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尘》 战尘 第 1 部分阅读 《战尘》 战尘第一章和平上部 引子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全旅各部队官兵,纷纷到齐。wENxuEmI。cOM一辆又一辆的满载士兵的军车驶入门岗。神情肃穆的哨兵,雕像一般行着标准的持枪礼。 军车依次开到操场旁,在一阵阵急促的口令声中,一队队官兵匆匆在操场旁紧张的集合着。然后在此起彼伏“一二三四”的番号声中,整连整营的开到操场中央。 旅首长们肃立在庞大的队列前,各个神情忧郁。 “以下同志光荣退出现役!”813旅的操场上,伫立着上千官兵。但严整的军容竟使得偌大的操场上静的出奇。以至于军务参谋戴军的朗读能回响在这里。 那一刻我的心几乎紧张得从呼吸里喷出来。它跳的是那样令我吃惊的急促。这样的情形我该是第三年见了,想不到,这一天终于轮到我了。戴军依次序念道:“特务连:张朝、李小军、李明、李阳、鲁成国……”每个被叫到军人都在喊着“到!”跑步出列。我认真的听着,我好怕叫到我。 “任志强、陈风、赖川……” 天哪。有我?!真的有我吗?!不可能!我是要留下来的呀!我想喊,我想哭…… 我惶恐的向四周望,我望到身旁被点到名字的人,和我一样不安着,躁动着。 “赖川。”戴军看到我没有出列,又叫了一遍“赖川!” “到。”我响亮的回答,然后跑步到队列前。 我悄悄转回头看着乔占领,用目光在问他:怎么会是这样? 乔占领偏过头,是想逃避我的眼神?还是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一杆军旗,迎风招展。执旗手庄严的正步走过队列。 “向军旗敬礼!” 八一军旗在飘扬,那血染的战旗上,我仿佛看到了我的青春在飞扬。弹指一挥间,三年的军旅生涯,转眼即过。一切就好像还在昨天,昨天我是一个新来的小兵…… 一、和平 那是北京一个冬日的傍晚。它对我们来说,是这一生都值得回味的日子。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残阳的血色,天边挂着冷冷的夕阳,一襟灰暗的晚照笼罩在紫禁城上。然而红的血,热的血,却在我们胸中即将点燃!这就是我们这批新兵即将挥别故土,踏上征程的日子。 我们这批新兵,由接兵军官李群率领着排队登上了即将南下的列车。每个人都依依不舍的离开站台上送别的亲人。这一走山高路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新兵们刚踏上列车,顾不得放下行李,立即拥到靠站台一侧的车窗旁,七手八脚的打开窗子,拥挤着探出身子在送行的人群中寻找着亲人的影子! 他们拼命挥着手大声的叫:“爸,妈,你们要多保重身体!”“哥,姐,替我照顾好爸,妈!”“您回去吧,到了那儿我就写信!”“妈再见了,您注意身体啊!” 亲人们呼应着:“到了部队好好干啊!儿子。”“甭担心家里,你照顾好自己!”“别忘了常写信啊!”“孩子你已经长大了,到部队要自己多努力!”“好好干争气啊,守纪律听见了没有?” 北京站的广播不失时宜地骤然响起那首曾激励了几代人的苏联红军的歌曲《共青团员之歌》 “听吧!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 穿好军装拿起武器 共青团员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 万众一心保卫国家 我们再见吧亲爱的妈妈 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 再见吧,妈妈! 别难过,莫悲伤, 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 列车在悲壮的歌声中,拉响了汽笛,车身猛地一抖,缓缓启动了。 这是最后的时刻,我们将从此壮别天涯。 新兵们没有不哭的!车上和站台上的人们拼命做着最后的话别!站台上有的人开始跑起来,他们追着列车固执的挥着手!有的人则站在那默默地抽泣! 就在列车启动的那一瞬间,我看到站在人群中的母亲和二姐眼中有离别的泪光闪动!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妈妈流泪! 列车在暮色的残阳下,缓缓离开了我们可爱的家乡北京。远了,远了…… 我无力的将头靠在车厢上,我想以后的路会是怎样呢?当兵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啊,我还没想好怎么度过?一切就这么开始了! “再见啦北京。”有人喃喃地念道。 是啊,就这么别了。我默默哀叹着徐志摩的几句诗: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但那一刻西天没有云彩…… 夕阳西下列车开始提速,它飞速地穿越着苍茫暮色中的北京城。它驰过灯火阑珊的街头,带着一车新兵的离愁,一路开向遥远的南方。 当火车离开北京市,穿行于华北平原初夜的迷茫中时,原本还哭得泪人般,或咬牙坚忍着悲壮的这群十**岁的小伙子们,便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我们彼此亲热地招呼着:“哥几个打牌吧,拱猪会玩儿么?” 新兵中有个小胖子叫郭鹏,在人武部的时候我们认识的。他挥舞着烧鸡腿招呼着:“来哥几个,带吃的的都拿过来啊,上哥们这搭伙来!” “呵呵,你丫还真不少带吃的,你当旅游去呢吧?” “穷家富路嘛,哥们出趟门儿不容易,不能亏待了自个儿。”郭鹏憨憨地笑着说。 离开了北京,新兵们倒好像如释重负,不一会车厢里就更热闹起来。我们彼此无拘无束的寒暄着,从这时候起我们将成为一辈子的战友。 对于此刻车厢中的喧闹,接兵军官李群只装做没看见。毕竟他知道即将等待这帮新兵们的军营生活将是怎样的严酷。且由得他们去吧,这总比哭鼻子要好得多。 “认识一下吧哥们,我叫周艺军,艺术的艺,军人的军。”坐在我对面这个长着挺拔的鹰钩鼻,看上去比我略大些的新兵,递给我一支烟说。 其实集合上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他比我们多携带了一只精巧的长方形木匣。 “赖川,外交部大院的,你呢?”我接过烟,划着火柴说。 “新街口的。”他晃着点着的烟说。 “你这带的什么啊?”我指着木匣不解的问。 “小号!” “行,这到部队用得上。”我说。 “你给我歇菜,都什么年代了,你以为咱去当八路哪?”坐我旁边,我们外交部宿舍一个大院的骆成嘲讽我说。 “呵呵,这是我一爱好,以前哥们乐队的!” “跟乐队呆着多滋啊,能到处卖唱。一不留神,没准还能出一小名什么的,你当什么兵啊?”周艺身边一个黑胖的大个新兵不解的问。 周艺军漫不经心的回答:“我爸以前就是当兵的,他非叫我去参军。嗐,受锻炼呗。” “我是部队大院的,我爸也这意思。”黑大个接着说:“哥几个我叫张兵!清河二炮的。”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自行李架上的提箱里给我们取出饮料和水果,一一分发着。 “骆成。也是外交部大院的。”骆成接过一个苹果礼貌的跟他点点头。 周艺军指着我和骆成问:“那你们俩是发小儿吧?” 我颇有优越感的说:“就算是吧。我爸是大使,他爸刚当上参赞,搬我们院儿没几年。” 骆成有些不高兴的说:“那怎么了?你爸是大使,不代表你就高人一等吧?” 我说:“不代表,咱俩是哥们儿。” …… 对面啃烧鸡的几个兵也一边吃着一边相互结交着。 “郭鹏八宝山的。” “贾军二炮家属院的。” “黄海波通县北关的。” “我叫武建节,展览路的。正好建军节生的。” “呦喂,你这名儿好啊。打一落地,就注定你得过这建军节。缘分哪这是。”然后说话的这个兵自我介绍道:“我叫高伟,伟大的伟。中关村的。” 未来会是怎样呢?我们即将要服役的部队会是什么样呢? 列车经过一夜的奔波,于拂晓跨过黄河,不久在寒冬的一缕曙光中,匆匆驶入我们的终点站。伴随列车刹车的尖啸声,钢铁的车厢有节奏的彼此撞击着。 李群霍地站起来朗声道:“全体注意,准备下车。” 新兵们下了车,这个车站不算大。下了火车还要穿过几条铁道才能出站。这时候晨光初曦,一队鸽子在车站不远的天际上盘旋飞翔,发出阵阵好听的鸽哨声。 新兵们鸽群似的排着整齐的队列,匆匆走出站台。清爽的空气迎面扑来,却 不能让人感到一些舒畅。因为新兵们心中那凝重的军旅生涯,此刻才刚刚开始。 车站广场上,整齐的停着几辆蒙着绿色苫布的军车。军车旁肃立着数名威武挺拔的军人。不由让人心中一凛,好似让人感觉一种即将临战般紧张。 李群带我们走过去,整好队。立即跑步上前向当中的一名少校军官敬礼,然后一板一眼的大声报告:“队长同志,北京籍入伍新战士应到八十二名,实到八十二名请指示!” 在我们身旁列队的是一队女新兵,有十几个人。她们个个眉清目秀,穿着和我们一样臃肿的冬季作训服,但仍遮不住她们靓丽的身姿。 带队的女军官穿着制式冬装,大檐帽下梳着短发身姿矫健。肩上戴着中尉军衔。 “嘿,妹妹们你们是哪儿的呀?”郭鹏小声招呼着。 女兵们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们是北京的,你们呢?”他继续问。 终于队列中有一个漂亮女兵小声回答:“和你一样。” 这下离得近的男兵顿时兴奋起来,好像是遇见了亲人似的。立刻七嘴八舌的说:“嘿,妹妹我是西城的,你们是哪儿的啊?”“哎,有海淀的么?”“你们上哪儿啊?”“唉,姐姐咱们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刚才说话的女兵皱起眉毛,悄悄摆了摆手,就不再理我们了。 “哎,你们丫怎么跟色狼似的?妹妹别理他们,他们就一群流氓。”周艺军跟大伙调侃着。 “队列中不许讲话。”李群回来狠狠地训斥道。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下面开始点名,点到名的同志立刻出列!”少校端着花名册对全体下着命令。 接下来我们根据不同批次的点名,分别登上不同的军车。 第一批上车的,就是在火车上我前后几个座位的所有新兵。 军车一开,跟车的老兵就放下苫布,看贼似的把在车厢口。军车依次快速穿越过清晨的街道。城市里上班的人们,不经意地瞥一眼疾驶而过的车队。不算大的城市一会就过去了。 新兵们坐在卡车的厢板上调侃着。 郭鹏说:“哎哥几个你们猜那女兵是哪儿的?” 周艺军说:“甭瞎琢磨,一帮农村妞。” 我说:“得了,哥们看有好几个梦撒的小蜜呢。” 新兵中一个魁梧的大个不悦的说:“农村的怎么了?我就是农村的!你丫挤兑谁呢?” “你叫什么板呀?我他妈又没说你!你上赶着什么呀?放份儿是不是?我这正要找人卸火呢!”周艺军轻蔑的说。通常一帮陌生的小伙子,到新地方难免拔个分什么的。 大个腾的站起来,跨前一步怒冲冲的说:“你骂谁呢?” 周艺军坐在那斜楞着眼瞪着他说:“大爷的,递牙是吧?递牙者掰之!去一边撅着去,爷正烦呢!” 大个急了眼,二话没说冲上前冲周艺军脑袋上“咣”就是一拳。 周艺军打了滚,跳起来一边骂,一边抡起王八拳就还手:“孙子,你丫找死呢?” “打,打!看谁给谁撂这儿。”郭鹏起哄的吆喝着。 见到刚一路结识的战友挨打。出于义气,我也跳了起来,自大个身后一搂脖子将他撂倒。周艺军窜上来就踹。 忽然又几个新兵跳起来,一边拉扯着我俩,一边帮着大个出手加入了战团。 一看对方人多,骆成和张兵也刷的蹦起来援手。那边则又有几人紧接着冲上来。 “哎呦,谁呀?农村包围城市,他娘的哥几个上啊!”一边的郭鹏在乱战中不知被谁踹了一脚,跳起来大叫着。 “住手,住手……都给我住手……坐下……都坐下……”车上两个老兵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喝;一边上前使劲的扒拉开打群架的新兵。可是按下葫芦起了瓢。这帮新兵打起来还就真没完没了。 直到军车被迫急刹车停下,这场肉搏的混战才终于停下。 “全体下车!”少校板着脸命令道。 新兵们彼此怒视着跳下卡车。 军车停在了郊外一条荒凉积雪的山道上。远处山野茫茫,枯草飘零。天空阴霾,若有若无的飘着零星剔透的雪花。 “你们挺能整啊?想打仗是吧?”军官严厉的目光逐一扫在新兵们的脸上。令人心中不由打了个寒战。 “……”新兵们无语。 这时候我发现,最初接我们的那些军车,还剩下一辆跟在后面停下。然后驾驶室里跳出了那名女中尉,她跑上前问:“怎么回事?” “没什么,这群兵体格不错,想活动活动!”少校说完,就向我们命令道:“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标正前方,跑步走!” “那我们?”女军官向他请示道。 少校摆了下手说:“女兵不用!” 新兵们在老兵的率领下,列队奔跑在山间的公路上。 “得,跟你们沾包儿了吧!”郭鹏说。 “谁打谁啊?我还没弄明白呢。”黄海波说。 “你帮谁呢?你不知道?”我说。 黄海波答:“嗨弄不明白,糊涂仗,瞎打呗。” “我都没动手啊,谁还踢我一脚呢。”贾军说。 “大个,孙子咱俩没完”周艺军冲排头的大个骂着。 “你叫板一试试。”他不忿的说。 一个大高个领队的老兵恶狠狠的训斥道:“闭嘴,不许说话!” “完了,这回算是留下坏印象啦!”武建节说。 “要搁北京我非给丫办了不可。”我说 那个老兵跑到后面在我背上推了一把说“你干嘛?还说?” “你们这群**兵,还首都来的呢?就这素质?”他接着说。 “……” 他跑在队列左侧继续说:“当兵的出来都不容易。人家都是老乡帮老乡;你们呢?一下车就起内讧!别忘了你们将来都是一个战壕里,同生共死的弟兄。” “……” 搭载女兵的军车,从跑步的队列旁向山上驶去。女兵们疑惑的回头望着这群一个车皮拉来的弟兄,不解的说:“呦,他们怎么这就练上了?” 盘山公路上新兵们奔马似的喘着粗气。眼巴巴望着山下两辆军车疾驰而去。黄海波不禁喃喃的说:“你说咱们这不是自个跟自个下套儿呢么!” “都是丫大个挑事儿!”周艺军说。 “你们都不是什么好鸟儿!”郭鹏说。 “给你件儿搭拎。”赵海军嘟囔着。 “跟上,把嘴闭上!”老兵督促着。 跑出山,拐过山垭口,又是一段缓坡。此刻新兵队列尽管有老兵照应着,可还是有些人掉队。 郭鹏、我和周艺军三个人落在最后。高个子老兵经管已经抢过我和郭鹏俩人的背包,可我还是觉得嗓子眼跟拉风箱似的倒腾不过气来。 这时候,老兵用大手推着我后背大声说:“注意呼吸节奏,快跑,快!” 我在呼吸,可是腿还是感觉迈不动。 这时候,周艺军忽然站住了。他弯下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磨磨蹭蹭地溜达起来。 老兵跑回来拽他的胳膊:“快跑,跑起来。” 周艺军甩脱了胳膊,继续溜达着说:“讲点人道成吗?有这样接人的吗?” 老兵急了,大手使劲掐住他的后脖颈,推着他跑起来说:“你哪那么多废话,快点,跑!” “得,得,得,我跑行了吧,你手松开,你这逮鸡哪。”周艺军挣脱了老兵的控制,咬牙向前跑去。 终于跑到了这座军营的门口。不大的军营门口挤满了老兵,他们敲锣打鼓,迎接着新战友的到来!门岗的哨兵金刚似的怀抱冲锋枪,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前方。 我做梦也想不到初次踏入军营,竟是这样开始的。 战尘第一章和平 下部 我狼狈的迈进军营敞开的大门,累得象狗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感觉舌头都快要耷拉到地上了。。WenXueMi。CoM 过了一会,那老兵背着俩背包,搀着我后边那哥俩也跟了进来。这个老兵后来就是我的新兵班长。他叫李金赛,山东菏泽人,服役已经第四年了。 在新兵们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我们的新兵连长,师直属教导队队长向一百多号新兵正式宣布:“我宣布从现在起,新兵连正式开始作训,欢迎同志们加入陆军304师。在今后的训练和生活中,你们将经历由一个普通老百姓,转变为一名合格军人的艰苦历程。同志们有没有决心啊?” “有!有!有!”新兵们盲目的高喊着,他们并不了解,为了这个艰苦历程,真正要付出的血、泪、汗,该怎样流? “好!从今天起我将出任你们新兵连的连长。我叫高正道,人间正道的正道。**说‘人间正道是沧桑’。那么从此刻起我将率领你们艰苦历练,尽显英雄本色!” 掌声,如雷般的掌声! “下面请新兵连指导员周忠萍同志讲话!” 她就是那个漂亮清秀的女军官。她潇洒地敬了一个漂亮的军礼,用清脆的嗓音说:“新战友同志们,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同一个目标来到军营。那么我要问大家—”说着她转身在黑板上写出一行板书“这个目标是什么?--我们为什么来当兵?” “我们这个目标是什么?请举手回答!” 瞬时新兵们齐刷刷举起右手。 “好,请你说”一个新兵被示意回答。 “报告指导员:我们为保卫祖国而当兵!” “好,请坐,大家说的对,但是更真实的目标是什么?谁来回答?” “报告。为了理想。”周忠萍又指起一个新兵。 “好,请坐。”他示意两人坐下,然后又问:“那么你们的理想是什么?” 新兵们若有所思。 接着她转身又写了两个大字。 然后她指着字说:“和平!” 战尘第二章我要回家 二、我要回家 我们全班在宿舍中列队,班长象只骄傲的大公鸡昂首挺胸的在我们面前来回踱步。转得我直晕。 终于他站住了,清了清嗓子恶狠狠地说:“你们别以为穿上身军装就是个兵了,土坯只有经过烈火的煅烧,才能成为有用的长城砖。从现在起我要把你们一天天砸烂,拆散!然后再重新组装起来,直到你们脱胎换骨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请稍息,讲一下:下级必须服从上级,即便错误的命令也必须坚决执行!这是军队中钢铁的纪律!” 他威严的审视着每个兵接着说:“从现在起,上厕所要请假;出宿舍要请假;吸烟要打报告;不许会老乡;不许吃零食;不许跟女兵说话!” 与此同时女兵班的班长邱燕则说得更多:“……不许化一点妆;不许理男兵;不许留长发;不许—” “报告!”女兵许晓波说。她就是那个在车站和男兵说话的女孩。她站在班队列中第五名。 “说!” “我……我染了脚指甲盖了。”许晓波怯怯地说。 女兵们就笑。 “熄灯前擦了,不许笑!” “报告。”女兵楚嫣然说 “我的头发是自来卷,不是烫的,真的,天生的。”她无辜的说 “哈哈哈”女兵们又笑。 “别笑!把嘴都闭上。” 很快我们就摸清了,当时跟我们一个车皮拉来的弟兄们。下车后就被分配到我们师各部的新训单位中。 此刻我们在师教导队参训,男兵来了二十二个,后来还有十个女兵。 我们北京兵除女兵外,到这全被拆散,男兵班十一个,一班分俩。我和贾军分在一排三班,周艺军居然和跟他打架的那大个赵海涛,分在了一起三排九班。 连部会议室,全连干部在开会。 “怎么样啊这批兵?”高正道说。 “动员都作完了!该讲的也讲了,就看下面训练了。”三班长李金赛说。 “别的兵都还不错,就是这帮北京的一个个都挺刺儿头。”二班长吴名泉说。 “我们女兵班也是,全跟大小姐似的。”邱燕抱怨着。 “别急,总有个适应过程!”高正道接着说,“他们来自首都,生活环境优越,在家里那都是宝贝。所以管理上你得震得住他,生活上你又得照顾他。但是毛病不能惯啊,连队那就是钢铁!” “报告队长,我们班周艺军和赵海涛俩人不对付,要求换班!”九班长李涛说。 “不行,部队不是他们家开的。” “您也看见了,车上俩人就动手。这以后在一个班不定咋掐呢。”李涛小声嘟囔了一句。 高正道给李涛打了个比方道:“有矛盾就要化解。士兵的侧翼是他生死的战友用身体在提供保障。如何建立协同?那首先是让你的兵彼此建立友爱、信任、和承担彼此生命保障的责任。就让他俩同吃同住,否则他们永远学不会,该怎样去保障别人的侧翼安全。” 新兵的第一课就是站军姿。 我连新兵彼此拉开距离,立正着肃立在操场上。连长就象个载在队列前面的木桩子。但目光却很坚毅,仿佛注视着每个人。 班长们穿行在新兵们中间,不断纠正着军姿。 他们一会给你摆摆脑袋,一会给你拍拍腿,反正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你象连长一样。 这是怎样的煎熬啊!不准动,不能说话,甚至连眼睛都不能眨一下。一个个大瞪着两眼,呆若木鸡的傻戳着,跟罚站没什么两样。 我就想:琢磨点什么吧。可是拼命想啊想……却怎么也想出一件具体的事。有心想想家吧,可是身体的酸楚却似百条小虫,在啃咬着你的神经。让人什么都想不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分钟都象是过了好多年。操场上站的人虽多,但却寂静无声。 我白痴一样的站着,脑子很乱,但想不明白我该想什么?我的身体在发冷,我的腿和脚在渐渐麻木。真想动动,可是你不敢。我的腰挺得疼死了,刚一驼背,班长一巴掌拍来,被迫又得站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慢慢流逝。突然“咕咚”一声,有人摔倒了。是九班的排头兵赵海涛。两个班长立刻上前把他架走。 我羡慕啊,我也想倒下,但是我怕疼。 “报告,上厕所。”郭鹏说。 我们偷偷乐。 “憋着。”连长说。 “我都憋半天了。”郭鹏自己念叨着。 “呵呵,你丫就尿裤子吧。”我离他近,便不自觉取笑着。 “严肃!谁再出声多站1小时。” 大家闭嘴。 新兵的队列训练从稍息、立正、向右看齐、报数开始了。这些简单而枯燥的动作,班长让我们做起来没完没了。不断交替着,重复着。 我们班报数“1.2.3.4……7.8.9.”第二名是贾军;他这人挺腼腆,总是声音不够大。第八名是刘建宇江苏盐城人,说话口音重“八”总念成“啪!”前边报得挺顺溜,一到他这“啪!”的一声总是让人忍俊不禁。 怎么办?矫正吧。班长让俩人出列,对着墙一个不停的晃着脑袋喊:“二、二、二、二……”另一个晃着脑袋喊:“啪、啪、啪……”这哥俩整个一鹅一鸭。可把我们给逗坏了。尤其是我,人在队列只能偷着乐,可腮帮子涨得疼啊。结果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得我腰都弯了。 于是班长说“赖川。” “到。” “出列。” “是。” 我出列,但还是忍不住笑。 “你做100个俯卧撑!” “是。”我连忙趴下开始做。 “做标准喽,腰绷直!”班长看着我别扭的姿势说。 中午回到宿舍也不能闲着,水泥地面已经被我们擦得跟镜子似的。我把被子从上铺抱下来,往地上一铺。拿着木头小方凳,跪在上面做擀饺子皮状、或擦地板状,反正就是使劲压那被子。 原来要想把被子叠成老兵那样的“豆腐块”,首先就要这么加工,把本来蓬松的棉花压平整。一边压一边还得洒点水呢! 趁班长不在,我一边卖力的整被子一边对大伙说:“你说这破被子,还能盖吗?一层水一遍压,那不都沤了吗? 排头兵赵文峰说:“早上压,晚上就干了。” “那也不对呀,咱们是来当兵的。操枪操炮,这叠被子算哪门子功夫?打起仗还现叠被子吗?”我说 “这就好比在少林寺学功夫,先得砍柴、挑水、扫地、生火,潜移默化的把内功练扎实了,才教你上乘武功!最终成为一袋儿大虾!”贾军风趣的说。 “你写小说呢吧?”我继续骂道:“我看你就够虾米的,昨儿喊了一上午二了,你真够二的!害得我也挨罚!” 我停下来翻身坐在被子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懒洋洋的说:“哎呀,咱在家哪干过这个啊?你说这儿要能雇上那么一伙计该多好啊!” “你干嘛不叫你们家给你邮个保姆啊?”同班的战友说。 我回敬他说:“你怎么不叫你妈来呀?还省钱呢。” “哎,你们这有干活的么?”周艺军借着去营门外军人服务社买东西,逮着机会和旁边豆腐房的老乡攀谈起来。 “啥活?干啥?”老乡问 “就是给我把被子压平了,要不然不好叠!” “你当兵的自己为啥不弄?” “我不是嫌麻烦吗!行么给你钱!不让你白干!” “给多少钱?” “你说吧,你要合适了,別亏了你。” “五块钱中不?” “五块?我给你十块!行么?” “中!你抱去吧,抱过来俺给你弄!”老乡高兴地说。 “哎,別给我弄脏了啊。” “俺在炕上做中不?” “中;中。”他学着对方的口吻说。 周艺军回班,先做贼似的探一脑袋,一看班长不在。就溜进去问:“哎,咱班长呢?” “楼上开会去了。” “是嘛!”他说着一个箭步从上铺拉下被子,抱着就跑! “嗨,你丫要逃兵吧?”赵海涛问。 “你丫才逃兵呢,我找老乡压被子去!”话音落时他已经大侠般轻飘飘掠出了宿舍。 “懒死你得了。”赵海涛在后面叨唠着。 我正好从厕所出来,看见他抱着被子就问:“你够会表现的啊;还铺操场上干去啊?” “没有,哥们找一老乡。答应十块钱给弄,我送被子去。你去不去?” “这,这是好事啊,十块,二十也值啊!你等会啊,哥们也抱被子去!” “行,你快点吧!” 我们俩抱着被子兴高采烈的刚一走到营门。“站住,干什么去!”门岗哨兵一声断喝,就把我们俩拦住了! “报告!” “进来。” 新兵连通信员小冯走进连部会议室向高正道报告:“队长门岗来电话说我们连两个新兵要逃。” “什么?”高正道腾就站起来了,满屋子的新训干部全都愕然。 “你先坐下,我去看看。”连指导员周忠萍伸手拦住他说。 周忠萍急匆匆向门岗赶去。 老远她就看到我和周艺军抱着被子正和哨兵理论。 “哥们我要不是看你是哨兵,我早出去了。” “就是我们能站这够给你面儿了。没你这么毁人的!你这不是逼着我们抽你吗!” “谁说我们要逃跑了?你上那问问,我们都跟人老乡说好了。” “你见过有抱着被子跑的逃兵吗?我们还没落魄到到那么舍命不舍财的份上。” 哨兵只是不屑的说:“等你们连长来了再说。” “怎么回事?”周忠萍来到门岗问。 “……” 下午全连列队在操场上。聆听着新兵连长高正道训话。 而在全连队列前,我和周艺军面对着大家,双手将背包高高举着“吭哧、吭哧”地做着蹲起。 “军人的责任就是维护和平与稳定,听祖国和人民的召唤,时刻准备打仗、准备流血、甚至牺牲。而良好的军人素质,贵在养成。只有通过平时良好的内务和整齐的队列,才能扬我军威,壮我士气!养成士兵良好的纪律性,和上下协调一致的团队作风,才能保障战时军队高度的统一集中!才是军队提高战斗力基本功的横坐标!”高正道挥舞着拳头义愤的对新兵们讲着! 懂了么?真的懂啊?后来我懂了!我真懂了!可是那时我已经是一个老兵了。这些大道理,其实新兵们也就是听一热闹。没一年半载体会不了。可部队衡量好兵孬兵的准则,第一眼就是看这个——内务! “各班带回,晚上每人抄写《内务条令》第十四章十遍!” 晚上在楼道的水房,我们几个北京兵借洗漱的机会碰头了。 “你们俩操蛋人,一马勺坏一锅汤!”郭鹏嘟囔着。 “你们俩忒缺德了,哥们抄条令手腕子都快折了!”黄海波端个脸盆出来抱怨说。 “害人害己啊,都是周艺军招的我,本来哥们儿那正埋头苦干呢!” 我随手丢了一双脏袜子,接着说:“要不这么着吧,咱们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再帮助帮助这个同志。罚他明天给咱们大伙,服务社买吃的怎么样?”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响应! “我看行,不罚不足以告天下。”骆成说。 “得给他一深刻的教训。” 周艺军一咬牙一跺脚说:“呸,我该你们的?” 我煞有介事的说:“革命军中混进你这样的败类,我们就要清理阶级队伍。如果你肯给我们买点儿吃的,那么我们还是愿意帮助你进行改造地。希望你尚能自省。” “别贫了,说吧,你们想吃什么?” “烤鸭、豆汁、驴打滚。”郭鹏抢着说。 周艺军刷着牙呼噜呼噜的说:“那你们丫回北京吃去吧。” 正说着,熄灯号响了。 清晨。 破晓的晨曦中,山间公路上拖拖拉拉奔跑着新兵连的队列! 由于今天的早操连长故意延长了距离,我已经跟不上一排的队列了。我勉强跟在三排的队列后,一路凑合着能跑,就不错了。 而女兵班已经甩在全连队列后近百米。 我跑到周艺军身边说:“哎呦妈呀,这高老道跑起来没完啦!(高老道是我们给新兵连长起的外号)” “哥们也受不了啦,我都跑岔了气儿啦!”他捂着肚子喘息着说。 说着说着,骆成、张兵、高伟也从一排掉了队。 “哎呦,连长今儿早上,打了鸡血了吧?这都跑多半天了?”高伟说。 “这十公里都不止了。”张兵说。 我说:“这比咱们来的时候跑的远多了。” “哎呀,跑不动了,哥几个等等我嘿!”骆成在后面叫。 “女兵追上来啦!”高伟回头叫道。 “追吧,追上来一块跑就不累了!”我说。 指导员领着女兵追上来说:“小伙子们快跑啊,别让女同志超了!” “超吧,超过我就更不跑了!”周艺军说。 “你那小喇叭儿呢?吹吹给大伙提个神。”我问。 “吹丧呢?就是鬼子来了我也不跑了!”说着他真就停下来溜达起来了。 “周艺军快跑啊,别丢脸。快!”说着指导员的小手用力的推动他向前方跑去。 军人们总算全部跑回营区。 连长对气喘吁吁的队列说:“从今天起男兵每天跑三个五公里,女同志跑一个!掉队的再加两次!” “啊?!”兵们唏嘘着。 “全体都有立正!除女同志外各班依次环绕操场蛙跳十五圈!各班班长督促!” 于是新兵们便围绕着操场,开始傻蹦。一圈又一圈,军装湿透了,满脸都是汗水!好容易连蹦带颠的糊弄完。连长又下命令:“各班散开,每人原地蹲起100个,各班长看着,动作做标准。” 班长们严厉的训斥着新兵们,让我们加快速度! 我们班长要我们把腿再岔开些,更深的蹲下去。结果我一蹲下,就再也起不来了。起不来班长就揪着衣领扽,我做了几个又动换不了。汗水顺着脸颊一个劲的流,就象洗头似的。他就叫二班长吴过来,俩人一起架我胳膊。 新兵们龇牙咧嘴的总算坚持下来。还没喘口气,命令又来了:“每人100个俯卧撑!” 天哪,这是要? 战尘 第 2 部分阅读 新兵们龇牙咧嘴的总算坚持下来。还没喘口气,命令又来了:“每人100个俯卧撑!” 天哪,这是要把我们累死啊! 趴在地上就没人愿意起来。大地多好啊,象一张大床,趴在地上很凉快,也很舒服! 可是班长们吆喝着,甚至用脚踢着我的**:“起来!起来!” 刚起来,又被班长按着脖子趴下,然后再拼命撑起来,结果再摔下去, 摔个狗啃屎。屎没啃到,嘴磕流血了,和着沙子和唾液,沾了一嘴! 终于结束了,没等我如数做完,连长就吹哨了:“解散!” 新兵们或躺、或卧、或弯腰、或慢走,军装上沾满了土,汗将棉衣都浸透了,人人满头、满脸都是汗津津的。在这个冬季的早晨,人人头上都蒸腾着白色的气体。怨气?汗气? 汗水象春天滋润的雨,一串串流进我的眼睛!然后咸咸的汗刺激得眼睛生疼!我不能肯定,大家脸上淌满的有没有泪水?反正我已经是欲哭无泪,欲说还休了!真的,一点劲都没了!我坐在地上,仰望清早的天空。天很高,我理想的**却无处放飞!这就是我要追求的生活么?这就是我要离家千里之外,渴望寻找的未来吗? 骆成和高伟俩人相互搀扶着,走到我身边。他有气无力的对我说:“赖哥走吧,还得回去叠被子呢!” “走……”我勉强站起来,也不去掸身上的土,就摇摇晃晃的朝宿舍走去。 进楼道碰见张兵了,他正扛着墩布出来投。 “呦,你嘴流血了!” “我知道!”我趴在水池边简单冲了冲,然后我问张兵:“你还有劲么?” “没劲!” “是身上没劲?还是当兵没劲?” “都没劲!” “我也觉得挺没劲的。” 吃早饭的时候,新兵们几乎清一色,手拿着馒头哆嗦。我连筷子都拿不住! 洗饭盒的时候,郭鹏和高伟把我约到食堂后面。郭鹏说:“哥们真扛不住了!我们哥俩想好了,准备撤了!你走吗?” 高伟说:“就是,再不走就要盒儿钱了。” 我说:“哥们也快扛不住了。咱再绷绷,真到不行那天,咱一块回北京。不过咱不能当逃兵,咱要走也大模大样的,让他们怎么接来的,怎么把咱们送回去!” “操,那不还是逃兵吗!”高伟说。 “那反正我不干那偷偷摸摸的事儿。” “那成,赖哥你要走就叫上我们哥俩。”郭鹏说。 接下来的几天更没劲了。一个齐步走又学好几天,既枯燥又呆板。我觉得我还没弱智到那个程度。还有就是五公里,总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再做体能训练。晚上也不能歇会,四个一百天天上演。(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蹲起,一百个马步推砖。)总之是累死你没商量。 这天饭后,全连内务评比。连干部们仔仔细细的到各班检查,连长带着白手套到处乱摸。当他们看到我叠得大面包似的被子后,连长把我的被子一下掀开说:“这是哪个兵的?叠的这叫啥?重叠!” 接着干部们又涌向对门的一班! 我无奈的自上铺抱下被子,铺在地上。拿起小凳跪在上面,重复着压被子的动作。 不一会排长和班长回来了! 一进门排长就凶狠的说:“赖川这次全连内务评比,就因为你全排的成绩受影响!三个排我们一排,成了倒数第一!我告诉你,你要是再叠不好就抱着被子,给我上厕所叠去!”说着他摔门走了。 排长一走,班长连忙走过来说:“你看好,我再给你叠一次!”,然后他拉开我的被子竖叠三折,横叠四折的摆弄起来。片刻叠好后,他修理着边角说:“你干啥吃的?当兵的连被子都叠不好,你说还能干啥?” 我说不出话,因为我的眼中已经浸满泪水,我不是感到委屈,我更感到愤怒! 我恨排长说的话,他竟然让我去厕所叠被子!我—我简直无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不就是一床破被子么?至于么?我心目中想要过的军营生活,就这样么?是这样,现实是严酷的! “赖川,赖川你想啥呢?你咋啦?哭啥呢?別哭!”眼眶盛不住太多的泪水,忍不住了,断断续续地流下来。我哭了…… 压抑的止不住痛,心象火山一样爆发起来。突然我猛地从头上,抓下作训帽使劲地摔在地上“老子不干了!”我咆哮着。 班长愣了一下,然后命令道:“你干啥呢?赖川我命令你把军帽捡起来。” “我不干了!我要回北京!” “说啥呢?別胡说啊!” “算了,算了,忍忍就过去了。”同班的战友们帮我捡起军帽,围过来劝导着。 “算了,谁爱干谁干!这个兵反正我是不当了!”我噙着泪说。 战尘第三章解放军同志您该下车了 军号响过,别人都已经去操场受训!唯有我坐在宿舍,和排长面对面的对视着。。 “怎么了,说你两句受不了啦?” “没有,我不想干了。真的,我想回北京!”我没敢直接说我对他的不满。 “小赖今天早上,我说话确实有些过火,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我今天说话态度不好,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是你的内务必须搞上去,这是一个军人最起码的。” “我对您没意见,麻烦您跟领导们说一声,当兵不适合我!” “不适合你?你是怎么来的?是抓壮丁抓来的吗?” “不是。”我低下头。 “那你既然选择了当兵,为什么要放弃?” “我吃不了这苦。” “吃不了苦你来干嘛?你知道吗?地方上有多少人想来呢?有的人他一辈子恐怕都没这个机会!” “那我把机会让给他们。” “还跟我赌气呢是不是?怎么跟个孩子似的?”他扒拉着我说。 “不是,我对您没脾气!” “行啦,甭给我斗气儿,还没完没了啦。扎腰带,归队训练!” “我不去,我受不了啦,反正我不干了!” “受不了也得受。当兵的,哪个不是新兵连里磨练出来的?甭废话,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对任何人讲。现在我命令你归队!” “我不去,你叫连长吧!”我就是不动。 操场上,新兵们正在接受队列训练。 连部里,连长、排长和指导员,面对着这个执意要求回家的新兵,耐心的开导着。 “齐步还没学会就想跑啦?”高正道严肃的说。 “我没跑,我是向上级申请的。有理,有力,有节。”我辩护着。 “那也是逃兵,要是在战场上,我现在就能把你拉出去毙了。你信不信?”他吓唬我说。 “我知道。可现在是和平时期,要是战场上我也绝对不敢。”我知道他不可能拿我怎么样! 他见唬不住我又语重心长地说:“当兵吃点苦算什么呀?我刚当兵的时候,坐闷罐子车,住帐篷,睡在砖头垫的木板上,每天背着四十多斤的装备满山遍野的跑。部队没营房,没操场,我们楞是把一座山用铁锹挪开,才有了咱们现在的营盘。谁不想家?都是爹妈养的,怎么不知道苦累?记得我的班长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军人的伟大是熬出来的!他顶天立地是拼出来的!’在上甘岭,志愿军每分每秒,头顶着敌人炮火;胸膛迎着密集的子弹;脚下趟着烈火。高地被炮火削掉了两米,身子底下的岩石都被炸成了粉末。可是他们还在还击!没吃的、没喝的,就喝尿啊!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打退了敌人整连、整营进攻。一天的进攻就是41次啊。同志!他们就一直熬着、拼着,直到取得最后的胜利!你现在受这点苦,算什么呀?” “志愿军的英雄我比不了。您我也比不了!所以像我这样的,您趁早让我滚蛋得了!我没那毅力。”我小声的说。 “好啊!你知道你被退回去的后果吗?”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你为别人想过吗?第一你被退兵后,部队不再补换新兵员,这将直接影响到部队的战斗力;第二鉴于你拒不服从兵役,从接兵干部到地方人武部,还有派出所、街道,集体和个人的荣誉全部要受影响,受处分;第三你将不再享受安置待遇,没有人会要一个逃兵!这些你想过吗?小同志。” “……”我无语,后果竟然有那么严重! “家里来信了吗?”指导员问。 “来了!” “家里来信怎么说?” “让我好好干。” “那你父母知道你的决定吗?” “不知道,还没来得及通知!” “你父母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爸在外交部,一直驻国外,我妈在医院。” “那么你想一想,当他们刚刚在为你感到一些骄傲的时候,突然看见你被我们送回来了,他们的心情会怎样呢?” “我不敢想,我父亲要在国外知道了会气死的,他有心脏病!我知道我欠他们的。可是我没办法。我不能做我不愿做的事情。” “不愿意做?那你来当兵干什么?”高正道逼问道。 “我就是喜欢军事,但我不喜欢现实!” “是你不敢面对现实!来这里的人都曾把军队想得很美好,以为穿上军装扛起枪,就可以从士兵到将军!而现实呢?当兵的要经过千锤百炼,要接受血与火,生与死的洗礼。要从齐步走,叠被子开始,迈出军旅生涯的第一步。可是你没种,你不配到这来!” “我不是没种!我是堂堂正正的跟您提的申请,我没直接跑了。” “所以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放弃你!因为我觉得你还可救药!” “谢谢首长们耐心开导,但我实在不是当兵的料,请首长批准我回家。” “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立—定!”九班长李涛接着命令道:“周艺军出列。” “是。”他向前迈出一大步。 “齐步走。” “啊?啊!”他慌忙向前走去。 “一二一,一二一……”只见他迈左脚摆左臂,接着买右脚摆右臂。整个一“顺拐”活脱脱一个木偶。班里的兵偷偷在笑。 “立—定!”李涛接着对全班说,“大家看看,他像不像一只大狗熊?挺漂亮的小伙怎么一来一二一就不会走路啦?” “就是啊,我平时走道儿挺好看的呀。” “赵海涛,出列。” “是。” “你给他做个示范,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立—定!” 他以高大的身板,标准的动作做了示范。 “没说的,老乡帮老乡,你俩到那边单兵教练,练好了回来。” “是。”两人跑步离队,到操场边上教练去了。 赵海涛言传身教,一动一动的板着他的毛病。“周艺军你太紧张了,放松点。”他说。 “真别扭,一喊号哥们就木了。” “跟我打架,你怎么不犯木啊?不是挺机灵一人吗?” “再来,再来。”周艺不耐烦的说。 赵海涛喊着口令,周艺继续走着。 可是刚走好几步,他迎面看见女兵的队列,一紧张又顺了。直惹得几个女兵面上绽开了桃花,“嘻嘻”笑了起来。 “队列中严肃点。”女兵班长邱燕说。 但是女兵还是在笑,邱燕训斥着:“许晓波,说你呢,再笑冲着墙笑去。你们走得就好了?杨柳腰,风摆柳的。这里不是时装台,都给我精神点,向后转,齐步走。” 女兵班转过身走了。 “你拿哥们这耍猴呢吧?”周艺军抱怨着赵海涛。 “刚才你走得挺好,谁让你见到女的就走不动道了。你就色吧。行,咱们往那边走,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我色?我不色不就行啦。”周艺军边走边叨咕着。 立定转身。齐步走。 他又看到女兵们由远处列队款款走来。脚底下一不留神又狗熊逛街似的拐了。 “赖川,你告诉我当兵前在家干什么?”指导员问。 我在回忆:高中毕业我没考上大学。父亲出国,母亲工作忙也管不了我。我成天和几个哥们,牵着我偷偷养在楼里的大狼狗,扛着带瞄准镜的气枪,到处玩。打胡同里的路灯,打玉渊潭公园的鸟。枪法那是百发百中,每当树上的鸟一落地,我就对那大狼狗说:“黑狼,上!”于是它箭一般的冲过去,然后叼着鸟儿跑回来,它摇着大尾巴,眯着眼睛欢快的在我身旁蹦来跳去。我伸出手命令:“吐!”它温顺的吐出鸟儿,趴在我面前“哈哧、哈哧”地微微喘息着。我俯下身轻轻拍拍它的头高兴的说:“好地!好孩子,很好!” 周末的晚上我和哥几个穿着入时。来到外交学院的舞厅,他们大模大样地邀请着漂亮的女生跳交谊舞!装得跟舞男似的。我不会跳舞,就在舞池外看着。然后大声吹着口哨,取笑着某某二把刀的舞技。或者找到角落里孤零的女生,人五人六的过去搭讪。假门假事的侃人生,聊哲学。可是人家不是不理我,就是赶快躲开,因为我看上去跟流氓似的。 忽然有一天,我正在家睡觉,狗狂吠起来。 “谁呀?”我被吵醒,不满的大声问。 “派出所的,开门!” 楼下我依依不舍地,将被装在大笼子里爱犬送上警车。望着它在笼里哀伤的表情,我哀怨的对民警说:“警察叔叔,您千万给它找个好地儿,我打小养的,它挺纯的,也特聪明!” 我们管片民警朱全拎着没收我的气枪,拉开车门回头说:“放心吧,将来想看,告诉你地址到农场自个瞧去。”他拉上车门,司机发动汽车。 算了我想,劳改农场吧?那地方还是不去的好。 忽地他又拉开车门对我说:“对了,街道征兵呢啊。你喜欢玩枪可以去试试。别跟那帮孩子瞎混了,越混越完。要是能当上兵,就能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我目送着警车缓缓开出大院,目光忽然竟看得好远! “你看,你们那警察说得多好,做个堂堂正正的人。”指导员说。 “虽然没当完兵,但我感谢部队的教育,我以后会好好的做人。” 其实这个时候经过他们一番苦口婆心的开导,即便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回头。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还是死撑着。我属于那种摔一大跟头,还得傻乐的。已经都做了的决定,是不能再更改的了。如果改了,别人会怎么看我?那先前义无反顾的坚持,就要被人统统笑话,统统否定!既然现在已经折腾到这份上了,就别管以后会怎么样。我不能再留下来!如果留下,背负着曾经逃兵的耻辱,怎么在军中立足?生命中总有些不愿承认的错吧?那是因为虚伪的尊严泯灭了良心的债。算啦,先回北京再说吧! “我想,如果真要是那样,部队也不会强制你,但是我们还是劝你能够考虑好了。男人不要轻言放弃!”指导员说。 “我考虑好了,留在部队也没有意义。” “部队当兵没意义吗?那你觉得什么有意义?”高正道问。 “回家孝敬父母。考大学!”我怯怯的说。是这样吗?我不知道,其实我心中一片茫然。 “好!自古忠孝不两全!解放军不会强留一个不愿服兵役的人在部队。你先回去吧。如果执意要走,写一份书面报告上来,我们会向上级报告的!” “是。”我起立敬礼。哎呦,可算说完了,他们软硬兼施,简直把人给说死!如果再说下去,我真得哭了。因为我是错的! “等等。”高正道叫道。 “不管结果如何,在没有正式退兵命令以前,你还是我连里的兵!一切仍然要服从军队的纪律。训练、学习照样参加。听明白了吗?” “是。”我转身离开。 “我到下面去看看训练。”排长高鹏说。 “你等一下。”高正道说。 “是。”高鹏站下。 “俗话说慈不掌兵啊,但是你也要尊重部下。别说那些伤害弟兄感情的话。今天早上的事我不多说,下去写个检讨交上来!” “是。” “另外今天周末,晚上班务会你要在他们班向他道歉。” “我已经跟他道过歉了。” “我说的是当着他们全班兵的面道歉。” “那您让我这排长的脸往哪搁?” “当干部的有错都不能承认,那当兵的怎么办?” “是。我明白了。” “你去吧。” “是。”高鹏带上门走了。 “您觉得这个兵怎么样?”指导员问高正道。 “娇生惯养!少爷兵。”他接着说:“我看了他的档案,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上边两个姐姐,他是老小,家里就这么一个男孩。他选择放弃自己,这也没什么可奇怪。!” “他胆儿也够大的!说不干就不干了。他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么做的后果。” “这就是家庭的原因。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他今天能理直气壮的自己提出来走,而没有选择逃跑。这说明他在家庭中,必然是个极受宠的孩子。他习惯直接表达自己的意见,并且都能得到支持。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就是惯出来的结果。” “但是最后我看他的眼神,我感觉他还是听进了一些东西!也许他现在需要找一个台阶,好下来。” “那要我们怎么办?跪在地上抱着他大腿求他:大哥求求你别走啦,都是我们不好,我们不该要求你什么。你既然来了那大家就是缘分。以后我们天天哄着你玩,你想怎么舒服,咱就怎么来。你快乐我们就算完成任务。咱们一块糊弄,这三年一混就过去!” “呵呵,幼儿园也不能这么教育吧?” “觉悟是他自己的,他再这样任性下去,谁也救不了他。” “怎么,这个兵就这么退回去了?” 高正道走到窗前,解开领口的风纪扣,望着外面训练中的新兵喃喃地说:“他不懂得怎么做人。就不会成为合格的军人!”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关于我要求退兵的消息,很快全连就知道了。 中午吃完饭,我站起身,和往常一样,大模大样的去洗碗。 要好的战友早就盯上我了!迅即我身边围拢来数名老乡。他们鸭子一样七嘴八舌的问开了:“你没事吧?”周艺军问。 “没事。”我漫不经心的说。 “哎,你丫还真走啊?”他问。 “你以为我闹着玩呢?” “怎么了哥们,至于么?”赵海涛问道。 “你们扛着吧,哥们先走一步了,咱北京见。”那意思好像大伙都得有这么一出似的。 “哥哥,你还来真的啦?”郭鹏说。 走出饭堂我看着他说:“走啊,我带你们回家。你们不是说要跑吗?走啊,咱们一块儿回去。” “哥哥,我们俩也就那么一说。哪能真撤啊!”他辩护着。 “合着你们哥俩给我这儿下套哪?我还当能有俩垫背的呢。末了儿你们都当好人,把我往火坑里推是吧?” 武建节说:“哥哥,要不豁出去,我们哥俩去连里自首。说你以身试法,上演苦肉计,就是为了拯救我们俩落后青年!” “以身试法?这能试吗?报告我都交上去了。拯救你们俩?要不是你们俩攒蹬我,我能先说不干了吗?我给你们开了路,想让你们俩能学着点做人,结果你们又缩回去了。跟我这玩放鹰,有你们俩这么做人的吗?” “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啊,赶紧的把报告要回来!”周艺军说。 “我这是不要脸吗?我不过是替你们表达了,你们不敢说出的心声。反过来你们还拿我当阶级敌人。挤兑谁哪?” 回到宿舍我坐在小凳上准备给家里写封信,可是不知道怎么写?拿着钢笔对着信纸直犯楞。 “报告。”门口有人喊。 “进来。”班长说。 张兵、骆成、高伟、周艺军、郭鹏还有赵海涛全来了。 “你们干啥?”班长问。 “报告三班长,听说赖川要回家,我们哥几个来做他政治思想工作!”骆成说。 “呵呵,行。你们老乡好好劝劝。”说着三班长站起来出去了。 哥几个围着我便展开了斗争。 “哥们你忒给北京人丢脸啦!”张兵首先说。 “干嘛走啊,哥哥,你看哥几个不都这扛着呢吗?”高伟说。 我站起来爬到上铺,靠在被子上说:“你们谁说也没用,连长,指导员逮着我说一上午了;差点没给我说死。” “你回去这叫什么呀?”骆成说。 “别动真格的呀,吓唬,吓唬,让他们对咱好点就成了。”郭鹏说。 “吓唬谁啊?这是军队!”张兵纠正着郭鹏的说法。 “小赖,哥几个都是为你好,你下来咱们商量商量。”周艺军说。 “商量什么呀?没商量!”我说着翻过身,回避着。 “你丫下来,听见没有!”赵海涛拍着我的床板大声说。 我一翻身跳下床说:“怎么着,叫上板啦?你们愿意跟这表现,我不拦着啊。別拉上我垫背啊!” “你丫这么说,我们可就不拿你当兄弟了。”张兵说。 “怎么着,听这话茬儿你还要办我是吧?”我不屑的说。 “你逃兵,丢北京兵的人。你要是敢走把你腿打折了!”张兵怒视。 “那你过来!”我回敬道。 “算了算了,都是自己人,干嘛呀?”我们班贾军拉着我说。 “谁跟他是自己人,我们北京兵里没他这号人!”张兵忿忿不平的说完转身离去。 “得啦,哥几个不打扰了,下午还跑5公里呢!你再好好想想,哥几个是真心希望你留下。”骆成说完,冲大伙挥挥手,带着这帮兵们悻悻地离去。 几个兵唏嘘着走在楼道中。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这人?”赵海涛不解的问。 “谁不向往自由的生活啊。”周艺军晃着脑袋喃喃的说。 “那丫就不该来。看他怂头日脑那样儿。”张兵说。 “赖哥是真说干就干啊。我们刚发点小牢骚,他就先绷不住了。”郭鹏说。 “他就是傻局器,为你们俩带道,给自己带沟里去了。”张兵说。 “赖哥这回算完菜了。”高伟说。 几个人走到楼梯口,打二楼下来一个漂亮的小女兵。大家认出是十二班的许晓波。 “妹妹,大中午不睡觉,出来瞎溜达什么?”郭鹏问道。 “德性。”许晓波冷语着径直走向三班宿舍。 “得女兵也出动了。”骆成嘀咕着。 “坏了,美人计都给赖哥用上了。”郭鹏说。 “我看他非得中计不可。”周艺军说。 “肯定的,绝对载女人手里。”高伟说。 “他真载了就对了。”张兵说。 “报告。”三班门外有女兵在喊。 “进……进来。”我诧异的说。 新兵们好奇的都站起来看着门口。 许晓波进了门,站在门口正色道:“赖川你过来。” “找我啊?嘛呀?”我不好意思的跳下上铺走过去。 “给。”她害羞的红着脸却正重的双手递给我一个叠成小裤子状的纸条。然后一低头转身跑开。 “哎,哎。快看看给你写啥了?”新兵们围上来好奇加上羡慕的问。 我不悦的说:“滚蛋,一边去。“ 我拿着纸条走到一旁,小心的拆开看:赖川同志:你好。我们来自同样的家乡,带着绿色的梦想一起走入军营。在这里我们一起承受着作为军人的苦,一起忍受着远离亲人的痛。但是我们坚强的面对。我们来到军队不应是一时的热情,。献身国防也不是单纯的渴望。希望你正确对待人生的选择,不做可耻的逃兵。在军营中挥洒我们青春的梦想。此致敬以革命军人崇高的军礼。十二班全体女兵。 看完女兵们给我写的信,我的心很不平静。我能感到她们那种无怨无悔的从军志。她们写给我希望,而我即将令人所有失望。我知道所有人都在为我好,可是我一次次的送走人们真诚。我的梦想呢?即将失去以往的灿烂,变得阴霾而暗无天日。但我依然决定放弃,将青春挥掷,去而无痕…… 下午起床后,部队照例开始5公里跑步的训练。训练前高正道对新兵们说:“这两天还是有人掉队,整个连队跑得象羊拉屎。下面我要求:部队行进必须整齐,不许一人掉队。5公里越野是一个标准军人必须具备的素质,真正的连队将是全副武装单兵负重20公斤以上,考核不计第一名成绩,连队最后一名士兵到达终点不少于22分钟,这才算及格!” “啊?” “天哪!” 新兵们心中惊骇地默念着。 “全连都有,向右转。跑步走。” 部队被拉到外面,新兵连长高正道在侧面带队。部队行进得很整齐,班长在前面带着,速度不快也不慢。开始兵们还跟得挺好,跑过一半,有些人已渐显不支。于是班长们便跑到他们周围“督战”。 “赖川坚持,越掉队,越跑不动!”李金赛鼓励着。 一班长拍着郭鹏的后背不停的喊:“跟上。跟上。快跟上!” 九班长推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周艺军,跑到排头对赵海涛说:“让他跑你前面,看着他,别让他拉下。”说完又跑回去拽上另一个的兵胳膊,拉扯着向前跑。 就这样部队裹着体质差的新兵,逼着跑,拽着跑,推着跑。由于受集体感染,不知不觉这些新兵也就跟上了。 部队跑回军营高正道大声对新兵们说:“用了25分钟,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新兵们不懂。 高正道讲解说:“意味着在一次战役中,我连未能按时赶至指定位置执行作战任务,而致使整个战役行动失利;意味着在一次战斗中我连未能及时抢占有利地形进行战斗,而造成全连至少半数以上伤亡。战场上一分钟的懈怠,就会有很多弟兄无谓的牺牲掉,那是一条条人命啊。” 最后他大声问道:“为了军人的荣誉,我们有没有决心?” “有!”新兵们响亮的回答。 “声音不够大!没底气啦?以为跑完步就完了吗?将来你们到了战斗部队,你们不光要跑步,还要在奔跑后立即进行射击!连续使用四种以上武器,弹无虚发,枪响靶落!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兵!” “同志们有没有决心?” “有!有!有!”新兵们山呼海啸的连声回答。 第二天是星期天。 早饭过后班长在宿舍里说:“星期天全班有两名新兵可以外出,赖川、贾军我带你俩出去。” “是。”贾军高兴的答道。 我说:“班长我不想外出。” “小赖,班长虽然没能把你砸吧成个兵样,但是大老远你来这一趟不容易。将来你要是走了,连这洛阳城九朝古都,都没看看多遗憾啊。也许人生中你就来过这么一次呢?”他说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帽徽,和一副列兵军衔说:“可能等不到授衔了,戴上吧象个真正的兵。” 说着他站起来给我的作训服上别着肩章。他说“将来回家留个纪念,也算你来过。” 我接过他给我的帽徽攥在手心里。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那个时候为了响应**《六二六指示》“要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母亲带着我跟着天坛医院,在甘肃清水的一个小镇工作。七岁那年有一次我去医院找妈妈。在去医院的大上坡路上碰到了一位解放军叔叔。 我用仰慕的姿态望着他。脸上绽着稚嫩地微笑。 解放军叔叔蹲下身问我:“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赖川,依赖的赖,山川的川。” 他笑笑说:“小家伙真聪明。” 我羡慕地指着他帽子上红五角星帽徽说:“叔叔我长大了也要当解放军。” “好啊!”他说着从胸口衣兜里掏出一枚闪闪发光的红五角星,轻轻放到我的小手里。 我珍爱地捧着它,望着它。它如血般的红如星般的灿烂,它在我的手心里绽放着璀璨辉煌的光芒。它是夜空中最耀眼的那颗星,是军人用热血染红了它。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冥冥中注定了长大以后,我的从军路。 而此刻一想到,少年的志气和渴望刚要成为现实,而我就要和军营说再见了。心里真不是滋味。 一辆解放卡车将外出的新兵们送到市中心百货大楼的街头。 指导员对大伙说:“各班班长掌握好时间,两点钟我们还在这里集合。现在大家解散。”班长带着我和贾军拐过一个街口,就到了邮电大楼门前。他说:“你俩要不要给家里去个电话?报下平安。” 贾军点点头。 我却说:“不了,反正过两天就回去了,没什么说的。”是啊说什么呀? 贾军拨通了电话。那边刚一拿起电话。贾军叫一声“爸爸。”然后就眼泪哗哗的流。 我听到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啊,都挺好的,您放心吧。” “嗯,还习惯。” “爸,我妈呢?” …… 我在电话间外冷冷的望着贾军,他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但你还是可以看到他嘴角眉宇间流露的快乐。我羡慕他。他有那么多话可以跟家里人说。 出了邮电大楼。 班长就问贾军:“家里都好吧?” “嗯”他哽咽的点点头。鼻涕还冒泡呢。 班长掏出手绢递给他说:“给你快擦擦,哭得跟个丫头似的。” 他又说:“哭啥嘛?儿行千里母担忧知道吗?越哭家里人越不放心。” “班长我爸妈让我跟您好好干。” 带着深深的妒忌,我心中一个劲的骂贾军,这拍马屁的叫花子,就他妈你积极,真假。 等贾军擦干了眼泪,班长笑笑说:“走我带你俩去老城玩玩。” 我们过了马路,上了5路公共汽车。(为什么不是2路呢) 一上车我就对售票员说:“劳驾我们老城下,到了您叫我一声。”那是个年轻的姑娘,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好的,您往里去,到站我叫您。” 这地方我没来过。所以我一路上注意听着她报站名。她的态度不错,中门后门的招呼着。和北京的售票员没什么两样。 几站地以后我听到她报:“下一站老城,下车的乘客换出来了。” 班长冲我们招招手,我俩就往外挤,站到车门口。 公交车开始向外侧车道并线准备进站。这时候那个女售票员突然微笑的凝望着我用清脆的声音对我说:“解放军同志您该下车了。” 就是这一句亲切的呼唤,刹那间我的脑袋突然“嗡”的一下。她叫我什么?我是谁? “解放军同志”多么光荣而神圣的称谓啊!它代表着一份责任、一份义务、它传承着力量与荣耀。这就是我在这茫茫人海中,苦苦寻找的位置。在天地间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一个为国家尽义务而得到的尊称!好多年以后每当我想起这句话总是无限感慨。 说不出是感动还是激动。我的眼睛一次子湿润了。那是含着笑的两行泪,顺着脸颊落下。我找到了,找到我值得为之豁出命去干的事业了。我要当兵,去实现儿时那个红星闪闪的梦想。不管会有多么大的风和雨,我愿意义无反顾的走下去。人们总是会被一些很大的事件所震撼或感动。但我想对一个人来说:这普天下触发最大的事件,莫过于一个普通的人,一下子被那么多的爱戴,被那么多的人所肯定。爱戴你的存在,肯定你的价值。 我呜咽着对班长说:“我想明白了,班长我不走了!” 他诧异地看着我,然后皱紧眉头,眼神充满了疑问,最后憨憨一笑说:“好,我请你们吃饭。” 战尘第四章军人宣誓 四、军人宣誓 “真不容易啊!咱们那么多人劝,掰开、揉碎的讲,又唱红脸、又唱白脸,苦口婆心的说了几卡车!结果呢?让一个女售票员一声‘解放军同志’给他叫醒了!你看看还是人民的力量大呀。Www。wenXuemi。Com”高正道乐呵呵的说。 “是啊,我也搞不懂,一句话咋起了那么大作用?”三班长在连部一边喝水一边不解的说。 “达摩老祖面壁十年,终于才一拍脑门站起来说‘我想明白了’嘿,这小子,他上街转悠一圈,就全整明白了。这道行够深的啊!”高正道不无幽默的说。 “我看啊,这就是火候到了,就差最后这一把柴火。”指导员说。 “这个兵有点意思。”高正道护撸着脑袋笑着说。 “高队长,那你看这个兵咱还退么?”指导员笑着问。 “退啥?星期一还没到他自己就觉悟了。哎呀,昨天我还发愁这事怎么跟军务处汇报呢?你瞧让他逛逛大街,他又不走? 战尘 第 3 部分阅读 蛔吡恕!彼斫械溃骸叭喑ぁ!?br /> “到。” “你让他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交上来。他要是再敢给老子来这么一出,立刻给我走人。” “是。”李金赛高兴的答。 我万万没想到那个女售票员亲切的一句话,竟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我感激她,感激身边每一个帮助过我的人。而那个年轻的女售票员,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尽管她的模样已经记不起。但她永远是我心中最美的女人。 人生就是这样,有的人也许会在不经意间帮助过你。甚至没有留下名姓。 就这样一句话,一辈子。 我是一只螃蟹,在齐步走的队列中,我横着走。我总是撞到左右人的胳膊,象一只找不着北的螃蟹,不知道自己的方向。 “赖川。” “到。” “出列。” “是。” “你咋走的?迷迷糊糊的。” “……” “目标正前方齐步走。”这是我第三次被叫出单兵操练了。 “一二一、一二一……”班长看着我走。 “立—定。” “你自个走得挺好啊。怎么一回到队列就成了螃蟹了?” “……”其实我很努力。 “入列。” “是”我双手一提拳跑步入列。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齐步走。” 这一次我特别留心,可是脚步却又不听使唤,还是东一脚西一脚的走起了螃蟹步。 “立定。” “赖川还是你。” “……” “给你出个主意,再走的时候就哼歌,但是别出声,心里默默唱。” “是。” “齐步—走。” 我走着,我心里默默地开始唱:《志愿军战歌》 “雄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唉,歌曲这么一唱,顿时胸膛挺起来,步伐坚定了。好了!越走越来精神。 后来,我就这样走完了新兵连,走完了我的军旅生涯。直到今天我还动不动这么走走,精神抖擞! 更令我感到欣慰的是,自从我归队后,谁也没有再提,我那件不光彩的事。战友们还是象从前一样待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末,下雪了。 雪花纷飞象春的飞絮。 我和郭鹏、周艺军、骆成、高伟、武建节六个人,玩的最好。我们一有机会就跑到一块。 今天我们在雪地里谋划了一件事:“那咱哥几个就这么说好了。哥几个按年龄排,每天轮流小值日,负责给大伙买吃的和烟。”周艺军一本正经的跟大家说。就他最大。 “还差一个啊,礼拜天谁管啊?”骆成说。 “赵海涛。”周艺坏笑着。 “行吗?你们俩不掐了?”我说。 “不掐,掐什么呀?都是一窝的。跑5公里他老托着我。” “那他干吗?”骆成问。 “行,没问题,就他挣钱多。他是首钢来的,当兵还带着工资呢。” “不行。”宿舍里赵海涛大声的对周艺军说。 “为什么呀?” “你们丫忒能吃了,去服务社没你们不要的。都跟捡了好几年破烂似的!逮什么吃什么。” “不愿意花钱就算了。”周艺军说。 “唉,我还告诉你说,哥们当兵,首钢工资月月照发,比你们家里那点补贴多多了。” “那你就抠儿呗!” “不是抠儿,一个个都老大不小的,谁整天跟小屁孩似的吃零食啊?烟哥们管了,零食我不吃,也不惯你们这毛病。” “行,够局气。一礼拜一天。” “別抽好的就管得起。” “得嘞。” 郭鹏回宿舍找到张兵说:“哥几个一块搭伙过日子,赵海涛把星期日买烟的任务接了,现在组织上要你表个态,你包吃的成吗?” “成,但我不吃零食,花钱可以。” “行嘞,哥哥真仗义。” 于是大家开始按计划经济执行。 可是好景不长,刚俩多礼拜,我们就瓦解了。 “你们丫真够黑的,一天去八次服务社。吃东西不带重样,连婴儿米粉都要。”周艺军抱怨说。 “就是,平时你们买一块钱一盒的洛阳牡丹,到我这就得改善,一人一盒塔山,一买就一条,一个月四条。哥们挣多少钱禁得住你们造啊!”赵海涛说。 我说:“看见没有,就你们九班的觉悟低。为什么总把目光都放在鸡毛蒜皮的小钱儿上呢?花出去的是钱,换回来的可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友啊。” 骆成说:“别说人家九班,说好就买吃的和烟,你两天让我们给你买一双袜子,末了你自个也不洗,穿两天就扔。你怎么就那么**?” “**也是被逼出来的,哥们迄小儿就没洗过袜子。来这儿带两包袜子都扔了。”我辩驳说。 “我们都自个洗,就你谱儿大。”高伟说。 “行,行,行。我错了,我改还不行么?但咱这小集体还得维持下去。团结就是力量。”我诚恳的说。 “我瓢了,等着我妈寄钱了。”武建节认真的说。 “那你先欠着成吧?”郭鹏对他讲。 “我也没钱了,上礼拜哥们棉衣都卖了。怎么一到我这就改下馆子了。你们这打土豪呢吧?”张兵懊恼地说。 “嘿嘿,是欺负大傻子呢。”赵海涛奚落着。 “你那不是周末吗!咱总得打打牙暨吧?”我解释着。 “你们怎么不来这周末啊?” “行,大家轮流坐庄,这礼拜倒过来,周艺军管礼拜天。” “拜拜,我不玩了!”周艺军说着滋溜一下头也不回的颠了。 “行,大伙一拍两散,从此个人顾个人。”郭鹏说。 我说:“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于是刚执行没半个月的小集体就这样散伙儿了。 当晚,全连第一次吹响了紧急集合的集结号。 急促的哨音突然在寂静的夜里回响。紧张而可怖! “紧急集合!” 训练了一天的新兵们顿时从睡梦中惊醒。 “紧急集合,赶快打背包!快”班长们大声地将新兵们唤醒。 于是宿舍里的兵们,摸着黑上蹿下跳着。穿衣服打背包,手忙脚乱得不亦乐乎。 “哎呦,我的鞋呢?”郭鹏叫着。 “这是我的裤子。”周艺军同赵海涛扯着一条裤子。 “不是你的,是我的!” “快点,动作快!”我们班长急促的催着。 整个楼里“叮了咣当”的乱响,女兵十二班的宿舍灯,亮了一下,旋即又熄灭。 楼道里有更多的兵在奔跑! 我跳下上铺的同时将背包从铺上投掷下去。正好砸倒了一个黑影。 “哎呦!” 我没管,捡起背包就往外跑,也顾不得是谁! 整个楼的灯光都熄了,楼道中黑洞洞的。“哎呦!”黑暗中我和谁撞了个满怀。 “谁呀?嘛呢?”我听得出,是二班高伟的声音。 “是我。”我低声说。 我刚发的大檐帽掉了,但很快我就在地上摸到了。我慌张的继续往外跑。 “赖川我帽子呢?”高伟在后面喊。 跑到门口已经可以看到清冷的月光下,黑压压的新兵排了一院子。有的人兀自在收拾着身上的零碎,我抱着嘀里嘟噜的一大堆,向队列里扎。 武建节抱着被子匆匆自楼道中跑出来。 “停!后边的兵不许进了。”高正道宣布。 连长的话音刚落,郭鹏跑出来,情急中他拽了一把武建节,借势最后一个冲进队伍。而倒霉的武建节却被排长制止住:“立定!站外边。” 他气氛的低声骂道:“郭鹏你丫真孙子!你大爷!” 我窝窝囊囊背包还没背上肩,就被班长制止了。 接下来高正道检阅了他的部下。 很多人都特别狼狈。有的背包散了,有的衣扣系串了行,有的干脆还敞着怀…… “报告!”高伟光着头跑出来。 “站外面。”连长命令。 “赖川你丫拿我帽子了吧?”高伟小声喊我。 深沉的寒夜,苍白的弯月不动声色的冷眼旁观,点点星辰不解的在黑夜中眨着眼睛…… “你们自己看看,哪还象个兵?逃难的都比你们利落!各班长怎么交的?” “报告。”女兵许晓波和楚嫣然前来报到,倒是浑身收拾的挺利落,只可惜太晚了。 “我宣布,迟到的全部阵亡!” “报告!报告!”周艺军和赵海涛前来报到。 “你们俩已经死了,尸体会说话吗?” 二人面面相视。 “阵亡者留下跑步。其余解散,熄灯睡觉。” 尸体还会跑步? 夜在继续…… “嘟嘟嘟嘟……”尖锐的哨声再一次凄厉在暗夜中吹响! “紧急集合!” 漆黑的夜里军营里响起一声声短促的报数声。连长威严的下令:“立—正!向右转!跑步走!” 队列在行进。 部队跑出营门,在门岗执勤的哨兵,是二班的高伟和骆成。俩人假门假事的给队列敬了礼!带着满脸幸灾乐祸的窃笑。 部队被带到一座小山前,然后从山脚至山头崎岖的小路上,新兵们一趟一趟没完没了的往来奔跑。干部们遍布在山路上的各个点“督战!” 每一次跑下山,我都渴望着听到集合的号令,但是一次次落空!这种无休止的奔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停下来。 等再回到宿舍躺下,大伙怎么也睡不着。我们怕紧急集合的哨声再次响起。不是怕是很怕! 开班务会的时候,李金赛说:“这一周大家表现不错,训练很刻苦。特别是赖川,体质明显提高。这说明大家已经逐渐提高了认识。啊,好的方面就不说了,存在的问题:赖川起立。” 我从小凳子上站起来。 “我有点东西送给你,”说着班长从他的柜子里取出一打白袜子。塞到我手里继续说:“怎么样?干净吗?” “干净。” “都是你的。” “班长我没这么多袜子。” “你丢的,我给你捡回来了。你看洗干净就白了。” “谢谢班长。”我感动的说。 “不用谢。这里有你7双袜子,从今天起你每天洗一双,洗完了检查。洗不好全班帮你。再洗不好全班的袜子你洗!” “这,这多不合适啊。” “你也知道不好意思啦?那就自己动手,你也老大不小了。这点独立生活能力都没有,好意思老让人家伺候你?” “是。” 又有一次,晚上紧急集合连长率领着部队跑到了距军营七八公里开外伊水河畔的公路旁。他遥指对岸黑呼呼的山脉说:“你们看河的对岸啊,那就是著名的龙门石窟。它始凿于北魏更盛于唐,历经400年精湛雕刻。规模宏大,气势磅礴!那是古人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啊!” 新兵们顿时晕菜,半夜三更,长途奔袭。大家跑到这就是听他导游来了。再说月黑风高的,天苍苍,野茫茫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伊水在“哗哗”地向东流。 下午训练的最后1小时又是站军姿。新兵们威武地肃立在操场上,双眼凝视着前方。那炯炯的目光,已不见了初来时的那种迷茫与散漫!各班长将事先裁好的纸片分别塞在新兵们的两腿间、压着裤线的中指下和插在嘴里。 北风吹来阵阵寒意,时间仿佛凝结在最初的那一刻。操场上沉静得可以听见清风过耳的那一瞬!一阵风吹来,在地上卷起个小旋子,夹着一点点细小的沙粒,从兵们的脚边轻轻溜走。 一小时后操场上还是那么干净,看不到一片纸屑! 熄灯前,高伟敲着牙缸神叨叨的说:“同志们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晚上紧急集合,跑步去龙门赏月。” 几个新兵惊慌的问:“是吗?” “真的?” “本台消息,凡被连长宣布阵亡的,后山跑三十个来回!” “你丫就贫吧。”郭鹏说。 “小点声,别给连长提了醒儿!”周艺军说。 “哎,几点啊?今儿晚上我们班站岗!”我说。 “给我根烟我就告诉你!” “给。”我一手端脸盆,一手掏出烟抖出一颗。 高伟拿了烟夹在耳朵上说:“据可靠消息,今晚平安无事,同志们请放心休息。” “呸!” 半夜轮到我站岗。 我看看手表,已将近半夜一点半。 我解下腰带对贾军说:“我去叫岗,你在这等他们来。” “行。” 我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进了楼道。刚进宿舍还没等叫人,突然楼道灯一齐熄灭!紧接着就传来一阵急促而恐怖的哨音。 “紧急集合!” 我急忙转身撒腿就往回跑,我暗暗庆幸,哨声来的太及时了。 我拎着腰带狂奔着,一口气跑回门岗,窃笑着对贾军说:“哈哈,咱俩运气真好,就算多站一班岗也比跑步强。” “他们要不跑步怎么办?” “甭管怎么着,咱俩再多站会,防着李向阳再杀个回马枪。” 正说着我们班杨建设跑来说:“连长叫你们。” “报告。”我和贾军跑到队列旁。 “三班该谁站岗?”连长问。 班长看了看手表说:“报告,该轮到刘建宇和赵太。” “立即换岗。” “是。” 我和贾军不仅跟他们换了岗,而且还背上他俩的背包。 部队沿着公路在深夜里快速行进。 “高伟你这破嘴。”我骂着。 “你怎么换下来了?” “谁知道怎么回事,可能连长看见我往回跑了。” “行啊,你不来我跑的还没劲呢。” “你死不死啊?” “不准讲话,调整呼吸!”班长说。 在黑夜里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希望。在远处稀疏的灯火,就是我的坐标。我们用整齐的步伐,将灯与灯之间的距离迅速填补;再以不变的速度向下一盏灯火跃进。我企盼着今夜的折返点,就在前方某一盏灯的尽头。 而当部队匆匆掠过我一个又一个希望的时候,前方稀疏的灯火又成了无尽的新坐标。 月亮懒洋洋的躺在夜空中,象个襁褓中的婴儿。它含着手指好奇的打量着夜行军的部队。满天的繁星眨着稀松的睡眼,朦朦胧胧的数着军人们的脚步。 黑夜里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远。直到连长率领部队跑到一处灯火辉煌的大院前,部队才停止前进。 大院门口端端正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戴着铮亮的钢盔。枪刺上闪着耀眼的寒光。他们旁若无人的戳着,连正眼也不看我们。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部队的军营,但那兵的气质倒令新兵们肃然起敬。 连长兴冲冲的说:“同志们这就是咱们师部的大院,在不久的将来,你们中有许多人将要来到这里服役。天黑我就不带大家进去参观啦,我们还有15公里的路程返回。大家谁要是觉得不行了,可以留下来。由指导员带着乘车回去。有没有啊?” “不行别撑着。有没有?”他继续关切的问。 “小赖你行不行?”“郭鹏你怎么样?”班长们小声在队列中动员着几 个后进的。 “班长,我没事。”我说。其实谁不想坐车回去啊?可是咱得争口气啊,没人出列我干嘛现那个眼哪? 看见大家都拒绝留下,郭鹏也咬咬牙看着我说:“我也没事。” “您看着我干嘛呀?怎么着怪我没给您开路是吧?您可以自个劈荆斩棘去啊。”我奚落着他,其实我猜他就是这么想的。 “赖哥兄弟就跟着你跑死了算。” 我笑笑说:“行,你还叫上板了你。四大名旦都没你这么猖狂。”新兵们都在暗暗叫着劲,那差的总是盯着那比他还差的。不是为了把对方比下去,是怕那最差的超过了他。毕竟谁都不乐意当那最差的。 问了半天没人出列。高正道清了清嗓子命令道:“好,女兵班留下乘车。其余都有立正。向右转。右后转弯,跑步走。” 早上,连长特许我们晚起床一小时,并取消了当天早上的出操。毕竟连夜奔袭30公里,新兵们有些吃不消。 起床后我们几个在厕所偷偷抽烟。 “哎,咱们连长跟夜游神似的。我真佩服他那体格!”赵海涛说。 “人家当多少年兵了。”周艺军说。 “连长有神经病,大夜里不睡觉。带着咱们东一头、西一头的瞎逛!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挺高兴。”我说。 高伟端着腰胯走进来抱怨:“哎呦,哥们的大腿都劈了。” “我也跑拉了胯了!”我说。 “哥们走路都费劲,感觉这腿一迈啊,就抡出去了。”骆成扛着墩布进来边投边说。 “哥几个谁给来颗烟抽嘿?”高伟晃着两根手指向我们要烟。 “抽屁,你丫卫生区扫完了吗?”骆成问。 “你怎么比连长还事儿?”高伟说。 “你回去瞧瞧你那破被子,叠得什么呀!”骆成接着说:“吃完饭内务评比你别给咱班抹黑啊!” “我跟你一班算倒了霉了我。”高伟嘟囔着被骆成押出去了。 我说:“呵呵,骆成这小班副儿,还挺象样儿。有点儿小权利就成大人物了。” “我又给咱连长起一外号。”周艺军得意的说。 “叫什么呀?” “高铁杆,就是烈火金刚里那高队长。” “对就他身体棒,站那跟个铁棍子似的。” 郭鹏进来上厕所,看见大伙说兴奋的说:“哥几个都在呢?今会议什么内容呀?” “大伙正声讨连长呢。”我说。 “大爷的,这高老道,走火入魔了。这个阵亡,那个阵亡。一到晚上就赶着一连的僵尸东跑西颠儿。绝对鬼片儿看多了!我告诉你吧。真的!”郭鹏讲。 “在他眼里,咱们都是行尸走肉。他就是那骑一破条帚的老道,每天变着法儿的想坏主意折腾咱们,那就是他每天觉得特有意义,特开心的事。”我眉飞色舞的描述。引得大伙分外开怀。 “光阵亡怎么没有失踪的呀?哥们特想当那失踪的。一跑出营门,我就往黑地儿一猫,等你们回来,哥们再混回来。”周艺军说。 “这招儿,我看没戏。新兵连就咱们这你几位大仙,那都是高老道手心里的活宝。谁要是失踪了,老道立马就能闻出来。除非等他嘎嘣儿喽。”我分析着。 “还有,还有。哥们给他起了一英文名。叫道哥。听上去倍儿亲切,喊起来倍过瘾。让人听起来感觉,咱跟他绝对是那特瓷的关系。”郭鹏眉飞色舞是说。 “呵呵,全连的兵就你最坏,你丫把人都琢磨透了。连长听了非活劈了你不可。”我乐着说。 “哗哗哗。”马桶一响。我身后卫生间的木门“吱”的一声打开。 “首长好!”周艺军他们率先发现了连长。立正。敬礼。 “稍息,厕所不用敬礼!”高正道说。 我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站在那里怔怔的看着连长。我想解释,想托词,可是我什么也想不出。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 高正道洗完手说:“又在厕所抽烟是吧?” 我慌忙丢掉了烟蒂,板板正正地目视着他,等待接下来的惩罚。 他笑笑说:“好!強行军30公里,你们还能笑得出来,象我的兵。”说完他竟坦然离去。 “……”兵们愕然。 我没想到高老道为什么没跟我们发难。但我想:如果我是他,看到自己的部队,经过连夜30公里的强行军,没被拖垮,一个个还笑得那么灿烂,那才真是一件真正值得开心的事儿呢。 礼堂里新兵们怀揣着喜悦的心情,拿着刚刚受领的帽徽、军衔、领花激动地往军装和帽子上安。 待新兵们收拾停当,连长庄严的宣布:“这是你们人生中永远值得骄傲的一刻。从这一刻起,你们的名字将被列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光荣的战斗序列,你们的服役期正式开始。” 掌声,雷鸣般的掌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阳光灿烂的笑容。 “战友们,你们已经成为陆军304师的一名战士,不久将在各自的岗位上,执行作战任务,和我们英雄的部队一起,从胜利走向胜利!” 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过后。高正道宣布:“请同志们举起右手跟我一起向军旗宣誓!”他说完向后转,面向军旗举起握紧拳的右手。 士兵们齐刷刷跟着举起拳头,面对军旗,他们庄严的宣誓:“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服从中国**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战斗,不怕牺牲,忠于职守,努力工作,苦练杀敌本领,坚决完成任务,在任何情况下,绝不背叛祖国,绝不叛离军队。” 战尘第五章五号靶光头 五、五号靶光头 春节临近。。wenXuemi。Com 过小年这天晚饭前。附近的乡下,已经不断的燃放起阵阵年夜的爆竹。 而操场上又进行着“拔军姿”的训练。队列还是一样的肃静,军人们还是一样的伫立。象一排排挺拔的绿树,象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罗汉。 我的脑袋里一会胡思乱想,一会又是一片空白。我尝试着想:我们置身于炮火硝烟的战区,全连正整装肃立,等待作战任务下达。听,枪炮声就在不远的前线……” 亏我想得出来,人家过年,我们上战场。 我努力的按这个意思去想。是啊我听到了,隆隆的枪炮声在四周激荡。我看到了,还有花呢,真好看啊,红的绿的一簇簇炸开在天际…… 要过年啦,爸爸妈妈都还好吧?那北京的夜色会更加绚烂吧? 这是在想战场吗?怎么越来越不对路?北京城欢歌笑语的人们啊,你可知道我现在的样子?我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每逢佳节倍思亲。我的心在挂念着我的家乡,我的亲人。 辞旧迎新的声声爆竹,终究比拟不了残酷的战场,反而将我的心带回北京,带回了温暖的家。我挺立在操场中央,想着,想着……身上倒不觉得累了,也许只因为过小年,才能让我认真的想起些什么吧。 渐渐队列中传出阵阵抽抽噎噎的啜泣。干部们并没有约束,这样那不敢发出的忍声吞气的哭声,便渐渐无拘束的大了。而且是不止一个人发出的。 终于许晓波忍不住了,她低着头,手捂住嘴,咽下自已的眼泪举起右手说:“报告,我忍不住了。”然后她蹲下将头埋在腿间哭出了声。 “想家了吧?想家就哭,哭够了就接着站。什么时候都站好了,没人再哭就解散!”连长似乎刻意的要安排这样一次军姿的训练。 “当兵的不是铁石心肠。谁都有父母亲人!可我们是这个国家的铜墙铁壁。是钢铁就不能有泪。泪水会让钢铁生锈,思念会令军心涣散。春节快到了,但越是在关键的时候就越不能松懈。我们随时可能会面对战争!所以部队必须保持良好的战斗作风;坚韧不拔的意志。家可以想,但越是在感情脆弱的时候,就越要学会控制情绪。作战的胜负取决于兵心的意志力、忍耐力、战斗力和抗心理战的承受力。” 大年三十的午休后,周艺军的小号就在楼道里“呜噜哇,呜噜哇……”的响起来了。 “嘿,嘿。嘛呢?嘛呢?你不嫌累得慌啊?別老吹你那破小喇叭了嘿。过年了也不让人消停会。”我在楼道里碰到他厌烦地说。 他拎着他的小号正兴冲冲往外跑:“哥们儿礼堂排节目去,走啊。去不去啊?” “不去,我洗衣服。” “洗袜子吗?” “当然洗啊。不就洗一袜子吗?有什么大不了。” “你没搞个节目?” “我们班长说,我能把袜子自己洗干净了,这就是最好的节目。” “呵呵。” 我独自在一楼的洗漱间搓着衣服。“呼哧,呼哧”我胡乱的揉。片刻后,我听到背后又有人来洗衣服。就问:“嘿,哥们儿有肥皂吗?借使下儿。” 于是一块肥皂就放在我手边。我也没细看,接过来就往领子上抹。一边洗衣服我一边对他说:“哎,我跟你说个笑话吧。咱们现在的生活好有四比—比鸡起的早,比狗睡的晚,比猪吃的香,比马跑得远。整个一牲口!” “……” “哎,你怎么不笑啊?”我不满的回头质问。 可是转过身,我看到的是一女兵。就是那代表十二班全体女兵,给我送信的许晓波。她低着头一手揉着衣服,一手捂着嘴。 “不带这样的啊!我创作一笑话不容易,给点动静儿行吗?” “嘻嘻……”她小声笑。 “哎,你怎么到一楼来啦?你们楼上又停水啦?” “把肥皂还我吧。”她说。 “是。”我手足无措的还了肥皂。 “你怎么不排节目去啊?”她问。 “我那儿都是留着上春晚的段子,这哪盛的下我啊?”我鼓吹着。 正说着又几个女兵端着衣服下来洗。一看人多,我立马老实了,匆匆投了投衣服就走。 刚要出洗漱间,许晓波就调侃的说:“党代表慢走啊。”顿时引得女兵们一个劲的傻笑。 我端着脸盆刚出去,就碰见张兵、郭鹏俩人端着衣服进来。我拉住张兵说:“别过去,全是女兵。” 他大嘴一咧说:“没关系,我们就是来当党代表的。” 周艺军到了礼堂,晚上有节目的兵都到的差不多了。 指导员周忠萍正在“噔噔噔”的拉着一个手风琴练习。见到周艺军来了就叫他:“周艺军你会拉手风琴吗?” “会,拉什么曲子啊?” “喀秋莎会么?” “这有什么难的啊?我给您拉一个。” 指导员站起来,摘下手风琴交给他。 周艺军挂上手风琴不客气的坐下,便舒畅地演奏起来。 曲终。指导员拍着手高兴的说:“哎呀太好了,要不晚上你给我们伴奏吧。我刚学还不大会呢。” “行啊,都伴奏什么曲子您得先告诉我。” “恩,一个《喀秋莎》。一个《上甘岭》的主题歌。” “是卫生员唱的那个吗?” “是。” 周艺随手就将《我的祖国》的曲子演奏了一段。 “对吗?” “对,对,对。” “还有什么?” “《小路》俄罗斯的那个。” “你们班都谁唱啊?” “我的祖国是合唱,然后是我们班楚嫣然,她特牛,会用俄语唱。” “是嘛?人才呀!” “咣,咣。”张兵拎着一面三句半的破锣,一路敲打着走过来说:“周艺军你怎么那么没眼力劲儿?你坐着,让指导员站着。” “我们这交流艺术呢,”他感觉有点不合适,站起来说:“指导员您坐。” “没关系,我站着吧。听你演奏真好听,你坐下接着拉。” “周艺军你应该再戴一墨镜,立把口琴,搁嘴边上,脚边上还得绑一破鼓。绝对像个流浪街头的艺术家。”张兵说。 “滚蛋。你不就说三句半最后那半句词儿吗,瞧把你给美的。” “怎么着?就最后那半句出彩儿!”说着张兵又敲起锣。 “张兵别捣乱。”指导员说。 张兵敲着破锣,悻悻的走开。 周艺军又拉了几支曲子。优美的乐声,流淌的旋律,就在他指间荡漾。令周忠萍这个新兵连女指导员崇拜不已。 “周艺我觉得你挺有才哎。” “嗐,这都是小时候我爸打出来的。” 新兵连的联欢晚会上,周艺军精湛的小号个人独奏成为节目的**。他精准的吹奏着每一个跳动的音符。《青藏高原》、《西班牙斗牛士进行曲》、《(波尔卡舞曲)勇气》音色舒展、辉煌而嘹亮。当中有段高音部分“呜”地吹上去,象歼8II战机冲上云霄,而吹到乐曲的华彩部分则炫丽得象一道彩虹。奔腾的号角冲上除夕的年夜,和吉庆的焰火一起缤纷着夜空的美丽。 要说这周艺军真有两把刷子。小号吹得倍儿专业,什么乐器还都会摆弄。看起来,小时候他爸没白揍他。 然后指导员报幕:“下一个节目,女声独唱,表演者十二班楚嫣然。”她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兵,有点模特的气质。 她在周艺军的伴奏下,用一段流利的俄语,配合中文译演唱着: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她用流淌的歌声,演唱着这经典的战地歌曲。她的歌声象春天杨柳岸的柔风,拂过钢枪,醉了远离故土千里戍边战士。 授衔以后新兵上岗配发了枪支。大年三十的夜里,是我第一次真正摸到枪。联欢会的节目在一个一个的精彩进行着。掌声、笑声,欢快地自山岗下的军营中传来。 我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山岗,那是我们军营的北门岗。我紧握着钢枪,挑着亮闪闪的枪刺。山下的村庄闪烁着千百家灯火,一声声爆竹,辞别着旧岁。 那是一个寒冷的大年夜,而我的胸膛却燃烧着**的火焰。我觉得就是为这千家万户的幸福与团圆,才是我一个士兵该站在这里的理由。此刻我抱着枪,感觉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兵。我笔直的矗立在我的哨位,没有一丝倦怠。我默默地守卫着军营;守卫着年夜;也守卫着和平。 门岗的孤灯下,忽然山坡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口令。”我警惕的问。 “战备。”班长打开手电朝我走来。 “班长好。”我拍了一下冲锋枪标准的致了一个持枪礼。 他还了军礼走过来问:“怎么样?赖川,站累了吧?” “不累,班长。” “想家了吗?” “想了一下,但是又不想了。” “为什么?” “看这山底下,那老百姓年过得挺热闹的。” “咱就是为他们站岗的人。” “班长,那你说他们能想到咱们吗?” “你在乎吗?如果我说没人在乎你,你委屈吗?” “有点儿。” “那好我告诉你,老百姓可能记不起你,但是祖国知道你!你明白了吗?” 周艺军拉着手风琴,抒情的演奏着歌曲的前奏。 接着十二班全体女兵用委婉动听的歌声合唱着: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女兵楚嫣然跨前一步,用优美的歌声独唱着: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然后女兵们合唱: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楚嫣然模仿着郭兰英的声音和姿态,继续落落大方的唱: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为了开辟新天地唤醒了沉睡的高山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女兵们深情而亲切的合唱着:这是英雄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到处都有青春的力量…… 女兵们飒爽英姿,她们站在新兵连晚会的舞台上,用动听的歌喉精彩地演唱着这首歌《我的祖国》。 “好啦,快十二点啦。你下岗吧。”班长对我说。 “班长,下班岗不是您。”我不解的说。 “年三十夜里,老兵替新兵站岗这是咱部队的规矩。执行吧!”说完他向后退了一步敬礼道:“赖川同志,哨兵李金赛前来接岗。” “是。哨位一切正常。”我一抖肩将冲锋枪摘下,双手递给班长。 训练场上遮天蔽日的扬尘中,上百号军人,以低姿匍匐前进的动作,在向前有节奏的运动着。 我向前面一尺一尺地挪动小臂,身体在收缩与伸展中迅速地蠕动着。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个子不高,所以我身体每一个收缩与伸展的行程要比那些大个的兵用时短的缘故。很快我已经遥遥领先,处在全连爬行队列中第一的位置。 哨音一响动作停止。我们趴在地上喘息着。高伟迫不及待的挽起袖子检视着手臂。那些已经脱皮渗血的伤痛,让大多的兵叫苦连天。有的兵开始呻吟…… “怎么啦?这点小伤就受不了啦?”高正道踱过来对兵们说。 “好吧,爬了一上午该歇歇啦,全体起立。面向我成连横队集合。”他爽快的说。 士兵们象得到了大赦。顾不得掸去一身的土,一个箭步跳起来,迅速列队完毕。 望着眼前这整列灰头土脸的新兵,高正道鼓励着说:“你们现在才有点老兵的样子。” 士兵们呲着满嘴的黄土,憨憨的笑了。 “你们有谁胳膊、腿磨破了。疼得不愿意再爬了,可以提出休息。有没有?” “报告。”郭鹏第一个报名。 “出列。” 接着周艺军、武建节、高伟相继跑步出列。我也疼,我能感觉手肘处磨烂的伤口,流着血粘连在 战尘 第 4 部分阅读 “报告。”郭鹏第一个报名。 “出列。” 接着周艺军、武建节、高伟相继跑步出列。我也疼,我能感觉手肘处磨烂的伤口,流着血粘连在衬衣上,湿乎乎的。看见几个死党都出列了,自己也有点蠢蠢欲动。我请示了一眼班长,他却立即用目光将我制止。 “还有吗?还有谁受不了啦,可以出列。”连长在问。 “……” “好你们几个听我口令:卧倒。” 几个人在口令声中倒下。 高正道围着他们转了一圈说:“目标正前方,卧姿低姿匍匐前进。” 军令如山,不管你有多么不愿意,但作为军人,命令就必须要执行。他们迅速向前爬去。 高正道目送着他们爬走,转过身对新兵们和蔼的说:“你们坐下。” 接着他讲:“在野战条件下,连队在敌前沿隐蔽接近。这个时候,敌人的炮火可能会试探性对该地域炮击。然后前沿开始例行侦察,而隐蔽的部队可能有人受伤,或牺牲。可就这样,部队一声也不能出。哪怕是炸伤胳膊,炸断了大腿,也要忍着,再忍着!你一旦哼一声,动一下,就会被敌前沿观察哨发现。从而引来更多的炮火向我覆盖。那牺牲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是全连甚至更多。所以作为我们步兵,必须要养成不怕苦,不怕疼,不怕死的战斗作风。我们是最坚强的是士兵,我们的意志是钢铁!大家都听明白了没有?” “一号靶准备完毕。二号靶准备完毕……”靶场上新兵们紧张的瞄准和校正着射击目标。 山中有薄薄的晨雾,透过标尺,准星,我瞄准了靶子。“五号靶准备完毕!”我大声而坚定的报告。 我可以看到一百米外的靶心。我的准星微微的晃,套在准星中的靶心一会模糊一会清晰。我凝神瞄准着它,食指轻轻压慢慢扣,突然“呯”的一枪。枪响无意间。我的枪口猛地向上跳了一下,7。62毫米口径的弹丸瞬间击发,以每秒钟710米的速度射向一百米外的目标。 第一枪击发后我迅速调整了一下射击,然后再射。三个单发射毕,手指压着枪机略一延时,一个短点射就打了出去。我感觉枪身在剧烈的抖。 靶场上枪声阵阵,一声声震碎了薄雾。三班的新兵射击完毕。他们验过枪,起立将枪上肩,立正站好,等待报靶。 哨音一过,班长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一号靶,一个七环、两个八环。二号靶,两个六环,一个五环……”我静静地听,我焦急地等待班长报我的靶。我在想应该打得不错,至少该有一个十环,一个九环吧。 终于轮到我的靶子:“五号靶光头。再重复一遍,五号靶光头。” 战尘第六章再见,在庆功大会上见! 六、再见,在庆功大会上见! 304师几支直属新兵连队,排着整齐的方队,齐聚在师部阅兵操场上。原地踏步,那胳膊机械式的摆着,象一个人。队列中,军歌嘹亮,此起彼伏,象澎湃的海浪。 “军队的节奏是一二一,行进在祖国目光里,一二一,朝前走,步伐多整齐。军旗军旗飘啊飘,召唤我和你,一切行动听指挥,迎着风和雨。一二一,一二一二一,走向新胜利。……” “军营是一片雄性的土壤,这里面自古就生长坚强,男儿们一个个钢筋铁骨,女儿们从军也变得豪放……”我们连的歌声压倒一切的响起来。 歌声在队列中回荡,歌声在阅兵场上飞扬,歌声在蓝天下飞越万水千山! 八一军旗迎着晨风在骄傲的飘扬。执旗手刚健挺拔的屹立在军旗下。 标兵威武的持着八一式半自动步枪,站在各自的岗位。 新兵连全副武装,在军旗的指引下,在雄壮的阅兵曲中前进。方队以整齐的步伐经过主席台。 “向右看。” “一二。” “敬礼!”高正道干净利落地完成了队列行进中的军礼,然后手腕子“啪!”的一抖,腿带着风,笔直的踢出,齐步换正步。他身后的新兵连方队,“嚓、嚓、嚓。”整齐的把怀里的钢枪向前劈出。 “轰、轰、轰、轰……”受阅的新兵连步伐雄壮而整齐,脚踏着祖国的大地向前,向前。 他们已成长为一名真正的军人。是解放军中堂堂正正的一个兵。 经过三个月的历练,新兵连训练就快要结束了。我和周艺军走在营区里。 周艺军问我:“新兵连就要结束了。你说咱们会分到哪?” “我觉得哥们肯定是去一特光荣的连队。飞夺泸定桥,奇袭白虎团的那种。你呢?” “我没你那么有抱负,我只想找个相对舒服点的连队休息休息。这三个月可把我累坏了!” “不过我习惯了,今天上午不训练,我这身上还真不爽。” “你丫不是那会了?天天嚷嚷着回家。” “不许你再提这事儿啊,哥们早就洗心革面了。” “没关系,下了连队大伙各奔东西。再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过去的事儿也就没人提了。” “我怎么忽然感觉,这仨月一眨眼就过去了?好像昨天咱俩还在火车呢。” “你接着熬吧,还有两年零九个月呢。这才哪到哪啊?” 正说着女兵十二班两个女兵从宿舍楼里出来。是许晓波和楚嫣然姐俩。我丢下周艺军跟了过去。 我尾随着她俩进了军人服务社。 我装作买东西,趁她俩转身的机会制造了一次邂逅。 “啊,你俩买东西啊?”我说。 “怎么样,坚持过来了吧。”许晓波笑眯眯的对我说。 “是,我还没跟你们道谢呢。” “不用,你只要以后可别再冒傻气啦,就是对我们十二班的报答。” “是,我知道。”我傻傻的说。 “明天就分兵啦。” “是。” “你怎么就会说:是。我又不是班长。” “你们吃点什么我……我请客。” “不用,你们分哪知道吗?” “不知道,服从组织安排呗。”我接着说:“不过,不过我想肯定是去步兵连。” “那可苦呢。” “没关系,新兵连都过来啦,还什么苦吃不了?” “走吧,咱们赶紧回去了。”楚嫣然拉着许晓波往外走。 “你们俩穿上军装站一块长的还挺像。”我跟了出去。 “好了,班长看见会说的,再见。”她回眸一笑,和楚嫣然走了。 “再见。”我站在服务社的门口望着她俩的背影道别。这就是军营,男女兵之间不能随便说话。尤其是我们新兵,更当回事。 “哎。”我叫道。 她俩站住,转过身望着我。阳光洒在两个婀娜而刚健的女兵身上,她们厚实呆板的军装,虽封存了女人的妩媚与娇羞,但她们身上却具有一种“红装”装扮不出的英姿,格外好看。 “代我向十二班全体女兵致敬。”说完我标准的敬了一个军礼。 许晓波立正,潇洒的还礼。 望着两个女兵离去的身影,我傻傻的微笑,心里感觉甜甜的。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吧。和接触外交学院那些假门假事的女大学生,感觉绝对不一样。真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艺军站在了我身旁。他拍了我一下说:“还看呢?人家都进楼了。” “你丫什么时候到的?” “你看上她了吧?” “谁呀?” “你自个心里那小兔儿是不是快蹦出来了?” “你丫说什么呢?我们这是革命同志的战友情,都是一块儿打土豪分田地的苦出身。” “就你?你爸不是大使吗?” “是革命干部。” “许晓波长得比楚嫣然好看。” “你丫思想境界怎么那么龌龊啊?” “谁有你龌龊啊?” “去滚!” 当晚,洗漱间里高伟肩上搭着毛巾,敲着牙缸晃悠晃悠的说:“哥几个注意了啊,今天晚上紧急集合,匍匐前进到龙门!” “你歇了吧,明儿大伙就散伙了。”郭鹏回敬道。 “作为一名革命军人,要时刻保持警惕。最安全的时刻,往往是最危险的信号。” “高伟你这破嘴,再跟这瞎贫我给你嘴里的那象牙掰了。” “分兵秘密内幕你们听不听?” “呵呵,我分哪都成,只要不和你一个班。”骆成揪着高伟的耳朵说。 “骆成你别来劲啊,打死我也不和你分一个连。” 骆成手一使劲。 疼得高伟“哎呦,哎呦。”直叫。 “哥几个别闹了嘿,听听他吐什么象牙。”张兵说。 “说吧。”骆成放开他。 “看哥们给你们吐朵莲花儿吧:凡考核成绩不好的全部养猪的干活。” “真的?”我问。 熄灯后,班长破例躺在床上和我们小声聊天。他回答了大家一个普遍关注的问题:“咱们是野战军,全军数一数二的甲种师团,军区战备值班部队。开养猪场干啥?没错,各连炊事班是养着几头猪,但不能因为那几头猪就专门请一个人吧?但是不排除有人会下炊事班,部队是个大家庭,干啥的都得有。革命分工不同嘛,没准有人还想去呢。” “呵呵。”兵们都笑。 “反正我不想。”我说。 “赖川怎么样?挺过来了吧?” “还行,越来越爱上这种生活了。” “没啥。当兵就是熟练工,越干越顺。” 班长下了床,给大伙挨个掖了掖被子说:“以后你们就到老连队了,得拿出比新兵连更足的劲。谁要是给我拉稀,可别说是我李金赛**的兵。” “放心吧,班长。决不给您丢脸。” “大家从新兵连过来都不容易。我要是有啥地方,曾经对不住你们的,请大家原谅。新兵连就要结束了,我希望今晚睡过一觉,你们能把咱们相处不愉快的事忘了,明天我高高兴兴的送你们走。” “班长你说啥呀?我们都很感激你!” “记住,啥样的班长带啥样的兵。我这个班长咋样,就看你们下连队的表现了,你们就是我的考核成绩。好了大家睡觉,不说话了!” 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明天去的新连队将是什么样呢?经过这三个月的训练,我的体能已经练起来了,身上肌肉结实了,跑步也快了!我想一定是到一个英雄辈出的连队吧。吃再多的苦,我也不怕,只是我这个枪法怎么就那么差劲呢? 突然“嘟嘟嘟嘟……”又是一阵急促的紧急集合哨吹响了。 “紧急集合!” 我简单约束了一下被子,然后飞快的披上军装,提上鞋,扣上帽子。一边跑一边把背包打好。跑出楼门的时候,背包已经上肩了。连队迅速集合着。操场上灯火通明。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报数。” 队列集合完毕。 高正道掐着秒表说:“稍息。都不错,进步很大。” 他话还没说完。。“报告。”是郭鹏最后一个跑出来。 “入列。”高正道并没有批评他的迟到。 “是。” “讲一下。请稍息。”他敬礼后,喜洋洋的瞧着我们说:“同志们别紧张,我今晚不是叫大家出来赏月的。我刚从军务部门回来,明天一早,分兵时间紧,我有些话怕来不及跟大家说。所以今晚打扰你们了。首先我要告诉大家,我为能和你们一起度过新训生活,感到荣幸。带着你们走过阅兵场,我骄傲了。那别的连的兵,真跟你们没法比。新兵连是一个军人,从军以来最难忘,最艰苦的一段历程。在这个阶段你们经历了,许多从未尝过的艰难与困苦。但这种奋斗精神的养成,却是大家这一辈子的财富。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我们这里是教导队,担负着培养部队基层班长的任务。是军中之花的摇篮。我期望在今后的岁月中,你们都能回到这里来继续参训。” 连长的话让新兵们感动,我们使劲的鼓着掌。新兵连这最后一次紧急集合让我们感到温暖与光荣。 第二天早上,还没开早饭,有的军车就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我对周艺军说:“看我们马上就要分手了。” 他说:“谢天谢地,快带我离开这里吧。” 我说:“我觉得挺好,要是就这么一直下去多好。” 他说:“你打住吧,我谢谢您。再不完,我都得跑了。” 我说:“你跑吧,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才是顽石。” 早饭后,新兵们收拾好行囊,精神抖擞的集合在操场上,整装待发。 指导员对大家说:“战友们我们就要分别了,你们即将奔赴保卫祖国,维护和平的战斗岗位了。现在让我们一起再唱一支歌:战友,战友,预备唱!” “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你来自边疆他来自内地,我们都是人民的子弟……”这铿锵的歌声回荡在军营。歌声中我凝眸回望,新兵连的一幕幕苦乐年华,象拉洋片似的在记忆中回旋。挥别的故乡、南下的列车、积雪的盘山公路、可笑的报数、喘不上气的五公里、排长的训斥、干部的劝诱、战友们的帮助、紧急集合的狼狈、匍匐前进的扬尘……太多太多了。还有,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售票员。 新兵连是一个大家庭,五湖四海的兵来到这里就是缘分!大家同吃同住,患难与共。想着即刻大家就要分手,军人们虽依然唱着嘹亮的军歌,但眼圈都红了。 高正道拿着花名册开始点名。一批一批的新兵被点到了名字,再次踏上新的征程。 “候锐、姚海威、贾文佳、高伟、张松、骆成、蔺再遇、贾遥途、周艺军、赵海涛”…… 新兵们的动作紧张而有序。 点名到最后,操场上最后只留下我、贾军和其他几个战士。 “其余都有立正,面向我,成班横队集合。”我们提起行李列好队。 把我们从北京接来的上尉军官李群和连长互相敬了个礼,然后对我们下 命令。 “全体都有,跟随我,向右转。右后转弯齐步走。” 我们拎着行李跟着他向军营外走去。 这时候,院子里的军车一辆接一辆的启动了。 卡车上的新兵们又开始唱军歌了。 带走新兵的卡车从我们身旁缓缓驶过。车上的人拼命向我们挥手:“再 见。”“再见喽!”“多保重!”“再见,再见!”“哥们常联系啊!”“写信你丫得回啊!”车上车下我们相互致着告别的军礼。 忽然我发现一辆军车上载着几个女兵,其中就有许晓波。 我冲她挥别着:“许晓波。再见啦!” 她看到我高兴的在车上挥着手喊:“再见啦。” “在全师大比武的赛场上见。”我慷慨激昂的说。 许晓波和道:“再见,在全军庆功大会上见!” 军车在哨兵的注视下,一辆辆驶出了军营。开赴新兵们新的战场…… 战尘第七章:为一条狗要了一个兵 战尘第七章、为一条狗要了一个兵 一条铁路延伸至军营,然后成Y字形将军营分做三部分。WENxueMI。cOmY字的两边分别是营房与油料库。中间是一座不算小的站台,其中有一座篮球场。 油库主任李群神采奕奕的向新兵们介绍着营区。 他指着库区里几个敦实的大油罐说:“这些大油罐,每个储油1500吨。”他又指向远处卧在地面的小罐说:“那边的小点是500吨的。” 他指着院子北侧的一排平房说:“那边是真空泵房,这地下啊就是输油管线。” 他再领着新兵们来到仓库。拉开苫布,这里面整整齐齐的堆满了绿色的油桶。我留心的看着,其中一些油桶上标着45号坦克柴油的字样。这倒令我嗅到一点真正部队的气息。 接着李群带着新兵们来到营房,热心的一间间屋子讲解着:这是卡拉OK厅这是士兵食堂,这屋阅览室,还有这屋你们看—娱乐室。 这屋里装修一新,有电视、台球案子、健身器材、图书、甚至还有两台游戏机呢。我心中暗暗称奇,我简直不敢相信这里还是军营。 这里的宿舍和新兵连不一样,全是一水的单人床,床上歪歪扭扭摆着在新兵连要挨骂的军被。墙壁上横七竖八挂着挎包水壶,柜子敞着门。露出乱糟糟的衣物。老兵们一窝蜂似的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咋样啊?咱这不错吧?”“咋地比你们新兵连舒服多了吧?”“没想到吧?出了新兵连那地狱,来咱们这算得上天堂了吧?” 见到扛着下士、中士军衔的老兵,新兵们礼貌的站成一列横队,拘束的立正着。齐声问候:“班长好!” “都坐下,放松点。”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上士说。 “别紧张,随便点。”另一个油头粉面的下士热情的招呼。 一个黑脸膛,留着偏分的志愿兵,掏出烟一颗颗丢给新兵们说:“来,弟兄们辛苦了,抽烟,抽烟!” 这让初来乍到的新兵们很不自在。但老兵们的热情,倒令我们心里感觉很欣喜。可我们还是不敢坐在床上,而面对老兵们的热情倒有些不知所措。 老兵们看到我们还站着就说:“坐啊,来这就算到家了。” “班长我们新兵连不让坐铺。”贾军解释着。 “哈。你们新兵连有你们的规矩,在这入乡随俗,那就別讲究啦。都坐吧,随便坐。”上士将惶恐的新兵挨个往床上按着。 我叼上烟,在军装上胡乱摸着火柴。 “叮”那个递烟抽的老兵,甩出一只外壳铮亮的打火机,点着腾腾的火苗,捅上来。 我不好意思的推着他的手谦让着。 “来来,点上,抽着。”我执拗不过还是让他给点上了烟。 “兄弟老家哪里的?”上士问。 “报告班长,我叫赖川,家是北京的。”我起立,立正回答,立正的时候连烟都扔了。 “哈哈哈。”老兵们嘲笑着我的举止。 “霍,不错啊,首都来的!”下士翘着腿,照着小镜子挺讲究的梳着头说。 “坐,坐。”志愿兵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在床上。 我下意识的去捡丢掉的香烟。他阻止说:“算了,再换一颗。”说着又递过一支烟。 他重新给我点着烟,然后用地道的北京话问道:“哥们儿,你北京哪儿的?” “西城的。” “我也北京的。” “是,我听出来了。” “我是动物园的。” 下士接道:“他是动物园的大狒狒。” “你丫该干嘛干嘛去。我们老乡说话有你什么份儿啊?你见过北京动物园吗?那可比你们王城公园里的动物多多了。”志愿兵推了他一把笑骂到。 “我是阜外的,跟您家挺近的。” “我也是北京的。我家清河的。”贾军唯恐落下他,迫不及待地说。 正说着,李群来到宿舍外叫我:“赖川你来一下。” “是。” 我再一次丢下烟,双手抱拳提于腰际,很标准的跑步到门口。 跟李群到了后院。我看见一个挂上士衔的老兵,一脸严肃的立正站在那里。在他的腿右侧坐着一头威猛的军犬。它毛色纯正,目光炯炯,头上立着一对宰牛刀子似的耳朵;它张着血盆大口,红润的大舌头狮子一样的舔着嘴;粗壮的脖子上套着牛皮带钉的项圈。 “这位是咱们油库即将退伍的老兵张铮,张班长。他为了等你,已经超期服役三个多月了。”李群介绍说 “赖川同志你好。敬礼!”他招呼着我,敬了一个军礼。而同时,那威猛的军犬也立起上身,张着大嘴歪着舌头,用结实的大爪子摆了一个貌似敬礼的造型。直到它主人下达了“礼毕”的命令才放下爪子。 我还礼后不解地问道:“张班长您干嘛等我啊?” 他拉着犬走了一圈,然后把犬绳塞在我手里说:“我在等接突突的兵。” “……” 李群讲解说:“突突是咱们油库的军犬,为油库立过功。从现在起你将是它的新主人。为了等来交接军犬的新兵,张班长一直在超期服役。” “怎么是我啊?”我糊涂的问。 “我去你家家访的时候,你和你母亲都提到过你会训狼狗,并且非常爱狗,怎么你忘了?”李群和蔼的说。他说的没错,因为我也就那么点嗜好,和特长。 “我没忘。首长我是很喜欢狗,可我是跟您出来当兵的呀。”我彷徨的说。 “不错,这就是当兵。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武器,你要象爱护眼睛一样的爱护它、关心它、照顾它。直到你离开部队那一天。”李群认真的讲到。 “不是,首长我没弄明白。您是让我就跟您这儿养狗是吗?” “是啊?要不我干啥要物色你这个兵呢。”他笑吟吟的说。 我的天哪。猪是没养上,改养狗了!我想。 我和张班长带着军犬“突突”沿着铁轨走着。 “我老家是云南的,下火车还要再走两天两夜。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看突突了。以后它就拜托给你啦。”张班长望着天际高扬的云霄哀伤的说。 “班长我本来是该去步兵连队的。” “在哪不一样当兵。再说咱油库也不错啊,吃的好,工作少,生活条件也优越。你何苦去干啥步兵呢?那可是一天到晚抓训练,天天脱皮、吃土,就着血和汗啃压缩干粮,时刻都可能上战场的玩命差事。” “我当兵就是奔着吃苦来的。要是能上战场保不齐还能当个英雄什么的。” “说是一回事,真干上可不是吃苦那两个字那么简单。我老家就在边境上,打仗的时候我亲眼见过一卡车一卡车的伤兵,从前线下来。我们麻栗坡有个烈士陵园,里面埋着九百多和你我差不多大的军人。他们都是英雄!不说这个换个话题。说说突突吃饭吧。它早晚两顿,油库里有它的编制,炊事班会把饭给它做好,但是由你来饲养。” “班长,您看别人行不行啊?我还是想下步兵连。就算是当了炮灰也没白来一趟不是吗?” 他突然愤愤的望着我说:“赖川我干了五年,也就等了你五年。就是为了等一个会养犬的兵来。它是我从南京基地带回来的犬,是我在那亲手喂大的。这些年来我和它一直在守候,一个可以善待它的兵,只有亲手把突突交给你,我才能了无遗憾的走!” “是班长,可是我——” “既来之则安之,这就是你、我还有突突之间的宿命。养军犬的兵也是兵,和上战场的兵没什么分别。都是拿生命去换和平。我们油库就是睡在这座城市上的大炸弹。只要燃油有一点泄露,都可能把半个城市掀上天。而突突可以比任何人都更早的发现隐患。它就是你的鼻子和眼睛。”他说着蹲下身,军犬温顺的扒上他的肩头,用大舌头热情的舔着他的脸。他哄孩子一样拍着它的大脑袋说:“喔,喔好孩子,真乖。” 张铮对着“突突”说:“来好孩子,和赖叔叔握个手,以后他就是你的新主人了。”说这话时他眼圈不禁有些泛红了。 “突突”友善的坐在我面前伸出大爪子,抬给我。 我蹲下身,拉拉它的手,它“嘤嘤”的哼着。 “它从小在军营长大,对军人特别温顺。” 战尘第七章下辈子咱俩还当战友(下) 老兵又在部队多留了三天。在这三天里他手把手的带我培养和“突突”的感情,尽力让它适应新主人,这种交接手续,对一只忠诚的军犬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三天以后,老兵要走了。 送他的吉普车直接开进了院子。李群考虑到“突突”与张铮深厚的情意,怕他俩都难受。特意叫我把“突突”关在后院的笼子里。 战友们帮张铮拿着行李,放进了车。然后大家抱在一起话别。 “班长,你走了可要写信回来啊。”下士说。 “老张,走好。赶明儿到云南找你玩去。”志愿兵说。 “张铮啊,你是我最好的兵,我会永远都惦记着你。回到家好好干,我们等着你的喜报。”李群说。 “主任我知道为我转志愿兵,您没少操心。不过也没啥,回去了还可以干民兵。干个边防民兵,我还能训出排雷的犬呢。”他强颜欢笑着,其实谁都知道,他是不愿走的。超期服役的兵就是为了转志愿兵,转上了又能多干十几年。转不上白呆。 “弟兄们回吧,我会永远记住咱们在一起当兵的日子。”张铮一一和大家拥抱着。那一刻大家都哭了,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兵要流水般的逝去,但眼泪会留下来。 这时候关在后院的“突突”不安的吠叫起来。它拼命的扒着笼子,在笼子的格栅间伸出嘴凄惨的哀鸣。 “主任,你再让我看一眼突突吧。”他痛哭着向李群恳求着。 “张铮,我是……行!赖川把兔兔放出来!” “是”我立即跑到后院去放狗。 “突突”三蹿两蹦的跑出来,一下子就扑到张铮的身上。没完没了的拼命的舔着主人。它的热情要把他溶化。 军人的心也不是冰雪,张铮抱着“突突”的大脑袋“呜呜”地恸哭。他嘱咐着:“好突突你要听赖川叔叔的话,好好吃东西,好好工作,不许放松警惕……” 此情此景,感天动地,在场的军人们无不落泪。 志愿兵抹了一把眼泪,坐上驾驶位,打着了火。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老兵狠狠心将爱犬推开。一脚刚踏上车厢,另一只脚的裤腿,就被“突突”叼住了。它发出“呜呜”的哀鸣,漂亮的大眼睛里噙着泪水,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突突,放,不行,放开!”张铮下着口令。说实话若不是张铮没有人会阻止“突突”。 “突突”毕竟是一条训练有素的犬,它顺从的放开嘴,伤心的望着主人关上车门。它漂亮的大眼睛里,离别的泪水夺眶而出。 突然“嗖”的一下,“突突”跳上了车顶,它用坚实的大爪子一个劲的挠车的顶棚。好像是在说:“你别走,你再让我看看你呀。” “突突,下去,听话,下去啊。”张铮带着哭腔拉开吉普车的窗户,向“突突”命令着。 它乖巧的跳下来,在车门上扒着。它不断的伸着舌头往上舔,着急的细声呼唤着它要离去的主人。 张铮伸出脸柔声对“突突”说:“突突,来亲亲,亲爸爸一下。” 突突兴奋的在张铮的脸颊上吻着。吻别…… 老兵最后看了一眼军营,看了一眼战友们,猛的推开“突突”声嘶力竭的说:“敬礼!” “突突”习惯的做着敬礼的动作。向它的主人道别。 吉普车开了。那一瞬间我看到老兵仰面失声痛哭,那样子让所有都人受不了。老兵害怕看“突突”的眼睛,它流露出一种惶恐的不安和充满企求的眼神。 就在大家以军礼惜别,用挥手相送的时候,“突突”突然一个箭步追向驶离的汽车。它大声而绝望的吠叫着,追逐着。 汽车停下了,老兵张铮再次走下车,迎着他的爱犬…… 我追过去,拉起“突突”的牵引带,尽力控制着它不安的情绪。 张铮俯下身忍着眼泪拍拍它的脖颈,抚着它可爱的大头喃喃的说:“好孩子,回去吧,好好听话,下辈子咱俩还当战友。”“突突”将头倚在他肩膀上,默默的流泪。老兵的眼泪也顺着两颊流下来。流下来打湿了“突突”的温顺的前额。他们彼此依偎在一起,默不作声的感受着对方的痛苦,感受着彼此的失落…… 好久好久……老兵站起来,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百元钱,塞到我上衣口袋里说:“突突喜欢吃奶糖,别忘了给他买!” 我推辞道:“班长不用,我有钱。” 他满脸是泪哭着冲我吼道:“拿去!”说完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泪,拉开车门走了。 我看到他的脸紧紧贴着车窗,手频频的冲我和“突突”摆动着…… 那时春意盎然,桃花正浓…… 战尘第八章再回到从前 战尘第八章再回到从前 老兵走了,也带走了“突突”的魂。wenxuemi。com 一连几天它都爬在窝里不愿意出来,甚至连阳光也懒得见。它躺在窝里,眼神充满了哀怨与思念。 炊事班变着方的给它做好吃的,牛肉、羊肉、午餐肉,还有水果。可是它只在饿急了的时候,勉强吃上一些。饭盆拿来了又倒掉,水换过了又泼去。“突突”思念它的主人,它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它从未与主人分别,然而离别的痛苦与寂寞却在它心上抹不掉、挥不去。它毕竟只有孩童般的智力,很多东西它根本不会掩饰。 而我呢,到了新单位虽然突然一下子,生活变得轻松起来。但心儿却象断了线的风筝,心里空空荡荡的找不着北。 早上起床,新兵们已经在操场上等待。而老兵们一点紧迫感也没有,他们脖子上挂着腰带,懒洋洋的晃悠到操场上,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那名上士就是我们的班长叫于庆,是油料员。下士叫姜建阳是洛阳本地兵。志愿兵叫邢卫东是我们这的司机。其余还有几个老兵,有的回家探亲了。然后就是我们六个新兵。 春寒料峭的早晨,空气中有花草与泥土的芬芳。 “快点,快点。站好队。”班长于庆站在队列前,哆哆嗦嗦的搓着手说。 “你催什么呀?昨晚我两点才睡觉。”邢卫东不满的说。 “你干啥了?” “看电视呗。” “有啥好看的?” “一堆破电视剧,看完这台看那台,哪个也没记住。” “那有啥看头?” “睡不着,耗着呗。” 姜建阳站在队列中问:“想啥了老邢,又想你媳妇了吧?” “我想你媳妇了。” “好了,集合。队列中不许讲话。老同志了给新同志做个榜样。”班长说。 “老于你别装了嘿,赶紧的吧。我儿冻着哪。”邢卫东说。 “老兵你看看人家新兵啊,你看谁说话了?老同志了,站直喽!” “哎呀,去逑吧。太冷了,快跑吧。”姜建阳说。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班长按程序进行着队列要求。 “别贫啦!跑吧。”邢卫东说。 “行,向右转,跑步走。” 我们跟着老兵一起跑起来。一开始打头的姜建阳拔足狂奔,跑得还挺快。新兵们也精精神神的紧跟着。 “嘿,跑慢点,我这早饭还没吃呢。”邢卫东落在后面喊。 新兵们觉得好笑,这样的连队,这样的纪律,感觉上比我们上学的时候还差劲。老兵们就像学校班级里的坏孩子,总喜欢耍耍贫嘴,逗逗闷子。 跑出军营没有500米,姜建阳就折返了。这让我们这些新兵感觉跟没跑一样。 邢卫东在半路上遇到我们就问姜建阳:“这就回去啦,跑啊继续跑啊!你不挺能折腾吗。” 班长冲他调侃道:“你别偷懒啊,你跑到折返点再回来。” “行,你们头里走,我去喝碗胡辣汤去。”说着邢卫东独自跑去吃早点了。 会议室里李群对士兵们说:“新同志来了。啊。又充实了咱们油库的队伍,下面按油库工作需要,做如下人事调整。” 新兵们规规矩矩的坐着,翘着首等待着新任务。 “赖川—。” “到。”我起立响亮的回答。 “坐下,不用起来。” “赖川,阮得胜,陈续亮去警卫班当战士。贾军,张宝才去油料班学习油料技术。胡来任油库通信员。原通信员刘思农调警卫班当战士,警卫班战士姜建阳任警卫班班长。任命油料班班长于庆兼任油库代理排长。” 我觉得好在服役中还有“警卫”两字。单从字面上看,感觉还像那么回事。 所谓的警卫班执勤,就是俩人坐在油库值班室呆半天儿,半天儿一换岗。我因为有“突突”无非多了几趟库区巡逻的任务。 上岗的第一天我还煞有介事的别着一根橡胶棍子,牵着“突突”在油库大门前标准的站着军姿。 站了没多久,姜建阳就溜达过来。他好奇的问我:“喂,小赖,你站这干嘛?进屋吧,跟我聊会儿天。” “班长我在站岗。”我说。 “不用站着,警卫班就是库区溜达溜达,没啥事就在屋里坐着。” “班长我在新兵连站习惯了。” “好吧,你站着吧。”他走进值班室无聊的翻看着军报。 我依然挺立在门口,象一棵松。 “哎,行了吧,一上午呢,你都这么站着?”他不耐烦的说。 我想了想也对,就带着“突突”进了值班室。 “你只要把突突照顾好就行啦,别傻站着。新兵连对你来说已经结束了。” 是啊,新兵连结束了。没人? 战尘 第 5 部分阅读 我想了想也对,就带着“突突”进了值班室。 “你只要把突突照顾好就行啦,别傻站着。新兵连对你来说已经结束了。” 是啊,新兵连结束了。没人管了,我也就失落了。 我给妈妈写信:亲爱的母亲,我已经结束了新兵连的训练,下了连队。这没劲透了。我的任务就是养好一条名叫“突突”的军犬。每天别个破棍子坐在油库值班室要么发呆,要么胡侃。我想我曾经美好憧憬的军营生活,就是这样吗?没有艰苦卓绝的历练;没有催人奋进的号角;没有枪林弹雨的畅快;没有……我感觉我虽然穿着军装,但是却像哪个破工厂的门房。枯燥乏味的工作使我丧失了作为军人勇气;无聊嬉戏的生活使我感受不到作为军人的自豪。有时候我问自己: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 娱乐室里我叼着烟,挥着台球杆,“唏哩哗啦”的捅着台球。案子不怎样,很多设计好的球路,都被不平整的台面滚丢了球。我索性胡乱“噼噼啪啪”的爆着杆。打折了为止。 “一个人玩呢?来咱俩过两招。”于班长张罗着。 “没劲,破案子。你自己玩吧。” 我走到门口,冲楼上喊:“通信员!胡来!” 小胡跑下来问:“干啥?” “把游戏机给我打开。调一百次。” “好嘞。” 游戏机打开,那是一种**的游戏。古老极了。**着手柄胡乱的玩着,打没两关死了。再重来…… 晚饭后我喂“突突”,挺好吃的东西它闻了闻,就把头转过去。 我也不管它回宿舍打牌。 赢了几把牌,我回到犬舍。“突突”站起来,冲我摇着尾巴。 我看到它没吃多少,还剩了大半盆,不禁为自己的付出的辛劳而不悦。但我还是耐着性子蹲下来,抓了一把掺着肉的饭送到它嘴边说:“突突乖,快吃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来吃一口。” 它还是躲避。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我“啪”地抽了它一个嘴巴怒道:“他回不来了。他已经走了,你和我一样都没得选择。” “突突”转过身委屈的躲进窝里。 我怒不可遏的拉着它的锁链将它拽出来狠狠地用脚踢着。它哀嚎了一声,夹起尾巴想要逃避。可是我还是拽着它的锁链无休止的踢打它。 我们班回家探亲的贾兴旺回来了。穿着一身不协调的便装,吹着小分头,提着一个大编织袋,咧着大嘴傻了吧唧的和大伙打招呼:“呦新战友到了,来吃苹果。”他从编织袋里掏出苹果一个个丢着。 “兴旺这回你得请喝酒啦。”姜建阳诡秘的说。 “咋啦?” “他升官儿啦!”于班长拍着姜建阳的肩膀高兴的讲。 “升啥官儿,当油库主任啦?哎呀那我得烧高香啦!我那团组织问题还没解决呢首长。” “报告贾班长,主任任命姜建阳为我们警卫班的班长了。”我有板有眼的报告着。 “你坐下,你坐下。别吓着我。”他将我按着坐下。 “咋样,请客吧!”姜建阳催促着。 “你当班长凭啥我请客?” “你得拍新领导的马屁呀,积极向上级靠拢。”姜建阳得意的说。 “我呸,你不请我喝酒工作还想搞上去啊?”贾兴旺说。 “要不老于请客,他当排长了。”姜建阳说。 “他当排长啦?谁批准的?经过我同意了吗?”贾兴旺不满的说。 “咦—你看你那个信逑样,咋跟排长说话咧?老于俺先替你教训他。”说着姜建阳和贾兴旺打闹起来。 夜晚我站第一班岗。披星戴月的盯了两小时。我留下“突突”回去叫人接岗。 我摸黑回到宿舍推着死猪似的贾兴旺:“贾兴旺,贾兴旺。” “嗯?干啥?”他迷迷糊糊的说。 “醒醒,醒醒。该你站岗了。” “嗯,知道了,一会就去。” 我蹑手蹑脚的出了宿舍,回去等。 春的夜有春泥的芬芳,大地复苏。春夜微寒,星云倒比冬季宽广许多。“兔兔”就卧在我的脚边上酣睡。最近它总是无精打采的,有限的食量勉强维持着它的体能。它比我刚见的的时候,瘦了许多,皮毛也少了光泽! “嘿,贾班长,醒醒!”我又回去叫岗。 他翻了下身子,抱着被子嘟囔:“马上,马上……” 回到岗上我待得很无聊,守着油库又不能抽烟。我凝视着值班室窗外的黑夜。我想这里的兵怎么睡的那么踏实?心里边就没一点责任感吗?兵们一天到晚的 傻晃。打扑克,切台球,看电视,玩游戏,唱流行歌曲,成天在爱与不爱的问题上无病呻吟。每天的生活,除了早上象征性的跑跑步,给本部过往的军车加加油。剩下的事就俩字“玩儿”。 我和他们再待下去,纯粹就是拿自己的青春开涮。这也叫当兵? 时间都过了一个小时了,贾兴旺还是没来。 “到点了,兴旺。”我又去叫他。 “你睡吧,别管了……”他就是不起,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心。 我想算了,再待会直接叫下班岗吧。下一班应该是贾军。 回去以后“突突”突然吠叫起来,我立即带它出了值班室,我放开它,想 让它带我去找目标。 但是它转了两圈撒了泡尿就爬下了。 “人懒狗也懒。”我想。 我决定带着“突突”去巡逻一下。我看看表,带上手电就领着“突突”出发了。 我拿着手电,到处瞎晃着,是想提醒可能会来光顾的盗贼,我们有高度的 防范。这手电还不错,是防爆的,而且照射距离超远。足以起一定的威慑作用。 库区相当大,巡逻一圈要十多分钟。我的手电特意针对一些死角或者可能 藏人的地方照射着。 没什么异常,我来到油库的后院,拣起一块砖头,使劲的丢出去。 “突突上。”我命令它。 它不紧不慢的踱步过去,先闻闻砖头,再用鼻子拱拱。就蔫头耷拉脑的走 回来。 我拾起半截砖,掰开它的嘴塞进去说:“衔。” 它叼着砖看看我“吧嗒”丢下了。 我有些不耐烦,再一次将砖塞进它的嘴里然后,下达了随行的口令。 “突突”无精打采的跟着我走了没多远,“吧嗒”又把砖吐了出来。我勃然 大怒狠狠踢了它两脚。它疼得连忙跑开。我追上去,它毕竟是条经过训练的犬 见我追赶,连忙乖巧的爬在地上不动弹。 “有啥样的班长就有啥样的兵。你和这里的人一样熊,对了你是狗熊。” 我拿起一块砖头,压在它的背上说:“不许动。背着!”我惩罚着它。“突突”背着砖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我想它这点体力还是有的。 我又加上一块砖,然后又是一块。这是我发明的狗老虎凳。我为这样的发 明感到有趣。索性再添加着砖头,看它能扛住多少。 八块砖依次码在它的脊背上,它坚忍着支撑着,它的身子已经在发抖。我 知道它快坚持不住了。但是我感觉它在和我较劲,我决定要好好收拾它。于是 第九块砖放上了。终于在我手中第十块砖码上的同时,“哗啦”它背脊上重负的 砖头落了下来。但它并没有站起来,是不敢?还是累得爬不起来? 我将第十一块砖重重的掷在它的身上,“咚”的一声,那声音象擂在鼓上。 “突突”站起来夹着尾巴跑开,我追上去挥着砖头再砸。它再跑,我追着 他大喊:“死狗,你给我站住,大爷的回来。” 它爬下,但机敏的在砖头落下之前,再闪开,直到我筋疲力尽…… 第二天早上,我们刚集合起来。于庆对大家讲:“今天内务评比,出操取消,各班好好叠被子,特别是老同志要争口气,别让新同志笑话。哪个比下去了可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 “喂!就这两个班有啥可比的?”姜建阳发着牢骚。 贾兴旺却高兴的说:“老于这种对工作认真负责的精神很值得我们学习。要继续发扬下去啊!评比贵在坚持,老出操也没意思。今后这种活动还是要多搞啊”。他是江苏人,浓重的南方口音,幽默起来很有趣。 “咋说呢?你看你那个熊被子,连新兵都不如,咱班肯定输了。”姜建阳用河南话训斥着他。 “我素质太差,请班长体罚我一个星期不许出操。就算班长每天用豆浆灌我,用油饼抽我嘴巴。也不过分!”他调侃着。 “我给你灌胡辣汤!” 没等贾兴旺说话。志愿兵邢卫东抢先说道:“警卫班管理方法新颖,我志愿每天去你们班接受再教育,和贾兴旺同志展开互助,一帮一一对儿红。” “去求吧,老子还想被体罚呢!荣誉还是留给他们新同志吧。” 老兵们在院子里耍嘴皮子的时候,主任从楼上探出头来质问:“你们早上怎么不出操?瞎吵吵啥呢?” “今天您不是要评比内务吗?”于班长说。 “评比内务和不出操有关联吗?” “没有。” “那谁给你的权利不出操啊?” “报告主任,我也是怕他们被新兵比下去。丢人!” “好吧。给你们个机会。哪个被新同志比下去,罚扫一个月厕所!” “是。” 贾兴旺打扫完厕所。把我从宿舍叫出来。我看见他拎出一杆气枪,神气的摆弄着。 “赖川带上突突,我带你打鸟去。”他说。 这似曾相识的情形。令我做梦也想不到,一切真的又回到了当兵以前的样子。在新兵连我选择了坚持,但是现在我真的想放弃了。这还是兵吗? 仔细问自己的心底,我现在到底在哪?在做什么?虽然我选择了意志的坚韧,可是挺过来的还是和从前一样。醉卧沙场一觉醒来,终点又回到起点。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依然在梦里?新兵连多苦多难,我都义无反顾的坚持下来,那是为了做一名合格的军人。现在军人已经做成,却不是我眼中的解放军。曾经士兵的誓言哪,已成为一段诗朗诵,风过耳,念罢即忘…… 我和“突突”跟在贾兴旺的**后面,在营外的田野里胡转。 此人枪发极差,百发不中。 “兴旺咱们有打靶吗?” “咱们连就这一杆枪。你说拿什么打?”他对着天空东张西望的回答。 “我在新兵连打靶,打了个光头。” “那你比我强,你还好歹能瞄对目标。我都打别人靶子上去了,最后一数我旁边那位,九发子弹他中了十发。我们连长当时就晕了!” “那没让你补射?” “补啥?就一次机会,打歪了活该!结果连长断定我是斜眼儿!让那个兵去了步兵连。” “那你后悔吗?” “开始后悔来着,可是分到这也挺舒服。看见那么多人羡慕,就不惦记了。” “步兵连是不是打枪挺多的?” “那是,象你这样的去了,那子弹哗哗的给。只要你眼睛不斜,早晚是神枪手。神枪手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打得你看见枪就想吐。”他一边说一边到处眨巴着眼睛。好像还真有点斜眼。 这个话题却让我为之一振,我不由得说:“那我也想调到步兵连去。” “那可真开眼了,前边是坦克开路,头上是直升机护航,坐着装甲车。你抬头看吧,火箭炮嗖嗖的从头顶上飞。榴弹炮落在前面的高地上,那场面甭提多震撼了。” “真的?” “可不,去年演习我亲眼看见的。当时我还想,要是我在那里边,就算明知道去死也干了。” “那你倒是去啊!” “不行,我不能光看到别人风光的一面,而忽略了他的痛苦。人都羡慕那样的兵威风。可是让谁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谁都不干!谁能保证脑袋不从裤腰带上掉下来呢?” “瞧你说的邪乎劲儿的。” “我跟你说啊,步兵连的训练那可真是怎一个“苦”字了得啊!摸爬滚打说的容易着呢。那是磨着皮、流着血、吃着土、就着枪子熬过来的。” “你没去你怎么知道?” “就是那个兵告诉我的。” “那他恨透你了吧?” “没有,他挺知足,我也挺知足。” “演习咱们去干嘛?” “野战加油啊。” “今年什么时候有啊?” “别盼着训练累死了。天天扛着管子跑来跑去。” “啪。”好容易他打下一只麻雀,掉在农田里。不等我放“突突”出击,班副就“蹦跶,蹦跶”着,踩着庄稼跑过去。 “哎兴旺不能破坏庄稼。”我大声喊。我想起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六条不破坏庄稼。 战尘第九章它疯了 战尘第九章它疯了 黎明前,天空虽依然黑暗,月儿却在悄悄的隐退;大地虽依然沉寂,花儿却在静静的绽放。。 急促而令人熟悉的紧急集合哨子突然在油库响起。 “紧急集合。”李群叫道。 “谁啊?这是……让不让人睡觉了?”油料班宿舍里邢卫东躺在被窝里抱怨着。 “建阳你梦游了吧?”警卫班宿舍里贾兴旺欠起身子问。 “哎呀,老刑不是我,主任吹的。你快点吧!”于庆不紧不慢的打着背包。 “兴旺我不去啊,昨天跳墙俺把脚崴了。”姜建阳请假。 新兵们还算利落第一批跑出去站队。老兵除了于庆之外,个个磨蹭的要死。 李群不耐烦的站在那里等。 好一会人才陆陆续续到齐。其中姜建阳还没打背包。 李群打量着他这些熊兵说:“看看你们还像个军人吗?稀稀拉拉,新兵都让你们带坏了。” 他忽然发现姜建阳没带任何装具就问:“姜建阳你的背包呢?不想干了是吧?” “报告,我脚扭伤了。” “你干啥去了?” “他上树够风筝,跳下来把脚崴了。”贾兴旺揭发。 李群听了鼻子都气歪了:“无法无天了吧?于庆你排长是咋当的?我让你放羊哪?我是不是该送你到基层连队取取经啊?” “报告主任,我不想。”要说于庆这个人,在油料业务上是把好手。可要是论到管理,却够窝囊的。一方面说他能力差,但另一方面也是后勤单位本身就缺乏严格的约束所造成的。 老兵们偷偷的笑。 “现在谁的岗?库区怎么没人?” “报告,是贾兴旺。”姜建阳立即报复。 “贾兴旺啊贾兴旺。从你来,我这油库就没兴旺过。那全是假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们是为我当兵的吗?一个个都是兵了,想想你们将来,部队都混不出息,回地方能混成啥样?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要你。” 我想:我就是一个最不该要的。 “那个,春天来了啊,你们也该活动活动了。姜建阳去站岗,其余都有向右转。” “不跑到天亮都别给我回来!右转弯跑步走。” 春暖花开,库区里的小草也长出来了。它们把根结实的扎在地上,把嫩绿的草叶茁壮的抽出根茎。在雨露阳光的滋润下,油库里的小草和这里的兵一样把根留下。 油库的兵们一个个蹲在地上,埋头拔着不该作客的小草。油库防火重地,寸草不能生。这既是日常库区维护的科目,也是油库主任李群给兵们的处罚。 我们的工具比较齐全,油库里就是不缺家伙。手套、大剪子、小铲子、还有改锥,干活的东西特别齐。但还是手最管用。 “哎,我都出汗了,老于咱们歇一会吧。”贾兴旺说。 “我们早就出汗了,一看你就没使劲儿。”我说。 于庆没好气的对贾兴旺说:“别人能休息就你不能。我们都是替你受过。你脱岗不是一次啦!” “你个二球,你看看大家陪你受累。有锨不叫使,可把老子累坏个球了。”姜建阳用河南话骂。 “那怪我啊?你们不也老脱岗吗?” “俺们都没让主任逮住,你个二球一回来就出事。” “行啦,咱们现在就开个班务会。讲一下:以后无论老兵新兵谁都不许再脱岗啦。每天就这么点事都做不好,我们还叫啥当兵。”于庆在大家蹲着拔草的同时,召开班务会,这在我军尚不多见。 “你管好你自己吧。俺替你站过好几班岗了。”姜建阳把矛头指向于庆。 “你别老假正经啦,你以为你站猪身上你就白了?”贾兴旺说。 “对了,兴旺这回你必须请客,要不是我和老于给你说情,处分你就挨定了。”邢卫东说。 “你別猪八戒打发要饭的假充善人,我要是挨处分,你早轰到813啦。” “813是哪啊?班长。”我好奇的问。 “全军第一批师改旅的试点单位,现归咱们师建制,快反部队。苦极了!” “好啊,我就喜欢去苦地儿。那才叫当兵呢。”我盘算着要是能去那支部队该多好,“快速反应部队”多诱人的称谓啊,透着时刻要打仗的兵味儿。 “813咱先甭谈,你不是想吃苦吗?来你先帮我把这块地给平了吧。”兴旺挥着小铲冲我说。 “行,等弄完我这边,我就帮你去。这啃地皮也叫吃苦?” “小赖你可别盼着去,到那你可真受不了。”排长善意的奉劝到。 姜建阳插口道:“别听他的,他以为军队他们家开的,他想调哪调哪啊?再说那813不是废品收购站,咱想去人家还看不上呢。” “嘿,我还就非叫这劲了,哥们儿非去不可。”我卖力下手连续的拔起草,恨恨的说;“有什么呀?不就是当兵吗。在哪都一样!” “行,小伙子有点骨气,你要是能从这调走,我们就天天跑五公里。”老于的话也不知道是激励,还是讽刺。 “成,我就跟你打这个赌。”我不服气的说。 “那你输了呢?” 我想说我输了,我不干了成吗?回家不也这样吗?但是不能再冒失了,我想想说:“我天天请你们喝酒,我灌死你们这帮老兵油子!” “哎呀,老于你跟他赌啥咧你说?他家北京的,万一托上啥关系调走了咋办?他是新兵白纸一张,去813比老兵油子容易得很!”姜建阳不满的说。 “放着好好的油库不呆,疯子才会这么想!”兴旺最后评价说。 “对他肯定是疯子!”姜建阳笑着接到。 他的话倒指点了我,我想我一会就往家里写信,让妈妈托人给我办调动。 中午,我给妈妈写了信。除了进一步叙述了这里的情况外,我还表了准备吃苦的决心。最后点着名要去813或者去别的野战部队。我估计凭他们的社会关系,应该问题不大。 封好信,我将信送到油库值班室。 贾军正在那闷着头看书。 “看什么呢?古龙还是金庸?”我说。 他翻过书给我看封皮。是一本《高中政治经济学》,那是我最不爱看的。满篇咬文嚼字,我就没看明白过。 “得了,你给我歇菜,你这都是我上学玩剩下的,小说外边粘一政经书皮儿,老师还真夸过我呢!” “真是,我骗你干嘛?自己看。”他翻着说拿给我。 我一看,还真是。 “贾军你都寂寞到这种程度了?也对哈,天天瞎玩,也挺没劲的。玩假深沉这也是一活法。恩格斯批评什么来着对形而上学。” “我爸让我复习准备考军校。” “你爸不是大校吗?怎么不给你弄一好点儿的连队啊?” “我看这就挺好,没什么训练,还挺安静。正好适合复习。” “这儿再呆下去哥们都傻了,哪是家,哪是部队我现在都快分不清了。哎你不觉的烦吗?” “不烦,没事复习,看书。” “你想考哪啊?” “我爸让我考通信兵。” “我说你这孩子,学通信有什么劲哪?不就爬爬电线杆子,接接电话线头什么的吗?领一群小女兵,除了搞对象方便,能混出什么啊?” “这你就不懂了,你知道吗,未来战争首先就是从通信对抗,开始进入交战状态的。战斗打击的第一序列就是通信系统!” “我就知道,手里要是能端上支枪,那当兵才是真格的。” “你这就是形而上学东西,当兵就一定要拿枪吗?拿枪就一定能打赢吗?战争一定要用枪来达到目地吗?枪就一定是解决矛盾本身的作用吗?我们是来当兵的但并非是因为存在而存在的表象;就是军人载体中体现事实的唯一方式。属性所系的个体事物是真实的实体,而军队实体中阐述制胜的核心意义并非……” “妈呀——这孩子疯了!”我大叫一声跑了开去。天知道他讲的是什么?从那以后我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呆子”。因为唐僧师徒四人中猪八戒就是那呆子。但事实上他比唐僧还贫,贫得不知道是什么?我想他自己也不知道。 家书抵万金,盼望已久的邮递员终于来了。带来军人的家书。一封家书一份思念。在军人们心中,一封远方的来信,是最显弥足珍贵的。离家千里之外的军中,一封家书带来了家乡的味道,带来了亲人的声音。 我的信呢?应是我盼望的那些与母亲心灵相通的渴望;让亲人变得可触摸;让我调动的希望有个答案。 我迫不及待的躲到角落中,揭晓我心的答案。 答案是:“不!”母亲在信中回答:咱们家没有部队里面的关系,托不到可以给你办调动的人。希望你安心服役,好好工作…… “**you”我想说。 我恼怒的将信纸团成一团狠狠丢出去。我感到绝望,难道就这样了吗?就应验了张铮所说的宿命了吗?我的天—— 一直默默趴在我身边的“突突”立即一个箭步叼住纸团,兴高采烈的跑回来,一张嘴,把那封信吐在我面前,然后它欢快蹲在我面前,等着我随后的奖励。这是它难得好心情的一天,但是我的心情却太糟。 “啪啪啪”我左右开弓连抽了它数个耳光,接着一脚将它踹开。被打懵了的“突突”并没跑远,它不满的冲我细声叫着。好像在说:“你干嘛打我?你自己不高兴,凭什么冲我撒气,我招谁惹谁啦呀我?” 我走过去恶狠狠的拉着它快步走到库区的角落。 “卧。”我命令它。 突突遵从的照做。还轻轻摇着漂亮的尾巴。 我拿起一块砖头,放在它平整的背脊上说:“呆着!” 然后一块块砖头,接二连三的压上它的脊背。起先“突突”还顺从的坚持着,后来它的身体在颤抖,但是它还是尽力坚忍着,不让砖头落下。持续了一会儿,突然在它身体肌肉剧烈的颤抖的一瞬,一块砖头不小心落了下来。“突突”努力的卧在那,身体僵硬的在挺着,可是失去重心的砖头却不争气的再掉下了两块。 “该死的!”我骂道。 我冲过去没命的踢打它,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摧残一个动物,不,是一个无言的战友。但是我确实这样做着,而且越发疯狂。 在追打中,我踩到系着它脖圈的绳子,我抓住它了。 我将“突突”死死的栓在后院废弃的水管上,绳子特意多缠了几圈。这样它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无处可逃了。 然后我跑出去拾了根手臂粗的棍子,再回来抡着棍子,劈头盖脸的朝“突突”身上死命的揍去。 “突突”在约束中躲避着,凄惨的哀鸣着。但是那一切都是徒劳的…… 我近似疯狂的抡圆了棍子。疾风暴雨般的向“突突”打着,打着…… 它的嘴流血了,伴着唾液,哩哩啦啦的从嘴角淌着…… 忽然我发现,它竟然不再躲避我发狂的击打,只是坚挺着身子,一下下挨着,任凭我打在哪里,它竟也不吭一声。它漂亮的眼睛湿润了,泪水和着血水,滴滴答答的流下来…… 我被它的神态吓住了,我想它一定被我打疯了。 我喃喃的说:“它疯了,它疯了。” 我一步步向后退缩着,突然我丢下已经打折了的木棍,头也不回的跑了…… 我的脑袋里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它疯了……它疯了……” 战尘第十章我爱上它了 战尘第十章我爱上它了 由于内心的渴望与现实的遥不可及,使我承受不了长期的抑郁。终于爆发出来。我想:坏了,怎么回去交待啊?如果“突突”毁在我手里,我怎么向部队交待?还有那个把“突突”托付给我的老兵,它是多么希望在他走之后“突突”能有个善待他的好主人啊。多好的一条军犬啊,它可是给我们立过功的啊。 “糟了”我想。 “我怎么了?我疯了吗?”我想。 一直到吃过晚饭,主任忽地问我:“小赖,突突最近怎么样? “报告主任,它还是缺乏食欲,比以前瘦多了。”我说 “带好它,它给咱油库立过大功啊。”若说“突突”立功,据说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一次张铮带着它巡库,路过泵房,它突然扒着门狂吠起来。大伙一检查,原来是在油泵的管道上,就出现了一处小米那么大点的洞。要说这油库那么多的油料,能敏锐到闻得出这点泄露,实在非人可及啊! “是” 我端着“突突”的水盆小心翼翼的来到栓“突突”的地方。我先悄悄接近它,然后躲在油罐后面,谨慎的偷**视它。它已经听到我来了,正摇着尾巴兴奋的朝这个方向注视。 他细声的冲我藏身的地方叫唤。叫我出来。我于是走出来小心的接近它。“突突”一见到我,居然象没事人一样的,依旧一个劲的摇着讨好的尾巴。我心里“咕咚”一下,石头算落了地。 我试探的把水盆放在它面前,直到看着它卷着大舌头喝饱。这才敢上前去解开它。 这时“突突”依然象个孩子似的,靠在我怀中,一个劲的扭动腰肢,蹦啊、跳啊,热情的用大尾巴轻轻拍打着我的膝盖。其实它没咬死我,我已经很知足了,而看到它待我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那份动物对人的宽容与依恋,令我既感激又难受。我忍俊不禁抱着“突突”的大头悔恨的说:“哦好突突对不起,我发誓以后再不打你了,真的突突,谢谢你能原谅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是啊,一个人不管你有多么不开心,也不能去伤害别人,更不能伤害一只动物。 想一想动物对人的情感吧,它们包容着人给予它的一切伤害,承受并化解着与人之间的隔阂。你看它有坚硬的爪子,有可以咬断你喉咙的锋利牙齿,有凶猛的天性。而当它面对无论是你的善与恶,它总是一如既往的,把全身心交给我们;即便是你要夺去它的生命,它也一样无怨无悔。 动物给我们的爱超越了人与人之间的狭隘,心与心之间的离析。那是一种舍我的至爱。是它作为人类伙伴存在于世的全部。 它要的不多,无非是一顿温饱、一句夸奖、一双映画着它的眸子。 那一瞬,它好似读懂了我的心。快乐并且宽容的吻我、舔我。亲昵的安慰着我的不安与自责,深深的自责。我轻轻抚摸着给它造成的伤痕自责的哭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打过它一下。 “走啦,突突我带你去买糖吃。”说着我拉起它第一次带着它去附近的村子里遛弯。 带“突突”外出原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原来它从小生长在军营。从未见过什么鸡、鸭、鹅。以至于它见到每一只牲畜都会发狂的吠叫,并且跃跃欲试。哪怕从我们身边路过拉车的大牛、大马,那么大的动物。它也要拼命的挣着,要去咬上一口。 这可不好玩,我必须将牵引带紧紧绕在肩上,用全身的力量去约束它。每一次都分外惊险,总是怕它惹祸。嗨,它这个爆脾气啊,对人总是好好的,象羊儿一样驯服。怎么对待老百姓的牲畜,竟回复了狼的本性呢? 我们买了奶糖,它迫不及待的趴上我的肩膀,着急的“嘤嘤”哼叫着。我连忙剥给它,它吃得可香啦! 天气已经放暖,那天中午,我让炊事班给烧了热水,我给“突突”洗了一个澡。它可爱洗澡了,冲水的时候,它就老老实实的让我弄,不时还回身讨好的舔下我。刚洗干净,不等你给它擦干,它就使劲地抖落起身上的水。密集的水珠溅了我一身。 给“突突”洗干净身子,它的精神便抖擞起来。它披着蓬松漂亮的皮毛,撒欢的围着篮球场跑着圆圈。它和士兵们一起追逐着篮球,它欢快的在我们身边跳跃着,努力担当着职业球屁的角色。它象个业余球员,带着球欢快的乱跑着,篮球总是不老实地乱骨碌,加上那个大皮球根本无从下嘴,所以搞得它有点找不着北。害得“突突”每次捡球都累得“呼哧呼哧”的。 这段时间我除了继续摆事实讲道理的给母亲回信外,再就是用大多时间和“突突”快乐的相伴着。 不知不觉地我爱上它了。我们总是每天吃完晚饭,一起沿着深远的铁路散步。那时候因为不会碰到什么人,所以我可以放开它,让它自由的走。 它便走在我前面,一边数着我的脚步,一边东张西望着。 我就在后面作弄它。我在枕木上原地踏步。起先它还是若无其事的,听着我的脚步,摇头晃脑的走在前面。后来“突突”感觉我的脚步越来越远,再一回首,见到我还在原地。它便象个怕跟丢了大人的孩子似的,一溜烟儿的跑回来。后来它学精了,走着走着就要不时的回头看看我,看你是不是还在。 经过我一番精心的调理,“突突”的精神好多了。它吃得多了,叫声也洪亮了,特别是一身健壮的肉膘起来以后,显得特威武。 中午我路过值班室,正好听到贾军给家里打电话:“是,我复习着呢。”……“嗯。”……“这吃得挺好的。”……“没事”……“您放心吧。”…… 我好奇的走进值班室,看到他用值班室那部老式电话,正在同北京通话。我怀揣着糊涂,静静等贾军打完电话。 “呆子你是往北京打吗?” “是。” “喂,你怎么用这电话打家里啊?” “我们家是军线儿。我跟总机要到北京的。” “怎么打教教我。” “你们家是军线儿吗?” “不是。” “那没戏。” “哎,你等等,那要北京要钱吗?” “军线免费的啊。” “呆子你教教我,哥们试试,万一呢。” 我们值班室的电话很陈旧,没有键盘拨号,拿起电话就是总机。 “你好,三两(32号)”拿起听筒一个温柔甜美的女声立即灌进我的耳朵,穿过耳膜,汇入大脑,直甜到心里。那种动听优美的声音,就是打到北京最好的酒店总机,也找不到。她们是我们师一个代号叫“五一”的通信站。 “喂……”我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是第一次用军线,第一次在听筒里听到女兵的声音啊。 “请问您要哪里?”代号三两的话务员柔声说。 “你好,请给我接一下北京好么?”我说。 “请问您要北京哪里?” 我诚恳的说:“班长您好,我想要我妈单位,是地方线。” “你好同志,军线是不可以要外线的。” “班长您帮帮忙吧,我是一新兵,有关系到我个人前途上的事要找我母亲。您就给接一下吧。行吗?挺着急的。” “请问你要的电话是多少?” 听起来她同意了,我连忙告诉她:“北京,5122348。谢谢您啊。” “稍等。” “然后我就听见三两在线路上帮我呼叫着:北京,北京。” “你好洞拐(07号)请问你要哪里?”北京的总机说。 三两替我要着:“你好。请您接一下您的外线五幺两两三四八(5122348)谢谢。” 片刻,听筒中传来三两的声音:“同志北京电话接通,请问您要找哪位?” “张芝燕,我母亲。”我急忙回答。 “稍等。” 在北京母亲正在办公室和同事谈工作,电话响了,她拿起听筒问:“喂?” “你好三两。我是304师,劳驾请帮忙找一下张芝燕阿姨。谢谢。” “我就是,怎么了?”她诧异的站了起来。 “喂,您就是张阿姨吧,您儿子电话找您请听好。” 电话里沉默片刻后,三两叫我:“喂,同志。您母亲电话接通了,请讲话。” “是。”我激动的说。 “喂?喂?”我听到了是母亲的声音。 “妈,妈……”我兴奋又激动的对着话筒,向妈妈倾诉着。 见接通了电话,贾军悄悄走出值班室,带上了门。 门口拴? 战尘 第 6 部分阅读 见接通了电话,贾军悄悄走出值班室,带上了门。 门口拴着“突突”。贾军解开它,带着它在油库门口溜达去了。 结束了和母亲的通话,我挂上话机。然后再拿起来就又一次听到电话那边,那个柔美的声音:“你好三两。” “你好班长。” “怎么了,和你妈妈的电话断了吗?” “不是,班长我是专门打电话跟您道声谢的。”我殷勤的说。 “不客气。你的事讲完了吗?”她问。 “讲完了,我想调走,到步兵去。”我告诉她我的事情。 “你们油库不是挺舒服的吗?” “这太失落了,我根本找不着当兵的那种感觉。” “在哪不是一样服役?” “要是别的地儿,我就不说什么了,苦点就苦点了。可是这太舒服了,舒服的让人忘了自己在哪儿?” “你不喜欢舒服点吗?别人想来还来不了哪?” “我当兵就是来吃苦受锻炼的。在这能把人都呆锈了。” “步兵很苦的,很多兵在那都受不了的。” “谁说的?新兵连我都熬过来了。” “我有个老乡在步兵,听他说新兵连和那比就是小儿科。” “你别老馋我行吗。我这人一听说哪能受多大罪就特兴奋。” “你们家是干什么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一苦孩子出身呢?恨不得打小给地主家放羊,衣不蔽体的那种啊。” “差不多。” “我是北京市里的,当兵前就一提笼架鸟,玩枪遛狗,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听你的口气好像挺骄傲。” “差不多,那时候无忧无虑。好像整个北京城都是自个的。” “你还挺逗的。” “他们都以为我是一神经病。” “呵呵,有点。” “很多人的心理其实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那就是见不得別人比自个上进。所以就的泼冷水,打闷棍,让好人成为一种异类。” “得了吧。放着舒舒服服的油库不待,非想去苦的掉渣的基层。不是神经病肯定做不来。” “原来你也和天下人一样世俗。” “不是俗是平凡。我只是个恪尽职守的兵。做好自己的就够了。” “你没一点抱负吗?” “有啊,好好当兵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我的报复呀。” “那让你扫厕所、喂猪你也乐意?”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工作了。” “你逃避,你也不想对吗?” “同志,如果你认为你要去做赴汤蹈火的士兵,就能实现抱负的话。那么你决定了就不要改。不管多么大的风和雨,你都不能动摇。那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別光在这里和女兵斗嘴。” “好吧,再见。” “再见,以后要北京再找我。” “是,谢谢你三两。” “新兵不许直呼我的代号。” 再次挂了电话,心里感觉挺美。可能是跟女兵聊得挺美造成的吧。 战尘第十一章她是那样美 战尘第十一章她是那样美 我和姜建阳、贾兴旺一块打台球。打了两局,贾兴旺提议:“哎。咱们赌一把怎样?” “好啊,赌什么?”我问。 “咱们三人打擂台。老末请喝酒怎么样?” “我看成。你们俩把钱预备好吧。”我胸有成竹的说。 “你是新兵,你先坐庄。三局两胜!”姜建阳说。 “挤兑人是吧?我在北京切台球的时候。你们俩还不定在哪种田呢。跟我玩我让你俩一只手。” “兄弟这就说错了。俺家就是在洛阳开台球厅咧。我让你还差不多。” “我看你那水平充其量也就是一看野案子的。行我不客气啦,那就新兵打老兵一回。我先出杆了!” …… 晚饭后我和几个老兵,去外面喝酒。那顿酒喝大了。当我们醉醺醺的回到油库的时候,李群就站在大门口。 “站着。”他说。 我们几个晃晃悠悠的站成一排,等着训话。 李群怒斥道:“姜建阳你又带头出去喝酒!油库容不下你了是吗?” “没……没……没有。” “瞧你们几个熊兵的样子。” “主任我们也就是出去散散心,没喝多少就回来了。”贾兴旺说。 “你们自己吊儿郎当还不够,还带着新同志学坏。” 我打着酒嗝说:“报告……报告主任,我是自甘堕落的。” “谁请的客。”李群没好气的问。 “是我,我请的。”我说。 “好啊。你们俩还吃新同志的请是吧!” “报告……报告,我们打赌切台球,我输了。我愿赌服输!” “好,你们有种啊。都给我立正站好了。面对墙!” “是。”我们三人摇摇晃晃的走到墙角面壁。这时酒好像醒点了。 “于庆。”主任叫。 “到。” “安排人看着,酒不醒不许他们睡觉。” “是。”他敬礼答道。 春夜不寒,我迷迷糊糊的站着。突然“咕咚”一声,身边倒下一个。是贾兴旺。他鼾鼾声声的竟躺在地上睡着了。 第二天,我们三个在齐心协力的打扫完营房后,又扛着大扫把来清扫库区,那里太大了。累得手连扫把都摆不动了。 “来,咱们歇会儿吧。”姜建阳招呼着我们,坐在地上休息着。 “怎么着啊,这得干到啥时候啊?”我说。 “咦,那大库区,三天也干不完。”姜建阳用当地话说。 “活该呀,叫你们俩逮着不花钱的酒,没完没了喝啊!”我抱怨说、 “我就说不喝了嘛,你们俩非要再来一杯,再来一杯的。”贾兴旺说。 姜建阳骂道:“兴旺你个龟孙,是你非出坏主意打赌的,俺赢了说不去了吧,你偏要俺去。结果喝多了,跟你俩一块在这受罪。” “我叫你去的?你自己说要找小赖好好喝喝的。” “知道你们俩象什么吗?”我问。 “象啥?” “知道匹诺曹的故事吗?” “不知道。” “咋了?” “你们俩一个坏猫;一个坏狐狸。” “呵呵,你们油库的兵就是希拉。”听我讲完喝酒那天的事后,三两在电话那边笑着说。 “是啊,就这样的环境,你说我一个一心向上,志愿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奋斗的上进青年。能跟这儿呆的住吗?” “那还是你请他们喝酒呢。” “我不是也无聊吗?” “还是你自制力差。功夫都在嘴上,不是拔高就是喝高。” “我是立场不太坚定,但我也是上了贼船没办法啊。咱得入乡随俗嘛。要不然你个色,那没人理你。我是跟那最坏的一块儿混,那不就没人敢欺负我了吗。现在搁谁我都敢说个不字。” “在哪都有好兵孬兵。你非跟坏的一块玩,玩着玩着就堕落了。堕落得比他们还无耻。你连本职都做不好,还妄谈什么艰苦历练。” “我的本职就是伺候那狗啊。只要这位小爷好好活着,就能及时预防管道泄露。半个城市的老百姓就能平安无事。” “那你就好好养狗呗。” “这项工作我现在干的不错。我现在疼它跟它亲爸爸似的!” “哈哈……”女兵就笑。 “那你就学习,当兵也可以考大学呀。” “班长你叫什么名字啊?” “不该问的别问。” “好吧。” “记住你要是真想去战斗部队,以后别跟那些兵混了。不然真让你去了,你也适应不了。” “是,你说的对。” 我其实根本不在乎她说什么。就是想听她声音,属于那种没话找话的。我想她的声音那么美,一定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兵吧?朦朦胧胧她的模样已经在我的脑海中勾勒出来。她是那样美! 晚上全油库在电视房集合。 “姜建阳。”李群叫。 “到。” “你上礼拜什么时候偷偷溜到师部去了?” “我没有啊?” “没有?那军务处的通报是假的?” “报告,我去看老乡了。” “让纠察逮着了吧?” “是。” “没说的。身为班长无假外出,带头酗酒,违犯军容风纪,损害集体荣誉。记一次严重警告处分。今天我就拿你这只笨鸡开刀,给下边这帮猴子看看!后勤技能演练就要开始了,老子要整肃军纪把你们带成个真正的士兵。別以为有些事,我不理你,就是哄着你们玩。到秋后一笔账一笔账的老子少算不了。” “……”这回主任是动了真格的了。看来这个平时好脾气的人,也有真急的时候。兵们的心头俱是一震,顿时谁也不敢出声。 “俗话说新兵下连,老兵过年。但你们这年过得大了!好的不发扬,坏的倒是个顶个。你们以为,敢违抗军令就是了不起吗?错了,那是哗众取宠。我们是后勤保障分队,讲的是众人一杆枪。论纪律,论素养应该比野战部队还要强!下去以后认真训练,希望大家时刻严格要求自己,正确履行军人义务。我的话讲完了,解散。” 兵们悻悻的离开。 晚上睡觉贾兴旺问姜建阳:“建阳师部纠察,为啥纠你?” “俺想找老乡耍耍,在师部溜达,帽子忘戴个球了。” “那你帽子呢?” “俺搭师部车上去的,帽子放宿舍了。” “你怎么没跟他们说点好话呀?” “俺说了,不管用。” “我在门岗也叫纠察逮过,站会军姿教育教育,就把我放了。”贾兴旺说。 “那是门岗,摆置摆置就算球了。俺碰上纠察队了。” “纠察有那么厉害哪?”我不解的问。 “那当然,连干部都管。谁让他们给记上,全师一通报就是一个处分。” “为啥呀?” “影响连队荣誉呗。连队达标,军队建设,干部考核,首先参照军纪执行情况。” “那我以后要碰上咋办?” “老实点呗,多说点好话。”姜建阳忠恳的说。 战尘第十二章又造反去了 战尘第十二章又造反去了 家里又来信了。wenxuemi。com我坐在一个土丘上静静的看着。 “突突”悄悄趴上我的肩,好像也在一起读着。我轻轻骚着它的下巴说:“突突我妈妈来信了,说还是找不到人办调动。你说怎么办呢?” “呜、呜、呜。”它好像懂事的哀叹着。 我收起信摸着肩头的大爪子说:“要不然算了,咱俩好好过,明年就可以考军校了,要不我也学学那呆子。到时候考出去!” “突突”扒在我肩上,它嘴上的胡子扎着我的耳朵好痒。 我站起来,拾起一截破木块,使劲向远处丢去。 “突突”立即飞也似的冲过去,衔取。 “突突上。”我望着抛向半空中的木块,对“突突”下命令。 “突突”叼住木块,欢快的跑回来,吐在我面前。然后它咧开嘴欣喜的等着奖励。我从裤兜里掏出糖给它剥开,它一口就吞进嘴里。接着它还要。我张开双手说:“没了,真没了。” “突突”好像早就注意上我的口袋,长长的嘴竟拱到我的裤兜里。我连忙一手捂着口袋,一手拿起木块,向很远很远的地放挥掷。 “突突上。哈哈。”我高兴的叫。 “突突”又一个箭步冲上去,我则连忙掉头往回跑。 我跑啊跑,咦?怎么没听见它的脚步声。呵呵跟狗待久了也会用耳朵听了。我转身一看。糟了,“突突”正在追逐着一只不知哪冒出来的土狗,向远处跑去。 “回来,突突,回来!”我追上去叫。 它停了停看到我追上来,反而更放心的追赶去了。 我一边喊一边追。越过草地,跨过土丘。 突然那土狗跑入了绿油油的麦田。“突突”也紧紧追随着。天哪我怎么办?我得绕啊。我绕过农田再去追赶,它们的影子就看不见了。 完了,我想:那只狗一定是个母的吧。“突突”去寻找它的爱情了。 我在田野间游走,在沿着麦田边缘四处搜索“突突”的影子。我呼唤它的名字。我想我可能真的失去它了。“突突”要是被人抓住就再也回不来了。 田野的麦子到了拔节的时候,绿油油的一片一片,象海样的宽广。风吹过,麦浪起波澜,田间的稻草人一晃一晃,象海上的灯标。 但是任凭我走遍田野,再大声的呼唤。依然看不到“突突”的影子。我想这回真完了。 我飞奔着跑回营房去叫人。我想光凭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要多点人手搜索。 我气喘吁吁的回到营房,第一个见到贾兴旺。 “旺子坏了突突丢了,快跟我去找。”我上气不接下气的急切说。 “突突没丢啊?刚才我还看见它呢。” “是吗?在哪呢?” “我看它去后院了。” 我跑到后院一看,这大爷可能也跑累了,正大口大口的喝水呢。 我站在后院,弯下腰,扶着我的双腿笑了。 没丢就好。我歇了一会,走过去拉起它的大爪子,围在我腰间。我抱着它的胖身子高兴地说:“哎呦,死狗。你累死你爹啦!” “好啊,喂得不错。现在“突突”这膘又起来了啊!”李群从厨房里走出来赞扬到。 “主任好。”我立正。 “干的不错小伙子,没白招你这个兵。” 我想:天哪,你就是为一条狗把我招入部队的吗? 一场雨后,我又和坏猫、坏狐狸一块喝酒去了。我们喝完酒回来,东倒西歪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我们依依呀呀的胡乱歌唱,走着走着已临近营区。 突然我站在路上的一个积水坑前说:“等等,化化妆。要不然今晚主任得扒了咱们的皮。” 姜建阳问:“咋化咧?” 我一边下着口令:“卧倒。”一边标准的扑倒在水坑里。 “卧姿低姿匍匐前进。”说着我就在泥泞的土地上爬起来了。 姜建阳和贾兴旺两人面面相视,感觉莫名其妙的。 我滚在地上对他俩喊:“来呀。博取一点同情心。” “你醉逑了吧?”姜建阳问。 “没有,我知道后果。我们得自救一下。” “救啥?该咋地咋地。” “他就是个疯子,別理他。”贾兴旺说。 见到两人走远,我大叫着:“笨蛋。人心都是肉长的。” “你自己疯吧,別传染我们。”贾兴旺边走边说。 回到油库,部队都在会议室跟着李群学唱歌。 我们三人打着报告出现在门口。 李群打量着我们问:“又造反去啦?”他看到一身烂泥的我,不禁问:“你咋的了?” 我说:“报告,喝多了,掉水坑里去了。” “好好好,你们是拿我说话当放屁是吧?于庆。” “到。” “你给我带着他们出去跑步,跑到他们把酒吐干净为止。” “是。” “等等,小赖別去了,看他那样儿。赶紧洗漱一下,睡觉去吧。” 回到宿舍我看到那哥俩,被于庆跑步带走的样子。不由得开怀大笑。 第二天,我发烧了。主任用吉普车带我去部队医院看病。敢情这军人看病是不花钱的。在挂号处“咣”的一个大章盖上俩字“全免”。然后就可劲瞧病吧,什么化验、打针、取药,都不要钱。 我在药房领了药,转身往外走。 就在医院门口,几个兵扶着一个满手是血的列兵,脚步匆匆的进来。双方一照面,那手上嘀嗒血的小胖子,不就是我们一车皮拉来的那郭鹏么。嘿,真巧。 “郭鹏,郭鹏。”我高兴的招呼着。 “呦,这不赖哥吗?咱哥俩总算见面了!”他停下来,虽然疼得脸都变了形,但还是冲我打了招呼。 “你手怎么了?”我急忙关切的问。 “嗐,甭提了,给猪打针,让猪咬手了。” “呵呵,你点儿真背。没事儿吧?” “得嘞,哥哥我不跟你聊啦,我这手还要呢。” “行,行,行赶快去吧。”说着我让开道,目送着兵们扶着他往里面走。 “赖哥你现在跟哪呢?”他回头又问。 “在油库喂狗。” “呵呵,哥哥别让狗咬着啊!” “你赶紧的吧。”我挥着手对他说。 “赖哥有空,到警卫营二连炊事班,找我啊。”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拥着拐进了急诊科。 战尘第十三章象侦察兵 战尘第十三章象侦察兵 告别了郭鹏,我走出医院。wWw。坐上主任的吉普车。车往山坡下边开,大白天真正路过一回师部大院。看那门岗的气势真够威风的。门岗的哨兵是双岗,怀里抱着铮亮的“八一杠”面容冷峻,目光似电;岗台下边笔挺的站着一个执两面小旗的标兵;标兵背后跨立着带班的班长,腰里别着“五四”。他们戴着雪白的手套穿着和干部一样毛料军装,肩头担着我看不懂的红色肩章。望着这一尊尊雕像似的士兵,不禁令人肃然起敬。 门岗里面,在坚实的花岗岩底座上,停放着一辆五九式坦克。车身涂着迷彩,装着100毫米炮,炮塔上面安着高射机枪。坦克上绘着红得耀眼的八一军徽。那气势透着王牌儿的霸道劲儿。 “等等,在下边停一下。”主任对邢卫东说。 车停在师部家属院小门的路边。主任下车,径直进去办事。 我在车上呆着没劲,就下去走走。 这里过往的军人和军属还挺多,来来往往的。 我掏出烟,旁若无人大模大样的抽起来。一边抽一边溜达。溜溜达达我就凑到家属院门岗了。门岗有一个哨兵不错眼珠的站着,没别枪,跟我一样别一警棍。他身后坐着一带纠察袖标的兵。 “过来。过来。” 谁呀,我到处噱么着。 “那个兵,把烟掐了。给我过来。”是门岗的那纠察在叫我。 我丢了烟赶忙走过去。我想坏了,他要纠察我。 “站好了。立正。” 我站直了。 “你哪个单位的兵?” “油库的。” “你够狂的啊?敢叼着烟在这逛?” “班长,我下回注意。” “光注意就够了吗?” “那还怎么着啊?” “正步走一步一动会做吗?” “班长,你听我说,我是来看病的。你看我这还有药呢?”早就听老兵们说师部警卫营的门岗厉害,这回可让我赶上了。 “一。” 当兵的令行禁止,哨兵在执行纠察军容风纪的时候,可以对军人进行盘查和下达命令。我不听不行啊! 我晃悠着身子,抬起一条腿,做正步状。 累啊,真累。更何况我还在发烧。一两分钟过去了吧?我想他***怎么有一没二啊? “班长换换姿势行不?”我恳求说。 “站好,给我好好反省。” “班长你是警卫营的吧,你们二连炊事班郭鹏那是我老乡。刚才他让猪给咬了。”我想起刚刚遇到郭鹏的事,马上提起来。看看能不能套上点儿磁。 “甭提老乡,没用。” “班长你看我真病了,直出虚汗。” “生病还抽烟?” “不是……那个……”对啊我生病了还抽烟? “赖川。”突然听到有个女兵在欣喜的叫我。 谁呀?我转头看去,但姿势没变。 “许晓波。”我惊喜的叫到。在分别了两个多月后,终于见到她了,说实话我总时不时的记起她。总盼望着有一天能找到她。 “哈哈。你怎么在这啊?”她看着我的样子开心的问。 “被纠察了。”我龇牙咧嘴的说。是啊,太累啦,有五分钟了吧。 “你认识人还挺多啊?二。站好喽,一分钟。” 我换了一条腿,还是正步的姿势。 “你怎么卷袖子?”纠察用挑剔眼光打量着许晓波。 “哦。对不起。”说着她连忙放下袖子,冲我一吐舌头,一溜烟的赶紧跑进了院子。我真想去追,可是我动不了。我真希望纠察能把她留下,好等完了事我俩能叙叙别情。他乡遇故知这是多难得呀? “喂你怎么不管她呀?”我着急的说。 “她是女兵。” “你就不能男女平等一回吗?我跟她好久没见面了。” “一。”他又来上了。 我照做着,但我一点脾气都没有。我能怎么着啊?不让他把名字记上我就知足了。别我也落一处分背着,那是记档案的。 “小赖你怎么啦?”主任打院里走出来,刚好看见我跟那罚正步。他连忙招呼我。 “我叫他逮着了。”我诉苦道。我希望他能够解救我。 主任连忙向纠察兵打了个敬礼说:“哨兵同志,这个兵还在发烧,请允许我带他回去教育。” 那兵还挺给面子的。他还礼道:“是。上尉同志请约束好您部下的军容军纪。” “是,是。我回去好好批评他。”说着李群一边赔着笑一边拉着我就走。 哎呦喂,真牛叉嘿,一战士敢和一军官那么说话,有什么啊?不就是门岗一纠察吗? 我说:“您等等,让我伸伸腿儿。”那么会儿功夫,我腿都站酸啦。这在新兵连算什么呀,过去正步踢一上午也没觉得这么累啊?我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曾经在新兵连,好不容易锻炼出的那点军人素质,现在竟已被油库舒适的生活一点一点泡酥了。 我扶着腿走了两步,又仔细向院里张望了好几眼,就是再没看见许晓波的影子。我猜她一定被那纠察吓跑了。我只好作罢,悻悻的跟主任回去。分别一个多月,好容易战友重逢,刚见一面,就让那纠察给搅和了。名字虽然没叫人给记上,但总觉遗恨,唯有别情难托。 在车上主任跟我说:“小赖你以后得注意啦,这些纠察上至将军下到列兵,只要是违犯军风纪,一点面子也不讲。” “是。” 我一边暗暗叮嘱自己以后多加点小心,一边在心里一个劲的骂那纠察十八辈儿祖宗。 姜建阳和贾兴旺真就是那坏猫和坏狐狸。而我呢也乐意跟他俩混在一起。油库附近有老乡包的十几亩竹林。竹子长得挺拔茂密,充满勃勃生机。 翻过墙,我们仨悄悄摸进竹园。运用简单的战术动作小心的搜索前进,感觉象一组侦察兵。 战尘第十四章快送医院 战尘第十四章快送医院 我们悄悄走在这里,小心的搜索前进。突然我们发现那竹园的中央,有座小房子,里面当是住着一户小隐隐于野的高人。房子旁边有座砖头垒的鸡窝,一群鸡大摇大摆的徘徊在附近。 我们从三个方向朝鸡窝靠拢,像专业的侦察兵一样,彼此打着手势。 一阵凉爽的风吹过。竹海滔滔,青青的碧竹柔美的在风中翩翩起舞。 我首先抵近鸡窝,突然迅猛的拉开鸡笼,老鹰般捉住一只趴窝的母鸡,迅即逃离。见我得手,姜建阳和贾兴旺竟不掩护,反而比我跑得还快。 我抱着刚偷的母鸡,慌张撤离。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敏捷的脚步声。我略一回头,眼角扫见一条黑色的土狗,正飞快的向我逼近。 我慌不择路,一不留神“哎呀”一声撞到一棵碗口粗的巨竹上。顿时刚到手的肥鸡脱手而飞。 我听到姜、贾二人的笑声,听到土狗急促的呼吸声。我顾不得逮鸡,加快脚步逃离着。我跑到墙边,那俩人已经迅速的窜上了墙头。我尚不及翻墙,土狗竟已追至!它张口就在我右腿的小腿肚狠狠咬了一下。早听人说会咬人的狗不叫,此刻我亲身验证了这一事实。 不过还好它只是一般的农村土狗,若换作“突突”咬住肯定不撒嘴了。恐怕那狗也是第一次开牙吧,咬我一口竟也怔住。我趁机纵身跃上了墙头。 待那狗狗狂吠报警时,我们已经沿着田野间的小道撤退了。 至僻静处,见无人追赶,我们方才停止逃亡。 “快看看咬着了没有?”贾兴旺关切的问。 我的夏装军裤的裤腿,被锋利的狗牙撕破。我再卷起裤腿就看见渗着血的洞。完了真被狗咬了,我想。待看到流血的伤口,渐渐才感觉到痛。 “哎呀,你咋那笨咧?咋跑的?鸡都撞飞了。”姜建阳不满的说。 “瞅你那贪相儿,我都叫狗咬了,你还惦记吃鸡呢?”我愤愤的说。 “咋样,没事吧?” “没你姥姥!这都流血了,我非得狂犬病不可。” “那回去咱咋说?” “就说是突突咬的,赶紧去医院。”贾兴旺倒来得快。 “呸,不能给突突扣屎盆子啊。”是啊,我那样打它,它都没有咬我。我亏欠尚且不及,怎能再诬陷它。它是我最真挚的战友啊! “那咋说了?” “大爷的,我跟你们俩混算倒了血霉了。”我站起来往回走。 “那也不能说实话吧?”贾兴旺为难的说。 “你说咱这还叫解放军吗?跟着你俩整天赖不叽叽的,偷鸡摸狗、上房揭瓦。当初日本兵爱干这个,结果呢?让土八路给揍回去了!后来**又这么干,嘿结果呢?一溃千里丢了全中国!怎么着我也算大户人家出来的,懂得礼义廉耻!要不是为了取悦你们俩坏东西,我干嘛贪人那一嘴鸡吃啊。”我埋怨着。走了两步又站下说:“敢情您两个老兵油子,混到年底一拍**就滚蛋啦!我呢?我还有三年,就跟你们这样不长脑袋的混?那我还不如回家去呢。您就不能带我干点正事儿吗?” 贾兴旺指正说:“更正一下啊,我……我不是老兵油子。我刚当一年多兵,我的道路还很长!我和你一样对他的罪恶行径,深恶痛绝。” 我对姜建阳说:“你看,真理总是站在大多数人的一方。连旺子这样分不清是非的人,也会在关键的时候揭竿而起。” “我也不愿意混嘛!还不是你俩乐意捧俺臭脚,捧得可高,扔得可快。反过来骂俺可坏。我不混了中不?你俩说咋办吧?”姜建阳不好意思的说。 “咋办?凉拌!哥们本来特有理想一兵。本就不愿跟这儿呆着,可是我走不了啊!小突突又牵着我魂儿。我这刚想跟这好好干点嘛,你们俩又拉我下水。别末了你们俩稀里糊涂的走了,回头我也一天到晚找不着北。” “后勤兵本来就让人瞧不起,咱自己再不努把子力气,当过兵也没啥值得骄傲的。”贾兴旺惭愧的说。 “哎呀,俺也不是天生的熊兵,俺以前干的也可好,都是给你两个二球带坏了。”姜建阳往外摘着自个。 “你歇菜吧,不是你带我们出来偷鸡的?” 姜建阳辩解道:“这都是兴旺出的主意。” “你要不带我们上竹林子玩打仗,我能想起偷鸡吗?”贾兴旺还挺有理。 “反正我就老是那别人偷牛,自个拔桩的,这回傻了吧?都让狗咬了。” “对我们要记住这个血的教训。”贾兴旺信誓旦旦的说。 “这血怎么不从你腿上流?狗没咬在你身上,你能记住吗?”我不屑的说。 “咱都别说了,是俺带的头,回去俺找主任低头认罪,跟你俩没事。” “那狗咬你身上啦?您还嫌您那处分不够多是吧?非要让他把您这凭着资历,好不容易混上的小班长给撸了,您就落一自在了是吧?您当三年兵混一班长容易吗?我从小学到高中连一课代表都没混上过。” “那你咋说?不去医院你就去球了。” “没那么快!离心远着呢。走吧,回去再说。” 回到营区,于班长正带着大伙在篮球场上走队列。李群就在旁边看着,他决心好好抓抓管理,省得这帮兵们一天到晚闲得蛋疼。可是集合部队,他一看又少了仨人,于是他决定盯在这。看看这哥仨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报告。”我们仨回来了,耽误的时间不多,部队刚集合不久。 “中午不睡觉,你们干啥去啦?”李群问。 姜建阳马上说:“报告,赖川被狗咬了。” “怎么回事?谁咬的?”李群关切的问。 “报告,是……是……是我—”姜建阳结结巴巴的想如实说。 怕姜建阳说实话,我赶忙打断了他,接着说:“报告,中午我们仨睡不着,出去散步。碰上条野狗,我就踢了一脚。结果它二话不说,上来就给我一口。” “那狗呢?” “跑了。”我说。 “笨蛋,三个兵还打不过一条狗?你说你们能干啥?”李群不满的说。 “我们谁也没留神。” “活该。让你们中午不睡觉啊!出去瞎转悠啥?以后午休任何人不得外出。”李群极其不悦的训斥到。 我们三人俱感难堪。事实也是这样,三个兵被一条土狗追得满园子,浪鸭子似的乱跑。 “报告,小赖被咬破了。”贾兴旺焦急的说。 “快,送医院!”李群醒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