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爱可以再来》 有多少爱可以再来 第 1 部分阅读 《有多少爱可以再来》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一) 答应马大光的求婚时,汪晓妃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意中不能自拔,这种感觉可以用“无家可归”来形容。  红颜薄命,这是从十三岁就开始困扰汪晓妃的问题,那时候她那双注定要鹤立鸡群的长腿已经初具规模了。像她的闺中密友钟玉婕一样,汪晓妃从那些连篇累牍的言情电视剧中顺手牵羊牵来了一群青春偶像,养在心灵的羊圈里。少女朦胧的择偶标准也在十三岁那年确定了下来。既然电视剧里的女主人公都能整天不工作,惟一的职业就是在家呆着谈谈恋爱、发发脾气、做做家务,那么一点也不比她们逊色的她,一生也应该这样设计。而那个主宰她一生幸福的人,也应该是完美无缺、专为她而度身订做的,他要有企业家的经济实力,外交家的口才,还要有艺术家的风度。  为了迎接这位随时可能驾着彩云从天而降的白马王子,在考高中前,汪晓妃连哭带闹把父母从远望小区的家里拖到公安局,费尽周折,才算把名字改了,原来平淡无奇的“汪晓菲”,从此一跃而为身价百倍的“汪晓妃”。惟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姓了个三点水的“汪”,而不是三横一竖的“王”,而且中间那个“晓”字,也纯属多余,“汪”后面有“妃”就行了,多带个“晓”字,也不怕犯重婚罪。她真后悔自己当初怎么没有看出来这一点,还把它留在那儿画蛇添足呢。  虽然这个新名字像中国的法律一样,存在着种种先天后天的不完善性,但它仍然在汪晓妃所在的高一年级里引起了预料中的轰动效应。它不仅让班主任杜立刚点名时错念成“汪晓己”,引得全班哄堂大笑,还使她在同学们目光中的收视率大幅度提高。全校足够一个团编制的女生,拥有这样高贵气派的名字的似乎只有汪晓妃一个。拥有了这个名字,汪晓妃觉得自己简直就成为世界的中心了,如果早生几百年,她真该找到哥白尼,让这位波兰老哥修改一下他的《天体运行论》,说宇宙的中心不是太阳,而是汪晓妃。  这个名字更大的功用则是让钟玉洁惊叹和崇拜了。在汪晓妃改名后的不久,钟玉洁作业本上的名字也邯郸学步地变成了“钟玉婕”。得知自己不知不觉中领导了班上小小的改名潮流,汪晓妃心里的得意不亚于第一个发明口红的人。对于女人来说,再也没有比名字更不费一文、终身受用的衣服了,有了一个好名字,再加上中等偏上的学习成绩,汪晓妃理所应当地把钟玉婕当成了自己的贴身侍女。一个是妃,一个是婕,两个人做什么都亦步亦趋。从男星到男生,她们共同喜欢过不止一个;从长发到短发,她们迷恋过不下一种。她们确乎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朋友,熟稔得可以不分你我,可以公平地交换怀疑、鄙视和嫉妒。  在经历了风风雨雨的严峻考验之后,她们的友情像丑女的贞操一样顽强地保全了下来。高一时,她们一起对天发誓,将来非任贤齐那样的不嫁,那架式还真有些像和平共处的白娘子和小青。两年后汪晓妃考上了北京的一所普通大学,钟玉婕则名落孙山,家里还希望她重振旗鼓来年再战,但她懒懒地对汪晓妃说,才出虎|穴,她不会再入狼窝,校园生活她早就烦死了。身份的变化,带来了生分,平白无故,汪晓妃反觉得自己欠了钟玉婕什么似的。不过两个人一直维持着朋友关系,时不时通个电话,有时候还在一起聚聚,共同弘扬一下中国的饮食文化。只是她们的共同语言不再像过去那么多,汪晓妃还在为她的理想主义孤军奋战,钟玉婕却变成了现实主义者,《百家姓》里的姓氏有好几百个,她只认识天下第二姓:钱。  汪晓妃完美主义的择偶标准,也曾遇到过强有力的反击:娶你的人还得有冒险家的胆量!斗胆说出这番惊天动地之语的是南风,汪晓妃的第三任男友。南风放浪形骸、玩世不恭,却像纯棉内衣一样深得女孩子们的一致钟爱,如果把全校明里暗里喜欢他的女孩都召集到一起,可以拉大半公共汽车。在这大半公共汽车的女生里,汪晓妃曾经占据过一个有利的位置,虽然南风离她择偶标准的距离比共产主义还要遥远,但是他逼人的才气和灼人的热情却让她无法抗拒。  自然,他们后来分手了,他穷得连双靴子都不能给她买,情人节送她的玫瑰还是从新开业的宾馆门口偷的。毕业前夕,她把蓄谋已久的分手决定告诉了他,最后她说,我父母也不会同意的。他古怪地盯着她看了好久,仿佛看一个陌生人似地,说出了一系列比刀子还要锐利的话,你自己嫌贫爱富、水性杨花还往他们头上泼脏水,真不要脸!掰就掰,像你这样的贱货我根本不稀罕!现实谁不会呀?我他妈过几天就现实给你看!  平时南风从来舍不得对她粗声大气,他这么说,足见他的愤怒已经燃烧成了火山。汪晓妃无语。她并不想表现自己的宽宏大度,她一直信奉这样的哲学:对男人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不宽容。可是现在由于对他抱着深深的愧意,让他发泄几句,也可以减轻自己的内疚。对于这几句恶毒的诅咒,她笑了笑,然后说,还有什么事吗?要是没事,我走了。内心里,她还在希望他能痛哭流涕,乞求她的爱情,可是他没有,他在用这种冷酷掩饰着自己内心的虚弱。  这种外强中干的伪装,更加坚定了她离开他的决心,昨天还甜言蜜语,今天就口出恶言,这样的男人没什么可惜的。正这么想着,就听见他说,你过来,我还有一件事。汪晓妃老老实实把脸凑过去,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脸上已经发出热辣辣的一声脆响,你记住我的话吧,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她木木地闭上眼睛,听他恶声恶气地骂完。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像一股黄风一样刮到远处去了。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二) 那是汪晓妃和南风的最后一次见面,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虽然心情不好时经常会想起两人一起相处的日子。而他也执拗得像头骆驼,从来不给她打一个电话。让她在失落之余,对雄性灵长目动物的绝情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情人做不成,连朋友都不能做了,真没劲。  南风的诅咒激起了汪晓妃更加旺盛的斗志,他越是诅咒,她就越是要活出自己的风采来。遗憾的是,上帝并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畅销书作家,而是一个苦吟派诗人,他每写一笔都那样惜墨如金。毕业几年来,汪晓妃过得并不顺心,无论工作上还是感情上。一切都不幸被南风言中了,迎亲的队伍并没有把她接走。虽然早在初中时代她就不费一兵一卒牢牢占据了言情电视剧的开头,但是苦心经营了十二个春秋,她也没能占据电视剧惯用的皆大欢喜的结尾。在不断的新陈代谢中,追求者的队伍大量减员,有的跟不上形势发展,有的则比形势发展得还快。汪晓妃心目中的爱情偶像,根本找不到对号入座的机会。到了二十六岁,汪晓妃仍然是一花独放,身边连个陪衬的绿叶都没有。  有些女人,就像电器商场里摆出来展示的样品,在最醒目的位置接受最众多的目光洗礼。汪晓妃就是女人中的样品。她虽非让人过目不忘的美女,盯久了却也不伤眼睛。何况她还特别善解人意——尽管自己的眼睛没保护好,上初中时就抢先一步近视了,但是对于观众的眼睛她却呵护得无微不至,不让脸上的哪怕一个痘痘污染了观众的视力。为了美观,她坚持不戴眼镜,甚至也不戴隐形眼镜。这样一来,弄得观众都不好意思不给她美女待遇了。美丽者生存,美女再加上响当当的北京户口,这一与生俱来的嫁妆,虽然一度使汪晓妃周围的追求者犹如雨后春笋,但是毕竟好景不长,她不得不像一个工厂厂长一样面对产品积压的压力。这就是样品的悲哀,众人注目,无人付款。  那些小学中学大学的姐妹们一个个都出嫁了,走到哪里都是出双入对、狼狈为奸。钟玉婕甚至嫁了一个千万富翁。那个男人名叫郑剑,是个五十多岁的离婚男人,据说他的钱多得像讣告上的褒义词。他虽然年过半百,但是却颇为怜香惜玉,对钟玉婕宠爱倍至,没结婚就出手大方地送给她一辆黑色“别克”,让她开着对满大街的红男绿女进行检阅。人一有钱就变质了,钟玉婕跟汪晓妃友好相处了十几年,可是结婚的时候连请柬都没给她发一张,更别说请她当伴娘了。结婚以后,钟玉婕却三天两头来电话,叫她去她位于方庄方星园的那个新家里喝咖啡,在一片金碧辉煌中羡慕她嫉妒她,赞美她养的那条小狗奇奇。  汪晓妃嘴上不说,心里却像包拯的公堂一样明镜高悬,钟玉婕是在向她炫耀,连她的狗都是好几千买来的比格小猎兔犬,何况她的人呢,真是狗仗人势,人以狗贵。  二十五岁前的女人跑得快,二十五岁后的女人老得快。赶快找个有钱人嫁了吧,有一次在“九度空间”酒吧昏暗的灯光里,钟玉婕对汪晓妃现身说法。  男人一有钱就变坏,不可靠,没完全感,汪晓妃偷眼看了看周围,把音量略略提高了一些。  钟玉婕说,你管他可靠不可靠干嘛?吃饱了撑的!只要有钱,你可以买到一切,钟玉婕说。  能买到爱情吗?汪晓妃问。  怎么不能?郑剑不是用钱买到我的爱情了吗?  他并没有买到你的爱情,你的心是脱缰的野马。  好好好,就算你说得对,他没买到我的爱情,可是我却经常用钱买到爱情。  经常买到的就不是爱情了,真正的爱情是一生一世生死相依,要是真买到,你就不会三天两头哭着喊着让我安慰你了。  也许是被汪晓妃击中了要害,钟玉婕沉默了。  虽然跟钟玉婕争论的时候汪晓妃总能占着上风,可是事后对钟玉婕的观点她却不能像信访办的工作人员对待上访群众那样置之不理。汪晓妃开始考虑调整自己的定价策略。那天早晨起来照镜子,她突然发现,几丝细小的鱼尾纹正在蠢蠢欲动地向她的眼角挑起边界纠纷。自己已经不能继续赖在“小女孩”的襁褓里拒绝长大了。她必须像撤出大陆以前的蒋介石那样,作些哀兵必胜的垂死挣扎。她十多年如一日坚持不懈的择偶标准,现在面临着改革开放。她对它进行了些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的取舍,本来是“三家”,现在她只保留下一家,那就是她未来的丈夫必须是个企业家,他可以没有艺术家的风度,可以没有外交家的口才,然而他必须有企业家的资产,哪怕他只是个最小的企业家也行。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三) 决心既定,汪晓妃觉得莫可名状地酸楚,一种“老大嫁作商人妇”的悲哀像虫子钻进苹果一样钻进了她的心里。命运之神是女性,而女性又是世界上最善嫉妒的生物,不然汪晓妃此后的命运就会步入正轨。刚刚实行低价政策那段时间,汪晓妃接见了不少老板,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他们全是些须眉浊物,长得牛头马面不说,还一脸亵猥。他们哪怕开个指甲盖般大的小店,都敢把自己当成著名企业家供着,看别人的时候也都是一副看小伙计的傲慢眼神,而一看见年轻女性,眼神更是像选妃子的皇帝一样肆无忌惮。那种眼神使她的胃酸过量分泌。  看来真正的企业家也是可遇不可求,“无家可归”似乎真的成了她的宿命。她只能继续干着一份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的所谓“工作”,受那个东北老女人温丽芸的气。  汪晓妃所在的胜尔康公司是一家大集团。在这样的大集团里,像她这样色艺俱佳的大学毕业生本来应该拥有不错的待遇,然而不幸的是这是一家夫妻店,董事长叫魏文革,温丽芸是他的结发妻子。从东北到北京,夫妻二人起早贪黑没少受苦,好不容易挣下千万家产,胜尔康集团开张之日也是两人感情破裂之时。艰苦朴素的作风被魏文革抛诸脑后,他整天花天酒地歌舞升平。温丽芸本想走为上策,但是由于利益关系盘根错节,在处理妥当以前,她不可能两手空空地离开。魏文革让她在公司里做主管人事的副总经理。为了防范魏文革好兔吃了窝边草,温丽芸在招聘时也吸收了儒家文化里男尊女卑的思想,男女比例大致保持在三比一左右。不幸的是,汪晓妃恰好属于少数派。  丑女是美女的天敌,中年女人是年轻女人的天敌,于汪晓妃而言,温丽芸是双重的天敌。温丽芸可视效果很差,她的脸长得像琼瑶电视剧,足有五十集,两只眼睛亮得宛如若剧中如日中天的一对男女主角,一整天没事干就盯着汪晓妃的一举一动。虽然汪晓妃处处明哲保身,不跟她发生正面冲突,但温丽芸还是把她提拔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一整天唠唠叨叨。要是跟魏文革吵了架,准会破口大骂以发泄不满。偶尔受到年轻小伙子的恭维,心情为之好转时,则如数家珍地夸她们东北老家好,让人觉得她是东北某县政府派到北京招商引资的代表。  温丽芸情绪不好时可怕,她情绪好的时候同样可怕,这就是汪晓妃给她下的操行评语。汪晓妃从来上班的第一天就想插翅而逃,只是辞掉这份工作,到别处再找一份月薪一千八百元的工作尚需费尽周折,她迟迟下不了决心。要是有人能见义勇为把她娶了,让她从此脱离苦海,那该多好啊。  正是在这种精神危机当中,马大光得以趁虚而入。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四) 头一次看见马大光那颗冬瓜脑袋的那个瞬间,汪晓妃生理上发生了些本能的排斥反应。  在QQ上,马大光的头像是个狮子,据他说,他是狮子座,他的的所有吉祥物都是狮子,他们家门口就有一对石头狮子。可是当面一看,他却全无狮子的威风。他虽非文物,却仿佛刚刚出土,浑身上下无处不透着一股土腥味儿。汪晓妃天生不喜欢胖人,而这个马大光红里透黑,又黑又胖,脖子油腻腻的,像一大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跟她站在一起,除了衬托她的娇小秀丽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视觉效果。等到那串带着泥土芳香的普通话从他嘴里跌跌撞撞蹦出来时,汪晓妃更是别扭得像日文里夹杂着的汉字,她斜了斜眼睛,外地人。  大凡大城市的原住民,都有一种强烈的集体荣誉感,这种荣誉感需要一些陪衬——巴黎人拿全世界人民当乡下人,纽约人拿全世界人民当穷光蛋,北京人拿全中国人民当民工看。  作为比较纯种的北京人,汪晓妃太有资格歧视外地人了。像绝大多数北京女孩一样,她生来就觉得北京的每一个胡同都是风景名胜,北京的每一句方言都是不朽经典,北京的每一个女孩都是公主,如果可能,北京话还应该成为第二世界语。这一点汪晓妃大学时期的男友南风不能苟同,他曾大言不惭地说,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北京人”,北京居民要么是外地人,要么是外地人的儿子和孙子。  这是句千真万确的实话,虽然是实话,南风却没敢当着北京男生的面说,因为他既非拳击冠军,又非牙科医生,假如对北京男生这么说,等待着他的准是满地找牙的悲惨结局。这句话发挥的惟一作用,就是把汪晓妃气个半死,然后为他赢得了又一次道歉的机会。  在马大光之前,汪晓妃也不是没遇见过外地人,她的大学同学多数都来自五湖四海,南风只是他们中的一员。可是这些外地人素质很高,他们的嘴巴大都油得像背台词似的,不认真听,他们真实的出生地还真无法判断。可是这个马大光,一张口就能让人联想到他所成长的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对汪晓妃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嫌恶,马大光似乎毫无察觉。他把自己胖胖的身子挺得像个雕像基座,旁若无人地对她讲着自己的光荣历史。  他虽然出生于穷乡僻壤,却是如假包换的名牌大学毕业生。那所名牌大学跟她毕业的那所普通大学间的差距,甚至比她和他的差距还大。何况,他拥有一份万人瞩目的北京户口,在大学生们自谋生路的当今,他却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国家公务员,在一家政府机关做网站管理。户口得道,鸡犬升天,马大光的这些来历,稀释了汪晓妃起初感觉到的那种别扭感。发现汪晓妃的态度变化,马大光颇为踌蹰满志,他那神情不仅像个“腕儿”,简直像个肘子了。及至他慷慨大方地主动提出请她吃烤鸭时,汪晓妃的别扭感已经减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了。在离胜尔康公司二百米处的一家烤鸭店里,马大光给她点了一听“雪碧”,自己却在对面咕咚着随身带的矿泉水,那姿态和声音容易让人想起一种名叫河马的哺|乳动物。汪晓妃的鼻子微妙地皱了一下,既而又舒展开来,她灿烂地笑了,似乎是成心让他醉似的,她把自己甜甜的酒窝亮给了他。  先生您不来点酒水和饮料吗?服务小姐雪白的小手和红色的菜单隔开了他们一红一白两张脸。  马大光看了一下汪晓妃,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但是她的回答还未发兵,他已经抢先一步了,小姐,有“小糊涂仙”吗?  小姐说“有”。  在小姐拿酒的空档里,马大光说,他这个人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啤酒,不赌博,不嫖娼,只是心情好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喝二两“小糊涂仙”。  以“小糊涂仙”为由头,马大光又讲起了自己的革命家史。他出身于官宦人家,书香门第,这样人家出身的孩子,都是讲究品质的,喝酒上也是,他从不喝低档酒。这话让汪晓妃好生奇怪,等弄明白“官宦人家”和“书香门第”的真切含义以后,她便忍不住大笑起来,她笑得这样剧烈,以至于脸上的酒窝差点都撕裂了,身下的椅子腿也差点骨折:马大光的父亲原来是红星中学语文教师,后来当了红星乡乡长。  这就是他们具有历史意义的第一次会晤。  分手的时候,借着夜色的掩护,马大光从那个棕色的鳄鱼皮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硬塞给她,这是你回家的车费。握着那张钞票,汪晓妃发现它不是老弱病残,正处于青壮年时期。她略微犹豫了一下,想收吧,有些不妥;不收吧,有些不舍,最后觉得钱不是杀父的仇人,更不是夺夫的情敌,还是笑纳了。因为资金的缘故,汪晓妃很少打的,平时一直买月票挤公车,虽然每周都有机会坐一回小轿车,也是蹭别人的,而且被蹭者还老是想把她拉到一个避人耳目的地方去。但是今天,她可以用这笔钱坐一辆“绿桑”光荣地返回远望小区的父母家里了。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五) 平心而论,马大光是个好男人,除了偶尔喝点“小糊涂仙”以外,没有其他不良嗜好,吃喝嫖赌四君子,他都敬而远之。  以后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就多多益善了,每次分别,马大光都会给她一百块车费。中国人见面,无非是给舌头过节,马大光和汪晓妃也未能免俗。吃饱喝足侃高兴,马大光买单的积极性高得可以升国旗。知道马大光有买单的爱好,汪晓妃就提前半天不吃东西,她要省着自己的肚子,去成全他的面子。从东城到西城,从朝阳到海淀,从大兴到丰台,从顺义到通县,他们满北京换着地方吃。  孤男寡女一起吃饭,肚子容易扩大内需,正餐之后,还得吃些禁果什么的,那频频升起的饥饿感才能镇压下去。  汪晓妃跟马大光吃禁果,是在他们第五次见面以后,在马大光位于亚太花园的家里。马大光的家是一套一百零八平米的三居室。还在是大学毕业那年,马大光就用父亲给他的钱把它买了下来。汪晓妃检查了一下,房子做了事倍功半的装修,处处透着一股乡土气息,一问装修费,却达七八万之多。卫生间不大,七平米,放上一个双人浴缸后,就没有多大回旋余地了。  虽然这房子比她父母那套六十多平米的房子将近大了一倍,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这么小,可以养小白鼠了。  这是汪晓妃对马大光实施的第一次精神打击,这样的打击容易强化男人对自己的印象。  呵呵,别把自己说得跟个巨人似的,一百零八平米还嫌小?梁山好汉全都来了也站得下,五十多万呢,马大光不服气地说,一个外籍人士,靠本事吃饭,一不当鸭子,二不当骗子,还能买别墅?  “外籍人士”四个字逗得汪晓妃扑哧一笑。马大光不喜欢别人把他当成外地人,他把自己称为“外籍人士”。  这位“外籍人士”挣钱虽然不多,但是由于源源不断得到来自家庭的支持,他对工资的态度就像日本鬼子对待中国村庄的态度一样,是“三光政策”,吃光,玩光,花光。而汪晓妃花起钱来却经常捉襟见肘,不管挣多挣少,每个月都得忍痛把一千元交到母亲手里。  鉴于“外籍人士”花钱大方,人也不坏,汪晓妃跟他的整个交往,都是在友好氛围中进行的,包括床上。那天晚上,汪晓妃懒得回父母家,就在马大光这里下榻了。当马大光的嘴巴表示出某种善意时,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把小嘴迎了上去。接下来的事情更是顺理成章,只是马大光底下的家具比她以前经历的男人都大,做得又猛,让她有一种小寺容不下高僧的不适感,进行到大半,她就催他下来。听到她的催促,他下面就像中国对美国的外交政策一样,登时软了下来。  宝贝,是不是我把你弄疼了?他关切地小声问。  他的询问,她没有听见,她满脑子都在想,自己真的会被迎亲的队伍迎进这套房子,在这张床上跟这个男人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吗?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六) 一个周末,汪晓妃回到远望小区父母家里。吃饭时,汪晓妃试探着把马大光的情况对父母做了简明扼要却绘声绘色的描述。听到未来女婿的第一候选人是这般模样,汪父不由乐而开怀,凭着多年的实战经验,他发出了这样一番貌似荒诞实则精辟的宏论:“刁蛮的妻子和可笑的丈夫,这可是百里挑一的绝配。”他一边夹了一筷子亲手做的糖醋鲤鱼放在汪母碗里,一边小心地观察她的神色。  我家妃妃的事你少插嘴!汪母面无表情地抢白道,她只用这一句话就剥夺了汪父对汪晓妃的监护权,似乎汪晓妃不是他们老两口集体劳动的成果,而只是她自己单性繁殖出来的后代。  这一家的事情有几分像中国的政治体制,搞不清到底谁的官最大、谁是最高统治者,每当外人借钱时汪母都把汪父抬出来作挡箭牌,说她自己不当家不做主;可是关起门来,汪父却像末代皇帝溥仪,成了傀儡,除了劳动权和沉默权之外,什么权利都没有。  微笑不上税,虽然遭到了妻子的一通抢白,汪父还是嘿嘿陪出一个笑脸,他的嘴巴笑成了平行四边形,嘴里的米粒都差点跳了出来。他的舌头像警察追捕逃犯一样把那粒米舔了回去。然后,他用围裙擦了擦手,等着把碗筷往厨房里收拾。好半天,汪母都没有放下筷子的意思,他只得撤离,到卧室去钻研那本《大众菜谱》。  要找对象,可千万别找你爸这样的窝囊废……  汪母的眼球向厨房方向转了转,妃儿,你哪天把他带过来妈替你瞧瞧?汪母明察秋毫的眼神,敬业得像一位工厂质量检验中心主任。  几天后,马大光踩着汪晓妃的脚印亦步亦趋地进入了汪家大门。  汪母的把关工作做得非常仔细,她对马大光的生辰八字、家庭成员、住房状况、健康状况、经济收入等等指标都进行了逐项细致入微的盘查,甚至还检查了他特意带来的毕业证、学位证、工作证、房产证和公务员证,然后又认真地验收了他送来的那上千元的滋补品,最后那粒笑的种子才在脸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在马大光饭后笨手笨脚下厨房替汪父的班洗碗时,汪母把汪晓妃拉到一边,压低嗓门异口同声说,这小伙子是土了点儿,但人看着不坏,工作又稳定。“叫化鸡”不也是外面土里面香吗?  给马大光下操行评语时,汪母甚至没忘了顺便卖弄一下刚从电视剧里学来的俏皮话。汪晓妃笑得鼻子上冒了一个泡泡,因为昨天下午马大光刚刚请她吃过“叫化鸡”。据马大光说,“叫化鸡”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发明的。把调料放到鸡肚子里,再用荷叶包起来,外面糊上泥巴,放在火里烧,烧出来的鸡外焦里嫩,朱元璋做了皇帝后嘴一馋就经常吃。只是这道安徽名菜跟马大光有什么联系,她从来没有想过。父亲这一点拨,她菀尔一笑,接着,她听到了父亲那句关于刁蛮的妻子和可笑的丈夫的至理名言。  听到丈夫话中有话、拐弯抹角地批评自己刁蛮,汪母很是不快,要不是碍于马大光,她早就兴师问罪了。她的眼睛往厨房方向看了看,然后一声不吭。  对这两个年轻人来说,这倒是非常欢乐的一天,欢乐得他们都想唱《欢乐颂》了。那天马大光在汪家客厅里的长沙发上住下了。第二天上午汪晓妃送他走的时候,迎面正好碰见一个高大帅气的邮递员,他骑着自行车擦肩而过,过的时候,他还专门把自行车铃捏碎得叮呤呤响。汪晓妃盯着他的背景,看得出神。  马大光有些不爽,你在看什么?  汪晓妃说,没看什么。  是不是一看见帅哥就走不动路了?马大光打趣她。  汪晓妃忿然,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改善一下眼睛生活不犯法吧?兴男人好色就不兴女人好色了?  虽不情愿,但马大光仍然点头称是,不过我看,男人太英俊了就容易变成绣花枕头。  汪晓妃撇一下嘴,你就别酸葡萄了,要是花二十块钱就能给你整形把你整成个帅哥,你干不干?  马大光忙解释,我也只是说说嘛,你生什么气?你要是喜欢他,我提前退休,就让他当我的接班人吧。  汪晓妃柳眉直竖,你开什么玩笑你?一个大学毕业生嫁给一个邮递员?天下男人又没死光!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七) 也许是由于这句玩笑,在临分手前,汪晓妃拒绝了马大光的拥抱。  汪晓妃回到家,发现老两口正在论证她嫁给马大光的可行性和必要性,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就像说相声一样,一个逗一个捧。  父母这样表态是汪晓妃预料中的事,事实上,几年前带南风回家时,父母已经采取了无政府主义政策,只不过汪晓妃无法摆脱中国女孩与生俱来的惯性,几次跟男友分手,她都眼泪婆娑假装无辜,对父母粗暴干涉儿女婚姻的无理行为进行了血泪控诉,至于在别人心目中父母会不会真的变成无理取闹的老顽固,她才不在乎呢。  过了几天,汪晓妃开始指挥着马大光把亚太花园的那套房子进行了酒吧风格的装修,安上了比旱冰场还要滑的木地板,把墙全刷上立邦漆,她甚至别出心裁,在门口设了一个吧台。  一切就绪,汪晓妃的业余时间就像唯物辩证法一样一分为二了,一半属于远望小区,一半属于亚太花园。对此她的父母也都作开明人士状,视而不见。  没过多久,就是春节,利用春节长假,马大光带着汪晓妃就像带着从敌人手里缴获的战利品一样,回老家做了一趟巡回展览。热力四射的北京媳妇,把马大光的家乡烧得像开水一样直冒泡泡。马家是大家族,马父的辈份又小,红星乡全乡人民都像参加竞选似地争做他的长辈。从初一到十五,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赶来拜年的长辈们络绎不绝。按红星乡的当地习俗,过年时晚辈都要给长辈下跪磕头请安。由于马父的政治地位太高,不能降尊纡贵,依据子承父业的旧例,给长辈们下跪磕头的光荣任务就落到了马大光头上。汪晓妃是未过门的媳妇,也应入乡随俗、夫唱妻随。  对于这些陈规陋习汪晓妃深恶痛绝,但是大过年的,也不好驳人家面子,加上马大光反复开导她,下跪跟握手差不多,走个过场就行了,何况男儿膝下有黄金,给那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长辈们下跪都不是无偿服务,还有压岁钱可拿。汪晓妃听听有理,也就首肯了。只是有一点她有些搞不明白,马大光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为什么还有人给压岁钱?  更让汪晓妃意外的,她这一下跪磕头不要紧,竟然引起了一场自发的民间集资活动。她本来以为压岁钱只是象征性地给个几十块就行了,没想到红星乡的贫下中农们花起钱来比城里人还要大方。见了这么可人的北京女孩,长辈们比见了贫困失学儿童还动感情,一动感情,一张张的百元大钞也就无法在兜里安居乐业了。那个春节,他们收得的压岁钱突破了万元大关,相当于汪晓妃在北京半年的工资。  那些钱马大光一分没要,悉数交给她保管,马大光说,明天是情人节,这点钱就算是我给你的情人节礼物。接过这笔钱的时候,汪晓妃突然想起了从宾馆偷玫瑰送她的南风,就说,钱多俗啊?你就不会给我送玫瑰吗?  玫瑰多无聊啊,再说,县城也没有卖玫瑰的,马大光热脸贴了冷屁股,讪讪地说,还不如多给你买些巧克力,这些钱要是全买成巧克力,能买半拖拉机呢。  白痴,你想开巧克力专卖店啊?汪晓妃哭笑不得。  马母建议把婚期定在明年春节,汪晓妃不解其意。马大光悄悄给她解释说,春节期间乡亲们既有闲又有钱,红包可以比平时多收一倍。按照惯例,马家有个大事小情,只要办一场酒席,准会盆溢钵满,红包少则几千、多则数万。马大光的爷爷去世那年,家里光礼钱就收了两万多。乡长大人的公子举行婚礼,是红星乡全乡人民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估计到时候光礼钱就不下于三四万。这笔钱,马父表示,全部都归马大光。而马大光对此也做了很好的远景规划,携汪晓妃进行一次短期出国考察,他们制定的考察路线和旅游路线有着惊人的一致性,夏威夷。  虽然少了一些情调,但这段生活仍然是这对情侣感情史上最甜美最温馨的回忆。谁也不会想到,返回北京不久,这种甜美温馨的回忆却像过夜的茶一样,不仅味道变了,连颜色也变了。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八) 后来回忆跟马大光马短暂的爱情生活,汪晓妃一直对钟玉婕耿耿于怀,如果不是钟玉婕多嘴多舌,她跟马大光也许不会闹得那么僵。  从马大光的家乡返回北京已经是阳春三月,再过十天,就是马大光的生日。对于这一天,一贯喜欢别人记住她诞辰却不喜欢记住别人生日的汪晓妃没有注意到,马大光也没有注意到。要不是马大光的老同学陈军脑子好,大家都会把马母二十八年前为马大光所受的种种苦楚忘个一干二净。  如果说回老家是衣锦还乡的话,那么回北京则是班师回朝了,这种伟大的成就感在马大光心里不断发展壮大,大得连他那套一百零八平米的房子都装不下了,得让全北京人民都来瞻仰,经陈军提一醒,马大光决定请几位在北京的好朋友一起聚一聚。  除了陈军,马大光马上能起到的人还有李新年,他们都是他大学时代最要好的室友。大学四年,马大光与人交往不多,除了跟原来的女友刘红在一起吃饭逛街以外,主要的外事活动就是跟这俩家伙在一起瞎混了,三个人在一起时,马大光在中,陈军和李新年左右两边夹着他,哥仨一一出去,会让人联想起的“带护翼”的卫生巾。马大光虽然他们俩都是白眼狼,吃他的、喝他的,吃饱喝足了就拿他开涮寻开心,但他们比班上那些拥有了名牌大学校籍就觉得自己掌握了全世界的家伙相处轻松得多。  对于马大光的聚会提议,汪晓妃心有灵犀。老跟马大光两个人在外面吃饭,可以聊的话题越来越少,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对办公室人际关系的报怨,说起这些两人都有些隔岸观火、见死不救的架式。马大光大骂他们主任章学东,汪晓妃则痛斥上司温丽芸,双方只是听着对方骂,却不发一兵一卒前来相救,谈话最后难免变成争吵和冷战。旧的话题像地球上的森林资源一样大面积减少,而新的话题资源还需若干年后才能形成,不如约几个狐朋狗友一起聚聚热闹。何况,这一次终于有个好男人为她下了订单,也应该给钟玉婕开个展示会,煞煞她的威风。于是乎,马汪二人在屋子里紧锣密鼓地商量聚餐地点。或许是为了早日洗掉自己身上的那股土气,马大光吵着要吃西餐,而汪晓妃则一味坚持吃中餐,两个人的意见分歧就像中国的清末的洋务派和保守派,争执持续十分钟后,以保守主义的胜利告终。  根据汪晓妃的指示,马大光在亚太花园外面二百米 有多少爱可以再来 第 2 部分阅读 米处的“第一楼”订了一个KTV包间。“第一楼”最近刚刚开业,穿红色旗袍的服务小姐们脸上都挂着新娘般的笑容,在她们的笑容中,马大光和汪晓妃踩着红地毯款款进入了。  落座不久,钟玉婕甩着车钥匙抱着她的小狗奇奇扭了进来。一进门她就皱起了鼻子,尖尖的狐狸脸也缩着,像是闻到了731部队释放的毒气,谁这么没眼力选这么个破地儿?这话说得汪晓妃又是气恼又是自卑,她本来想让马大光闪亮登场,也让自己扬眉吐气一把,经钟玉婕这一打击,她也有些心慌意乱。  女人往往这样,心里输了,嘴上却是死不认输的,汪晓妃假作亲热地笑骂着,咱们都是工人阶级的女儿,可千万不能太腐化,这一桌起码吃掉农民的二十袋化肥,你还有啥不乐意的?说罢,汪晓妃自己先笑了。  钟玉婕发出一声贵妇式的叹息,唉,也难为你,改天我请你去“富丽华”吃海鲜,一个“你”字再次把马大光排除在局外。  那岂不一顿吃掉半车化肥?仿佛是为了给马大光抢回面子似的,汪晓妃愈战愈勇。  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马大光却像刚刚从洗衣盆里捞出的衣服一样被晾在一边,半天插不进嘴去。只是在钟玉婕嚷嚷着点菜的时候,他才碰了碰汪晓妃的胳膊肘,小声问,还有俩哥们没来呢,要不等他们来了一起点?  似乎这时钟玉婕才发现了马大光的存在,汪晓妃没吱声,她已经替汪晓妃回答了,还谁没来呀?管他呢,咱们先点,等他们来了再上,说着就颇具大将风度地捡最贵的菜点了几个什么珍品佛回头、焦熘明虾段、虾仁小炒皇,全是创新菜,她特意叮嘱小姐,菜别上得太快。  也是陈军和李新年不给马大光争脸,本来约定七点准时到,偏偏到了八点他们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马大光急得满头大汗,直打手机,可是一个也没打通。  汪晓妃说再不能等下去了,现在就上菜,不然非把人饿扁不可。  我那两个室友,人真的很好……马大光还想辩白。  钟玉婕不耐烦地说,人挨会儿饿不要紧,奇奇饿坏了可不得了,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奇奇的脑袋。等马大光把她涂了指甲油的指甲全看清楚后,她才把手从奇奇毛茸茸的头上挪开。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九) 好不容易,陈军来了。一看见陈军,马大光显得比刚才有活力多了,他示意让陈军坐在自己身边,陈军却不领这个情,他在汪晓妃和钟玉婕中间那个小缝中插了进去,正好坐到了马大光的对面。屁股刚刚吻上椅子,陈军就成了男主角。他掏出“万宝路”,熟练地弹出一根,优雅地双手递到钟玉婕面前。  钟玉婕说不抽,他说抽吧,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姐吸烟才更有风度,这暖人心窝的恭维话搞得钟玉婕无力拒绝。  正在半推半就之间,李新年来了,他进门后先跟大家打了招呼,然后问马大光,今天聚是什么名目啊?马大光还没回答,李新年就一拍巴掌,马大光,是不是今天你过满月啊?  马大光一愣,然后拍了一下后脑勺,还真是,今天我生日,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正是女人求进步、男人要进补的时刻,菜上来了。  于是陈军成了碰杯的发起人,大家都站了起来,像是在为满桌子的动物遗体告别。坐下后,大家才发现,趁大家碰杯的空档,奇奇逃出了钟玉婕的控制,自己爬到了桌面上大开吃戒,龙虾和烤鸭已经被它染指。见此情景,马大光气急败坏地把它抓起来扔到地上,奇奇夸张地呜呜哀鸣着,钟玉婕像抱起受了欺负的孩子一样把它抱在怀里,斜了马大光一眼。  陈军自告奋勇充当她的发言人,小马啊小马,你跟我同屋住时还是武林高手,才几年武功就退化到这一步了,只配跟狗狗打架了,汪小姐你回去要好好教育教育他。  汪晓妃本想给马大光帮腔,但一听陈军这么说,马上掉转枪口大义灭亲,大光你今天太过分了,现在人多,我先不批评你,回去自觉跪洗衣机去!  马大光不敢跟汪晓妃顶嘴,又把矛头对准了陈军,你丫也太重狗轻友了,不就一只破狗嘛,搞得哥们生日都过不痛快!陈军被说得良心发现,对马大光的口诛笔伐戛然而止,似乎生日这天虐待动物天经地义。他当即拉上李新年跟马大光碰了一杯“小糊涂仙”,又问附近有没有做蛋糕的地方。钟玉婕明明听出马大光说“重狗轻友”有些含沙射影的意思,但还是摆了个高姿态,她把奇奇抱到马大光跟前,快向马叔叔说对不起,奇奇汪汪汪一阵狂吠,吓得马大光身子直往后仰。  陈军差点把舌头笑飞了,小家伙还真铁面无私、六亲不认啊。  大家一阵乱笑,一笑,刚才还踊跃买蛋糕的陈军又跟钟玉婕攀谈上了,他特意问清了钟玉婕的生日,并把这个日子存到了手机里。汪晓妃是最后一个对马大光这个寿星表示安抚的人。她让服务小姐把奇奇弄脏的龙虾和烤鸭撤掉,又重新点了之后,大家才开始动筷子。  吃了几分钟,汪晓妃满面春风站了起来,今天,我想给马大光一个生日礼物,大光,我给你唱一首《好想为你去做饭》。  说完,她拿起了话筒。背景音乐洒遍整个屋子,面对大屏幕上的泳装女郎,汪晓妃唱得那样深情,那样投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跟那个女郎是同性恋呢。  一曲未落,众人鼓掌,马大光更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个肉缝儿。陈军夹着一只红红的螃蟹打趣道,马大光你小子可真艳福不浅,还不赶紧把汪小姐娶进家门,天天欣赏人家的厨艺。  听到这话,汪晓妃又开始发嗲,哼,他要是能有那份孝心就好了,现在的男人,都想让女人里里外外拿得起放得下,哪舍得让老婆把那份工资扔掉?  马大光说,咱们国家是社会主义社会,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动者不得食,他本来想用这些政治口号调节一下气氛,但脸上的脂肪阻碍了笑神经的快速反应,话已经冲口而出了,笑却还未做好准备,让人一听倒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学教案。  汪晓妃不乐意了,她早就想跟他提起辞职的事情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现在两个人既然已经订了婚,她就是算是他的合法妻子,理所应当辞职回家去做全职太太。今天人多,马大光本该给她个面子,没想到他连想都不想就一口驳回,平时对他的种种不满一下子沉渣泛起,你是想把我饿死呀?你以为你谁呀?又要剥夺人家的青春又要剥夺人家的劳动!我嫁给你真是昭君出塞亏大了去了!  她挥舞着手里的话筒,仿佛那是一个冒着青烟的手榴弹。见汪晓妃动气,在座的男男女女纷纷谴责马大光不懂得怜香惜玉,似乎怕说服力不够,他们开始现身说法。  一直闷头吃菜的李新年放下筷子,他说他早都让老婆辞了职,专门在家做家务带孩子——尽管他的岳母是不是已经出生都还是个历史悬案。  陈军则说,他现在还没有老婆,但是将来也不打算让老婆到外面去抛头露面忍气吞声。  像是总结似的,钟玉婕则说,她在家里连家务都不用做,全交给两个小保姆做,因为做家务会让她那双只适合化妆和打麻将的纤纤玉手变得像树皮般粗糙。  已经沦为人民公敌的马大光只得自罚三杯,他说辞职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他得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汪晓妃想让马大光当场说出什么时候时机才能成熟,但是她的问题被钟玉婕和陈军的歌声打断了,面对一米多高的大屏幕,两个人依偎着唱起了《夫妻双双把家还》。  三个小时后,这伙人又像检查团一样到马大光家参观。面对马大光的新房,陈军愤愤抗议,胖子就是浪费啊,北京居住空间这么紧张,你小子占地面积这么大,什么世道啊?  马大光从揶谕里听出了羡慕,假装谦虚道,这已经很小了,你要是去过我老老家见过我老家的房子,你就不会说这破房子大了,说着,他沏了五杯咖啡放在茶水晶茶几上。  回头时,却发现汪晓妃和钟玉婕不见了,人呢?  姐俩说私房话去了,陈军的目光在马大光脸上停了一秒钟,然后又重新转回了卧室紧闭的门。  卧室门打开是十分钟以后,汪晓妃把咖啡端了进去,然后又把门关上。一个小时以后,她们才从里面出来,不早了,得回家了,你们谁住方庄那边?我可以捎一段儿。  陈军抢先一步举手,我住那边。  马大光和李新年异口同声地问,你小子不是住香山吗,什么时候搬家啦?  陈军说得一本正经,上周搬的。  马大光擂了陈军一拳,搬方庄了?你小子得请客,哪天我跟新年去认认门儿去。  陈军面露难色,我那地儿呀,特难找,我自己都经常迷路,你进去就怕到时候回都回不来还得我嫂子去公安局报案。  别跟个娘们儿似的唠个没完啦,看看几点啦?钟玉婕表示不满了,她一手拽起陈军的胳膊,一手把着奇奇,登登登下楼去了,落在后面的李新年吭哧吭哧追着,他的后面是马大光和汪晓妃。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十) 在那个比中东局势还乱的生日夜晚之前,汪晓妃最喜欢跟马大光聊的话题是结婚。  但是那个夜晚之后,他们的谈话内容发生了转移。好像除了辞职,她跟马大光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那天晚上送走钟玉婕他们,汪晓妃连夜把辞职的重要意义重申了一遍。  然而对于汪晓妃最感兴趣的话题,马大光表现出了极端的官僚主义作风。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他摇晃着那个分外大的冬瓜脑袋,脸上的表情似乎她在给他念紧箍咒。  我辛辛苦苦上一个月班才那么点可怜的工资,简直是浪费生命!再说,咱家也不缺这点钱,汪晓妃不肯就范。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要说工资,我的还没你的高呢,马大光虽然提高了嗓门,但声音还是那样嗡声嗡气,上班归根结底还是个面子问题,不上班像个无业游民似的,让人看见多不体面啊。要是上班只为那几个小钱,我早辞职了,可我不还乖乖受着,每天不还照样看着章学东的脸子?  马大光在单位最讨厌的人就是章学东,他们的主任。去年马大光跟着章学东到东北出差,章学东带他到歌厅唱歌,章学东叫了两个小姐,硬要发给他一个。这真让他为难,做吧,对不起汪晓妃;不做吧,对不起领导。当章学东万事大吉疲惫地出来时,马大光还正襟危坐在跟那个小姐大讲特讲自己“书香门第官宦人家”的来头。章学东的脸色刷地就变了。自此之后,马大光一见章学东心里就有些手足无措,又是内疚,又是恐惧。  你也别说人家章学东这不好那不好的,人家再不好是你的顶头上司,你再好你不还得在人家面前点头哈腰吗?汪晓妃反唇相讥,过去谈起温丽芸时,马大光也说过几句类似的话,现在汪晓妃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这几句话完璧归赵了。  一说到这里,谈话就开始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偏离主题,自己心爱的人不仅不理解自己的一片苦心,反而倒把一耙,马大光像个充气玩具娃娃一样窝了一肚子气。他半天不说话,汪晓妃用更大的气愤展示了当代女权主义如火如荼的发展形势。她接连两天不回亚太花园住,甚至连个电话也不给他打。  马大光急得又是打电话又是发短信心肝宝贝地乱叫,好说歹说才把她哄了回来。  马大光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低着头涎着脸,他说自己脾气不好、观念保守、能力有限,等以后条件成熟了一定让她回家做全职太太享清福。  汪晓妃嘴哭眼不哭地捶打着他厚实的肩膀,我哪辈子招你惹你欠你了,合着你这么折磨我!汪晓妃这么说,倒也并非全是调情。不过女人这种生物天生具有一种本领,那就是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意见甚至抗议通过半真半假、连哭带笑、亦笑亦骂的口吻说出来,男人听不出话中之话,还以为她在跟自己调情呢。  其实早在恋爱之初,汪晓妃就想过让钟玉婕替自己看看马大光的,生怕钟玉婕口遮拦,她迟疑了好久,没想到事情最后还是让钟玉婕给弄砸了。此后马大光一听钟玉婕的名字就像听到紧箍咒的孙悟空一样大叫头疼。为了不让马大光受折磨,汪晓妃再也不提钟玉婕的名字,除非她想故意气他。  表面上虽然如此,但暗地里,汪晓妃跟钟玉婕的电话却通得更频繁了。  两个人一通话,就免不了要为马大光争个头破血流,钟玉婕一个劲地说马大光这不好那不好,比他强一百倍的男人车载斗量之类。汪晓妃则进行有力的反驳,她说找男人不能单看外表和经济状况,还要看综合国力。嘴上虽然这样说着,汪晓妃心里却更加没底。钟玉婕的每一句话都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并像早熟品种一样很快迎来了收获季节。这个世道真是变了,就连自己过去的随身侍女都这样盛气凌人了,而她盛气凌人的惟一原因,就是她拥有一个有钱的男人,可以养着她供她随意挥霍。  汪晓妃先是批评命运不公、报怨人心不古,发现命运看不见,人心也摸不着,最后就近取材把批评的矛头指向了马大光。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十一) 马大光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命运”和“人心”的替罪羊。对于将在明年春节举行的婚礼,汪晓妃渐生悔意,这悔意像是潮湿处的蘑菇一样,越生越多,越长越大。想一想金枝玉叶的自己,以后要嫁给这堆像温丽芸吹嘘的东北黑土一样既土又油的肥肉,每天夜里忍受他咬牙打呼放屁说梦话,忍受他老外一样毛茸茸的胖手在自己身上像摸麻将牌一样乱摸,她就起鸡皮疙瘩。  就算马大光有一万个优点,单凭肥胖和多毛这一项,他就不合格。本来平时一起逛街,汪晓妃老是觉得跟他手拉着手丢面子,现在倒好,即使跟他保持两公尺的距离,她也觉得自己不是在逛街,倒像是在拍《美女与野兽》。更何况,无论他装得多么阔气、多么大方,他也都是个穷打工的,他能这样挥金如土,全是沾他老子的光,要是真有本事,他应该自己去挣。  这些认识变化,使汪晓妃觉得跟钟玉婕站在一起,自己低了岂止一头!低人一头尚可穿高跟鞋蒙混过关;低人几头,那就得踩高跷了。于她而言,马大光只是一双高跟鞋,还远不是她所梦寐以求的高跷,就像他那套一百零八平米的房子,只是个暂时藏身的狗窝,而不是可以用来编织童话的宫殿。  眼看婚期一日日兵临城下,汪晓妃进一步把自己的懊悔在脸上陈列出来。对马大光,她除了采用沉默战术以外,还大面积地运用杀伤力更大的武器:冷嘲热讽。在马大光一日日把她当成无价之宝的时候,汪晓妃把他当成了寻开心的活宝。  她不再跟他理论辞职之事,一回来就嘲笑他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嘲笑他花高价买的假名牌,嘲笑他那张像腊肉一样板着的脸子,嘲笑他既不幽默又不浪漫,甚至他的百依百顺也能激发她嘲笑的灵感——一脸卑贱,天生的奴才。  天长日久,奚落他就成了她责无旁贷、神圣不可侵犯的使命。以前她只在两人独处时善意地嘲笑他几句,以示亲昵。现在,她却热衷于当着外人、甚至陌生人的面嘲弄他。观众越多,她就发挥越好。就像一个好不容易得到义演机会的过气明星那样,她兢兢业业、不遗余力,似乎今天不演,以后就会永远失去登台机会似的。  遇上这劈头盖脸、防不胜防的嘲弄,换个男人也许早就气肿了。然而马大光虽然生气,但表面上仍然像一双42码的女式皮鞋那样宽容。不是装聋作哑,就是憨厚地嘿嘿一笑。那表情里,带着一股泥土的芳香,一不留神,准会从里面冒出几棵带着露珠的青草、蹦出一只灰色的野兔来。跟张口就能说相声的北京女孩在一起,马大光嘴巴立即失去了灵活性。他只能以自己略带谄媚的笑声来配合她,使她冷酷的幽默特长功德圆满,让她的智商得到进一步的恭维——只要她不去接近辞职的话题,他永远都这样言听计从。  在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恭顺之余,汪晓妃又会生出另一种失落,这种感觉就像跟小孩打架,你虽然把他打得鼻青脸肿,但这注定是一次不公平的战争,有大国沙文主义的嫌疑。何况,现在马大光满脸忠臣孝子的表情,掩盖不住那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眼神。那眼神,加上他咬牙切齿的梦话,让她的心上长出了恐惧的苔藓。婚前是奴隶,婚后是奴隶主,这样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这种货色,是不是在压宝?这样阴损的男人,只会比南风更糟,不会比南风更好。只能当成中转站,不能当成终点站。既然只是个中转站,就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和感情了。  汪晓妃开始对马大光实施性封锁。  晚上,当他欲火焚身,低三下四、百般哀求时,她连内衣都不让他脱,她不是推说今天太累,就是借口心情不好,有时候她甚至冷若冰霜地告诉他,她不爱他,而没有爱情的性是不道德的,不是强Jian就是卖淫。偶尔看他可怜,她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勉强同意一次,也是杯水车薪,带有扶贫帮困的性质。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十二) 马大光不是逆来顺受之人,恰恰相反,从穿开裆裤的年纪起,他一直被父亲放在“上等人”的模子里揉捏着,父亲耳提面命地告诉他,所谓上等人就是善于运用自己大脑和双手的人。  马父本是乡村中学的语文老师,由于教学有方,经他手的学生大都像三月的风筝一样,一个个平步青云,升入县城重点高中,他在乡里的地位也步步高升,最后功成正果,攀上了乡村权力金字塔的峰顶,荣任一乡之长。  咱们是官宦人家,又是书香门第,是上等人的天然摇篮,类似的话马父重复过许多遍。  马父说这话的时候脖子向前够着,好像面前放着一个接触不良的麦克风。马父喜欢用成语和格言来发表对人生的看法,并把这些真知灼见灌输给儿子,就像八年抗战时期善良纯朴的老百姓用小米稀饭抢救受伤的八路军时所做的那样。而马大光的吸收功能也颇为良好。虽然从小学到大学、从毕业到工作,他没少动用自己的血缘资源。但是毕竟,他还是一个可以用来光宗耀祖的好孩子,他不仅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学,而且四年后还在北京落地生根,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无限光明的大道。对于一个赤手空拳来到北京的“外籍人士”来说,能有今天确实不易,马大光差不多可以起到度量衡的作用了。家学渊源,似锦前程,这一切都注定他不可能服从于他人,尤其是女人,哪怕她是高贵威严的女王,也休想让他打心眼里臣服。  高中时代到大学毕业,马大光谈过三个女朋友,由于他出手大方,她们对他都百依百顺。上一任女友刘红对他更是好得死去活来,可惜刘红毕业后无法留在北京,户口也跟着转回老家的县城。刘红有心当织女,马大光却无意做牛郎,他只能像扔掉垃圾文件一样把她删到回收站,并毫不犹豫地清空。甩掉包袱,轻装上阵,高考前夕父亲对他的激励在他的爱情生活中又发挥了一次神奇的作用。  然而人世间的许多事情无法用逻辑解释,所谓一物降一物,以前马大光对刘红能颐指气使,遇上汪晓妃他却像遇上驯兽师的猛兽一样,俯首贴耳,摇尾乞怜。她的美丽,她的神秘,她的傲慢,甚至她的刁蛮,都如圣旨般一言九鼎,使他违抗不得。  据说男女之间的爱情,有几分像封建迷信,三分可爱、七分可怕的东西最有魔力,不论他是人还是神。汪晓妃在马大光心里唤起的就是这种半人半神的感觉。尽管她动不动拿分手相要挟,他仍然三天两头割地赔款,懦弱得像清政府。但是毕竟,他喜欢她,就像有些人喜欢辣椒,有些人喜欢芥末。只不过美食家图的是口感,而马大光图的是性感,是那股无以言表的刺激劲儿。所以虽然汪晓妃这样对他,他却像长征时期的红军战士陷在草地里一样,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十三) 对于汪晓妃的性封锁,马大光虽然不能积极抵抗,但还不至于束手无策。不能向汪晓妃提出的要求,他可以向自己的手提出,于是马大光成了汪晓妃近在咫尺的意淫者。  晚上,看着她半裸着躺在自己身边,他像通了电一样浑身燥热,久久不能入眠。他想靠近她却又怕她把他痛斥一顿,只能把过去生活的一个个细节在脑海中放DVD,同时他的手上下飞动,直到一泄如注,而她什么也没发现。无比的快意之后,他又觉得荒唐,因为他老是想起父亲的格言:“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大脑和双手”。在赞叹父亲的睿智放之四海而皆准、就连自蔚都不例外时,他突然想笑。  长此以往肯定不是办法,娶个形同虚设的老婆,还不如不娶,何况家里还指望着他传续香火,把书香门第、官宦人家的传统发扬光大。不过马大光胸有成竹,女人嘛,总会莫名其妙地不正常。等结婚证办了下来,一切就由不得她了,在她举棋不定的时候,他还愿意给她一点宽限。  也许真是意识到了他的这种心态,最近一个月来,汪晓妃的态度发生了新的变化。她在言语上突然变得百般温柔,来亚太花园的时候还会给他带些零食,要是周末,从不下厨房的她还会亲自下厨房,给他做个水果沙拉之类。上个月底发工资,她还花了七十多块给他带了瓶“小糊涂仙”,就连实施了一个多月的性封锁她也主动解除了。晚上他不必像以前那样苦苦哀求自讨没趣,更不必提心吊胆地在她身边自蔚,她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守身如玉了。  由于性封锁的时间太长,当她躺在床上默许他放开手脚想作多久就作多久时,他悲哀地发现,对于玉体横陈的她,他有些不能适应了,作到中途,不得退了出来,求助于自己的手,让手帮他达到最终的快意巅峰。他曾经看过一部外国电影,说的是一位大人物坐了二十年牢,在牢里这位大人物一直睡在地板上,由于时间太长,当他出狱后都无法适应舒服的席梦思床。想起这部电影,马大光觉得自己就像那个苦尽甘来的大人物,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悲悯。  经过两个人好几个晚上的共同努力,马大光正常进行房事的能力才像日本的战后经济一样得到恢复。对于汪晓妃的转变,马大光没有往别处去想,他认为这都是他真情付出理所应当得到的回报,假如他不是那么爱她,她就不会这样爱他;假如她不爱他,就不会让他随心所欲。毕竟,世界上还没有比爱情更好的催|情药,她能这样全力以赴地配合他,只能证明她爱他。  所以当汪晓妃悍然宣布解除婚约时,马大光根本没有介意,他以为她又像往常一样耍小姐脾气了。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十四) 汪晓妃跟马大光摊牌是在这年的五月。  那天,马大光正在帮章学东收一封电子邮件。  天热得吃根雪糕都能热出一身臭汗,加上章学东火辣辣的目光,马大光浑身都不自在。  章学东是个青年时代看毛选、中年时代看毛片的草包,水平低得像中国作家的稿费。他对高科技一无所知,却死死占据着马大光所在的这个高科技部门一把手的茅坑。这个部门共有十六台电脑,章学东霸占了最好的那台,却把那些内存和硬盘都小得不能再小的老爷机给大家用,马大光用的那台虽然不是最好,但也绝对不是最差,128M内存,20G硬盘。可是去年一从东北出差回来,章学东就让马大光把他用的那台给了赵昆——一个刚毕业的小屁孩,然后把赵昆用的那台6  4M、5G硬盘的给了马大光。除此之外,他还把所有收发电子邮件的工作都交给了马大光。马大光只好暗暗叫苦,恨自己不该当初跟章学东去出差,倒霉地成为目击现场的证人。虽然知道章学东让他充当这随身翻译的角色纯粹是为了给他个下马威,却也无力反抗,只能自欺欺人地把这一切当成领导对自己的器重。  章学东是个电脑盲,抱着那台最高配置的电脑,章学东就像太监抱着个漂亮媳妇,只知道欣赏却不知道怎么样享受。整整三年,章学东只学会像蜗牛一样慢腾腾地用拼音打字。不过跟他的上网水平比起来,打字简直可以称为他的特殊才能了。一上网,章学东就晕,哪怕别人离开半步,告诉他千百遍的东西,也会抛到九霄云外。所以时至今日,他连收发电子邮件都不会,看谁不顺眼就顺手牵羊地让谁帮他收发邮件。赵昆刘建国他们五个,全都给他收发过邮件。从东北回来以后,五人由轮流执政变成了一人独裁,收发大权落在了马大光一个人身上。好在秃子长副络腮胡,上头亏了下头补,马大光从这额外的工作中找到了乐趣:偷看章学东跟情人之间的通信。  那个闷热的下午,马大光一边帮章学东发送电子邮件,一边盘算着晚上回去怎么样好好跟汪晓妃亲热,别在腰间的“摩托罗拉”手机突然狂叫起来。  是不是汪晓妃?马大光的手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然后又像摸着了烧红的铁棍一样急忙挪开。  像是不经意间,章学东的眼睛往马大光腰上瞥了一下,然后又回到了电脑屏幕上,他盯着马大光粘贴在发件箱里的附件。生怕马大光窥破了他的秘密,他一直让马大光用附件的形式发邮件。岂不知近水楼台先得月,趁他扭脸的功夫,马大光就能把附件往自己的个人信箱里发一份,没事的时候边看边乐,业余文化生活倒也得到了改善。  从那些信件里,马大光知道,章学东有两个情人,甚至知道她们都养在哪里。爱情的力量教会章学东在办公室里办私事,却没教会他上网。这就为马大光的偷窥大开方便之门。  马大光也曾害怕这一系列泄密事件被章学东发觉,但是每当听到章学东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在那里振振有词,他就意识到,自己纯粹是杞人忧天,假如章学东发觉自己见不得人的隐私泄露出去,还能那样板起面孔训人吗?  章学东不喜欢属下在上班时间打私人电话,他先是本着加强财务管理、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的精神宣布了一项规章制度,后来又发布了一个补充条款:上班时间也不能接听私人电话。  这一制度和补充条款多次宣布多次作废,办公室里的男男女女我行我素,赵昆和刘建国  更是用单位的电脑帮外面的皮包公司做网站捞外快,章学东看在眼里也不闻不问,但是马大光哪怕只接半分钟电话,章学东也会把脸拉下来,似乎这些制度是专为马大光一人度身订做的。  今天的邮件只花了两分钟就顺利发出了,章学东却意犹未尽。以刚才手机的响声为契机,他又想给马大光重申上班时间不能打私人电话的制度。也许是由于马大光经常帮他发邮件,章学东今天慈眉善目,和蔼得像是面对自己的儿女,他尽可能地说些家常话,似乎家常话都是鱼儿,最后等着一句话来收网。  今天章学东迟迟不肯收网,马大光急于知道到底是谁给自己打手机,只盼着章学东赶紧把他放了,可是章学东就是唠叨个不停。要不是手机又响,马大光还得继续忍受他的语重心长。虽然一听那熟悉的《地道战》的铃声,就知道是章学东的手机在响,但马大光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往腰间摸了一下,然后赶紧拿开。掏出手机瞥了一眼,章学东就把马大光扔下,一个人出去了,他八成又到厕所去接电话了。  马大光刚想趁这个空档看看刚才是谁打自己的手机,章学东返了回来把脑袋探进屋里,小马呀,上班时间可不能打私人电话。马大光训练有素地应了声“知道了”,目送章学东的脑袋缩回走廊之后一刻钟,确信章学东早已坐在去看情人的出租车上,断无浪子回头的可能,他才重新掏出手机。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十五) 刚才打手机的果然是汪晓妃。  她在下班前一小时打电话,准是告诉自己晚上几点去“老地方”接她。  “老地方”是汪晓妃公司二百米处的一个十字路口。每到周三周五,他一下班就打上出租车,到那个路口把她带上一起回家。有一次他忘记了这一训令,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胜尔康公司门口,汪晓妃大光其火。看见马大光可怜巴巴的样儿,过了一阵她又向他解释,都是那个老妖婆温丽芸把她气着了。马大光安慰道,既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算了算了。这一通笨拙的安慰,差点又点燃了战火。  盯着手机上那八个数字,马大光心里变得比天气还热,她真是太可爱了,就连她发火的神气都让他心醉神迷。心里觉得她可真好,比钱还好,他就想马上把电话拨过去,可是赵昆刘建国他们却赖在办公室里不走,好像专门监视他好给章学东告发似的。等那帮可恶的家伙刚一离开办公室,他马上扑向那台按键失灵的电话机。  宝贝,你在老地方等我,我马上就去接你,马大光的心情就像古希腊神话中经过二十年漂流好不容易才返回故乡的奥德修斯。  他的兴奋很快就被汪晓妃的回答击得粉身碎骨,我今天不想过去了,汪晓妃平时的声音像铁,今天的声音则变成了钢,有着很强的硬度。  马大光心里格登一下,平时她冲他发脾气时总是把“回去”改为“过去”,可是最近他并没有做什么惹她生气的事情,她每月必有的那几天情绪波动期也还为时甚远。  不是上次说的好好的今天要回来吗?又是周末了,我很想你,马大光把声音放得低低的,为了今天晚上的欢娱,他已经盼了整整一个星期。  说好的事情怎么啦?说好的事情也会变,汪晓妃若无其事。  可是……马大光的舌头像冻僵了一样。  别说过去看你,就是嫁给你这样的话也不可能一成不变,汪晓妃还在趁胜追击。  马大光有些坐不住了,平时她稍有不快,就拿这样的话威胁他,虽然他早已在她的喜怒无常中百炼成钢,然而当她不宣而战的时候,他的胃还是不免会抽搐几下。不是上次说的好好的永远不提分手的话吗?他小声问。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呀?我什么时候这么跟你说过永远不分手?汪晓妃死不承认。  你的记忆力可真够差的,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马大光理不直气不壮的,好像自己真的耍了无赖一样。  你赖皮,“永远”这两个字我“永远”说不出口,“永远”在你说“永远”的时候就已经过去了。  你是说……?马大光一头雾水。  算了,咱们不讨论这个问题了。有时间我过去跟你当面说,她特意把“过去”说得特别重。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吧。  下周几?  我哪知道周几?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吧。  今天周末,你就真的抽不出一点时间来陪我吗?  抽不出。  大周末的你忙什么呀,连见我的时间都没有?是不是又跟钟玉婕出去玩?马大光不快地问。  我跟谁在一起你管得着吗?我还没嫁给你,你就这么独断专行,让我以后怎么敢跟你一起生活?汪晓妃不耐烦了。  那好吧,就依你,宝贝,下周见,玩得开心点啊!马大光强颜欢笑。  放下电话,马大光开始反刍汪晓妃今天说的每一个字,起初他觉得这是汪晓妃离开他的前兆,可是再一想,觉得根本不可能,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她是打着探照灯也找不到的,这一切,只是这个刁民在犯邪,过一阵子就会好起来。由于父亲的言传身教,“草民”和“刁民”早已成为马大光嘴里份量最重的两个贬义词,“草民”言其下贱,“刁民”言其恶劣。他想不明白,自己好歹也是个堂堂的名牌大学毕业生、国家公务员,为什么要对这么一个脾气古怪的刁民低三下四呢?难道仅仅因为她是纯种的北京人吗?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十六) 算了,别跟刁民一般见识,还是找点轻松的吧,马大光回到电脑前,进入自己的信箱。他打开章学东的情书,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平时马大光很瞧不起章学东玩的这些小把戏,他看章学东的情书,只是出于一种好奇,可是今天他却看得渐入佳境。这章学东还真是恭维女人的好手,一会儿夸她是天上的太阳,一会儿又夸她是天上的月亮,一会儿又夸她是天上的星星。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都能泡上嫩得滴水的大学生,他一个年轻的名牌大学毕业生反而沦为普通大学毕业生的跟班,这真让马大光痛苦。  痛过之后,马大光又寻思,这章学东泡妞主要靠? 有多少爱可以再来 第 3 部分阅读 弦瞪炊傥胀ù笱П弦瞪母啵庹嫒寐泶蠊馔纯唷! ⊥垂螅泶蠊庥盅八迹庹卵Ф萱ぶ饕康氖撬掷锏哪且坏愕闳徒鹎庋挠布窃诖酥猓褂腥砑┤缢嗤返睦寐示头浅8撸强可嗤诽趾蒙纤尽⑻趾门耍卵Ф耪庋嗣媪徵纭⑷缬愕盟! ∠嘈沃拢飧雒拼笱П弦瞪褂行┞湮榱恕B泶蠊庹庑┠曜放⒒旧厦恍垂槭椋挥薪泄萁灿肟诓欧矫娴淖叛盗罚谒蠢矗切┧崃锪锏耐嬉斩际切┑癯嫘〖肌?墒窍衷冢淳醯迷诿孕沤鹎兔频耐保春雎粤吮鸬模┤缯庋环馑崃锪锏那槭椋蛩浪脖嗖怀隼础! 『迷诼泶蠊獯笱毖Ч扑慊烊坏慕逃攀剖顾睦言诙潭碳阜种幽诰陀卸猓约翰换嶙龅氖虑椋梢越柚诘缒匀砑醋觥K淙凰挥心芰Ρ嘁豢钫庋娜砑梢源油险业秸庋娜砑4竽灾械南敕ê芸炀吐涫翟诹思躺希丫肓税俣人阉鳎牍丶省扒槭槿砑保俚闶蟊辏砩暇陀屑赴偬跸喙匦畔⑻胙哿薄K灰淮蚩灰幌略兀沧霸诵校锤床馐裕詈笱≈辛艘豢蠲小锻蚰芮槭樯摺返娜砑! ≡谝徽蟆吨掳鏊俊返拿缘岩衾稚校泶蠊獯蚩恕锻蚰芮槭樯摺坊ɑ搪痰慕缑妫砑⒄摺澳Ч碇帷钡拿值顺隼矗泶蠊舛亮讼氯ァ!锻蚰芮槭樯摺肥枪诙酪晃薅囊豢钋槭榕恐圃烊砑S盟梢源笈康刂圃烨槭椋镏魏我晃话樯系氖О苷咝南胧鲁伞⒚烂纬烧妗! ≌庑┗┲谌〕璧墓愀嫘寐泶蠊饧锤校馄菊庑┗ㄑ郧捎锒黄咀约旱氖盗湍艽蚨耍孔瞿愕拿稳グ桑÷泶蠊饴盍司鋝hit,就狠狠地关掉了软件。  百无聊赖,他又来到了京华之夜聊天室。这是当初认识汪晓妃的地方。由于语言表达能力差,又不会察颜观色、见风使舵,天生缺少幽默感,那些小姑娘跟他客气几句就像放弃一件旧衣服一样把他放弃了,甚至连他名牌大学毕业生的身份,都会惨遭她们的质疑。虽然常去聊,但马大光基本上处于无人理睬的境地,他在聊天室做的主要事情差不多都是观聊,就像偷看章学东的情书一样。第一次就能顺利把汪晓妃约出来吃饭,那纯粹是个他现在也无法解释的偶然。  这样的偶然,今天没有发生,马大光无比失落。  突然像是看到了黑暗中一道雪亮的闪电,马大光猛拍一下大腿,为什么不现学现卖,把《万能情书生产线》里面的词儿全用上呢?他欣喜若狂叫了出来,一面叫还一面想,以前在聊天室落个无人理睬的局面那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了,因为那时候的他,大脑短路。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十七) 在汪晓妃眼里,马大光一直大脑短路,最近尤甚,他大脑中的保险丝都被烧坏了,要不然,他不会对自己目前身处的危险浑然不觉。  最近她一直盘算着跟他分手的事情,只是具体怎么如何运作,她还没有考虑周全,而且分手后她会不会后悔,她也一时吃不准,在替马大光选定接班人之前,她还不敢贸然行事。之所以以这样的态度对待男人,她有着充分的道德和哲学基础:女人是弱势群体,男人是弱智群体,这都是天造地设的,不这样做,反而有些伤天害理。  其实在认识之初,她就抱着骑马找马、信马由缰的想法。她跟马大光那么快就订婚,完全是由于精神空虚。精神空虚的人容易一时冲动做出傻事,而匆匆忙忙对马大光以身相许,就是她做的一件傻事。后来她一直想,还未到关键时刻就自跌身价,让人觉得她是嫁不出去了,病急乱投医、清仓大甩卖,这真是大错特错。  幸亏结婚证还没领,弃暗投明的机会仍然存在。钟玉婕几次苦口婆心的说服教育工作,更是增强了她的信心。现在剩下的惟一的事情,就是怎么样寻找一个摊牌的最佳时机。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就在她万念俱来的时候,多年寻而未得的机会不期而至了。  那还是上个月的事情。下午下班后,在离开办公室前最后从门口的大镜子里照了一下自己的倩影,汪晓妃就下楼了。在她身后,高跟鞋骄傲的“格登”声拉开了所有办公室的门缝,拉得温丽芸的鼻子“哼”了一声。  在胜尔康公司门外的马路上,汪晓妃把自己送上了一辆无人售票车,准备回远望小区。看到那个横眉冷对的司机,她才猛然想起,这是一辆无人售票车,不设找零。摸摸身上,不仅没有一元钱的零钱,就连二元、五元和十元的小面额钞票也全都逃之夭夭了,它们不是逃到了小偷身上,而是变成零食逃到她的胃里避难去了。  无奈之下,她掏出钱包,拿出一张百元大钞伸向车上的乘客们,跟他们失零钱。但是今天的乘客都太缺乏绅士风度,一个个都冷若冰霜,态度好的说换不开,态度差的干脆不理她,仿佛她是个手持伪钞的骗子。还有一个男的看见她竟然像看见小偷一样,趴在前面的座位靠背上装睡。  汪晓妃尴尬得不知把手往哪里放,她准备下车去换零钱,就在她的脸面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靠门坐着的那个男子站起来冲她笑了笑,替她把一元钱塞进了票箱。  这男子从身体的高度到宽度都非常节约,不像马大光长得那样铺张浪费,这种身材的男人如果当作家肯定更容易成功,因为他比别人更容易著作等身。他有一张小品演员的脸,别人没笑,他自己先笑出了一口尖尖的白牙。他的笑容太多,那张窄窄的小脸都快堆不下了。  外表的欠缺丝毫没有在汪晓妃心里留下什么恶感,让她感动的是他的友善。十年以来,替她付帐的男子多如牛毛,少则几十,多则几千。但雁过无痕,她没有在记忆中为他们保留任何位置,可这区区一元钱,却让这个男子在她的记忆中抢占了有利地势。  汪晓妃的眼睛正准备在车上进行一次环形扫描,找一个座位,他的目光已经跟她狭路相逢了,他那女人般秀气的小手向他旁边那个双人座位指了指。他指座位的同时,也指给了她一条以前想都没有想到过的人生道路。  下车的时候,他在她手里塞了一张名片。她边走边看,他叫甄德晖,是东富贸易公司的董事长,汪晓妃的心跳开始加快,一直寻找一个看着不恶心的老板,想不到今天竟然就碰上了。这个想法刚刚在脑子里闪了一个,就像风中擦亮的火柴一样熄灭了,一个坐公共车的董事长,经济实力可想而知。然而出于美女应有的教养,到家以后,她还是给他打电话道谢,说她已经安全到家,不知怎地,她把公司电话告诉了他。  第二天早晨刚到公司收拾办公桌,甄德晖打来了电话,趁温丽芸又去董事长办公室找魏文革大闹,无人偷听的空档,汪晓妃极尽温柔之能事,把甄德晖哄得团团转。平时接电话时汪晓妃都提防着温丽芸。温丽芸在办公室的主要任务,就是像海关关员一样守在电话机前,接到电话,必先仔细盘查,要是找男的,她二话不说,要是找女的,她都会一一过滤,而找汪晓妃的电话,她更是滴水不漏。如果对方是同性,她会一个不落地传达,要是异性,那就得看她的心情了。在公司里,汪晓妃很少像今天得到今天这样的言论自由。  甄德晖简短地问候了几句,最后约她下班后共进晚餐。对请吃请喝者汪晓妃向来都是两肋插刀、有求必应,只可惜她有口福没胃福,点得多吃得少。当甄德晖态度诚恳向她发出邀请时,她的嘴摇着头,心却点着头,生怕对方不解风情,只请三遍就罢口,让她来不及答应。  甄德晖倒也知趣,他再三再四地要求赏脸,说得好像他自己根本没有脸似的,汪晓妃再不欣然前往那就太人不道了。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十八) 这一次,甄德晖没坐无人售票车,而是开着自己的那辆黑色“奔驰”,远远地在胜尔康公司楼下等着。汪晓妃事后得知,昨天甄德晖之所以坐无人售票车,是因为他的车坏了。  看见汪晓妃从胜尔康公司出来,他从车里钻了出来。握手时她才发现,自己上次看走了眼。上次觉得他海拔不够,但是站在一起时却发现,他还是比她高五分之一头,虽然他的身高跟马大光比起来还是低了十几公分,最多不超过一米七。  新加坡歌手阿杜的公鸭嗓子在车里干嚎着,营造着一份怪异的感伤与温馨。甄德晖开始进行自我介绍,他说他是一个无可无不可的散淡之人,现在做着一份小小的电器生意,资产不大,也就五六百万。  甄德晖的谦虚再次赢得了汪晓妃的好感,是个男人,就不该像马大光那样,动不动就吹嘘自己的大学同学现在都混出了什么出息,反倒提醒别人觉得他没出息。还不如谦虚一点,你谦虚了,别人才会加大对你的恭维力度,这一点汪晓妃懂,所以当甄德晖谦虚到一定火候时,她不失时机地祝福他以后做得更大。  听了此话,甄德晖微微一笑,事业就像女人的肚子,你想让它大它偏偏不大,你不想让它大它却莫名其妙地就大了起来。  汪晓妃的脸红了,心里格登一下,怎么又遇上这样的货色?  也许是觉察到了汪晓妃的不快,甄德晖又改换了话题,他讲起了艺术,梵高、塞尚、毕加索、达利、德拉克罗瓦在他嘴里轻车熟路,好像全是他家亲戚似的。  自南风以后,汪晓妃还未遇见过这样的饱学之士,这样有学问的人应该得到他应该得到的某些特权。  自他开口谈艺术之后,汪晓妃的戒备进一步解除了。当他得寸进尺,眼睛里恨不能伸出一只手,对她进行全面的现场搜身时,她的反感像二战时期看到纳粹德国入侵波兰的英法士兵一样,作壁上观。她甚至有些得意,自己还能勾起这种大老板的犯罪欲望。  刚进欧亚美食城,手机就不耐烦地狂叫起来,一看又是马大光办公室的号码。  汪晓妃急忙躲到洗手间去,她说,她正在去父母家的路上,就不回来陪他了。女人撒谎,是重力加速运动,开始靠动能推动,后来就完全依靠势能了,所以这个小小的谎汪晓妃撒得天衣无缝,圆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  一个泡椒凤爪,一个糖醋里脊,一个萝卜干炒腊肉,一个老虎菜,不像马大光点得那样丰盛,却像他艰难的创业史一样合她的口味。  甄德晖说他天生就是一个商人,上中学时每天上学前就骑着三轮车到市场上从菜农手里买一车菜,然后再推到渠里洗干净,重新推回市场,卖给其他菜贩子。二十分钟不到,他能赚五六块。上大学时,他又当家教,先是自己单打独斗,后来组织了几百个学生,规模化经营,在大学所在的城市里一统天下。四年大学,他不仅没向家里要一分钱,而且还经常给家里寄钱。后来他认识了一个名叫娟娟的可爱女孩……  讲到此处,甄德晖顿了顿,抿了一小口啤酒。  那娟娟现在在哪里?汪晓妃歪着脑袋,两只眼睛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亮晶晶的。  关于娟娟的故事,我以后再给你讲,甄德晖说,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办自己的事,说着,他向服务小姐招了招手。  小姐拿来账单,甄德晖一一核实,确信没有任何误差后,才付了钱。  汪晓妃不由暗暗佩服,人家这么有钱都精打细算,马大光身无分文还那样大手大脚,这番比较使她心生失落。你不理财,财不理你,她真想把甄德晖请到亚太花园,给马大光当家庭教师。权衡再三,她放弃了这个念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奇思妙想:要是能像勾兑鸡尾酒一样,把甄德晖和马大光二人的优点勾兑到一起,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又想起了甄德晖那个没讲完的故事,在车上,她娇声催促着他,你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真不好意思,今天顾不上讲了,改天抽时间我好好给你讲,甄德晖说,不早了,你回去要好好休息,睡眠好了才更有利于美容。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温暖的关心,虽然男人对女人的关心,一半是“关系”的投资,一半是“关系”的回报,但是对于来自甄德晖的这笔精神投资,汪晓妃非常如饥似渴。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十九) 汪晓妃那天回到家时发现汪母卷入了一桩案件。这桩案件连小孩子都一清二楚,但是好几百个公安人员却一点线索也找不着。  那个文质彬彬的罪犯终于露面了,刑警队长不凑趣的老婆偏偏选中这个黄道吉日生孩子,队长克己奉公毫无人性地把难产的妻子扔在医院里,带着几百名五大三粗的警察开着警车拉着警报浩浩荡荡向罪犯扑去。这个罪犯虽然身陷险境,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跟情人进行着长篇抒情对白,他身上表现出的柔情和人性比所有警察身上的加起来还多……  这一案件发生在那个用马大光的九千块钱买的“菲利浦”三十八吋纯平电视里。  见女儿回来,汪母只是把眼睛从电视上转开了一会儿,简短地问了句今天又加班?然后就又回到了案件当中。  汪晓妃嗯了一声,为了加强谎言的说服力,她在后面补上了一丝疲倦的叹息,她本来还想像往常一样补上一句对老板的报怨的,但是看到母亲无意追究她回答的真实性,她也就放弃了对老板的诬告。  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打开淋浴器,汪晓妃又回到甄德晖的故事上面,也不知后来出现的那个娟娟是什么样的?她肯定会跟甄德晖恋爱,但是现在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  汪晓妃胡思乱想着,她很遗憾,这样的男子为什么不早一点在她的生活中出现?在水流的哗哗声中,她似乎听到电话铃响了一声。她把水量调到最小,一边听着外面客厅里的动静。  晓妃,电话,汪母不耐烦地叫着。  汪晓妃裹着浴巾跑到电话边,一个“甄”字刚刚脱口而出,就戛然而止了,是钟玉婕。  刚才打到马大光那儿说是你不在,我猜你肯定回来了,你在干嘛呢晓妃?  在洗澡,汪晓妃懒懒地说。  现在能出来吗?  现在?都几点啦?明天还得上班呢。  这样的大美女还天天上班,这不是资源浪费吗?你说到底出不出来?我有些要紧事要请你参谋参谋。  什么事?  一个女人家,还能有什么事?我最近认识一男的,我特爱特爱他,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你这号事可真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自身难保呢。  一听汪晓妃说自己自身难保,钟玉婕马上准备发挥舍己救人的伟大精神,你怎么啦?是不那个姓马的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  不行就把他休了算了,越拖越麻烦。  好了好了,我妈在看电视,咱们找时间见面聊吧,汪晓妃把电话挂掉,又钻进浴室。  汪晓妃出来时电视上那个文质彬彬的罪犯还在抒情,警察们还在追捕。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汪父用围裙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以为你去大光那儿了呢。  爸,您觉得马大光跟我合适吗?汪晓妃用脚趾头逗弄着拖鞋。  我觉得挺合适的,你脾气比你妈还怪,只有大光能让着你,换上别人,可就难说了,汪父把还粘着水的手在屁股上抹了两下,随后印着两个手印的屁股和围裙一起压在了沙发上。  罪犯的长篇抒情刚刚进行了一半,这一集电视剧在不男不女的情歌声中结束了,汪母这才把注意力转向丈夫,才洗完?给你说了多少遍,围裙要挂在厨房里,你怎么就一点不长记性呢?汪母使劲摁着遥控器。  汪晓妃看了母亲一眼,就一头扎进自己的小屋,安静而感伤地想甄德晖。  一周后,甄德晖又把电话打到公司。这一次汪晓妃没有太多的客套,他还没说出请她吃饭,她就已经在问“咱们今天去哪儿”了,你可别忘了,上次的故事你还没讲完呢。刚说到这儿,温丽芸进来了,像是有意示威似的,汪晓妃大声笑着说,以后电话勤着点儿打。温丽芸怒目而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二十) 这次见面,甄德晖手里捧着一束浅紫色皱纹纸包装的玫瑰,玫瑰四周的满天星让她眼花缭乱。  上次收到男人送的玫瑰是几年以前,那是南风给她送的,以后她再也没有收到过玫瑰,最该送玫瑰的人根本没有送玫瑰给她的意识。马大光一天只知道吃吃喝喝,一点浪漫情调都没有,就更别说送花了。  守着玫瑰吃饭的感觉真好,汪晓妃胃口大开。看着她大快朵颐,甄德晖频频夹菜,桌上的菜吃掉一小半,她才开始减速。  她听到了甄德晖幽幽的叹息。  像您这样的成功人士叹什么气?汪晓妃清纯地问。  甄德晖说我可不是什么成功人士,说起来,我挺失败的。  你怎么会这么评价自己?汪晓妃更加不解。  甄德晖又叹口气,出生入死闯荡这么多年,至今还是孤家寡人,这还不算失败吗?  汪晓妃举起杯子,你周围肯定美女如云,从中择优录取一个不就行了?是不是你眼太高?  我眼光可一点也不高,甄德晖猛喝了一大口啤酒,只要她是一个能读懂我的人。  那就是没遇上有缘者了,现在的女孩都唯利是图,真正以心相交者又能有几?  汪晓妃尽可能地让自己说的话文气一些,但一时却又想不起多少华丽的词藻,对了,你上次还欠我一个故事呢,现在接着给我讲吧,我想听你给我讲娟娟。  有什么好讲的?那是一个悲剧,甄德晖摇摇头。  要是勾起你的伤心事,就不要讲了,喝酒吧,今朝有酒今朝醉,汪晓妃意味深长地说。  经历了娟娟,还有什么心不心的,我整个的心都在她身上。现在倒不觉得伤心了,知道我为什么特别喜欢你吗?甄德晖望着她。  你喜欢我?别开玩笑了,我有什么好喜欢的,长不大的傻女孩一个。说完这番话,汪晓妃脸上的红晕更加鲜艳了,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她轻轻地咬住了薄薄的嘴唇,而眼睛却是愈发地春水荡漾。  甄德晖一见汪晓妃这副神态,安详自若地往前凑了凑,一面颇具绅士风度地给她面前已经喝空了的高脚杯里续上香槟,一面继续诚恳地吐露自己的衷肠,我欣赏的就是你的傻,傻是什么?傻是纯洁,傻是善良,傻是聪明和可爱。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特别像她,你们简直是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只不过她没有你年轻,你比我认识她的时候显得还年轻。  她多大?汪晓妃歪了歪脑袋,强烈的好奇心依然没有从她心里撤退,能把甄德晖迷成这样的女人该会是什么样子呢?既然自己比她年轻,那么看来要套住这个从这个从天而降的甄德晖十有八九会成功!在这样判断的同时,她又投桃报李地把自己那对比香槟更甜的酒窝回给了他。  她至少比你大一轮,她都过三十了,甄德晖悻悻地说。  听出他话中有话,汪晓妃低下头端起了酒杯。那酒液一路欢歌向她的胃里奔流着,如同一条丁冬作响的溪流。每一滴由她的嗓子里浸下去的流质都给她的思绪发送着一种火辣辣的讯息,又一鼓作气把这种讯息传递到她的脸上。但她还是竭力压抑住自己的得意,眉毛漫不经心地一挑,我看着真有那么年轻吗?  汪小姐最多也就二十岁的样子。  汪晓妃格格地笑了起来,你可真会开玩笑。  你有一张永远长不大的娃娃脸,她也有一张娃娃脸,但是她的那张娃娃脸现在长大了,甄德晖眼神迷离地说,而你是永远长不大的。  别夸我了,再夸我该晕了,还是把欠我的那半个故事讲出来吧,汪晓妃把话题岔开。  一边抿酒,甄德晖一边断断续续地讲开了。  他们相识不久就相爱了,两个人一起做电器生意,过了两年好日子。可是后来不知为什么,那个女孩突然离开了他。他虽然痛不欲生,但是想到过去的情份,还是决定尊重她的选择。他把公司全部都留给了她,自己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随便上了一辆火车就糊里糊涂地来到了北京。  经过滚爬摸打,他终于拥有了现在的这一摊子事情。  甄德晖用下面这句话来总结自己的故事,情场失意,商场得意,我的一生注定是这样。  你不要沮丧,其实现实中的好女孩还是很多的,只要敞开心扉,你会找到属于你的另一半的,汪晓妃的语气温柔得像个声讯台的接线小姐。  现在这个社会,女孩子都特别复杂,美女不少,但是像汪小姐这样清纯的美女却是百年不遇,甄德晖说着轻轻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汪晓妃的大脑嗡地响了一声,一种触电般的感觉突如其来地袭击了她。接下来,她的大脑马上变成了一个拳击场,在这个拳击场上,一个名叫马大光的高个胖子和一个名叫甄德晖的矮个瘦子在激烈鏖战,时而马大光占上风,时而甄德晖占上风。战斗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最后重量级的马大光体力不支,不断被轻量级的甄德晖击中要害。  当她被甄德晖带到位于名典花园的那套一百八十平米的复式楼房时,一小时前还生龙活虎的马大光已经被重重击倒在地,在她数到十的时候,他还没能重新爬起来。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二十一) 后来回忆这段生活,马大光像与祖国阔别多年的华侨一样感慨万分,汪晓妃的喜怒无常虽然使他受到了沉重一击,却也歪打正着地挖掘了他思维与口才方面的潜力,使它们找到了用武之地。  自从上次在电话中拌嘴后,汪晓妃一连好几天都没回来过,像是跟电信局较劲、成心不让电信局挣她的话费似的,她甚至连个电话也不曾舍得打一个。马大光采取的对策是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不找我,我也不找你。他不再像过去那样打电话求她过来,而是竭力像个局外人。女人是一种不知好歹的动物,你对她热,她就对你冷;你对她冷,她就对你热。而过去的他,完全是虚热过度。现在是悬崖勒马、对她进行冷处理的时候了,冷处理即使不能收复失地、挽回颓局,至少也可以调整自己的心情。  这些手段,他都是从《万能情书生产线》里学来的。  马大光大学时期学过计算机语言,软件也接触过一些,但《万能情书生产线》这种类型的软件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该软件作者“魔鬼之泪”认为,一封感情充沛、文采斐然的情书,无论情绪怎样千变万化、形式如何丰富多彩,它都离不开称谓、问候、开头、主题、结尾、祝语、落款、日期等八个部分。与此对应,《万能情书生产线》的主体部分也是这八个部分,在每一部分下面,都有一个菜单,一点开,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现成句子和段落,少则几十种,多则几百种,全都按对象、风格、感情变化等排列起来,使用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具体需要,从中自由选择,任意搭配,组合出数百万种结果。  那天得到用软件到聊天室泡妞的灵感后,马大光当即开始照猫画虎地操作,他按照八大部分的顺序,选择了一些现成句子,随意搭配起来。未及修改,他就连起来一读。虽然这篇情书前后风格不是特别统一,但是假如汪晓妃能对他说出这封信中的哪怕一句,他都会快乐得蒸发到天上。  换了个“千古笑神”的网名,马大光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京华之夜”,他决定在聊天室里进行一次民意调查,为汪晓妃物色替补队员。  聊天室就像万头攒动的节日广场,要想招来更多异性的注目,就必须像耍猴卖艺的一样,不管有没有观众,都卖力地叫卖、拼命地表演。这一点马大光上大学时就一清二楚,只是以前在聊天室,他只会一本正经地推销自己,反而落了个无人理睬的下场。  《万能情书生产线》里的俏皮话像瓜地里的西瓜一样遍地都是,低头就能捡着。马大光随便捡了几个,一路向所有的人扔了过去。  ——知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英雄心里难过的时候需要美人的关心”。  ——男人喜欢给女人戴高帽子,女人喜欢给男人戴绿帽子。  ……  手气不错,不到三分钟就有几个人对他感兴趣了,在他根据网名确定他们性别,以便把同性全都屏蔽掉的时候,一个名叫“鹊桥仙子”的来找他了。  哈哈,你真逗。  马大光不理她,只管复制粘贴。  ——既然卖血叫作献血,卖身也可以叫作献身。  她又说,哈哈,好玩。  马大光还在复制。  ——天上仙女也没用,你的用处不得了,你肉可下火锅,毛能做棉袄,皮可制革,角可入药,名字还能写进中国十大活宝!  她说,哈哈,逗死我了,你说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鹊桥仙子”不断提问,勾起了马大光的兴趣,他从软件里找到一句,稍加改造后发了过去,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没心没肺得顿顿都吃“夫妻肺片”。  哈哈哈哈哈哈,她连续发过来六个“哈”,就像左轮手枪倾囊而出地连续发射了六颗子弹。  他们下面的交谈进行得非常顺利。  得知“鹊桥仙子”是四川泸州人,马大光就说,你干脆改名吧,就叫“泸州老窖”。  你敢给我起外号,我掐死你!“鹊桥仙子”娇嗔着。  那天一直玩得很晚,回到家里,“鹊桥仙子”在他心里激起的波澜还没有完全平息。马大光的心情,快要赶上去年秋天认识汪晓妃的那一天了。自己低沉的情绪还能像“扫黄”风刮过后的社会风气一样取得好转,这是马大光想都不曾想过的,他原来还以为,自己会像当初竞选班长落选之后那样如丧考妣呢。看来失恋只是徒有其名,并不像传说得那么可怕。虽然他目前尝到的滋味是不是真的失恋,暂时还无法盖棺论定。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二十二) 以前聊天,马大光像当代的相声演员一样,很少能把人逗乐,倒是他一本正经地说话会让别人笑出眼泪,譬如他说自己“出身于书香门第、成长于官宦人家”时人家会笑,他说自己是“外籍人士”时人家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但一说起别的内容,他的脸就绷得像个绣花绷子,听众更是苦不堪言。可是有了《万能情书生产线》,所有的人都被他逗得恨不得把嘴巴笑成小白兔,特别是“鹊桥仙子”。  跟“鹊桥仙子”第二次聊天,还是在办公室里,这天他知道了“鹊桥仙子”的真实姓名叫林冰。上班时间,马大光仍然像大家一样在办公室里闲呆着,一面在网上聊天,一面装出日理万机的样子等待下班,只有章学东找他发邮件时他才伸出热情的援助之手。章学东反对在办公室打电话,却不反对在网上聊天,因为他根本就不懂得聊天是怎么一回事,这就为马大光大开方便之门。  这一次陪她聊,马大光没费吹灰之力,就把她的所有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她毕业于四川大学,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至于马大光最为关心的户口问题,她也不打自招,一年前,她已转为北京户口。  告别的时候,林冰主动跟马大光要电话。他本来想把住处的电话告诉她,但是怕万一汪晓妃回来抓个现行,最后还是只给了她手机号。与他构成鲜明对比,林冰的表现倒是坦诚得多,除了银行帐号和密码,她把凡是能找到她的号码全都告诉了他,什么时候想我了,都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呀。  即使当初认识汪晓妃时,马大光也不曾有受到过这种待遇,不觉有些飘飘然,道别时,他都恋恋不舍的。  望着电脑屏幕,马大光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林冰长什么样儿,他希望她是个超级大美女,而不是大恐龙。虽然自己是汪晓妃以貌取人的受害者,但在骨子里,马大光也仍然是个以貌取人者。于他而言,美好的容貌就像美好的德行一样,只能要求别人,却不能要求自己。  林冰的出现,几乎使马大光忘却了汪晓妃的存在。接连好几天,他都在想着林冰的模样,他想让她从QQ上发张照片过来,又怕冒昧。下了好几次决心,攒了一肚子的话都像面对困难的干部一样知难而退了。  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那个《万能情书生产线》软件却坏了,除了主界面,其他窗口怎么也打不开。离开《万能情书生产线》的马大光,像光着身子一样无所适从,他跟林冰草草道别,匆匆分手。  他想仔细检查一下,这软件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二十三) 马大光的检查工作毫无效果,他试着把那个软件重新安装了一遍,仍然无法运行,再试,还是不行。无论他怎么折腾,软件都只能打开主界面,其他页面一概毫无反应。  幸亏作者的通讯方式就在首页下面,“魔鬼之泪”住在北京昌平。循着那个电子信箱,马大光投石问路地发了封邮件过去。不到半小时,回音来了,“魔鬼之泪”说,那个软件是限次使用的,只能免费使用一百次,要想继续使用,必须缴纳注册费,注册费用只需三十元。收到注册费后,他将在二十四小时内把密码通过邮件发给用户,同时向用户赠送他亲自签名的《爱情兵法》一本。  这注册费也颇具中国特色,钱不多,手续却不少。虽然为了方便用户缴费,“魔鬼之泪”想出了种种办法,可到银行转帐,也可到邮局邮寄。邮局马大光已有多年未曾光顾,去那种地方的汇钱显得太土气,即使邮局近在咫尺他也会视而不见的。去银行转账吧,又怕金额太少惹得银行小姐白眼相向,这三十元的区区小事搞得马大光为难了好半天。最后他又写了一封电子邮件,问“魔鬼之泪”,还有没有其他付款方式,譬如当面交款?  “魔鬼之泪”的回信几分钟后就收到了,当面付款可以,不过他实在太忙,闲聊喝酒之类就免了,除非用户肯为闲聊付费。  男人对钱的态度跟对女人的态度有些相似,自己怎么喜欢都算美德,别人怎么喜欢却都是缺德。对于贪财之人,马大光本来是不堪为伍的,但是鉴于自己有事求着人家,不得不克制着自己的反感,告诉“魔鬼之泪”,自己打算马上就去昌平交款。“魔鬼之泪”回信把详细的乘车路线告诉了他,并说如果万一找不到可以打电话。  为了确认这个电话号码真的存在,趁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抓起电话拨了过去,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孩甜美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您找老魔?请稍等。  不到一分钟,“魔鬼之泪”温和而明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刚才是你发的邮件吗?嗯,最好从邮局寄,银行转帐麻烦一些,我这里是乡下,离银行远,上门交款也行,就是太远。呵呵,吃饭就免了,别搞得好像我没吃过饭似的,自个儿在家跟我三姨太啃干馒头挺好的。大家都出门在外,挣点钱不容易,花这冤枉钱干嘛?  马大光本想就坡下驴减少一次买单机会,但是对方那句“挣点钱不容易”使他的好胜心受到了极大伤害,这顿客他还非请不可了。  估计最近汪晓妃仍然不会回来,他决定利用星期六去见“魔鬼之泪”。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二十四) 马大光到达“魔鬼之泪”位于昌平农村的那个院落时已经是星期六下午两点。院子挺大,足有二百多平方米,里面歪七扭八用竹竿搭成一个凉篷,上面爬满了黄瓜和丝瓜。一个三十多岁的精瘦汉子正光着膀子背着个肉疙瘩在地里拔草,那一脸的刁民表情,让马大光望而生厌。他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一问,果然是“魔鬼之泪”,一股强烈的失望油然而生。  在马大光的印象中,“魔鬼之泪”应该是一个风度翩翩、能一下子就引起他嫉妒的少年才子,没想到这人只能勾起别人的同情。他一把子年纪不说,还丑得这么抽象。马大光属于70年代人,这一代人看其他年龄段的人都有一种唯我独尊的眼光,觉得只有自己才是世界的中心,凡是跟自己不同的人,都算是少数民族。而学过计算机的人,更是觉得自己掌握了宇宙间的最大秘密。发现“魔鬼之泪”也深谙此道,甚至比自己懂得更多,马大光心里的厌恶不断上升,这如果还不能说是谋反,至少也可以算是“谮越”了。  “魔鬼之泪”扔掉手里那几棵带泥的杂草,到院子当中的水管前洗手。他一直弯着腰,好像头脚之间有根弦把他的身体紧紧地拉着。马大光起先以为“魔鬼之泪”是因为要低头洗手才这么弯着,后来发现不是,他是个驼背。“魔鬼之泪”那弯弯的背影让马大光觉得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但是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直到被引? 有多少爱可以再来 第 4 部分阅读 毡场!澳Ч碇帷蹦峭渫涞谋秤叭寐泶蠊饩醯糜兄炙圃嗍吨校窃谀睦锛从忠皇毕氩黄鹄础V钡奖灰葑邮保泶蠊饣乖诨匙耪庋囊晌剩饷匆桓龀蟀斯郑侨绾瘟返靡簧肀戎醒搿胺锤钡暮羯垢叩牡缒约际醯模俊 ≌饷聪胱牛桓龉獠收杖恕⒍此甑呐⒆哟右徽糯笥突员叩卣玖似鹄矗槎共瑁奂依纯土耍澳Ч碇帷弊橙デ崛岫运怠! ÷泶蠊馕剩馐悄俊澳Ч碇帷边挚鞣擎ぢ蘩妓频拇笞欤Τ鲆蛔炻移甙嗽愕拇蠡蒲馈坪跛遣皇悄芽吹幕蒲溃墙鸸馍辽恋慕鹱:呛牵退闶前伞歉膳底乓槐呒访寂郏成细〕龉蠲氐男Α! ×槎巡璞杓干弦环牛亮怂谎郏ツ愕模隙鳌!  澳Ч碇帷倍哉飧瞿昵崤⒌那豳龋孤泶蠊庑睦锔硬豢臁C拦钆逼诘陌兹丝吹胶谌烁兹烁九⑸肆蛋膊换岜却耸钡穆泶蠊飧幽栈稹! ∷祷凹洌歉雒辛槎呐⒆影涯钦庞突耍茨呛竺媸且桓霰洌永锩娑顺鲆坏前栉骱焓粒坏莶耍谠诼泶蠊饷媲埃幼庞帜贸黾钙勘虻摹把嗑逼【啤! ÷泶蠊庖∈种幔也缓绕〉模勖抢吹惆椎陌桑婧筇统鲎约核嫔泶牧狡俊靶『肯伞薄! 】吹健靶『肯伞保澳Ч碇帷钡难劬ο癯咦踊隼吹囊谎保庠趺春靡馑迹空庠趺春靡馑迹槐咚底牛槐甙丫破糠旁谑中模衲腥烁⒆拥南讼擞袷忠谎ё牛乙丫邪敫鍪兰兔缓裙狻靶『肯伞绷恕! ×槎绷寺泶蠊庖谎郏鹑盟劝拙疲馊嗣怀鱿ⅲ缓劝拙凭臀笫隆!  澳Ч碇帷彼担信笞栽斗嚼矗灰嗬趾酰肯虏晃虏晃!  澳Ч碇帷闭庖环按蛳寺泶蠊飧詹哦运亩窀校ψ哦粤槎担皇旅皇拢腥寺铮缓鹊惆拙圃趺丛谏缁嵘匣欤俊 【埔幌露牵礁鋈说幕熬投嗔似鹄矗泶蠊夥讲诺难岫窠徊匠肪馈澳Ч碇帷备约豪醋酝皇》莸耐坏厍螅侵直灸艿难岫裰鸾プ怀珊酶校筒欢〉兀慌拇笸龋夏В以趺丛娇茨阍骄醯醚凼炷兀磕阋郧笆遣皇腔垢愎醋鳎俊  澳Ч碇帷备崭斩宰郎系牧降俗龀銎躺胶拥某韵啵惶饣巴A讼吕矗嘈孪剩倚醋餍戳硕炅耍拥谝淮问Я的且荒昶穑揖妥⒍ㄒ币桓鲎骷伊恕! ∥蚁肫鹄戳耍愫孟褚郧叭ノ颐茄Q萁补遣皇牵柯泶蠊馑担露苑较氩黄鹄此频模ㄉ狭俗约耗感H缋坠岫拿帧!  澳Ч碇帷币慌哪源スス羌改晡姨芈逞福酱τ枪敲瘛⒆郴臣ち业赜ρコ龀蟆⒂ρゲ浞梗上洗稳ツ忝茄7浅2怀晒Γ畹惚荒忝墙司! ÷泶蠊獾靡獾匦Φ溃颐茄J枪砻殴兀话阕骷沂艿窖胍膊桓依矗帜谴位故呛苡写蠼缍鹊摹!  澳Ч碇帷奔僮扒榈溃乙仓皇撬婵诼宜担艺馊嗣荒罟笱В幕桓撸还兀嬗形幕娜嘶咕桶彝妫蔷醯梦也蛔八镒印! ∧忠郧耙恢备阈醋鳎罄丛趺从指闳砑⒘耍柯泶蠊獍涯歉鲈诨忱锎Я撕芫玫奈侍馓崃顺隼础! ⌒『⒚荒铮道椿俺つ模澳Ч碇帷泵蛄艘淮罂凇靶『肯伞保辶饲迳ぷ樱獠畔袼灯朗橐谎财鹆俗约赫庑┠甑挠⑿鄞妗A槎馐币炎龊昧思父鲂×共耍苍谂员咛醚劬ζ松疗松恋摹K构荩旃荆饭埃惫嗉龉杂勺迦耍旧鲜歉梢恍邪芤恍小W詈笏芙岬溃旎耍醪钛舸恚昀矗页讼芊ǎ裁疵恍垂孔鐾靖闳砑⒉攀墙肽甑氖虑椋闼岛猛娌缓猛妫啃戳税氡沧游恼挛奕宋式颍鸥懔税肽耆砑葱∮忻! ∧悄终庑┠甓汲允裁囱剑柯泶蠊夂闷娴匚剩谒挠∠笾校桓黾任薮笱钠尽⒂植换嵯耔ょ焓δ茄氨俟取钡娜耍诒本┦俏薹ù婊钕吕吹摹?br />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二十五) 兄弟,你能不能别叫我魔兄,直接叫我老魔?  “魔鬼之泪”不满地说,看到马大光连连点头,他接着说,你在北京这些年是白混了,北京是全世界上最好混的城市你不知道?就别说我这样一专多能的好苗子,就是狗屁不通的混混也能吃得香喝得辣。我有一个姓牛的徒弟,在我这蹭饭时认识了三个朋友,然后又死死缠住这三个朋友,通过这三个朋友,又缠住了九个朋友,几圈下来,一变三,三变九,九变二十七,二十七变八十一……几圈下来,称兄道弟的就有好几百个,你想想,他一年在一个朋友家蹭一顿,人家还不把他当成比稀屎还稀的稀客,招待他些嗟来之食?  灵儿刚才还听得津津有味,一听老牛的名字就露出不悦之色,老东西你怎么不讲好人尽讲骗子?  “魔鬼之泪”笑道,老牛是我的门生啊,不是我手把手地调教,先教他蹭饭,后教他借钱,他现在不早变成饿殍了?  你可要当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让人家把你骗了,灵儿提醒道。  马大光听得一愣一愣,你们文人说话真与众不同。  千万别叫我文人,文人是骂人话,三年前我写了一部长篇小说,里面有一条狗就叫“文人”,说我是文人,还不如说我是骗子。别看我写东西比母鸡下蛋都轻松,屁股一抬就能出来一本书,但我不靠写作吃饭。写文章挣点儿,写方案挣点儿,卖软件挣点儿,给人做网站挣点儿,陪人吃饭挣点儿,重操旧业卖羊肉串儿还能挣点儿。我是骗子,可我从不拿文字蒙事儿。  马大光听得云山雾罩却又饶有兴味。说着说着,话题又回到了《万能情书生产线》上,一提这个话头,“魔鬼之泪”的话马上煞车失灵,他把马大光硬拉到他那台显示器只有十五寸的电脑跟前,一边演示软件的新增功能,一边用期待的眼光盯住马大光的眼睛,搞得马大光不给他来个口头表扬都不行。  马大光说挺好的挺好的,拿到聊天室泡妞一泡一个准儿。  一听此话,“魔鬼之泪”得意得直哆嗦,用我这软件泡妞不灵那可是天理不容啊。  话说到这儿,被灵儿切断了,又不是什么英雄业绩,值得见人就炫耀?要是人贩子用你的软件进行违法犯罪活动,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魔鬼之泪”笑道,中国有几个人贩子有我这么高的水平?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人贩子已经把你骗到北京来了,不过还没卖掉,等哪天实在没饭吃了再出手。  灵儿反唇相讥,别吹,咱俩还不定谁把谁卖了呢。  他们谈话的局面让马大光想起跟汪晓妃在一起的日子,他想摆脱这种回忆,于是就用刚刚从《万能情书生产线》上学来的词汇对灵儿说,你真是女中豪杰,一代才女。  听到这话,灵儿像收到贿赂的官员一样,脸上露出黎明的微光,等到马大光说“魔鬼之泪”是奇才、是鬼才时,她的面部表情简直可以用旭日东升来形容了,我就是看中他的才华才跟他的,要不是他的才华,把他放市场上一块钱二十斤都卖不出去。虽然嘴上在挖苦,但灵儿的神情活像一个听到别人夸自己孩子的母亲,任何人听了此话都能感觉到,她说这一切都是蓄谋已久的,她刚才报怨“魔鬼之泪”只不过是为了抛砖引玉。  果然不出所料,接下来足有半小时,灵儿都在给老魔召开表彰大会,而老魔则毫不客气坦然接受。  老魔的幸福生活像一根尖刺一样让马大光心里老大不舒服,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外地刁民,都有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温柔女孩跟着,而他一个堂堂名牌大学毕业生、国家公务员却形只影单,就连汪晓妃这样庸俗的女人都会把他像一双穿破了的袜子一样扔到一边。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两瓶“小糊涂仙”就没了,几碟小菜也吃了个精光。“魔鬼之泪”吩咐灵儿再去做菜,马大光摇着一双胖手拦住了她,别麻烦了,咱们到外边吃吧,这附近有没有像样的馆子?要不我请你们吃西餐?  “魔鬼之泪”说,在这地方吃西餐比在月亮上吃中餐还难呢,饭馆倒是有一家,不过是不是有点太麻烦?再说我在外面陪人吃饭是要收费的,你可别认为咱们是老乡我就非学雷锋照顾家乡人民不可,我是不宰乡亲不富。  虽然心里不快,马大光还是摆出一脸理解万岁的表情,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说完,三个人起身出门,“魔鬼之泪”回过头去锁门,自使至终他都像牵小狗一样把灵儿牵着。边锁门,他边对马大光说,村口有家“鑫鑫餐馆”不错,是村长开的,买卖特火。  马大光想起了老家,想起了母亲在红星乡上开的“北方人家”饭馆。  到了餐厅门口,老魔再次重申,他陪人吃饭是要收费的。  马大光一拍大腿,收就收,不就二百块吗,有啥大不了的?  但是当马大光酒足饭饱要离开的时候,马大光并没有给他二百元,因为老魔喝醉了,嘴里一直嚷嚷,一块做红旗的布,却做了条裤衩,一块做红旗的布,却做了条裤衩……  虽然喝得烂醉忘记了钱的事情,但老魔还是嘱咐灵儿把《万能情书生产线》最新版的光盘送了马大光一套,一起送给他的还有一本名为《爱情兵法》的书,那是《魔鬼之泪》几年前出版的。想起章学东以前出版过一本报告文学,从一家工厂收到了九万块赞助,马大光想老魔背后肯定也有赞助人,于是问,出这本书得花不少钱吧?谁赞助你的?  “魔鬼之泪”摇摇晃晃地反问,花钱出书?我出书只挣钱,不花钱。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二十六) 《万能情书生产线》又可以正常使用了,升级版本里的许多新增功能更是让马大光如虎添翼,原来以为汪晓妃给他带来的痛苦会让他一蹶不振,没想到他的悲伤不到一个月就寿终正寝、入土为安了。起初,他还准备对林冰培养感情,可是接二连三涌到QQ上的女孩让他眼花缭乱,心里老被一个念头控制着,会不会有更好的?这个念头一产生,林冰开始带给他的好感稀释了。马大光比平时上网次数更多、上网时间也更长。  只要章学东不在,他的手就可以在键盘上马不停蹄,两个窗口之间的搬运工作虽然吃力,但他乐此不疲。事实上,最近几天来,“千古笑神”在聊天室里的人缘明显地好了起来。只要他在聊天室出现,马上会涌上来一群小妞,兵分五路,对他形成一个强有力的包围圈,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准会变成唐僧。网上的女孩是很少考虑跟男人见面这类问题的,男人求见的心理越是急切,她们就越是待价而沽。然而在她们那里,马大光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成为黑名单上的人。看到貌不惊人的自己一下子拥有了像电子灭蚊仪电蚊子一样到处电人的能力,马大光的兴奋难以言表。那么多真真假假的女孩像自投罗网的蚊子一样被他的电光烧得噼啪作响,死在他眩目的光芒中,他心里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不过,要想就近取材找一个女孩来填补因汪晓妃的动摇而产生的感情空白,他还得对这些真真假假的女孩一一进行甄别和过滤。  凡是不在北京的在第一轮选拔中就落选了,他可没时间陪着几千里之外的她们东拉西扯搞网恋,就是在北京的也需要按户口所在地进行二次分类。他本来想对她们全都进行些查其颜、听其声、观其色的仔细甄别,像皇帝选妃一样从她们中择优录用几个。可惜“京华之夜”聊天室虽然名为“京华”,在里面进进出出的男女却并非全在北京,里面的女人要么太傻,要么太老,要么太远,要么已经名花有主,总有一款不适合,到了最后,硕果仅存的也就只有林冰一个人了。  自认识以来,马大光经常能在聊天室看到林冰,由于找他的人太多,他没顾上跟她多聊,而她则像神女峰一样等着他跟别人聊完再来陪她,一点也不吃醋,这让马大光心生失落。好在,林冰对他的好感一直没有退潮,她跟他讲了自己过去的许多事情,马大光的感觉是,她恨不能把她这些年的日记全都搬给他看。  一天晚上,马大光在家里上网,林冰又一次详细把自己的经历跟他讲了,她说她以前有个男朋友,他们是大学同学,相爱至今已经八年了。但是就在两人准备结婚前夕,他在体检时查出了肝硬化,为了不拖累她,不把病传染给她,他快刀斩乱麻跟她分手了。她多次去找他,但是都被他拒绝了。  马大光仍然受到了感染,他把离开前几任女朋友时都没有动过的恻隐之心,慷慨无私地奉献给了林冰。  在为这个故事感动的时候,他也为自己悲哀,他对汪晓妃那么尽心尽力,她却那样没心没肺。为什么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孩偏偏都让别人遇上而自己遇不上呢?  惟一可以使马大光聊以自蔚的是,林冰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据《万能情书生产线》上的分析,感情受挫的女子最容易趁虚而入,林冰对他的好感,显然超越了普通网友的界限。不知不觉间,林冰已经管他叫“老公”了,虽然“老公老婆”这样的称呼在特讲品位的马大光听来上上下下都冒着一股土气,但是怎奈林冰一直给他撒娇,他也只得管她叫“老婆”了。叫得次数一多,也就习以为常,一天不叫,就有些心慌。  她甚至几次向他表示了见面的意向,马大光都推掉了。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二十七) 在虚拟的网络上,这个女孩已经属于自己了,只要自己再努一把力,她就可以在现实中成为自己的私有财产,即使将来不娶她,也要把她占着,因为剩余的女人并不是多余的,就像银行里的存款并不比现金多余一样,说不准哪一天就会派上用场。  既然是存款,就得有个存折,在马大光看来,跟林冰的聊天记录就是存折。没事的时候,他总要翻看一阵记录,边看边笑,边想象着她的样子,她的声音。没错,林冰是他的一笔存款,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把这笔存款提出来。  想着想着,马大光就有些得意忘形。成功的喜悦在他心里不断复制、不断扩大,膨胀得他都快自我爆炸了。原来在女人堆里,他的收视率还是很高的,既然素不相识的女人都能够一下子喜欢上他,那么相处了一年多的汪晓妃就更没有不喜欢他的理由。虽然整整一周她都没有跟他联系过,但是他有一种预感,近几天她会回心转意,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她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故做傲慢的样子。  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初步证实了马大光的猜测。  下一个星期五下午四点许,马大光正在办公室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汪晓妃打来了电话。整整一周没听到她的声音,他都有些听不出她是谁了。他差点儿问她是不是林冰,因为林冰昨天又一次跟他表示了见面的意思,由于考虑到汪晓妃随时可能回来,他就说今天再给她准信儿。想起自己从未把办公室的电话告诉过林冰,马大光才把自己的错误咽了回去。犹豫的空档里,他反应过来了,这是汪晓妃。  汪晓妃客气得有些不正常,她甜柔的声音里甚至还透出些难得的关爱来,我想今天过去看看你,行吗?虽然她没有改口把“过去”改为“回去”,但马大光仍然有些小小的得意,毕竟,汪晓妃表示了停战意向。女人都是好面子的,总得找个台阶下,男人大可不必在这种小事上跟她斤斤计较,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难得了。  马大光不住声地讨好说想死你了、想死你了,末了,他表示还像以前那样去“老地方”接她。  不必了,我自己过去,说完,汪晓妃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马大光给林冰发了个短信,告诉她单位今天晚上加班,见面的事以后再说。  回家不大功夫,就听见外面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一看到汪晓妃娇小可人的模样,马大光所有的怨气都像香蕉皮一样被随地扔掉了。他不由自主张开胳膊去拥抱她,但是他的双手遇到了一种以前从未遇到过的阻力,别这样,我都快累死了。马大光的手收顺从地收了回来,却又不知道放在哪里,就在大腿外侧垂着。  汪晓妃已经坐到了沙发上,像是为了刚才对他的拒绝作些补偿似的,她示意他紧挨着自己坐下,然后把自己嫩白的小手给他递了过去。  马大光木了半天,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前她只对他实施性封锁,从不实施抱封锁和吻封锁,现在他连跟她做个亲热的动作都得带着一种吃豆腐、耍流氓的羞耻感,而这种羞耻感是她强加于他的。她本来是他的未婚妻,他们已经同居了一年多,他在她身上已经花了六七万,他完全可以心安理得享受自己的性权利。可是这个女人粗暴地剥夺了他的性权利。  马大光有些愤慨。他一面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面思忖着怎么样把自己的火气压了下去。父亲的人生忠告又一次浮出水面。无毒不丈夫,无度不丈夫,度是毒外面包着的那层糖衣,没有度,你的毒就会过早暴露。这番道理,是他考上大学那年去北京前父亲耳提面命告诉他的。记得父亲当时还说,别人对你的侮辱,你先照单全收,以后再完璧归赵。  靠着这些精神传家宝,马大光度过了二十八年,尤其是跟汪晓妃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她随时可能发起的奚落,他都心平气和甚至甘之若饴地接受了。他的恼怒一直像中国古典诗歌一样,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因为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上等人的身份,既然是上等人,就要有品位,不能跟女人一般见识,更不能把自己的认识降低到普通高校毕业生的水准上。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二十八) 此刻,父亲的教导又一次充当了马大光的精神充电器,充电之后的马大光更加小心翼翼,尽管这些天他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事也没做,但他仍然向她认了错,上次都怪我不好,他小声说,我一直对你不好,真的对不起。道歉的同时他大脑里一直在苦苦思索,自己什么地方对不起她?  其实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对我好,汪晓妃柔声细语。  我以后会对你更好,马大光表着决心。  谢谢你,汪晓妃摸摸他的脸,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马大光在她的头发上抚了一下。  你先答应我我再告诉你。  好吧,我答应你。  以后别再让我像过去一样经常来看你,好吗?我最近工作特别忙,合适的时候我会过来看你的,汪晓妃说得楚楚可怜。  好吧,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马大光为自己前几天的心猿意马感到羞耻。  你对我这么好,真搞得我左右为难,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那还用问?我爱你呗。  我不好,我配不上你,我不值得你这么爱。  我觉得值得就值得。  这样下去,你会后悔的。  这一生我只后悔一件事,那就是没有好好地爱你,马大光忽然想起了《万能情书生产线》中的这句话,说着他已经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开始她还像小兔一样挣扎着,但是慢慢地,她放弃了,她温柔地抚弄着他的头发,配合着他的进一步行动。  他开始像剥蒜一样解她的衣服。  事毕,汪晓妃说我该走了,不然回去晚了妈妈会生气的。  你以前一直在这过夜你妈又不是不知道,我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你今天不回去了,马大光说着就抓起了电话。  你没事别往我家打电话,我们的事情我妈特反对,汪晓妃把电话夺了过来。  你妈反对?她咋就没跟我说过呢?婚都订了她才反对?她一直跟我说结婚后要好好待你,马大光涨红了脸。  没跟你说是怕伤了你的面子,她还说以后不让我跟你来往了。  我就不信,我今天非要当面问问她不可,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她怎么能这样?马大光又把手向电话伸了过去。  汪晓妃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不准你给我家打电话,你要是敢打,咱们的事就算彻底完了。  为什么?  给你说了半天我妈特反对你就听不懂呀?真是猪脑子!你千万别冲动,你一冲动事情会完全搞砸的。  马大光顺从地把电话放下,我真想不通,这老太太抽什么疯,婚都订了又跳出来。  我哪知道她的心思,没准是更年期综合症,汪晓妃在给他帮腔。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觉得咱们迟早得让别人逼着分开,有缘无份哪——我妈脾气特倔,说一不二,汪晓妃的眼泪比悲剧演员的还来得快。她这一哭,马大光心软得像熟透了的柿子。男人都不喜欢自己软弱,如果非软弱不可,那也得给自己一个软弱的理由,这个理由叫做“高尚”,心中的高尚感一涌上来,软弱不仅不是一种缺点,反而成了一种美德。  那你快点回去吧,他在汪晓妃脸上亲了一下。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二十九) 夜色中,汪晓妃是怀着一种极为复杂的心情离开亚太花园的。  过去看到马大光的软弱与顺从,汪晓妃心中还会涌起一丝说不出是感激、是内疚还是得意的情愫来,然而现在看到他这副样子,她却控制不住那种莫名的厌恶和鄙视。这个口口声声爱着她的蠢男人不仅没脑子,也没血性。要是有脑子,他就能感觉到自己面临着什么样的局面;要是有血性,他就不会忍受她的出尔反尔;如果他既有脑子又有血性,他就会怒发冲冠,大骂出口,让她抓住把柄,名正言顺地离他而去。  对于马大光的这种反应,汪晓妃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是让她做梦也想不到的是,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当初跟南风分手可比现在容易得多。汪晓妃从小就懂得把男人的心当橡皮泥捏,把男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是任何一个女人都明白的至理名言,但怎么样把它做得滴水不漏却是一门艺术,“挥之即去”方面更是大有学问。  也许是得了中文系的便利,汪晓妃看小说时喜欢研究那些女主人公怎么样甩掉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男人。心平气和、开诚布公未尝不可,但那样容易授人以柄,让自己在道义上失去立足之地。最聪明的女人应该故意挑起争端,然后诱使男人一步步进入她事先设好的埋伏,让他不知不觉大发雷霆,她就可以以逸待劳,抓住他脾气暴躁、虐待女性的借口,堂而皇之地金蝉脱壳,还把背信弃义的罪名甩给他。  这就是汪晓妃上中文系最大的收获。这种间接经验,在南风身上得到了若干实战机会。她有事没事,就冲他发无名火。而南风天性敏感易怒,哪里受得了这一套,他轻则动口,重则动手,两个人虽然感情深,也经不住连年的战争。直到大学毕业前夕,她把深思熟虑的分手计划向他和盘托出时,两个人又争吵起来,南风气昏了头,挥手就打了她一记耳光。这一记响亮的耳光像救兵一样,使一直处于语言劣势的汪晓妃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事后很少为分手的事情受到良心的折磨。  汪晓妃至今还记得南风对她说的最后两句话:“现实谁不会呀?我他妈就现实给你看!”扔下这句话,南风就从她面前消失了,事到如今她都没有再得到他的消息,虽然她从同学嘴里得知,他一直在北京,而且混得相当不错。  后来跟那几个她现在连名字都记不起来的过渡男友分手,就更是不费吹灰之力了。女人消遣男人,男人也在消遣女人,双方陷得都不深,谁都没往心里去,好聚好散,定活两便,多大的痛苦多大的悲伤,只要去商场放开买一堆注定很快就像这感情一样扔掉的东西,也就药到病除了。  开始跟马大光同居时,汪晓妃也曾设想过分手的情形,但事情闹到今天这一步,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觉得马大光应该有自知之明,已经得到了不少恩赐就应该见好就收,别再贪心不足,哪里想到他竟然认起真来了。更可恨的是,他搞得她自己也误认为自己已经尘埃落定,水波不兴,可以死心塌地跟他结婚了。要不是甄德晖搅起她心中爱情的浑水,她真不知道自己会下滑多久呢。  自从跟甄德晖暗渡陈仓以来,他对她越陷越深,他每天都要给她打电话,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跟她在一起。她虽然作了最大程度的努力,还是无法满足他,只恨自己分身无术。如果仅仅是恋爱关系,脚踩两只船也未尝不可,然而两个男人都哭着喊着非她不娶,这可真让她为难死了。  她必须在两个人中作出选择,而马大光当然属于优先淘汰的行列了。她不想太伤他的面子,可是既然他这样执迷不悟,她也只能不大义灭亲,用杀手锏来对付他了。对,就这么干,只是,是在跟马大光最后撕破脸皮前,她还得跟甄德晖好好谈谈,她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路上边走边想,等到她在一扇防盗门前停下脚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名典花园,甄德晖的住处。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三十) 宝贝怎么今天就回来啦?你妈妈的病怎么样了?汪晓妃一进屋甄德晖就搂住她关切地问。  这一问倒让汪晓妃愣住了,不用回家她也知道,她母亲根本没病,要说有病也是为了逃避家务故意装病,平时汪晓妃一直在心里嘲笑她动不动装病。一想起装病,汪晓妃明白甄德晖问话的意思了,下午怕自己去找马大光引起甄德晖的怀疑,她在电话里顺口跟他说了个谎,替母亲装了一回病,既然装了一次就要继续装下去,不然穿帮了多让人下不来台。  说谎是女人的神圣天职,有条件要说,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说。经过十多年的勤学苦练,汪晓妃早已达到了出口成章的水平,刚才跟马大光在一起的事她连腹稿都没打就掩盖过去了,其实我妈也没什么,也就生我的时候落个的老病根儿了,一分治九分养。可是我妈这人特别操劳,心里有个啥事就放不下,老失眠,头疼,我妈最疼我了。在对母亲子虚乌有的病情进行加工的同时,汪晓妃也没忘了对母亲的为人处事进行润色。  可怜天下父母心嘛,有这么漂亮个女儿夜不归宿,哪个当父母的不操心?甄德晖恭维着,但“夜不归宿”四个字在汪晓妃听来却有几分讽刺的意味,她有些不安,接着听下去,她又发现自己多虑了,甄德晖并没有对她产生怀疑。  我昨天急坏了,到药店买了些补药,你哪天给老人带过去,甄德晖指了指茶几,上面果然有几个印刷精美的大盒子。  唉呀你真是的,这么破费干什么?神经衰弱算不上啥大病,汪晓妃感激坏了。  女婿孝敬丈母娘,天经地义嘛,甄德晖做了个认真而滑稽的表情。  你臭美,八字还没一撇呢——让你去见见我父母你也一直不去,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啊?汪晓妃把自己的手指头跟甄德晖的套在一起。  我现在事业上还没有眉目,哪好意思呀,等手头这个项目做完,一定去看他们。  真想不通你,送我回家的时候顺便进去看看就行了,他们又不是老虎,不会把你吃了。  现在灰头土脸的,怎么好意思?他们会看不上我的。  你这么优秀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呢,就算不喜欢他们也不会干涉的,他们都是知识分子,不是那种封建脑瓜,说到此处,汪晓妃突然想起刚才在马大光面前给父母所安的罪名。  这样的父母可真是难得,那要是你搬过来住,他们不会反对吧?甄德晖问,这段时间以来,汪晓妃已经记不清他是第几次、用第几种方式向她提这个要求了。  汪晓妃顿了一下,不行不行,那怎么行?他们连你的人都没见过,怎么放心把我交给你?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等我事业成功以后一定登门拜访。  你现在已经是成功人士了,还要什么成功呀?  现在是小打小闹,我以后会做得很大很大,让你全家一辈子都享用不尽。  这一句话让汪晓妃心里暖烘烘的,她觉得自己搬过来住的时机已经成熟了。女人都喜欢这样,越是自己求人的事情,越是搞成别人求她的样子,找了半天借口,端了半天架子,汪晓妃最后叹了一口气,唉,你可真难缠,我不来还真觉得对不起你。  宝贝你答应啦?甄德晖兴奋极了。  汪晓妃点点头,问题是父母这一关怎么过?  甄德晖说,先扯个谎,瞒一阵子再说。  汪晓妃眉毛一挑,你真是的!硬逼着我跟父母撒谎,我从小就没对任何人说过谎,这件事上说了谎,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他们呀?  甄德晖说,只要有利于咱们的爱情,说几句假话算什么?不说假话办不了大事。  汪晓妃虽然觉得他的话跟自己平时的处事原则异曲同工,但听了这话,还是不由打了个寒噤,令她奇怪的是,她一边打着寒噤,心里一边涌起对他的某种钦佩,马大光就缺少这样的一种过人的气概呢?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三十一) 第二天,当甄德晖买的那些包装精美的高价糖水被汪晓妃提回家,并说这是马大光给家里买的时,汪母肯定是想起了马大光初次登门的事情,她抱怨道,大光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长时间也不过来看看我们和你爸。  他单位上忙嘛,忙得连跟我见面都没时间,哪有时间来看你们?汪晓妃说,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替马大光辩护,还是在责备他。  妃妃,再有半年就春节了,你们的事情一办,妈就放心了,再拖下去你准拖成老姑娘了。  妈你真是的,我才二十六怎么就成老姑娘了?人家四十六的都不急。  还二十六呢,你都二十八了,汪母掰了掰手指头。  那是虚岁。  反正你是不小了,马大光这小伙子人不错,你也就别三心二意的了,汪母语重心长。  现在的女孩子哪能有三心二意的机会?男人不三心二意就算烧高香了,说着说着汪晓妃又来了写诉状的灵感,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句话又演绎了一番。  你怎么这么说?你爸就不错,别看我跟他吃了一辈子苦,可他还真是个好男人,一百个里头也挑不出一个来的好男人。  马大光要是有我爸的三分之一好我就心满意足了,汪晓妃低下了头作委屈状。  他怎么啦?那姓马的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汪母急问。  那倒没有,就是、就是有些花心。  他怎么啦?给妈好好说说,汪母怒不可遏。  我也说不上来,他经常连着几天不回家,我怀疑他在外面有外遇,汪晓妃把脸捂住。  王八蛋,还真看不出来,这么个土鳖也敢这样对我的女儿?算了,咱们不要他了,反正现在结婚自由离婚更自由,妃妃你别哭没有他会有更好的,天塌了妈给你撑着!  母女俩正说得热火朝天,汪父从厨房里探出了脑袋,还没说完?今天也不看电视了?  一听“电视”,汪母像元神出窍一样把女儿撇开。  趁这个机会,汪父在卧室门口冲女儿招了招手,汪晓妃进去在床沿上坐下,汪父压低嗓门:看样子你真要跟小马子分手?他也真够可怜的,对你那么好还落不下个好让你编排着骂他。  爸您上岁数了知道什么呀?汪晓妃抢白了一句。  汪父摇头晃脑道,爸是糊涂,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你们娘儿俩的性格,得理不饶人,没理更不饶人,你的事情自己作主吧,少听你妈瞎白话。  爸,您再说说,您觉得我以后能找个什么样儿的?汪父的话引起了汪晓妃的兴趣。  还是少说为妙,说得轻了不管用,说得重了倒让你觉得爸在咒你。  您就直说吧,汪晓妃越发好奇。  去睡吧,我还是不说为妙,一多说就更成|人民公敌了,汪父说着站了起来,我把泡菜坛子沿儿上的水换一换。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三十二) 周末在后海附近一家乱糟糟的酒吧里对马大光的爱情进行临终关怀时,汪晓妃又一次想起了父亲对她那番语焉不详的论述。父亲虽然有意闪烁其词,但他的真实意思汪晓妃还是听出来了。父亲对她放心不下。父亲是对的,他对她的认识跟事实基本上吻合。不过人的行为并不总靠对与错来做决定,尤其是女人。如果那样,汪晓妃以后的人生就会得到改写了。事实却是,她只能按照她自己的毫无逻辑的逻辑来行事。  从甄德晖那里吃了定心丸,汪晓妃可以有恃无恐了,至于马大光的内心感受,她是用不着多去考虑的。在电话里确定商谈地点时,马大光执意让她回去,而她决不再回那套一度被她称为“家”也误以为是“家”的房子,她表示一定要在外面谈,而且离亚太花园越远越好。拗不过她,马大光同意去后海边找家酒吧坐坐。  一周不见,马大光的变化不大,红烧肉一样的脸上似乎 有多少爱可以再来 第 5 部分阅读 越好。拗不过她,马大光同意去后海边找家酒吧坐坐。  一周不见,马大光的变化不大,红烧肉一样的脸上似乎更加满面红光了。  为了使他脸上那层红光黯淡下去,汪晓妃破费周折。  坐下要了两听可乐之后,汪晓妃开门见山,说心里话,你是一个好人,而且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对我好,可是我对你有敬意没爱意,有感情没爱情。你知道,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所以,分手对双方都比较公平,分手是最后的也是最大的美满,否则两个人只能双双堕入悲剧。  这一席话,在汪晓妃心里发酵已久,之所以憋着没说,一是碍于面子,虽然她说的全都是事实,但是鉴于人们对于事实的承受能力,这种话不宜当面直说,更不适宜在公众场合说,就像不宜当众说一个人“你长得很丑”一样;二是她生怕万一说得太早反而坏事,现在总算到了无需为真话负责的时候,这些话找到了出头之日。经常说谎的人就像经常吃大鱼大肉的人一样早已败了胃口,一说真话,倒像是吃到了久违的新鲜玉米棒子,汪晓妃一说起来就像上了瘾一样没完没了。如果说她还不够坦诚的话,那就是把甄德晖一节进行了策略性的必要隐瞒。  虽然如此,这些话的杀伤力还是无比巨大的,要是南风听到这样的话,早就引起星球大战了。然而这些话进到马大光耳朵里,就像民间怨言进了官僚耳朵里一样,几乎无声无息。看着马大光圆圆溜溜的耳朵,汪晓妃心里想着“东风灌马耳”这个成语,觉得好笑的同时也为自己的真诚和口才感到惋惜。这种惋惜起初还是淡淡的一笔,但是看马大光一直不愠不火的样子,她越来越失去耐心。看来她应该像对付核桃一样对付他,多使点劲狠狠敲打。  在进行这些心理活动的时候,汪晓妃脸上一直抹着一些笑意,笑意使那个甜甜的酒窝儿更加显眼,更具迷惑性。  在汪晓妃停下来抿一口可乐的时候,马大光开始插话,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我坚信你最终是属于我的。  我属于你?岂不可笑?我只属于我自己,不可能属于任何人,尤其不属于你这种人,汪晓妃决定不再放和平的烟幕,她要不宣而战。  你觉得我是哪种人?马大光依然没回过味儿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听见他这么问,汪晓妃兴奋得嗓门提高了八度,你是个不错的好男人——你像安全套一样安全,但也像安全套一样没感觉。像武林高手扔出飞镖一样扔出这些话,汪晓妃偷眼环顾左右,到底有多少人在听,有多少人在喝采。  只这出其不意的一句,马大光的骄傲感就分崩离析了。  汪晓妃如愿以偿地发现,在从昏暗中好几张桌子上汇聚的目光下,马大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好事成双,坏话也成双,见马大光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汪晓妃决定趁胜追击,她冷笑着把刚才那句话大声重复了一遍,你像安全套一样安全,但也像安全套一样没感觉!  说毕,她继续观察着他的表情,令她失望的是,他的脸很快就由刚才的青白相间恢复到了平时的黄里透黑,黑里透红。  紧接着,马大光已经像没事人一样谈笑风生了,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似乎比平时流畅了、也标准了,表情也显得比平时更加自以为是。他就像苹果贩子把好苹果全摆在表面一样,拼命往脸上摆着笑容,至于那笑容底下是什么,她一时无法想象。  很长时间,马大光的话都在从容不迫地作着鬼打墙运动,什么“我从没像爱你一样爱过一个人”啦,什么“你有你选择的自由、我也有我选择的自由”啦,什么“聪明的女人应该找一个爱自己的男人,而不是一个自己爱的男人”啦,什么“在一起是情人,即使不在一起也是亲人”啦……不一而足,这些话他平时一句也说不出来,最近不知他脑子哪个部位出了毛病,一说起来竟然也刹不住车。  汪晓妃简直要让他的这些情话给搞疯了。如果他再坚持一阵,她说不上都会乖乖就范,把分手的念头扔到九霄云外。女人是最怕男人缠的,许多女人跟男人结婚,都不是因为对男人的爱情,而是出于对男人的屈服。难道她特立独行了这么多年也要走上这条道路吗?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关键时刻,突然听见桌子“咣”地一声脆响,上面的酒杯和小碟像皮球一样上下弹跳了几下。马大光呼地站了起来,团团脸也拉成了长长的一条,因为拉的力量太大,刚才的那种自信也被拉断了,惟恐别人听不见,他声嘶力竭地冲着她的脸吼道:“小姐,这里客人这么多,你怎么老盯着我不放?上次那二百块钱,我都一分不少地付给你了,你还缠着我干嘛?”  像扔砖头一样扔下这几句掷地有声的话以后,马大光大步流星地冲出了门外。  此时,正有五六个客人鱼贯而入。他们中女多男少的性别构成,使汪晓妃有一种裙子突然掉了般的羞恼。但是当她稍稍冷静一下之后,这种不良情绪就被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代替了:早知道甩开他这么容易,她这些日子里何必那么废寝忘食、煞费苦心呢?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三十三) 马大光斜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室里,一面为单位更新网页,一面玩《万能情书生产线》,心里还盘算着如何向汪晓妃道歉。这些年里,他很少向什么人道歉,特别是对女人。离开前几任女友,他都非常心安理得,好像甩掉她们是对她们的一种恩赐似的。不向任何人道歉,也许是因为他要把所有的“对不起”都省下来,给汪晓妃留着开小灶。上苍也没有辜负他的等待,自跟汪晓妃相识以来,道歉几乎成了他的家常便饭,他错了要道歉,她错了他更得道歉,在跟汪晓妃相处的一年多里,他把上辈子没说和下辈子要说的“对不起”都说了。  道一次歉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道歉;一辈子道歉也不难,难的是一辈子都因为别人对自己的伤害向别人道歉。能做到这一步的人,才算名副其实的上等人,才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这些掏心窝子的话,父亲也不是没有对他说过。  昨天晚上冲出酒吧时,马大光还在暗暗谴责自己在汪晓妃面前的懦弱,要不是怕自打耳光会使他的团团脸更肿,他准会狠狠地给自己几个耳光。现在,咀嚼着父亲的至理名言,他开始心平气和。他像父亲教导他一样循循善诱地对自己说,别泄气,既然是上等人,你的一切都要符合上等人的行为规范,你要不骄不躁、不温不火,让自己心甘情愿地向她道歉。能把事实歪曲成什么样就歪曲成什么样,能把自己作践成什么样就作践成什么样,男人的成败在于最后的盖棺论定,而不在于一时的意气用事。  对自己的说服教育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今天早晨一醒来,马大光已经心如止水,在上班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以后要拿出比以前更大的耐心跟她周旋。惟一让他忐忑不安的是,汪晓妃到底会不会回心转意?直到现在他仍然无法判断汪晓妃昨天那番话里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如果是真话,这种女人不值得浪费感情,能撒手就赶紧撒手;如果是假话,那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要对他进行考验,他应该借此机会更多地展示自己的个性。昨天已经让她看到了他不甘受辱的一面,现在他要让她更多地感受自己的宽容、大度与耐心。  在马大光看来,汪晓妃考验他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而她事到如今还要考验他,那一定是因为她非常在乎他,越在乎心里就越没有底,不得不采取这种下策。越想马大光越觉得事实就是这样,于是苦恼被他按自己的意愿转换成了欣喜,他在内心里实现了反败为胜、东山再起。  此刻,马大光真想马上跟汪晓妃通个电话,但是一看虎视眈眈的章学东,他只得把屁股放了回去,只是用手摸了摸腰间的手机。再一想,汪晓妃以前也跟他说过,她们胜尔康公司上班时间也不让打私人电话,恨得直骂天下老板一般黑。还得再等两个小时才到十二点,才能听到她的声音,马大光只能用“好事多磨”来宽慰自己。  手机在响,是章学东的,马大光用眼睛的余光看了过去,章学东已经掏出手机冲出房门,一定是他的某个情人约他见面——昨天,她发电子邮件说过今天要来电话的。  马大光从窗口望了出去,果然,章学东已经走出单位大院,向一辆出租车招手了。这种情况,是马大光最求之不得的,因为章学东最早也得下午两点才能回来,也许整个下午他都不会露面。  监视者一走,马大光欢快得像刚被主人解开链子的狗,而恰在这时,林冰在QQ上出现了。林冰一上线,刚才还占据着马大光心扉的汪晓妃就退居二线了。  林冰对马大光的好感与日俱增,虽然有过一次长达八年的恋爱,但是在马大光心目当中,她还像一张白纸,不像汪晓妃那样世故和老练,让人觉得安全。更何况,她已在北京落地生根,连户口也转成了北京户口,尽管有些美中不足,她不是汪晓妃那样的北京原住民。然而,她也有她的优势,她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假如把她带回老家巡回展览,也许可以制造出更大的轰动效应。  男人对女人的征服,往往取决于开始给女人造成的第一印象,第一次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就可以为以后的征服打好基础。细细总结跟林冰的相识,马大光觉得,第一次跟她聊天最吃力,他得不停地在《万能情书生产线》里寻找合适的句子,然后复制给她,自己的回答偶尔还有些牛头不对马嘴。随着经验值的积累,他再也不必那么费力了。一方面,《万能情书生产线》中大量的经典妙句他已经倒背如流;一方面,《万能情书生产线》大大地刺激了马大光的幽默细胞,他出口成章的潜力挖掘出来了。  马大光和林冰“老公”、“老婆” 有一搭没一搭地调笑着,时间也过得颇快,他连中饭都没顾上吃,六个小时就已经行云游水地过去了。给汪晓妃打电话道歉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当赵昆刘建国他们收拾回家的时候,他才想起今天还有这么一项重要任务等待自己完成,看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再过半小时就要下班了。  下班后,他要跟汪晓妃妃好好谈谈。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三十四) 马大光慌忙找个借口跟林冰道别,林冰有些不舍,他只好敲了个“主任来了”,赶紧退出QQ,抓起电话,拨通了汪晓妃的办公室。对于汪晓妃可能做出的种种反应,马大光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事实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听出他的声音,汪晓妃耳疾手快就把电话挂了。他再按重拨键,她再挂,这样的动作持续了三四个回合,马大光心中的怒火又一次被点燃了。看看周围没有其他同事,马大光把电话像扔手榴弹一样扔了出去。  转眼间,林冰给他带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了。他把拳头捏得咯咯直响,嗓子里像有一堆潮湿的柴禾边烧边冒着浓烟,他到饮水机那儿接了几杯凉水站着喝了,还是无济于事,他又把狂喝了一气,那股强烈的干渴感才算压了下去。  既然人民内部已经转化为敌我矛盾,他也就没有姑息养奸的必要了,失恋事小,面子事大,如果这样的侮辱他都可以忍受,那么随便阿狗阿猫都可以在他头上拉屎拉尿了。马大光真想英雄一回,冲到胜尔康把她堵住痛揍一顿。然而越是英雄就越容易遇到苍蝇的哼哼——当英雄主义冲动在他心里山呼海啸的同时,父亲的教诲也在耳边喋喋不休,宰相肚里能撑船,心上再插一把刀……  思前想后足足一个小时,心情才算稍稍平息下来。他拿起手机给汪晓妃发了个短信,除了对昨天发怒的事情作了道歉以外,他又提出了找机会面谈的请求。明知道自己和谈的诚意早已被她气没了,但他还是想迷惑一下她,他并不想让她过得太轻松。  她一个字也没舍得给他回。  他又重发了一遍,她还是高挂免战牌。  到太阳落山的时候,马大光已经连续发了二十八遍,他每发一次都在心里记着。二十八是他的年龄,他最多只跟她重复二十八遍和平,假如她继续装聋作哑,他将采取果断措施。  但汪晓妃一个字也没有给他回。  马大光实在忍无可忍了,估计她已经回远望小区了,他真想追到她家里,当着她父母的面把她痛斥一通,但想想老两口对自己还挺客气,马大光再次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既然短信激怒了他,他就要再用短信把她激怒,第二十九遍,他告诉她,既然已经分手了,亚太花园家门上的钥匙应该物归原主。  这次汪晓妃回音了,钥匙还给你我还可以自己配呀,要是怕我用那把钥匙开你的门偷你家的东西,你可以把防盗门上的锁换了。  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要不是她能听到他的声音,他准会把那一肚子未达环保标准的话全都倾泄出来。而现在,他只能把这些话进行大量删节后发给她了。  他说,既然已经恩断义绝,我在你身上花的那些钱也有必要收回,我不是一个视金钱如排泄物的人,但是排泄物对厕所也是有选择性的。  汪晓妃回话的速度比宇宙飞船还快,她说你不要觉得自己花了冤枉钱,你那几个小钱用来嫖娼都有些寒碜。  这话让马大光觉得自己挨了一记闷棍,他重重击倒在地,还在他脸上啐了一口浓痰。  恼羞成怒中他只有一个念头,把脸上的这口浓痰擦拭干净,爬起来重新投入战斗。  他在心里大概计算了一下,一年多来,他在汪晓妃身上直接间接花掉的钱,大概有六七万,约等于他三年的工资。跟她作爱的次数大概也在六七十次左右,作六七十次共收六七万元,平均一次一千元,简直是横征暴敛、鱼肉百姓了。  你早都不是Chu女了,还他妈的在这儿冒充处级干部?你卖一次哪能挣一千元呀?一次挣个十来八块就不错了!  马大光在手机上摁出这行字,然后点了发送键,想象着自己按下去的是一枚核按钮,望了望窗外那一大片晴朗的天色,他有一种异常的刺激与兴奋。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三十五) 不出马大光所料,他发射出去的核导弹还真准确无误地命中了目标,而且还像美国的导弹一样,造成了民用建筑的严重破坏和无辜平民的大量伤亡。  甄德晖的出现,虽然引发了汪晓妃对马大光日甚一日的厌恶,然而在内心深处,她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与内疚。不是他的慷慨大度和百依百顺,她无法度过那个迷茫的非常时期。如果能够一帆风顺、和平分手,她本不想跟他反目,甚至当他对她分手的意向所表现出的无动于衷、逼得她“挥泪斩马谡”时,她也不想把话说得太绝。怎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不下决心,分手的事情只能拖到猴年马月了。她只能快刀斩乱麻,在大庭广众下对他恶语相向。  对于过嘴瘾所引起的严重后果,她可没顾上细想,所以当马大光一反常态奋起反抗时,她都愣了。在短暂的恼怒之后,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的怒火已经发泄出来了,两个人扯平了,他会像当年的南风那样从她的生活中蒸发掉。哪想到不到二十四小时,马大光就像疯了一样打电话发短信。她有点懊悔,自己当时是太冲动了,对待这种难缠的家伙,应该悄悄离开,甚至连个招呼都不必打。用昨天那种极端的方式把他甩开虽然痛快,但是弊大于利,自己的怒火是发泄出去了,脸皮也按原计划撕破了,但是对方的愤怒也激起来了。从他接二连三发来的短信看,马大光是非要闹个鱼死网破不可了,而她还没有作好奉陪到底的准备。  可恶的浑蛋!昨天还在信誓旦旦,今天就这样恶语相向,其恶毒甚至比南风还有过之无不及,这样的垃圾男人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她当即掏出电话号码本,把马大光的名字狠狠地划掉,并把所有关于他的信息都从手机里删掉,关于这家伙的哪怕一个字,她都不想保留下来。她甚至去美发厅重新剪了头发,马大光最喜欢的那头长发,现在短得像改革家的政治生命。  往事虽然被毁尸灭迹了,但她并没有轻松,这家伙是个既惹不起又躲不起的货色,想想以后,她有些后怕,他肯定会报复的,只是他会采取什么样的报复手段现在还不得而知。他会不会杀了她?会不会向她泼硫酸?或者,采取最直接的办法,把她暴打一顿?  汪晓妃越想越怕,她下意识地拨通了甄德晖的电话。  你怎么啦宝贝?甄德晖关切地问。  没怎么,只是、只是想你了,汪晓妃懒懒地撒着娇。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吧。  不到二十分钟,汪晓妃依偎着甄德晖去了欧亚美食城。  人虽然跟甄晖在一起,心却还在马大光身上。对于甄德晖看到她新发型的惊讶,对于甄德晖所展望的美好的未来生活,她都是听一句,忘半句,怕他看出马脚,她有口无心地胡乱应承着。  汪晓妃的心不在焉,导致甄德晖口才表现不佳,他关切地问她,宝贝到底有什么心事?汪晓妃躲开他的目光说,没事的。他再问,她火了,别问啦你怎么这么烦!  甄德晖悻悻地低下了头。闷了好半天,甄德晖向服务小姐招了招手,小姐买单。  甄德晖又是吩咐把剩菜打包,又是要求把找回的两元旧币换成新的。  木木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汪晓妃心生厌恶,连他节俭的美德也变成了吝啬的缺陷。  甄德晖一手提着快餐盒,一手搀着汪晓妃来到车前。  甄德晖拉开车门,汪晓妃却不上去。  上吧,宝贝,咱们早些回去。  汪晓妃这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上了车。  路上塞车,他们走走停停,阿杜的公鸭嗓子还在声嘶力竭地唱着。  两个人都不说话,汪晓妃脑子乱乱的,快要失去意识。  直到发现甄德晖要开往名典花园而不是远望小区,她的意识才恢复了,你往哪开呀?  回家,甄德晖简洁地说。  那不是我家,汪晓妃没好气地说。  那就是你的家,在这个家里,你是惟一的主人,连我都是你的,甄德晖现场发挥着。  别酸了,那不是我家,我家在远望小区,快送我回去,要不我就跳车,一边说着,汪晓妃一边做了个拉车门的动作。  唉,好吧好吧,真够任性的,甄德晖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掉转车头。  四十分钟后,车子进入远望小区。临下车时,汪晓妃忽然回心转意,要不,你上来坐一会儿吧。  甄德晖迟疑了一下,今天就先不了,没什么准备,再说我还有急事。  汪晓妃不知哪来一股无名火,急事急事,你的急事老是那么多!不去拉倒!说罢,她气冲冲地一拧身从车上跳下来,踏着进行曲的节奏一路向前走去。刚要进单元门,却听见甄德晖追了过来,手里提着从欧亚美食城带来的那几个快餐盒,一人分一半,明天当早餐,不由分说,他就把快餐盒塞到她手里,并在她脸上吻了一下,然后他逃也似地走了。  汪晓妃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她扭过身子,想把那个塑料袋扔到他的脸上,但甄德晖的车已经驶到了五十米外。  望着渐渐远去的红色尾灯,汪晓妃一边咕哝着“我才不吃你的剩饭”,一边把那个塑料袋用力一扔,五六米远的地方传来了沉闷的一声,汪晓妃直恨自己上大学军训时没有好好学投弹。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三十六) 一进家门父母已经对她严阵已待了,汪晓妃正在纳闷今天怎么不开电视,汪母看了她一眼,妃妃呀,你真跟马大光分手了?  早分早好,汪晓妃嘴里支吾着,花心大萝卜,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刚才打电话把你们的事情全跟我说了,汪母直盯着女儿。  妈妈,你相信他还是相信我?汪晓妃急了。  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我肯定相信他。你们分手,我也没啥意见,可是他说要让你把钱全还给他,汪母不紧不慢地说。  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他活该,他怎么连那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得出来,钱又不是我一个人花的,凭什么跟我一个人要?  钱我们也花了,铺了木地板、换了纯平电视、买了微波炉,汪父说,要早知道你对人家三心二意,那钱咱们当初该存着。  爸您想哪去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好多钱都是他跟我一起在外面吃饭花的,他吃的比我吃的多。妈,您怎么跟他说的?  我训了他一顿,我说那钱也不是你的,是你那个贪官爸爸贪污受贿得来的!汪母炫耀着自己的口才和正义感。  汪晓妃扑哧一声笑了,骂得好骂得好,妈妈您真了不起!  可骂完了我真觉得他可怜,汪母悻悻地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活该,谁叫他花心的?  他说你要是不还钱,他跟咱家没完。  让他闹去,大不了把我杀了那还真成全我了,我早活得不耐烦了!  傻孩子又胡说八道,汪母想追过来,但汪晓妃已经进了卫生间。平时她一进卫生间,电视的声音会开得很大,但是今天,电视一直没开,汪晓妃让热水在身上哗哗地冲着。  一声压抑的叹息从父母的卧室飘进了卫生间的门缝,又混合着水声一起游进了汪晓妃的耳朵。这么多的钱,从哪里去弄呀?真愁死人了,那是汪父的声音。  这一句话提醒了汪晓妃,光想着他会不会报复,倒把钱的事情忘了。从哪弄这么多钱呢?跟甄德晖开口,现在还不是时候;跟钟玉婕借,太丢份儿。汪晓妃一时难住了。她在细细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在想,如果自己不冲动,完全有可能和平地离开马大光,也不至于让他逼着自己还钱,她越想骂人,而所有的骂最后百川到海归到了甄德晖的头上。  此后一连几天,父母都跟她提钱的事情。她越是躲着这个话题,他们就提得越多,搞得汪晓妃对回家都视若畏途,可是不回家还能到哪儿去呢?也许可以住在甄德晖那里,然而她无法跟他主动开口。那天晚上冲他发火之后,他再没找过她,连个电话也没有。他不找她,她是绝对不会给他打电话的。虽然这样想的时候,她也有些担心,万一甄德晖也跟她分手,她岂不落个鸡飞蛋打?  事实证明,汪晓妃多虑了,不到一个星期甄德晖就给她打电话了。他像没事人一样,那天晚上的事提都没提。见他这样,汪晓妃也顺水推舟,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两个人仍然约会,吃饭,作爱。  甄德晖这个人在许多事情上显出他的与众不同来,对这种与众不同,汪晓妃不知道是应该好奇还是应该欣赏。对待两个人的感情,他的处理方式不仅跟马大光和南风截然不同,跟她以前交过的所有男朋友都不一样。以前跟男人发脾气,要不了多久,对方当时就会脸色大变,撑不了两天就会低三下四求和。可是这个甄德晖却像什么事也发生一样。这虽然也让她有些失落,却也让她好奇,好奇多了就会变成一种类似于佩服和欣赏的感情。对于女人的无理取闹能这样处变不惊的男人,稳健,宽容,有主见。相形之下,无论马大光还是南风,都显得太嫩了。  看来她当初的选择是对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现在她只需要把一件事处理好就行了,想出一种好办法跟他住在一起。虽然他不止一次要她搬过来住,但她都拒绝了。聪明的女人并不是不贪婪的女人,而是会巧妙掩饰自身贪婪的女人,能掩饰得连自己都察觉不出来,这才是女人中的智者。如果听风就是雨,他一提议就马上接受,不仅掉价,而且会适得其反,引起意想不到的后果。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三十七) 跟汪晓妃所希望的恰恰相反,突然之间,要她搬过去住的事情,甄德晖提也没有再提起来。不仅如此,他对她的态度似乎反而越来冷淡了。她很想问他为什么要对她这样,但是一想,像个小女人一样缠着男人问他“你到底爱不爱我”之类的白痴问题太丢份儿,就把话憋了回去。  可是一冷静,却发现他一身的毛病。甚至他身上许多当初无比欣赏的优点也成了缺陷。跟马大光在一起时,他花钱总是那么痛快,而甄德晖却小气得要命,每次吃饭点的菜都只够吃的不够剩的,偶尔剩上一回还要打包,让她在服务员面前都抬不起头来。马大光可以让她一眼看到底,甄德晖却不一样。尽管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直爽人,而且经常表现出一些直爽的细节,但是细细想想,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到底有何来历、有何目的,她还真说不上来。想一想自己鬼使神差地就跟相处了一年多的马大光断了,却跟这样一个自己根本不了解的人厮混在一起,她就后怕。自己这么苦苦折腾,到底图的是什么?如果图的是他爱自己,他为什么不像南风那样激|情澎湃、不像马大光那样低眉顺眼?如果自己爱他,为什么她当初对他的那种感觉会在突然之间烟消云散?如果图他的钱,为什么从来不跟他开口,相反还表现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她真想不明白。  想这些是没有用的,重要的是,他是个企业家,他有钱,跟有钱人交往,最重要的就是解决名份问题,名不正则言不顺,名份一旦确立下来,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跟马大光在相处时,汪晓妃对自己的身份一清二楚,她是他的未婚妻,尽管她心里并不是那么情愿。然而跟甄德晖在一起,她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如果说是女朋友,为什么他也从来想不到让她接近一下他的生活圈子,见见他的亲朋好友,看看他的公司下属?如果是婚外情人,他为什么要反复坦白自己已经离婚?如果是性伙伴,为什么他又经常跟她提到结婚?汪晓妃从小对“关系暧昧”二字的理解就比较迟钝,现在她算是把“关系暧昧”包含的意思全都弄明白了,她跟甄德晖就是“关系暧昧”!  暧昧就暧昧吧,暧昧关系并不比爱情关系更低。现在想起钟玉婕的观点,她已经不那么抵触了,什么爱情呀婚姻呀,全都是自欺欺人的东西,人生最重要的还是钱,没有钱一切都谈不上;有了钱,一切都垂手可得。既然她的目的弄明白了,自己的角色也就清楚了,是什么角色,就只能用什么角色的游戏规则来处理问题。  这个念头使汪晓妃心中亮如白昼,她不仅需要钱,而且需要休息。上班几年来她已经太累太累,她需要休息、需要旅游,需要实现自己不劳而获的人生梦想。而他,是惟一能够帮他实现这些愿望的人。现在剩下的惟一问题,就是如何把这些想法付诸现实了。  现在的男人,都鬼得很,这种想法无论如何不能单刀直入说出来,实话实说,即使对他百依百顺的马大光都会拒绝,何况这个摸不着底细的甄德晖,指望他能良心发现、自觉践约看来是不可能了,只能迂回作战,把他重新拉回到起点上去。可是具体如何操作却让她颇费思量。几次见面,她都欲言又止,始终不知如何进入正题。  以前看过一篇文章,上面说,男人的记忆力具有极强的选择性,他只记住那些对他有用的东西,对于别人对自己的恩泽、自己对别人的承诺之类不仅无用反而有害的东西,男人的记忆功能会自动关闭。现在这个观点在甄德晖身上得到了很好的印证。  为了帮他找回失去的记忆,汪晓妃不得不旁敲侧击提醒他。  然而他的耳朵却像防御工事一样铜墙铁壁,牢不可破。  每当进入正题的时候,他不是猛地关心起她的身体,就是突然想起一个重要客户。  事情拖了好久,还是悬而未解决。她原来觉得马大光就够让人叹为观止了,现在才发现,甄德晖是更上一层楼。  必须采取有效措施。汪晓妃又想起了自己对马大光惯用的手段,性封锁。  本来她每天都跟他见两面的,但这个星期她果断地把一半的见面机会取消了,她只推说公司加班,太忙。至于见面时间,也压缩到了最短的限度,而且一律在餐馆里,单独接见他的机会,她完全取消了,他最多能在车上用手摸她一把,进一步肌肤相亲,他连想都不能想。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原本属于他的整个周末,都被她以温丽芸让加班的名义收回了。  这次性封锁的效果立竿见影,事情完满解决,大大超出了她最乐观的估计。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三十八) 不到两周时间,甄德晖支撑不住了。他电话打得勤了,说明文的话语变成了柔情散文,带上了强烈的了感情Se彩。  但汪晓妃不敢骄傲自满。周末见面时,她仍然在用满脸的冷若冰霜来巩固胜利成果。  甄德晖问她为什么这样没精打彩?  一听他这么问,汪晓妃马上进入角色,她摆出满脸倦容,连嗓子都沙哑了,天天加班,累的呗,暗无天日啊。汪晓妃充分做到了口眼分工,嘴巴在说话,眼睛却在观察着甄德晖。  甄德晖一脸正气,你们公司怎么搞的?天天这么加班,就算你是铁打的也受不了,你们老板懂不懂劳动法?周末加班应该开双倍工资。  为了那几个小钱那样卖命,给十倍的工资也不值得,上班真没劲,汪晓妃在增加着自己的语言砝码,老板不是东西,那个老板娘更坏。  甄德晖皱着小品演员的眉毛想了很长时间,最后含糊其词地说,要不,你就别上班了,受那种半老徐娘的气,搬过来住吧。  谢天谢地,他又重新提这个辙儿了。  看出甄德晖并没有百分之百的诚意,汪晓妃嘴上坚决拒绝着,我才不呢,声音也不像刚才那样沙哑了。  你看你这个人,刚才说不想上班,现在让你辞职你又不干了?我该怎么伺候你?甄德晖脸上的表情好像电视智力竞赛节目中的明星。  我才不当寄生虫呢,汪晓妃固执地说,要想不上班,我得自己挣够养自己的钱以后,现在没劲也得坚持。  这是哪跟哪呀?谁说你是寄生虫了?甄德晖说,怎么能说在家闲待着的人就是寄生虫?按这个观点,老人、儿童、妇女都成了寄生虫了?  一个知识女性不聋不哑、不瞎不瘸的,整天不工作,却在家靠男人养着,那岂不是成了玩物?没有独立的经济就没有独立的人格,汪晓妃信手拈来一句大学时从书上看的格言。  由于激起了甄德晖的抬杠欲,本来是她求甄德晖的事情,现在倒变成甄德晖求她了。看到甄德晖说的话正在弄假成真,她提醒自己,现在不能答应他,一定要控制好火候,答应得太早,容易暴露自己;答应得太晚,万一他改变主意了怎么办?  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敬佩你的为人,唉,现在的女孩子都好吃懒做,像你这样的真是不多了!甄德晖感慨万端。  那是!汪晓妃一歪脑袋,做了个像小孩子一样可爱的怪相。  不过你看问题也别太绝对了,其实女人在家做做家务、相夫教子、给老公一个好心情,这也算工作,也应该发工资,甄德晖的手勾住了她的腰,而且上班最不利于女人的美容。  听罢此番高论,汪晓妃兴奋得想马上蒸发掉,要是我搬过来住,给你做家务,你一个月给我开几个钱呀?她半真半假地问。  一个月五千,够花吗?甄德晖充满期待地问。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三十九) 七十二小时之后,汪晓妃兴高采烈返回了公司。温丽芸坐在办公桌前,眉开眼笑,正在跟公司里的几个男女表扬她那白山黑水的家乡。温丽芸的口气活像个保险推销员,见人就恨不能把自己的故乡高价卖给人家。她的推销欲太强,以至于不得不采用不正当竞争手段,在表扬东北故乡的同时,捎带把其他省份猛烈贬低一通。在她眼里,东北之外的所有地方都是荒蛮之地,山没有东北的绿,水没有东北的清,树没有东北的美,人没有东北的好,吃食更不如东北的大气。这些话活像一部清初历史,温丽芸的舌头如同八旗兵的铁骑,一路杀向北京,建都北京后就南征北战,把中原和南方的省份杀了个落花流水。汪晓妃心里不得不佩服东北地区卓越的耐夸性能,要是别的地区,早就红着脸求她别夸了,再夸下去那个省会不好意思的。  温丽芸的话固若金汤,汪晓妃好久都无法攻进去,等她好不容易说渴了吩咐汪晓妃给她倒茶的时候,汪晓妃才说出了辞职的意思。  温丽芸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你说什么?  汪晓妃大声重复了一遍,我想辞职。  不行不行,公司又不是旅店,怎么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看温丽芸又是一副蛮横的嘴脸,汪? 有多少爱可以再来 第 6 部分阅读 蚁氪侵啊! 〔恍胁恍校居植皇锹玫辏趺茨芩道淳屠矗底呔妥撸俊 】次吕鲕坑质且桓甭岬淖炝常粝言聪牒玫囊涣杩谑樟似鹄矗惫ず凸臼瞧降鹊模热荒阌写峭吮鹑说淖杂桑鹑艘灿写侵暗淖杂伞K党稣庑┩粝咕醯貌还潮惆压镜闹种直撞∫还悄远读顺隼础! ∥吕鲕看笮Γ惫じ酒狡鹌阶浅珊翁逋常吭惫ず帽榷竞帽雀改福改复砹硕挥Ω眉浅稹! ⊥粝帽亲永湫σ簧阕詈没故腔厝ヂ虮咀值浜煤每纯础独投ā钒桑纯吹诩敢车诩感欣锼倒臼窃惫さ母改咐醋牛俊 ∥吕鲕康某ち忱酶ち耍さ南裰泄罚且埠茫热荒惴且撸乙膊涣裟悖墒悄愕眉亲。苏飧龃迕挥姓飧龅辏绞焙蚝蠡诹丝杀鹄凑椅摇! ⊥粝担换岬模换岬模业侥睦镎也坏礁鲆辉挛迩У墓ぷ鳎俊 ∥吕鲕裤读撕冒胩欤薏坏冒炎约旱亩渌偷礁改改抢锛煅椋词遣皇羌倜拔绷硬罚戎劳粝肥等ヒ庖丫觯糯虻缁叭萌耸麓Π牙投贤桶旃椅锲非宓ニ屠矗缓笠灰缓硕裕峦粝庸径啻咭徽判≈教酢⒁桓銮Ρ释贰7⑾滞粝裁炊济挥卸啻吕鲕柯冻隽舜笫腿缡椭馗旱乃乇砬椤! 】吹脚庋笳牌旃牡匕讯靼崃嘶乩矗诳吹缡有∑返耐裟赣质且徽蠼粽牛阏飧鲅就罚趺淳「尚┎徊疗ü傻氖虑椋康背跽艺夥莨ぷ鞑蝗菀祝挡桓删筒桓闪耍俊 ∥姨劾玻“园。」ぷ时仍吹哪歉龉靖叩枚啵『孟⑷菀坠低ǜ星椋词骨浊橐膊焕猓粝朔艿锰鹄绰ё⊥裟傅牟弊印! ≌娴模渴裁垂荆客裟赶膊蛔越! 《还荆ぷ餍灾矢郧暗牟畈欢啵还崴啥嗔耍粝鞠氚颜绲玛偷氖虑樗党隼矗桥峦蛞灰院笤儆懈錾潦В偃堑美狭娇谶脒叮图葱吮嗔烁龌选! 【咛甯墒裁矗客裟富共豢暇痛朔殴! 』故抢媳拘羞拢闼迪裎已е形牡幕鼓芨墒裁矗客粝鸬溃祷岩灿谐神裕酵笸粝档镁驮绞乔岢凳炻贰! ∫桓鲈驴嗌偾客裟缚贾北贾魈狻! ×角В粝纠聪胨凳俏迩В墒且幌胨谴撸底约赫醯枚嗔司透改附坏枚啵妥约焊约嚎丝鄣袅巳А! ∧遣淮恚仍椿苟嗔怂陌倏椋盖兹缡椭馗海悄忝吭律辖坏幕锸撤岩驳谜嵌佟! ÷枘媸堑模ぷ收橇宋曳沽靠擅徽茄剑粝锲鹆俗欤矣植皇谴笙螅揖2桓页裕艹远嗌伲俊 ∷姥就方裉斐哉ㄒ├玻客裟腹具孀牛劬共欢献虻缡樱缡由显诓プ乓桓龊敛豢尚Φ牡缡有∑贰V泄尚Φ氖虑槎嗳缗C嗣嵌夹Σ黄鹄矗撬械娜艘惶崞鹋┟窭洗蟾缍蓟崆椴蛔越Σ砹似馑坪跏侵泄怂豆龃娴挠哪小M裟感恢螅庞窒肫鹆烁詹诺幕疤猓峭粝丫患恕K谖郎湎丛琛5人游郎涑隼矗裟覆庞媚抗饨刈×怂悄闼担愕幕锸撤鸦瓜褚郧澳敲唇唬空夤ぷ示桶渍橇耍俊 ∶话渍牵浅隼吹奈易约捍孀拧! ∧憬桓椅一共皇歉愦孀牛磕愦笫执蠼殴吡耍约捍娌蛔∏戳黾拮倍即娌还唬偎登仿砑夷切∽拥那姑蛔怕淠亍闼的愣即车氖裁词掳。俊 ÷杪枘闩率裁矗刻焖吕椿褂形页抛拍兀偎担夜烂拍乔顺墒遣灰耍皇前娜耍切难鄱。狄簿褪窍肫遥也挪簧纤飧龅蹦亍! ∫彩牵乔植皇撬睦投茫囊媚敲蠢碇逼逞剑克罱愦虻缁懊挥校客裟父胶妥拧! ∶挥校液贸な奔涠济凰南⒘耍浪睦锏睦门舜虻没鹑饶亍! “Γ彩遣蝗菀啄模档暮煤玫囊峄槟悴灰思伊耍思乙驳梦约旱慕创蛩阊健D阋怖洗蟛恍〉牧耍院蟮氖乱膊幌胍幌耄坎恢醯模裟赣职鸦疤獯勇泶蠊馍砩铣读嘶乩础! ∽咭徊娇匆徊竭拢怯性捣荩腋龈玫模敲辉捣荩鸵桓鋈斯拢粝劬锿嘎蹲琶悦!! 』拔此低辏坷锎隽送舾浮鞍Α钡囊簧鞠ⅲ恢裁矗馍鞠⒃谕粝矗泶蠊庥屑阜窒嘞瘛?br />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四十) 马大光心里堵得像南方特大水灾之后重修的防洪工程。  愤怒出诗人,利用手机短信狠狠地对汪晓妃进行了一通语言排污,马大光满肚子的愤怒仍然无法消肿。  如果现在汪晓妃就在他的面前,他完全可以把以往未敢发泄出来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然而她对他避而不见,甚至一个字的信息也不给他发。他也曾经想过直接杀上门去,让她身败名裂,可是想一想觉得这种行为都跟他的上等人身份不符,只得偃旗息鼓。以前他一直为自己的上等人身份而洋洋得意,现在这上等人的身份却像绳索一样把他给束缚起来了,他连一点发泄的自由都被剥夺一尽。如果他只是个草民、只是个刁民,他该有多大的复仇空间啊。作为上等人,他的复仇只能停留在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底线上了。  复仇的念头在他脑子里闪烁着,熄灭着,然后又闪烁,又熄灭。  “小糊涂仙”也帮不了他的忙,随着酒精在肚子里发生化学反应,他的情绪更是败坏到了极点,屈辱、愤怒、绝望交织在一起,使他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焦虑。  何以解忧,惟有上网。  林冰的头像在QQ上亮着,面对那个甜甜的女孩头像,马大光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汪晓妃恶毒的语言还在他耳畔回荡着。  怔了五分钟,林冰主动跟他打招呼了,你怎么啦?看见妹妹连句暖人肺腑的话也没有?我没得罪你吧?  马大光真后悔自己没有隐身登陆,既然已经被她发现了,想再装聋作哑已是不可能了,他强打精神在键盘上敲了三个字,没有啊。  那你到底怎么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欺负”二字使马大光想起童年,村里的几个穷孩子见他在吃白面馍,他们就流着口水围着他要,他不给,他们就一拥而上把他按倒在地拳打脚踢。后来母亲一一追到那几个孩子家里,父母把他们痛揍一通母亲方才罢休。他还记得母亲当时对他说过:“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了!”母亲的话具有魔咒一样的力量,此后真的再没有人欺负过他。直到前不久,他才又一次重温了被欺负的屈辱。  他酸着鼻子,手指头在键盘上蜻蜓点水了一会儿,一个字也没打出来,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说为妙,失恋不是什么体面事,不必宣传得妇孺皆知。  他酝酿了一下灵感,打出这么一行字,噢,没事,我被一个所谓的哥们儿涮了。  是骗你的感情还是骗你的钱财?  不幸得很,双重欺骗,就差没骗色了,哈哈。  你哪有色可骗呀?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你要想开一点哦。  是啊,十万块钱就当手纸一样扔了,反正到哪都得交学费。  又不是贵族学校,交这么高的学费?  嘿嘿,俺上的是贵族幼儿园。  一跟林冰耍贫嘴,马大光的心情指数开始上升,今天本来准备请你吃烤鸭,可是遇上这档子破事……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不仁我不能不义啊,毕竟以前是我哥们儿,虽然没给我帮过什么忙,但也没少求我帮忙嘛。最大的遗憾是把你的口福耽误了,有机会给你补上吧。  等你请我吃饭我还不等到头发都白了?再说就算你请到了我,我看得上的馆子还真没几家。  你都喜欢吃什么?川菜?  外面的又贵又不地道,还是自己做的可口。  我手笨,不会做呀。  名师出高徒,有我在还愁学不会?  既然你会你还是亲自操刀吧。  不行,我不能给你做,给你做一次把嘴喂馋了你会天天惦记着,想让我给你做一辈子。  一辈子就一辈子呗。  想得倒美,给你做一辈子饭可以,但工资你开得起吗?  真的?给你开多少工资合适?  不多不多,年薪十万。  没问题,十万日元。  日元不行,我要英磅。  ……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调情,时间过得倒也挺快,下线的时候,马大光已经忘记了汪晓妃的存在,虽然后背一贴到床上,她又会沉渣泛起。  不能再想那个贱女人了,作为上等人,你必须面对新的生活、新的女人!哪怕像王老虎抢亲一样你也要抢一个比汪晓妃更好的女人回来,不论她是林冰还是别人。他对自己说。  此后几天,马大光都被这个幻想搞得心潮澎湃,要不是一个意外的发现,这一切都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然而这个意外发现,又一次把马大光的生活搅成了一团稀粥。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四十一) 又是周末,马大光在电话里跟林冰约好要见一面,为了迎接她的来临,他做了精心的准备,然而这一切全是白忙,就在他收拾好屋子,准备迎接林冰的时候,陈军突然来电话了。  一个人呆着烦,我找你喝酒去,陈军说。  今天不行,我这有重要客人,马大光推辞着。  重色轻友的家伙,准是又泡上妞儿了,不然不会对哥们这样,陈军愤愤地说。  哪里哪里,你嫂子管得严着呢,哪有机会泡妞?不想让陈军知道汪晓妃的事情,马大光在嘴上打着掩护。  哼哼,既然没泡妞我也就没碍着你们什么事儿,我马上打车过来!也不经马大光的同意,陈军就自作主张。  也许是由于那个冬瓜脑袋太大太重不好摇的缘故,马大光嘴里的“不”字迟迟说不出来,也好,那你把李新年也叫上?  算了,我烦丫的,我今天有个重要的事儿,咱哥儿俩单聊,陈军诡秘地说。  放下电话,马大光赶紧拨通林冰的手机,妹妹啊,真是不好意思,我有个哥们儿开车把人撞伤了,叫我去医院送三万押金,看来今天又得委屈你了,咱们另找时间再约吧。  前几天刚让哥们儿坑了今天又跑得屁颠屁颠的,你这人可真是不可救药了!林冰无奈地责备着。  没办法,我不学雷锋谁学雷锋?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少陪你一天,你就对我进行欠一赔十的处罚得了。  你想得倒美!快去陪哥们吧,别理我,林冰把电话挂了。  马大光在客厅里坐着喝了两杯茶,陈军来了。  哥儿俩坐下来,边喝“小糊涂仙”边聊。  你嫂子又加班,咱们就凑合着喝吧。  嘿嘿,陈军的表情十分诡异。  马大光被他笑得直发毛,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他问了个粗鲁而亲热的问题,陈军你丫也太不仗义了,上次搬了家说要带我和李新年去认门儿,怎么一走就连个影子都没了?  唉,一言难尽哪,我又搬家啦。  搬哪去了?  搬八王坟了。  下回该搬公主坟跟公主埋一块儿做鬼也风流了——八王坟房租那么贵,你这小肩膀嫩得像藕做的,负担得了吗?你又没什么稳定的收入,要是再交不上房钱,可别再让我见义勇为,我见义勇为好几次了,也没听到见义勇为基金会给我发奖的风声。  嘿嘿,别老觉着哥们儿只能吃面条、喝面汤、开面的、当面首——整个儿一个大面瓜,以前不开张那是机缘未到,现在机缘一到哥们儿好运来了,不瞒你说,现在我搞了个策划,而且成功手气特好连房租都不用自己掏。  哎哟喂,太阳从西边出来啦?你是走路不小心被金元宝绊倒了?  那倒没有,是我把金元宝绊倒了。  说来听听,马大光又满上一杯酒递过去。  不用多说,说多了怕你心理不平衡。  哥们有什么不平衡的?洋房住着,美女抱着,过个一年半载生个马小光,哥们儿春风得意着呢。  你丫皮都烂得做成皮冻了、嘴还硬得金刚钻似的,你的美女早就飞入寻常百姓家了还装什么大头蒜?陈军猛灌了一杯酒,眼睛直勾勾盯住马大光。  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得马大光老大不自在。  闭住你的乌鸦嘴吧,你以为你一念咒天就塌了,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你嫂子回来给咱们做菜。  你还真能装,我就不逼你屈打成招了,反正咱心知肚明,喝酒喝酒,大光你说现在的女人咋就这么贱呢?跟鬼火似的,你追她她不理你,你不理她她死乞白赖地追你。  说得好像你已经成了大众情人似的,咱们同宿舍四年我可没见过谁死乞白赖追过你,倒是经常见你死乞白赖地缠人家,人家理都不理你,我就见人家戴着手套扇了你一嘴巴,最后还嫌手套脏把手套扔了。  嘿!几天不见你丫小嘴就磨得这么溜啊,要是再失恋几次你还不成文坛泰斗了?祝贺祝贺,陈军惊讶坏了。  你丫再胡说小心你嫂子抽你!马大光涨红了脸。  别嫂子嫂子的,她丫给龟孙子当嫂子去吧,她早跟一个南方人姘上了你还装什么装啊,以为我不知道?陈军一脸不屑,本来我不想给你通风报信你还硬逼着我。  一句话说得马大光天旋地转,舌头也像冻僵了一样,你、你、你、你说这话有什么证据?  你以为你谁呀?你又不是法官要证据干嘛?事实在全国人民面前明摆着呢。  马大光把剩下的那小半瓶“小糊涂仙”对着嘴全灌了下去,咱不是外人,我也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我跟汪晓妃是散伙了,她父母不同意,我也没辙,就放她一马,哥们现在在聊天室里红着呢找个比她好的易如反掌。  你咋就那么傻?现在都什么年头了家里同意不同意有什么关系?那都是编了骗你的,实不相瞒,她傍大款了,可信度百分之百。  你怎么知道?  这个你就别问了。  马大光跳起来薅住陈军的领子,你今天非得跟我说清楚不可!  我今天还真就不说。  是不是你从中间捣的鬼?  你也不满北京打听打听我陈军是那种人吗?我最多也就害害女人那是她们哭着喊着要让我害,你听谁说过我害哥们儿呀?  那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碰巧了呗,我有个朋友正好在那男的公司里当主管,那天喝酒顺便提起了这事儿,我就给记下来了,要不是你孙子刑讯逼供,哥们打死都不告诉你。  你那哥们儿叫什么名字?  叫夏国华。  谈话进行到这里,就一直冷着场,马大光正不知道该怎么办,陈军的手机响了,他急急忙忙地接了起来,行,行,小宝贝儿,我马上回去。  临走前,陈军又把马大光好好安抚了一通,重新洗牌,从头再来,天涯何处无芳草,太把女人当人就是不把自己当人,我有急事,也就不跟你诲淫诲盗了,我先撤。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四十二) 陈军一走,马大光就急匆匆冲到电话跟前,他想把这些天积少成多的所有邪火全都向汪晓妃身上喷射出去。可惜,他的愤怒注定怀才不遇,汪晓妃的手机关机了。  受到压抑的怒火开始无限增值,刚才还时时露面的父训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必须为她的背叛付出沉重的代价!  为了把仇恨酝酿得更加充分,他需要喝下两瓶“小糊涂仙”。  酒柜里空空如也,所有的存酒都和陈军喝光了,他只得趿拉着拖鞋去外面的超市。  外面在下雨,是那种热哄哄粘乎乎的雨。被雨一浇,马大光的头脑开始清醒。小不忍则乱大谋,一个体体面面的上等人,干嘛跟刁民一般见识?下等人靠力气,上等人靠头脑。要是真有非报不可的深仇大恨,也不在于早几天晚几天,晚几天也许更好,那样会让复仇行动更周密,效果更好。操之过急不仅达不到报仇目的,反而会招来意想不到的麻烦……他有些分不清这些话到底是父亲的,还是他自己的,抑或是他从书里读来的。  大口喝着刚买的“小糊涂仙”,马大光的头脑越来越清醒,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一个堪称伟大的行动计划逐步形成,他要用自己的头脑把这个女人打个一败涂地,让她永远忘不了他的厉害!  作为行动前的准备,他想对汪晓妃进行一系列跟踪侦察。  从小学到高中,他多年的班长没有白当,为了向老师汇报班上的坏人坏事,他侦察过同学的动向;为了在考试中拿个高分,他提前侦察过考卷试题;上了考场,他还要侦察别人的答案……有多年的侦察经验垫底,一切都简单了,只要戴上一副墨镜、租上一辆“夏利”就够了。  第二天一下班,马大光就包了一辆出租车。  他选择的第一个地点是远望小区汪晓妃家楼下。  汪晓妃家在四单元,他们的车停在六单元门口。  马大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外面的风吹草动,一有人从单元门口进出,他就觉得心直往上扑,苦等了大半天,他一无所获,既未看见汪晓妃,也未看见她的父母。  司机直抱怨等得时间太久,说自己还有事,让马大光换辆车,马大光提出加五十块钱,司机这才停止了咕哝。  突然一辆黑色“奔驰”从拐了个弯儿向这边缓缓驶来,停在四单元门前,一个衣着时髦的女子从车里下来。  看出她就是汪晓妃,马大光的心都憋在嗓子眼里呼之欲出。  一个三十多岁、长相猥琐的矮个男人紧跟着走了下来,他跟汪晓妃说了几分钟话,就开车走了。  马大光让司机赶紧跟上,同时把那辆“奔驰”的车牌号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直至牢记在心。  这时他才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去,汪晓妃还在那儿恋恋不舍地站着,向这个方向招手。  多么亲切呀,那一瞬间,马大光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他觉得她是在向自己行注目礼、向自己招手致意呢。愚蠢的女人,你甚至都不知道在离你很近的地方,有一个心碎的男人在观察着你!  在马大光的逻辑中,汪晓妃离开他的原因虽然一直不太清楚,但是有一点他是坚信不移的,就算有一万个原因,也不可能是由于第三者插足。可是如今事实却证明,不可能的事情血淋淋地发生了。她离开他既不是因为他们缺乏感基础,也不是由于家庭阻力,纯粹是由于她引狼入室。多年来支撑着他的自信心在这个瞬间突然坍塌了。参军的事情黄了,他当了个民兵,只领回一顶绿军帽,还沾沾自喜地顶在头上。  车在飞驰,马大光的心也在飞驰,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们的阴谋就休想得逞!  七弯八绕,那辆“奔驰”不见了,好在车不见了,车号还在,刻在马大光的心里,像一道伤痕。  经过几天的跟踪侦察,马大光弄清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这个无耻的入侵者名叫甄德晖,是一家电器公司的老板。如果他是个上等人,马大光还可以网开一面,因为这符合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令马大光生气的是,他只是个外地人,来北京的时间还不到两年,比他进入北京晚了整整七年!  这样微不足道的草民都成了他的情敌,横刀夺爱,大获全胜,真是太无法无天了。  以前马大光只是讨厌汪晓妃的不知好歹,痛恨汪晓妃的不负责任,她的这些行为虽然非常恶劣,但还可以忍受,然而现在她竟然跟一个外地人混在一起,这简直是自甘堕落!苍蝇可恶就可恶在不仅偷吃你的食物,还要在上面拉一泡屎。在马大光眼里,汪晓妃就像一只苍蝇,她不仅花了他的钱、浪费了他的时间、侮辱了他的感情,还亵渎了他的人格,让一个他所不齿的下九流取代了他的位置。  马大光的痛恨开始还像蝌蚪,在她身上游来游去,慢慢地,痛恨就生出长长的腿来,从她身上跳到了微不足道的甄德晖身上了。  马大光的心情就跟当年刚刚参加县一中的航模兴趣小组、第一次看到模型飞机时差不多,一个强烈的渴望在他心里涌动着:拆开看看。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四十三) 马大光的拆卸工作做得还挺顺利,他找来甄德晖的电话,打了过去。考虑到破口大骂反而会把事情搞砸,马大光说得心平气和,心平气和得让任何人都会觉得他毫无恶意。他说汪晓妃是他老婆,两人结婚两年来,感情一直很好,只是由于一点小事发生了误会,她就赌气离家出走了,希望甄老板手下留情,不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分崩离析。一面说着,马大光心里一面恨恨地咬着牙,这是什么世道,被伤害的人倒要低三下四地跟伤害人的人求情。心里在骂,但嘴上的客气却控制不住,接着说出来的话,连马大光自己都觉得惊讶:我希望咱们能找个机会,当面谈谈。  在马大光说的时候,甄德晖一直彬彬有礼地听着,时而插一句,这些情况我一直不知道,因为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要是再见了她我好好劝劝她让她回心转意,毕竟夫妻一场不容易啊。如果不是前几天一直跟踪,听到这样的话马大光还会感激,但是目击了一切,再听这话,马大光只能直观地增加对奸商虚伪和狡诈的印象了。  心里正想着怎么样回应,甄德晖在对面说话了,听了你们两口子的事情,我真的非常难过,虽然咱俩哥俩素昧平生,但是通过你对汪小姐的感情,我已经知道你的为人了,这样吧,你的忙我一定帮,咱们找个时间见个面吧,我请你吃饭,具体事项到时候当面谈,你看怎么样?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倒让马大光有些措手不及,一个人竟然能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这是远远超出他对人性的一贯认识的,有着夺妻之恨的情敌装得没事人一样也就罢了,他竟然还装起古道热肠的好人来了,他真不知如何是好。答应吧,自己还没做好准备;不答应吧,显得自己心里有鬼,大脑紧急召开会议,最后决定找个借口推掉,甄老板的好心我领了,不过呢,我现在不方便,汪晓妃走后我心情一直不好,我现在在海南,一时半会不想回去,她要是不回来,我就永远不回去,我就死在这儿了……  说着这些子虚乌有的话,马大光觉得自己也挺恶心,竟然给一个这样的家伙装起可怜来了,他用心何在呢?是想唤起甄德晖的同情还是想通过他转话,好让汪晓妃良心发现回心转意?显然都不是,他这样说只有一种潜意识,那就是折磨汪晓妃,让她良心上受谴责。  甄德晖安慰马大光一定凡事想开些,千万不要跟女人一般见识,即使不能破镜重圆也要好好活下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些话倒是让马大光听着受用,因为这些也正是他自己所想的,他真奇怪自己怎么会跟一个情敌有这么多共同语言?  在一片友好气氛中,马大光和甄德晖道了别。  放下电话,马大光心里莫可名状,自己怎么会这么低三下四地跟他夸大自己的苦难呢?  一种隐隐的羞耻感涌了上来,要不是林冰来访,这种羞耻感还会持续很久。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四十四) 其实认识以来,林冰一直希望能瞻仰一下马大光的尊容,可是天不作美,几次约好都因为马大光临时有事未能成行。现在马大光正好闲得无聊,当林冰在电话中问他周末怎么过的时候,他不加思索地说,这个浪漫的周末将跟你一起度过。  由于已经找到了汪晓妃的确凿罪证,马大光觉得自己再也没必要对这样一个无耻的女人守身如玉、从一而终了,对于新认识的任何异性,他都应该采取雁过拔毛的政策。  星期五下午下班一回到家,马大光就开始忙着布置展览。  在好久没有女客光临过的屋子里,马大光像迎接领导检查一样认真打扫了一遍,把很长时间都没有沾过抹布的家具全擦了一遍,木地板更是擦得像镜子一样,能把人影子照出来。  现在惟一要做的就是在情调和档次上动些小脑筋。荣幸地被马大光选为展品的,就是汪晓妃跟他一起从宜家家居买来的那个木制CD架上的那一堆光碟。马大光对电影本来没有特别的兴趣,但是依稀记得林冰说过爱看外国电影,于是就把那些乱糟糟的光碟一一放回包装盒里,然后又故意打乱次序,制造出一种随意的效果。  他从里面抽出一部法国影片《玛戈王后》,放进DVD机里。  回想着林冰甜美的声音,计算着有多长时间自己的身体都是一个素食主义者,马大光突然悲从中来,一种鳏夫式的酸楚和委屈袭上心头。外表纯洁而内心淫荡的玛格丽特王后再次让马大光看得心花怒放,这个女人真是太美了,美得让人恨不得为她去死,从玛格丽特王后,马大光又想到了林冰,也不知道这个未见面的女人能打多少分?有没有汪晓妃漂亮?虽然在网上看过她的不止一张照片,但那都是经过人为加工的艺术照,不能当真。再说,声音好听的女性,长相往往很平凡。  大约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舒伯特《小夜曲》的电子音乐急促地钻进了他的耳鼓,马大光突然涌上一种亲切和幸福:汪晓妃回来了。  这个念头只在他心里停留了五秒钟,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个按响门铃的人不是汪晓妃。  马大光脚步沉重地奔到门口拿起话筒,听到里面有一个好听的女声在用四川普通话说,笑神哥哥,是我呀。  他在听筒下面那个按钮上摁了一下,然后把楼下的单元门打开。  在门口站了二十秒,忽然想到让她发现他太热情会显得没面子,于是又回到沙发上,对着DVD,假装看得津津有味。  过了一会儿,楼道里传来了高跟鞋格登格登的声音。  马大光来到门前,一个身穿紫色连衣裙的女郎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两个人互相进行了十秒钟的目测,林冰的身材像汪晓妃一样标准,完全符合马大光的审美标准,她的肤色甚至比汪晓妃还要白嫩,简直像是凉粉做的。只是脸有些长——快有中央领导的讲话长了。她虽然算不得十分漂亮,但也足以让男人一看见她就想耍流氓。  哇,你就是“千古笑神”?看着一点不像耶。一进门,她又软又飘、带着四川口音的普通话像一只蝴蝶在屋子里飞舞着。  你心目中的“千古笑神”应该是什么样儿的?马大光直视着她的眼睛。  好像——好像应该戴一顶赵本山那样的帽子。  还好,你没说我应该戴一顶绿帽子,马大光有些生硬地幽了一默。  哈哈,你跟网上一样好玩。  马大光还在等待着她对他幽默感的进一步恭维,但是林冰已经转移了话题,哇,你的房子真大!她东摸摸西瞅瞅,仔细地在屋子里观察起来,好像在警察在搜查着什么。  不大不大,跟养小白鼠的地方差不多,有机会我把这破房子卖掉,再买个复式的,马大光借用汪晓妃第一次来时的说法谦虚了一阵,一边泡上咖啡,你看片子吗?  什么片子?  《玛戈王后》,法国大片。  法语的?听不懂,能不能调成汉语?  还是原声的好,一调成汉语就变味了,马大光说话的口气,就像一个法语专家。嘴里虽然不同意她的意见,但手上还是调成了汉语。  没几分钟,血腥的“圣巴托罗缪之夜”屠杀开始了,地上到处是血淋淋的尸体,林冰吓得尖叫着,头也埋进了马大光怀里。马大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见她没有反抗,就搂紧了她。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四十五) 《万能情书生产线》上说,跟女孩约会时看鬼片、讲鬼故事不失为一种好办法,没想到这部《玛戈王后》已经起到了它应该起到的作用,虽然在此之前,马大光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想让她对他的文化品位留下深刻印象。  这一抱,本来想见义勇为的手一下子变成趁火打劫的手,在开始进一步的深入探索之前,他握住她的汗湿的小手轻轻抚摸着。  我的手长得不好看,指根太粗,指尖太尖,林冰想把手藏起来。  马大光把她的手握得更紧,谁说这么可爱的人参小手不好看?我觉得这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一双手!  真的?林冰把自己的手反反复复观察了好几遍,我以前还真没有发现,你真会哄女孩开心。  她的胳膊像葡萄藤一样把他缠紧了。  他的阔嘴寻找到了她那涂着唇彩的亮晶晶的小嘴,然后他像堵猪圈门一样把她的嘴堵住了。接下来的举动让两个人颇费口舌而且相濡以沫。  身上的某些器官发生了硬度变化,而她显然已经感觉到了他的这一变化,一系列以柔克刚的行动由此拉开序幕。  接二连三暧昧的念头在马大光大脑中狼奔豕突,他恨不能马上跟她合二为一,但她却温柔地把他的手推开,热死了,我去洗澡。说着,他已经被她牵引着进入了卫生间。  马大光那间七平米的卫生间放上一个双人浴缸后就没有多少剩余空间了,为了这事,汪晓妃没少责备他买房时太过匆忙,没看好户型,一聊起这个卫生间就莫名其妙冲他开火。但是林冰,却连连赞叹这里的空间宽敞得可以做洞房。  她分外快乐地给他宽衣解带,像母亲给孩子洗澡一样在他周围忙活着。她又是给他搓背,又是给他打浴液,把他自己平时够不着的地方都格外认真地搓了几遍。马大光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多年在外漂流的老华侨,而她变成了自己的祖国,恨不得马上扑在她怀里叫她一声母亲。  当一身的水珠子全都跑到浴巾上时,马大光实在忍无可忍了,来不及回到卧室,他便就地取材,在卫生间的马桶盖上以欢喜佛的姿势跟她坐着作了起来,他似乎听见她呢喃着说“安全套”什么的,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他扶着她面对面坐在他的腿上,他在底下活动。这种感觉真过瘾啊,就像开着一辆飞速奔驰的汽车,在天上缭绕的烟霞里风驰电掣。此刻,他宁愿这是一辆刹车失灵的汽车,这样他就永远都不会停下来了。  林冰像是一场久旱的甘霖,把马大光滋润得妥妥贴贴。  上床以后,他又控制不住要上演一出名为《二进宫》的传统京剧,林冰稍稍愣了一下就同意了。  那一夜,马大光睡得很香,她的长发压在他的脑袋下面,就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第二天早晨醒来,看着像猫儿一样躺在身边的林冰,马大光都还沉浸在昨夜的幸福之中。正是失之东隅,得之桑榆,这个林冰虽然不是正宗的北京人,但是只要有一张漂亮脸蛋,有一张大学文凭,加上一个北京户口和一对当教授的父母,也就足以让他笑傲江湖了。  他准备今天中午请她吃烤鸭,虽然腰包里又有一部分票子得搬家了,但这也是乔迁之喜。  这样想着,他轻轻向下床,生怕自己惊醒了尚在美梦中的林冰。  进得客厅,马大光坐了下来。本来想开电脑,再到网上去寻找异性资源,眼睛却一不留神瞥见了林冰的包。他的好奇心被强烈地刺激了起来,他悄悄拉开拉链,在里面摸到了一个凉凉硬硬的东西,他拿出来,借着外面的路灯,看清这是一张身份证,林冰在上面甜甜地笑着。  他走到窗边仔细看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也是个撒谎高手,明明已经二十七了,却还要说自己二十三。等看清“发证机关”那一面,马大光垂头丧气地跌坐在床上,一声“骗子”脱口而出,音量适中,大得足以发泄他的气愤,却又不足以把她从梦中吵醒。  她并不像电话中说的那样,是北京户口,她的户口还在四川,更让他失望的是,她的户口所在地并不在泸州市,而是在泸州地区的一个县城,而县城里是不可能有大学的,可见“父母都是教授”之类,也纯属乐队演奏时即兴发挥的“华彩乐段”。  这一发现,让马大光临时改变了中午请她吃烤鸭的计划,跟这样的外地刁民,随便找个小馆子吃顿担担面就已经不错了。至于娶她的短暂闪念,更像墙缝里的老鼠一样,探头探脑了一阵子就缩了回去。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四十六) 转眼之间,汪晓妃已经在名典花园逍遥了大半个月。  刚搬来时,她还特意从父亲那堆菜谱里挑了几本,潜心钻研。可惜她在做菜方面的天份实在不如恋爱方面的天份高,做出的东西自己都没心思享用。加上甄德晖基本上不回来吃,她经常是自做自受。不幸她的胃口又小得可怜,加上对身材的考虑,还得压缩得更小,所以每顿剩下的菜都还够三顿的。她不想吃剩菜,又怕甄德晖说她浪费,就偷偷倒掉,只留一点儿当着他的面吃,以期能在他心目中留下个勤俭持家的美好印象。  时间一长,汪晓妃做饭和吃饭的积极性赛着下降。  舒适的空虚比苦难的充实容易适应得多,汪晓妃自不例外。曾几何时,她还天天想起马大光,在怀念那些貌似幸福的时光同时,暗暗捏着一把汗,马大光会不会报复?会不会真的跟她讨回一起花过的那些钱?起初,她外出的时候都留心着,看会不会跟他发生正面遭遇。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怀念和恐惧? 有多少爱可以再来 第 7 部分阅读 鸹ü哪切┣科鸪酰獬龅氖焙蚨剂粜淖牛椿岵换岣⑸嬖庥觥?墒撬孀攀奔涞耐埔疲衬詈涂志逋钡萌缤泄嗣穸钥谷照秸募且洌《氖且恢质涓小R残砺泶蠊庖丫碛行禄叮负蹩梢远隙ㄕ庖坏恪JЯ档哪腥硕枷不毒啦庋瓢崭市荩挥幸恢挚赡埽丫撑蚜伺笛裕硌傲诵禄丁<热凰饷纯炀透南乙渍蓿泊蟛豢杀匦拇胬⒕危确⒅迫说乩肟唤鑫薰炊泄ΑM粝⒉蝗鄙俚赖赂校采钪溃缘赖掠Ω孟穸怨拍茄荒芎涞酵饷妫膊荒苎诩依铮蠢显菏撬淖詈霉樗蕖! ∮谑牵泶蠊獗凰渚⑴淞耍前呛蓿腔谑峭矗疾幌朐谛睦锔粝乱坏阄恢谩V劣谒詈笊葡蛩饕哪羌竿蚩榍餐耆弥焕砹耍且丫镀搅恕S惺焙蛞涣眉柑欤枷氩黄鹚矗级肫鹚崦俺稣庋哪钔罚约菏遣皇钦娴娜鲜豆桓雒新泶蠊獾哪腥耍孔约阂郧笆遣皇亲隽艘桓龊艹ず艹さ拿危渴遣皇蔷土衷诘恼庖磺卸贾皇且桓雒危俊 【拖窨吹较愀刍毓榇舐降拇笥⒌酃ヅ鄱韵蟮耐粝惺焙蚧峋醯蒙罾锶鄙倭诵┦裁础U绲玛秃苌倩孛浠ㄔ埃砸埠苌俑峁┺陕涞幕幔患词鼓芨峁┗幔参薹ㄗプ。蛭杂谝桓鲎约涸菔被刮薹私馄湔媸灯沸缘哪腥耍荒芟穸源泶蠊饽茄匏思桑切┐厦鞯男难酆屠淇岬挠哪褂行┯⑿畚抻梦渲亓耍荒鼙硐肿约旱奈氯岷拖褪纭! ”绕鹪谕獾呐死矗诩业呐宋蘼凵钣卸喟惨荩睦砩隙寄衙饣岵恢止餍堑穆淠E吮纠淳褪强孔殴愦蠊壑诘哪抗馍畹模衷谕粝飨愿芯醯搅耸惫城ǖ淖涛叮壑诿侨既缒袷奚ⅲ皇O乱桓觯何郎渲心敲媪矫赘叩拇缶底又械淖约骸C康贝釉「桌镘饺爻鏊保蓟岱锤葱郎停邢秆罢一庇胄蹲敝涞牟畋穑罢业慕峁盟底永锿ねび窳⒌乃饷婀獠收杖说乃皇峭桓鋈恕! ∥蘼圩约嚎醋约河卸嗄压际亲约焊约旱惫壑冢涣钊似频牡故牵约罕涑闪吮鹑说淖ㄖ肮壑冢醋约旱氖奔湓对恫患翱幢鹑说氖奔涠唷F绞痹诩遥焯焓刈拍翘ㄗ阌邪朊媲侥敲创蟮牡壤胱拥缡樱兆乓?仄鞯骼吹魅ァ5缡涌淳昧瞬唤錾搜鄱疑诵模簿缏萌缤棵诺墓ぷ餍剩萌思钡们椴蛔越肟蓿槐缛淳⊥嫘┳玖拥乃嚼寺闱椋字傻萌萌巳滩蛔∠胄ΑR?仄靼蠢哿耍捅鸬缁埃じ龈⊙А⒅醒А⒋笱贝耐Т颍踔粱拱训缁按蚋艘郧暗募溉瘟偈绷等恕3四戏缥薹ㄕ业揭酝猓嵌蓟鼓茄凰啦换畹鼗钭牛熳拧C挥幸桓鋈宋使靶那楹寐稹保故撬嵌嘉抟焕獾匮胨步聿汀6杂谡庵株用恋娜惹椋荒懿皇Ю衩驳鼐芫蛭趺匆菜闶敲ㄓ兄鞯娜肆恕! ∥┮豢梢跃Mɑ暗闹挥兄佑矜家桓鋈恕>」苡行┟闱浚暇贡砻嫔希仓沼谟涤懈佑矜挤滞タ估竦淖时玖耍残硭淖时净挂笮佑矜贾皇歉桓瞿炅浣橛诓僦涞睦贤纷幼隽颂罘俊6凑业搅艘桓鱿喽阅昵岬某晒θ耸俊K淙徽庋纳钤菔被姑挥泻戏ㄊ中纯鲆膊皇置骼剩窘枵庑┥飞分佑矜嫉陌疗故谴麓掠杏嗟摹?br />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四十七) 钟玉婕是开着她的“别克”、抱着一只新买的比格小猎兔犬来到汪晓妃的新家的。  汪晓妃问,你家“奇奇”呢?  原来的“奇奇”死了,宝宝又帮我买了一只,钟玉婕说,还叫“奇奇”。  宝宝?宝宝是谁?汪晓妃问。  宝宝就是宝宝呀,到时候再告诉你。  汪晓妃也不多问,其实她并不关心“宝宝”是谁,“奇奇”又是谁。  钟玉婕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点了点头,屋子里就是空了点,嗯,这还差不多,像你这样的条件,早该过上这样的生活了——不过现在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得有些心理准备。  还准备什么?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都同居了就只能再接再厉了,汪晓妃故意装出一副不谙世事的表情。  这一步算个屁,连个二奶都不是,就算他跟你结了婚又怎么样?在外面窑子照样逛,二奶三奶照样包。  起初汪晓妃还觉得钟玉婕又像往常一样,是想展示一下自己对当今男人的丰富知识,刚想反戈一击,突然她停住了,钟玉婕今天的口气跟往日太不一样了,很快,她反应出来了,钟玉婕今天是想来给她诉苦。  能在外面养女人那是他的本事,重要的是他把你养在家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汪晓妃把钟玉婕以前说过的至理名言搬了出来。  女人啊天生就是弱者,话虽这么说,可是谁那么想得开?谁不想让男人把自己当宝贝供着、宠着?可是男人贪得无厌啊,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家里怕着一个,外面挂着一串,没一个好东西,一个都没有……说到这里,钟玉婕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高高在上了,相反却一脸的苦大仇深。汪晓妃仔细盯着她,看到钟玉婕眼睛里有一行带着温度的咸味液体探头探脑,那副委屈的表情活像个没有完成家庭作业的小学生。  也别说那么绝,男人也有好的,郑剑不就挺好吗?汪晓妃有口无心地恭维着。  别提那孙子了,都他妈装的,你不记得每次你来他看你时那色迷迷的样儿,钟玉婕一撇嘴,那个老色鬼真是没出息到家了,连家里的小保姆都不放过。  这个桃色细节使一直无精打采的汪晓妃来了精神,为了听得更加仔细,汪晓妃把电视的音量调到最小。  原来郑剑的这一光荣事迹,钟玉婕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有所察觉,她一闹再闹,郑剑发誓从此改邪归正,钟玉婕辞退了保姆,又换一个,可是没几天,郑剑的手技痒难忍地伸了出来。钟玉婕想换一个长得丑的总可以了吧,然而郑剑却根本不考虑这些,无论美丑他都来者不拒,他对女人的态度就像猪八戒吃东西一样,只求数量,不管质量。钟玉婕又想了个别的办法,同时雇两个保姆,让她们像共和党与民主党一样互相牵制。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郑剑却有一种近似于猴王式的占有欲,凡是在他权力之下的异性他都想取得交配权。有一次从娘家回来,钟玉婕竟然发现那个老色鬼正左右开弓地搂着两个丑八怪保姆……  在汪晓妃听来,钟玉婕声情并茂的哭诉比电视上的悲剧女主角更有感染力。遗憾的是这样的哭诉注定无功而返,汪晓妃一点实质性的安慰都不想给她提供。遇上伤心事的人是注定没有朋友的,不管你多么重要、多么真诚、多么绝望,只要你一遇上伤心事,所有的朋友都会摇身一变,他们要么像对待麻风病人一样对你置之不理,要么就是带着幸灾乐祸的心理欣赏你的苦恼、玩味你的狼狈,不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就已经算是义气了。  这些早在跟南风绝裂之后,汪晓妃就从钟玉婕身上深刻地体验了一次。钟玉婕把冷漠放在她这里,就像把钱存在银行里,几年之后,她不仅取回了同样的冷漠,还获得了一笔可观的利息。  偏偏钟玉婕天生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人,她感觉不到闺中密友增加着的冷漠,就像富翁感觉不到自己增加着的财富,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汪晓妃脸上不时露出的嘲讽。她越讲越动情,最后所有的词都从她嘴里退居二线,只有“苦命”二字像国家元首般频频露面。  这样的男人还要他做什么?休了算啦!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汪晓妃果断地这么说了一几句,而且你还可以得到经济补偿!起码有一半得归你!  钟玉婕拿出一面小镜子欣赏了一自己的湿淋淋的哀容,现在的男人哪有那么傻?一离婚就分给你一半家产?不倒打一耙跟你要钱就不错了……说着说着,她眼皮下面又挂了晶莹的一串省略号。  那就别离了,再说结婚是两个人两相情愿的事情,谁也没欠着谁的,汪晓妃的口气有些变化。  我的青春就让他白白浪费啦?我才不凑合呢,我要抗争,提起“抗争”,钟玉婕又变得像女游击队员一样容光焕发,斗志昂扬。  生米已经做成熟饭了,还怎么抗争?汪晓妃的语气开始第三次变化。  他咋对我我咋对他呗,兴他花心不兴我出墙,这是什么逻辑?现在男女平等早啦!钟玉婕撇了一下嘴,把脑袋凑了过来,我最近又认识一男的,对我特好。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说来听听,他是何方神圣?女人对于两性关系的兴趣是与生俱来的,汪晓妃开始第四次语气变化。  他叫宝宝,钟玉婕说出“宝宝”二字的时候,眼神迷离,似乎一个胖乎乎肉嘟嘟的“宝宝”就在她的眼前活蹦乱跳。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你看把你迷成这个样子了?  反正是特别迷人的那种,钟玉婕脸上泛起一股红晕。  他是不是个小帅哥啊?  人倒不帅,但是名牌大学毕业,特疼我,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疼我的男人,钟玉婕说。  那他有钱吗?汪晓妃直指要害。  你没听说男人一有钱就变坏吗?他好好爱我就行了,要钱干嘛?我又不缺钱。  你还真行,用老公的钱养起小白脸来了。  他哪算小白脸呀?比我还大三岁呢,他特能做,一夜好几回,比郑剑强多啦。  虽然没有观众,汪晓妃的粉脸还是涌上一抹潮红,她硬是把自己的好奇心压了下去,没有继续打问,而是把话头岔开——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结婚,跟郑剑离了,再跟宝宝结婚。  这点时间还太短。  是有点短,不过比起一夜情来就算是永恒了,大不了结了再离。  那郑剑怎么办?  好办,他巴不得这样,我走了,他可以找更年轻的,我觉得我离开他才算最对得起他,也最对得起我自己。  听着这话,汪晓妃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四十八) 钟玉婕刚走,甄德晖虎着脸回来了,他直直地盯着汪晓妃看,看得她不知所措,愣了一下神,她还是迎了过去,你怎么回来也不先打个电话,吓我一大跳!说着,就亲热地往他怀里钻。  甄德晖粗暴地把她推开,汪晓妃奇怪地抬头看他,不知为什么,他像四川艺人玩变脸似的,小品演员的面孔变成了法官面孔,脸上一直带着的笑意八成是锁到车里忘记拿回来了。  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  这是我的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他有些阴阳怪气。  汪晓妃开始慌乱,别这样看着我,亲爱的,你怎么了?  我还没问你呢,你倒来问我了,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啊?甄德晖铁青着脸。  还能忙什么?做家务,想你,汪晓妃让自己尽量平静一些。  真的?没跟老情人约会?  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了,你酸不酸?我好几年都没他的消息了。  那为什么今天有个男的给我打电话,说你是他老婆,两口子生了气,赌气跑出来的……甄德晖面无表情。  汪晓妃脑子嗡地一响,她当即反应过来,是马大光在从中作梗,难怪他好多天都不露面,原来是在策划这些阴谋!她定了定神,这故事编得可真有些奇,我看你做生意是大材小用了,你到好莱坞当编剧去得了!  就算编故事也不是我编的,是那个男的编的,他说得活灵活现,我不相信都不行。  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给你打电话!你别诳我!汪晓妃先声夺人,为了显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恨不能跳到天花板上。  他真说你是他老婆,你这事不应该瞒着我。  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你的故事编得也太拙劣了,汪晓妃的这句话又一次剥夺了马大光在地球上的居住权,你别搞得像公审大会似的,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说嘛。  你说我为什么要编出这么个人给自己戴绿帽子?我疯了我?甄德晖也急得不行,你说马大光你认识吗?甄德晖向前逼近一步。  马大光……哦,让我想想……好像有这么个人,对,想起来了,是一个混混,以前追过我,我没理他,他一直怀恨在心,多少年的事儿了,都快成考古了,他还惦记着……真看不出来,他这么卑鄙,会给你打这样的电话!  你也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就不相信你不给他暗示他能一直追你?  你别冤枉我好不好?我跟他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他那样儿,本姑娘连正眼瞧他的心思都没有。  不正眼瞧那就是斜着眼飞媚眼了,他怎么知道你大腿上有块胎记?  铁证如山,汪晓妃的语言登时就停电了,她真想说马大光偷看过她洗澡,但是看到甄德晖那明察秋毫的眼神,她的虚构工作半途而废了。  何以解难,惟有眼泪,像巫师祈雨一样,汪晓妃在心里念念有词了几句,刚才还万里无云的眼睛,现在已经是小到中雨,她抽抽嗒嗒把马大光的事情有选择性地讲了一遍,但是许多关键的情节和细节她都像逃难的财主埋藏宝物一样,挖坑埋掉了,即使甄德晖掘地三尺也一无所获。在她的描述中,马大光已然是一个不择手段的骗子和强盗,都怪自己当时太年轻太天真,没有早早拒绝他,而是把他当成了朋友,这才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甄德晖一边听着一边沉吟,最后他终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也像香港回归祖国一样失而复得,宝贝,这也没什么呀,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顺着甄德晖给的台阶,汪晓妃下来了,她的神经放松了许多,但脸上仍然挂着眼泪,亲爱的,我太在乎你,怕你生气,又怕影响你的正常工作,过去好多年的有些事,你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甄德晖诡秘地看着她,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四十九) 一切似乎都是从这一天发生变化的,甄德晖突然返回的次数比上月同期增长了若干个百分点。更有甚者,他有时候明明打电话说不回来了,深更半夜却又突然杀个回马枪。一回来鼻子就像警犬鼻子一样抽着,抽上好几分钟才轻松地一笑,那一笑正好把那捉奸未遂的尴尬遮得严严实实。由于他的行踪神出鬼没,倒让汪晓妃再次钻进菜谱里面,天天自己摸索着做菜,厨艺有不少长进。  这种局面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当初满怀喜悦地要跟马大光分手,以为分手之后就万事大吉。等到真的分手之后她才无比沮丧地发现,现在的一切比预料中的要坏得多,自从上次谈话之后,甄德晖对她忽冷忽热,作爱也不像开始几次那样有激|情。她的灵魂也经常外出渡假,回味着跟马大光一年多的种种恩怨是非。以前有时候好几天都想不起他来,可是现在每天醒来想起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临睡前想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他。  记得在大学时一位教授说过这样一句话,女人在比较文学研究方面比男人更具天赋,因为她们天生就喜欢比较。幸福的女人攀比幸福,悲惨的女人梦比不幸,而既不幸福也不悲惨的女人梦比男人。就像当初拿马大光跟南风作比较时不断从前者身上发现弱点一样,现在汪晓妃又拿甄德晖跟马大光比。在认识之初,她觉得甄德晖身上的一切都远非马大光所能同日而语,但是当她跟他的关系发生了实质性变化以后,他的优点就产生了骄傲自满情绪,很久不能给她一种眼睛一亮的惊喜与感动。他的疑神疑鬼,更是让她望而生畏。相比之一,马大光虽然窝囊了点儿,但是他安全、可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即使在她提心吊胆地担心他的报复、咬牙切齿地诅咒他的冷酷时,她也无法抹杀他的这些优点。  可事到如今,想什么也没有用了,她的一生必须跟甄德晖捆绑在一起。然而甄德晖似乎并不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除了突然袭击之外,他其余的时间都忙得像个蜜蜂,在不多的回家时间里,吃饭占三分之一,睡觉占三分之二。虽然跟多数女孩比起来,汪晓妃自认为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但这暗无天日的寂静生活仍然腐蚀着她,她觉得自己像一台闲置已久、锈迹斑斑的机器。起初,她还可以像汪母那样靠电视消磨时间,但是没多久,四十多个频道的废话就开始让她厌倦了。  当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把自己的心情告诉甄德晖后,他想了想,说,要不,给你买台电脑你上网玩吧。  上网多没意思啊,我要的是你,虽然在搬过来之前就已经发现这个男人越来越陌生,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是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  宝贝别任性,等我项目做起来以后,天天陪你,甄德晖好言好语地哄她。  这一哄汪晓妃又有了一种想流泪的感觉,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把项目做完啊?  快了,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甄德晖那台台式电脑搬来的时候,汪晓妃又感动得仿佛回到了刚刚认识的那段日子。只是在打开纸箱、看到机身上面的苍蝇血以后,她的脸色才开始发生变化,怎么是二手货呀?我不要!  甄德晖满脸陪笑,不是二手货,是公司的,买的时候两万块钱呢。  前几年值两万,现在扔垃圾堆里都没人捡,汪晓妃嚷了起来。  宝贝,咱们能省一个算一个,甄德晖脸上的笑依然挂着。  挣钱就是要花的,省着干嘛?她问。  省着将来给你买别墅呀。  真的?汪晓妃转怒为喜。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五十) 这台旧电脑重新燃起了汪晓妃希望的火花,以后的日子可以不那样无聊了。  曾几何时,她的网名“妖娆玉女”也曾在“京华之夜”里引得众星揍月,就是用这个网名,马大光才成为她的猎物的。自从认识了马大光,她上网的机会就越来越少,等到更多人事变动发生以后,更是无暇上网。  没有“妖娆玉女”的聊天室,也不知道荒废到什么样子呢。汪晓妃此刻的心情有些像长期不理朝政的君王,真是愧对天下苍生啊。  聊天室里的女人都是属方便面的,来这里无非想被人泡一回,汪晓妃也不能免俗。一进来,她就像往常一样静静地等待一拥而上的崇拜者。可是好半天也没几个人搭理她。跟她主动搭话的,也是几个新来的小屁孩。她觉得有些奇怪,在聊天名单里查了一下,她认识的人一个也没有。  她想是不是他们全都改名了,就连续在屏幕上刷出几行“老朋友们都来了吗?”  不断有人没话找话地跟她搭腔,但是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让她看着顺眼的,那些人不是大色狼,就是“小虎队”。  应付几句,汪晓妃退了出来,换了个“香肩半露”的网名,重新进入。“香肩半露”这个名字收视率比“妖娆玉女”要高一倍,赶上了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但仅有数量是不够的,还要有质量,然而这些找她的人仍然是些无聊之徒,有些恬不知耻的家伙上来第一句就问“想搞一夜情吗?”  汪晓妃懒得理他们,她一个字也不打,只是看别人聊天。  仍然无趣。  她又把目光转到了久违的QQ上。QQ是个随意结交好友的地方,这些好友就像塑料包装袋,大都是一次性的,建交之日即是断交之时。她没功夫听他们像做梦一样哼哼唧唧。每过一段时间,她都要清理一下好友名单,把想不起名字和太讨厌的人删掉,免得名单太长,找起人来麻烦。到最后,她的QQ成了帅哥排行榜,帅哥们整整齐齐地排在那个长长的小窗口上,似乎都在随时待命。可惜,即使她跟那些硕果仅存的好友相遇时,情形也跟卓别林的哑剧有几分相像。  色到用时方恨少,在汪晓妃如饥似渴希望跟他们说几句的时候,他们的头像全是暗的,也不知道他们不在线还是在隐身。她试着给他们发信息,看有几个人在,可是半天过去了,也没有一句回应。她不由有些愤怒,即使慈禧太后发现所有的太监们全都偷偷睡觉怒火也不会有她的大。  愤怒之后仍然是无聊,她又打开电视。一边到其他聊天室逛,眼睛一边在电视屏幕上搜寻着。虽然聊天几乎停了下来,但她也舍不得出来,而电视上又没有好节目,她觉得自己的手有些不够用,真恨不能再生出一只手来,用它去摁遥控器。  在电视上扫几眼,就转回网上;在网上看几眼,又回到电视上。眼睛在电脑和电视上两头来回跑,这真有些像上班的日子,如果看电视像上班,聊天则像回家。  网络这东西有些像鸦片,极易上瘾。它跟鸦片惟一的区别就是,它不在违法犯罪之例,对于上网人员也没有一个类似于戒毒所之类的机构。由于没有人逼着戒网,汪晓妃就天天上网消遣,她的业余生活既丰富又单调,有些像政府官员的表情。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五十一) 这天,汪晓妃刚一上线,就听到《神秘园》忧怨的乐声里插进了一声生硬的咳嗽,QQ上有人给她发消息了。  是一个自称“千古笑神”的家伙请求把她加为好友,他的头像是一只黄|色的雄狮。虽然这个虚张声势的名字使她有些反感,但她还是忍不住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如此口出狂言,至于成为她好友的合格证她就不准备发给他了。  点了一下“千古笑神”的个人资料,汪晓妃就忍不住乐了起来。上网以来,她还从未见过一份这么好玩的个人资料。  对方在年龄栏里填的是“十四公岁”,地址栏里填的是“爱情共和国长相思市梦幻区浪漫大街一见钟情巷520号”,在简介栏里填的是“人的忍耐是有限的,对敌人我只让一百招;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对女人,我只爱一百次”。后面还有一句特别附言,大意是,他最爱吃的食物是美女口条。寥寥几笔,就把汪晓妃早已麻木的求知欲刺激了起来。网上竟然还有这样的漏网之鱼以前没有进入她的视野!就像一个采蘑菇的小姑娘挖起一个蘑菇装进随身背着的箩筐一样,她毫不犹豫地把“千古笑神”加在了好友名单里。  真想不到,在她对网络如此麻木的今天,却蹦出“千古笑神”这么一只跳蚤。刚刚看到他的头像在屏幕上一亮,她就主动安排接见他了。  现在的女孩都是警察脾气,特喜欢查别人的户口,却又反感别人查她的户口。这一职业特点,汪晓妃自然也不会缺少。所以跟“千古笑神”,她的话就像愚公的家一样开门见山,要不是打字慢,她的调查准会株连九族。  你好。  你好,美女。  你在哪里?  我在网上。  城市?  超市。  你是北京人?  北京猿人。  你什么职业?  你猜。  开公司?  不是。  那——你是干部?  错。  教授,而且是教中文的?  错。  她提问的时候像新兵打冲锋枪,一梭子弹都打没了,还是没有打着一个猎物。  别把自己打扮得那么神秘了,本小姐没那么大耐心。  我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  那你平时都干什么?  睡,玩,没别的。  那你吃什么?  问得多新鲜,当然吃饭啊。  那你的饭钱从哪里来?  钱的事情我从不操心,躺着就有钱,玩着就有钱。  你是鸭子?赌徒?  算了,你就别猜了,还是跟你说实话吧,我是心理医生。  真的?我最近遇到了好多好多麻烦事儿,你能不能帮我分析分析?  当然能,但说无妨。  我才没那么傻呢,随便见个阿狗阿猫的就哭诉自己满肚子的委屈,我成祥林嫂了?  说不说由你。  我得先考考你,看你是不是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考吧,别把我烤冒烟了就行。  你先猜猜我是什么样儿的人吧,要是回答正确,我就请你帮我分析;要是不对,你就是冒牌货,我马上把你踢到黑名单里。  但愿我有那个“臀福”,能挨美女一脚。  “千古笑神”爽快地答道,紧接着,他对汪晓妃的方方面面开始猜测。  还真有些神了,还真让他说了个八九不离十。她的身高、体重、发型、甚至她吃饭的口味,他都猜准了,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只是她的职业和年龄他没说对,他把她当成一个二十三岁的女研究生了。  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是小女孩而且还是个研究生呢?  我觉得你特聪明,又特有涵养。  现代女性对一切都像对衣服的态度一样,喜新厌旧,她们惟一舍不得换下来的一件衣服就是“女孩”二字,既然五十岁的老太太都可以嘟着红红的小嘴儿撒着娇到电视上作小女生状,要求着《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保护,那么二十六岁的女人把“女孩”当成为自己量身定做的衣服也不算过分。很久以来,汪晓妃都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可是一听“千古笑神”称她为“女孩”,而且在前面加上个“小”字,也不由为之心动。  这个家伙,真不愧是心理医生,他也太懂女人的心思了。她真想吃几片“肠虫清”,把钻进自己肚子的这只蛔虫打掉,你怎么对我这么了解?  这个问题只在她的键盘上提了一半,他就已经抢先一步做出了回答,如果你是一门学问,那么我就是当之无愧的权威!  你可真会恭维女孩子,汪晓妃掩饰不住地得意。  干我们这行主要靠直觉,直觉这东西有时候特准,有时候却又特不准,跟有缘的女孩一起聊天,我的直觉就特准——比北宋的宰相寇准还准。  “缘”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往往在汪晓妃心中唤起一种演技拙劣的感觉,可是今天这个字从这个“千古笑神”指尖下说出来,却让她平添几分找到组织的亲切感。  “千古笑神”给她带来的快乐有些似曾相识,她想起了南风。时过境迁,也不知南风现在怎么样了?她知道他还在北京,只要稍稍打听,她就可以马上跟他通上电话,然而她把自己的脆弱压了下去。  可爱而危险的家伙,关掉电脑,她还在喃喃自语着,要是甄德晖也这么有趣该有多好。  类似“千古笑神”这样的雄性动物,汪晓妃并不是没有遇见过,按照过去的惯例,聊过一两次之后对方就黔驴技穷,落荒而逃,汪晓妃很快就会把他忘个一干二净。在网上,对待这种公共资源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对他存有一点非份之想,只在一个安全距离之外观察。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五十二) 上次给甄德晖打了那个电话以后,马大光一直期待着汪晓妃被甄德晖驱逐出境的佳音传来,可是过了很长时间都风平浪静。他想去实地勘察一番,却又懒得动弹,只是心里越来越发现,自己这一招失算了。甄德晖是个大滑头,像他这样见多识广的有钱人,早已阅尽春色,未必真会爱上汪晓妃,既然如此,也就未必会跟她较真。  想到这里,马大光有些幸灾乐祸,不当公主当表子,真是天下第一贱人,贱人应该有个贱下场,而这下场甄德晖迟早都会给她提供的。这么一想,竟然觉得甄德晖不再是可恨的夺妻情敌,倒像是同仇敌忾的亲密战友。就算他从现在起就停止任何报复行动,汪晓妃也是在劫难逃,既然如此,又何劳自己大驾呢?  他想就此把汪晓妃彻底忘个一干二净,可是不知为什么,从早到晚,满脑子里想的仍然是汪晓妃。越想越觉得自己太冤了,他那么全心全意地爱她,她却把他搞得那么惨,天理何在?她必须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甄德晖迟早会甩掉她像甩掉一个抽剩的烟头,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他现在就想看到她的可耻下场。  马大光又想起了《万能情书生产线》,现在他已经把里面的许多话倒背如流了,只要对这一资源好好利用,他一定可以达到报仇雪恨的目的。想象着自己用三不烂之舌织就一道天罗地网,他心里乐开了花。可是花刚刚开了一小会儿就合上了,汪晓妃最近还上网吗?自从他们认识以后,她很少上网,如果她不经常上网,他岂不白费心机了?  好在这个念头产生不久,他就看到QQ上她的凯蒂猫头像亮了起来。  他当机立断用“千古笑神”的名义重新注册了一个QQ号,填完个人资料,他把狮子选作自己的头像。马大光最喜欢的动物是狮子,一看见狮子,他就想起他家的“北方人家”酒楼门口那对大理石狮子,为了它们,家里花了一万多块。  马大光向汪晓妃发出申请一分钟后,就收到了通过验证的消息,她还请求加他为好友,他想都没想,就点了“通过验证”按钮。  两个人的聊天由此拉开帷幕。起初,她上网很没规律,可是慢慢地,他却发现了她的规律,一般以下午和夜里居多,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她似乎是在有意识地等他。他有一丝儿欣喜,那种感觉就像是初恋一样,可是这种感觉刚刚落地生根一会儿,就被仇恨取而代之了,他无比强烈地意识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而不再是什么梦中情人。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要陷得太深,可他还是无法自控,为了把自己的注意力从汪晓妃身上转移开来,他想起了林冰。  上次把林冰送上出租车,马大光嘴里喊着“再见”,心里却并没有多少再见的冲动,也许从此以后两个人就会相忘于江湖,甚至连名字都想不起来,她可以轻易跟他上床,肯定也会轻易跟别人上床;她可以轻易跟他上床,也可以轻易把他忘掉。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必太自作多情了。  然而他的判断是错误的。林冰一回去就给他发短信,短信还没读完,她的电话又打来了,认识你可真开心!  马大光嘴里支吾着,我也开心。  接下来的几天,她的电话更加一发不可收了,几乎一天至少打一个,超过了他和汪晓妃感情最热烈的时期。一来电话,林冰就告诉他“我天天想你”,他也不由自主地附和着“我也天天想你”,一面想,我真正想的不是你,而是汪晓妃。但也奇怪,一说“想”字,他的身体竟像听到咒语一样,有一种抱个女人并跟她合二为一的强烈冲动。就像他对汪晓妃有一种感情上的依赖性一样,在肉体上他对林冰也开始产生了成瘾性,由于这种成瘾性,他经常忘记她根本没有北京户口这一事实。  林冰第二次来亚太花园是两个星期以后,她一进门,马大光的手就有些奋不顾身,他把她连同她带来的那股香风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他吻她的嘴,她没有躲,而是迎了上来。  他的身上起了火。  他想把她抱到卧室的床上,她却挣扎了下来,你这儿有没有没安全套?  马大光愣了一下,没有,你有吗?  林冰咧嘴一笑,我怎么会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马大光嘻皮笑脸地说,你放心吧,我没拿你当好人。  话未说完,马大光给自己的舌头按了暂停键。他想起了跟汪晓妃在酒吧吵翻那一次,汪晓妃最后对他下的那个评语又在耳边响起:你像安全套一样安全,也像安全套一样没感觉。  像是故意跟马大光过不去似的,林冰说,没安全套可不行,现在不安……,后面那个“全”字还没说出来,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马大光神色变了,林冰不禁有些奇怪,你在想什么呀?  没事——咱们去买安全套吧,马大光若无其事地说。他的面部表情放松了,内心却一直没有放松。  这种紧张的心情,直到他们像新婚夫妇一样手拉着手从亚太花园门口的济世堂药店买了两盒安全套回来时,还在困扰着马大光。  当林冰温软的身子像美人鱼一样他身下扭动时,他脑海里却一直在回忆着汪晓妃上次给他的那句恶毒的评语,身下那玩艺儿也像个商场上的谈判老手一样,不卑不亢、不软不硬。  整个过程屈辱而乏味,马大光断断续续把自己搞得满头大汗也没能像上次那样把她推到高潮,林冰像抚摸孩子一样抚摸着他的头发,温言软语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可能是安全套的原因,安全套让你没感觉……  安全套、安全套,你怎么一张口就安全套安全套的,安全套又不是你大爷!马大光翻身下马,恼怒地吼道。说话干嘛直来直去的,也不知道拐个弯儿?  一番善意却换来这一通怒火,林冰也挂不住了,她呼地坐起来,那满口四川话和普通话组成的混成部队蜂拥而出,你不让我直呼其名,说声安全套又怎么了?安全套难道是你大爷?  说罢,她一翻身卷着毛巾被滚到了墙边。  林冰的反唇相讥起到了风化警察的作用,马大光穿上裤子,趿拉着拖鞋去客厅打开了电脑。  汪晓妃不在线,他只看见一个暗灰色的凯蒂猫头像。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五十三) 这一夜,马大光是在聊天室里度过的,在汪晓妃刚刚离开他的时候,他有不少日子都在聊天室里泡,没想到认识林冰才几天,历史? 有多少爱可以再来 第 8 部分阅读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五十三) 这一夜,马大光是在聊天室里度过的,在汪晓妃刚刚离开他的时候,他有不少日子都在聊天室里泡,没想到认识林冰才几天,历史又开始重演。他希望林冰能吃醋,能出来气狠狠地把电脑给他关掉,可是卧室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天亮时,他听到卧室里传来了林冰的声音,怕她看到他在网上聊天,马大光把电脑关掉。接着,他听见她进了卫生间,哗哗的水声传了出来。  大半个小时后,林冰梳洗完毕出来了,她看都不看马大光一眼,就气鼓鼓地拉开防盗门,几乎一溜小跑着下楼去了,马大光也不去追她。呆坐了半天,他又想开电脑,手刚摸到电源开关,外面响起了高跟鞋咯登咯登的声音,声音一直走到马大光身后。  林冰在他后背上擂了一拳,你真狠心,人家刚才冲出去想死的心都有,你也不去拉一把?  马大光扭过头来,陪笑道,我哪顾得上拉,我在找摄像机准备把这个伟大的时刻记录下来呢。  你坏你坏,你坏死了!林冰可爱的小拳头在马大光肩膀上狠狠地擂着,人家那么爱你,你还这么欺负人家?真不像话!林冰娇嗔着。  我是在报复你,谁让你骗我呢!马大光总算找到了说出真相的机会。  我怎么骗你了?林冰盯着马大光,刚才的泪花已经蒸发完毕。  对不起,我刚才在跟你开玩笑,你没骗我,是我自己记错了,马大光说,我这记性可真差,把别人的事情安到你头上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林冰追问道,真不明白你。  你真想知道?知道了不后悔?马大光笑着问。  当然想知道,她摇着他的肩膀。  那我可真说了,让我怎么说呢?从前我认识一个女孩,她明明是四川户口,却偏偏跟我说是北京户口;她父母明明是普通农民,却偏偏跟我吹牛说是大学教授……你看我这记性,明明是别人说的,我就张冠李戴地记成了你的光荣事迹,对不起,我冤枉你了。  压了好久的肺腑之言说了出来,马大光觉得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现在这包袱应该背到林冰身上了。  林冰嘴角先是掠过一丝羞赧,然后就若无其事地做了个鬼脸,那有啥呀?兴你们男人吹牛就不兴我们女孩子吹牛呀?现在时代变了,男女平等了。你为什么要把户口看得那么重要?我给你讲一个北京户口的故事吧,我有个老乡在燕郊买的房,那天他去市场买肉,市场上两种一样的肉却卖两种不同的价钱,他觉得奇怪,就问摊主,为什么同样的肉一种卖五块钱一种卖五块五?摊主说,卖五块五的这种猪是北京户口。  虽然被编排着骂了一顿,马大光还是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才说,编这故事的猪肯定不是北京户口!  此后,每逢周末,林冰准时过来,而马大光也不再提“户口”二字,作为回报,林冰对“安全套”也不再直呼其名,而是改称“套套”,虽然马大光忌讳“安全套”三个字的原因,她永远都无法弄清楚。  林冰的贤惠很快表现了出来,她已经以这里的女主人自居了。像许多传统女性一样,她很快表现出了对家务的莫大热情,她把屋子里的家具全都重新规置了一遍,汪晓妃买来的那幅粉蓝色窗帘也被大富大贵的紫色窗帘代替。  每次过来,林冰都左右开弓,提着从超市买的各种食品,一来就亲自下厨。川妹子都有一手好厨艺,尽管为了照顾马大光的口味,做菜时林冰特意少放了花椒,但马大光的嘴还是被麻得回味无穷,在回味中,他隐隐升起一种渴望已久的家的感觉。  看着林冰被一股莫名的巨大热情激动得马不停蹄,马大光想起了宾馆的行业口号:宾至如归。晚上在一起的时候,她会经常问他什么时候结婚?马大光只是一笑,我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吗?  对一个失血过多的病人来说,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给他输血,血型不合就会发生强烈的排斥反应。而一个合适的女人,就是一个合适的输血者。显而易见,林冰并不是马大光的最佳输血者,无论她多么温柔、多么体贴、多么贤惠,无论她多么渴望把他们的关系合法化,她也无法跟汪晓妃相比。假如让他在汪晓妃的冷嘲热讽与林冰的无微不至之间做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汪晓妃在他身上唤起的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美妙,是林冰永远都无法望其项背的。  所以每次林冰说起结婚的话题,马大光都笑而不答。而当林冰一离开这间屋子,他就更是迫不及待地冲向电脑,他想看汪晓妃是不是在线。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五十四) 在刚开始乔装打扮跟汪晓妃聊天那段时间,马大光还像一个上足了仇恨发条的闹钟,他想把她所强加于他的一切全都还给她,让她也尝尝始乱终弃的滋味。然而随着交往的日益深入,那种报复心理焕然冰释了。没几次,汪晓妃给他的那些耻辱的记忆就不再没日没夜地困扰他、折磨他了。他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到汪晓妃的真实存在,她匀称的身材似乎伸手就可以揽住,她光洁的皮肤似乎伸手就可以触摸,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吹在他的脖子上,痒痒的,暖暖的。  马大光看见自己的心变成了一个坩埚,喜悦、向往、悲哀、新奇,各种各样的情绪在里面熔炼着,而他像一个炼金术士,在旁边仔细观察着、遐想着。  这种感觉实在美妙:他似乎能听到冰雪融化的声音,能听到草儿拔节的声音,一个叫作春天的季节在他心里苏醒了。甚至跟汪晓妃共同生活过的那一年多光阴里,他也未曾体验过这种奇妙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自己一直嗤之以鼻的所谓网恋?马大光自问。虽然认识汪晓妃跟网络有关,但是他从来不认为那是一次网恋;跟林冰也是通过网络认识,而且后来该发生的一切都一样不落地发生了,但那一切都是见面之后的事情,网络只起了一个牵线搭桥的作用。过去的这两次经历,肯定不是网恋,如果在网上相遇然后发生恋爱就可以称作网恋,那么在海滩上相逢发生恋爱就可以称为海滩恋了。  只有在网上发生、在网上发展起来的感情才是真正的网恋,而“千古笑神”与汪晓妃,正好符合这一标准。没错,这是货真价实的网恋,一次比现实的恋爱更让人如痴如醉的神秘感情。如果他不是马大光,而只是“千古笑神”,他完全可以放开双手经营这份美好,扩充这份浪漫,把它从网上迎接到现实当中。不幸的是,他正好是马大光,一个在现实生活中被她淘汰出局的失败的男人,她抛弃他就像抛弃一双过时的鞋子一样。这种可悲的身份,注定他只能像鼹鼠一样天天躲在屏幕后面做地下工作。  马大光觉得有一把锯把他分成了两半,虚拟的“千古笑神”回味着初恋的骚动和震撼,现实的马大光却忍受着莫大的无奈与绝望。  每次跟汪晓妃道别,她那可爱的凯蒂猫头像在QQ上暗了下去,电脑发出一声悲鸣关闭之后,马大光都会用手把头抱住,似乎冥冥中有一只手拿着皮鞭在抽他的天灵盖,而与此同时,不争气的胃又开始无比强烈地思念久违的“小糊涂仙”。  自从林冰成为家里的常客以后,“小糊涂仙”就只能隔三岔五偷偷地拜访他的胃了。林冰认为喝酒有百害无一利,又伤身体又费钱,还不如把钱省下来。  面对她普通话和四川混合起来的“双语”立体声关心,马大光涌起一丝丝感激。有那么一个星期,他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真的做到了心不想、眼不看、嘴不说,滴酒未沾,几瓶早先买的“小糊涂仙”在酒柜里像汉文帝统治时的老百姓一样安居乐业着。  但是那次汪晓妃在网上跟他进行了一次长聊之后,马大光实在坚持不住了。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五十五) 马大光是那天晚上八点上线的,一上来他就发现汪晓妃的凯蒂猫头像亮着,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迷路的人突然看到家里的灯光一样温暖和激动。  然而她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似的,一言不发。  这有违常规的表现,使马大光十分纳闷。  见了我也不打声招呼?他问。  她没有回答。  你怎么啦?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他接着问。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人,汪晓妃好半天才像施舍似地发过来这么几个字。  不会是想起了你的初恋情人吧?马大光试图用这种调侃打破僵局。  你简直是我的胃镜!不是初恋,是我的上一任男友,今天是我们相识两周年纪念日。  上一任?看来你们已经分手了?  没缘份,不分有啥办法?  为什么?他对你不好?  他对我特别特别好,什么事都宠着我,可我觉得我们之间就是缺了点儿什么。  缺了点儿什么呢?缺钱?  不缺money,我也说不清。  不缺猫腻(money),是猫腻太大了吧,他话里带刺地问。  我呸!她说。  马大光赶紧赔不是,等她不再生气时,他才接着打字,你八成是觉得他缺乏情趣、缺乏幽默感吧?应该送玫瑰的时候他却给你钱?马大光想起了春节带汪晓妃回老家受她奚落的情形,按说他应该为过去的这段光荣历史感到羞愧和和愤恨,可不知为什么,现在想起这事,他只觉得可笑,似乎那些事情不是发生在他身上,而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  说得好像你亲眼见到过我们似的,你怎么知道?汪晓妃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  直觉,我觉得你是个完美主义者,有钱没趣的不行,有趣没钱的也不行,没趣没钱的更不行,只有既有趣又有钱的才能入围。  你可真恐怖,别用眼睛把人家扒那么光嘛,好歹给人留件内衣、留双袜子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要是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你说下去嘛,帮我分析分析对我有好处。  那你总得给我提供一些材料,我不能由嘴瞎说呀。  汪晓妃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向他说了,马大光这才得以行使对许多早该知道和不该知道的事情的知情权,许多谜团全都水落石出。  他来不及后悔自己问得太多、听得太多,来不及消化这些信息,汪晓妃又接连不断地给他把话发了过来。关于对他的总体评价问题,她说他其实是个好人,谁都没有他对她那么好,直到如今一想起他来,她都会怀念一同走过的那些日子。至于甄德晖,她说他们是在无人售票公共汽车上认识的,很快双方产生了好感,为了他,她不惜欺骗上一任男友、伤害上一任男友。本以为自己遇上生命中的贵人了,谁知跟他同居以后,他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有时候一连一个星期都见不着他的面,她真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今天是她跟上一任男友相识两周年纪念日,她半天都在想着他。  听她提醒,马大光一看电脑上的日期,发现她说的还真没错,这一重大发现,使他的眼泪像滑丝的水龙头一样,怎么关都关不住,直到完全平静下来了,他才洗了个脸,拉开酒柜,从里面拎出一瓶“小糊涂仙”。  这个头一开,就有些像领导的讲话一样收不住了,他想哭,他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他是个有出息的男人,但他的眼睛和舌头不是,眼睛要流泪,舌头要喝酒。几乎每一天他都想喝,酒一下肚,汪晓妃的影子就在眼前浮现着、跳动着,她那可爱的酒窝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让他如痴如醉。林冰再来时,她几天前给他的那种美好感觉竟然全都没有了。甚至作爱的时候,他只有把她想象成汪晓妃才能达到高潮。  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自己跟这两个女人又是什么关系呢?巅簸在林冰胴体的波涛上,马大光的思绪变成了一叶孤舟。汪晓妃是他以前的情人,也是他现在的网上情人,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然而这个跟他三天两头见面的林冰又是他的什么人呢?恋人?未婚妻?情妇?他说不清楚,他觉得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搜肠刮肚,三个字像炒豆蹦出铁锅一般闯进他的脑际:性伙伴。  前些年一听到“性伙伴”一词,马大光就恶心得恨不能把胃吐了出来,现在自己竟然也跟上了时代形势,拥有了性伙伴,那种恶心的感觉也随之消失得无踪无影了。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有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得意,人的观念可真是个变色龙啊。  一天,林冰带着一包从超市买的蔬菜刚进门,就发现马大光正在沙发上喝酒,她甚为不快,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一点记性都没有?她把手里的菜随地一丢,就要过来没收马大光的酒瓶子。  马大光把酒瓶往背后一藏,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能,姑息一次你下次还会犯。  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人们都把妻子叫成“老婆”了。  为什么?林冰还在做着抢瓶子的努力。  因为她老是婆婆妈妈的,马大光又抿了一口。  你臭美,谁是你老婆?林冰妩媚地嗔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些柔情,一些期待。  不是老婆都把我管得这么严,要是成了我老婆以后我怎么活呀?你这种女人还真不敢娶,马大光半开玩笑地说。  话刚说完,林冰的粉脸已经换台了,刚才还在放周星驰的片子,现在则变成了琼瑶的节目,你不娶我?我还求之不得呢!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五十六) 汪晓妃最近一直处于白日梦状态,这种状态让她兴奋,也让她惆怅。  曾经以为,“既来之,则安之”的理论会在自己身上实现,谁知道偏偏就在她心如槁木的时候,生活中会冒出个风流倜傥的“千古笑神”!  整天到晚,她满脑子都在想着“千古笑神”,想着想着,自己就嘿嘿地傻笑起来。他到底是一副什么尊容?海拔多高?声音里的磁性能制造多强烈的电磁反应?跟他一起生活是不是整天都会笑得死去活来?偷偷摸摸地做他的情人好还是明火执地做他的妻子好?……这些奇思怪想把汪晓妃变成了一个牧羊姑娘,在意识的草原上,挥舞着思维的鞭子,驱赶着想象的羊群。  就像过去跟马大光在一起时经常梦见甄德晖一样,现在“千古笑神”又成了她的梦中常客。虽然现在对他的了解还有些支离破碎和似是而非,但恰恰就是这种窥斑识豹的不完整感,使她更加魂不守舍。不管白天黑夜,她的眼前都有一行行摄人魂魄的文字跳动着,让她头晕目眩。  这些朦胧而清晰的意识像牛皮癣一样生长着,使她奇痒难忍却又找不到准确的位置,也许惟一的办法就是走出网络,跟他见上哪怕大失所望的一面。  这个想法在她心中安营扎寨由来已久,但是每每跟他网上相对的时候,一肚子的腹稿却变成弹簧,自动缩了回去。  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像她这样我行我素的人,到底还有什么顾忌呢?是担心他的年龄、相貌还是性格?这方面她早已降低标准了呀,应该不会有大问题的。  思前想后,汪晓妃觉得让她最不踏实的还是钱的问题,上天是公正的,不可能把所有的优点和运气都加在一个人身上,像她这样近乎完美的女孩都受到贫穷的制约,为什么他那样近乎完美的男子就一定有钱呢?尽管他曾经跟她说过他不算富,但是也不算穷,他现在的能力足够让自己所爱的女人一辈子衣食无忧。这话初听会让人动心,但细细推敲却觉得含水量过高。再诚实的男人跟女人说起孔方兄来都没有实话,不是夸富就是哭穷,这点小把戏怎么能瞒过她的火眼金睛?  假如在不明究里的情况下迈出那致命的一步,她将把自己推到背水一战的境地,跟马大光匆匆分手已经是一步臭棋,现在再这样匆匆忙忙离开甄德晖有可能错上加错,更何况,近来,甄德晖跟她病入膏肓的关系突然有了痊愈出院的希望。  那天下午还不到四点,甄德晖来电话了,宝贝我想你了,我现在就回来。  汪晓妃皱了一下眉头,就关掉了电脑上那份跟“千古笑神”的聊天记录,电脑虽然关了,但大脑中却在反刍着“千古笑神”的一言一语,这种反刍直到甄德晖到来时还没有停下。  甄德晖手里捧着一束的玫瑰,那玫瑰香得像是刚刚用香水喷过似的,远远地,就能闻了出来。  甄德晖一进门就饿虎扑食地把汪晓妃紧紧地抱在怀里,汪晓妃觉得骨头都要被他勒断了。  看到玫瑰的女人,跟看到钱的贪官有着极大的相似性,一刹那间汪晓妃对他的所有失望、所有报怨和怀疑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稀里哗啦地倒下了。虽然心里高兴,但她还是不露声色地问,无缘无故买花干嘛?她的嘴像刚刚吃过冰激淋一样,有些冷,也有些甜。这种感觉对男人极具杀伤力。  今天是你的生日,甄德晖把汪晓妃抱着转了一圈。  汪晓妃想了想,一朵笑从脸上绽放开来,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你最近对我带搭不理的,气得我记性越来越差。  记性差一点是好事呀,记性越好活得越累,甄德晖在故作深沉,宝贝你说,今天想怎么过,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今天一过我就二十七岁了,我最想要的是青春,你能给我吗?  你这么年轻还要什么青春,再给你青春你就成少先队员了,甄德晖讨好地说。  少拍马屁,汪晓妃把嘴撅了一下。  当然得拍了,而且下手还得重,不然让人觉得不是拍马而是爱抚了呢,甄德晖今天难得兴致这么高。  哼!汪晓妃把脖子一扭,嘴上虽然还在做着顽强抵抗,眼睛却已经弯成了月牙儿。  在一家粤菜馆花了近两千块钱只吃了个半饱,“佛跳墙”却只喝了三分之一,汤汤水水没法提,甄德晖没忘记把蛋糕打包提回家。虽然肚子受了委屈,甄德晖的话还是给汪晓妃带来了极大的满足。  在车上,甄德晖说,他这个月的业务比哪一个月都忙,虽然忙但是忙得非常充实,新项目进展十分顺利,等一切有个眉目之后他就去她家向她求婚。这话虽是老调重弹,但汪晓妃听着却十分滋润,要是耳朵里放一粒种子,准会在这些甜言蜜语的滋润下生根发芽。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五十七) 这次生日之后,甄德晖回来的次数比上月同期上升百分之五十。他一回来就像刚刚从蜂窝里出来的狗熊一样,浑身都粘乎乎、甜丝丝的。在这样的攻势之下,汪晓妃的感情不想出卖理智都难。只要他一张口,她就觉得自己的心失去了所有的硬度。一边被他许诺的蓝图吸引着,她一面在心里骂自己是个不怕男人欺骗、只怕男人不骗的傻女人。  甚至在作爱的时候,那种早已丧失了的激|情也恢复了,对于他矮小的身体,她产生出一些依恋来,就像他们刚刚开始的时候那样。  在各方面,他们都表现得像一切波折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有一次他甚至自告奋勇提出哪天有时间了要亲自下厨房陪她做饭。  由于几乎整个晚上都花在了甄德晖身上,而白天又要忙着研究菜谱,汪晓妃的上网时间大幅度减少。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得不到大段的上网机会。利用休息功夫到网上遛几分钟,那也只是为了看看QQ上有没有“千古笑神”的留言。她几乎没有一次失望过。  ——最近过得好吗?我最关心的就是你的心情了,你的心情好我的心情就好,你心情不好,我的心情也会随着你陷入阴暗的深渊。  ——你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长跑运动员,连续一个星期都不知疲倦地在我头脑中跑着。  ……  这些俏皮的问候拉开了汪晓妃脸上的笑纹,心里虽然高兴,但她只是轻轻地叹一口气,无奈地笑笑。这一连串问题,她一个也没有回答。她是一个本份的女人,可不想跟钟玉婕那样搞“一国两制”。  原以为“千古笑神”会慢慢从她的视野里消失,谁知道甄德晖最近有事,要到外地几天,这就给汪晓妃和“千古笑神”创造了一次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这一次她刚刚上线,就发现他已经在那里了。平时他一直隐身,可是今天他的狮子头像却亮着,看样子,他似乎已经上来好久了。  怎么啦?见了我也不招呼一声?她问道。在她的逻辑里,男人理所应当主动一些、卑贱一些。  哦,他不冷不热地说。  怎么啦?她又问。  哦。  他还是这样回答。  问了好半天,他才说出事情的原委,有个朋友骗走他几万元,现在他是朋友得罪了,钱也收不回来。  汪晓妃义愤填膺地帮了一会儿腔,然后不失时机地把话头引到了自己身上,算了,说些开心的事情吧。  有什么开心的?  譬如听听我的开心事儿吧。  有何开心事?  汪晓妃把甄德晖给她带来的喜悦拿了出来,让他分享。  然而那家伙的回答特别气人,不怕得罪你,我真觉得这个男人不怎么样。他对你时冷时热,突然之间一反常态,其中必有原因,没准他跟别的女人闹了矛盾,饥不择食了才突然对你好,哪一天他们重归于好,他还会像安徽人做风鸡风鱼一样把你挂起来一晾几个月!  似乎是怕她生气似的,他又在最后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也只是随便猜猜,随便说说,要是错怪了好人,请你包涵。  这几句话像楔子一样钉到了汪晓妃的心坎里。自从甄德晖重新做人以来,她也有过这样的闪念,只是由于不想过早地从梦中醒来,她才故意不往这个方向上想,“千古笑神”这么一点,她才倒吸口冷气。  心里同意着“千古笑神”的观点,嘴巴却不屈不挠,浪子回头金不换,我可不像你那样小心眼,老记着人家的短处,毕竟有过花前月下的浪漫,他的主流还是很好的,再说嘛,男人花心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让一个男人不花心,那多不人道呀,就是你也有花心的时候。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你听没听说过呀?  但愿我是因为嫉妒才故意曲解他吧,其实我比你更希望他能对你好。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没法对他产生好感,你刚刚跟我说他的时候,我觉得右眼跳得不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  我总觉得我最爱的某个人会出事,准确地说是她会遭小人。  会应在谁的身上呢?  我觉得好像会应在你的身上。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最爱的人了?汪晓妃好奇地问。  你一直都是我最爱的人,从我们第一次聊天那一天起,你就一直是我最爱的人,“千古笑神”认真地说。  你别吓唬我。  我疼你都来不及呢哪舍得吓唬你呀?可是只要右眼跳,准会应验,你最近还是多加小心为妙,提防着点你周围的人。  危言耸听,汪晓妃嘟哝了一声,一边在键盘上敲打着,我只听说男人酒喝多了会信口开河,今天算是开眼了,原来男人醋吃多了也会胡说八道。  虽然心里这么咕哝,汪晓妃还是无法掩饰那种发自内心的甜蜜感。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五十八) 林冰突然之间露出庐山真面目,这有些出乎马大光的意料。  一直以来,马大光对林冰半是感激半是愧疚,因为她所要求的那种激|情与平静,他都不能给她,能像现在这样对她,给她未婚妻级待遇,这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  有时候,马大光觉得不应该对她太好,对她太好会使她产生错觉,让她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待着彼此不讨厌就可以长治久安,这样的结果是她会更贤惠更温柔,使他更加骑虎难下。但是对她稍稍冷淡一点,他又会良心不安,莫名其妙觉得欠了她一笔债务似的,别人欠自己的固然难受,但自己欠别人的更让他难堪。  这种时冷时热的心理,并未使她的积极性受到任何打击,她一直主动承担着照顾他的责任,不论他对她是什么态度,她都毫无怨言。然而自从上次开了酒戒以来,局势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有斗过嘴,不论谁有理,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先示弱,等他慢慢平息下来后再向她认错。  但是上次因为她不让他喝酒,他说的“像你这样的女人谁敢娶”那句话杀伤力太大,惹得她不依不饶闹了好几天。她一轱辘滚到地上蹬着腿哭,连鞋袜都蹬掉了,马大光又是吓唬又是哄,使尽了在汪晓妃身上练就的所有看家本领,都无法使她的哭声停了下来,呜——呜——呜——,马大光觉得屋子有一辆救护车停在屋子里,拉着警报就是不肯走。  这个时候他又一次怀念汪晓妃的好处,汪晓妃跟他斗气一般都会单刀直入,虽然他当时很下不来台,但是她来得痛快,不拖泥带水。然而林冰却是钝刀割人,旷日持久把他连皮带肉地锯着,就是没见卸下一个零件来。  她这一哭,马大光感觉哭声从四面八方向他包围过来,似乎满屋子的家具摆设全都成了发声器官,即使在她暂停喘气的空档,他的耳朵都能感到那种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音响效果。这一刻马大光才忽然明白了,中国民间文学中为什么会有孟姜女哭倒长城的传说。  由于夜色已深,这哭声格外响亮,马大光不仅可以自用,还可以让邻居共享。  谁这么缺德呀,深更半夜看碟音量也不调小一点!还让不让人睡觉呀?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从走廊里挤进了门缝。  哭声稍稍停了一下紧接着就又变本加厉地发作起来。  马大光说,行了行了,半夜扰民咱们还在不在这儿混了?你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呢。  林冰的耳朵好似铜墙铁壁,哪里听得进去。  外面响起了粗暴的砸门声,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呀?一个男人的声音怒吼着。  一听这话林冰像听到喝彩的演员一样,声音又提高了八度,她不仅哭,还嚷嚷起来了,你打你打你今天把我打死了你就可以三妻四妾以后就能更好实施家庭暴力了!  一听她满口胡唚,马大光怒不可遏,好男不跟女斗,多年以来,不管女人怎么样惹他生气,他都是采取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只是在汪晓妃最后把他逼得死去活来时,他才觉得女人天生都贱,应该处以适当的体罚,但他也只是想想,却没有付诸行动。  经林冰这么一激,他真想狠狠抽她几个嘴巴。  拳头捏得嘎嘎乱响,马大光还是克制住了,他压低嗓门说够了够了,你再哭房子都淹了。  然而她一句也听不进去,高昂的哭声像一曲咏叹调。  无奈之下,马大光上去把她的嘴捂住,哪想到手刚一接触到她的嘴,她就死死地咬住了。  马大光差点疼昏过去,心里不由叫苦连连,又遇上克星了,原来以为汪晓妃已经够棘手的了,现在才发现山外有山。汪晓妃充其量把他满身的刺都拔掉了,林冰却连他的皮都想剥掉。  绝不能姑息养奸,给她无理取闹的机会,绝不能让她变成第二个汪晓妃。新仇旧恨在马大光心里混战一团,最后凝成一声怒吼,再嚎丧你他妈的给我滚!现在就滚!  马大光的嗓子里还带着声波的震动,林冰已经冲出了家门。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五十九) 马大光想去追她,但是一听见外面的邻居在交头接耳,就赶紧把门关上了,他可丢不起这个人。但外面的声音具有无限的穿透力,直接钻进屋子,钻进他的耳朵。  ——好像是跟鸡打起来了……  ——嘘,小点声……  刁民!全他妈的刁民!马大光冲着门外骂了两句,然后气呼呼打开酒柜,抽出一瓶“小糊涂仙”,一口喝了个底朝天。  直到外面的邻居都关门回去召开家庭紧急会议了,马大光才收拾了一下,下楼去找林冰。  在楼下转了好几圈,嘴里一直不断地叫着她的名字,但是没有回答,倒是把巡逻的保安被他招了来,几个明晃晃的手电刺得他睁不开眼,站住!干什么的?  马大光迎过去,我就是住这个小区,我在找人,我表妹得了神经病来北京治,可是半夜里怎么就犯了病跑了,你们看见没有?  那几个保安说,刚才有个女的披头散发出去打车走了。  马大光出了亚太花园大门,往路上看了几眼,连个车影子都没有,只得悻悻地回家。  开门时他还抱着一种幻想,说不定她回心转意了已经回来了。  然而回到屋里发现地上乱得如同狂草,她的袜子还在散落着,他想她是不是光脚跑掉的,可是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鞋。  他又找她的包,发现包还在,但是手机和钱包都不在了。  身上装了钱,估计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他决定什么都不想,他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小糊涂仙”。  刚抿了一半,电话铃响了,马大光冲过去,抓起话筒就说,宝贝你快回来吧,我知道我错了,咱们以后再不要这么闹气了。  对面不吭声。  马大光又说,你说你在哪里我打车去接你,好不好?  对面还是不吭声,只有微微的喘息。  马大光又说,深更半夜的连袜子都不穿你乱跑什么呀?坏人那么多,专门抓漂亮的小朋友卖给富翁当孩子去继承巨额遗产!  这一说对面传来了格格的笑声,马大光兴奋地说,宝贝不生气啦?我知道我的好宝贝胸怀最宽广人格最伟大,不会跟我这样的粗人一般见识的……  话未说完,只听得电话里传来一声冷笑,你把我当谁啦?  马大光打了个哆嗦,冒出一身冷汗,脸上却登时一热。他听见他的动脉血管在太阳|穴里没命地演奏《命运交响曲》的前奏,晓妃?你这些日子过得好吗?  汪晓妃说,还好,没让你气死,你这身手可真麻利呀,我以为你还在为我尽忠守节呢,这么快就又有了心肝宝贝了,多肉麻呀,啧啧啧,我狂佩服!  马大光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咽了口唾沫才反驳道,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兴你傍大款就不兴我泡小蜜?  汪晓妃怒道,我没傍大款你别血口喷人,那种下三滥事你做得出来我可是做梦想都想不到!说句真格的,既然在一起了你该对人家好点儿,可别像对我似的,别让人家为你伤心。  不听还好,一听这话,马大光顿时在瞬间彻底领悟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威力。不行,怎么也不能让一个女人占了上风!哪怕她是自己有史以来惟一付出最多的女人!我他妈这些年对哪个女人都问心有愧,还就对你没做错过一件事,你别跟我说风凉话了,好像我对你比黄世仁对白毛女还缺德似的,我怎么啦你了?你要是还长着一颗人心,你好好拍着自己的心想一想,我哪一点做得对不起你?  汪晓妃似乎是看到了马大光的恼羞成怒一般,察觉到形势对自己不利,语气软了下来,别激动,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一听这话马大光更急了,连你也来给我说这种话好像你成没事人啦?这话谁都能对我说,就你不能对我说,你要是真想对我说些什么,就赶快跪在我面前跟我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这辈子对我的好,要是不想说,那就快去洗衣机里找只干净点儿的袜子把你的嘴堵上!  马大光还想借题发挥几句,发现听筒里传来了嘟嘟嘟嘟的声音。  放下电话,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要想管理刁民就得比她更刁!嘴里念叨着,他突然想起来,这话父亲多年以前就曾经对他说过。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六十) 林冰出走后接连好几天,马大光的心情都像9·11恐怖袭击之后的美国股票一样跌入了低谷。打手机,她不接;发短信,她不理。  他整天心神不宁,又是担心她的安全,又是痛恨她的任性,更多地,他怀念两个人在一起度过的那些平静而幸福的生活,虽然对两个人的关系他一直含含糊糊,并不想给她一个合法身份,却也不想像个虔诚的佛教徒对待到手的猎物一样,把她白白放生了。  墙上的石英钟似乎好几天都一动不动,一直停在晚上十点,在这种腐蚀性的漫长中,马大光的焦虑被放大、拉长了。  过去心烦的时候,只要上网跟汪晓妃聊上几句,一切烦恼都会烟消云散,可是最近多日不见的汪晓妃比葛朗台还要吝啬,连一个字也没舍得给他。打开QQ,只有外地几个网友几条的酸溜溜的留言自动跳了出来,他看了看,也懒得回。远水解不了近渴,马大光无奈地叹口气,只恨自己没有一架私人飞机,好直飞她们身边。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有等到。  他觉得自己的心变成了一个古罗马的斗技场,许多种念头在里面横冲直撞。不知道汪晓妃最近没上网,还是已经识破了他就是“千古笑神”?他想像过去一样给她留个片言只语,或者干脆直接跳出来,承认自己所谓“千古笑神”是他伪装的,并借此大骂一通。好几次,他甚至都这样做了,但是只打了两三句话,他就不耐烦地点了“取消”,把对话窗口关 有多少爱可以再来 第 9 部分阅读 淮蛄肆饺浠埃筒荒头车氐懔恕叭∠保讯曰按翱诠氐簟! 〉ノ簧系氖虏欢嗖簧伲展凰苑持品车模卵Ф匀蝗盟镒欧⒂始泶蠊獍岩环种幽芊⑼甑挠始仙弦桓鲂∈保⑻匾飧约旱男畔淅锓⒁环荩员赴抵屑嗫亍! 】醋庞始⒆撸卵Ф鋈チ恕B泶蠊庥置皇驴筛闪耍旅嵌加档絈Q上,热火朝天地聊着。只有他失魂落魄地盯着电脑屏幕,期待着汪晓妃的凯蒂猫头像亮了起来。然而他眼睛都盯酸了她也没有上线。  而过去一直追着他聊天的林冰,连影子都不曾在网上出现过一次,也像被放逐到了西伯利亚的十二月党人。  自从汪晓妃向他透露分手的念头以后,马大光的生活一直跟两个女人捆绑在一起,突然之间这两个女人都消失了,生活更加渡日如年了。待在办公室里盼着回家,回到家里又盼着上班,可是走到哪里,那种莫名的焦虑感都无法消除掉。  如果说周一到周五只是痛苦的彩排,那么周末就是痛苦的正式演出了。无聊,无边无际的无聊围困着他,让他突围不得。自己以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谁应该为这一切负责?是谁把生活搞成了这样一团糟?把认识的所有人在心里一一排查了一遍,马大光把罪名定格在汪晓妃身上。如果不是这个大胆刁民歇斯底里抽风,自己现在正心满意足地在外面吃烤鸭呢。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她,她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一想起这些,他就觉得心上火烧火燎,晚上只有借助两瓶“小糊涂仙”才能进入梦乡。  然而梦乡也并非王道乐土,他每天都做一些荒诞不经的乱梦。  这天,马大光刚刚闭上眼睛,就恍恍惚惚地跟汪晓妃在一起了,他带着她坐在火车上,这节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汪晓妃兴奋地说这是咱们的结婚专列。可是一会儿汪晓妃又变成了林冰,在前面飞跑着,他想追上她,可是怎么也迈不开腿,好不容易把脚从地上拔出来,她却又钻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他刚刚提心吊胆伸进一条腿去,洞壁却像河蚌一样夹紧了,他半截身子被挤在里面,半截身子却在外面留着。他左挣右挣,就是挣不出来。而前面突然有了一道亮光,林冰掏出手机做着鬼脸拨弄着,电话在背后三四米开外的地方放着,他拼命伸胳膊,却怎么也够不着。他反复用力,这一下子醒了,山洞和林冰都不见了,电话铃却疯了一般狂叫着,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说不上真是林冰!马大光想,只穿了一只拖鞋他就向电话扑过去。  电话未接完,他就遭到了迎头一击,是陈军。  也不知脑子里哪根弦出了故障,陈军心血来潮要拉马大光去洗澡,而且开着车带着李新年等在楼下了。  马大光大概收拾了一下,就下楼去了,在稀薄的灯光里,黑色的“别克”像打过鞋油的皮鞋一样熠熠闪光。马大光侧了侧身子挤了进去,陈军,你什么时候鸟枪换炮成了有车一族啦?  陈军熟练地转动着方向盘,你这消息可真够闭塞的,全北京人民都知道了偏偏就瞒着了个你?走,咱们洗澡去。  马大光说,要不哥俩上去坐坐吧。放着家里二十多平米的卫生间不用,吃饱了撑的还到外面洗?说话间,马大光有意无意地把自家的卫生间面积增加了两倍还多。  陈军说,说你土你这就掉渣了不是?谁真带着一身臭汗、二斤油泥到外面洗澡?还不是哥们儿想你了请你到外面放松放松。  李新年也在做着马大光的动员工作,人家还不是看咱们哥儿俩素得太久了让咱们开开荤沟通沟通感情。  马大光说,咱哥们儿的感情还用得着沟通?不沟通都瓷实着呢。  还是得沟通,陈军一脸坏笑,现在哥们儿关系有“四铁”,咱们仨连一铁都摊不上。  马大光反问,一屋同居四年还不铁?  陈军笑说,还铁呢,连铁矿石都算不上,一起下过乡,一起挨过枪,一起分过赃,那才叫真铁呢。  马大光也笑了,还挺顺口,可这才三铁呀,另一铁是什么?  李新年差点把车笑翻了,待会儿咱们就共同体验了——一起嫖过娼呗,托陈军的福,今天就帮你破个纪录。  一听李新年说他没嫖过娼,马大光好像受到奇耻大辱似的,差点跳了起来,你丫把哥们当什么人了?哥们逛窑子的时候你还是守身如玉、洁白无瑕的处男呢!马大光这么说虽然不无吹牛性质,但也不是空|穴来风,去年到东北出差时章学东也曾给他叫过小姐,还跟他说反正回去给你报销。这方面的经历,马大光虽然仅此一回,但把他划入“雏儿”的行列,透露着明显的贞操歧视,他当然一百个不乐意。  怎么连最后一片净土都没保存下来?真可惜了,陈军叹息着,什么世道啊。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六十一) 哈哈哈哈,三个家伙一阵放肆的坏笑,笑毕,马大光若有所思地问道,咦,陈军,你到底搞什么项目来钱这么快?才几天功夫就混了个拖拉机开出来现眼了?  李新年揶谕着,真没见过世面,人家搞了个新能源开发公司你不知道呀?  新能源?马大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太阳能?还是电解水?  李新年笑得差点蹦出窗外,人家搞的是人体新能源,据科学家研究,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样一种能源,但只有少数人能够利用这种能源创造市场价值。  马大光越发奇怪,你就直说了吧,别弄得像猜谜语似的。  说时迟那时快,“别克”已经开到一家豪华酒店门口,在保安的指挥下一头扎进门前的车堆里了。  几个家伙下车,一本正经拾级而上,人还未到门前,玻璃门就自动开了,两个穿着红色西装的服务生亲切地表示着欢迎。陈军对他们头也不点,就径直上了二楼,穿过通幽的曲径,冲着“桑拿中心”几个闪烁的霓虹灯字,一个一身紫衣、浓妆艳抹的小姐扭着水蛇腰站了起来,一口港不港、台不台的普通话蹦了出来:欢迎光临。请问先生是几位啊?  陈军在小姐胳膊上拧了一把,小姐小时候数学一定不好,连数都不会数?这明明三位还问几位?像你这样收款不出错才怪呢。  小姐笑了一下,这位先生真幽默,请问你们要什么样的房间?  陈军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那位小姐的脸脯,马大光有些奇怪,这家伙怎么这么放肆,再往小姐身后一看,后面悬着一个二尺见方的价目表,上面的萤光一闪一闪。  陈军诡秘地笑着看了看马大光和李新年,三个贵宾间?  随着收款小姐的一声招呼,三个穿着黑色皮裙的小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马大光他们被一分为三,每个小姐引着一个男人奔向里面鸽笼似的房间。  引着马大光的是一位中等身材的小姐,最多不超过二十岁的样子。  马大光的眼睛跟着小姐的丰满的小腿肚子进得一处密室。  一会儿,刚才的小姐出去了,不到一分钟,又有七八位学生模样的小姐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她们成扇面状排开,几乎把门都堵严实了,马大光突然想笑,一个政治名词跃上他的脑际:候选人。  从中间挑了一个既娇小又丰满还长着一张娃娃脸的,马大光挥了挥手,没选上的几个小姐又到隔壁房间去了。  马大光在桑拿床上坐下,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始,小姐就过来要给他按摩。  马大光示意她坐下,宝贝你叫什么名字?  娃娃脸小姐脆生生地说,我叫真真。  真真?马大光摇晃着冬瓜脑袋,不好不好,这名字一点也不好,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真真说,先生您请便。  马大光说,我就叫你汪晓妃吧,汪汪叫的汪,春晓的晓,王妃的妃,像你这样可爱的小姐要在古代,早选到宫里了,当不了皇后怎么也能当个皇妃。  真真露出孩子似的惊喜,一颗虎牙把薄薄的嘴唇支了起来,这名字真好,先生您可真会逗女孩子开心。  马大光说,像你们这样年纪轻轻的,怎么不考大学还出来干这个?  你才不考大学呢,真真可爱的小虎牙又是一闪,她把手往背后一藏,像变戏法一样举着一个白色的金属片。  马大光接过一看,校徽?敢情咱们还是校友呢,大学生也做这个?  真真笑道,先生是第一次到这种场合吧?  马大光随口吹道,我这几年都在香港,这里好久没来过了,这次一来,老相好们一个都找不着了。  真真又把小虎牙笑了出来,现在吹牛也得上税了,你看那些小品演员相声演员一个个到台上吹牛的,哪个不是纳税大户?  马大光握住她光洁如玉的小手直往怀里拉,汪晓妃,你这张可爱的小巧嘴,真是让我爱死了!来,让我亲一个!  真真躲着,先生真是新来的,干我们这行的跟客人干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接吻!  为什么?  因为接吻能把灵魂吸走。  马大光听得一头雾水,他讪讪地问,那你能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吗?  真真又是一笑,干我们这行的跟雷锋干好事一样,从不留名。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六十二) 马大光回到亚太花园时已经将近拂晓,本来他想自己打车回去,可是陈军执意要送他,不好意思用自己的婉拒把人家划入没车一族,马大光只得成全了他的美意。  陈军和李新年约定着下次出来的时间,马大光一句也听不进去,他想快点回去。  路上车少,他们很快到了亚芳花园。  一打开家门,马大光就闻到一股空气清新剂的香味,正在想这是什么缘故,就听屋里传来了女人的娇嗔声,怎么才回来?人家都等你一整夜没合眼了。  马大光按亮壁灯,发现林冰侧躺在客厅里那个三人沙发上,揉着惺忪的眼睛。  这一意外情况,让马大光不知如何是好,他想问她这些天都去了哪里,却又怕被后面的陈军和李新年识破机关,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林冰已经整了整衣服迎了上来,哀哀地说,大光,咱家来客啦?  马大光脸上摆出一个半成品的笑,是呀,来客了,这两位是我的大学同学,陈军,李新年,都是我大学时最好的哥们儿。  陈军和李新年齐声道,这是我们的新嫂子?  马大光正不知回答,林冰已经把他俩让到沙发上,以女主人的口吻热情地说道,大光经常说起你们,怎么一直也不过来坐坐呀?今天我给你们做火锅。  陈军说今天就免了吧,大家都玩得太累了,我得回去给老婆报到去,免得她一时想不开,怀疑咱们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去了,说着冲李新年做了个鬼脸。  马大光说,别价呀,先美美地睡一觉,醒来吃火锅。  陈军说,今天是没这口福了,下回吧下回吧。  说着就拉了李新年站起来,林冰端着几杯茶过来,怎么刚来就走啊?知道的说你们不给面子,不知道的还说我不贤惠哪儿得罪了你们……  嫂子千万别见外,我们先走,怎么着也给你们留个自由空间,改天再来打扰,李新年扭过头来,马大光,我们走了,嫂子再见。  紧随其后,马大光追下了楼梯,一直追到“别克”跟前,他还想解释,刚才那妞根本不是新的女朋友,陈军却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咚地给了马大光一拳,你小子可真是艳福不浅啊,石头撩下去三天听不见声儿,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马大光急得手都不知往哪里放,这妞儿哭着喊着要嫁给我,我还没顾上考虑呢。  陈军意味深长地说,我看着人不错,模样儿好,待人热情,该办就快些办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马大光说,可她这户口在外地,我不能让马小光一生下来就是个外地娃啊。  户口可以花钱买啊,那又不是多大的事情,你下面的小脑袋都长到二十一世纪了,可上面的大脑袋怎么就不懂与时俱进,还停在二十世纪不见撂腿儿呢?  说着,“别克”突突着往后一倒,风一样地开走了。  马大光回到楼上,林冰扑进他怀里,马大光捧起她的脸,发现几天不见,她憔悴了许多,你这些天怎么失踪了?没让人贩子拐跑呀?  林冰说,像我这金枝玉叶的摊上个你已经亏了,你还老欺负我,本来这次想着永远都不理你了!  不理就让它长着去呗,大不了费些洗发水!知道再跟她争辨也是多费口舌,马大光就故意打岔。  我离开你绝对没问题,可是我怎么舍得离开你这张贫嘴?说着,林冰让自己的嘴唇在他嘴表演了一个姿势优美的蜻蜓点水。  马大光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一听这话,林冰哭了,呜呜咽咽地说,你还好意思问?我以为你再不会原谅我,我们的缘份从此就断了,大光,你答应我,永远都别再离开我,好吗?  马大光不想答应,但是面对一个对自己这样痴情的女孩,再不答应人家未免有些绝情,于是他闭上眼,一面想象着这不是林冰,而是汪晓妃,嘴里一面说着,永远都不离开,永远都不离开。  你答应我了,你答应我了,我好幸福,林冰把手伸进他的脖子里,嘴里喃喃着,亲爱的,把我抱到床上去。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六十三) 在晃动着笨重的身子把她抱向卧室时,马大光发现,原来跟汪晓妃一起布置的卧室也旧貌换新颜了,靠窗户的那个墙角多了一个折叠衣柜,衣柜旁边还有一个紧紧锁着的皮箱,床边上多了一双女式拖鞋,这衣柜,这皮箱,这拖鞋,像是这个家里的租界一样,让马大光有些别扭。  这都是哪来的?马大光问。  我的呀,我那边的房子退了,东西全搬回来了,林冰说,语气里多了些理直气壮的味道。以前汪晓妃把“回来”说成“过来”,马大光感觉怪怪的,现在林冰把“过来”说成“回来”,马大光也感觉有些怪怪的。  别扭归别扭,但马大光再没说什么,事实上,一上床,他就如鱼得水忘乎所以了。当他把她压在身子下面的时候,她却说了声我来吧,接着轻柔地翻了个身,然后就坐在他身上。她由慢到快、疯狂地扭动了起来。跟以前的女朋友在一起时,马大光从未尝过这种滋味,今天算是大开眼界。脑子里开始有了幻想,一会儿觉得她是林冰,一会儿又觉得她是夜里陪他的那个真真,一会儿又觉得她是汪晓妃。只听她在他身上不断地叫娇喘,我爱你,我爱你,我爱死你了,最亲最亲的老公,我要嫁给你!啊,我要飞了,飞到云里面去了!  马大光也在下面努力配合着,宝贝,宝贝,我要娶你!刚说出口,这才想起来,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对那个小姐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这句话成了马大光人生的分水岭。接连好几天,林冰一有机会就跟他说结婚的事,马大光起先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一个外地人,怎么配得上他这种北京户口的上等人?何况,他心里还有个魂牵梦萦的汪晓妃!  但是不知不觉间,他被林冰如火的热情、激|情和柔情感染了。仔细想想,林冰还是很不错的,尽管她是个外地人,但是要比北京的女孩贤惠,而且她外地人的身份会使她对自己更加言听计从。另一方面,跟汪晓妃的持久战让他多多少少感到疲倦,他真有必要好好休生养息一番。  于是稀里糊涂地,林冰把汪晓妃的结婚日子也继承了下来,直等春节放了长假,让马大光带着她回老家去结婚。  在春节来临之前的这六个月里,马大光仍然上班;林冰则专心在家里当太太。他也曾劝说她出去找个工作,可是想起一回到家就能吃到她准备的一桌丰盛的晚餐,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只是,女人的优点和缺点天生就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他在接受她的优点时,必须一起接受她的缺点。林冰的优点是在家庭中动手能力强,缺点则是动口能力强。在家里,她最忙的是嘴巴,不是没完没了地唠叨,就是掘地三尺地搜腾着做好吃的。  马大光渐渐发现,在嘴馋方面,林冰跟汪晓妃可以说是异曲同工,虽然她们的馋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类馋。汪晓妃贪多,追求的是气派;而林冰求精,追求的是味道;汪晓妃喜欢指挥别人,享受别人为她服务的高贵感;林冰却喜欢自己动手,享受被人赞美的成就感。  在林冰眼里,所有非四川籍人士都是饕餮方面的门外汉。还在她搬过来之前,马大光的厨房就已经拥有了相当大的密度,马大光在里面转身都得侧着身子,现在她则名正言顺成为一家之主,增添些新的厨房用具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了。跟以前相比,变化几乎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林冰喜欢亲自下厨,也喜欢把自己的手艺传授给别人,马大光成了她的入室弟子。一到双休日,他就被她指挥得屋里屋外团团转,为她提供买菜、洗菜、烧菜、盛菜、端菜的一条龙服务,一切迹象都在表明,林冰在加强执政能力。  一天,林冰吃着他做的饭菜,猛不丁冒出这么一句,你的技术比姗姗可差得太远了。  姗姗是谁?马大光很受打击。  姗姗是我大学时的好朋友啊,我们在外面租房子住,经常一起做饭,我们姐妹俩的关系,比同性恋还好!过段时间,她要来北京玩,到时候你就能看到她了,那才是真正的四川美女呢!  马大光听得有些嫉妒,同是大学同学,林冰能交上那样好的朋友,他怎么尽遇上陈军、李新年这样的呢?马大光犯了红眼病,但心里却在骂着“白眼狼”。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六十四) 也许情人之间真的存在所谓心理感应,要不然,在林冰出走、下落不明,马大光心烦意乱的那些天,汪晓妃也是焦头烂额。  经过几个月的磨合,汪晓妃已经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过硬本领,完全足以适应甄德晖的变幻无常。虽然甄德晖对她的态度又像春天一样由寒变暖,但她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一切都是暂时的,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故态复萌,他那一肚子的甜言蜜语会像怕淋湿一样收了回去,那种寡妇般的寂寞还会像前些日子那样回到她的身边,跟她作伴。  有时候她也反省,拿出跟马大光在一起时从不曾用过的反省精神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因为这段时间以来,甄德晖明显地表现出了重新做人的迹象,晚上作爱时他努力得像个参加应考的举子,吃饭时甚至还会良心发现地用筷子夹着给她喂上几口,这几口刚好可以使她那种小女人心理得到满足,但又不至于让她生出得寸进尺的大胆念头。  有一天下午,她刚刚准备做饭,甄德晖来了电话,说晚上有事回不来,汪晓妃木木地问了句,你不回来谁陪我呀?甄德晖说,你可以上网玩一会儿呀,我明天准回去。  这个没有陪伴者也没有监视者的夜晚,汪晓妃想好好上上网,看一看“千古笑神”给她留言没有,她已经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有跟他聊过了,也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把她忘了?想一想从认识到现在已经几个月过去了,跟短命的网络交往相比,这几个月的感情无论如何算是寿星了。如果有可能,她希望这份感情更加健康长寿。  遗憾的是,网络特别不好,刚刚连上就自动掉线,试了无数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她只得放弃努力。一台无法上网的电脑,就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翻看着“千古笑神”的聊天记录,她觉得自己永远没有从这孤岛上逃生的希望了。  那个夜晚,关掉电脑,她从楼梯上晃了下来,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又顺着楼梯爬了上去,灯光拉长了她的影子,也拉长了她的寂寥。  最后她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微闭着双眼,平生所经历过的男子一个个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晃来晃去,最后定格在南风身上。她抓起电话不假思索就给南风拨,她想听听南风的声音,可是那个几年都不曾拨过的号码已经变成空号了。一个大活人,什么时候就变成了一个号码?而这个号码什么时候又变成了一个空号?汪晓妃想不明白,过去的一切恩怨究竟发生在她跟一个男人之间,还是发生在她跟一个号码之间?反过来,在别人心中自己是不是也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随时可能变成空号的号码?男女之间的海誓山盟,是不是最终都会变成空白?  这种思绪让她又失落又恐惧,这些年里,她适应了一个又一个名字在自己心里死去,但是有一个事实她怎么也无法接受,那就是自己也会失去在别人心里活着的特权。  南风一连好几年都不给她打一个电话,甚至换了电话号码也不通知她一声,这一切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在他心目中,她已经香消玉殒了,连做普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了。  像南风那样的男子,是天生的冷血动物,他不可能记住一个狠心抛弃了自己的女人,这种事情只有马大光那样的死心眼儿才做得出来,也只有在一个死心眼儿的男人心里,自己才可能长命百岁。  想起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男人会永远记得她——虽然只是用仇恨的方式记住——汪晓妃露出获救一般的惊喜。  马大光的种种好处又一次在她脑海里重播,他的服从,他的憨厚,他的固执,他自己不笑却能让人笑死的幽默,都是那样历历在目。跟现在这种空虚的生活比起来,跟他在一起的那一年是多么宁静、多么美好啊。对一个女人来说,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有一个经济实力雄厚,同时又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男人了。马大光虽然离经济实力雄厚还有一定距离,但是在言听计从方面,却超过了她遇到的所有男人的总和。就凭这一点,她也应该在人民大会堂为他召开一次表彰大会,把他追认为革命功臣。  在这个寂寞难耐的夜晚,汪晓妃无聊地翻着电话号码本,眼睛停留在用签字笔划过的一处黑色墨迹上,苦思冥想,竟然有一种流泪的感觉袭扰着她。那一格,曾经是马大光的位置。在几个月前马大光用手机短信对她破口大骂的那个下午,她把这个号码连同他的名字一起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一起遇难的还有马大光的手机号码。  现在,她像个由于一时冲动制造了特大冤案的法官一样,怀着深深的忏悔心理,只想让无辜者重新复活过来。接连几个小时,她都在搜肠刮肚,细细回忆这两个曾经熟得都快烂了的号码。然而任凭她绞尽脑汁,这两个号码一个都想不起来。  突然,像是黑夜中划过一道雪亮的闪电,有八个数字在她的脑海里闪了一下。  她把那八个数字念出声来,没错,就是它!  她拨了那八个数字,如果半分钟内他还像死猪一样不醒,她就挂掉,绝不再给他这个机会,想不到的是,刚刚拨通,马大光就亲切地叫“宝贝”了。  他一定猜出了是她,她倒要好好听听他还说些什么。  听到了他后面的那一席话,汪晓妃一面笑得合不拢嘴,一面痛恨自己不是个聋子。  原来自己又在自作多情了,他的“宝贝”根本不是她,而是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女人!难道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只爱她一个,而且要爱到永远的男人?男人怎么都是这么薄情,人还未去茶就凉了?  惟一让她欣慰的是,他和那个“宝贝”一起生活得并不幸福,那个“宝贝”竟然深更半夜连袜子都没穿就跑了,想象着这样的镜头,汪晓妃忍不住又笑了。  身份暴露之后她又跟他说了些什么,他又是怎么回答的,她没有注意,她只听了几分钟就把电话挂断了。  贱货!她听见两个字像炒豆一样从自己嘴里飞蹦而出,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骂马大光,是骂他的那个烂女人,还是在骂自己,直到几天后钟玉婕鼻青脸肿地来找她时,她才算恍然大悟,这声骂的所有权,应该归钟玉婕。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六十五) 钟玉婕最近过来的频率很高,汪晓妃和她两个人不是一起购物,就是一起喝茶,在抢着买单的时候,也抢着展示自己的富有和慷慨。只是跟过去比起来,钟玉婕说的话一反常态,她不再大谈特谈“金钱万能”,而是口口声声“爱情至上”。一提起“宝宝”,钟玉婕就像妈妈谈起自己的孩子一样如数家珍,怎么也刹不住车,似乎这个小男人不仅应该得到她的千般宠爱,全世界的女人也都应该把他抱在怀里亲切地叫“宝宝”,亲他粉嫩的小脸儿。随着具体情况的变化,钟玉婕的口气也会发生些微妙的变化,有时候包含些愤怒,有时候包含些无奈,但万变不离其宗,那就是炫耀,哪怕对“宝宝”暴力行为声泪俱下的控诉里,也包含着一种自鸣得意的成份。  开始,汪晓妃还会硬着头皮反驳她几句,重复的次数一多,汪晓妃也就懒得跟她理论了,在钟玉婕滔滔不绝时,她一边让脑子作自助旅行,回想着“千古笑神”对她说的哪句话里有暗示,哪句话纯属调侃,一边假意认真倾听,往往还不等钟玉婕一句话说完,她就训练有素地点头赞同,好,这就好,说得对,我祝贺你……  世界上有两种人的耳朵功能失调,春风得意的男人和堕入情网的女人。对于他人的看法,这两种人具有极强的选择性,都能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哪怕别人言不由衷、信口开河甚至语含讥刺,他们也能点石成金、变废为宝,从别人的话里淘出他们所需要的东西来。所以汪晓妃的许多观点,经过钟玉婕的耳朵一处理,最后都成了一个意思:自己正处于令人艳羡的中心。  久而久之,这对好朋友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一个是鬼魂附体,一个是灵魂出窍,虽然在一起时两个人都面带微笑,尽可能显得既亲热又信任,事实上却谁也没听谁的。  但是错把电话打给马大光的第四天下午,钟玉婕打来电话,汪晓妃如法炮制地说“好呀,我祝贺你”时,钟玉婕却像小国对大国表示不满时那样“强烈抗议”一通,你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呀?我都快让他逼死了你还祝贺我?你是盼着他把我生吞活剥、点了天灯呀?  钟玉婕一发火,汪晓妃这才回过神来,对不起,昨天没睡好,刚才打了个瞌睡,你刚说什么来着?  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听我说话了,钟玉婕泣不成声,那个浑蛋又打我了,我都让他打得快起不来了,我现在就想去找你,我简直一分钟都活不下去了……  汪晓妃的心抽搐了一下,刚才懒洋洋的声音现在变成了亲切关心和幸灾乐祸的混合物,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去接你!  我在外面,还是我去找你吧!钟玉婕的声音里都能捏出盐水来。  你自己来得了吗?  能。  那你快些过来,天大的事我给你撑着!汪晓妃的正义感伸了几个懒腰、打了几个哈欠之后,完全苏醒了。  半小时后,钟玉婕一瘸一拐地进来了,她一进门就哇地扑在汪晓妃身上哭了起来,把鼻涕眼泪抹了汪晓妃一身,汪晓妃低头看时,还看见几根蓝色的假睫毛。  坐下慢慢说,坐下慢慢说,汪晓妃的声音里体现了对自己刚刚换上的衣服和刚刚见到的朋友的双重爱心,她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汪晓妃,我真不想活了,你告诉我怎么死最容易又不疼?  别说傻话了,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浑蛋,他骗了我,赖着不给我还钱,还把我打得死去活来!钟玉婕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男人中的精华都造了酒,其他的都变成了酒糟,只配喂猪,把“千古笑神”的这句格言重复了一遍,汪晓妃才开始给钟玉婕壮胆,你怎么还不赶快悬崖勒马离开这个人渣?你今天好好跟我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我给你报仇去!  你又不是没见过,钟玉婕低下头。  你的“宝宝”都金屋藏娇了,哪里舍得让朋友参观?别开玩笑了,好好跟我说,那是个什么东西?  他叫陈军。  陈军?汪晓妃像海明威笔下的渔夫桑提亚哥一样,在茫茫的记忆之海里打捞着。  就是你家马大光的那个同学,钟玉婕叹了一口气,要不是上次给马大光过生日,也不会有这档子事。  汪晓妃说,那家伙呀?我想起来了,一看那獐头鼠目的样子就不是个东西,你怎么能看上他,还“宝宝”来“宝宝”去的?你要是真喜欢猪,也找个像样的猪,怎么找个两条腿的残废猪?真是!这样的残废猪一脚踹死装进麻袋,扔北海里算啦,大不了臭掉一个湖,北京人民少逛一个公园,你还跟他粘乎个什么劲呀?  钟玉婕疲惫之极,要是事情都像你想得那么简单就好了,丫还该着我十几万呢,我就等丫生意做成了给我还钱,以后找人赶紧把丫废了呢。  你咋就这么天真呢?表子无情,戏子无义,鸭子无情无义那是双料儿的,说完,汪晓妃淡淡地撩了撩眼皮,仿佛她比养鸭大王见过的鸭子还多。  一会儿功夫,汪晓妃就拉出两种动物来骂陈军,钟玉婕急了,她像失去狼崽的母狼一样恨不能跳起来,你别把他看扁了,他可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绝对不是这种人,他天生是个干大事挣大钱的材料,长期这么荒着也不是个事儿,我不帮他谁帮他?说着翻开手机盖儿,要给陈军打电话。  汪晓妃有些恨铁不成钢,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伯乐加慈善家呢,像你这种女人让人家宰了还帮着数钱,让人家卖了还帮着称肉!行行行,就算我什么也没说,以后这种破事再别跟我说,法官判案子还收审理费呢,别搞得我雷锋没学成,反倒落两耳朵报怨!  钟玉婕右手把手机贴到耳边,抬起头来,左手食指在嘴唇上做了个别出声的动作。  汪晓妃气得不再理她,她打开电脑,直接上了QQ。点了一下“千古笑神”的狮子头像,她飞快地敲出一行字: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六十六) 汪晓妃这么急匆匆地上网,本意只是想从钟玉婕的絮叨中早早逃生,并没奢望会跟“千古笑神”正面相遇,但是问候发出不到一分钟,对话窗口就迫不及待地弹了出来。  你怎么样?我最近很忙,只能在日理万机间忙里偷闲、每天花十个小时亲自想你,“千古笑神”的语气仍然那样豁达和幽默。  你在呀?汪晓妃大喜过望,哈哈,我也特忙,但我天天都想不起你来,她咧嘴笑了一下。  我天天想你,可是老板全天候地盯着,不敢上来找你啊,这不,老板刚出去我就来了,看看你这些天是不是变得更漂亮、更年轻、更可爱了,“千古笑神”嘴巴的含糖量超过了甜叶菊。  长一张八哥嘴就会讨好女孩子,快说,最近干嘛去了?汪晓妃问。  老妈病了,我天天陪她老人家来着,“千古笑神”委屈地说。  别在我跟前装忠臣孝子了,到底是陪老妈还是陪“小妈”?  当然是陪老妈了,老太太把我培养成地方一害怪不容易的,我怎么着也得恩将仇报、辜负老人家一次嘛。  那你“小妈”呢?  哪有,这不一直虚位以待,等你毛遂自荐呢吗?  美死你!像你这种花心大萝卜最好的结局是打光棍。  冤枉啊,我什么时候成花心大萝卜了?我都犯下什么对不起祖国、对不起人民的罪行了?我什么时候对你不是忠心耿耿的?我哪次陪你聊天不是一心一意、非礼勿视,一直聊到你的双眼皮打架打成了四眼皮?我啥时候让你等我回话等到着急、恨不能随便找个什么人把他当成我?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汪晓妃措手不及,平心而论,他还真没有给她留下什么把柄。虽然一直隐约感觉“千古笑神”是个万红丛中一点绿的角色,但他花心的证据实在找不出来,在网上,很少有哪个雄性动物聊起天来像他这样专心致志。要不是甄德晖,这样的谦谦君子她会毫不犹豫据为己有,即使现在自己名花有主的时候,她也不想白白把他放掉,让他像被偷出皇宫的宝贝一样流落民间。  这次聊天前后不到一小时,“千古笑神”要去医院,而她也要下去给甄德晖做饭,但是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接触像神医一样使她那些绮丽的幻想起死回生。  下线时钟玉婕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如果朋友都像钟玉婕一样自轻自贱,那么她汪晓妃重色轻友也不算什么罪过了。  一边在厨房里做着水果沙拉,汪晓妃一边自问自答,上天为什么要让她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遇上一个正确的人?假如真的没有甄德晖,现在的自己该是多么幸福!这个甄德晖也真是,为什么要这样吃着碗里的、占着锅里的呢?世界的公平性真是值得怀疑。为什么有些人得不到爱,有些人却得到太多的爱,出现了感情过剩?为什么有些人的存在会成为其他人幸福的阻力?为什么就连她汪晓妃的感情也会被人挡着?为什么面对这样的阻力她会失去抗争的勇气?  无论想多少,思绪最后还是会落在“千古笑神”身 有多少爱可以再来 第 10 部分阅读 会被人挡着?为什么面对这样的阻力她会失去抗争的勇气?  无论想多少,思绪最后还是会落在“千古笑神”身上,她不由惊讶,自己这是怎么啦?难道真的弄假成真爱上他了不成?不能,不能,你千万不能,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你千万不能感情冲动因小失大,你应该对甄德晖负责。  然而晚上发生的事情却又让她发现对甄德晖负责是多此一举。  晚饭后,两个人看了会儿电视,就上床安歇,正缠绵间,甄德晖的手机像被蝎子蜇了似地狂叫起来。  不接,谁的都不接!汪晓妃撅起嘴小声嚷着。  不接,他气喘吁吁扭了一下头,我去把它关了。  甄德晖赤裸裸地下地去了,她等待着他快些关掉它,回来重新续上中断的颠峰。但是他的眼睛只在手机上看了一下就不思索地放在了耳边,正跟客户在一起……想……一直没喝……你放心吧……我马上过去,马上过去!  甄德晖没再返回床上,他边穿衣服边说,公司里有点急事,我得赶快过去,宝贝,真对不起你了。  他急着出门,汪晓妃也懒得下床送他,她只是把身子转过去,面对着墙。  一个想法在她心里像烈火一样猛蹿,那就是赶紧上网,冲到“京华之夜”聊天室去,如果今天再遇到找一夜情的男人,她会毫不犹豫跟他尝试一把的,为甄德晖这种人做占妇烈女不值得。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六十七) 刚一上线,汪晓妃就发现“千古笑神”的狮子头亮着,好像早就料到她会再来似的,看见“千古笑神”,她的怒火就像阳光下的雾气一样散了,你还没下?目送我也用不着这么痴情嘛。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你?  你不等我还能等谁?  接着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聊到了甄德晖,中了诡计,不像中了彩票那样体面,汪晓妃本来不想多说什么,可是只要一跟“千古笑神”遭遇,她就无法自控想把他当成娘家人。  你说是不是从离开上一任那一天我就犯了个致命错误?在“千古笑神”面前,她表现得像个小学生。  你倒不必看得那么绝对,不劳而获的幸福生活,谁不想过?只不过有的人有资格,有的人没资格;有的人有机遇,有的人没机遇。像你这样的知识美女过这样的生活天经地义,你不必为自己的选择内疚。  “千古笑神”的回答,多多少少让汪晓妃得到了些安慰,可是我现在并不幸福,我觉得他不像开始那样爱我了,我怀疑他外面有女人,她说。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干嘛一张口就提“爱情”呢?其实现实中的多数人结婚,都不是因为爱情,有些人一辈子没有爱的感觉,照样生活得很幸福。  既然没有爱情,为什么还要生活在一起?汪晓妃的提问很小资。  这个我可不知道了,你就没有好好想想,你们过去有过爱情吗?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把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伪装成爱情,自欺欺人呢?  汪晓妃被问愣了,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对于她和甄德晖之间的过去,她一直是深信不疑的,人们公认女人天生是爱情动物,所谓爱情动物当然只能为爱而生、为爱而死、为爱而结婚了,可是现实中的哪个女人真的做到这一点了呢?汪晓妃一边细细梳理着这些年亲身经历和耳闻目睹的所有感情事件,最后的结果竟然是:她连一个为爱情结婚的例子也没有找出来。她不得不承认,“千古笑神”说得真有那么几分道理,他对她的评价也一针见血,这些年来,她从不曾真正爱过什么人,她所有的“爱情”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内心拥挤得像金库里的票子,可是落到键盘上却是几枚可怜巴巴的钢蹦儿:你这个人真讨厌,恶心……  现在发现我也挺可怕了吧?“千古笑神”趁胜追击。  哼,你有什么可怕?不就有一点偷窥癖吗?也许别人怕你,但是本小姐不怕,本小姐是精神裸露癖,汪晓妃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句话进行反击。  一个偷窥癖,一个裸露癖,敢情咱们是天生的一对儿呀?“千古笑神”的回答让她有一种被调戏的快感  你讨厌!整天就会耍贫嘴,也不知道正经帮我出出主意?我都快崩溃了,她把话题收了回来。  耐心坚持下去吧,总会有转机的,“千古笑神”不疼不痒地说。  转机?转机只不过是一种更难看、更可笑的死法!你干脆直接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好不好?汪晓妃急了。  还是什么也不要多想,安于现状吧,至少现在他愿意给你一种富足的生活,至少你可以避免每天辛辛苦苦地去上班打卡、看老板娘的脸色、忍受老板的性骚扰。  可是他忽冷忽热的,跟这种人结婚是不是冒险?我是不是现在就应该离开他?  人生嘛,怎么着都是冒险,两害相权取其轻,好好想一想,离开他你会怎么样呢?再去上班?恐怕不可能了,你现在已经变得好吃懒做、一身毛病。再换个男人?到哪换去?这可不是到市场买东西,没法如假包换,我敢打保票,再换一个男人更是一肚子坏水,还不如这个呢!  那我该怎么办?汪晓妃酝酿着哭意。  说实话,我真想骑匹白马,飞奔而来,把你从水深火热中救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还不赶快行动?  不好意思,我要下了,得赶紧去医院,老妈半天工夫不见我就心慌。  刚才还亮着的那个狮子头像又暗了下去,汪晓妃盯着电脑屏幕,恨不得一把从里面把“千古笑神”抓了出来陪自己聊天!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六十八) 马大光在关键时刻退场,虽然也有着吊汪晓妃胃口的作案动机,但是更直接的原因却是林冰。林冰三个小时前去西客站接姗姗,现在也该回来了。  搬来不久,“姗姗”两个字就开始对马大光的耳朵进行磨损。对于姗姗,林冰的评价甚高,人家那可是校花,一走到大街上就引起交通堵塞,我在人家跟前当陪衬都不配。  能够赢得美女表扬的美女,肯定更能赢得男人的表扬,听到这个消息,马大光热情好客得赶上了传说中的少数民族兄弟,要是她在北京没地方住,可以住到咱们家——以前马大光把亚太花园的房子称为“我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咱们家”了——想住哪个屋住哪个屋,想住多久住多久。  林冰嗔道,像你这样雁过拔毛的色狼,谁还敢往咱家住?我住了一夜就无法脱身,变成你的押寨夫人了,要是再拉我的好朋友跳火坑,我岂不是助纣为虐吗?  马大光皮笑肉不笑,说我是色狼那可真是高抬我了,其实我也就一色老鼠,有色心没色胆,要是真有色胆我早把咱家变成美女集中营了。  林冰做了一个“呸”的动作,你还胆小如鼠?你那叫老鼠爬秤钩自称自,我还不了解你?就算我想帮你纳妾成全你的封建思想,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  林冰虽然句句带刺,但在马大光听来,这些话像七月里的“哈根达斯”一样,怎一个“爽”字了得。真正堕入情网的女人都喜欢把自己的男人当成宝贝,把一切女人当成潜在的情敌,对男人的外交事务,也像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对末代皇帝溥仪的态度,不仅是粗暴干涉,简直可以说是军事管制了,哪怕蚊子把男人叮一口她也会想方设法鉴定一下这蚊子的性别,何况是两条腿的美女呢。对自己同窗四年的老朋友都留这么一手,可见林冰心思之细密,而这一切都是由自己引发的。这种局面,使马大光想对自己的个人魅力谦虚几句都谦虚不了。  那咱们得好好请姗姗一顿,马大光说,她喜欢吃什么?  林冰说,我跟她的关系,就用不着讲排场了,就在家里吃顿便饭吧,你去买菜,在家做好,等我们回来——都该买啥,不用我再告诉你了吧?  马大光还想坚持外面吃,但看林冰那节约闹革命的眼神,也就不多说了。  马大光是跟林冰一起出门的。林冰打车去了西客站,马大光在超市里当采购员,累了个半死。但是当他进入厨房想把它们一一洗干净,以便在饭桌上露一手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他猜姗姗未必真会过来,即使她执意想过来,林冰也会编出一系列借口挡驾。卧榻之下,岂容他人安眠?林冰绝不可能把姗姗带到家里来,他甚至能想象林冰在姗姗跟前怎么样编谎的样子。女人都是表演的天才,任何一个女人的表演技巧都是男人一辈子也学不来的,而女人在女人跟前的表演技巧,会远远高于在男人跟前的表演,因为那是一场国际水准的表演比赛,角逐的激烈程度不亚于“奥斯卡”。想着林冰会为了他动好多心眼,马大光的嘴巴笑成熟了的石榴。  这么胡思乱想着,天就黑了下来,马大光觉得肚子里有少量饥民开始四处活动。  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些中午的剩菜在微波炉里热热把肚子安抚了一下,马大光的体力开始恢复,他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可听来听去,所有的脚步声都通到了别人的家门。见了老友,连老公都忘了,这女人可真是太情绪化了,她们准是到外面吃饭去了,没准吃完饭又去泡酒吧了,真不像话,马大光隐隐有些不快。  想到这一层,马大光不再等她,他打开电视看一部故事片,边看边等。一部电影从头看到了尾,还捎带看了中间插播的广告,林冰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她甚至连个电话也没打一个。  马大光有些焦急,拨她的手机,里面却传出了关机的提示语。也许是她们姐妹俩见了面有说不完的话,怕别人打扰,有意关了手机吧,马大光想,现在的女人真是太不像话了,把老公的电话都归入骚扰电话的行列。  起初,马大光还抱着这样的信心,无论天有多晚,她都会回来。眼看天越来越晚,他的心才又像国旗一样悬了起来。她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一想到出事,马大光的心像遇到敌人的刺猬一样紧紧地缩成了一团。上次出走,他提心吊胆了半个月,那滋味儿比下地狱还要难受。虽然他对林冰还谈不上爱情,甚至还有一些厌恶,但是这点怜香惜玉之心他还是有的,他可不希望她成为受害者。  快十二点,救命的电话才响了,林冰兴高采烈地说,今天姐妹俩聊得特别开心,我晚上就不回来了,你是不是一直没吃东西?快自己吃点吧,别让我老是提心吊胆的。  马大光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那你今天住哪里?  林冰轻松地说,住酒店呀,反正姗姗的老公有的是钱。  林冰回来是三天以后。这七十二个小时里,马大光坐卧不宁,干什么都没精打彩的,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林冰的缺席造成的。他无法区分自己对林冰到底是感情占的比重大还是惰性占的比重大,抑或里面还掺杂着男人特有的占有欲?  三天不见,林冰的变化大得改革新貌,从头到脚焕然一新,马大光差点认不出来她,她还说这一切都是姗姗送的,你看看人家,衣服买来也就试了一试就转手送朋友了,你什么时候也能让我过上这种日子呀?  马大光笑道,要不了多久——下辈子一定能让你过好日子,决不可能拖到下下辈子。  说话间,屋里响起一阵陌生的音乐,仔细听了听,是《爱的罗曼斯》,是林冰的手机在包里响,一般手机的铃声都是电子音乐,但林冰的音乐却像是用吉他弹出来又录音的。  马大光问,原来的铃声不挺好吗?干嘛要换?  林冰说,姗姗弹的,不错吧?上大学时我和姗姗经常听,我们都喜欢!听听姗姗弹的吉他,回忆回忆逝去的青春时光,也算没有白白让你折磨得这么老相!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六十九)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林冰隔三岔五出去陪姗姗,说是要陪姗姗好好逛逛。为了赢得上网跟汪晓妃长时间接触的机会,马大光也乐得放她出去。一到网上,马大光就物我两忘,像地球围着太阳转一样围着汪晓妃转,时间过得倒也不慢。  可林冰一回来,他的烦恼就重新开演了。  烦恼开始于林冰对有钱人的报怨,这有钱的朋友可真不好交,她说。  被她一句话就划到了“有钱人”的圈子以外,失去了被报怨的资格,马大光有些不快,难道她出去一趟花一两千块还不算多?他一个月的工资也就这么多啊。  他冷冷地问,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人家冷淡你了?  林冰说,那倒没有,要是冷淡就好了,问题是她的热情让我受不了,你想想,天天让人家请吃请喝那哪像话呀?可是回请她吧,又得花钱,你想想人家请我吃大餐我总不能请人家吃一顿炸酱面打发吧?  马大光问,你不去不就结了吗?  林冰说,不去更掉价,还让人家觉得咱们人穷志短,去不起!  这一番话直让马大光窝火得恨不能找块豆腐一头撞死。更让他气恼的是,最近的林冰也像经过《万能情书生产线》的强化训练一样,出口成章,把他一肚子的词儿都狙击了回去。然后,马大光又像机器人一样被她指挥得在厨房里团团转。  如果仅仅是花钱马大光倒也可以睁一眼闭一眼,因为他属于“工资基本不动,奖金基本不用”的上等品种。最让他气恼的是,她一去就是几天不回来,中间只是每天一两个一字千金、长话短说的电话,最后的结束语往往都是“手机没电了”。  这种简洁的办事风格虽然也为他上网跟汪晓妃幽会开了方便之门,但负面影响却也十分深远。特别是由于她的缺席,他的生理需求受到了严重的压抑。今年春天,汪晓妃不宣而战对他实施了性封锁,他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一切都逆来顺受了。现在倒好,就连林冰也生了反心,北京女人对他实施性封锁那是人家的特权,四川女人也东施效颦,那就是犯上作乱了。  有一天,林冰出去找姗姗玩了四天都没回来。等她兴高采烈地一进家门,马大光就泼了一瓢冷水,她不是来北京旅游吗?怎么一来就乐不思蜀,这么长时间还不走?这破北京有什么好玩的,值得这么流连往返吗?有钱咋不去夏威夷、北海道、拉思维加斯旅游?  林冰反唇相讥,人家爱玩就让人家玩呗,你不乐意什么呀?谁让人家是校花又嫁了个有钱的好老公,不像我这样的丑八怪只配下嫁一个穷光蛋,一个钢蹦儿都平均分成十等份、出门打的都目不转睛盯着里程表,生怕让司机坑走个块儿八毛的。  一通抢白,干净利落地关闭了马大光所有的思维和语言功能,好半天,他都站在那里不知把手往哪里搁。  做女人的艺术虽然博大精深,但有一点却像化妆盒一样随时都用得着,那就是在争执当中要善于“反胜为败”,而在这方面林冰堪称高手,明明自己胜了,却不急于表现出胜利者的骄傲,而是采取弱势。狠狠地数落了马大光一通,她鞋都不脱就倒在床上,拉下被子把脑袋蒙了个严严实实,任凭马大光派出什么样的攻城部队,她的耳朵都牢不可破。  好在受够一肚子无名气之后,还可以上网跟汪晓妃聊聊天,要不是这种补偿,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马大光真不知道如何打发。  虽然几个月来,跟汪晓妃的关系像中国改革一样前途光明,道路曲折,但是毕竟苦尽甘来,马大光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很长时间里,马大光心里都明白,汪晓妃之所以向他所扮演的那个“千古笑神”投以青睐,并没有别的含义,那充其量是女人水性杨花和贪得无厌的一种表现,她只是把他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听听他插科打诨,问问他人生经验,无聊的日子会过得快一些。哪怕她偶尔冲他飞个媚眼,也只是即兴赋诗,当不得真的。这种虚拟感情的寿命不会比一只苍蝇的寿命更长,存活几个月就算是寿星了。  但是当她越来越把他当作神甫、当作心理医生,有个大事小情都一五一十地向他反映,甄德晖几天回一次家、回家以后能呆几个小时、晚上作爱时间有多长他都一清二楚时,他知道形势已经变得越来越有利于他了。  汪晓妃的未来虽然还不是昭然若揭,至少也是渐露端倪了,她跟甄德晖的散伙已经不可避免,散伙之后等待着她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这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里。可以预见的结局之一,就是她会对“千古笑神”投怀送抱,死心踏地跟着他。如果不是林冰像一座大山一样横亘在他们中间,他们也许还会破镜重圆。但是鉴于他跟林冰木已成舟,林冰不肯让贤,而他又不能修改现行婚姻法,增加上一夫多妻的条款,他只能让她屈居第二了。等春节他带林冰回老家完婚回来,一切结局自会大白于天下,这一天将是他生命中的历程碑。  但是就在离历程碑几个月的时候,马大光遇到了一起意外事件。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七十) 那天林冰又把数落的石块扔得满地都是,马大光心烦,就不跟她一起睡,半夜里偷偷溜到网上,发现汪晓妃已经等候多时了。  刚刚打了个招呼,汪晓妃就以悲痛的心情告诉他一个不幸的消息,咱们以后怕是不能再这样聊天了。  马大光十分惊讶,为什么?是不是你要结婚了?  汪晓妃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结婚结婚,还没结我就昏了。  马大光越发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别吓我!  马大光再三追问,汪晓妃一直搪塞,最后才道出了不能上网的真实原因,她的电话后天就欠费停机了,没法上网了。  马大光好半天都觉得她在开玩笑,不至于吧?难道你不是宽带,还在拨号上网?  汪晓妃说是的。  马大光惊讶得半天合不上嘴,为什么不装宽带?  我这里不好装。  不至于吧?名典花园没法装宽带?马大光心里这么想着,但是打出字来却是:你是不是偷偷上Se情网站被人家安装了黑客程序,一上网就用国际长途拨号,聊了一个月把自己聊破了产?  汪晓妃说,别开玩笑,我又不缺男人,上黄|色网站干嘛?  那你怎么上出个巨额话费?  什么巨额,才三百多块。  你是不是少打一个万字,把三百万说成了三百块?  一点没错,就是三百多块。  这还不是毛毛雨吗?让你的大款未婚夫帮你付不就结了?  别提那个浑蛋了!  虽然被她这句话弄得灰头土脸,但是马大光心里还是高兴,他们肯定闹矛盾了。  他的判断完全正确,闲聊了不到二十分钟,汪晓妃把最近的生活状况和盘托出。  在共同生活的开始那两个月,甄德晖每月月底不到,都按时践约,给汪晓妃五千元。这些钱她除了上交父母一千元外,其他的都自己花用。没见过大海的人会晕船,没见过钞票的人会晕钱。手里的钱一多,汪晓妃就不知道怎么花了,以前四百块都能过一个月,后来四千块却过不了半个月。  更糟糕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甄德晖的记忆力出了故障,他什么都能记住,就是想不起来按当初的约定给钱。如果他们之间只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她会毫不客气跟他讨要,然而现在是这么个身份,她有些进退两难。要吧,张不开口,还显得自己太贪财;不要吧,钱包已经被掘地三尺地翻过了多遍。绞尽脑汁想出怎样跟他开口时,他却又几天不露面。好不容易他回来了,她还没提起话岔儿,他就已经像头死猪一样睡着了。接连两个月,她没能从他那里拿到一分钱。  知道这一切,马大光的肺都快气炸了,“狗男女”三个字脱口而出。他一直认为他们之间多少还有一点感情,没想到只是一种肮脏的包养关系,更让人恶心的是就连那笔臭烘烘的包身钱汪晓妃都没有如数拿到!  他又想喝“小糊涂仙”,可是屋里一瓶酒的存货都没有,他只能从饮水机里接些凉开水喝了下去,他一连喝了五六杯。喝完他浑身都在发抖。  直到汪晓妃问他“是不是在听”时,他才回过神来,哦,我在听,在想……  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我想想,马大光手不应心地打着字,他又想骂甄德晖刁民,又想骂汪晓妃贱货,两句话像两个挤公共汽车的壮汉一样奋力竞争,最后还是刁民占了上风,抢先一步挤到了键盘上。用复制粘贴的方法,马大光骂了足有二十来遍“这个王八蛋,该死的刁民!”  听到有人为自己伸张正义,汪晓妃表现出了中国文化里特有的虚怀若谷,她作了些轻描淡写的自我检讨,也怪我不好,当初不应该听信他的花言巧语……  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马大光还想刺她一下,他不轻不重地追问道,现在想起你的上一任男朋友,是不是觉得特对不起他?  良久,汪晓妃才发来三个字,现世报……  马大光仿佛看见了她抹眼泪的动作。  马大光觉得自己的心像一块吸水性极好的海绵,吸足了她的泪水,他又开始挤水,你也不用太过责备自己,如果我是你的上一任,我一定再给你一次机会,他擦了擦潮得快要发霉的眼睛,用纸巾狠狠地擤了一下鼻子,然后打出了这一行字。  问题是,你不是他,他也不是你,汪晓妃悲伤地说,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我也不想挽回什么,会有一个比我优秀的女孩爱上他,跟他白头偕老的。  那一刻马大光觉得自己实在忍不住了,他真想跳了出来,把一切的真相告诉她,他还想搂住她,像以前那样对她笨嘴拙舌地示爱,跟她一起庸俗地展望以后的幸福生活,但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都受到了阻力,想来想去,他只敲出一行大煞风景却又雪里送炭的汉字:  把你的账户告诉我,我给你打点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