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宝贝》 夜色中的宝贝 第 1 部分阅读 《夜色中的宝贝》 第一章 偶遇(一) 我需要一片黑暗, 去了解光明的意义。 ----摘自阿库。汉姆现代舞剧《我之深处》 “人的内心在本质上是孤独的,是空虚的,是肮脏的!”说这番话的时候,米粒儿就倚靠在达人公寓里的黑色的真皮沙发上,她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那双令无数男人着迷的大腿上没有着任何的遮挡物,光突突的,白白净净的,宛如医院太平间女尸的大腿一般。她手中的烟卷一屡一屡冒着雾状的青烟。烟雾在房间里飘渺不定。倚靠在昏暗灯光下的米粒儿犹如一尊涂抹着色彩的雕塑,在白炽灯下一动不动,她手中的卷烟忽明忽暗闪着萤火虫般的光亮。 我就坐在米粒儿的对面的一张不锈钢材质打造的椅子上,我仿佛不认识她似的。这与作爱前的米粒儿判若两人。我没料到的是,一个在我看来风趣、优雅的女孩子在我面前会说出如此的话来。我没有接过她的话茬。只是盯着她。我想看看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子究竟还会说出怎样惊天动地的话来。片刻,我深深陷入了一种被愚弄的地界,后悔不已。 公寓外的天空布满了亮色的繁星,我静静地将脸部艰难地侧向窗外,僵硬的双腿像被焊在地毯上一般,挪动一步似乎会要去我全部的精力。我不想再看米粒儿的脸,这时我只能靠上半身还能活动的力量尽量地让头和眼睛保持一致,这种姿势过不了多久,就因为腰部扭曲时的疼痛而最终复位。 “你是不是认为我是那种*****的女人呀?”夜色中再次迸出米粒儿的声音,这种在我白天听来很悦耳的的声音在此时也变得恐惧起来。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并没有作答。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出我厌恨的模样来。这个时候,在我心底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尽快地远离这个心理扭曲的女孩子,尽快地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到茂密的森林里或铺满草地的公园里呼吸呼吸大自然的清新空气。我只想与米粒儿划清界限,从此不相往来。 “你也如此,我也如此,在如此幽暗的夜色中,我们正朝着一个方向迈进。你也需要性,我也需要性。既然如此,何必管他什么情什么意呢?我们只管及时行乐,只管放纵自己。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我知道你现在看不起我,认为我贱!!!可是你别忘了,就在一小时前,就在我宽大的床上,在我的身体上,你把我当成了什么?”米粒儿好象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我说来着,我无言以答,只是用双手扶着椅子的靠背,站立时间太长,我的双腿开始麻木起来。 难道这个女孩只是与我逢场作戏吗? “难道不是吗?”米粒儿一眼看穿我心事一样。我略微抬起了头,她整个脸庞在灯光的映照下似变了型一般,扭曲的厉害,她将手中的烟头狠狠的摁在了白色的烟灰缸中,并重重地摁了几下,还在冒着烟雾的烟卷在她的手指的按压下,一下子便没有了气息,原来光亮的烟灰缸也黑糊糊的,没了先前的那种亮泽。我将眼睛顺着米粒儿的手瞄到了茶几上的烟盒,白色的,布满了黑色的略带金漆的星星,是一盒日本产的七星烟。 第一章 偶遇(二) 天亮时,我躺在自己的公寓里,脑袋膨胀的厉害,生疼生疼的,我努力想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来,星星点点,像没有剪辑的影片,混乱一片。到七点十分我仍然没有理出头绪来,便拖着疲倦的身子上卫生间刷牙、洗脸,而后,到客厅的冰箱中掏出一瓶橙汁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去大半瓶,冰凉的饮料从口腔向喉管,肠子以及胃部蔓延开来,整个人像被凉水冲刷了一遍似的,冻的我直打激灵。二十分钟后,我换好衣服到楼底,步行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到达地铁站,坐上了开往公司附近的一班地铁。 米粒儿是我新近认识的一个女孩子,年龄小我差不多有五岁。我今年30了,至今未婚,长相一般。在此之前有过几个女人。不是我找不到结婚的对象,只是觉得现在的女孩子太现实了,我看到身边的一堆朋友被女人束缚成造钱机器或乖巧男人后就感到后怕。我不想被女人约束,也不想被女人去改造、打磨。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一段舒心的日子,过一段没有约束的日子罢了。我在爱情面前等于白痴,很多与我熟悉的女孩子都这样说我。说的也是,想想自己从十六七岁的青春期到如今的不或之年的十多年间,我身旁鲜有女孩子出现,我更没有主动地去追求过一个女孩子,更不懂得讨女人如何欢心。与我交往过的女孩子在与我认识后没有一个不说我是木头男人的。 “这与你的性格有关。”米粒儿与我第一次接触就说过这番话来着。 “我什么性格?”我用汤匙一遍一遍搅动杯中褐色的冒着浓浓香味的液体,眼睛一刻不眨地注视着对面这个初次见面就帮男人分析性格的女孩子。 “你是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男孩子,别看你现在成熟的像个男人,其实你的心理年龄还不到20岁罢了。 “你知道吗?据我观察,你是属于被动型的男人,不喜欢被女人约束,更不喜欢去主动亲近女孩子,这是你的优点,更是你的缺点。 “优点是你表面上看起来成稳、老实、木纳、没有花花肠子,你再看看你的眼眉,稀稀薄薄还往下翘,你再看看你这张脸,瘦瘦的,你的嘴唇,薄薄的,还摆出一副阴霾的模样来,足以震撼你周围所有善良纯洁女孩子的心,让见过你的年纪比你大的少妇、阿姨心碎。 “缺点嘛?你属于那种不会献殷情、不会主动与女孩子说话,更不会花言巧语,逗女孩子开心的男人。心里明明对她有点意思,却半天张不开嘴。 “我说的对吗?” 米粒儿说完,端起面前早以凉透了的咖啡,一口气喝了下去,眼神直直地盯着我。 一个周四的午后,阳光温柔而热烈。米粒儿与我一同坐在“我心深处”咖啡馆,品着咖啡,吃着小点心。 第一章 偶遇(三) 一个周四的午后,阳光温柔而热烈。米粒儿与我一同坐在“我心深处”咖啡馆,品着咖啡,吃着小点心。米粒儿对我说这番话的时候,我几乎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心中念到,这个小女孩实在是太厉害了,她能看穿人的内心深处,并且一一帮你剖析,她几乎将我整个人的一切都看透了。我涨红着脸,默默地低下了头。稍后一只充满温情的小手搭在了我放在桌上急促不安的手上,米粒儿像哄孩子一般,轻轻拍打了几下。我才从不安和羞涩中走了出来。这个胆大、心细并对男人了解如此透彻的女孩子在这个周四的午后与我足足呆了两个钟头。由于紧赶着回公司上班,两点十分左右,我提出回公司上班,米粒儿有点依依不舍。 “我能不能上你那儿休息休息?” “你住的地方。” 我张大嘴巴惊奇地看着米粒儿。这个要求对我实在是太唐突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该应下来还是拒绝。在此之前,我从没有带过女孩子回公寓住过。 “能不能呀?”米粒儿再次握着我的手,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看了米粒儿满含求助的目光,心里流露出一种恻隐之心,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我拉着米粒儿快步走出咖啡馆的门,拦住了一辆兰色的的士,将米粒儿送到我的公寓。我顾不上与她再交谈,简单地将一些没有及时清洁的脏衣服什么的裹成一团丢进一个塑料袋中。也许她昨晚上熬夜吧?米粒也没有午后时的那份侃侃而谈的劲头,斜靠在沙发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似的。看着米粒儿睡得如此酣香,我从柜子里拿来一条崭新的毛毯轻轻地盖在她身上,就直接回公司了。 米粒儿在市区的繁华地段经营一间规模中等的店铺。那条街是我们这个城市的时尚之区。汇集了全城众多与时尚有关的公司和特色店铺。那条街更是引领整个城市时尚潮流的地方。每到周末,城市里的青年男女从不同的地方奔涌而来,疯狂地扫荡这里的物品。 米粒儿打理的就是名牌箱包、香水等。如今我手上拿着的CD包就是她送给我的,我身上喷的古龙水也是她送的。米粒儿的工作时间是上午的九点到晚上的九点,她雇佣了两个小女孩帮她,看上去都不错。米粒儿一般下午两点后就不在店铺了。也不知道上哪了,她就像在这座城市消失似的,无影无踪。有时侯我会在下午无聊的时间给她打电话,她雇佣的女孩总是很礼貌地千篇一律地答复我:很对不起,我们经理现在不在店铺,我们也不知道她上哪去了?我们经理交代,如果你有什么事情要找她,请在每天上午再打这个电话!再见! 这些话我已经听了不下十回了。我再问米粒儿的手机号也同样得到那个女孩子的礼貌的回绝。 第二章 第一次约会(一) 第一次作爱前的米粒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我无数次想把她从心底深处寻找出来,可想了许久也始终不愿意把那个白日里清纯、风趣、活泼的女孩子与夜色中的妖艳、妩媚、冷艳的米粒儿相比较,这难道就是同一个人吗? 米粒儿同我联系是在我公寓里睡觉的五天后的上午十点钟的样子。这个女孩子我差不多已忘记了。 我清晰地记得那天我正在公司里的总监办公室里挨批。我一开始以为是骚扰电话,我就没有接打。我的那位带着眼镜的女上司正对着我咆哮,说我的业务比上个月少了有30 %多,说谁谁谁比我晚到公司半年,业务量已大大超过了我,我只能频繁地点头,顺从她的意思。后来我的手机又响了几回,我索性将它关了。总监足足说了有半个钟头,大概是嘴说干了,走到饮水机旁,用杯子接水。在接水的时候,回头瞪了我一眼,并一挥手,将我赶出了她的办公室。 从女总监的办公室出来后,我才将手机打开,是一个我从来未见过的陌生的座机号码。我回拨过去,一个柔和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电话是米粒儿打来的。接到电话那一刹那我非常惊讶,没想到这个消失了有一段日子的女孩子还会主动与我联系。 米粒儿在电话里说打扰我了很抱歉,还说那天实在是想睡觉来着。米粒儿在电话里说了差不多有八分钟左右,电话中时不时穿插着喧闹的声音,流行歌曲以及这款箱包那种物品多少钱等等,大概是闹市区吧!反正嘈杂的厉害。米粒儿最后说要请我吃饭,就礼拜三的中午。我开始拒绝了一番,米粒儿很倔强地坚持。后来我想还是应允她的邀请吧,毕竟对方还只是一个女孩子罢了。何况我还很少有与女孩子共进过餐的机会。 怎么说呢!头一次在咖啡馆见到米粒儿时我就有一种似曾相见的感觉。不管是米粒儿的相貌还是她说话的模样,一切都那么自然。在以前与女孩子交往的过程中,我很少有过这样的舒心,也很少会把自己的心底放开。 我和米粒儿的约会定在一间大酒店的餐厅。礼拜三的中午,12点20分。从公司到酒店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礼拜三的上午我早早离开公司,回住所冲了个澡,并刮了刮胡子,换了一件纯白色的衬衣,没有打领带。 我还是来早了些。到酒店时,不过十二点整。米粒儿这会还没来。酒店大厅此时也繁忙起来,不时有服务员穿插于整个大厅,有帮客户退房提行李的,有帮客户引导的,总之,正午的酒店就是小区里的菜市场,嘈杂的很。乘着等米粒儿的时间,我索性坐在酒店一角的休息区的沙发上翻看一些书报。这些杂志无非是吸引人们眼球的摆设品罢了,都是时尚商务类的,什么奢侈品、化妆品,这个排行版那个富豪版等等,看多了也无多大用途,打发时间而已。 第二章 第一次约会(二) 差不多看了有十分钟的光景。米粒儿熟悉的声音回荡在我耳旁,“真的很抱歉,我没有迟到吧?”我转过身去时,米粒儿正急匆匆向我走来。一条进黄|色的辫子在她脑后有节奏地来回晃悠着,正如酒店服务台旁边树立着的座钟里的吊砣似的。 我放下杂志,“没有。”我起身站了起来,走了几步,“我也只是刚到一会儿而已。” “一会儿而已!”米粒儿调皮地重复着我的话,嘴角露出甜美的笑。“你这个人不像是不解风情的男人呀?”米粒儿玩笑般说到,脸上再次荡漾着波纹般的笑容。 我与米粒儿乘电梯到酒店顶层的餐厅,餐厅里人还是不多,稀稀朗朗坐了几桌,米粒儿拉过我径直走到落地窗旁的一张桌子,“就这吧!” 我倒是很乐意,有优美风景可观赏,有丰盛午餐可食用,还有一美女作陪,何乐而不为呢! 在位置上坐下后,很快服务员拿来一份印制的非常精制的菜单,米粒儿似乎经常光顾这家餐厅,看了没看,对站立在一旁等待我们点餐的服务员示意来两份商务套餐。服务员走后,米粒儿看着我:“不知道你习惯不习惯?” “吃什么都无所谓,反正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 “这里能看到整个城市的风景!”米粒儿指着窗外大声尖叫起来,“我就喜欢这里!”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着窗外,果然与我平时见到的城市不一般,从30层楼高的地方看一座城市你会觉得原来所认识的城市是那么的渺小,原来在你眼中的建筑物犹如儿时玩的积木一般。 “这家餐厅我来过很多次了,每一次来我都会选择靠窗的位置。”米粒儿仍然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 服务员恰时地将我们的套餐用一辆餐厅惯用的推车送了过来。我看了一眼,甚是丰富,满满地摆了两大盘。 “要不要喝点酒?”米粒儿拿起筷子顽皮地问我。 “我不喝酒!” “是不和女孩子喝酒还是压根就不喝酒?”米粒儿再次将目光定在我的脸上,似乎觉得我都三十岁的男人还不会喝酒,她直直的眼神中有一种惋惜的感觉。 “实在是不喝酒,根本谈不上会不会。” “那好吧,随你!”米粒儿低下头去。 很快,我就将自己的那份套餐吃的一点不剩。也许刚才喝不喝酒的问题一直影响了米粒儿,她的那份只是搬离了一个角。米粒儿吃的非常的细致,她用筷子把每种蔬菜都尝一口,再挑起一点米饭,紧闭的小嘴动一下,再动一下,吃的样子就像要将嘴里的饭菜咀嚼成汁水才肯咽下去似的。我看了眼前这个吃饭的女孩子足足有二十分钟左右,她始终就没有抬起过头来。似乎也根本像我没有存在一样。我叫来服务员,给米粒儿要了一份橙子汁,给自己点了一份热咖啡。 第二章 第一次约会(三) 这家餐厅我还是第一来。这种餐厅尤其能给正在热恋中的情侣带来舒适的味道。我观顾了一下整个餐厅,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居多,都是一对一对的。大概是酒店边上的公司白领。 三十分钟后,米粒儿终于将套餐吃的只剩下三分之一时,才抬起头来。并伸手拿过餐桌上的一片纸巾,轻轻擦拭着泛着亮彩油光的嘴唇。尔后,端起橙汁,一小口一小口地吮吸着,宛如婴儿般。 “我吃饭的样子你是不是很不习惯呀?”米粒儿一扫吃饭时的阴霾,笑容再次回享在她的脸上。 “有一点,不过有时我也会像你一样,不说话。”我一边品着咖啡,一边看着她。 “那么?”米粒儿玩弄着手中的杯子,“肯定是有心事的时候。” “恩。” “在我看来,其实你并不像一个不会体贴女孩子的人呀?”米粒儿拿着饮料杯子对着我“你点的果汁就很合我口味!” “真的?我只是碰巧点了一杯你爱喝的饮料罢了。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主动为女孩子点过果汁之类的饮料。” “那我很受宠若惊咯!” 与米粒儿聊天真的很让人放松,在她面前我一点都没有拘束的感觉,也没有一般人的隔膜,她总能化解你的不快和消除你的戒心,使你平时不愿意说和不想说的话在她面前都一览无余。 “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电话的吗?”米粒儿坏坏地笑到。 想来也是,五天前的事情我还没来的及问她,她就主动提了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用你的手机打我店里的电话,你的电话号就存了进去。”哈哈哈,米粒儿欢快地笑了起来。 “对了,怎么不存进你的手机里呀。” “我不用手机,我也不使手机!”刚才还欣喜的米粒儿片刻脸上就露出了不悦,阴霾再一次笼罩着她。 我坚持要付帐,被米粒儿一把推开,只好作罢。我想应该下次找个机会再回请得了。 从电梯下来后,路过酒店服务台时,我顺便看了一眼落地座钟,13:35。这顿饭吃了有一个小时左右。米粒儿建议我上她的店铺看看,说还要给我一个惊喜。我觉得时间反正充裕,离公司也不远,就跟着她去了。 也许受餐厅的影响,一路上我们话语不多,只是偶尔说上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来。米粒儿步伐很快,我只能跟在她的后面。走了有十分钟的光景,便来到米粒儿的店,米粒儿从前面一把拉着我的手走了进去,一个女孩迎了上来,“米姐回来了。”米粒儿与女孩打过招呼后又放开了我的手,直步走到一个展台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用金色礼品纸包装好的四四方方盒子来,并直接递给我。 “这个送给你。”见我没有收的意思,米粒儿说:“这是感谢你上个星期五收留我,并让我能舒适地睡个觉。希望你能收下。”我推辞了半天才同意收下这个礼物。 回公司后我打开盒子一看,是一个精致的CD包。 第三章 第二次约会(一) 记忆这东西纯粹是件折磨人的事情。一个年纪轻轻的人,比如像我,30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就一晃而过,而能够存留在脑子里的东西确实不少。有欢乐的,也有悲伤的。总之,悲戚的烦心的记忆还是占据多处。我也不会轻易地将它展示于任何人面前。 星期日,我无所事事,整个一上午我都在自己的公寓睡觉。一直睡到十一点十分才被电话铃声吵醒。米粒儿再次打来电话,她在电话那头问我在干什么,我口齿不清地说我一上午都没有什么可干的事情,只能睡觉了。 “那出来吧?有几天没有见面了,我们一起聚一聚,吃顿饭吧!”,米粒儿往日里的乐观态度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了。也该请请她了,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想。这次我选了件小格子的纯棉衬衣。 约会还是定在那家大酒店的餐厅。 等我到达时,米粒儿早已坐在窗户边的位置等候多时了。米粒儿仍然将兴趣置于窗外。我走到她身边时她都没有发现。她专注地鸟瞰整个城市,也许在这座城市里有她迷恋的东西。只是我目前还无法从她的专注的眼神里读到什么。 “看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的。”我走上前去,并用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 “哦,你来了。”米粒儿缓慢地转过身来,极不情愿地把迷恋的目光收了回来。 “也没有看什么,只是觉得这座城市变化太大了,一天一个样。也许等我离开几年再回来时恐怕就不认得这座城市咯!” “怎么,你要走,去哪儿?” “没有,只是随便说说。” 等服务员将餐车推过来时,我才知道米粒儿已提前点好了餐。这回米粒儿换了另外一种套餐,她没有说是什么,我也没问。 餐厅人还是挺多的,几乎没有一个空座。我环顾四周看了看,与礼拜三的中午比起来可以说是人满为患。可能是双休日吧。人多是多,但比起一般的餐厅来还是显得安静的很,几乎没有大声喧哗的声音。有的只是窃窃私语,有如走进一间情侣餐厅,吃饭不是目的,谈情说爱才是主题。 吃饭的时侯我们的话题还是不多。不过米粒儿比起礼拜三的那次会餐还是要欢快的多了,也不会自己一声不响地扒拉不锈钢餐具里的饭菜,而是拾几口饭问一些我的情况,夹几口菜又说说她自己的近况。有的我会告诉她,有的我还是说的很少甚至闭口不谈。 吃完饭后我再次端详起米粒儿来。在此之前我都没有好好地看过这个女孩,或者说是没有认真地看过她的脸盘,有的只是一般性的对女孩子的认知。她的脸盘让人很容易地就认出来,即使米粒儿藏身于千万人中间,这张脸我还是能从中辨别出来的。 怎么说呢?米粒儿的脸太白了,有如婴儿般的肤色,就像根本没有经过阳光照耀一般,近乎于苍白与白皙之间。在她的脸上也看不出一点装饰的痕迹,更没有化妆的迹象。 “想什么呢?”米粒儿将我从沉思中唤醒过来,她用一双好奇的目光看着我。 “你双休日就没有什么其他活动吗?” “哦,双休日我很少有活动。”我局促地端起桌子上一杯还冒着热气咖啡,放在嘴边,“这,你点的?” “恩。”米粒儿应声允到,“那么?” “那么,岂不是很无趣!” “也不是,有时也看看书,上上网, “人在五天里满负荷工作压力很大的,特别是像我们搞销售的。几乎像上战场一样,身心疲惫,有时需要调剂调剂,所以我就选择睡觉来着。” “睡觉?睡觉也能调剂?”米粒儿用一只手掩住几乎笑起来的嘴。“我头一回听说睡觉也算是调剂工作的压力。” “那你呢?”说到这时我才知道自己是问也白问了,星期六日是商家销售的黄金时间。特别是像他们这样的商家。 “我?”米粒儿收住笑容,“我哪天都是休息日,只要我愿意!” 我们愉快地在餐厅交谈着,由于是星期日,我不用工作,也就没有了赶时间的问题。这段饭吃了有一个半钟头。 第三章 第二次约会(二) 我们后来又谈起各自的事情。米粒儿问我小时侯顽皮不顽皮,我说了,大多是一些孩提时的糗事,我自己倒觉得没有什么可乐的事情,米粒儿听完后却哈哈大笑起来。 时间过的真快。差不多13:40的样子,米粒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她似乎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似的,突然说要走了,还说困意已经侵入她的大脑了,实在是困的不行了。 “真对不起,我实在是要走了。”米粒儿扶着桌子吃力地站了起来,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她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憔悴迅速爬到了她的脸上。 “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我伸手过去搀扶着她。 “没事!”米粒儿依依不舍地看着我,“下次我们再找个时间吧!” 我们只好中断这次愉快的约会。从电梯下来的时候,米粒儿就一直靠在我的怀里,我们没有言语。 我把米粒儿送到酒店外,拦了一辆计程车,交给司机一张100元的钞票。米粒儿似睡非睡,我又扶着她坐进司机的后排位置。 我只听见米粒儿轻声地对计程车司机说了一个地名,我没有听清楚她说哪。米粒儿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司机在我将车门完全关闭后,一脚踩住油门,一溜烟的工夫,计程车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看着远去的计程车,忧伤涌上了我的心头。我不清楚我何来的忧愁。 把米粒儿送走后,我郁闷到了极点。整个下午我都沉浸在忧郁之中。我不知道是不是米粒儿的突然离去所带给我的忧伤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我先到一家电影院看了一场无聊的电影,又回到住所看了会书,书没有翻几页,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又打开电脑,连上宽带,与几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网友不痛不氧地调侃了半天。 晚饭也没有什么心情做,泡了碗方便面,没吃到一半又让我给倒了。 夜里十一点二十五分左右,米粒儿打来电话,说想见我,还把她的住址告诉了我,让我无论怎么忙都要过去一趟,说实在是想见我来着。 十一点三十五分我在楼下拦了一辆的士,车沿着江边开了有二十多分钟,到了米粒儿告诉我的地方,达人公寓。一路上我似醒非醒,似睡非睡,根本顾不了看车外的风景。整个人混混沌沌的。 我按着米粒儿给的地址,敲开了她家的房门。穿着紫色裙子的米粒儿早已在门口等候着我,一声不响将我迎了进去。 我还没来得急参观她的房间,米粒儿就一把将我抱住,涂满鲜红颜色口红的唇贴着我的脸和嘴不停摩擦着,双手在我的后背来回拂拭。 我终究按捺不住男人膨胀起来的*****,也更紧密地将米粒儿抱住。在这个有月光的夜色迷人的女孩的公寓里。在一个叫米粒儿的女孩的逐步的引诱下,使我本来就没有任何目的的目的最终还是抵挡不住诱惑与她上了床。 在床上的米粒儿Se情的很,要我吻这,要我亲那。我一一做到了。那个夜晚让我彻底地疯狂起来。使之我那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触摸过女人的身体完全滋润起来,有了新鲜的光泽。 完事后,米粒儿没有说一句话,迅速下床,弯下身子捡起我们作爱时扔在地上的睡衣,又把藕段般鲜白的****紧紧裹住,将整个身体扔在一张黑色的沙发上。随后拿起茶几上的一包烟,熟练般抖出一棵,放进嘴里,用火柴点上。顿时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烟的香味。 见这光景我也默默无语地穿好衣服,准备回家。 “这就走吗?”米粒儿嘴里吐出一个烟圈,用不屑的眼神望着蹲在她对面系鞋带的我。 “我……”我看着她。 “走吧!滚蛋吧!”米粒儿歇斯底里地叫喊着,手也挥舞起来。 我没有离开,我不清楚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到底怎么了,是受到什么刺激还是……我没有多想。 我们只是面对面地坐着。 第四章 最漫长的日子(一) 在2007年秋天即将到来前的一个星期里,我一直生活在猜测与矛盾之中。米粒儿的怪异行为的确让我琢磨了有好长的一段时间。 在此之间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够如此重要地占据我的心房。在我短暂的30年的生命里也多多少少相交过几个女孩,都不曾有一个女孩子让我如此动过真心,只是一时的性需要罢了。而对于米粒儿,我是既渴望又拒绝。拒绝是她妖娆的背后藏着一个我无法诠释的目的,渴望的是白日里善解人意的女孩子给我带来温馨的感触。这种感觉一直陪伴我度过2007年的夏末。 秋天悄悄来临时,我开始变的敏感起来,懒惰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颓废一般。不想说话,更不愿意与任何人交流,就连工作上的应酬也是应付了事。甚至容易动怒,还与我的上司女总监大吵过一顿。这是我一惯的毛病。 被整个夏日里阳光暴晒过的路边的树木开始一个新季节的“成长”,茂盛的树叶开始零零散散地飘落;花池中的花儿也在做着最后芬芳的努力,收缩住即将干枯的枝茎;地上的草儿没有了往日青翠的模样,也开始一点一点染上秋的深色。我也一如既往地过着我的单身生活,上班,回家,做饭,洗刷,上网,看书,睡觉。偶尔也会与朋友聚会吃饭。日子过的既单调又简单。 “要不上股市去转转,兴许能帮你摆脱苦恼。”死党浩子每年夏末初秋的这个时候都会打电话过来安慰我。 死党浩子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我们睡一个宿舍,上下铺,宿舍八个人里就我们俩投缘,我们有相同的爱好,都喜欢文学。浩子尤其喜欢村上春树的作品,他那儿几乎囊括了大陆出版的春上村树的所有小说。《挪威的森林》光我看到他阅读就不少于10遍,上食堂打饭一路捧着读,在上课时坐在最后的位置读,甚至晚上躺在被窝里还打着手电读。他总说他就是渡边,说直子肯定在某一个地方等着他。不过毕业前我也没有看见过他与哪个女孩子谈过恋爱。毕业后,浩子回老家工作,我留在了这座城市。算起来我们俩分开也差不多有八、九年的光景了。 “要不上我们这边散散心。”此时的浩子已经混到了该市某个乡镇的副镇长了。 “还是不要了吧!”我握着手机长叹一声,“你还不错吧?” “还行,不过现在混官场难呀?”浩子一改平常的高傲。 浩子很少有低头的时候,在大学四年里我从来没见过他向谁屈服过。 “你真应该上股市看看,炒不炒股是次要的,”浩子停顿了片刻,大概是找烟抽去了。他上大学就开始抽烟,那时我也会抽,后来由于实在是对身体有大大的坏处,我索性就将烟戒了。 电话里长时间没有响应。我将手机换到右手,脑子里还在想着大学时代我与浩子的一些往事。 “还在吗?我拿烟去了,烟瘾又上来了。我说,股市现在可热闹了。”话筒里又传来浩子美美的吸气和吐气的吱吱声。 “我在四月份买了几只股票,半年时间不到现在已经翻了一倍,呵呵,够我买一辆车了!”浩子炫耀般说起自己如何炒股挣钱的一些事迹。 看我没有一点动心的念头,“那好吧,多保重!”电话那头又一声长叹。 第四章 最漫长的日子(二) 浩子这个人虽然高傲,但对我还算不错。整个大学四年我们都在一起度过。上图书馆找书,上市里玩耍,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我们很少有另外的朋友,就大学时代的同龄人当中也是很罕见的。浩子在当时成绩相当不错,我们学的是商业管理,在2000年初期的年代是非常不错的专业。这个专业在当年是很容易找到工作的。不象现在,满世界的都是搞销售的,十分令人反感。临毕业,上海一家外企看上他,给他许诺丰厚的报酬,还说有机会提拔他,浩子都没有动心,而是回到家乡,靠他父母的关系托人把他搞进政府机关。此后浩子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从来没有一种东西会这么凛冽地折磨我,令我浑身没劲,即使有再高的销售业绩也提振不了我即将萎缩的精神。我知道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叫感情,是一个叫米粒儿的女孩子所赐予的。这样的日子我差不多过了有一周的时间。 “那应该找她谈谈!”浩子在电脑那边发过来一句话。没事的时候,我和浩子都会在网上聊聊。 “我……”我停顿半天,就打了一个字。 “见过几次面,就上床了?”浩子在句子最后发了一个QQ表情,一个两眼挂红心,嘴角流口水的QQ图案。弄的我哭笑不得。 “你也该找一个女朋友了!这样就不会寂寞了。”浩子用黑体二号字发了过来。 “我想我是爱上她了!”我盯着电脑沉默了半天,终究没有把这句话发过去,用右手推了推鼠标,一按,就直接把它删除了。 “怎么了?”浩子迫不及待。 该说什么呢?是我主动告诉浩子我与米粒儿的事情,要他帮我分析分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话到嘴边又说不下去了。 “不要悲伤,不要难过,我的朋友。” 他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我一下子明白过来,真正的朋友就是在你有烦心事有难处的时候第一个站到你身边,他会用他的方式安慰你,帮助你。甚至陪你一起度过这段熬人的日子。然后再华丽转身。不求回报。浩子就是这样的朋友。在初秋月光明亮的夜晚,在寂静无人的夜色中,我与浩子聊着各自的工作,聊着各自的感情生活。 “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加油吧,朋友!”浩子又在句字后面加了一个大拇指树立的QQ表情。 这一夜我睡的很深,也很甜。 股市的确有如浩子所说的那般热闹。我在股市转了半天才感觉到,我所看到的都是满脸幸福状的股民。股市里的每台电脑前都挤满了人,好象钱就堆在那里,晚下手就没有机会了。对于大盘指数什么的,虽然我是学商业出生的,可是一点也听不懂也看不懂,就权当来接受教育吧。不过股市里一些大叔大妈聊的可是有鼻子有眼的,说指数可能要涨到一万点以上。 我乘着中午休息的几个小时,偷偷跑到股市,一连去了三天。也多多少少听懂了股票市场的一些术语。像什么年线,日线,下单,蓝筹股,绩优股也能多少理出一个简单的头绪来了。 在浩子的一再鼓动下,没几天我就上证券营业部给自己开了一个股票帐户。 “现在买什么股票好呀?”我坐在股市的大厅里给浩子 夜色中的宝贝 第 2 部分阅读 “现在买什么股票好呀?”我坐在股市的大厅里给浩子发了一个信息。 没过多大会儿,我的手机响了。 “开窍了,哈哈,买银行股吧!”浩子在信息里说。 此时的上证指数刚突破5000点大关。 九月中旬的一个星期三上午,我坐在股市大厅的椅子上与众多的股民一起憧憬着指数越过6000点的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嗨,你那边怎么这么吵,在哪呢?”米粒儿打来电话。 接电话那一刹那我整个人傻了,眼睛盯着快速闪烁的红红绿绿的数字,一个也没有看进去,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的耳朵也失灵似的听不去一点声音。晃若进入空幻世界一般。与米粒儿那次发生性关系后,我是第一次接到她的电话,电话里的米粒儿的声音一点没变,更没有一点别扭和尴尬,就像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似的。我伫立在人来人往的股市大厅将近有1分钟的时间,没有回一句话。 “怎么啦?想什么呢?”米粒儿甜静的声音再次飘入我的耳朵里。 “没,没想什么!”我结结巴巴说到,“我,我,我在股市!” “你还好吗?”米粒儿关切的问到。 “我……” “米粒儿的电话彻底打破了我不再与她见面的计划,也燃起了我们重归于好的希望。是不是这样?”我在电话对浩子说道。 电话那头浩子与我一样沉静了半天。 第五章 没有记忆的女孩(一) 秋天说来就来了。我翻箱倒柜地将秋天里要穿的衣服找了一些出来。该熨的就熨,该扔的就扔。这样忙了足足有两个休息日的时间,竟也拾掇出一大堆没有办法再继续穿下去的旧衣服来。这段时间我的气色也逐渐开始好转起来,还心情颇高地上商场添置了两件薄毛衣和两条裤子。与米粒儿的关系也和好如初了。 由于我们公司正进入销售旺季,我的工作多了起来。我与米粒儿的联系也不算太频繁。我们差不多一周里能见上一次面,大多是在星期日的上午。见面也无非就是喝喝咖啡吃吃饭,聊一些近期的话题。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活动。我几次想说出那次发生关系的事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现在还在炒股票吗?”米粒儿看着我,“还是不碰那东西为好?” “在。” 米粒儿剪掉了披肩长发,头发也褪去了金黄的色彩,露出原先的黑色,竟也越发显得干练和动人。 “你的头发?”我用手指了指米粒儿的头,“剪啦?” “恩,好看吗?”米粒儿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剪了有一个星期了,长头发很难梳理的。再说我也不是那种勤快的人。”米粒儿又用手拂了一下挡在额前的几根碎发。 “比长发有精神。”我仔细地看了一眼米粒儿的发型,“很有个性。” “哪里有啊,不过少了很多的麻烦事。”说着,米粒儿用手势做了个拢头,扎辫子的动作。 “的确是这样。”我一边端起咖啡一边点点头,“我们男人洗头都嫌麻烦。” “真的好看?” “恩,好看。”我再次点头。我没有说谎的意思。 “我们。”“我们差不多有两个星期没有见面了吧?”米粒儿将双手放在桌子上细细地揉搓,“你都一直在工作吗?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有吗?10天前我们还在一起。”我将“10天前”又着重重复了一遍,以提醒她回忆起10天前的那个晚上我们发生的一些事情来。 “骗人!”米粒儿挪了挪凳子,情绪像很激动的样子,“你肯定记错了吧?我从来没有过晚上跟人见面的习惯。” “哦。”我又盯着米粒儿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杂念,根本看不出任何的谎言。 “那一定是你遇上狐仙了,是不是啊?”说完,米粒儿捂住嘴大笑起来。 “?”我无话可说。 “怎样的女孩,与我一般模样?”米粒儿站了起来指了指自己。 我再次审视起面前这个女孩子来,想从她的脸上,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些什么,枉费了我一番心机,在米粒儿那双透彻的目光中,我只看到女孩般的的明洁与清亮,似乎我面前的这个女孩子与我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任何肉体上的关系。 我与米粒儿喝完咖啡,又上一家家常菜馆吃了午饭。吃完后我又将米粒儿送回店铺。 10月黄金周一过,股市大盘再次刷新历史记录,很快地冲到了5800点,我买的两只股票也有了差不多30 %的利润。浩子叫我别抛,说再捂捂,到10000点再抛。 股市涨到6000点时我瞒着浩子将手里的股票全抛了。我的想法是赚一点就得,我也不是那种想一夜暴富的人。自从炒上股后,我也时常关注一些股票的事,买证券报看,上网查股市的一些往年历史,从中发现能在股市里真正赚到钱的,都不是在最高价位卖出去的,往往有这种心态的股民才能真正赚到钱。 股票抛掉后,我给米粒儿买了一个手机。到礼品店又挑了一个精致的包装手机的盒子,还叫礼品店的女老板给包装包装。 “是送给女朋友的吧?”礼品店女老板一边将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入盒中,一边与我调侃。 我微微笑到。 “送女朋友应该再送束花就更合适了。”礼品店女老板很快就将手机装进盒子中,还在盒子外面扎上一条金黄|色的彩纸做成的绑带。她双手递给我时,用眼神示意我看看摆放在一旁的鲜花,“不来枝玫瑰花?” 女老板的确很会做生意。 “下次吧,下次一定来光顾你的生意。”我摇摇头又急冲冲走出礼品店。 包好手机已经下午六点了。穿过两条马路和一条街区,我快步跑到米粒儿的店铺。令人沮丧的是店铺里的女孩告诉我米粒儿不在,还说下午一点以后她们的经理就不可能会在店里。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可能米粒儿经常在女孩面前提到过我,女孩也肯定知道我和米粒儿不一般的关系。说有什么重要的事就由她们转告一声,我觉得根本没有什么天大的事需要转告的,就将装手机的盒子交到她们手上,请她们务必要亲自交到米粒儿手上。她们点点头,说肯定不会辜负我的期望的。 回到公寓想给米粒儿打电话,才发现除了她店铺的电话号码,根本就没有其他可与她能联系上的通讯工具。 第五章 没有记忆的女孩(二) 十月的下旬,天渐渐凉了起来。我的工作也更加繁忙起来,整天东跑四跑,双休日也被女总监派去上海一趟解决业务上的事情。 在上海的一家旅馆里我接到过米粒儿打来的一个电话,先说手机已经收到,谢谢我的关心,还说送这个她根本派不上用场,并希望我能留下来自己使用。 “那就等我回来再说吧!”放下电话,我坐在床上揣摩起米粒儿一系列的非常人的举动,每天下午根本就不在店铺,下午两点以后就开始犯困,打瞌睡。特别是与我发生关系的事情也被她否认了。 我从上海回来后收到浩子的一封电子邮件: “我亲爱的朋友,现在股市行情形势一片大好,可以介入地产股了,我的帐户已经达到200万了。 浩 10月25日” 我从电脑里调出“大智慧股票”行情一看,又跌了200多点,不免替浩子当心起来。我给浩子发了回信,要他见好就收,不要玩火了,还告诉他我已经将股票全抛了。 此后几天,我时刻关注着股票行情,也一天一回给浩子打个电话,劝他将手中的股票抛掉,怎么劝也没有成效,只好作罢。 这个初秋我与米粒儿约过几次会,与其说约会还不如说就是见面。我们的关系还是维持现状,既没有加深也没有减退。 “我着实用不上手机,这个还是还给你吧!”米粒儿将手机还给我说到。 “那我晚上怎么跟你联系?” “还是不要的好!”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说?反正现在手机对我来说更是不方便的。” “晚上?”我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用一句怎样的话来描述我当时的情景。 “晚上?”米粒儿也同样沉思般回复了这句话。 见米粒儿似乎有什么隐情,我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 离开米粒儿后,我又独自走进一家咖啡馆,点了杯磨卡,打发一下午的时光。咖啡馆一直播放着《泰塔尼克号》的主题曲《我心依旧》。歌手是我非常喜欢的席琳笛翁。 秋风阵阵吹拂的时候已经进入11月份了。天也开始转凉。大街的道路两旁铺满了厚厚的树叶,踩在上面有沙沙作响的声音。这时的环卫工人也开始忙碌起来。不停地为这总也落不完的树叶做最后的清扫工作。这时我也添加了几件衣服,并将自己裹在温暖的风衣之中。 这个迷人的季节的我突然迷上了音乐,并从家电卖场选购了一套对于我来说是价格不菲的音响设备,我将炒股赚的钱全部投到上面去了。价格贵的音响就是不一般,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杂音。我到唱片行又买了一堆的CD,都是英文版的,对于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国内的流行歌曲还是不适合。一个人躺在温暖的公寓中,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沏上一杯咖啡,听一听席琳。笛翁的歌的确是惬意的很。 整个11月的头一个星期里我除了跑业务,我哪也没去,就连双休日也没有与米粒儿约会,只是与她通了几次电话。晚上我就窝在公寓里听音乐,反反复复地听。 第五章 没有记忆的女孩(三) 如果说还有什么值得我放不下心来的仍然是神秘莫测的米粒儿。在优美的席琳笛翁的歌声里我常常会陷入一种幻觉。在寂静的夜色中,在昏暗的灯光映衬下,我牵引着米粒儿跳起华尔兹,一步,两步,三步。没有任何人的干扰,没有任何的目的,我们独自陶醉在月光下,只是跳跳舞。说真的,这种感觉一种持续着到11月的中旬。 秋天里的风说硬就硬了起来。先是几阵萧瑟的秋风吹在脸上,像被沙子拍打了一般。小区里的花木也开始争先恐后做最后的表演,将自己最美的景像留给观赏者。我与米粒儿的约会也正常起来。 星期天上午9点不到,米粒儿就直接找到我的公寓。那时的我还在睡梦中。就被“咚咚咚”的敲门声惊醒,听声音像有好几下。我来不及整理被褥,飞快跑下床打开房门,只见米粒儿站在门口,嘴角挂着笑的模样。大概是外面太冷了,米粒儿还来回揉搓着被冻凉的双手,一只脚还在大理石的地上哆嗦。 “这么早?冻着了吧?”我赶紧将米粒儿让进屋内,“随便坐吧!我洗洗就来!”我快速地跑进卫生间将门合上。 “没耽搁你睡觉吧?”米粒儿在卫生间外头喊到。 “没有?”我嘴里含着水,可能米粒儿没有听见,我又重复了一句。 洗刷完后,我往脸上抹了些润肤|乳,顿时人也精神起来。 “吃过早饭了吗?”我一边将电水壶通上电,一边回头问正在打量房间的米粒儿。 “吃过了!这房子是你买的?” “哪里呀,租的,像我这样的收入,买了房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不会吧,贷款也行,每月房贷也不算多呀!”米粒儿参观完客厅后,就坐在沙发上看我操持早餐。 “不用做那么多,我已经吃过早餐了,一杯牛奶和两片面包。”米粒儿见我往面包机里放了有五块切片面包时说着。 “哦。”我从面包机中拿出两片面包,重新放回食品袋中。就拉过一张椅子坐到米粒儿的对面。 “晚上又熬夜啦。”米粒儿看着我关切地问到。 “没有,星期天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干,就多睡了会儿。” 一分钟后,面包机“铛”的一下清脆的声音,我站起来,走过去取出已经烤熟的面包,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番茄酱和几片酱牛肉与几片生菜,我一边往面包上抹番茄酱放生菜牛肉片,一边问米粒儿“要不要再吃点。” 米粒儿正翻阅着我扔在沙发上的一本书,像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住了,头也没抬,回了一句“不要了,你吃吧!”就又投入到书的世界中。 “你也喜欢村上春树?”我将杯中的最后一滴咖啡喝完后,走到米粒身边。 “谁?春上什么树?” “春--上--村--树。”我一个字一个字念给米粒儿听。 她手中拿着的就是《挪威的森林》。 “喜欢吗?”我再次问已经沉醉于小说故事中的她。 米粒儿瞪大眼睛一脸茫然地望着我。 “你手中拿着的这本书就是他写的。” 米粒儿将书合上,双手虔诚地捧着书,眼睛在寻找着书的名字,嘴里也有节奏地读到:“挪--威--的--森--林,春--上--村--树--著、林--少--华--译。”。 “恩,喜欢。虽然我只读了几页,我都被他优美的散发出忧郁的文字感动了。”米粒儿将书抱在怀中,“我太喜欢他写的小说了。”她又发出一声真诚的感叹。 见米粒儿对春上村树的小说感兴趣,我就和她说起了浩子读《挪威的森林》的事。 “真的,这世界上竟有人读《挪威的森林》读了20几遍的人?那么?” 我点了点点。 “那么他一定是个很容易伤感的人!”米粒儿放下书,开始听我讲浩子的故事。 “现在变化太大了,也没有先前文艺青年的范了。” “他现在结婚了吗?” “早接了,大学毕业没两年就在父母的撮合下娶了当地一个局长的女儿,孩子都快上小学了。” “那你们真的在大学里就没有找过女朋友?”米粒儿满脸好奇地问到。 “没有!是不是很怪哟!” “也不是的啦!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大学也不一定非得就要谈恋爱嘛。” “反正是性格所然。”我用眼神瞟了一眼米粒儿,脑子里想起第一次在咖啡馆里与米粒儿相间的情景来。 “毕业后就没有找过女朋友?” “有的,有谈过几个女朋友,但很快就分手了,分手的原因也比较复杂,有嫌我挣钱不多的,有说我性格不好的,还有其他很多的理由,反正现在我已经麻木了。” “哦,还是找一个女朋友合适。”米粒儿说完将一只手伸过来,放到我的头上,怜爱般抚摸了几下。我看到她眼神中露出忧伤的状态。 第五章 没有记忆的女孩(四) 中午我一人下楼到小区的超市买了几样青菜和一斤瘦肉,进厨房做着各种准备。 “自己一个人能行吗?”米粒儿站在厨房门口。 “能行的。”我将米粒儿推到沙发上,将《挪威的森林》放到她的手中,“看吧,等我做好了饭再叫你!” 有30分钟的时间,我做好了两个菜和一碗汤。到客厅喊米粒儿吃饭。一看米粒儿眼圈红红的,便从桌子上的纸巾盒抽出几张纸递到她面前,“哭了?” “没有,就是太感动了,直子的命运怎么这么惨呀?” 我用眼睛瞄了一眼米粒儿手中的书,半个多钟头的工夫,她已经读到第六章了。速度如此之快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好了,这是小说,现实中这样的事例是很少的。”我搀起伤心欲绝的米粒儿,连哄带骗将她拉进厨房。 吃饭的时候,米粒儿仍然沉浸在小说当中不能自拔,饭菜也没吃几口,呆呆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饭菜不合口味?” “不是。”米粒儿摇摇头。 我就独自一人默默地吃着饭。 过不了多大一会儿米粒儿就一个人站起来,走向沙发,拿起小说又读了起来。 我摇摇头,“又一个被春上村树‘要挟’的女孩”,我口中念到。 我刷完盘子,米粒儿就提出要走的意思,走之前还问我《挪威的森林》能不能借给她看几天。我二话没说答应了她。 “下个星期天我们再见面好不好?”米粒儿在电梯口说。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将米粒儿送下楼就回屋里打开音响,将席琳。笛翁的CD专辑盘放入唱机中,顿时,房间里弥漫着《我心依旧》的歌声: 每一个夜晚 在我的梦里 我看见你 我感觉到你 我懂得你的心…… 跨越我们心灵的空间 你向我显现你的来临 无论你如何远离我 我相信我的心已相随 你再次敲开我的心扉 你融入我的心灵 我心与你同 与你相随 一次刻骨铭心的爱 让我们终生铭记在心 不愿失去 直到永远 爱就是当我爱着你时的感觉 我牢牢把握住那真实的一刻 在我的生命里 爱无止境…… 星期一一大早,我刚到公司,各个办公室里就沸沸扬扬流传着我的女上司要跳槽的消息。公司里的同事有鼻子有眼地说我的那位女总监伴上了一家大公司老板的公子,还说女总监是用色相勾引了那个十分英俊的大老板的公子,女总监已经递上了辞呈;就等着上面批复。这一点对于我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个星期,我出了两趟差,一次深圳,一次杭州。在徒中,米粒儿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问我礼拜天能不能赶回来。浩子也发过来几条信息,说股市升升跌跌的厉害。 等我星期五回到公司后,女总监果然辞职了。她的职位被一个日本留学回来的“海归”把掌着,也是个女的。由于她述职的时候我正在外地出差,女“海归”就特地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我们聊了一次。从她交谈的语气和工作态度上来相比较,我都觉她得比先前的总监好相处多了。毕竟我面前的这位女上司是受过日本文化教育的“海归”不但说话慢条斯理,而且语气还柔和,没有一点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样子。像极了村上春树笔下的直子。 “真的吗?我倒是想见见你们这个女“海归”是怎样地像直子的!”米粒儿中午接到我的电话后满嘴充满醋意 第五章 没有记忆的女孩(五) 一见面米粒儿就迫不及待地向我打听起公司女“海归”的情况。 “哪天我非得上你们公司去看看她,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鄢晓雅。” “哪个‘烟’?香烟的烟?”米粒儿抓起耳边的几丝头发,将它们放到耳后。理顺完又自言自语地说起来“奇怪,世界上竟有人姓这个姓的,不过名字倒是蛮好听的。” “焉知非福的‘焉’加一个左耳刀,”“不过这个姓确实很少。”我更正到。 “哦,人长的漂亮吗?”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呀?漂亮就是漂亮!真像‘直子’?” “恩,像极了。” “你可有喜欢过她?” “没有,我们才见几天呀?” “骗人?”米粒儿的嘴巴嘬成一团,脸上憎怒般露出阴云。整个人也从我的怀里挣脱出去。起身站在冷飕飕的秋风中默默地看东边渐渐露出红灿灿光芒的太阳来。 东边的太阳升起来了,片壮的阳光一缕缕倾泻整个大地,先是照在远处的山峰,后又慢慢地移动,又一片一片地洒在我和米粒儿的头上,身上,顿时,我感觉到整个身子也开始暖和起来。天不大亮,米粒儿打电话过来吵闹着要我陪她爬凤凰山看日出。 下山的途中,米粒儿一言不发,只顾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把我远远甩在后面。我几次追上去想调和调和气氛,怎奈嘴巴着实的笨拙,竟讲不出令她开心的话来。 随着冬天的来临,米粒儿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了,身体似乎也虚弱的多了,动不动就发脾气,而且我永远也不知道我哪句话说错了,我还没反应过来错在哪,她就满脸霜冻般,冷冰冰地把我扔在一边,不闻不顾。有时也令人出奇的温顺,像猫一样趴在我怀里撒娇。这段日子,我和米粒儿约会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乎每天中午都在一起吃午餐,有时候在大酒店的餐厅,有时我们也会找一些特色的小饭馆。星期天也要呆上半天。吃罢中午饭我们就分手。有时我会送她回店铺,有时她就一人打车走。 米粒儿莫名其妙地问起我的“海归”上司后,我上书店又买了一本《挪威的森林》。反复地看,想看看到底“直子”是怎样触动米粒儿的心灵的。 十多年前我和浩子就读了《挪威的森林》。那是怎样的感受呢?十二年后的我仍然记忆犹新。 那时的校园里早已流行起读春上村树的书来,还读法国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玛格丽特。杜拉斯的小说和一些很小众的文学作品。 “我就是‘渡边’,我想在芸芸人海中寻找一个叫‘直子’的女孩,你是吗?”。这几乎是我们大学时期在校园流传最广的一句话了。每次想起浩子贴在大学公告牌上的留言,我就情不自禁乐起来。 的确,浩子对春上村树的小说太入迷人,尤其是《挪威的森林》,简直到书不离手的地步。 “我说同学,你可喜欢春上?”第一次见面是在分到宿舍的头一天,我正往床上铺设行李时,一个身材瘦弱、头发挡过耳垂的同学在后面拍拍我的背。 “写《挪威森林》的春上村树?”我放下手中的活,抬头看了他一眼。 浩子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本书。 浩子把手伸过来握紧我的一只胳膊,又使劲捏了捏,像是通过了他的什么暗号似的,“对,就是他,你好,同学,我叫王浩,我家里人都叫我‘浩子’。”这样,在以后的四年大学生活里我和浩子成了一对最要好的朋友。 不熟悉浩子的同学都以为他狂妄、不可一世,其实浩子脆弱的很。读《挪威的森林》能读到独自躲在被窝里放声大哭,他说他深深地爱上了春上笔下的“直子”,这辈子非“直子”不娶。 第五章 没有记忆的女孩(六) 12月到来的时候,我31岁的人生序幕即将拉开。在老家生活的父母频繁地打来电话,催促着我快点娶妻生子,好让他们早点抱上孙子。米粒儿也在我生日的头一天送来一份礼物,一件衬衫,白色的。 生日前,米粒儿就嚷着要给我过生日,我对自己的生日倒不是那么在乎,毕竟在八、九年当中也没有正儿八经地过过生日,突然有一天一个女孩子跑到你面前,主动要求与你一起过生日,反倒别扭起来。 “不行,这是我认识你以后我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米粒儿倔强地反击。 我只好依了她,但在庆祝生日的时间上我们又发生了一些争执,我喜欢晚上过,再说时间上也充裕。米粒儿觉得中午比较好。我倒没多想,争来争去最后我只好妥协。 我的31岁的生日宴极其单调,虽然菜肴无比丰盛,但偌大的包间里只有我和米粒儿两个人,总不免让人觉得气氛不足,就连饭店的服务员都为我们这样的情景而感到惋惜。米粒儿为我订了一个大蛋糕,直径足足有50厘米,还若有其事地插上三枝大的和一枝小的蜡烛,说这三大一小的蜡烛代表我31岁的生日,这样就有点生日氛围的样子。 饭桌上我同米粒儿又谈起浩子读《挪威的森林》的事。还把浩子在大学公告牌贴条子的事说了出来。大二下学期的时候,浩子有一天奇怪地问我:“你说咱们学校有像‘直子’这样的女孩吗?” “肯定有的,你想想,我们学校好一两千名女生,肯定能有一个像‘直子’这样的女孩的!”我一本正经地说到,其实我当时也是想逗逗他。 哪想到当天吃完晚饭浩子就一个人溜了出去。等第二天我们上食堂打饭才发现浩子贴的纸条。那时有很多同学围在流言牌前看热闹,很多女孩子也去看了。当时大家都为浩子能这样大胆追求女孩子的事而感动。 “真的很感动,要是有一个男生能像他这样对我就好了!”米粒儿陶醉般看着我,像对我暗示来着。 “是吗?我可能就是你要找的那个男孩子吧!”我一激动,手一挥,竟碰到米粒儿的脸上,我再望去,两片绯红的色彩粘在她的两颊。米粒儿呆呆地坐在那儿,拿着筷子的右手也瞬时停顿下来,左手也安静地摆放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过不了多大一会儿,米粒儿忽然站了起来,将椅子往我身旁靠近了一些,坐下,手握着我的手,身子也随之贴了过来,紧紧地靠在我的怀中。当时我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飞快地挣脱掉米粒儿的双手,双手将她紧紧地抱住,生怕她将要在我的身边逃走似的。随后,我又用手掌慢慢托起她的脸,看见米粒儿一双眼睛里都是我的头像,我俯下去,用嘴唇轻轻地碰她滚烫的脸颊、火辣的嘴唇,米粒儿像春天冬眠过后苏醒过来的蛇一般,缠绕着我。 在饭店里我们如多年没见的情侣一样,交织在一起。我们只是亲吻而已,并没有进展到下一步。 吃完饭从饭店出来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我与米粒儿在饭店门口分手。离开时米粒儿开心致极,说下次还要玩这个游戏。我一头雾水。 “祝你生日快乐!”下午刚一回到公司,“海归”女上司竟神奇般将一个礼盒悄悄塞到我的手上。我满脸迷惑地接过礼盒。 晚上我回到家将礼物拆开一看,是一块天梭牌手表。我拿起手表端详了半天也没琢磨出女上司送我手表的意思。 差不多九点钟,在另一个城市的浩子打来电话祝贺我的生日。此时的浩子已经刚刚升任市里的一个局的局长。 整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米粒儿绯红的脸颊火辣的嘴唇总在我面前出现,除此之外,女“海归”鄢晓雅最后钩人的双眸也使我困顿不安。 第五章 没有记忆的女孩(七) 记忆总让人陶醉其中,让人忘记现实的烦恼和忧愁。说来也很惭愧,我的第一个女朋友是在我大学毕业以后交上的。在此之前,在我的高中和大学的七年中,我竟然没有主动向一个女孩子表白过什么。这也许就是我的性格所致。 毕业那天我与浩子在一家小饭馆喝临别酒,浩子要回老家,他的父亲为他铺设好了进入仕途的路子。而我,也被一家公司录取,在公司里搞销售,我没有浩子那种关系,也不愿意回老家,所以只能靠自己在这里打拼。酒桌上浩子不无感慨地问我,他一直寻找了四年,为什么还没有“直子”的出现呢?这也许会成为他一生的遗憾。果然,浩子回到老家后,很快在当地与一个女孩结婚。 一个叫梅子的女孩是在临近夏天走进我的视线的。梅子与我住同一栋楼里,恰好也在同一层。那时的我玩命地工作,每天回家都是很晚,有时夜里10点,有时十一、二点。当我每次在楼底下回宿舍都能看到403的窗户里都是亮着光的,无论有多晚,那扇窗口总是灯火辉煌。 “你好,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有一次在公用的水池边碰上了梅子恰好从房间里出来。 “你也够晚的,刚下班?”梅子提着一个水壶正往里面灌水。 “没办法,为了生活呗!” “那也得注意身体。”梅子莞尔笑到,将灌满水的水壶从水池台子拎下来,“再见!” “晚安!” 我当时不知道我是怎么地跟梅子好上的,从那以后,我们开始交往起来。有时去她房间,有时梅子就上我的房间。 米粒儿很想知道我的过去,我就同她讲了我与梅子的恋情。 “那分手以后就再也没有来往过?” “没有,我们分手后,梅子就走了,无声无息地走了!” “当时肯定很难受吧?”米粒儿像往常一样把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在我的头上抚摸着。 “有一点吧,不过时间一长就全忘去了。”我说到。 米粒儿就没有再问下去。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窗外,久久没有言语。 窗外是一片白皑皑的景象,雪花仍然在整个城市的上空飘舞整,一眼望去,整个城市笼罩在雪色之中。冬季一来临,米粒儿的眼睛也没有先前的光泽,暗淡的很。她也更加开始依赖起我来,中午还没到,米粒儿就早早地打来电话,要我陪她吃午饭。她的话越来越少,说的最多的就是问我以前交谈的女友的事情。说不了几句,整个人又开始沉默起来。一个中午也懒洋洋地,只是把眼睛投向窗外。她的这些举动让我很不安。我也说不出什么理由来。而一看到这样的景象,我也不由自主地忧伤起来,我的心开始疼痛起来,我就会寻找起自己的原因。有时米粒儿就整个人靠在我怀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是把我当成冬天里的温暖罢了,我想。 “你怎么不说话啦?”米粒儿转过脸来。 “没有?”我说。 “我都看不清楚你的脸了,你身后的光线太强了。”米粒儿在空中挥了挥手。 “这样可好。”我将凳子往前挪了挪,在她身边坐着,双手将她的手牵住。 “恩,行的。”米粒儿低下头,“几点了。” 我把她的右手放下,看了看左腕上的“天梭”,“快1点了,你有事情可做。”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米粒儿眼睛一直盯在我的左腕,“新买的手表?” 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不该带这块手表来见米粒儿,满脸尴尬地说:“恩,上个星期买的。”说完把脸也朝向窗外。另一只手在米粒儿的手中哆嗦起来。 “你冷吗?”米粒儿用右手揽住我的头。 “不冷。”我俯在她的怀中哽咽到。 米粒儿再次紧紧地把我搂住,抚摩着我的头发,随后,低下头将火热的嘴唇贴在我的额头,亲吻我的眼睛和脸,用她的热情温暖着我。 许久,米粒儿才放开我,半边身子又往窗台靠了靠,静静地打量起被白色染成的城市。我顺着她眼睛的方向也望向窗外,雪开始停了,远处是白的山,远处是白的树,只有被自身的热气捂热的烟囱才略露出一点点烟囱本来的颜色----青紫色。楼顶上微微显露的太阳光也无精打采地照耀过来,贴在米粒儿安详的脸上,|乳白色的毛衣上。一眼看过去,就如她整个上半身戴了个金光闪闪的光环一般。 “我又该走了,拜拜!”米粒儿转身拿起椅子上红颜色的羽绒服和红颜色的包。“对不起,我又开始犯困了”。说完,嘴巴张开,轻轻地“啊”了一声。 “我送送你吧,反正时间还早。”我一边看看手腕上的表,一边收拾好放在桌子上的东西。 第五章 没有记忆的女孩(八) 我和米粒儿走出酒店时,刚刚还露出一点点阳光的天空再次阴沉下来,米粒儿把羽绒服小心地整理了一下,待完全将自己裹严实了才将帽子罩在头上,两手插在上羽绒服的口袋里,回头向身后的我望了望“走吧。” “恩。” 我和米粒儿一路步行,街面上的车很少,人更少,只有寥寥几个赶着上下午班的人才急匆匆地走在雪色中。米粒儿红色的装束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分外扎眼,她的步伐看上去轻盈而沉重,脚是一步一步移动的,因此她的旅游鞋踩在雪地里的声音更加沉闷----“嘎----吱----嘎----吱”。原先10分钟不用就能到达到她的店铺,这次我们足足走了有20分钟。 “我到了,你去工作吧!”米粒儿在店门外把脚在一块草席做的脚垫上轻轻地蹬了几下,她鞋上粘上的雪块也变了色彩,白里透灰,白里透黑。 告别米粒儿,我也将双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里,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当走在“我心深处“咖啡馆面前时,里面传来席琳迪翁一如既往的声音:“无论你离我多么遥远,我相信我心同往,你敲开我的心扉,你融入我的心灵,我心与你同往。我心与你相依。爱与我是那样的靠近,你就在我身旁。以至我全无畏惧,我知道我心与你相依,我们永远相携而行。在我心中你安然无恙,我心属于你,爱无止境。”我停下脚步,目光久久地注视着咖啡馆,这是我和米粒儿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时的她,远没有现在这样的沉默寡言和憔悴。 我与浩子一样,也喜欢看春上的小说,我不如他那般痴迷,但也买了书店里全部的春上村树的作品,凡大陆出的我一本不落。梅子第一次走进我的宿舍就对我的书柜垂涎三尺。 “哇塞,你怎么这么多的书呀?你是学中文的?”梅子满脸惊奇地看着我。 “也没有多少书,我是学商科的。” “我能不能借一本瞧瞧?”梅子打量了一下书架上的书,并从第二个格子中间的地方抽出一本已经卷了边的《挪威? 夜色中的宝贝 第 3 部分阅读 “也没有多少书,我是学商科的。” “我能不能借一本瞧瞧?”梅子打量了一下书架上的书,并从第二个格子中间的地方抽出一本已经卷了边的《挪威的森林》,翻了翻,“就这本吧!” “可以。”我答到。 “你肯定看了好多遍吧,你看,书都卷起来了。”说完,梅子拿起书走到桌子旁,小心翼翼将书放在上面,用手平了平,又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厚厚的《辞海》压在上面。“这样书就不会卷边了。”梅子转过脸看着我。 “恩,你还挺爱惜书的嘛。” 梅子笑着点了点头,算是作答。 梅子随后问起我大学的事,我一一说了。说到浩子的事迹梅子乐得合不拢嘴,“你叫李什么的呢?瞧我这记性!”梅子朝脑门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接着说到:“真有这样的人?太奇怪了。” “李了了。” “哦。”梅子张开嘴巴,“李了了,我记住了。” 我们差不多聊到凌晨两点,彼此也多多少少有了睡意。 “晚安,今天我很愉快!”梅子站在门口,手也做了一个再见的动作。 第五章 没有记忆的女孩(九) 圣诞节前10天的一个星期天,这天上午雪终于停了。雪开始呈静态的景观,洁白、晶莹地张开怀抱迎接每一个爱它或者恨它的人类。这是一个充满朝气的早晨,大街上公园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簇拥在一起,或在雪地里打滚,或端起相机合影,为可能是2007年最后的一场雪留个纪念什么的。今天大概是双休日的缘故,被风雪阻挡了半个月的人们开始走出屋外透气来了。 在确认面前的一块空地上不再湿润后,我将一本厚厚的杂志摊开垫上,“坐吧!”我轻轻推了一把眺望景色的米粒儿,示意她坐在上面。米粒儿低头看了看地下仅够一个人坐的位置,摇了摇头。一边将自己的手套从容摘下,一边弯下腰去将杂志拣起拿在手里,从中间吃力地抽出一半的样子,并用手套掸了掸沾了少许雪迹的杂志。一一展开又一一铺在地上,“这样我们两人都能坐了”,米粒儿露出半个月来难得一见的笑容,很为自己的举动而自豪。 我扶着她慢慢坐下,她的双手冰冻似的。挨着她身旁坐下,将她的双手放在怀中,怜爱般看着她,“冷不冷?”我说。“一点都不冷,好久都没有这样看过雪景了?”说完,米粒儿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嬉闹的一对恋人,他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衣,男孩躲在一棵松树旁边,似乎是躲着女孩来着,而女孩手中攥着好几颗不大的雪白的雪团,眼珠子转个不停地寻找着目标,有时男孩会故意伸出头来,女孩突然发现了,一颗雪团扔过去,恰好落在男孩的头上,男孩似乎一点也不生气,还做着各种怪异的动作挥舞着双手:“来呀,朝这儿打呀!”乐的女孩是笑的合不拢嘴,一边奔跑着寻找恋人一边扔雪团。 “瞧他们俩多相爱呀?”米粒儿似乎被眼前的这对恋人感染了一样,“来,起来,我们也玩玩打雪战。”说完“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拉着我的手,“来吧!” 米粒儿戴好手套孩子般跑到被雪覆盖的草地里,并从地上捧起一把雪,双手合成球状后将雪使劲捏了捏,似乎感觉手中的雪紧了,成团了,米粒儿才将雪团在手中颠了颠,“啪”地一声,雪团飞在我身后的地方,瞬间就散了。米粒儿见雪团没有扔着我,撇了撇嘴,故意做着生气的状态。看着她活蹦乱跳的模样,我沉痛了许久的心也感觉好多了。 玩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我的周身全都是汗。米粒儿也似乎有点累了,热了,她摘下手套,并用手套扇了扇燥热的脸。随后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开,|乳白色的毛衣显露出来了。看上去像刚洗过的一样。 “很多年都没有玩过这个游戏了。” “每年都在下雪,就没有玩过?”我问,接着又说到“可能是年龄大的缘故吧?” 她走到我们刚才坐的地方,弯下腰,将不知道被谁坐过已经沾了一些碎雪的杂志拾了起来,拍了拍,又放下。 “也许吧。” “年龄大了,玩这种游戏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说。 “恩。”米粒儿答到。 见我沉默了半天,米粒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来,“就没有与她一起玩过这种游戏?” “谁?” “我也给忘了,我记得你好象跟我说过她来着。” “哦—”我随口答到“梅子。” “恩。” “没有,我们的恋情没能等到冬天,秋天里她就走了,没有告别语,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她--”米粒儿似乎明白了什么,似乎又有什么想说的,停顿了片刻,“能不能说说她,我是说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我一点也不介意。” 米粒儿随后整个儿扑在我的怀前,眼睛盯着我,一眼望去,犹如一湾泉水般晶莹。 第五章 没有记忆的女孩(十) 梅子自从第一走进我的宿舍借书后,就开始接二连三地来还书换书,开始是三天来一回,后来发展到每天都来一回。 “你看书的速度不慢哟,我的书可都被你看遍了,别到时候就不来了。”见梅子如此频繁借书还书,我开玩笑似的说到。 “哪里呀?舍不得了吧?我才看了一半不到呢?”梅子指着我的书柜比划了一番接着说到,“才看了两格呢?”说完气呼呼地端起桌子上的一杯凉开水扬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真小气?”梅子撇着嘴故意不理我。 “噢,生气啦?”看着面前有点小脾气的女孩我情不自禁地乐了起来。 “去你的。”梅子将杯子里的仅剩的一点水猛地向我甩来。我还没来得及躲闪,头发上、脸上顿时布满了水滴,看见我一副狼狈不堪地样子,梅子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梅子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模样涨红着脸走到墙角,从挂钩上拿来一匹干毛巾蒙在我的头上,来回擦拭。她挨着我很近,顿时我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有如绿茶般清香的味道回旋在我的周身。这种味道我还是头一次吻到。这期间,梅子光滑的臂膀和柔软的手时不时地触摸到我的脸上,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心如千万只虫子撕咬一般。整个人如坠仙境。 “这还有一滴水珠?”我用手指了指自己已经发烫的脸颊,低下头,眼睛不敢看她。梅子也似乎觉察到什么,手里的毛巾也不听使唤来回在我的脸上移动。我偷偷望过去,梅子的脸也红彤彤的,有若绽放的桃花,她一双火辣辣的眼神也在觑着我。这时侯我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如着魔似地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把将她搂住,梅子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任由我吻她亲她。开始梅子还很矜持,大概是我头一回吻女孩子,没有任何经验,后来梅子也主动起来,吻着亲着不过瘾我们就开始撕扯对方的衣服,直到将对方的衣服扯烂将对方的身体展现出来,身体展览完后我们又开始抚摸对方的身体、私|处,互相藏着一颗必须占领对方的私心。 这一夜,我同梅子睡在了一张床上。 “继续。”米粒儿说完将眼睛离开我,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 “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睛,我的手就触摸到梅子的身体,软绵绵的,好象碰到一条有体温的蛇一样,滑溜滑溜的。当时我吓了一跳,‘藤’的一下我就坐了起来,后背、额头上全都是汗。我和你说过,在梅子之前我从来未曾有过与女孩同席一床的经历。那时梅子似乎已经醒过来,似乎又睡着一样,当心糗的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急急忙忙爬起来,哆哆嗦嗦找内衣内裤,差不多用了十分钟才穿戴整齐。” “然后你就走了。”米粒儿插了一句,后又补充到“那可是你的宿舍?” “没有,我怎么可能走呢?你知道吗?整个早晨我都晕晕忽忽的,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傻傻地坐在凳子上,没有刷牙,也没有洗脸,我就坐在那里,等待梅子醒来,看她有什么说法。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我就等着她醒来。” “你当时还没有喜欢上她?” “我不知道,有点吧!不明显。” “那她醒来--” “差不多七点左右!你要知道,当时是在夏天,天早早地就亮了,我没敢把窗帘拉开,也怕把梅子惊醒,房间里就不显得亮堂了。梅子醒来后,开始也是一惊,后来可能渐渐明白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不言不语穿着好衣裳,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第五章 没有记忆的女孩(十一) “就这么便宜你啦?她当时没哭没闹?”米粒儿拾起一块雪团用一只手攥了攥,又狠狠地抛向前方不到五米的一棵松树。 “没有,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兴许是害羞吧!” “害羞?” “恩。”我说。 “那以后呢?” “晚上,梅子没有回来。我的心空落落的,我每隔几分钟就去敲她宿舍的门。整个晚上我都没有睡觉,一直在自责与愧疚中度过。你要明白,我当时连公司都不愿意去了。直到第三天晚上我正在睡觉,听见我的房门咚咚作响,外面传来梅子的喊叫声‘李了了,你这混蛋,你给我赶紧滚出来!’当时我激动的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子就跳下床去给她开门。” “那么说你们就好上了。” “恩。”我幸福地回了一句。 “瞧你们男人这德行。”米粒儿在我背上狠狠地捶了一下。 中午,米粒儿不想上餐厅吃东西,我就跑到附近的肯德基买了两个鸡柳汉堡和两杯咖啡。于是我们就坐在被白雪包围的地方享受我们的午餐,这种凉飕飕的雪地午餐竟也乐得米粒儿似孩子般欢喜起来。 “这种滋味没有尝过吧?”米粒儿放下咖啡嘴里边哼哼,还兴奋地站起来在雪地中央跳起了舞来。 “恩。”虽然米粒儿唱歌的声音已经跑调了,我仍然鼓励般点头。 米粒儿跳了几分钟左右,我看她着实有点累了,就叫她坐下来歇一会儿,陶醉在歌舞之中的米粒儿极不情愿地停了下来。“我跳的还行吧?”米粒儿看了我一眼又伸过手来接住我递给她的咖啡。 “非常美妙!” 米粒儿似乎仍然不满足我对她的夸奖,手又开始做着舞蹈的动作。那种样子可爱极了。 过不了一会儿,米粒儿也安静下来,她把头伸过来,抵住我的额头,眼睛一刻不眨地盯着我的眼睛,她的睫毛碰着我的睫毛。我轻轻地把两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她的嘴唇随即也碰到了我的嘴唇,我似触电一般激了一下,米粒儿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头微微倒向一边,我轻轻地用手托住她的头。我们约莫亲吻了有十秒钟的时间。那种感觉非常奇妙,米粒儿犹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般,许多年以后我仍然还记得米粒儿口中充满香草气息的那种淡淡芬芳的味道。接完吻后我们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紧紧拥抱着对方,此时我能听见米粒儿心嘣嘣直跳的声音。 “你可知道,这是我的初吻。”米粒儿在我怀中羞涩地说到。 我睁大眼睛惊奇地看着她,仿佛做梦一般。我的大脑如电影放映机似的一牒一牒地不断浮现我与米粒儿在达人公寓作爱的场景。我再次陷入迷茫之中。我不知道如何回答米粒儿,我更不知道怎样面对眼前这个如谜一样的女孩。我只能以无言作答。 米粒儿似乎看出了我瞬间的变化,“怎么了?” “我……”最终我还是没有说出心底中的疑惑。 分手之时,米粒儿在我脸颊吻了一下,又悄悄地趴在我耳旁说到“谢谢你给我的初吻。”随后如小鸟般飞舞起来。我蓦然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久久不肯将目光离去,直到她的身影逐渐变小,变的模糊,变的只剩下一点。我才忧心重重走向开往公寓的地铁站。 第五章 没有记忆的女孩(十二) 星期一一大早,浩子打来电话,说股市行情已经是惨不忍睹了,他已经亏去了一大半,前期挣得也一点一点割肉似的全倒在里面了。对于浩子的诉苦,我无能为力,只能劝导他快点将手中的股票放手,还不至于血本无归,但浩子似乎已经听不进别人的劝说,仍然一意孤行,任凭谁劝阻都没有作用,我只好默默企求股市早日转好,让浩子早日脱离苦海。 其实很多股民都如浩子这般,总以为股市会升上去,都选择在沉默中等待,谁也不想第一个将自己手中已经在割肉的股票放弃,哪知股票到了6000多一点就一个急转弯,一去不复返。像与股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一样,转眼就抽身而去,留下数以千万计的可能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搭上的股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响,他们都在麻木地看着股市这把看不见摸不着的屠刀将自己砍的鲜血淋淋,而自己无能为力。 中午,我往米粒儿店里打电话,接电话的女孩说她们老板可能有什么急事,11点10分就匆匆忙忙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我只好作罢。 从公司出来,在附近找到一家餐馆,要了一份盖饭。这家餐馆生意还挺红火,老板是四川人,叫了几个可能是亲戚的三个女孩做帮手。我来时里面已经挤的不行,大概是外面下雪的缘故,有些人吃完了饭还仍然坐在那里闲聊。 屋子里人挨着人坐着,一个手里拿着还算是印刷质量精美的菜谱的女孩在招呼我:“先生,吃点什么?”随即把我领到餐馆拐角处一张只剩下一个位置的桌子旁“先生,坐这吧!你来点什么?”我按照女孩的引导坐下。饭菜还算作的可口,我边吃边看着餐馆里的人,看模样,可能是餐馆附近工作的白领,一份盖饭10块钱还不算贵。这期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我盯了她大概有10秒钟的时间,从背后望过去有点像我的上司女“海归”,但我不敢确定,过了一会儿那个身影转过脸来也望着我,她盯了我片刻后,就慢慢起身朝我这边走来,“李了了,你也在这吃饭?” “哦,鄢总监也来了!”我连忙站起身来故做惊讶地陪笑到。 女“海归”看了一下手中的手表,在确认我中午没有别的约会后说:“找个咖啡馆坐坐?”“好的。”我应付到。我和女“海归”拐了一条街,约莫走了10分钟的样子,找到“我心依旧”咖啡馆。里面如春天般暖洋洋的。 “今天女朋友没有缠上你。”女“海归”莞尔笑到,被冷空气冻的红彤彤的脸上的两个小酒窝很快显露出来。 “没有,今天她可能有什么别的事情给耽搁了吧。”我缓慢地答到。 “她长的挺美的,是吧。”女“海归”可能觉得咖啡馆太热的原因起身站起来将外套脱下,在手中又反转了一下,随后就放在了椅子的靠背上,期间女“海归”还把头侧过来和我说了一句。这样看过去,女“海归”的容貌更加楚楚动人了。 第五章 没有记忆的女孩(十三) “是吗,谢谢你的夸奖。” “我倒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很适合你,人不做作,了了,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女“海归”亲切地直呼着我的名字。 “开箱包店的。” “哦,在时尚街那?”女“海归”拨弄了一下头发。 “恩。” “下次我上她店里买东西可要给我打折哟。”说完,女“海归”放声大笑起来,整个身子竟也随之颤动起来。 “我,”我迟疑了片刻,抬头望去,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眼前的女“海归”正低头将有些凌乱并且卷曲的头发散开,嘴里边还含着一枚可能是刚刚摘下来的紫色的蝴蝶形状的发卡。这种场景似乎我在哪里见过,又似乎没有见过。 片刻,女“海归”抬起了头看着我,两只手还放在脑后面整理着发型,“怎么不说了。”女“海归”似如释重负般梳理好自己的头发后又问到“是不是怕我不给钱呀?” “哦,不是,哪里呀!”我急忙答到。 “我送你的手表怎么没戴?”女“海归”窥视了我搁在桌子上的一只手,并用嘴弩到。 我满脸通红地看着她,不知道如何答复她。 “你女朋友知道是我送的,她有意见了。”女“海归”仍然一路追问下来。 “恩。”我低下头去拨弄起自己的袖子。 我们沉默了有将近十分钟的时间,这期间里我发现咖啡馆的歌已经换了好几拨,一次也没有听到席琳。笛翁的《我心依旧》,不免心中惆怅起来。 最先打破尴尬的是女“海归”,她叮叮当当地敲打着面前的空杯子,嘴里叫到“服务员,过来。” 一个穿着马甲的服务生不慌不忙端着一个壶走过来,给女“海归”续上一杯咖啡,“怎么这么慢呀!”女“海归”对着服务生训斥到,服务生没有作声,在看见我的杯子也是空的时,仍然默不做声地将我的杯子里续满了咖啡,随后走回吧台,犹如士兵般站在那里。 “这里的服务水平确实比不上日本。”女“海归”愤愤地说到,手里还伴有挥舞的动作。 我诺诺地点头,心里仍然在为戴不戴那块手表发愁。 整个午休的时间我都在听任眼前的女上司说着她美丽的日本。 “我是不是特烦。”在回公司的路上,女“海归”弱弱问到。 “没有。”我将羽绒服的领子整理了一番,直接将领子竖了起来,又拍去衣袖上几片雪花,感觉身体也不再冷了。 女“海归”侧过身子,也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真的。” “恩。”我继续往前走,把两只冰凉的手插进裤兜,我的眼睛注视着前方飘舞起来的如花片般的雪,在白忙忙的一片雪景中有一只鸽子模样的小鸟正在袋鼠似地一蹦一蹦地寻觅食物,小鸟的身后留下了一个个浅显的痕迹,这种痕迹几乎让你感不到它的存在,这种痕迹即使你走到跟前去也不一定能看清楚。小鸟用灰褐色的小嘴在雪地里一点一点啄着,啄一次,抬起小脑袋看一会四周,啄一次,看一次,如此反复,随后如风一样穿越在被雪花笼罩的天空中。因为小鸟的到来,这种情景似乎成了枯燥冬天里难得一见的风景,也为行人增添了一点乐趣。 第五章 没有记忆的女孩(十四) “了了,慢一点,你能不能等等我。”女“海归”在后面喊着我的名字追上来,脸也因为奔跑过急的原因而红扑扑的,“你怎么走的这么快呀!” 我慢慢把脚步停下,看着几乎已经被白雪包裹住的女“海归”,心里竟莫名其妙般涌现出一点点酸楚的滋味。 我悄悄把手伸出来,用厚厚的手套掸去她身上的雪花,女“海归”这时似乎很习惯我的关怀,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如听话的孩子一样。 直到我将她身上的雪片全部掸去后,女“海归”才抬起头用婆娑般的眼光看着我,我望过去,她的眼框里湿露露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掉。我伸出手拍了拍她微微作颤的肩膀。这时她又将双手伸了过来:“抱抱我,了了,你抱抱我好吗?” 我茫然地望着她差不多五秒钟的光景,没有答复她。 过不了一会儿,女“海归”将两只手环顾在我的腰上,头默默靠在我的胸前,她弱弱地在我怀里哭诉到“了了,我能抱抱你吗?”说完,一双手搂的更紧了。 我低下头默默地看着她,心如被铅块吊着一般,沉甸甸的。也同样紧紧地搂住她。我什么也没想,这种拥抱对于我来说犹如兄弟姐妹般的问候,不带任何的目的。我们默默拥抱了一分钟左右。女“海归”才将我放开,她擦拭去满脸的泪水,微笑到“谢谢,谢谢你,了了。” “没什么。”我也微笑地说到。 现在想起来我的确不知道她当时是怎样的心情,也许只是我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而感动了她,也许当时她的确受到了什么打击或者其他什么,而我恰好在恰当的时间里以她自己认可的方法安慰了她一番罢了。 女“海归”在回去的路上问我在米粒儿之前有没有女朋友,我也将梅子的事告诉了她,与米粒儿不同的是,女“海归”表现出很惋惜的样子,眼睛里透出一股怨恨般的光色。今天想来,那种微妙的感觉可能就是嫉妒吧。 当夏季进入最炎热之际,梅子和我还没住到一起,她住自己的宿舍,嘴里说要考验考验我,其实每天她下班后都会做好饭等着我回来一起吃,每天帮我洗衣打扫房间。 差不多有半个月的时间,我觉得我和她的关系已经无法更改了,就催促着她搬到我房间,一来可以节省开销,二来也能互相照应。到8月中旬,我们已然住在一起了。 刚开始我的心中充满着对生活的无限向往,工作顺利,女朋友也有了,这种感觉真的是言语无法表达出来的。我开始计划未来,开始不停地跑业务,那个时候我犹如一台只想赚钱的机器,而正是这个原因,现在想来,我当时可能是忽视梅子的感受了,而导致梅子不辞而别的。 到9月初,我与梅子的矛盾开始激化起来,我们不断地争吵,互相置气。正是这一次次的相互埋怨,而引发了更大的矛盾。梅子开始不回家,有时一天,有时两天,问到上哪了,她也不说,直到9月底时,我们发生了一次更大的争吵后,梅子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了。 下午一下班,我到米粒儿店里打听米粒儿的消息仍然未果。心里不免失落万分。 第六章 一场没有预谋的重逢(一) 米粒儿的失踪是我始料未及的,几乎没有任何前兆,她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就消失了。那个雪地里活泼地像个孩子般的女孩在与我最后的一次亲密接触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发疯似地到处寻找,到她的店铺,店铺已经转让了,到她的达人公寓,问物业公司,物业也说没有这个人,还说什么要对业主隐私负责的态度,就是知道了也不能告诉我。我在全城所能想的到的她曾经出现过或者去过的地方,结果一无所获。 我的心情也开始沮丧到极点,根本没有心情,也不愿意工作,甚至拒绝和任何人说话。女“海归”也准许我一个星期的假,让我休息休息。我在公寓里睡了三天,每天尤如只有心脏还在跳动的尸体般活着,我不说话,我也不出去和任何人说话,我只和自己的心灵独语;我不接电话,我也不往外打电话,我更不和外界有任何的联系,我将电脑,电话线全部拔了,我像活在真空里一样。 那三天,我只靠着冰箱里仅有的一点点面包和果汁充饥,醒了饿了,爬起来到厨房嘴对着自来水的龙头把自己的肚子灌饱,再晕晕沉沉把自己装进被窝里继续自闭。我不知道动物是不是这样冬眠的,我如冬眠的动物般在自己的房间里整整睡了三天三夜。 这样连续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地过了三天,我才从混沌中醒来。睁开眼睛时,一道强光从三天来没有合上窗帘的屋外照射进来,暖暖的阳光打在我的脸上,打在我那凌乱不堪充满异味的屋子里,我用手揉了揉住被阳光刺痛的眼睛。 我慢慢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镜子跟前,里面一个一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一个散着零乱发型的,一个衣冠不整的人在鄙视着我,还恶狠狠地对着我说来着:“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是李了了吗??”镜子里的人听完我的咆哮后跟我一样沉默无语,他也和我一样拍打着各自的脑袋,作着同样的张牙五爪的动作;我笑了,他也笑。 我呲牙裂嘴,他也同样以相同的动作回击我;我抓头发,他也抓;我朝他吐了一口吐沫,他同样以一种与我相同的姿势回报我,但这一次,他终于没能把吐沫吐在我的脸上,口水在镜子上划过一条迹痕后,就顺着光滑的下行道路缓慢的流淌,缓慢的。这一刻,我笑了,后来我又开始哭了,很大声的哭,我的眼睛被泪水打湿了,镜中的他在吐沫的掩盖下也变的逐渐模糊起来,渐渐地变得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等我理顺完心情后,我才知道镜子里的就是我自己。 第二天醒来,我洗了个澡,将三天来已经茂密的胡子刮了,并到楼下的超市买了一些面包牛奶饱餐了一顿。吃完后,我将一堆脏衣服丢进洗衣机,洗完,甩干,挂在阳台上。尔后打扫屋子。到快9点时我收拾好行李,走下楼,走了十分钟,到达地铁站,上了一趟开往火车站的环线地铁。 第六章 一场没有预谋的重逢(二) 在售票大厅看了半天火车时刻表,才发现这个时间点火车很少,离最快的一趟列车要11点半,而且是过路车。我到售票窗口问有没有卧铺票,狭窄的窗子里传出“卧铺票没有了,只有座票”她显得很不耐烦地还问我要不要,不要就先让下一位旅客买票。我说要,于是我交钱,窗口里伸出一只手,把钱接过去,然后只听见里面传来唰唰刷的验钞机的声音。钱验完毕,又听见一串啪嗒啪嗒敲打电脑键盘的声音和售票员嘴里念念有词的声音,再随后“啪”地一声,我只看见里面一只手一甩,车票和零钱扔进不锈钢制的小口中。我等待出票的时间里,后面排队的旅客显得很不耐烦似地催促着我。我显得很有礼貌地告诉他们,票还没拿到手,大家要耐心等待。有些人很支持,有些人也很不配合,还有的人发出一声“切”。我拿到票后,走到门口时也同样回了一声“切”。车站里很多人盯着我,见怪不怪。 等车的时间里我又到人群混杂的火车站内的一间餐厅吃了一顿既不便宜也没有胃口的快餐。11点20分左右,我登上了开往广州的列车。 开车后,虽然是空调车,我还是将自己卷缩在羽绒服中,将帽子戴上,将嘈杂的声音挡在羽绒服的外面便靠在餐桌的一小块地方就睡觉了。等我迷迷糊糊醒来时,火车上的灯全亮了,卖杂志的,卖啤酒饮料的以及孩子的哭闹声等冲刺而来。我极不情愿地将脸侧向窗外,暮色在窗外浮现出来,远方黑暗的地方有一点亮光出现,有时有,有时没有。 火车运行了差不多十个小时,晚上9点半左右到达广州东站。我下车后随人流一边脱掉羽绒服一边焦急地缓慢地挤出火车站。穿过马路走了10分钟左右找到一家酒店,拿出身份证登记,交完押金后,并由一名服务生将我带到房间入住。很快我就在房间里睡着了。 迷迷糊糊睡了不到两小时,就被几声电话铃声炒醒了,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孩子模样的声音,她问到:“先生,要不要找小姐!”还说他们的服务质量是一流的,是经过专业培训的等等一些不堪入耳的话。我听了没几句,就对着话筒哄到:“找你爸爸去。”骂完之后在我将电话撂下前还传出女孩子的声音:“我们的服务包你满意”等之类的话来着。 到广州之前,就听过公司很多到过广州的同事说起广州的夜生活如何如何,说哪家夜总会的小姐多,哪个俱乐部或哪个酒吧有洋小姐,我也的的确确为之动过心。并在来广州之前还特意在网上搜索了一些资料。传闻归传闻,并没有你亲身经历或亲眼所见来的真实。 广州的夜晚来的匆忙,也来得绚丽。当日光褪去红晕时,夜色已经在咄咄逼人中溜了进来。稍走近些,你能闻到别处不同的气味。有扑面而来的海腥味,有各种各样的香水味以及男人蠢蠢欲动的雄性荷尔蒙味道。那种气味你或许经历过,或许没有。 我是晚上7点半左右从酒店出来的,已经吃过晚饭。我是在酒店的餐厅里吃了一顿广州人习以为常的晚饭,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味道方面还行。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听到一些食客津津有味地说起广州的几个****时,他们忘记了此时到餐厅的目的,只是把餐厅当作传播声色的平台,他们拿筷子的手在空中挥舞着,似乎在描绘着面前站立着某个小姐,他们的手在小姐身上抚摸,他们的嘴里喷出来的似乎不是空气,而是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暧昧气味,听的旁人放直了眼睛,听了不多大一会儿我吃过晚餐后就悄悄地走了出来。 第六章 一场没有预谋的重逢(三) 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广州市区内闲逛,广州气温较我们那个城市热的多,大街小巷根本看不到一个包裹严实的人,看到的尽是些穿着春季模样的,有些女孩子仍然着单薄的衣裤,而且裙子穿的一个比一个短,大腿在飘逸的风衣中显露出来。 我到一间咖啡馆待了一小会儿,觉得里面乱哄哄的。喝完一杯咖啡我就走了出来。沿着环市路由西向东走,一路酒吧夜总会林立街道两旁。走不了几步,迎面而来的都是些黑皮肤的老外,在夜色中那些黑皮肤的老外更加显得黝黑,你看不清他脸上到底有几颗痦子或者雀斑什么的,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香水味道,即使离他们有5米远的距离,这种强烈的气味还能在你的鼻子中回旋。整个环市街似乎是个香水制造场所。 在经过另一家咖啡馆时,看到大玻璃门后的一块黑板上一行飘忽的字映入眼帘:“一杯好咖啡能够给你一个好心情”,再抬头看看咖啡馆的名字—SPR。 我推门而进,里面很小,客人也不太多,只容几张桌子,整个大厅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爵士音乐。相比之下,SPR咖啡馆不吵闹,显得比较幽静,较之酒吧、夜总会这类的地方幽雅多了。这是家美国的咖啡连锁店,名气与星巴克相当。我眼睛扫视了咖啡馆一遍,挑了个没有人的位置,斜靠在圆圆的单人沙发上。一个女服务生走了过来,用温婉而甜美的声音问我喝点什么,我答到“先来杯拿铁。” 女服务生走后,我心情顿时轻松起来。在等待女服务生制作咖啡的的时间里,我又环顾四周看了看,虽然这是家美国咖啡馆,但设计风格却完全意大利式。一面墙上挂着黑白的名人照片,一真一幻两张吧台相对着,还有一整面墙上绘着西洋插画风味的油画。差不多几分钟的样子,女服务生将咖啡端了过来,轻放在桌子上。我一眼望过去,奶泡很丰富;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口感非常好,浓郁的奶香味在舌上打转,有一股甜丝丝的物质在刺激舌头,咖啡味道也很浓。 坐在这里的人似乎都是为了放松来的,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用笔记本电脑上网,根本听不到一句吵闹的声音,耳朵里灌输着的仍然是爵士乐--美国已故作曲家格什温创作的《蓝色狂想曲》。据说这部作品是格什温在去波士顿的旅途中创作的。 他事后曾这样描述:“那是在火车上,可以听到铿锵的节奏和隆隆的撞击声……我经常在噪音深处听见音乐。就在那里,我忽然从头至尾构筑出--甚至是跃然纸上--……”从波士顿返回仅一星期,除了少数钢琴独奏的华彩乐段外,格什温完成了全曲的钢琴谱。此曲也成就了一个伟大的美国作曲家。我沉浸在音乐中大约10多分钟后,声音顿时停了,咖啡馆店主又换了一支《你爱我的那一天》。 我喝完最后一滴咖啡,到吧台结过账,价格非常公道,40元钱。服务员还告诉我在SPR11点之前所有咖啡20元一杯。临走竟然还送给我两张优惠券。我走出SPR时年轻男女也陆陆续续走了进去。 外面的温度开始低了下来,冷风也刮拉起来。我的身子在寒风中籁籁发抖,看着三三两两一对对的情侣在身边走过时,我便产生出寞寂的冲动,心也凄凉起来,此时便不由自主地想念起失踪的米粒儿来了。 “先生,你好,有打火机吗?借个火!”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一看,觉得眼前的女孩如此熟悉,待我仔细追问时,女孩惊诧似地看了我一眼后,很快转过身去一路小跑消失在夜色里匆匆而过的人群中。 第六章 一场没有预谋的重逢(四) 夜更加的黑了,我孤零零站在冷风呼呼的大街上,眼睛朝着女孩远去的方向,呆呆地持续了约莫10分钟。寒风凛冽地拍打在我的身上,我的头上,卷起我那已经冰凉的风衣,我的心此时也如刀割般疼痛起来,一阵一阵的。多少年过去了,已经被我渐渐遗忘的初恋情人梅子竟然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出现了。 “没事吧。”一对情侣走到我跟前,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我,我抬起头友好地摇要头,说自己没事。那对情侣看了我半天,确定我已经无大碍了,微笑地说了声再见就转身离去。 我差不多有8年没有见到梅子了,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而广州的偶遇? 夜色中的宝贝 第 4 部分阅读 我差不多有8年没有见到梅子了,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而广州的偶遇,已经彻底打开我留存在记忆里的那一点点的念望。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对待它,我也无法抹去心中对梅子的感念之情。 接连两天,我一直在梅子出现的地方守侯,希望能等到梅子的出现。直到我在要离开广州的前一天的晚上,终于在SPR咖啡馆我才再次见到她。 “那天晚上是你吧。”我默默地看着8年后变化的已经让我几乎认不出来的梅子,我再次强调到“就是那个向我借火的。”我脑子里已经没有太多的词汇来形容我面前的梅子来,我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我们已经分手了,八年了,为什么你还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梅子的眼中含着泪花,激动地诉到。旁边有一个正在看书的男孩停下来并侧过身子用带有轻微愤怒的眼神看了我们一下,好像我们打断了他似的。我也同样用凶狠的模样瞪了他一眼,男孩赶紧把脸转过去,装作很认真读书的样子。 “我就想知道,当时为什么你会不辞而别。” “这个对你很重要吗?”梅子别过身子去,用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又回过头来,摸了摸放在沙发上的手袋。并从手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捏出一颗,点上。随即从她的嘴里喷出一股烟雾。 我点点头。 “我们能不能说点别的什么。”梅子手里的烟卷已经被她吸了一大半,梅子把眼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看着我又问到“你结婚了吗?” “没有。”我说到。 “哦。”梅子点点头,声音也逐渐放平静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又用那充满悔意般的眼睛望着我,似乎有什么不得已的话要向我诉说似的。 “你过的还好吧。”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说完,梅子将烟头放进烟灰缸中,沉思了片刻。又把整个脸埋在双手中,大概有半分钟的样子梅子才抬起头,幽幽地看了看我一眼叹了口气说到:“还行吧。” “那,那你结婚了吗?”我有点口吃般问到。的确在这个状况下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 “结了。”梅子又摸索着口袋里的烟,摸了半天好似没摸到,索性将手袋里的东西全倒在咖啡桌上,“哗啦、哗啦”一片响声。我朝桌子上看了一眼,各式各样的化妆品、手机,打火机,烟等等。梅子将烟拿了起来,抽出一颗,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吐出一股淡蓝色的烟雾,盯着我说“结了但跟没结婚一样。” “怎么。”我吃惊地看着梅子。 第六章 一场没有预谋的重逢(五) 梅子也没再说话,眼睛浑浊般盯着桌子上的一堆化妆品。 我发现我们的交流无法再进行下去了,我默不做声地把脸转到一边,看着一对正在窃窃私语的情侣。耳旁响起一阵爵士乐。 在SPR咖啡馆见到梅子真的出乎我的预料。本来我已经准备放弃再寻找梅子的计划离开广州,毕竟她有了自己的生活,过多的打扰毕竟不是我的所为。谁知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会来着,就不由自主地走到咖啡馆,此时却和梅子遇上了。 其实我们相遇至少对梅子来说我在她脸上看不到她有多大的喜悦心情,倒是对于我来说却欣喜若狂。八年后的梅子似乎消瘦多了,原先圆圆的脸像是特意被什么东西切去一半似的,此时成了瓜子形状,脸上也被一层厚厚的粉饼掩盖着,看不出任何的瑕疵。 八年前那个爱看书调皮的女孩子似乎转眼成了过去。在我面前坐着的梅子已经没了先前的活泼,但显得成熟多了。 “我该走了。”梅子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一边看着我。 “恩。”我点点头。 走出咖啡馆,我和梅子站在冷风中走了几步,又在一块平坦的地方等着出租车。风吹起她的头发,在暗色中,梅子的双眸顿时明亮起来,如夜色中发亮的珍珠般。 “你住哪,我送送你吧。”在等车的时间,我不断重复这句话。梅子始终也没说一句话,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呆呆地吸着烟卷。 待一辆出租车停到我们跟前时,梅子才弱弱地问到:“了了,你明天就回去吗?” “说不好,火车票还没买到呢?”我把着车门说。 “噢,那没买到火车票,就打电话给我。”说完,梅子很快拿出手机,又回头示意出租车司机稍等片刻。 我将手机号码说了一遍,梅子吃惊地看着我:“怎么,还是这号码,一直没变。我还以为你早改了呢?”说完,一头钻进出租车内,向我摆了摆手。 出租车很快钻进车流中。我的眼睛在冷风的刺激下有点酸酸的。 第二天上午10点半左右,我给梅子打了一个电话,约她在咖啡馆见面。梅子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今天感觉有点冷?”我把围脖摘下来放在沙发的靠背上,又使劲撮了撮手。 “恩,比往年冷多了。”梅子将手中的烟卷丢进烟灰缸里,并向吧台的服务生招了招手,接着说到:“去年还不怎么冷呢。” 我终究还是没走成。这几天正赶上南方雪灾,据说连铁路线都给封住了。广州也迎来了几十年未遇的大雪,我也被困在这里。 这时咖啡馆的服务生走过来,将一杯矿泉水放在我的面前,并将一份酒水单子放在桌子上,站在一旁等待我们的招呼。梅子伸手拿来起来看了看,又抬起头对着我说“喝点什么?” “来杯拿铁。”我对着服务生说。 “来两杯吧!”梅子将酒水单合上,放回桌子上。 “你一直就住在广州。”我首先问到。 “没有,来了不到3年。”梅子又从手袋里掏出一盒烟来,点烟时手也哆哆嗦嗦,半天才将烟点燃。 她的这个动作使我困顿起来,她过的不幸福吗。我为我的提问感到很内疚。 “你为什么不结婚?”半天梅子突然冒出一句,一脸真诚地看着我。 第六章 一场没有预谋的重逢(六) 我着实让她盯的害怕,整个脸已经发烫起来,我结结巴巴回答到:“没……没……为……什么。”说完,连忙借喝水的工夫我就将脸转向一边。 的确,我也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如果米粒儿没有失踪,也许我们能很快成为一对。这个想法在脑子里回想了片刻就立刻打消了。 “难道没有碰到合适的。”梅子说。 “有过,上个星期突然失踪了。”我想了半天才说。 “失踪?”梅子嗓门顿时大了起来,人也跟着坐直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半晌,她似乎觉得自己的声音过于大了吵到了边上的食客,又将头伸过来压低声音继续问到“怎样失踪的?你没有去找过她。” “找了,找了好几天呢?”我又将与米粒儿前前后后发生的关系原原本本告诉了梅子。 讲完米粒儿的故事,梅子似乎半信半疑,张大嘴巴问到“真有这样的人?”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梅子的话,这种事情发生在谁的头上也只能当个故事来讲。因为米粒儿的的确确如谜一样生活在我的身边,瞬时出现,又瞬时消失。 “别难过了,也许她有什么隐情呢?”梅子见我一脸痛苦的样子急忙安慰起来。 也许吧,我心里默默念到。 “了了,你还记的春上村树的《挪威的森林》”梅子用手比划了一番书柜的形状,接着说“直子,直子你还记得啵。” 梅子的话让我想起八年前她在我书柜里找书的情景,那时的她是一个多么活泼的女孩,如今的梅子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直子,就是那个生病的女孩,与米粒儿是多么的相似呀!”梅子仍然在那里唠叨着直子来着。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 “那有没有到医院找过,或许她就在某家医院治疗呢?” “恩,那倒没有。”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也不敢往那方面想。即使米粒儿生病住院了,她也应该告诉我一声,也不会瞒着我。毕竟我们是恋人关系,“我根本没有想到那上面去。” “是呀,一个活生生的人,谁会往那地方想呀。”梅子惋惜道。 我后来还想问问梅子的近况,也被她一口回绝了,我只好作罢。 从咖啡馆出来,天空也变得阴暗起来,梅子没有打车回家的意思,一路上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走着。见此情景我也只好陪着她散步。 第六章 一场没有预谋的重逢(七) 走了几步,梅子忽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说到:“你真的应该去找找她?” 我点点头。 梅子说完也继续往前走着,从她的神色来看,说这番话之前她肯定也思考了好大一会儿。 “票不好买吧!”梅子用手摸了一下口袋,拿出一支烟,点上。 “恩,好多列车都停运了,人太挤了,飞机票也买不上。”我叹了叹气,开始埋怨起天气来。 “是呀,广州很少碰到这样的灾害,听说很多线路都被冰雪给埋住了。”梅子将烟雾朝天空吐了吐,一个套着一个的烟圈在冷风中瞬间被气流给淹没了。 “哦,是吗?” “单位那边说好了!”梅子继续问到。 “没办法,谁叫我被困在这里呢?”我摇了摇头,早上我跟女“海归”已通了个电话,说了我这边的情况,女“海归”示意我在广州多待几天,公司那边她会安排的。 我们继续朝前走着,也没有什么目的。梅子似乎也没有目的性,只是把这当成散步,走一路,停一下,说一点,像竹筒里倒豆子似的断断续续。 “现在工作还好吧!”梅子将烟头撇掉,对着我说。 “恩,还行,就是新人太多了,这个行业还是讲究新人的,我们老了。”我说。 “哦,没准备换个工作?” “现在年纪一大把了,跳槽谁敢呀。”我说到。 梅子噗嗤一笑,手在我肩上推了一把“你多大啊!” “我……”我想了想觉得有点可乐,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下午没有其他活动。”梅子收住笑容,看着我。 “没有。”我想都没想就一口说到。 “哦,那你先上别处转转,我现在还有点事情要办,我办完事就给你打电话。” “好,那你先去忙吧。”说完,我与梅子分手各走各自的方向。 中午在肯德基吃了一个鸡柳汉堡和一杯咖啡。路过一家音像店时,看见里面有很多我没有的CD唱片,就挑了几张席琳迪翁和恩雅的。 快两点时,接到梅子的电话,说她事情忙完了,问我在什么地方,我告诉了她,她叫我等着,准备来找我。 走了几步,梅子忽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说到:“你真的应该去找找她?” 我点点头。 梅子说完也继续往前走着,从她的神色来看,说这番话之前她肯定也思考了好大一会儿。 “票不好买吧!”梅子用手摸了一下口袋,拿出一支烟,点上。 “恩,好多列车都停运了,人太挤了,飞机票也买不上。”我叹了叹气,开始埋怨起天气来。 “是呀,广州很少碰到这样的灾害,听说很多线路都被冰雪给埋住了。”梅子将烟雾朝天空吐了吐,一个套着一个的烟圈在冷风中瞬间被气流给淹没了。 “哦,是吗?” “单位那边说好了!”梅子继续问到。 “没办法,谁叫我被困在这里呢?”我摇了摇头,早上我跟女“海归”已通了个电话,说了我这边的情况,女“海归”示意我在广州多待几天,公司那边她会安排的。 店。 第六章 一场没有预谋的重逢(八) 我们继续朝前走着,也没有什么目的。梅子似乎也没有目的性,只是把这当成散步,走一路,停一下,说一点,像竹筒里倒豆子似的断断续续。 “现在工作还好吧!”梅子将烟头撇掉,对着我说。 “恩,还行,就是新人太多了,这个行业还是讲究新人的,我们老了。”我说。 “哦,没准备换个工作?” “现在年纪一大把了,跳槽谁敢呀。”我说到。 梅子噗嗤一笑,手在我肩上推了一把“你多大啊!” “我……”我想了想觉得有点可乐,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下午没有其他活动。”梅子收住笑容,看着我。 “没有。”我想都没想就一口说到。 “哦,那你先上别处转转,我现在还有点事情要办,我办完事就给你打电话。” “好,那你先去忙吧。”说完,我与梅子分手各走各自的方向。 中午在肯德基吃了一个鸡柳汉堡和一杯咖啡。路过一家音像店时,看见里面有很多我没有的唱片,就挑了几张席琳迪翁和恩雅的CD。 快两点时,接到梅子的电话,说她事情忙完了,问我在什么地方,我告诉了她,她叫我等着,准备来找我。 “中午上哪逛去了?”梅子问我,声音略带嘶哑,似乎刚跟什么人吵过架一样。 “哪也没去,到肯德基吃了两个汉堡和一杯咖啡,又上唱片行买了几张CD。”我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哦,可有席琳。笛翁的。”梅子轻微一笑,两片金黄|色的耳环也随之颤斗起来,在耳际间闪闪发亮。 梅子换了一件红色的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乳白色的围巾,围脖下耷到胸前,呈交叉状态,面色似乎比上午红润多了,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可能是刚刚洗过澡的缘故,她额前的几束头发还冒着光鲜,湿漉漉的亘在那里。走到跟前,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在我四周围散发开来。给人一种想亲近的感觉。 “还有《我心永恒》呢?”说完我用挑逗的目光看着她,眼神在她脸上游移着。 “去。”梅子的面色顿时绯红起来,眼睛也快速眨巴眨巴起来,声音停顿下来,身子也瞬间静止下来,看着我,一副羞涩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看了一会儿,我的脸也滚烫滚烫的,似乎有许多的毛毛虫爬在上面。 我们对视了有将近30秒的时间,大概她猜到了我内心的动向,梅子首先将眼睛从我脸上移开,向一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大树望去,我也顺势移动目光,那棵大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枝,枝干显然是轻固的样子,在风中摇摇晃晃还忽忽作响。 “去咖啡厅吧。”梅子将目光从枯竭的大树转了过来。 “恩。”我应答到。 我们找了好半天才在一条小巷路口看到一家咖啡馆,走进去,里面小的出奇,就五六张桌子,我瞅了瞅咖啡馆,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客人,我和梅子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 坐下后,梅子迫不及待地翻弄着手袋,估计是在找香烟。果然,梅子从手袋掏出了盒烟和一个打火机,放在桌上。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待她点燃起手中的烟后,我问到。 梅子没有看我,而是将烟由左手换到右手,左手拿起打火机把玩着,“离开你以后。”梅子说。 这个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因为我和梅子在一起的时候,她没有吸烟的习惯。 “烟瘾似乎还很大?”我继续问到。 “恩。” “有烦心的事。”我小心翼翼问到,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恼了她。 她摇摇头,嘴里似乎又想说什么来着,嘴唇上下轻轻碰了一下,又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继续若无其事地抽着烟。烟在她手中只剩下了半截,烟灰似乎也没有完全弹尽,与微微发红的正在燃烧的烟丝连在一起。 我将眼睛投向窗外,大街上的人也少的可怜,只有几个行人在眼前匆匆走过,像是急着要办什么大事情似的,脚步快而急促。看了半天,觉得窗外实在是没有什么宜人的景色可瞧,我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这几天过的可好。”梅子似乎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说到:“我有个朋友在航空公司,你真的急着想走的话,我去帮你问问有没有机票。” “哦,那倒好。” “恩,我去问问看。”梅子重复到。 “谢谢。”我点头,着实是感激梅子的帮助,在广州的这一段日子里,实在是无聊极了,也确实不愿意再待下去了。 咖啡馆内不知什么时候响起了音乐,我和梅子相互惊讶地看了一眼对方,也情不自禁跟着音乐低声吟唱了起来: 每一个夜晚 在我的梦里 我看见你 我感觉到你 我懂得你的心…… 跨越我们心灵的空间 你向我显现你的来临 无论你如何远离我 我相信我的心已相随 你再次敲开我的心扉 第六章 一场没有预谋的重逢(九) 梅子唱歌的时候眼睛微微地闭着,似乎已经沉醉在自己的歌喉中。她的发音比我标准多了,声音也近似席琳。迪翁,加上微卷的金黄|色的头发,如果从远处望去,你还真的以为坐在面前的是歌后席琳。笛翁。 唱毕,梅子慢慢睁开眼睛,眼角漾出点点湿润。一种意尤未尽的样子,她的前额的皱纹也舒展开来,顺势又从烟盒里抽出一颗烟来,点上。顿时,烟在她的身上弥漫开来。 我端起咖啡杯,饮了一口,继续保持沉默。准确地说应该是在看她抽烟。 “你的变化也不大,这么多年了……”梅子将烟在烟灰缸的边沿擦了一下,仍然没有看我,似乎是无意中冒出来的一句话,与她根本没有多大关系。 “恩,依旧过着单身汉的生活。” “你还真能忍。”梅子将“忍”字咬的紧紧的。 “也没有,之间也有谈过几个,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而分手了。”我拿起她放在桌子上的香烟摆弄起来,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牌子来。 “真心喜欢那个女孩。”梅子身子向后仰了仰,双手也放在脑后,继续说道:“我是说那个--” “米粒儿。”我抢过话来。 “对,就是她。”梅子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斜靠在沙发上,双手也从脑后拿下来,呈交叉状态放在胸前。 “恩,是的。”我点头。我确实是真心喜欢米粒儿,在米粒儿失踪之前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但随着与米粒儿分开的日子越长,我越有一种说不出滋味的失落感,也许这种感觉将使我悲痛一段日子。 “好吧,我晚上找我那朋友,尽快帮你买到机票。”梅子坐直身子,很严肃地说到,说完手又在烟盒里掏着。这次,烟没了,梅子脸上片刻布满愁云,十分痛苦的样子。 我朝吧台的服务生招了招手,服务生款款走过来,我问他要了一盒扁盒的“三五”香烟。 烟拿过来,我将它放在梅子的面前,梅子没有拆它,只是把整盒烟放在鼻子底下嗅,其实我知道没有开封的香烟的味道几乎没有。梅子的动作看上去十分滑稽。 “不喜欢抽这种烟。”我实在不愿意看到梅子难受的姿势,轻声问到。 “也不是,只是觉得‘三五’味道太过浓郁。”梅子极不情愿地拉开烟盒的玻璃丝,翻开盖,撕掉金黄|色的铂纸,从中间抽出一根,她并没有马上点燃,而是横着放在鼻子下面,左右移动,鼻子也微微抽动了几下。我能清晰地看到梅子的鼻子上几颗雀斑的迹痕。 我看了看手表,正好停留在五点二十分的位置上,“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哦,都已经这么晚了。”梅子似乎在确认时间飞逝的原因,也跟着觑了眼自己手上的表,而后不无抱歉地说到:“时间真的过的快,我们已经不知不觉待了3个多小时了。”说完,一件一件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香烟,打火机,手机。又将那颗没有吸的烟卷扔进烟灰缸中。 我们走出咖啡馆,天色也黯淡下来,漆黑的夜渐渐向我们袭来。 我们在一条小巷子里找了一家清净的小饭店吃了顿晚餐。随后,梅子与我打车一起来到我所住的旅馆。 第六章 一场没有预谋的重逢(十) “这里的环境的确不错。”梅子缓步走到窗前,用手拨开淡黄|色的窗帘的一角,看了一眼城市的夜景,稍后将窗帘理顺好又面转向我扫视了一番房间的陈设,最后坐在床的一角说:“很适合你。” “恩,是比较幽静。”我点点头,我将外套脱下来反转过来叠好轻轻放在沙发上,只穿一件黑色的粗毛衣。 我走到床头柜跟前翻出遥控器,将空调温度调到23度的位置,又在凌乱的沙发角落摸到电视遥控器,将电视打开。 随后我又到卫生间将旅店的电水壶装满水插上电源,三分钟后水烧开了,我将两个杯子冲洗一遍,甩干水一一摆放在桌上,放进旅店供应的简便茶叶包,又将开水注入透明的玻璃杯子里。 碧绿的茶叶在杯中呈翻滚状态一粒一粒往上涌来,很快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香的味道。 而梅子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忙东忙西,眼神中流露出陶醉的惊喜,像是欣赏某个匠人在制作一件工艺品似的,始终并没有插手的意思。 差不多在十分钟的时间里,我和梅子只是相对而坐,各自喝着各自杯中的茶水,我们如一对相伴多年的朋友一样,知晓对方的性情,都在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忍心让自己扰乱这片难得的宁静。 期间我站起来为梅子添了两次水,梅子既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打破这种宁静的气氛。 喝完第三杯茶时,可能觉得房间里的温度上来了,梅子站起来摘下围脖,也脱去了外面红色的外套,里面只穿一件绿色的无领羊毛衫。此外,我们如木偶般对望。 电视里何时播放一档情感节目我不得而知。倒是梅子的眼睛很快被节目吸引过去了。 我不得不顺着梅子的目光将注意力放在电视节目里面。在主持人的挑逗性的提问下,两个可能曾经是恋人的年轻男女在旋律优美的音乐声中各自说着离开对方十年后重逢的感受和心情。 节目最后穿插着这对由于种种原因不得不分手的男女恋人在主持人的再三怂恿下相拥互抱的镜头。梅子也是看到这个场景而痛哭悲戚起来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梅子的泣哭声在房间里环绕开来。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只是麻木地将纸巾抽出来一张一张塞到她的手里,她的眼泪像永远也擦不尽似的,茶几上堆满了被梅子揉成各种形状的纸巾,而她的手里还攥着我刚刚递过去的一片纸巾。 到节目结束,梅子方才停止了哭泣,她默默地将桌子上一堆奇形怪状的纸巾收拢全部丢进垃圾桶,又拿起手袋走进卫生间,或许觉得脸上妆容破坏的实在厉害极了,她可能在卫生间里补了妆,待她走出卫生间时,在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的刚才因悲痛而显露出来的泪痕,只是眼圈四周有点点的泛红。 第六章 一场没有预谋的重逢(十一) “我的样子是不是吓着你了。”梅子边说边从手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恢复到刚来旅馆时的状态。 “没有,只是我不知道怎样抚慰你。”我忧心重重地看着梅子将一颗香烟点燃。 “你还是没什么变化?”梅子吐出一口烟雾,不无挖苦地说道。烟雾在我的面前弥漫开来,张牙五爪变换着各种图形。 “可能改不了了,我的性格就是这样。”我又想起米粒儿那天在咖啡馆对我说过的话。性格这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的确让我费一番脑子,我也同时失去了很多本来可以到手的机会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也许。”梅子表示同意。她将烟头扔进烟灰缸后又补充到:“但必要的关心还是要的。”说完,将一双略带嘲讽的复杂的眼珠子钉在我的脸上。 我点头。我不得不点头,我的弱点无疑早在八年前已经暴露在她的面前。从与她在广州的第一天见面起,我根本没有在心里真正关心过她,甚至也不知道她八年来是如何的生活下来的。这一点,让我自愧不如。 “与米粒儿也保持一定的距离。”梅子近乎讽刺的话让我无地自容。 我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我也不想在前恋人面前谈起与现任恋人有关的任何问题,我始终保持沉默。 “沉默替代不了你慌张的心境。”梅子又点上一支香烟,吸了口,烟在她的嘴角徐徐展开。她又用接近哭泣的口吻逼视着我:“了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为什么分手后还要说再见?” 我无法回答她,只能保持缄口,只能用更加沉默的表情面对着她。 “你这人就这样,对待任何事情都这样,本来没有多大的事,让你一琢磨,事情就像冬天里的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梅子摇摇头满脸无耐的样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又“呸”地一声吐出一片茶叶来。 我站起来给梅子的空杯子里续上水,又默默地坐回原处继续听梅子的控诉。 “哎,怎么跟你说呢?”梅子说到动情处时,也顾不上文雅不文雅,没有拿烟的一只手在我面前也开始挥舞起来。 这时刻我才发现她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上各自戴着一颗镶钻戒指和一枚白金戒指。 戒指在灯光下发出闪耀的光辉。猛然间我醒悟过来,这已经不是八年前在我的宿舍里借书的小女孩,而是一个沾染世间风尘太长时间的女人了,在她的身上再也找不到一丝留恋的地方。 我索然无味地听她唠叨来唠叨去,无非都是一些社会上乱七八糟的杂事,没有一样是正经的。 “我是不是很俗呀?”梅子大概觉得自己的话题越说越远,突然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望着我。梅子这个样子像是不听话的孩子在老师面前受训。 我打了个哈欠,睡意已经袭上来了,“没有。”我用手捂了捂嘴,很违心地说到。 “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不是真心话。”梅子软塌塌般身子也弓了起来,显然为我的做作而感到十分的失望。 第六章 一场没有预谋的重逢(十二) 的确,任何人都能看出来我说谎的样子来,梅子一说完话我的脸也立马开始发烫起来。即使不站在镜子面前,我自己都能感觉的到我的脸此刻肯定就像喝醉了酒般红的发紫。 “算了,不逼你了。”梅子如释重负般轻松起来,像心头了却一桩多年未了的心愿一样。 她重新站起来,伸展了双臂,活动了几下双脚走到窗前,这一次她没有掀开窗帘,而是透过窗帘的一点点缝隙窥视着外面。从她张望的姿势来看,应该是在俯视地面。 我慢慢走到窗前,抓起两根用透明珠子串起来的绳子徐徐拉开窗帘,想让她看得清楚。 这个微小的动作明显惊了正在津津有味看外面景色的梅子,她后怕似地猛地往后一退,双脚似乎没有站稳,踉跄了转了一圈,差点要摔在地上。 我紧忙放下手中的绳子,伸过手去,一把抓住梅子的肩膀,才扶住已经惊慌失措的她。 “讨厌。”梅子佯装生气的模样,撇着嘴娇羞般看着我。随后,雨点般的小拳头打在我的胸口。 梅子撒起娇来如孩子般的确可爱,我望着她深邃的双眸情不自禁捧起她那粉嫩顺滑的小手放在嘴边亲吻起来,梅子的手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不强烈也不刺鼻。 梅子微微挣扎了几下,双手没有挣脱开来,激起了我更强烈的*****。我又鼓足勇气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嘴唇慢慢地贴在她的额头、脸颊上,来回吻着,此时我能听得到梅子在我的怀中轻轻喘息的声音。 当我把嘴唇压在她湿润且涂抹了淡黄|色口红的唇上时,梅子的身子颤动了一下,刚才还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下来了,随即慌张的双眸也配合似的顺势闭上,整个人软瘫般倒在我的怀里。 我清楚地看见她的睫毛在灯光下闪动了几下又很快停止了动作。 夜深了,淡淡的月光透过厚厚的玻璃窗映射进来,无力地贴在墙壁上,只留下一弯弱弱的苍白的半圆形的影子,一点也不显眼。 我轻轻掀开被子,身旁的梅子已然熟睡过去,鼻子有节奏地发出均匀的鼾声,甜美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我蹑手蹑脚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下床,穿着好衣服裤子。 我到洗手间用热水冲了个澡后,又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 我的面前摆放着梅子的香烟和打火机,我从烟盒中抽出一颗香烟,点燃。 终究是太长时间没有吸烟的原因,我吸第一口时就感觉到烟的辣味和嗓子眼极其的难受。我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但还是抵挡不了香烟对我的侵扰,我用手捂住嘴压制着咳嗽了几声。 幸好梅子可能是白天太疲倦的缘故,没有被我的声音吵醒,还是睡的死死的。 窗外的月亮此时已经穿破黑黑的云层,发出明亮的光来,投射下来,打在昏暗的屋子里,趴在梅子安详的脸上。 我走到窗前,将窗帘一一拉上,将月光挡在外面,又将灯熄灭,脱完衣服钻进温暖的被窝里。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一) 早晨醒来一睁眼,我的耳朵里就灌满了女人啼哭的声音,我迷迷糊糊爬起来看见梅子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梅子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拿着纸巾正擦拭着眼角泪水。梅子打电话时的声音低哑而哽咽着。 我惊讶地看了看梅子一眼,梅子的目光呆滞无神,整个人像受到了巨大打击一般,似乎恐惧正在降临她的身上,梅子木偶般战战兢兢点头又摇头。 梅子的这种状态使我害怕起来,我急忙下床走到她身边,面对着她,将一只手放在她已经湿润的脸上。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疑惑般问到。 梅子的脸往一边侧了侧,拿起纸巾擦了擦鼻子两翼的泪水,又有气无力地将手机放到茶几上,忽然直立起来,一下子坍倒在我的怀里,声音小的我只能从她说话的口型里猜测出来:“了了,我娘走了!”说完便放声号啕大哭起来。我感觉我的前胸像似被一片火热的东西烧灼一般,湿漉漉的。 听到这个让人悲痛的消息,我也一时没了主意,只是把梅子紧紧搂在怀中,轻轻抚摸她因激动而不停颤动的肩膀,控制好她的情绪,用温情来抚平梅子所受到的伤痛。 对于梅子的母亲,在八年前我就多次听她提起过。 在梅子六岁那年,她的父亲因一次交通意外而身故。当时梅子还有一个比她小四岁的弟弟,梅子的母亲怕自己改嫁后她们姐弟俩受到欺负,30岁时推了村里好多说媒人的好意而守了活寡。此后的20多年里,梅子的母亲一个人任劳任怨撑起了这个家,养猪种地什么活都干,才让梅子姐弟俩安心读完小学、中学和大学。 在我和梅子的热恋时,梅子就多次提出让我陪她回家乡去看望老人家,由于当时我只想着挣钱买房、结婚,一耽搁,就也错过了。 “走,马上赶回去,为您母亲处理后事。”想了差不多有半分钟的时间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梅子点了点头,她擦干眼泪,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服,并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我也迅速将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好,并飞快地跑到旅店服务台交房卡退房。 在去机场的路上,我问梅子要不要把她丈夫也一块叫上。梅子咬着牙说根本没这个必要。我只好作罢。 我们在机场找到梅子认识的一位在航空公司做地勤工作的朋友,托她买了两张机票。 到达离梅子家乡最近的机场后,我和梅子又租了一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梅子的老家。 路上,我和梅子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搂在一起。 出租车开进村子时,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路旁有一条狗跟着我们的车跑了一段路,见没有什么人下车,它汪汪叫嚷了几声就灰溜溜地跑了。 车停稳后,梅子似乎已如活着的死尸般。透过车内微弱的光线,我看到梅子的脸苍白如纸,梅子的身子软绵绵的如没有骨架支撑似的,“我的腿迈不动步了。”梅子用求助的目光望着我,眼睛里已溢出晶莹的泪水。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二) 我只好架着她的一只胳膊下车行走。肆虐的寒风扑面而来,如刀子般割在我们的脸上。 远处望去,梅子家笼罩在一片悲哀之中,挤满了吊丧的人。一个像是她弟弟的青年人听到我们走过去的脚步声,急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人还没到我们面前,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姐,姐,娘没了!姐,娘没了!”随后只听到嚎啕大哭的声音。 听到自己亲弟弟的哭喊声,梅子也异常的悲痛起来,眼中的泪水此时像水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地流趟了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热呼呼的,如开水般滚烫。 我们站在离她家不足十米的地方时停顿下来,梅子使去? 夜色中的宝贝 第 5 部分阅读 我们站在离她家不足十米的地方时停顿下来,梅子使去浑身的力气一把将我的手推开,又跌跌撞撞向屋子里跑去,没走上几步,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我跑过去想把她搀扶起来,梅子一把甩开我的手,连走带爬似的一步一步艰难地爬着向前。 梅子的弟弟在半道将梅子扶起,两人又抱头痛苦起来,看到这个情景,我的鼻子也酸酸的。 梅子站起来时,我看到她的膝盖上的裤腿和手肘上全是土。 ※ 梅子的娘的遗体摆放在一块支在地上的门板上,门板下没有任何支架物,直接连着地。这种瞻仰遗体的方式我还是第一次。 门板像是从她家大门上卸下来的。大门洞开着没有关上,我看见大门只剩下孤零零的半扇。呼呼的寒风刮了进来,屋子里显得阴森森的。 在屋子的另一侧还摆放着一副没有着色的棺木。 这是梅子家乡的一种习俗,老人过逝后要在自家的门板上躺几天,待棺木油好红漆后再入殓。 梅子的娘全身盖着一匹从头遮到脚的白布。在老人遗体的正前方支着两根点燃了的红烛和一个盛着满满米饭的碗,米饭上面插着一双筷子和两只已经像是煮熟了的鸡蛋。像是给逝者准备的最后一顿餐。 整个屋子里如阴霾般沉痛。我透过昏暗的灯光望了一眼屋里格局,好似盖过没几年的新房子。墙是雪白的,桌子和凳子也是暂新的,置身其中还能闻到一股清新的油漆气味。 几个梅子亲戚模样的人在屋子内忙里忙外。我和梅子刚一走进屋子,梅子就被几个亲戚拽拉到一边,随即红色的外衣就被几个亲戚像扒皮似的给扒了下来,并给梅子套上一身白色的孝服。 因为知道我和梅子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她的亲戚们只是简单打量了我一番,没有说话,麻利地在我的袖臂上戴了一只黑色的袖套,还在我衣服的扣子上系了几根如头发般粗细的麻绳。 梅子没等众亲友将自己穿戴好孝服孝帽,就直楞楞地扑向母亲的遗体,哭声如被割破喉咙似的只发出几声凄怆的叫唤,随即只听到梅子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天下来的劳累使梅子整个人看上去蓬头垢面般,眼睛也深陷进去,没有一点像人的模样。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三)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梅子几乎没有说话,也没有吃任何东西。几个亲戚实在看不下去,就劝梅子,劝过几次都没用,都齐刷刷把目光朝向我。我试着叫了几回梅子,根本不管用。她只是静静地跪在母亲边上,由于过分的悲痛,她曾昏厥过去几次。 我朝幽静的屋子扫视了一圈,有大人有小孩,我在心里数了数,大约有十几口人,全都默然地没有任何表情地围在梅子娘的遗体边上。有人在木然地盯着死者的遗体嘴里边念念有词,有人像是在昏昏欲睡的样子紧闭着双眼。我在人群中搜索了一遍后竟没有看到梅子的亲弟弟,着实让我不理解。 我走出阴沉的昏黄的房子,屋外是一片沉寂的夜色,没有月光。漆黑的天,还有只能显现模糊轮廓的几座山峰。再朝远处望去,只能看到有点点亮光的地方,大概那是村民的家。 “谁?”暗夜中,走了几步,我仿佛看见有一个人影从一片树林里钻了出来,警觉性地提高了声音。 “是我。”一个似曾听到过的声音由远至近从树林那边传了过来,随后像是拨弄枯草发出的响声。 年轻人的声音刚刚落停,狗的犬吠声又彼时响起。 “别嚷了。”年轻人用几乎嘶哑的低声说着,狗似点了哑|穴般顿时没了响声。 朦朦胧胧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根棍棒的人影慢慢向我走来,一条狗模样的黑影在他的前面游走。 “是李哥吧?”年轻人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说完又将手里的棍棒朝远处一扔,那只狗也如飞一般迅速向着棍棒的方向奔去,甚是神速。 我也逐渐习惯了在黑暗中看物体,兴许在暗色中待的时间长的缘故,年轻人的模样也一点一点明亮起来。果然是梅子的弟弟。 梅子的弟弟拍了拍裤腿上沾粘的草屑,还伏下身子看了看地上,大概发现没有什么硌人的小石子,黯然地一屁股坐在已经干枯的只剩下垛头的草堆上,又随手拨弄了身旁的位置,“李哥,坐这吧!” “恩。”我也弯下腰抚平零碎的草堆,也跟着坐在一旁。 随后一支烟递在我的面前。 “我不抽。”我说。 梅子的弟弟没有说话,而是自己用火柴点燃了香烟,火光映红了他的脸,我才看到他的眼睛也如熟透了的西红柿一样,通红通红的。 他像是头一回吸烟的模样,吸进几口烟进去后,很快地就咳嗽起来。 “第一次抽烟?”我问到。 “也不是,心烦的时候就想吸烟。”梅子的弟弟大口吸了一口烟,烟在他的口腔里还没有吐出来,大概烟的味道着实不那么好受,他又强烈地咳嗽几声,才将半截香烟撇了。 “刚才怎么没看到你?” “哦,我在里屋布置新房!”梅子的弟弟很坦然地说到,就像是在述说别人的事情一样,没有任何顾虑。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四) 我瞪大眼睛借助从梅子家那边投射过来的微弱的光线中看了他半天,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又或者是对方得了神经性的疾病一般。 作为家中唯一的男性和家中的长子,我想他现在应该是待在自己的母亲灵柩前为好。 而我眼前实实在在所看到的梅子的弟弟并没有穿那种纯白色的孝服,甚至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一点家中有老人故去的气息。他的衣裳显得格外的喜气和光鲜,是那种只有新婚期间才穿的上的西装和西裤。这与他目前的身份极其的不符。 这套簇新的衣服应该是不久前新换上的,因为刚才我和梅子进他家门时他还穿着一身孝服。 梅子的弟弟急噪不安地吸着手中的烟,又把一双暗淡的眼睛放在自家的方向。从他那悲伤和有些沮丧的神色可以看出他是极其不情愿当这种状况下的新人。 “我明天晚上就要成亲了。”说完,他使劲嘬了两口烟,微弱的亮光映在他的嘴边,随后又熄灭了。如此反复几次,接着我看到一个有星火的烟头弹出两米远外的草丛中。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声音如被什么东西堵在喉管一样。 “什么,你要结婚?明天晚上?”我再次把眼睛投向他,看着身旁这个颓废模样的年轻的小伙子,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里也开始一片混乱。 “对,这是我娘走之前亲###代过的,我也不想在这种时候结什么婚呀!”话哽咽在喉管里,还没有完全说出来,泪水就从他那原本就深陷进去而且血红的眼窝中淌了下来。 许久,他都没有再开口,只是低着头一支接着一支吸他的香烟。烟雾像一张网一样缭绕着他的整个身体周遭,他整个人也似进入澡堂子一般。使我更加地注意起他来了。在烟火的烘托下他的五官与梅子极其的相像,深邃的眼窝以及鼻子两翼星星点点的雀斑,仔细想来梅子也如此这般模样,就连他吸烟的样子都无不和梅子一样。 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了一番,就越发觉得他的样子好看起来。要是放在那些什么“超男”选秀的平台上,他差不多也能算的上是一名中上等的美男子了。 在整个漫长而略微有些凉飕飕的等待时间里,他差不多已经吸完了整整一盒烟,致使他后来说话的时候满口喷出来的几乎都是烟味。 他这次没有将烟头抛出去,而是将最后一颗烟摁在地上,又用鞋的后跟搓了几下,确信烟头不再燃烧起来,才慢慢站了起来,像打开一把雨伞似的将双臂打开,迎着寒风做扩胸运动的样子伸展了几下,又接着朝空中垂直般伸展了几下双手,做完运动,他又摸索着坐了下来。这次,他离我靠的更近些了。 “哥,我忘了问你了,你是怎么和我姐联系上的?”一股浓烈的烟草味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我紧锁眉头,又很快地将脸色摆正。好在是漆黑的夜色中,他竟然也没有觉察出来我是很有点厌恶的样子来。 “哦。”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他究竟知道我和梅子多少事情来着,所以也不敢向他透露更多的东西。毕竟我和梅子已经分手了八年了。 “你也在广州工作?”为了避免尴尬,我尽量把上面的问题岔开。 “广州?”他摇摇头,似乎觉得我问的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他咬着嘴唇思索了一下,觉得不妥,又问了一句,“什么广州呀?”他的脸上开始疑惑起来。 “莫非我姐是在广州跟你相见的。”他毕竟是个聪明的人,脑筋转得非常的快。还没容我说话,马上就追问了一句过来。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五) 我无法形容我当时窘迫的样子是怎样的来着,只是觉得脸上一阵一阵燃烧起来。 “哦。”我不能再掩饰下去了,点点头。这种时刻我从他的口中的语气中意识到他很清楚知道我和梅子之间的事情。应该是我和梅子之间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因为他和梅子的关系比较起我和梅子的关系更接近些,毕竟他们是姐弟俩。 他没有再说话,沉默般坐在那里,我也没有说话。 我们之间似乎又开始进入一段空寂焦灼的状态,我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思索什么,他只是把眼睛朝向头顶的空中,我看过去,墨一样的夜空没有任何流动的物体,如一幅静止的水墨画,没有任何色彩,甚至星星也望不到一颗。天也压的很低,如我们两人目前的心情。在这样寂静的没有任何声响的夜空下,我的耳朵开始变得极其的灵敏起来,他的微弱的喘息声和心脏的跳跃声我都能细细地一一辨别开来。 约莫看了有一分钟的样子,我则将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开来,把眼睛朝向梅子的家中。远处望去,她的家也消停下来,至少从我这边看过去也没有刚才那样的忙乱了。屋子里的人似乎累着般一样,更看不到一个移动的人影来着。 我将手腕放在眼睛底下,看了一眼手表中带夜光的指针,时间刚好走到9点的样子。 夜空凝聚着稀薄的一层白雾,空中布满了铅色的阴云。大片大片的云层仿佛就在头顶一般。 气温骤降开始变的更冷了,凛冽的寒风再次刮起来,我浑身打了几个寒颤,冻的我直发抖。 “我们在一起待了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将双手搓了搓,又合拢放在嘴边哈了几口热气,感觉温暖多了。 他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说话,仍然走神般陷入自己的思索世界中。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渐渐把身子靠近他,又把声音提高一两个分贝,似乎不这样他就不能听到一般。 “哦。”也许我的声音是有点大了些,他迟疑了一下,才从恍惚中苏醒过来,“问我什么呢?”他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你的名字?你叫……”我的确有点恼火。 “叫我小洛吧!”他有点难为情的样子,如道歉般回复,声音也低了下去。“这是我的小名。”小洛觉得我可能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一样又补充到。 这样看来小洛的性格倒是与梅子截然不同,梅子是那种有什么说什么的,大大咧咧,把高兴的不高兴的全都写在脸上,使人一看就明白。我发觉小洛就有点内向,不怎么爱说话,问什么说什么,好象多说出一句就会损失万千钱财似的。这一点倒与我一样,惜字如金,都用猜测来揣摩对方。 “小洛,你的未婚妻是哪的。”话还没完全传到他的耳朵里,我就感觉十分别扭,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总之就觉得“未婚妻”这三个字现在说的十分不合适宜。 “哦,我们是同一个公司的,她是哈尔滨的。”他似乎也没介意。 “找那么远的。”听到“哈尔滨”我又打了一个寒颤,仿佛置身冰天雪地之中,我将衣领竖了起来,把两只手作交叉姿势夹在胳膊窝里,继续问到,“我今天怎么没有看到她呀。” “她明天过来。”他勉强挤出一点点笑容来,样子难看的要命。说完,他又沉思般坐在那里,好似在想他的恋人,不过从他脸上的表情看,也不都全是。 我干咳一声,想打破这种有点压抑的氛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跟他交谈什么。想了半天才想起问梅子的事情来。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六) “你姐夫对你姐好吗?”话一出口,我就感觉不妥。 小洛默然地看着我,随后像变戏法般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盒烟来,撕掉玻璃封条,打开,接着又撕掉包裹香烟过滤嘴的那层银光闪亮锡纸,抽出一颗放在嘴边,这次他并没有点燃香烟。 由于光线太暗的原由,刹那间我看到他的眼睛里仿佛起了变化,与先前看到的有巨大的差别,似乎里面充满着火星。 小洛并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打火机来,看上去挺别致的,也一定很有份量。我看到他的左手哆哆嗦唆的,颤抖的厉害。小洛急燥地拨弄了几次都没有把火点燃。或许是我的提问触动了他的痛处,总之他的情绪波动的有点反常。 几声“吧嗒吧嗒”的声音响了起来,在空空淡淡的夜色中出奇的刺耳。微弱的火苗也断断续续像夜间的昙花般出现过几回,但很快又熄灭了。 我和小洛的距离不过一尺来多一点,此时我才觉察出我们之间有很大的隔阂。我说不出问题出在哪。 可能是风阻碍了打火机火势的进一步发展,他又将身子侧过去,背部对着我。我能想象出他气急败坏的模样。 小洛的整个后脑勺一览无余地占领着我的全部视线,我的眼前如墨般更加地黑暗了。 烟终于还是点燃了,小洛释然般把身子转过来很规矩地放正,看着我。他紧缩的双眉也豁然间打开,一副很满足的样子。我面前的小洛如断顿了有几天的隐君子突然得到了他渴求的毒品般贪婪地吸了一口,幸福地吐出一个又一个弧型的小圈圈。 “你是在问我的姐姐他们过的幸福不幸福吧?”小洛仍然叼着烟淡淡地看着我,没有说出姐夫两个字。 看来他也并不赞同梅子的婚姻。 “呃。”我忍着性子回答。 “怎么说呢?”小洛将香烟从嘴边拿下,用手指弹了弹几下吸得只剩下半截的烟,像调动我胃口似的,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我眼里流露出一种巴结的神情。 “不好说?”小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睛偏离我,向漆黑的四周环顾了一番后说到,“在我面前他们好的出奇?” 我瞪大眼睛。 “我知道姐她那是装出来的,任何人一眼都能看出来,她肯定是怕我和娘伤心难过?”小洛坚决他的看法。 我默默盯着夜空,心底慌乱的如被一二百匹马踏过般难受。天空依然黑漆漆的,没有星星和月亮。阴云笼罩着莽莽大地。干冷的寒风呼呼地刮着,愤怒地发起咆哮,像要把整个世界吞噬似的。 一个凄凉的夜色。 此时我还能问什么呢?与梅子在广州相见的第一面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我想在他人那里求证罢了,比如她的至亲。 “八年前,八年前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我看着他,小心翼翼说到。 “怎么,我姐没有跟你说起过吗?”小洛的目光更加的迷茫了,“我以为她什么都会告诉你呢?”他再次满脸疑惑地看着我。仿佛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似的。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七) 我们终归没有将话题再继续下去,不是小洛不肯说,而是天公不肯成|人之美,到小洛想说起他姐姐的事情时,雨夹雪已经纷纷扬扬飘落了下来。 开始只是绿豆大小颗粒状的冰渣子,点点滴滴敲打般洒落了起来。下了不到一会儿,冰渣子转眼就变成了片状的雪花,我和小洛着实被突然来临的降雪给打乱了思绪。我们索性就结束谈话顶着肆虐的寒风和迎面扑来的雪团一路往梅子家走去。 从我们谈话的地方到梅子家也就不过几十米的路程等我们刚踏进梅子家门时,外面的雪也越下越大,随着降雪的进程,村子里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周遭的房子、树林已经若隐若现,光线出奇的亮堂。 梅子已经睡去。她确实累了,从早上我们在广州算起的一天下来,一直到晚上,她几乎都没有怎么休息过,加上连续的奔波和一整天什么东西都没有顾得吃下,不累才怪呢。我好歹也多少吃过了晚饭。 屋子里似乎比我出去之前“热闹”多了,大厅里围了两桌子正在打麻将和玩“拖拉机”的人。女亲戚似乎都回屋睡觉去了,我一个也没有看到,只剩下几个打牌的男亲戚。 我和小洛一言不发地走过他们身边时,他们嘎然静止并停止了喧哗,一个个伸长脖子睁大眼睛望着我们,这 期间我能听见到一阵阵微微的喘息声。此时我们仿佛犹如老爷般走进自己的深宅大院,他们像仆人般弓着腰起身一一问候了我们一番,转身又投入般接着继续他们的“战斗”。嘻闹声又一次覆盖了整个房子,使这个本来充满萧静的房间里有了一点活人的气息。 小洛很快从房间拿了一件孝服出来,一边走一边套在身上,孝服穿在他身上显然不协调,他宽大的身材套了件尺寸极小的孝服,有点不伦不类的样子。 小洛穿好衣服后就直接走到母亲的遗体边上,用一根筷子小心翼翼地拨弄了几下放在灵前的豆油长明灯,弱弱的豆油灯光随之逐渐亮堂起来,映红了小洛的脸。我望过去,小洛的脸上布满了忧伤的神情。侍弄好豆油灯和蜡烛后,小洛就一声不响地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望着被白布覆盖着的母亲的遗体。 这种时候,我想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梅子睡觉去了,小洛还处在游离的状态。我如这栋房子里的空气一般,谁也不当我存在,都各自忙着自己手上的活。也就谈不上有什么人会搭理我,哪怕当时有人站出来让我坐下,我也会心存感激了。根本没有。我索性也搬了条凳子坐在小洛的身旁,与他一起守灵算了。 看着被白布一遮到底,只剩下一双样子看上去很新的布鞋裸露在外面的梅子母亲的遗体,恐惧由然而生。 说到底我毕竟还是个胆小的人,米粒儿和梅子都说过我的胆子的形状还没有老鼠大。我没有丈量过自己的胆子,也不清楚人的胆子究竟有多大,反正看着人的遗体或棺木之类的我总是躲的远远的。 这次着实没有办法,也只能硬着头皮面对着。 一边是沉寂的如时间定格般躺在木板上的逝者,没有言语,甚至没有任何动作,一边是喧闹的似表盘上的分秒针般活动自如的生者,口出垢话,手脚并用。瞌睡如虫子般撕咬着我的神经,我分不清哪里是地狱,哪里是天国。 凌晨三点,我当然还在昏昏欲睡,我的脑袋如乱麻般缠绕着扯不清的东西,一会儿是梅子漂浮不定的身影,一会儿是米粒儿痛苦难受的脸庞。我灵敏的耳朵也不再灵敏,我如聋子般听不出一点响声来,屋子里静的似一座空寂了上百年的老屋,哗哗的洗牌打麻将的声音没有了,开口闭口说你和他生殖器官的污言也停止了。屋子再次沉寂下去。 我睡的的确不塌实,整个面部压在一双骨骼突出的掌背上,着实难受难忍。过长的睡眠时间后就感觉到这种挤压的睡法不仅让自己的双腿麻木沉甸甸的,而且脑袋也混沌不堪。我睡觉的方向和姿势更加处于不利的方向,整个背部朝着只有半扇门的屋外,冷飕飕的寒风不时地刮过。 我睁开眼睛时,屋子里空荡荡的,打扑克牌的和打麻将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了,我身旁的小洛似乎也抵挡不了瞌睡虫的骚扰也斜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八) 雪如白布般静止了它飘絮的姿势,成覆盖状态嵌入大地、群山以及田野之中。瑟瑟的狂风此时也似孩子一般找到了自己的玩偶,停止了它的啼哭和咆哮,正躲在无人处玩着自己的游戏。虽然天际间没有星月的映辉,夜空也一如白昼似的明亮起来。 屋子里幽静无声,实在是阴森的令人后怕,醒来时总觉得有股压抑的东西回旋在我的四周,如阴霾般笼罩着我。我惶惶忽忽站了起来,一双脚像是被铅块什么样的东西牵制着一样,半点也挪不动步子。我试着用往常的笨方法甩了甩几下脚,仍然一点作用也不起,我只好再次伏下身子用拳头敲了敲麻木的小腿肚子,几下敲打后,腿如坚硬的树木般挺立起来,也不再软绵绵的。 我一个人幽灵般踏着雪路在房子周遭绕了一圈,期间有一只黑色瘦弱的小狗瞪着双目对着我叫了几声,我从地上捧起一块雪团连吓带打地扔了过去,黑的小狗似乎也怕我似地夹着尾巴就灰溜溜一路小跑隐没在村庄里了。 从外面看过去,梅子的家是建筑在一块突兀的山坡上,旁边零零星星也散落着几户人家,这种被整个树林淹没的丘陵地带的房子更加显得孤单和不合群了。 我在村子里索然无味地转了一圈,又昏头昏脑地回到屋子里接着再睡。 天亮后,房间里再次挤满了前来吊唁的村民,来了又走,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如此反复。房间四周也不知什么时候摆上了一溜花圈和灵幡。屋子一侧安放的棺木也有了工匠。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正叼着烟卷专心致志地一遍又一遍地往棺木上涂抹红的发黑的油漆。 丧礼还没有开始,小洛的婚礼如期举行。 小洛的未婚妻是在当天上午十点钟的样子到的,她先到“婆婆”的灵堂前行过大礼,接着见了几个至亲后,就一头钻进已经布置妥当的新房,一直到傍晚掌灯初上才睡眼惺惺地走了出来。 婚礼着实办的有点寡淡,从新娘嘴角露出来的不快就能感受到小洛在这件重大的事情上的确是草率了,怠慢了新娘子。不仅如此,就连闹洞房这种婚礼中的节目也被一一简化了,新郎喜娘象征性地给大家伙点了一颗烟后就草草收场,以至于很多正在等待有颜色“节目”看的年青小伙子闷闷不乐地离开了梅子家。 接连几天,我如混沌般行走在梅子家,看戏剧样看遍了人间苦辣甜酸。 梅子母亲的遗体在地上躺了三天三夜后,就在第四天的傍晚被收殓进了棺材里。整个仪式庄重又凄惨,梅子以及梅子家人依依不舍的痛哭声响彻整栋房子。 梅子母亲的棺木是在早晨六点钟的时候,被抬放在屋外的。这一天没有下雪,初冬的阳光在这个时侯还没有显露出来,鲜红的棺木在白色的景象衬托下,如一抹东方飘现的红霞。 等村民们和小洛准备妥当后,送葬就开始了。按照当地的习俗,作为女人,梅子没有出现在送葬的队伍里,队伍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后,就直奔山里走去,一路上留下长长的一窜窜整齐的脚印。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九) 如此说来,我在梅子家已经整整住了五天。在这五天里,我没有和梅子说上一句话,就连她的弟弟小洛也就是来村子的头一天晚上才有机会说上一会话的。 “这就要走了吗?”梅子站在一边小心问到。 “该走了,公司里又催了来着。”我将几件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后装进旅行袋里,回头对着她点了点头。接着又将一些使用过的只剩下残羹的洗头液、沐浴|乳、面霜等管状的塑料瓶装进一个袋子中,扎好。 “时间过的真快呀?”梅子走了过来,接过我手中的塑料袋讨好般说到。 她话语中的意思里似乎还有点挽留我的迹象。 我“嗯”了一下,眼睛又在房间里四处搜寻,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 梅子在角角落落翻了一遍,最后只找到一本书,交到我手上。“我们出去走走吧?” “这样也好。” “就快到新年了。”梅子不无感慨,好像新年对她来说只不过是日历上的一页纸,形同虚设,没有任何意义的样子。 “哦。” 我们沿着村庄的一条大道没有目的地行走,既不像恋人,也不像亲人,犹如独自散步的两个在半道上相遇的行人在某个地方汇合一般,只是行走的方向是一致的。风不大,阳光如500瓦的白炽灯倾泻而下,照耀在身上,无不显得暖洋洋的。我和梅子始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由于她对村子的熟悉度高过与我,我只能跟在她后面。一路上,雪景无处不在地充斥我们的视线。 走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样子,我们矗立在一个三叉路口。我用探询的眼神看着梅子。梅子没有再领着我走宽敞的村庄大路,而是用目光扫了扫四周后,可能像是发觉没有什么人跟着似的,头也不回地就向东边一片树林走去。 “我娘是患病死的。”走到树林中间的一块空地上,梅子才停了下来,眼睛盯着前面一棵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 梅子毫不费力地从树上折下一根已经腐蚀的干树枝,在地上划拉一番,接着说到“我娘得的是肾病。” 梅子很专注地在雪地上涂鸦,我看见雪地里现出一个圆圆的轮廓,看了半天,一时也看不出她到底是画什么东西来着。 大概一分钟的样子,梅子手中的干枝条很快在雪地里画出了一个有模有样的老妇女。 “是你的母亲。”我未加思索地脱口而出。 “嗯。”梅子沉吟片刻,像是再次回顾母亲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一般,透过树梢斜射下来的太阳光照在她的脸庞上,梅子犹如被温暖抚摸过的脸上显露出婴儿般的微笑。 这是我五天来第一次看到梅子脸上的祥和气色。 我找了一块雪已经完全融化了的四四方方的石头,摸了摸也顾不得冰凉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梅子仍然站在那里仔细地端详着“母亲”的画像,似乎觉得“母亲”的眼睛过于渺小,又蹲下用手指在眼睛部位擦了擦,再次拿着树枝像画家般来回改了几遍才满意地停下。 “这样就像了。”梅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自言自语到,尔后不无陶醉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嗯。”我说。 “真的。”梅子眯缝着双眼对我说来着,“不过她很快就将化为一滩水了。”梅子愁容满面。 “人其实也和水一样,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去寻找他的归宿,关键是他这一生自己是否觉得过的有意义。”我突然冒出一句很哲理的话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也不知道我娘她这一辈子过的有没有意义,年纪轻轻时就守了寡,还要费心费力地照顾我和小洛,她这后二十年来从未有过舒心的日子!”说到这,梅子不无伤感地望着我,我抬头仰望着她,发现梅子的眼睛里顷刻湿润起来,晶莹的泪水也即将倾巢而出。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十) 半倾,梅子都在用眼睛直直地盯着“母亲”的画像,鼻子两翼到嘴角的部位几乎被泪水冲洗了一遍。几天来的疲惫和伤心过度显存在她的脸上,即使略微做了些妆容也掩饰不了。我再次扬起脑袋看着她,一句话插也不上。 过不了一会儿,梅子才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将手中的树枝折断并扔到一边后信步走了过来,还不忘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叼上,然后坐在我身旁。 “人有时是迫不得已的,比如……”梅子没有看我的脸,而是把整个脑袋对着天空,像是多日未曾见过如此湛蓝的天际。此时温度虽然逐渐升高,但还不至于炽热。太阳温暖地照耀在全身。 我一头雾水,我不知道她何以迫不得已,也不知道她究竟在何种事情上是被迫的。我仍然不解。 “很多事情啦!比如。”梅子竹筒倒水般说了起来。 八年前,梅子坚定地说到“就是在2000年的9月20日。”的样子时嘴唇相互咬着。 那是一个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的黄昏,6点整。有微风,还有热浪。她像平时一样在公司收拾好东西下班,一样欢快地乘坐公共汽车回家。当然了,是回我们共同的家。她的心底那时侯只装着一个男孩,一个叫李了了的男孩子,那就是我。 我们经过几个月的相互欣赏,相互爱恋,我们的感情也迅速升温,我们那个时候相互约定拼命工作,正策划着按揭买房,然后结婚生子。 一切都被打乱了。梅子低声说到。 那个夕阳斜下的黄昏,梅子正在9路公交车站欢欣地等待回我们宿舍的班车,那天上车的人出奇的少,她也很幸运地在车上找了一个空位置,她就坐了上去。梅子告诉我,那天黄昏,她异常的兴奋起来,她的手袋里,正放着一叠子上午从会计那里领到的5000元钱,那是她整个2000年上半年领到的全部奖金,她没有存进银行,而是想带回来,想让我和她一起数数。说到这里时,梅子的眼睛依然放着光芒。 她一只手放在耳旁,那个时候她正在调试耳机的音量,她的挎包里还放着一台便携式的CD播放机,她调试完耳机音量后,又将一张唱片放进去。唱片能装下32首歌,唱片是她在音像店花5元钱买的盗版货。 梅子在听到第17首歌时,准确来说,应该是在下午的7点10分的样子。她的挎包里的BP机震动了几下,她摸出BP机,BP机是中文的,牌子是摩托罗拉的。较一般的BP机要大些,是她花了两个月的工资才狠心买下的。她那时的眼睛和脸上同时显现出无法言说的兴奋,她以为“扣”她的是一个叫李了了的男孩,一个正在和她热恋中的男孩。 梅子在看到中文机的第一行后,她眼睛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脸上也抽搐般痉挛起来。她耳朵里的音乐此时也变成了某种咒语,如孙悟空脑袋上的紧箍咒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直到终点站,梅子还如木头般定定地坐在公交车上,也就是说她当时至少坐过了10个站,当售票员不耐烦地催促她下车时,她才从恍惚中如梦初醒。那一刻的她,天旋地转也不为过,她似乎已经忘记了10站路程外的某个宿舍里还有一个正在焦急等待她归来的恋人。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十一) 梅子说她当时是连走带跑赶到火车站的,她也不知道是如何到达火车站的。在阔大的嘈杂的售票大厅里她没有买到回老家的车票。 当她在售票大厅里如蚂蚁般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一个黄牛党走过来将一张车票递到她眼前时,她沮丧的眼神豁然明亮起来,她当时根本没顾得上划价,掏出几张红票票就塞到了黄牛党手中,生怕这张车票不翼而飞了,当时梅子花了比以往5倍的价格。 回老家的路既漫长又烦躁,在火车上整整待了一宿,一路上梅子什么也没吃,什么也吃不下,她的整个心思都扑在娘的身上,娘病了,是弟弟小洛发信息过来告诉她的。 娘的病是积劳成怨染上的,得的是肾病。弟弟告诉梅子说是在县城医院检查是时大夫说的。这种病搁在富人家都可是折钱损财的事,放在一般人家里就更别提了。 梅子到家时,娘已经躺在床上,娘睡着了。娘的脸上没有一点气色。梅子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泪水就止不住地从梅子眼眶里哗哗地流了下来。娘瘦了,娘的脸如被犁铧耕过一遍似的,有了一道道的沟沟坎坎。沟壑又似多日未遇见雨水的滋润如干旱般黑黝黝的挂在脸上。 梅子不忍心再看娘灰扑扑的面色。把弟弟小洛拉到一边,梅子厉声责怪小洛,声音如雷天里的嚎叫。 “怎么不把娘送到医院!” 小洛无语,只能把期待写在脸上。 “娘都病了这么长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呀?” 小洛的眼睛也湿润如潮泪朦朦般。 娘咳嗽了一声,又接着沉睡下去。梅子心疼娘,不由将声音降了一格,但仍然在斥训弟弟。 小洛如镶嵌在地上的瓷砖一样脸色苍白,小洛眼神巴巴地无助地望着姐姐,希望梅子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能拿出一个主意来。 时间在两人的沉默中显得过于缓慢。 顷刻,梅子也陷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弟弟还在上大学,自己也刚刚参加工作,手里头根本没有多少钱来治疗娘的病。 ………… 梅子说完,双手遮住整张脸,泪水从指缝中溢了出来。在此沉默当中,我将梅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心头剧烈的疼痛如刀割般一样。我脑子里浮现着梅子当年绝望的情景。 “当时怎么没打电话告诉 夜色中的宝贝 第 6 部分阅读 梅子说完,双手遮住整张脸,泪水从指缝中溢了出来。在此沉默当中,我将梅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心头剧烈的疼痛如刀割般一样。我脑子里浮现着梅子当年绝望的情景。 “当时怎么没打电话告诉我?” “你?”梅子抬起头,摇了摇头。“当时确实是想到你的。” “了了,当时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但转念一想,告诉了你又能怎么样,你可知道,治疗这种病要花多少钱呀?” 我的确不知道治疗肾病到底要花多少钱,当年如果梅子给我说了,我怎么也会到处去筹钱的,即使顷家当产不买房不结婚我怎么也要为梅子娘筹集医药费的。 梅子在我怀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当年治疗娘的病总共花了40多万,换了一个肾。” 我看着梅子,梅子没有看我,而是离开我的怀抱,拿起烟又点燃起来。火光在阳光下不怎么显得耀眼。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十二) 我步入久久的困惑之中,缠绕我的是梅子如何拥有这40多万元的钱,她八年前与我并无二样,都是刚从学校毕业出来的大学生,都领着不算丰厚的薪水。 我承认,梅子的收入当年确实比我多,仅仅是高一点而已。她何以在极短的一段时间里凑够那么多的钱,把身患绝症的母亲一时给治疗好了,这的确让我猜测不透。 “钱能让你重生,钱也能把你毁灭!” 梅子恶狠狠地将半截烟头撇在地上,烟在潮湿的地面上仍冒着气雾,梅子随脚再狠狠地踩上了几下。似乎踩灭的不是烟头而是令她厌恶的金钱。 这种模样的梅子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显然不是针对我的,因为我就在她的身旁,如果是我让她生气,打上我几拳或是踢上我几脚也容易的多。这如果说是她的发泄也未曾不可。梅子在八年前所经历到的事情并不是我能凭空想象出来的。 如此看来,梅子对于钱的确是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太阳从头顶直射下来,温暖如春。我们身旁的积雪如雪糕一样慢慢融化掉了,淌出一条清澈的亮荧荧的雪水的路。 梅子再次将目光转向她刚才作画的地方,“母亲”的画像也渐渐地在我们面前消失了。先是画像的头部在阳光的“逼视”下化成了面目全非模糊的景象,根本看不出来哪块是眼睛,哪块是鼻子,或者哪块又是嘴巴。你只能凭超强的记忆力才能找到它们所在的正确位置。这使我想到了拼图游戏。 接着画像的身体部位也开始起了变异,再到双腿径直到脚部,十分钟的时间里画像消失的无影无踪,“母亲”在她眼里只剩下一滩死水。梅子的眼框里也照常蓄满了汪汪的水。 “了了,你知道我当时是多么的无奈呀?”梅子点燃一根烟卷,眼睛里的泪水也被她一把擦干了。 我把眼睛瞟到远处,不敢看她。而是看被霭气笼罩下的朦朦的山峦,群山被白的雪覆盖,被迷雾所缠绕,在太阳光的直照下闪现七色的亮光。几只模糊不清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灰色的鸟儿在山川之间徘徊。 这种景致着实是很长时间所没有遇见过了。 “那么,母亲的医疗费用的问题是怎样解决的?”我清理了一下思绪,把眼睛瞥向梅子,也拿不定主意是否该说这个有关我们分手原因的敏感话题。 “着实是废了很大的气力。”梅子嘴里哈出一口气,看不出来吐出来的是烟雾还是冷空气。 梅子的眼睛红红的,嘴里仍然叼着烟卷,话语有些听不太明晰。好在声音分贝不算太低,也能听出个大概一二来。 “娘的病的确让我大伤脑筋。弟弟还在上学,家里也没有太多的积蓄,我的亲戚朋友又实在是太少了……”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十三) …………………… 梅子几乎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所凑到的只是医药费的零头。娘又躺在医院里,医院时不时地就下缴费通知单给她。这种突如起来的沉重的打击让梅子毫无办法在第一时间解决。 对于钱以及娘的医药费的烦恼,梅子几乎到了崩溃的地步。 没有钱,医院就不给做手术,没有钱,娘仍然挣扎在生死一线间,依旧要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生不如死。 住院费用通知单、化疗费用通知单、这药那药缴费通知单如雪片般一样全部压在了梅子的身上,像山一样沉重。 梅子推脱不掉。医院就差把梅子的娘给轰出医院了。 梅子恨不得把自己的肾切下来救娘了。 梅子上医院一做检查,她的以及弟弟小洛的肾脏完全与娘不匹配。 医院主治大夫给梅子指了一条明道,去花钱买个肾脏。 那些日子,梅子连做梦都不敢梦见钱,生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 “你知道吗?那时我天天上村里,上乡里求上面能借点钱给我娘治病,即使贷款付上高利息也愿意。可是那些领导话还没听透彻,就将我打发走了。一个个冷漠的脸色我至今都忘不了。” 梅子苦着脸对着我说到。 我从梅子愤怒的眼神里能想象的到她当时受到了多么大的奚落和吃了多么大的苦头。 我“嗯”了一声,脸色也跟着沉下来。 梅子几乎走到了绝路时,族中的一个亲戚来医院找到梅子,摆出了一副乐于施善的样子。 “梅呀,你娘再不做手术恐怕就要不行了吧?” 梅子点点头,泪水就从眼眶中喷了出来。 “要赶紧筹钱去呀?你娘多不容易了,辛辛苦苦把你们姐弟俩拉扯大,遭了多少的罪呀。 你看我们几个亲戚里头都是种庄稼的,一年到头手里也没几个活钱。实在是拿不出钱来瞧你娘的病了呀!” 亲戚又把话止住了,脸耷拉着,嘴抿成一撮。 梅子眼巴巴地望着亲戚,亲戚脸上的肉此时扭成了一团。 “三舅,我……” 按族里的辈分,梅子应该叫他三舅。 三舅别过头去,不看梅子,盯着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 三舅从上衣兜里掏出烟袋,又伸手从腰间拔出一根一尺左右长短的竹子做成的烟杆。 三舅一双手不紧不慢地绕着烟袋解开绳子,从里面捏出一撮烟叶子装进螺蛳似的烟锅里,按严实后,“哧”的一声划上一根火柴,烟锅里像燃着了的铁丝似的,细细的一根一根的烟丝红彤彤般。 梅子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落,止也止不住,看着三舅,希望他能在此时替她拿个主意。 “梅呀,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村头老陈家的二小子?” 三舅很惬意地吸了一口烟,闭着嘴巴几秒钟然后向四周吐了出来,将话转入到正题。 梅子脸一颤,咬牙切齿地望着三舅,看三舅时梅子的眼睛里冒着火星,如同三舅手中烟锅里燃烧的烟叶一般。 “梅呀,现在陈家老二在城里头可发达了。”三舅呵呵一笑,将烟锅在墙角磕了磕,雪白的墙上顿时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黑点,如一只苍蝇趴在上面似的,黑糊糊的。 三舅脸上的赘肉堆在一块,巴巴地看着梅子。 “他发达了管我啥事情呀?”梅子脸上露出不屑的样子。 “别犟了,是你娘的病重要还是你的面子要紧。”三舅字字如实的话扎在梅子的心窝上。 第七章 葬礼上的婚礼(十四) 17岁那年初夏,梅子喜欢上了一个叫陈步壬的男孩。那是梅子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爱情的体验。那场恋爱犹如飞蛾出茧似的开始,又以飞蛾消亡似的消失而宣告结束。就像一艘没有到达彼岸,却苦苦漂流在茫茫大海之中联系不上总部时的已经失去任何通讯设备的船只一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恋爱的对象是同村的与她一起在县城上高中的男孩。 梅子那时正在读高三。如果不是那场恋爱,或许梅子也不一定认识我也未必。 梅子当时正在为考上大学作最后搏击。其实很多从农村出来的男孩女孩都抱有这种信念,纵使面前的道路有千条万条,惟有考上大学才是他们摆脱农村远离农村的唯一出路。 当爱情来临的时候,已经打乱了梅子的一切计划。 ※※※※※※※※※※※※※※※※※※※※※※※※※※※※※ “当时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迷恋上他的?” 这是梅子第一次对我谈起她的初恋。 我默默看着她,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回答她。 “当时确实是被他的外表吸引住了。”梅子对我说话时眼睛里开始有了些怨恨,仿佛她当时的的确确是选错了对象。 “人的外在的东西是很虚伪的,它迷惑了你的眼睛。从他的外表来看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梅子顿了顿,接着说到:“交往时间一长,他的劣习在我面前暴露的一清二楚,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梅子说完陷入长长的困顿之中,困顿有如她手中香烟弥散的雾气一般,吹不散,赶不走。以至于她手中的香烟燃尽,已然烫到手指了,她仍然没有体会到烧灼引起的疼痛。 我望着她,竟也不知道用怎样的一种方法去安慰她。心里着实难受的不一般。 十多年过去了,在冰天雪地里的树林里,我和梅子坐在一起聊起她的初恋时竟然也有一种似曾经历过的事情一样。 在整个短暂的不能再短的所谓的恋爱过程当中,梅子从来没有得到过被爱恋的滋味,而是将自己整个身心都扑在了陈步壬身上,却得不到任何的回报。以至于在陈步壬面前,她处处都处在最低的劣势。 他们的恋爱仅仅维持了一周,后以闪电般速度分手。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梅子都按照自己的方式给予陈步壬倾注了全部的爱,所有女孩能做的梅子全做了,包括自己的处子之身,梅子都全部毫无保留地付出了。 结束的方式令梅子很无奈。 在恋爱进行到第三天时,他们亲密之间不正常的关系被学校发觉了。班主任、教导主任开始一一找他们谈话,劝他们以学业为主,应该一心扑在学习上为好。 他们答应的很爽快,点头表示一定听老师们的话,以百倍的努力争取考上大学以报答老师们的教育。 转过身去,他们又投入到自己的爱恋当中。 到第五天老师们开始愤怒了,把他们的家长一一请到学校,一一摆明厉害关系,劝其家长来共同抓抓孩子的问题。 娘一走,梅子又和他粘到一块去了。就像一枚若小的钉子被磁铁吸引住一样,拉也拉不开。 学校领导终于发怒了,不再苦口婆心规劝,而是以最严厉的方式惩罚他们,梅子被以劝其退学处理,陈步壬以记大过一次处理。 陈步壬在被学校找去谈话时,竟违心地指出这一切都是梅子在勾引他的。 当梅子在同一件事情上看到两种结果时才恍然大悟,悔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