。 ※※※※※※※※※※※※※※※※※※※※※※※※※※※※※※※※ 白水关宋军一日溃败,这样的战果是身在成都府的曹友闻所想不到的,足足十五万宋军凭借坚固的关城据守,竟然会被数量略仅仅高于他们的金军在一日之内攻破白水关。 就在曹友闻将移剌蒲阿的使者轰出成都府路后不到十天,这位宋国四川镇抚使大人,便在成都府收到了他手下部将杨鼎在利州东路治所之地兴元府惶惶然发出的求救公文,言利州东路已经糜烂不可收拾,就是兴元府四周也出现了金**队的侦骑,在兴元府城内,杨鼎可以搜罗到的败兵不过两万过头,多是曹友闻后来送来的亲军,而利州西路的情势则是完全无所知。宋国四川镇抚使大人尚未自震惊中缓过神来,又是一封公文送到,是他派在利州西路的官员发来的文书,不是告急也不是求援,而是明确告诉曹友闻,利州西路的防御业已全线崩溃,治所沔州城中兵马不足四千老弱,实在无法抵御城外五万金国大军,沔州官员决意献城投降以换取城中百姓的安宁……云云。 看到这两封文书,曹友闻好像被人狠狠在胸口砸了一锤般,他无法接受不到半月内,自己治下土地便失去近半的报告,更无法接受十五万军队一夕之间有如夏雪般融解消失的事实。 其实,这些事情也好理解。曹友闻的士兵虽然也是宋军,却与普通的禁军来源不同,四川的镇军多是强行拉夫抽丁而来,心中多有怨言,平日里彼此监视还有军官在,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可是,遇到这样一场战败,那些保住性命的士兵总算是抓住了机会,还不立刻将手中兵器扔掉脱去军服,望着深山老林一钻,偷偷的溜回家去,谁还会为曹友闻为宋国卖命? 利州西路全面溃败,利州东路在金**队的兵锋前苦苦挣扎,急急的向曹友闻要求援兵。可是,此时的宋国四川镇抚使大人手中哪里来的援军?整座成都城中也就余下五千老弱兵丁,若是抓抓盗匪或者民乱接近的时候吓唬百姓还凑合,若是说上阵打仗,只怕是四个都顶不上一个金国的士兵。不得已下,曹友闻只得急令各地剿灭民乱的军队尽快集结起来,用以和金**队作战。 可是,金**队进军的速度实在是曹友闻无法想象的,接下来短短一月内,败战的消息不断传来,先是作为利州东路治所之地的兴元府失陷,全城守军抵抗三天后,在金国使用了“雷公”后被炸开城门,金国精骑突入城内,将守军砍成碎片,能够逃出兴元府城的四川镇军士兵,上至守将杨鼎下到普通兵士,加起来不足三千之数。随着兴元府的失陷,利州东路之内再无一处可以抵御金军的进攻,在荡平利州东路后,金军沿着嘉陵江南下,迅速突破利州城,随后攻陷剑州、也就是三国时的天险剑阁,而后便是隆庆府、潼川府,至此,金军前进的脚步踏入了潼川府路的治所之地,预示着整个潼川府路的失陷也将不远。 到这个时候,好像豆子般散在四川各地的曹友闻部下们才刚刚初步集结,距离汇聚一处还很遥远,虽然这些军队也在匆忙行军,可是一路上不间断的骚扰以及四川之地那艰难的地形,大大降低了这些军队汇集的速度。 可是,金军自从攻破白水关后,便是分兵两路,就在金国东路大军势如破竹的向潼川府路突进额时候,金国西路大军也接连攻破阶州、文州等利州西路的州城,又迫降了利州西路的治所沔州城,并在随后的一月中攻破龙州后急进到茂州城下,一日后,茂州投降,这个时候,西路金军已经是攻入了成都府路境内,而这个时候,在成都府城中聚集的宋军才不过三万之数。三万宋军如何抗拒向着成都府恶狠狠扑来的七八万金军?不得已,曹友闻作出了一个极为痛苦的决定——撤出成都府,向潼川府路撤退。 说是撤退,实际上谁都清楚,曹友闻这是在逃窜,一些高级军官更是心中明了,曹友闻不是向着成都府路南方逃避,而是向着那个治所已经被攻陷的潼川府路进军,其目的无外乎是准备在战事不利的时候,再如当年一般退出四川之地,然后休养生计以图卷土重来。不过,这里有个问题,曹友闻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他还能有几年时间和金国对抗呢? 在潼川府路境内的泸州城,曹友闻和他委派的潼川府路安抚使、曹友闻的弟弟曹友谅汇合在一起,与曹友谅在一起的还有两外一个弟弟曹友万以及从白水关一路溃退下来的杨鼎。看着城中到五万的军队,就是加上他自己带来的三万军队,也不到八万人,以八万人困守泸州么?曹友闻心中苦笑,泸州还不如白水关、潼川府坚固,此二地尚且无法抵挡金军的进攻,一个小小的泸州府又能坚守几日呢?“难道说这个泸州就是我等葬身之地么?” “大哥,”曹友谅因为丢失潼川府而心中有愧,此时站出来道,“大哥乃是一军主帅,岂能生出如此想法?虽然泸州城小,大哥可学当年退守重庆府,那里有朝廷大军作为后盾,又是出了四川之地以外,金国那个鬼镇平四川的借口用不到重庆府,我们还可以休养生息,以图日后恢复四川之地。” “求朝廷?”曹友万眉头一皱,“那个朝廷是孟珙的朝廷,我们这次的祸端一多半都是来自孟珙和金狗的和议,孟珙不坐在一边看我们的笑话就不错,还能指望他们出兵帮忙么?再说了,就是孟珙的身边也有十万金兵在侧,他有几个胆子和金狗撕破脸?” 说到孟珙向金国借兵之事,曹友闻脸上就是阴云密布,看到曹友谅还要说什么,他手一摆道,“友谅不必再说什么,虽然我不在乎谁当那个皇帝,可是,南朝毕竟是我们汉人的朝廷,那北朝到底是女真胡人作皇帝,我曹友闻决不允许有人将南朝汉人最后的江山出卖给胡人。”说罢,他顿顿道,“再者,四川乃是大江龙头,历来北朝进攻南朝,都要先取四川之地,为了保住南朝保住四川,我也要坚守下去,纵使他日兵败,我们也要留住有用之身,就是到重庆府也无妨。” 听到曹友闻这前后矛盾的话,众人心中一愣,曹友万试探着道,“大哥……重庆府可是朝廷的地盘啊……” “唉……”曹友闻长长叹气,“我又岂能不知道重庆府是朝廷地盘,非我辖地,可事到如今,相比孟珙也不会像个傻子似的坐视四川沦陷吧。我想派友谅去夔州城,知会下孟珙的官员,一旦事情不好,我曹友闻要向孟珙借居重庆府。” 曹友谅离开泸州城后半月,完成了对成都府路的扫荡的西路金军进抵泸州城下,与扫平潼川府路的东路金军汇合,兵力达到了十五万之众。只是,有些奇怪的,金军虽然完成了对泸州的包围,却始终没有对泸州城发动进攻,只是围在那里,慢慢消耗着军粮。 又是半月过去,一日夜间,金军大营内却一改往日戒备森严的情形,好似在大摆酒宴庆贺着什么似的,异常喧闹。登上城头的曹友闻观看半晌,始终没敢下令全军出击突围,生怕这是金军故意设下的陷阱。也确实,在两军交战之中,金军这样肆无忌惮的喝酒庆贺,实在是太过奇怪了,要说其中没有阴谋,任何一个统帅只怕都不会相信。 就在这天后半夜,金军大营中一阵骚乱,并未回府休息的曹友闻立刻登城看去,夜色太深,什么也看不到。等了一阵,隐约看到黑夜中有人纵马来到城下,高呼开门。曹友闻使人询问对方身份,那人回答道,“我乃杨鼎,追随友谅大人去夔州的那个杨鼎。” 借着火把,曹友闻倒是看到此人和那随着他弟弟曹友谅前往夔州的杨鼎有八分相似,声音更是没有差错,只是出于安全起见,他下令放下一个木筐,让杨鼎下马坐在木筐内吊上城头。杨鼎一一照办。 及到杨鼎登上城头,火把下的曹友闻吃惊的看到,此时的杨鼎浑身血迹,满脸满身都已经分不出哪里还有完整的地方,原本身上的铠甲更是支离破碎到根本无法蔽体的程度,人也是被旁边兵士扶着才走出木筐的,始终不曾放手的是一杆成了两截的长枪,并不是一向杨鼎的兵器长戟。 一把扶住杨鼎,曹友闻急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杨鼎,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友谅呢?他的人怎么看不到?”当初他派曹友谅去夔州求救的时候,还跟着派去一百名亲信骑兵由杨鼎带领着保护。就算金兵大营防备严密,那些骑兵全部折损,以曹友谅万人敌的身手,怎么都应该比杨鼎脱身的机会更大,怎么此时杨鼎逃出金军大营,倒是曹友谅不见踪影? “大帅……”呼呼的喘出几口气,杨鼎才勉强道,“大帅……友谅大人……被杀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最近锅锅在忙一件关系到锅锅下半生的大事,是以更新不及时,还请诸位见谅见谅! 以上,锅锅,2006年1月26日晨 ※※※※※※※※※※※※※※※※※※※※※※※※※※※※※ “你说什么?”听了杨鼎的话,曹友闻几乎晕倒在地,那曹友谅乃是兄弟之中最早跟随于他,忠心耿耿,虽然这次丢失一路之地,曹友闻也明白那是两军战力相差太大,与曹友谅本身指挥并没有太大干系,这次又去夔州向朝廷求救,担负重任不容有失,此时听闻他的死讯,怎能不让曹友闻既悲又惊。“你……”一把抓住了杨鼎的身子,顾不得此人现在全身伤处,曹友闻大声道,“你给我说清楚,友谅真的死了?怎么死的?为什么会这样?” 杨鼎虽然全身伤痛几欲昏迷,也强自忍住,为曹友闻诉说曹友谅死去的经过: 原来,曹友谅和杨鼎两人带着百名骑兵从泸州出来后,知道救兵如救火,快马加鞭,不一日出了潼川府路辖地,又跑了五日才赶到夔州路境内的黔州城。到了黔州城他们才知晓,此地最近又到达了数万朝廷兵马,听到这话,两人心中便是一沉,孟珙起先在黔州布置了数万兵马,目的就是为了防备身在四川的曹友闻,纵使在洪州之战和围攻临安的时候,他都没有将这些兵马调开,其心中对于曹友闻的猜忌可见一斑。不过,后来曹友闻主动遣使向孟珙以及宋国朝廷示好并表示了臣服后,黔州的兵马也逐渐不再如以前般戒备森严,孟珙甚至还抽调走两万兵马去临安支援。可是,在这个要命的时刻,为什么孟珙竟然向黔州派兵?是防备正在四川突进的金兵还是为了对付虎落平阳的曹友闻?曹友谅和杨鼎两人心中都吃不透孟珙以及宋国朝廷的心思。 不管心中是如何揣揣不安,已经到了黔州城外又肩负着曹友闻委派重任的两人也没了选择的机会,只得硬着头皮在黔州城门处向守门的指挥使通禀了身份,要求晋见身在黔州的宋国朝廷大军主将。那个守卫城门的指挥使听到说是四川来的使者,一下愣在那里,用有些复杂的目光看了前去通禀的骑兵以及不远处百余人一阵,才转身飞快跑入黔州城内。 不多时,那指挥使又走了出来,只见他挺起胸脯,高声对着城门外的百余人道,“夔州大都督、武泰军节度使、怀化大将军宣潼川府路安抚使曹友谅入内晋见。” 如此官样十足的做派让自四川赶来的、心急如焚的几人一阵阵的火起,但现在是他们有求于别人,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时候,忍了忍心中的火气,曹友谅、杨鼎等人按照那指挥使的要求,牵马步行走入了黔州城。 这黔州的名字变化过数次,大宋立国的时候,此地名黔州,宋国朝廷南渡后,此地被更名为绍庆,自州升格为府,但是,在后来郑损执政的时候,又重新被降为州城,改回原名黔州。不过,此地虽然被降格为州,但是百多年来作为府城的气派却无法改变,这段时间又因为夔州大都督的行辕被设在此地,工商更趋兴盛,比起夔州的治所之地夔州城也不逊色多少。 就在夔州大都督行辕的节堂外,杨鼎被挡住去路,守卫的亲兵只让曹友谅一人入内,其余自四川而来的人只能在节堂外等候。杨鼎要争辩什么,却被曹友谅止住,曹友谅拍拍杨鼎的肩膀,宽和的笑笑,自己一人跟着亲兵走入了节堂。 等在节堂外的杨鼎不多时就听到了曹友谅高声分辩的声音,不是很清楚,却能听到一些词汇,如“大帅冤枉”、“四川绝无二心”、“大宋忠臣”之类的话语,但是节堂内还有几人的声音也是很高,他们就好像是在扳着手指数落曹友闻的种种不轨行为似的,什么临机观望、不讨逆贼、不朝新帝、割据自保等等。最终,杨鼎只听一人在节堂上大喝一声“将曹友谅推出去,杀!” 杨鼎心中一惊,随即看到节堂外的亲兵们也抽出了刀剑虎视眈眈的围了上来,他心中暗道不好,对自己带来的手下们高呼一声,也抽出身上的朴刀,就在这时,曹友谅被人五花大绑的自节堂内推了出来,杨鼎大叫一声便冲了上去,那些四川的兵士也随着他们的主将冲上来,要将曹友谅抢下来。但那毕竟是夔州大都督的节堂,亲兵何止千人,就凭他们百人之众如何是对手?当带去的骑兵倒下三十多个的时候,被围在中间的曹友谅哀声高呼道,“杨鼎,快走,逃回去,告诉大帅,朝廷要将我们斩尽杀绝……” 刚刚说话,曹友谅的声音突然停止了,杨鼎望过去,那个有如大哥般宽和、在四川军中极有声望的曹友谅竟然被一名夔州的亲兵砍下了脑袋。心中悲痛欲绝,但是一点心中的清明晓得曹友谅说的是实话,不得已,杨鼎带着余下的兵士向着大都督府门外冲去,到了府门处,还好那一百多匹的战马没有被收去,众人抢过战马,上了马的他们又成了纵横杀场的骑士,向着城门抢攻过去。一路冲杀,竟然真的让他们杀出了黔州城,不过,此时,能追随在杨鼎身边的已经不足二十人。 也是事起突然,夔州的兵马没有想到会在大都督府发生如此大规模的战斗,更没有想到这百多个骑兵的战力会如此之强,在主将被杀的情况下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来,等到夔州城内派出骑兵追杀的时候,杨鼎他们已经去的远了。不过,那些幸存的骑兵们终究还是倒在了金国围城大军的营地内…… 说到这里,杨鼎再也无法坚持下去,眼睛一黑倒在搀扶他的士兵的怀中。摆摆手,冷静下来的曹友闻示意士兵将他扶下去。一名部将看着曹友闻的脸色,试探着问道,“大帅,如何看待杨鼎的话?” 回头直视过去,曹友闻反问道,“你说呢。” “这个……”那部将有些吞吞吐吐的道,“大帅,若是杨鼎的话当真,我们在这里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若是杨鼎的话不是真的呢?”另外一名指挥使反驳道,“毕竟只有杨将军一人回到了泸州,话都是他一个人在说,若是他已经变节,与金狗合谋我泸州,又怎么办?” “杨将军那一身的伤痕难道是作假的么?”被质问的部将立时变色道。 “那可未必,若是真要回来欺骗我们,这些伤痕又算的了什么……” “够了!”一边的曹友万大吼一声,“都给我下去!”说话,他望着曹友闻黑黑的脸色不出声。等到身边的军官们都走下了城头,十丈内再没有一个士兵,曹友万来到他大哥身边,低声道,“大哥,你怎么看友谅哥哥的死?” “你呢?你怎样看?”曹友闻还是那句反问,语气中听不出有半丝的波动。 “可疑,”曹友万低低的说,“要论武功,友谅哥哥的武功比杨鼎强上不少,可是为什么这次回来的是杨鼎而不是友谅哥哥?再者,一百名军中最强的老兵,一个都没有回来,我们不可能就凭杨鼎的一面之词来判断朝廷已经对我们动了杀心。万一这是金狗的反间计呢?” 沉默了好一阵,曹友闻道,“金人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么?”说着,他拍拍泸州城墙,“这泸州弹丸之地,兵马战具都不如金人,他们有必要对我们下这样大的功夫么?若是金人攻城,你有把握能守住三天么?”说完,他没有等曹友万的回答,径自转身而去,只留下城头一个呆呆的人影在发楞。 第二日一早,便有宋军兵士向曹友闻禀报,说是城外来了一队百多人的金国兵士,说是金国的使者,要求见曹友闻。 一夜未睡的宋国四川镇抚使大人沉思下,对那亲兵道,“擂鼓聚将,将金国使者请到节堂。” 站在一众宋国战将眼前的,是一名三十多岁年纪,文人模样的男子。那男子随意的站在那里,神态自然舒缓,根本看不出是身在数万大军的敌营之内,竟给人一种好似在自家院落散步时的轻松感觉。 除去这些,冷样看去,此人竟是与一名宋国文士没有什么区别……等等,曹友闻心中一惊,和宋人文士毫无区别?宋国四川镇抚使大人重新打量这个男子,是的,和宋人文士毫无区别,一身合体的文人儒衫,宽袍大袖,右衽的开襟,这根本就是宋国文人的装束,和金国左衽的穿着迥然不同。心中升起谜团,曹友闻开口打破节堂内的沉静道,“来使你可是宋人?” 那男子抱拳对曹友闻拱手为礼,笑着回答道,“在下祖上乃是幽云之人,侍奉辽金,父亲曾经在蒙古大汗麾下为官,后迷途知返重投北朝,在下受韩丞相厚爱,得以在朝为官,如何会是宋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噗哧”的,有人在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两侧的宋军战将们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可以将一个先侍奉辽、又投金、再投奔蒙古、最后叛归金国的家族历史如此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在宋国战将们看来,这个家族简直就是无耻至极,也亏得此人如此能毫不脸红的娓娓讲来。 “……可是,”无视身边之人的耻笑声,那男子话语一转,“可是,在下以及在下的父祖无论投奔谁,始终记得自己是个汉人,幽云的汉人。”他这句话说的掷地有声,竟将一众宋国战将们震的愣在那里。 过了一阵,不知是谁在一边嘀咕着,“幽云汉人?那也能算是汉人么?” 那男子突然变色,冷森的神情不满脸上,大喝一声,“这能怨我们么?是故国先舍弃了幽云汉人还是幽云汉人先舍弃故国?”说着,他拱手对曹友闻道,“将军刚刚问在下是否宋人,敢问将军,若在下承认是幽云汉人,将军可将我当作是宋人么?我等幽云汉人心中时刻不敢忘记自己乃是汉人,纵使衣着发式改变,这颗心也始终将自己当作是汉人。可是大宋呢?他们怎么就忍心将我等抛弃?忍心将我等一片赤子情怀舍弃干净?”说话的时候,此人眼中泛红,显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情。 偏过头,躲开此人质问似的目光,曹友闻心中清楚,宋国和幽云汉人之间的恩怨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说到底,只怕还是宋国有负幽云汉人多些。避开这个话题,他开口道,“贵使此次前来有什么事情么?”其实金国使者的来意他已经明白一二,只是此时不好说出来,还要那个男子自己说出来才是。 那男子也知刚刚有些失态,借着拱手在眼前的机会调整下心态,才用回复平缓的声音道,“在下这次拜见,不为别的,只要送回贵军昨夜闯入我军大营的二十一名死伤的将士而已。” 这件事曹友闻早在金国使者进城的时候就知道,但是那些宋国的战将们却不清楚,当他们听说昨夜闯营骑兵,竟然被金国送了回来,一个个不敢置信的低声议论起来。一边的曹友万倒是把握住了金国使者话中的蹊跷之处,开口道,“贵使,听贵使的话,似乎我军还有未死之人也一并被送回来了?” “十五死六伤,所有负伤之人皆由我军救治后送回,至于那十五为将士的尸体,我军也为之穿戴整齐后才送回来。”那男子平静的回答道。 曹友万一听到这话,立刻转头望了眼坐在帅位上的那位大哥,只见曹友闻面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在这时,一个亲兵模样的人自屋外走入,也不看别人,径直走到曹友闻身边,对着宋国四川镇抚使大人的耳边一阵低语。只见曹友闻点点头,示意那亲兵离开后,对金国使者道,“贵使来到泸州,就是为了送还我军的将士么?” 那男子笑笑,“在下之意,将军已然知晓,又何必要在下亲口说出来?” 曹友闻摇摇头,对金国使者道,“友闻乃大宋武惠王十二世孙,世为宋国忠臣,贵使以为,友闻会投降么?” 那男子笑而不答,只是在屋内背着手走了几圈,突然停步道,“听闻将军曾有愿为南朝守龙头之语,不知真假?” 这话乃是曹友闻私下对亲信所说,此时竟然会被金国使者说出来,让曹友闻吃惊不小,显然,在他的亲信中间就有金国的探子,来不及细想谁会是金国的细作,曹友闻微微迟疑下,点头道,“确有此言,四川乃是大江之龙头,扼守龙头、龙身、龙尾,则大江成天堑难越,是为我南朝之屏障。” 那男子摇摇头,叹息一声,忽然抬头对曹友闻道,“将军可知否,这龙身已失!” “不,那是你们金人强占了过去,金宋和议后,你们还要交还的,大不了我南朝多付些岁币罢了。”曹友闻认为此人指的是金国抢占荆襄两路的事情,没有在意的答道。当年金宋数次大战,多是金国强占宋国土地,后来也都以宋国服软献上岁币而金人退出强占的土地而告终,别说是荆襄两路,就是宋都的临安都曾经被金人占据过,当初高宗皇帝为了躲避金兵甚至曾经浮舟海外,但是到后来还不是一样以金国退还土地而了解?再说了,荆襄乃是孟珙发家之地,孟珙会让金军占着他的老巢不走么?是以,曹友闻心中并不担心荆襄两路的归属问题。 “将军错了。”那男子摇头道,说话,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手札递给孟珙,“将军看好了,这是我韩丞相和贵国先平章军国事、陈武平王孟珙签下的金宋和议条款,注意那些秘密条款是如何规定的。” 但是,曹友闻没有注意金国使者后面的话,他傻傻的盯着金国使者,“贵使再说一次,贵使称呼孟珙孟丞相为什么……?” 那男子也有些诧异,口中倒是没有犹豫,立刻回答道,“孟珙已经于上月病故,贵国皇帝亲口追封孟珙为太师、太子太保、平章军国事、右丞相兼枢密使,贵国朝廷为孟珙议定的谥号为‘武平’。” 屋内众人齐齐吃惊,他们没有想到,临安刚刚拿下不久,宋国内部的局势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孟珙竟会在这个时候去世,曹友闻带着些试探的问道,“那么,敢问贵使,嗣位者是谁?” “贵国皇帝在孟珙灵前亲口恩准孟珙长子孟经袭位陈王,加封孟经为平章军国事、右丞相兼枢密使。”那男子其实心中清楚的很,若是曹友闻连金宋和议秘密条款都不清楚,又如何能知道孟珙去世的消息,他在这个时候说出孟珙的死讯,无非是为了扰乱曹友闻的心神而已。 “这样……”曹友闻有些心神不宁的低头看向那个金宋和议的条款,尤其是金国使者再三指点的秘密条款。突然,他大叫着自帅位上站了起来,拿着手札的手臂不住的颤抖着,脸色苍白。一边的宋国战将不明所以的看向他。曹友闻没有顾及到这些,他将手札一把甩给金国使者,大怒道,“这是谣言,是伪造的,是在诽谤孟珙,诽谤朝廷,朝廷不会签这样的协议的!” 那金国使者摊开手,无奈的道,“若是将军这样想,在下也无能为力了,不过,在下回去可以让联营松开个口子,将军大可放百多人出川去探查一下,到时就可以证明在下这个协议的真伪了。” 看到金国使者如此说法,曹友闻好像被人当头抡了一大锤般,又扑通一声坐在了帅椅上,金国使者有如此信心,自是说明那金宋和议上的内容真的不能再真,他的口中只是在喃喃的反复念叨着,“割让京西南路、荆湖北路、淮南东西两路予北朝……割让京西南路、荆湖北路、淮南东西两路予北朝……割让……” 听了曹友闻的话,节堂内的所有人神情俱是惨然,若是金宋如此订立协议,那么他们在四川镇守还有什么意义?龙身一失,大江天堑形同虚设,四川的龙头还能有什么作为?无论金宋和议上还有什么条款,仅此一条,便是在事实上将四川出卖的干干净净,如此,也难怪曹友闻这样失态了。 那金国使者慢慢欣赏了一阵节堂内宋国武将们的表情,看到曹友闻眼中茫然的样子,似是心下不忍,重重的咳嗽一声,将宋国四川镇抚使大人的神思勉强召唤回来,“将军可知,昨夜我军大营为何庆贺?”他发问道。 曹友闻木然的摇头,有些宋国战将心中暗骂,废话,你们金狗庆贺什么,我们到哪里知道去? 那金国使者双手抱拳举起,向上虚拜道,“昨天,就在昨天,快使到达,传讯说,十日前,我北朝丞相韩璐羽大人,已经以夺取荆襄、两淮四路殊功,进位郑国王,加南京路为郑王食邑。昨夜,我军大营破酒禁,全营庆贺一日。” 曹友闻的脑子还有些混乱,起先想不出什么头绪来,只是将脑袋靠在帅椅上,虚应故事的在客套道,“这样啊,那还要贵使代友闻向贵国郑王殿下祝贺一……”说到这里,他猛然脑中泛起一阵清明,身子立刻坐正,“什么?贵国韩丞相进位郑王?”看到金国使者笑着点头,他脑上见汗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金国使者,“是郑国王?” “当然,”金国使者笑着道,“韩丞相先前的爵位是郑国公,此时要晋爵,自是升为郑国王。” 看着金国使者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曹友闻心中却是不认为如此轻松,要知道,金国册封诸王时有明令,非女真人不得封王,就是封王的爵位也有高下区分,这郑王乃是大国王爵,不是宗室子弟根本不可能得到爵位,更不要说加整个金国南京路为一个蕃王的食邑了,那可不是千户、万户可以比拟的。所有所有的这些,都和金国礼制不合……与礼制不合……又说明了什么呢?曹友闻心中盘算着。 当宋国四川镇 岔路 第 53 部分阅读 当宋国四川镇抚使大人再次看到金国使者身上的宽袍大袖右衽开襟的儒衫的时候,心中一动,问道,“贵使,这右衽儒衫可是贵使在中都所制?” “呵呵,”金国使者摩挲了下身上的儒衫,才抬头对曹友闻道,“这儒衫,乃是韩丞相所赠,等闲时候是不会穿出来的,今次出使将军,才将此穿上,难道将军认为它已经不合体了?” 心中震惊之余,曹友闻紧咬下唇许久,才最终道,“贵使请回,今日之事,友闻不日即给贵使一个满意回答。” 那金国使者也不客气什么,拱手施礼后,转身就向门外离去。当他走到节堂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曹友闻的声音,“敢问贵使名号,今日一见,实在令友闻心折。” 那使者回身对曹友闻笑笑,大声道,“幽云汉人,官拜北朝凤翔府路都总管,董文炳是也。”说罢,他也不理会节堂内所有人震惊的神情,大笑着走了出去。 三日后,西历1253年,金正章九年,宋靖中三年,一月二十二日,泸州开城,宋国四川镇抚使曹友闻出降,金国全取西川四路。 一月二十五日,凄冷的清晨,一辆马车在停在泸州的城墙脚下,车帘挑开,一个老人被从马车上抬上泸州城头,陪同在老人身后的,正是那位金国攻取四川主帅董文炳。 坐在被亲随架起的太师椅上,看着从泸州城下流淌而过的浩瀚大江,老人探出满是花白须发的头贪婪的看着江水,看着江水流淌而去的方向,也不回身,就那样出声道,“彦明,你知道,我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董文炳急忙来到老人身边,扶着城头的女墙看向大江,摇摇头道,“文炳不知,还请大帅明言。” “我看到了我北朝攻灭南朝一统江南的胜利之日,看到了北朝扫平宇内,威压四境的强盛英姿。能看到这些,我死而无憾!”老人爽朗的大笑道。 董文炳扶住女墙上,神思随着老人的话而不断汹涌着,心中一股激|情不断的冲击着他的心胸,似有一股豪气想要吐出来才痛快。“大帅,你看我们北朝什么时候才能扫平南朝?”他看着江水问道。 但是,身后没有回答传来,心中感到不妙,董文炳急忙转身看去,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金国陕西制置使移剌蒲阿倒在随从架起的椅子上,神态安祥,安祥的就好像在那里小憩一般。 西历1253年,金正章九年,宋靖中三年,一月二十五日,金国陕西制置使,开府仪同三司移剌蒲阿病故。 第一百四十章 早在金军袭占荆襄两路后,消息传回金国都城中都城,当韩璐羽在朝会上说出来时,满朝文武都沸腾了,金国与宋国百年征战,还从来没有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就,无论在军事上还是在政治上,其影响力几乎已经可以压盖当年金国沈王完颜宗弼(金兀术)数次南征之战,不过,当年完颜宗弼在攻陷杭州后,返归途中,先是被宋将韩世忠困在黄天荡数十天才得脱身,残军逃亡路上,又被宋将岳飞在静安镇截杀并顺势收复了建康,最后完颜宗弼丢盔卸甲的好容易才回到了北方。比起这些来说,韩璐羽坐镇中都便将荆襄、两淮四路土地收归北朝,实在是完胜了。 由此就在罢朝后,虽然皇帝赐宴,仍有许多大臣匆匆赶回家中,开始草拟奏请,敦请皇帝册封左丞相、郑国公韩璐羽为郑王。 奏章有如潮水般向着皇宫送去,不得已,幼小的皇帝在其母亲的首肯下,很快正式降旨,以攻取荆襄之功册封郑国公韩璐羽为郑王。诏书下达之日,群臣百官跟随在天使车驾之后,亲至郑国公府邸。谁知,郑国公韩璐羽竟然下令将正门紧闭,只派出一名门官客气的对传旨的礼部尚书元好问表达了韩璐羽卧病在床不能接旨的歉意。随即,韩璐羽奏折送入宫中,称“璐羽驽钝,偶有小胜,实不足道,礼制所限,不敢接旨”云云。 众臣愕然,不明白韩璐羽此举的用意为何。当场即有官员要求皇帝仿效上古圣贤,再次下旨为韩璐羽晋爵。不过,这个举动立刻被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李冶所制止,老头今年七十六了,但是身子康健的很,站在金殿上中气十足的对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奏请,“郑国公扶危救主、开疆拓土,功高盖世,岂是区区王爵所能褒奖?陛下当加殊礼于郑王。”说到后来,老头干脆直称韩璐羽为郑王。 那些个大臣们个个都是心思灵透之人,听到身为韩璐羽亲信的李冶如此说辞,立时心中明了,于是纷纷上前向皇帝建议应当加封韩璐羽何种殊礼才好。有说加九锡,有的说要加“假黄钺”,有的说特旨“剑履上殿”,有的听到这话立刻跟着要求下特旨允许韩璐羽“赞拜不名”、“朝觐不趋”,有的大臣说应该在金殿上摆放韩璐羽的专位,就在皇帝龙椅旁边,以示殊荣……虽然乱哄哄的好似菜场一般,不过,经过了三个多时辰的叫嚷和争吵后,总算是总结出个头绪。 身为礼部尚书的元好问心中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不过,他是传旨官员,也只能在一众大臣的簇拥下又来到了郑国公府邸外。这次,韩璐羽仍然称病不见,好在,他派出了签书枢密院事方子谦出来接见诸位大臣。向群臣道过谢意后,方子谦拒绝了群臣入内探望的要求,说“郑国公只想静心休养,不待客”,说完,转身而去,将众臣晾在当场。 回到金殿,听说韩璐羽又一次拒绝了册封,皇帝和太后都慌了手脚,急忙上殿向群臣问策。大臣们也是不明所以,站在那里相互对视,咧着嘴不吭声。过了好一阵,尚书左仆射、户部尚书刘楚材出班奏道,“皇上年幼,太后弱质女流,内外军政之事皆劳郑王,然郑王此时不过一左丞相,心力憔悴,安能不病?陛下现在当为郑王正名,以慰藉郑王多年辛劳。” 重新刷写一道圣旨后,元好问一天之内第三次带领群臣赶赴郑国公府。 这一次,郑国公府邸正门大开,韩璐羽带领府中所有人等跪在正门处,设下香案接旨。不敢站在韩璐羽身前,元好问这位礼部尚书大人侧身站在一边,摊开手上的圣旨,一篇四平八稳的骈文过后,才开始正式宣布对韩璐羽的封赏,“……郑国公韩璐羽晋爵郑王,河南之地并为郑王食邑,命妇高氏册封郑王后、一品命妇,子韩承宪为王太子,加郑王为平章军国事、右丞相兼枢密使,总理内外军国之事……”额外的,新任郑王殿下、国丈大人还得到了赏赐九锡、剑履上殿、朝觐不趋、赞拜不名的几项特权,那个和皇帝平起平坐的权力实在太过分,让李冶在金殿上就顶回去了。 元好问宣读过圣旨后,看到韩璐羽并没有谢恩起身,反是仍然跪在那里,有些奇怪,正要发问,只听新任郑王在地上道,“陛下赏赐太过恩厚,璐羽感恩,然九锡乃朝廷威仪、天子之器,璐羽人臣也,不敢受赏,还请天子收回九锡。” 原来是这样,元好问心中了然,对于韩璐羽现在的权势来说,恩赏杀伐都是一句话的事情,有没有九锡实在不是什么问题。点点头,金国礼部尚书大人对新任郑王、金国国丈大人道,“郑王千岁的要求,小臣一定转答天听,今日还请千岁接旨吧。” 西历1253年,金正章九年,宋靖中三年,元月初二日,金国宰相韩璐羽晋爵郑王,食邑南京一路。 韩璐羽晋爵郑王的消息,立刻通过各地驿站传遍金国上下,就是周边的夏国、宋国、高丽等国,就是北方草原上的蒙古各部也都听闻:那个当年炸死了成吉思汗的小兵,被金国皇帝册封为王了。唯一不大了解的,只怕就是那个此时正陷入四国战乱之中的倭国了。 当圣旨传到荆湖北路治所之地江陵得时候,正好严实统帅的金国援军也暂时在那里驻扎,军中所有官员对于韩璐羽晋爵郑王的事情都感到异常兴奋,只要是有政治头脑的人就会明白,他们马上就要作开国之臣,便是政治比较迟钝的,也会因为自己的上司的晋升而感到欣喜,而那些士兵们也会因为主帅下令连续两天暂停军中酒禁和并在军中随意宴饮而兴奋不已。 但是,江陵府内的所有军官,对于到来的礼部传旨官员就很不理解了,军中没有什么和韩璐羽这次封王有关联的事情,礼部官员带来的圣旨又是为了什么?不过,也有几个人心知肚明。 当所有军官和官员齐集江陵府衙门,看到礼部传旨官员高声呼喊“圣旨下,韩承宪接旨”的时候,心中更加迷惑了。 “册封,武卫军万户,郑国公世子韩承宪,为郑王太子,加正三品上护军、正三品下骠骑卫上将军,荆襄制置使,总管荆襄各路军政之事。” 听到这里,在场的官员,除了严实、刘文浩和向世诚外,俱是一脸的不敢置信,他们无法相信,那个年纪轻轻、悍不畏死的小百户,那个虽然身负重伤仍然挺身挨受一百脊杖的小千户,那个纵横荆湖北路攻城陷地时身先士卒的万户,竟然会是他们堂堂丞相韩璐羽的儿子,是有着郑国公世子这般贵崇身份的权贵子弟,是当今北朝之内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们无法想象,一个如此手眼通天的人物,竟会在武卫军中安分的作一个小军官,从小小的百户开始作起,与手下弟兄们同吃同住、挤一个帐篷,任由上司斥责而不抱怨,甚至身犯军规、验看刑罚可能会要了他性命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抱怨之声,愣是咬牙忍住,在地上苦苦挨过了那一百脊杖。 韩承宪以往所有的行为立刻得到了荆湖北路所有官员的好评,更何况他还是个开朗的人,平时无事的时候经常带着同僚部下们出去喝酒打闹,在军中人缘极好,此时,虽然身份立刻不同,又成了那些先前上司们的上司,却没有几个人抱怨,那些人或者看在韩璐羽的脸面上,或者看在平日和韩承宪的交情上,都对任命那位新任郑王太子为荆襄制置使表示了顺从。 与韩承宪交接了权力后,严实带着刘文浩以及五万骑兵渡过汉水归返河南,而韩承宪则与晋升为万户的向世诚留在了荆湖北路,不过,他们也马上就要去襄阳府上任,向世诚的新身份是荆襄制置副使。 就在北朝都在为韩璐羽晋爵郑王而大肆庆祝的时刻,远在四川的凤翔府路都总管董文炳为韩璐羽送来了又一个惊喜。 全取四川,是金国自立国以来所没有达到的。当年完颜宗弼在南征江南败返后,几次用兵西南,企图夺取四川,但是与宋国的四川镇军在仙人关一带大战的结果,不过是增加了数万遗骸而已,没有寸进。而今,韩璐羽在夺取荆襄打开了通往南朝的门户后不久,又进兵夺取四川,其功劳又岂是一个“天大”可以概括的?就是那些个金国的大臣们也有些傻了,韩璐羽才刚刚当上郑王没有一个月,要如何才能酬劳他才合适呢?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西历1253年,金正章九年,宋靖中三年,元月三十日,金国礼部尚书,当世才子元好问向朝廷上书。按照惯常的规矩,这份奏折一式两份,其一送入宫中存底,另外一份送入而今的郑王府,交由郑王韩璐羽处置。这份奏折在后来极为有名,它的正式名字已经不为人所记住,百姓和史家都将其俗称为《劝进表》。 第一百四十一章 西历1253年,金正章九年,宋靖中三年,二月初一日,正当中都以及金国上下无数只眼睛紧紧盯在金国平章军国事、右丞相兼枢密使、郑王韩璐羽身上的时候,他们眼中无比关注的人物,却在当日入宫,向皇帝和太后上奏,请求在中都南郊圜丘祭祀韩氏先祖。此时的韩璐羽是什么人物?朝堂上一人之下万千人之上,军机政务说一不二,又刚刚被赐予九锡加殊礼,金国的皇帝和太后如何敢忤逆他的意思? 二月初二,是民间传统节日,此时,春节刚过,田间农事活动即将展开,故“二月二”又称“春农节”、“农头节”。在南朝,二月初二也是农村中的农事节。据说,农头节起源于三皇之首伏羲氏时期。伏羲氏“重农桑,务耕田”,每年二月二这天,“皇娘送饭,御驾亲耕”。后来的黄帝、唐尧、夏禹等纷纷效法先王。到了周武王,这一习俗还被发扬光大:每逢二月初二,都举行盛大仪式,让文武百官都亲耕一亩三分地。这以后,“二月二”便定名为“农头节”。唐代白居易有诗云:“二月二日新雨晴,草芽菜甲一时生;轻衫细马春年少,十字津头一字行。” 在二月初二日,北朝民间家家户户打着灯笼到井边或河边挑水,回到家里便点灯烧香、上供,叫“引田龙”。这一天家家户户要吃面条、炸油糕、吃猪头肉,比作为“挑龙头”、“吃龙胆”、龙王升天、兴云布雨、五谷丰登,以示吉庆。 但是,就在正章九年的二月初二,金国中都百姓所关心的却不是家中的猪头肉,他们一大早便被那净水泼街、黄土垫道的排场所吸引,虽然在街上清理打扫的不是中都百姓,而是大群的武卫军兵士,但那些并没有手持刀枪的武卫军显然无法阻挡中都百姓们的好奇心,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悄悄向武卫军的士兵们打听,今日是不是皇帝要出巡? 但是,这人被告知,今日不是皇帝出巡,是当朝宰相、郑王韩璐羽大人要去位于丰宜门外圜丘的南郊坛祭祀先祖,那位得到后世子孙如此大张旗鼓祭祀的人物,不是旁人,正是辽国文忠王,韩德让。 巳时正,郑王韩璐羽的大队人马在皇宫外集结后,开始穿过中都城,往丰宜门而去。整队人马共一万四千五十六人,计有: 摄官六百九十九人:将军、大将军四十三人,折冲、果毅一百二十六人,校尉五十六人,郎将三十四人,帅兵官二百四十六人,统军六人,都头六人,千牛一人,旅帅二人,部辖指挥使二人,押纛二人,押衙四人,四色官四人,押旗二人,引驾官四人,进马四人,押仗通直二人,押仗大将二人,碧遥б皇耍な范耍拇盗疃耍拇地┒耍涫挛迦耍妨钜蝗耍氛蝗耍矩┮蝗耍烈蝗耍搪┥娜耍亓钜蝗耍反蠓蛞蝗耍抛粢皇耍罢贫耍虚耍汩耍搪砉俣耍氖【止侔巳耍技莨偎氖巳耍Ъ萃饭僖蝗耍瓷裙^一人,尚辇奉御二人,殿中少监二人,供奉职官二人,令史四人,书令史四人,押仗二人,殿中侍御史二十四人。诸班直队二千九百四十五人:钧容直三百六人,执旗一百三十六人,引驾六十二人,驾头天武官一十二人,执从物茶酒班一十一人,御龙直仗剑六人,天武把行门八人,殿前班击鞭一十人,御龙直四十人,骨朵直一百三十四人,部押二人,殿前班行门三十五人,捧日马队七百人,奉宸步队七百人,天武骨朵大剑三百一十人,东第四班三十一人,扇筤天武二十人,捧日队从领人员一十七人,簇辇茶酒班三十一人,钧容直三十一人,招箭班三十三人,天武约遥僖皇恕3甸录菔苛偃巳耍河耖乱话偎氖耍痖铝娜耍箝录菔克氖耍镩⒛鹃⒏导菔客希锍刀参迨耍改稀⒓抢锍蹈魅耍怠狡臁⑵ば蹈魇巳耍祁帷⒈渤蹈魇迦耍舫蛋耍舶耸恕i呦铝侔耸迦耍盒∮咭唬ば卸娜耍幸R唬踩迦耍介滤氖耍吖惨皇湃耍箝氯倨呤蝗耍郝砹耍蠖恕G嬷慈恕Ⅳㄊ抗舶饲甙倨呤蝗恕9拇道止ぞ虐倬攀娜恕B砹呤似ァ?br /> 就在整支队伍的前面,两驾四马拉乘的大车上,立着两块常人高的巨大灵位,一个上书“故辽文忠王韩公德让之位”,另外一块书写着“故辽文忠王耶律隆运之位”。行进在两块灵位后的,自是金国宰相、郑王韩璐羽,在韩璐羽稍后,是郑王殿下的两个血缘稍远的哥哥韩璐琮、韩璐璜,再后面竟是文武百官随同。 且不论郑王车驾到达南郊坛祭祀的状况,只是整支车驾的排场就让中都之内稍稍懂得金国礼仪的所有人心中发颤。那是一个什么规格的仪仗?那可是当年金国熙宗皇帝驾临中都时所使用的全副天子法驾仪仗,以后的金帝,就是每年冬至日皇帝亲自出丰宜门去往圜丘的南郊坛祭祀昊天上帝、皇地祗,行国家祭祀大典的时候,使用的也仅仅是三千人的行仗,哪里有这样的排场? 还有,韩德让是什么人?那是辽代汉人中的第一人,就是在他鼎立支持那个情人、辽景宗的皇后萧燕燕,才有了后来的圣宗耶律隆绪,并尽心辅佐的萧燕燕,受到情人和情人儿子的一致信任,后又得到萧燕燕下嫁,以耶律隆绪所在的“隆”字一辈赐名,入辽国契丹皇室宗谱,其爵位达到了幽云汉人前所未有的亲王之上,耶律隆绪甚至对其行父礼,后来病重时,又是皇帝和皇后亲自喂药,其荣宠,便是契丹耶律皇族都无法比拟。可是,金国毕竟是代辽而立,对于辽国始终是非常忌讳,对于辽国皇室更是早在立国之初就迫使国内所有耶律氏改姓“移剌”,其戒备之心可见一斑。 而今,韩璐羽如此大张旗鼓的为他那位曾经风光无限的祖先举行祭祀,甚至在灵位上书写了“故辽”的名头,姓氏更是明目张胆的写上“耶律隆运”,这岂不是在为辽国翻案?不过,这么作却取得了十分明显的效果,看到两块灵位,中都的契丹人和渤海人后裔俱是眼中满含热泪,那刘楚材一路上因为擦去眼泪,竟将官服的两个衣袖全部弄湿。就是那些中都的汉人在看到如此的排场和那高大灵位后,看向韩璐羽的眼光也变得灼灼起来。 再有,那丰宜门外圜丘的南郊坛是什么地方?那是每年冬至日时皇帝亲自去往祭祀昊天上帝、皇地祗,乞求来年国泰民安的地方,这种典礼都是由皇帝亲自主持。而今韩璐羽竟然提出在这样一个地方祭祀先祖,那个先祖还是前朝的重臣,纵使是他挑选的日子不过是一个民间吉日,但其背后的意义仍是让人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韩璐羽这一举措,虽然没有明言其对于那封《劝进表》的态度,却好似一个信号般,将其内心想法表达的淋漓尽致。就在二月初二日午后,盛大的祭祖仪式刚刚结束后不到一个时辰,身居东平郡王却将自家王府改为赌坊的那个痞子王爷完颜讹可,打发他的儿子、武卫军万户、东平侯完颜守荣前往皇宫,亲自呈上了两人起草的劝进奏折,明确提出,要求小皇帝禅位于郑王韩璐羽。 通过宫中宦官传出的消息,完颜守荣还没有走出宫廷,朝中大臣们便已经晓得了完颜讹可的举动,无论此时他们如何悔恨,都已经无法挽回被痞子王爷抢先一步的事实,为了弥补自己的疏忽,当完颜守荣走到皇宫大内门口的时候,他看到的是数不尽的车马停在那里,满是身着文武服饰的官员们匆匆自他身边走过,招呼都来不及打一个,便快步向着内宫而去。 金国的小皇帝只怕还看不明白那些文绉绉的表章上写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可是,他的母亲、金国的太后就不然了,当年轻的太后看到那些表文后,先是当着众臣面前落下眼泪,后来竟是哭泣出声。但是,无论她如何痛哭,此时也无法唤起殿中群臣们一丝一毫的同情之心,金国的大臣们呆呆的看着太后在那里流泪,无一人过来劝慰,直到最后,礼部尚书元好问看着事情不对,不得已出班而立。太后看到礼部尚书大人这个时候站出来,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希望这位当世才子能为金国完颜皇室说上一句话。但是,元好问却是说道,“宫人何在?太后如此当廷哭泣,有违礼制,你等还不扶太后回宫。” 听到这个命令,一边的太监立刻走了过来,将傻愣愣的坐在龙椅上的金国太后扶起,半拖着带离金殿。 西历1253年,金正章九年,宋靖中三年,二月初五日,小名宝儿的金国皇帝在母亲以及宫人的陪同下,于中都城内寻一处王府避居,同日,下旨禅位于郑王、国丈韩璐羽。金国宰相韩璐羽不受,封还圣旨。 二月初十,金帝再次下旨,禅位于郑王,百官随同圣旨抵郑王府。郑王韩璐羽封还圣旨,不纳入府。 二月十五日,金帝下旨禅位韩璐羽,百官、武卫军众将随同圣旨前往郑王府。郑王韩璐羽拒旨。 二月二十日,金帝下旨禅位,以百官、武卫军众将、中都城内七十岁以上有德望者前往郑王府敦请郑王接旨。韩璐羽拒绝,恳请金帝收回圣旨。 二月三十日,金帝以百官为先导,武卫军众将护卫,中都城内年纪七十以上老者随同,亲往郑王府前,拜请郑王韩璐羽接受禅位。韩璐羽不受,金帝即跪拜于地,垂泪恳请,百官、众将、老者皆拜于郑王府前,齐声恳请。金国宰相、国丈、郑王韩璐羽乃受。同日,工部于中都城外始筑受禅台。 西历1253年,金正章九年,宋靖中三年,三月十五日,郑王韩璐羽自金帝手中结果那枚径四寸八分、厚寸四分、盘龙纽高厚各四寸六分、刻着“大金受命万世之宝”玉玺,受禅于金帝,改国号为郑,以金正章九年为郑国兴元年,大赦天下,遣使入宋、夏、高丽诸国告知。郑帝韩璐羽于受禅台上下旨,去辫发、郑国官服改左衽为右衽。即日册封高氏云兰为郑皇后,子韩承宪为皇太子,册封方子谦为鲁王,食邑万户,封向世诚为常山郡王,改韩弘范名为张弘范,使归张氏,册封张弘范为安定郡王。 西历1253年,郑国兴元年,宋靖中三年,三月十五日,郑皇帝韩璐羽受禅归于中都路上,有民妇谢氏拦住圣驾,以传国玉玺并赵宋皇帝赵昀之御宝一枚进献。观传国玉玺,色绿如蓝,温润而泽,背璃纽盘,五龙交纽,上面用鸟虫形篆文书写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玺纽的一角以黄金镶补,细看下,在传国玉玺的一侧,刻有一行小字“魏受汉传国之玺”。韩璐羽大惊,将谢氏禁于礼部,诏翰林学士承旨李冶、礼部尚书元好问等学士、尚书十五人入宫,辨验传国玉玺真伪。 西历1253年,郑国兴元年,宋靖中三年,四月三十日,众学士、尚书上奏辨验结果,称此传国玉玺当为昔日之和氏璧、秦汉之传国玉玺。 西历1253年,郑国兴元年,宋靖中三年,六月初一日,郑皇帝韩璐羽斋戒一月,方沐浴更衣,于大安殿行大朝,受天授传国受命宝。初二日,祭告于太庙。初三日,以传国玉玺遍示天下,狱中囚犯减刑一等。初五日,韩璐羽率群臣领受传国玉玺,并捣毁金之伪玺。初六日,赐宴百官,下诏册封谢氏从一品奉国公夫人,食邑千户。 六月二十日,南朝、高丽贺使朝觐新皇于大安殿。夏国不朝。 附录:关于传国玉玺(本段不算VIP字数) 中国人用印信来表示信用,始于周朝。到了秦朝,才有玺和印之分,皇帝用的印叫玺,臣民所用只能称为印。 根据汉代的记载,皇帝有六玺: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六玺的用途都不同,由符节令丞掌管。然而,传国玉玺不在这六玺之内,因为这个玉玺是用来代表正统的,所谓“真命天子”必须拥有这个玉玺,否则只能是草鸡大王而非真龙天子。 传国玉玺原为和氏璧,乃战国年间,楚国工匠卞和所献,并因此得名。传闻和氏璧“侧而视之色碧,正而视之色白”,据记载,这和氏璧置于暗处,自然发光;置于座间,冬月则暖,可以代炉;夏月则凉,蚊蝇不入;还能却尘埃、辟邪魅。和氏璧被楚国视为国宝,在历代楚王手中传承370多年。 和氏璧的第一次失踪是在四百年后。楚威王将此璧赏赐给了有功的相国昭阳。昭阳某日请客时,出璧让各宾客观赏,席散时却不翼而飞,虽经多方搜查也毫无下落。楚相昭阳因宴会偶失此璧,怀疑为张仪所偷,把张仪打了个半死,张仪因此入秦,凭三寸不烂之舌瓦解了六国的“连横”,玩六国于股掌之间,为日后强横大秦的铁骑踏平六国扫平了障碍。其实昭阳实在是冤枉了张仪。 五十多年后,这和氏璧不知怎么的竟流到了赵国,出现在赵国太监缨贤的手中,赵惠文王便据为己有。此时,秦国势力已十分强大,当时在位的秦昭襄王得知和氏璧在赵国,便说要用十五城来交换璧。赵王孱弱,只好派蔺相如出使秦国,上演了完璧归赵的故事。 六十一年后秦灭赵。到秦始皇统一六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和氏璧自然也就归秦始皇所有了。李斯《谏逐客书》有“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的句子,“随和之宝”即指“随侯之珠”与“和氏璧”两物,说明和氏璧已入始皇之手。秦王统一中国,自称“始皇帝”,秦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命良工将此玉琢为玺,玉工孙寿将宰相李斯书写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鸟虫形篆字刻在和氏璧上,作为皇帝的玉印。这样,和氏璧就成了“国玺”。 刘邦率兵攻入咸阳时,秦王子婴杀死赵高,把璧献给刘邦。刘邦入咸阴,子婴“奉天子玺符,降轵道旁”。和氏璧成了天下的象征,类于“九鼎”。 刘邦建立汉朝,并把秦玉玺作为汉朝的国印,从他起,将玉玺一代一代传了下去。自此,和氏璧成为“传国玺”。刘邦之后,传了九代皇帝。 西汉末年,王莽篡位,当时的皇帝刘婴仅两岁,传国玺由王莽的姑母汉孝元太后代管。王莽命大臣王舜向孝元太后索取传国玉玺,孝元太后身为汉朝的皇太后倒心向着汉室,被逼不过,一怒之下将此镇国之宝掷于地上(《汉书·;元后传》),据说摔坏了玺纽的一角,后来王莽用黄金镶补,但无济于事,还是留下了缺痕。东汉光武帝刘秀打败了王莽,夺回传国玉玺,此玺又成了汉家天下的象征。 到了东汉末年,战乱纷起,群雄逐鹿,汉少帝夜出北宫避难,仓促间未带此玺,返宫后发现玉玺已不知去向。不久,董卓之乱,各路诸侯纷纷起兵。长沙太守孙坚攻入洛阳,见城南甄官井中隐隐冒五色彩光,使人下井打捞。捞起一宫女服装的尸体,显见那尸体已经有很长时间,却未腐烂,尸首项下带一锦囊。取开看时,内有朱红小匣,用金锁锁着。打开里面有一玉玺: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纽;旁缺一角,以黄金镶之;上有篆文八字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孙坚意外地得到玉玺,《三国演义》有“匿玉玺孙坚背盟”一回即此谓。孙送给袁术,袁败后归汉献帝。 然后曹丕废汉自立,从汉献帝手中接过了传国玺,并自作聪明地在玉玺一侧刻了一行小字:“魏受汉传国之玺”。 只过了四十五年,这颗玉玺又传到了司马炎的手中。司马炎倒没有再在上面刻上什么“晋受魏传国之玺”的字样。要是都像曹丕这么刻下去,后来抢得皇位的皇帝们恐怕就没地方去刻字了。 五胡乱华,玉玺由南朝承袭。 不过,后来的皇帝们不管这颗玉玺上有没有地方供他们刻字,以纪念抢了人家的江山,都得再去另刻一颗玺了,因为这颗用和氏璧刻的传国玉玺传传传丢了! 这颗玉玺由魏、西晋相传,经前赵、后赵,又落入前秦苻坚之手。后苻坚为其部将姚苌俘获,姚要他交出玉玺,苻坚说已送给东晋了,玉玺在这时可能已经丢了。 姚自己要当皇帝,觉得不能没有传国玺,于是在他建立后秦国时,就伪造了一颗“传国玺”。他这一招启发了所有想当皇帝的朋友,与此同时,后燕慕容垂也伪造了一颗。东晋司马家族素以正统自居,见此情形,也连忙伪造一颗,却把文字刻错了,成了“受天之命,皇帝寿昌”。他们还顺便编造了一则故事,称这颗假玉玺是冉闵的部将蒋干送来的。 后秦的那颗“传国玺”在刘裕灭后秦后被带回了建康(今南京),东晋王朝知道它是假的,就销毁了它。东晋的那颗后来流入北齐。因为后燕的那颗在亡国后已辗转落入北周,北周灭北齐后,又将东晋假造的那颗“皇帝寿昌”玺毁了。于是,三颗假玺只剩当初后燕慕容垂制的那颗,假到此时也就算是真的了。 这颗玉玺经北周、隋,隋灭,隋炀帝杨广皇后萧氏携玺及部分皇室人员流亡突厥。唐贞观四年,萧后携玺归唐。 唐末,玉玺为后梁朱温所得,传于后唐。一直传到五代的后唐。后唐末帝李从珂为石敬瑭围困**后,这颗玉玺也下落不明了。 后晋时辽大举入侵,多次抢掠,传国玉玺至此不见载于文献。 北宋赵匡胤以后的皇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印章,而且不止一颗,但却没了传国的玉玺。虽然后来的王朝也多有声称发现传国玉玺的,但那都是都是民间伪造仿刻之作,为了证明自己“受命于天”而编造出来骗人骗己的,官吏借此以讨好皇帝罢了。 宋绍圣年间,咸阳获一方“色绿如蓝,温润而泽”、“背璃纽盘”的玉印,经当朝十三名学士官员的考证,认为是真秦制传国玺。 到了宋国灭亡,这枚传国玉玺便被掠入蒙元宫中,成为蒙元的传国玉玺。后来朱元璋起兵伐元,元顺帝退入草原,也将这块玉玺带入了草原之中。再后来元顺帝的子孙在蒙古各部的混战中被杀,那枚传国玉玺因为是黄金家族统治的象征,也就为蒙古各部所争夺,在草原上随波逐流。而后,传国玉玺落入察哈尔部的林丹汗手中,成为其继承蒙古黄金家族的象征,林丹汗也就被一些蒙古人认为是北元最后一代皇帝。 最后,女真人皇太极征伐察哈尔部,攻杀林丹汗,得到了这块传国玉玺,一方面使得皇太极得到蒙古黄金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并藉以此身份对漠南蒙古进行统治。同时,作为中原的传国玉玺,在得到这块玉玺后,皇太极也将其当作自己将成为中原之主的象征,于是在回到辽东后,称帝建立清国,与明国分庭抗礼。 清初时,故宫藏有御望三十九方,其中一方被人称为传国玺,此玉玺当是皇太极得自林丹汗的那方玉玺。而公元1746年,经乾隆皇帝钦定,证实是一块赝品。直到1924年11月,末代皇帝博仪被逐出宫时,警察总监张壁和鹿钟磷等人仍在追索这块镶金玉玺。 锅锅按:其实,传国玉玺自从五胡乱华后,便已经消失在中华大地上,至于说宋朝时得到的那方传国玉玺,是否为秦朝时的传国玉玺,都很难确定。就算是宋朝当年得到的传国玉玺是正品,到了林丹汗时期,经过草原上两百多年的反复争夺,那块所谓的“代表黄金家族正统性”的玉玺是否就是宋代的传国玉玺,也很让人怀疑了。但是,本文为了小说的方便,在这里姑且设定那块玉玺为真的传国玉玺。此为小说家之言,诸位读者切切不可当真。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实际上,整个受禅过程都在韩璐羽的一手掌控之中。 夺取荆襄、两淮四路乃是殊功,进位王爵任何人都说不出什么,虽然按照金国祖制,一字王乃是大国王爵,非女真宗室不得册封,但在这个时候,还有谁去管这种枝节小事? 攻克西川四路,是自从当年完颜宗弼以来所未达成的战略目标,此时在韩璐羽手中完成,如此大功不能不褒奖。但是,韩璐羽已经位极人臣,手中重权在握,无论从官位上还是在爵位上都无法再晋升。如是在以往,这种臣子通常就只能赏赐一杯鸩酒了事,可是现在谁来给郑王殿下鸩酒喝?谁又有这个胆子?那么,还有一条路走,也差不多是金国皇室唯一的选择——禅位。 从元好问的劝进表到韩璐羽那大位逾制、甚至可以说是僭越的郊祭祖先大殿,无不是在当时的郑王府书房内策划的结果。唯一算是意外的,就是完颜讹可的劝进奏折了,计划中出来当托的是刘楚材和张柔,然后是各地的都总管、制置使。谁成想,完颜讹可的手脚这样快,郊外的祭祖典礼还没有结束,这位赌坊老板王爷就已经将劝进奏折写好还打发儿子送进了皇宫。 那五次下旨禅位中的四次谦让,也都是形式而已,没有哪个权臣在皇帝第一次下旨禅位的时候就屁颠屁颠接旨的,表面的功夫还是要作的,当年的杨坚如此,李渊也是如此。 就是那所谓的民妇谢氏拦路进献传国玉玺,也都是方子谦等一干人事先就安排好的。 当年宋国史弥远之乱的时候,宋国理宗 岔路 第 54 部分阅读 就是那所谓的民妇谢氏拦路进献传国玉玺,也都是方子谦等一干人事先就安排好的。 当年宋国史弥远之乱的时候,宋国理宗赵昀的皇后谢氏道清,与所有赵宋皇妃、宗室被安排在临安城内一处王府居住。等到李全率兵进入临安并大肆屠杀史弥远一家和强掠临安城的时候,这位聪明的谢皇后看到此后宋国之内权臣当道之势已经无法避免,她将私下收藏起来的传国玉玺以及理宗皇帝赵昀的御宝带在身上,化妆成男人偷偷跑出了那座已经无人看管的王府,溜到那时混乱到极点的临安城街头。 就在这位谢皇后被乱兵所惊吓,呆呆站立几乎被砍杀的当口,不知从何处冲出的十几个壮汉将她救了下来。乘着混乱,这些人不由分说就将谢道清拉扯着带出了临安城,并登上一条海船,扬帆而走,两日后下船时,赵宋皇后谢道清发觉,她已经到达了淮南东路境内,而此时的淮南东路业已不属于宋国,不久前,北方金国的铁骑在此地纵横驰骋,将所有宋国的军卒、官吏或杀或逐,此时的淮南已经是金国的疆土,而攻取两淮的,便当时的金国南京路统军使韩璐羽,那十几个壮汉也是此人的手下。 直到很久以后,谢道清才知晓,韩璐羽的十几个部下营救她的行动根本就是临时起意,方子谦派在临安的探子头目碰巧见过那位失势的谢皇后,在街头认出了谢道清后,感到奇货可居,于是带人将她救下并立刻送到了淮南东路。 不过,作为两淮的实际统治者,韩璐羽并没有见谢道清,只是安排这个身世悲惨的宋国皇后到南京路居住。就在临走的时候,对宋国失望透顶的谢道清将一直贴身保存的传国玉玺和赵昀御宝交给了前来相送的方子谦。眼望载着温婉动人的谢道清的船驶离渡口很久,方子谦都没有挪动身子。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作为中原之国正统象征的传国玉玺,落入了当时还只是金国一方藩镇的韩璐羽手中。 今次受禅,按照戏码安排,被安置在金国南京城、也就是宋国当年的都城汴梁居住十余年之久的谢道清,被请到中都,经过方子谦私下一番安排,才有了那出拦驾献宝的好戏。至于说本身对权臣篡位深恶痛绝的谢道清,为何会改变心意,帮助一个夺位的权臣演这出戏,内里原因谁都不清楚,或许是这些年闲居中对于宋国治政的深深失望,或者是因为那个方子谦几乎每月一次上门探望的功效,或者是…… 得到了传国玉玺并昭示天下,对于新朝所有的大臣们都是极大的振奋,更让原先一些总是认为自己在附逆的郑国臣子们一扫心中阴云,那不仅仅是一方玉玺,更是自从昔日强秦以来中原之主的象征,韩璐羽刚刚登上皇位就有人进献传国玉玺,此人还曾是宋国的皇后,这说明了什么?就在郑皇帝韩璐羽册封谢道清为奉国公夫人后,即有廷臣上奏,请旨将宋国自理宗赵昀后所有皇帝命为伪帝,并招宋国伪帝入朝觐见。看着那咄咄逼人的奏折,郑国皇帝韩璐羽望了望一边新近被任命为右丞相的方子谦,两人对视苦笑。 也不用两人说话,那边被任命为枢密使的张柔站出来劝谏道,“陛下,此事乃军国重事,当缓议,不可操之过急。” 点点头,坐在御书房内的韩璐羽转头对方子谦道,“那群人有什么动作么?” 身为右丞相却一直在兼管情报的方子谦摇头道,“鬼鬼祟祟,但还没有什么实质举动。是不是等到他们将所有人都钓出来,再下手?” “从我开始进位郑王的时候他们就在四处联络,到现在还没有什么行动,这些人啊,行动可真是够慢的,”韩璐羽感叹着,虽然已经是皇帝了,但其本人似乎还没有适应身份的转变,说话的时候仍是用“我”,并没有使用那个皇帝专有的“朕”,“就这样怎么可能成就大事?” “嗤,”右丞相方子谦笑了出来,到了现在,也就只有他还能在已经是皇帝的韩璐羽面前言谈不忌,“要是真的让这些人成了大事,那你我还不要倒霉了。” 看看自己嗤笑的义弟,再瞧瞧那边憋着笑意摇头不语的张柔,韩璐羽叹气道,“也只能慢慢等待了,对这些人,子谦还要加强监视,务必不能让他们脱离了我们的控制。”见方子谦点头答应,郑国皇帝又对张柔道,“德刚,你是枢密使,和甫尚在河东没有回来,武叔也在赶回中都的路上,所以,枢密院的事情你先多分担一些,现在是非常时期,各地军马切切不可放松。” 登基之初,韩璐羽就任命了三个枢密使,张柔以追随最早又有一子曾经过继韩家,从尚书的位置升任枢密使,史天倪以功高升枢密使,严实也以这次“援助”宋国的军功被郑国皇帝提拔为枢密使。也正因为如此,枢密院的权力变成三分,三个各自掌握一部分,若是枢密院想要发出调动兵马的公文,没有三个人的联署,是不生效的。 注视着张柔恭敬的拱手听命,然后倒退出了御书房。方子谦突然转头对郑国皇帝道,“大哥,为什么没有给文浩册封为王?” 当初韩璐羽的郑国公府内出了四位公子:大公子刘文浩,出征宋国期间以枢密院从五品经历职位参赞军事,后来因为协助南京路兵马取得荆襄而升为权领荆湖北路宣抚副使,从四品的衔位;二公子韩承宪,以百户身份随大军援宋,以战功升千户后调任步军,因为攻取荆湖北路时功劳卓著而升万户,现在以皇太子身份兼职荆襄制置使;三公子向世诚,以百户随军援宋,后升千户,又以阵斩李全、郑损大功升万户,现在是常山郡王,正随严实赶回中都;四公子韩弘范,因为年纪稍稍幼于三位兄长,是以一直留在中都,韩璐羽称帝后允许其改回原姓,重新叫回张弘范的名字,册封为安定郡王,此时正以万户的身份在北方糺军中历练。 韩府四公子,出了一个皇太子两个郡王,可是,偏偏身为大公子的刘文浩没有得到封赏,这不能不让方子谦为刘文浩报不平。“大哥,当初不是说好了,文浩封南阳郡王,镇守荆襄么?” 看到义弟抱怨,郑帝韩璐羽脸上显出苦笑,“我倒是想这样册封,可……总要人家同意才能继续下去吧……”说话,他拿起书案上一封信递给方子谦。 “同意?”方子谦惊奇的接过那封信,口中还不信的道,“我还真不信,这个世上竟然有人不愿意封他作王爷……”说到最后,他的话竟是慢慢顿住,一脸不可思议的自信纸上抬起头看向韩璐羽。 “怎么样?”韩璐羽也是满脸的无奈,“文浩就是这样一个人,看看他的话,‘功名利禄,固所愿尔,然无功封王,寝食难安,文浩不过一书吏尔,与承宪、世诚驰骋杀场百战余生相较,实不敢受爵。’看看,看看,这就是我们韩府大公子的原话。” “这个刘文浩,”方子谦一巴掌将书信拍在书案上,“他发烧糊涂了?这样的话也说的出来。”站在书房门外的内侍伸长了脑袋向屋子内望过来,看看这位鲁王殿下脑袋是怎么长的,如此无礼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幸好我下旨前和他通过消息,不然要是被他来个拒旨,我的面子往哪里放?”韩璐羽一脸的侥幸。 “那大哥你准备如何处理?”方子谦骂归骂,对于刘文浩还是异常的关心,“总不能真的不给文浩封爵吧?可不能由着他这样胡闹。” “嘿嘿,”只见韩璐羽一脸的坏笑,自书案上拿起一封圣旨递给方子谦道,“方大丞相,这道圣旨,你也附署一下吧。” “呃……”方子谦没有明白韩璐羽在搞什么鬼,打开圣旨看过去,“……哦……册封刘文浩为南阳郡公,荆襄安抚制置使?”说话,他抬眼看看韩璐羽,“这能行么?那小子可是不要封爵的。” 只见韩璐羽一脸严肃的道,“我可是皇帝,那小子可以拒绝我一次,总不能拒绝我两次吧?他还想不想活了?再说,那小子来信上可是说不要王爵,没有说不要郡公的爵位吧。” “嘿嘿,嘿嘿,大哥,你可真狡猾……”说话,御书房内响起了两个人阴险的笑声,听得屋外侍立的史官浑身发寒,思虑再三,只是在起居注上写下句“帝于书房与鲁王议事”,而对其内容是则一字未提。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今天先上传一章公众版,若是明天锅锅一切顺利的话,若是那个时候锅锅还没有过劳死的话,若是锅锅还有剩余的精力的话,若是……锅锅将开始恢复上传VIP章节。 以上  锅锅 ※※※※※※※※※※※※※※※※※※※※※※※※※※※※※※※※ 虽然是文官的身份,但仍然按照以往的习惯,单人轻骑出了家门。中都靠近北方,又曾经是契丹的南京、女真的都城,是以在街头骑马而行的人也不在少数,加上一身随意的青色右衽儒衫,将他一身的贵气掩盖下来。 打马来到一座豪华的府邸门前下马,缰绳扔给那府门的家人,他大步就要向门内迈去。谁知,一个守在府门的家仆将他拦住,上下打量一番后,似乎是有些持不准他的身份,客气的向这个随意闯入别人院子的客人询问道,“敢问这位先生,您是来拜访我家夫人的么?” 被这个仆人的话问的一愣,他看看这个挡住去路、二十岁上下的仆人,不认识,随即,他回过神来,此地已经是中都了,不再是南京城内的那座亲自置下的宅院,而这些仆人只怕也是礼部送到此地的,不认识他自是正常。微微一笑,他对那仆人道,“去,就说,右丞相、鲁王方子谦拜见奉国公夫人。” 那仆人显然没有料到这个身着青色儒衫的人竟会是当朝右丞相大人,惊疑的上下反复打量很久,又感觉在这中都城内,似乎没有人会胆子大到去冒充堂堂鲁王的名号,迟疑下,才打了个千,对方子谦行礼道,“请大人稍候。”有些狡猾的他没有直称方子谦的官爵,万一上当受骗了呢? 这个仆人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府门外的中年人,怎么看都感觉不像是当朝右丞相,倒更像是一名书生的样子。不过,此人是不是右丞相不是他能够判定的,要作出判断的是这座宅子的主人,而他这个仆人不过是传话而已。走到了后宅月亮门前,这里有一个丫鬟在守着,后宅之中全是女人,不允许外宅的仆人走入的。那仆人对那丫鬟弯腰施礼道,“这位姐姐……” “秋菊,你家夫人现在哪里?”一个声音自那仆人的身后响起,将两个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仆人回身看去,竟是那个青色儒衫的中年人,此刻正笑盈盈的看着两人。那仆人的脸色立时变了,站直身子对着青衣儒生大声斥责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随便就闯入别人的宅子?当这里是自己家呢……” 正在仆人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那个名叫秋菊的丫鬟却轻飘飘的对青衣儒生下拜道,“原来是方先生……哦,不对,现在是方相爷了,回相爷的话,我家夫人正在卧房,相爷要见夫人请自便好了,秋菊职责所限,还要在此地守着。” “呵呵,”方子谦大步从丫鬟秋菊的身边走过,“你要的那支碧玉簪回头让人给你送来,今天出来匆忙,忘记了,小大姐不要生气啊。”说着,他在那个仆人几乎蹦出眼眶的注视下走入了从不让男人进入的后宅。 就在方子谦身后,传来那个年轻仆人悄悄询问秋菊的声音,“秋菊姐姐……那个人真的是当朝右丞相?爵位被封为鲁王的方大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竟然可以进入……”说到后来,仆人的话音都有些磕巴起来。 “记住了,”那秋菊用略带严厉的声音道,“方相爷来到我们府上,就和回到家没有什么区别,你们这些守着大门的以后不要随便拦住相爷,另外……”秋菊话音一低,“另外,若是有什么对夫人不利的消息传出去,方相爷的手段自是会让你们见识……” 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心情,方子谦转过几处假山,顺着池塘上的廊桥来到正屋卧室外,也不敲门,直接挑开帘子走了进去。进到屋内,只见一个女人坐在床上正在读一封信,边读边擦拭眼泪,听到声音,那女人抬头向房门处望来,看到来人是方子谦,急忙起身迎了过来,只是在站起之间将那书信藏了起来。“才到申时,怎么今天方相爷没有公事好忙么?” 方子谦没有笑,他仔细看着女人红肿的双眼,冷声问道,“谁的信?你怎么会哭?” 女人急忙拿出手帕又擦拭了下双眼,才作出笑脸道,“没什么,只是南朝来的家信,家中出了些变故,一时忍不住,才哭泣的。”说着,她转开话题道,“真的没有公事了么?若是没事的话,我就吩咐春桃晚上加几个菜,你好好休息下。” 在卧室内的圆凳坐下,自茶几上拿起细瓷茶壶为自己斟满一杯温茶,郑国右丞相沉默一阵,才出声道,“我要出征了。” “什么?”女人不相信的看着那位鲁王殿下,“你是右丞相,又不是枢密使,出征打仗的事情怎么会让你去?” “正因为我是右丞相,出京巡视各地才不会让那些心怀异谋者感到恐惧,若是枢密出京巡查各地,只怕这些人立时就会扯起反旗。”方子谦镇定的回答道。 “可是……”女人犹豫下,才慢慢道,“可是你从来没有打过仗,更没有指挥过军队,就这样放你出去指挥军队,陛下也会放心?” “嘿嘿,”郑国右丞相坏笑起来,轻轻一弹茶杯,伴随着那清脆的响声,他出声道,“不要忘记了,我和陛下可都是武卫军出身,谁说我们没打过仗?当然了,陛下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我就是比他差一些,也不会相距太多吧。” 出神的看着屋外的假山和池塘流水,女人好似喃喃自语,又好像向情人倾诉着道,“值得么?你这些年站在他的阴影后,为了他东奔西走,一年到头也没有安稳睡过一夜,赚来的所有钱都交给他处理,值得么?”说着,他回身望向方子谦,“不如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烦心的事情,找个没有人认得我们的地方去住吧,我嫁给你作妻子,我给你生孩子。” 看着女人迥然不同的神情,方子谦凝视许久,才慢慢摇头道,“不可以,这样太对不起大哥了。” 叹口气,女人知道以她自己根本无法劝服方子谦,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说起来,还真是奇怪呢,”看到郑国鲁王殿下奇怪的看着她,女人笑笑道,“陛下登基前作过左丞相,也作过右丞相,按照常例,陛下登基后,这左、右丞相的官位都应该虚置才是,可是他竟然将你封作了右丞相,倒是左丞相现在没人作呢。” 将目光越过女人投向窗外,过了一阵,方子谦才道,“陛下登基前,有人以陛下子嗣太少为由,要陛下纳妾,好多生子嗣,以备将来不测。陛下说道,他日不测,自有承宪嗣位,承宪不测,子谦可继位,子谦不测,自有子谦的子孙嗣位,子谦若是无子,可由世诚继位。你……明白我为什么可以作这个右丞相了?” 女人从没有想到郑帝韩璐羽竟然说过这样的话来,想了一阵,她又问道,“可是,为什么陛下不册封刘文浩为王?向世诚和张弘范都已经是郡王了。” 看着眼前曾经是宋国皇后的女人,方子谦苦笑下,“那是文浩自己的要求。”不等女人说话,他继续道,“其实,文浩的心思我明白,”看到女人疑惑的神情,他解说道,“韩府四公子,文浩年纪最大,承宪、世诚相差不多,弘范最小。可是,大哥登基后,承宪的身份就变成了皇太子,承宪由于有陛下先前的话,世诚便也是继位者之一,当郡王自然是没有问题。弘范的事情有些复杂了。当初大哥将弘范收为义子,主要是为了那时身在南京的张柔,但是,当大哥登基后,将弘范重新改回张姓,也就是变相的取消了弘范的皇位继承权,册封没有任何功劳的弘范为王,也是对于这些的一种补偿。而文浩主动请求不要封王,实际上就是摆明要退出这个皇位继承的行列。”说着,他又笑着对女人道,“当然了,文浩终究还是要封王的,而且很快,这些事情我和大哥不会由着他任性的。” 女人无奈的摇头,“真是异数呢,你和陛下的关系,竟然在陛下登基后还这样好,这些事情在前朝根本看不到的,便是亲兄弟,一旦有人成为皇帝,也要行君臣之礼的。哪里有你们这样,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说话,她的神情又是一黯,“只是……我真想成为你的妻子,光明正大的嫁给你……” 方子谦的脸上也闪过极度的无奈,摇着头道,“难,太难了,你的身份,不会允许你嫁给我的……” 用手帕拭去脸上的泪水,女人作出笑意,“不要再说这些了,我既然选择帮助你,就已经想到会有这种结局,今天的结果都是我自己的孽缘。” “不,”方子谦站起身来到女人身边,抓住女人的双手,“不要这样说,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身边,陪着你,虽然你我不能光明正大的成婚,但在我心中, 你就是我的妻子,我方子谦今生唯一的妻子。” 女人动情的扑入郑国右丞相的怀中,竟然呜呜的哭泣起来。 夜半,走出奉国公府的方子谦随意拍下巴掌,一个黑影好似凭空出现般落在他的身边,此时的郑国鲁王殿下又恢复了往日沉稳冷静的神态,森严的问道,“说,南朝方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那黑影没有半丝犹豫,“三日前南朝下旨追封孟珙三代,南朝权相孟经下令签发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一下男子从军……” 冷冷的打断了属下的话,方子谦道,“我不想听这些,说和奉国公夫人有关的事情。” 那黑影微微迟疑下,才压低声音道,“近日,南朝士林纷纷写文章指责奉国公夫人出卖家国,说奉国公夫人……是……是……” “说,都给我说出来。”郑国右丞相、鲁王殿下语中透出寒气。 “说奉国公夫人是淫妇,文章中多有不堪言词。”说着,此人偷眼看下方子谦,“还有……” “还有什么,都说出来。”郑国鲁王殿下有些不耐的道。 “还有,南朝有人用生铁铸了奉国公夫人的跪像,和秦桧一起立在了岳王庙中。”那人说完这些后,身上已经是被汗浸透,他不敢想象方子谦听到这些会作出怎样的反应。 出奇的,方子谦只是站在那里,向奉国府看了许久,却再不发一言,眼中的神情也由最初的愤怒到悲愤,再到无奈,直至最终无声的离开。 西历1253年,郑国兴元年,宋靖中三年,八月初十日,郑右丞相、鲁王方子谦出中都,代天巡狩四方。 西历1253年,郑国兴元年,宋靖中三年,八月十一日,河东北路岚州刺史镇西节度使温敦昌孙、忻州刺史纳坦胡奴、平定州刺史乌古孙徒显、河东南、北路提刑使完颜沃达、石州刺史完颜申哥、葭州刺史乌古孙德茂、岢岚州刺史裴满斜烈、保德州刺史完颜讹出虎、代州刺史震武军节度使完颜麻因、西河县令裴满赛不叛,声言讨伐叛逆恢复金国,奉宗室完颜承麟为金帝。 八月十三日,临洮路巩州刺史通远军节度使毕资伦、会州防御使郭虾蟆起兵响应。郑国之内女真人多有奔赴两地襄助者。 第一百四十四章 …………锅锅的论文在导师那里没有通过,还需要修改,只怕在14号答辩以前,都没有办法继续码字……请各位书友原谅吧……锅锅跳票也是不得已啊……55555555 ※※※※※※※※※※※※※※※※※※※※※※※※※※※※※※※※ 郑承金制,河东北路原系宋代河东路,金国天会六年分河东路为南、北两路,分别设置兵马都总管。河东北路辖府一、领节镇三、刺郡九、县三十九、镇四十、堡十、寨八。 这次叛乱,计有岚州、忻州、平定州、石州、葭州、岢岚州、保德州、代州八个州的刺史参与其中,另外加上一个河东南北两路提刑使参与其中,相比起来,那个西河县令实在是不够看的。唯独一个河东北路治所之地的太原府尚控制在郑国官员的手中,却也是被叛军团团围住,勉力支撑而已。如此一来,郑国的河东北路竟然是一夜之间糜烂,大部沦陷入叛军之手。 也是因为河东两路原本属于高德玉治下,高德玉病逝后,对于河东两路、西京路、西北路招讨司、西南路招讨司以及东北路招讨司这样一个辖地广大有手下兵员甚众的位置,韩璐羽始终没有决定好继任的人选。而后因为南朝的战事、新朝建立以及接受传国玉玺等事情,高德玉原先的治下基本上属于无人治理状态,虽然那些地方刺史、知府有事直接上奏尚书省,却也在一定程度上放松了对于这些地方的监管。实际上,如今河东北路会出现如此集中的、大规模的叛乱也是与这种相对放松的监察有很大的关系。 另外的,河东之地,从蒙古南下侵袭中原开始,便是战火弥漫之地,数次蒙古南侵之战,除去进攻中都外,兵锋都经过了西京路来到河东两路,西京城坚墙高,不善攻城的蒙古兵在西京路往往收获很少,于是乎,河东两路便成了他们弥补损失的地方。经过几次汉人、契丹人官员开城投降的事件后,当时的金帝完颜从彝开始慢慢将河东两路上下官员换成了女真人,一些人还是女人贵戚出身,意图用这种方式来保证河东两路的忠诚。这种局面直到金帝从彝过世,金国内乱后,才以高德玉出任河东制置使、西京留守为终结。不过,纵使如此,在河东两路任职的女真地方官员仍不在少数。 如此,才会有河东北路一夜之间糜烂大半的境况。不过,这些女真官员显然有些失算了,就在他们围攻太原府、意图得到储存在太原府内的大批兵甲军器的时候,新任并州太原郡河东军总管、武勇军节度使竟然拒绝了他们的劝降,不仅如此,这位太原郡河东军总管大人还以城内不足一万的军卒登城据守,摆出一副决不妥协的姿态。此人名叫洪福源,新近被韩璐羽自同知西京留守事的位置上调任太原府。 那些出身于各个女真官员家丁的叛军兵士又怎么会打仗?更不要说是战争中难度极高的攻城之战?在太原府城下,仓促集结起来的八万叛军虽然将太原府城团团围住,可就是拿这座坚城毫无办法,别说破城了,便是登上城头都是千难万难。 手中缺乏攻城器具,那些举起叛旗的刺史不过是凭借胸中对于前朝的忠诚心而行事,这些人中间有些身体强健能上马开弓,却没有指挥千军万马的经验,余下的都是文人出身,哪里懂得什么战阵之道?或许读过几天兵书,但是,纸上谈兵与上阵厮杀怎么可能是一回事?还好,这其中的岚州刺史、镇西节度使温敦昌孙乃是金国世袭猛安,又在军中稍稍历练过几日,总算知晓些许兵事,一边下令军卒打造攻城需用的木驴、撞锤、楼车等物,一边向被他们拥立的伪金国皇帝完颜承麟请命,要求大军绕过太原府,乘着郑军空虚之际直击西京大同府。 完颜承麟的血缘距离金国皇室已经很远了,平日里他也一早不将自己视为皇族宗室的一员。不过,在金国内乱、宗室先后遭到完颜永济父子和完颜陈和尚两次屠戮后的现在,比起那些造反的女真勋戚贵族来看,他还勉勉强强称得上是个宗室。就因为这个血缘甚远的宗室身份,还在家中安坐的他被一群女真大小官员们“请”出家门,并扶上了“金国皇帝”的宝座。还好,那些个女真的官员们虽然无礼,却对完颜承麟这个皇帝极为尊重,大小事情都主动过来请示,丝毫没有当初强逼他登基时那般蛮横。 只是,这次对于温敦昌孙的建议,那些个女真官员们出现了分歧,赞成者有之,反对者有之,保留意见的人也存在。 赞成者主张乘着郑军尚未反应过来的空档,出兵向北,迅速攻取西京路、西南路招讨司、西北路招讨司、东北路招讨司等地,打通与东北上京路、咸平路两位女真重臣的联系,并以东北的金**队南下进袭中都,光复金国都城,推翻郑国。在这些赞成者眼中,似乎北朝的军民百姓都是忠于金国完颜氏皇族的,现在不过是收到了韩璐羽的蛊惑而已,只要完颜承麟登高一呼自是应者如云。 反对者除去嘲笑赞成者不识时务外,还主张向西进军,也不攻取坚城,而是投奔西边尚未对韩璐羽登基作出反应的夏国。待在夏国内部壮大自己力量并得到夏国出兵支持后,再卷土重来。这群人心中其实已经对韩璐羽以及韩璐羽手下的强兵胆寒,他们不认为自己手中的一点点兵力能够和此时郑国上下数十万大军抗衡。 保留意见的人是极少数,不过,他们似乎更眷恋自己在河东北路的家,有些故土难离的意思。 就在这些人还在争论不休的时刻,探子送来了郑国三万轻骑已经距离他们不足百里的消息。霎时,帐内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自从扯起叛旗后,虽然整备兵马花费了三日时光,却也是迅速前进到太原府城下。而今兵围太原府不足两日,相信送往中都的求援书信应该还在路上,那么这些郑国的骑兵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是已经来到眼前的郑**队却不得不让他们停止了争吵,集中起兵力准备迎击。 统帅这支郑国骑兵的不是别人,正是郑国安乐王世子、从四品轻车都尉、 官拜武卫军万户的完颜守荣。就在四日前讨论此次河东北路叛乱的廷议上,从不上朝的郑国安乐王完颜讹可突然出现在大安殿上,不过,让所有大臣们吃惊的不止这一点,完颜讹可主动向郑帝韩璐羽请命,要求出征讨伐这次的叛乱。那个时候,连在臣下面前从不说笑的韩璐羽脸上都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看到这里,完颜讹可急忙一边摇手一边将身后的儿子完颜守荣推到身前,解释说,是想让儿子代替他统兵出征。 完颜讹可在郑国官拜安乐王,食邑千户,和方子谦并立在郑国内拥有食邑两位的王爷,又被韩璐羽授为尚书令,乃是宰辅重臣之一,其地位崇高无比。他自己出来要求领兵出征,大安殿上的郑国大臣们彼此看看,也就息了这次立功的心思,虽然完颜讹可耍赖,实际上是让儿子出去立功。 就在韩璐羽发下圣旨任命完颜守荣伪讨逆总帅后,这位安乐王世子并没有去中都军营点兵,相反的,他只是简单收拾了下,就带着十几个侍从跨马匆匆自中都出发,赶往了河北西路治所之地真定府。河北西路都总管耿鸿一早接到了韩璐羽自中都发来的讯息,就在完颜守荣赶到真定府的时候,核对兵符公文后便将点齐的三万轻骑的指挥权移交给安乐王世子。不作任何停息,安乐王世子便统帅着三万轻骑向河东北路杀来。 已经足足五日没有休息,饿了就抓出些干粮在马背上胡乱吃下去,困了就趴在马背上迷糊一阵,安乐王世子总算领着军队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太原府城外。看到太原城上飘扬的红底黄字、上书一个大大的“郑”的旗帜,完颜守荣才将一颗悬起数日的心放下。 发现围城的叛军已经整队面向己方,不过还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安乐王世子也清楚,用一群步卒主动挑战轻骑那是白痴才会作出得自杀举动,即使叛军之中有骑兵存在,数量也不会太多。因此,完颜守荣并没有急着下令参战,他足足五日没有下马休息过,现下根本没有精力和体力去指挥一场战斗,就是手下的那些河北西路的骑兵,在马上连续奔驰了两日后,体力也已经被消耗的干干净净,若是叛军用小部分骑兵对这三万轻骑发动突袭的话,一定会取得极大的战果。 命令两万骑兵在距离叛军两里左右的旷野上摆开阵形,整整齐齐的,虽然盔甲上沾染着一路的风尘,却掩不住马上骑士训练有素的动作以及他们身上那久经沙场的暴虐气息,没有任何动作,仅仅是跨马站立在那里,在叛军的眼中,便感觉似乎站立在对面的是一座大山,巍峨雄壮,不动则矣,一动便会天崩地裂。 直到余下的一万骑兵修好简易的大营,那与叛军对峙的两万骑兵分批掩护着退入大营之内,叛军都不敢有一丝动作,他们生怕触怒了那不动如山的雄狮。 第一百四十五章 接近三个月没有码字了,手都生了,今天恢复一下状态,从今天开始,争取每天一章,后面三章的VIP,锅锅将会免费,今天这章点击错误,暂且收费。锅锅在这里谢谢诸位书友对于锅锅的信任与等待。 以上,锅锅失去灵魂 ※※※※※※※※※※※※※※※※※※※※※※※※※※※※※※※※ 当三万精骑退入大营后,数目在八万上下的叛军也回到了他们的军营中,主动去挑战骑兵的胆量,他们暂时还没有生出来,尤其这些骑兵是韩璐羽赖以纵横大江南北、花费数十年时间打造出来精锐部队。既然三万骑兵没有主动进攻,以步卒为主的叛军也只好龟缩在联营内,加之完颜守荣来得如此迅速,也将叛军内部的争议平息下来,现在这个时候,无论是北上抑或西进,暴露在旷野上的叛军都将成为那些如狼似虎的精骑屠戮的目标。无奈之下,叛军的将领们只好坐在帅帐内讨论起如何抵御眼前的大敌。 河东南、北路提刑使完颜沃达乃是前户部侍郎完颜珠颗之子,进士出身,也是这次掀起叛旗诸人中官位最高者,他首先提出乘着郑国骑兵远道而来,士卒疲惫不堪的机会,露夜偷袭郑军大营,一举击溃郑军。坐在大帐内商议的诸人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示,心中却充满了轻蔑,甚至有人将脸转过去偷偷冷笑,在这些人看来,郑军十几年的威名岂是浪得而来,对方既然敢驰援太原府,就会对兵事有全面得准备,远途驰援,疲兵是大忌,从今日战阵上郑军主将的表现来看也应是老于军事,又怎么不会防着你去偷营? 纸上谈兵。最后,这些人在心中得出了结论。不过,他们却不好将这些想法表现出来,说到底,现在的形势要求他们同舟共济,而不是互相拆台。代州刺史、震武军节度使完颜麻因是前任参政完颜奴申之子,在这些人中间年岁最大,见到下边的人脸色有些不自然,为了保持和气,站出来,对身在上位的完颜承麟行礼后才颤声道,“如今敌势不明,贸然出击,若是为敌人所利用,岂不是平白折损了这些终于朝廷的兵马壮士?”说话,他又安抚脸色极为难看的完颜沃达道,“沃达此意也是忠于朝廷和皇上,其心可嘉,诸位还要多学学沃达,议论出个决议来,只要击败了这支兵马,短时间内就可以断了太原城内汉狗们的念像,我军也好攻城取得现在所必须的军需。” 此人的话说了等于没说,那些女真官员们彼此看了看,击败三万骑兵?用步兵去打仗?说笑吧,一定是的,有人在心中开始怀疑起完颜麻因是不是糊涂了?三万骑兵不来找自己的晦气便是诸天神佛保佑了,还指望手下的步卒去主动挑战?不过,话说回来,就是在这里守着,那些骑兵也不会自己退兵,更不会抹脖子、上吊自杀,郑军的骑兵等是等不死的,时日拖延越久,对他们这些女真军队越不利,若是郑国全国的军队合围过来,只怕在座的所有人一个都跑不了。既然有了这样的认知,这些女真官员们重新开动脑子思考起击败敌人的法子来。 可是,在座这些人都是文官,唯独一个温敦昌孙曾经在军中短暂任职,俗话说,“书生造反十年不成”,现如今,这些书生还真的造反成功,没有被无处不在的方子谦的探子卡死在预谋的时候,已经是个奇迹了,要他们再仿效古代圣贤儒将,来个“羽扇冠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尽”,实在是难为了他们。说实话,温敦昌孙在内心中是赞同完颜沃达的建议的,可是,这个时候,自己人内部保持和谐和团结,才是取得胜利的前提,他是个识大体的人,在“维护团结”的心理作用下,他放弃了站出来支持完颜沃达的想法,转而是坐在那里思考如何能正面击败三万郑军骑兵。 数人在帐内大眼瞪小眼的枯坐,主意没有想出来,倒是熬到了太阳落山,月当中天的时候,坐在上位的完颜承麟发现自己这些肱骨大臣们,打架的法子没有想出来,倒是有好几个人的上下眼皮开始凑在一起掐架了,心下叹口气,这位被人? 岔路 第 55 部分阅读 有想出来,倒是有好几个人的上下眼皮开始凑在一起掐架了,心下叹口气,这位被人强行推上了“金国皇帝”位置的人正要挥手要大臣们出去休息,只听帐外军营中竟然传来了人喊马嘶的声音,间中好夹杂着哭喊声和厮杀声,那冲天的大火,就是身在大帐内都能瞧见。 帐中所有人立时没了困意,彼此相互看看,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葭州刺史乌古孙德茂、忻州刺史纳坦胡奴、保德州刺史完颜讹出虎、西河县令裴满赛不这样的纯粹进士文人出身的官员现在更是身子发抖双腿战栗,几乎在椅子上坐不住,那平定州刺史乌古孙徒显更好,一个钻身,人已经没了踪影,仔细看去,却是钻到了椅子下面。 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兵变?炸营?敌袭?还是什么?这些不好的想法在温敦昌孙脑子中冒了出来,令他的思维霎时乱成一团,额头也见了冷汗。总算这位岚州刺史、镇西节度使大人有过短暂的军旅生涯,在同僚们惶惶然不知所措的时候,他果断站起身子,大手一挥,喝令同样慌乱的侍卫,“不许乱,立刻保卫皇上,你,你,你,还有你,出去给我打探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快快回报。”指着几个样子机灵的侍卫,他大声下令道。 有了主事之人,帐中所有人的脸上稍稍平缓下来,变得不在慌张。过了一阵,几个打探的侍卫回来禀报,果然是郑军袭营,不过,似乎郑军的人数并不是很多,而且被发现的及时,已经挡在了大营之外,并没有冲入大营。听到敌军没有冲入大营,帐内的大小女真官员们总算是将一颗悬起的心放下,说实话,他们既然敢扯起叛旗造韩璐羽的反,无论是出于民族的忠心也好,还是为了失去的世袭爵禄也罢,抑或是因为一个文人对旧主的怀念,这些人已经是将生死抛却,不仅仅是他们个人的生死,更包括了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投入了这场九死一生的豪赌之中。既然连死都不怕,本不应对敌军袭营有多大的反应,刚刚那些形态也不过是习惯使然罢了。 “人数不多?”温敦昌孙皱皱眉,心中安稳下来后,他开始思考起对手来,“到底是多少人?” 那个侍卫躬身道,“两千上下。” “只有两千人么?”温敦昌孙心中迟疑,这个数量明显不是真正的夜袭,充其量不过是骚扰而已,郑军主帅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明白。 不过,有了这次的袭营,也将一众女真大小官员们主动出击的心思彻底打消下去,仅仅两千骑兵,还是被挡在了大营之外,就将满营八万多人折腾的人仰马翻,若是全部三万骑兵杀过来,那些临时聚集起来的步卒们会不会扔下兵器逃之夭夭?女真官员们心中没底。“唉,”完颜承麟叹息一声,挥手对手下们道,“如今只有等待临洮路的毕爱卿和郭爱卿率领大军前来,到时两军可以夹击那三万骑兵。诸位爱卿还是安心在此地坚守几日吧。” 完颜承麟口中的几日,一拖就是足足五天,在这五天内,女真叛军的大营内日日戒备,丝毫不敢放松,生怕被三万骑兵摸了上来,稀里糊涂的丢了性命。可是,自从第一天晚上有过一次袭营后,对面的郑国骑兵却没了动静,每日只是按时生活造饭,就连正常的出操都没有看到,一副懈怠的样子。接连五日没有休息好的女真叛军们心中稍稍安定下来,判断着,看来那三万骑兵也是在等待援军,并没有独立作战厮杀的想法。 可是,就在第六天晚上,就在女真叛军大部终于吃受不住开始陷入疲惫和睡眠中,就在守卫大营的兵士们也躲在火盆边昏昏睡去的时候,一支黑色的影子从郑军的军营内悄悄向女真叛军的大营移动过来。 这支由万余人马组成的黑色影子来到女真叛军营门前,轻轻扫除了撒在地上的鹿角和铁蒺藜,又将五道拒马挪到一边,让出了进出营门的大路,数十道绳索飞上那木制的营门,随着百余匹健马吃力的拉动,那营门也渐渐开始松动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偶然自昏睡中被尿意憋醒的叛军士兵从营墙上探出脑袋向外看去,他吃惊的发现敌人就在他身下,正吃力的要打开营门。吃惊的他立刻想到了自己的职责,扯起嗓子高声喊叫道“敌……” 就在那个“袭”字还没有叫嚷出来的时候,一支从下边飞来的羽箭直入他的咽喉,生生阻止了他。这个叛军兵士愣愣的倒下,他眼中最后一个影像,是那厚重的木制营门被人拉倒在地,发出了震天的轰隆声。 余下的事情已经很明了了,虽然叛军人数在八万之众,不过,就是八万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都无法阻挡一万精锐轻骑的突然袭击,更何况是这些被临时征召起来的乌合之众?许多叛军兵士还在帐中酣睡的时候,便被踏下的马蹄送入了西方极乐世界。就是那些能够从帐篷内爬起的步卒,匆忙间竟无法找到自己的武器,只能由着性子在营内乱闯,却不知道,这样一来更增加了他们丧命的机会,突然而至身边的战马,带着冷风砍下的倭刀,飞溅的血箭,落下的人头,都在说明一个生命的消逝。只是那夺取了他人性命的人却毫不在意,纵马持刀奔向下一个目标而去。 屠杀,发生在没有半分月色的夜。 第一百四十六章 锅锅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大家一起过来吧,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起痛快淋漓的骂吧,去狠狠的骂跳票的锅锅…… ※※※※※※※※※※※※※※※※※※※※※※※※※※※※※※※※※※ 对于出动三万精锐骑兵剿灭不足十万的叛军,完颜守荣心中极为不屑,在他眼中,这些叛军不过说一群乌合之众,而他自己本身已经是安乐王世子,未来那王爵之位根本跑不了的,若不是他自己想要努力在军中发展,以事实证明自己不是那种依靠着父亲的权势才得到今天地位的纨绔子弟,他完颜守荣才不会领兵剿灭什么叛军呢,在完颜守荣的心中,他的敌手应该是北方的蒙古或者南方的宋国。 没有一点挑战性的袭营,若只是将这些叛军击溃,则看不出自己的手段来,完颜守荣那颗自负的心又如何能容忍出现任何瑕疵?是以今夜安乐王世子仅仅带了一万骑兵出来袭营,余下的两万骑兵,则被他派出去,五十骑一队,散步在以叛军大营为中心方圆十里范围之内。完颜守荣追求的,是要将所有叛军全部抓住,一个不放过。 清晨,当第一屡阳光照在鲜血染红的屠场上时,郑国安乐王世子、武卫军万户、从四品轻车都尉完颜守荣信马漫步曾经的战场上,冷森的目光扫过无数的尸体,地上几乎没有一个郑军的骑兵躺在其间,全部都是叛军的尸首。 慢慢将目光收回,郑国安乐王世子听着手下千户的汇报,昨夜一场厮杀,倒在这里的不过是半数,余下的叛军四散而逃。不过,这些自美梦中突然被人惊醒的家伙睡得晕头转向,本就是强行被编入叛军,遇到夜袭的时候,又如何能指望他们为那个从未见过的“金国皇帝”完颜承麟尽忠么?一哄而散就是这个时候叛军士卒们最好的选择。不过,已经预见到这种情况的完颜守荣,布置下的两万轻骑又岂是吃闲饭的?两万轻骑,五十人一队,总共四百队骑兵所组成的大网,将这些散兵游勇几乎一网打尽。 说是,几乎,没错,是几乎,因为,还有一条大鱼没有落网,这条大鱼就是那个被强行推上“金国皇帝”位置的完颜承麟。被几个女真大小官员推举出来后,除去这些女真官员,其他的部下们根本就没有见过完颜承麟,加之又是夜半大战,混乱之中,谁都没有注意到“伪金皇帝”完颜承麟的去向,这个人似乎就这样消失了似的。 “没有审问那些叛贼么?”郑国安乐王世子口中的叛贼,自然是指几个参加反叛的刺史。 “那些家伙……”回话的千户脸上现出难色,“那些家伙一个个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也不肯出来辨认哪一个才是伪帝。” 脸色铁青,但是完颜守荣却又无可奈何,昨夜他出动了计算中最大数量的骑兵来围堵可能中逃亡的敌人,可就是这样,还让完颜承麟逃了出去。“每个方向派出两百个弟兄,给我继续追,无论生死,都要给我将他抓到。”郑国安乐王世子双眼中寒光闪动,阴狠的下令。 “那些叛贼怎么处置?”那千户探询着问道。 “古来叛逆都是诛杀九族,难道还要我来教你怎么作么?”完颜守荣斜眼看了下那千户。 “明白了,属下这就派出人手去抓捕叛逆的家属。”千户身上一寒,他原以为以完颜守荣女真人的身份,会对同族之人手下开恩,谁成想,这个家伙对同为女真的族人,下手更加狠辣。 四日后的太原府城外十里坡,人山人海,负责守卫此处的不仅有两万武卫军骑兵,更有自太原城抽调出来的三千步卒,而围观的百姓更是从太原府以及太原府周遭十里八乡赶了过来,仿佛是过来赶庙会一般热闹。 不过,今天不是庙会,更没有庙会那样的喜庆气氛,相反的,今天这里将要发生的事情十分血腥,因为,今天将要在这里处决前不久叛乱的女真叛贼以及这些叛贼的九族以内所有成员,是个女真大小官,加上他们九族之内的所有家属,将要被砍杀的人数超过了五千之巨。虽然这种事情血腥到了极点,但是通常情况下是根本看不到如此场面,好奇心驱使着百姓们前来围观。四周的人群中,太原府城的百姓是最为开心的了,毕竟将要掉脑袋的这些家伙,几天前还带领了数万军队围攻太原府城,,今天就成了阶下之囚等着挨刀子,报复的快感充斥着从太原城出来看热闹的百姓心中。 临时围成的法场中,黑压压的跪倒了无数个人影,是啊,五千多人,就是站在那里,都将是好似森林一般的存在,更何况是一个个被反手绑缚着跪在地上,这种场面自是更加壮观异常。 几个反叛的首脑人物倒是被完颜守荣一个不漏的全数抓住,此时神情沮丧的跪在地上,虽然可以将自己和家人的生死置之度外,可是看到数量如此庞大的人群要随着他们共赴黄泉鬼路的时候,这些金国的忠臣们心情也是无比惨然。就在那些被绑缚着跪在地上的人群里,很多人他们根本就不认识,甚至是听说都没有听说过,可能自打出生后都没有往来过的亲戚,闭门家中坐,竟然祸从天降,被押来此处一起挨刀子,即使如乌古孙仲端、完颜珠颗、完颜阿撒这样深受儒学中大义教诲的书生,也感觉没脸去见那些无辜的亲戚。 午时初刻,此次讨逆主帅、郑国安乐王世子、武卫军万户、从四品轻车都尉完颜守荣出现在法场中。看到完颜守荣出现,几个反叛的女真官员眼中冒出了怒火,不顾他们已经被绑缚的事实,挣扎着要从地上站起身子,口中更是早早就大骂出声,“完颜守荣,你这个狼崽子,你不配是白山黑水勇士的后代,你不配作太祖皇帝的子孙,你这个手上沾满我女真人鲜血的混蛋,你和你那个丧尽天良的老爹都是女真的叛徒!”书生骂人,就是愤怒到了极点,也不愿如市井泼皮一般口出脏字,多是用些相对斯文的词汇,死到临头也改不了这个毛病。 眉头一皱,完颜守荣看着那些破口大骂的族人,伸手拦住了几个想要过去堵住那些女真叛贼嘴的部将,“由着他们去,骂人又骂不死,再说了,死到临头,就让他们发泄一下好了。” “……完颜守荣,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爷爷我今天先走一步,在下面看着你被乱刃分尸的那一天。”这是温敦昌孙的骂声,好歹这位前岚州刺史在军中混过几日,比之那些纯粹的书生来,骂得多少有些粗野,却也粗不到哪里去。 围观的百姓这时算是开眼了。跪在法场中开骂的几个主,放在以前,哪个不是女真的老爷,别说是看到他们骂人的情形了,就是平日见到这些人的随从,老百姓都要毕恭毕敬,生怕这些女真人黑起心来陷害自己。现如今,“……嘿嘿,他们女真人也有今天,也有被人砍脑袋的一天?”一个屠夫模样的百姓在人群中冷笑着,恨声道。 “嘘,小声些,看到没,那个杀人的可也是女真人。”屠夫身边一个商人模样的人轻轻一拉屠夫油迹斑斑的衣衫,示意那屠夫轻声。 “嘿嘿,老兄,看明白些,”那屠夫嘿然笑道,“现如今的郑国,可是咱们汉人当皇帝,这个年轻将军是女真人不假,可他也是我们郑国皇帝的手下,要听我们汉人的命令。”说着,此人环视一圈周围看向他的人群,腰板一挺,站的笔直道,“如今的大郑国,是汉人说了算了,女真人作威作福的日子过去了。” 正说着,那边的号炮声响起,一个亲兵高声喊道,“午时三刻已到,完颜大人有令,开斩!” “得令,”一群赤膊上身的刽子手呼喊一声,大步走到已经被兵士按在地上的人犯身边,怀中抱着鬼头大刀,看到帮手的兵士抓住人犯的发髻,迫使人犯的脖子长长伸出来,就要抡起大刀落下。 看到这种情形,那些原本大骂不止的女真人叛逆们也一个个神情惨然,再也骂不出声来。 人犯太多,因此,这第一拨就出动了足足二百名刽子手。十个参与叛逆的女真官员却是没有被第一批斩杀,按照完颜守荣的意思,这些人不能就这样一刀杀了了事,要将他们放在最后,看到所有人都被杀死后,再将他们处决,这样才更能起到的警惕后来者的作用。 就在刽子手们的大刀将要落下的时候,突然,自法场外响起一个高高的声音,“且慢!”这个声音立时打破了法场中的寂静。围观的百姓们纷纷猜测着,这一声高呼究竟会是什么人? 只见人群分开一个过道,使得一队马上的骑士冲入了法场。看到法场上还没有染上鲜血,那领头的骑士出了口气,对着监斩台上的完颜守荣高声道,“圣旨下,安乐王世子完颜守荣接旨。”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听闻是圣旨,不单周遭的百姓立时慌乱起来,就是那监斩台上的完颜守荣亦是有些吃惊。但是,吃惊归吃惊,这道不明含义的圣旨却是不能不接。脑子中千头万绪,郑国安乐王世子领着一干部下们快步走下监斩台,验过那军官手中的礼部公文和御前虎符后,完颜守荣急忙带着一干千户、百户跪在监斩台下,军官们都跪下了,法场上的郑军兵士自是不会站在那里。看到郑军如此架势,围观的百姓们哪里还敢站在一边,也跟着扑通扑通的跪倒在地上。一时间,整个十里坡上,除开那个传旨的军官,竟无一人站立。 也不是没有人想在这里挑战下郑国皇帝韩璐羽的权威,不过,这些人此时通通被紧紧绑缚住跪在地上,根本无法站起身子,心中那不敬的想法也只好作罢。 那个军官昂然站在监斩台上,自背上取下一个黄缎包裹,将内里的圣旨摊开,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国兴四海,万民待平。朕承天命顺民意,代天驭万邦,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百姓,朕之子也,无论汉、女真、契丹、党项、蒙古诸人等,朕皆视若赤子,无分彼此。 上天怀好生之德,朕为天子,当上从天意。且百姓本无错,盖受完颜承麟、温敦昌孙、完颜沃达、完颜申哥一干人等之鼓惑。河东之乱,非河东百姓罪也,罪在朕一人,朕以臣人代守天下,而朕之牧守为乱,与百姓何干?乃以天意赦河东百姓之罪。 前河东北路岚州刺史镇西节度使温敦昌孙、前忻州刺史纳坦胡奴、前平定州刺史乌古孙徒显、前河东南北路提刑使完颜沃达、前石州刺史完颜申哥、前葭州刺史乌古孙德茂、前岢岚州刺史裴满斜烈、前保德州刺史完颜讹出虎、前代州刺史震武军节度使完颜麻因、前西河县令裴满赛诸等反贼,昔受朕托牧守一方,不知造福百姓,竟以谣言惑众,令朕之赤子动乱一方,欲撼天朝之基,实罪不可赦,本当治极刑,罪诛九族,然朕以天意仁德为念,今特诏:温敦昌孙、纳坦胡奴、乌古孙徒显、完颜沃达、完颜申哥、乌古孙德茂、裴满斜烈、完颜讹出虎、完颜麻因、裴满赛不诸人斩立决,其家人,三族之内配蜀地,三族外皆免…… ” 十里坡法场上虽然有十数万人,此时却是鸦雀无声,加之那个宣读圣旨的军官声音极其宏亮,令在场所有人几乎都能清晰的听到圣旨内容,而且圣旨的内容也非常通俗,没有几个人会不明白圣旨的意思,就是真的不明白……那也只好跪在那里装明白了,想要四下询问,还是等过阵子大家都站起来的时候了。 就在圣旨读到免除十个女真叛贼首领三族以外的家属、三族以内的家属也只是发配四川时,原本法场中神情呆滞的罪犯们,眼中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对于反叛的处置都是最为严厉的,诛杀九族也是比较通用的处罚,还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个皇帝只是将反叛的臣子杀掉,对于家属一个都不处死,仅仅是流放了事,甚至连叛臣的儿子都不杀,这种处置真的是……太宽大了。 就在那些叛臣家属还没有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声苍凉的高呼之声在法场内响起,“万岁……”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十名叛臣中年纪最长的温敦昌孙以头触地,泣不成声。 所有人也不明白此人口中的“万岁”是指郑国的皇帝韩璐羽还是他们所立的金国伪帝完颜承麟。不过,温敦昌孙这声呼喊,也将法场之内原本等待挨刀的那些女真叛臣家属们惊醒过来,这些人跟在温敦昌孙后,也接二连三的呼喊起“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些的喊叫目标,大家都可以明白,自是刚刚将他们赦免的郑国皇帝韩璐羽。就是那几个即将被砍头的女真叛臣,此时也一个个面如死灰,再也骂不出声来。 随着法场中此起彼伏的山呼“万岁”声,围观的百姓也明了了圣旨的内容,看到如此呼喊,又如何敢不出声?于是这山呼之声又响亮数倍,也掩过了法场中军卒们要求百姓停止呼喊的声音。 看着百姓如何欢呼,完颜守荣对站在监斩台上的军官无奈的笑笑,那名军官看着满场的山呼之声,也只好拿着圣旨傻傻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念也不是。还好完颜守荣脑子转的快,眼睛一眨立刻来了主意,他也不起身,只是对身后一个千户低声吩咐几句,那千户诧异的看了下安乐王世子,见主将不是开玩笑,只好硬着头皮起身离开。 不一会,那二百名在刽子手刀下走过一遭,等同于在鬼门关打个转的家伙被安乐王世子派去的千户派人放开,代之以十名钦命处斩的人犯。人就是这样好奇,刚刚还是在热情山呼的人群,这个时候看到即将开刀砍脑袋,马上来了精神,口中的万岁也不再呼喊,眼睛灼灼的盯着那些一时片刻之间就要掉脑袋的家伙。 看到法场中逐渐安静下来,完颜守荣对那传旨的军官点点头,那军官明了的继续宣读圣旨: “……大郑安乐王,尚书令完颜讹可,临危请命,讨平反贼,今封正一品太保 ,加食邑二千户,实封五百户。 安乐王世子,武卫军万户完颜守荣,忠孝勇毅,代父出征,克定祸乱,今以平贼功擢签书枢密院事,加正二品上金紫光禄大夫,安乐侯,正二品上柱国。钦此。” 好容易将圣旨宣读完,安乐王世子,哦,现在应该是安乐侯了,完颜守荣喊了声,“臣接旨谢恩。”然后站起身子从那军官手中接过圣旨,回身对一边的千户点点头。 那个千户见已经宣读过圣旨,站在那里高声喝令道,“时辰已到,开刀!” “呀!”十名刽子手扯着脖子呼喊着,将高举的鬼头刀狠狠落下,立时血光喷溅,十颗人头滚落在地。 “西历1253年,郑国兴元年,宋靖中三年,八月二十日,安乐王世子完颜守荣讨平河东乱,逆臣温敦昌孙、纳坦胡奴、乌古孙徒显、完颜沃达、完颜申哥等兵败被擒,郑帝韩璐羽降旨,将诸人斩首于太原府城外,家人三族发配四川,附逆者、叛军兵卒不问。伪帝完颜承麟不知所踪。 八月二十一日,安乐侯完颜守荣班师。 八月二十八日,郑右丞相方子谦统帅陕西武翼军十万,攻破巩州,原巩州刺史、通远军节度使毕资伦兵败被俘,方子谦以郑帝韩璐羽旨意斩毕资伦,家属发配四川。 九月初五日,郑右丞相方子谦以细作打开会州西门,攻破会州,会州防御使郭虾蟆于府中举火**,阖家殉葬。陕西之乱遂平。郑境之内女真百姓闻郑帝韩璐羽恩旨,欣欣然,反意顿消,归为庶民。”——引自《郑史·;太祖本纪·;国兴元年编》 当完颜守荣回到中都的时候,韩璐羽下令安乐王、太保、尚书令完颜讹可亲往中都城外迎接。 然而,就在这位安乐王带着儿子同来金殿谢恩的时候,却出人意料的向郑帝韩璐羽上了道奏折。说起来,这本奏折没有什么太特别之处,不过,其影响就不止如此了。奏折上,郑国安乐王完颜讹可率同儿子安乐侯完颜守荣,同时要求改变姓氏,将他们原先的女真姓氏改为汉姓。 完颜讹可不上朝则矣,一来到这座大安殿上,总能为满朝大臣以及郑国皇帝韩璐羽带来惊讶,就如上次来了个儿子替父亲出征一般,弄到最后,韩璐羽不得不一边给那个作老子却躲在家里耍钱、看着儿子在外边厮杀的家伙加为地位尊崇的太保,而落在那个实际干活的儿子身上的封赏便薄了许多。这次,完颜讹可父子又提出改姓,郑帝韩璐羽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那个赌钱成瘾的安乐王想出的点子。 女真人自己早有自己相对应的汉姓作为翻译,不过,以前是女真人作皇帝,自是要使用女真姓氏才好。可是,现在已经换了新朝,女真人的江山已经崩塌,那么,郑国之内的女真人,是不是应该让他们改作汉姓?其实这个问题早有人向郑帝韩璐羽提出过建议,却因为郑国皇帝不置可否而不了了之。今日,再次有人于大安殿上公开将这个事情提出来,而始作俑者又是郑国之内地位最高的一个女真人,郑国君臣都清楚,是否改姓这个问题是躲不过去了。 往日,韩璐羽拒绝修改女真姓氏为汉姓,不过是因为郑国初立,一切以安稳为上,若是要大规模的修订女真姓氏为汉姓,只怕会激起女真百姓的反感甚至是公开反抗,便是在郑国为官的女真官员们怕也会心中暗自愤恨,所以才有了当初韩璐羽拒绝改姓的举动。 可是今日不同,完颜讹可是自己提出改姓,还是使用个人身份,并没有要求将国中所有女真人都改为汉姓,影响应该不是很大。稍稍迟疑下,韩璐羽也不需要经过朝臣讨论,便同意了完颜讹可父子的要求,同意他们将原先的“完颜”姓氏改为汉人的“王”姓。至此,郑国再没有安乐王完颜讹可这个人,代之以的是郑国安乐王、尚书令王讹可。 见到韩璐羽没有经过朝臣讨论就答应了王讹可父子的请求,那些老油条的大臣哪里还会不清楚这位郑国皇帝的心思,朝堂上几个女真大臣彼此交换下眼神,无奈的点点头后,齐齐走了出来,也上奏要求改女真姓氏为汉姓,这些一并被郑帝韩璐羽批准下来。 至此,改姓的大趋势业已形成,韩璐羽借着这股趋势,正式下诏,责令郑国内所有女真官员半月内改为汉人姓氏,其他女真百姓,若是想入朝为官,则必须改成汉姓。 很快,所有带着女真姓氏的女真人和契丹人在郑国朝廷上下消失不见,取代他们的是一群有着汉人姓氏的官员。这些人中,完颜氏汉姓改为王,乌古论改为商,纥石烈改为高,徒单改为杜,女奚烈改为郎,兀颜改为硃,蒲察改为李,颜盏改为张,温迪罕改为温,石抹改为萧,奥屯改为曹,孛术鲁改为鲁,移剌改为刘,斡勒改为石,纳剌改为康,夹谷改为仝,裴满改为麻,尼忙古改为鱼,斡准改为赵,阿典改为雷,阿里侃改为何,温敦改为空,吾鲁改为惠,抹颜改为孟,都烈改为强,散答改为骆,呵不哈改为田,乌林答改为蔡,仆散改为林,术虎改为董,古里甲改为汪。 随着朝廷中的女真官员被强制改姓,在中原居住的女真百姓也开始慢慢的将自己的姓氏改成了汉姓。 第一百四十八章 很快的,借着出外巡狩四方为名秘密前往陕西镇压叛乱的郑国右丞相方子谦也回到了中都,不仅如此,郑国右丞相大人还带回了夏国派遣过来的贺登基使王立之。 对于这位夏国使者在郑帝韩璐羽登基半年后才姗姗前来“朝贺”的行为,郑国上下采取了几乎于无视的态度,将这位夏国使者带到中都的右丞相大人,也不过是将他一个人扔在驿馆而已,待到礼部官员过来问话,那是夏国使者在中都逗留足足半月后的事情了。而那礼部竟是派来了一名从七品的主事前来探问。说是探问,实际不过是看看这位使者大人有无怨言而已。 夏国的使者哪里敢多说什么,一番例行公事似的对话后,王立之悄悄自袖中摸出一个珠圆玉润的东珠,塞入了郑国礼部官员的手中,同时压低声音道,“请问大人,不知陛下何时能接见下臣?”虽然这位夏国的“贺登基使”王立之在夏国之内官居三品,但是见了郑国这位从七品的小小主事,仍然不敢托大,低声下气的叫着“大人”。 那郑国礼部的官员眉头一皱,面色十分难看的将东珠塞了回来,凛然道,“此事由朝廷决定,鄙人位卑职低,如何能晓得?还请贵使直接拜访尚书大人询问好了。” 他这番话将王立之憋的要死,夏国使者心中暗骂,要是能找到郑国礼部尚书元好问,我还会走你的门路么?不过,他的脑子也清醒了下,知晓这种急病乱投医是使不得了,可是,能抓住一个郑国官员来询问下外边局势的机会,他如何能放过?王立之急忙抓住那郑国官员的衣袖,强行将东主塞了回去,脸上挤出笑容道,“大人,大人,还请大人指教,下臣如何才能找到元尚书?” 那郑国礼部官员捏捏手中的珠子,有些迟疑的低声道,“说实话,元尚书最近并不想见你,贵使若是无事,就是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无妨。”说罢,他起身对夏国使者拱拱手,急忙离开了驿馆。 那夏国使者听了这话,心中一凉,郑国官员说这种话,不是摆明告诉他,最近一段时间内,郑国朝廷都不会接见他么?那他这名“贺登基使”来到郑国还有什么意思?但是,依附大国是夏国早在辽宋对峙时代就定下的国策,辽宋夏三国鼎立的时候,夏国依附辽国,金代辽战争中,夏国救援辽国失利后,立刻派出使者朝贺金国,得到了金国的册封,也保持了金宋夏三国的鼎立局面。如今,郑国代金,虽然夏国观望了一阵子,可是在得出金国大势已去的结论后,又立刻派人过来向郑国朝贺。谁知,郑国对于夏国的态度显然并不满意,竟是将使者晾在驿馆,理都不理。 其实,说实话,这段时间,郑国的礼部忙的要死,还真的没有时间过来搭理那个不大识相的夏国派来的使者。至于郑国礼部在忙些什么,夏国的使者也是上街打听后才知道的,原来,就在这段时间,南朝宋国第一笔岁币通过运河押送到了中都。这笔岁币,是孟经在搜刮了南朝的大户、商贾以及临安城内的那些逆官家产后,好容易拼凑出来的。 钱一百万缗,银一百万两,帛一百万匹。总价值在制钱三百万缗的岁币,被宋国用数百支运河货船送到了此时郑国的国都中都。户部的府库内,身为中枢执宰的右丞相方子谦在户部尚书刘楚材和礼部尚书元好问的陪同下检视着南朝的岁币。看着包括了从宋国高宗绍兴年间到最近的靖中年间,所有南朝年号的制钱,仔细监视下,郑国右丞相大人甚至还看到了几枚“熙宁”、“元佑”、“政和”这样北宋时期的值钱。再看看成色十分不均的锭银,又瞧瞧新旧皆有的绢帛,方子谦的脸上阴沉起来。 一边负责押送岁币到达中都的宋国三司使邓若水看到方子谦脸色不善,急忙站过来解释道,“还请大人息怒,这里的岁币实在已经是我家王爷竭尽全力才凑出来,以南朝而今千疮百孔、百业凋敝,这三百万岁币……”说着,他挺直身子,却又无奈的道,“已是南朝国库的全部了。” 虽然对宋国用这些破烂货来充作岁币极为不满,但是郑国右丞相大人从自己手下的情报中,也证实了邓若水的话并没有错,经过几次权臣谋乱,宋国的朝廷能存在下来便已经是奇迹了,如何还能保证百姓不受战火影响?虽然郑损统制南朝时有了难得的十余年的安稳时期,可是郑损这个地方军阀起家的权臣,只知道扩军打压对手,对于修理内政根本不在行,那十余年的平稳时间宋国百姓也没有得到任何休养生息,反是被郑损手下的兵将盘剥的一贫如洗。好容易孟珙打败李全,可是孟家又失去了经营许久的荆襄两路和两淮,再加上被郑国至今强占的西川四路,给孟经这位新任宋国陈王留下的是南朝赤地千里、民怨沸腾、暴乱不断的国土。让孟经在这样一片国土上搜刮出三百万的岁币,实在是难为他了。 叹口气,郑国右丞相大人转身对那位南朝三司使道,“也罢,这次的岁币就如此处理了。但是……”说话,他语中带出寒气,“但是,明年的岁币不允许你们如此滥竽充数。” 看着宋国的使者唯唯诺诺退下,郑国右丞相大人对元好问和刘楚材两人道,“今次就这样放过他们吧,估计着南朝的家底都在这里了,陛下那里我去禀报。元大人,就劳烦你好好接待这位南朝的使者。” 拱手应允后,元好问迟疑下,并不起身,仍是拱手道,“大人,不知那个夏国使者如何处置?那人可是来了二十几天了。” 微微皱眉,郑国右丞相计算下日子,“先不管他,让他继续在驿馆住着吧,只要看住他都和朝中哪位大臣来往就好,其他的我来处理。” 看着再无自己的事情,元好问知趣的向方子谦告别而去。漫步走出户部库房,郑国右丞相好似随意闲聊般和刘楚材道,“晋卿先生,不知先生对于北方边事有何看法?” 郑国代金而立,原本金国上京路和咸平路的两个女真大臣自是不干,他们立刻掀起金国的大旗,声言决不承认郑国,己方才是金国正朔,不过,找谁出来作皇帝却让陀满胡土门和赤盏合喜两人产生了争执,至今没有推举出一名双方都能接受的金国皇帝人选来。不过,对于与他们二人接壤的郑国边防诸州城府县,他们倒是出奇的一致:陀满胡土门从咸平路出兵东京辽阳府,赤盏合喜从上京路出兵东北路招讨司。二者自知兵马不如郑国训练已久的精兵悍将,于是采取了当年蒙古游骑四出,数百、千余人一股,到处袭扰的策略,一时间将郑国东北边防上搞得狼烟四起烽火不断。 好在东京留守张君佐这些年没有闲着,手下兵马经略辽阳这个苦寒之地,一早习惯了辽东的天气,对于陀满胡土门的招数来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加之在边防各村寨大建坞堡山寨,其中立有烽火狼烟,若是金国骑兵来攻,周遭的百姓立刻躲入了这些坞堡山寨据守,再点起狼烟烽火,不出一时三刻,就有援兵到来,若金兵不知好歹继续围攻,则内外结合,将这股金兵吃掉。如此一来,着实令陀满胡土门吃了几次闷亏,也让此人的气焰降低不少。 不过,在郑国的东北路招讨司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东北路招讨司原本隶属高德玉管辖,自从高德玉病逝,此地一时没有找到合适将领继任,也就将此地暂时搁置起来。如今,赤盏合喜从上京路出兵这样一闹,虽然当地的副使和各内附部落齐心顶住了进攻,却因为没有周边各地的协同,损失很大,完全没有东京路般应对自如。 这些情况,身为户部尚书的刘楚材,在日常钱粮调配中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此时方子谦问起,看似闲聊,不过这位智计过人的契丹大臣心中也暗自小心起来,思考了一阵,才慢声道,“东京之地,有张君佐坐镇,可保无碍,陀满胡土门不过一跳梁小丑,他日国朝大军兵锋指向辽东之时,便是陀满胡土门授首之日。东北路招讨司的问题么……”说着他看了眼 岔路 第 56 部分阅读 梁小丑,他日国朝大军兵锋指向辽东之时,便是陀满胡土门授首之日。东北路招讨司的问题么……”说着他看了眼方子谦,“东北路招讨司的问题不是兵马不够强健,而是缺少一个可以主事的大将。东北路招讨司辖地,与蒙古和女真接壤,若无一上将坐镇,只怕拖延时日,令蒙古鞑子知晓了虚实,那时蒙古也会过来插上一脚,而我朝北方边防就会从那里断裂开来。那时,我朝将穷于应对北方胡虏的袭扰。” 虽然刘楚材将后果说的十分严重,甚至可以让人想到耸人听闻这个词,却没有看到方子谦的脸上有任何不快。郑国右丞相大人站在户部衙门的正门处,面向那高耸的门楼看了好一阵,才转身搀着刘楚材的身子道,“晋卿先生,上车,与我一同进宫面圣。” 第一百四十九章 当年金国的皇宫,其规模上虽然略小于宋国留在汴梁的皇宫旧址,却也不失为一座辉煌的建筑群体,那是自从金国海陵王完颜亮迁都此地后,其后的金国皇帝们不断建设的结果,就是在蒙古大军围攻中都期间,金帝从彝也没有减少修缮宫室的费用。 不过,若是这些金国的皇帝们跑到今天的中都宫城来看看,一定会感到气愤异常,因为,他们手中恢弘的建筑群体、帝皇威严的象征,竟然会破落到几乎没有人维修的地步。 中都的宫室,金国完颜永济之乱以及后来的完颜合达、完颜陈和尚围攻中都、韩璐羽奇袭中都之战后,一早破败。而继任掌权的、当时的郑国公、今天的郑国皇帝韩璐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对于宫室的修缮始终不放在心上,金国时期,宫中的用度不少,但是那些由当时的郑国公府拨出来的银钱,要维持宫中两千多名宫女、内侍就已经非常吃紧了,再想多话钱修补宫室,真的是千难万难。那时金国的皇太后对韩璐羽提过几次花钱修整宫廷,却都被其使用顾左右而言他的办法搪塞过去。 到了韩璐羽登基称帝时,这位郑国的开国皇帝甚至曾经想仅仅在他那座狭小的郑王府门额上换个牌子了事,根本不愿挪窝搬到皇宫内居住。当然,这种思维立刻被所有属下们所批驳、批评,不得已迁入了皇宫内居住。只是,这位郑国的皇帝陛下显然不愿意掏钱出来大规模修整,也就是拿出了几千贯装点下门面了事。而宫中原先数千人的居民们,郑国皇帝一道旨意,将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放出宫外,仅仅留下了二百多名宫女、使女,三十几个内侍听用。按照郑帝韩璐羽的话来说,就是“我家全部才七口人,还有一个家伙当了右丞相后自己住在外面,要那么多的下人作什么?”听到这句话的大臣们自动将其在脑中剔除,全当没有听见。而那些没有人使用的房间,郑国的皇帝陛下干脆任其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破败下去,只是,这种自然破败的房间实在太多,占到了整座皇宫的大多数。 十月的中都,秋风已经很冷了,刘楚材虽然族出北地契丹人,却是出生在中都,又是文人出身,若是走在街上,根本就看不出其与汉人有什么区别。此时的寒风吹在身上,着实有些吃受不住。而走在刘楚材身前的郑国右丞相大人,几十年来更是走南闯北,怎样的坏天气没有见过,如何会害怕这点秋风。 在宫中匆匆走过,方子谦直接走向宫中的御书房,没有人通报,也没有内侍领路,直到御书房门外,两个人才看到了一个正在打扫的内侍。那个内侍看到是右丞相大人亲至,脸上没有惊奇的表情,不过是躬身低头站在道边向两人请安“参见右丞相大人”。 方子谦还没有说什么,倒是那御书房内传来了郑国皇帝陛下的声音,“子谦来了?快进来。” 一拉有些愣神的刘楚材,方子谦大步走入了御书房。室内温暖如春,郑帝韩璐羽站在屋内一纸地图前,并没有回身。“陛下,你要得人我找来了。”没有寻常的君臣觐见礼仪,郑国右丞相大大咧咧的走了过去,这个举动看的刘楚材直皱眉。 “不是说过了,咱们兄弟一场,私下里就叫我大哥,为何如此拘礼?”韩璐羽转身对方子谦道。只是这位郑国皇帝看到了那边的刘楚材时,脸上显然有些吃惊,指着刘楚材对方子谦道,“这就是你找来的人选?”看看右丞相大人笑呵呵的点头,韩璐羽脸上有些难看,“我要你去找一个能接替我那去世的岳父安定北方边防的人选,你倒好,挖角挖到我的户部尚书身上来。晋卿公走了,谁来为我掌管户部?谁来为我出谋划策?” 方子谦一摊手,“大哥要我找一个能统筹北方边防的帅才,我挑了又挑,选了又选,也只有晋卿先生合适,况且,当年兀良哈诸部归降我天朝,正是晋卿先生从中牵线,现在若以晋卿先生统领北方边防,不是正合适。” 韩璐羽低头思索一阵,才慢慢抬起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刘楚材,老头今年都六十四了,身体虽然保养的很好,不过胡须业已全白,再要这样一个老人出镇北方,他又如何忍心?想到这里,韩璐羽坚决的摇头道,“不行,晋卿公已经是奔古稀之年去的人了,再要如此老臣到北方苦寒之地去,我坚决不同意……” “陛下!”还未等韩璐羽将话说完,那边的刘楚材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臣子打断皇帝说话,罪名可大可小,只是刘楚材跟着韩璐羽的日子久了,了解这位郑国皇帝的脾气,知道韩璐羽对于此等小节毫不在意,“陛下,老臣愿意出镇西京。”老头拱手过头躬身道。 “晋卿公,你今年已经六十四岁了,换作旁人,早就在家守着儿孙颐养天年,今日晋卿公仍然身居庙堂,璐羽已是心中不安,又如何能让晋卿公去西北路那苦寒之地?不行不行,此事再议。”虽然已经是登基称帝,不过韩璐羽对于这位当年士林之中第一个投到自己麾下的老臣的态度,仍是一如既往的尊敬,从不直呼刘楚材的名姓,都是以“晋卿公”相称,结果,满朝上下的郑国官员们,地位高些的都称呼刘楚材为“晋卿先生”,地位稍低的官员见了刘楚材,更是恭恭敬敬的施礼,口呼“刘大人”。 对于韩璐羽的礼遇,刘楚材感激涕零,心中充满知育之情,只见老头又是一躬到地,“陛下隆恩,楚材无以回报,今日楚材愿出镇西北路,替陛下守好北方。” “晋卿公……” 郑国皇帝还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刘楚材所打断,“望陛下恩准老臣的请求。”此时的刘楚材异常果决,说出来的话好似不容驳回般。 “也罢,”郑帝韩璐羽本就是处事果断之人,今日如此罗嗦的劝阻刘楚材已是不同寻常,看到户部尚书大人如此坚决,他也作出决断,“晋卿公之子刘铸现在官居翰林侍读学士吧,”看到刘楚材点头,他继续道,“嗯,就以成仲接替晋卿公为户部尚书,成仲之子希征,希勃,希亮加千户,跟随晋卿公前往西北路上任,侍奉晋卿公于军前。” 朝廷官位如何能私下授受?这次韩璐羽以刘楚材之子刘铸接替其为户部尚书,又加封刘铸的三个儿子为千户,这是多大的恩典?刘楚材听了这话,激动的眼泪立时流了出来,便要跪下叩头。好在一边的方子谦赶忙拦住了激动不已的老头。 郑帝韩璐羽高声道,“传旨,户部尚书刘楚材加枢密使,出任西京留守、河东两路制置使,统领西北、西南、东北诸路招讨司。以刘楚材之子、翰林侍读学士刘铸为户部尚书,刘铸之子刘希征,刘希勃,刘希亮为武卫军千户,跟随其祖刘楚材戍守西京。” 送走了刘楚材,身为郑国右丞相的方子谦转身就要溜走,却被韩璐羽一把抓住,只见郑国皇帝陛下坏笑着道,“干什么去?你大嫂说了,好些日子不见你,要你回去吃饭。还说今日她亲自为你煮了汤,你要是不回去的话,她会很生气的。” 只见郑国的右丞相大人试探着问道,“大嫂不是刚为你生下一个儿子么?她最近身子不好,我还是为大嫂再弄两棵千年高丽参去孝敬她吧。”原来,就在韩璐羽登基后不久,皇后高云兰产下一子,取名承宗。新朝初立,就有皇子降世,自是满朝欢腾,都说这是喜兆,也将皇后高云兰身子不如以往的事情掩盖下来,只有如方子谦这样和帝室极为亲近的人才知道此事。身为右丞相,还是小弟的方子谦,这阵子没短了向宫中送各种补品,仅是从高丽半买半强要来的千年灵芝就不下十棵,其他如雪莲、何首乌之类的补药更是成堆的送了进去。 “不行,”郑帝韩璐羽拉下脸来,“她是皇后,她说的话就是懿旨,你敢不奉旨么?” “这个时候想起自己是皇帝了,”郑国的右丞相大人小声嘟囔着,“是我不敢奉旨,还是你不敢不听老婆话?” “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听到这里,郑国的皇帝陛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一边质问自己的义弟,一边走到书房门处,仔细看看外面是否有随侍的史官在,这些话要是被记到起居注中,就算是他韩璐羽再不重视青史评论,只怕要被后世的子孙们笑话了。 还好,门外并没有任何人,郑国皇帝陛下放心的关上门,回身对右丞相道,“你那个侄子出生后,你也就是在满月那天见过吧,走,随我去后面吃饭,正好见见承宗去,云兰和若兰两个对承宗可是宝贝的不得了呢。” 第一百五十章 “若兰?”方子谦突然停住脚步,望向郑国的皇帝陛下,“若兰今年十六了吧?说起来,当年你将若兰嫁到宫中作那个什么皇后的时候,家里这几个小子可都是不服啊。”当年的韩若兰便是一个小美人,韩府的四位公子,除了韩承宪因为是韩若兰的亲哥哥,对自己的妹妹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外,刘文浩年纪稍长些对于韩若兰仅仅是当作妹妹,不过,宠着、惯着小丫头总是免不了的,至于说向世诚和张弘范两个情窦初开的小子,更是将韩若兰当作公主般捧着,争着抢着讨好韩若兰。那向世诚若不是被韩承宪拉着出去历练,只怕还泡在韩若兰跟前呢。 这些情况方子谦和韩璐羽都心中明了,对此也是毫不干涉,直到现在,韩若兰已经十六岁,真的到了出嫁的年限,方子谦才有些着急起来。“关于若兰的婚事,你不会真的想要她和那个归德王同房吧?那个时候,大嫂还不和你拼命?”归德王是郑国给那个原先的金国小皇帝的册封。 “这个……”韩璐羽站在宫中的回廊中,掩身于黑暗中,低着头想了一阵,“若兰绝对不能和那个小家伙同房,明日我就下令让归德王写休书,解除婚约。只是……”说着,他又迟疑下来,“若兰对世诚和弘范都有好感,到底让她嫁谁,就只能让她自己选择了。”说着,他拍拍方子谦的肩膀道,“说实话,我倒是希望若兰能选择世诚,若此一来,你我就可以亲上加亲了。” “只怕没有那么容易。”摇着头,方子谦道,“世诚为人我了解,他不会永远在若兰身边的,他更喜欢的是在战场争杀,建功立业,从他接受王位时那种郁郁寡欢的样子就知道了。” “难道说弘范就是一个会守在老婆身边的人么?”韩璐羽长叹一声,“男人啊,都希望疆场建功立业的,文浩是个文人,还不一样要求去南朝历练么。” 方子谦无语了,两个人孤寂的身影在渐渐升起的月光下映的很长很长。 第二日,郑国朝廷派出专使前往归德王临时居住的行宫中,委婉的表达了皇帝韩璐羽的心意,虽然归德王太妃心中百般不愿,仍是代替她那个还不是很懂事的儿子写下了休书,算是解除了这位归德王和郑国钟秀公主韩若兰之间的婚姻。不过,在解除了婚姻后,那位归德王太妃立刻要求进宫觐见皇帝韩璐羽,主要原因就是害怕失去了这层婚姻的羁縻,郑国皇帝韩璐羽会对她们母子下手,历史上,禅位的皇帝有几人在新朝得到善终? 韩璐羽倒是没有亲自见这个惶惶不安的女人,而是发出一道圣旨,旨意中言明,归德王母子此时居住的行宫乃是帝室私产,现今不再适合归德王母子居住,况且,归德王年幼,不应失去管教,是以下令将这对母子送入远亲安乐王府中静居。 看到这份旨意,那位归德王太妃几乎晕倒,安乐王讹可是什么人?论学问,四书不看五经不通,若是一本三字经能完整背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要说这位安乐王最精通的,就是走马溜狗、耍钱喝酒这般行径。要他去教养小小的归德王?还不如说是监视归德王母子二人呢。不过,如此说起来,只要这位归德王不作什么出格的事情,郑国的皇帝陛下看来是不会拿归德王的人头开刀的。带着复杂的心情,这对母子搬入了安乐王府中的一处安静跨院。 送刘楚材前往西北路赴任的仪式非常盛大,中都城门处,以郑帝韩璐羽为首,满朝文武都来到此处,亲自为新任枢密使、西京留守、河东制置使送行,这种场面,也表现出郑国朝廷对于刘楚材出镇北方所寄予的希望。 就在这个场面,那位夏国的使者王立之终于见到了郑国的皇帝陛下,不过是在数十丈外远远看了一眼,当他想要挤过去的时候,却被守卫的侍卫亲军所挡,纵使他高呼自己乃是夏国的使者也没有得到通融,最终悻悻的离开。 看着那个沮丧的夏国使者,站在郑国皇帝身边的右丞相大人笑着道,“怎么,陛下还不愿接见他么?”人是右丞相方子谦领回中都的,道义上他有责任为此人向韩璐羽劝谏下。“难道陛下还在责怪他们蛇鼠两端的作法?”在这种公开场合,方子谦对于韩璐羽的权威是极为尊重的,从不会作出逾越臣子身份的事情。 “我是这么小气的人么?”斜了一眼自己的义弟,韩璐羽冷哼道,“我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么?我是在敲打下那个夏国,让他们以后做事识相些。”说话,他看了那个夏国使者的背影一眼,“说起来,那个伪帝完颜承麟的逃走,要说和夏国没有关系,你是第一个不会相信的吧。” “嗯,这个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方子谦点头道,“说实话,我一直以为,完颜承麟之所以能逃得无影无踪,只怕和夏国的黑手有关,只是因为枢密院检详官手下的情报系统的人手不足,一时之间找不到证据而已。”自从当了宰相,方子谦以不与民争利的理由,将手下偌大的产业逐渐分开卖出,首先卖掉的就是北方对草原、东北、高丽、夏国的贸易网,而有能力将这么庞大的贸易网盘下,又被方子谦放心的人,也只有那个安乐王完颜讹可了。事实上,完颜讹可手下的掌柜们每月继续向方子谦提供情报,而原先被方子谦布下的细作们,则是通通转入了枢密院职方司的管辖。不过,这种转变异常繁琐,也就造成了部分混乱,完颜承麟正是在这混乱中逃得无影无踪。 枢密院检详官本有自己的职司,不过,郑国建立,出于对情报的极端重视,大大加强了其职司,只是因为初期调整,才引起了一些混乱。 “哼,要是有了切实的证据,我还会在这里看着夏国使者舒舒服服的回驿馆去么?那个时候和夏国说话的,就不是礼部的官员了,而是我大郑数十万兵马。”郑国皇帝的声音虽然很低,却话带冷意,目中更是闪烁着寒光。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见他?”方子谦耸耸肩膀,“总不能让礼部老是养着他吧?” “哼,就让夏国的贺正旦使与他一起来见我吧。”郑国皇帝冷冷道。 摇摇头,明白了韩璐羽的心意,右丞相方子谦换了个话题,“又多了一名枢密使,陛下还真是不怕多啊,现在可是已经有了四个枢密使了,好像枢密副使都没有这么多么。” “晋卿公的枢密使只是为了节制诸军方便才授予的,你以为他身在西北,会真的行使枢密的职权么?”韩璐羽笑着道,“身在中都的三个枢密使,各有各的职司,不必如以前那般辛劳。况且,现在枢密院的规矩,调动兵权,一个枢密使的军令是无效的,必须是得到两个枢密使合署,再由我来确认,才可以调动兵马。”这个时候,郑国皇帝的声音是越来越小,到最后,也只有他和身边的方子谦才能听到。 明白这是武将夺权后的必要防范措施,说起来,比起宋初杯酒释兵权和用文人为枢密使来,韩璐羽已经做的很有节制了,起码兵事还是由武将来主管。“不过,辽东那边闹得很凶啊,难道你就这样看着陀满胡土门和赤盏合喜那两个家伙在那边折腾?”对于韩璐羽的作法,方子谦始终没有看透,这根本就是头痛医头的作法,北方缺少大将镇守是事实,可是,那些祸乱的根源却没有清理,岂不是要在辽东等地始终驻守大批兵马? 轻声的叹口气,郑国皇帝低声道,“我也想解决辽东那两个混蛋,不过,你也知道,我朝新立,虽然将中原女真人的叛乱打压下去,可是心怀异心的人为数仍然不少,这个时候劳师远征辽东,无论胜负,都会削弱各地驻军数量,我不能冒这个险。而且,”说着,韩璐羽顿顿道,“而且,对于我朝建立,北边蒙古的反应还没有传过来,若是我们轻率兴兵,我怕那些鞑子会乘虚而入。” “嗯……”听到这里,郑国右丞相大人点点头,“看来将来无论我们对哪里用兵,都首先要将北方边境安定下来,可是……”他犹豫下,才悄声道,“可是,晋卿先生的年纪也太大了些,不知能否坚持到那个时候……” “你以为我会花很长时间去准备么?”看了一眼自己的义弟,郑国皇帝冷笑着,“首先就要用兵蒙古的,然后么……再看看了。”说话,他突然话题一转道,“昨晚我问过若兰了……” “哦?”方子谦一听这话也来了精神,“那丫头怎么说?” “……嗯……”郑国皇帝犹豫着,“她……选了……弘范……” “啊?”方子谦吃惊的道,接着,又有些落寞,“看来,世诚真是没有机会成为韩家的女婿了。” “也不是没有机会了,”郑国皇帝安慰着自己的义弟,用极低的声音道,“昨晚太医说,你大嫂又有了身孕了,嘿嘿,若是这次能生下一个女孩,我一定指婚给世诚,如何?” “啊?大嫂又……”刚叫嚷一声,方子谦急忙捂住自己的嘴,用同样极低的声音道,“大嫂又有了?” 点点头,韩璐羽恢复了正常的声音,“我打算年底前为若兰操办婚事,你看如何?” “嗯……”方子谦沉吟着,“估计,我又要破财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西历1253年,郑国兴元年,宋靖中三年,这一年的最后两个月,新建立的北方强国——郑国的都城中都,是在非常忙碌和喜庆的气氛中渡过的。 这种喜庆首先来源于皇后高云兰再次传出怀有身孕的消息,帝室有后,而且不是一个后代,这是帝室兴盛的象征,而且,郑国这个韩氏皇族情况很特殊,本来是偌大的一个家族,人丁兴盛,子孙众多,却因为当年完颜陈和尚的一通屠杀,现今只剩下了寥寥几个子孙,除去皇帝韩璐羽以及两个王子外,能挂上亲戚关系的,就只有韩璐羽的两个叔叔了韩璐琮、韩璐璜了,也因此,在登基之初,这两位皇叔就按照惯例被册封为赵王和嘉王。 不过,相比起方子谦的鲁王和王讹可的安乐王这样手中有着食邑的王爷来说,韩氏的两位叔王手中却没有一户的食邑,而且,照韩璐羽亲自订下的嗣位顺序来看,这两位韩姓王爷三辈子都不可能登上郑国的皇位。对于这种情况,所有郑国大臣们心中都感觉没有什么怪异之初,至于说那赵王和嘉王心中会不会有什么抱怨,就不是郑国君臣所要关心的事情了。 至于第二件事,就是郑朝皇帝的掌上明珠、受封为钟秀公主的韩若兰与安定郡王张弘范联姻的盛大婚礼。当然,有人欢喜有人忧,在这场皇帝、皇后都亲临安定郡王府观礼的盛典上,几个人并没有出现,准确的说,是当年韩府四公子中的其余三位。 韩承宪身为现任的荆襄制置使,虽然是太子身份,但是在没有得到皇命前,仍然不得擅离职守,虽然是亲妹妹结婚,当他接到了父亲韩璐羽的圣旨时,想要排开卸任制置使的行头按部就班的回到中都,时间上已经是不允许了。轻车简从的他回到中都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去参加那场刚好开始的婚礼,而是寻到了常山郡王向世诚的府邸,在那里,身为主人的常山郡王已经喝得有些醉意,主人身边的,是他们的大哥、获封南阳郡公、荆襄安抚制置使、此时却因为这场婚礼而没有来得及去上任的刘文浩。 郑国的皇太子什么话都没有说,将身上满是尘土的披风扔在地上,大步走过去,抓起一坛尚未开封的烧酒就向嘴里倒。看到他们两人的样子,原本极力克制自己的刘文浩苦笑着摇头,干脆也学起那位皇太子来,抓起酒坛向自己嘴里倒酒。 这一夜,三人醉倒在常山郡王府邸的卧房内。从这一夜后,向世诚滴酒不沾。 久候消息的夏国从使者王立之送回的消息中,晓得事情极为不妙,虽然他们不相信刚刚立国的郑国,会在现在这种人心不稳的时刻兴兵攻打夏国,可是,毕竟韩璐羽对当年的金国的控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十几年日积月累下来,就连夏国都清楚,当年的金国,人心早已归附韩氏,郑国的建立也只是早晚的事情。可是,出于不愿出现一个强邻的心理,夏国内部虽然反对呼声很高,夏国主还是在郑国内部出现女真人叛乱的时候,采取了暧昧的态度。 只是,夏国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立国百余年的金国竟然没有多少人肯支持女真人的复国,一场预想中的大内战没有出现,不到一个月时间,两处点燃的叛乱战火就被扑灭,让希望从中渔利的夏国感到异常失望。不止是失望,面对着新生郑国的强劲势头,夏国必须作出选择了,虽然此时开始选择已经晚了,但,总比没有选择强。 因此,当距离腊月里的那场盛大婚礼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又一批夏国的使者到达了中都。与前次使者身边不多的随从不同,这次的夏国使者,是带着足足二百辆四驾马车来到郑国都城的。按照夏国使者的话来说,夏国是将所有能翻出来的宝贝都淘来进献郑国了。除去正常的贺新婚使外,同来的还有夏国贺正旦使。 不过,很显然,郑国的官员还是不愿接见他们,这次的两位使者,加上原先的那位王立之,三个夏国使者凑在驿馆里发起呆来。郑国的意思根本不需要再打探了,摆明是在生气,生夏国入朝太迟的气。现在他们三个使者的任务,不再是打探什么郑国内部的消息,而是设法打消郑国朝廷心中的怒气,或者说,是郑国皇帝韩璐羽心中的熊熊怒火。 于是,由已经快变成“中都通”的王立之出头,赶在腊月二十三日祭灶的前一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二那天,将所有的门路走通后,亲自将那二百车的礼物,送入了郑国礼部的府库,当然,这一过程是在郑国礼部尚书元好问元老先生的监督下完成的。若是再晚一天,从腊月二十三祭灶开始,整个郑国就正式进入过年的日程,官府给出了假期,按照新近下发的行文规定,这个假期,要一直持续到正月十六日。 看着两百车的古玩玉器、金银珠宝、名贵兽皮、珍惜药材放进库房,元好问点点头,扫了一眼王立之道,“贵使的忠贞之心,本尚书已经看到。本尚书这就进宫,将贵使的礼单呈送陛下,也将贵使的忠心向陛下好好表白。” “不,不,大人误会了,”那王立之急忙辩解道,“这些并不只是下臣的一点忠心,更是我夏国对于天朝的拳拳之心,还望老大人能向天朝皇帝陛下言明,夏国虽是西域小国,但是对于天朝的景仰之心却是片刻不敢疏漏的。只是……”说话,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身前眯缝着眼睛好像在养神的郑国礼部尚书大人,才继续道,“只是,夏国蛮荒之地,远离天朝,况且最近路上并不安宁……” “嗯?贵使这是什么意思?”听到这里,元好问微微睁开双眼,逼视着王立之,“难道贵使在说我天朝境内多有匪患横行么?” “啊?”王立之没想到自己触动了郑国的禁忌,双膝一软,干脆跪在了地上,“请尚书大人海涵,下臣不过是一时最快,其实,那些盗匪都是夏国境内的惯犯,夏国疏于管教,竟然令他们坐大,以至于干扰了夏国向天朝进贡……” 点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元好问也不再看一眼王立之,转身离去,只是在走前丢下一句,“新年在即,还请贵使安心在中都欣赏天朝风光,陛下有闲自然会接见你等的。” 听了这话,那夏国的使者王立之险些栽倒地上,原来,送了这么多的礼物,还是被关在中都啊?这中都的风景,城里的,城外的,他这些日子来都游逛的差不多了,而今任务没有完成,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看下去啊?可是,现在元好问已经承诺下来,虽然仅仅是一个虚词,他又如何敢说不呢?不过,看看时候,估计着郑国皇帝韩璐羽要召见他,总要在新年以后了,没有办法,这位夏国的使者只好垂头丧气的离开了郑国的礼部衙门。 这年的新年,由于是郑国第一个新年,皇帝韩璐羽偷懒,干脆给大臣们放假,自己则是跑到后宫来个全家团圆。说起来,他们这一家子,有作为家长的韩璐羽、有夫人高云兰,有作小叔的方子谦,还有四个成年的儿子:刘文浩、韩承宪、向世诚和张弘范,虽然张弘范已经回归张家,不过,作女儿的韩若兰嫁给了这个小子,让他一转身,又回到了韩家之中,只是身份由原来的儿子,变成了此时的女婿。 前几年的新年,都是韩承宪和向世诚在军中渡过,为了锻炼两个小子,也不愿让他们养成过多的骄纵脾气,两人身在军中的时候,韩璐羽是不允许他们在家过年的,充其量是年三十那天可以回家看看父母,时间也不允许超过半天,走的更是韩府后门。如今,这一家人的身份不同了,韩璐羽得了天下,妻子成了皇后,儿子自是加封为王爷,女儿呢变成了公主。再要两个王爷到军中当什么万户千户的自是不合适,也会吓坏那些军中将军和兵士,而且韩承宪乃是皇太子身份,也不可能长期在外边当制置使这样的地方官,于是,才有了今年春节这次全家团圆。 只是,私下里,向世诚向皇帝韩璐羽提出了要戍守边防,去北方协助刘楚材或者到四川打理西川军政事务,甚至说可以不要官位,只是去当个万户就好。看着自己这个沮丧的义子,郑国皇帝心中有些难过,只是,女儿的婚事,既然同意了妻子让女儿自己选择,就必须尊重韩若兰的结果,他又能说些什么来安慰向世诚?只得点头道,“好吧,不过,你虽然此时身份尊贵,却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子,不适合担任高位,就去四川好了,作一路的都总管,让你历练一下。” 向世诚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任命,走在韩璐羽身后,一起去参加在高云兰宫中举行的年夜家宴。 西历1253年,郑国兴二年,宋靖中四年,正月十六日,在驿馆内渡过了一个很难受的新年的夏国使者,终于等到了郑国礼部传来的圣旨,郑国皇帝韩璐羽根本不想见他们,仅仅用一道圣旨将他们打发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天下方定,威及四海。天朝之兴,上承天意,下顺民心,鼎定中原,荒服万国。思尔西陲夏国,夷邦也,但附中土为命。既昔臣于金,及大郑承金之禅,本当俯首天威,永从中华之属。然今经月不贡,朝贺失时,恣言怠慢,了无虔意,实不可赦也! 然陛下恩慈,体尔荒远,且路多盗贼,乃不咎既往,许尔入贡为臣,以彰天朝之仁德,戒贼人之戾胆,切记之!钦此。” 第一百五十二章 惩治了对于郑朝不恭的夏国,令韩璐羽心情很舒畅,原先的计划中,他是准备在最后召见夏国使臣的,不过,在新年的最后几天,他经过仔细考虑后,决定不见那些夏国的使者,仅仅是发出了一道谕旨,对夏国进行了一番教训。 西历1253年,郑国兴二年,宋靖中四年,正月十七的早朝,在后宫中与几个子女团聚了十余日的郑国皇帝陛下,在上朝的时候几乎想哼上几段小曲,只是碍于身后的起居注史官以及满朝大臣面前,不好表现的如此轻佻才作罢。 坐在大安殿的龙椅上,看着殿下站立的大臣们,今日是早朝,大臣们卯时就要上殿,上朝时间过早又害怕议事时间过长,那些大臣们动身上朝的时候,多数都不敢吃太多的东西。说句实话,便是韩璐羽这位皇帝,要他在如此早的时间自床上爬起然后坐在大安殿上与群臣议事,也是一项异常艰苦的事情,而且,这种事情以后要经常如此……想到这里,郑国的皇帝陛下心中不禁哆嗦起来。 说实话,郑国皇帝韩璐羽自认是个懒人,非常懒的人,摸摸空空的肚子,想起昨晚和义弟猜拳喝酒,闹到丑时,又要早早爬起来,睡眼朦胧中,没有耽搁早朝便很幸运了,他哪里还有心思吃早餐?想到这里,韩璐羽侧过目光看看站在文臣第一位的右丞相大人,只见方子谦仗着自己站在第一列,没有人能够注意到他的举止,此时上下眼皮几乎都合在一处了。 “咳咳,”郑国皇帝陛下干咳几声,对着一众大臣道,“朕起来匆忙,尚未吃早餐,想来,诸位爱卿之中也有很多人和朕一般,来人,为每一位大人端上一碗稻米粥来。嗯……朕要两碗好了。” 金阶下的大臣们脑子立时迷糊了,他们虽然知晓如今这个皇帝性子随和,平日私下里言谈不禁,只要不是造反、贪污这样的大罪,都很好说话。不过,这样的好说话如今用到了大殿之上,武将出身的大臣们还好,对于早朝的时间很是不感冒,而为了在早朝上不会因为大小内急之事而失了仪态,早餐只吃些干粮或者不吃这样的习惯,让那些整日喜欢大块吃肉的武将们更是痛苦不堪。如今皇帝请饭吃,虽然仅仅是一碗稻米粥,却也让他们空空如也肚子感到微微好受些。 不过,那些文臣的态度可就不同了,比如说御史大夫商挺,此人今年四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新朝建立,又被自御史中丞提拔为御史大夫,自是对郑朝忠心耿耿。不过,儒生出身的他听到了韩璐羽的决定后,立刻站出来反对,“陛下,如此,金殿之上,臣不臣,君不君,君臣之道何在?君父如此失仪,天下父子之道又当如何……”正在他说话的时候,忽然从他腹中传出有如雷鸣般的声音,原来,是内侍将大桶煮好的稻米粥抬上了金殿,闻着稻米的浓郁香味,虽然正严辞抵制皇帝的决定,商挺的肚子却是如实的作出了反应。 一脸的坏笑,郑国皇帝看着臊的满脸通红的御史大夫大人,“孟卿此言极是有理,今日暂且如此,从明日起,这稻米粥么放到朝房内,诸位爱卿等待上朝的时候可以自己食用,不必在金殿上饿得发晕,嗯,还可以加些点心,我相信,很多人只喝稻米粥恐怕不够充饥。” “啊?”文臣们没有想到,郑国的皇帝陛下竟然如此“体贴入微”,在朝房内开设吃食铺子,户部侍郎焦德裕急忙站出来道,“陛下,万万不可,若是群臣早餐吃的过多,到了金殿上议事之时,突然有了那些内急之事又当如何处理?如此,岂不是将群臣置于刀尖之上么?”他的话虽然尖锐,却是实情,万一大臣们在金殿上内急,还不得憋着,如此一来,岂不是害了这些大臣们。韩璐羽一向不禁谏言,这个焦德裕敢如此指责郑国皇帝陛下,也是这个缘故。 “呵呵,”果然,郑帝韩璐羽脸上没有不高兴得表情,他挥手道,“大殿议事,若是君臣有了内急,就去速速解决,何必憋着挺着?如此尴尬之事,朕也经历过,不会难为你们的。” “啊?”焦德裕实在没有想到韩璐羽会这样说,求助似的看向身为百官之首的右丞相方子谦。谁知,那位右丞相大人此时根本没有时间搭理他,正忙着从内侍手中接过一碗稻米粥,细细品尝着。看到右丞相如此动作,武将出身的几位枢密使张柔、史天倪、严实均是拿起了稻米粥吃起来,有了他们几个带头,部分大臣也不再坚持,顺着皇帝的好意吃起饭来。最后,也只有寥寥几个文臣站在一群端着碗喝粥的 岔路 第 57 部分阅读 们几个带头,部分大臣也不再坚持,顺着皇帝的好意吃起饭来。最后,也只有寥寥几个文臣站在一群端着碗喝粥的大臣中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突然一个细瓷碗送到了商挺眼前,御史中丞大人抬头看去,竟是已经吃完的右丞相方子谦亲自为他端来,正笑眯眯的看着他。商挺叹息一下,便接过了碗。有了商挺带头,最后几个文臣也纷纷拿过细瓷的饭碗,说实话,谁不饿啊,既然满朝文武都在吃饭,而且这个主意又是皇帝的恩典,这些不过是小节而已,他们又何必如此固执? 韩璐羽刚刚放下手中的细瓷碗,只见同知大兴府事姚枢紧走几步从班列中站出来,对着郑帝躬身施礼后,朗声道,“陛下,臣要弹劾一人。” “咦?”郑帝韩璐羽有些稀奇的看着姚枢,新年刚刚过去,朝廷并无太多的事情,这个时候,他一个从四品的同知大兴府事要弹劾谁?而且,若是紧急之事,虽然是新年,韩璐羽也不禁百官入宫奏对,若是并不紧要的事情,在新年后第一次朝会上,会有什么事情?心中虽然疑惑,韩璐羽却是好言道,“公茂想要弹劾谁,尽可奏来。” “臣要弹劾的,就是大兴府尹史天祥。”那姚枢语出惊人的道,“臣要弹劾史天祥玩忽职守,刻意纵容盗匪横行,有治境不力之罪。” “妈的,姚公茂,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这样来编排我?”那边姚枢话音刚落,这边史天祥就站出来大声骂了起来,他是最早投靠韩璐羽的部将,战功卓著,又在中都大兴府担任大兴府尹多年,实在是韩璐羽的近臣,故而才如此放肆。 “史天祥,你闭嘴,陛下在这里,自有公断,哪里轮到你出来放肆?”官员队列前首一人出声斥责这位大兴府尹道,众人看过去,却是史天祥的兄弟史天倪。言毕,这位枢密使大人回身对韩璐羽躬身道,“陛下,天祥也是一时鲁莽,还请陛下恕罪。” 郑帝韩璐羽摆摆手,示意史天倪退下,开口道,“朕素知天祥秉性,为人虽然鲁莽,却不是公私不分之人,公茂,你弹劾他的罪名,可有证据?”韩璐羽此话虽不是袒护史天祥,却对姚枢极为不利,毕竟,和史天祥比起来,姚枢这个河南出身的文人不过是韩璐羽入中都后才加入其阵营,晚了史天祥若干年,又没有战功,在极重战功的郑国朝廷中,地位并不高。 可是,姚枢却是不慌不忙,好像根本看不到那些偷偷为他捏了一把汗的同僚们似的,他躬身道,“陛下,昨日夜间中都城内盗贼横行,大兴府尹史天祥却对此不闻不问,任由盗贼在光天化日之下行窃。臣派出衙役抓捕盗贼,史天祥横加阻拦,又强令将已经捕获的盗贼开释。如此,不是妄顾王命、辜负圣恩、玩忽职守、纵容盗匪、治境不力?” “昨日?”听完同知大兴府事的奏对,韩璐羽默默计算下日子,随即呵呵笑道,“昨日不是正月十六么,夜间放偷,习俗如此,天祥如此处置,并无过错。这是燕云风俗,公茂自小避居河南,不通也有情可原。” “陛下,”谁知,那姚枢却不依不饶,紧紧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枢任大兴府同知何止一年,放偷之事如何不知?但是,如此风俗,则置国家法纪何在?置陛下圣命何在?此等胡风胡俗流行于世,外国使者见之,必以我郑国为胡朝,窃而耻笑我郑国为胡人之国。” “什么!”韩璐羽还没有说话,那边的张柔却先动怒了,他本就是韩璐羽近臣,儿子张弘范曾经是韩璐羽的养子,如今张弘范又成为了驸马、作了韩璐羽的女婿,连带着他的身份也是大大提高,隐隐在三个枢密使中压过史天倪、严实两人,成为首位。他此时指着姚枢斥责道,“姚枢,你一个小小的从四品同知,竟然在朝堂上大放厥词,我郑朝乃是中原之主,如何又是胡人之国?你这是蔑视朝廷,大不赦之罪,你不要脑袋了么?”说来说去,他这话竟是在包庇姚枢,也难怪,姚枢在河南避居之时,曾经与时任南京留守的张柔交好,而姚枢进入韩璐羽阵营,也是张柔保举的结果。这个时候,张柔岂能看着姚枢口出不逊而被韩璐羽治罪? 第一百五十三章 看到张柔暴怒,韩璐羽倒是没有说话,他想要看看姚枢到底如何回答。 只见身为同知大兴府事的姚枢挺直身子,朗声道,“胡风胡俗流行于世,胡言胡语相传于市井,如此之国,不是胡人之国又是什么?我郑国乃是中原之主,当以中华炎黄为念,当以天下汉人为念,如何能令胡人风俗流于世上?更何况流传于我郑国京畿之地?” 听到姚枢这话,韩璐羽的眼皮突然跳跳,思索阵,才开口道,“众卿还有何事要上奏?无事,退朝。”说完,他走下龙椅转入后廷,竟是自顾自的走了。 大臣们一个个看的目瞪口呆,却又不知郑帝韩璐羽卖的什么关子。愣了一阵,才一个个转身下殿而去。那姚枢看到韩璐羽竟是这样和稀泥的作法,呆看一阵,才摇着头走出了大安殿。就在他走出殿门的时刻,一个内侍急匆匆来到他的身边,拉拉姚枢的袖子,低声道,“姚大人,陛下要你御书房回话。”听到这里,姚枢心情顿时好起来,挺直身子跟在了那内侍身后离去。 来到御书房,姚枢进门一看,不止是韩璐羽在此,屋内还站着几人,有右丞相方子谦,枢密使张柔、史天倪,三品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李冶,五品翰林待制王文统,从二品的御史大夫商挺,他姚枢的顶头上司史天祥,还有几个就是皇太子韩承宪、王爷向世诚、张弘范、公爷刘文浩了。 姚枢进门的时候,只见翰林待制王文统正站在韩璐羽的书案前奏对,“……宋人文惟简曾有对‘放偷’之俗解说道‘虏中每至正月十六日夜谓之‘放偷’,俗以为常,官亦不能禁’。而宋国仁宗朝官员王易,在叙述其出使辽国经历的《燕北录》中记述过‘正月十三日,放国人作贼三日,如盗及十贯以上,依法行遣’。故而,放偷之俗,应是源于故辽。” 看到姚枢进门,韩璐羽没有什么动作,倒是那边的张柔微微点头后,以目光示意其站在班列之尾。姚枢听到那王文统的话,心下奇怪,当时的北朝文人,并不习惯引用宋人笔记,为何今日此人的奏对,竟是拿宋臣笔记过来回话?只是,姚枢此人极为聪颖,偷眼看看郑帝韩璐羽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便想到一丝端倪。 果然,王文统奏对结束后,郑帝韩璐羽坐在红木书案后,身子靠在扶椅内,似是轻松的开口道,“这放偷的习俗么,听老辈人说起过,乃是从契丹人那里流传下来,应是草原上的习俗。不过,”话锋一转,郑国皇帝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紧盯着眼前的王文统,“那宋人真的是将放偷当作是胡人习俗来看么?” 那王文统不过是山东出身的进士,如何能知道南朝的情况?这样问他,实在有些让此人为难了。好在,那边的李冶却是当代有数的大儒之一,又是北朝翰林中的第一号人物,加之年岁摆在那里,在北朝内部士林中,此人可以排上头把交椅了,便是在南朝之中也有不少人仰慕此人的文名,每年慕名而来求学的南朝学子不在少数。王文统呢,又算的上是李冶的后学,此时正好出来为他解围,只见老头颤颤巍巍的自椅子上站起身子,就要抱拳,尚未说话,现在好一阵子的咳嗽。 看到这个老爷子要说话,便是郑帝韩璐羽也急忙坐直身子,皇帝陛下还伸出手臂示意老头坐下,“仁卿先生,坐下奏对就可,以后仁卿先生无论上殿还是到这御书房,都只管坐下说话,不必起身。” “咳咳……咳咳……老臣谢……咳咳……谢……咳咳……谢陛下恩典……咳咳……”这老头真是年纪大身子不好,稍稍激动被咳嗽不已,好一阵子,等不咳了,稳稳心神,他才继续道,“陛下,老臣有几个不成器的学生在南朝,或者在野苦读,或者在南朝作个小官,他们给老臣来信,曾经提到过这汉胡的分别,他们说,南人分辨胡汉之别,主要还是从一些日常上的习俗来看,比如胡人穿衣尚左衽,头上留辫发,这些都是他们区分胡汉的依据,若是有这样的人出现在南朝,南朝之人,无论官民,都会对其贱视几分。”看到郑帝韩璐羽专心听他说话,老头心中微微有些得意,又喘上几口粗气才道,“至于一些民间的风俗,在南朝看来,不是汉人风俗便是胡人风俗。而这放偷的风俗,在南朝从来不曾听闻。” 李冶老头言之凿凿,不由得韩璐羽不相信,只是,他又转头看向了义弟、那个曾经多次在南朝进出的郑国右丞相大人。晓得义兄的心思,右丞相方子谦站出来道,“回禀陛下,南朝之事确如李大人所言,南朝汉人极为鄙视胡俗,而放偷恰好就是胡俗之一。” 听到这里,姚枢感到心中的所料已经基本达成,他大步走了出来,上前躬身为礼道,“陛下乃世之雄主,今日富有中原,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我朝新立,正是乘势席卷天下、包容四海之时。陛下,汉人也,我等众臣,亦是汉人,我朝既是汉人之朝,乃中华之主,为何留胡人之俗?况且,陛下登基之初,便改左衽为右衽,去辫发,改女真契丹等胡姓为汉姓,如此诸事,无不显示陛下雄才大略,乃是我华夏数百年所未出之明主,我大汉威临四夷之日不远。陛下此时当以收取天下汉人之心为念,不应执着于区区胡俗,让天下汉人将我朝以为胡朝……” “汉人,中华,万邦,”郑帝韩璐羽得口中轻轻叨念这几个词汇,心思也不知飘到哪里去了,根本就没有听到姚枢下边的话,突然,他一摆袍袖,指着史天祥道,“天祥,将大兴府狱中昨夜抓到的小偷,严加惩处,再贴出告示,晓谕百姓,以后禁止在正月十六放偷。” “陛下……”史天祥抢上几步,脸上带着一丝不忍道,“陛下,那些人也不过是因循前人习俗而已,不过是在正月中玩闹一下,并不是有意为贼……” “好了,天祥,我也知道那些人不过相戏尔,可是,”说着,韩璐羽的话音变冷,“可是,国家法纪中言明不许偷盗,就是民间习俗,也不得违背国家法纪。否则,法纪如何约束黎民?”其实,在场所有人都清楚,郑国皇帝还有一个原因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放偷是胡人的习俗,根本不可能见容于一心作汉人之主的韩璐羽。 “陛下……”史天祥还要争辩,他是大兴府尹,又是出身幽云汉人,放偷的事情他小时候也作过,自然想继续为那些倒霉的小偷求情。任何人都看出,韩璐羽此时心情并不是很好,心中暗自为有些执着的史天祥捏了一把汗,生怕这个为人有些粗鲁但性子非常随和的汉子担心。 “够了,天祥,此事就这样处理。”郑帝韩璐羽脸上冰冷,“如是你不愿去作这件事,就交给公茂去作好了,”说话,他顿了顿,才道,“你回去后,就将大兴府尹的官印交给公茂。” “啊?”在场所有人齐齐吸了一口冷气,韩璐羽这样说话,岂不是在说将史天祥的大兴府尹官位给免去了?没有想到,在胡俗的问题上,这位郑国皇帝的心思如此绝决,竟然不惜免除殊功老臣的官职来贯彻自己的旨意。 “陛下……”那边的史天倪怎么也没有想到,韩璐羽将自己兄弟的官职免去了,他原先认为,虽然史天祥此时有些无礼,但是一向看重老臣子的郑国皇帝陛下,至多就是将史天祥责打一番了事,不会太过为难那个有些耿直的兄弟、失神之下,他惊叫出口,却又顿住,不知应该如何劝解才好。 幸好,郑帝韩璐羽下边的话,说明他并没有真的抛弃史天祥这个自杀场上跟随他鞍前马后的大将,“史天祥,你现在就给我回家收拾行李去,今日午后,随文浩去荆襄,作个荆襄制置副使兼荆湖北路兵马都监,”看着站在那里有些发傻的史天祥,韩璐羽指着这个耿直的汉子的鼻子道,“到了荆襄,你给我好好学学汉人的习俗去。不学好汉人习俗,你就不要回来。” 看着史天祥,身为兄弟的史天倪不是如何说才好,免去了大兴府尹的官位,却升了半级去作制置副使,还是在没有王子之名却又王子之实的刘文浩身边作副手,说实话,此时的史天倪,真的看不懂,韩璐羽是在惩罚他这位兄弟,还是暗中提升史天祥了。 就是那些大臣们也搞不清楚,不过在场所有人中,倒是有两个人很高兴,一人自然是接过史天祥官印的姚枢了,他今年五十岁了,一直仕途艰难,这个年纪才当上一个从四品的同知大兴府事,比起郑国朝廷中那些三十几岁就是一路总管的少壮派来,他实在是官运不佳,谁知,今日竟然被皇帝看重,连升三级,坐上了正三品大兴府尹的位子,要说他不高兴,那真的是矫情了。 另一个,便是受封为荆襄安抚制置使的南阳郡公刘文浩了。刘文浩是文人,虽然可以上马开弓射箭,毕竟没有统帅过军队,而荆襄是郑国从南朝新近多来的土地,又和南朝接壤,兵事极重,他一直担心自己处理不好,如今有了史天祥这位军中老将,而且其为人性情随和,很容易相处,刘文浩怎么会不高兴? 看着总算是皆大欢喜的大臣们走出御书房,韩璐羽靠在扶椅内,眼神有些发直。一边的右丞相方子谦诧异的看着义兄,和同样留下的韩承宪、向世诚等人交换下眼神,向世诚急忙悄悄走出书房,匆匆去找太医过来。谁知,郑国皇帝陛下突然出声道,“此地不宜为新朝之都。”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什么?”屋内几人霎时有些傻眼,虽然听清了郑国皇帝的话,却是心中充满了惊疑。几个皇子到底是晚辈,不敢轻易发问,方子谦乃是皇帝的义弟,地位更是朝廷的右丞相,自是要问个清楚,于是开口问道,“陛下此言何意?还请解说明白。” 看着用惊疑目光打量自己的几个儿子与义弟,韩璐羽意识到刚刚的话有些唐突,将身子靠在龙椅内,整理下思路,才悠悠的道,“这中都,故辽时代便是南京,是辽国的重镇,虽然辽国皇帝的宫帐四处游动,并不在京城定居,不过,这辽国的南京城内到底还是修有皇城和宫室,更有南京留守率领重兵在此处驻扎,此地受到契丹等胡人的影响极重。加之辽末,大量的契丹人、奚人和渤海人,为躲避战火而南迁至此,这些人的影响一直存在着,并不因为朝代的改变而终止,几乎将此地汉人的传统全部改变。故金虽然前期将都城放在了北方,可是,到了海陵王时代,终于还是将国都迁到了中都,女真人随着朝廷涌入了这座故辽的南京、金国的中都。现在,要在此地寻找汉人的传统,真的是非常困难啊。” 有些了解郑国皇帝此话的含义,方子谦皱着眉道,“陛下的意思是……中都之内已经没有什么汉人的传统,而陛下以汉人之主自居,要在国都内重新树立汉人的传统,并以次为天下的表率,所以要迁都别地,躲开此地的胡人风俗?” 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义弟,又瞧瞧几个皇子,郑国皇帝点头道,“是的,要迁都,必须从中都过于浓厚的胡族风气中躲开,这样才能向天下表明我朝乃是汉人的正朔,是天下汉人的朝廷。” “正朔?朝廷?”一边的韩承宪眼睛转转,开口道,“父皇准备将新都选在哪里呢?京兆府?或者洛阳?” 张弘范看到韩承宪开口,也说道,“我看京兆府不错,到底是千余年的都城了,从汉代开始,汉、隋、唐几代,都在那里定都,关中之地,又地势险要,端的是定都的好地方。” 看看有些兴奋的张弘范,又瞧瞧掩不住得色的韩承宪,郑国皇帝陛下转头望望一边沉默的刘文浩,“文浩有什么建议么?”刘文浩即将出任荆襄制置使,也是一方大员,他的意见,便是韩璐羽也要极为重视。 被闻到了头上,刘文浩沉吟下,才道,“其实,文浩认为,洛阳更好些,说到底,河南之地也是陛下经营数十年的故地,而洛阳也是故汉都城,唐代的东都,同样有王气的。而且,洛阳又有虎牢关天险,防卫上不成问题,文浩认为,选择洛阳更好些。”他的话纯粹是就事论事,没有一丝一毫与张弘范作对的意思,看着他平静的脸色,年纪最小的张弘范脸上涨红一阵,也就释然。 “那子谦看呢?你认为哪里最适合新都?”韩璐羽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选择,向世诚没有回来,否则,他还真想听听一向沉稳的向世诚的意见。 “这样看陛下重视哪个方面了。”方子谦略略顿了阵,才开口道,“若是陛下重视那所谓的王气,洛阳这样的旧都自是最好的选择。若是陛下看重国都的繁华,我看还是选择汴梁较好。说到底,那是陛下龙兴之地,城内城外,光是作坊便有数千家,人口更是过百五十万,紧紧河南一地,人口数量便是我朝的两成,而且,通过运河,汴梁向北可以沟通中都,向南,可以直抵两淮,并到达南朝,如此便利繁华之地,作为京城,不正是向天下宣示我大郑的繁华和富庶么。” “为什么不是京兆府……哦,就是长安?”郑国皇帝出声问道。 “京兆府临近夏国,乃是兵事之地,只能用兵,若是平定夏国的战事开始,那里将是前线,这样的作为都城,岂不是太过危险。”方子谦看了看一边的韩承宪、张弘范已经刚刚回来的向世诚脸上不屑的神情,笑着道,“你们几个不要看不起夏国,若是兵事一起,当先算败,再算胜,算计敌方一切有利条件,才好采取应对策略,如此,我军才能常胜。陛下经营数十年,从一介步卒到今天的大郑皇帝,未逢一败,你们以为这是偶然或者运气么?不,是陛下每次用兵以前,都在仔细计算得失利害,每每反复斟酌后才决议用兵,从击败山东李全是这样,出兵两淮也是如此。你们以为,当年骑兵奔袭中都也只是一时的冲动么?没有计算到高德玉高大人的因素,计算到中都内部的混乱局面,计算到那个时候中都周边的防御极其松散,陛下会决意带领十几万大军进击中都去碰完颜陈和尚手下数十万军队的石头么?” 方子谦的话十分严厉,虽然斥责的对象是一个太子两个王爷,三个人却不敢回嘴半句,不只是方子谦乃是韩璐羽的义弟,更因为方子谦此人是韩璐羽数十年苦心经营唯一的全程见证人,他的话带着无比的权威性,使得几人根本无从辩驳。 “嗯,方叔说的在理,京兆府的确不是新都的良好选择。”看到一向和气的方子谦竟然发了如此大的火气,刘文浩急忙岔开话题,试图扭转下屋内的紧张气氛,“洛阳残破已久,要重新修缮、添造宫室,花销是一个问题,只怕最大的问题是要劳动民力,说到底,河南之地人手虽然充足,却多是在作坊做工,不可能随时抽调出来修建宫室、皇城。” “嗯,就在汴梁好了,”被方子谦狠狠骂了半天,韩承宪心中那原本的欣喜早消失不见,此时急忙出来附和着,“汴梁城内尚有宋国的宫室皇城,只要雇佣百姓修整就可以使用,也是方便的很。” “不必,”突然,郑国皇帝出声道,“宋国的宫室虽然破旧,不过我在汴梁的时刻也曾拨出钱财维修过几次,并没有出现过大的破损,只要稍稍油漆几个主要宫殿和寝宫就可以入住了,倒是皇城,各个衙门乃是你们这些臣子们办公所在,应该好好修整下。” “这个……”方子谦急忙躬身道,“陛下一切从简,我等臣子自当随从,如何敢大肆修整皇城官署?还是于陛下一般,仅仅油漆下就办公吧。”笑话,皇帝都不肯修理皇宫,哪个官员有那个胆子去装修衙门?那样的话,岂不是和脖子上吃饭的家伙过不去?纵使是方子谦这样的亲近大臣,还是选择了和皇帝保持一致。 第二日的朝会上,当韩璐羽将迁都的计划提出的时刻,没有想到,竟遭到了几个尚书大臣的一致反对。反对的理由很多,有什么“汴梁乃是南朝故都,南朝都汴梁而南迁,新朝迁都汴梁不祥”,这是国运说;还有的“汴梁之地尚无帝气浮现,也无祥瑞征兆,此时不是迁都的时机”,这是王气说;更有些人说“汴梁太过靠近南朝,万一有事,防备不易,不如中都有其他东南西北四都护卫”,这是安全说……如此种种,倒是让韩璐羽和方子谦大开眼界,两人没有想到,为了反对迁都,还有这么多的借口,看来昨晚他们皇室几个人商量的对策,还不是很充足。 其实这些人心中的想法,身为皇帝的韩璐羽完全明白,这些人都将自己的身家和产业置办在了中都附近,此时仓促迁都,不单这些产业无法跟随官员们一起离开不说,便是官员们要变卖产业,价格也会因为迁都的消息传出而一路狂跌,再者,汴梁附近的产业多是方子谦名下的作坊,可以置办土地店铺的空间已经极为狭小,如此之多的朝廷官员一起涌入汴梁城,那狭小的空间根本不足以容纳下这些官员们的家产,那个时候,定然会造成土地、店铺的价格不断攀升,在无形之中,是让官员们的家产缩水。正是因为如此,朝廷中得到消息的官员们才壮着胆子一致反对迁都。 看着下边群情激昂的众臣们,郑国皇帝心中叹口气,利益啊,当自己的利益和群臣的利益一致的时候,这些人自是强烈支持自己,若是自己的利益和他们悖逆的时候,轻者是这样的出来反对,严重的话,只怕就是高举叛旗了。再瞧瞧无奈的方子谦以及自己身后有些激愤的韩承宪,刘文浩今日出京前往荆襄赴任,向世诚也同日出京前往西京任河东两路制置副使,辅佐刘楚材,张弘范乃是驸马身份、年纪又轻,今日便没有上朝。这个时候,在朝堂上能支持郑国皇帝的,只有右丞相方子谦和太子韩承宪两人而已。 看看自己身后的儿子,对于韩承宪性格极为了解的郑国皇帝,第一个否决了让太子出来驳斥众臣的想法,要是让韩承宪站出来处理现在的局面,只怕是立刻吩咐侍卫亲军上殿抓人的场景。苦笑着,韩璐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义弟。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看到了皇帝的求助,方子谦纵是没有对策,此时也要硬着头皮站出来。“咳咳,”先是两声干咳,将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镇住,郑国右丞相大人迈动步伐来到了金殿的中央。 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用冷然的目光环视下周围的群臣,感受到右丞相大人目光的阴寒,一些个心中打着小算盘的郑国臣子急急低头躲开这目光,侧着身子缩到了人群后面,“让那些尚书、执宰们去和右丞相大人正面交锋好了”成了此时这些个臣子们心中一致的想法。 不过,那些个郑国的尚书、执宰们,显然也看出了方子谦来者不善,都不愿第一个去触那个霉头,干脆将嘴闭的严严实实,愣愣的看着右丞相大人。心中叹气,知道这些人现在虽然不说话,实际在心中对于迁都仍然百个千个不乐意,方子谦不得不张嘴开始他的辩驳,“说汴梁那是南朝故都而是不祥之地,这话怎么听着如此刺耳?”说着,他随意的扫视身边的大臣们,当目光来到翰林学士承旨李冶的身上,忽然,右丞相大人开口笑了出来,这一笑,竟将老头吓得腿软,在这个紧要关头,摆明了是站出来为迁都辩护的方子谦对着他李冶笑,准定是要拿他开刀了。 果然,只听右丞相方子谦好似随口问道,“李先生大才,子谦自幼少读史书,敢问李先生,这从古到今,历朝历代定都最多的是哪几个城市?” 听到这个问题,李冶心中感到不好,却不能不回答,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回答道,“这,当数长安和洛阳两城吧……” “好,就说说这长安。”方子谦轻轻一拍巴掌,“自汉高祖刘邦定都长安后,先有汉,后有隋、唐定都长安,在这之间,五胡乱华之时,定都长安的胡国不一而足。若是说汉立都长安而亡则长安为不祥之地,那为何隋要都长安?既然隋定都长安后数十年而亡,那长安应该是不折不扣的不祥之地。可为何唐立都长安,却能立朝三百年?”方子谦的问话停在某些人耳中,敲在他们的心中,更是让他们脸红不已。 看着一些大臣们开始退缩,方子谦微微一笑,继续道,“再说了,这中都乃是故金的都城,似乎故金也不过百年左右吧,要说不吉利,中都似乎比之汴梁更加不吉利呢。”说着,他又转身面对龙椅上的韩璐羽朗声道,“要说帝王之气,难道说,有了帝王之气就能保佑我大郑千秋万代么?我大郑所以能代金而立,乃是顺天景民。何谓天意?民心即是天意,故金以五十万女真之众,要统治数千万汉民华裔,本就是逆民意而行。陛下代金,取女真而代之,这就是从民心,这就是顺天意。”说到这里,方子谦一脸正色,沉声道,“何为天意?民之所向即为上天之意。帝之威严源于万民。天子如船,民为江海,船行于其上方可不坠,此即为王气之所属。因此,民心所向,便是王气所归。今日,民心向汉,而中原故地,宋都汴梁,就是我华裔大汉天定之都,是大汉子民景从之地,便是王气所在。又何谓汴梁没有王气?” 说到这里,再看那些大臣们,脸上业已没了颜色,不少大臣们心中暗骂,“谁说方子谦没有学问的?谁说这个大头兵出身的右丞相读书少?”从刚刚说出的话听来,纵使方子谦不是饱读诗书,也看过许多本史书,再加上控制在此人手中的枢密院情报系统以及每年源源不断流入的财富,这样的执宰大臣……一想到这里,金殿上的郑国大臣们心中不由自主的一哆嗦。 “若说汴梁附近没有名关险隘,这不假,”看到自己的话已经震慑了群臣,方子谦与坐在龙椅上郑国皇帝对下眼神,彼此微不可查的点下头,郑国右丞相大人才继续道,“可是,那些有名关险隘防御的都城,又能保住他们王朝不被灭亡么?汉定都长安?如何?居于关中,有武关和函谷关天险守卫的长安,没有被外族攻破,却灭亡在了伪新皇帝王莽的手中,名关天险,有如废物一般。同样,汉末之时,洛阳周围有函谷、太谷、广成、伊阙、轩辕、玄门、孟津、小平津八处险关,这又如何?能挡住奸贼董卓的一把大火么?东周至汉末,千年都城一朝而废,这些不都是在名关险隘的护卫下发生的么?再看,隋、唐,定都长安又如何?还不是照样灭亡。” 听到方子谦如此说法,殿中的文臣们不通军事,无法驳斥,但是那边的枢密使严实却有些不服,他争辩道,“敢问右丞相大人,汉唐国都,有了名关、险隘的护卫尚且灭亡,若是迁都汴梁,失去了这些坚固壁垒的保护,岂不是置国都于危地?”他不敢说若是迁都汴梁郑国将会灭亡更快这样的言词,但是他的话背后的意义,却是谁都能听明白的。 微微一笑,方子谦的脸上竟是得计狡猾笑容,令严实心中一惊,感觉算漏了什么。果然,郑国右丞相大人开口道,“汴梁周边没有名关、险隘,却有大河。”稍稍停住,他打量下群臣,那些个儒生文士出身的郑国朝臣们是一脸的茫然,根本不清楚这句话的含义。而韩璐羽旧部、武将出身的朝臣们,虽然大多数也满是迟钝神情,不过,史天倪、严实两人却是若有所思,就是站在韩璐羽身后的太子韩承宪,也好似明白了什么,相比之下,同为枢密使的张柔惶然的神情,就让右丞相大人在心中微微摇头了。 今日方子谦的说辞,并没有在昨晚与韩璐羽商谈,乃是临场发挥,随心所致而说,在场所有人中,也只有韩璐羽稍稍一愣后,随即带着诡笑看向他。从个人的表现,方子谦略略在心中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微微叹息,他却无法说什么,只好继续向下说道,“汴梁城内,有广济河、惠民河与汴河三条河流。这广济河出自汴河,向东北而去,直通大运河后,在山东出海。而惠民河沟通蔡河、颖水,在寿州附近注入淮水。汴河呢?汴梁西北方向,汴河沟通北流渠,汴梁北方,汴河沟通黄河,东南,汴河又在泗州附近注入淮水。”略略将汴梁周边的水道陈述一番,武将们已经是一副如梦方醒的样子,就是一些文臣也明白了什么。 不过,方子谦并没有想就此打住,他还要继续解说下去,让所有人都清楚这些水道的作用,以及其背后的意义。“通过广济河,居于汴梁可以直达山东境内,又可以走大运河,进入南朝,其意义自然不必说。走惠民河、蔡河、颖水,则可以加强对河南地的控制,河南以及汉水、淮水上游的船只可以直达汴梁。而汴河就更重要了,因为汴河沟通了黄河,则河东之地以及洛阳、山东诸地都可以乘船到达,而且,通过汴河,还可以到达河南地东部以及山东南部,直抵两淮,而北流渠则是从汴河北上,直达中都,如此一来,坐于汴梁城内,利用河流之便,就可以在数日内通达国内,如此便利的条件,诸位难道看不出来么?” “那……若是遇到外敌入侵,兵围汴梁,当如何是好?”兵部员外郎董文直突然出声道。此人乃是董俊的四子,董文用的弟弟,此时不过三十年纪,已经是从六品的兵部员外郎,足见颇有才华。 对这个敢于置疑自己的兵部员外郎投去一个鼓励的目光,方子谦笑着道,“外敌兵围汴梁,我等可从全国调兵,以战船输送,多则半月,少则三五日,全国勤王之兵抵达汴梁,届时,惶惶不安者则为外敌,而不是我等。再者,”他突然语锋一转,话中带着凄厉的口气道,“再者,我大郑又岂能坐等敌人打上门来?周边各国,稍有风吹草动,我郑国即可利用水道将兵马输送至各地,抢先发动进攻,将敌人打败或者消灭。”说到这里,他才显示了其行伍出身的本色,抢先发现对手,抢先击败对手,决不被动防御。“如此,我郑国都城,还要什么坚固的关隘来固守?” 此言一出,立时在群臣中激起一片波澜,武将们为右丞相如此决然的话语打动,若不是因为此时身在金殿,这些好战的武将们只怕立时就要为方子谦高声叫好了。可是那些熟读儒家典籍的文臣们,却是一脸的惊恐。只见刚刚升为大兴府尹的姚枢站出来道,“下臣不能接受右丞相的话,古人曰,国虽大,好战必亡。若是我郑国整日想着打仗,则国力虚耗不说,只怕周边各国群起攻之,我朝穷于应付啊。” 姚枢的话得到了大多数文臣们的一致赞同,他们点着头纷纷低声附和着。 看到这样的情景,方子谦回身望着皇帝韩璐羽,此时的事情,已经不是他一个右丞相所能控制的,必须要皇帝出来表态了。郑国皇帝陛下轻轻叩着书案,沉声道,“民心是城墙,民心是樯橹,民心是天堑,民心是不破的雄关,只要民心向我,大郑又何惧外夷?”他的话就是为方子谦最好的注脚,同时也将迁都的事情决定下来,再不容任何臣子置疑。 第一百五十六章 虽然是韩璐羽最后出面压服了群臣,但是,身为皇帝和右丞相的君臣两人都清楚,如此压服群臣的结果,一定会令这些大臣们心中怨恨。是以,在廷议结束后,韩璐羽转身走入后殿消失不见的时候,方子谦招呼着即将退朝走出大安殿的郑国群臣,“诸位,”看着被自己叫住的群臣,方子谦心中好似在滴血,只是,现在的情形不允许要犹豫,“诸位臣工,众所周知,子谦在南京路乃至河南都有大量的产业,毫不客气的说,河南地有一半的人是在替我方子谦做工。”看到臣子们脸上并不见有多少笑意的表情,方子谦只得继续道,“可是,子谦身为右丞相,公事繁忙,如今已经无法再照管这些产业。子谦今日的意思,是将这些产业发卖出去,只要价钱合理,就是全部卖光,子谦也只会感谢诸位帮助子谦分担重负。” 利用韩璐羽治理河南的时间,追随韩璐羽的手下们都在河南置办了大量的产业,这其中,以方子谦资材最为雄厚,当然也占据了最多的份额,几乎是河南一地产业的九成以上,而且,这些产业多是现在生钱极快的手工作坊,再由方子谦组建的船队运往高丽、倭国、升龙、越国、占城、真腊、天竺等地,一船货物运出去,就能运回同样满满一船的精铜或者黄金白银,简直就比抢钱还容易,让那些郑国的臣子们眼红不已 岔路 第 58 部分阅读 船货物运出去,就能运回同样满满一船的精铜或者黄金白银,简直就比抢钱还容易,让那些郑国的臣子们眼红不已。 现如今,方子谦这位大老爷竟然要将如此赚钱的买卖发卖出来,这哪里是管理不过来?根本就是用这种类似交换产业的办法来安抚群臣。方子谦所经营的买卖,其幕后大老板是谁,郑国的大臣们都清楚的很,这个举动一定是郑国皇帝陛下想出来安慰群臣的。如此良机,过期不候,若是错失过去,还不要将肠子悔青了?是以,一听到方子谦的说辞,那些郑国大臣们的脸上立刻变了颜色,一个个热情昂扬的围拢在右丞相大人身边,几乎想马上掏出钱款买下最好最肥的产业。 子时末,精疲力竭的郑国右丞相大人,几乎是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回到了他在宫中的居所。远远的,看到寝殿内亮着灯光,方子谦也没有在意,想是内侍、宫女在等他回去。谁知,进了寝殿的门,他才发现,寝殿内,摆满酒菜的红木圆桌边,竟然坐着郑国的皇帝陛下。 看到自己这位义弟的模样,韩璐羽苦笑着示意内侍搬来一把靠背扶椅放在圆桌旁,看着方子谦好似瘫在椅子上一般,他出声道,“全部卖出去了?人人有份?” “嗯……”勉强点点头,瘫坐在椅子内的方子谦咧咧嘴,“人人有份,便是中都内七品小官,我也让他们买了一家铺子回去,若是没钱也没关系,全当是从我这里借去的好了,日后慢慢还。”说话,他稍稍坐起身子,一把抓过桌子上的整鸡,放在嘴里大嚼起来,就在吃东西的时候,他还在含混不清的说道,“不过,也不是全部卖出去了。”看到韩璐羽的眉毛微微一挑,他急忙放下吃食解释道,“我不傻,那些专门制作弓弩、火铳的作坊,我怎么可能放心交给这班家伙?为了钱,只怕他们都敢将火铳卖给鞑子。” 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右丞相大人的说法,韩璐羽为自己的义弟倒上一杯酒,“今次难为你了,这些产业,花了你数十年的辛苦,竟然为了迁都的事情,要全部转卖出来,你心痛,我能够理解。” “也不见得,”方子谦挟起一块糟鱼扔进嘴里咀嚼着,“将这些家伙的产业全部从中都周边转移到汴梁附近,也加深了这些家伙对朝廷的依附感,以后朝廷做事,他们只会更积极。况且,那些作坊以前都是管事们在代管,说实话,收入并不如我自己管理的时候好,这次全部卖出去,他们为了赚钱,一定会想方设法提高收入的。而且,”说着,他神秘的对韩璐羽一笑,“而且,以前这些人在背后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本末倒置,舍本逐末,今次让他们将中都附近的良田卖掉大半,然后也去买作坊,买海船,嘿嘿,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说我方子谦是违背圣人教诲?” 无奈的摇头,韩璐羽清楚,这些年来,从他们到达南京路那天开始,方子谦就为他赚进大笔的钱财,资助了韩系的发展,直到韩系从一介小军阀成为今天富有一国,这其中,方子谦的功劳要说排在第二位,就没有人敢争第一,就是他这个韩系的首领也不例外。而且,为了韩系的发展,后来步入仕途的方子谦,因为大肆经营工、商、海外贸易,被那些儒家、地主出身官员和书生们骂得体无完肤,直到韩璐羽自己控制了朝政,那些书生们也知道了方子谦手中产业幕后老板是他韩璐羽后,这种明目张胆的叱骂才逐渐平息下去,不过,暗地里的骂声从没有消失过。 可是,这些书生们骂归骂,对于钱财的追逐却是一点不差,慑于韩璐羽对于贪污受贿的严厉惩罚,这些人便开始按照儒家的思想,在中都附近大肆购并土地,得益于女真贵族们的垮台,原本属于女真贵族的无数土地被这些人买下,设立起庄园。可是,依靠着从土地里刨食,怎么会有靠着经商来钱快?当方子谦的财富以数十上百万贯的数量积累的时候,这些书生们自然开始眼红起来。终于,他们抓住了今天的机会,方子谦发卖产业,只要是中都城内的官员,见者有份,虽然价钱贵了些,可是,那些作坊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不出数年时间就可以将这次卖出土地得到的本钱赚回来。是以,书生出身的郑国官员们无不争先恐后的购买起方子谦名下的产业。 虽然将自己的产业卖了出去,却也一举将身上的骂名扔掉,方子谦心痛之余,倒是很轻松。看着义弟飞快的扫荡着盘碟中的食物,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郑国皇帝陛下突然出声道,“子谦,这次那些官员们将中都附近的土地大量卖掉,一定会引起地价的下跌,你看我们现在中都附近购入土地如何?大约什么时候能在中都周边重新建立起好像河南那样规模的产业来?” 肚子里有了吃食,不再如刚刚般着急的郑国右丞相大人,停下挟菜的动作,转动着手中的象牙筷子,脑中盘算着,过了一阵,他伸出手掌,“五年,凭借我现在手里的现钱,只要五年时间,就可以在中都附近重新建立属于我们的作坊,而且,在中都附近建立的港口,可以将货物很快运到高丽和倭国,换成黄金白银运回来。” “好,这件事你就交给个信得过的亲信去办,也不必遮掩,大大方方的去置办产业好了,若是哪个家伙眼红,就拉上他们一起做。”郑国的皇帝陛下,此时根本不像是一国之君,倒像是一名缁铢必较的商人。 “嘿嘿,只怕他们现在手中根本拿不出钱来了,他们的钱,都在我这里了。”方子谦坏笑着道。 西历1253年,郑国兴二年,宋靖中四年,正月十九日。 这一日,郑国朝廷发出旨意,下旨修缮汴梁城内的宋国宫城、皇城。随之,郑国中央朝廷的各个官署,也分别派出官员去往汴梁,拣选合适的官府房屋,妥善修整、打扫。就在这一日,郑国中都传出了郑国即将迁都汴梁的消息。听闻这个消息,中都城内马上乱了套,那些个城中的富户们又怎么能容忍自己一朝成为一处北方边远城市的居民?习惯了当都城百姓的他们,急忙为自己打算起来。随即,这些人又听说城中的官员们开始大肆变卖土地、房产,一股跟风的心理在这些富户们心中萌芽出来。于是乎,中都城内一窝蜂的开始变卖土地房产。只是,卖的多,似乎买的人很少。还好,似乎全部的出卖者,最终也都将自己的房产土地卖了出去,只是价格上低了许多。 西历1253年,郑国兴二年,宋靖中四年,三月十五日,勘定汴梁城内的皇城和宫城后,工部派出的工匠们正式动工修缮许久不用的宫城和皇城。其实,在金国将汴梁定为南京后,这南京城内的宫城与皇城就多次修缮过,最近的一次修缮,还是在韩璐羽于南京路任职期间进行的。只是,到了后来韩璐羽在两淮任职,那时身为河南制置使的王讹可大人才懒得花钱修理这些地方,十几年时间过去,这些宫室慢慢破旧下来。 只是,按照郑国皇帝“一次从简”的原则,这次的修缮也不过是将几处主要的宫殿重新油漆下而已,“只要能住人就可以”,这是那位郑帝的原话。 西历1253年,郑国兴二年,宋靖中四年,六月初八日,郑国皇帝韩璐羽带领百官自中都大兴府起驾南行。 六月二十八日,郑帝韩璐羽临幸南京汴梁。七月初一日,郑帝颁旨,正式下令迁都于汴梁府,同旨,下令改汴梁为中都,原中都大兴府改为北京大兴府,设东京为辽阳府,改京兆府为长安,设长安为西京。同时,这份旨意被送到郑国周边宋、夏、高丽等国传谕。 只是,所有人都注意到,在郑国宣布重新设立五京的旨意中,竟然没有提到应有的南京在哪里…… 第一百五十七章 西历1253年,郑国兴二年,宋靖中四年,八月,郑国东方海中四岛,本州岛中部,所谓京都之地。 此时的京都,虽然已经成为幕府高官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的驻地很久,但是当年土御门天皇在皇宫**后而引起的、席卷整个京都的大火,所带来的破坏,至今没有能够消除,平安时代曾经繁华的都城,今天不过是一座稍大些镇子罢了,京都全部人口加在一起也不过三五万,再也不见昔日的辉煌。 京都城内一座豪华的公馆内,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今日难得轻闲,竟然将奈良猿乐座班子招入府邸内,专门为京都幕府的高官们以及女眷们表演现下流行的猿乐。探题大人如此有兴致,身为幕府六波罗探题的属下们,自是不会扫了北条时朝的兴,再说,这些年来,不断的与退入越中加贺的幕府执政北条时赖、盘踞镰仓的幕府将军九条、九州的后鸟羽上皇军队作战,六波罗探题属下的武士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谁让他们是占据了畿内的势力,无论北条时赖、九条将军还是后鸟羽上皇,任何一方想要与其他人作战,都要首先击败居于日本本州岛中心地位的北条时朝。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在诸方势力中,原本最不被人看好,认为必将首先灭亡的这位六波罗探题大人,竟然是愈战愈强,如今的六波罗探题,除去控制了畿内十余州外,更将位于关西的中国地区控制在手中,将后鸟羽上皇的朝廷压制在九州岛的中南部;将原本应是天下所有者的幕府执政大人北条时赖打回了北陆地区,便是加贺州,也刚刚为六波罗探题的军队所夺取;倒是四方中实力最弱的九条将军势力,因为仅仅是在关东地区发展,并没有和北条时朝的六波罗探题势力发生太多接触,现今双方不过是在相模、武藏一带对峙,倒是没有发生太大的战斗。 此时已经是八月中,临近秋收时节,在日本,只有傻子才会在这种时候动员军队出征,纵使是武士比例极高的幕府执政和幕府六波罗探题两方,也要顾忌在这个时候开战对于农业和粮食产量的影响,更何况,这些年来,因为长期的战争,武士数量日渐不足,被一些外人说动,四方都在慢慢召集农民、训练后加入军队,以填补人力的空缺。 一想到这些,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的心中就是阵阵不舒服,北条家出身平氏,当年受平家优遇镇守关东,却伙同了被发配在镰仓的源赖朝起兵反抗平氏,直到京都平氏被灭门,因着北条政子是源赖朝夫人、以及北条时政在源平征战中的功勋,北条家虽是平氏一门,仍然成为镰仓幕府的重臣,虽然源氏将军源赖朝对于自己的族人心狠手辣,恨不得将所有亲戚杀光以保全自己家族对于将军位置的独霸,却对北条家没有什么戒备,当这位幕府的开创者、第一任将军死后,北条家凭借着外戚的身份,迅速控制了幕政并自称幕府执政,开始了北条家实际控制操纵幕府的历史。 原本,自古以来,日本的战争,都是武士之间的战争,农民就是农民,是负责种田的贱民,武士才是专门负责打仗的。虽然平氏占据京都时代,极力向公卿贵族们靠拢,试图学会贵族们那种说是优雅实则腐化的生活方式,但是武士之家的传统仍然在源氏内部被继承下来。就是操纵了幕府大权的北条家,也不过是住了稍大些的房子,衣裳仍然穿土布所制成的和服,一顿饭不过是一条鱼、一碗味汤加白米饭而已,比起居住在京都豪华府邸内、穿着丝绸华服、吃着精细美食的贵族来,北条家可以算是乡下武士了。 可是,就是一个乡下武士,一个从没有见过繁华京都的武士,也有自己的尊严,看着正在表演的猿乐的北条时朝一想到这里,左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折扇,武士的战争是神圣的,一群下贱的农民参与进来,算是怎么一回事?出于自小埋在心中的武士自尊,他实在看不惯征召农民组成足轻参加战斗,在这位六波罗探题看来,那些刚刚放下锄头,腿上还沾着泥土的泥腿子,怎么配与高贵的武士正面对决? 可是……唉……虽然在心中极度看不起那些由征召农民组成的足轻队伍,但现实迫使他不得不接受足轻组成的军队,因为,九州岛上的后鸟羽天皇以及他的哥哥北条时赖的军队,都已经征召农民作为足轻参加战争,就是那个占据了镰仓的贵族将军九条,也在部下中配置了足轻部队,若是北条时朝仍然固执的将足轻排斥在军队之外,那他就只能接受他眼中“高贵的武士”一个去打十几个“下贱的足轻”的事实,武士虽然高贵,但毕竟是人不是神,真的要是出现这种情况,他北条时朝手下的武士还不够敌人一次杀的。 好在,他北条时朝的动作也不慢,甚至,动员起来的足轻数量比其他三方都要多,就是依靠着这些足轻,北条时朝才取得了如今这样辉煌的战果。现今的北条时朝雄心勃勃,他下一步就要派出征讨大军,将龟缩在九州岛上的后鸟羽天皇势力扫平,回过头来,再将躲在北陆越中、越后等地的那位哥哥、幕府执政北条时赖大人作掉,最后,集中全部兵力进攻一心经营关东地区的九条将军势力。如此一来,他北条时朝就可以重新统一整个日本…… 只是,使用足轻作战的局限性此时也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第一个,就是那些从田地中征召出来的农民足轻们,还要担负种田的责任,一到农忙季节,比如说春季和秋季,就必须回到土地上耕种,而各方势力在这两个季节中,也就只好相对消停下来,耐心的等着农民们忙完田里的农活,然后才开上战场互相掐。第二个,便是武器装备问题了。足轻也是士兵,虽然不能个个都像武士一般身穿盔甲、手持太刀腰插肋差,却也不能手中只拿着木棒上战场吧,就是竹枪,到了血肉纷飞的战场上,也一样吃亏。为了己方能在战斗中取胜,北条时朝不得不从干瘪的腰包中掏出一大笔钱来购买武器以装备足轻们。 就在幕府六波罗探题大人暗自反复折磨手中的折扇时,一个近侍悄悄来到他身边,伏在北条时朝的耳边轻声道,“大人,方通方先生拜见大人。” “他来作甚么?”这位方通先生,是此时北条时朝又一个不愿想起的事情,说实话,要自视甚高的六波罗探题大人去亲自接见一个商人,北条时朝从内心中感到恶心,他是六波罗探题,是未来的幕府执政,是以后的幕府将军大人,要身份尊贵的将军大人去亲自见一个下等的商人,他北条时朝的脸面将会放到何处?可是,就好像不得不去征召足轻一样,有很多原因迫使他不得不去见这位方通大人。 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那内侍退下一阵子后,这位幕府的六波罗探题大人才寻到一个间隙,乘着众人被台上精彩的滑稽表演吸引过去的时刻,悄悄起身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说方通是“大人”一点不假,走在廊桥上的北条时朝脸上现出了苦笑,不同于普通武士或者百姓,身为幕府六波罗探题的他,即使在日本内部发生争斗、彼此残杀的时刻,仍将部分目光放在了西边大陆的政局上。 绘制着仙鹤的纸制拉门被侍女拉开,屋内盘膝坐着一个圆圆的家伙,咋一看去,好像一个圆球放在那里似的。勉强在脸上堆出了笑容,幕府六波罗探题大人装出笑脸道,“原来是方大人,来人,给方大人换茶。”此时饮茶已经风靡日本,上层贵族、武士之家,都准备着茶叶,尤其是宋国的绿茶,以备招待客人之需,便是一向节俭的北条家也不例外。只是,这些宋国的绿茶渡海自大陆运来,价钱不斐,寻常的客人是享受不到茶叶的味道的。想来方通杯中的茶水也不过是两泡而已,北条时朝上来就要为其换茶,也是一种对于方通尊重的表现。 看着眼前宋国商人方通圆圆的身子,北条时朝心中默想着,其实,将此人叫做宋国商人并不合适,因为,此人并不是宋国人,正好对立的,方通先前乃是那个占据了西边大陆北方那个异民族王朝的商人,因为跟随了一位好主公,乘机发迹不说,竟然还在那个异民族王朝中混上了个从七品的官位。就在去年,那个异民族王朝被他们的权臣推翻,方通原先的主子、一个幕府将军建立了个叫做‘郑’的王朝,在新王朝中,这位方通大人又补授了从六品的户部员外郎。可以说,此时的方通,已经是货真价实的郑国官员,当然,还是一名黑心肠的走私商人。 看着方通那比胡萝卜还粗上几分、满是油光的手指上带满了扳指,金灿灿的,若是有反光的话,一定会将六波罗探题大人的眼睛晃花。北条家一向崇尚简朴,而日本民族本身对于色彩鲜艳的华丽装饰又很不感冒,因此,看到眼前方通的样子,北条时朝大人心中不自觉的泛起一阵深深的反感,强忍心中的感觉,他开口问道,“不知方大人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第一百五十八章 “呵呵,”方通倒是一番标准的商人面孔,未言先笑,丝毫没有身为官员的自觉,“探题大人,今日方通前来,不过是将前次探题大人订下的货物亲自送来而已,顺带探望下探题大人,仅此而已,并无他意。” 心中暗骂眼前的狡猾奸商,什么亲自送来订货,什么探望自己,北条时朝清楚,这个带着郑国官员头衔的奸商,不过是要看看自己能否继续订货,能不能继续向他定购郑国的军械而已。说实话,郑国兵器实在好用,军用的强弩可以射出三百多步,比之日本原先使用的竹弓,在射程上足足远了六倍,而那可以击穿铠甲的杀伤力,也不是竹弓可以比拟的;那些穿着在武士身上的郑国精钢铠甲,更是日本所生产的铁皮、竹骨的“足具”所不能等同的,不错,在郑国精钢打制的锁子甲面前,日本自己用板状铁皮加上竹骨支撑做成的铠甲,威武则矣,却只能算是给足轻穿的“足具”;就是从郑国运来的长矛,也是通体精钢打造,日本原先本地产的那种用竹子做杆、前面加上一个铁制枪头的长枪跟其比起来,根本是连平时用来训练足轻的作用都无法达到…… 在想到方通运来的兵器时,北条时朝心中也是阵阵肉痛。可不是么,一架弩机,方通就开价五十贯宋国铜钱,一身铠甲也要百贯铜钱,就是最便宜的钢枪,方通方大人都要价十贯铜钱,没有铜钱也可以,完全可以,方大人是个很随和的人,若是手头拮据,没有铜钱用来购买武器,黄金白银也是可以的,而且,对于使用黄金这种谁都喜欢要的东西来支付货款,方大人异常积极,甚至不惜在货款上打折。也因此,方通这名郑国商人往往是在运来一整船的武器后,又运走慢慢一船的黄金和日本漆器、折扇等抵偿武器款额的货物。只是,在方通的商船驶离位于若狭州的港口时,也让幕府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大人的心中,有如刀割一般。 只是,这些想法却是不能在方通面前表现出来,纵使北条时朝身为如今日本国内权势最大的六波罗探题;纵使北条时朝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胖子在将武器卖给他的同时,也卖给了他的哥哥、那位幕府执政北条时赖以及身在镰仓的那位幕府的贵族将军大人,听说,就是九州岛上的后鸟羽天皇的小朝廷,也悄悄从此人手中购买着精锐的武器;纵使北条时朝知道,这个挂着郑国户部六品官员身份的奸商,在卖给他武器的时候,将价格提高了三四倍。因为,已经习惯了郑国犀利武器的军队,根本不可能退回去再使用竹弓、穿着足具、手拿竹枪作战,就算是他北条时朝想这样做,六波罗探题手下的军队不会同意,就算是这些军队同意,那三个围绕在北条时朝周边虎视眈眈的家伙,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若是被切断了郑国的武器供应,北条时朝不敢想象自己还能够支撑多长时间。 因此,面对着胖胖的奸商大人,北条时朝强压心中的恶感,在脸上挤出笑容来,用熟练的汉话说道,“劳烦方大人挂念,实在是北条时朝的罪过。”说着,幕府的六波罗探题大人竟是半伏下身子向着方通深深一礼。这种情形若是被幕府六波罗探题大人的属下看到,一定会惊的目瞪口呆,继而愤怒的拔出太刀来将方通斩杀吧……只是,这间偏房内没有第三个人存在,门外的侍女、护卫也被六波罗探题大人远远撵开,北条时朝根本不虑什么人会看到他这有**份的举动。 “哎呀呀,北条大人如今威压国内,想来一统日本的时日即将不远,方通一介商贾,如何敢劳烦北条大人这样隆重的礼节。”方通话虽这样说,身子却是半点没有动弹,大大咧咧的受了北条时朝的一礼,喝了一口茶水后,他才慢条思屡的道,“这个呢……既然今次看到了六波罗探题大人,方通就借此机会与大人商量件事情吧。” 北条时朝心中一凛,他早知道方通这次过来拜访不会仅仅是什么“探望”这样简单,按照以往和此人打交道的情形看,此人的来意不简单,怕是不大好对付,希望不要节外生枝干扰了讨伐九州的大计才好,幕府的六波罗探题大人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嘴上却是笑意盈盈的道,“方大人有事,开口说出来就是,我幕府和郑国一向交好,乃是兄弟之邦,北条时朝又和贵国关白方子谦方大人神交已久,方大人的事就是我北条时朝的事,北条时朝一定尽力而为就是。”狡猾如他,别看开始的时候高谈郑国和幕府的友谊,到了话的最后,还是为他留下极大的余地。 也不管北条时朝心中的小算盘,方通带着商人惯有的笑脸开口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六波罗探题大人也知道,如今我大郑代金而立,本是顺天应民之举,屋内国内一群女真异族不知好歹,逆天而动,竟是在郑国之内接连掀起反叛对抗我郑国皇帝陛下,而且上京路和咸平路的两个逆臣至今不服王化,实在可恨,可恨。”说话,他竟是紧握右拳击在塌塌米上,神情极为愤怒的样子。 北条时朝不明白这个方通不谈正事,转而为他介绍起郑国内部的情形是何用意,不过,一方面碍着刚刚说出的大话,另一方面也想借此机会了解下郑国内部的形势,就顺着方通的话头接了两句,“是啊,如此不服王化的叛臣,实在死有余辜,北条时朝虽然伸出京都,却也能感觉到贵国皇帝陛下的愤怒之意。” “哦?六波罗探题大人也是这样认为?”方通听了北条时朝的话后,眼中就是一亮,微微有些兴奋的样子马上借口道。 不好,北条时朝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不清楚他自己刚刚的话在哪里出了毛病,不敢再多说什么,仅仅哼哼哈哈的敷衍着,“嗯,嗯,啊,啊,哦,啊……” “好啊,好啊,”方通却是不管北条时朝的反应,拳击左掌道,“没有想到六波罗探题大人竟是如此古道热肠之人,看来我今次只带来大人上次订货额的三成,大人一定不会介意的了。” “嗯,嗯,哦,哦……啊?方大人刚才说什么?三成?什么三成?”开始的时候,北条时朝还是随意的敷衍着,可是听到了方通后来的说辞,却是大吃一惊,急急的追问过去以确认是不是他的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什么,“方大人不是在开玩笑吧,三成?怎么会是三成的军械?我可是将定金都交给了方大人,足足金币五千枚啊,方大人怎么只带来三成的军械?” 也难怪北条时朝抓狂,这次他向方通定购的军械,仅仅弩机就有五千架,专用的弩箭二十万支,通体钢制的长枪三万杆,精钢锁子甲三千套,又考虑到是在冬季出兵,可以避开日本的梅雨季节,他又特意定购了轻便结实的纸铠一千套,这些是大宗物资,价值就在一百一十五万贯铜钱,折算成黄金,按照日本的金银比价为一比五计算,要足足二十三万两黄金,其他的军械,林林总总的也要十万两黄金。如此大宗的交易,是北条时朝以前根本没有进行过的。之所以如此,也是为了一鼓作气将九州岛上的后鸟羽朝廷剿灭的缘故。况且,经过与方通数年的交易以来,北条时朝的财库中并没有如此许多的存金,为了完成交易,他不惜拉下脸来和方通百般纠缠,最后达成了当扫平九州岛后,允许方通在九州岛上自行抓捕逆臣家属,一个成年男人或者两个成年女人抑或三个小孩顶一两黄金的协议。 在签订了如此屈辱的协议后,北条时朝本以为等到这次方通的海船到来后,就会获得海量的军械,三个月内,装备了精良郑国兵器的讨伐大军便可以出发征讨九州,一具扫平南方的反对实力。谁知,这个方通一句三成的军械,就彻底打破了北条时朝心中的如意算盘,幕府六波罗大人岂能不着急?“方大人,我们的约定,可不是仅仅要三成的军械,我要足额的兵器,否则……否则我的大军如何能一具荡平九州岛上逆贼?”北条时朝气急败坏的质问着方通。 “六波罗探题大人,”无视于北条时朝愤怒的表情,方通慢条丝缕的喝了一口茶水,“大人,我刚刚不是说了么,郑国内部局势紧张,我们皇帝陛下已经下令扩军以征讨上京路和咸平路的逆贼,那些兵器作坊自然要将生产出来的兵器优先供应新近组建的军队了。所以呢……这次的订货是无论如何都完成不了的。” “什么?”北条时朝到此时才明白,原来刚刚方通为他上的一堂“郑国内部局势讲解课”,竟是在此处发生作用的。一时间,六波罗探题大人有些发蒙的瘫坐在塌塌米上,随即,他又回神过来,质问着方通道,“那么,我下的定金怎么办?” “我退还所有定金。”方通脸上有些心痛的表情说道。 “我不要,我只要兵器,我不要那些定金。”北条时朝此时好似耍赖的小孩,赌气道,“没有这些兵器,今年冬季征讨九州的大计就会落空,我不要定金,我只要兵器。” 摊摊手,方通无奈的道,“大人,你以为我不想赚钱么?黄灿灿的金子摆在那里,我若是不想赚,岂不是傻子?再说了,你们倭国的女人,柔顺勤劳,无论卖到郑国还是宋国,都能卖上好价钱,就是那些蒙古鞑子对于倭国的女人也很欣赏,这样的好生意,我怎么不会愿意做?这些都是钱啊,我不作生意,也是在损失我的钱啊。不过……”说话,他又有些犹豫,马上转口道,“不行,那样不行,算了,大人,今次我只能将三成的兵器卖给大人了。” 听出了方通的话中似乎还有转机,北条时朝的眼前就是一亮,他不惜屈尊降贵的坐到了方通的身边,拉住胖胖的郑国奸商的衣袖道,“方大人,不要轻易放弃啊,我们谈生意,谈生意,若是方大人有什么办法能帮助北条时朝弄到兵器的话,可以随意提条件么。”不是他不想杀了这个方通泄愤,只是,了解了此人背后郑国官府的背景后,北条时朝明智的打消了这个念头,加上日本已经十几年没有宋国商人前来交易,幕府派出去的朱印船也在海上被不明海船所阻拦回来,若是想要一意孤行的突破封锁,那些不明身份的海船便会充当一次海盗,将所有的朱印船抢劫的干干净净。被切断了朱印船贸易的幕府,在大宗武器交易上,所能选择的交易对象,就只剩下了方通一人而已…… “这个么……哎呀,还是不说了……”那边的方通犹豫着,反复摇头道,一脸的为难。 “方大人,方大人,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出来么,看看我是否可以为你解决?”为了能弄到足额的兵器以装备冬季的讨伐大军,北条时朝顾不得许多了,干脆就是抓住了方通的双肩,用几乎哀求的口气道。 “这个……这个……太危险了……”方通吞吞吐吐的道,抬头看到了北条时朝哀求的神情,好似痛下决心般道,“不是方通不愿帮助大人,只是这个办法太危险了。其实呢,方通这些年和兵器作坊打交道,自是有许多老朋友在里面,说不定可以偷偷瞒过上司,将兵器作坊内已经做好的兵器,悄悄运出来提供给大人,只是,这样做太过危险,那个价钱上……自然就……” 北条时朝立刻明白了方通的意思,他也不是白痴,刚刚那副样子完全是给逼出来的,此时方通将话讲明,他立刻了解,这个郑国的奸商是想乘机抬高价格,什么郑国局势吃紧,什么扩军备战,只怕都是此人的说辞而已,其目的根本就是为了抬高出售兵器的价格,乘着他即将出兵九州岛之际大大的捞一笔。说不定也是看到了以后日本国内的战事恐怕会越来越少,此人在最后的时刻想多赚一点的念头。 虽然看破了方通的伎俩,可是情势却由不得北条时朝作出什么其他的反应,而且,若是回绝了方通,这个奸商再将所囤积的武器卖给后鸟羽的九州小朝廷,对于六波罗探题一边来说,就将不仅仅是损兵折将这般简单了,到时,六波罗探题的大军兵败九州的消息一传出来,被压制在北陆地区的幕府执政北条时赖的军队,以及那个贵族将军的军队,只怕会立即从老巢中扑出来,狠狠的咬上一口。如果是那样,只怕这些年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一想到这里,北条时朝身上不禁打了阵寒战,就是为了将方通手中的兵器买空,他也不得不花大价钱将这些兵器全部吃下来。 想到这里,幕府六波罗探题大人开口道,“方大人,你能弄到多少兵器?我全部都要了。你开个价钱吧。” “全部?都要了?”方通没有想到北条时朝会说出如此的话来,他有些吃惊的看着六波罗探题大人,稍稍回神后,才急忙开口道,“由于事情机密,所以呢,弩机要八十贯一架,钢枪二十贯一杆,铠甲一百六十贯一件,纸铠么……要三百贯一件……” 就在方通还要报价的时刻,北条时朝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平静的道,“说吧,方大人,你能弄到多少兵器?报个价钱出来,我一定用所有黄金来支付,不足的部分,我们的协议还有效,到了九州岛上,方大人的部下可以随意抓捕我们倭国的女子,然后直接在九州装上方大人的海船运走就是了。我……决不干涉。”说到最后,北条时朝可以感觉到口中的苦涩,这样允许别人来自己的国家抓捕自己的领民,他却不能干涉,甚至是要帮助那个奸商来抓捕领民,传了出去,对于他的名望极为不利。不过,眼前的情势,已然由不得他反悔了。北条时朝现在只能是硬着头皮,将这些缺德事做到底。 “呵呵,既然六波罗探题大人如此痛快,方通自然也应该小气,”方通笑呵呵的说道,“这样吧,我手头的兵器,全部卖给大人,价钱上打个折,就算五十万两黄金好了。估计大人手头的黄金没有这么多,我就先派人回去准备大海船来装人了。” 沉默的点点头,看着胖胖的郑国奸商离开房间,北条时朝再没有说一句话。 到了六波罗探题的府邸外,一个随从模样的人走上来迎接方通,“大人,交易如何?那个矮子接受了大人条件么?” “嘿嘿,你家大人亲自出面,北条时朝能不同意么?”方通笑呵呵的说道,只是在眼中闪烁着冷冷的寒光。 “那么,大人,下一站去哪里?”那随从低低的问道。 “九州岛,萨摩州,后鸟羽的临时皇宫。” 第一百五十九章 西历1253年,郑国兴二年,宋靖中四年,八月末,倭国九州岛,萨摩州。 这是一座建筑在山间的宫殿,通体木制,保持着此地传统的和式风格,纸制拉门上的精美图画,洁白如雪的、从大陆上越过重洋而来的瓷器,构思巧妙至每一处装饰都体现着匠师良苦用心的庭院……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无法相信,这里仅仅是一处所谓的“临时御所”。 盘坐在塌塌米上,喝着淡的好似白水般的清酒,耳中是不知所云的、哼哼呀呀的“鬼嚎”之声,间中还夹杂着一些咚咚的手鼓声,所能看到的,是一个满脸吐着厚到根本看不出真实模样的脂粉的女人,站在原地一边唱着“鬼嚎”一边舞动着腰身。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重重的喘气,来自郑国的商人方通烦闷的将手中的酒杯放在身前放置的小食盒中,说实话,这倭国的食盒也让他郁闷不已,一尺见方的食盒摆在面前,一个细瓷酒瓶,一个酒杯,一盘鱼,一盘青菜,就是所谓的“酒宴”了。看看方通的体形就知道了,这些东西哪里能够让他吃饱?填牙缝都不够。可是,每次来倭国出席宴会,却又都是这种东西,吃不饱,却刚好挑起他的食欲……有时,这位有着郑国官职的走私商人,真想将那些宴请他的倭人抓到中原去,让这些没有开过眼的家伙,好好见识下中原的美食和筵席 岔路 第 59 部分阅读 官职的走私商人,真想将那些宴请他的倭人抓到中原去,让这些没有开过眼的家伙,好好见识下中原的美食和筵席。 “方大人?”坐在方通对面的一人看到了他的动作,出声道,“方大人,这猿乐如何?是否优美?” 那方通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的雅骨,连中原的曲乐都不动欣赏的他,哪里明白这个什么乐好或者不好?不仅如此,就是这个舞乐的名字,他都没有听说过,“什么乐?”不得已,他只得转头询问一边的通译。 “回禀大人,是猿乐。”那通译急忙凑了过去解说道。 “圆乐?这个东西很圆么?我怎么没有看出来。”方通糊涂起来。 “回禀大人,不是圆。”通译听出来了,方通显然将猿乐听成了“圆乐”,赶快纠正道,“不是方圆的圆,是猿猴的猿。” “妈的,是这个猿啊,难怪这些倭人都长得像猴子似的,跳个舞,也起名叫做猴子舞。”听了通译的解说,方通低声在嘴里用汉语嘀咕着。好在他说的声音很小,速度又快,更带着很重的口音,倭人那边的通译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否则……他身边的通译已经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总算方通这个胖子也清楚,对面的那个人,他现在还是得罪不得,尤其是他此时还是坐在人家的地盘内的时候,“嘿嘿,内大臣大人,这个猴……呃,猿乐么,实在是唱词清雅、舞姿动人,不过,若是能让我看清了这个舞娘的脸蛋,想必效果会更好才是。”谈论曲乐,方通自认一百个他都不是对面坐着的那个所谓的内大臣的对手,好在,他也是久经欢场的人,干脆将逛青楼的一套经验说了出来。 “咳咳……”那个被叫做内大臣的倭国人,显然被方通的一番“高论”呛到,心中充满了对这个肥胖商人的鄙视,若不是此人具有海对面大国——郑国——官员的身份,自视甚高的这个“内大臣”,是根本不会来见此人的,更不要说是在一间屋子内喝酒、看猿乐了。“哦,这个……方大人的想法也有可取之处,可取之处,不过呢……这些猿乐的舞姬,乃是寺院中的巫女,是与神灵通话的人……还是不要随意亵渎的好……”话虽如此,这个内大臣的脸上却是露出了苦笑。 坐在对面的方通可是不管这些,他知道,坐在对面的这个被称作内大臣的人,名叫山科隆继,乃是此地的后鸟羽天皇的亲信,自后鸟羽从荒岛上脱狱开始,就鞍前马后的跟随后鸟羽,功劳苦劳着实不小,那后鸟羽天皇对于此人,不能说是言听计从,也是信任有加,而且将与他这个武器商人交涉的任务委托给此人,可以说,这个人就是方通的金主,在九州的商业利益,主要集中在了此人手中。先前,此人自视身份,对于他都是不予接见,仅仅派出手下的官吏出面,直到方通获得了方子谦亲自委任的户部六品官职后,山科隆继才第一次接见了他,而且还设宴款待,待遇之高,倒是前所未有。 不过,方通来倭国是为了钱,为了黄橙橙的金子,为了这个目的,以前种种遭遇,他可以忽略不计。只是,若是在以前,拜访这位从二品内大臣山科隆继的时候,他都会准备好一些礼品,如宋国出产的精美瓷器、南方的上好茶叶或者漂亮的丝绸等等。倒是这次,方通什么都没有带来,因为,在他手里,已经有了一份最好的礼物。 是以,方通这个胖子为自己斟上了一杯清酒,那在嘴边慢慢的“品味”,双眼再不看山科隆继,而且死死盯在了那在两人坐席中间扭动身子哼哼呀呀的“巫女”身上。至于说是不是在“欣赏”优雅的舞姿……从通译的角度看去,正好能发现,方通的双眼注视的地方,恰恰是女人胸前隆起之处。 看到方通这副样子,山科隆继的心中既愤怒又无奈,愤怒的是,以方胖子这样的俗人,用如此色眯眯的眼光来看猿乐,要说没有吓倒表演的巫女那是假的,从巫女此时僵硬的动作上就可以看到这种后果了。只是,让他无奈的是,方通是一个能够给他们、他们这个此时蜗居在九州岛南半部的小朝廷带来犀利武器的商人,豪商,有了这些武器,配合着从九州征集到的足轻部队,后鸟羽天皇的小朝廷勉强挡住了远在京都的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的兵马,说句实话,现在的后鸟羽小朝廷,根本得罪不起方通,更何况此人还在同时与日本境内的其他三方作着生意…… 一时间,屋子内竟然出现了僵局,虽然巫女的哼唱以及手鼓声继续着,但是作为主客的双方,却都没了声音。 “咳咳,”为了打破这僵局,内大臣山科隆继出声道,“方大人,上次驾临萨摩,大约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吧,不知今日突然大驾光临我日本,有何要事么?” 心中一喜,方通知道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个让对方开口的时候,从现在起,局势将由我操纵了,在心中冷笑着,他慢悠悠的开口道,“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京都的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大人那里有一笔大生意,不得不让我这个懒人亲自出面。生意交割之后,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这里拜访下老朋友。” “什么?”山科隆继勃然变色,正色道,“方大人既然知道我等乃是大人的老朋友,为何还要继续与北条时朝那个悖逆之人进行交易呢……”突然,他想到了方通话中的另外一句话,着紧的追问过去,“是什么生意?竟然要方大人亲自出面交割?数目巨大么?” 摇摇手,方通低头端起酒杯,将清酒一饮而尽,才继续道,“先不说这些,我这里有一批货,不知山科大人有没有意思买下?” 山科隆继的脸上很是不快,哼了一声道,“方大人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生意的问题,一会再说吧。” “不然,”那方通也不迁就这位内大臣,自顾自的斟酒道,“其实呢,这匹武器,便是我与北条大人交易后余下的部分,不知内大臣阁下有没有兴趣啊?” “到底有多少?”山科隆继已经放下了酒杯,双眼直勾勾的盯住了方通,沉声问道。 “哦,似乎北条大人在支付上出了些问题,所以呢,仅仅买走了一半的货物,内大臣阁下明白了么?”方通笑着说道,他跟着方子谦后面干了几十年,由小到大,由一个壮年汉子到现在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从那个比他小了十几岁的人身上,别的没有学到,这种抓住客人心理狠狠宰一刀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现下对着倭国的内大臣山科隆继使用出来,自是无比纯熟。 “呃……”山科隆继犹豫了,看来眼前的胖子是不打算拆开零卖,而以北条时朝的财力,才仅仅能吃下一半的货物,要他全部买下,只怕后鸟羽天皇平时拨给他支配的资金,根本不够支付货款的。脑袋上微微见汗的他思索一阵,对着方通稍稍躬身后站了起来,“方大人稍待,山科隆继去去就来。”说完,也不管对面的胖子作何反应,快步走出了这间和室。 明白此人是去找人商量,方通也不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舞娘身上,“啧啧,说真的,虽然看不到这小娘子的脸,不过看她的身段,啧啧,可真是棒啊,估计到了床上,也会骚的要命……” 过去好一阵,山科隆继又匆匆自和室外走了进来,尚未完全坐下,便开口道,“方大人,你手中的兵器我们全要了,现钱交易,只是,希望方大人清楚的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够将货物交割完毕?”问这话的时候,他双眼直直的盯着方通,仿佛这个胖子是绝代佳人似的。 “这个么……”方通一转眼,就明白对方是想借这个机会打听北条时朝那边是否已经得到了全部兵器、以推算北条时朝大军的前期准备如何。想到这里,他笑呵呵的道,“说实话,方通手下的海船有限,这么巨大数目的货物,根本不可能全部带来,无论内大臣还是六波罗探题,得到就=都将是一部分货物,余下的物资何时才能抵达,要看各位付款快慢了。” “呵呵,方大人果然是聪明人,”山科隆继满意的笑了,他对着方通深深一躬道,“还请方大人尽量放缓交货时间,价钱么……好商量。” “好说好说,”方通笑着道,“顾客的要求,就是我的要求。” “哈哈哈哈哈,”山科隆继大笑着与方通共同举杯后,站起身子向屋外走去,临出和室的时候,他对着方通道,“方大人,请好好享用今夜的盛宴吧。”说话他看着那跳舞的巫女神秘的一笑,便离开了和室。 第一百六十章 西历1253年,郑国兴二年,宋靖中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倭国本州岛美浓州。 此时已经是将近新年,虽然占据着倭国大部分地区的幕府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大人,已经率领十三万大军出征讨伐九州岛上的后鸟羽天皇组织的小朝廷,只是,这场战争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身在美浓州的足利家的生活。 说起足利家,在他们的祖先中,也着实有几位显赫的前辈,别的不说,足利家仅从家氏来说,便与镰仓幕府第一代将军源赖朝同出于清和源氏,清和源氏是指倭国第五十六代天皇清和天皇的第六子贞纯亲王的后代的总称。贞纯亲王的长子六孙王经基被赐姓源氏,降为臣籍,是为清和源氏之始。藉着如此显赫的近亲关系,在源赖朝将军时代,足利家也是得到了重视的,先祖足利义兼曾被任命为奥州总追讨使和总大将平定叛乱。义兼在与赖朝关系亲密的同时,也与北条氏建立了密切的关系。其妻北条时子所生的嫡子义氏取了北条泰氏之女为妻,并从北条义时的名字中领受了“义”字。义兼与赖朝和北条氏的亲缘关系以及自己的功绩使足利氏在镰仓御家人中享有很高的声望。同时做为源氏的名门,赖朝的同族,义兼每次陪同将军出行都占据着最接近将军的位置。 足利义兼死后,由其嫡子义氏继承家业,在源赖朝死后,幕府政权的一系列争夺中,足利家因为其家氏和地位,不免受到北条氏的猜忌,甚至,为了防止足利家成为继北条氏后又一个实力派外戚,北条家强行终止了当时的将军源实朝和义氏之妹的联姻。不过,此时的北条家总的来说还是对于足利家颇有优待,后来为了拉拢足利家,甚至委任了足利义氏为从五位上左马头的官位,并出任了三河州的守护职位。 只是,足利义氏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随着倭国内部爆发的一系列争斗,幕府方面在几次大的打击下,北条家对于原先属于半同盟半部下性质的足利家,变得极不信任起来,首先是足利义氏被革除了三河守护的职位,其后不久,在镰仓附近的足利家世袭领地——足利庄,也被北条家找了一个不大的因由所剥夺,并转封到了其他的地方。随后的若干年中,足利家又被不断的转封领地,每一次转封,其得到的领地就减少一些,现如今,足利家不过美浓州的一个普通庄头而已,手下管理着几百名农民,按照西方大陆上的称呼,是个比村长大些,比县令要小的多的官。 不过,职位如此低微,也为足利家今任的当主足利泰氏带来了一个好处,就是不必经常性的去服役,身为庄头,他还要负责管理手下的农民们去种植庄稼,庄子里不能没有他,因此,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的几次征召令,也只是将附近村子里的青年农民征走,对于同是壮年且是武士的足利泰氏,反倒放了过去,任其在家中与妻儿们欢聚。 只是,足利泰氏对于不能上战场,心中也是有着微微的不满,不能上战场,就不能立下军功,不能立下军功,便不能得到封赏,不得到封赏,就没有希望扩充自己的实力,没有实力,叫他如何去完成七世祖先足利义家取得天下的雄心? 此时想这种事情似乎太多余了,虽然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出兵讨伐九州,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可是从传回来的消息听说,六波罗探题的大军,仍然被阻挡在丰后州内,一个接一个的拔除后鸟羽朝廷的城寨,寻找后鸟羽朝廷的军队决战的目的始终没能实现。这样的战斗,不去也罢,足利泰氏心中其实早已打定主意,这样没有多大进展、只能空耗粮食、折损兵士的战斗,不去参加也罢。然而,这种战斗也不可能永远进行下去,明年开春,农忙时节,若是战事仍然没有进展,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必然要撤兵回来,不然作为农民的足轻士兵的军心将会变得很不稳定,而且,后鸟羽也不可能任由北条时朝的军队在他的领地内骚扰到春天播种季节,若是春播没有正常进行,那么,后鸟羽的军队,到了明年秋天,就只能饿肚子了。 “如此说来,至多在新年过后,双方一定会有决战,”坐在塌塌米上肚子思索的孙家轻声低语着,“在年后,我还是接着送下一批足轻的机会去参战吧,那样,就能来得及参加那场决战了。” 说实话,足利泰氏还是蛮佩服北条时朝的,冬季出兵,让闲下来的农民足轻能够最多的被征集起来,而且,冬季的时候,关东地区降下大雪,无论是盘踞在越后北陆地区的幕府执政北条时赖,还是全力经营关东的那个贵族将军九条赖嗣,都会因为大雪阻挡道路而无法乘着京都所在的畿内地区极度虚弱的时候出兵,尤其是六波罗探题和幕府将军两方的战线,是六波罗探题一方占据了深山中的信浓州、甲斐州以及靠海的相模州,沿着这条线,与占据了关东平原上的上野州、武藏州的幕府将军九条赖嗣的军队对峙着。 此时大雪封山,信浓州和甲斐州根本无法通行,那九条赖嗣若是要在这个时候攻入畿内地区,必须走号称东海道的大路,沿着相模州、远江州、三河州、尾张州到达美浓州,然后在从美浓州进攻近江州和京都所在的山城州。不过,在这条道路上,北条时朝布置了足足七万大军,九条赖嗣除非疯了,否则根本不会来进攻东海道上那一个个坚固的堡垒的。就是让足利泰氏来统筹大局,也就不过能想出如此的布置而已。是以,足利家的当主在嫉恨北条家对于足利家的打压的以同时,也对此时效忠的对象——北条时朝感到一丝的恐惧。 “或许身在九州的六波罗探题大人,此时很后悔在冬天出兵吧……”足利泰氏坏坏的想着,冬季出兵,无论战事拖延与否,都无法在新年的时候回到家中和妻儿老小一起团聚,“我虽然被北条家打压,却能享受到你北条时朝无法享受的幸福,也不知道谁更开心些……”确实,此时坐在塌塌米上,摆上一个火锅自斟自饮的他,显出了乱世武士难得的悠闲和安逸,尤其是对比起在冬日还要远途出征的北条时朝来说,日子过得真是舒服无比。 “砰”的一声,屋子的拉门被人猛的拉开,屋外呼啸的冷风夹杂着雪花,一股脑的吹入了温暖如春的房内,坐在火锅边悠哉游哉的那个人,冷不防下被寒风一吹,“阿嚏”一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一个悠闲的夜晚被打断,看天色,已经过了亥时,似乎即将进入子时光景,究竟是什么人在如此深夜、如此极不礼貌的闯入了他的家?足利泰氏带着微醉和愤怒向房门处望去,刚要痛骂一声,却被来人的情形惊吓到,张着嘴再说不出话来,让不知情的旁人以为,这来得莫非是魔鬼不成? 来人不是魔鬼,可是他现在的样子,与魔鬼也是相差不远了:全身的血污,从满是鲜血浸染和沾满雪花、泥土的衣着上看,此人身上穿着的,应是一件在睡时才换上松软和服,具体是何种颜色和材质,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脸上从左侧额头到右边的脸颊处,一道深深的伤口纵贯那里,破裂开的皮肉向外翻卷着,鲜血仍在不住流出,受到伤口的影响,加之一脸的血污,令足利泰氏根本无从分辨此人的面容,而此人手中明晃晃的太刀,在月色下那样的显眼,让人心中为之胆寒。 “啊……”一声惊呼,足利泰氏的妻子出身京都贵族,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象,就在房门被拉开的时候,已经被来人的模样吓得不轻,扑入她的丈夫的怀抱中,紧紧搂住了男人,身子瑟瑟发抖。就是围坐在一起的足利泰氏的儿子们——足利家氏、足利兼氏、足利赖氏、足利公深、足利基氏等人,也在一时间被这人的样子吓得不轻。 “什么人?”此时的足利泰氏,不得不显示出作为男人的气势,以及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为寒风吹拂后,被酒液麻醉的头脑开始冷下来,逐渐清醒的足利泰氏意识到,来人能在如此深夜到达这里,却没有激起过大的动静,很显然此人对于此地非常熟悉,而此地荒僻,乃是足利家的大屋,外人若是无人接引,根本不可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摸到他的屋外,而附近居住的都是足利家的成员,平日来往的也是家中至亲好友,如此说来,此人必是往日友人或者亲戚了。 “父亲……父亲……大事不好了……”那人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便普通一声倒在了门口处。 第一百六十一章 “茂赖?”听到这人的声音,足利泰氏不敢置信的发现,门口那个全身血污、重伤倒地的人,竟是他的第四个儿子足利茂赖,“四郎,这是四郎,快,快去将四郎扶到屋子里来。”足利泰氏急忙对着几个儿子吩咐道。 足利家的几个儿子急忙抢了过去,七手八脚的将满是鲜血浸染的足利四郎茂赖抬入房内。家道中落,已是请不起下人,只得由这些个儿子与出身京都贵族的妻子,将足利茂赖身上的血迹擦洗下去,又稍稍为其包扎了伤势。这时,一边等候的有些心烦的足利泰氏,推开妻子,把住儿子的肩膀问道,“四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夜不是到守护大人那里执宿么,为什么会弄得如此一身伤痕回来?” 足利此时的庄子,位于美浓州的大野郡,说是郡,不过,按照某个来自郑国的胖子奸商的说法,“大者不过四十里方圆,小者竟然三里之狭,比之中原,尚不及一乡一亭,竟敢妄称郡,实在是笑谈。”大野郡的足利庄地境荒僻,不过,身为武士之家,在乱世中,仍然要承担一定的义务,派出家中武士定期到本州守护大人家中执宿充当护卫,便是足利家现在需要承担的义务之一。此时的美浓守护,乃是北条家的外戚安达一族中的安**清担当。美浓州虽然此时不是直接的前线战场,不过这位美浓州守护仍然在其居所处修筑了一座大森城。今夜,足利茂赖便是到大森城中执宿。 “父亲……”被灌下一碗清水后,足利茂赖的神志恢复了一些,看到一边的足利泰氏,眼中有了精神,一把抓住他的父亲,急急的道,“父亲,快,快去救援大森城……敌人偷袭了大森城……” “敌人?”听到这里,满屋骇然,美浓州并不是前线,这个所说的敌人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足利泰氏脸上闪过惊奇神色后,沉住性子,已经是年近四十的他,在战乱中继其父足利义氏后,成为足利家当主的人,自是不会那样简单,而且,这种时候,第一需要的便是冷静,没有思索的时间,他问道,“敌人是谁?是那些造反的贱民么?”为了筹集钱款购买兵器以及征集士兵出去打仗,北条时朝在治下领地内实行了一系列的高压政策,是以,经常有不堪重负的农民起来发动反抗,这种反抗被称之为“一揆”。当听说有敌人夜袭了美浓守护安**清的大森城时,足利泰氏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美浓的农民所发动的一揆。 “不,”足利茂赖否认道,“不是一揆,是将军九条赖经的军队,他们乘着守护大人不备,夜袭了大森城。” “什么?是将军的军队?”足利泰氏不敢置信的看着儿子,希望能发现足利茂赖是在说笑的征兆。此时的将军九条赖经的地位很有意思,本来,在镰仓发动了政变,将北条家留在镰仓幕府所在地的亲信斩杀一空后,又击败前代幕府执政北条泰时,并直接导致了这位幕府执政病逝后,作为北条家后继者的北条时朝和北条时赖都不应该放过他才是。 只是,当北条时朝和北条时赖为争夺幕府执政大权而分出胜负后,这位九条将军已经在镰仓所在的关东地区逐步经营起了自己的势力,成为可以与倭国内部其他三家相抗衡的一方。又因为其势力分别与北条时朝、北条时赖两人的势力接触的缘故,当北条时朝宣布废除九条赖经将军地位的时候,远在越后经营的幕府执政北条时赖竟然宣布,不承认幕府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的政令,继续承认九条赖经的将军地位,如此一来,政出多门,将九条赖经的将军之位废除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九条赖经的军队远在上野、武藏两州,与北条时朝布置在信浓、甲斐、相模三州军队对峙着,此时又是大雪封山的季节,相模州的情况还好,因为在海边的缘故,沟通那里的东海道还能畅通无阻。可是,信浓和甲斐两州,因为大雪封山,就是北条时朝的使者,也因为这个缘故,有足足一个月没有得到两州的消息了。这九条家的军队难道是长了翅膀飞过来的不成? “不会吧……”足利泰氏初时也是感到奇怪,突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不自禁的全身一颤,“不会是这些九条家的军队,是强行在山中开辟道路,硬生生翻阅了信浓、甲斐的大山而来的吧……”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忽然自己都感到很可笑,摇着头将这个念头驱逐出了他的脑子。谁能知道,足利泰氏认为荒唐的这个想法,竟是最接近事实的真相呢…… “父亲大人,请下达出征的命令吧。”听说大森城有战乱,足利泰氏的几个儿子立刻好像吃错了药般兴奋起来,摩拳擦掌的要求足利泰氏允许他们出征。 没有马上回答,反是低头思索着,足利泰氏忽然狞笑着道,“我们为什么要去大森城?走近江,去京都,我们去京都。” “什么?”足利家的几个儿子没有明白他们父亲的意思,奇怪的望向足利泰氏,身为武士,自是要为主君尽忠,此时足利家身在美浓州,为美浓守护大人尽忠,是足利家的一个义务了。足利泰氏要放弃这个义务而前往京都,岂不是会被人看成临阵脱逃? “安**清是北条时朝的亲信,仗着自己受宠,不断欺凌我们足利家,我们为什么要为他去送死?”看着自己的儿子,足利泰氏狞笑着说道,“况且,就是我们足利家的武士全部前往大森城,能将以逸待劳的九条将军的军队击败么?夜袭有一千人守卫的大森城,迫使四郎如此重伤的回来求助,纵是没有两千人的军队,九条将军的军队只怕也要一千人上下。我们足利家的全部武士和足轻征召起来,也不过二百人,如何能敌过千人的对手?若是我们此时上京,将九条将军袭来的消息带过去,仍是立有大功。况且,”他指着自己的妻子道,“况且,此时六波罗探题大人不在京都,京都之中只有几个不足以成大器的北条氏家臣留守,如此,若是能在京中上下活动,我,足利从五位下左马头泰氏,完全可以得到朝廷亲封的官职,嘿嘿,那个时候,就是被册封为关东追讨使也并非难事。” “嘿,”所有人齐齐跪在地上,向着足利泰氏行礼,脸上满是崇拜的神色,仿佛这个倭国的天下,已经是他们足利家的一般,仿佛他们六代前的祖先足利义家要求后世子孙夺取天下的誓言,已经实现了似的。 当夜,足利庄的所有武士、足利家的家眷以及庄上的农民,在足利家的胁迫下,匆匆离开了生活过的家园,乘着夜色,通过小路逃向了京都所在的山城州。 西历1254年,郑国兴三年,宋靖中五年,倭国。 元月初五日,得到美浓州失陷的消息后,幕府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沿着东海道布置的数万大军匆匆赶回,向着美浓州进发,企图与幕府将军九条赖经的军队决战后夺回美浓州。谁知被自尾张州长驱直入的九条赖经的上洛大军,在尾张州境内的桶狭间伏击,北条时朝大军溃败,斩首三千余。 元月初八日,得到了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在东海道的大军溃败的消息后,倭国京都的朝廷颁下旨意,令从五位下左马头足利泰氏为正五位下左近卫少将,统领畿内所有各州军队,抵挡已经占据信浓州和美浓州的幕府将军九条赖经的上洛大军。 元月二十七日,已经彻底将尾张州和美浓州的反抗镇压的九条赖经大军,挟大胜之威,自美浓州、攻入近江州,企图实现“上洛”的企图。谁知,在近江州内,被足利泰氏诱入伏击,大败后退守美浓州。 二月初八日,重整军队后,足利泰氏无视北条时朝已经自九州岛匆匆赶回、正在路上的事实,率领军队万余攻入美浓州。在美浓州不破郡遭到九条家军队的迎头痛击,混战中,足利泰氏被足轻手中的长枪刺中右眼,迫不得已退兵而去。 二月十三日,北条时朝统领大军十余万,自九州匆匆赶回京都。对于足利泰氏擅自接受朝廷官位、不从命令自行出兵大为光火的他,以足利泰氏需要休养为由,将足利家送入山城州一处小庄子,随后,他又以手中操控的朝廷的名义,免去了足利泰氏的左近卫少将的官职。 二月十五日,处置了心怀异心的部下后,愤怒的北条时朝以所部十余万大军攻入美浓州。九条将军的军队不能抵挡,只得狼狈退入甲斐州,借助山中复杂的地形与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的军队周旋。 三月初三日,消息传来,北条时赖乘着此时也一同出兵,夺取了越中、能登、加贺诸州,兵锋直指越前州,若是被其突破越前州,则畿内平原一览无遗,再无可能挡住其攻势。而九条将军也乘着相模、骏河诸州兵力空虚的时机,分兵将这两州夺了下来,大胜的幕府将军大军,沿着东海道前进,即将攻入三河州。再有,就是远在九州的后鸟羽天皇的军队,在北条时朝撤军后,没有过大损失的后鸟羽天皇大军,很快将六波罗探题北条时朝在九州岛上的几个立足点——丰前、筑前两州攻占下来,并顺势渡海攻占了本州岛上的长门州。 三月初五日,被三面围攻的北条时朝,不得不将手下大军分散开来,以抵挡三面凌厉的攻势,他对甲斐的进攻,也就不得已放弃掉。到此,倭国岛上的局势,又开始变得不明朗起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听着胖子奸商方通的汇报,郑国右丞相方子谦不住的点头。对于海对面的那个岛国,那个盛产黄金和硫磺的岛国,郑国朝廷并不是很重视,早在韩璐羽夺取金国的朝政后,日益繁忙起来的方子谦,便将对倭国的处置权,逐步移交给了眼前这个奸商。方通几年下来的成绩让他很满意,甚至说,比之当年由方子谦自己亲自管理的时候还要好。 毕竟,方子谦是在百忙中兼顾一下倭国,而方通则不然,专心打理倭国事务的奸商,为了完成已经成为朝廷指令的对倭国政策、更加是为了增加他的钱袋子,自是兢兢业业的小心处理倭国的所有事宜,包括在倭国境内挑起一次又一次的战乱,想方设法的打破所有和平的可能,用倭人的鲜血,为郑国和他自己换来一船船的黄金和硫磺。到了最后,当倭国千余年积累下来的黄金,大部分被榨空,而金山一个又一个被开采干净的时候,为了增加日益贫困的四方势力的支付能力,在韩璐羽的授意、方子谦的首肯下,这个胖子打起了倭国女人的主意。 倭国的女人,性子柔顺,吃苦耐劳,无论对其打骂羞辱,都不会表现出半点怨言。这样的女人,在青楼楚馆、大富人家、贫穷的军汉之中,有着相当好的评价,连带着,倭女的价格自然呈上升的趋势,尤其是年幼、貌美的倭女,更是刚刚在市场上出现,便被一些有着特殊爱好的富贵人家买了回去,慢慢调教。 贩卖人口的生意,让方通很是被一群士林中人所诟病,只是,胖子奸商贩卖的不是中原大汉人口,也不是女真人、契丹人,而对于蒙古女人小孩的买卖,早在金国时期便不是什么稀奇事,此时又多上一个倭女,世人也是习以为常,就是大部分的儒生文人,也并不认为有何不妥之处。如此一来,倒是让方通这个奸商得以继续大行其道,赚取女人钱。 所有这些,方子谦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去从中抽取提成和得到一部分黄金以及全部硫磺外,对于方通在倭国的行为,再无任何限制。 “丞相,”谦卑的在比他小了许多的郑国权相面前弯下腰,以他滚圆的肚子来看,作出这个动作,真的很不容易,不过方通却是没有半点怨言,眼前之人,就是他得以家资数十成百万贯的保证,就是他一生荣华富贵的倚持,给这个人行礼,便是让方通一直跪在地上,他都乐意。“丞相,小的知道丞相身边一直少人照顾,这次自倭国带来了六名倭女,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绝对的Chu女,那美貌更是没的说,而且,都是倭国贵族家出身,因为破落才……” 摆手阻止了这个手下继续说下去,方子谦冷声道,“我的习惯你应该有所了解,我会缺少女人么?办好你的事,不要再将心思放在这里。”看到方通的头上冒出了冷汗,郑国右丞相大人晓得对自己这个属下的敲打已然足够,下面应该是宽言抚慰了,嘴角翘起,微笑着道,“既然是你的一番好意,想来为了这几个倭女,你也很是费了一番心思。这样吧,将她们几个送入静怡坊好了。” “是是,小的回去就将这几个倭女送去。”方通满脸堆笑的应承着,他知道,方子谦被皇帝韩璐羽授予皇族身份,可以自由留宿宫中,此乃是旷世未有的恩典,而方子谦为人也颇为有趣,虽然流连花街柳巷,却从不将一个女人带回府内,家中更是没有半个妻妾,至今孤身一人。 静怡坊不是汴京内最大的青楼,不过,与它的名字一样,此处是汴京城中最为幽静的青楼,内里的姑娘更是艳绝汴京城,当然了,价格也是京师之内最高的。纵是如此,王孙公子、大富人家,仍是趋之若骛。身为右丞相、出手又异常阔绰的方子谦,自从郑国都城迁入汴京后,立刻成为静怡坊的座上宾,甚至说,静怡坊内的几个姑娘,便被他包了下来,成为这位郑国右丞相的“身在青楼的妻妾”。如今,方子谦要方通将倭女送入静怡坊,内中用意,自是不言自明。 “方通,你这些年来,跟着陛下和我,也非常辛苦吧。”忽然,坐在靠背椅上的方子谦出声问道。 “不敢,”胖子奸商急忙又将头低下几分,连声道,“不敢,不敢,说实话,这些年来,方通跟在陛下和丞相身后虽然出了些微薄的气力,却也百倍得到了回报,小的这万贯家财,全靠了陛下和丞相的照顾才得以积累起来,若是没有陛下和丞相,就没有今天的方通。”心中有些摸不清方子谦说那些话的含义,方通心中有些吃不准眼前郑国右丞相的想法,只得小心回话。 “嗯,你赚了些钱是真的。”方子谦点点头,对于这个奸商从不居功、又很少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言词的表现,他很满意,在方子谦和韩璐羽看来,一就是一,事情不会因为你的虚伪言词而改变分毫,与其有时间说那些“全凭圣上恩德”之类的马屁,不如多花心思去想想如何才能办好事情。“今次陛下恩典,将在汴京周围的产业发卖,你现在怎么说也是户部的六品官员,难道就不想也买些回去给子孙留下么?” “啊?”方通心中一喜,他此次前来拜见方子谦,早就存了心思想要在汴京周围买下几处作坊产业的。他来晚一步,当他从倭国赶回河南的时候,方子谦花费数十年辛苦,在汴京周边以及河南境内置下的产业,早已被朝廷中的官员们瓜分一空,方通没有乘着这个机会买到一处作坊,把个胖子奸商气的直跺脚。好在他想到自己可以说是跟随韩璐羽、方子谦最早的一拨人之一,方子谦怎么也会有些照顾。是以,回到汴京的方通,连家门都没顾上进去看看,便急匆匆的赶到了方子谦在宫外的一处散居小宅内来拜见。 这时听闻郑国右丞相大人的说辞,好像还有产业为自己留下,方通怎么回不感到欣喜和感动,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口中更是发出了哽咽的声音道,“大……大人……大人在军国之事中……竟然还……还想着……小……小的……这让小的……” “好了,不要作这种小儿女样子,你方通是六品的户部? 岔路 第 60 部分阅读 换埂瓜胱拧 〉摹馊眯〉摹?br /> “好了,不要作这种小儿女样子,你方通是六品的户部官员,别人可以购买我的产业,你也可以,我不过是将几处赚钱武器作坊的留下来而已,卖给谁不是卖,不如卖给自己人呢。”方子谦笑骂一声道。 “自……自己……自己人?”郑国右丞相的话,几乎令方通找不到北了,脑子晕乎乎的他,此时更是支持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的道,“大人……大人啊,大人的恩典,方通毕生难忘啊……小的这就回去查族谱,小的一定是和大人同族,一定,没错,肯定的……” 被胖子奸商的样子吓到,方子谦笑着踹了一脚出去,“好你个奸商,竟然和我攀亲戚来了,起来吧。” 听到方子谦并没有严辞拒绝,方通更是乐的几乎昏过去,脑子晕啕啕的他,继续开口道,“族……族叔……能不能再将水军中的五十条大福船卖给小侄?” 胖子奸商的称呼,让方子谦着实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又踹了一脚,骂道,“你这个家伙,得陇望蜀起来了,我那水军中的福船,乃是为了对付宋国水师用的,从偷出图纸,到招揽有经验的水手,以及不断在宋国、倭国海域征战磨练他们,直至现在最终成军,在海面上能完全压倒宋国的水师,花费了我多少钱财和人力,这些又岂是银钱可以计算出来的?光是时间上,从开始筹建水军,到此时完全具备压制宋国水师的战力,就花费了足足二十年时光。你想买就买?你买走了,我拿什么去压制宋国的水师?” “呃……”听到方子谦的话,胖子奸商算是彻底自刚刚的惊喜中醒了过来,他明白了,刚刚他提出了一个很不明智的要求,方子谦仅仅是随意踹了他一脚,算是轻的。不过,此时已经是家财万贯,又独揽对倭国贸易的他,深深感觉到了手中没有大福船的局限。郑国水军不会永远去帮助他运输,若是哪一天没有装载货物异常之多的大福船的帮助,仅仅凭借手中的小海船,送往倭国的货物,要多运上几乎是两倍的航次。茫茫大海,再有经验的水手,每次出海都感觉是不归路。想到这里,他咬咬牙,不管方子谦是否高兴,继续要求道,“族叔,这大海之上,便是用大福船出海,都不敢打五分的保票,水军不是我自家的,他日没了水军的大福船,别说是拦截前往倭国的宋国船只,便是向倭国运输货物,只怕也不敢保证全部抵达……” “这个样子啊,”方子谦不是没有出过海的人,虽然仅仅是在尚能看到陆地的近海航行,却是对于大海之上那种瞬息间风云变幻有过深切的了解,晓得方通的话虽然有些夸大其词,却不是空|穴来风、思索一阵,他看看一边头上冒出了阵阵冷汗的方通,笑着道,“直接买给你大福船是不可能的……” 听到方子谦的话,方通身子佝偻下来,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不过呢,”郑国右丞相大人话音一转道,“不过,我可以将大福船的图纸卖给你,你自己去找船厂为你打造,其他招募水手的事情,更是要你自己去做。”看到胖子奸商咋闻喜讯的呆呆神色,方子谦又加了一句道,“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如果战事需要,朝廷要征用你的福船作为水军战船出战。” 送走了欢天喜地的胖子奸商,从方子谦窄小的书房中,那扇屏风后传来一个声音,“恭喜方大丞相,多了一个族侄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听到此人怪腔怪气的话,方子谦没好气的道,“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这样优遇方胖子,不过是为了让他继续执行我们限制倭国的策略而已,你以为我真会要方胖子那样的族侄么?他这两年贩卖人口,可是没少造孽……”虽然话语上没有什么像样的口气,不过方子谦还是站起身子,对着来人躬身行礼。 那人摆摆手,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方子谦的主位上,原来,此人竟是如今郑国的皇帝陛下——韩璐羽。郑国皇帝陛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子谦,此处只有你我两人,作什么礼?”接着,他望着门外思索一阵,才继续道,“那个方胖子真的可以放心么?他可是商人出身,而且现在还经营着偌大的买卖,你又将大福船的图纸给了他……他不会令倭国的事情失控吧?短时间内,我郑国还需要倭国的硫磺来制作火药啊。” “应该没有问题,”方子谦坐在一张靠背椅内道,“这个方通已经跟了我们几十年,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而且,他比我们更清楚,倭国只有保持如今的混乱局面,他才有利可图。” “嗯,”韩璐羽点点头,拿起桌子上的一份尚未打开的蜡丸,随意的捏开,取出内里薄如蝉翼的纸张读了起来,在方子谦这里,他是非常随意的。方子谦也不管他,自顾自的处理起属下送来的奏章。 郑国右丞相大人正看着奏章,忽听韩璐羽有些哀叹的声音道,“窝阔台死了啊……” “啊?”方子谦望向郑国皇帝陛下,只见韩璐羽将那情报递给他,展开一看,上面写道,“国兴三年三月初一日,窝阔台病死于汗帐,子贵由继立,称贵由汗。”聊聊几个字,内里却写出了一位草原强人离开尘世的消息。将情报放在桌子上,方子谦想了想,对走到窗扇处向外望去的韩璐羽的身边,沉声道,“蒙古规矩,强者为尊,只怕这个贵由的汗位,短时间内不会很稳固,要不要命令晋卿先生出兵草原,打击下贵由?正好借机削弱窝阔台部的实力。” 没有立刻回答,郑国皇帝陛下双眼盯住了天空中的辰星,幽幽道,“一晃,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你我都已经是过五的人了。那窝阔台,也是当年中都城下,蒙古军队的主将之一啊,虽然当年蒙古人因为成吉思汗的死而大败,不过,若是没有他们几个王子之间的火拼,相信金国也不会取得那场中都大捷。”说着他回身看向方子谦道,“子谦,你说说看,这王子一多了,是不是都想继承大位?” “啊……”方子谦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郑国皇帝陛下,他明白,这是韩璐羽在第三个王子出生后,对于皇帝的继承人位置,开始担心起来。他小心的道,“也不必如此担心,毕竟大哥你虽有三个儿子,只是如今成年的只有承宪一人,其他的承宗、承元两人现在还在襁褓之中,如何能对承宪的地位构成威胁?”说着,他都到了韩璐羽身旁,一起看向天际,“再者,大哥可以使用宋制,封王不封地,如此,便可以杜绝任何人对于皇位的不良企图。” 明白方子谦在此时称呼自己为大哥,实在是以一个家里人的身份为他筹划,韩璐羽点点头,稍稍安心下来,转回到刚才的话题上来,“现在是否讨伐蒙古,要看我们下一步要对哪里开刀了。” “那大哥准备对付哪里呢?”方子谦笑了起来,“或者说,大哥的志向如何呢?” 忽的,郑国皇帝陛下推开了窗格,指着那片星空对方子谦道,“看到这星辰没有?当年,只要是这星辰照耀的地方,都是我大汉的疆土,盛唐的旗帜,远插塞北西域。可是,现在呢?现在的郑国,连中原都没有统一,四面临敌,诸胡环绕,实乃我大汉千百年来所未见。”说到这里,他转头面对方子谦,双眼灼灼闪光的道,“璐羽自一介士卒出身,本无大志,只图苟安于乱世。然而,时运加身,令璐羽自乱世崛起,璐羽自是要对得起这眷顾我的老天。”说着,他伸出手来,竖起两个手指,朗声道,“璐羽此时,有两大心愿,其一,扫平乱世,一统中原,还我大汉河山以朗朗乾坤。其二,就是将这星辰照耀到的土地,都插遍我大郑的旌旗!” “这样啊……”方子谦摸摸嘴角蓄起的胡须,“如此说来,我们将会与整个天下为敌,呵呵,真是让我感到恐怖。嗯,男人生于世间,当名传千古,无论遗臭万年或者万载流芳,只要可以名留青史就好。征讨天下,嘿嘿,大哥,如此可以名传千古的几乎,可不能少了小弟一个。” “啪”的拍在方子谦肩膀上,韩璐羽满意的笑着,“我就知道,即使天下背我而去,你子谦也不会离开我的。”说着,他将方子谦拉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郑国的疆域道,“看,子谦,我们要一统中原,就要将这里、这里都纳入我们的领土。” 顺着韩璐羽的手指看去,方子谦注意到,那两处地方一个是西边的夏国,一个南边的宋国。摸着胡须,他有些忧心的说道,“若是进攻夏国和宋国,若是不能解决背后的压力,只怕我们不能放心的进攻夏国和宋国。” “是啊,”韩璐羽点头赞同,将手指移开,指向地图的上方,“蒙古,女真,其实这两处才是我们的心腹之患。”说着,他背手站在地图前,死死盯住这两处地方道,“女真余孽,此时占据上京路和咸平路,自东北方向窥视我朝。而蒙古呢,虽然内部人心不齐,但若是被其找到机会,他们还会南下狠狠来咬上一口,说不定,那个时候会是蒙古几大部族联合南下,也说不定。” “在解决蒙古和女真以前,我们还不能南下、西进。”方子谦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对,”韩璐羽转身坐回书桌后的靠椅内,“所以呢,我已经给晋卿先生下令,让先生开始在西北路、东北路囤积粮草,并加派探子到蒙古各部,详细打听蒙古各部的动向。”他喝了一口茶,忽然皱着眉道,“怎么回事?我是溜出来到你这里喝酒的,怎么又开始讨论起国事来了?” “咳咳,”方子谦干咳几声,高声叫了一句,“来人,上酒菜,”只是,他同时也低声嘀咕着,“放着宫中上好的御酒不去喝,还要到我这里来打秋风,真是个吝啬皇帝。” 那边的郑国皇帝立刻瞪起眼来,“你说什么?”手指弹着书桌,郑国的皇帝陛下摆出一副严肃面孔道,“方大人,你知道不知道,你刚刚的言词,是在诽谤皇帝,要诛杀九族的。” “哼,我九族以内,也有你一份,杀啊,随便杀。”那边的右丞相大人一脸无所谓的道。只是,就在他一脸得意的坏笑,看着吃憋的韩璐羽时,房门处传来敲门的声音,是仆人将酒菜端了过来。听到这声音,方子谦却是将满脸的笑容敛起,换上严肃的表情,摆正身子后,才出声道,“进来。” 看到义弟如此模样,韩璐羽无声的叹息下,他清楚,为了维护自己的帝王尊严,纵使私下里谈笑无忌,当有第三个人出现在面前的时刻,方子谦都会换上这副恭敬无比的表情来。当仆人走开后,郑国皇帝陛下没有说话,只是执起酒壶,为义弟满上一杯。 “先蒙古,后女真,不必全部扫平,蒙古草原无边无际,我朝暂时也没有那个国力将蒙古全部剿灭,我们只要将蒙古三大强部远逐千里,让他们暂时没有实力干涉我们的计划就可以了。”方子谦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们兄弟,是三十几年的交情了,哪里会在乎一点虚词。 “嗯,对付女真也是如此,你也知道,那上京路有多大,就是在极北雪原,也有生女真,真的想要剿灭女真……几乎不可能。”韩璐羽点头赞同,所以了,我们对付女真,也是将他们打痛,然后立刻抽身,对付夏国、宋国,等到我们一统中原后,再派出大军,以一上将统帅,远逐千里,将这些蛮族赶尽杀绝。” “如此说,我们要派人到窝阔台部送上贺礼了?”方子谦笑呵呵的道。 “当然,”韩璐羽一脸狞笑,“不单要送礼,还要,派出大队人马,规模隆重才可以。我们要那些蒙古人,在今后的十年内,再不敢南下。” “术赤已死,现在术赤部是拔都主政。窝阔台死,儿子贵由称汗。当年铁木真的四个宝贝儿子,现在就剩下一个老掉牙的拖雷了。大哥,你说,若是我们迟些时日动手,拖雷那老狐狸会不会先于我们动手?” “说不定啊,”韩璐羽也笑了出来,“那个老狐狸,在阴寒干冷的荒原上,只怕也没有几天可以蹦达了。现在是春季,我准备秋季马肥的时候动手,也算是给拖雷留下时间了。”说着,又拿起了书桌上的一个蜡丸书捏开来。 “啪”的一声,正在倒酒方子谦,手一抖,酒水大半撒在桌子上,他抬起头向着韩璐羽望去。 只见郑国皇帝陛下右掌狠狠的拍在书桌上,一脸的愤怒,双眼好像要喷出火一般望着左手上握着的情报。“那个完颜承麟已经到了上京路!” 第一百六十四章 “怎么可能?”对于郑国皇帝的话,方子谦给予了最为强烈的反应,他一把抢过韩璐羽手上的情报,反复的读了几遍,不断的低声道,“这不可能,不可能。”然后,他猛的抬头道,“完颜承麟是怎么到达上京路的?” “你来问我么?”韩璐羽一脸的不高兴,“这个问题竟然来问我?” 说起来,也难怪郑国皇帝陛下生气,自从河东女真反叛被镇压下去后,对于在逃的反臣,郑国朝廷都是画影图形来捉拿,又配合了方子谦设置在各地的密探,是以,那场许多在叛乱中逃脱的中下级女真官员,在随后的搜捕中纷纷落网。不过,也有例外,就是那位被推举的“金国皇帝”完颜承麟。此人仿佛在世间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人知道此人的下落,而郑国内部的严密搜捕,也不能将此人捉住。最后,韩璐羽和方子谦不得不接受了一个说法,那就是完颜承麟已经死在乱军之中。 可是,今天,突然有人过来汇报说,那个完颜承麟到了辽东的上京路,在郑国的严密搜捕下,逃到了上京路,这不能不说,是扬手在方子谦的脸上,在声称“事无巨细,三五日内即可得知”的郑国右丞相脸上,打了一个狠狠的耳光。 “在郑国的土地上,他完颜承麟竟然通行无阻,横穿了郑国,到达上京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韩璐羽阴沉着脸看向方子谦,其实,在这句话的背后,还有一句潜台词没有说出来:今后,是否还能相信那些密探提供的情报?一群连自己本国都无法监控的密探,真的可以相信么? 拿着情报有些发呆,郑国右丞相大人默默的坐在那里,忽然,他猛的自座位上跳起来,快步走到一边靠墙摆放的书架上,在一堆不起眼的锦盒中快速的翻找着。过了一会,他好似找到了什么,匆匆来到书桌前,将一张同样轻薄的情报放在韩璐羽面前,自信的说道,“完颜承麟不是从郑国内逃走的。” 看到方子谦自信的面容,郑国皇帝陛下不知为什么,在心中感到一阵的宽慰,他拿起情报细细读了起来,“国兴二年腊月二十一,有一男子现于纬国公李德化府邸,相模与完颜承麟似。”韩璐羽猛的抬头,看向自己的右丞相大人,“是夏国?” 点点头,方子谦苦笑道,“这份情报是去年腊月送到的,我并没有当真,毕竟,河东之乱以后,已经是一年多没有看到那完颜承麟,大家都认为此人已经死于战乱。而且,这份情报之后,再没有下文,我们不可能凭着一份细作的情报,向夏国问罪。” “若是夏国,也并非没有可能。”韩璐羽摸着下巴思索着说道,“河东被就接近郑夏国境,且夏国在我朝新立后,迟迟不来觐见,显然心怀故金,要说完颜承麟在河东兵败后,逃入夏国寻求帮助,是完全可能的。” “可是……”方子谦犹豫着道,“为什么夏国在与我朝彼此和议后,还要冒着风险帮助完颜承麟?夏国就不知道,这样完全可能引起我朝的强烈反应,从而将我朝和他们之间,刚刚建立的一点良好关系全部打碎?” “不想看到我朝强大,希望能在边境上得到一些好处,或者还有其他的理由,反正,没有好处的事情,是不会有人做的。”韩璐羽有些不屑的说道,“不过,这些夏人显然过于小看我朝的细作了。”说着,他转头看向方子谦,“最近一年时间里,关于夏国的情报在哪里?” “我去找来。”意识到事关重大,方子谦转身走向那个书架,在一堆摆放整齐的锦盒内翻找着。 “商队经由我朝前往宋国……商队深入草原……商队前往宋国……商队前往宋国……”韩璐羽将情报一份份的翻看着,嘴里轻声念道,“一年之内,竟派出八支商队前往宋国,三支进入了草原……”说着,他转头看向方子谦,“这合理么?夏国的商路,以往也是如此频繁么?” “夏国地处我朝与大漠之间,很多货物需要商队运入,十几支商队的往来,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方子谦皱眉道,“不仅是夏国自己的商队,河中一带的异族,也经常有商队到达夏国,或者是经过夏国来到我朝进行贸易。不过……”他看着那几份情报道,“夏国通常的贸易对象都是金国或者是我朝,这样越过我朝直接与宋国进行的贸易……不是没有……但绝对不会如此频繁。” “有意思,这里听来,好像我们南面和北面的邻居,都有份参与啊,”韩璐羽将身子靠在了椅子上,“就是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动作?似乎,这个世道过于太平了,有些人在心中就会不安呢。” “我明天就增加在夏国的人手,严密监视中兴府大小官员的动向。”方子谦皱眉道。在情报的搜集上,他手下的细作并没有出现过错,事无巨细,确实都到达了他的手上,可是,就在对情报的整理方面,此时已经官居右丞相的他,仅仅靠着手下的几个相府书吏,对于铺天盖地而来的情报,显然没有过多的精力来系统分析。而枢密院的职方司,对于各种情报,又掌握的不如他详细,如此,才造成了今天这种在情报上的差错。每当想到这里,他的神情就有些沮丧。 看到了义弟的样子,韩璐羽了然于心,他站起身子,拍拍方子谦的肩膀道,“此事错不在子谦,毕竟,现在的你,已经是右丞相,国事繁重,情报的事情,你就多找些可靠的心腹来参与吧,子谦,你自己只要注意大事就好。” 心中大受感动的方子谦坐在椅子上,马上又想到一个问题,“可是夏国与上京路也没有彼此连接的土地,完颜承麟是如何到达上京路的?”忽然,他转头看向地图上的蒙古草原,“他们为什么会参与进来?” “不管为什么,都是不怀好意,”韩璐羽端起酒杯慢慢品尝着道,“加强对夏国的监视确实必要,另外,我想,上京路那边也很快会有动作了,完颜承麟到达上京路,对于那些故金余孽,可是一次很大的鼓舞。” “是啊,有了完颜承麟这个宝贝,陀满胡土门和赤盏合喜两人,一定心里乐开花,还不知道将这个金国伪帝如何款待才好呢。”方子谦附和着笑道。 与方子谦的猜测正好相反,此时的“金国皇帝”完颜承麟。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度日如年。 来到了上京路的完颜承麟,被两个女真权臣陀满胡土门和赤盏合喜重视不假。可这二人不是河东那些没有多少权势的中下级女真官员。此二人久镇辽东,便是完颜陈和尚、完颜合达这样的权臣,也不能将他们两人奈何?便是控制了金国大权、统帅数十万兵马的韩璐羽,对于这二人,不也是毫无办法?相信,能对两个女真权臣施展影响的,也只有故去的金国皇帝完颜从彝一人而已。那么,完颜承麟这个光杆皇帝又能拿他们两人怎么办? 历经千里跋涉到达上京路的“金国皇帝”,并没有得到两个女真权臣的热切欢迎,对于穿着好似叫化子一般的完颜承麟,自命为“金国尚书左丞、上京制置使”的赤盏合喜仅仅派了一名谋克出来相迎。便是到了上京会宁府城内,赤盏合喜也不过是将他安置在城内的一座小庙内,并不让他与上京路的金国官员们见面。 这一住,便是月余之久,直到有天,在一队金兵的“护卫下”,完颜承麟被带入了上京城内的制置使府邸,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金国上京路制置使赤盏合喜,以及自称为咸平制置使的陀满胡土门。看到两人乐呵呵的笑容,便是没有经过多少朝中权势争斗的“金国皇帝”,心中也明白,对于他的处置,这二人已经达成了基本的协议。 果然,刚刚在厅堂中的客位坐下,那上京路的主人,自封为上京制置使的赤盏合喜便开口道,“这次金源公得以脱险,在下与陀满胡大人,以及上京路和咸平路的所有大金官员,都深感欣慰。” 虽是客套话,但是一开口,就让完颜承麟极为不高兴,原因是,这“金源郡公”,乃是他被拥立为皇帝前的封号,赤盏合喜如此称呼他,显然是并不承认他完颜承麟的皇帝地位。可是形势比人强,此时的他身在赤盏合喜的地盘上,身边都是两个金国权臣的亲信,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更不要说是那虚无飘渺的皇帝之位了。想到这里,他也不管是否被当作皇帝看待,急忙自座位上欠起身子,对着上京路的主人点头道,“左丞相大人镇守辽东龙兴之地,为我大金保住最后一点基业,实在公不可没,真乃我大金忠贞之典范、立朝以来所未见之良将啊。” 对于完颜承麟这段话,那边立时有人借口道,“金源公,不能这么说,我家大人不也是守住了咸平路偌大的地盘,人口与上京路不相上下,难道我家大人就没有功劳么?”顺着话声看去,是站立在右厢的一员年青的将军,似是听到完颜承麟对于赤盏合喜如此褒扬,心中感到不忿,听他说话的意思,好像是咸平路陀满胡土门的部下。 果然,坐在赤盏合喜下首的陀满胡土门出声了,只见他严厉的斥责道,“纳合阿奴,这里是诸位大人议事的所在,哪有你说话的份,给我滚下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被称为纳合阿奴的年青将军,虽是一脸的怒色,却不敢顶撞陀满胡土门,只是狠狠的瞪了一眼完颜承麟,才气哼哼的走出了议事的厅堂。不过,擅长察言观色的完颜承麟,在那些站在右厢的将军眼中,也都看到了些微的不平之色。他心中暗自一喜,“好啊,原来你们并不是铁板一块,如此,我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空中并不明朗的阳光照在地上,入眼满是绿色,苍茫的草原好像无边无尽一般,让人生出永远走不到头的感觉来。虽然已经是初夏时节,草原上的风仍然很厉,疾风吹过,在那人高的草丛之间,现出了一队行走着的旅人。 这些走在草原之上的人作行商打扮,数十匹马组成的队伍,除去二十几个人外,便是那驮在马背上的一叠叠皮毛了。这些皮毛都是去年冬季时候,草原上的牧人屠宰的无法过冬的牲口,此时被商人们用食盐、茶叶,甚至是铁器换了过来,运到夏国或者郑国,赚取其中的利润。便是那些跟着马队的人们,虽然都是骑在马背上,不过其中一人身上的丝绸的衣裳,将他与那三五个伙计模样的人,以及余下明显是保镖的人区分开来,看起来,他是这个马队的头领。 西壁常嗣,也就是那个商队头领,现在作商人打扮,按说,他从居住在草原深处的蒙古牧人中换到了那如山高的皮毛,只要回到夏国或者郑国,都将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起码比同样多的青盐要值钱的多,换作任何一个商人,都会为这样的收益感到欣喜不已。可是,现在的西壁常嗣脸上,却是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笑容,相反的,他竟是满面忧愁。随着马队慢悠悠的前行步伐,他的神思回到了十天前: 在那顶异常宽大的金顶帐篷中间,西壁常嗣感到了些微的恐惧,就在四十五年前,他的曾祖、当年夏国的太傅西壁讹答在蒙古军队进攻兀剌海城的战斗之中,兵败被俘,随即失去了音讯。随着这位曾祖的失踪,西壁家的辉煌也走到了尽头,西壁常嗣的父祖两代,虽然在夏国官场中打混,却再没有机会出任高官,甚至说,到了他西壁常嗣这一代,不得不进入了纬国公李德化的府内,充作一名管事。即使纬国公李德化看在他是勋戚之后、又是党项大族的情面上收留了他,而且没有让他卖身成为奴仆,可是,西壁常嗣心中清楚,在别人的眼中,他西壁常嗣就是一名奴隶,一名纬国公的奴隶而已。这种屈辱的感觉,时常啃食着西壁常嗣的心。 按理说,西壁常嗣今天的一切,都是拜蒙古人所赐,似乎他的心中应该对这些草原的鞑子无比痛恨才是,就在以前,他也是如此想法。可是,自从他到了这座装饰着黄金、完全以金色为顶的蒙古大帐内后,占据了他全部内心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剽悍的蒙古战士,雪亮的弯刀,奔驰着的弯弓勇士,所有的这些都不是他这个纬国公府管事所能看到的,况且,当他站在这座金帐内的时刻,便仿佛被扔进了狮笼的小兽一般,周围那些蒙古人有意无意看过来的目光,似乎都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他是待宰的牲口…… 在这种目光中不知站立了多久,直到西壁常嗣感觉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几个人自后帐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四十上下年纪的蒙古大汉,盘腿坐到了金帐中间那案几后的老虎皮上。西壁常嗣精神稍稍振奋起来,来人能坐到那只有大汗才可以坐的位置上,想必应是漠南蒙古的大汗贵由了。想到这里,他急忙弯腰下去,深深的施礼,口中称呼着,“尊敬的贵由汗,小的乃是夏国纬国公李……” “行了,我知道你是李德化的那可儿,”那蒙古汉子一摆手打断了西壁常嗣的话,“李德化要你来说什么?” “那可儿”是蒙古语“家奴”、“亲兵”的意思,指主人的家内奴隶,虽然和主人关系很近,但是终究还是奴隶的称呼。西壁常嗣通晓蒙古语,自是明白其中的含义。不过,他也是领会错了贵由话中的意思,在蒙古人看来,“那可儿”并不是可耻的事情,贵由如此说法,也没有看不起西壁常嗣的意思。可是,这话翻译过来,也的确是“奴隶”的意思。 “呃,”被贵由打断不说,还被认为是一向极其厌恶并尽力将自己与其区分开的奴隶,西壁常嗣明知对方的没有恶意,但心中还是不快,只是,此时他身在蒙古腹地,如何敢与操控着他生死大权的蒙古大汗辩解,只得低头下去,用更加谦卑的样子来掩饰眼中的愤恨。“回禀大汗,我家主人要小的向大汗请示下,这个……贵方究竟将出兵的时间定在了何时?” “出兵?”只见那贵由眼中凶光一闪,下边的动作出乎西壁常嗣的意料:竟是伸手将案几上所有物事都扫到了地上,那哗啦的声响,将站在那里的夏国纬国公府管事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贵由没有搭理西壁常嗣的失态样子,他叫嚷起来,“妈的,要老子出兵?老子怎么出兵?兵?老子的骑士都在和拖雷那个老狐狸征战,难道你要老子自己独自一人南下和郑国拼命么?” “啊?”西壁常嗣没有想到,贵由会这样回答,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过去,虽是谨慎的将头抬起一点,用眼睛偷偷的望去,仍是被贵由眼中的凶光所吓到,急急的低下头,拱手道,“大汗,如今四方共同讨伐伪逆的局势已成,若是大汗在这个时候决定不出兵,日后占据中原、攻陷汴梁之日,大汗在一边看着三方将伪郑积攒的财富取走,岂不是很可惜?” “哼哼,我就是想要出兵中原,也要能保住汗位才可以,”贵由冷哼着道,“拖雷那老狐狸,乘着我刚刚登上汗位,竟然说有资格继承漠南的汗位,出兵来攻打我,难道你要我将漠南的草场统统放弃,陪着你们夏国去中原折腾?” “这个……”西壁常嗣在来到蒙古之前,根本没有听说拖雷与贵由交恶的事情发生,这是蒙古的内乱,本来,在他的算计中,他到达蒙古的第一站是漠南蒙古的窝阔台部,然后出发去漠北蒙古的拖雷部,最后再去漠西蒙古的术赤部,这样,通过夏国的努力,就可以将蒙古诸部暂时联合在一起,出兵中原。算盘打的很精,只是,刚刚催问贵由出兵,就听说拖雷敢于漠南蒙古的继承,甚至出兵交恶,这样的形势,让他如何能继续说服蒙古诸部联合出兵? 额头上开始见汗的西壁常嗣脑中急转,他在考虑如何才能将贵由说动。“这个……大汗,现如今,金国的皇帝完颜承麟已经回到了辽东,辽东女真业已在他的麾下,厉兵秣马,准备兵发辽阳府,进攻中原。南方的宋国,也接受了我夏国的条件,正在整备水军,自大江之上向伪郑发动进攻。”说到这里,他吞了口吐沫道,“大汗,只要你一声令下,加上我夏国在内,这四方就可以从四面夹击伪郑,那个时候,伪郑首尾不得呼应,灭亡只在旦夕之间啊!” “是这样么?”贵由的眼光中带着一丝凌厉之色,斜斜的撇了西壁常嗣一眼,这一眼,看的夏国纬国公府管事的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等西壁常嗣说什么,贵由一边把玩着手上的小匕首,一边冷声道,“似乎我听到的消息不是这样说的啊。南边宋国的消息我不清楚,可是,那女真的什么皇帝,叫做什么来着?哦,对了,是完颜麒麟的家伙,虽然人已经到了上京路,可是呢,却引起了女真人两个大将的争斗。辽东的那群女真人是在征兵备战不假,不过,他们是在彼此防备,以防对方吞掉自己,根本不是在准备进攻郑国。”说着,他的眼睛变得更加冷森起来,直勾勾的看向西壁常嗣,“你说,这样的时候,我就是出兵,又能打败郑国么?” “可是……可是……还有我们夏国么……”西壁常嗣心中也清楚贵由说的都是实情。那完颜承麟确实是被夏国有意放回辽东。当初,完颜承麟自郑国逃入夏国时,就被夏国偷偷藏匿在纬国公府上,希望能利用这个重要的人质为日后捞到一些好处。谁知,韩璐羽在郑国的根基日渐巩固,而远在辽东的女真大将陀满胡土门和赤盏合喜倒因为拥立皇帝而开始失和。这个时候,心忧于辽东女真状况的夏国,只好将完颜承麟偷偷送回辽东,希望能弥补这种失和,将那两人重新凝聚起来。没有想到,完颜承麟的到达,竟然使得两人完全翻脸,甚至说是彼此对立起来,让四方讨伐郑国的计划,在一开始就失去了一角。 “你们夏国?”满是轻视的目光射向了西壁常嗣,贵由道,“当初,若不是金国在帮着你们,夏国一早被祖汗灭亡了,哪里还有今天的风光?连金兵都无法击败的夏军,又怎么会是郑军的对手?” “你……”贵由是窝阔台的儿子,窝阔台是铁木真的儿子,贵由这里所说的祖汗,自是蒙古的成吉思汗铁木真了,而他所说的事情,也是指当初夏国被成吉思汗率领的蒙古军队打的落花流水的事情。听到贵由的话,西壁常嗣被气的说不出话来,这其中不仅有国耻,还有家仇参与其中,气的他伸手就要指向贵由。总算他及时想起,此地乃是人家的汗帐,又岂能容他撒野,生生将手指停在了半途。 “哼,想要我发兵也不难。”突然,贵由冷哼一声道,“我现在已经联合了漠西的拔都,准备向北进攻拖雷那个老家伙,将蒙哥、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这几个小子彻底击败。若是这样,我就可以出兵帮助夏国了。或者,你们夏国能将拖雷说服,要他赔偿我牛羊损失,我也可以与他谈和,那个时候,我们蒙古还是可以三方一起出兵的。” “哦?”西壁常嗣从这话中听出了问题,蒙古人都是逞强好胜的主,如何会说这样的软话?是不是贵由的实力受到了很大的损失?想到这里,他身上一哆嗦,看来是向他的主人进言,重新选择合作对象的时候了。带着如此复杂的心情,他离开了贵由的金帐…… “管事,前面似乎有兵马出现。”突然,一个保镖在西壁常嗣的耳边呼喊道。 “啊?”看看周遭环境,西壁常嗣感到不好,这里还是蒙古草原啊,并没有脱离贵由的势力,难道说……是贵由派人来灭口的?一个不好的念头生了出来。就在此时,一面大旗出现在他眼中,上书几个大字——“西北招讨使-刘”。西壁常嗣的心骤然攥紧,失声道,“难道是他?” 第一百六十六章 没有任何悬念的,就在转瞬之间,西壁常嗣带领的商队被来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打量这些气势汹汹的骑士,西壁常嗣发现,来者全部是一人双马,手持弩箭,腰挎倭刀,身着轻甲,头盔上插着翎羽,这身打扮,在草原之上,只有一支军 岔路 第 61 部分阅读 ,来者全部是一人双马,手持弩箭,腰挎倭刀,身着轻甲,头盔上插着翎羽,这身打扮,在草原之上,只有一支军队才有资格穿戴,那就是当年高德玉一手打造的——郑国西北糺军骑兵! 糺军骑兵,当年在金国时期,一身兽皮弓箭,与草原牧民没有多大区别。但是,到了高德玉接手北方防御后,与韩璐羽联手,在糺军身上投入了大笔的金钱,不仅仅使得这支骑兵没了后顾之忧成为彻底的职业军队,更将糺军身上的装备全部更新,用结识轻便的轻甲取代了往日的兽皮,用从东边倭国买来的倭刀取代了往日并不很解释的弯刀,又用按着机簧的弩机取代了用臂力发射的弓箭。而糺军所有战士都是草原马术娴熟的牧人出身,再配以精选的双马,这样打造的新糺军,其战力便是鼎盛时期的蒙古骑兵都不是对手,放眼草原之大,已是无敌了。 今日被糺军骑兵围住,那面旗帜上的“西北招讨使”的名号,便是呼之欲出了。西壁常嗣心中几乎都要哭出来,这次出使蒙古,先是被贵由拒绝,回程的时候又碰到了糺军骑兵,这是什么命啊……况且,这个糺军骑兵的领队,若真的是那个人物出马,还真是不好对付呢。只是……西壁常嗣转念一想,又不大对头,那个人据说年纪已经很大了,怎么会参加这种出来巡逻的小事情?夏国纬国公府管事心中感到奇怪。 “什么人?竟敢违反朝廷禁令,私自与蒙古贸易?”一个糺军骑兵出声对商队喝问道。这个时候,郑国对于蒙古的贸易禁令,正是最为严厉的时候,尤其是蒙古各部蠢蠢欲动,对于郑国北方边境构成了极大的威胁,郑国朝廷一方面加强北方守备,另一方面也用更大的精力来查禁对蒙古贸易,要从盐茶铁等物资上围困死蒙古。而糺军骑兵,就义不容辞的担负起了这个责任。 “在下乃是夏国商人,还请诸位军爷高抬贵手。”就在看到糺军骑兵的时候,西壁常嗣急急跳下马,换上一副笑脸迎了过去。只是,他的话却是在向这些糺军骑兵点出,他乃是夏国人,不受你们郑国的法律管束。 “夏国刚刚向我郑国递送了表章,称臣纳贡,乃是郑国藩属,自然也要接受我朝律法管束。”一个声音在糺军骑兵的身后响起,那些骑兵自动分开,露出了三十多岁的男子,说话的人正是他。 西壁常嗣脸上有些惊奇,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声来。不过,他眼睛一转,马上道,“我也是走些小生意,赚些糊口钱而已,还请这位将爷网开一面。小的下次一定不敢再犯天朝律法……” “搜。”那个中年武将打扮的人没有与西壁常嗣废话,手一挥,如狼似虎的糺军骑兵立刻下马,过来将商队的保镖伙计们驱赶到一边,把那些毛皮一张张扔在地上,细细搜索起来。 这中年武将没有去看手下们的搜查,反是将目光投在了西壁常嗣身上,“你去过哪里?” 乔装为商人的西壁常嗣微微一愣,看向那中年武将,试探着问道,“敢问将爷是……” 没等中年武将开口说话,一名在其身后的糺军校尉厉声道,“瞎了你的狗眼,站在你面前的,乃是大郑西北路副招讨使刘铸刘将军,还不快快回话。” “啊?”西壁常嗣有些吃惊,他经常深入蒙古草原去联络蒙古各部,自是对郑国在北方的边境守卫知晓一些。自从原先镇守北方的大将高德玉死后,郑国皇帝韩璐羽将最为亲信的户部尚书刘楚材派到了北方,继任河东制置使、西北路西南路招讨使、东北路招讨使,成为坐镇北方的大将。虽然,刘楚材文人出身,但是,他的次子刘铸却是精于骑射,初到西北不久,便名传草原之上。如今,这位刘铸刘副使出现在他的面前,西壁常嗣怎么不会感到心惊? 心惊归心惊,话还是要回的,西壁常嗣哪里敢说他到过贵由的汗帐,支支吾吾的说道,“也……也没有什么……什么地方啊……小的不过是……是在附近……几个小部落换些毛皮而已……” “你们进草原多长时间了?”冷冷的打断了西壁常嗣的话,刘铸用眼睛扫视着他,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感情,仿佛是例行公事,又好像是在审问犯人一般。 “这个……”西壁常嗣犹豫下,才回答道,“不过半月而已……” “半月?”跳下马来,刘铸围着站在那里的西壁常嗣走了半个圈子,用手中的鞭子在夏国纬国公府管事的身上扫动,将其身上的草根、尘土打落在地上,又闻闻他身上膻膻的味道,“你骗鬼啊,就你这一身的草根,洗上一天都洗不掉的膻味,你最少在这草原里停留了一个月以上,还敢撒谎!”说到最后,刘铸已经是将马鞭狠狠的抽在了西壁常嗣的身上,“说,你到底去过哪里?” “将爷……刘爷……饶命啊……”西壁常嗣立刻哭喊出来,几乎就要跪倒在地上,“刘将军啊,我们真的是在草原上作生意而已,小的不过是与一些小部落偷偷作生意,这年头,糊口不易……” “我没问你是不是作生意。”刘铸手中的鞭子在空中挥舞两下,作势又要抽打,“我是在问,你到底去过哪里?”没有让西壁常嗣说话,他摇头计算下道,“一个月,就算你是在草原上停留了一个月,在你去的地方停留了五天时间,这来去都要十几天,说说看,你到底去过哪里?”说话的时候,他脸上虽然带着微笑,可是,那眼睛之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相反,那是一股阴冷的神色蕴含其中。 看到这眼神,西壁常嗣浑身打了一个寒战,急急的低下头,但是他脸上的慌张却实实在在的被刘铸看在眼中。“呼”的,刘铸抬起腿,重重的踢在西壁常嗣的后膝盖处,夏国纬国公府管事吃痛不过,跪倒在地上,“大人……冤枉啊……”西壁常嗣高呼出声,脸上淌下了冷汗。 “冤枉?”刘铸冷笑着,对一边的糺军挥挥手,那些虎狼兵士会意,向一边吓得哆哆嗦嗦的伙计、保镖冲过去,将这些人一个个按倒在地上,抽出了雪亮的倭刀,架在这些人的脖子上。刘铸没有搭理那边哭喊着的西壁常嗣,反身走到了这些伙计、保镖们旁边,笑眯眯的道,“我只想知道,你们这趟进草原,到底去了哪里?说的人,就可以活命,不说的,你们就要全部死干净。给你们一刻钟时间考虑。”说完,他自顾自的回到马边,拿起水囊大口的痛饮。 看着立在地上的木棍映出的阴影慢慢移动,刘铸又回到了那些伙计身边,“没有人可以回答我么?”没有一个声音,他随意的挥挥手,立刻有两名糺军士兵拉起一个伙计,冲到稍远处的草丛之中,那伙计哭叫着,使劲的挣扎,不过,他又怎么可能是糺军骑兵的对手。过了一阵,随着一声凄惨的叫声,那伙计再也没有了任何声响。 “好了,这一刻钟,你们因为不回答我的问题,而有人丢掉了性命,现在,我再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考虑,同样的问题,你们这次进草原,到底是去了哪里?你们慢慢考虑吧。”说完,他转身慢慢离开。 又是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刘铸慢慢的踱步来到那些人面前,冷笑着道,“看来还是没有人回答我,那好,这次的代价要提高了,来人,拉两个去那边处理掉。”随着他的话,四五个糺军兵士冲上来,拉起两个伙计到了那边的草丛后。很快的,那两个喊叫声便消失了。 看着地上哆嗦成一团的人们,刘铸这次将木棍插在了他们的眼前,蹲下身子对他们道,“这次仍然是一刻钟的时间,问题也没有变。不过呢,我的耐心很有限,若是再没有人回答,对不起了,你们就没有再活着的必要了。” 日光偏西,在等待中,一刻钟的时间马上就要过去,刘铸出现在了那些人的面前,冷笑着望向他们。这些人中,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全身已经是剧烈颤抖起来,即使他的身上有两名糺军士兵,似乎也无法将他牢牢压住,此人脸色白的好像纸张,大滴大滴的汗珠在他的额头上滚落,嘴唇因为死死的咬住而发青,眼中满是犹豫和惶恐的光彩。 看到此人的样子,刘铸心中冷笑,嘴上却道,“时间到了,还是没有人肯回答我的问题,那好,来人……” “不,不,不,我回答,我回答你,将军,我来回答你的问题。”果然,刘铸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个年轻人就已经叫出声来,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恐惧。 “小三子,你难道要背叛主人?”伙计中一个年长的人大声斥责着年轻人。 “我不管,我要活下去,”那年轻人高声呼喊着,“我才不过十七岁,我要活下去,我还没有碰过女人,我不要一辈子给李德化当奴隶,我是汉人,我要活下去,堂堂正正的活下去。”说完这些,这人努力抬起头,对着刘铸道,“大人,大人,我们不是什么商队,我们都是夏国纬国公李德化的奴隶,那边那个人也不是我们头领,他叫西壁常嗣,是李德化家的管事,我们刚刚从漠西蒙古的贵由汗那里回来。” 站起身子,刘铸冷笑着看向那边垂头丧气的西壁常嗣,手臂挥动,只见那边的草丛晃动,三个被押过去,让人以为已经死去的伙计,在七八个糺军骑兵的押解下,活生生的被推了出来。 两日后,一道简短的传信,自西北路招讨司驻地桓州送往郑国都城汴梁。 第一百六十七章 郑国礼部侍郎孔成,坐在舒适的马车上,在一队郑国骑兵的护卫下,进入了夏国的都城中兴府。此时的孔成,内心满是得意,他本是一个屡试不第的书生,自从跟了韩璐羽,先是挂上南京路统军司知判官事,后来又成为金国的礼部郎中,郑国建立,他因为从龙有功,被擢升为礼部侍郎。当他还是以前那个落魄的书生的时候,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今天这种风光时候的。 这一次出使夏国,孔成又是以上国天使的身份而来,整个夏国上下,对于他的到来,予以了极其隆重的接待。就在刚刚,在中兴府城外十里处,由年近百岁的夏国丞相李良辅率领百官出迎;整支队伍行到城门处,夏国太子李昕亲自在此处迎接他这位天朝使者。而孔成也大模大样德高倨车上,并没有下来与这位夏国太子见礼。虽然他这个举动让在场的夏国百官感到无比气愤,可是,那位夏国太子李昕却是仿佛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单不生气,还亲自上前为孔成的车杖驾辕,引着一众郑国使臣走入中兴府城内。 没有任何耽搁,孔成一行被引到夏国禁宫前,换乘床辇,八个宦官抬着床辇将这位得意洋洋的郑国使者送入了禁宫之内。在夏国举行大典的议政殿上,夏国主李德任并未敢坐在金阶上的龙椅内,反是,站在龙椅边,待孔成走上议政殿后,先与孔成见礼后,并请这位郑国使者入座后,他才小心的坐入龙椅内。 谁知,那孔成刚刚坐下,立刻站起,自身后随从端着的明黄|色锦盒内,双手拿出一封黄缎制成的旨意。如此举动,惊的那夏国主李德任急忙又站起身子,匆匆走下金阶,命令太监摆设起香案,他率领夏国百官跪在了香案后。“奉旨,代天问话。”孔成得意的道,“夏国主李德任,夏国纬国公府内可有一名管事名叫西壁常嗣?他此时何在?” 听到了孔成的话,夏国主李德任身上立时出了一身的冷汗,颤声答道,“此……此事……小王不知,还要小王之弟李德化出来回话。”他见孔成点头应允,急忙回头对着那跪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李德化使个眼色。 李德化似乎也没有想到,郑国如此郑重的派来国使,竟是来追问西壁常嗣的下落,他虽然也有三十余岁年纪,但城府到底没有他哥哥李德任来得深,此时他的额头已经见了汗滴。可是,他又不能不回答孔成的问话,只见李德化稍稍起身,支吾着问道,“西壁常嗣此人……乃是一介逃奴,已经自下臣府上逃离许久,不知天使因何问起此人?” 孔成冷冷一笑,继续道,“月前,西北路招讨使刘楚材于漠南草原捉住一人,此人自言乃是夏国纬国公府管事,并称,其进入草原乃是为了与窝阔台部蒙酋贵由会面,商议共同进犯天朝。可有此事?” 夏国主李德任哪里敢承认有这种事情,听到孔成的话,急忙叩头在地,连声呼喊道,“天使明察,天朝乃是小国上邦,小国侍奉天朝有如孝子侍奉爹娘,天朝皇帝至圣至明,于小王眼中如天神……哦,不,天朝皇帝就是上天的神明降世,真龙天子,小王怎敢做此违逆之事?”说话的时候,李德任不住将头向地上的金砖上磕去,也真难为这个年过六旬的老头了,为了国家的事情,似乎是有了豁出命的觉悟,不多时,李德任的额头就见了血花,可是他仿佛没有感觉一般,继续叩头在地上。 那边的李德化也急忙帮腔道,“还请天使明察,万万不要听信一介逃奴的胡言啊……” 虽然夏国主李德任话语苍凉,却是没有激起孔成半丝怜悯之心,他寒着脸,冷声道,“既然如此,天朝自会察明事情始末,不会冤枉了你们。只是,陛下登基以来,夏国仅仅派出使者两名,一为贺登基使,一为贺正旦使,难道夏国不感到万分失礼么?” “这个……”夏国主李德任没有想到,郑国的使者会轻松的将西壁嗣的事情放了过去,脸上不禁现出了一丝庆幸的神情,对于孔成后来的问话,他回答道,“这个,非是夏国有心怠慢,实是年来道路不靖,多有盗匪于路上,劫掠百姓客商,夏国乃是小国,无力清剿盗匪,至使失礼于天朝,还望天朝海涵。” 孔成的脸上冷冷一笑,“道路不靖么?陛下曾言,郑国于夏,有如父子也,子邦有事,父邦岂可坐视?这道路不靖的事情,陛下也有所察,陛下即将下旨,令敝国太子为统帅,扫除郑夏商路上盘踞的盗匪,打通两国商路。希望夏国王尽力配合才是。” “啊……”议政殿上所有的夏人都深深吸了一口凉气,郑国要派兵来夏国?这个消息对于夏国君臣来说,实在是太过震惊。郑国派兵?那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想想南边的宋国,孟珙不过是病急乱投医下,向当时还是金国丞相的韩璐羽借兵,结果呢?孟珙几乎身败名裂不说,还被活活气死,那些借来的士兵,愣是将宋国百多年积攒的官民财富压榨的干干净净,闹得宋国现在民生凋敝,百业不旺。韩璐羽的兵借不得,成了夏国上下一致的看法。 现在听到郑国要主动将兵派到夏国来,本就是心中有鬼的夏国主李德任如何敢在自己国内留下这样一支军队?他又是以头叩地道,“夏国万分感激上国皇帝陛下的关怀,不过,这扫除盗匪的小事,如何敢劳烦上国太子出马?还是由夏国自己承担好了,夏国虽然是小国,又国力不盛,不过,就是赴汤蹈火、竭尽夏国全国兵马财力,也要将这些盗匪清剿干净。何敢劳烦上国天兵?” “哼,”孔成鼻孔中出声,“这也不行那也不允许,难道夏国真的要忤逆我郑国皇帝陛下么?” “不敢,不敢,”李德任以头拄地道,“夏国仅是不敢劳烦上国,哪里有忤逆之意。” “那好,”孔成出声道,“我朝皇帝陛下听闻,夏国世子李昕乃世之俊杰,博览群书,心中着实喜爱。又闻夏主之女仁孝郡主慈欣天生丽质,特命,我等护卫李昕入汴京朝觐,又聘仁孝郡主为我朝太子侧妃。”西夏本来称的是帝号,但既然奉了郑国为宗主,此刻在使者面前就不得不称“小王”,太子和公主也就变成了世子和郡主。 “啊……”夏国君臣的反应,不亚于刚刚听说郑**队即将入境,一个个张大了嘴不知所措。 夏国主李德任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那孔成立刻出声道,“夏王,难道你还要忤逆陛下的旨意么?”这句话比什么都有效,立刻将李德任的话堵了回去。得意的扫视着地上的夏国君臣,孔成心中冷笑,说起来,他还真的不相信,就凭这些战战兢兢的家伙们,会联络诸方势力一起围攻郑国,看他们现在的表现,根本就是一群没有骨头的懦夫,懦夫会有什么作为呢? “不可。”突然,一声大吼在夏国群臣中响起。这吼声将孔成吓了一跳,他望过去,是一个年纪在二十岁上下年轻人竟然站起了身子,吼声就是他发出的。此人大声道,“仁孝郡主已经下聘,如何可以再嫁?” “下聘?为何人所聘?”孔成有些奇怪的问道,“此人又是何人?” “这个……”夏国主李德任犹豫下,才道,“仁孝已经为英国公李惟忠之子李恒所聘,此时再嫁……只怕有辱天朝太子之名。至于此人……此人……此人便是李恒……” “哼,”孔成冷笑一下,上下打量着李恒,过了阵子,他才对那李德任道,“解聘,仁孝郡主必须与李昕同时启程。”说完,他再不搭理议政殿上的夏国君臣,自顾自的走下了议政殿。 孔成在夏国的表现,很快就传回了郑国。汴京皇城的御书房内,郑国皇帝韩璐羽与右丞相方子谦,以及同为枢密使的张柔、史天倪、严实,君臣几人拿着记述了孔成表现的情报,相互讨论着。 “这孔成的表现有些太过,如此凌辱夏国君臣,便是夏国没有异心,只怕也要被逼的生出异心了。”出奇的,看过情报后,严实第一个出声道。 “也未必,”那边的张柔本没有多大战功,只是他办事兢兢业业,而且儿子张弘范又是当朝驸马,他沾了皇亲国戚的身份,才得以居于枢密使的位置。不过,要说他没有办事的能力,那就小看了此人,“这次孔成的出使,只怕试探的成分居多,再者,前两个要求,夏国根本不可能应允,那么,在回绝了我朝两个条件后,夏国对于送李昕和仁孝郡主到汴京的反应,就只有同意了。不过,就怕他们半路使出盗匪的办法,再将人劫了回去。”张柔分析道。 “只要严加看管,相信以随从的两千骑兵,怎么也能将李昕和仁孝郡主牢牢攥在手心,那样的话,夏国投鼠忌器,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史天倪摇头道,“况且,我朝的兵马也随时可以进入夏国境内接应他们,估计不会出什么事情。” “那这些夏国送来的书信应当如何处理?”韩璐羽指指桌子上一堆书信道。 “这些都是夏国写往宋国,要求宋国一起出兵的书信,已经完全可以坐实夏国图谋不轨的阴谋,我看,不必再与夏国纠缠了,此时应该出兵征讨夏国,向所有心怀不轨的人展示我朝的武力,不然,三年没有起刀兵,有些人似乎将我朝的利害已经全部遗忘了。”张柔虽然不是靠着战功升任枢密使,却对用兵极为狂热。 看到其他两个枢密使点头同意了自己这个亲家的意见,又回头看看方子谦,见郑国右丞相大人谨慎的点头表示赞同,韩璐羽笑着道,“那好,就让孔成不必在夏国耽搁,赶快回来吧。” 可是,就在郑国决策层决定出兵夏国的十日后,一封急报传入了汴京,对于这封急报,郑国皇帝极为震怒,因为,急报上说,孔成死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孔成死了,死在返回郑国的路上,护卫的两千郑国骑兵,仅有三人逃回郑国境内,已经被带出中兴府的夏国世子李昕和仁孝郡主,又被“不明盗匪”抢走。 “啪”,韩璐羽满怀怒气的一掌拍在了龙椅前的书案上,对着金殿上的郑国文武大臣,急急的喘了几口气,“不明盗匪?这是推辞,是阴谋!” “夏国之大,想不出能有什么盗匪将我朝两千骑兵一次全部吃掉,”严实的脸上也满是愤恨,“可是,本该在夏国境内接应的兵马,为什么没有按时出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整个使团被伏击的地点,距离郑夏边境不过二百里,正是预定的接应地点,若是接应的万五千骑兵能按时出现,决不至于会出现如此损失。” “这个……”一边同为枢密使的张柔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这接应的事情由他负责,谁能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失误,他身上的责任,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的,而且,郑国从四品官员在这次袭击中身亡,更加重了这次的罪责。不得已,他出班跪伏在地,将头上的硬脚幞头摘下,并解下腰间的金鱼金带,一头叩拜在地, “孔大人之死,臣罪责难逃,请陛下降罪。” 面对自己亲家跪在下面请罪的情形,韩璐羽没有马上回答,转而向殿下的群臣问道,“枢密院与凤翔路怎么认为?” 自下边五六品的官员中间站出一人,四十岁年纪,身形高大,像武人更过于像书生,只见他躬身上奏道,“臣枢密院从五品经历李琮上奏,枢密院于六月初八将越境增援的命令并虎符一同行文凤翔路。公文于五日后到达凤翔路,有都总管府收条为证。” 点点头,枢密院已经将命令的公文下达,那么,这里面就没有枢密院的问题了,那个李琮韩璐羽也知道,是女真人出身,本姓蒲察氏,在前段时间改汉姓的风潮中,第一批改为了汉姓李氏,做事干练,再历练一段时间,就可以提升了。转过头,郑国皇帝对一边的右丞相方子谦道,“凤翔路是如何解释的?” 方子谦恭敬的走出来上奏道,“凤翔路都总管高鸣上表,自述他在收到命令之时,并不在府中,而是下到乡间劝农,直到六月十六日才匆匆赶回都总管府。这期间,凤翔路将官由于并无出兵权柄和兵符,不敢擅自调动兵马,是以耽搁了救援的日期。” 咬咬牙,虽然心中不甘,韩璐羽却也知道,再盘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了,这是一个说不清楚的官司,要说原因,全在这一路都总管的权柄太大,既统帅兵马,又包揽政务,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可是,孔成自从他在南京路任官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他,数十年来,虽然没有上过战场鞍前马后立功,却在金国的中都、现在燕京之中,为他结交了无数官员,让他韩璐羽在不动声色之间化解了无数危机。所以说,孔成的功劳,不小于史天倪、严实这样的武将,如今竟然死的这样委屈,让重情义的韩璐羽心中大是伤心。 “起来吧,”对张柔摆摆手,“张柔,你虽及时将行文下达,但事后敦促之责没有尽到,罚你一年俸禄,送交孔成府上,另外,你现在是从一品中次的特进吧,就降三级,为从二品下银青荣禄大夫。”对于自己的亲家,又实在没有太大责任的张柔,韩璐羽实在不好过于责罚,只能将其文散官衔降三级了事。“孔成有殊勋于国,又亡于国事,择其一子为正五品上骑都尉,吏部从优录用,谥为任国公,从一品中仪同三司。” 说完这些,郑国皇帝韩璐羽又从书案上拿起一本奏折,展开道,“昨日午夜,东都急报,女真残余陀满胡土门部近段时间来蠢蠢欲动,七日前,盘踞咸平路的陀满胡土门,竟然出兵万余在辽阳府掳掠,张君佐出兵阻止的时候,陀满胡土门竟然增兵犯境,现在,双方在广宁附近对峙。不过,根据细作回报,上京路的赤盏合喜部似乎正在调动,看来是想到广宁帮忙。”说着,他将那奏折扔在书案上,“两个方面都必须解决,谁去夏国?” “我!”“我!”“我!”郑国皇帝的话音刚落,下边立刻响起了三个声音。众人看过去,竟是两个皇子和一个前皇子现在的驸马——韩承宪、向世诚和张弘范——三人。 三人彼此看看,韩承宪先是看看向世诚道,“世诚,这次让我一下,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为什么?”向世诚头一扭道,“从小到大,你欠我多少人情了,你哪次还过?” 看到无法劝服向世诚,韩承宪眼睛一转,又对那边的张弘范道,“弘范,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就不要在这里争了。” “小?”指着自己,张弘范吃惊的道,“我都成婚了,二哥,似乎你还没有成家吧……”这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自己两个兄弟丝毫不给他这个太子的面子,韩承宪却是毫无办法,只得转头看向郑国皇帝韩璐羽。见到这种局面,韩璐羽也很是头大,这三个人站出来争夺帅位,很显然将其他武将都吓了回去。可是,算来算去,能够出征的帅位只有两个,现在三个人出来争,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向谁都不是,头痛之余,郑国皇帝陛下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办法,他笑着对下边三个皇子身份的家伙说道,“这次一方面要出征夏国,以作惩罚,一方面要统军进攻辽东,还有呢,北面的蒙古鞑子也不能少了人防范,正好三个位置,至于都是谁去,要看你们的运气了。”说完他提笔在三张纸笺上写下什么,又将纸笺折好放在书案上,招呼三人上了金阶,折的一摸一样的纸笺道,“自己抓阄吧,抓到哪里就去哪里,不许有怨言。” 三个人相互看看,彼此一笑,韩承宪和向世诚两人侧身站在一旁,对着张弘范示意道,“这里弘范最小,还是弘范先抓好了。”张弘范也是当仁不让,手在三张纸笺上移动了几个弹指的时间,便抓起一张来。看到张弘范已经抓了一个,韩承宪又对向世诚示意下,向世诚点下头,又在余下的两张纸笺中抓起一个。最后,郑国的皇太子殿下施施然的拿起了最后一张纸笺。 微笑着,韩璐羽对张弘范道,“弘范,看看你的纸上写了什么?” 张弘范飞快的打开了纸笺,高声念道,“辽东……”说完,他有些丧气的垂下了头。 没有说什么,郑国皇帝陛下又对向世诚道,“世诚,你呢?” “北……疆……”向世诚有气无力的念了出来。 “哈哈,这可是你们自己抓的,天意啊,不要怪我好运气哦。”那边的韩承宪根本没有看自己的纸笺,听到向世诚与张弘范两人的答案,哪里还会不清楚自己的结果,笑着对两人道。 看着三个儿子不同的表情,郑国皇帝陛下先是示意他们回到金阶下边,随即,他表情严肃的对张弘范道,“张弘范,朕封你为辽东安抚制置使,东征都元帅,以河东制置使刘楚材为副帅,你二人统帅马军五万,步军十万,兵发辽东。”看到张弘范脸上有些郁郁的表情,他补充道,“这次出兵辽东,不仅要击败在广宁的女真军队,朕还要你继续进击,一举收复咸平、合懒、上京诸路,彻底剿灭故金女真余党。在这中间,你要多向晋卿先生请教才是。” 听到了这个命令,张弘范才清楚,他这次出征的目标有多大,竟是丝毫不亚于出兵夏国,他心中狂喜之下对于韩璐羽后边的话也没有多听,急忙一头叩在地上,在那里谢恩了。 也不知自己的话被张弘范听了多少进去,韩璐羽有些不托底,好在,张弘范虽是第一次上战场,他身边还有一个经验老到的刘楚材刘晋卿,相信不会出什么问题。郑国皇帝陛下转头对那边的韩承宪道,“韩承宪,朕封你为夏国诸路安抚制置使,讨逆都元帅,给你马军五万,步军二十万,择日问罪夏国。”说完,他看着满是欢欣神色韩承宪,叹口气道,“承宪,朕知道你胆子足够大,这次出兵夏国,相信你只要稳扎稳打,就不会出什么问题。在这里,朕只送你一句话,你听好了,”看到儿子在下边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的样子,郑国皇帝陛下微笑着说道,“不破楼兰誓不还!” 听到这句话,韩承宪身子一振,原先,对于进攻夏国的尺度,他心中还存着些许的疑惑,现在,听到了郑国皇帝陛下这句话,他再无任何迷惑,信心满满的叩头道,“谢陛下,韩承宪不破中兴府,决不还朝。” 最后,韩璐羽看着有些背运的向世诚,“世诚,你从西南路赶回京师,原意也是想要得到这次的出征机会,朕很满意,你的忠勇朕全看到了。”说话,他突然话语一转道,“可是,北面草原上的蒙古人,朕也不得不防啊,尤其是这次朕将晋卿先生调去协助弘范,北疆戍守,就全部交给你和刘铸两人,责任重大啊,千万不要再让蒙古鞑子攻入中原了。” 听了韩璐羽语重心长的话,向世诚纵是有千般怨言再也说不出来,毕竟,那是抓阄的结果,天意如此,他又能说什么,只得叩头道,“陛下请放心,向世诚但有一口气在,蒙人休想南下袭掠中原。” 第一百六十九章 漫长的等待啊,这段时间内,锅锅已经从一个准备考博的学生,开始向社会人转变,并经历过了第一次工作,说到工作,酸甜苦辣,百味杂陈,终于还是走出来准备再找另外一份工作…… 这段时间内,锅锅也大致完成了对新版《岔路》的构思,虽然细节上还会有许多毛病问题,但是总算是干掉了旧版中的几处硬伤,呵呵,锅锅感到身上还是沉甸甸的,要完成新版的四十万字,实在不容易啊~~~~ 嗯,这个新版开头的部分,锅锅会在旧版全部解锁后,在此处更新出来,到时候还请诸位书友多提意见! 最后,锅锅在此处恭祝各位书友07年工作顺利学习进步吧。 ※※※※※※※※※※※※※※※※※※※※※※※※※※※ 当日晚上,正在东宫内收拾出征时所需一应物品的郑国太子韩承宪,突然被宫中的宦官打扰,跟在那宦官的身后,来到了御花园中的“怡亭”。这怡亭本是御花园内一处小小的凉亭,八角的造型,孤立在湖中小岛之上,四下里林木掩映,周遭是波光凛凛,坐在亭内,着实是避暑乘凉的好去处,尤其是现下已经六月中,盛夏时节,在河南汴京中,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乘凉消暑的所在。 其实,韩承宪一早在等着他父亲的召唤,毕竟是第一次统兵出征,韩璐羽若是没有将他招到面前仔细嘱咐一番,那才见鬼了。远远的,借着夕阳昏暗的光线,他看到,似乎有两个人坐在怡亭内。穿过七扭八拐的廊桥,当郑国太子殿下来到位于湖中孤岛上的怡亭外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便是那怡亭内,也被宫女们点燃了一盏盏宫灯。 亭内坐着两人,郑国的皇帝韩璐羽以及右丞相方子谦,除此以外,再无一人。这一点韩承宪倒是很清楚,虽然在他父亲韩璐羽登基以前,这两个人有如亲兄弟一般,有说有笑,没事的时候还可以开开玩笑,甚至,有的时候,方子谦高兴起来,让几个孩子骑在自己脖子上。但是,自从韩璐羽的身份发生变化后,韩承宪敏感的发现,以前的二叔方子谦再没有了那般的随意动作,至少是在郑国太子面前,方子谦对待郑国皇帝陛下,都是恭恭敬敬的,没有半分逾越之处,更不要说是如以前似的开玩笑了。 看着领路的老宦官身影消失,韩承宪才举步走入怡亭之内,看着正在对饮的两人,以及两人脸上的笑意,忽然,他有了一些恍然的感觉,似乎明白了什么。“哦?是太子来了……”方子谦突然看到了韩承宪,有些吃惊,急忙放下酒杯,想要站起身子见礼。 “承宪,给你二叔跪下。”方子谦到底没有站起来,郑国右丞相大人被一边的皇帝陛下按在座位上。倒是郑国皇帝韩璐羽的一句话,将亭内另外两人说的愣在那里。 韩承宪是毫不犹豫的撩起衣襟,便“扑通”一声,面朝方子谦双膝跪倒在地。这个动作,将方子谦惊的立时站起身来,摆着手,口中连声道,“不成,不成,君臣有别,太子殿下怎么能对下臣行如此大礼。” 韩承宪惊异的看向自己的父亲,在他的记忆中,二叔方子谦并不是这样的,一向对几个孩子和蔼可亲的二叔,怎会变得如此拘谨?在此时方子谦的身上,再看不到当年方二叔的影子? “这里没有君臣,只有叔侄、父子,在你我面前,承宪就是我们的儿子。”郑帝韩璐羽脸色严肃的说道,接着他对那边的韩承宪道,“磕头,承宪,给你二叔磕头。” “嗯,”韩承宪答应一声,正身对着方子谦道,“给二叔问安。”说话,郑国太子殿下没有半分犹豫,“咚咚咚”的跪在那里磕了六个头,声声带响,当磕过六个头后,韩承宪直起身子的时候,他的额头竟然已经出现了血印。 没有想到韩承宪会如此用力磕头,方子谦心痛的将郑国太子殿下拉了过来,就好像这孩子小时候受伤后,他为韩承宪抹伤的情形一个样子,小心的为郑国太子擦拭着伤处。 “郑国的基业有你一份,”那边的韩璐羽沉声道,“本来,这皇位就是应该由子谦你来继承,可是,子谦坚持不去继承皇位,而且许诺终身不娶,不留子嗣。你以为我 岔路 第 62 部分阅读 “郑国的基业有你一份,”那边的韩璐羽沉声道,“本来,这皇位就是应该由子谦你来继承,可是,子谦坚持不去继承皇位,而且许诺终身不娶,不留子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静怡坊的几个女人,若是有谁有了身孕,你立刻就会命人送去堕胎的药,唉……这又是何苦,难道,你就不想方家有后么?” 韩承宪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无比震惊的转头望向方子谦,嘴唇微微抖动,对于韩璐羽所说的这些,他不敢置信,又不能不信。 方子谦脸上微微有些愧疚的神色,随即释然道,“方家能有今天,方子谦能坐在这相位之上,全靠大哥,子谦不能更改大哥要我继位的许诺,但是子谦却可以让这皇位最终回到韩家的手中,只要子谦无后,皇位自然就是承宪他们几个的,谁也不会让一个没有儿子的人继承皇位不是?再说了,方家也不会无后,他日我死后,让世诚从他的孩子中为我找一个人继承方家就可以了,毕竟,世诚的身上也流着方家的血。” 看到自己始终不能令义弟回心转意,韩璐羽有些灰心,“可是,承宪还小,做事又好冲动,还要你多多帮助才是。子谦,你若是如此消沉,以后如何辅佐承宪?我还指望你,在我死后可以成为承宪的辅弼重臣呢……”忽然的,郑国皇帝的话语低沉下来,“历来,篡位的帝王,在登基后都不会太长命,只怕我也会如此。”说着,他抬起头对方子谦道,“而子谦你不同,篡位的惩罚我一人承担就可以,你不必有这个担忧,况且,你比我年轻,一定能活的比我长久,我希望你可以继续扶持承宪一把……” 这下轮到方子谦吃惊了,将韩承宪扶起,他腾的站起身子,瞪大眼睛看着韩璐羽道,“大哥何出此言?大哥春秋正盛,有手握天下雄兵,不日即可横扫中土,一统华夏,那时,大哥也不过是知天命的年纪,正是大哥一展雄心之时。”说话,他一指夏日的夜空,朗声道,“大哥,你难道忘记了么?忘记了你的志向?你不是要将这星空可以照耀到的地方,都插遍我大郑的旌旗,要这块大地在我大郑雄兵的怒吼声中颤抖,要将这天空之下所有的土地,都遍布汉人的脚步?这些,难道不是要在大哥的手中去完成么?” “对,”被方子谦的话激起了心中的豪情,韩璐羽一扫心中的抑郁,也腾的站起身,拉着义弟的手臂,“对,我们一起作,就为实现这个目标去努力,让我们一同将这块大地踩在脚下。” 那边的韩承宪也激动起来,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一向志向高远,却没有想到,韩璐羽的心中,有这样一个伟大的心愿,有如此父亲,作儿子的又怎能不自豪?站在两人身后,他兴奋的出声道,“承宪不才,愿为父亲、叔父前部,成为父亲手中的利剑,率领铁骑扫荡所有星辰可以照到的地方。” “呵呵,”韩璐羽转回身子,将儿子搂了过去,三个人一起抬眼望向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三日后,在汴京城外的大校场点兵。校场内,升起了三面绣金的旌旗,分别是“讨逆都元帅-韩”,“东征都元帅-张”,“北疆安抚使-向”。 人头攒动之间,包括右丞相方子谦,枢密使张柔、史天倪、严实,各部尚书,甚至是河东制置使、老臣刘楚材在内,郑国所有的重臣都出现在这里。本来,以他的资历和年龄,刘楚材可以到燕京,也就是故金的中都去等候张弘范,如此,受封为安定郡王的张弘范也不会抱怨什么,甚至说,他连不悦的表情都不会表露出来,毕竟,刘楚材是跟随韩璐羽已久的老臣,就是如今的郑国皇帝陛下,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句“晋卿先生”。便是对他这个王爷稍有不恭,他张弘范一个作晚辈,又敢说些什么? 可是,刘楚材不顾自己已经六十有五的高龄,也没有听从儿子的劝告,坚持从西北路治所之地的桓州赶到了如今郑国的中都汴梁,参加校场的点兵仪式。当看到这位老人的时候,就是韩璐羽都有些吃惊,亲自迎接到禁宫门外,将老头接入了禁宫休息。按照老头的说法,“这是我大郑国兴一来,第一次大举兴兵,如此盛况,楚材岂能置身事外?”看着老头倔犟的样子,且已经到了中都汴京,韩璐羽又能说些什么?只是在私下里让张弘范和刘楚材这正副主帅见了下面,免得日后出征时生分,虽然张弘范自小就经常见到刘楚材。 午时正,校场内号炮响起,连续三十声的号炮,震耳欲聋,不仅是一旁看热闹的百姓,便是校场内训练有素的武卫军,也听得耳中嗡嗡直响,脸上的肌肉不禁有些抽搐。可是,当这些武卫军看到了站在校场中间的,那群衣甲与他们迥然不同的侍卫亲军的时候,却感到脸上有些发烧。原来,那些侍卫亲军站立之处,比之武卫军更加靠近号炮,此时却是纹丝未动,有如铁铸一般站在那里。 号炮声中,满场的官员、百姓、除去戍卫的兵士外,校场中的所有人全部跪倒在地,因为,郑国的皇帝陛下的车驾,已经驶入了校场。没有想象中那种华丽的队列,不过是先导的五十名鼓乐,钧容直、执旗、引驾、驾头天武官、执从物茶酒班、御龙直仗剑、天武把行门、殿前班击鞭、御龙直、部押、殿前班行门、捧日马队、奉宸步队、东第四班、扇筤天武、捧日队从领人员、簇辇茶酒班、招箭班、天武约遥У戎畎嘀倍尤偃耍耖隆⒔痖隆⑾箝录菔康瘸甸录菔慷偃耍约耙患莶淮蟮挠选?br /> 走下御辇,叫了声“平身”,郑国皇帝韩璐羽走上了点兵台,看着自己手下的赳赳雄兵,年近五旬的他心中充满了自豪,这些,就是他一生的成就,不单是一手将女真人的王朝推翻,更训练出了这些无敌的勇士,将来,就是这些勇士,将会把大汉的威名传遍四方。 “……夏国本是边域胡虏,欺弱宋而自立,侍奉天朝上国自当尽心竭力,然而,夏主李氏不以天朝恩德为念,一意忤逆天朝,竟作出弑杀我大国使臣这等人神共愤之事,诚乃是可忍孰不可忍。朕乃天朝之主,为惩戒夏主,故兴兵伐之,今以太子韩承宪为帅,统天兵百万,入夏境,非为扰民,只惩夏主而已……”没有任何人代为宣读,郑国皇帝韩璐羽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响起。 就在韩璐羽话毕,太子韩承宪大步走上了点兵台,自他的父亲手中接过了圣旨,行三拜九叩大礼后,才走下台来,跨上战马,也不回身,统帅着由两千侍卫亲军以及武卫军万人的队伍,走出校场,他的军队并不在汴梁附近,而是在西京长安集中,正在等待他这位主帅的到达。 与韩承宪同时离开的,还有郑国常山郡王向世诚与安定郡王张弘范,他们也各自率领了一万两千军队,前往桓州与东京辽阳府。 随着此三人走出郑国中都汴梁府,整个郑国的军事体系,开始紧张而有序的运转起来。立国业已三年的郑国,终于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 第一百七十章 郑国的军事体制,迥异于前代的金国,和宋国更是不同。在郑国,军队都是驻扎在各地,就地取用军粮,如此,减免了军粮转运的苦楚,更可以对突发事变就近镇压。这是当年韩璐羽为了掌握金**政大权,而采取的一种策略,到了新朝时期,就被一体保留了下来。只是,郑**制,驻军所在之地的地方官,无调动军队的权力,各地武卫军,只有看到圣旨或者枢密院与兵部联署的军令,才可以调动,否则,私自调动十人以上者,斩! 这样,郑国多达百万之众的大军,被分别驻扎在了各地,在郑国都城中都汴梁府,仅仅保留了武卫军十万、近卫军六万、侍卫亲军四万,这二十万左右的军队,比起当年宋国的八十万禁军来,人数大大减少。 相对这种军事驻扎体制,郑国对于军队的调遣,也不再是将军队调集到中都集结后再统一由将领指挥着开赴战场,而是命令接到调令的各地武卫军,直接在将领的指挥下,到达预定集结地点,与其他各军会师后,再由统兵大将一体指挥进行作战。韩承宪这次出战夏国也不例外,军队的集结地选在了距离夏国很近的延安府,此地乃是鄜延路的治所之地,又临近郑夏边境,平素就有万余武卫军驻扎,此时,更是旌旗招展,衣甲闪亮,原来,奉调,西京长安所在的京兆府路两万武卫军已经到达了延安府。随着这些兵马的抵达,鄜延路都总管赵珪顿时忙的焦头烂额,在延安府城外开阔之处设置大营以安置即将越来越多的兵马。 京兆府路派出的兵马,由一名万户统领,此人名叫薛夺失剌,乃是燕云汉人出身,父亲薛塔剌海曾在高德玉军中官至千户,他子从父业,在高德玉军中一步步也作到了千户,后来被调任京兆府路升万户。不仅是他,在这次抵达延安府的军中,还有一名千户,名叫薛军胜,乃是薛夺失剌的弟弟。 只是,刚刚将薛夺失剌以及手下一干人马在城外安置妥当,三天没有休息好的赵珪刚要躺下美美睡上一晚,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计划。“谁?不知道大人我要休息么?”鄜延路都总管赵珪没好气的问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虽然心中极为不耐,却由不得他耽搁公事,纵使疲倦已仍不得不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大人……是……是……”门外之人显然也知道现在时辰不那么对头,毕竟,在午夜子时过来打扰都总管大人,别说是他们这些下人了,便是赵珪的属下,只怕都要先想想如何去面对鄜延路都总管大人的怒火。 “哎呀,你闪到一边去,”突然,一个声音在门外急急的道,接着,一阵身体碰撞的响动过后,那个声音以最为激烈的动作——用拳头与木门发生撞击——来敦促赵珪,“大人啊,大人,属下是陈德亮啊,大人,快开门,紧急军情啊……” 一听到此人的声音,赵珪满头的睡意顿时全无,“腾”的一下自床榻上跳了起来,连鞋都顾不得穿上,光着脚几步窜了过去,打开房门,将门外那个名叫陈德亮的人放了进来。也不怨赵珪心中紧张,这个陈德亮乃是他的一名下属,具体的说,是郑国鄜延路绥德州的刺史,这绥德州位于郑夏边境,是真正的边防要隘,如今朝廷即将发兵攻打夏国的当口,这绥德州的刺史不在治所严加警戒,跑到他的延安府来,还说是紧急军情……赵珪的脑子霎时乱成一锅粥般,急急的将那陈德亮拉了过来,劈头就问,“你怎么不在绥德城?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什么消息,不能派手下送过来,非要你这个刺史亲自……” 说到最后,赵珪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原来,此时的屋内,已经被从人点亮了灯烛,在摇曳的光影中,鄜延路都总管大人看到的是衣冠不整的属下。说衣冠不整实在是美化了那个陈德亮,现在的郑国绥德州刺史大人,头上根本没有官帽,发髻也没有打好,披头散发的样子,若是在阴影中被没有准备的人看到,一准当作是个从地下爬出来的阴魂鬼魅看待;身上还好,穿着官服,只是……那绯色的官服怎么看,都是反穿在身上,腰间的铜带更是不见踪影,令宽大的官服就那样挂在了身上;没有铜带,身后的银鱼自是不必去看,肯定没有了;脚上的靴子……咦,怎么这个陈德亮光着一只脚丫,另外的一只脚也好不到哪里去,仅仅套了一只袜套而已。 见到下属如此狼狈模样,赵珪心中抽搐,他不用去问,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郑国鄜延路都总管大人没有想到,那边的夏国如此胆大,竟然反守为攻,主动打到了郑国境内。摆摆手,让下属想要汇报军情的话语打住,赵珪叹气问道,“来了多少人?什么时候破城的?”绥德乃是边境重镇,虽然数十年来金夏、郑夏没有发生兵事,却不能不驻兵防守,在绥德州的城内,平素驻扎着五千武卫军,乃是鄜延路兵马的四成了,如今能被夏军攻破,想必夏军至少出动了十倍以上的兵马。 “不……不知道……”那陈德亮脸色惨白的回答道,看到赵珪面色转厉,郑国绥德刺史急忙摇着手解释,“夏军是半夜时到达城下的,属下那时已经休息了,据说,夏兵是扮成临夏寨取单衣的兵马,诈开城门,突然入城的。那个时候全城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夏兵,属下实在不清楚,夏军来了多少人马啊……” “你……”赵珪被这个属下的一番解释气的说不出话来,如此大战在即的时刻,竟然还敢半夜开城,不是吃了豹子胆便是找死么!而且,一夜之间,糊里糊涂的就将边城丢失,连敌人来了多少兵马都不清楚,他已经可以想到,眼前这个属下的归宿是什么,除了上法场问斩,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了。 忽然,赵珪想到一个问题,急急的抓住了陈德亮的手臂道,“你将这个消息通知了城外的薛将军没有?” “薛将军?薛将军是谁?”陈德亮似乎也知道了自己不会有好下场,此时神情松弛下来,竟然变得有些呆滞,听到上司的问话,傻傻的回道。 “就是城外军营中的薛夺失剌薛将军啊,前日刚刚自京兆府路抵达的,你到底通知了他们没有?”赵珪心中着急的问道。 “没……没有啊……”陈德亮有些明白过来,“属下是连夜赶到延安府的,看到那军营,属下根本就没敢靠近……” 听了下属的解释,赵珪再不去管在他眼中已是死人一个的陈德亮,急忙抓过床边的官服披在身上,来不及穿上官靴,只好将之拎在手中,急忙向卧房外走去,边走边大声叫道,“来人,快,备马,本官去拜访薛将军。” 在品阶上,都总管乃是三品,要高于薛夺失剌的万户,但是,两人不相统属不说,薛夺失剌还是客军身份,自是不用给赵珪好脸色。是以,当薛夺失剌打着哈欠走进自己的大帐的时候,满脸的不耐之色,嘴里大声嚷嚷着,“赵大人啊,末将感谢大人几天来不辞辛劳帮助末将扎营,可是……赵大人,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么?这个时候来拜访,是不是太……” 还没等薛夺失剌抱怨完,赵珪急急的将他打断道,“薛将军,本官不是来拜访的,本官是来通知将军紧急军情的。”说着,他吞了口唾沫,顿了下,打量着薛夺失剌不耐烦的样子,心中忍耐下,才道,“今日晚间,嗯,实际上,是就在刚才,本官下属的绥德州刺史前来禀报,夏兵已经攻破了绥德州城。”看着薛夺失剌脸上有些惊讶的表情,他继续道,“想来,夏兵决不会仅仅将绥德攻破便退兵而去,还望将军尽早做好准备才是。” 沉默,等待赵珪的回答,是沉默,薛夺失剌的脸色有些发青。这场战争,是郑国讨伐夏国的战争,在国力上,经过郑国皇帝韩璐羽的励精图治,郑国无论在国力还是军力上,都大大压倒了夏国,怎么想,都应该是郑国主攻,夏国防守的战争,没有想到,夏国竟然主动发起了攻击,并且成功的将战火燃烧到了郑国境内。这样的作法,只怕郑国上下谁都没有想到。 薛夺失剌倒是没有怀疑赵珪的话,赵珪乃是此地最大的官,这样给自己抹黑、谎报军情的事情,想来赵珪还做不出来。沉默了一阵,薛夺失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赵大人,那是你的手下,他们丢土失地,是他们无能,我们京兆府路的武卫军可没有那样无能。况且,现在的延安府是什么地方?是数十万大军的集结地,可不仅仅只有你我的两万多兵马,那可是二十多万兵马,即将源源不断的开赴这里,你以为,夏人会有胆子到延安府找死么?再说了,太子殿下不日就将抵达这里,以太子殿下的威名,末将不认为夏人有这个胆子过来冒犯……” “你……”被薛夺失剌的一番话说的脸色发白,赵珪却无话可说,毕竟,丢土失地是事实,便是夏兵离开,他也要面对朝廷前来追究责任的官员。被薛夺失剌言语冲撞,又因为此人如此自大而气的不行,赵珪只得一甩袍袖,转身离开了薛夺失剌的军营。 就在赵珪刚刚进入延安府的时候,猛的听到城外人喊马嘶之声,一个百户急急的跑下城墙,来到他的面前抱拳道,“禀告大人,城外军营中火光冲天!” 第一百七十一章 “火光冲天?”听到手下的话,赵珪的脸色立时变得煞白,他不敢相信的疾步登上城头,睁大眼睛,向着薛夺失剌军营所在方向望去。其实根本不需要赵珪仔细观看,夜色黑暗,将远处冲天的火光映衬的无比清晰,别说是延安府城距离大营不过五里,便是五十里外,都能看到呢窜起十余丈高的火焰,而且,不时的,那红色的光芒还在上下翻腾,好似巨兽一般在那里耀武扬威。赵珪清楚,这火焰是军中储备的大量火药被点燃的结果,红色的光影每一次上下翻腾,都意味着数不清的郑国兵士被夺走了生命。 五里的距离,城外军营中的喊杀声清晰的传入了鄜延路都总管大人的耳中。赵珪虽然是一路的都总管,上马统军下马治民,不过,他本人却是世袭官宦子弟出身,官场沉浮数十年,自金代,便是世袭的万户出身,虽然多年不上马作战,又是快六十的人了,不过,一身的马上骑射功夫倒是没有扔下,时不时的还可以出城去狩猎。 看到军营中的郑军正在遭到敌人的屠戮,赵珪血冲天灵,浑身上下不住的颤抖,他不能容忍己方的兵士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人屠杀,而他作为本地的地方官,却站在一边冷眼旁观。“来人,点兵,出城接应城外的弟兄们。”郑国鄜延路都总管大人怒吼一声,转身就要走下城头。 突然,一只手掌猛的抓住了老都总管赵珪的手臂,“大哥,不可,千万不能出城。” 鄜延路都总管大人转头看去,借着城头通明的气死风灯,他发现,拉住他的人,竟是自己已经年过五十、正在回家省亲的弟弟赵瑨。“二弟,你拉住哥哥作什么?难道你要哥哥坐视城外的弟兄被人屠杀么?”赵珪勃然变色的质问过去。 那个赵瑨显然没有想到,他这位哥哥,已经快六十岁的年纪,脾气竟然还是如此暴躁,赵瑨脸上有些发白,随即恢复了正常神色,他沉声道,“大哥,城外形势不明,现在不能出城去,便是城门都不能打开。”看看赵珪想要说什么,赵瑨这位郑国司农卿急忙开口道,“大哥,你可曾想过,这城外的敌军,来自何方?有多少兵马?统帅是谁?从何处潜入延安府辖内?此时是否有伏兵在城门外?” “这个……”听到自家弟弟的话,赵珪的头脑立时冷静下来,是啊,城外兵荒马乱的,若是一个不小心,遭了别人的暗算,损兵折将,又该如何是好?只怕到了那个时候,城外那个自负的薛夺失剌没有救出来,还要再搭上了延安府内数千兵马…… “再说了,”看到哥哥不再挣扎着要出城迎敌,赵瑨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不过,他仍是有些不放心,又补充道,“再说了,哥哥乃是鄜延路都总管,负有守土之责,此时城外敌情不明,而城中只有武卫军七千余人。若是哥哥轻率出击,被那不明来路的敌人击败,城中岂不是没了守备的兵马?那个时候,延安府根本无力守备,如何抵挡敌军的进攻?一旦延安府被攻陷,不仅是鄜延路、便是陕西五路都会震动,到时,哥哥这个丢土失地的罪责如何能脱免?” 最后这段话,说的赵珪额头流出了冷汗,他感激的握住弟弟赵瑨的手,点头道,“二弟……多亏二弟提点,哥哥险些因小失大,犯了大错。看来,哥哥不单不能出城接应那个薛夺失剌,还应该将城中富户的家丁集合起来,多备守城军器,以防那股敌军乘胜攻城才是。” 赵瑨点点头,算是赞同了他大哥的话,“大哥若是放心,尽管去城中募集丁壮、军器,小弟就在这城头,暂时为哥哥把守城池。” “也好,一切全拜托二弟了。”都是自家兄弟,何况赵瑨还是郑国朝廷的堂堂四品官员,赵珪怎么会信不过他?将延安府城的防守暂时交给了他的弟弟后,鄜延路都总管大人这次真的匆匆走下了延安府城头,不过,他不再是急急的要求出城参战,而是反身向城中匆匆赶去。 看着自己哥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赵瑨转身开始指挥着兵士们布置起城头的防守事宜,同时下令,“无将令私自开城者,斩!”。 就在这兄弟两人争执的时间里,似乎城外的郑军已经被击败,军营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小了许多,仔细听来,似乎是取胜一方,正在追杀失败者。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在延安府城下,逐渐有人影晃动,其中的一些人不住的对着城头高声呼喊,要求守军打开城门,将他们放入坚固的延安府内。但是,在郑国司农卿赵瑨的严令下,没有一名守城的武卫军胆敢打开城门将这些败兵放入城内。 败兵在城下聚集的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恳求声,逐渐发展到后来的喊打喊杀的威胁起守城的郑**士,不要求别的,只求守城者能将延安府的城门打开,将他们放入城内,以躲避身后的杀星。但是,这些要求无一例外的被那个冷面的赵瑨所拒绝。此时的司农卿大人,虽然是一袭布衣站在城头,却好似石雕一般坚定,看不出有半点同情心的样子。 忽然,城下聚集的败兵出现了一阵骚动,可以听到,一些败兵高呼着“薛将军来了,薛将军,薛将军来了……”赵瑨的神情微微一动,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古井不波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黑影之中,延安府城门前,似乎有一人骑着战马来到城门外,那人仰头对着城头道,“城上的弟兄们,在下京兆府路千户薛军胜,还请城头的弟兄们看在同为朝廷军士的脸面上,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城暂避。”此人说话极为客气,显是从先到的败兵口中知道了他们的遭遇。 “薛军胜?”终于有将官出现在城下,赵瑨不得不开口答话,“薛将军?你可是薛夺失剌薛将军兄弟?薛夺失剌将军现在何处?为何不见薛夺失剌将军?” 那薛军胜有些忧急的连忙答道,“在下正是薛军胜,家兄……家兄……家兄业已阵亡在大营之中,不可能前来与这位大人答话了,不知城上的大人是哪位?可否先打开城门,容我等入城回话?” “薛夺失剌将军已经阵亡了?”这个答案是赵瑨没有想到的,他顿了下,才出声道,“本官司农卿赵瑨。薛军胜将军,城外情形不明,恕本官不能开城迎接诸位入城了,还请薛将军绕城而过,尽快离开城门之处吧。” 听到赵瑨的话,薛军胜险些气的突出血来,他没有想到,城头的这位司农卿大人如此无情,竟是要将城门外数千败军置于死地一般,他有些翻脸,却是人在屋檐下,由不得他撒野,故而,只得好声好气的恳求道,“赵大人,我等也是朝廷命官,这些兵士更是为朝廷卖命,非是为我薛军胜一人而来到鄜延路。末将知道,末将的兄长得罪了赵珪赵大人,但是,还请赵司农看在这些无辜的兵士份上,放我等入城,就算是我薛军胜为这些兵士请命,如何?” “薛将军,本官并无记恨薛夺失剌将军之意,便是本官的兄长,赵珪赵大人,也不会记恨薛夺失剌将军。今晚这城门,实在是不会打开的,还请薛将军尽快绕城离去。”赵瑨站在城头,冷冷的回答道,“若是薛将军不能尽快离开,就不要怨本官无情了。”说话,他的手臂一挥,一排弩弓手,约有三四百人上下,端着上好弩箭的弩机出现在延安府城头的女墙上,将冷森的弩箭对准了城下的败兵们。 “你……”薛军胜气的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到,这个赵瑨如此绝情,竟是认可放箭射杀城下的败兵,也不会打开城门了。就是这一阵的耽搁,在他们身后,已经出现了清晰的喊杀声,显然,那群敌人追杀了过来,时间上再容不得他继续恳求了。薛军胜伸出手臂指着城头的赵瑨大骂道,“赵瑨,赵司农,你等着,若是我薛军胜今日幸免大难,定要在太子面前告你!”说话,他一抽马鞭,当先沿着延安府城下的护城河向北方绕行而去。 望着那群败军随着薛军胜一起在黑暗中越行越远,一个千户靠近了赵瑨的身边,低声道,“赵大人,这么做是不是……太……说到底,他们还是我大郑的士兵啊……” 冷眼看了下那个千户,赵瑨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收回,撇向了自远处不断接近的火把。当火把逐渐接近的时候,城头的郑军可以看到,那是一队全身上下、无论人马都披挂铁甲的骑兵,一身的血迹,显示出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屠杀。这群铁甲骑兵之中,有一人,全身上下白甲白袍白马,仔细看去,此人年纪并不大,似乎还不到二十岁年纪。若是那死在大漠之中的郑国礼部侍郎孔成在此,一定会认出来,此人便是夏国的皇族子弟李恒。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夏国的兵马在延安府城下停下脚步,似乎并没有追击那群溃兵的意思,反是统兵的将领、那位夏国的皇族子弟李恒仰头打量着严密防守的延安府城,在他身后,许多夏国的骑兵搬运着一些器械,还有的夏国骑兵跳下马,手持短刀,正在作着某种准备。 那李恒抬头望着站在城头灯火之下的赵瑨,朗声道,“城上的可是赵大人么?”不等赵瑨回答,他便继续道,“赵大人,如今,延安府城外的郑军已经被孤王击败,难道赵大人准备以城内数千兵马,抵抗我夏国十万铁骑么?赵大人治理鄜延路数年,仁心爱民,即便是我夏国之内,也多有称赞,现如今,为了延安府十万百姓免受兵火,赵大人还是尽早开城……” “夏狗,瞎了你的狗眼,看看你家大人是谁?本官乃是大郑国司农卿,为国守土乃是我等天朝官吏的职责所在,岂是你等蛮夷小邦之人所能明了。尔等今日无故犯我天朝疆土,难道不知,我大郑天朝雄兵百万,战将无数,他日兵锋所向,尔等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如若尔等还有一丝清明,就应该下马束缚,等待我天朝发落,其时,本官也会为尔等向朝廷美言,使罪不及尔等九族。” 听了大郑司农卿的一番话,将李恒气的乐了,原本是他劝降城头的那位官员,谁想到,竟然变成了那个郑国官员反过来劝降他,他呵呵笑道,“大人好言辞啊,只是可惜,大人立身孤城,手下仅余数千兵卒,又如何能劝服我等十万铁骑?” “哼哼,”赵瑨冷笑一下,站在城头俯身看向城下的李恒道,“尔等蛮夷不知好歹,他日亡国之时,希望你等也有今日的傲气……啊……”他话未说完,一支箭矢竟然自城下射过来,钉在了他的身上。赵瑨乃是文官,中箭后大叫一声,倒在城头。 看到赵瑨倒下,李恒回身扫视自己的部将、亲随,沉着脸道,“下次没有我的将令,不许射冷箭。” “殿下,那我们现在是否可以攻城?”一名部将拱手道。点点头,李恒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纵马慢慢退到夏国兵卒之后,让已经准备好登城木梯的夏国兵卒开始进攻。 主将中箭倒下,敌军乘机攻城,延安府城上的郑国兵卒立刻慌乱起来,甚至,一些军士扔下了手中的兵器,身子猫起,向城内逃去。 “不准乱!”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大声吼叫起来,“全部给我就位,热油、灰瓶、滚木准备好,弓弩手,射箭!” 城头众人顺着声音看去,说话的竟是刚才倒下的赵瑨,只见赵瑨肩头插着一支长长的箭矢,鲜血染红了他的绯色官服,来不及将箭矢拔去,脸色苍白的他被两名亲随扶着站在那里,手持一口宝剑大声指挥着。 看到自己的主将并没有死去,城头郑军的军心开始安定下来,他们也清楚,一旦夏军攻破延安府城,他们这些郑国的军卒,决没有好下场,更何况,他们都是鄜延路本地军卒,很多人的家就在延安府城内,若是被夏军攻破了延安府,乱军之中,他们自己的家就要倒霉。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也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人,这些士兵重新提起勇气,抵抗夏军的进攻。 “放!”随着城头的命令声,延安府城上射下了稀稀落落的箭矢,延安府内本就只有数千守军,内里的弓手更是不到千人,分布在四门之上,能够用在夏军正在攻打的西门处的弓手,也只有五百人。不过,这五百人都是世袭的弓手,行伍出身,每年拿着国家的俸禄,日日练武专司守境,本就准头很好,而今又换用了强劲的硬弩,威力比之平日里又是强上许多。 只见这些弓手射出的弩箭,少有不中,几乎是箭箭射中城下的夏国士兵,只一波弩箭下去,就将夏国士兵放倒了百余人。但是,城下的夏国士兵,人人身披重甲,虽然行动缓慢,却是能够有效抵挡箭矢的攻击,甚至说,许多箭矢射在了他们身上,由于重甲的保护,仅仅入肉一分左右,根本不能造成太大的杀伤,除非被城头的箭矢射中脸部,当然,这些都是倒霉的家伙。 顶着城头不断射下的箭矢,夏**队用一包包麻包将几段护城河填满,使夏国士兵能够顺利通过。随后,士兵们抬着简单制作的木梯缓缓逼近,数十架木梯很快搭在了城头护墙上,一个个夏国士兵咬着刀剑,顺着木梯向上爬动。 看到那些用来填充护城河的麻包,赵瑨心中的怒气腾的窜起,原来,这些麻包正是昨日他兄长赵珪送入城外郑军大营的粮食包,现在竟然被夏军用来填充延安府的护城河。这位郑国的司农卿大人手中宝剑下指,大声道,“灰瓶,扔!” 随着赵瑨的命令,一个装满生石灰、以纸糊制的瓶子状物事被扔了下去。“砰”的闷声响起,许多仰头向上爬动的夏国士兵,惨叫着,捂住双眼,跌下了木梯。被生石灰打在眼中的滋味,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忍受的。 但是,仅仅灰瓶根本不足以吓住夏国士兵,一个人从木梯上跌下,马上就有四五个人顶上了那人的位置,而且,后来的夏国士兵,不再仰头而上,他们低着头死命向城头爬去。不仅如此,在城下的夏国士兵也打动弓弦,射向城头,努力杀伤城头的郑国士兵,为己方同袍创造战机。延安府城的西门外,千余名夏国士兵拥在那里,最前面的数百夏国兵士,扛着三人合抱粗细的巨木,在一声声口号中,用巨木撞击着延安府那扇包裹着铜皮的西门。 “火油,倒!”此时的赵瑨,根本没有时间取下肩头的箭矢,仅仅是将体外的箭杆剪下,又随便包扎下,便支撑着身子,指挥城头的郑军作战。随着赵瑨的命令,放置在城头的一个个瓦罐,被郑国士兵恶狠狠的投下,砸在夏国士兵的头上、铠甲上、木梯上,以及城脚下的地面上。瓦罐破裂,一团团黑色、粘稠的液体流出,慢慢沾染在瓦罐破裂处周遭的地方。 “扔火把!”赵瑨在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脸上满是狰狞的表情。当火把被投在那些黑色粘稠液体上时,忽的一下,烈火燃起,转眼间就成为冲天的大火。 夏国士兵身上的盔甲或许可以挡住箭矢的攻击,也能挡住灰瓶内的生石灰,但是,这些铠甲根本无法抵挡烈火的侵袭,大火缠身的夏国士兵们,发出了绝望的叫声,他们根本不能继续爬城,身体上的痛苦,令他们无法考虑他们自身的位置,手脚一松,他们便从十余丈高的木梯上掉了下去,重重的砸在地面上、或者某位同袍的身上。侥幸未死的夏国士兵,努力的在地面滚动,试图解除身上的痛苦,有的干脆将身子滚进了三丈深的护城河内。但是,这些都不能阻止身上的火焰燃烧。一时间,延安府西城下,成了烈火地狱。 不仅如此,在赵瑨的命令下,一个个滚木被投掷下去,将夏国架在城头的木梯砸成几段,连带着,将城脚处的百余名夏国士兵砸成了肉饼。 看着夏国士兵有如潮水般退去,赵瑨脚下一软,坐在了城头,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的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一个亲随将他扶起,郑国司农卿大人发现,城头的郑国守军带着一脸侥幸的神情,彼此之间高声庆贺着,庆贺他们能够在这场劫难中存活下来。 “还不继续准备器械,夏军不过暂时退却,他们马上就会发动下一次进攻。”赵瑨冰冷的声音,打破了那些郑国士兵心中的幻想,“要是想活到最后,你们现在就要将刚才用掉器械补齐,这些才是我们活 岔路 第 63 部分阅读 后,你们现在就要将刚才用掉器械补齐,这些才是我们活命的本钱。” 果然,赵瑨的话说过以后还不到半个时辰,夏国的兵马又一次冲了上来。这一次,冲在第一线的夏国士兵手中,人人举着一块木板作为盾牌,而木梯的数量,也比上一次进攻多了几倍,便是用来撞门的巨木,也换了根更加粗大的。 这些都不能令赵瑨感到惊奇,能够让郑国司农卿大人色变的,却是在远处传来的喊杀声,不是在西城方向的喊杀声,意味着什么,赵瑨很清楚。夏国毕竟兵马雄厚,完全可以分兵四面围攻延安府城,而延安府内的几千兵马,分配到四城之上,每一个方向,也不到两千人。“看来,今日就是我赵氏兄弟为国尽忠的时刻了。”赵瑨心中微微带着苦涩,脸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流露出来,相反的,他厉声斥责那些动摇的士兵道,“发什么呆,给我守城,不然夏狗攻进城来,全城上下不会有一个活口!” 被赵瑨的话语吓到,因为听到别处城头喊杀声,而有些动摇的郑国士兵,这个时候全身一震,握紧手中的兵器,冲到了护墙之后,准备战斗。 “嗖嗖嗖”城上城下对射的箭矢,夺去无数的生命,许多郑国士兵,就在护墙之后,因为稍稍探出了身体,就在胸口处扎满了箭矢倒下。眨眼间,城头的弓手便损失了一半,余下的也因为不敢探身出去,而失去了应有的价值。 好在,城头备有结识的盾牌,都是大木包铁,正好用来抵挡箭矢,郑国士兵们在盾牌的掩护下,不断的将灰瓶、火油、滚木扔下去,将爬城的夏国士兵砸的一个个有如落叶般坠下。 只是,似乎夏国的将领狠下了心,眼看着已经死伤过千人,仍没有下令撤兵,相反的,又一队夏国士兵,人数在五千上下,被夏国将领投入到攻城之战中。在这些夏国士兵身后,站着一队千余人的夏国骑兵,每一个逃回的夏国士兵,都会被这些骑兵狠狠砍倒。 似乎是被身后的督战队所逼迫,又可能是因为眼前的战斗打出了凶性,攻城的夏国士兵也好似不要命般,向着城头爬去,无论火油、滚木、灰瓶都挡不住他们的攻击。 终于,一个不小心,在一处偏远的地方,有夏国士兵冲破了城头的阻挡,第一个登上了延安府西城的城头。那个冲上来的夏国士兵,双眼赤红,钢刀挥动,挡开了城头郑国士兵的进攻,接着他反手一刀,熟练的将两个郑国士兵砍倒。不过,这个夏国士兵也是过于兴奋,全无提防的被来自他身后的两杆长枪刺个对穿。 第一个登城的夏国士兵,在城头停留的时间不到二十个弹指的光景,便又被扔了下去,但是,由于他吸引了郑国守军的注意力,又是五个夏国士兵乘机冲上城头,并彼此背对着身子,组成一个梅花形小阵,在登城处顽抗着,试图让更多的夏国士兵登上城头。 这几个夏国士兵的心思没有白费,有如堤防的破口般,夏国士兵沿着这个登城处,源源不断的涌上了延安府的城头。这个时候,延安府城内兵马短缺的弱点体现了出来,为了对付一百多个登城的夏国士兵,郑国守军仅能分出二百人,其余的郑国守军必须坚持在自己的位置,防止更多的夏国士兵登城。 二百人要围歼一百多人,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任务。无奈的赵瑨只得下令,“用那个东西吧。” 赵瑨所说的那个东西,便是郑国的震天雷。延安府城虽然是边境大城,却也是数十年没有经历大的战火,是以城中各种守城物资、器械并不充足,震天雷,仅仅准备了十个,还是十年前的存货,现在能不能炸响都是一个问题,所以,在刚才的战斗中,赵瑨根本就没有想到去使用震天雷破敌。但是,到了现在的时刻,也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一个三尺直径、冒烟的圆形陶罐被滚到了夏军士兵的脚下。看到这个东西,郑国守军们吓得连面前的夏军士兵都不顾,急急退后十余丈,一个个趴倒在地上。倒是那些夏军士兵不明所以的愣在了那里,当他们看到了郑国守军的反应后,也明白了什么,急急的趴倒在地上。 时间过于一阵,那圆球形状的物事上的黑烟已经不再冒出,却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来。郑国守军疑惑的彼此望着,夏国士兵们却是大声的嘲笑起郑国守军的无能。他们没能笑很久,笑声就被郑国弓手打断,一阵激射过去,倒下了十余个夏国士兵。 看到了郑国的弓手,夏国士兵带着本能的惧意,向后退去。就在城头的夏国士兵聚成一团的时刻,又一个冒烟的圆球状陶罐,自夏国士兵头顶落下。 看到这个情形,郑国士兵再次趴倒,不过,夏国士兵却不再趴下了,他们一面大声嘲笑着郑国守军,一面企图乘着那些郑国弓手趴下身在的机会冲杀过去。 就在这个时刻,轰隆一声巨响,夏国士兵头顶的圆形陶罐响起了惊天的爆炸声,所产生的浓烟遮掩住在场的所有人。 当浓烟散去的时候,所有人震惊的看到,那百余名夏国士兵,此时没有一人能够站在原地,无不满身是血的倒在那里,非死即伤。 郑国守军看到这个情形,立刻冲了过去,在没有死去的夏国士兵身上补一刀,并堵住这个缺口。 虽然依靠震天雷勉强挽回了城头的局面,但是,赵瑨明白,延安府城只怕撑不过今晚,守城器械已经全部用光,原先城头的两千守军,杀到现在的时刻,也仅余一千一二百人。对于这一千一二百人来说,延安府城实在太大了,一个人要防守几乎两丈的城头! 夏**队又一次冲上了城头,这一次,不是一处被攻破,而是十余处,有如潮水般涌上来的夏国士兵,很快就达到了千人,将残余的**百名郑国守军围在了一处。虽然每一个郑国士兵都在努力拼杀,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们的大限已到,现在的努力,用俗话说,就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看着身边的将士不断倒下,赵瑨悲愤的紧咬牙关,忽的,他心中下定了决心,将手中的宝剑在脖颈上一横,就要自刎。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围困郑国守军的夏国士兵,有些慌乱起来,接着一群带着延安府乡音的叫喊响起,“守城的弟兄们,我们来帮你们了,大家一定坚持住!” 这个喊声有如天籁般,令已经是垂死挣扎的郑国守军们精神大振,虽然不知道是谁出现在了夏国士兵的身后,但是,所有被包围的郑国守军都清楚,他们的援军到了。郑国的守军们鼓起最后的气力,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拼死杀过去。当他们杀散了夏国的士兵后,看到的是一群身穿百姓服装的精壮汉子,手持兵刃,全身是血的在与夏国士兵拼杀。 “二弟?二弟?”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召唤着。 赵瑨听到这个声音,激动的回应道,“大哥,大哥,我在这里。” 人群被分开,赵珪一把抱住自己的弟弟,身子颤抖着道,“二弟,辛苦你了,哥哥来迟了……” “大哥……小弟几乎……几乎就看不到大哥了……”转眼之间,两世为人,要说赵瑨不激动那是假的,此时的他已经是泣不成声。 “好了。二弟,为兄召集了城中大户的家丁以及城中壮年,我们能守住城池的。”天色微明之中,赵珪也是老泪纵横。 “退兵了,夏狗退兵了!”突然,就在赵氏兄弟身边的郑国守军大声欢呼起来。 赵珪和赵瑨两兄弟转头看去,果然,夏国的士兵一个个慢慢下了城头,就在城下的夏国大军,也缓缓的向后退去。攻打延安府一夜的夏**队,竟然在付出了重大伤亡后,轻易的退兵而走。 “为什么?”赵瑨和赵珪两兄弟异口同声的彼此问道,心中的疑问根本无法排除。 “看那边,那个旗帜!”一个赵瑨的亲随忽然发现了什么,指着西北方大声叫道。 城头所有人寻着他的声音看去,在晨曦之中,一面赤红的旗帜在平原上飘扬,接着,是无数赤红的旗帜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旗帜慢慢临近,有眼力好的人,已经可以看到,在赤红的旗帜上,有一个斗大的金字——“郑”。而另外一面绣金的大旗上,则是六个大字——“讨逆都元帅韩!” 第一百七十三章 延安府城下,赵珪和赵瑨两兄弟彼此搀扶着,被城中幸存守军与临时招募起来的义兵簇拥着,慢慢走出延安府城的西门。看到郑国援军到来,一夜苦战无果的夏国的军队,无奈的撤离延安府城下。现在,赵氏兄弟走出城外,是要在这里迎接郑国讨逆都元帅、皇太子韩承宪殿下。 郑国援军的前锋,全部由骑兵组成,兵士的身上沾满厚厚的尘土,几乎将战袍和铠甲的颜色掩住,他们的脸上满是疲倦,却仍然流露出自信的神色,看的出,这些郑国骑兵是经过了长途疾速行军,甚至可能是一晚没有休息,赶来增援延安府。 很快的,延安府内的人们,就看到为数在万余人的郑军骑兵自远方驰来,这些骑兵在延安府西门外打了一个转,当先一名年纪不大的小将勒住缰绳,停住战马,余下的郑国骑兵们也陆续在这员小将的左近停下,距离西门外的迎接人群,大约十丈远。 赵珪是鄜延路都总管、延安府的主官,这个时候必须由他出面,是以他排开众人走上前,对着当先马上的那员小将拱手道,“这位将军有劳了。”看看那个少年将军没有说什么,他的心中微微有些不满,他赵珪现在虽然十分狼狈,但毕竟是郑国堂堂正三品的都总管,眼前的少年将军见了他竟然如此高傲,连马都不曾下。可是,这种心思也就是转眼而过,鄜延路都总管大人随即自己安慰自己,人家怎么也是太子殿下眼前的将军,又在如此年纪便掌握这支万余人的精锐骑兵,说不定此人还是某个开国功臣的子弟,就算是对自己高傲一些,也是平常。 于是,赵珪继续拱手道,“托太子殿下神威、将军弘福,令夏贼闻风丧胆,不战而走,延安府上下十数万百姓,对将军感激不尽……” “是赵大人吧,说这些太客气了,若不是你们彻夜坚守,即使我等赶来,也将面对夏贼据守的坚城而毫无作为。今夜之事,我一定会禀报朝廷,为赵大人请功。”忽然,那少年将军夹了夹马腹,走近几步,温言对赵珪道。 虽然这名少年将军的语气十分和缓,但是听在赵珪的耳中,却有些刺耳了,此人说话竟然如此倨傲,又轻言为他上奏朝廷,这些东西,岂能是一个军将应该说的?就在他走神的时候,那少年将军忽然跳下马,一手抓住了赵珪的手臂,拉着鄜延路都总管大人向西门走来,此人口中爽朗的笑道,“今次延安府武卫军立下大功,理应得到赏赐,我来得匆忙,未能带来许多金帛,还请赵大人暂借我些许钱财,发下去,赏赐了延安府的立功兵将。” 向地方官府暂借钱财?那就是要动用府库,这可是大忌,况且,未经过朝廷批准,便打开府库,挪用朝廷财物,这是死罪,赵珪如何能答应下来。他再顾不得眼前的少年将军刚刚解救了自己的老命,他费力的甩开少年将军的掌握,面对少年将军,板着脸道,“这位将军,此事赵某不能答应。府库之内,俱是朝廷财物,赵某不敢私用一分。没有朝廷旨意,没有太子殿下的王令,赵某只能对将军说抱歉!”说罢,他甩了甩肮脏不堪的朝服,转身便要离去。 “赵珪无礼!请太子殿下诛杀之,以正朝廷威严。”忽然,一个声音在赵珪的身后响起。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等候在西门处的赵瑨也出现在赵珪眼前,脸色焦急的对赵珪道,“大哥不得无礼,还不快快向太子殿下谢罪!” “太子……”刚刚身后的吼声,已经令赵珪心中惶然,现在他的弟弟赵瑨的话,更是令鄜延路都总管大人肝胆欲裂,他腿上一软,全身无力的跌倒向地面。 幸好,身后伸来一支手臂,一把扶住了赵珪的身子,令鄜延路都总管大人不必与地面作某种亲密的接触。那少年将军温和的声音在赵珪的耳边响起,“赵大人乃是我天朝功臣,他是在执行朝廷法度,何罪之有?说赵大人无礼,不知者不怪,不知者不怪。” 赵瑨急忙走上来,自郑国太子韩承宪手中扶住他的哥哥赵珪,口中却是大声斥责道,“薛军胜,昨夜不放你入城的人,是本官,你为何要撺掇太子殿下处死我哥哥!” 赵珪回身看过去,见到在那少年将军身后,站着一名很是狼狈的军将,此人赵珪认识,正是那薛夺失剌军营中的一名军将,听赵瑨的说法,似乎两人之间有仇。 未待赵珪说话,太子韩承宪转身看向薛军胜道,“薛千户,昨夜你兄长薛夺失剌守卫失利,为夏贼所乘,败军之际,赵大人紧闭城门,不允许你等入城,正是那个时候最明智的作法,你不得因此而寻机向赵大人报复。” 被韩承宪所斥责,薛军胜不得不低头拱手应是。叱退了薛军胜,韩承宪又褒奖过延安府的军兵,便带领自己的万余骑兵进驻延安府城。在此之后,各地郑军开始源源不断到来,延安府左近,很快便聚集起近十万军队,根据斥候的汇报,那进犯的夏军,也退出了绥德州城,很快消失了踪影。 又过了半月左右时间,重新部署了延安府以及鄜延路的防务,同时传谕陕西五路加强戒备后,郑国太子韩承宪开始点派兵马。此时,他的麾下已经聚集了十二万军队,在其中,骑兵大约有四万之众,比例极高。 但是,在韩承宪统帅的大军行出百里左右路程的时候,便有斥候送来消息,前些日子失去踪迹的夏**队,突然出现在与鄜延路临近的庆原路境内,并且击溃了郑国驻扎在庆原路境内的第二将营,其余的州城府县,俱不敢出战,纷纷紧闭城门,以至于夏军长驱直入,兵锋直指庆原路的治所之地庆阳府城。 接到战报后,韩承宪微微沉吟下,即下令全军转向庆原路。跟在他马后的赵瑨紧赶几下,抢在韩承宪侧后出声道,“殿下,难道说我军要转击那支夏贼么?”赵瑨本是郑国的司农卿,因为在延安府守城战中表现出色,为韩承宪看中,上报朝廷后,被郑国太子殿下纳入幕府,暂时作了从三品的高级幕僚。虽然失去了具体的职司,但是赵瑨没有丝毫的抱怨,说到底,如今郑国江山,日后一定是这位统军出征的太子殿下的,现在投效韩承宪,日后的仕途,便会更加前途无量吧。 深吸一口气,韩承宪回答道,“我不能留下这支夏贼为患边防,更不能将我军的粮道放在夏贼的眼皮下,否则,那会变成一场灾难,你我,还有跟随我的十几万军兵,都会陷入万劫不复。” 听了韩璐羽的话,赵瑨也变得无语,他不是南朝那种不知兵的书生文官,相反的,作为北地汉儿出身的郑国官员,赵瑨虽然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仍然能跃身上马,开一石半的强弓,对于兵事,他懂得不比眼前的太子殿下少。试探着,他劝说道,“殿下所说全部是事实,这支夏贼着实可恶,肆意骚扰我朝边关。不过,下官有个想法,如果我军全力攻取夏国的都城中兴府,想必夏国的朝廷一定会吃受不住,要求这支夏贼返回中兴府吧……” “嗯,原本夏国兵马在二十万上下,但是经过与蒙古几次大战后,消耗甚多,一直没有完全补充,现在的兵力在十三四万上下,又分布在夏国各地,估计能够在中兴府集中起来的兵马,也就七八万。”韩承宪望向远处的天空,低低自语着,“那日进攻延安府的夏贼,人数在五万左右,也就是说,在中兴府的夏贼兵马,不超过四万……” “殿下,这是一战而定夏国的机会啊……”赵瑨出声劝说道,“军中粮草辎重,足以支持三个月,围攻中兴府后,无论是否攻下夏贼的都城,这支夏贼兵马都将回兵驰援,如此,我朝边防的危机自然就解决了。” 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韩承宪陷入了沉思,他在犹豫,作为军中的主帅,他必须透过那耀眼的胜利光芒,看到其背后掩盖的危险。最终,他缓缓的摇头道,“不成,我们不能冒险,要是这支夏贼没有回兵,而是继续骚扰我军的粮道,那个时候,我军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这样作实在太冒险了。” 看到韩承宪的决断,赵瑨呆立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两日后,当先驰援的郑国骑兵来到庆阳府城下,发现这里并没有出现如延安府一般的惨烈攻城战,相反,仅仅是庆阳府城外的几个集镇被夏国兵马所焚毁,损失了部分粮食。而那些进犯的夏国兵马,一早在郑军出现前三个时辰就离开了庆阳府。 看到如此情形,令一个骑兵将领很是沮丧,此人名叫王守荣,他原先的姓氏,是完颜。同样的,看着庆阳府那几乎没有什么痕迹的城墙,郑军统帅韩承宪也深深的思索起来。 第一百七十四章 看到庆阳府的情形,赵瑨没有继续在韩承宪面前说什么,一个出色的谋士,应该是在主帅决策之前帮助主帅找出最好的对策,而不是在主帅失意的时候标榜自己的先见之明。再说,以侍君之道来说,此时的赵瑨不能在韩承宪年轻而并不坚强的自尊心上插入讽刺的利刃,毕竟韩承宪现在是郑国的储君、日后郑国的君王,要是他敢如此作为,赵瑨就是在拿自己的仕途和身家性命在开玩笑。 不过,就在赵瑨努力避免自己出现在韩承宪眼前的时候,王守荣却找上了他,“太子殿下请赵大人去议事。”王守荣冷冰冰的一句话,将大叹倒霉的赵瑨带到了韩承宪的面前。 “赵大人,”脸上没有一丝颓丧感的韩承宪笑意盈盈的站在主将大帐中间,对着走入帐内的赵瑨打着招呼。一位国家的储君站在帐中迎接自己的下属,若是在旧金,抑或前朝的故宋,这都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形,不过郑国的君主自己都是自下层武将走出来的军人,而韩承宪更是学足了他的父亲,在军中摸爬滚打,从最低级的小兵一步步登上太子的位置,说起来,这对父子还真是非常的相似,尤其是在体恤下属这个方面,都是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 “赵大人,怎么两日未见赵大人过来议事……”韩承宪脸上挂着笑意道,看着脸上有些讪讪的赵瑨,郑国太子殿下也没有令赵瑨过于为难,自顾自的道,“是不是赵大人最近身子不适?赵大人一定要注意身体哦,你正当壮年经验丰富,乃是为国效力的大好年华,若是因为身体原因而无法视事,岂不是国之遗憾。” “哦,是……是……”既然太子殿下有了自己的判断,赵瑨也就跟着唯唯诺诺,不再解释什么,他拱手施礼道,“殿下,今日有重要军情需要商议么?”说着他环视一下大帐之内,发觉除去他和韩承宪两人外,大帐内一个人都没有,不觉有些诧异的道,“殿下,既然是商议军情,为何众将一员不见……” 摆手打断了赵瑨的话,韩承宪自书案上拿起一份军情递给他手下这位高级谋士,“赵大人先看看这个东西。” 带着些许疑惑,赵瑨接过军情仔细阅读起来。仅仅看了两三行字,赵瑨就失声道,“又是求援的?这次是临洮府……殿下的意思是……”赵瑨有些吃不准韩承宪的想法,是以故意顿住话语,抬起头打量着郑国太子殿下。 但是韩承宪并没有回答他,而是面带微笑的看着赵瑨,令这位郑国三品官员心下揣揣。显然的,韩承宪是将问题送回了赵瑨这里,作为下属的,赵瑨不能不回复韩承宪,他犹豫一下,才开口道,“殿下,不能救,夏贼的意图很明显,就是将天朝大军拖在这里,为夏贼集结兵马赢得时间,我们在这里多留一日,夏贼便多一日的准备时间,于日后大大不利……” 看着赵瑨脸上紧张的神情,韩承宪也不仅叹气道,“赵卿的话很有道理,可是……临洮府自旧金时代便是北朝边陲重镇,虽然我朝于四川和荆襄已经取得优势,但是更加凸现了临洮府的重要性,若是临洮被突破,夏贼南下西川或荆襄,令我朝在西川和荆襄的兵马腹背受敌,则我朝西部局势便全面崩坏,我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啊……” “殿下过虑了,”突然,赵瑨出声打断了韩承宪的话。这位郑国三品大员抬起头,双眼灼灼的盯着韩承宪道,“殿下过虑了,殿下心中的局面,决不会出现。”看见韩承宪脸上迷惑的神色,他顿住话语,稍稍思索一下,才继续道,“临洮府一向是边陲重镇不假,不仅是旧金时代,便是故宋时期,临洮也曾是宋夏交界之地,边防重镇。也正因为如此,临洮府的城防异常坚固,城中积粮足够十万人吃上两年有余,兵马器械足以武装十万大军,而且,此时的临洮府城内,驻扎有武卫军五万,加之陕西地界民风剽悍,城内随时可以征召出三数万的壮士。临洮路虽然经过了开国初年郭蛤蟆之乱,但并未损伤元气,临洮府城这样一座大城,便是夏国动员了倾国之力,准备充足的情况下,也未必能在一年时间内攻下,更何况夏贼区区数万精骑,没有携带任何攻城器械,匆忙之间到达临洮府城下,在攻城同时还要防备天朝的援军。太子殿下试想,这样一支军队,要想攻克临洮府,岂不是痴人说梦?” 看到韩承宪微微点头,赵瑨咽下一口唾液,继续道,“再者,只要太子殿下挥兵急进,直捣夏贼的老巢中兴府,那支骚扰天朝的夏贼必然胆怯,退兵回防中兴府,那个时候,我军只要在中兴府城下以逸待劳,便可以将这支狡猾的夏贼轻松击败,然后围攻已经失去士气的中兴府城,如此,殿下大功可成。” 韩承宪听得仔细,在大帐中慢慢踱步,仔细思索着,直到赵瑨已经说完许久,他才站定身子,回头看向背后的谋士,沉声道,“我决定了,救援临洮府城……”他举手制止了赵瑨进言的企图,解说道,“这次救援临洮府,不必全军前往,我意以偏师六千轻骑救援临洮府,驱散夏贼,我军主力则向夏国境内前进,按照赵卿的意见,兵压中兴府!” “啊……”听到韩承宪的决断,赵瑨张了张嘴,心下感觉有些不对,却不知应该说什么,好半天没有出声,最后他不得已闭上嘴,迟疑的站在一边。 赵瑨默默的看着韩承宪击鼓聚将,开始分派职司,那救援临洮府的任务,被一名从南京路提升起来的万户争走,看着王守荣脸上不甘的表情,又见到郑国太子殿下发出军令,全军拔营,自庆阳府向夏国境内开进。直到众将轰然领命散去后,赵瑨终于忍耐不住,满腹忧思的来到韩承宪面前,开口道,“殿下,分兵行事似有不妥……” 韩承宪看着眼前的谋士,许久没有说话,终于他慢慢的开口道,“军令如山,最忌朝令夕改,赵卿日后若是想要进言,不必隐讳……” 听到这话,赵瑨浑身一阵冷汗,他忽然明白,这是韩承宪在表示不满,对他刚才不尽心辅佐的不满,或者,也有对先前几日他躲着韩承宪不见面的不满在内…… 正在赵瑨思索着应该如何应对的时刻,韩承宪望着帐外忙碌的郑**卒道,“夏贼的胆量,仅仅限于袭扰我天朝边城,只要天朝兵马一至,夏贼也只有亡命天涯而已。”说话间,韩承宪有力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我郑国精骑,连蒙古骑兵都能击败,更何况那些在蒙古骑兵面前被大的落花流水的夏贼。” “呃……”听到韩承宪的话,赵瑨面色几次剧烈变化,许久才勉强拱手道,“殿下,下官请殿下三思……若是殿下一定要分兵的话,下官愿意跟随那六千壮士,前往临洮府一战。” 韩承宪满意的看看赵瑨,温言道,“赵大人不必如此,在我身边,赵大人一样能够为国效力,解围临洮府这种小事,还是交给下面的将军们吧,让他们也多立一些战功,日后回到汴梁府,大家都能封妻荫子,搏一身的功名。” “唉……”看到韩承宪已经有了决断,赵瑨无话可说,只得施礼退出了郑国太子的大帐。 听到韩承宪的命令,因为寻找夏**队主力不得,而士气有些低迷的郑国大军,霎时爆发出了高昂的气势,无论是前往临洮府解围的六千精骑,或者是准备直捣夏都中兴府的十余万郑国大军,都在热火朝天的准备着粮草军器,对即将到来的胜利充满了信心。 很快的,六千精骑在那万户的率领下,自郑军大营中飞驰而出,在他们身后,是连天的欢呼声。随后不到三个时辰,整个郑军大营也开始拔营,十余万兵马分成前后左右中军五队,缓缓离开了庆阳府,向西行去。 郑**队在延安府外、庆阳府外都没有与夏**队主力相遇,反而折损了数千兵马,这是郑国从来没有的耻辱,纵使是在韩璐羽统领金**队的时候,也没有吃过这样的闷亏,是以整支郑国大军,自主将到最下面的普通兵卒,士气高涨求战心切,晌午时分从庆阳府外启程,傍晚时候就已经行出足足五十里路程。 休息一晚后,第二日,郑**队几乎就是在奔跑似的前进,一日行出足足七十里,而军中的精骑,已经将方圆一百二十里范围内仔细搜索几次,确保前途没有夏国兵马潜伏。 第三日正午时分,正当郑国大军以不属于前一日的速度行进的时候,忽然在南面扬起一阵尘烟,似乎有骑兵正在快速接近。坐在马上的韩承宪凝目望去,隐隐约约的看到尘土之中,有郑国的军旗在飘扬。即便如此,他仍然下令大军停止前进,左军转向,面对南方持械戒备。 不用多久,那些奔跑的骑兵便肉眼可见,当最前面的骑手喊出今日的口令后,郑军的将领们,在心中才稍稍定住神。 奔驰而来的是被放出去的斥候,这些人清一色的一人三骑,十人一队,足足三十匹好马。当先一名什长在距离韩承宪二十丈外便滚下坐骑,飞快的奔向郑军主帅。“报,殿下,我等奉命打探军情,于百七十里外发现一队骑兵,三千余人,接触后发现,乃是宋将军所统领的救援临洮府兵马……”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关于郑国兴三年夏秋之交,发生在郑夏边境郑国一方的战斗,郑国的史书中并没有过多的描述,仅仅是在皇帝韩璐羽的起居注中,轻描淡写的记述着:“秋八月,太子承宪伐夏,初战不利。”区区十三个字而已,在这其中,并没有提到殉国的那名郑国万户,更没有提到为救援临洮府而战死的两千七百余名郑国精锐骑兵。郑国朝廷上下,就真的如起居注上所叙述的一般,对这次失败全然不在乎么? 当方子谦拿到关于临洮救援战斗的战报时,这位郑国右相大人,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坐在他那座位于皇城外的小宅院中悠然自得的品着当年的新茶,碧绿的茶粉在杯中上下翻腾,幽幽的香气弥漫在不大的书房内,一种惬意的感觉充斥胸怀,令郑国右相大人舒服的轻声哼起了市井的小调。当然,令方子谦如此陶醉的,不是茶粉的幽香,让方子谦感到志得意满的,是一个人,是那位在坐在小泥炉前,摇着蒲扇为他烹茶的人。这个人,就是那位南方宋国皇帝赵昀的皇后、被郑国册封为奉国公夫人的谢氏谢道清。 被轻轻的捶门声破坏了自己的好心情,方子谦虽然百般不愿,但是这座宅子中的所有仆人,都是当年方子谦父亲店中的伙计,是方家用了十几年的老人,极为了解方子谦的习惯,没有紧急的事情,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郑国右相大人的。 摆摆手,示意谢道清不必起身,郑国右相大人自己来到书房不宽的雕花木门前,轻轻打开一道缝隙。门外,一个四十上下年纪、青色衣衫作家仆打扮的男子微微弯腰对方子谦施礼道,“老爷,快使急报,画了三个圆。”说话,这人将一个不大的皮袋双手呈给方子谦。 听到家仆的话,方子谦心中暗自吃惊,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接过皮袋后,仔细验看了那用特殊手法束紧的袋口,又看了那画在袋子上的三个圆圈,点点头,便合上了房门。 回到房内的书桌后坐定,方子谦急忙打开皮袋,袋内没有书信,仅有一粒蜡丸,捏破蜡丸,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展现出来,上面用工整的蝇头小字写了大半张纸。看着看着,郑国右相大人的眉头慢慢拧紧,脸色逐渐沉重起来。 始终在注意方子谦神情的谢道清轻轻起身,来到男人身边,低声道,“可是出了什么大事么?” 方子谦匆匆将绢纸收入袖中,脸色无比严肃的道,“我必须立刻进宫面见陛下。”说着他抬起头,看到谢道清关切的神情,现出歉然的脸色,握住女人的手道,“道清,难得你过来我府上,今晚却不能陪你,实在是……唉,你今晚就睡在这里吧,我争取回来……” 听到男人温言安慰自己,谢道清脸上出现淡淡的红晕,低下了头,却没有抽回被男人握住的手,用似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要处理的必然是国家大事,妾身如何敢让你分心……妾身……妾身今天过来……就没有打算……打算……回府的……”说到最后,谢道清已经羞不可抑的一头扑入了方子谦的怀中。 “嗯,我一定尽快回来。”方子谦大臂揽住怀中的女人,他知道,出身南朝官宦人家,自幼受到妇德教育、理学熏陶的谢道清,能说出刚刚的话,已经大是不易。忽的,方子谦将怀中的谢道清拦腰抱起,在女人压低声音的惊呼中,他来到书房内的卧榻前,轻轻将女人放在卧榻上,温柔的为谢道清除去软鞋,又拉过薄被盖在女人身上,轻轻为揶好被角后,在女人的脸上重重一吻,柔声道,“等着我回来。” 在女人满是情意的目光中,方子谦走出书房,来到璀璨的星空下,“来人,备马,我要进宫。” 当韩璐羽被方子谦自寝宫中召唤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子夜时分,他微带不满的对义弟道,“子谦,现在已经是什么时辰了,你嫂子刚刚睡下,有什么大事,就不能延到明日再商议么?” 方子谦那俊秀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化,抿着嘴,将手中紧握的情报递给韩璐羽,作为对郑国皇帝的回答。 韩璐羽疑惑的接过情报,先惊奇的望望他的这位义弟,才低下头,借着殿内并不十分明亮的烛光阅读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韩璐羽轻声道,“那么说,承宪这个孩子已经陷入了夏贼的圈套?”说话的时刻,整个寝殿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不能这么说,”方子谦摇头道,“大哥你是杀场征伐出身的,应该比我清楚的多,现在的承宪,仅仅是落入了夏贼的算计,被人牵着鼻子走而已。” “嗯……”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韩璐羽稍稍稳定了心神,才点头道,“我是关心则乱了,不错,承宪这个孩子,现在并没有大的危险。但是,按照这是势头发展下去,今天三千人,明天三千人,后天再被夏贼吃掉三千人,先不要说他有多少个三千人可以消耗,几次接战下来,就是军心士气也承受不住……”说到这里,韩璐羽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语气中也带上怒气,“唉……子谦,你说说看,我让承宪出去统兵,是不是还太早了?承宪也太过年轻了吧……” 听到韩璐羽的话,方子谦有些明了这位郑国皇帝的心思,韩璐羽其实也是关心韩承宪,又因为韩承宪年纪的缘故,对韩承宪并不放心,是以才有现在这种悲观的论调。右相大人脸上现出沉稳的笑容,压低声音安慰韩璐羽道,“大哥何必如此,承宪在荆襄战场上的表现,大哥也是看的很清楚,他的能力如何,已经得到了军中上下的认可,说明承宪还是很有能力的。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是承宪的经验不足而已,按照小弟我的看法,假以时日,承宪必然会想出应对办法的。我们只需拭目以待就是了。” “嗯,”听了方子谦的话,韩璐羽似乎将有些惶急的心安定下来,重新在座位上坐直了身体,抬头望向自己的二弟,忽然,这位郑国皇帝轻声笑起来,“嘿嘿,子谦,刚才我的样子是不是很不像一个皇帝?最起码应该是失去了为君者的沉着吧。” “陛下天命之君,一举一动自有一番天子气概。”说这句话的时候,郑国右相大人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肃穆,相反,却是带着笑意,因为他看到韩璐羽心情好些,也就跟着凑个趣,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 “少来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你方子谦还不晓得么。 岔路 第 64 部分阅读 就跟着凑个趣,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 “少来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你方子谦还不晓得么。”韩璐羽在方子谦的眼前挥了挥拳头,“那些阿谀之词,要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我还要考虑一下说话人是不是真心说出来,不过,这些话自你子谦的嘴中讲出来,我不用想也知道,你是在消遣我。” “嘿嘿,大哥圣明,”说话,方子谦对韩璐羽弯腰行礼后便转过身子,大步向殿门走去。 “喂,你这个家伙,不会是生气了吧。”韩璐羽难得放松心情,刚刚对于儿子的担忧也减少许多,却看到义弟已经准备离开,急忙出言询问,“难得你我都有闲暇,不如到花园喝上几杯……” “算了吧,嫂子还在寝殿内等你回去呢,刚刚寝殿内的声响,我就不信你没有听到。嫂子身体刚刚复原,你还是去多陪陪嫂子吧,我也要赶快出城休息去了。”听到韩璐羽的话,方子谦站定身子,嗤笑着回身对郑国的皇帝陛下说道。他们两个人,也只有在这种夜深人静、四下无人的时刻,才能忘记两人的身份,好似回到当年在金国的京城当小兵时一般肆无忌惮的谈笑。 “出城?”岂料,韩璐羽却对方子谦的话产生了兴趣,“这个时间,要你出汴梁府是不可能了,那么,你就是要回到你在皇城外的那座宅院去……你这个家伙,在宫内有自己的寝宫,还要如此心急的回去……嗯,是不是她在等你?”在说到那个“她”的时候,郑国皇帝咬字非常清楚,令方子谦无法装傻。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留我在这里?你还真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呢,想不出来,嫂子嫁给你这么多年,你们两个为什么还会恩爱有如当年新婚……想不出,真是想不出……”听到韩璐羽的话,方子谦摇着头装作不解的叹息道。 “那……要不要我下旨,将她指婚给你,也好成全了你们两个……”忽然,韩璐羽轻声问道。 身子略显一僵,随即,方子谦摇着头拒绝,“不了,她的身份,要求她必须保持独身。当初,因为她将玉玺交给我们的事情,南方已经有人骂她是淫妇了,我不能再让她的声名受到损害。再说……再说,日后,平定南方的时候,大哥需要的是一个奉国公夫人,而不是鲁王妃。” “是不是还有一点,”韩璐羽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感伤道,“你也不想有孩子吧,要是娶了她,你就无法继续要求她打掉孩子了……” “好了,嫂子在寝殿内一定等的不耐烦了,我还是回去吧,不在这里打搅你们两个……”方子谦极不客气的打断了郑国皇帝陛下的话,迈步就要走出寝殿,忽然,他停住身子,回身道,“我已经下令给陕西五路和夏国境内的探子,有关战事进展的情报,必须一天提交三次,相信很快就会有关于承宪的消息送回来。” 脸上现出满意的神色,韩璐羽点头道,“那好,我也要做好应对准备,以防万一。” 似乎,帝相两人的担心,并没有任何结果,因为,随后几日传来的战报显示,韩承宪并没有受到挫折的影响,郑国的太子殿下,统帅着十余万兵马,继续向夏国境内急进,甚至,为了配合大军的远征,韩承宪下令征调陕西五路境内的车马、民夫,为大军输送粮草。如此,在陕西和夏国边境附近形成了一副壮丽的景象:前面是十余万大军在不断西进,而大军身后一日路程的距离上,是六七万的民夫组成的粮队,两支部队的目标,都是夏国的首都中兴府。 第一百七十六章 随着郑国朝廷对于韩承宪行动的关注,通过每日三份的军情汇报,郑国皇帝韩璐羽已经郑国枢密院、尚书省等中枢机构,对于韩承宪的行踪可说是了如指掌,正因为如此,年轻的郑国太子殿下所策划的一系列行动,才令郑国君臣们震惊不已。 对于临洮府的救援失败后,整个临洮路被夏**队大肆掳掠,除去治所之地的临洮府因为凭借城高兵众没有受到太大损失外,五日间,被攻破的县城就有五座,另有一座郡城因为疏忽大意而被夏国骑兵攻破,刺史据守刺史府最终被夏军放火烧杀。这五日之间,郑国临洮路几乎成为人间地狱,夏**队的游骑在整个临洮路境内肆意杀人掠夺,无数行走在临洮路境内的商贩、农夫、路人惨死在道边,而更有数不清的妇女被夏人掠走,不知所踪。 尽管奔驰到大军之中的求救使者络绎不绝,但是,韩承宪似乎根本不为所动,仍然督促着大军加快速度向夏国行去。 韩承宪这一手大出夏国统兵将领的意外,盘踞在郑国境内的夏军犹豫一日后,停止了对郑国各地的骚扰,汇聚起来,消失不见。 夏军的消失,并没有令郑国朝廷完全放下心,要知道,这支骚扰郑国边境的夏军全部都是骑兵,行动的时候可以用来无踪去无影形容,比起韩承宪的十余万步骑大军,夏军在行动力上极占优势,一个应对不好,就会给韩承宪统帅的郑**队带来灭顶之灾。 夏军消失后不出两日,信使带来新的消息:夏贼自郑军背后赶上,突袭郑军粮队!闻听这个消息,正在与韩璐羽议事的方子谦大惊,就是韩璐羽,在看到情报的时候,手中的茶杯也是不自禁的抖动一下,将杯中的茶水溅出许多。粮队被劫,这对出征大军士气的打击,可不是一星半点,纵然郑军训练有素,而且其中大部分军兵都是以士兵为职业,但若是知道了自己即将面临无粮的境界而进退两难的话,郑国君臣也不清楚那些军兵们会保持多大的战斗力? 就在郑国君臣紧急召见几位枢使,着手准备在各个州路抽调兵马前往郑夏边境解围的时候,又一份情报送达韩璐羽的御案之上。盯着情报,韩璐羽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先是惊异,后来又仿佛不敢置信,随后似乎是好像有些明了。接过了韩璐羽递来的情报,方子谦的表情同样精彩,抿抿嘴,这位郑国的右相大人想了一阵,将记载情报的薄绢纸递给一边的张柔,自己起身走出了御书房。 “什么?夏贼与粮队民夫爆发激战!”看了看情报,张柔惊讶的低低叫出声来。 听到张柔的话,其他的两个枢使,严实和史天倪也震惊的站起身子来到张柔一旁,围着那张情报仔细观看,严实还低低的念出声来,“……夏贼以马军三万,自粮队背后掩杀。粮队民夫以大车在外,马匹聚于内,环为一城,举矛以阻马队,持弩射杀,仅一击,夏贼落马者不可计数……” 咧咧嘴,张柔叹道,“乖乖,这是什么粮队啊,有长矛还有强弩,似乎是专门为那群夏国的马贼准备的呢……” 张柔的话触动了史天倪的心怀,这位幽云汉人出身的郑国枢使抬起头,望向他的皇帝,“陛下,难道说,真的是太子殿下……” 一摆手,韩璐羽摇头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要等下一份情报才好作出判断,不过……我们今日的商议暂时不必进行,要看看承宪那个孩子是如何去应对夏贼的攻击。”说着,他看看御书房外的天色道,“今日虽然已过正午,但是诸位枢使暂时不能回去,万一夏国那边出现不测,我们也好最快整理出一支大军前往支援。这样吧,朕叫下面收拾出几间偏殿,方便诸位枢使休息。呵呵,自从国朝建立以来,我们几个还没有在一起喝过酒呢,来来,我们去花园喝酒,顺带等晚上的情报送来。” 既然郑国的皇帝陛下都不担心这次的郑夏战争,张柔、严实、史天倪几人又何必再惹韩璐羽心烦?再者,郑国君臣是曾经共患难的同袍,那个时候,一起喝酒很是平常,直到韩璐羽登位后,彼此之间才以君臣相论,今日既然皇帝韩璐羽有兴致,几个人自然也乐意奉陪。 御花园内的凉亭内,一桌热腾腾的酒菜早已摆上,五个座位放在石桌周遭,而那位刚刚离去的右相方子谦,正背手站在凉亭外看着御花园内不大的小湖出神。 几个枢密使随着韩璐羽走入亭内,看到围在石桌周围的五把椅子,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这摆明了是要他们和郑国皇帝陛下坐在一起,如此安排……是不是僭越?三位枢使心中不自禁的有些打怵。 “坐,坐,你我虽是君臣,却情同兄弟,何必在乎那些俗礼,今日若是如大宴之时分开而坐,又怎么能喝得开心。”韩璐羽笑呵呵的当先坐在主位上,同时热情的招呼这三位枢使坐下。 三个枢使互相看看,还是张柔仗着皇亲胆子大些,一屁股坐在了左手挨着韩璐羽的位置,大咧咧的道,“既然陛下已经下旨,我们几个再不坐下,岂不是要抗旨,呵呵,来,陛下,我老张给你斟酒。”说话,这个家伙抄起桌子上的酒壶,为韩璐羽面前的酒杯斟满。 看到张柔的做派,史天倪和严实摇摇头,苦笑着坐在两侧,将韩璐羽右手边的位置空了出来,他们清楚,那是方子谦的位置。这时,方子谦走入了凉亭,笑呵呵的道,“今日我吩咐御厨专门整治了一桌南朝酒菜,清淡为主,如此,我等与陛下一边品酒一边等消息的时候,也不会过量。” 韩璐羽点点头道,“还是子谦最知我心,来,子谦坐下,我们满饮一杯。” 要说,韩璐羽乃是武人夺权登位,按照旧宋太祖赵匡胤的习惯,应最是防备手下大将仿效自己的手段,再来一个武人夺权才是。以现在韩璐羽的作为,似乎有些不合常理。不过,方子谦略微了解韩璐羽的心思,眼前的三个枢密使,虽然以前都是统兵镇守一方的大将,但是现在已经入朝为官,与手下的兵马和地盘失去了联系,成了没有牙的老虎。而且,韩璐羽将枢密使的职司细分,令任何一人都无法独立统领枢密院这个庞大的官衙,更无法独揽郑国的军务。加之,郑国规定,枢使发出的命令,必须有皇帝的附署放才生效。如此几个办法综合起来,才有今日韩璐羽对枢密使们非常放心,并不惜以私交来笼络的情形。 觥筹交错之间,日头渐渐偏西,就在凉亭内的五人有些酒意上脑的时候,内侍匆匆走到韩璐羽身边,递上一个皮袋。抓出皮袋内的蜡丸,随手捏破,韩璐羽展开绢纸细看。过了许久,他才将绢纸递给方子谦。方子谦上下扫视几遍,又递给坐在他下手的史天倪。 “怎么样?怎么样?”张柔转过桌子来到史天倪身后,低声问着。史天倪没有说话,干脆将绢纸交给了张柔。 张柔仔细看着上面的小字,轻声念道,“秋八月十三日,午时七刻,夏贼自背后偷袭我军粮队。粮队民夫从容应对,环车为城,马、骡等置于内,有丁壮挺矛于车间,又有持弩者立于车后。夏贼近,强弩齐发,箭矢蔽日,夏贼中箭而坠马者不计其数。夏贼不得近车城,隧环城飞驰,以弓矢火箭射入城中,城内始有死伤。后夏贼抬木盾而进,持长刀重斧,意图硬撼车城。城内突发火箭,加之突火枪齐射,夏贼不防,死伤甚重。申时初,夏贼身后突现我天朝兵马,以安乐王世子王守荣为统兵大将,轻骑突入夏贼军阵,夏贼先有顿足于车城之前而锐气消弭,后有我天朝大军突袭其背,士气顿无,四散而逃。车城之内,升起太子殿下帅旗,散开车城一角,我天朝大军自城内杀出。此战至戌时收兵,斩杀首级计有三万一千,夺得良马两万余。我天朝大胜!” 张柔念完,脸上现出了激动的红晕,对着坐在主位上思索什么的韩璐羽抱拳道,“恭喜陛下,我朝对夏国开战取得大捷,真是国家幸事,由此战而见,太子殿下谋略过人,实在是我朝不可多得的将帅。”听到张柔如此说辞,严实和史天倪也急忙起身向韩璐羽贺喜。 抚摸着下颌寸许的胡须,韩璐羽点头道,“先败而后胜,总算承宪见机的及时,又抓住了夏人的心思,没有给郑国丢人。也好,等承宪正式的战报送回,朝廷就可以下旨褒奖参战的将士……”说话间,郑国的皇帝沉默了一下,对严实道,“武叔,虽然承宪已经取得大捷,但是前次他指挥失当却是不能不罚,你回去拟一道枢密院的文书,给朕好好骂骂这个小子,然后送到朕这里,加上玉玺后发出。” 严实心中一沉,枢密院斥责边关将士的文书,只需加盖枢密院和右相的官印即可,韩璐羽偏偏要送入宫中加盖玉玺,显然不想放过这件事,即使韩承宪取得大胜,身为父亲和皇帝的韩璐羽,也要敲打敲打自己的儿子。看来,韩承宪注定要为前次的失策担当责任,只怕日后褒奖出征夏国官兵的圣旨中,韩承宪所能得到的奖赏也不会太多。可是,他转念一想,“嘿,这是人家父子的事情,我在这里操什么心。再说,韩承宪已经是太子之尊,再加奖赏,要给什么才好?难道说,要韩璐羽退位,让韩承宪登基么?”心中如此自嘲着,严实恭敬的回应着,“是,臣这就去办。” “嘿嘿,既然太子殿下取得大捷,我等就不必在这里商量什么,”凉亭外传来方子谦的声音,“这里有莲子羹,大家喝了它,就各自休息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很快的,仅仅在韩璐羽等人接到临洮大捷消息后的三天,韩承宪正式的军报便送到了郑国都城汴梁府。送信的校尉极度夸张,高倨奔驰的战马之上的校尉,用尽了自己的力气高喊着,“临洮大捷,临洮大捷,天朝歼灭夏贼五万大军!”跟随着校尉的五名骑手也一起呐喊,纵马飞奔而过,仅仅在路人的耳边留下他们兴奋的声音。 这个声音自汴梁城外的镇甸就开始响起,直入汴梁城内。在虽然路人对于国朝取得又一次大捷感到兴奋不已,但是,稍有见识的人都了解,对于夏国的讨伐战争才刚刚开始,夏国虽是西部蛮夷国家,但毕竟立朝过百年,根深蒂固的势力加上过千里的土地,怎么算,都能征发二三十万军马,况且,这取得大捷的临洮乃是郑国疆土,太子殿下的伐夏大军不过是在郑国疆土上消灭五万夏贼,这也算是了不起的大捷么?汴梁城中许多人都冒出了这样的疑虑。 也难怪汴梁城内的百姓、官吏们心中有疑问,汴梁这座城市,自故宋时代便是百年帝都,前朝金国南下后,虽然攻破了汴梁,却也将汴梁当作是河南重镇,设置兵府驻扎重兵,几次对南朝宋国的战争中,汴梁城的百姓们都看到了金国大军对南朝取得决定性胜利,然而,这种胜利在汴梁百姓的心中,总是感到阵阵苦涩。 就在韩璐羽成为汴梁城的南京副统军后,也接连取得一系列胜利,对山东的红袄军、对南朝的两淮、对旧金中都府、对辽东,这一系列的胜利下来,让汴梁城内的百姓不仅扬眉吐气,更找回了当年作为汉人天子脚下京城百姓的感觉。现在的汴梁城百姓,在外地人面前都自豪的挺直身子,说一声,“俺是中都汴梁人!” 在如今的心态下,汴梁人自然对消灭三五万夏贼的“大捷”有些不屑。 也不是汴梁城内所有人都持着这种心态,至少,身为右丞相的方子谦不是。在家人向他禀报说报捷的军士一路狂奔,高声将大捷的消息散播时,方子谦微微一笑,拈着颌下不长的胡须没有作声。右丞相大人的样子令一边的奉国公夫人谢氏道清很奇怪。“在京城纵马狂奔,又将军机大肆宣扬,这种情形,虽是太子的属下,也会被言官抓住机会弹劾吧……”谢道清微微皱眉,“再者,要是史官将这事记入起居注,太子岂不是要被后人耻笑?” 方子谦看着端庄秀丽、即使是皱眉的样子也不失贵妇模样的谢道清,强自咽下口水,努力将目光挪向一边道,“不怕,若是联系先前临洮路的战事,那些言官和史官都会理解这些军士的心情……这场胜利来得不易啊……”说话,他也不更衣,就穿着一身白色的儒衫走入卧房,“我现在要去宫门迎接这些军士,顺便敲打敲打这几个胆大妄为的小子。” 就在宫城的门前,无论守门的侍卫亲军,抑或是那飞奔而来的校尉,无比震惊的看到,枢密院三位枢使以及右丞相大人竟然在那里亲自等候阵前送来的军报。那带人在中都汴梁城内纵马飞驰的校尉,一看到这个架势,立时慌了神,滚下坐骑,几个大步走到四位当朝相爷面前,跪在地上。 还未等这校尉奏报,只见张柔伸出一脚,将校尉踹倒,气乎乎的大骂起来,“果然你是你这个小子,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在家的时候,你胡闹一下也就罢了,谁知送你去太子殿下军前,你也如此混帐,在中都城内纵马,这是多大的罪,你知道么……”说着,这位枢密使大人似乎感到不解气,又恶狠狠的踹了几下,那校尉跪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 “张大人,张大人……”看着实在有些不象话,方子谦和严实、史天倪几人急忙过来将张柔拉住,一边拉着张柔,一边劝说着,“张大人,弘略行事虽然放肆,却也是有情可原么,张大人试想,今次夏贼的铁骑军多么强悍,当年蒙酋成吉思汗铁木真,虽然数次攻打夏贼,却始终无法全歼铁骑军,而这次太子殿下一战将铁骑军主力歼灭,这是多大的胜利?也难怪军前的小子们有些放纵……” “是啊,是啊,张大人,那夏贼铁骑军中,军士全部是夏贼境内党项贵族子弟,弓马骑射自是精通不说,虽然这支铁骑军只有三千,但其出战时候,人人都有家仆奴隶跟随出战,人数可达数万之众,今次太子殿下歼敌五万,可说是将铁骑军中的党项贵族子弟与追随的家仆奴隶全部消灭干净,这不仅打击了夏贼的军心士气,也是将夏贼军力中最有战力的一支消灭,日后对夏国继续攻击的时候,也是大大有利的。”严实也急忙劝解着张柔。 “嗯,对严大人,和方相国说的有理啊,老张,你也清楚,这次军前的小子们能取得临洮大捷,有多吃力,临洮路可说是让夏贼祸害的太惨了,是以,弘略这些小子有些放纵,也是可以理解的么。”史天倪跟着劝说道。 听了三人的话,张柔这才气哼哼的走到一边,对着儿子冷声道,“你小子命大,有三位相国为你求情,否则,老子我非扒了你的皮。拿来,将太子殿下的军报拿来,你立刻给老子回家面壁思过去。” 听到自家老子的话,张弘略还敢说什么,急忙自身上背着的包裹里取出一个锁着的木匣,双手举起交给了严实,他带领手下的骑士们,匆匆离开了宫门。 不过,这个情形看在方子谦眼中,郑国的右丞相大人心下却是暗自偷笑,在他看来,那外表粗豪的张柔,实际心里却是无比细腻,这个皇亲枢密使发现在京城纵马的校尉竟是自己的儿子时,立刻动手打了张弘略,又引的在场的另外三位相爷过来劝解,最后说什么‘面壁思过’,那不过是让自己的儿子赶快回家,以防万一。就算是日后言官弹劾,张柔也可以推说自己已经教训过儿子,让人抓不住把柄。再有三位相爷曾经一齐解劝,朝中还会有谁不长眼睛过来弹劾张柔或者张弘略?” 心中对张柔暗自佩服之余,方子谦出声道,“既然我们几个一起接了太子殿下的军报,不如就一同将军报送到陛下面前,由陛下发落,如何?”说罢,他招呼下其他三人,走入了宫城。 第二日,郑国朝廷下旨,奖赏临洮大捷中的有功将士,在发布的圣旨中,详细的叙述了临洮大捷的作战过程,这份圣旨又通过邸报送到全国大小官员手中,最后,在民间流转。通过圣旨,郑国上下这才了解到,临洮大捷是胜的如此惊险,联系前几日郑国皇帝韩璐羽亲自发出的那份对太子韩承宪的训斥旨意,郑国上下很多人有种出了一身冷汗的感觉。在圣旨随后对有功将士的封赏中,郑国官员们没有找到对太子韩承宪的奖励或者褒勉言词,更在心中对皇帝韩璐羽如此秉公处置感到心悦诚服。 这些事情,远在夏国境内的韩承宪自然是无法知晓的。根据探子送回的情报,方子谦了解到,取得大捷后的韩承宪,没有丝毫停顿,稍稍打扫战场后,立刻整顿兵马,进入了夏国境内。很快的,就到达夏国边防重镇卓啰和南军司城下。城内的夏军早从逃回的夏国铁骑军残存单骑口中知道了铁骑军被全歼的消息,故而人心惶惶。 面对夏国营建了三百年的边防重镇,韩承宪没有着急攻城,根据他的命令,郑国大军一边打造攻城的器械,一边派出使者前往卓啰和南军司城内,与驻守此地的夏国将领接触,意图劝降。 但是,韩承宪的使者遭到了夏国将领的断然拒绝。这位夏国的将军乃是党项贵族,夏主李氏宗室,加之其子在先前的临洮大捷中被韩承宪锁杀,新仇旧恨之下,他决意与镇守的城池共存亡。 接到使者汇报的韩承宪大怒,急令全军攻城。一日攻杀下来,郑**队损失了两千多军兵,而夏国城内的损失,也不少于这个数字,甚至更多,因为,郑国在攻城的时候,使用了用投石车投掷的大号震天雷,那震天雷的爆炸之声有如晴天霹雳,不仅杀伤了无数夏国兵士,更令城内所有人胆寒,很多夏国兵士呆呆的看着郑**兵攀爬上城墙而不敢稍加抵抗。 就在卓啰和南军司城即将破城的时刻,那夏国将领惊醒过来,他下令给亲兵,驱赶城内的汉人老幼登城。此人的计策取得了不亚于震天雷的效果:当以大汉正朔自居,以天朝兵士自命的郑国士兵们,看到一群神情呆滞、手无寸铁、衣衫褴褛、说着汉话的老人和孩子被夏国士兵驱赶着走上城墙。来直面他们的刀锋时,这些郑国的士兵们犹豫了。 按照郑国朝廷的诏令,郑**兵们这次出征夏国,不仅是要讨伐逆臣,更是要恢复中原故土,将盘踞天朝土地上的夏贼驱逐。但是,为了这个目的,就要屠杀眼前的汉人么?对军纪要求极严的郑国兵士们,没有将手中的兵器砍向对面的汉人老幼,因为,不许杀戮百姓,是韩璐羽在建军之初就定下的严令。但是他们也没有后退,郑**中无令而退乃是死罪。双方就在城头这样僵持住。 然而,夏国的兵士们却没有郑**兵这样的顾虑,无数的箭矢自汉人百姓身后射出,将郑**兵射倒在地,也射倒了许多挡在夏国士兵身前的汉人百姓。郑国士兵大怒,立刻冲上去要砍杀那些卑鄙的夏贼,无奈,夏国士兵混在汉人百姓中,郑国士兵既要避免伤到汉人百姓,又要躲过夏贼的攻击,如此缚手缚脚,如何能杀敌? 看到这个情形,韩承宪只得下令退兵,回到大帐中再作打算。 《序——前部背景(1)》 轩辕3819年(宋宁宗嘉定元年,金章宗泰和八年,西历1208年) 金章宗死,群臣迎霍王完颜从彝即帝位。 同年秋,蒙古攻西夏,直抵中兴府城下,金军援夏,迫使蒙古退军,夏襄宗李安全将公主嫁与金援夏统帅独吉思忠; 轩辕3823年(宋嘉定五年,金桓宗大安四年,西历1212年) 蒙古大将哲别袭破金边防——乌沙堡; 轩辕3826年(宋嘉定八年,金大安七年,西历1215年) 春,蒙古借口金救援西夏,大举南下伐金,攻破西京大同府,成吉思汗亲率蒙军主力击溃金军抵抗,陷宣德府,又破居庸关,进逼中都; 春末,西夏出兵草原,袭蒙古后路,蒙古被迫退兵;金夏重申联盟; 轩辕3827年(宋嘉定九年,金崇庆元年,西历1216年) 蒙古宣称攻夏,以部分兵力进袭夏境,使西夏不敢出兵。蒙军主力再次南下攻金;金引诱蒙古深入腹地决战,双方力竭退兵; 同年秋,金有感于长城无力阻挡蒙古大军,中都周边无险可倚,在中都方圆二十里内大量兴建卫城,并在卫城附近设置了望哨; 轩辕3829年(宋嘉定十一年,金崇庆三年,西历1218年) 卫城建设完工,在以后数次蒙古南下中,作用明显; 其间,蒙古逐年南下攻掠; 南宋群臣有感金屡次被蒙古侵袭、实力大损,纷纷上书请求乘机北伐,主和派史弥远压制众议,暗中与金达成协议:减岁币之半,宋金永世友好; 轩辕3837年(宋理宗宝庆二年,金绍德四年,西历1226年)成吉思汗亲率蒙古各部南下,幼子拖雷留守草原,其余三子随军;蒙军在宣化之战中大败金军,突破中都卫城防线,围攻中都月余未下;木华黎率军阻西夏援军于河套; 八月,成吉思汗在亲临一线观察地形时为金军埋于地下的震天雷所炸身亡; 中都城下,成吉思汗死讯传到,诸子商议即位人选(统军主将),察合台以出身不明讥讽术赤,术赤盛怒之下,杀死察合台;察合台部将领兵攻击术赤所部,窝阔台调解无效,术赤于乱军中被杀;蒙古开始撤军; 中都城内金军及驻扎在附近的勤王军乘乱出击,一举击溃窝阔台部,三部残余人马撤往草原;拖雷抢先称汗,窝阔台由于势力淡薄,被迫退守漠南; 术赤子孙与察合台子孙相互攻杀,拖雷企图兼并二部,为窝阔台联合察合台部所算,实力大损,拖雷重伤;蒙古诸部分裂,察合台部终被窝阔台兼并; 金无力北上,只得重建边防,谨守边境; 轩辕3839年(宋绍定元年,金绍德六年,西历1228年) 宋史弥远因北顾无忧,又自恃功高,受封太傅; 同年,红袄军李全为金所败,奔宋; 轩辕3841年(宋绍定三年,金绍德八年,西历1230年) 十二月末,密报宋理宗急病,诏旨史弥远总理国事,五日后,理宗病重,召名医入大内诊病,又三日后,理宗病危, 轩辕3842年(宋理宗淳佑元年 质帝淳佑元年,金绍德九年,西历1231年) 元月,史弥远宣布改元淳佑,以求理宗病愈,元月三日,理宗驾崩,史弥远杀所有太医与入宫名医陪葬; 同年二月,史弥远立理宗幼子(两个月)为监国,三月,监国即位,史弥远受封吴王,加殊礼,以平章军国事、右丞相兼枢密使,总理国政;群臣怒不敢言; 轩辕3846年(宋质帝开庆五年,伪吴景安元年,金绍德十四年,西历1235年)十月,史弥远以天降祥瑞,太庙发现太祖禅位诏书为名,受禅为帝,国号吴,改元景安,封宋帝为宁波王;宋举国震动;史弥远以拥立有功,封李全为枢密使、殿前司都指挥使、北海军节度使; 轩辕3847年(宋质帝开庆六年,宣宗正隆元年,伪吴景安二年,金绍德十五年,西历1236年) 五月,襄阳孟珙起兵讨伐史弥远,同月,在下属余玠请求下,四川制置使郑损于川东起兵响应; 五月,史弥远尽起京师诸路兵马四十万抵御, 六月与孟珙激战正酣,郑损麾下余玠军轻骑两万到达,史军迅速溃败,孟郑两军进逼临安城下,史弥远惊恐而死,李全倒戈投降,打开临安城门,孟郑二军攻入皇宫,尽杀史家满门; 六月,孟郑二人迎立赵宋宗子为帝,是为宣宗,郑损受李全劝说,请封右丞相兼枢密使,孟珙不得已,亦请封左丞相兼枢密副使,二元政局确立; 六月,金国乘蜀地空虚之机,派遣大将完颜陈和尚攻入两川,尽收其地,利州东西路、成都府及潼川府四路不再属宋;金权南京路副统军韩璐羽也乘虚率兵攻占淮南; 轩辕3852年(宋正隆六年,金桓宗绍德二十年,西历1241年) 九月,金国皇帝于出猎中受惊吓,落马重伤,不久病死,谥桓宗;卫王完颜永济之子从恪利用私养死士,攻占皇城,众女真大臣出逃,部分汉臣被迫赞同永济为帝;永济武装中都附近猛安谋克户,得兵二十万,入中都自保; 六月,众出逃大臣拥立完颜守绪为帝,诏令完颜陈和尚回兵攻打中都; 序章 波涛中的陌生人 说明:关于《华光再临》 其实,锅锅的精力有限,要在完成一个月六万字的《青龙血裔》的同时,还要一个月再写上四、五万字的《岔路-百年风云》,还要完成自己的论文和学业,这些已经让锅锅喊着吃不消了,如何还有时间去写《华光再临》?而且,《岔路》作为三部小说的总名,其中包括了《岔路-百年风云》、《岔路-东方帝国》和《岔路-华光再临》三部。而且,《百年风云》和《东方帝国》都是为《华光再临》作铺垫的前传,只有《华光再临》才是《岔路》的正传。同时,这《华光再临》也不是由锅锅完成,而是由锅锅的友人96nn来创作,锅锅只是为其写两部前传而已,至于原因么,一则手痒,二则是为《华光再临》打打名气。 《华光再临》曾经在某个网站推出部分章节以征求意见,但是96nn答应锅锅,在前两部《百年风云》和《东方帝国》没有更新完成的情况下,决不在起点开始更新,更不会向网络公开发表。还请诸位书友耐心等待《岔路》的龟速更新……笑^_^ 以上,锅锅,2005年9月19日晚 ※※※※※※※※※※※※※※※※※※※※※※※※※※※※※※※※※※※ 第一节. 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甲板的舰楼上面,众人被电光照得雪亮的脸各自展现出紧张的神色,搜索着浪涛汹涌的海面。 “右舷有敌船!”随着一名水手的惊叫,敌舰开炮的闪光又一次照亮刚刚暗下来的海面。几道高大的水柱在四周升起,船只一阵颠簸,好象马上就要倾覆一般。 “可恶的荒东佬,真狡猾!”肩头披着雨披的指挥官咒骂道,“左舵三十度,给我打!”还击的炮声和雷声交相呼应,震撼着处在来回倾斜中的船体。 “他娘的鬼天气!”指挥官抹了一把被雨水和海浪浇得精湿的脸,嘟囔着,好象是说给旁边人听的,也好象是在自言自语,“要不是突然撞上暴风雨,也不至于闹到和主队失散的地步。” 远处,敌方的领头船甲板上突然迸发出一团火光。 “命中了!”指挥官身边的副手高兴地喊着,大家欢呼起来。 “着什么急?”指挥官训斥着雀跃的部下,“给我去看看锅炉的情况,别让速度慢下来。”说罢又转过身来向后喊道:“传令兵,叫旗语手发令:全体保持航速,集中炮火攻击敌头舰!” “敌船在转向!”头顶上传来了了望哨的声音。指挥官和几名部下都拥到了舰楼护栏边。 “娘的,溜的倒快……”指挥官摘下帽子,拎在手中使劲甩着上面的水:“看一下各船都怎么样了,有没有损伤?” 桅杆上,旗语手用防雨灯发出了询问命令。半晌之后,躬身向下报告:“腾云号重伤,快不行了;岚云号桅杆折断;祥福号轻伤,速度降到一百三十丁;其余船只无损伤……” “腾云号要沉了!——”了望哨打断了旗语手的话。几里远处的水面上,只见一艘燃烧的船只如同火炬一般,缓缓下沉,正在逐渐停止的大雨无法熄灭船上的火焰。火光映照中,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水兵在船四周的水里挣扎着。 “真他娘会下!仗一打完倒是停了……”指挥官微微抬头瞟了一眼天空,“赶快救人!” 附近的船只纷纷放下舢板搭救落水士兵,海面上一片混乱。 “救……救命——”呼喊声此起彼伏,一个救生圈扔下去,就被许多只手紧紧抓住。舢板上的人拉着拴救生圈的绳子,拖着众多舢板装载不下的人们,驶回本船,再在本船的协助下将落水者一个个拽上船去。本船甲板顶上的人也不闲着,帮助获救水兵用毛巾擦干头发和身体,换以船上备用的干燥制服。 “你,你是什么人?”一名士兵在准备给下一个轮到的获救者更换衣服的时候愣住了,对面这个青年穿着的不是军官或士兵的制服,而是一副他从未见过的打扮,上衣底部被一圈有弹性的东西扎得紧紧的,奇怪之极。 “你是偷上船的吗?”一名发现异样走过来的巡视军官,俯下身子,手持防雨灯,打量着坐在甲板上、冻得瑟瑟发抖的青年。 “不……我是……买了船票的……”青年忍住牙齿的打颤,摇了摇头。 “船票?这是战船哪来什么船票?”军官脸上露出十分惊讶的神色:“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学生啊,这次坐船去青岛。”一旁的士兵给他披上了宽大的毛巾,青年这才缓过气来。 “青岛?”军官愈发莫名其妙了,“青岛怎么跑这儿来了?差出上万里!”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没坐错船吧?” “没有啊,应该是……嗯……连航号没错啊。” 我的老天爷——军官在心里苦笑了一? 岔路 第 65 部分阅读 “青岛?”军官愈发莫名其妙了,“青岛怎么跑这儿来了?差出上万里!”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没坐错船吧?” “没有啊,应该是……嗯……连航号没错啊。” 我的老天爷——军官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原来这小子是阴错阳差上了军船,被拉到这里来了。也难怪,舰队出发离港的时候是在深夜嘛。不过,这个人航行了这么多天竟然还不知道上错了船?莫非他第一次坐船,搞不清军舰和商船的区别?但怎么船上的水兵也没有发现他,没有告诉他这是军舰? “这么多天,都没人告诉你上错船了?”军官眯起眼睛。 这回轮到青年吃惊了:“没有啊,我上船的时候人家告诉我这是连航号啊!” “怎么可能!?”军官刚刚眯成一条缝的双眼又瞪得滚圆了,“你,你不会是想偷渡到东海门吧?藏在腾云号上……” “东海门是哪儿?”青年的眼睛也瞪大了。 “我们舰队是去东海门的,你不知道还偷渡?”军官的口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不是什么偷渡……”伴随着委屈的表情,青年有些语无伦次了,“我们放假了,想一起去青岛,结果刚出海就出事了,我都没来得及穿救生衣。那个,上船的时候我们找准了船啊,没错的……对了——”他好象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站了起来,“他们呢?” “他们?” “我妹妹啊,还有我朋友,我们一起来的——”青年的语气急促了起来,“他们在哪儿?” “也是象你这种打扮?”军官歪起头又一次打量眼前这个自称学生的人。 作为对他的回答,青年也上下看了看对方的穿着,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水兵,才发现众人的打扮似乎和自己差别很大,尤其是全船的人都把头发束在头顶,成为一个发髻,简直跟自己印象中的古代人毫无二致。青年下意识地低头想看看自己的穿着,却发现上衣已经被脱下来堆在旁边,于是犹豫着点了点头:“我们……都是这样的啊。” “那我不知道……”军官摊开双手,“我的船上只见着你一个。” “不可能啊……”青年的神情简直就象要哭出来一样,“……那他们到哪儿去了呢?” “等等吧,等完事之后问问吧。”军官有点同情起对方了,环望周围,海面已经恢复了平静,似乎抢救落水人员的工作已经结束,“也许他们被别的船救起来了吧。” “我们说好一起的……”青年重新摊坐回地上,痛苦地喃喃念着。 “这种时候,你急也没用啊……”军官叹了口气,安慰着青年。但他的话却被身边过来的人打断了。 “船长,主舰灯语,要舰队转向正西,全体返航。”一个副手模样的人报告着。 “是该返航了——”军官不满地嘟囔着,“白天那一仗打得还不够惨吗?又找主队找了整整一晚上。那些粗野的胜国人,全舰队在一起都打不赢他们,现在凭我们一个分队能干了什么?”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东面的天空已经现出了一丝拂晓的曙光。 第一章 官家千金 第一节 盛夏六月的城中,繁华的大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坐在高高位置上的马车夫挥动鞭子,催促马儿前进。偶尔一辆高轮子、大前灯、方车篷的汽车慢悠悠地从人群中间穿过,尾后拖着一团尘土和废气,坐在里面的有钱人用不屑的眼神瞥向两旁让避汽车的行人,招来阵阵抱怨。 路边店铺的门上挂满宽大的牌匾,人们在众多的店里出出进进,选购着自己喜欢的商品。衣衫褴褛的乞丐穿行于身着五颜六色长袍的人群之中,一边乞讨,一边躲避巡逻警察的目光。推着小车的街头商贩高声吆喝着,向路人兜卖大碗茶、冰块和小吃。而在耸立在街道两旁的楼房的窗口中,则有一些闲人藏在透明的琉璃窗户后面,躲避着大都市的喧嚣吵闹。 街的尽头是一座高大的建筑,从其屋檐上金黄的琉璃瓦可以看出那曾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宅邸,不过现在它的职能已经发生了变化,因为大院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海關司人口甄別處”八个黑字。 这块牌子明显是匆忙之下做出来应付了事的:只是在粗糙的木板面上贴着一张白纸,写上墨字而已。牌子下,两名卫兵背着无刺刀的步枪站在院子大门里面、第二道门的两侧,虽然他们尽力作出挺胸收腹的立正姿势,但还是掩盖不了黑黑的眼圈和疲惫的神情,不住地打着哈欠。 距离这座高大建筑不远的地方,站着两个人。左边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粉衣粉裙,丝绸的衣料在阳光下十分漂亮,配上一副神气的表情,脚边还有一只通体金黄的小猫望着主人喵喵地叫着,明显是哪户富人家的千金。右边则是个三十来岁、衣着简朴的男子,满脸苦相,一看就知道是对方家里的仆人什么的,和身边的少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现在这两个人好象有了什么相反的意见,正在激烈地争论着。 “喂,满仓,我问你,你倒是去不去!?”少女双手叉腰,撅嘴瞪着对面的男子。 “小、小、小姐,我……我看还是算了吧……”男子哭丧着脸,似乎在害怕什么。 “我说了没事的!”少女气得几乎要喊出来,“害怕成这样,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可是,老爷说过不许去打扰他们的,要是他知道我们是为了这么个小东西……肯定会非常生气的……”男子已经是在央求了。 “不告诉他怎么知道?回我自己的房子找东西有什么不对的!”少女揪住对方上臂处的衣袖:“跟我走!” “不不不要啊~~~~~~”被揪住的男子急得抱住了旁边店铺挂招牌的柱子,以免被拉走。 “好,我自己去!”少女一把甩掉了手中紧抓的衣袖,俯身抱起地上的小猫,怒气重重地瞪了一眼还抱住柱子不松手的男子,指着他的鼻子,“等回去了,别怪我说你伺候不周,叫爹辞了你,让你上街喝西北风去!” “啊!?别别啊小姐,我去还不成,去还不成吗……”男子仿佛被打中要害一般,一下子瘫了下来。 “早这样不就没事了!”少女扁了扁嘴,白了对方一眼,抱着猫儿走向对面的大宅院。男子垂头丧气地跟在她后面,就象被绳子牵住鼻子的病牛。 宅院大门内的卫兵们理所当然地拦住了要往里闯的两个人,要求他们出示身份牌照和公文。 “这本来就是我家的房子,难道我进去自己的房子还要表明身份!?”少女发起火来。 “啊,你?”卫兵犹豫了一下,皱起眉毛,“你是?” “你瞎了眼!”少女仰起脸怒视着卫兵,“我是萧家小姐!” “……真的……?”卫兵张着嘴,半信半疑。 少女没有答话,只是回头向跟在后面的男子努了努嘴。男子见小姐示意,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来,装出一副挺胸昂首的凶恶样子,对卫兵嚷道:“你瞎了眼!这是我们萧家小姐,萧若磐萧大人的千金!”说着又神气活现地掏出一个小木牌牌举到卫兵脸前,但心里却不住地嘀咕着:“老天爷啊,求求您让两个丘八老爷别再为难我家小姐,也别再为难我了!” 卫兵惊讶于对面少女的身份,没有发现这个男子话语中害怕的颤音,态度立刻软了下来:“那个,萧小姐……真是对不起,这里是海关重地……照例没有上面的公文外人是不能入内的……” “我算外人吗?”少女眉毛一挑:“你们还有脸提?说起来要不是我爹把房子借给你们,你们这个什么重地,就得到马路上圈地去!” “那那……不是因为前天晚上着火嘛……”士兵自知理亏,结巴起来。 “谁知道你们甄别处怎么搞的着了火烧掉自己院子,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找地方!也就是我爹那么笨,说什么当官就得为国家着想,弄得我们昨天急着搬出去挤在姑父家里,亏你们还说得出口!”由于昨天突如其来的搬家,少女本来就积了一肚子气,眼下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怀里的小猫仿佛也被这种气氛感染,“喵喵”叫了起来,象在给主人助威。只是苦了两个卫兵,前天夜里忙着救火,昨晚又往宅子里搬了一夜甄别处的各种东西,两天没有睡觉却硬撑着站岗,现在又面对惹不起的大小姐的痛骂,真的是灰头土脸。 “萧……萧小姐,您要进去是有什么事吗?要是拿东西的话不如小的替您去拿?”对方搬家搬得匆忙,也许是丢下什么东西了吧?卫兵这样想,陪着笑脸问道。 “那好吧。”少女意犹未尽,扬着头转向一边:“你们去把泡泡的食碗拿出来。” “泡泡?”卫兵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它。”少女一指自己怀抱的小猫,这个叫“泡泡”的小家伙正满意地仰起脑袋打着哈欠,“蓝色的碗带镶金花纹,就在我房间的墙角。” “蓝……碗……”卫兵为难地撮着手,不知说什么好。 “西厢房!”少女以为对方是搞不清自己所说的地方,特意强调着。“没有那个泡泡就不吃饭……” “您、您是说那个蓝碗,可是……那个叫总旗官扔了……”卫兵的脸也象少女的仆人一样哭丧了起来,现在他们有点理解那个男子为什么一直摆着一张苦瓜脸了。 “什么!?”少女的眼睛立刻瞪大了。 “昨晚我觉得那个碗挺好看,就想藏起来……今早叫总旗官给发现了,说我们‘当兵的收藏什么花花玩意?’,就没收走了。大家私下说他是想留给自己的狗用,被他听到,为了不叫我们说,就……扔到后院的垃圾堆去了……”卫兵低着头,不住地解释,始终不敢正视少女的脸。 “你,你给我捡回来!”少女使劲跺着脚。卫兵却只是缩着脖子一言不发。 “你们总旗官是谁?把他给我叫出来!”少女看卫兵还是没有反应,走上前准备闯进门去:“你们不叫,我自己去找他!” 卫兵慌忙拦住去路。少女眼珠一转,扭头望向身后的仆人:“还不快来替我教训他们!” 救命啊,我怎么打得过两位军爷啊~~~~仆人心里喊着,却无可奈何地走上前来,叉起腰凶巴巴地瞪着两名卫兵:“太没礼貌了!竟敢对我家小姐无礼!”嘴里说着,却仍是不敢动手。 “我们也是奉命啊,有外人进去了我们要遭罚的。”卫兵苦诉着。 “是你们奉的命厉害还是我家小姐厉害?要是萧大人生了气,要你们的好看!”仆人虽然心中明白,萧大人最讨厌的就是因私扰公,但还是不得不用这个来吓唬对手,同时回过头来讨好地问:“对吧,小姐?”卫兵的目光也转向那里,却发现仆人的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原本应该站在这里的少女已经趁他们争吵的机会消失无踪了,三个人都惊讶地大张着嘴,合不拢了。 后院内外墙之间的巷道里,少女在一棵大树前停下,回头看到没有人追过来,偷笑了出来。只见她先将怀中的小猫送到一个树杈上,让其自己向上爬,接着将裙子挽到腰间,搓了搓手,身手敏捷地攀上了大树。因为这是她平日经常爬进爬出的地方,所以路径已经在心中记得纯熟,闭起眼睛都能准确地完成每一个步骤。 很快,少女小巧的身影站在了内墙头上,纵身一跃抱住里面伸过来的粗枝,就已经来到后院内的大柳树上面,然后只要再踩着下面一棵小桃树的那杆横枝,就可以平安地跳到地面上。 对不起啦小桃树,少女在心里双掌合十道着歉,那棵长了十年的桃树平日里没少挨她的踩,每回都好象要断掉似的,为这个父亲还不止一次地训斥过自己,幸亏她身体较为轻盈,才不至因为顽皮翻墙而害死了这棵好树。少女一面回头招呼着刚跳上墙头的小猫,一面把脚伸向身后的桃树枝,可是接下去传来的却不是熟悉的踩到树枝的感觉,少女脚下一空,身子突然坠了下去…… 注:小说中所写月份,皆为中国旧历。 第一章 官家千金 第二节 院子里,一个剪着短头发的青年仿佛失了魂似的站着,望着不远处空空的鱼池中漂动的浮萍,叹了口气。自从十几天前在海中被军舰救起以来,笑容就一直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船只在海中行进的那些天,对他来讲就好象呆在监狱里一样难熬。 前天终于在海州靠港,结束了这漫长的等待,但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如堕冰窖:整个舰队没有任何船只发现他的妹妹和朋友。他发狂了一样地抓住舰队书记官的双臂晃动着,请求他再仔细查找一下,但对方却只是不耐烦地把自己推到一边。救他上船时询问他的那个军官同情地拍着他的肩膀,告诉说现在要送他乘火车去京城调查,等到了那里的海关司人口甄别处的时候再好好问一问,也可能会得到他们的消息。 可是,当他今天清晨心情忐忑地来到这里的时候,心中的最后一线希望化作了失望,不,应该说是绝望才对:这里也根本没有他们的记录。现在的他已经心灰意冷,对于甄别人员的询问只是草草回答了事,对方摸不清他的头绪,便叫他先去等着,等他们查清楚的时候再找他过去。 以后怎么办呢?青年闭上了眼睛,就算他们放自己出去,他又该去哪里呢?这里的一切都同自己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他甚至连现在身居何处都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道。青年猛地将一块石子踢入鱼池,池水发出“咕咚”的一声闷响,圈圈涟漪扩散开来,却更增添了青年心底的烦闷。 看着池面的水纹和自己的倒影,青年不由得想起了他们三人一起在湖里划船的情景。那个性格直爽的朋友,从小就是他的邻居,一同经历了小学、中学,又一起考上大学,那家伙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热心肠,找不出任何花花点子,难怪别人要给他起上一个“钎子”的外号。而小自己两岁的妹妹,虽说在他人眼中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姑娘,但在身为哥哥的他面前,只是个爱撒娇的笨丫头罢了,小时候每次调皮爬上桌子下不来时,都哭着喊哥哥“救救我……”。可现在这样重要的时刻,自己却没能救她,这个哥哥有什么用! 青年心中一阵痛楚,狠狠地把地面上的小石子一个个地踢入鱼池,将原本渐趋平缓的水面波圈连同自己的影子砸得粉碎,如同摔碎映有自己影像的镜子,只有这样才能略微缓解他心中的痛苦和负罪感。 “救……救救我……”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过来,就好象记忆中妹妹的声音一样。青年吃惊地回过头来,身后,一个娇小的少女背对这边,正用双手紧紧抱住柳树的粗枝,两脚悬空,不停地踢动,却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少女象是想要呼救又不敢大声叫喊,只好用细得象蚊子叫似的声音嚷着救命。 青年匆忙跑到少女的下面想接住她的脚,却因为她踢腾得太厉害,一直抓不到。 “你别踢,我在这里接住你!”青年有点着急地嚷了起来。这时少女才发现背后的树下原来有人,停止了踢腿。青年用左手捉住她的脚腕,向空中张开了另一只手:“现在松手!”少女犹豫了片刻,手一松坠了下来,臀部被青年接在右臂的臂弯里,冲击力使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少女则端端正正地坐到了他的怀里。 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异性如此接近,使得少女如同做梦一般,呆呆地望着接住自己的人。而青年也是首次遇到这样的场面,竟然有妹妹以外的女孩子坐在自己怀中,令他也和对方一样呆着不知该做什么好。 半晌,少女突然反应过来,就象弹起来一样急忙离开了青年的大腿,退出两步开外。青年也赶紧站起身来,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那,那个……谢谢你……”少女的脸颊红得象秋天的枫叶,低头搓着衣襟,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谢着。 “没,没什么……”青年也红着脸,抓着头皮回答,就是不敢去看对方的脸。 一声猫叫使得两人一起抬头望去,柳树上,一身黄毛的小猫正探头探脑地寻找着下树的方向。 “来,泡泡~”少女伸开双臂,小猫“篷”地一声蹦进了少女怀里,主人温柔地抚摸着听话的宠物。有小东西这么一打岔,两个人刚才的紧张感已经消失了。 “你没摔坏吧?”青年想起该问问对方的情况。 “没有,谢谢。”少女把头微微抬起了一点,不好意思地偷瞄了一眼救自己的人。 青年这时才敢抬头仔细打量少女的容貌:她乌黑的头发编成了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又各自盘了许多圈,在头顶的两角处盘成两个包,象扎了两个大髻子;红苹果似的脸蛋带着一丝娇羞,小巧可爱的鼻子和嘴唇,尤其是那双带着灵气的眼睛,不由得让他想起了失踪的妹妹。 我在干什么!青年赶忙在心里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妹妹现在下落不明,我却只顾在这里盯着漂亮女孩发呆,真是可耻! 少女回头看着刚才自己踩空的地方,昨天还立在那里的树早已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半截树桩。“这些臭家伙,凭什么把我家的树砍走了!”想到就是因为这个自己才差一点摔下来,少女就气不打一处来,把地上铺的石砖跺得当当响:“那上面的桃子马上就要熟了啊,我还等着吃呢!”终于因为自己的脚被跺疼了,少女才停止了发泄。 “对了,你知不知道……垃圾堆在哪?他们说是在后院啊。”少女想起了进来这里的目的。 青年依然沉浸在对自己的罪恶感中,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少女见他忽然又不说话了,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会,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只好自己在院子的四周寻找起来。 “啊,是……这个吧?”少女发现院墙的一角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堆污物,泥巴、剩饭、废纸、破袜子,应有尽有。 “真是臭死了!刚进来一天就把我家搞得这么脏!……”少女捏着鼻子走近垃圾堆,突然发现垃圾当中露出一样蓝东西,“这不是泡泡的碗吗!?”她想去把碗捡起来,却因为那东西被埋在肮脏的垃圾中间,实在不愿意自己的手也因此弄得臭哄哄的。 于是她转向旁边,看着沉默的青年:“喂……替我去把那个捡过来。”这显然不是求人的语气,但她平常做大小姐的时候,对别人指使惯了,自然而然就变得好象要命令对方一样。 青年不解地抬起头,见到少女白嫩的小手指的是那个被脏物覆盖的小碗,不由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不捡?” “我……因为太脏了嘛!……人家不想……”少女不满地撅起嘴来。 “我不捡。”青年的心情本来就不佳,现在又有人无故命令他去干这种事,口气坚决地拒绝了。 “你——”少女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这样的顶撞,气得语塞,刚要发脾气却想起对方不是家里的下人,何况刚才还救过自己,不好向他发火,只得自己走到垃圾堆近前,犹豫地望着那埋在中间的碗。 少女在垃圾堆前徘徊,几次想伸手去捡,却又因为女孩儿家爱惜清洁的天性不得不缩了回来,想放弃却还不甘心,只能盯着蓝碗发愁。青年看到少女为难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忍,便走过去俯下身,拨开盖在碗上的垃圾,将碗捡了起来,看着对方想接又不敢接神情,摇摇头,走到鱼池边洗了起来。 碗上面沾满了很黏的油污,用水洗不干净。青年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可这是去年妹妹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啊,上面还有一只可爱的兔子图案呢。青年犹豫着,抬头看到的却是少女期待的表情,他叹了口气,用手帕仔细地擦去碗上油污,又在水中涮洗干净,递给了等待的少女。 少女腼腆地笑着说了声“谢谢”,把碗在怀中小猫面前晃了一晃,逗得猫儿的头也跟着晃了一圈,然后才将蓝碗揣进衣服里,转头却见青年重新蹲下去搓洗着那块全是污垢的手帕,于是带着谦意说道:“弄脏了就别再要了,回去我送你一块吧。”青年只是摇着头,继续洗着手帕。 也许这块手帕对他很重要吧,少女知趣地闭上了嘴,一直等到他洗完站起身,才强压着羞涩,吞吞吐吐地问:“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文之明,就是‘文明’加上一个之乎者也的‘之’。”青年将拧干的手帕放回衣兜,望向少女:“你呢?” “我叫……萧兰芝。兰花的兰,灵芝的芝……”少女怯生生地偷看着青年,“文大哥……我叫你文大哥可以吗?” “啊……这个,当然……”头一回被女孩子这么叫,青年紧张地抓着头,却不知该怎么称呼对方,总觉得这里的人象是古代人,那么是叫“萧小姐”好呢,还是“萧姑娘”?想了半天才决定,对女孩子还是恭敬一点好吧,于是试探地说道:“萧小姐,我……” “别叫我小姐……”少女立刻否定了他的用词。不叫小姐,那么她还是喜欢我叫她“萧姑娘”?第一次称呼就搞错,青年心里真是受了点打击,可接下来的更出乎他意料。“叫我……兰芝吧……”少女的脸涨得通红,低头小声说着。 “兰……兰芝……”青年踌躇了半天,终于吐出了这个叫他用起来很是不好意思的称呼。 “嗯!”少女点点头,脸上露出了微笑。 第一章 官家千金 第三节 简单的攀谈之中,两个人都大致了解了一点对方的来历。令文之明惊讶的是,眼前这个天真少女的父亲竟然是这个叫周的国家的内阁学士,同时还兼任了尚书左仆射的职位。应该是个不小的官啊,他感叹着,却不了解这个国家的官制究竟怎样,和历史上的哪个朝代相似?也就是说暂时还弄不清这个“内阁学士兼尚书左仆射”究竟有多大的权力。而兰芝也对文之明所说的经历吃惊不已,半信半疑。不过文之明倒也没打算一下子就让她相信,因为在他自己都怀疑现在的一切是不是一场难以醒来的梦。 “也就是说,你现在不想被关在这里,而要出去自己找他们的下落喽?”兰芝眨着眼睛,望向面前的这位文大哥。 “是啊,但我知道他们不会轻易让我走的,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身份的证明,”文之明无奈地摇着头,“就算他们调查相信我不是间谍,也不会……” “放心吧,我带你出去~”兰芝笑着拉住文之明的袖子摇了摇,骄傲地扬起头,“我是萧家小姐,量他们也不敢拦我出门!” 文之明跟在兰芝的后面,两个人走进了前院。一路上文之明惊讶地看到,原本应该在这里的众多官署人员竟然一个都不见了。兰芝也对此有些奇怪,但想到没人拦问更好,便迈开轻步向正门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内墙大门的外面站满了很多人,象是在迎接某个人的到来。 “哎呀!”兰芝大吃一惊地叫出声来,幸好她自己连忙用手捂住嘴,才使这一声发出得很短,没有引起众人注意。 “怎么了?”文之明立刻意识到事情好象出现了什么变故。 “那,那不是我爹吗,他怎么来了?”兰芝着急起来,不仅仅是因为父亲的到来使她难以再带文大哥从正门出去,而且还因为她明白,父亲一旦知道她为了只猫碗就闯进来如此胡闹,一定轻饶不了她。 “前门走不通了,怎么办?”兰芝看向文之明。 “侧门呢?”文之明知道侧门是放调查完毕、没有问题的人走的地方,因为他早上还看到前一个接受调查的人从那里被放走了。 “可是我爹就在正门口啊,我要是说自己是萧家小姐,他们肯定会到前面那里去询问的!”兰芝慌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要是有调查完毕的放行许可就能出去了……”文之明沉吟着。 “放行许可,在哪儿有?”听到这个,兰芝好象又冒出了什么新主意,催着文之明快说。 “应该在那儿吧,”文之明指着东厢房的二楼,“那是他们头头办公事的屋子,我上午在那儿受调查的时候看见桌上有的。” “那就快走!”兰芝拉起文之明的手臂,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了楼里,心里只想着:但愿满仓能在爹来之前就跑掉,别被爹逮到…… 东厢房里也没有半个人影,二楼挂着“司事廳”牌子的房间半开着门。两人探头探脑地躲在门外窥探,却见屋内只有一个人穿着咧怀的军装,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 “嘻,只有一个人,看我的!”兰芝捂着嘴,露出坏坏的神情偷笑着,把猫儿放到肩头,然后掏出一只淡蓝色手帕飞快地叠了几下,一只孩子玩耍时卷叠的那种布老鼠,立即呈现在手掌之上。由于甄别处搬进来时的那一番折腾,现在脚下的地板上满是尘土,兰芝将“老鼠”在地上翻滚着蹭了几下,弄得灰土土的握在手中。回去再洗手吧,她想着,重新把猫抱回怀中,拉起文之明向屋里走了进去。 负责统管甄别处下属警卫总旗的总旗官贾清官,正悠闲地躺在椅子上,一边剔着牙一边打了个饱嗝。他脸上那密集的麻子坑,是当年九岁时出天花留下的,而他娘不给他种牛痘的理由是“不吉利”,结果却造就了儿子一张芝麻饼般的丑脸,平日一想到这个,贾清官就不住地咒骂,他不敢骂自己的亲娘,就骂发明牛痘的人,干吗不用狗或马,偏要用和他生肖相克的牛,那帮家伙真是吃饱了撑的! 不过现在的他心情好得很,用不着咒骂什么,反而感叹着自己的幸运。前天夜里,他在炉子旁准备烧掉自己接受人口贩子贿赂时留下的几本私帐,却不巧引发了火灾。他见火起,怕被追究责任,连喊一声都没有就赶忙溜回自己的屋子,等有人发现着火拼命叫大家来救时,他才第一个冲出屋子赶到火场,“从容”地指挥全体人员救火。结果是整个官署都被烧掉,他却因“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受到朝廷称赞,大概最近就要升官了吧。 昨晚忙了一整夜搬入萧家大院。一早就发现后院的树上结了不少桃子,正是最有名的“侯家桃”,已经长得很大,眼看就要成熟,令他垂涎不已。贾清官怕卫兵们在他之前吃光了桃子,于是借口这棵树太碍事,命人把它砍倒,而自己就亲自盯着人把这些桃子以“统统扔掉”的名义送进他的屋子。然后又看上了萧家搬家时忘记带走的几尾观赏鲤鱼,说是要“亲自送到萧大人府上”,把鱼池打捞一空,在众卫兵怀疑的目光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虽然令他恼火的是,早就对他看不惯的甄别处司事刚才叫他来看管这司事厅,却没叫他出门参加迎接当朝正二品大员萧大人,失掉了当面拍马奉迎的机会。但无可奈何的他却安慰着自己,反正一会萧大人也会进来,参观新搬来的甄别处安排的怎么样,自己不愁见不到。 离大人进到这里来还有一段时间,正好趁众人都不在的机会把早上新刮的“油水”处理掉。现下这几尾小鲤鱼和半青的桃子已经安全地躺在他肚子里,贾清官拍着撑得鼓鼓的肚皮,得意地瞥了一眼墙角装满鱼刺和桃核的纸篓,脸上每个麻子坑里都泛起了幸福的感觉。 那个挺漂亮的镶金小碗还在垃圾堆里吧?今晚得找个时间去偷回来,拿给我的旺财用。贾清官一边想着,一边站起整理好军服准备迎接萧大人。 突然门口“哇”地一声,一个少女哭着闯了进来,一屁股坐到贾清官对面的椅子上,不住地抽泣,而手里还抱着个黄|色的小猫。跟在他后头进来的人贾清官认识,正是早上被送来接受调查的,看青年人那似乎也手足无措的神态,似乎是他在院子里等待调查结果的时候遇见了这个少女,才陪她一起进来的。 尽管贾清官被搞得莫名其妙,但还是马上紧了紧领口的扣子,又在脸上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尽力想让自己的麻脸在姑娘眼中显得规整一些,接着清了清嗓子:“有什么事吗?” “大人,你要给我做主!”少女边用袖子擦着眼泪,边连珠炮般地诉起苦来,“小女子陈四姑家是山东济南商户,五天前随家兄和舅舅去台湾送货,结果路遇狂风,船只沉没,家兄陈二虎和舅舅安大愣都下落不名,只剩下我和泡泡获救,身在他乡,举目无亲,孤零相伴。我也因丢失了证牌,又身无分文,无法回家,只好到这里来,盼望大人能帮小女子找寻亲人,使小女子一家团聚。大人做主啊!……” 听着少女一顿乱搅糨糊一般的哭诉,贾清官的脑袋一下子变得有两个大。想仔细分辨清楚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却又被少女接下来哇哇的大哭搅得无法思考,只好好言劝说道:“别哭别哭,本官知道你有苦楚,请慢慢说。”一边转向站在旁边的青年,想从他那里问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包括这个少女到底是从哪里进院来的。 少女偷眼瞟到桌上有一摞印着“海關司放行許可”的公文,便趁糊涂军官不注意,将手中的布老鼠忽地扔到了门边,然后指着那里大叫起来:“呀~~~~老鼠,有老鼠!”同时用手一推怀中的小猫,猫儿会意,扑过去一口叼起布老鼠就跑。 贾清官只听到“老鼠”,还没看清少女所指的地方是个什么东西,就只见小猫叼着“老鼠”跑出了门。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哭叫着的少女抓住了衣袖:“大人,大人,快帮我把泡泡捉回来,我只剩它一个亲人了啊!快帮帮我啊,大人!” 贾清官不及细想,追了出去。少女破泣为笑,拽来两张印好了“經周海關司人口甄別處詳查,□□□一人身份無铡加璺判小钡姆判行砜桑肿ス郎系拿剩鹤叛馓ɡ镂锤傻哪谥缴狭舫龅娜嗣Ψ煽斓馗魈钌狭恕拔闹鳌焙汀瓣愃墓谩比鲎郑幼拍闷鹂套拧昂jP司人口甄別處司事”的大印,沾了沾印泥啪地盖了上去。 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少女握着放行许可,拉起还愣着的青年冲出门,见小猫已经带着贾清官上了三楼,心中一喜,赶快跑下楼直奔侧门。 侧门的卫兵上下打量着这两个人,虽然心里还有些怀疑,但放行许可上红红的盖印使他们不得不放了两人出去。 围墙外,已经摆脱贾清官追赶的小猫,从墙头上跳进了少女的怀里。两个人大笑的声音一直持续着,好长时间才停了下来。 第一章 官家千金 第四节 文之明和兰芝并肩走在宽敞的大街上。由于那套水兵制服已经在上岸的时候交还给水师了,文之明现在身穿的就是自己获救时的那身衣服。虽然他的发型和衣着都和普通人不同,但这里俨然是一个大都市,天南海北的许多客商常年云集于此,市民们对身着奇装异服的异乡人已习以为常,所以并没有太多的行人为此特别注意到他。只是偶尔有人羡慕地看着这一对并肩逛街的年轻男女,窃窃私语,无外乎是说一些“挺般配啊”之类的话。 由于刚才逃出甄别处的一番折腾,加上兰芝主动答应叫父亲帮忙寻找他的妹妹与朋友,请他在找到同伴之前先到自己家里去,文之明的心情已经大为好转。现在,原本藏在他的头脑中的一些问题已经无法埋藏下去了。 “对了,兰芝……”这样亲切地叫妹妹以外的女孩,仍然让文之明有些不很适应,“这究竟是哪儿啊?” “宫南大街啊。”兰芝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说,这个城市……”文之明向周围比画着。 “这里是汴京啊。”兰芝好象想到了什么:“哦,对了……我忘了你不是周国人。” “汴京!?”文之明惊讶地几乎合不拢嘴,“就是开封吗?” “对啊,开封府,汴梁嘛。”兰芝眨着眼睛,一副不解的样子,“在你们那边没听说过吗?大周的都城,这可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了。其他象陈国的彻安啦,胜国的胜州啦,聿阳啦,汉国的文德啦,还有贺国的贺州、詹定啦……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里的!”她数着手指,扬起头来,脸上现出骄傲的神色。 文之明困惑地挠着头,这是古代的中国吗?从人们的服饰上看,类似宋明,但若论这周围的环境,又完全是一副近代社会的模样,根本就无法从中搞清所处的时代。 “那,现在是那一年?”也许直接这样问比较好吧,文之明想着。 “临定四年。” “临定?”印象中中国似乎没有过叫这个年号的朝代,文之明心中的问号更大了。 “或者说应该是……”兰芝以为对方是对自己国家的年号不了解,于是换了一种说法,“4292年,这个应该知? 岔路 第 66 部分阅读 道吧?” “4292年……?”文之明摇了摇头,还是满头雾水,“公元4292年?或者说……基督纪年?” “轩辕4292年!”兰芝强调着,见到对方还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泄气地撅起了嘴:“算了,我也不明白,回去你问我爹吧。要么就去问那几个教我读书的老头子,他们总是什么都懂的样子……” 带着众多的问号,文之明随着兰芝来到了她家现在住的地方,也就是兰芝的姑父,内阁学士高予坤的宅子。虽说这里不如萧家宅邸那么雄伟,但在一般人眼中仍然属于那种很气派的建筑。 因为高大人新近受任知枢密院事,并被推选为陕西行中书令,携夫人及赴陕西前线监督防御去了,长子长女两家现又身在湖北,只有幼子高解元一人留在京城准备试举进士,故而临走将家中诸事甚至在汴京的产业都托付给妻弟萧若磐代管。也就是说,兰芝的父亲就等于是高家的留守主人,而现下更是名正言顺地搬入高府暂住,也免去了时常要来打理的麻烦。 两人一进院门,就看见一个男子在大门口焦急地来回踱着步。“满仓?”兰芝惊讶地掩上了张大的嘴。 “小姐!”满仓兴高采烈地迎了过来,“太好了,可等到你了!你到哪儿去了?真是急死我了……” “去把泡泡的碗拿回来了。”兰芝从怀中掏出蓝碗一晃,满脸得意的神情。却突然想起什么,赶紧问道:“对了,满仓,你没叫我爹看到吧?” “没有没有。幸亏我眼尖,一见轿子里下来的是老爷,赶忙溜掉了。不然可就惨了……”满仓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兰芝松了口气,立即拉起呆立着的文之明,快步走向屋内。满仓这时才注意到小姐身后跟着的陌生人,追在后面大声询问着他的来历,却根本得不到兰芝的理睬,只得垂头丧气地放弃了追问。 厅堂内,众多仆人正在管家的指挥下整理着萧家的各种物品。因为昨日搬家匆忙,数不过来的器皿、字画在厅堂中堆了一地,只能慢慢整理归类,萧家和高家的三十几名男女仆人里里外外忙得要死,就象一群蚂蚁,根本顾不上看看跟在小姐身边进来的是什么人。 “小姐您回来了。”管家迎上前来问候,却对她身边的文之明投以诧异的目光:“这位……是谁?” 兰芝没有理他,只顾说着自己的话:“我娘呢?” “我在这儿呢~~~~”随着话语声,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在两个丫鬟陪伴下走了出来,“你可回来了,这个淘丫头……” “娘~~~~”兰芝亲热地扑上去,紧紧抱住母亲的脖子撒着娇。 “这位是谁啊?”萧夫人一面拍着兰芝的后背,一面透过女儿的肩膀看着对面的青年人。 “小生姓文,名之明。”文之明赶紧上前作了个揖,恭恭敬敬地回答。 “哟……看这样子不是本地人喽?”老太太瞧着文之明奇怪的装扮,眯起眼睛问道。 “小生因为常年在海外经商,所以入乡随俗,平日就用的这身外邦打扮。”文之明按照兰芝安排的话回答。 萧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是你送兰芝回来的吗?” “娘,”兰芝松开母亲的脖子,抓着母亲的手晃了起来,“是文大哥帮了人家~~~~” “哦,帮你什么了?”萧夫人望着女儿的眼睛。 “那个,那个……”兰芝语塞起来,要说是他帮自己下树、替自己洗猫碗吗?这种丢人的事情怎么能在母亲面前提起,何况这样一来,岂不是连自己胆大包天偷公文的事都要泄露出来?她窘红了脸,只好支支吾吾地编着谎:“那个……外面有人欺负我,文大哥就帮我……帮我赶跑了他们……” “说谎,”萧夫人佯作生气的样子,“你会干什么我还不清楚?是不是又去顽皮淘气,给人家惹了麻烦了?” 兰芝见骗不了母亲,便又抱住母亲的脖子撒起娇来,幸好萧夫人也不再追问,只是请文之明先进内屋歇息喝茶,等老爷回来了再说。 第一章 官家千金 第五节 当内阁学士兼尚书左仆射萧若磐大人回来的时候,一切忙乱和嘈杂立刻停止了。管家和仆人们全部放下手中的活,恭敬地站在厅堂里迎接老爷的归来。文之明也随众人一起来到厅堂,准备向萧大人说出自己的请求。 回到家中的萧若磐并未更换衣着,仍然穿着全套朝服,黑色的乌纱官帽配着圆领紫袍,胸前的补子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加以朝服主人那花白的胡须下严肃的神情,给人一种威严难犯的感觉。尤其是现在这张脸上不知为何充满了不悦,如同佛堂中满脸怒容的罗汉,更是叫人心生畏惧。 “芝儿,你给我过来!”萧若磐瞪着傍在夫人身边的女儿。 兰芝本能地觉察到,今天父亲是真正的发火了,只好象一棵刚被扇了个耳光的含羞草一样,蔫蔫地走到父亲跟前,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脸。 “我刚从旧宅子那回来。听人家说,你今天到那里胡闹来着,好象还是为了一个什么碗。这是怎么回事?”萧若磐恼怒的声音震得厅堂的屋顶和窗户嗡嗡作响。 “爹,人家错了……”兰芝知道,这种时候决不能和父亲解释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乖乖认错。她一边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一边斜过眼瞥着母亲。 萧夫人明白女儿这是在求她帮忙,急忙出来打着圆场:“他爹啊,芝儿知道错了就好嘛。反正……也没出什么大岔子吧?既然这样,也不用再多教训了吧……” “爹,人家真的是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兰芝的声音象是从地缝里发出来的,露出央求的表情。 看着女儿的可怜相,又有夫人在旁求情,萧若磐满肚子的怒气再也难以发起,气得一甩袖子,哼了一声:“你们总是这样。一个装得象受了多大的委屈,一个在旁边替她开脱。所以才搞得这样屡教不改!” 见到父亲的口气有些松动,机灵的兰芝立即作出高兴的样子谢起恩来:“谢谢爹,女儿以后一定听爹的教诲!” 萧若磐发火的念头完全被顶了回去。又败给这丫头了!他苦恼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心烦却又无可奈何地挥着手:“去吧去吧!”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兰芝没有象往常那样获救一般地跑回房去,却停在那里,象是有什么话要说。 “还有什么事?”萧若磐不耐烦地抬起头来。 “爹,人家有事想求您……”兰芝的目光转向身后,文之明急忙走上前来躬身作揖,听着兰芝向父亲介绍:“这是文大哥,刚才帮过我的……” 这个丫头,肯定是又给别人添了什么麻烦。萧若磐在心里摇着头,上下打量着被女儿称作文大哥的青年。 “小生家是辽东人,早年父母双亡,便与家妹和朋友随商队出海,做过随船顾问。因常年旅居西域欧罗巴一带,故平日均采用该地装扮……”文之明作着长揖,由于考虑说出实际来历的话对方不会相信,此刻的说辞全是由兰芝在回家路上教给的,“当小生半月前回国时,突遇风浪,船只翻沉,财产全部丢失,又与家妹及朋友失散,所以现今无处可依……”说到这里,文之明想起尚不知下落的妹妹和朋友,心头一酸,说不下去了。 听到这番话,萧若磐对这个青年的话中之意已经明白了三分,但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做的随船顾问……你读过书?” “是。”文之明点了点头。 “修的什么科?” 萧若磐抚摩着颌下的胡须。 “是历史。”文之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一些。这个回答不是兰芝教的,但却是实话,他在大学的确是读的历史专业。 “历……历史?”兰芝惊讶起来,文之明之前并没对他说过这个。 “哦,是史学。”萧若磐点着头,在心里实际上已经盘算好了想法,却卖着关子,等待对方的下文。 “爹,咱们雇他作仆人好不好?”兰芝从旁鼓动着。 “好是好,但眼下这一个家里已经挤了两个家的仆人了。实在是太多了吧?”萧若磐抚摩着颌下的胡须,说的是实话。听到父亲提出的疑问,以为他是拒绝了自己的请求,兰芝失望地撅起了嘴。 “那不如这样吧,”萧夫人插了进来,“反正,今天教芝儿书的那几个先生都说要辞职回家呢。不如就叫他教咱们芝儿史学吧。” “哼!”萧若磐恼怒地瞪起眼睛,用手指着兰芝,“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我就有气。一个姑娘家既不好好在家学女红,又不愿意读书识字,只知道整天跑出去疯,搞得先生一个个都走了。你看看你自己,不管是刺绣、厨艺,还是文学、史学、算学,哪一个拿得出手?说出去真是丢我们堂堂萧家的脸!” “教人家读书的都是一些老头子,太没意思了嘛……”受到数落的兰芝垂着头,低声嘟囔着。 “算了,算了。”萧夫人不愿女儿受委屈,又打起了圆场,“他爹啊,芝儿说的对,跟那些上了年纪的先生说话本来也不合芝儿的性子。不如就找个年轻人教教她也好。” 萧若磐叹了口气,放下了指着女儿的手:“这么多年,该想的主意都想了,反正也没别的法子了。就按你说的办吧。”谁让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呢,萧若磐无奈地安慰着自己,也许换上个年轻的先生真的就能叫兰芝变得好学些吧。 于是,文之明作为兰芝的史学先生,搬进了原本是高家,现在是萧家的大宅子,总算是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新版》第一章 残堡仇寇(1) 锅锅最近一直努力在重写《岔路》,在这里陆续把修改版的第一章贴出来,希望广大书友能多提意见,以方便锅锅修改。 以上,锅锅百拜叩首,先说一个谢字^_^ ※※※※※※※※※※※※※※※※※※※※※※※※※※※※※※※※※※※※ 西历1215年,金大安7年,宋嘉定8年,蒙古成吉思汗10年,夏五月 金国西南路招讨使完颜承裕搜集三四万残兵败将,占据了位于金国居庸关以北的要隘野狐岭。就在数日前,金国北方草原上新崛起的霸主——成吉思汗,统帅着足足二十万蒙古健儿,南下大举进犯金国。身为金国西南路守将的他,在治所丰州城外被两路蒙古骑兵夹击,十万金军土崩瓦解,完颜承裕甚至连丰州城都没能回去,直接被败军裹胁着一路向东南逃窜,直到这易守难攻的野狐岭,才停下脚步得以微微喘息。 就在完样承裕惊魂未定,准备继续向居庸关逃跑的时候,传来了金国河东两路宣抚使独吉思忠的命令:坚守野狐岭。与这道命令同时到达的,还有从中都匆匆赶来的五万援军。 “野狐岭虽是北方要隘,但是,紧紧凭借不足十万军队坚守,是不是过于单薄?不如撤往居庸关,那里地势险要、城高粮足,或许可以挡住蒙古鞑子的进攻……”接到命令后的完颜承裕脸上现出惊惶神色,用商量的口吻对面前这员金甲将军说道。 “也不见得吧。”那金甲将军轻笑着摇摇头,话不多但是在语气中流露出一股嘲讽的口气:“蒙古鞑子一群化外野人,能有多大本事?况且这群鞑子千里进犯连续奔波,也是疲乏到了极点。此时的确不适合在野狐岭坚守,”说着,金甲将军看看脸上露出欣慰表情的完颜承裕,坚定的道:“现在正是我等全军出击,针锋相对,以我们麾下精锐之师击溃蒙古鞑子,建立不世武功的良机啊!” 完颜承裕听到金甲将军最后一句话,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身子微微发软几乎瘫倒地上,他虽然身为金国西南路招讨使,也是权威甚重的一方大员,但毕竟是败军之将,而且眼前的金甲将军的身份也令他产生了很多顾忌,他不敢反驳回去,只好结结巴巴的道:“既然……既然九斤将军如此豪勇,承裕敢不奉陪?然而,野狐岭到底是北地要隘,更是通往重镇宣德府的必经之路,纵使大军出击,还需留人镇守以防蒙古鞑子偷袭我军粮道,承裕不才,愿为完颜九斤将军镇守此要隘。” 完颜九斤身为金国殿前左副督点检、兼任侍卫亲军副指挥使,乃是金国皇帝面前的红人,也是中都五万援军的主将。他准备出击蒙古军队,还真不希望完颜承裕这个败军主将抢了他的功劳,也就顺水推舟道:“承裕大人辛苦,九斤感激不尽。” 完颜九斤这次救援野狐岭,不仅带来五万中都援军,更将重镇宣德府的两万守军也征调而来,实际的援军达到了七万人,但是他还感到不足,便将完颜承裕的三万败兵也纳入麾下,仅仅给完颜承裕留下了三千老弱守卫野狐岭。 其实,追击到野狐岭外的蒙古军队也就三万人上下,完颜九斤看到蒙军人少才说出如此大言,试图全歼这三万蒙军以建立功勋。大队金军在完颜九斤的带领下列队向蒙军逼近,刚开始,蒙军中有些慌乱,金军放弃了险要的野狐岭,敢于出战蒙军的骑兵,在这平原上与蒙军骑兵决战?这支蒙军的主将、蒙古左翼万户长木华黎一时间猜疑起来,会不会是他的老对手——独吉思忠又回来了? 但是,看到这些金军散乱的右翼,突出的中军,木华黎的疑云散开,独吉思忠麾下训练有素的西北路金军是不会出现这样一个错误的。打起精神,木华黎在金军离开野狐岭四五里路程后,马鞭一挥,三万蒙古骑兵快速运动起来,不是向面前的金军突击,而是利用蒙军超乎寻常的运动能力,向蒙军来的方向后退而去。 完颜九斤心中开始兴奋起来,“击退蒙军了?”这个想法慢慢升起。 “将军,我们是不是应该退回野狐岭,反正蒙军已经被击退了。”部将定薛向完颜九斤建议道。 “啊?”尚沉迷在自己击退蒙军的胜利中的完颜九斤,被人惊醒,狠狠的看着定薛,这个高大粗黑的将军。 “不,绝对不能放弃。”完颜九斤还没有回话,一个声音已经响起。金国的殿前左副督点检回身看去,却是他自中都带来的部将、金国汉军万户、威捷军总管、汾阳郡公郭宝玉。郭宝玉此时已过五旬,须发皆白的他此时怒视着定薛,大声道,“我军一出,蒙军便如草原上的恶狼般遁逃,这正是我们大将军扬名之时,也是我军一鼓扫平蒙古蛮子们的重要时刻,大将军怎么能够因小胜就匆匆撤退,放弃这样一个大好时机。” “对,对,”完颜九斤被郭宝玉说的兴起连声叫好,也不管定薛如何回话,手中令旗一挥,十万金军立刻追着蒙军而去。 金军前出数十里,再没有发现蒙军的踪迹,就是完颜九斤此时心中的激|情过后也不禁开始疑虑起来,这样孤军深入万一被蒙军包围,到时候可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凄惨景象了。 完颜九斤浑身一阵哆嗦,正要命令大军停止前进,突然后军凄厉的军号声响起,与之伴随的还有草原民族特有的角号声。 一支蒙军在金军背后出现,刚刚还是肉眼勉强可以分辨出来,没有几次呼吸之间,这些草原的骑兵们就已经冲到金军后卫部队的面前,挥动着手中的弯刀,搭弓射出利箭,有如一支利刃般,切开毫无防备的金军后队,直指完颜九斤所在的中军帅旗之下。 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更加没有想到蒙军的骑兵是如此的剽悍,当金军左右两翼的骑兵回过神来,纵马企图包抄这些蒙军骑兵时,哪里还有什么蒙军、金军,两支军队混杂在一起,骑兵身边就是步军,步军被蒙军驱赶着向四方散去,严重的阻挡了金军骑兵前进的道路。 金军是如此的慌乱,以至于士卒之间相互践踏都不以为意,“踩死就踩死吧,只要自己活着便好!”如此的想法出现在混乱的金军脑中。疲惫的金军早已失去抵抗的兴趣,扔下兵器,撒开步子,四散而去。 唯一没有被蒙军冲散,只有两路金军,一路是护卫在完颜九斤周围的中军,中军与其他的金国士兵不同,他们来自金国首都的卫戍部队——武卫军,平日里受到严格的训练,这个危急关头竟是毫不慌乱。只见武卫军的将士们长枪在前挺立,弩手们在数层手持长枪的士卒身后,快速而机械的进行着上弩、发射、再上弩……武卫军兵士勇敢的作战,暂时保住了主将完颜九斤。 另外一路没有溃散的金军,就是由汾阳郡公郭宝玉所率领的万余汉军威捷军。威捷军原本在金军大队的右翼,当蒙军来袭时,他们没有直面蒙军的刀锋,且郭宝玉立刻将所部威捷军脱离出金军大队,远远的以圆阵立阵,同样长枪在外弩手在内,只是,他们的目标不是蒙军,相反的,却是那些企图冲入阵中受到保护的金军士卒。 木华黎没有搭理这些已经溃散的金军,他指挥着蒙军将中军周围的金军步卒驱散后,立刻回军来战那些金军马队。 完颜九斤统帅的这支金军本来便没有多少马队,不过数千而已,看到步军已经溃散的他们,此时如何能够抵挡士气如虹的三万蒙军不要命般的进攻。几乎就是在蒙军冲入金军马队的同时,这支金军移动速度最快的部队便溃散了。 收拾掉大队金军后,木华黎的骑兵围着完颜九斤的中军开始轮番射箭,有些箭矢甚至射到了完颜九斤的脚下。惊恐不安的金军统帅竟然下达了突围的命令,中都武卫们将圆阵散开,风风火火的冲向野狐岭。木华黎大喜,指挥着手下蒙军,冲入金军之中,抡起弯刀大肆屠杀着金军。 留下一万蒙军不断的追杀溃散的金军,木华黎带着两万蒙军,来到郭宝玉的阵前。没有等到他说话,圆阵一分,一个骑在红色马上的老将单骑来到木华黎军前。翻身下马,老将拜倒在木华黎马前,“罪臣郭宝玉请降。” 《新版》第一章 残堡仇寇(2) 同年,中都城内。 方子谦自小死了爹娘,是靠着比他大上十三岁的姐姐将他拉扯大。方子谦的姐姐方素筠十五时嫁给了一个三十岁的小商人向斗盈,两人无子,憨厚老实的向斗盈对待方子谦与其说是小舅子,还不如说是当作儿子一样。 向斗盈家有个邻居,丈夫是个姓韩的军官,妻子竟是个知书达理的娇俏女人,两人的孩子起名叫做韩璐羽。 自小,韩璐羽就是一个淘气的小子,虽然他的父亲将他送入私塾读书,却老是惹私塾的先生生气,连带着,回到家中后的他,屁股上没少了挨父亲的板子。虽然如此,韩璐羽到底背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样的开蒙书籍。不仅如此,这个韩璐羽或是卖弄或是好玩的,将自己在私塾学到的东西回来背给方子谦听。到了方子谦六岁、韩璐羽七岁那年,韩璐羽已经开始向他背诵《诗经》。 大安七年,成吉思汗进攻金国。金国用来防卫草原部落的千里边墙根本无法阻挡蒙古骑兵的进攻,更何况,臣服于金国的游牧部族汪古部背叛了自己的雇主,成为蒙古大军前进的向导。随后,蒙古军队攻克金国边防重镇乌沙堡、乌月营。在通往关外重镇宣德府的要隘野狐岭上,十万金国精锐部队被蒙古骑兵击溃,除去在金国汾阳郡公郭宝玉率领下投降蒙古人的一万威捷军,能够在这一战中活下来的金军将士不足两千人。 方子谦至今清晰的记得,在他六岁那年的秋季,韩璐羽家来了几个衣着邋遢的军汉,一名军汉将正在玩耍的韩璐羽领回家中。随即,韩璐羽家中传出了凄凉的哭泣声。那几名军汉买来麻布、棺材、香烛,为韩家搭起了灵棚,披麻戴孝的韩璐羽和哭泣的母亲一起跪在棺材前,七岁的韩璐羽有如傻子一般呆看着空无一物的棺材。 丧事办的很简单,那一年,中都城内有无数人家在办丧事,数十年来中都所有的寿材店第一次将全部货物卖空,但是,在以后的十余年间这种情况却多次重演。 军汉们很快离开了韩家,当方子谦寻韩璐羽出去玩耍的时候,生平头一次看到七岁的大哥哥坐在案几后静静的读书。发现好友到来,韩璐羽放下一本《论语》对玩伴道,“子谦,我要读书。” 后来韩璐羽说了什么方子谦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两个韩家的佃户闯了进来。佃户的话急促且语无伦次,在他们匆忙的话中,韩璐羽的母亲韩王氏大惊失色。也不多说什么,韩王氏跟着两名佃户匆忙跑出家门。韩、方两个小孩看到长辈如此慌张,也心下惴惴的跟在韩王氏身后而去。 带着两个小孩,韩王氏乘着雇来的一辆驴车驰出了大兴府城。距离大兴府二十里的一块田地上,方子谦看到十余名带着北地口音的人在那里驱赶着几个正苦苦哀求的汉人,在这些人的身后站着两名官差。 韩璐羽的母亲跳下驴车上去参与到争执之中,只是那些个女真人似乎蛮不讲理,三句话不到就将韩王氏一脚踢倒在地。韩璐羽在一边见到相依为命的母亲被人欺辱,小孩子立刻红了眼,壮实的他怒吼着扑向了那个踢打他母亲的女真汉子,手中握着亡父送给他的小刀。 那个女真汉子没有想到一个小孩会扑过来,更没有想到这个汉人小孩手中竟然握着刀。没有察觉的情形下,此人立刻吃了点小亏,腹部被韩璐羽的刀子刺入。 隔着衣衫,小刀并没有造成多大伤害,倒是韩璐羽那凶巴巴的眼神,令女真人似乎感到了眼前小孩的怒火。“仓啷”一声,女真人拔刀于手。就在女真人手中的朴刀砍向韩璐羽时,一边的官差出手拦住女真人:“不能出人命。你们要括地便括地就是,不许出人命,否则我们无法交差。” 本来以为自己可以靠着丈夫留下的几亩薄田生活下去,谁知道转瞬间就被人强行夺走,韩王氏经过打听才知晓,这些女真人乃是自北京大定府逃难而来的猛安谋克户,到了中都后被金国皇帝重新整编,允许这些人在中都周边“无主”土地上进行括地。 括地之事金国初年在中原还不多,乃是从海陵王之后才开始大规模出现的。海陵王完颜亮为加强女真人在中原地区的力量,自关外辽东土地上迁移数十万女真人口,用类似军屯的猛安谋克户形式安置在中都附近,利用大量战乱时期留下来的荒地进行耕种。 可是,到了后来的世宗和章宗时代,由于时局相对稳定,不仅汉人的户口大量增加,就是女真人的户口也成倍增长,这个时候,土地不足的矛盾便开始凸现出来。女真人的猛安谋克户乃是半军事化的组织,也是女真金国的统治基础力量,于是,从金世宗时代开始,在金国皇帝的默许下,女真人开始了所谓对“无主荒地”的括地行为。括地,与其说是开垦无主荒地,不如说是掠夺已经被耕种的非女真人手中的土地。很快的,括地行为便蔓延到了所有女真人所在的地区,包括金国五京及其周边地区。 自己的丈夫为保卫女真金国而阵亡在外,丧事还没有出头七,自己家的土地又被女真人用括地的名义抢走了。韩璐羽的母亲虽是知书达理,此时也无法咽下这口气,她顾不得许多,自行写下状纸来到了大兴县衙准备上告。 谁知道,韩王氏将状纸递给县衙门口的一名差役后,此人冷笑着将状纸撕的粉碎,一声令下,旁边的数名差役挥起水火棍,对着韩璐羽母子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韩王氏是柔弱女人,这个时候又要护着幼子,这些棍子多半是落在了她的身上,不过数下之间,她已经满面血污的倒在了县衙门前的路上。 年幼的方子谦站在一边慌了神,根本不知应该如何是好。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住手!”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人高倨马上,神情严肃、年约五旬,身着紫色窄袍官服,官服上绣着一寸半大小、无枝叶的散搭花罗,腰间戴着御仙花金带,并佩有金鱼袋,马后跟随着数名青衣亲随。 几名大兴县的衙役都是在中都厮混久了的老滑头,见到此人便认出其穿戴的是当朝三品官服饰,从那身窄袍官服来看,此人是刚刚自宫中当值而归。一个老成些的差役急忙跪倒在地,回话道“回禀大人,这名刁妇污陷在城外括地的女真猛安谋克户抢了她家的土地,到县衙撒野,小的们奉了县尊大人的命令,将刁妇撵出来,稍加惩治……” “胡说!我母亲不是什么刁妇,我父亲是堂堂武卫军谋克,我母亲没有撒谎,是你们污陷我母亲!”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韩王氏身下响起,打断了衙役的话,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努力从韩王氏的身下爬出,抱住了满是血污、全无神志的韩王氏,黑闪闪的眼睛中射出怨恨的目光。 坐在马上的大官听到韩璐羽的话,似乎神情一动,用尽量和善的语气询问道:“小孩子,你父亲的名讳是什么?现在何处?为什么他自己不出来上告?” “家父姓韩,名讳上下乃是宗鼎,他现在……”说到此处,韩璐羽脸上神情黯然,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母亲,呜咽着道:“父亲……父亲……他……他死了……” “死了?”大官身子一晃竟是几乎栽下马去,好容易在家仆的帮助下稳住身形,他急急追问道:“他何时过世?死因为何?现在停棺哪里?”忽然,此人好似感觉到,如此追问一名稚龄童子,又如何能得到消息,吩咐身后的下人道;“快,将那吣芳……哦,就是那妇人救起,韩实,快去请医生过来,要最好的跌打医生。” 大官说话的时候,韩王氏慢慢苏醒过来,竟然可以勉强抬头张望了一下,才又无力倒下,微微对韩璐羽说了什么。“慢!”韩璐羽突然扬起头,小脸因为激动而涨的通红,高声道:“我父亲韩宗鼎乃是武卫军谋克,战死在北地野狐岭。韩家从无巧取豪夺之徒,更不会污陷任何人。” 《新版》第一章 残堡仇寇(3) 韩璐羽这番话说的没头没脑,围观的人群听的云山雾绕不明所以,但是,大官身后的家仆们却表情极为愤慨,一个下人甚至挽起袖子,就要冲过来教训下他们眼中“不知礼数的野小子”。倒是当事人韩璐羽一点慌张的感觉也没有,回身向着站在人群中的方子谦招呼道:“子谦,还不快去请你姐夫过来,帮忙抬我母亲回家。” 一番好意被拒绝的大官看着跪在地上的韩璐羽,眼中闪过了一道不知原因的精光,他缓缓出声道:“孩子,你母亲现在伤势严重,若是等到你的朋友找来帮手,只怕会令你母亲留下病根,不如让我手下这几个不成器的家人,帮助你们母子回家,可以么?” 看到大官的表情,韩璐羽一时间也呆在了那里,他是个小孩子,刚刚的一番严辞不过是听了母亲的话才出现的反应,现在大官这样和蔼,与他这个孩子说话时都用上了商量的口吻,而自己的母亲又重新昏迷过去,如此的情形,让韩璐羽根本不知应该如何回答才好,说到底,此时的他不过是个七岁的稚龄童子。不仅是韩璐羽,便是一旁的方子谦也没了主意,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和蔼的大官。 看到韩璐羽的样子,大官脸上露出微笑,他挥挥手,几个青衣下人便走过去,轻手轻脚的将韩王氏抬上一辆驴车,带着韩璐羽和方子谦向着韩家而去。 看着躺在炕上的韩王氏,又四下打量一番屋子内不多的摆设,大官毫不客气的坐在方桌旁的长凳上,幽幽出声道:“吣芳,你醒了,听我一句,这个官司不要打了。” 躺在床上的韩王氏听到这话,立刻挣扎着想要翻身,却被一边的韩璐羽和方子谦扶住了。大官摇摇头无奈道:“城外那些女真人,都是北京大定府周围的猛安谋克户,因为大定府被蒙古人攻占,他们逃到了中都城。皇上前日下旨,将这些女真人重新编列造册,列为猛安谋克户,增强中都附近的防卫。又下旨允许他们自行选择无主土地进行括地……”说话大官长叹一声:“唉……从世宗朝开始,这括地明里说是选择无主的土地,实际上,哪一次不是强占百姓手中的熟田?况且,这一次有皇帝的圣旨撑腰,你告不赢的。” 说了这么许多,韩王氏竟是没有一丝反应,只是呆呆坐在炕上沉默不语。大官叹息着:“宗鼎不幸丧身沙场,我自是会为你们母子的生计负责,城外义庄中的收益自然会算上你们母子一份,以后每月都由韩忠送过来,你不用发愁。”说完,他伸手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桌子上便走出了屋子。 谁知道,韩王氏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竟是自炕上扑到方桌前,抓起那个钱袋恶狠狠的扔了出去。“我们家不是乞丐,不需要怜悯!”韩王氏的叫声之中带着愤恨、无奈还有就是凄凉。 此后,方子谦每个月都能看到一个衣着光鲜的人来到韩璐羽家,只是,每次这个人带来的钱袋和米袋,都会被韩王氏扔出家门,过了几年,换成是韩璐羽出来扔东西。纵是如此,那个衣着光鲜的人仍是每月按时出现在韩家门前,只是,连年幼时的方子谦都能看出此人脸上的不耐与轻蔑。到后来,这件事简直就成了惯例,就好似太阳东升西落一般,若是哪个月此人没有出现抑或换成了别人,只怕韩家的街坊邻居还会不习惯。 没有了田产,再拒绝了大官的帮助,韩家母子便断了收入,不得已,韩王氏开始帮助街上的邻居缝补、洗涮衣裳,以维持两人的生活。 丧父后,韩璐羽又一个变化,就是读书变得主动起来。方子谦曾经听到韩璐羽对他说过,韩王氏经过这次括地事情后,对于儿子读书的想法愈加强烈,这个年纪轻轻就失去了丈夫的女人教训儿子时,总是说当兵无用,即使成为军官又如何?韩宗鼎当了军官,最后落得一个尸骨都无法捡回的下场。况且,作为一个汉人,汉人小军官,也无法保护自己的家人不受女真人欺负。要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妻儿,就要当官,当大官,掌握权力,所以,韩王氏要韩璐羽读书考科举,从科举步入官场。 由于家中了无积蓄和收入,虽然先前读过两年私塾,这个时候的韩王氏却是再也无法供自己的儿子继续进学了。“母亲,我不去先生那里读书了。”七岁的韩璐羽拉着韩王氏的衣袖轻声道。 正在为人缝补衣衫的韩王氏听到这话,想都没有想,立刻拒绝了儿子的建议“什么?你这个逆子,你父亲刚刚过世,你就要放弃学业……”女人的手高高抬起,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挥下去,因为她看到了儿子眼中射出倔犟的目光,这种目光与她的丈夫如出一辙。 “母亲……”扑通一下,韩璐羽跪在了韩王氏面前,男孩脸色无比郑重的道“母亲,现在家中的情形,若是让我继续进学,而你却没日没夜的操劳,孩儿于心何忍?再者,就是不去进学,孩儿在家中苦读,一样也能考中的,母亲……” 看着自己儿子已经下定了决心,加之家中的境况也确实无法继续供养儿子进学,韩王氏眼中流出眼泪,默默的点头。不过,韩王氏显然不是一个肯随意放弃的人,她虽然被儿子打动,却是郑重说道:“儿啊,你可以在家不必进学,但是,我不希望看到你偷偷跑出去,我只求你在家安心读书,一切笔墨纸砚以及经书,你不必担心,母亲会为你买回来的!” 韩璐羽看着刚强的母亲,眼中同样流出了泪水,无声的点头答应下来。 而后,韩王氏省下了每一个铜钱,为儿子买笔墨、买经书,看着韩璐羽天天在房中背书,女人虽然日渐苍老,却是常常心满意足的露出笑容。那些日子里,韩璐羽倒是经常拉了在街上玩耍的方子谦到自己家中,对着小他一岁的方子谦讲解当日背诵的经书。无奈方子谦对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听讲时老是分神,能够记住的东西,经过他自己估算,只怕连一成都没有。 不过,方子谦知晓韩璐羽一个秘密:韩璐羽经常从街上一个老夫子手中借来一些史书,背着母亲韩王氏偷偷读。韩王氏并不禁止儿子读史书,只是不喜韩璐羽经常将儒家的经书丢弃一边专心看史书,甚至,方子谦还偷偷替韩璐羽保管一本薄薄的书册,上面的书名方子谦倒是认得:《孙子兵法》。似乎看这些书,会令韩王氏很不高兴,是以韩璐羽便将自己的爱好偷偷瞒了下来,只有好友兼兄弟的方子谦才晓得。 因为伤心过度以及日夜劳累,韩璐羽的母亲韩王氏终于在儿子十五岁的时候过世。靠着方子谦姐夫以及一些街坊的帮助,韩璐羽埋葬了自己的母亲。当他回到已经是家徒四壁的院子里时,却是招呼方子谦在后院挖了一个深深的? 岔路 第 67 部分阅读 陌镏从鹇裨崃俗约旱哪盖住5彼氐揭丫羌彝剿谋诘脑鹤永锸保词钦泻舴阶忧诤笤和诹艘桓錾钌畹目樱飧隹硬淮螅簿褪鞘呒健7阶忧淙簧罡幸苫螅疵挥卸辔剩蛭宄换幔从鹱匀换岣嫠咚虻摹?br /> 而后,韩璐羽将一个以前装衣物的空箱子抬来,放在土坑前,又自房中郑重的捧出一叠书册。借着月光,方子谦仔细看去,这些书册正是韩璐羽平日里颂读的儒家经书。 只见韩璐羽将经书放入木箱内,又不发一言的盯着经书定定的看着。方子谦站在一边,也默默的等待着大哥下一个动作。直到月上中天,他才珍而慎之的将箱子放入了土坑内:“子谦,来,我们将这个坑填上。” “大哥,这是你的经书啊,伯母还指望你背诵经书来考取功名呢。”现在的方子谦早已不是数年前那个少不更事的幼童了,在韩璐羽的熏陶下明白了许多事情,是以他惊诧的指着木箱问道。 “呵呵,先埋上吧。”说话,韩璐羽伸手填上第一铲土。见到韩璐羽的动作,方子谦不得已,也只得跟着动作。 知道后院之中出现了个不大的土堆,韩璐羽站在土堆前又发了一阵呆,才指着土堆慢声道:“子谦,你可知道,我们今天埋了些什么?” 迷惑的摇摇头,方子谦哪里会知道大哥的心思,他咧咧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看到方子谦的样子,韩璐羽轻松的笑笑:“今天,我们埋葬了治理天下的本事。”如愿的在方子谦脸上看到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仰头看向夜空:“经书上记载的都是圣人之言,字字珠玑、句句金玉,不过……”他的语气猛的转折:“不过,圣人之言只有在太平时代治理天下的时候,才能用到。方今乱世,若要平定天下,建立不世功勋,就不能读这些经书,要去读史书、兵书,去学平天下的本事!” 带着崇敬和疑惑的神采,方子谦看着对面的大哥韩璐羽,他感觉,与这个大哥相比,自己似乎小了很多。 就在埋书的第二天,韩璐羽便走了他父亲几名老部下的门子,到武卫军中投军,成了一名兵士。 《新版》第一章 残堡仇寇(4) “放!”一声冷峻的命令后,在城头上射出了无数的箭矢,在空中变成了漫天的“乌云”,又好像是择人而嗜的毒蛇般,恶狠狠的刺透皮甲、皮袄,将一个个正在冲向城墙的战士放倒在地。 箭雨之中夹杂着数百根巨大的“铁箭”,这些铁箭,实际上是寸许粗细、三丈余长、通体精铁打造的长矛!被床弩射出的铁矛,目标指向了城下正大肆发威的临车。 临车虽然名为车,但最具威力之处,是其能将装着弓弩手的箭屋悬吊到距离地面十几、数十丈高的空中,居高临下的攻击站在城头上的守军士卒。只是,临车之上虽然悬有内里不断射出箭矢的箭屋,但其本身仍然是粗木打制,哪里经受的住铁矛凌厉一击?仅仅一下便几乎将一架临车打散,如此两三次后,一架临车便轰然坍塌,箭屋内的射箭战士走脱不及,自二十丈的空中跌落地上,一个人也不见爬出。 没有射中临车的铁矛,也几乎根根命中了地上涌向城池的战士,间中还有那么几根,其上竟是串着两个战士,这些人一时间尚未死去,却又无法自深深扎入地面的铁矛上挣脱,只能一边用凄惨的吼叫试图减轻身体上的疼痛,一边缓慢的走向死亡。 但是,在临车之后不远,也就是距离城墙不到五百步的地方,竟是耸立起数百上千架抛石机,在这段不足十里的城墙前,几乎每十丈就会有一架抛石机。也不知攻城者花费了多少心思,但是,当这些抛石机齐齐发动攻击的时刻,那飞向城头的“石头雨”,已经足以回报所有先前的付出。 城头上的守军虽然无法用床弩将这些抛石机一一摧毁,但对其也不是全无防备,就在城下那些身穿皮甲、皮袄,留着辫发、操着胡语的战士稍稍退后的时刻,城头上经验丰富的军官们便大声喝令所有麾下军兵俯下身子,飞快的躲藏到城头女墙下。 果然,就在这些人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的功夫,石头雨业已落在了他们身后的城头上,将不少没有及时躲藏起来的军兵砸成了血淋淋的肉饼。还有一些石块没有落在城头,而是呼啸着打在城墙上,虽然城墙的外侧砌有一层石砖,但内里毕竟是夯土而成,在石块落下的时候,不仅将大片砖墙砸毁,更在城墙上发出了阵阵闷响声,让不少惊魂未定的军兵们感觉城墙将要倒塌一般,脸色愈加苍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漫天的石头雨稀疏起来,城头上的军官心知下一波攻击即将到来,慌忙带领各自的属下站直身子准备抵抗。不料,当城头的守军向下看去的时候,发觉这一次冲上来的竟是大群身着破烂杂色衣衫的百姓!百姓的手中抱着泥土、木料、石块,被身后骑在马上的异族士兵驱赶着冲向城池。这些百姓虽然身不由己的奔跑着,口中却是发出了惊恐的呼喊,希冀城头的守军不要攻击。 “放箭!”城头的军官们脸色惨白,拼命的下令攻击。只是,城头上射出的箭雨变得零零落落,就是这些箭矢,也大半没有射中城下的百姓。“混蛋!”军官们暴怒起来,他们用刀背砍,用耳光扇,用脚踹,口中大声痛骂着自己的部下:“下了你娘软蛋黄子……在前头就是鞑子的狗……张弓!给老子射!谁他娘的偏了……老子日他腚!” 守军惊疑之间的功夫,城下的百姓业已被驱赶到城下,他们慌张的向护城河内投掷着手中的泥土、石块、木料。看到百姓们的做为,城头上的守军清醒过来,急忙将手中的箭矢发射出去,试图阻止他们继续填埋护城河。城下杂色衣衫的人群本就紧张不已,现下受到攻击后,立刻有如炸营般转身奔逃。但是,一直跟随在百姓身后的异族骑兵根本不容他们逃离,直接用弯刀肆意砍杀起来。 当所有百姓倒在血泊中后,异族骑兵继续在城下箭矢不及处炫耀一番后,才缓缓退回了远处的军营之中。 方子谦偷偷的从石缝中目睹了远处虎头蛇尾的攻城战。那道异族骑兵无法攻破的城墙高耸着,有如巨人伸出的双臂,紧紧护卫着中都大兴府城内百余万军民。 空中飘来一大片真正的乌云,时值八月,马上就会下雨了,“也不知道城墙上那些血啊灰的能不能被冲下去点,或者最好是鞑子叫雨淋了,能歇天再进攻……”方子谦面露苦笑,低声自语道。 “子谦,说什么呢,快些回来,马上就要下雨了,我们正好利用这个天气生火烧水。”一个声音将方子谦来回现实中,他急忙将石缝用碎石、泥土堵住,转身走向声音的源头处。 与方子谦说话的人,年纪不大、脸上微带些沧桑,身着普通士兵的军衣,只有在不显眼处的异样,显示此人乃是一名管理二十五名军卒的谋克。只见他麻利的将几根干柴搭在一起,又小心翼翼的在隐蔽处取出一个火折放在柴堆边,口中继续道:“来,子谦,帮把手,不知道这场雨能下多久,我们要多烧一些水,几天没有喝到热乎东西,兄弟们手脚都僵了。” 天空中炸雷响起,豆粒大的雨滴落了下来,又是一场夏天的急雨。乘着这个机会,十个人慌忙点燃了柴火,看着一口不大的铁锅中浑浊的液体不住沸腾。 此处是中都大兴府二十里外小黑山上的一处地窖,在这里,方子谦作为金国一名临时征发的签军已经驻守了足足三个月。 小黑山上,有金国修建的一座子城:雄武堡。修建子城的目的,是为了阻挡来自北方的蒙古铁骑以护卫不远处的大金国都城——中都大兴府。与雄武堡类似的子城,在中都周围还有三十余座,这些子城连成一个巨大而不规则的圆圈,牢牢守护着金国的都城。 然而,此时的雄武堡不过是一座残垣断壁而已,烧毁它的凶手,并不是勇悍的蒙古骑兵,反是那个守卫它的将军:金国武卫军副总管、世袭猛安完颜麻斤大人。面对来势汹汹的蒙古铁骑,完颜麻斤这位金国大将,未发一箭便率领驻守在此处的三千签军、一千武卫军,乘着夜色退入了中都城,临走前,他下令纵火焚烧了金国花费大量人力和金钱建造的雄武堡! 方子谦栖身的地窖,原本是建在雄武堡下的暗哨,由一名谋克带领十名军兵驻守。金**制,一个谋克统辖二十五名军卒,四谋克为一千户。但是,大金国建国数十年来,军制日渐衰败,军队多不足额,身为金国首都卫戍军——武卫军中的一名谋克,也只能统辖十名签军士卒了。 在完颜麻斤撤退的那晚,竟然没有一个人来通知方子谦等人撤退,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队的金军撤走,不久后,雄武堡传出沉闷的爆炸声。未等十名金国士兵有任何反应,蒙古的铁骑迅速越过了小黑山,进围中都城。 从那个时候开始,小黑山上的十名金国汉军士兵成了被遗忘的弃子,整日胆战心惊的守在地窖内,靠着原先储备的清水和干粮,熬过了足足十五个日夜! 虽然诸人已经尽最大努力去节省食物与清水,不过坐吃山空的日子终于来临,首先被消耗干净的是清水。好在,现下是盛夏季节,河北地方雨水很充沛,十个被遗忘的人用所有器皿存下许多雨水,又乘着下雨时点火将这些雨水烧沸、澄清保存下来。清水的问题解决了,可是……地窖内的干粮却见底了。 “韩头,干粮只够吃两天了,我们以后怎么办?”一个金军士兵出声问道,“是不是大家到散伙的日子了……” “嗯,”被叫作“韩头”的谋克点点头,他虽年纪不大却极是沉稳,透过隐蔽很好的木门看看外面的天气,这才出声道,“今天的天色还早,大家继续猫一个白天。晚上的时候若是天色不好,我们就将剩下的干粮分一下然后开溜吧。我们为大金国在这里守了十五天,也算是尽了自己的本分。大家出去后各奔东西,我准备向南面跑,河南那里没有被蒙古人掳掠过,应是容易找到活路。” “……那个……韩头……中都城……会不会……被蒙古人攻破?”一个金军士兵迟疑着问道,说实话,这个问题已经憋在大家心中许久,只是没有一个人敢去想、去问而已。 《新版》第一章 残堡仇寇(5) 方子谦的目光迅速移到那个谋克韩头的脸上,他姐姐一家还在中都城内,若是被蒙古人攻破了中都,以那些草原鞑子的秉性,姐姐一家断无生路。 “……不知道。”犹豫下,韩头低声答道,此人抬起他甚至说有些稚嫩的面孔,环视下周遭众人道,“弟兄们,想老娘婆姨了?都别哭丧着脸,兄弟我的父母家人一样在中都,蒙古人破了城。咱们都是罪人,朝廷咱们不论,为了爹娘妻儿……拼了,只要咱们不倒威,中都还有独吉思忠老元帅镇守,鞑子字今次也是白饶。放心,用不到两个月,咱们一定能回来。” 听了谋克韩头的话,众人似乎吃下了定心丸,脸上现出安心的表情各自散开。“韩头,鞑子为啥老是过来打咱们?”突然,一个声音在地窖内响起,方子谦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汉子,一脸络腮胡子,看着很是威武,此人姓刘,比什里所有人都年长性子又老实,大家接触久了都叫他“大刘”。 “可不是么。”听了大刘的问题,其他几个同袍也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早几年,这些鞑子闹得也没多厉害,可这几年了不得了,鞑子好像疯了一样,年年都打进来……” “泰和八年冬十一月初三夜,先帝章宗病死,十一月初五今上继位,第二年元月改元为大安元年。”忽然之间,一个沉稳的声音插进来,躲在地窖内的武卫军兵卒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安静下来,转头看向说话之人、他们的谋克大人韩璐羽。方子谦心中笑笑,知道他这位哥哥身上那点所剩不多的文人酸气又犯了,在军营中一向粗豪的韩璐羽,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摇头晃脑的掉书包。 “听说……皇帝老子以前定下的继位人选……不是现在这个皇帝……是那个卫王……”忽然,有人压低声音说道。 听到这句话,立刻有人将此人的话头打断:“嘘,你小子……不想活了!”这种话乃是皇室秘辛,老百姓之间虽然早有传言,但也只是敢偷偷议论几句,纵使现在身处孤零零的废堡下,这些临时被签发出来的汉军士卒,也不禁小心的左右扫视下,好似皇帝的耳目就在身旁似的。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刚刚手下的议论,韩璐羽继续摇头晃脑的道:“泰和八年十一月初三,卫王完颜永济被革除开府仪同三司、武定军节度使官位,封顺州刺史,于初四出中都赴任。”说话,他不理会几个手下眼中微微有些迷惑的眼神,忽然咧嘴笑道,“说起来,泰和八年十一月初三,我正好出生呢,据说就是在夜里出生的。” 听了韩璐羽的话,方子谦微微一愣,他虽听韩璐羽说起过自己的生日,却没有想到,眼前的哥哥竟是在那个夜晚出生的。看着韩璐羽倚在墙壁上的身影,他忽然想起了此人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有人出生,有人过世,这些都是上天注定的。但是,我不知道上天为我定下的命运又如何,所以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努力。” “……大安元年秋天,北方蒙古人攻打夏国,夏国是朝廷的藩属,于是朝廷派兵协助夏国将蒙古人打败,也就和蒙古人结了仇。”韩璐羽笑过之后,继续用他那种独特的淡淡语气缓声道:“大安四年,蒙古攻打乌沙堡,被独吉思忠老元帅击败。经过乌沙堡的失败,蒙古人老实了三年,才在大安七年大举南下,彻底反叛了朝廷。” 说话,韩璐羽神情黯然,“大安七年,老元帅独吉思忠回中都休养,虽然乌沙堡守将高德玉将军奋力挽救局势,但是蒙古人实在太多,乌沙堡最终被蒙古人破了城。接着,蒙古人在关外的野狐岭击败了朝廷十万大军……”声音在此处停顿了一阵,安静笼罩地窖数个弹指的时间,韩璐羽才继续道:“蒙古人乘胜出击,攻破宣德府、居庸关,又连破西京大同府和北京大定府,进逼中都,形势万分危急。” “可不是么,对,我晓得这一仗,”忽然,大刘猛的一拍大腿,声音略微提高些道:“那次,中都城里面全是兵,紧张的不得了,足足一个月,白天都不让开城门。后来,据说是夏国派兵抄了鞑子后路,这些蒙古人才退兵了。” “嗯,”接着大刘说话的时候,韩璐羽深深呼吸几次,稳住了情绪后,继续道:“为了庆祝这次胜利……”说到“胜利”两个字,他脸上又浮现了苦笑的表情:“……大安七年末,决定将第二年改元为崇庆元年。而崇庆元年,蒙古人耍了一个诡计,先是说攻打夏国,但是鞑子头领铁木真却很狡猾,他亲自带着十几万大军攻打朝廷。易州城下,铁木真率领的鞑子军队,虽然面临朝廷三路大军、几十万人的合围,又是独吉思忠大帅亲自督战,他还是带着大部分蒙古军队逃了出去。这一战蒙古人死了五万多人,而朝廷也死了七万多,算是打了个平手。” 听到易州大战,地窖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因为,那一场大战下来,战死的七万金国将士,几乎都是中都的子弟兵。战过后,中都城内再次出现了家家戴孝的场面,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亲戚战死。易州大战,是蒙古攻金以来最惨烈的战事了。 过了好一阵,韩璐羽才打破了这种沉默:“就是在易州大战后,朝廷开始在中都周围修建卫城,”说话,他伸手向上指指:“这个,雄武堡,就是那个时候开始修建的。好在,蒙古人也是被消耗了太多的力量,有两三年时间没有攻进来。从崇庆四年以后,蒙古人又开始年年掠夺朝廷的州县,而朝廷干脆是在蒙古人到来的日子,各地州县关门闭户各自守卫,中都则是依靠三十几座卫城来守卫。” “韩头,以前那些鞑子攻城的时候,也是跟今年一样玩命么?”一个军卒出声问道,由于韩璐羽早几年当兵,又是正牌的武卫军,是以能够多了解一些事情,同时,几名军卒想到在这个时候想到韩璐羽曾经读过书,说话的时候愈加恭谨了些。 韩璐羽摇摇头,疑惑的道:“那倒不是,以前的鞑子南下,若是能破城便破一两座城池,不过,以鞑子的能耐,至多也就是攻破几座县城、州城,只要五京这样的大城严加防范,鞑子是根本无法攻破的。可是……为什么这次,感觉鞑子好像不要命了似的……”说话,韩璐羽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 若是有一个精通我们这个时空历史的人,出现在方子谦与韩璐羽的时空,一定非常惊讶的发现,此时的绍德四年乃是历史上的西历1226年,而在我们身处的时空之中的1226年,却应是金国的大正三年、宋国宝庆二年、蒙古成吉思汗二十一年。 在我们的时空之中,这一年,业已完成蒙古历史上第一次西征的成吉思汗,在掠夺过花剌子模的巨大财富后,于正月中发动了对西夏的进攻,夏季时候正避暑于浑垂山。到了这一年秋季时候,蒙古大汗会渡过黄河进攻西夏腹地,整场对西夏的战争,在成吉思汗铁木真的亲自主持下,绵延1226年全年时间。直到冬季,这位历史上最广大土地的征服者才驻足于西夏境内的盐州,等待第二年开春的时候对西夏的都城发动最后一击。接着,他将在1227年迎来自己的丧期,为他陪葬的是西夏王朝全体皇族。 也是在我们这个时空的1226年,蒙古皇子、未来的蒙古帝国第二任大汗窝阔台,统帅着蒙古大军围攻金国南京汴梁府。那个时候的金国,在丢失中都大兴府后,不得不迁都南京汴梁府,任由河北、河南成为蒙古铁骑肆虐的屠场。便是这南京城,金国也无能守卫太久,数年后的西历1234年,金国最后的皇帝——末帝完颜承麟——战死于蔡州,女真金国走完了它在历史上最后的历程。 但是,来自于我们这个时空的旅行者,会在方子谦和韩璐羽的时空中,看到与已知历史迥然不同的情形: 在方子谦和韩璐羽的时空中,西历1226年的金国,年号乃是绍德四年。这一年,本应全年在西夏作战的成吉思汗,竟然亲自率领蒙古大军来围攻金国的都城——位于河北大地上中都大兴府! 在这个时空中,金国不仅没有现出不可逆转的颓势,更没有迁都南京汴梁府,反是在自己的都城之下与蒙古军队厮杀,似乎,这场战争的范围也被限定在了河北土地,河南地方并没有受到太大骚扰…… 历史,好像在某个地方出现了分支,方子谦和韩璐羽的时空,成为了不同于我们这个时空的历史岔路。至于这段历史的岔路将会向何处去,请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新版》第一章 残堡仇寇(6) 这个版本到底写的如何啊,大家说说自己的感觉啊,不然锅锅也不好继续写了 ※※※※※※※※※※※※※※※※※※※※※※ 坐在小黑山下地窖内的方子谦,决不会知晓时空旅行者的惊奇感觉,他仍在呆呆的看着燃烧的火焰,可以保持着地窖内的沉默,或者说,他自己也不知到底是否神游何处。 “韩头,你来看,蒙古鞑子发现了我们!”一阵急促而且刻意压低的叫声,将方子谦拉回现实中,他猛的转身看去,只见大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处石壁上的缝隙处,偷偷向外观察着。 听到大刘的话,地窖内所有人立刻紧张起来,韩璐羽更是麻利的从地上翻身爬起,健步冲了过去,不客气的将大刘推到一边,小心的向外观察着。 从窄小的石缝中可以看到,现下的小黑山,业已被百多名蒙古兵士上下严密把守的密不透风一般,也不知这些蒙古兵士到底是为什么到来。就在这个时候,在视野中又出现了一群蒙古人,只是,这些蒙古人显然有别于站在先前到达的一批。后来的蒙古人不仅衣着华丽,更是有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老者向半山腰处行去。 凑到石缝前,方子谦注意到,那个被人围在中间的老者身上仅佩有一把小刀,以及一个背在身后的、金光闪闪的箭囊。“乖乖,这个箭囊不会真的是黄金编织的吧?那要多少黄金……”不自觉的,方子谦轻轻叫出声来。 “闭嘴!”一边的韩璐羽用严辞打断了方子谦的话。金国武卫军谋克趴在石缝前,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慢慢走向半山腰的蒙古老者。 从没有见到自己大哥如此严肃,方子谦知趣的趴在一边,小心的不要发出任何声响,他自己也清楚,以己方与那些蒙古官兵之间的距离,地窖内稍稍大些的声音,都有可能传入外面蒙古官兵耳中,那个时候,就是地窖中十个金国士卒的末日来临时刻了! “一个大官!蒙古的大官……”忽然,禁止其他人说话的韩璐羽,竟是趴在石缝上低声叫了起来。他的这个动作将一边的方子谦、大刘,以及一众金国签军士兵吓得不轻,方子谦离着他最近,急急扑过去,死死捂住了武卫军谋克“大人”的嘴,在几个同伴的帮助下,强行将有些过分激动的韩璐羽拖入地窖深处。 “呜……”被自己属下按在地上的韩璐羽,奋力扭动着头企图挣脱,无奈众人性命悠关,如何肯轻易放开他?直到在那边石缝处观察的大刘发出“安全”手势后,方子谦才松开手,放开了这位武卫军谋克大人。 “你们这些混蛋!”似乎也晓得自己的鲁莽,韩璐羽坐在地上呼呼喘气的同时,倒也没有如何斥责属下。“我要杀了这些鞑子!”只是,武卫军谋克大人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却是将地窖内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安静。吓死人的安静,整个地窖内只余下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大……大哥……你说什么?”终于,方子谦打破了这种安静的场面,他脸色苍白、结结巴巴的开口道:“大哥……你是不是疯了?”渐渐的,他也说的顺溜起来,而且速度也逐渐加快,“大哥,韩头,韩璐羽!你疯了么?我们是签军,不是训练有素的武卫军士兵。再说了,对付一个蒙古士兵,也要四五个武卫军士兵才能做到。你去看看外面,那里是百多个蒙古人,还有一群蒙古大官,天知道在小黑山的其他方向还会有多少鞑子在巡视……我们的命……不够填的……” “不需要你们动手。”突然,韩璐羽打断了方子谦的话,“当初在建设雄武堡的时候,将整座小黑山的山壁上都埋放了震天雷,用油纸包裹,只要用火烛,就能将整座小黑山上的人都炸上天去。” “震天雷”是用铁罐盛放火药,用火点燃后,爆炸声如雷鸣般,可以烧透铁甲,一颗震天雷炸开的铁片遍及方圆半亩之地,是一种非常犀利的火器,也是蒙古士兵最为恐惧的两种火器之一。 听了韩璐羽的话,地窖内所有人面面相觑,竟是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震天雷的威力大家都见识过,只是还没有见到过一座小山上全部埋满这种火器,更不知道,若是遍布山上的震天雷一起爆炸,会是怎样一种情形?此时正在小黑山上的那群蒙古人是断然没了活路,只是……那时地窖之内的始作俑者……还会有几人活下来?况且,今日夜间正是众人商议定下的出逃日期,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做出如此鲁莽的行动,又是否合算? 似是看到手下眼中透漏出的迟疑,韩璐羽脸上微微变色,挺起腰喝道:“有了震天雷,老子一人也能干掉山上的鞑子,你们这些狗崽子去拾掇拾掇,现在就散了吧!”接着,他又低声好似自语又好似坚定自己信心般道:“我父亲死在野狐岭,尸骨至今没有找到,身为人子不能替父报仇,将是我今生的遗憾……” 自家官长的话令地窖内所有人安心下来,只要韩璐羽不强逼自己留下就可以了,既然可以安全离开此地,干吗要继续冒着性命之危继续留在此地? 靠坐在地窖内的一角,韩璐羽望着自己的手下们将不多的几件绑在身上,打开隐蔽的极好的木门,小心翼翼的钻出了多日来的藏身之处。顷刻间,昔日很是拥挤的地窖内只剩下他一个人,身为武卫军谋克的韩璐羽,感到了一丝孤独,便是周遭也好似有些寒冷的样子。将自己单薄的衣衫裹紧,身子也不自觉的贴近身后的土墙。 深深的呼吸几次,韩璐羽将脚下一块木板掀开,内里是一处尺余见方的土|穴,四壁贴着陶片,中间堆着一捆棉线。慢慢的伸手出去将那棉线拿起,似是满怀心事的原因,韩璐羽的动作很慢。棉线被搓的很细,放在鼻下会闻到一股火油味道,若是仔细观察,棉线内里似乎还包裹了什么。 轻轻搓揉着棉线,韩璐羽慢慢俯下身子,小心的整理着这些东西。他不担心自己的手下,他们都是些对自己忠勇无比的汉子,若是谁心里有鬼,一早就跑出去投降蒙古人了,也不会跟着他躲在地窖内十余日,直到山穷水尽才最终散伙。不仅如此,小黑山虽然是座小山包,总有里许方圆,加之山下的野草也慢慢有半人高,只要那些手下自己小心,相信仅仅百多个蒙古鞑子,是无法发现从后方逃走的签军士卒的。 忽然,从地窖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断了韩璐羽的思绪,难道是蒙古鞑子发现了?心中升起警讯,双手急忙握住身边的朴刀,身子飞快贴在了门侧的土墙上。 脚步声很轻,显然来人也是小心翼翼的,似乎害怕被人发觉。这种情形加深了韩璐羽心中的疑虑,难道……真的是有人向蒙古鞑子告密了?身为金国武卫军谋克,韩璐羽看过太多金军将士投降蒙古人,当初的郭宝玉如何?堂堂的汾阳郡公、世袭猛安、定州守将,按说金国对他全家上下的恩赏不能说不重,还不是在野狐岭一战中保全实力,投降蒙古人,成了蒙古人南下入侵中原的引路人。 想到这里,韩璐羽手中的朴刀握着更紧,回身看了一眼地上的火棉线,微微有些后悔,早知有人会来,刚刚就不应该发呆,一早点燃了火棉线,纵使自己死去也不会存下什么遗憾了。摸摸身上的火折,他开始计算起,若是现在自己回身点燃火棉线,是否有足够的时间? 然而,门外的脚步声却是已经不允许韩璐羽采取任何行动,业已到达地窖门前的来人,竟是突然停住了脚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可能是在仔细倾听什么。发觉了这个情况,韩璐羽再不敢走动,只得握紧刀柄,身子微微蜷起,以便自己随时可以飞身扑出,向对方发出凌厉一击。 地窖的门外遮蔽的干草被轻轻打开,韩璐羽急忙凝住自己心神、屏住呼吸,早已出鞘的朴刀更是被持在胸前,随时都可以让来人饮恨刀下,手上的指节也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 一个脑袋伸了进来,很慢,显然来人同样加着小心。来人是谁?为什么他会如此快回转过来?此人身后是否还有鞑子兵?这些问题一时间纷纷扰扰的出现在韩璐羽心头。只是,武卫军谋克此时再没有时间思考什么,手中朴刀闪电般向着来人挥出,希冀可以一击得手。 “大哥……你在哪里?”突然间的一声招呼,令韩璐羽大吃一惊,只是此时刀锋已经出手,竟是无法撤回,只得勉力止住力道,尽量不要砍到来人的身上。 “啊……”感觉到冷风向着自己的脖颈砍过来,此人惊叫出声,全身微微哆嗦着,几乎跌倒在地。脖子上那一丝凉意,使此人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锋利的刀刃距离他的脖颈之间,似乎连一张宣纸都无法塞入……“大哥……我……我是……来……帮助你的……”来人带着哭腔低声叫道。 《新版》第一章 残堡仇寇(7) 锅锅在起点新开了自己的博客,欢迎诸位书友过去参观、访问,^_^并留下自己的笔墨。 昊锅居:gjc。blog。 ※※※※※※※※※※※※※※※※※※※※※※※※※※※※※※※※※※ “子谦……”中都武卫军谋克韩璐羽收回朴刀,一把拉住自己的兄弟,就算他不相信任何人,他始终相信,眼前这个小兄弟是一定不会背叛自己的,更不会将自己出卖给蒙古人。韩璐羽脸上满是关切的对方子谦道:“你怎么回来了?没有伤到你吧。” 时,双腿兀自不住的哆嗦着,他现在清楚的感到,自己方才在鬼门关前转了一遭,总算是无意中的一句话,让他捡回条小命。“大……大哥……我……”在韩璐羽的搀扶下,方子谦一屁股坐在地上,深深的喘息几下,才继续道:“我和老刘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决定回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 “韩头……你的刀……放好了……?”门外响起了大刘那略显憨憨的声音, “没……没……”惊魂未定的方子谦在说话话语之间可以听出,这个老实的中年人,刚刚也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呵呵……”韩璐羽面带郝色干笑几声,伸手将大刘拉入地窖内。仔细打量着去而复反的两人,这位金国武卫军谋克忽然叹了口气,“我手下十个人,人人都可以回来,唯独你们两个是我韩璐羽此时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子谦,你是方家唯一的男丁,大姐拉扯你长大不容易,你怎么就不知爱护自己……”韩璐羽从小是在方子谦姐姐方素筠眼前长大,故而跟着方子谦叫方素筠“大姐”。说话,他转头对大刘道:“大刘,你老婆孩子还在中都城内眼巴巴等着你回去过日子,你干吗过来掺和这件事?” 大刘抓抓头发憨憨一笑:“这个俺清楚,可是韩头今次忒危险,俺寻思着应该过来帮帮手……” 不等大刘说完,一边的方子谦嘿嘿笑道:“大哥,我大姐那里自然有你去解释。倒是今次,这么多的蒙古人,若是能一下全干掉了,那要多大的功劳……嘿嘿,大哥,我就帮助你分担一下吧……”虽然他说话的时候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眼中却带着满是诚挚的目光看向了韩璐羽。 看到这个情形,韩璐羽心中一暖,精神大感振奋,他伸出双臂用力按住面前两人的肩膀:“大刘、子谦……你们都是我韩璐羽的好兄弟,若是今次撞大运活下来,我韩璐羽发誓,今生一定和你们作兄弟、同生共死……” 发现眼前的韩璐羽眼中出现了晶莹的东西,而地窖内的气氛也因为这么谋克大人的话而变得凝重起来,方子谦笑嘻嘻的打趣着:“大哥,想同生是不可能了,不过要一起死,机会就摆在面前,还需要以后么?” “呵呵……哈哈……哈哈……”听到方子谦的话说着有趣,韩璐羽的嘴先是抿起,后来干脆抑制不住笑出声来,一边的大刘也抓着后脑“嘿嘿”笑了起来。“来,我们一起动手,作掉这些蒙古鞑子……”韩璐羽身上好像突然之间焕发出勃勃生机,又恢复了身为金**官的气概,伸手指挥道:“子谦,去观察那些鞑子是否准备离开。大刘,你将地窖里面的武器收拾下,一会我们就会和鞑子拼个你死我活。我来检查这些火线是不是还能用。” 看着方子谦和大刘听到自己的命令后立刻忙碌起来,韩璐羽的脸上现出了欣慰的笑意,说到底,小黑山不过是一处不大的山包,距离中都城外的蒙古军营不到十里,快马只需片刻功夫就能赶到此地,再说了,此时山上光是蒙古士卒就有百多个,平日里,这个数量的蒙古士卒若是骑在马上,都敢硬撼三五千人的金**队,仅凭借一堆不知埋放多久的“震天雷”,能够杀伤多少蒙古士卒,实在是一个天大的未知数。 若是无法将这些蒙古人杀死,那么……那个后果韩璐羽根本不敢去思考。再说,在守城的时候,一颗震天雷的威力可以遍及周遭十丈之内,端是威力非凡的利器。而此时一堆这样的利器被埋在了地下,若是齐齐爆炸开来,只怕地下数丈深的地方都会被掀开……金国武卫军谋克韩璐羽咧咧嘴,他的心中一早将自己的生死抛到九霄云外,谁让他仅仅是孤家寡人一个呢,倒是方子谦和大刘,他们两个可都是有亲人在等着啊…… “大哥,你快过来……” 突然,方子谦一阵低低的呼唤将韩璐羽拉回现实之中,武卫军谋克大人使劲摇摇头,试图将脑中不好的想法甩开, 岔路 第 68 部分阅读 “大哥,你快过来……” 突然,方子谦一阵低低的呼唤将韩璐羽拉回现实之中,武卫军谋克大人使劲摇摇头,试图将脑中不好的想法甩开,“也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兴许子谦和大刘就是命大的人……”虽然口中不住的嘀咕着,但是韩璐羽的身子却是非常敏捷的几步窜到了方子谦身旁。 “大哥……你看,乖乖,那些蒙古鞑子腰间都是些什么东西,晃的我眼睛都花了。”方子谦用几乎就是耳语的声音说道,说话他有些犹豫的微微转头看向了一边的韩璐羽:“……大……大哥……那些东西……不会是……” “金子!”韩璐羽没有看向身边的方子谦和大刘,他的双眼死死盯住了那些在落日的阳光照射下不住闪光的物事,几乎是在牙缝中挤出了这两个字。他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穿透皮肤刺入肉中。 透过狭窄的石缝,方子谦可以清楚的看到,在大约三十多丈外的一处略微平缓的土坡上,十余个蒙古人簇拥一个蒙古老者,他们正面对着中都的方向观望着,间中还彼此议论一番,看来这些蒙古人正在观察中都的情形,方子谦有些迷糊,此地距离中都城尚有十余里远,这些蒙古人来到此地又能看到什么呢? 不过这个问题没有困扰方子谦很久,他的目光很快就又被蒙古人腰间不住晃动的金光所吸引过去,确实,这些物事发出的光芒是这样的耀眼,即使方子谦是个从来没有见过金子的穷小子,现在这个情形下也清楚的知道了那些物事的质地。“乖乖……这么多的黄金……大刘,你看,你看,那个人,那个高个子蒙古鞑子,他腰间那块金子,晃的我眼睛都快要瞎了,还有,还有高个子身边的那个家伙,那个矮胖的家伙,他的身上也有金子……这些都是什么人?身上竟然带着这么多的金子……” “大官!都是蒙古的大官老爷。”一边的韩璐羽突然用他那沉稳低沉的声音说了出来。听到他的话,一边的方子谦和大刘不禁愣了一下,扭头看向韩璐羽。“你们想想,不是蒙古的官老爷,会在身上带着这名多金子么?你们看看那些站在一边的蒙古兵,他们身上怎么什么都没有?尤其是腰间,只有一柄匕首,根本没有戴着黄金。我想,现在正在那里说话的蒙古人一定是群鞑子大官,说不定还是一群蒙古的千户,而四周的蒙古士兵就是护卫!”要知道,蒙古军中的千户与缺员严重的金军千户大不相同,那可是实打实管着千多号人、数千户百姓的大官。 “天……”从未上过战场的方子谦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开始不住的颤动,有向前移动的趋势,眼前的都是蒙古大官?天啊,这里可是有十几二十多个蒙古大官呢……方子谦发誓,他在今年之前,连蒙古人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便是今年被抽为签军驻守小黑山,他也不过是从石缝中远远的望见过蒙古人而已,如今近距离的观察蒙古人还是第一次,谁能想到,这个第一次就让他看到了一群蒙古大官! 突然,方子谦的肩膀上传来了一阵大力,只见韩璐羽微笑着望向了他:“怎么,子谦你怕了?现在走还来得及,若是一会我们作了这笔买卖,再想走就不大可能了。” 看到了韩璐羽充满关切、希望、爱护的眼神,方子谦没来由心中感到一阵惭愧,小脸霎时变得红透,努力稳住自己激动的语调道:“开工没有回头箭!大哥,不要小看人!我既然回来,便不指望自己再从这个地方逃走!再说了,原先指望杀一个鞑子够本,杀两个就赚一个,嘿嘿,现在我们可是赚大发了!” “小心!”猛的一股力量自方子谦背后压过来,将他身子按住,同时大刘的声音悄悄传来:“小心,鞑子的护卫走过来了!”这句话令方子谦全身一阵抽搐,吃惊不小,他害怕是因为自己刚刚的大声争辩才引来了蒙古人的注意,若是如此,那他岂不是成了将大哥韩璐羽和大刘害死的罪人? 弯腰伏在石壁上,耳中不住传来沙沙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蒙古士兵走动时发出的响声,还是风吹过石缝带出的声音,令方子谦的心中好似长了草,根本无法定下心来,总想抬起头看看外面的蒙古兵是否发现了地窖内的三人。“若是真的被蒙古人发现了会咋样?”一想到这个问题,他的心中竟是不住的出现一幕幕刀光血影的情形,他虽然没有真刀真枪的与蒙古人厮杀过,却从过往的老兵口中听闻到,蒙古人及其剽悍,一个就可以顶四五个金国战士。若是这样的话,若是几人被发现,那结果将是毫无悬疑的,倒下去的人必然是韩璐羽、他方子谦,以及大刘三个人。 被自己想象的事情所吓到,方子谦的身子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这个样子被旁边的韩璐羽发现,年长方子谦一岁,却是经历过数次战斗的韩璐羽,左手握住了方子谦的手掌,右手按在他的后背上。不知为何,如此简单的动作,没来由的令方子谦感到了阵阵心安,心中的恐惧就如来时一般毫无理由的消失了。 压在两人身上的大刘鼻息中不住的喷出粗气,方子谦可以感觉到,这个二十几岁年纪、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汉子,一颗心也在蹦蹦乱跳。倒是被大刘挡在身下的韩璐羽此时冷静异常,金国武卫军谋克侧耳仔细倾听了一阵,压低声音道:“大刘,站起身子吧,慢慢的,不要发出声音,那些蒙古人应该走开了……” 有些犹疑、却因为此地三人中自己年纪最长,大刘听到韩璐羽的话后,不好意思继续伏在那里,小心的爬起身子,自一指宽的石缝中向外观察:“真的,蒙古人走开了,大家可以起来了……韩头……我们是不是现在就把火线点燃了?我看那些蒙古人好像准备离开了……” “什么?”听到了大刘的话,韩璐羽急忙抢身推开大刘,双眼紧贴在石缝上向外观察着。只见此时那些站在缓坡上的蒙古大官已经结束了对中都城的观察,正三三两两的站在那里交谈着,看上去,蒙古大官们很是轻松,这种气氛也感染了周围的蒙古士兵,令刚刚还是紧张兮兮的卫兵们神态上也松弛了许多。 “韩头……”大刘几乎就是将嘴贴在了韩璐羽的耳边,轻声道:“韩头,鞑子马上走了,要是为你父亲报仇就必须趁早,若是鞑子离开后震天雷才响,可是连毛都逮不到……”听了这话,方子谦也紧张起来,双眼紧紧顶住了韩璐羽。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 《新版》第一章 残堡仇寇(8) 锅锅今天生日~~~~~~~~~~ 还要继续坐在电脑前码字,痛苦啊 MD,写手真不是人干的活—————— ※※※※※※※※※※※※※※※※※※※※※※※※※※※※※※※※※※※※※※※※※※※※※※ 因为心情过于紧张,韩璐羽的牙几乎将嘴唇咬的发紫几乎出血,左手因为紧握那块火石也慢慢发白,双眼死死顶住了不远处那群蒙古人,几乎喷出火来。忽然,方子谦看到自己大哥的牙齿横下轻轻挪动了下,一滴血珠迅速出现在了韩璐羽的嘴唇上,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自己大哥从牙缝中挤出了句话:“不能点火!” 摆摆手,制止了方子谦和大刘疑惑的话语,韩璐羽稍稍蹲下身子,指着地窖内的火线道:“那根火线若是点燃,山上的震天雷最快的只需要盏茶时间就可以爆炸,慢的也不过是半柱香的时间。等到鞑子真的离开的时候再点火线也不迟。”说完,他又站起身子,透过石缝盯住了远处的蒙古大官们。 说实话,不知为何韩璐羽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此时并不是引爆的最佳时机,绝对不是!至于原因,金国武卫军谋克大人却是暂时没有找到。“为什么呢?总感觉那群蒙古人有些不大对头?”他悄悄的自语着道,“好像少了什么?” “大哥,咋了?出了啥事?”看到韩璐羽喃喃自语的样子,方子谦轻轻凑了过来,此时的他再不敢大声大气的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眼前的事情全部搞砸了。他顺着韩璐羽的眼神看向了那群蒙古大官,忽然奇怪的道:“咦?奇怪了,刚刚鞑子上山的时候,好像有个金子做的箭囊,现在怎么只剩下在腰间别着金子的鞑子了,那个金子箭囊呢?” “对啊,金制箭囊,那个带着金制箭囊的老头不在这里!”听到方子谦的话,韩璐羽一下醒悟过来,右拳猛的砸向石壁,“我就感觉着好像有些不大对劲,不应该现在点火么,原来是鞑子中间少了人……嗯?这是怎么了?”忽然,金国武卫军谋克大人发现远处的那些身穿长袍、别着金块的蒙古大官们停止了交谈,齐齐看向一处此时他并不能看到的位置,“怎么回事?出事了?还是地窖和城堡之间的秘道被发现了?”霎时,韩璐羽的心中转过了数个不好的念头。 总算事情没有像韩璐羽想象的那样糟糕,凑在石缝后的三个人看到,自石缝所观察不到的角落中走出一个国字形脸的老人。这个老人一身蒙古传统打扮:穿着有织锦镶边的黄|色绸缎长袍、扎着蓝色腰带,脚踩一双皮靴,在腰带上别着把不长的匕首,远远望过去,匕首黑漆漆的毫无特殊之处,就如他身上穿着的袍服一样,看上去很不起眼。但是,这个老者身上却有一种好似与其他人迥然不同的气息,一种便是站在数万人中间,也会好似孤零零站在无边的大草原上的感觉,一种可以毫不费力就将所有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的气息。 事实也证实了韩璐羽的感觉,自从黄袍老人出现,所有的蒙古大官和士卒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老人,不仅是蒙古人,便是地窖内的三名金国士兵也直勾勾的盯着老人,看着老人慢条思屡的从坡路上走下来,看着老人露出爽朗、和善的笑容,看着老人随意的招呼着那些蒙古大官,看着老人毫不客气的将所有蒙古士卒眼中透出的敬畏目光接受下来。 自从黄袍蒙古老人出现,方子谦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动的更加剧烈了,他感觉那老者的目光好像能看透一切,好像可以洞察一切,又好似那目光仿佛两道利箭,可以直直的刺向自己,让他心中生出阵阵恐惧的感觉。幸好自己是躲在地窖内,方子谦心中暗自庆幸,若是他出现在老者面前,只怕他只能老老实实的跪伏下去,去膜拜老者。即使他清楚的知道蒙古老者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是他仍然似乎感觉那蒙古老者无意中扫视过来的目光,透过了他身前的石壁,将他从上到下看个清晰透彻! 似乎不仅是自己的身子感觉紧张,方子谦发现,原本死死盯住那群蒙古军官的韩璐羽,此时身子竟是微微颤抖起来,显示出他心中此时激动异常。只是,这个蒙古老人到底是谁,竟是让一向沉稳的韩璐羽变成现在的样子?凑到他耳边,方子谦悄声问道:“大哥,你认出那个鞑子老头了?” 摇摇头,韩璐羽脸上现出落寞的表情:“不知道,我只是感觉此人仪态异于其他的蒙古人,应该是鞑子中间的大人物。我们……今天掏上一个大家伙。可惜了……我不知道到底将哪个蒙古名将干掉了。” “管他呢,”方子谦随性的撇撇嘴:“这个人是鞑子名将就是了,干掉他,相信伯父的大仇也就报的彻底了。”也难怪他会有这种想法,蒙古南下进犯中原几近二十年,金国深受其害,相对着,金国上下对于蒙古军中的一些出名将领也是有所耳闻,诸如成吉思汗的四个儿子术赤、窝阔台、察合台、拖雷,其他蒙古大将哲别、博尔术、木华黎、纳牙阿、博尔忽、赤老温等人,金国上下也都是耳熟能详了。在方子谦想来,只要这个老头是几个蒙古名将中的一人,他们今天大胆的举动也就值得了。 “啪”的一声闷响,方子谦的肩膀被韩璐羽死死按住,他回头看去,只见武卫军谋克脸上满是凝重,嘴张了几下,才低声缓缓道:“子谦,大刘,今日这些鞑子将领不好惹,就算是能将他们炸死,我们也会落得个乱刃分尸的下场。你们刚刚回来和我一起玩命,我韩璐羽感谢你们,也清楚你们都是带把的血性汉子,可是这不值,你们现在立刻离开……” “放屁!”不等韩璐羽将话说完,方子谦气的满脸通红,一把将韩璐羽的手臂扯开,气愤的道:“韩璐羽,你还当我是你兄弟么?十几年的交情,你要我方子谦当不带种、背着兄弟逃跑的小人?妈的,你太小瞧人了!” 便是一边的大刘也气哼哼的出言道:“小韩,不是我偏向子谦,子谦说的没错,我们两人既然回来,就没有准备活着走出去。说实话,我们已经是死里偷生的人了,若不是你张罗着让大家在这座地窖内躲着,当日雄武堡被完颜麻斤那个王八蛋丢弃的时候,我们就死在了鞑子的刀下。现在就是死了,还能拉上十几个鞑子大官当垫背,值了!其他的话少说,你要是再罗嗦,就滚一边去,我来点火好了!” 平日里一向是老实巴交的大刘竟然发火了,还是急声厉色的训斥自己的官长!而且,韩璐羽不仅没有回声,甚至连一丝不满的反应都没有,武卫军谋克缩缩脖子,一脸郝然的表情,只是,极度了解他的方子谦却在韩璐羽的眼中,看到了快速闪过的一丝满意的眼神。 见到这些,方子谦第一个感觉就是想要出去确认一下,确认今天的日头是不是从西面升的,从石头缝隙里向外面瞧了一阵,他才想起来,今儿个早上是大阴天,根本没有见到日头是从哪边出来的。只是,他这向外看竟是发觉了些异常:那些好似虎狼一般四下分散在小黑山周围的蒙古士卒,忽然动了起来,一部分人向正在观望中都城的蒙古大官们围拢过去,另外一部分却吆喝着冲下了小黑山。 “怎么回事?”地窖内偷窥的三人互相注视下,都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只是,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已经不重要,那些蒙古大官们也发现了山下出现的意外,正簇拥着气度有异常人的蒙古老头顺着山道准备下山了! 这可不成,要是蒙古人都走了,地窖里的三个人炸谁去?方子谦心中暗自着急,伸手想去推韩璐羽。那边的武卫军谋克根本不需提醒,身子飞快窜回了地窖门旁那团火线旁,小心翼翼的用火镰和火石“刷”地引燃了一个火折,借着那不住跳动的微小火苗,直接在根部点燃了火线。见到火线点燃,他并没有走开,而是死死盯住了咝咝燃烧的火头,随着火头逐渐接近那接在地下的竹管,他的心也逐渐越跳越快,越来越快,好像马上就会从胸口跳出来一般。 知道那火头消失在韩璐羽的眼中,他才慢慢回来了石缝前,低声问道:“那些鞑子大官走了么?” “没呢,他们好像并不着急。”方子谦也不回头,一边继续向外观察着一边随口答道:“好像是我们的弟兄被鞑子发现了,方才有叫声,鞑子士兵没有方才那样慌张了……” “什么?是我们的弟兄么?”韩璐羽急急抢到石缝前向外看去。其实,用不到去猜,此时此地能出现的金国士兵,也只有刚刚从地窖中离开的弟兄们了,相处数月时间,尤其是躲在地窖内的十余天共渡生死危机,彼此之间都生出了极深的感情,此时听到弟兄们遭到了屠戮,韩璐羽心中感到了微微的刺痛。 为了忘却的纪念 曾经的夜晚, 打开QQ与你语聊, 成为我的日程。 每一个你生气的时候, 我尽力去安慰你, 当你住进病房时刻, 总不忘记托人通知我。 看过我写的小文, 你每每追着后面的章节要看, 我知道,这是你在鼓励我。 你的身体是那样的差, 我甚至希望用自己来分担你身上的病痛。 友谊, 点点滴滴, 生活慢慢继续, 以前曾经想过: 如果没了你的日子, 写文空隙我应当如何度过? 现在,这个日子真的到来, 我最想做的是去看你最后一眼, 因为,我从未真正见过你, 但,这只是一种奢望。 我唯一能做的, 就是把你忘记, 因为, 只有如此,我才能, 不会伤心的流泪。 (本文不是所谓的诗歌,听闻友人逝去,天空,大海,星辰,愿你永远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