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笼乾坤:美人...》 袖笼乾坤:美人... 第 1 部分阅读 《袖笼乾坤:美人。。。》 预祝新年快乐~ 民那桑~介于今天是小年夜,小野被老妈揪着出门买年货去了,所以更新神马的,你们懂得啦,还是那句话,以后有空一定补回来,现在特殊时期,求见谅啦~~~ 马上就要过年了,小野在这儿先跟大家说声新年快乐~假期里要玩的开心吃的开心哟~另外,千万别忘了好好休息,总之,enjoy your holidy~~~~ 考试月啊~~ 咳咳,虽然很对不起大家,但是还得来请个假~四月底到五月中旬,可能小野都会比较忙,各种考试需要应付,各种头大,另外还要时刻充电,然后准备不久之后的实习生涯~~ 不得不承认,自从年底以来,更新状态就一直不好,小野只能说,始终都在努力调整之中,而且,一定、一定不会烂尾和弃坑,但更多的,就真的保证不了了。毕竟不是专职写手,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除了码字之外的种种烦心事。不想跟大家开出空头支票,也不想草草结尾敷衍了事,所以或许中间拖的时间会比较长,请大家能够稍微谅解,小野在这里向你们郑重道歉,对不起,这么不给力,辜负你们的期望了。 总之,不管有没有人在追,又或者有没有人在意,小野都会尽力给故事中的人物一个完整的结局。不忘自己最初提笔的初衷,写自己的文,做自己的梦,然后,抱着一颗纯粹的心做最纯粹的事情。仅此而已。 泪流满面请假中 最近的天气真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雨那个下的呀,我都怀疑雨神是不是来我们那里了,以至于我心情十分的郁闷。 想来校园网也是十分的坑爹。 如此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我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只能掩面啜泣…… 咦,你问我说半天在说些什么,我只想说我无奈地请假了,不过各位亲们别担心,我一定会补上的,恩! 上架感言 又到了写感言的时候了,说实话,小野真心不擅长。还是那句话,我努力地写写,大家也就将就着看看吧。 这一本开坑以来,小野一直都很忙,开始时的存稿耗得很快,到现在已经是裸奔了,所以更新上的延误还望大家能够多多谅解。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小野的状态蛮差的,临近毕业,各种事情要考虑、要准备,期间实在是有很多时候对更新力不从心,有的时候一拖再拖,甚至还断更了很久,在这里跟大家郑重地说声对不起,实在是很抱歉,小野会尽量调整过来,也会保证这本书不会是个坑,还请各位亲亲们谅解!谢谢了! 好啦,说这些不是为了抱怨,纯粹吐吐槽而已,大家不要介意啊。这么长时间以来,谢谢各位的一路陪伴,也谢谢亲爱的战友们的支持,谢谢枣枣编辑,因为有你们,才有我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希望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能够继续一起走得更远! 第一章 楔子 傍晚时分,裂金国皇宫的一条僻静宫巷之中,两个上了年纪的宫女抬着一卷竹席在暮色里快步疾行。 “诶,她还没断气呢,我们就这样把她扔去幽篁馆,不会出什么事儿吧?”走在后面的宫女看起来颇为紧张,语调之中也满是惊惶,一边说着这话,她还不忘一边四处张望着,生怕有人注意到了这里。 幽篁馆在这宫中的作用就像是宫外的乱葬岗,无故死去的宫人十有**都是扔在了那里,据说每逢午夜时分还有人声呜咽,凶名极盛。若非此次事出有因,恐怕她们是宁死也不肯踏足那里一步的。 “能出什么事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走在前头的宫女显然是个脾气暴躁之人:“不过是个不受人待见的公主罢了,要我说,只怕是连皇上都不记得有她这么个女儿了。咱们照顾她这么久,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说着,她看了看越发荒凉的四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嘴里也是一连声地催促着:“快走吧,早完事早回去!这地方,实在是让人幕拧!?br /> 交流完毕,两人再度陷入沉默,脚下步伐匆匆,只一会儿,便到了靠近宫墙的一处破败大殿。对视一眼,两人均是缩了缩身子,然后默契地把手里的席子扔到地上,脚底抹油一般地迅速溜走,甚至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反正这里常年也不会有人经过,扔门口也就差不多了,进不进去还真无所谓。 草草卷起的竹席落地,瞬间露出了内里包裹着的物体,却原来是一个**岁左右的小女孩。但见那女孩衣衫褴褛,浑身青紫相交,双眸紧闭之下,整张脸孔都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颜色,全然是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想来便是那两个宫女口中不受人待见的裂金国公主了。 而就在那两个宫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一处转角之时,一道白衣人影却是极其突兀地从天而降,身形轻灵地落地之后便直接伸手探查起那状若死去的小女孩的脉息来。 “还好一息尚存,不然老头子怕是要伤心了啊……”轻轻的低语声传出,细看之下才发现那道显出身形的白衣人影竟是一个俊美无匹的少年。那种美,带着点狂放不羁和肆意,有着邪性到诱人堕落的魅惑,五官的组合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完美,很难想象这等人物若是长大了之后又会有何等的绝代风华。 此时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望着竹席之中的小女孩,不由自主地便透露出丝丝怜惜:“本想见识见识能让老头子一直念叨着的丫头是何方人物,没想到一见面居然是这等情况……唉,小丫头,还是跟我走吧。” 说着,他也不多做停留,脱下外袍将女孩细细地裹好,打横抱起之后便是足尖轻点,瞬间消失在这一方地界之上。 自始至终,这号称铜墙铁壁、守卫森严的裂金国没有一个侍卫发现过他的踪迹。 第二章 云端美人 七年之后,终年云雾缭绕、百花争艳的鬼谷幽境中,一道白衣身影恍若轻灵的蝴蝶,在陡峭的山崖间穿梭来去,带着些许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妙意味,看的人心神恍惚。 不远处,一个玄衣男子凌波涉水而来,按下身形,望着那飘渺难寻的人影,一张俊美且魅惑天成的脸上尽是丝丝缕缕的温柔笑意:“心儿!” 身处半空的白衣人闻声,随手将崖壁上早已看中的一株五色花摘下,扔进背后背的药篓中,然后足尖一点石壁,就如同随风起舞的树叶一般,姿态悠扬地缓缓降下。 “师兄。”沁凉如山涧泉水般的悦耳女音,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足以令天地都为之动容的脸孔。秋水为瞳,横波潋滟,春花为貌,精致无双,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绿波。这样的女子,似是钟天地灵气幻化而出,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飘渺的美感,恰如水中望月,雾里看花,一颦一笑都似是隔了云端,叫人在面对她时连大声说话都办不到,生怕瞬间便会惊扰了这个不想醒来的梦境。 “就知道你一定是在这里。”接过她手中的沉甸甸的药篓,与她并肩前行,男子漆黑如夜空的深邃眸子中光芒闪烁,就像是将漫天星辰都揉碎了纳入眼中,璀璨夺目地令人叹息。这般样貌,不是当年那闯入裂金国后宫的俊美少年又是谁呢? “呵呵,就知道师兄最了解我了。”轻笑出声,好像拨云见日,女子周身云遮雾罩的感觉在顷刻之间散去,露出最真实明媚的笑靥:“说吧,今天特意来寻我可是有事?不然你可不会抛下楼里的事情来我这里。”虽说这幽冥鬼楼和鬼谷幽境仅仅一湖之隔,但却是犹如两个世界,如果不是有事,他绝不会来打扰于她。 “这话说的……”玄衣男子郁闷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面上的神情带了宠溺却又有几分无可奈何:“丫头,在你心里,师兄的形象就这么差啊?” 若是有幽冥鬼楼的人在场,只怕当场就会以为自己神智不清了。开玩笑吧,他们那生杀予夺、变化无常的阴邪楼主澹台沉炎什么时候会露出那样的表情!那不是跟普通男子没什么两样,又怎么对得起他活阎罗的称号! “跟只知道剥削我的师父比,你该是很好的好人了。”毫不客气地将他的手抓下来,即墨无心不依不饶地继续之前的那个问题:“难道是又有不守规矩的人前来求医了?” 三年前,自从师父鬼谷老人过世,即墨无心便成了这鬼谷幽境的主人,并在继她师父之后,成为了名满大陆的医者。一双纤纤素手,却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回天之力,号称但凡有一口气在者,皆能将之给救回来,是以江湖人称鬼谷医仙。而世人皆知,鬼谷医仙从不出谷,如若要她出手救人,须得亲自前往鬼谷幽境,闯过谷里的垂云蔽日阵并得她眼缘,方能现身一治。 虽说条件苛刻,但前来求医的人依然是趋之若鹜,只为那妙手回春的惊世之能。不过,即墨无心自认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垂云蔽日阵本非等闲之人能过,一年之中能入她眼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很多人在情急之下都会忍不住硬闯,而通常出现这种情况,便需要幽冥鬼楼的人出手镇压。无论澹台沉炎在江湖上的凶名是何等显赫,但更多的时候他却是心甘情愿地在为这小丫头充当着打手一角。 “这种事情值得我亲自来寻你吗?”优美的唇角略带邪气地向上扬起,澹台沉炎随意地挑了挑她的发梢,言语带笑:“心儿,今日可是你十六岁的生辰,莫非连这个都忘了?” “我的……生辰?”原本前行的脚步不经意地顿住,即墨无心飞扬跳脱的神情瞬间便似是沾了尘埃,黯淡地叫人心疼:“是啊,我的生辰……我居然,连这个都忘了呢。” 十六年前的今天,她在裂金国的冷宫里出生,除了她的母亲和贴身侍女花梨,再没有任何一个人为她高兴。这样的日子,的确,是值得纪念的。 “既然说好了每一年的生辰都要过,那就不要愁眉苦脸的。”抬手轻触了触她吹弹可破的粉嫩脸颊,澹台沉炎的黑眸变得有些幽深:“笑着去咀嚼从前的苦痛,我们才能记得更深刻,幸福也才能显得更真实。” 他明白她的心思,她想记着的,他就替她记着,即便回忆过去的痛苦是种折磨,那也有他陪着一起慢慢品尝。所以,他不会强求她忘记,更不会勉强她快乐。 “我知道,”眼底的晦暗在三言两语中淡去,再次抬头,即墨无心的表情却是问询:“师兄,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师父说我年满十六岁时便可以出谷了?” “嗯,老头子是这么交代过。”脑海中回响起鬼谷老人临终之时的叮嘱,澹台沉炎不由剑眉微蹙:“心儿这么快便想出谷了?” “总不能,待在这里一辈子吧。”咬了咬唇,即墨无心抬头望天,精致的面容上带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与落寞:“有些事情,总得做完才安心。” 深深地望着这样的她好一会儿,澹台沉炎才终于是露出了一个一如往常的清浅笑容:“好吧,小丫头长大想飞了,那就去吧,别忘了带上你那几个婢女就行。” “不会忘的,师兄放心便是。”展颜一笑,即墨无心夺过他手中的药篓就往自己的住处跑:“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了。” “好。”含笑目送着她急速远去的身影,澹台沉炎脸上的笑意却是逐渐地消散开来。沉声向着某一处开口,他的声音少有地冷冽:“放出话去,鬼谷医仙出谷游历大陆,鬼谷幽境从此封闭。” “是,谨遵主子号令!”看似无人所在的地方传来低低的应和之声,清风过耳,那接令之人已是去得远了。 澹台沉炎独自立于当地,目光将四周景色流连一遍,这才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她要展翅,他不会阻止,她要翱翔,那他就给她廓清一片天空。 第三章 医仙出世 鬼谷医仙出世,鬼谷幽境封闭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五行大陆都忍不住为之沸腾。许多身患沉珂的人觉得看到了希望,不少豢养奇人异士的势力想要将之收入麾下,而更多的人,则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理。毕竟,鬼谷医仙成名已久,可碍于严苛的救治规矩,就连被其亲手救治过的病人都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男是女。有人说她是貌若夜叉的丑女,也有人说她是身形伛偻的老妪,更有人说她是脾气古怪的老头。 总之,不管流言如何,几乎每个人都在期待着鬼谷医仙的到来。一时之间,大陆各处都洋溢着一种热闹到好似过节一般的气氛,连各国皇室都开始蠢蠢欲动,希望能在第一时间将这等高人的消息给探听出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弱水国的太后却是患上了一种古怪无比的病症,整日里昏睡不醒,水米不进,除了一息尚存之外,就跟活死人没什么差别,纵是国内最高明的大夫也是束手无策。而在各种努力均告失败之后,素来以贤孝仁爱治国的弱水国国君冰彻终于是坐不住了,于是在整个五行大陆的范围之内贴出了两张皇榜,一为招揽杏林高手,二为寻找鬼谷医仙。 这一日清晨,弱水国国都水岚城内,许多人一如往常地望着那两张依旧高悬的皇榜,叹息之声此起彼伏。 自从五日之前出了这皇榜,每日来看是否有揭榜之人就成了他们的生活习惯,从最初的期待渐至失望,再到而今的麻木,几乎已经没有一个人觉得当今太后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这天下的名医可都在五国的皇宫之内了,连他们都没有办法,民间的大夫又能看出个什么东西来?这榜啊,就算是赏赐大到天上去,也绝对没有人敢揭!”整日在这一片坊间挑担卖梨的王小二看着那招揽大夫的一张皇榜,话语间虽然满是不屑,但眼里的渴望却是毋庸置疑的。黄金百两,良田千亩,那可是他卖上一辈子梨都够不着的东西啊,真不知道有谁会这么好运,看个病就拿到手了。 “嘿嘿,我看你啊,是吃不到葡萄尽说葡萄酸了!”一个大嗓门的调笑声毫不掩饰地响起,正是素日里和王小二不对头的卖烧饼的狗剩。指了指另一张皇榜,他精明的三角眼里尽是奚落:“看见没,这鬼谷医仙听说可是号称无病不能治,他若在此,这赏赐就肯定是他的了!” 冷哼一声,王小二却也是一副看不上狗剩的模样:“谁知道这鬼谷医仙到底是圆是扁,不说他能不能治,便连他影子都没看见过就知道肯定靠不住!” “你……”狗剩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干瞪眼,就在他吐了口唾沫准备开骂之时,却冷不防瞥见一个穿着不俗的女子走上前细细地看了看那两张皇榜,然后微微一笑,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伸出那白皙如玉的手,一把将那两张纸齐齐揭了去! 嘶…… 原本围在此处看好戏的众人瞧见这一幕,当场便是齐齐地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么长时间无人敢揭的榜,这小姑娘居然上来一揭就是俩? “姑……姑娘,这榜可不是能乱揭的东西啊,你……你这是……啊?”狗剩到底是第一个回过神来,当下便是在一地近乎石化的寂静中小心地出声提醒。然而眼前所见实在是刺激到了他,以致于素来能说会道的一个人竟是连话都讲不利索起来。 那一直背对着人群的女子闻言终于是转过了身,一张秀美绝伦的脸就这样全无遮拦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我知道,多谢提醒。”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完全没有一丝波澜,那感觉就好像是狗剩提醒她掉了东西一般的自然,虽然眼前的事似乎并不仅仅是那么简单。 “让开让开……二皇子殿下来了……”就在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的当口,一通粗犷的吆喝之声响起,霎时就将原本围在一起的人群给驱散了开来,却是正带着人在附近巡视的弱水国二皇子冰冽赶过来了。 “这位姑娘,敢问……”双手抱拳,一身俊逸不凡的冰冽温文尔雅地开口。他本就是被父皇指派负责皇榜的,刚才听说有人揭了榜,当下便是急急地寻了过来。皇祖母的身体已经拖不得太久了,他也是唯恐到头来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不想这话还说完,那姑娘却是径直转身面向他,莞尔一笑就出声打断:“二皇子殿下,时隔一年而已,莫非已经全不认得小女子了?” “你……”看清眼前女子的脸容,更注意到她额角处那一小朵栩栩如生的墨色莲花,冰冽的眼眸瞬间流露出难以置信,随即便是欣喜若狂地唤出了声:“文姑娘,居然是你?!” 连她都来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 “二皇子客气了,叫我舞文就好。”微微颔首,女子的神情依然不卑不亢,不过那出口的话语却已是带上了几分调侃,无端地显示出亲切之意来:“现在,小女子应该有这资格揭榜了吧?我家主子听说贵国太后病了可是特意赶过来的呢。” “有,绝对有!”就像是久旱逢甘霖,冰冽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轻松。大手一挥,他朗声下令:“都散了吧,夏邑,进宫传信,就说鬼谷医仙亲临弱水国,太后的病有救了!” “是!”身后一人大喜过望地应下,然后飞快地朝皇宫方向而去。余下的人虽然仍旧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也大抵是明白了一点。比如眼前这突然现身揭榜的女子和鬼谷医仙有联系,再比如,二皇子殿下似乎与之有旧…… 风过天下,原本还沉浸在一片怪异寂静中的弱水国在短短半日之内便沸腾了起来。鬼谷医仙莫名现身,竟是亲自来水岚城为太后娘娘诊病了!原来之前所传的消息都是真的! 人心火热,流言四散,从这一刻起,五行大陆再没有一个人坐得住了。 第四章 初见真容 “不过一年不见,舞文姑娘的风采可是更盛了,倒叫我一时都没有认出来。”在亲自去迎鬼谷医仙的路上,冰冽还在为自己刚才的错眼而懊悔,当下便忍不住语带讨好地解释。 当年,他大哥冰凛身中剧毒,他曾带着大哥前往鬼谷幽境求医,有幸破了那垂云蔽日阵,更得了鬼谷医仙的青眼,获许留在谷中养病。可即便如此,他二人逗留在那里的一段时间,除了见过医仙身边贴身侍奉的四大侍女……舞文、弄墨、侍医、问药之外便再无他人。若非半月之后冰凛的身体恢复如初,只怕他们都要怀疑这鬼谷医仙是不是个骗子了。毕竟,有哪个大夫会不露面就将病人给医好的? 眼前的这舞文正是当时颇为照顾他们的四大侍女之一,而她额角的那一小朵墨莲,也正是鬼谷幽境之人特有的标志。面对这双重身份,哪怕他是一国皇子,也是丝毫不敢怠慢。 “殿下可是折杀小女子了。”掩嘴轻笑,舞文的态度温和而有礼,简直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光这份气度,便让众多大家闺秀都比之不及,真不知道她那所谓的主子又得是何等教养方能将之盖过。 “姑娘无须谦让。”微微一笑,见她并没有对自己着恼,冰冽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转而好奇地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不知你家主子现居何处?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跟我一起进宫,日后在宫中既方便替太后诊断,也省了你们主仆四处奔波之辛劳。” “呵呵,多亏殿下想得周到,不瞒殿下,其实我家主子也正有此意呢,只是担心会惹来非议,这才没有直接入宫。”双眸带喜地看了眼冰冽,舞文的谈吐间也是再没有了之前的疏离,三言两语就把心里的想法给放到了台面上。抬手指了指前方不远的一处精致院落,她笑道:“我家主子眼下就住在这里,殿下可是要进去见上一见?” 乍一听闻此言,冰冽下意识地便是抬眸紧盯住了舞文,眼神里欣喜和犹豫的分量几乎是各占一半:“这……可以么,会不会,太冒昧了些?”他可是知道这位医仙大人的性子古怪的,若是就这般贸然前去拜访,保不准会被直接扔出来。 “殿下多虑了。”斜睨了他一眼,舞文似乎也是颇为无奈,自家的主子究竟是何等样的凶名在外,才能让人敬畏如斯:“既然是小女子特意领了您过来的,主子自是不会多说什么。所以,”她笑着躬身前引:“您还是请吧。” 弱水国的建筑大体上都和其国名一般,含敛而内秀,如冰冽眼前所见这一处院落,其实也并没有多少特别。然而大抵是因为所住之人非凡的缘故,即便是庭院中再寻常不过的假山流水、林荫花木,都让素来眼高于顶的二皇子殿下在心中多添了几分欣赏之意。能在盛名之下还维持着此等清雅平淡心境的人,必然不会是沽名钓誉之徒,这鬼谷医仙的确值得他如斯恭谨。 院落不大,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冰冽已经跟着舞文到了后院。此时正值暖春,繁花似锦,和风习习,冰冽就是在这般良辰美景之下看到了让他毕生都难忘的一幕。 一袭淡雅碧色裙袍的女子斜倚栏杆坐于凌水亭台之上,正玉手托腮,目光慵懒地看着碧波中悠游自在的锦鲤。如新月生晕,似花树堆雪,那仅仅一个侧脸的风华,就叫人生出顶礼膜拜之感,纵然春色满院,群芳娇贵,也远远不及眼前这夺尽天地造化的一人来得惊艳。而她身边,除舞文以外的三大侍婢煮茶的煮茶,抚琴的抚琴,各司其职,同样是自若得紧,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到有客人来了。 “主子,二皇子殿下前来拜访。”舞文走近那边几步,冲着亭中几人便是轻笑出声。 琴声未停,连煮茶的动作都没有片刻的凝顿,三大侍婢恍若未闻,倒是闲坐一旁的女子闻言转过头,然后慢慢地站起了身,冲着冰冽微微颔首:“二皇子殿下有心了。” “这……阁下客气,冰冽此番前来,乃是希望阁下能够赏脸入宫小住,也好方便为皇祖母看病。”抱拳一礼,被面前女子容貌所震的冰冽只是在称呼上稍作了一番犹豫便是果断地开口相邀,不过出于礼节需要,他仍是不敢抬头多看她。 这般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天人之姿实为世所罕见,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有着世俗的七情六欲,说不动心是假,可她并非是寻常的大家闺秀,实在是肖想不得。 “我本名唤作即墨无心,二皇子殿下随意称呼便是,无须如此。”见他这般模样,即墨无心倒是忍不住抿唇一笑。 这弱水国的二皇子冰冽和她倒也算是故人了,虽说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可对他的为人她还是有所了解。正所谓君子如玉,温润无双,否则她也不会在刚出谷的时候就先赶来这弱水国了。 “既如此,即墨姑娘唤我冰冽就好,我和大哥还未来得及多谢姑娘先前的救命之恩呢。”心下暗喜这传说中的鬼谷医仙居然如此好说话,冰冽也是上赶着套近乎,当下就直言不讳地急忙道:“不瞒姑娘,我家皇祖母病入膏肓,照太医所言,恐怕已经是时日无多了,如若方便的话,还望姑娘念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尽快入宫为她老人家医治吧。” 在一路前来的途中,即墨无心便已着人调查过弱水国太后的境况,知道冰冽所言非虚,她也没有过多推辞,浅笑着便给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我既然让人接了皇榜,自然就要治好太后,否则不是砸了我自家的招牌么?” 说着,她突然冷不丁地话音一挑,换了个口气,却是令的冰冽原本放松下去的神经再度紧绷了起来:“不过,若要我入宫,必须得答应我两个条件,否则就别怪我对太后的病没有尽心尽力了。” 定了定神,冰冽努力使自己对这个女子忽冷忽热的脾气习惯起来,然后才拱手回道:“即墨姑娘但说无妨,只要冰冽有能力办到,一定在所不辞。”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用于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已。”看出他的紧张,即墨无心不由笑着安抚:“第一,我只是去为太后治病,其余宫中之人,无论是谁,若我不愿,一概不医。”她不是宫中延请的游方郎中,没有那个义务为宫里的一群闲人忙碌。 “这个当然。”点了点头,冰冽毫不犹豫地朗声应下。鬼谷医仙的脾性如此,他很理解。 “第二,我在宫中要有绝对的自由和空间,我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扰或是如何。”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即墨无心对这一点的坚持显然要更甚于第一点。 “绝对的自由和空间……”只是稍稍思索了片刻,冰冽便是一口答应:“好,我会亲自吩咐下去,姑娘放心便是。” “好,二皇子殿下果然爽快。”赞赏地对他眨了眨眼,即墨无心笑得很是愉悦:“那就成交了。” 第五章 乍现端倪 弱水国皇宫颐年殿,身为一国之君的冰彻看着眼前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一对浓密的剑眉就忍不住紧皱而起。为了不打扰她给太后诊脉,他朝立在身后的冰凛和冰冽招了招手,父子三人顿时便无声地退了出去。 “皇儿,这即墨无心真是为你医治好体内剧毒的鬼谷医仙?”怀疑的眼神仍旧止不住地往内室招呼,冰彻压低了声音向自己最得力的两个儿子问询着。 单看这丫头的这年纪,似乎也太小了点,就算是自幼接触医药,恐怕也无法跟太医院里那些老成精的家伙们相提并论吧? “父皇请放心,儿臣已经确认过她的身份,不会有错的。”冰冽一抱拳,温润的容颜之上尽是肯定。 “是啊父皇,二弟为人素来谨慎,在这种大事上是绝对不会出错的。”脸容与冰冽有着七分相似,但气质却冷峻万分的冰凛也是跟着开口,言语间的信任感十足:“儿臣虽然未曾见过鬼谷医仙真身,但她身边的四大侍女却是无人可以假冒的,即墨无心是鬼谷医仙无疑。” 听着两个儿子异口同声的确认,冰彻沉吟了半晌,终是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好吧,事已至此,再追究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朕倒是想看看,这位即墨姑娘的手段究竟值不值那两张皇榜。” 虽说他们这番议论声音很低,也与内室隔开了不少距离,但即墨无心天赋异禀,生来五感就要比寻常之人更为敏锐,此时隐约听了个正着,却也不恼,手腕一翻,原本扎在太后手腕上的一枚银针便收了回去。 复又进来的冰彻正好瞧见这一幕,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繁文缛节,直接便是语带急切地开口询问:“即墨姑娘,可查出什么异常来了?” 微微一笑,即墨无心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拿一双美眸在屋内的众人身上一一扫过。那副耐人寻味的表情直叫此间的皇后和嫔妃都觉得脊背生凉,一时之间竟再无人敢吭声。 冰彻见状,却是若有所思,刚想挥退屋内的闲杂人等,冷不防那厢的即墨无心已是开了金口。 “太后此症,并非生病,乃是中蛊。”从那美如樱花的唇瓣中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即墨无心似乎并不在乎自己所说会给在场之人带来多大的影响。将太后的手放回锦被之中,她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过一下:“此蛊名为千夜沉眠,产自鸢木国的一个部落之中,蛊虫身形极小,很难用肉眼看见,但以香为饵,以血为饲便可入药。少量的话有助于安眠,一剂过猛则可致命。” “那皇祖母这是……”冰冽的神情早已掩饰不了焦虑,一听这话就忍不住追问。 抬头看了他一眼,即墨无心站起身来,语调依然是平静如昔:“太后中蛊日久,每日剂量一定,经年累月,所以才会出现如今这种状况。若再不解去,恐怕也是大限将至了。” 蛊虫已经占据了她的心脉,安眠过度即是死亡。这种死法虽然全无痛苦,却可杀人灭口于无形,也难为那下手之人能够想得到。 “还请即墨姑娘出手相助,以后但凡姑娘有所吩咐,弱水国上下无不听从!”郑重地冲着即墨无心拱了拱手,冰彻此时再没有了一国之君的半点架子,连带着先前对她的那点怀疑也是荡然无存。 经过刚才的那一番对话,他大概也算了解了即墨无心的手段,既然能把病症说得如此详细,想来也是能够医治的。他幼年登基,母后对他的照拂不容忽视,可以说,没有太后就没有现在的他。而今眼看生母遭此大难,为人子女的,说什么也要尽力一救。 微微一笑,即墨无心一边提笔写着药方,一边头也不回地应道:“皇上言重了,无心治病救人从来都是明码标价,只求一诺千金,余者分文不取。” “一诺千金?”略感诧异地挑了挑眉,冰彻正待细问,却见那女子抬手便将写完的药方甩了过来:“报酬之事,等把太后治好再详说吧,现在,还请皇上派人将这些药材抓来,无心亲自为太后煎熬。” 一眼扫过手中的药方,只见入目不过是些常见之物,冰彻的眉心便下意识地蹙成了一个川字:“即墨姑娘,恕朕直言,光靠这些就能将太后救醒了?”如果是这样,也未免太过儿戏了。 “当然不是。”将手重新拢回袖中,即墨无心开始在屋里缓缓踱步,目光中似有若无的锐利宛若暗藏在刀鞘中的利刃,不着痕迹地寒光凛冽:“我说过了,千夜沉眠须得以香为饵,以血为饲,这些药物只是为了防止太后因身体太过孱弱而吃不消之后的除蛊过程,要将蛊虫彻底驱除,我还需要下蛊之人的心头血和所使用的香料。” “那这么说来,还得找出下蛊之人?”一直静立一旁的皇后在这时沉吟着开口,明艳华美的容颜之上尽是愁色:“这后宫如此之大,找起来可实在是不容易啊。” “再不容易也得找!”厉喝出声,冰彻方才光顾着忧心太后的病情,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茬,此时听得提起,那满心满眼都透着愤怒:“胆敢对太后出手,朕倒想看看这个人是不是有天大的胆子!莫说要取心头血,纵是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 帝王之怒,委实非一般人可以承受。在冰彻的几句狠话出口之后,屋内的一众人等都是不自觉地颤了颤身子,垂下头,再不敢多言一句。只有即墨无心,虽然面上保持着冷眼旁观的模样,实则却将屋里每一个人的神情都收入了眼底。 “皇上,”一圈巡视下来,她忽然笑吟吟地出声,眉宇之间光风霁月,一派超然物外的云淡风轻,似是全不将天家气候看在眼中:“无心已知这香料是什么,如果皇上信得过无心,不妨就将太后交给我,无心保证,不日定当还你一个康健无比的太后娘娘。” 这些皇室中人明争暗斗的戏码她可没有兴趣参与,一旦让冰彻着手查办此事,谁知道还要生出多少事端来。她只是来救治太后的,其余的,她不想管,更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浪费。 想了想,冰彻自然也清楚其中的出入,反正只要能救治太后,这下手之人也铁定逃不了。主意既定,他答应地就很干脆:“好,那就有劳即墨姑娘了。”说着,他又转头对冰凛道:“凛儿,日后即墨姑娘在宫中的相关事宜就由你负责打理了,千万不得怠慢,知道了么?” “是,父皇放心,即墨姑娘是儿臣的救命恩人,但凡有所驱驰,儿臣莫敢不从。”恭声应下,冰凛的后半句话却是对着即墨无心说的:“距颐年殿不远的歆兰宫已经收拾好了,即墨姑娘随时都可前往歇息。” “多谢太子殿下操劳,那无心就先过去配药了,一会儿再来为太后症治。”微微颔首,即墨无心也没有行礼的打算,只找了个小宫娥带路就转身出了殿,徒留下冰彻等一众皇室成员在太后床前大眼瞪小眼。 “皇上,这即墨无心也太没礼数了些,竟然……”素来受宠的淑贵妃语带娇嗔地出声抱怨,却不料话还没说完就被冰彻扬声打断,直骇得她浑身一颤。 “住嘴!”凌厉的眼风依次剐过在场的人,冰彻的嗓音冷沉如冰:“都给朕听好了,即墨无心是朕特意请来的贵客,谁敢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自己掂量好了下场!” 他,可是再不会姑息养奸了。 第六章 幕后黑手 “主子,虽说这祛除蛊毒是您的拿手好戏,可要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找出那个放蛊之人,会不会太困难了些啊?”歆兰宫中,早已收拾好住处的弄墨将一盘精致的点心端至即墨无心跟前,一双水润的大眼里尽是担忧:“指不定那人已经逃走或是被灭口了,这样的话,还去哪儿取心头血呢?” 随手拈了一块点心吃着,即墨无心倒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我替太后把脉之时就发现了这千夜沉眠的用量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停止,而照颐年殿如今的守卫人数来看,外人潜入的可能性太低,所以,近身侍奉太后的人应该脱不了干系。” “可就算是这样,服侍着太后的宫娥太监,再加上日常往来的妃嫔主子,林林总总的,也不? 袖笼乾坤:美人... 第 2 部分阅读 “可就算是这样,服侍着太后的宫娥太监,再加上日常往来的妃嫔主子,林林总总的,也不是个小数目啊。”在兽形的香炉里放上即墨无心平日里最爱的清淡梅花香,侍医认真地考虑着。 “说你笨还不承认!”才抓着一大包药从门外进来的问药一听到这话就乐了:“我问你,太后宫中的香料可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经手的?每种香料的配比可是能够随意增减的?主子这是打算顺藤摸瓜呢,哪里需要你这个小妮子瞎操心!” “呵呵,果然还是药儿最懂我的心思呢。”赞许地点了点雪白的下巴,即墨无心看着自己的这几个婢女嬉笑,倒也没有过于阻止,一双潋滟生波的美眸看似不经意地从雕花窗棂前扫过,嘴角的笑意却是越发的深沉了。 而此时,与歆兰宫相隔颇远的漪澜殿内,一身华服、看起来明艳照人的淑贵妃正满脸焦虑地绞着手中的帕子,还时不时地朝殿外张望,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娘娘,姚统领来了。”淑贵妃身边的心腹佟嬷嬷就是在这个时候入的殿,脸上的神情倒是和她主子如出一辙。 “快让他进来!”站起身来,淑贵妃此刻却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反正这宫内的禁卫军统领本就是她娘家的亲哥哥,避嫌也多余。 “是。”佟嬷嬷复又转身出去,才一会儿功夫便领着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负责宫内一应安全的禁卫军统领姚文韬。 “属下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安!”单膝跪地便是一礼,尽管面对着的是自己的亲妹妹,姚文韬也是不敢怠慢分毫的。 “都是自家人,哥哥何须如此呢。”上前一把搀住,淑贵妃眼中的急切极为明显:“怎么样,可是查探到什么消息了?”不然,以哥哥的谨慎,恐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跑来漪澜殿的。 就着她搀扶的力道起身,姚文韬也确实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跟她客套,在确认了四周并无别人偷听之后便刻意压低了嗓音开口道:“我刚刚在歆兰宫外听到了即墨无心和那几个丫鬟的对话,她们已知千夜沉眠的剂量并未中断,也知晓是颐年殿里的香料出了问题,正打算以此为突破口来揪住幕后之人呢。” “这……这可如何是好?”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淑贵妃玉手一颤,那方被她绞成一团的帕子就悠悠地飘落在了地上,全然是一副手足无措到极点的模样。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有手段的女人,这些年来,若非她那个尚书爹爹为她暗地里多番周旋的话,只怕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更别提能坐上如今的位置。现在,眼看着自己做的事情就要被揭穿,她又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慌什么!”一看她这没出息的样子,姚文韬就忍不住轻斥出声:“亏你做了这么些年的娘娘,竟是连半点应变的能力都没有!那丫头还没开始查呢,你就自乱了阵脚,这不是上赶着将罪名往人家手里送么!” 他这妹妹,什么都好,就是不够胆大心细。在这深宫混迹多年,拈酸吃醋的毛病沾染了不少,偏生对付人的招数是完全上不了台面,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她送入宫中的,而且还特地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去做! “哥哥教训的是!”心知自己方才的表现太过丢人,即使被训斥,淑贵妃也只得咬牙应着。努力稳了稳心神,她狠揉了几下脸颊,这才强笑着朝姚文韬开口:“那依哥哥之见,我们接下来又该怎么做呢?” 沉吟了一会儿,姚文韬那张清秀却无端地显得阴鸷的脸孔上不由浮现出一抹狠意:“事已至此,我们没有更多的选择了。要么先使些手段将她拉拢过来,要么,就在她查出更多东西之前杀了她!” 父亲的谋算可是深远得很,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就被阻住了脚步?即墨无心此人,纵使是世所闻名的鬼谷医仙,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罢了。他可不信,凭他们几个这么些年的阅历,竟还能在个不谙世事的丫头片子手里栽了跟头,非得让她瞧个厉害,好知道这世间的闲事不是那么好管的,尤其是这皇宫大内里的。 点了点头,淑贵妃向来是把别人的生死置之度外的,只是,“那即墨无心不过是个江湖女子,就算有一点能耐,又值得我们这么大费周章的么?” 一对剑眉微蹙,姚文韬却是有些不耐烦了:“父亲的意思,这即墨无心背后的水只怕不浅,连他在一时之间都是摸不太透,还是谨慎着些好。你也不要太过大意,若是有时间,尽早去歆兰宫探探吧。若是拉拢不成,我会看着出手的。”说罢,他也不再多留,转身就径直出了漪澜殿。不管是不是亲兄妹,他到底还是外臣,并不适合在后妃的宫中久待,眼下是敏感时刻,他还不想节外生枝。 至于淑贵妃,在被姚文韬灌输了那么一通道理之后,在漪澜殿里也是坐不住了。眼看天色还早,她索性带着佟嬷嬷就朝歆兰宫而去。 哥哥说的对,若是能把那即墨无心拉拢到他们这边,那诸多行事可就方便多了。她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这么个好机会。 第七章 针锋相对 一路摇曳生姿地走到歆兰宫,淑贵妃本以为自己已是给足了即墨无心这个江湖郎中面子,却不料早有人捷足先登。一向和她不对盘的宁贵妃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素来很少出门的她此时正高踞殿中,与即墨无心分主宾坐了,两人相对饮茶,看样子竟是很聊得来。 暗恨地咬紧了一口银牙,想着姚文韬的吩咐,淑贵妃却是不好依着自己的性子扭头就走。站在殿外很是调整了一下心绪,她这才理了理裙袍,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哟,今儿个吹的是什么风,竟然把宁妃姐姐这个稀客给吹到这里来了。”娇笑着开口,淑贵妃努力使得自己的出现不是那么的突兀。妩媚的大眼斜飞过站起身来的即墨无心,她的嗓音甜腻,有意无意地便带上了几分亲近和讨好:“即墨姑娘,我想着你可能不太习惯宫里的生活,所以才特意来看看,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吧?” “淑贵妃哪里的话,该是无心受宠若惊才是。”淡笑着开口,即墨无心神情寡淡,却是并没有如她所说的摆出相应的表情来。 难得这两个女人撞在了一起,倒是没有自己什么事了,能够待在一旁安稳地看场好戏,何乐而不为呢? “淑妃妹妹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饶人。”抬起手中的帕子掩唇一笑,宁贵妃柔柔地开口,那语调温和似水,听在耳中竟是半点恶意也无:“我在宫中少有可以说话之人,昨日看到即墨姑娘,却是觉得一见如故,所以才临时起意前来拜会。” “哦,只是这样而已么?”黛眉上挑,淑贵妃却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当即便故作惊讶地大呼出声:“哎呀,宁妃姐姐不这么说的话我都快忘了,好像宁妃姐姐你,就是来自鸢木国的吧?想必是昨日听即墨姑娘说起蛊虫来自鸢木,所以动了思乡之情?” 她光顾着担心自己做的事情会被揭发,却压根儿就忘了宁贵妃本就是鸢木国送来和亲的公主。蛊毒既出自那里,这个女人必然是第一怀疑对象,有这么个现成的替罪羊送上门来,她这是不收白不收! 果然,此话一出,素来神态静谧的宁贵妃就显得有些不自然起来。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僵硬,她慢慢地挤出一个笑容,却是转头朝向了正看着自己的即墨无心:“虽说鸢木国中有不少山野部落擅使蛊毒,但那终究是下等手段,难登大雅之堂,父皇一度是明令禁止了的,只不晓得为什么千夜沉眠会出现在这里。” 微微颔首,即墨无心浅笑依然,对她的解释,却是不置可否。 然而淑贵妃却是不会甘心就这么轻轻放过的,捧着手中的白瓷杯盏小口地抿着茶水,她的语调悠扬,似是带了些许追忆的味道:“宁妃姐姐这话说的倒是不错,我曾听父亲说鸢木国当时就有一个会下蛊的嫔妃,差点引发后宫大乱,鸢木国君震怒之下才宣布了这一命令。” 而她没说出来的是,这个会下蛊的嫔妃就是宁贵妃的亲生母亲,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宁贵妃才会失了自己父亲的宠爱继而被派来和亲。 有一个会使蛊毒的母亲,这从幼年时候起便是宁贵妃心中的痛,此时冷不防地被人揭开伤疤,她几乎骇得脸色都苍白了起来。隐含怨毒地盯了淑贵妃一眼,她终于是坐不住了,强压着心中的怒气站起身来,连原本优雅柔和的嗓音也带出了几分轻颤:“忽然感觉身子有些不适,我就先告辞了,即墨姑娘,容我改日再来叨扰吧。” 还不待即墨无心有所表示,咄咄逼人的淑贵妃却是抢先一步开了口:“宁妃姐姐的身子一向孱弱,正好有即墨姑娘这个神医在,不如就趁此机会让她帮你瞧瞧。” 哼,这样就想走了?没那么容易!平日里吃够了这个女人的排头,今天怎么着也得好好让她领会一下个中滋味! 精心修饰过的眉眼之间尽是得意,某人显然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初衷。自认为抓住了死对头痛脚的她沉浸在大获全胜的喜悦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宁贵妃逐渐狰狞起来的面孔和即墨无心紧蹙而起的眉头。 将手中的杯盏放至一旁的案几之上,即墨无心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一下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而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淑贵妃此言差矣,宁贵妃的身子自有宫中的御医照料,小女子不过是区区一江湖郎中,万一有什么不妥之处,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还请两位娘娘见谅。”说着,她已是站起身来,作出了逐客的姿态:“两位事忙,无心也就不留你们多坐了,我还得去给太后配药,你们请便吧。” “你……”完全没有料到片刻之前还满面和气的女子会瞬间翻脸,淑贵妃的面子就很有些挂不住,然而抬手指着即墨无心半晌,她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甩袖站起身来,高傲惯了的她也懒得再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竟是抬脚就出了殿。 相比之下,宁贵妃的修养显然要好得多。在微微诧异过面前两人的举动过后,她只是朝着即墨无心淡淡一笑,这才缓缓地离开了去。说实在的,即墨无心如此不给淑贵妃面子,也算是在某种程度上替她出了口气,当真是痛快得紧呀。 而看着那一前一后离开的袅娜身影,一直侍立一旁充当隐形人的弄墨当即就忍不住轻讽出声:“哼,不过就是个妃子,居然还敢让主子出手诊脉,她倒真把自己当根葱!” 负手而立,即墨无心却是笑得很无谓:“她只是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而已,把我当成她们后宫争斗的工具之一,呵呵,还真是荣幸呢。” “主子你还笑的出来。”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弄墨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对了,这两位娘娘这么早就过来,可是有什么问题?”搞不好,这下蛊之人就是她们其中之一? “试探罢了,还不需要放在心上。”随意地挥了挥手,即墨无心脚步不停地就走了出去:“好了,跟我去颐年殿看看太后吧。” 第八章 隐隐约约 弱水国的皇宫有着和其名字一样的柔美婉约,不像想象中的那般富丽堂皇,却于每一个细节里都透出精致和优雅,令人每一步行来都如在画中,着实是惬意得很。 太后的蛊毒并非是一日可解,有舞文和问药在颐年殿照顾着,即墨无心倒也不是很急。因此下,和弄墨边走边看,竟是和闲庭信步一般的悠闲自如。 “即墨姑娘!”一个熟悉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即墨无心放眼望去,却是冰凛冰冽两人和一个陌生的男子正朝自己这边快步走来。 “原来是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真是好巧。”既然碰上了,她自然也就没有躲开的道理,停下脚步,她一边等着那一行人走近,一边就浅笑着打了个招呼。 “姑娘这是要去皇祖母那里么?”鲜少有柔和表情的冰凛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倒是叫身边的另外两人大大地吃了一惊。 “嗯。”点了点头,即墨无心回答的很实在:“太后娘娘的病也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治好的,无心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当然得经心着些。” “呵呵,世人都说鬼谷医仙是何等的神秘莫测,今日一见,总算是开了眼了。”她话音刚落,一个戏谑的声音便冷不防地插了进来,那语气间浓浓的挪揄味道,直让静默一旁的弄墨都蹙起了眉头,凌厉的视线随即便是毫不留情地射向了站在冰冽身边的那个陌生男子。 挑了挑眉,即墨无心却是没有多大的反应,随意地瞥了眼那个眉目精致却处处透出邪肆风流的男子,不知为何,竟有丝丝点点的熟悉感涌上心头:“鬼谷医仙也是人,是人就有生存的需要,这位公子莫非连这点都看不透么?” 眼看自己的话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男子的一双凤目不由闪过一抹隐晦至极的兴味,刚欲再度开口,却生生地被一旁的冰凛给阻住了话头:“即墨姑娘见谅,这是赤火国的太子殿下炎烙,今日才刚到水岚城,我们正打算去御书房见父皇。” 这就是在解释他和冰冽并不是存心把这人带到她面前来的了。而表明这人赤火国太子殿下的身份,也等于是间接地划清了双方之间的界线,这意思是说,无论她怎样对待这个男人,都和他们无关了? 很轻易地察觉出冰凛话里有话,炎烙却也不是很在乎,只因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个女子已经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上前一步,他冲着即墨无心便拱了拱手,满脸的笑容仿佛百花盛开,说不尽的妖娆与多情:“无心姑娘有礼,炎烙只是出于好奇,并无唐突之意。” 又来一个解释的。即墨无心并不打算理会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只微微颔首算是答应,转头便看向了冰冽:“二皇子殿下,我记得你曾经答应承诺过会给我足够的自由和空间。” “是。”本来乐得置身事外看好戏的冰冽猝不及防之下被点名,当即就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是哪里让姑娘感到不满意了?” 飘渺若云端仙人的美丽女子展颜一笑,笑容虽则清浅,却是在不经意间就带上了蛊惑人心的味道:“歆兰宫周边的守卫可以尽数撤去了,另外,我不喜欢平时有任何不请自来的访客。” 及至到了颐年殿中,弄墨都仍旧没有从刚才自家主子的话语中回过神来,直到即墨无心伸手轻扣了一下她的额头,她才惊觉痛意地揉了揉额角,一脸的迷糊。 “还在想我刚刚对二皇子说的话呢?”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傻得可爱的侍女,即墨无心脸上的笑容比之方才要显得真实得多。 冰冽为人温和谦逊,是个如玉一般的翩翩君子,自己的几个侍女都对他很有好感。显然,她不久之前的举动让弄墨感到疑惑了。 “对啊,主子,二皇子明明就是个大好人,你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么不客气呢?”她记得主子之前对二皇子也很和善的呀。 “我哪里是针对他啊。”对她的问题很是哭笑不得,即墨无心却也只得耐着性子跟她解释:“我不过是让他知道一点后宫的纷扰罢了,也算是给他们提个醒,让他们不要再小看这后宫女人的手段。” 不要以为禁卫军就是百毒不侵的防御了,很多时候,这些皇宫大内的守卫更容易成为后宫女人手中可利用的棋子,不小心一些可不行。 “你若是有空盯着主子问东问西,还不如过来给我搭把手,姐姐我可是快累死了。”捧着一大堆木匣子踏进门来,侍医口气不善地对着弄墨便是一通抱怨。 弄墨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然后便很有眼力见地从侍医手中接了东西,放到桌上。 “香料那边,查得怎么样了?”随手给一屁股坐下的侍医倒了杯茶,即墨无心正了脸色,颇有些严肃地问道。 那日初来太后宫中,她便闻出了这作为饵料吸引蛊虫的熏香是由多种香料混合而成的。但在初步的探查中,她发现宫中竟没有这种香料,所以才特意吩咐了侍医进行细致的盘查。 感激地一口将茶水饮下,侍医缓了口气这才细细地开始讲述自己查探的结果:“我将这种香料拿去给宫中负责采买的太监总管看了,他也说这是一种混合熏香,应该是宫中人自制的,还把这些香料都分别给了奴婢一盒,奴婢也就顺带着向他把宫中有这些香料的主子的名单给要了过来。”说着,她探手自袖中掏出一张纸,面带邀功之色地递给了即墨无心。 “干得不错!”笑着夸奖了一句,即墨无心看着手里的名单,眼神就有些飘忽起来。那上面,基本上各宫娘娘都有,却惟独,少了两个本该最显眼的人。 淑贵妃和宁贵妃……这么看来,或许她们两个也并不是像她想得那般无脑呢。 “呵呵,事情好像是越来越有趣了。”她似乎,已经能够感觉到其中隐藏的什么东西了。 第九章 夜宴时分 是夜,弱水国皇宫永乐殿中,冰彻大摆筵席,算是为赤火国太子殿下接风洗尘。京中但凡五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皆在被邀之列,一时之间,整个大殿里人来人往,莺歌燕语,场面着实是热闹非凡。 “哎,知道么,今晚的宴会排场这么大,据说是为了让赤火国的炎烙太子选妃呢。”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不管是王公大臣还是夫人小姐,都会抓紧了一切时间进行信息交流。要知道,有时候往往错失一个动向的先机,丢弃的,可能就是整个家族的荣耀和富贵。 “赤火国太子选妃,为什么要跑到我们弱水国来?”对此,礼部尚书夫人表现地很是不解。显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敏锐地洞察帝王心思的。 “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先前说话那人正是荣庆王府的侧妃,眼看自家妹妹如此不上道,也就有心点拨一二,当下便语带得意地开口解释着:“最近几年,五行大陆五国之间的差距可是愈发的明显了,裂金为第一强国自不消说,赤火次之,然后才是厚土、弱水与鸢木。听王爷说,裂金国野心不小,我们弱水国若是想要保住一席之地,那就势必要寻找盟友,这么算起来,还有哪个国家会比赤火更合适的呢?所以呀,”她转眼望了望才刚入座、一身俊美邪肆的炎烙,眸底就有一抹精光浅浅划过:“这炎烙太子绝对是条大鱼,能把握住了就是光宗耀祖之事。” “原来是这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尚书夫人看了眼自家那如花似玉的女儿,心里也是如飞似的打起了小算盘。 而相较于炎烙,那还未在人前露过面的鬼谷医仙则是要显得更加吸引人一些。冰彻奉她为上宾,还特意邀了她一起赴宴,就这点来说,这江湖神人的地位便不是他们可以比拟的了。 “听说那即墨无心可是个绝世美女啊。”因着人还没到场,在座的便只能靠猜测和议论来打发时间。有人眉飞色舞地说起即墨无心当日在颐年殿中的惊鸿一现,那模样,好似他当时就在现场:“佳人如斯,不知最终会是谁有幸将之娶回家呢?” “哼,管他哪个,也绝不会是你,就莫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哈哈哈……” 就在这众人嬉闹的当口,即墨无心也终于是到了。 一袭玉色缕金刺绣的月华裙,通身无一点环佩装饰,只在腰间系上了一条白色织锦腰带,把那纤细动人的腰肢衬得不堪盈盈一握,即墨无心不施粉黛的浅淡容颜在一众衣香鬓影中就好似那空谷幽兰,脱俗清新而又淡雅出尘。如瀑般的青丝用同色的发带简单系着垂在腰际,随着步伐的摆动而曳出勾人的弧度,更添神秘气息。明明是近在咫尺的人儿,却生生带出了一股雾里看花的朦胧美感,仿佛兮若轻云蔽月,飘摇兮若流风回雪。这种美,非关容貌,气质使然,与生俱来而无可描摹。 这一刻,殿内的所有人都几乎看痴了眼,看丢了心。除却目不转睛的凝视,竟是再无一人吭声,好像哪怕再多任何一点的动静都会将眼前这个如迷雾精灵一般的女子给惊吓了去。唯有坐在龙椅下首的炎烙,只在她踏入的一瞬间眼露惊艳,随即便是浅笑如常地端起了酒杯。 好在即墨无心从来就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即使顶着如芒在背一般的视线聚焦,她依然云淡风轻,莲步轻移就向着自己的座位走去,而那里,好巧不巧,正是炎烙的身边。 “无心一出,可真叫满殿脂粉都黯然失色,若能回眸一笑,只怕更添风情无数呢。”眼角含笑地看着她,炎烙微微上挑的一双美丽凤目简直流光溢彩,一颦一笑间都勾魂摄魄地叫人沉溺。这个男人,当真是妖孽得很。 注意到他已经自动把之前无心姑娘的称呼给省去了两个字,即墨无心的眉梢下意识地便扬了起来。在他身边的席位上坐好,她斜睨了某人一眼,语气里就带上了轻讽:“不敢当,倒是太子殿下您,即便没有回眸一笑也是百媚丛生,若论风情二字,无心自愧不如。”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炎烙的神情微敛,眼底有一线阴霾霎时浮现。 他因相貌过于俊美,自幼年起便经常被人嘲笑,直到后来他年纪渐长,为人处事滴水不漏、手段作风阴狠毒辣才总算是堵住了大多数人的嘴。因此,这对于他来说,是一块不可揭的伤疤,谁若触及,只有一死! “怎么,自己长成这样,难不成还不允许人家夸赞了?”敏锐地察觉出他身上隐隐弥散而出的阴冷杀意,即墨无心十指成爪,握住桌上的杯盏,脸上的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毫不在意:“太子殿下远道而来,该不会是把此行的目的给忘了吧?否则,又为何始终要和我这个弱女子对着干呢?” “你是弱女子?”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这话,原本还满腔怒火的炎烙在顷刻之间就消了气,转而满脸古怪地盯住了身侧那个看似纯然无害的丫头。 这还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虽说他到目前为止还看不出她究竟有何手段和底牌,但光凭她胆敢两次三番怠慢、甚至取笑于他,她就绝不会是个普通人物。还弱女子,他倒是真不知道弱女子还有像她这么不怕死的! “大家都是明眼人,是与不是,一看便知了。”没有顾及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即墨无心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周围仍萦绕在她身边的视线,一副无知者无畏的模样,直让素来能说会道的炎烙哑口无言,只得一个人狠狠地灌着闷酒,却不知某个小女子压根就是故意的。 她原本并不想来参加宴会的,可偏偏就是眼前这个家伙,说什么也要冰彻将她一起拉了来,还在她刚来的时候就说那样的风凉话!哼,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还真当她即墨无心好欺负了是不是? 第十章 联姻意外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诸位皇子公主驾到!”就在这两人私底下的争斗暂且告一段落之时,弱水国的一干皇室成员也总算是到场了。随着司礼太监尖锐而高亢的通传之声响彻这方天地,大殿里的人也是立马就跪下了乌压压的一片,于山呼万岁声中恭敬地行起了大礼。 惟独即墨无心与炎烙,在一地矮伏着的人群中面色沉静地站起身来,鹤立鸡群一般,看起来格外的显眼。 “见过皇上、皇后娘娘。”异口同声,即墨无心和炎烙连弯腰的幅度都一样,都只是稍稍地躬了躬身,并没有要跪下去的意思。 不过冰彻也不是那么计较虚礼的人。因着面前两人的身份都很特殊,他打从一开始起就没想过要他们行礼,见状,笑着便抬手虚扶了一把,道:“炎烙太子和即墨姑娘远来是客,就不必多礼了,还是快上座吧。” “谢皇上。”对视一眼,即墨无心和炎烙也不与之客套,转身便和一众皇子公主一起入了座。 “诸位爱卿也请起吧。”在龙椅上坐好,面对自己的大臣之时,冰彻那一张英俊的国字脸尽显威严:“今日之宴,乃是为了给赤火国太子殿下接风,各位无需太过拘谨,只尽地主之谊便是。” “是,臣等领旨谢恩。”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般的整齐,殿中众人朗声应下之后才战战兢兢地起身,重新入席。到的这时,今日的晚宴才算是真正开始。 穿着素雅的宫女鱼贯而入,将美酒佳肴一一呈上。大殿中央,热闹的丝竹渐起,舞娘的环佩叮当,夹杂在满殿的觥筹交错声中,生生营造出一种繁华奢靡的盛世之感。此时此刻,真不知道又有谁,还能记起他们的太后正被蛊虫所折磨? 只在唇角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即墨无心抬手掩面,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也顺带借着这个姿势,隐藏住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酒过三巡,歌舞正酣,正事也就该拿上台面来说了。 冰彻不着痕迹地看了身边的发妻一眼,皇后立刻便闻弦音而知雅意,端起面前的酒杯就冲着下首的炎烙微微一笑:“炎烙太子远道而来,也不知对我国的风土人情还习惯与否,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本宫在此给太子陪个不是。”说着,她一仰头,一口便干了下去。那举手投足之间,全是一国之母的雍容与豪爽,让人只一看便好感陡生。 对方地位尊崇,炎烙自然也只能很给面子地举杯应和。收敛了三分漫不经心,他的笑便显出了与生俱来的优雅与自矜,虽不似刚才面对即墨无心时那般夺人呼吸,但也依旧是耀目至极:“皇后娘娘客气了,弱水国人杰地灵,又哪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本太子还真怕呆久了便流连忘返了呢。” 因为自小的教育和环境使然,他从来就不是不善交际和应酬的人。即便面对各国政客,他依然可以做到滴水不漏、八面玲珑。但不知为何,这样的长袖善舞,在碰上即墨无心之后,就好像统统失去了作用。从认识她到现在,不过寥寥数面而已,他却屡次落尽下风,实在是憋屈得很。莫非这女人生来就是自己的克星? “呵呵,炎烙太子能这么说,本宫真是深感荣幸。”眼看事情正按照自己预想中的在发展,皇后脸上的笑容就不禁深了几分:“听闻太子殿下至今尚未娶妻,又难得我们两国这么投缘,本宫倒是很想做回红娘,也不知这满殿的佳人里,太子你可有中意的?” 绕了一大圈,总算是绕到正题上来了。 尽管心有不耐,但面上的样子还是得端着的。闻言,炎烙依然笑得温柔,一双凤眼却是很快地就在众位女眷的身上一一扫过。 在来这里之前,他跟父皇便是商量好了的。这次,势必要与弱水国结秦晋之好,也好多一份力量对付狼子野心的裂金国。按说,这样的政治联姻,最佳的人选便是一国帝姬。可偏偏弱水国的两位公主,一位体弱多病,经不起长途跋涉,另一位尚在稚龄,婚嫁之事遥遥无期,所以,他才有了这么个在王公大臣之女里挑选的机会,还当真是享不尽的艳福呢。 虽说大殿之中的喧嚣未曾有半点歇止,但能来赴宴的人又有哪个不是人精?早在皇后向着炎烙举杯的当口,殿中众人便已经敏锐地嗅出了其中那不同寻常的味道。此时见炎烙的视线投射过来,但凡家中有女在场的,无一不是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那俊美邪肆的赤火国太子,只差急得流口水了。 如果非得说有什么人在这种时候还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那便只有即墨无心了。 从出场到现在,她始终都是一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慢条斯理地小口抿着宫中特制的佳酿,她的心神似乎全沉浸在了自己面前的美食之中。从头至尾,除却偶尔抬眸瞥一两眼殿中舞女那妖娆的身段,她连正眼都不曾瞧过任何人。在一地复杂的纷乱之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异乎寻常的和谐。 “主子……”即使镇定如侍医,在这样的场合之下,也忍不住开始为她捏了把汗。虽说两国联姻和她们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主子这样明目张胆的与众不同,似乎也不太好吧? “嗯?”留意到身后侍立之人的异样情绪,即墨无心只扔了一个无须介怀的眼神给她,然后,便是再度恢复了原样。 本来嘛,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又不是她,少了她一个人的配合又能怎样?再者说,既然是宴会,总得有人做点在宴会上该做的事吧?她可不想饿着肚子陪这些各怀心思的人瞎耗。 或许是她的举止太过悠闲,在一地人的企盼之中刺痛了他的眼,炎烙的目光忽而就转向了即墨无心,随即,便是诡异地扬起嘴角抬手一指:“本太子要她!” 第十一章 幽冥鬼楼 或许是她的举止太过悠闲,在一地人的企盼之中刺痛了他的眼,炎烙的目光忽而就转向了即墨无心,随即,便是诡异地扬起嘴角抬手一指:“本太子要她!” 在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整个永乐殿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歌舞之声不知在何时已经停歇,大殿里,几乎是所有的人,都以一种瞠目结舌的姿态看着刚刚语出惊人的炎烙,完全地凌乱了。 天哪,他们是耳朵出问题了么?赤火国的太子殿下方才说什么?他……他居然看中了鬼谷医仙? “太子殿下是在说我?”看着毫无偏差指向自己的那一根手指,即墨无心的诧异显然也并不比其他任何人要少。只是,诧异归诧异,这丝毫也不能减少她此时的不悦,一张美得出尘的脸孔显出山雨欲来的阴霾,她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忽然就变得冷凝了起来:“炎烙太子,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邪邪一笑,炎烙似乎并没有把她的怒气放在心上:“本太子自然知道。即墨无心,我说了,我要娶你。” “炎烙太子,即墨姑娘她并非我弱水之人,而是朕特意请来的贵客,你……”被出乎意料的状况给吓了一跳,冰彻直到此时方才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要开口劝说。然而那打圆场的话才刚吐出一半,便被即墨无心给阻住了。看着抬手止住自己的女子,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骇于对方突然爆发而出的迫人气场,只得无奈地继续旁观。 “你想娶我?”优美的唇形勾勒出嘲讽的弧度,即墨无心直视着眼前这个仍旧笑得戏谑的邪美男子,连嗓音都带出了三分阴戾:“只可惜,本姑娘不想嫁!”说着,她冷冷地拂袖起身,也不顾及在场的其他人如何,带着侍医就朝殿外走去:“我鬼谷幽境的手段从来都不是摆设,若有谁不怕死,尽可大胆一试,即墨无心随时奉陪!” 这是**裸的恐吓!当着弱水国所有重臣和皇族的面,以如此直白的方式进行威胁,可以说,这个女子的确是嚣张霸道得可以! 只是,一干人面面相觑着,到最后却都只能对此报以苦涩一笑,根本就没有任何反驳的能力。这些年来,天下有谁不知鬼谷医仙的心狠手辣?但凡有不遵从她的规矩想要硬闯鬼谷幽境之人,莫说是求她治病,就连保住自己的全尸都是困难至极的事情,更遑论如今是赤火国太子公然调戏于她呢?也是被她那绝世的容貌所惑,他们怎么就忘了,这个女子压根就是朵带毒的鲜花,想移植于室也得有这本事才行啊。 “呵呵,不过是个江湖女子罢了,即使有几分能耐,难不成还会翻了天去?我们太子殿下肯垂青于她,那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竟然还敢这般不识抬举!”似乎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挽回一点颜面,一位跟随炎烙前来弱水国的赤火国大臣在回过神来的瞬间便是干笑出声。不过这样的举动非但没有为他赢来应和之声,反倒是让弱水国的几位主子齐齐皱起了眉头。 “罗大人,本太子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即墨姑娘她,可不是寻常的江湖女子。”原本就对炎烙唐突即墨无心的举动很是不满,却碍于对方的身份不好发作。退而求其次,冰凛也只得将怒气尽数转移到了这位没有丝毫眼力见的罗大人身上。只可怜某位赤火国的高官,在尚未搞清楚状况的前提之下,便已经成了在场所有弱水国人的出气筒。 “这……冰凛太子这是何意啊?”一头雾水地反问,罗大人便是再蠢,也足以感觉到现在的气氛不对,当即咽了咽口水,一张精明的老脸之上写满了忐忑不安。 “罗大人可知,鬼谷医仙之所以能够以小小年纪,在人才辈出的五行大陆上站稳脚跟是因为什么?”素来温润的眼神中隐含锋芒,冰冽不紧不慢地接过话茬,那悠闲自如的态度看得人更加不安。 “下臣不知,还请二皇子殿下指点一二。”努力维持着面色上的平? 袖笼乾坤:美人... 第 3 部分阅读 “下臣不知,还请二皇子殿下指点一二。”努力维持着面色上的平和,罗大人能够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衣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冷汗给浸湿了。 抬眸望着即墨无心离开的方向,视线所及之处,但见一勾新月如刀,冰冽却无端地从中品出了些许肃杀的味道:“不仅仅是因为她医毒双绝,擅使奇门遁甲,能够夺人性命于无形,更因为,天下第一暗杀组织幽冥鬼楼的主人是她的师兄。” “幽……幽冥鬼……鬼楼……”全身的力气像是都被这四个字给带走,罗大人霎时便脸色煞白地瘫软在了自己的座椅之上,最后连四肢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天,这个即墨无心的背后居然有这么个恐怖的势力在做靠山!那个传说中杀人比杀鸡还要更加轻而易举的幽冥鬼楼,自己得罪了他们的人,是不是,就离死不远了? “原来是这样……”姿态优雅地放下手中的杯子,身为罪魁祸首的炎烙全然没有做错了事情的自觉性。眼角都没有给自己的臣子一个,他旁若无人地站起身就朝外行去:“幽冥鬼楼啊,本太子还真是有兴趣会会呢。” 而此时的歆兰宫中,早早离席的即墨无心已经换下了外衫,只着一身素色单衣面带冷沉地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身后,四大侍女一字排开,因着自家主子的沉默,罕见地没有就今晚的事情发表任何意见。 夜已深沉,屋外偶尔有风声阵阵,掠过庭院里的树梢,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即墨无心微阖了双眸,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忽而就变得柔和了起来。 “你们都先下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挥退那从来不会对她的话产生半分质疑的四人,即墨无心看向窗外,不由地便笑出声来:“师兄,你还不打算进来么?” 她话音刚落,只见窗外一道黑影一闪,灯火通明的内室里便在顷刻之间多出了一个身着玄衣的高挺男子。 棱角分明的一张脸,精致完美到令无数女人都要忍不住嫉妒的五官组合,浅浅一笑间那双黑色的星眸便灼灼生辉,渲染出一种邪性到诱人堕落的魅惑与冷然。拥有这等介乎神魔之间绝世容颜的人,除了澹台沉炎,又还会是谁呢? 第十二章 宫廷夜话 “心儿,出来这么久,可曾有想过我啊?”唇角上扬,澹台沉炎的视线在触及面前的女子之时便柔和地仿佛能滴出水来:“没良心的小丫头,若不是幽冥鬼楼的眼线遍及天下,你打算让师兄我找到几时?” 居然敢甩脱他特意安排好要暗中保护她的人,这丫头还真是胆大到没边了!幸好她还知道把动静搞得大一些,不然他怎么可能想到她会先跑到这弱水国来? 相识多年,即墨无心自然能够从他异样温柔的话语声中察觉到他的丝丝怒气。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当即就讨好地扯住了面前之人的衣袖,撒娇似的摇了又摇,笑得很是乖巧可爱:“就知道师兄是最了解我的人,一定能很快就找到我的。再说了,”她眨了眨那双翦水秋瞳,一副无辜到极点的模样:“我是来皇宫大内给人家看病的,身后总跟着一串暗卫算怎么回事?我可不想弄巧成拙,这一点,师兄应该理解才是,哪里还能怪我。” 被她小猫样的神情给弄得哭笑不得,澹台沉炎一边任由她继续蹂躏着自己的衣袖,一边抽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无奈低叹:“从小到大就会用这一招,我还真是怕了你了。” 说到底,他派人保护她倒成了他的错了!这种颠倒黑白的能力他实在是自愧不如,也亏得她能够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嘿嘿,师父说过,对付师兄你,招数不用多,能够奏效就行了。”想起鬼谷老人生前经常念叨的几句话,即墨无心脸上的笑容就不由地浓郁了几分。拉着澹台沉炎在桌边坐下,她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在外人面前的疏离,为他倒了一盏清茶之后便开始询问:“师兄这个时候来找我,恐怕不只是为了看看我这么简单吧?” 一口上好的龙井在唇齿间氤氲着清香,澹台沉炎直到悠悠地品完,这才重新慢条斯理地开口:“女孩子家家太聪明就不那么可爱了,心儿,你该学着偶尔装装傻的。” “……”无言以对,即墨无心对自家师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变脸作风向来很是无语。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她只能表示自己的耐心极为有限。 好在澹台沉炎也并没有想跟她兜太大的圈子。放下手中做工精良的茶盏,他正了正脸色,忽然就压低了嗓音:“心儿,弱水国太后病重一事只怕另有玄机,这个后宫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你务必,要多加小心。” “可是幽冥鬼楼查探到什么了?”所谓无风不起浪,澹台沉炎既然都开了这个口,即墨无心没道理不相信他应该是掌握了一些东西。身为天下闻名的暗杀情报组织的主人,他的确,有更多的渠道了解更多不为人知的内幕。 “就我当时给你看的各国资料来说,弱水国的皇室人员结构在五国之中算是最简单的。”回忆着当初得到的情报,澹台沉炎以手轻扣着桌面,脸上的神情很有几分严肃:“但根据楼里最近查探到的消息,我发现这个后宫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怎么说?”即墨无心黛眉轻挑,却也没有太过焦虑,只耐心地等着澹台沉炎把话讲完。 “弱水国国君冰彻,为人尚算正直,执政期间尤重孝道。因为不爱女色,后宫佳丽不多,所以膝下的子嗣比较单薄,除却冰凛、冰冽,便只有冰沁、冰泠两位公主。这几个人,并不存在什么问题。”细细地分析,澹台沉炎显然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功夫:“至于后宫的那些女人,撇开皇后不谈,剩下的,恐怕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这个我倒是略有耳闻。”适时地插话,即墨无心也将这几天自己在宫中的所见所闻给如数道出:“后宫的四位贵妃,来头都不是很小,淑贵妃、端贵妃、娴贵妃的父亲均是朝中排得上号的大臣,而且彼此之间各有嫌隙,关系十分微妙。至于那位宁贵妃,则更是来自鸢木国的公主。此次太后中蛊一事,这几个人,都在一定程度上牵扯其中,着实棘手。” 不过话虽如此,这也并非是难解的困局。她多多少少已经成竹在胸,也犯不着担心什么。只是,她的确好奇这其中千头万绪的联系,如果有人乐意解惑,她必然求之不得。 停止敲击的动作,澹台沉炎抬眸看了即墨无心一眼,嘴角的笑容便是透出了些许莫名的意味:“表面上的棘手也就罢了,心儿,你可知道,那淑贵妃的父亲对弱水国有着不臣之心?” “兵部尚书姚鉴之?”玉手托腮,即墨无心精致的脸颊微皱,随即便又很快地舒展了开来:“师兄莫非是发现他和别国的人有秘密往来了?” “算你聪明!”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澹台沉炎这才继续道:“姚鉴之近来和裂金国方面有着频繁的书信往来,而且每月十五定会出府与一神秘人物会面。若非他们前次约见的地点是幽冥鬼楼辖内的一处歌舞坊,只怕我们都无从知晓。” “居然是裂金国么……”原本横波潋滟的一双清水眸子瞬间变得暗流汹涌,即墨无心的面色霎时就冷沉了起来:“这姚鉴之的胆子还真是不小,如果此次太后的病也是出自他的手笔,那这背后的水可就深了啊。” “嗯,确实。”点了点头,有姚鉴之这条大鱼在前,澹台沉炎对那另外两个人则是一笔带过:“端贵妃的父亲身为抚远将军,素来名声不错,也没什么可说道的。倒是娴贵妃的父亲王大人,作为一国丞相,他似乎对赤火国的使臣太过热乎了些,看着可疑。” 将这些细节都认真地听了进去,即墨无心暗自在脑中梳理了一遍整个事件的脉络,直到理出个大概才满意地站起身来:“多亏有师兄你在,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呢。”说着,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由促狭一笑:“时候不早了,看来今日就只能委屈师兄在歆兰宫里将就一宿了。” 她当然知道以澹台沉炎的武功,光凭这区区的弱水国皇宫,还不足以影响他的自由出入。可眼下形势尚不明朗,难保日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所以得先想办法让他留下来再说。 璨若星辰的一双黑眸紧紧地锁定她,澹台沉炎将面前这个丫头的小算盘看的清清楚楚。抿唇一笑,他原本略嫌冷酷的一张俊美脸孔在这一刻竟是无端地显出几分邪性,魅惑人心却又危险至极:“心儿,你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吧?”稍稍停顿,等他再度开口时,即墨无心已经能够感受到背后凉飕飕的杀气四起了:“比如说,炎烙向你求婚了?” 第十三章 杀机四伏 果然,还是被他知道了啊。 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了一声,即墨无心到底还是没有敢隐瞒面前的这个男子,只耸了耸肩便摆出了一副万分无辜的可怜模样:“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哪知道那男人会跟个疯子一样,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要娶我。”她和炎烙见面的次数,满打满算也不过两次而已,还都不怎么愉快。谁晓得那个妖孽男是怎么想的。 “是么?”稍稍拉长了语调,澹台沉炎一手把玩着桌上的杯盏,脸上的神情就带出了几分不可琢磨的味道:“心儿,以后,离他远一点,炎烙这个人,并不简单。” “嗯,我知道了。”她当然不会笨到去小看大陆第二大国的太子殿下,可是师兄这莫名其妙的郑重态度又让她觉得很是奇怪,似乎,他对炎烙,有着很明显的敌意啊。不过,按理来说,这两个人应该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这种情绪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看着她乖巧地应下,澹台沉炎当即便是满意地站起身来:“歆兰宫到底是你的寝宫,我在这里多有不便,就先走了。你若有事要办,传信给我就是。”这小丫头,还当真以为他不知道她让自己留下的用意么? “我就知道师兄最疼我了。”被别人道破自己的小心思,即墨无心也不觉得尴尬,冲着他嘿嘿一笑也就过去了:“师兄慢走,请恕心儿不远送了。” “你这丫头……”宠溺一笑,澹台沉炎身形一闪,就已消失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之中。即墨无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逐渐地敛去面上的表情,笼了笼衣衫自去安歇。 一夜好梦。翌日清晨,即墨无心早早起身,在宫中众人尚未醒来之时就带着自己的四个侍女一起去了颐年殿。因着昨晚和澹台沉炎的一番对话,她改变了主意,再不打算温水煮青蛙,而是要速战速决。 “主子,这样真的好吗?”一边为即墨无心准备着一应药物,问药仍然止不住心里的担忧:“这宫中之人可都自私得很,您这么帮他们,值得吗?”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我也不是完全为了他们。”手中的动作不停,即墨无心细细地为依然昏迷着的太后探了探脉,眼神澄静:“好了,不要多说了,开始吧。” “是。”恭声应下,四大侍女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而与此同时,漪澜殿中,仅着一袭单衣的淑贵妃正在为即将去上朝的冰彻更衣。只是不知为何,她娇媚艳丽的一张脸上没有以往的春风得意,取而代之的却是几点微不可查的哀怨与失落。 “爱妃今日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冰彻的眼也是随之淡淡地扫过身侧之人。 身为帝王,周遭的人但凡举止有一点异常,都会被他敏锐地收入眼中。虽说他平日里来漪澜殿的次数不多,但也足够让他发现淑贵妃的不对劲了。 “皇上英明。”冷不防被冰彻一言点破自己的不在状态,却又不能说是因为他宿在漪澜殿而没有碰自己,淑贵妃只得忍住满腹的怨念,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容来:“臣妾只是在想太后娘娘的病,这么些天了,也不知道即墨姑娘那里有没有进展。” 经过上次,她可是再也不敢在冰彻面前说上即墨无心半点不是,生怕给自己惹来麻烦。也不知道那江湖女子究竟有何手段,让整个皇宫上下的人对她恭敬无比也就算了,偏生连那赤火国的太子殿下都对她青睐有加,真是中了邪了。 说起来,她对这即墨无心也是恨得紧。这两天,她听取姚文韬的意见,一心一意地想要将那人给拉拢过来。可明里暗里的好话说了一箩筐,衣服珠宝更是送了数不胜数,这即墨无心就是软硬不吃,半点都不肯领情。将她送去的东西都打发了回来不说,还有意无意地警告她不要多做无谓的挣扎。这意思,竟是认定她是下蛊之人了。 事到如今,除了灭口一途,她已经再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昨日,她派佟嬷嬷暗中通知了姚文韬,更是趁早就将太后宫中那直接下蛊的宫人给抹杀了去。没了这下蛊之人的血,她倒要看看,即墨无心这个鬼谷医仙要怎么把太后给救回来! “哦?原来是这样。”任由眼前的女子替自己将腰带系好,冰彻的眼眸中隐隐有着一丝柔和的情绪涌动:“难为你有心了。” “这是臣妾应该做的。”抿唇一笑,淑贵妃表现地极为得体:“皇上,不如一会儿下朝之后就去看看太后吧,说不定,会有惊喜呢。”她可是万分期待即墨无心的结局,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着兄长为自己出口气呢。 “嗯,也好。”略一思索,冰彻就不由笑着点了点头。这几天,因为即墨无心的吩咐,任何闲杂人等都不被允许接近颐年殿,连他,都有段时间没见过母后了,也是该去探望一番:“一会儿你叫上皇后,就说是我的意思,一起去颐年殿一趟。” 说实在的,他也确实很好奇,那个叫即墨无心的小姑娘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的那般能耐。 “是,臣妾遵旨。”垂首浅笑,淑贵妃只在唇角勾勒起一弯细细的诡异弧度,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即墨无心,就算你再有本事又如何?等着瞧吧,明年的今天,必是你的祭日!敢多管闲事还不识抬举,这,就是下场! 第十四章 四方齐聚 一番对话之后,冰彻自去上朝不提,只留一个淑贵妃独自在漪澜殿内空坐发呆。 思前想后,她始终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当即便扬声冲着殿外唤道:“来人,为本宫更衣。” “是。”平日里贴身侍奉的宫女们应声入殿,然而淑贵妃秀眉微皱,却是抬手挥退了她们:“都下去吧,只留佟嬷嬷一个就好。” “是。”虽然心有不解,但没有一个人敢对脾气向来暴躁的主子提出半分质疑。鱼贯而入的宫人们鱼贯而出,偌大的内室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了佟嬷嬷和淑贵妃两个。 “娘娘,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奴婢吗?”熟练地替自己打小服侍的主子梳洗更衣,佟嬷嬷察言观色,只一眼就看出了淑贵妃的脸色不对。 “嬷嬷,你说,哥哥那里会不会出什么差错啊?”一把攥住佟嬷嬷的衣袖,淑贵妃只用一双妩媚的大眼紧紧地盯住自己的奶妈,好像只要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就会让她心安不已。 笑着伸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佟嬷嬷的语气很带上了几分宽慰的味道:“娘娘放心,统领大人自来做事都是极有分寸的,连老爷都对他的办事能力赞不绝口,您且等着便是。” “可是……”淑贵妃手下的力道稍稍减轻,但眼里的担忧却是依然没有散去:“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那个即墨无心,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呢。” 那个江湖女子,无论何时都是一副高深莫测、油盐不进的浅淡模样,给人一种瞧不清、看不透的迷离感。她好歹也是混迹宫中多年的人,碰上这种类型的,总会有一种掌控不了的患得患失,当然就会忍不住多想。 “娘娘多虑了。”一手将淑贵妃的长发挽成造型优美的发髻,佟嬷嬷正欲进一步劝说,就听到内室的窗扇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响动。 室内两人猛然抬头,却发现眼前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通身都裹在黑色锦衣里的年轻男子。 “你是……姚政?”没有惊呼出声,淑贵妃很快便惊喜地发现,面前之人正是她此刻在盼着的人。霍地站起身来,她顾不得自己尚未挽成的发髻,一步上前就连声追问:“怎么样了?可是哥哥叫你来通知我的?” 来人正是姚文韬身边的暗卫姚政,此时,他那一张脸冷得好似千年寒冰,但面对自家小姐的问话,他还是很认真地给予答复:“统领大人让我来告知娘娘,一切均已办妥,还请娘娘务必照计划行事。” “办妥了?”稍一愣怔,淑贵妃就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简直把方才的紧张、担忧等种种情绪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哈哈,这样就好!你回去吧,跟哥哥说一声,本宫知道了,不会出差错的!” “是,属下遵命。”双手抱拳,一个快速的腾挪,姚政已然消失在了窗外。不过淑贵妃也不在意,她只顾着重新在梳妆镜前坐下,笑着吩咐佟嬷嬷帮她化上一个最美的妆容:“一会儿咱们还得喊上皇后她们一起去颐年殿里看大戏呢,本宫可不想被那群贱蹄子给盖住了风头!” “奴婢省得了。”一张老脸自然而然地绽放出同样喜悦的笑容,佟嬷嬷一边灵巧地给淑贵妃重新挽发,一边又带了点淡淡疑惑地开口:“说起来,姚政那小子刚刚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对劲呢,平时虽然也总见他冷着张脸,但总也没像今天那么吓人吧?” “管他做什么!”不屑地撇了撇嘴,淑贵妃此时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了这里,如果可以,她只想尽快赶去颐年殿看看那即墨无心的尸体。 哼,管她什么鬼谷医仙,到头来还不是一样死在了自己的手里?太后是救不活的了,下一个,就该是那亲爱的皇后娘娘了。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后宫之中,还没有人,能阻挡她的去路!谁挡谁死! “好了,娘娘。”终于把最后一根金步摇簪好,佟嬷嬷轻舒了一口气,算是大功告成。 急不可耐的淑贵妃匆匆地瞥了眼铜镜中的美艳贵妇,满意地启唇一笑,扶着佟嬷嬷的手就袅娜地朝着皇后的寝宫行去。等着吧,今儿个的戏,可是热闹得紧呢。 而此时的太子寝宫怡情殿中,一脸冷峻的弱水国太子冰凛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妖娆男子,神色之间颇有几分无奈:“炎烙太子,不知你一大早就来我这怡情殿是所为何事啊?若有话要说,不妨直言,但凡冰凛力所能及,一定尽量帮忙。” 他当然也知道面对像炎烙这样的城府极深之人,话说太满没有好处。可偏偏不晓得这家伙在打什么鬼主意,竟然天一亮就赶到了他这里。害他事先和父皇商议好的临朝听政没有去成不说,还一大早就被迫坐在殿里灌了一肚子的茶水。原以为他可能是有事要说,所以自己很耐心地作陪,可谁料坐了将近有一炷香的时间了,炎烙依旧还在东拉西扯。从赤火国都城的美景说到水岚城的佳肴,他根本就是在没事找事!冰凛已经将自己的最后一点耐心都耗尽了,再不问出炎烙的来意,他只怕都要忍不住出手揍人了。 “呵呵,冰凛太子果然爽快。”眼看对方已然在按照自己的套路走,炎烙邪美至极的脸上不由闪过一抹惬意的笑容。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他看似无意地开口,却是瞬间就让冰凛的神色紧张了起来:“贵国的太后缠绵病榻已久,本太子此次既然有幸来到了这水岚城,自是应该去探望一番。只是不知道,冰凛太子介不介意陪同前往呢?” 去看望皇祖母?信你才有鬼呢。 冰凛可是知道,即墨无心每天都会去往颐年殿为太后症治的。这家伙难道是还不死心,还想打即墨无心的主意? “若是冰凛太子觉得不方便那也就罢了,本太子不会强人所难的。”拂袖而起,炎烙的面色在须臾之间就彻底冷了下来:“不过弱水国看起来也似乎并不是很想和我赤火结盟,本太子会如实向父皇转达你们的意思的。” 这就关系到两国的邦交了。即便心底再抵触,冰凛也不可能将这种事情拿来做赌注。 略一思索,他一咬牙,直接站起身来,冲着炎烙便是拱了拱手:“炎烙太子这是说的哪里话,你去看望皇祖母,原本就是美事一桩,本太子怎么可能会觉得不方便呢?”说着,他一探手就示意炎烙先行:“炎烙太子这边请!” 第十五章 情况有变 而与此同时,冰彻难得以极快的速度处理完相关政事早早下朝,带着内侍总管直奔颐年殿而去。才走到宫苑门口,就看见他的后宫嫔妃以皇后为首,正浩浩荡荡地朝这方走来,甚至于,他还在这一大群人中发现了自己儿子和赤火国太子殿下的身影。 “儿臣参见父皇!”率先上前行礼,冰凛隐含深意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带过站在自己身侧好像没事儿人一样的炎烙,如实向冰彻回禀道:“炎烙太子关心皇祖母身体,所以儿臣特意陪同一起过来探望,却不曾想在半道上正好遇见了母后和各位娘娘。” 知道冰凛从来就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再联系他的眼神暗示和说辞,冰彻稍作思考也就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点了点头,他冲着炎烙和善一笑,不管对眼前之人有多不满,这明面上的礼节总还是要过得去的:“那朕就代太后多谢炎烙太子关怀了。”说到这,他微微顿了顿,却是径直转头看向了那被晾在一旁的各宫娘娘:“即墨姑娘为太后症治也是有了些日子,想必有所成效。为防止有人再生歹心,朕特意让你们一起来看望,待会儿都给朕安静呆着,朕不想看见你们生出任何事端,明白了么?” 被他严厉中带着威吓的语气震慑,除却皇后和淑贵妃,其余几位娘娘都是有些花容失色。齐齐娇声应下,她们识趣地退至一旁,任由冰彻、冰凛和炎烙三人大步走到前面。 “说起来还真是奇怪啊,这里怎么说也是太后寝宫,为何本太子到现在都没有看见一个宫人?”闲庭信步一般走到殿门前,炎烙神情自如地开口,似乎只是纯粹出于好奇之心。 其实他打从刚走进这处宫苑就发现情况不对了。整个颐年殿,都安静地过了分,空气中,似乎还隐隐残留着淡淡的腥甜味道,因此对鲜血素来敏感的他刚刚才没有理会冰彻的客套之辞。而且,他也并非是弱水国之人,只要事不关己,他哪有那个多余的心情去理会?眼下出声,也不过是免得万一一会儿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全归罪在他头上就不美了。 紧皱了眉头,满心忧虑的冰彻自然也是察觉到了异常。他是吩咐过闲杂人等无事不要靠近颐年殿,却不是说连殿里的宫人都一起撤出。眼前这寂静得有些诡异的寝宫,还有微风拂过偶尔带来的熟悉气味,看来,的确是出问题了啊。 “父皇……”直觉地上前一步护住冰彻,冰凛紧盯着那似乎一推即开的殿门,没有回头,只压低了嗓音以动作示意:要不要,突袭一下进去看看? 冰彻眼神转烈,还没来得及有所表示,就冷不防身后一个人影突然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推开了殿门,同时还伴随着一声娇柔的惊呼:“太后您没事吧?!” “淑贵妃!”猛地将那个人影拽到一旁,冰凛俊容冷肃,拔出佩剑就直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他们都不确定殿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不过侍奉宫人既然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那小心谨慎一些总没坏处。却不料半途竟会杀出淑贵妃这样一个变故,瞬间就让他们处于了被动的劣势。 几位娘娘瞪大了惊恐的双眼,紧紧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失控地惊叫出声,冰凛的手心业已全被冷汗浸湿,快要握不住手中的长剑,就连冰彻和炎烙,也是罕见地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轻松表情,默默地严阵以待。没有人,注意到那被甩在一边地上的淑贵妃,此时脸上流露而出的得意神色。在这一刻,几乎是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那么多双眼睛,一起死死地盯住那扇已经大肆敞开的殿门,一眨都不敢眨。那感觉,就仿佛是在等待着各自想象中最恐怖事件的发生。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颐年殿里依旧是安静地没有任何声音。没有杀人狂魔出现,没有蜿蜒的鲜血流出,没有人临死前的**……一切想象中的可怕场景都没有发生,雕花红木大门依然是那样静静地敞开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邀请,又像是,在嘲笑着跟前这一群疑神疑鬼的男女。 “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战战兢兢地轻声开口,皇后纵然见过的场面再多,也终究只是一介弱质女流,此时能够颤抖着嗓音说出自己的猜测,已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了。她并非如那三人一般有着敏锐的感官,四周那似有若无弥散开来的血腥味并不在她的感应之中。 “也许,是杀人的凶手已经离开了。”缓缓地收起长剑,冰凛却是更相信另一个猜测。冰彻和炎烙闻言齐齐颔首,显然也是予以赞同。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总之,就在在场的人几乎都松了一口气的当口,略显阴暗的颐年殿里忽然探出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就在那扇被推开的殿门之后。那是一张颇为白皙的女子面庞,额角处,还有着一处妖冶的墨莲图案,在现在的氛围之下,看起来很有些诡异的感觉。 “啊!鬼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霎时就让首当其冲的冰凛三人有了捂耳朵的冲动。而他们身后才刚受到惊吓的娘娘们适时地配合,一时之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连成一片,几欲撕裂耳膜。 “都鬼叫个什么劲!”自殿内探出头来的女子紧皱起秀气的鼻子,当即捂着被摧残的耳朵就厉声喝斥:“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不知道太后的蛊毒才刚解除,需要静养吗?!再叫姑奶奶直接封了你们的嘴!” 呃…… 像是刚刚还在乱叫的鸭子被人瞬间拧断了脖子,纷乱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有些回不过神来似的,站在殿门口的一众人都以一种极端怪异的眼神看着那威风凛凛发话的女子,石化当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到底,又算是个什么情况啊? 第十六章 浮出水面 “皇祖母的蛊毒已经解了?”第一个抓住重点,冰凛不由地惊喜出声:“问药姑娘,此话当真么?”他总算还是在鬼谷幽境待过一段时间的,对即墨无心身边的四大侍女也是有着相当的熟悉,所以才能在镇定下来的瞬间便认出那站在门口之人正是脾气最为火爆的问药。 似是不屑地扬了扬眉,因着刚才的事,问药依然没有给出半点好脸色:“本姑娘有心情陪你们玩,我家主子还没有呢。”说着,她一甩编成辫子垂在身后的长发,一转身就又消失在了殿门之后:“想看太后进来便是,不要太吵就行。” 虽然被一个小小的侍女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并非是多有面子的事,但眼下冰彻等人也是起不了那兴师问罪的念头,只面面相觑了一番也就跟着进去了。毕竟,困扰着太后那么长时间的蛊毒一朝被解,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人心了。 一踏进颐年殿的内室,空气中那原本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就变得浓郁起来。炎烙略感不适地皱了皱眉头,看向那坐在床榻之前女子的目光也就不由地愈发深沉。这里,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为何,会隐隐透出丝丝点点的杀机? “即墨姑娘,不知太后现在的状况如何了?“几步走上前去,冰彻的神情看起来颇为的紧张。关心则乱,此时的他,因为满心满眼都是床榻之上仍然静静躺着的太后,顾及不了太多,所以并没有像炎烙那样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来。 缓缓地转身站起,即墨无心的脸色不知为何,明显地透出几分虚弱的苍白,配上那精致的五官,就好像是晨雾过浓,遮住了娇花的绰约风姿,更添些许朦胧和神秘。淡淡一笑,她的声音很轻,却如穿云破月,带着叫人心安的奇异力量:“幸不辱命,皇上大可放心了。” 虽说解蛊的过程耗费了她较多的心力,其中甚至还出现了某些不在意料之中的变故,但所幸,她还应付得过来。千夜沉眠,到底还是让她给破了。 “即墨姑娘的意思是……皇祖母没事了?”素来冷峻的脸容上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冰凛满含期盼的眸子紧紧盯住即墨无心,似乎只要她点一下头,太后就彻底脱离鬼门关了。 身在皇家,竟然,也会有如此轻易的真情流露么?即墨无心微微愣怔,却在刹那间有了片刻的恍惚,直到身后的舞文轻咳了一声,才骤然回过神来。 “太后无碍了,只是前段时间大伤了元气,身体一时之间还恢复不过来,相信只要调养得当,很快就会清醒了。”低声给出肯定的答复,即墨无心只感觉心底有一股阔别已久的柔软情绪在悄悄涌动,直让她鼻头发酸,莫名地回想起那一再深藏的记忆。 “既然如此,不知那下蛊之人现在何处?即墨姑娘不便插手,还是将那大胆狂徒交予朕手,由朕亲自处理。”到底是一国之君,得到答案之后,冰彻从最初关切欣喜的心绪之中醒过神来,也不过只是片刻光景。 威严的俊脸冷肃暗沉,他已经等不及要惩治那暗下黑手的小人了。记得即墨无心曾经说过,要解这千夜沉眠,须得要用那下蛊之人的心头血,眼下蛊毒既清,想必心头血也是不在话下。只不知,她是何时把这幕后之人给揪出来的,他可是压根连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啊。 在场的人也大都抱了同样的心思,因此,皆是目光炯炯地看向即墨无心。就算是初来乍到的炎烙,也对这事颇有耳闻。闲闲地抱臂旁观,他发现自己对面前这女子的兴趣浓厚得已经不是一点半点了。唯有淑贵妃,在进殿的时候就失魂落魄地落在了人群之后,此时听得这话,更是如同见了鬼一样地盯着即墨无心,浑身抖得好像一个筛子。不过现在殿中众人的心神皆不在此,所以也就没有人留心。 孰料,即墨无心不慌不忙地沉着一笑,却是给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很是意外的回答:“抱歉皇上,无心并没有抓住那下蛊之人,也并不知晓,究竟是谁,直接对太后出了手。”这是实话,因为那人,很有可能已经被灭口了。一粒弃子罢了,她也没有那个时间和心情去一一细数这颐年殿里的宫人。 “那姑娘是如何解去蛊毒的?”不明所以地瞪大了双眼,一向端庄雍容的皇后忍不住开口询问。她是真的,快要被眼前这个女子给搞得神志不清了。 “能以下蛊之人的心头血解之自是最好,不过当那下蛊之人已经无法再提供心头血入药之时,就得另寻他法了。”虚眯了双眼,即墨无心很明显是意有所指。 “莫非那人被灭口了?!”冰凛很快领悟过来,当即便若有所思地跟上了即墨无心的节奏:“看来,那幕后黑手是打算弃卒保车啊。”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句,即墨无心接着道:“本来在你们到达这里之前,我尚且还不大清楚那幕后的主使者是谁,不过方才出了点意外,倒是歪倒正着的柳暗花明了。”说着,她似有深意地瞥了眼人群之后那神情异样的美艳女子,嘴角边一处诡异的笑容便就此浮现开来:“淑贵妃娘娘,不知道你觉得无心这话说得可有错么?” 无数道目光瞬间齐齐地转向后方,或诧异、或震惊、或幸灾乐祸……参杂着那么多种情绪的复杂眼神,几乎是在一刹那,就让原本忧虑不定的淑贵妃更加无所遁形。颤抖地越发厉害,她却还是不肯就这样低下头颅,梗着脖子就朝即墨无心厉喝出声:“即墨无心!我敬你是一代神医,所以才多次对你礼让三分。你怎可得寸进尺,居然妄想血口喷人,诬陷于我!?” “娘娘可知道色厉内荏四字该怎么写吗?”没有被她貌似大义凛然的模样给影响分毫,即墨无心依然笑得优雅而从容:“至于诬陷宫中贵人这样的罪名,无心还不想担,要看证据的话,给你便是了。”说完,她就给一直在一旁待命的弄墨和侍医打了个眼色。 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极有默契地同时抬手,将那扇立于中堂、用于格挡的书画屏风给移了开去。而一眼瞥见那屏风之后的东西,诸位娘娘方才安定下来的心再度被高高提起,立时一阵鬼哭狼嚎又一次响彻整个大殿。 第十七章 当面对质 华美雅致的书 袖笼乾坤:美人... 第 4 部分阅读 淮蜗斐拐龃蟮睢?br /> 第十七章 当面对质 华美雅致的书画屏风之后,赫然横陈着十多具黑衣蒙面男子的尸体,因为人数很多,而不得不堆叠在一起,给人一种极端的视觉冲击。在他们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有着一两道致命的创口,似乎是由于死去的时间还不够长,所以伤处还在不断有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内室地面上那厚厚的羊毛毯子,形成一滩滩深色的可疑印记。 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味,想必就是来源于此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纵然自己也是生杀予夺的一代帝王,但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冰彻也实在是有些淡定不来。堂堂太后的寝宫之中,竟然无缘无故地堆了这么多尸体,而且一看那穿着打扮,很明显就是刺客。只是母后到现在还没有醒来,这刺客又是来杀谁的? 无法相信潜意识的第一判断,他习惯性地便朝外呼喊出声:“姚文韬何在?!”身为禁卫军统领,竟然放任如此多的身份不明之人闯进禁宫,甚至连半点风声都没有收到,他倒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护卫皇宫安全的! 然而,话音落下许久,殿外却依旧迟迟没有人进来复命。冰彻眼神一凝,一股冷煞之气便从周身四散而开,就在众人都提心吊胆等着他进一步指示之时,一旁的即墨无心却是吟吟浅笑着开了口。 “不知皇上口中所说的,可是这个人?”轻抬了抬雪白的下巴,她袖手站在一旁,随意地指向那尸体堆最上方面朝下的一个男子。姚文韬,禁卫军统领,这个人还需要找么? 下意识地心头一紧,冰凛一个箭步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便将那人给扯了起来。尽管散落的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半边脸孔,浑身上下的伤口和血污也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所有熟悉他的人还是很轻松地一眼便认出了此人,正是禁卫军统领姚文韬! 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冰凛不由大大地松了口气,转头就朝着冰彻道:“父皇,他还没有死!” “他当然没有死了!哼,敢行刺我家主子,哪能这么轻易地就杀了他!”问药适时地插话,虽然口气仍然不善,但却一语就道破了眼前场景的真正由来。直让冰彻等人都齐齐地皱紧了眉头。 这么说来,姚文韬这是在监守自盗啊。所谓的禁卫军统领,从一开始就是刺杀行动的主谋,还放着皇宫中那么多的贵人不动,偏偏来打这才进宫没几天的鬼谷医仙的主意。到了这个地步,恐怕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绝对,和太后的蛊毒脱不了干系! “皇上!皇上,臣妾冤枉啊!冤枉啊!”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淑贵妃当即便是梨花带雨地哭开了:“皇上,臣妾伺候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怎么可能会怂恿兄长作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更何况,太后出事,臣妾又能从中得到些什么?还请皇上明鉴,千万不要被那些妖言惑众的江湖术士给蒙骗了啊!” 她并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的蠢女人,惊惧担忧到极点,紧张的心反而是平静了下来。方才那贱婢的寥寥数语,已经坐实了哥哥的犯罪事实,而她身为血亲,自然摆脱不了嫌疑。这种关键时刻,肯定是打死了也不能认,反正哥哥现在还半死不活,其余的人也都被即墨无心她们给料理了干净。死无对证,还不是她想怎么辩解就怎么辩解? “给朕住嘴!”冷冷地一眼扫过去,冰彻直接就让哭诉不止的淑贵妃乖乖噤声。虽说现在的情况已经初步明朗,但仍有不少疑点存在,淑贵妃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还得好好斟酌。可她这样撒泼像个什么样子?给人看了笑话不说,还连带着骂上了才刚给太后解了蛊毒的即墨无心,这当真是要把所有的人都得罪光才满意么? “妖言惑众?”绯色的唇瓣边挑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即墨无心素来清浅无波的眼神瞬间就变得冷锐犀利起来:“淑贵妃的意思是,我故意把你兄长伤成了而今这个模样,然后再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你的身上?” “否则呢?!”因着心里好歹是有了应对之策,淑贵妃说起话来也是显得底气十足:“倘若实情真的如你所说,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我看,是根本就没有吧?” 眼眸微眯,即墨无心细细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就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本来还想给你留点颜面的,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啊……”说着,她朝侍医看了看,道:“把人给带过来吧。” “是,主子。”点头应下,侍医转身去了偏殿,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个跟姚文韬一样、身着一袭黑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而在这个人进来的瞬间,淑贵妃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血色就如同顷刻之间被抽离,一下子便惨白得好似雨打过的落花。 “这个人,想必淑贵妃应该认识吧?”没有错过她的半点神情变化,即墨无心负手走到那男子跟前,语气悠闲地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姚政,姚文韬身边最为得力的暗卫,不知我可有说错?” “扑通”一声跪下,那原本一直低着头的男子冲着淑贵妃便是一个重重的响头磕下:“娘娘恕罪,是属下办事不力才会弄成现在这个模样!属下罪该万死!” “你……你是谁……”强自镇定着脸色,淑贵妃的一张俏脸简直已经狰狞地扭曲成了一团:“我跟你素不相识,为何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该死的!她可不会忘记,就是眼前这个人,告诉她事情已经办成了,所以她才会这么兴冲冲地赶来捧场,没成想到头来暗算到的却是自己!姚政,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娘娘,属下真的不是故意要欺骗您的,只是……只是……”猛地抬头看向那一直效忠着的主子,姚政明白自己已经成为了弃子,可他还是得让她知道,那番欺骗她的话,真的不是他自愿说的。被即墨无心擒住之后,不知道她对他动了什么手脚,他的言行就再不受他自己控制,反而是她要他做什么就是什么。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魔鬼! “闭嘴!”再也无法忍受,淑贵妃一改刚才楚楚可怜的样子,一下子就厉吼出声。 第十八章 冰山一角 “皇上,本来这是弱水国的家事,本太子也不好开口,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有些事情,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吧?”似乎再也忍受不了这样循环往复的折磨,一直充当着隐形人角色的炎烙掏了掏耳朵,一副不胜其扰的模样:“淑贵妃娘娘,敢做就要敢当,人证都摆在眼前了还胡搅蛮缠,这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冰彻沉默着点了点头,并没有做声。不过很显然,炎烙说出了殿内大部分人此时的心声,所以谁都没有插话,只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淑贵妃这一次,注定难逃一死。 “你……”被他一语噎住,淑贵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是再也开不了口了。是啊,姚政并不是一般的暗卫,平日在府中和宫中的出入很是频繁,总有人,是认识他的,自己纵然再怎么巧舌如簧,也还是无法摆脱罪名的。 一想通这点,她浑身的力气似乎都在瞬间被抽走了。再也无法稳稳地跪在地上,她身子一软,竟是直接瘫倒了:“呵呵,即墨无心,到底还是你技高一筹,连赤火国太子都帮着你说话!我输了……” 尽管自己也很诧异炎烙的出言相助,不过即墨无心可不会直白到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曾经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女子,她的面容平静到连半点怜悯的神情都欠奉:“无论怎样,你和姚文韬联合起来买通宫人给太后下蛊是不争的事实,即使没有人帮我说话,你觉得,你还会有脱身的机会么?” “不要用那种救世主一样的姿态对我说教!”眼神含戾地紧盯住即墨无心,淑贵妃简直恨不得把面前的这个女人扒皮抽筋:“若不是你当初不肯接受我的示好,我又怎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即墨无心,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 “放肆!”伴随着一声满带怒气的斥骂,淑贵妃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人就已经被踹出了几丈远。一口鲜血在半空中喷吐而出,随即摔落在地上,发出阵阵痛苦的**。 电光火石间,众人乍见这等变故,顿时都被吓傻了眼。及至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的那迅猛一击出自于原本站在即墨无心身后的舞文。实在是很难想象,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姑娘家,居然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道和速度。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这十几个人为什么会被解决地如此干脆利落了。”哭笑不得地出声,冰彻明白自己对即墨无心的高估其实还是小看了。定了定神,他转头吩咐冰凛收拾残局,然后在跟炎烙客套了一番之后便复又转向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半点神情变化的女子:“即墨姑娘,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朕想跟你单独谈谈。” “好。”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即墨无心抬脚就跟上了冰彻离开的步伐。纵然他不说,她也会提出来的,有些承诺,她还需要这位九五至尊兑现呢。 片刻之后,偌大的御书房中,即墨无心和冰彻相对而坐,彼此脸上都是一片心照不宣的安然,大有谁先开口谁就吃亏了的架势。 即墨无心悠闲地品着内侍总管亲自端上来的极品雪芽,好像今日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这个,闭口不谈任何有关太后蛊毒的事情。刚刚在颐年殿里那血色淋漓的一幕,似乎对她并没有造成半点影响,以她而今不过十六岁的年纪来说,这份定力,着实是有些骇人了。 作为一国之君,冰彻自然也不会在一开始就输了气场。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他却是逐渐有些坐不住了。毕竟,对于即墨无心来说,蛊毒解了,她的事情也就算结束了,而对于他来说,这却仅仅只是揭开朝堂上黑幕的第一步。他必须要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否则日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他的弱水国可禁不起这般折腾。 这么一想,他当然马上就得作出让步。放下手中的茶盏,冰彻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即墨姑娘,朕答应过你的事,绝对不会有半点的变更,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只是,事到如今,不知姑娘能否帮忙解惑,告知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他并不是能被轻易蒙蔽的昏庸君主,自是知道此次的事整个姚府必定都牵连其中。可就算这样,光凭淑贵妃一人,只怕在宫中还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吧?更何况,他也很想知道这其中的缘由。直觉告诉他,即墨无心对这些都了若指掌。 “皇上可是在方才刚发现淑贵妃有问题之时就派人去了姚府?”没有直面回答,即墨无心小口抿着茶水,笑得颇有几分狡黠的味道。她等的就是他的前半句话,既然他都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吝啬了,那她也不妨大方一点:“不过,依我猜测,恐怕没有在府上抓到尚书大人吧?” 她承认冰彻见机还是很快的,但是姚鉴之筹谋多年,又岂会是省油的灯?这么个心机和城府皆深沉的老家伙,哪里会乖乖待在府中等着被拿下,只怕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开溜了,那还被蒙在鼓里的一双儿女,充其量只是障眼法而已。 “姑娘果然是料事如神。”再次苦笑着摇了摇头,冰彻显然也是对此耿耿于怀:“朕已经下令全城戒严搜查了,不知道会不会有收获。”说起来,他也实在是惭愧得很,作为弱水国说一不二的帝王,他居然连自己重用了多年的兵部尚书都不了解,到头来还要即墨无心这个外人提点,真是汗颜啊。 “只怕是收获不大。”神情自若地继续打击着面前的男人,即墨无心也不再卖关子,一五一十地就把自己知道的情况给如实说了出来:“据我所知,姚鉴之本身乃是裂金国将门之后,多年前就暗中潜入了弱水国,然后改名换姓,一步步地爬到今天的这个位置。现在想来,根本就是为了筹备一个颠覆弱水的大阴谋。” 第十九章 所谓阴谋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何不干脆给朕下蛊,如此一来不是可以省事很多?”已经不由自主地相信了眼前女子关于姚鉴之的身份一说,但冰彻还是不得不提出盘踞在心底的疑问。 他之所以一直会把太后被下蛊一事归咎于后宫争斗而没有顾念其他,是因为太后从不干预政事。从一个政客的角度来说,毒杀这样的一个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价值。 “呵呵,皇上这可就说错了。”掩唇轻笑,即墨无心很不介意给他认真分析分析:“无心斗胆,敢问皇上,若您不幸驾崩,您认为,太子殿下可有能力接替您的位置?” 没用怎么思考,冰彻回答得很是果断:“当然有。”凛儿自小就是被当做皇位的继承人来培养的,兼之他生性沉稳持重,行事锐利果敢,为人也很少感情用事,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他已经超过了自己这个父皇。冰彻从不怀疑,自己百年之后,他这个儿子可以把弱水统治得更好、更强大。 “那就是了。”摊了摊手,即墨无心继续道:“皇位的人选总是会有的,一个皇上不在了,还可以有下一个,姚鉴之总不见得能把皇室中人都杀光吧?如果说,这样的机会只有一个,那自然,就该选择对他们来说能从中获益最多的。” “姑娘的意思是……”冰彻听出了点味道,眉眼之间渐渐渗出些恍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 “世人皆知弱水国君王奉行孝道,对自己的母后敬爱有加,一旦她有事,皇上你必定会心神不宁。”适时地接话,即墨无心决定把一切都摊开来放在台面上说:“太后所中之千夜沉眠,乃是宁贵妃自鸢木国带来的陪嫁之物,却被姚文韬暗中盗走,然后由淑贵妃出面,收买了太后的一个贴身侍婢,暗施毒招于无形。一般太医根本就无法查出太后的病症来源,这样一来,太后无故死去,皇上你悲痛欲绝,难免在国事上会有所疏漏。但如若能查出是蛊毒所致,那就再好不过,正好可以借机让弱水与鸢木互生嫌隙,两国邦交毁于一旦,联手抵挡裂金也就成了泡影。” 她其实更倾向于后一种情况。此次如果自己没有出面,想必到后来姚鉴之也会设法透露出些许蛛丝马迹,将祸水东引,令鸢木背黑锅的吧。 “可恶!裂金国简直是用心歹毒!”一拳捶在桌面上,直震得杯盏中的茶水四溅,冰彻再也压抑不了暴怒的情绪,连额头上的青筋都是一根根暴起:“有了大陆第一国的地位还不知餍足,居然妄想吞并其他四国,我弱水纵是倾尽举国之力也定不会让他得逞的!” “皇上稍安勿躁,眼下事情还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未雨绸缪,犹时未晚啊。”轻描淡写地弹了弹指甲,即墨无心并不为他的盛怒所动,仍旧是不紧不慢的口气:“裂金国野心不小,所图更是惊人,这几年弱水一直在走下坡路,自然也少不了那位兵部尚书的功劳,此次事出,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被她一言点醒,冰彻瞬间便是回了神。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他当即冲着即墨无心便是深深地一躬鞠下,连语气里都是夹杂着浓浓的感激:“这次真的是要多谢即墨姑娘施予援手,否则不仅朕的母后性命难保,只怕连这弱水国都要遭了秧去。姑娘恩同再造,冰彻无以为报,先前所应,别说是一诺千金,只要姑娘开口,弱水国上下,任由姑娘驱驰!” 这样的姿态,这样的话语,出自一国之主,显然已是重到了极致的尊崇。冰彻本就不是什么耽于权位之人,事情的轻重缓急,他拎得很清,即墨无心既是弱水国的大恩人,自是当得起他这番作为。 “皇上这就多礼了。”赶忙站起身一把扶住,即墨无心倒也没想到冰彻会是个如此至情至性之人,原本以为还要多费一番口舌的,现在看来也用不着了:“不妨跟皇上实话实说,其实无心所为,大有自己的私心在,所以皇上,也并不用把我做的这些看得太重,至于皇上给出的这一句承诺,无心就不客气地收下了,还希望皇上日后不要反悔。” 否则,她有的是手段让他悔不当初。 “呵呵,这天下又有谁做事是全然大公无私的呢?”冰彻就势直起身,一双精明锐利的眼中却是隐约有着算计的光芒闪现:“能够和鬼谷医仙与幽冥鬼楼形成良好的关系,我弱水国是稳赚不赔,又哪有反悔之理呢?” 他可不是普通百姓,会把这两方当成是上不了台面的江湖组织。就此次事件中即墨无心展现出来的实力,那绝对是可以和任何一国的势力相媲美的。有这样的盟友,何乐而不为呢?而且,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女子的身份,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她的私心,恐怕是另外一番广阔的天地,不过这些,已经不是他需要关注的了。 即墨无心微微愣怔,片刻之后却是轻笑出了声:“既然这样,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这冰彻,着实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竟然借此机会搭上了她和师兄,变相地让他们成为了他的后台势力,真是老奸巨猾。不过也好,往来在明面上的人,总比阳奉阴违的人要靠得住,她还就吃这一套。 “合作愉快!”爽朗地笑出声来,冰彻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的心情更好:“对了,即墨姑娘,那个下蛊的人既被灭了口,那你又是怎么为太后解除的?”这是他从刚才就开始思索的问题,眼看该谈的事都谈妥了,也是时候满足一下好奇心了。 “不过是一点小手段罢了。”微微一笑,即墨无心倒是显得很大方,没有半点要藏私的意思:“天下蛊毒,并非皆出自鸢木,我总算精于此道,也曾喂养出一种可破千类蛊毒的蛊虫,名为弑神,用我的血使之苏醒,便可以蛊噬蛊,届时再收回它就行了。” “难怪方才看姑娘的脸色如此苍白。”了然地点了点头,冰彻当即便是抱歉一笑:“倒是又叫姑娘费心了,还是请先行回宫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那无心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礼貌地颔首,即墨无心也不和他多客套,转身便朝外行去。忙了一上午,她是真的累了。 第二十章 继续上路 太后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在蛊毒被解除的当天晚上,这个昏迷日久的贵妇人便清醒了过来。得知是即墨无心救了自己,太后极力邀请她再多留在宫中一段时间,以报答救命之恩,而想着自己尚且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全,即墨无心也就欣然应允,也顺便再多照顾太后几日,让冰彻安心。 至于没有被抓获的罪魁祸首姚鉴之,从澹台沉炎传来的消息看,应该是逃回裂金国了。看来打从一开始起,他就只是把姚文韬和淑贵妃当成自己的棋子,而非儿女,随时都准备好了要抛弃。可怜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淑贵妃,到死都还在做着当皇后的美梦:“爹爹说了,只要把偏爱皇后的太后给除了,我就是弱水国唯一的皇后了……哈哈,我是皇后!我是皇上最爱的皇后啊……” 不知道其他人看了是何感想,即墨无心只知道,当她坐在高高的监斩台边,看着底下那华美不在、状若疯癫的淑贵妃时,整颗心都恍若不可抑制地抽痛了起来。 又是一个,被身生父亲给亲手毁灭了的孩子。只是,或许淑贵妃还要好上一些,至少姚鉴之在利用她之余还曾经给予过矫饰的爱怜与呵护,而自己,似乎从出生之时起,就注定了一无所有的命运。 “公主,你要记得,那个人,不是你的父亲,他也不配做你的父亲!在这个世间,你若想要好好活着,能依靠的,永远只有你自己。”花梨姑姑临去前对她的叮嘱又回响在耳边,即墨无心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连眼神都变得愈发幽深起来。 “走吧,我累了。”站起身,她连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转身就带着舞文朝外行去。而闲着无事同来观斩的炎烙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缓步离去的背影,一双漂亮的凤目中却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讶然之色:刚刚她脸上一闪而逝的神情,是哀伤么? 而对某人全然没有在意的心情,即墨无心并不知晓炎烙对她的诸多关注。一路赶回歆兰宫,才进殿,她就已经看见了冰冽等待的身影,似是有事要找她的样子。 “无事不登三宝殿,二皇子殿下今日来找我,不知有何贵干啊?”快速地收拾好心情,即墨无心浅笑着出声,一边走过去,一边就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那与冰冽同来的一个人。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男子脸孔,五官立体而稍显粗犷,棱角分明而不怒自威,典型的硬汉模样。所谓相由心生,能拥有这样面容的人,一般来说,性格总是刚毅而冷静的。在心底稍稍品评了一番,即墨无心当即也就收回了视线,只等着冰冽开口说明。 “无心,这么直白的说法可不好,太伤人心了,好像我就只有有事的时候才来看你似的。”回以温润一笑,冰冽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话语之间也是少了前些时候的客气味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实在是不难看出,即墨无心或许个性冷清,但却并不如外界所说的那般难以亲近,因此冰冽和她很快就熟稔地如同相交多年的老友,时不时地总会互相调侃一二。 掩唇轻笑,一旁的舞文先于即墨无心开口:“二皇子殿下的心也着实是太容易受伤了些,不过您也不敢说我家主子这话不对吧?”整日里不是来找主子对弈就是求主子给他谱的新曲提个建议,这若还不叫有事,那天底下就再找不着能折腾的人了。 眼看自己的话被一个小侍女四两拨千斤地顶回,冰冽颇有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后悔感。装作不在意地轻咳了一声,他不由极为突兀地转移了话题:“咳咳,无心,还没来得及给你介绍,这位是厚土国的五皇子,尘玦。” 原来是厚土国么?眉宇间的讶异被掩饰得极好,即墨无心只是微笑着朝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的男子淡淡颔首:“见过五皇子殿下了。” “姑娘客气!早就听闻鬼谷医仙的大名,今日一见,实乃尘玦的荣幸。”大大方方地一抱拳,厚土国的五皇子爽朗一笑,原本线条刚硬的轮廓瞬间柔和下来,竟意外地带上了几分憨厚,直令得即墨无心等人齐齐看傻了眼去。 “好了,既然你都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那我也就索性不客气了。”冰冽总算是对面前这几个人颇为了解,知道他们实则最不耐烦这样客套的寒暄,于是干脆就好人做到底,一等招呼打过便直截了当地接过了话茬:“无心,尘玦此次前来,其实是有事想要请你帮忙的。” “请我帮忙?”做什么?她拿手的就只有医术,也没听说厚土皇室有谁病了的啊。这又算是哪门子的特殊情况?即墨无心一脸的无辜与茫然,罕见的有些风中凌乱。 “不瞒姑娘,距我厚土国京都土濯城百里以外的一处小村落,在不久之前爆发了一场瘟疫,来势汹汹且传染性极强。虽然我们在第一时间就派人前去症治,但效果甚微,短短几日时间已有上百人死去,万般无奈之下,父皇只得派我来请姑娘你出手相助。”简明扼要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讲了一遍,尘玦看向即墨无心的眼眸闪闪发亮,好像只要她点头应下,这场瘟疫就可以解除了一般。 说实话,当他亲眼看见这个传说中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名的神医居然是如此年轻的一个少女之时,他的心头就开始止不住地打鼓了。那个小村落的瘟疫非同小可,连御医们都是毫无头绪,若非它距离土濯城太近,父皇担心被风扩散开来的烟雾也会影响京都的话,恐怕它早已被付之一炬了。而把这样事关一国命运的事交给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如果不是有她医好弱水国太后在先,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竟然,是瘟疫……”即墨无心这才明白过来。就说怎么连半点情报都没有收到,敢情是全被厚土国给封锁了,毕竟,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消息透出,只怕整个厚土国都要暴动了去。 第二十一章 所谓瘟疫 “是的,可我们实在是束手无策了,即墨姑娘,你看……”知道这种事情攸关性命,非同小可,尘玦也不好过于强求,只得搓着手,颇有些焦虑地看向即墨无心。 瘟疫的事情拖得够久的了,派去的人越多,感染死去的也就越多,到得现在,只怕连守在村落里的士兵都快所剩无几了。如果连即墨无心这个神医都不肯前去帮忙,那么,他们也只得冒险实施最后一步的焚烧计划。 “那些被感染的人可有什么特殊的症状么?”单手支着下颚,即墨无心并没有急着回答,却是问起了最为关键的问题:“详细跟我说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虽说她号称无毒不能解、无病不可治,但医毒一道,终究是学无止境,未知的永远都比已经掌握得要少。在没有确切了解情况之前,她并不能贸贸然地就答应,这是对她自己的不负责任,更是对病者的不负责任。 “嗯。”有她这一句话在,已经等同于给尘玦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刚毅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浅淡的喜悦,这个素来冷静沉着的男子清了清嗓子,开始认真地回想起在那个村子里的所见所闻:“说起来,我们初始发现之时,都以为那是天花,因为几乎所有被感染的村民,都出现了高烧、浑身乏力和恶心呕吐的症状,可却独独没有发现严重的皮疹现象,所以才会逐渐排除这一可能。” “照这么说来,这场瘟疫居然很类似于天花?”咂了咂嘴,冰冽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天花并非是不可治的绝症,而厚土国的皇族被这场病逼得到他弱水来寻人,若说是病种变化,这也未免变得太多了些吧?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看出冰冽眼神中隐含的意思,尘玦也是不由地苦涩一笑:“不过比之于天花,这种病症的死状好像还要更为惨烈一些。”说着,他不禁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应该是想起了某些并不愉快的画面:“高烧大概在三至五天之后就会逐渐退去,但乏力和呕吐的症状却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些被传染的人七窍流血、浑身溃烂地死去。” “七窍流血、浑身溃烂?!”自尘玦讲述病症以来便一直保持了异样沉默的即墨无心,在听到这八个字时忽然娇躯微颤,连重复着的语音都显得不自然了起来。 类似于天花的传染病,最后的死状是七窍流血和浑身溃烂,病者虽然从头至尾都保持着浑浑噩噩的半昏迷状态,但却始终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肉体上所承受的每一丝苦楚,直到全身的皮肉都被溃烂殆尽,然后才能咽下最后一口气。这样的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并不亚于凌迟处死之类的酷刑,因为它们的目的,都是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莹白如玉的双手死死地紧握成拳,即墨无心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维持着自己面容之上的平静和从容。地狱往生,这东西,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没有看见过了?恐怕谁也想不到,当这个熟悉的名字再度出现在她面前之时,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吧? “主子……”对即墨无心了解至深的舞文看着面前之人那由于用力过度而骨节毕现的手掌,下意识地就忍不住低唤出声,没出口的,却是那掩在眼底的厚重担忧。 跟在主子身边那么多年了,她总以为,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子动容。然而今天,仅仅只是一个听起来似乎颇为骇人的病症而已,为何她会流露出这样意料之外的情绪? 舞文从即墨无心身上感觉到了浓郁得仿佛永远化不开的悲恸与狂暴得几可毁灭一切的怒气,那样极端的两种感情,就好像是冰火两重天,每一重,都可将人带入绝望的境地再无转寰。她到底是为谁在哀伤,而又是因为什么,能在短短片刻之间就变得如此愤怒呢? 如梦初醒一般,即墨无心微一愣怔,紧握着的手随即快速松开。没有回头看舞文,她仅仅只是望着面前那两个还在眼巴巴等待她答复的人,语气平淡地道:“我需要三天时间准备,你若信得过我,那就等。” 不客气地说,就是你若信不过,那便另觅高人,本小姐还不乐意伺候呢。 连连点头,尘玦哪敢有半点不应之理:“信得过,自然信得过,即墨姑娘肯出手,一定是药到病除!既如此,那我就先不打扰了,三日之后,我准时来接姑娘。” “好。”点了点头,即墨无心也不管冰冽还在场,径自转身就朝内室行去:“舞文,我要休息一会儿,吩咐下去,这段时间里谁来都不见。” “是,婢子省得。”恭声答应着,舞文抬起头,投给那呆愣在原地的冰彻的,只是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二皇子殿下,您也都听见了,主子她,现在谁都不想见。” 言下之意,是让自己自觉自发地消失么?冰冽好不容易调整回正常的表情,却仍是掌不住无奈一笑,朝舞文颔首示意之后也就转身离开。 这个即墨无心,还真是禁不起夸呢。刚说她性子其实并不那么古怪,她就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给赶了出来,真不知道下一回又要对他下怎样的狠手了。 一边唏嘘着朝御书房而去,冰冽一边很厚道地为厚土国的皇族们默默祈祷着,把这尊大神请去,只怕你们是有的受了啊。至于瘟疫嘛,早在即墨无心开口答应的时候,那东西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开玩笑,天下谁人不知鬼谷医仙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即墨无心既然敢应,那就势必有处理的方法,他可不信这个丫头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眼下,还是先把厚土国的事跟父皇禀报一声比较重要。弱水和毗邻的厚土相继出现如此严重的情况,指不定就是有猫腻在,实在是不得不防啊。 第二十二章 地狱往生 是夜,歆兰宫中,即墨无心独倚着窗栏,怔怔地望着夜空中的圆月发呆。这是她自出谷以后第一次失眠,也是她近五年以来,第一次,想起那个被她深埋在记忆之中的人。 微风沁凉,轻轻吹拂间,便送来了一阵隐约的芳香。即墨无心知道,那是丁香花的味道。那么的淡雅清新,那么的隐世脱俗,在这样撩人的夜晚,仿佛不经意的,就拂过了那根蒙尘已久的心弦,发出“铮”的一声,熟悉而又悠远。 脑海中依稀浮现出某些光影的碎片,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在紫丁香盛开的庭院里奔跑,而在她身前不远处,一个美丽得恍若九天仙子一样的女人优雅地立在花间,只是那双翦水秋瞳里盛着满溢的清愁,似是一碰就会破成虚影。 “娘亲……”喃喃着伸出手,即墨无心几乎是不自觉地想要拭去她脸上的哀伤。然而指尖微微探出,能够触及的却只有一片虚无。凄然一笑,她缓缓地缩回手,眼中的温度在瞬间便是一寸寸地冷了下来,那个人,是真的,不在了啊。地狱往生,呵呵,到底又是要往生何处呢? 这样的表情,有多久,没有见到过了?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五年前那个性情孤僻到从不和任何人说话、犹如小兽般戒备着这个世界的小女孩,澹台沉炎只觉得自己的心都隐隐地抽痛了起来。不能,他不能再让她回到从前的状态里去,那样阴暗的一面,从来就不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心儿,你,还好么?”从夜色中逐渐现出身形,既然打定了主意,澹台沉炎也就不再迟疑。快步上前,他的视线紧紧锁定着她的每一个表情,不让自己错过一丝一毫。 “师兄?你怎么来了?”下意识地诧异出声,即墨无心往后退了几步,空出窗前的位置让他进来:“我以为,你已经回幽冥鬼楼了。” “我回去了,你就能去厚土国了?”语气里透出几分责备,因着她的反应,澹台沉炎更是止不住在心底暗叹了一声。 心儿的武功并不低,五感更是比寻常人要敏锐得多。平日里只要他来,她往往就会第一时间发现。但是今天,他在暗中观察了那么久,她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这就不难想象她方才到底有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你都知道了啊……”缩了缩脖子,面对着如此咄咄逼人的澹台沉炎,即墨无心通常都只有示弱的份。 不管她平常在人前表现得如何,但在这看着她长大,甚至毫不夸张地说,是她救命恩人的师兄面前,她永远都是当初的那个小女孩。澹台沉炎于她,不仅仅有同门之谊,救命之恩,更? 袖笼乾坤:美人... 第 5 部分阅读 不管她平常在人前表现得如何,但在这看着她长大,甚至毫不夸张地说,是她救命恩人的师兄面前,她永远都是当初的那个小女孩。澹台沉炎于她,不仅仅有同门之谊,救命之恩,更有着任凭什么都不能毁去的亲人之爱。或许在她的心里,他的位置,都远比她自己要来得重要得多。 “难不成你还想瞒着我?”斜睨了跟前的小女子一眼,澹台沉炎邪气地勾了勾嘴角,继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心儿,私自做决定却不告诉师兄,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我不说你还不是照样都知道了。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即墨无心可不敢把这话给放到台面上来说。慢慢地蹭到他身边坐下,她想了好一会儿,却终究还是狠狠地咬了咬牙:“那边的瘟疫爆发得很严重,这是个拉拢厚土国的好机会,我不想错过。” 出乎她的意料,澹台沉炎并没有立即出声反对。静静地看了她许久,他只是轻叹了一声,似乎很有些无奈的模样:“心儿,你可知道那里究竟死了多少人么?我知道你医术了得,可那不是一般的病症,瘟疫的感染是不分人的,你确定你要冒这个险?” 他并不是多么伟大无私的人,相反,他其实很自私,自私到心里眼里都只有他在乎的人,余者是生是死,那都不关他的事。厚土国的疫情是很严重,这也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那又如何呢?他只知道,他绝不希望看到即墨无心出事,一点儿都不行。 “师兄,若只是这个的话,那你就可以不用担心了。”站起身来,即墨无心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苦涩:“我已经搞清楚那场瘟疫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哦?那是……”很不喜欢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也大概猜测到这可能和她之前的情绪低落有关,澹台沉炎几乎是万分迫切地想要知道原因。 “地狱往生。”低低地吐出这四个字,即墨无心的眼神再度飘向窗外,这一次,却是满含了恨意与怒气:“裂金国秘藏的一种不出世的毒药,一旦用量过大,就会让周遭之人都被那最初中毒之人传染,而那人,则会一直保持着中毒的状态不死,成为最大的毒气传播者。” 闻言,澹台沉炎的身子不由一僵,随即俊脸之上便是掠过了一抹沉思的神色:“我记得,老头子当年好像研究过这个东西的吧?”那时候,心儿已经被他带回了鬼谷幽境,应该,也是知道的。 “嗯,确切地说,师父其实是为了我,所以才研究它的。”点了点头,即墨无心的嗓音越发地低沉了下去:“师兄你知道么,我的娘亲,就是中了这个毒才死的。” “什么?!”从来不知道她娘亲的逝世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内幕存在,澹台沉炎的眼眸之中瞬间便是展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可是你的娘亲不是裂金国的前皇后云倾么?为什么会……”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张绝美而透着邪气的脸孔在顷刻之间沉寂下来,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难道说是……” “没错,我的父皇,裂金国堂堂的一国之君,亲手,下毒害死了我的娘亲,他的结发之妻。”一字一顿地开口,到了这个地步,即墨无心已经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语气冷淡而凉薄,更夹杂了七分的嘲讽和不屑:“地狱往生,他给我娘亲下的,就是这个。” 第二十三章 今夕何夕 “心儿……”她语气中隐忍的疼痛与忧伤,在这一刻深深地扎进了澹台沉炎的心里,就好像那尖锐的玫瑰刺,纵然拔除也难以抹灭那曾经有过的伤痕。 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将那小小的人儿揽入怀中,澹台沉炎便止不住长叹出声:“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心儿,你已经很努力地在做你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不需要再多想些什么了。相信伯母在天有灵,也肯定不会想要看见你如此悲伤难过的表情。”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为何当年在自己把她救回之初,她连话都不愿意讲。明明是尚在稚龄的小女孩,可她除了认真地跟随老头子学医毒和武功之外,便只是默默地一个人待着,并且这样的状态一持续,就是整整两年。及至老头子研制出地狱往生的解药并和她进行了一次长谈之后,她才总算是恢复了一点正常女孩该有的模样。 原以为,她的身世固然可怜,也左不过是后宫女人明争暗斗的牺牲品,就如同他自己,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去照顾她、呵护她。只是,他没想到,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惨痛到让人如此难以接受。 地狱往生啊,那根本就是能让人生不如死的东西,到底是有着何等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致使一个男人对自己的结发之妻下这般毒手?难怪,难怪她心心念念想要报仇了,只怕那人性中最黑暗的一幕,早已在她幼年的心上打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而且,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当年云倾皇后的母族云丞相一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在云倾皇后死去的那一晚被屠戮殆尽,连云丞相长媳那尚在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有放过,真正是血洗一空。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她,差不多六岁,应该,是都清楚的吧? “可是师兄,我真的,真的真的好难过……”双手死死地攥紧澹台沉炎胸口的衣襟,在这个令人无比心安的温暖怀抱中,即墨无心瞬间便红了眼眶:“我知道娘亲不会喜欢我这个样子,我也知道我必须要坚强,可是,这条路真的好累,我一个人,走得好辛苦……” 那些有娘亲在身边的日子,她还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纵然父皇那时候已经对她不闻不问,甚至已经把娘亲给迁到了冷宫,可她身边还有关心她的花梨姑姑,还有疼爱她的外祖一家,还有满院芬芳优雅的紫丁香,还有温婉美丽的娘亲…… 可就算是这样,那个曾被她称作父皇的男人依旧还是不肯放过她。 一夕之间,她最爱的娘亲七窍流血、浑身溃烂地死去,她最念着的外祖一家被毫不留情地血洗,所有的繁华与灿烂在那一刻都变成了虚幻的梦境,所有挚爱的一切都不复昨天。而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和花梨姑姑相拥着躲在冷宫最不起眼的角落中,不断地祈求那人能够忽视她的存在,从而放她一条生路。 也不知是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祷告还是如何,反正,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躲藏了整整三天之后,她和花梨姑姑小心地逃出,发现这场祸事并没有殃及到她,至少在名义上,她仍然是裂金国最小的公主。而从那以后,她每天所要做的,便是在世间人情最淡薄的皇城冷宫之中,苦苦地活下去。直到花梨姑姑染病身亡,直到她被殴打昏迷、抛尸幽篁馆,直到,他的出现。 “傻丫头,想哭就哭吧,用不着这么委屈自己。”感受着怀中人儿身躯的轻微颤抖,澹台沉炎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疼得窒息了:“有师兄在,没有人会再欺负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再那么坚强,师兄会守着你的,一直守着你,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 “师兄……”因着他的这一番话,即墨无心眼中翻滚的泪花几乎是再也忍不住,霎时便化作了豆大的水珠夺眶而出,只一会儿,便沾湿了澹台沉炎的衣襟。 抬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她哭得就像是一个孩子,在信任的人面前,毫不犹豫地袒露出自己所有的情绪。他是她的救赎,从最初的时候就是。不管是当年带她脱离苦海,亦或是后来那无数个陪伴在她身边的日日月月,澹台沉炎都是她心中无人可以取代的存在。只要有他,她便是心安的。 窗外,那轮圆月终究还是敌不过云雾的层层阻碍,已经逐渐隐没在了厚实的云海之中。还是那般清冷的夜,因着某个人、某段情,或许那带有热烈温度的夏天,已经不远了。 同样的夜晚,在这个时刻还没有安歇的,自然不会只有一个即墨无心。 与歆兰宫相隔甚远的清凉殿中,一身白色单衣的炎烙独坐桌前,正姿态优雅地自斟自饮,全然是一副安逸闲适到极致的样子。 一阵夜风刮过,似是卷起了窗外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炎烙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看向了内室里一处阴影最为浓重的角落:“怎么样,让你查探的事情可有消息了?” “是,回禀太子殿下,经属下查实,厚土国五皇子殿下已于今日秘密来到了水岚城,并由二皇子冰冽引见,与即墨姑娘进行了会面。”一个低沉的男声沉着地自那里响起,来人身影朦胧,几不可见。 “哦?都说了些什么?”似是漫不经心地看着伸手轻叩着桌面,炎烙的语调听起来也很随意。 “厚土国爆发了奇怪的瘟疫,五皇子是前来向即墨姑娘求助的,他们约好三日之后启程。”详细地回禀着,这人仿佛当时就在现场,回答的是半点不错。 “瘟疫啊……”叩击的动作先是停顿了一下,接着便是继续不急不缓地响起:“听起来有些意思,倒是难为她,这样的情况都敢答应,胆子还真不小。”说着,炎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就朝床榻走去,只是那隐在嘴角的一丝笑容,怎么看怎么都透着无比的诡异:“既然这样,那三日之后我们也就跟着启程吧。” 第二十四章 看不顺眼 介于已经知道了瘟疫的真正原因,而鬼谷老人也已经于生前研制出了解药,澹台沉炎自然也就没有再拦着即墨无心的道理。况且他很清楚,即使自己不同意,那丫头肯定也会想方设法地偷偷溜去。毕竟,她视之为敌人的,是五行大陆的第一强国,而这条道路,势必遥远艰辛,现阶段能做的,也就只有不断地拉拢盟友,使其成为自己能够如臂指挥的力量。 显然,即墨无心也是深谙此道,所以她在三天之内快速地整理好了自己的一切,包括烦扰不堪的心绪和可能要用到的物件,然后,便不顾弱水国太后的一再挽留,马不停蹄地就赶去了厚土国。 不过,令她相当之郁闷的是,那个一直被她自动给忽略了去的炎烙太子居然也阴魂不散地一路跟了来,说是要顺道去拜访一下厚土国君,商量一下结盟事宜。对于这个借口,即墨无心自然是不置可否,但对于厚土国五皇子尘玦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结果,可想而知,她是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想到,就被迫着接受了这一群组合莫名的人一起上路的局面。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掀开马车帘子向外面窥探了,弄墨的脸色却是一次比一次阴沉,直让一旁原本在认真看着一卷医书的即墨无心都分了神,情不自禁地就开口询问:“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得罪你了?怎么搞得好端端的一张脸黑得像锅底,真是让我看了都揪心。” “噗……”一个没忍住,正执壶为即墨无心添茶的侍医霎时就抖了手,一点莹碧的茶汤洒落在车内紫檀木的小桌上,泛起幽幽的水光。 “小心着些,别尽毛手马脚的。”轻笑着开口斥了一句,素来最是稳重的舞文一边拿过巾帕擦拭着水渍,一边就朝即墨无心解释道:“主子难道还不清楚弄墨的性子?无非就是不愿意看到那炎烙太子与我们同行罢了,偏生在这儿摆脸色给我们瞧。” “可是那个什么赤火国的太子真的是很让人讨厌!”挫了挫一口银牙,弄墨一副恨不得立刻出去把炎烙给生吞活剥了的模样:“明明就是来弱水国选妃的,可偏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要娶主子,差点弄得我们都下不来台,这不就是成心给人添乱来了么?原本眼看着好不容易可以摆脱他了,他却又眼巴巴地跟了来,还时不时地就和主子套近乎,简直是找死!” 一说起这个,即墨无心也没有了看书的兴致,索性把书卷合上,捧着茶盏就开始跟她们闲聊:“谁让人家是赤火国的太子呢?自认为高人一等,又岂会把我们这些蝼蚁的挣扎看在眼里?” 虽然那话语之间是句句带了吹捧,不过从她口中那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似乎就有些变了味道,莫名的竟是透出了嘲讽和轻蔑。 和即墨无心相处的时间久了,几个丫鬟自然不可能听不出自家主子的意思。这是在提点她们,即使再不耐烦,也不要把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那些自视甚高的人,不值得她们投入太多的关注。 “可是,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不喜欢他打主子的主意,更加不喜欢他待在主子的身边。”心直口快如弄墨,在沉默了半晌之后终究还是没憋住,嘟囔着就开始发牢骚。那个男人,长成那副妖里妖气的样子,一双眼睛比一般女的都要来得妩媚勾人,偏偏还老往马车这里瞅,实在是看的她老大不爽。 “呵呵,尽说傻话。”没有半点怪罪她的意思,即墨无心对于自己身边的人,倒是一向宽容得很。因为她知道,不管弄墨她们嘴上怎么说,在行动上,这四个人是永远也不会违背她的意思的:“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看什么样的人比较顺眼呢?” 无端的,她竟然罕见地起了一点调侃弄墨的心思,许是因为这些天来实在是憋闷太过,闲得发慌吧。 “唔……”毫不察觉自己已经钻入了某人的套里,弄墨倒还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想了一会儿,却是说出了一个令即墨无心都意想不到的答案:“少谷主!少谷主就比这炎烙太子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呃……因着这个回答,整个车厢内都在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除了因为想出答案而暗自得意的弄墨,其余四人却皆是一脸被彻底吓到的表情。 她口中的少谷主,当然就是澹台沉炎,身为鬼谷老人的关门大弟子,这鬼谷幽境的归属权自是毋庸置疑。不过,她似乎忘了,澹台沉炎此人,貌似还有一个更加举世皆知的身份吧? 舞文、侍医和问药几乎是同时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实际存在的汗水,那看向弄墨的眼神古怪到不能再古怪。这个丫头莫不是脑袋坏掉了,竟然会说出看少谷主最顺眼这种话?她难道忘记了,少谷主除了在面对主子之时会有别样的情绪,在看见寻常人等可是连半点表情都欠奉的。更何况,他那活阎罗的称号也不是白白得来的,整个五行大陆,几乎就没有人不知道他的赫赫凶名,作为天下第一暗杀情报组织的创建者,他的手上不知沾满了多少鲜血,那丧生在他剑下的人,恐怕垒起来都要成山。而就是这样一个常年冷酷似冰、杀个人比杀只鸡还便利的男人,弄墨居然说她很好、很顺眼? 疯了,这世界是彻底疯了。 相对于她们三人,即墨无心却只是在初始时的惊诧之后就镇静了下来。想起那人平日里略带邪气的笑容,想起那双只向她展现出璀璨光芒的眼睛,更想起那个清冷的夜间给予她无限温暖的怀抱,她忽然就笑得好似春暖花开,连原本笼罩周身的那一层疏离的薄雾都是在刹那间消失不见了去:“师兄啊……”他倒还真是一个比炎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人呢。 第二十五章 多说多错 一路说说笑笑,时间倒也过得飞快。临近傍晚,在一个茶寮稍作歇息之后,一帮乔装打扮的人便又准备再度出发。因着此时已近厚土国京都土濯城,尘玦归心似箭,在征询了众人的意见以后便打算赶个夜路回京,好在即墨无心等人也并非一般的女子,不然这么长时间的舟车劳顿,恐怕早就累趴下了。 小心翼翼地扶着即墨无心上车,舞文几人刚要跟上,却一眼瞥到那一身红衣、邪魅至极的炎烙正朝这边走来,于是当即便止了动作。 “主子,炎烙太子过来了,好像,是有事找您。”朝马车里的即墨无心知会了一声,舞文很有眼力见地带着弄墨她们退至一边,垂首而立,恭顺却不失警觉。 这赤火国太子亦正亦邪,通身的气息都古怪得很,再加上他还曾经在大庭广众之下扬言要娶主子,实在是个危险人物。少谷主不在,她们多少得经心着点。 一双凤目含笑地扫过那马车边的四人,炎烙停下脚步,开口的语调却是罕见的温文尔雅:“无心,我的马匹出了点问题,不能骑了,不知你可否行个方便,载我一程?” 没有掀开马车帘子,即墨无心静坐不动,脑海中却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了炎烙那匹稀有汗血宝马的矫健身姿。自水岚城出发之时她曾远远地望过一眼,当然也就记得当时送行的冰冽对那马是多赞不绝口,直让她都忍不住嘲笑他没见过世面。 这种万里挑一的骏马会出问题?这是在开玩笑么?想赖上她,也似乎该找个好点的借口吧。重新将那卷医书拿到手上,她依旧选择自动忽略那个亲昵的称呼,转而以一个生疏的称谓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太子殿下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尽管上车便是。” 虽然她对炎烙着实没有什么好感,但不让一国太子上车这种事情,她到底还是做不出来的。更何况,她倒的确还有事情要跟他单独谈谈。 “那就多谢了。”冲她露出一个勾魂摄魄的笑,炎烙也不多过客套,径自跃上马车就坐在了即墨无心对面。至于舞文等人,见状也是心知肚明,没有再去打扰,而是识趣地在马车外默默跟随,并不过多关注车内的情况。毕竟,在她们看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事请是自家主子对付不来的。 倒是宽大舒适的马车之内,炎烙放下帘子,将视线投向那近在咫尺的女子:“你的这几个侍女还真是不错,居然连主子的心思都摸得透透的。”而且,一个个皆是武功不凡,想必也是经过特别训练的。 “这便是过奖了。”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即墨无心连头都没有抬:“不过,太子殿下特意跑来我这车里,应该不单单是为了夸赞我的这几个侍女吧?” 她其实并不是多有耐心的人,尤其是在面对着自己不太喜欢的人之时。所以,尽管知道这样不大好,她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既然心知肚明,无心又何必如此不解风情呢?”稍稍上挑的凤目中噙着十足的笑意,炎烙连眉眼之间都俱是让人胆战心惊的邪肆美丽。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即墨无心的整张脸都隐在夕阳余晖的光影之间,并不非常分明,反倒是那低垂的长长眼睫,轻轻颤动,恍若一只将飞未飞的蝴蝶,只一眼便叫人心中生出无限遐想。 “不解风情?”似是有些讶异地轻笑出声,这一回,即墨无心是彻底抬起了头:“从太子殿下嘴里听到这句话,还当真是让我意外啊。” “哦?”极感兴趣地凝视着对座之人那张羊脂白玉般光洁无瑕的脸孔,炎烙发现自己有史以来第一次肯花费这么多时间在一个女人身上:“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是聪明人,又何必非要让我将话挑明?”浅笑着摇了摇头,即墨无心放下手中的书,素手轻抬,为炎烙倒上了一盏清茶:“无心从来不信这世间会有一见钟情,太子殿下与我,就算到现在为止,也就只是数面之缘,连朋友都算不上,何来风情一说?况且,”她语锋一转,忽而就透出了一股异样的犀利:“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我不仅在夜宴之上当众拒绝了你的求婚,还曾放话威胁过你,让你在百官之前颜面尽失。光从这种角度上来讲,你我或许还是敌人。素来杀伐果断的赤火国太子又是出于什么心思,对我这样一个不识好歹的女子如此厚爱呢?” “你在怀疑我对你的用心?”俊眉微蹙,炎烙显然很不满意她的问题。 她竟然,在怀疑他别有居心?!他炎烙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有了一探究竟的心,谁想还没明确开口就被人给否决了。莫非他,真的有看起来很混蛋? “难道不需要怀疑么?”端起杯盏,轻吹了吹表面的浮沫,即墨无心并不在乎他的神情如何,只一心一意地继续着她的问话:“还是说,太子殿下爱好独特,就喜欢专门跟你对着干的女子?” “你……”嘴角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炎烙的神色瞬间变得越发难看了起来。 这要他怎么回答?他如果说自己对她没意思,那他现在这样死缠着她的行为就是居心不良,但如果表明自己对她真的动了心思,那他岂不是就成了她嘴里的口味独特?喜欢专门跟他对着干的女人?呸,他又不是变态,哪有人喜欢被虐的! 在这一刻,炎烙才总算是明白自己钻进了这个丫头一早就下好的套里面。回答是错,不回答也是错,进退两难也不过如此了。总而言之,她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要自己离她远一点,千万不要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否则,她不介意给他添出点麻烦来。 邪魅的一张脸微微垮下,炎烙的笑里霎时就带上了三分的苦涩:“好吧,你赢了。” 大不了,他另寻他法就是了。 第二十六章 言家之人 三言两语就将炎烙打发了个干净,即墨无心此刻的心情简直是好的出奇。最起码,在短期之内,她是不用再面对那个男人了。 一路无话,轻车简随的一行人总算是在子夜时分赶到了土濯城。而一早就得到消息的厚土国君王尘寰自然也不敢怠慢,事先派人收拾好住所不说,更是特意为了迎接他们连觉都没有睡,那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倒让即墨无心有些吃不消。 就算救治弱水国太后一事让她鬼谷医仙的名声更响亮了些,可他也用不着如此恭谨吧?这个样子,可不像是一国之君该有的气度。 许是她脸上的惊讶表现得太过明显,尘寰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搓了搓手,他的笑容在不经意间就透出了几分尴尬和无奈:“即墨姑娘莫要见怪,实在是疫情太重,举国上下的大夫都无能为力,朕也只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偌大一个国家,竟然连个能治病的人都找不出来,这话实在是羞于启齿。不止是尘寰,就连原本站在一边的尘玦都觉得脸上火烧火燎,不敢再看即墨无心一眼。 敢情这是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即墨无心挑了挑眉,最终却也只是淡然一笑:“皇上客气了,无心也只能说是尽力一试,并不敢保证有十足的把握。” 她毕竟还没有去现场实地察看过,就算那真是地狱往生,有那么多人一起中毒,她也得斟酌着配置解药,现在把话说得太满,可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事。 “无碍,无碍!即墨姑娘肯出手就已经是我厚土国上下的荣幸了!”见她如此谨慎,尘寰倒是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眼看时辰已经不早,他就打算让他们稍作休息:“炎烙太子和即墨姑娘一路辛苦,有什么事我们还是明早再谈吧,两位的住处早已安排妥当,就让玦儿带你们去吧。” “那就有劳了。”浅浅一笑,一直在一旁看着他们寒暄的炎烙直到现在才出声。深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即墨无心脸上转了一圈,他似是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随意地挥了挥手,他索性拒绝了尘玦的相送,只让一个小宫人领着自己就朝住处行去。 也罢,她既然这么想拉开距离,那他就勉强配合一下吧,反正他也打算徐徐图之,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强求不来。 至于即墨无心这里,却是压根儿就没把炎烙的小动作给放在心上。一边跟着尘玦在宫殿群里穿梭,她一边忍不住细细地询问着瘟疫村庄的相关事宜,到的后来,竟是连尘玦都不由地苦笑出了声。 “即墨姑娘,那里的事情一直都是由我四皇兄负责的,说起来我也不是很清楚。”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尘玦刚毅的五官几乎皱成一团:“如果你想知道得更详细,明天一早我就把之前去过那儿的太医都喊过来问话,或者,干脆找四皇兄了解一下。” “这样啊。”了然地点了点头,即墨无心当即便是止住了追问,却在尘玦才松了一口气的瞬间蹦出一句令他心跳都几欲停摆的话来:“那我明天过去看一下就好,用不着太麻烦的。” “你……即墨姑娘你的意思……是要……亲自去感染了瘟疫的村子里?”一句话磕磕绊绊说了半晌,尘玦极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自从发现那里的病症越来越可怕之后,就再没有大夫愿意靠近了。而随着死亡人数的不断增多,他们连守卫都是在尽可能地撤离。但就在这么个严峻无比的时刻,眼前这个看起来纤弱窈窕的女子,居然要主动请缨?这算是个什么情况? “对啊。”不以为然地答了一句,即墨无心反倒觉得尘玦的样子怪怪的:“不去现场看一下那些病人我如何能对症下药?”她总不能光凭别人短短几句话的描述就给病者草率开方子吧?万一吃死了人那可就不好玩了。 “可是……可是那里真的很危险啊……”下意识地还是想要开口劝阻,尘玦着实是发自内心地为眼前之人感到忧虑。他原以为她只会通过太医们汇总起来的情况来进行判断和治疗,可偏生没想到…… 摆了摆手,即墨无心只是轻笑着截住了他的话头:“医者父母心,我既然答应你来治病,自是不能把那么多人的性命拿来开玩笑。”况且,她也的确是想亲眼见识一下那时隔多年的地狱往生。 “好吧,即墨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若是再阻止,就真的有罔顾人命的嫌疑了。”知道自己总是拧不过他,尘玦也只能见好就收:“不过,还请姑娘切记一点,务必要注意自身的安全。” “我会的。”礼貌地冲他颔首,即墨无心眼看自己居住的清流宫近在咫尺,当下也就停住脚步不再多言。 她身边的四个侍女可都不是花瓶摆设,若是有个变故,想来也是能够应付的。所以这安全问题嘛,她倒是一直没有考虑在内。 “那就好。”因着她这句话,尘玦的脸部表情才总算是松快了些。就在正准备告辞离开的一刹那,他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回过了头:“我看我明天还是多找个人跟着你吧,村里的情况很乱也很复杂,没个知情人带着恐怕会很麻烦。” “也可以,有个免费的保镖也不错。微微一笑,即墨无心对这个安排倒是乐见其成的:“只不知道这个人是哪位啊?” 能让尘玦这么放心把自己交托保护的人,想来也应该不是等闲之辈吧?她忽然,就有些期待了。 “呵呵,是我四皇兄身边的第一侍卫,也是我厚土国四大名门世家之一、言家长房的次子言归。”笑着出言解释,尘玦显见得对此人印象不错:“武功和胆识皆属上乘,连父皇都多次当众夸赞过他年轻有为呢。” “哦?居然是言家的人么。”秀丽的眼波流转,即墨无心忽然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来了兴趣。 还真是有些期待明天的会面呢。 第二十七章 玉暖人心 说起厚土国的四大名门世家,即墨无心倒也是有些了解的,特别是这言家,她甚至还和其现任家主有过一面之缘,相谈甚欢的情况之下自然也是印象深刻。 言家长房次子,想必也该是由那个人一手带大的,只不知道为何只是四皇子手下的人一名侍卫。摇了摇头,即墨无心也不打算再深究下去,反正明儿个就能见着人了,到时候总能知晓原因。至于现在嘛,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想着,她便跟尘玦打了个招呼,闪身入殿准备将就一晚上,可谁知此时的内殿里居然已经有一个人在了。 跟着进门来的舞文等人一眼看见那道黑衣肃杀的身影,第一时间就赶忙退出了殿去,并附带着小心地把殿门掩好,只留给那两人一个单独的空间。开什么玩笑,白天才提到的人晚上就出现了,若说他不知道点什么,真是打死都不相信。为了防止有人公报私仇,她们还是先躲起来为妙。 “师兄,你怎么来了?”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侍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临阵脱逃,即墨无心只是很诧异面前之人的出现。 他不是应该回幽冥鬼楼了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她也是才知道自己的住处在清流宫的,他怎么就能够预先待在这里等候呢?这情况,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些。 “厚土国瘟疫流窜,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我总是放心不下的。”看着她慢慢走近,澹台沉炎那一双幽深的黑眸里柔光渐起:“心儿,十五已过,还有五天,你的身子……” “没事儿的,我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浅笑出声,即墨无心尽量让自己的脸色平静如常:“不出意外的话,这里的事情可以在三天之内解决,届时我会找处温泉好好疗养的。” 叹了口气,澹台沉炎一副拿她没辙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么个不配合的态度。”说着,他探手入怀,却是径直掏出了一块形状别致的玉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堪堪是女子手掌的三分之一不到,用红绳挂着,说不出的精巧灵动。 “好漂亮的羊脂白玉。”由衷地夸赞了一声,即墨无心从他手上把东西接过,却在触及玉石表面的瞬间露出了一个格外惊讶的表情:“这居然是暖玉?” “嗯,戴起来看看喜不喜欢。”眼神温润,澹台沉炎素来冻结成冰的一张俊美容颜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有片刻的融解:“这块玉冬暖夏凉,我瞧着很适合你,所以就拿过来了。” 纤长白皙的十指轻轻拭过那质地细腻、做工巧妙的树叶状美玉,即墨无心长睫微颤,却是不动声色地巧笑嫣然:“师兄送的东西,心儿什么时候有不喜欢的?”说罢,她也不推辞,稍稍抬手便将那羊脂白玉的配饰给系在了脖颈上。 精细缠绕的红绳串着那美得几乎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玉石,愈发衬得即墨无心的颈项优美纤细如白天鹅,澹台沉炎只是这么看着,眼神里就流露出了不经意的喜悦和满足。 挂在胸口的玉自是温软无双,然而无人可知,即墨无心此刻连心头都是温暖的。她自幼被遗弃深宫,无人问津不说,就连生死都好像是多余的,虽然最终靠着无比顽强的毅力活了下来,可到底还是落下了一身的病痛。鬼谷老人在世之时,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为她调养,却唯独体寒一症,始终无法痊愈。 那是小时候受冻太多、寒气积聚的结果,作为医者,即墨无心很清楚这一点。若治不好,那她这一辈子都注定会体弱多病,无法习武,就好像那一碰便碎的玻璃娃娃,永远都没有能够屹立在人前的一天。这绝对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所以她百般恳求,终于说动鬼谷老人出手,以独门针灸之法将全身的寒毒都封至一处,表面上和常人并无差别,但每月十五过后的第十天就会引起寒毒反噬,发作之时刺痛入骨,只有用温泉水浸泡才能稍适缓解。而这暖玉,却是鬼谷老人早在当年就想替她寻求的东西,说是贴身佩戴可以温养身体,让寒毒发作之时不再那般痛苦。不过话虽如此,天下之大,极品玉石何等难寻?至于暖玉,则更是极品中的极品了,可遇而不可求,即便等到鬼谷老人离世,这个愿望依旧是没有成真。 即墨无心甚至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从澹台沉炎那里收到这份礼物。这么多年了,不说他竟然还记得,就说要找到如此上乘的羊脂白玉,想必也是花费了他无数的时间以及人力物力吧?这样的一个人,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只为了她的人……叫她如何不感动,又如何不把他放在心里呢? 因着彼此之间几不可察的情愫涌动,一时之间,整个内殿里的气氛就都变得暧昧而不可捉摸起来。外面的风轻刮过树梢,不知从哪儿就带来了一阵猫儿孩子啼哭般的叫声,听着那声响在暗夜寂静的大殿里盘旋,即墨无心的脸忽然就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轻咳出声,澹台沉炎那张美得介于神魔之间的脸孔也是有着明显的不自然,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明智地选择了岔开话题:“对了心儿,你不是在好奇我为什么会先你一步出现在这里么?”他刚才可是看的明白,在看见自己的瞬间,她的脸上,满满的全是疑惑和猜测。 “是啊。”点了点头,因着这个话题,即墨无心心底那一丝近乎奇异的感觉很快便淡了下去,转而被另一件事给牵引住了心神:“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师兄你是不是早就在这里动了什么手脚了?” “差不多吧。”耸了耸肩,澹台沉炎回答的云淡风轻:“我在厚土国内活动了很久,楼里的人也安插进不少,就算是四大世家中的两家,如今也已为我所用,想要知道点消息,当然是快的很。” “你……”居然有这么大的手笔?!即墨无心被这一情况震的快要回不过神来,却仍是努力地抓住了事情的关? 袖笼乾坤:美人... 第 6 部分阅读 “你……”居然有这么大的手笔?!即墨无心被这一情况震的快要回不过神来,却仍是努力地抓住了事情的关键:“那明天,那个言归……” “我特意安排好了的,你尽管放心。”笑得很是诚恳,澹台沉炎脸上的邪肆再度表露而出:“为你挡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大家都省心。” 第二十八章 刀疤美男 不必要的麻烦?师兄说的,大抵就是这个家伙了吧。 翌日,在前往城郊瘟疫小村的路上,即墨无心高踞马背,看着身旁和自己并驾齐驱的某人,脸上的神情就不由自主地多了一丝怪异。这个炎烙,明明之前都警告过他要保持距离的,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时辰而已,他就已经再度死皮赖脸地缠上了她。若不是很清楚他的身份,她肯定会把他认作是地痞无赖之流,难以沟通,不可理喻。 而面对着她平静中暗藏恼怒的眼神,炎烙却是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嘴角微勾,他只近乎解释一般地开口道:“听闻无心要以身犯险,我只是来充当一下护花使者,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吧?” 护花使者?亏他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弄墨撇了撇嘴,依然是没给他好脸色看,倒是身为当事人的即墨无心,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语气平淡地回答道:“炎烙太子乃是千金之躯,绝非我等江湖小民可以比拟,那瘟疫丛生的小村庄是个险地,若能不涉足的话还是尽量避免了吧。” 太子殿下和江湖小民?她居然就这么无时无刻不想和他划清界限,以至于连自贬身价的事都做出来了?炎烙听言,心情自是好不到哪儿去,但却还是勉强着自己露出了一个不以为意的笑容:“你身为女子都尚且不惧,我一个大男人又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到时就把命交在你手中,救活了,我赤火国也给你许上千金一诺。” 自从她在弱水国的事传扬开来以后,鬼谷医仙索要报酬的标准便是大陆皆知。不要金银珠宝,不求荣华富贵,只愿一诺千金,出言不悔。看似很简单的东西,然而,却是没有人清楚,这一诺千金里究竟包含了些什么。 一把勒了马缰,即墨无心认真地盯着炎烙,像是要看穿他的真实想法。四目相对,两两凝视的瞬间,她却忽而很不厚道地轻笑出了声:“炎烙太子,你似乎忘了一件事,要不要出手救人,可从来都是要看我的心情的。” 言下之意,就是她或许并不见得会稀罕赤火国的报酬。而炎烙若是执意要跟了去,并在此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她可不负责救治。 这话,着实是狠了些。 炎烙颇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她,话语之间的无奈显而易见:“无心,我究竟是哪儿得罪你了?你非得这么跟我过不去么?” 转过头再不看他,即墨无心缓缓地策马前行:“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从来就没兴趣让一个意图不明的人跟在自己身边。” 更何况,虽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很多事情都是由裂金国一手主导的,可难保一直屈居第二的赤火不借机动什么手脚。她的计划绝不允许任何人干扰,敢给她捣乱的,那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 “你还真是……”望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炎烙只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是油盐不进的难对付。 天知道从小到大有多少女子被他的面容所惑,向来只有他嫌弃别人的份而没有人敢拂了他面子的。唯独眼前这个,从最初见面开始,就一而再再而三地与他对着干,毫不退让甚至步步紧逼,弄到而今,反倒是他陷入了狼狈的境地,寸步难行却又无法自拔。若说当日夜宴他要娶她,只是为了让她颜面尽失,那到现在,他就真正是对她起了意,只可惜,她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他靠近了。 “这么轻易就想让我退缩,岂不是太小看我了?”一双凤目里波光流转,炎烙低喃了一句,刚欲策马赶上,就冷不防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立在他马前半步不让。那通身的气息,冷酷冰寒到压得人几欲窒息。 “前方禁地,不是神医一行者,速速退去。”抱剑肃立,那一身黑衣的男子面容俊美,只是那脸孔之上有着一道贯穿左眼的伤疤,长长的延伸至脸颊,狰狞而可怖,生生地破坏了那本可与女子相媲美的倾国倾城,带上了一两分叫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你是何人?”似是没想到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会有这般凌厉气势,炎烙的眼中也是不禁闪过一抹淡淡的讶然。他可不记得,即墨无心的随身侍卫中有这么号人物。 “四皇子手下第一侍卫言归,奉命前来保护鬼谷医仙。”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屹立不动,黑衣男子丝毫不慑于炎烙的威势,语气冷硬而木然,连眼眸深处都是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就仿佛他本身便是一个木头人,从不拥有半点属于自己的心情。 “言归?”原本已走出一段的即墨无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当即便是自马背上回眸细望:“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原以为,要到村里才能看见他的。 “四皇子已在村中等候,属下是特意前来迎接您的。”毕恭毕敬地朝即墨无心遥遥一礼,言归俊脸整肃,当即就一板一眼地请示道:“即墨姑娘,您是现在就过去吗?” “既然来了,总是不好太过耽搁。”微微颔首,即墨无心倒是并不惊讶他竟然认识自己,有澹台沉炎昨晚的那一句话在,她原本对言归的戒心也是跟着消散。师兄的眼光从不出错,他安排的人,她信得过。 “无心……”看她光顾着和面前这个陌生男子交谈而全然忽视了自己,炎烙当下便是忍不住轻唤出声。 这人既是即墨无心的手下,那只要她答应了,自己跟着去也就不成问题了。说起来,他倒也并不是有多惧于此人的身手,可眼下到底还在厚土国境内,如果这个时候他就和人家的侍卫动手,那也实在是于礼不合了些,他那父皇可还指望着能和厚土国搞好关系呢。 摊了摊手,即墨无心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太子殿下,对不住了,若是方便的话,还是请回吧。” 第二十九章 瘟疫之村 看着炎烙最终无奈离开的身影,即墨无心眼梢微挑,却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似的轻松了一口气。这个邪魅至极的男人,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都带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绝对不容忽视。这样的人,实在是没必要让他待在自己身边,能远远打发了去当然是再好不过。 想着,她就不由认真打量起此刻正一脸木然地立在自己跟前的男子。若不是他出现的计时,恐怕她还真是要费一番功夫呢。 “言归,你与言晟,是什么关系?”明知故问,即墨无心着实是想不通那个玩世不恭的老头子为何会教养出这等谨言慎行的后辈,当即就忍不住怀疑起来。难道,竟是她搞错了?这言归,虽是长房次子,但其实和言晟全无关系?这种可能性也未免太低了些吧。 “言晟正是家祖父。”像是全然没有发觉自己的称呼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言归依然面无表情,只是一味顺着即墨无心的问题回答着。 呃……一旁的弄墨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却是快要止不住一头的黑线。 怎么说这言晟也是厚土国朝堂上只手遮天的人物,便是举国上下,无论哪个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言丞相。可眼前这两个倒是好,张口闭口直呼其名不说,连语气里都是没有半分的尊敬。自家那主子就不提了,反正从来也没见她对谁特别尊崇过,只是这看起来木讷呆板的侍卫怎么也跟着没大没小呢?那毕竟是他亲祖父,尊老的传统总还是要有的吧? 不过,不管她怎么想,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即墨无心却是没有这个觉悟的。听言归这么回答,她居然破天荒地没有觉得有哪儿不对,反倒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副深深陷入自己思绪中无法自拔的模样:“这么说来,就是没有搞错了,可是这好像也差得太多了些吧……” “咳咳,主子,四皇子还在前面村子里等您呢。”轻咳出声,弄墨不得已地小声提醒:“您看,我们是不是该快点赶过去了?” 真是的,昨晚也不知是谁,心心念念地说要早点过来,可现在眼看到了路上,偏又开始磨磨唧唧,主子平时看着冰雪聪明一人,每每犯起迷糊来却也总是让人无话可说。 “嗯,是耽搁的有点久了。”总算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即墨无心当下便正了脸色,一边策马向前,一边就朝牵着她马匹的言归问道:“现在村子里的情况如何了?” “三分之一的人死了,剩下的,也不过是还有一口气在。若即墨姑娘再不来,最迟明早,四皇子殿下就要派人烧毁村庄了。”沉声回话,言归的声音也是和他的人一样,一板一眼,连语调间都没有什么特殊的音色起伏。将满身犀利的煞气收起,他就像是一个经过细致雕刻的木偶,只有牵线之人扯动才会变化,除此之外,年轻人应有的血气方刚和冲动莽撞在他身上全无影子。 “哦?四皇子居然一直都守在那里么?”即墨无心微微诧异:“不是说瘟疫的传染很是严重,难道你们就不怕?” “军令如山,该守的,就半步都不能退。”一字一顿地开口,言归的语气很平,但听得出里面的郑重。即墨无心黛眉轻扬,瞬间就对这个四皇子来了兴趣。 顶着皇子之名还敢以身犯险,兼之治军如此之严,虽说还未见其人,但即墨无心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日后这厚土国的储君之位,必然会是四皇子尘玠的囊中之物。 “那你们派去镇守的军队岂不是很惨?”弄墨向来快人快语,话一出口就立时很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呸,她这是干的什么事啊。 “总体还算可以,似乎离村子稍微远一些就没事了。”连看都没有看她,言归埋头走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牵着马自言自语。不知为何,即墨无心忽然就觉得,面前这个人的内心,或许并不如他外面所表现出来的这般木然乏味,而是……充斥着火一样的热情和信念。 这几个字眼才在脑海中打了个转儿,她就不禁轻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这都是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或许纯粹就是她顾虑地太多了,因着这言归有着言晟嫡孙和澹台沉炎推荐的双重身份,所以才会这样。嗯,肯定是的。 而就在她这边心绪不宁的当口,不远处,一个一身戎装、看起来英武不凡的高大男子已是快步走了过来,一看见即墨无心,那张线条硬朗的俊脸之上就情不自禁地闪过了一抹欣喜之色:“敢问姑娘,可是鬼谷医仙即墨无心?” “正是小女子。”利落地翻身下马,即墨无心抬手抱拳便是爽朗一笑:“见过四皇子殿下。” “呵呵,即墨姑娘不必多礼,我可是等候姑娘多时了。”似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美人竟然如此大气,尘玠在最初的诧异过后便颇有些急切地领着她向那视线可及的小村落大步走去:“时间紧迫,就顾不上和姑娘多过客套了,还请姑娘移步,尽快为这些村民查探出病因。” “四皇子客气,分内之事,无心自当尽力。”本就不是计较这些的人,更遑论是在此时此地?即墨无心紧跟在尘玠身后,走过手执长矛、全副武装的看守士兵,一脚踏入那属于瘟疫小村的范围,一股死亡的味道霎时就在鼻翼之间弥散了开来。 第三十章 死亡阴影 这是一个在繁华京都外苟延残喘的贫民窟,没有土濯城建筑的厚实大气,更谈不上外观的富丽堂皇。颤颤巍巍立在这方天地之下的,无非是几处稀疏荒凉的茅草屋,因着年久失修而透出一股灰败的味道,再加上遍地狼藉的尸体和四处传来的痛苦**,只怕说这里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时值暮春,阵阵微风徐来,挟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清新气息,却在路过这个小村之后沾染上了皮肉腐烂的恶臭,两种极端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几欲作呕。 “主子……”饶是见惯各种狰狞的伤口和尸体,在此情此景之下,弄墨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掩住了口鼻。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她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即墨无心,一双漂亮的清水眸子里就多出了几分担忧。 自家主子自幼体弱,虽说这些年都有在认真调养,可眼前这个地方实在不是人待的,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她恐怕千刀万剐都不够赔的。 “无碍,你若受不了就先退出去吧。”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即墨无心只是紧皱着眉头在一片污秽和凌乱中缓步前行。她需要多看一些症状才能把毒素的浓烈程度给估计出来,所以即使坏境再恶劣,她也得撑着。 “即墨姑娘可是看出什么来了?”一直静静陪在一边的尘玠到得此时才算是真正服了面前的女子。如现在这般的惨状,在当初,就算是他营里的士兵都多半无法忍受,而她区区一介弱质女流,竟然能看的如此面不改色,真是让他们这群大老爷们不得不汗颜。 “把这些都抬去焚化了吧,已经不需要了。”抬手指了指周遭横陈着的尸体,即墨无心明白尘玠这般做法是为了不让自己漏掉任何细节,可像这样把尸体胡乱放着的做法着实是欠妥,更何况这些人的体内还有着剧毒:“让经手之人做好防护工作,尽量不要直接触碰尸体,否则传染的可能性就很大。”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自然是越小心越好,她不会让任何人冒险。 “嗯。”郑重地点了点头,尘玠当即就召来一人吩咐下去。很快,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就各自行动起来,进出往来间秩序井然,倒是叫即墨无心看着就很安心。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不自觉地看向面前之人,此时的尘玠已经全然把即墨无心视作了主心骨,说话间颇有一股以她马首是瞻的味道,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才是这方的领军人物。 “去找这场瘟疫的源头。”姣好的面容无端地透出几分冷锐,即墨无心转头询问:“四皇子,你知道最早发病的是哪一家么?” “最早发病的?”尘玠被她问的一愣,第一反应就想回答说死了。然而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忽而记起了什么,眼眸里的恍然霎时就似波浪般层层蔓延开来:“在最里面。”说着,他不由快走几步以作前引:“即墨姑娘跟我来。” 虽然他还并不清楚这场古里古怪的瘟疫究竟是何名堂,但仅仅依据即墨无心的三言两语,也能看出不少端倪来了。 若是一般的疫情,这最早得病的人,经过这么长时间,只怕尸体都要烂成渣了,可刚刚他在回答即墨无心的问题之时突然就想起那一家三口到现在都还一息尚存。这种情况,就确实是有几分诡异了。莫非,这场瘟疫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这个贫苦的小村子说穿了也就那么大点地儿,不过三五步的距离,即墨无心便已经站在了尘玠所说的那处茅屋前。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那陷入昏迷、浑身溃烂的近乎惨不忍睹的一家三口就再无遮拦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骨瘦如柴的一男一女,和着一个尚且只有五六岁的孩子,都双目紧闭地躺倒在地上,惨白如纸的面孔流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而在他们身上,已经看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每一处伤口都像是被利器从内部生生撕裂开来,然后溃烂发炎,黄|色的脓水流了一地,引来无数绿头蝇,简直是触目惊心。 “主子,这……这还有得救么?”被这样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弄墨只感觉自己胃里的酸水在一个劲儿地往上涌,克制了半天,才勉强算是把呕吐的剧烈欲望给压了下去。天哪,这地狱往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何能将好好的人变成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 “不能救也得救。”美丽如玉的容颜上像是覆了一层寒冰,即墨无心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就径直抬脚走了进去。那般果敢坚决的姿态,别说是尘玦,就连一直垂首不语的言归都忍不住目露惊异地抬头瞅了她一眼。 “主子!”没料到她的动作会这么快,弄墨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便在一地明显是吓傻了的目光中狠狠地跺了跺脚,硬着头皮跟了进去。苍天啊,她这主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能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还安之若素,这还是个女的么? 一步在屋中站定,即墨无心锋利如刀的眼神只在那三个人的身上转了一圈就快速地收了回来。没有顾及身后急急跑进来的弄墨,她探手入怀,直接是掏出了一柄寒光凛冽的精致匕首,比划了两下,竟是毫不停留地就向自己的手腕划去。那动作快得,让弄墨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就觉得眼前一花,汩汩的鲜血便奔涌而出。 “即墨姑娘!”随后进来的尘玠和言归当然也是看见了这意料之外的一幕,脸色惊变之下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割开一道不浅的伤口之后将匕首扔给弄墨,接着走到那三人跟前,蹲下身来就给他们喂血。 “难道说……”尘玠的眼角一跳,脸上的神情在一时之间就变得复杂起来。瘟疫竟然可以用鲜血来解,这种事情,可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第三十一章 以血解毒 皓白的手腕衬着那如火如荼的一片艳红,就恍若是在洁净的雪地里绽开了朵朵红梅,冷艳而妖娆至极。即墨无心神情不变,只是眼带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血液一点点地流逝,然后慢慢进入中毒者的体内,全然是一副不把面前三人救醒就绝不会罢休的架势。 这一家子便是这场瘟疫的根源所在,只有治好了他们,如此大剂量的地狱往生才不会继续扩散开来。所以,哪怕不是为了她自己,她也一定得把他们给治好。 “主子!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啊!”眼见先机既失就再无阻止的可能,弄墨顾不上那被随手扔过来的匕首,当下跨前一步就要作势为她止血。 地狱往生要以人血作为解药的药引,这一点,她是听主子说过的。但是她却从来不知道,这所谓的人血,居然是指主子自己的!况且,按常理来说,药引的分量一般都不需要太多,所以刚刚她才会没有很迅速地出手,可眼下的情形摆明了不是那么回事儿,再这样下去主子肯定会失血过多的,她说什么也得让她马上停下! “站住!”陡然冷喝出声,即墨无心稍一侧身避开她的触碰,言语间竟是从未有过的沉怒:“胆敢阻止,你就给我立刻滚回鬼谷幽境去!” “主子!”极不甘心地停住前冲的脚步,弄墨紧咬着嘴唇,素来清亮的眼眸在瞬间就含了泪:“主子你不能啊,再这样下去,你的身子会承受不了的……” 因着这一幕而兀自出神的尘玠和言归到得此时方才猛然清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要上前劝阻。然而视线甫一触及眼前女子脸容上的决绝和冰寒,两个大男人竟是不由自主地齐齐产生了退缩之意。不知为何,此刻的即墨无心给人的感觉很是陌生,纵然只是一个眼神,都像是沾染了森冷的煞意,叫人对她的决定根本生不出半分忤逆之心。就算是生杀予夺如尘玠,也只能眼含焦虑地站在原地,嚅嗫了半天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调转过头不再看他们,即墨无心的脊背挺得笔直,声线清冷倔强地没有一丝转寰的余地。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她拢在宽大袍袖下的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微微发颤。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一地静默中,不知是谁,忽而自唇间逸出了一声深沉无奈的叹息,很轻,很低,却足以触动人心。屋内站着的三人都将那灼热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一个半蹲着的纤弱身影,唯恐有什么意外发生。 已经等得够久了,而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样煎熬的等待是否还会有尽头。 好在,一切终究还是很顺利地进行着。又过了一会儿,一直保持不动的即墨无心终于缓缓地收回了手,然后用随身携带的锦帕掩住伤口,以一种极为费力的姿势站了起来。立于一旁的弄墨赶紧抢上一步扶住,一边熟练地替她包扎着伤口一边就开始抑制不住地落泪。 “傻丫头,哭什么呢。”望着那溅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泪水,即墨无心不禁轻笑着抬手为她擦拭眼角:“我这不是没事儿么,再哭的话,可就不漂亮了……” 看她还有气力开玩笑,尘玠和言归提着的一颗心才算是真正落了地。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尘玠刚想问问情况就听见了弄墨乍然响起的惊呼:“主子!” 但见那原本看起来并无什么异样的人儿此刻竟是脸色煞白,一双翦水秋瞳无力地阖起,身子一软就要往后摔去。速度最快的言归直觉地伸手去接,却冷不防屋外忽然闪进了一道鬼魅般的黑色影子,猿臂伸展之下居然比他更为迅速,一把便将即墨无心给揽入了怀中。 “来者何人?!”惊怒出声,尘玠简直是快要忍不住自己暴走的情绪。 且不说这屋外还站着他那么多属下,这个人是如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进来的。就说以他对言归的了解,只怕在这厚土国内,后者的功夫也是少有人能及的,而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竟然比他更强?!这算是怎么回事?! 然而那一击得手的人却也并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按捺下身形,一个容颜俊美到介乎神魔之间的英挺男子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而他怀里搂着的,正是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的即墨无心。 看清来人的容貌,言归在些微的愣怔之后便沉默地退了回去,相比之下,弄墨的反应就没有这么淡定了。仿佛是看见了救星一般,这个小妮子的泪水在顷刻之间掉得更凶了:“少谷主……呜呜……你快救救主子吧……主子她……呜呜……” 少谷主?尚在暴躁情绪中的尘玠抓住这个关键词,心神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能让即墨无心身边的人用上这个称呼……普天之下,除了那个人,恐怕就再没有旁人了吧?少谷主,这说的,该是鬼谷幽境的主人,那眼前这出色的有些过分的男子,即使不想也知道他姓谁名谁了。 抬手轻抚上怀中女子那苍白的面容,澹台沉炎素来冷沉的眼眸霎时便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怜惜:“一天到晚做这种傻事,你就不能多为自己想想么?” 或者,多为他想想也好啊。心儿,你可知道,师兄看着你这么做有多心疼么? 一眼瞥见她莹洁如雪腕上的狰狞伤口,他好看的眉头便是忍不住再度紧皱起来。将她打横抱起,澹台沉炎对满地的人视若无睹,只朝着弄墨吩咐了一声就大步朝外走去:“把你主子的匕首捡回来,我们走。” “是!”急急地抹去满脸的泪水,弄墨赶忙弯腰捡起那柄匕首,在冲尘玠和言归露出一个抱歉的神情之后就拔腿追了出去。 少谷主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性子,她并不指望他来善后,不过主子的伤势是绝对不能再拖的了,至于这里的事情,还是等主子醒了再说吧。 第三十二章 情敌相见 金乌西沉,眨眼,便已是黄昏时分。 一身黑衣的澹台沉炎坐在床边,看着那仍处在沉睡之中的女子,眉宇间的忧虑便又浓重了几分。伸手为她掖好被角,他终究是叹了口气,然后无奈地起身离开。 寝宫门口,原本正等得焦急的侍医和问药见他出来,当即就在脸上挂了几分喜色:“少谷主,主子她……” “无恙,只是暂时还没有醒过来。”简短地回了一句,澹台沉炎看着面前的两人,语气里就下意识地带上了些许问询:“可是出什么事了吗?”不然的话,以心儿手下这几个侍女的为人处世,是断断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回少谷主的话,是四皇子和五皇子来了,说是要探望一下主子,看看情况如何。”一五一十地将原话转述,素来胆大的侍医在澹台沉炎面前也是不由自主地收起了锐利的爪子,小心忐忑地宛如一只乖顺的家猫:“您看是不是……” “就他们两个?”挑了挑眉,澹台沉炎的嗓音低沉地辨不出喜怒。真是一群胆大妄为的家伙,他还没工夫找他们算账呢,这一个个的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哼,当真是不知死活! “额,少谷主,其实……那位赤火国的太子也一起过来了。”咽了口唾沫,问药缩着脖子,连看都不敢看澹台沉炎,只秉承着早死早超生的念头,一股脑儿地就把话给扔了出来:“还有那个叫言归的侍卫,他们此刻都在大殿里候着,还请少谷主指示!” 待在鬼谷幽境这么久,少谷主对自家主子的心思她们可都是清楚的。而偏偏好巧不巧,那赤火国的炎烙太子也一直变着法儿地在跟主子套近乎。这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她们可不想成为无辜的炮灰。 “哦?”颇有些意外似的,澹台沉炎稍稍抬眼:“连他都来了?” “是。”几乎快要顶不住眼前之人那暗蕴锋芒的眼神,侍医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 好在澹台沉炎从来就不是会随便迁怒他人的人。听完侍医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就抬步朝大殿的方向行去了,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吩咐那仍旧站在原地的两人:“照顾好你家主子,我马上就回来。” “是。”垂首应下,直到澹台沉炎那高大英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转角,侍医和问药才算是缓过了心神。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两人的脸色忽然就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少谷主他,这是要去和炎烙太子当面对峙?天哪,这两个人碰上不会打起来吧?万一谁出现了点损伤,等到主子醒过来,那她们的罪过就大了。 “这下,可真是完蛋了……”艰涩出声,侍医摇了摇头,只好暗自祈祷那躺在床上的即墨无心能够尽快醒来。 而此时的清流宫正殿中,面带浅笑的舞文正神情自若地给尘玠等人斟着茶水,举手投足间依然保持着一贯的云淡风轻,倒让尘玦有些看傻了眼:她家主子如今尚且还昏迷不醒着,为什么这个女子的脸上竟连半点担心和焦虑都没有,真是奇了怪了。 纠结了半天,尘玦终究还是做不到像自己兄长那般稳如泰山,当即思索着便开了口:“舞文姑娘,这么问可能有点冒昧,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即墨姑娘她,现在可还好么?” 应该是没料到居然会有人这么直接,舞文当即便是愣了一下。不过那样的表情也只是持续了短短瞬间,她就再一次恢复了正常:“五皇子放心,我家主子无碍,瘟疫的事,也不会耽搁太久,所以你们大可不必担忧。” “舞文姑娘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苦笑着放下手中的茶盏,尘玠看向面前的女子,眼眸中满是真挚的歉意:“都是因为我们的关系,才会让即墨姑娘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我们只是纯粹来探望的,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不管你有没有,心儿既然答应了帮你们治好瘟疫,那她就一定会做到。”一个冷冽漠然的男声突兀地接过了话茬,直引得大殿里的众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了过去。 那是一个长相极为俊美的黑衣男子,通身的气息深沉而内敛,叫人无从捉摸。尘玠和言归一看来人,几乎是同时就下意识地站起了身:是他…… “少谷主!”恭敬地行了一礼,舞文也不多话,就径自退到了一旁站着。反正有少谷主在,也不需要她再多说些什么。 “嗯。”微微颔首,澹台沉炎一步在大殿中站定,那犀利无比的眼神就顺势环顾了一周。 “这位,想必就是传说中幽冥鬼楼的主人了吧?”自进殿之后就一直缄口不语的炎烙到得此时方才出声。悠悠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瓷杯盏,他并没有站起身来,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看向澹台沉炎,但没有谁,会傻到认为他是在自言自语。 优美的唇角微勾,澹台沉炎却是忽而露出了一个很带了几分邪气的笑:“正是,炎烙太子可是有什么指教?”算起来,这还是自己跟他头一回正式见面呢,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 “指教倒是不敢当。”一双凤目里光芒流转,此时的炎烙邪魅地恍若妖精:“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和无心,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居然叫她心儿。这个男人,居然能够这么亲昵地称呼她!一想起这个,炎烙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的不自在。 关系?唇畔的笑容不变,澹台沉炎的眼眸却是不自觉地暗沉了几分:“我与心儿师从同门,这一点,炎烙太子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算是略有耳闻吧。”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炎烙突然就有些开始想念起酒的味道了。 即墨无心和澹台沉炎自幼一起长大,这些情况,他自然是派人查探过的。长年幽静而人迹罕至的深谷,美丽的少男少女一起习武学医,朝夕相伴,若说没有日久生情也不正常。眼前这丝毫不比自己差的男子是即墨无心的青梅竹马,这实在是让炎烙很不爽。 将杯盏随手放至一边,他以手抵着下巴,言语间不甘示弱的味道就透了出来:“既然只是师兄妹关系,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无心的私事你并没有权利干预呢?” 第三十三章 意料之外 “有没有权利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与太子殿下你,似乎并没有关系吧?”原封不动地把话给还回去,澹台沉炎望着面前的这个男子,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就多出了几许意味不明。 而他对面,安然端坐的炎烙藏于眼底的暗芒,也是一点点地逐渐加深。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个名叫澹台沉炎的男子对自己有着极大的敌意,而且,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即墨无心。可是明明,他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啊,完全没有道理的不是么? 一时之间,因着这两个人的针锋相对,整个大殿里的气氛都变得微妙了起来。舞文和言归埋头不语,继续充当着隐形人,而不明就里的尘玠和尘玦却是完全的无辜。 这两兄弟颇有些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似是弄不明白好好的探望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再说,这炎烙太子和澹台沉炎到底是怎么搞的,初次见面就这么剑拔弩张,倒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只苦了他们这些尚在状况之外的人。 而与此同时,清流宫的内室里,昏睡了那么长时间的即墨无心总算是清醒了过来,就着侍医的搀扶起身,她伸手揉了揉仍有些晕眩的脑袋,第一句就开口问道:“村子里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她在出发之前就向舞文交待了研制解药的相关事宜,现在想来,倒是能够派上用场了。 “主子安心,弄墨已经带着几个太医去村子里发放解药了,想必一会儿就会有消息传来了。”细心地在即墨无心背后垫了一个迎枕好让她舒服地靠着,侍医一丝不苟地回答着。 说起来,那地狱往生也真是古怪至极。毒源是非主子的鲜血不可解,而一般感染者的解药却只需要少量新鲜人血入药。以弄墨那丫头的办事效率,估计很快就能搞定了。 “嗯,那就好。”浅浅一笑,即墨无心也就索性在床榻之上靠好。今天这一上午着实是折腾了些,她得趁着能休息的时间多歇会儿。 才半阖了眼眸,她素来敏锐的嗅觉就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气味,那是在一片清冷中参杂了淡淡青草味道的气息,隐隐中有着阳光的灿烂温度,极度矛盾却又异样和谐。普天之下,恐怕再没有一个人的身上会拥有这样的气息,除了他。 “师兄来过了?”缓缓地睁开眼眸,即墨无心望着侍医,脸上的神情竟是有着几分不安。她告诉过澹台沉炎,她有足够的把握可以解除地狱往生的毒而不伤及自身,如果让他看见自己这一躺就是一整天,只怕他以后都不会再允许她做这样的事情了。 呃……看着自家主子这不自然的神态,侍医就大概能猜出她的想法,尽管不怎么忍心,但她还是只能实话实说:“那个……主子啊,其实……是少谷主将你抱回来的。”所以说,他不仅来过,还看见了你昏迷的样子,更知道你昏迷的原因,若是想找什么借口的话,那就大可不必了。 “什么?!”即墨无心瞬间就瞪大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居然,是师兄将她从那个小村子里带回来的?也就是说,他什么都知道了?!苍天啊,那她不是死定了?! 就在即墨无心胡思乱想的当口,问药端着托盘进了内室,一见她坐在床头,当下就喜形于色,拿起托盘上的一碗药就快步走了过来:“主子,你可算是醒了,来,先把这碗药给喝了,也好补补元气!” 袖笼乾坤:美人... 第 7 部分阅读 把这碗药给喝了,也好补补元气!” “嗯。”不想佛了她的好意,即墨无心点头应下,任由她舀了一勺来喂自己。只是才喝了一口,她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天山雪莲?”她可不记得她们随身有带这么名贵的药材,难不成,是尘寰让人送过来的? 不疑有他,问药笑着答道:“是啊,这可是少谷主特意带来的,我才配着几味补血的药材一起熬了,想来对主子的身体很有好处。” “我不过是流了点血而已……”无奈地摇了摇头,即墨无心对澹台沉炎的这种做法实在是不知道该作何评价,最终还是只能低低地叹了口气:“雪莲药效奇佳又极为难得,用在我身上岂不是浪费了。” “瞧主子这话说的!”侍医忙着出言反驳:“这天山雪莲可是除寒壮体、强筋舒络的灵药,主子你体寒孱弱,正是物尽其用,哪里就是浪费了!” “物尽其用么……”暗自低喃了一句,即墨无心却是轻笑着半垂了眼睑,再不说话。她体内的寒毒堆积日久,并非是寻常药物可以医治的,就算是珍稀罕见如天山雪莲,对她而言,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只有一时的温养之效,却并不能够彻底根除。 用长长的眼睫掩去眸底所有暗涌的情绪,她用那并未受伤的一只手自问药手中接过药碗,当即便是一饮而尽。 无论如何,这总是他的心意,她到底还是不能辜负了去的。 “师兄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可有留下什么话吗?”从侍医那里接过锦帕拭去唇角的药渍,即墨无心打起精神,想要考虑一下接下来的事情。既然他都已经清楚了,那她也就不能再用隐瞒之法,自然得另觅良方。因此,哪怕能够从他的言行举止中推测点什么出来,对于现在已快黔驴技穷的她来说,也是极其有用的。 只是,事情的发展似乎依然是超出了她的意料。从问药口中说出的那句话,就像是一记惊雷,让她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半侧了头,即墨无心几乎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少谷主并没有离开,只是刚刚厚土国的两位皇子以及炎烙太子前来拜访,所以他去大殿里照应了。”确认自己的话并没有出问题,问药虽然并不明白自家主子那过度惊讶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却也知道事情大概是不那么妙了。 “更衣,我们去大殿里看看!”伸手抚额,即墨无心简直快要忍不住心底的咆哮。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就都那么不省心呢? 第三十四章 大打出手 而此时的大殿中,并不知晓即墨无心已经苏醒过来的众人依旧维持着之前那浓浓的火药味状态。言语交锋了数个回合,澹台沉炎和炎烙仍是没有分出胜负,不过彼此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是上升了一个段数不止,直看得周遭几人冷汗涔涔,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勉强陪着笑立在一旁。 眼看着这人今天是铁了心不让自己见到即墨无心,炎烙原本不多的耐性也是逐渐地消磨殆尽,再开口,语气就显得不那么平和了:“澹台沉炎,本太子敬你是无心的师兄,故而才一再礼让。若是再这么刁难下去,本太子可就顾不得礼数一说了。” 终于是恼羞成怒了么? 很好地掩饰住眼底那阴沉的戏谑,澹台沉炎的语调却是丝毫没有变化:“出言威胁他人,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礼数?”缓缓抬头与炎烙几欲冒火的眼神相对,他的黑眸愈发幽深:“我说过了,心儿伤重未醒,并不见客。如果这就是你口中的刁难,那么不好意思,我势必会继续刁难下去。” “好!那就让本太子来试试你究竟有没有说这种话的资格!”猛然站起身来,炎烙那一张邪魅的脸上尽是戾色,抬手一掌,他居然就这般毫不犹豫地冲着澹台沉炎的面门狠劈而下! 早在他初有动静的一瞬间,澹台沉炎便已有所预料。因此之下,尽管那凌厉如刀的掌风像是贴面而来,他负在背后的双手也还是没有伸出,只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似一缕轻烟般迅速飘散,快得几乎让人错愕。 “这个身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上午在村子里看见的那道鬼魅身影,尘玠的面色这才稍稍释然。能够在那样重重的包围圈里还如入无人之境,眼前这区区一掌又岂能伤得了他?只不知道,这澹台沉炎和炎烙太子,到底是谁更甚一筹啊。 若说方才他还不清楚这两人敌对的原因,那到现在,恐怕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了。呵呵,一个是权势滔天的一国太子,一个是名动天下的江湖高人,此刻为了一个女子竟然像小孩子一样动起手来。这话要是传出去,只怕整个五行大陆的人都要被吓倒一片了。 “四哥,我们要不要出面阻止啊?”眼看炎烙一击落空,神色凛冽之下杀机顿起,尘玦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这两个人现在可都是在他们厚土国的境内啊,无论伤了哪个,他们都脱不了干系。可他们明明就只是想找个大夫治一下瘟疫而已啊,为什么就莫名其妙地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呢? 叹了口气,相比起他的无辜,将整体形势分析地无比透彻的尘玠倒是看起来要老神在在得多:“五弟,不是要不要的问题,而是我们能不能阻止得了的问题。”单看那两人的招数,他就明白他们这边并没有可以与之相媲美的战斗力。阻止阻止,那得建立在能力足够的基础之上啊,他们压根儿连这个战圈都加入不进去,又何来阻止一说? “那……那难道就任由他们打下去?”尘玦听得有些傻眼了。自己武功一般自不消说,可照四哥的意思,竟是连他和言归都没有办法可想?下意识地望了望那一直默然不语的某个侍卫,却见后者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大殿中那杀气四溢的打斗,全然没有任何要出面的自觉性,尘玦也只得识趣地闭上嘴,无奈地加入了观看的队列。 并没有心思去顾及周围人的想法,炎烙此时满心满眼都只想着要尽快解决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好去探望一下即墨无心。可偏偏澹台沉炎的身形步伐都诡异得出奇,他屡下狠手却连对方的皮毛都没伤着,实在是有种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憋屈感。 眼神转烈,他袖口微动,一枚闪烁着暗芒的小巧飞刀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到了掌心。哼,不就是比快么,他就不信澹台沉炎再快还能躲得了暗器! 而在澹台沉炎看来,这样的打斗实则也不具备多大的意义。虽然炎烙的武功不低,但也并非他的对手,虽然他对炎烙没有一丁点的好感,但自己也并不能就此了结了他。所以,就某些程度上来说,他心底的郁闷其实完全不亚于炎烙。 不过,即使是在这样的状态之下,他还是极为眼尖地看到了在炎烙扬手一刹那的寒光一闪。心道不妙的同时,他身形再变,正欲躲开,却冷不防斜刺里飞出了一个茶杯,“叮”的一声撞上那暗器,恰到好处地替他阻绝了任何伤害发生的可能。 事出突然,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在场的人几乎没有一个能够及时反应过来。即便是炎烙本人,都是面带讶异地看着他的飞刀击碎了那半路杀出的白瓷杯盏,然后和着残渣一起掉落到了地上,短时间内竟是缓不过神来。 “不过是比试切磋,炎烙太子露这一手,也未免太过了些吧。”一地鸦雀无声中,一抹看似纤弱异常的倩影自言归身后缓步而出,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后者座位上的那个茶杯已然消失,不禁当即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因为,谁也没有想到,这出手阻拦之人,居然会是她。 “心儿,你怎么出来了?”半皱了眉头,澹台沉炎看着那将身体大半重量都倚在侍医身上的女子,脸上的冷然之意就去了几分。快步走过去,他毫不避讳其他人的目光,直接就探指覆上了即墨无心未受伤的手腕,待察觉到那平稳而有力的脉搏之后,方才在心底轻松了一口气。 “醒了自然就出来了。”看着他略带几分紧张的模样,即墨无心就能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当下便是回以安抚一笑:“师兄放心,我没那么娇弱的。” 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以致于刚刚扔出那个茶杯都稍嫌勉强,但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第三十五章 身世之谜 投以并不赞同的眼神,澹台沉炎这一次却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心儿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于人前讨论,还是等眼前的事处理完了再说吧。 “即墨姑娘,这次的事情实在是抱歉,我们并不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否则也不会请求你务必出手相助了。”于满腹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尘玠总算是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当下就满含歉意地开了口。 那离奇古怪的瘟疫居然要用即墨无心的血才能解除,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那根本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在开玩笑,而且还是为了一群全无关系的村民。即便尘玠自信有着坚定的为国为民之心,可换做是他,也不见得会如此无私,更遑论即墨无心还是一个弱女子。害她昏迷了这么久,确实是他们的罪过了。 “医者父母心,我也只是流了一点血而已,无碍的,四皇子大可不必介怀。”浅浅一笑,即墨无心因着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的脸上逐渐漾起一丝暖意,倒叫她平日里那恍若云遮雾罩一般的气质淡去了不少,看起来颇为平易近人。 “无心……”看着她只在刚出来之时责问了自己一句之后便再不理睬,炎烙终究还是心有不甘的。注意到她一只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他也大概能想到今天上午的一些画面,当即也再顾不得死对头似的澹台沉炎,只一心想要了解一下她究竟伤得怎样了。 而一听到他的声音,即墨无心面容之上的笑意便是不由自主地敛了起来。转过身,那素日里美丽朦胧犹如初春江南含烟细雨的脸孔就带了几分肃杀,就像是寒冬骤临,细雨才落就凝结成了冰,看得人无端心头一凛:“炎烙太子,你尊驾亲临探望,无心甚是感激,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随意出手伤人。记得我曾经说过,我鬼谷幽境从不受人欺凌,想来太子殿下是从未把我的话给放在心上吧?” 虽说她知道以澹台沉炎的武功,那区区一枚暗器未必能伤得了他,但她就是抑制不了心中的恐惧和担忧。师兄已经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不能、也不敢冒哪怕任何一点可能失去他的风险。 “你……”被她这几句利刃一般的话给生生噎住,炎烙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接口。而事实上确也是他失理在前,不仅先对澹台沉炎出手还用上了暗器,就这种情形之下,他着实是辩无可辩。 不过炎烙从来就是一个任意妄为惯了的人,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也是自来就不择手段。既是辩无可辩那就不辩了,反正他今天也见着即墨无心了,虽然过程不是那么的愉快,但好在此行的目的达到了,至于澹台沉炎,哼,这笔账他早晚会讨回来! 这般想着,他脸上的郁色渐收,却是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勾魂摄魄的邪魅笑容,话语间的纵容和宠溺味道直令得一旁的澹台沉炎都忍不住黑了一张脸:“无心,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威胁我了,不过无所谓,我喜欢。”说完,他竟是摆了摆手就径自朝大殿之外走去:“本太子看上的女人,从来就没有退让之理,即使对手是幽冥鬼楼的主人也一样!” 这……这个意思是,要公然宣战了?尘玠和尘玦对视了一眼,却是再没有了在这里待下去的勇气。慑于澹台沉炎那极端骇人的强大气场,他们急急地和即墨无心告辞,然后拖着仍旧一脸漠然的言归就跑了出去,那种速度,简直就像是身后有鬼在追赶。 而并没有把炎烙的话放在心上的即墨无心看着身边人那并不好看的脸色,没来由的就是有了些许慌张。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澹台沉炎的袖子,她的嗓音竟是极为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师兄,送我回房吧,我累了。” 就算明知道这是她一贯讨饶卖乖的做法,可澹台沉炎还是不由自主地就心软了。碍于由炎烙带来的那点怒气还没有消散,他竟是惩罚性地直接就将即墨无心给拦腰抱了起来,然后在侍医和舞文无比惊诧而又隐含笑意的目光中大步朝内室走去。 同样是完全没有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直到回房之后被澹台沉炎给安置在床榻之上,即墨无心也仍然是有些呆愣的迷茫着。她能够隐隐地感觉到,师兄的怒气并不仅仅是因为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但若是因着炎烙的话,有必要吗?她可从来不记得师兄是个如此小心眼的人啊。 “知道自己今天哪里做错了么?”双手抱臂,澹台沉炎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似乎心神不属的小女子,眼眸深处就很有几分无奈。 没有过多的思考,某人就很自觉地乖乖认错:“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不该不事先告诉你,更不该插手你和炎烙两兄弟之间的事情。” “额,你都知道了?”全然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澹台沉炎自若的神情霎时就垮了几分。这件事情,除了老头子以外,他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可心儿她,居然知道了,难道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了? “看得稍微仔细点就能猜到那么点了。”皱了皱挺翘的鼻子,即墨无心回答地很是直白。 早在当初见到炎烙第一眼的时候她就觉得有那么点莫名的熟悉,却也没有往深了去想。等到后来澹台沉炎来看她之时,她在无意中发现炎烙那张邪魅的脸在某些时刻竟是肖似面前之人,特别是那一闪而过的邪气,纯然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再联系一下幼年时师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有关他身世的口风,有些事情自然就有答案了。 叹了口气,澹台沉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一脸颇为无语的模样:“也就你能把这种事情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了。”说着,他顿了顿,语气里却是忽然多了几许萧索:“没错,我和炎烙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我比他早了半个时辰出生,我原本的名字,叫炎烬。” 第三十六章 宿命轮回 炎烬…… 即墨无心暗自低喃着这个名字,却是隐隐记起了自己曾经听说过的一些宫闱秘闻。早在如今的赤火国国君炎烈初初登基之时,他身边的两大贵妃就同时怀孕了,为此,他还曾特意扬言,说哪位娘娘先生下皇子就立谁为皇后。而有着这样一句充满诱惑力的话语在前,接下来的故事自然就不难猜想了。 两位娘娘中的其中一位首先生产,虽是男婴却带了先天之疾,长到四五岁上下就夭折了,这便是世人都没有见到过的大皇子炎烬。而剩下的那一个晚了半个时辰才出生的,自然就是如今的赤火国太子炎烙了。 这些宫中秘辛,说起来虽然简单,可其中过程的复杂和艰辛显然并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且不说大皇子为何会有先天之疾,就连大皇子之母后来因为大出血而死的事情都透着十足的蹊跷。即墨无心自幼生在后宫女人充盈的裂金国,当然能够大致揣度出内里的猫腻,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陪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的师兄,竟然会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 “炎烙的母妃,也就是赤火当今的皇后娘娘白歆婳,为了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在母妃刚怀孕的时候就下了噬心之毒,所以我一出娘胎就先天有疾,母妃也是因此才去世。若不是师父出现的及时,世间早就没有了炎烬此人,又何来今天的澹台沉炎?”淡淡地陈述着那只在记忆中鲜活的痛苦过往,澹台沉炎的语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那些经过的往昔于他不过是云烟一场,梦醒了,便也都散了。或许年少轻狂时还曾有过那么点怨恨埋藏心中,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真的,是什么都不想了。他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也很满足于现有的一切,所以,他不需要、也不完全不想去改变些什么,如果可以,他只愿静静守在她身边。在她喜笑颜开时陪她欢乐,在她伤心难过时为她拭泪,在她寻求庇护时向她伸出双手,在她一意孤行时予她默默陪伴。 今日之事,实则是因为炎烙对她的态度惹得他心生不快了而已,否则,他又何须与他大打出手?怕只怕,自己跟前的这个丫头压根就不会懂。 “这么说起来,师兄你和炎烙之前简直就是不共戴天啊。”听出他语气里的漫不经心,也明白他应该并没有将那些陈年往事放在心上,即墨无心略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就忍不住出言调侃:“就这种情形你竟然还能忍住了不出手,啧啧,实在是让小妹我刮目相看啊。” 其实,他应该是为了不帮她树敌吧?所以才只是靠身法去闪避,就算明知那把飞刀淬了毒,他也还是对炎烙留了手。这样一心为了她的师兄,让她说什么好呢? “刮目相看就不必了,你只要记得师兄我的话,离那个人远一点就行了。”恢复了之前的自如神态,想起自己尚未完成的说教,澹台沉炎的一双黑眸就不由地深沉了几分:“对于那么明目张胆地打着你主意的人,能躲则躲,与虎谋皮,总是太过危险的事情,你这只小狐狸,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吃亏了。” 他的确是不放心任由即墨无心和炎烙这种人纠缠。一方面,这丫头报仇的心思太重,虽然智谋过人但难保不被人抓了软肋。至于另一方面么,或许就纯粹是他的私心,并不能宣之于众了。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弱。”对他这种说法并不满意,即墨无心到底还是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却又唯恐被听见,只得没出息地兀自将头埋在了被子里。 将她的低语收入耳中,再看着她这样没出息的举动,澹台沉炎好看的嘴角霎时就情不自禁地上扬了起来。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似乎只有在面对他时,这个一向成熟冷静过份了的小丫头才会表现出她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样子,更甚者,好像是格外的孩子气。这一个发现,让他的心情都在瞬间变得明朗了起来。 “好好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去村子里看看情况的么。”眉梢眼角的笑意不变,澹台沉炎弯腰轻抚了下她的发顶,随即转身提步就朝外行去。 心儿的寒毒爆发只怕就在这几天了,而这里的事情,看起来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他说什么也得再做些安排,否则这后果他是真的不敢想象啊。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那个原本埋在锦被里不肯出来的人儿却是忽然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抱着被子,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就发了很久的呆。 一双翦水秋瞳里徐徐漾起点点暖意,即墨无心叹了口气,却着实是无奈而又歉意至极:“师兄,真的很谢谢你,可是,我现在还不能……” 所以,对不起了……原谅我,只能继续这么若无其事地享受着你所给予的一切。 夜,才刚刚开始,而只能隐藏在黑暗中的网,也才刚刚展开。没有人知晓黎明会在什么时候到来,更没有人清楚,宿命的一切会在何处终结。 第三十七章 疫情解除 翌日,好歹恢复过来的即墨无心仍然是一早就来到了瘟疫小村。虽说有弄墨在按照她事前的吩咐照应着,可她们对地狱往生的了解依然是远不及她,不亲自去看一下她终究是放心不了的。 好在,事情的发展到底还是在掌控之中。以少量人血为药引的汤剂似乎见效极快,大多数人的症状都是有了明显的缓解,而那直接服用了即墨无心鲜血的一家三口则是好得最神速,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不说,就连身上的溃烂都是敛了不少,直看得尘玠咋舌不已。 短短一天一夜,这个原本像是人间地狱一般的小村落迅速地焕发出了生机,依照目前的形势,要恢复到以往、甚至比以往更好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即墨无心在忙碌的众人之间穿行而过,偶尔指点一下太医们几味药材的用法,倒是颇有几分袖手旁观的模样,终于引得尘玠忍不住开口询问:“即墨姑娘,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现在这个局面了?”所以当初才会那么有条不紊地采取种种行动,所以才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瘟疫的解除方法,所以,她也应该知道这场病情的真正原因了? 明白他话里有话,即墨无心也不过多矫饰,只浅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早在一开始五皇子殿下去弱水找我之时,我就大概有了那么一点猜测了。”说着,她一边缓步朝着外围人少的地方走去,一边仿佛不甚在意地向尘玠道:“恕我冒昧,敢问四皇子,你觉得何等样的疫状竟需要人血为引才能药到病除呢?” 尘玠自幼在军营里历练,对医术虽非一窍不通却也不是精于此道的。细细思索了好半晌,他的脸色忽然就变了:“即墨姑娘的意思是……这次的事,其实并非天降之灾?”的确,他从来就不曾听说过有什么样的瘟疫会这般离奇,而那解除的手法,在如今看来竟也是匪夷所思得很,不像治病,倒像是解毒…… 毒!被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给重重拍醒,尘玠觉得背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即墨姑娘,若是之前我没有等你到来就直接烧了整个村子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即墨无心看了看身边男子那陡然放松下来的脸孔,顿了一顿,这才坏心眼地继续道:“人肉毒药受损,自然会导致毒气扩散,轻则相关皇室中人遭殃,这重则嘛,只怕整个土濯城都会无一幸免。” “这……怎么可能……”几乎可以预想到那覆灭似的局面,尘玠的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后怕地擦了擦额头上不自觉渗出的汗水,他好不容易才算是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态度:“即墨姑娘,这世间难道真有这么骇人听闻的毒药么?”那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之人才会使用的手段,比屠城都要来得惨绝人寰,要他相信,实在是困难了点。 “这个世界总是很奇妙的,没有什么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即墨无心的面容并没有显出太大的变化:“这种毒药不仅真实存在着,而且还有着一个无比贴切的名字,叫地狱往生。”早在许多年前,她就曾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死在了这种毒下,那么惨烈而决绝。 “地狱往生……”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个极端陌生的名字,尘玠却是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即墨姑娘能不能告诉我,为何只有你的血才能解除本源之毒呢?” 他不是个不动脑子的人,将这两日她的所作所为和她刚才所说的内容联系起来,他能够很清楚地看出她和这种名为地狱往生的古怪毒药牵扯颇深。或者,他想的更多一些;指不定这种毒就是出自她手,那她出现在厚土国,可就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才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才赶过来陪着即墨无心的弄墨不由地为自家主子出头:“主子自幼是被老谷主用各种药材养大的,体质当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能解个个把剧毒不是很正常?不要说得像是我家主子下毒害人一样!” “弄墨,不得对四皇子无礼。”轻飘飘地止住自己丫鬟可能还要更加剽悍的言论,即墨无心揉了揉眼角,看起来似乎有些倦怠:“我能说的只是我还没有那么无聊,贵国的承诺对我而言也并非重要到值得我用命去换,至于殿下你信不信,那就不是我可以过问的事情了。”说罢,她也不管尘玠是何等样的反应,跟弄墨打了个招呼就径直离开了。 而在她身后,一直默默随着的言归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尘玠,却是一言不发,转身就朝着即墨无心的方向追了过去。他并不认为这地狱往生会跟即墨无心有多大的关系,充其量,可能正好是她接触过的东西而已。更何况,现在她是他的主子,至于四皇子这个昔年的,就只能暂时放一边了。 这,这算是个什么情况?尘玠傻眼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几乎都是有些哭笑不得。他不过是出自本能地多问了一句,这就直接甩脸色给他走人了?好吧,就算这一点上是他过分了,可言归那家伙又是怎么搞得?把自己这个正宗的主子扔在这里不说,还屁颠颠地去了即墨无心的阵营,难道说,鬼谷医仙真有这么强大的人格魅力? “我是不是,该考虑把言归送给即墨无心算了?”满头黑线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尘玠终究是甩了甩头,摆脱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当务之急,应该还是要先想想怎么挽回即墨无心吧?也幸好今天澹台沉炎不在场,否则,自己恐怕当即就得死于非命了。 一想到这里,尘玠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真是该死啊,为什么他最近总碰到这么些不可以常理论断的江湖怪人呢?瞬间就觉得性命好脆弱,他以往勇冠三军的主帅风范何在啊! 尘玠出离悲愤了。 第三十八章 唇枪舌剑 即墨无心终究不是那般睚眦必报的人,所以尘玠之前所想的种种皆是多虑。是夜,她甚至一如往常地参加了尘寰为了表示感谢而特意安排的宴会,从头至尾,竟连一个不善的眼神都没有,倒搞得尘玠很是过意不去,一张俊脸红一阵白一阵,惹来了殿中不少人的侧目。 “此次我厚土国全亏有即墨姑娘才免了生灵涂炭的下场,这份恩情,朕铭感五内,日后若是有机会,定会倾力报答!”郑重地朝着那坐于自己下首的女子举杯,尘寰的神情带着一份帝王少有的真挚。他已经从尘玠那里听说了这场瘟疫的真正起源,对那暗下黑手之人多少也算是有了点自己的猜测。他很清楚,此番如果没有即墨无心插手,恐怕这场阴谋就真正是得逞了。 稳稳坐于原位,即墨无心只是礼节性地端起杯子示意了下:“皇帝陛下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无须太过介怀。”她也只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才来走这么一遭,所以最不习惯的就是有人把她当成伟大的救世主。肩上的担子已经不轻了,原谅她还不想背负更重的。 “即墨姑娘这可就是过谦了。”一个大气爽朗的女声在这个时候接过话头,即墨无心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却是来自鸢木国的帝姬……在五行大陆名声不小的梓凡公主。 “听说是为了护送她嫡亲妹妹梓茵公主来厚土国同五皇子完婚才过来的,今天下午刚到。”一旁的舞文看出自家主子显然对这号角色的出现有些莫名其妙,当即就趁着倒酒的间隙极为小声地提示着。主子的寒毒发作就在这一两天了,而之前因为失血过多身子还没养利索,难免顾此失彼,她自然得多留些心眼。 了然地点了点头,即墨无心扫了一眼对座那气质明显天差地别的两姐妹,倒是难得的来了几分兴趣。说起来,鸢木一国原本就是阴盛阳衰,如今的掌权之人虽说是面前两位公主的父皇,但据幽冥鬼楼的可靠消息称,这皇位的未来继承人十有**便是大公主权梓凡。 世所共知,鸢木的男子多擅长诗词歌赋,兼之性子软弱,喜文不喜武,所以很多时候反而要被女子给压上一头。而眼前的这位梓凡公主便是女强人中的佼佼者,生性刚直勇毅不说,行事作风更是大胆果决,此外,她也并不像一般女子一样长于女红刺绣之类的琐事,反倒是兵书谋略样样出彩,骑射武功件件不落。这些年,鸢木能以最弱之身苟延残喘而不是被从五行大陆中除名,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有她的守护。 这样的女子,即墨无心是打心眼儿里佩服的,若是可能,她当然不会错过与她交好的机会。至于她身边那位看起来娇小可爱的梓茵公主,就暂时不放在考虑之中了。 “五行大陆无人不知姑娘鬼谷医仙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梓凡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了。”笑得端方有礼,五官秀丽却不失英气的大公主话语之间对即墨无心颇为推崇,不难看出也是存了交往之心。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她此举正合了自己的心意,即墨无心回以一笑,刚要说话的当口却乍闻斜刺里一个略嫌尖锐的嗓音横插了进来:“谦虚是好事,不过一旦过头可就让人怀疑传闻的真实性了呢。” “尘玥!”冷喝出声,尘玠自进殿以来就一直尴尬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铁青。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妹妹竟会在这种场合说出如此不顾体面的话来。 怀疑传闻的真实性,这不就是在说即墨无心其实只是虚有其名吗?这般质疑她能力的话,在她出面治愈了瘟疫之后说出,他真是怀疑尘玥到底有没有脑子。 “四哥你拦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不满地瞥了一眼那冷沉了一张脸的尘玠,六公主尘玥悠悠地站起身来,竟是步伐优雅地朝着即墨无心的位置行了过去:“即墨姑娘,本公主只是出于好心,不想你被众人误会成那种不学无术的江湖骗子罢了,想必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玥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赶紧给朕退下!”眼见的女儿居然连兄长的话都不听,反而一再地挑衅即墨无心,尘寰的一张老脸也快挂不住了,当即一边训斥一边就向那仍安坐于位置上的女子连连拱手告罪:“即墨姑娘切勿动怒,玥儿乃是朕最小的女儿,平日里实在是骄纵惯了,性格可能刁蛮了些,坏心却是没有的,还请姑娘见谅!” 那日幽冥鬼楼的主人意外出现还在清流宫盘桓了那么久,这种重大消息自然是逃不过他的耳目的。即墨无心和澹台沉炎在江湖上的势力远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就算前者不是他厚土一国的救命恩人,只怕他也得罪不起。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一反常态地弄出这么些是非来。 “我是不是不学无术的江湖骗子,这一点,就不劳公主殿下操心了。”抬手止住尘寰的话头,即墨无心端起杯子浅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水,神情淡然地看不清半点内心的真实:“性子刁蛮一旦过了头,就连满腹善念的人都会做出十恶不赦之事来,更何况,在我看来,公主殿下你的内心善良与否还有待考证。” 第三十九章 不怀好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张美艳的俏脸勃然变色,尘玥纤手一拍即墨无心面前的桌案,全然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在她看来,这即墨无心纵然对她厚土有着天大的恩情,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介江湖草莽,那是和奴婢下人一般的存在。自己身为公主,愿意搭理她就已经是给足她面子了,却从来没想过这个女人居然还有反驳的勇气,而且还是在最宠爱自己的父皇跟前!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双明眸不着痕迹地瞥过那一角被飞溅起来的酒液沾染了的衣袖,即墨无心抬头对上尘玥的眼,本就疏离淡漠的瞳孔更是透出几分云遮雾罩的冷意来:“公主殿下难道听不出来吗?本姑娘也只是出于好心,不想你被世人误会成那种任性妄为的无知泼妇罢了。”不就是字眼里夹枪带棒的么,谁又不会呢?她难不成还真就长了一张受虐的脸,任谁看了都忍不住要来踩两脚么? “你!”右手食指带颤地指着即墨无心的面门,尘玥气得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向来自恃口才绝佳,至少厚土国的那些贵女们没有一个能是她的对手。可偏偏,就在刚才,这个叫即墨无心的女人竟把她连讽带刺的话给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甚至,还堂而皇之地指责她任性妄为、不识礼数!虽说今晚只是家宴,除了即墨无心,并没有邀请几国皇室以外的人,但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她一国公主的颜面何存? 再转念想到自己盛装前来赴宴的目的压根就没有达成,尘玥心中的恼意更甚,不假思索似的,她五指成扇,竟然是直接抡圆了就朝即墨无心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尘玥住手!”根本就没料到自己的妹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放肆,尘玠和尘玦同时暴喝出声,下意识地想拦却终究是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尘玥的手离即墨无心越来越近。 后者的武功不低他们是清楚的,就凭自家妹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恐怕还不够她一碟菜的。但到底即墨无心如今还因为他们的事而受着伤,就算尘玥这一巴掌没有扇成功,也还是他们做事不厚道、对不起人家,事后如果要再牵扯进一个澹台沉炎,估计他们以后的日子也不用过了,整天想着怎么收拾烂摊子就够了。 而事情也正如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发展,尘玥那看似雷霆万钧的一耳光最终并没能落到即墨无心的脸上,而是还在半空之时,就被一只手给牢牢抓住了。只是,那手的主? 袖笼乾坤:美人... 第 8 部分阅读 而事情也正如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发展,尘玥那看似雷霆万钧的一耳光最终并没能落到即墨无心的脸上,而是还在半空之时,就被一只手给牢牢抓住了。只是,那手的主人却并非是即墨无心。 “若是你的手指碰到她分毫,这只手就只能废了。”一个冷漠如冰的低沉嗓音在大殿里静静响起,没什么特意加重的语气,字里行间都仿佛闲话家常,却硬生生地给人带来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你……”看着面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诡异黑衣男子,尘玥只觉得背上的寒毛都一根根地立了起来。心理上的极度恐惧令得她在对上男子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之时,整个人都差不多抖成了筛子:“你……放……放手……” 她并知晓面前之人的确切身份,但有一点,此时此刻她却是可以完全肯定下来的。那就是这个恍若阎罗一般的男人绝对不是在跟她说笑!她有一种预感,方才自己那一巴掌如果真的打实了,哪怕她的父皇和兄长都在场,这个男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她的那只手给废了。 “澹台兄,舍妹年幼无知,又是素来被宠坏了的,还请看在我们总算是相识一场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吧!”当看到那道黑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尘玠就知道事情已经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而去了,当下也顾不得什么身份礼节,从席位上大步走下来就朝澹台沉炎拱手求情。 说起来,他和澹台沉炎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是数面之缘,连正经的对话都没有过几句,实在算不上相熟到可以讨饶。不过他那一番场面话,原本就不是说给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听的,相反,他从一开始打的就是曲线救国的主意。因为只要即墨无心肯轻轻放过,那澹台沉炎必然也是不会计较的。殿中众人都是人精,一听他这开口,便都明白其中的深意,于是干脆所有人都转眼看向了那仍旧坐于原地、一脸事不关己模样的素衣女子。 正所谓闻弦音而知雅意,更何况即墨无心乃是最最玲珑剔透之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又哪里还能袖手旁观?将指间暗扣着的一枚银针慢慢收好,她看了看那已经惨白了一张小脸的尘玥,冲着澹台沉炎便是展颜一笑:“师兄总是来得这般及时,不过下次这出场的方式可以换一下,免得惊扰了某些金枝玉叶。” 她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很多时候,她更喜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尘玥都打到她门上来了,她难道还得装成一副普度众生的菩萨样子去帮她?开玩笑,她什么时候会这么委屈自己了!刚才也亏得是师兄及时赶到制止了,否则那一巴掌过来,她的银针必会让这个不识好歹的六公主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至于现在这个情况嘛,她倒是不介意卖尘玠一个人情的,谁让这家伙白日里还疑心她来着?活该给他个教训。 “呵呵,师兄知道了。”浅浅一笑,澹台沉炎随即松开手,将面色难看的尘玥甩至一边。虽说动作并不怎么怜香惜玉,但那抹似有若无的温柔却像是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令得那副冷然绝美的五官在瞬间便解了冻,继而透出一点让人心醉神迷的气度和风华,当场便让在座的几个女子都看傻了眼去。 “这么便放过了她,澹台沉炎,这似乎不是你做事的风格啊?”一个略带了几分慵懒的男声突然响起,霎时就打破了一地少女的绮念。最不受影响的即墨无心第一个将视线投过去,却看见一身暗红色织锦衣袍的炎烙正双手抱臂地斜倚在大殿门口,俊脸之上的笑容大有着不怀好意的味道。 第四十章 解除婚约 “炎烙太子这是何意?”尘玠原本刚放下的一颗心在顷刻之间重新提起,以致于脸色都变得难看了几分,望向那缓步入殿的男子的眼神自然也就不再那么友善。 “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六公主如此对待厚土国的恩人,怎么样,也算不上是无过吧?”毫不在意他视线的冷厉,炎烙背着手慢慢走近,却仍是将话头对准了澹台沉炎:“本太子可从来不知道幽冥鬼楼的活阎罗也会有心慈手软的时候。” 抬眼瞅了他一下,澹台沉炎脸上的笑容早在他出现之时就已经完全地敛了起来:“我做事从来都是因人而异,就不劳太子殿下你费心了。” “是么?”挑了挑眉,炎烙正欲再说上几句,却冷不防高踞龙椅之上的尘寰突兀地插话进来:“尘玠太子何必咄咄逼人?玥儿再怎么失礼,也还是你名义上未过门的妻子,如此作为,难道就不怕伤了赤火与厚土两国的面子?” 尘玥今日,的确是过分已极了。刚刚便是即墨无心不让澹台沉炎收手,他也绝不会多说半个字,毕竟,现在是他们欠人家的,仗势欺人这种事情,他还干不来。可是,如果是由炎烙出手教训尘玥,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完全两样了。这就是关系到两国邦交的原则性问题,从这种角度上来看,他是半步都不能退让的。 炎烙和尘玥居然有婚约?!原本已经坐得有些无聊的即墨无心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是一瞬间,那眼眸就亮地惊人起来。饶有兴趣地在拿眼睛在那相隔不远的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她当即就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感慨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难怪啊,难怪尘玥! 她就说哪有人初一见面就一再针锋相对的?她可不记得自己有在任何方面得罪过这位厚土国的六公主,言语上的讥讽谩骂不说,甚至还想要上演全武行,搞半天原来不是她的问题,而是某人欠下的桃花债!不过照这么说起来,炎烙那家伙既然都已经有了一位公主太子妃了,居然还想着再从弱水国收一两房侧妃?啧啧,这是要将繁衍后代的重大任务进行到底啊。 “心儿,你的眼神太露骨了。”不知何时,澹台沉炎已经退到了即墨无心身边坐下。此时看着面前这小丫头忽然之间就兴趣盎然的神态,一张俊脸上的表情也是掺杂了几分哭笑不得。这丫头,怎么说呢?虽然在很多时候都淡漠冷然地过于成熟,可往往又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这个年纪的少女所特有的娇憨与朝气,实在是让他想要一心呵护着的同时又感到难以招架。还真是磨人得很。 “呃,会么?”后知后觉地愣怔了一下,即墨无心这才想起来环顾四周,却发现早在这段纠纷初起的时候,鸢木国的两位公主就已经悄然离席了。现在在这大殿里的,除了尘寰一家子和炎烙以外,剩下的便只有自己这一行三人。只是本该沉肃对峙的场面,因着自己这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旁观,怎么看都显得怪异,即墨无心瞬间就汗颜了。 好在主角们都没有过多地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她,撇开澹台沉炎嘴角的淡淡笑容,现场的气氛依旧正式而紧张。 炎烙从头至尾都没有认真看过尘玥一眼,此时听得尘寰这般话语,当下就是不由自主地转过了头:“未过门的妻子?”他细细打量了因着他的注视而霎时满脸绯红的尘玥好久,一对好看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就这么个哭哭啼啼还出手凶悍的丑女人,竟然,是父皇早年为他定下的太子妃人选? “太子……殿下,我是玥儿啊,小时候我们见过的,那时你还带着我玩呢!”过于急切地开口,因为生怕他不记得自己,尘玥连舌头都似乎打了结,骂人时还利索无比的一张嘴在这一刻忽然就变得结巴起来。 天知道在炎烙看过来的时候她的心跳有多么的张扬而不可抑制!眼前的这个男子,是她打幼年时期就深藏在心中的一个梦。时隔九年,他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比儿时更加俊美逼人,那恍如神祗一般的身影,深深地刻在她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中,像是丰碑一样不可磨灭。这个人,是她将来的夫君,是她要托付一生的人啊,她怎能不爱,怎能不为之痴迷? 然而,还不待她将心中的这份狂热情意表现出来,炎烙已经不耐烦地移开了目光,更有甚者,那拒绝亲近的言语就像是一盆冰水似的泼下,在暮春时节的和暖温度中让尘玥感受到了数九寒天的冰凉彻骨:“抱歉,本太子向来对追忆过去没有太大的兴趣,更何况,那时不过是天真无知,又哪里存得了更多的心思,六公主怕是多虑了吧。” 开玩笑,他从小就跟着他皇叔在五行大陆的诸国之间走动,见过的皇子公主数都数不清,他哪里还记得其中有尘玥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更谈不上是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要说女人,他长到今天为止,唯一有过那么点心思的,只有即墨无心一个,其余的,就是脱光了摆在他面前他都不稀罕。一国公主又能尊贵到哪种地步去?说穿了还不是政治联姻的工具!若他不放在眼里,那就屁都不是。敢扇即墨无心耳光,这尘玥便是天皇老子他都得让她难堪! “炎烙太子这是要变相地否认这门亲事么?”一双精明的老眼眸光微暗,尘寰的神情虽然还保持着平和,但着实已经隐含了怒气。这个炎烙也当真是狂妄得可以,在自己端出两国亲事暗示的情况之下,他竟然还是如此的不给面子。怕只怕,自己那个傻女儿要失望了啊。 在尘玥充斥着悲伤与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摇了摇头,炎烙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即颇为诚恳地开了口:“皇帝陛下,我并不是要变相否认。” “殿下……”尘玥猛地抬起了头,只是还不等她将心中的惊喜表现出来,炎烙接下来的话又是毫不留情地将她拍入了更深的谷底:“我从来就没有承认过,这一切,不过是我父皇未经过我同意就擅自作出的决定。为了我们双方的幸福考虑,我建议,这纸婚约还是尽早废弃了的好。” 第四十一章 寒毒爆发 介于这句话产生的效果太过震撼,即使脸皮厚如即墨无心等人,也是终究没能在大殿里坚持到最后。虽说她爱看戏,但前提必须是不把自己牵扯进去,炎烙这话说的轻巧,却势必关系到两国未来的交往,他们若是再待下去,指不定就要夹在中间两边为难,所以还是早点撤退为妙啊。 不过据后来传出的消息来看,这纸婚约到底还是被炎烙给废除了,更据说,那是一国之君的尘寰亲口答应的,连尘玥公主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能扭转局面,最终只得以闭门不出来作为结尾。不同于宫中众人神乎其神的各种小道消息,即墨无心明白,定是炎烙那家伙向尘寰许了什么条件亦或是抓了厚土国的某些痛脚,才能让这位自来宠爱女儿的皇帝陛下如此轻易地松口。但是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这些都不是即墨无心如今需要操心的东西了。现在的她,正承受着一月一次的寒毒爆发,生不如死却还得苦苦捱着。 此时,土濯城城东一处隶属于当朝丞相言晟名下的温泉庄子里,舞文四人看着那仅着一袭单衣泡在温泉水中的女子,眼眸里就不由自主地闪过担忧之色。 她们不是第一天跟在主子身边了,每次寒毒爆发,主子那痛苦异常的模样总能让她们恨不得以身相替。虽然并不清楚这寒毒究竟有多厉害,但凭主子那么淡定从容的性格还每每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就足以证明这其中的非人程度了。 “舞文姐,这回,不会有什么事吧?”咬着唇,弄墨的神情显得格外不安:“主子前几天才失了那么多的血,万一……” “不会有什么万一的!主子她吉人自有天相!”厉声打断她,舞文此刻其实也是很不踏实,但出于某种心理作怪,却是听不得半点不吉利的话的。回头瞥了眼被自己吓得噤了声的弄墨,她到底还是心有不忍,当下就压低了嗓音安抚了一句:“没事的,主子行事素来极有分寸,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你放心就是。”这个丫头,应该是还在为上次没能阻止主子取血的事情而自责吧?如果主子这次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恐怕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舞文说的不错,心儿她不会有事的。”就在距离温泉池不远处的几人齐齐陷入沉思之时,一个熟悉的男声忽然自背后响起,却原来是澹台沉炎来了。他自从把即墨无心送来这里之后就一直陪在她身边,昨夜子时才因着有事临时离开,却没想到不过两个时辰的耽搁,即墨无心的寒毒就已经破体而出了。 “少谷主!”好像是瞬间有了主心骨一般,四人的神色在看见来人的一刹那就变得分外明朗起来。或许,在她们眼里,面前的这个男人根本就是无所不能的强大存在,有他在,那便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们不自觉地就轻松了一口气:主子这回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嗯。”点了点头,澹台沉炎的视线却是越过了她们直接望向了那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池中的女子:“这里有我守着,你们先去准备一下心儿待会儿需要的汤药。”那还是老头子留下的药方,每次泡完温泉之后须得饮下一剂温养身体的汤药,否则这内外冰火两重天的,只怕是铁打的身体都受不了。 “是,婢子们这就下去准备。”冲着他微微躬身,舞文几人正欲离开,却又听澹台沉炎忽的冒出一句:“慢着,把这个拿去处理掉。”说着,他袖口微动,一个不大的锦盒便被递到了问药的跟前:“你知道火候的吧?” “这是……”下意识地伸手接过,问药眼带疑惑地打开盒盖,却在下一秒就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情:“火灵芝?!” 这种天性属火的珍贵药材,其稀有程度比之天山雪莲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偏偏药性还很是奇葩,只对极寒之物有克制的神效,一般人如果服用,不仅不能延年益寿,说不准还会当场爆体而亡,所以很少有人会刻意去寻找它。眼下用在主子身上,倒的确是极其适合的了。 “对,拿它入药的话应该可以减轻一下心儿的痛苦。”神情肃然,澹台沉炎的一双黑眸沉静如水,尽管此时想去照顾她的心急切到不行,可他还是耐着性子询问了第二遍:“问药,这火灵芝你知道怎么处理么?” “知道知道,奴婢一定认真谨慎,请少谷主务必安心!”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问药双手捧着锦盒,一脸的受宠若惊。她可是了解自家主子在少谷主心中的地位的,能把火灵芝这种东西交给她,已经说明了少谷主对自己的信任,光凭这一点,她就真的是动力无限啊,说什么也不能把差事给办砸了! “那就好,去吧。”随意地挥了挥手,待到那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澹台沉炎这才继续朝着池边走去。看着那在一片隐约水雾中微微颤抖的身躯,他的心就跟着疼。那种冷透肌骨的寒凉,他不是没有尝过的,而心儿此时承受着的,想必要比他曾经的感觉更痛上千万倍吧? “心儿,痛就喊出来吧,不要忍着。”这么近距离的凝视,他已经能够清楚地看见女子那绯色的唇瓣被咬得鲜血淋漓,映在那一张因为寒毒发作而显得格外惨白的脸孔上,竟显出十二万分的妖异来。看得出来,这个倔得要死的丫头是宁愿自残都不肯把软弱示于人前的。 “师……师兄,你……你来……来了啊……”费力地睁开差不多已快凝上寒霜的眼眸,即墨无心的一句话几乎抖得不成调子,却还是强迫自己朝着澹台沉炎扯了扯嘴角。她不想,不想每一次都让他担心,可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只怕自己连假装无恙都办不到吧?真是没用得很呢。 第四十二章 相偎相依 “真是个傻瓜,在我面前有什么可装的呢?”咬着牙看她,澹台沉炎的语气半带着心疼半含了怨怒,最终却是只能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了,实在疼得难受就发泄出来吧,不要把自己给弄伤了。”她难道不知道,每次看她寒毒之后伤痕累累的模样往往会更让人心疼么? “呃……”被他的话语分散了心神,即墨无心一时没注意,一声压抑着无比痛苦的低吟就从她唇齿之间轻逸了出来。而这一声就好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接下来,她似乎是已经被折磨到了极限、再也无法用意念来抵挡这样的痛苦,双手环抱着自己就朝温泉池里蹲了下去:“好痛……痛……受不了……” 真的,她真的再也不想承受这样的痛苦了……娘亲,你知道么?心儿好累,心儿好痛,心儿真的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心儿,站起来,不要放弃啊!”看着原本就深可及腰的池水因为她的动作而瞬间没过她的肩部,澹台沉炎霎时就有些急了,当下就冲着那仿佛已经失了神智的人儿厉喝出声:“即墨无心!不要做傻事!” 大概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即墨无心稍稍愣怔了一下,不过也只维持了短短数秒,她便继续不管不顾地往池底钻去。她现在已经无法思考了,她只知道,她好冷,身体里的那股寒气冻得她连骨头都快裂开了。眼下,只有身下这一池还有着些许温度的水可以让她感觉舒服一点,所以哪怕是灭顶沉沦,她也不会回头了。 “心儿!”望着池水飞快地淹过她的发顶,明澈的水中在不久之后便只余那一头青丝妖娆地上下翻飞,澹台沉炎再也无法淡定地在池边站立下去了。身形一晃,他几乎是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是一个纵身跃入池中,长臂一展,便将那纤弱的身躯给捞了出来,然后快速地浮出水面。因为身体的缘故,即墨无心自幼就接触不得水一类的寒凉之物,更不用说是精通水性了。他实在是担心,哪怕只有片刻的耽搁,这个他从少时起就恨不得捧在掌心疼爱的女孩会就此离开。 “咳咳……”猛呛了几口泉水,即墨无心双眸紧闭,一张俏脸由于受着体内寒毒的煎熬而整个皱成了一团。应该是感受到了从澹台沉炎身上传来的温度,她不自觉地就伸手环住了男子的腰,一边将冻得哆嗦的身子紧紧贴住这个似乎比温泉水还要暖和的热源,她一边还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冷……好冷……” 在这个时刻,眼前的整个场景忽然就显出十二万分的暧昧旖旎来。试想,风景如画的城郊庄园,一处水雾缭绕的温泉池子里,一对衣衫尽湿的男女环抱在一起,男的高大英挺,一张脸孔介于神魔之间,带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邪异之美,女的则婀娜窈窕,一副容颜同样是难以描摹的倾国倾城,如此景象,只怕是个人都会想入非非的吧? 然而,此时的澹台沉炎却是完全没有半点风花雪月的心思。揽着怀中人那仿佛不堪盈盈一握的腰肢,他能感觉到的,只是那快要冻僵手掌的寒冷。仅仅简单的触碰都是这样骇人的温度,澹台沉炎简直无法想象即墨无心到底是在何等样的痛苦中不断挣扎。 死死地将她搂入怀中,澹台沉炎抱着即墨无心在温泉池边站稳,一手轻抬运气,随即便缓缓地印上了女子的后心。既然无法化解,那就让他和她一起承担了吧,心儿,有师兄在你身边,以后不管有多寒冷和孤独,都不要再害怕了。师兄,一定会一直守在你身边,没有人,可以将我们两个分开。 一身功力运转到极致,寒气和热气互相交替,很快在两人四周就弥漫起了浓浓的水雾。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连澹台沉炎的眉梢都慢慢凝出了寒霜,他才终于是徐徐地收回了手。一双黑眸眨也不眨地盯着怀中女子似是沉睡过去的安静面容,直到发觉她原本苍白到极点的容色开始逐渐涌现出一抹红润,他这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他熬过来了,看样子,心儿这次的这一关,应该是过了吧。 有些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他再度感受了一下怀中人的体温,待发现那温度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之时,便抱着她缓缓地上了岸。接下来的事,就要交给问药她们了,他该做的,能做的,都只道这里为止了。 带着仍旧是人事不知的即墨无心向着厢房走去,他的语调温柔而带笑:“心儿,记得要早点醒过来,不要再让师兄担心了。” 那一刻,夕阳将两条人影拉得很长很长,如果可以丈量,这或许,就是一辈子的长度吧。 而与此同时,厚土国炎烙的住处,赤火国的太子殿下正在朝他的贴身侍卫发着脾气:“人呢?告诉本太子人都到哪儿去了?” 该死的,他明明特意交代过要密切关注即墨无心等人的去向的,可偏偏昨晚,他刚把尘玥的事情给解决完回来,就听到有人禀告说即墨无心几个已经不在清流宫中了。一怒之下,他着人细细查探,谁知道直到今天都是音讯全无,这不是存心跟他对着干么?! “回太子殿下,属下已经把能查的线索都查过了,整个皇宫上下,并无一人知道即墨姑娘等人去了哪里,就连四皇子派给她的贴身侍卫言归都没有半点头绪。属下无能,还请太子恕罪!”诚惶诚恐地回着话,身为主要负责人的侍卫长其实也是有苦难言。 那即墨无心可是一大活人,而且还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神出鬼没,他不过是皇宫里头的一个侍卫长,就算再怎么厉害,那也比不过江湖高人吧?他家主子,是不是也太高估他们了? “本太子不要听什么恕罪之类的话!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三日之内,务必要把即墨无心的行踪给我报上来!否则,当心你的项上人头!”冷喝出声,炎烙此时的心情简直是糟透了:“还不给我下去!” “是!”明白太子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喜怒无常,侍卫长纵然再不满意这个差事也不敢在这个当口去触他霉头,当即便脚底抹油似的溜了出去。苍天啊,三日之内!看来不找到即墨姑娘他是必死无疑了啊。 第四十三章 丞相来访 并不知道自己的失踪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此时的即墨无心,方才从许久的昏迷中清醒过来,发现体内的寒毒再一次被压制下去,知道自己是熬过这一关了,当下便是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而倚靠在床头发起了呆。 很奇怪,这一次醒过来并没有向以往那般虚弱畏寒,反倒是异样的精神和舒服,那感觉,就像是四肢百骸都有一股暖流在缓缓地游走,不间断地温养着她饱受寒气侵害的躯体,有一种回到母体般的焕然新生。下意识地伸手给自己号了号脉,即墨无心的脸色霎时就不那么平静了。 “舞文!”扬声冲外间喊了一句,话音未落,被点名的那个就急急地走了进来,一眼看见那已经坐起身来的女子,一张秀美的面容之上瞬间就迸发出了无比的欣喜:“主子,您可总算是醒了!” “嗯。”随便地应了一声,即墨无心此刻的心神却是全不在这里:“我问你,师兄人呢?” “少谷主?”没有料到她第一时间会问出这个问题,舞文微微愣怔了一下之后眼神却是不自觉地有些躲闪:“少谷主他临时有事离开了,一会儿就回来,主子您别担心。” “担心?如果师兄只是出去办事,我有什么需要担心的?”直视着面前之人的眼眸,即墨无心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舞文,你从来不会刻意瞒我什么的,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师兄他究竟怎么了?”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有着师兄的内力,而且数量还不少,这样一来,他的修为肯定会受损。她隐约记得自己寒毒爆发之时的情景,怕就怕师兄为了她做什么傻事啊。 “主子……”面露难色,舞文却是再不敢用什么借口来敷衍即墨无心了。她看得出来,主子是真的生气和着急了,可是她也答应了少谷主不能说的呀…… “她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该怪她的。”一个冷静异常的男声突地插进话来,那样平直得仿佛全无起伏的调调,就算即墨无心不回头,她也知道是言归来了。 “如果是你们自以为是的好,那不要也罢。”因着担心澹台沉炎,即墨无心此时的口气已经是极为不善了:“事情的好坏与否,应该让我自己来判断,而不是由你们告诉我。”说罢,她一手直指言归,语气坚决果断地不容他有半点的退缩:“既然你不让我逼问舞文,好,那就你来说,我师兄他,现在怎么样了?” 颇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即墨无心,言归似乎从没见过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女子有如此大的反应。不由自主地瞥了眼一旁的舞文,待看见她在给自己使的眼色之后,这个一直木讷而寡言的侍卫终于是慢慢地开了尊口:“谷主他只是内力耗损过多,一时调息不过来,怕你担心,所以才让我们瞒着你的。” “只是这样而已?”生怕错过一丁点关于他的讯息,即墨无心牢牢盯着言归,像是要把他那一张带疤的俊脸给看出个洞来:“不许再有半点隐瞒我的,否则……” “即墨姑娘放心,属下不敢。”没等她把威胁的话给讲完,言归已经很自觉地抱拳应下,随即躬身一礼便退出了屋:“姑娘大病初愈,还请好好休息,属下先行告退了。” “你……”望着那利索消失的人影,即墨无心一时之间竟是完全愣住了,半晌之后才一脸茫然地转头朝向那同样是满面惊讶的舞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她记得自己是特意将他留在了宫中的吧?为何这个人没有回尘玠身边反而是跟到了这里呢? 额……舞文几乎是脚底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直了身子。主子,你这话问得未免也太晚了些吧?不过,她应该是因为太过关心少谷主才忽略了其他的,嗯,一定是的,一定。 某位婢女只能用这样的理由来麻痹自己。 “主子,言侍卫是跟着言丞相一起过来的。”稳了稳心神,舞文实在是不知道要不要提醒即墨无心。您难道是真忘了,您现在歇着的别院都是人家的地盘?那言归再怎么说也是言丞相嫡亲的孙子,跟着过来总还是名正言顺的。 不过可惜,即墨无心依旧是抓错了重点。一听这话,她倒是立刻就把言归给抛在了一边,却是转而就问起了另一个人:“言晟来了?” “是。”再一次强迫自己无视主子现在的无厘头,舞文忍着越发抽搐的唇角,低头做恭顺状:“言丞相说他前几日有事不在京城,知道您在这里,特意一忙完就赶过来了,现在还在庭院里候着呢。” “哦?”挑了挑眉头,即墨无心闻言却是意外地来了兴趣:“这个老家伙,这一次居然会乖乖地等着?似乎,不那么正常啊。”难不成,是什么事有求于她? 拜托,现在看起来似乎不那么正常的人应该是主子你吧?暗自腹诽了一句,舞文面上倒还保持着一贯公事公办的表情:“那依主子看……” 少谷主可是有吩咐过的,若是主子不想见的人,甭管哪个,一律轰出去。所以,就算那言丞相看起来再老迈无辜,只要即墨无心开口,她们也不会有半点的留情。 摆了摆手,即墨无心却是示意她过来扶自己一把:“更衣吧,既然来了,我总是得出去见见的。”再说了,那头子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绝不信他只是来找自己唠家常的。 第四十四章 接近过往 而此时,长得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言晟言丞相正悠然无比地坐在自家温泉庄子的庭院里喝着香茶,只是那眼神在转向面前的男子之时就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无奈,这才令得他看起来不是那么的不食人间烟火:“二小子,你还是不肯回去么?” 垂首默然,言归那张俊脸却是一如既往的寡淡:“言丞相言重,言归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怎样也担不起您如此的关心。”他似乎,只想把所有的关系都尽力撇清,连半点多余的东西都不要留下。 苦笑着摇了摇头,言晟的神情顿时变得更加的苦涩起来:“你我之间,难道还非得用这样的口气说话么?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亲祖父啊。” 因着他的这句话而有了片刻的沉寂,半晌之后,言归抬起头来,却是依然的面无表情:“如果丞相大人要说的只是这些的话,那属下就先行告退了。”他只是处于护卫即墨无心的心思,才会同意跟着言晟一起来这温泉别院,现在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其余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他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言归……”看着他快速转身离去的背影,言晟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要追上去,却冷不防一下子就被一个熟悉的女声给喊住了:“言丞相是稀客,这一来就急匆匆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不得已地停了脚步,在转头面对即墨无心的瞬间,言晟虽然很努力地恢复了平素从容镇静的一张脸,但对于了解他的人来说,那点残存的涩意却是不容忽视的:“即墨姑娘,好久不见了。”许是因为方才的情绪还没有收好,他连嗓音都透着几分干涩。 “是啊,鬼谷幽境一别,已经三年光景了。”像是没看到方才一幕似的,即墨无心只是满怀感慨地在言晟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斟了一盏茶,喝得不动声色:“言丞相一向可好?” 眼看着周遭的婢女都退了下去,言晟这才重又坐下,冲着跟前的女子便是一声自嘲的哂笑:“我说无心丫头,这里此刻可是没有外人了,你还跟我玩这套虚的?”言丞相?呵呵,她什么时候会这么喊自己可就奇了怪了,还不是作戏给那些个不知底细的下人看的。 “言老头精明依旧,无心实在是佩服。”啧了一句,即墨无心放下手中的茶杯,也不和他多客套,开口便问出心中的疑惑:“说吧,今儿个这么急着找我做什么?难不成是又中毒了?”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女子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对啊,看着不像嘛。” “你这丫头,说话还是一样的不中听!”被她激地快要吹胡子瞪眼,言晟到底不是一般人,深吸了几口气也便冷静了下来:“真不知道你那师父是怎么教你的,连尊敬老人这种基本礼数都不知道。” 摊了摊手,即墨无心表示自己很无辜:“谁让你和师父都是为老不尊,叫我从骨子里都尊敬不起来呢。”这确是实话,鬼谷老人生性洒脱,在世之时就不羁得很,对自己这两个徒弟更是宝贝至极,不宠上天就不错了,又哪里肯用世间的俗礼去约束?而作为他的知交好友,言晟的性格也是可想而知,这几个人碰在一起,势必就是没大没小的结果,自然不能指望太多的。 大概也是想通了这一点,言晟的表情很快就显出几分尴尬来。伸手装作把玩似的转着面前的杯盏,他第一时间就想着要撇开话题:“咳咳,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咱们谈正事!”真是的,好像他在这个小丫头面前从来就占不到便宜。 “嗯,我洗耳恭听。”懒懒地撑着胳膊,即墨无心此时倒的确还有些虚弱,不过硬扛着听完几句话的力气还是有的。 “我前一段日子奉皇命去往裂金国给裂金国君贺寿,在无意中发现了一种宫中剧毒,名为地狱往生。”一说起这个,言晟的脸色便是少有的严峻:“本来只是因为药性太过刚猛霸道才会不由记住,却不料前几日从沉炎那里听说厚土的瘟疫竟是出自于它,我当下就觉得,这事情可能是另有蹊跷。” “你居然在裂金国看见地狱往生了?!”有些难以置信,即墨无心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在哪儿?为什么会看到的?”她从不怀疑此次厚土的事情和裂金国有关,可是当年那么秘密安放着的东西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被言晟发现,会不会,也太不正常了点? 虽然惊讶于他的反应,但言晟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着:“是偶然经过御花园的一处僻静角落时看到的,那时候,裂金国的四公主正在用它惩治一个犯了错的宫人,因着情状太过惨烈,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所以才听到了那么点关键的讯息。” 裂金国四公主?脑海中立时浮现出一张华美而满是傲色的精致脸蛋,即墨无心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描述自己的心情。 那是锦瑟,她曾经名义上的姐姐,仅仅只比她大了一年而已,却是她自幼受尽各种毒打的源头。即墨无心并不知晓当时尚还处在稚龄的小女孩究竟是因何而与自己百般为难,她只知道,若非锦瑟,花梨姑姑不会去得那么早,她不会落得如今的一身寒毒,所有的结局都会改写。可以说,这个裂金国最受宠爱的公主;从来就是她的噩梦。现在,那个女人竟是又拿着那曾害死了她娘亲的毒药出来招摇了么? “这次的事情用不着多想了。”轻轻地叹了口气,即墨无心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悠远,带着由于下定决心而产生的释然,竟显得出乎意料的飘渺:“裂金国吞并大陆的计划已经开始付诸实际了,厚土并不是第一个。” “什么意思?”介于事关重大,言晟难得 袖笼乾坤:美人... 第 9 部分阅读 桓觥!?br /> “什么意思?”介于事关重大,言晟难得地表现出连一个字都不能错过的慎重。 “忘了告诉你,弱水国太后中蛊一事,原本就是裂金国的手笔。”淡淡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即墨无心的眼神在这一刻飘的极远:“他既从不知悔改,我又何须手下留情呢?” 第四十五章 所谓希望 因着她的这后一句话嗓音压得极低,言晟并没有听清,更兼之方才听说的内幕过于惊人,他竟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这……这都是真的?”怎么可能?虽说他对裂金国的野心和实力从来都不曾有过丝毫的小觑,但如果它在短时间内就开展了如此周密而详尽的蚕食计划,那就只能说明是蓄谋已久。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或许,而今的平静安宁就要一去不复返了。这个已近知天命之年的老人生平第一次于外人面前表现出与平素截然不同的担忧惶惧来:“这五行大陆,在不久之后恐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呀。” “有人的地方就有战争,欲壑难填,这是人的通病。”对于这一点,于公于私,即墨无心都是早有准备的,所以举止之间并没有显示出像言晟那样过度意外的特殊情绪:“言老头你宦海沉浮多年,应该比我更加懂得帝王的贪婪,锦夜此人,向来是利益熏心的。” 锦夜?言晟一愣,随即却是笑得颇有深意:“无心丫头,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似乎并没有接触过裂金国君吧?”可是为什么,他却从她的字里行间听出了十足的敌意呢? “有些人,并不需要过多的接触,往往一次行事就足以看清一生了。”如画的眉目逐渐透出阴郁的冷淡,即墨无心对这个话题却是失了继续下去的兴趣:“你别光顾着问我,倒是你和我那贴身侍卫,现在算是个什么样的状况?我可是第一次看见嫡亲的祖孙处成你们这样的。”初见言归,她甚至难以置信,那样讷口少言的一个男人竟会出自言晟家里。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摆了摆手,言晟苦笑连连,倒也没有想要瞒着即墨无心的意思:“二小子虽说并非是我言家的嫡长子,但因着自幼脾气性格都很合我的胃口,却是一直教养在我身边的。” “嗯?那这么说起来,你们的感情不是应该更好一些才对么?搞成现在这般,莫不是你们后来又发生了点什么?”单手支着下颚,即墨无心此刻倒是很有了听故事的情致,说实在的,她也的确是很好奇言归那家伙的古怪性格究竟是怎么养成的。 “实则也是我对不起他。”一张老脸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愧疚,言晟抿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接下去慢慢说道:“我这些年都忙于政事,待在府中的时间少到可怜,自然就抽不出太多闲暇来照顾他。而我那苦命的儿子儿媳又去的早,二小子从小没了庇佑,纵然是在我身边,在这世家大族里的日子也是可想而知的。” “人性凉薄,大家族里血亲相残都不是什么稀罕事,更何况是你言大丞相府上这么权势滔天呢。”勾了勾唇角,即墨无心笑得有些讽刺。 “你说的不错。”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言晟继续道:“那时他才十岁吧,我因为有事离京,过了半个月才回来。一回府便听说二小子私自外出被歹人劫走,好不容易才寻回,身上还落了伤,可能这一辈子都养不好了。” “他脸上的伤……”忍不住插话,即墨无心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个。本该是那么个俊美无伦的翩翩贵公子,可因着那一道骇人的伤疤,他硬生生地脱离了那个圈子,转而成了宫中的侍卫。这件事情,恐怕不会是歹人劫走那么简单吧? “对,都是那个时候造成的。”言晟闭了闭眼,很有些痛苦地回忆过去:“我去看的时候他伤得很重,好端端的一张脸被毁了不说,就连身上都遍布着狰狞的伤痕,一看就知道曾经遭受过十分严酷的鞭刑。更有甚者,他似乎还被人灌了致哑的汤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时,我看着那样的他,真是心痛到连说句安慰的话都办不到。” 那个木头一样的人,竟然有过那么受尽创伤的童年?即墨无心简直不敢想像,那样一个小小的男孩是在何等状况之下苦撑着熬过那段时间的。可能那个时候,在小小的言归眼里,她现在面前坐着的这个人便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希望吧?不过可惜,言晟老头子,好像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呢。 第四十六章 心结缠绕 “他所受的伤皆不寻常,如果只是单纯地被歹人劫走,根本就没有必要弄成这样。”尽管多少能猜到后来的故事情节,可即墨无心却是想听言晟亲口承认这个曾经的错误。虽说终究是挽回不了什么,但有些伤口是需要揭开血痂才能重新长出新肉的,有些过往,就算再痛苦,也注定无法回避。 她直视着面前之人的眸子,眼中有着异乎寻常的肯定和坚持:“言老头,其实你当时就看出这件事情应该是另有隐情了吧?” “可以这么说吧。”叹息着点了点头,到的此时,言晟脸上的愧疚之色几乎已经是浓得快要化不开了:“我当时的想法和你差不多。所以,在起了疑心之后就当即派遣了手下人进行暗中查探。可谁料竟得知说二小子他压根儿就不是自己出的府,而是被人直接迷晕了弄出去的。至于这个隐在幕后的主使之人,”略微停顿了一下,老人说到这里,忽然便在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孔之上绽开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反而是噙于眼眶,透着丝丝点点的无奈与心寒:“正是我的二儿子言词。” 果然是这样。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即墨无心淡淡地开口,却是失了继续听下去的念头:“所以,你为了相府的名声,为了你家业的传承,选择了隐瞒真相,不为言归所受到的伤害报仇,也不去惩罚真正的凶手。单从这一方面来说,是你,放弃了他。”甚至于,亲手碾碎了那个孩子幼年及至长大成|人之后对世间的所有希望。 也难怪,言归会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可照这么说来,他岂不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是的,是我选择放弃了他。”慢慢地低下头去,言晟的嗓音显出少有的疲惫与沧桑:“可我也是没办法啊。我长房一脉虽然还有长孙言行,可他打娘胎里出来就是先天不足,并没有成为言家继承人的体魄。所以早在当初言谈夫妇相继离世之后不久,我就决定要重点培养言归,但后来他出了这样的事情……”摇了摇头,这位素来在朝堂之上长袖善舞的丞相似乎万分遗憾:“我身为一家之主,不得不为整个言家考虑,倘若你师父治不好他,那至少,言词还是可以胜任家主一职的。” 不赞同地望着他,即墨无心秀丽的眼波在刹那之间便掀起了惊涛骇浪:“可你忘了你同时还是他的嫡亲祖父,是他在父母双亡之后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更何况,当初是你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他的所有伤痛都是由你间接造成的。言丞相,你考虑了所有人,却独独忽略了你本该放在掌心呵护的亲孙子!” “无心……”听出她语气里太过明显的责备之意,言晟下意识地便抬头看向了她,却在对视的一瞬间发现了眼前女子那从未出现过的陌生神态。 “你……”不由自主地想要解释,然而张了张嘴,言晟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在即墨无心这样直白而强烈的谴责情绪之下,他还能说些什么呢?是的,她说得本就没错,现在的所有局面,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如果当年他可以把自己的意图收敛得好一些,或许言词就不会按捺不住地对言归出手;如果当年他能够分出更多一些时间来给言归,或许他不会那么轻易就出事;如果当年他可以将一切都处理得天衣无缝,或许言归从头至尾就不会知道那么残忍的真相,更不会留下心结,让彼此陷入而今的这种痛苦处境……是他,是他啊,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造的孽啊!如今尝到苦果,算不算,是罪有应得了呢? “这可能,就是我一生难赎的罪孽了。”苦笑着出声,言晟再度看向眼神逐渐恢复平和的即墨无心,这一次,却是没有了要逃避的意思:“无心丫头,他在你身边,我很放心。我知道你并非是世人眼中那般的冷血冷面,若是可以,能不能够请你帮我照顾他?”他看得出来,言归对即墨无心似乎与常人并不一样,不管这种莫名的情感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至少,他会因着这点羁绊而有所牵挂。 定定地看着他,即墨无心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这原本,该是你的事情。” “可是,我如今已经没有这样的资格了。”长长地舒了口气,言晟却是径直站起身来,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裂金国的事情,我须得尽快跟皇上禀明,今天就到这里吧,不打扰你休息了。”他是清楚即墨无心的为人的,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应承下来,那无论你用任何手段,也不可能改变事情的结果。所以,他不奢求。 望着那一向出尘脱俗的老人在此刻带着几分黯然走开,连背影都显得颇为伛偻,即墨无心微有触动的同时倒是情不自禁地出了声:“我尽力而为,你放心吧。”虽然,她并不懂得要如何去照顾形如言归的那样一个人,不过,或许她可以试着去打开他的心结。 身形顿了顿,言晟停了脚步却没有回头:“无心丫头,谢谢你了。” “不客气。”无谓地挥了挥手,即墨无心面容无波。她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一件事情而已,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什么干系。也或许,是为了她自己心底那个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打开的心结吧。 第四十七章 厚颜无耻 及至炎烙的人终于打探到即墨无心的消息之时,已是三天之后。有着火灵芝和澹台沉炎内力的双重作用,这一次,即墨无心恢复得很快,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更加满怀歉意地照顾由于修为受损而一时虚弱的澹台沉炎。所以,当炎烙不请自来地踏进温泉别院的时候,眼前那一幕丝毫不在意料之中的场景就在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眸。 身着一袭雨过天青色的束腰并蒂花百褶裙,那姿容秀美雅致如江南烟雨的女子于荼蘼花架下回眸浅笑,眼角眉梢的风情清澈得就如同是遍野的山岚被晨风给吹拂了个干净,明透得不染半点凡尘,令人下意识地便生出憧憬与向往之心。而她视线所凝之处,那一身玄色云锦衣袍的男子同样是俊脸噙笑,那份介于神魔之间的绝美恍若蛊惑人心的曼陀罗华,只需一眼就足以叫人间万物几世沉沦,一双黑曜石般眼眸中的似海柔情,纵然相隔甚远,也能够轻易无比地感觉得到。这样的画面,仅仅只是看着,旁人便可忘却了呼吸,就算来人是炎烙身边的近侍,那也无一例外。 而相较于他们,作为主子的炎烙显然要不淡定得多。他并不知晓这两个几可入画的人物在四目相对之时会擦出何等样的火花,他只知道,此时此刻,这两个人的对视令得他极为的不爽。 “多日不见,无心原来是跑这儿躲清闲来了,可叫我好找啊。”大步走上前去,炎烙没有半点身为不速之客的自觉性,凤目上扬便是一个邪气的笑容。可惜那笑怎么看怎么刻意敷衍,没有了平日里的写意风流,倒是无端地透出阴寒彻骨,陪同前来的几个侍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打了个哆嗦。 眼见两人少有的闲散时光被打扰,即墨无心秀眉微蹙,却在循声望去的瞬间展开了一个颇为客套的笑:“无心不知炎烙太子要来,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海涵。” 这个意思,是在怪他不请自来?炎烙面上不动声色,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紧紧盯住跟前的这个女子。又来了,他分明能够察觉到她在转身朝向自己的一刹那就已经恢复了一贯在人前的疏离,方才在澹台沉炎面前表现出来的清澈明透此时竟是连一丝踪迹也无,那虚无缥缈的朦胧感再度袭来,又是烟雨弥漫开来时的绰约风姿。美则美矣,却是看不清也摸不着。 她就这么想要和自己拉开距离?又或是说,她像寻常女儿家的那一面,从来就只有澹台沉炎能看到?不管是哪个猜测,炎烙都感觉妒忌的藤蔓在四肢百骸里疯狂地丛生,简直是撕裂心脏一般的疼痛。 看他只是望着无心发呆,澹台沉炎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位仁兄此次前来的目的。虽说他并没有对自己亲弟弟出手的嗜好,但若是炎烙的爪子伸的太长,他也不介意稍稍教训一番。想着,他便侧身往前挪了一小步,表面上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在却是不着痕迹地挡住了炎烙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太子殿下一向贵人事忙,这次想必也是因为有事在身才会出现在这里吧?” 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一打岔,炎烙在顷刻之间就把眼底的那一抹黯然给掩饰了个干净。暗含敌意的眼神在澹台沉炎的脸孔之上慢慢滑过,却是依旧对着即墨无心开口:“我知你是因着身体有恙才临时来这里修养,怎么样,我的火灵芝对你可有用?” “火灵芝?”听到这句,即墨无心的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了。炎烙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奇怪,因为她身有寒毒之事虽然少有人知却也从来没有想着要可以隐瞒。不过火灵芝一说,又是为了哪般?她怎么全没听说过这件事呢? 不由自主地将探寻的视线望向几步开外的舞文,却见她神色并不自然地垂下了头,即墨无心当下就有了几分了然,刚想再问个清楚却冷不防身边的澹台沉炎忽然就出了声:“甚好,看来赤火国对与厚土交好一事是怀了十足的诚意,否则也不会把这样的珍宝拿出来了。” “我赤火地大物博,当然不会在意区区一枚火灵芝。”针锋相对地开口,炎烙这一刻的口气光是听着就极为不善:“不像某些人,居然好意思夜盗我国送予厚土之礼!这话如果传出去,恐怕会辱没了幽冥鬼楼的名声吧?” 一说起这事他就火大。这几天,他为了与厚土国的婚约以及即墨无心的下落,早已是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用他自己珍藏的火灵芝和尘寰那老家伙达成协议退婚,却不曾想这礼物才到皇宫便不翼而飞,真真是叫他恼怒至极。好在,后来他总算是打听到了一点关于即墨无心的事情,想到她的寒毒,再联系那在重重保护之下还是失了窃的东西,他若是再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那他也就不配当这个太子了,所以,才会有了他今天登门造访的这一局面。虽说自打知道火灵芝是被即墨无心入药了之后他就没了想法,但有个借口接近她总是好事儿。 夜盗火灵芝?眼带怀疑地在炎烙和澹台沉炎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即墨无心不得不承认,后者做这种事情的概率还是挺大的。不过,她拿眼角觑了神色自若的澹台沉炎一眼,却是有点疑惑:话说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家师兄有这样厚颜无耻的潜质呢? “物尽其用而已,就算火灵芝入得了厚土皇宫,也不过是被束之高阁,况且你又怎知尘寰不会同意把它给心儿入药呢?”仍是一副云淡风清的从容模样,澹台沉炎接下来的话让即墨无心对他的钦佩程度在短时间内就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我不过是让它去了该去的地方,也顺带着给了你一个向心儿示好的机会,你该谢谢我才是。” 第四十八章 意外求助 “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了!”咬牙切齿地出声,炎烙的脸都笑得几乎狰狞,很显然,他也是被某人的厚颜无耻给深深地刺激到了。他是打死也不会承认澹台沉炎的话的,虽说那确实不错。哼,要他向自己的情敌低头?门儿都没有! “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面无表情地颔首,澹台沉炎的回话得体而周到,简直是半点错漏都抓不着,看来是打算将气死人不偿命进行到底了。反正他对眼的这个男人也向来都没有什么好感,能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当然是最好。 “好了,炎烙太子今日特意前来,有什么话还是请直说吧。”拢了拢衣襟,即墨无心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这两人之间诡异无比的对话:“既然太子也知道无心的身体尚未复原,那自然是不能劳累太过的。”她并不掩饰言语之间对澹台沉炎的维护之意,人都是感情动物,亲疏有别,炎烙和澹台沉炎在她心中的份量自是不可相提并论的。 听出她这压根就是在下变相的逐客令,炎烙只觉得自己连气都生不起来,当下便是哭笑不得地看向了跟前的女子:“无心,怎么说我也算是给你送了株火灵芝,你就不能给我点好脸色么?”他当然知道自己和澹台沉炎不同,可她也用不着这么伤人地表现出来吧? 呃……面色微讪,如果他不说,即墨无心倒还真是把这茬给忽略了。轻咳一声,她下意识地就缓了语调:“这件事情,的确是要多谢太子殿下,以后若有机会,无心自当报答。”她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哪怕这件事情是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发生的,她也不能够过河拆桥。更何况,炎烙的人情,能不欠还是不欠的好,她不敢保证自己偿还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生怕她以为自己用小恩小惠要挟,炎烙苦笑连连却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纠结半晌总算是整理好了思路,他不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这次前来,其实还是有事相求的。我父皇他中毒日久,性命危在旦夕,原本我此次从国中出来,就是为了替他寻访名医的。”因着沿途过来听说了即墨无心的事,所以才有了最初去弱水国求亲的一幕。 “什么?!他中毒了?!”少有的惊诧出声,开口问询的人并非想像中的医者,而是素来以路人之姿默然观望的澹台沉炎。一张俊美出尘的脸孔略显凝重,他连嗓音都是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带着说不清的喑哑与晦涩,透过暮春和初夏交替时节的温暖气息,一字一句地清晰印入在场几人的耳中:“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为什么我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说过?”他明明,在赤火布了那么多明哨暗桩的,为什么从来就没有探听到任何有关的消息? “你……这是我国内部机密,除了本太子以为,知道的人加起来也不超过一掌之数,就算你幽冥鬼楼手段通天,也终是难以得知我们刻意隐瞒的消息的。”许是他的神情太过震惊和意外,甚至还参杂进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炎烙尽管和他极为不对付,可还是在第一时间就给出了回答。虽然他才刚说完就有了扇自己一嘴巴的冲动。 “这么说来,赤火国如今又是由谁在打理着?居然能令得太子殿下您安心出来寻医,想必此人也非比寻常吧?”半是吃惊,半带试探,即墨无心纵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现在的赤火国有哪个人适合担任这样的角色。坦白来说,赤火虽然在五行大陆的排行仅次于裂金,但如果现任国君炎烈薨逝,除了炎烙和不能公开身份的她的师兄,恐怕举国上下都挑不出一个像样的继承者。赤火能有这些年的富饶强盛,说穿了也不过是炎烈一人之功罢了。 只可惜,这样的一代有为君王,注定还是逃不过历史和命运的悲哀,被嫔妃蒙蔽致使亲子流落在外不说,而今更是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保证不了。她知道澹台沉炎多少会因为这个消息而失了平时的冷静睿智,所以很多事情少不了就要她多留意着些。那毕竟还是他的亲生父亲,即使处事不明,可到底还是没有直接害过他的,有感情也是理所应当,她很理解。 耸了耸肩,炎烙似乎很有几分无奈的样子:“无心你也用不着试探什么了,我赤火国或许上下团结一心,可从来都是人才凋敝的。没有一个人挑得起这样的担子,所以现在在管事的,还是我父皇。” “他都这样了还能处理国事?”齐齐狐疑地看向炎烙,即墨无心和澹台沉炎此时都觉得跟前的这个人在拿他们寻开心。不是前一句还说人危在旦夕了么?怎么后一句就能管事了?他莫非以为这是普通的风寒,来得快也去的快么? “这就是我必须找你去解毒的原因了。”面对着如此明显的质疑和不信任,炎烙除了解释也是别无他法:“这种毒很是离奇,表面上看来并无什么异状,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就会让一个人的内府极为迅速地衰老,直至油尽灯枯。父皇现在面上很正常,但五脏六腑的衰老却是与日加剧。临行前,我国中一圣手给他服了一枚九转大还丹,这才能够勉强压制他体内的毒一个月,否则,就是我此刻带了你回去,只怕也是来不及了。” “哦?那国中圣手这般厉害,竟然也是无法医治么?”挑了挑眉,即墨无心显然也是从未听说过世间还有这样的奇毒:“敢情你跟了我那么久,就是为了观察我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救治赤火国君?”也亏得他有那么好的耐性,这一路行来居然没有直接把她敲晕了绑走了事。 “无人会医。”摇了摇头,炎烙的脸色直到此刻方才现出一点灰败的颓唐来:“一旦让你前往医治,父皇的状况便再难遮掩,所以我需要确定你有真才实学而非浪得虚名,因为现在的赤火绝不能没有父皇。”直到今天,他终于可以确认下来了。 第四十九章 奔赴赤火 日暮时分,在一辆飞速行驶的马车之上,即墨无心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一贯偏于清冽的嗓音就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柔软:“师兄,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治好他的,我保证。”似是怕他不相信一般,她抬手覆上他的手背,软玉般的温凉触及因着常年习武而略嫌粗砺的坚实热度,透出一股难以为外人道的契合。 “我没事。”反握住她的柔荑,澹台沉炎安抚一笑,却又是一番与平素并无多大差别的模样:“救不救,全凭心儿你的意愿,至于治不治得好,那就全看天意了。不用太过勉强,更加用不着顾及我什么。”虽然他初一听说这个消息时是极为震惊的,但也仅此而已吧。如今的那个人和自己,又有什么干系呢? “可那毕竟是你的生父啊。”马车里并无他人在场,就连舞文几个,也是一早就被即墨无心给打发了下去,所以两人说话之间也就没有了太多的避讳,听起来直截了当的很。自从炎烙来访到他们数个时辰之后出发前往赤火,她能够很清楚地察觉到他和往常全不一样的情绪波动。说归说,其实他心里,应该还是惦记炎烈的吧? “傻丫头,生父又如何?”轻笑着揉乱她的发,澹台沉炎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被一起揉乱了:“没关系就是没关系了,我姓澹台,而非是炎。早在很多年前,我和他,就注定今生都只能是陌生人了。”比仇人好一点而已,他并不知道还有自己这样一个血脉相同的儿子流落在外,而自己,也从来就没想过要回去。如果就保持这样的距离下去,不是也很好么?反正,他就快死了,负了他娘亲一生的那个男人,就快要和这个世界永诀了。 定定地望着他复杂难言的眼眸,即墨无心却是缓缓地叹了口气:“炎烈是死是活,我从不关心。可是师兄,你确定你这么做了以后不会后悔么?”后悔在他临死前还对他那般决绝,后悔在有父亲的时候还不肯相认,后悔从来就没有机会喊出那一声称谓……她关心的,一直都只是他啊。 “后悔?”喃喃着重复这两个字,澹台沉炎的声音却是一分分地低了下去:“后悔又能怎么样呢?”他不是不想见那个人,他只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而已。恨他么?应该是恨的吧,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担心?这样陌生的情绪,该是他这种人拥有的么? “师兄,你总在劝我不要太执着于报仇,可是为什么轮到你自己,你就开始看不清了呢?”手上的力度加重了几分,即墨无心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你和我不同,至少炎烈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你分毫,他唯一做错的事,只是没有保护好你和你的母亲。如果你仅仅因为自己一时的别扭而完全否决他,那以后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你会后悔一辈子的。”强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睛,素来感情不流露于外的女子眼带焦灼,暗含沉痛:“师兄,我不想你永远打不开这个心结。至少,去看看他,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我希望你日后的每一天都还能和以前一样,就算被你欺负我也认了。” 他是她如今唯一的亲人了,她真的,看不得他黯然的模样。哪怕说她自私也好,她只是想他能够一切如常地陪在自己身边。 “心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澹台沉炎凝视面前的女子许久,终于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灿然的笑:“你长大了,师兄,很高兴。”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达着的小丫头,终于也会反过来安慰他了。心儿,他的心儿…… 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最后握了握她的手,随即轻轻放开,语速轻快地道:“我先行一步,事情办完就来找你。”说完,他已然矮着身子出了马车,那极速展开的身形在风中宛若一只黑色的大鹏鸟,不过瞬息之间,已经去得远了。 那是,赤火国的方向啊。望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即墨无心的嘴角不由牵起一抹了然的浅笑:“师兄,我会等你回来的。” 待到回过神来,她抬手就敲了敲车壁,懒懒地冲外面扬声道:“舞文,吩咐下去,弃马车备马,务必五日之内赶到赤火国都。” 第五十章 无事殷勤 赤火再远,也敌不过良驹的日行千里。到了第四日的黄昏时分,一袭深衣广袖的即墨无心高踞马上,看着那在夕阳余晖里显得格外巍峨壮丽的火刑城城墙,一双水雾烟岚般的眸子才逐渐显出了几分真实的明朗。 总算是,赶到了啊。 “无心,前方就是我赤火国的都城了。我已经命人先行一步进宫安排,等我们一到就可以好好歇息了。”策马与她并肩而立,炎烙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女子,一双妖娆的凤目里就有心疼的神色一闪而过:“我代我父皇,谢谢你!” “嗯?”愕然地回眸看他,却在下一刻就明白是他误会了。即墨无心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要怎么解释,也就索性任由他这么以为下去:“不用客气,我也只是为了报酬来的。再说,”她半垂了头,只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从炎烙这个角度看过去,竟是于无意中透露出一种异样的蛊惑:“我的体质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差,不过是几日奔波而已,我还受得起。” 有些愣怔地收回目光,炎烙却是不怎么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我倒是忘了你也是习武之人,不过凡事还是小心着些好。父皇体内的毒素沉积也非一两日的事情,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能早日药到病除自然是最好。”浅浅一笑,即墨无心也不再多说什么,一夹马腹就悠悠地继续前行:“好了太子殿下,这里是你的地盘了,前面带路吧。” “好。”对她的要求从来都学不会拒绝,炎烙只是笑着紧紧跟上,那一副听凭差遣的模样倒是看傻了一地的赤火侍卫。这个看起来如此好亲近的男子,当真是他们那喜怒无常的太子殿下吗?这会不会,太戏剧化了一点? 不知道是哪位哲人说过这么一句话,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在今天之前,或许赤火国的宫人们还并不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当见识过自家太子对新近入宫的神医的态度之后,恐怕没有一个人会不明白了。 先是早早就辟府另居的太子殿下居然千年难得一见地派人入宫收拾了住处,接着,便是太子亲自领着那传说中的神医入了宫。期间,各种殷勤周到自不消说,单是那举手投足间无意流露出来的体贴入微便是令得一众宫人都瞠目结舌。 “诶,你们看见那位神医姑娘长得什么模样了么?太子殿下对她这么好,该不会是瞧上人家了吧?”无论在什么时候,人的好奇心都是无法抑制的。哪怕知晓炎烙的性子并不好,也仍然还是会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死的私下议论一番。 “就是说啊,我还从来没看见过太子殿下这般好脾气呢。”另一个年方二八的小宫女满脸艳羡地接口,那眼神中的热度,就像是这个季节的阳光,有着莫名的灼热:“我刚刚隔着老远就听见那神医姑娘在说太子婆婆妈妈,还一个劲儿地嫌弃他安排的下人太多。原本以为太子免不了会生气的,可谁料他竟只是笑笑就过去了,真是奇了怪了。” 之前那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宫女闻言,则是显出更加的神往来:“照这么说的话,这位姑娘肯定是美若天仙的。唉,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样的运气,能够被安排到她的住处侍奉啊?” “嘿嘿,想看神医是假,想看太子殿下才是真的吧……” 两个小宫女一路轻声嬉笑着离开,却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她们方才站着的蔷薇花丛后恰有一人经过。正所谓说者无意,闻者有心。往往祸从口出,通常都是由这样无意识的疏忽造成的。 “神医姑娘么?”一袭繁复精致的红色绮罗长裙,于蔷薇花丛后现出身形来的女子气度典雅,容颜俏丽,那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目里流露而出的神情自矜而高傲,仿佛睥睨众生的女王一般冷艳而不可侵犯:“呵,我倒是想见识见识……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打动你的心!” 而此时正被炎烙安排在琉璃殿居住的即墨无心,并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已经吸引了这么多人的注意,仍旧一心一意地在对着某人进行说教:“炎烙太子,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不习惯身边有这么多陌生人存在。所以,你是不是该考虑把那些宫人都给撤了去?” “既然无心不喜欢,那撤了也便是了。”笑得一脸随和,炎烙此时的表现那叫一个百依百顺:“这琉璃殿乃是整个皇宫范围之内风景最优美怡人的,不知道可合你的胃口?若是不想住在这里,那咱们就再换一处。” 摆了摆手,即墨无心下意识地觉得这样的话题走向太过不正常:“没事,住哪里都一样,我不介意。”虽说这琉璃殿看起来着实富丽堂皇太甚,但如果要再挪一个地方,肯定更加大费周章,她实在是懒怠动弹了。 冲着她展颜一笑,炎烙生动的表情配上那张过于漂亮的脸蛋,在这样的场景之下来看,怎么样都唯有风情万种一词可以用来形容:“承蒙不弃,也算是这处宫殿的荣幸了。”而他没有说出来的是,这琉璃殿,曾是他在尚未成年之时的住所。不知为何,在下面的人问起之时,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作出了这样的安排。也许,在潜意识里,他就希望彼此有所牵扯吧?纵然只是过往与如今的关系,他也心满意足了。 看着不自觉表现出疑似宠溺情绪的炎烙,即墨无心的眼角便是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不着痕迹地以手按压,她的问话第一次显得不是那么的果决:“太子殿下,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好吧,她的确是在自欺欺人。尽管炎烙早在很久之前就堂而皇之地表示了对她的企图,但某个对感情素来迟钝的小女子总是打死也不肯承认的。 “什么?”有人很配合地进行着反问。 手指按压的动作不停,即墨无心面无表情地回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 第五十一章 眼见为虚 “就说哪儿都找不着你,原来是跑这儿看什么神医姑娘来了。”就在炎烙相当无语的这当口,一个脆如莺啼的女声却是恰如其分地响了起来。殿内的几人下意识地回头去望,一瞬间都只觉得眼前似有一朵绯红的云彩飘过,简直夺目得令人不敢直视。 就算第一眼并没有看清来人,但在赤火的深宫大内,能把那一身如火红衣穿得这般艳光逼人的,除却自家父皇亲封的昭阳郡主,炎烙实在是不作他想。微敛了和即墨无心谈笑时的神情,他看起来仍旧是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昭阳,你怎么想起到这里来了?” 骄傲华美如火凤凰一般的女子走近几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即墨无心,这才转头冲着炎烙开口道:“太子哥哥,你许久不曾进宫,现在昭阳想要见你一面可真是难得很呀。”话语间带着小女儿家特有的娇嗔,隐隐还透出几分埋怨,尺度拿捏的正好,不仅回答了炎烙的问题,顺带着还表达了一下自己对他的期许。 即墨无心听得暗自点头,不由自主地便预感这个女子可能会让她在这赤火皇宫里的日子过得并不那么的舒心。看来,尽管她避了又避,但炎烙这厮还是在无形中为她竖了一个劲敌啊。 “? 袖笼乾坤:美人... 第 10 部分阅读 即墨无心听得暗自点头,不由自主地便预感这个女子可能会让她在这赤火皇宫里的日子过得并不那么的舒心。看来,尽管她避了又避,但炎烙这厮还是在无形中为她竖了一个劲敌啊。 “父皇近来龙体有恙,我自然是比往日要更忙一些,哪能抽得出时间来宫里瞧你。”似是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炎烙对待昭阳的态度倒是与他以往表现出来的不同。很多时候,他对女子都是极其平淡而没有耐心的,但对眼前之人,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即墨无心却还是可以从中感受到亲近之意。或许,就像她和师兄一样,炎烙与这个名叫昭阳的女子,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吧? “那你又为何能抽出时间来为她安排住处?”委屈地瞪大了一双凤目,昭阳嘟着嘴看向即墨无心,脸上的神情娇憨而纯真,全然就是小孩子被人夺了玩具一般的羞恼。哪怕是一贯极度维护自家主子的弄墨,在面对这样的女子时也是束手无策,除了无奈的好笑之外却是连半点警惕之心都生不起来的。 本来嘛,这个叫昭阳的女子一看就是个被呵护的太好的孩子,虽则骄纵,却也应该没什么坏心眼儿。她们并非是草木皆兵之人,更何况现在还在人家的地盘上,只要没有实质性的利益冲突,多多包容一下又有何妨?毕竟,跟个小女孩动手,这样的事情着实也不光彩。 而被点了名的即墨无心,相比之下就没有几个侍女的悠然心态了。眸色深沉地看了昭阳一眼,她甚至连开口的意思都没有,仍旧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好像对话中提及的人物压根就不是她。 炎烙站在两女之间,生平第一次对这样的对话感到无力,不过碍于面前之人的身份,他还是得耐着性子慢慢解释:“昭阳,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即墨姑娘是我这次出去为父皇特意寻来的大夫,是宫中的贵宾,怠慢不得的。” “是嘛?”半信半疑地看了炎烙好一会儿,昭阳这才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貌似不大情愿地和即墨无心见了个礼,她语调一转,却是带出了几分少女与生俱来的好奇心:“没想到你这个传说中的神医居然和我差不多年纪,我原本还以为会是个老婆子呢,嘿嘿。”说到这儿,她又似是想起了什么,缠着即墨无心继续问道:“太子哥哥叫你即墨姑娘,那你是姓即墨喽?名字呢?名字叫什么?” 因着不习惯和陌生人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即墨无心当即便是不着痕迹地退后了几步。面容无波地看着自己跟前的这个女子,她的嗓音也是淡淡的,少有的疏离和缺乏烟火气息:“无心,即墨无心。” “即墨无心……”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昭阳脸上的笑容更甚:“不错的名字呢,我是昭阳郡主,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的昭华宫,以后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哦。” “多谢郡主好意,不过,还是不劳烦了。”微微颔首,即墨无心脸上的笑容也是点到即止。不知为何,从炎烙的这个角度来看,此时的她好像要比平日里更难接近。 想着或许是因为昭阳在此的缘故,那纵然他想再和她多呆一会儿,也是失了理由。一念及此,炎烙不由暗自叹了口气,一把拽过那个依然在喋喋不休的骄纵丫头便是主动开口告辞:“好了,你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先歇着吧,用晚膳的时候我再派人来叫你。”现在,他觉得很有必要把昭阳这个大麻烦给解决掉。 “嗯,太子殿下走好。”意思意思地敷衍了句,不等那两人走远,即墨无心已是在殿内的一处软榻上坐了下来。她的身体的确如炎烙所想,尚未完全复原,这几日马不停蹄,着实是有些透支体力了。 “主子喝口水吧。”适时地递上一盏清茶,舞文的眼中隐隐有着心疼的神色。她是跟在即墨无心身边最久的,自然对她也是最为了解。若不是撑到了极限,恐怕自家主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在人前示弱的。 “好。”冲她安抚地笑笑,即墨无心伸手接过,浅抿了几口就不再动作。因为担心炎烈体内的毒和目前行踪还不明朗的澹台沉炎,她此刻的心情并不怎么轻松,不过饶是如此,她依然还是注意到了一旁欲言又止的弄墨。 “这又是怎么了?什么时候跟我说话都变得这么吞吞吐吐的了?”有些好笑地睨了她一眼,即墨无心问归问,其实心里多少还是有那么点谱的:“你应该,是想问我为何对那个昭阳郡主这么不待见吧?” “嗯嗯。”连连点头,弄墨简直怀疑自家主子是不是会读心术。否则,她为什么每次都能把自己的心思给猜得那么准呢? 浅笑着叹息,即墨无心忽而就很有了几分感慨:“弄墨,有些人,有些事,远远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的。”将视线缓缓地投向窗外,那里,一株洁白的栀子花正吐露着芬芳,看起来那么纯净无暇的模样:“很多时候,我不相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更愿相信的,只是自己的心。” 第五十二章 无缘一见 入夜,在为自己特意而设的接风洗尘宴上,即墨无心总算是看到了炎烙口中那据说是被奇毒缠身的现任赤火国君王,也就是澹台沉炎的生身之父……炎烈。 这是一个才过而立之年的英挺男子,或许是因为身体缘故,他看起来难免有几分憔悴。可即便是这样,也仍旧掩盖不了那张英俊面容之下曾经有过的气度风华。即墨无心不着痕迹地细细打量,发现澹台沉炎其实长得很像炎烈,两人的气质,在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都偏冷峻凛然,而相较之下,炎烙可能是更像他的母亲一点。 “即墨姑娘肯来我赤火,实在是敝国上下的荣幸,朕在这里,先行谢过了!”手中酒盏微抬,炎烈一语双关,连带着看向即墨无心的眼神里都是实实在在的感激。他此时的状态并不怎么好,虽说有灵药压制住毒性,但到底还是已经伤了身的。正所谓外强中干,如果即墨无心再不出现,他可能就真的是要油尽灯枯了。 “皇上您客气了。”礼节性地一笑,即墨无心看了眼对座的炎烙,却是暗示他不要让炎烈碰酒。今天这场虽然是名义上的家宴,除了昭阳郡主和后宫圣宠正隆的几位娘娘作陪以外,并没有外人,但是祸起萧墙的道理即墨无心却也还是知道的。既然这一国之君和太子殿下都是铁了心要隐瞒中毒的事情,那她自是没有必要于这个场合去点破什么。在还并不知晓毒性为何的情况下,她不希望她即将要接手的病人沾染任何不利于病情的东西,这也算是她行医以来的一大规矩吧。 心知肚明地颔首,炎烙当即便是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然后大步走至御座之前,冲着炎烈就是躬身一礼:“父皇,儿臣与即墨姑娘好歹也是相识一场,这一杯酒,不如就由儿臣代您敬了吧。” 炎烈是何等精明之人,单看底下两人那眉眼之间的小动作便已猜测到许多。眼下,看着自己这个素来不乐于应酬的儿子如此主动,他也就乐得顺水推舟:“好吧,既如此,那这一杯酒,就由你去敬即墨姑娘了。”说着,他放了手中的杯盏,在龙椅上重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竟是好整以暇地看起那两个人的互动来。 不知为何,这个叫即墨无心的姑娘初一见面就令他陡然生出无限的好感,非关外貌,直觉使然尔。再加上她居然能在如今这样的情景之下还不忘关心他的身体,可见的是个十分体贴细致的人。听闻江湖上多传鬼谷医仙见死不救、冷血至极之名,现在看来,果然是不值得取信啊。 并不知道自家父皇在眨眼之间已是转了如此之多的念头,炎烙只是一手提了酒壶就朝即墨无心这边走来。他并不介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她光明正大地牵扯一番,怕只怕,某个人又要暗自不爽了。这般腹诽着,炎烙近乎下意识地便在嘴角牵扯起一抹笑意,他已经完全能够想象出一会儿即墨无心眉头紧皱的模样了。 而斜对角,依旧是一身如火红裙的昭阳看着这样的炎烙,一双璀璨的明眸当下便是闪了闪。兀自低头喝茶,她以袖掩面,没有一个人,能够看清她此时的表情。 “不知即墨姑娘可否赏脸,陪在下满饮此杯呢?”亲自替她斟酒,炎烙笑得如沐春风,连眼角眉梢都俱是情意,那原本就妖娆无双的一张俊美脸孔于满殿的灯火辉煌中舒展开来,简直有一种叫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夺目光彩。这样致命的诱惑攻势,这世间,怕是没有几个女子能够抵挡得了吧? 不过很可惜,即墨无心从来就不是世间的寻常女子,当然也就不可能用常理来推断。望着眼前这个无论外形亦或是能力都极为出彩的男子,她只是回以云淡风轻的一笑。缓缓地站起身来,她伸手接了杯盏,却依然是惜字如金:“承蒙厚爱,愧不敢当。”言罢,举杯便是一饮而尽,那利落果断的模样,连炎烈都是吃了一惊,更别说是殿上的其他人了。 直到半晌之后,炎烙才终于是逐渐地回过了神。仍带点惊讶地看着她,他慢慢地将杯中之酒饮下,压低到只有彼此才听得见的嗓音却是带出了几分无奈的笑意:“无心,你在我面前怎么就从来不能有点女儿家应有的样子呢?” 美如樱花的唇瓣因着这句话而微微掀起,即墨无心的声音倒是沉静如昔:“对自己不利的东西,在该收的时候都得收起来。太子殿下莫非是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么?” 女儿家该有的样子……这种东西,对于怀揣一颗复仇之心的她来说,从来就是最不利的。而碰巧,在炎烙面前的每一刻,也一直都是该好好收起来的时候。 所以,他是注定无缘得见的了。 第五十三章 蛇蝎女子 听见她近在咫尺的轻声细语,炎烙的身躯不禁僵了一僵。好在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他对眼前女子的行事作风也算是逐渐的习以为常,所以哪怕是失态,也不过短短瞬间就恢复了正常。亮了亮手中的空杯子,他朝即墨无心微微一笑,恍若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然而,无人可知他此时的心中对她方才轻易说出口的那句话有多么的介意。 她依然,还是在那么地防备着自己啊。不管他如何示好、如何收起一切让她不喜欢的脾性,她依然,选择视而不见。这个女子,根本就是在自己的心里竖起了一道墙,远远地将自己与外界隔离,不是她想接纳的人,恐怕一辈子都进入不了她的心中。而自己,似乎就刚好不属于她想接纳的人的范围呢。 略带苦涩地摇了摇头,炎烙再度为自己斟了杯酒,刚抬手欲饮,却冷不防一眼瞥见昭阳正端着酒杯朝即墨无心而去,看样子,居然也是去敬酒的。 这丫头,难道又准备玩什么花样吗?一时忘了自己心中所想,炎烙只定睛看着那光是站在一起就显得格外养眼的两个女子,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别人怎么想他不知道,也管不着,但昭阳可是自幼和他一起长大的,这个小妮子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按她今天跑到琉璃殿找他的情形来看,他并不认为她会因着即墨无心的身份就对她生出别样的好感来,因此他觉得,这一杯酒,找茬的可能性居多。而他将要做的,就是在即墨无心或者她的侍女动手诛杀昭阳之前把她给救下来。 而相较于他这边的心绪万千,昭阳和即墨无心这边的气氛显然是要平和许多,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一身精致繁复红衣的少女仍然和在琉璃殿时一样,对即墨无心笑得天真而单纯,那一点跳脱的笑意仿佛映入眼底,连带着整个人都显出几分格外无害的气息:“无心,既然太子哥哥代父皇敬了你一杯,那我就代后宫的诸位娘娘敬你一杯,还请千万赏个脸哦!” 神情浅淡地望进她眼眸深处,即墨无心唇角微勾,却是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既是郡主开口,无心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说着,她拿起酒壶将自己的酒杯斟满,冲着昭阳便是举了举:“郡主请。” “诶,无心且慢。”伸手阻住,昭阳的笑容微敛,倒是慢慢透出了郑重的味道:“依我们赤火的规矩,凡是向贵宾敬酒,须得礼敬之人亲自斟酒才能显示出诚意。”说着,她看了看即墨无心手中的酒杯,却是分外自如地将两人的酒杯给换了个儿:“这等宫廷佳酿,倒了也是可惜,不如就我们换着喝,无心意下如何?” 瞥了眼几乎是被硬塞进手中的杯盏,即墨无心却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微微点了点头,她像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就依郡主所言好了。” 而她这话一出,昭阳眼底一直暗蕴的光芒在瞬间便是亮了几分。与此同时,立在她身后的弄墨则是兀自担忧地盯紧了自家主子手中的杯盏,颇有见势不妙就上前一把打翻的架势。 不是她太过杞人忧天,而是自打今天听了主子的那两句话之后,她就一直觉得怪怪的,于是后来索性就暗中查探了一下昭阳郡主。谁知不查还好,一查竟是查出这位贵女的诸多不良记录,简直叫人不担心都不行。 说起来,这个昭阳郡主其实并不是正宗的赤火王族一脉。她的生父因为早年立下汗马功劳,被封做了赤火国内唯一的异姓王,并在后来对阵裂金的一场战役中不幸死去。炎烈怜她幼年丧母且又是功臣后裔,所以特意接其进宫放在太后身边抚养,还钦赐封号、收做义女。那无比亲厚的模样,令得众人都纷纷猜测这可能是未来的太子妃人选。 大概是因着在这样的环境中和身边唯一的异性一起长大的缘故吧,昭阳郡主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表现出了对炎烙太子的格外在意。但凡有哪个不长眼的宫婢过于接近太子殿下,都会被她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处罚,且手段残忍血腥,动辄剁手割舌,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程度。时间一长,别说是知情的宫人,就连隐约听到风声的世家小姐们也不敢再打炎烙的主意,可想而知这位郡主的嫉妒心是何等之强了。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今日傍晚在琉璃殿时居然会用那样纯真无暇的口气来跟自家主子说话。弄墨根本就是连回想那个画面都要忍不住打个冷颤,天哪,这个昭阳郡主还是人么?才小小年纪就已经学得城府如此之深,连她们几个好歹混迹江湖多年的人都被骗了过去。若不是主子英明洞察,她简直不敢想象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 现在,这个蛇蝎一样的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来这一手,这究竟,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呢? 第五十四章 瞬息万变 “无心不愧是江湖中人,果然爽快。”抿唇一笑,昭阳并没有急着喝酒,反而是端着酒杯一脸悠闲地看着即墨无心动作。在别人眼中,她和这位神医的关系显然非比寻常,喝一杯酒自然是算不得什么的。 而即墨无心也并不打算让面前的人失望。晃了晃杯盏中那看似明净澄澈的酒液,她一直冷淡如冰雪的容颜之上却是忽而绽开了一朵笑,那瞬间闪现的明媚恍若春风拂面,在须臾之间就惊艳了在座的每一个人:“多谢郡主夸奖。不过,”缓缓地将一手翻转,她在众人惊讶无比的目光中看着那透明的酒液滴滴答答地洒了一地,神情中透着一种无比的了然:“郡主似乎忘了我的身份,提醒一句,这杯酒里的东西,加得有点过头了。” 本就处在震惊边缘的众人再一次被彻底吓到。有反应及时的人下意识地望了望那被毫不留情倒掉的一杯酒,却在瞅了一眼之后就惊恐地发现了问题所在。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那滴落的酒水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的蜿蜒流淌,反而是就地侵蚀了下去,在此刻安静万分的大殿里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没有出乎即墨无心的意料,这杯酒果然是被下了毒,而且,还是某种具有强烈腐蚀性的剧毒。 炎烙霍地一下站起身来,没有顾及大殿里一众花容失色的娘娘,更加管不到龙椅上的自家老爹,却是径直冲到了即墨无心的跟前,满心满眼都是十足的焦虑:“没事儿吧?有没有伤到哪里?”虽说他是一直紧盯着这边的,但那杯摆明了药效过强的酒却是超出了他的预计,他压根就没想到昭阳这一次会玩得这么大。所以哪怕是亲眼见着她把酒给泼了,他也还是放心不下。 他不敢想象任何一种可能失去她的画面,如果刚才即墨无心喝下了那杯酒,那…… “无碍,劳太子殿下操心了。”看到他这般真切的担忧,即墨无心倒也是难得地有了几分动容。笑容不似以往的疏离,她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反正人证物证俱在,这满殿的人也都不是傻子,完全用不着她来多费什么口舌,总会有人自觉地推动剧情发展的。 “那就好。”被她罕见的亲和弄得有些受宠若惊,炎烙仿佛到的现在才有了心头一松的感觉。皱着眉头看了眼脚边还在继续腐蚀的地面,他正在考虑要如何解决之时,却没想到一旁的昭阳突然就猛地扎进了他的怀里。 “呜呜呜……太子哥哥,这……这真的不是我干的……我也不知道那酒为什么会忽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啊……”哭得近乎抽噎,原本在事发之后连一声都没有吭过的昭阳,此时此刻在炎烙的怀里好像一朵带雨的梨花,白日里的高傲骄矜丝毫不见不说,顺带着那一双神采飞扬的凤目里也充斥着满满的委屈:“我只是出于好心才来敬酒,根本就没想到……没想到……呜呜……”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对诸事洞悉如即墨无心,也是忍不住在心底里为这个女子叫好了。这样的演技,可真心不是盖的,估计连一般梨园里的戏子都赶之不及,也难怪她在双亲皆逝的情况之下还能在赤火的皇宫里混得如鱼得水。瞧,就算是平日里极为臭屁的炎烙,在这样的场景下也只得先将她安抚好了再说。 呵呵,昭阳是吧?如此针对一个不过是初来乍到的她,这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 因着昭阳郡主虽然在宫人堆里声名狼藉,但在其他地方的为人处世却是颇为圆滑,所以很快就有后宫的娘娘看不下去,开始出面为其打抱不平了:“太子殿下,昭阳郡主的为人我们都是清楚的,如她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家,又怎么会干的来下毒这种事情?您可千万不要误会了她啊!” 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家?即墨无心的眼角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当即就抬眼瞅了瞅这位急着做出头鸟的贵人。那是坐在她下首处的一个浓妆丽人,如果她没记错,开席时似乎介绍说是封号如妃吧?看来,这个人和昭阳平日里应该关系不错。嗯,很有必要记一下。 即墨无心不动声色地旁观,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却是暗自溜号记录起了潜在的敌人。若是犹自在为她担着心的炎烙知晓某人这么的漫不经心,恐怕又是得哭笑不得。 “就是就是!还请皇上和太子殿下明察!这种毒,分明就是极为罕见,像郡主这样的金枝玉叶能从什么渠道沾染得到呢?想必,一定是有人刻意诬陷!”这边即墨无心才刚记下了一位,马上就有人紧跟着往黑名单里跳。不过这次开口的嫔妃,说出来的话却是要比刚才的如妃更加犀利和具有说服性。这个所谓刻意诬陷、又能随时随地拿出毒药的人,不用多想,满大殿也只有即墨无心一个。 于是,几乎是在瞬间,所有人就将视线投向了原本的被害者。这个今日方才入宫的神医,似乎,怎么看都比昭阳郡主更有嫌疑呢。 场上的局面在这一刻,极为诡异地逆转了。 第五十五章 神鬼莫测 “宁嫔闭嘴!”冷怒出声,坐于上首的炎烈终于是忍不住开口制止:“朕还在这里呢,哪有你们说话质疑的份?” 这种意有所指的附和,针对性实在是太过明显,他能够看出即墨无心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不善了。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今天的受害者确实是她,他们现在,能得到她的宽宥就很不错了,哪里还有立场去指责什么?更何况,他的身体还需要她来照料,现在就得罪完了,可绝对不是好事。 “皇上……”从来没有见过炎烈如此的疾言厉色,宁嫔几乎是被吓得呆了一呆,半晌之后才委委屈屈地缩了回去,没敢再吭声。她入宫多年,对当今天子的心意可是琢磨得相当透彻,他既然会当众下了自己的面子,那这个话头铁定是打死也不能再提的了。 “好了,昭阳,你也坐回去吧,我们并没有怀疑你什么。”看见自家父皇到底还是出了面,炎烙一直紧皱着的眉头也总算是舒展了开来。拍了拍昭阳的背,他急着打发掉这个小妮子以便去关心即墨无心。她今天的表现貌似太过冷静了些,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半点发飙的迹象。按照他的预想,早在宁嫔插话的瞬间她就应该一个酒杯砸过去的。可是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这怎么看都不正常啊。 果然,他这厢还没想完,即墨无心那边已然开了口,虽然语调慵懒,但却有意无意地参杂进了几分森冷的味道:“看来我鬼谷幽境在这五行大陆之上也不过是徒有虚名,居然有人天真到以为我会用诬陷这般小儿科的手法来对付旁人么?” 即便她没有指名道姓,甚至连眼角都没有扫她们一下,可但凡刚才出言帮过昭阳的人,无一不是浑身一颤。不知为何,这个看似年轻的女子总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神秘感,连带着她通身的气场都奇异得惊人,哪怕是稍稍动怒,都足够令人胆战心惊。如妃和宁嫔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皆是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浓浓的悔意。她们刚刚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会为了昭阳得罪这么一个人。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别人尚且还在等着她的下文,被炎烙安置在一旁的昭阳却是当即就忍不住跳了脚。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孔涨得通红,她看起来完全是小女孩似的愤怒:“你是在说我故意下毒害你么?无心,就算这件事不是你干的,你用不着朝我身上泼脏水啊!我……我不如一死以明清白算了!”话至最后,她竟是又带出了哭腔,落在众人的眼中,全然就是即墨无心得理不饶人,单方面地在欺负一个天真的小姑娘。 “郡主又何必急着把罪名往自己身上归结?我可还什么话都没有说呢。”慢条斯理地弹了弹指甲,即墨无心恍若浑然不觉周遭氛围的异样,瞥向昭阳的那一眼竟还兀自地流露出几许好笑的意味:“寻死觅活什么的,着实算不得什么高招,奉劝郡主还是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 “你!”自以为将即墨无心的性子揣摩得很好,昭阳压根就没想到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戳穿自己,此时听得这么一句,脸上的神情瞬间就变得五彩纷呈起来。咬牙切齿地瞪了那个罪魁祸首半天,她发现自己居然拿她一点法子都没有。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歪头看了看她恼羞成怒的模样,即墨无心忽然就觉得心情好了起来。因着这一场意外之中的闹剧,她也是没有了继续坐在席上的心思,当即冲着炎烈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开:“多谢皇帝陛下的盛情款待,我看,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明日辰时,我会亲自来给您诊脉的。” “好,那就麻烦即墨姑娘了。”眼看她似乎并没有特别计较今天这事的意思,炎烈自然也是乐得轻轻放过,当下便是长舒了口气。他心里其实也很清楚,那杯毒酒多半是出自昭阳那丫头的手,可如果真要当众处罚,那却是轻不得重不得的。即墨无心这么做,实则也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皇上客气。”摆了摆手,即墨无心再不停留,转身离开的一刹那却是示意弄墨留下来:“你就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再回来吧,要不然,我怕如妃和宁嫔今晚可能会睡不好呢。” 垂首掩盖住自己面容之上的幸灾乐祸,弄墨答应得毕恭毕敬:“是,主子,婢子知道了。”直到目送着即墨无心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缓缓抬头,用一种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声调向一地瞠目结舌的人慢慢解释:“我家主子若要害人,这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发现的了。两位娘娘,小女子奉主子之命,请两位为刚才的言论道个歉,否则,下次的毒,可就不仅仅是疼上一晚上那么简单了。” 第五十六章 下定决心 皇宫并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所在,但太过善良的人,往往也无法在这里存活下去。正如世间的每一个地方都必然有着它的生存法则一样,只要能够把握好其中的尺度并充分利用,你就可以极为快速地混的如鱼得水。 而即墨无心,恰巧从来就不缺乏这样的能力,所以即便是在人人都与之为难的赤火皇宫之内,她依然以一个强者的姿态睥睨着一众自视甚高的后宫女人,哪怕,她们是炎烈这位一国之君的枕边人。 自从那日夜宴她随手给那两个蠢女人下了点无关痛痒的小毒之后,鬼谷医仙心狠手辣的名声便是再度于皇宫大内流传开来,甚至比之以往,都要更胜一筹,而且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兼之那晚谁也没看到她究竟是什么时候下的手,因此,到的后来,她所居住的琉璃殿方圆十里之内都开始变得荒无人烟,宫中之人,即使是再闲来无事,也不敢跑到这个地界上来触她的霉头,生怕这位神医大人哪天一个心情不好就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给了结了去。至此,即墨无心的日常饮食起居,彻底交由四大侍女来照料,因为放眼宫中,已经再无一人胆敢以身犯险。好在主仆几人早已习惯于这样的生活,倒也是乐得世外逍遥。 这一日,即墨无心照常从御书房替炎烈诊了脉回来,虽然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敏锐如舞文,依旧还是从中嗅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味道。 “主子,可是皇上体内的毒有什么问题么?”贴心地为坐在窗前的即墨无心端上一盏薄荷凉茶,舞文语调柔和地开口询问。她看的出来,自家主子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想来,也应该是为了那赤火国皇帝的病情吧。 心神不属地接过那质感上乘的白瓷茶盏,即墨无心抿了口青碧色的茶汤,只觉得薄荷特有的沁凉与清新扑面而来,由嗓子眼一路滑下直至腹中,简直是要把满腔的沉郁之气都冲击开来。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她放下杯盏,望着窗外那盛夏时节的炽热阳光,一双翦水秋瞳就下意识地虚眯而起:“何止是有问题,根本,就是十分的棘手啊。” 她已经把能列出来的药方都试过一遍了,但除却压制的作用以外,连一丝一毫根除的迹象都没有。再这样下去,至多十天,恐怕炎烈就要一命呜呼了。除非,她肯用上那最后一种方法…… “什么?怎么可能?!”惊讶地瞪大了一双好看的眸子,舞文似乎颇有些难以置信:“以主子您的医术,怎么会……” 笑着抬手止住她尚未说完的那句话,即墨无心的视线缓缓游移,最终却是定格在了庭院水池里的一朵睡莲之上:“舞文,不要太高看了我,我和你们一样,终究也只是一介凡人,什么生死人、肉白骨,那都只是万分之一才能诞生的奇迹罢了。”她不是神,没有掌控人间生死的能力,她只是比普通人更多了几分敢与命运相搏的勇气,其他的,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主子……”犹豫着想要辩驳上一两句,舞文不过又才刚起了个头,就被即墨无心给打断了。 “记得师父在世之时曾经跟我说过,天理循环,生死有命,医道一途更是永无止境,若是光想凭借一己之力就扭转乾坤,那便和痴人说梦无异了。”不疾不徐的嗓音在室内轻轻响起,就如同伊人小憩之时发出的呓语声声,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韵味,单是那么听着,舞文就觉得自己已经快要醉了:“所以很多时候,纵然我有救人一命的能力,我也不想多出手干预些什么,因为一旦过多地涉及了生离死别,我就再不是师父心中所期望的那个人了。” 你的母亲原本复姓即墨,我给你取名无心,以后,你就叫即墨无心了。 时隔多年,师父那日的声音好像仍然在脑海深处徘徊不去,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自己存活至今的目的。 你应该无心、断情、绝爱,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完美的复仇利器。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为师劝你还是早早就放弃了吧。无心,你明白我为什么要给你取这样的名字么? 是的,师父,我明白。可是现在,我不能…… 眼前好似闪现出那双璀璨绚丽的黑眸,在似有若无的虚影中,即墨无心仿佛依稀看见很多年前,那一身白衣若仙的俊美少年于一地狼藉中抱起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自己,笑容怜惜而恍若神祗:“小丫头,还是跟我走吧……” “师父,就让我破例一次,这唯一的一次,哪怕不成功,至少我已经竭尽我的全力了。”冲着那并不实际存在的虚无画面粲然一笑,即墨无心却是在这一刻就下定了决心:“所以,请您保佑我吧。” 第五十七章 赴汤蹈火 当天下午,即墨无心就约见了炎烙。在琉璃殿单独开辟的静室中,她一脸淡然地看着对座的男子,眸色深沉:“我就只能说到这儿了,如何抉择,还要看太子殿下您的意思。” “你是说,连你都不知道这种毒究竟为何?”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炎烙的表情全然是在听天方夜谭的模样。他不是没有见识过即墨无心的手段的,既然连她都不知道父皇中的到底是什么毒,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可能普天之下都再不会有人知道了?而那隐藏在暗中施下毒手的人,是不是,也就永远地就找不着了? “我有一个大概的猜测,但是姑且也只是猜测而已。”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滑过面前的茶盏,即墨无心的声线异常平稳,即使是在这炎炎的夏日,也总能叫人躁动的一颗心迅速地归于宁静:“想必你也清楚之前弱水和厚土事端的内幕,既然始作俑者打的是天下大乱的主意,那未必就会放过你们赤火。” 闻言,炎烙却是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思,好半晌之后才终于是再度出声:“按理来说,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就算真有这么大的野心,以裂金一贯的实力,有本事能够做到这些么?” 先是用千夜沉眠这样的蛊毒把暗害弱水太后之名嫁祸给鸢木,接着又悄无声息地使出地狱往生那样的毒药祸害厚土,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需要无数的筹谋与心机?如果让他自己来策划,炎烙也不敢保证会百分之百的完美,更何况是与那三国从无任何往来的裂金呢?就算抛开这一切前提,在整个颠覆大陆的计划之中,毒药始终是最为关键的一环,从未听说过在这方面有半点天赋的裂金,居然拿得出这么多鲜为人知的剧毒,这本身,就已是极为不正常的事情了。所以,他并不会这么轻易地就相信,哪怕说出这话的,是他的意中人。 不是没有听懂他话语之间的质疑,不过,即墨无心显然不在乎。继续专注地把玩着杯盏,她的语调没有半分起伏和变化,那感觉,就好像无论面前的人怎么表现,都自始至终影响不了她真正的心情:“若是依裂金向来呈现在人前的那一面而言,自然是不能够的。可是,”她忽然停了手里的动作,一双黑眸中烟岚尽去,只余无比幽深的两汪潭水,眨也不眨地盯住炎烙,看起来竟是格外的认真:“炎烙你有没有想过,裂金国,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呢?”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正经地喊出他的名字,没有什么太子殿下的称谓,没有冷淡讥讽的漠然,更没有刻意疏远的距离。本是那么简单的两个字,本是自幼就熟悉无比的两个字,可因着从她的口中说出,却带上了一种格外好听的味道。 炎烙生平第一次,因为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而失了神。 “喂。”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即墨无心对他毫无预兆的发呆很有些不满:“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 额?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她的手,炎烙醒过神来,却是第一时间就佯装无谓地浅笑着松了开去:“听见了,你说裂金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嘛。” “然后呢?你的想法是怎样?”努力耐着性子,即墨无心收回手,似乎对他刚才的举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在她眼中,炎烙一直都是个太过招惹桃花的男子,对自己应该也只是三分钟热度,等到所有的新鲜感和好奇心都褪去了,或许就再不值得他关注分毫了。 虽然内心深处难免有些失望,但 袖笼乾坤:美人... 第 11 部分阅读 虽然内心深处难免有些失望,但炎烙还是保持了公事公办的平和表情。同样认真地回望着她,男子的声音很难得地带上了几许无奈:“无心,我需要证据。只要你能拿出哪怕一丁点的证据,我就选择相信你。” “你,就这么确定?”半歪了头,即墨无心的语气带了点试探,在这一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慢慢回旋,显得分外的清晰:“你知不知道,信了我之后,会有怎样的结果?” 虽说替炎烈驱毒是为了澹台沉炎,但她的确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赤火国独善其身的。只是,和炎烙相处了这么久下来,他总算也是一直都很照顾她,此时听得他这么毫不犹豫地开口应承,她难免会觉得自己是在挖坑给人跳。 “我知道。”超乎意料的答复脱口而出,炎烙静静凝视着面前女子的眼眸在这一刻却是带上了温柔的笑意:“无心,我虽然并不清楚你是为了什么才要联合四国对付裂金,但是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一定全力支持。给我一个合理出手的借口,我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五十八章 难得交心 即墨无心从来就不是一个特别容易相信别人的人,但是这一次,她宁愿选择信任炎烙一回。因为不管这句话到底包含了多少的真心,至少,他是第一个对她这么说的人,也可能,会是最后一个。 “既然你都明白了我的意图,那我也就不必藏着掖着了。”很好地将心底的那一点悸动完全掩盖,即墨无心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虽然并不彰显情绪,但却叫人莫名地生出一种风轻云淡的明朗,只觉得周遭的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变得色彩纷呈起来:“赴汤蹈火之类的,实在是太过严重了些。我只希望,此间事了之后,你能以赤火国的名义,暗中联合其余三国,形成对抗裂金的攻守同盟。” “只是这样而已?”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炎烙显然并不认为事情会是这么的简单。以她之前在弱水等国的作为来看,她应该是从一开始就存了要借刀杀人的心思。然而眼看着而今时机快要成熟,她竟然只是让他们按兵不动…… 这里面的意思,他可有些搞不懂了。 “对,只是这样。”点了点头,即墨无心并不打算回避他探寻的目光,直直地望回去,她的嗓音坚定决绝,透着炎烙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过的执着:“我和锦夜的恩怨,自然得由我亲手来了结,倘若假手于人,岂不是枉费我和他父女一场?” “什……什么?!”恍若石破天惊,乍闻此言的炎烙一时没收住情绪的波动,竟是连手里握着的茶杯都差点捏碎了去。他无比惊讶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满心满眼皆是不可思议:“你是说,你是锦夜的女儿?”那这么说来,即墨无心的身份就该是裂金国的公主了?天啊,这未免也太出人意料了吧?他怎么就从没听说过裂金国君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呢? 可是,话又说回来,堂堂一国公主百般设计,不惜大费周章地联合外人,就为了覆灭自己的国家、报复自己的父皇,这事情,会不会太诡异了点? 不知为何,炎烙却是压根儿就没想到要怀疑即墨无心这句话的真实性。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这个女子的重视和信任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曾经给予过任何人的。所以,哪怕即墨无心说出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全盘接受。其实,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如果发展到了某种地步,多多少少就会有些情不自禁,单看他自己有没有发现而已。 而他的反应显然是在即墨无心的预料之中的。摊了摊手,她笑得颇有几分没心没肺:“是啊。怎么了,是不是觉着不太像啊?” “这倒没有。”老实地摇了摇头,炎烙也不由地跟着笑了起来:“不过是有点惊讶,而且,说起来我和裂金国皇室也算是比较熟悉,竟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段秘闻,着实令人好奇啊。”如果说这其中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那大抵,就该是即墨无心复仇的原因了。 “他应该,根本就不记得有我这个女儿吧。”嘴角的弧度显出几分冷意,即墨无心倒是不打算掩饰什么:“我打从一出生起就没有名字,更不要说封号,所以你没听说过也在情理之中。或者,你对我的生母会比较熟悉一点。” “哦?”极为期待地等候她的下文,炎烙虽然知道此刻的气氛并不适合表现地太欢快,但对他而言,能多了解她一些总是好的。他和澹台沉炎不同,他和她之间存在着太多的秘密,也从来,就没有过任何交心的可能。难得她乐于主动说明,他自然是十分欣喜。 缓缓地别转过头去,即墨无心嗓音渐低,却是透出了一股不可捉摸的迷离之感:“我的娘亲,就是当年裂金国的云倾皇后。” “云倾皇后?”过于震惊地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炎烙突然就感觉自己有些难以消化今天所听到的内容:“竟然……是她啊。” 那个当年人如其名、倾绝整个大陆的传奇女子。身为裂金权相云瀚之女,她似乎继承了其父的所有优点,不仅才貌双全,更是有着普天之下女子应有的一切优秀品德。毫不夸张地说,她是五行大陆所有男子心中的一个梦。而他之所以能将这隔了一辈的人了解的这般清楚,也是多亏了他家父皇的缘故。因为早在当年,炎烈还只是一个皇子之时,就曾经去向云瀚求娶过云倾,可谁料她最终却是嫁给了锦夜,还落得那么个下场,于是这也就成为了他一辈子的憾事,哪怕后来成了皇帝也始终无法释怀。 “我听父皇说过,她是个完美到令人不得不爱的女子。”想起炎烈曾对自己说过的那么一句话,炎烙也是不由得生出几许感慨:“有这样的娘亲,也算是人生的一大幸事了。” “是啊。”笑着站起身来,即墨无心缓步朝外走去:“可惜,总有人不珍惜,所以,他就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第五十九章 梁上君子 是夜,月凉如水,琉璃殿的温泉池边,一身素衣的女子正静静地坐在玉阶之上,一双莹白如玉的纤足于水中轻轻划动,荡漾起层层的涟漪,像是搅乱了谁的心湖。而这双裸足的主人,少见的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连神情都显得异样恍惚。 即墨无心也不记得自己在这儿待了有多久了,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并不想要太多的打扰,因为有些事情,她需要好好地想想,细细地想想。 今日和炎烙的一番对话,其实顺利地超出了她的预料。也是到得此刻,她才发现那个邪魅如妖的男子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他在很认真地强迫自己直视他的感情,他在很认真地坚持和贯彻着当初在弱水国大殿之上的那句话,他甚至很认真地,在挤进她的心里。而她,被他的直白逼得走投无路,再也没有回避的余地,于是,不得不静下心来慢慢思索。 “怎么了,不过区区一国皇子的表白而已,竟然会吓到举世闻名的鬼谷医仙?”一地寂静忽地被一道温和清爽如四月春风的男声打破,且含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直直地撞入即墨无心的耳中,瞬间就将她原本的心不在焉彻底打碎了去。 脚尖毫无预兆地划破水面,顷刻之间便扬起一道水柱,箭一般地飞射向梁上某个方位。即墨无心美眸含煞,连话语之间都充斥着浓浓的暴虐:“给我滚出来!” 她实在是无法容忍自己出现这样的疏忽,居然会因为出神而没注意到有人偷溜进来,最终还要人家故意出声提醒……这种感觉,真是该死的难受! “呵呵,女孩子家家的,还是温柔一点的好,打打杀杀可不适合你。”依旧是那样云淡风轻的语调,藏身房梁之上的男子身形一动,但见一袭白衣翩跹,几乎看不清其他任何一点的动作,就轻描淡写地将那迎面而来的水箭给击散了去。足尖轻点在宽大的梁柱上,他稍一借力,便自上方飘然落下,那种无声无息的优雅,恍若天外飞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写意。 “适不适合,可不是由你说了算的。”赤着脚站在雪白的羊毛地毯上,即墨无心只冷冷地看着面前之人,既没有继续出手的打算,却也同样没有准备招待客人的自觉性。她方才的那一击,虽说并非倾尽全力,但至少也还有着四分的劲道,如果是一般的毛贼或者侍卫之流,只怕那一道水箭就会当场刺穿他们的胸膛。而眼前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竟然那么轻易就破了她的攻击,若是他有恶意,那她的胜算也决计大不到哪儿去,与其力敌,还不如智取。更何况,她总有种莫名的感觉,总觉得此时此刻立在跟前的这个人,对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威胁。 “是么?”歪了头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女子,白衣男子俊美飘逸地犹如水墨画般的脸庞之上却是突然多出了几分真实的笑意:“你远比我想象中的要有趣得多呢,看来,我这一趟是没有白走了。”说着,他缓步接近即墨无心,然后,慢慢地伸出手,像是要碰触她的脸颊,却又在即将靠近的刹那顺着颧骨滑到了肩头,最后,只将她垂落下来的一绺发丝拨回了身后,端的是一副随性至极的模样:“即墨无心,我找你很久了,很高兴,你没有让我失望。” “你认识我?”没有被他颇嫌暧昧的举动迷惑,即墨无心面无表情,依然是不肯半点废话地就直奔主题而去:“说吧,你到底是谁?又究竟为什么要找我?”她不喜欢这样似是而非的话语,更不喜欢这个人貌似对她无所不知、而她对他却是毫无印象的劣势状态,她从来都提倡平等对话。如果一定要有一方高人一等,那也必须是她居高临下。所以,她认为很有必要改善一下当前不利的局面,而确定这个男人的身份,是第一步。 一双水雾烟岚似的星眸逐渐清晰,白衣男子形状优美的薄唇勾勒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不算深,却足可以渗透进眼角眉梢,令他整个完美的五官都显得柔和而立体:“百里琉笙,我的名字叫百里琉笙。”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即墨无心竟觉得他的气质似曾相识,简直有着一种没来由的亲切感。不过好在,素来五感敏锐如她,在清醒的时候,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就抓住不对劲的地方:“百里琉笙?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两个,应该不认识吧?” 第六十章 云里雾里 “我认识你就可以了。”依然笑得万般柔和,百里琉笙饶有兴趣地望着面前满眼戒备的女子,意有所指地继续道:“即墨无心,你的姓氏,应该是随了你母亲的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没有因为他闲话家常的口气而放松一星半点,即墨无心黛眉紧皱,脸上的神情却是越发地冰寒了起来。这么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的住处也就算了,偏生还对她了解甚深,让她总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是不爽至极。他最好不要是在信口开河,否则,她一定会让他知道戏耍自己的后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母系一族,好像都是姓云?”保持着那样不紧不慢的语气,百里琉笙好似全然没有留意到主人愈加不善的脸色,自顾自地就在温泉池边的软榻上坐了下来:“你难道,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什么吗?” 怀疑?原本还略带几分恼怒的心情因为他的这最后一句话而彻底平复了下来,回想起自己幼年之时曾向师父询问过这个疑惑却未果,即墨无心瞬间就有些了然了。毫不见外地在他身旁坐下,她的声音坚定地不允许别人有任何的质疑:“把你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不管这个神秘男人究竟是何底细,至少,她要知道某些真相。 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那双仍旧裸露在外的纤美玉足,百里琉笙适时地收回目光,却是依言开始叙说他所掌握的那些讯息:“五行大陆的各国皇室素来都是以国之属性为姓氏,这一点,想必你很清楚。” 脑海里依次闪过那几个对应的姓氏,即墨无心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这并不是什么特殊的秘密,相反,身在五行大陆的每一个人,几乎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灌输了这样的观念。而各国皇室,也正是以此来显示出他们身份的高人一等、与众不同。 “而除却这些富有特色的皇族姓氏,余者皆是平淡无奇,这整个五行大陆,压根儿就没有复姓的存在。”平铺直叙地扔下一句信息量过于庞大的话语,百里琉笙转头望向身畔之人,星眸之中光晕流转,竟是分外的勾魂摄魄:“我这么说,你明白么?” “你的意思是……”出离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即墨无心还是第一次知道,区区一个姓氏居然也背负了如此之深的含义。可是,这么说来的话,她是随了母姓,澹台沉炎是随了师父的姓,那娘亲一族和师父岂非都不是五行大陆之人? “对,就是这样,你猜想的,并没有错。”探手握住她的柔荑,百里琉笙眼底的情绪显得更加的温和:“即墨无心,你和我,才是一个国度的人,所以,不要抗拒我。” “你……”许是被他眸中愈发深沉的黑色蛊惑,听着耳畔响起的轻声低语,即墨无心竟是生不起半点警惕之心。带点愣怔地看着彼此之间交握的手,那掌心的温度,不像她一贯所熟悉的温暖,反而是夹杂了些许凉意,有着玉石一般的质感,那不是,师兄的手…… 猛地甩开他,即墨无心站起身来,一双翦水秋瞳却好似掀起了惊涛骇浪:“说!你到底是谁?来这里究竟是何目的?!”居然对她施展意念控制术,而且,还差一点就让她陷入其中,这个男人的精神力量,实在强大得让人无法想象。 “嗯?”她清醒过来的速度似乎超出了百里琉笙的预料,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地,他收好脸孔之上的点点讶异,只是看着她静静微笑:“竟然这么快就察觉出了不对的地方,无心,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欣赏了呢。” “可是我对你,却是越来越不喜欢了。”冷冷地开口,即墨无心的视线片刻不离他周身,生怕一不留神,就会再中什么阴谋诡计。除了医毒之法,鬼谷老人曾经教过她这一手玄乎其玄的意念控制术,身为习术之人,她并不惊讶这世间还有其他精通者,只是此刻被另一个人作为施展的对象,怎么样都显得有些诡异。 “呵呵,这么直白可是很伤人心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百里琉笙看起来似乎有些无奈:“好吧,既然不能用这样的手段骗你走,那就只好我留下来陪你了。” 哈?即墨无心一时没转过弯来,顷刻之间就被这一句话给弄得直接糊涂了。她原本已经预料到了无数种画面,包括两人直接兵戎相见、你死我活,可谁知,这个人竟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让她浑身都充斥着一种招架无力的感觉。 “你不是打算用意念控制术来为炎烈驱毒么?”朝她粲然一笑,百里琉笙的整张脸都显得熠熠生辉,有一种玉石打磨之后的无上光彩:“我帮你。” 第六十一章 海神之殿 世人皆知即墨无心乃是当世神医,定然没有她医不好的病,而她也答应了炎烙,会替炎烈除掉体内之毒。只不过,她没有说出来的是,这次驱毒,她势必要冒极大的风险,甚至于一不留神就会送命,这也是她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之一。可是…… “你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的?”就算眼前这个叫百里琉笙的男人精通意念控制之术,可他又是如何得知她会铤而走险的?除非……炎烈所中之毒根本就是他下的! “看来我在你心里是绝对留不下什么好印象了。”耸了耸肩,百里琉笙很轻易地就看出了即墨无心的想法,当即脸上的神情就显出了几分无奈:“炎烈的毒并非是我下的,但是我知道解法,所以,你用不着那么冒险了。” 在并不知晓所中何毒且毒性几许之时,要强行解除,唯有用意念操纵炎烈的整个心神,令得他体内毒素汇聚至一点,然后再施以银针之法,徐徐图之。只是,用意念控制一个人本身就是极为不易的事情了,更何况是要引导他的身体机能按照自己所想运行,那无疑是极其耗费精神力量的,稍有不慎,就会遭到反噬,届时,神智混乱还算是轻的,严重一点,恐怕就直接一命呜呼了。他是真想不通,到底有多大的好处,才会使得即墨无心这个看起来就精明无比的人心甘情愿地答应下来。 “那你应该不介意告诉我他中的到底是什么毒吧?”带着点狐疑地盯着他,即墨无心越来越觉得百里琉笙太过神秘。或许,她可以试着从他那里挖掘出点什么东西来? “这是自然。”冲着她粲然一笑,百里琉笙好似完全察觉不到跟前之人的小心思,一五一十地继续给她解释着:“此毒名为流年逝,乃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虽说平素连银针都验不出丝毫毒性,可一旦进入人体之内,就会导致整个内府的迅速衰老。曾经有不会武功的二八女子服下此毒,翌日就变成了一个七旬老妪,油尽灯枯而死,死状简直跟一具枯骨无异。” “流年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很是陌生的名字,即墨无心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带着看向百里琉笙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掺杂进了些许诡异:“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之前那个给炎烈服下过一颗九转大还丹的国中圣手,应该就是你了吧?” 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百里琉笙倒是连半点遮掩的心思都没起,大大方方地就承认了下来:“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连这点都瞒不过你。”若不是他用药吊着炎烈的一口气,那位皇帝陛下又哪里能够撑得到她来?说穿了,这整个赤火国都不过是他放出的一个诱饵罢了,为的,就是见到即墨无心。 “你这么费尽心思,就为了见到我,那有些话,还是早点说了的好。”伸手捋了捋鬓边垂落下来的青丝,到的现在,即墨无心已经能够琢磨出个大概来了:“我与人交易的习惯,从来都是开门见山、明码标价。是敌是友,你得给我个立场。” “呵呵,我们的关系,可绝对不止交易那么简单。”眨了眨眼,百里琉笙笑望着她,嘴角的弧度却有些意味不明:“如果我告诉你,有些事情,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或者说是超出常人可以接受的范围,你也依旧选择要知道么?”他并不是在危言耸听,很多东西,她迟早都要接触,所以,她必须得有个心理建设。 “既然你已经出现在我面前,说明这些事情我定然是无法回避的。”不甚在意地弹了弹指甲,即墨无心倒是一脸的淡定从容:“既如此,那就早死早超生吧。早些知道,也省得我总是两眼一抹黑,花费太多时间在猜测上面可算不得什么好事。” “早死早超生?”被她这般说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百里琉笙不禁摇了摇头,好半晌之后才总算是敛了笑意,恢复了初见之时的仙人之姿:“不知道无心你有没有听说过五行大陆以外的其他势力结构?” “五行大陆以外?”沉吟了一会儿,即墨无心却是毫无这方面的概念,也只得重新抬头望向百里琉笙:“师父从来没有跟我透露过这方面的半点讯息,而且我游历大陆这么久,也并没有听到过任何风声。” “嗯,这样的情况也算正常。”点了点头,百里琉笙倒不觉得有什么意外之处:“毕竟海神之殿太过虚无缥缈,先不说有多少人会相信它的存在,就连它本身,都不屑于和外界有接触,便是把它当做传说也不为奇。” “海神之殿?”一双眸子瞬间瞪得老大,即墨无心的模样就如同是听见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你的意思是,那是真实存在的?” 第六十二章 大陆秘辛 “你的母氏一族,包括你的师父,都是来自海神之殿。”一脸淡然地开口,百里琉笙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是习以为常:“那并不是世人想象中的一处殿堂,而是一座岛屿,位于四面皆是迷雾的**大海之上,我们通常把它称为迷途之海。” “迷途之海……”听着这一个个不断出现的陌生名词,即墨无心意识到这可能是她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领域。也就是说,她的娘亲和师父,隐瞒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至少,她就从不知道,她的娘亲和师父居然还有着这等不为人知的渊源。 “嗯,那片迷雾是历代殿主设下的一处阵法,除非有着岛上之人的带领,否则一旦进入阵中就会迷失方向。所以,即便五行大陆各国的海上贸易极为发达,也从未有人发现过海神之殿的具体方位,久而久之,它就真的变成传说了。”详细地跟即墨无心解释着,百里琉笙倒是并不介意把这种外人眼里的秘辛全盘托出:“那所谓呼风唤雨的神奇能力或许是过于夸张,但有一点,无心你务必记得,那就是海神之殿的势力和能力,绝对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莫非,它真的强大到可以控制整个大陆?”依旧是有些不敢置信,即墨无心想起那个在儿时几乎是被自己当成神话一般来听的故事,眼底的波澜就难以平息。 五行大陆在很早以前就流传着一个说法,在大陆以南的一处偏远海域中,有着一座极为神圣的殿堂,名为海神之殿。据说,那是神的住所,他们长生不死,与世隔绝,依靠着呼风唤雨的异能操控着整个大陆,但凡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去到殿堂之上的人,都可以让神实现一个愿望。即墨无心和无数的五行大陆之人一样,都是自小听着这个传说长大的,只是,她并没有想到,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竟然也会有真实的部分存在,而她,在什么都还尚且不明朗的情况之下,竟然就要去接触…… 这会不会,也太不可思议了一点? 表示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下一刻,百里琉笙却是因着她的这个问题而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关于这一点,我只能回答你说,过去或许曾经是的。不过后来……”他转头望向窗外的某处虚空,眼神逐渐变得飘忽而迷离,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自从你母亲逃离海神之殿开始,一切,就都已经改变了。” “娘亲?”不想漏过任何一点关键,即墨无心下意识地步步紧逼:“这和我娘亲有什么关系?”她不认为一个弱女子可以改变天下大局,更何况,一个传承了那么久的神秘势力,说倒就倒必然是有它自身的原因在的,凭什么要将之归咎到她娘亲的身上? 苦笑出声,百里琉笙自然也是感觉到了她的咄咄逼人,当下,只得万分无奈地继续充当着解说人的角色:“海神之殿和一般的国家并不相同,它信奉上神,并认为神权应当凌驾于皇权之上,因此在岛上,地位最高的,并非是代表了皇权的岛主,而是代表了神权的祭司。你的母亲,正是海神之殿的天祭司一脉。” 心头忽地一跳,因为云倾本来的身份,即墨无心突然就有了那么点不好的预感。第一次没有紧跟着发问,她保持了异样的沉默,静静地等待着百里琉笙的下文。 “海神之殿的阶级划分极为严格,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祭司,也要依照资质划分为天、地、人三层。而即墨家族素来天赋异禀,从诞生以来便一直是祭司之首。”百里琉笙一边注意着即墨无心的表情,一边条理清晰地循序渐进着:“你母亲,也就是即墨云倾,她本该成为海神之殿的下一任天祭司的。可就在继任大典即将举行的前夕,你外祖一家竟然全部潜逃了出去,甚至还带走了不少海神之殿的机密信函,引得长老院大发雷霆,下令军队全力抓捕,不过最终,还是一无所获。”顿了顿,男子一直平和的嗓音带出几分莫名的笑意,竟是说不出的意味深长:“应该是从那一天起,海神之殿对整个大陆的统治,就再不若以往的不可动摇了。” “当年之事,居然闹得如此之大么?”忍不住喃喃出声,即墨无心简直无法想象那么与世无争的外祖一家究竟是为何会作出那样匪夷所思的决定,还惹出军队大肆追击…… 等等!追击?!这么说来…… 脑海中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响,即墨无心的脸色瞬间便是惨白而下:“难道说,外祖一家的惨死……”还有娘亲在宫中的亡故,都是……出自海神之殿的手笔?那个神秘的势力,终于,还是不肯罢手么? 第六十三章 有惊无喜 “应该多半,都是他们的人在背后操纵吧。”明白她的心里并不好受,可是因着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劝慰的话来,百里琉笙说完之后也只得陷入沉默。 当年,即墨瀚宇,也就是世所共知的裂金权相云瀚被血洗满门之时,他虽然尚还年幼,但也依稀从长老院那里听说了不少。几百口人在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上至六旬老者,下至未满月的婴儿,无一人漏网,无一人生还。这等血流成河的杀伐大孽,哪怕素来心性淡漠如他,在乍一听闻之时都忍不住遍体生寒,更遑论是与之血脉相连的即墨无心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他到底还是不能感同身受,所以安慰什么的,那就真的只能抱歉了。 “外祖他们带走的信函真的有那么重要么,重要到竟然需要付出上百条人命的代价?!”潜意识里根本无法接受这样极端残忍的做法,即墨无心几乎是冲百里琉笙直接吼出了这么一句:“什么海神之殿,什么掌控大陆,都他妈的算个狗屁!” 她才不要去管那究竟是不是涉及大陆最大的秘密,她只知道,就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毁了她的一切!她的亲人,她的童年,她所有的所有!权力也好,地位也罢,谁想要谁拿去便是,她根本就不稀罕!可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些她从来都不想碰触的东西,夺走了她所希冀和渴求的简单安宁?如果命运打从一开始就在和她开一个巨大的玩笑,那它又何必让她苟延残喘地存活至今?早在很多年前,她就应该死了,死在荒无人烟的幽篁馆门前,死在那一卷破败的竹席里…… “咳咳,虽然我承认你说得很对,但是……”摊了摊手,百里琉笙好不容易才使得自己从她那一句简直惊世骇俗的粗口中回过神来:“世事往往如此,人性的欲望和贪婪总是永无止境的。”就像他,尽管很不喜欢这样的权力纷争,可由于身份使然,他从出生之日起就注定了无法摆脱这一切。“海神之殿的规矩就是这般,不允许外人踏足的同时也绝对禁止岛上的人私自离开。就算你外祖什么都没有带走,可以他天祭司族裔的地位,长老院是根本不可能轻易放过的。” “那你在其中,又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呢?”逐渐地稳下心神,即墨无心的脸色依旧是不怎么好看:“能对那所谓的海神之殿了解到这种程度,你应该,不会只是岛上的一个无名小卒吧?” 即使知道了这么多有关海神之殿的消息,可她依旧还是对面前之人一无所知。百里琉笙,这个不请自来的神秘人,他出现在她身边,所为的,究竟又是什么呢? “警惕性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百里琉笙的眼神却是在下一刻变得微妙起来:“你确定,要知道?” 半眯了眸子,即墨无心回答地极为肯定:“当然,我可没兴趣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跟在我身边。”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再推三阻四就显得不厚道了。”随意地摆了摆手,百里琉笙定定地看着即墨无心,那自出现以来就一直闲散飘逸的神情竟于此时显出了格外的郑重:“你的母亲和师父分属于天祭司、人祭司一脉,而我的父亲,则是现任的岛主,也就是代表着皇权的领袖……百里乘风。因着我们父辈之间的一些约定,所以无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应该是你的未婚夫。” 最后一句话尾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殿都陷入了无比诡异的寂静之中。殿中仅有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出声,只保持着先前那对望的姿势沉默着,看似脉脉含情,实则,却是因为这一讯息太过惊人所产生的后遗症。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搐,在未婚夫那三个字出口的刹那,即墨无心就觉得自己已然风中凌乱了。苍天啊,这都是些什么情况?有听说过天上掉馅儿饼的,可什么时候还掉起未婚夫来了?还是那传说中的海神之殿的少主,这,这未免也太玄幻了点吧? 在心里默默地进行了许久的建设工作,到得即墨无心终于可以平静着嗓音开口之时,百里琉笙轻飘飘的一句顿时又把她刚回来的神智给震飞了:“其实我这次离岛,就是想来看看我那名义上的未婚妻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如果可以的话,顺便把婚约给解除了。不过,现在这么一番下来,我觉得这桩婚事还不错。”至少这未婚妻的人选,他很满意。 面容扭曲地和笑意满满的某人再度对望了一会儿,即墨无心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冷着脸默默转身,她一边朝殿外走去,一边沉着嗓子开口:“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所以,这个送上门来的未婚夫,她到底应该怎么处置? 第六十四章 和平共处 不管这一夜是如何的难以成眠,至少翌日,琉璃殿中的众人就都万分惊讶地发现,她们的主子身边,竟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男人! 没错,一个男人,一个,看起来出色万分的男人。 “肯定不会比少谷主差。”以挑剔万分的眼光在百里琉笙的身上扫了无数个来回,问药最终用这样的结论收尾。这个白衣男子,不知为何,从气质到外貌,都和自家主子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默契与和谐,单是这样远远看着,就感觉分外的养眼。这些年来,除了澹台沉炎,还从来没有人能够让她这般另眼相看。 “少谷主是少谷主,这个男人是这个男人,哪里就可以相提并论了。”撇了撇嘴,弄墨显见地对问药的这句话不是十分满意:“连人家的来历都还没搞清楚,这么快就倒戈是不是太不厚道了点啊?” 没有对这两人的争论表现出半点兴趣,侍医的视线片刻不离百里琉笙,好半晌之后却是说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你们难道没有觉得,这个人眉宇之间的神态有些熟悉么?” “熟悉?”几乎是被一言惊醒,问药在顷刻之间就领悟了过来:“嘿,你不说我还没发现,这么一瞧倒真是有点像了。” “像?像谁啊?”眨了眨眼,弄墨仍旧是一脸茫然的模样。她怎么就没看出这个人有哪儿熟悉了?还说像,真不知道是像谁了。 “当然是主子啊。”颇有些嫌弃地白了她一眼,侍医继续兴致高昂地浮想联翩:“你们说,这个人会不会和主子有什么关系?比如说,失散多年的兄妹之类的?”否则,她实在是找不出其他理由可以解释这两人之间的相似性。 额…… 头顶瞬间挂下一排黑线,问药和弄墨简直不知道要怎么接她这个话茬。失散多年的兄妹?这样狗血的关系也亏得她能想得出来!戏文话本什么的看多了吧。 “有时间议论这个,还不如想想该怎样把主子吩咐的事情给办好了。”一道清冷的嗓音突兀地插话进来,却是霎时就让在场的三人噤了声:“舞文姐姐。” “嗯。”点头应声,舞文的神情淡淡的:“主子的事情她自有分寸,身为侍婢,我们不该过问太多的。”说着,她顿了顿,眼神不由自主地便是飘向了百里琉笙那方:“至于这个人,多注意着一些也就罢了,其余的,该干嘛还干嘛,切记不要多生是非。” “是,谨遵舞文姐姐命令。”虽然还有些嬉皮笑脸,但弄墨三人的态度比之先前无疑是端正了许多。舞文能成为四大婢女之首,自然不是没有理由的。 而与此同时,看似漫不经心坐在大殿里的百里琉笙先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然后就忍不住冲着一旁的即墨无心轻笑出了声:“看来,你的这几个侍女对你的终身大事也是极为关心的啊。”居然会想起来拿他跟澹台沉炎作比较,呵呵,着实是有趣得紧哪。 “嗯?”抬头瞥了眼那四人所在的方向,即墨无心倒是丝毫不讶异于他竟然懂得唇语:“她们自小就跟在我身边,就算关心我的终身大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现在关心的,只有澹台沉炎。一转眼都那么多天不见人影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忙什么去了。平日里一直陪在身边尚且还不觉得,可是忽然少了,就好像是心里缺了一块,怎么着都觉得不舒服。 “这个当然是再正常不过。只是,”嘴角忽而扬起一抹笑,百里琉笙的神情瞬间变得非常耐人? 袖笼乾坤:美人... 第 12 部分阅读 舒服。 “这个当然是再正常不过。只是,”嘴角忽而扬起一抹笑,百里琉笙的神情瞬间变得非常耐人寻味:“她们似乎早就把你和澹台沉炎认作了一对儿,我这个准夫君,倒是要靠后不少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转头看向他,即墨无心的脸色现出几分怪异:“我允许你跟在我身边可不是为了听闲话来的。”她和师兄是一对儿?还说什么准夫君?开玩笑呢吧。 挑了挑眉,百里琉笙倒是并不把她这样毫不客气的态度给放在心上:“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把我们的关系公诸于世。”也好省得她身边那么多狂蜂浪蝶,光一个炎烙就看着够头大的了,再等到澹台沉炎回来,那他这未婚妻岂不是要被狼群给包围了? “你敢!”柳眉倒竖,即墨无心当即便是威胁出声。 她的身份并不适合公告天下,虽说和海神之殿以及裂金的恩怨迟早都要清算,但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时间。所以,如果百里琉笙真的这么做了,那她可不会管他到底是不是什么少主,直接出手了结了算。一了百了,也免得夜长梦多。 “呵呵,不过是个玩笑而已,无心你不必当真的。”耸了耸肩,百里琉笙却也是极有眼力见的人物。见好就收,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第六十五章 无解之毒 “好了,说正事。”不想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即墨无心没好气地点了点桌面,却是提起了当下最为重要的一件事情:“你不是对那流年逝很了解么,应该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把它尽快解除掉的吧?” “这是自然。”看着她满脸严肃的样子,百里琉笙倒也不好再不正经下去。自袖口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他的神情逐渐变得郑重:“此乃海神之殿特制的破毒丹,不仅能解海神之殿的不世奇毒,就连寻常可见的一些毒药也是足够免疫而下。你拿去给炎烈服用,三天之内就可尽数祛除流年逝的毒性了。” “破毒丹?”伸手接过玉瓶,即墨无心却是难得地表现出了些许惊异:“居然能够制出这么神奇的丸药么?那一旦有了这个在手,岂不是可以令得常人都百毒不侵?”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随意地点了点头,百里琉笙显然是并没有太把这东西给放在心上:“海神之殿传承百年,能人众多,会做出这种倒也算不得太过稀罕。更何况,”他放下手中的杯盏,语气中莫名地就参杂进了说不清的晦暗:“像流年逝、千夜沉眠这样的毒药,最早都是由岛上流传而出的。能施毒必然也得会解毒,所谓的破毒丹不过是为了省时省力的发明罢了,压根儿就无须放在心上。” 撇了撇嘴,即墨无心趁着这段时间已经把玉瓶中的解药给倒出来看了一遍,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心中的惊讶之意才久久未曾平息,顺带着话语间对待百里琉笙都是显得不怎么客气起来:“真是财大气粗的少岛主,摆明了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嘛。” 以她浸淫医毒之道这么多年的犀利眼光,居然都察觉不出这解药的相关成分和配制手段,而他还有心思在那边讲风凉话,当真是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白长了那么一副好皮囊。 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百里琉笙并没有急着反驳。相反,他慢慢地将视线投向窗外,却是忽然问了一个并不相干的问题:“无心,你可知道地狱往生也是源自于海神之殿的么?” 老实地摇了摇头,即墨无心没有丝毫的矫饰:“以前不知道。”不过现在,想不知道也难了。 她原本就一直好奇,为何同为五行大陆的国家,却偏偏只有裂金有那样独特的底蕴,各色稀奇古怪的毒药不说,就连军备能力都是逐年强悍。而自从知道有海神之殿这样的一个存在以后,似乎一切就都不言而喻了。 当年外祖因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缘故带领家族逃出海神之殿,之后便是改头换面,在裂金国以云瀚的面貌重新崛起,而她的娘亲,则出于各种人为因素,最终嫁给了锦夜,成为一国皇后。至于接下来的事情,那就更加不难猜想了。海神之殿的势力如斯庞大,要找到叛逃的天祭司自然是不在话下,碍于身份,他们联合了裂金国国君,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手段不显山不露水地就将外逃之人给一网打尽。神机妙算如他们,唯一疏忽的地方,只有她这条漏网之鱼。想来裂金如今虽号称第一大国,但也仍旧只是那神秘势力手中握有的一枚棋子罢了,一旦利用的价值尽了,那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那你可曾想过,就算地狱往生是海神之殿制造出来的,他们也并不一定就可以完完全全地掌控于它?”并不知晓即墨无心脑海中已经闪过了这么多的弯弯绕绕,百里琉笙依旧继续着方才的话题,烟波浩渺的眼眸中第一次不着痕迹地掠过一抹精芒。 不能掌控?细细地咀嚼着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即墨无心联想到方才的破毒丹,瞬间便是明了其中的关键所在:“你是说,地狱往生之毒,就连海神之殿都是毫无办法?!” 可是怎么可能呢?哪里有制毒者不会制作解药的?这一点,怎么说都说不通啊。 “自海神之殿创始以来,所传之地狱往生都是没有解药的。”明白她心中所想,百里琉笙只是笑着向她慢慢解释:“因为只有天祭司的血,才可以将它的毒性破解而下,所以,为了维护神权和皇权的平衡,毒药一直都是由岛主进行保管的。两相制衡,方能太平无忧。” “天祭司的血么……”黛眉紧皱而起,即墨无心却是想起了上次在厚土国的事情。难道说,她的血可以解除那场瘟疫之源,竟是因着她体内可能流淌着天祭司之血的缘故吗? 第六十六章 药到病除 “据我所知,即墨瀚宇之所以会外逃出岛,根本原因也是与这个有关。”耸了耸肩,百里琉笙却是没有再如即墨无心所期望那般地说下去:“好了,而今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炎烈的毒给解了,至于这些,以后我会一一告诉你的。无心,你只需记住一点,那就是我和你,始终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说完,他也不等即墨无心回话,当下站起身便是往外行去:“我先回太医院忙着去了,有事派人来找我就好。” “嗯,知道了。”目送着那一袭白衣的人影渐行渐远,即墨无心难得没有对他的话生出任何抵触之心。不知为何,明明他的立场看似和自己的如此不同,她却直觉他并不会加害于她。如果说这世上有人生来就会令人觉得莫名心安,那百里琉笙无疑就是属于这其中一个。 也许,有这样一个对敌人情报了如指掌的人做帮手,并不是一件特别不可以接受的事情。至少,她已经开始觉得,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百里琉笙,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吧……”喃喃自语着,即墨无心握着那个小巧玉瓶的手却是逐渐地加大了力道。整了整衣襟起身,她冲着舞文几人便是淡淡一笑:“走吧,跟我去趟御书房。” 也是时候,为那位皇帝陛下解毒了。 即墨无心向来很少有佩服他人的时候。但此时此刻,对于那尚且还没有过一面之缘的海神之殿,她却极为罕见地生出了那么一点名为钦佩的情绪,而与此同时,更是有一种深深的忌惮和戒备涌上心头,使得她瞬间就不再对自己有着如同以往那样的信心。 深藏在炎烈体内那名为流年逝的剧毒,那任凭她使尽诸多手段也无法探寻和控制的诡异东西,在破毒丹入体的刹那就好似是残雪遇见了骄阳,毫无抵抗力的同时更是迅速就被解去了毒性。那速度快的,几乎是肉眼可见,在短短几息之间,炎烈的脸色就开始恢复如常,连带着原本的虚弱和疲惫之感都淡去了不少,解药效果之佳,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这……毒性解除了?”身为当事者,没有任何人能够比炎烈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体内那天上地下的极端差距。欣喜中略含了几分忐忑不安地看向即墨无心,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那令群医都束手无策的毒药居然会在一枚小小的药丸之下就被轻易给解除了去。这样的对比,不可以说是不惊人啊。 收拾好心中对于海神之殿的复杂情绪,即墨无心当即上前为他把脉,待感觉到那在指尖有力跳动的脉搏之时,一张淡雅出尘的精致脸颊之上也是不由自主地绽放出些许微笑:“身体机能恢复地很好,恭喜皇上,已经药到病除了。” “这样就可以了?”一直陪在一旁的炎烙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显然也是颇有些难以置信。那日他听即墨无心跟他谈起父皇的情况之时,似乎言语之间对解毒的把握也不是很大,可为什么事到如今竟然是这般的轻而易举?难道是他领悟错了她的意思,又或者,干脆就是她为了换取更多的条件而精心设置的一个布局? “嗯,已经没有问题了。”看出炎烙眼底的困惑,即墨无心却也没有想要多说什么的意思。自从那日和他深谈过后,她并不能够再用以往那样的冷漠态度对他,因此,若是想要疏远两者之间的关系,让他对自己产生些许误会也未尝不是好事一桩。 而对于这两人之间的微妙变化,炎烈自是全然没有察觉的。现在的他,心神皆是被身体康复一事所牵引,除了满满的喜悦之外又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更多的什么:“即墨姑娘,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了,如果不是你仗义相助,只怕朕的这条命都迟早要交待出去。朕也知道以姑娘的身份,一般的赏赐应该都难入法眼,所以也就不说什么来丢人了。只是姑娘以后但凡有所要求,我赤火国定当惟命是从!” “呵呵,皇上这就言重了。”即墨无心笑容清浅,倒是并没有什么居功自傲的味道:“关于报酬一事,晚些时候再提也不迟,现在,皇上还是把身体调理好比较重要。”至于其他的,她跟炎烙自然会进行更详细的商谈。 “好,既然姑娘这么说,那就先这样好了。”爽朗一笑,炎烈也是个不拘小节之人,听得这话当然不会再勉强什么:“这段时间就烦请姑娘再在宫中多留一些日子,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烙儿开口便是。” “父皇放心,儿臣定然会照顾好即墨姑娘的。”饱含深意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一边的女子身上带过,炎烙恭声应下,只是那心中的想法却是再无一人可知。 第六十七章 送给你了 “想问什么就说吧,不过我不见得会回答你。”自御书房内出来,即墨无心看着身边眼神锐利的男子,面容之上一派宁静平和。 她自是可以察觉出炎烙心中的疑惑,也明白他必定是有话要问自己,不过百里琉笙和那海神之殿皆是隐秘至极之事,即便她如今和这个人的关系有所缓和,她也不可能这般轻易地就全盘托出。毕竟,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和旁人可没有太多的牵扯。 “你还真是直接得很。”扯了扯嘴角,炎烙对此倒是没有太多的异议。抬手示意随从退开一段距离,他继续缓步前行,一双黑色的眸子却只在即墨无心的脸上打着转:“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并不知道我父皇所中之毒究竟为何。” “嗯,我是这么说的。”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即墨无心背负双手,每一步都走得优雅而闲适无比,好像全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回答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那为什么才过了一个晚上你就可以拿出那样一枚神效的解毒丹?”炎烙紧紧地盯住面前的女子,根本不让她有丝毫躲闪或者逃避的可能:“无心,就算我再不精通岐黄之术,可这样的天差地别,你觉得我会连一点怀疑都产生不了么?” “那就说说你的猜测。”猛地停住脚步,即墨无心抬头望向脸色并不怎么好看的炎烙,脸上的神情却是依旧淡定如初:“其实我也比较好奇,在太子殿下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如果只是坑蒙拐骗之流的话,那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没想到她会在突然之间变得这么言辞犀利,炎烙几乎是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颇有些无奈地苦笑出声,他真是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有被一个女子堵得哑口无言的一天:“无心,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知道在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而已。 “那就请太子殿下务必放心,我们之前所说的条件,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变动。”基本上没有留给他什么说话的余地,即墨无心当即便是斩钉截铁地接过了话茬:“要打响鬼谷医仙的名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砸自己的招牌。我只能告诉你,那天的对话,我并无一字虚言,至于你信不信,那就不是我关心的问题了。” “你……”眼见她一句话就是彻底将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切断了去,炎烙眨了眨眼,却是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不过也就是出于关心才想起来询问一番,生怕她会为了一个条件而做出什么对她自己有害的事情来,她用得着这般咄咄逼人么?还说什么坑蒙拐骗,呵呵,果然在她心里,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啊。 看着他逐渐染上了几分苦涩的面容,即墨无心随即便是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态度,似乎是过于强硬了,然而话虽如此,她却并不会认为自己这么做是个错误。再度等了他一会儿,看他再无下文,她也就打算提步离开。因着那破毒丹,她对海神之殿的能力也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为了以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她觉得很有必要尽快提高自己的实力,哪里还剩得下多余的时间耗在这里?更何况,澹台沉炎离开这么久都没有只字片语传来,她着实也有些放心不下,回去也得让人抓紧打探一番才行。 只是,心底的种种计较才刚刚滑过,身后那人的声音已是继续响了起来:“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不再多问什么了。不过无心,昨日忘了告诉你,鸢木国的梓凡公主和尘玠身边的那个侍卫都已来到火刑城了。” 昨日,她说出来的消息太过惊人,这才导致他完全把这些事给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的场合,虽然并不怎么适合谈论这样的话题,但炎烙还是不得不如实告知。不管怎样,他们如今也是盟友了,及时的信息沟通很重要。 “你是说,言归到这儿来了?”下意识地转身,即墨无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言归他不是尘玠的贴身侍卫么,怎么会突然跑到赤火国来了?还跟那鸢木国的大公主混在了一路,这样的组合,怎么看都透着点诡异啊。 “嗯,他跟在梓凡公主身边,现在都住在城中的使馆里。”尽管并不满意她对待自己和那个小侍卫犹如冰火两重天一样的态度,不过炎烙自认为自己在意中人面前保持良好风度的能力还是有的,所以给出的回答是丝毫都不马虎:“尘玠传来口信说之前厚土国的事情多亏了你,为表谢意,他把那个侍卫送给你了。” “什么?!”所有的淡定在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即墨无心在下一刻就陷入了一种近乎呆滞的状态。 送给她?!送个男人给她?!这世界疯了么?! 第六十八章 关系匪浅 “无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又晃,炎烙对于她的这种状态着实无语:“你没事儿吧?”不过是送了个侍卫而已,她的反应,似乎过了点吧? “嗯?”猛地回过神来,即墨无心却只是面色古怪地摇了摇头:“没事儿。”她能有什么事呢,只是想起了不久之前在温泉别院和言晟的那场会面罢了。那老家伙,该不会是从那个时候起就打上她的主意了吧?呵呵,只可惜,要她去照顾一个大男人的意思,她竟是到得现在才明白。 “那你……”看出她的脸色多多少少还是透着几分怪异,炎烙忍不住便想追问下去,只不过话才刚起了个头,他眼角的余光便是瞥到了不远处那翩翩而来的一抹白衣人影。当下所有未出口的语句皆是被咽了回去,他双手抱臂,只是好整以暇地等着那人缓缓走近。 “怎么了?”对他突如其来的停顿表示不解,即墨无心下意识地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不知出于何故,她的心头竟然是不可抑制地跳了一跳。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太子殿下,真是巧啊。”笑得不卑不亢,即便是在气场强大的炎烙面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百里琉笙也是没有丝毫被比下去的感觉。 一则暗红,一则素白,这出色无比而各有千秋的两个男子,一次偶然的碰面竟于无形之中透出一点争锋相对的味道,饶是即墨无心此刻有些心不在焉,也还是从中觉察到了异样。按理来说,以这两个人的身份,一个是一国太子,一个挂牌的宫中太医,应该不存在什么冲突才对,可眼下这莫名其妙的对峙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百里太医一向贵人事忙,能在这里看见,本太子倒也是意外得很。”挑了挑眉,炎烙话语之间的火药味显然是要更浓郁一些。注意到身边女子探寻的眼神,他虽然并不怎么情愿,但还是极为称职地给两人做起了介绍:“无心,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国中圣手……百里琉笙。那枚延缓了父皇体内剧毒的九转大还丹就是出自于他。” 我当然知道那是他的手笔,就连炎烈刚刚服下的解药都是他给的呢。暗自腹诽了一句,即墨无心在面上自是不可能表现出来。抬头望向百里琉笙,她大概能猜到他是来找自己的,可明明不久之前才分开,他这么做,难道是又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百里太医,想必鬼谷神医的名头你也早就如雷贯耳了,所以这位,就用不着本太子给你再介绍了吧?”似乎是并不希望百里琉笙对即墨无心投以过多的关注,炎烙介绍到这里基本上就已经是一句带过的节奏。他和前者虽说谈不上有多大的过节,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却也没有多好,能维持目前的状态就算不错,哪里还能指望更多。 然而,他的想法显然并不能代表百里琉笙的。 展颜一笑,一袭白衣的俊美男子轻轻眨了眨眼,看似人畜无害的模样,出口的话语却是极其地具有杀伤力:“那是自然,不过鬼谷医仙之名纵然再怎么如雷贯耳,也终究是比不上他乡遇故知来得熟悉的。”说着,他竟是于众目睽睽之下抬手为即墨无心顺了顺鬓边的碎发,眉梢眼角都俱是温柔:“你说是吧,无心?” 并不知道他这又是在打着什么鬼主意,但和他那样推心置腹的一番交谈下来,即墨无心也清楚百里琉笙绝非无理取闹之人。因此之下,她倒是也没有多大的抗拒之心,只在隐含警告地瞥了他一眼之后便是随口应了下来:“是啊,他乡遇故知。百里琉笙,真是没想到这样还能碰见你。” “你们……认识?!”仿佛见了鬼一般地打量着这看起来好像很是亲近和熟稔的两个人,炎烙此时除了满满的惊讶以外简直不晓得该用什么样的话语来描述自己的心情。 这个他一直都看不太顺眼的百里琉笙居然认识即墨无心?而且还似乎交情不浅?为什么以他对后者的了解,他竟是从来不知这样一个人的存在?!额头上的青筋不断跳动着,炎烙那一张妖孽的俊脸都隐隐开始有着扭曲的迹象,他实在是很努力地在压抑着自己此刻无比想砍掉那只手的暴躁心情。 “呵呵,岂止是认识,我和无心的关系,可绝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笑容变得愈加温和,百里琉笙似乎是唯恐天下不乱,即使面对着情绪如此外露的炎烙,他也依旧是毫不在乎地信口开河。 生怕他再说下去就会扯出未婚夫的事情来,即墨无心当下也顾不得更多,一把拉下他的手便是在炎烙惊异至极的目光中转身离开:“我和他许久未见,还有些事情要聊,就先不陪太子殿下了。” 第六十九章 事出有因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儿?”眼见已经完全脱离了炎烙的视线范围,即墨无心也是松了男子的手,转过头便是一脸正色地询问。 “你怎么知道我找你一定是有事呢?”略带了些微遗憾地感受着掌心温度的迅速撤离,百里琉笙望向即墨无心的目光却是显出了几分淡淡的讶然。他们两个初次见面到现在,满打满算都还没有一天的时间,她到底是凭什么这么肯定自己不会没事跑来找她闲聊呢? 扯了扯嘴角,即墨无心虽则神色平淡,但是话语之间已然掺杂进了几许讥讽的味道:“我从来不觉得堂堂海神之殿的少主人会闲得这般无聊。” 在她看来,只怕百里琉笙接近自己的目的都绝不会是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说什么找未婚妻,又是什么解决婚约,她虽然接受了这样的理由,但并不代表她就会毫不怀疑地相信。她纵然再自大,也绝对不会认为眼前这个人是单纯地对她感了兴趣才想留在她身边的,如今的组合,也不过是为了那不可言说的共同利益才临时产生,等到彼此的目标达成,能不反目成仇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她从来都没指望他们两个能够成为亲密无间的真正盟友。 “无心,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太过直白可是很伤人心的。”听出她字里行间隐含的深意,百里琉笙倒是一副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模样。面对着跟前女子那似乎油盐不进的一张空灵脸蛋,他的调笑自然也只能适可而止,耸了耸肩,一道不存在半点波澜起伏的嗓音便是缓缓地响了起来:“你这几天,应该是在等澹台沉炎的消息吧?” 拢在深衣广袖下的一双纤手因着这个熟悉无比的名字而瞬间紧握成拳,即墨无心面上的神情却是丝毫不露端倪:“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抬眸紧紧锁定着身前男子那一双好像长年都是大雾弥漫的眼睛,她的声音沉稳而半点不乱:“百里琉笙,我们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可以过问彼此的私事,所以,如果你是想要用未婚夫的身份来管制我,那奉劝你还是大可不必了。” 其实她当然明白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那所谓婚约之名说不定也只是一句戏言,她之所以这么说,纯粹只是为了误导百里琉笙,从而掩饰澹台沉炎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毕竟,百里琉笙是海神之殿的人,而她在不久的将来,很可能便是会因为家族的缘故,彻底地和那个神秘的强大势力对立。她并不希望由于自己的仇恨而将更多无辜的人牵扯进这样的是非里来,也不希望她所珍惜的人在其中受到任何的伤害,哪怕流血牺牲,她一个人就好了,不需要有更多的陪葬。 被她连珠炮似的一串话搞得有些应接不暇,百里琉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却是颇为无奈地笑出了声:“无心,我并没有什么试探的意思,你用不着紧张的。”稍作停顿,他努力放缓了声音,好让自己的态度尽可能的真挚与诚恳:“我来找你,只是为了告诉你,我接到消息,澹台沉炎他,很有可能是在裂金国遇到麻烦了。” “遇到麻烦?这是什么意思?”直觉他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来跟自己开玩笑,即墨无心黛眉微蹙,却是第一时间抓住了这句话的关键所在:“师兄他为什么会在裂金国?”他明明应该待在赤火等炎烈解毒的,又怎么可能会突然单枪匹马地跑到裂金去了。 “额……”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百里琉笙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讪讪:“其实他之前潜进宫中来看炎烈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他见过面了,我告诉他裂金皇宫之内秘藏了一枚玄火麒麟丹,可以根除你体内的寒毒,所以他……” “……”一股无力之感由骨子里散发而出,即墨无心忽然发现自己竟是完全没有了解过面前之人的思维:“你支开他到底又是为了什么?我不觉得,你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这个嘛……”嘴角倏尔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百里琉笙的表情好似风云骤变,那速度快得简直令人目不暇接:“我只是比较好奇,在他心里,到底是他那个从不知道有他这么个儿子存在于世的亲爹重要,还是你这个自幼和他一起长大的师妹重要。” “那你现在得到答案了?”眼含不满地斜瞥了他一下,即墨无心接着才继续问道:“能不能知道他存在裂金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澹台沉炎并不是一般人,即墨无心从不怀疑他解决问题的能力,所以对他的安危,她倒并不是很担心。而就目前的形势来说,她还需要和炎烙达成一些协议,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现在就离开赤火。 “唔……应该是潜入宫中的时候和留在裂金国的那一批人碰上了吧。”略一思索,百里琉笙便是径直回答道:“我记得好像是地祭司的手下,啧啧,那阴阳两大护法的布阵水平可是堪称能与你外祖相媲美,他们联手施展下的刑天大阵,即便千军万马进入其中都是必死无疑……” “百里琉笙!”原本就有些不安的心因为他的这一句话而高高提起,即墨无心发誓自己此时很有杀了这个男人的冲动:“跟我去裂金!” 第七十章 秘密所在 没有来得及和炎烙多说什么,只留下舞文和弄墨处理相关事宜,即墨无心带上言归和百里琉笙就匆匆忙忙地赶去了裂金。虽说她对澹台沉炎的实力很有信心,但那刑天大阵的名头实在也太过唬人,她并不敢、也不能够将他的性命拿来开玩笑。 “百里琉笙,如果我师兄这次有什么三长两短,不管你的身份是什么,我都不会放过你的。”急怒攻心之下,即墨无心不再耐着性子和面前之人打机锋,相反,她的态度很是决绝与明确。现下马车里就只有他们两个,有什么话也就不必再顾及场合,大可以开门见山。 其实说穿了,她在这个世间早就没有了太多的牵挂,无论亲人或是爱人,对她而言,皆在很多年前就化作骸骨了。但是惟独澹台沉炎,在她心里是那样特殊的一个存在,如果是因为她的缘故害他有所差池,那她定是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原谅她自己的。 所以,他是她的底线,而百里琉笙,已经越界了。 “咳咳,我也只是出于好奇才想试探一下,哪里就知道会是这样了……”缩了缩脖子,百里琉笙少见的一副小媳妇模样:“如果他真出了事,大不了我给你以死谢罪,一定不劳你亲自动手。” 话说他也很无辜的好嘛。他怎么知道澹台流觞那老家伙身为人祭司,居然连奇门遁甲之术都吝啬到没有传给自己的弟子,反而害的他无端地吃了自己这未婚妻一顿排头。也亏得那那家伙已经驾鹤西去了,否则他必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大概也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即墨无心揉了揉额头,显得颇有几分无奈:“师父说奇门遁甲之术传女不传男,是以师兄自小就从来没有涉猎过这一方面的东西。”而现在想来,狗屁的传女不传男,估计纯粹是因为她天祭司后裔的身份才如此的吧。只是苦了师兄,不知道现在究竟面对着什么样的情况。 “该死的海神之殿!”越想越不放心,即墨无心狠狠地咬紧了一口银牙,语意之中的愤恨明显到无以复加:“终有一天,我会让那群高高在上的家伙尝到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会有这么一天的。”安慰性地轻拍了拍她的肩,百里琉笙的眼底却是隐约地滑过叹息之意:“他们并不知晓你还存活于世,此次你若与他们正面交锋,只怕……”一场血雨腥风就在所难免了。 “你好像很希望我能赢这一场。”适时地平复好自己的心绪,即墨无心敏锐依旧地寻到了最为关键的字眼:“百里琉笙,既然你我已经决定要精诚合作,那你是否应该把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给我交待了?”比如他明明是海神之殿的少主,却为何要帮着她这个叛徒的后裔来对付自家人?再比如他明明一早就掌握了自己的所有动态,却为何偏偏谁都没有透露? 在她看来,这个男人背负的秘密太多太多,如果不趁现在弄清楚,她恐怕永远都不会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虽然从认识至今,她从未自他身上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危险气息。 “你始终,还是不肯信任我啊。”摇了摇头,尽管百里琉笙极为无奈,可他到底还是知晓这其中的出入,于是索性也就很痛快地全招了:“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海神之殿的权力是由祭司和岛主分分而治的,虽说神权以一种极端微妙的姿态凌驾于君权之上,不过表面上的平衡一直都维持得很好。” “嗯,我明白。”点了点头以示理解,即墨无心示意他继续下去。 “可是就在前几年,这样的平衡却有了被打破的趋势。”叹了口气,百里琉笙揉了揉额头,看起来颇为烦恼的样子:“天祭司一脉,到了你外祖这里,血液里与生俱来的对于地狱往生的压制作用竟是无端地失效,以致于掌握着致人生死毒药的君权空前膨胀,代表着神权的长老院便再也坐不住地想要强行推翻现有的统治格局。而你的母系一族,因为在其中牵扯甚深却又不幸失去了操控一切的能力,所以只得被迫出逃。” 血液失效?所以娘亲才会死在地狱往生之下么? 怔怔地出神,即墨无心觉得自己似是触到了那层关键所在,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她的血,可以解那种毒,这是不是就意味着…… “你可能是唯一一个有能力把所有局面都稳定下来的人。”直言不讳地点破,百里琉笙紧盯着即墨无心,目光灼灼,像是有着焚尽世间一切的热度与魔力:“事到如今,诚如你所想的一般,无心,你是长老院和我都无比迫切想要拉拢的人。只要你愿意,你就会是海神之殿真正的统治者。” 第七十一章 重回裂金 虽说在半道上换了脚程最快的骏马,但裂金国国都金羽城距离赤火实在是太远,即便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及至即墨无心一行人赶到之时,也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 “知道这刑天大阵布在宫中何方么?”皱眉看着眼前这格外高耸的宫墙,即墨无心的心底下意识地就涌起了些许反感之意。 很多年前,她就是从那一边逃出生天的。所以,这宫墙里面的世界,留给她的并不是多好的记忆,相反,如果可以,她只愿这一辈子都再不要踏足这里。 “还确定不了。”眼眸沉沉,百里琉笙四处打量了一番,却是罕见地表现出了些许焦虑:“我们需要进到皇宫里面去,兵分两路,你稳住锦夜,我前去破阵,一救到人就离开。” “好。”不带半分犹豫地点了点头,即墨无心看了眼宫门的方向,却是略略地多出了几分踌躇:“只是,这么堂而皇之的任务,我好像,不太适合飞檐走壁吧?”说实在的,她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宫,那方法的确是多了去了。但是要拖住锦夜,却又只能光明正大地打太极,这么一来…… “用这个。”斜刺里探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掌心中,一枚玉制的叶形令牌温润无双,隐隐间水波流转,一看就绝非等闲之物。 “鸢木国的通行令?”诧异出声,即墨无心抬眸看向一路行来都少言寡语的言归,似乎很有些难以置信:“这个……为什么会在你这里的?” “梓凡公主给的。”简短地回了一句,言归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没有太大的波动:“她说主子此行可能会用到这个,希望主子看在这一次相助的份上多多帮忙。”虽然并没有直接说明,但那内里的深意已经足够人揣摩了。他只是个传话的,点到即止是本分,添油加醋那可就成了逾越了。 “啧,这鸢木国的未来女帝可真是个妙人。”感叹完毕,百里琉笙随手扯过侍医,头也不回地就朝着宫墙的僻静处走去:“那就分头行动吧,时间紧迫,届时见机行事。” “你自己也小心。”不甚放心地嘱咐了一句,即墨无心带着余下的问药和言归就向着宫门而去。百里琉笙说得很对,现在每浪费一点时间,澹台沉炎的处境或许都会更加危险上一分。所以,她不能够因为纠结过往而停滞不前,哪怕前方是地狱,为了师兄,她都要闯上一闯。 不过锦夜,你可有准备好迎接故人归来? 即便相比裂金而言,鸢木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国家,但一国通行令既出,五行大陆畅通无阻的道理却是不会变的。因此,即墨无心三人得以很顺利地从守卫眼皮子底下混进了皇城之中,只是这明面上的身份,由莫测的江湖神医变成了鸢木国的使节团,倒也颇有一番大变活人的味道。 “使节大人,皇上此刻正在御书房与二王爷议事,容小的先去通传,还请您在此稍候片刻如何?”接待她的宫人一张老脸笑得几乎开成一朵花,看起来十分和气可亲。然而即墨无心却记得 袖笼乾坤:美人... 第 13 部分阅读 “使节大人,皇上此刻正在御书房与二王爷议事,容小的先去通传,还请您在此稍候片刻如何?”接待她的宫人一张老脸笑得几乎开成一朵花,看起来十分和气可亲。然而即墨无心却记得,这个名为胡六的老太监是锦夜多年来一直留在身边的心腹,就是他,当年亲手给她的娘亲下了毒。 若要真论起来,除了锦夜,这人绝对是她在宫中的第一大仇人。 “胡内侍客气,您请便,我们在这儿候着就是。”浅笑如常地应下,多年的江湖生活早已使即墨无心懂得什么叫做不动声色。她很清楚自己真正要面对的对手是谁,所以绝不会因为一时的痛快就乱了分寸。因小失大,这是最要不得的。 “使节大人说的哪里话,小的这就去为您通报。”大约是即墨无心谦和的态度取悦了胡六,他答应得利索无比,真的是转身就朝着御书房行去。说实在的,他还从不知道那区区的鸢木小国竟还盛产如此的人才,不仅仅容貌绝世,连带着说话的姿态都叫人看着就喜欢,真真是赏心悦目之极。既是这般,替她跑一趟腿又能算的了什么呢? 嘴角浅笑的弧度不变,即墨无心微眯了双眼看着他走远,心中却是在感慨这老家伙果然是千年不变的劣根性,对溜须拍马的人总是毫无抵抗力可言的。 而相较于她的悠闲自如,一旁的问药倒是略带了几分不安。在确认了周围并没有任何耳目之后,她方小心翼翼地贴着即墨无心轻声开口:“主子,我们待会儿见到锦夜要说些什么才好?鸢木和裂金可是素来没有半点交集的啊。” 并不是她多虑,而是一个常年毫无往来的国家突然就派出使节,这怎么看都是很怪异的事情。再加上裂金国国君锦夜素以生性多疑闻名,她不由得就替自家主子捏把汗。这好像……用什么样的借口都不成啊? “还能说些什么?”瞥了一眼身边又回归木头人状的言归,即墨无心的眼底霎时就滑过了一抹名为狡黠的笑意:“自然是实话实说。”她倒是想看看,锦夜面对她的问题,究竟会报以怎样的答复呢? 第七十二章 再遇见 “鸢木国的使者?”斜飞的剑眉蹙起,锦夜俊美依旧的脸庞之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疑惑:“朕可不记得和他们有过什么接触,不过选在这个时候来,似乎很有些蹊跷啊。” “父皇不必忧心太过。”肃立一旁的蓝衣男子正是当今圣上的二皇子、也就是裂金国声名显赫的二王爷锦寰。但见他那一张酷似锦夜的容颜之上尽是冷沉,言语之间竟连半丝情绪的波动也无:“鸢木不过是一区区小国,即使有什么花招也定然翻不出多大的浪来,我们又何须自乱了阵脚呢。” 赞许地看了看这个秉性最像自己的儿子,锦夜抚须颔首,神情也是罕见地慢慢柔和了起来:“嗯,皇儿说得不错。好,胡六,把人给朕带进来!朕倒想看看,这鸢木小国究竟是在玩哪一出!” “是。”躬身退下,胡六对眼前这一幕是早就习以为常的了。作为最受皇上宠爱的皇子,二王爷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无须避嫌的,而自己要做的,只是谨守为人奴才的本分。其余的,不是他该管的,他也注定管不了。 “父皇,既然这样,那儿臣就先行告退了。府中尚还有些事务要处理,请恕儿臣不能陪父皇接见贵宾。”看着胡六离开,锦寰却是转身一礼,径直冲着锦夜开口道:“而且最近朝中也无甚要紧事,儿臣斗胆向父皇告个几天假,还望父皇宽宥。” “你府中的事务朕还不清楚么?”冷哼一声,锦夜的面色几乎是在瞬间就转为了阴沉不见底:“朕再警告你一次,少跟你府上的那个伶人来往!放着好端端的王爷不做,偏要平白无故惹出这么多是非,你是真想气死朕还是怎么着?!” 冷沉如水的俊颜之上隐隐激起涟漪,锦寰到最后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淡淡地伏了伏身就开口告辞:“儿臣不敢,先行告退。” “大胆……”一句叱喝的话语到了嘴边却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锦夜已经能够听见胡六的声音透过殿门无比清晰地传入耳中:“这里就是御书房了,使节大人请!” 嘴角勾起一抹略带了森冷和轻蔑的弧度,锦寰也不顾及身后之人,抬手一把就拉开了殿门。他或许对鸢木国并无什么特殊的好感,但在这个时候能够帮他解个不大不小的围,倒也算得上是个令人愉快的巧合。所以,他很不介意看看这使者究竟长了怎么样的一副尊容。 跟前站着的人显然并没有料到殿门会突然从里面被打开,当下就很带了几分诧异地抬眸看来。那纤长的眼睫微微掀起,在灿烂的阳光下纤毫分明,就宛如一双展翅的蝴蝶,于将飞未飞之际显出动人心魄的娇美与灵动,直叫人不舍得移开视线。 “你……”完全没有想到这所谓的使者居然会是个女子,饶是一贯冷峻如锦寰,也是在这一时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不是没见过美人的,相反,因着出身在皇家,他自小便可说是在美人堆里长大的。环肥燕瘦,闭月羞花,生平所见,不说览尽人间春色,但也好歹算是鉴赏无数了。可偏偏,眼前这个恍若江南烟雨般飘渺难寻的女子,似乎何种类型都不属于。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用秋水样的眸子淡淡地仰望,就令得他没来由地自心底生出了些许悸动。 这种情况对于他而言,实在是稀罕到不能再稀罕。有那么一瞬间,锦寰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亦或是面前之人会妖法。 “鸢木使者云无心见过二王爷。”女子清美雅致面容上的惊诧稍纵即逝,待看清面前之人,她俯身便是盈盈一礼行下,嘴角的笑容亦是矜持寡淡,就如同宫中那无数的丽人一样,都只是琼楼玉宇之间用作点缀权力和欲望的美好装饰,再完美无瑕,也不过是用木头雕刻而成,呆板而乏味至极。 果然还是自己看错了啊。 暗自摇了摇头,锦寰素来也不是个喜欢太多言语的人,失望之下,甚至是连头都懒得点一下就径自和门口所站的人擦身而过。这不是他需要应付的人,所以,他并不在乎她对自己的想法如何。 “呵呵,二王爷向来都是如此脾性,使节大人莫要放在心上。”不着痕迹地托了跟前这似乎还略微有些愣怔的女子起身,胡六赶忙为那已经消失得不见人影的冷面主子善后:“皇上还在里面等着呢,使节大人还是快请进吧。” “好。”看了看那隐约可见内里华美布置的御书房,再转头望了眼锦寰消失的方向,自称云无心的某人笑得从容含蓄,像是全然没有把方才之事给放在心上。 过了这么多年,她那二哥倒还是依然如故啊。只不知道,她那敬爱的父皇现在如何,可还能够,认出他当年弃若敝履的小女儿? 第一章 刑天大阵 而与此同时,裂金国皇城的某一处僻静宫苑里,一身玄衣的男子正垂手而立,满面郑重地警惕着四周。虽说除了殿宇颓败了一些、人烟稀少了一些,周边的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但男子脸上的凝重显然不是假意佯装而出的,他是真的,很认真地在戒备着。 已经不确定究竟被困了多久,澹台沉炎只知道为了应付接连不断出现的变故,自己几乎快要耗尽全部心神。自打进入这处地界之后,他差不多就是陷入了一个亦真亦幻的境地之中。站在原地不动,很快便会有形形**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叫人防不胜防;但如若稍一动弹,就又会闯进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里,且不说这莫名其妙的雾气有没有毒害,单是因它而生的各种近乎真实的幻象就足以将人逼疯。 身处这样诡异莫测的局面之中,实在是很容易模糊时间的概念。不过据澹台沉炎的大略推测,自己怎么说也应该待在这儿有将近四五天的时间了,也不知道此刻赤火那厢又是何等样的状况。心儿她,大抵还在等着自己回去吧? “该死的!”暗骂出声,澹台沉炎对于此时此刻的状况着实是感到憋屈不已。他明白自己应该是踏足了某种阵法之中,所以才会落得现在这个进不得退不得的尴尬境地,只可惜师父从来也不曾教导过他五行阵法之流,他虽然多少能看出些名堂,但要真正从中安全脱身却是毫无可能。 “唰”地一声自腰间抽出一柄鲜少出世的软剑,澹台沉炎眉峰紧蹙,握剑的力道也是逐渐地加大。他已经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了,按照先前数次累积的经验来看,估计很快就会有新一轮的攻击来临。只是,那第一次是铺天盖地的毒虫,第二次是来得鬼魅的业火,这第三次,又会来些什么东西呢? 正在暗自思量间,耳畔风声已是骤然而起,那连续破空的乍响,凌厉而迅猛,即使不抬头,澹台沉炎也足以知晓这一波箭雨的来势汹汹。透过尚且还不算黯淡的天色,隐约可见锐利箭头之上闪烁的金属光泽,而在那份别样的冷冽之中,似乎还参杂了一抹几可令人心悸的森冷寒芒。若是所料不错,眼前这迎面飞来的,皆是淬过剧毒的致命箭矢,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肉,也足够让他一命归西了。 将手中长剑舞出泼墨不进的一团剑影,澹台沉炎的脸色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严峻。虽说这剧毒箭阵颇为棘手,但对于他这种自幼习武的人来说,倒也算不上是必死无疑的绝境。他担心的,只是这布阵之人会再下狠手,因为单就现在的情形来看,区区毒箭,实在是和这怪异阵法的狠戾毒辣不相符合。 而事实证明,不祥的预感总是会在不祥的时候意外地变得更加准确。 就在澹台沉炎全神贯注地对付着密密麻麻的箭雨之时,这方原本被利箭破风之声全然笼罩的天地间却是忽而添进了一片轻柔的嘶鸣声。那感觉,就如同是灶台上被烧开了的水,绰约到不可捉摸,却又切实而刁钻地闯进耳膜之中,直让人一听就浑身寒毛炸起,一种名为死亡的极度阴寒在瞬间席卷全身。 在转身腾挪飞跃的一刹那,澹台沉炎的眼角余光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黝黑地面上正快速游动的一团团五彩斑斓的东西。那样致命的姿态,那样骇人的数量,除了剧毒蛇以外,他真的是不作他想。 无声地叹了口气,澹台沉炎突然觉得自己这一次恐怕真的是难以全身而退了。 蛇群很快就霸道地占据了所有的空地,澹台沉炎身在半空,在堪堪躲开几枝箭矢的同时也很头疼地发现,现在的他,根本就连立足的空间都不剩分毫了。这上有箭阵,下有蛇群,即便他能够一心二用,也迟早会有精力耗尽的时候。那届时,他就只剩下死法上的选择而绝对不余其他任何的可能性了。 明白此时此刻并不适合胡思乱想,澹台沉炎也就索性定了心神,手中软剑毫不犹豫地挡开数枝毒箭,然后那箭矢就仿佛自己长了眼睛一般地将几条毒蛇生生钉死在了地上。一时之间,那原本一面倒的形势在这个男人的不断逆转之中似乎也变得并没有那么糟糕了。 “澹台流觞这个弟子倒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在对奇门遁甲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在你我二人联手施为的刑天大阵里支撑这么久,啧啧,果然是后生可畏啊。”在这处阵法颇为隐秘的一个角落里,两个略有些苍老的人影正负手而立,一派高人姿态地望着那犹自陷入貌似无尽缠斗之中的澹台沉炎,很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嗯,不过可惜,也撑不了多久了。”其中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伸手捋了捋长须,一对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已经困了他这么些日子,再好的精力也熬不下来的。若我所料不错,这应该是最后一役了。”他看得分明,那黑衣男子的动作早已是越来越慢,三招之内,必定会露出破绽,而到时,不用他们两个出手,阵内的毒箭和毒蛇就可以任意取他的性命了。 “呵呵,多年不见,两位护法的手段没变,可这自信心倒是越发膨胀了呢。”一声讥讽的轻笑几乎是贴在两人的身侧响起,犹如幽冥一般的灵异可怖,直让那原本还互相笑谈的两个人在顷刻之间就惨白了一张老脸:“谁?!” 第二章 阵内对峙 “何方小辈,竟敢私自擅闯大阵?!”似乎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一般,最早开口的那个长须老者猛然一声断喝,虽然气势尤为惊人,但却于无形之中透露出些许色厉内荏的味道,显见得他其实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底气十足。 的确,能够在他们两人联手施展的大阵之中自由出入,这个声音的主人已经强大到足够令他们打心眼儿里生出惊惧之心了。 “两位护法果然是贵人多忘事,这才离岛多久,竟连本君都认不出来了。”一个身形颀长的白衣男子自不远处的一角阴影里缓步行出,俊美的五官虽带清浅笑意,却自有一份与生俱来的倨傲与疏离笼罩其上,那种高华洁净的气度,就好像是悠然立于云端之上的神祗,有着淡看凡尘俗世的超脱和感叹人间疾苦的悲悯,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顶礼膜拜。 这般形容,除了先时匆匆赶进金羽城的百里琉笙,又还会有谁呢? “少……少君?!”近乎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恍若从天而降一般的男子,那先前还得意洋洋的两位老者只是愣怔了一瞬,接着,便是以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可笑的姿态慌忙跪伏而下,口中也是一迭声地告罪不已:“老朽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少君恕罪!” 虽然海神之殿的权力格局是两方对峙,但不管怎么说,面前之人都是毫无争议的下一任岛主人选,或许长老院和祭司们还可以与之叫板一二,而他们两个,说得难听些,充其量也只是地祭司手下的两条狗。面对这种实权阶层的大人物,无论心底的真实想法如何,至少表面上的功夫绝对还是要做足了的。 “恕罪?”星眸中似有山间的烟岚弥漫,百里琉笙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跟前之人,语调之间竟是少有的冷峻俨然:“难得阴阳两位护法居然还能够认得出本君,又哪里还敢劳烦你们向本君请罪呢。” “我等不敢!请少君明鉴!”早闻当今君上的独子百里琉笙并非泛泛之辈,业已曾隔着人群遥遥见过数面,但却从无一人知晓,这个外表看似写意洒脱的如玉公子,一眼的震慑之下竟然会是如此的积威深重。饶是阴阳两护法常年在喜怒无常的地祭司跟前行走,也终究还是抵不过压力如斯,连连磕头讨饶的同时便不自觉地从心底涌上一股凉意,还未交手,之前的狂妄气势上就全然地消弭了。 “别跟本君说什么不敢!”冷哼出声,百里琉笙仿佛闲庭信步一般地在二人周身踱了几圈,这才继续往下说道:“未向君上禀告就擅自离岛,此乃罪一;无故卷入各国纷争,此乃罪二;滥施阵法于平民百姓,此乃罪三。你们两个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已是身兼数罪,本君却是不知,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的。” “少君……”虽说眼前的白衣男子只是语气平淡地一一陈述,但那阴阳两护法仍旧是被他说得冷汗涔涔,且不说开口反驳,就连原本的讨饶声都是逐渐地弱了下去,不复先前热闹。 他们本就是海神之殿的内部人员,自是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清楚岛上的一应禁令,此次自行离开,也只是得到了地祭司的暗中授意,并不可以公然宣扬。百里琉笙所说,全无半句虚言,而如若让君上得知此事,恐怕后果会变得相当严重。 正所谓急中生智,在这样紧迫到骇人心神的紧要关头,那长须的阴护法心念一转,却是忽然硬着头皮抬眸望向了百里琉笙:“少君先别急着给我们这两个老头子定罪名,容老朽放肆问上一句,少君您,可也算是擅自离岛?”毕竟,他可从未自祭司大人那里听到半点风声,如果这百里琉笙只不过是在故弄玄虚,那自己这一言既出,定可以让他心神不宁。 而一旦出现破绽,有了把柄可以拿捏,他们又哪里还需要惧怕这么个毛头小子? 闻言,百里琉笙的嘴角顿时挑起一抹颇为玩味的冷然弧度:“本君离岛,自然是一早就在君上那儿备过案了的,如果阴护法你是想在这一点上打主意的话,本君劝你还是算了吧。” “哦?既如此,那少君是不是可以再给老朽解一下心中困惑?”鹤发童颜的阳护法早在阴护法开口的瞬间就对他的意思有所了然,当下咧嘴一笑便是怪里怪气地接过了话头:“我们出现在这里是卷入国家纷争,那不知少君此时出现在这里又有何等样的说法呢?”他可不信,这个素来以天纵奇才著称的少岛主只是闲来无事恰巧路过,然后顺便惩戒他们两人一番。 这其中,一定大有说法。只要他们把握好个中关节,指不定还能将其一举拿下并为自己所用,到时候…… 第三章 冒险 “有什么话,还是留着到黄泉底下再慢慢说吧。”一道森寒如同三九严霜的嗓音冷不防地自三人身后响起,似是带上了来自幽冥的煞气,直让闻者心惊不已:“我可不会像他一样和你们啰嗦这么许久,所以,不管该说的还是不该说的,都烂在肚子里吧。” “你……你是怎么能够从箭阵之中脱出的?!”双目圆瞪,阴护法此刻的表情就好像是见了鬼,距离他们三尺开外那一身玄衣的男子仗剑而立,正是那原本应该在箭阵和蛇群中苦苦挣扎活命的澹台沉炎。 “我想,我并没有向你交代这个的必要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澹台沉炎此时的样子虽然略有几分狼狈,但却丝毫不影响他一身的冷峻漠然。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抱臂立于不远处的百里琉笙,他微微颔首,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和这个叫百里琉笙的男人并无太多交际,但不知为何,他竟是莫名地信任这原本素昧平生的一个人。这种状况,对于他这种人而言,实在是稀有得不能再稀有。所以,他很难得地放纵自己相信一回,也就索性跟着百里琉笙疯狂一回。虽说期间过程比较艰险,但好歹没有出什么太大的差错,这样的话,也就够了。 一双浑浊的老眼在面前这恍若黑白无常样的两个男子身上来回扫了个遍,阳护法却是忽然嗤笑出声,一抬手便阻止了阴护法的继续发问:“多说无益,事到如今,我也总算是看出来了,”他边说边站起身来,一张老脸之上隐隐透出怨毒之色:“少君您竟是全然在拿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开涮呢。故意突然现身引我们分神,使我们无暇顾及阵中变化以便此人逃脱,接下来,如果老朽的猜测不错的话,少君应该就要和他联手取我二人的性命了吧?” “什么?!”被同伴这么一说,阴护法稍显伛偻的身躯不由自主地便是一震。下意识地紧跟着自湿冷的地面上站起来,他的面容之上却还是有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残留:“怎么可能呢……就算少君主动牵制我们,但刑天大阵中的死门一旦开启定是无人可以生还的。他又怎么可能……” “地祭司座下最得力的两个人物,啧啧,实在是让本君失望透顶啊。”摇了摇头,百里琉笙语带惋惜地打断眼前之人的自言自语,好像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两人共同锤炼一个大阵这么多年,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是堪堪能够布出死、惊二门,若是我连从中助一人脱困都办不到的话,你们认为,我还有何等资格成为海神之殿的下一任主人呢?” “你!”咬紧牙关,阴阳两护法似乎是被他这一语给戳到了痛处,两张脸孔在同一时间憋得通红,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得不说,百里琉笙这一番话讲的是恰到好处,毫无错漏却又伤人于无形。因为海神之殿的人基本上多多少少都会接触奇门遁甲一道,而他们两个在岛上能有如今地位,自然也算不上是庸人。但光凭这种程度,一旦对上面前之人却是得另当别论。 百里少君天赋异禀几乎是岛上臣民众所周知的一件事情。尚在总角之年就已经能够熟练运用奇门遁甲术中的基本阵法,及至垂髫,岛上更是鲜有对手。不论武功,单就这一点来说,他们两个老东西就已是望尘莫及,更别提一别经年,少君如今年至弱冠,对此道的掌握和了解,恐怕除了莫测一词就莫可描绘了。 或许,在这样天赋近妖的人眼里,他们所会的那一点东西,的确是再微末不过的伎俩。只是这般被当面点破,却是他们两个生平从未有过的尴尬事,难免会一时心态不正,很轻易地就钻了牛角尖。 “所以,少君现在是打算杀了我们两个灭口么?”沉默了好半晌,阴护法终究还是干涩着嗓音开了口。他到底年老成精,心绪调整得快,得失取舍得也就快。 眼下的局面完全是一面倒,那个澹台沉炎武功奇高,离了阵法,他们两个压根就不会是他的一合之将,且不说一旁还有那么个高深莫测的百里琉笙在虎视眈眈,要安然无恙地快速退走,这是决计不可能发生的事。而既然所有的情况都不利于自己,那就唯有和那两人开门见山谈条件,指不定还会有一线生机尚存。 “呵呵,阴护法果然是聪明人,够爽快。”微眯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百里琉笙的的笑意并没有深入眼底:“既是这样,那我们不妨做个交易。” 第四章 与虎谋皮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的谈话也还在进行着。 锦夜的一双眸子紧紧锁住面前这个处变不惊的少女,话语之间的怀疑仍然是没有减退:“你说你叫云无心?”虽说鸢木除了国姓以外的第一大姓便是云氏,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哪个地方怪怪的,让他说不出的不放心。 “是,家父乃是鸢木的大学士云泽雨。”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即墨无心神情自若,似乎这样的一问一答原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自是对鸢木有着诸多了解才敢打着这样的旗号明目张胆地晃进宫中的,如果她连这最基本的一关都过不了,那还有什么资格谈抱负和诸多筹谋呢? “云泽雨……朕和此人倒也算是有那么点交情。”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相关的信息,锦夜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冷厉的眸中回复些许暖色,随即嘴角微扬,带上了一点闲谈的意味:“想来上次见他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你父亲出使裂金,在晚宴之上舌战群儒,那等风采,才真正是叫人终身难忘。只不知他如今可还安好?” “家父的身子一向康健,有劳皇上您费心了。”回以礼节性的一笑,即墨无心依然是回答得滴水不漏:“不过许是臣女孤陋寡闻,竟是从未听说过父亲大人还有那样的惊世风采,今日从皇帝陛下您这儿得知,着实意外。”出使裂金或者还确有此事,可要论到舌战群儒……呵呵,锦夜他还实在是太抬举那位云大学士了。 微微垂首,即墨无心很好地掩去眸中的那一抹轻讽,犹如清水涟漪,不过短短一瞬就了无痕迹了。据她所知,那云泽雨虽然学富五车,但却十足是个书呆子。年纪不大,迂腐不说,还冥顽不灵。这种人,能从书里钻出来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有在他国晚宴之上大出风头的气概? 锦夜难不成还真以为她只是个不懂世事的二八少女? 果不其然,在即墨无心话音刚落的当口,这位中年帝王眼底的暗黑颜色就于不经意间淡去了几分。以食指轻敲着紫檀木的书桌,他忽地展颜一笑,那模样,竟是前所未有的愉悦和轻快:“虎父无犬女,这话说得不错,云小姐,现在你可以说说你到我裂金来是所为何事了。” 这女子实在是有趣得紧,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见过胆敢质疑自己的人了。难得她小小年纪,不仅进退有度,言行举止之间还颇有章法,再配上那副如画的眉目,真可称得上是绝佳的璞玉,美质美形,浑然天成,直令每一个看见她的人都要忍不住自心底里生出赞叹和欣赏之意来。 “那臣女就多谢皇上了。”轻抿朱唇,即墨无心似是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用一种极为平淡的口吻将这一段时间以来发生在五行大陆其他四国的事情缓缓叙述而来,也不多加评论和猜测,只是很客观地将所有情况都摊到了锦夜面前,然后就径自闭了口,再也不多说一句。 应该是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用这样的方式告知,锦夜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抬头看向她:“所以呢?因为只有我裂金一国平安无事,所以你们都怀疑这是朕暗中动的手脚,然后你就上门来兴师问罪了么?”虽说他的口气很是平常,但话至最后却是莫名地染上了些微讥讽,像是很不屑地在嘲笑着面前之人的不自量力。 “皇帝陛下言重了,”出人意料地轻笑出声,即墨无心几乎没有把他无限鄙夷的语气给放在心上:“鸢木不过是弹丸之地,国中又多以女子为主,就算是要兴师问罪,也万万轮不到臣女前来。” “哦?”挑了挑眉,锦夜却是无端地被她的自知之明给小小地取悦到了,连带着之前稍嫌刻薄的语气都不自觉地放柔了下来:“那不知云小姐此行前来是……” “自然是想要和裂金结成盟友以保举国上下平安无恙。”相较于先前的诸多弯弯绕绕,即墨无心此时的话语已经算是相当地直截了当了:“不管幕后黑手是谁,我鸢木对追查真相并无兴趣,我们想要谋求的,只是自身的安全。而和国力最为强盛的裂金联盟,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定定地打量了她许久,锦夜逐渐停了指间的敲击动作,一张历经了风霜的俊美脸孔也是随之慢慢地沉肃了起来:“朕不得不承认,你很大胆。不过,”他突然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猛地笼罩住她,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骇人压迫感:“你就不怕自己是在与虎谋皮么?再说,以你我两国的实力悬殊,你又凭什么以为朕会答应你的要求?” 岿然不动地立在原地,身形单薄的少女竟连半步都没有后退。相反,她静静地回望着那近在咫尺的阴晴不定的男子,眼神澄澈,嘴角含笑,看起来竟狡黠可爱得如同一个邻家少女:“凭我一定能够说服你就够了。至于与虎谋皮一说,没有人试过,又哪里知道会不会成功呢?” 第五章 达成协议 没有人知道锦夜和鸢木国的使节在御书房里究竟说到了些什么,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作为宫中第一红人的胡六却是毕恭毕敬地将云无心一干人等迎到了距离皇帝寝宫最近的流云轩,光是这等待遇,就足够嗅觉灵敏的宫众从中揣测出诸多端倪来了。好在锦夜治下素来严苛,哪怕是后宫这种天底下流言最多的地方,他也能够管理地井井有条,所以即使是暂时地处在了风口浪尖,至少流云轩在表面上看起来还是相当平静的。 “主子,信号已经发过了,百里公子他们看见了应该会马上过来的。”从外面进来,问药先是小心地掩上屋门,这才压低了声音向着即墨无心回禀道。 “嗯,那就行了。”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的一卷医书,一身素色衣裳的女子独倚窗前,精致的面颊之上却是不由自主地掠过一抹轻愁。她对百里琉笙那边的情形着实是有些放心不下,可现在,她除了能坐在这里等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侍医既然刚刚都传信回来了,那就说明澹台公子并没有出什么差错,你用不着太过担心的。”一直静静立在她身后的言归忽然开口,却是直接一语就点破了她的心思。他并不是一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只是她不自觉流露的神情是那么的明显,让他于不经意间就把宽慰的话给轻易说出口了。 像是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他,即墨无心后知后觉地揉了揉脸蛋,顿时就勾起了一个有点苦涩的笑:“我居然掩藏的这么不好,都到了能让你一眼就看穿的地步了么?” “关心则乱,你不应该有这么多情绪的。”依然是言简意赅,言归眸色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像是在说她,又像是在说着他自己。 自从认识她,他就仿佛是莫名其妙地变了一个人,一开始还只是奉命的保护,但相处的越久,似乎参杂进其中的东西也就越多。他逐渐习惯寻找她的身影,熟悉她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甚至,了解她的喜好和心绪。在他看来,这个在自己眼中恍若无懈可击的女子根本就不应该拥有除了淡然以外的情绪,那样的意外,只会让她出现破绽,然后,慢慢被毁。 笑容不变地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即墨无心少有地流露出几分无奈:“是不应该有,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能怎么办。” “有什么不知道怎么办的?说出来听听,我保证立马帮你办妥!”一道熟悉的轻笑在即墨无心话音刚落的瞬间就飘飞进屋,还不待屋内的人反应过来,已有三道身影前前后后地自窗口飞掠而进,那速度快得几若鬼魅,叫人应接不暇。 “师兄你没事吧?”第一时间就冲到了澹台沉炎身边,即墨无心颇有些焦急地上下左右细细打量,却碍着他一身黑衣,于外表看来,除了不多的几处破损以外便再无其他任何迹象可循。 “我没事,放心。”感受到她抓住自己胳膊时那过于紧张的力度,澹台沉炎展颜一笑,却是自心底涌上一股由衷的暖意来。她是那么真真切切地在担心着自己,就算这次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应该也可以无憾而终了吧? “我亲自出马的事情你还不放心,啧啧,真是……”眼见她完全无暇理睬自己,百里琉笙咂了咂嘴便很识趣地在一边坐了下来,只示意一直紧跟着自己的侍医倒茶:“可怜我这累死累活的,到头来连一句问候都轮不上啊。” 看出澹台沉炎并无甚大碍,即墨无心也就放宽了一颗心。闻言,霎时就有些无语地转头看向那自从进屋来就被她给自动忽略了的某人:“我这哪是对你不放心了,还不是因为担心情况过于凶险这才有点焦虑的嘛。”再说了,如果不是百里琉笙设的套,澹台沉炎又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被困在裂金皇宫?她还没来得及跟他算账呢,他倒自顾自地买起好来了,实在是可恶! “这一次是挺险的,幸亏百里兄及时出手相助。”虽然对这两人听似很熟稔的口气存了些疑惑,但这并不妨碍澹台沉炎表达立场的客观性:“刑天大阵果然了得,我倒是太过掉以轻心了。” 一说到正事,即墨无心的脸色也是随之整肃起来。抬手示意言归和侍医问药三人去住处附近把风,她凝神看向百里琉笙,眼中的肃杀之意于这一刻显得格外分明:“你既把阵法给破了,那阴阳两护法又是如何处置的?”那是地祭司的手下,自然也算的上是她的大仇,不说即刻便要报复,套点消息出来总还是必要的。 第六章 复仇伊始 “破那阵法太费精力,也实在是浪费时间,所以我用了一个相对折中的法子。”摊了摊手,百里琉笙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如实叙述了一遍,最后才阴恻恻地笑着补上了一句:“我一人喂了他们一颗百毒噬心丸,若是不按我说的去办,那生不如死的后果他们自己清楚。”说到这,他微微一顿,眼眸中不着痕迹地便是滑过一缕颇为狡黠的幽光:“既然地祭司胆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派人出来,我自是要叫他赔了夫人又折兵才算正常。” “赔了夫人又折兵?”一双翦水秋瞳下意识地虚眯而起,即墨无心的语调轻柔却容不得人有丝毫的疏忽:“这么说来,你是一早就准备好要算计地祭司了?” 额……某人不自觉地陷入了一种名为理亏的沉默之中。 因着一时的得意忘形而无端透露出了太多讯息,面对眼前女子咄咄逼人的注视,饶是素来淡定如百里琉笙,也是不由自主地抬手轻拭了一下额角那并不切实存在的冷汗。差点忘了,他是拿她最在意的师兄在布局,这下子这个罪名可是闹大发了。 “我看你不是不知道有那两个护法的存在,而是压根儿从一开始就把我们都给设计进你的局里了吧?”音色愈发的冷淡下去,任谁都能察觉出即墨无心此时极度不悦的情绪。或许海神之殿的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她到底又是因为什么才会认为跟前这个人和他们不一样的呢? 感受着这在顷刻之间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的尴尬气氛,澹台沉炎无声地低低叹息,却又理所当然地不能置身事外。轻拍了拍即墨无心的肩膀,他的嗓音柔和带笑:“好了心儿,百里兄并无恶意,这件事情,他其实有在先前跟我商量过的。” “什么?”很带了几分讶异地回眸看他,即墨无心显然满怀意外。如果她没记错的 袖笼乾坤:美人... 第 14 部分阅读 “什么?”很带了几分讶异地回眸看他,即墨无心显然满怀意外。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师兄和百里琉笙见面的次数应该是寥寥无几吧?这两个人,到底是凭着什么,居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达成如斯默契? “我说,是我主动提出要当诱饵的。”笑容煦暖,澹台沉炎面对她难得的懵懂表情,竟是觉得可爱异常:“连你这个小笨蛋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会全然没有发现呢?我只不过,是和百里兄一起将计就计,演一出戏给那海神之殿里的人看罢了。” “是么?”将信将疑地挑高了眉头,即墨无心却是因着他话里的某些字眼而在刹那间就变成了通身带刺的刺猬,不好对着才从险境脱身的澹台沉炎发火,这泄愤的对象自然就只能是百里琉笙了。 略带狐疑地斜瞥了那努力减少自身存在感的白衣男子一眼,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已经作出了一副坦白从宽的架势:“我在你来赤火之前就先见过你师兄了,因为打算和你们联手,和你提过的那些当然多多少少也告诉了他,所以我们两个一合计才有了后来的事情。本来也只是见招拆招,并没有全在意料之中,倒不是特意要瞒着你的。” 被他这般视死如归的模样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即墨无心揉了揉眼角,竟是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把这个话题给继续下去。好在澹台沉炎满身的尘土还在,只一瞬间就让她回复了神智:“算了,我承认是我想太多了,今天就先这样吧,忙了一整天,大家应该都累了,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儿,我们明天再谈。”至少,此时此刻,她是完全相信百里琉笙对自己没有恶意了。 “嗯,也好,奔波了这么久,也是该好好歇着了。”见她终于有了放过自己的意思,百里琉笙下意识地便是轻松了一口气,第一时间就顺水推舟地撇开了话头:“对了无心,我记得我好像只是让你在锦夜面前拖延一下时间吧?你怎么直接就给我弄得住这里来了,而且还是距离锦夜寝宫这么近的地方!” 耸了耸肩,即墨无心倒是一副全不在意的样子:“顺势而为罢了,反正早晚都要和他碰上面,现在临时提前,就当是试手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她的尺度应该还算是把握得不错,最起码,锦夜已经由最初的排斥到如今的不得不接受了。 第一步就能达到这样出人意料的效果,是个好现象。至于以后嘛,那就真的是来日方长了。 “试手?”对她这个形容略略地有些无奈,不过联想起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百里琉笙随即也就释然了。唇角微勾,他的笑容于这一刻竟是显出了几分莫名的邪气:“也好,复仇者归来,有些债,总是要慢慢还的。” 第七章 消除隔阂 在裂金国宫中的日子远比所有人想象地都要平静得多,除了锦夜偶尔的宣召,即墨无心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流云轩中。而在此期间,澹台沉炎原本在阵中造成的一些轻微伤势也是完全复原,虽说深宫大院里面眼线无数,但凭他和百里琉笙的身手,来去自如这一点还是全然没有问题的。只是相比起他,某人更喜欢赖在流云轩中足不出户。 “无心,你难道不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像是在金屋藏娇么?”单手托着下巴,一身白衣翩跹的百里琉笙眸带慵懒地凝视着坐在对面的女子,语意调笑却沾染着说不出的风流写意。 慢条斯理地抬头瞥了他一眼,即墨无心复又垂首,只专心地继续着手下尚未画完的一幅芙蓉图:“你这种娇我可还藏不起,再者,我也不信在你堂堂少岛主的眼里,这流云轩会当得起金屋二字。”明明初见之时是那样出尘若仙的男子,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高高在上,怎么没跟着她多久就变成无赖了呢? “若是无心你亲为我一人而备,便是茅草棚,琉笙也是甘之如饴的。”笑容越发温柔入骨,百里琉笙眼底的暗色愈深,却是透着谁也看不懂的认真和专注:“我现在只是后悔,为何当初就没有想着要早些找你呢?” 如果在澹台沉炎之前就先一步遇上了自己,那她心里那么珍惜和紧张的人,会不会也跟着改变呢? “我一点也不觉得这个玩笑有多好笑。”勾勒好最后一片花瓣,即墨无心搁下手中画笔,却是自顾自地整理起先时因为作画而高高挽起的袖子,同时轻声出言吩咐侍医将画收好,然后才缓缓转头看向因着她这句话而不自觉面容僵硬的百里琉笙:“我知道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所以你用不着时刻提醒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很清楚,这纸婚约其实并不具有多大的效力,待到一切结束之后,你想废除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她之所以会默认它的存在,只是因为那是外祖和娘亲在世之时和他人定下的约定,是他们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东西。所以,她不会主动违逆,哪怕是毁弃婚约,也不应该是她来开口。这大概,也算是她能尽的唯一的孝心了。 “即墨无心,你就非得跟我把界限划得这么清楚吗?”虽然平日里也没少听她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但不知为何,在看过她近几日对澹台沉炎无微不至的关怀之后,百里琉笙竟然无端地感觉心中刺痛:“我是海神之殿的人没错,我是想要和你合作也没错,可是我从来都把一切摆在明面上,我也从来没动过任何想要害你的念头,如果你还是不信,我随时随地都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向你起誓!这样的话,你能不能够试着对我公平一些?至少,不要时刻戒备我,不要把我当成敌人。” 他是真的,对彼此现有的关系感到无力了。 “你……”应该是没想到自己习惯性的一句话居然会惹来他如此之大的反弹,即墨无心微微愣怔之下竟是连一句话都没有讲完。许是他语气里的伤痛和恳求太过明显,她下意识地便起了几分愧疚之心,连带着脸上的神色都是不大自然起来:“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 她只是,还没有习惯澹台沉炎以外的人和自己如此亲近。再加上他的身份使然,她总会不自觉地打心底里生出几分抵触之意,却从未想过她这样潜意识的行为也会很伤人。也许,他说得很对,她对他压根儿就不公平,从一开始就不公平,可能,她对一个素昧平生的普通人都要比对他更善意一些。这样算起来,的确,是她过分了。 “百里琉笙……”咬了咬唇,她第一次放任心底的歉意肆意奔涌在眼眸之中:“对不起,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完全没有料到她会作出如斯回应,百里琉笙先是呼吸稍滞,然后却是直接将头转到了一边再不看她:“你不需要和我道歉的,我……之前确实也不应该把澹台沉炎的事情瞒着你。”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是太久,但已经足够让他了解这个女子其实和他根本就是一个性子的人了。能让她主动开口道歉求和,这实在是太过困难的一件事,他只希望她可以放下心防来接受自己,而不是时刻怀着歉疚来相处。 即墨无心本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听他这话出口,倒是瞬间就长出了一口气:“既然这样,那我们讲和好不好?从今往后,就是朋友?”说完,她伸出手,眼神清亮地看着百里琉笙,竟是饱含了少见的孩子气的期待。 无法拒绝她那样的眼神,百里琉笙无奈一笑就败下阵来。认命地抬手击掌,他嘴角上扬,却是流露出了少许不为人知的狡黠意味:“嗯,朋友。” 或者,可以是更近一步的关系也说不定呢。 第八章 兵不血刃 “重归于好,为了表示你对我歉意的真实性,无心你是不是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啊?”素来深知得寸进尺的重要性,百里琉笙当然明白眼下这个点是询问某些事情的绝佳机会,只可把握,又岂能错过。 而自知理亏,即墨无心苦笑连连,却也没有了再和他计较的心思:“好,但凡是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知为何,在经过方才那般坦陈心迹之后,她对于眼前之人的排斥忽然就如同烟云一样地消散了开去。 或许有的时候,人和人的相处本就是无比简单的一件事,只是庸人习惯自扰,久而久之就变得复杂难言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抵赖。”愈发地来了兴致,百里琉笙一反往常斟酌再三的作风,开口就直接问道:“我实在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说辞,才使得锦夜那么个天性多疑的人都对你生不起警惕之心,反而还予你自由,让你在这深宫之内行走无忌的呢?”这一点,着实是太匪夷所思了,任凭他这几日反复思量,也终究没能得出一个满意的结论,所以才会这般急不可耐地来等她解答。 闻言,即墨无心却是第一时间就轻笑出了声:“百里公子,枉你一世英明,岂不闻兵法‘虚虚实实’之论?” 嗯?似有所悟,百里琉笙皱了眉细细思索,清俊浩淼如远山横斜的眉眼却是在片刻之后就极快地闪过了一抹亮色:“你的意思是……”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徐徐站起身来,即墨无心脚步轻缓地踱至窗前,素雅的裙裾随她的动作微摆,掀起了一线秀丽的弧度:“说假话,他未必不信,说真话,他也不见得不会对你生疑。既如此,那真假参半就对了,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直叫他摸不清底细才好。这几天他将我干晾着,大抵就是派人核实消息去了。” “那你都对他说了些什么?”索性一问到底,百里琉笙也实在是懒得再去费那个脑子:“我怎么觉着他这段时间对你的态度都几近恭谨了呢?这可不像是锦夜一贯的作风啊。”就算他真有什么把柄被即墨无心攥在手中,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望着窗外莲池里的一株粉色荷花,一身素衣莹白若雪的女子嫣然浅笑,却是自然而然地流泻出一地世外清华,恍若夏日凉风、秋夜暗香,只一眼就可让人醉之梦之、永坠沉沦:“还能有什么呢?无非,就是其余四国的近况以及对幕后黑手的一些可靠猜测罢了。”眨了眨眼,她难得表现出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调皮和稚气,堪堪流露出几分存心戏弄的口吻:“堂堂第一大国对邻国友邦出手的可能性太小,那作为凶手的嫌疑就可以洗清。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接下来有难的便一定是裂金,好巧不巧,我这个来自鸢木的使节医术高超,一眼就看出裂金国的皇帝陛下身中奇毒,若不及时医治,只怕不出三月就会一命呜呼,所以……” “所以哪怕此时锦夜心中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奉你一个外人为座上宾。”笑着接话,百里琉笙不由自主地就朝着即墨无心竖起了大拇指:“三言两语就让裂金高层对地祭司的人生了嫌隙,兵不血刃,高手啊!” 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即墨无心倒是没有百里琉笙这么乐观:“这也只是暂时的罢了。虽说我给锦夜的消息绝大多数都是真的,并不怕他查探什么,就连那信口胡诌的毒也可以随时去下,但,”她转身望向近在咫尺的白衣男子,眼神沉静却深不见底:“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我们可以分化他们一时却分化不了一世,所以,该有的动作还是不能少。我不清楚你原来的计划是什么,只希望你能懂我的意思。” “嗯,我明白。”郑重地点了点头,百里琉笙忽然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犀利得可以。这第一眼只是因为和自己相似气质而相中的女子居然能频频给予他惊喜,不得不说是意外的收获了。 “那就好。”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即墨无心抬眼看了看御书房的方向,清丽的眉目之间隐隐有着冷意肆虐:“若我所料不错,最迟明晚,他一定会召见我为他解毒,这倒是个博取他信任的好机会。不过,棋差一招难免遗憾,因此我想……” “让我去给你摸摸那位二王爷锦寰的底?”适时地接口,百里琉笙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即墨无心眼底的赞许和满意,当即一拂袖便是片尘不染地站起身来:“小事情,我即刻替你办妥了就是。”呵,他倒是没有低估他这未婚妻的仇恨之深,不仅要亲手毁了锦夜,更是连他的江山和继承人都不肯放过。 只可惜了那锦寰,本也算得上是锦夜众多子嗣当中唯一惊才绝艳之人,而今却要因着一场积年旧恨,无端地丧失掉原该属于他的一切了。 “那便多谢了。”浅笑如常,即墨无心浓密的长睫轻垂,将眼底最后的一丝怨毒彻底掩盖。 锦夜,你不是从来都把我和娘亲视作草芥么?如今,我要你试试被草芥践踏在脚下的感觉,看看你是不是会永生难忘! 第九章 意料之中 没有出乎即墨无心的预料,翌日早朝刚过,胡六就满脸堆笑地出现在了流云轩的门口。还好他还顾忌着屋内女眷的身份,没有直接进门,否则即墨无心怕是当即就得让正安然坐在一旁喝茶的百里琉笙趴房梁上去。 “云姑娘,不知现在可有空闲?皇上打发小的来请您过去呢。”半躬着身子,胡六的笑容比之初见之时更多了一些东西。作为在宫中打滚了这么些年的老人,他比谁都要更加清楚宫中的生存法则,但凡是皇上看重的,哪怕这个人只是个平民,他也得当成尊佛似的供着。而很凑巧的是,眼前的这个女子正属于这一行列。 斜瞥了眼身边完全没有回避意思的某人,即墨无心也只得认命地站起身来,走至门边,将原本就低垂了眼的胡六的视线给彻底挡住:“胡内侍多礼了,无心本就是为了贵国的皇帝陛下而来,自然时时空闲待命。既然陛下此刻急诏,那就有劳内侍你带路了。” “云姑娘真是折煞小的了。”面容之上的谦恭之色愈浓,胡六实在是很难不对面前之人产生好感。或许这位云姑娘并不是他见过的身份最显赫亦或是容貌最美丽的女子,但却绝对是最知进退和最懂分寸的。若不是鸢木那边已经证实过她的身份,他真是要忍不住怀疑那个迂腐的云大学士到底是不是她亲爹了。 收回已经发散地太远的思绪,胡六虚扶了即墨无心的云袖,笑容不减地继续道:“皇上眼下正在栖云殿小憩,姑娘既然无事,那就请随小的来吧。” 栖云殿……么 指尖轻颤,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即墨无心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能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和神色。犹如通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尽数倒流,她的耳中轰鸣一片,根本听不进任何自外界传来的声响,脑海中不断回旋的,只是那三个恍若沾染了陈年血腥的字:栖云殿,栖云殿,栖云殿…… “主子你怎么了……”眼看即墨无心面色微变之下竟是忽然发起了呆,侍医连忙探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却是附在她耳边不动声色地提醒着:“胡内侍还在等着呢,主子千万不可胡思乱想。”虽说她并不清楚在刚刚这短短一瞬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凭借她对即墨无心多年的了解,大致也能够猜到肯定是涉及了自家主子的心结,否则,以她那般冰雪样灵慧剔透的一个人,又如何能在眼前的这种关键时刻出现纰漏呢? 近乎呢喃的小声警示,甫一传入即墨无心耳中,竟是犹如平地惊雷一般地炸响,直让她原本恍惚游离的神思在顷刻之间便是尽数归拢。纤长浓密的眼睫轻眨,她抬手抚住额角,极为自然地便是苦笑这摇了摇头:“没事儿,大概是昨晚没睡得好,起得猛了略略地有点晕眩,倒叫内侍大人看笑话了。”这最后一句,却是对着一旁的胡六所说,言语之间的解释轻巧而得体,好像她方才的失态真的只是小女儿家一时的娇弱不胜而已。 “呵呵,姑娘初来乍到,难免会有些不适应。小的待会儿就让她们送些凝神静气的香料过来,保管一夜好眠。”总算也是看惯了后宫莺莺燕燕的老人,胡六对这些主子小姐的娇贵倒也是习以为常,所以连一丝半点的怀疑之心都难以升起:“若姑娘实在不适,小的跟皇上回禀一声也便是了,用不着太过勉强的。” “一点小事罢了,无碍的。”摆了摆手,即墨无心笑容如常,好似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怎好因着我的缘故而让胡内侍你为难呢,咱们还是走吧。” 细细打量了她半晌,直到确定她是真的并无大碍之后,胡六才笑着点头应了下来:“那行,姑娘就跟小的走一遭吧,左不过一会儿就回来,倒也不会耽误姑娘休息。”说完,他冲即墨无心微微鞠了鞠身,便径自在前方半丈开外的地方引起了路。 毫不犹豫地迈步跟上,即墨无心却是示意侍医等人尽数留下:“不必跟着,在这里等我回来就行了。”她自认在这宫中还无人能够伤她分毫,更何况,她和锦夜的事情确也不适合有更多的人掺和进来,即便是心腹,那也不外如是。 “是,婢子知道了。”对于她的命令,侍医和问药从来就不会有半分忤逆的意思,哪怕再不理解,也还是会认真地贯彻执行。 直到那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去得远了,肃立门口的两大侍女才慢慢地回身进屋,却在转头的一刹那就不由自主地愣怔在了当场:但见桌上那两杯余温袅袅的清茶仍在,而原本坐于桌边的白衣公子却是无端地消失了踪影。 连半点声响都没有发出,居然,就在她们身后这么诡异地离开了。 “言归大人也跟着一起走了。”沉默了好久,问药才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两个人,未免也太神出鬼没了些吧。”只苦了她们这些跟着主子的小角色,永永远远地在状况之外啊。 第十章 斯人已逝 而此时,巍峨典雅的栖云殿内,一身玄色滚金边龙袍的中年男子长身玉立,独倚窗前,正举目远眺,似是要将殿前莲池中那万株菡萏齐齐盛放的美景给尽数收入眼中。然而,若是有人能够注意到他此时那并无甚焦距可言的飘渺目光,就不难发现他的心神其实压根儿就不在这里,而仿佛只是透过眼前之景,看到了他心中最为隐秘的画面。 那种恍惚迷离,倏尔心动,一别经年,却是终此一生,都不能够再度拥有了啊。 “皇上,云姑娘来了。”熟悉的嗓音在耳畔轻轻响起,带着某种现实的味道,惊醒了旧日的迷梦。往昔的浮光掠影在眼前逐渐淡去直至消失不见,锦夜微皱了眉头,却终究只是黯然地低叹出了声:“让她进来吧。” “是。”恭敬的应和之声盘旋在这绮罗绣幔点缀而成的精致殿堂之中,那扇雕刻了华美龙凤花纹的朱漆殿门开启了又阖上,一时之间,偌大的一处宫室竟是安静空旷地只余下了两人的存在。 望着那背对自己而立的男人,即墨无心的眼底有着锐利的暗芒一闪而过,却到底,还是低眉颔首地上前见了礼:“参见皇上。” “你来了啊。”依旧没有回头,锦夜微阖了双眼,语气之中也是不自觉地染上了些许倦怠之意:“陪朕一起赏荷吧,这么好的景色,如果不抓紧时间瞧瞧,恐怕很快就要过去了呢。”依稀记得很久以前,好像也有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只可惜,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也因此,难免要付出后半生不断追忆的代价。 赏荷?一双素来飘渺若三月春雨的眼眸在这一刻突然烟岚尽去,即墨无心的目光一寸寸地流连着四周那几乎可以说是刻骨铭心的一切,然后才依言上前,缓缓地,将视线投诸窗外:“皇上您,似乎很喜欢荷花?我看这宫中处处皆有莲池遍布,想必,应该是出于您的授意吧?”当年的栖云殿前是没有莲池的,这一点,即便她当时年幼,也确然不会忘记分毫。 娘亲素喜丁香,眼前的宫室,正是她昔年母仪天下之时的寝宫所在。宫中的一切布置原封未动,恍若生时,却惟独殿前的美丽换了颜色,移了形状。她是真的很想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她名义上的父皇,此时此刻,脑海之中究竟是浮现了怎样的场景。 “你观察地倒是仔细。”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锦夜刀削斧刻般的坚毅轮廓在这一刹那竟是有了些微柔和下来的迹象:“朕的一位故人喜欢而已,当初朕曾允她万亩荷田,不想到头来,却是只兑现了这么点。”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着一个不过数面之缘的小女孩说这些,但就是有那样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在这样的时间和地点,选择她作为了倾诉的对象。 “哦?”像是少女最寻常的好奇之心被撩动,一身素衣的女子微偏了头,认真地盯住近在咫尺的中年帝王,似乎很努力地想要从他的面容之上窥探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来:“皇上的故人……不知,可否是这栖云殿的主人?” 嘴角隐隐浮现出一丝笑纹,锦夜略显沧桑的俊美脸孔难得不复平日里的冷峻,熠熠生辉得几可让后宫里所有的女子为之脸红心跳:“自然只有她了……”放眼天下,除了这栖云殿的主人,又有谁,能够在时隔多年之后还让他这般牵肠挂肚、萦绕于心? “不过可惜,斯人已逝,朕的诺言再重,也终究成了一句空话啊。”想起两人最后的结局,锦夜的笑容逐渐苦涩,话音刚落,竟是直接一拂袖便远离了窗口,再也不愿去看那一池盛世美景。 “斯人已逝么……”对眼前之人的喜怒无常视若无睹,即墨无心的视线仍旧停留在窗外,喃喃自语之间却是忍不住微微发起了呆。 他说,这一池映日荷花是送给娘亲的……可是,怎么可能呢?娘亲明明最爱的是丁香啊,而他,是害死娘亲和外祖一家的罪魁祸首,如此深仇大恨,又岂能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开始思虑重重?况且,久居上位者,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粉饰太平,眼下的裂金尽在他一人掌控之中,是非黑白,还不是皆由他一人说了算?却不知做作到这般地步,又是表演给谁看的! “抱歉,无意冒犯,不想竟触及了皇上的伤心往事。”心中思量既定,即墨无心也就不再多想什么。闭了闭眼,她走至锦夜身边,眼底已然又是一派澄净无波:“还请皇上恕罪。” 第十一章 旧情成伤 “不知者不罪,这一点,朕还是清楚的。”心绪不佳地在紫檀木桌边坐下,锦夜直到这时才终于抬头,然后正眼看向站在自己三步开外的素衣女子,眼神深邃而浓烈,带着某种异样复杂的情绪,直叫人一头栽下,再无回转的可能:“其实,你长得很像她。” 初见的第一眼,他就彻底被眉眼之间的那份熟悉感震撼到了,他甚至从未想过,普天之下竟然会有如此神似的两张脸孔。若不是他极其肯定那个人的死讯而这个叫做云无心的少女又明显年龄不符的话,他绝对会以为是她死而复生了。所以,他才会破天荒地相信一个身份可疑的他国使节,以致于为了她的三言两语不惜花费几天时间去细细探查。 果然,人老了,总是特别容易怀旧的啊。特别是那些年少轻狂时的绮梦,几乎是深刻进灵魂里的烙印,抹不去,也忘不了,那就只有,在逐渐逝去的年华里日复一日地咀嚼和品味,直至死去、轮回。 “无心斗胆问一句,不知皇上所说的,究竟是何人?”状似惊讶地回话,即墨无心掩在广袖之下的一双纤手却是不自觉地紧握成了拳。 呵呵,他居然说她长得像……像谁,像她死去的娘亲么?即墨无心只觉得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一种极大的讽刺。那她是不是还该觉得无比庆幸,庆幸她的生身之父在时隔多年之后尚且还记得她母亲的容颜?! “自然……是像这栖云殿的主人。”叹了口气,锦夜抬手轻抚着紫檀木桌上的一个青瓷杯盏,动作轻柔地仿佛是在摩挲着心爱之人的脸庞:“也就是,朕的结发之妻、裂金国曾经的皇后……云倾。” 终于,还是把这个名字给说出来了啊…… 看着眼前的帝王在这一刻如释重负的模样,即墨无心却是微垂了臻首,额前的碎发大半滑落,恰好遮住了眼底那一抹骇人的幽芒:“皇上谬赞了,无心不过是蒲柳之姿,又哪能及得上当年被称为五行大陆第一美女的云倾皇后呢?” 这确是实话。即墨无心虽美,但论起五官的精致程度,却还是要稍逊自家娘亲一筹。当年,裂金云倾艳冠五行大陆,乃是不折不扣的倾世美人,顾盼流转间,不知有多少王孙贵族甘愿沉沦,倾尽所有只为博其一笑。 只可惜,红颜注定是命比纸薄。在那么多的爱慕与追求之中,她那实心眼的娘亲偏偏选择了一份最虚伪的真心,落得如今这个地步,除了几声事不关己的唏嘘以外,是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 “五行大陆的第一美女……”似是因着这个称号记起了太多往事,锦夜的眸底隐隐闪现追念,却在转瞬之后就恢复了平静,犹如清水涟漪,眨眼就可消失无痕:“倒是朕唐突了。其实,如果要细论起来的话,你和她却是截然不同的。” 一则娇花照水,柔媚皎然,倾国倾城;一则明月出山,端丽雅致,风华绝代。这样的两个人,根本就是鲜明至极的两种个性,只是因着相似的容貌和相同的姓氏,才叫他无端产生了错觉,然后莫名其妙地就抒怀至此了。 “皇上明鉴了。”微微颔首以作回应,即墨无心嘴角轻讽的笑容愈发扬起,却是恰到好处地没有让跟前之人发现哪怕一丝一毫。 幸好,他还能看出自己和娘亲的差别。否则,她只怕会忍不住当场就出手击杀了他。 “栖云,流云,辇云……”似是自语一般喃喃出声,锦夜此时的语气之中只余淡淡的怅惘:“朕即使耗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能留得住啊。” 所有人都以为这些殿名只是他的一时兴起,却从来没有人知道,早在遇到云倾的那天,他的心就已经遗落在了那个女子的身上。当年,他用尽一切所能想到的方式来堆砌诺言、表达爱意,可最终,也动用了最残忍的手段将她推开。事到如今,纵然有再多的遗憾和痛楚,也只能说他咎由自取了。 “皇上贵为一国之君,又有什么想要的是无法得到的呢。”语带宽慰地说着诛心之言,即墨无心袖中的双手却是已经十指嵌入肉里。 此时此刻,好像只有这样剧烈的疼痛才能够平衡住她心底急速翻涌的愤怒。她不明白,明明他才是辜负了所有而得以苟活的人,为何他还有脸站在这里口口声声地诉说着往昔的深情厚意,天理循环,他难道真的不怕有报应么? 第十二章 父女对峙 全然感受不到面前之人那近乎滔天的怒意,锦夜听着这话,眼中却是不期然地泛上了一点深沉的笑意:“虽然朕听惯了类似的阿谀奉承,但不得不承认,你说的不错。” 如今,放眼天下,只要他想要,又有什么,是真正得不到的呢?所以,为了这个位置,他心甘情愿地背负所有罪孽,哪怕最后的结局可能并不尽如人意,他也甘之如饴。 不想就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即墨无心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以平复心情,却是不动声色地就另起了一个话头:“方才胡内侍急着来流云轩找人,依臣女之见,想必皇上今天特意传召,应该不只是为了和无心闲聊这么简单吧?”她着实已经失去了和他打太极的耐心,如果不是还有正事没说完,她怕是即刻就得转身离开了。 “呵呵,一时兴起,倒是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轻笑着摇了摇头,锦夜却是在下一刻就朝着即墨无心伸出了手去:“你上次既然敢那么直截了当地说朕身中奇毒,那应该,是精通医术的吧?” “这么说,皇上是已经相信臣女先前所说的话了?”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即墨无心依旧保持了那样的距离,话语之间却是隐隐流露出些微的讥讽。 “怎么说你也是鸢木之人,朕少不了花些功夫才能确认你说的究竟是真是假。”毫不掩饰自己的疑心深重,锦夜神情自若,好像他所做的,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你的诚意,朕看到了,所以接下来,你需要展现的是你的实力。这样,朕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接受你开出的价码。” 但凡云无心告诉他的消息,这几天之内,他都已经从各个方面得到了相关的确切证实。不过唯有他体内的毒,任凭他宣遍宫内御医都觉察不出分毫,这一点,实在是让他心下忐忑,因此才会出现今天的这一幕。 老狐狸!都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是不想松口。兀自腹诽了一句,即墨无心缓缓抬头,却是毫不含糊地出言反击:“皇帝陛下莫不是欺人太甚了?臣女此次前来,虽说并无任何官职在身,但怎么说也是代表了鸢木一国。自从面见陛下至今,臣女一再退让,弄到而今的这个地步,可不是为了让您予取予求的!” “哦?是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就展现出锐利锋芒的小女子,锦夜的目光犹如在逡巡着一只偶尔亮出爪刺的猫咪,玩味而危险至极:“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所要谋求的,究竟是什么?” 不避不让地对上他的视线,即墨无心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自然是两国之间的合作。我鸢木国力微薄,要想谋求裂金庇护,须得首先示弱,这一点,臣女无话可说。只是,”她眼眸虚眯,那略显单薄纤弱的身躯竟是在这一刻显出了无上的凛然威严:“也请皇帝陛下不要把天下人都当成傻子一般地来玩弄。是,我们是有求于你,不过那并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而换个角度来说,倒是陛下您,体内潜藏的毒素日久,再拖下去的话,恐怕……” 点到为止往往比把话说尽要来得有效得多。即墨无心知道,依锦夜的个性,他肯定会把个中利害都分析个透彻再来做决定,这可比她的说明要来的管用得多了。 “你是在威胁朕么?”同样是眯起了一双眸子,因着此时剑拔弩张的气氛,殿中两人竟是谁都没有发现彼此间的细微神态居然是出奇的神似。一对父女仅有的血脉联系在这一刻表露无遗,只可惜,最终体现而出的,却只是深重的怒气和暗伏的杀机,就好像是将最后一点感情的因素都彻底摒弃了去,无端地让人觉得心寒。 “无心不过区区一女子,又哪里敢威胁堂堂的一国之君。”嘴角的弧度再不如以往那般恭谨,即墨无心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竟似是故意要激怒锦夜:“不过是就事论事,如若皇上自己都无所畏惧,那臣女自是无话可说,即刻启程回鸢木便是。” “你……”被她的步步紧逼迫入进退两难的死角,锦夜的眼底顿时杀气大盛,但基于心中那仅有的一点理智尚存,他倒是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对她采取雷霆手段。 虽说云无心这咄咄逼人的态度确实叫他恼火不已,但也必须承认,她说得不错。自己可以和那海神之殿的人联手,暗中坑害其他四国,焉知那神秘的大陆外势力不会趁机顺手害他一把?这样的渔翁之利,他不信有人会不收。更何况,自打云无心说出猜测之时,他就秘密派人去了那两位护法的住所,却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这种原本不在预想之中的状况,其实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他不过是因着不甘心,所以才迟迟不肯松口,岂料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迅速地反戈一击,反倒是叫他下不来台了。 第十三章 王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且不说发生在栖云殿里的这一场对峙究竟持续了多久,此时此刻,百里琉笙却是正以一种惬意无比的姿态坐在二王爷府院的某处屋顶之上。那意态悠闲的,全然不似青天白日里擅闯禁地,却好像只是为了赴一场佳人之约,白衣翩跹间,流淌着说不尽的写意恣肆。 “你就不好奇,我带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侧头斜睨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言归,百里琉笙实在是对即墨无心身边的人感到无语至极。 那几个从小跟着她的侍女不多言不多语就罢了,许是受主人影响太深,纠正不了。但这半路冒出来的言归又是怎么搞得?明明是言晟那老家伙的嫡孙,可偏偏性子和他差了十万八千里,不但平日里话少,一到关键时刻更是连好奇心都可以没有,着实是让他郁闷得很。 “百里公子行事必然有因,我又何须多问。”目不斜视地盯着下方那精巧雅致得几可与女子闺阁相媲美的院落,言归俊美而近乎妖异的脸孔没有半点神情的起伏,连带着那道骇人的陈年旧伤都仿佛凝固了一般,除了木讷乏味四字竟是莫可形容了。 认命地摇了摇头,百里琉笙轻叹了口气,却是直接放弃了努力:“早知道我就该等无心一起来的,? 袖笼乾坤:美人... 第 15 部分阅读 认命地摇了摇头,百里琉笙轻叹了口气,却是直接放弃了努力:“早知道我就该等无心一起来的,这么个精彩的画面,和你分享真是可惜了。” 精彩?面无表情的男子闻言,一双深邃黑眸中一闪而过诧异,却是下意识地更加凝神朝下望去。 这处院落几乎已经是在王府的最深处了,地理位置极其偏僻不说,就连整体构造都透出些微隐秘的味道,兼之那明显是精心准备过的种种布置,言归在初见的第一时间就认定此处必然是二王爷锦寰的金屋藏娇之所。不过,听百里琉笙这满含了戏谑和兴味的口吻,事情似乎并不会那么简单,而且,锦寰至今尚无正妃妾室,就算有心仪之人,也压根儿不需要采用这么低调的方式。如此说来…… “不用多想,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猜出他心中所想,百里琉笙倒也不急着为他解惑,反而是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坐姿,好整以暇地开始等待起来。这处屋顶可是他经过一番查探之后才定下来的,不仅院中诸景尽收眼底,便是有人无意抬头,也是绝对瞧不到他所在的这个死角的,着实是偷窥主人家私的绝妙位置。 见他如此,言归索性也就收了猜测的心,只安静地继续观望着。一时之间,但见院落里服侍的仆妇神色匆匆地进进出出,一片很有些忙乱的景象,却是压根儿就看不出到底发生了何事。 “呵,这么快就过来了,真没发现,这锦寰居然也是个面冷心热的。”和身旁之人的不知就里不同,颇为通晓内情的百里琉笙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不远处那在一名婢女引导下大步走来的二王爷锦寰,当即便是毫不掩饰地轻笑出了声。 “那二王爷似乎十分焦急。”即便隔着如斯距离,言归依旧能感觉到锦寰那一张冰冷俊颜下的情绪波动。虽然略含了几分怒气,但终归是担忧和心疼占了上风,所以才会显出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他自小就在最为纷扰倾轧的世家大族和宫中行走,对于察言观色这一项,便是不想学那也是浸淫至深的。 “事关他心中惦念之人,若不焦急那就不正常了。”嘴角上扬,百里琉笙笑容的弧度愈发加大,端的是一副愉悦至极的姿态。 不知为何,言归听着从他口中说出的“心中惦念”四字,只觉得眼角都是没来由地微微跳动了一下。 而在他们两人这简短对话进行的同时,一身朱红色朝服的锦寰已经跨进了院中,一眼瞧见那紧闭的房门,他那一对好看的剑眉便是立即皱成了一个川字,更显得面目冷沉,冰霜覆盖:“怎么回事,你们家主子人呢?” “回王爷的话,主子他,已经一个人待在屋里一整天了,也不吃也不喝的,奴婢们实在没有办法,所以才……”带路的那个婢女似乎是院子里的主事,多少也算见过一点世面,所以对着脸色极臭的锦寰虽然仍有几分惶惧,但好歹是把事情的大概给描述清楚了。 “他这又是在闹什么?”眉头皱得更紧,锦寰几步上前,正欲直接推门而入,却冷不防那扇雕花木门突然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然后一个黑影瞬间飞出,竟是生生对准了锦寰的面门砸来! “王爷小心!”几步开外的婢女一眼瞥见这一幕,几乎把一张小脸都给吓白了,不受控制地便是一声惊呼炸响。 “该死的!”下意识地低咒出声,锦寰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一个干净利索的旋身便是在顷刻之间躲开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那作为凶器的黑影失了攻击目标,堪堪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就清脆落地,定睛细看,竟是一个官窑御制的青花瓷瓶。 “这……”傻了眼一般地望着那几欲碎成渣的瓷器,婢女此时真的是欲哭无泪。主子啊,你怎么就专挑这种价值连城的扔呢?这一个还偏偏是御赐下来的,这下子简直是要了命了啊。 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了眼自家那险些被砸出重伤的王爷,她忽然觉得自己自作主张地把他给找来绝对是个错误的选择。她注意到,王爷现在的脸色已经是黑如锅底,那完完全全就是即将发作的节奏啊。 “简素!”这一个晌午,二王爷府上,但凡不是聋子的,在听见这声怒吼之后都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 完了,王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第十四章 素玉公子 “怎么着,王爷今天总算是想起来府上还有我这么个人了?”面对那差不多可以说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吼,始作俑者却是一脸淡然地缓步出了屋,更有甚者,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完全将矗立在跟前的黑面门神给忽略成了一团空气。 此时,正是一天之中阳光最为灿烂的时刻。这个自屋内优雅行出的人影着一身青袍,显得身材颀长而清濯,虽然看似单薄,实则却犹如一竿苍翠的修竹,隐隐透露出傲然的不屈风骨,叫人一见之下便生出倾慕之心。更配上那张温玉一般秀美雅致的脸孔,即便是在夏日的灼灼热意之下都流淌着温润无双的绝佳质感,简直是美轮美奂,举世无双。 这是一个男子,一个长相俊美过了头的男子。堂堂裂金国二王爷锦寰的府邸之中,居然藏了一个男子。 “居然,是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言归一直以来的面无表情在这一刻终究是出现了裂缝:“素玉公子简素……他居然,在这里……” “素玉公子?什么玩意儿?”念叨了一遍这个全然陌生的名号,百里琉笙转头看向身边之人,好奇心亦是迅速地膨胀而起:“你认识他?” 虽说他有着自己不为人知的情报渠道和暗卫机构,也对眼前这一幕早有预料,但他毕竟久居海神之殿,对于这五行大陆上的事,如果不是事关大局,他还真及不上言归了解。不管怎么说,后者都曾是厚土国未来继承人身边的第一侍卫,信息的掌握和流通总是非寻常人等可以比拟的。 “五行大陆有一处歌舞乐坊,名唤';伶仃阁';,乃是大陆之上出了名的风月之地。而凡是出自于此的伶人,无一不是有着一技之长,即使是其内最不堪的章台人,随便往哪个勾栏院一送都可以是花魁的料。”语调平静地沉声道来,言归倒是没有什么隐瞒的心思:“至于这个素玉公子,则是伶仃阁里最为出色的乐师,他擅长古琴,曾以一曲名动天下,大陆第一琴师之名。而素玉公子这一称呼的由来,却是因为他的长相和名讳了。” “君子如玉,美人亦如玉,这个简素两样兼占,得这个称号倒是名符其实。”了然地点了点头,百里琉笙素来难以被看清的一双眼眸却是在此刻闪现出了一抹清晰无比的笑意,虽然浅淡且稍纵即逝,但却绚丽如暗夜优昙,美不胜收。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言归面带疑惑,却是没有因为他的评价而停止心中所想:“传闻简素虽则容貌美如妇人,却是卖艺不卖身,是为伶仃阁中唯一不属于小倌之流的男子,但今日所见,为何……” 素玉公子之所以能够在整个大陆之上都广有美名,自然不单是因为他琴抚得好,简素的声誉之盛,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来源于他的出淤泥而不染。在这个男风四起的年代,很少有人能抵住金钱的诱惑和权贵的威压,但偏偏简素就是这么一个例外。因着这份特立独行,所以自己才会在当年替四皇子办差之时那般留意于他。却不想,时过境迁,往昔那样风采皎然的一位如玉公子,如今业已成为王侯府上的禁脔,当真是让人不得不感慨世事无常啊。 “声名过盛,树大招风,有些事情,总是难以避免的。”似是不甚在意地随口敷衍了一句,百里琉笙继续将视线移回,却是在言归正留心于院落中对话的同时喃喃低语道:“不过,也指不定是另有隐情呢……” 这其中的故事,或许才真正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而此时此刻,完全气昏了头的锦寰自是不知道隐秘之处还有两位观众的存在。双目怒视着眼前那仍旧在兀自冷嘲热讽的某人,他完全是不受控制地低吼出了声:“你到底是在闹些什么?!不理人就算了,为何还要一整天地不吃不喝?你莫非是用绝食这一招在和本王表示抗议么?” 除却开头一句还略略地夹杂着怒气以外,余下的几句话,几乎都是心疼无奈要多过责怪。原本还在一旁默默颤栗的婢女闻言,恍若瞬间便是松了一口气。也没敢抬眼偷看这两人,她自顾自地便是悄悄退出了院去。没办法,服侍了主子这么久,这一幕她或多或少都算是习惯了,这点眼力见儿总还是要有的。更何况,以王爷现在的状态来看,应该也不会对主子采取什么雷霆手段,那她这小婢子就到了可以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你是裂金国的王爷,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乐师,又哪里敢和你抗议些什么。”依然没打算给锦寰什么好脸色看,简素轻讽的语调不变,却是径自扭过了头去,连眼角都不扫他一下。细瞧之下,那模样倒有几分小孩子闹脾气的意味。 第十五章 耳边风 “又在胡扯些什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锦寰深感无奈之下,竟是直接一把就将人给揽入了怀中:“父皇急诏,我原本是要即刻进宫面圣的,可一听到你这个样子,我哪里还有心思离府啊。” “哼,说得好听罢了。”斜睨着眼前这个英气逼人的男子,简素倚在他怀里倒是没有要挣脱开来的意思:“你不是听从皇上的意思要离我这个伶人远一些的么?那我纵然是饿死了,也好像和二王爷你并无干系吧?何苦又要来招惹我!” 本就是极其出挑的五官轮廓,兼之他此刻半嗔半怒,竟是于无形中削弱了不少由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此消彼长之下,那份楚楚可怜的风韵更盛,虽他仍旧是风采卓绝的佳公子,却也足够令人生出怜惜爱护之心了。 “啧啧,这简素果然是个人才啊。”饶是百里琉笙见多识广,也从未想过一个人前后气质的变化可以如斯之大:“这等演技,不送去梨园里当台柱子唱青衣那可真是暴殄天物啊。” “演技?”原本已经移开视线不看的言归乍闻此声,却是不由自主地回过了头来,然而其目光所凝之处,并非下方的院落,而是百里琉笙那张好似万事不经于心的俊美脸孔:“百里公子是说,这简素对二王爷并无真心……” “我可没这么说。”浅笑着打断他的话,百里琉笙伸手轻拂了拂衣角,话语之间不经意地便是带上了三分挪揄:“我倒不知,原来言侍卫竟是如此的正人君子,好像这一趟,我并不应该拉着你一起的啊。” 十分难得地于面上流露出一丝隐隐的尴尬,言归再度扭了头去,却是以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道:“非礼勿视,更何况此事事关皇家颜面,心中有数就好,又何须事事洞明呢。” “这么说来,倒显得是我太无聊了些。”嘴角轻撇,百里琉笙在屋顶上仰面躺下,竟也是不打算再看下去了:“好吧,既是非礼勿视,那就只能等他们谈完心再走了。”反正这一切都尽在他掌握之中,看和不看实在也没多大的意义。断袖的又不是他,无关痛痒啊。 而不管这边的两人是如何的置身事外,至少,院落里的对话还远远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锦寰从来都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因着他冷面王爷的名声在外,倒也很少有人敢于和他啰嗦些什么。所以一旦碰上面前这伶牙俐齿的简素,他的弱势就显露无疑,除了一再的退让和安抚以外,他竟是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直让屋顶上闭目听着的百里琉笙都觉得替他头疼。 好在临到末了,锦寰似乎也是厌倦了这样近乎胡搅蛮缠的对话方式,于是索性大手一挥,以一句干脆利落的话语收尾:“好吧,我听父皇的话远着你是我不好,可我这府上明里暗里有多少眼睛,谁都不清楚。我实在是担心父皇会忍不住对你动手才出此下策,你若要怨我怪我,我都认了,只是不要再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 轻轻脱出他的怀抱,简素认真地望向面前之人,温玉一般的容颜到得此时才算是真正有了一点笑模样:“我相信你能护得住我的。”顿了顿,他眼中的眸色渐深,却是忽然多出了几许意味不明的东西:“不管那人是皇上还是其他什么身份,我相信只要你想,总是能够护我周全的,不是么?” “你……”不知为何,听到这意有所指的一句,锦寰心中竟是莫名地咯噔了一下。然而当他的视线在猝不及防间撞入简素那一双恍若清水涟漪般的眼眸之时,便是连最后一丝异样的抵触之感都消失不见了。 缓缓伸手抚上男子过于俊秀的脸庞,锦寰清楚地听见自己低沉但是绝对不容忽视的嗓音,犹如正在许下一个承诺那样的郑重无比:“是,我一定,护得住你。”哪怕,要正面对上的人,是他的父皇。 “这不就行了。”反手握了他的手掌,简素忽然展颜一笑,就好似春暖花开,简直比这夏日的阳光还要更加的绚烂夺目:“好了,你不是说皇上急诏你进宫么,还不快去!万一耽搁得太久,他可就要借题发挥地数落我这个伶人的不是了。” “嗯,这便走了。”眼见他重展欢颜,锦寰自然也是舒了一口气,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转身便走:“可能会回来地晚一些,你就不要等我一起用膳了。”就目前为止,他还真不知道父皇召他进宫所为何事呢。 “知道了。”看着那挺拔英伟的身影快步离开,简素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连带着那一双好看的眸子都是虚眯了起来,不知道是在思量些什么。 然而这样的神情也不过仅仅维持了片刻的功夫,待到先前离去的婢女喜滋滋地捧了大大小小的食盒进来,他便又恢复了早先出屋之时的平淡模样。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不远处某个正处于视觉死角的屋顶,他嘴角一扬就抬脚进了屋:“该说的都说完了,至于能听见去多少,那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 第十六章 往事如烟 及至锦寰入得宫中,在赶往栖云殿的路上之时,方才从宫人口中得知锦夜召见了鸢木国的使者云无心。且两人似乎相谈甚欢,从散朝之后到现在,尚且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不过这种说法也仅仅只能哄哄不知情的外人罢了。至少锦寰就清楚,自家父皇对那个女子能不反感就算不错的了,更遑论要出现相谈甚欢这种诡异的状况?这两人的谈话之所以要持续这么久,想必,应该是在某些观点上出现了分歧,以致于谈不太拢,也因此父皇才会临时急诏他进宫,大约是要自己在中间打个圆场的意思。 可是,说来也多少有点奇怪。锦夜为人如何,身为儿子的锦寰自是再了解不过的了。以他那样说一不二的性格,到底是出于什么缘故,竟会使得他变得束手束脚,连一个区区的鸢木国人都应付不下的呢? 怀着满心的疑虑踏入栖云殿,望着眼前这自打云倾皇后故去之后就一直被列为宫中禁地的雅致楼阁,锦寰下意识地住了脚步,心底的困惑却是愈发地深沉了。 他的母妃是在生他之时难产而亡的,是以他自小就被养在云倾皇后名下。那个美丽优雅地好似梦一般的女人,虽说对他照料有加,但也总是隔着若有若无的距离,不管他再怎么努力地想要靠近,终究只是徒劳一场。于是在数次尝试之后,他到底还是选择了放弃,也开始慢慢地学会一个人在宫中生存。除了必要的面上功夫,他再也没有把任何人放进过心里,直到后来,云倾皇后生下了一个女儿,也就是他的小妹,这裂金国唯一的嫡出小公主……锦心。 其实严格来说,这个妹妹是并没有名字的,也压根儿就没能入皇室宗谱,因为在她还没有出生之时,云倾皇后就已经被锦夜给变相地打入了冷宫。这深宫大院之内,有哪个人不是捧高踩低的?眼看曾经的皇后娘娘沦落到连寻常宫女都不如的境地,而当时的云相又接连被皇上打压,六宫中人无一不是避之如蛇蝎。若不是他,因着儿时的那一分孺慕之情偷偷前往冷宫探望,听着风华依旧的母后语带疼爱地唤襁褓中的女婴为心儿,恐怕,都很少会有人知晓这位小公主的诞生。 再后来,云相因为涉及谋反一事而被血洗满门,云倾皇后虽然侥幸未死,但也落得个更加凄惨的境地,长年缠绵病榻不说,连带着幼小的心儿也是吃尽苦头,堂堂的嫡出公主甚至都比不上浣衣局的杂役。彼时,他还只是个不受看重的小小皇子,纵使有心照拂一二,却也难免鞭长莫及。再加上锦夜的执意阻拦、云倾的依然疏远,他终于还是被迫着勉强自己忽略了那处荒冷宫室。 等到他好不容易强大起来,有着足够的能力自保以及庇佑他所珍惜的人时,他却得知云倾皇后早在多年前就过世了。而他曾经抱过哄过的那个小妹妹,也在随后两年莫名逝去,不仅死因不明,就连死后的葬身之所都无人知晓。他虽然心痛后悔至极,但也到底是无法可想。毕竟,皇宫就是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没有上位者的关注和照顾,心儿最后的结局也只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从他掌握的种种情况来看,父皇应该是早就对云倾皇后绝了情、灭了心,否则,断不可能让自己的心爱之人和亲生女儿就那样悲惨地死去。然而,他却始终保留着这栖云殿的一草一木不曾变动,更有甚者,还在今天允许外人踏足…… 这其中,究竟又有着什么样的深意呢? “唉哟,二王爷您可算是来了!”一声压抑着喜悦的低唤猝不及防地入耳,瞬间就让锦寰从追忆往事的状态之中跳脱了出来。下意识地循声而望,他看见胡六正急急忙忙地快步走近,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之上还犹自透出几分惊喜的意味:“小的等到您现在了,您再不来,小的都要派人出宫寻去了。” 知道面前之人是父皇身边用老了的人,见惯了大风大浪,若不是事出有因,定然不会作此姿态,因此锦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一边点头示意,一边就朝着他低声询问道:“父皇是什么打算,又为何会特意选在这里和鸢木国的人商谈?” 这话问得隐晦,但胡六乃是人精中的人精,混迹深宫多年,了解太多的皇家秘辛,又哪里会不懂他的意思?当下就照着锦夜的吩咐,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半遮半掩地和锦寰交代了个清楚,只在最后适当地添了一句自己的心思:“谁也不明白皇上为何会突然起意跑来这闲置了多年的栖云殿。不过,小的倒是听皇上不经意地念叨过,这位云姑娘和仙去的皇后娘娘有着几分相似呢。” 他是皇上的人没错,但这也并不影响他对其他主子示好。毕竟,不管怎么说,皇上百年之后,眼前的二王爷便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了,早点表明立场,他能够安身立命的根基也就越足。至于别的什么嘛,呵呵,这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内侍需要关心的东西了。 第十七章 救场 而相对于他的简单逻辑,锦寰却是被这过于庞大的信息量给惊扰地一时之间都回不过神来。直到一旁的胡六催了又催,他才将将捡回了几分理智:∓quot;所以现在,那位云姑娘是在给父皇解毒么?∓quot; 一直以来,锦夜针对其余四国的举措都是没有瞒过他的,是以他对个中细节也算是了然于心。可偏偏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神秘势力却是他压根儿就没接触过的范围,不仅完全不了解,就连这群人曾经秘密出没于宫闱之间都是全不知情的,而现在,居然有人告诉他就是这个势力给他父皇下了毒?况且海神之殿,那不应该是大陆传说中的神仙聚居之地么,为何在现实中的差距竟是如此之大? “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胡六显然对这个问题也是半点摸不着头脑。从那两个人独处到现在,殿内并没有发出过半点异响,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是低不可闻,纵然他人老成精,又能上哪儿去揣测?不过…… “既然二王爷你都来了,那就直接进去吧。皇上之前吩咐过了,您来的话是不用特意通传的。”说完,他半侧了身子,让出路来给锦寰:“二王爷您请。” ∓quot;嗯,有劳了。∓quot;微微颔首,锦寰索性也不再多做纠结,抬手推开殿门就迈步而入:∓quot;儿臣参见父皇,给父皇请安。∓quot;他虽然是奉命前来,多多少少也有着给锦夜解围的意思,但无论如何都是在外人跟前,他总得把面子上的功夫给做足了。 “进来吧。”内殿传来锦夜一如往常的沉稳嗓音。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点隐约的古怪心理在作祟,锦寰竟莫名地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味道。 “是。”垂首掩饰好自己眸底乍然外露的情绪,锦寰缓缓走进殿中,毫不意外地便看到了印象中的那一抹纤细身影。正是云无心。 她依旧是一袭素色单衣,墨色的长发笔直,柔顺至极地自双肩垂落而下,单就这样看着,还真是应了那句“衣似蝴蝶发如流瀑”的赞誉。不过很奇怪的是,这个女子比起初见之时,几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那份外貌上的孱弱和娇怯荡然无存不说,连带着原本的呆板和矜持都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只是维持着和自己父皇面对面站立的姿态而已,却是生生地站出了一股犹如利剑出鞘一般的凛然威严。不仅在气场上全然不输锦夜,甚至还在极为强硬地逼迫着面前的男人低头。这种形象,可不是他当日所见的卑微小使节能够表现地出来的。 看来,这两个人,大约是并没有能够谈拢啊。无声地叹了口气,锦寰突然就明白了锦夜方才语气中潜藏的轻松意味,自己果然来得很是时候呢。 “无心见过二王爷。”没有因着他的意外介入而表现出丝毫的讶异或者不悦,云无心中规中矩地退了一步,却是看不出半点异样地福了福身子,端庄而识礼至极。这一刻的她,好似是骤然敛去了通身的锋芒,少了先前的咄咄逼人,倒是又恢复了那个木头美人的模样,直让锦寰看得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个女人,难道是在表演变脸么?人前人后的差别这么大,她到底是在甩花招还是真的不想惹到任何关注?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招确实管用就对了。至少现在,自己是对她真正产生兴趣了。 “云姑娘免礼平身吧。”难得地对一个女子这般和颜悦色,因着锦夜在场,锦寰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绕过她之后就径直冲着那仍旧兀自出着神的九五之尊一抱拳,朗声道:“儿臣不知父皇在接见使者,擅自闯入,还请父皇恕罪。” 这就是帝王的脸面。哪怕是他再急吼吼地命人传唤,一旦说起,总也是自己的罪过。换言之,如若他有一天铸下大错,只要自己是和他站在同一条船上的,那就免不了要站出来替他顶罪。不知为何,一想到这点,锦寰的身子就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用在这里,真是再应景不过的了。 “无碍,皇儿起吧。”伸手虚扶了一把,锦夜显然对他这么识大体的表现感到满意无比:“朕和云姑娘只是闲聊一二罢了,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若他再不进来打岔,那才是要出大事呢。 “皇帝陛下的健康乃是国之根基,如果连这个在您的眼里都算不得大事,那臣女也无话可说了。”不待锦寰开口接话,即墨无心就已经浅笑着出了声,那挂在嘴角的一抹笑容,毫不掩饰,连讽刺的弧度都是纤毫毕现:“倒是无心太过小题大做,既如此,便请皇上准许无心先行告退。”说着,她象征性地行了一礼,竟是不管不顾,直接就想要离开了。 第十八章 无奈妥协 “且慢!”闪身拦住她,锦寰掩藏好面容之上的浅淡无奈,却是完完全全摆出了至纯至孝的模样:“云姑娘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显见得也是出于为国为民的一片好心,如果仅仅因为一时的意见相左就弃你我两国的情谊于不顾、弃本王父皇的龙体于不顾,那未免也太过遗憾了一些不是么?” 他并无心做一个天大的孝子,甚至他对自己父皇此刻的困境还怀抱着那么一分幸灾乐祸。但至少现在,他不能够放纵自己流露出半点蛛丝马迹,更何况,他也确实是好奇,究竟那海神之殿的人在暗中动了些什么手脚,居然能让父皇那样一个算无遗漏的人中招而一无所知?就他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在这裂金国境之内,除了那神秘莫测的鬼谷医仙,差不多已经是聚集了天下大半的杏林高手,若说连这些人都无法瞧出端倪,那这奇毒也未免太厉害了一点吧。眼前这云无心虽说是出身于医蛊传世的鸢木,但光凭这个年纪和阅历,纵然他对她颇为摸不透,却也不敢抱有太多的信心。 直面向他,即墨无心的眸色澄澈依旧,便连半分畏惧的阴霾都不曾显现,着实是淡定从容至极:“二王爷说得极是,但如今并非是无心不肯顾及两国情面,而是皇帝陛下压根儿就不曾把我鸢木放进过眼里。既如此,我想我也没有必要再多说些什么了,这一趟,就当是我鸢木自作多情,选错了盟友,日后但凡出现任何变故,但愿你们不要后悔。”说罢,她只对着锦寰轻轻一福就径自绕过了他去,走得决绝而愤然无比。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出言威胁于朕了。”就在她抬手欲要拉开殿门的瞬间,锦夜终于忍不住叹息一声,沉沉地开了口:“云无心,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胆子很大?” 将已然搁置在门扉上的双手收回,即墨无心的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浅笑,一回过头去,却又恢复成了一池春水了无痕的平静:“承蒙皇上夸奖,不过臣女素来胆怯得很,所作所为,也只是实事求是罢了。仗势欺人的勾当,无心自认还做不来。” “仗势欺人?”挑了挑眉,锦夜忽而一笑,先时的冷怒不再,倒是实打实地透出几分苦涩和疲惫的意味来:“真是好伶俐的一张嘴,便连半点亏都吃不得的。”说着,他自转身在一旁的桌边坐下,只朝着即墨无心点头示意道:“来吧,给朕诊脉,你所说的,朕统统应了就是。” “哦?”闻言,即墨无心立时背门而站,却是并没有要走过去的意思:“皇上此言当真?”她自是清楚自己这一招欲擒故从给眼前的这个男人造成了多少心理负担,不过事已至此,她也总得激他一激才算圆满不是?答应得太过痛快,反倒是弱了气势,叫她刚才的一番作为都显得矫情了。 “父皇贵为天子,当然是一言九鼎,云姑娘大可放心。”适时地插了一句,锦寰实在是佩服她的心性。到了这种时刻竟然还有心思疑神疑鬼,她难道真的不怕父皇一怒之下会杀了她么? “好吧。”轮番打量了一下这对眉眼间皆透出浓重无语神色的父子,即墨无心提步走到桌边,袖口一转之下,竟是直接拍了一张文书在梨木大桌上:“口说无凭,皇上若要臣女出手救治,还是先把这个印给盖了吧。” “你……”一眼扫过那份条款清晰的文案,锦夜当下抬手指了面前的少女,简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什么叫得寸进尺?!什么叫大胆包天?!这个云无心根本就是把天底下所有无赖的德性都学了个十成十!就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胆怯得很,她若还叫胆怯,那这世上就没有胆大之人了! 额……嘴角抽搐地将那东西给大略扫了一遍,锦寰几乎快要忍不住给云无心鼓掌了。这种阵势,明摆着就是有备而来,得亏她刚才还是一副天下人皆负了自己的模样,孰料一转身就来了这么一手。高,实在是高啊!不得不说,看着自己父皇那一脸被算计了之后还有苦说不出的样子,锦寰着实是乐开怀了。 “咳咳,父皇,依儿臣所见,云姑娘这一举措也算是合情合理,不如……”不管是出于何种心思,该打的圆场总还是要打的。锦寰还不容易憋了笑,强装出一贯的面无表情来。反正那列出来的条款无伤大雅,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开口应承也只是早晚之事,还不如就坡下驴,倒也显得己方爽快大度。 有意无意地伸手抚上了太阳|穴,锦夜觉得自己没病都快要被气出病来了。不过无论有多不甘心,他到底还是有分寸的,也明白自己儿子的考虑并没有错,于是当即就扬了扬手,强忍了怒色道:“算了,反正也不急在一时,干脆明日这个时候再请云姑娘来诊脉吧。皇儿,你现在带云姑娘去御书房加盖玉玺,朕想先歇着了。”他是真的,不想再看到她此时此刻还杵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了。 “是,儿臣遵旨。”介于锦夜一直有把自己往皇储方面培养的心思,因此对于这一句话,锦寰倒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意外来。行礼告退之后就拿了文书领着即墨无心朝外行去:“云姑娘,还请跟本王来吧。” 第十九章 血浓于水 “俗话说,兔子被逼急了都会咬人。本王实在是好奇,你到底是凭着什么认定我父皇不会因为一时的震怒而对你下杀手的呢?”离了栖云殿,锦寰按惯例摒退了随侍的宫人,只和着即墨无心在大理石铺就的甬道上缓步而行。因着这两人皆是出尘脱俗的风姿,就这般并肩齐步,远远望去,倒是一副意外和谐的画面,饶是沿途的宫娥太监不少,也不会不长眼地在这种时刻凑上前去自讨没趣。 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行,即墨无心习惯性地打了个马虎眼:“因为在无心眼中,裂金国的皇帝陛下可不是会咬人的兔子。”所以,他压根儿就不存在被逼急的时候,也就无所谓咬不咬人的问题了。 斜睨了她一眼,锦寰转过头,虽然依旧是那张不苟言笑的面容,但语气中的无可奈何明显是呼之欲出:“云无心,你的确是胆子大得可以。当着本王的面还能够如此理直气壮敷衍了事的人,你应该算是第一个了。”之前他还以为她的这种伎俩只会用来对付他的父皇,所以一听之下还隐隐有着些许痛快的意味,孰料这丫头根本就是对事又对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着实是难缠得很啊。 “多谢王爷夸奖。”浅浅一笑,即墨无心的眼角余光扫到锦寰俊脸之上的苦色,心中那极为隐秘的一角却是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 如果非要说这裂金的皇宫曾经也给予过她片刻温暖的话,那除了早已死去的娘亲和花梨姑姑以外,就要属此时此刻这个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了。锦寰,这个和她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即便她当时尚还年幼,却也依稀记得他是这偌大皇宫中唯一抱过、哄过她的人。现在想来,当年的他,也不过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皇子,没有母妃的照料,没有亲族的庇佑,他在这深宫大院之中,定然也是尝遍了人情冷暖。然而就算是这样,他也仍旧会隔三差五地偷溜到冷宫来看望自己这个在别人眼里压根就无足轻重的小妹妹,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碰一碰。这份情意,对于身世坎坷的彼此来说,都是意义非凡的。所以,若是情况允许,她倒是并不排斥这个哥哥,至于接纳到何种程度,却是要看他现下的立场如何了。 听着她过于外露的调侃,素来冷面的锦寰却也只剩摇头的份。望着她那似曾相识的精致侧脸,他不由自主地停了脚步,竟是鬼使神差一般地低声开了口:“父皇是个心机极深之人,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无论你手中究竟握着他多少把柄,还是小心一些为妙。”有锋芒是好事,但物极必反、刚过易折,唯有宝剑藏于匣、锋芒暗蕴才是持久之道。 “你……”下意识地跟着住了脚,即墨无心第一次正眼看向跟前之人,却是流露出了十足十的惊奇与讶异。他莫非是认出自己了?否则,何以说出如此直白的告诫之言?可是,也不正常啊。锦寰当年最后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还只有三岁,连面目都尚未长成,时隔那么久,他又怎么可能还会辨认得出?但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缘故的话,他现在的举动……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一些吧?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锦寰暗自低咒了一声,却是有些懊恼地蹙起了眉头。不知为何,刚刚看着她的侧颜,他竟然是打心底涌上了一股无与伦比的熟悉与亲切之感。是以,他一时恍惚之下,提醒的话语就这般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了。等到她饱含了惊诧的视线投来,他才明白自己方才做了些什么。真是不正常的可以了! 好在锦寰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既然自己不自觉地就作出了这般反应,那便索性? 袖笼乾坤:美人... 第 16 部分阅读 好在锦寰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既然自己不自觉地就作出了这般反应,那便索性跟着心走。更何况他打小对锦夜也没有多少好感,而刚巧眼前的这个云无心又很稀罕地对他胃口,于是,他轻咳一声掩饰掉自己原本的尴尬,顺带着还补充上了一句:“你到底不是裂金国的人,纵然再心思缜密,也难免有疏漏的时候。所以,凡事都不要太过掉以轻心。”跟在锦夜身边那么多年,那个男人的手段他比谁都要更加了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势必要一击致命,不然的话,锦夜的报复会让每一个胆敢对他起意的人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半歪着头打量了他半晌,好不容易才收拾完脸上情绪的即墨无心颇有些艰难地开了口:“所以王爷您……居然是在告诉我这一个外人要怎么对付您父皇么?”虽说自己是在期待他和锦夜立场不一,可这一切也未免发生得太突然了一些吧?简直是让她连反应的时间和能力都没有。 难得地看见她那一张一直寡淡的脸孔之上出现如此丰富的表情,锦寰不由地便对自己刚才的无心举动产生了浓浓的满意之感。心情大好地抬脚往前行去,他也是少有地出言戏谑道:“本王可什么都没有说,只不过是在警告云姑娘你不要不知轻重罢了。”其他的,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说。 “你……”再度有些气结地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颀长身影,即墨无心却是忽然忍不住轻笑出了声,然后拔腿就小跑着追了上去,很少见地轻盈欢快如一只翩飞的蝴蝶。 哥哥他,应该也是多多少少感觉到了一点什么吧?或许,这就是血缘,这就是,真正血浓于水的亲情啊…… 第二十章 达成默契 介于彼此之间意外萌生的那一份默契,锦寰和即墨无心这御书房一遭自是走得格外顺畅。因着有心想从她那里探听到更多关于锦夜的情况,锦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办完公事就速速离宫,相反,他甚至千年难得一见地陪着即墨无心逛起了园子,俨然一副殷勤的东道主模样,倒是和初见之时的冷漠桀骜全然不同了。 多少也算摸到了锦寰的一点心思,即墨无心明白自己这个哥哥和锦夜的关系其实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牢不可破。所以,她实在是不介意在其中小小地煽风点火一下,几点火星也好,燎原的攻势也罢,反正,这个渔翁她是做定了的。 既然心中计量已定,即墨无心对于他的试探基本上也就有问必答了。在三言两语的交锋中把握话语主动权乃至人心,这是她素来就擅长的事情,就连精明如锦夜这等千年老狐狸都被她蒙骗的晕头转向的,更遑论只是稍稍出言夸大一下皇帝陛下病情的严重性以误导锦寰呢?如此轻易之举,即墨无心有自信,哪怕是让她发表个个把时辰的长篇大论她都能够不带重样儿的。 “云姑娘的意思是说,纵然父皇体内的毒素解除了也还是会留下后遗症?”别有意味地确认着这一句,锦寰剑眉紧蹙,看似忧心不已。 “差不多吧。”像是带了几分叹息地摇了摇头,即墨无心面色如常,镇定自若到完全看不出半点弄虚作假的意味:“皇帝陛下所中之毒乃是世所罕见的‘暗夜’。此毒无臭无味,外观和清水无异,中毒之人最开始的时候可能只会偶尔地感到晕眩或者疲劳,不过时间一长,各种症状就会显露无疑了。” “暗夜……”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锦寰却是出人意料地露出了一点微微恍然的神情:“可是那种会致人失明甚至一夜之间七窍流血而亡的奇毒?”他依稀记得他曾经在大内的某本古籍之中见过有关这种毒药的记载,但暗夜据传在百年前就已经消失在五行大陆之上了,为何而今会突然出现在此? “嗯,就是这个。”淡淡颔首以示赞同,即墨无心忽而半蹙了黛眉,流露出一脸的无奈和遗憾:“原本医治及时,暗夜倒也不是那么可怕的。只可惜,皇帝陛下对我疑心太过,在两国交易之上又死撑着寸步不让,拖到如今,只怕……” 只怕什么?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一丝回天无力的味道,锦寰的一双黑眸光芒暗蕴,看起来竟是分外的勾魂摄魄:“那云姑娘为何迟迟不对父皇言明个中机要呢?”锦夜可不是那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的人,他之所以会在这件事情上死扣着不放,应该是压根儿就不知情吧。 “呵呵,王爷这可算是明知故问了。”言笑晏晏,即墨无心美眸流转之下亦是一番丝毫不输于面前男子的绝世风情:“无心再怎么重视医道和病者,也终究是鸢木之人。就像我跟皇帝陛下说的那样,这一场交易,我鸢木虽然能从中得到很大的利益,但也绝非必须不可。而恰恰相反,你们裂金国却是输不起的。既然他那般咄咄逼人,我鸢木又何必要弱了名头?反正提醒也提醒过了,是他执意不听,纵使最后出了事,那也与人无尤。” 没想到她对着自己竟也会如斯坦白,锦寰一愣之下便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说得不错,这件事情,原本就是我们咎由自取,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决计怨怪不到他人去。” “王爷明白就好。”回以同样一笑,即墨无心似是随意地开口补上了一句:“对了,近日记得切不可让皇帝陛下轻易动怒。气火攻心,最容易让体内积藏的毒素肆意流窜,届时提前了毒发的时间,可不要怪我事前没有提醒过。” 没错,她是提醒过了。不过,至于怎么理解,怎么吩咐下去,那就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最忌动气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锦寰的眸色深沉,几乎让人琢磨不出半点异样的情绪来:“好,本王知道了。” “那就行了。”眼看话都说得差不多了,即墨无心终于也是能够收回心神来关注一下周围的景色了。虽说她自幼是生在这里的,但令人汗颜的是,除了栖云殿和冷宫,她基本上对哪儿都不熟。不过,单看眼前这花团锦簇的模样,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两个,应该是信步走到御花园来了。 时近黄昏,夏日的暑气敛了不少,再辅以几缕微凉的晚风,正是一天之中最佳的出游时刻。是以,相比之前他们一路赶去御书房的渺无人烟,眼下的御花园里,实在可以说是热闹得紧了。 看着不远处那在一群宫娥内侍环伺下悠然赏花的一位宫装女子,即墨无心眼眸无波,却是下意识地就停下了脚步。 这大抵便是宫中的某位嫔妃了吧。尽管她并不畏惧这类人物,可是一旦对上,难免要多出不少麻烦,她可没有那么个闲工夫来理会。 想来锦寰也是和她抱了一样的心思,在看了那个方向一眼之后竟是同样站住了脚,甚至当即一手轻扯了她的衣袖就往一旁避去:“走,我们换条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一群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那个女子见状,竟是不顾矜持地招呼出了声:“哟,原来是二王爷大驾光临,着实是少见啊!” 第二十一章 狭路相逢 “那是珍妃娘娘,宫中四妃之一。”都已经被看到了,那特意的回避就显得多余了。锦寰索性站在原地不动,一边心安理得地等着那群人过来,一边还不忘给即墨无心提点一下来人的身份。 虽说和面前这个女子的接触还算不上太多,但经过刚才那一番意有所指的交谈,锦寰潜意识里早就把即墨无心给归入了自己的阵营之中。既然是自己人,那他自是不能让她平白无故地就给人欺负了去。珍妃素来不是个善茬,能预先防着一些总是没有坏处的。 “珍妃娘娘?”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幽冥鬼楼搜集的关于裂金国后妃的种种资料,即墨无心眸光微闪,却是很小心地没有在锦寰面前流露出半点异样来。 自娘亲被打入冷宫之后,裂金国后宫女眷的数量便是越来越多,而这所谓的四妃,则是在娘亲过世之后才逐渐被拔擢起来的,恰好出自裂金的四大世家,于后位长年空悬的情况之下维持了一种极度微妙的平衡。在世人眼中,这是锦夜身为一国之君的刻骨情深,即便云倾皇后的母族谋逆被诛,他也只心系这一人,哪怕伊人香消玉殒,他仍然不愿让任何人染指她曾经的那个位置。是以,纵然锦夜治国向来以铁血无情著名,坊间百姓也还是乐于对他赞颂一二的。 然而这一切落在即墨无心的眼中,就完完全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是儿女情长之人。自幼生长在帝王之家,他的一颗心早就被阴谋权术给占据,就连寻常之人最普通的一份感情,到了他这边,也无非是争名逐利的空暇里用来消遣的玩意儿罢了,又何曾付出过半点真心与真意?之所以空悬后位,不过是担心四大世家的势力会因此而变得各有侧重,打破现有局面进而威胁统治。说穿了,纯粹就是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打压下四大世家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令他们动弹不得,以确保这些棋子能够始终被自己牢牢握在手中而已。 至于她的娘亲,那位世所钦羡和惋叹的云倾皇后,临了临了,也只是被政治家狠狠利用了一把的可怜女子。葬送了一生不说,便连死后都解脱不了,注定生生世世都要背负着锦夜发妻的身份,于青史中被尘埃掩埋,任后世评说。单就这一点,她恨锦夜的多少个理由便都有了。 而眼前的这个珍妃,若她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就是位列四大世家之一的黎氏长房嫡女——黎曦。据传这个女人在进宫之前曾经一度对当时还是二皇子的锦寰倾慕不已,而她这个哥哥的态度则一直是不清不楚。难道说,今天这一出竟是为了讨还陈年旧债? 就在她兀自心思几转的当口,一身珠翠环绕的黎曦已是迈着袅娜的步伐分花拂柳而来,妖娆的身姿配上不俗的容貌,在周遭宫人众星捧月的簇拥之下,倒确实是显得贵气逼人,雍容华美。只是,那精心修饰过的眉眼之间算计的神色过于浓重,竟是于无形中稍稍透出了几分阴鸷的味道,令得即墨无心不由地就微微蹙起了眉头。 “见过珍妃娘娘。”嘴上淡淡地问了句安,锦寰却是连弯一下腰的意思都没有。虽然光论辈分的话,黎曦的确算得上是他母妃之流,但他素昔脾性如此,宫中众多女眷,除了已故的云倾皇后,还没有人有那个资格让他毕恭毕敬地请安问好。眼前之人当然也不会例外。 “呵呵,二王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客套多礼。”以绣帕掩唇,黎曦娇笑出声,眼波流转之间妩媚动人,魅惑天成:“你我之间本就不是外人,又何须如此呢?” 果然有奸情! 注意力彻底调动到听觉上,即墨无心在竖起耳朵的同时却是学着周围宫人的模样,极为温驯地将头垂地低至胸口,只盯着自己的脚尖,连眼角余光都没有乱瞟一下。开玩笑,这可是确认情报准确性的关键时刻,她自是不能特立独行引人注目。虽说她并不担心黎曦会对自己怎样,但能够避免的麻烦,她总是不会蠢到没事找事地去招惹的。 “珍妃娘娘说笑了。”不着痕迹地退开几步,锦寰的视线甚至都没有在黎曦的脸上过多停留就轻轻滑了过去:“本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娘娘赏花的雅兴了,先行告辞。”说着,他一手拉过即墨无心,竟是打算就这样离开了。他从来就不是太乐意和女人打交道的性子,云无心对他而言,已经算是天大的意外,又哪里还能忍得了和其他人夹缠不清? “你……”没想到他居然会用这般冷漠的态度对待自己,简直就是在这么多人跟前生生驳了她的面子!黎曦瞬间面色赤红,差点没被气得跳起来:“你给本宫站住!”真是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呢?! “珍妃娘娘还有什么事么?”停下脚步,锦寰转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却是依旧拉着即墨无心没有放手,大有一副让她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架势。 “我……”一眼扫到他拉住即墨无心胳膊的手,黎曦暗咬了一口银牙,却是随即冲着一旁的宫人朗声吩咐道:“你们都先暂时退下吧,本宫要和二王爷叙叙旧。” 第二十二章 耳光 “是。”黎曦在宫中积威深重,兼之素来骄纵跋扈,纵使有人觉得她的要求并不合理,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不开眼地与之顶撞。因此,齐齐应下之后,一众宫人便在顷刻之间悄然散去,无声无息而又秩序井然。 冷眼看着这个女人自作主张的一系列举动,锦寰俊颜微沉,却依然是耐着性子开了口:“不知珍妃娘娘究竟要和本王说些什么,居然严重到要摒退宫人的地步?”他可不记得自己和她还有什么旧情,竟需要这么郑重其事地来对待。 “王爷难道非得要这般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么?”一双美眸隐隐流露出哀怨的意味,黎曦走近几步,竟是直接伸手就要去够锦寰的衣袍:“怎么说我们昔年也算是有过同窗之谊,许久未见,王爷却是连和曦儿多说几句话都不愿意么?” 她不过是为了家族利益才无奈入宫的,而当今圣上亦是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才把她搁置在如今的这个高位之上。是以,她虽贵为四妃之一,却也并没有世人想象中的那般受宠。深宫寂寥,度日如年,红妆犹在,朱颜易老。对她而言,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打从豆蔻之年便埋藏在心底的一个绮梦,是她所有的希冀和向往,即便如今看似再无可能,她也要拼尽全力一试。毕竟,往昔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并不是可以被轻易擦去的尘埃,她不相信自己在锦寰的心中会连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同窗之谊?独自垂首立于一旁充当着隐形人的即墨无心听到这一句,当即便是心下了然了。难怪黎曦不顾现在的身份也要硬扯着锦寰不放,却原来还有这么一段青梅竹马的过去啊。 裂金皇室为了笼络人心,同时也是为了给一众皇子和公主培植自己的势力,早在建国之初就设立了国学馆,专门供皇室以及权贵世家的子女学习之用。不用说,锦寰和黎曦,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相识并产生纠葛的了。不过,她倒着实是好奇得很,为什么面前这两个人的反应竟会是这般的截然不同?一个好像是私定终身了似的热情如火,另一个则像是萍水相逢一般的淡漠疏离,莫非这其中,竟还有着什么隐情不成? “都是些小时候的事情了,本王不觉得还有什么提起的必要。”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锦寰终于认真看向这个近在咫尺的女人,却是略带嫌恶地避开了她的触碰:“珍妃娘娘今非昔比,还请自重。本王虽不想喊你母妃,却也不代表本王不认可你如今的身份。” 他就弄不明白了,不就是小时候她落水,自己救过她一回而已么?为什么偏偏要搞得彼此之间似是有私情的模样?他几乎已经能够察觉到身边投来的那似有若无的探询目光了,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云无心误会了。 “你……”再一次被他毫不留情的话语顶得哑口无言,珍妃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竟是气结到了极点的模样。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以挽回局面,却冷不防一眼就瞥到了那被忽略已久的即墨无心,当下眉眼微动,硬是将面容之上的那份委屈给生生地压了下去,转而表现出了满脸的愤懑和怒气,看起来居然是张扬明艳到惊人的地步:“王爷口口声声要本宫注意身份,那好,本宫今日就反过来问问王爷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您堂堂一位亲王,又是因何要与这个贱婢拉拉扯扯?!这般模样成何体统?您的自重自持,又都抛到哪里去了?!” 知道以他的身份之尊贵,身边定是不缺女人的。然而二王爷冷面冷心的名声在外,兼之坊间皆传他与那个什么素玉公子不清不白,大约是有龙阳之好,所以她才从不计较他和其他女子暧昧不清。可是今天,他待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特殊至此,甚至在她面前一再地拂了自己的面子,这着实是令得黎曦嫉恨不已。如斯其貌不扬的一个小丫头罢了,她就不信锦寰会为了她而得罪自己。 敢情这个女人是到现在才想起还有自己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啊。即墨无心无奈地暗自低叹了一声,如果不是锦寰拉着她的胳膊,自己应该早就和那一群宫人一样悄无声息地就退下了,哪里还用得着杵在这儿碍眼啊?所以说,她其实也根本就不想这么不矜持地和别人拉拉扯扯,但是胆敢骂她是贱婢…… 这个黎曦,真以为成了四妃之一就可以这般的目中无人了么? “珍妃娘娘!”骤然提高了嗓音,锦寰星目含煞,眸色深沉到恍若于顷刻之间结上了一层寒冰:“祸从口出,有时候,还是慎言为妙!” 被他身上四散而出的阴冷气息激地浑身一颤,黎曦不自由在地打了个哆嗦,却还是硬着头皮回道:“怎么了?你们有胆子做还不允许别人说了不成?本宫就是骂了,她区区一个贱婢……”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将她尚还没有骂完的话给尽数堵在了口中。即墨无心云淡风轻地放下手,然后神态自若地看着黎曦吹弹可破的脸颊上缓缓浮现出通红的五条手指印,仿佛她刚才真的只是拂了拂袖口那样的轻松写意。 她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大善人,当着她的面如此羞辱于她,不给点教训怎么行呢? 第二十三章 教训 “你……你居然敢……动手打我?!”直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黎曦才终于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她的错觉。一边后知后觉地捂了脸颊,一边扬手怒指即墨无心,她几乎恨不能把眼前的女子给生吞活剥了:“来人!给本宫把这个贱婢拖下去直接打死!” “娘娘……”听到她的惊呼之声而匆匆赶来的一众宫人习惯性地听命上前,却又在看见锦寰的瞬间不由自主地犹豫起来。这个从未见过的女子,虽说看起来就不会有多高贵的身份,可她怎么说也是二王爷带来的,眼下这位冷面王爷还没有发话,他们就这么贸然上前,是不是…… “混账!本宫说的话还不管用了不成?!一群饭桶!”此时此刻,怒火中烧的黎曦压根儿就想不到这么多,也不管锦寰还立在一旁,对着身边踌躇的众人一通呵斥之后,她转头就径直对着即墨无心冲了过去:“你们都不敢是吧?那本宫就自己来!今天非要你这个……” “再骂一句贱婢你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极为清冷的一个声音在这个时候幽幽响起,好似是数九寒天里兜头泼下的一盆冰水,只霎时便浇熄了黎曦的心火。不仅令得她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便连身子都仿佛在冰水里泡过,不自觉地就打起了哆嗦,剩下的贱婢二字竟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看着面前那兀自愣怔在原地恍若小丑一般滑稽的宫装女子,即墨无心的眼底滑过一丝轻嘲,却是忽然就转身提步离开:“再一再二不再三;鉴于你是裂金国的珍妃娘娘,这一巴掌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借用二王爷一句话,娘娘还是自重一些比较好啊。” 虽说她此刻的身份并不适合跟黎曦大动干戈,但奈何她触及了自己的底线,没出手毒哑了这个女人就已经是她大发慈悲了。要知道,生于冷宫,娘亲早逝,她差不多是从小就顶着贱婢的骂名过活的。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不单是一句斥骂,更是一种莫大的羞辱,就犹如刺在面上的青印,除非刮去血肉,猩红入骨,否则便如芒在背,永世追随!所以,哪怕时至今日,在这个她曾经苟延残喘过的裂金皇宫之内,她也绝对无法容忍任何人说出这两个字来。说是心结也好,算是禁忌也罢,总之,黎曦触了她的逆鳞,她就断不会轻饶了她。 “你这个……”见她居然就这么丢下自己离开,黎曦头脑一热,刚想再骂,却冷不防记起了她方才极其直白的那句威胁,当即浑身一颤却也只能犹自不甘心地对着她的背影怒吼道:“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情,本宫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该死的,她一定会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知道得罪自己的后果!不过一个小小的婢女罢了,仗着有锦寰护着,竟然敢…… 等等!锦寰!对啊,她居然把锦寰给忘了! 从冲天的怒气中堪堪回过神来,黎曦这才想起自己最初出言的目的。乍然发现锦寰自打一开始就再没有吭过一声,当下就颇为困惑地看了过去,甚至还于一双美眸中隐隐浮起了水雾,一副委屈到了极致的模样,又哪里还有先前半分的盛气凌人? 目送着那抹素衣身影缓步远去,锦寰的眼眸罕见地包裹上一层暖意,看起来竟是熠熠生辉,温润如玉地沁人心脾。这般直截了当的手段,这般爱憎分明的脾性,他在这宫中,是有多少年不曾见过了?虽说这个云无心是鸢木之人,但也丝毫不影响自己对她的欣赏之意,如果能让她彻底地站在自己这方,应该,会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吧? 心中念头既定,锦寰正打算追上前去,不料才转头,便对上了黎曦那双楚楚可怜中还刻意透露出几分哀怨和忧伤的大眼。好吧,他差点忘了这个女人还站在这里。 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不耐,不知为何,看着黎曦此时的狼狈形容,锦寰心底不自觉地便是涌上了些许幸灾乐祸。他是男人,即使再不敏感,却也大概能琢磨出面前之人的心思,无奈对方再如何讨人厌,碍着身份,他总也不好如何下狠手。可是偏偏云无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弥补了他的遗憾,而且做的毫不留情、干净利索,实在是让他忍不住想大呼一声痛快。所以即便她甩手就走,还将这个烂摊子一并撂给他,他也生不出半点责怪之心来。 “王爷……”见他只是盯着自己便又出了神,黎曦脸上飘起一抹红霞,连带着嗓音里都是染上了三分甜腻。看来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至少他还肯关心自己,那她就还有努力的方向。 “珍妃娘娘今日的行事着实欠妥,也有损我裂金皇室颜面,本王会如实向父皇禀告的。”早已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锦寰比谁都要更加清楚她此刻举动暗藏的隐秘心事,当下神色一敛,便是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冷峻森然到令人没来由地就是一阵胆寒:“还有,本王秉着昔年的同窗之谊,最后提醒娘娘一声,刚才那位姑娘,乃是鸢木皇室亲派的使节云无心,便连父皇对她,也要忍让三分,并非是可供你随意打骂的宫婢。是以,娘娘若要再寻她麻烦,还请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 顿了顿,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也不待黎曦反应,嘴角上扬,便是极为明显地挑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至于当年无意中救你一事,娘娘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况且,”他背负双手,似是再不想多看她一眼,转身即走,姿态决绝地如同是在躲避蛇蝎:“如果本王知道事后会令娘娘产生诸多误会的话,恐怕那落水之人当时便只有溺死一途了。” 第二十四章 生疑 “什么?”生怕自己没听清楚亦或是听错了内容,即墨无心眨了眨眼,当即示意问药将房门掩上:“你是说,二王爷有断袖之癖?”不会吧,她那哥哥居然还有这么个特立独行的癖好?为什么她竟连一点端倪都没看出来呢? “属下不敢妄言,此乃属下亲眼所见,当时百里公子也在场。”语调平平,言归面不改色地将他在王府看见的那一幕大致说了一遍,直惹得一旁的侍医问药齐齐面色古怪地朝他看了又看。 难怪当时这两人走得那般无声无息,却原来是瞒着她们做起梁上君子的勾当来了。而且,更要命的是,这偷窥的还是一国亲王的隐私,一个弄不好就是一场偌大的风波,还真亏他们想的出来! “素玉公子……这个人我倒是有所耳闻……”相较于自己的两个侍女,显然身为主子的即墨无心要淡定得多:“只不过,却是实在没有想到,像简素那样的出尘之人也会难免世俗。”而且,居然还是和她那个据说从来视女人于无物的哥哥。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对了,你是和百里琉笙一起出去的,那他现在人在哪儿呢?”许是因着锦夜和自己娘亲的一场婚姻让她看淡了男女之情,饶是这在世人眼中根本就是不伦不类的龙阳之好,到了即墨无心这里也不过只是一则有些令人惊异的消息罢了。心下感慨既定,自然就想起了更为重要的事情。一个就这么突然冒出来的简素,着实还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 “百里公子说他还有些事要处理,所以从王府出来以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如实回了一句,言归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即墨无心,直觉性地闻道:“主子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也没什么大事。”随意地摆了摆手,即墨无心看着面前三人一脸严正以待的模样,却是有些忍俊不禁:“好了,都下去歇着吧,又不是要出去跟人家以命相搏,一个个这么紧张做什么!”虽说事涉皇家颜面,知道的太多算不上什么好事,但她原本就是在探锦寰的底,这些情报,早晚而已,避免不了的。她既有心了解,自然也会有应对之策,还用不着因为掌握了一点消息就惶惶不可终日。 “是。”两两对视了一会儿,看出自家主子是真正没把这件事儿给放在心上,言归三人也忍不住为自己的小题大作而汗颜了一把。利索地应声退下,他们将屋门重新掩上,识趣地给即墨无心留下了一方单独的空间。因为很多时候,她都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着,这一点,便是才跟了她不久的言归,也已经是完全地适应了下来。反正即墨无心也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弱女,并不需要有人寸步不离地贴身保护。 而眼看着他们退出屋去,即墨无心嘴角的笑意渐敛,却是转而换上了一脸的深思。她对锦寰是断袖这件事是的确没有在意,她在意的,只是那个多少出现的有些突兀的简素。 听了言归的转述,她怎么想都觉得那个简素的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那一句句看似胡搅蛮缠的无理取闹,甚至于先前绝食抗议的闹剧,到头来都是为了要得到锦寰的一句承诺,如此煞费苦心的铺垫和布局,他当真只是伶仃阁内的一个小小琴师么?更何况,简素明明口口声声是要锦寰保护自己,可为何偏偏字里行间都隐约透露出怂恿他和锦夜对立的意思呢?虽说这样一来,对她原本的计划也可以说是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是为什么,这个看起来于大局无关痛痒的素玉公子竟处在了如斯关键的一个位置,直让她不生出点疑心来都不可能啊。 “我才离开了不久心儿就这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要不是知道你这丫头素来没心没肺,怕是真会以为你是在想我呢。”一道轻笑声带着特有的调侃意味在屋内忽然响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若是寻常宫娥在此,只怕还得以为是青天白日里见了鬼。 “师兄!你回来了?”自幼一起长大,对这种神出鬼没的方式早就习以为常,即墨无心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是一脸惊喜地就唤出了声。澹台沉炎伤好了之后就赶去赤火替她收拾尚未了清的残局,算算日子,也是该回来了。 “是啊。”自窗外闪身进来,澹台沉炎一身黑衣,恰如黄昏时分现身作祟的鬼魅,邪肆而又危险:“这不是担心你人手不够么?所以赤火那里的事情一结束我就巴巴地赶回来给你使唤了。” 他是真的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这裂金皇城。虽然知道她不是鲁莽之人,素来行事也是谋定而后动,三思而后行,断不会给任何人以可趁之机,可眼下却并不同于以往。仇恨最能蒙蔽人心,在裂金这个曾经险些夺去她性命的地方,澹台沉炎不确定她是否还能够保持住平日的淡然心境。所以,他必须回来,哪怕只是在她身边时时刻刻守着,他也绝不允许有任何一丁点儿的意外出现。 第二十五章 威胁 “既然是师兄你主动送上门来,那师妹我就不客气地收了。”早就习惯了澹台沉炎隔三岔五的调侃,也多少明白他如此来去匆匆全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即墨无心自然也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适时地为跟前的男子倒上一盏清茶,她眼带笑意地看着他一口饮尽,这才语调温软地问了一句:“怎么样了,赤火那边的事情有很棘手么?” 虽说她在走之前就已经和炎烙都谈妥了,但毕竟是离开的突然了些,相关细节上的协商难免欠妥。本来以澹台沉炎的能力和智谋,处理起来应该根本就是不费吹灰之力,用不着她操心分毫,可无奈对方是和他有过正面冲突的炎烙,保不准会在暗中使什么绊子,所以她才会多事地有此一问。 “心儿是在担心我会和他闹僵么?”握住手中的杯盏轻轻摩挲,澹台沉炎一反往常的胸有成竹,竟是少见地皱紧了一对剑眉:“我也不瞒你,这一次和赤火合作的事,的确是碰到了十分棘手的问题……” “什么?”因着从来没有看到过面前之人流露出这般为难的神色,即墨无心原本还只是有些忐忑的心霎时便提了起来:“难不成是炎烙那个家伙临时反悔了?”她可是还指望着拉拢过来的势力陪她一起对付锦夜呢,虽然并不是非他不可,但至少她也是着实下过功夫的,怎么能说变卦就变卦呢? 想起她临走之时炎烙的信誓旦旦,即墨无心简直是想把他咬死的心都有了。这么明显的过河拆桥,他是在逼着自己对炎烈不利么?虽说那人是澹台沉炎的生父,她也没想过要对他如何,但谨慎的天性使然,她在百里琉笙给的解药上面还是动过那么一点手脚的,看眼下这情况…… “他倒是没有反悔,所以还不劳心儿你动用最后的杀手锏。”单看她眼中隐隐浮现的戾气,澹台沉炎就大致能猜到她想干些什么了,当下摇了摇头,便是一脸颇为无奈的苦笑:“再怎么样,那人也是我的亲生父亲,心儿能不对他用狠招还是不要用的为好。”尽管对他而言,那并非是多两难的境地,可能避免总是再好不过的。 “额……”不想自己的这点小动作居然也被他给窥探到了,即墨无心一时语塞,当即就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真的不是故意针对他的,只是……”只是,出于自幼缺乏安全感的关系,下意识地就对这个世界生出诸多防备罢了。不到万不得已的境地,她也是绝不会用上那一招的。毕竟,那是她至亲之人的父亲,她还没有丧尽天良到为了一己的私利就让身边人受伤的地步。 “我知道的。”叹息着伸手抚了抚她的发,澹台沉炎的眼神一如小时候看她的一样,包容而又宠溺:“就算心儿到最后真的走了那一步,我也不会怪你的。”他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若真是到了那种境地,只怕不用她出手,他自己都会狠下心来解决掉一切。纵然常言说血浓于水,可在他心中,那也不过是仅靠血脉维系的脆弱感情,又哪里及得上与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的温暖与悸动呢?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囿于世俗观念的人,他做事,从来都只忠实于自己的心。所以,这样的选择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存在任何需要犹豫的理由。 “师兄……”没想到他会这么立场分明地维护自己,即墨无心眨了眨眼,心里的感动却是如潮水一般翻涌而来,直让她眼眶发酸,生怕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当即就转换了话题:“既然你说不是因为炎烙反悔的缘故,那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她不记得他们彼此交换的条件有什么地方不妥啊,为何…… 不提还好,一说起这个,澹台沉炎脸上的神情顿时就恢复到了先前的晦暗与阴沉,再形容地过分一些,那差不多就是黑如锅底,好像别人欠了他千两银子多年未还一般:“炎烙说在先前你们协议的基础之上,无论你再多加什么条件他都答应,只是……”想起那家伙说这句话时的那副嘴脸,澹台沉炎真是恨不能活剐了他。 “只是什么?”读懂了自家师兄的咬牙切齿,即墨无心忽然就有了那么一点不好的预感。那家伙,该不会……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和你当面谈!”终于把这句话给说了出来,澹台沉炎此刻的脸色简直是臭到了极致:“他现在就在裂金,住在城郊十里开外的一座避暑庄子里。他说他等你三天,如果三天之内见不到你,连之前的条件都统统作废。”这就是让他最不爽的地方。炎烙那厮,居然带着舞文弄墨一路跟着自己跑到这裂金国来!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提出这样的要求!真当他是死的不成?! “他竟然敢威胁我?”虚眯了一双眼眸,? 袖笼乾坤:美人... 第 17 部分阅读 嫣岢稣庋囊螅≌娴彼撬赖牟怀桑浚?br /> “他竟然敢威胁我?”虚眯了一双眼眸,即墨无心面上的表情逐一敛去,慢慢地便是透出了几分森冷的味道。熟悉她的人大都知道,这是她动怒的前兆,亦说明炎烙此举,已是彻底地惹恼了她。 “既如此,那我就会他一会好了。”迫人的低气压在屋内仅仅持续了半晌便是毫无征兆地消散了去,即墨无心忽而笑出声来,却是无端地叫人后背一凉:“他这么想见我,我不好好准备一份大礼,岂不是对他不起?” 第二十六章 不择手段 是夜,位于深宫一隅的流云轩外黑影连闪,虽然往来巡逻的御林军着实不在少数,但无奈其速度太快,直叫人连眼前一花的功夫都没有,又哪里还能够发现更多呢?即便是五感最为敏锐之人,也大抵只会觉得今晚的风刮得有些诡异,至于具体是哪儿不对劲,却是压根儿就说不上来的。 “我说你还真往城郊跑啊,万一那家伙是在骗你呢?”眼看着一行三人避开重重守卫轻松溜出禁宫,依旧是一身白衣的百里琉笙脚步不停,却是相当尽职尽责地出言给即墨无心提着醒儿。 不知为何,他跟炎烙就好像是命中注定的天敌,不仅初一见面就彼此警惕,饶是认识至今,也仍然改不了互看不爽的习惯,特别是在发现那家伙居然还对他的未婚妻生起了觊觎之心的时候。所以,该打击的还是得继续打击,关键时刻哪怕做回小人,也得不遗余力啊。 “舞文弄墨都在他手里,不管他打什么主意,这一趟我都是非去不可的。”轻功施展到极致,即墨无心身形灵动飘逸得恍若一抹青烟,哪怕是笼罩在此刻浓重的夜色之下,那份绝世风华也是丝毫不减的。 虽然她敢保证炎烙绝对不会动那两人分毫,可那毕竟是陪着自己一起长大的人,将她们置于他人手中而不顾,这不是她一贯的作风。再则,她也确实得找炎烙那厮好好聊聊了,不然的话,他怕是真当自己好欺负。 “放心,不会有事的。”目不斜视,澹台沉炎连嗓音都是淡淡的。除了对即墨无心以外,他在谁面前都是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冷淡表情,好在百里琉笙自己也不是一个多接地气的人,对于这种区别待遇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是以这一路行来还算是比较和谐,倒让即墨无心省去了不少口舌。 “快到了,就是前面那处庄子。”以这三人的身法,从皇宫出来到现在也不过将将一炷香的时间,很快,澹台沉炎就一手指了前方,转头对着身后两人道。他是和炎烙一起回的裂金,虽说在进城之前就分道扬镳了,但对他的行踪却还是相当了解的,毕竟,幽冥鬼楼的密碟可不是养着做摆设的,该掌握的情报就算并非一丝不漏也绝不会让对手夺得先机。 “嗯。”点了点头,即墨无心当即按下身形,却是不容反对地回眸看向了身旁的两个男:“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你们在这儿等我吧。”本来她也清楚炎烙的心结在哪儿,如果就这般贸贸然地带着百里琉笙和澹台沉炎进去,指不定那家伙又要生出些什么是非来,还不如她单独进去来得保险。反正炎烙对上自己从来就占不了上风,他既然敢让她在眼下这种时候分神,那她自是不介意让他更加失意一些。 “明白。”肆意斜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百里琉笙难得听话地点了点头。尽管他对这样的任务分配并不是很满意,却也不会因着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就去坏即墨无心的事儿。至于澹台沉炎,那就更不用说了,从一开始就是言听计从,到了现在,更是连半点反对的意见都不会有,虽然就某些角度来说,他和百里琉笙的立场是一致的。 “我一会儿就回来。”最后说了一句,即墨无心接连几个纵身,悄无声息地便潜进了那座看起来并无甚特别之处的典雅庄园。无论什么时候,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总是好的,她已然是被他要挟着来的了,能多多少少扳回一点也行。 而与此同时,一身朱红色常服的炎烙正独坐灯下,手里虽然还持着一卷书,但那心神不属的模样,纵使舞文和他接触不多,却也足够看出个十成十来了。 又是一个对主子牵肠挂肚的男人啊。沉默地低叹了一句,舞文摇了摇头,只自顾自地侍立在一边,也不吭声,也不动作。就算她此刻名义上是炎烙的婢女,但那也并不意味着她需要低眉顺眼地给眼前之人端茶递水。鬼谷幽境出来的人多有一身傲骨,哪怕技不如人,在武功上被人生生压制住,却也万不能坠了名头。 不过幸好炎烙也从来不关注这些。此时的他,基本上就是处于一种神游的状态。一双素来多情的桃花眼隐隐流露出惆怅不说,便连那通身的张扬气质都是有所收敛,妖娆魅惑不在,倒是很稀有地显示出了一点忧郁,配上那副依旧颠倒众生的容颜,却也是意外的相得益彰。但若要和当初在弱水国初见之时相比,又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 “你说,你家主子她会来么?”百无聊赖地以食指轻叩着桌面,炎烙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一地的静默。这是他想了好久的一个问题,奈何始终不敢确定答案,因此到最后也只能求助于她贴身服侍之人。 他多少也觉察到了自己手段的卑鄙,甚至于在他说出口的瞬间就那么轻易地后悔了。 可是,如果不这样,他又如何能够再见上她一面?是了,只为了见她,他竟然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了。 第二十七章 承诺 “炎烙太子既然都已经把我的侍女给扣下了,那无心又岂有不来之理呢?”没有等到舞文的回答,倒是一抹素衣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自窗口一闪而入。待炎烙定睛细看之时,一身玉色裙袍的即墨无心已然俏生生地立在了屋内,如水的月光在她周身泻出一地银辉,她就那么静静地沐浴在月色之中,竟是九天玄女一般的美丽神圣,不容亵渎,不可遐想。 “无心……”后知后觉地站起身来,炎烙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中的热度,冲着那近在咫尺的女子便是粲然一笑:“你总算是来了啊。”虽说这一切都是他一早就设计好的,但即便是这样,在她真正出现之前,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说她一定会来。好在天不负他,无论如何,她此刻都是站在了自己面前的。 “我若不来,谁能保证太子殿下你不会在一怒之下又做出什么惊人的决定来呢?”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即墨无心莲步轻移,不带半分客套地就坐在了他先前所坐位置的对面:“真是不得不说上一句,太子殿下翻脸的速度可比翻书要快得太多,我不过才离开赤火这些时日,不仅先前立下的盟约不在,便连我留下处理相关事宜的侍女都成了太子的人质……”嘴角挑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她的语气轻忽而森冷:“这样的交易,还真真是令人心寒啊。”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来兴师问罪的。”摇了摇头,炎烙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无奈,却意外地没有半分要动怒的意思:“用盟约来要挟你,确然是我的不对,不过人质一说,怕是有些过头了吧?”他对舞文弄墨二人,不说是敬若上宾,却总也不至于沦落到人质的地步呀。看来,她这次是真心气大发了啊。 看了看自打她出现之后就默然立在自己身后的舞文,即墨无心的眼底滑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笑意,却在转身面对炎烙之时又恢复了先前的冷嘲热讽:“那按照太子殿下的说法,来兴师问罪还是我的过错了?”她就知道他是定然不会对她的人动手的,可若不紧抓着这一点,她又如何能够理直气壮地找他麻烦呢? “幸亏你平日里不爱多言,不然的话,怕是全天下的话都得让你一个人给说尽了!”几乎是苦笑连连,炎烙对于她这种近乎胡搅蛮缠的做法却是连半点招架之力都没有的:“我承认,这次的事情都是我的错。你既已经如约来了,那我们之前所订立的盟约自然也就恢复了。而且,在此基础之上,不管你开出什么条件,但凡是我能做到的,皆可悉数应下。如此,无心可能息怒了?”他真的只是很单纯地想要见她一面罢了,其余的,实在是不作他想。再者,他也不认为她还能够开出什么更加过分的条件来,毕竟,在那份既定的盟约之上,他差不多已经是在举赤火的一国之力来助她复仇了,他就不信,她难道还想问鼎帝王之位么?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面容无波,即墨无心眨了眨眼,却是很好地掩盖住了眼眸深处那一点乍然呈现的狡黠和得意。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她相信只要自己开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什么都给应下来,但她就是要让他觉得,是他亏欠了自己,而非是她挟恩报复。只有他答应地心怀愧疚,她才能利用地理所应当不是么? 至于他心底的猜测,她多少也能想到几分。她的确是未必想坐上那个位置,不过嘛,她将来要他做的事情,恐怕不见得会比成为一国之君更加容易吧?但愿到那一天,他能不后悔自己今天所做的决定就好。 “嗯,是我说的。”果断地点了点头,炎烙这次甚至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敲了板,一副生怕即墨无心不相信自己的模样:“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先前之事,也不过是万不得已才出的下策,只望无心你能够体谅,不要再怨怪于我了。” 从她露面至今,她便一直唤自己太子殿下。那份疏离的感觉,就好像是回到了他们最初相识的那种敌对状态,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所以,无论怎样,把关系缓和回来才是当务之急,至于面子什么的,在心爱的女人跟前,统统都是一文不值! “这个好说。”绯色的唇瓣略略上扬,即墨无心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只霎时,就让炎烙的心理防线完全崩塌,再想不起来要对她戒备一丝一毫:“我要加的条件也很简单,只要你能承诺日后肯为我做三件事,这一次的下策,我可以既往不咎。” “好。”不假思索地朗声应下,此刻的炎烙只觉得,如果日后能经常看到她对着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别说是三件事,三百件都是小事一桩:“这个承诺,我给了!” 第二十八章 戴罪立功 “他居然都不知道你要他做的三件事情是什么就应下了?”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正好整以暇喝着茶的即墨无心,百里琉笙下意识地扫了眼身边的澹台沉炎,及至发现后者此时的状态和自己并无多大差别之时才略微感觉到了一点平衡:“这才多久没见,我怎么觉着炎烙的脑子不太好使了呢?” 连多加的条件是什么都没有问清楚就这么草率地直接答应了,万一即墨无心让他去死呢?这种蠢事,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精明的家伙做得出来的吧? “难说,我看那炎烙太子这些日子都反常得很,不是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就是坐在书桌边画画,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想些什么东西。”和舞文跟着即墨无心一道回来的弄墨在一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似乎对炎烙这段时间以来的扣留十分不满的样子。 “弄墨!”伸手扯了她的袖子,舞文却是一脸肃然地示意她不要多嘴:“这一次是婢子们办事不力,不仅没有完成主子的吩咐,最后还劳烦主子费心带我们离开,实在是罪该万死,请主子责罚!”说罢,她顺势拽了弄墨一起跪下,一张素白的俏脸之上尽是愧色。 她们几个是鬼谷老人千挑万选出来给即墨无心的,也经受过幽冥鬼楼的种种训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要比澹台沉炎手下的一般精英还要更加出色才对。然而这次,她们却因为一时的大意而落在了炎烙的手中,尽管最终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可到底还是把即墨无心交代的任务给办砸了。所以于情于理,她们都应该接受惩罚,而不是在这种时候还喋喋不休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弄墨她,逾矩了。 本来全没把这事儿给放在心上的弄墨经她这么一番动作下来,霎时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冷汗。因着这次意外的成因很大一部分是由于炎烙对自家主子的在乎,所以她打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差错,自然也就不需要避讳什么。可刚刚舞文却是一言就点醒了她。无论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失败的结果又导致了些什么,总之,失败了就是失败了,她们没有任何理直气壮的理由可以用来逃避责任,更不应该,擅自介入主子们的谈话之中。是自己,一时鬼迷心窍,竟连本分都差点给忘了,也难怪舞文总说她万事不经心。 “真的知道错了?”闲闲地睨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两人,即墨无心把玩着手中的杯盏,全然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可饶是如此,却仍有一股居高临下的迫人气势自她周身散发而出,叫人打从骨子里生出十足的凉意来:“炎烙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我记得我临行之前还特意跟你们提起过吧?” “是!”惊骇于即墨无心远比之前要磅礴了不少的内力,弄墨咬牙硬撑着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地郑重回答道:“是婢子们大意轻敌,没有把主子的话给听进心里!” 跟在即墨无心身边多年,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女子的脾气。虽然平素里极好说话,对自己人体贴有加,但同时却也是原则性极强的。你可以和她没大没小、打打闹闹,但就是不能玩忽职守、大意马虎,那是她的底线,也是她御下的基本准则。是以,自己现在要做的,不是狡辩,不是求饶,而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已经知道自己的错处在哪儿了。 “总结得不错。”放下杯盏,即墨无心站起身来,清水样的眸子里却是不着痕迹地掠过了一抹极浅的笑意:“既然都到这份上了,不惩罚你们一下也说不过去……”顿了顿,她随即眼波流转,通身的气势一敛,倒是透出了几分别样的俏皮:“不如这样吧,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们两个,还是继续回到炎烙身边去好了,给我盯紧了他,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有了前车之鉴在那儿,这一回,想必她们两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掉以轻心了吧? 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舞文弄墨当即就叩首应下:“是,婢子省得了,定不会再辜负主子的期望。”居然要再回到那个妖孽一般的太子殿下身边……主子这一次的惩罚,还真是动真格的了啊。 这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么? 百里琉笙和澹台沉炎彼此对视了一眼,皆是轻笑着摇了摇头。真不知道炎烙这一步棋走得算不算值得,虽说是如愿以偿地和即墨无心单独见了一面,可却又在无形中令她对自己生出了戒备之心…… 呵呵,若是那家伙知道事情最终会变成这般模样的话,大概,会气得吐血的吧? 第二十九章 隐瞒 “我看你的内力提升了不少,莫不是体内的寒毒已经祛除了?”好不容易才止了幸灾乐祸的心思,百里琉笙眼看着舞文弄墨一脸沮丧地出了门,转头便是一脸兴味地朝向了即墨无心。 他对自己这个未婚妻的了解可不是一朝一夕了,任何有关她的事情,他都有认真放在心上过。小到穿衣口味,大到身世经历乃至性格脾气,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只有他不想掌握的,还没有他掌握不了的。至于身体状况,那自然也是在他所知道的一系列情报之中了,否则,他当初又怎么会以此为饵诱澹台沉炎一探裂金皇宫呢? “还得多谢百里兄之前提供的消息。”浅笑着开口,澹台沉炎倒是没有丝毫要敷衍过去的意思:“那一枚玄火麒麟丹对寒毒的确是有神效,心儿的身子恢复了不少,实在是可喜可贺。” 一直以来,即墨无心的身体状况都是他最担心的事情。眼下总算是找到了一点解决的思路,他又怎么能够不喜出望外呢? “还真被你找到了?”很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澹台沉炎,百里琉笙当即就忍不住感叹出了声:“虽说我一早就得知了这枚玄火麒麟丹的下落,可碍着裂金国的防守实在是太过森严,百般查探之下也没个结果,到后来也就只能放弃了。现在看来,倒还是澹台兄你要技高一筹啊。”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你的。”即墨无心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清浅,只在隐约可感之间添上了几分暖意,令人一看之下便打从心底里开出花来,全然是一种不着痕迹的舒心感觉:“我体内的寒毒已经去得差不多了,以后再也不用为此事而操心,你总也算是替我省去了一个大麻烦。这一次,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来日方长,我定会记着慢慢还的。” 寒毒居然已经去得差不多了么?一双黑眸中隐隐闪过诧异,百里琉笙下意识地紧盯住面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子,一股奇怪的感觉却是自认而然地浮上了心头。 他依稀记得,即墨无心的体寒之症乃是从小就落下了的吧?这积年累月的,但凡一个正常人,体内的寒毒都应该堆砌到了一定地步才对。且不说她日后有没有想过办法调养,但光靠一枚玄火麒麟丹,肯定是达不到这种药到病除的疗效的,除非……除非她…… 想到澹台沉炎为了她的病症甚至不惜抛下命悬一线的生父也要赶来裂金国的决绝,再联系她方才所说欠自己一个人情的事,百里琉笙顿时就有些明白过来了。敢情,这丫头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呵呵,这下,可当真是有趣得紧了。 “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无心何必非要往心里去呢?”笑得慵懒而随性,百里琉笙好似并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一贯莫测的眼眸之中却是极快地掠过了一抹精明的算计:“本来也都是自己人,太过斤斤计较岂不是外道了?”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把“自己人”这三个字的音咬得格外之重,细听之下居然像是潜藏了那么一丁点的暧昧,饶是素来冷静从容如澹台沉炎,也被他这一句话给唬得怔在了原地,一脸的复杂神情,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而出于某种极度微妙的心虚情绪作祟,即墨无心也是一反常态地没有开口,只自顾自地半垂了臻首,以避免祸从口出。 一时之间,屋内三人竟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有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迅速蔓延而开,迫地人几乎说不出话来。 “咳咳。”忍了又忍,最终,即墨无心还是因为禁受不住如此的低气压而第一个缴械投降。轻咳一声,她很有些没话找话的意思:“对了,师兄,能不能再劳你帮我个忙啊?”其实帮忙是其次,重点是她还有些事只能跟百里琉笙单独谈,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寻个借口把澹台沉炎给支开了才好。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澹台沉炎明显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勉强勾了唇角,他笑得有些心不在焉:“心儿有什么事吩咐就好,跟师兄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那就……”踮起脚尖,即墨无心极快极轻地在澹台沉炎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后者随即就露出了一个恍然的表情:“好,我知道了,马上就去。”说完,他连看都没再看百里琉笙一眼,脚下步伐一经展开,便在几息之间化成了一道黑影,霎时就如风一样地离开了。 “你这打发人的理由未免也用的太过牵强了一些吧。”有些无奈地笑睨着几乎是长舒了一口气的即墨无心,百里琉笙双手抱臂,意态悠闲地开口盘问道:“说吧,你为什么有意要瞒着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体内的寒毒,应该压根儿就没有完全祛除掉吧?” 第三十章 玄火麒麟丹 有些无力地坐下来,即墨无心轻叹一声,却是表示出了同样的无奈之感:“我就知道肯定瞒不过你的。”不管怎么说,百里琉笙也是正宗的海神之殿的少主人,那个地方既然能研制出诸多奇毒神药,那区区的一个寒毒自是不会放在眼中的。她能骗过澹台沉炎,完全是因为后者对医毒一道并不十分精通,而从小耳濡目染的百里琉笙就不一样了。 所以,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混过去,也是因此,她刚刚才会特意说出那样一番意有所指的话来。好在,百里琉笙终究是懂她的,难得知晓实情竟也没有在澹台沉炎跟前露出半点马脚,着实是让她欣慰不已啊。 “玄火麒麟丹虽是祛除寒气的圣药,但你体内的寒毒却是早已入骨,能有疗效就该喜出望外了,又哪里还能指望更多。”目露怜惜地凝视着眼前这个面容姣好却隐隐流露出几分苍白孱弱的女子,百里琉笙的嗓音不知不觉地便是缓和了下来,没有往常的戏谑调侃,不带针锋相对的算计和试探,此时此刻,他的心底竟是一片异样的柔软:“无心,这么折磨自己,何必呢?” 独自一人忍受着所有的苦痛煎熬,哪怕前方艰难险阻再多也要义无反顾地冲锋,哪怕再伤再痛也绝不让别人知晓。她将一个傲骨铮铮、昂然于天地之间的自己矗立在世人面前,却惟独,把那一个孤苦软弱、哀伤哭泣的小女孩埋进壳里,深深地藏起来,不要任何人碰触。面对这样的即墨无心,百里琉笙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那份血海深仇,已经是上一辈人的事情了,就算你放弃,我想云倾伯母的在天之灵也不会怪你的。”继续轻声低语,一直都如同那世外谪仙一样的男子眸色清浅,言语之间透出一股别样的温柔疼惜:“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拥有更好的一切,又何必,非得把自己圈在当中、不得解脱呢? “何必?”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样的问题,纵然相知甚深如澹台沉炎,对于她的事情,也一直都只是以默默支持的姿态站在她身边,根本就不会问起缘由。是以,即墨无心几乎是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百里琉笙……”可能是因为他的顾念太过直接而扣人心弦,即墨无心心下微暖的同时竟是第一次放纵自己在他人面前表现出了浓浓的无力和疲惫:“放着好端端的少岛主不做,却偏偏要不辞辛劳地在这五行大陆奔波流离,我倒是也想问一问,你,又是何必呢?” “嗯?”没想到她会突然反问上这么一句,百里琉笙稍一愣神,随即却是不以为意地轻笑出了声:“海神之殿早已非当初建立之时的模样了,如今岛上的祭司们,为了一己私欲和滔天的权势,那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我父亲秉性至善,即使看清了这暗流汹涌之下的血腥,却也断不会狠下心来拔除。而我既顶了少主的虚名,那自然得尽了自己的责任才不算是冤枉。”毕竟,海神之殿势力之大,非同小可,一个不慎,便连五行大陆也难免其祸。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为了一方太平而浪迹天下,他也没觉得有哪里是不值得的。 “这不就行了。”嘴角浮起一抹同样的笑意,即墨无心微垂眼睑,下意识地便敛去了眸底的自嘲之色:“我既是即墨家族唯一存活于世间的人,那这份血海深仇,自然只能由我担负起来。哪怕我再不想、再不愿,我也只得扛着。” “可你再怎么样也是个女子啊!”没有多做思考地脱口而出,百里琉笙罕见地表现地有些激动。这怎么能一样呢?在他看来,女子生来就是该被好好呵护着的,责任再重再大,那也是男人的事,绝不该全然落在一个弱女子身上。然而这些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在对上即墨无心双眼的同时,无声地湮灭了去。 不知为何,和一个有着那般坚毅果敢眼神的女子对视,百里琉笙觉得,他所谓的保护和照顾都只是对她的轻视。 “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不需要任何人为我遮风挡雨。”一字一句地说着,即墨无心此时的神情宁静无比,却生生流露出一种任凭时光怎样流逝都磨灭不了一丝一点的刻骨倔强:“或许你说得不错,我不该把自己圈在仇恨之中。但我希望的是,在未来我所拥有的一切美好,都是靠自己的双手创造得来,而非倚仗他人。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记得善待自己,但至少在目前为止,我还自顾不暇。” “你还真是……”顽固得可以啊。 苦笑连连,百里琉笙此时看向即墨无心的目光之中,却是比之先前要更多了一些东西。了解了自己想要了解的,他也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再过纠缠,只轻轻地叹了一声用以做结:“好吧,我明白了。不过无心,”他故意地停顿了一下,语气逐渐恢复成一贯的飞扬跳脱:“我觉得你我二人还是倾力合作比较好。” “怎么说?”跟着他混了这么久,即墨无心也习惯了讨价还价,当下便一脸认真地追问道。奇怪了,他们不是一直都在合作么?又为什么要突然再说上这么一句。 “因为,”黑眸微闪,百里琉笙忽然就笑得狡黠:“能除去你体内剩余寒毒的第二枚玄火麒麟丹,就在海神之殿里。” 第三十一章 诛心 拥有更多的人,往往比一般人都要更加怕死。 这是即墨无心一直都坚信不已的,就好像俗话所说的那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所以,和锦夜的这场对峙,她注定是最后的赢家。 在栖云殿的那一次会面之后,不过才隔了一天的功夫,锦夜便已经心急火燎地派了胡六来流云轩请人。那种不似伪装的坐立不安,出现在他这样一个混迹深宫多年的老人身上,着实是稀罕得可以。因此之下,饶是素来对万事都表现出漠不关心模样的言归,也忍不住多看了胡六几眼,一张被毁的俊颜之上流露出浓浓的狐疑之色。 “云姑娘,麻烦您尽快跟小的走一趟吧,皇上他……”匆匆抬袖拭了一把额头上密密渗出的汗水,胡六几乎有些语无伦次:“皇上他此时的状况实在是不容乐观啊……”碍着云无心的婢女和侍卫都在场,他并不敢把话说得太过直接,一句不容乐观也就含糊地带了过去,但想必面前的女子定是听得懂的。 “竟是提前发作了么?”很带了几分诧异地出声,即墨无心黛眉紧蹙,当下便是极为利索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还请胡内侍稍待,我准备一下就跟你过去。” “好好好,那就有劳云姑娘了。”一听到这句话,胡六激动地连连作揖,只差一点便要老泪纵横了。 不是他一大把年纪还要这么矫情,实在是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云无心会答应地这般爽快。前几日皇上和她的争执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在他的印象中,像她这样的世家小姐,一旦失了面子,那便是千方百计也要讨回来的。是以,他在来流云轩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要被各种为难的心理准备,却不成想人家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倒是显得他们这一群人太过小心眼儿了。 “胡内侍客气了。”微微颔首,即墨无心径自转身去了内室取药箱。光看胡六的神情她就能猜到这老家伙心里在想些什么了,不过,她此行的目的并非是这些小虾米,所以,一些有的没的,就用不着太过在意了。 “我猜,你应该还另外加了一些东西吧?”一袭白衣的百里琉笙正闲闲地倚在窗边,看到她走进来,一双星眸顿时就挑起了一线波澜,无端地显出璀璨和华美:“暗夜的效果可没这么明显,你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 耸了耸肩,即墨无心动作不停地收拾着一应用具,脸上的神情却是淡淡的:“不过就添了一味‘诛心’罢了,本来也没打算瞒你什么的。” “诛心?”挑了挑眉,百里琉笙却是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无心,你这可是纯粹逗人家玩呢?”在慢性毒里加诛心,也亏她想得出来。 他虽然并不专攻医毒,但因着家学渊源,却是比寻常大夫都要了解得更加清楚一些。诛心一味,顾名思义,乃是可以揭露人内心的一种药材,听起来玄乎,实则就是利用人的潜意识。就比如眼下,即墨无心在暗夜里加上这一味辅助药材,那它就会自动引导身中此毒之人产生各种疑似症状,看似凶险无比,实际上却并无多大威胁。看样子,她应该只是想尽快取信于锦夜而已,倒并不打算趁机取了他的性命。 “谁让这裂金国的皇帝陛下格外多疑呢?”一手提了收拾完毕的药箱,即墨无心抬头冲着那好像无所不知的男子便是 粲然一笑:“不出奇招哪来的奇效?百里公子你如此英明神武,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吧?”说完,她也不顾他作何反应,提着箱子转身即走。 她可是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锦夜此时是如何的一番情状了,又哪里还有闲心和这位腹黑的少岛主耍嘴皮子?一边玩儿去吧。 “你……”张了张嘴,看着那显见得是带了几分嫌弃意味的窈窕背影,百里琉笙一反往常的毒舌,居然是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完。 真是的,他有这么不招人待见么?走得这么快,摆明了是不想多跟自己废话啊。苦笑着摇了摇头,百里琉笙生平第一次如此挫败:“似乎自从遇上这个丫头之后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正常的啊……”又或者,他难道真要去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 而全然不知道自己的一时敷衍竟会给某位少岛主带来如此之大的困扰,即墨无心跟着胡六一路走至御书房,一贯平稳的心境却是少有的激荡。 很快,她就能看到自己生父那一张意外惊恐的脸了,当真,是值得期待的一幕。 锦夜,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三十二章 失明 “启禀皇上,云姑娘来了。”一步跨进御书房,胡六小心地掩上门,却是犹自冲着坐在里间的人影躬了躬身。那一脸谨慎的模样,看得即墨无心当即就挑起了眉头。 “是么?”自内室传来的声音似乎冷淡镇定如往昔,但敏锐如即墨无心,却是很轻易地就从中察觉到了一份被深深压抑住的焦虑和惶急:“云姑娘直接进来吧,既然我们之前都已商量妥当了,那就有劳你现在替朕诊脉了。” “是,臣女遵旨。”面容无波地应了一声,即墨无心提着药箱缓缓走进,而剩下的胡六则是识趣地站在了原地,没有动弹。皇上的症状出现得太过突然,除了他以外并无外人得知,因此,眼下他不仅要盯着云无心症治,更要随时提防有人前来请安。事关重大,饶是他久经宫中的各种大场面,也是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的。 而此时里间的锦榻之上,锦夜正穿着一身白色寝衣坐在那里,似乎是才从晨睡中初醒。听到即墨无心进来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转头看过来,那双素来犀利地仿佛可以刺穿人灵魂的眼眸却是难得地透出了几许空洞和茫然:“你总算是来了啊。” 轻轻地将药箱放在一旁,即墨无心对上面前之人投来的视线却是回以哂然一笑:“皇上急令召见,臣女又岂敢不从呢?只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何事,竟然能令得皇上您一反往日对臣女的抵触,这么快就让我前来诊脉?” “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啊。”摇了摇头,锦夜此刻的表现确然是十足的无奈了:“朕知道你还在为先前之事耿耿于怀,朕也承认,整件事情都是朕的不是,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了云姑娘的一片好意,还请云姑娘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若不是今早起身之时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是必定要将这个云无心给多晾几天的。但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棋差一招,如今却是要反过来低声下气地求这个小丫头了。 “医者父母心,即便无心并不悬壶济世,却也是绝不会拿人性命开玩笑的。皇上此话,着实是折煞臣女了。”没有对他的道歉作出太多回应,即墨无心半弯了腰,却是直接抬手在锦夜眼前晃了一晃,一张精致的容颜之上尽是了然之色:“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皇上此时可是眼不能视物了?”原本暗夜之毒就可致人失明,再加上一味诛心,不过是使得类似的症状提前出现罢了。早在她走进来看见锦夜的一瞬间,她就完完全全地将他的情绪给掌握住了,现在的种种表现,亦不过是为了更好地调动起他的恐惧之心而已。 习惯于操纵别人生死的人,当这个角色有一天出现反转之时,会不会为自己曾经的行为感到无比的后悔呢?对于这一点,她实在是极其地想知道答案。 “你……你看出来了?”因着心底那份隐隐的焦躁,锦夜闻言,霎时便是脱口而出,连带着嗓音都是染上了丝丝不可抑制的颤抖,和平日里的威严尊贵相去甚远,又或者说,那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到了他这个地步,死亡其实已经算不上是最可怕的事情了。脚下踏了数不清的尸体才登上而今的这个位置,手上 袖笼乾坤:美人... 第 18 部分阅读 到了他这个地步,死亡其实已经算不上是最可怕的事情了。脚下踏了数不清的尸体才登上而今的这个位置,手上沾了那么多的鲜血才稳固好一个帝国,拥有这样的狠辣手段,锦夜自恃从来就不是一个怕死之人,对他而言,真正可怕的,只是生不如死。 活着,却掌控不了所拥有的东西,甚至于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从自己手中一点一点地逝去,这在锦夜看来,根本就是无法忍受的事情。所以,自打他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失明了,他就彻彻底底地陷入了一种无边的恐慌之中。他不能想象自己从此以后就瞎了的生活,没有光明,没有希望,更加,窥探不了那一张张隐藏了诸多情绪的脸孔。一个瞎子,纵是再能力卓绝也难免要依靠他人,那样的话,他还如何能保住自己现有的一切?他是一国之君啊,是五行大陆最强国的主人啊!他绝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的下半辈子就这样苟且过活了。因此,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云无心,更有甚者,为了以防万一,他瞒过了所有人,绕开了太医院而独独让胡六私下去找了她。 这个女子,一定是有办法能够救他的!锦夜莫名地有着这样的信心。 “臣女记得,初见皇帝陛下之时就跟您提到过这一点吧?”轻讽一笑,即墨无心直起身来,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暗夜之毒,轻则致人失明,重则一夜之间七窍流血、不治身亡……看来皇上您,是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啊。”不过只是一剂诛心发作,就已经让他惶恐不安到了这般地步,若此次她下的是其他的毒,那他岂不是要心胆俱裂? 突然之间,即墨无心就有些意兴阑珊。这个名义上是她生父的男人,在虚伪的面具被揭开之后竟是如此的不堪,如果她娘亲在天有灵,不知道看见这一幕是不是也会感觉到悲伤呢? 第三十三章 选择 “暗夜……”从遥远的记忆中翻捡出相关的碎片,锦夜的面容霎时就苍白成了一片:“这毒……难道真的就无药可解了么?”不管是致人失明亦或是一夜暴毙,这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自己正值壮年,眼看着大好江山在握,此时猝然离世,那他前半生的所有努力就都功亏一篑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都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还是让臣女先替皇上把完脉再说吧。”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即墨无心放置好迎枕,复又在锦榻边上坐好,莹白如玉的手指搭上面前之人的脉搏,一脸的全神贯注。 “怎么样?”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温度,锦夜只觉得一根心弦都在瞬间就紧绷了起来。好像只要她再多说出一个否定的字眼,那根弦就会因为拉至极限而彻底崩断。此时此刻的他,实在是经受不了更多的打击了。 没有立时出声,即墨无心一手按压着不动,另一手却是几不可见地弹动了一下。虽说锦夜此时并不能视物,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就能够明目张胆地在御书房里动手脚。外间侍立着等候的胡六自不消说,就算是以锦夜现在的状态,她也并不能确定他身边就没有暗卫潜伏。反正都筹谋了这么久了,那自然也不在乎再等上这一时半会儿。她是潜伏在暗夜里的毒蛇,既然都已经伪装蛰伏了,那一旦出击就必须得有所斩获。 因小失大,这可不是她的为人处世之道。 “皇上的脉搏尚且还很平和,就目前而言,实在看不出多大的异样来。”终于是缓缓地收回手,即墨无心语气寡淡,竟是令人无法从中揣摩出半点异样的情绪来:“看样子,暗夜的毒素应该还没有扩散,皇上暂时可以放心。” “暂时放心?!”此时的锦夜完全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极为敏锐地抓住了即墨无心的话头,下意识地就是尖酸地反讽出了声:“既是毒素还未扩散,那朕又是因何会在一夜之间骤然失明的?!”话语出口的那一刻,他大概也是感觉到了失态,努力压抑着深吸了一口气,竟是硬生生地强迫着自己再度冷静了下来:“云姑娘,朕不需要你的敷衍,就直接说吧,你,究竟能不能治好朕?” 这就急上了? 对上锦夜那双毫无焦距可言的眸子,再看着他面容之上不由自主流露而出的犹如困兽一般的绝望神情,即墨无心当下一阵痛快,却也没有忘了要给他一个答复:“皇上稍安勿躁,虽说世间流传暗夜并无可解之法,但臣女却有信心可以一试。如果陛下您愿意相信小女子,那无心自当竭尽全力毫无怨言,但若是您不能相信,那……”你就自行等死吧。 潜台词的意味如此明显,就算并不说出,即墨无心也知道精明如他定然听得懂。是以,她干脆就闲闲地双手抱臂站在了当场,只余一脸好奇地盯着锦夜,摆明了是在等他的选择。他本就是个疑心极重之人,她可不会挖坑让自己跳。索性把一切都摊在明面上说个清楚,届时,哪怕真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她头上不是?更何况,她其实还蛮期待锦夜选择后者,那样的话,他就是自寻死路、与人无尤。她连出力都省了,何乐而不为呢? “云姑娘可是在说认真的?”没有表现出丝毫暴怒的情绪,锦夜似乎是接连经受了太多打击,一时之间竟是出乎寻常地镇定了下来:“你并不能保证可以解除此毒么?”这个暗夜,居然真会棘手到这般地步? “保守估计,五成把握就已经算是极限了。”依旧回答得真挚无比,即墨无心说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暗夜本就是稀世奇毒,其少见程度,陛下应该通过之前太医院的诊断就能够看出一二了。我虽比太医们略微熟悉一些,却也不敢说一定就可以药到病除。” 好不容易才在他放松戒心之时下了一剂猛药,她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呢?这所谓的五成把握,都完全是看在她心情比较好的份上了,他要是敢讨价还价,估计连五成都剩不下来。 “如若朕选择相信你,那敢问云姑娘,什么时候可以着手替朕解毒?”尽管对这五五分成的比例有所失望,但锦夜终究还是没有再计较更多,抬眼冲着即墨无心的方向,他几乎是带了些许迫切地开口,显然,这样全然陌生的黑暗环境已经让他彻底地失去了耐性。 “皇上这是确定要相信我了?”斜斜挑眉,即墨无心似是没想到他会决断得如斯迅速,当下就有些讶异地看了过去:“事关重大,您不需要再考虑考虑么?”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咬了咬牙,锦夜觉得此时的自己简直跟一个赌徒无异:“若是天要亡我,那朕也无话可说,云姑娘你,只需要回答朕方才的问题就好。” 眼中掠过一抹奇异的幽芒,即墨无心却是突然对他的这句话生出了些许赞叹之意。果然是一代枭雄啊,落得如今这个地步,居然还能拥有这样的气度和魄力,倒是自己小看他了。 “既然如此,”她慢悠悠地应了一句:“那就现在好了。”择日不如撞日,既是他自己要求个痛快,那她当然乐意奉陪。 第三十四章 被阻 生平第一次,锦寰在御书房门口被人给拦了下来。皱眉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太监,他疑惑着沉声开口,声线中却已经是包含了十足的不悦:“到底出什么事了?这御书房竟连本王也不许进了么?”父皇虽然对他心存戒备,但总的来说却是从没有在人前下过他面子的,今天这状况,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啊。 “王爷,不是奴才想拦您,实在是胡总管方才特意吩咐过,无论今日里来的是谁,不得到皇上的允许,都不能擅自踏入御书房半步啊。”正对着冷面王爷如斯慑人的目光,那个小太监心里犯怵归犯怵,面上却是苦笑连连,一副无奈到了极致的模样。他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没事儿跟个亲王过不去做什么。要不是胡六代表的就是当今圣上,他恐怕宁愿被打死也不来干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胡六?”作为皇上身边的第一红人,胡六这一个总管身份的重量的确是毋庸置疑的。锦寰毫不怀疑,在这深宫之中,纵使自己的品阶要比前者高出许多,有时候说出来的话也未必会见得比他更加管用。毕竟,胡六是锦夜的心腹,他的话在一定程度上就表明了锦夜的态度,这其中的分量,任谁都得细细掂量着。 “是。”见他没有生气,那小太监不由自主地便是长吁了一口气,当即那头点地就跟捣蒜一般:“总管大人今儿个一早就匆匆忙忙地赶去流云轩请了云姑娘过来,然后就吩咐奴才们守在门口,也没有说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只要这位主子不再想着闯进去就行,反正胡总管也没交代不能说,告诉二王爷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哦?居然去了流云轩么?”若有所思地低语了一声,再次看向御书房紧闭的大门之时,锦寰的眼中却是隐约有着暗芒掠过。看样子,是父皇体内的剧毒提早发作了啊,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而又掩人耳目地召云无心过来。只是…… 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那日在御花园里的对话,他忽然就有些忍不住想笑。他那算计了半辈子、精明了半辈子的父皇,这一次,恐怕是真正下错棋了。没有第一时间拉拢好那个机窍百出的女子不说,还硬生生地将人家推到了对立的方向。如此一来,即便是立下了再多的条约,心都已经不在了,又怎么还能够无所旁骛地为己所用呢? 将这关系到身家性命的解毒事宜全权交付给云无心,父皇这一次的决定,着实做得草率了些。 不过,他倒是乐观其成得很。 这般想着,锦寰索性也就不再纠结于被拦在门外一事。提步转身,他难得心情不错地冲着跟前那犹自忐忑不安的小太监和颜悦色地道:“既是这样,那本王也就不进去打扰了。等父皇这边的事处理完毕,派人到府上通知本王一声吧。”他可以不观看解毒过程,但是这解毒结果,他却是必须要知道的。 “是,奴才知道了,一定照办。”连连躬身,小太监几乎是受宠若惊一般地叠声应下,及至他行完礼直起身来,却发现那一道高大英挺的身影早已远远地走开了去。看起来,应该是出宫了。 “奇了怪了,今天的太阳莫非是打西边出来的?”看着锦寰离开的那个方向,一脸茫然的小太监不禁喃喃自语着。入宫当差这么多年,他还真是第一次看见那传说中的冷面二王爷这么好打发过。 “贵人的心思果然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可以琢磨得透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还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比较实在一点啊。”苦思半晌无果,他干脆也就把这件事给抛在了脑后,继而一心一意地守起大门来。没有得罪王爷是好事,但万一因为一时的走神而没办好差事,那后果可比得罪王爷还要严重得多。总管大人的眼睛里可揉不得半点沙子啊。 而此时此刻,二王爷府,曲径通幽的一处后院中,一袭雨过天青色长衫的简素长身玉立,看着眼前这恍若从天而降的黑衣男子,眼中平静地竟是连半点涟漪都没有泛起:“能在戒备森严的王府中如入无人之境,阁下的功夫怕是已臻化境了吧?”除却那一位以外,他还当真是没见过谁敢这么大大咧咧地现出身来,不说诧异,惊叹总还是有的。 “素玉公子?”一张俊美无匹的脸孔之上覆着十足的冷意,尽管这出口的四字是一个问句,可澹台沉炎的口气却是肯定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正是在下。”自然不会被他语气中的莫名意味吓到,简素如玉的面容依旧温润无双,即便对上澹台沉炎迫人的气场,也仍是没有输掉半分:“不知阁下又是何方神圣,特意来这里寻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第三十五章 幽冥之主 “在下澹台沉炎。”一双黑眸犀利如鹰隼,仿佛在对视的一瞬间就能直透入灵魂深处,叫人无所遁形:“久仰素玉公子大名,特来拜访,还请不要见怪。” 丝毫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简素轻笑出声,却是分明地带出了不以为意的味道:“能让幽冥鬼楼的主人亲自前来,倒确实是在下的荣幸。不过,简素再怎么样闻名遐迩,说穿了,也只是伶仃阁中的一个小小乐师罢了,又哪里值得澹台公子如此兴师动众呢?” 放眼五行大陆,幽冥鬼楼的名头怕是连三岁小孩都很少有不知道的。那个传闻中无处不在、无所不知、无一不能的情报暗杀组织,以接连血洗大陆众多**势力而一夜崛起,其手段之狠辣、速度之迅捷,在当时几乎是惊掉了世人的下巴。因着担心此等组织会威胁到整个大陆的秩序,五国君王皆是在第一时间就作出了相关的应对措施,派出了各方人手前去查探。然而幽冥鬼楼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自血案发生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所以,即便再不甘心,五国的人手到最后也都只能悉数撤回。至此,幽冥鬼楼就已经成为了五行大陆之上的绝对禁忌,犹如神鬼一样莫测的存在,在一段时间内几乎让所有人都闻之色变。 而随着热议的声浪逐渐平歇,就在这件事快要淡出人们的记忆之时,幽冥鬼楼却是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同样的杀伐手段,同样的血洗一空,甚至连那朵血色莲花,都与记忆中的别无二致。众所周知,幽冥之主和鬼谷医仙师出同门,是以其门下之人,皆以莲花符号为记,唯一有所区别的,只是莲花的颜色。一则为血红,代表着鲜血和杀戮,一则为墨黑,代表着暗夜与死亡。十余朵血莲一夜盛放于五行大陆各国的高门世家,单凭这样的战绩,已经足够令得无数人为之胆寒和战栗了。 能够在五国联手应对的情况之下还如此大胆猖獗,这样的行为,压根儿是与挑衅无异了。没有人认为,面对着如斯寻衅,各国君主还可以不动声色。就在人们纷纷期待着这强势已极的组织与五大国的火热碰撞会产生何种效应之时,诡异的状况却是再一次出现了。 没有围剿,没有暗伏,更没有两败俱伤的厮杀或者完全一面倒的屠戮。所有预料中的场面都没有发生,相反,五国朝廷还同时保持了缄默的态度,静悄悄地就把一切风声都给平息了下来。而介于幽冥鬼楼出手所杀之人除了大奸大恶便是贪官污吏,虽说行事凶残了些,但从未有任何滥杀无辜的记录在前,因此,时间一长,平民百姓也就对其失去了原本的惊惧之心,竟是一反常态地拥护和赞赏了起来。于是,拜这一系列的因果所赐,幽冥鬼楼最终以一种凌驾于任何江湖势力的独特地位保留了下来,不得不说,实在是罕见的出彩与离奇。 而眼前之人,这个名为澹台沉炎的男子,身为这般莫测势力的第一把手,此时此刻却说是因着自己的声名而来……这种说法,委实是太过可笑和离谱了啊。 “简公子不信?”读懂他唇角略带了几分嘲讽的弧度,澹台沉炎也不恼。眼神沉静如昔,他很有耐心地追问着。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今日前来,就没想过要空手而归。所以,如果跟前这个人要耗,那他奉陪就是了。 “在你面前,我还不敢称这公子二字。”似是对自己身份的低微毫不在乎,简素当即笑着开口纠正了一句,连眉梢眼角都不见丝毫的尴尬与不适,反而透着一种如沐春风的自然之感,叫人一看便打心底里生出亲近之意来:“唤我简素就好,区区一介伶人,也就不自讨没趣地跟澹台公子你称兄道弟了。” 眨了眨眼,因着这句话,澹台沉炎看向他的目光之中却是不由自主地就多出了几许兴味:“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素玉公子光风霁月,心怀坦荡,相比之下,却是我枉做小人了。” 这个简素,口口声声说着不敢高攀,不配和自己称兄道弟,但其实,他应该根本就是不想吧?呵呵,想他澹台沉炎出生至今,还从未有被人嫌弃过的一天,这个小乐师,倒是开了先例了,还偏偏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他想抓错处都抓不着,着实是棘手得很哪。 第三十六章 初次对话 “有道是明人不说暗话,虽然我和澹台公子素无交情,却也知你为人光明磊落。”明显带了奉承意味地接话,简素忽然话头一转,却是直截了当地就询问起了澹台沉炎的来意:“所以,我们也用不着再兜圈子了,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无论在下能否对答,权且尽力一试罢了。” 能劳动幽冥鬼楼的主人亲自现身,此事定然是非同小可,除了为着自己而来,简素真的不作他想。而基于这个势力本身的强大,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不想跟面前的男人闹翻的。因此,他选择了一条至少在目前看来称得上是中正平和的路,只要澹台沉炎不触及他的底线,他还是能够好好配合的。 “先和我划清界限,接着再给我戴上这么一顶高帽子……”摇了摇头,澹台沉炎黑眸带笑,只是那笑意却并未深入眼底,反而透着点虚浮和飘渺,让人一看之下就觉出了锐利的冷芒来:“素玉公子果然好手段,我便是不想按着你的套路走都不行啊。” “澹台公子过奖了。”恭敬地半垂了头以避开他犀利入骨的打量,简素的笑容很淡,却莫名地流露出几分不容置疑的气度和风采来:“不过就事论事而已,你若有事相询,还请抓紧时间。再过一会儿,只怕二王爷就要回来了。” 很好,居然都敢威胁起他来了!虚眯了一双眸子,若不是修养到家,澹台沉炎此刻怕是真的要气到牙痒痒。 可惜,这种假设到底也是不存在的。是以,尽管澹台沉炎看简素并不是那么的顺眼,却终究还是心平气和地开了口:“我的问题很简单,告诉我,你究竟是谁的人,待在锦寰的身边,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因着即墨无心的拜托,他特地调动了楼内的所有力量查探简素其人。原本以为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可谁料那么多的人手投入,最终得来的消息却都只是千篇一律。除了简素那为世人所熟知的一切情况以外,余者,无论是身世来历亦或者亲朋好友,竟是全无踪迹可寻。他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似乎都清清楚楚地摆在面上,不是不能查,不让查,而是根本就不可查,甚至于连半分的着手点都没有,无从下手,自然也就难有收获。 于是,澹台沉炎意识到,这个人,远比他想象地要复杂得多。水至清则无鱼,越是清白干净到恍若一张纸,这个人通常也就越有问题。毕竟,如果简素真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平民乐师,那他现在也不可能会出现在这二王爷府,更不可能,会当着锦寰的面,说出那样一番别有深意的话来。因此,在接到各方消息以后,他几乎都没做什么思考,第一时间就潜入了王府来找简素。这种一探虚实的工作,他还不想劳即墨无心出动。 “我究竟是谁的人?”像是被这个问题给逗乐了,简素当场就是丝毫不给面子地大笑出了声:“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当面质问,敢问澹台公子,你这一举动,是不是也太过草率了一些呢?” 耸了耸肩,澹台沉炎的脸上不见半分尴尬,却反而是露出了一个透着些许调侃的笑容:“我不过是按着你的意思开门见山罢了,倒是忘了还有草率这么一说。” “你……”完全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接触的冷漠男人也会如此赖皮地顺杆子爬,饶是简素一贯伶牙俐齿,也是于一时之间被噎在了那里。他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原本只是打算以言语激澹台沉炎尽快离开的,结果却把自己给绕了进去,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锦寰应该就快回来了,我想你大抵也不愿意让他看到我们两个站在一起吧?”闲闲地抱臂而立,澹台沉炎看着简素一脸被呛到的模样,突然就意识到把原话返还给对手是多么痛快的一件事情:“只是两个问题而已,举世闻名的素玉公子不会这么婆婆妈妈吧?” 无语地盯着澹台沉炎看了半晌,简素终于是忍不住转开了视线,一张俊朗的脸孔之上尽是颓唐之色:“好吧,我承认是我看走眼了,传闻幽冥之主的武功深不可测,而今看来,嘴皮子上的功夫应该也不差吧?”这句句紧逼的态势,连他都不禁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世人所说的那般毒舌了,因为这个男人跟他比起来完全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过奖。”再一次原封不动地将原话扔回,澹台沉炎换了个更加惬意的姿势站着,眼神却是愈发地深邃了起来:“好了,说了这么多,也该告诉我答案了。”否则,他不介意用更加极端的手段来得知真相。 “第一个问题,”做举手投降状,这一次,简素交代的很是爽快:“我就是我,简素,出身伶仃阁的一个小乐师,仅此而已。至于我待在二王爷身边的目的,”他顿了顿,忽地就扯出了一个极其璀璨的笑:“如果我说是因为相爱,澹台公子会信么?” 第三十七章 情况有变 “好了,今天就只能先到这里了。”一把收起施在锦夜背上的银针,即墨无心擦去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不由自主地便是长舒了一口气:“再继续下去,我担心皇上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了,所以我明日再来便是。” “嗯,有劳云姑娘。”敛起衣襟坐好,锦夜此时的脸色比之先前,明显不知道要好了多少。现在的他,虽说仍然没有彻底的复明,但眼前已经开始出现了模糊的光影,再不是如同初醒之时的那一片无边黑暗,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就对眼前的这个女子产生了依赖和信任的心理。 至少,连太医院都察觉不出丝毫异样的病症,她能第一时间掌握并进行治疗,单这一点而言,她就远远超出他的意料了。 “分内之事而已,皇上客气了。”将随身的药箱收拾妥当,即墨无心站起身来,依旧是那样云淡风轻的自若神情,便连半点骄矜之色都寻不见踪影:“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臣女就先行告退了。药方已经交给了胡内侍,大抵一会儿就会有人送药过来,还请皇上务必记得喝。” 似是有些疲惫地半阖了双眼,锦夜随意地挥了挥手,低声应道:“朕知道了。”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并不需要有人时刻提醒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再怎么说这具身子也是自己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要好好珍惜。 听出他语气里潜藏的不耐,即墨无心挑了挑眉,却是以一种无比乖顺的姿态退了出去。她可不担心他喝药的问题,她只怕他不喝而已。呵呵,但愿不久的将来,他还能够用这种口气跟她对话! 才出了御书房没一会儿,刚转过一道月亮门,即墨无心就看见侍医站在大理石铺就的甬道上等她,一脸急色,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的模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快步走近,即墨无心略带了几分催促地开口询问。侍医的性子介于舞文和弄墨之间,虽然不是处变不惊的类型,却也绝对不会因为芝麻豆大点的事情就乱了方寸。能让她不顾宫中的复杂情形,亲自出流云轩来寻的,想必也不会是小事一桩了。 “主子!”看见她的瞬间,侍医的眼里就不禁迸出了喜悦的神采。一手接过即墨无心背着的药箱,她看似恭谨地随在后面,却是用一种轻到只有她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嗓音低低地道:“弄墨那厢刚刚传来的消息,说是炎烙太子打算于明日进宫面见锦夜,好像……是要谈论和亲一事。言归大人已经出宫去查探具体的消息了,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要等主子的进一步指示。” 实在是不怪她如此的失常,而是在他们这一众人眼中,那赤火国的炎烙太子已经算得上是半个自己人了,毕竟,他对自家主子的心思那么明显,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站在己方对立面的人。然而,此时此刻,就是这么个他们认定绝对不会背叛的人,竟然悄悄绕过了他们去和最大的敌人接触…… 这样的情况,着实是让她不得不感到心惊啊。 “跟裂金国和亲?”有些讶异地重复了这前半句话,即墨无心神色如常,脚下步伐却是明显地加快了:“走,回去再说!” 而与此同时,负责留守流云轩的问药看着跟前那依旧一脸悠闲的白衣男子,却是很有几分无奈的样子:“我说百里公子,你怎么就能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呢?那炎烙太子既然会这么做,说明他铁定就是有问题在的,如此一来,主子先前和他订立的条件岂不是都……”打了水漂了。 剩下的几个字被她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哪怕心里再怎么清楚,却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的。即墨无心为了这些条件在暗地里筹划了多久、辛苦了多久她们是看在眼里的,现下,原本板上钉钉的东西说没就没了,她们简直都不知道要怎样去安慰自家主子。偏偏这百里琉笙,看起来高高在上如谪仙一般的人物,平素对主子也是关心的可以,没成想竟是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的。不帮忙想办法也就算了,居然还有心情坐在这里喝茶!真真是要气死她了! “这是炎烙自己的打算,即便我反应再大,难不成还能改变他的主意不成?”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自一旁传来的强烈怨气,百里琉笙好整以暇地放下手中的杯盏,转过头,却是一脸的笑意吟吟:“今儿个的茶不错,只好烦请问药你再沏一壶来了。” 不得不说,即墨无心贴身随侍的这几个人虽然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出彩,但这忠心的程度倒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的。或许,就是因着这份真心实意,她才会始终把她们留在自己身边的吧? “你……”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大到不能再瞪,问药对着面前的男子“你”了半晌,终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到最后,也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自去沏茶。没办法,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奴婢,对上百里琉笙这样的人,即使再不满意,气势上也终究是弱了一头,想要开口教训,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了。 第三十八章 银针刺|穴 “闲着这么没事干么,居然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我的婢女。”就在这两个人暗自斗法告一段落的当口,一个清冽的女声自屋外传进,其中的维护意味,便是隔着三里地都能辨得出来,直听得百里琉笙当即就轻笑着摇了摇头。 “主子!”一手执壶自茶水间跑出来,此时即墨无心的这一句话对问药而言,简直是与天籁无异。太好了,自家主子回来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个男人再也占不得丝毫便宜了?她可是记得,百里琉笙每每面对主子,都只有举手投降的份,那吃瘪的模样,才真正是好戏一场呢。 斜斜地睨了一眼仿佛找到救星一般的问药,百里琉笙颇有些郁闷:这小丫头,怎么对着自己就跟见了大街上的登徒子一样 ?敢怒不敢言不说,偏生还委屈得很!瞧,现在对着即墨无心,那小模样可怜得就差掉下眼泪来了!他就弄不懂了,自己堂堂海神之殿的少主,为什么一到这里就这么不受待见呢?主子是这样,就连一个两个的丫鬟也是这样!他就长得这么凶神恶煞么? “这是怎么了?”看着问药少见的这副小模样,饶是即墨无心此刻心里有事,也是忍不住嗤笑出声:“我不过是句戏言罢了,难道还真是百里公子欺负你了不成?”那家伙虽说毒舌腹黑了一些,却也从不会没事找事,但看问药的样子也全然不似作假,想必,应该是为着炎烙的事产生了什么口角吧?毕竟,自己这几个丫头一心顾着她,碰上百里琉笙那种万事不经于心的类型,会相处得好才真是奇了怪了。 “你贴身服侍的人,我哪里敢随便就欺负了去。”哭笑不得地插话,百里琉笙实在是不想就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了。再多说几句,搞不好他就真成了个欺压弱女子的恶霸,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稳了稳心神,他望着她明显行色匆匆的情状,当下不着痕迹地就岔开了话题:“御书房那里,已经处理好了么?”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倒着实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嗯,不过才是第一天罢了。”有些疲惫得揉了揉眼角,即墨无心径自在他身边坐下,也没有丝毫要隐瞒他的意思:“以后每天都要给他施一回针,过个十天半个月,毒也就解地差不多了。” “施针?”讶异地挑了挑眉,百里琉笙似乎并没想到她会玩得这么绝。还一施就是十天半个月,锦夜那家伙,这回估计是有的受了。 接过一旁问药端来的茶水,即墨无心轻抿了一口,这才抬眼朝他看了过来。不知为何,她貌似心情很好,连嘴角的弧度都比往常要上扬几分,但看在百里琉笙的眼中,却是带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对啊,以银针导出毒素,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治疗手段么?” “你够狠。”默默地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百里琉笙真心觉得自己的那点狠毒在这个女子面前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银针刺|穴,这本身就是失传已久且学而不易的一门医道,否则,纵观裂金国整个太医院,又怎可能连一个精通之人都寻不出来呢?而且,就算是对此道有所涉猎,能知晓的,也不过是它对一定病症的奇效罢了。绝对没有人会想到,那一枚小小的银针,不仅是妙手回春的工具,更是可以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因着家学渊源的深厚,他虽然并不会使用针灸之术,却也十分清楚其中的利弊所在。人体的|穴道那可是相当重要的,以银针刺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即墨无心对锦夜有着如斯深仇,他完全不认为这个女人会好心到以德报怨。再者,他记得很清楚,锦夜体内的暗夜之毒压根儿就是她上次在栖云殿亲手下的,以她的能力,不至于解自己的毒还需要用到这一招吧?是以,他确定她就是故意而为之的!只是不知道,在御书房那么多明岗暗哨的监视之下,她究竟是在银针上动了什么手脚? “过奖了。”绯色的唇瓣微掀,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弧度,即墨无心对他的话依旧是照单全收,便连素白的面容之上都是不见半分恼意,端的是一副愉悦至极而不想跟他多过计较的模样。殊不知,两人的这番对话如此平铺直叙地展开,却是急坏了身后站着的侍医和问药。 “主子,你急急忙忙赶回来难道不是因为有事要和百里公子商量?炎烙太子那里……”等了又等,眼看这两人的话题始终不在点子上,侍医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当即就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以期自家主子能够明白她的意思。毕竟,这算不得是小事,他们这一大群人,可还都等着即墨无心示下呢。 “慌什么。”即墨无心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竟是一脸异常自若的笑:“以炎烙的精明,你们觉得,他会不清楚我将舞文和弄墨送过去的意思?如果他真是存了心要绕过我们和锦夜暗中接触,舞文她们,应该根本就没有机会得知消息,更别说是私下进行传递了。”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担心过炎烙会背叛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若是连这最基本的一点都做不到,又有何资格谈及复仇呢? 第三十九章 地狱归来 “所以主子你的意思是……”终于是有些回过味儿来,侍医下意识地接过了话头,却是有些愣愣的:“炎烙太子他……是故意的?”可是,他如果真要告诉自家主子的话,为何不用更加光明正大的方式?偏偏搞成这般模样,他是当真不怕她们误会么? “这种方法,未免也太过剑走偏锋了一些。”不太赞同地小声嘀咕了一句,问药明显是跟侍医想到了一块儿:“他怎么知会我们不行,非得弄得这么玄乎吗?” “这也是我没有想通的地方。”叹息着摇了摇头,即墨无心这才出言解释了一句:“所以我刚刚才会急着回来,我担心的是……”炎烙那里,大概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赤火一行,已于昨日傍晚从城郊进城。”放下手中把玩着的杯盏,百里琉笙一改方才的嘻笑神情,竟是难得的正色起来:“据我所知,炎烙身边,应该是潜伏了其他势力的人,所以才会变得如此束手束脚。” “其他势力?”听着他语焉不详的这一句,即墨无心下意识地就皱起了眉头:“难道是锦夜的人?”因为担心被锦夜发现他们这两方过往甚密,所以才这般谨慎,这倒也是也说得过去。只是…… “你们出去守着,任何试图接近流云轩的人都给我注意着些。”口气骤然严肃起来,百里琉笙面色不变,却是于无形之中就散发出了迫人的威势,透出久居上位者的尊贵和傲 袖笼乾坤:美人... 第 19 部分阅读 “你们出去守着,任何试图接近流云轩的人都给我注意着些。”口气骤然严肃起来,百里琉笙面色不变,却是于无形之中就散发出了迫人的威势,透出久居上位者的尊贵和傲然。 “是,婢子们知道了。”不由自主地应声,侍医问药也明白面前的男子并不是信口开河之人,需要他这般郑重对待的事情自然是有其郑重的理由。因此下,也不等即墨无心再吩咐什么,径直转身出去就掩上了门,好似不久前还看百里琉笙不顺眼的并不是她们一样。态度转变之快,实在是让人咋舌不已。 “怎么了?”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变得慎重起来,即墨无心心底隐隐闪过某种猜测,原本素白姣好的一张脸孔瞬间流露出凝重:“难不成……竟是海神之殿的人?” “聪明!”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百里琉笙语调沉沉,似是有些忧心的模样:“海神之殿的势力扩张远比你们想像的要更加恐怖。五行大陆之上既然能产生第一个裂金国,那自然也可以有第二个。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没有错的话,潜藏在赤火的那批人,已经开始动作了。” 修长的十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即墨无心听着这话,原本高悬的一颗心反倒是逐渐地平稳了下来:“这么说的话,却是难怪了。”难怪炎烙要见她一面还非得用那样曲折要挟的方式,难怪他即便就在裂金还要始终藏着掖着。他大概,多少也发现了点端倪吧?只是因为确定不了对方的身份,更揣测不出对方的目的,所以才会如现在这般久久僵持不下,想来那狂妄的家伙如今应该比她还要郁闷才是。 “这些潜伏在各国的人都是长老院派出来的,乃是为了地祭司日后计划布下的诸多暗棋,不到关键时刻绝不会动用。可是现在……”顿了顿,百里琉笙望着跟前的女子,眼中的神色极为复杂:“无心,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我想,他们应该是冲着你来的。”无论他如何的百般防备,那耳目众多的地祭司,到底还是知晓了她的存在啊。 没有预料中的那般惊慌失措,一袭素衣的女子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双潋滟生波的眸子沉静无比,就恍若一潭再幽深不过的湖水,即便清风拂过,也吝啬到连些微的涟漪都不肯轻轻泛起:“早晚的事情罢了。从你出现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这种情况终究是避免不了。再者,既然弄清楚了谁是覆灭我外祖一族的幕后黑手,纵使他们肯忽略我,我也不见得会放过他们!”所以,管他什么长老院还是地祭司,要出手的,她都接着便是!尽管放马过来吧! 看着从容依旧的她,百里琉笙沉默半晌,终是从眼底慢慢渗出了温润无双的颜色,单是这样对着,就让人打心眼儿里生出十足的舒心意味来:“无心,我很高兴你有面对一切的勇气,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旦对上他们,可能要拼尽所有才会赢得一线生机。所以,无论你还是我,我们,在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掉以轻心!该舍弃的要舍,不该舍的,必要之时也得舍!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善心,都必须彻底扼杀在萌芽的阶段,绝不能给他们以一丝一毫的弱点和机会,这样的话,你能做到么?” 以从未有过的决绝神情回视向他,即墨无心忽然展颜一笑,虽然带着苦涩的余味,但绚美到足可倾国倾城:“自打当年活下来,我就已经是从地狱深处回来的人了。如果必要,即使全身浴血又如何?反正我早就是什么都没有的人了,再拼上,也不过是一条命的代价!而如若不敌,”她顾盼流转,竟是一番嗜血的魅惑与妖娆:“便是颠覆整个大陆,我也不会让他安度余生!” 第四十章 套话 澹台沉炎从锦寰府上回来之时已值夜半,看了眼即墨无心房里已然熄灭的烛火,他不由地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就潜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反正打从他们入主流云轩的那天开始,这里里外外的人手便都被不动声色地换了个遍。是以,如今的流云轩,大抵已是整个裂金皇宫里最安全的地方了,倒是不担心行踪的泄漏。 不过,有时候这所谓的安全也只是相对的。防得住外人,却未必防得了身边之人。就好像此时此刻,澹台沉炎看着眼前那穿着一袭白衣斜倚在自己房间门口的人,面容之上掩饰不住的讶异便是一闪而过。 “澹台兄如此晚归,可是有什么惊人的重大发现了?”即使主人归来,百里琉笙依旧云淡风轻,好似他并不是有意等在这里,而只是闲庭信步的无心施为。单是这份从容不迫的天人姿态,就足够令寻常人等刮目相看了。 只可惜,澹台沉炎也不是一般人。面对此情此景,他仅仅是用了片刻时间,也就恢复了一贯的淡然神情,当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就笑道:“百里兄果然是料事如神。不过才得到了一些消息而已,至于惊不惊人,却是要看当事者本人怎么想了。” “哦?竟然是这样的么?”挑了挑眉,百里琉笙站直身子,极为认真地上下打量了面前之人一番,竟是难得地表现出了些许兴味:“你竟然,不打算将消息告诉她?”这倒是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了。他原本以为,无论澹台沉炎知道了些什么,都绝不会隐瞒即墨无心的,可现在听他的意思…… “需要告诉的自然不能隐瞒,至于眼下这桩,”澹台沉炎语意微顿,随即便是眼蕴幽芒地看了回去:“我觉得,还是等我把情况核实过了再决定要不要说吧。”毕竟事关重大,他不想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现有的形势搅乱。所以,如果能在告知无心之前就将一切都处理妥当,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闻言,百里琉笙的一双眸子顿时渲染出十足的笑意,犹如清风拂开满山的烟岚,于短短瞬间就显出无比的通透和明晰来:“看来是英雄所见略同。我和澹台兄你,居然是不谋而合了。”如果早知道他是这么想的,自己又何必非得大半夜的跑来这儿守着?当真是吃力不讨好,想想也哀怨啊。 “既如此,我想百里兄应该可以告诉我简素的事情了吧?”回以同样坦荡的一笑,澹台沉炎很好地将一抹浅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狡黠深藏进眼底,却是直截了当地就点明了主题。 既然这人愿意自己招,那他当然乐得省事。其实他本来也打算晚些时候再去百里琉笙那厢试探一下的,眼下倒好,全然省事了。 “简素是我的人,这一点,想必你应该是知道了的。”自从接到简素暗中传来的消息之时,百里琉笙就明白澹台沉炎是起了疑心了。虽说他并不清楚这个男人手中究竟掌握了多少情报,但他向来不会小觑幽冥鬼楼的实力。 为了防止他和即墨无心之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任感再度坍塌,他特意早早地就等在了这里,不想澹台沉炎到的现在才回来。兼之他刚刚看见自己时的反应,让百里琉笙更加确信他已经把握住了关键所在。把话说开总比互相猜疑戒备要来得好的多,因此,他不介意把自己布下了多年的一枚暗棋暴露出来。既为盟友,有些资源的共享也是难免的。 “他是我初来五行大陆之时就布在裂金国的一个暗桩,原是只做情报采集和联络之用的,直到他后来在伶仃阁里被锦寰一眼相中,我才改了主意。”说到这里,百里琉笙的表情也是有些无奈,显然这一次的意外,确实不在他的掌控之中:“想着裂金迟早都是要应付的对象,多出这么一个人做做内应也总是好的,所以我便放任他这么多年一直都待在锦寰身边。只是如简素一般的人才,偏偏要顶着一个男宠的名头过活,倒确是委屈了他了。” 早在百里琉笙与澹台沉炎合谋对付那阴阳两护法之时,他就将自己的身份和来历和盘托出过了,是以,澹台沉炎和即墨无心一般,并不算是外人。他将实情相告,也是心安理得,不担心他误会什么,也不怕他听不懂。只是,他看着澹台沉炎的神情,心里却是莫名地泛起了嘀咕:他怎么看这家伙的样子这么古怪呢? “这么说来,此次简素在锦寰跟前的作为,也是百里兄你授意的了?”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得瑟,澹台沉炎很及时地接过话题以转移视线。他可不敢保证百里琉笙要是知道他压根儿什么都没查到之时会不会恼羞成怒地杀人灭口,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是不要告诉他实情比较好。 “简素是我在海神之殿时的亲信,若是连这点小事都需要我开口,那他也就不配留在我身边了。”颇为自信地说出这一句,百里琉笙伸了个懒腰,挥了挥手就打算离开:“好了,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对无心有没有恶意你也该清楚了,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等了这大半夜,我可是乏了,早点回去睡觉是正经。” 眨了眨眼,澹台沉炎望着月色下那翩然离去的一袭白衣,嘴角却是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居然这么轻易就套出了你的话……百里琉笙,你好像,也已经把心给丢了呢……” 第四十一章 撞破 并不知道身边的两个人在她看不见的时间和地点已经进行了一番私下的交流,即墨无心此时,正想着傍晚时分言归自宫外带来的消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炎烙太子随行带了一文一武两位官员,据说都是赤火国首屈一指的大吏,属下看太子殿下对他们的态度也是和顺得紧,就身份而言,应该是没有错的。”言归为人谨慎,素来回话都是以实情相告,鲜少加入太多掺杂个人情感的主观臆断,这是即墨无心最欣赏他的一点:“此外,属下还特意查探过,那一行人中,除却这两位官员以外,余者都是家世清白,并不存在任何可疑情况,所以……” 所以,这两个人便确定是海神之殿的暗桩无疑了? 即墨无心明白他话语之间的未尽之意,但是,莫名的,她就是打心眼儿里生出一股全然不真实的荒诞之感来。女性特有的敏锐直觉告诉她,这一切,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虽说海神之殿想要暗中掌握五国,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在朝中的关键位置安插好自己的人。可是,如同那两位一般的实权人物,就那么明目张胆地摆出来,未免也太过草率了一些。这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伙故弄玄虚的家伙会干的出来的事情。 只是,若真的不是那两人,潜伏在炎烙身边的又还会有谁呢?要知道,赤火派出的那一支队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是堪堪将上至皇裔、下至贩夫走卒的人给尽数包括了进去。这样的规模,想要在其中找到一两个可能是奸细的异常人物,完全是与大海捞针无异。 生平第一次,即墨无心由衷地感慨,这世间居然有人,能够把虚虚实实这一套玩得比她还要更绝。让她眼睁睁地看着,明晃晃地懂着,却于一时之间想不出丝毫的解决办法来。这种感觉,委实是憋屈得可以。 就这么心事重重地想了一夜,好不容易捱到破晓时分,即墨无心终究是再也躺不住了。没有吵醒睡在外间的侍医,她自顾自地起身穿衣,在一番大致的梳洗过后就去了流云轩的后院。那里的一池荷花开得正好,周遭风景也是美不胜收,最重要的是,那里足够清净,鲜有人迹,能让她有充足的空间去思考。此时此刻,她真的是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不过,似乎是天不遂人愿。不管平日这里是多么的欠缺人气,至少今天,在这个原本整个皇宫都应该还没有完全苏醒的清晨,即墨无心很清楚地听见了自莲池边一处假山里传来的低语之声。 “诶,你说皇上日日召见这鸢木国来的使节,到底是打算干什么啊?”首先响起的是一个轻柔的女声,语音虽细,却妩媚入骨,带着一份别致的风流韵味,直听得人心头痒痒。 “嘿嘿,看那位使节大人也不过二八年华,长得那叫一个如花似玉。啧啧,指不定……是咱们皇上动了心思也说不准呢!”接话之人嗓音低沉,摆明了是一个男人。只是那话里的隐晦意思,却是让即墨无心第一时间就皱起了眉头。 悄无声息地在离那处假山石洞最近的角落里掩好身形,即墨无心将气息调至平缓,恍若一个影子般地立着不动,只静静地继续听着。她原本对这种窥探人家私隐的事情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既然言语之间涉及到了自己,她自是不能就此离开了。 “什么?你是说……皇上他对那云无心……”极度诧异的女声才响起了一半就突然含糊着消失了去,听动静,大概是被那先前的男子给一把捂住了嘴。 “你小点儿声!这种事情让人家听去了可还了得!”男子的声音再度压低了几分,虽然明面上看起来很有些紧张的意味,但即墨无心却是分明感觉到了他语调之间的得意和卖弄:“我还是听我干爹说的,那云姑娘长得极像去世多年的皇后,皇上他能不喜欢才叫奇怪呢!大约,过不了几天就会收进后宫了吧,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对这流云轩上下厚待至此了。毕竟再怎么说,那鸢木也是个小国,哪里值得咱们裂金这般!” “可是,皇上的年纪,都足可以当那云姑娘的爹了,这……”好像是犹自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女子不由自主地抢白了一句,却底气不足到连自己都完全说服不了。这深宫大院可不比别的地方,里面多的就是形形**的美人。别说是年纪大的可以当爹,就算是大的可以当祖父,只要皇上要,就没有人敢说不给。这么一想,倒是她目光短浅了。 “你还别不信,我干爹在皇上身边伺候那么多年了,他说的话什么时候不准过!”男子的声音越发自得,不过这一次,却是沾染上了几分炫耀的味道:“他可是皇上面前的第一把手,如果不是他,又哪来你我的好日子呢!”说着,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霎时只听得女子的一声惊叫,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衣料摩擦之声,窸窣作响成一片。饶是并没有亲眼看见,即墨无心也大概能猜到这对男女在干什么了。 紊乱的暧昧喘息越来越重,知道这两个人已然进入高潮,再无半点有用讯息可以提供,即墨无心当即便提步转身,离开的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若不是嘴角勾起的弧度太过阴冷,只怕任谁也只会以为她刚刚不小心撞到了一对野鸳鸯而已。 第四十二章 存疑 及至照例到御书房來为锦夜施针之时,即墨无心的情绪也是依旧洠в型耆礁聪聛怼D且荒幸慌亩曰笆贾赵谀院V信绦蝗ィ还汕辈匾丫玫呐负跏俏抟馐兜嘏叹嵩谛厍焕铮攀┱氲乃侄家纫酝嗔思阜至Χ龋贝痰门吭陂缴系慕跻沽迕肌?br /> “皇上,可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么?”虽然站得略远了些,但眼尖的胡六仍然还是注意到了自家主子的不适神情,当下就很有些紧张地开口询问。 “朕洠隆!泵懔Π诹税谑郑跻谷词菦'有多说什么。且不表这银针刺|穴是真的有效,不过数日下來,他的眼睛大体上已经完全康复,便说他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连这点小小的刺痛都承受不了,那就是丢了天大的人。 是以,即便觉察出即墨无心的手法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他也只是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因为在他看來,纵是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要害他,那也绝对不会包括面前的女子。这是他诸多试探之后得出的结论,也是他打心底里油然而生的信任。单凭那张相似的容颜,她已经足够令他放下太多的防备。 并洠в刑谝庹庵髌投说亩曰澳谌荩茨扌氖栈刈詈笠桓耄乱馐兜乇闶浅な媪艘豢谄骸霸儆写蟾牌咛熳笥遥噬咸迥诘亩舅鼐途∈畛恕U舛问奔涞奶酪┒喜荒芡#裨颍赡芑嵊跋熘瘟菩Ч蛞涣粝率裁春笠胖⒖删筒缓昧恕!?br /> 这都到最后关头了,她怎么能允许有丝毫的意外出现呢?其实,锦夜体内的暗夜和诛心已经解得差不多了,只是,临时出了早上那么一桩,她到现在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再加一剂猛药,所以才会把治愈的时间故意往后拖。 她的生父,居然有可能对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呵呵,这件事情,她还当真是要好好考虑一下。 “是,小人会亲自盯着煎药的,云姑娘放心便是。”一听到这么个好消息,胡六那一张老脸当即就笑成了一朵花儿,那般真诚欣喜的模样,倒是让即墨无心不由自主地便是喟叹出了声。 这般人精一样的角色,当真是演技一流、唱念俱佳。如果不是她曾注意到他向锦寰通风报信的话,她绝对会认为胡六是忠心不二的锦夜一党。不过想想也是,身为皇上跟前的第一把手,若连左右逢源这一点都做不好的话,恐怕他如今压根儿也不会站在自己眼前了。 自嘲地笑了笑,即墨无心刚欲抛开这个话睿词抢洳环酪坏腊坠獯幽院V兄枞簧凉潭趟布渚驼樟亮苏鍪澜纾?br /> 方才那一句……她似是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可是,到底是什么呢?她到底,遗漏了什么?为什么,就在刚刚,她居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她曾经听人说过一样……是的,说过了,她记得,肯定有人跟她这么说过!但……到底是谁呢?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呢?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不会轻易关上。将近來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如同走马灯一般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很快,即墨无心就锁定了某个特殊的时间点。洠Т恚堑貌徊睿皇窍氲锰嗔艘恍圆呕峋澜嵴饷淳谩?br /> 其实很简单,这句话,正是她今早在莲池边上无意听來的,是那个不知身份的男子在情人面前大肆夸口之时曾一言带过的!他口中所称呼的那个干爹,正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第一把手! 难道,那人所说的消息竟然是从胡六这里传出去的?这么说來的话,那个所谓的消息就并非是空|穴來风了? 下意识地盯紧了胡六,即墨无心甚至洠в欣砘峤跻乖谝慌运档目吞谆埃恍闹还俗糯幽钦爬狭持峡闯龅愣四邅怼W约耗歉盖资歉鍪裁囱暮萁巧人记宄氪铀抢锞境龅阆附冢俏抟墒潜鹊翘旎鼓选5筒灰谎耍僭趺淳骱屠嫌谑拦剩站恐皇歉雠牛纳烙肴偃栉翟谔嗳说纳砩希饩妥⒍怂⒉豢赡芡耆氖乜谌缙俊?磥恚绻肴范ㄕ庖幌⒌恼婕伲沟么诱飧隼霞一镎饫锵率职 ?br /> 心思既定,她也就懒得再在御书房多做逗留,随意地找了个说辞就告退而出,反正胡六一例是要送她出去的,她有的是时间慢慢试探。 “云姑娘,你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找小人吗?”一前一后地走出御书房的范围,胡六终是承受不了即墨无心那般犀利的眼神逡巡,腆着一张老脸就开了口。 在这深宫大院里混迹多年,察言观色已经是融入骨血里的本能。皇上因着身体的不适可能并洠в蟹⒕醺芭拥囊煅词谴虼釉莆扌慕胗榉康氖焙蚓陀兴炀趿恕U飧雠有睦镉惺拢夷钔芳睿裨颍蔷换嵊媚侵盅凵翊蛄孔约旱摹?br /> 只是,到底会是什么事情呢?居然连自己都牵扯其中,这么一看,似乎着实不会是什么太简单的事情了。 “胡内侍果然是爽快人。”一双翦水秋瞳中闪过激赏之色,即墨无心脚下步伐不变,就连神情也是因着他这一问而越发显出悠闲自若來:“既如此,那我也就不多绕弯子了。正所谓明人不说暗话,恕我斗胆问上一句,皇上他,可是动了心思要纳我入宫了?” 也不怪她问得如此直白,实在是胡六此人并不是那种转弯抹角的类型,一针见血的询问方式往往要比兜兜转转更有效果。再者,她也相信,这个老家伙应该是重视自己超过任何人的,只要适当地以利诱之,恐怕他会成为自己在锦夜身边最忠实的耳目。 “这……云姑娘想必是误会了吧。”强笑着出声,胡六也是完全洠Я系剿尤换崴党稣饷匆痪洌毕律袂榻孤堑厣松ㄋ闹埽凵窬椭共蛔〉乜计觯骸罢饪刹皇切∈拢乒媚锴虮鹛拍瞧鹱有∪说暮月矣锞投粤恕!?br /> “哦?真的只是小人的胡言乱语么?”停了脚步,即墨无心悠悠地转身,却是以一种冷厉到近乎迫人的目光直接锁定了胡六:“我觉得,胡内侍最好还是想清楚了再开口吧。无心虽然只是一届小人物,但到底也是鸢木亲派的使节,若是有人决意要动心思,我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决计不会妥协的!” 第四十三章 互惠互利 “云姑娘……”面露为难之色,胡六却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他能怎么说呢?圣意难测,要纳一个女子入宫,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他最多也只能揣摩出个大概,要想完全肯定下來,却是不能够了。偏偏眼前这女子还如斯的咄咄逼人,着实是有些难办啊。 “我也不是存心想要为难你,如果胡内侍真的不愿说,那我定然不勉强。”眸中的暗芒渐敛,即墨无心通身的气势一收,却是转而流露出一抹极其浅淡的失望之色來:“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有些事情,只要我想知道,总是会有办法的。” 说着,她提步继续前行,嘴角轻扯出的弧度不屑而讥讽,透着浓重的嘲笑意味:“之所以会想起來问问内侍大人你,也不过是图个互惠互利罢了,既然胡内侍瞧不上,那就权当我洠倒伞!?br /> 眼看着那道身影竟是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开,兼之那互惠互利的四字萦绕在心间许久不散,胡六脑子一热,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拔腿追了上去:“云姑娘且慢!”说不清楚是何缘由,但那云无心给他的感觉始终都是那般的琢磨不透,就恍若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莫测而危险至极。单从一点來看,他便明白,这个女子绝非等闲。 且不说得罪了这样的人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就凭这一段时间锦夜完全不堪的身体状况,他也得三思而后行。他并不是世人眼中那所谓的忠仆,对他而言,良禽择木而栖才是不二的生存法则。不管是那未來极有可能继位的二王爷锦寰,亦或是眼前这神秘高深的鸢木使节云无心,只要他们能给他想要的,只要他得到的能当得起他付出的,那么,一切就都无所谓。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只要现世的荣华富贵,至于那死后的万载骂名,谁愿意在乎谁在乎去!那可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事! “怎么,内侍大人难不成还想着要杀人灭口么?”斜睨着那急急拦在自己面前的人,即墨无心眼波流转,却是很好地将一抹狡黠隐匿得悄然无踪。不是她特意要耍什么手段,只是遇非常之人,难免要行非常之事。胡六绝对是老奸巨猾的角色,与他对招,自己若不够狠戾,那一定会被咬得死死的。是以,无论如何,先声夺人,在气场上远远地赶超过他,这一点总是不会错的。 “云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知道自己方才的迟疑已经是多少开罪了眼前之人,胡六不由地满脸堆笑,几乎是低声下气地在向着即墨无心讨饶:“小人不过是区区一届内侍,哪怕借我一百个胆子,又哪里敢对姑娘你不敬呢?” “我看,你不是不敢,而是压根儿就洠О盐曳旁谘劾锕桑俊崩浜咭簧茨扌牡拿嫔谰刹簧疲还匆不故桥浜系刈×私拧Q奂靡丫晒Φ毓雌鹆撕奶袄模匀恢恍枰茸潘酝堵尥涂梢粤恕U季萘送耆闹鞫ǎ酉聛淼氖抡媸鞘⌒挠质×Α?br /> “云姑娘就不要拿小人开玩笑了。”急得一头一脸都是汗,胡六连连作揖,倒是一心一意地告上了罪:“之前是小人不识好歹,姑娘你大人有大量,还请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了。大不了,姑娘想知道的,小人都据实相告!” 到得此刻方才转过头來正眼看他,即墨无心挑了挑眉,话语之间却是带出了些许半信半疑的味道:“都据实以告?此话当真么?” “但凡小人所知、姑娘想问,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眉目之间尽是诚恳,胡六生怕即墨无心不信自己,那信誓旦旦的模样,简直就差拿自己來赌咒了:“云姑娘,小人虽然位卑言轻,但做人的基本信用也还是有的,就请姑娘你务必再信小人一回吧。” 上上下下地细细打量了他许久,即墨无心狐疑了半晌,到底还是松了口:“好吧,姑且再信你一次。我倒是洠в斜鸬幕耙誓悖阒恍杌卮鹞蚁惹暗哪歉鑫暑}就可以了。” “这……”再度纠结了一会儿,待留意到即墨无心那陡然森冷下來的眼波,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个哆嗦:“既然姑娘都这么问了,那想必也是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小人就如实说了吧。”顿了顿,他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走近即墨无心几步,以一种刻意压低的嗓音沉声道:“据小人所知,皇上他,确实是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并洠в芯咛宓闹家庀聛恚菜挡欢ㄊ且蛭饬偈币徊《涎恿恕W苤媚锬阈睦镉惺秃茫缛舨幌爰藿铮挂缱龃蛩惆 !?br /> 这确是实打实的掏心窝子的话了。作为贴身服侍锦夜之人,胡六对自家主子的心思那是琢磨得透透的,其实,早在前者于栖云殿宣云无心觐见之时,他就多少猜到了一些,只是完全洠Я系浇跻沟亩骰嵴饷纯彀樟恕Kㄒ豢梢匀范ǖ氖牵绻庖淮伟狄怪緵'有发作的那么突然,那现在封妃的圣旨定然是已经下來了,更有甚者,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二八少女已经被临幸了也说不准。不得不说,实在是天意弄人了。 “原來如此。”一双漂亮的眼眸眯成诡异的一线,即墨无心此时的样子,竟是像极了一只慧黠的猫儿:“枉我这么尽心尽力地救治于他,洠С上氲阶詈缶尤皇前炎约焊慵屏私ィ《鹘鸨ǎ慵抑髯樱拐媸亲龅贸鰜戆 !?br /> 慌慌张张地抬手示意她慎言,胡六紧张地四下瞧了瞧,那嗓音却是愈发地低沉了下去:“云姑娘,小心祸从口出啊!”虽说皇上这做法是不怎么厚道,但眼下好歹也是在他的地盘上,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地就脱口而出呢?这宫中人多口杂,万一被哪个不长眼地听了去,不仅是她不能全身而退,只怕自己这小命都要不保。这样的买卖可就不划算了啊。 “我自有分寸。”容色冷峻,即墨无心抬眼看了看面前之人,到底还是缓了神情,勉强挤出一个笑來:“这一次,就多谢胡内侍仗义执言了。这一份情,无心谨记于心,日后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连连摆手,胡六脸上的笑意到得现在才终于算是真实了几分:“云姑娘客气了,一点小事而已。”只要物有所值,那即使再多担些风险也无妨。 相视一笑,两人似乎都对此次的谈话结果感到相当的满意。各取所需,各展所长,这样的交易,无疑是再公平不过的了。 第四十四章 情报 即墨无心回到流云轩之时,已是晌午过半。很难得的,今日澹台沉炎和百里琉笙竟是谁都洠в型獬觯肫氲刈谔梦堇锖茸挪瑁吹剿貋恚饺说奔幢愣际茄垌⒘痢?br /> “怎么了?今儿个都这么闲么?”一看到这两个杵在面前,即墨无心直觉得先前因为锦夜的龌龊想法而产生的愤懑之情都少了不少。明明他们什么都洠в兴担彩裁炊紱'有做,可仅仅只是这样看着他们,她就觉得一阵莫名的安心。 “你都才刚刚忙完,我们又哪里敢趁机偷懒呢。”一双烟波浩渺的眸子里倾泻出几分浅淡的戏谑,百里琉笙懒懒地坐直身子,径直从袖笼中掏出一叠纸來:“这是赤火国队伍中除炎烙以外的所有随行人员的资料,包括丫鬟侍卫甚至马夫,身份來历、籍贯血亲,事无巨细,林林总总,全在这一沓纸上了。只要能研究个透彻,我估摸着那长老院的人纵是能七十二般变化,也应该无所遁形了。” “是么?”略带了几分惊喜地伸手接过,即墨无心随意翻看了几页,盈盈的翦水秋瞳便是在瞬间迸发出了无与伦比的耀目光芒:“侍医问药!” “在!”应着声推门而入,两大婢女躬身一礼,异口同声地接话:“敢问主子有何吩咐?”她们着实,经有很久洠в刑髯尤绱嗣飨允谴畔苍玫纳袅恕V徊恢溃烤狗⑸耸裁词拢尤荒芰畹靡幌虻诹驳闹髯颖涞谜饷辞樾魍饴丁?br /> “拿下去细细查探,一旦发现有可疑的人物,统统给我揪出來!”将手里的资料交给两人,即墨无心连带着嗓音都是罕见的亢奋了起來:“这件事关系重大,务必要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來,千万不能马虎大意,知道了么?” “是,婢子们省得了!”重重地点头应下,因着即墨无心的谨慎态度,侍医问药便连半点都洠Ц业÷苯恿烀屯肆顺鋈ァS腥挝裨谏碜鼙雀烧驹诿趴诜欧缫獊淼煤玫亩啵凑堇锏募肝灰哺龈龆疾皇堑认兄玻词褂惺孪嗌蹋芡堤剿翘富暗娜酥慌乱不箾'生出來呢。 而完全不知道她们想法的百里琉笙,眼看着这三个女子都是如此的雷厉风行,当即在一番愣怔过后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愧是鬼谷幽境出來的人,这一个个办事效率高得……啧啧,当真是让人自惭形秽啊。” “呵呵,这可就是你太过自谦了。”笑着摇了摇头,即墨无心看着跟前那一身白衣的出尘男子,却是难得真心实意地道:“不管怎么说,这一次,都是要多谢你了。”她昨晚苦苦思量了一宿的问睿壑渚透淼赝淄椎钡绷耍蘼鬯侵涫遣皇歉魅∷瑁辽伲夥菪囊猓炝恕?br /> 随意地摆了摆手,百里琉笙却是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跟我这么外道做什么。我不过是比你们更加了解长老院的作风,所以查探起來会更加有头绪一点罢了。其余的,估计换了谁都能查到,实在是洠в惺裁纯芍档镁庸Φ摹!?br /> 他倒是真的不在乎她这一声谢谢,但能看到她这般欣喜的模样,却也算得上是意外的收获了。 “百里兄果真是谦虚的紧。”一直沉默着旁听的澹台沉炎到得此时方才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似笑非笑地睨了百里琉笙一眼,他意有所指地继续道:“翩翩君子,不居功自傲当然是很好,只是过犹不及。有时候,行事过于低调可是会惹人误会的。” “嗯?”眼神狐疑地在面前的这两个男人身上扫了个來回,即墨无心抬手为自己倒了一盏清茶,却是意态悠闲地开口质问了一句:“你们两个,莫非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的不成?”否则,这对话,怎么就听起來这么的古怪和暧昧不明呢? “我看这事,还是让百里兄自己交代比较好,我就不搀和了。”紧跟着即墨无心端起茶盏,澹台沉炎将嘴角的笑容掩在一片茶雾氤氲之间,竟是透出一股别样的奸诈來。 既然他已经察觉到了百里琉笙的那一点心思,而碰巧,他刚好也很难得地欣赏这个男人,所以,他实在是不介意给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虽然,他并不认为这样一來他们两个的机会就完全的相等了。 “你还真是……”颇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澹台沉炎,百里琉笙几乎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了。明明先前就已经商量好由他把简素的事情说出來,可事到临头,竟然还给他玩了这么一手!简直是可恶啊! 而偏偏即墨无心现在的心情好的很,是以,她基本上保持了耐性极佳的状态望着他,甚至还给了他一个但说无妨的眼神,实在是让他无奈万分却又不得不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我如实招來总行了吧?锦寰府上的那个简素,其实也是我安插在裂金多年的暗桩,所以,你们并不用太过戒心于他的存在,他跟我们,根本就是站在一条线上的。”这么说,应该已经足够详细了吧? 额……即墨无心闻言,霎时只觉得头上挂下了一排的黑线。他刚刚说什么了?她洠戆桑渴裁唇屑蛩厥撬膊逶诹呀鸲嗄甑陌底空飧鲆馑迹撬的歉霰煌饨绱蒙窈跗渖竦乃赜窆悠涫笛垢褪撬沤跻模蛩刂曰嵩诮蹂久媲八党瞿茄囊环皝恚涫担彩且蜃潘氖谝猓?br />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搞了半天,她始终放心不下的那一角势力居然还是百里琉笙的人?这家伙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些吧? 兀自无语了半晌,即墨无心终于是默默地抬手冲百里琉笙比了个大拇指:“大哥,麻烦你下次有什么举动提前知会一声行不?” 不然,她是真不? 袖笼乾坤:美人... 第 20 部分阅读 兀自无语了半晌,即墨无心终于是默默地抬手冲百里琉笙比了个大拇指:“大哥,麻烦你下次有什么举动提前知会一声行不?” 不然,她是真不知道自己的这颗小心脏禁得起多少回这样的折腾,不带这么玩的啊! 第四十五章 私心 因着彼此间信任度不够而产生的这桩乌龙事件,三人最终还是摒弃了所有的嫌隙,就己方所掌握的全部信息进行了一次详细的汇总。待到好不容易结束,已是日薄西山,即墨无心抬手揉了揉额角,素白的面容之上就呈现出了点点的倦态。 一夜未眠,加上从清早起身就忙到现在,一刻不停地在斗智斗勇,她着实是有些累了。毕竟,现在的她,体内的寒毒未尽,身子还是孱弱得很,实在禁不起这么长时间的劳心劳力。一直忙忙碌碌倒也不曾注意,可一旦停下來,那是整个身心都在叫嚣着的极度疲惫。 澹台沉炎从來就不会错过她的半点异样,见状,顿时就明了七分,当下语调温柔地就嘱咐即墨无心自去休息:“反正目前为止也洠в惺裁创笫拢銮矣形颐橇礁鲈冢阒话残男啪秃谩!?br /> 而生生晚了一步的百里琉笙,在略带不满地瞪了澹台沉炎一眼之后便只剩下了随声附和的资格。虽说他名义上是即墨无心的未婚夫,但到底是比不得澹台沉炎和她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有时候不用言语也能心意相通,更别说是论及日常生活中的习惯和细节了。 每每想到这一点,百里琉笙就难免打心底里生出不平之意來。那股说不出的难受劲儿,就好像是平白无故地打翻了一坛陈年老醋,便连空气里都是透着十足的酸味,不说喝上一口,单单是闻着,就足够令人倒了牙去了。 难道,自己竟然已经是从最初单纯地对她感兴趣上升到喜欢的地步了?被自己洠碛傻男稳莞帕艘惶倮锪痼舷乱馐兜刂辶嗣纪房枷赶杆妓鳎降祝谴邮裁词焙蚩迹谷唬家丫嵛云鸫讈砹耍炕故撬担约貉垢褪窃诩刀叔Lǔ裂祝靠墒牵膊徽0。嗡髅魇裁炊紱'有察觉,居然就已经喜欢上了一个人?虽然这人是他未來的夫人,他喜欢得理所应当,但至少,也该有个理由不是么? 并不知晓百里琉笙此时已经全然是神游天外的状态,即墨无心看着面前这似乎是商量好了要轮番劝说的两人,沉静的眼眸中一闪而过极度的无奈,却终究是什么也洠档刈匀ス怨孕菹ⅰ?br /> 有时候,她真的很怀疑自己身边待着的是两个啰嗦的老妈子而非是世人眼中那风采卓绝的翩翩佳公子。以前也不过只有澹台沉炎一人会犯这样的毛病,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连那长得好似天外谪仙人一样的百里琉笙也跟着发起了疯,着实是令她好笑而又无计可施。毕竟,光从外貌和平素的脾性來看,这两个人是真心不适合充当这样的角色,偏那两只还自得其乐得很,一个劲儿地不知悔改,倒是让她连劝说的余地都洠в小>枚弥匀灰簿头牌挚沽恕?br /> 而这边厢,目送着那一道单薄纤弱的身影离开大厅,澹台沉炎和百里琉笙对视一眼,却是齐齐恢复了一贯的行事作风。一则冷血无情,生人勿近,一则遗世独立,淡漠疏离。这种程度的变化,饶是言归和这两位相处的时间并不算短,就这么在一旁看着,也是觉得触目惊心。 小心翼翼地从藏身的地方走出來,他看着即墨无心离开的方向,却是兀自皱起了眉头:“主子她,居然是什么都洠怠!彼晕馊丝喜脊秸庵值夭剑Ω檬遣换嵩儆兴髁瞬哦裕礇'料到,即墨无心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居然坚决到了这种地步。 难不成,是因为她刚刚发现了自己的存在,所以才特意不想说出來的?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言归第一时间就将责任归结到了自己身上。 “和你无关,大概是她自己其实并不想让我们知道。”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百里琉笙朝他摇了摇头,语气之间尽是满满的肯定:“我察觉到她自从御书房回來以后就一直处于心绪紊乱的状态,她甚至都洠в蟹⑾终夥考淅锍宋颐侨鲋饣共赜幸蝗恕>退饺绽锼硐殖鰜淼拿羧裰本醵裕庖坏阋丫亲愎灰斐5牧恕!?br /> 而他洠в兴党鰜淼氖牵幢闼崭招牟辉谘傻叵肴敕欠悄敲淳茫茨扌亩妓亢翛'有出言打岔,可见她的心神应该是完全洠в蟹旁谥芪е说纳砩狭恕R哉飧雠拥男愿駚斫玻庵质虑椴⒉凰愠<且裕獗闶蔷钥梢傻牡诙懔恕?br /> “你确定,你并洠в刑砦扌暮秃亩曰埃俊背聊撕芫玫腻Lǔ裂渍遄米趴冢氚倮锪痼喜煌肿志渚涠纪嘎蹲沤魃鞯囊馕叮骸耙运橇饺说墓Ψ颍惚囟ú荒芨锰簦舻哪敲丛叮覆欢ㄌ砹艘彩怯械摹!彼蛑蔽薹ㄏ胂瘢奔茨扌拇颖鹑丝谥星锥缴砀盖拙谷欢宰约憾瞬桓糜械哪钔分蠡崾窃跹囊恢中那椋?br /> 如若可以,他只希望言归听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毕竟,虽然锦夜并不知晓即墨无心的身份,那两个人也并洠в兴亢恋母概椋站垦ㄓ谒氖率凳羌榷ǘ豢筛谋涞摹N俗优菔辜茨扌脑苟玖私跻梗谔饺绱瞬豢暗那殂褐保峙乱不崛滩蛔⊙岫窈突叹灏桑课蘼郾砻嫔嫌卸喑墒焓拦剩档降祝不怪皇且桓鍪甑纳倥娑陨咸煲欢僭俣南放闭婊鼓芪忠还岬钠胶托木趁矗垮Lǔ裂邹研淖晕剩绻亲约海Ω茫棺霾坏健?br /> 然而言归毫不犹豫的回答却是击碎了他最后一丁点儿的美好幻想:“听错倒是不至于。早在我还在厚土之时,就按太子殿下的吩咐特意去学过唇语。虽说不能保证完全的正确率,但也应该是**不离十了。”不然的话,即墨无心何以在回廊上和胡六耗了那般许久?又是因何一回來就表现得如此反常?除了这个根本有可能成立的原因之外,他真的是不作它想了。 第四十六章 未婚夫 “真是禽兽!”冷冷地斥骂出声,百里琉笙的面色竟是少有的难看。且不说锦夜那人是如何的利益熏心,为了一己私欲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结发之妻,单单想到他居然对即墨无心动了那样的念头,他就不由自主地打心底里生出无边的怒火來。他怎么敢?!又究竟是凭什么?!难道在那样负心薄幸地毁掉了即墨云倾的一生之后,他还想要再抓住自己的女儿不放么?这个男人,到底有洠в辛苤模钦娴牟慌挛缫姑位兀切┰凰几汗挠幕昊峄貋硖终矗?br /> 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澹台沉炎的脸色同样不虞,但相比起百里琉笙,他倒是要显得稍微冷静一些:“这话是洠Т恚伤档降祝暇菇跻瓜衷诨共磺宄亩纳矸荩吹剿崴圃魄慊屎蟮拿嫒荩械惴欠种胍菜闶侨酥G椤!辈还幢闶侨酥G椋庖膊⒉灰馕蹲潘淖龇芄槐惶辶隆V辽伲叶亩谝桓鼍筒换嵩市怼?br /> “哼,那按你的意思,难不成我们就由着他去了?”略含了几分不满地斜飞给他一个眼角,百里琉笙只觉得自己今天火气大得有些不正常。许是影影绰绰地弄明白了一点自己对即墨无心的感情所在,是以他现在几乎容不得任何人对那个女子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锦夜如是,澹台沉炎嘛,那也绝不会例外就对了。 “怎么可能会由着他去!”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望了望面前正冲着自己怒目而视的白衣男子,澹台沉炎将手中的杯盏放至一边,却是忽然正色了起來:“我只是想说,不管锦夜到底知不知情,我们都必须阻止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來。”从头至尾,他担心的就不是锦夜,而是即墨无心。 以他对后者多年的了解,这个女子的想法,往往比一般人都要深入得多。就好像她打定主意要报仇,那便绝不会如民间话本所讲述的刺杀那样,一剑了断仇人,血溅三尺,痛快淋漓。她追求的,是那种钝刀子割肉式的反复折磨。断不可能让仇人就那般轻易死去,相反,她甚至会要求他好好活着,但是,却务必要生不如死!因为只有这样,那些曾经加诸于她和她亲人身上的痛苦才会得到补偿,也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地洗脱彻骨的恨意,重新站在太阳底下堂堂正正地做人。所以,早在她于鬼谷幽境重生之时起,她便谋划了这一场几乎要颠覆整个大陆的复仇计划。她要将锦夜曾经利用云倾皇后一家得到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夺回來,她要让那个绝情的男人尝到刻骨铭心的悔痛滋味,她要把他的身心都放逐到地狱永世不得回转! 这一切的一切,他一直都冷眼看着,但从未有过丝毫想要阻止的心。或许,在他人眼中,这般小小的女孩拥有这样残忍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可怕的一件事情,可作为同样是皇室斗争牺牲品的他,却只有同病相怜的哀悯和感同身受的理解。他明白她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也了解如此庞大的计划需要付出多少心血和汗水。所以,他才会更加担心现在的即墨无心。他怕她会因着一时的转不过弯儿而将自己投入了进去,他怕她恨到极致会做出损敌一千、自伤八百的蠢事,他更怕,她会迷失在仇恨的血污中找不回本心,在毁了别人的同时也毁了自己……说穿了,他就是怕她会因为报仇心切而不管不顾地入了锦夜的后宫,那样的代价,实在是太惨烈也太沉重,他怕洠в腥四艹惺艿闷稹?br /> “当然要阻止。”就好像是听见了世上最洠в心谌莸囊痪浞匣埃倮锪痼纤α怂桓龃蟠蟮陌籽郏词亲怨俗缘赝凶湃了剂似饋怼<纫环涟剿窃┑囊叱龆吹募苹忠跻沟啮祸合敕ǔ沟锥笊痹谝±豪铮飧鋈挝瘢菜坪苡行┘杈薨 3牵恰?br /> “在锦夜正式开口之前先把无心的婚事给定下來。”在维持表面一切平和的立场上來看,这已经,是他能够想到的最为妥帖的办法了。抢先一步下手,将无心的婚约公诸于世,届时,哪怕锦夜真动了念头,也只能乖乖地把话给咽回去。毕竟,纳一个有婚约在身的女子入宫,这可是大大的丢人现眼。而退一万步來说,就算他丢得起这个脸,他也得顶着仗势欺人的骂名过一辈子。淹在普天之下无数老百姓的口水里过活,这恐怕,不是随随便便哪个帝王都可以做得到的。 单手摩挲着下颚,澹台沉炎却是认真思索起了这个做法的可行性。沉默半晌,他终是点了点头,以一种无比肯定的语气一锤定音:“完全可以。而且,”他抬眼看向百里琉笙,一字一句地慢慢补充道:“婚约的对象必须有一定的來头,皇室成员是再好不过,其他实权人物也勉强可以将就,不过至少,必须得让锦夜心存忌惮。” “嗯,有道理。”单手轻轻叩击了几下桌面,此时百里琉笙的一双眼眸简直是熠熠生辉:“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如果无心婚约的对象只是个普通人,又或者权势不足、声望不够,那锦夜完全是动动手指头就可以打发了,那可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所以,别的暂且不说,光这一点,那就是十分的重要了。无论怎么着也绝对不能马虎了去。 “那剩下的问睿褪堑每悸钦飧鑫椿榉虻娜搜×税 !毕乱馐兜馗艘痪洌Lǔ裂椎拿纪啡词且蜃耪饩浠岸俣冉趱玖似饋怼S涤凶愎缓说纳硎篮捅尘埃沟媚茉谑潞笕盟钦夥酵咨频厝矶耍フ饬教跻涣谐鰜恚恢鸵卸嗌偃搜”簧劁滔氯チ恕?磥恚飧鑫椿榉颍挂膊皇悄敲慈菀拙涂梢匝《ǖ陌 ?br /> “咳咳。”几乎是被这两人一连番的论调给轰得有些晕头转向,言归不禁轻咳出声,以示意自己这个大活人好歹还站在这里。实在是洠Ъ馐郎暇尤换褂姓饷雌孑獾牧轿唬尤痪驼獍愕弊潘拿娓抑髯由塘科鸱蛐龅氖聛砹恕U庖侨盟俏恢髯又懒耍鼓芰说妹矗?br /> 第四十七章 小题大做 洠С上胨庖豢鹊故峭虻ヒ幌敕ǎ善丝搪宰佣际羌茨扌姆蛐鋈搜〉哪橇街蝗词腔岽砹艘馑迹毕卤闫肫胩Я送罚闹谎劬σ徽2徽5囟⒆叛怨榭雌饋怼?br /> “额……”完全洠氲阶约合乱馐兜淖龇ɑ嵋齺硭钦庋旌跹俺5姆从Γ怨椴亮瞬炼钔飞喜⒉磺惺荡嬖诘睦浜梗词乔科茸约河沧磐菲た丝冢骸傲轿还樱∥抑毖裕忝潜匙胖髯由塘空饧拢遣皇遣惶冒 ?br /> 谁知道,那两人竟是压根儿就洠宄凳裁矗谎燮彻蟊愀从值拖铝送啡ァ1哦宰约褐髯痈涸鸬奶龋诎侔阄弈沃拢怨樵俣惹辶饲迳ぷ樱錾词抢洳环辣话倮锪痼弦痪浠熬透铝嘶貋怼?br /> “我说言侍卫,虽说你家老爷子威名不小,你也是堂堂的言府嫡子,可到底眼下也洠в泄谙院盏墓僦霸谏恚慌率茄顾蛔“ !绷⊥罚倮锪痼系拿嫒葜暇∈峭锵Ш鸵藕丁3雌渌凰担怨榈谷肥凳窃俸鲜什还娜搜。焓戮槔系啦凰担土约茨扌牡闹沂党潭龋绕鹩胨煌ご蟮乃拇箧九且彩遣诲囟嗳谩H绻撬H握飧鼋巧票夭挥玫P拇思涫铝说暮笮亟冢雷潘壳昂裢凉蚀⒌牡谝皇涛赖纳矸輥砜矗粗荒苁翘疽痪淇上Я恕?br /> “的确。”不像百里琉笙那般直截了当地伤人,澹台沉炎依旧秉承了言简意赅的行事作风,只扔下淡淡两字评语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而那边厢,得到他支持的百里琉笙越发地來了兴致,已是毫不气馁地又考虑起了下一个人选:“如果我出面,倒是能够压得住场,只是现在,还不到可以公布身份的时候。澹台兄你的话,在明面上和鬼谷医仙已经有了太多的牵扯,若此番再搅进去,难免会让锦夜怀疑无心的來历……”这样一來,他们两个都是在顷刻之间就出了局,那剩下的人,究竟还有谁能符合以上两条呢? “你我都不能出头,弱水皇室和厚土皇室不一定敢趟这趟浑水,鸢木又多半是女人……”快速而直接地将当前的形势细细分析了一遍,澹台沉炎的眉头却是不由自主地越皱越紧:“只有炎烙,算是半个盟友,勉强可以插上一脚,但又怕他事后会紧抓着这一桩婚事不肯松口……”毕竟,那家伙对心儿的心思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兼之其为人素來诡诈无赖,保不准还真会干出这样的事來,他们可不能拿即墨无心的终身幸福去冒这个险。 只是,排除了这么多个,能用的、不能用的,基本上都已经在这里了,如果都不行,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最终也只得放弃这个明明很有效的办法?真的是,很不甘心啊。 “你们难道就真的这么确定主子她洠в性谙氚旆矗俊倍运俏抟馐兜暮雎砸蝗淘偃蹋怨榈降谆故侨涛蘅扇蹋奔淳偷偷偷睾鸪隽松?br /> 枉他杵在这里这么久,他们真当他是个摆设不成?居然旁若无人地讨论到这种份上,还擅做主张地曲解他的意思,真是够了啊!如果他再不开口,真不知道这两个人还能不能说出些什么更离谱的來,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哈?被他这乍然的一嗓子给弄懵在了原地,澹台沉炎和百里琉笙两人几乎是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算是大概地回过了神來。 “什么叫做我们确定无心洠в性谙氚旆ǎ俊碧裘伎此倮锪痼辖囊苫蠖夹丛诹成希凰陧芯∈浅峡业氐茸叛怨閬斫獯稹K趺炊紱'听懂呢?这个刀疤美侍卫的意思是,无心其实早就有了主意?可是,怎么可能嘛,她压根儿从头到尾就洠в刑峁?br /> “你莫非,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么?”澹台沉炎的反应倒是比百里琉笙略好,联想到面前之人先前曾一度暗中跟着即墨无心,当下心中就有了一点隐约的猜测。不管她想怎么做,他都会尽全力支持,只要不是入宫为妃就好! “御书房戒备森严,锦夜不知派了多少影卫暗中盯防,我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摇了摇头,言归一五一十地如实回道:“所以,我并不清楚主子她有洠в性谑┱氲氖焙蚨裁词纸拧5辽伲铱醇秃曰爸钡谋砬楹蜕裉蔷黾撇换峒薷跻沟模蘼廴绾味疾换幔 蹦茄纳裆前闵畛恋暮抟猓醯盟芸刂谱挪坏背“呀跻垢槭蚨暇退悴淮淼牧耍衷趺纯赡芑够嵛碛谒“诿髁耸茄矍罢饬轿幌胩嗔恕?br /> “所以你就断定她一定有应付的办法了?”用一种近乎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向他,百里琉笙显然是有些无语了:“这样的论断,会不会也太草率了一些?”他要的是万无一失,一定确定以及肯定!而不是这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猜测以及盲目信心。 要知道,那可是他的未婚妻,是他到现在为止第一次确定喜欢上了的女子,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将她置于险地之中不管不顾?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岂不是要他后悔一辈子?不行,这事绝对不行! “我看,我们还是继续商量这未婚夫的人选比较好。”狐疑地打量了言归许久,澹台沉炎到底还是扔出了这么一句话來。显而易见,他对某位侍卫的这番论调也并不是很满意和放心。若是这事摊到别人头上,那他多半也就这样听之任之了,可这次的对象是即墨无心啊,他真的能这么大意么? “我也觉得。”默默地点头表示赞同,这难得统一了战线的两人竟是兀自撇下了言归,继续热火朝天地进行起刚才的话睿齺怼?br /> 而这试图力挽狂澜却终究宣告失败的一人,在满头黑线地观望了一会儿之后,终究是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 看來,还是先去通知一下自家主子比较好。否则,万一那两位干出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他这个做了炮灰的人要如何交待呢? 第四十八章 备选繁多 “你说什么?”像是怀疑自己压根儿就还在睡梦中洠в星逍眩灾掠谔砹嗣媲爸说幕鼗埃茨扌恼A苏Q郏终A苏#匀皇且涣车牟桓蚁嘈牛骸笆π趾桶倮锪痼暇谷辉谡怕拮乓镂已「龇蛐觯俊痹趺纯赡苈铮饬礁鋈耍尤幌氡匙抛约喊阉蕹鋈ィ空舛寄亩亩。?br /> “是。”很有些头疼地望着眼前这明显是还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主子,言归生生抑制住了抚额叹息的冲动,仍旧保持了一脸肃然地半跪在原地:“两位公子已经知道了锦夜可能会对主子采取的不利措施,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属下斗胆來报,还请主子你千万不要误会了才是。” 搞了半天,那两个人玩这一手却是为了防锦夜? 微一愣怔,即墨无心只觉得心头一暖,当下叹了口气就抬手朝言归示意了下:“起吧,跟我还这么外道做什么。”她便是误会了天下间所有的人,也绝对不会认为身边的这几个对她有所图谋。一起经历过那么多,如若必要,她甚至可以把性命都交托到他们手上,单是冲着这份远远超过一切的信任,她就断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而和他们生出嫌隙。言归他这次,倒是顾虑得有点多了。 “是。”原以为即墨无心会因为这件事情涉及闺誉而多多少少生出些许恼意,言归本就是带了一颗请罪的心來的,此时见她依旧气定神闲、安之若素,心里头下意识地便多出了几分释然。或许,他家老爷子说的是对的,这个女子,绝非世间的庸脂俗粉可以比拟,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用寻常的眼光去看她。 轻抿着一边的茶水提神,即墨无心抬眼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却是忽然很有些恶趣味地开口询问道:“我倒是很好奇,他们究竟列了哪些大人物來给我备选啊?” 再一次感觉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言归简直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语言來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主子,你是真的想知道么?”他怎么觉着,今天这三个人里面就洠в幸桓鍪钦5模垮Lǔ裂缀桶倮锪痼喜挥盟担衷诹茨扌亩际钦饷匆桓蔽蘩逋返哪Q翟谑牵盟行┙邮懿涣税 ?br /> “嗯嗯,说來听听。”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因着锦夜的事而满怀郁卒的即墨无心,一看到他这般极度无语的神情,竟是莫名地就开朗了起來,忍不住地就想继续逗他:“怎么说那也是我的婚事,事关我的终身幸福,言侍卫你难道就忍心把我一个人给蒙在鼓里么?” 额……刚刚不是你自己表现的一脸漫不经心的么?怎么一眨眼就变成是他要把她蒙在鼓里的了?还事关你的终身幸福,亏你也知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啊! 暗自腹诽连连,多跟这样的主子对话个几回,言归都觉得自己连寿命都要减去不少。不过郁闷归郁闷,人家既然都开口了,这话也总是要回的。这般想着,他不由略略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方才那两人在大厅里的对话,瞬间就极为快速地吐出了几个名字:“两位公子自己,厚土和弱水两国的几位皇子殿下,还有炎烙太子。”虽然,这些人到最后好像都因着种种缘故被踢出了未婚夫人选的行列,可到底也是备选人啊,他可不敢说漏了去。 至于他自己,那就完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了。反正他本來也洠в姓饷锤鱿敕ǎ揖退阏嬖谌搜±镆彩侵疃嗟奶跫环趾伪卦谡庵置舾惺笨趟党鰜硗饺侵髯硬豢炷兀?br /> 虽说某人长了一张看似很木讷而不苟言笑的脸孔,但就论行事的变通來说,却是无人能及的。毕竟是老狐狸言晟一手**出來的嫡亲孙子,他不精明谁精明呢? “呃……”脸上的笑容在顷刻之间垮掉,即墨无心随即高挑了眉头,全然是危险至极的形容:“居然有这么多个?!”师兄和百里琉笙那两个家伙,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皇帝选妃么?还是广纳男宠?居然是除了鸢木之外统统都洠в蟹殴趺床桓纱嘣诹呀鸸镌偬羯弦桓瞿兀?br /> “主子不用担心,这些都只是罗列出來而已,并洠в校ü轿还拥纳秆 !蓖伦旨枘训匕颜饩浠八低辏怨榈拿嫔彩侵枞晦限瘟似饋怼I砦精d手下的第一侍卫,又是一个大男人,他自出生以來就完全洠в写砉话阆杆榈乃鍪隆U庀碌购茫俗约旱闹髯樱诮恰⒖绞裁吹囊簿筒凰盗耍衷诰谷涣叽蠊冒舜笠痰幕罴贫祭苛斯齺恚≌饽巡怀桑院蟛蛔鍪涛阑挂ヌ媸兰夜有〗阆嗲祝浚?br /> 光是这么想一想,言归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筛选……”即墨无心的脸色愈发地暗沉了下來。她是真的洠в邢氲剑茄餐阉椎牧礁鋈擞幸惶煨钠狡偷卮赵谝黄鹁尤换崞牌怕杪璧厣塘孔约旱幕槭拢【退闼哪锴兹サ迷纾且膊恍枰橇礁稣饷椿桑?br /> “走!带我去厅里好好瞧瞧!”猛地站起身來,即墨无心的语气根本就是不善到了极点:“既然都说了是我要挑选夫婿了,我不到场又怎么行呢?”谁让他们还打算瞒着自己來着?她偏偏就不如了他们的愿!还非掺和上这么一脚不可了!哪怕知道他们两个那般做法的本意是为了自己好,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不找找他们的茬还不舒服了! 澹台沉炎,百里琉笙,你们两个,都洗干净了脖子给本小姐等着! 而看着那一抹几乎是在须臾之间就暴怒而起的身影,言归兀自无奈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随后却也只得认命地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谁让这位才是他正宗的主子呢?无论她说什么,自己也得好好应着不是? 至于澹台公子和百里公子,这下子,就只好盼着你们两个自求多福了。帮亲不帮理,这一次,我是注定只能站在主子身边了。 第四十九章 接风洗尘 且不说即墨无心这厢是何等样的状况,单说此时此刻,炎烙正坐在洗尘殿中,与裂金国后宫中仅有的一位贵妃娘娘宾主相欢地进行着晚宴。虽说地点和人物皆不相同,但好巧不巧,同样是在纠结着亲事的问睿?br />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挡掉眼前这位文贵妃有关自己宫中妻妾方面的试探了,炎烙转着手中的杯盏,眼神不时飘向殿外,全然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若不是此次真正是有父皇交待的和亲任务在身,他只怕连这裂金国的宫门都不会踏入一步,更别说是坐在这里任由这个女人喋喋不休了。 真是的,这文贵妃明明看起來年纪不大,恰似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却比他母后还要啰嗦。从晚宴开始到现在,差不多已经将近一盏茶的功夫了,她居然连咯噔都洠Т蛞桓觯彩翘咸喜痪亟驳较衷冢氩环疾恍邪 ?br /> 入宫多年,兼之还生养了裂金国唯一的一位公主并借此登上贵妃娘娘的宝座,文氏这位九嫔出身的后宫女眷自然也不会不懂得察言观色。眼见得炎烙心不在焉,还频频向大殿之外张望,当即心下了然,就笑意满满地开了口:“太子殿下还请稍安勿躁,皇上他近來公务繁忙,大概要迟上那么一会儿才能來赴宴,所以他特意交代臣妾过來照看着。如果太子殿下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尽管跟臣妾知会,臣妾定然不敢怠慢了去。” 开什么玩笑,就算锦夜不说,面对着眼前这个俊美高贵而且极有可能是自己未來女婿的男子,她也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招待不周。毕竟,裂金国再强大,以后也轮不到自己女儿來继承。可如果嫁给了炎烙,那炎烈百年之后,她女儿势必就会成为赤火国的国母。两相权宜,当然是母仪天下的后位更有吸引力了,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白白浪费了这样的好机会。 “贵妃娘娘言重了,这场晚宴布置得很是精心,并洠в腥魏尾煌椎牡胤健!迸阃桌忧皝淼奈墓倌Q睦险弑虮蛴欣竦亟庸巴罚彩且涣车暮蜕菩θ荩骸暗故俏壹姨樱貋肀闶钦饷锤霾皇芫惺男宰樱骨牍箦锬锊灰獠攀恰!?br /> “太傅。”对文贵妃的话不置可否,却在甫一听到自己身旁老者的话时就皱起了眉头,炎烙显然对这个人极度缺乏好感:“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但你在别人面前揭本太子的短,是不是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这曲太傅乃是他的启蒙恩师,早在三年前就一再地向父皇上奏,恳求告老还乡。可无奈父皇看重他满腹经纶,为人又清正廉洁,硬是把他的折子给压了下來。于是,曲太傅还是继续担任着太傅一职,只是越來越少出门,越來越懒得理会朝中之事。 原本他年纪大了,这样做也算合情合理,洠в腥司醯糜惺裁床欢缘摹?善驮谇傲侥辏悼家桓囊酝枥恋钠⑿裕套抛约涸诔械幕钪兀故锹怕哦怨掖笫轮甘只拧H羲档糜欣淼挂舶樟耍烧饫霞一锊恢悄母畲畲砹耍词亲畎妥约憾宰鸥桑肿钌贸ぴ诟富拭媲氨硐殖鲒沙妓澜诘闹伊矣乱澹米约汉透富什畹阍谀嵌问奔涠暇缸庸叵怠R虼耍幽歉鍪焙蚱穑驮俨幌裆偈蹦茄醋拧⒅刈徘担喾矗踔料乱馐兜卦独牒徒浔钙鹫飧霰砻嫔峡雌饋泶壬坪桶睦先恕K挡磺逶颍褪蔷醯盟淞耍涞貌辉偈亲约河∠笾械哪歉鍪Ω福涞茫袷浅闪肆硗庖桓鋈恕?br /> 就好比这次莫名其妙和裂金国的联姻。本來父皇并洠в邢露ň鲂囊麃碜稣庋囊患虑椋谒砻髯约憾约茨扌牡母星橹螅吹贸龈富驶挂欢炔≈摹H欢驮谒谝皇毙老捕潘删璧那榭鲋拢蛋抵腥牍恢烙指富使嗔诵┦裁疵曰暌故鞘沟酶富是啃邢铝钏匦肭鬃郧皝砹呀鹨蕴竿姿屯煸鹿鹘跣宓幕槭拢踔粒乐顾较露裁词纸牛共幌闪饲岛桶补轿惶砑喽剑愕盟阶詈罅茨扌囊幻娑家咕∈侄危攀凳潜锴讲恍小?br /> 眼下,既然这老东西又要跳出來跟他作对,那就不要怪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他的脸了! 果不其然,他这句话刚一出口,曲太傅满是褶皱的老脸就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好在他年老成精,脸皮的厚度也是另当别论,当下不甚自然地扯了扯嘴角,也就无声无息地将这一场暗潮汹涌给带了过去。而坐在炎烙另一旁的安国将军见状,一张威严的国字脸上却是连半点表情都洠в辛髀冻鰜恚谎霾苯芯扑灰。故羌植还值貨'有吭声。 而隐约察觉到了其中机锋的文贵妃也自是乐得装聋作哑,因着锦夜还未现身,她随即便朝着殿门口侍立的宫人打了个眼色,不一会儿,一群着碧色水袖长衫的舞女便是罗贯而入,丝竹渐起间,端的是一场风花雪月的盛世美景。 很快,殿中在座诸人就都被场中舞女那纤细柔韧的腰肢和婀娜曼妙的姿态给吸引住了眼球,先前的尴尬沉默一扫而空,殿内的气氛复又热烈多情起來。一张妆容精致的芙蓉面上闪过释然之色,文贵妃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居然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日这场特意为了赤火国太子殿下而设的接风洗尘宴,原定的作陪之人本是身为一国之君的锦夜还有如今正当红的二王爷锦寰,像她这种小小的后宫女眷,应该只需走个过场便是。可谁料那两位一个临时龙体有恙不说,另一个,居然是无端就缺了席,害得她硬生生地从配角被顶到了主角的位置,实在是应付得有些力不从心。只希望,待会儿皇上真能如他所说的那般准时出现吧,否则,她还的确不知道今天的这台戏要怎么收场。毕竟,那赤火国的几位,一看就都不是好相与的,她一个妇道人家,再八面玲珑也终是有限啊。 第五十章 少女怀春 而此时的炎烙,并不知晓在场还有一人跟他一样的忐忑不安。他只知道,他等两个人等得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里了。 虽说他表面上看起來是全身心地沉浸在歌舞之中,但洠в腥酥溃衷诩蛑焙薏荒芩醭梢煌趴掌奈奚⒕陀砍龅钊ィ埠霉谡饫锱蔚猛┣锼辜灏尽?br /> 其实,打从他一开始往殿外张望,所等的人就不是锦夜。那个连亲生女儿都照拂不好的男人,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他根本连看都不想看上一眼。他在等的,一直都只是舞文和弄墨。 因着曲太傅的缘故,加上他先前还隐隐察觉到了有被人监视的异样,所以,他在那晚冒险见过即墨无心一面之后就再也洠в泄魏蔚牧怠:迷冢坪跻埠妥约河凶磐母芯酰蛭痪弥螅栉暮团陀直环呕亓怂纳肀撸馐撬舛问奔湟詠砦ㄒ桓芯趸顾阒档酶咝说氖虑椤V辽伲估忠夂退3肿拍茄欢〉愕牧担还艹鲇诤沃衷涤桑灰龥'有跟自己划清界限就好。 而后來,曲太傅搬出父皇的旨意要他尽快入宫商议联姻之事,彼时遍地流言四起,他除了寄希望于舞文弄墨二人能将消息尽快传递给即墨无心之外竟是别无他法。就在这般坐立难安地苦苦撑过几天之后,他终于是能借着进宫的机会将她们尽数带來并偷偷分散而开,不为别的,哪怕只是在即墨无心面前为他解释上一两句也好啊。他现在,只想知道她究竟有洠в形蠡嶙约海烤梗袥'有在生他的气。其余的,管他什么联姻还是监视,此时此刻,已经都不能被他放在眼里了。 “太子殿下。”就在炎烙仍然兀自陷入愁思之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一道极轻极细的女声在他身后冷不防地响起。 不动声色地端起杯盏饮酒,炎烙的目光停留在场中那一个与众不同的红衣舞女身上,嘴角却是勾起了一弯几不可察的细微弧度:“这么快就回來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所担心的一切都洠в蟹⑸兀考茨扌男潘悦矗?br /> 一脸谦恭地半跪了身子替他提壶斟酒,一身标准侍女打扮的舞文用密密的刘海挡去额前象征着身份的墨莲标记,柔顺温和得就好像是自小就贴身服侍惯了的:“主子所在的流云轩周围暗哨太多,弄墨的轻功比我好,所以让她去了。”言简意赅,她的声音低不可闻,连嘴唇的蠕动都几乎瞧不分明,只在唇畔挂着再正常不过的一抹浅笑。 早在距离流云轩还有十丈远的时候,她就隐约察觉到了四周的异常,是以,她当机立断,装作迷路的侍女引开了明里暗里的视线好让弄墨悄悄潜入。之后,她就被人送到了这洗尘殿,余下來的事情,却是不太清楚了。不过,眼看着宫中还是一片寂静,并洠в幸恍前氲阕サ酱炭鸵嗷蛘叽蚨分钡男痛蟾拍懿碌脚Ω檬腔旖チ恕K渌的切∧葑悠⑵辶艘坏悖鍪虑橐猜趁Я艘恍芤彩歉霰群昊挂苹模獾阈∈虑? 袖笼乾坤:美人... 第 21 部分阅读 ∈虑椋黾颇巡坏顾?br /> “这么说,你也不清楚弄墨那里到底成洠С桑俊毖桌邮呛蔚染钢耍游栉牡娜粤接锢锞途境隽斯丶冢毕滦睦镆豢眨凰嗲榈奶一ㄑ劬褪Я私咕唷?煞旁谕馊搜劾铮词强茨呛煲挛枧吹萌肓嗣浴?br /> “太子殿下放心,弄墨不会出岔子的。”眼看着文贵妃不知何故频频向这边扫视,舞文倒也不敢多过耽搁,一双素手极快地将酒壶放至原位,只吐出比风声还轻的一句之后就退回到了一旁。 毕竟现在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如今明面上的身份也只是伺候炎烙的一个小小婢女,而很不巧的是,这位太子殿下又是打着联姻的名义进宫來的。万一引得人家误会他们两个有一腿那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她还不想把自己的这条命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扔在这种不值得的狗血事件上。 炎烙不是笨人,虽然现在神思不属,难免失常一些,但文贵妃的动作却是越发地惹眼,简直是让人想不注意都不可能。因此下,他倒也洠в性俸臀栉亩嗨敌┦裁矗皇巧裆匀舻匚至讼惹暗淖刺俗啪票崆峄巫牛涣车娜粲兴肌?br /> 然而,事实证明,炎烙和舞文完全是想太多了。因为文贵妃接下來的一句话,立刻就令得他们恍然大悟了。 “太子殿下,这便是挽月公主锦绣。”笑容满得简直快要溢出來,文贵妃抬手指了场中那一袭红衣如火、娇艳亮丽得恍若三月桃花的少女,保养得宜的俏脸之上便是掠过一抹自得之色:“听闻太子殿下亲來,为表心意,公主特地寻名师学了这一支月下舞,不知道太子殿下觉得怎么样呢?” 直到这个时候,炎烙才终于算是正眼看了看那个所谓的挽月公主。算起來,眼前的这个女子,应该是她的亲妹妹吧?可为什么,明明是流淌着同样血液的两个人,他在这张脸上,竟是连半点即墨无心的影子都找不到呢? 而被他用这样貌似专注的眼光盯着,锦绣的脸几乎在霎时就涨红成了一个番茄。谁说少女不坏春?在看见眼前这个长相俊美绝伦得近乎妖孽的男子之时,她就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便已经飞走了。说起來,自己的皇兄乃至父皇,哪一个不是相貌堂堂、龙章凤姿?她自幼在他们身边长大,应该是看美男子都看厌了才对。可偏偏这个炎烙太子,就是给了她一种说不出來的感觉,那种滋味,陌生而独特,出现地极快,也是极为迅速地,就让她的一颗芳心沦陷了下去。这样的男人,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未婚夫婿了呢,真是,太好了。 “锦绣见过太子殿下。”莲步轻移,面色如霞的红衣女子婷婷地冲着炎烙福了福身,敛襟轻笑间仪态万方,不说倾国倾城,那也绝对是美艳不可方物了。 第五十一章 唇枪舌剑 “挽月公主?”一双宜喜宜嗔的桃花眼在跟前女子的身上打了个來回,炎烙到底还是收起了认真思索的神情,转而有些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 他这是在期盼什么呢?居然会心血來潮地在其他女子身上寻找即墨无心的影子!且不说眼前之人和她并无相似之处,就算真有,他又能怎么样呢?难不成,还要为了这么一点可取的地方就改变了自己的立场,欢天喜地地迎这位挽月公主为妻?呵呵,这可不是他此行想要得到的结果啊。 “是。”柔柔地应了一声,看着仍旧惬意地坐在那里洠в衅鹕淼难桌樱貋斫咀莸慕跣寰故且环闯L貨'有着恼。如果说寻常的王孙公子胆敢用这样放肆的姿态來面对自己的话,只怕她当场就会甩袖离去,而且今生今世都不会再瞧上那人一眼。可偏偏面前的这个就是例外。 他只是那样随意地坐在那里,半挑了眉似笑非笑地瞅着自己,眼波流转间的妖魅恣睢就诱得她心如鹿撞了,真不晓得,这样勾魂摄魄的人物若是有了更加生动的举止和表情,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情境!下意识地上前几步,她将一双纤细白净的玉手探出水袖,半矮了身子,竟是亲自为炎烙斟起了酒:“不知锦绣方才那一舞可还入得了太子殿下的眼?” 她是自幼在手段卓绝的文贵妃身边长大的,耳濡目染,不仅琴棋书画俱是一绝,就连对常人心思的把握也是无人能比。这一场晚宴,说的含蓄一点是为赤火国太子一行接风洗尘,说白了,那根本就是为了给联姻的双方提供一个彼此相看的机会。毫无疑问,她是看上这个男人了,所以,哪怕抛下女儿家的矜持不要,她也得确保自己可以把他的心给抓得牢牢的! 全洠в邢氲礁詹呕菇啃咔尤醯拿廊苏Q壑渚捅涞萌惹楸挤牌饋恚桌友垌⑸粒醋抛约好媲澳且凰溉玖宿⒌さ南耸郑锲捅涞糜行┣豳骸熬趑婧瑁袢粲瘟⊙┓簦崛粑薰恰9髡庖恢г孪挛瑁绕鹆尕旮罄锏奶邑补媚铮强啥际怯泄薏患鞍 !?br /> 呵,这个锦绣倒也算是个人物,一旦打定主意,好似连什么都可以豁出去的模样,当真是颇具乃父之风。只可惜,她做得出來,自己却未必愿意领这个情。他早就不是那起子洠Ъ烂娴拿沸∽恿耍妹郎账且驳每此撇磺频蒙习 ?br /> “你……”他的反应并不在锦绣的意料之中,因此当下,这位生來便是享尽万千宠爱的贵女就气白了一张小脸,双手端着酒杯僵在原地,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着实尴尬。 她并不知道这个外表看起來风流多情的男子竟然是如此的不懂得怜香惜玉。放眼天下,谁人不知那伶仃阁的桃夭姑娘和素玉公子并称大陆双绝,前者为第一舞姬,后者则为第一琴师。虽说这名头听起來响亮无比,但终究是身份低微,上不了大台面的。炎烙他,居然拿自己和那个低贱的舞女相提并论,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已是有了几分打她脸的意思了,这叫她如何能不生气? “呵呵,太子殿下这话说得可就有些过头了。”伸手捋着一把打理得很好的花白胡子,许久不吭声的曲太傅却是在这个时候悠悠然地开了口,字里行间打圆场的味道,那简直是隔着三里地都能听得出來,直叫炎烙恨不得当场就活剐了他:“桃夭姑娘不过是一草芥之人,靠着舞姿一技傍身,而挽月公主乃是金枝玉叶,歌舞一道亦只是兴趣使然,又何必要自降身份,跑去与那等伶人相比较?” 原本已和锦绣一般脸色的文贵妃闻声,芙蓉面上的神情立时便缓和了一些。记起自己的目的所在,又想起曲太傅不久之前暗指炎烙太子性格放诞的话语,她总算是勉强平息了心中翻涌的怒火,只以一种息事宁人的口气淡淡道:“正如曲太傅所说,太子殿下的要求,未免也过于苛刻了一些吧。”说着,她又扫了一眼自己那好不容易才忍住洠в蟹⒆鞯呐衾锎挪蛔跃趿髀抖龅奶巯В骸靶宥不貋砣胱桑拥钕虏还褪歉憧鐾嫘Γ闭媪恕!?br /> “是,女儿知道了。”听懂了文贵妃话里的安抚之意,锦绣忆起母妃当日跟自己谈论起这桩亲事之时的种种好处,到底还是忍不住放软了脾气。起身在炎烙近旁的一个位置上坐好,她瞥了眼身侧那眉目妖娆地如同精怪一般的男子,却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 哼,不过是出师不利而已,她才不会被这点小小的困难就给吓退了呢。炎烙,你给本公主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爱我爱得不能自拔!到时候,想把你怎么挫圆了揉扁了,还不是看本公主的心情说了算!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 而不知道自己纯粹就是为了挤兑锦绣的一句话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她越挫越勇的动力,炎烙此时的关注点,全然只落在了曲太傅一个人的身上。 这该死的老家伙,居然又來坏他的好事!本來他并不在乎娶谁不娶谁,可自打认识了即墨无心、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以后,要他再毫无芥蒂地接受裂金皇室的女子已是断不可能的事情了。眼看着他仅凭三言两语就令得那母女二人差点情绪失控悔婚,他简直是连高兴都來不及!又哪里需要那个老不死的跳出來替他挽回了?真正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如果不是他太傅的名头尚在,而自己又顾念着幼年时候的那一点师徒之情的话,以他这么长时间以來的作为,恐怕是死个多少回都够了,真当自己不会对他动手不成?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微眯了一双眼睛,炎烙眸底的黑色逐渐加深,几乎在瞬间就如同是泼了一层墨般,看得人寒意陡升,心头警铃大作。 “本太子的忍耐是有极限的。”无声地朝曲太傅吐出这么一句,俊美如妖的男子这一刻的表情隐约狰狞。 第五十二章 波澜诡谲 接收到这近在咫尺的警告,曲太傅捋着胡须的右手一顿,却依然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同样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他自顾自说完之后,却是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炎烙更加暗怒的表情。 “我等着。” 炎烙从來洠в芯醯谜馊鲎志故侨绱说厝侨搜岫瘛M拍切Φ贸銎渥孕诺睦险撸鋈恢渚途醯煤苡屑阜帜吧侵炙挡磺宄囊煅芯踔枞幌闲耐罚尤皇巧鼐徒耐返撵迤迳⒘瞬簧佟?br /> 那个人,还是他认识的曲太傅么?为何,一个曾经以读书育人为乐的慈祥长者会有这样阴险诡谲的一面?还是说,时光真是如此可怕的东西,能够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将一个人的心性全然改变了去?若不是他深知洠в姓庋目赡苄裕钦娴暮芑骋赡歉鼻档钠つ抑率遣皇且丫涣艘桓隽榛辏裨颍缃裾夥艘乃嫉囊荒挥指萌绾谓馐湍兀?br /> 而就在炎烙心绪不定的当口,洗尘殿外却是乍然响起了一个独特的尖细嗓音:“皇上驾到!二王爷驾到!” 这是,锦夜和锦寰來了?将发散得很远的思路收回,炎烙极为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却是颇有几分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这两个人一來,可就意味着他的计划要难上加难了。毕竟,他们可不是文贵妃和锦绣这等无知女流,随随便便几句话就可以简单地打发了去的。 “参见皇上!”眼看着那着一袭明黄|色龙袍的男子龙行虎步地进的殿來,殿内早已站着等候的众人不由齐齐行礼,特别是文贵妃母女,那神色欣喜的,全然好似看见了救星,就差洠布锨耙话驯ё沤跻箍匏哐桌拥亩裥辛恕?br /> “都免礼平身吧。”才恢复了视力不久的锦夜颇为满意地扫了殿里一圈,待发现炎烙只是微微垂首之后,一双黑眸之中霎时就极快地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冷,到最后却也只是轻笑着出了声:“今天这场晚宴本就是为了炎烙太子而设,也洠裁赐馊耍陀貌蛔湃绱诵橥钒湍缘牧恕!?br /> “多谢皇上。”又是一阵异口同声的应和,落在锦夜身后三步远的锦寰见状,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地就生出了几许讥讽。 说什么虚头巴脑,依他看來,他的父皇怕就是爱惨了这一套呢。万人之上,应者云从,那身处至高之位、俯瞰天下的滋味想必是极好的吧?否则,这个男人也用不着丧心病狂地将结发之妻的全族当成垫脚石,只为了在帝王之业的霸图之上再添一笔。能做到这种份上,父皇他,定然是满心满眼都是权力之欲了。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今日离府之前简素那张好奇万分的脸孔,锦寰发现自己在那一刻,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睿?br /> “听说你父皇要纳那个鸢木的使节为妃了?”温润如玉的俊颜之上沾染着一贯的漫不经心,简素临窗抚琴,话语之间的随意安然好像只是在询问今天天气如何,可那内容,却是着实骇了他一跳。 “你怎么知道的?”强按了那一份心惊,他假作无意识地反问了一句,竟是洠Ц腋嫠呙媲爸耍飧鱿ⅲ约菏橇氲愣疾恢榈摹?br /> “茶楼酒肆好像都在讨论这件事呢。”手下拨出的琴音丝毫不乱,简素于偶尔的无理取闹之外,实在是一个太过淡然之人:“据说是因为那鸢木使节长得很像故去的云倾皇后,所以才会动了心思的吧。” “这个……”好像是在睡梦中被人一言惊醒,他顿时就明了自己先前对云无心的那份莫名的熟悉和亲近之感由何而來了。是了,他怎么就忘了,云无心的那张脸,细看之下,确然是和云倾皇后有着五分相似的。可是,父皇竟是要因着这般缘故就将那个女子纳入后宫?而且,如果说连茶楼酒肆都开始议论起來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件事情其实已经定下來了,所以才会有风声逐渐流出呢? “你放心,我对朝中局势并洠в行巳ぁ!辟康赝A酥讣涞亩鳎蛩匦饲僖簦故悄训玫囊涣承宋叮骸拔抑皇潜冉舷胫溃热荒愀富试芄缓莸孟滦膩矸胖鹪魄慊屎螅撬降祝腔匙攀裁囱男那樵诿娑宰拍茄嗨频囊桓鋈说哪兀俊?br /> 关于云倾皇后的事情,他并洠в新鞴蛩胤趾粒且裕愿鲋邢附谝彩潜纫话闳艘私獾枚嗟摹V皇牵垢蜎'想到,简素居然会因着这些就生出罕见的好奇心來,以致于一时之间,他都给不出答案。 但是他随即就想起了云无心,想着那个令自己颇有好感的女子可能会因为一副容颜而引來不必要的麻烦,他甚至连在府中多待一刻的时间都洠в校奔淳徒斯チ擞榉坎⑶液牡较衷诓艁砀把纭K即咏跻沟囊谎砸恍兄姓业饺魏斡泄啬歉隽餮缘目赡苄裕粗站浚故强床煌改且徽湃似ぶ戮烤拱亓嗽跹囊豢判摹?br /> 不过,关于简素的那个问睿醋糯耸钡慕跻梗坪酰丫业搅舜鸢噶恕?br /> 他的父皇,应该并洠в腥缢氲哪前愣栽魄慊屎蟪沟拙椋梢蜃虐榈拿篮玫胁还ㄊ频囊眨运钪昭≡窳宋罢摺6衷冢薇瓤是蟮囊磺卸家丫赵诹耸种校偃ッ娑砸桓龌腥糁堪呐樱衙饩蜕隽讼胍植沟男摹K裕莆扌闹皇窃魄愕奶娲罚皇墙跻瓜胍畈鼓谛目斩吹囊患亮家嗾撸词鞘裁炊紱'有了。 真是可笑,他的父皇,在得到了江山之后还试图兼顾美人!在心底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锦寰此刻,几乎已经是对锦夜不耻到了极点。 也不知道,云无心是否已经清楚了这个消息,又是否,愿意为了她的国家而奉献上自己的一切。锦寰只知道,他绝对不愿意让他的父皇得逞就对了。 第五十三章 就是他了 “炎烙太子远道而來,确实辛苦了,朕作为东道主,就先干为敬,也算是为今日的久等赔罪了。”锦夜暗蕴威严的嗓音在大殿里回响声声,瞬间就将锦寰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抽离了出來。 甫一抬眼,他刚好瞧见坐于自己对面的俊美男子正微笑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皇帝陛下客气了,本太子也是奉了父皇之命前來,分内之事,理所应当罢了,洠裁葱量嗖恍量嗟摹!?br /> 口气很平淡,听不出包含了多少情绪在内。但至少,锦寰是看明白了的,这个炎烙太子,并洠в卸嗌傧牒妥约耗敲妹贸苫榈男乃肌1鸬牟凰担饬舜吻皝矶嫉忝魇浅嗷鸸囊馑迹妥慵话吡恕?br /> 而很显然,锦夜听着这样的回答,也是极为不舒服的。好在他素來就是个隐匿情绪的高手,那一双略显浑浊的黑眸,因着近端时间以來的失明,竟是愈发的深不可测,一眼望进去,便连自己的影子都找不见,更别说是试图从中揪出点什么來了。 炎烙原本也洠Т蛩阍谒媲疤质裁聪病O喾矗蛭茨扌牡脑倒剩谴蚬亲永锞脱岫衿鹈媲澳歉吒咴谏系牡弁醯摹I踔炼祭恋煤徒跻苟允樱蛔怨俗缘靥岷咕疲膊蝗ス艿钪性谧哪敲葱┤耍黄苹鸹曰椭校故呛瘸隽俗哉遄砸娜魍押豌狻5ナ悄歉卑阎茉馑卸己雎晕煌趴掌淖炝常妥攀凳强吹萌撕薜醚姥餮鳌?br /> 他还是继续等弄墨回來比较好,至于其他的什么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现在实在是懒得理会了。 曲太傅见状,倒是依旧端着一脸的笑容,全然是一位和善长辈在纵容着小辈胡作非为的模样。但在别人看不到的桌案底下,他一直拢在袖中的双手却是微微探出,一抹流光在指尖稍纵即逝,快得几乎都让人捕捉不到。 而与此同时,并不知道洗尘殿正如此的波澜诡谲着,在裂金皇宫另一角的流云轩内,原本气势汹汹來找澹台沉炎和百里琉笙两人算账的即墨无心望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弄墨,简直是又惊又喜:“墨儿,你怎么回來了?”倒是把先前揣着的事情给暂时放到了一边。 她可是特意吩咐过的,舞文和弄墨这一段时间以來的任务就是跟在炎烙身边,时刻盯着他的举动,一般说來,洠в刑厥馇榭鍪遣挥们鬃曰貋淼摹?墒窍衷凇?br /> “回主子的话,婢子和舞文姐姐今日是跟了炎烙太子一起进宫的。”单膝点地,弄墨毕恭毕敬地回了一句,心里却是着实担心即墨无心会怪罪她们擅作主张。再怎么说,上次的惩戒她可还是记忆犹新的,虽然并洠в惺裁刺抵市缘某头J侄危恢髯硬涣羟槊娴厥渖弦煌ň鸵丫呛苋萌瞬牙⒌氖虑榱耍钦娴牟幌朐賮硪槐榱恕?br /> “起來说话吧。”看出这丫头是被自己上次的几句重话给吓怕了,即墨无心当即也是很有几分无奈,伸手就托了她起身:“可是炎烙那里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么?”要不然,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來寻自己。 “应该……不算有什么事情吧。”很有些受宠若惊地站直了身子,弄墨迟疑了一下,却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应该?”挑了挑眉,澹台沉炎对这句话表示了极为明确的质疑:“弄墨,我可不记得你什么时候会说出这样不确定的话來了。”印象中,这个丫头可一直都是说一不二的爽利性子,怎么猜在炎烙那里待了几天就变得这般吞吞吐吐起來,这个不是个好现象啊。 闲闲地抱臂瞅了她一阵,百里琉笙却是忽地就笑出了声:“我倒是猜到一点了,大概啊,是炎烙那家伙特意叫她跑这一趟的吧?”因为担心无心误会他和锦夜私下有來往,所以,特地带了舞文和弄墨这两个无心身边的亲信來给他作证明。啧啧,这小子,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记表忠心哪。幸好方才他和澹台沉炎商议之时谁也洠獍涯歉鋈肆腥牒蜓≈校裨颍拐媸歉约喝蘸笫髁⒘艘桓龊艽蟮牡腥恕?br /> “只是为了这个?”瞬间就明了百里琉笙省略洠档陌狄猓茨扌暮傻乜聪蚺闹凶攀挡幌M玫降氖钦饷锤龃鸢浮H绻娴木臀苏饷匆欢〉愣碌幕埃且参疵馓☆}大做了,她可不信,她手底下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洠в蟹执缙饋砹恕?br /> “额……一部分是为了这个。”看出自己主子的不悦,弄墨不由地就有些心虚,当即也不敢再做拖延,直截了当地就回了一句:“还有一部分,是炎烙太子要婢子來告诉主子一声,他察觉到周围似乎有人在监视他,而且,因着曲太傅的关系,他现在行事上并洠в卸嗌僮杂桑鹩δ氖虑椋赡芤莼阂换毫恕!?br /> “曲太傅?”皱了皱眉,即墨无心的脸色变得不是那么的明朗。她依稀记得,这个人就是此次炎烙队伍里随行的那个文官吧?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居然还能限制起一国太子的自由來了? “炎烙那么个无法无天的家伙,还会被一个区区的太傅给控制住?”和即墨无心抱有同样的疑惑,百里琉笙单手摩挲着下巴,却是兀自陷入了沉思。这件事情,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扔下总结性的一句,澹台沉炎直接就盯住了弄墨:“那曲太傅为人如何?可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随便什么都可以。” “异样……”抓了抓头发,弄墨细细地想了一会儿,却是显出了几分苦恼來:“我跟他接触不多,而且为了掩人耳目,我和舞文姐姐平时都是在炎烙太子身边居多,就算有什么异样,怕也发现不了啊。”这确是实话,不过,“我倒是听太子说过,曲太傅这几年,和以前相比,简直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换了,一个人……”闻言,即墨无心三人不由齐齐眼前一亮:“就是他了!” 第五十四章 蓄势待发 “无心,你怎么确定他会在今天的这个时候对炎烙下手的?”一路仗着身法之巧妙不断避开往來巡逻的士兵,一边匆匆向着几乎是在皇宫另一头的洗尘殿进发,百里琉笙一边开口询问着,那声线低沉而紧迫,隐隐透出几分焦灼的味道。 如果这个曲太傅真的如他们所想是长老院派出來准备对付炎烙的话,那就证明地祭司一方必定已经和他父亲撕破了脸皮,不惜一切地公然对立起來。而一旦海神之殿爆发内战…… 百里琉笙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努力将心中那份洠碛傻牟话哺怪频盟浪赖摹P问朴Ω貌换嵊兴胂竦媚敲囱暇模盖自僭趺此狄彩且坏褐鳎渌党だ显旱娜ㄊ迫战ダ┱牛荷嫌祷せ嗜ǖ娜艘簿巧偈较嗫购猓P牡哪侵忠幻娴沟那榭鲈诤艽蟪潭壬鲜遣换岱⑸摹V皇恰?br />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地祭司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孔,他的眼皮竟是不可抑制地狠狠跳动了几下。然而一念思及那被自己故意遣回岛上的阴阳两护法,他眸底的黑色微微上浮,却是再度将翻涌的情绪给强行平息了去。 而并不知道身边之人的心绪有着如此之大的波动,即墨无心奔走的速度分毫不减,如缎的青丝被风刮得不断扬起,于身后逼成一条黑线,一如她此时嗓音的利落与飒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赤火太子若死在裂金国内,势必会给有心人以可趁之机。” 既然长老院连海神之殿绵延百年的皇权都有胆子撼动,那他们的胃口定然不是一个小小的岛屿可以满足得了的,如果想要继续扩张下去,那就只有使出手段令整个五行大陆的势力都重新洗牌。按照百里琉笙所述的地祭司的性格來看,那个人必然会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收益,而要做到这一点,显然洠в惺裁窗旆ɑ岜纫⑽骞涞哪诼腋幼嘈Я恕?br />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整个天下。”紧跟着接了一句,澹台沉炎的脸色铁青,却分明也是急怒交加的结果。虽然他对赤火国以及炎烈等人并洠в刑畹那浊椋芤膊恢劣诨崤巫潘撬馈Q桌釉趺此狄彩撬迳系那椎艿埽⒉幌M驼饷囱壅稣龅乜醋抛约旱那兹松ド谒说囊跄敝小?br /> 明了这两人的意向所指,百里琉笙剑眉微皱,却是愈发地忧心忡忡起來:“怕只怕,更多我们顾及不了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比谁都要更加清楚长老院的做派,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那必定是要一击致命的。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既是已经拿赤火和裂金开了刀,那就断洠в腥斡善渌鞅谏瞎鄣牡览怼?br /> 恐怕,此时的五行大陆,除了眼前他们正在奔赴的这一处,其他地方,应该也太平不了了吧? 想起自己于出谷之后就游走在各国之间解决的桩桩件件,即墨无心不由心头一紧,当下就情不自禁地望了一眼身边的澹台沉炎。 “放心,我马上就去安排,尽量,不让他们得手。”接收到她这一眼传來的信息,澹台沉炎神情微缓,即使明白此时的胜算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但他还是脚步一转,径自朝着皇宫之外飞掠而去:“洗尘殿的事就交给你们了,万事小心!” “师兄……”直觉地想要叫住他,可偏生喉咙里就好似是堵上了一团棉花,竟是无论如何都洠芎俺錾鶃怼<茨扌目醋拍堑篮谟把杆倮肟姆较颍皇敝洌痪醯米约鹤运降搅思恪?br /> 此时此刻,哪怕明明知道炎烙正危在旦夕,哪怕明明察觉得出身侧男子暗藏的忧心,可她为了自己的复仇计划,还是变相地将澹台沉炎给激走了。因为害怕自己所有的努力在顷刻之间就付诸东流,因为害怕那原本就似乎无法抗衡的海神之殿壮大得愈发骇人,她生平第一次,做出了如此诛心的决定。不顾至亲至爱,不顾人伦道德,她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 这样的她,实在是自私无耻至极啊。 看出跟前女子眼中极其浓郁的自责和不加掩饰的黯然,百里琉笙了然地叹了口气,却是直接就抓了她的手握在掌心:“我们也快走吧,不然就真赶不及了。” “百里……琉笙。”感受着那份足以将人融化的温暖,即墨无心愣愣地看他,却在触及那双大雾弥漫、简直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眸子之时,不由自主地就在唇角勾勒起了一个苦涩的笑。 是了,她怎么就忘了,他们两个,才是一类人啊。所以,才有着相同的心思,更有着,相同的仇恨。 而与此同时,洗尘殿中,倒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虽说炎烙并不配合,可奈何锦夜从來就不是一个会让自己陷入尴尬境地的人。因此之下,大殿之内寒暄依旧、推杯换盏依旧,即便人数不多,但在主人刻意的营造和陪侍努力的迎合之下,却还是保持了一个相对良好的氛围,至少。便是此刻突然有外人闯入,也是无法从中感觉到任何一丝违和的气息的。 看这这仗,炎烙自是知晓自己今天是很难立即脱身了,这老奸巨猾的锦夜,压根就是在硬逼着他开口应承下婚事啊。说起來,这天下的男人又不是都死绝了,真就那么想把女儿往他名下塞么? 不过,再度瞥了一眼大殿之外,炎烙半垂了眼睑,却是很好地将一抹轻讽的笑意给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那老家伙想耗,他当然也是乐意奉陪的,反正他等的人到现在还洠в谢貋恚翟谑遣唤橐庠俣嘧换岫?山跻谷粢晕庋隳鼙扑头叮撬慌率堑么笫恕?br /> 只是,弄墨那里也着实透了几分蹊跷。这么长的时间,便是那流云轩再远,要和即墨无心说的话再多,打一个來回也应该够了,为何竟是到现在都洠в谐鱿帜兀?br /> 第五十五章 异香 而不同于炎烙此时的隐隐忧虑,中规中矩立在他身后充当婢女的舞文却是微蹙了黛眉,一脸的若有所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大殿之中便是似有若无地流淌出一丝香味來。那股气味很特别,并不是平素常见的熏香,也绝不是周遭任何一个女子身上的脂粉味道,而是一种形容不出來的奇异冷香,绰绰约约地浮现在一众杂糅的香气之上,飘渺难寻,不可捉摸。 若不是她长年跟在即墨无心身边,因着要辨识诸味草药而练就出了一个极为灵敏的鼻子,只怕,这样浅淡的气味当真就要被忽视了去。 “舞文,给本太子再拿一壶酒來。”就在她正苦苦思索这番气味的由來之时,却冷不防听见了炎烙慵懒随意的一声传唤。于是,索性也就敛了心思,只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句就上前伺候起來。 “你寻个空,再出去打探一二。”只有彼此才听得见的嗓音于她俯身换壶之时低低传來,却是炎烙并不放心的吩咐:“我担心,弄墨那里可能会出岔子,你想办法去看一看。”不管怎么说,弄墨也是即墨无心的贴身之人,若是因着他的缘故而出了什么意外,那他对即墨无心可是不好交代。 “好,婢子马上就去。”心下了悟地答应了,舞文刚欲直起身來,却在稍一犹豫之后顺势就为炎烙面前那原本只剩了半杯的酒水添上了几许:“殿中的香味有异,太子殿下小心着些。”说完,她也不敢再作停留,半垂着臻首就退了回去,心里却是默默盘算起了要溜出去的时间。 而那仍旧席地坐在原位的炎烙,在听得她这一言之后身子一僵,但也仅仅只是维持了一瞬,须臾之间也就回复了一直以來的肆意浅笑。一切都发生地快速而不动声色。 唯有坐在他对面的锦寰,因着留意到这一幕,俊朗的脸孔之下隐约浮现点点疑惑,却是随即就被很好地给遮掩了去。 殿中的香味有异么?炎烙细细品了这一句,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倒是极为谨慎地洠в辛髀冻瞿呐乱凰堪氲恪?br /> 即墨无心是堂堂的鬼谷医仙,于医毒一道上的造诣,这普天之下恐怕都是无人能及的。而舞文随侍在她身边多年,耳濡目染,多多少少也该了解一些。她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十有**就是不会错的。只是,这所谓的有异算是个怎么样的情况呢?有毒那是肯定的,可这功效是会废人武功还是会致人于死地?是冲着他一人而來还是根本就是大规模施放?再者,就算他知道这其中不正常,尽量减少了呼吸的频率和次数,可时间久了,也还是会中招的啊,光在这里坐着可不是个事儿,怎么着也得想办法出了殿才是正经。 就在这一处席位之上的两个人都在思量着要怎么样才能尽可能不引起大家注意地溜出殿去,那御座之旁陪在锦夜身边的文贵妃却是忽然就一头栽在了桌案之上,那动静大得,引得身边的小丫鬟霎时就惊叫出了声。 “母后您怎么了?!”被这样的意外情况给骇了一跳,几乎是在立时,歌舞乐声就都尽数停歇了下來,所有人面面厮觑,一时之间,整个洗尘殿静得连一根针掉下來都听得见,更别说是锦绣那因为担心而跳起來喊的一嗓子了。 果然如此!迅速地转头和舞文交换了一个眼神,炎烙当机立断地站起身來,刚要直接让众人一起出殿,却洠岱来耸焙龅匾徽笈ㄏ阆畞恚昕讨洌罾锏娜司偷沽艘话搿S嘞碌模嗨平跻菇蹂菊獾饶诹仙钪耍仓皇羌闱康乇3至艘老〉睦碇牵瑳'有使得自己狼狈地瘫软在地而已。 “这……”完全洠в辛系交岢鱿终庋囊熳矗桌右皇址隽俗腊福柯墩鹁厣ㄊ恿艘蝗λ闹埽丛诹粜牡讲辉洞δ且谰砂踩晃揄Φ囊桓鋈耸保硐殖隽思鹊牟镆欤骸澳恪尤唬悄愀傻模 ?br /> 一张和蔼可亲的苍老容颜之上一如往常的笑意满满,但置身于眼下的情境里面,只是让人觉得莫名的毛骨悚然。继续慢条斯理地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曲太傅望着炎烙,语调悠闲而惬意:“不知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呢?若仅仅只是因为下臣并洠в斜硐殖鲆斐>腿隙ㄗ靼钢耸俏遥翘拥钕履癫皇歉涌梢桑俊?br /> “你!”怒指了面前之人,炎烙这才发现自己并洠в腥魏我杳怨サ募O螅毕戮头吆拗良剡澈瘸隽松骸扒担∧阏饷醋鼍烤挂庥挝浚 痹诹呀鸸衬诠欢粤呀鸸露静凰担蛊吞俗约赫庖桓觯≌飧隼隙鳎诿髁耸且阉背商孀镅虬 6坏┱飧龇缟呗票靥硬怀隽呀鸸焓保富誓抢镆膊换嵘瓢崭市荩庋粊淼幕啊?br /> 炎烙生生打了一个冷战,顿时只觉得寒意入骨,简直是从后背寒到了心里。 “你是要挑起赤火与裂金两国之间的战事!”忽然就摸透了曲太傅的意思,他一步步逼近,一双桃花眼中渗出无尽杀意,再不复以往的半点隐忍:“说!你究竟是哪国派來的细作?!” “哈哈……”猛地仰天大笑出声,看似老迈无比的曲太傅慢慢站起身來,脸孔之上竟是隐约有着不屑之意:“炎烙,枉你自诩聪明,到得现在,居然还搞不清楚形势么?” “你什么意思?!”心头下意识地闪过不安,炎烙却还是硬着头皮问出了声。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阵香味并不是只把人迷昏过去那么简单,但具体异常在哪里…… “你以为,我会蠢到让你毫发无伤地站在我面前质问于我么?”嘴角的弧度愈发猖狂,曲太傅绕着炎烙周身缓缓踱了一圈,这才有些满意地笑出了声:“你可知道,你随身带着的香囊之中被我暗中放入了些什么吗?这些东西,遇上方才那阵迷香,产生的效果才真正是好到极点!念着这几年的师徒名分,我对你,可是格外的用心呢。” 第五十六章 无影老人 “百蝶穿花香配上无味的枯叶草和忘忧莲,三者混合,凡近距离接触者两个时辰之内功力尽数被锁,若要强行施展,则立时七窍流血身亡。”伴随着一个清冷至极的嗓音自殿外响起,随即,一道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而入,霎时就将洗尘殿屋梁正中系着的花球给劈成了碎片。紧接着一阵狂风拂过,殿内别说是那淡淡的香味,就连被毁坏的花球残骸都是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才不过眨眼的功夫,这费尽了他心思布置的一个迷魂局,就这般轻易地被破了 袖笼乾坤:美人... 第 22 部分阅读 残骸都是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才不过眨眼的功夫,这费尽了他心思布置的一个迷魂局,就这般轻易地被破了去。原本还得瑟地不可一世的曲太傅见状,瞬间就黑了脸。 “曲太傅,我竟不知你也是制毒高手呢。”还是刚刚那个声音,一个女子踏着暗夜的星光出现在大殿门口,而在她身侧,一袭白衣的男子面色平淡地将一柄长剑收回,举止自若地好像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无心!”也顾不得锦夜和锦寰投射而來的诧异视线,炎烙快走几步,看着近在咫尺的素衣女子,一张俊脸之上就难以掩饰跳脱的喜悦之情:“太好了,幸亏你洠в谐鍪隆!彼詹呕乖诘P模率橇髟菩驼獗咭谎饬硕臼郑耘懦俪傥垂椤Q巯录桨参奘碌卣驹谧约焊埃咝硕蓟箒聿患埃帜睦锘褂锌杖ゼ平献约荷砩现袥'中毒。 径自探手取了他腰间的那个精致香囊,即墨无心慢慢收紧双手,再摊开,掌中已是只余一堆香料的残渣。随手一扬,就凭风散在了夜空之下,再无半分踪迹可寻。 “我洠拢芎媚阕约壕托辛恕!睕'什么好气地冲着炎烙來了一句,即墨无心示意他退回尚未完全昏迷的舞文身边,却是转而对上了不远处那出离愤怒的老者的眼。 “不愧是鬼谷医仙,年纪轻轻,居然连这等隐秘至极的制毒之法都精通无比,看來,倒是老夫低估你了。”恨恨出声,不知为何,曲太傅先前那平和的嗓音不在,取而代之的,却是带了十足阴沉的暗哑,像是和粗糙至极的砂纸相摩擦,听得人通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鬼谷医仙?!”听到这一个并不陌生的称呼,锦夜和锦寰眼中的惊诧更甚于方才得知云无心和炎烙相识。怎么可能呢?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莫测人物,居然便是入住在这裂金皇宫之中许久的鸢木国使节?这两个人,这两种身份,应该,怎么样都搭不上边才对啊。 “嘿嘿,这一点消息就让你们惊吓成这副德性了?”转眼看了看这无力动弹的两人,曲太傅一双浑浊的老眼之中精光连闪,却是适时地住了嘴,洠в性偌绦迪氯ァW钪匾那楸ㄗ苁且谧钪匾牡笨诓拍苡贸鰜恚劭醋偶苹∈换伲约核布渚吐淞讼鲁耍苫怪竿乓换岫芸孔耪飧鲈侔饣匾怀赡亍?br /> “过奖了。”淡淡地颔首应下,即墨无心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却是出人意料地继续道:“不打不相识,既然你我总算是交过手,那又何必还藏在别人的皮囊底下偷偷摸摸的?莫不是,你是怕我怕到了极致,竟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來了?” “你这牙尖嘴利的黄毛丫头!”似乎是被她一脚给踩到了痛处,曲太傅霎时就暴跳如雷,一张老脸狰狞到极点,竟是再看不出原來的模样:“老夫在这个大陆上混迹之时你还不知道有洠в型短プ滥兀【尤桓宜道戏蚺铝四悖 闭媸歉巳秩玖暇涂鹑痉粊砹耍还婵诳淞怂骄洌拐娴弊约菏歉鋈宋锪瞬怀桑?br /> 自进殿一來就一直保持沉默的百里琉笙听得这两句,一双黑眸中顿时弥漫起重重的森冷寒意,却是忽而就轻笑着开了口:“曲太傅,或者,我还是该叫你无影老人?离岛日久,我看你的忘性是越來越大了,本君身边的人,何时轮得到你这般出言侮辱了?”语至最后,已是沾染上了几分浓郁的戾色,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出手的架势,倒是惹得即墨无心下意识地就多看了他几眼。 “呵呵,少君这是说的哪里话!老朽纵是忘性再大,也不敢忘了岛上规矩不是?”那被百里琉笙称作无影老人的老者对这凭空而來的一顿斥责竟也表现出一丝半点的怒意,相反,他甚至还朝着百里琉笙的方向微微躬了身子,颇有些谦恭顺从的模样:“倒是许久未见,少君别來无恙否?老朽也不知,这小女娃何时成了少君的人,否则,便是再给老朽一千个胆子,也断不敢对她如此说话啊。” “哼,这老家伙,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一看他这副狗腿子一般的模样,炎烙便觉得极其倒胃口,随即转头看向舞文,却是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睿骸罢飧霭倮锪痼希降资鞘裁磥硗罚裁床唤稣飧隼霞一锖八裁瓷倬土慵抑髯佣运际钦饷春蜕频奶龋俊彼故且老〖堑茫洗卧诔嗷鹬保橇礁鼍退凳鞘裁赐鐏碜牛埠孟袢珱'有现在这般的默契和亲密啊。该死的,他不在即墨无心身边的这段日子里,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感觉眨眼之间,好像好多东西都不一样了呢? “额……这个……”愣了又愣,舞文却是着实不知道要怎么样去回答这个问睿8诩茨扌纳肀吣敲淳茫嗌僖菜愣园倮锕拥纳矸萘私庖恍墒牵瑳'有经过主子的示意,她又怎么敢随意告诉眼前之人呢?不过,炎烙太子这么关心自家主子,好像,也算不得是什么外人啊。 一时之间,舞文竟是格外的纠结起來。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昏迷过去算了,至少,用不着这么尴尬就对了。 “你不敢?!”像是听见了世间最大的笑话,百里琉笙霎时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本君可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你无影老人不敢做出來的!”对他视而不见就不说了,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睁眼说瞎话!真当他皇权式微就可以任人爬到头上來了?! 第五十七章 偷袭 在岛上见惯了百里琉笙世外仙人般的超脱模样,乍见他盛怒至此,纵然无影老人脸皮再厚,这面子上也还是有些挂不住,当即便阴阳怪气地顶了回去:“少君先别急着动怒,老朽再怎么不堪,也终究是海神之殿的人,您为了一个外人与我这般过不去,岂不是胳膊肘朝外拐?一旦传回岛上,只怕那些追随您的子民都会寒了心吧?” 百里琉笙惊才绝艳,乃是海神之殿不世出的人才,若是放在平素,即便如今岛上皇权衰落,他也是绝对不敢说出这样露骨挑衅的话來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虽说就目前來看确是他处在了下风,但世事无常不是么?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究竟会是怎样的。 “你在威胁我?”眼神越发阴寒地刺骨,百里琉笙看着跟前这皮笑肉不笑的老人,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的杀意是如此的浓重。他其实并不在乎无影老人所说的那一套,反正他也从未想要如他父亲一般成为海神之殿的主人。可兔子被逼急了都还会咬人呢,更别说他本也不是什么善类,被地祭司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火气,难免就忍不住想要杀之而后快了。 从來洠в邢牍歉黾且淅锸贾找怀静蝗镜陌滓律倌暌不岢沙の裾獾染偈滞蹲慵渚痛鹕狈ブ牡赜蘼蓿抻袄先饲椴蛔越叵蚝笸肆思覆剑沼偎敌┦裁磥砀约鹤匙车ǎ蠢洳环酪谎燮臣苏攵鬃派碜釉诟蹂窘舛镜募茨扌模毕驴刂撇蛔〉乇闶墙谐隽松骸澳阍诟墒裁矗浚 ?br /> 该死的,他可是完全洠в凶⒁獾桨倮锪痼贤蝗坏姆⒆骶故俏烁飧鲅就吠涎邮奔洹K渌邓肥凳嵌越裉斓氖掠凶乓欢ǖ淖急福降资撬训兴氖郑嘁桓鲇姓蕉妨Φ娜吮闶嵌嘁环菸O铡0俚┗ǖ拿曰曛究杀妊桌由砩系幕旌隙舅匾媒獬枚啵偃斡杉茨扌呐氯ィ质埔欢ɑ岫宰约涸絹碓讲焕摹?br /> “我说,你是眼神不大好使还是根本就看不懂人事儿啊?”很带了几分不耐的嗓音自一旁响起,字里行间的毒舌意味正是炎烙贯有的风格。将先前无影老人表露出來的不屑神情尽数返还,他闲闲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观望,一脸的置身事外:“无心摆明了是在替二王爷解毒呢,是个人都看得明白,你喊这么大声,难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很蠢么?” 他素來是个精明的,将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和这两人的对话联系到一块儿,即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原本的曲太傅定是被面前的这个狗屁无影老人给顶了包去了。既然这样,那他还需要对这个老东西客气个什么劲儿?居然把他的恩师都给害了去,还胆敢披着那张皮招摇过市,离间他和父皇的关系,真正是可恶至极。若不是他此刻的功力全然被锁,怕是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无影老人! “你!”尽管被炎烙这一句给气得够呛,但无影老人的理智却是还洠в卸У模毕乱矝'空和他多计较些什么,迅捷如电地转身窜出,抬手一掌就直接朝着即墨无心的后背猛拍而去!今天无论怎样,他都不能让这丫头坏了自己的好事儿! “主子!”舞文看得目眦尽裂,可奈何自己手脚俱软,别说是上前帮忙,便连站起來都成问睿簧谐隹谌词撬婕戳廴Χ己炝恕?br /> 一声冷哼,殿中清醒众人但见眼前一花,一道白影恍若鬼魅一般地飘忽,只短短眨眼功夫,竟是已经拦在了即墨无心身前:“在本君面前还想着不留活口,无影老狗,你未免也托大了一些吧!” 大概是洠в辛系桨倮锪痼系乃俣然崛绱酥欤抻袄先嗣嫔痪窒露魅词撬亢敛桓业÷ナ撇患醴丛觯故巧睾兔媲爸硕粤艘徽啤S氪送保幸簧秃鹱运砑湟莩觯馓谌荩憬腥司柚亩干骸按耸辈怀觯问保浚 ?br /> 居然还有后手! 炎烙眼尖,一眼扫过殿中诸人,却发现那原本早该昏迷过去的安国将军竟是忽然一跃而起,并指成刀,毫不犹豫地就冲着此刻正背对向他的即墨无心狠劈直下!这太过意外的一幕,骇得他差点连心跳都瞬间停止了去:“无心小心!” 百里琉笙离得虽不远,但无奈此时正被无影老人死死缠住,无暇回援。而此时此刻,距离最近也最早发现异常的锦寰却是还洠в谢指闯鍪种Γ皇敝洌蟮畹娜硕贾荒苎壅稣龅乜醋拍呛堇饕换鞫宰偶茨扌牡牟本焙敛涣羟榈芈湎拢?br /> “嗖,,”在这样千钧一发的紧张时刻,洠в腥俗⒁獾剑患乔嵛⒌郊负蹩梢院雎圆患频钠品缰朴葡炱稹V患荒ㄏ赶傅牧鞴庾约茨扌姆闹讣湎蚝蟮涠觯嘉薇鹊卮倘肓四侵逼斯齺淼陌补男靥牛缓螅械亩鞅愣荚谡庖凰布浔荒淘诹嗽亍?br /> “扑通,,”高大如山的身躯猛然向后仰倒而下,安国将军虎目圆睁,只來得及抬手捂了心口,便双腿一蹬,猝然离世。到死,他也洠朊靼状倘胄脑嗟哪敲兑胧谴雍未Χ鴣恚鼓苋绱瞬环汛祷抑Φ鼐腿×俗约旱男悦?br /> 这……这算是个什么情况?杀人的,在一眨眼之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被杀的,居然,还死得这么诡异,这…… 整个大殿,在顷刻之间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就连无影老人和百里琉笙,都是下意识地就停了手,不约而同地朝着即墨无心的方向望去。所不同的是,这两个人一则目光呆滞,一则笑容清浅,完全是不一样的两种情感状态。 “如果只有这点本事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出來丢人现眼了。”头也不回地替锦寰扎完最后一针,即墨无心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站起身來,不施粉黛的脸孔之上洠в邪氲惚砬椋倘绫竦褡粒缸攀愕睦淠秃猓骸坝心忝钦庵职芾啻嬖冢闭媸呛I裰钭畲蟮某苋琛!?br /> 第五十八章 兄妹相认 “海神之殿……”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词,炎烙的眼中不由划过一丝讶色:这世上,竟然果真有那样的一个地方存在么?而且,以这三人的对话内容來看,显然百里琉笙和无影老人都是來自于那里的,那即墨无心,又到底在其中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哼,我们是不是败类,还轮不到你这么一个小丫头來置喙!”被一个小辈如此指着鼻子骂,实在是无影老人有史以來的第一遭。可碍于百里琉笙还在眼前虎视眈眈,要再像方才那样破口大骂却是不可能了,因此之下,即便心情已是差到了极点,他也只能强自忍耐着。毕竟,人在屋檐下,该低头的时候总还是得放下身价的。 “是么?”对他语气中的轻慢并不放在心上,即墨无心扶起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锦寰,却是忽然笑得讥讽:“既然我这么一个小丫头都要劳你如此大费周章,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堂堂的地祭司其实也只是徒有虚名呢?” 要论牙尖嘴利,她可从來洠в惺涓魏稳恕U饫霞一锵朐诳谕飞险忌戏纾强赏耆谴虼砣缫馑闩塘恕?br /> “你……大胆!”洠氲剿嶂苯铀匙鸥俗油吓溃构室馇庾约旱囊馑迹抻袄先说奔淳捅┡隽松骸凹茨扌摹悖慵蛑笔遣恢剑 痹谒茄劾铮丶浪灸强墒翘焐褚谎粮呶奚系拇嬖冢衷趺茨芄辉市硭庋暮蛋说滥兀咳绻梢裕钦娴暮芟氚颜飧隹裢臎'了边的丫头给碎尸万段的,可偏偏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了,倒是生生把自己给气了个半死。 “即墨无心?”被这个改了姓氏的名字给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锦寰扶住身前女子的右手下意识地一紧,下一秒,却是以一种无比迫切的眼神侧头看向了她:“你叫……即墨无心?!”话语之间,不由自主地便是透出了丝丝点点的期盼和焦急,听起來,竟像是在确认某件事情一样的郑重。 不明白方才即便是发现自己中了毒也仍旧保持了一派镇定的他因何会有这样的反应,即墨无心微微疑惑,却还是依言回答了他:“抱歉,之前为了行事方便,所以……” 这句一开口,便已是变相地承认了。 锦寰手上的力度再度加重了几分,眼中的情绪却已是由迫切转为了隐隐的狂喜:“你真的叫即墨无心?” 当年他偷跑到冷宫看望云倾皇后时曾听她无意中说起过,云丞相一家,原本就复姓即墨,后來为了躲避仇家,才改名换姓地來到了裂金定居。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年龄相符、容貌神似不说,现下居然连姓氏都对上了,天底下绝不可能有如此之多的巧合的。他绝对相信,她就是传说中自己那个已经死去了多年的妹妹心儿! “是。”看到他愈发外露的神色,再联想到自己脑海中那依稀还残留着的幼年记忆,即墨无心明白,锦寰他,多半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毕竟娘亲当初在冷宫之时,他业已经是七八岁的孩子了,比一般人多了解一些情况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事已至此,反正原定的计划也已经有了偏差,那再隐瞒下去倒也洠в辛硕嗌偈导实囊庖濉U獍阆胱牛茨扌乃餍跃统遄潘寡找恍Γ还坝镏械牡髻┮馕度词窃俜置鞑还牧耍骸熬尤坏较衷诓胖朗俏遥纾慊鼓茉俪俣垡恍┟矗俊?br /> “心儿,你果然是心儿……”素來像覆了一层严霜的面容被她这一笑给尽数融化,锦寰抬手抚上少女的鬓发,却连动作都是带了十足的小心翼翼。那模样,就如同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口气呵重了都会把它给碰碎了去:“二哥就知道你是不会死的,太好了……太好了,心儿……谢谢你回來……”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以后,二哥会保护你,绝对不会,再给任何人欺负你的机会了,绝对不会! “二哥……”第一次感受到兄长如此真切的疼爱,而不再是童年回忆中偶尔零星的碎片残渣,即墨无心长睫轻颤,眼眸之中,瞬间便涌上了一层水雾。 是啊,太好了,她何其有幸!在孤身飘零了这么多年之后还能得到自己亲生哥哥的关爱与怜惜……真的是,此生足矣,此愿足矣啊。 “傻丫头,不要哭啊。”望着她迅速奔涌而上的泪水,锦寰宠溺一笑,却是伸手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二哥认识的心儿可是大胆包天、巾帼不让须眉的,这么一哭,可就不像样了啊。” 想起刚刚认识她时的果敢勇毅,还有那份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意气风发,再对上此时此刻那双朦胧的泪眼,他真的是不忍到了极点。这些年,她一个人,应该是受了很多委屈吧?否则,她又何以会形成那样一副无坚不摧的模样?少女花一般的年纪,她原本应该和锦绣一样,只需要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尽情享受着父皇和母后的关爱就够了呀。只可惜造化弄人,心儿她,却是过早经历了那痛于常人的一切。 而看着这兄妹相认的一幕,不同于百里琉笙等人的欣慰和感慨,无影老人只是懊悔得想咬了自己的舌头。 果然冲动是魔鬼,他在情绪失控之下吼出的这一嗓子,实在是太不明智的举动。本來还想着要将其作为底牌來用的,这下可好,不仅保不了命,恐怕,还要平生出些许波澜來了。 一念及此,他不由自主地就朝锦夜的方向瞥了一眼。果不其然,那仍旧坐在原地的中年男子,眼中一直闪烁着的算计的幽芒不在,取而代之的,却是无与伦比的震惊和茫然。 显然,眼前的状况,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居然,是叫做即墨无心么?那她所谓的鸢木使节云无心的身份,想必也全然是伪造的了? 第五十九章 选择 呵呵,鬼谷医仙,即墨无心……他和即墨云倾的孩子,他们的女儿,即墨无心……呵呵,他肯定是疯了,他居然还想着,要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纳入后宫…… “朕早该想到的啊,那么相似的两张脸……”情不自禁地低喃出声,锦夜近乎痴迷地看向即墨无心,竟是忽然就慢慢地站起身來:“你和你母后长得那么像,朕早该想到的才是。” “你……你竟然,洠в兄卸久矗俊蓖拍撬坪醪'有半点异样的锦夜,炎烙当下就惊疑出了声。 怎么搞得?曲太傅和安国将军被人顶了包,所以洠в兄卸荆夂苷#墒橇呀鸸幕实郾菹抡獍闱榭鲇炙闶窃趺椿厥拢磕训浪攀钦嬲哪缓蠛谑郑只蛘撸馐撬臀抻袄先肆种碌囊跄保康且膊欢园。蹂局卸镜闹⒆茨敲疵飨裕谷苛思茨扌某鍪植诺靡越獬狻?br /> 一时之间,哪怕聪明如炎烙,也是洠苎杆俚乩沓龈鐾沸鱽恚乱馐兜爻蛄顺蚪蹂荆捶⑾趾笳吡成系谋砬榧蛑备约喝绯鲆徽蕖:苊飨裕庖餐歉霰幻稍诠睦锏摹?br /> “早些时候想到,皇帝陛下莫非还能不对我出手不成?”而相较于他们两个的全然不在状态,即墨无心应付起來倒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眼底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不复面对锦寰时的娇俏形容,她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锦夜,精致无瑕的容颜之上只剩下了无尽的肃杀与冷酷:“先是在流云轩外布置下的重重暗哨,再是如今正包围着洗尘殿的上千御林军,锦夜,我从來不觉得,你有打算放过我的意思。” “洗尘殿居然被御林军包围了?”看了看那好似万事皆了然于心的百里琉笙,炎烙和锦寰无奈地对视了一眼,着实已经洠в辛ζ偃ジ刑咀约旱奈拗T谝惶熘斜徽庑┥裢ü愦蟮娜宋锔蚧髁艘槐橛忠槐椋媸窍氩宦槟疽材寻 2还獾故撬档猛耍压值罾锓⑸饷创蠖捕际贾諞'有人赶过來,搞了半天,竟是锦夜一早就秘密安排好了的。 “只要你不出流云轩,那就自然不会有事。”因着她过于明显的抗拒而停了脚步,锦夜深深地凝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女子,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來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 他原本是打算纳她为妃的,又怎么可能会对她下手?流云轩的那些暗哨,不过是为了防止她逃走而设下的罢了,顺便也是有着一层变相保护的意思在里面。但是她现在不仅离了流云轩,甚至还闯进了洗尘殿、破坏了他原本的计划…… “换言之,只要出了那里,我就是必死无疑的了?”挑高了一双黛眉,即墨无心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味道:“锦夜,事到如今,你又何必非得摆出这等惺惺作态的模样呢?你对娘亲如何、对我如何,我难道还不够清楚么?你以为时过境迁,我就会相信你已经回头是岸、洗心革面打算重新做个好父亲了?” 做梦!他说他爱过娘亲,他尚且可以那样毅然决然地对她和她的家人下狠手,更何况自己现在在他的眼中只不过是娘亲的一个替身,他说锦绣是他的掌上明珠,可他也依旧洠в邪阉鸪谖O罩猓慰鲎约赫飧鲈缭诘蹦昃捅凰舯致牡呐K赖氖牵油分廖玻跻拱娜司椭挥兴约骸N耸棺约翰欢献炒螅蘼郯榛故乔浊椋切┰谒壑校际强梢员凰嬉馍崞亩鳎挥锌梢愿鴣硎抵市岳娴模遣沤凶鲇篮恪?br /> “心儿!”洠氲剿崴档谜獍阒卑祝蹂鞠乱馐兜鼐王酒鹆私C肌K渌邓谛睦镆膊'有把锦夜当成是自己真正的父亲,可碍于当前这相对严峻的局面,他们,是不是,应该稍稍委婉含蓄一些才比较好?像这样直截了当地激怒这一国之君,恐怕,并不是一个多恰当的主意啊。 摆了摆手,示意锦寰退到一边,锦夜的视线依然洠в写蛹茨扌牡纳砩弦瓶骸凹热荒闼惦薏皇且桓龊酶盖祝请蘧推埔换乩俑阋桓鲅≡瘛!倍倭硕伲椎陌瞪嫌浚布浔闶潜鹊钔獾囊箍栈挂由畛炼豢勺矫骸澳闳羰窍衷诰突氐搅髟菩请蘧偷闭庖磺卸紱'有发生过,事后也绝对不追究你任何责任……” “皇帝陛下!这个丫头可是天祭司的后裔,即便如今血脉不复以往,那也是地祭司指名要找的人!你断不可因着一时之仁就放过她啊!”急急地出声打断锦夜,无影老人此时简直是心急如焚。 要知道,他在赤火潜伏多年,虽说肩负的任务就是在适当的时候挑起各国纷争,但比起天祭司后裔而言,那些却统统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现在,明明眼看着即墨无心很轻易地就要落在他的手中,只要带回岛上就能论功行赏,若是因为锦夜的干系而跑脱,那他以后要再找到她,就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朕的决定还不需要你來过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锦夜继续看了即墨无心,话语之间却是逐渐带出了警告的意味:“但你若是执意要这样下去的话,朕也的确不会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你做的顺水人情还少么?”冷哼一声,即墨无心当即便是毫不示弱地回了过去:“这个选择,我想,对我來说其实根本算不上是问睿!?br /> “哦?”眉目之间慢慢透出冷凝之色,锦夜耐了性子问道:“什么意思?” 回眸扫了一圈整个洗尘殿,即墨无心冲着百里琉笙等人粲然一笑,竟是说不出的明媚惑人:“首先,我绝不可能抛下他们一个人离开。”那样的话,即使全身而退了,对她來说,洠в辛怂匦牡呐笥眩桓鋈斯铝懔愕鼗钭庞钟惺裁匆馑寄兀?br /> “而其次,”她再度看向锦夜,一双翦水秋瞳忽而就带出了十分的狡黠:“你又如何知道,我一定拿你洠в邪旆兀俊?br /> 第六十章 擒贼先擒王 “故弄玄虚!”强自忽略心头一闪而过的不祥之感,锦夜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嘴角下意识地便是扯出了冷硬的弧度:“既然你当年侥幸不死,如今就更不应该回來。自投罗网还冥顽不灵,你莫不是觉得朕一定不忍心杀你?” 经过适才的那一番你來我往,他已经从最初得知消息的震惊中完全平复了下來。不错,即墨无心确实是他的亲生女儿,可是,那又能怎样呢?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云倾死后,他在冷宫那小小孩童眼中看到的入骨恨意。那漆黑如墨的眼瞳,透着不屈的倔强和燎原的愤怒,即便在那样阴冷潮湿的宫殿里,也始终坚持着不肯熄灭,就好像是自九幽之底爬出的冤魂,每一次的注视都淬了剧毒的怨念。 他很不喜欢那双眼睛,更加不喜欢,他从那双眼睛中解读而出的情绪。因此,他任由这唯一的嫡出女儿在冷宫里自生自灭,哪怕知道她被辱骂、被责打,甚至挨饿受冻、病入膏肓地行将死去,他也一直都冷着心肠不管不顾。那时,宫中之人都传说他是怨毒了先皇后,以致于迁怒给了那小小的女娃,就连他自己,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也都是这么以为的。直到后來冷宫中传出小公主病逝的消息,他无意识地长出了一口气的瞬间,他才恍然大悟:其实自己,应该根本就是害怕看到那样的眼吧?因为那双眼睛,清楚地照见了他所犯下的罪孽和所沾染的血腥,那双眼睛的主人更是他用尽全力想要遗忘的不堪过去,所以,他才会那么那么地想要逃吧? 是的,从那一刻起,他就懂了。他爱过云倾,爱过那个给他带來了一切美好的女人,但是,这其中却绝对不会包括那个几乎是在意料之外的女儿。作为一个在深宫里并不受宠的普通皇子,他一步步地谋划着爬到今天的这个位置,最爱的、最在乎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任何一个呢?所以,不管是曾经助他登上皇位的云瀚一家,又或者是将所有的青春年华都交托给了他的结发之妻,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既然只是工具,那纵然再喜欢、再顺手,该抛弃的时候就得毫不犹豫地抛弃,这才真正是帝王之道,是一个男人立足于世的不二手段。他从不后悔,也当然,早就把自己的良心出卖给了恶魔。 而现在,这个在他眼中看來就压根儿不应该存在的女儿又回來了,居然,再一次,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虽然那双令他曾经生出恐惧之心的眸子已然发生了改变,但那通身的气息无一不再彰显着,她,是打定主意回來报仇的!这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在他看來,其实完全用不着抉择。方才他之所以会给出那样一个看似温情的承诺,也不过是因着对即墨无心的了解,知道她根本就不可能会选择那样的一条路罢了。很显然,他赌对了。 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即墨无心的神色自若依旧:“对于你这种连心都洠в辛说娜耍矣衷趺锤叶隙慊岵换崛绦哪兀俊彼觼矶疾皇且桓龌岚严M闹钣谒松砩系娜耍乇鹗堑闭飧鋈嘶共辉趺纯康米〉氖焙颍阆蛴诎岩磺卸祭卫挝赵谧约菏种小?br /> “所以,你的倚仗究竟是什么?”似是已经对这样的对话产生了厌倦的心思,锦夜的眉目愈见冷沉,却是单刀直入,挑明了不想再跟她继续兜圈子下去:“如果你只是在拖延时间,指望着你那几个贴身侍女会搬來救兵的话,那朕劝你大可不必了。”颇为自得地大殿之内踱了几步,他的嗓音难得的张扬而浑厚:“朕的裂金皇城,想进來或许容易,但要出去……呵呵,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嗯,这句话,倒是有着几分可信程度。”洠в腥缃跻瓜胂笾械木攀Т耄茨扌牡ナ指Я讼买Γ故且涣持锌系氐懔说阃贰W约赫饷迳系母盖姿淙晃瞬豢爸良氯词羌惺侄巍7裨颍钦庖恍凶粤髟菩瞎齺淼氖焙颍趾涡攵搜怨椤⑴人娜硕虾螅康タ醋拍撬母龅较衷诙蓟箾'有发出任何信号,那些暗卫的厉害就足见一斑了。 “不过……”话锋一转,一直都表现地出人意料的女子抬眼盯了锦夜,面容之上的笑意忽然之间就浓郁地几乎快要满溢而出:“不知道皇帝陛下有洠в刑倒茉粝惹芡跽庖痪淠兀吭谖扌目磥恚熳右粤钪詈睿庵只罴瓶墒鞘∈庇质×Π !?br /> “擒贼先擒王?”仔细地上下打量了即墨无心一番,锦夜发现自己着实不懂自己这个女儿究竟在想些什么:“你以为,就眼下的情况來说,你还会有挟持住朕的机会?” 百里琉笙他并不了解,只知道既然是海神之殿的少主,那本事自然不会差了去。虽说无影老人不一定会是他的对手,但拖住他一会儿想必也是绰绰有余的。而除此之外,放眼他们那一群,撇开即墨无心尚还有一战之力不谈,炎烙等人能不拖了后腿就算不错的了,这个丫头,她到底是凭什么以为自己有能力对付他? 由始至终,锦夜都洠в邪呀蹂靖悸墙ァ1暇梗谒磥恚幢阏飧龆痈茨扌挠凶拍敲吹阈置弥椋傻降渍饷炊嗄暌彩窃谧约荷肀叱ご蟮模僭趺醋牛簿豢赡芑嵛艘桓霰揪筒皇呛芮椎拿妹枚狭俗约旱那俺獭6杂谡庖坏悖苡行判摹?br /> 看出他目光中的轻蔑,也懂得他心中所想。然而即墨无心仍旧是不骄不躁,更有甚者,她居然还饶有兴趣地开口点拨了锦夜一句,那语气中过于明显的教导意味,直叫百里琉笙听了也是忍俊不禁:“亏得皇帝陛下还曾经御驾亲征过,岂不闻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第六十一章 不战而胜 “荒谬至极!”自以为对即墨无心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可谁料她竟始终是在戏弄自己,锦夜当即就忍不住发作出了声:“即墨无心,朕不管你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你最好……” “皇帝陛下既已知我身份,那便恕小女斗胆问上一句,”也实在是懒得再去听他那千篇一律的威胁恐吓,即墨无心摆了摆手,随口就打断了他还未说完的那一句话:“让素來凶名极盛的鬼谷医仙替你治了那么久的病,皇帝陛下当真放心得了么?” “你……”瞬间记起这段时间以來都是眼前的女子在为自己诊脉疗毒,锦夜身子一僵,背后渗出的冷汗蓦地就沾湿了衣衫。 是啊,她若不提,自己还真是差点就忘了,自从她出现并告之暗夜之毒后,他的身体状况几乎就一直都是由她在打理。世人皆知鬼谷医仙医毒双绝,且为人性格古怪,难以捉摸,如果她真的是从一开始就抱了报复自己的心思而來,那在这段时间里,她要对他暗中动点什么手脚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居然,她的倚仗便是这个么? 眼看着因为即墨无心的一句话,在短短几秒钟之内,锦夜的脸色已是一变再变,无影老人霎时就有些不淡定了。不行的,若是锦夜就这般不战而降,那他这个孤家寡人要怎么办?任务完不成不说,指不定,连这条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这可不是他乐于看到的结果啊。 这般一想,他不由得便是又惊又急,当下也再顾不得百里琉笙那道一直将自己牢牢锁定的凛冽杀气,冲着锦夜便是一通狂吼:“皇帝陛下,你怎么可以相信这个小丫头的话呢?且不说她当初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要隐藏身份接近于你,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为了博取你的信任,她在短期之内是绝对不会作出对你不利的事情來的!再者,她若是还有这么一招后手备着,大可以从一进殿的时候就直接取了你我二人性命,又何必要和我们磨磨唧唧地扯到现在呢?所以,我断定她这么说一定是有诈!你可千万不能轻信于她啊!” 原本就在犹豫不决的一颗心因着无影老人的一番分析而慢慢平静了下來,锦夜看了看即墨无心,眼中却也是有着一丝明显的狐疑闪过。无影老人的这一段说辞,倒也算得上是合情合理。更何况,当初出于对鸢木国人的不信任,无论是即墨无心施针的|穴位手法,还是她开出的药方丹丸,他都曾一一找宫中太医院的院判看过,都是在确定并无危害的情况下才允许她继续下去的。如果这样也能出什么差错,那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一些。 大约是嫌这个老头子太过聒噪,百里琉笙趁无影老人心神俱乱的当口,竟是直接凌空飞点几指,但见出手如电,迅捷如雷,堪堪正中|穴位,直让得他立时就噤了声还顺带着扮起了能看不能动的木头人:“你倒是真把本君给忽视了个彻底。难道地祭司洠в懈嫠吖悖奖揪厝灰独肴呖饷矗俊本谷换垢艺饷刺枚手卣驹谒媲疤羰露桓阊丈魄苹拐姘炎约旱备辛恕?br /> 此时此刻,看似谪仙一般的百里公子,望着面前这个因为说不了话而把一张老脸憋得通红的无影老人,心头的畅快之感着实是满到爆棚。不过是地祭司手下的一条走狗罢了,教训起來实在是无压力啊无压力。 而近乎嘴角抽搐地看着就这么公然在自己面前上演的压倒性这一幕,锦夜现在,根本就是不用点|穴也快丧失语言能力了。他还能说什么呢?眼看着连无影老人都是这么轻易地就被控制了去,如今,就算他的身子是真的洠С鑫暑},恐怕也难逃被即墨无心和百里琉笙联手制伏的命运。 看來这人质,他是不当也得当了。 “好了,朕同意你们带炎烙离开便是。”有些颓然地坐回那独属于自己的高位之上,此时的锦夜,许是因为已经认命,相较起方才,竟是连眼角眉梢都透出 袖笼乾坤:美人... 第 23 部分阅读 看來这人质,他是不当也得当了。 “好了,朕同意你们带炎烙离开便是。”有些颓然地坐回那独属于自己的高位之上,此时的锦夜,许是因为已经认命,相较起方才,竟是连眼角眉梢都透出了平静的意味。无论如何,他总是一国之君,即便偶有失意,也不能丢了自己的脸面不是?更何况,这一次的失败,他自认为还承受得起。 “只是这样?”挑了挑眉,即墨无心连动都洠Ф幌拢晨字系纳袂椴恢问本挂鸦指闯闪艘还岬睦涞湍弧?br /> 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这个自打她还是云无心身份时就无比难缠的女子,锦夜的黑眸中不着痕迹地划过一抹戾色,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恍若从來就洠в谐鱿止骸半藜纯叹统妨说钔獾挠志Vつ忝前踩肴ィ⑶页信稻换嵩僭诎抵卸阅忝窍率帧!?br /> “还有一条。”适时地插话,炎烙也不管锦夜面色如何,径直抬手就指了那僵立在原地的无影老人道:“这个人,本太子要带走。”敢在他的恩师身上动手脚,还险些害了他赤火一国,不将这个老东西碎尸万段,实在是难以解他心头之恨啊。 “同意。”耸了耸肩,百里琉笙极为难得地和一直都看不顺眼的炎烙统一了战线,转头看向锦夜,他的笑容轻柔无害:“无影老人怎么说也是我海神之殿的人,本君要清理门户,想必皇帝陛下你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虽说无影在岛上的身份地位均属一般,还远远比不上阴阳两护法來得有分量,但至少他也是地祭司计划中相对重要的一环。如果能撬开他的嘴,或许,能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也不一定呢。 “你们要带,尽管带走便是。”全然无视无影老人投射而來的哀求目光,锦夜随意地挥了挥手,却是一脸的不耐。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身上的暗夜之毒是海神之殿的杰作,若不是此次他想借用无影老人的手给赤火国以重创,方便裂金日后吞并扩张,怕是他自己就动手收拾了这个老家伙了。既然有人愿意替他省事,他又为什么不乐得成全呢? 第一章 头绪繁多 等到锦寰以锦夜的名义喝退殿外一众御林军并且一路护送即墨无心等人行至宫门之外时,东方已是露出了鱼肚白。这原本稀松平常的一夜,因着某些特殊情况的发生,竟是显得前所未有的漫长。好在此刻天将破晓,所有的黑暗都是荡然无存,撇开计划之外的变故不谈,这一次的行动,总得來说还是收获颇丰的。 “我就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好好的一场晚宴弄成这样,总得有人來收拾残局。”看着不远处那驾驭着马车正在等候的言归,锦寰第一个停了脚步,话语之间却是参杂进了分明的苦笑。 “那就只能辛苦二哥了。”毫无负罪感地逗了他一句,即墨无心笑得颇有些洠臎'肺:“谁让你是这裂金国有口皆碑的二王爷,那可是将來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人,能者多劳啊。” “你这丫头!”略带了几分愠怒地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锦寰叹了口气,随即却是变得有些不舍起來:“准备什么时候离开?”经过今日一事,即墨无心这一群人想要再在裂金国境内停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虽说锦夜承诺不会对他们出手,一定保证他们安全离开,可自己的父皇是什么样的人,做儿子的总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锦夜从來就不喜欢即墨无心,方才在洗尘殿,光是隔着那样的距离看着,他都能从中感觉到森然的杀意,更别说这个丫头此行还破坏了他那么重要的计划,新仇旧怨加一块儿,他还真怕这对名义上的父女要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再來,虽然他并不清楚这个传说中的海神之殿在这么多的事件中究竟充当了怎样的角色,但仅仅从百里琉笙和无影老人的关系來看,那个神秘的势力内部大约也是出了问睿摹=跻购图茨扌挠Ω檬钦驹诹瞬煌牧脚桑由献约罕旧砘褂械闹种峙趟愫椭疃喟才牛且裕抛钪盏贾铝苏馀唐逶较略礁丛印Q巯滤赡芑怪皇歉舭豆刍穑吹貌簧醴置鳎还龥'关系,为了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他总是可以把不知道的一切东西都给慢慢补回來的。 因为他始终觉得,冥冥之中,是云倾在天有灵,这才指引了他们两个的相遇。所以,不管以后如何,他都会保护好即墨无心,也算是,对云倾当年的照拂之情的一点回报了。 “大概不会耽搁太久的。”因着是在宫门口,即便这个时间点还人烟稀少,即墨无心也终究是回答得含糊:“倒是二哥你,我们这样走了反正也洠裁矗团陆跻顾嵛盼业氖露ㄅ谀恪!备崭赵诖蟮钪希」芙蹂静'有太过袒护于她,可他到底也是洠в邪镏跻梗フ庖坏悖妥愎荒俏欢嘁傻木醵哉飧龆由鼋娴僦牧恕U馊词牵钏行┕獠蝗サ摹?br /> 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锦寰如小时候一般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吐出的字里行间直透出一股疏离的平淡之感:“迁怒不不迁怒,到底也洠裁垂叵怠K詠硪膊幌嘈湃魏稳耍晕业男湃魏鸵兄赜屑阜质钦娴模峙乱仓挥兴约褐馈!彼裕⒉痪迮陆跻够岫宰约翰扇∈裁创胧R蛭垢蜎'有对那个男人抱以过任何有关父亲的希望,是以,也就洠в辛怂降钠谂魏突孟耄俨患茫芤部梢运趸赝醺サ彼胧牢拚亩跻茄矝'什么不好的。 “二哥……”听出他语气里近乎麻木的淡然,即墨无心不自觉地有些心疼,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在触及眼前那张坚毅地恍若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硬朗脸孔之时生生地收了口。犹豫半晌,待到百里琉笙他们都已上了马车,只等自己道完别就立时离开之际,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踮起脚尖,攀住了锦寰的肩头,在他耳畔快速而轻声地说了几句,然后便是毅然地一转身,大步流星地就朝着马车的方向而去。徒留还洠в写铀爸谢汗駚淼慕蹂疽桓觯躲兜卣驹谠兀裼翁焱狻?br /> “二哥,后会有期了。”马车自他身前轱辘辘地驶过,即墨无心探出窗外,冲着他最后挥手一笑,锦寰这才清醒过來。回以一个同样毫不吝惜的笑容,他目送着那辆马车转过一个街角,瞬间消失在视野之中,这才一脸若有所失地转身往回走。除却比以往的冷面多出了一些应有的表情,锦寰现在的这副模样看起來再正常不过。 只是,无人知道,他的脑海中,因为即墨无心方才那几句话而生生激起的浪花,却是再不能轻易平息下去了。 二哥,锦夜近來应该很快就会病若疯癫,你若有心,还需早作准备才是! 病若疯癫……早作准备……呵呵,看样子,他这个妹妹的招数才真正是层出不穷呢。为了不成为她的累赘,也为了实现要保护好她的诺言,他应该,还要变得更加强大才对啊。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自裂金皇宫里出來之后就一路赶赴幽冥鬼楼情报驻点的澹台沉炎也是忙得一夜未睡。不知接到了多少消息,又不知放走了几只信鸽,到得现在,他才总算是勉强理出了一些头绪來。 尽管,这些头绪似乎都不怎么乐观,甚至,看多了,还明显是带了愁云惨淡的意味。 “主人,你吩咐的事情都已经交待下去了,鸢木那里,他们会务必留心的。”幽冥鬼楼此地的负责人一身团花福字大褂,圆胖的一张脸上,五官组合平平无奇,是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的那种长相。然而,那双仿佛商人一般精明的小眼中时而掠过的暗芒却足以叫人明白,他绝非是外表看起來的那么简单。毕竟,能成为天下第一情报和暗杀组织的一处负责人,他必定也是有其过人之处在的。 “嗯,确保不出差错就好。”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澹台沉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由自主地便是问了一句:“无心那里,可有消息传來了?” 第二章 临时爆发 虽说他相信那两个人加起來,再大的阵仗也应付得了,可一直以來形成的习惯使然,他总是在不经意间就会担心起那个自幼长在自己身边的女孩。毕竟,无论她如今已经成长到何种地步,在他眼里,都始终还是那个需要自己保护和操心的人,这种几乎已经融入血脉的感情,并不会因为任何改变而有所不同。 “回主人的话,小姐一行已经顺利离开了裂金皇宫,正由言归大人一路护送离开。属下特意派了人去接应,想必很快就会过來和我们汇合了。”跟随澹台沉炎多年,这个被称作韩掌柜的中年人自是清楚在自家主人眼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因此下,即便前者并洠в泄喾愿溃彩窃诘谝皇奔渚徒茨扌牡亩蚋盐盏乩卫蔚摹?br /> 不管这两个的关系在外人眼中是怎么样的,作为澹台沉炎的直系下属,他们可都是明白地透透的。那一位,极有可能会是他们将來的主母,提前多留意着些,总是洠в写淼摹?br /> “好,我知道了。”紧绷了一天的脸孔到得现在才算是有了放松下來的迹象,澹台沉炎实在是觉得,在这一夜听到的那么多次的回禀声中,简直洠в幸淮危芄槐认衷诘恼饩涓釉枚O乱馐兜厝嗔巳嘁⑻鄣奶簦ǎ源诵┢1沟鼗恿嘶邮郑溃骸澳阋蚕认氯バ虐桑惺裁词拢一崛萌送ㄖ愕摹!?br /> “是,那属下就先行告退了。”看出他面容之上的倦怠神色,韩掌柜当下依言一礼,极为识趣地便是转身退了出去。 这一夜的风云变幻,他虽说知之不详,但从澹台沉炎的举手投足间,总也是能窥探出一二來的。这些处在风口浪尖的大人物,无论在外表上看起來是如何的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背地里的千种筹划和万般辛苦,却也是不足为外人道的。而他们这些依附者,想要更好地生存下去,唯有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其余的,那就不是他们可以过问的范围了。 而差不多是在同样的时间点,言归已经驾着马车远离了裂金国都金羽城。看了看前方仍旧是显得有些崎岖的路途,他微皱了眉头,稍稍勒了马缰,冲着车内便是提醒了一声:“主子,估计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地方,你得忍着些了。” “我洠露悴挥霉寺俏摇!甭沓道锎珌砑茨扌牡纳簦吮纫酝统亮艘恍┮酝猓盟撇'有什么太大的异常。言归略略宽了心,手中缰绳一抖,当即就把速度提高了不少:“驾!” 现在的他们,离皇城远一分就安全一分,所以,情势所迫之下,他也实在是顾及不了太多。 然而此时的马车之内,即墨无心的实际情形却是远远洠в刑饋淼哪敲春玫摹K矝'有料到,连日來的操劳和忧虑多思,竟然提前引发了她体内剩余的寒毒,在驶出皇宫不远之后就不遗余力地发作起來,直令得她现在连勉强坐着的力气都洠в校鹚凳且惺苈沓等绱司缌业牡唪ち恕?br /> “主子……”紧紧拥着怀中那差不多快要缩成一团的女子,舞文简直是急得快要哭出來了:“主子,再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们马上就可以到少谷主那里了,少谷主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张俏脸几乎冻成了青紫色,即墨无心通身都冷得好似一块寒冰,但却还是哆嗦着抬头朝舞文挤出了一个寡淡的笑:“傻丫头,别……别哭,我洠碌摹闭庋构堑奶弁矗丫皇且换亓交亓耍渌岛苁悄寻荆伤降滓部枷肮吡耍骸八啦涣恕说模拧判摹?br /> 而从未见过她这般狼狈情状的炎烙和百里琉笙却是齐齐地吃了一惊。后者倒还好,因着知晓即墨无心体内寒毒的存在,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也就回过了神來。惟独前者,压根儿就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看着心爱女子如此痛苦的模样却也只有干着急的份。 “你家主子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之间会变成了这个样子?”焦虑不已地冲着一旁的舞文开口,炎烙着实是恨透了现在这种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状况。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对即墨无心的了解居然是如斯之少。 “体内积年的寒气太重,导致寒毒入体,依现在的情形來看,应该是临时爆发了。”不待被问询的人出声,百里琉笙已是面色沉静地接了口。即墨无心的生平,事无巨细,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看着她在痛苦中煎熬,他的心也好像是在这一刻被人一刀刀地凌迟,疼地钻心,痛地入骨。 大概是被他这么知之甚详的一句话给提醒了,炎烙霎时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他,眼中希冀的光芒大盛,就如同是看见了救世主:“你不是大夫么?你连流年逝那样的剧毒都有法子拖延吊命,寒毒爆发而已,你总应该有办法治的吧?”他差点就忘了,百里琉笙曾经还在赤火国的太医院待过一段时间,无论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但至少,能拿得出那样一枚九转大还丹给他父皇续命的人,绝不会对医术一窍不通吧? 大夫……嘴角微微抽搐,百里琉笙真是忍不住想谢谢他还记得自己有过那样的一个临时身份。 洠Т恚窃欢缺怀莆嗷鸬墓惺ナ郑驳娜肥嵌约茨扌奶迥诘暮居兴媪裕赡嵌际腔谇楸ㄔ擞玫玫钡姆萆习 O衷诰尤灰麃碇瘟茨扌恼庵忠蕉舅娜硕冀饩霾涣说牟≈ⅲ娴牟蝗范ㄑ桌邮遣皇窃谀米约嚎獭?br /> “你不会……一直都是在糊弄人的吧?”光看着他的表情,炎烙的心就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搞半天,这家伙居然还是个冒牌货!而就是这么个冒牌货,居然还曾经在他赤火的皇宫之中做了那么久的圣手太医! 这……究竟是他识人不明,还是这个家伙骗人的功夫太好呢? 第三章 还债 炎烙忽然就有些后悔把无影老人给迷晕了。那个老家伙,据百里琉笙所说,乃是海神之殿数一数二的用毒高手,医毒本一道,若是他还清醒着,指不定还能帮上一点忙,可是现在…… “你想太多了。”叹了口气,百里琉笙显然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以那老东西的性子,看我们现在急成这般,不给无心下什么毒就算是他良心发现了,又哪里还能指望他施以援手呢?再者,即便他真的帮了忙,从他手里出來的东西,你确定你敢用?”至少,他是绝对不会放心的。 不得不说,百里琉笙的这番话句句在理,句句都戳在了炎烙的心上。然而便是再有理,让他看着即墨无心现在的这副模样,他都着实抑制不了心中的那份焦躁:“这也不会,那也不行,那要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无心硬撑到那个时候吧?”不说他看不看得下去,就连无心,恐怕也撑不了那么久的。该死的,澹台沉炎那个家伙怎么就只知道发个信号,派來接应的人到现在都还不出现,存心是要急死人啊。 “别……别担心了,我……我洠裁创蟆蟆摹!北讣」堑奶弁慈眉茨扌脑椒⒌那逍眩耪饬饺宋俗约憾窀鲂『⒆铀频恼鄄恍荩还苌硖逵卸嗬洌睦锶醋芑故桥摹5毕伦晕栉牡幕忱镂⑽⒄跬殉鰜恚坝镏渚痛狭艘环萸坑仓猓骸袄搿胛以兑坏恪恪愕纳硖濉懿涣恕?br /> 舞文和炎烙身上的毒都还洠淼眉敖猓丝探允怯貌涣四诹Φ淖刺テ咀疟旧淼奶逯剩唤霭锊涣怂蛐砘够岜凰郏饪刹皇鞘裁春檬隆U庋耐闯桓鋈耸茏啪凸涣耍翟谑遣幌耄偻掀渌讼滤恕?br /> “主子……”语调里不受控制地沾染上了几分泪意,舞文从來洠в幸豢瘫认衷诟由钋械馗惺艿骄R郧暗拿恳淮危还茉趺囱俟戎鞫际桥阍谥髯由肀叩模揪陀貌蛔潘堑P男┦裁础?墒谴耸贝丝蹋疾辉谘矍安凰担巧晕⒛芑航庵髯犹弁吹娜鄱佳安坏茫帜茏龅牧耸裁茨兀?br /> “让我來吧。”明白即墨无心在担忧着些什么,再看她此时已经冻得连睫毛上都开始凝出寒霜,百里琉笙再也管不了许多,长臂一揽,便已经将人从舞文怀里给接了过來。与此同时,全身内力流转,将整个人都保持在了一个热力满满的状态。反正是寒毒,那他用热度來对付总是洠Т淼模銮遥匀瞎αΣ徊睿挂矝'有如舞文那种会被寒气反噬的顾虑。 “百里……百里……琉笙……”下意识地想要抗拒,然而冰冷到了极点的身体却是极其渴望这样的热源,兼之手脚都早已僵硬到了无法动弹的状态,即墨无心只低低地喊了一声便是认命地被那个温暖的怀抱给密密地包裹了起來。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真的是注定要欠着这个男人的了。一路行來给予自己那么多帮助,却接二连三地被自己给误会中伤,他不仅始终不离不弃,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居然还不惜耗费自己的内力來替她分担痛苦……如果说这样的人还只能被叫做盟友的话,她怕是实在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豁出生死相交的知己了。 “无心,别怕,什么都会过去的。”乍然接触到她的身子,尽管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可百里琉笙还是被那种全然不似活人的体温给吓到了。入手的并不是暖玉温香,而是数九寒天里冻得硬邦邦的森然冰雪,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就足够令人全身刺痛,不由自主地便想要退缩。他几乎都不敢想象,这种几可致命的寒冷,怀中这个单薄地恍若枝头梨花一样的弱女子,究竟是以怎样的毅力扛过了一次又一次的! 情不自禁地就将即墨无心搂地更紧,百里琉笙单手印上她的背心,却是以一种坚持而不容拒绝的姿态将自己的内力传了过去。他并不是大夫,也确实不知道能用什么样的方法來治愈她,可他好歹也是习武之人,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总还是有的。虽说对自己的耗损大了一些,但只要能帮的了她,付出的代价再多又如何呢? “琉笙……”第一次略去姓氏地喊他,即墨无心此时若说不感动,那当然是假的。除了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澹台沉炎以外,还从未有一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为她做出那么多。而其实他,根本就用不着这样的…… “我怕我,还不起……”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是明码标价的合作关系,再这么下去,这笔交易可就公平不了了。她着实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是能够用來还人情债的。 “呵呵。”洠Я系剿谡庵止丶笨袒鼓钅畈煌匾妥约航缦薹置鳎倮锪痼献旖浅冻鲆荒ㄇ嵝Φ幕《龋词歉┥砀皆谒系偷偷厮盗艘痪洌骸拔掖觼砭蜎'指望过要你还我什么,无心,你难道还见过有人和自己的未婚妻讨价还价的么?” 或许,在相见相识的最初,他是抱着欣赏和赞叹的眼光,充分算计了之后才决定和她站在一起并肩作战的。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很多时候,她就像是一朵盛放在暗夜里的罂粟花,每多了解一分就多心动一点,越想靠近就越沉醉,时至今日,那颗单纯合作的初心怕是都早已经沦陷得消失不见了吧? 他知道那一纸婚约根本就捆绑不住这个想法和做法都是与众不同的女子,所以,他才想着要在这段有限的、留在她身边的日子里,不断加深自己在她心中的烙印。如果能够,他很期待,将來为自己披上鲜艳嫁衣的她会是何等样的风华绝代? 所以无心,无论怎样都不要抗拒我。已经错过了你之前那么多的时光和岁月,接下來的日子,不管何等艰难,我都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第四章 人情 即墨无心从昏迷中清醒过來之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了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里。回想起之前在马车上曾发生的事情,她下意识地就从躺着的锦榻之上坐起了身:如果洠Ъ谴淼幕埃撬暮玖偈北⒘耍靠墒牵赶覆榭戳艘幌伦约合衷诘纳硖遄纯觯故悄训玫貨'有发作过后的半点不适…… 这,又算是个怎么样的情况啊? “心儿!”冷不防一人自外推门而入,看着兀自坐在榻上发呆的她,当即便是一脸惊喜地快步走了过來:“你总算是醒了啊,怎么样,有洠в芯醯媚睦锊皇娣俊?br /> “师兄……”看着眼前满怀关切的澹台沉炎,即墨无心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來:“我洠拢饫锸恰?br /> “哦,这是幽冥鬼楼在裂金国境内的一处秘密驻点。”想起她对这里并洠в刑嗟挠∠螅Lǔ裂仔ψ啪徒馐土艘痪洌骸按舜ο喽砸危跻沟氖忠皇卑牖岫股觳坏秸饫铮菔钡陌踩苁强梢员Vさ模惴判男菹⒈闶橇恕!?br /> “嗯。”了然地点了点下巴,即墨无心揉着额头,似是在回忆着什么,过了好半晌,才略带着几分迟疑地开了口:“那个……师兄,百里琉笙他……怎么样了?”即使当时的神智并不是很清明,可她依稀还记得是那个人,用他的体温和内力为自己撑起了一方远离冰寒的天地。现在想來,她能够这么快地就恢复过來,大抵,也是因着他的功劳吧? 忆起那一次澹台沉炎在为她输了内力之后苍白了很多天的脸色,她不由地就有些担心。百里琉笙不同于他们,作为海神之殿的少主人,那是时时刻刻都处在风口浪尖的,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有任何的闪失。而由于她的关系,他原本隐在暗处的优势不在,越來越浮到明面上來,稍有疏忽,就可能授人以柄,然后,置之于死地,永不超生。是以,如果因为她而连累那个人出了什么意外,她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他……”欲言又止,说实在的,澹台沉炎也确实是洠в辛系桨倮锪痼匣嵛思茨扌淖龅侥侵址萆希骸八丝刂谱∧闵砩系暮荆幌Ф昧撕I裰畹拿胤ǎ峁宰约核鸷奶蟛凰担乖獾搅饲嵛⒌姆词伞O衷冢诤笊降囊淮ξ氯壑辛粕恕!?br /> 若是单纯出于情敌的立场,他其实是并不想把这一切都告诉给即墨无心的。然而,撇开私底下的恩怨不谈,百里琉笙为人磊落,着实是一个谦谦君子,兼之其所作所为,皆是出于爱人的一颗心,要想令得自己对他生出敌意,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尽管纠结再三,澹台沉炎终究还是把实情给说了出來。毕竟,他也曾说过的,要和百里琉笙公平竞争,既然这样,有些太过小人的行径便是断断要不得的了。 “居然……这么严重么?”怔怔地愣在原地,即墨无心显然是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了。百里琉笙的武功有多深,她或许不是很清楚,但至少,决计不会比澹台沉炎低了去就对了。可饶是如此,他还是出现了伤势,这海神之殿的秘法,会不会,也太过伤人了一些? “嗯,看样子有些棘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便是浮现出昨日傍晚百里琉笙满身冰霜地抱着即墨无心走进來的场景,当时,他那副面色青紫、气息奄奄的模样,纵使澹台沉炎见过太多的大场面,也还是被骇在了当地,许久之后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我要去看他。”斩钉截铁地开口,即墨无心立时下了锦榻,也顾不得自己此时还仅穿着单衣、形容憔悴,一心一意就要朝门外走,却在刚迈出第一步时就被澹台沉炎给拉了回來。 “好歹也该换件衣服吧?”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跟前这说风就是雨的女子,澹台沉炎拉着她复又坐下,这才扬声唤了弄墨等人进來为她更衣。而他自己,则是先一步出去安排人手带即墨无心上后山。 男人在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之时难免会小心眼,澹台沉炎自然也不例外。他不跟着去,只派人引路,特意留出给那两个人单独相处的空间,看起來是大方到了极致。可实际上,洠в腥酥溃茄垢筒幌肟吹郊茨扌暮桶倮锪痼辖惶傅某【埃裨颍蝗范ㄗ约夯岵换嵩谝慌戮屯撕笳呋故歉錾嗽保苯酉铝撕菔忠菜挡蛔肌?br /> 还是眼不见为净比较好。那样,他多多少少都可以继续维持自己在即墨无心心中的形象,也算是变相地给了百里琉笙一个人情,顺带着还免了自己心理上的膈应,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啊。 而这边厢,即墨无心自然是不清楚自家这腹黑师兄肚里面的弯弯绕绕的。简单利落地收拾好自己,因着炎烙和舞文那里还需要人照顾,因此,她仅仅带了弄墨一个就跟着韩掌柜一路朝后山行去。 “小姐体内的寒毒也才刚刚被控制住,为何不多歇息一会儿再过來呢?”韩掌柜圆胖的一张脸上尽是忧色,看起來倒是十足的真挚和诚恳:“左右百里公子这边有属下带了人在亲自照料着,还有言归大人镇守,想必也走不出什么大褶子,只求小姐安心便是。” 他虽然并不确实清楚百里琉笙的身份,但光凭那长相和气魄,再加上澹台沉炎对其的态度,也足够他从中揣摩出一点什么來了。因此下,即使并不看好那位百里公子和自家主人抢媳妇的这种恶劣行为,他还是不敢表现出丝毫怠慢的样子來的。因为,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即墨小姐确确实实的救命恩人,抛开别的不提,单这份实打实的情意就足以令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刮目相待。大不了,以后手底下见真章,现在嘛,那还是得当成贵客來伺候着的。 第五章 心甘情愿 “有劳韩掌柜。”冲着他微微颔首,因为澹台沉炎的关系,即墨无心对面前这人倒还是有点印象的:“倒不是说信不过你们,只是百里琉笙是我好友,不亲自过來看一趟总是不安心的。”不说这些人都是澹台沉炎的得力下属,便说连言归都守在这里,她就知道定然是出不了岔子的。她來看百里琉笙,的确是出自本身的原因,与他们并无干系,这一点,却是必须要说清楚的,否则日后寒了人心,那种损失可是挽回不了的。 “呵呵,小姐言重了,属下明白的。”笑容可掬地应着,韩掌柜对于即墨无心,是一如既往的赞赏有加。这个心思剔透的女子,好像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把人的想法给看得透透的,并且会在第一时间就做出最正确、最得体的应对,直叫人心甘情愿地供她驱使、毫无怨言。这般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大气姿态,有时候,着实是像极了自家主人。光从这一点上來说,这两位,就必然是天作之合了。 “主子,前面就是了。”弄墨眼尖,在即墨无心和韩掌柜交谈的当口,她已经远远瞧见了抱着剑立在一旁的言归。而他身后,一池氤氲的气雾缭绕不散,很显然,正是澹台沉炎所说的那处温泉泉眼。 “主子?”一眼望见即墨无心,言归微一愣怔之后就大步赶了过來。直到将她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个遍,发现除却脸色不太好看以外并无任何不适,他才略有几分安心地舒了一口气:“百里公子这边一直都是属下在守着,并洠в惺裁匆斐G榭龇⑸髯臃判摹!?br /> 即墨无心是什么样的性子,相处了这么些时日,他总也是多少了解过一些。此番变故,百里琉笙舍身救她,其余的暂且不论,一份人情却是欠定了的。是以,自打昨日事后,他不等任何人吩咐,就特意护持着百里琉笙到现在,也算是变相地替即墨无心尽了一点心意了。 “嗯,劳你挂心了。”感激地朝他投去一瞥,即墨无心自然也懂他这么做的含义,当即就笑着说了一句:“守了一天一夜了,你也先下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可是……”因为担心她的身体,言归直觉性地就想要拒绝,然而在对上一边韩掌柜和弄墨意有所指的眼神之时,他却下意识地有些明白了。当即话到嘴边打了一个转儿就变了腔调:“好,属下一会儿再來替主子。” “去吧。”笑容清浅地应了一句,即墨无心示意身边两人留在原地,自己却是提了裙摆,很有几分焦虑地就朝着水雾最浓郁的地方去了。百里琉笙究竟伤得怎样,她压根儿也洠О旆ù颖鸫Φ弥傩募辈话玻嘀坏玫惹籽劭戳瞬拍芟露邸V劣诠室廪鹜肆撕乒窈团蚴遣幌肴酶嗟娜饲3督I裰畹囊刂小1暇梗桶倮锪痼系奶富澳谌莺芏嗍焙蚨际切恼詹恍模僖桓鋈酥橐簿蜕倭艘环菸O铡Q劭醋攀滞返氖虑樵椒⒃勇页梢煌牛堑闭鏇'有心思去顾及更多了。 “百里琉笙……”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可站在温泉池边,看着那通身泡在池水之中,仅仅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的男子,即墨无心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隔了一天一夜而已,面前之人的变化竟是如此之大。原本俊美如世外谪仙的面容苍白地近乎失去血色不说,连带着整个人都带出了一股虚弱至极的憔悴和颓败。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很短的时间里被耗去了太多的心力,生生让人有了一种他可能会就此一睡不醒的错觉。 被一阵洠碛傻募露泻莺莸亟俾幼⌒纳瘢醋潘舯盏乃壑芪Ц∠值囊蝗Φ嗌茨扌挠⒌匦奶畚弈危挥勺灾鞯囟紫律碜樱胨恍焓直阆胍ヌ剿穆鱿ⅰ2还茉趺此担际歉龃蠓颍淙欢宰约禾迥诘暮静'有招架之力,但对其他病症,她却都是有着十足的信心和把握的。不是有句话叫做大夫医人不医己么?或许,她治不了自己,却能治得了百里琉笙也不一定呢? 满心满眼都是跟前之人此时的身体状况,因此,当探出去的手被人凭空一把捉住之时,即墨无心着实是骇了一跳。然而待看清那抓着自己手臂的人正是本该还在昏迷之中的百里琉笙之时,她眼中的警惕和冷厉霎时就化成了无边的惊喜:“你醒了?!” “呵呵,我若再不醒,指不定就要被你吃干抹净了。”用一如既往的调笑口气遮掩住自己话语之间的虚弱疲累,百里琉笙依然牢牢握着即墨无心的手掌,眼神里的淡然笑意温柔到好似要将人溺毙其间:“无心,多谢你安然无恙,上天总算是待我不薄啊。” 其实,早在她和言归对话的时候起,他就从浅浅的假寐之中清醒过來了。奈何那秘法着实是耗费了他太多功力,纵然有意睁眼,却只是力不从心,直到她伸手探脉,他才勉强恢复了一点体力,堪堪能够抓住她。只不知即墨无心是太过担忧还是如何,竟然都洠в懈芯醯轿兆潘氖秩珱'有平日的力度,只需轻轻一摔就可以随意摆脱了开去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胡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即墨无心对上他的视线,只一触及,忽然就有些手足无措起來:“百里琉笙,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秘法,为什么会把自己搞成这般模样呢?而且,只是为了我而已,你又何必……” 何必如此糟践自己呢?你怎么样也是海神之殿的堂堂少主人啊,那可是大陆第一势力的实权人物,为了她这么一个一心只想着报仇、满手都沾染着血腥的蛇蝎女子,真的,值得么? “你是我的未婚妻啊。”还是那样的语调,百里琉笙不甚在意地接过话头,这一次,却是连嘴角都微微翘了起來:“我不对你好,又能对谁好呢?” 第六章 纯阳之气 “可是……”你明明知道的,那一纸婚约的废除,终究只是早晚的事情啊。 话到嘴边都洠в型侣冻鰜恚醋糯耸钡陌倮锪痼希茨扌氖翟谑遣恢雷约焊糜迷跹奶葋砻娑运W魑樱肷銇淼拿舾刑煨匀玫盟嗌僖材芨芯醯矫媲爸说男乃肌H欢衷诘乃揪褪且恍奈烁闯鸩糯拥赜閬淼挠位臧樟耍菔蛊つ疑性冢戳税托湃蔚哪芰Γ帜芨昧怂裁闯信的兀垮Lǔ裂滓埠茫桌右舶眨庑┧鏊鏊樗榈那楦芯栏穑⒉皇菦'有看在眼里的,只是自私如她,在潜意识里就选择了回避和漠然。好像只要这样,她就可以不用担负起任何的责任,和他们都保持着交易的安全距离,不用担心也不必惶恐。 百里琉笙于她,确然是一个意外。因为他,自己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情债的重量。那并不是轻易就可以被偿还的东西,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有心无力。 “洠в心敲炊嗫墒堑摹!鄙ひ羟崛岬卮蚨纤倮锪痼纤貋砭蜕贸ざ聪と诵模饲榇司爸拢帜睦锘鼓懿恢浪降紫氡泶镄┦裁茨兀坎还换岣飧龌崴党瞿且痪浠熬褪橇恕?br /> “看你因为寒毒发作痛苦成那样,我想,是个男人都不会坐视不理的吧?”一脸的无谓神情,饶是他此时的状态奇差无比,但那一副就事论事的自若模样也由不得人有丝毫的不信:“况且,你可是我对付地祭司的一张王牌? 袖笼乾坤:美人... 第 24 部分阅读 俏叶愿兜丶浪镜囊徽磐跖颇兀窍衷诰偷瓜铝耍抑暗男难刹痪投及追狭耍克园。绻阏娴木醯霉獠蝗ィ蔷偷背墒俏叶晕颐羌苹囊淮纬ぴ锻蹲屎昧耍凑愣裙唤伲腋4竺螅讲豢髑罚夏亩フ艺饷椿愕穆蚵簦俊?br /> 不是不想戳破这层窗户纸的,可眼前的女子,全然还不懂得爱与被爱,他自然,是不能在第一时间就逼急了她。好在,经过这次,在她的心里,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了,來日方长,他有信心可以一步一步地慢慢來。 “你还真是……”嘴角抽了又抽,即墨无心无语半晌,到底还是只有败下阵來的份:“好吧,长远投资就长远投资好了,我接受总行了吧?” 真是能够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一张利嘴。如果按他的这种投资理念,估计早就亏得血本无归了,偏就这德行,居然还说得出來两不亏欠这种话,实在是诛心已极。她着实是想不通,明明初见之时是那样出尘脱俗、惊艳无伦的一个人物,为何越接触竟是越无赖耍滑起來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她领他这份情就是了。他既摆明了不想点破,那她自是乐得假作不知,反正走一步算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就对了。 “嗯,这还差不多。”满意地点了点头,百里琉笙半阖了眼,却是顺势就把头靠在了即墨无心还未收回去的胳膊上:“总算你安然无恙了,不然的话,我这一次可就亏大发了。”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还真是他有史以來的第一回。 被他这句话给提醒到了,即墨无心伸出另一只手戳了戳面前之人的脸颊,却是洠裁春闷匚势鹆酥澳歉霰凰桃夂雎粤斯サ奈暑}:“诶,你还洠Ц嫠呶夷兀降资怯昧撕I裰畹氖裁疵胤ǎ课裁凑獯挝倚褋砭谷粵'感觉到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洠в胁欢阅蔷褪呛檬掳 !庇行├晾恋睾图茨扌拇蜃盘嵝嶙潘砩锨宓绶绲钠ⅲ倮锪痼现痪醯米约憾伎煲チ耍骸肮苏獯危灰倌玫胶I裰罾锸O碌哪敲缎瘅梓氲ぃ闾迥诘暮居Ω镁涂梢跃∪チ耍绞焙颍筒恍枰以僬饷蠢托睦土Φ牧恕!?br /> “百里琉笙!”带了几分警告意味地看向他,即墨无心现在完全不关心什么玄火麒麟丹的下落:“别跟我兜圈子!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人,好像无论什么事情都喜欢说一半瞒一半,虽然她也知道这是为了自己好,但真的是憋屈郁闷到不行啊。宁可坦然自若地面对无法抵御的危险,也不愿一无所知地被人死死地呵护着,这是她做人的原则,也是底线所在,再这么僵持下去,她不确保自己会不会因为一时的火大而直接一把掐死百里琉笙。 而直面着她恍若实质的森然杀气,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丝放松状态的百里琉笙自然是不敢大意的。极为不情愿地睁眼和她对视,他语气里尽是满满的无奈:“无心,这么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你再不说我不介意把你和砂锅***破。”虚眯了双眸,即墨无心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虽说语调比之方才柔和了不知道多少,但那种阴恻恻的威胁却是瞬间就令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好好,我说还不行嘛。”深知自己如今处于弱势地位,百里琉笙连半点犹豫也洠в芯途吨狈牌说挚梗骸拔易孕⌒尴暗墓Ψ耸呛I裰畹牟欢牛爸链蟪芍蟊憧梢钥即噶洞垦糁羰瞧剿囟缘校鄙肆θ词峭纫话愕墓Ψ▉淼酶蟮摹!币彩且蜃庞姓庋锰於篮竦挠攀疲饷殴Ψ蚜冻桑韵忍焯跫凶胖疃嘞拗撇凰担退愫筇烀闱啃尴傲耍胍翘萌胧遥且彩悄讶绲翘臁<幢闶撬盖祝魑I裰畹南秩沃魅耍谏倌曛币步鼋鲋皇切蘖读艘话刖臀弈畏牌耍馄渲械募栊脸潭龋翟诳杉话摺?br /> “纯阳之气?”听着这略有些熟悉的名词,即墨无心倒是隐约想起了点什么。好像师傅当年,在治疗她的寒毒之时就曾经说起过这个吧? “若能得一内力高深之人以己身修为渡纯阳之气于你,则寒毒想必就可解了。”记得当初鬼谷老人这般感慨之时,她几乎是立时就嗤之以鼻了。且不论普天之下能有几人成功修习那无上功法,便是真有了那么一个,又哪会有人傻到毁了自身功力來救她呢? 第七章 投奔 只是,却不想时隔多年,居然,还真让她遇到了这么一个傻子。 “百里琉笙,”叹了口气,即墨无心实在是觉得斯人斯情厚重到她几乎无法承担的地步:“你未免也太过冒险了一些,若是一个不当心,你这一身修为,只怕就是废了啊。”一个武功尽失的少主人,海神之殿还会承认么?更何况,他身后还有着长老院的那一批人在虎视眈眈,随时想着要致他于死地。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之下,他居然还敢做出这样的事情來…… 即墨无心忽然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庆幸他依旧活得好好的,还是该指着他的鼻子狠狠地骂上一通了。 “哪里就到了那般严重的地步了。”失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角,百里琉笙显然是明白她在担心着些什么的:“有着先前的那一枚玄火麒麟丹打底,你体内的寒毒已经去了半数,再者,我也只是耗费了一些纯阳之气助你渡过难关,并洠芄怀沟捉舛荆裕淙辉菔笨雌饋砩硖遄纯霾盍艘恍翟蛉词俏薨摹!?br /> 终究是事关太多人的利益,他并不能因着自己的一点私心就一意孤行,是以,他也是充分衡量了其中的得失才出手的。尽管外表上透着凶险,但其中的分寸着实把握地不错。不过…… “你是怎么会对这门秘法的后遗症了解的这么清楚的?”他记得,这是海神之殿的不传之密,除了他父亲这嫡系一脉之外,恐怕,也就只有长老院有所耳闻。无心她虽说是天祭司后裔,可到底离开了岛上这么多年,洠У览砘够嶂赖陌 ?br /> “啧啧,难得比狐狸还精明的百里公子也有犯傻的时候。”目带怜惜地扫了他几眼,即墨无心的表情很带上了几分戏谑:“我师父的身份你又不是清楚,身为人祭司,他不至于会消息闭塞到那种地步吧?”要不是曾经听老头子念叨过,她又哪里会知道这世上还有纯阳之气这种东西?看來百里琉笙这一次的确是牺牲大了,瞧瞧,忽然之间连脑子都不大好使了。 呃……完全忘了还有这么一茬,百里琉笙俊美却苍白的脸上闪现一抹尴尬,不由地便是轻咳了几声來作为掩饰:“那个啥……无心……不管怎么样,今天多谢你來看我了。”这倒不是特意地洠Щ罢一埃撬蝗痪拖肫鹚Ω靡彩歉崭詹糯踊杳灾兴招眩蘼廴绾危茉诘谝皇奔渑軄砜此阋丫穆庾懔恕?br /> “我们两个现在,还需要这么客套么?”也不再故意抓着他方才的失言不放,即墨无心展颜一笑,却是隔着温热的泉水紧紧地反握住了他的手:“百里公子,我可还等着你跟我并肩作战呢,你说什么也得快点好起來才行。” 抬眸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瞳,百里琉笙看到其中倒映而出的一个小小的自己,不知为何,心底竟似有着涟漪一层层地泛起,只一瞬间,就让他失了神、丢了魂:“但凡是你说的,我都尽力而为!”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荆棘遍布,只要她开口,他想自己应该都是会毫不犹豫地去闯上一闯的。 “好!”笑容愈发地明媚,即墨无心此时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意外的简单纯粹:“就这么说定了,皇天后土为证,你可是绝对不能耍赖的!” “是,绝对不耍赖。”哭笑不得地应了一声,百里琉笙后知后觉地反映过來,自己,貌似是被眼前的这个小丫头给忽悠了啊。她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要去了他的一个承诺?虽说他并不介意给,但是这情况,明显是不大对啊。 轻微的愣怔过后,某位男子的眼神不自觉地便是眯成了危险的一线:“意念控制术……无心,你居然敢对我用这一招……” 在感觉到他周身气息变化的前一秒便已经轻巧地挣脱了他的手掌,此时此刻,即墨无心居高临下地立在温泉池畔,笑得好似一只狡黠灵慧的貂儿:“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你我初见之时可也洠Ъ倮锎蟾缒阌性趺戳羰郑 ?br /> 被她这一声“百里大哥”喊得身心舒畅,一时之间,百里琉笙倒也洠裁垂Ψ蛉ゼ平纤饽甏迷兜谋ǜ矗豢嘈ψ乓×艘⊥繁闶亲匀狭说姑梗骸岸妓滴ㄅ佑胄∪四蜒玻饣白攀挡淮怼!彼肀哒馕ㄒ坏囊桓雠樱阋丫悄蜒募铝耍娌恢廊绻倥錾弦桓鲂∪擞只崾呛蔚鹊哪Q?br /> 而同样的时间点,位于山脚处的这一座隐蔽山庄里,澹台沉炎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两个女子,一双素來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便是不着痕迹地掠过了一丝悲悯:“两位公主远道而來,一路上辛苦了。”或许从鸢木到这里,并算不得有多远,可对于这两个遭逢巨变的人而言,却实在是一场费尽心力的颠沛流离,他很理解,也很同情,但也,仅仅只能这样而已。 “少谷主言重了。”当先的一个女子微微抬首,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孔,正是当初那在厚土国夜宴之上和即墨无心有过一面之缘的鸢木国大公主权梓凡:“国破家亡,如今我和妹妹二人,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金枝玉叶了,便是连眼下的这点口头都不能吃,那以后又该如何自处呢?”说着,她秀丽爽朗依旧却不复往昔意气的一张俏脸上流露出浓浓的萧索,却是拉着身后正兀自垂泪的权梓茵朝着澹台沉炎郑重地行了一礼:“说起來,若非少谷主仗义相救,并派人沿路护送,我姐妹二人说不定早已死在了回鸢木的途中,是以,还请少谷主受我姐妹一拜!” “公主快快请起吧。”随手一拂,一阵柔风刮过,竟是生生将那两人给托扶而起,澹台沉炎面色沉静,恍若一切都洠в蟹⑸骸靶亩诹呀鸸械谋憷塘轿坏背醯脑帧<热荒阄宜揭辉绫阋丫锍闪撕献餍椋浅鍪窒嘀膊还欠炙Φ保⒉恍枰绱说摹!?br /> 第八章 国破家亡 “合作协议……”一向大气爽朗的嗓音竟于此时无端地显出低沉喑哑,权梓凡苦笑出声,丝毫不掩饰眉宇之间的无奈与哀痛:“若是放在之前,纵然我鸢木不过弹丸之地,我也要争上一争,可是现在,连安身立命的根本都洠в辛耍颐牵褂泻巫矢窀俟戎髂闾讣昂献鞫帜兀俊奔幢懔郑乱彩撬且栏阶琶媲爸硕眩帜睦铮故堑背跄茄降然ダ木置妫?br /> 不是她要妄自菲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事实如此,根本就由不得她们不低头。想当初,原本她在送权梓茵到厚土国和亲之后便是要离开的,可谁料不知从哪儿传出的消息,竟说她鸢木国中生变,恐有战乱,以致于那厚土国君尘寰当即就萌生了退亲的念头,只推说婚期延后,直把她姐妹一行客气地请出了皇宫。她自來便是骄傲无比的一个人,又何曾受到过如此屈辱的待遇?是以,她甚至连在土濯城多待一刻的心都洠в校胱硼澳究赡芊⑸闹种郑贡愦琶妹猛馗稀?br /> 而途径赤火之时,她偶然想起即墨无心受邀在此,联想到自身不利的境遇,当下便萌生了结交之心。大概也是老天在帮她,在去往火刑城的路上,她竟巧遇了四皇子尘玠派给即墨无心的贴身侍卫言归,这一个意外收获,着实为她之后与即墨无心等人订立协议打造了无比良好的基础。 不过,之后事情的变化则是大出了她的意料。好不容易等到一切都处理妥当,她和妹妹星夜兼程地往鸢木赶,却在踏入境内之后不久就遭到了接二连三的截杀。一路窜逃,疲于奔命,从沿途的只言片语之中,她得知自己的国家居然是被一个名为海神之殿的神秘势力所接手,皇室一族尽被屠戮不说,就连满朝的文武大臣都是经过了一番声势浩大的清洗,再不复原來的模样。而她和妹妹两个,若不是后來被幽冥鬼楼的人暗中救下并护送至这里,恐怕此刻也是凶多吉少了。 “梓凡公主这可就是言重了。”浅浅一笑,澹台沉炎似乎也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当下便是平缓了嗓音出言劝解:“我和心儿也不过是一介江湖草莽,整日奔波操劳,所为者也只是自身的平安喜乐。我们既然答应和公主联手,那自然已是视你为友,朋友一场,互相帮忙也是应该,又何须考虑得如此深远呢?”顿了顿,他看了眼因着长途跋涉而显得极为狼狈的姐妹二人,心念一转就径自收了话头:“这里地处僻静,相对安全,两位公主尽可放心歇下來好好休整一番,等过一会儿心儿回來,我们再前去拜会吧。” “如此,那便有劳少谷主了。”不由自主地躬身一礼,权梓凡姐妹二人这才算是舒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澹台沉炎一眼之后便跟着引路的侍女下去了。毕竟,她们现在的形容实在是难以见人得很,若非事急从权,只怕当真算是极为失礼的了,能有个地方给她们休整,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少谷主,需不需要我去通知主子一声……”眼看着那两道身影离开,把舞文安置好之后就一直随侍澹台沉炎身边的侍医微微迟疑了一下,却是下意识地开口询问道。 她和弄墨几个从裂金皇宫杀出重围之后就循着事先约定的记号赶來了澹台沉炎处,因此,虽然只比自家主子早了几个时辰到,但对有关其他四国的变故情况却是远远要比即墨无心掌握得更多的。先前一时想不起來倒还好,如今因为鸢木公主的到來而猛然记起,自是要问上一问的。 “心儿那边……”之前光顾着担心即墨无心的身体状况,如不是侍医提醒,澹台沉炎还当真是把这一茬给忘了。转眼望了望后山的方向,他无意识地叹了口气,却是直接抬脚就出了屋:“还是我亲自去吧,你多留心着梓凡公主那里就好。”不管怎么说,侍医都是即墨无心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有她照顾着那边的两位,想來也是能够省心不少的。 “是,婢子省得了。”了然地应下,侍医目送澹台沉炎快步离开,直到看着那一抹高大英挺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视线之外,才转身轻轻地嘀咕了一句:“不就是不放心百里公子和主子两个人单独相处嘛,想去直接说就好了,偏偏爱找这么好听的借口,真是的……”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呀,可是把一切都看得透透的。 而此时此刻,距离这座山庄并算不得太远的裂金皇宫之中,一袭明黄|色袍服的锦夜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心腹暗卫,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眸之中便是有着森然的冷意闪掠而过:“你是说,到现在为止,居然都洠в蟹⑾职氲慵茨扌牡热说淖偌#俊?br /> 感受到自头顶上笼罩而下的庞大威压,那一身黑衣的暗卫不由地哆嗦了一下,随即却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作答:“回皇上的话,正是如此。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皇上责罚!” “责罚……”冷哼一声,锦夜显然对这样的回答不满至极:“你以为自行请罪就能把这件事给带过去了?”他就不信了,那么一群大活人,难道还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不成! “给朕继续找!只要他们还在我裂金国境之内,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朕找出來!”眼神中的锋芒愈发锐利,因着眼前的连番失利,锦夜的话语之间都是沾染上了十足的戾气:“这一次的责罚,朕先记着!若是再找不到,那你就提头來见吧!” “是!属下明白!”咬着牙沉声应下,黑衣暗卫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却碍于面前之人,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叫苦不迭。那一行人里可是有着鬼谷医仙那种神秘莫测的大人物在的,如果真有这么容易被寻得,想必当初也不可能会从铁桶一般的皇宫里轻松脱出,现在再想要追查,实在是比登天还要更难了。 看來,这一次的任务,自己注定是有去无回了啊。 第九章 伴君如伴虎 及至黑衣暗卫应声退出,锦夜的心情也仍然是洠в写颖┡谢指垂齺怼T谟榉恐泻莺莸仵饬思父鋈Γ胱偶茨扌哪且徽趴崴圃魄愕牧晨祝恢危故窃椒⒌鼐醯梅吃昶饋怼?br /> 他的亲生女儿,跟他不和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帮着外人一起來算计他,实在是可恶到了极点。若她落在自己手中倒也还好,他总有机会报那一箭之仇,可偏生那丫头逃得无影无踪,直让他恨得牙痒痒却毫无办法可想!这其中的憋屈和羞恼,恐怕只有他一个人最清楚。 “皇上……”一直和隐形人一般矗立在一旁的胡六看着自家主子少有的失常表现,心下略微忐忑的同时却还是不能忘记自己的职责所在,于是,当即踏前一步就阻在了锦夜面前:“逃犯的事反正有下面的人去办,这一时半会儿的,您急也急不來。倒是您的身子……恕小的多嘴一句,是不是,该请个太医來瞧瞧?毕竟,那日在洗尘殿里,公主……咳咳,即墨无心她,说的话也不像是假的……” 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意思相对婉转地表达清楚,胡六却早已经是出了一头的冷汗。虽说他自打进宫以來就是锦夜身边服侍的人,但故去的云倾皇后实在是一个太难令人忘怀的女子,是以,在得知即墨无心的真正身份之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唤出了公主这样的一个称呼。好在他素來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这才能够抢在锦夜怒气发作之前及时地改了口,不然的话,他这一条老命,此刻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请太医?”因着过于焦躁的心境,锦夜一时之间也抽不出功夫來和他计较这么许多,倒是胡六这句话里的意思,令得他不由自主地便是蹙起了眉头:“你是在怀疑,那个丫头果真在朕身上动了什么手脚?”虽然那日匆忙之下被迫答应放他们离开的一部分原因也是由于即墨无心的威胁,可在事后,他却是并洠в刑刈⒄庖环矫娴摹?br /> 归根结底,在他看來,于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即墨无心绝不可能会在众多耳目的监视之下得手。况且,他直觉她最初混进宫來的目的应该是那更加远大的计划,比如说,先获取自己的信任,然后步步为营,将他彻底拖下水之类的。只不过谁也洠Я系剑嵩诎肼飞背龈鑫抻袄先耍獠攀沟靡磺卸汲鱿至吮浠6绻钦庋撬透記'有必要在自己对她还留有戒心之时下手了,毕竟,这么做的风险太大,一不留神,那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了。易地而处,他必定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來,所以,哪怕时至今日,他都洠в型馍厦嫦搿?br /> 只不知道,这胡六为什么会如此担心的? “她有洠в卸纸牛〉牡挂膊桓彝露邸!焙匾渥抛约旱比照驹谙闯镜钔馑降闹谎云铮徽爬狭成系纳袂槿词鞘愕男⌒暮徒魃鳎骸暗牵凑漳歉霭倮锪痼虾髞硭故镜纳硎謥砜矗羌幢悴挥孟露疽皇聛硗脖菹履Ω靡彩悄芄蝗矶说摹?删」苷庋茨扌幕故翘崃顺鰜恚庵肿雠桑土钊瞬坏貌欢嗟W乓环菪牧税 !?br /> 活到这一把年纪,他要想着的,就只剩下自己了。虽然不久之前他还变相地帮过即墨无心一把,可那时,他并不知晓对方的真实身份,为着自己的利益着想,适当的站边还是有必要的。然而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即墨无心摇身一变,成了锦夜的敌人不说,还如此大张旗鼓地潜逃在外,他又不是傻子,该效忠自己主子的时候也总是得表表忠心的。 双手抱臂,锦夜定定地打量了胡六许久,直看到后者都快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跪地伏身之时,才语带赞赏地开了口:“不错,不愧是朕身边的人,观察地细致入微,分析地也很有道理。”以致于被他这么一说,他都忍不住要开始动摇了。 “皇上过奖了,小的惶恐,愧不敢当!”心下一松的同时连连躬身谢恩,胡六留心看着锦夜的眼色,又是极为适时地出言建议:“既然这样的话,皇上您看……什么时候宣太医过來比较好呢?”他可是知道要见好就收的,主子愿意给个几分颜面是他的荣幸,可太过擅做主张,那就成了目中无人的狂妄了,他还不敢,担负起这样巨大的罪名。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都说要找太医看看了,那就今天好了。”随意地摆了摆手,锦夜转身在书桌边坐下。许是因为这件事的无意打岔,他连心情都是豁达了不少,语气自然也就显得平和起來:“一会儿你就亲自往太医院走一趟,把院判给朕带了來吧。记住,还是要和以前一样暗中行事,不要让太多人看见,知道了么?”他始终还是觉得,这一次,不过是自己的小睿笞霭樟耍笥乙矝'什么大事儿,用不着搞得太过人心惶惶的。 “是,小的知道了。”恭声应下,胡六领了命令刚欲退出去,却是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皇上,方才外间伺候的宫人來报,二王爷他,现在正在外面候着呢。小的见您当时在训诫暗卫,也就洠в腥枚跻鴣恚础?br /> “锦寰來了?”挑了挑眉,锦夜原本稍稍缓和了的脸色因着这个名字的出现,竟是再度恢复了先前的紧绷,特别是那一双眸子,让人光是看着,便足以从中察觉到浓浓的阴鸷之感:“让他进來吧。正好,朕也有些事情要交待给他!”语至最后,尾音忽然就是一个剧烈的上挑,其中的不明意味,听得人不由自主地便是后背一凉。 “是,小的这就去宣。”眼皮跟着也是一阵剧烈的跳动,胡六再不敢多说什么,当即就毕恭毕敬地弯着身子退了下去。直到推开殿门,看着外面那一片一碧如洗的天空之时,他才终于是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总算,总算是勉强躲过了一劫啊。 不过,二王爷他,似乎,就不会有自己的好运了呢。 第十章 帝王之心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进的御书房,一袭玄色袍服的锦寰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却是丝毫洠в写笠獾乇闶且焕裥邢拢说氖且桓惫Ы髦良哪Q?br /> “万岁?”洠в邢裢R话愕亓⑹北闳盟鹕恚跻刮茸谧咸茨敬笠卫铮徽爬饨欠置鞯牧晨滓跻醭脸粒髅鳑'有太多表情,却生生带出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有你这样的儿子,朕怕是连五十都活不过去吧?!” 大概是一早就知道了他会秋后算账,面对着眼前之人的咄咄威势,锦寰竟是纹丝不动,便连眼神,都是沉静得恍若一潭死水,洠в蟹浩鸢氲懔颁簦骸岸疾桓遥富恃灾亓恕!比绻亩嫠咚亩际钦娴模亲约嚎墒前筒坏盟っ偎昴兀衷趺椿崛盟迨蓟畈还ァU庖痪浠埃堑闭嬲凵匪恕?br /> “哼,朕就洠Э闯鰜砘褂惺裁词虑椋悄阏舛跻桓易龅模 泵婺坑⒗淠跻瓜胱拍窃谙闯镜罾锓⑸囊荒荒唬凵裰械谋┡爸透拥暮糁觯骸澳悴皇强诳谏夏歉鲅就肺酌妹妹矗悴皇堑弊拍敲炊嗳说拿嫠狄;に拿矗磕窃趺床凰餍愿怂豢槎撸』够卣饣使镒鍪裁矗浚〗蹂荆阊劾锟苫褂须蓿靠苫褂形伊呀鹨还浚 ?br /> 不说还好,越说他就越來气!那个女儿也就不说她了,反正自小洠а谏肀撸偷笔且丫懒耍〉墙蹂静煌强墒撬舜罅ζ谧约旱囊恢诙永锾粞〔⑶遗嘌饋淼模旧希鸵丫橇呀鸸磥淼募坛腥肆恕?伤谀茄氖笨蹋尤缓图茨扌谋硐值眯置们樯睿∪舨皇撬私庹飧龆拥奈撕捅臼拢峙滤背【鸵滩蛔』骋墒遣皇羌茨扌亩越蹂鞠铝耸裁垂贫荆灾掠谒够崮茄匚つ歉鲅就贰?br /> “儿臣并无此意。”依然是那样不动如山的动作和神情,锦寰竟似是完全感觉不到锦夜那滔天的怒气,应起话來也还是一板一眼的例行公事:“儿臣今日前來,只是为了禀告父皇一声,有关洗尘殿晚宴一事已经全部处理妥当。文贵妃和锦绣那里,也都只是以为混进了來历不明的刺客,并无什么特别的反应。如果父皇还在气头上,那儿臣就先行告退了。”说完,他径自起身,居然是当真就要退出去的样子。 “站住!”眼看他竟是一脸无视自己的模样,锦夜心中的怒火更甚,却碍着他如此恭敬的态度,到底不好发作,只能继续冷着脸叱喝出声:“朕有说过你可以退下了么?!锦寰,你越來越不把朕放在眼里,是不是认定了朕不会处置于你?!” “儿臣不敢。”扔出老样子的一句,锦寰倒是的确因着他的喝骂而站定在了原地。只是,兀自半垂了头,连表情和神态都看不分明,更别说是想要从中揣摩出些什么端倪來了。 “你……”鲜少看见过自己的这个儿子还有这样难缠的一面,锦夜抬手指了他半晌,竟是什么话都洠芩档贸鰜怼:貌蝗菀状叫男魃陨云礁戳艘恍俣瓤戳搜鄄簧幌斓慕蹂荆粗站恐皇俏蘖Φ鼗恿嘶邮郑骸鞍樟耍阄冶臼歉缸樱趾涡胍蛭桓鐾馊硕值秸獍愕夭剑咳ヒ槐咦虐桑藁褂行┦拢煤梦饰誓恪!?br /> “是。”依言坐下,锦寰的脸色看起來平淡至极。然而,洠в腥俗⒁獾剑诮跻顾党觥巴馊恕倍种保谠谛渲械囊凰郑侨绾蔚亟粑粘闪巳?br /> 自己的妹妹,亦是眼前这男人嫡嫡亲亲的女儿啊。可是,他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用出了外人这两个字!他难道,真的就不怕云倾皇后在天有灵会怨他恨他么?有或是说,在他眼里,无论哪个儿女,都只是外人罢了,因着有用与无用,才勉强做了一个大概的区分出來,一旦违逆了他的意思,就有可能在瞬间被抛弃么? “文贵妃和锦绣,有洠в兴凳裁矗俊迸Χ硕ㄉ瘢跻骨崛嘧叛劢牵负跏怯淘チ艘换岫胖沼谑强苏饷匆桓鐾贰?br /> 你想问的,其实应该并不是这个吧? 锦寰在心内暗自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是完全的不动声色:“文贵妃倒洠裁矗蛭碜尤酰芰四敲曰晗悖皇敝浠箾'有缓过來,也洠裁葱乃脊势渌V皇墙跣澹春孟袷嵌阅茄桌犹恿袅诵模辉俚刈肺仕那榭觯贾凰邓怯龃袒毓恕!?br /> “嗯?”似乎是洠в邢氲阶约核婵诔镀鸬幕邦}也能引出这么个情况來,锦夜讶异出声,随即便是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锦绣那丫头看上了炎烙?” “应该是的。”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锦寰也是果断,洠в泄喑僖傻鼐突亓艘痪洹K匀恢浪降牧霾还墙跻刮松钡粞桌佣愿冻嗷鸲罢业囊桓鼋杩冢还热蛔约耗乔Ы客虺璩ご蟮拿妹枚砸桓霰厮乐硕烁星椋故侨滩蛔∠肟纯矗约赫飧龈富剩烤勾蛩阍趺创χ茫?br /> “这个丫头,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本就犀利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愈发高深莫测,锦夜的脸色阴晴不定,像是在考虑着些什么:“看來朕以前,实在是太过放纵她了,以后,说什么也得好好管教着才是。” 好好管教?怕是不要管教出了人命才好。 嘴角轻扯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嘲讽弧度,锦寰继续稳坐不动,只等着锦夜问出最关键的一句來。也不是他心狠,只是这整个裂金皇宫于他,从小到大的温暖也唯有冷宫里的那一位美丽女子,是以,除了即墨无心,余者,即便是同样挂着妹妹的名头,也绝不可能再得到他多一丝的怜惜。要怪,也只能怪彼此皆是错生在了帝王家吧。 而不待他再生感慨,那边厢,锦夜的嗓音已是紧跟着响了起來:“话说回來,既然是你送即墨无心出的宫,那你可知,她如今可能会在哪里?” 第十一章 下狱 “父皇问这个做什么?”神情浅淡依旧,锦寰慢慢抬眸看向跟前的男子,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这个问睿心亩欢浴?br /> 倒是锦夜,面对着儿子如此直白而不加掩饰的询问,再想起自己当日在大殿里亲口许下的诺言,一时之间,纵然他面皮再厚,一张老脸也还是有些挂不住。轻咳出声,再开口,他的语气中已是掺杂进了七分的恼羞成怒:“朕做事还需要给人原因不成?既问了你,回答便是,无须管这么多!” 他若告诉锦寰自己是要派人去追回即墨无心一行,那就不仅仅是颜面受损的问睿恕R浪哉飧龆拥牧私猓绻毖圆换洌?*,锦寰是会阻止他的。 只是,即便不将话头挑明,锦寰也不是傻子,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又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当下,只见他微微蹙起了一对剑眉,英俊的脸孔之上不赞同的表情很是明显:“父皇身为君主,本该一诺千金,这般出尔反尔的做法,请恕儿臣不敢苟同。” 为人君者,适当的权谋和手段自然是必要的,可那也并不意味着说出去的话就该跟泼出去的水一样,过了某个时间段,就再也洠в辛诵в谩H羰钦庋叛厶煜拢钟心母鲇胁胖炕岣试肝愠挤⑹苣闱梗克飧富剩谛纳畲κ怯卸嗪扌亩呕嵯胱ニ氲搅庑└龊蠊伎疾还懿还肆恕?br /> 锦寰默默黯然,忽然就有些理解即墨无心那略微显得残忍的手段了。虽说只要是她的事情,他都一律无条件地给予支持和帮助,但锦夜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先时,如果要说他对即墨无心的做法全无抵触,那也是并不可能的。然而,随着锦夜极为真实的内心在狂躁情绪的压迫之下一点一点地暴露开來,他发现,连自己心中那一丝仅有的不认同感也正在逐渐地消褪。或许,对于这样自私自利到了极致的男人,心儿的所作所为,才真正称得上是正确的吧?相较之下,倒是他,素來冷面无情的二王爷,极为不恰当地表现出了本不该有的心慈手软。 “好你个孽障!给朕住口!”猛地拍案而起,锦夜额头上的青筋根根爆出,很显然,是被锦寰的那一番话给气了个扎实:“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朕说过了,那即墨无心压根儿就是个外人,而你为了她,居然用这样的口气跟朕说话,难不成在你心里,朕养育你这么些年的恩情竟还抵不过那一个小小的黄毛丫头?!” 他当然是明白自己的做法着实欠缺光明磊落,可是,只要能把那些人找到一解心头之恨,出尔反尔又能怎么样呢?古往今來,有多少帝王是打着君无戏言的幌子在行那见不得人的勾当的?恐怕,根本就是数都数不清吧。这种事情,原本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心照不宣地了了也就罢了,可偏偏锦寰这个小子,就要扯着这点死都不肯放,又怎能不令他生气、不叫他怒火中烧呢? “儿臣惶恐。”“扑通”一声跪伏于地,锦寰请起罪來倒也干脆,只是那动作虽然诚恳得紧,但字里行间却是丝毫也不见得有退让的意思:“父皇的养育之情、栽培之恩,儿臣自始至终都铭记于心,可就是因为这样,儿臣才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皇由于一时的失策而出现被后世所诟病的污点。所以,纵然那个人不是心儿,儿臣也一定是会阻止父皇的。” “这么说,”洠в幸蜃潘慕馐投冻霭氲慊汉偷纳袂椋喾矗跻沟捻釉椒⑼赋隼淅鞯陌得ⅲ侵值蓖费瓜碌钠热似疲羰腔桓鋈藖砉蜃牛慌碌背”闶堑孟诺闷ü瞿蛄鳎骸澳闶窍露ň鲂囊嫠髁耍俊?br /> “儿臣并不敢违逆父皇的意思。”不慌不忙地叩首到底,锦寰的声音冷静如昔,竟是半点都洠в斜幻媲爸烁W。骸爸皇嵌嫉娜肥遣磺宄亩南侣洌呐赂富室闲炭酱颍家仓荒芨稣饷匆桓龃鸢浮!?br /> “严刑拷打?”冷哼一声,锦夜不怒反笑:“不错,果真是朕养出的好儿子啊!居然都学会用以退为进这一招來要挟朕了!好!朕就成全了你!”说着,他转头冲着殿外便是一声厉喝:“來人啊!” “皇上!”才从太医院急急赶回的胡六到得门口就听到这一声,当即心头一紧便应声而入:“小的在呢,不知皇上有何吩咐?”他就是听说二王爷好像在御书房里和皇上起了冲突才匆匆回來的,也是想着要在适当的时候给前者解个围什么的。不过,看目前的状况,似乎事情远比他想象得要严重得多啊。 “怎么是你?殿外的御林军呢?”皱着眉头看了眼进來的胡六,锦夜的脸色阴沉地几乎都快要滴出水來。 额……居然,都到了要动用御林军的地步了么? 心思电闪,胡六面上却是不能流露出半点异象,当下也不敢再多看仍旧跪伏在地 袖笼乾坤:美人... 第 25 部分阅读 额……居然,都到了要动用御林军的地步了么? 心思电闪,胡六面上却是不能流露出半点异象,当下也不敢再多看仍旧跪伏在地上的锦寰一眼,假作不知地点头应了便要转身出去:“是,小的这就去宣,这就去……” 众所周知,二王爷锦寰一直都是当今圣上最为爱重的皇子,平日里虽说偶有责备,但却是从來都舍不得动一下的。现在,也不知道两人刚刚究竟是为了什么吵起來,可一旦动用御林军,那可是轻则下狱重则刑罚的罪名啊。这一回,难道真的就这么无可挽回了么? “不用麻烦了。”就在胡六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慢慢退出去的当口,原本并无甚动静的锦寰却是突然抬起了头,先是面容无波地看了锦夜一眼,接着便是以一种近乎决然的姿态站起了身:“儿臣有手有脚,自己去昭狱也就是了,再不劳烦父皇的御林军亲自动手。”说完,他也不管锦夜同不同意,竟是直接冲着一旁目瞪口呆的胡六便是一番点头示意:“胡内侍,前面带路吧。” 第十二章 手段 而与此同时,和裂金皇宫中的压抑氛围相差无几,幽冥鬼楼作为临时驻点的这一处僻静山庄里,即墨无心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姐妹俩,心下便是忍不住的生出一阵怅惘:原來,不管她自认为做的有多好,所有的努力和心血,在那个呼风唤雨的势力面前竟都是如此地不堪一击么? 在百里琉笙洠в谐鱿种埃晕某鹑酥皇墙跻梗裕巫咴诖舐礁鞴洌幌Ш姆盐奘牧Γ晃靡桓瞿呐挛⒑跗湮⒌暮献骺赡埽云诮焓蹦芏嘣黾右环莅獾沽呀鸬目赡苄浴D歉鍪焙颍幢阋嫦嗫沟亩允质堑谝淮蠊泊觼頉'有想过要退缩半步。可是,自从百里琉笙用太多的事实颠覆了她的世界观之后,她忽然,就洠в心敲创蟮男判牧恕?br /> 且不说海神之殿传承之久足以令得整个大陆仰望,单说自她出谷以后遇上的种种,若不是她有着那样的一个身世背景在,只怕她根本就是无能为力的。仅仅只是海神之殿的一个长老院罢了,可它照样还是动动手指头就破坏了她所有的计划。洠в谐龊跛囊饬希缭谖抻袄先死们档纳矸萸苯呀鸸贾保I裰钜馔记逑次逍写舐礁鞴屏Φ男卸涂剂恕2畈欢嗍窃谒谙闯镜疃陨辖跻沟热说耐皇笨蹋跛⒑裢痢⒊嗷稹澳舅墓诰徒猿鱿至瞬煌潭鹊囊馔馀崖摇K渌狄蜃潘缧┦焙蜃龀龅陌才藕陀内す砺ゼ笆蔽薇鹊挠υ嫉玫搅讼喽缘目刂疲醋钗跣〉酿澳颈怀沟浊逑粗猓嗾呓允切颐庥谀眩鲋芯咛宓乃鹗В杆闫饋恚匆彩峭蚍志薮蟮摹?br /> 听说,那个曾找过自己麻烦的尘玥死在了叛乱初起之时,而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土和家人,尘玦、冰凛等一众皇室子弟奋起反抗,受伤的自然也是不在少数,好像,有的人还伤得很重。而她这里,虽然极为适时地破坏了无影老人和锦夜的阴谋并且生擒了前者,但就这点小小的胜利,比起大部队的落败,却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无心你的。若不是你们肯伸出援手,只怕我们现在也已经身首异处了。”毕竟同是女孩子,权梓凡在面对即墨无心之时,显然要比对上澹台沉炎放得开得多:“不知道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如果有我们姐妹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千万不要不跟我们开口才是。”她自然是清楚,早在鸢木破国的时候,她和权梓茵就再不是以往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了,很多事情,都需要学会亲力亲为。所以,她会从现在就开始慢慢适应,毕竟,如果想要报仇复国,她要走的路,还太远。 “为今之计,自然是要早日离开裂金才是正经。”从自己纷乱无比的思绪之中醒过神來,即墨无心回给面前女子一个清浅的笑容,却是洠в幸桃庖鞯囊馑迹骸拔腋跻瓜碌亩痉⒆髌饋砜赡芑剐枰欢问奔洌谡舛问奔湟阅冢囟ɑ崤沙鲋诙嗳耸謥碜飞蔽颐牵舜λ淙灰危傻降滓不故窃谒牡嘏躺希涫罅耍颐敲安黄鹫飧鱿铡!?br /> “话是这么说洠Т怼钡ナ帜﹃畔掳停Lǔ裂卓戳怂谎郏词怯行┏僖傻亟庸嘶巴罚骸翱墒牵桌拥奈涔ι谢箾'有完全恢复,百里琉笙的状况,你刚刚也看到了,如果现在要离开,恐怕一路上都不会太稳妥。” “这个倒是不成问睿桓揖托辛恕!贝蛄烁鱿熘福茨扌亩杂谡夥矫娴故怯凶诺比什蝗玫木孕判模骸案乙坏闶奔渥急福罩冢欢ㄈ盟腔指吹揭郧盎畋穆姨哪QH缓笪颐蔷鸵黄鹕下罚雀贤嗷鹪僮鞔蛩恪!北緛硪膊皇鞘裁刺现氐牟∽矗家丫栏戳耍灾⑾乱┮簿褪橇耍肥挡恍枰偬嗟男摹V皇恰?br /> “那个无影老人,我们要怎么处置才比较好?”多年相处下來,澹台沉炎和即墨无心的默契自是无人能及的。因此下,哪怕她并洠в兴凳裁矗サブ皇且桓霾痪獾难凵瘢鸵丫芄幻靼姿胍泶锏囊馑剂恕?br /> “听百里大哥说,他用毒如神,好歹也算是岛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如果能从他那里撬出点东西來,想必对我们而言,应该也是只有好处洠в谢荡Φ摹!毕胱虐倮锪痼细嫠咚囊恍┣榭觯茨扌牡难垌斜闶遣挥勺灾鞯厣凉荒ㄋ慵频墓饷ⅲ骸澳歉隼霞一锏囊兹菔蹙褪至说茫湮┟钗┬さ某潭龋慌铝叶急炔簧纤种弧2还愿墩饷匆桓龇浅V耍蛐恚颐腔骨啡绷艘坏惴浅5氖侄伟 !?br />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从一开始就打算等到百里琉笙恢复了再來处理他。但是,按照现在的形势來看,似乎时间上面都略微紧张了一些,不得已,还是提前一些比较好。毕竟,她们这一大拨人,想要尽量不动声色地去往赤火国,要防备的不止是锦夜,还有如今可能已经是四散而开的海神之殿的人,多一点手段就多一份保障。况且这个神乎其神的易容技巧,也着实是太让人心动了一些。 “对付无影老人的手段啊……”同样是有些为难,澹台沉炎不得不承认,那老家伙的牙口确实是硬的可以。这短短几天功夫,他基本上已经把能用的刑讯方式都在那个人身上试了一遍,无奈他始终都是洠в兴煽诘募O螅翟谑侨萌宋鸦鸬每梢浴@洳环兰茨扌耐蝗惶崞穑皇敝洌匆矝'有更好的办法可以拿來用了。 一旁本來一直都只是默默听着他们对话的权梓茵,乍闻此言,却是下意识地就抬起了头。有些犹豫地踏前一步,这个素來秀雅腼腆的女子少见地发出了极其轻细的一声:“那个……或许,我有办法……” 第十三章 人皮面具 大概十天之后的一个傍晚,在靠近赤火国都城的一座小镇上,一辆质朴无华的马车在一家小客栈的门口缓缓停下,却是拉拉杂杂地下來了衣着普通的几男几女,看其形容打扮,皆是平凡到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來的类型,很显然,应该是乡下较为殷实的人家进城來赶集的。 店小二的眼睛往往最为奸猾,一眼瞥过倒也知晓了个十之二三,当即扬起一张热意满满的笑脸便是迎了上去:“哟,几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虽说这两男三女一看就不是有钱人家的主儿,但做他们这种生意的,只要是付得起房钱的客人,那就绝对不能够错过。再者,类似他们这种小地方,一年到头也未必见得有多少迎來送往,这赶上门來的肥羊,自然是能宰一个是一个。 “住店。”先前赶车的一个女子极为老练地将手里的马鞭递给小二,也不待他开口细问,就回了一个无比爽利的笑容:“小二哥,我们订两间客房,别的不说,务必要干净一些。至于这马车,也劳你给照看好了,我们明日还急着赶路呢。”说完,她也不含糊,一甩手便是一锭银子扔了过去,正落在那店小二空着的另一只手上。 “得嘞!还请姑娘放心,一定都给您办得妥妥的!”才出声就得了好处,原本还笑得客套敷衍的店小二立时就变得热络亲切起來,当下一手牵了马车,一手就朝着客栈里稍稍做了个引导:“两间干净一点的上房!几位客官里边请!”不知道是因为拿人家的手短的缘故还是什么,他忽然觉得刚才那女子一笑起來竟是有着说不出的俏丽,至少,远比镇上那买豆腐家的小闺女要來得好看就对了。 “有劳了。”另一个女子声音清浅地微微颔首,却是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进去,剩下的几人见状,也不废话,抬脚就大步跟上。一时之间,方才还显得门庭若市的客栈之前便又余下了那牵着马车的店小二一个,若不是那锭银子还硬邦邦地杵在手心里,他倒是真忍不住要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做了一个梦了。 “五两银子,还真看出不來这户人家有这么大的手笔……”再度掂了掂那白花花的一锭,年轻的店小二喜上眉梢的同时却也不忘记嘀咕一句:“果然还是我娘说得对啊,越是有钱的人越是抠门!瞧穿成那样……”如果他能随手就甩出那么多钱來的话,估计早就通身都是绫罗绸缎了,哪还用得着那般寒酸! 而并不知晓他这么多想法的一行五人,在付了房钱之后就径直去了二楼的房间,除了晚饭的时候下來过一回,其他时间,根本就是连面都懒得露一下。好在客栈的掌柜和小二都是看惯了人情世故的,见怪不怪,反正收了大笔的银子还不用他们随时伺候,乐得自在,索性也就不自讨洠さ赝洗樟恕1暇梗獍徒岷昧耸呛檬露赏蛞慌穆砥ㄅ脑诹寺硗壬希蔷褪峭耆粊砹恕?br /> 且不论他们这边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殊不知楼上的房间里,此时此刻,也正有人将他们的一言一行给尽数看在了眼中。悄无声息地将房门的缝隙给掩上,白日里赶车的女子回头冲着身后的几人一点头,便是与另一个和自己身形相差无几的女子一齐守在了门边。虽说现在看來并洠в惺裁刺厥獾那榭觯切⌒姆讲拍芄皇坏猛蚰甏U庖宦飞隙冀魃鞴齺砹耍劭醋啪鸵锏交鹦坛牵汕虿荒苡谡飧鼋诠茄凵显谝豕道锓舜?br /> “呼,,”长舒了一口气,身着灰色粗布衣衫的男子首先在自己的耳后摸索了一阵,半晌之后,居然是从脸上撕下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面具,继而露出了一副俊美如妖的精致容颜:“这东西未免也太不透气了一点,一整天下來,简直快要憋死个人了!” “你若不怕暴露你炎烙太子的身份,自然就不可以不戴这玩意儿。”穿青色衣袍的男子语调悠闲,只动作轻巧地在脸上一抹,宛若谪仙一般的出尘面容便是再无遮拦:“不过算算路程也离火刑城不远了,便是再受苦也就这几天的功夫,忍忍就过去了。”很显然,对于这层透明面具,即便是素來万事皆不放在心上的百里琉笙,也不是可以轻易捱的过去的坎儿,只是淡漠的天性使然,比起一贯挑剔的炎烙,相对要少了一层抱怨而已。 “洠О旆ǎ奔浣羝龋柑熘谀茏龀稣庵中Ч娜似っ婢呔鸵丫羌蘖恕!蓖浅宋弊埃茨扌乃瘴⒑梗懔幌蛩匕兹缬竦募》糁弦彩卿秩旧狭艘徊闱潮〉脑魏欤雌饋砭故浅銎娴木蓿骸袄嗨莆抻袄先擞脕砦弊俺汕档哪侵郑淙恍Ч岩哺媸室恍梢蜃攀翟谑翘牟牧弦蔡朔咽奔洌冶阒荒芡硕笃浯瘟恕!?br /> 谁让他们几个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露过正脸的人?不戴着面具,只怕连裂金国的边境都出不了。而且,碍于需要转移的人数太多,他们事先便只能兵分两路,让澹台沉炎、言归、舞文、弄墨保护着权梓凡姐妹俩先行,而她,则是和百里琉笙、炎烙以及侍医、问药一路,也算是负责殿后。先头部队承担的风险较小,兼之身份特殊,不经常在人前出现,都洠в刑返幕瘢闶遣灰兹菀残械猛ǎ钦庖欢拥恼笕荩嘟现戮湍衙庀缘梅缤诽⒘艘恍3词桃轿室┲挥昧艘话愕囊┧谘谌菅找酝猓侨觯闶窃俨磺樵敢仓坏妹圃谀且徊闾刂频娜似だ铩?br /> 索性,就快要到火刑城了,这也意味着,他们受苦受难的日子总算可以到头了。虽说这一层特殊的保护在一路上确实替他们规避了很多风险,可是能不用上,自然还是不用比较好。 第十四章 利益得失 “我就说那该死的老家伙到底是怎么能够靠着这东西熬过这么些年的,原來是比我们的还要來得高级!”随手将人皮面具放在了桌上,炎烙便是现在想起无影老人來,字里行间也还是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曲太傅对他而言,虽然名义上是老师,可实际的情分,比起作为父皇的炎烈來讲,只怕也是不遑多让的。而就是一个可亲可敬的忠厚长者,只是因着身份的关系就被无影老人给暗害了不说,便连死后的名声都生生地被糟践了。如果不是因为那老家伙是什么海神之殿的内部人员,留着以后还有大用途,他怕是直接将他给千刀万剐了也不解恨。 很轻易地看出他的心思,百里琉笙和即墨无心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却是当下就悠悠地开了口:“炎烙,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就不应该让无心留他一命的?” 当日,他们借用了权梓茵近乎出神入化的巫蛊之术,好不容易在无影老人不设防的时候给他下了实心蛊,这才使得他不受控制地招出了他们所需要的一些讯息,而这其中,就包括了眼前这简易人皮面具的制法。但除此以外,排除掉各国已经发生的种种,涉及长老院更进一步、更核心的计划,他却是一概都不知晓了。耐着性子等到那时的炎烙,几乎是当场就差点洠С鍪忠盟ッ倮锪痼希词且蜃鸥畈愦蔚目悸牵奔淳秃图茨扌囊黄穑叛砸粝滤?br /> 想來,这么多天,炎烙即使嘴上不说,心里应该也是在怨着他的吧? “你留都留了,我的想法如何,那还重要么?”冷哼一声,炎烙斜睨了百里琉笙一眼,话语之间满满的赌气意味却是显而易见。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明白眼前之人行事极有分寸,很少会做出什么参杂个人情感的事情。因此下,倒也洠в姓娴拇蠖位穑皇嵌杂谒桓嫠咦约涸蛞皇拢孤杂行┎荒苁突嘲樟恕?br /> “噗嗤,,”正在喝茶的即墨无心,洠Я系剿嵯裥『⒆右话愕啬制鸨鹋ぃ毕乱桓鰶'忍住,一口茶水便是喷将而出,好巧不巧地尽数洒在了对座的炎烙脸上。而兀自站在一旁的百里琉笙,看着这一幕,丝毫洠в懈孀拥鼐褪堑背⌒Τ隽松?br /> “抱歉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赶忙站起來用随身的手帕替他擦拭,即墨无心努力强忍着笑意,却还是注意到炎烙的脸色一点一点地黑沉了下來:“你们两个……”说不是故意的,恐怕都洠в腥嘶嵯嘈虐桑磕睦锞陀姓饷辞珊系氖虑榱耍克翟谑侨滩蛔』骋桑饬礁鋈耍遣皇窃缇痛ê昧耍宦飞暇偷茸懦鍪终约耗亍?br /> “咳咳……”百里琉笙过了好半晌才总算是勉强止住了笑,轻了轻嗓子,他尽量忽视掉方才那一场尴尬的意外,却是带了几分郑重地开口:“事到如今,我们既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有些事情,我也就跟你直说了。”顿了顿,他看了眼窗外的某个方向,素來飘渺莫测的一双眼眸之中竟是染上了几许追忆的味道:“正如你先前所说的那样,无影老人既不是长老院的核心人物,也不知晓更多更详细的情况,如此作恶多端,基本上就是死不足惜的了。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得留他一命。说句不好听的,哪怕当初连无心都不答应,我也是一定会保住他的。” “为什么?”洠в性偃ザ嘞胱约焊崭站睦潜芬荒唬耸贝丝痰难桌樱丫耆话倮锪痼霞峋龅挠锲吞雀R×诵纳瘢骸澳悴挥Ω茫崾悄茄桓鲆馄檬碌娜瞬哦浴彼裕涫祷故怯凶攀裁丛蛟诘拿矗?br /> “无影老人有一个孪生弟弟,岛上人称无形尊者,乃是我父亲身边的第一高手,亦是我的授业恩师。”不待他进一步问询,百里琉笙已经在以一种不紧不慢的口吻继续往下说了:“这两个人虽说自小就站在了不同立场的两边,但彼此感情却是极好,而且,比之一般的孪生兄弟,他们相互间的感应要强烈得多的多。具体一点來说,那就是一旦无影老人死去,无形尊者第一时间就能感应到。而届时,他会因着这份不可割裂的兄弟之情而做出何等疯狂的事情,谁也不知道。” 虽然他自小就跟无形尊者接触地极多,也深深了解这位师父对自己父亲的一片赤诚。但毕竟血浓于水,一旦无影老人因着任务失败而死在自己手中,他不确定无形尊者会不会就此改变立场,从而倒向长老院那一边。如今的情况对他们已经是极为不利的了,他甚至都不敢确定,父亲在岛上的安危如何,所以,他更加不敢用这样细微的可能性去冒险。因为,不管怎么说,只要他父亲还在岛主的位置上一天,那地祭司连带着长老院就不会抽出全部的心神來对付他们,而一旦失了这一份掣肘,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一场对决,他跟即墨无心的胜算会有几分。 炎烙并不是不通事务的庸人,尽管百里琉笙点到即止,但他还是很快就清楚了其中的厉害程度。只是……他下意识地看向面前那一脸沉静的男子,不知为何,心底竟是隐约掠过了几分异样。 刚才的那一番话,虽然百里琉笙说得中肯而真切,但他,居然是丝毫洠в写又懈惺艿秸飧瞿腥硕杂谧约焊盖椎墓厍兄椤<幢闼阅呛I裰钕纸竦淖纯霾⒉簧趿私猓蛹茨扌目谥信级髀冻龅闹谎云飦砜矗匀荒撬降牡褐饕彩巧钕菸;械摹?br /> 然而百里琉笙他,到现在还能一脸冷静地在这里跟自己分析着这些,以一个旁观者的眼光在从容地计算着其中最大的利益得失……这个男人,是不是也太过无情了一些?甚至,已经全然到了一种冷酷的地步了。 第十五章 兄长 “好了,既然把事情都摊开來说过了,那就这样吧。”不像兀自陷入沉思之中的百里琉笙,五感敏锐如即墨无心,自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炎烙眼神中所包含的质疑,当即只朝他使了个不许多问的眼色就极为适时地出來打了圆场:“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明天还得继续赶路,还是各自回房休息吧。”想來澹台沉炎他们也应该已经在火刑城中了,作为殿后的第二梯队,说什么也不能落后太远才是。 “嗯,那你好好歇着吧,我们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对于这个提议,炎烙和百里琉笙自然是洠в邪敕忠煲椤A饺丝焖俚厥帐昂米约海钡街匦禄指闯芍澳前闫接刮奁娴耐饷玻獠湃粑奁涫碌芈饣亓俗约旱姆考洹=恿狭苏饷葱┨斓穆罚忠笨谭雷沤跻购统だ显海钦舛问奔浼负醵紱'怎么合过眼,便是内力再强,也到底不是铁打的身子骨,眼下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那必然是要好好珍惜着的。 而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开,即墨无心对着慢慢掩上的房门,却是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炎烙的想法她大体上是猜到了,只是,她又该如何向他解释,其实百里琉笙远非他所想的那样呢?孤身一人早早地离开生养自己的地方,來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大陆精心布防,谁又知道这个极善隐忍的男人到底付出了些什么?虽说就他的身份而言,廓清岛上的秩序是他职责所在,但即墨无心看得出來,百里琉笙,这个好像天边流云、山谷清风一样的男子,从來就洠в邢牍湍歉鑫恢贸渡夏呐乱凰恳缓恋墓叵怠=哟フ饷淳茫铀掷镄屑涓惺艿降模挥卸宰约撼錾淼奈弈魏涂嗄眨酥猓词鞘裁炊疾皇A恕?br /> 如果可以,如果真的有來生,她想,他怕是和自己一样,都宁愿抛弃现有的一切來交换一份简单、质朴的幸福吧?并不需要锦衣玉食、香车宝马,也不需要滔天权势、位及至尊,他们期待握在手中的,只是一种再平淡不过的生活。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有爱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忙时就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闲时看云舒云卷、花落花开。粗茶淡饭也好,麻布粗衣也罢,他们所希望的,真的洠в心敲炊啵晃抻俏蘼恰⒆栽诎蚕械毓暌槐沧泳秃谩?br /> 只可惜,往往现实和梦想总是背道而驰的。如今的他们,肩负着太多太多的责任,卸不下,放不了,于是,纵然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咬着牙齿硬扛到底。 百里乘风的状况究竟如何她也不清楚,但至少,在百里琉笙身边的每时每刻,她都能感觉到后者浓浓的忧心与焦虑。不过,大概是这个男人太会掩盖情绪,除了对他了解至深的自己,竟是再洠в幸桓鋈四芄徊炀醯剿卦谄骄裁婢呦碌哪且凰恳煅灾掠诘搅巳缃瘢桌幽歉龃窒咛醯募一锒伎季醯盟淇嵛耷榱恕W攀凳翘齑蟮脑┣ ?br /> “主子,还不睡么?”不明白她为何一个人坐在那里苦笑连连,侍医问药对视了一眼,却是禁不住有些奇怪地开口问了一句。刚才明明就是她第一个嚷着说累了的,偏偏现在把人都赶走了之后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发呆,真是越來越想不通自家主子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了。 “嗯嗯,睡了睡了,这就睡了。”生怕这两个丫头会一句赶着一句地來追问自己缘由,即墨无心收回思绪,也不多说什么,只胡乱应着就站起了身。她倒是真的累了,如果不是最近和百里琉笙的关系因着上次的事而变得亲密了很多的话,她也实在是懒得去关注些什么。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惦记了吧?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里,两个省事的男人早早地熄了烛火躺在锦榻之上,却是意外的谁都洠в兴狻?br /> 想着在裂金发生的种种,又操心着回去之后将要面对的变得有些疮痍的赤火,炎烙的脑海中就好像是走马灯一样地片刻不停,直搅得他连太阳|穴都开始隐隐作痛,更别说是企图快速入眠了。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听幽冥鬼楼的探子传回來的情报,赤火的损失应该是最轻的,大体上都洠в惺裁慈嗽鄙送觯阌貌蛔盘S堑摹!焙诎抵校倮锪痼系纳舻偷拖炱穑春盟剖谴耪蚨ㄈ诵牡钠嬉炝α浚徽饷匆痪洌土畹醚桌有牡啄枪梢嫉姆吃昃∪ィ皇敝洌词呛鋈痪推骄擦讼聛砹恕?br /> “我并不是,在担心这个。”揉了揉额角,炎烙苦笑着出声,话语之间竟是意外地添上了几分无奈:“我只是觉得,自从走了裂金这一遭之后,我突然,变得不是那么想接手赤火这一个大摊子了。” 这几乎是他从未产生过的想法。因着天资聪慧,且炎烈于子嗣之上颇为困难,是以,他差不多是打小就被当成是皇位继承人在培养。而不负众望,他一点点长大,对权力的运用和掌握也是越來越准确到位,甚至在去往裂金之前,他都从來不认为自己不应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然而,人心的转变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微妙的一件事,就好比此时此刻,他内心深处,竟然是在潜意识地逃避着自己的责任。 “你这是自动放弃太子这个名头了?”许是也洠в辛系剿崴党稣庋囊环皝恚倮锪痼衔⑽€蹲。乱馐兜鼐涂谌啡狭艘痪洹?br /> “是啊。”低叹出声,炎烙的嗓音里不乏遗憾之感:“怕只怕,父皇他不会答应啊。”若是还有别的选择,想來父皇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就对他予以重任吧?毕竟自己的性子,从小就是出了名的不好驾驭啊。 “那倒是未必了。”在黑暗中勾起一抹笑弧,百里琉笙摆明了是意有所指:“如果说,你还有一个各般条件皆不逊于你的兄长在呢?” 第十六章 暗桩 同样的夜晚,裂金国暗无天日的昭狱之中,一身玄色常服的锦寰独坐于地,眼神微凛,却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想些什么东西,而他身前不远处,一份看起來卖相奇差的饭食正摆在原地,分明是动也未动的模样,直引得对面的几个囚犯频频将视线投过來,极为垂涎欲滴。來往巡逻的狱卒见怪不怪,碍着他的身份,倒也不至于会吆喝出声,可到底还是冷哼着就将那盘吃食给端走了:“到了昭狱有这种伙食就该谢天谢地了,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呢……哼,不识抬举……” 最后的四个字尾音极轻,基本上就是含糊着一带而过,若不仔细,只怕洠嘶岵惶┝巳ァH欢窃镜妥磐返慕蹂疚叛裕词腔夯旱靥а劭戳丝茨怯淅肟姆较颍凰铄涞暮陧校凶帕葙暮⒁簧炼?br /> 自他和锦夜在御书房闹翻那日算起,他被下到这昭狱里,差不多已经有整整十天了。这十天里,他洠в刑焦魏斡泄丶茨扌牡南ⅲ踔亮倮锪痼稀⒀桌拥热耍卜路鹑思湔舴⒘艘谎瑳'有哪怕只言片语传來。这对此刻身陷囹圄的他來说,诚然是一种双重的煎熬。一方面,洠в邢⒁部梢运阕魇且恢直湎嗟暮孟ⅲ蛭庖馕蹲沤跻沟娜瞬'有寻到他们。而另一方面,则说明了连他暗中部署下的人手都失去了那一群人的踪迹,而且还原因不明,这令他不得不为即墨无心的安全感到忧虑。毕竟,那海神之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即墨无心与之为敌,总是难免风险重重。 就在他思虑重重的当口,却是冷不防自外头传进了一阵喧哗的人声,似是在和狱卒交涉着些什么。而其中某个尖细带笑的嗓音,正是一个他熟识的人所有,乍一听闻之下,直使得他当即便循声望了过去。 “哎哟,我的王爷诶,您可让小的一番好找!”一个身着内侍服装的人一下扑到锦寰的牢门边上,扯着嗓子对着紧跟进來的狱卒就是一通斥骂:“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门给本总管打开了啊!这里头的人是谁你们还不清楚?居然敢这么对待王爷,一个个都活腻歪了不成?!” “胡总管息怒啊息怒,这是皇上吩咐下來的,小人们也不敢不照办啊。”笑得一脸谄媚,那几个狱卒连连点头哈腰,却是一副为难到了极致也不敢开门的样子:“您若有什么话想和王爷说,咱哥几个回避就是了,还请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再逼着我们开门了!”开玩笑,眼前这胡六虽说只是个内侍总管,但奈何人家是皇上的心腹,不给面子总也得给分里子,便是上头下的命令再硬,到了这里也只能软和着來啊。 “嘿,我说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气得挫了挫牙,胡六刚欲再骂,却被已经站起身來的锦寰的一句话就给打断了:“好了,胡内侍,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别在这里为难他们。他们几个对我的好,我可是都一一记着呢。” 额……瞬间被这一句若有所指的话给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几个狱卒连声称着不敢,也不待胡六反应过來,立时脚底抹油般的就朝了外面溜去。虽然虎落平阳,但冷面二王爷的积威深重却是不消怀疑的。他们这几日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眼看着皇上不闻不问、锦寰自己也不声不响,就觉得这位贵人铁定是翻不了身了,因此行事难免放肆了一些。此时见得胡六出现,而锦寰又扔出这么一番话來,当下就有了一种小命难保的错觉,所以,不管怎么样,现在的话,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又是一群狗东西!”朝着那几人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胡六转头再看锦寰,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就带出了几分不忍:“王爷,你这又是何苦呢?”明明是千金之躯,跑到这苦寒脏乱的昭狱里头來不说,还得受着这一群小喽啰的气,这在他看來,实在是太划不來的一件事情了:“跟皇上好好说开了也就罢了,总比待在这里要來得强吧?” “先不说这些了。”摆了摆手,锦寰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四周,语气平平地道:“倒是你,今日特意來这里寻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当日,他被锦夜一怒之下赶來昭狱,在胡六送他过來的路上,他就已经把即墨无心的部分计划给透露了出去。所以,此时此刻,他出现在这里,除了告诉自己具体的进程以外,应该就洠в衅渌氖虑榱恕?br /> 众所周知,胡六乃是锦夜身边的第一得力之人,其忠心程度,只怕连锦夜本人都不会怀疑上一丝一毫。然而,洠в腥酥氖牵缭诤芫靡郧埃馕换旒I罟嗄甑睦先司鸵丫凰展轺庀铝恕R虼耍荡┝耍闶撬荚诮跻股肀叩囊桓霭底坏焦丶笨蹋鞘蔷圆换岫玫摹?br /> “还不是为着王爷的事!”叹了口气,胡六似乎显得很是无奈:“皇上他在那日之后洠Ф嗑镁捅黄×耍娇戳硕际鞘治薏摺P〉南胱虐。獠还歉鲂牟。灰跻煤玫馗噬戏鋈怼⑷细龃恚雭硪簿筒换嵊惺裁创蟀恕!?br /> 居然,这么快就病了么?而且,连太医都洠в邪旆ǎ?br /> 一双星眸之中光华乱颤,锦寰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却只是半蹙了眉头问道:“有这么严重么?父皇一向身子康健……” “只怕是今时不同往日啊。”恰如其分地接过话头,胡六继续说道:“上次云姑娘出手,虽然是药到病除,但到底还是落了病根,现在一齐发作起來,势头太猛,小的担心,皇上的身子只怕会吃不消。”说着,他顿了顿,却是别有深意地又加上了一句:“再者,近日皇上的情绪可是越來越暴躁了,偏生还忙着处理公务,再这么下去恐怕……” 恐怕,就快要病若疯癫了。 想起即墨无心那日离去之时所说的话,锦寰的眼便是愈发地深了。 第十七章 真实身份 及至胡六从昭狱里头出來,已是月移西楼。看着那如水一般的清辉洒了一地,生平第一次,这个在深宫内院里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人毫不掩饰地于外人面前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虽然是锦寰用心收买而下的暗桩不假,可到底也跟在了锦夜身边多年,若说洠в邪氲愀星榈囊蛩卦诶锩妫堑比皇遣豢赡艿摹Q劭醋拍歉鲈谧约盒闹泻盟萍岵豢纱莸牡弁醣蛔约旱那咨徊讲剿慵浦两瘢踔猎诓辉兜慕珌砭突崾ヒ磺校那樾鞲撬挡怀龅母丛印H欢楦岬祝饪峙拢仓荒芩凳翘炖硌钒伞=跻构ナ窃跹源曝┫嘁患业模衷诰捅换挂酝难丈幢愣跻桓嫠咚扌墓鞯募苹簿圆换崽煺娴匾晕歉雠佣宰约旱纳富贡в幸凰恳缓恋钠诖?br /> 不过,哪怕是生在天潢贵胄的皇室宗族,这样的相爱相杀、父子成仇,也实在是一幕太过惨烈的人伦悲剧。他身在其中,纵然只冷眼瞧着,都觉得不忍直视,那便更加难以想象,陷入这个纠葛并快刀斩乱麻似的解决好一切又需要多大的勇气。 “总管大人,您这是……”尚且还捉摸不透眼前之人的心思,几个狱卒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到底还是为首的那个大着胆子上前小心翼翼地问询了一句。毕竟,像他们这种小角色,整个皇城里那可是一抓一大把,又有几个,能够这般轻易就接近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呢?那自然是必须无条件地伺候妥当,指不定升官发财的机会都全在这一遭了啊。 “无事,本总管这也就要回宫复命了。”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胡六再度看了眼那恍若狰狞巨兽一样的昭狱入口,只犹自不放心地吩咐上了一句:“王爷终究是王爷,无论如今状况如何,也绝对不是你们可以轻慢得起的。所以,如果能够,还是好好照料着吧。”说不准,这裂金国的天就什么时候变了啊。 “一定一定……”又是一阵点头哈腰,待到几个狱卒齐齐站直身子,那一道略显苍老的人影却是已然去得远了。反正该说的他都已经全说完了,接下去该怎么做,那也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事情了。所以,还是早些回御书房去伺候着比较好,近來皇上的睡眠一直都不深,难保他离开得久了,不会生出什么变故來。 而洠в腥俗⒁獾降氖牵驮谡飧鲆徊涣羯竦墓Ψ颍坏篮谟叭词怯倘缜嘌桃话愕仄苏延钌畲Γ附萑绲缍治奚尴ⅰW菔拐饫锏挠浜褪匚蓝佳盗酚兴兀惭垢蜎'能发现他的半点踪迹。 黑影一路疾闪而过,但闻一缕幽香自他身上徐徐飘散,所过之处,竟是洠в幸桓鋈嘶鼓馨踩回⒃谀抢锏摹5鹊剿貌蝗菀仔兄两蹂纠畏棵趴谕O拢叛壑鼙撸还苁欠溉嘶故鞘匚溃家咽蔷 袖笼乾坤:美人... 第 26 部分阅读 黑影一路疾闪而过,但闻一缕幽香自他身上徐徐飘散,所过之处,竟是洠в幸桓鋈嘶鼓馨踩回⒃谀抢锏摹5鹊剿貌蝗菀仔兄两蹂纠畏棵趴谕O拢叛壑鼙撸还苁欠溉嘶故鞘匚溃家咽蔷∈乖诹嗽兀雌饋砥奈彻鄣哪Q?br /> “你……你怎么來了?”早就被如此之大的动静给惊扰到,锦寰从假寐之中醒过神來,却是第一时间就抬头望向了面前这个看起來极为眼熟的夜行衣蒙面男。如果他洠в腥洗恚庋纳硇危庋难劬Γ四歉鋈耍Ω谩?br /> “这样都能认出我來,王爷的眼睛也未免过于毒辣了一些吧。”稍稍一愣,那人随即恢复常态,居然瞬间便是有些无奈地笑出了声:“我是该谢谢王爷你对我印象深刻呢,还是该怨怪我自己伪装不够到位?”说完,他扬手就揭了蒙面的黑巾,立时便于昭狱绰约昏暗的火光之下露出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孔,,正是此刻本应身处二王爷府上的素玉公子简素。 “你怎么來了?”锦寰的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他,沉默半晌,却只是将先前的那个问睿治柿艘槐椋骸凹蛩兀嫠呶遥阄裁矗岢鱿衷谡饫铮俊彼治抟馐兜胤鲎±畏康恼だ福负醺芯醪坏剑约壕烤褂昧硕嗌倭ζ琶闱勘3至讼衷诘恼玖⒆耸啤V挥心敲飨允且蜃庞昧榷丫⒘税椎墓墙冢娜欢回5卮嬖谧牛哉孟云渲魅似涫翟稕'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平静。 当初,早在他于伶仃阁中一眼注意到简素之时,就已经在暗中对这个人进行了一番全面而彻底的调查。历时半月,得到的所有情报都是如出一辙,那便是号称天下第一琴师的素玉公子,乃是孤儿出身,从小就长在伶仃阁中。后因长相俊美,风姿卓然,这才被阁中的负责人相中并且特意寻了名师开始教授琴技以及诗书字画。就这么少到可怜的一点消息,还有无数的人证物证可供查验,完全洠в腥魏慰梢傻纳矸莼蛘弑尘埃硎狼灏椎搅騺碜在继籼薜乃佳安怀霭敕制普馈?br /> 所以,后來发生的一切便都很顺理成章了。他和他惺惺相惜,甚至彼此之间感情渐深,于是,他宁可顶着世俗的压力也要硬接了他入府,还扬言终身不娶正妃,以致于多次和锦夜发生争执,气得他那父皇屡屡要废了他…… 那时候,他从來洠в芯醯米约核龅囊磺杏惺裁床恢档摹V灰杏凶拍茄桓隹梢匀グ⑷フ湎У娜耍踔烈欢仍敢馇憔∷衼砘蝗 ?墒窍衷冢飧鋈耍谡庋氖奔浜偷氐悖哉庋氖侄魏头绞匠鱿衷谒媲埃鋈唬腿滩蛔】蓟骋勺约褐笆遣皇嵌甲龃砹耍遥勾淼煤芾肫住?br /> 静静地凝视着他,简素的神情并洠в惺裁刺灾谋浠坪酰故悄歉鲈谕醺笤豪锖徒蹂拘∫獍枳斓牧尕旮笄偈Γ似⑵炅艘坏恪⒆彀投玖艘坏悖芴鍋硭祷故乔崛嵛藓Φ模骸巴跻悖皇怯Ω靡丫碌搅嗣矗俊彼趺椿醽恚质窃趺矗岢鱿衷谡饫铮幌嘈牛蹂拘闹谢崃坏闶紱'有。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十指猛然紧扣进木质的栅栏里,登时便有尖锐的木刺戳破了指尖,留下斑斑的血痕:“简素,你最好实话实说,不要跟我兜圈子,否则……”他也不知道,他到底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來。 在自己身边多年、原本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居然是个不世出的高手,不仅飞檐走壁一流,连用迷香的功夫也是出神入化……呵呵,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是瞒着自己的?又或者说,他本來的一切,究竟有几分是可以相信的? 锦寰突然就觉得自己活像是一个小丑,自以为聪明绝顶,运筹帷幄,强大到足够将所有的人和事都操纵在股掌之间,可实际上,到头來他竟连自己身旁最亲近的人是什么模样都洠в锌辞濉2凰当鸬模フ庖坏悖ナ钦夥荼恢涟怂撑押推燮耐纯啵鸵丫翘齑蟮姆泶塘恕?br /> “如果你执意要这样的话……”有些迟疑地看了眼面前之人已然渗出血丝的双手,简素眼神微闪,却是随即就叹了口气应了下來:“那好吧,我直接告诉你就是了。”顿了顿,他转头望了望昭狱的入口,直到察觉四周仍是一片空荡荡的寂静,这才继续道:“我确实是叫简素,也确实是被你从伶仃阁里带出來的,只是,我却并非出生于那里,而是奉了少君的命令,一早就潜入伶仃阁做了暗桩。” “少君?”听着这个似曾相识的称呼,锦寰脑海中灵光一闪,竟是直接就脱口而出:“你的主子是百里琉笙?你是海神之殿的人?”他还记得那个无影老人那日在洗尘殿上就是喊百里琉笙的,所以说,从一开始,百里琉笙就是在他的身边布下了这样的一个局么? “是,我是海神之殿暗夜卫队的人,乃是少君的直属部下。”一脸平静地点头应下,简素大概也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当即摊了摊手就很带了几分无辜地开口:“我最早的任务只是负责潜伏和传递消息,和其他暗桩相比,并洠в惺裁刺厥庑钥裳浴5愫髞硌≈辛宋遥浴?br /> 之后的话虽然尽数省略了,不过其中的内容却是完全可以自行脑补而出的。如果不是锦寰与众不同的取向,他根本就不可能会出现在二王爷府中,也就压根儿不存在百里琉笙所示意的顺水推舟。所以,说得难听一些,其实现有的局面,很大程度上都是由锦寰自己早成的。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继续瞒下去?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把一切都说出來?”明白他略去不说的含义,锦寰额头的青筋已是根根暴起,但他还是尽力克制着自己问出了一个就目前而言最为关键的问睿?br /> “王爷有难,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理所当然地回答着,简素竟似全然感受不到面前之人的怒气:“而且,少君和即墨小姐已是盟友,王爷你又是小姐的兄长,我自是洠в辛嗽僖魃矸莸谋匾!?br /> 居然……只是这样么? 锦寰只觉得自己被满腔怒火上涌得连头都开始隐隐作痛了。他能不能,选择杀了眼前的这个家伙灭口? 第十八章 抉择 “所以你现在出现在本王面前是打算干什么?”总算洠в型耆ダ碇牵貋砬看蟮淖灾屏θ玫媒蹂竞芸炀屠渚擦讼聛怼O胱抛约耗壳八Φ那榫常奔错焕洌指戳艘还岬哪Q土噬儆迷诩蛩孛媲暗淖猿贫际前崃顺鰜恚馗艨吮舜酥涞木嗬搿?br /> 毕竟,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已经再不是当初那个被他深藏在心里的了。既然物是人非,那他自然也不需要再疼着爱着、尊着重着,一切本來该是什么样的,就还原成什么样吧。反正,他也被这个一厢情愿的梦境给蒙蔽了太久太久,清醒一下也洠裁床缓玫摹?br /> 同样是被他生硬疏离的称呼给触动到了,简素略微愣怔了一下,却是随即就苦笑出了声:“一针见血,王爷果然是爽快人。”不过导致这爽快脾性的一部分原因,应该,也是自己真正伤到他了吧?只是,虽然对于这一点了解得十分透彻,也对此感到无比的抱歉,但即使重來一遍,他也只会做出如现在这般相同的选择。因为,不管怎么说,他总是海神之殿的人,生于斯长于斯,那就必须为之肩负起不可推卸的责任來。眼看着长老院作乱,岛上皇权倾颓,便连那么高高在上的少君都能够为此而舍弃一切,那他自然也可以。 “本王可不觉得,你会无聊到大半夜跑这儿來跟一个犯人谈天。”冷哼一声,锦寰松开双手,一转身,却是径直在一旁那相对整洁的干草堆里坐下了:“有什么事情就直说了吧,这里终究还是昭狱,你有时间瞎耗,本王还不见得乐意奉陪。”他绝不认为,外面的那群家伙会窝囊到一直都察觉不出里面的半点异样來,所以,无论什么事,还是早说早好。他可不想因为跟前的这个家伙就坏了他原有的计划。 而面对着他这样别扭的关怀态度,简素简直是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他终于还是把此行的目的给讲了清楚:“少君临行前特意吩咐我留下助王爷一臂之力,所以,换句话说,我今天來要干些什么,完全取决于王爷您。” “取决于我?”饶是锦寰一贯神思敏捷,被他这么一番话下來,脑子里也是有些抓不住重点了:“什么意思?” 耸了耸肩,简素很好脾气地耐心解释着:“如果王爷现在就想要离开,那我便动手劫狱。反之,就真当我是闲得发慌,洠抡沂屡苷庹延锿废构鋪砹恕!彼档恼饷粗卑祝懿恢劣谠倜院税桑?br /> “劫狱?”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锦寰却是颇洠Ш闷夭恍汲錾骸澳愕闭饫锸鞘裁吹胤侥兀雭砭蛠怼⑾胱弑阕卟怀桑吭僬撸彼巴芬蛔故谴隽思阜仲瓢恋奈兜溃骸叭绻就醮嫘南胍焉恚帜睦镉玫米耪獍闵喜涣颂娴氖侄危俊备猩跽撸背蹙筒换峁室饧づ跻怪晃菔崩肟跻哪歉鑫恢昧恕?br /> 却不知道,简素这个看起來并不算蠢笨的家伙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來。如果连这都是那百里琉笙一早就吩咐好了的,那他也只能表示无语了。 “我当然不会小看王爷的能力,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世事难料,把话说得太满总是不好。”洠в卸运锲锾飨缘那崧硐殖霭氲悴皇视Γ蛩卣A苏Q郏徽呕腥粲袷褡炼傻那蹇×撑尤词且蜃抛掷镄屑涞淖孕乓馕抖缘渺陟谏裕骸爸劣谡馇恼延鸬牟桓宜担永锩娼僮吒霭讶瞬槐环⑾只故悄芄坏摹!辈蝗坏幕埃秩绾味缘闷鸷I裰钫庑┠甑脑耘啵恳溃狄刮蓝涌墒巧倬奶砘の蓝樱羰悄芰Σ还兀鞘撬媸倍伎梢员磺鸪龅旱摹?br /> 毕竟,等到将來百里琉笙继承大统,暗夜卫队就是岛主的亲卫了。那可是丝毫都不允许出差错的精英队伍,否则,不能护主君周全不说,恐怕还得连累主君陷入危险,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哼,当真是狂妄!”还不能完全习惯他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锦寰冷言讥讽了一句,却是洠в性僦还俗藕退诚氯ィ骸岸遥就醪幌嘈拍慊岵幻靼孜椅裁匆匾獯谡饫铩!奔蛩卮觼矶际谴厦魅耍谘巯抡庵智榭鲋拢绻梢裕⒉幌氚鸦岸几蛋琢恕?br /> “我明白,”点了点头,简素朝他走近几步以脱出阴影,面上的无奈在烛火的照耀之下顿时显得格外分明:“只是,我也说过了,今时不同往日,王爷的计划固然是好的,可也难免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早在锦寰惹怒锦夜而被下狱的消息传來之时,他就对他的目的了然于心了。是以,即便事情发生了这么久,他都始终安然待在二王爷府中,并洠в腥魏纬雒娴拇蛩恪V钡浇袢找辉纾拥搅税倮锪痼狭傩兄傲粝碌囊环庑挪鸥谋淞酥饕猓匾廪叩较衷谡飧龅悖晃低登比胝延鼇砑辖蹂疽幻妗?br /> “意外?出什么意外了?”自从被关进牢里,锦寰纵然自恃耳目众多,可也清楚难免会有所局限。是以,甫一听到简素这句就立时皱起了眉头,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追问了一句。 “即墨小姐交代,虽说她使的那一招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能致人疯癫,但因着先前的时日不足,所以期间拖的时间会比较长。”有些隐晦地说明了大致的缘由,简素也是不禁微蹙了眉,随即便眼带担忧地看向了锦寰:“听说锦夜最近的情绪是越來越暴躁了,因为控制不住而时有伤人,在理智残存的情况之下,我想,他应该很快就会找你的麻烦了……” 这并不是什么危言耸听,百里琉笙的信中提及了即墨无心推算的发病时日,比照一下,也实在是相差无几。本來就是由于失了即墨无心等人的踪迹而大动肝火,锦夜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被他视为包庇者和背叛者的锦寰? “居然已经这么严重了么?”单手抵了鼻尖,锦寰显然也是洠в辛系交岢鱿终庋囊馔狻K臼谴蛩憬枳湃胗幕岜芸跻沟闹枞环⒉『梦院蟮牡腔鲎急傅模茄幕埃焓蹦呐掠腥嘶骋苫噬媳缓Γ簿黾魄3恫坏剿耐飞蟻恚偌由嫌凶藕痹熠椋诱频畚皇窃倜运巢还氖虑椤H欢巯氯闯鱿至苏庋淖纯觥?br /> 心儿说的时日不足,应该,指的就是先前她为锦夜银针刺|穴以作治疗的事吧?他记得,本是说好要满十日的,因为无影老人的突然杀出,她不得已提前暴露了身份,算起來,大概是差了五日的光景。洠С上耄还溉罩睿故亲愎徊绱酥蟮挠跋臁?br /> “所以才需要王爷你早作打算啊。”双手抱臂,简素闲闲地倚在牢房门口,看样子,竟是完全等他的决定了。说是要劫狱,其实也不过是下下之策,他并不觉得精明如锦寰会做出那样不计代价的事情來,所以,说穿了,他今日前來的目的,也只是为了给他提一个醒,顺便看看他下一步准备做什么,如果能够,给予一些帮助总也是好的。 早作打算……在心里默默衡量了一下两者的利益得失,锦寰最后也只得承认,这一次,压根儿就算不得是什么心计或者智谋的比拼,说成是赌博,反而可能要更贴切一些。一场押上身家性命、皇位前程的豪赌,若能得到命运眷顾,碰巧熬过去了,那他就得到一切,坐拥天下;而若是不幸被命运抛弃,那就一无所有,死无葬身之地。但无论是哪种结果,至少他都勇敢地去面对和接受了,可一旦选择逃离,那或许,他连赢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样一分析,其实所有的东西就已经足够明显了。走或者留,对他來说,也许,永远都成为不了选择睿?br /> “即使你动手劫了狱,本王也不会跟着你逃走的。”缓慢而坚决地抬眼对上面前之人望过來的视线,锦寰的态度很是明确:“不管父皇那里的状况如何,也不管之后我可能会遭受些什么,我都不会走的。”他既然承诺过要保护心儿,那自然是得从现在起就获得能够保护她的能力。海神之殿是么,再强又能如何?等他将整个裂金变成自己的,他倒是要看看,这普天之下还有哪个人胆敢欺负他的妹妹! “你确定?”放下双手,简素站直了身子,问得郑重:“哪怕留下來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你也不走?”不管他是如何认为的,至少,该问清楚的总是要问清楚的。他也知道,以即墨无心对锦寰的态度來看,那一位,应该是不会想要看到眼前之人出现任何意外的。 “是的,我确定。”沉声回答,锦寰的脸色洠Я讼惹暗呐猓炊赋鲆还晌薇鹊募嵋愫椭醋艁恚骸澳愕脑种椋就跣牧炝耍泊倚恍荒隳俏簧倬乘院笄蛘展撕眯亩羰怯谢幔乙欢ɑ岬泵嫦蛩滦坏摹!?br /> 这算是,变相地留遗言了么?简素不由地就愣在了原地。 “知道了,一定将王爷的意思尽数转达。”半晌之后,他抬手重新蒙上面巾,却是提步就朝外行去了:“王爷保重,就算只是为了即墨小姐,也要尽力撑过去才是。” 第十九章 难以出口的询问 尚且不论锦寰这厢的情况到底如何了,单说这一日午后,由即墨无心等人伪装而成的队伍终于是到达了火刑城中。望着那依旧高耸的厚实城墙,即墨无心简直说不清自己此时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似乎每次來到这里都是同样的行色匆匆,上一次,是为了替澹台沉炎救治炎烈,这一次,却是为了躲避她亲生父亲的追杀了。 “无心,我先回宫跟父皇把事情交待清楚,一会儿再回來接你们。”仍旧是几天前那一身不起眼的打扮,炎烙打起马车帘子朝外看了一看,连带着神情都是松懈了几分:“还好,就目前的情形來看,京城里还是一切正常的。”至少,他从表面上并洠в胁炀醭鋈魏蔚囊煅簿褪撬担掳苤螅I裰畹挠嗄蹙图锌赡芤丫防肓耍窒碌某嗷穑Ω盟闶窍喽园踩摹?br /> “还是小心为上才算稳妥。”跟着他一起朝外瞥了一眼,即墨无心却仍旧是不怎么放心得下:“这样吧,我们还是兵分两路,你带着侍医问药入宫面圣,我和百里大哥先去找师兄和公主他们,彼此之间也好歹有个照应。等两边事情都办得差不多的时候再发信号通知好了。” “嗯,也行。”点了点头,炎烙对即墨无心的话素來是洠в卸啻蟮牡挚沽Φ模毕乱惶闶俏薇人斓赜ο铝恕K馐窃谔嫠畔耄滤隽耸裁匆馔饽亍5ナ钦夥菪囊猓妥阋粤畹盟雷套痰匾桓鋈死趾橇恕?br /> “那我们就在这里下车了,你们一路前往皇宫,目标太大,马车还是留给你们比较好。”适时地接过话茬,百里琉笙说完就一手拉过了即墨无心,也不待炎烙多做反应,两人轻盈一跃便是跳下了马车,然后迅速地湮洠г诹巳巳褐小V笨吹檬桃轿室┖脱桌悠肫肷盗搜廴ァ?br /> 说出來是很复杂的一连串动作,可真正行动起來,却也不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有些愣愣地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对于这种飞一般的速度,炎烙实在是有些回不过神來。然而转念一想,联系到方才百里琉笙那颇为不自然的表情,他瞬间便又释然了:那个家伙,居然是在吃他和即墨无心的醋么?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地扯了即墨无心离开,为的就是,不让他们两个再继续交谈下去? “还幸亏了他是什么海神之殿的少主呢,居然小心眼到这种地步……”嗤笑出声,炎烙索性托着下巴在继续行驶的马车里认真沉思了起來。能令得百里琉笙有这种程度的反应,是不是也变相地意味着他在即墨无心心中的地位上升了?而且已经上升到可以对他们产生威胁的地步了啊,这着实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呢。 而另外一头,即墨无心虽说是在行动上全然配合了百里琉笙,但其实也是处于完全不明所以的状态。眼看着身边之人的脚步逐渐缓了下來,她当即也就跟着放慢了步调:“百里大哥,可是有哪里不对了么?”不然的话,他何以來的这么大的反应呢? “暂时还洠裁床欢缘模还僬饷醇绦氯ィ揖筒恢懒恕!泵嫔涑恋乜醋徘胺剑倮锪痼舷肫鹧桌痈詹诺谋砬榫推淮蛞淮恚骸澳羌一镆参疵馓髂空诺艘坏悖频奈椿榉蚧硅圃诟澳兀谷痪透艺饷绰豆橇恕!币膊恢厘Lǔ裂孜裁椿嵊姓庋囊桓龅艿埽髅魇峭杆礁鋈说男愿裢耆翘觳畹乇穑桓稣司拥剿疾缓靡馑加蒙先魏问侄危硪桓鋈词强吹盟薏坏梅址种幼嵘弦欢佟U嫘氖瞧媪斯至恕?br /> 额……嘴角微微抽搐,即墨无心好像很是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男子:“你居然……是为了这个才急急忙忙拉我下车的?”好吧,她怎么觉着百里琉笙已经全然把她归入自己未婚妻的范畴之内了呢?而现在这副模样,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撞破奸情?那自己,刚刚算不算是已经红杏出墙了? 打住啊打住!越想越混乱,即墨无心简直是控制不住地满头黑线。赶紧在自己的思绪往更加荒唐的方向发展之前默默地喊停,她小心地瞄了一眼百里琉笙依旧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竟是忍不住小小地心虚了一下:“那个……其实吧……”他一直都是那副德行,她也早就习惯到压根儿就不放在心上了。可是,就这么说的话,感觉像是火上浇油啊,怎么听,都不太对的样子…… 思來想去好半天,即墨无心终于是悲催地发现,在百里琉笙那样明显不快的状态之下,她连说话的能力都丧失了!于是,干脆就直接闭了嘴,不解释也不多言。本來嘛,一切也都不是她的错,她干嘛非得在这儿纠结着要怎么开口啊。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她立时就怪起了炎烙。那个家伙,洠露辜ざ狗从Ω鍪裁淳⒍。衷诘购茫齺砻娑宰拍澄簧倬鷣碛看蟮钠。∷兴撬税。宦访ψ疟继硬凰担倭肆倭嘶沟贸械U庵帜涿畹难沽Γ蛑笔潜劝字交挂薰及 ?br /> “其实什么?”等了半天也不见她有把话继续说完的意思,百里琉笙面带问询地转过头來,却刚好对上了身边小女子那无比哀怨的眼神,不由地就有些呆住:“怎么了?”他有哪里说错了么?又或者是,他刚刚的举动惹恼了她?可是也不对啊,他记得,她对炎烙并洠в心侵忠馑嫉摹D钦獾降资恰?br /> “洠裁戳恕!蹦训眯『⒆悠⑵乇饬吮庾欤茨扌娜词遣幌刖驼飧龌邦}再继续讨论下去了:“我们还是快点赶去师兄那里吧,不然的话,怕是他们要担心了。”既然说多错多,那她直接回避了总可以了吧?她还就不信了,自己还能一直在这种问睿霞胁磺辶瞬怀伞?br /> “好。”大概也觉得自己之前的举动未免太过小睿笞隽艘恍倮锪痼系挂矝'有再坚持下去,很爽快地应了声就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反正要面对炎烙那个牛皮糖一样家伙的人并不是只有他一个,而且,他可是已经把一个最大的难睿寂赘切值芰┝耍兰平酉聛淼娜兆樱怯Ω没嶙怨瞬幌尽6绞焙颍褪撬季菁茨扌纳肀哂欣匦蔚淖罴咽被恕?br /> 不得不说,百里琉笙的算盘是打得极准的。因为此时此刻,已经进入宫中的炎烙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炎烈,心中所想的,并不是要怎样将此行的來龙去脉给说个清楚,而是有关那晚百里琉笙于客栈之中告诉他的那个秘密,也就是,传说中他那已经不在人世多年的大哥炎烬。 他并不敢全然相信百里琉笙所说,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过机缘巧合,甚至于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然而,细细思量,他却是不得不承认,百里琉笙的话几乎字字句句都经得起推敲,怎么听都不像是骗人的,更何况,他也完全洠в幸燮约旱谋匾K裕鸥拥匚眩扰抡庖磺卸际钦娴模治ǹ值酵穪碇皇强栈断惨怀 V种智樾黥墼拥揭黄穑庖凰布洌瓜袷潜蝗擞妹藁ǘ伦×松ぷ友郏蘼廴绾味疾恢栏迷跹蜃约旱母富士诹恕?br /> “怎么了?烙儿的脸色看起來不大好,可是因为一路上过于劳累了?”许是已经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炎烙一人身上,此时此刻,见他一回來便面有异色,炎烈纵然再急于想了解在裂金国发生的事情,也还是努力耐住了性子,只微笑着示意他先下去歇着:“反正回都回來了,也就不急在这一时了。好在此次海神之殿作乱的重点并洠в蟹旁谖颐浅嗷穑虼搜巯碌挂矝'有什么太过要紧的事务,你自去休息一段时间便是,身体要紧,说什么也耽搁不得。” 经过这一次和海神之殿的小规模碰撞,他总算是了解到了这个大陆真正的顶尖势力,也很是无奈地从中感受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不管他有多么地不愿意承认,他终究也还是老了,终究,再也不复年少轻狂时的鼎盛之姿。他有着无比深刻的预感,或许从现在起,这片天下,就已经不再属于他们这一代人了。所以,他才更要炎烙这唯一的一个儿子好好保重着,只要他还好好地存在着,那赤火,就总也不会消亡。毕竟,从某种意义上來说,如今的炎烙,可是比他自己这个一国之君都还要重要得多。 “父皇,儿臣洠露6贾皇恰笨醋叛矍白源由洗沃卸局缶鸵丫贾鸾ハ猿霾岳现难琢遥桌右Я艘а溃直涣贸づ郾闶蔷吨惫蛟诹说厣希骸岸贾皇牵幸皇孪嘌雇富誓芄蝗缡蹈嬷!?br /> “哦?”从未见过自己的这个儿子表现出如此郑重的模样,炎烈不禁微微动容:“什么事?”如果他知道的话,他想,他应该是不会特意隐瞒的。 “儿臣的大哥炎烬,”一字一句地缓缓出声,这一声看似简单无比的问询,却好似是用尽了炎烙通身的力气:“是不是依然还存活于世间?” 第二十章 不是本人 “炎烬……”默默地呢喃着这个好似已经是上辈子的记忆中才出现过的名字,炎烈的眼中不禁掠过一抹痛色,却又很快地归于了平静:“你问这个干什么?”那两个字,尘封多年,实在是他打心眼儿里都不愿再提起的悲恸过往,他本以为,这个名字会随着自己的入土而永远消失的。只不知道,炎烙究竟是从何处探听到了这些,更不知道,他此时说出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炎烬还依然存活于世间?那个孩子,明明是在很久之前就夭折了的啊,如若不然,今天坐在太子这个位置上的,又怎么可能会是站在自己跟前的炎烙呢?不是自己太过偏心,而是这一切,原本就理所应当是属于那个孩子的,只可惜天意弄人,一切的一切,在很早之前,就都偏离了他们事先所预想的轨道。 “洠裁矗皇嵌继怠蟾缢坪趸够钭拧!甭源思阜殖僖傻匕鸦八低辏桌酉赶傅卮蛄孔抛约焊富实拿嫔词怯行┳矫煌杆男乃迹骸案富剩饷葱┠陙恚隳训馈闭娴木蜎'有听说过或者怀疑过什么吗? “还活着?”洠в醒桌酉胂笾械哪茄老埠鸵馔猓琢胰跃墒潜3至酥暗淖耍唤龆鳑'有变,甚至连面上的表情都是无意识地苦涩了几分:“怎么可能还活着呢。当年他去的时候,朕就在那里候着。”他至今都无法忘记,那四五岁孩童的小小身体是怎样地在自己的怀中一点点地变凉、变硬的。如果可以,他也很希望那只是一场荒诞不堪的梦境啊,只要醒过來,那样伤人的事实就都烟消云散了。但是,一眨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有着数不清的人和事的变迁,可偏偏就这一件,顽固地矗立在那里而不肯为任何人改变分毫,哪怕时至今日,每每午夜梦回,还依旧是在不停地折磨着他,让他痛苦,让他愧疚,更让他,拼了命地想要逃离那些阴影。 “不可能么。”因着那时年纪尚小,炎烙对自己这个大哥的夭折并洠в惺裁刺羁痰募且洌耸碧醚琢艺獍阏抖そ靥姆窬觯皇敝洌挂膊桓夷敲纯隙耍骸澳歉富驶鼓苷业降蹦旮蟾缰⒅蔚奶交蛘咛矸痰墓酥嗟拿矗慷加行┦拢胍蛩侨啡弦幌隆!奔热蝗嘶箾'死,那便说明当年必然是有哪里出了差错才会导致夭折这样完全荒谬的结果,那他一点一点地盘查下來,应该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收获才对。 “那个时候的宫人和太医,恐怕是找不到了。”想着因为自己一时的怒火而被诛连的一干人等,炎烈的面容之上难免还是流露出了少许的歉意:“朕当时也是气糊涂了,一心只想找人泄愤,又哪里还能顾及那么许多。现在看來,倒是铸成了大错啊。” 在嘴角轻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炎烙倒是完全能理解他当时的心情:“人之常情罢了,父皇原也用不着如此自责的。”痛失亲子,换做是自己,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來吧?只是,却于无形之中增加了查探的难度,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啊。 “烙儿,你究竟是听说了些什么?为何偏生对这件事情苦苦揪着不放呢?”稍稍从对往昔的追忆之中回过神來,炎烈终于是想起了要过问一下面前之人的异样:“莫非你此去裂金,居然还得到了有关你大哥的消息么?”虽然他并不认为,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大。 “嗯,差不多吧,此去裂金,倒是说來话长了。”点了点头,炎烙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给说了个清楚:“要不是无心和百里琉笙刚好也在裂金,只怕儿臣此行,就当真是凶多吉少了。” “这样说起來,我赤火国却是又欠了鬼谷医仙一个天大的人情啊。”饶是见多识广如炎烈,听得自己儿子这一路行來的诸多不易,也是觉得唏嘘不已:“只不过倒是洠氲剑的茄桓鋈硕际潜缓I裰钋奈奚⒌鼐透婊涣巳ィ舨皇羌茨媚锛笆背鍪郑退愣愎苏庖淮危峙氯蘸蠡够崾呛蠡嘉耷睢!?br /> “儿臣也是这么觉得的。”对于即墨无心,炎烙从來都是不吝啬任何夸奖的言语的,但是考虑到此次百里琉笙总也算是功不可洠В且运簿秃眯牡卮狭艘痪洌骸安还蓝贾I裰钏淙豢啥瘢步鱿抻谄涑だ显旱哪切┘一锒眩倮锪痼险馕簧僦鳎词峭晖耆卣驹谖颐钦獗叩摹!辈凰邓丫谡庖欢问奔淅锩娉浞侄癫沽烁髦钟泄啬歉龊M馍衩厥屏Φ闹叮退闶裁匆膊磺宄辽僖部吹贸鰜恚倮锪痼虾湍歉鍪裁次抻袄先耍揪筒皇且宦返摹5ツ侵纸欢竦某潭葋斫玻舜酥涞牡卸跃筒皇且惶炝教斓氖虑榱耍云湔媸敌裕垢筒恍枰骋伞?br /> “百里琉笙么……以前倒是洠氲剑褂姓庵植豢筛嫒说纳矸荨!本桌右惶嵝眩琢业哪院V屑负跏遣挥勺灾鞯鼐透∠殖隽四歉龌腥羰劳庀扇艘话愕哪凶印T谒约航兄⒍现埃畈欢嘁恢倍际翘皆豪镒蠲患囊焕啻嬖冢缃裣雭恚且脖囟ㄊ瞧涔室舛牧耍骸熬菽闼担土性谌耸赖南⒁彩撬嫠吣愕模俊?br /> 一个如此强大势力的未來继承人,为何要纡尊降贵地來帮助他们?若说是其内部势力倾轧,可堂堂皇权的代表人,不至于真的连半点压制的手段都洠в邪桑空庖坏阕攀凳橇钊朔呀獠灰眩踔炼家滩蛔】蓟骋桑庖淮魏I裰钫攵源舐郊腹募苹遣皇蔷统鲎杂诎倮锪痼现至恕V覆欢ㄋ僖獍镏牵皇俏瞬┤⌒湃未佣懈沟椎牡吒舶樟恕>捅热缢峁┑难捉南ⅲ腔旧隙际粲谖藁噶耍伤弊叛桌拥拿嫠党鰜恚皇蔷有呢喜庥质鞘裁矗?br /> 此时此刻的炎烈,已经完全陷入对自己爱子早亡的哀悼中而不能自拔了。 “确实是的。”回想起那一晚百里琉笙所说的一切,炎烙至今仍是觉得很有说服力:“父皇,既然过去的都过去了,那我们索性也就不要再多做查探了,直接把他所说的那个可能是大哥的人召进宫來一看究竟便是。”他一直都相信,至亲之间的感应是不会出错的。他和炎烬并不是一母所生,洠Р炀醭鰜硪菜阏#扇绻巧碇福窍氡兀苁悄芸闯鲆欢䜩淼陌桑吭僬撸捉牍氖焙蛞灿兴奈逅曜笥伊耍丫强技鞘碌哪昙停⒉痪醯盟岫宰约旱纳硎廊徊恢椤?br /> “嗯?”似是洠в辛系桨倮锪痼细南⒕谷换峋返搅硕几樘降靡磺宥幢闶贾斩伎诳谏厮底挪幌嘈牛琢一故且种撇蛔〉赜行┘ざ似饋恚骸澳歉鋈恕撬俊彼乃郑蛔跃醯鼐涂俳俗咸茨敬笠蔚姆鍪掷铮踔炼紱'有察觉到,自己的嗓音中已是带上了分明的颤抖。这副形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父亲对自己儿子消息无比殷切的盼望啊。 “那个人父皇应该还不曾见过,但是却也和鬼谷医仙有着几分牵扯,搞不好,咱们赤火这次所欠的人情就用不着还了。”想起那个人而今在明面上的身份,再忆起许久之前自己和他产生过的一番摩擦,炎烙也实在是有些头大,当即连带着嘴角的笑容都是苦涩了几分:“他就是传说中和即墨无心师出同门的幽冥鬼楼主人,也就是鬼谷幽境的现任少主,,澹台沉炎。” “澹台沉炎?!”第一时间就从坐着的椅子上跳了起來,不知为何,炎烈却是近乎失态地喊出了声:“不!绝对不可能是他的!我见过他一面,他绝对不可能是我的儿子,不可能的!”也就是说,那个百里琉笙纯粹是在拿他们寻开心!这个消息,根本就是假的!炎烬他,到底还是死了,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死了…… 一时之间,想到这个可能性,炎烈竟是又万分颓丧地坐倒了回去。看样子,倒也分辨不出究竟是失望多一些还是绝望多一些。总之,情绪非常不好就对了。 “父皇见过他?什么时候、长什么样子的?”來不及思量炎烈为何会是这个反应,炎烙此时完全被他的那一句话给吸引住了心神。既然都见过一面,那两相对比,总应该能得出结论了吧。一想到澹台沉炎很有可能不是他大哥,他的心情便是彻底地飞扬了起來,又哪里还管得了更多。 “大约,也就是在半年之前吧。”颇有几分倦怠地揉着自己的额头,因着方才的那番心绪激荡,炎烈已经彻底提不起精神來,连带着声音都是不由自主地低沉了几分:“朕因着有关裂金的一些秘密情报而有求于幽冥鬼楼,所以才和他见了一面。至于长相,虽然还算英俊,但是半个脸却像被火灼烧过一般……”就好像炎烬的生母 袖笼乾坤:美人... 第 27 部分阅读 纳福钪影哪歉雠樱谝怀∫馔獾幕鹪种笏斐傻哪Q盟笔本涂吹眯木馓负踉谥蟮暮艹ひ欢问奔淅锒汲闪艘桓龌又蝗サ呢巍K裕圆豢赡苁撬摹?br /> “被火灼烧过?”一双妖娆的桃花眼露出困惑,炎烙差点洠苊靼坠齺碜约焊富实囊馑迹骸拔颐羌模峭桓鋈嗣矗俊卞Lǔ裂渍飧黾一铮敲炊啻危裁词焙蚧股鲆徽疟换俚舻牧沉耍?br /> 除非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本人! 第二十一章 风波 “儿臣见过澹台沉炎多次,他的脸上,并洠в兴亢帘蛔粕展暮奂!!鄙陨运妓髁艘环桌拥毕禄故蔷龆ㄒ祷笆邓担骸耙蓝贾富誓闼降哪歉鋈耍峙虏⒉皇撬救恕!敝皇撬我媚茄囊桓鋈藖砑侔缱约海词侵档猛嫖兜囊患铝恕?br /> 毕竟,如果澹台沉炎只是存心不想要露面或者不希望别人看到他的真容,大可以乔装打扮或是找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人來做替身。可他偏偏用了那样一个特征过于明显的,这可就有些不正常了啊。 “这么说來,他压根儿就是不想见朕啊。”若有所思地低语了一声,炎烈想着那一张脸孔之上近乎狰狞的伤疤,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眸之中却是不经意地就掠过了一抹精芒:“如若真的只是这样,那这个澹台沉炎的身份倒的确是有待考证了。” 明明有千万种不见自己的方法,但他偏生用了一种最直接、最正面的。如果说他派來的人是其他什么也就算了,可恰巧就是那样一个能够勾起他最苦痛回忆的。他实在是不得不怀疑,澹台沉炎根本就是一早便算计好了的。不过这样一來,他的真实身份,倒是更加的呼之欲出了。 “妥善起见,儿臣觉得,父皇还是把人给宣进宫來比较合适。”一语做结,炎烙当即站起身來,面上的神情少了先前的犹豫,却是显出格外的坚毅和果敢來:“就这么定了吧,正好儿臣也要去宫外接应无心他们,想必澹台沉炎也会在场。届时一起进得宫來,当面见过,应该就能知晓个大概出來了。” “嗯,也好。”略作沉吟,炎烈显然也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事到如今,想來也只能这样了。那烙儿你就再跑一趟,把人都接进宫來安置吧。虽说眼下城中也算太平,但保不齐还是会有所疏漏,既然鸢木的两位公主也在,我们说什么也不能怠慢了才是。” “儿臣知道,这就去了。”恭声应下,炎烙一礼行毕,也不多做迟疑,转身就朝宫外大步行去。他在宫里耽搁的时间也够久了,再不去找即墨无心,指不定百里琉笙和澹台沉炎那两个家伙又要临时做出些另外的决定來,这可着实不利于他以后和即墨无心培养感情的计划。 而与此同时,位于火刑城闹市的一座茶楼雅间内,除去了那一套伪装行头的即墨无心和百里琉笙,皆是以一种无比安闲的姿态坐在那儿喝着茶。那模样,就好似是一路游山玩水过來而在此地稍作停留的旅人,说不出的写意自如、悠然如画,若不是亲眼所见,只怕连澹台沉炎等人都不会相信这两个是刚刚才结束了风餐露宿的亡命生涯。 “看來,还是这一幅打扮最适合你呢。”一身利索的劲装将权梓凡英气大方的眉目衬托地愈发爽朗,此时她笑意吟吟地打量着临窗而坐的即墨无心,眼神之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赞叹。 这个女子,好像自打相识以來就洠в写┕裁刺鄣难丈H欢谒∠笾心俏欢嗟募复位崦胬铮蘼凼枪训陌咨⑺鼐坏挠裆嗷蚴瞧胀ǖ那嗌坏┐┰诩茨扌牡纳砩希蓟岽鲆恢钟胫诓煌囊抗獠省D侵制炷蜒暗拿岳朊栏校头路鹗橇璨ㄌぴ碌木盘煜勺樱趾孟袷侨鲁醮旱慕涎逃辏萌舜ゲ患⒚蛔牛从质笔笨炭棠芄桓惺艿剿拇嬖凇?br /> 她实在是第一次,从一个女子的身上,感受到了那比倾国倾城还要令人着魔的美丽与诱惑。那一刻,纵然人间的牡丹再是国色无双,可到底,也还是输给了瑶池莲花的典雅与高洁。 “嗯?有么?”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一袭雨过天青色的云锦衣衫,即墨无心却是全然洠в惺裁刺蟮母写ィ骸翱赡苁欠讲诺哪且簧硖篮琢诵衷诨还齺恚故怯行┤萌瞬幌肮吡税伞!?br /> 虽说她并不是一个太过拘泥于外貌或者装扮的人,可顶着一张并不属于自己的脸孔,这种感觉也着实是让她适应不过來。眼看着终于可以彻底解脱,她几乎是强忍着才洠в谢逗舫錾?br /> “岂止是惊世骇俗,那副头面若要再顶上个一两天,我怕是都快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了。”依旧是那一袭穿惯了的简单白衣,百里琉笙转着手里的玉质杯盏,言语之间也是充斥着松了一口气的轻巧和惬意:“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该先替自己遮掩一番,说什么也绝对不露了真容去。”这样的话,他怎么着都是不用受这易容之苦的。 毕竟,要他每天睡前和醒來都要面对一张几乎全然陌生的脸,实在是一种天大的变相折磨。他还真是担心,如果再这般持续下去,自己会不会迟早精神分裂而死。 “再怎么遮掩也隐藏不了你海神之殿少主人的身份。”凉凉地兜头泼上一盆冷水,澹台沉炎面色不改,像是在说一件再严肃不过的事情:“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以后这样的事情恐怕还是避免不了,我看少主你还是早些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合适。” “你……”大概是洠в辛系剿嵴饷匆槐菊厮党稣庋囊环皝恚萑话倮锪痼纤貋砬缮嗳缁桑谡庖皇卑肟桃材衙庥锶C嫔跚绮欢税肷危钪杖匆仓荒芎藓薜卮友莱莘炖锉锍鰜砑父鲎郑骸板Lǔ裂祝隳愫荩 ?br /> 还说什么再一再二不再三?!这区区一回就已经够他受的了,居然还咒他有下一次!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典型啊! “扑哧,,”许是很少见到这两个平素冷静睿智惯了的男人会这般小孩子脾气地互相斗嘴,饶是一直都在他们面前保持了羞怯胆小形象的权梓茵也是掌不住笑出了声,更别提即墨无心和权梓凡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女人了。 当下,茶楼的这处雅间便是一片愉悦的笑声飞扬,倒是惹得守在门口的小二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几乎是不由自主的,便是在嘴角也勾起了一个轻快的弧度。 天知道即墨小姐还洠Щ貋淼恼饧柑焐俟戎鞯牧成卸嘞湃耍∧峭晖耆褪且醭恋郊恪⒑说郊愕钠仆梗土橇轿黄⑵雌饋硐喽圆淮淼墓鳎捕际且桓背蠲疾徽沟哪QΦ盟钦庑┧藕虻娜瞬唤龀鋈虢允切⌒囊硪恚懔粑际遣桓曳糯罅巳ィ乱桓霾坏毙模蔷突岢闪四潜谎昙暗某赜悖詈罅蓝疾恢朗窃趺此赖摹?br /> 而就在这小二兀自陷入沉思的当口,茶楼底下,已是隐隐有着喧哗之声传來,细听之下,竟仿佛是冲着他所在的这处雅间里的人來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小二便是不禁打了个激灵。第一时间朝着房间里示意了一声之后,他随即便正了脸色,对着那人声所传來的方向就满面带笑地迎了上去:“客官你來得可真不巧,今天这天字号雅间的一层都是被人给包了去,现在这个时辰來,便只能坐在大堂里了。” 这处居于闹市的茶楼在赤火年代久远,加上一直以來都是生意兴隆,着实也算得上是火刑城的经典老字号了。但无人知道的是,便是这样一个绝佳的生意场所,那也是幽冥鬼楼暗地里开设下的产业,对于楼中之人來说,完成少谷主的任务才是第一大事,至于生意或者顾客什么的,却是统统只能靠后站了。 是以,即便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训练有素的店小二也是能够怡然不惧地张口便说出婉拒之辞來。反正幽冥鬼楼里的人洠в幸桓鍪浅运氐模呐滤且蜃湃挝竦男枰槐阌诒┞渡矸荩且餐耆珱'有必要对任何人做小伏低。毕竟,不管怎么说,眼下他们的主子可都还在楼里坐着呢,要是就这样让人轻易拆了台去,那他们岂不是打了主子的脸?总之,性命可以豁出去不要,主子交代下的事情却是不能够不办好的。 “谁这么大手笔,居然把偌大一个茗香搂的天字号雅间都给尽数包了去?”來人的语调略显诧异,但又明显透出了不满,光听这腔调,便可感受到其主人的傲慢与不可一世,一看就知道平日里一定是一飞扬跋扈的主儿。 “呵呵,原來是平南王世子大驾光临,小的倒是失礼了。”待看清那踩着木质楼梯一步步上來的赭衣男子之时,小二的面色不由僵硬了一瞬,却又立马就摆出了一脸更加热情和谦卑的笑容,顺带着还行了一礼,这才继续道:“若是放在平时,那小的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怠慢世子您的,可今天确实是有客人先定了,世子你看是不是……” “混蛋!既然都知道是本世子了,你居然还想让我坐在大堂里喝茶?!”全然不将面前之人的说辞给放在心上,长了一张清秀斯文面庞的平南王世子骂起人來可是半点都不含糊:“我就不信在这赤火国的都城里还有谁敢和我平南王府做对的!你去告诉那人,识相的,就快点给本世子滚出去,不然的话,可不要怪我不给他面子了!”说完,他阴恻恻地一笑,竟是双手抱臂就站在了一边,看样子,是在等着看小二所说的那个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第二十二章 唐突佳人 “世子爷,您这样做;会让小店很为难的啊……”脸颊上的笑容几乎已快维持不住,店小二听着他这般丝毫不加以掩饰的猖狂话语,心下当即便是一番不屑的轻慢讥讽。 且不说他家主子是什么身份,眼前之人又是什么身份,便说这偌大的火刑城中,天子脚下,王公贵族是一抓一大把,这区区一个平南王世子的名头,着实是不大够看的。说句不客气的,自己待他有礼也不过是愿意给他几分面子,若不顾及这些,他难不成还当真以为光靠平南王府的背景就足够令他在京城里横行无忌了? “为难?!”像是听见了世上最大的笑话,平南王世子猛地一板脸色,却是冲着那店小二步步紧逼起來:“照你这种说法,可是宁愿得罪我平南王府都不愿将那人给赶出去了?” 他不过是要小二通知那包场的人离开罢了,但面前这家伙偏生连说都不说一声就开始维护起來,实在是让他看得颇为不爽。是以,三言两语之间就由先前轻描淡写的打发变成了直接将人给赶走。他还真就不信跟前这个洠裁囱哿男∨芴檬歉鲇苣灸源岽辣康搅袄锏囊馑级继幻靼椎摹?br /> “世子爷言重了。”尽管心里的不满已经是郁积到了一定的程度,但小二好歹也还记着自己的职责所在,因此之下,仍旧是勉力保持住了语气中的平和与谦逊:“茗香楼纵然再是老字号的牌面,可说到底也还是小小的生意场。既然做的是开门迎客的买卖,那自然就洠в兴嫠姹惚惆阎鞴送飧系牡览怼P〉牟还潜凶乓还岬脑蛟谧鍪拢'有任何要得罪世子爷您或是平南王府的意思,还请世子爷千万明察。” 虽说幽冥鬼楼并不惧怕诸如平南王府这样的异姓王势力,甚至,如果需要的话,只要澹台沉炎一声令下,分分钟灭其满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在明面上,他们还完全洠в斜匾龅秸獍憔鼍牡夭健2唤鍪遣换悖勾蟠蠛姆蚜司褪奔洌褪Χ冢貌怀ナВ翟谑遣恢档谩U庖槐收耍词共皇清Lǔ裂祝内す砺サ娜艘菜愕们宄裕侵朗裁词焙蚋糜檬裁囱淖颂瑏砻娑允裁囱娜耍隙喜换嵊谝皇钡耐纺苑⑷戎戮妥鞒隽钫鲎橹几冻龃鄣木俣瘉怼?br /> 平南王世子王祁是茗香楼的常客了,楼中上下,几乎洠в幸桓鋈瞬皇煜に钠⑿浴6晷《且欢胃纱嗬淝矣植皇Я⒊〉幕坝铮峭耆甲潘娜砝呷サ模胗姓屑苤ε率且材蚜恕?br /> 果不其然,在他这一番言之凿凿之下,那王祁的脸色不由地就是变了又变。恨恨地冲着依然杵在自己眼前不动的店小二挫了挫牙,他那一张原本还算俊秀的面孔此时已经阴沉地差不多可以滴下水來:“如果说,今天本世子非要用你这天字号雅间呢?”他倒要看看,这店小二是不是真的敢把自己扔出去! 居然用这样的话來间接地警告他!说什么开门迎客、店小利薄,还特特表明了这是原则性问睿⒉簧婕捌渌前凑狻「鲆馑枷氯ィ癫痪褪窃谠鸸炙桓谜淌破廴肆耍空飧鲕懵ィ⌒〉囊桓雠芴枚几胰绱说姆潘梁涂裢磥硭酝翟谑翘盟祷埃谷涣畹盟姹隳母鋈硕家赖剿飞先チ耍?br /> “那就只能请世子爷等到包场的客人走了再说了。”恍若并洠в辛粢獾矫媲爸诵薪⒆鞯纳裆晷《佳畚炊词遣槐安豢旱鼐徒且痪浠案低辏骸叭绻唤橐獾幕埃〉曜匀皇遣换嵊邪敕忠煲榈摹!狈凑谴觼矶疾痪醯猛跗罨崾悄侵钟心托牡却娜耍裕绻庖痪湎氯コ沟准づ苏飧黾一锊⒁盟兴鞯幕埃裕窍嗟崩旨涑傻摹?br /> “跟本世子做对,我看你是明摆着不想活了啊。”怒极反笑,王祁的面容在这一刻显出几分狰狞的味道,却是随即就大手一挥,径直对着立在自己身后的一阵人道:“來人,给本世子把这家店给砸了!我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了也绝不能让其他人占了便宜去!” 这也是他为人处事的原则,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有所改变的。要怪,也只能怪这茗香楼时运不济,招了如此讨人嫌的一个小二,和他,却是洠в邪氲愎叵档摹?br /> “是,属下听命!”原本就是充当世子打手的一群彪形大汉闻言,顿时一个个地便开始摩拳擦掌着大步往前逼近,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期待之感。的确,跟在从小变金尊玉贵长大的世子身边,他们平日里着实也憋闷得太久了点,眼看着曾经的铁拳都快要生锈,现在好不容易送來了这么一个大展拳脚的机会,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了的。 “我看你们谁敢!”一道不怒自威的冷冽嗓音骤然传出,带着那人特有的清冷气息,在这剑拔弩张的一瞬间缓缓弥散而开。虽然不是很响亮,但也足够清晰和分明,几乎是在短短的片刻时间里,就成功地转移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忘了原本的目的,只一心一意地,寻找起这莫名的声源來。 “什么人?!”很不乐于见到自己的好事在最为紧要的时候被人开口阻断,王祁第一个回过神來,却是当即就忍不住暴喝出了声:“坏了本世子的事还鬼鬼祟祟地不敢露面,莫不是以为只需这样我就找不到你了么?!” 别人如何他不清楚,可他自己却是听得真真儿的,方才那个凭空出现的嗓音,分明就是女子才具有的。而那话里毫不客气的威胁意味,竟是比店小二先前所说还要更加明目张胆、更加肆无忌惮,简直是把他气得肝都快炸了。 想他堂堂的平南王世子,素日里走到哪儿不是众星捧月、处处逢迎,可偏生就是今天、偏生就在这该死的茗香楼里,居然是接连碰到了两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还一个赛一个的胆大包天!当真以为他平南王府上下都是吃素的不成?! 越想越生气,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索性就是一统不管不顾的大吼:“你有种的就给本世子滚出來!缩头缩脑的算什么玩意儿!本世子……” “原來名声在外的平南王世子竟然是如此的聒噪。”还是先前那个声音,只是这一次,字里行间却是沾染上了平淡如水的嫌恶,虽然并不深重,但却如影随形,叫人打心眼儿里都能感受得到。而随着话音的落下,更有一人从最近的一处雅间里缓步而出,一身青衣素淡,衬着那如画一般的精致眉目,好似九天玄女落凡尘,出水芙蓉濯清涟,说不出的清丽优雅,说不尽的风流写意。 饶是对这人的容颜已是相当熟悉,店小二还是情不自禁地就看傻了眼去,只在低低地喊了一声“小姐”之后就再无了半点动静。刚才对阵王祁时的机巧善变,却是不知给丢去了哪里。 “你是……”像是全然忘记了自己说话之时被人突然打断的羞恼和尴尬,也不介意有人当面指责自己聒噪,此时此刻,长得一副白面书生模样的王祁一脸痴迷地看着眼前那正朝着自己款步行來的女子,几乎快要魂飞天外。 怎么说他也是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了那么些年的老手了,然而这似是凭空出现的女子,竟是在这一瞬间让他感觉自己先前的年岁都白活了。就他生平所见,无论是养在深闺的大家千金、捧在手心的小家碧玉亦或是倚楼卖笑的花魁娘子,居然是洠в幸桓龅姆缜橛胙丈芎脱矍爸讼嗵岵⒙鄣摹H绻且雅佣夹稳莩上驶ǎ撬哟ス哪切抟删褪鞘⒎旁谠爸械陌倩ā2还芎煨由讲杌故悄档ど忠偈蔷√簿黾票炔簧舷窒抡馇紊⒃谧约好媲暗难叵善贰U庋龀就阉椎那愠蔷舴窍山缇煌粒叛廴思洌钟心睦锸强梢匝懊俚玫降哪兀?br /> 对他这般近乎无礼的打量视若无睹,青色女子黛眉微蹙,却依然是平淡至极地开了口:“不是你让我滚出來的么?现在又问我是谁,这一句话,倒是十分可笑了。” “你是那个包了天字号雅间的人?”被这句给不轻不重地激了一激,王祁这才恍然大悟地回过神來,只是这一次,话里的意味不复先前的强硬蛮横,却是极为稀罕地流露出了几分愧疚和讨好:“彼时并不知道有佳人在此,倒确实是本世子唐突了,还望小姐见谅一二。再者,如若小姐不介意的话,不知可否割爱,让出一处雅间于在下,王祁定然感激不尽。” 统共一两句话,却接连换了三个自称,从表明身份到自谦到表现诚恳,不得不说这王祁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 只是,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背对着自己而立的女子,店小二眼神微闪:却不知道,这位主子的心里,又是在琢磨着些什么了。 第二十三章 教训 “让出一处雅间于你?”露出一个略带了几分古怪的笑意,青衣女子上下打量了王祁一番,却是毫不客气地将方才的那几句话给尽数回敬了过去:“世子不是口口声声说着要把我赶出这茗香楼么?那又何必要请我相让,直接带人踢开门闯进去也就罢了。反正我们都只不过是一届草民,对上你平南王府,倒是不见得还有招架之力的。” 这个意思,就是在指责他仗势欺人了?王祁白净的脸皮微微涨红,却是罕见地洠в卸N抟馐兜卮炅舜晔郑餍耘阕判⌒纳锨凹覆剑遄拍桥颖闶怯欣竦匾还恚骸爸暗娜肥窃谙绿痹辏鲅圆煌住H粲锌悸遣恢艿牡胤剑骨胄〗闱虿灰旁谛纳稀V皇茄巯抡馐虑楦萌绾未恚慈允切枰〗隳愀鲆桓鎏葋恚谙乱欢ㄕ瞻炀褪恰!?br /> 说实在的,能让他做到如此低声下气程度的人,恐怕普天之下都找不出几个來。要不是眼前这女子着实是对极了他的胃口,又偏生瞧着还有那么点发展的机会,他绝对是一早就命人将其赶走了。不过按照如今的情况來看,他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想必这个小女子,应该多少也能领会到他的意思了吧? “我的态度啊……”吐气如兰,青衣女子忽而展颜一笑,竟是说不出的娇妍明媚,霎时就看呆了一地的人去:“我的态度那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了,但是我不确定,世子你真的会接受。” “一定接受,小姐但说无妨。”连连点头,此时此刻,王祁只担心自己表现出來的诚意不够,就差洠У弊偶讶说拿嬷柑旆⑹牧耍骸霸谙略趺此狄菜闶潜ザ潦椋右谎钥炻硪槐拮芑故悄茏龅玫降摹!?br />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原本极尽妍丽的一弯笑弧转瞬即逝,在即将消失之际,竟是忽然显示出了几分诡秘的味道。但见青衣女子一边抬手指了楼梯下方,一边就敛了神情平淡出声:“我要你现在就带着你的手下滚出茗香楼,立刻、马上,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你……你简直放肆!”几乎在原地愣怔了好一会儿,王祁才总算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人给耍了,当即便是遏制不住怒气地对着身边的手下叱喝道:“给本世子上!先把这个女人给爷活捉了,然后再把雅间里的人统统扔出去!” “是!”几乎是喜不自胜地将那一道单薄纤弱的青衣身影团团围上,这一群彪形大汉可从來都不是怜香惜玉的料。眼看着自家世子被这颇有姿色的女人给迷得七荤八素,早就心有不满,好不容易有了教训的机会,自是不会手下留情,瞧那扑上去的阵势,若不是王祁有“活捉”二字在前,只怕当场生撕了也不是洠в锌赡艿摹?br /> 原本站得较远的店小二见状,不由自主地就朝那个方向跨了几步,然而想起传闻中这位主子的手段,他下意识地便是又停住了。这种场面,且不论他适不适合出手,就光说即墨小姐希不希望他出手,这都是一个天大的问睿6遥刹蝗衔约涸谡飧鍪焙蚣尤虢ィ俏痪菟瞪裢ü愦蟮闹髯踊够崆鸪鲎约阂员苊馕笊恕?br /> 而就在他兀自思索的当口,那边厢看似全然一边倒的局面却是已经出现了变化。 那群彪形大汉还未接近青衣女子五丈范围之内,便冷不防一阵略显诡异的阴风四起,还來不及有所反应,就已经掠过了周身,激起了一身的寒栗。 “他妈的,什么玩意儿?”隐隐察觉到异常,有感官敏锐的人直接停了脚步,不由地就往自己身上摸了一把,指尖所触,竟约摸是些颗粒状的细微粉末,然而待要细细查看,却是又什么都洠в辛恕6说氖欠艘乃贾良?br /> “这……”紧蹙了眉头,那摸着衣衫的大汉略略迟疑,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但具体如何,倒是无论怎样都说不出來了。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那依然站在原地不动的女子,他张了张嘴,刚想说句什么,却是突然就毫无预兆地就倒在了地上。小山一般的强壮身躯轰然坍塌,顺带着连木质回廊之上积了年的灰尘都腾起了一层,看起來着实是声势惊人得很。 这个最早感觉到了异样的七尺壮汉,在不到半盏茶的短短功夫里就皮肤渗血、面目狰狞地躺倒在地上失去了呼吸。一时之间,剩下的那些人竟是都忘记了自己肩负的任务,只面带惊惧地盯着那死去的同伴,血色尽褪,两股战战,唯恐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怎么回事?!”若说这一幕对谁的刺激最大,那当然是非命令这些人动手的王祁莫属。躲得离这处战圈远远的,生怕自己被误伤了的他自是完全弄不明白这些属下遭遇了什么,眼见着还洠Ы饺思业纳砭吐淞巳绱讼鲁说木置妫奔幢闶瞧贤罚桓龀宥戮故侵苯恿嗥鹨慌缘奶醯示鸵拍乔嘁屡拥耐凡糠稍叶ィ?br /> 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何时见过如此诡谲莫测的场面?现下的作为,也不过是纯粹被吓破了胆,再顾不得其他就想着要给罪魁祸首一点颜色瞧瞧罢了。所谓的狗急跳墙,大抵,也就是这副模样了。 “敢砸下來的话,你就注定要比你这属下死得更惨了。”淡漠到不掺杂半点情感的声音从青衣女子口中缓缓传出,虽说听着轻柔无害,但字里行间的威胁意味,却是比任何见血封喉的刀光剑影还要來得更加有效。几乎是在这句话说出的同时,王祁就已经猛地刹住了手里的动作,然后,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从高处缓缓落下,那番形容,怎一个狼狈之词了得? 而一直冷眼旁观的店小二,几乎是当场就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与此同时,还着实庆幸了一下自己刚才所做的决定。幸好他洠в凶圆涣苛Φ爻迳锨叭グ锩Γ液盟诮艏笔笨桃膊煌悸堑弥苋裨颍耸贝丝蹋峙滤偷酶媲罢庖蝗捍阑跻谎敛恢醯刂姓辛恕L熘拦砉纫较傻挠枚臼址ǖ降子卸嗝幢浠媚猓刹幌朐谇榭霾幻鞯氖铺戮蜕岛鹾醯爻陨弦患牵庋幕埃呐率潞笥薪庖└缸牛侨兆酉雭硪彩遣缓霉摹?br /> “洠氲狡侥贤跻⒚髁艘皇溃酵穪恚椿故潜荒阏饷匆桓霾谎奘醯募一锔芑盗嗣闭媸且淮尚鄣谋О !彼指河诒澈螅嘁屡游奘幽俏С梢蝗Φ拇蠛海成系谋砬樗亢敛槐洌故怯靡恢衷谕ピ豪锷突ǖ挠葡胁教托械搅送跗蠲媲埃骸澳愕氖粝驴墒嵌贾辛宋业氖妊欠哿耍捶讲拍歉鲆蛭哟ス唷⑺赖奶煲酝猓O碌模兰埔厕卟涣硕嗑昧恕D阕魑堑闹髯樱捎惺裁椿按蛩愀宜档拿矗俊?br /> 如果他愿意放下架子跟自己求个情,那她倒是乐意做一个顺水人情。反正她出手本也洠в幸沟字萌擞谒赖氐哪钔罚昧私萄狄簿托辛恕K杂诤I裰钜酝獾娜耍肥菦'有多大的反感以及必杀之心的。 “你……你是鬼谷医仙?!”手中的条凳“哐当”一声跌落于地,王祁望着那近在咫尺的一张精致容颜,竟是紧张害怕到连话音都带上了止不住的颤抖:“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的……”他并不是寻常富贵人家那种洠Ъ烂娴男∩僖喾矗蜃殴砉纫较傻拿分螅墒谴幼约腋竿跄抢锾盗颂嗵嗟南喙厥录#渲杏幸桓觯闶钦馑降氖妊欠邸?br /> 只是,这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居然是这么一个绝色女子不说,还如此巧合地包下了茗香楼的天字号雅间,而自己,好死不死地撞在了她的枪口上,这分明,就是完全不想活的节奏啊。 “现在是我在问你,回答就好,无需多言。”洠氲秸饷匆桓隹此撇莅募一锞谷灰材芤挥锩凶约旱纳矸荩茨扌捻⒀龋挂矝'有太过的反应。 “我……我并不是有意冲撞医仙大人的,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放我一条生路啊!”直接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王祁一手扯了即墨无心的裙角下摆,随即就是骨气全无地开始求饶:“至于他们这一群人,得罪了医仙大人,随您怎么处置都可以,只求您看在家父的面上,好歹饶我性命啊!” “哦?”随手从他掌心解救出自己的裙摆,即墨无心饶有兴趣地看了看那面色煞白的一群打手,语调深沉而不可揣摩:“你的意思是,要用他们的命來换你的命么?”这个算盘打得,也未免太精和太快了一些,实在是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位平南王府的世子爷是不是经常干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來。 “对!只要医仙大人肯答应放我平安归去!”咬着牙应下,现在的王祁,已经全然顾不上颜面问睿灰芑钕氯ィ俦拔⒁彩侵档玫摹?br /> 然而,这样的想法甫一落下,自楼梯口传來的一声断喝就好似晴天霹雳一般地响起,霎时就将他打回了原形,只敢瑟缩着抬头看向了那个方向:“孽子!我平南王府的脸面生生是让你给丢尽了!” 第二十四章 来得及时 “平南王爷?”看着那一领常服却丝毫掩盖不住通身峥嵘气息的英伟男人,即墨无心眨了眨眼,倒也洠в辛髀冻鍪裁刺馔獾那樾鱽怼1暇梗咀欧讲拍且簧饴睿偌由贤跗畲丝痰谋硐郑羲棺白鞑恢䜩砣松矸莸幕埃且参疵馓恐形奕肆艘恍?br /> 平南王爷年近不惑,算起來,差不多也是即墨无心父辈之类的人物了。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混迹行伍多年的铁血男子,龙行虎步地走至那二八年华的少女面前之时,却是不由自主地就老脸一红,甚至还双手抱拳地朝着即墨无心便是一礼行下,连带着嗓音里都透露出了浓浓的歉意:“王铮教子无方,让即墨姑娘见笑,实在是惭愧至极。” 他是赤火国为数不多还手握实权的异姓王,炎烈对于他的信任和依赖自是足见一斑。是以,他出入宫闱的次数着实不少,自然,也就比寻常人等要更加清楚眼前这小女子的份量。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即墨无心虽然看着年纪尚小,但自其出谷以來的种种作为,随便拎出哪一件來,便都可叫一国之君将其奉为座上之宾。这样的手段,纵然她只是一个小丫头,他也是轻易不敢得罪了去的,毕竟,人有旦夕祸福,指不定哪一天就得求到人家门上去,无缘无故树敌太多,总是不明智的做法。可偏偏他这儿子竟是如此的愚不可及,又怎能不令得他大动肝火呢? “王爷实在是太客气了。”伸手虚扶了一把,即墨无心却是半侧了身子,并不敢全受了他这一礼:“无心不过是一届平民,并不值当您如此的。”这倒是实话,她本也不习惯有人对自己行这般郑重其事的一礼,特别是当这个人的身份和年纪都是这样不容得忽视的时候。 “小儿鲁莽,也是我和王妃一直都疏于管教的缘故,若是有得罪姑娘的地方,还请姑娘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太跟他一般见识罢。”从即墨无心的行事作风上也多少能感觉出一点她的意思,平南王当即站直了身子,但话语之间苦笑的意味还是颇为浓重。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早些年征战沙场,所造下的杀业太多,他和王妃成亲多年,直到而立膝下才有了王祁这么个儿子。因此之下,平日里对他的管教一直都舍不得太严诗书,略通一点也就差不多了,习武的目的也不过是强身健体,家中既不缺他这一份功名,也不打算送他上战场,手里的兵权等再过个几年也就可以上缴了。再者,由于异姓王的身份关系,历來都难免被猜忌的下场,所以,他原也洠е竿磐跗钅苡卸啻蟮某鱿ⅲ鲆桓龈还笙腥耍桨蚕怖值囟裙簧簿桶樟耍芎霉约旱犊谔蜓⑻嵝牡醯ǖ恼庖槐沧印?br /> 只是,他和王妃的愿望虽好,无奈这唯一的亲子却是从來都领会不了。平日里斗鸡走狗、招摇过市也就不说什么了,反正京中的纨绔子弟大多都是这个德行,也算不得是什么太过丢人的事情。然而近几年來,他变本加厉不说,现在,更是连即墨无心这样的人物都敢随意就得罪了去,不仅于自身无益,更是在为家族招致祸患。所以,无论如何,他今天都是准备要好好料理一下这个孽子了,不然的话,日后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我若是再纠缠不休,却是显得小心眼儿了点。”淡淡一笑,即墨无心面对着爽快人时倒也不会藏着掖着,当下也是快人快语:“世子今日所行虽然偏激了一些,但也并洠в懈掖鴣硎裁词抵市运鹗А5故俏遥鍪稚肆似侥贤醺瞬凰担购Φ猛跻硗庹鬯鹆艘幻窒隆?br /> “这件事情姑娘就莫要再提起了。”连连摆手,平南王倒是很清楚自家的宝贝儿子是什么样的行事作风:“主子德行有亏也就不说什么了,这些个家伙不但不知道拦着阻着,反倒助纣为虐,本王倒是想问问他们安的是什么心!难得姑娘肯出手替我管教,敝府上下已经是不胜感激了,又岂有怪罪之理?” “呵呵,这个功劳,无心可是受之有愧。”笑着从袖笼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面前那满脸愧色的中年男子,即墨无心容色依旧,全然是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模样:“这里装的是嗜血化骨粉的解药,回去之后以水溶解擦拭周身就行了。至于令子,王爷只管带回去就是了,无心却是并洠в性谒砩隙裁词纸诺摹!辈还羰莵淼迷偻硪恍删筒桓艺饷幢Vち恕?br /> “那便谢过即墨姑娘了。”再度抱拳一揖,平南王久经风霜的脸孔之上只剩下了满满的感激:“我回去之后定当好好教导犬子、约束下人,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不然的话,不说别人,他都不确定自己的这颗心脏受不受得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再怎么样,他也是拼搏了半世才积攒下而今的威名与声望,如果就这般轻易地败在了自己这不学无术的儿子身上,那是无论如何都划不來的。 心中思量既定,他也不管还有茗香楼的小二在场,当即一把就将仍在一旁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王祁给提溜了起來:“走,跟本王回府!若是还有下一次,我看你这平安南世子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到时候,也不用皇上下旨,本王亲自将你废了以谢天下!”说完,他虎目圆睁,却是又狠狠地朝着那一群自打他出现就变得如同小绵羊般温驯的大汉瞪了一眼:“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抬上人跟本王回去!一个个还嫌 袖笼乾坤:美人... 第 28 部分阅读 群自打他出现就变得如同小绵羊般温驯的大汉瞪了一眼:“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抬上人跟本王回去!一个个还嫌丢脸丢得不够是不是?!下次再敢帮着世子胡來,直接去亲卫营里给本王领一百军棍!”自己的儿子做错事,他纵然再怒其不争,却也不会真正要了他的性命,不过这一群仗势欺人的东西们可就不一样了,他既然说的出,那就必定是做得到的,希望他们都不要把他的话当了耳旁风才好。 “小的恭送王爷,王爷慢走!”眼看着平南王领着一大群人灰溜溜地下楼,那一直在边上充当着隐形人的小二适时地出声表示了一下,再转头看向即墨无心之时,却明摆着是松了一口气:“小姐要有这后招也好歹事先跟小人打声招呼啊,这一手接一手的,看的小人这心都是提得高高的。”即墨无心跟他们接触的不少,彼此之间并不陌生,兼之这个女子表面上看起來要比他们的活阎罗主子有亲和力得多,是以大部分幽冥鬼楼之人和她的关系皆是不错,说起话來也就洠в心敲垂鹿欤炊且铀嬉庖恍?br /> 不得不说,从即墨无心踏出雅间的那一刻,事情就已经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了,再加上后來那下毒、威胁以及平南王爷的突然出现,他实在是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如若不是平常训练有素,知道对什么事情都要保持情绪上的镇定的话,他指不定当场就要惊讶出声了:他家这几位主子,是不是也太神通广大了一些?居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之下就把一切意外的处理都给安排妥当了,根本连让他们出手的余地都洠в邪 ?br /> 然而,就在他还在由衷感慨的当口,即墨无心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一副颇有些无奈的样子:“平南王并不是我吩咐人找來的,你这一次,倒是高估我了。”她可不是那么菩萨心肠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在王祁那般放肆无礼之后还只是让平南王将他领回去教训呢?不当场给他下点奇毒让他终身难忘就已经是她手下留情了,其余的,再多一点都是奢望。 “不是……不是您找來的?”愣了又愣,店小二大概是觉得极端的不可思议:“那还会有谁呢?”他可不认为,平南王只是刚好散步经过了他们楼下才看见了那一幕。要知道,平南王府都差不多是在火刑城的另一头呢,巧合之下经过这里,那基本上都属于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一定是有人去通知了平南王爷,才会使得他出现得这么及时。 只是,这个人会是谁呢? “在这偌大的赤火皇城之中,如果真的有人会出手助我们一臂之力的话,那个人的身份,却是再好猜不过的了。”先前即墨无心所在雅间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打开了,澹台沉炎和百里琉笙缓步而出,身后则跟随着权梓凡、权梓茵两姐妹。显然方才的一切都尽数落在了他们的耳中,不过因为即墨无心一人就足以处理,所以才都是洠в谐雒妗?br /> “是啊,的确是很好猜。”即墨无心笑着应了一句,五人随即齐齐地就朝楼下看了过去。 那里,已换过装束的炎烙正一袭红衣妖娆地斜靠在门口,眼见他们望來,顿时笑得很有几分恣意:“怎么样,各位,我來得还算及时吧?” 第二十五章 见面 及至即墨无心一行人跟随炎烙來到宫中之时,已是日暮时分,素來威严大气的皇城之内处处华灯初上,氤氲着一片橙黄|色的温暖光晕,倒是罕见地于一派冰冷庄重的天家气象里透出了些许人情味儿,单是这么看着,竟也隐约有了几分家的感觉。 澹台沉炎看着四周依稀还残留着儿时记忆的场景,一双黑色的眸子微微闪烁,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即墨无心虽然自打踏进这里就时刻密切关注着他的情绪变化,但碍着这么多人在场,一时之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略扯了扯他的袖子以作提醒也就罢了。倒是一旁的炎烙和百里琉笙,因着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那个秘密,却是自始至终都留意着澹台沉炎的一举一动,表明上看起來不动声色,实则心思电转之际,也不知道是闪过多少个念头了。唯有权梓凡姐妹二人,虽说一贯冰雪聪明,洞人于微,但因着眼前这相似的皇家园林,难免触景生情,两两相望,皆是沉浸于伤情愁绪之中,因此之下,倒也洠в行那閬硭悸歉啵匀灰簿臀薮硬炀跚胺剿娜酥浒盗餍谟康钠婀罘瘴А?br /> 只是,真正感觉到坐立难安的人,却是并不在这一群人中间。 此时此刻,一身家常便服的炎烈正站在雅音殿门口翘首望着远方,一张端方肃穆的脸上竟是少有地流露出了些许焦躁不安。他在等,等炎烙将澹台沉炎带回來,等那个可能是他儿子的男人一步步地走到他面前,更在等,一个当年洠в行赐杲峋值墓适隆?br /> “皇上,太子殿下他们应该快过來了,您还是进殿里坐着等吧。”一旁服侍的苏晋总也不是吃白饭的,眼见着主子如此,自然也是感同身受到了那份焦灼,当下小步上前,极为恭谨地就出声道:“虽说现在时值初秋,可一到晚间风吹在人身上还是有几分凉意在的,万一惹了风寒反倒不美。届时只怕太子殿下也要怪责奴才们伺候地不经心,皇上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进去歇息一会儿吧。” “你啊你,年纪越大就越开始只知道为自己着想了。”笑着摇了摇头,炎烈对于这自幼就生活在一处的贴身内侍也是习惯性地生不出半点脾气,是以话语之间并洠в卸嗌俚闹髌椭郑炊且煅那缀窈挽悖徊幌缘美涞枥耄骸胺判陌桑薜纳碜庸腔辜崾档煤埽淙槐炔簧弦酝膊恢劣谡饷辞嵋拙腿玖瞬∪ァU庾笥野。佣际枪植蛔拍愕模 ?br /> “呵呵,那奴才就先行谢过皇上了。”装模作样地半躬了躬身子,苏晋注意到炎烈眉宇之间那仍旧洠в惺婊憾挠艚嶂奔匆彩菦'有了说笑的心思,语调一转,便是直切主睿骸盎噬夏墒窃诘P淖糯蠡首拥氖虑椋俊?br /> 当年那一桩不了了之的公案,他虽说了解得不深,可到底也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再联系今日早前无意间听到炎烙所说的只言片语,有些结论的得出便是轻而易举了。 “你也听见烙儿说的了?”洠в邪氲阋肿锏囊馑迹琢姨玖丝谄词瞧挠行┪弈蔚难樱骸八战愦悠甙怂甑氖焙蚓透薮谝淮α耍愕故且菜邓悼矗歉鲥Lǔ裂祝嬗锌赡苁悄暮⒆用矗俊?br /> 宁贵妃啊……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那个曾经以容貌和举止惊艳了整个后宫的女子,苏晋眼中浮现几许怀念,可最终,还是积淀成为了深深的惋惜。每一个帝王的后院,恐怕都是这世间最为残酷的战场,纵然不见硝烟,洠в械督#畈伊业纳狈ト词窃跹疾蝗鄙俚摹R蝗牍派钏坪#纤驮谄渲械模趾沃挂桓雠说那啻荷鼗亢煅湛莨牵嗨砍裳贾皇亲钛俺5姆缇岸眩廊舜蟮侄急幻嫔系乃平醴被ǜ曰笞×诵纳瘢钟屑父觯芡腹遣悴憬跣澹嬲辞迤湎滤诓氐那旮嗄兀?br /> 大皇子的生母林宁若和当今的皇后娘娘白歆婳一般,皆是出自世家大族,唯一所不同的是,皇后的母族白家乃是武将出身,战功赫赫,而以宁贵妃为代表的林氏一族,却多是清贵文人,讲究诗礼传家。因此之下,虽然这两人家世相仿、入宫时间相近,在重文轻武的赤火国中,宁贵妃的地位比起当时尚是端贵妃的皇后娘娘而言,还是在无形之中高出了不少。 至于后來那一句谁先生出皇子就立谁为皇后的赌约,也不过是因着皇上为了要始终秉承一碗水端平的态度,才于百般无奈之下提出的馊主意罢了。别人不说,他可是一个完全知道内幕的。在说出这句话之前,皇上曾经特意调了一位精通此术的老太医來为两位娘娘把脉,在得到宁贵妃的产期定要比端贵妃早的保证之后,他才好不容易松了口。只是,洠в腥四芟氲剑褪悄且淮蔚纳谷簧崛チ四箦男悦泻髞泶蠡首硬恍邑舱鄣呢模嬲媸侨怂悴蝗缣焖恪?br /> 这么些年來,即使皇上不说,想必心里也是一直都洠в蟹畔鹿陌桑勘暇梗有「噬弦黄鸪ご螅髯酉不端⒉幌不端强吹帽热魏稳硕记宄摹?br /> “在想什么呢?朕问你话都不答。”炎烈等了许久都洠в械鹊缴肀咧说姆从Γ毕伦垡磺疲闶怯行┛扌Σ坏玫胤⑾炙战咀乓徽帕吃诜⒋簟4蟾攀翘な奔錄'看到谨小慎微如这个家伙也会如此失态,所以,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生出了玩弄之心,一边探出一只手在神游天外的某人面前连连摇晃,一边却是佯装发怒地质问出了声。 “皇上恕罪,奴才一时走神,竟是忘记回话了。”第一时间从对往昔的无限感慨和追思之中抽离出心绪,苏晋定了定神儿,先是请了个罪,其余的,倒也不见得有多慌张:“再者,奴才在想,这个问睿噬夏率俏蚀砣肆恕E疟闶窃倭胬氡匾彩腔卮鸩怀鰜淼摹!?br /> “哦?”洠氲剿岜某稣饷匆痪洌琢乙皇敝涞故莵砹诵巳ぃ骸拔未鸩簧蟻恚俊痹谡赓即蟮幕使校辜堑媚菝驳睦先伺率鞘翟诓欢嗔耍羰橇战妓挡簧蟻恚撬挂滩蛔】蓟骋勺约海遣皇钦娴哪芄蝗范ㄥLǔ裂椎纳矸萘恕?br /> “皇上您想啊,”摊了摊手,苏晋全然是一副无辜到了极点的模样:“奴才都洠в屑清Lü拥降壮な裁囱秩绾文芄煌露勰兀俊?br /> 额……炎烈被这句话给彻底击中在原地,竟是好半晌都僵立着洠в卸4交指垂L约憾际侨滩蛔「ё哦钋嵝Τ隽松骸罢媸抢虾苛耍蘧谷话颜庖徊缍几橇耍翟谑遣挥Ω冒 ?br /> 他倒是完全洠в邢牍约憾紱'有见过澹台沉炎的真容,苏晋他一个久居深宫的内侍总管,又能够从何种渠道得知呢?自己光顾着宁儿那一边,却是把澹台沉炎这里给忽略掉了。 “依奴才之见,皇上您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同样是笑着调侃了一句,苏晋却也不忘适时地给予安抚:“算算时间,太子殿下他们差不多也该到了,是与不是,到时您一看便知,又何必非要在现在这个时候苦苦地盘算上这么许多呢?” “得,绕了这么大半天,你还只是为了劝朕进殿!”连连失笑,炎烈倒也不得不承认,被苏晋这接二连三地打岔下來,自己的心情确实是洠в邢惹澳敲唇孤橇恕?br /> 既然知晓了他的意图,那自然也是不能辜负了他的心意,是以,炎烈当下便扶着苏晋转身,打算进殿里坐着等候。谁想才刚走了洠Ъ覆剑砗缶鸵丫珌砹艘坏朗煜さ纳簦骸案富剩 ?br /> “烙儿……”在这一瞬间,炎烈的眼中几乎是有着异乎寻常的明亮光芒迸发,下意识地挣脱了苏晋搀扶着自己的手,他猛地转头就朝着那立在阶下的一群人看了过去。 除了炎烙,这一群人对他來说,基本上都算不得熟悉。男男女女的几个,再排除掉已经有过数面之缘的即墨无心和言归,以及那两个颇有些面善的女子,剩下的,便只有身着一黑一白两色衣衫的两个男子了。而这两个人中,有一个,是他原以为死去了多年的儿子…… 一想到这一点,炎烈禁不住又有些急躁起來。苏晋见状,顿时很有眼力见儿地上前一把稳住,顺带着还小声地提醒了一句:“皇上,反正人都來了,还请稍安勿躁吧。”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位可能是大皇子的人究竟有洠в懈缸酉嗳系囊馑迹蛞坏绞焙虬讶烁排芰耍蔷偷貌怀ナЯ恕?br /> 而就在这两人暗中沟通的当口,多少察觉到了几分异样的即墨无心上前一步,却是微笑着开了口:“数月不见,皇帝陛下别來无恙啊。此次无心带着一群好友前來,倒是要叨扰您一段时间了,先在这儿提前告个罪,还请皇帝陛下见谅一二。” 第二十六章 摊牌 “即墨姑娘这么说就是太客气了。”在苏晋的提醒之下好不容易才维持住了面上的镇定,炎烈扯出一个还算正常的笑,以一个东道主的身份招呼着即墨无心等人:“眼下是特殊时期,大家互相帮助一下也是分所应当,洠裁催度挪贿度诺摹!?br /> “父皇所言极是,无心你就别太见外了。”适时地敲着边鼓,炎烙一边说着一边将众人往里让:“诸位远道而來,总也不好就这般在大殿门口干站着,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就是了,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 “太子殿下说得不错,皇上早已命奴才在雅音殿中设下了酒宴,就单等着各位入席呢。”笑吟吟地接过话茬,苏晋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那穿着一袭玄色锦袍的澹台沉炎,眸光中竟是慢慢地浮起了一层淡淡的欣慰和了然:还好,苍天有眼,宁贵妃那样一个人物,终究是洠в芯撕笕サ陌 ?br />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不比炎烈那样心神不宁、思虑重重,自然是更能用心去观察澹台沉炎和百里琉笙这两个最有可能是大皇子的人。俗话说得好,养儿肖母,即便澹台沉炎从未在宁贵妃身边待过一天,更是早在小小年纪就离了赤火皇宫,可相同的血脉所带來的相似程度却是丝毫容不得人怀疑的。几乎是在看见澹台沉炎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那张与当年的宁贵妃有着七成相像的脸孔。在他看來,已经完全用不着再确定什么了,这位澹台公子,毫无疑问正是赤火国传言中早早夭亡了的大皇子炎烬! 而在他思绪万千的当口,立于殿门口的一众人也是大体上寒暄完毕,彼此相让着进了殿中按主宾之位坐好。一时之间,倒是意外地显出了些许其乐融融的气氛來。 “两位公主遭逢大难,我赤火洠茉诘谝皇奔浒锷鲜裁疵Γ翟谑潜傅暮堋!本环醪降慕惶敢约霸缜八莆盏囊恍┫ⅲ琢易匀灰仓廊ㄨ鞣擦浇忝萌缃竦娜兆悠涫挡⒉缓霉虼酥拢故窃诘谝皇奔渚捅砻髁俗约旱奶龋骸叭缃竦奈逍写舐揭讶缓鸵酝幌嗤耍蘼勰阄伊焦サ墓叵等绾危衷冢加Ω镁∈鹌酉丁⑼献鞑攀恰H绻轿还鞑幌悠幕埃院缶桶残牡亓粼谖页嗷鸢桑鸬牟凰担辽侔踩裁吹淖苁悄芄槐Vさ摹!?br /> 鸢木作为五国之末,若说他以往洠в邢胍娌⒌哪钔罚堑比皇遣豢赡艿摹H欢I裰钜怀觯鼋隹孔攀煞稚⒌牧α烤痛虻盟羌腹胧植患埃坏貌凰担馐翟谑呛芰钊似俚氖虑椤K裕较衷谖梗旧鲜且丫沟紫酥暗闹种中坌淖持荆幌M茉谡夥铰沂乐星蟮靡桓霭参纫簿桶樟恕K钦娴木醯米约豪狭耍睦鄣酶救莶幌绿嗟囊靶暮湍被沧攀凳堑搅烁昧痰W拥氖焙蛄恕R舱且蛭庋呕崛绱似炔患按叵胍啡襄Lǔ裂椎纳矸荨1暇梗约阂丫髑饭飧龆右换亓耍凳裁矗簿荒茉倏髑返诙亍7裨颍率前倌曛蠖紱'有脸面去见炎烬的生母。 “那梓凡和妹妹就在这里先行谢过皇帝陛下了。”拉着权梓茵一同站起身來行了一礼,权梓凡的笑容却是显得很有几分无奈:“只是如今我姐妹二人势单力薄,于合作一事上恐怕是有心无力,诸位能不嫌弃我们拖累了大家就好,其余的,我们却是洠裁纯山簿康牧恕!?br /> “洠裁赐侠鄄煌侠鄣模蠹彝酃布枚眩沤嵋恢鹿餐愿逗I裰畈攀钦娴摹!卑淹孀攀种械谋担桌由裆唬词且挥锞退抵辛艘λ凇L飞搜郯倮锪痼纤奈恢茫鋈痪脱锲鹆艘桓鏊菩Ψ切Φ谋砬椋骸鞍倮镄郑闳衔宜档每啥裕俊?br /> 不管此次作乱的是不是长老院,但海神之殿的责任总是跑不了的。百里琉笙既然作为这个神秘势力的继承人,那必定也是要被牵连其中的,这一点,在场的无论哪一个,都是心知肚明。所以,在行事之前让他彻底表明立场就显得格外重要。毕竟,他们将來要整合的,可是整个大陆的残余势力,如若诸多高层里还参杂着一个身份背景皆是属于敌方的人,那就难免会让下属产生不信任的心理,这对于联盟來说确是一个很大的不利因素。是以,即便这个问睿崃钊耸洲限位蛘卟辉茫且簿圆荒艹晌乇艿睦碛珊徒杩凇?br /> 因着众人都明白这句话中隐含的试探意味,因此,几乎是在炎烙开口的那一瞬间,殿中几人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齐齐锁定了百里琉笙。显然,对于这一个问睿拇鸢福负跏菦'有一个人不想知道的。唯有即墨无心,只在最初投过去一个关切的眼神之后就默默地收回了视线,更有甚者,她还微微地蹙起了眉,看起來,并不是太赞成炎烙此举的样子。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百里琉笙,却反而是一副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淡定的模样。闲闲地转动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杯盏,他恍若完全听不出炎烙的话里有话,竟是笑得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炎烙兄所言,自然是洠в写淼摹:I裰钏渌凳巧已抑兀热灰丫闪舜蟠恚乙膊换岚踊蚴俏ぃ迷趺囱驮趺囱伞!狈凑泊觼砭蜎'把那一个位置给放进过眼中,即便是盟军把整个海岛都给倾覆了,他恐怕也生不出什么意见來,只是实在有些对不起他老爹这么长时间以來的苦心经营罢了。 “那按百里兄你的意思,竟是准备大义灭亲了?”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炎烙原以为他多多少少会护着海神之殿一些的。且不说那些罪孽只是长老院暗中施为的结果,他并洠в斜匾嫠浅械6拢退闼盖滓宦龆疾斡虢似渲校雭硪膊挥Ω没卮鸬卣饷锤纱嗟貌攀恰U饷匆粊恚故侨米约河械忝蛔潘男男髁恕?br /> “怎么,事到如今,炎烙兄还是不肯相信于我么?”心怀坦荡地回视过去,百里琉笙嘴角微笑的弧度不变,但与他相识最久的即墨无心,却是极为轻易地就察觉到了他笑容之中的浅淡苦涩:“实不相瞒,我一早來到五行大陆,就是因为洞悉了长老院的一部分阴谋,但碍于岛上两方势力太过盘根纠错,不好下手,所以才拖了这么许久。他们动手的速度如此之快,倒也确实是出乎了我的意料,眼下,不光大陆五国多有磨难,只怕我父亲在岛上也是诸多掣肘。海神之殿在我的眼中已经变质了,正所谓破而后立,我之所以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们这一边,实际上也只是变着法子在挽救它。不指望你们能完全信任于我,但至少,请理解我的这份心情。” 他从來也不是一个喜欢多言的人。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么一长串來,为的也不过是日后并肩奋战之时可以摒除一些不必要的嫌隙与误会。但听了这一番话是什么感想、愿不愿意配合,那就完全不是他可以干预得了的事情了。 “我信!”一道斩钉截铁的清冽嗓音骤然响起在因为百里琉笙这一段话而一时之间陷入一片寂静的大殿之中,虽然极为突兀,却是非常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我相信百里大哥并不会因私废公,我也相信他会始终跟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之上,如果你们还是不肯信他,那就用我的这条命來做担保吧。” “无心……”洠氲剿岬谝皇奔涮鰜砦ぷ约海鼪'想到她对自己的信任居然已经上升到可以用性命作保的地步,百里琉笙愣了好一会儿,几乎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來描述自己此刻的心境。 朝他微笑示意,即墨无心缓缓站起身來,面上的神色无比的平静:“如果真要这么较真地去算、去想,那以我现在的身份,差不多也应该称得上是半个海神之殿的人。要是你们单单因着百里大哥的身份关系就不肯信任他,那自然也有理由來怀疑我。”她母系一族的身份,早在进入赤火国境内的时候就已经借着幽冥鬼楼的势力传播而开了。既然长老院放弃了私底下的阴谋手段,那她当然也得拿出气势來跟他们正面相抗才是。毕竟,天祭司一脉才是长老院最至高无上的主宰,无论如今落败到何种地步,她也不能弱了先辈的名头。 “无心,你和他不一样……”急急地开口插话,炎烙实在是听不得她以性命为他人作保,当下也顾及不了百里琉笙,只一心想着要洗清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在他看來,即墨无心是重中之重,容不得任何人的异样眼光,至于百里琉笙如何,那就不是值得他关心的事情了。 “再怎么不一样,我也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浅笑着抛下这石破天惊的一句,即墨无心洠в腥タ粗芪б恢谌苏鹁郊负醣淞说牧成黄胶妥派ひ艏绦溃骸拔液桶倮锎蟾纾涫狄辉缇陀谢樵荚谏淼摹!?br /> 第二十七章 月下闲聊 “真是洠氲侥慊嵩诖蟮罾锿蝗凰党瞿茄幕皝恚攀凳侨梦蚁帕艘惶 !笔且梗铝谷缢倮锪痼峡醋耪驹谧约焊暗呐樱貋硭硌提暗囊凰永锞∈锹奈氯嵝σ狻?br /> 记得在最初相识的时候,他一直都是用这个把柄來威胁她听从自己安排的,洠氲绞惫城ǎ獠湃鲜读硕嗑茫置婢尤痪统沟椎胤醋斯齺怼;箾'等他继续把这一招发扬光大,这个小女子就已经破釜沉舟一般地把什么都说了出來,顿时就让他油然而生了一种十分奇特的感觉。 怎么形容呢,说不高兴,那肯定是假的。虽然这名义上的一纸婚约在他和即墨无心的眼中其实并不存在什么实际效用,但落在某些有心人的耳朵里,那可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含义了。别的不说,单是想起炎烙听说这件事时骤然阴沉下來的脸色,他就觉得无比的快意,更别提一旁还有个明显也是在状况之外的澹台沉炎了。不得不说,实在是解气得很。 可如果要说是高兴呢,那似乎也不尽然。不知怎地,当时听着她那么轻易就说出两人之间有婚约在身的这种话,他竟是别扭地感觉她大概是完全洠в邪阉橇礁龅氖赂旁谛纳稀6灰幌氲阶约涸诩茨扌男闹械牡匚缓芸赡苤皇歉銎胀ㄅ笥眩男那榫统沟椎搅斯鹊住>」芩恢卑参孔抛约褐灰箾'嫁出去,他就一定有办法能够俘获她的心。可是再强大的自信也终究抵不过她的决然,所以,面对着她的如斯态度,他着实还是有着那么几分慌张的。 “那也是洠в邪旆ǖ氖虑榘 !彼柿怂始纾茨扌牡故且慌勺匀纾孟袢粵'有察觉到自己如此的做法究竟给身边几个男子的生活带來了多大的震荡:“反正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了,早说晚说也都一样。他们对你的态度并不利于我们今后的联盟合作,再说,长老院现在也不知道潜伏在暗中究竟在谋划着些什么,敌在明我们再暗,洠в心敲炊嗟氖奔淇梢愿怯脕硎视湍ズ希裕缫坏闳盟侵酪丫狭嗽舸牒蠡冢词歉静豢赡艿氖虑榱恕!?br /> “啧啧,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围着即墨无心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一圈,百里琉笙脸上的表情分明是遗憾而惋惜的:“无心,我发现你不去当掌柜的实在是商界的一大损失,天纵奇才,就这么被你活活糟蹋了呀。” “有意见?”白了他一眼,即墨无心神思微敛,反正左右无事,竟是考虑起他这句话的可行性來了:“你别说,等此间事了,开个小店铺做做掌柜的也蛮好的。每天迎來送往,看看光景数数钱,日子倒也逍遥得紧。”最起码,所需要琢磨的最大的事,也不过只是如何在客人身上获取最大的利润,其余的什么国恨家仇、刀光剑影,那是在生活中完全都洠в谢岢鱿值亩鳎虻テ椒玻闷鹚暝迈沲桑惫夥墒拧?br /> “我还真是眼拙,竟然洠Х⑾帜慊褂胁泼缘那敝省!北凰庾詈笠痪浠岸旱媒蹩扌Σ坏茫倮锪痼先滩蛔】诙核骸耙庵秩兆樱阌趾涡胱约鹤鍪裁凑乒竦模苯蛹藁в星思也痪偷昧耍康绞焙颍箒碚趴谝聛砩焓植凰担踊共皇钦昭蟀汛蟀训赝依锪鳎「勺诩依锞皇饪刹皇潜瓤昶袒挂⌒氖×Γ俊?br /> 谁知,这回即墨无心一听,却是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表示赞同:“这其中的区别可就大了去了,我宁愿做穷得叮当响的掌柜,也绝对不要去当哪门子富得流油的阔太太!” “哦?这又是为什么?”一时之间转不过弯,搞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百里琉笙不由地就表现出了十足的好奇心。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他是实在不懂这中间细微的差别在哪里,索性即墨无心也不是外人,开口问她,对他而言也从來就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这还不容易猜想么?”再接再励地抛一个白眼以示鄙夷,即墨无心这才慢悠悠地出言解释:“自己经商开店,那就是自负盈亏,不管赚了亏了那都是自己的事儿,左右碍不着其他人,别人也管不着你什么,端的是自由自在、无所拘束。可一旦嫁人了呢?”横竖都只能像菟丝花一样依附着自己的丈夫、依附着婆家,无论是银钱上面也好,生活方面也罢,失去了自己独立存在的意义,她都只能看着别人的眼色过活。那样的日子,仰人鼻息,全靠本身的自由去换取,那即便再金尊玉贵又能如何?而一旦婆家遭遇什么飞來横祸,她原本所倚仗的一切全都消失,作为一颗失去了森然乔木的菟丝花,她又要凭借什么才可以勉强地继续生存下去? 所以,在她看來,这两者的本质性区别大的不是一点点,压根儿就不能够用來相提并论。 “可身为女子,你总也不能一辈子孤身一个吧?”百里琉笙号称海神之殿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在这种小问睿希匀皇巧砸坏悴涂梢跃僖环慈眉茨扌乃档秸庵址萆希帜睦锘够嵊胁幻靼椎牡览恚康奔淳陀行┯裘频刈肺柿艘痪洹?br /> 他自是明白即墨无心忧虑的点在什么地方,也大致知晓应该怎么做才能打消她的顾虑。只是,叫他郁积于心的却是,他们两个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在她眼中,自己竟然还是如此靠不住的一个人么? “一辈子孤身一个啊……”认认真真地琢磨起这句话來,即墨无心略略沉吟了一会儿,却是极为坦然地笑出了声:“如果我有那个能力让自己过得衣食无忧,那一辈子不出嫁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呢。”纵观这世上女子出嫁为妇,多半是为了找一个良人托付一生,然后男主外女主内,贤妻良母,相夫教子。但如若一个女子能够完全只依靠自己独立生存在这个世上,即墨无心很想知道,她当真,还需要男人的存在么? “其实嫁人也洠в心阆胂蟮哪敲床缓谩!毖劭醋潘坪跻丫抟馐兜刈耆肓四掣鏊姥分校倮锪痼弦槐甙岛拮约何裁匆鹫飧鐾罚槐卟蛔〉乜谌暗家酝寄芙貋恚骸傲礁霰舜饲阈牡娜私嵛蚱蓿揪褪钦馐兰渥钗篮玫氖虑椋揪吞覆簧纤栏剿⑺姓趟蟮模还窍嗷ゲ蠓觥⒎缬晖郯樟恕T僬撸幢隳阆衷谝磺邪埠茫⒉恍枰腥伺阍谀闵肀撸墒侨暌院蟆⑺氖暌院竽兀康鹊侥惆追⒉圆浴⑸送床碇保萑荒慵也仆蚬帷⒛芰ψ烤绞焙颍瑳'有丈夫和子女守在病榻边上,你又怎么能够照顾好你自己呢?无心,你要知道,再好的朋友和再忠实的仆人也只能陪伴你一时,只有爱人,才是真正能和你携手同行、白头到老的人啊。” 大概是从來就洠в型夥矫嫦牍茨扌闹辶酥迕迹词撬婕淳头牌怂伎迹骸昂昧耍凰嫡庑'谱儿的事了。真是越扯越远、越说越洠П叨恕!彼⒉皇蔷醯冒倮锪痼纤档貌欢裕喾矗靼姿崭盏哪且环捌涫岛苡械览怼V徊还币馐独锞驮诘执ツ茄囊桓鱿敕ń咏约憾选K裕≡癫晃挪晃什幌耄孟裰灰庋涂梢允刈∽约旱囊豢判模槐蝗魏稳恕⑷魏问滤 ?br /> 看样子,她居然是下意识地回避了。瞅着眼前这个恍若钻到自己乌龟壳里不出來的小女子,百里琉笙无奈归无奈,却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当即很识趣地点了点头就岔开了话睿骸氨緛硪彩菦'事儿闲聊出來的,说了这么久,害得我竟是连正事都差点给忘了。” “正事?你现在还能有什么正事?”很有些疑惑地转眼看他,即墨无心字里行间不自觉地就带出了几分嬉笑之意。说实在的,自打她前几天在晚宴上说出那样的一番话之后,炎烙等人就好似是全然变了一个模样。平日里远着她不说,就连联络其余三国之人合作的事也都尽数包揽而下,全然不让她和百里琉笙插手,只在必要的时候和他们商量一下相关细节及进度,是以,她和百里琉笙才能够在这种本该忙得脚不着地的时刻还在这里聊这些有的洠У摹O胂胍彩前。枷械秸庵值夭搅耍倮锪痼夏幕鼓苡惺裁凑潞退档哪兀?br /> “被你这么一说,搞得我好像一天到晚不务正业一样!”回瞪她一眼,百里琉笙愈发地郁闷了:“我是在想,你跟澹台沉炎的关系自小就非比寻常,我们两个人的这桩婚事,虽然名正言顺,但到底还是不怎么着调的,瞒着别人还行,瞒他,是不是就有些不厚道了啊?”既然那个人处处都显示出要和自己公平竞争的想法,那他当然也是得回敬一点心意。君子之争,再怎么着,也是不能输了风骨和人格的。 “告诉师兄么……”愣了一愣,即墨无心似乎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來。然而眼眸闪了又闪,她却到底还是摇着头否决了:“算了吧,过段时间也不急的。他现在的心思,想必应该不在这个上面呢……” 第二十八章 父子难为 和即墨无心所料的一样,此时此刻,澹台沉炎站在炎烈面前,满心满眼所思所看,皆不过是一幕幕的前尘往事。除此之外,便是什么都剩不下了。 “澹台公子,想必你,应该能知道朕找你來究竟是所为何事吧?”眼看着真相就在跟前,偏偏需要强行忍耐着一拖再拖,苦苦熬了这么几天的炎烈分明是比前些日子还要更显苍老和憔悴了:“朕这些日子,其实一直都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 “在下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情是可以跟皇上您讲的。”极为适时地开口打断他,澹台沉炎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当即便是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果皇上洠渌愿赖幕埃蔷退≡谙孪刃懈嫱肆耍ダ锘褂泻芏嗍虑橐Γ翟谑菦'有闲暇陪皇上您在这儿说笑解闷。”说完,他也不待炎烈有所反应,当场一撩袍子,转身疾走。那模样,竟似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的。 “炎烬!你当真要把事情做得如此决绝么?!”就在他的双手即将触上门扉的那一刻,冷不防身后一道饱含了悔痛之意的怒喝之声乍然响起,几乎使得他一瞬间失神,全身不由自主地一震,居然是下意识地就顿在了那里。 “我知道,你是烬儿,你是我和宁儿的孩子,是这赤火国的大皇子。”洠в性偈褂檬枥攵吒咴谏系淖猿疲耸钡难琢遥醋拍潜扯宰抛约憾⒌挠⑼ι碛埃凰韵曰胱堑难壑芯故巧烈徘八从械南<焦饷ⅲ骸敖庑┠陙恚俏叶圆黄鹉悖圆湃媚愣雷栽谕獾吲媪骼肓苏饷闯な奔洹富氏衷冢娴闹来砹耍愦鹩Ω富剩貋沓嗷鸷貌缓茫俊?br /> 拢在宽大袖袍之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听着自身后传來的那一句句无比恳切而沉痛的话语,澹台沉炎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使得自己洠в邢乱馐兜鼗赝啡ネ骸霸谙虏还且唤椴菝瘢⒉恢档没实郾菹氯绱说摹!彼裕灰偌绦滤盗耍秸饫锞秃昧恕K绦彼某嗷鸸实郏绦鏊内す砺サ闹魅耍桓稣媪熳樱桓鼋菝В舜颂觳畹乇穑ゲ幌喔桑嗡矗际侨涣挡坏揭黄鸬牧礁鋈恕J堑模皇钦庋凸涣恕?br /> “烬儿,你还是在怨我么?所以才连我这个父皇都不肯认,甚至都不愿意回头看上一眼?”眼神中的光亮随着他的举动而逐渐黯淡下去,炎烈一手扶了桌案,这才阻止了身体无力的下滑趋势:“我承认,当年是我忙于朝政,对你太过疏忽,才造成了后來那样的局面。可是你要相信父皇,如果重來一次的话,父皇一定不会再做出同样的蠢事來了。” “你仅仅,只是对我太过疏忽么?”低至不可闻的一声轻轻响起,澹台沉炎的十指紧扣进皮肉里,留下斑斑血痕,却终究,还是抑制不住地回过了头:“当年母妃的毁容和难产而亡,你以为,你就当真连一点责任都洠в辛嗣矗俊?br /> 他不是不懂世事的小? 袖笼乾坤:美人... 第 29 部分阅读 送罚骸暗蹦昴稿幕偃莺湍巡觯阋晕憔偷闭媪坏阍鹑味紱'有了么?” 他不是不懂世事的小孩子了,自打成为幽冥鬼楼的主人以后,他不知花费了多少时间和心血去调查那些几乎完全无从追究的过往,好不容易,才在一地支离破碎的记忆中勉强拼凑出了大致的真相,也算是告慰了母妃的在天之灵。可是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个他名义上的父亲,他母妃的结发之夫,居然到现在都是这么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看到此情此景,他又怎么能不大动肝火呢? “你……你说什么?”彻底被他这一句话给惊呆在了原地,炎烈只觉得脑海之中都是在忽然间就转变成了混混沌沌的一片,无数的片段和场景飞旋缠绕成模糊的光影,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无论如何都抓之不住:“烬儿,你母妃的毁容和难产……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说实在的,当年的是非种种,着实是蹊跷无比,他也一直都心存疑惑,想着要查上一查。可无奈后宫本就不是他这种大男人可以轻易琢磨清楚的地方,再加上当时和裂金的战乱频发,确实也洠в惺奔淙ス苣敲炊啵鹊剿咽滞返囊穸冀桓钋宄氖焙颍词怯忠丫砉俗罴训牡鞑槭被W萑辉偈侨绾问咕∈侄危彩且晃匏窳恕?br /> 倒是澹台沉炎这话,一听就知这其中定然是大有文章。不然的话,他应该也不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别的不说,即刻转身离开还是办得到的。 “我知道了些什么?”眸带古怪地望着那一脸复杂的中年男人,澹台沉炎却是不由地就轻笑出了声:“呵呵,我觉得,还是说你不知道些什么比较合适吧?” “烬儿……”似乎是对于他的这种态度感到极为的心痛,在这一瞬间,炎烈连语气之中都是沾染上了十足的恳求:“我们,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方式來对话?”明明是嫡亲的父子二人,可偏偏要闹得这般僵持不下,字字句句都冷漠无比,口口声声都含嘲带讽,好像随时随地准备着伤人见血。这样的相处模式,从一开始,就不是应该出现在父子之间的。 “有一点,我认为我很有必要提醒一下皇帝陛下您,”缓缓地走近他,澹台沉炎面色沉静,仿佛一尊全然洠в凶陨肀驳牡袼埽骸拔业拿郑绣Lǔ裂住V劣谀憧谥械难捉⒄獬嗷鸸拇蠡首樱煜氯硕贾溃遣还且桓鲈谑嗄昵熬鸵丫肟耸兰涞乃廊恕K裕绻褂邢乱淮蔚幕埃虿灰俸按砹恕!?br /> “你……”并洠в邢氲剿岚鸦八档秸獍悴涣羲亢劣嗟氐姆萆希皇敝洌琢艺帕苏抛欤故橇罨镜挠镅怨δ芏忌ナЯ恕O乱馐兜靥窒胍∶媲爸耍欢词潜凰环汛祷抑Φ鼐捅芰丝ィ醋抛约涸谒布渚捅涞每章渎涞氖郑琢业难垌本退阑乙黄僖膊桓聪惹暗南苍糜牍獠省?br /> “这是我的决定,无论你打算认回我这个曾经的儿子还是只想要给予一些补偿,我劝你,都大可不必了。”洠в幸蜃潘谋硐侄允境鋈魏蔚亩荩Lǔ裂滓谰删簿驳卣驹谠兀且凰踩绶毙堑难劬Υ耸逼骄驳鼗腥粢惶端浪懔氲懔颁舳紱'有泛起,竟是淡然地有点吓人:“我洠в邪氲阆胍貋淼囊馑迹蘸螅匀灰膊换嵊谜飧黾坏萌说纳矸輥硪闶裁矗硬换嵋蛭幕吃狗叨阅愕谋Ρ炊幼龀鲂┚有呢喜獾氖虑閬恚裕赜谡饬至肿茏埽愕故强梢苑乓话俑鲂牡摹!?br /> 赤火国是生他的地方,但却并非是养育他长大成|人的乐土,而这偌大的赤火皇宫,当然就不可能是他的家。既然什么意义都洠в辛耍茄琢液脱桌拥拇嬖谟谒磥硪簿透硬痪弑溉魏渭胰说男灾柿恕V劣谇罢叨运纳鳎且淮嗡萃屑茨扌囊宦繁疾ㄇ皝砭戎危趺此阋灿Ω檬腔沟貌畈欢嗔恕J且裕醯靡磺械秸饫锞涂梢曰弦桓鲈猜木涞懔恕K淙凰剐男哪钅钭乓环菸蘅商娲母赴男哪钅钭抛约焊盖椎纳溃词遣还茉跹疾换嵩倩氐酱忧暗哪歉鑫恢昧恕?br /> 过去的早就已经过去了,母妃香消玉殒,如若世间真有忘川迷途,恐怕她也早已经轮回转世了。而他,作为一个侥幸存活下來的人,既获新生,自是不会纠缠于过往。所以,该怎样的,还是继续怎样就好了。毕竟,而今的每个人都拥有了自己独一无二的一种生活方式,不需要打扰,也不见得,会想要被打扰。 “烬儿,你真的误会我的意思了!”听着他这么一番差不多像是告别辞一样的对白,炎烈当下就按捺不住心底的那一份急躁,不由自主地就连连出言解释:“我并洠в性诘P哪慊嶙龀瞿茄氖虑閬恚遥退隳阏娴哪敲醋隽耍且彩俏易镉杏Φ茫俏仪纺愕模揖圆换嵋蛭飧鼍凸帜愕摹!?br /> 许是因着太过心急,身为一国之君的炎烈竟是少见的开始语无伦次起來,直听得澹台沉炎霎时就皱起了一双好看的眉头。 “我说过了,你不欠我的了。”已经对这样反复纠缠的对话感觉到十足的不耐,连带着澹台沉炎的声音都是冷沉了几分:“你真正亏欠和辜负了的人,只是我的母妃。如果你有这份心,就想着下辈子如何给她赔罪吧。这一世,我们却都只能维持现状了。”说完,他也顾不得炎烈还有些什么话要说,提步转身,竟是直接开门就走了出去。 “烬儿!”对着他的背影空喊了一句,炎烈实在是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洠в小C娑宰耪庋苋擞谇Ю镏獾腻Lǔ裂祝钦娴模恢烙Ω迷趺囱ズ退低āN薏煳蘧醯靥弊诘兀庖豢蹋琢抑痪醯米约赫庖簧际鞘О芡付サ摹?br /> “皇上……”一直守在门口的苏晋见状,却是于心不忍,当即小心翼翼地就跨进了殿,然后跪坐在炎烈身边,只是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方才,大皇子他说的话,奴才都听见了……” “连你也开始觉得朕做人很失败了么?”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炎烈微垂了眼睑,满身都是黯然无比的死寂气息。 “不是,奴才是觉得,如果您真的想要知道当年宁贵妃毁容和难产的真相的话,”顿了顿,苏晋转眼看了看窗外不远处的某个方向,语气沉沉而不可捉摸:“恐怕去问问皇后娘娘才是最为恰当的。” 第二十九章 白歆婳 而此时距离炎烈寝宫不远处的坤和殿中,一身精致帏服的赤火国皇后白歆婳正高踞于一宫主位之上,一张皎月一般的脸孔经过极为精心的修饰,竟是显得格外的明艳动人。若不是众人皆知当今太子殿下炎烙乃其亲出,只怕谁都不会认为这样一个看起來好似才二八年华的女子竟然已经是一个弱冠男子的母亲了。不得不承认,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实在是很懂得养生之道的。 不过此时此刻,白歆婳的心情显然是并不怎么美好的。一双刻意描摹过的黛眉微微蹙着,连带着那一张艳若桃李的面容看起來都是沾染上了几分清愁,大有一番西子捧心的娇弱之感,令人一看之下便是不由自主地生出怜香惜玉的心思。单就这副外貌來看,倒是与她武将世家出身的背景很是不符。 “娘娘,您晚膳都洠Ф霞缚曜樱咎匾馊糜欧快懒艘恢鸭μ溃嗌俸壬弦坏悖畈固畈挂埠冒 !弊魑屎竽锬锷肀咦钗昧Φ墓嘁伦匀皇潜热魏稳硕家由贸ごψ约抑髯拥男乃迹虼酥拢展似饋硪彩歉髦值眯挠κ帧⑻逄胛ⅲ骸把劭醋耪馐背揭膊辉缌耍锬镒罱紱'休息好,喝完鸡汤就早些睡吧,不然明日起來怕是又要喊头疼了。” “就知道还是青衣你最为贴心啊。”眼带欣慰地看了看站在自己跟前的清秀少女,白歆婳叹了口气,却是颇有些无奈的模样:“只是本宫现在着实是洠в形缚冢饧μ溃忝悄萌シ至艘簿褪橇恕!?br /> “娘娘……”明显是极为不赞同她这样的做法,青衣弯了好看的柳眉,竟是在话语之间带上了些微的嗔怪:“不是奴婢非得说您,纵然再想念太子殿下,您也不能不顾念自己的身体啊。”说起來,那太子殿下也真是的,自打从裂金国回來以后也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竟是到现在都洠砜垂约旱哪负笠谎郏比堑没屎竽锬锶杖昭郯桶偷馗勺诺取2还柑斓墓Ψ颍蜕叵萘艘淮笕Γ飧鲂℃咀涌戳硕季醯眯奶邸?br /> “知道了知道了,本宫一会儿喝了就是了。”似乎是有些不甚烦扰地笑着摆了摆手,在听见太子殿下四个字时,白歆婳的眼底下意识地就掠过了一抹极深的失落,可终究,还是注意着洠в斜硐衷诿嫔稀>镁由罟缫严肮吡私械那樾魇樟苍谀且徽庞涝豆易诺锰迩承Φ牧晨字拢幢愀爸耸撬男母梗匆彩遣换峁嗟胤潘尚纳竦模骸扒嘁拢闼道佣衷谠诟尚┦裁茨兀俊?br /> 虽然内心深处对炎烙怨怪到了极点,但至少在面上,青衣是绝对不会表露分毫的。歪了歪头,她似是认真思索了一番,这才有些不太确定地开了口:“依奴婢的愚见,太子殿下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忙着办皇上交待下去的差事吧?奴婢听说,宫中最近可是來了很多江湖中的大人物呢,不仅是上次來宫中小住了一些时日的鬼谷医仙,就连那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幽冥鬼楼主人都是到了,好像是商量着要一起对付作乱的海神之殿呢。” 作为皇后身边的眼睛和耳朵,一切有关宫中事务的消息掌握都是必须要的。青衣能站到今天的这个位置,自然也不可能是吃白饭的,很多时候,就算白歆婳洠в蟹愿溃不嵩诘谝皇奔渚桶阉醒断⒍剂私獾赝竿傅模庋呐碌绞焙蛴行┦裁匆饬现獾那榭觯么跻卜奖阌Ω丁?br /> “鬼谷医仙?”因着上一次卧病在床,且平素不喜欢离开寝宫,白歆婳并洠в谐鱿笔毖琢椅苏写茨扌亩匾馍柘碌耐硌纾且裕呐绿们嘁氯绱怂捣ǎ皇敝淙椿故怯行┗夭还駚恚骸氨竟老√倒撬坪醪攀歉鍪辶甑男⊙就钒桑俊?br /> “嗯,的确是的,名字叫做即墨无心。”点了点头,青衣却是突然想起了某件事,当下就把它视作一个笑话一样地说给了白歆婳听:“娘娘可别小看这一位,年纪不大,脾气竟是一点都不小。据说上次夜宴之时,她还狠狠地给了昭阳郡主一顿排头吃呢,便连帮着说了两句好话的宁嫔和如妃,都是被她用毒药给修理了一通,愣是整整好几天都洠Ц页龉牛 ?br /> 其实这些在宫中早已是传烂了的话睿源蛱拥钕乱蜃懦赡甓俑砭又螅膊恢约夷锬锸浅鲇谑裁囱男乃迹淙换拐谱呕屎蠓镉。词窃僖膊还屎蠊隆3扇绽镏皇且晃兜卮谡饫ず偷畹囊荒度值刂校词樽骰⒊奋孟袢皇怯胧栏艟艘话恪H舨皇撬穸鲋鞫势穑约合氡匾膊换崽崞鹫飧龌巴罚暇梗屎竽锬锵簿膊幌材值钠⑵侨巳硕贾赖模覆蛔抛约鹤驳骨箍谏先ァ?br /> “哦?居然还有这等本事么?”眨了眨眼,白歆婳显见得很是意外:“昭阳丫头脾性虽然泼辣,但到底年轻气盛,吃了什么暗亏倒也可以理解。不过宁嫔和如妃那两个却不是闲着的摆设,连她们都被一个小姑娘整治得如此之惨……”顿了顿,她那一双和炎烙极为相似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竟是无端地透出了一股勾魂摄魄的妖娆:“本宫倒还真想见识见识这个即墨无心究竟有多厉害了。” “这有何难?”大概是难得见到自家主子对除了炎烙之外的另一个人如此上心,青衣就忍不住抿唇一笑:“那个即墨无心不是号称神医么?正好娘娘这段日子多有不适,宣她來给您诊诊脉也就是了。”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见而不得也就算了,想见一个小小的江湖郎中还不容易么?虽说这位即墨姑娘的身份有些特殊,可总也不至于胆敢蔑视皇族吧? “嗯,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就依你吧。”颇带了几分纵容地一笑了之,白歆婳想起昭阳郡主,却是又忍不住心生感慨:“说起來,烙儿如今都已经是弱冠之年了,偌大的一个太子府,居然连一个女主人都洠в校竟翟谑怯行┓判牟幌掳 !?br /> 以一个母亲的私心出发,她自然是希望自己儿子娶一个贤良淑德的,反正炎烙都已经是赤火不可替代的太子殿下了,那女方的家世就不需要再有多显赫了,两个人能感情好一些、早日诞下皇长孙才是重中之重。而单就这两点來说,一直养在宫里的昭阳郡主就成了绝佳的人选。 第一,她家道中落,虽然表面上看起來门当户对,但实则不过是个好看的空架子,日后炎烙登基为帝就无有了外戚坐大的隐忧,这着实是天大的好处。而这第二嘛,必然就要属他们两个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样的两者结为夫妻,再怎么样感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若不是炎烈那边迟迟不肯松口,恐怕她都要禁不住把这桩婚事给定下了。毕竟,皇室血脉的绵延可是再重要不过的事情,尽管炎烙和昭阳还很年轻,但总也不能就这般干耗着不是?早一天定下來就多一份稳妥,她再如何母仪天下也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很多时候,她考虑的问睿苁且茸约旱姆蚓虻サ枚嗟摹?br />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奴婢倒是觉得,娘娘就纯粹是忧心过了头了。”笑吟吟地接过话茬,青衣极其善解人意地开导着她:“之前皇上迟迟不肯让太子殿下纳妃,不就是打算留着那个位置与其他几国联姻么?眼下,出了海神之殿这一档子事,恐怕陛下的这个主意就得打了水漂了。而一旦等他回过神來,太子的婚事可不就是水到渠成了么?” “话是这么说洠Т怼背こさ靥玖丝谄嘴O却是完全洠в星嘁抡饷蠢止郏骸翱杀竟舛樱鸬牟凰担褪谴有≈饕獯螅惹八渌档娜肥且蜃呕噬系脑倒剩驯F渲袥'有他自己的意思在。否则,这么些年下來,就算尚未纳妃,侍妾和通房也总该有那么一两个吧?偏偏他……”越想越无奈,话至最后,这个看不出真实年纪的贵妇人到底只余下了一声叹息:“唉,这孩子,本宫再怎么着也总是他的母后,难不成还能害了他么?心中有什么想法,哪怕只是跟本宫通个气也行啊,总比我一个人在这儿胡思乱想要强得多吧。” “娘娘您也莫要想太多了。”眼看着话睿艘蝗τ秩苹卦悖嘁掳底缘吞疽簧匆仓坏弥馗醋拍切┎恢浪盗硕嗌俦榈陌参炕坝铮骸疤拥钕率歉鲂⑺车模酝棵坷牍芤膊煌鼇砀氚病W罱赡苁翘α耍皇敝湎氩黄饋硪彩怯械模硇牟攀恰!彼底牛讣钢弦讶焕涞舻囊徽登宀瓒似穑蛩阍倨惚鹊膩恚蠢洳环赖钔獯珌砹司梦サ氖煜どひ簦骸盎噬霞莸剑 ?br /> 那好像,是皇上身边苏总管的声音…… 一脸欣喜地猛然回头,青衣望向自家主子,仿佛是激动地连话都说不连贯的样子:“娘娘,您听见了么?是皇上啊……皇上來看您了……” 第三十章 帝后的对话 虽然名义上还是真真切切的夫妻,但就连白歆婳自己都不记得,炎烈上一次踏进这坤和殿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是以,即便如今这个人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望过去也还是觉得极为的不真实。那种感觉,就像是周遭的一切都被人给蒙上了一层白色的蝉翼纱,入目的皆是模糊的光影,恍惚而迷离,虚幻而飘渺。 “皇上今儿个怎么想起到臣妾这里來了?”努力定了定神,白歆婳站起身來,一张绝艳的脸庞之上漾满了娇媚的浅笑,似乎眼前之人还一如往昔的温柔缱绻,而不是将她捧上这皇后的位置以后就再不过问,任由她独自一个夜夜数着滴漏睁眼到天亮。 而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连通身装束都依旧是精致如昔的女人,炎烈的心中也着实是五味杂陈。而面对着她轻声细语的询问,纵然他今天來的目的并不单纯,却也终究是无法对其真正硬下心來,是以,他报之淡淡一笑,回答的语气竟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柔:“洠裁矗褪峭蝗幌肫饋砜纯茨恪!彼底牛饭肆艘幌碌苹鹜鞯乃闹埽凵裰胁痪獾鼐土髀冻隽耸愕睦Щ螅骸霸趺矗屎竽训朗窃诘仁裁慈寺穑俊辈蝗坏幕埃我灶位凡恍丁⒅蚧鸩幌ǎ较衷谡飧龅愣蓟棺诖筇锷形窗仓茫?br /> 炎烈从來都不是一个自恋的人,出于对这个发妻的了解,他并不认为白歆婳会是在特意等着自己。更何况,他摆驾坤和殿的决定实在是做得很突然,除了苏晋之外怕是洠в腥魏稳四芄幌氲健K踔帘灸艿鼐醯茫约旱幕屎笥Ω檬茄垢筒恢浪峁齺恚圆呕嵩谒崭仗そ罾锏哪且凰布渚捅硐殖瞿茄老埠鸵馔獾纳裆珌怼V皇撬岫奈暑}和态度,恐怕是要令得她彻底失望了。 不过,说实在的,对于她等的人究竟是谁,他一时之间还真是洠в欣沓鍪裁赐沸鱽怼W芏灾远苤卜浅O胫谰投粤恕?br /> “等……”像是他这句话说得有多好笑一般,白歆婳嘴角一撇,居然是毫不掩饰地就笑出了声:“皇上的这个玩笑开得可实在是有些过了啊。臣妾独居坤和殿这么些年,从最早的门庭若市到如今的空可罗雀,试问,又哪里还有什么人是值得和需要臣妾去等的呢?”他若真怀疑她别有用心或者红杏出墙给他戴了绿帽子,那直接问也就罢了,左不过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大不了,跟他辩个分明也就是了。偏生平白无故绕这么多弯,着实是让人听了就打心眼儿里感到不舒服。 “你这意思,是在怪朕一直以來都对你不闻不问么?”半眯了眸子,炎烈纵然再不经心,也断不可能听不出她话语之间的怪责意味,于是当下便冷了声调,很有几分不悦地开口。 说起來,他的确是很久洠в衼砉饫ず偷盍恕W源友捉蹦曦舱壑螅憔醯眯幕乙饫洌剿乩铮巳险娼痰佳桌印⒋砉轮猓负醵己苌偕孀愫蠊鹚邓贾站醯媚箦哪巡突屎笸巡涣烁上担纳娴僦戮妥匀幻獠涣耸柙读恕V皇牵嘴O再怎么样也总是他的枕边人,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她如今还是一国之母的皇后,所以,即便是为了炎烙,他也不会把心里的抵触给表现出來。相反,他甚至把一切都给瞒得好好的,对外也不忘宣称皇后体弱喜静,需要好好调养,不适合过多的打扰。因此,哪怕帝后两人其实已经疏远了这么些年,宫中众人也始终都洠в胁炀醭龌屎笠讶皇С琛1暇梗灰桌踊故翘右惶欤砦淝啄傅陌嘴O的地位就不会有丝毫的动摇。母凭子贵,这一说也确实不是空|穴來风的。 “臣妾不敢。”不知为何,面对着炎烈如此的神情,白歆婳下意识地就瑟缩了一下,然后极快地便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先前低眉敛首的温顺模样,看起來,竟是被吓到了。 不得不承认,对于炎烙这么长时间以來对自己的冷落,白歆婳不是不怨恨的。然而,作为一个聪明而富有心机的女人,她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清楚自己该以何种样的姿态來面对而今的这一切。方才,不过是因着炎烈字里行间太过明显的试探和质疑,她才会在一时之间怨怒地失去了控制。而一旦冷静下來,她势必是要采取手段來挽回的。 果然,炎烈还是吃软不吃硬的。眼看着面前的女子咬着菱唇、双眸隐隐带泪,俨然一副委屈柔弱到了极致的形容,再想着自己近几年來对她也确实是洠в惺裁唇淮闶谴丝淘儆刑齑蟮呐匆彩欠⒉怀鰜砹恕3こさ靥玖丝谄餍宰房聪蛞槐撸俨豢陨?br /> “恕奴婢斗胆插一句话,娘娘这些天來日日如此,只是因为听说太子殿下从裂金国回來了的缘故。还请皇上体谅娘娘这一片爱子之心,千万不要误会了才是。”敏锐地察觉到大殿之中的气氛不对,青衣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在两位主子身上扫了一圈,终于还是下定决心,硬着头皮上前给白歆婳说项。 她是皇后娘娘的人,若洠в惺裁匆馔馇榭龇⑸幕埃氡厮诘侥昙头懦龉岸际堑檬卦谡饫ず偷罾锏摹U揭蝗倬闳伲凰鹁闼穑灰屎竽锬锬苤匦碌玫交噬系某璋纳砑圩匀灰不岣派险谴摺R郧盎噬洗硬怀鱿郑堑挂彩俏薹ǹ上耄缃窈貌蝗菀子辛苏饷锤鐾旎氐幕幔秩绾文苎壅稣龅乜醋抛约抑髯哟硎Я四兀恳虼耍退闶腔沓鲂悦驳貌弦徊呐虏皇俏嘶屎螅脖匦氲梦约旱南掳氡沧涌悸亲拧<热焕先嗣浅K蹈还笙罩星螅撬咨硪皇宰芤彩谴聿涣说摹?br /> “哦?你是在等烙儿?”像是完全洠в邪研乃挤旁谡馍厦妫耸碧们嘁驴冢琢业难壑械故侵鸾サ馗∩狭艘荒宋颉U饷此祦淼幕埃词呛锨楹侠砹耍徊还?br /> “烙儿回來这般许久,居然是还洠в泄齺砀闱氚裁矗俊彼刹患堑茫还嵝⑺车难桌雍问倍宰约旱哪负笕绱瞬簧闲牧恕?br /> 闻言,白歆婳眼底的黯然更深,却终也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低低地回了一句:“不曾呢。”不然的话,她何苦要望穿秋水一般地守在这里,他难不成还真以为,自己是在一心一意地期盼着他这个夫君的垂怜么? “咳咳,太子殿下近來忙得很,有所疏忽,想必也是正常的。”适时地轻咳了一声以作提醒,一旁的苏晋一手扯了青衣,一边口中连连告罪一边就朝着门外退去:“皇上和娘娘应该还有些事情逃谈,奴才们就先行告退了。” 皇上此行的目的可不只是为了听皇后娘娘诉苦这样的简单,他若再不稍作提示,只怕这两人能攀扯到猴年马月去。所幸见好就收、点到为止这一招他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应付眼下这等场面着实是绰绰有余的。 而青衣所想却是和苏晋截然不同。不过想在这两位主子好歹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单独相处获得缓和的胜算明显是更大,因此之下,倒也洠в蟹纯梗怨缘鼐透潘战黄鹜肆顺鋈ィ涣舾酆蠖艘桓瞿训玫亩来占洹?br /> “皇后可知道,朕今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情么?”眼看着苏晋小心翼翼地将殿门掩上,炎烈随即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收回发散的思绪,只专注于自己此行所要得到的那个答案。 “臣妾不知。”坦然地抬眼与炎烈的目光相接触,白歆婳眸色浅浅,恰如其分地表现出几许困惑,依旧是纯洁无害的楚楚动人。 她和青衣的想法一致,势必要借着此番再度回复以往的荣光,那么,适当的诱惑和手段当然就不可或缺了。碰巧,作为一个曾经一度宠冠后宫的女人,这些东西,她从來就洠в卸鹿?br /> “那好,朕就稍微提醒你一下。”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娇颜,那份仿佛深刻入骨的妍丽与妩媚一如当年,好像岁月压根儿就不舍得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再思及那已经离开了多年、恐怕坟头的青草都是几经枯荣的伊人,炎烈的心在这一刻,就似乎是被针扎过一般的疼,不仅血流不止,还遗下了细细密密的针眼,每触及一下,都痛的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哆嗦。 “你可还记得,宁贵妃当年是怎么死的么?”嗓音几乎是不自觉地就冷沉了下來,炎烈无奈地发现,即使十多年过去了,每当提起她的死,他都悲伤欲绝地好似昨日重现:“还有她脸上被火灼烧的伤痕,到底是怎么來的,朕想,你也应该很清楚吧?” “皇……皇上……”完全洠в邢氲剿嵬蝗凰灯鹉歉鋈耍嘴O的脸色霎时就苍白了一片:“您这是什么意思?宁姐姐她……难道不是因为难产才……” “你知道么?宁儿那个夭折的儿子回來了。”洠в懈鸦八低甑幕幔琢叶ǘǖ爻蜃潘嫔辆驳厝映隽苏庾詈笠痪洌骸半抟晕廊チ硕嗄甑哪歉龊⒆樱捉貋砹恕!?br /> 第三十一章 真相 全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从坤和殿的内室走出,炎烈一脚跨出高高的门槛,只觉得双腿绵软,每一步都好似是踩在了棉花上,轻飘飘地浑然不着力,一个恍惚间脚下一绊,竟是眼看着就要摔倒。 “皇上!”一直守在门口的苏晋眼疾手快地一把搀住,不过饶是这样,也还是惊得他直出了一身的冷汗:“皇上,您洠露桑俊彼渌邓阅切┛晌绞枪敲匚诺耐露加坝按麓碌刂酪恍裁靼咨税痰慕铱苁前樗孀啪缌业奶弁矗饪醋约褐髯哟耸钡哪Q男睦锉闶遣蛔跃醯卮蚱鹆斯模悍⑸谀箦砩系氖虑椋训谰故钦獍愕牟豢盎厥酌矗烤尤荒芰畹盟貋砝渚沧猿帧⒓词怪约荷碇芯缍疽蔡┤淮χ难琢叶际Я顺P裕猓岵换幔蔡现亓艘恍?br /> “无碍,咱们回宫吧。”挣脱了他的搀扶,炎烈此刻的眼神全无焦点,整个人就好像是失了魂魄,连走路都带上了一种梦游般的恍惚感觉,看得苏晋着实是打心眼儿里生出不安來。 几乎洠в泄嗟挠淘ィ媸终衼砀浇囊桓鲂√啵蜕愿懒肆骄涫裁矗缓螅阍僖补瞬簧隙嘧魍A簦瓮瘸叛琢依肟姆较蚓妥妨松先ァK淙换使竽谑匚郎希⒉豢赡芑岢鱿痔嗟囊馔馇榭觯欢噬舷衷谌词侨绱说牟辉谧刺馔蛞怀隽说闶裁词虑椋峙率峭蛩蓝寄汛瞧渚痰摹?br /> 而那本來只是在坤和殿外轮值的小太监,眼见得自己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可以巴结到皇上身边的人,又岂有不乖乖办事的道理?当下,在目送着那主仆二人离开之后就一溜烟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那速度之快,竟是全然不像平日里办差的懒散模样。 一路上近乎提心吊胆地陪着炎烈走回寝宫,望着那入得内室之后只是静坐在桌案旁边一动不动的一国之君,苏晋到底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沉沉的叹息。看來他,的确是低估了宁贵妃在自家主子心中的分量啊。不然的话,即便事实的真相太过伤人,也不至于这么久都缓不过來吧? “苏晋,当年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大概是他那一声叹息的动静影响到了桌边之人,就在他尚且还在考虑着要如何开口劝解一二的时候,那边厢的炎烈已是缓缓地抬起了头,语音低沉地兀自出声道:“不然的话,你何以非得在那样关键的时刻提醒朕去皇后那里问上一问呢?”其实这是极度显而易见的事情,不过他先前因着澹台沉炎的一番话而心神俱乱,完全洠в卸嘤嗟纳袼既ピ谝獍樟恕?br /> 这是,秋后算账的意思了? 苏晋愣了一愣,倒也洠в泄嗟囊馔猓奔纯嘈ψ派锨熬妥髁艘灰荆骸芭胖恢槠涫挡⒉恢匾匾氖牵噬夏娜肥谴踊屎竽锬锬抢锏玫搅四胍拇鸢浮!敝皇钦庋凸涣耍渌模⒉辉谒墓寺侵小?br /> 牵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炎烈的眼神逐渐转浓,倒是显出了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沉郁气质:“答案是有了,可是,却晚到了这么多年。”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想,如果当年他早一些知情,那如今的局面,是不是会变得完全不一样呢? “皇上可是在责怪奴才洠в性谥牡谝皇奔渚透嬷谀俊痹趺此狄彩茄琢疑肀叩睦先肆耍杂谧约抑髯拥男乃迹战匀皇亲聊サ赝竿傅摹R虼酥拢纱嗖槐懿蝗茫苯亓说钡鼐桶鸦邦}给点明了。 虽然说某些事情是瞒着主子比较好,可既然眼下都已经摊开了,那再遮掩下去自是不妙。相反,以退为进倒是还有扳回一成的可能,所以,这种选择对他而言,其实并不存在任何的难度。 “亏你还知道!”冷哼一声,因着苏晋从容不迫的态度,炎烈到底还是洠苷嬲⒌闷鸹饋怼?br /> 自己的这个内侍如何,他是比谁都清楚的,若论及对他的忠心程度和情分,恐怕放眼整个皇城都洠в幸桓瞿鼙鹊蒙纤战摹U庋囊桓鋈耍嘈潘蹦甑囊鞫ㄈ灰彩怯心谇樵诘模且裕呐麓υ谘巯抡庵中那椴畹郊愕那榭鲋拢簿换岵环智嗪煸戆椎鼐投运战裱韵嗉印V徊还庖磺锌砣莸那疤幔词潜匦虢⒃谒鲆桓龊侠斫馐偷幕≈系摹?br /> “奴才给您一个解释便是。”笑容中不由自主地掺杂进了些许苦涩和无奈,苏晋半躬了身子,却是并洠в腥缤4谘琢疑肀叩哪侵肿匀艉陀迫弧K苊靼祝衷谧谧约好媲暗恼飧鋈耍丫皇谴有≡谝黄鸪ご蟮耐姘榱恕4耸贝丝蹋侵洌械闹皇谴看獾闹髌凸叵怠6馔币惨馕蹲牛坏┳约旱幕卮鸩⒉荒芰钏獾幕埃煌ㄔ鸱1囟ɑ故巧俨涣说摹?br /> 稳住心神,苏晋先是理了理思绪,这才接着继续往下说:“不管皇上信与不信,说句实话,奴才当时虽然察觉到了一点异样,可是了解地并不多,也并洠в心玫绞裁词导视杏玫闹ぞ荩圆艣'有及时地禀报于您。”毕竟,污蔑宫妃那可是大罪,他纵然再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也终究只是一个奴才,主子若想要让他死,他是绝对洠в邪敕终屑苤Φ摹U庖坏悖蚪牡谝惶炱鹁腿鲜兜叵嗟鼻宄恕?br /> “只是这样么?”慢慢地站起身來,炎烈居高临下地望着垂手而立的苏晋,神色未变却足见威严:“那你又是在何时察觉到不对的?”这话出口的意思,却是已然选择相信面前之人了。 暗自轻舒了一口气,苏晋举止不变,依旧是一副恭谨到了极致的模样:“是在宁贵妃寝宫走水的那一天发现的。皇上您当时心忧宁贵妃的状况,并洠в辛粢猓诺故侨ド栈倭说墓钆宰艘蛔抟庵行岬搅艘坏慵淝嵛⒌幕鹩偷奈兜馈!钡且凰科都峒常环缫淮稻统钩沟椎椎仄⒘巳ィ绻皇撬男峋跆焐鸵妊俺H烁用羧瘢峙乱不岷敛焕獾馗砉巳ァ?br /> “火油……”一听到这里,炎烈那原本已经舒缓了不少的神情霎时就狰狞了几分。双手不自觉地紧攥成一团,他直接便是狠狠地一拳击打在了面前的桌案之上,直震得上面摆放着的茶壶茶盏都跳了起來,声势大得很有些吓人:“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她这分明就是要将宁儿活活烧死在寝宫里啊!若不是巡逻的侍卫发现得早,只怕她的阴谋当时就得逞了!”即便已经从白歆婳那里知道了真相,然而在面对着如斯细节之时,他仍旧是感到无比的触目惊心的。 那时候的自己,一心扑在开疆扩土的宏图大业之上,竟是从來洠в蟹⑾趾笤旱恼肪尤皇窃诓欢渚蜕仙搅苏獍阊炔腥痰牡夭健D切┢饺绽锟雌饋砣崛崛跞酰盟迫薷考χΦ南讼概樱坏缴婕白约旱睦嬷本谷豢梢院敛挥淘サ赜媚撬饺绽镄寤ǜ俚乃秩ド比嗣鹂凇5ナ窍氲秸庖坏悖琢揖途醯煤蟊车牧蛊刂蓖厦埃哦哉龊蠊紱'有了好感,只恨不得能永世不踏入那里才好。 “事情已经过去太多年了,皇上还是不要再想了。”亲自上前执壶为炎烈倒了一盏清茶,苏晋面色平静,却是并洠в斜硐殖鐾木驼鸷硜怼:芟匀唬诠姓饷葱┦焙颍哉庖磺性缇褪窍耙晕A耍骸昂蠊熘诙啵噬夏亩鞒枞粗挥幸环荩胍玫剑匀幻獠涣耸侄纹氤觥!?br /> 不说当年皇上对那两位贵妃许下的承诺的诱惑大到足以令人拼尽所有,就算洠в心嵌鳎噬弦恢币詠矶阅箦钠吞鄢杈妥愎灰⒑蠊说募刀手牧恕;屎竽锬锸俏浣兰页錾恚嬷杂撞琶簿耍宰幽衙夂檬ぃ谒磥恚獾忍熘九嶙龀鋈绱松バ牟】竦氖虑椋膊还浅僭绨樟恕5故悄箦髅饕彩乔辶鞔笞宄鰜淼模善峦窬惭诺經'有半分的心机和手段,所以每每落了下风、遭人毒手也不自知。他看在眼里,除了遗憾和惋惜之外,却也是半点方法可想的。毕竟后宫是女人的天下,莫说他一个小小的内侍总管,就连皇上,也不见得能将手伸得这么长,如今想來,也唯余一声长叹而已。 “手段齐出?呵,这话还真是贴切得很!”炎烙眸中迸发出一缕暗色,竟是少有地显出骇人之色來:“不过是因为争宠,就敢纵火谋杀平日里姐妹相称之人,就敢对一个孕妇施下重毒,令她血崩而亡不说,还顺带着荼毒了腹中的婴儿!这样心思诡诈、双手沾满鲜血的恶妇,居然还是朕的皇后……呵呵,这当真是天大的讽刺啊!” 难怪,难怪烬儿怎样都不肯认他这个父皇,难 袖笼乾坤:美人... 第 30 部分阅读 妇,居然还是朕的皇后……呵呵,这当真是天大的讽刺啊!” 难怪,难怪烬儿怎样都不肯认他这个父皇,难怪他口口声声说着母妃的惨死和不值得,难怪他丝毫都不愿意和皇室攀扯上关系……却原來,他早就怨毒了这个地方,怨毒了这里的人,更怨毒了,过往那么多伤痛的回忆。 “看來,这一切终于是到了该了断的时候了啊……” 第三十二章 罪孽深重 翌日,最近一直都忙得团团转的炎烙被炎烈临时急召去了御书房。洠в腥酥勒飧缸恿┚烤固嘎哿诵┦裁矗恢啦畈欢喟敫鍪背街螅永锩孀叱鰜淼难桌用嫔芽矗负跏巧降谝淮危被5檬卦谕饷娴募父龉硕枷帕艘惶ǹ终馕惶拥钕乱龅闶裁匆馔狻?br /> 不过好在苏晋很快就从御书房里跟了出來。细细地观察了一下炎烙的表情,他似乎是不大摸得透面前这位主子的想法,于是犹豫半晌,终究还是选择了试探性的开口劝慰:“皇上所说的一切,想必太子您刚刚也是听见了。至于皇后娘娘那里……” “苏内侍,我明白的,洠П匾蛭医馐褪裁戳恕!背辽蚨纤桌踊仨蚋罢飧龃有〉酱蠖宰约憾己苁钦展说墓欣先耍」苊嫔谰梢跤粑薇龋苫故窃谧旖羌Φ厍3冻隽艘荒ㄇ车男σ鈦恚骸拔乙膊皇切『⒆恿耍欠嵌源恚匀皇乔宄煤埽也换峁衷鸶富剩嗖换崆ㄅ谌魏稳耍惴判木褪橇恕!?br /> 宁贵妃和澹台沉炎所遭受的一切罪过,本就是他母后造下的罪孽,虽说其中不免有着她的私心,但总也是为了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在算计。所以,如今便是有再重的惩罚,他们也得受着,不管是他亦或是白歆婳,谁都洠в辛⒊∪ピ鼓钭判┦裁础O喾矗衷谥幌MLǔ裂啄芄徊辉倩秤性狗咧木涂梢粤恕?br /> “太子殿下能这么说就再好不过了,奴才也只是担心您会一时想不开而钻了牛角尖,眼下看來,倒是老奴多事了。”欣慰地躬了躬身,苏晋一礼行毕便是要开口告辞:“既如此,那奴才就先去坤和殿宣旨了,也不耽搁太子殿下办事。”近几天恐怕其余几国的使节或者王公贵族都是要陆续到來了,炎烙此次负责相关的接待和联系事宜,几乎可以说是宫中第一忙碌之人,自己倒是的确不敢耽误了他的时间。 “左右也忙得差不多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微微摇了摇头,炎烙的视线投诸于苏晋手中明黄|色的圣旨之上,竟是逐渐地渗出了黯然的无奈和苦涩:“这道圣旨,就由我亲手交给母后吧。”反正,他也很久洠в腥ダず偷钋牍擦耍饣蛐恚步崾亲詈笠淮巍?br /> 而与此同时,坤和殿中,青衣望着打从昨日皇上神情异样地离开之后就坐在原地洠в卸陌嘴O,眼底的那份焦灼几乎可以化作实质:“娘娘,您怎么了啊?您可千万别吓唬奴婢,有什么事说出來就是了,为什么非得这么折磨自己呢?”不吃也不喝,不卸妆容也不睡觉,就这么目光涣散地枯坐了一夜,饶是她再怎么胆子大,也还是看着觉得幕牛娌恢阑噬献蛉站烤垢锬锏ザ懒牧诵┦裁础?br /> “青衣……”声音喑哑低沉地恍若从九幽之底森森传來,始终洠в兴亢练从Φ陌嘴O不知为何竟是忽然就抬眼看了过來,那一双原本妩媚多情的桃花眼中此时只剩下了深深的绝望和惶恐:“一切都完了……皇上他,都知道了……都知道了啊……”那个贱人在世之时他就一心一意地扑在她身上,而今知道是她暗中动手害了他心爱之人,炎烈他,应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自己的吧? 明明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而已,这个本來保养得宜的女人竟好似在瞬间就老去了十几年,直把以前从时光老人那里偷來的青春都给尽数还了回去。发髻凌乱、妆容哭花不说,连带着以往从未见过的皱纹都开始在眼角边上若隐若现,再加上那红肿的双眸、团出了层层褶皱的衣衫,若不是亲眼所见,只怕洠в腥丝舷嘈琶媲罢飧隼潜凡豢暗闹心昱撕妥蛉漳歉龉庀拭餮蕖⑶愎愠堑幕屎竽锬锘崾峭桓鋈恕?br /> “皇上他……知道什么了?”被她这般模样吓到,青衣咽了口口水,却只得强自镇定地问了一句。她待在白歆婳身边的日子虽然也不算短了,可再怎么样那也是在册封了皇后之后才发生的事情,至于自家主子在还是贵妃的时候做了些什么,她自然是完全不知情的。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形來看,绝对不会是什么太好的勾当就对了,否则,她也不会一听皇上知情之后就产生了如此之大的反应。 “你说,我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挽回么?再这么下去,只怕我就什么都不剩了……”似乎是根本就洠в邪阉幕案校驼饷匆换岫墓Ψ颍嘴O的眼神已是再度恍惚了起來:“怎么办,怎么可以……我不要落得那种地步,我是赤火国的皇后,我绝对不可以沦落到那种地步的……” 这……这算是个什么情况?有些愣怔地看着眼前这恍若疯癫的自语之人,青衣呆呆地立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干点什么。或许,她应该找个太医來给皇后娘娘瞧瞧,看看到底是生病了还是中邪了?要不然,还是索性把那位即墨姑娘给请了來?据说她医术通神,对于这种失心疯一样的病症,想必也是会有办法的吧? 而就在她兀自纠结无奈的当口,冷不防殿门被人一把推开,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但见來人一袭赤色锦袍,面容俊美,不是她们主仆心心念念了几天的太子殿下炎烙又是谁呢? “太子殿下!”看见炎烙的这一瞬间,青衣感觉就如同是看见了救世主,当即欢呼一声就快步迎了上去。然而才走至他面前,她却又好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此时的状况,于是不由自主地就停下了脚步,只用眼神示意着那缩在一角的白歆婳。 “这是怎么了?”完全洠в辛系阶约旱絹硎本够峥醇庋跸胂蟮囊荒唬桌用纪方趱荆灰砸恢执蛄磕吧说难酃馍舷麓蛄孔抛约旱纳浮S∠笾凶约旱哪负螅鱿衷谌饲暗氖焙蛴涝抖际枪庀柿晾觥⒚姥薅说模矍罢夥什荨⒉豢暗男稳荩旁诠ィ峙麓看馐撬薹ㄏ胂蟮摹?磥恚蛉崭富手饰仕哪且环埃攀凳侨盟男睦矸老弑览A舜蟀耄蝗坏幕埃丝淘趺匆膊换崾钦獍隳Q?br />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自打皇上昨晚跟娘娘聊了几句离开之后,娘娘就一直都是这样,也不理睬奴婢,也不肯跟奴婢说话。”如实地禀告着这种种异常,因着炎烙的到來,青衣的心已然是安定了一大半。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去门外候着吧,这里交给我。”知道她并不了解其中情况之后,炎烙也就洠в辛颂嗟男那閬砉刈⑵渌薰亟粢娜耍嬉獾鼗恿嘶邮志痛蚍⒘饲嘁鲁鋈ィ蛔怨俗缘卣镜搅税嘴O跟前,然后定定地凝视着她。 “烙儿……”被他身上那股熟悉无比的气息所牵引,白歆婳的瞳孔渐渐聚焦,倒是终于注意到了炎烙的到來:“是你!你到底还是來见母后了啊……”实在是,不枉她苦苦地等待了这么久啊。 “是,母后,儿臣來给您请安。”慢慢地伸出手,炎烙动作轻柔地将白歆婳垂落而下的一缕长发重新拢回鬓边,眼神里却是流露出了深重的哀痛:“前一段时间儿臣忙着在帮父皇处理事情,疏忽了母后,母后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儿子,做母亲的,又哪有怪儿子的道理。”顺势握了炎烙的手,白歆婳温柔浅笑,随即却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颇带了几分急切地就开了口:“对了烙儿,昨日母后惹你父皇生气了,有机会的话,你要在他面前多帮我说几句话,千万不要让他着恼了我才好。”她如今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实在是不想,也舍不得,再失去什么东西。 “是么?”不着痕迹地将手从她掌心抽回,炎烙的嘴角不知在何时轻扯出了一个淡淡的弧度,看起來莫名的凉薄与讥讽:“母后真的只是惹了父皇生气这么简单么?”自己是她的亲生儿子,可她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想着要瞒着他,要他帮着她向炎烈求情,她莫非就洠в邢牍绻娴恼账档娜プ觯⑴碌难琢一嶙龀鲂┒嗝纯植赖氖虑閬恚?br /> “是真的,我……”才急急地说了几个字,白歆婳就注意到了自己儿子的眼神,那是根本就不相信的神采,甚至,还沾染上了无比的失望和痛心,一个念头当即浮上她的脑海,接着近乎排山倒海一般的恐惧感就纷至沓來了:“烙儿,你……你都知道了?” 直直地与她对视,炎烙不回不避,目光中一片澄澈明朗:“对,母后为我、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儿臣都知道了。”所以,不要再试图用这样的话來敷衍,他不会相信,也再不可能相信了。 “那你是來干什么的?”已经从他的言行中预感到了某种不祥,白歆婳的身子几不可见地微微一颤便是再也坐不住,只从软榻之上跌落而下,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儿臣來替父皇宣旨,顺便,送母后最后一程。”一直负在背后的左手缓慢探出,露出明黄圣旨的一角,炎烙轻轻地闭上双眼,语气沉重地恍若一声悠长的叹息。 第三十三章 人心不足 “你说什么?皇上下旨要废了皇后?”皱着眉头看着似乎是一路急赶过來的弄墨,澹台沉炎神色浅淡,倒是也望不出什么具体的端倪來:“什么时候的事情?”炎烈好端端地突然要废了白歆婳,除了因为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以外,他着实是不作它想的。只是,为何心儿会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还特特地使了弄墨來告诉自己呢? “就在不久之前,炎烙太子亲自去坤和殿宣的旨。”想着自己刚刚陪着即墨无心去往坤和殿时所撞见的一幕,弄墨仍然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而且,看当时的情形,太子殿下竟是代替苏总管去赐死皇后娘娘的。主子见状,立时就让奴婢过來跟您说上一声。”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赤火国的皇后出事要告诉澹台沉炎,这两者之间,好像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吧?真不知道自家主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赐死?”瞳孔骤缩,澹台沉炎猛地站起身來,却也顾不上和弄墨再说些什么,当即一拂袖就大步走了出去。 炎烈那老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自己才跟他提了那么两句就要赐死白歆婳不说,居然还直接让炎烙出面!他这是唯恐天下不乱么,在眼下这样关键的时刻还想惹得炎烙和自己生出嫌隙來,完全是得不偿失!更何况,他如果要替母妃报仇的话,取白歆婳那样一个女人的性命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哪里还用得着炎烈來玩上这么一出?也幸好心儿今日去了坤和殿,不然的话,恐怕还真是要铸成大错了。 而就在他步履如飞赶去的途中,此时的坤和殿里,即墨无心单手紧抓着炎烙掌中的一个小瓷瓶,眉宇之间竟是充斥着冷沉与惊怒:“炎烙,放手!再怎么样她也是你的生母,你是绝对不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來的!” 虽说她从來不信天命,但弑母的罪名可不是那么容易背负起來的罪孽。哪怕此事牵扯不上澹台沉炎,她也不会对炎烙的所作所为袖手旁观的。毕竟,她在这个世上的亲人和朋友不多,碰巧,炎烙现在已经是其中的一个了,所以,她绝对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下半辈子都活在深深的悔痛之中。 “无心……”面对着她如此坚持而强硬的态度,再扫了一眼跌坐在她身后恍若被自己吓到了的白歆婳,炎烙妖娆惑人的俊美面容之上不由地就浮现出了一抹无奈和挣扎:“你不会明白的,我……”也不想的,可是,再不想又能如何呢? 那是自小就疼他宠他教他护他的母后啊,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怎么忍心用一瓶鹤顶红亲自送她上路?只是,这世上有母亲的也并非只有他一个啊,澹台沉炎的生母去得那般凄惨和冤枉,全是自己母后一手造成的,他真的可以当做什么都洠в蟹⑸谎丶绦参裙蠲矗磕俏荒箦氨荒负笞莼鸹偃チ巳菝玻Lǔ裂赘潜凰抵惺┫碌亩九孟忍觳蛔恪⑾招┗畈还逅辏庖蛔患慌乱幻ヒ幻际遣还涣耍衷趺茨芄辉谝丫勒嫦嗟那榭鲋禄拱幼锟鍪祝克裕呐逻蹦傅淖锕俅螅驳玫W牛偷笔撬峰Lǔ裂椎暮昧恕?br /> “就算她真的犯下了天大的过错,就算她真的必须要死,可是,也绝不应该是由你來动手!”趁他心神不稳的当口突然发力,即墨无心到底还是将那个装有剧毒的小瓷瓶给抢了过來:“炎烙,人的一生很长,长到你可以忘记所有的刻骨铭心,长到可以冲涮掉一切伤痕。作为一个朋友,我不希望你以后为今天所做的这个决定而后悔。” 她虽然长在江湖里,可终究还是打裂金后宫那样腌臜的地方出來的。因此,即便不问,她也大概清楚白歆婳当年所使的那些手段,也自然,对炎烙此时的心情感同身受,但这却并不意味着她会放纵他的行为。她了解澹台沉炎,也知晓他从头至尾就洠в泄魏我ǜ吹男乃迹热蝗绱耍浅け裁堑亩鞫髟乖咕退嫠侨ズ昧恕7凑灰琢一钭乓惶欤嘴O的日子就一天不好过,倒也着实用不着他们这群小辈费什么精力、耍什么手段。 “可是,澹台沉炎他……”炎烙犹豫着开口,内心深处的不安却是满到了极点。 那个他自初见之时就认定为对手的人,那个体内和他流着相同血液的人,不管怎么说,从头至尾,都是自己亏欠了他啊。如果不是自己母后横插的这一脚,那此刻坐在太子之位上的人,就应该是澹台沉炎,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说穿了,都只是从自己哥哥的手中窃取过來的,不仅不值得有半点骄傲,反而是应该打心眼儿里感到不耻才对。 “烙儿,母后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啊!你怎么能够因为一个外人就对我下这样的狠手?!”好不容易才回过神來,一身装束显得比之前还要更加狼狈几分的白歆婳抬手指了炎烙,几乎是声泪俱下地控诉出声:“我为你筹谋了这么多,为你准备了这么多,苦苦熬了十几年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局面,你居然是丝毫都顾念不到么?!” 不得不说,这个白歆婳也是个胆大包天的。先前见到宝贝儿子那么一副狠绝到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模样,她差不多立时就吓得不敢动弹,要不是即墨无心來得及时,她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而眼下,虽然并明白这个所谓的鬼谷医仙为什么要护着自己,但有人乐意替她挡着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是以,当下就抓住了这个可利用的时机,趁热打铁般地冲着炎烙就是一通哭诉。自己一手**出來的儿子,她对他的弱点和软肋,那可是掌握地透透的。 “我从來,都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洠в腥缢饬现械哪前阈娜砗投。喾矗桌涌嘈ψ磐送词呛鋈痪秃孟裥度チ送ㄉ淼牧ζ话闾弊搅艘槐撸骸澳盖祝凳翟诘模酉衷谝丫蝗范阒八龅囊磺卸际俏宋伊恕!?br /> 既然废后的旨意已下,那她就再不是赤火国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抛开那么多虚无的头衔和地位,此时此刻,炎烙只想以一个儿子的身份问上一句,自己的这个母亲,难道就当真如她所说的那般伟大无私么?她真的敢摸着良心告诉他,她从來就洠в谐鲇诙宰约豪娴目悸敲矗?br /> 第三十四章 活着 “炎烙!”猛然叱喝出声,白歆婳那一张姣好的脸孔因着他的这一句话而在顷刻之间就变得狰狞无比:“我生你养你,费尽了心力才将你捧上了今天的这个位置,你居然就用这样的口气來质问我么?这就是你对我这个母亲的回报?!你的良心莫不是都让狗给吃了?!” “可你从來就洠в邢牍庑┒骶烤故遣皇俏蚁胍模 贝永肟榉科鹁捅镒诺囊豢谄降么耸辈潘闶侵沼诜⑿沽顺鰜恚桌雍敛皇救醯囟陨习嘴O的眼,字里行间皆是深重的讥讽和寒心的凉薄:“母亲,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个皇后的位置在你眼里有多重,我不是不清楚的。”顿了顿,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绯色的唇瓣微勾,霎时就在那本该颠倒众生的笑容里添进了几许无奈:“至于你的养育之恩,我自然是会还的。等你饮了这瓶鹤顶红,做儿子的就跟着你一起去,说什么,也不会让母亲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上路的。” “你……”几乎快要不认识面前这个将自己的生死说得一文不值的男子,白歆婳抬手指了炎烙,竟是半晌都洠в兴党鲆痪渫暾幕皝怼?br /> 她被炎烈晾在这富丽堂皇的坤和殿多年,心念所系,唯有自己这个出色的儿子。她之所以一直都眼巴巴地盼着炎烙來,也不过是指着他在太子之位上坐稳以后能够令得自己东山再起,而不是如同现在这般亲手将毒药送到她嘴边!发生眼前这一幕,可以说是已经完全违背了她的初衷,所以,即便此时炎烙表现得再仁孝,那也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了。 “如果只用一死就可以解决问睿幕埃俏矣趾伪亟男悦舻浇裉欤 币坏览浜咴诿趴谡幌炱穑布渚痛蚱屏说钅谠镜乃兰乓黄簧硇屡鄣腻Lǔ裂啄婀舛ⅲ腥舸佑内さ氐坠閬淼乃郎瘛?br /> “师兄……”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即墨无心实在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她这么一个外人,夹在人家母子俩中间,虽说是事出有因,可是总难免显得不伦不类。而澹台沉炎作为当事人,发话的立场倒是要比她理直气壮得多,她自然是乐得躲在后面观战。 冲着她目露感激地点了点头,澹台沉炎走近几步,只瞥了眼一旁神色郁郁的炎烙,就径直将视线固定在了那已然惨白了一张脸孔的白歆婳身上:“端妃娘娘,你可还记得我是谁么?”一别经年,这个女人确实洠в卸啻蟮谋浠勺约海丛缫丫皇堑蹦昴歉鋈稳似哿璧男『⒆恿恕?br /> “你……你是炎……炎烬……”如此近距离地看着眼前这张酷似当年宁贵妃的容颜,白歆婳简直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來了:“你……想干什么?!这可是皇宫大内,你……你不能够乱來的!”不知道她自己有洠в胁炀醭鰜恚凑诔〉钠渌溉私允谴又刑隽松髂谲蟮奈兜馈?br /> “乱來?”一直紧绷着的脸孔骤然间表情一松,澹台沉炎竟好似是忍不住嗤笑出了声:“这皇宫大内里乱來的事情还少么?亏得端妃娘娘都是宫中的老人了,怎么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也不怕被人笑话了去。”如果不能乱來,那他母妃当年是怎么死的?而他自己,又是因何才落得江湖流离的下场?现在想着要用这一点來要挟他了,真不知道该说这女人蠢还是什么。 “你!”咬紧了一口银牙,面对着那仿佛地狱归來一般的男子,白歆婳却是连脾气都不敢发。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妇人,此时此刻,面对着澹台沉炎如此的气势压迫,若她还把他当成是当年那个好欺负的小屁孩才真是奇了怪了。更何况,从昨日炎烈的态度來看,如今的炎烬可谓是今非昔比,只怕她还洠歉鲎矢袢ト牵鹚凳窃谧约夯骨妨怂槐恃那疤嶂铝恕?br /> “母亲……”眼看着白歆婳还是一脸不知悔改的强横模样,炎烙眉头微皱,却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口劝说。让她主动跟澹台沉炎道歉?以她的脾气,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再者,人都死了,毒也下了,现在认错或者说上一句不轻不重的对不起,又能有什么意义呢?若是事关性命的滔天仇恨都能如此轻易地被化解,那想必这世上也就不会存在那么多的仇杀案了。 左思右想,到最后,炎烙忽然无奈地发现,自己除了站在这儿等候事态发展之外竟是什么办法都洠в械摹?br /> “放心,师兄会处理好的。”即墨无心压得极轻的声音适时地自身后响起,却犹如一颗强大无比的定心丸,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让炎烙不由自主地镇定下了心神,不多想不多思,转而认真地关注起眼前的情况來。是啊,他怎么忘了,澹台沉炎从來就不是一个洠в蟹执绲娜恕<热凰缓贸鍪郑膊荒艹鍪郑蔷退餍园颜飧黾值奈暑}扔给这家伙好了。反正最差的结果也只是一死,他本也是做好了准备來的,又还需要惧怕些什么呢? “不知道我母妃死去的这些年里,端妃娘娘的日子过得可还顺心如意?”像是被她这副形容给取悦到了一般,澹台沉炎脸上的笑容愈大,却是不自觉地沾染上了些许阴戾的气息,直叫人莫名地觉得诡异万分:“少了我们母子二人,你若过得还是不好,那可实在是枉费了你处心积虑的一番算计了。” “你究竟想怎样?!”一字一顿地扔出这一句來,白歆婳觉得要是再这么对话下去,自己肯定是被逼疯的节奏:“炎烬,当年的事,的确是我对不起你和你母亲,但是,我从來就洠в泻蠡诠惶欤⊙巯略栽谀闶掷镂胰狭耍币心愣直闶牵灰俑曳咽裁椿傲耍 彼娴模遣幌胩剿庵掷涑叭确淼目谄”暇梗餮廴硕伎吹玫剑被四敲炊嗄辏钪盏玫降囊膊还腔屎蟮男槊驼庾肜涔抟斓睦ず偷畎樟耍幢阍俸蠡冢仓荒艽蚵淞搜莱莺脱蹋∫蛭蘼墼跹攀悄歉龌畹阶詈蟮娜耍萑涣帜粝砭⊥蚯С璋缃穸家鸦髁艘粧g黄土,相较之下,她就已经是赢了! 然而,面对着她如斯态度,澹台沉炎却只是回以浅浅一笑:“我若要杀要剐,端妃娘娘觉得自己还能活到今天么?”他不仅不会让她死,他还要她好好地活下去,活到她感觉到自己错误的那一天,活到她真正悔恨到痛不欲生的那一天! 第三十五章 大事化小 碍于澹台沉炎最后的出面,炎烈那一道关于惩罚白歆婳的圣旨到底还是洠в心芄怀沟椎刂葱小C娑宰耪飧隹晌绞亲约荷凶畲蟪鹑说呐樱Lǔ裂准负跏欠艘乃嫉乇硐殖隽思蟮目砣荩唤鰶'有取了白歆婳的性命,连带着她的后位都洠в蟹铣皇且笏松嫉么粼诶ず偷钪芯惭曰屎笾鹎毙睦穹穑咽诺哪箦砀!?br /> 这样的最终决定,相比之前炎烈的意思,绝对是无关痛痒的,即便是炎烙,都觉得这已经是轻到不能再轻的惩处,以致于出殿之时看向澹台沉炎的目光都是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了起來:“这一次的事……不管怎么样,还是多谢你了。”无论白歆婳犯了什么错,她总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只要她还好好地活着,这于他來说便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澹台沉炎显然十分不以为意:“不用了,我说过,我从未想过要以命抵命。眼下这种关键时刻,只要你我不心存芥蒂就好。”况且,他也不认为让白歆婳死了会比活着更好,那样虚荣至上的一个女人,让她守着锦绣繁华枯寂一辈子才是最恐怖的事情吧? “那自是不会的。”露出一个略带了几分勉强的笑,炎烙的神情似乎颇有些不自然:“想來父皇也快公布你的身份了,我已经奏请自废太子之位,关于这一点,你放心就是。”说实在的,自打知晓了那些往事之后,他对澹台沉炎就洠в辛讼惹暗某杉喾矗垢喑隽诵┣妇魏筒牙⒅模氖钦庋且簧按蟾纭比匆膊皇强梢郧嵋壮龅昧丝诘摹?br /> “自废太子之位?”挑了挑眉,澹台沉炎一贯沉静如水的脸孔到得此时方才显出了一丝动容:“赤火国只有你这么一位皇子,又是出自当今皇后膝下,名正言顺,又何來废除之理?”顿了顿,他的语气忽而上扬,竟是意外地沾染上了几分狡黠的味道:“世人皆知炎烙太子文武双全,卓尔不群,于国事政见一道素來颇有心得,从未出错,若是突然之间就换了人,那岂不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么?” “你……可是……”你才是真正的嫡长子啊,只要父皇一道诏书颁下,公告大皇子炎烬归來的消息,恐怕,洠в幸桓鋈嘶岢址炊砸饧桑磕遣攀敲涫档闹谕椋褡约赫庋模绞庇帜芩愕昧耸裁茨兀恳荒罴按耍桌拥捻唤⑽Ⅶ龅词怯窒肫鹆俗约耗负蟛辉袷侄嗡赶碌哪切┳锬酢?br /> “我是幽冥鬼楼的主人澹台沉炎,也是鬼谷幽境的少谷主,此行來到赤火,也不过是为了联合大陆各方势力共同应对海神之殿罢了,与赤火皇室可是半点关系都洠в械摹!泵靼姿闹兴耄Lǔ裂滋谷欢陨纤氖酉撸词潜鹩猩钜獾厍承Τ隽松骸暗故翘拥钕履悖坪醪挥Ω迷谡庵质焙蛄僬笸烟影桑俊彼蓻'说过要认回那个皇帝老子,所以,还是那句话,赤火国的大皇子炎烬早就夭折了,如果谁想利用他的这个身份做出点什么文章來,那恐怕是注定要失望了的。 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炎烙像是打算把他的这般模样给深刻进心里:“你是说认真的?”虽然他也不认为澹台沉炎会是那等把荣华富贵记挂在心上的人,但不管怎么样,有家不回,似乎总是说不过去的一件事情。 “这辈子怕是都不会比现在更认真了。”嘴角的笑意微敛,澹台沉炎却也洠Я思绦退食断氯サ男乃迹毕禄恿嘶邮郑砑醋撸骸熬萋ブ写珌淼南ⅲ渌舜蟾抛钔砻魅瘴缡本突崧叫酱锪耍阌锌蘸臀艺菊舛辛模共蝗缦茸聊プ旁趺唇撬忱孟虏攀钦娴摹!?br /> “这就不劳澹台公子操心了。”目送着那洒脱离开的身影,炎烙微勾了唇角,却是几不可见地低叹出了声:“多谢你了,大哥。”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百里琉笙听着即墨无心对于结果的种种描述,一双从來高深莫测的眼眸就不由自主地带出了点点的烟火气息,落在对座女子的眼中,那就全然是惊诧和意外了:“你说什么?澹台沉炎居然就这么三言两语地把问睿饩隽耍俊备闶裁茨兀蹦钢穑嵛恢蓿敲匆蛔患卮赵谝黄穑训蓝伎梢砸恍χ弥矗烤尤恢皇侨媚歉龌屎笳淅穹穑怪鞫顺隽顺嗷鸬幕饰恢降字恢雷约涸谧鲂┦裁窗。?br /> “嗯,整个事情的经过简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眯了眯眼,想起那两兄弟站在一起的景象,即墨无心就有一种说不上來的感觉:“其实师兄的想法我多多少少是猜到了一些,不过炎烙那家伙能够那么冷静地处理,却是实在出乎了我的意料。”她看的出來,虽然炎烙整日里一副高傲不羁、六亲不认的邪痞模样,但实则却是最重感情的。她原以为,涉及他的生母,即使澹台沉炎再占理,他也不见得就会买账,所以她才会在苏晋派人报信的第一时间就赶过去,试图尽量调解一下这两兄弟间的纠纷。洠С上胍坏嚼ず偷钭布木谷换崾茄桌颖谱虐嘴O喝鹤顶红的一幕,着实是骇了她一大跳。 “啧啧,洠氲窖琢夷羌一锟雌饋聿辉趺囱鰜淼牧礁龆拥垢龈龆际侨莶坏眯£锏摹!比滩蛔「锌艘簧倮锪痼吓趟阕抛约褐暗哪切┬⌒募疲徊钜坏憔徒睦锏囊藕冻钩沟椎椎馗硐衷诿嫔狭恕?br /> 斜睨了他一眼,即墨无心似笑非笑地扬起了唇,却是丝毫不打算给他留面子:“百里大哥又何必妄自菲薄呢?依我之见,你在这整件事中发挥的作用应该才是真正无人能及的吧?”一路行來,要说她洠Ц芯醯窖桌优级硐殖鰜淼囊斐#蔷允遣豢赡艿模敝梁髞碓诰┲泻腿ㄨ鞣惨恍腥嘶愫希痛蟾挪碌窖桌邮侵隋Lǔ裂椎纳矸荨6苌癫恢聿痪醯卣莆照庖磺行畔⒉⒔嘎冻鋈サ模耸贾詹辉瓜终嬲盗Φ陌倮锪痼弦酝猓肥凳窍氩坏狡渌肆恕?br /> 至于他主动挑起这一场是非的原因,容她自作多情地揣测一番,应该和自己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呵呵,人算不如天算,到头來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稍稍愣怔了一下,百里琉笙随即却是不见半点尴尬地就笑出了声:“看來以后就只剩下公平竞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呢。” 第三十六章 联盟 废后风波平息之后不久,弱水、厚土两国的使者就陆续到來了,再加上已在赤火国中暂住的权梓凡、权梓茵姐妹俩,至此,五行大陆除却裂金以外的剩余势力皆已汇聚,只待联盟成形,就可掀起一场惊天巨变。 是夜,炎烈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在安庆殿设宴亲迎两国來使,虽说在名义上看來是为了接风洗尘,但实际目的为何,众人自然是心知肚明的。是以,当晚在场的,除了一干势力的首脑级人物,便是连一个多余的宫娥都不见踪影,显见的商量的话睿厝皇侵匾良摹1暇梗I裰钌洗谓疗鸬姆绮ㄊ翟谑翘蝗缓脱该停幢愣裣雭恚踩允橇畹貌簧偃硕夹挠杏嗉拢裕芏底乓坏闶且坏悖〉媒谕馍Γ缴偃酥谰驮桨踩?br /> “诸位,这次匆忙召集,想必个中缘由,大家也都是心中有数的。”嘴角含笑,炎烈面上的神情不动,说出來的话却是显得格外的意味深长:“不过,虽然此番是我赤火率先倡议,可这通晓具体内情且能担任起领头之职的,却并非是我国中的任何一个。这一点,无论如何,朕都必须事先说明,也希望各位千万不要误会才是。” 想要形成联盟,最忌讳的就是成员之间各有异心,无法团结,炎烈为君多年,对这其中的门道自然是再明白不过的了。眼下虽说其余三国式微,独他一家坐大,但这也绝对不意味着他就能够毫无压力地成为其中主宰。既然联盟之事本就是由即墨无心等人提出的,那这个担子当然还是撂还给他们最为合适了。他这一大把年纪的人,可实在是不想再在里面瞎掺和了。 “赤火国君言重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也并非是不明事理之人,又怎么会计较这么多。”苦笑出声,被尘寰亲自指派前來议事的尘玠剑眉微扬,展现在外的态度倒是出人意料的大方爽利:“如今的大陆五国,除了情况尚不明朗的裂金以外,可以说都是今非昔比,我们彼此之间若还要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生出嫌隙的话,岂不是让他人白白地看了笑话?” “四皇子所言极是,关于这一点,我弱水绝对也是洠в兴亢烈煲榈摹!贝蟾攀且蛭撕I裰畲笳降南蠢瘢缃竦谋荩ㄉ淼钠时戎缜案且渚掀叻植恢梗皇悄敲淳沧趴冢茉獾奈露榷挤路鹗怯兴档停淙涣钊诵纳逡猓匆踩ㄍ饺莶坏萌魏稳顺錾室伞?br /> 而同样是毫不犹豫地点头附和,权梓凡素來英气不输男子的脸颊之上也是表现出了十足的坚毅:“只要能击败海神之殿,报我鸢木灭国之仇,不管以谁为主,我们两姐妹都必定举双手赞成。” “难得大家如此轻而易举就达成了一致,着实是再好不过了。”像是轻松了一口气,炎烙适时地接过话茬,眼神一转,却是径直看向了即墨无心所在的方向:“既然这样,为今之计,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要先摸清海神之殿的底细了。毕竟,我们对这个神秘势力实在是知之甚少,应付起來难免力不从心。”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贸贸然地对上一个自己全然都不了解的敌人,这绝对是兵家大忌,以他们几国现在的情况來说,可是再也不能够重蹈覆辙了。 若要论及对海神之殿的了解,恐怕在场所有的人加起來都不会比自己和百里琉笙掌握的信息來得更加全面。是以,即墨无心当下也就明了炎烙的意思,自顾自地站起身來就浅笑着开了口:“在座的诸位和无心也都算是老相识了,若是由我來说明状况,不知道大家可还信得过么?”就目前而言,大陆几国对海神之殿的势力分布尚且还洠в惺裁淳呦蟮牧私猓绻谡飧鍪焙蚓桶延胨遣⒉幌嗍斓陌倮锪痼细频教ㄇ皝恚桓龈悴缓镁突岵蘅尚薷吹牧押郏饪刹焕诹送蟮姆⒄梗疵馓貌怀ナАK裕谇橛诶恚飧龃罅憾贾荒苡伤齺硖簟?br /> “即墨姑娘无须多想,你对我们几国本就有大恩在,报答都还來不及,又岂有不信之理?”冰凛第一个表明自己的态度,却是全无迟疑地就站在了即墨无心那一边。对他而言,这个女子不仅医好了他的皇祖母,更是于他有着救命之恩,是以,不管其他人是何想法,他却是绝对做不出那等忘恩负义之事的。别说即墨无心为人素來正 袖笼乾坤:美人... 第 31 部分阅读 他有着救命之恩,是以,不管其他人是何想法,他却是绝对做不出那等忘恩负义之事的。别说即墨无心为人素來正派可信,哪怕她此刻确实是在无理取闹,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前去助她一臂之力。 “我们自然都是信得过姑娘你的,只不过……”毫不犹豫地点头,尘玠剑眉微蹙,连带着那一张英挺的脸孔之上也是逐渐地透露出了丝丝点点的困惑之情:“恕我直言,以我们几国的情报网络,不说世事尽在掌握,但至少也遗漏不了太多吧?敢问即墨姑娘,你又是从何种渠道能知我们所不知呢?”就算幽冥鬼楼的手段再厉害,那也是决计不能够与一国的政权相提并论的。海神之殿这等隐世宗门,无疑已是大陆的顶级秘辛,如果连他们都一无所知的话,那她的消息來源就显得很有几分蹊跷了。 不得不说,他的这一句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笑容愈见清澈,即墨无心倒是不恼,相反,她对尘玠这样敏锐的质疑能力感到万分的欣慰。毕竟,盟友的实力越强才对己方越有利不是么? “既然四皇子快人快语,那无心也就开门见山了。”清冷的视线逐一扫过在座的几张脸孔,即墨无心眼眸微眯,就连语气中都是沾染上了几分罕见的傲然与冷肃:“实不相瞒,我乃裂金国云倾皇后所出亲女,而我的母系一族,则是海神之殿的天祭司一脉,至于我故去的外祖父即墨瀚宇,那边是长老院当年的掌权人物了。” 第三十七章 条件 夜风寂寥,闲闲地吹拂过灯火辉煌的安庆殿,然而此时此刻,这个本该人声鼎沸的地方却是一反常态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静默之中。女子清冷平淡的音质似乎还在耳边缭绕,即便过去许久,也是足够令在座之人都打心底里生出无限的惊诧与讶异之情來。 灵秀的眉眼微动,即墨无心扫视殿中一圈,倒也洠в刑谝庾约赫庖环俺隹谥笏⒌男Ч换挪幻Φ刈戮偷茸庞Ω督酉聛砜赡芑岱⑸母髦智榭觥1暇梗撬亢炼疾痪醯茫暗恼庖淮笕喝嘶岫运纳硎篮敛唤榛常痪氲愕竽丫退忱沓烧碌胤钏鳌?br />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的话,那么即墨姑娘其实也算得上是海神之殿的人了?”食指轻抵着眉间,尘玠似乎对这样的复杂纠葛很有几分意外,理了好久的头绪,才勉强挤出了这么一句话來。 搞什么啊,弄了半天,他们着手要对付的势力竟是即墨无心的母系一族?且不论其身份究竟是真是假,单这一点而言,就已经令人感到十分的难以置信了。 “嗯。”好整以暇地点了点雪白的下巴,即墨无心瞥了一眼身旁那好似事不关己的某人,随即却是坏心眼地拉了他一起下水:“除我以外,还有这位百里琉笙公子,实不相瞒,他乃是海神之殿如今的少主人。若诸位对个中情况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大可以找我二人相询。” “无心……”许是根本就洠氲剿嵴饷纯炀桶炎约焊映鋈プ龅布疲皇敝洌倮锪痼峡∶牢蘼椎拿嫒葜暇∈锹目嘈Γ骸澳闶钦娴奈ǹ痔煜虏宦野 !本尤辉诘毕抡庵中问粕胁幻骼实木车乩锞桶阉枚手芈袅耍训蓝疾坏P恼馊喝烁悴缓没峤幼骷橄富蛘弑鹩杏眯牡拿矗?br /> 摊了摊手,即墨无心一脸的爱莫能助:“早晚会知道的,早死早超生,不怕。”开哪门子的玩笑,连她都开始被人质疑身份、审视居心了,他莫非还以为自己能作壁上观么?一个人将压力全数包揽了可不是她的性格,找个家伙分担着还比较靠谱一些。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冰凛冷凝的目光缓缓划过炎烈等人的脸孔,却是忽然就很不切时宜地笑出了声:“看两位公主和皇帝陛下的表现,应该是早就知情了?”不得不说,即墨无心刚刚所说的一切都确实颠覆了他的认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因此而怀疑这个女子的为人。只是,他还需要了解一些情况,才能明确地给出自己的答复,毕竟,他此行所代表的,是整个弱水国,他敢赌,却不能输。 “是。”异口同声地给出毫不犹豫的答案,权梓凡和炎烈对视一眼,目光中竟是如出一辙的坚定从容:“就事论事,公私分明,我们信得过即墨姑娘。所以,不管她到底是谁、不管她说什么,只要能报了海神之殿的大仇,我们都心甘情愿地以她为首,惟她之命是从。”就算撇去她对他们的恩惠不谈,光说报仇一事,少了这么些个神通广大之人的相助,他们几国恐怕也成就不了大事。因此之下,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得站在即墨无心这一边的。 “这么看來,我们好像也洠в衅渌玫难≡窳四亍!钡玫揭饬现械幕馗矗葑旖俏⑿Φ幕《确裳铮词瞧鹕砭统茨扌囊R5鼐倭司俦骸凹茨媚铮庖槐茨悖胰跛痛私挥枘闶至恕!?br /> 了然一笑,即墨无心提杯相祝,面上的神情平静而悠然:“得冰凛太子信任如斯,无心定然不负所望。” 这么一來,便是只剩下厚土一国尚未表态了。 把玩着手中的酒盏,从头至尾都洠в锌怨簧腻Lǔ裂啄惶罚聪虺精d的眼神却是颇为少见的意味深长。说实在的,上次无心在厚土国因故诱发寒毒一事,基本上已经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始终耿耿于怀不说,连带着对那整个国家都失了好感。眼下尘玠如果还要是非不分地胡搅蛮缠,那他不介意亲自出手给这家伙一个教训,就当做,是追加的几分利息吧。 好在,尘玠也是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现场的微妙氛围。 眼看着在座的几人在三言两语之间就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到了即墨无心那边,他即使再迟钝,也明白到了该自己表态 时候了。咬了咬牙,这位厚土国的未來继承人努力忽略掉自不远处传來的强大压迫感,只紧紧地盯住了对面那一派安然的素衣女子:“虽然知道这么说很冒昧,但事关我厚土一国的安危,尘玠实在是大意不得,还请即墨姑娘体谅。” “但说无妨。”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即墨无心对尘玠的表现倒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或许在她和澹台沉炎、百里琉笙等人的眼里,区区一个厚土国的确翻不起什么大浪,可对于那自小在那片土地上长大的人來说,那个国家便已是他们的全部,无论何时,都是重要到可以舍弃一切去守护的。 “我想要即墨姑娘你的一个承诺。”面容沉肃,尘玠锐利的双眼牢牢锁定着即墨无心的脸庞,端的是坚定而不容回绝:“无论何时,无论身处何种境地,我希望姑娘都不会因为你和海神之殿的特殊牵扯而背叛盟友,只要我们与海神之殿还是敌对关系一日,你就不能对它手软分毫。”这是他付出信任的底线,也是将厚土国整个托付出去所提出的唯一条件,若是她不答应,那他就算脱出联盟,也绝对在所不惜。 “只是这样?”半侧了头,即墨无心显然是洠в懈械接邪氲阄阎ΑUA苏Q郏戳丝醋谧约荷肀叩陌倮锪痼希词呛龆寡找恍Γ恢稚偌拿髅难丈讯觯钏雌饋砀褚桓鍪辶甑牟永蒙倥辉偈瞧剿啬歉霾⒉徽媸档脑贫讼勺樱骸霸偌由弦桓鏊趺囱恐灰惶觳煌品I裰睿壹茨扌暮桶倮锪痼暇途蝗萸椋乃篮臀骞泊嫱觯 ?br /> 第三十八章 筹谋 “我说你许诺就许诺呗,干嘛非得把我也给扯进去。”晚宴既罢,回到住处的百里琉笙重重地在桌边坐下,抬头看向即墨无心的眼神便透出了十足的幽怨:“若被父亲知晓我当众立誓要推翻海神之殿,只怕我这不孝子的名头可就要彻彻底底地落实了。” “哦?”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即墨无心却是丝毫洠в邪阉幕案旁谛纳希骸鞍倮锎蟾纾憧汕虮鸶宜的阋章衩谖逍写舐秸饷淳弥皇俏死钒桑俊币运I裰钌僦魅说纳矸莺湍芰Γ峙沦即蟮奈骞悠饋矶疾还凰频模帜睦锘固傅蒙侠范帧U庵止诿崽没实慕杩冢话闳嘶剐校肟扇羰且脕砗鲇扑蔷筒畹锰读说懔恕?br /> 无谓地挥了挥手,百里琉笙对她的调侃却是不置可否:“真是乐于明知故问的小丫头啊。”说着,他斜瞥了一眼那仿佛置身事外一般的澹台沉炎,素來疏离渺远到看不出太多情绪的双眸之中便是渗出了丝丝点点的试探和挑衅:“说实在的,我最初离岛,原是为了寻我那未过门的妻子……至于其他的嘛,倒确实不在我的关心范围之内。” “嚓,,”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澹台沉炎握在指间的青玉茶盏就应声碎成了几瓣,那动静之大,直引得即墨无心和百里琉笙齐齐望了过來。 “抱歉,一时失手。”面容冷峻无波,澹台沉炎状若无事地将手中的碎瓷抛开,随即又慢条斯理地取过一旁的巾帕轻轻擦拭干净指尖的水渍:“你们继续。” 额……几乎是满头黑线地看着那个粉身碎骨的茶盏,百里琉笙此刻实在是很有抚额叹息的冲动:这个家伙的反应也忒大了一点吧?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才说了那么一句,用得着摆出这么明显的下马威來么? “咳咳,好了,不开玩笑,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正事吧。”似是有些后怕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即墨无心轻咳出声,极为适时地转换了话睿骸把巯铝舜笾乱讯ǎ庀乱徊剑透寐值轿颐欠椿髁恕!?br /> “嗯,也是时候给那些家伙一点苦头尝尝了。”食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百里琉笙眉眼微动,话语之间却是不乏思量:“就目前而言,我们所知的海神之殿据点,仅仅鸢木一处,若是真要动起手來……” “百里兄是担心鸢木国的地形会对我们不利么?”就事论事起來,澹台沉炎自是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更加冷静和沉肃:“那里毕竟是各种蛊虫和奇毒的发源地,稍不留神就有可能中招,如果毫无准备地出兵,恐怕最后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不加犹豫地点了点头,百里琉笙想到的东西显然更多:“早前我在大陆游历之时就曾深入过各国,鸢木地处偏远,又有大片的原始森林作为天然屏障,其中野兽丛生不说,还往往遍布着毒瘴,极其不利于人员出入。当年我之所以能够全身而退,也不过是仗着内力高深罢了。一旦大批人马进入,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或者我们可以从权梓凡姐妹那里得到一些帮助也说不定。”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日权梓茵为了逼无影老人开口而使用的蛊术,澹台沉炎的一双眼眸简直是熠熠生辉:“她们是土生土长的鸢木国人,对付这些东西,应该是不成问睿摹!?br /> “话虽如此,但是……”自打他们讨论开始就一直缄口不语的即墨无心到的此时方才缓缓地插进话來,且语调徐缓,竟是连半分焦躁疑虑的情绪都不曾夹带:“你们似乎忘记把我们对手的实力给考虑进去了。” 隐隐察觉到她的意有所指,百里琉笙和澹台沉炎对视一眼,不由地便是双双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 “海神之殿精通天下间各种奇淫巧计,单单我们所见,就可知个中高手如云的盛况。既然如此,若是他们要在鸢木那样天时地利的环境中摆上我们一道,那应该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了。”不疾不徐地一点点分析而來,即墨无心甚至还在脸颊之上扬起了丝丝浅笑,一派淡雅如风、悠闲自得的模样:“而如果事情真的像我所说的那般发展,则梓凡公主她们原本的应变之法就定然不存在任何的效用了。届时,我们只会陷入逃脱不出的绝境,进退两难,生死由命。” 单手抵着下颚,百里琉笙连连颔首:“有道理,你不提我还真是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那些所谓的机关阵法对他來说可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但涉及到联盟兵马,那就完全不能同日而语了。他习惯了独來独往,一时之间倒还真不适应这种要顾及太多人生死的领导者角色。 “这么说來,却是我们而今的处境更为被动了。”双手微握,澹台沉炎面沉如水,一时之间竟也是洠в懈玫闹饕饬耍骸敖ゲ坏茫朗赜治疵夤诓焕?br /> “谁说进攻不得了?”忍不住笑出声來,即墨无心眉眼弯弯,端的是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师兄,你和百里大哥今天的状态可都不太对呢。” 还不都是被你这丫头给害的!无声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以示抗议,百里琉笙抬手替女子将杯中茶水续满,口气之中只剩下了满满的无奈和宠溺:“你这张嘴啊,真是什么话都让你一个人给说尽了!行,我和澹台兄状态不佳,倒是你,有办法就赶紧说吧,少拿我们开涮就好!” “呵呵,百里大哥这可就是言重了。”毫不客气地自他手中接过茶盏,即墨无心笑得很有几分狡黠:“我不过是说大部队不宜进发,又洠挡荒芘扇税抵星比搿<父鼍诖说赖母呤郑丫愎挥Ω犊赡芊⑸娜魏吻榭隽恕!?br /> “你要派小队人马暗中袭杀?”第一时间领悟她的意图,可澹台沉炎的脸色依旧是洠в惺婊嚎獊恚骸爸皇牵颐钦獯蔚亩允质乔终剂苏鲳澳竟暮I裰睿缢拐笳蹋岵换崽萋柿耍俊痹诓⒉蝗非兄腥四谇榈淖纯鲋拢鼋隹恳恢》侄咏槿肫渲校桓龈悴缓茫强删褪谴虿菥吡恕K⒉蝗衔乃枷改迦缂茨扌模釠'有考虑到这一点。 “这个嘛,师兄就放心交给我好了。”胸有成竹地站起身來,一贯如烟似雾的洒脱女子飒然一笑,霎时之间就好似风过山岚,水起轻漪,清雅秀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至于海神之殿的人,哼,一个个给我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第三十九章 潜伏 而此时裂金国的昭狱之中,锦寰的处境却是远洠в屑茨扌牡热藖淼挠葡小?br /> “我说你这父皇是真疯了还是故意装的?”一身夜行衣的简素依旧温润如玉,只是口中的话语却是半点都不留情,一边直白已极地戳着人家的痛处,一边手里还动作不停地将瓶瓶罐罐的药粉往面前之人的背上倾倒:“下手这么狠毒,若不是小姐留下的伤药效果非凡,我看王爷你恐怕会熬不过去吧。” “嘶,,”后背之上密布的伤口被药粉所刺激,那种逼人的疼痛,几乎是在瞬间就令得锦寰的额头上渗出了层层的冷汗:“依本王看,你似乎也不比我父皇好上多少吧?上个药的力度都这么重,真不知道百里琉笙留你下來是不是为了报复我。” “呵,少君若要报复一个人,又岂会如让他过得如此舒心惬意!”撇了撇嘴,简素将最后一个空瓶收起,看着那艰难起身的男子,一双好看的眉头就忍不住紧蹙而起:“王爷,你到底还要在这昭狱里待上多久?锦夜中了小姐的毒,时日无多是不假,可纵然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禁不起他隔三差五的严刑拷打啊。不是我夸大其词,昭狱里的刑具,你应该都快试了个遍了吧?” 普通的鞭刑已是家常便饭,烙铁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若不是对锦寰的身世十分的清楚,他肯定会觉得这两个人不是亲生父子。 谁都不明白锦夜为何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怀有如此巨大的恨意。或许是因为即墨无心的逃离和锦寰对她的维护彻底激怒了这个素來令行禁止的君王,兼之其体内潜藏的毒素发挥作用,这段时间以來,一贯冷肃精明的锦夜就好像是换了一个人,动辄在朝上杀人流血不说,还时不时地就來昭狱对锦寰刑讯一番,一副不问出即墨无心下落就决不罢休的势头。其实,说穿了,时隔这么许久,即墨无心在哪儿都不重要了。他这般作为,只不过是单纯地想找个人发泄一通怒气,而很不巧,锦寰作为裂金国中唯一和即墨无心有所联系的人,那便只能首当其冲了。 “被你这么一说,似乎本王还应该很有成就感才对。”勉力系好衣带,锦寰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明显要比方才血迹斑斑的模样更好上一些:“现在的状况已经不是我要待在这里多久了,而是要看朝中大臣究竟能够忍受锦夜多久。左右都熬到今天了,我不想临阵脱逃、功亏一篑。” 怎么说他也是在军中历练多年的人,昭狱里的刑罚虽则严酷,但也并非是绝对捱不过去的类型,再加上简素这么些天都在想法设法迷昏守卫给他疗伤,就算再不济,只怕也是想死都难,更遑论他本來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朝中大臣?”一时之间洠в蟹从齺恚蛩劂墩撕靡换岫抛芩闶敲靼琢怂袄锏囊馑肌T倭氲浇诔澳谕夥绱囊恍┫ⅲ本土巳涣耍骸澳切┝餮裕尤皇悄闵⒉サ拿矗俊?br /> 锦夜皇帝迷失心智,暴虐残忍,不仅为政不仁,还不分青红皂白地囚禁了有功于社稷的二王爷锦寰。诸如此类的话语,近段时间在京都的酒楼茶肆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就连他这种足不出府的人都有所耳闻,更别提朝中那些惯会捕风捉影的御史阁臣。而现在,听锦寰的口气,倒是有点不打自招的意思了。 “本王而今可是身陷囹圄,自身都快难保了,又哪里还能去四处散播流言?”白了面前之人一眼,锦寰剑眉微蹙,似乎是对自己目前的状况极为不满:“再者,空|穴來风,未必无因。你又怎知此番不是锦夜所为过甚,以致于激起了民愤呢?” 虽说这一切都是他早先就暗中授意胡六以及军中心腹布置的,但他并洠в星鬃猿雒妫裕庑┳锩蘼廴绾味脊榻岵坏剿飞希皇敲矗?br /> 鬼才信你!无声地腹诽了一句,简素站起身來,看了看牢房之外倒了一地的狱卒,却是貌似恭顺地接了口:“是,王爷所言甚是。不过,还请恕简素多嘴,敢问这下一步,您又打算怎么做呢?” 难不成,还真等着朝中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言官谏臣赶锦夜下台,然后放他出狱再拥立为帝么?如果真是这样,到时候只怕自己就要來为锦寰收尸了。毕竟,这在他看來,可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任务,而锦夜其人之狠,其心之毒,也绝对不会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哪怕他现在的情形已经并不乐观了。 “心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她现在,还好么?”并未在第一时间给出答复,相反,锦寰抬眸看向简素,竟是在忽然之间问出了一个与现今状况全不相干的问睿骸澳慵仁前倮锪痼系陌滴溃潜厝皇怯邪旆ê退橇瞪系摹1就跞胗饷淳茫憧稍严⑼嘎陡牵俊?br /> 对上那双冷冽黑眸,看出其中少有的情绪波动,简素暗叹一声,却也只是一五一十地回答道:“小姐身边有少君和澹台公子,即便真出了什么事情,也应该无甚大碍。至于王爷您的事情,我虽然告知了少君,却特意回避了小姐……”他是清楚即墨无心在不久之前还爆发过寒毒一事的,不管是出于体贴自家主子还是关切未來主母的心思,他都直觉必须隐瞒下來。所以,就算这样对锦寰并不太好,他也只能如此了。 “洠Ц嫠咝亩托小!钡懔说阃罚蹂径运庋拇χ梅绞饺词锹庵良T谧旖乔岢冻鲆桓銮车幕《龋飧鲆幌蛸瓢晾淠哪腥四训玫匦Φ煤艽思阜窒羯骸拔艺飧鲎鲂殖さ模芨杷恼展撕桶镏緛砭筒欢啵羰窃倭钏傩幕蛘叱晌睦圩缚删筒缓昧恕!敝灰踩晃揄Γ鍪裁炊伎梢浴?br /> “王爷……”很少看见人前强悍无比的锦寰表现的这般脆弱,不知为何,简素的心居然是下意识地就被触动了。不由自主地想要安慰上他几句,可话才出口就全堵在了嗓子眼里,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至于我们下一步的计划,自然是还得靠你去办。”洠в辛粢馍肀咧舜丝痰奈⒚钚木常蹂玖擦松袂椋苯颖闶侨眉蛩馗蕉齺恚骸澳阆热フ液嫠咚?br /> 话语之声渐低,随后,便被风声模糊成一片,徐徐消散在昭狱无边的黑暗之中。而窗外,东方已泛起了鱼肚白,很快,天光就要大亮了…… 第四十章 丛林涉险 “原來你说的小分队是这个意思!”眼瞅着前方就是鸢木的国境了,百里琉笙看了看身边一袭劲装、愈发显得眉目如画的女子,口气之中就很带了几分不善:“居然打算以身犯险,即墨无心,你是不是觉得最近的日子过得太悠闲了?” 那日弄清楚她的意图之后,他倒也洠г趺捶旁谛纳希胱排墒窒禄榈愕陌滴廊ゴ烫揭幌滦槭狄簿桶樟耍蓻'成想这丫头的野心如此之大,竟是打算将侵占鸢木的那一拨人给一锅端了去!这样一來,除非他们几个亲自出马,否则注定是成不了事的。 知他是在担忧她体内未清的寒毒,即墨无心也洠ё急柑孀约罕缃庑┦裁矗毕挛⑽⒁恍σ簿痛斯ィ骸拔也换崮米约旱男悦嫘Γ换崛么蠹腋盼颐跋眨阅惴判木秃谩!蔽巳繁4舜涡卸耐蛭抟皇В墒橇栉牡热硕紱'有带來,以现在这一行四人的实力來说,对付区区一处海神之殿的据点,那完全是小菜一碟。 “你自己把握好分寸。”俊颜冷沉,澹台沉炎此时,显然是和百里琉笙保持了难得的一致:“前面不远就是鸢木一直作为天然屏障的那片原始森林了,我会照顾好梓凡公主,不必有后顾之忧。” 若要论及对鸢木地形的熟悉,只怕整个联盟之内都洠в兴芄槐鹊蒙先ㄨ鞣玻裕幢阏馕淮蠊鞯纳硎挚翱爸荒苡肱嘟希茨扌囊不故谴狭怂6热灰丫晌讼虻迹撬羌父霰闶俏蘼廴绾味疾荒苋盟霾碜拥摹?br /> “抱歉,是我拖累你们了。”苦笑出声,同样是一身劲装的权梓凡英姿飒爽,哪怕语带歉疚,面上依然是爽朗大方。说实在的,她是真洠牍宰约赫庵衷诰卸际巧蘸盏娜宋铮谐蝗站够岜涑伤说睦圩浮R膊恢朗羌茨扌牡热颂跄鼗故撬肥堤酰凑饧溉障聛恚浅沟子上惹暗牟皇视ψ涑衫硭比涣恕1蝗吮;ぞ捅蝗吮;ぐ桑鼙纫皇背亚慷诵∶獊淼那俊?br /> “哪有的事。”拍了拍权梓凡的肩膀,即墨无心自动忽视眼前那两张神色不虞的脸孔,继续提步前行:“好了,接下來的路各自小心,我们要尽快穿过森林,争取在两天之内到达鸢木都城。” “嗯。”皆是郑重应下,三人也顾不得方才的小小分歧,敛了神色就大步跟了上去。毕竟,再怎么说,鸢木的原始森林也是号称死亡绝地的,就目前而言,还是从这里过去比较重要。 虽然已经是正午时分,但置身于人迹罕至的密林之中,竟是丝毫都感受不到阳光的热度。脚下铺陈着不知道堆叠了多少年的枯枝腐叶,踩上去绵绵软软,隐隐透出几分湿意,却是叫人打心底里生出不适之感來。好在这一行人都不是什么善类,埋头赶路的同时直接就把这样的感官给自动忽略了去,适应环境的能力强的不是一点点。 “我说,这里以前就是这般安静的么?”走了好一段,在最前面开路的百里琉笙到底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连鸟叫都洠в幸簧牧肿樱疵庖蔡钜炝艘恍┌桑俊彼墒枪鄄炝撕镁昧耍鹚的窠校馔患⊥返脑忌掷锪婷疾辉鱿止恍前氲悖蛑笔茄挂值亓钊诵募掳 ?br /> “当然不是。”一双黛眉紧蹙而起,权梓凡的脸色看起來有些凝重:“虽说这一大片森林都是参天古木,少有人至,却也绝对不会如现在这般缺乏生气,想必定是有人在其中动过手脚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大家务必谨慎着些。”落在最后一个的澹台沉炎仔细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在洠в蟹⑾秩魏我煅那榭鱿乱仓坏檬俏弈蔚爻了嗔艘徽趴×场U獠还攀强级眩凳裁匆膊荒茉谝豕道锓舜?br /> “起雾了。”洠в刑谝馄溆嗳龅亩曰埃茨扌拇耸钡淖⒁饬Γ丫耆性诹怂闹艿幕肪成稀K媸执有渲刑统鲆桓鲂〈善浚沽巳诺ね璧莞肀咧耍凵癯辆玻从只腥羲媸倍蓟嵯破鹁觳ɡ降陌狄勾蠛#O斩镑戎良骸罢馐俏姨刂频谋芏镜ぃ髯苑乱苑啦徊狻!闭馕韥淼悯桴危羲喜淮恚浔澈蟮亩鞑鸥蛹帧?br /> “那你呢?”依言服下丹药,权梓凡眼带疑虑地看了看即墨无心,正待再问,却冷不防后者一个纵身,一抬手便是一排寒芒闪烁而过,那速度快得,几乎令人连影子都看不清。 “嘶,,”看着那一个个被银针刺落在地的硕大的彩色蜘蛛,哪怕是权梓凡这种长年混迹在军营里的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这是……”以前穿过这片森林的时候可洠Ъ姓庵侄靼 ?br /> “蚀骨彩蛛。”半蹲着身子将一根银针从地上还在蠕动着的蜘蛛体内拔出,即墨无心的眉眼之间一派平静,丝毫见不到半点慌张或者诧异的痕迹:“也算是蛊虫的一种,不像普通的蜘蛛那样吐丝,而是会喷出剧毒的液体,触之者死,所以轻易不要沾染它。另外,”她瞥了眼周遭已经浓稠地好像牛奶一般的雾气,白玉似的面容上一闪而过极为不屑的轻笑:“这雾气里全是肉眼看不见的小蛊虫,一旦被呼吸进体内就会开始疯狂吸食血液,到最后只剩下一张人皮……不得不说,这样的招数的确叫人防不胜防,可用來对付我,也未免太轻敌了。” “蛊虫……这里面么?”伸手拂了一把跟前的雾气,澹台沉炎面色微讶,却也洠в斜硐殖龉嗟牡S莵怼<热患茨扌母曳懦稣庋幕埃窍氡厥欠讲诺哪强疟芏镜ぞ妥阋杂Ω断窒碌木置媪耍觼矶疾痪醯米约业男∈γ没崾且桓鲂趴诳拥娜恕?br /> “借着雾气來混淆我们的视线,好让这些彩蛛有机可趁不说,还生怕我们不中招地加了这么些恶心的东西,看來地祭司这一次是把看家宝贝都搬出來了。”啧了一声,百里琉笙显然是对眼前的这一切有所了解的:“无心,你说我要是把它们给毁了,那老家伙会不会很心疼呢?”虽然他并不精于此道,但身为海神之殿的少主人,他的涉猎之广、手段之多,可远非寻常人可以比拟。 撇了撇嘴,即墨无心连眉头都洠Ф幌拢骸靶牟恍奶郏闶允圆痪椭懒恕!?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