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情缘》 都市情缘 第 1 部分阅读 《都市情缘》 第一节(1) 出租车疾驶着,公路两边鳞次栉比的宏伟的建筑物迅速地被抛向后面,前方还是一栋栋高 楼大厦,无穷,无尽,无际地延展。陈炎岩坐在司机旁边心里发着牢骚:“二十一世纪的祖 国首都遍地高楼耸立,怎么他妈的就没有一平米属于我呢?!” 今天,是他来北京半年中的第六次乔迁了。不!应该说是第六次搬迁,因为“乔迁”在辞 典中的释意是:“搬到好的地方去住。”他三番五次地搬家并非从普通住宅迁移到高档社区 、高级别墅,居住的条件也没有因此而得到过改善,所以也就无法称其为乔迁了。而且乔迁 是需要有人恭喜的,这是惯例。从前在家乡工作时,单位的一把手乔迁他送了一千元贺喜, 二把手换房时孝敬了五百元,科长从两居室搬进三居室那天他跟朋友借了三百元进贡,就是 普通的同事,也得一百元意思意思。 炎岩在北京的这几次搬家都是连锁反应的,失业一次,换一份工作,为了能够距离新单 位近一些,就得重新租一处住所,搬一次家,因此他有些怨恨这个城市太大。搬家,当然是 件麻烦事了,幸亏自己没什么辎重,也没有老婆孩子等会喘气的“固定资产”,一套行李, 一只皮箱就是全部的家当,只有这时他才深刻地体会到了“无产阶级”的唯一优势——来去 比较从容! 正胡思乱想着,出租车驶进一片楼区,左弯右拐了一段后停了下来。他下了车,打量着 眼前即将入住的新居。这是栋三十层的高楼,宏伟,壮观,外墙面用“蘑菇石”装饰得古朴 而高雅,据说这种石头每一块都是手工雕琢的,造价不菲。楼前的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地砖 和一方方错落有致的翠绿的草坪。停车泊位上停满了各种国产、进口的小车。“难怪报上说 北京每五户人家就拥有一辆私家车啊!”他羡慕地看着这些生着四个轮子的铁家伙突发奇思 妙想 :“发明它的人一定懂得人类的进化史,把这东西设计的像祖先一样四肢着着地走路。” 岩炎左手拖着皮箱右手拎着行李,沿着人行道来到东南角的一个出入口,准确地说不是这楼 的出入口,而是这楼的地下室的入口。仿佛设计师在设计时就别有用心地预备了这深入地下 的能够遮风避雨的空间。“有了梧桐树,引来金凤凰。”于是就从祖国各地来了些和他一 样的充满了朝气的男男女女,他们怀着各自的理想、抱负,挟着南腔北调栖息在这里。也不 知道什么年代,哪位先贤发明了“林子大了啥鸟都有”这句俗语,这群人中也难免龙蛇混 杂,或许也掺杂着小偷,骗子,妓女,逃犯。 地下室的管理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委琐的人,无儿无女,刚从企业下岗,困窘像被第一 场春雨滋润的田野里的种子,才萌出点芽儿,老婆比《围城》里汪处厚的前妻还要懂事,匆 忙地患病,痛痛快快地死了,减轻了他的负担。他没有汪的本事大,没能再找到一位年轻美 丽的续弦夫人,不过运气也不坏,剩下他老哥一个,断子绝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吃剩下 点饭渣顺便把狗就喂了,又谋到了这个“一举而三得”的差事——自己住在这里不用花钱, 且可以赚钱,自家的房子还可以租出去赚一笔额外的收入。岩炎今年二十八岁,按说该和他 论 平辈,却不得不入乡随俗叫他李大叔,因为他是这儿的“最高行政长官”,大家都这样尊称 他,岩炎心里瞧不起他,嘴上却不敢例外。 岩炎是在报纸的房屋出租的栏目里找到的这个信息,在电话里和李大叔谈妥了一切。此刻李 大叔正在门前等他,见了面俩人相互客气几句,就由李大叔领着向下走去。李大叔边走边说 :“你是东北的,你们那儿产人参吧,听说那东西益肾壮阳可是大补啊!”嗯,岩炎点头道 :“等啥时我回老家,一定给您带棵来。”李大叔高兴地扭过头来,心想:小子还不错!咧 开嘴冲他龇牙赏脸一笑道:“那可就先谢谢你了。”俩人距离近了,岩炎发现他那皱皱巴巴 的蓝西装里面的白衬衣领子油黑锃亮,像脖子上系了条黑皮带,不禁有些恶心,脸上却没有 表露出来,倒是想起了一则洗衣粉广告:“只要一小勺,污渍去无踪。”心道:现在的广告 真不严谨,真是有骆驼不吹牛啊!把李大叔的衬衣拿去试验试验,别说一小勺了,就是一整 袋恐怕也难以还它清白之身了! 第一节(2) 台阶很短,没几步就走完了。刚来到地下室的走廊里,一股潮气扑面而至,仿佛特地欢迎新 房客的到来,好像乌七八糟的小歌星们演出时台下观众的掌声。岩炎不禁皱了皱眉头,被李 大叔扭头看到了,白了他一眼,心里嘀咕:“有个窝就不错了,丫还挺娇气啊!”他的反感 岩炎及时觉察了,急忙换上一副轻松愉快的神情,他想以后就住在这儿了,能不能和“领导 ”处好关系这第一印象很重要。岩炎尾随着他在仅能容一人通行的阴暗的走廊里走着,路 过卫生间时一阵腥臊的气味袭来,有了刚才的经验,他学乖了,愉快得好像嗅到了麦当劳里 汉堡和薯条的香气。可这次弄巧成拙了,李大叔正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嘟哝:“这是哪个混帐 东西用了厕所不冲,真没教养!”回头瞅见他挺高兴的样子,心想:〃这小子八成有病吧! 这是厕所不是厨房,味道有这么好闻吗?〃通过狭长、曲折的走廊,俩人来到了一间大约五 六平米的小屋内,小屋的门对着一扇半平米左右的小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污垢,像是有意 涂上去的,严严实实的宛如给这玻璃窗穿了件外衣,还是防寒加厚的,相信鹰的眼睛也无法 穿透过去,已然失去了窗子本身的意义。 还没等岩炎站稳,“一个月六百元。”李大叔把手伸到了他面前。 “什么?六百元!?”岩炎吓了一跳,差点没蹦起来。一脸惊诧地问道:“电话里不是说好 四百元的吗?”这突然涨了二百元的租金超出了他的预算,有些惊慌失措,想,如果多出这 二百元租金来,早餐就被剥夺了。沮丧得好像狗要被抢走刚到口的骨头。 “六百有六百的道理,”李大叔说。边说边飞快地打开了那扇小窗,刹那间,阳光和空气一 齐往里挤,争先恐后地扑进来赈灾,阴暗发霉的小屋里顿时阳光灿烂空气新鲜“牛逼”起来 。李 大叔手指着窗外道:“这是地下一层属于半地下室,三分之一的部分露出地面,这间屋又临 街,窗外就是公路,我电话里跟你说的是你脚下的房间。” “这底下还有几层?”岩炎脱口问道。 “还有一层,你住在上面,临街,有窗,光线好就贵些呗!”意思就像他还是特殊关照岩炎 的。 知道下面只有一层,岩炎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没有十八层还算是在人间,不过这阳光也太昂 贵了,活了这么大了,还是头一回这么直接地感受到阳光的价值! 岩炎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新房价。付出就会有回报,此时正值五月,有个窗子能享受到外面 怡人的春光,心里就平衡了许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欣赏到街上穿着时尚的女孩。“ 唉!自己也该有个女朋友了,不知道在这新居里有没有机会怜香惜玉?”他还想继续想下去 ,李大叔等得不耐烦了,瞅着他问道:“哎,你在想什么呢?到底住是不住?别耽误我的时 间。” “呃,住住住。”岩炎急忙伸手掏钱,就在这时,“啊!黄河,母亲!”一阵高昂的歌声没 经过任何允许就破门而入。 很专业的美声唱法啊!“谁在唱歌?”岩炎随口问道。 “是个山西来的小子。”李大叔不屑一顾地说。 后来岩炎听说这个山西的青年叫李妆,在家乡时是文工团的演员,据说他的歌声在他那个小 城市里极有魅力,几乎把全城的人都倾倒了。传闻有一次,他的一个歌迷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在向遗体告别时,他为这位故人唱了他生前最爱听的歌,当唱到最动情时,这位已经去往 天国的朋友竟然奇迹般地复活了!从那以后小城的人就更敬佩他了,都说:“这么神奇的歌 声应该献给全国人民,不应当让这小城市独享!”于是他便踌躇满志,来到了文化艺术的前 沿。来北京时带了所有的积蓄,住在一家宾馆里,原打算一鸣惊人,可想尽了办法也没有人 赏识他,半年下来没有遇到伯乐,积蓄反而花光了,囊中羞涩,便从宾馆搬到了这地下室, 没有过度的中间环节。一边练歌一边参加各种比赛,寻找着出人头地的机会。没钱了就去 酒吧、迪厅喊两嗓子挣点生活费。经过两年多的耕耘,始终没能脱颖而出,歌声也没能震慑 住首都人民——首都人民是见过大世面的!殡仪馆里的死人也不买他帐,好不容易混进去一 次吆喝了两声,一大溜尸首没一个肯活过来的。倒是把住在地下室里的一个乡下女孩的魂勾 了去,从此便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恋爱。那个叫娟的女孩家乡很穷,传说至今全家人还盖 着一床被子,她的一个远房亲戚给她找了个餐厅的工作,工作了一段时间后,繁华的北京让 她觉悟了,想通了一件事,要想彻底地摆脱贫穷,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有出息的丈夫,才 有希望让全家人都有被子盖。于是她便把这希望寄托在李妆身上,提前尽了做妻子的义务。 李 妆每天在外面唱歌,回来后就用歌声对她抒情,由于他的歌声太嘹亮了,地下室里居住的其 他人的耳朵也跟着享受了这美妙的音乐。中国人有投桃报李的传统美德,大家过意不去,便 回赠他一个雅号“地下歌王”。    第一节(3) 歌王自从有了爱情的滋润,变得更加的勤奋,白天唱,夜里唱,走在街上有时也引吭高 歌,常常引得路人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歌王相信“有志者事竟成”这句老话,娟更相 信全家人都会有自己的被子盖。不过一切美好的事物都需要一个等待的过程。 今天歌王在外面挣到了钱,一高兴就又开唱了。岩炎因为聆听歌声掏钱的动作慢了一点 ,李大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岩炎赶紧把钱给了他,李大叔收了钱,心情舒畅地走了。过了 一会 ,歌声停了,歌王大概睡午觉了,整个地下室静得和坟墓一般。喜欢热闹,“扯犊子”的岩 炎感觉无聊极了,“扯犊子”是他家乡那个东北小城流行了几辈子的经典方言,表义是当 母牛分娩困难时把小牛从母体中拔苗助长一样硬拽出来,引申的意义就不言而喻了。小城的 四周被大山重重包围着,改革开放之前信息闭塞,人也古朴而笨拙,开放后就时髦得不得了 了,好的东西引进来了,其它流行的玩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黄河大决堤般一股脑地跟着 泛滥进来。小城人的思想开放了,胆子大了,连傻子的脑瓜也灵光了,变得聪明绝顶。政 府 也忙碌起来,恨不能把全世界先进的精粹都弄来改变小城的面貌。小城的每个人也都积极响 应号召,各显神通地把每一条街道两旁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牌匾,差不多形成了全民经商的 格局。经过二十多年改革的洗礼,小城楼高了,路宽了,富了很多人,因此歌厅、发廊里的 “小姐”的生意空前火爆。但也还有很多人穷着,下岗的工人多了。喜欢扯犊子的小城人厌 倦了,觉得小城的空间太小,无法尽情地发挥,于是许多人都有了向中央发展的想法,岩 炎便是其中一个,他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小城唯一的市报社工作,那报纸虽然天天发行,却仅 对开四版,每天报导着小城政府的政绩,传播着中央的精神,一百多个编辑、记者在办公室 里“扯犊子”。前两年春节几个大学的同学从北京回乡省亲,看着他们个个衣冠楚楚,气宇 轩昂,开着豪华车,名片上印着经理、董事什么的,气得他眼红,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混 下去了,又想起先贤“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训斥,便决心到北京闯闯。  想象中北京的钱是很容易赚的,没两年就会变成百万富翁。于是到北京后先找了一份广 告公司的工作,租住在郊区一间六平米的民房内,每天起早贪黑,挤公交车上下班,想一 个月就能挣到几万元的提成,累点,苦点都是暂时的,从奴隶到将军总得有个过程嘛!没想 到一个月下来没拉到一分钱的业务,拿了几百元的底薪就被炒了鱿鱼,这才知道天子脚下也 不 容易混。此后他便不断地失业,找工作,搬家,再搬家。最近他找到了第六份工作,今天是 他第六次搬家。忍痛交了六百元房租,像被人从身上割下了一大块肉。李大叔走后,岩炎心 情郁闷,虽然享受了阳光,但吃早餐的钱却没有了,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想发泄一下,小屋 里空荡荡的没有对象,气得他“咚咚”用力跺着地,仿佛要踏穿地面,把一肚子的怨气丢到 地下去。把脚都跺痛了,地下二层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没遇着抵抗,挑衅也就失去了意 义,心情被迫平静下来。一想到脚下还踩着别人,又渐渐高兴起来,头顶上的三十层的重压 心里感觉也没那么沉重了。有了住处就像是有了归宿,心里踏实了。点燃一支烟,打量着 四周,盘算着怎么装饰一下新居。一抬头蓦地望见屋顶横七竖八的下水管道,不仅心中作呕 ,想想上面那么多人的屎和尿都在自己的头顶肆意地荡漾,收拾房间的心情荡然无存,就好 比自行车内胎扎了,本想补补再用,可是扒开一看,洞太多了,也就觉得没有补的必要了。 一支烟吸完,烦恼随着烟雾飘逝,毕竟有个地方住了!想擦擦玻璃,又想:“灰太厚了!算 了吧!”铺好床走到窗前,随手拿起窗台上放着的一个空饮料瓶扔了出去,砰的一声响,伸 头向窗外一看,那玻璃瓶子在地下二层房间的窗前身首异处了。他自言自语道:“真他妈 的脆弱,一点也经受不起打击。”这句话大约还没有落到地下二层的地上,一个清脆的女声 反弹上来:“你坚强,头向下撞下来试试?”    第一节(4) “谁敢挑衅老子?”岩炎立刻想回敬一句:“你他妈的是个啥东西。”探头看到底下伸出窗 外的那张脸,“你”字刚出口,余下的字硬是咽了回去,可单纯的“你”字又没有具体的意 义,只好赶紧补充上一个“好”字,两个字之间间隔的时间太长,没能连贯起来,总算“好 ”字还有独立的意义。 “好什么呀?”底下那女孩见他面红耳赤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岩炎趁她笑的间隙,调整了一下状态,礼貌地道歉:“对不起,我打扫房间不小心把瓶子碰 掉了,没有吓着你吧?” “扯谎!用这么大的劲,都把人家摧残得粉身碎骨了,还说是不小心呀!”女孩手指着碎瓶 子说。脸上的笑容甜得让人感觉仿佛吃了糖。 岩炎见谎言被拆穿,只好厚着脸皮说:“你得允许别人犯错误,给人家一个改正的机会啊! ”边说边仔细端详着她,见那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圆圆的脸上没有描眉、画眼、搽粉、涂 口红,皮肤依然透明般的细腻红润,明眸皓齿,似乎存心想让化妆品厂倒闭才甘心。岩炎心 想:“没想到鸡窝里还真有凤凰呢!” “希望先生今后不要再用这种暴力的方式娱乐。”那女孩说完这句话后就把头缩了回去,窗 子也关上了。 岩炎这时真想再丢一个瓶子下去——只要她能再出现,知道这不可能,但没关系,既然同住 在一个屋檐下,日子还长着呢,机会多着呢,“路漫漫其修远兮”!    第二节(1) 胜男广告公司在北京一万多家广告公司中,犹如浩瀚大海中的一滴水。老板姓钱,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中等个子,故意戴副近视眼镜,表示自己很有学问,身材瘦削得仿佛刀砍斧劈成的。丈夫因此常常说:〃你这么瘦,吃多少好东西都胖不起来,一定是跟从小营养不良有关系。〃她小时候家里很穷,是那个小山村里唯一姓钱的人家,不知咋搞的恰恰却是个最没有钱的。父母节衣缩食把家里的鸡呀猪呀能喘气的除了人以外全卖了,又东家五十西家一百地全村子上下借了个遍,负债累累供她上了大学。在北京读书时她就暗暗发誓:〃决不会辜负父母的期望,不能让家里的那些鸡鸭白白地牺牲,一定要改变父辈贫穷的面貌!〃毕业后她嫁给了北京的一个警察,听说做广告最赚钱,于是就放弃了所学的专业,在广告公司打了两年工,后来在丈夫的帮助下开了这家广告公司,给公司起〃胜男〃这个名字时,就是决心要巾帼胜过须眉。 今天是周一,早上要开例会;公司规定员工要比平时提前半个小时上班。陈炎岩换了两次公交车,用了一个半小时才赶到公司,计划中是不会迟到的,可北京的交通紧张,每周的第一天更是车水马龙,道路堵塞得厉害,到公司时还是迟到了十多分钟。他没敢直接走进会议室,把耳朵贴近门缝一听,里面钱总正在讲话,不禁心跳加速,忐忑不安。听说公司有个规定,新员工一个月之内不得迟到,迟到一次就开除,自己刚来一个星期就犯规了,心想这次死定了,可能又得搬家了。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会,还是下了决心:〃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此刻他的心理就好比晚期的癌症病人做手术前的心态……明知道活不了还是要挨一刀试试。掏出张面巾纸擦了擦脸上的汗渍,揉成一团,瞥一眼见左右没人顺手扔在地上。做了一次深呼吸,鼓足了勇气,慢慢地,轻轻地,试探着推开了会议室的门,畏缩的样子仿佛大白天去行窃的贼,刚好碰到主人在家打盹。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着他,岩炎不敢和众人对视,更没有勇气瞻仰钱总的脸色,屏住呼吸,注视鼻尖。钱总见了他不仅没有像大家想象的把脸拉长几公分,训斥一番后,打发他滚蛋,居然出人意料赏脸一笑,指着一个空位说:〃陈岩炎进来坐下吧。〃仿佛岩炎迟到是天经地义的。众人诧异地望着钱总,好像怀疑她今天吃错了药或者扎错了针!岩炎感激得手足无措愣在了那里。钱总又补上一句:〃小陈,找个位子坐呀。〃他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进去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心里埋怨起地下二层的那个女孩子勾引得自己昨晚上没睡好,以至于早上困极了,竟然连放在枕头边叮咚作响闹铃声都没听见。负责考勤的小姐用力望着墙上的钟,仿佛跟钟有仇,像是要把它看死,一双丹凤眼瞪成了O形,嘴角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在考勤表上记下:陈岩炎迟到十五分三十秒。 钱总继续分析着目前广告界的形势:〃北京有一万多家广告公司在为这个城市的商业繁荣服务,而代理报纸广告的公司也有近千家。目前发行量、影响力最大的就属《晚报》、《新新日报》这两家媒体。《新新日报》就其发行量和影响力来说,仅次于有着几十年历史的晚报,就是说我们公司有着媒体的优势,公司给了你们这么好的平台,这么好的发展空间,相信你们也不会让公司失望的,能在我们公司工作都是高素质的人才,我相信,只要你们努力工作,公司一定会给你们最大的回报,相信我的员工,将来都能开着自己的车来上班。〃 会议室里只能听到钱总一个人的声音,其他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仿佛都死了,只有钱总一人活着。炎岩心里感叹:〃钱总是怎么把这些人都训练成这样的!真是佩服极了!〃这时钱总不知是讲得累了,还是怕她的员工们窒息而亡,有意要给大家一个尽情喘息的机会,用手扶了扶镜架停了下来,一边喝水一边观察着员工的反应。此刻众人被她的一番话鼓舞得沉浸在幸福的遐想中,有的人甚至开始盘算着将来买什么样的车了。岩炎最初还听了几句,算是报答钱总对他迟到的宽容。后来就不知所云了。 钱总可能休息够了,估计大家也都〃换过气来了〃,接着道:〃目前公司的形势不容乐观,我们的竞争对手很多,远的不说,就说我们楼上的金色阳光广告公司吧。他们也代理着《新新日报》,和我们做着同样的行业……医疗、药品广告。也就是说他们在同我们抢饭吃,如果我们要想吃得饱的话,就必须从他们的口中夺食。〃钱总说着说着脸色开始预报天气:〃晴转多云。〃果然不一会开始〃下雨了〃皱起眉头说:〃可是现在公司有些员工竟然不思进取,一些老员工,不知道是怎么了,一连几个月都没有业绩,是能力退化了吗?特别是两个部门经理,你们都是创办公司时跟随着我的,看着你们现在委靡的样子,我很痛心!我用你们做业务经理,并不是因为你们比其他人的能力强,你们心里应该明白,其实很多新人的素质都比你们高,如果你们不能把大家带动起来的话,我就得让你们下来。〃前面的一大堆话还只能算是常规弹药,最后这一句〃让你们下来〃就好比美国人扒坟掘墓挖地百尺硬是要在伊拉克那儿找的生化武器了。业务一部经理王鸳,二十六七岁,圆圆的胖脸上红潮澎湃,低头躲避着钱总的目光,她是钱总的一个远房亲戚,公司刚成立时钱总特意从别的公司请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钱总老是看她不顺眼。男人似乎天生就比女人坚强些,业务二部经理张小春相比之下就镇静多了,一张黝黑的脸受到了这么猛烈的打击居然没有变化,坚强得跟萨达姆似的,表情平静得仿佛与己无关。他和王鸳年龄差不多,也是钱总从别的公司挖来的,俩人算是钱总的左膀右臂。    第二节(2) 众人都各怀心思地听着钱总讲话,有为自己前程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那些平时饱受王、林二人气的人,乜斜着俩人心里甭提多高兴了,打算着下班后回去用什么方式庆祝一下。钱总讲到这儿又停顿了一会儿,可能是给两个经理点时间反省反省,自己连喝了几口水,那水好比是去污剂,脸上的怒容像脏衣服上的污渍被洗掉了,脸色突然好看起来,笑容宛如钻出云层的太阳,话锋一转道:〃有些新员工表现得就比较好,比如李同芳,刚来公司一个多月业绩就很突出。别人拽不来的客户她能拽来。〃她用了个〃拽〃字,仿佛李同芳是街头拉客的妓女。岩炎心里好笑,强忍住。 〃还有陈岩炎质素就很高,我建议你们都向他俩多学习。〃 什么?岩炎蓦地一愣,像冷不防被人打了一拳,对这突如其来的夸奖一点准备都没有。表面上好像是在竖着耳朵听钱总讲话,其实根本没听进去几句,心里一直都在想着昨天和地下室的那个女孩邂遇的一幕,没有想到钱总会提到自己,从恍惚中猛醒过来,脸红得好比太阳初升前海面上的那扶红。这〃红〃是他出生以来含金量最高的一次了,羞愧得好像接受了施舍而忘记了道谢的乞丐。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从李同芳的身上转移到他的脸上,看得他好不自在,仿佛身上有几百个虱子在蠕动。平时不怎么瞧得起他的人,眼睛里也充满了敬重,心里嘀咕:〃看样子新的经理要诞生了。〃果然钱总接着说道:〃下周各部门的领导要调整一下,今天我就讲这么多。李同芳,陈岩炎你们俩和大家多谈谈你们的经验。〃说完后她径直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去了。 会议室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气氛笼罩着。岩炎心里没底不敢轻举妄动,李同芳倒是胸有成竹,对岩炎一笑道:〃小陈,你先说说吧,〃 〃还是你先说吧,〃岩炎局促不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同芳没有再谦让。用手理了理长发站了起来。她个子很矮,站着差不多和别人坐着一般高。三十多岁,肥嘟嘟的脸上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眉毛纹得细得像条线,跟大眼睛比例失调。讲话时两眼一直盯着王鸳,那样子让喜欢联想的岩炎想到了一头狼刚捕获到一只羊,琢磨着这第一口该从哪个部位开始。她铿锵有力地说:〃我们这么好的公司,《新新日报》这么好的媒体,钱总给了我们这么优越的空间,我们没有理由做不好,做不好怎么对得起钱总啊!我一年里换了十家公司,钱总是我见到的最好的老总,北京这么大的市场,这么多的有利条件……〃 滔滔不绝地说了半个多小时,然后让岩炎说。岩炎觉得该说的都让她说干净了,没拉下啥,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就像乞丐想捡点剩饭,却碰巧遇到的是个特贪吃又没爱心的主儿。他又懒得费脑子胡诌八扯,想干脆省点力气认同她得了。于是说道:〃我非常赞同李同芳的看法,同意她的观点,至于我本人嘛,来公司时间短,没什么业绩,没有多少好说的,希望大家今后多关照。〃敷衍了几句,草草地结束了讲话。 由于早上开了这个会,今天业务室里的气氛就明显的不同寻常。王鸳不再像平时那样,臃肿的身体在各个办公桌前晃来晃去,颐指气使地叫这个干那个,叫那个干这个的,一个人独坐着手托着腮发呆,脸上的表情仿佛在给爹妈开追悼会。几十名业务员手握着电话努力和客户沟通,重复着千百次不变的话,介绍着媒体的优势,说服他们做广告,心里想着如何赚他们的钱。沟通良好的一脸喜色,盘算着下一步该怎样进行,惹烦了对方被挂断电话的歇息一下再接再厉。陈岩炎被挂断几次电话后嘴里就骂骂咧咧起来,不干不净地嘟哝着对方不是个东西,不是人养的,是野生的,自言自语地侮辱着对方的妈的身体和身体上的生殖器官。李同芳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上午就签了份合同,高兴得两条短腿走来走去,惹得王鸳拿眼睛直往她身上剜,给她做着〃目光手术〃。 中午吃完饭,李同芳凑到岩炎面前,神秘地说:〃小陈跟你说件事。〃啥事?〃岩炎抬起头来问道。    第二节(3) 〃钱总有意思让我们俩人管理公司业务,希望我们今后能常常沟通,好好配合。〃 岩炎害怕她这话被别人听了去,轻轻地又急急地摆手道:〃不行!不行!我没有业绩也没有水平怎么服众啊?!〃 李同芳鼓励他道:〃钱总并不是要业务经理本人业务多突出,主要是能把大家带动起来,只要所有的员工都做好了,不就是业务经理的成功吗?〃 岩炎一边听她说一边瞟着王晶那边,王晶装作没注意他俩,其实俩人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她的眼睛。 下午王鸳进了钱总的办公室,跟钱总谈了好长时间,出来时一脸的悻悻之情,眼睛都红了,跟兔子似的。下班时她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迈着和心情同样沉重的步伐孑然而去,临走时没忘记拿眼睛再给李同芳做一次〃手术〃,只可惜也没能把李同芳看个皮开肉绽。李同芳倒是笑着和每个人都道了别。 岩炎在三环路上等着乘300路公交车。这时是下班的高峰,车站上站满了密密匝匝的人,个个神情焦急,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不停地向远方开过来的车眺望,看看是不是自己要乘的。每开过来一辆车,就有一群人围上去,车还没停稳,人群就呼啦一下跟着车往前跑,车门刚打开,车下的人就你推我我搡你的往上挤。下车的人居高临下理直气壮地往下跳,嘴里嚷嚷着:〃闪开,闪开,先下后上,按规矩来。〃等车上该下的人都下完了,车下的人又开始了第二轮的往上挤,彼此谁都不认得谁,挤起来也就心安理得的互不相让,挤上去的松一了口气,找到了点回家的感觉,挤不上去的只好眼睁睁地望着塞得满满当当的人的机器向远方驶去,个别脾气不好的嘴里诅咒着:〃那车一定会在半路抛锚。〃回头赶紧占领一个有利的地势,等候着下一辆车的到来。 岩炎想,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了怎么还不来,一定又是哪儿,塞车了,从这里到地下室一分钟不耽搁的话也得一个多小时,看样子今儿个没有两个小时是回不去了!望着路上一辆辆疾驶而过的小车,不禁神往起早上钱总的话,想,要是能有一辆自己的车该多惬意啊! 这等车的滋味仿佛是等迟到的情人,早过了约会时间还不见对方姗姗而来,岩炎感到百无聊赖,小跑着去车站旁的报亭买了份报纸,一边往回走一边看着,报上的头版新闻立刻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一江西在京的打工女子为向一房地产公司讨要欠她所在公司的材料款,竟然爬上一座尚未峻工的高楼楼顶以死相要挟……〃报上说这批材料是通过这女子之手賒出去的,一直没要回来钱,她因此被公司停发工资半年多了,因为没钱交房租被房东从四平米的小屋里赶了出来,用身上仅有的两元钱买了包方便面,吃完后有了力气就爬上了这座楼。正想接着往下看,一辆300路公交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仿佛闲庭漫步一般。等车的众人好像久别重逢了亲人,样子比饿狗见了骨头还急迫……个个奋勇直前。机不可失,岩炎也顾不上看那女子究竟怎么样了,把报纸胡乱一攥,飞奔过去,总算及时地最后一个挤上了车,身子还被卡在两扇车门的中间,后面的人用力推了他一把,身体才硬塞进去,车门〃咣当〃关上了,背部的衣服夹在了车门缝中。车厢里一片南腔北调的抱怨声。〃哎哟!〃一个女高音嚷道:〃你踩着我脚啦,长没长眼睛哟?〃 被埋怨的那位先生脚上当然没长眼睛,嘴上也毫不示弱:〃你不长脚我不就踩不到你了,怕踩呀,把脚搁在家里好了,嗨!还有一个办法,下去打的去,那儿没人踩你。〃 〃你这人咋这么不讲理呢?踩到别人还这么横。〃女高音愤愤不平地大喊大叫,就仿佛火上浇油,那位先生火更大了:〃我就不讲理了,你说怎么着吧,不爱听啊!把耳朵也放家去好了。〃 〃女高音〃被噎得说不出话了。旁边的人纷纷劝道:〃车上的人多,谁都不是故意的,算了吧。〃那女的知道今天是碰到玉米面它爹……渣子了,再争下去身体的其它部件都要保不住了,只好忍气吞声不再〃讲理〃了。岩炎的脚没踩到别人,自己的脚却不知被踩了多少遍。脸触在一堆软乎乎的东西上,扬起头发现自己的脸刚好贴在一个年轻女子的胸前,顿感羞愧难当,急忙用力把身子转了过来,脸冲着车门,可后脑勺还是被迫靠在那女子的胸上,还好这样总不算是有意识的非礼了,减轻了些心理上的尴尬。那女子不知是因为车太挤不能动了,还是习惯了在这种情形下和陌生人亲密接触,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岩炎只好一路上和她亲热着。    第二节(4) 经过了上下车引起的一阵骚乱后,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人和人的身体仿佛被捆绑在一起,一动不能动。车厢里的汗腥味,脂粉味,还有些说不清的其它味道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昏脑胀。这车不知是因为年老体弱还是负重太多,跑起来一晃一晃的,摇摆得工作了一天身心疲惫的人们昏昏欲睡。有些人就索性闭上眼睛,靠在别人身上打起盹来,岩炎身体不能动,思想却格外的活跃,酝酿着今晚回到地下室如何去接近地下二层的那个女孩,如何拉近一层和二层的距离。办法还没有想妥,车就到了站。    第三节(1) 那公交车本来就走慢吞吞的,像没吃饱饭的人似的有气无力,路上又接二连三的塞车,快九点时才到了地下室的那一站。岩炎因为思想高度集中在地下二层的那个女孩子身上,不知不觉站了一路,下车时才感觉出腿都累得酸软了,嘴里嘟哝着:〃这死车,破车。〃埋怨着公交公司:〃咋不让它退休呢!〃走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像一座古墓,白天只有李大叔和几个失了业暂时没有找到工作的人,看宝贝似地守着,静悄悄,阴森森的。到了晚上六点钟后仿佛寻宝的都来了……住在这儿的男男女女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一天里的兴奋,沮丧,收获或者失落,陆陆续续地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归来,就像一锅冷水被骤然加了温一样,迅速沸腾起来,呱嗒呱嗒的脚步声,格格的笑声,兴奋的尖叫声,没头没尾的东一句西一句的歌声,洗手间里哗哗的流水声,在这个狭窄的互通的空间里交织着;连绵不断地回响着直至深夜。 岩炎回来时正赶上人声鼎沸的高潮,早回来的人都已经胡乱地填饱了肚子,因为肚子饱了也就恢复了体力有了精神,在各个敞开着的或半敞着的房间里喧哗着,三三两两地在一起闲聊着一天里耳闻目睹的或亲身经历的新鲜或不新鲜的事。岩炎回到房间后就〃扑通〃倒在了床上,鞋都没有力气脱,两只脚耷拉在床外,闭上 都市情缘 第 2 部分阅读 上眼睛,让浑身酸痛的肌肉放松了好一会,起来后从床底下拿出一碗〃康师傅〃想凑合一顿,拎着热水瓶一摇,轻飘飘的鸦雀无声,连一点水的影子都没有,想起早上忘了去公用热水器灌水。地下室只早上供应一个小时热水,他想自己目前还不具备让李大叔给开个小灶的资格,只好去隔壁歌王的房间要水泡面,李妆不在,娟一个人在屋里,见了岩炎很热情,拿起热水瓶往他的碗中倒水,岩炎趁机仔细地看她两眼,见她长得很秀气,身材丰满,白白净净的,一点也不像从贫困地区来的,想大概是在北京营养得不错,身体先脱贫了。 岩炎吃完了面,换了件自己认为还不错的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梳整齐,把皮鞋擦了擦,从头到脚拾掇一番,来到地下室的出口处。出口处是一个厅,前边向左转是通往一层各个房间的走廊,后边向里是进入地下二层的台阶,无论到一层还是去二层这儿都是必经之路,就如兵家所说的战略要地,因此这儿始终都是地下室最热闹的地方,右前方靠墙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台九十年代初生产的旧电视机,对面的墙根那儿搁着一张旧沙发,破破烂烂的样子,已是久经风霜了,中间是地下二层出入的通道。那电视机虽然已是〃花甲之年〃可依旧不肯退休,担负着为这儿的居民传播着精神文明的使命。岩炎不喜欢看电视,到这儿来纯粹是为了等那女孩子路过,不过这醉翁之意只有他自己明白。此时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一场球赛,两个队角逐异常激烈,看电视的人情绪高涨,不时地发出一阵阵喝彩声,那张只能容纳三个人的沙发上硬是挤下了五个人,左右两边的地上也都站满了人。这时不知哪个队踢进了一个球,坐在沙发中间的一个女孩子猛地站了起来,〃哇噻!〃尖叫一声,比周围的喝彩声不知要高出多少倍,就好像突然被人用刀子戳进了身体,吓得众人忘了看球,都看着她。她虽然身材娇小可声音大得骇人,二十岁左右,长得还算俊俏,只是皮肤暗暗的,衣服的颜色也不够新鲜,映衬得她整个人也没了多少光彩。她平时说话也跟喊话一样,听说是一个什么声讯台《绵绵夜话》栏目的主持人。岩炎想,如果自己深夜里和她聊天,健康的心脏难保不出现故障! 那电视机虽然老骥伏枥,毕竟已是垂暮之年,有时突发个〃心肌梗塞〃什么的在所难免,一犯病时屏幕上就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大家正看得投入,立刻发出一阵惋惜声,每当这时那女孩就喊李大叔,让他去移动室外天线。李大叔虽然没看过《红楼梦》,可也懂得怜香惜玉,急忙晃动着两条短腿小跑出去变换天线方位,电视恢复了健康,那女孩喊一声:〃好了。〃他便乐颠颠跑回来对着她傻笑。    第三节(2) 来看球赛的人愈来愈多,挤得厅里只剩下一条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虽然中国足球一直踢不好,但群众对足球的热情却始终不减,这不失为一种鼓舞士气的好现象,如果场上的那些球员们知道有人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关注着他们,一激动准把球踢到自己球门里了。岩炎一直坚守在缝隙的一端严阵以待,比电视里球队的守门员还要敬业,眼都不眨地注视着出出进进的每一个人,两场球赛完了,连那个女孩的影子都没看到,相信她决不会从自己的眼前溜过,想她可能是休息了,唉!这一个晚上是白白浪费了,皮鞋白擦的这么亮了!没有收获就滋生出失落,众人带着亢奋的情绪散去,他却无精打采地回房间,取了洗漱用具向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位于走廊的一个拐角处,因为地下二层没有洗手间,两层的100多人都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进行着人类的共性……洗脸,洗衣,拉屎,撒尿。每天就寝前这里就成了最拥挤、最忙碌的地方,此刻正是使用的高峰,里面人多得饱和,进不去的人只好手里捏着纸,或端着脸盆,站在外面排着队。里面每出来一个人,外面就补充进去一个人,里面不断的有人出来,外面不断的有人进去,可等待的队伍却不见缩短,因为又有新的成员不断地加入到这个行列里来。岩炎耐着性子等了好一阵子,终于排到了门口,又等了大约几分钟,里面出来一个人,他生怕被别人抢了先,赶紧一脚踏进去,就听扑哧一声,人是进了卫生间,却溅了一裤子的水,还好没有溅到其他人身上。原来这卫生间的地面是倾斜的,愈往门口愈低,里面的水池的裂缝处渗出来的水都积到了这儿,人都站到了高处没水的地方,他才搬来一天,初次光临不熟悉地形,遭此水灾。此刻水池旁站满了人,四个水龙头哗哗地同时开着,每个龙头都有一个人使用着,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等着,等的人固然着急,洗的人也极不痛快,洗快了吧怕洗不净,慢了吧,又不好意思让别人等得太久。水池的对面是一间单人全封闭式的小厕所,外面等得不耐烦的人不时地用脚踹一下门,好像是提醒里面的人:〃哎?哎?别睡着了,里面虽然不计时收费,但空气不好,呆久了影响健康,要休息回屋躺床上多舒服啊!〃 里面的人无动于衷,心想:〃急什么急!没解决完问题我是不会出去的,你就是踢断腿也没用,憋着吧你,小子!〃 卫生间屋顶那盏昏暗的灯仿佛看惯了这一切,冷眼旁观着,觉得很有趣。从小厕所的门的缝隙间不断地溢出阵阵人体垃圾的味道,这儿没有窗户或排气孔什么的可以通风换气,这味道也就越聚越浓,渐渐地把人的嗅觉都刺激得麻木了,没有感觉了,岩炎没有经过这种磨砺,还没修炼到其他人那样无知无觉的至高境界,看着别人有说有笑地从容不迫,他屏住呼吸,皱着眉头叫苦不迭。终于轮到他了,立刻捧起一掬水往脸上浇,拿起香皂迅速在脸上抹了几下,又捧起清水往脸上冲,只想赶紧洗完快离开这儿。〃哎哟!〃忽听身后一声短促的惊叫,扭过头去一瞧,愣住了,仿佛被〃金庸〃点了|穴道,转向后的脖子不会动了,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原来等了一晚上的人此刻就在自己身后等着接班呢,刚刚往脸上浇水时用力太大太急,溅到了她的身上,心想这下子完了,好印象是留不下了,慌乱中正想着如何表达歉意。 〃看什么看?发什么呆呀?道歉呀?〃一个很响亮的声音不知从哪儿响起,把流水声和其他人的声音都掩盖了。瞧眼前的女孩子被自己看得脸泛红晕,可嘴唇并未动呀!正想找这声音的源头,这时又一声:〃弄了人家一身水还不说对不起啊!〃伴着这句话的尾声,一张脸从眼前的女孩子身后闪现出来,〃怒视着岩炎〃。不过这严肃的表情带着撒娇的痕迹。岩炎仔细一看,〃哟!〃是刚刚看球赛的那位〃绵绵夜话〃。她喊第一句话时因为站在面前的女孩子身后,个子矮被遮住了,这时才是真正的挺身而出了。岩炎正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词汇要讨好那女孩子,被她一喝,竟吓出了灵感,脱口而出: 〃我道过歉了呀。〃    第三节(3) 〃你道过歉?我怎么没听见呢?〃 〃你怎么能听见呀,我用的是无声的语言,只可意会不用言传,我又不用跟你道歉,你自然听不到呀!〃 面前的女孩禁不住莞尔一笑。岩炎觉得这笑好看得不得了,恨不能眼睛有相机的功能把它照下来,永久地保存。感觉她对自己没有反感,胆子不禁大了起来,对〃绵绵夜话〃道:〃不信你问她自己,感觉像唐山大地震似的。〃 〃是吗?周凌。〃〃绵绵夜话〃拍着这个叫周凌的女孩的肩笑着揶揄道:〃听到没有?人家说和你心有灵犀呢!〃 周凌脸上的红晕颜色加深,轻轻地打了她一下道:〃你才和他心有灵犀呢。〃岩炎一听,不好!这可不得了了!怎么把自己和她扯在一起了呀!赶紧表明心迹般地插嘴道:〃我可不敢高攀,我和她……'绵绵夜话'最多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谁和你同是天涯沦落人?〃〃绵绵夜话〃瞪了他一眼。 〃我们都来自祖国各地,又是最穷的人,你说不是吗?〃 〃绵绵夜话〃一时回答不上来。噘着嘴站在那里。 周凌报仇似的对〃绵绵夜话〃笑道:〃李影,怎么不说话了啊?这么快就被俘虏了?〃 李影红了脸打她,周凌格格地笑个不停。岩炎看着她们嘻笑着,忘了洗脸,任水哗哗地空淌着。旁边的人抗议了:〃你们洗不洗?不洗让开,别耽误别人时间。〃岩炎乜斜那人一眼,心里恨恨道:〃小子,关键时候搅局,以后一定想办法收拾你。〃那人一打岔,就仿佛乐队合奏时有人敲错了一个音符,整支曲子都进行不下去了。岩炎请周凌先洗,周凌微笑着摇头,李影指着他的脸吃吃地笑。炎岩回过头对着水池上方的镜子一瞧,没洗净的香皂沫在脸和脖子上执著地挂着,像长了癣一样。 沮丧和兴奋两种情绪都容易让人失眠,不同的是前者是烦恼的加深,后者是快乐的延长。这天的后半夜两点岩炎的快乐还在延长着,洗手间的情形回忆了一遍又一遍,周凌的影子仿佛长在眼球上了,没办法拿掉,直到快天亮时才迷迷瞪瞪地睡去。早上起来,眼睛红红的涩涩的,是为快乐而付出的代价。    第四节(1) 魔鬼恋爱时都会变化成天使。岩炎最近有了意中人了,作息上也有了改变,双休日也不睡懒觉了。周六这天一大早就起来了,走出地下室在小区里一边溜达一边想着心事,怎么才能把那个叫周凌的女孩子弄到手呢?这些日子他一有时间就在地下室的门口等着,可整整一周了都没有机会单独接触她,偶尔见到她偏偏李影像影子似的不离左右,仿佛长在她身上了,真他妈的烦人。正想着怎么能把她〃单调〃出来,蓦地一抬头猛然发现周凌一个人在前面的草坪边散步,一愣之后,心砰砰地加速跳动,想天助我也,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抑制着心头的兴奋,装作没看到她,慢慢地靠拢过去。走近了做出很吃惊的样子道:〃哟!是你啊!你也喜欢早晨起来散步啊?〃 周凌穿着件牛仔装,娉娉婷婷的,见是他,脸微红,说:〃你不也一样吗?〃 岩炎这时越是想找话和她说,越紧张反而想不出该说什么,急忙在脑子里搜索,嘴里应付道:〃你有早上散步习惯真好。〃说完后才反应过来,这简直就是费话,不禁脸红起来。赧颜之情被周凌看了出来。 周凌好像见他越是羞涩越要戏弄他,笑道:〃先生一大早有什么娱乐呢?这儿没有瓶子摔,怕是要践踏草坪吧,破坏环境是要罚款的,首都人民不是好欺负的。〃 岩炎没想到她还没有忘记这件事,似乎存心取笑自己。说道:〃我都道过歉了,小姐你就放过我吧,人家改正了就算了!〃 周凌胜利地笑了,说:〃好吧,我宽恕你了,再也不提这事儿了。〃两人间的气氛随着玩笑渐渐轻松起来,边走边聊着,周凌告诉他自己家是江西的,在北京读了四年大学,学历史的,现在在一家私营的商贸公司里做文员。 岩炎问道:〃为什么不去博物馆工作呢?〃 周凌惑然瞅着他:〃为什么非要去博物馆呀?〃 〃历史都进博物馆了,学历史的当然要跟随历史啦!〃岩炎为自己的幽默得意。 〃按你的逻辑,做棺材的就都应该住进棺材里啦!〃 岩炎本想说:〃当然,不但做棺材的人要住进去,而且人人都要住进去的,不过是个早晚的问题。〃可他没说,觉得大清早的说这种话不吉利,再说对付女孩子得让着点,于是笑道:〃大清早的我就说错话,该罚。罚我请你吃饭吧。〃周凌微笑着摇头。岩炎心里头的那番理论没说出口,仿佛聚会时准备好了节目要表演,偏偏没人邀请,有宝贝没献出去,好不甘心。换一种说法道:〃每个人都不愿意自己成为历史,上至国家元首下到平民百姓,可最终都得变成历史,你说是吗?〃 〃这话很有哲理。〃周凌夸奖他。 俩人在小区内转了一圈回到地下室门前。岩炎说有时间想去她的宿舍拜访。她说得先经过室友同意,告诉他她和李影还有另外两个女孩住一个屋子。岩炎想起那位〃绵绵夜话〃就头疼,仿佛李影是他向爱情进军的障碍物,地雷一样的东西,得想办法排除它。周凌见他轻轻皱眉。笑问道:〃怎么了?不知道女孩子寝室不是随便进的吗?〃岩炎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 〃我请你出去总可以了吧?下周末请你出去玩行吗?〃周凌说看下周有没有其它的事吧。岩炎趁机跟她要了手机号码。 岩炎跟周凌初步接触顺利,感觉出她好像还没有男朋友,心里特高兴,周一一上班好运气也跟着来了,钱总兑现了上周开会时讲过的话,公司在人事安排上进行了调整,重新任命李同芳为业务一部经理,张小春协助工作;岩炎为业务二部经理,王鸳做副职。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像天气一样提前预报过了,没有人感到惊讶,所以气氛很平淡,再说谁当经理还不是一样,每个月的房租、车费、手机费还得照常支出,困难不会因此而减少,压力依旧存在。换经理对大家来说就仿佛办公室换了新窗帘,新的旧的作用一样。但在钱总看来这经理必须要更新的,好比养的鸡老了,生蛋的能力衰退,同等的饲料饲养年轻的,产蛋率就会大大提高。会后她把李同芳和岩炎叫到办公室,满怀希望地说:〃原先打算上周就任命你们俩的,我考虑到得先给你们在员工面前树树威信,希望你们俩能在这个位置上把才能发挥出来,为公司创造出更多的效益,王鸳和张小春惰性太重了,真让我太失望了!你们俩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第四节(2) 李同芳表示一定不会辜负钱总的知遇之恩,信誓旦旦,大有刀山油锅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的决心。这个在工厂里做了十几年工人终于有机会走上领导岗位的女人,为此接连失眠了好几天。回到家里一反常态,挺着胸脯看这儿不顺眼,那儿也不对心思,把她老实的丈夫吓得直疑心:〃老婆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偷偷去了医院把她的情况向医生做了汇报。岩炎刚刚看到了爱情的曙光,经理的头衔会增加追女朋友的信心,多了几百块的工资,恋爱的经费就充足些。也高兴地表示:〃我一定会好好做,请钱总放心吧。〃钱总亲自为俩人倒了两杯水后说:〃公司重新给你们两个部门制定了任务。要求你们有竞争,公司呢,根据你们两个部门的业绩有奖有罚的,竞争能产生压力,压力能转化成动力,动力能产生效益。我相信你们会做得一样好,新的工作方案已经出来了,你们去微机室拿一份看吧。〃岩炎想这〃动力、压力〃后面的数字可能会重得吓人!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吧。 从钱总办公室出来,俩人去机房各拿了一份新的工作计划,岩炎只看了一眼每个月的任务量,脑袋就〃嗡〃地大了,激动的绝望,想,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新任务比原来的翻了一倍。暗忖:〃这经理不知道能做得了多久?〃刚刚还在心里盘算着这每个月多收入的几百块经理薪金如何分配,现在看样子十有八九是拿不到的,这钱没准只是月亮掉到水中的影子,只能看看罢了。鼓起勇气继续看这计划的可行性分析,看看这成倍增长的数字的依据,能否挽救差不多已整个失去的信心。 关于新任务的制定的依据,钱总是这样阐述的:〃北京的市场大,《新新日报》的优势大,特别是我们公司买断的行业……保健品,药品,医疗都是非得要大肆宣传的。数以千计的同类产品都来北京推销,都想在这个大市场里淘金,如果没有巨大的广告支持的话,那么凭你多好的质量,多好的疗效,老百姓也不会知道。〃看到这里,岩炎不自禁地琢磨这句话里的引申意思……无论多差的质量,有没有疗效,只要广告做得好,老百姓就会掏钱,经销商就会发财。那么就是说,公司赚的钱就是同经销商合谋从老百姓口袋里骗出来分的赃款。如果药是假的,吃死了人,经销商是主犯,公司就是帮凶。他想,好在有钱总顶着,不用担心自己会因此去坐牢。接下来的意思说前任的两位经理不懂管理,没有把员工的积极性调动起来。相信新的业务经理,一定能带动员工把这么巨大的市场潜力发掘出来,超额完成任务是不成问题的等等废话。 看完了〃方案〃岩炎垂头丧气,想钱总也真够狠的,有点像法西斯。别说超额完成了,就是正常完成都是奇迹。以前的任务是每个员工月完成流水两万,新任务是伍万,整整上升了一点五倍,完不成的差额部分按流水的百分之十从工资里倒扣,业务员都是靠提成吃饭的,提成是百分之十扣款也是百分之十,就是说如果完成了一半任务这个月就算白干了,还得自己搭进去车费手机费等,如果阴差阳错上帝保佑都完成了,谁知道下个月钱总会不会出台一个十万元的任务呢!岩炎想这大概就是钱总的〃压力产生效益〃的科学经营方法的精髓吧! 下午他路过吸烟室,见李同芳一个人坐在里面,手指间夹着支烟发愣。推门走了进去,李同芳见了他只淡淡地说了声:〃来了,小陈。〃若是换了平时岩炎知道她准会带着笑拍一下自己的肩膀或其它什么地方大声说:〃小陈,来一支,'吸毒'。〃今天这么安静,一定是让那新的工作计划给闹的。岩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把左腿叠放到右腿上,拿出了支烟点上,用力吸了一大口,吐了出来,借着烟幕的屏蔽观察着她。李芳任香烟在两指间袅袅升腾,继续沉默着。一时间俩人谁都不说话,好像比赛着做哑巴。大约过了两三分钟 〃小陈。〃 〃李姐。〃 俩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李姐你先说。〃 〃小陈你先说。〃    第四节(3) 岩炎像是被人拿着枪逼到了悬崖边上,没有往后退的余地,嗫嚅道:〃李姐,你觉得新的工作方案怎么样?〃李芳警觉地乜了他一眼,把烟在灰缸里掐灭。反问道:〃你看呢?〃岩炎本打算和她讨论一下关于任务太重的事,见她如此反应,也就不想独自冒险了,像是踩到了悬崖边的脚又赶紧缩了回来。就说〃还行吧。〃李芳听出这话含糊,明显的底气不足。心想〃这小子果然是来套我话的,幸好没上他当!〃说道:〃既然钱总这样安排的,我们尽力做就是了。〃俩人彼此都心照不宣,彼此又都提防着对方,就仿佛在公交车上偶而碰了一下对方的两个陌生人,瞧着彼此都有点像贼,这话题也就就此夭折。……虽然俩人都想说。闲扯了一会就各自回办公室去了。 晚上下班后钱总在公司旁边的大东北酒楼宴请《新新日报》广告部的一个领导,让岩炎和李芳也一起去认识一下,三人来到饭店,穿过已经坐满了人的大厅,由小姐领着进了里面的包间。一个身材魁梧,红光满面的四十岁上下的人已经坐在里面了。钱总介绍说这是自己的丈夫董大纲,在公安局工作。董大纲站起来和他俩热情地握手,像和俩人上辈子就是亲人似的,客气地说:〃你们钱总回家总夸你们俩很能干,我早想认识认识你们了,就是工作忙一直没有时间。〃说着就要喊服务生点菜,钱总一伸手拦住道:〃等一下,还有俩朋友就到。〃正说着从外面推门进来一男一女,钱总急忙站了起来,像狗见到了拎着骨头的主人。亲热地迎了上去。拉住那女的的手娇笑道:〃李大姐,请你吃顿饭可真不容易啊!〃跟众人介绍:〃这是《新新日报》广告部的李主任。〃把她让到主位上。岩炎和李同芳向李主任问了好。董大纲也和李主任客套了一番。和李主任同来的那个二十四五岁左右的男子,是广告部的编辑,叫李风。钱总跟他简单客气几句便由他在董大纲身旁坐下。点菜时董大纲问李主任爱吃什么,李风接口道:〃我们主任最喜欢这儿的'干煸鳝段'。〃 岩炎心想:这位恐怕是李主任肚子里的蛔虫变的,肥头大耳,白白胖胖的,腆着个肚子。再看李主任瘦瘦的样子仿佛正经历着饥寒交迫。大概她纳入的营养都叫这位给吸收了。菜上齐了,钱总夫妇和李主任相互敬着酒恭维着对方,李同芳忙着给他们斟酒,李风转动着桌面把菜一道道送到李主任面前,只剩下岩炎一个人没找到事做,像失了业似的局促不安,只好端着茶杯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抿着茶掩饰着窘态。好在众人谈笑风生并没有人注意他。酒过三巡,李主任端杯站起来道:〃我敬董大哥一杯,有件事还要仰仗董大哥帮忙。〃董大纲忙站起来道:〃不就是你外甥被抓进局子里的事吗,我听你钱妹说了,你就放心吧!〃 〃唉!这边城人真不争气,刚到北京没几天就去偷人家东西,他妈在电话里哭着求我想办法把他弄出来。李主任说这话时厌恶的表情仿佛是在菜里发现了只苍蝇。 〃你放心吧,李大姐,明天我就想办法捞他出来。〃董大纲扬脖把酒倒进肚里,这敬的酒喝了就好比当官的收了贿赂,许了承诺。李主任放心了,坐下说道:〃难怪人人都不喜欢边城人,边城人名声太坏了,胆子也忒大了,前两天有个朋友给我的手机发了个短信,叫什么边城人四大构想。〃钱总好奇地问是哪四大构想。李主任抑扬顿挫表情丰富背诵道: 给宇宙装空调 地球刷油漆 万里长城贴瓷砖 炸平喜马拉雅山 众人大笑,李主任更是被自己的幽默感动得前仰后合。岩炎大笑之余向李主任瞟了一眼,发现这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化了很厚的妆,不禁担心这笑声太响她脸上那些睫毛膏之类的附属品经不起声波的震荡掉下来一部分给菜里添加佐料,刚好干煸鳝段在她面前,于是在鳝段转到自己跟前时,他一拔拉桌面就给转了开去。 提起边城人钱总也深有感触地说:〃我一向也是很讨厌边城人的,我们公司只有一个边城的业务员,本来我是不打算要他的,那小伙子在电话里跟我说,他出来打工是为了挣钱给他母亲治病,我见他有孝心就收留了他。〃扭脸对岩炎说:〃小陈,就是你们部门的潘东。〃岩炎点头表示知道了。心里嘀咕:〃他有没有妈了那可很难说。〃……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证明了岩炎所料不错。李主任问钱总最近公司的效益好吧。钱总忙一脸无奈说:〃唉!现在北京的媒体竞争得这么厉害,你们《新新日报》又'一女嫁二夫',我们楼上的'金色阳光'总是和我们抢客户,我这公司都快办不下去了。李大姐你可得帮我一把呀!〃李主任正夹了块鳝段在嘴里嚼着,含糊地说:〃你放心,小钱。我会给你想办法的,只是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上面还有社长呢,等明年重新竞标我就让你一家做。〃等嘴里的菜咽下去后接着说道:〃现在也有个办法限制他们一下,董大哥,你不是工商局里有熟人吗?找找关系让他们去查一下,他们发布的广告当中一定有违法的。〃……李主任大概是感觉不能白吃了这顿饭,出个坏主意算是饭资。    第四节(4) 吃完饭,钱总夫妇开车送李主任他们回去了,岩炎和李芳各自乘公交车回家。一路上岩炎的肚子咕咕地叫着,可能是埋怨他:〃这么好的菜不多吃点!傻冒。〃岩炎下意识地拍拍肚皮,像是回答:〃宿舍里还有一碗方便面呐,只是不知道暖瓶里的水还能不能泡得开。〃    第五节?(1) 岩炎当了经理以后,琐事多了,压力大了,对于钱总下达的工作任务有点不满,有想法,但毕竟领导了几十个天南地北的兄弟姐妹,成为公司的核心人物了,听着别人经理长,经理短的叫自己,不禁洋洋得意膨胀起来,仿佛是主人了,感觉自己成了公司的重要部件,心想大概很快就能混出个人样了,宛如落水的人到了岸上。困难会解决的,只要勤奋地工作, 一切都会有的,比如房子,车子。可能要等久一点,就好像这一切都交了定金似的。从前他看不惯那些做了小头目就趾高气扬的人,如今自己也被别人恭维得沾沾自喜。公司里的那个唯一的边城人,不仅对父母孝心可嘉,对岩炎也像侍候亲爹似的周到。每天中午都把岩炎的饭端到他面前,倒上一杯热水凉着。岩炎心想:“难怪钱总对他另眼相看呢!说他不是普通的边城人。谁说天下乌鸦一般黑,鸡窝里还能飞出凤凰,沙堆里还能淘出金子来呢! 咋有些人到现在还改不了皇帝老祖宗遗传下来的毛病,喜欢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株连九族, 真是偏激!” 上司青睐,下属听话,顺心的日子仿佛只有头尾,中间的一段被抽走了,没什么感觉周末就到了。周五的晚上,岩炎躺在床上想起了上周约周凌的事,拿出手机想给她发个信息,忽然记起和钱总吃饭那天,报社李主任说的那个边城人四大构想的短消息,于是编辑好借花献佛给周凌发了过去,想先博得她一笑再说其它的事。“铮”手机一响,周凌回信息了,急忙打开一看:“好!” 就这么一个字呀!岩炎觉得数量不够好失望,灵机一动,让你敷衍我,卖弄一下文才,回信息道:“你太吝啬了!我想像你写短信时的心情就仿佛葛朗台面对着金币时的态度。” 过了一会周凌又回了信息:“先生,我没有机会崇洋媚外所以无法做巴尔扎克的‘走狗’。哈!哈!”言外之意就是说岩炎是“走狗”了。岩炎无可奈何的苦笑,回道:我认输了小姐 ,明天请你去玩行吗?周凌回信息爽快地答应了。岩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她勾搭上了,高兴得这一夜睡得特别香,连梦都忘记了做一个。  第二天,早早起来仔仔细细地洗漱打扮一番。牙刷了两遍,一天前刚洗的头又重新洗了一次 ,衣服换了好几次都不满意,可是就那么几件实在没的换了,现买吧,时间又不允许,只好穿了一件。到街头的小店买了块口香糖嘴里嚼着。去自动取款机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取了出来 。和大多数打工仔一样,每个月交了房租,电话费,穿衣,吃饭外,几乎所剩无几。所有的存款也不过1000多块,全带在身上,第一次约女孩子要做到有备无患。 天公作美,云淡风轻,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身上,连心里都跟着热乎起来。颐和园里岩炎和周凌俩人并肩走着,浏览着水光山色,说着各自在北京的经历。岩炎管不住心里的喜悦化作美滋滋的笑容蜿蜒在脸上,不小心被周凌扭头看到,笑吟吟地问道:  “你在想什么呀?像捡到钱似的,” “钱是没捡到,不过比捡钱还要高兴,我在想假如不是认识了你,我还在蒙头大睡呢。” “把我当什么了,当我是你的清醒剂呀?” “你不是清醒剂,但可以唤醒沉睡的心!” 周凌脸一红,不做声了;装作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扭过脸假装欣赏着路边的一盆盆的桂树。岩炎急着向她表明心迹,心想用什么办法好呢?要做得既不唐突还得自然。说笑间俩人来到了十七孔桥,这桥因有十七个桥孔而得名,桥两侧的石栏的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一尊石狮子,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周凌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有些麻质感的衣服,倚着桥栏凝望着 微波涟漪的水面,那种带点古朴的隽秀,引诱得岩炎一阵阵的冲动,想要上前亲近她,可又不敢,望着桥栏上的石狮子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周凌,我出一个问题让你猜,猜对了有奖,错了要罚的。” “对了奖什么?错了又罚什么呀?”  “这个你先别管,不过无论奖罚你都能接受的。”    第五节?(2) “那你说吧。”周凌哪里知道已经进了他设计的“圈套”。 “问题出来了,请注意听题。请你回答,桥的左侧,就是你现在站着的一侧的石栏上的第十六根柱子上的石狮子表情是愤怒呢?还是喜悦?计时开始,一、二、三——”岩炎装腔作势地数起数来。   周凌没想到他会出这样的问题,说道:“这算什么问题嘛,根本就不需要智力的嘛,不就是胡猜碰运气吗?”歪着头想了一下说:“愤怒。”同时做出一副可爱的“愤怒表情”。勾得岩炎心里痒痒的。岩炎道:“那我们就去看看结果怎样吧。”俩人从桥头数起,来到第十六根柱子前一看,嗨!那石狮子和蔼得跟爷爷见到孙子似的。笑道:“你输了让我来罚你吧 。”周凌输了也不肯认罚,笑着跑开,岩炎追上去抓住她的手道:“小女子一诺千金,别想耍赖。”周凌娇嗔道:“那你说怎么罚吧?”并不挣脱被他握住的手, “你先闭上眼睛我才告诉你。”周凌依言闭上眼睛。岩炎见她并不抽回被自己握住的手,就更有了勇气,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低头,飞快地吻在她的唇上。周凌受惊身子颤抖, 挣扎着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就任由他吻下去。岩炎吻得坚定,仿佛要把千万句情话趁机植进她心里。周凌感觉自己真的很喜欢他,不过这一切来得太快了,似乎有什么不妥。至于究竟为什么,这时候脑子里昏天黑地被甜蜜笼罩着,没有清晰的头绪。长长的吻完了。周凌从岩炎怀里挣脱出来,娇声说道:“你好无赖。”就红着脸向桥那边跑去,岩炎愣在了原地。 周凌跑到桥那头扶着桥栏出了一会神,蓦地想起父母再三叮嘱自己不要在北京谈恋爱,现在怎么办好呢?抬头望见岩炎正从桥上走了过来,一张年轻的带点刚毅朝气的面孔。想起刚才的吻,一张俏脸顷刻间被红晕染透,低下头望着水面。岩炎走过来,嗫嚅地说:“对不起, 我太冲动了,你没生我气吧?”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周凌咬着嘴唇不吭声,轻轻地摇摇头。 岩炎欣喜若狂,上前揽住她的肩膀,周凌抬头白了他一眼道:“你好大的胆子。”头就倚在了他胸口上。 俩人算是恋爱了,岩炎如愿以偿,但却犯了愁:自己的年龄也不小了,恋爱就得考虑结婚, 可是又没房子又没钱的,这可怎么办呢?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六节(1) 整个五月岩炎是工作恋爱都顺利,天天都美滋滋的,好不得意。六月初的一个周一的早上,他刚起床打开手机,本部门和他最要好的李意就来了电话:〃公司出大事啦!〃 〃什么大事?〃岩炎一惊从床上坐起来。这一动位置电话就听不清了……地下室里接收不好,电话信号时有时无的。急忙跳下床,拿着手机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李意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张小春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呀?〃 〃你来了就知道了。〃岩炎生气地把电话挂断,自言自语地骂道:〃打电话来你又不说,那你他妈的打电话来干嘛呀!〃他和李意非常要好,就是不喜欢这个矮子藏藏掖掖的个性,难怪人们常说矮人之所以长不高都是因为心眼多给坠住了。他却没有想到武大郎算是最著名的侏儒吧,按理说心眼该最多,却叫潘金莲那个表子没费吹灰之力就给弄死了,这算什么睿智!岩炎在心里思忖着:〃自从自己上任以来,没出什么纰漏,员工们照常上下班,王鸳也挺配合工作的,再说李意不是说是张小春的事吗,他又不是自己部门的,即使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他妈和我无关。〃所以仍旧像平时一样洗脸刷牙,洗漱完后和周凌一起出去吃过早点后,各自上班去了。 平时周一开会都是员工早早地来了等钱总,今天好比太阳从西边出来,刚好调了个个:钱总一大清早就坐在会议室里等他们了,铁青的脸上阴郁的表情像是用金属铸成的,坚固得用锤子砸都不会变形的。见到陆续来到的员工一句话也不说。若是平时她无论见到谁都会露出一个微笑,点一下头或者是说句话来表示表示老总的风度,众人见她一反常态估计不会有好事,各自惴惴不安地默默地坐到座位上等着下文。九点一到,钱总沉着脸问负责考勤的李燕:〃人都到齐了吗?〃 李燕看着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回答:〃其他的人都来了,就还有张小春一个人没到。〃 〃他不会来了,拿公司的钱跑了。〃钱总恨恨地说。众人大吃一惊,不过也觉得没什么,很多公司都发生过员工携款出走的事,都司空见惯了,再说这是老板的损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只是诧异钱总一向精明怎么也会出这样的漏洞呢?钱总不说话,目光从一个人脸上缓缓地扫过,停在另一人脸上。仿佛要窥探出哪一个是潜在的贼,最后锁定在王鸳的脸上说:〃我不知道公司或者我本 都市情缘 第 3 部分阅读 旱厣üT诹硪蝗肆成稀7路鹨匠瞿囊桓鍪乔痹诘脑簦詈笏ㄔ谕踉У牧成纤担骸ㄎ也恢拦净蛘呶冶救擞惺裁炊圆黄鹚牡胤剑盟庋炊源遥靖怂诒本┓⒄沟幕幔⒚挥锌鞔昧斯镜那ǖ氖焙蛐闹芯筒焕⒕温穑坑辛苏庋奈鄣悖院笤谏缁嵘显趺醋鋈耍判〈涸诒鸬墓臼本妥龉庵质拢俏腋怂桓龈墓孕碌幕幔獯挝沂遣换嵩偃乃∷恕=裉炜峁颊饧戮褪且忝且晕洌灰G凹柑於绻愀婀居懈鲂畛鎏拥囊滴裨北蛔セ乩春蟠蛘哿艘惶跬取!?br /> 钱总狠狠地说。眼睛不眨地盯着王鸳不放,好像下一个携款出逃的就是她,要看紧她,预先打折她一条腿似的。王鸳被钱总看得脸色煞白。心里说:〃活该张小春拿你的钱跑了,你做业务员时不也一样赖过别人的钱吗?张小春第一次携别的公司的款,就是你怂恿的,你这是开门揖盗又何必生气呢?拿你的钱是天经地义的,说明你教导有方啊!〃心想你老盯着我干嘛?我又没有拿你的钱,你自己做的好榜样,算是贼王培养出个把贼来又有什么稀罕的!这些天来饱受委屈的心就此得到了抚慰。想到这里心里痛快得装不下,不小心有一丝跑到脸上。立刻就意识到这脸上的表情可能要惹火烧身,赶紧把这遛出来的快乐压抑到心里,她反应得虽然快,仍旧没能逃过钱总的眼睛,钱总勃然大怒,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握紧了拳头用食指指着她道:〃王鸳你笑什么?看你幸灾乐祸的样子,是不是也想跟他学呀?告诉你,你等着看张小春的下场吧!以为我钱淑娟的钱是好花的吗?〃怒火把她的脸燃烧得像块发红的炭,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桌上的一只瓷杯,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掷过来,坐在王鸳身边的人都心中大骇,紧盯钱总握杯的手,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只要发现她的手一动就立即逃开,免遭池鱼之殃。    第六节(2) 王鸳吓得声音发抖着辩解道:〃我没有啊!〃 〃没有,那你笑什么?〃 〃我没笑,没有笑啊!〃 张小春携款是上周六的事,钱总发现后和丈夫足足找了他一整天。董大纲发动了局子里跟自己要好的哥们,在火车站、飞机场〃严防死守〃。发大水那年,防洪他都没这么认真过。又根据张小春在公司登记时留下的身份证的复印件与他家乡的公安机关联系过,结果是根本没有这个人。身份证是假的。钱总这个气呀!损失了几万元钱是心疼,更可气的是自己一向都是算计别人的,如今竟被一个打工仔给耍了!这在自己的历史上还是从未有过的耻辱,晚上回家和丈夫狠狠地吵了一架,埋怨董大纲:〃你还是公安局的呢!连个打工仔都抓不到,真是没用!这么多年警察都白当了。〃 〃你不要光埋怨我,还是抓紧亡羊补牢吧,我看这些外地人都不可靠。〃董大纲提醒她。这两天是双休日,钱总的气没地方出,只等到周一找个泄气的对象,近来她一直都看王鸳不顺眼,就选中了她。王鸳刚听到这件事时快活得不得了,这时见钱总迁怒到自己,再看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也确实害怕了,吓得眼泪稀里哗啦扑簌簌地往下掉。钱总见她吓成这样,心里的气就消了一些,不再理她。开完会后把岩炎和李同芳叫进办公室,脸色好看了些,觉悟到刚刚的表现有失老总的风度,努力用最柔和的语气对俩人说:〃小陈,同芳,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开会时有些冲动?〃 李同芳急忙说:〃钱总别说是您了,换了谁都会生气的,那张小春也太不是个人了,您待他不薄啊,他怎么能这么做啊!王鸳也真不像话,公司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好像还挺高兴似的。〃 岩炎也急忙补充道:〃钱总,您别和这种人生气,狗改不了吃屎,狼到天边吃肉,有他自作自受的一天。您发火是对的,也给其他人一个警告。〃俩人马屁拍得恰到好处,钱总见两个属下这么理解自己,深感宽慰。正色道:〃以后你们俩得给我看紧一些,再出这种事我是要追究你们的责任的。〃 俩人连忙应是。 〃关于王鸳这个人,陈岩炎,她是你的手下,如果你觉得她不行的话,有权力替我做任何决定。她做的几笔业务,帐目都不是很清楚,我最近要查一下,发现有问题的话,我们要及时处理,决不能让她像张小春那样有机可乘。〃钱总说完王鸳的事,开始总结俩人五月份的工作:〃你们俩人五月份都没有完成公司布置的任务,你们刚上任,可以给你们一个缓冲阶段,六月可是广告旺季,你们一定要完成任务,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啊。〃俩人从钱总的办公室出来,李同芳问他懂不懂钱总的意思。 〃什么意思?〃岩炎反问道。 关于王鸳的事呀,钱总的意思,不行的话……李同芳说着用手掌做了个砍头的姿势。 岩炎忍不住想笑,心想,难怪人说最毒妇人心哪,好像王鸳和她有夺夫之恨似的。心里拿她俩一比较,别说俩人也真是半斤八两,像一个妈生的似的,王鸳找的丈夫的质量,也不会比她的好。心里暗骂:〃姓李的你想借刀杀人,我才不上你的当呢,你们俩去斗个你死我活吧,老子先坐山观虎斗,看看热闹再说。〃不过表面上还得敷衍她:〃李姐你提醒的对,谢谢你。〃 一个多月的好心情,一天就被破坏殆尽。岩炎下班后回到宿舍感觉身心疲惫,公司的人际关系这么复杂,老板也咄咄逼人,发起威来像头母虎似的,完全不像当初想的那么单纯。正闷闷不乐地想着心事,周凌来了,勉强装出一个笑容给她,假得好比拿玻璃冒充钻石。周凌是识货的人,看了出来,问道:〃你怎么了,工作不开心吗?〃 岩炎没说话算是默认。周凌见他心烦,就不再问了,拿起他床头的衬衫笑道:〃都脏成这个样子也不洗洗,看样子得需要我学一下雷锋了,是不是,小朋友?〃 岩炎感动得从背后搂住她:〃你真好!雷锋阿姨,让我怎么谢谢你呢?〃说着要吻她,周凌羞红了脸,推开他:〃别闹,我有那么老吗?〃    第六节(3) 岩炎见女朋友这么讨人喜欢,看着她忘掉了所有的不快。自从俩人恋爱以来,几乎天天都要在一起呆上一会,周凌也经常到他屋子里来,主动提出帮他洗衣服还是头一次,这等于尽了妻子的义务啊!说明关系又上了一个台阶啊!岩炎能不激动吗?两人正嘻笑着。〃啊!祖国,〃隔壁歌王的声音穿透墙壁进来。 岩炎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周凌见他这副表情,忍不住扑哧一笑道:〃你真有福气,住这间屋子天天有免费的音乐会听。〃 〃唉!他不分什么时候都唱,简直跟神经病一样,也不管别人有没有心情听,有时真想找根针把他的嘴给缝上。小凌,你跟他熟吗?去劝劝他,也算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他把周凌当成梁山泊那帮造反的好汉了。 〃去你的,我跟他熟什么呀!见面偶尔说句话而已,不过我常和娟一起聊天。〃 〃歌王现在怎么样了?〃岩炎问道。 〃还跟从前一样。我听娟说他最近又参加了几次歌手大赛,成绩不太好,这几天俩人总吵架。〃 〃我看他们迟早要散的。他再这样唱下去的话,娟早晚要'弃暗投明'的。〃岩炎随口说道。 〃你盼望人家散,你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上娟了,想乘虚而入!〃周凌笑眯眯地歪着头瞅着他。一般女孩子对这方面都很敏感,不过周凌很自信,并不担心岩炎会移情别恋。 岩炎蓦地想到:〃周凌将来会不会也离开自己呢?〃不禁流露出黯然的神色。〃你今天怎么了,时阴时晴的,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得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周凌问道。 〃小凌,〃岩炎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我不是失魂落魄,我是怕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我穷得连根绳子都没有,无法拴住你。〃也许是〃兔死狐悲〃这个成语起的作用,说起娟和歌王的事,他不禁联想到自己不也和歌王一样吗?没钱,没房子,除了有胳膊有腿五官俱全以外不也是穷光蛋一个吗?拿什么成家,又能给周凌什么保障呢? 〃你以为我是小动物,要你用绳子拴?〃周凌差点脱口而出〃你以为我是小狗〃,觉得不能这样比喻自己换成了〃小动物〃,其实小狗也是小动物中的一种,小动物中也包括着小狗,不过换个说法听起来就舒服,就好比〃尸体〃跟〃遗体〃的区别。 岩炎幽幽地说:〃即便我有绳子,不结实也拴不牢你啊!〃这话立刻给周凌脸上涂抹上一层阴郁,她当然听得出里面的蓄意,想到将来要面临的许多困难,不由自主地烦恼起来。岩炎看到暗骂自己混蛋,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急忙换个话题:〃小凌,你现在住得舒服吗? 〃舒服什么呀,我们四个人住一间,哪像你一个人住着,我们住的二层又潮湿,空气又不好,每个人作息时间又不一样,相互影响得厉害。李影做声讯台主持人,晚间九点上班,凌晨三点下班,她下班回来时别人正睡着;张蓉是酒店的服务员,她晚上十一点下班回来时我和林青刚睡着又要被她吵醒。只有我和林青作息时间一样,算是比较正常,可林青的男朋友常常半夜三更的给她打电话,她的手机的铃声跟闹钟似的特响,有一回我睡得正香,被一阵铃声吵醒,还以为床头的闹钟响了呢,迷迷瞪瞪的起来,拉开灯一看才凌晨四点多钟,原来是她的手机在'叫'。〃 〃那你为什么不换一间自己住呢?〃 周凌无奈地摇摇头说:〃我也想一个人住啊!在家时从小学到中学都是一个人住一间屋子,拥有一块自己的小天地,到北京以后从大学到工作,住的都是这种合住的宿舍。刚开始时很不习惯,后来也就渐渐地适应了。其实也是被迫的适应,啊!时时都想自己住一间,可每个月的工资,去掉吃饭,穿衣,电话费,车费,还得留一部分用在学习上,余下的就不够租一间房的了。〃 岩炎听她娓娓道来,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让她自己住一间房。想自己一个人住一间房还在上面,跟她们比真是天上人间了!难怪住在左边隔壁四人间的网络工程师李文杰开玩笑,说他是地下室的贵族呢!    第六节(4) 俩人又说了一会话,周凌拿了衣服去洗,岩炎拿出本书想好好读读。念大学时养成的读书的习惯,参加工作后全没了,一年都读不了一部小说,跟同学聊起这事时他们也有同样的感慨,异口同声地说:〃唉!光忙着处理各种人际关系时间都不够用,哪还有心思看小说呀!再说看那玩艺儿对现实生活一点帮助都没有,又不能升官,又不能发财的,有时间还不如研究研究股票呢!看书是学生时代的专利。〃才知道不止是自己一个人放弃了读书,难怪近年来没有好的作品出世,看书的人少了,写书的人也就条件反射不愿意认真写了,随便粗制滥造几本,尽到义务不让书绝迹就得了。恐怕几百年后的子孙后代们,手里捧着对外炫耀的还只是〃红楼〃〃水浒〃那几本若干个世纪前老老祖宗的遗产。 难得岩炎还肯翻翻,算是给〃书〃点〃面子〃。刚看了两页,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王鸳的号码,接通后一阵啜泣声传来,想必电话那头的那张脸已是泪水纵横了。王鸳哽咽着说:〃陈哥,对不起打扰你了,想和你聊聊。〃岩炎忙安慰她:〃别哭,有话慢慢说。〃他最怕听女孩子哭了,王鸳虽然已过了女孩子的年龄,但没跟人结婚,或者说没人跟她结婚,因此勉强把她算在女孩子的范围内吧。 〃陈哥,我不明白钱总为什么那么恨我呀!〃说着又呜呜地哭。 岩炎忙道:〃钱总可能是对你有点误会吧。〃 〃什么误会呀,早上开会时你都看到了吧,我跟张小春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还是借题发挥整我,其实这件事都是她自作自受的,当初她'挖'张小春来时,张小春拿了别的公司的钱她也是知道的,还是她丈夫帮着摆平的呢!我本来在别的公司做得好好的,她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把我叫到她家,说她刚开公司一切都很难,又没有人帮她,哭着让我到她公司,承诺将来公司搞起来给我一部分的股份,又说她一个女人不容易,像她这样的年纪,没姿色了,再不能挣钱,就很难拴住丈夫的心了,我心一软就辞了原先的工作跟着她了。现在公司好了她却再没提过股份的事,前些日子我跟她提了一回,就惹恼了她。〃 岩炎听了她这番哭诉,明白了原来是股份惹的祸,觉得王鸳这人也太幼稚了,心想,你这不是虎口夺食吗?于是劝道:〃那你就别要股份了呗。〃 〃自从那次以后我就没敢再提股份的事,可她还是不肯放过我呀!以前的公司我又回不去了,叫我怎么办呢?我老家的弟妹都靠我寄钱读书呢!〃这最后的一句话已足够唤起别人的同情心了,岩炎答应她,一定帮她想办法跟钱总说说。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听说你有一笔业务款有问题,是怎么回事?〃 〃没有的事!那是她故意刁难我。有一次公司包的版面空着没有客户,她让我想办法换点货,我就按她的意思跟东开饮料厂换了一车饮料,现在她反过来说我换的少了,说我跟饮料厂相互勾结,损坏公司利益。又怀疑我把饮料弄回家自己喝了。你说多气人呀!那么多饮料我哪能喝得下呀!再说我租的房子只能放下一张床,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怎能搁得下那么多东西呀!陈哥我跟你说,即使我不跟她要股份,她也要赶我走的,她现在有了你和李同芳,觉得我们没有用了,就找借口踢我们出去。张小春聪明占了便宜走了,我怎么办呢?另外陈哥你也要注意点,李同芳是个小人,她和丈夫都是下岗工人,到公司还是我介绍来的呢!如今她恩将仇报,是个典型'中山狼',你要提防着点。〃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岩炎听得心乱如麻,急忙截住道:〃谢谢你,我会注意的。你也不要太难过,'商人重利轻别离'吗!这两天我找时间和钱总聊聊,你要像往常一样好好的工作,另外我奉劝你一句,关于股份的事,以后就不要再想了。〃把电话挂断。 王鸳的一番话无疑如雪上加霜,给岩炎摇摇欲坠的信心又一下重击,更对钱总的人格产生了怀疑。蓦地转念一想,她的话也不定可信,有矛盾或者对立的双方,常常是相互诋毁的,小到个人大到国家,大都如此,自己只管做好分内的事,管他那些呢?这样安慰着自己,可心里头始终不舒服,就好比去饭店吃饭时在菜里发现了只苍蝇,换了一盘新的,也没有胃口了,心里头总有苍蝇的影子。    第七节 六月的高温逼得人们衣服越穿越少,身体裸露的部分愈来愈多。爱美是人的天性,女人尤甚,谁愿意把大半年里积累的脂肪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呢?于是千百种减肥茶,减肥药,减肥仪器粉墨登场,一年一度的减肥品大战拉开了序幕。〃广告〃,当然是它们占领市场的有利武器了。因此这如火如荼的减肥品大战对胜男广告公司来说却是个赢利的好机会,钱总要求李同芳和岩炎把工作的重点转移到这些减肥产品上来,利用当前的〃大好形势〃两个部门比一比业绩。这话是当着俩人面说的,俩人都谦虚地说对方一定比自己做得好,背地里当然虽也不肯服谁,蓄意要把对方比下去。岩炎见钱总这两天心情特别好,找了个机会替王鸳说了情,王鸳也明确地表示不再要股份,又做成了一笔业务,钱总看在她不再要分自己的钱,而又能为自己赚钱的份上暂时原谅了她,不再追究她的问题了。王鸳感激岩炎帮了她的忙,买了件T恤衫送他,标价一百二十八元,岩炎推辞。王鸳怫然不悦:〃陈哥,才一百多元的东西,你不收下就太瞧不起我了!〃 岩炎只好收下。他星期天陪周凌去服装市场发现了一模一样的T恤衫,标价二十八元,不知是这衣服一周就贬值了,还是王鸳自己给加了个百位数就不得而知了钱总原打算在六月里狠捞一笔的,没想到《新新日报》竟然给金色阳光广告公司开了绿灯,把最优惠的政策给了他们。他们趁机从胜男广告公司抢走了大批的客户。钱总恼羞成怒,大骂丈夫无能,没有办好李主任外甥的事。董大纲是哑吧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本来是可以把李主任的外甥从局子里捞出来的,无奈这个龟儿子盗窃的金额太大,又有犯罪前科,非但没有把他捞出来,自己还差点因为这事受了处分。李主任可不管这些,认为他吹牛……〃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连累自己的外甥被判了刑,认为自己外甥被判刑不是因为罪刑严重,而是董大纲无能所致,一生气就把好处都给了〃金色阳光〃。 运气不好时倒霉的事就多了,要不怎么说〃祸不单行〃呢?钱总这个月可以说是内忧外患齐至,〃金色阳光〃那边趾高气扬地打击了她,李同芳和陈岩炎又捅了漏子,让他们两个部门竞争,本意是让他们相互促进,哪想到俩人竟为了一己私利像国民党一样打起了内战,叫本部门的业务员从另一个部门手中抢客户,相互之间竞相降价,把业务员的提成都让给了客户,弄得两败俱伤。对于那些广告客户来说这事对他们最有利,反倒犯起了糊涂,不明白一个公司怎么能出现两种政策?反而迟迟不与〃胜男〃合作。钱总狠狠批评了他俩一顿,自己却气得犯了胃病,住进了医院。王鸳去医院看望了她,面子上关心,心里却暗暗诅咒最好她得的是胃癌,一分钟也别耽搁,立即死掉。还有一个人和她一样的心思,那就是钱总的丈夫董大纲,自己最近要提职了,中年得志仪表堂堂,早就对这个黄脸婆烦了,可又像个大包袱似的甩不掉,她要是有点觉悟,真能主动自然死亡的话,自己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找一个年轻的?那不就是双喜临门了嘛!结果钱总谁的帐都不买,没几天就病好出院了。    第八节(1) 地下室像一列火车,不断地有人上车下车。今天岩炎左边隔壁李文杰的四人间里,刚刚搬走了一位,他是文杰的老乡,在北京读国际贸易的,毕业后找了半年多工作,去了好多家对外贸易公司都没有人肯用他,也就一直没办法与国际接轨。他没有收入,住在地下室里,文杰帮他付了半年多的房租,前几天建议他去深圳找找机会,网络工程师是这样想的:一方面给朋友指了一条新出路,同时又减轻了自己的经济负担。人走了,床位也空了出来,可房屋的租金不会减少,所以文杰急着要给这床找个新主人。岩炎知道后在前厅内找到文杰,说自己想搬过去。文杰道:〃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你是这地下室里的贵族啊!怎么能和我们一起挤呢?〃 岩炎说:〃真的,我想把我那间让给朋友住。〃 文杰这才相信了,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巴合作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拍着岩炎的肩道:〃你能来和我们同甘共苦最好了,我最喜欢东北的哥们,爽快,讲义气。走,到屋里跟我那两个同住的哥们说一声。〃他们住的这间也是门对着窗,左右两边各摆着一张上下铺,中间是窄窄的过道,行李叠放得还算整洁,墙上贴了几张明星画,都是些过时了的女明星年轻时候的〃遗容〃。岩炎和文杰进来时,右边下铺的室友窦功名正背靠着行李半躺在床上,一条腿弓着,另一条腿搭在上面,紧绷着的一张脸像是刚和人打完架,而且是打输的一方。见到岩炎进来也不理会,好像全国人民都欠着他的钱。岩炎和他不熟,平时见面谁都不搭理谁。可窦功名的大名他却早有耳闻,他是黑龙江省佳木斯的,在北京混了很多年,从前是一家食品厂的推销员,负责往各个商场、超市推销食品,听说最近刚刚失业,心情不好可能是与此有关。他的长相非常有个性,眼睛小,鼻子大,嘴唇薄,眉毛稀而少,像小学生写字用的铅笔描出来的。跟他不熟的人见面都称呼他大名,混熟的哥们人前人后都叫他的绰号〃公公〃。 〃公公〃是封建社会里太监的称呼,这绰号跟〃歌王〃的一样,也是地下室的哥们封的,也是有来历的。半年前他交了个女朋友,窦功名对那女孩子可以说是痴心一片,嘘寒问暖的无微不至,每个月余下的钱都给她报销了化妆品、衣服什么的。那女孩也感觉他不错,就是有一点对他极不满意,俩人在一起大半年了,他连那女孩的手都不敢主动碰一下。那女孩怀疑他生理上有问题,嫌他只有热度,没有力度,和他分了手。他伤心得一个人在一个肮脏的小饭店里喝得酩酊大醉,歪歪倒倒回到地下室,借着醉意,把自己失恋的原因跟哥们说了,可能是想博取点同情吧,谁知一个耿直的哥们张口说道:〃你像个'公公'似的,要是我是那个女的也不理你了。〃他的名字刚好有个〃功〃字,另一个极聪明的哥们受了那个哥们的启发,把这个〃功〃字后面加上这个〃公〃字,再加上他的姓氏,连在一起念了一遍,觉得朗朗上口,听起来也挺顺耳的,于是这绰号就一传十十传百的没几天风靡了整个地下室。 李文杰见窦功名的心情很坏,就改了平时开玩笑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说:〃功名,小陈要搬到我们屋里住,你看怎么样?〃 〃住呗。〃窦功名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句,又继续跟自己生气去了。文杰帮岩炎把行李等物品搬了过来,铺好床。岩炎就住在文杰的上面,文杰和窦功名对面住着下铺,窦功名的上铺住着一位山东的大哥,搞工程的,最近比较忙,早出晚归的很少见到他。 这次小小的搬迁只用两三分钟,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人类历史上最简单、最省时的搬家。岩炎说请文杰和功名吃饭,庆祝一下。文杰忙摆手道:〃不用了吧,都是哥们,别破费了。〃窦功名没有吭声……表示吃一顿也无所谓。晚上岩炎在附近的小饭店里请他俩吃饭时,他问文杰:〃你那么好的条件,一个月收入近万元,为什么不租两居的楼房住呢?干吗非要在这地下室里遭罪呢?〃 文杰没有马上回答,端起杯一口将酒喝掉,缓缓地说:〃我是农村出来的,我们家在陕南,住在窑洞里,至今我的家乡还很贫困,我在北京念完大学,又读研究生,二十八岁时才开始工作赚钱,在这之前都是我父母省吃俭用,东凑西借地供我读书,前年也就是我刚工作那年我父亲积劳成疾,大病了一场,后来就瘫痪了,现在家里的一切开销,包括我两个妹妹读书的费用,还有为父亲治病的钱都靠我一个人负担,你说我还能租两居室吗?我都三十岁了还没找女朋友,就是怕成家后不能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们,现在的女孩有几个能体谅别人的。〃    第八节(2) 岩炎听得心里发酸,平时见文杰嘻嘻哈哈的跟谁都开着玩笑,没想到他肩上的担子这么重,不仅对他十分的敬佩。 三个人吃完饭,岩炎就去找周凌,见她一个人在屋里正吃着方便面。等她吃完面告诉她:〃我搬到文杰他们屋里住了,我住的单间让给你住,房租我来付。〃 〃那怎么行,还是你自己住吧,我在这儿都习惯了。〃周凌一边拿杯子给他倒水一边说。 〃我都搬完家了,你必须去住。〃岩炎用命令的口吻说。又说:〃听我的话,你现在正在复习考研。你们屋这么多人,环境这么差你怎么行啊!〃 〃我会想办法克服的。〃周凌固执地摇头。 岩炎一句话也不再说,抱起她床上的被子就走。周凌在后面喊:〃喂?喂?你干什么呀?回来。〃岩炎头也不回,也不答话,径直走进自己的单间,把被子放在床上铺好,又下来把她的其它的东西拿了上来。周凌呆呆地站着,默默地看着他上上下下的忙碌着。岩炎把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后坐在床头,点上支烟吸着,过了一会周凌推门进来。俩人相互注视着都不说话,屋里安静得踩死只蚂蚁都能听到它喊痛。岩炎板着脸吸烟。周凌打量着被岩炎收拾整齐的自己的东西,眼睛渐渐地湿润了。过了一会,大约一分钟,岩炎冷冷地说:〃看我收拾得怎么样?〃 周凌蓦地扑到他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岩炎伸手搂住她,感觉胸前的衣服湿了,凉凉的泪水流到了身上,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会儿周凌从他怀里坐起来。岩炎递给她一张面巾纸笑道:〃周小姐把我的衣服都弄湿了,你赔我衣服。〃 周凌接过纸擦拭了一下眼睛:〃都是你惹出来的,我才不赔呢。〃岩炎抓她:〃看你赔不赔。〃周凌笑着躲开。    第九节 这天早上刚上班,王鸳就来到岩炎跟前,嗲声嗲气地叫了一声:〃陈哥。〃 岩炎瞅着她那张脸,觉得这语气好别扭,就仿佛从熊嘴里听到猫叫。问道:〃有事吗?〃 王鸳凑到他脸前,用两只手做成喇叭状俯在他耳边小声说:〃李同芳最近联系了个大客户,经营'九九'牌减肥茶的公司。那个公司的实力很雄厚,最近准备在媒体上大做宣传,预备投入三百多万广告费呢!陈哥,我准备抢过来,你说行吗?〃回头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潘东,这个边城人果然聪明,急忙说:〃陈经理,我要去查查资料。〃借故躲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俩,岩炎问道:〃怎么抢过来,你有办法吗?〃 王鸳道:〃我和那个公司的老总也很熟。〃 〃那有什么用啊!毕竟李同芳已经捷足先登了。钱总强调过不可以打价格战,你可不要给我惹麻烦呀!〃 〃陈哥,我们可以想其它办法呀。我听说他们公司还没有做出完整的营销企划方案,听说你以前是搞企划的,我去想办法弄一套他们产品的详细资料,你给他们出个方案,由我拿着方案去说服他们的老总。准成!〃 〃真的能行吗?〃岩炎动心了。 〃你放心吧,陈哥,一定没问题的,就包在我身上了。〃 〃好!就这么办。〃 岩炎想自从自己到公司后还没有做成一笔大的业务,这次如果被李同芳露了脸,自己的地位就更不牢固了。王鸳走后他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自言自语:〃李同芳,你这个死三八,看这次谁能斗过谁?〃 自从他和李同芳经过了那场恶性竞争被钱总教训了以后,两人脸上的面纱算是撕破了,见面时生疏多了,玩笑也不开了,彼此客气地打着打呼,李同芳称呼他陈经理,岩炎喊她李经理。钱总还是主张两个部门竞争,但必须是良性的,制定了严格的纪律,不允许打价格战,在统一标准的前提下开展。经过了这场风波后,不但两人之间的防范更周密了,连两个部门的员工也受他们的影响相互之间来往少了。虽然同在一个公司,天天都能见面,但为了各自部门的利益,生怕被对方探听到机密,说话聊天都小心翼翼的。王鸳因为感激岩炎为她说情,跟岩炎的关系更亲密了,她的嗅觉像猎犬一样灵敏,发现了李同芳这个业务机密,终于找到了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下午王鸳果然弄来了九九减肥茶的全部产品资料,岩炎回到宿舍后用周凌的笔记本电脑,一宿没睡写出了一份完整的营销方案,第二天拿给王鸳,王鸳看过伸出大拇指赞道:〃好!陈哥,你真行!下一步看我的了,你就等着瞧好戏吧。〃王鸳拿着方案去见〃九九〃老总的时候,李同芳还在不紧不慢地给〃九九〃写方案呢,她哪里知道这煮熟的鸭子都飞了!两天后李同芳的方案写完了,正在向钱总汇报,准备听了钱总的夸奖后就去签约。俩人正谈着,岩炎推门走了进来,告诉钱总:〃九九减肥茶的广告代理合同被王鸳签回来了。〃 〃什么?这不可能!〃李同芳一听,当时眼睛就直了,控制不住愤怒的情绪,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我和'九九'都谈好了,他们不可能跟别人合作。〃 岩炎〃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冷笑道:〃怎么?公司规定了这个业务只允许你一个人来做?王鸳拿回来也同样是为公司做贡献嘛。她也是按公司规定的价格代理的。〃 钱总本想偏袒李同芳的,听岩炎这么说又不好说什么了。一想谁拿回来还不是给我赚钱,于是对李同芳说:〃同芳,你不要激动,以后工作速度快点,别总被别人抢了先。〃 李同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知道这件事已无法挽回,只好强压住一肚子的火,〃嗯〃的一声,心里头把王鸳和岩炎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恨不得把他俩斩成十七八块放进油锅里炸着吃了,哪怕自己因此而营养过剩再胖几十斤也行。 这〃火〃在李同芳的肚子里,烧又烧不起来,浇又浇不灭,当天晚上她就病倒了。两天没来上班,第三天到公司时,带着一脸的小红疙瘩,仿佛是对这次失败的纪念,要放在脸上天天对着镜子看几遍,可以记牢一些。    第十节(1) 岩炎这几天白天老是打瞌睡,自从搬进文杰屋里后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窦功名的情绪始终不好,坏得把作息都搞乱了,常常是黑白颠倒,白天别人上班去了,他躺在宿舍里呼呼大睡,晚上别人要休息了,他却清醒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不肯安宁。宿舍里都是那种组装起来的简易的铁床,稍稍一动就吱吱作响,跟老鼠叫似的。他时不时还会在半夜时起来〃散散步〃,像梦游似的。如果哪一天晚上他真的睡了那更糟糕,呼噜打得震天响,好像跟谁赌气似的,威力大且持久,仿佛美英战机在伊拉克上空投的炸弹。每次半夜里被他吵醒,文杰就会揉着惺松的睡眼把他叫醒问:〃公公,你能不能轻点,我明天还要工作呢。〃 窦功名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这时鼾声是没有了,可其它的〃音乐〃又开始连绵不断了。文杰问他是不是又想芳芳了。(芳芳就是他从前的女朋友的名字。)其实窦功名如此惶惶不可终日,不仅仅是因为失恋,失恋加上失业才把他搞得神情恍惚的,自从荣获了〃公公〃这个称号后,他就再也不肯和众人说心里话了,把不幸独自深深地掩在心里。失恋自然伤心,但比起失业来就无足轻重了,只要没死掉,日子还得照常过,房租得交,饭得吃。在这儿不比在家里,有父母可以依赖,没有钱一天都呆不下去。窦功名从前工作时挣的钱并不多,每个月有点余裕都对芳芳尽了爱心,所以也没多少积蓄,这些天来失恋的痛苦被时间冲得淡了,失业后的窘迫却日趋突出了。没有爱情死不了,没饭吃可不行,他一没技术专长,二没高深文化,想重新找一份合适的工作谈何容易,天天翻招聘广告,去人才市场,工作还没找到,就经济危机了。数数口袋里的钱,零的整的加在一起也不够交下个月的房租了。这几天老是躺在床上想,混到这个份上收拾收拾去世算了,可又不甘心,自己才二十七岁,大好青春呢!这时候他最恨的人就是芳芳了,因为失恋,他工作马虎出了差错被解雇的,嫌自己只有热度没有力度,发誓以后再找到女朋友,认识第一天就强Jian了她。 这天窦功名试探着问岩炎:〃广告公司的工作好不好干?〃他不说,这两天岩炎也打算帮他找份工作的,只是都是打工的,都在地下室住着,谁都不比谁高级,怕伤了他的面子。现在既然他先开了口,岩炎趁机说道:〃我们公司现在正招人,你快来吧。〃就这样窦功名进了胜男广告公司,做起了业务员。帮了别人等于帮了自己,岩炎睡得可以踏实一点了,文杰也跟着沾了光,可以好好休息了。岩炎背地里跟他开玩笑:〃文杰,我医好了'公公'的病,你生活也正常了,得请我吃顿饭吧。〃 文杰笑道:〃万一哪天他又旧病复发了,我的饭岂不是让你白吃了吗?除非你给他上个养老保险。〃 〃哈哈!哈哈!〃两人一齐大笑。 这天晚饭后岩炎和周凌在屋里聊天,岩炎问她考研的功课准备得怎么样了,周凌说自己一个人晚上可以好好用功,没问题的。岩炎笑道:〃那天让你搬家,你还不高兴呢。〃 周凌红了脸娇声说:〃人家还不是心痛你吗,怕你跟他们住在一起休息不好嘛!〃 岩炎见女朋友这么体贴自己,欢喜得勾了她腰要吻她。这时候李影冒冒失失推门进来,岩炎急忙放开她,周凌脸红得彻底。李影好像岩炎不存在似的直奔到周凌身边,拉住她的手嚷道:〃想死我了小凌,你在这里住得习惯吗?你走了我都寂寞死了!〃 周凌笑道:〃? 都市情缘 第 4 部分阅读 周凌身边,拉住她的手嚷道:〃想死我了小凌,你在这里住得习惯吗?你走了我都寂寞死了!〃 周凌笑道:〃有时间你就来找我玩呗。〃 李影噘着嘴说:〃让我来找你,你为什么不下去看我呀?〃 岩炎接住她的话:〃周凌现在复习考研没有时间。〃 李影好像这时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活人似的,回头瞪了他一眼道:〃都是你把小凌抢走了,拆散了我们姐妹。〃 岩炎就喜欢和她斗嘴,笑道:〃你还打算一生一世和周凌在一起呀!等我把周凌娶回家你也跟着嫁过来吧。〃 周凌笑道:〃你别胡说。〃    第十节(2) 〃你想得美!〃李影过来打他,岩炎一边抬手抵抗一边求饶:〃好了,李影,算我错了,等下辈子我单独娶你还不行吗?〃 〃小凌,你看他说什么呀?你也不管管他。〃 周凌低头看看表说:〃别闹了李影,今晚上不是你的班吗?都快八点了,你还不准备准备,小心迟到了。〃 〃嫌我碍事了吧,是不是?重色轻友啊!〃李影笑着用手指刮着脸羞她。 〃好心没好报,我再也不管你了,看迟到罚谁的款。〃 〃别替我担心了,公司永远都不会罚我的款了。〃 〃为什么?〃周凌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 岩炎抢着替李影回答:〃她辞职了呗。〃 〃就你聪明。〃李影白了他一眼。〃不是我辞职了,也不是公司辞了我,是我们整个公司都辞职了。〃 周凌越听越糊涂。问道:〃小姐呀,快说明白怎么回事?别绕圈子了,累不累呀!〃 李影这才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原来她们声讯台办的〃绵绵夜话〃栏目是个成|人聊天的节目,靠收取高额的电话费赢利,最近生意不好,没有几个人打电话聊天,老板授意她们想办法,找些有趣的话题,把打进热线的人吸引住。她们其中有一个东北的女孩,准确地把握住了领导的意思,与一个打热线的男中学生探讨起了性问题,那男孩子竟听上了瘾,抱着家里的电话不放,和她聊了一个多月花去了五千多元的电话费。他的父母发现后就报了案。结果公安局以散布黄|色信息诱导青少年犯罪为由,把她们声讯台给取缔了。李影讲完,〃唉〃地叹口气道:〃小凌,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大家纷纷失业,这真是个黑色的六月呀!〃 〃那你今后打算做什么?〃周凌问她。 〃再找一份工作呗。不过我不想再去声讯台了,我想去推销化妆品。小凌,你说行吗?〃 岩炎看她脸上的雀斑多得像夜空里的星星,心想,你去推销化妆品,即使那东西再好,别人也会怀疑有质量问题的,这话是在心里说的,嘴里善意地提醒她:〃我看你还是找份其它工作吧,现在化妆品的种类太多了,不好做的。〃 〃越是不好做我越要做,要勇于向困难挑战嘛,有志者事竟成嘛。〃岩炎见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不好意思明说,心想你撞了南墙自然就回头了。对她俩说:〃我回房间去了,你们俩好好聊吧,不然的话,李影又该说我是第三者插足,破坏你们姐妹感情了。〃周凌笑着点头,嘱咐他早点休息。李影玩笑说:〃这就对了,你要给小凌一点自由的私人时间嘛,快走!限你在一秒钟之内在我们面前消失。〃岩炎冲她做了个凶狠的表情,一推门就出去了,只用了半秒钟。回到自己房间,见窦功名、文杰还有窦功名上铺的高哥几个人在打扑克,功名工作有了,心情好了,打牌的手气也顺,已经赢了很多钱,见岩炎回来问他吃过饭没有。岩炎道:〃你赢了这么多钱该请客吃夜宵。〃 几个人当中做快递工作的〃小广东〃输得最惨,已经输了三百多块了。他姓王,是广东省的,所以大家都叫他〃小广东〃。他每天顶烈日、冒严寒地骑着自行车满城跑,一个月才挣八百块钱,一下子就输了这么多,心疼得眼睛发直,眉头紧皱,越是输越是不肯罢手,总想把输的重新赢回来,这就是所有赌徒的心理,但越是想捞本,输得就越惨,这就是恶性循环,是赌徒的宿命。岩炎看了几把牌,见他的手气太差了,于是劝道:〃'小广东',算了吧。今晚上就别玩了,明天接着玩吧,你今晚的运气太坏了,有老婆都得输掉。〃文杰也说不玩了,心想现在结束了也好,反正自己没输没赢无所谓。〃小广东〃还是不甘心,像只斗败的公鸡似地红着眼瞅着大家的意思。窦功名难得这么好的运气,还想再接再厉,那股劲好像非得把小广东的口袋掏空,不能赢栋房子,也要赢块地不可似的。这时高哥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说有朋友找他,今晚上就不回来住了。没办法,这牌局就这么散了。〃小广东〃垂头丧气地向地下二层宿舍走去,心里盘算着:〃快交房租了,明天找谁借钱呢?〃高哥出来后借着走廊里的灯光掏出钱来一数,也赢了二百多块,高兴地吹起了口哨。自言自语:〃这电话来的可真他妈的是个时候!〃窦功名近来运气好得势不可挡,不但打牌屡战屡胜,到胜男广告公司只一个星期就做成了一笔业务。得意得好像比尔·盖茨都没他聪明似的,在公司里见了谁都称兄道弟的,想自己原来很有才华,看来以前是没到发挥的时候,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也他妈的该我灿烂灿烂了。他回到宿舍一晚上照十几遍镜子,好像自己脸上能长出金子来,不小心看着,掉在地上就遗失了。文杰笑他道:〃公公,春心又蠢蠢欲动了?〃岩炎夸奖他说发现他最近眉毛见长了,变又黑又密了。功名最烦恼的就是自己的眉毛长得不够壮实,认为那是他脸上唯一的缺点。听岩炎这么一说,高兴得合不拢嘴。难怪人家说温饱思淫欲,这几天功名总往李影屋里钻,一会儿去借这个东西,一会儿去借那个东西,好像李影是个开杂货店的,而且这店只为他一个人营业。 有一天在公司,李意去吸烟室吸烟,碰到功名和李同芳坐在里面,李同芳一个劲地夸奖他:〃小窦你真能干,有能力,人长得也好,有女朋友了吗?〃窦功名说没有。李同芳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声音夸张地说:〃不会吧!像你这样好的小伙子,一表人才能没有女朋友?让李姐帮你介绍一个怎么样?〃窦功名看看旁边坐着的李意,不好意思开口。李同芳道:〃害什么羞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嘛,我二姨家我妹妹还没有男朋友,人长得高高的白白的,在精神病院当护士,哪天我约出来你们见面谈谈?〃窦功名嗫嚅道:〃我怎么高攀得上人家啊!北京的女孩怎么能瞧得上我这外省的呀?〃李同芳道:〃哪里有这么多说道,只要你人好,有才华就行,地域不是障碍。〃看着李同芳郑重认真的样子,功名心里乐开了花,李姐长李姐短地恭维着她。李意在旁边看着心里来气,回到办公室问岩炎:〃陈哥,我们部门的那个姓窦的是你们宿舍的,你的朋友吧?〃岩炎问道:〃他怎么了?〃李意就把刚才吸烟室里李同芳给他介绍女朋友的事说了,〃陈哥,他还是你的朋友呢,我看他跟李同芳打得火热,你怎么介绍这样的王八蛋来公司,小心他将来和你作对。〃岩炎心想自己没准这次真的引狼入室了!问道:〃你说李同芳说她姨妹是精神病院的护士?〃    第十节(3) 〃对啊,她是这么说的。〃 〃呸!〃岩炎对着纸篓啐了一口道:〃什么护士啊,我看她是个精神病吧!不然的话怎么能看好'公公'?〃 〃什么'公公'?〃李意不明白。 岩炎就把窦功名绰号的由来讲了一遍,逗得李意哈哈地笑个不止。 听说李同芳要给自己介绍她的姨妹,窦功名当天晚上回到宿舍后就不理会李影了,一心一意地等起李同芳的姨妹。李影这几天工作找得很不顺利,去了几家化妆品公司都说她不适合推销化妆品,说她的皮肤影响产品的形象,简直就是一张产品的负面说明书!说如果让她去推销化妆品,她的脸就是一张活广告,多好的产品都卖不出去。反倒纷纷向她推荐起产品来了,说:〃你用我们的产品吧,皮肤变好了再来找工作也不迟。〃气得她好几天没出去,白天陪着李大叔在前厅看电视,晚上就缠着周凌不放。李大叔这几天可乐坏了,精神饱满得仿佛返老还童了似的,衣服穿得整洁利落了。每天早早就起来把厅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在那张破沙发上换了个干净的布罩,还特意给李影准备了个新座垫。李影坐着看电视,他就坐在旁边乜眼看李影。李影发现后愠怒地瞪他一眼,吼道:〃你瞅什么?我脸上有电视节目吗?〃李大叔就嘿嘿地傻笑,表示默认。 一天晚上岩炎下班回来,刚进地下室,见值班室里换了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见到他就上前问道:〃你在这里住宿吗?〃 〃是啊。〃岩炎回答。反问他:〃李大叔呢?〃 〃不知道。〃那老头没好气地说,一脸的不屑之情仿佛和李大叔有仇似的。岩炎讨了个没趣,不再理他,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嘟哝:〃这老头子怎么这个德行,好像肚子里装满火药似的,整个一个巴勒斯坦的人体炸弹。〃回到房间见文杰他们谁都不在,锁了门就去周凌屋里,一进门发现周凌一个人趴在床上呜呜地啜泣,岩炎急了,一步就跨到床前,抓着周凌的手问:〃小凌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凌见是他,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扑到他怀里哭得更凶。岩炎更急了,脸胀得通红,用力扳着周凌的肩大声问:〃小凌,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呀?他妈的谁欺负你了?〃周凌这才哽咽着说:〃看门的那个老李把李影……〃欲言又止。又开始啜泣起来。岩炎听出来和她没关系,放了心。 〃小凌,先别哭,老李把李影怎么样了?你告诉我?〃 〃把李影强Jian了。〃 〃什么?〃岩炎大吃一惊。 周凌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原来,李影今天早晨起来饭都没吃,就穿着睡衣坐在前厅里看电视,一直看了两个多小时,觉得口渴,想回房间喝点水,李大叔从柜子中拿出一个新的一次性纸杯说:〃我这儿有刚灌的开水,你就在这喝吧,省得还得回二层去。〃说着提起暖瓶倒水,李影拦住他:〃我自己来。〃倒了杯水凉了一会,端起来一口喝了,感觉有点怪怪的味也没在意。过一会儿头开始发晕,渐渐地眼睛也睁不开了,歪倒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李大叔早就在水中放了迷|药,见李影失去了知觉,看看左右没人,就把她抱到值班室的小床上,划上门,拉上窗帘。那药力过了,李影感觉身上有重物压着,睁眼一看,李大叔光着身子趴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正在乱摸,〃嗷〃地尖叫一声,把他从身上掀掉,光着身子一路大哭着跑回自己房间。几分钟后,警察来了,把李大叔带走了,李影去派出所录完证词,回宿舍收拾自己的东西,哭着走了。周凌回来后听几个白天在的人说了,担心她想不开,给她打电话,手机响着李影就是不接,后来就关机了。岩炎听完后破口大骂:〃这老混蛋,老色鬼,等你出来后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胆子也忒大了,断子绝孙的老王八。〃他哪儿知道,李大叔压根就没子没孙的,白浪费了这一句话。骂够了,安慰周凌道:〃小凌,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哭也没有用,这两天你别给李影打电话,让她一个人冷静冷静。等她冷静下来了,我们一起去看她好吗?〃    第十节(4) 〃嗯。〃周凌含泪点头答应。 岩炎问她吃没吃饭,周凌摇头说没有心情吃。岩炎知道她和李影是最要好的姐妹,难免伤心,也就不再劝她。见她两眼都哭红肿了,叫她先睡一会儿,等一会儿过来喊她吃饭。回到自己房间见文杰和功名都回来了,而且都知道了这件事,两人正在议论着。 〃没想到这老家伙这么坏,外地的女孩子可真不容易啊。〃文杰说。 功名道:〃我早就看出他不是好东西了,我就知道迟早会出事的,李影也太不小心了,平时跟他走得太近了,听说今天还穿着睡衣,这不是找事吗?〃他现在转移目标,有李同芳的姨妹了,才不把李影的事放在心上,反而说着风凉话。 岩炎听着这话就来气,大喝一声:〃公公,你妈的,你给我闭嘴,再说我他妈的打掉你的牙!〃他还是第一次当面叫他〃公公〃。窦功名没想到岩炎会爱屋及乌发这么大的脾气,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不中听,没敢回嘴。文杰劝道:〃算了岩炎,都别说了。〃窦功名不吭声,心里暗恨:〃不就是给我介绍了个工作,有什么了不起啊!〃 受〃李影事件〃的影响,事发后的第二天,地下室就爆发了大规模的搬迁。女孩子们犹如惊弓之鸟,很多人搬走了。没几天功夫又搬进来一些新的男男女女,地下室里仍旧住得满满当当,仍旧嘈杂,拥挤,肮脏,混乱。不过有一点改变,前厅的那台老电视机彻底退休了,因为此事结束它光荣的历史使命,很多人过了很久提起李影的事还说:〃都是那台电视惹的祸,如果没有那台电视老李就不会有机可乘了。〃它清白的一生就这样被无辜玷污了,人被冤枉了还会打官司告状,它没长嘴只能做了冤死鬼。周凌倒没搬走,岩炎非常不放心,谆谆叮嘱她:〃千万不要喝别人屋里的水,晚上一定要反锁好门,白天不要一个人在宿舍。〃好像李大叔这种人无处不在似的。 窦功名盼星星,盼月亮般等着和李同芳的姨妹约会,却始终未能如愿。李同芳解释说:〃真对不起,小窦。赶得不巧,我妹妹去外面学习去了。〃她这〃外面〃说得笼统,不知道是指外省市,外国,还是外星球。窦功名虽然没能瞻仰到梦中情人的姿容,可希望却在心里活着不曾死掉,因此做起事来,依旧积极努力。他在岩炎的部门工作,但却一有时间就往李同芳的办公室里跑,两人常在一起窃窃私语。自从那天晚上岩炎骂了他以后,两人就疏远了。李意跟岩炎说:〃陈哥,你这回真的是引狼入室了吧,你看吧,这王八蛋迟早要背叛你,还是先下手开除了他吧。〃岩炎也想这么做,可是他是自己弄来的,又在一起住,又没犯什么错误,就是犯错误自己也不好出面开他,这事真是不好办,懊恼自己当初光顾着学雷锋了,好事做得太盲目了! 〃李影事件〃和窦功名让岩炎心烦意乱了好一阵子,月底开工资那天却是个期待已久的好日子,他最近真的很缺钱,常常跟文杰说:〃穷得兜里比脸都干净。〃六月份开的是五月的工资,这是胜男广告公司的老规矩。岩炎拿着工资单一看,傻眼了!扣款栏里写着:迟到罚款三百六十元整,后面注明:迟到十五分零二十秒。 〃怎么扣这么多呀?〃他惊诧得眼睛睁大得要撑破眼眶问程会计。 〃有什么不对的,回去好好算算去,公司的规定你不知道吗?迟到按秒计算罚款的。〃程会计白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程会计三十几岁,是个军人退伍,跟钱总有亲属关系,以前在部队时得过散打冠军,现任公司会计兼司机兼钱总私人保镖。他是钱总的心腹,所以也不把岩炎放在眼里。岩炎碰了这么大一个钉子,气冲冲地攥着钱走出财务室,突然记起自己刚到公司一个星期,也就是钱总夸奖自己和李同芳的那天,早上迟到了,前台小姐恶意的笑容,现在才明白她为什么笑。心里暗骂:〃这罚款的政策也太狠了,跟'周扒皮'似的!〃 发完工资后,钱总趁着开资的喜气,召开了临时动员大会。她一脸的春风得意,最近不但身体好了,丈夫又提了职,董大纲提职后又帮《新新日报》的李主任办成了几件事,李主任也因此尽释前嫌,对胜男广告公司大加关照,原本她就讨厌她那个边城的外甥,想:〃没捞出来也好,省得日后给我添更大的麻烦。〃众人领了工资都很高兴,有的想回去快把拖欠的房租交了,省得天天看房东的脸色,有的急着把电话费交了,再不交电话就该停机了。岩炎被扣了许多钱,心里不高兴,可表面上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可不想叫李同芳看出来幸灾乐祸。钱总咳嗽一声,会议室里静了下来,她兴奋地说:〃五月份公司虽然不太顺利,这和大家没有关系,六月份开始也不算太好,中旬以后公司才恢复了正常。大家呢,干得都挺好,你们两个部门的业绩都达到了公司的要求,我说过的只要减肥品一上市,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岩炎心想:〃这得感谢那些爱美的女士,她们不仅让广告公司的日子好过了,连经销商的腰包也鼓起来了,只是她们是否真的瘦了,苗条了,可很难说。〃他正要继续联想下去,被钱总接下来的话切断了…… 〃这个月我们虽然取得了好的成绩,但大家都不能得意忘形,包括我在内,都应当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七月份才是真正的黄金季节,所以下个月我要求你们要业绩翻一番,大家的收入也翻番。〃只有傻瓜才听不出钱总这话的意思,大家的脸上都变了色。岩炎心里冷笑:〃果然被我料中了,钱总又要加任务了。〃任务当然是要加的,钱总尝到了甜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自己的〃压力产生动力,动力产生效益〃的方针,通过了六月的实践成了〃真理〃。真理当然是要发扬下去的,具体加多少任务她没在会上说,把发布的权力交给了岩炎和李同芳。    第十一节(1) 七月,如火如荼的热浪严严实实地包裹住整个城市,走在街上,身边像生着炭火盆,吹在身上的风都像是从烤箱里出来的。人们惧怕这样的天气,却又无法回避它,只好尽可能地少出门,呆在有空调的房子里。公司里有空调,岩炎恨不能背在身上。这一上午,他从东城到西城,跑了好几家保健品公司,顶烈日坐公交车挤上挤下。过天桥,钻地道,恨天桥太长,高出地面一些,走在上面心里更增加一分热;怨地道太短,只一片阴凉,几步就过去了。汗出了一阵又一阵,衣服被浸湿,又给太阳烘干,又被汗浸湿,怕身体里的血被蒸发掉,不停地喝矿泉水,冰镇的,一上午喝了八瓶,也没把心头的火镇住,浇灭。这〃火〃是钱总放的,钱总要求他和李同芳在七月里做出表率,每个人争取代理到三个客户,用她的话说:〃我得给员工一个交待,说明我的眼光不错,看中的人不差。〃李同芳很顺利地就拿到了两个代理客户,脸上还没褪净的小红疙瘩放着胜利的光芒,就仿佛往这〃火〃上浇油。岩炎怎么能不急,同样是业务经理,都一周了自己一点动静没有。有一天钱总把他叫去,皮笑肉不笑地说:〃小陈呀!你要和同芳搞好团结呀,其实同芳在很多方面值得你学习啊!〃 岩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嘴里答应着,心里恨她太势利,作风像发廊里的〃小姐〃,见钱眼开,谁拿得出钱来,就拿谁当大爷!员工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这回陈岩炎要出丑了,李同芳都完成三分之二了,他连影还没有呢!〃边城的潘东可能是觉得他的这个上司太没用了,在这样的人手下没有好处的,干脆转到业务一部去了,钱总点头同意的。潘东临走时觉得很委屈,白白给〃笨蛋〃端了那么多天的饭,倒了那么多天的水,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告别时脸上笑着,心里骂着。 欲速则不达,岩炎越是着急越是不出成绩,问王鸳该怎么办。王鸳无可奈何地两手一摊道:〃这得靠个人的本事,没有取巧的办法。〃 心里幸灾乐祸:〃这会儿你知道钱总的厉害了吧,这经理是好当的吗?〃 找李意想办法吧,这小子平时倒很聪明,矮矮的个子,大大的眼,一副很机灵的样子,此刻也没有办法,只说:〃这事要靠运气的,李同芳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陈哥你不用急我就不信你比不上她。〃……全是废话。窦功名躲在角落里,低着头,对着桌子偷偷地乐,等着看岩炎的笑话。 岩炎一上午去了三家保健品公司谈,他们都众口一词:〃最近没有计划,看以后能不能有机会合作。〃仿佛商量好了似的,存心挫折他。从最后一家公司出来,看看表都快一点钟了,也许是肚子里装的沮丧过多,一时没办法消化,占着地方竟不觉得饿。岩炎坐在西单商场门前的石凳上发呆,商场门前有一伙人正在搞促销,热热闹闹地围了一大圈男女。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面前路过的老老少少,都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压力没有烦恼,轻松愉快。他痴痴地想:〃难道说我真的不如李同芳?还是运气太坏?〃脑子里纷纷乱乱的。坐了很久也不想回公司,他怕见公司里的人,一个个像间谍似地盯着自己。此时回宿舍还太早,真不知道该去哪。到北京快一年了,都没有好好玩过,只记得和周凌去了趟颐和园,来北京之前曾想来到后一定先痛痛快快的玩个遍,结果来了以后,就是不断地失业,找工作,不断地找房子搬家,再搬家,总是缺钱。这时一想起钱来就更烦,五月的工资扣除了罚款三百多元,剩下的不到一千元,给周凌交房租用去了六百元,自己这边房租交了一百五十元,花到现在还有不到二百元钱了,这个月怎么节省都不够用,怎么办呢?想想自己认识的人,都不够借钱的交情,真是越想越烦,竟忘记了头顶火辣辣的太阳和身边一阵阵灼人的热,手机响了,才醒过神来。一个女的打来的:〃你好,你是陈岩炎先生吗?〃 〃你好,我是陈岩炎。你是哪位?〃声音不熟,会不会是哪个公司找自己做广告?激动得拿电话的手发抖,怕对方没听清自己的身份,又重复一遍:〃我是胜男广告公司的陈岩炎。〃    第十一节(2) 电话那头说:〃陈先生,是这样的,我是盛世商贸公司的,今天我们在劳动人民文化宫搞促销活动时,周凌中暑晕了过去。〃 〃什么?她怎么样了?〃岩炎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呆了。 〃送到北宫门医院了,我见她笔记本里有你俩的合影和你的电话,就通知你一声。〃岩炎只听到北宫门医院,后面的话都没去听,站起来拎着电话奔跑到路边,一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去北宫门医院。快!〃司机一踩油门,汽车疾驶而去。车里开着空调,冷嗖嗖的风对心急火的岩炎一点都不管用。〃能不能再快点?师傅。〃 〃先生,不能再快了,路上车这么多。〃司机耐心地解释着。〃是不是家里人生病了,您也别太着急,既然已经在医院了就好,有医生呢。〃一边开车一边喋喋不休地安慰他。岩炎紧皱着眉头,一声不吭,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两眼盯着前方,恨这车不能长出翅膀从前面的车顶飞过去。终于到了医院,看计价器是十八元,扔下二十元,拉开车门下去,几步跑上医院台阶,司机坐在车里喊:〃喂,先生,找您钱呐。〃声音还没落地岩炎已进了医院,他只好调转车头开走,嘴里自言自语:〃这么急,看样子家里的人快咽气了。唉!这大热天的。〃这话的意思好像大热天就该有人死。 医院里乱哄哄的比商场里还热闹,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搀着的,抱着的,到处都是人。岩炎从人的缝隙间穿来穿去找急诊室,惶急中不小心和一个医务人员撞了个满怀,没道歉,劈头就问:〃大夫,急诊室在哪?〃 〃在那边,向左去第一个门。〃岩炎说了声谢谢,就直奔过去,那大夫在后面嘀咕:〃生龙活虎的,也不像得了什么急症的啊!〃 岩炎进了急诊室没见到周凌,大夫问他得了什么病。〃我没病,我的朋友病了,刚才是不是有位中暑的小姐来过?〃他比划着周凌的模样说。 大夫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得了什么急症了呢!刚刚是有位中暑的小姐被送来过……〃 〃她怎么样了?在哪?〃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采取了急救措施,醒来后被送来的人接走了。〃大夫板着脸说。 岩炎听说周凌醒过来了,稍放下心,道歉道:〃对不起大夫,刚刚我太着急了。〃走出急诊室,他坐到椅子上喘了口气,拨通了周凌的电话,周凌虚弱的声音传来:〃岩炎,我没事,你别担心,可能是天太热,我在外面站得久了一点……〃 〃你现在在哪?〃岩炎问。 〃我现在在宿舍,公司派车送我回来的。〃 〃好了,你不要多说话了,我这就回来。〃岩炎挂断电话。 岩炎回到宿舍,见周凌斜靠着被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公司的人送她回来后安慰了她几句就走了,那边的活动还得继续。 〃小凌,你感觉怎么样?〃 周凌见到岩炎想坐起来,岩炎忙过去按住她的肩:〃中暑了,尽量不要活动。〃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别耽误工作。〃周凌想大点声说话,可这时候有气无力。 〃还说没事呢,你看你多虚弱,一点也不注意照顾自己,都快把我吓死啦!〃岩炎说着把电风扇挪得离她近一些说:〃我看你还是多休息几天,别急着上班。〃 〃没事的,我躺一晚上就好了。〃 岩炎叫她别说话了,出去去超市买了几瓶结冰的矿泉水,叫周凌双手合握住一瓶,自己手握一瓶放在她头上。周凌问他做什么。 〃这是我发明的解暑方法啊!这样的天气,电风扇是不起作用的,吹过来的风都像情人的话一样火辣辣的热。〃 周凌听他开玩笑脸上露出一个小笑容。感觉一丝丝凉气从手心一路传到身上,果然很舒服!闭上眼睛,想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还有个人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一大滴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她每天复习功课到深夜,休息不好,体质下降。今天在露天里向市民讲解产品,站在日头底下晒了好几个小时就晕倒了。中暑后的疲惫使她再也坚持不住了,这时有男友在身边,没一会就酣睡过去。岩炎把她脸上的泪拭去,怕她着凉,把她头上的矿泉水拿开,放在枕头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长长出了口气,放下心来。这时候肚子咕咕地叫着,提醒他一天没吃东西了……你不饿我还饿呢。吃点什么呢?一想到吃就又想到钱,掏出来一点,还剩一百五十元了,这一天又花去了好几十,心里不禁犯了愁,本来钱就不够,现在周凌又病了,一定要想办法借点钱。公司吧?不行!自己现在没有业绩,开不了这个口,即使开得了口,钱总也会推给程会计,一想起程会计那张倨傲的脸,自己去求他?王鸳呢?想起那件T恤衫心里就作呕,能指望这种人雪中送炭吗?窦功名就更不用想了。李意吧?现在穷得一天吃两顿烧饼。忽然想到文杰,只有跟他先借些用了。钱的事心里有了着落,轻轻地走出屋把门带上。去小商店买了碗方便面,回到自己房间倒水冲上,一看糟糕!外面的温度虽然高达三十七八度,保温瓶的水却只有二十几度。早上灌水的人多,等排到他那儿,水箱里的开水早没了,那水箱连着自来水管,出去多少补进多少,新补进的水还没开,岩炎等不及了,胡乱灌了一瓶,就匆匆赶着上班去了。这时竟忘记了水不热,自食其果。只好等方便面泡软了吃。    第十一节(3) 晚上文杰回来,岩炎问他公司待遇怎么样,什么时候休假,东一句,西一句地找话跟他聊着,给开口借钱的事做着铺垫,就好比体育比赛前,运动员伸伸胳膊踢踢腿的热身活动。文杰仿佛洞察到了他的心思,一个劲地抱怨:〃唉!这个月真是紧张啊!父亲的病又重了,钱都汇给了老家,高哥又从我这借走了两千多去周转,岩炎你说这个月咋办啊!恐怕我要跟同学借钱用了。〃岩炎听他这么一说,自然不好意思开口了。一篇措词得体的借钱的话,无法发表,只好当做晚饭后的零食在肚子里消化掉。 文杰早就看出他这个意思了。……突然间套近乎的人必有所求。只是这钱是万万借不得的,借出去的钱没准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像他们这种公司,随便租一间办公室,安几部电话,全靠一张嘴赚钱,没准哪天睡一觉醒来,公司就人间蒸发了,打工的就更不可靠了,都是些写字楼里的蓝领。银行放贷还得要抵押,考察有无偿还能力呢!北京这么大,人才荟萃,连骗子也喜欢来这儿扎堆,谁知道他是啥人!借了钱给他,他一拍屁股跑了,上哪找他去呀! 岩炎原想最多碰一鼻子灰,哪想到工程师毕竟不同凡响,竟能先知先觉,未雨绸缪,刚发现事情的苗头,就把它消灭在萌芽状态。岩炎连灰都没碰到,借钱的话就胎死腹中了。求人的话没说出口,脸上却有了遭拒绝的尴尬,天气热血往上行,本来脸就红,文杰又戴了高度的近视眼镜,看不出他脸上变幻的色彩。两人继续聊着天。 文杰问:〃周凌的病怎么样了?〃 〃没事,只是中暑了,休息几天就好了。〃岩炎随口应着。心里的羞愧和烦躁助长了热。这小房间只有一尺见方的小窗户,里面的热无法散出去,外面的热还要硬挤进来,人在屋里仿佛洗着桑拿,岩炎感觉身体里的水分好像都蒸发完了,没有汗可出,只觉得浑身发烫,下床想去洗手间洗洗,问文杰去不去。文杰躺在床上捧着本书,说:〃心静自然凉啦。〃岩炎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头和脸,用湿毛巾擦了胸和背,回屋后又一口气喝下一大瓶带冰的矿泉水,感觉好些,上床脱光了衣服只穿一大裤头,想趁着凉意快睡,这热就躲过了,其它的事明天再说吧!床上的凉席刚躺上去感觉是凉的,可用不了多久就跟着热起来了。刚喝过的水变成了汗淌到席子上,粘乎乎的沾着身子,潮乎乎的更不舒坦。侧身躺到一边,让出汗的一侧身体和被汗浸湿的席子给电扇吹着,这边的身体和席子被吹干了,那边和席子接触的身体部分汗又渗了出来,难过得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翻身坐起不睡了。听文杰在下面也连连地翻身嚷道:〃北京的夏天呀!屋里没有空调简直没法过!〃 〃是啊!今天晚上太热了,不知道周凌受不受得了?〃岩炎道。 〃不放心呀,你过去陪她呗,借护理之名……嘿,嘿!〃文杰笑着打趣他。 〃哐当〃,岩炎狠狠地跺一脚床板:〃你别胡说。〃 〃开玩笑的,别生气嘛,今晚实在是热得破纪录了,身体好的都受不了。〃 岩炎听他这么说更担心了。看看表十一点钟了,自己八点钟时去看过她,周凌似乎好了一些,只是不想吃东西,岩炎买了两盒凉牛奶强逼着她喝了。不知道她现在睡了没有?这么晚了又不方便过去,真有些不放心。忽然有了主意,不知她手机关了没有,发个短信问问。于是打开手机编辑好语言发了过去。一会儿周凌回信息了,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还没有睡,不过好多了,我这屋子空间大,空气好,我没关系。你呢?热得受得了吗?〃 岩炎确定周凌没事,放心了,回短信告诉她自己挺好,把手机关了。文杰这时不出声了。岩炎睡不着又想起钱的事,总得解决。实在没有办法就只好给老家的姐姐打电话,让姐姐寄些来了。父母早去世了,只有一个姐姐可以依赖,只是前两天姐姐打电话来问时,他还说特别好,叫姐姐不要担心的,再说姐姐也不富裕,最近又刚下岗,只姐夫一个人上班,还得供一个孩子念书。〃唉〃,不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文杰在下面听到了,猜出他为什么叹气,有些后悔拒绝借给他钱。心想:〃陈岩炎这人还不错,真应该帮他一把,但自己都那么说了,唉,算了吧,他如果真的没有办法还会找我的。〃    第十一节(4) 〃公公没回来吗?〃岩炎问了句废话。 文杰道:〃八点钟回来了一次,你在周凌那呢。他说去网吧上一夜网。〃 窦功名这两天打牌赢了好几百块,七月份又成功代理了一个客户,威风得很,只等着和李同芳的姨妹的约会,好来个事业爱情两得意!想自己如果能找个北京的女朋友,就这一点在这些打工仔中也算鹤立鸡群了!不知道李同芳的姨妹什么时候学习回来?他等得好心焦。这两天天气热,他不愿意在宿舍呆着,天天去网吧上网聊天,在网上又认识了个北京女孩,两个人谈得很投机,窦功名向对方介绍了自己的近况和对未来的设想。当然都是好的近况和伟大的蓝图。对方觉得他是个有志青年,约他今晚聊一宿,功名想,网吧里有空调,宿舍里又这么热,在网吧坐着和女孩聊天比在宿舍里躺着出汗强多了,回来换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听说公公在你们公司干得不错,他可得感谢你呀。〃文杰说。 岩炎心想:〃感谢我? 都市情缘 第 5 部分阅读 件衣服就出去了。 〃听说公公在你们公司干得不错,他可得感谢你呀。〃文杰说。 岩炎心想:〃感谢我,他不害我,我就得感谢他了。〃嘴上说:〃他还是感谢上帝去吧,他这人命好,过两天还有更吃惊的事呢。〃……他指的是李同芳姨妹的事。 文杰没问有什么更吃惊的事,只说:〃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了,没觉得他有什么出类拔萃的地方。〃 〃对了,你和周凌发展得怎么样了?她父母知道你们的事了吗?〃 〃可能还不知道吧,谁知道她家里人会不会同意。〃岩炎说道。 〃没看出来你还真认真了,我有个高中的同学在北京打工时认识了个女孩,都在一起同居了,两人在一起也挺开心的,后来两人都失业了,又都找不到工作,最后还是散了,各回各的家乡。两人在郊外租了间平房,散得倒也利索,没什么共同财产可分,各拎各的皮箱走了。〃岩炎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心想,自己和周凌将来会不会也是这个下场?希望自己能是个例外。两人正谈着,听到走廊里响起一阵阵呱呱哒哒的脚步声。文杰出去一问,原来大家都热得睡不着,去洗手间冲凉去了。两人也忍不住了,去洗了一回,回来又闲扯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几点钟了,困倦袭上来,热也拦不住,迷迷糊糊地睡去。 早上起来,岩炎出去买了早点回来,去洗手间打了一脸盆水端到周凌屋里,见周凌还很虚弱,叫周凌不要去上班。周凌洗过脸,吃了早点,岩炎看着她给公司同事打电话请了假,才放心回到自己房间。文杰随口说道:〃公公还没回来呀。〃 岩炎笑道:〃大概昨晚上就订婚了,今儿个一大早就注册去了。〃 文杰哈哈笑着走了。 岩炎来到公司没见到窦功名,这时早报送来了,拿起来一看,惊骇得差点跳了起来。报上的头版新闻,一行醒目的大标题:〃我市极光网吧昨夜发生重大火灾。〃 〃呀!'极光网吧',不就是地下室附近窦功名常去的那家网吧吗?〃 接着看下面的内容:昨夜凌晨两点,我市极光网吧发生重大火灾。截止记者发稿前,已确定死亡人数二十人,市有关领导亲临现场指挥救援工作…… 窦功名昨晚就在这家网吧,今早上也没回宿舍,现在还没到公司,会不会是……岩炎不敢想下去,急忙打他手机,电话里传来提示音:你所拨的号码已关机。大白天关机?这时他更怕了。一会儿文杰打来电话,第一句就是:〃岩炎,你看了今天早上的报纸了吗?极光网吧昨晚上失火了,死了好多人呐!公公昨晚就在那儿上网啊!〃岩炎道:〃是啊!我刚刚打过他的电话,关机了呀!你说公公会不会有事啊?〃 〃我看说不准哪!他在北京有没有什么亲属,想办法通知一声吧。〃文杰肯定窦功名出事了。 〃文杰,我看还是等等再说吧,不是说只死了二十多人吗?那网吧每天都有六七百人玩呢,生意很好,从前我去过一次,很多的中小学生都在那儿整宿玩,也许公公没事。〃岩炎放下电话坐着发愣,想着窦功名会不会真的烧死了?没留意钱总走到身边说:〃你这两天的业务做得怎样啊?有进展吗?〃    第十一节(5) 岩炎忙站起来回答:〃您好,钱总。快了,就这几天吧,有个客户很有意向。〃随口敷衍过去。钱总带着怀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走了。 李意过来问:〃窦功名怎么没有来?〃岩炎说不知道。 李意说:〃刚刚在吸烟室,李同芳问我看没看见他。还挺他妈的关心他呢!〃岩炎忍住没说功名在网吧的事。一整天都惴惴不安。他虽然讨厌窦功名,但还没到希望他死的程度。晚上下班往回走,坐在车上听人议论着:〃极光网吧的死亡人数还在上升哪!听说在医院里又死了好几个啦!〃心里更着急:这公交车不能开快点吗?如果在地下室还不见公公的话,那八成他真的完了!公交车不听他的话,仍旧一站一站的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了站,岩炎第一个从车上蹦了下来,小跑着进了地下室,直奔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呀!〃吓了一跳,文杰正和一个人说话,听声音明明是窦功名,样子又不太像,胡子眉毛都没有,额前的头顶的头发也都没了,像电影里被剪掉辫子的民国人。岩炎正在仔细辨认,文杰哈哈笑道:〃岩炎,怎么?不认识了吧?这叫做一日不见刮目相看哪!公公死里逃生了。〃 〃公公,你真的没事啊!?〃岩炎瞪大了眼睛明知故问。 〃我有事还能在这吗?〃 〃你的头发、眉毛哪去啦?〃岩炎瞅着他惊诧地问。 〃叫火燎得不像个样子,剩下点茬我上理发店刮去了。哎!昨晚上那个险哪!那火着的到处都是烟,什么也看不见,火一着人就乱成一团,哭的叫的都有,我辨清了方向就从火海里窜了出来……〃他把对文杰描述过的情形绘声绘色对岩炎重复了一遍。岩炎问他后来呢。 〃后来我就被人抬上了救护车拉到了医院,直到现在才从医院回来。听说死了好多人哪!我真是命大,看样子马克思嫌我年轻不要我。〃 〃连小学生都死了,马克思不是嫌你年轻,是觉得你是个人才,怕你死了给全世界带来重大的损失。亏得你没死,不然的话,今天天安门就得降半旗了。〃岩炎见他没事,悲悯心变成了挖苦。 〃陈岩炎你啥意思,看我没事不高兴是不是?〃窦功名生气了。 文杰忙打圆场:〃岩炎跟你开玩笑的,对了,你这样子怎么上班呀?〃 功名摸着半截光头发了愁。岩炎出主意道:〃买个假发戴上,只是眉毛不知道有没有假的?电影公司里倒是有的。〃文杰说:〃现在什么都有假的,吃的、用的、穿的、玩的、治病的、救人的,大到汽车,小到狮子狗。前几天我同学的二姨从宠物市场买了只荷兰产的狮子狗,请专家一鉴定,大呼上当,原来是荷兰的公狗和国内的母狗在某饲养场杂交出来的!〃岩炎也跟着凑趣:〃现在妓女都能变成Chu女,没看过前几天报纸报导的吗?一个妓女养了只鸽子,每次接客前都要抽点鸽子血放在'下面'冒充Chu女,现在还有什么不能造假?放心,功名,一定有假眉毛卖。〃 〃哈哈,哈哈!〃文杰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好半天才止住笑道:〃听说用生姜擦能长眉毛,你不妨试试。〃第二天功名真的买了假发,又预备了生姜,一有时间就擦擦。这时他倒真的希望李同芳的姨妹学习的时间长一点,等自己的眉毛头发长起来了再见面。 岩炎见他没出事,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去看周凌,周凌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些。岩炎问她知不知道极光网吧失火的事。周凌说听宿舍的人说了。岩炎告诉她窦功名昨晚就在那家网吧,差点烧死。周凌惊问:〃他受伤严重吗?〃 〃没事,只是头发、眉毛都没了,更像太监了。〃周凌道:〃不严重就好。〃岩炎道:〃好什么好!死了那么多好人,怎么留下这么个垃圾。真是天理何在!〃 周凌笑道:〃看你把他恨的,人家和你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哪!〃 〃他跟我夺妻?他配吗?简直是侮辱!〃 周凌见他不高兴,岔开话题:〃我们别说他的事了,干嘛拿他当主题。岩炎,你最近工作顺不顺心?〃    第十一节(6) 〃挺好啊!〃岩炎不愿她担心自己。 〃你上个月是不是被罚了几百块钱?〃 〃你听谁说的?〃岩炎诧异地问道。忽然恍然大悟:〃一定是窦功名那混帐说的吧?〃 〃你别管谁说的,有没有这件事?〃 岩炎见瞒不了她,只好〃嗯〃的点头承认。 周凌站起来,到床对面的墙上把挎包取了下来,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又从信封里拿出一叠钱递给他,说:〃这是一千块钱,你先用吧。〃 〃你这是做什么?〃岩炎不接。 周凌缓缓地说:〃我知道你最近没钱用了,这是我要家里寄来的,你先用着。〃岩炎摇头道:〃不用,我有钱。〃 〃别瞒我了,好吗?你被罚了那么多钱,又给我交了房租,你还有什么钱!如果你还有钱的话,不是偷的,就是假的,你以为你有点石成金的法术呀!快拿去,明天把电话费交了,不然的话我都找不到你了。〃周凌开着玩笑想让气氛轻松些。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费没交?〃岩炎疑惑地问。 周凌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他的号码。电话里传来提示音:〃你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停机了,不会吧,我上午还用了呢。〃 〃刚停的呗。〃周凌说。 岩炎知道今天是交费的最后期限,只是自己钱不够了,以为不会这么快就停机。但他仍然不肯接受周凌的钱。周凌板起脸佯怒道:〃一个男子汉婆婆妈妈的,再这样我不理你了。〃气鼓鼓坐到床边,把脸扭过去对着墙,把背对着他。岩炎见她真的生气了,赶紧过去扳着她的肩求饶:〃好了,好了,周小姐,我要还不行吗?别生气了,快把钱给我,哎!太少了,给我一万块吧!〃 周凌扑哧一笑,回过头把钱轻轻拍在他手上道:〃你想得美。〃 岩炎把钱收起来,周凌伏在他怀里柔声说:〃以后有事别瞒着我好吗?在这儿我们都没有其他的亲人。〃 岩炎点头答应。感动而惭愧,自己没有照顾好她,还得用她的钱,脸色不禁微红。周凌抬头见了,忙说道:〃岩炎,还没有李影的消息,她手机一直关着,她妈妈从老家给我打电话,说跟她失去联系了,很担心,问我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没敢告诉她实情,只说李影搬走了,我也跟她失去联系了,她妈妈说这几天就来北京找她。〃 岩炎道:〃小凌,你千万先别和她妈妈说实话,我怕老太太接受不了,等她来了我们一起劝劝她,到时候见机行事。我想李影也快和你联系了,这么久了她也该冷静下来了。〃周凌点头道:〃只好这么办了。〃 失火后的第三天,窦功名戴了假发来到公司,不过眉毛没弄着假的,这说明造假者虽然猖獗,但还是有死角。功名照例添枝加叶地描述了一遍,当时他如何英勇地冲出了火海,机智地保住了性命。众人都夸他临危不乱,有大将之才。这个说:〃功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个说:〃火越烧越旺,以后你的运气会更好。〃 李同芳过来慰问了他一番后,问道:〃我姨妹这几天就回来了,是不是安排见一下面?〃功名忙摆手道:〃先别见了,我现在这个样子,等眉毛长出来再说吧,李姐你帮我跟她说一声,就说我出差了。〃 李同芳装作无奈地说:〃没办法,只好这么说了,好事多磨啊!〃她拉拢窦功名,只是想在岩炎身边安插一个耳目,关于介绍女朋友的事是她信口胡诌的,没想到窦功名当真了,天天催她。这段时间她敷衍得都烦了,恨不能找小姨临时生个妹妹出来交差。这时见他弄成这样,不禁高兴,想这下子相亲的事得告一段落了,不用天天跟他烦了。 极光网吧失火的原因很快就查清楚了,是一个十三岁小学生放的,他拿了家里的五千元钱,吃住在这个网吧里,昼夜不停地玩了一个星期,钱花光了,也被父母找到了,回家挨了父母一顿暴打。可经不起游戏的诱惑,没过几天就又来了。可没钱了怎么办?于是就央求网吧老板:〃我都在你这花了这么多钱,现在没钱了,能不能让我免费玩一次。〃    第十一节(7) 〃去,去,去,我们这没有免费的,你没钱就别玩了。〃老板把他推了出来。小孩一生气,就想办法弄了两瓶汽油,又跟同学借了几块钱,进了网吧。趁人不备,把汽油倒在门口的地上点着了。这网吧是地下室改造成的,只有一个出口,消防设施又不完善,火一着起来很多人就葬身火海了。事件发生后,引起了市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在全市范围内展开了消防安全大检查,重点就是各种地下场所。岩炎他们住的地下室也接到了通知,责令业主一个月内遣散所有住宿人员,待各种消防设施完善后营业。岩炎刚住进来两个多月又要搬家,搬家就得一笔费用,幸好有周凌给的一千元钱,想这次一定得找一个能长住的地方,有一个月的时间慢慢找吧。 周凌这几天康复了。她打电话到公司,说自己的病好了准备上班。公司分管人事的副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平时待人非常和气,对周凌也很好。他接了电话,极客气地说:〃小周,听说你病好了,我很高兴啊!这些天来公司上下都很关心你,上班的事你不用急,多休息几天。你病了以后,公司考虑工作不能没人做,你的岗位安排了其他人了,暂时没有别的职位,等有空缺我一定通知你。有困难吱声,别瞒着我啊!〃周凌越听脸越红,明白了怎么一回事,说声〃谢谢〃就把电话挂断了。岩炎听说后非常气愤:〃这个公司也他妈的太没有人情味了。怎么说你也是因公生病的啊!〃周凌说:〃算了,别说了,再找份工作就是了。〃就这样周凌算是失业了。岩炎想,难怪古人说:〃商人重利轻别离。〃他们公司也算是继承传统的典范了。 周凌失业的当天下午,李影的妈妈就从内蒙古来到了北京。岩炎跟考勤的撒了个谎,就遛出了公司,陪周凌去接她。火车一到站,如潮的人流从剪票口往外直涌出来,两人候在第一出站口。周凌没见过李影的妈妈,怕她走失了,在电话里和她约好,叫她从第一个出口出来,手里举着写着李影名字的牌子。 两人一左一右的守着,人都出来得差不多了,还不见李影的妈妈。周凌有些着急了,问岩炎:〃你说大妈会不会从别的出口出去了?〃岩炎也有些担心,嘴里说道:〃再等等看吧。〃正说着,一个个子矮矮的、穿着件褪了色的蓝格子短衫的、头发花白的老年妇女从站里面向外走来。一只手拎着一个大黄布包,另一只手举着块纸壳,上面写着李影的名字。周凌赶紧迎上前去,问道:〃您就是李大妈吧?〃老太太喘着粗气,用拿着纸壳的手的手背擦着头上的汗,问道:〃你是谁啊?〃 〃大妈,我是小周,李影的朋友啊。〃老太太笑了:〃是你呀,闺女,跟照片上的一样俊哪!〃周凌从前听李影讲她妈妈才五十多岁,怎么看着像六十多岁的人,古铜色的脸上堆满了皱纹。李大妈接着就问:〃有俺家那闺女的信吗?〃周凌道:〃大妈,您先别急,我们回去再说。〃岩炎伸手去接她手中的包,李大妈急忙把包往怀里带,一脸惊诧。周凌看着笑了:〃大妈,他是我男朋友小陈,一块接您来了。〃岩炎窘得脸发红,心想她竟拿我当强盗了。看样子乡下人也知道城里治安不好,警惕性还蛮高的嘛!三人上了公交车,李大妈真听周凌的话,一路上果然一声不响,只呆呆地坐着,脸色凝重,大概是在想女儿。岩炎和周凌也没说话,都在考虑着,是不是该和她说实话,怎么说合适。刚回到宿舍,把包放下,李大妈就急不可待地问:〃闺女啊,有俺家影子的信吗?〃周凌给她倒上一杯水,说:〃大妈,您先别急,我正在想办法和她联系呢,您先喝点水。〃 〃俺不渴,〃她打量着周凌的房间说:〃北京的房子怎么都黑咕隆咚的呢?还不如俺们乡下的房子呢!〃岩炎忍不住想笑,心里说:〃你闺女住在更黑的地方呢!这间房算是地下室的'星级客房'了。〃过了一会,岩炎回屋把自己的枕头拿过来。周凌对李大妈说:〃今晚您就和我一起住吧。〃李大妈只说:〃谢谢你了,闺女。〃晚上两人陪李影妈妈去附近的饭店吃饭。菜上来了,李大妈问:〃闺女,这儿有没有咸菜?〃    第十一节(8) 周凌说:〃吃菜吧,大妈,菜挺多的。〃 李大妈道:〃俺没咸菜吃不饱饭。〃岩炎一笑。出去外面小店买了两袋咸菜回来。吃完饭两人送李大妈回屋,叫她早点休息,周凌说明天想办法联系上李影。又跟老太太唠了一会家常,两人就出来了,坐在小区的草坪上商量看怎么办。都犯了愁,李影至今都没有消息,电话也一直关着机,如果始终都找不到她,也不能一直瞒着老人啊!岩炎说:〃做为母亲,李大妈有权知道女儿的事,如果明天再找不到李影的话,就跟大妈说实话。〃周凌无可奈何地说:〃只有这样了,正好我不上班了,明天给几个声讯台和所有认识李影的人打电话问问,没有结果的话,只好说了。岩炎,到时候你一定要在旁边呀!你们广告公司的人都会说话,你好好安慰安慰她。〃岩炎笑道:〃周小姐,你终于帮我找到用武之地了。〃 周凌瞪他一眼,闷闷不乐说:〃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岩炎沉默了,伸手把周凌揽到怀里。周凌靠在他胸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夜里李大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周凌坐在椅子上拿本书看着,听着她辗转反侧,知道她在想女儿,心里也跟着难过,书上的字没看进去几个,计划着明天怎么去找李影的下落,后半夜趴在电脑桌上睡了。 第二天早上,周凌给李大妈买来早点后就出去了。整整一天时间,她把所有可能找到李影的线索又重新细细地过滤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给岩炎打电话问他该怎么办。岩炎道:〃晚上我陪你一起对李大妈老实交待吧。〃两人就这么决定下来。李大妈一个人在宿舍里呆了一天,心急如焚。晚上见周凌两人一进门,就上前抓住她的手问:〃找到俺那闺女了吗?〃周凌对岩炎点点头。岩炎道:〃大妈,有件事不能再瞒您了,您听了一定要冷静啊。〃 〃是不是俺家娃的事,小伙子你快说呀!〃 〃大妈您坐下来听我说。〃岩炎就把李影和李大叔的事说了出来。李大妈听完后就〃哇〃地一声哭开了,一边哭一边说:〃俺的娃呀,娘说不让你来这大城市,你偏不听,这可不比咱们村呀!这儿人这么多,啥坏人没有啊,你又没有文化,还不是要吃亏吗。〃呜呜地伤心个不停,周凌怎么劝也不行,自己倒跟着流起泪来。岩炎劝道:〃大妈既然事都出了,您也别太伤心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快点找到她。〃李大妈这才渐渐地止住哭声,问他有李影的消息吗。岩炎说现在还联系不上。李大妈的眼泪又出来了:〃这娃子可真糊涂啊!不管你咋样了,也还是妈的心头肉呀!就是你瘸了瞎了还是妈的闺女啊!妈咋会嫌弃你呀!〃 岩炎道:〃大妈,我向您保证李影没事,只是不想见熟人,过些日子她平静下来了会和我们联系的。〃李大妈问有没有别的办法。岩炎说可以在报纸上登个寻人启事。两人好不容易把李大妈劝得不哭了。 第二天岩炎就去晚报以李大妈的名义登了一则寻人启事,留了周凌的手机号码。周凌陪着李大妈等了两天,第三天晚上李影终于打来了电话。周凌喜出望外,赶紧接通。李影说:〃小凌,报纸我看到了,知道我妈妈来了,谢谢你照顾她,我以后报答你。你告诉我妈妈我没事,让她回去吧。〃李大妈一听是李影来的电话,急忙过来。周凌把电话放在她耳边,李大妈冲着电话大声喊:〃影子呀!是娘啊!娘来接你回家去呀!〃李影那边说:〃妈,我没事,你回去吧。〃就把电话挂断了。周凌再打过去她已关机了,李大妈又等了一天,李影始终没开机。她知道李影人没出事,稍稍安了一部分心,第二天就回老家了。临走时再三嘱托周凌,见到李影一定要劝说她回家。    第十二节(1) 这几天搬迁的事闹得地下室里人心惶惶,说笑声少了,吵闹声,抱怨声多了。大家都在为找新的居所伤脑筋,市里的楼房租不起,郊区的平房吧?交通又不方便,上下班太浪费时间 。 眼看着责令搬迁期限临近,几对同居的男女青年之间开战了,女的本来就觉得住在地下室里委屈,现在可好,连这里也住不成了!借机发作,埋怨男友:“在北京混了这么多年,连个分期付款的房子都买不起!让我一辈子跟着你打游击吗?你看人家张某,来北京不到两年就买了房,还是三环内的呢!再看李某,连车都买上了。你是怎么混的呀!”男的正为找不到合适的房子烦恼,这时又被女朋友的话伤了自尊,忍不住自卫式地还击:“张某好,有能耐,你找他去好了。”女的有自知之明,照过镜子知道自己这张脸靠不住“大款”,不过是发发牢骚借此激励激励男友,见男的真的生气了,也就蔫了。 周凌隔壁“歌王”小两口也不例外,自从搬家的通知下来以后,就没再听到过李妆唱歌,但他并没有停止练嗓,用吵架的方式代替了。两人常常半夜里吵。这天夜里又吵了起来。娟埋怨李妆挣不到钱自己跟着他什么时候能安定下来 。李妆大声教训她:“我是搞艺术的,你懂吗?艺术的价值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你明白吗?”娟反唇相讥:“搞艺术的怎么了,不吃饭?不穿衣?不住房吗?喝西北风,住大街吗 ?” 周凌这些天一直为工作和搬家的事烦恼,睡不好,每天都睡得很晚。这时刚睡着,又被他们吵醒。她这间屋和歌王的那间本是一间大屋改造的,中间只用一层空心的木板隔着, 两个房间的人可以隔着墙聊天。她这时恨不能动手把这墙加厚——只可惜没有材料。好不容易,隔壁安静下来。她的睡意也被吵没了,只好下床从电脑桌抽屉里拿出父亲的来信再看一 遍。前几天她和父亲通过电话,父亲知道她失业了又要搬家的事,就在电话里劝她回家, 说在老家给她找份固定点的工作。周凌告诉父亲,自己有了男朋友,不准备回去。周父在电 话里劝说不动,又写了这封信来。他在本地的一个行政机关里做了二十几年的小科员,一直没当上领导,没什么作为,也没机会犯什么错误,平平淡淡几十年,倒也自得其乐,也想女儿能 按自己的模式生活。信上说,当时同意周凌留在北京工作是考虑她年轻,在大城市里锻炼锻 炼 ,但落叶总是要归根的,女儿当然算不上是落叶,但大了终究要出嫁的。北京虽然好,可没有房子、户口,终不是久居之地。他在电话里听女儿简单介绍了岩炎的情况,直摇头地坚决反对,劝说女儿现实一些,又把诸多他们不能结合的因素罗列出来,要周凌及早回去。父亲有父亲的道理,女儿有女儿的心思,可父亲的话细想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周凌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当中。 近来窦功名的运气并没有像大家说的那样,被极光网吧的一场大火烧旺起来。好运气反而仿佛和眉毛头发一起被烧掉了。好的前脚走了,坏的后脚跟着就来了,好比双胞胎出生一样。 他的一个客户发布完广告后,结算时提出了问题,说刊登的广告上错了一字,严重地影响他们公司的形象。不但不给结算费用,还要求赔偿损失。窦功名拿出对方的原始稿件一对照, 果然登错了一个字。可能是前些日子太顺利的原故,他得意忘形得马虎大意了,应了一句老话“乐极生悲”。按公司规定他是要负全部责任的,连连叹气:“唉!唉!我真是倒霉啊 !”李意背地里幸灾乐祸对岩炎说:“这场火没烧死这个王八蛋,这次也够他受的!” 李同芳最喜欢安慰人了,听说了这件事后,把功名叫到一个无人处,说:“小窦啊!你不要这么垂头丧气的,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你要振作起来。别让大姐我看着难过。唉!不过你也真够冤的。”窦功名一愣,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问道:“大姐,你说我有什么冤的啊? ”李同芳不说,只一个劲地摇头叹息。    第十二节(2) 窦功名看她的样子,更觉得她话里有秘密了:“大姐,你快说,我到底冤在哪儿啊?” 李同芳上前用食指亲热地戳了他额头一下,说道:“我说小窦,你可真傻啊!” “李大姐,我怎么傻了?你快直说了吧,告诉我怎么回事?”功名急得冲李同芳抱拳央求。 李同芳见火候到了,正色道:“你不觉得这次客户刁难你的事有问题吗?以前公司也出过给客户做错稿子的事,道个歉也就没事了,况且你这次只错了一个不起眼的字,根本就无关紧要嘛。你这人太实在了,被别人卖了还帮人点钱呢!” “哦!”窦功名恍然大悟道:“李姐,你的意思是有人捣鬼。我说呢!只错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字,不至于小题大做的!” 犯了错误的人都喜欢找些客观原因推卸点责任,来减轻自己的心理压力。李同芳谙熟这种心理,对症下药,略加引导,果然成功。她见时机成熟,拍拍窦功名的肩说:“小窦,跟你直说了吧,最近你的业绩在你们部门第一,钱总常跟我夸奖你,还说要提拔你呢!陈岩炎是经理,可他至今一张合同都没有,你是他的手下,你说他心理能平衡吗?听说那个客户以前跟他很熟——”李同芳没接着往下说,她想,就是傻子也该听懂了,何况窦功名只是有点弱智而已。窦功名用手往后抚了一下头发,做出一个彻底清醒的姿势,忘记了戴的是假发,差点把发套撸了下来。 “李姐,这下我算彻底明白了,要不是你提醒我,我真是比窦娥都冤哪!你说这件事该 怎么办?难道我就这样认了吗!?”李同芳见计策成功,心里高兴,装作惋惜无奈的样子说:“我们又抓不住他的把柄,你只好先忍耐一下,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千万不要让他看出来,那就不好办了,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关于罚你款的事,我跟钱总说说看,能不能少罚点。” “谢谢你,李姐!谢谢你!”窦功名一迭声地道谢。他可不知道冤枉了岩炎。岩炎当然没有 “卖”他,按他的话说:“公公这种人,扔在大街上都没人捡,没准医学院看见拉回去做解剖实验用了。” 窦功名愈想愈委屈,又发作不得,自己生了一整天的气,每次看到岩炎时他都紧闭着嘴,把牙齿咬得嘎嘎地响。看见岩炎喝水时,恨不得往他杯子里放点老鼠药,药死这个王八蛋!晚上回到宿舍,这气有增无减,又想不出报复的办法,看看旁边无人,把门关上,“呸”,往岩炎水杯里啐了口唾液。躺到床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仿佛要把这气闷死。大热天的一会就受不了,怕把自己闷死,赶紧掀开被子。这时就听“啪”的一声,有东西掉在地上,顺着声音一 看,原来是自己放在窗台上的手机掉了下来,再向窗那儿一瞧,一根竹竿正从窗外伸了进 来,竹竿头上绑着铁丝做成的网,当下火冒三丈,呀!贼都来欺负我,大喝一声:“你干什么?!”从地下捡起手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地下室。见那竹竿扔在地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沿着楼根没命地往前跑,窦功名甩开膀子没几步就追上了,揪住他的头发把脸扭过来一瞧,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记得好像在地下二层住。小孩直求饶:“大哥你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放了你?敢偷老子的手机还要我放了你?走!跟我回去说清楚。”他连拉带拽把小孩弄回到房间里。这时上班的人都回来了,很多人过来围观,问是怎么回事。该这小孩倒霉,窦功名憋了一整天的气,终于有了发泄的正当理由,而且目标也合适。上前“啪啪”两个耳光 ,说:“干过几次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小孩穿着件餐厅的工作服,上面油渍斑斑 ,一张瘦黄的小脸吓得煞白,结结巴巴地说:“就——就这一次,大哥你就饶了我吧!”边说边往墙角里缩,窦功名大喝:“你给我站好!”小孩就不敢动了,浑身筛糠似地发抖。窦 功名想打人想了一天了,这时哪肯罢手,把假发从头上一把拉下来,往床上一扔,眼睛一 瞪,想把眉毛竖起来,蓦地想起眉毛不在了,更生气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小孩面前: “你不是要偷吗?拿去!”小孩这会儿更害怕了,小眼睛里都是泪水,直往后退,嘴里说着 :“不!不!大哥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第十二节(3) “饶了你?”窦功名一扬手,做势要把手机摔在地上,一想这可是自己唯一的固定资产,举起的手一转弯扔在床上,接着一个直拳,小孩的鼻血就冒了出来。小孩“哇”地哭开了。这时文杰和岩炎回来了。文杰说:“公公,怎么回事?让他慢慢说,还是个孩子呢!” “他妈的他偷我手机,你让他说!” 文杰问小孩道:“为什么偷手机?你慢慢说清楚就不打你了。”小孩一面用袖子抹着脸上的血,一面结结巴巴地讲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小孩是河南农村来的。家里穷,一年前随老乡出来打工,在地下室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打杂。老板见他是个孩子,把他安排在地下室住,每天管他三顿饭,月底随便给他几十块零花钱。最近那小饭馆停业了,带他来的老乡又找不到了,小孩想回家没有路费,没办法便想偷点东西卖了,攒点路费回家。文杰听完觉得可怜,劝功名道:“算了吧,公公,这小孩也怪可怜的,放了他吧!”众人也纷纷替孩子说情。岩炎说:“你的手机也没偷去,就放了他吧。”窦功名一听岩炎的声音就来气,扭头想说:“用你他妈的管!”一看岩炎人高马大的,可不比这小孩可以拿来练练拳击,便不敢发作,嘴里说道:“不行,得送派出所去。” 岩炎道:“他还没成年呢!送去,顶多教育教育;不过你滥用私刑,麻烦可就大了。”窦功名听他这么说,再看那小孩一脸的血,心里害怕了。装模作样地说:“小小年纪就不学好,这次就饶了你吧,滚吧!”那小孩如蒙大赦,急忙从人缝中钻了出去。小孩走后,众人仿佛电 影院里看电影散场了——“呼啦”一下走了个干净。岩炎去周凌屋里,见她一个人在托腮沉 思。问她:“想什么呢?”周凌顽皮地笑道:“没想什么,就不向您汇报了。”岩炎想起刚才的事心里就气,忍不住说道:“窦功名可真不是个人!”周凌问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屋里有吵架的声音,不会是你和窦功名打起来了吧?” “不是和我打架,是窦功名在打小孩子。”周凌问道:“为什么呀?怎么回事?”岩炎就把窦功名打小孩的经过说了。周凌也觉得他太过分了。说道:“还是个孩子呢!说说也就算了呗。对了,岩炎,不知道那小孩缺多少路费?我这里还有一些钱,我们就帮帮他吧。” 岩炎说 :“我也有这个想法。”周凌拿了些小食品,两人去地下二层,打听到那小孩住的屋子,小孩见到岩炎推门进来,眼睛里充满恐惧,以为窦功名还不算完,嗫嚅着:“大哥,你们就放了我吧!” 周凌见他两颊红肿,血迹还没有擦净,走上前去柔声道:“小弟弟你不要怕,他不是来打你的。你告诉我还缺多少回家的路费?” 小孩说:“我攒了一些,还差六十多块。” 周凌从包里取出一百元钱,放到他的手上说:“姐姐给你一百元钱,明天就回家吧。余下的钱路上买点吃的。”小孩稚气的眼睛里泪水淌了下来,连声说:“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 周凌摸了一下他的头道:“小弟弟别哭了,去把脸洗洗,把钱收好了。”又叮嘱他路上要小心。两人放下小食品走了。回到周凌屋里,岩炎见八点多了,问周凌吃过饭了吧。周凌说还没有,不觉得饿。 “那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岩炎道。 周凌摇头说:“我没有胃口,不想出去,热水瓶里有开水,我们泡面吃吧?” “好吧,遵命。”岩炎把面泡上。周凌带着歉意道:“真对不起,让你跟我一起吃泡面。 ” “只要跟你在一起,吃什么都香!”岩炎嘻皮笑脸地说。 周凌脸一红:“别贫嘴了,说得好听,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别说了,面好了,我们吃吧。”岩炎把面递给她。两人一边吃面一边说起刚才那小孩的事 。周凌说:“他真可怜,这么小本应该在父母身边读书。” 岩炎道:“那饭店也真是混帐,这不是雇用童工吗!窦功名也真够损的,竟干些雪上加霜往别人伤口里撒盐的事。一想起小孩那张脸被打成那样!我真想揍这混蛋一顿!”    第十二节(4) “算了吧,事情都过去了。对了 ,房子你找的怎么样了?找到合适的了吗?” 岩炎把嘴里的面咽下去说:“我们公司的李意 ,蓝淀厂那,帮我找了两间,离公交车站还挺近的,周六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你觉得行的 都市情缘 第 6 部分阅读 “算了吧,事情都过去了。对了 ,房子你找的怎么样了?找到合适的了吗?” 岩炎把嘴里的面咽下去说:“我们公司的李意 ,蓝淀厂那,帮我找了两间,离公交车站还挺近的,周六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你觉得行的 话 ,我们俩一人一间。” 周凌道:“得快一点呀,马上就月底了,不然的话我们真要住大街了 。” 岩炎瞅她一眼,笑道:“我有个提议既经济又实惠。” 周凌问:“什么提议?” “我看我们就租一间算了。这样既方便照顾你,又省钱,你说多好啊!”岩炎说完瞅着她笑 。 “你想得美,那可不行,你真够坏的。”周凌脸羞得通红,放下面过来打他。岩炎一边抵抗一边笑道:“有什么不行的啊!”指了指隔壁说:“你看歌王他们不是很好吗?真羡慕死我了。”忽然想起这一晚上怎么没听到歌王的声音呢?问周凌:“歌王不在吗?怎么没听到他唱歌呀?!” 周凌道:“你以后可能都不会有免费的音乐会听了。” “怎么?歌王退出歌坛了?不会吧?”岩炎诧异地问。 周凌说:“你们那屋当然听不到了,我这间房墙壁薄,这两天他和娟一直都在吵,通宵达旦的。今天一大早,娟就被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开车接走了,连行李箱子一齐带走了。” “为什么呀?” “我怎么会知道,好像娟嫌李妆挣不到钱,再加上又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他们不会就这样分手了吧,我见他俩平时感情很好呀!” 周凌道:“先生,现在不是平时,是非常时期!” 岩炎道:“非常时期都会发生非常的事吗?” “当然了,比方说节日人多时小偷扒窃频率就高;小孩因为没路费回家,所以偷手机,这不都是非常时期的事吗?” 岩炎承认她说的有道理,忍不住说道:“但愿我们能经受住这非常时期的考验,不要出什么意外。”说出口后立刻后悔,想要收回来,只可惜不可能。 周凌听了这话,果然脸色骤然一变,又想起父亲的信。要不要跟他说呢?算了吧,还是等等吧。于是便随口说道:“我说两个人没结婚住在一起不行吧。他们就是榜样!” 岩炎这时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触!他想补救刚才说错的话,附和道:“我也觉得未婚同居不好,我家乡有个朋友,他和女友同居六年后分手了。我问他原因。他平静地说,两人在一起同居六年,不结婚,不要孩子,就仿佛两人在喝一杯茶,时间就是水,总是不断地加 水,不换茶叶,最后这茶就其淡如水了。两人都感觉乏味了,终于有一个人先忍不住了,站 起来走了,另一个仿佛囚犯被释放了一般的快活,一眼都没再瞅这杯茶,转身朝相反的方向唱着歌去了。” 炎说完这段话后停顿一下,接着说:“小凌,以后我们要是同居了,我就准备好多好多的茶叶不断地加进去,加进去!”边说边用手比划着,逗得周凌格格地笑。 两人说说笑笑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竟没有听到歌王屋里的一点声音。周凌说:“岩炎,我见他的门没锁,李妆一定在屋里,这情况有点反常,你过去看一下吧。别出什么事呀!” 岩炎笑道:“周小姐真是博爱啊!刚刚拯救完小的,又要挽救老的。你真是天使的面容,菩萨的心肠,我代表地下室全体,授予你‘新世纪慈善大使’的荣誉称号!不,是‘最漂亮慈善大使’。我愿意做大使的马前卒,开路先锋,普度众生去了。”笑着走了出去。 “笃,笃,笃”,连敲几下门,歌王屋里没有回音。岩炎用手轻轻一推,门“嘎吱”一声开了。 他刚要进去,一股酒味和酸饭菜味直冲过来,岩炎本能地向旁边一闪,等这阵味稍微散去,伸头向里面一瞧,屋里没开灯,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隐约地看到里面的情形,满地的碎纸片,像电影里国民党逃跑时的狼藉景象。歌王穿着鞋趴在床上,床头的地上吐了一堆的秽 物。岩炎叫一声:“李妆,你没事吧?”    第十二节(5) 歌王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含含糊糊地说:“我— —我没事——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还能有什么事呀!”岩炎走进屋去,把灯拉亮,这才看清楚,歌王的一张大圆脸明显地消瘦了,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刚刚哭的。岩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屋里的味太大,掏出支烟来点上。“给我一支?”李妆伸手向他要烟。岩炎道:“李妆,你不是不吸烟的吗?”把烟递过去给他点燃,想抽支烟无所谓,只要别喝毒药就好。李妆狠狠地吸了一大口,顿时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不会抽就不要抽了,再说靠嗓子吃饭的人,吸烟不好。”岩炎看他咳得厉害劝道。 “连酒都喝了,还怕吸烟吗?靠嗓子,这嗓子有个屁用!” 岩炎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脏话。“我说李妆,你也别太伤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呀!” 终于找出一句最通俗的话来开导他。李妆一个人独自悲伤了一天,这时终于有个人可以倾诉一下 ,稍稍振作了一点,把烟摁灭道:“小陈,看样子你都知道了,你说我能不伤心吗?我是真的爱她啊!我一直都在努力,想成功后给她一个好的生活,没想到她竟然等不及了,拿搬家的事做借口,提出和我分手。” 岩炎这时思想里说话了:“看吧,放火烧网吧的小子,你不仅要了二十多条人命,还不知拆散了多少对大好的姻缘呢?”李妆继续唠叨:“小陈,以后我不想再唱歌了,我要学做生意,开公司挣大钱,这年头,我是看明白了,爱情不是培养出 来的,是钱买来的。小陈,听说你是学中文的,会写诗,我劝你今后也不要写了,李白如果活着都倒弄服装去了。什么艺术,艺术就是他妈的不学无术!”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岩炎没想到他竟然把失恋归罪到艺术上去了,就好比便秘的人埋怨厕所盖得倾斜。心想这人是不能受打击的,受了打击不知道要株连多少无辜的事物。便问他有什么打算。 李妆说:“娟终于找到了一个有钱人,这下我也放心了,我准备回老家办厂,等发了财还是要来北京的。”岩炎见他虽然对娟还没有忘情,但不至于寻什么短见,耐着性子听他嘟哝了一阵子,就告辞出来向周凌汇报去了。后来听说娟跟着这个和他父亲差 不 多大年纪的有钱的商人出国了,那个商人给了她家一大笔钱。娟的家人盖起了新房子,当然 ,每人一床被子就更不在话下了。她在北京几经周折,终于完成了心愿。    第十三节(1) 文杰在望京找的楼房,是和同事合租的两居室。窦功名李同芳帮他在清河租到了房子。岩炎在蓝淀厂租了间平房,周凌暂时借住在两个大学的女同学那儿,打算找到工作后再根据单位的位置定住所。她和岩炎以后不能天天见面了,所以这几天,除掉上班睡觉外,其余的时间,两人几乎都粘在一起。文杰笑岩炎:〃好像生离死别似的,要知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天晚上刚好他们三个人都在。住在窦功名上铺的高哥回来了,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文杰道:〃这么多天都看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出国访问去了呢!〃 高哥哈哈一笑道:〃工地里正忙,我就住在工地和工人们打成一片了。〃岩炎夸他民主懂得领导,问他最近还行吗。又说起搬家的事。高哥道:〃我知道了。最近我的工程款就要拨下来了,我准备买个两居室,省得搬来搬去的好麻烦!〃三人都说:〃高哥真有本事!〃窦功名特意伸出大拇指。高哥自然谦虚了一番,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哥几个能住在一起就是缘分啊!中国十几亿人呢。光北京也有将近两千万吧!偏偏我们哥几个遇上了。值得珍惜啊!〃岩炎三人也都连连称是。高哥道:〃以后分开了,各人的工作都很忙,恐怕见一次面都不容易,我提议这个周日去天安门玩,照几张相,留个纪念,怎么样?〃三人都说好,高哥开始分配任务:〃我买胶卷,照相,洗相片;文杰,你负责饮料,别忘了买点好的。功名,门票你包了。岩炎,吃饭的钱你掏。〃众人都说这样分配行,高哥分配完任务,掏出手机看看上面的时间说:〃我一会还有一个应酬,那好,我们周日九点天安门见,不见不散,我在纪念碑那儿等你们。〃拿起梳子梳了梳光滑平整的头发,解开裤带把身上的〃梦特娇〃衫往里掖掖,冲众人挥挥手,〃拜拜〃走了。 周日这天,天气好得只有太阳没有云,太阳因为孤独,所以亮得刺目。文杰一大早就去地下室附近的超市买了几瓶矿泉水,他想到天安门那儿买,一定格外贵,这两天就要搬到楼房里了,费用要超过地下室几倍呢!能省点就省点吧!窦功名见他买那么便宜的矿泉水,心里不高兴,自己负责的门票没办法打折,到时候尽量少玩几个地方。他打心眼里不愿意和岩炎一起玩,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才行,毕竟人家现在还是经理!岩炎虽然也有想法,但是总不能这么远把炒好的菜带了去,知道天安门附近一定贵,也只好认了,到时候挑便宜的点。今天功名打扮得挺时髦,还戴了副大墨镜。虽然每天都用生姜擦几遍,眉毛最近还是没有枯枝发新芽,他想大概是季节的因素吧!按照一般的规律推理,多数事物的新生都是在春天,也许明年春天这被野火烧尽的眉毛就能欣欣向荣起来。岩炎今天穿着周凌刚给他买的白色T恤衫,人借了衣服的光,显得格外清爽。三人坐公交车来到了天安门。这时广场上已聚集了如潮的中外游客,差不多地上的每一块方砖上都站上了人,三人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来到纪念碑下。高哥已经等在那儿了,衣服穿得利落,人也朝气蓬勃,手里拎着照相机。他看到文杰买的矿泉水,失望的神色在脸上一掠而过。文杰高度近视当然看不见,窦功名正忙着东张西望地欣赏着中外美女。但高哥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却没逃过岩炎的眼睛。岩炎想高哥此刻一定在心里大骂文杰小气,买的矿泉水太便宜,和自己的胶卷的价值不成比例。恐怕今天的相要照不好!……虽然天气很好。又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拿小人之心度人,赶紧把这些古怪的思想掐死,免得影响了今天的大好心情。 高哥说:〃我们先到周围照几张相吧?〃三人点头同意,他领着众人在纪念堂前,中山像前,天安门城楼前照了三张合影。已经差不多转了大半个广场,功名嚷道:〃我们每个人都各自照几张吧,一个胶卷三十多张呢!〃他今天戴了墨镜,把眉毛的缺陷遮住了,所以不怕照相。高哥道:〃等逛过了故宫,再从从容容地照不迟,现在人多取景不方便。〃四个人向故宫走去,到了售票处,功名伸手掏钱,忽然〃啊!〃一声惊呼,引得旁边的游人纷纷侧目。两个执勤的警察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急忙赶过来问:〃出什么事了?〃    第十三节(2) 〃完了,钱包被人掏了。〃窦功名对着众人双手一摊,跟警察解释说可能是在公交车上丢的,警察见不是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丢的就走了,岩炎清楚地记得他一上车就找到了座位,而且就坐在自己旁边,怎么可能丢钱包,不过嘴里还是说:〃那就算了吧!不进去玩了,以前都来过,没什么好玩的。〃 文杰说:〃那就在广场上多照几张相吧。〃 高哥虽然心里不高兴,可门票是归窦功名负责的,没钱当然玩不了了。窦功名往城楼底下一站,用手指代替梳子整理了一下假发道:〃高哥给我来一张。〃 高哥屈膝蹲在地上把镜头对准他,叫道:〃笑一笑。〃窦功名赶紧一龇牙,就听〃咔哒〃,闪光灯没亮。高哥看了看相机,左拧拧,右拧拧,右拧拧又左拧拧后,皱着眉头说:〃坏了!相机坏了!〃岩炎心里暗笑:〃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窦功名丢钱包的坏运气就传染到他的相机上了!〃趁他三人看相机时背过身去,把手机上的闹铃调到一分钟以后响,然后转过身来装模作样地问:〃高哥,相机坏了?今天真是不顺利。〃 〃叮叮咚咚〃,一分钟到了,手机响了,岩炎揭开手机盖,紧贴在耳边大声说:〃是小凌啊!你有急事啊!好,好,我马上就回去,你别着急。〃回头对三人说:〃我女朋友有急事找我,高哥,真对不住你们,我们另外找时间玩吧!〃 文杰道:〃当然是女朋友重要,玩嘛,以后有的是机会。岩炎你快回去吧。我也要到我同事那儿一趟,今天就这样吧。〃 高哥爽快地说:〃行,等大哥的工程款到了,我好好请哥几个聚聚。〃就这样,一场临别前的聚会,巧妙的收场,各人分道扬镳。岩炎在往回走的路上想:〃好险哪!今天幸亏没带周凌一起来,如果周凌来了,唉!那可真丢死人了!〃 岩炎租的房子是典型的冬冷夏热式的,局促得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地上还可以站三四个人,如果来了第五个人,对不起,只好有一个在外面排队了。只有门没有窗,墙壁薄得一拳可以打穿到隔壁屋里去。屋顶是几张石棉瓦一盖了事,雨是漏不进来,热却毫无阻碍的就透下来了。周凌拿了一大堆彩色的画报纸,一张一张用图钉往墙上摁着。岩炎苦笑道:〃你就别费力气了,这样的房子怎么装饰也不能变母鸡为凤凰!〃 周凌嫌他说话难听,说:〃这叫做'玉不琢不成器',我这是'化腐朽为神奇',你懂吗?快来帮忙,别傻站着呀!〃岩炎递给她一张画报。女人就是爱美,就李同芳那张脸还画的跟妖怪似的。好的东西点缀一下是锦上添花,坏的东西修饰不当的话就是雪上加霜了,比如报上常常披露的割双眼皮割成肚脐眼的事。周凌没有听到他思想里的语言,仍旧不厌其烦地,一张张执著地往墙上贴着。这时候刚好是中午,两人贴完了墙壁,都出了一身的汗,像刚洗过澡,靠近电扇吹着。周凌指着自己的战果说:〃怎么样,又有美女,又有汽车的陪着你,不会寂寞了吧!〃岩炎笑道:〃你要是能住在这儿就更是锦上添花了。哈哈。〃 周凌手指着他笑说:〃你啊,是不是想媳妇都想疯了吧。〃岩炎笑着点头承认,要过来搂抱她。周凌笑着闪开说:〃现在你别想入非非。〃 岩炎见搂不到她只好作罢,说:〃我真不明白他们怎么爱盖这种简易房子!〃周凌说:〃给我们这些打工的建一个栖身之所,这也是功德无量的事了,'地狱尽是些不知感恩的人'!〃两人忙了大半天肚子饿了,准备出去吃饭。刚要走,李意推门进来,打量一眼四周,哈哈笑道:〃哥们,有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啊!〃 岩炎给他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周凌。〃又对周凌说:〃这是我同事,也是我最好的哥们李意。〃周凌冲李意微笑着点头说:〃你好,总是听陈岩炎提起你,这房子也是你帮忙找的吧,真是麻烦你了。〃李意嘻皮笑脸看着周凌道:〃房子是我找的,可是你改造的,你简直就是妙手回春啊!经你这么一收拾,和我的那间比简直就是一个是天堂,一个是狗窝啊!〃    第十三节(3) 周凌听他间接地把自己比做了狗,忍不住想笑,终于忍住问道:〃你也在附近住吗?〃 〃是啊!在这儿住得挺舒服的,街上做什么的都有,又热闹又方便。你们俩还没吃饭吧,走,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周凌说应该我们请你。李意坚持自己请。岩炎说:〃小凌别争了,就让李意请我们吃吧,都是铁哥们。〃三人推门出来,走出胡同,拐了几个弯来到街上。街道上凹凸不平的路面,垃圾纸片随处可见。这条街道原本很宽敞,被两边临时建起的简易房把路硬是挤窄了,勉强可以并排跑两辆车。简易房建得不够规范,里出外进的,这条街也就跟着弯弯曲曲。这些简易的小房子里都做着生意,有开饭店的,有开小商店的,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每隔一段还有一家小发廊,里面坐着浓妆艳抹的女子,不停地向外张望。李意笑着对岩炎说:〃这些发廊都不是理发的,是专门做'洗头'生意的。〃岩炎感叹道:〃现在做什么买卖的都有了。〃 〃是啊!恐怕再过一两年就没有这样的地方了!〃李意的语气里带着惋惜。周凌问道:〃为什么呀?〃 〃像这种城不是城乡不是乡的地方很快就要消灭干净了,建成现代化社区了。听说这一片明年就要拆了。〃 〃那你们不是又要搬家了吗?〃周凌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路上的垃圾,仿佛这些东西有生命似的不忍践踏。 〃是啊!〃李意感慨道:〃在外面打工你还想一个地方住多久啊!我们就是这样不断地飘啊!飘啊!〃岩炎听他像在朗诵似的,感觉自己身体也跟片树叶似的轻飘飘的了。 李意接着阐述自己的观点:〃这种地方越少,我们这些写字楼里的蓝领的容身之地也就越少了。〃周凌问道:〃为什么说你们是写字楼里的蓝领呢?〃李意叹口气自嘲道:〃像我们这些人,在有空调的写字楼里办公,却没有相对稳定的收入,穿西装打领带,却每天挤公交车疲于奔命!外表冠冕堂皇,其实囊空如洗,租不起楼房住,只好在这样的地方落脚。〃岩炎觉得他概括得非常贴切,不禁对他刮目相看:〃我说哥们,你在哪学得这套理论?〃 李意笑道:〃我那边一个邻居哥们说的,我都背下来了。〃正说话间,路过一家河南面馆,牌子很新,门窗上的玻璃也擦得干净明亮。几个人不禁向里望了一眼。里面的老板娘,也正向外张望,看见岩炎等人往里看,不禁喜出望外,急忙推门出来喊道:〃几位吃饭吧?请进来坐吧!〃热情的脸上布满了让人不忍拒绝的笑容。三个人脸皮薄,跟着她进了店。岩炎一进来就暗呼上当!此时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整个店里的六张小桌全部空着,没有一个顾客。他知道这样的饭店菜一定不会好,不然的话生意不会如此清淡。去外面吃饭一定要找人多的馆子,说明他店里的菜好,才会有人吃。相反,无人问津的饭店,菜一定炒得不好,所以才没人光顾。这些吃饭的常识,自己在老家时就明白的。李意拿着老板娘递过来的菜谱要点菜,岩炎伸手阻止道:〃先做三碗面上来,菜等一会点不迟。〃老板娘怏怏不快地进了厨房。李意不明白为什么岩炎不让点菜,岩炎趁这空儿,把自己这套吃饭的理论跟两人说了。周凌笑道:〃没想到吃饭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那当然。我们得先看看她这儿面做得咋样!〃岩炎自豪地说。一会儿,三碗面做好端了上来,面条白白亮亮的,上面撒了些翠绿的青菜叶煞是好看。岩炎拿起筷子在自己那碗里扒拉了几下,挑起一筷子面来一看,对两人说:〃你们看这面能吃吗?〃两人问怎么了,凑过来一看,一根弯弯曲曲的黄|色头发夹杂在面里。周凌捂着嘴忍不住要吐。岩炎把老板娘喊了过来,看着她一头烫得卷曲的黄发说:〃这面是您亲手做的吧?〃 〃是啊!怎么了?〃老板娘疑惑:〃他又没去厨房怎么知道是我做的呢?〃 〃您看!〃岩炎把那根毛发举起来,一直举到她眼前。老板娘脸蓦地红了,连忙说对不起,要给他们重做。岩炎说:〃还是算了吧。〃站起来往外走,两人跟着他出来。老板娘这个沮丧啊!一中午了一个顾客都没有,好不容易逮住三个〃上帝〃!没想到自己的一根头发闯了祸,〃上帝〃不但没有送来温暖,自己反倒赔了三碗面。    第十三节(4) 三个人出来后,岩炎说:〃这条街上的饭我是不敢领教了。〃周凌问:〃那以后你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 岩炎道:〃自己做呗。等我们结婚后做饭的事我全包了,保证你吃得白白胖胖的。哈哈!〃李意打趣道:〃行啊!哥们,现在就打算做模范丈夫了。〃周凌红着脸说:〃你听他说得好听,到时候不干怎么办?〃 岩炎笑道:〃没关系,到时候没有吃的,你就拿我当饭吃了呗。我虽然不如你秀色可餐,但也保证香气扑鼻。〃周凌过来拧着他耳朵说:〃看看是不是香气扑鼻。〃两人在大街上嘻嘻哈哈地闹着。李意问道:〃今天中午的饭还吃不吃呀?〃岩炎道:〃当然吃了,我去买方便面。〃三人去买了方便面,又去杂货店买了锅、碗、小罐液化气等,回到住处。刚一进院,房东大妈见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意想不到的惊讶地说:〃哟!还准备在这儿做饭呀!〃岩炎道:〃是啊,街上的饭不卫生,我想自己做着吃。〃 房东大妈拉长脸道:〃一个人随便凑合一口就完了,还真准备过日子啊!早知道我就不租给你了,我们这院小,没有地方做。〃岩炎想:〃真是岂有此理!一个人就不是人了,怎么说凑合呢?〃要上前跟她争吵。周凌拽了他一下。跟老太太说:〃大妈,他平时中午都在公司吃,不会常做的,一定给您保持好院子里的卫生,决不会弄脏了您的院子,您就放心吧。〃 〃那就住住看吧。〃老太太不情愿地嘟嘟哝哝地走了。 三个人进了屋,周凌把门关上。岩炎愤懑难平,骂道:〃他妈的!她是人别人就不是人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自己怎么她妈的不凑合呢?〃李意劝道:〃算了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住的那家也是这个样子,没有办法。想搬家吧,如果换一家也一样呢!想想还是忍了吧。〃 周凌劝道:〃以后你做饭时注意点,别弄脏了她的院子就是了。〃 岩炎道:〃我也不想做,一个人怪麻烦的。可是这街上的小店,卫生这么差确实没法吃啊!刚才你们也都看到了。〃 李意道:〃在这做生意的都是些外地来的农民,手里没有多少钱,好的地方去不了,这儿房租便宜,开个小店维持生活。唉!就在这将就住一阵子吧,明年就拆了,就是想住也住不成啦。〃 三个人吃完面,李意就回去了,说他那儿太狼狈了,就不请周凌到他那儿去玩了。李意走后,周凌一边帮岩炎布置炊具,一边想:〃父亲又来电话给自己施加压力了,该不该把这事告诉他呢?告诉他又能怎样啊!父亲要求他能买得起房子,还可以考虑让自己留在这儿,跟他说了,他也没办法马上变出个两居室来。算了吧!〃周凌下午四点多钟回去的,岩炎这儿太偏僻了,到她同学家得倒好几次车,到家后天色暗了。 周凌走后,岩炎一个人坐在小屋里感到索然无味。房东老太太每次路过他门前时,都要从没有玻璃的门上方往里瞅几眼,仿佛岩炎是个稀有动物,有缘住进自己家,不看白不看,否则日后叫动物园领走了,再想瞻仰就得花钱买门票了。气得岩炎找了张报纸代替玻璃把门上方的窟窿堵上了,又用胶带贴得严严实实。小屋没有窗,全靠门上方的窟窿透进光线,窟窿一堵上,屋里立刻暗了下来。岩炎把灯拉亮,心情烦躁。热浪一阵阵不断地从屋顶、墙壁透进来,再渗透到身体里,把汗逼出来。他宁可忍着热,也不想开门,觉得总比被老太太像看贼似的盯着舒服。热得脱光了衣服,只穿一个小裤头,又把电扇拉到身边,可还是感觉热得厉害,心里的一大堆问题,仿佛被这热加了温一样升了上来……住的地方暂时是解决了,想起刚搬进来那天,房东老太太一见面就伸手跟自己要房租,好像他住一个小时后就会逃跑似的,坚决不能让他占了这个便宜。现在又这不让,那不允许地刁难。没办法,一个月的房租都交了,不管怎么样也得坚持住,决没有半路搬走退房租的可能,这是他大半年里租房的心得。还有工作的事更让他头痛,钱总已经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那天好不容易敷衍过去了,可是那子虚乌有的合同跟谁签去。李同芳洋洋得意,外加虎视眈眈。窦功名虽然在自己手下,可并不是自己的人,天天特务似地侦察着自己,又拿他没办法。还有周凌现在又失业了。还好有周凌,不然的话,他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在这儿呆下去。可离开北京又能去哪呢?家乡的工作都辞了。烦恼,困惑,沮丧和迫切的希望,和屋里的热合了伙,整治得他头脑发晕,直到昏昏睡去。    第十四节(1) 李同芳被岩炎和王鸳算计了一回后就暗暗发誓:就这样被一个小兔崽子耍了,老娘不甘心, 怎么也得出这口气!把岩炎列入到她最恨的人的黑名单上,还放到了头一位。因为旧恨虽然不至于忘记,可时间久了痛就会减轻,变得麻木,而新仇就像口腔里刚发作的龋齿,那种痛是钻心的是崭新的,所以必须拔掉。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多指情人而言,但她自从跟岩炎结了仇以后,从前几年和十几年前的仇人,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由此可见,人对于什么都是喜新厌旧的,连仇人也不例外。前些天钱总给她和岩炎分配了任务,起初她心里没底,想方设法争取客户的同时,担心岩炎比自己强,每天都要探听一下岩炎的进展,为此她请窦功名吃过两次饭。她庆幸自己的诅咒起了作用,岩炎竟然如她希望的那样,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开张 ,而自己却是捷报频传,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的任务。自信恢复了,胜利在望了,就好比排球比赛已经二比零领先,气势都足以震慑住对方了。就算是不能完全完成任务,自己也比他强了,到时候看钱总怎么处理!好运气把脸上的红疙瘩也消灭干净了,脸皮像久旱逢甘霖 的土地变得滋润起来。 这天她路过吸烟室,看到岩炎一个人坐在里面抽闷烟,便兴高采烈地推门而进调侃道:〃 哟!陈大经理,任务完成了吧?这么清闲啊!〃 岩炎明知她这是故意挑衅,想反击,可浑身发软,舌头发硬。一向善于斗口的他,此刻智慧 仿佛被人截去了一大截,剩下短短的一段,像小猫的长尾巴被剪短了摇摆不起来,使劲地在脑子里搜索,想找出合适的话来讽刺她,却找不到,只好干瞪着眼睛看着她。李同芳没想到他这样不堪一击,快乐沸腾得好比一整袋洗衣粉倒进了水盆里,轻轻一搅就起了满盆的泡沫。临走时还不忘抽出一支〃红塔山〃扔过去,笑道:〃陈经理,换一支好的。〃得意洋洋地转身而去。岩炎望着她出去,直到背影消失,才想起讽刺她的话,可惜这时候都晚了,对象消失,只恨得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妈的!〃把她留下的那根〃红塔山〃一掰两截用力掷在地上,还不解气,又用脚把烟的尸体踏碎,碾了又碾。 下午李同芳在走廊里碰到窦功名,老远就冲他摆手叫他过来,两人来到楼梯拐角的无人处。 她抑制不住喜悦拉着功名的胳膊说:〃大姐帮你想到办法了,这回你可以出一口气了。〃功 名焦急地问:〃李姐有什么办法?〃李同芳就把在吸烟室遇到岩炎的事说了。 〃那我们怎么办啊?〃 李同芳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通。窦功名听得喜出望外,一个劲地说:〃还是李姐高明啊 !〃 〃那你得请我吃顿饭,谢谢大姐。〃李同芳借刀杀人还没忘赚个人情。窦功名连声说:〃没 有问题的,别说一顿饭了,就是十顿都行!〃 晚上下班王鸳刚走出公司手机就响了,接起来一听是窦功名来的,说要请她在公司旁边的〃 小四川〃吃饭。她想自己平时很少和他来往,他为什么请自己吃饭呢?莫非他……他想〃追 〃我。想到这里不由地一阵兴奋,虽然窦功名那小子各方面都很平常,不过有人肯追自己, 就说明自己还有魅力,还有闪光点,表示还没有被爱情遗忘,高兴得仿佛非洲的饥饿儿童见到了援助食品,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小镜子,拿出口红、眉笔,当街画了一番。 窦功名早在〃小四川〃里等他了,他选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王鸳进来后,努力装作矜持的样子来到他面前坐下。窦功名问她爱吃什么?王鸳谦逊地说:〃随意吧,不好意思,让你请我吃饭。〃窦功名点了四个小菜,又特意为王鸳要了瓶冰镇的〃露露〃。王鸳低着头看着桌面不出声,害羞地等着他表白。窦功名偏偏不急,只一个劲给她夹菜,劝她多吃点。自己喝了杯啤酒后,瞅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王鸳,我真为你抱不平啊!〃 〃有什么抱不平的?〃王鸳惑然不解地抬起头来。 〃像你这样气质好,又有能力的人,钱总为什么不重用你呢?〃    第十四节(2) 王鸳听他这么一说,省悟到他请自己是别有用意,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不由地一阵失望。 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听听他什么意思。〃说道:〃干什么还不是一样,当不当经理都是给人家打工,我才不在乎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窦功名道:〃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你太冤枉,我虽然来公司不长时间,可听老员工讲, 你是钱总创业之初请来帮她的,你在原先的公司当主管待遇很高,为了钱总你都放弃了,可见你这人很重感情,我就喜欢和重感情的人交往。〃王鸳听了他这一番恭维的话,心里高兴 ,有些感动地说:〃窦功名,难得你这样理解我,谢谢你。〃拿起〃露露〃和他碰了一下, 喝了一口,放下杯,道:〃今后你就不要提以前的事了,现在钱总身边不是有陈岩炎和李同芳吗 ?哪还用得着我呀!就那么回事吧,从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在乎旧人哭啊!〃她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心里的忿忿不平还是被窦功名给勾引出来了。 窦功名见时机到了,〃唉〃了一声说:〃你就别提陈岩炎这个人了,这人啊!……〃窦功名 欲言又止。王鸳闻听此言,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知道窦功名是陈岩炎介绍来的,以为他们关系很好,听窦功名的语气,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不由得来了兴趣,等着听下文。窦功名又喝 了一口酒道:〃王鸳,我跟你讲了,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啊!〃 〃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素质至于那么低吗?你要是信不过我,就不要说了。〃王鸳佯装生气道。 窦功名连忙说:〃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我就跟你说了吧,我和他在一起住,我了解这个人,自私自利,为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六亲不认,从前我帮过他很多忙,他都忘了 ,现在看我业绩比他好,还要整我呢!〃王鸳道:〃不会吧?〃 〃什么不会,你以为他就没整过你吗?〃 王鸳听他这么说更有兴趣了:〃他怎么整我了,你说?〃 〃你知道吗?王鸳,为什么他刚到公司那么几天钱总就提拔他做经理,我跟你直说了吧,那是他主动要求的,他跟钱总说如果用他当经理的话,保证完成更多的任务。你想呀,要是你是钱总也会用他呀!谁能给自己多赚钱当然就用谁了,钱总自然就把你拿了下来,提他上去 了。〃 王鸳禁不住脸上怒气上升,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窦功名发誓道:〃我要说一句假话我不是人,我没来公司之前,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回宿舍讲的。跟我们宿舍的人说他快当经理了,是他自己争取的,说现在我们公司的两个经理都是笨蛋,不会管理,还说你的样子长得多么的蠢,胖得跟头猪似的。〃 王鸳身材不好最恨别人揭她的短,羞愤得满面通红,差点控制不住跳起来。 〃他真的这样说我吗?〃 〃我有必要骗你吗?我是看你人实在,才跟你说的,好让你以后小心点,你不信就拉倒。〃 王鸳心想:〃好你个陈岩炎,平时装得像个好人似的,原来他妈的这么坏呀!幸亏我那时没给你买一百二十八元的T恤衫,不然的话赔得大了!〃 窦功名察言观色抓住时机说道:〃他这人实在是太坏了,让他给我们当经理,以后我们没个好,现在趁他没有业绩,我们不如让他下课,到时候大家还拥护你当经理。〃王鸳问他有什么办法。窦功名便把李同芳的计策说给了她。王鸳当时没有表态,说:〃让我考虑考虑。〃 王鸳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赴宴本想品味一下被爱的滋味,没想到却收获了一肚子的气。回到家后一个人坐在床上,半宿没睡,把自己被免职的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窦功名说的是真的,陈岩炎没来时自己经理当的好好的,他才来一个星期,钱总又不了解他怎么会突然提他呢?肯定是他捣的鬼。于是在半夜里给窦功名发了个短信:〃一切按你的意思办 ,越快越好!〃 第二天,窦功名和王鸳总在一起嘀嘀咕咕,但一天没事。第? 都市情缘 第 7 部分阅读 第二天,窦功名和王鸳总在一起嘀嘀咕咕,但一天没事。第三天早上刚上班,椅子还没坐 暖 和,负责考勤的李燕就通知岩炎说钱总叫他。岩炎闻言,吓得心里砰砰直跳。这几天他最怕钱总找他,每次路过钱总办公室,都要放轻脚步,快走过去,暗暗祈祷钱总最好能暂时忘掉自己,或者突然得个什么急症住进医院。躲来躲去,还是应了〃是祸躲不过〃这句老话,就好比没有棉衣的乞丐希望冬天永远不要来临一样的不可能。心想,钱总一定是为了任务的事找自己,前两天总算应付过去了,今天注定是在劫难逃。只好硬着头皮,慢腾腾来到钱总办公室门前,伸手敲门,手指刚碰到门,又急忙缩了回来,好像触到了火。只听屋里钱总说:〃是陈岩炎吧,你进来吧。〃岩炎大吃一惊,难怪人说眼睛不好的人听觉异常敏锐,果然如此。……钱总是高度近视的。推门进去,钱总正坐着看什么东西,头都没抬,淡淡地说了句:〃坐吧。〃岩炎坐在沙发上心里惶恐,屋里开着空调,仍感到浑身躁热,大气不敢喘,等着发落。钱总偏不理他,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隔着镜片注视了他好一阵子…… 也许就几秒钟,岩炎的羞愧给钱总的眼镜放大了,脸更红了。心里嘱咐自己:〃别慌,要镇定,自己也努力了,不出业绩,也没办法。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听天由命吧!〃    第十四节(3) 钱总轻咳 了一声,清清嗓子,其实嗓子里没什么,这只是训话前的常规动作,意思是提醒对方要注意 了,就仿佛小学生上课开始时老师用教鞭敲敲黑板,县官开庭时拍一下惊堂木。 〃陈岩炎,你最近是不是情绪不好,思想压力很大呀!跟我说说。〃钱总道。 岩炎忙回答:〃没有啊!我没什么思想压力。〃 〃那是不是对公司和我个人有什么意见?也跟我说说,没关系。我希望能和我的员工相互沟通,有问题我们一起来研究解决,这样才有利于公司的发展,也有利于你个人的成长嘛!听说你最近挺浮躁,挺消极,联系客户时态度不好,在电话里和客户吵架,有这回事吧?〃 岩炎听得莫名其妙,心想这是哪有的事,急忙辩解道:〃没有啊!我没和客户吵过架。〃 钱总道:〃这不是我说的,是你们部门员工反映的,而且不止一个人反映。你明白吗?〃 岩炎急得张口要再一次申辩,钱总摆摆手叫他不要解释,听自己说下去。接着道:〃陈岩炎 ,你知道吗?你来公司这么短时间我就提拔你当经理,这是破例的。我认为我的眼光不差, 没有看错人,可你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我给你和李同芳同时安排的任务,李同芳基本上完成 了 ,你呢?前几天你说有客户要和你签约,那合同签了么?你反省过问题出在哪吗?不是你能力不行,而是你根本没拿公司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你要知道,做为一个部门经理,你的言行对员工的影响有多大吗?现在你手下的员工受你的影响都没有干劲了,说你这个当经理的都没有信心,他们怎么还能干好。要知道客户就是上帝,是不能顶撞的,公司就靠赚他们的钱养活的,得罪了他们就等于断了公司的财路。〃 岩炎心里大喊冤枉,说自己不出业绩自己没话说,可要说跟客户吵架,这不是子虚乌有吗? 不甘心地再一次站起来张口要辩解,又被钱总摆手拦住:〃陈岩炎,我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 ,最好的解释,就是拿出实际行动来,让事实说话,事实胜于雄辩。我呢,给过你一次机会 ,还可以再给一次机会,但是你要记住决没有第三次。业务经理当然是要拿出业绩来说话的 ,不然的话,怎么能服众呢?还有一个星期的期限,你自己看着办吧,到时候不要让我难堪 ,没法跟大伙交代。〃岩炎被她训斥得头晕脑胀。钱总却是越说越激动,音调越高。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钱总没好气地道:〃进来!〃李同芳推门走了进来。钱总一见是她,脸上的怒容立刻化成笑意,快得好像事先预备好了放在怒容下面,等到用时往下一揭就露了出来。 指着沙发道:〃李同芳你来了,好,先坐下。〃扭头对岩炎道:〃我和李同芳有事要谈,你先出去吧。〃岩炎像挨了主人打的狗一样,灰溜溜低着头出了总经理室。 岩炎走后,钱总对李同芳说:〃同芳啊!这个陈岩炎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他个人没有业绩也没关系,影响得他们整个部门都没有干劲了,竟然和客户吵架,他们部门的员工都反映到我这里来了。我用人一向很公正的,很支持他工作,他自己做不好,手下的人都不服气,叫我怎么能继续用他呢?〃 〃他们部门的人反映他!?不会吧?〃李同芳装作非常吃惊的样子,心里暗暗得意。说道: 〃我也听说他最近情绪很低落,动不动就发脾气,可能是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吧?〃 〃身体不舒服可以去医院呀,可以回去休息嘛!也不能因为个人的事把公司的人心都搞散了 。同芳啊!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帮我了,你可不要像他一样呀!〃李同芳忙说不会。钱总道:〃我再给他几天时间,他还不能出业绩的话,我只有忍痛割爱了!〃说着脸上做出一个痛楚无奈的表情。喝了口水,接着道:〃同芳呀!我打算让你一个人来管理。〃李同芳心里喜出望外,嘴里却说:〃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恐怕担当不起。〃钱总道:〃我看你一定能行 , 我看中的人不会差。〃李同芳心里暗笑:〃你看中的人不会差,陈岩炎不也是你看中的,他不差,我不会让他出差吗?〃钱总的耳朵听不到她心里的话,不知道这圈套是她设计的。    第十四节(4) 岩炎受了冤枉,又没有机会辩驳,回头一想就明白了,一定是有人设计陷害自己。听钱总的 意思好像有很多人反映自己,而且都是自己部门的。他想窦功名也许会这么干,其他的人不太可能啊!王鸳自己帮过她,她能留在公司全靠自己说情。究竟是哪些王八蛋在背后放冷箭 ?回到办公室后,他逐一向每个人的脸上望去,希望能看出点蛛丝马迹来,好把受的气转嫁出去。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自然,人人都跟没事似的,好像根本不知道有向钱总打小报告这件事。窦功名正在低着头写东西,王鸳在和客户通电话,其他人有聊天的,有打电话的, 一如往常。他们越是平静他看着越是生气,又不好开口质问,没办法,只好把他们一个个地放在心里严刑拷打着。 周凌今天的心情特别好。找了好长时间的工作,终于被一家文化传播公司录用了,做了文秘 。这家公司只招聘一个人,竟来一百多人应聘。北京这个地方像撒了蜜,炎炎的酷暑仍旧挡不住全国各地的人蚂蚁般地涌进来,使原本紧张的就业形势更加严峻,几乎所有的人才市场 ,招聘会上都人头攒动。一个岗位差不多就有几百个人去竞争,个别用人单位也因此端起了架子。挑肥拣瘦的像皇帝选妃,除掉年龄、学历、外表严格要求外,就连籍贯、姓氏都成了有些公司的聘用条件。例如,有的公司就在桌子上立了块牌子,上面写明不用河南人,这种做法容易让人联想起旧上海时,洋人租界外写的〃华人与狗不得进入〃。更有意思的是,有的公司干脆拒绝姓〃裴〃的人加入,因为〃裴〃跟〃赔〃是谐音,无论你学历多高,身体胖瘦 一概不用。仿佛用了姓裴的,公司准得赔得精光!姓裴的老祖宗万万想不到,几千年后会给 子孙后代们惹来这么多麻烦!现在想改也来不及了。姓郑的跟〃挣〃字的字音相近,因此姓郑的人借了姓氏的光,格外的炙手可热,姓郑的老祖宗应在天堂里沾沾自喜,该好好庆祝。 周凌没有姓氏的优势,凭着良好的文化素质,优秀的外表,在一百多个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 , 高兴得不亚于穷孩子过大年。晚上回到同学家就拨通了岩炎的电话,想让他一起分享分享。 岩炎这时正在家里煮方便面,一边煮面一边想:该不该把自己在公司的遭遇告诉周凌呢?自己遭了暗算,有苦没地方诉,这时候特想找个亲近的人说说。想想还是别给她添烦了,她现在为找工作的事也够烦恼的了,念了四年大学吧,仿佛白念了,对口单位少得如凤毛麟角, 根本没有机会进。念了大学后出来找工作,就好比把枪擦亮了,刀磨快了,准备上前线去, 偏偏赶上一派歌舞升平。难怪很多人都把专业丢了,去钻研其它可以谋生的本事了。岩炎决定不把自己的事跟她说,一定要想办法扭转局面,看钱总今天的态度,这个经理恐怕是当不成了。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做这个官,现在可好,高处不胜寒,就是想做回个业务员也不可能了 ! 自己可没有王鸳那么厚的脸皮,扒下来做鞋十年都穿不坏!如果被罢官只有辞职一条路了。 这时面煮好了,刚想捞出来吃,周凌的电话来了:〃岩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岩炎无精打采地问。 〃你猜猜看?〃 〃我猜不出,是不是买彩票中奖了?那恭喜你啊!〃 周凌娇笑道:〃去你的吧。什么中奖的,你别胡说,认真猜一下吗?〃 猜谜是心情愉快时的娱乐,他此时哪里有这样的兴致,只好说:〃我猜不出,小姐你就别吊我胃口了,快告诉我吧!〃 周凌见他不肯猜,只好告诉他:〃我找到工作了,被一家文化传播公司录用了,做文秘。一百多人中只录用了我一个呢!待遇比我以前的公司还好,离我现在住的地方很近,上下班很方便,只需要坐两站地的公交车。这下子我不用找房子了,跟同学说一下,负担一部分房租就可以了。〃她一连串地把一大堆好处都下饺子般地倒了出来,只等着听岩炎高兴的大叫声 。电话里只听岩炎轻轻地说了声:〃那恭喜你了。〃淡淡的好比一大锅水里只放了一小撮盐 。其实岩炎听说她找到了合适的工作当然高兴,可一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还不如女朋友, 马上就要失业了,心里惭愧,也忘了伪装伪装情绪。周凌听出来他的态度不对,问道:〃岩 炎,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高兴的样子。〃岩炎不想在这个时候扫她的兴,忙说道:〃没有啊!你又看不到我,怎么知道我的样子不高兴呢?〃    第十四节(5) 周凌道:〃感觉,我是你的女朋友,你不高兴我当然有感觉了,你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了, 你再不说的话我就不理你了。〃她知道这句话最有效,准能把岩炎的嘴巴撬开。岩炎这时真恨周凌聪明,自己想把伤口捂住她非要揭开了绷带看,非要看得心痛不可。知道不能再瞒下去 了,只好招了:〃我要失业了。〃 〃什么?怎么回事?你前几天不是还干得好好的吗?〃 岩炎道:〃还没有呢,不过快了。〃就把白天在公司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周凌沉默了大约有两秒钟后严肃地说:〃你不能这样,受到一点挫折就放弃。你要学会去抗争,去争取。如果你做事总是这样轻易就放弃的话,就永远不会有发展,你知道吗?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后的懦弱!〃 她的一番话说得岩炎脸红心跳,被女朋友看穿了弱点。好在是在电话里,如果面对面的话, 一定得想办法藏起来。知道她说得对,可是钱总只给了自己一周时间,自己至今一份合同都没完成,短短的七天时间又如何倒转乾坤呢?回答道:〃小凌,我也明白你说的对,也不想就这样放弃,可是时间恐怕来不及了,钱总只给了一周时间。〃周凌想了想说:〃岩炎,你应该发挥自己的专长,你不是学中文的吗,从前又当过编辑,写稿子会吧?〃岩炎道:〃那当然!〃这方面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你的那些客户多数不都是经营保健品、药品的吗?你可以上网查一下相关的医药常识,然后把稿子主动给人家写出来,如果你写得好的话,相信他们会跟你合作的。〃周凌提醒他。 〃对啊!〃岩炎恍然大悟,想起前不久自己不是还帮王鸳写过稿子,抢过李同芳的客户吗? 连连拍着脑门说:〃我真是笨蛋,亏得你提醒,前些日子我还帮别人写过稿子拉过客户呢! 你真聪明,谢谢你,小凌!我这就上网吧查资料去,不跟你多说了。〃岩炎挂了电话,再看方便面都炖成粥了,只好凑合着喝了。他去网吧查了一夜的资料没合眼。周凌那边也辗转反侧睡不着,自己找到了工作,添了份信心,只要岩炎也能正常工作的话,两个人的收入加在 一起,省点花计划好的话,两三年就能在远郊区买一栋分期付款的房子了。只要有了房子, 父亲不就放心自己留在北京和岩炎在一起了吗!?哪想自己的工作刚落实,他那边又出问题 了,真是按下了葫芦浮起了瓢,刚见到点阳光又被云遮住了。 第二天,岩炎带着一双熬红的眼睛来到公司,谁都没有理会,其实也没有人理会他,只跟李意说了句话,就埋头写起稿子来。窦功名把他的情形向李同芳作了汇报。李同芳从鼻子里〃哼 〃了一声,轻蔑地说:〃大概是在写辞职报告吧。〃 〃哈!哈!我想也是。〃窦功名耸肩谄笑地附和着。 岩炎趴在桌子上写了一上午,身体几乎都没换过姿势,好像被钉在椅子上了。窦功名心中诧异:〃这辞职信写的也太长了点吧!准备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吗?〃中午岩炎也不去拿饭, 直接向打印室走去。王鸳装模作样地关心他:〃吃完饭再忙吧,小心别把身体搞坏了。〃 下午一上班,岩炎就把打印好的稿件给几家公司传真了过去。然后坐下来等待,心情忐忑得好像第一次怀胎的女人。整个下午他都守在电话旁盼望着,希望这刚播下去的种子能够立刻发出芽来。焦灼不安地等着,直到下班,电话都安静地躺在桌子上,跟死去了似的。更没有人来 找过自己。他怕自己受不了会崩溃掉,找些理由来自我安慰……也许人家还没来得及看呢! 也许正忙着别的事情,比如会客,吃饭,开会等等。怎么?你传过去的东西人家必须马上看吗?你以为你是谁? 白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晚上更是难熬,慢得仿佛每一分钟都被格外加长了,时间就是这样不通情达理,有时你愈嫌它慢,它愈是一秒一秒地跟你认真,譬如回乡奔丧的人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囚犯等待宣判前的日子。岩炎整夜里辗转反侧,每隔一会就拉亮灯看一下表 ,计算一下离天亮还有多久。因为明天弄不好自己就被钱总〃处决〃了。    第十四节(6) 第二天到公司,他因为接连两个晚上没睡,神情憔悴不堪,脸皮发黄,眼睛红得像外国朋友 。李意问他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岩炎感激地看他一眼,想这个公司还有一个人 关心自己。对他说:〃我没事,你做好自己的事吧。〃王鸳跟窦功名见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好高兴。因为李同芳早就把钱总的话透露给他们了。他俩知道岩炎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 天 了。当着他的面,两人大声地说笑着,故意做给他看,向他示威。岩炎默默地坐着,重复着和昨天一样的工作……等电话。九点刚到,〃叮呤呤〃,桌上的电话响起,他立刻把话筒拿起来,手都发抖,心跟手比赛着加速地跳。话筒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请问,你是陈岩炎先生吗?〃岩炎赶紧道:〃我就是陈岩炎,你好,你是哪里?〃那女的听说他就是陈岩炎后 , 立刻非常恭敬地说:〃陈先生你好,我是大力神保健品公司,你传真过来的稿子我们陈总看过了,想请你过来面谈一下。〃要不是在办公室当着众人的面,岩炎非高兴得跳起来不可。 他尽量地抑制着兴奋的情绪,要了对方的地址。对方又说:〃如果方便的话,请您现在就过来好吗?〃岩炎立刻答应了,拿起包出了公司搭上出租车就走了。 大力神保健品公司在国展的一个商住两用楼里。陈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见了岩炎直接了当地说:〃你传过来的稿子我看过了,创意非常好!突出了我们产品的优势。我们本来和其他广告公司谈得差不多了,你的稿子来得很及时,冲着稿子我也愿意和你们公司合作。〃岩炎说了几句〃谢谢赏识〃的客气话后,试探着问她每个月计划投放多大数额的宣传。陈总淡淡一笑道:〃我们是小公司,每个月五十万吧,你看怎么样?如果你能保证方案、创意让我满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跟你签订代理合同,明天就把第一笔款打给你。〃 〃五十万哪!〃岩炎惊呆了。心想这下自己可有救了!努力控制着情绪不让对方看出来,镇 定地说:〃这没问题的,我会做得让您满意。〃接下来两人商量了一些媒体投放计划及时间安排上的事宜,草签了一份广告代理合同。合同里规定,款一到位,岩炎就做出整套的营销企划案及广告文稿。整个商谈过程非常融洽。和陈总议定各项程序后,岩炎告辞出来,带走了大力神公司的全部产品资料,陈总亲自送他到门口。刚走出不远,手机就响了,一听是宏达医药公司来的,说稿子他们看过了,也想请他过去谈谈。岩炎没回公司就直奔宏达公司,又意想不到的很顺利地签了五十万的合同。对方只有一个要求,所有的广告文稿必须由岩炎亲自写,而且是无偿的。岩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想只好把个人的业余时间都牺牲了吧。看看表才十二点多钟,一上午就超额完成了任务,这下子自己该扬眉吐气了!最令他欣慰的是,自己的作品得到了别人的肯定,证明了自己的才华。坐在出租车里他得意忘形地哼起了歌。司机扭头看他一眼说:〃哥们发财了吧?〃岩炎忙缄其口,心想这年头除了发财, 真的就没有其它值得高兴的事了吗?! 回到公司后,岩炎努力约束着心里直往外冒的兴奋,不让它流到脸上。他记起一句俗语:〃 咬人的狗不露齿。〃心里说:〃等一下我给你们这些势利小人一个出其不意!〃所以他仍旧板着脸。众人见了他都在心里嘀咕:〃看他的样子,这一上午准去找其它工作了,而且还很不顺利,不然的话,脸色不会这么难看。〃岩炎环视了众人一眼,把资料锁进抽屉里,就直接去了钱总办公室。钱总见了他,连头都没抬,对着桌上的文件说:〃陈岩炎,找我有什么事? 〃声音冷得像空调里吹出来的风。她这时只盼望岩炎能主动辞职,省得自己麻烦。到时候自己可以装模作样的挽留他几句,然后说:〃你的专业不适合在广告公司工作,在这儿实在大材小用了!到其它地方会更有发展的。〃当初是自己提他做的经理,现在希望他能识趣地滚蛋,彼此面子上都好看一些。岩炎没有回答她,走上前去把两张合同放到她的办公桌上。钱总以为是辞职信,努力操纵着脸上的肌肉勉强做出一个笑容,张开嘴刚想把打好的腹稿说出来,眼睛不经意地扫到了桌子上的合同。这是什么?拿起一看,惊愕得忘记了把嘴合上。    第十四节(7) 她怕自己没看清,又重新看了一遍,合同上盖着〃大力神〃鲜红的公章,五十万的大写金额清清楚楚。这时才想起岩炎还站在那里,忙站起来亲热地说:〃小陈快坐呀!〃声音的温度一下子从零下升到零上煮开壶水都没问题。又去饮水机给岩炎倒了杯水,趁机让激动的心情平静平静,脸上仍灿烂着被那五十万元撩拨出来的笑容,对岩炎说:〃陈岩炎,你真了不起啊!一下就签回来五十万哪!我说嘛!你的才华在我们公司一定能发挥出来的。〃岩炎要站起来接水杯,钱总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岩炎没有去碰那杯水 ,用手指了指办公桌提醒她:〃钱总,还有一张呢。〃 〃还有一张?〃钱总诧异。原来两张合同是叠在一起放的,她只看到了上面的那张,就激动得忽略了下面的那张。不等岩炎回答,急忙过去揭开一看,〃啊!这简直就是奇迹!〃嘴里差点嚷出了她六岁的女儿看动画片时最常说的那句话……〃哇塞!你好好厉害哟!〃 一上午就签了两份合同,金额都是五十万,这在自己公司的历史上还从未有过。心里庆幸: 〃昨晚上丈夫董大纲建议:'今天一早就开除他算了。'幸亏今天早上忙,没来得及找他, 不然的话,这一百万不就飞到别人的腰包里了吗?这样的人不但不能开除,而且还要像对待大熊猫一样重点保护起来。〃对岩炎说:〃小陈呀,你为公司做出了这么突出的贡献,我一定要好好地奖励你的。我呢,事务太繁忙,想提你做公司的副总经理。你好好准备一下,这两天就开会宣布这件事。〃岩炎忙站起来,说谢谢钱总重用,就怕自己不能胜任。钱总哪容他推辞,又说出她那句最常说的话:〃你行的,我看中的人不会差!〃 岩炎回到办公室时还是不露声色,只默默地坐着。窦功名凑到王鸳跟前小声说:〃看吧,他也不联系业务了,只等着发了工资走人了。〃王鸳道:〃拿钱?怕没那么容易吧,公司开除的员工没有谁能领到工资的,程会计找点理由就给扣光啦。〃功名不明白怎么个扣法。王鸳道:〃比方说,平时迟到一分钟罚十块钱吧,开除的人就罚你一百块,没完成任务的规定扣 一 倍的,走的人扣两倍,三倍,就是完成了也会告诉你任务又长了,还是没完成,还得扣掉。 总而言之,你想带着钱离开公司,门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程会计向钱总汇报,〃大力神〃公司送来了第一笔款五十万的支票。钱总听了 ,高兴劲大得像要撑破经理室。心想:〃陈岩炎这小子可真行啊!这大力神我自己联系过好多次 ,对方都说有代理公司了,这小子究竟是怎么搞下来的?〃按捺不住好奇心,拿起电话给〃 大力神〃的陈总打了过去,钱总先是客气几句,说了些感谢信任竭诚服务的话,然后拐弯抹角地想询问一下为什么和陈岩炎合作。陈总没等她开口先说了:〃钱总啊!我以前不知道你们公司还有陈岩炎这样的人才,所以没有和你合作。小陈的思路好,文笔也好,我们之所以选中贵公司,就是看中了他的才华。你可得好好奖励陈岩炎哪!不然的话,我就要把他挖过来了。〃钱总连忙说:〃那是!那是!〃心想这么大一棵摇钱树,就是绑我也要绑住他,怎么能便宜了你呢?下午她就急不可待地召开了公司大会,宣布岩炎为公司副总经理,兼业务二部经理。钱总话音刚落,众人惊愕的表情仿佛脸上的肌肉给冻住了,张着嘴的合不上了, 歪着头的正不过来了。呲牙笑的人笑容僵在脸上,不像是笑,倒像是中了风。关于岩炎即将 被开除的事,这几天被李同芳等炒得像股票的牛市一样不断地上扬,如火如荼。突然间来了 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就好比看到已经死了的人,在火葬场里蓦地活了过来,谁能不惊讶 !李同芳下意识地用手去摸摸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窦功名忍不住叫出声来:〃什么 ?〃钱总瞪他一眼道:〃怎么?没听清楚吗?我再说一遍:任命陈岩炎为公司副总经理兼业务二部经理。〃每一个字都像用锤子重重地在李同芳头上敲击一下。王鸳翻着白眼瞪着李同芳和窦功名,恨不能上前抽两人一大耳光……还说把陈岩炎整下来了呢,反倒给整上去了, 幸亏这两天没有过分地公开和他作对,不然的话,今后还能呆得下去吗?边城的潘东此时也后悔不迭,考虑着如何见风使舵,亡羊补牢。接着钱总又公布了岩炎的业绩。众人更是瞪目结舌,〃呀!一百万哪!这小子运气真好啊!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呢?真是太气人了!〃恨不能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他的运气抢过来。可惜运气这种东西是抽象的,看不到。也摸不着。众人只有望洋兴叹,还不得不含恨上前说几句言不由衷的恭喜的话。    第十四节(8) 岩炎没有把自己提升副总的事立即跟周凌汇报,晚上回到住处,特意去街上的熟食店买了斤酱鸡爪。他最爱吃这种东西,从前在家乡时,常常吃,到北京后竟成了奢侈品,轻易不舍得吃一回。大嚼特嚼一番后,给周凌发了个短信:〃双休日请来一趟,有要事汇报。〃周凌回信息问他什么要事。他回信道:〃你来了就知道了。〃怕好消息现在告诉了她,见面时高兴的分量就减轻了,所以忍着不说。 周六这天岩炎一大早就起来了,把屋子打扫得格外的整洁,换了新床单,被罩。又到街上喝了碗五角钱的豆浆,捧着本书心不在焉地看着,等着周凌。周凌九点多钟到的,一路上心情忐忑不安,差点坐过了站。不知道岩炎又出了什么问题。最近问题多得她都怕了,李影失踪, 还没有音讯,自己生病失业,父亲又一次次地催自己回去,一桩桩没一件开心的。所以她一见到岩炎就皱着眉头问:〃岩炎,你又出什么乱子了?〃岩炎一听就笑了:〃我说周大小姐 ,你怎么尽往坏处琢磨,就不能往好处想一次吗?〃周凌道:〃这些日子没一件好事!〃 〃谁说的,你不见全国人民都在欢呼雀跃,申奥成功了!〃 周凌道:〃你叫我来,不是跟我汇报这件事吧?〃 〃当然不是。〃 周凌晃着他的胳膊:〃那就快说嘛!〃 这兴奋在他心里发酵了一夜,胀得再也憋不住了,就一古脑地对周凌讲了签单升职的事。 〃太好了!太好了!〃周凌高兴得忍不住搂住他的脖子跳跃着。岩炎趁机吻住她的唇。两 人紧紧拥抱着,过了很久才分开。岩炎揽着周凌,深情地说:〃要不是有你的鼓励,我不会做得这么好,我真的好感激你!〃 〃你别跟我说感激的话。你现在好了,我也放心了,可以理直气壮地跟爸爸说了。〃周凌挣脱出他的怀抱说道。 岩炎一愣道:〃跟爸爸说,跟谁的爸爸说?说什么?〃 周凌瞪他一眼道:〃废话!当然是跟我爸爸说了。〃她想现在自己找到了工作,岩炎又升了职 ,是时候了,于是就把父亲要她回去的事跟岩炎说了一遍。岩炎一听就急了,死死地抓着她的手不放,好像她立刻就要跑掉似的,嘴里嚷着:〃你不能回去!你可不能听你爸爸的话! 〃周凌道:〃我又没说要走,你能不能轻点,把我的手都弄痛了。〃岩炎忙松开手,道着歉 : 〃刚才你说你爸爸让你回去,我都吓傻了。〃周凌道:〃现在别傻了。爸爸也不是非要拆散 我们,只是认为我们没有能力在北京生存。现在好了,咱俩都有了理想的工作,以后生活得简朴一些,多存些钱,买了房子就可以结婚了。〃岩炎听她说愿意和自己结婚,心花怒放地喊:〃万岁,万岁!〃抱起她就地转了个圈。周凌笑着嚷着:〃放开我,放开我!看把你美的!〃岩炎放下她,认真地说:〃小凌,真的,如果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死了我都甘心。〃 周凌 捂住他的嘴嗔怪道:〃你胡说什么呀!〃瞥了他一眼,又悠悠地说:〃我也和你一样。〃岩 炎 忙道:〃什么死呀活的,多不吉利呀,快别说了,我现在高兴还来不及呢!〃两人开始着计 划 每个月存多少钱,什么时候能买上房子。周日这天,他们去登长城,玩了个痛快。周凌说: 〃这是我们买上房子之前的最后一次奢侈,以后就要过紧日子了。〃 俗话说:〃君子不念旧恶。〃岩炎不敢自诩为君子,但被提升为副总后,心胸却也开阔多了 。 李同芳虽然心里忿忿不平,可表面也不得不循规蹈矩,就像有些被领导的人一样,心里虽然不服气,面子上还得惟命是从。岩炎从前一心想和她争个高下,所以两人才处处针锋相对。 现在自己赢了,高了一个层次,就显示出了宽容大度。钱总把业务上的事都交给了他。他在安排工作时仍旧称呼她李姐,李同芳摆摆手,郑重地纠正道:〃陈总,别这么称呼我, 就叫我李同芳好了。〃客气得让岩炎难为情。岩炎诚恳地说:〃我们都是公司的领导,怎么称呼无所谓,重要的是要齐心协力把公司的业务抓上去,这直接关系到我们个人的利益。 〃岩炎说这话时是真心的。自从当了副总后他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工作上了。周凌父亲的要求,对他形成了巨大的压力,他不敢再抱着事事无所谓的态度了。只有把工作干好,挣到了钱,他和周凌的计划才能实现,这需要他付出更多的努力,而这个公司就是他的阵地, 所以每天都早来晚走,为客户搞创意写稿子。又接连接了几个大的代理客户,钱总更信任他 了,什么事都找他商量,这就更给了他信心。    第十四节(9) 七月中旬开六月份工资的这天,钱总把岩炎叫去,对他说:〃财务部统计出来了,六月份公司还有五个业务员没有完成任务,按公司规定是要倒扣的,现在你是副总,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 〃岩炎道:〃公司整体是赢利的,而且大部分员工都超额完成了任务,钱总,您看这个月就不要扣了吧。〃钱总点头道:〃你一个人就把损失的都补足了,这个月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那五个没完成任务的人,欢天喜地的感激不尽。岩炎工资奖金加在一起拿了六千多块。生平 第一次一个月挣这么多的钱,激动得回到家后手舞足蹈,用一只脚尖着地,身体旋转出一个 芭蕾的姿势。开资的当天下午,他就去西单商场给周凌买了件T恤衫,花了四百多块钱,却惹得周凌发了脾气,狠狠地教训他道:〃不是说好了我们要简朴一些吗?怎么这么两天你就忘了呢?〃岩炎感到委屈,嘴里争辩:〃我连给女朋友买件衣服都不行了,那不太窝火了吗? 〃周凌怫然道:〃你就这么虚荣吗?你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压力有多大,我宁可不穿这么好的衣服,要穿你穿吧!〃把衣服扔在床上,忽然看到岩炎小孩子似的委屈的样子,想自己竟然因为男朋友给自己买了件衣服发脾气,思维被生存压迫得都不正常了!忍不住趴到床上呜呜地啜泣。岩炎赶紧过去,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肩膀,像哄小孩子一样在她耳边软语央求:〃好了,好了,小凌,别生气了,下次我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这还不行吗?〃周凌破涕而笑,回过身瞪他一眼:〃你还想有下次?〃岩炎趁机搂她入怀,〃叭哒〃,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周凌脸上立刻升起了一抹红霞,娇嗔道:〃讨厌。〃握起小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两下,又把脸埋进他胸前。算是雨过天晴,原谅了岩炎。    第十五节(1) 岩炎荣任副总经理两个多月后,就是这年九月十一日,发生了一件举世震惊的大事。公交车上,大街上,凡是有人的地方都沸腾了,人们都在嘁嘁喳喳议论纷纷。有人惋惜 :〃这太可怕了,死了那么多的人,太恐怖了。〃有人幸灾乐祸:〃这下子美国不用牛逼了, 再让他妈的狂。满世界里充老大,拉登真伟大,怎么不把五角大楼也撞塌了呢?〃高兴得仿佛跟美国人有杀父之仇似的。经济学家也发言了:〃这将给全球的经济带来巨大的影响。〃 这话仿佛被胜男广告公司第一个听到了,急忙赶上这个国际时髦,同一天里因制作假广告批文,发布虚假广告被工商局勒令暂停营业,并处以五十万元的罚款。盛夏的热乎劲还没过去,胜男广告公司的短暂繁荣就如昙花一放。钱总如丧考妣,所受的打击仿佛更甚于美国人民。一面痛心疾首,一面找各种关系进行疏通。公司上下人心惶惶,议论纷纷:〃公司这下子完了!钱总一定是得罪人了,那么多的广告公司不查,为什么偏查她呢!看样子我们得另寻出路了,她公司开不开关我们什么屁事?我们总得租房子吃饭吧!〃岩炎这时也如丧家之犬,有劲没地方使。大力神保健品公司等几家他代理的客户都找别的公司合作去了,也不听他如何的解释,说:〃也不知道你们公司什么时候能开张。我们的广告可不能停。〃这件事让岩炎个人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呕心沥血做的文案创意,竟成了别人的嫁衣裳。出事后几乎天天看不到钱总的人影,就是她偶尔来一趟公司也是紧绷着一张脸,说不上两句话就匆忙走 了。她知道这事儿和岩炎他们说跟自言自语没什么两样,还不如省下几个细胞。不然的话, 早餐还得多吃个鸡蛋补充营养。岩炎只好尽自己的本职,聚拢安抚着人心,跟大家说:〃别慌 ,公司不会垮的,钱总一定有办法,不久就会恢复营业的。大家一定要挺住啊!〃他虽然这样安慰着别人,自己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但无论如何都得坚定住立场,考验自己的时候到了 ,危难? 都市情缘 第 8 部分阅读 绾味嫉眉岫ㄗ×⒊。佳樽约旱氖焙虻搅恕。D阎辈拍芸闯鏊娜烁裎按蟆?墒俏蘼鬯趺醋觯故俏薹ㄎ终5闹刃蛄耍俚降模缤说模豕さ模刻於加校O录父鲆彩俏顺砸欢俟镜拿夥盐绮停灰桓鲂瞧诰汀∮泻眉父鲆滴裨薄ㄍΣ蛔×恕ǎ锤隽构印锪耍チ吮鸬墓尽!?br /> 周日周凌来了,岩炎把公司的事跟她说了。周凌叹口气道:〃为什么我们总出问题呢?前两天爸爸又来电话催我回去。我把你升职的事跟他说了,以为他能同意我们的事,可是他还是坚持他的观点,说给私人打工就是没把握,有今天没明天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不幸言中 了。〃岩炎笑道:〃都是你爸爸咒的,美国世贸大楼的事没准也和你爸爸有关系。〃周凌蓦地笑了,一边上前呵他的痒一边说:〃你爸爸才是恐怖分子呢!〃岩炎笑着连忙求饶,认真地说:〃不过你爸爸的思想真是太落后了,觉悟也太低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吃公家饭的思想不放。〃周凌道:〃他都吃了一辈子了,而且吃得很好啊!不像我们今天丢工作 ,明天没房子住的。〃想起房子的事,她问岩炎:〃你在这住得怎么样?那房东老太太没找你的麻烦吧?〃 〃暂时没有,我一天起早贪黑的她也看不到我。不过我想快了。〃 周凌道:〃这种事还有预兆呀?〃 〃嘘!〃岩炎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小声点。把敞开的门关上后说:〃昨天早上我隔壁 卖手机的小女孩就被老太太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为什么?〃周凌问。 〃我们住的都是简易房。屋里没通自来水,我们要洗脸洗衣服都要到外面院子里的水池那儿接水。那女孩昨天早上洗脸没拿盆,直接开着水龙头在那儿洗。老太太平时也不起那么早的,昨天好像是故意盯上她了,劈头盖脸地说了她一顿。我见她指着那女孩说:'我都观察你好多天了,你不交水费也不能这么糟蹋人呐!这水是花钱买来的呀,我收你那点房租还不够交水费的呢!'〃周凌道:〃太夸张了吧,她家的水那得多贵啊!〃岩炎道:〃可不是吗! 刚开始我以为她知道水源紧张,要节约用水,心想她觉悟还挺高的!听到后来才明白她是心痛水钱。直说得那女孩差点都哭了。你说这老太太可不可恶?我当时真想说她一句,你们家的水是油啊!一个月房租四百多块还不够!〃周凌听到这里,笑道:〃哟!没想到我的男朋友还挺能怜香惜玉的呢!想英雄救美人呀,那女孩漂亮吧?〃岩炎道:〃去你的吧,漂亮什么呀,她还是卖TCL手机的,代言人金喜善多美啊!她长的还赶不上金喜善的脚指头呢。〃    第十五节(2) 周凌继续揶揄他:〃丑你还要去赞助人家,要好看的话,你准跟她好了。近水楼台嘛!哈, 哈。〃 〃你再胡说看我怎么罚你。〃岩炎上前搂住她要吻她。周凌边推开他边嚷着:〃不要!不要 !〃 〃你喊我一声亲哥哥,我就饶了你。〃 他俩正闹着,就听院子里〃咳!咳!〃两声咳嗽,接着有人说:〃尽招些不三不四的人, 也不注意点影响。〃周凌刷地脸就红了。岩炎听出是那老太太的声音,想冲出去质问她说谁 。周凌拉住他道:〃算了吧,别跟她计较了,谁叫我们租人家房子呢。〃岩炎道:〃你看到了吧,我说快轮到我了吧。这老太太可真不是个玩艺!〃他一着急把家乡的土话说了出来。周凌问道:〃什么叫不是个玩艺?〃 〃不是个玩艺就是不是个东西的意思,是坏人的意思。〃周凌听他说得跟绕口令似的还是不懂。 岩炎又进一步解释说:〃窦功名不是个玩艺,就是不是好人的意思。〃 这次周凌听明白了,随口问道:〃对了,现在窦功名怎么样了?〃 岩炎道:〃他呀!还那样呗,眉毛一直都没长出来,脸上缺了这重要的部件就如雪上加霜, 女朋友更不好找了。〃 周凌说:〃眉毛可不是头发,可以生生不息的。〃 岩炎道:〃眉毛掉了就像煮熟的豆子,永远都不会发芽了。〃 〃哈哈!〃周凌大笑。 〃笃!笃!笃!〃外面有人敲门,周凌咬紧下唇强忍住笑。岩炎问道:〃谁啊?〃 〃小陈呀,你们说笑能不能小点声,别影响别人休息。〃房东老太太在外面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岩炎没好气地回答。等听她的脚步声远了,恨恨道:〃小凌你看到了 吧,她也太欺负人了,大白天的,我们在自己屋里说话,能影响到谁?真是神经病!我又没少她房钱,连说话都管。难道住她家的房子还得把舌头割了做哑巴?我真是受不了呀!得快一点 把房子买了,就不用受别人的气了。〃 周凌道:〃你现在公司又出问题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做下去呢,拿什么买房子啊!我看给人 家打工永远都不要想买房子。〃 岩炎道:〃你说的对,可我现在没有资金哪,不然的话,就可以自己注册公司了。〃 周凌道:〃你有这个想法就好,资金我们可以慢慢积累,有这个志向就行。我们一定给爸爸看看,让他相信我们有能力生存下去。我这两个月攒了两千多元钱了!〃 〃什么?〃岩炎惊讶地问道:〃你每个月的工资是一千八百元,交房租就得五百,你再存一 千,三百元钱怎么够花。〃 〃节省点呗。〃周凌说。 岩炎坚决反对道:〃不行,你不能这么省,会营养不良的,要生病的,买房子的事你不要管 了。〃 周凌笑道:〃你别小题大做的,我没事,只是不乱花钱了。〃 、 岩炎道:〃小凌,我也攒了一万多了。〃 周凌高兴极了。说:〃如果照这样下去,我们不出两年,就可以买一栋分期付款的房子了。 对了,岩炎,我们以后一个月见一次面吧?〃 岩炎一愣,一脸惊惶地问:〃为什么呀?〃 周凌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忍不住扑哧笑了。说道:〃看把你吓的。是这样的,我利用业余时间,给一家公司打稿件,他们要得挺急的,这份兼职一个月能赚一千多块呢!所以啊!暂时就没时间来看陈大经理了,请多多包涵。〃 岩炎听了坚决不同意,说道:〃你白天上班,晚上打稿,身体吃不消的,不行!〃 周凌道:〃这你可说的不算,我没有人身自由了!〃 岩炎知道周凌的脾气,她决定的事,想改变根本不可能,只好不再坚持。笑道:〃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如果累病了,可就嫁不成我啦!〃 周凌白了他一眼,笑着说:〃臭美!像谁稀罕嫁给你似的。〃 岩炎装出凶巴巴的样子道:〃你不嫁给我,嫁给谁?说!〃周凌笑道:〃呀!准备严刑拷打 啊!救命啊,来人哪!〃    第十五节(3) 岩炎作势要扑过去,周凌笑着向后躲去,两人又开始嬉闹起来。岩炎忽然说道:〃小凌,你别大声喊,小心把狼招来。〃周凌愣了一下,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岩炎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 钱总不知用的什么法子把〃事〃给摆平了,九月底公司恢复了正常营业。开公司大会时,她雄纠纠气昂昂地说:〃想把我们公司搞垮,他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我既然能开得了公司, 没点本事行吗?工商局那帮人就是看别人赚点钱就眼红,也不想想他们的老婆孩子都是谁养活的。〃她这话的意思,好像工商局的人能活着,花的都是她一个人的钱。李同芳带头,大家纷纷说:〃就是,他们花的都是我们纳税人的钱,不应该为难我们的。〃 会后,钱总把岩炎叫到她的办公室。夸奖了他一番,说他临危不乱,有大将之才。又说:〃 至于这期间离开公司的那几个人嘛,工作不认真,我早想建议你开除的,他们自己走了倒省了我们麻烦了。〃 岩炎忙附和道:〃我也早就看出那几个人不行。〃 对于钱总的赞扬,岩炎照例谦虚几句,钱总照例说道:〃你行的,我看中的人不会差。〃话 锋一转,问道:〃公司停业这段时间业务上有多大损失?〃 岩炎嗫嚅说:〃我们停业期间,好多客户都跟其他公司合作了。〃 钱总眉头一皱,怫然道:〃你们得想办法给我抢回来。〃 岩炎忙说:〃我会竭尽全力去争取的。〃心想,有些客户就跟窦功名的眉毛或煮熟的豆子一样是死定了。这话是在肚子里对着自己肺腑而言的,就像现在好多人,好听的假话可以侃侃而谈,难听的真话绝对严防死守杜绝出口,只让心知肚明了。 胜男广告公司可以继续营业了。但执法部门对社会上日益泛滥的虚假广告却仍在查处。有些公司见不能随心所欲地夸大自己的产品,做广告的热情下降,加上〃胜男〃停业一个多月, 信誉降低,岩炎虽然想尽了办法,业务员的嘴皮子都说薄了,业务量始终都上不来,直到十 月中旬还是没有太大的起色。而往年的这个时候恰恰是广告的黄金时节。钱总刚刚损失了五十万当然想尽快补回来,几次三番地给岩炎施加压力,让他快想办法把形势扭转过来。岩炎又想了不少办法,就是不能立即奏效。他认为,目前公司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需要慢慢调理才行。这天他又按照钱总的指示,召开了一次动员大会,会议的宗旨是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把业绩搞上去。员工们纷纷表示:〃我们都在全力做,谁不想多挣点钱哪!有钱不赚那多傻啊!〃别说这会开得还真有点效果,就像俗语说的,〃瞎猫碰到死耗子〃,第二天 , 边城的潘东竟出人意料地签了份合同,每个月投放十万元的广告客户。额度虽然不大,却好比雪中送炭,使颓废的人心稍稍振作了些。岩炎就拿他做典型,鼓舞众人:〃虽然现在整个市场都很低靡,但是只要努力,还是会有收获的。都说不行,人家潘东怎么就能拉来客户呢 !〃 潘东总算鹤立鸡群了一回,算是替边城人争了光,好不得意。边城人在众人心里一向以偷摸 拐骗独占鳌头,这次总算出了正面的典型。大家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钱总知道此事后对岩 炎说:〃潘东的这个合同来得及时,你们要全力配合他。〃这个小小的客户对钱总来说就好比一小粒止痛药,虽然止不住大面积的痛,怎么也会给心理一点安慰。除了潘东这个合同外,一连多少天都没有新业务。岩炎心里苦闷,为公司的前景忧心忡忡,也为自己的前途担忧。这天晚上回到家,饭也没心思吃,坐着发呆。想找个局外人聊聊,帮自己出出主意。给周凌打个电话吧,一想她可能还在给人家打稿子,算了吧,还是留着话见面时说吧。忽然想起文杰来,自从搬家后彼此就没有联系过,电话都没通一个。也许是这个城市太大的缘故, 大家在一起时,比如同住一个宿舍或同在一个公司交情很好的人,一旦分开后,彼此间的关 系就像初冬的第一场小雪,经不起好天气时的太阳一晒。如果某个人突然急于找从前的朋友 ,不是混得发达了,想显示一下,就是贫困潦倒得想找对方借钱用,不联系就说明都还是老 样子,不好也没坏。    第十五节(4) 电话一接通,两个人一开口都埋怨对方,说对方不够意思,这么长时间都不联络一下,是不 是发达了,把穷哥们都忘记了!照例客气一番后,岩炎随口问道:〃我们那次去天安门照的 相洗出来没有?〃 文杰道:〃临搬走时我问过高哥,他说胶片不小心跑光了。〃岩炎想:〃可能根本就没放胶 片。〃 文杰问道:〃最近你和高哥联系过没有?〃 〃没有联系过,我最近特别忙,谁都没联系过。〃岩炎告诉他。  文杰急道:〃这下子算完了。我给他骗了。〃 岩炎惊诧问道:〃怎么回事?〃 文杰在那边哭丧着脸,对着话筒说:〃你忘了吗?就是周凌中暑的那几天,我跟你说过的, 高哥说他的工程款没拨下来,缺点流动资金,从我这借走了五千元钱,说等过两天款下来还我一万。搬走的那天我问他,他说快了,几天后就给我。可现在都两个多月了,我打电话找他 ,他总说款还没拨下来,叫我放心,说他是做大事的人,决不会赖我这几个小钱的。最近我又找他,哪里想到他的手机都关了。〃 经文杰一提,岩炎想起周凌生病期间,自己曾打算找他借钱被他洞察后拒绝的事,不由地 恨 起他来,心里暗道:〃活该!让你这个势利的小知识分子,吃点亏!〃嘴里却安慰他道:〃 我看不会吧,高哥不像那样的人哪,他这几天出差了吧。等过两天你再打电话试试。〃 文杰无可奈何地说:〃也只有这么办了,但愿他不是个骗子。对了,岩炎,你现在怎么样?〃 岩炎就把最近公司的事跟他说了。 文杰道:〃没有发展就换一家公司做吧,反正跟谁做不都是给人家打工。〃 岩炎道:〃看看情况再说吧。〃又随口说道:〃最近我们公司有个边城的签了份合同。〃 文杰大叫:〃你不提边城的我还忘了呢,高哥就是边城的。〃 〃他不是山东的吗?〃岩炎诧异。 〃什么山东的,他在地下室住宿登记时用的身份证是假的,我最近去地下室打听他的消息, 看门的师傅说的。王师傅说所有住宿人员的身份证复印件,派出所都来查过,山东根本没有这个人。他说有一次高哥喝多了酒后亲自跟他说的,说为了各方面方便才用的假身份证。完了!我这钱准是没影了,边城的没一个好东西!〃 岩炎心里道:〃你现在知道已经晚了,什么为了各方面方便,为了行骗方便才是真的!〃 文杰又嘱咐岩炎道:〃岩炎哪,你要小心呀,边城的人都是些骗子,不要上当啊!〃 岩炎忙又安慰他一番,说:〃不一定这样,边城的人怎么了,哪没有坏人呀。高哥也许真的有事,过两天会给你的。〃又问文杰现在工作怎么样了。 文杰道:〃压力特别大,竞争太激烈了,越来越不好混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最后文杰嘱咐他一有高哥的消息就快通知自己。岩炎自然是满口答应, 心想,我怎么会有他的消息呢?    第十六节(1) 钱总又在冲岩炎发火了:“你从前的能力都到哪去了,再这么下去公司关门得了!”她为赚不到钱发脾气,一天找岩炎好几次,一张脸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岩炎受了她的气,又无的放矢,自己也没有客户,自然也就不好意思教训手下的人。现在全公司只有潘东一个人一枝独秀。这几天岩炎拼命的打电话,联系客户。一天他正在跟客户通电话,李同芳来找他,说有要事向他汇报。岩炎放下电话后问她:“李姐,有什么事这么急?”李同芳说: “潘东的那个客户跟我们公司中止合同了。” “你说什么?潘东的客户跟我们中止合同?为什么?”岩炎大吃一惊,像唯一的儿子死了。 李同芳道:“不知道,没说原因,就是不跟我们合作了。”看着岩炎沮丧的表情,她心里暗暗高兴:“我看这回你这个副总怎么办?” 王鸳坐在岩炎身后,冲着对面的李同芳挤着眼笑。自从岩炎当上副总以后,她和李同芳的敌对关系就缓和了。同仇敌忾之心,让两人化干戈为玉帛,常在一起窃窃私语。前一阵子,公司形势一片大好,两人也不敢兴风作浪,如今可以说是江河日下,就又蠢蠢欲动了。 岩炎听说潘东的客户丢了,气极败坏地冲李同芳喊:“你把潘东给我叫来!” 李同芳见他发火,心里越发高兴,转身走了。一会儿潘东来了,冲岩炎没事似的眨巴眨巴眼 说 :“陈总,你找我有什么事?”岩炎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禁火冒三丈,厉声道:“怎么把客户丢了?说!这几天还一直在表扬你呢!你给我说清楚!” 潘东没想到他会生这么大的气,有些害怕,支支吾吾地说:“客户嫌我们的价格高,所以不跟我们合作了,我怎么说也没有用。” 岩炎见他说话时目光闪烁,一脸的狡狯。突然想起文杰说边城人都是骗子的话,觉得这里面一定有文章,于是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等潘东走后,他就给那个客户打了电话,找到负责宣传的李经理。岩炎先是作了自我介绍,说:“我找您的意思,是想问一下贵公司对于我们的服务有什么意见?请您提出来,我们也好改进。” 李经理很客气地说:“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换公司是老总的意思。”岩炎听出他一口东北话 ,就说:“李经理您也是东北人吧?”对方说是。岩炎道:“既然是老乡,那就好说话了。李经理,我也是东北人,也是给人家打工的。咱们东北人讲究直来直去,都是老乡,有话不妨直说。” 李经理沉默了一会儿道:“既然你说都是老乡,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们公司那个姓潘的小子也太不是个玩艺了。”他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李经理跟潘东合作时,就私下里跟他讲好,把费用往上提高一些,高出的部分,潘东得提现金返给他个人,也就是说,他要吃回扣。没想到,第一笔款打过去,潘东竟然把回扣私吞了。李经理有苦难言,这种事又不敢声张,只好自认被潘东耍了。现在第一阶段的广告完了,就不跟他合作了。 岩炎听完,勃然大怒,强忍住说:“李经理,您放心,您个人的损失我负 责想办法给您补上,希望能继续跟我们公司合作。” 李经理道:“老弟,有你这句话我就谢谢了。可我已经和另外一家合作了,款都打过去了, 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吧。”岩炎见无法挽回,只好作罢。放下电话后,对王鸳说:“你去给我把潘东找来。” 潘东回到业务室正胆颤心惊,听说岩炎又叫他,知道可能是事情败露了,索性把心一横,挺着胸,迈大步走进岩炎的办公室,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一屁股就坐到岩炎对面的椅子上, 眼皮往上一翻道:“你又找我有什么事?”这次他也不叫岩炎陈总了。 岩炎道:“给李经理的回扣你给人家了吗?” “给他了。”潘东道。 岩炎道:“你不要撒谎了,我刚刚和李经理通过电话,他说叫你给吞了,就是因为这件事跟公司中止了合作。”    第十六节(2) 潘东道:“笑话!凭什么说我没给他?”冲岩炎两手一翻道:“拿出证据来!” 岩炎当时气得语塞。停顿了一下,说:“你不承认错误,我就开除你。” 潘东站起来,吼道:“开除我,告诉你姓陈的,我早就不想干了,你以为离了你这就饿死人了 。我现在就辞职,拜——拜。”拉着长音冲王鸳等人摆摆手,推开门走了。岩炎在后面喊:“你给我站住!”他头都没回,等这句话落地,他已走出公司大门了。到了街上,找了间公共厕所,蹲在里面把私吞的回扣钱掏出来,一张张重新点了一遍,嘴里骂道:“你妈的 ,跟我们边城人玩,还差得远呢!”押在公司的工资才一千多点,他吞了六千多回扣,净赚了五千多块。向厕所的墙壁上“呸”的啐了一口:“去你妈的蛋,老子先回老家玩几个月再说 ,回头还来北京混。”他到胜男广告公司来时跟钱总说打工是为了给母亲治病,其实他妈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即使有病也在阴间病着呢。 转眼到了十月中旬,这天发八月份工资,按“胜男”的老规矩,八月份的工资应该在九月份发的。赶上“九一一”事件,公司被罚款停业。钱总又在外面忙着处理这件事。程会计跟大家说等十一月份一起发两个月的。大家虽然都缺钱用,但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讨这个厌 , 只好另想办法,只等着一起领两个月的钱。公司从停业至今一直都死气沉沉的,众人也都没有好情绪,今天脸上才多了点生气。早上一上班都端坐着等着财务通知。岩炎前几个月挣的多,花着积蓄不缺钱用,倒把这事给忽略了。他见众人都坐着不动,也不打电话联系客户 ,像出席会议似的,就问道:“你们怎么了?怎么都不工作了呢?” “等着领工资呗!再不开资我们都快饿死了。”窦功名在角落里发言了。是啊!都俩月没开工资了,岩炎这才想起来。不过这话若是换了别人说出来,他不会反感,由窦功名说这话就仿佛从嘴里出来先去了趟厕所,到岩炎耳朵时已经带了味。他瞪窦功名一眼道:“我看你也没死,别阴阳怪气的。”前些天钱总因为潘东的事狠狠教训了他一顿,说他有领导责任 。这口气一直没发泄出来,这时候正好找到一个出气对象,一句话噎得窦功名成了哑巴。 岩炎正想接着损他几句,出纳员进来通知到财务室领工资。众人站起来,一窝蜂地向门外走去。岩炎这口气没出完就被打断,心里不痛快,嘴里没好话:“干什么?抢钱去哪!一个一个去。”众人又重新排着队陆陆续续到财务室去了。岩炎没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盘算:“ 八月份还行,能多开点,九月份十一号就停业了,基本上等于没有。”算一算自己还能开六千多元,心里高兴,这个月又能存五千多块了,留一千够花了。”正打着如意算盘,业务员范 彩娟回来了,哭丧着一张脸,不像是领了工资,倒像是被罚了款。岩炎瞅着她,惑然不解地问道:“彩娟怎么了,领了钱还这么不高兴?”彩娟是个河北农村出来的小女孩,刚刚二十岁高中毕业就出来了,平时文文静静的不怎么爱说话,只说了一句:“没领到,都被扣光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急欲掉出来。岩炎诧异地问:“彩娟怎么回事?八月份你不是完成任务了吗?” “是完成了呀!可程会计说九月份没有业绩,两个月一抵就扣没了。”又委屈地说:“九月份公司停业,这能怨我们吗?” “真是岂有此理,我找程会计去。”岩炎站起来气冲冲刚要往外走,王鸳等人推门进来,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统一的,跟参加追悼会似的。王鸳道:“陈哥,这也太没道理了吧! 九月份停业都算到我们身上了,八月份的工资全都给扣掉了。”其他人也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公司停业关我们什么事,又不是我们造成的,凭什么让我们分担损失!”正乱作一团,李同芳来了,进门就说:“陈总,你可得给大家主持公道啊!公司停业,又不是大家不干活,巧媳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你是公司的副总,这件事你得去给要个说法,不然的话,我们部门就散伙了。”岩炎越听越生气,把手里握着的笔“啪”地摔到桌子上,愤愤地说:“就是这个副总不干了,这事儿我也得去问出个道理,我找程会计去。”    第十六节(3) 李同芳道:“找他有个屁用,他不过是个棋子。” 岩炎道:“好!那我去找钱总。”拨开围在身边的众人大步向外走去,刚出门和一个要进来的人撞在了一起,只听对方“哎哟”一声被他踩了一脚,也没道歉,越过那人 ,头也未回地向钱总办公室走去。这时他冲动得忘了自己的身份,仿佛吃了熊心豹胆,推开钱总办公室的门就闯了进去。钱总好像预知他会这样来找自己,头都没抬地说道:“小陈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坐吧,是不是为了工资的事,生这么大的气干什么?”岩炎本打算来质问她的,没想到被她先发制人,一句话就遏制了,只好坐下来,控制着情绪说:“钱总 ,我觉得公司这么做不妥。” 钱总脸色微变,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他一眼道:“你还没去领工资吧?” “是的。”岩炎说。 钱总“喔”的一声道:“你去程会计那领吧,一分钱也没少你的。” 她没想到岩炎会说:“我认为其他的人也不应该扣。”吃惊不小,愣住了。本以为岩炎一定会感激不尽,等着接受他的谢意,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识好歹,怫然不悦道:“小陈,我可待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因为你是我的助手,我才特殊照顾你的。” 岩炎一听就来气了,心中不服,想说:“这是什么逻辑?本来就是别人的东西,给人家是天经地义的,竟说成了施舍。”他终于忍住没说。看了一眼钱总的脸色,压低了声调说:“八月份员工都完成了任务,九月份停业,这不能怪他们,这样会影响到大家的积极性的。” 钱总道:“小陈,公司的近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应当和我一个立场,别忘了你是副总经理 ,和他们不一样,前几个月没完成任务的我也没罚,就是因为要支持你的工作。现在公司有困难,你应该帮我做好他们的工作。”岩炎这时仿佛走火入魔了似的,脱口而出:“我做不好他们的工作。” 这次钱总真的发怒了:“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我又没少给你一分钱,你管别人干什么 ?” 听了这话,岩炎还是不开窍,说道:“我们都是打工的,都要吃饭,租房子,我不能光想着自己,那也太没人味了。” 钱总彻底被他激怒了,拍着桌了站了起来,用食指瞄准岩炎的脑袋大叫:“你说谁没人味? 你也太不识抬举了!这个庙小养不住你这么大的神。水浅活不了你这条大鱼,不满意你可以走人。”话说僵到这个地步,自尊心也不允许岩炎再退却,愤然道:“好!走就走!”一摔门冲了出去。 岩炎走后,钱总坐下来呼呼地喘着粗气,等气喘匀了她也冷静下来了,她真舍不得让岩炎走,毕竟他能为自己赚钱,权衡了利弊,觉得还得把他留下来。想等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晚上一起吃顿饭,聊聊。她想他不过是年轻,一时意气用事,又没扣他的钱,他冷静下来,想通了就好了。正构思晚上该如何劝他,电话响了,是程会计来的。 “钱总,陈岩炎说他辞职了,到我这儿结算工资。您知道这件事吗?” 钱总气得差点没把电话摔掉。“呀!小子来真格的啊!”这时候她也明白是真的留不住他了 。 “钱总,您说怎么处理?”程会计电话里等着她的指示。 钱总道:“他是被我开除的,你看着办吧。” 程会计心里有底了,一时间又没想好办法怎么扣光岩炎的钱,只好抬头白了他一眼,冷冷道 :“你半个月以后来吧,你的工资还没计算出来呢。” 岩炎道:“不是今天就发工资吗?” 程会计无赖道:“是发工资,可没说发你的。” “为什么?你现在就给我算吧。” “你是会计,我是会计?我说什么时候算就什么时候算,怎么的,你还想抢钱不成吗?”程会计两手掐腰站了起来。 出纳员小李虽然同情岩炎,知道这钱他是无论如何也拿不走的,怕争执下去岩炎吃亏,劝道 :“陈岩炎,你过几天来看看吧,今天我们财务太忙了。”推了岩炎出去,岩炎知道今天怎么都拿不到钱了,气呼呼地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众人正等着他回来,见状围了上来,问他究竟怎么样了。岩炎道:“我辞职不干了,你们好好保重吧。”王鸳和李同芳交换了一下眼神,心照不宣。李同芳上前劝道:“陈总,你可是公司的栋梁啊!你走了大家怎么办 ? ”    第十六节(4) 岩炎听出来这不是好话,回敬她一句:“没了谁地球还不是照转不误,不是还有你嘛!” 王鸳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岩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还没想好。王鸳道:“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个公司,那个公司正缺个副总。”岩炎气得紧紧抓住桌子,怕管不住手会抽她一耳光。说 :“谢谢了。”分开众人向外走去。身后传来李同芳紧追上来的话:“陈岩炎,有空来玩啊 !别忘了我们啊!”他快走几步不让这话撵上。 岩炎刚走一会儿,钱总就把李同芳和王鸳找去了。此刻俩人的想法不谋而合,虽然损失了一个月的工资,但却因此整走了一个冤家对头,值!好像工资不是钱总扣的,是岩炎扣掉的。损失一个月工资的心痛远远比不上赶走陈岩炎带来的快乐的分量。钱总见到她俩示意她们坐下,默默地观察了两人一会,说道:“陈岩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王鸳看看钱总的脸 色说:“知道了。”李同芳也点头表示清楚,又跟着补充道:“听说他辞职了。” 钱总纠正 道:“不是辞职,是被我开除了。他也太恃才傲物了!北京是什么地方,是首都!什么样的人才没有!我给他一个机会,他不知道去珍惜,他也太狂妄自大了。我们公司不需要这样的人,没有他公司照常开,你们说是不是?”两人连忙点头表示钱总说的对。 钱总接着说:“我听他说,你们对工资的事很有意见?” 李同芳说:“没有呀,没听说谁有意见哪!我们都非常理解公司的难处,再说钱也不是一天赚的,只要公司在,有的是赚钱的机会。” 王鸳也不甘心落在李同芳后面,说道:“大家都老员工了,都是通情达理的,知道公司刚刚出完事,资金周转有困难,对这件事都没有什么意见,而且谁也没有他八月份的工资多,所以他就怂恿大家闹,把公司的团结都破坏了。他还说他是副总,只要大家一起反映,他一定能想办法把工资要回来。” 钱总道:“我就说嘛!我们的员工都是老员工了。都是通情达理的,现在公司刚刚被罚了款 ,有点困难,暂时缓发几天工资,大家怎么会想不通呢!新人就是不行,还是你们这些老员工理解我。” 王鸳又忙说:“钱总,我们都跟您这么久了,知道您的为人,早晚都会给大家补回来的。”李同芳可能嫌王鸳的话的分量不够,又举例说明道:“钱总,您什么时候都想着我们,就连‘ 三八妇女节’都给我们发了香皂呢!” 钱总脸上一红,想起那些香皂是一个朋友倒卖的伪劣商品,卖不出去了送了自己一箱。正赶上三八节,就借花献佛当福利发了。 再说岩炎那时气冲冲地走出公司,一副大丈夫顶天立地宁折不弯的气概,到了街上茫然四顾 ,见人行道上,过街天桥上,到处都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男男女女,大家都脚步不停目标明确。机动车道上,一辆跟着一辆呼呼驶过的车。他不知现在该到哪儿去,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耀得他眼花缭乱。找了阴凉处坐了下来,望着眼前熙攘忙碌的人群,一时间感慨万分。自己刚刚还是一个公司的副总,有着远大的理想和明确的奋斗目标,转眼之间就成了无业游民,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太戏剧性了,光顾着生气了。这时候他才冷静下来 ,放电影般地把跟钱总吵翻的一幕幕回想了一遍,蓦地省悟:我怎么这么傻呢?钱总又没扣我的钱,为了别人牺牲自己这值得吗?钱总虽然唯利是图,可如今又有哪一个老板,不算计别人呢?自己逞什么能,不但工作没了,连工资都要不回来了。王鸳和李同芳一定在背后笑自己。临走时竟没有一个人出来送送。上了他们的当了,上了所有人的当了!都是些无情无义的小人。他懊恼不已,后悔自己太冲动了。现在怎么办呢?想起来北京以来的经历,工作不容易找,混到副总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咋办呢?去向钱总认错求她重新收留自己么?不可能。怎么跟周凌说呢?他父亲本来对自己就没有信心,一时间心乱如麻。    第十七节(1) 失业的当天晚上,周凌来电话了,问他工作干得怎么样。岩炎说:“很好啊!”“很好就行 , 我真的有点不放心你。”周凌说。“我说小凌,你怎么像个阿姨似的,我又不是幼儿园的, 你照顾好你自己,别操我的心了。你要多注意身体,把我未来的媳妇累坏了,我跟你没完。哈 哈。”岩炎镇定地开着玩笑,装得挺像。他不能把真相告诉周凌,周凌正信心十足憧憬着未来,而且正在为他们的将来拼命地干,跟她说实话无疑是将一盆冷水迎头浇上去。岩炎只好欺骗她,反正在电话里周凌又看不到他皱着的眉头。自己就像个足球运动员,眼看着就要带球射门了,却突然犯了规,被罚下了场。几个月的努力付之流水。后悔也晚了,世上没有卖这种药的。只有一切从头开始,快一点找份工作。岩炎第二天就忙着找工作了。买了好几种招聘的报纸,给上面的几个用人单位发了简历,又去了两个人才市场,整整一天都没闲着。 中午时在街边小店吃了碗面。? 都市情缘 第 9 部分阅读 纸,给上面的几个用人单位发了简历,又去了两个人才市场,整整一天都没闲着。 中午时在街边小店吃了碗面。他着急,要在周凌知道这件事之前重新上岗。晚上七点多钟才回到住处,腰酸腿痛,心情忧郁。失业才不过一天,就像从船上掉到了水中,前些日子还计划着多久能买上房子,想像着和周凌一起去见她的父亲,用事实证明自己有能力给他女儿幸福。不!最好是能请他来北京,到时候自己开着崭新的小车去接他,在豪华的饭店宴请他, 带他去看自己的两居室,让他惊讶,让他省悟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些设想好的一幕幕一下 子就化为乌有了,像跑了光的底片。自己这么容易就中了别人的圈套,是多么的愚蠢,弱智 !他真有些怀疑从前所取得的一切,是不是真是自己的能力所致。岩炎疲惫地躺在床上,两手交叉着放在脑后。这时候院子里热闹起来,邻居们都回来了。淘米做饭的,洗衣服洗脸的,锅 、碗、盆叮当作响。那个爱开玩笑的丈夫又在逗妻子了,说她最近又胖了,屁股大了,脑袋小了,“我说你喝了那么多的减肥茶,咋不管用呢?该减的地方没减,不该减的地方倒是瘦得挺快啊!是不是脑袋上的肉都转移到屁股上了。哈哈。”气得妻子把碗一扔,追着打他。房东老太太又出来例行巡视了,告诉他们:“你们用水省着点,不要一直开着水龙头,这个月的水费我又多交了五块钱哪!” 这些嘈杂的声浪,从门缝中直钻进来,岩炎躺不住了 ,翻身坐起来。想起自己一天了只吃过一碗面,奇怪现在竟没觉出饿。这胃好像也受情绪的 影响,高兴的时候吃得也多,消化得也快,沮丧时也会罢工。不知谁家炖的鱼,香味飘了进 来,把他的胃唤醒,“饿”伸出头来。岩炎想下床弄点什么吃的。这时门被推开了,“哈哈 , 闭门思过呢!”李意边说边走了进来。进了门,“啪”的顺手把灯拉亮,把另一只手里拎着 的两方便袋东西扔到床上。岩炎问道:“里面是什么?” “一包是你最爱吃的酱鸡爪,一包是我最爱吃的香辣牛肉。”他边说边从地上的一摞旧报纸堆里抽出一张铺在床上,把两个袋子放在上面打开,又从裤兜里拽出瓶“二锅头”,说:“ 来,咱哥俩喝点,不就是丢了份工作吗?别这么垂头丧气的。” “谁垂头丧气了?”岩炎嘴上不肯承认,可脸上的表情却不肯配合,挂着耀眼的幌子,全被 李意看在眼里。 “哎!我说老兄,能不能高兴一点嘛!我是老北漂了,这种事经历多了。失业是经常性的。 我最惨的时候半年没找到工作,钱都花光了,每天只吃两个馒头,一袋咸菜。”他还要喋喋不休地说下去,被岩炎打断道:“你前几天不就说没钱用了吗?现在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 “这可就得谢谢你啦。” “谢谢我?”岩炎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你呀!太实在了。一看就知道在外面混的时间不长。”李意说着,从床头的小柜中取出两个一次性纸杯,把酒倒上,接着说:“你跟钱总吵翻那天可惜我不在公司,否则的话,我决不会让你找钱总闹的,这不是明摆着被人家利用了吗!现在可好,牺牲了你一个,幸福了全公司的人。你被开除了,可大家的工资却开了。”指指床上的东西说:“这不,我谢谢你来了 。”岩炎恍然大悟,又不解地问:“钱总会给你们开资?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十七节(2) “我也不大清楚。”李意道:“你走后的第二天,钱总开会时说,她不是要扣大家的工资, 只是公司暂时资金周转不开,缓发几天。既然大家都等着用钱,公司的困难嘛,我另外想办法。还讲了公司被罚款停业的事,说都是你的责任,是你给客户写的稿子太夸张,被工商部门注意到查处的。” “我的责任?真他妈的胡说八道!”岩炎气得大骂,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大口。 原来岩炎离开公司的那天晚上,钱总回家后就跟董大纲说了此事。董大纲给她出主意道:“ 我看你暂时还是别扣他们的了。现在这事闹得纷纷扬扬的,这些人都知道陈岩炎那小子是为了给他们要工资离开公司的,他在公司中的威信你也是知道的,这帮人要是受了他的影响, 都不干了就麻烦了。”钱总一考虑也是这么回事,就忍着痛把八月份的工资正常开了。 李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你这人傻是傻了点,可心眼好,够哥们,我就爱交你这样的朋友。来!咱哥俩干一杯。”端起杯来和岩炎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岩炎被他说得感动,没想到还有一个人领自己的情,感到点安慰,端起杯也喝了。一大杯酒下肚,李意的脸迅速胀红。 说道:“哥们你走了,我今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了。”岩炎问他为什么。 李意道:“公司上下都知道我俩最要好,你想李同芳和王鸳她们能不找我麻烦吗?不过没关系,呆不下去就走呗。”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边喝边聊着各自在北京的经历。李意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这几年的传奇, 发着牢骚。两人都不胜酒力。酒喝干了,鸡骨头扔了一地。李意红红的脸上醉眼朦胧,从贴身的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塑料袋扔给岩炎。岩炎这时也头晕眼花。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安全套。” “什么安全套?” 李意道:“操!连这个都不懂,没用过吗?就是避孕套。”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呀?”岩炎不解地问。 “到外面找个小姐呀,一切的不愉快就没了。这条街上多的是,而且价格便宜,五十块钱一位,一只烤鸭外加两瓶二锅头的钱就搞定了。”李意兴致勃勃地说。 岩炎道:“我不好这个。” “你别跟我装了。孔子都说过食色性也,你还装什么纯洁。趁着夜色,去轻松一下,人活着得懂得苦中作乐啊!” “你常干这事吗?” “也不常干,有钱的时候就去玩一次。” “那你怎么不找个女朋友?” 李意感慨道:“我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有今天没明天的,哪个女孩敢跟我呀!寂寞时就去找个小姐。走吧,哥们,玩玩去。”李意一个劲的怂恿他。 岩炎道:“你不怕有麻烦吗?” “没事的,她们都有一套安全措施,隐蔽得跟‘地下党’一样,不容易被抓住的,只要你给钱就行了。有一次我他妈的去找一个小姐,换衣服时把钱忘家了,完事后我一摸口袋傻眼了,便跟她商量,下次一起给她。你猜她咋说?”岩炎好奇地问道:“她怎么说的?” “她竟她妈的给我背了一首诗。” “什么诗,你快背给我听听。”岩炎兴致大增。 李意摇头晃脑地背道: “万水千山总是情, 不给小费可不行。 人间哪有真情在, 多赚两块是两块。” “哈!哈!哈!”岩炎忍不住大笑。 “还有更他妈的逗的呢!”李意接着讲:“我听她的口音也是四川的,就跟她说都是老乡,就破例照顾一次,下次来一定给她。你猜她又咋说?”岩炎笑着摇头表示猜不出,等着他解说 。 李意道:“她说,‘你去商店买东西,去医院看病,没钱他们会让你欠着吗?现在是商品经济时代,他们那么大的买卖都不赊帐,我这小本生意就更不行了’。最后没办法我他妈的只好把手机押在她那儿了。”    第十七节(3) “哈哈——”岩炎笑得捂着肚子。李意也跟着大笑,问道:“你到底去不去?”岩炎把避孕套扔还给他。李意道:“你不去我一个人去了。”他推开门踉踉跄跄向黑暗里走去。岩炎跑了一天,疲乏困倦,又喝了半瓶二锅头助着睡意,歪倒在床上呼呼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发现屋里比平时亮,外面的光线从半敞着的门透了进来。揉揉眼睛,想起昨晚李意走时没带好门,自己迷迷糊糊地睡了,也忘掉划上了。下床想穿了衣服去外面解手。一抬头,蓦地发现墙上挂的衣服不见了,心里“格登”一下。拿眼睛往四周一扫,叫一声“完了 !”推开门向院子里一瞧,衣服在门外的地上躺着呢,上面蒙了一层尘土,看样子稳稳当当睡了一 宿。急忙出去捡起来,伸手往口袋里摸索,空空如也,钱包不翼而飞。邻居吴姐见状问道 :“小陈怎么了?衣服干嘛放在外面?” 岩炎哭丧着脸道:“真倒霉!昨晚上我屋里进来小偷了,钱包没了。这不,衣服给扔到外面 了。” 吴姐道:“你昨晚上没插门吗?” “昨晚上来了个朋友喝了点酒,忘记了。” 吴姐摇头说:“在这种地方住,睡觉不插门你也太大意了!丢了多少钱?” “一千多块呢!”岩炎不甘心,四处张望着。 吴姐道:“别找了,肯定没有了。这院里以前也出这种事。”岩炎问她用不用报警。吴姐惊讶地看着他说:“一千多块你就报警呀,北京这么大,哪天不发生个几百起,这么点钱—— ” 岩炎一想也是,只好作罢。回屋仔细看了一遍,没丢其它东西,还好手机放在枕头底下,没被小偷发现,真是侥幸!拿起来一看,上面有一条短信。打开一瞧,写着:“岩炎,我最近特别忙,客户等着要稿子,我得抓紧时间打出来,我们推迟几天见面好吗? 对不起,多注意身体。吻你,小凌。” 短信是昨晚上十一点发过来的,岩炎想那时自己一定睡着了没听见。见周凌要推迟见面不禁好失望,转念一想也好,自己可以多一点时间找工作。“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猛然间想起:“我这是怎么了?竟和窦功名沆瀣一气了。窦功名因为眉毛没了,不敢去瞻仰梦中情人,我有现成的女朋友也怕见了。”不禁苦笑着摇摇头,心想,看样子所有的人都一样 ,都不愿在意中人面前暴露出缺点。记起从前听过的一个笑话,说一男一女经别人介绍第 一次约会,那女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举着一束花远远地等着,那男的英俊潇洒,骑着头驴来了。两个人走到近前,那女的不肯把花拿开,那男的说什么也不肯下驴。原来那女的是个嘴,那男的是个跛脚。自己没花举,也没驴骑,巧的是周凌有事要推迟见面。双手合十感 谢上帝:“你真会安排!” 这时候肚子咕咕地叫着跟他要饭吃,一看表都九点多了。心想,这么好的胃口长在自己身上真是委屈它了。钱都在钱包里丢得一分不剩了,只好去银行取了再吃饭吧。常听人说破财免灾 ,但愿这话灵验,运气能再一次好起来。到水池边洗脸刷牙,房东老太太出来了,走到离 他不远的地方摆好架势站住。岩炎扭头看她一眼,心想又该训话了。果然不出所料,老太太语出惊人:“小陈呀!是不是工作丢了啊?”岩炎惊愕得忘了刷牙,含着满嘴的泡沫想:“ 这老太太咋这么神啊!仿佛古希腊神话传说中的智慧女神雅典娜的魂附在了她身上,自己才 失业两天又没跟谁说,她怎么就知道了呢?”正想着怎么回答她,老太太又发话了:“在北京这地儿,没有工作可不成啊!每个月吃的住的水电费哪一样不要钱啊!” 岩炎听明白了, 她是担心自己交不起房租啊!偏要气气她,把嘴里的泡沫吐出来道:“大妈,你放心,我上个月挣了好几万哪,呆上个一两年不成问题。”这回该老太太吃惊了:“挣那么多钱哪!”岩炎说完就后悔了,自己吹牛税务局不会来收税,怕她听了当了真,没准算计着给自己长房租, 那可就是自找苦吃了,赶紧挽救道:“还没发呢!”    第十七节(4) 老太太出了口长气,说:“没到自己手里就不算是自己的钱。”岩炎不再理她,洗漱完后到街上找银行取钱,路过那家常去吃早点的小吃店,想进去赊点东西吃,下午取了钱就还他。走到门前,见门上挂着一小木牌,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小本生意概不赊帐,请君免开尊口。”忽然记起昨晚上李意说的那位“小姐”的生意原则,心里好笑:“不知道她们谁抄袭谁的,或者不谋而合?没准这店的后台老板就是那位小姐,知道这年头人心不古,无论做什么就是不能赊欠。”岩炎不仅口没开,连门都没敢进,转身走了。    第十八节(1) 都一个星期了,岩炎发出的求职信和在招聘会上留下的简历就像泥牛如海。他拿着简历反复推敲,自己的求职意向又都是广告公司,要求的职位也是极普通的业务员,按自己的工作经历看,不应该没有公司回音哪!他哪里知道,问题恰恰出在简历上了,大多数公司负责招聘普通员工的都是副总经理,老总是不过问的。一般的广告公司对从事过这项工作,有经验的应聘者基本上都不会拒绝,而且是多多益善。反正你来挣的是提成,公司不会白给你一分钱 ,这是公司单赢的事,又何乐而不为呢。但他却不曾想到,他的简历到了这些广告公司副总经理手里,拿起来一看:“干过的。”非常满意,再仔细一看简历栏里最后一行——曾任胜男广告公司副总经理。“哇,这样的人用不得,你来了我干什么去?”“刷刷”撕成几片扔进废纸篓了。可惜房东老太太不肯借些智慧给他,岩炎没法知道这些际遇,只一个劲地着急上火,怎么找份工作就这么难吗?信心严重受挫。按常规,求职者一个星期内得不到用人单位的答复那就是被对方“枪毙了”。这天下午岩炎没出去,躺在床上无精打采地想着出路。 手机响了,看看号码不熟,心里正烦,接通了没好气地问:“谁啊?” 就听对方说:“你好,你是陈岩炎先生吗?” “是的,你是谁?”岩炎问道。 “陈先生,很冒昧打扰您,我是金色阳光广告公司。”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岩炎想不起自己跟他们有什么联系,从前是冤家对头。 “是这样的,陈先生,我一直都很仰慕你的才华,很早以前就希望能和你合作,听说你辞了胜男广告公司的工作,想请你到我们公司来。”说话的是个男子,语气非常诚恳。 岩炎也曾有过去“金色阳光”的想法,但又一想,北京这么多广告公司,何苦非到他那儿呢 ? 两家公司一个楼上,一个楼下挨的那么近,出出进进的遇到从前的同事怪尴尬的,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自己穷途未路时人家会主动找上门来。震惊之余挺高兴,仿佛饥肠的乞丐碰到了个乐善好施的大款。不过还是得拿点“架子”,说道:“这样吧,先生,让我考虑一下好吗?请问先生您怎么称呼?” 对方道:“听你口音也是东北人吧,你叫我张哥就行了。这个小公司是我个人开的,干得不怎么好,所以想请老弟过来帮忙。”话说得谦虚漂亮,让岩炎佩服。岩炎道:“原来您是张总啊!失敬!失敬!请您多包涵!如果明天您不忙的话,我明早上过去拜访您吧?” 那面张总说:“好的,那么老弟,我们明天见。” 放下电话后,岩炎心里有喜有忧。喜的是自己如果能到金色阳光任经理的话,就可以冠冕堂皇地跟周凌说自己辞职的事了,而且一切又有了希望;再说“金色阳光”和“胜男”做的是一样的业务,干起来也应该得心应手。忧的是两家公司楼上楼下的,进出乘同一部电梯,狭路相逢在所难免;并且业务上也是针锋相对,不太好办!又一想,去他妈的,管他呢!我现在不在你那了,想去哪儿是我的事,没什么难为情的。再说“胜男”从上到下除李意之外没一个对得起自己的,这次正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打电话把这件事跟李意说了,李意高兴地说 :“好啊!你这不是又能当经理了吗?如果那边好的话,我也过去。”岩炎道:“我先看看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岩炎还是错过了上班时间,晚一点去的“金色阳光”。他不愿意碰到“胜男”的人。“金色阳光”的张总是个身材高大的三十多岁的男子,一脸的络腮胡子,没有刮净的脸颊有两道黑黑的胡茬,形象很粗犷,并不像钱总形容的诡计多端的模样。说话声音很洪亮,握手时的力量很大,岩炎痛得差点叫出声来。张总这样用力大概是想表示自己很有诚意吧,却没考虑到岩炎的手不是金属做的。他没有问岩炎和胜男广告公司的恩怨。他早就调查清楚了,也早想把他挖过来,苦于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岩炎很干脆,直接把他手下的两个业务经理喊来,跟他们介绍道:“这是新来的陈副总,你们以后要好好配合他工作。”    第十八节(2) 这两个人早就听说过岩炎在“胜男”的事迹,谦虚地说:“以后要跟陈总好好学习。”岩炎照例客气几句。这时候有电话找张总。他站起来拍拍岩炎的肩,说道:“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我们以后再聊。关于业务上的事,你叫小刘他们跟你汇报汇报,一切你看着安排吧。放心,我不是钱淑娟,不会亏待手下的。”说完张总走了。对于广告公司的业务,岩炎本来就驾轻就熟 ,很快就理出了头绪,按自己的想法制定了一套方案,叫两个业务经理执行去了。岩炎自己也没闲着,忙着搞一些创意。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张总请他来的主要目的还是希望他能从 “胜男”那儿抢一部分客户过来。自己当然要尽这个本分。 上下班时,岩炎还是尽量避开“胜男”的人。无论他怎么不愿意让“胜男”知道,他去了“ 金色阳光”的事,还是不胫而走了。钱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第二天晚上岩炎刚到家,钱总就打电话找他:“小陈,听说你到‘金色阳光’去了。”岩炎不亢不卑地回答:“是的。 ” 钱总道:“你在我们公司时我待你不薄,可以说是‘胜男’培养了你!你也是了解我和‘金 色阳光’之间的矛盾的,北京那么多广告公司,你为什么非去他那?我不允许你存心和我作对!”岩炎一听气就从心底直升上来,说道:“对不起,钱总,到哪里工作是我个人的事,你无权干涉。” 钱总威胁道:“你要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我没什么好想的。对不起,实难从命。” 钱总再一次命令道:“我要你明天就离开那儿。” 岩炎气得拿电话的手发抖,愤愤地说:“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吗?你想限制别人的自由!如果没其它的事我挂了。” 钱总见自己的话不灵,只好恫吓道:“那我们走着瞧吧,你小心——” 岩炎没听完她的话,就把电话挂断了,“啪”的合上机盖扔到床上。恨恨地骂道:“这他妈的也太霸道了,他妈的这不是旧社会!” 岩炎上班没几天就拉来了两个以前的老客户,威信自然而然地树立起来。张总也因此对他格外的青睐,跟他许诺:“来年如果做得好的话,适当地给你一部分公司的股份。”怕岩炎不信,又解释说:“只有让员工有了股份。员工才能更安心地在这干下去,与公司同甘共苦,现在国有企业都这么搞。” 岩炎听着高兴,没想到张总有这样的觉悟!张总的话仿佛点燃的火柴扔到了汽油上,岩炎的希望又一次熊熊燃烧起来,竟有种弃暗投明的感觉。打电话给周凌,威胁她:“你再不来见我,我可要从十八层楼上跳下去了。”周凌笑道:“这一两天稿子就打完了,你要是等不及就跳吧!我不会拦着你的。不过我告诉你,你不会溶化在蓝天里的 ,只能啪的摔到马路中央,变成底片了。”岩炎见“威胁”不能奏效,说道:“你不来我去你家找你。”周凌道:“好了,好了,我认输了。你别来找我,我们这住着好几个女孩子呢 !” 岩炎道:“好几个女孩子怎么了?我也不会吃掉她们?” 周凌笑道:“我怕你见异思迁行了吧!我过几天就去看你,乖!”岩炎听得感觉甜蜜得头晕目眩。两人的感情稳固地发展着,好比牵牛花攀缠着树枝向上生长。 就在这天晚上,他高兴得忘了避开“胜男”的人,下班时间一到,就兴冲冲地走进电梯,电 梯到十七层停住时进来一个人,两人一见对方都是一愣。岩炎把头低下不愿意看她,心想这真是冤家路窄。在这一米见方的空间里,彼此的心跳都能听得到,脸上的汗毛孔都能瞧清楚 。钱总的眼睛还没有坏到一米之内不能见物的程度,自然也看见他了。两人谁都不说话,也 许岩炎被钱总的目光刺痛了神经末梢,犟性上来了,蓦地抬起头和她对视起来。钱总没想到他有这样的勇气,吃惊得眼皮在镜片后连眨两下,重新盯住他。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对峙着 ,像两头野兽。最后谁都没吓退谁——其实空间太小也无路可退。谁也没能吃掉对方。一楼到了,岩炎迈步先走了出去,钱总冲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道:“小子别得意得太早了,有你好看的!”    第十八节(3) 周日这天周凌终于来了。一个多月没见,她明显地消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精神却格外的 好。一见面就佯怒道:“天天打电话烦我干嘛?好像见不到我就活不下去了似的,跟真事似的。”岩炎拉住她的手贪婪地看个没完,说:“唷!小姐,人家这么痴心一片,还要给你埋怨,太不公平了吧!不知道有没有地方可以投诉,有的话我一定去告你。” “去吧!去吧!”周凌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坐到床边,从挎包里拿出一件白色毛衣,对着他比着。岩炎道:“你干嘛呀?”周凌笑道:“你去告我呀!去投诉我呀!这件毛衣就不给你穿啦。”岩炎道:“给我买的呀?” 周凌白了他一眼说:“就知道买!是我给你织的。穿上看看合不合适。” “谢谢你,小阿姨!”岩炎高兴地把她和毛衣一起搂在怀里。 “你别闹,先试试毛衣。” “不用试了,不看是谁织的,不合身也得穿。真没想到我女朋友还有这个手艺呢!现在的女孩子会织毛衣的可不多了。”他穿了毛衣,连转几个圈子,美得心都跟着旋转起来。突然问道:“小凌,这毛衣是什么时候织的?” 周凌道:“就这个月织的。” “什么?这个月织的?”岩炎吃惊地问:“你不是晚上给人家打稿吗?怎么有时间织呢?” 周凌道:“打累了,就停下来织一会呗,每天织一点,就慢慢织好了。”岩炎眼睛里有些潮湿,心疼她。说道:“你都够累的了,何苦还给我织毛衣呢?买一件穿就得了。” 周凌道:“那不一样,织的暖和呀!我念书时穿的都是妈妈织的毛衣。” 岩炎玩笑道:“听人说,女人亲自给男人织毛衣是别有用心的。” 周凌问他什么用心。 岩炎笑道:“比方说,妻子给丈夫织毛衣,就是想一针一线地把丈夫的心缝起来,这样丈夫就没法花心了。你给我织毛衣什么意思?哈哈!” 周凌“恶狠狠”地用手指做成针状指着他道:“我要一针、一针地,扎死你!”说完,两人都开心地大笑。 笑够了,岩炎正色道:“小凌,你真的不能再这样拚命干了,这个月你都瘦了很多,脸色好苍白,人也憔悴了。” 周凌无所谓道:“你怎么跟我们女孩子似的,多愁善感的。对了,现在天气凉了,你这屋好冷啊!冬天住在这里可不行,过不了冬的。”岩炎道:“这几天房东就给烧暖气了。”周凌道 :“我看这屋子四处透风,墙壁这么薄,给了暖气,也不会热,你还是另找个一居室的楼房吧。” “一居室就得一千五百多呢!还是算了吧。我是东北人,冷点不怕。” 周凌道:“胡说,东北人就不是血肉之躯了,你挣的多就先住一冬天楼房吧。我们要攒钱也不在乎这几个月了。”岩炎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不在‘胜男’干了,换了一家公司。” “什么?你换了什么工作?”周凌吃惊地问。 岩炎就把“金色阳光”请自己去的事说了。说到离开“胜男”时他只说:“钱总不守信用, 克扣员工工资,正好赶上‘金色阳光’请我去做副总,我就把‘胜男’的工作辞了。” 周凌一听,脸就拉了下来,真的生气了,一声不吭地坐着。 岩炎不安地问:“小凌,我现在的公司比从前的好,你怎么不高兴呢?” 周凌白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什么事都不跟我商量,自作主张,真不知道你心里有没有我?” 岩炎忙狡辩道:“我不是怕你操心吗?一想到你天天做兼职,那么累,就不想让这事烦你了 。好了,好了,以后我事事请示你,每天穿什么衣服,喝几杯水都跟你打报告还不行吗?主啊!我知道错了,请宽恕我吧!”说着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周凌见了,含嗔带怒地说:“你就会油嘴滑舌的。”这样就算原谅了他。问道:“你这么做合适吗?你不是说过这两家公司很对立吗?钱总会不会找你麻烦?”岩炎道:“现在是市场经济,她找我麻烦也避免不了竞争 , 没有这个必要吧。”嘴里这样说,心里明白钱总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过兵来将挡,看她能把自己怎么样?    第十九节(1) 在所有房户的集体倡议下,房东老太太总算启动了取暖工程,已经是十二月初了,比国家法定的取暖期整整晚了半个多月。她是这样解释这件事的:“天气还不算太冷,晚烧几天锅炉 ,也就不用加收大家的取暖费了。”众人惑然。老太太进一步解说:“虽然你们都交了取暖费,但是今年的煤价涨了,听说还要长呢!”岩炎背地里跟吴姐说:“一会水费涨,一会煤价涨的,好像她就是物价局长似的,而且一点也不民主,想什么时候涨,就什么时候涨,什么东西涨全由她一个人说了算。”吴姐无奈地摇头笑道:“前两天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了,她老人家一高兴点把火庆祝庆祝,不然的话,还不知道啥时候烧呢!” “哈哈,哈哈。”岩炎禁不住笑出声来。锅炉是烧了,可并没有给这些简易房里送来热,手触暖气片只感觉到一点“温 ”却没有“暖”。这点“温”很快就被冷空气吃掉了,就好比一大锅水里只放了一滴油,根 本尝不到滋味,只能看到表面上的几点油花而已,拿勺在上面轻轻一捞就撇干净了。墙壁薄 得只能挡住风,寒气毫不费力就进来了,像美国进攻巴拿马一样轻松。特别是岩炎住的这间 ,门与门框之间的缝隙大得可以伸进手指。住在这样的屋子里倒有一样好处,就是不用担心会窒息,同时省得用冰箱了,买点菜搁上三五个月准臭不了。 中旬的一天晚上,岩炎在公司加班到九点多钟才回到家。进屋一摸暖气,温情脉脉的一点儿热气,仿佛快死的人嘴里呼出来的,早晨搭在门口晾衣绳上的湿毛巾冻得直挺挺的像僵尸。 他在路上戴着帽子手套穿着羽绒服,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没感觉到特别的冷。回来后卸下这些武装,只一会就冻得牙齿打颤,身体仿佛给浸到冰水里。赶紧上床,把两床被子都堆到身上,背靠着暖气片暖和着。这个冬天可真够难过的。周凌每天都来电话催他快找个楼房住,可他舍不得钱,想着周凌昼夜不分地干,自己一个男子汉,受点冷又算得了什么。他决定坚持一个冬天,反正白天在公司,晚上回来蒙头睡呗。一想到如果早一点买上房子,就能和周凌永远在一起了,这点小小寒冷是可以战胜的,心里反而热了起来。外面风刮得呜呜怪响,急急地从门缝里钻进来,亲吻他露在被子外边的手和脸。不行!得想个办法。下床穿上鞋,拿起地上的旧报纸,叠成一条一条的往门缝里塞,边干边骂:“真他妈的缺德,这门就不能做得严实一点吗!这不是存心要冻死人吗!拿哥们当南极的企鹅了。”正忙乎着,手机响了。一看是李意来的,心想这小子这么晚了来电话准是和自己一样,冷得睡不着觉找我诉苦 来了。接起来先说一句:“怎么样小子,冻得受不了了吧?”电话那边李意道:“陈哥,还没睡吧?”声音有气无力的。岩炎心想,这小子今天怎么了,就是冷点也不至于把精神都冻坏了吧! “李意,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被钱总打了,现在在北华医院住院呢。” 岩炎大惊:“她怎么会打你呢?” “哎!这事跟你有关系!等见面再说吧。”李意把电话挂了。 岩炎手脚麻利地穿上衣服,拉开门迎着扑面的寒风急冲冲走去。门缝里刚刚塞满的报纸条掉了一地。他来到街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很快就赶到了北华医院。在住院部的外科病房里见到了李意。只见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另一只眼睛通红通红的充着血,两腮高高鼓起,嘴角上还有没擦净的血迹,正躺在床上输液。岩炎焦急地问他怎么回事。 原来,钱总知道了岩炎拉过去两个从前的客户,大为恼火,找李同芳和王鸳商量对策。李同芳和王鸳早就看李意不顺眼了,从前岩炎在的时候他从不把她俩放在眼里,自从岩炎走后, 她俩就想把李意也弄走。现在机会来了,王鸳趁机说:“公司内部可能有内奸,里应外合把公司的客户信息泄露给了陈岩炎。”    第十九节(2) 钱总问平时谁和陈岩炎关系最密切。王鸳说,这几天经常看到李意鬼鬼祟祟地给陈岩炎打电话,问题可能就出在他身上。钱总听说后当即召开了公司大会。她眼睛盯着李意,宣布了一条纪律:胜男广告公司的任何人从今往后都不许跟陈岩炎来往,谁违反谁就是公司的叛徒。她说:“现在陈岩炎跟公司搞对立,从我们公司往外抢客户 。你们谁要是帮他,叫公司知道了,公司会不客气的。”会后又单独把李意找去,问他是不是和岩炎特别好,公司的秘密是不是他泄露出去的。李意当然说不是,诅咒发誓地说:“ 自从陈岩炎走后我就跟他断绝关系了。”眼睛眨巴着说:“我是公司的老员工,跟您这么久了 ,我才认识他几天呀!”就这样算是把钱总敷衍过去了。钱总道:“你知道谁对你重要就好 ,如果让我知道谁对不起我的话——”就此停住,拿眼睛严厉地瞅着李意。李意忙保证绝对和岩炎划清界线。钱总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晚上回家后对当警察的丈夫说了,请他帮着分析分析。董大纲略一思索道:“根据我多年办案的经验,这小子的话可能有假。”钱总道:“我瞧他态度挺诚恳的。” 董大纲道:“这可能是欲盖弥彰。我见过那个小子,人矮鬼大,很狡猾的。” 钱总道:“没有证据,不好处理他呀?” 董大纲道:“你忘了你老公我是干什么的了 !明天我跟踪他一次就真相大白了。” 第二天晚上下班,他开着车拉着钱总,跟在李意坐的公交车后,一直跟着他到了他的住处。一会儿李意出来往岩炎家走去。他们一直跟在后面,李意好久没吃过川菜了,那天请岩炎去街上吃麻辣烫。两人吃饭的全部过程都被钱总夫妇看在眼里。钱总恼羞成怒:“果然是这两个小子里应外合的算计我,我得收拾他们一顿!”董大纲道:“你打算怎么办?” 钱总道:“叫人狠狠打他俩一顿!叫他们十天半月起不了床!” 董大纲道:“我看你的想法不妥。那个四川的矮子可以打,那个东北的暂时不要动他。” 钱总问:“为什么?他不就是个打工仔吗?” 董大纲说:“我抓治安这几年摸索出一个经验。那个四川小子身体小,胆子也小,很容易震慑住。别看他外表上气宇轩昂的,其实是典型的外强中干。那个东北人可不一样,随他那地儿的气候,性格暴烈,报复心强,又要面子,你无故打了他,他会跟我们玩命的,不值得。 再说了,打那个四川小子一顿,起个杀一儆百的作用,吓吓那姓陈的小子就行了。”两人一起周密地计划了一番。 这天晚上下班时,钱总叫李意等一下,说自己想去吃川菜,他是四川人知道菜味地不地道。李意受宠若惊,心想做四川人也有好处啊!钱总挑的馆子准有档次,自己这次可以好好解一下馋了。程会计开车拉着钱总,又叫上了公司保安。路上谁也不说话,程会计把车开得飞 都市情缘 第 10 部分阅读 ,自己这次可以好好解一下馋了。程会计开车拉着钱总,又叫上了公司保安。路上谁也不说话,程会计把车开得飞快, 来到一个僻静无人处停了下来。程会计和保安张强把李意架下车。钱总问道:“李意, 那天你和陈岩炎吃的麻辣烫味道不错吧?”没容他狡辩,一挥手,道:“小程,你俩给他一 顿四川大菜,要又麻又辣的,让他吃个够!”程、张两人早就蓄势待发了,上去一顿拳脚。 程会计在部队散打得过奖的,李意那只被封闭的眼睛就是他一记直拳的杰作!直打得李意跪地求饶,钱总才摆摆手叫他俩停住。说道:“我给你一条出路,三天之内滚回四川老家。”三人扔下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李意,驾车扬长而去,吃四川大菜去了。一个好心的北京老大爷路过,拦车把李意送到了医院。 岩炎听李意讲了被打的经过,怒不可遏地大吼:“这他妈的简直没有王法了!她哪还是一个公司的老总,纯粹是个人渣!流氓!”他情绪太激动,忘了控制音量。护士小姐板着脸推门进来跟他比赛着音高:“嚷什么嚷?要拼命到外面去,这里是医院不是屠宰场,喊打喊杀的 !”岩炎强压着怒火,等护士出去后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第十九节(3) “大夫说都是皮外伤,消消炎就好了。只是钱总不让我在北京呆了,让我三天内回老家。” 李意懦怯地说。 “什么钱总!是钱杂种!她有什么权力不让你在北京呆了,你就在北京看她敢整死你!” 李意道:“她还说要打折你一条腿呢!” “是吗!”岩炎拿出手机拨通钱总的电话。此时钱总正在饭店的包间里和程会计张强两人吃饭,聊着今晚的战绩。张强一个劲地夸程会计,说他的身手好,那个直拳打得真棒!钱总接了岩炎的电话,只听岩炎说:“姓钱的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人,你真够下流的!” 钱总道:“你还不服是不是?” 岩炎大喝:“我就是不服,你不是要打折我一条腿吗?我现在就在北华医院,你来吧!” 钱总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收拾你。” 岩炎挂断电话,小跑着到外面找了家商店买了瓶酒,在街边把瓶子底磕掉,怀揣着半截锋利的瓶渣回到病房,手插在怀里紧握着瓶颈,只等钱总来拼个你死我活。李意听说钱总还要来 ,吓得肿着的脸透着白。等了大半天钱总影子也没来。钱总当然不会来的,她目的达到了, 气也出了,酒足饭饱后回家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岩炎就去医院接李意,打车去了他挨打的地方附近的派出所报了案。警察正做着笔录,董大纲昂首阔步走了进来。李意见了他,吓得低着头不敢看他。岩炎翻着白眼瞅 。董大纲轻蔑地瞥了岩炎一眼,直接进了所长办公室。一会儿所长出来喊那个做笔录的警察进去 。那警察仿佛是去了趟冰箱,再出来时脸上已结了一层霜,冷冷地对李意道:“你先回去吧 ,我们得先调查调查。”岩炎只好又把李意送回到医院。 李意是一个星期后出的院。这期间岩炎天天给那办案的警察打电话,询问调查的进展情况。那警察一直说正在调查,最后终于经不住岩炎一次次讨债似的催问,在电话里教训他:“你以为派出所是为你一个人开的吗?我们天天为你服务,你是什么人?在北京做什么?有暂住证吗?” 岩炎好气又好笑,没想到他对案件没一点明确的答复,反而关心调查起自己来了。 不过他的一句话倒提醒了他,岩炎的确没办理暂住证。他想董大纲会不会叫警察来找自己 的麻烦呢?吓得他急忙去公司开了介绍信,把暂住证办了,心里才算踏实了。 李意出院后精神萎靡,头上的伤口愈合了,脸上的肿也消了大半,只是眼睛还红着。他跟岩炎也不怎么说话了。岩炎安慰他,让他想开点,等眼睛好了再找份工作。自从李意出事以后 ,岩炎每天上下班都怀揣着一把水果刀,他知道自己如果吃了亏,想正常地解决,时间、经济上都不够和钱总对抗;只有在格斗时来个“正当防卫”。他预备的水果刀很短,每天口袋里 都放着一个苹果,事发时可以声明带刀是为了削水果吃,不算是有预谋的凶器。他做了 如此充分的准备,可钱总仿佛洞察到了,偏不上当。一连好多天都平安无事。那个苹果都被 捂得发软了,只好丢掉。 李意的伤好利落了,工作一时却没有找到,岩炎叫他来“金色阳光”上班。他推诿说:“我想换个行业,不想在广告公司混了,改个行业也许更有发展。”说话时眼睛总回避着岩炎 。岩炎知道他怕离“胜男”太近钱总再找他的麻烦,也就不再勉强他。 十二月中旬一过,离新年越来越近,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这几天雪一直下个不停,纷纷扬扬的漫天飞舞。这是岩炎在家乡看惯了的景致,如今见了不禁被勾起思乡之情,倍感身在异乡的孤独寂廖。回想起出来一年多的际遇,家似浮萍,工作断断续续,还好有周凌的爱情, 是唯一值得欣慰的,像严寒旷野里的一堆篝火,在这个冬天里温暖着自己。    第二十节(1) 天气愈来愈冷,“金色阳光”和“胜男广告”之间的斗争却热火朝天地愈演愈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新新日报》的李主任因此受益匪浅。今天钱总请她吃顿饭,送她一件羊绒大衣 。明天张总去拜访她,送她两千元现金。钱总跟她信誓旦旦地保证:“如果把项目给我一家做,我可以分百分之十的暗股给您。”张总见面暗示她,可以按比例分成给她。李主任在对待 这件事上非常“民主”,她见了两人都笑容可掬。羊绒大衣是钱总的一番心意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当然了,既然“民主”嘛,张总的两千元现金怎么好拒绝呢?因此她也照收不误。 钱总的“暗股”和张总的“提成”就仿佛鱼和熊掌,让她大伤脑筋。好比只有一个女儿却许了 两户人家,收了双份的彩礼,退掉哪一个都舍不得。她手下的李风见她这几天眉头紧锁,冥思苦想了一个晚上,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跟她说了,高兴得她拍着李风的肩膀,咧开嘴连声笑着夸奖:“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办法,脑子活。小李你放心,我这个当领导的决不会亏待你的。”这天早上,她先给钱总去了个电话,让她来一趟报社。告诉她:“你的问题我给你想办法解决了。”钱总听得喜上眉梢,一分钟不敢耽搁坐车奔了报社。随后又通知张总来, 说 :“你的要求我马上就给你答复。”张总听了喜出望外,风驰电掣般赶来。钱总先到的,屁股还没坐稳,张总后脚就进来了。两个冤家相见都是一愣,大惑不解。脸立刻都阴沉下来, 一齐望着李主任,想知道她玩的什么把戏。李主任先给他们每人倒上一杯水,然后哈哈干笑 两声道:“瞧你们两人跟小孩子似的,见了面就呕气,哪里还像个公司的老总!” 两人脸同时一红。张总先开口道:“听说钱总非常忙,见到你很意外啊!”钱总翻翻白眼道:“没有张总您忙,听说您整天忙着数钱呢!”张总听这话刺耳,并不发作,拿出一副大丈夫不与小 女子一般见识的风度,抽出一根烟点燃。李主任走过来,拍着钱总的肩打着圆场:“我说淑娟哪,我这里可不是战场,你们两个也不是敌人,不要这么针锋相对嘛!今后还要好好合作呢 !” “合作?”两人又同时一愣,莫名其妙。 李主任坐回到主人的位置上,喝口水道:“你们两家在这一年里都为我们报社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给报社带来了很高的利润。我个人代表报社向你们表示感谢!但是你们也是知道的,我们《新新日报》今非昔比,在社会上的影响很大,发行量也在不断地上升,知名度也越来越高 ,也就是说,今后找我们报纸做广告的会越来越多!对于广告公司来说,《新新日报》是块 肥肉 。还有几天就是年底了,明年的新一轮的广告代理就要展开了。社长的意思,明年的广告代理权以招标的形式出售给广告公司。作为广告部的主管,从公从私两个方面我都认为还是由你 们两家做比较合适,社长接纳了我的意见。但是你们两家如果还是像今年这么你争我夺的,会使我很为难的。在我心里,你们两家的分量相等。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李主任边说边把手翻转两下做着示范。“我这个人做事最讲究一视同仁。我呢,现在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 办法。”——其实是李风想出来的,就像有些领导做的报告都是秘书写的,不过由自己站在台上照着念罢了。就好比不会做菜的人,到饭店买了菜回去招待客人,厚着脸说是自己的手艺。 李风是她的手下,这办法当然是受了她的熏陶启发出来的,应该算是自己的智慧结晶,因此 李主任说得理直气壮。钱张二人竖着耳朵等着听她的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李主任轻咳了一声 ,算是进入正题前的准备工作。说:“你们两家一家做每周的一三五,另一家做二四六,这 样不就皆大欢喜了吗!”两人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虽然不愿意,可又一想,如果招标的话,自己又没把握,两家做总比给别人好!张总首先表示同意。钱总突然冒出一句:“那周日呢? ”李主任一愣,这一点自己可没想到。    第二十节(2) “这个嘛,让我想想。” 钱总看了一眼张总道:“李主任,我也别叫您为难了,周日这天就让给张总他吧。”李主任想不到她竟会如此大方,笑着对发愣的张总道:“你看人家淑娟还是个女同志呢!这么大的肚量。张总啊!你可得谢谢人家啊!”张总做梦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地拱手相让,站起来刚要说些感谢的话。钱总没容他的话出口,及时准确地截住道:“但是我有个条件,请你帮我个小忙。” 张总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既然人家肯把周日让给自己,自己也应该大方一点,于是问道:“钱总,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钱总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简单,就是你得开除你们公司的陈岩炎。”张总脱口而出:“那不行!” 钱总有她的如意算盘,自己虽然让了一天给他,吃了一点小亏,但是如果能从他身边赶走陈岩炎,既削弱了他的业务力量,自己也出了一口恶气。再说这一天自己就是不主动让,李主任也未必给自己。李主任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问钱总:“怎么回事?谁是陈岩炎?”她从前和岩炎吃 过一次饭,不过在她眼里岩炎就仿佛是钱总手里拎着的包,早就没一点印象了。钱总道:“ 他是被我开除的一个业务员,做了损害公司的事,被我开除后投奔到张总门下了。” “哦!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张总你就给钱总一个面子,让她出口气,不就是个打工仔吗?人家钱总把这么大的利益都让给你了,你连一个业务员都舍不得那哪能行啊!”张总见李主任发话了,心里权衡,如果自己不同意的话,无疑是不给李主任面子;自己捡了周日的便宜,看样子不舍出点东西交换,钱总是不会甘休的。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只有牺牲陈岩炎了,无奈点头同意了。心里对岩炎说:“哥们,不是我不讲义气,是你跟这姓钱的结怨太深,你要恨就恨她去吧,最好弄死这个臭婆娘!” 问题都圆满解决了。李主任慷慨地说:“今天中午我做东,为你们二位化干戈为玉帛好好庆祝庆祝!”这件事处理得双方满意,自己的利益又能得到保障。她高兴得差点说出:“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啊!” 这几天岩炎仿佛有预感似的,晚上总睡不好觉,一连几天都做着相似的梦。就在张总和钱总修好的这天夜里,他又梦到了那只狗追着自己咬,身躯庞大,两只耳朵竖着,吐着长长的红舌头,无论他怎么拐弯抹角,就是甩不掉。他恐惧极了,一边跑一边瞅着前方的地上,终于发现了一根木棒,捡起来回身冲着那狗拼命地舞动,没想到这狗竟异常勇猛,毫不畏惧,一口咬到他的腿上。他“啊”的大叫一声,吓醒了,出了一身的冷汗。拉开灯什么都不见了,知道是梦。小屋里只有冰冷的空气,外面是昏黑的夜,从门缝墙缝间传来一阵阵呜呜的风鸣声,像深闺怨妇的咽泣。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蜷缩成一团,抱着被子愣坐到天明 。 早晨起来对着镜子梳头时,发现脸黄眼红。回想起昨晚的梦魇仍然心有余悸,感到一阵阵的晦气,心身疲惫。 来到公司后,坐在椅子上发呆,还是忘不了那条狗。想起抽屉里笔记本的附页上有周公解梦 ,拿出来一翻看见有一条“梦见被狗咬——被小人算计”。果然不是好兆头,不禁更增烦恼,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从前在家乡时也常做类似的梦 ,从来不当一回事,现在是怎么了,脆弱得迷信起来。抬头看看表,上班已经一刻钟了,想起答应过一个客户,今天上午写篇稿子,中午之前给他传真过去。赶紧收拾起涣散的精神,找出客户传真过来的资料一看,不禁眉头皱起,心中作恶,明明就是一般的保健食品,非要求写成能治糖尿病、哮喘的良药!这个商人为赚钱连最起码的道德都丧尽了!怎么不说能治艾滋病 呢?!那样不是销路会更好吗?真是个点石成金的骗子,自己竟成了他的同伙。这种把玻璃 渣吹成钻石的唬弄人的稿子该不该写?岩炎正踌躇着,张总来电话叫他过去一趟,心想张总的电话来得及时,一会见到他请示请示,听他什么意思。    第二十节(3) 张总昨夜也没睡踏实,为了辞退岩炎的事发愁。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他是自己请来的,现在要无缘无故地辞退他,这好比自己打自己一个大嘴巴,总觉得难以下手,话怎么才能说得圆满?打了半宿的腹稿,又逐一推翻,就像小学生做作文,题目太难,程度不够,半天写不好干浪费了纸张。最后狠狠地把烟掐灭下了决心,就跟他直截了当实话实说 !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要做大事就不能有妇人之仁,为大利而灭亲,是大丈夫所应为。 何况自己和他又非亲非故,北京城这么大,离了自己这儿他照样活着,绝对死不了。想到这 里心中释然,头脑放松,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此刻他见到岩炎若无其事地推门进来,搁在喉咙里预备好的一番话难为情地不愿意出来。嗓子眼里太滑,又落回到肚子里。准备开门见山的决心,好像温度计上的汞柱遇冷。“唉”地叹了声气,拿出根烟点燃,用力吸了两口,说道:“小陈,有件事跟你商量商量。公司如果失去了《新新日报》这个项目的话,公司就开不下去了!”欲言又止,仿佛向亲戚讨债又不好意思直开口,先迂回一下,唠叨唠叨自己的困难再说正题,就不怎么伤感情了。 岩炎惑然不解地望着他,问道:“张总,出什么事了?我们怎么会失去《新新日报》这个项目呢?”张总摇头又叹气,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说:“老弟,你我都是东北人,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自从你到公司以来,我对你的工作是一百个满意,对你的能力更是很欣赏。只是,你怎么把报社的李主任得罪了呢?”——还是绕了圈子。 岩炎惊诧道:“我没有啊!我什么时候得罪过李主任?” 张总没有回答他的话,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如果我继续留你在公司的话,她就要把项目收回去不让公司做了。所以我只好对不起你了。”他隐去了和钱总做交易的一节,把事全推到了李主任身上。说完后如释重担,把烟摁灭等着岩炎的反应。岩炎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心想,李主任她为什么非和我过不去呢?记得从前只跟她见过一次面,只记得她有鼻子有眼是个人,长的啥样都忘了,做梦都没梦到过她一次,怎么会跟她有矛盾呢?真是天方夜谭!见到李主任那次,还是很久以前刚到“胜男”时钱总请客吃饭的那天。想到钱总蓦地恍然大悟,一定是钱总报复,使的坏。可奇怪,钱总怎么会为自己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去求 李主任呢?他可不知道是张总在同钱总的交易中牺牲了他。 岩炎没有接着问李主任为什么非和自己过不去,知道问了也没什么意思。跟张总客气几句, 说:“没想到我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去财务室结算了工资,就离开了金色阳光广告公司。 岩炎出了“金色阳光”来到街上。一阵寒风拂面,吹得脸痛,委屈得想哭,又找不到适合流 泪的地方。觉得自己孱弱得像马路上的一张单薄的碎纸片,只一阵小风就得跟着走。    第二十一节(1) 岩炎这次失业的时间挑的不好,年终岁暮,辞旧并未迎新。大多数公司要等着过了春节后再招聘新人。他去了几次人才市场,冷冷清清的,偌大的大厅内只有几个单位在招高科技人才 。自己不在这个范畴之内,只好怏怏而回。翻了一些报纸,也没找到合适的目标。听文杰说 春节前的这段时间是找工作的淡季,告诉他不要妄想了。只好死心塌地的等春节后再想办法 ,呆一个月经济上倒不成问题,只是周凌那儿不好交待,自己总出问题没脸跟她说,只有先瞒着她了。 岩炎去图书馆看了几天书。天气更冷了。干脆不出去了,在小屋里蛰伏起来。只是人不是其它动物,没法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冬眠。屋外的世界屋外的事时刻在脑子里萦绕着,摆脱不掉 。 元旦前一天,周凌来电话说新年就不见面了,那家公司催得紧,自己得加紧打稿子。她怕岩炎不高兴,一个劲地安抚说:“等过春节时一定天天陪你。”岩炎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埋怨道 :“过新年了都不让人家见你,太残忍了!”其实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周凌,怕见了面被 她问起工作的事,自己扯谎的本领不到家,说漏了给她增添压力。为缓解相思之苦,他把周 凌的照片从墙上取下来放在床头,以便近距离瞻仰。半夜醒了,早上起来,都要看上一阵子 。 相片上的周凌,飘逸的长发,明亮的眼睛,淡淡的笑容,是这个失了业的冬天里看着唯一不 冷的东西。 元月一日早晨醒来。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摸摸屋里的空气。“啊!好冷!”自言自语道。把头蒙起来继续睡,反正周凌也不会来。其它的朋友,不会有谁在这个时候和自己联系。自从他失业以后,从前常通电话的几个朋友也不找他了。特别是春节快到了,人人自危,得意的朋友是可以多来往的,穷困潦倒的知己是必须要疏远的,免得趁节日的契机跟自己借钱。岩炎正蒙着头想着心事,“咚、咚、咚”,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谁啊?”把头伸出被子外不情愿地问道。 “是我,李意。陈哥还没醒啊?!” 岩炎想:大冷天的一大早他来干嘛?迅速跳出被窝,趿着鞋把门锁打开,又赶紧跳回到床上把被子盖上。李意从外面推门进来,一阵寒风紧跟着进了屋里。脸冻得通红,仿佛血液凝固了 ,光着手拎着个大皮箱。一边跺脚一边嚷道:“真是好冷啊!快冻死我了!”岩炎看着他手 里的箱子,诧异地问:“你这是准备到哪儿去?回老家吗?” “没家可回。到你这避难来了。” 岩炎惑然,问他怎么回事。李意放下箱子,搓着两手说:“昨天交房租的日子到了,我没钱交,今天一大早房东撵我搬家,没地方去就到你这来了。” 岩炎问道:“你以前挣的钱都花光了?” 李意沮丧地说:“那次住院都花光了。我本来打算跟你借点,没想到你也失业了。我还没找到工作,借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想到你一个人住,就过来跟你挤两天。”说完,望着岩炎等他表态。岩炎道:“你不怕这屋子冷就住在这吧。快把鞋脱了,上来暖和暖和。”床太窄两人并排躺不下,只好一个头在床头,一个头在床尾,脚伴着对方的头睡。李意上床后,感慨道:“真没想到会混到今天这个份上。陈哥,如果不是认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上 哪去 ?”岩炎安慰他说:“放心,天无绝人之路,你决不会住大街去,再说警察也不让啊!”“ 哈哈”干笑两声,温暖温暖他冻僵的心。心想,自己若是没了钱,很可能就去铺天盖地了。 两人边吸着烟边聊着今后的打算,都说等春节后再找工作吧,李意暖和了一会,两人去他原先住的房子把行李取了过来。岩炎笑道:“你就算是在这里安营扎寨了。你可得把毛病改一改, 每天睡前要洗脚的,我可不想被你熏出肺病来。”李意住的地方有了着落,惶惶的心安定下来。“对了,陈哥,我们今天吃点什么?”岩炎看看表,这时都快十一点了,说道:“吃饺子吧。新年了,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两人去街上买回两袋速冻水饺。李意四处张望,问 : “这饺子搁哪煮呀?”    第二十一节(2) 天热的时候岩炎用液化气在院子里做饭,天冷以后就没再炒过菜,煤气用光了也没有换。这些天一直用电饭锅在屋里煮方便面吃。他叫李意去院子里接盆水。 说 :“我们就用电饭锅煮。”李意接水回来对岩炎说:“我刚才在院子里碰到你们房东老太太 了。她问我是干什么的,是哪的。我说大妈啊,你忘了吗?我是小陈的朋友啊?这房子还是我帮他找的呢。我说先在你这住两天,她听了好像很不高兴。”岩炎十分肯定地说:“她高兴才怪呢。她准会找我们麻烦的。你等着瞧吧!” 水开了,二人往锅里下饺子。沸腾的水遇着冻饺子立刻平静下来。岩炎很有经验地把勺顺着锅边伸下去,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推动几下,防止沾锅,然后盖上锅盖等着。这时放在床头上的手机响了一声。“谁来的短信?”李意过去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岩炎,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工作一帆风顺,爱情一心一意,不许朝三暮四。哈!哈! 周凌新年赠言。 李意看过笑道:“哥们,你们俩还挺浪漫的!”把手机递给他,问道:“新年了,你俩也不在一起聚聚?” 岩炎看着短信说:“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我现在这个状态怎么有脸见她?见了面跟她说什么 ?说我在新年来临前被开除了吗?” 李意道:“可不能这么说,谈恋爱时要报喜不报忧,否则这爱情准完蛋!” 岩炎道:“你的意思是明知道前途暗淡,也跟人家说光明无比吗?” 李意道:“对啊!你想呀,现在生存压力本来就大,你再一提困难,而且还解决不了,她准跟着烦,你们之间的气氛就不会好。这样的环境下怎么有利于爱情的生长发育呢?” 岩炎点头赞同这种说法。又问他:“可困难是客观存在的,不说也不能避免啊?” 李意道:“结了婚以后再说。她知道也晚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她只能和你同甘共苦了 。” 岩炎道:“那些离婚的呢?” 李意道:“那就是不愿意共苦的呗!现在这些婚姻都是这样:结婚前懵懂,结婚后清醒,离 婚是彻底清醒。谈恋爱时不提困难还有结合的可能,或者说有离婚的机会,要是说了困难— —” 岩炎笑道:“说的一套一套的,不过挺有道理,是切身之谈吧?”忽然加重语气:“小子! 老实交待,结过几次婚了?” 李意急忙摆着手笑道:“这些都是我听别人讲的,再说我也没有那么多学问呀!前些天我在 一本杂志上还看过这样的两句话呢!说‘一个女人在走投无路时会和一个男人结婚,一个男人在走投无路时一定会有一个女人和他离婚’。做男人可真他妈的倒霉!”岩炎细一品味, 觉得很有道理。虽然现在大多数女人都不拿男人当终身的饭碗看待了,但还是可以在风急浪猛时当做临时的避风港湾小憩一下。这可真是现代男人的悲哀!继而又想到,为什么那么多的女人,总希望自己的男人飞黄腾达,同时又害怕男人飞黄腾达后抛弃自己;既然明白两者之间是因果关系,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呢?这可能就是女人的不幸了!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电饭锅才开起来。岩炎急忙掀开盖,一看,还行,这饺子还真经煮!居然没有破的。刚刚还担心 , 电锅的火力不足,饺子在水中浸泡得太久会碎裂的,没想到一个个都安然无恙地浮在上面, 圆鼓鼓的很好看。热气腾腾上升,把小屋烘托得暖和起来。李意急不可待地用勺捞起一个, 放进嘴里咬一口道:“熟了,可以吃了。”一脸的馋相。两人把饺子盛在盘子里,又拿出两 只一次性纸杯当小碟,倒上酱油醋,吃起了这新年的第一顿饭。李意连吃掉两个饺子后,咂 吧 咂吧嘴说:“呀!味道还真是不错!我还以为这么长时间还不成一锅粥了,没想到这东西这么顽强!”岩炎吃着饺子大发感慨:“如果天下的爱情都能像这冻饺子一样经过水深火热的考验仍旧完好的话,那么婚姻法又该修改了!”李意没心品味他话里的含义,只顾吃着饺 子,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有吃有住的现实让他情绪好转无暇其它了,一直到晚上李意都 兴致勃勃。晚饭时喝了点酒,不到八点钟就鼾声大作睡得一塌糊涂。岩炎斜靠在床头,望着他那随着呼吸起伏的腹部,想:他经历了这么多挫折人竟没瘦下来;前途未卜竟也能睡得如此踏实,真不知道这功夫是怎么练就的。李意睡在里面,岩炎睡在外边靠近门的一侧。下午时两人找出一条旧毛毯给门做了个帘子。这时候风吹不进来,屋里的温度稍好一些。岩炎想知道这个新年周凌是怎么过的,于是发短信相询。周凌回信说,白天和同学一起动手包的饺子吃,晚上还开了个小小的酒会,“做了好几道菜呢!”问岩炎吃的什么。岩炎回信告诉她 , 自己和李意买饺子煮着吃的,“没有你吃得丰富,还开酒会呢!把菜名一道道如实报来, 让我也吃点!哈哈!”    第二十一节(3) 周凌回信道:“我就不告诉你,馋死你!” 岩炎回信感叹道:“哎!今天只有一道菜,想了很久没吃到,真是遗憾哪!” 周凌问什么菜。 岩炎回信说:“我就想把你煮熟了吃了。哈哈!” 周凌又回信道:“你这妖怪,我可不是唐僧!” 两人用手机喁喁情话了好一阵。周凌告诉他,自己还要打稿子,道了晚安就关机了。结束了和周凌的对话,岩炎放下手机仍旧兴奋得睡不着,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离不开她了。想起李意讲的关于“一个男人在走投无路时——”那些话,心里好一阵不舒服。又一想自己还不至于那么糟糕,周凌也决不是那样的女孩。反正离春节没几天了,节前各公司都会提前放假,自己不过比别人多休息了十几天而已,过了节一切都会好的。这样安慰自己一番,心情又轻松起来。拿起手机又把周凌发来的短信重复地看着,觉得每个字里都包含着柔情蜜意,快乐得他连睡眠都忘了。夜里十一点多房东不烧锅炉了。暖气片由热变凉,瞬间变化成一整块冰冷的铁,和屋里的冷空气合伙吞噬两人身体上散发出来的热量。岩炎露在被子外的脸和手冻得发凉,只好把全部身体缩进被子里。也许是因为有了门帘的缘故,或者是晚上喝了点酒,又盖了两床被子,这天夜里竟意外地没被冻醒过,睡了个完整的囫囵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穿衣下床,掀开门帘,把门打开一条缝向外望去,外面亮得刺眼。天不知在昨夜什么时候偷偷地下了一场小雪,给地镀了一层银白,在冬日残阳的照耀下泛着灼目的光。看看表九点多钟了,李意还缩做一团在被窝里酣睡,忍不住想喝他起来,又一想,他不睡干嘛?自己醒了不也没事可做吗? 早上起来按习惯要去一次公厕的。岩炎穿好衣服出去,把门关好向院子外走。刚走到门口, “小陈?”听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房东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心想大清早的看见鬼了,她老人家什么时候出来的,自己这耳朵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站住说道:“大妈你叫我?” 老太太用手一指他住的屋子,严肃地说:“小陈,昨晚上是不是有人在你这过夜?” 岩炎道:“是啊,我的一个同事,是个男的。” 老太太道:“我不管男的女的。(意思是性别不重要)当初我租给你房子时,你说你一个人住,现在多出一个人来。这房租的事我可要跟你重新算的。” 岩炎望着她,惊诧得不亚于发现了绝迹了亿万年的生物。心想,几个人住也是住在我的屋里 ,又不是睡到了你的床上。你这又不是集体宿舍按人头收费,凭什么要加收费用?反驳她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自己这段时间运气实在太坏,如果跟她闹僵了,她要撵自己走, 这大冷的天,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怎么办?还是忍了吧。于是说道:“他在我这儿玩几天就走了。 大妈您说谁家不来个客人哪!”老太太一时想不好反驳的话。不甘心地说道:“住常了可不行!”岩炎忙表示不会常住的。怕她再纠缠装作内急的样子,撇下她溜了。 他从厕所回来时,李意已经醒了,头伸出被子外,仰面朝天,嘴里叼着根烟,悠闲地吐着烟 圈。岩炎道:“你还赖在床上不起呢,跟大爷似的,等房东老太太进来把你扔出去吗?” “什么?”李意一下子坐起来。 “别怕,我给你摆平了!”岩炎把刚才遇见老太太的事说了,李意连忙抱拳感谢:“哥们够 意思!这么冷的天,我在外面一宿还不成冰人了。” “不是冰人,是冰尸,尸体的尸。”岩炎纠正道。 “还不都是一样,反正都是死的。”李意道。 岩炎道:“记住,老太太问起你时,你就说住几天就走,既不要和她吵,也不能任由她摆布 。这老太太,简直成了‘经济学家’,到处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你小子给我小心点 !”    第二十一节(4) “小心什么?”李意问道。 岩炎诡秘地一笑,慢声道:“春节就要到了,小心她把你宰了。你这么胖,全家过年的肉钱都省下啦!哈哈!”李意听了也忍不住大笑, 岩炎又笑道:“你的肉的质量绝对比市场上的有保障,老太太出于人道主义,我想她在宰你前绝不会给你注水的。”哈哈!哈哈!两人一齐大笑不止,李意更是笑得在床上打滚。 自打李意搬来后,岩炎就不寂寞了,从前他一个人住在这间小屋里,像是关禁闭。四周是又冷又硬的墙壁,有牢骚只能对着自己的心里发,如今虽然只有李意一个听众,有事跟他说说 ,总好过对着天棚发呆,心里痛快了些。两人每天出去逛逛街,回来坐在床上吹吹牛,回首回首往事,展望展望未来。李意不知从哪儿搞来了副象棋,两人每天都要杀上N个回合,常常为一个棋子的输赢争得面红耳赤,像俩退休老头,日子过得悠哉悠哉。时间在不知不觉中 过得飞快,转眼半个月消失了。这期间房东老太太又来找过几次,岩炎见实在是搪塞不过, 只好又给了她五十元钱,算是李意的暂住费。交了钱,李意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他说以前每次遇到老太太时,总觉得她那双眼老是盯着自己身上比较突出的部位,好像在算计着他身上哪一块肉做什么菜比较合适似的。岩炎道:“我是她的话,绝不让你零碎受苦,来个烤全猪算了。哈哈!” “你可真够缺德的!”李意笑着追打他。 这天早上岩炎掰指一算,还有十多天各公司就要放假了,自己也不用再苟且了。可以好好等着过个春节了。想到春节时能和周凌在一起,盼年的心情更急切了。正构思着过年时两人的浪漫情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周凌的同学来电话,说周凌病了住进了医院。这消息宛如睛空里的一个霹雳,岩炎兀地吓傻了,胡乱穿上衣服,蹦下床,拉开门就往外跑。一阵风从敞着的门吹进来,把睡得正香的李意弄醒。等他下床去看时,岩炎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 岩炎打车赶到医院病房时,周凌还处在昏迷中,头发散落在枕边,脸色苍白得跟四周的墙壁难分轩轾,才一个多月没见面,她的脸庞又瘦了一大圈? 都市情缘 第 11 部分阅读 岩炎打车赶到医院病房时,周凌还处在昏迷中,头发散落在枕边,脸色苍白得跟四周的墙壁难分轩轾,才一个多月没见面,她的脸庞又瘦了一大圈,原本圆的下巴变得尖细。静静地躺在床上,微弱地呼吸着。床头钢架上玻璃瓶中的液体正一滴滴注入到她孱弱的身体里。坐在旁边的她的同学刘琳告诉岩炎,周凌是昨晚上半夜昏倒在微机旁边的。当时刘琳和另一个同学都睡熟了,周凌昏倒时手把微机桌上的一个玻璃杯碰掉到地上,把她俩惊醒了。“当时幸亏小凌把杯子碰到了地上,不然的话,我们根本听不到,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哪!”刘琳声音哽咽。又说:“小凌一定是累的,最近她一干就是一个通宵,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拼命! ” 岩炎竭力控制着不让泪水涌出来。他明白周凌为什么这么辛苦,呆立在病床前,心痛,羞愧,担忧,种种情绪一齐发作,泪水再也遏制不住流了满脸。嘴里机械地说:“谢谢你,刘琳, 谢谢你把周凌送医院。”刘琳告诉他已经通知了周凌的父亲,周凌的父亲明天就来北京。 “什么?周凌的父亲明天就来!”岩炎的情绪里又多了份惶恐。自己怎么有脸见她的父亲呢 ?周凌在电话里跟她父母把自己夸得如何的能干,一定能照顾好她,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啊! 三番五次的的失业。现在竟把她女儿照顾到医院里了!自己要靠女朋友赚钱买房子算什么男子汉!懊恼得恨不得有人暴打他一顿,只恨不能替周凌生病。这时两个护士小姐推门进来。 其中一个问道:“谁是周凌的家属?”岩炎用手背抹抹脸上的泪水,扭头说:“我是她男朋友。”那护士小姐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冷冷地说:“到医生办公室来一趟。” “嗯,”岩炎答应一声。俩护士向外走去,边走那说话的护士边对同伴嘀咕:“你看那男的那个德行,怎么能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她的同伴轻蔑地说:“骗的呗!”两人说话声音虽小,却并不顾虑被别人听见,因此这两句话也就轻轻巧巧地钻进众人的耳朵。换了平时,岩炎一定会发作的,此刻却无心跟她们计较。刘琳指着他的衣服说:“你的扣子都扣错了。”岩炎低头一看,原来因为着急,身上的休闲装钮扣全部扣错了扣眼。弄得衣服襟一长一短,非常难看,急忙重新扣好。刘琳又从挎包里取出小镜子和梳子递给他,说:“把头发梳梳再去见医生吧。”岩炎接过镜子一照,头发乱糟糟的,东一簇西一簇地支棱着,难怪那护士小姐瞧不起。    第二十一节(5) 岩炎来到医生办公室。大夫跟他介绍了周凌的病情,说是由于营养不良造成的贫血,又因疲劳过度导致的临时性休克。四十多岁的男医生和蔼地说:“小伙子,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不好好照顾她呀?昨晚送她来的姑娘说,她是半夜里打字累的。你们这些外地人哪!挣钱也不能不要命啊!”岩炎羞愧得无言以对,只一个劲地点头,医生见他脸上泪痕未干,不忍再说, 告诉他周凌必须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叫他去办理住院手续,交一万元押金。岩炎回到病房, 见周凌还没有醒来,请刘琳帮忙照顾她,自己回去取钱办住院手续。刘琳点头答应。 岩炎急冲冲赶回家。一进屋就打开皮箱找储蓄卡。李意在一旁大大咧咧地问道:“怎么了? 一大早就跑出去,死人啦。” “滚你妈的蛋,你才死了呢!”这时候的岩炎怎么有心情开玩笑呢。 李意见他脸色不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说:“别发那么大的火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你急成这个样子!” 岩炎三言两语把周凌生病住院的事说了,拿了储蓄卡就往外走。李意道:“你穿上羽绒服呀 。” “不穿了。” “我跟你一起去?”李意在后面说。岩炎头也没回,老远地说:“不用了。”人已经走得没影了。他取了钱,买了一大堆补血的营养品来到医院。见周凌还没有醒来,不禁心急如焚 。记起医生说她的病是由于营养不良造成的,便问刘琳:“周凌平时都吃什么?”刘琳说平时她们几个同学都不做饭,早上也不吃东西,中午都在各自的公司里吃饭,晚上又各自在公司附近吃完饭回家。周凌回去得最早,常常看见她泡方便面吃。“我真不明白小凌为什么这么节省?挣的钱又不是不够花!” 岩炎鼻子一酸,强忍住泪,对刘琳说:“刘琳,辛苦你了,你都一夜没睡了。我来照顾她, 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刘琳嘱咐他别太伤心,拿起包走了。岩炎坐在床边,握着周凌的 手等着她醒来。中午的阳光从窗外进来照在周凌苍白的脸上,小巧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像两片枯干的花瓣。望着她,岩炎的心抽搐着,手轻轻地触摸着她的脸,嘴里呢喃着:“瘦了,真的瘦了。”泪水又一次地涌现,他没有办法控制。护士拎了袋血浆进来,给周凌点上 。岩炎看着愣了一下,抹了两把脸,突然跑进医生办公室,对大夫说:“大夫,我朋友不是贫血吗?麻烦您多给她开点血浆。”医生笑着解释道:“先给她补充点血浆很有必要的,但要彻底治好她的病还是要综合治疗的。小伙子,你不要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以后注意让她多休息,别累着,慢慢会好的。你放心吧。” 暗红色的液体一滴滴注入周凌的体内,渐渐地,她的脸红润起来。一袋血浆快点完时,她 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小凌你终于醒了!”岩炎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 “我这是在哪啊?”周凌懵懵懂懂地问道。想坐起来,岩炎忙按住她说:“小凌,你不要动。这是医院。你昨天夜里打字累得昏倒了,是刘琳送你来的。” “是吗?”周凌努力回想着。 “是的。不过没事了。治疗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周凌指着血浆问:“这是什么?” “医生说你贫血,给你补充些血浆。” 周凌说:“岩炎,我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不行!你要住一段时间的,听话!”岩炎把被子往上给她拉了拉。 周凌想坐起来,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无奈地说:“岩炎,我真没用!”脸上露出一个歉 意 的微笑。蓦地发现他只穿了件休闲装,抬起手指着他说:“你怎么穿这么点衣服,羽绒服 呢 ?”这句话像催泪弹,岩炎本来就内疚得要命,见她病着还担心着自己,再也忍不住了,哽 咽着大声说:“都是我没用,我是笨蛋,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应该冻死我!”俯在周凌身上呜呜地抽泣。    第二十一节(6) 周凌抚摸着他乱糟糟的头发,两大滴泪水顺着眼角滚落,虚弱地说:“别哭了,一个大男人 ,也不怕人家笑话,我现在生病你还惹我生气。” 岩炎抬起头,擦拭了一下眼睛,吸着鼻涕说:“好,我不哭了。小凌你也不要多说话了。你刚醒来,需要多休息。” 周凌强笑一下说:“这就对了,别像个小孩子似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 下午岩炎去医院附近的饭店买了鸡汤,一勺勺喂周凌吃了。周凌的精神好转了些。想到自己这一生病又得花很多的钱,白忙碌了那么长时间,不禁闷闷不乐。岩炎见了,猜到她的心思, 逗她说:“你生病时很好看,有一种楚楚动人的病态美!”周凌道:“你瞎说!”岩炎道: “是真的。中国古代的美女西施就是出名的病美人。她皱着眉头,捂着胸口,都能倾倒众生 。丑女东施也学她生病的样子,结果更是丑得惊世骇俗,吓死个人。所以说,美的东西就是美的,丑的东西怎么乔装都美不了。比如你吧,剃个秃头都是漂亮尼姑!”周凌嫣然而笑。 岩炎为了让她心情好起来,尽量找些轻松的话题来说,整个下午不断讲笑话给她听。其他病人和家属也跟着开心地笑。那两个护士小姐见了,也对岩炎改变了态度。晚上护士告诉他,女病房不许男士陪护;周凌的病不重,夜里有值班护士经常查房,不会出问题的,叫他回去休息。周凌也叫他回去。岩炎说什么也不肯,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了一夜。 周凌的父亲接近中午时到的北京,下车后直接来到医院。他见到生病的女儿表现出出人意料的镇静。他在单位是个公认的老好人,工作了二十几年,在领导面前唯唯喏喏惯了。每到分房子评职称,有不合理的地方从来是敢怒不敢言,有多少不满只放在心里,是个典型的“孙子 ”,多年来磨练得喜怒哀乐不形于色。见到生病的女儿,虽然心疼,着急,脸上却不露痕 迹 。昨天岩炎胆颤心惊了一个晚上,想像着和他见面时的情形——他先是抓着周凌的手老泪纵 横嘘长问短,接着埋怨女儿不听自己的话才弄得生病,自己羞愧地站在一旁,像个等待审问 的犯罪分子。没想到真正见面的场面,大大地出乎意料之外,竟如此的平静。岩炎在侥幸的 同时感到深深的不安,预感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仿佛危险还在后面,不禁心中忐忑。周凌 指着岩炎介绍:“爸爸,这是我的男朋友陈岩炎。”他对岩炎和蔼地一笑,握了握手道:“小陈, 让你受累了。”就这么简单地说了一句话,就转身出去找医生询问病情去了。岩炎等他出去后 ,趴在周凌的耳边,小声说:“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吗?” 周凌嗔怒地打了他一下:“废话! 当然是我爸爸了,这还有假?” 岩炎说:“可我看他好像不是很着急的样子啊!” 周凌道:“爸爸很稳重的,哪像你遇着点事就手忙脚乱的。” “我是心疼你才这么慌里慌张的。我要跟没事似的,你准怪我不关心你了。” 周凌笑道:“哟!原来你都是假装的呀!” “不!不!不!”岩炎连忙摆着手分辩:“你不知道你没醒来时我都吓成啥样了。你可不 能冤枉我。”周凌还要戏弄他,正说着,周父回到病房,脸上仍然不带任何表情,对岩炎说 :“小陈,你先回去休息吧。小凌我来照顾。” 岩炎想他可能有话对女儿说,自己在旁不方便 ,也就没有坚持,对周凌说晚上来看她,依依不舍地走了。回到家,见李意不在。他一天一宿没合眼了,东跑一趟西跑一趟的,又困又乏,脱了鞋上床,被子蒙了头想睡一会,养养精神。闭上眼睛好一阵子,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头总有一个问题压抑不住地直往上冒,干扰着他不让他休息。周凌的父亲表现得太平静了,太有悖常理了,他不同意周凌和自己恋爱,可见了面又不表示出对自己有反感,也不责怪自己没照顾好周凌,还挺客气,这意味着什么呢 ?他会不会把周凌带走呢?别看他表面慈祥,这种人最不好对付的,这就好比咬人的狗不露 齿。突然想:怎么能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未来的老丈人呢?一时却又找不出更好的比喻。    第二十一节(7) 晚上岩炎泡了袋方便面吃了,就惴惴不安地来到医院。刚走到住院部的走廊里,周凌的父 亲从病房推门出来,见到他,问道:“小陈,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叔叔您吃过了吗?周凌她还好吧?”岩炎边说边想进病房。 周父用手一拦道:“小陈,我有点事跟你谈谈。小凌刚睡了,先不要进去打扰她。”说着他也不理岩炎的反应,前面带路向大厅走去。岩炎只好跟在后面,两人来到大厅,找了张长椅坐下。周父凝视着岩炎,沉默了几秒钟,组织好了语言开口道:“小陈,你爱周凌吗?”岩炎一 愣,心想这还用说吗?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 周父点头表示满意,接着说:“你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吗?”岩炎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讨论起爱情问题了,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还没等他回答,周父就开始阐述自己的爱情观了:“真正爱一个人就是让你爱的人健康幸福,即使你没办法给她,起码也应该希望她幸福。小陈,你说对吗?”岩炎点头说:“我明白,叔叔。”心想,这都是人人皆知的陈词滥调了,这老头子还说得一本正经的,啥意思啊? 周父见他认可,微笑着点点头说:“小陈,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这就对了。既然你明白了,那我也就可以放心地把小凌带回去了。” “什么?你要把小凌带走!?”岩炎“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惶恐地看着他。 周父拍了拍他肩头,意思是叫他不要激动。说道:“刚才你不是明白了吗?我也知道做长辈的不应该干涉你们年轻人的事,可是,小凌在这里没有前途,生病吃苦,做父母的怎么能坐 视不理呢?” 岩炎这时才恍然大悟了他的那些“爱情理论”是个圈套,自己还傻乎乎地跟着附和,忙挣扎着反驳道:“叔叔,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的。我还年轻,我们俩都是大学生,北京的空间这么好,相信我们会有前途的。” “唉!”周父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陈,我相信你将来会有很好的前途,可小凌她等不了。你明白吗?她目前就需要一个安定的生活。我听说在北京就是买一套郊区的房子,最普通的也得几十万。你跟我老实说,你现在做什么工作?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岩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这个问题,而且是在这个时候——自己失业的时候。羞愧的他仿佛穿着带窟窿的袜子去做客,偏赶上人家屋里有地毯,非得脱了鞋进去才行。脸胀得通红 ,又不好意思扯谎。周父正聚精会神等着他回答,只好硬着头皮嗫嚅道:“我刚丢了工作。 ”又补救似地说一句:“在北京这是常有的事,不算什么。” 周父道:“是不算什么,工作丢了可以再找,可人累坏了怎么办?我问过大夫了,小凌的病 是营养不良加疲劳过度导致的。我听她的同学说她整夜不睡地打稿子,白天还要上班,这孩子从小体质就弱,怎么能经得起这样的辛苦呢?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应该为她着想。”周父越说语气越重:“我前些日子和小凌通电话,她说和你一起攒钱买房子。相信你不是个自私的年轻人,忍心看着她累坏身体吧?” 岩炎这时恨不得地上有洞,自己变成只老鼠钻进去躲躲。弱点被周父说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羞愧得再也没有反抗的力量。低着头问道:“那您要我怎样做?” 周父斩钉截铁地说:“离开她,你以后不要再找她。小凌那儿我会劝她的。” 岩炎低头不语——他怎么能离开周凌啊! 周父不得不加大力度说:“小陈,你要理解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她只是你的女朋友,可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啊!你将来也会做父亲的,难道你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吗?” “别说了,叔叔,我答应你。”岩炎彻底崩溃了。眼里饱含着泪。 “谢谢你,小陈。”周父目的达到不愿再啰嗦,起身向病房走去。岩炎想送他,可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瘫在了椅子上,不 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病房的方向,心里头一片迷惘。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机械地摸出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停下,呆呆地凝望烟雾在眼前袅袅地升腾,弥漫, 消散。这时他没有感到特别的难过,只是觉得一切是那么的混乱,为什么非要自己和周凌分开呢?天已经很晚了,大厅里静悄悄,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瑟缩在角落里,像一个被丢在旷野里的弃婴。    第二十一节(8) “医院里不许吸烟!不知道吗?要抽出去抽去!”一个护士小姐从旁边的房间里探出头来喝斥他。 岩炎懵懵懂懂地回到了家,像喝醉了酒似的——可他并没有喝酒。到家后一头扎倒在床上昏昏睡去。他太累了!心身都太疲惫了!李意看看表都十二点多了,给他盖好被子,拉灭灯, 想:“等明天再问他怎么回事吧!” 岩炎病了。第二天醒来,浑身的每一块骨头都酸痛酸痛的,嗓子眼像被火燎过似的难受。发烧烧得头脑昏沉沉的,只有一个概念,那就是周凌要离开自己了。李意买来感冒药给他吃了 。一整天他都躺在床上望着天棚发呆,耳边不停地回响着周凌父亲的话:“爱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耳朵,阻挡着!拒绝着!可是不管用,这话仿佛是水是空气,顽固地从手指的缝隙间渗进来。 周凌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周父天天陪在身边悉心地照顾她。她以为爸爸一定会埋怨自己的 ,做好了挨训的准备。没想到几天来爸爸没说一句责备的话,不禁感到很意外。岩炎三天都 没来看自己了,前两天她想他可能是见到父亲来了,有人照顾自己了,便忙着公司里的事去 了。(她不知道岩炎失业了)也就没怎么往心里去。可都过了三天了,他怎么还没有来看自己呢?周凌隐约感到不大对劲。手机又扔在家里,没办法和他联系。第四天早上她借口上卫生间,摆脱掉父亲的“监控”,溜到医院外的公用电话亭给岩炎打电话。 这几天在李意的照料下,岩炎没中断服药,烧终于退了。生病中,他把自己和周凌的前景分 析了一遍又一遍,各种好的可能都想过了,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没有能力给她幸福。 不能给她幸福,当然只有像周父所说的那样,希望她幸福了。因此他下了决心,要忍着痛斩断这段感情。这时她接到周凌的电话,立刻用平静的声音说:“周凌,”——他称呼她大名,“ 你跟你父亲回老家吧。我们在一起不合适。你知道,北京的生活本来就紧张,你又这么爱生病 , 我照顾不了你,我还有我的事业。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祝你幸福快乐。” “你!——你!”周凌惊诧得说不出话来。没等她反应过来,岩炎就把电话挂断了。 周凌手持着话筒愣在了那里。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懵了,过了好一会才省悟过来,一时间 她只想着岩炎是因为自己爱生病怕受拖累提出分手,没功夫去仔细分析判断,眼泪便夺眶而 出。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扭头看是父亲,立刻伏在父亲怀里失声啜泣。周父搀着女儿往回走,心 想自己的策略还是对的。他了解女儿的个性,硬要她回去不可能,只有从岩炎那儿突破。回到医院后,他装模作样地问:“小凌,是不是和小陈闹翻了?”周凌趴在床上一个劲嘤嘤地 抽泣。周父道:“孩子,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都是天南地北的,根本就不牢靠的。”周凌 不说话,哭得更伤心,心里委屈:自己为什么生病啊?还不是为了两个人能在一起吗?他怎么能这么做呢?为什么这么现实呢?她委屈伤心悲痛欲绝。一个星期后,周凌跟父亲回老家了 ,带着颗支离破碎的心走的。    第二十二节(1) 岩炎那时在电话里提出和周凌分手,紧皱着眉头,脸上的肌肉痉挛,咬着牙说完最后一个字,“啪”的挂断电话后,一下子瘫倒在床上,懊悔不已。自己怎么可能嫌弃她呢?他希望周凌能明白,他是迫不得已的,是被她的父亲“逼上梁山”的。希望她不会真的跟她父亲回去。 他等待着,等待着周凌省悟。没想到周凌真的走了,走的那天晚上刘琳打电话告诉他的。他彻底地绝望了。已经成为事实了,也许这一生都没机会再见到她了,就像落水的人正挣扎着往岸上游,又被人迎头打了一棍,直沉下去。夜已经很深了,李意早已沉沉睡去,他还在一支 接着一支地吸着烟,好像有许多根针刺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使他格外地清醒着,被迫地忍受着。忽然想起周凌从前要他为她写一首诗,那时他还笑她:“都什么年代了,哪还兴写诗啊!你没听人说,就是李白活着都做买卖去了,这种浪漫太过时了。”他一直没有写,这时 ,他突然有了灵感,把烟掐灭打开日记,写道: 流星 只一瞬间的灿烂 就撕裂一片黑暗 点燃一束相思 然后你匆匆地走了 头也未回 却让我怀念 每一个有夜晚的日子 合上笔记本,烦躁无比。穿好衣服,拉开门向街上走去,夜已漆黑成一团,寂静、凄清 。寒风呼号着伴随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没有感觉到冷,仿佛神经 麻木了,只有思想里的痛在肢体内叆叇着…… 岩炎在外面逛了一夜,早上踉踉跄跄回到家后就开始发高烧,一会儿就昏迷过去了。李意吓坏了,赶紧打车把他送到医院,救治了一个上午,终于醒了过来。又住了两天院,高烧退了,岩炎要回家。李意坚持要他再住几天,岩炎告诉他没有多少钱了,李意只好把他接回家。 一直到春节,岩炎都是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度过的。他不刷牙,不洗脸,不剃胡须,他已经无心抵御疾病了,似乎听天由命等待着一种结束,一种解脱。李意逼着他吃饭吃药。正月初三他的病情加重,脸烧得通红,又晕厥过去。李意惊慌得手足无措,想打110报警救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岩炎蓦地感觉额头上一阵清凉,睁开了眼睛。周凌竟在面前!他惊喜得要大叫,又颓然闭上眼睛,想,这只是幻觉罢了。这时又感觉有只手在脸上轻轻抚摸,耳边有低低的啜泣声。他再一次睁开眼睛。周凌真的就在眼前,脸上泪水盈盈。“岩炎,是我,我是小凌啊!”周凌泣不成声。这是真的吗?岩炎不敢确定,头痛得眼睛发花。周凌抓住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让他感觉。岩炎大叫一声:“小凌!”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从床上坐起 来 。“岩炎,真的是我。我回来了。”周凌哭着说,眼泪扑簌簌地落在他的脸上。两人搂在 一起相拥而泣。旁边李意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开门出去了。 周凌确确实实回来了。岩炎在电话里提出和她分手后,开始的几天她痛苦不堪,渐渐地痛 苦化成了恨,恨岩炎无情无义。她委屈,自己是因为要攒钱买房子才累病的,没想到他是一个这么自私的人。她忘不了他,但坚决要忘记他,这种没有良心的人还值得留恋吗?她强迫自己忘掉他,可她做不到。和岩炎在一起的情形仿佛在心里生了根一样的牢固,想忘掉就好比用自己的嘴去咬掉自己的鼻子一样不可能。只好任痛苦慢慢蚕食着。回到家以后,她整天跟谁也不说话。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痴痴地一坐就是大半天。母亲和哥嫂在父亲的嘱 咐下,谁也不问她男朋友的事,只是对她格外的关心备至。吃年夜饭时,周母对女儿说:“ 小凌啊,哪好也赶不上家好啊!你就不要再想外面的事了。” 周凌把饭碗往桌子一搁,不 吃了,板着脸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划上。周父埋怨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提北京的事 吗?”    第二十二节(2) 周母道:“不提也没用。照这样下去,这孩子迟早要生病的。唉!” 看着女儿整天闷闷不乐的,周母心疼,着急。初三这天忽然想到了一个法子,给周凌高中时最要好的同学木子打了个电话,让木子来陪陪女儿。木子听说周凌回来了,兴冲冲地来到周 家。周母又拿糖果又拿饮料地忙着招待木子。两个好朋友互诉了一番别情后,周凌把木子拽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划上。问木子道:“木子,你相信有爱情吗?” 木子一愣,拍着周凌的肩,笑道:“小凌,你是不是在外面呆糊涂了?问这样的问题?我当然相信有爱情了, 爱情从古到今都是人类生活中永恒的主题!” “那是从前。现在呢?还有真正的爱情吗?” 木子望着她忧郁的神情,知道她一定是遇到恋爱问题了。笑道:“是不是恋爱遇到麻烦了,讲出来让姐姐帮你分析分析。”她比周凌大两个月,一向以姐姐自居。 周凌多日来憋在心里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机会,而且对象也合适——女孩子通常都不愿意把恋爱的事说给家人听的,都愿意跟要好的同性朋友倾诉。这是一种普遍的心理现象。 周凌一股脑地把她和岩炎从恋爱到分手的全过程跟木子说了。木子边听边皱着眉思索。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木子听完后说:“小凌,据你所说,我看陈岩炎不像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啊!你可能误会他了。” “我误会他什么了?”周凌不明白木子的意思。 木子道:“可不可能是你爸爸找过他,给他施加过压力呢?” “对啊!”一语惊醒梦中人,木子的话,仿佛把她心里蒙着的黑布揭去了。周凌幡然而悟。 送走木子后,她立刻拨通岩炎的手机,是李意接的电话,那时岩炎正在昏睡着。李意告诉她 岩炎病了,昏迷中还叫过她的名字。周凌听了又是喜又是急,喜的是岩炎果然爱着她,急的是担心岩炎的病。当天晚上她给爸爸妈妈留了封信,就坐上开往北京的列车。周母本打算叫木子来安慰安慰女儿的,没想到因此再一次“失去”了女儿。 周凌初四上午到的北京,下了火车后就打车直奔岩炎宿舍。一进屋,正赶上李意惊慌失措地在屋里踱步。她上前一摸岩炎额头,烫得吓人,顾不上哭了,立即用冷水浸湿了条毛巾敷在他的头上,岩炎就醒了——    第二十三节(1) 周凌回来以后,仍旧住在刘琳那儿。每天起大早来岩炎住处,晚上很晚回去。在她的悉心照料下 ,岩炎的病没几天就好了。李意揶谕他俩道:“爱情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他病了这么多天 ,拖泥带水的就是不肯好,存心等你回来给他‘治’。哈哈!看样子解铃还需系铃人哪!高 明啊!高明!”瞧着周凌笑。 周凌被他说得脸红。 岩炎趁机笑道:“谢谢周小姐妙手回春。以后你再扔下我就走的话,我还是要病的。” 周凌瞥他一眼道:“无赖,还说呢,是你撵我走的,现在倒埋怨起我了。以后你再犯这样的病,我才不管呢。” 岩炎笑道:“那我现在就吃掉你,省得以后再为你生病。”说着,张大了嘴,露出牙齿,作势要“吃”周凌。周凌笑着躲避。 李意插话:“我说二位,注意点影响好不好?别忘了旁边还有个光棍呢。” 岩炎冲着他笑道:“你没见今天的天气多好,阳光明媚的,街上的妞多着呢!” 李意哈哈笑道:“重色轻友,嫌我碍事就明说呗!”见周凌脸又红了,赶紧拉门出去了。岩炎冲着他喊:“哎!别忘了带上暂住证,大过年的别让警察把你逮去了。”这句话被门一阻 ,没撵上他,走得远了。岩炎把门划上,周凌偎在他怀里,幽幽地说:“没想到你这么听我爸爸的话,觉悟还挺高啊!是党员吗?” 岩炎道:“那时候你正病着,你爸爸又那么会讲道理,我的抵抗力差,就投降了。你爸爸还挺时髦的,讲起爱情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你怎么一点主心骨都没有啊!我们将来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坎坷呢!你这样——”岩炎急忙吻她,把她下面的话堵了回去。 “你就不许人家说你的弱点。”周凌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岩炎对她顽皮地行了个军礼,保证道:“放心,今后就是‘天堂沦陷,地狱开放’,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周凌意味深长地说:“但愿你这话是铁打的。” 经历了这场波折后,两人的感情又加深了一层,更是谁也离不开彼此了。 春节一过就立春了,天气突然变暖,快得让人措手不及,意识还残留在冬天里。照例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大批的人从各地涌进北京打工,今年似乎来得更多。狼多肉少,工作更难找了。 岩炎和李意腿都累细了,东奔西跑了一个多星期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李意皱着眉头,哭丧着脸对岩炎说:“你不是说春节过了工作就好找了吗?照这样下去的话,我看我们都要饿死的。” 岩炎道:“放心吧,面包会有的,不会饿死人的。你不用担心。实在没吃的时候, 你就把我啃着吃了算了。哈哈。”岩炎因为周凌又回到了身边所以信心挺足,比较乐观。 李意道:“把你吃了,那周凌还不得把我吃了呀!” 岩炎笑道:“放心,你多少天没洗澡了,身上脏得她看了会没胃口的。哈哈!”他嘴上开着玩笑可心里比李意更急。周凌这两天又回到原先的公司工作了。自己的事到现在还没有眉目。 去年的积蓄,两个人生病住院时都花得差不多了,再过一个月恐怕交房租都成问题了。 一个周六的上午,岩炎和周凌正在商量着他的出路问题。李意兴冲冲地拎着张报纸进来。 “岩炎,《新新日报》新一轮的中缝广告招标了!”岩炎接过报纸一看,果然,《新新日报 》在二版的显著位置登出了招标启事,通告各广告公司。他不禁眼睛一亮。这不失为一个好机会,报纸的中缝广告向来以较低的价位深受各个小广告公司的青睐。很多人刚刚创业时都是从代理中缝广告开始的,就好比开服装店的先从练地摊干起一样。承包中缝广告风险小, 投资少,虽然利润不是很高,但如果做得好的话,循序渐进也会做大的。 “岩炎,做吧,你不是早想自己做事了吗?凭你的业务能力做个中缝没问题的。”李意怂恿道。    第二十三节(2) 岩炎心动了。周凌道:“那我们先来研究一下吧。” 三双眼睛一齐盯着那招标启事看。前面都是些介绍报纸优势及愿意和广告公司精诚合作,共同发展的话,就好比嫁女儿之前先为她好好打扮一番。最后才是竞标条件:一,需具有广告公司法人资格;二,预交五万元抵押金。 岩炎看得心直沉下去,像刚上升几尺就泄了气的气球。五万元哪!加上启动资金,没有十万元根本不行。自己现在别说十万,就是一万都没有啊!李意也傻眼了,刚才的热情仿佛烧红的铁块给扔到了冷水里,“嘶”的一声就凉了。周凌也是神色黯然。一时之间,三个人谁都不说话 ,屋里静得仿佛几个人在窥听彼此的心跳声。李意首先打破僵局道:“他妈的不就是个小破 中缝吗!咱们不干了,要做将来咱做大版面。”“哈哈”干笑两声。他用这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精神胜利法来安慰大家。岩炎点上一支烟,猛吸一口。周凌安慰他道:“别灰心,看看有没有办法筹到钱。” 岩炎强笑着说:“没关系。没钱就先不做吧!”心想哪会有什么办法,十万元哪!上哪弄去 ,天方夜谭! 这几天岩炎的心像一汪平静的池水,被《新新日报》招标的事搅得波澜起伏,好比一只馋嘴 的狐狸明知道吃不到葡萄却不肯离去。他想凭自己的业务能力,一定能把这个项目做起来, 可光有信心没用,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一切都等于零。他不甘心却想不出办法来。可惜自己不是个女的,否则的话,就是把自己卖了给人家做小老婆也要弄笔钱来把这个项目包下来。整天长吁短叹的,也没心思找工作了。眼看着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招标的截止日期, 他也死心了,努力不去想这件事,准备打起精神来找工作。这天早上,李意无意中又提起这 件事:“岩炎,你说哪家公司能拿到这块肉?” 岩炎无精打采地说:“谁包到手跟我们也没关系,管它呢!”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整,周凌推门进来截住说:“谁说跟你没有关系?”岩炎一愣,垂头丧气地说:“能有什么关系?”周凌意气风发地大声说:“我要你把它包下来。” “什么?小凌你是不是发烧了?”岩炎伸手去摸她的头,说道:“你不上班跑来开什么玩笑 ?” “谁和你开玩笑了。”周凌一边推开她的手,一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红本递了过来:“你看看这是什么?”岩炎接过来一看,是一本活期存折。周凌笑道:“打开看看呀。”岩炎打开一看,蓦地愣住了,目瞪口呆。天哪!十万元哪!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十万元的存款。 “这下子你可以把梦想变为现实了。”周凌看着他说。 岩炎兴奋得两眼放光:“万岁!”把周凌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放开我,快放开我!”周凌挣脱他的怀抱,瞥着旁边的李意。说:“看把你美的!别这 么激动好不好?” 岩炎忽然诧异地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都市情缘 第 12 部分阅读 “放开我,快放开我!”周凌挣脱他的怀抱,瞥着旁边的李意。说:“看把你美的!别这 么激动好不好?” 岩炎忽然诧异地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周凌听了这话,一愣,顷刻间红晕满脸。噘着嘴道:“干什么?你审问犯人吗?” 岩炎忙解释说:“不是这个意思。” 周凌恢复了平静,说:“是我舅舅给的。” “你从来没跟我讲过你还有个大款舅舅。” 周凌道:“我有什么亲戚还非得跟你汇报,我舅舅在香港经商,最近来北京旅游。我跟他说了你要开公司缺资金的事,他就决定帮助我们了,还夸你是个有志青年呢,叫你一定把公司办起来。” 岩炎感激地握着周凌的手说:“小凌,我真是太幸运了。我们得去谢谢舅舅。他现在住哪? ” 周凌道:“他昨天下午就飞回香港了。以后你干好了,我们去香港看他吧。” 岩炎道:“那太可惜了。小凌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好的,决不会辜负你舅舅的期望,不,是我们舅舅的期望。” 周凌笑道:“现在还不是你舅舅,少套近乎!”    第二十三节(3) 李意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周凌说话时极不自然,心中有点疑惑,但这点疑惑很快就给喜悦冲 没了。说道:“岩炎这下好了,我们可以大干一场了!” 钱的问题解决了。岩炎高兴得仿佛打赢了架的狗,趾高气扬,在心里对着钱总发狠:“姓钱的 ,老子也要开个公司让你瞧瞧。”接下来几天,他和李意忙得不可开交,恨不能每个人多长出两条腿来,因为招标的截止日期就要到了,时间太紧。他叫李意找办公室,自己忙着起草竞标文件。整整干了两个通宵,把竞标书写好,里面大吹特吹如何能把中缝广告运作好。 他志在必得,一定要把项目拿到手。把标书送到报社后,他又忙着办理营业执照。好在有专门 从事代办营业执照的公司,交上钱,两天就办妥了,不过多花了几千块的手续费。岩炎把公司命名为“岩凌广告公司”,意思是他和周凌共有的。 一个星期后,岩凌广告公司终于在众多的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取得了《新新日报》中缝 广告的代理权。三个人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庆功宴。李意高兴得满脸阳光灿烂,这下子不用再费心找工作了。他喝得醉眼朦胧,端起杯道:“我敬我们岩凌广告公司最大的功臣,我们的老板娘,周凌小姐一杯。” 周凌看了岩炎一眼道:“别胡说,我还没答应嫁给他呢。” 李意嘻皮笑脸道:“人没嫁过来,十万元嫁妆先到了。” 周凌没喝酒的脸立刻飞红,脸上的笑容没了。 岩炎见周凌好像很不高兴,以为李意开的玩笑惹她生气了,立即制止道:“李意,你不要瞎 说 ,一点正经的都没有。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公司,你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马马虎虎的了。” “遵命!”李意举起手行了个礼,趁机放下酒杯。心想周凌这是怎么了,不就开个玩笑吗? 至于生气吗?  岩炎劝周凌多吃点,周凌说这几天胃口不好。一直到三人离开酒店,周凌都心事重重,闷闷不乐。 岩炎自是非常珍惜这次难得的创业机会。他明白自己和周凌的未来,全靠这一搏了。周凌把资金解决了,自己如果做不好的话,怎么对得起她呢?那可真成扶不起来的“阿斗”了。公司开业以后他每天披星戴月,废寝忘食地忙着业务。以前在“胜男”和“金色阳光”做 副总时就有良好的客户基础,现在独立门户了,跟这些客户一联系,有些客户原本就很欣赏他的才华,听说他当了老板,很多人纷纷表示,愿意把广告交给他来做,支持支持他。他也比从前更下功夫了,更加认真地为客户搞创意,做方案。因此很快就承揽到一批业务,把中缝广告做得有声有色。 无论岩炎多忙,每天都要抽出点时间给周凌打个电话。周凌跟他说:“你要先集中精力把事业干好,不要总惦记着我。我们还是按以前的约定,一个月见一次面好了。” 李意跟岩炎开玩笑说:“别光顾着赚钱,小心看好女朋友。这样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岩炎非常自信地说:“哥们,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们俩的关系牢固得就是美英联军来了都没办法攻破。” 一个月以后的一天,《新新日报》广告部召集属下所有广告公司的老总开座谈会。岩炎当然也在应邀之列。他一大早就换了一身烫得笔挺的西装,对着镜子刻意地打扮一番,精神抖擞, 打车来到报社。在报社的大会议室里,他遇到了钱总。这在他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可对于钱总就太意外了,心想,今天是各公司老总来开会,他来干什么?转念一想,“哦!”明白了 。上前调侃道:“陈岩炎好久不见了。现在又到哪混去了?又为哪个老总跑腿来了?” 岩炎看着她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心里讨厌,忍不住想“呸”地啐她一口,看在地上铺着地毯的份上强忍住,一字一顿地说:“本人是岩凌广告公司老总,受报社之邀前来开会。”“老总”两个字说得格外重。钱总眼睛近视,耳朵却不聋,大吃一惊,肚子里预备好的一大堆挑衅的话, 像枪膛里失效的子弹没法射出来,又像参加宴会时酒喝多了到卫生间呕吐,恰好进来个熟人,不好意思又硬咽了回去,好难过,脸红得跟刚挨了一顿板子的屁股似的。“嘿嘿” 干笑两声道:“三日不见,刮目相看哪!”岩炎用鼻子“哼”了一声,不再理她,转过头和别人攀谈去了。    第二十三节(4) 《新新日报》原广告部的李主任因贪污公款被移送司法机关了。新上任的张主任是刚从国外留学归来的一位年轻的博士,一个思想前卫有创新意识的年轻人。会上他要求各广告公司就今后报社的发展谈谈看法。众人各抒已见。岩炎把精心准备好的理论侃侃而谈,引得大家纷纷向他侧目。张主任夸奖他有头脑有创意,说:“有你这样的广告公司合作,报社今后会更有发展的。” 钱总在旁听得是又气又妒,恨不能上前把岩炎的嘴堵上。可她办不到,只好在心里恨恨道:“小子,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岩炎晚上回到家里,跟李意谈起这件事,李意拍着大腿高叫:“好!好!也让这个狗日的看看,我们也不是白给的!”岩炎冷静地说:“我们可不要乐极生悲,小心中了她的暗算。” 李意满不在乎地说:“现在我们还怕她!”岩炎暗自摇头。    第二十四节(1) 岩炎又新租了一间大一点的办公室,招聘了几个员工。按李意的话说:〃我们得讲究点规模了,不能总做光杆司令啊!〃转眼到了五一节前夕。这天他算了一下帐,开业两个多月,除掉各种费用,纯利润四万多元,美滋滋地盘算着,照这样的大好形势发展下去,一年多就可以买一栋房子了。他想把战果向周凌汇报汇报,她听了准高兴得跳起来。拿起电话又踌躇,他有点怕。最近每次给周凌打电话,周凌都要教训他,告诫他要以事业为重,要他别总想着她,而且每次都说不了几句,周凌就找借口匆匆地挂断了。本来按两人的约定,一个月该见一次面。上个月约她出来,她说公司有事,真不知道她怎么搞的有那么忙吗?又不是英国女皇!岩炎实在受不了了。都在一个城市里,难道整天对着女朋友的相片看吗?现在是五一节了,全国人民都休息,想她这下该没事了吧,这次总不会再教训自己了吧!他拨通了周凌的电话:〃喂!周小姐,五一节了,总不会还要工作吧。再见不到你,我就要移情别恋了。〃 〃那样最好。〃周凌在电话里冷冰冰地说,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岩炎一愣,立刻不安地问:〃小凌,你怎么了?我觉得你最近好不正常啊!〃 周凌仍然冷冷地说:〃我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岩炎道:〃五一节报社停刊,我们公司放假,你们公司也放假吧,我们该在一起聚聚了。〃 〃我们公司放不放假你说的算吗?你又不是我们公司的老总。〃周凌冷漠地回敬他一句。 岩炎懵了:她这是怎么了?听语气决不是开玩笑,像跟自己是陌生人一样?问道:〃小凌你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像跟我有仇似的。我做错什么事了,惹你生气,你说明白啊?为什么用这种态度对我啊?〃 〃嫌我态度不好,以后就别打电话找我了。五一节上班没时间。〃周凌蛮横地说。 〃小凌,你到底怎么回事?喂?喂?〃电话里出现忙音,周凌已经把电话挂断了。岩炎晕头转向,莫名其妙,想不起自己什么地方惹过她呀,急忙又拨打她的电话。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电话里传来提示音。 我究竟犯了啥错?你得跟我说清楚啊!岩炎又气又急,拨通她公司的电话:〃你好,请您给我找一下周凌小姐。〃对方道:〃对不起,周小姐一个月前就辞职了。〃〃什么?一个月前就辞职了?〃岩炎这一惊吃得可不小。 〃是的。〃对方肯定地说。 岩炎慌了,感到一定出了什么事,赶紧给刘琳打电话。刘琳吃惊地说:〃怎么?你不知道吗?小凌一个月前就搬走了。她说她们公司有宿舍了。〃岩炎更是惊慌失措了:周凌这么多的事都瞒着自己?急得他在屋里团团转,不停地给周凌打电话,周凌就是不开机。这怎么办啊?!正当他六神无主的时候,李意从外边办事回来。上前一把抓住他,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问他该怎么办。从前他事事都很有主张,李意在他眼里,就像只头脑简单的动物。 李意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你再想想谁跟她关系比较好,打电话问问她究竟出了啥事?〃 岩炎忙翻出电话本,开始一个个给所有认识周凌的人打电话,结果都一样。大家都说周凌好久没跟她们联系了。 李意安慰他道:〃你干着急也没用,过一个小时再给她打电话试试,也许她就开机了。她现在人好好的,没出什么大事,也没生病的,你怕什么?〃 岩炎道:〃只好这么办了!〃 这一个小时太长了,岩炎不停地抽烟,不断地抬头看墙上的钟,在脑子里拼命地搜索:自己这些日子哪些地方得罪周凌了?他把能想起来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分析了一遍,仍然找不到答案。他等不及一个小时,才半个钟头,就拨了周凌的电话,没想到周凌竟开机了,而且接了电话。岩炎冲着话筒喊:〃小凌,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又辞职又搬家的,也不告诉我,究竟我什么地方做错了?你现在在哪里?我求你了。〃岩炎几乎在哀求她。    第二十四节(2) 周凌还是沉默。〃小凌,你说话啊?〃岩炎急得声音沙哑。 周凌终于说话了:〃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半小时后在绿莹咖啡厅见。〃把电话挂断了。 岩炎放下电话,立刻打车赶往绿莹咖啡厅,只用了十分钟就到了。他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对这家咖啡厅他不算太熟,但也不陌生,记得和周凌初识时曾来过几次。他挺喜欢这里幽雅的情调。好久没来了,这里布置依旧。宽敞的大厅里,暗淡的梦幻般的灯光在深绿色的墙壁上流动,厚厚的菊黄|色窗帘把外面的世界隔开,白色印花的桌布古朴典雅,音响里正放着低柔的情歌,服务小姐穿梭在各个桌子之间为客人送酒送茶,脚步轻盈得像猫。三五对男女散坐在角落里喁喁情话。以前岩炎每次来这里都当做是一种高雅的享受,只是这儿收费高昂,使他不敢常常光临。今天他坐立不安得仿佛椅子上长了刺,不停地站起来向门口张望。低头看表,都过了四十多分钟了,还不见周凌的影子,焦急不安的神情像在受刑。点燃支烟大口大口地吸着。吧台小姐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一看就是个失恋者! 岩炎又一次地低头看表,都一个多小时了,怎么周凌还不来啊!当他的心等得快要发霉的时候,奇迹出现了,周凌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岩炎刚想说话,蓦地惊诧得仿佛上下腭给东西撑住了,张大了嘴话却说不出半句来。向自己的心里发问道:〃这是周凌吗?是自己的恋人吗?〃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弄成副妖怪模样,眉毛描得像括号,嘴唇涂得鲜艳得仿佛刚咬完人,飘逸黑亮的长发剪成齐耳的短,染成棕黄|色还不算完,又烫得弯弯曲曲一缕一缕的,像一条条虫子爬在头上。两只耳环差不多和耳朵一般大,脖子细的人可以当项圈来戴,在两颊一荡一荡的金光闪闪。岩炎惊呆了。过了好一会……也许几秒钟,能开口说话了:〃小凌,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我怎么样了?看不惯吗?〃周凌坐到他对面,把左手抬起来,对着食指上戴着的硕大的金戒指,冷冷地反问道。 〃你自己看看吧!〃岩炎皱着眉头说。 周凌轻快地说:〃我觉得这个样子很好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我不想干涉别人,也讨厌别人干涉我。我活着又不是专门给别人看的。〃 〃你……你……〃岩炎被她噎得结巴起来。〃唉!算了,我们不谈这些了。我问你,你辞职搬家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现在住在哪?在做什么?〃一连串的提问。 〃我辞职,搬家,住在哪里,做什么是我的事,没有必要跟你汇报,请你批准。〃周凌也一连串地回复他。 〃小凌,你是不是有病了?〃 〃你才有病呢!〃周凌板着脸说。 〃小凌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求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你怎么会突然间变成这样?是我哪做错了吗?〃岩炎哀求道。 周凌的眼里一阵潮湿。急忙从挎包里取出支烟,拿出一个小巧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吐出口烟雾来遮挡着。又吸了两口道:〃陈岩炎,看在你过去对我还行的份上,我就跟你明说了吧,我觉得我们在一起不合适,我有新的男朋友了。〃 〃什么?小凌,你说什么?〃岩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岩炎,请你以后称呼我周凌好了。你问为什么?因为我不想再过那种动荡不安的生活了,我觉得累。〃 岩炎几乎要急哭了,说道:〃可现在我们不是正在努力吗?〃 〃哼,〃周凌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努力,努力什么?就你那个小破公司,一年最多也就挣个十万二十万的,得努力到什么时候?在三环内买套房子就得二百多万,你让我等一辈子吗?你猴年马月能买上车、房,你说啊?〃 岩炎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说:〃小凌,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呢?〃 周凌道:〃我不是变得不可理喻了,我是变得理智了。想想以前住在地下室里,我真是好傻。爸爸说的没错,我跟着你是没有幸福的。〃    第二十四节(3) 岩炎看着她的样子,绝望地说:〃小凌,难道我们的爱情就这样完了吗?〃 〃爱情?〃周凌一撇嘴道:〃光有爱情有什么用?没有面包的爱情迟早是要饿死的。陈岩炎,我也不想让你不明不白的,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的男友是我舅舅朋友的儿子。他们家在香港、大陆都有产业,而且人也很优秀。〃 〃小凌,你真的爱他么?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想想我们在一起经历的那些风风雨雨。〃 〃不要说了!〃周凌做出个制止的手势,厌恶地大声说道。 〃陈岩炎,我男朋友在等我。我没时间在这陪你叙旧。你真的那么痴情的话,就等你挣足了二百万再来找我吧,我们还可以在一起。但是你记住,没有二百万之前不要再骚扰我。小姐,买单。〃收银小姐走过来道:〃小姐,你们消费二百一十元整。〃周凌从皮包里抽出三张一百元纸币递过去。小姐伸手刚要接,周凌白了她一眼,刷地扔到桌子上道:〃剩下的不用找了。〃站起身来,冲岩炎摆手,说声:〃再见。〃转身向外走去。 〃小凌,你等等!〃岩炎站起来要拦她。周凌回头道:〃你听明白了吗?我说过了你不要骚扰我。〃噔、噔、噔、噔走出咖啡厅。她轻快的有节奏的脚步每一下都像是践踏在岩炎的心上。岩炎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了,一点办法都没有。周凌变了,短短的两个月就变成另外一个人,变成了岩炎最讨厌的那种女人。岩炎想不通,觉得不可思议,脑子里糊涂得像一张白纸突然被墨水染了。他走出咖啡厅就进了酒店,拼命地喝酒。从一个酒店喝完,再进另一个酒店,直喝到夜色深深,喝得酩酊大醉。踉踉跄跄走上街头,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跟司机含糊不清地说了住址后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样的傻冒不宰白不宰!司机打着表,拉着他兜了几个圈子才把他送到家。李意在屋里听到鸣笛声,出来结了车费,岩炎被李意从车上搀扶下来,被风一吹醒了过来,进屋后就冲着李意问:〃哥们,你说现在还有没有好女孩了?我看他妈的都爱钱,没一个好东西了。〃说着眼泪就出来了。李意问道:〃岩炎,你不是见周凌去了吗?在哪喝的这么多酒?你先躺下休息休息再说。〃 〃去你妈的。〃岩炎拨开他的手说:〃你不要劝我,我……我没……没喝多。连小凌都叫钱俘虏了。你说,现在还有一个好女人吗?我算看透了,真他妈的像你说的那样,'人间哪有真情在,多挣两块是两块啊!'〃……他糊里糊涂把妓女说的话安在了李意头上。说完后,〃哇〃,吐了一地。李意赶紧把他扶到床上躺下。他嘴里仍然胡说八道着,把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否定一番后,昏睡过去。李意掩着鼻子,把他吐在地上的东西打扫出去。心想,天下女人千千万,不能全成垃圾了吧!? 第二天早上起来,岩炎头痛欲裂,却异常的清醒,把周凌变心的事跟李意说了。李意摇头不信:〃我看周凌不像那样的人!〃 岩炎道:〃我也不想这是真的,可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你没看见她昨天那个样子。唉!〃长长的叹气。 李意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岩炎固执地说:〃我爱她,我决不会放弃她,不管她变得有多坏。不就二百万吗?李意,我们还要过一两年紧日子,我一定要把小凌给夺回来。〃李意无奈地摇头,什么也没说。 正当岩炎准备化悲痛为力量,决定拓展业务,增加项目,挣够了钱把周凌〃买〃回来时,又一件雪上加霜的事发生了。广告科停止了岩凌广告公司的广告发布权,说有人举报,怀疑他们的中缝广告有违法的,要检查。岩炎跟广告科那个科长吵得面红耳赤,据理力争:〃别的公司代理那么大的版面你们不查,为什么非要找我这个小中缝的麻烦呢?〃 李科长怫然道:〃你这是怎么说话呢?这怎么叫非找你麻烦呢?这是工作!工作!我的本职工作,你懂吗?〃边说边拿着一张《新新日报》抖动着。 岩炎红着眼道:〃可你也不能非盯着我这小中缝吧?〃    第二十四节(4) 〃什么叫做小中缝呀! 违法乱纪可不分大小,越是不显眼的小地方,越是容易藏污纳垢。你看谁敢在长安街上闹事?又有哪个小偷敢去中南海行窃?〃李科长得意地举了两个权威的例子,表示自己是在公事公办。其实这〃公事公办〃是绝对要加上引号的。本来他是懒得管这些小广告公司的,知道榨不出多大的油水。可是同学董大纲找到他,非请他收拾收拾不可。半瓶五粮液下肚,李科长的觉悟上来了:〃做为一个职能部门的领导是要从小事抓起的。你放心,老董,这两天就给你搞定。〃 岩炎也明白中了别人的暗算,可他无可奈何。半个多月过去了,李科长还没有查完,岩炎惶急地等待着,他要赚那二百万哪!可没有人理解他,李科长不急,钱总不急,她对董大纲说:〃叫那小子慢慢着急去吧,跟我过不去,哼!〃 此后,岩炎的每一天都在焦虑烦躁中煎熬着。他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觉得这一切都是老天爷故意找他麻烦。命运在捉弄自己……运气不好的时候,人都是相信命运的,春风得意的时候没人想到命运。 这天晚上,李意出去玩去了。岩炎一个人在家抽着闷烟,长吁短叹,自艾自怨。电话响了,一看来电显示,这号码怎么这么熟悉?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的。接通后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陈岩炎吗?〃 岩炎道:〃是我,你是哪位?〃 〃你猜猜!〃听声音好熟,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岩炎不耐烦地威胁道:〃你到底是谁?不说我挂了。〃 〃哟!当了老板了,就把地下室的朋友都忘光了吧!〃 岩炎听出来了,惊奇得大叫:〃你是李影?李影,这大半年你到哪去了?现在在哪?〃 李影道:〃很好奇吗?我也正想见你。我现在在田乡,你来吧。到田乡公交车站后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后岩炎看看表,才六点多钟,到街上打了一辆车向田乡赶去。一路上好奇心像长了翅膀。李影自从出事搬走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这大半年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都快把她忘记了。她现在在干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找自己?听得出她知道自己开公司了,是谁告诉她的?对了,一定是周凌。她跟周凌是最要好的朋友,正好请她劝劝周凌。想到这儿他催司机快点开,那年轻的男司机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的笑容,心想这小子这么急,一定是去找〃小姐〃!他常跑这条线,早听说那儿是〃小姐〃的聚集地。田乡公交车站到了,岩炎付了车费刚下车,就听到李影喊他的名字。顺着声音望去,娇小的李影站在五六米外的站牌下等他。〃你好,李影。〃 岩炎急忙走上前去。这时候天长了,六点多钟还挺亮,他发现半年不见,李影那暗黄|色的脸变得雪白,仔细一看,原来是敷了厚厚的粉。问道:〃李影,你这大半年干什么去了?我们都很担心你。你现在干什么呢?〃 李影并没有像他想像中的那样大呼小叫,只平淡地说:〃到我家我跟你详说吧。〃抬脚向前走去,领着岩炎穿过几排平房,在小胡同里左弯右拐了一阵子后,领着他进了一间门冲外的小房内。岩炎打量一眼这间简易的小屋,跟自己住的差不多大,只有六七平米,靠窗边放了一张单人木床,除此之外什么家具也没有。四周的墙壁上贴着几张半裸的明星画。李影进屋后就把外衣脱了下来,挂到墙上,身上只剩下一件没领没袖的小衣服,线条凹凸毕现。岩炎低下头不好意思看她。李影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笑道:〃怎么,害羞了吗?看不惯吧?你不是问我现在干什么吗?我现在做小姐了,三陪的那种。〃还没等岩炎开口,又说道:〃没想到我会这么堕落吧?没办法,自从我离开地下室后就住到了这里,一直都找不到工作。家里的父亲病了,弟妹上学需要钱,反正我也被那个老家伙糟蹋了,附近住的一位大姐介绍我做了歌厅的小姐。你很鄙视我吧?〃她说得很平淡,没有一丝羞耻感。岩炎不知该说什么好,心里难过,轻轻地摇头。李影道:〃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想跟你说我的事,我要告诉你周凌的事。〃岩炎诧异地望着她……难道说周凌也做了小姐?李影像是听到了他心里的疑问,拍了一下他的肩说:〃放心吧!周凌没做小姐。〃    第二十四节(5) 岩炎道:〃你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了?〃 李影点点头。 岩炎道:〃她变了。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李影鼻子发酸,泪水在眼睛里打转,说道:〃小凌她没有变,她一直都深爱着你,直到现在。〃 〃什么?〃岩炎惑然不解地望着她。 李影拿出张面巾纸擦了擦眼睛,说:〃是的,今天我叫你来的目的,就是告诉你,小凌她没有变,她一直都爱着你。〃她又重复了一遍刚说过的话,岩炎摇头不相信。 李影道:〃还记得你开公司时她给你的十万元钱吗?你知道那是哪来的吗?〃 岩炎道:〃她舅舅给的呀!〃 李影摇摇头。 岩炎惊讶地抓住她的胳膊,急问:〃李影,你快说,是怎么回事?〃 李影拿出根烟点燃,又扔给他一根。岩炎摆手,催她快讲。李影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又吐出来。伴着弥漫的烟雾缓缓说起了事情的真相:自从那天周凌在岩炎那儿讨论了《新新日报》竞标的事以后,她一直都闷闷不乐。她相信岩炎能做出一番事业,可是钱的问题怎么办泥?一想起岩炎那失落的神情,心里就难过,又想不出帮他的办法。那几天她总是无精打采的,上班时也恍恍惚惚的。一天中午,公司来了个香港客人,老总请吃饭,让她去陪着招待一下。席间大家有说有笑,周凌看着老总和那位客人意气风发的样子,又想起岩炎的事,不由自主眉头轻皱,被那位四十多岁的香港客人觉察到了,笑着问她:〃周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啊?怎么这么不高兴啊?〃 周凌知道自己失态了,歉意地微笑一下说:〃没有什么。〃 客人豪爽地说:〃周小姐,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嘛,看我能不能帮上你的忙。像周小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是不应该皱眉头的,哈哈。〃周凌脸一红,再一次声明:〃谢谢您,真的没什么。〃 那天晚上下班,周凌刚走出公司不远,就接到了一个男人打来的电话:〃是周凌小姐吗?〃 〃是的,我是周凌。请问您是哪位?〃 对方道:〃哈哈!周凌小姐好健忘呀!我们中午一起吃过饭的,我是香港大雅集团的李绍。〃 〃哦!是李总,您找我有事吗?〃周凌疑惑,不知道他打电话找自己干什么。 李总道:〃周小姐,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见你一脸的不高兴,一定是有为难的事,能跟我说说吗?〃 周凌道:〃谢谢您关心,李总,我真的没什么。〃 李总坚持道:〃周小姐,你一定有为难的事,我看得出来。我最喜欢帮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周凌见他这么热情,心想跟他说说也没什么,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于是便把岩炎想开公司缺资金的事简单地说了。 李总道:〃就这么点小事呀。周小姐,你男朋友是个有志青年啊!这样吧,你来一趟,把详细情况跟我说说,我想帮帮他。〃 周凌想,萍水相逢,怎么能麻烦人家呢?忙推辞道:〃不用了,李总,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呢!〃 李总道:〃你这个年轻人真不爽快,如果项目好的话,我还想入股呢。就这么定了。我等你。〃他不等周凌回答,就把宾馆的房间号说了,说声:〃一会见。〃就把电话挂断了。 合上电话后,周凌犹豫不决,该不该接受他的帮助呢?又想起岩炎郁闷的样子,忍不住想,还是去一趟吧?如果李总真的愿意投资入股的话,岩炎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周凌来到李总下榻的宾馆。李总彬彬有礼地把她让进房间里坐下,给她倒了杯饮料,请她详细说说。周凌就把《新新日报》招标的事和岩炎的想法,还有他以前的工作经历细说了一遍。 李总竖起大拇指道:〃好!有志向!周小姐,我一定要帮你的。〃说着他从柜子中拿出一只皮箱,放在周凌面前,啪的打开,周凌一看,里面都是百元大钞,一打打码得整整齐齐,惊问道:〃李总,您真愿意入股?〃 李总摇头道:〃我的生意太多了忙不过来,这钱是我送给你的,支持你男朋友开公司。〃    第二十四节(6) 周凌慌忙站起来,连连摆手道:〃不行!我怎么能无缘无故地要您的钱呢!〃 李总突然上前一步,蓦地抓住她的手道:〃周小姐,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喜欢上你了。只要你陪陪我,这钱我就送给你了。〃 〃李总,您干什么!〃周凌又羞又怕,惊恐地往回抽自己的手。 李总死死地抓住不放,用另一只手指着箱子说:〃周小姐,有了这十万元,你的男朋友不就可以开公司了吗?你的父母也就不会反对你们的事了。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决不再找你。周小姐,我真的很喜欢你!〃 周凌看着面前一箱子的钱,眼前又浮现出岩炎皱着眉头的样子。她犹豫了。只有岩炎有了事业,他们才可能永远在一起。这一瞬间,她动摇了。李总感觉她不再用力挣脱,趁机把她拥入怀里…… 李影讲到这里,岩炎惊呆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影,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喃喃自语:〃这不是真的!你胡说!〃 〃这是真的,是真的!〃李影满眼里都是泪。 岩炎呆呆地说:〃那以后呢?〃他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像雕塑一般。李影哽咽着接着往下讲: 周凌哭着走出了宾馆,连那箱钱也没拿,恍恍惚惚回到家后就趴在被窝里,蒙着头哭了一夜。第二天李总派人把那箱钱送到公司交给了她。周凌觉得自己好无耻,对不起岩炎。可事情都无法挽回了。她只好努力忘掉这件事,就当是做了一场恶梦。她希望岩炎能干出一番事业来,自己将来不管多累多苦都愿意在他身边。李总真的再也没有找过她,几天后就飞回香港了。事情大约过了一个月,岩炎的公司也开起来了。周凌想,一切都过去了,心情稍微平静下来。有一天她买了本杂志看,发现里面有篇介绍艾滋病的文章,说性乱行为容易感染上艾滋病,她有些害怕,可又想绝不会那么巧的。最终她还是忐忑不安去医院做了化验。结果出来了,她真的感染了艾滋病毒。〃天哪!〃她惊叫一声,差点昏倒在医院里。 岩炎听到这里,脸〃刷〃地变得苍白,肌肉痉挛。蓦地上前抓住李影的胳膊,手指掐到她的肉里,大喊:〃你胡说!胡说!这不可能!她现在在哪里?快告诉我!〃 李影〃哇〃地放声大哭,边哭边说:〃这一切都是小凌临死前亲口说的。〃 〃你说什么?〃岩炎还没反应过来。李影哭道:〃小凌一星期前自杀了,喝药死的。她打扮成那样,说她有男朋友都是为了让你讨厌她!忘掉她!让你好好的生活。她留下遗书,不让任何人告诉你。她父亲把她的骨灰带走了。〃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岩炎像傻了一般地愣了片刻后,歇斯底里地嚎叫着,放开李影向门外冲去,冲到门口时,一拳把门上的玻璃打碎。血从手臂上喷涌而出。他疯狂地跑了出去。〃小凌!你在哪里?在哪里啊?〃 撕心裂肺般的哭叫声在漆黑的广漠的黑暗里久久地回荡着,回荡着,把廖廓的苍凉的夜包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