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禛惜黛玉》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1 部分阅读 第001章    缘,初相见 姑苏城地灵人杰,充满了儒雅灵秀的文人气息,为天下文人聚集处之首,亦是天下第一等风流富贵之地。 繁华之地必有新鲜趣文,而姑苏最令人称奇道异的,却是林家。 那林家林海,名海字如海,本籍姑苏人氏,祖上亦是列侯,初时只封袭三世,因皇恩浩荡,至如海之父,又袭了一代,至如海便从科第出身。虽是钟鸣鼎食之家,却亦系翰墨诗书之族。只可惜这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虽有几门,却与如海俱是堂族而已,关系疏远。 这如海年过三十,仍然膝下无子,甚是荒凉,偏又和妻子伉俪情深,不肯纳妾,因此其妻贾氏斋戒三年,怀孕十四月,忽然梦见了满天百花花瓣,落于己身,梦醒之时,便诞下一女,今方三岁,可巧竟是生在了百花的生日花朝节,这就有些奇了。 更奇的是,这女儿一落胎胞,满身奇香异气的,更生得冰肌玉骨,清雅不凡。 人云此女必有来历,都说是百花仙子下凡,如海夫妻见此女年纪虽然极幼,却生得风流妩媚,袅娜婉转,大有飞燕留仙之态,西子捧心之风,竟是万人不及,尤其是眉若烟黛,眼似含露,飘忽不似凡间人,又人如美玉,故名黛玉。 如海酷爱此女,教其读书识字,谁知这黛玉性情颖慧,天分高明,竟有过目不忘之才,颇有林家男儿之气,故此当作了男儿教养。只是这黛玉自幼便有不足之症,自会吃饭便开始吃药,从未间断。 如海夫妇半世只此一女,虽有一子青玉,却也身骨薄弱,亦不及她聪明颖慧,故对这女儿爱如掌上明珠,对其千依百顺,十分娇养。 这日乃是花朝节,也就是黛玉的四岁生日,林如海原本打算要替女儿做生日,偏青玉身子又不好,贾夫人名敏者自是细心照料,黛玉也很懂事的不肯叫父母替她操劳,只奶声奶气地说明年再过。 可巧这是百花的生日,外面的百花娘娘庙里极是热闹,见青玉熟睡了,林如海嘱咐了妻子几句,就抱着黛玉去看庙会。 苏州百花娘娘庙,可谓是江南一大景,因此人流如潮,络绎不绝,许多都是外乡人闻名而至,各色小吃小点以及杂耍等也都在这一天十分齐全,更有一些活动的戏台,便由人抬着游街示众,一边大声地唱着戏词儿,惹来无数欢跃。 黛玉禀性柔弱,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不大工夫,眼底就有些倦色,在父亲怀里睡着了。林如海怜爱地看着她娇美的小脸,把身上的披风拉到了身前,盖住了她的小身子。 正走在道上,忽然迎面过来了一个白眉和尚,在林如海跟前唱了个喏,念了一声佛,然后道:“贫僧看这贵千金,命运曲折,乃是多情易伤之人,留于红尘中,必定伤人伤己,莫若随贫僧一同修行,倒可平安了此一世!” 林如海性情虽好,却对这女儿爱若性命,今见他竟如此说,不由得怒道:“你这个和尚,胡说八道什么?” 白眉和尚笑了笑,道:“贵千金命中注定,多情易伤,既知其命,何必留其于世?不免为红尘所误!” “你疯疯癫癫说些什么话?我林海从不信命,命握于自己之手,和这算来的命运有什么相干?我这女儿,决不会随你出家!” “既然不舍,那便罢了,施主可要记得了,这位女公子,她命运非常,其主富贵,却多情易伤,且寄人篱下,未免多了三分伤感弱态。若叫她平安一世,那便莫叫她见外姓亲友男子。若是不能避免,就需其命中九五之尊者扶持,不然必将泪尽夭亡。” 林如海听了,正欲问个明白,哪里知道一转眼间,竟不见了那和尚的踪迹。 林如海心中诧异,望着女儿嫩如娇花的面容,有些沉思不定,忽然有一名蓝衣人走了过来,作了一揖道:“林探花,我家爷有请。” 林如海一见到那人,不由得悚然惊诧,忙道:“四爷来了?却在何处?小人速去拜见请安。” 蓝衣人当先引路,竟是百花娘娘庙附近的一所酒楼,示意叫林如海身边的下人都停在外面,方才引着林如海进了一所雅间,里面却是一名青衣人和一名也是蓝衣的下属。 那名青衣人虽然严肃冷漠的样子,但是却气质尊贵,威仪凌人,隐隐之中,透着一股王者霸气,正淡漠着神色靠着窗户看着窗下的景色。 林如海忙上前拜见,那青衣人笑着虚扶道:“林探花不必多礼了,快坐吧!” 林如海原欲以大礼相见,偏因怀里抱了黛玉,也只得罢了,好在他原非如此在乎繁文缛节,故此道谢之后,也就在下位坐了,笑道:“爷怎么这时候到了苏州来了?” 青衣人淡淡一笑,望了一眼如海怀中,如海恍然,忙笑道:“这是小女,正熟睡着,也不放心交给那些个粗俗下人,因此随身抱在了怀里。” “哦,竟是你女儿?”青衣人有些意外,突如其来的一股意念,竟叫他伸手欲抱过如海怀中的黛玉。 林如海忙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在他怀里,青衣人便先闻得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再低头看着怀里的黛玉,那粉嫩细致的小脸上,虽在睡梦之中,却也是眉头微蹙,隐隐透着一股高贵却又脱俗的气质,整个小人儿也是温婉娇媚,可以预见将来长大之后,必定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美貌佳人。 最让人心动和惊诧的,却是她浑身上下所透出的一股纯净气息,仿佛透明,没有一丝尘世的污垢。 “好标致的女儿家,竟是出挑得很呢!” 听他的声音也明显放轻了下来,林如海淡然一笑,自然也带着几分身为人父的骄傲。 黛玉眉头动了几动,卷而微长如小扇的睫毛也颤了几颤,睁开了眼睛,如两泓清明澄澈的泉水一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认出了不是父亲。 见她竟没有丝毫惧色,青衣人也有几分诧异,要知道他的严肃冰冷,在兄弟中也是出了名的,都说自己的一双冷厉眼睛极是骇人,便是自己最好的弟弟,也有些不大敢正视自己,如今这小女孩儿竟不怕自己的阎罗面孔,倒也是罕见,也不由得低头望着黛玉看着他的眼睛。 黛玉虽只四岁,却聪明绝顶,自幼在母亲的教养之下,也深知道大家的规矩,可说她也是极有见识和礼数的,见他是外人,忙别开了小脸,见到父亲坐在下首,便伸了手要父亲抱。 林如海笑道:“来,黛儿,快下来,见过了四爷。” 四爷却不松手,一向冷漠的脸上也浮现了淡淡的笑意,道:“连十三都说我是一副阎罗样子了,这女孩儿,竟不怕我呢!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听你叫她黛儿,倒也有几分脱俗呢!” “|乳名叫黛玉,原也是见她眉如黛人如玉之意,今儿就是四岁了,比她兄弟大了一岁。” 四爷看着黛玉的小脸,嘴里却是对林如海道:“果然是眉如黛,人如玉,好名字!”然后看着怀里的黛玉道:“竟是你生日?今儿看这样子,是这苏州的花朝节呢!据说是百花的生日,难得竟有一个如此的女儿生在这一日。”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解开了领口的两枚玉扣子,从衣内拉出了一块明黄|色丝绦结着的玉佩来,随手解开,挂在了黛玉的颈子上,淡淡地笑道:“我瞧你这黛儿竟似有些不足之症,可巧我得了这块玉,就给她带在身上,也有些好处。” 黛玉不解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抓着那玉在手内,顿觉一股暖流从手中袭向全身,浑身只觉得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再看那玉时,却是大如核桃,色青若黛,质润如泉,纯净无渣滓,更有浅浅淡淡却又极均匀的云晕缠绕,式样既极精致,水色亦极罕见,仿佛透过了玉,也可看到自己的小手。 黛玉是个有见识的人,奇珍异宝也见过无数,却从来没见过如此温暖却又如此奇异的玉石,便知道乃是一件稀罕的宝物,忙欲摘下来还给了他。 哪里知道四爷却握住了黛玉的小手,连同玉也握住了,淡然一笑,道:“这块玉,据说是万年的温玉巨石中最后研磨出来的唯一精髓,凝聚了那万年温玉巨石中所有的精华,对我这个身体健朗的人,也没什么用处,倒是对你这样体质虚寒的人有极大的好处。” 林如海原本只道是寻常玉石也就罢了,如今见是如此宝物,忙道:“如此贵重之物,四爷万万不可给了这孩子,她是小孩子家,当不起的。” “什么当得起和当不起的?今儿是你这黛儿的生日,就是爷给她的生日礼物了,不用多说什么推辞的话。” 林如海只得罢了,忙叫黛玉道:“还不快谢过了四爷?” 黛玉歪着小脑袋看着四爷,心中很是好奇他的身份,因为父亲是她最尊敬的人,可是如今父亲却又对他极是尊敬,那么他的身份一定很厉害是不是?想了想,还是先谢过送玉的情,便道:“黛儿谢过四爷。” 四爷抱着她坐在了自己膝上,见她虽然是坐,却也娴静大方,不见丝毫局促之态,不由得暗自赞赏,知道真不愧是辣文小说网的娇贵千金,一举一动都是透着书卷秀气和尊贵气度。 突然一阵戏乐声响,外面似是热闹得很,四爷是初见苏州百花娘娘庙会,便抱着黛玉走出了雅间,也出了酒楼,林如海也只得跟着了。 可巧路戏上唱的是西施,在苏州一带,俗称西施皆为浣纱娘娘,或是荷花女神,加上西施又是历代美女之最,而苏州却也多出美女,每年的百花娘娘庙会,也会有拜祭西施祠的习俗。 黛玉只睁着眼睛看着,如玉精雕的小耳朵上戴着的两枚白玉坠子也晃来晃去。 或许,在她的心中,西施的可怜可敬之处,都是天下无人能比的吧。 “一代倾城逐浪花,吴宫空自忆儿家。 效颦莫笑东村女,头白溪边尚浣纱。” 黛玉吟罢,胤禛却是一脸惊异地看着黛玉,没想到她小小的年纪,居然做得如此好诗。 亦连如海也有些诧异,没想到女儿竟已可以作诗,而且还如此新奇别致。 胤禛笑对如海道:“你这女公子,真是了不得了,不但字句精工,而且不落俗意,亦不随前人之意,真可谓别开生面,立意新奇。” 第002章    怜,入京都 黛玉有些累了,她又窝回了四爷的怀里睡觉,当她熟睡的时候,四爷和林如海又回酒楼议事,到底说了一些什么,无人知道。 但是自从四爷离开之后,林如海似乎是和贾敏有了一些计较,黛玉只觉得父母有些奇怪,不久,青玉就突然殇逝,还不等黛玉从伤心中恢复,母亲也一病不起,不久也撒手人寰。 两年之间,黛玉乍然经历了母亲兄弟接连离世,大病了一场,稍恢复了一些精神的时候,突然又有外祖母因知女儿去世,便打发人捎了信来,又打发了男女船只来,执意要接黛玉进京。 黛玉哪里肯离开父亲?自是不愿意的,偏林如海也执意叫她进京,道:“爹爹年过四十,一生一世中也就只有你娘亲一个,如今你娘亲和兄弟都不在了,我也无法好生照料于你,又无续室之意,倒不如你到了外祖母那里,和姐妹们一处读书学字,也省了爹爹好些精神。” 黛玉看着父亲的面庞,她也不希望父亲为自己操劳,只得忍住了泪水答应了,但想到来日竟将寄人篱下,不由得大为伤感。 林如海把女儿抱入了怀里,亦有些舍不得,道:“你年纪虽小,却也聪明有礼,你娘又是你外祖母极疼的孩子,必定你也不会受了什么委屈。如今爹爹已将你所喜爱的一些古玩书画都叫雪雁和雪鸢给你收拾了,你随身就带这两个丫头一块去吧。” 黛玉有些疑惑地道:“雪雁和雪鸢不是四爷的丫头吗?如今她跟了黛儿两年,黛儿到了别人家,她也愿意跟着么?” “四爷把她们给了你使唤,就是你的人了,自然是愿意的,况且你对她们这些丫头也是极温柔平和的,她们都很喜欢你呢!” 林如海说这话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道:“爹爹也给你准备了不少银子带着,因嫌累赘,所以只有数千两碎银带着,余者都是京城里皇庄的宝钞,一共十三万两,想用的时候,就吩咐了这两个丫头给你换成了银子使。” 黛玉本不大管这些银钱之事,自也由着父亲教给了雪雁和雪鸢两个代为保管。 收拾好了的时候,可巧黛玉有一西席先生,名叫贾雨村,也曾中过进士,亦曾做过官员,因有贪酷之弊,故被罢职,如今因朝廷起复旧员,故此林如海修书一封,托黛玉之舅贾政助其入仕,因此他便带着两个小童,依附黛玉而行。 自到了京都,弃舟登岸之时,便有贾家打发了轿子并拉行李的车辆久候了。 黛玉知她外祖母家与别家不同,近日所见的几个三等仆妇,其吃穿用度排场费用已是十分奢华了,何况今至其家,因此十分小心在意,惟恐他人取笑自己。自上轿进入城中,从纱窗往外瞧了一瞧,市肆繁华,人烟鼎盛,自与姑苏不同。 行了半晌,黛玉忽见到路边一个乞丐气息奄奄地斜靠着街道一角,衣裳破烂不堪,形容枯槁憔悴,大有病容,十分可怜,却是一脸愤世嫉俗的神色,也不像是个乞丐。 可巧轿子从他身边经过,黛玉身上又无银钱,便将手腕上一个十分珍贵的祖母绿宝石镯子卸了下来,包在手帕里,乘人眼错不见,悄悄从矫帘的缝隙丢了出去,恰恰落在乞丐的跟前,轿子便过去了。 行了半日,忽见一队车马轿子浩浩荡荡,一片锦绣香烟,压地而来,恰恰与自己轿子车辆碰头,只得一齐停下。对方领头的一名青年汉子骑着银鞍白马,朱缨彩辔。 只听得来接自己的管家道:“荣国府接了表姑娘来,劳烦让一让。” 那汉子吃了一惊,连忙下马,满脸堆笑,道:“原来是荣国府的轿马,得罪得罪。”果然吩咐让道。 黛玉的轿子,丫鬟仆妇的小轿以及拉行李的车辆方先过去了。 又行了半日,忽见街东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多个华服美冠之人。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个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上金匾,大书“敕造荣国府”五个大字。 轿子只进了西角门,轿夫抬进去走了一射之地,便歇下,退出去了。后面的仆妇们都下了轿,赶上前来。另换了四个衣帽周全十七八岁的小厮上来,复又抬起轿子。众仆妇步行围随,到一垂花门落下。众小厮退出,众仆妇上前打起轿帘,扶着黛玉下了轿子。 黛玉扶着仆妇的手,进了垂花门,便见两边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正中放着个紫檀座架大理石屏面的大插屏。穿过插屏,小小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是五间上房,皆是雕梁画栋精致非常。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鹦鹉,画眉,八哥等鸟雀。 台矶上坐着十来个穿红着绿簪花插柳的丫鬟,一见她们来了,忙都迎上来,笑道:“姑娘可来了,老太太正念着呢!”于是三四个丫鬟争着打起帘子,一面听地有人通报说:“林姑娘来了。” 进入房中,黛玉便见满屋里珠围翠绕,花枝招展的,并不知都是何人。 一群人簇拥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了上来,黛玉便知她是外祖母,方欲拜见,早被她外祖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宝贝儿叫着大哭。当下满屋侍立之人无不涕泣,黛玉想起母亲兄弟已逝,自己也将寄人篱下,不由得也哭个不住。 过一时众人方慢慢解劝住了,黛玉方拜见了外祖母。 当下贾母一一指与黛玉:“这是你大舅妈,这是你二舅妈,这是你先珠大嫂子。” 黛玉一一拜见过了,大家方归坐,丫鬟们倒上茶来。不过说些黛玉母亲兄弟如何得病,如何请医服药,如何送死发丧。 贾母不免又伤感起来,道:“我这些儿女,所疼者惟独你母,偏又嫁得远,如今先舍我而去,连面也不能一见,见了你,叫我怎不伤感?”说着,不禁搂了黛玉入怀,又呜咽起来。众人忙都宽慰解劝,方才略略止住。 少时又有了迎春、探春、惜春等过来,王夫人便亲自下来,拉着黛玉的手,一一指于了她。 黛玉心中品度着这三个姐妹,见她们年纪虽与自己差不多,却也粉妆玉琢,秀丽出众。 迎春温柔和顺,探春神采飞扬,惜春娇俏恬美,各有不同风姿。 四个姐妹相见过之后,方才归了座位。 探春笑道:“怪道老太太总念叨着这林姐姐呢,却原来果然如出水的芙蓉一般,竟是没见过的。” 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道:“什么出水的芙蓉一样?我可也来看看!” 说着,一位花团锦簇的绝色美人儿在一群丫头婆子的簇拥下进来了,打扮得恍如神妃仙子,彩绣辉煌。 黛玉已见过贾珠之妻李纨,见了这人打扮气派,便知必是贾赦之子贾链之妻王夫人之侄女学名王熙凤者,素闻此人模样既标致,心机又极深细,颇有男子杀伐决断的气魄,自娶了她之后,贾链反退了一射之地,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凤姐儿早已看到了黛玉娴静地坐在贾母身边,看其样貌,察其尊贵,品其气度,视其轻灵,竟是从未见过的标致和气派。 想起自己素来自负美貌,自负神采,但是今日见了黛玉,才知道这小女孩儿竟真把所有人都比了下去了,常听贾母念叨着姑母贾敏如何如何,总是不相信,如今却是深信不疑了。 能教养出如此的女儿,哪里能是寻常的女子? 凤姐儿忙执起了黛玉的如玉温润的小手,细细打量了好一会,才笑道:“何尝是凡人了?那水灵灵的芙蓉花,也不及这妹妹一零儿呢!这样通透了的人,竟是仙女儿了!亏得老太太还说是外孙女儿呢,我瞧竟是嫡亲的孙女了!” 贾母听了这话,倒也十分欢喜,笑对黛玉道:“这是链嫂子,你只管叫她凤辣子就是了!不过就是一个泼皮破落户儿!” 黛玉方以嫂呼之,见过了之后,凤姐儿方又送她坐回贾母身边。 娘儿们几个说着闲话,因见黛玉年貌虽小,却怯弱不胜,颇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这种达于极点的婉转,却又非常人可有,却也知其必有不足之症,不自禁地都询问得了何病,现吃什么药。 黛玉回说吃人参养荣丸,贾母立刻就叫人配去,又叫黛玉想什么吃的玩的,尽管和凤姐儿开口要。 用过了晚饭,黛玉的奶娘王嬷嬷方和雪雁雪鸢三个上来磕头,请问黛玉的房舍。 雪雁憨厚,雪鸢机灵,年纪也都是十岁,其实已经可以使唤得了,偏贾母只恐委屈了黛玉,故道:“这两个丫头年纪小了一些,也怕这玉儿不大遂心是有的。鹦哥儿,打今儿起你就伏侍了姑娘吧!” 一个瓜子脸大眼睛的丫鬟忙上来应了,对黛玉磕头,道:“见过姑娘了!” 黛玉忙亲身扶了她起来,只见她也就比雪雁雪鸢两个大一两岁,却是浑身透着一股温柔气,道:“此后就有劳姐姐了。” 鹦哥也很喜欢眼前这个知书达礼的姑娘,那一身隐隐中的高华和书卷气,竟不是自家的几个姑娘可以比得的,自己看着也觉得很舒心,忙道:“这是鹦哥应该的。” 鹦哥忙扶着黛玉坐回了贾母身边,可巧烛光一照,黛玉胸前的那块温玉顿时流光泛彩,炫目夺人,极是新异。 凤姐儿奇道:“这是什么东西?竟是没见过的!” 黛玉微笑道:“只是幼时父亲之友送了给的一块玉佩,因说对身体好,故而常佩带在身。” 凤姐儿便笑道:“瞧这颜色如黛,倒果然是黛玉了!可巧宝兄弟有一块宝玉,倒也有趣。” 黛玉自知贾家有一命根子,乃是衔玉而生,名叫宝玉,比自己大了两岁,却极顽劣,不喜读书,只喜内帏厮混,又因外祖母溺爱非常,故无所不做,无人敢管,她家教甚好,也不在意,故也不多说。 说来倒也巧,才用了晚饭没多久,那宝玉就回来了,黛玉虽疑惑似是见过此人,因此面熟,却也并不多说,哪里知道宝玉见黛玉恍如天仙下凡一般,比众姐妹更胜十分,不由得喋喋不休,可巧也见到了黛玉胸前的温玉之后,反更高兴,只扭着身子要和黛玉住一屋,睡一床。 黛玉心中品度宝玉,见他金冠绣服,举止文雅,虽秀美出众,但和父亲相比,父亲是清秀中带着爽朗气,他却不免多了几分女儿气,想来是自幼在姐妹丛中厮混的缘故,只听了他话,便有些心中不悦,道:“二哥哥这话差了,男女七岁不通席,虽然黛玉六岁,但是终究是男女之别,如何能住一屋睡一床?传了出去,倒叫别人说黛玉孟浪了。” 贾母亦道:“正是这话儿呢,因此玉儿住在碧纱橱里面,宝玉住在碧纱橱外面。” 因此晚上的时候,黛玉便住在了贾母的碧纱橱内,宝玉住在了碧纱橱外。 宝玉的奶娘李氏和大丫鬟袭人陪侍在外面大床,鹦哥便与王嬷嬷陪侍着黛玉,黛玉因想起这里到处可见养的鹦哥,故给鹦哥道:“此后你便改了紫鹃吧,鹦哥儿这名字,倒像是叫鹦哥儿了。” 鹦哥笑道:“姑娘给取的名字,果然是与众不同的,此后我就是紫鹃了。”故改了名字不提。 贾家规矩,凡是丫鬟下人,给了哪个主子,就由着哪个主子改了名字的,故此贾母等人也不在意,反称赞黛玉所起之名洗尽春花腊梅,反而清新别致。 第003章    姻,识金玉 自从黛玉居住在了贾府,贾母是万般怜爱,一色衣食起居皆如宝玉,迎春等姐妹自然靠后。偏生这宝玉也淘气,素日里就喜欢在女儿堆里玩耍,如今见了一个神仙似的的妹妹,自然把素日里的姐妹都抛到了脑后,和这黛玉最是亲密无间,众人也颇感诧异。 黛玉虽伤于母亲兄弟之死,如今寄居此地,也都是无可奈何之事了,住了几年,因着贾母疼爱,倒也自在好些。 这日一早,黛玉正在房中解着白玉九连环玩耍,忽见紫鹃进来道:“那薛家的姨太太进京来了,带了哥儿姐儿来,现在老太太屋里呢!” 黛玉道:“怪道我听得一阵吵闹声,却原来有亲戚来了。” 宝玉虽和黛玉比旁人交好,但是黛玉却是淡淡的,加上素日里的教养如何能抛?这里又是有规矩的人家,故早已和宝玉分房而居,她仍住在贾母里间,宝玉却搬到了暖阁里和贾母一起住。 黛玉生性懒怠,原本不欲去的,偏生又有贾宝玉进来,道:“林妹妹,那宝姐姐,真如一朵水灵的牡丹花儿,竟也是绝色的人物,另有一种妩媚风流,你快去瞧瞧!” 见他一副见到了新鲜的样子,黛玉心中不悦,淡然地道:“我有些累了,明儿再见吧!” 宝玉连忙跑了上来,伸手就要摸黛玉的额头,黛玉一挥手打掉了他的手,道:“作死的,又动手动脚作什么?” 宝玉一呆,雪雁走了过来,拿着一只小匣子给了黛玉,憨厚地道:“姑娘,这是方才从箱子里找出来的,姑娘看看!” 黛玉不再理会宝玉,随手打开了匣子,却是满满一匣子的腕镯戒指簪环钗钏等物,各色精巧新雅,隐隐带着一股脱俗。 黛玉本就是极有见识的人,见了这些首饰,金玉宝石珍珠皆有,却都十分清雅,也明白都是极名贵之物,可是却并不是自己的,只疑惑着怎么在自己箱子里找到了?方欲问雪雁时,不由得轻笑出声。 怎么能忘记了?四爷可也在京城中呢,好似父亲曾托付过他,因此他身边的高手也总是可以在这里来去自如,常常会送一些稀罕东西过来,想来这匣子首饰也是他打发了他身边的高手送来的了。 黛玉望向了雪雁,果然她点了点头。 宝玉却忙伸手拿了一支白色珍珠象牙小簪,道:“好精巧的首饰!林妹妹,你的这些首饰都好漂亮,要是姐妹们也都有就好了!” 黛玉更自不悦,道:“人家的东西,作什么随便就拿了的?再说了,难不成我的东西就偏要所有姐妹都有不成?” 或许是因为是四爷送的东西,所以黛玉从来都不另送了别人的,伸手从宝玉手中拿了回来,连着手中的匣子一并交给了紫鹃和雪雁收着。 因此黛玉也并没有去见那个新来了的薛宝钗,只到了次日,就隐约听着些许丫头饶舌,说是宝姑娘带了一把金锁,是个和尚给的,都说是有玉的方可正配。 这种说法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黛玉此时虽然心中冷笑,但是却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镜子梳妆,梳着小巧的飞燕髻,越发显得桃腮杏眼,温润如书,菱嘴圆润,不语亦伤,发上簪了一枝极精致极玲珑的黄金小凤钗和那支白珍珠象牙小簪,秀发飘逸,却更显得清丽绝俗。 雪雁一面替着黛玉打叠衣服,一面道:“据说那金玉上的话儿还是一对儿呢,倒不知道他们是为的什么来的,昨儿个老太太和二老爷也都挽留住下来了,此时住在了东北角上的梨香院。” 然后道:“如今天冷了一些,我瞧这天阴阴的,只怕下雪,所以早把大毛的衣裳拿出来了,姑娘穿得厚实一些。” 黛玉点了点头,见她拿着一件白色轻纱面的披风,式样简单,下摆绣了一枝绿萼梅花,枝干倔傲,色调清冷,绣工精致非凡,却越发显出了其轻雅飘逸。里子是雪山玄狐腿皮的,名贵之极不必说了,尤其更加温暖舒适。 紫鹃笑道:“那些个姑娘们都是大红羽缎羽纱的,精神着呢,也娇艳着呢,姑娘虽爱清淡,但是穿这白色的,倒有些素净了,只怕老太太这样爱热闹爱红火的也说着素净呢!” 黛玉道:“穿戴打扮都是依着自己的性子的,难不成打扮了出去,都是给别人看的?” 紫鹃笑了一笑,道:“姑娘说的固然极是,可是如今里姐妹济济一堂了,倒少不得那些个丫头婆子也都嫌弃姑娘素净了!” 黛玉听了,看着雪雁,雪雁淡淡一笑,道:“既如此,姑娘就另换了一件罢。” 说着叫雪鸢道:“鸢儿,把姑娘的那一件鹅黄|色的斗篷拿出来,那色调倒也鲜艳娇嫩一些!” 雪鸢答应一声,果然拿出一件鹅黄缎子面绣着竹青色竹叶的斗篷来,越发显得鲜艳娇嫩,恰和黛玉领口和袖口的疏落竹叶遥相辉映,也显得黛玉娇嫩无比。 收拾好了之后,黛玉方到了贾母房中,果然见到迎春三姐妹各是大红羽缎或是羽纱的斗篷,不过都已脱了下来叫丫鬟拿着。 另有一名姐妹叫黛玉忍不住看了过去,年纪大了自己三四岁左右,一身大红色缠枝牡丹花样皱绸裙袄,发戴五翅黄金吐珠大凤钗,另有一件金黄|色百蝶穿花宫缎斗篷,现也给身边的丫头拿着,更显得整个人丰润端庄,娇艳妩媚,有一种极度的少女风姿。 只见宝玉正坐在她身边说话,她也满面含笑,越发显得娇娆鲜艳,黛玉便知道她就是薛家的薛宝钗了,心中品度了一番,果然是国色天香,难怪宝玉如今只到她跟前献殷勤儿。 贾母向黛玉招了招手,笑道:“瞧我的玉儿,越发地懒了,姐妹们都到了,可就等你一个呢!” 贾母向黛玉指着宝钗道:“丫头,来,这是你薛家的姐姐,宝钗。” 黛玉上前见过了,道:“见过姐姐了!” 宝钗暗自惊异着黛玉的出尘脱俗,也忙还了礼,端庄有礼地道:“见过妹妹。” 惜春看到黛玉头上的白珠小簪,道:“林姐姐这簪子好精巧,在哪里买的?什么时候我也打发人去买一支。” 黛玉抚着发上的白珠小簪,笑道:“这个簪子是从家里带了过来的,我极爱的,你若是喜欢,明儿里就打发人给你另送一支来。”她记得也还有一支,只是不是四爷送的罢了。 惜春摇手笑道:“这也不必了,虽然喜欢,可也不想占为己有。再说了,姐姐就配这天下有一无二的东西,才能显出姐姐的气派来!若明儿里我真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可不跟姐姐客气的!” 黛玉听了一笑,凤姐儿笑道:“四妹妹可说得没错儿呢!我也觉得林妹妹这一样一样的东西,竟没有丝毫重复的,前儿里见到林妹妹的一支簪子极好,也就是京城中最大首饰行出的,昨儿打发人去问了,却是说这样的东西,天下只有一件,没有第二件的,我只奇怪,怎么就单单妹妹有呢?” 黛玉淡淡一笑,知道必定是四爷的吩咐,所以她一色用物都是没有第二件的。 一时在贾母这里用过了饭,姐妹们说了一会儿的话,便各自散了。 探春叫住了黛玉笑道:“这一晃眼,就不见了二哥哥,我瞧必定是到宝姐姐那里去了!才听着他老是赞叹着宝姐姐身上有一股香味儿,和那些香饼子香毯子香袋子的香不同,有一股凉森森甜丝丝的味道,这会子定然是在梨香院。走,咱们也去瞧瞧去,看他们做什么呢,姐姐还没见过薛家姨妈呢!” 黛玉听了这话,笑道:“宝玉就像是那猫儿似的,闻不得腥儿的,何必找他呢!” “你知道什么?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儿又是出不得门的,偏只二哥哥常常出门玩耍,我才攒了一些钱,所以叫他到外面的时候买一些好轻巧玩意儿来呢!” 说着拉着黛玉到了梨香院,果然见到薛姨妈正在吩咐丫头收拾东西,见姐妹两个来了,忙上前一叠声叫儿,然后拉着黛玉的手,不住称赞道:“瞧这姑娘标致的,定然就是老太太嘴里的林姑娘了!” 黛玉淡然道:“见过姨妈了!” 薛姨妈喜欢得什么似的,道:“你姐姐屋里暖和,宝哥儿也在里头呢,你们都到里头坐一会吧!” 探春方告了罪,拉着黛玉进去了,可巧就见宝钗正在解外面的排扣,从里面大红袄内取出了一只黄金灿烂珠宝晶莹的璎珞圈儿,递在了宝玉手里,宝玉托着金锁念道:“不离不弃,芳龄永继。果然和我那玉上的话是一对儿呢!” 宝钗因怪莺儿道:“你不去倒茶,也在这里发呆做什么?” 一边的莺儿笑道:“是个和尚给的两句话儿,叫鉴在金器上……” 黛玉抿嘴笑道:“我们来得竟不巧了!” 探春亦笑道:“瞧你们说什么呢?什么一对儿呢?” 见到黛玉和探春一起进来,宝钗不由得飞红了脸,忙一把拿回了宝玉手上的金锁,仍旧整好了装,才笑着让座让茶,道:“何尝有什么?才散了,怎么就来了?” 宝玉笑道:“宝姐姐要看我的宝玉,可巧听莺儿说宝姐姐有一个金锁,金锁上的话儿竟和我宝玉上的话儿是一对,因此正看着呢!三妹妹和林妹妹怎么来了?” 探春拉着黛玉坐下了,才笑道:“二哥哥来得,偏就我们来不得了?正是来找二哥哥,托你给我带一些东西来呢!” 宝钗看着黛玉片刻,才笑道:“你们来得倒也巧,可巧今儿里我们这里有极好的野味,今儿晚上就在这里吃几杯酒再去。” “好得很,在老太太跟前,我也吃不得酒,如今我倒要好好吃一些了!” 果然到了晚上,薛姨妈便命摆了好酒菜来,探春神采飞扬,倒叫黛玉取笑了好几句。 探春笑道:“罢了林姐姐,你也别取笑我,我可也知道你也想吃得很呢!偏就是你身子不好,大夫也不许你吃酒!” 黛玉红了脸,道:“就你记得清楚呢!” 见她也有些酒意了,便起身向薛姨妈告辞,好在两人的丫头婆子都找来了,薛姨妈却也放心她们走,只是宝玉的奶娘和嬷嬷们不在,她忙派了两个妇女跟着才放心。 从薛姨妈这里来,先过了王夫人的住处,探春和迎春惜春住在王夫人后头李纨之旁的三间抱厦中,因此探春向黛玉道了一声安,自先回了。 黛玉却并没有吃酒,因此倒也没什么,只慢慢地走着,才转过了一座长廊,未曾留意前头,迎面便有人撞了过来! 第004章    叹,环哥儿 迎面有人撞来,黛玉脚下一个踉跄,几乎不曾跌倒,好在雪雁眼疾手快,忙扶住了黛玉。 命人拿灯看时,却不是别人,竟是贾政庶子,探春同胞兄弟贾环,他并没有跌倒,倒是落了一地压扁了的点心。 贾环似乎是认出来了黛玉,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黛玉因这贾环素来不多见,况且他也是王夫人房中养着,又不大在贾母跟前走动,故不多见,也不曾多问过什么,今见他害怕的样子和看着一地点心可惜的样子,便开口道:“环兄弟,这黑灯瞎火的,你跑什么?竟不叫个人跟着么?若是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2 部分阅读 是跌坏了可怎么着?” 贾环也不答黛玉的话,飞快地捡起了地上的点心揣在怀里,一溜烟就跑了过去。 黛玉有些奇怪,对雪雁道:“紫鹃跟着我也就是了,你去送送环儿,他一个小孩子家,仔细撞着了可不是顽的!” 雪雁答应了一声,忙拿着一只羊角灯追了上去,黛玉便扶着紫鹃的手,慢慢走回了住处。 雪雁和雪鸢原是四爷身边的人,虽然年幼,其实也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亦有一身好武功,所以黛玉才叫雪雁过去送贾环。 雪雁看着贾环跑进了赵姨娘的屋子里,雪雁方欲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得贾环低声道:“姨娘你看,这是我悄悄在吃饭的时候偷揣在怀里的点心,很好吃的,姨娘素日里吃不到,所以姨娘你尝尝。” 雪雁身形一顿,悄悄绕到了窗户下,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往内看,只见赵姨娘含泪吃着贾环拿回来了的压扁了的点心,一边吃,一边笑道:“很好吃,很好吃!” 那含泪的笑,好心酸。 贾环挺起了胸膛,道:“姨娘你放心,等我长大了,有力气了,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叫姨娘天天吃着这样好吃的点心!” 赵姨娘用力点了点头,搂住了贾环,道:“环哥儿真孝顺,姨娘觉得很高兴!” “我讨厌三姐姐,我讨厌三姐姐,为什么她从来都不来看姨娘?她有很多好吃的东西,从来都不送给姨娘!” 赵姨娘连忙拉住了贾环的手,道:“好孩子,别怪三姐姐,她也不容易,如今在老太太跟前养活,别人才不敢小看了,若是她常常拿了东西来给姨娘,别人又有了许多闲言碎语了,对她也不好的!” 贾环有些不明白,道:“那为什么姨娘总是找些个由头,去闹三姐姐呢?姨娘不也是不喜欢三姐姐吗?” “姨娘去吵着去闹着,才能见到你三姐姐,不然,如何能见到她呢?况且也只有姨娘吵闹着,她才更讨厌姨娘,才能更坐稳她现在的地位。” 贾环人本聪明,听了这话,就有些明白了,道:“原来姨娘是故意的!” 赵姨娘抚摸着贾环的手,道:“如今我能放在心里的,也就是你们姐弟俩了,自然是想叫你们过得好。你姐姐聪明,又有老太太喜欢姑娘,所以她如今好些。倒是你,你是个哥儿,是太太不待见的,素日里什么都是宝玉吃剩了用剩了才送到你屋里,就是你屋里的那些丫头婆子也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叫我如何是好?” 雪雁看到这里,便不再多看,身形一晃,飘然回了黛玉房中,见黛玉已经卸了妆。 黛玉宽衣毕,见到雪雁回来,便问道:“环儿可是安稳地回去了?” “并没回他自己房中,现在赵姨娘屋里呢!” 黛玉点了点头,雪雁方把所见所闻一一说与了黛玉听,黛玉听了,不由得十分感叹。 自己寄人篱下,只因有老太太疼着,方才如此,哪里想到贾环那样一个正经的哥儿,日子过得却是如此令人心酸。 人情冷暖她是在这里见得多,那些人一个个都是替着自己打算,只可惜了贾环,因是一个哥儿,所以处处都给有心人压着不能出头,在贾母跟前竟也似有若无,难怪竟会偷了点心回去给姨娘吃。 这样的世道,这样的人家,庶出的孩子总是要比正出低上那么一个等级,难怪探春素日里虽然那样神采飞扬,却也有着难以言语的心酸无奈! 只是,英雄不怕出身低,又何必太去计较那些出身高低呢? 可能自己是从小就在父母的爱护下长大,合家美满,所以不能了解那种辛酸,不能了解那种身为庶出的无奈。 父母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给了她太多美丽的回忆,若是人人都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又怎么会有什么正出庶出之分呢? 次日一早,黛玉尚未起来,正拥被叹息,就见宝玉趿着鞋进来,黛玉不由得有些生气,道:“一大清早的,还没起床的呢,你这么着进来作什么?” 宝玉见她云鬓散乱,睡眼惺忪,越发显得娇柔绝俗,早已看得呆了,只笑道:“林妹妹越发水灵了,真真是天人下凡!” 黛玉越发不悦,道:“你先出去,等我起来了再进来!” 宝玉坐到炕上,拉着黛玉的手笑道:“这有什么?从小儿也是一处长大的,这个也避讳不成?” 黛玉把手一摔,满面怒色,道:“难不成我就是叫二爷取笑的?你这该死的再胡说,我就告诉舅舅去!” 贾政虽然颇为古板,但是性情却直,本就极看重妹夫林如海,加上黛玉又是他外甥女,素来虽然并不多见,但却极疼黛玉,亦连宝玉探春还且靠后,况且又是宝玉极怕的人,黛玉此话一说,宝玉早已一溜烟跑了出去。 雪雁上来伏侍黛玉,雪鸢道:“这个宝二爷,未免太也那个些了,大姑娘的房间也是他随意进得的!” 紫鹃拿来烘好了的衣服,伏侍黛玉穿上,道:“好在姑娘冷淡一些,他也不大敢造次了,不然更那个些的还有好些呢!吃胭脂弄脂粉的,都是说不出的毛病儿。如今老太太溺爱,无人敢管,自然也就无法无天了。如今宝姑娘来了,他来姑娘这里次数自然也少了一些,咱们倒也是舒心了的。” 黛玉方想起宝钗来,问道:“这宝姐姐,为的是什么来的?恍惚听说是她哥哥打死了人命,所以避祸来了。” 紫鹃道:“何尝是避祸呢?如今这四家联络有亲,横竖又都是有人的,他们家又有的是银子,自然是不把一条人命放在眼里的。再者就是一个新上任的官儿叫什么贾雨村的,给他们后面料理也,什么事情都完了。只因如今那些达官仕宦之女,除了聘选嫔妃之外,另有公主郡主伴读,充才人赞善之职,所以薛家是送宝姑娘待选来了。” 黛玉奇怪地道:“是为了选秀?” 雪雁替她梳头,道:“什么选秀,未免太也高看了他们了!如今朝廷规矩,共分秀女、才人、宫女三个等级。秀女是最高的,入选之人,不是皇上嫔妃,就是由皇上赐给各王爷贝勒贝子等为福晋,无论哪样,倒也都是尊荣的。才人赞善之职,好听一些是这么说,横竖是宫中女官,若是难听一些,就是和素日里的姑娘们身边的伴读丫鬟一样。” 紫鹃笑道:“雪雁知道的竟多,怪道是姑娘身边的,想来就是姑娘身边的伴读丫鬟了!” 黛玉听了这话,便笑道:“我上学的那一年中,倒也是她们陪着我的。紫鹃,明儿里闲了,你也跟鸢儿学认得几个字,别听那些人说什么女儿家认不得字的,横竖自己明白一些,也多几分见识。” 紫鹃笑着答应了,道:“如今我倒造化了,也能认得几个字了!”然后又问雪雁道:“秀女第一,才人第二,那宫女就是最低的了?想来也都是伺候人的命儿了。只不知道,那才人也不过就是陪着公主郡主读书的丫鬟罢了,宝姑娘也这样想去做呢?她家那样富贵的,还做不得秀女?” 黛玉淡然一笑,雪鸢道:“紫鹃姐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薛家固然是极富的,偏却富而不贵,也就是说她家的地位是不高的,如今各行各业里,就属这商排最后,因此除非她家有人,不然她是不能选秀的。” “那咱们家的三位姑娘是选得的了喽?咱们家大姑娘元春就是选秀的,如今给皇上万岁爷赐给了雍亲王爷做屋里人,想来也是富贵的了。” 雪雁撇嘴道:“不是我说的,大姑娘那算什么富贵?每个王府里,福晋是王爷嫡妻,侧福晋是侧室,也就次一等,但是只有两个名额,再次就是格格,称之为庶福晋,也就是格格,最后才是侍妾,不过就是个通房的丫头罢了,也就和这里的平姑娘没什么分别的,横竖都是伺候别人的命儿。大姑娘在那里不过就是这个身份,比丫头略略高一些儿罢了,有什么富贵的。” 紫鹃看着黛玉笑道:“瞧她们两个都比我小,竟懂得这么多,明儿里我定然是要跟她们学认字了,也学些见识,不然出去了,倒让人家笑话了!” 黛玉听着笑着,随手戴上了一对小巧精致的明珠耳环,套上了一只紫玉镯子,方对紫鹃道:“我记得咱们这里有好些内造点心是不是?我素日里也不吃,你装两盒子带两个人给环儿送去,就说给他尝尝,若是觉得好,明儿再打发人来取。” 紫鹃听了,便知道必定是昨晚见到贾环那样,所以如此,忙答应了,自收拾了两盒子点心糕饼出来,黛玉又示意雪雁,雪雁拿了一包碎银子出来,道:“这是一百八十八两银子,你也拿给了赵姨娘,横竖她也苦得很。” 紫鹃见雪雁做主黛玉的银钱,便看着黛玉,黛玉叹道:“素日里我也只当自己是苦的了,再没想到他们也苦得很,也没人待见。你就去吧,我记得环儿是极敬你的,你送去他也没什么气儿。” 紫鹃答应了,自是去了。 雪鸢道:“姑娘何必如此?只悄悄叫人送去就是了,叫紫鹃姐姐带人去,可不就给那些人看到了?” “我偏就是叫她们看到了的!难不成悄悄的,反叫她们更说闲话不成?日后若是送什么东西去了,原本不该他们娘儿两个得的,若是叫人见了,岂不是说他们是偷了的?此时这样送他们,反叫那些人知道是我送的,也不能说他们那里不干净了!” 雪鸢恍然,道:“原来姑娘早已有了这个打算,怪道呢!” 正说着,忽然鸳鸯进来道:“姑娘起来了没有?” 第005章    恩,姐妹会 黛玉听到鸳鸯声音,便笑道:“早已起了,什么风把你吹进我这里来了?快些坐。” 鸳鸯看着黛玉一身的娇柔婀娜,真如弱柳扶风,不由得满脸堆笑,道:“姑娘越发标致了,连我也看呆了!” “看你,也说这话,明儿里我就跟老太太说,咱们家鸳鸯越发油嘴滑舌了!” “姑娘可快别这么说!我可有正经事情说呢!咱们家的大姑娘是雍亲王府里的,今儿一早王府里有信儿来,说大姑娘身上有些不大好,想着姐妹,因此福晋特别恩典,打发人告诉一声,叫姑娘们过去见见大姑娘呢!老太太也叫姑娘去呢!” 听了这信儿,黛玉有些不大想去,到了贾母房中,果然迎春三姐妹都已打扮收拾好了,另有宝钗也在,想来也是去的。 黛玉一身粉紫淡紫疏落搭配,纱罗质地,没有丝毫滚边镶嵌,惟独袖口绣着两枝紫色梅花,虬结苍劲,裙子下摆也绣了一枝同样的梅花,更浅的紫貂皮里紫色羽纱面披风下摆亦也同绣此梅花,越发显得整个人儿娇俏如弱柳新花,临春而绽,优雅淑静,一缕巧笑,如香溢室。 贾母见状,自是十分满意,笑道:“原本你是懒的,素日里也不多走走,如今雍亲王福晋说你大姐姐身子不好,就叫你们姐妹们去陪两日,你也见见你大姐姐去吧!” 黛玉奇道:“难不成还是要住两日的不成?” 贾母点头,道:“是王爷和福晋恩典,所以已经打发人收拾了两间房子,叫你们姐妹陪着你大姐姐多住两日,也叙叙家常。” 黛玉虽然心中不愿,却也只得应了,雪雁忙与紫鹃去收拾了衣包等物,紫鹃见她一脸灿烂,便笑道:“去王府里一遭儿,我是跟着姑娘去见识,你是有见识的,难不成也喜欢去不成?” 雪雁笑道:“姐姐你知道什么?横竖去了就知道了的。” 毕竟是去王府中,况且元春也只是侍妾,故众姐妹们也都各带了一个丫鬟跟着,惟独黛玉带了雪雁和紫鹃两个,留下雪鸢在家里看屋子。那宝玉原也吵闹着要去,还是贾母吓唬他说他父亲要查功课,他方罢了。 她们不过是侍妾的姐妹们,在王府里是没名分的,不过都是奴才罢了,其实连见面本也是不允许的,因此是从后门进,一行四顶小轿,谁知那雪雁却道:“姑娘,我们略换了路走。” 黛玉有些奇怪,揭开了帘子看时,却是绕到了王府正面,朱红大门早已打开,四个嬷嬷迎了出来,竟接黛玉是从正门而入,不过倒也和迎春宝钗她们几个一块到了元春的院落里。 黛玉是聪明人,虽不明白为什么她们几个走后门,自己却走正门,但是也知道必定和雪雁脱不了干系。 才下了轿子,宝钗就看了黛玉一眼,此时身在王府,自然也都不多说一句,多行一步,一同进了元春房中,只见她正坐在炕上做针线,气色倒还好,因满清规矩,正室穿红,侧室着绿,元春不过是个侍妾,故一身松花色服饰,端庄儒雅,雍容俊美,眉目之间和宝玉十分相似,亦和宝钗依稀有三分相似。 众姐妹见过了元春,元春忙吩咐让坐,看着黛玉和宝钗,只觉得竟比过众姐妹去了,宝钗也还罢了,尤其是黛玉,年纪虽小,体态亦弱,却越发显得眉如远山,雾霭隐隐,唇若红菱,水光滟滟,清新不染丝毫纤尘,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只觉得即使是本府里的年侧福晋,亦给她比下去了,方才含笑道:“如今是王爷和福晋恩典,我们姐妹才能见面,这林妹妹和宝妹妹,果然是与众不同。” 宝钗正欲谦虚几句,只听有人通报道:“福晋来了!” 慌得元春连忙站了起来,迎春等姐妹自然也都站了起来,元春亲自去打起了帘子,就见雍亲王福晋乌喇那拉氏扶着丫鬟的手进来了。 “民女见过福晋。” 雍亲王福晋眼光扫过了她们几个姐妹一遭儿,方笑道:“都免了罢,如今你们姐妹们难得能住两日在一块,就都该好生话话家常了!” 元春恭敬地道:“奴婢原该带着姐妹们去给福晋请安才是,怎么劳碌福晋亲自来了?真是奴婢的罪过。” 那拉福晋笑道:“罢了,我那里也不过这么着,也很不用你这几个姐妹来了,你们好容易见见,多聚一会子罢。” 说着,走到了黛玉跟前,伸手拉着她,笑道:“这个就是林探花家的黛儿了吧?瞧这一身的书卷气,真不愧是辣文小说网的娇贵千金,真个是如花容颜,如玉佳人呢!人也俊,名字也好。若不是知道是林探花家的,我还当是哪个仙府里的天仙下凡来了!” 黛玉低眉浅声道:“福晋谬赞了,黛玉不过是蒲柳之姿罢了。” 雍亲王福晋吩咐两个丫鬟拿了黛玉的衣包东西等物,笑道:“来,到我那里,咱们说说话儿去!常常说着什么时候能见你一见,哪里知道你来了三四年才见到,你可得好好陪着我。可巧今儿得了两样希奇果品,你也跟我去尝尝。” 说着,然后又向元春道:“你们姐妹们也就话家常儿罢,才得了的果品,我也吩咐人带了一些来,你们姐妹们也都尝尝。” 元春忙恭恭敬敬地磕头谢了,迎春宝钗等姐妹自然也是谢的,雍亲王福晋便带着黛玉离开了。 看着雍亲王福晋竟单来带着黛玉去,不但宝钗等诧异不已,亦连元春也不知道其中玄妙。 “这林妹妹,难不成竟认得福晋不成?” 见元春问这话,探春摇头,道:“不曾听林姐姐说起过。林姐姐自来此也有三年了,未曾出过咱们家半步,自然是不会认得福晋的。” 元春疑惑道:“这可奇了,若是不认得,如何福晋就巴巴到了这里来,单把她带去正房中聊天?” 宝钗道:“还有大姐姐不知道的呢,方才我们姐妹几个是从后门进来的,可巧我揭开帘子,竟不见林妹妹的轿子,原来却是从前面正门进的。” 探春听了笑道:“到底是宝姐姐,什么都心细着,我竟没发现。” 元春心中狐疑不定,对这个亭亭玉立风姿不凡的表妹,越发有些上心。 黛玉随着那拉福晋到了她的正房,那拉福晋拉着她一同坐在正面炕上,一面吩咐人送上各色精致点心好茶,一面笑道:“你也别拘束了,只当是自家一样。” 黛玉虽不解她为何如此客气,但是终究她也是有规矩的姑娘家,况且此时寄居贾府,亦不敢造次,故只笑不言。 那拉福晋笑问道:“如今在你外祖母家,一应吃穿用度也都还好吧?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外祖母很疼,姐妹们也都极好,因此倒也自在,没有什么不顺心的。” 那拉福晋笑道:“你虽说是好,可我也知道那样人家的规矩,必定大小事情也不能色色顺心。如今我也寂寞着,什么时候你闲了,也多来走动走动才好,有什么不顺心的了,也只管告诉了我。” 黛玉浅笑道:“多谢福晋关爱,若明儿黛玉果然有什么不顺心的了,少不得是来打搅福晋的。” 那拉福晋打量着黛玉一身的飘逸,笑道:“你这通身的气派,就适合这些清雅柔软的色调,也适合这些纱罗绢绡的质地,越发显出了那味儿来。我们这样的人,都是一些俗气的绸啊缎啊厚重的布料,越发笨重了。” 黛玉素爱这些雅淡的色调,听了这话,却也一笑,道:“黛玉是江南人氏,未免偏爱了一些雅淡色调,可福晋这样尊贵的人,穿了绸缎,也是越发显得雍容华贵,和黛玉是无可相比的。既然不能比,又何必比呢?” “真真你这张嘴,灵巧得很。说来也真是巧,昨儿才得了宫里边的赏赐,是今年才进了的羽纱,今年的竟与众不同了的,竟是粉色兰花暗刻丝的,清淡得很,我们这里也无人适合穿这样轻巧的衣裳,好在知道你的尺寸,已经打发着一些心灵手巧的丫鬟们赶制出来了,回头穿了我看。” 黛玉心中疑惑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尺寸了?转眼间却不见了雪雁,不由得有几分诧异。 那拉福晋笑着让她喝茶,笑道:“来尝尝这个武夷山的大红袍,是今年最顶尖的茶叶了,就进贡了那么一些,皇上特地赏赐了给王爷几瓶,这味儿清淡,不比那些浓茶,定然合你脾胃,你吃了,明儿回去,你也带一些回去。” 说着又笑道:“来,我问你,何谓武夷山大红袍?” 黛玉轻笑一声,闻了闻茶香,道:“据说武夷山茶树高耸入云,其茶叶冠绝天下,然茶树之高,非人可上,故山中僧人训练一批猴子采茶,采茶之时,猴子一袭红衣,灵巧如燕,如红云直上,故谓大红袍之名。” 那拉福晋击掌笑道:“真个不愧是诗书里长大的姑娘,这么一个茶叶名儿,要是在皇宫里王府里问,没有哪个格格能回答得出来!” 然后又问道:“既然你已经说了,我也问你,尝尝这是什么水烹的茶。听王爷说,你们家是极看重吃茶的。” 黛玉笑道:“可见福晋今日是看重了黛玉了,不过也都是以养胃为先,所以吃茶有些讲究罢了。福晋这是朝鲜山脉下的紫水晶水,据说那里含有水晶的矿脉,所以这水就叫紫水晶水,用这个烹茶,具有神秘的养生效验。” 那拉福晋咋舌不已,道:“连这个水你也能闻出来?连喝还没喝呢!”然后才笑道:“正是这个水呢,就是在朝鲜取来的水,也不知道好端端的千里迢迢取这水有什么趣儿,倒金贵了!”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道:“喝茶之道,本就是水、茶与器具、火候均是极品,这茶才是极品的。” 第006章    情,见四爷 听这声音,黛玉有一刹那的恍惚,那拉福晋忙站了起来,黛玉自也站了起来。 只见一名青衣男子缓步进来,衣着朴素,面容刚毅,神情冷漠,一身的王者气魄,不是别人,竟是黛玉曾见过的,又有赠玉之情的四爷。 黛玉自然是有些呆楞了,只听他笑道:“怎么?黛儿长大了,就不认得了?” “黛儿见过四爷!” 他弯腰伸手扶起了她,道:“还叫什么四爷?听着也不爽快,叫声四哥才是!” 黛玉自是知道他就是当今圣上第四子,如今的雍亲王爷了,只是有些意外,但这四哥之称,却委实有些不行。 见黛玉迟迟不叫,那拉福晋从未见过胤禛如此,忙笑道:“这有什么?就叫四哥好了,素日里也常听王爷念叨着,今儿见了,怎么反见生疏了?” 雍亲王爷位高权重,黛玉自是明白,她一介民女,如何能称皇子亲王为兄? 胤禛摸着黛玉的秀发,笑道:“黛儿叫一声听听,如今我这身份,想来也没几个知心人敢叫声哥哥的了。” 这么些年来,他的生活太过于残酷,太过于血腥,而她却是那么纯净而自然,仿佛能洗涤他罪恶而残酷的灵魂,对着她,他会觉得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热乎乎的人,对着她,他会觉得寂寞了冷漠都离他而去。 黛玉听他话中虽然带笑,然语气中却带着沧桑,不禁心中一软,软软地叫了一声:“四哥!” 胤禛大喜,那拉福晋也笑了起来,道:“听听这话,一下子就亲切得多了!来,黛儿,四哥你是叫了,可我这四嫂你也得认了!” 黛玉浅浅一笑,道:“四哥好,四嫂也好,黛儿见过四哥四嫂!” 那拉福晋喜得了不得,忙从手腕上褪下了一枚极莹润极精巧的玉镯子来,套在黛玉腕上,却也越发显得娇润起来,笑道:“这是四嫂娘家的东西,还是四嫂陪嫁过来的,这么些年了,也从没离过身。原本你是什么也不缺,可这镯子上的这两朵芙蓉花镶金却还有些精巧,你就收了,就当是今儿我给你的表礼。” 黛玉拜谢毕,那拉福晋才笑道:“黛儿你就陪着你四哥下两盘棋罢,我打发人给你收拾住的地方去!” 黛玉忙称不敢,胤禛对着那拉福晋,脸色仍旧是一贯的冰冷,道:“你只管去罢,横竖爷在这里,你也该自在一些了!”一面说,一面命人拿了棋盘来,摆在炕桌上,黛玉方不推辞,斜身坐在了胤禛对面。 堪堪下了两盘,就已经是午时了,那拉福晋也早已命人备饭,胤禛正面坐了,那拉福晋忙按着黛玉坐在了右边第一位,黛玉十分推辞,那拉福晋笑道:“好妹妹你就坐罢,这原该的。” 黛玉方告罪坐了,那拉福晋便坐了黛玉对面,侧福晋年氏和李氏以及格格钮钴禄氏和耿氏都捧菜进羹,悄然无声,元春本也应该来伺候的,因是黛玉在此,元春那里又有姐妹几个,故未曾叫她来伺候。 见到如此风流袅娜的女孩儿,年氏等人都微微有些惊讶,毕竟那仿佛是仙人一般的风姿,竟是自己无可比拟的。又见她如此尊贵,那拉福晋亦对她如此,竟能和王爷同席而坐,不由得都暗暗上心。 满人本就多食肉类,尤其是冬天,更是大酒大肉,带着北方的豪气,但是黛玉毕竟是柔弱的江南少女,脾胃清淡,故胤禛特地吩咐了精做江南菜肴的厨子整治了一桌苏州名菜来,极精致又极清淡。 黛玉心中自是感激,寂然饭毕,洗漱后,胤禛方对年氏等道:“你们都先去吃饭吧,也不必在跟前伺候着了!” 众人答应之后,方告退下去。 胤禛便带黛玉到了他的书房里,只见书房里摆设简朴,却四面书架,都磊着满满的书,书香四溢。 黛玉看罢,就知道胤禛也是爱书之人,必定知识广博。她也是从小爱书的人,虽然如今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她的爱书之心,从小受到了父亲的熏陶,自然是比别人更多了十分,偏她寄居在贾家,也不好要人搜集一些书给她看。 乍然见到这么多的书,黛玉心中十分喜悦,忙拿着一本书来看,只看了数页,便已不知身在何处。 胤禛看着有些失笑,可巧有人拜会,胤禛先去了。 刚刚看完,就有那拉福晋叫人来找黛玉到她屋子里去。 那拉福晋使唤着丫鬟们送上了许多打叠齐整的衣裳首饰等物,笑道:“来,黛儿,这些衣裳都是打发那些人做了的,早已做好了的,也就等着你来呢!你且穿了我看看可俊不俊!” 那些衣裳多是粉红、浅绿、淡兰、鹅黄、月牙白等柔和色调,色调既淡,花样亦疏,不见缠枝花样,却更适合黛玉清淡的妆容,倒也不用以为颜色浅淡花样寥落,就觉得这衣裳不好了,其质料之高贵,绣工之精致,无一不是上上之选,一般富贵人家乃至于那些达官显贵亦不能尽穿。 那拉福晋极爱黛玉,如今又膝下无子女,故对黛玉喜欢得了不得,只亲自来打扮她,衣裳首饰也是一套一套地试换着。每一套衣裳鞋袜,自有相应的首饰搭配,无不用心之极。 满人自然是穿旗装的,但是黛玉更适合穿着江南一带的汉装,素日里也是如此,也越发显得清雅飘逸,所以这些衣裳也都是汉装。 黛玉刚换了淡黄|色缎子白狐皮小袄儿,盘扣小立领十分精致,银白素缎云狐皮褂子,领口和袖口绣着鹅黄腊梅,白绫子紫貂百褶裙,秀发高梳嫦娥髻,云鬓紧致,珠钿疏落,簪着白珠小簪,中间围着娇小精致的黄金小珠串,颊边两缕秀发逶迤而下,仿佛随风而舞,飘逸如仙。 那拉福晋笑道:“黛儿是穿什么都俊得很,竟真是画里的仙女走了出来了。” 忽然一名丫鬟进来道:“元姑娘想请林姑娘姐妹们叙叙话儿呢!” 那拉福晋眉头一皱,方道:“你先下去吧,就说林姑娘回头就去。” 丫鬟答应一声下去了,黛玉忙道:“原说今日来见大姐姐的,姐妹们也都在那里,黛儿也该去才是。” “什么今日来看你大姐姐的?按咱们这里的规矩,王府里的侍妾是见不得家里人的,除非是恩典。原是我想见你,才特特恩准了她叫姐妹们探视的。你就好生在我这里玩儿,一会闲了再去。” 黛玉只得答应了,那拉福晋又拉着她的手看各色精巧首饰,笑道:“这些首饰都是宫里边的,咱们这里也没有适合,再说了,我也素不爱这些,我便挑了一些适合你的,送你戴罢。” “四嫂已经送了黛儿许多衣裳首饰了,这些黛儿万不能再受的。” 那拉福晋笑道:“留在这里,也白放着生灰尘呢!倒还不如叫它们物尽其用。你也知道你四哥是一副的俭省性子,咱们这里啊,也都俭省得很,这些更没什么用处了,倒不如你这年轻的小女孩子带着也俏丽!” 黛玉道:“其实俭省一些倒好,那些虚浮的华丽,要了也是无用的,倒是俭省才是正经处世之道。若是挥霍惯了的,俭省起来反难了呢!” “你四哥也是这么说呢,他从小儿是佟佳皇后照应着长大的,也深受了佟佳皇后不少的教诲,素来是比他的那些兄弟简朴许多。如今这世道里,多少富贵人家都是架子未倒,其实内囊已尽的。你那外祖母家,也是如此。” 黛玉点了点头,道:“四嫂说得极是,是可惜了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哪有几个富贵人家不是如此?虽说是“三代看吃,四代看穿,五代看诗书”,却也是越来越只会享受,而不会俭省了。 “好了,你也到那元姑娘那里坐一坐儿,晚饭还在我这里吃,住处也都打扫好了,不必和你那些来的姐妹们一同住。” 黛玉听了,方向她告退,那拉福晋亦命了两三个嬷嬷丫鬟送她到元春院落里,只吩咐小心伺候,不许疏忽了的。 到了元春那里,看着黛玉一身的典雅高贵,元春认出了那是宫中赏赐下来的料子,花样虽不繁复,质料却极高贵,只有王爷和福晋才能用得,即使是年侧福晋也不过就一两套这样的衣裳罢了,看毕笑道:“妹妹换了这衣裳首饰,越发超逸了!” 迎春也看着黛玉,拉着她坐下,脸色温柔,道:“林妹妹本来就是神仙似的,穿上这衣裳,飘逸中带着高贵,想来也只妹妹适合穿这衣裳。” 黛玉浅浅一笑,道:“不过就是衣裳罢了,并没有什么的。” 元春笑道:“妹妹以前可是认得福晋的?巴巴儿的就来接了妹妹去?” 黛玉摇头,道:“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福晋,幼时在江南,如今在外祖母身边,素日里未曾见过福晋。” “这可真是奇怪了,倒也是妹妹的缘法呢,今日初次见到福晋,福晋就这样疼爱妹妹。不但送妹妹衣裳首饰,更对妹妹另眼相看呢!妹妹腕上这玉镶金芙蓉的镯子,可是福晋从来没离过身的,今日里竟赏了给妹妹了。” 宝钗看向了黛玉腕上的玉镯,浅笑道:“听大姐姐如此一说,竟真是林妹妹的缘法了。” 探春笑道:“这有什么?林姐姐本来就是惹人爱怜的,咱们家尚且如此,何况是福晋这样高贵的人呢?定然是喜欢林姐姐得很呢!” 笑着推黛玉道:“林姐姐可记得,明儿里得了什么好东西好玩意儿可别忘记了我!” 黛玉笑着打趣道:“什么时候你也学得凤丫头一样了?如今也说这样的话!” 元春慢慢问着黛玉幼时读什么书,认得什么人,如今可顺心不顺心。黛玉度其心意,明白必定是因今日那拉福晋亲自接她,故元春心中多了一些意思,便拣了一些该说的一一回答,至于认得胤禛之事却未提。 眼见天色渐晚,雪雁便走了过来,道:“福晋那里摆下晚饭了,请姑娘过去吃饭呢!” 黛玉方向元春告辞,元春虽极诧异,亦不能留,只得放她去了,只是心中亦不免多了几分心思。 * 认出滴米认出滴,反正偶素梅灵啦!要是,哼哼!再催以前坑王滴文,哼哼!小心再来个坑!虽然我已经写完了玉生香! 第007章    侠,十三爷 虽说是在雍亲王府中略住几日,但是却也是黛玉极舒心的日子,每每总有那拉福晋劝解,少了许多伤春感秋的心思。 原以黛玉心思,必不能在此陌生之处如鱼得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股依靠的感觉,而那拉福晋也总是说她父亲原是胤禛极得力的手下,又曾十分托付了他们来照应着她,因此对她好并不为过,故黛玉也有些放下了心。 到了第三日,原本迎春宝钗等人是要回去的了,偏那拉福晋极爱黛玉,故又多留了几日。 这日一早,因下了一夜的大雪,所以外面分外明朗,黛玉也早早地起来了,穿着米白色绸缎白狐皮夹里直身长棉服,白色绫棉裙,棉服胸前绣了一枝粉红色梅花,逶迤而上,袖口却是绿色的鸢尾兰,滚着些许的白狐狸长毛,裙角亦是一簇粉红色梅花,青色缎子绣花面云狐夹里披风,水绿色绸里,绣着疏落有致的白梅花,更显得娇柔婀娜,风流婉转。 胤禛上了早朝去了,那拉福晋料理着府中事务,故黛玉便在书房中安稳看书,斜卧在铺着长毛大白狐皮的暖炕上,倚着搭着大毛黑灰鼠皮的靠枕,仿佛是一堆柔软皮毛中的娇小仙子,水绿色缎子绣鞋上亦绣着白色梅花,正放在炕前的脚踏上。 喜爱看书的黛玉未曾留意,窗口竟不直何时站了一名戴着斗笠的白衣男子,剑眉星目,相貌俊美,却带着一身的英姿飒爽,有一股豪爽侠气,亦带着一身的风霜,肩上犹带几片雪花,想是赶路方至。 他静静地打量着四哥书房内的小美人,有些奇怪四哥书房里什么时候允许女孩子进来了?而且还是那么轻灵,那么纯澈。 只见她随便挽着发髻,只簪着一支白珠小簪,和青色头绳系着发髻,青色的头绳编结成两片绿叶,托着一朵粉红色头绳编织的小巧芙蓉,和青色披风,粉色梅花相辉映,越发显得眼神清澈如泉、幽怨如诗。 那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女孩儿而已,但是在她身上他竟看到了匪夷所思的美丽,美丽不足以形容她的飘忽和纯澈,那股灵气很容易让人着迷。 忽然,一名身穿淡紫色袄儿紫色裙子的丫鬟走进,端了一杯茶道:“姑娘歇歇罢,别脖子低得回头又嚷着疼了。” 黛玉放下了手中的书,细嫩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道:“你也歇歇罢,横竖忙什么呢?难得能在这里有两日清闲的日子,能多看两本书,偏你就又来说我!” 紫鹃笑道:“王爷和福晋真对姑娘好呢,这样疼姑娘。” 黛玉轻轻叹息一声,道:“你也是个极聪敏的人,什么是不明白的?在那里,除了老太太是怜惜我疼我之外,别人又有几个能真心待我的?舅舅虽疼我,到底他是个老爷,舅母就不用提了,你也看得明白,我总是不入她眼的。三春姐妹虽好,生在那样家里,迎丫头探丫头又都是庶出,尚且自顾不暇。凤姐姐也好,偏她是给舅母管家。在这里,明明是没有干系的,却是对我最好的,想一想,倒也有几分好笑呢!” 紫鹃笑道:“宝二爷也和姑娘比别的姐妹都亲密呢,我从小儿跟着老太太,倒也没见过他跟别人这样好。” 黛玉听了,淡然一笑,想起宝玉素日里的性子,道:“和我爹爹相比,我倒没觉?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3 部分阅读 紫鹃笑道:“宝二爷也和姑娘比别的姐妹都亲密呢,我从小儿跟着老太太,倒也没见过他跟别人这样好。” 黛玉听了,淡然一笑,想起宝玉素日里的性子,道:“和我爹爹相比,我倒没觉得他有多好,虽然好些,却也算不得什么,他和哪个姐妹丫头不是极好的?也和宝姐姐极好呢!可叹我那兄弟,若如今也在,怕也比宝玉还出挑呢!” 想起年幼夭折的青玉,黛玉又不免落了几点泪珠。 她曾经也不是如此孑然一身的啊,可是如今,兄弟不在了,母亲不在了,剩下的老父却也远在扬州,亦连她想尽一点孝心,竟也成为了奢望。 她多想拥有一个温暖充实的家,不必大富贵,不必太多人,小小的,一家人,和乐丰美,多好! 一念及此,黛玉方想起紫鹃在跟前,遂又笑道:“瞧我,说着说着,就又哭了!” 紫鹃端着茶给她润口,才劝道:“姑娘也不必多心了的,逝者已矣,姑娘也该看着眼前的事情了。其实姑娘不说,紫鹃也明白,在那里,多少人是不顺心的,连大奶奶姑娘们都尚且如此,何况姑娘呢?只要自己放宽了心,总是觉得好些的,若是总把什么都存在心里,便是极好的身子骨也都败了。” 黛玉拿着手帕子掩住了小口,轻声咳嗽了两三次,紫鹃忙担心地放下了手里的茶盘,道:“姑娘又咳嗽了不成?原说了,该多歇歇才是,偏姑娘又爱看书,总是忘记歇息,长久下去可怎么着?” “没有的事情,瞧你这副样子,急什么。”看着紫鹃一副风声鹤唳的模样,黛玉亦忍不住掩口轻笑,明眸流转,风致嫣然。 紫鹃这才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方才见到了宝姑娘她们几个,正问着姑娘什么时候回去呢!想是大姑娘的意思了。” 黛玉眉头微蹙,道:“住了这几日,原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今儿雪大便罢了,明日就跟王爷和福晋告辞罢。” 忽然胤禛道:“多住两日再回去,急什么了?” 胤禛一面说,一面抬足进来,犹穿朝服,肩上也落着几片雪花,黛玉见了,忙下了炕,不妨脚下没踩到绣鞋,直跌了下去。 胤禛急忙伸手,把她接到了怀里,然后抱着她放在炕上,低身替她穿上罗袜绣鞋,道:“如今也冷,你也该小心一些才是。” 她的一双雪白莲足好小,好细致,晶莹剔透,如玉之润,如缎之柔,十个脚趾甲仿佛十片粉红色的花瓣,想来是林如海之意,虽然是汉人家的姑娘,却也没有缠足。 黛玉脸上一红,有些害羞,叫紫鹃道:“快去倒些滚茶来给王爷润润口,顺便再拿个手炉,外面冷得很呢!” 紫鹃答应了一声,出去之后,胤禛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好容易在这里你也舒心两日,何必急着回去?你那些姐妹回去也罢了,原也没甚关系,你却要多住两日才好。” 黛玉摇头,道:“住这几日,已是十分打扰了,只怕外祖母在家里也是担忧着的,既如此,又何必再打搅着四哥和四嫂?还是回去的好。况且这住多了,也难免一些口舌生非,反不好了。” 胤禛道:“偏就你这孩子小小年纪的,就如此多心,你还要住在那里好些时候呢,难不成日后都如此?” 黛玉亦有些忧伤,但是不愿给父亲添了烦恼,倒是住在贾家好,道:“其实也没什么的,在那里外祖母疼得很,又何必多说别的一些什么?原本寄人篱下,心也未免多些,倒也没什么。” 相同的寂寞,胤禛如何能不明白?虽见她如此,但是如今却也只能这样了。 想到这里,忽然笑道:“十三,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还在外面站着作什么?也不怕这雪大?” 胤祥笑着从窗口一跃而进,拍了拍身上的雪花,道:“倒没想到,来了四哥这里,便先见到了一名小仙子。” 黛玉有些好奇地看着胤祥,胤禛对她道:“我的好兄弟,十三胤祥。”然后对胤祥道:“她是林如海的女儿,名叫林黛玉,如今寄居在贾家。” 黛玉听了,不由得瞪圆了两只晶莹剔透的眼珠儿,她是知道十三爷胤祥是胤禛最好的兄弟,可是她也知道早在废太子的时候,胤祥就已经给当今圈禁起来了,如何他又会在此地? 胤祥惊讶地打量了一下黛玉,道:“她竟是林如海的女儿?原来就是她了,怪道呢,这一身的书卷气,果然有几分他的清奇俊逸呢!” 黛玉听他语气似乎和父亲很熟悉,不由得更多了几分好奇,只是亦不好开口问,只上前见过了他,胤祥忙扶起了她,笑道:“这可别,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礼?如今我又不是什么十三爷,好丫头,叫我一声十三哥就罢了。” 胤禛也向黛玉道:“圈禁在养蜂夹道里的十三,不过是个替身,今儿这个才是真的十三,也不必多想什么,他如今不过就是江湖上的十三侠,逍遥自在着呢!” 黛玉听到这件匪夷所思的秘密,心中更是如翻江倒海一般,她不过是个外人罢了,何以胤禛兄弟竟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于她? 胤禛正要说什么,紫鹃已敲门送了滚茶来,胤禛方住了口,黛玉叫紫鹃道:“姐姐你就去看看大姐姐那边有什么事情没有,若有就来告诉我,若没了你就去看看迎姐姐探丫头和惜丫头作什么。” 紫鹃听了,心中会意,便先退下了,亦带上了门。 胤禛这才脱下了身上的黑色狐狸皮大氅,黛玉顺手接过,搭在了一边,他喝了杯茶润口,然后才道:“十三在江湖上行走,多是给我拜访一些奇人异士,其实你父亲林如海,他是我最重要的密探之一,素日里都是有联络的。” 黛玉瞪大了眼睛,她从来不知道书卷气极其浓郁的父亲,竟会是他的密探,如今还是有联络的。 胤禛似乎无意在这上面多说,只看着黛玉的疑惑道:“如今世事紧张,风云变幻,很多事情,其实不知道了反而比较好。你只记得,你父亲他是四哥的人,所以你在四哥这里也不用那么外道了。” 胤祥饶有兴味地看着黛玉,有些诧异她小小的年纪,眉头却总是带着淡淡的忧愁,知道她在外祖母家的日子必定是不大顺心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怜惜,笑道:“是啊,丫头,你看我都不跟四哥外道呢,你就更不必了!” 黛玉给他逗得笑了起来,眉头稍展,愁色微减。 胤祥笑道:“丫头还是笑起来更好看一些,以后也别老是皱着眉头,我还以为有人欺负你了呢!” 黛玉调皮心一起,娇笑道:“十三哥不是十三侠吗?若是有人欺负了黛儿,十三哥就替我去教训他们好不好?” 胤祥爽朗地道:“好啊,丫头,明儿有了什么委屈就告诉十三哥,十三哥去替你出气!” 黛玉方想起父亲与胤禛有所联络,便道:“黛儿在那里,也不好与爹爹捎信,既然四哥说与爹爹有联络,还烦请四哥替黛儿给爹爹一些信息,就说黛儿在这里一切安好,不用爹爹记挂。” 胤禛点了点头,便向胤祥道:“你不是还要下南边去的吗?就替黛儿捎信给林如海好了!” 胤祥点头答应了,道:“也罢,正好走扬州呢,原也说是要去见见他的,既这样,黛儿丫头,你就亲笔写了信我还带去。” 黛玉听说,忙到案前研墨挥笔,不过就是告诉父亲自己一切安好,一色妥当之事,又书后十分惦念父亲身体,望父亲也能多加注意。 黛玉原是极聪敏的人儿,明白胤祥此来,必定是和胤禛有事商议,把信交给了胤祥之后,便告退了下去。 我字数够多了哦!不用催了,每章保证三千多!哦耶!继续努力去! 票票啊!收藏啊! 第008章    思,土仪情 胤祥看着黛玉的身影退下之后,才笑道:“难得四哥竟叫她也进四哥的书房呢!” 胤禛接过他递来的牛皮纸袋打开,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半日才道:“好容易回来一趟,也该去看看你的福晋们才是。” 胤祥挥了挥手,道:“如此机密的事情,自然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虽说皇阿玛是知道的,但是保不住他们那些人从我那些福晋中也探听一些消息,还是小心一些罢。有四哥照应着他们,我也不必多加操心。” 胤禛点了点头,看着手里的消息,沉吟了片刻,道:“这是林海探听到的消息?” “是啊,怎么了?我确实才是从扬州回来的,见了他,也知道了一些事情。” 胤祥好奇地问着,然后拿起了黛玉方才看的书看了两眼,笑道:“四哥,你这么个佛爷也罢了,怎么那丫头也看起了你这佛经来了?” 听他一说,胤禛拿过一看,确是自己常日里曾看的《法华经》,冷冷的面容上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笑意。 “我倒也没想到,那丫头也看起了佛经了,难不成四哥成了一个佛爷,她也要做菩萨不成?我说四哥,你这书房里还是少些佛经的好,省得那丫头在你这里看书,真看出了一个菩萨出来。” 胤祥看着胤禛好一会,语气中充满了玩笑的意思,才道:“听说那丫头在那里,也是极不顺心的呢!” 胤禛抬头定定地看着他,胤祥举着手道:“我已来了好一会了,正巧听到那丫头和丫鬟说话,再者原也受了林海之托,倒也打听了一些,所以知道了一些。四哥你也知道,那里哪里就是那么好相与的,她一个小女孩儿家,也难为她了。” 胤禛眼睛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好一会才道:“也只有如此,才能保她全家周全。” 胤祥叹了一口气,道:“四哥说的也是,林海替四哥做事,早已得罪了那些人,也难怪他答应四哥如此做,我看着他神情,也只是担忧着黛丫头了。瞧那丫头受了不少的委屈,却还在信里对她父亲说她一色极好呢!” 胤禛眼神幽深,却不说话。 胤祥看了胤禛好一会,道:“瞅个机会,还是跟那丫头说实话吧,我瞧着她那副聪明伶俐的样子,可不必林海差一分儿呢。” 胤禛想了想,最终却是摇头道:“还不是时候。她虽然聪明,但是终究年纪小,保不住会泄露了一些什么。再等两年,她大了一些了,再告诉她罢。这是关系着她一家人的周全,越是少人知道,她家里也越是安全。” 胤祥点了点头,毕竟四哥说的是事实。 室中静谧了好一会,胤祥笑道:“方才我从后门进来,可见到了不少花花绿绿的莺莺燕燕,还当是四哥你要纳新人呢!” 胤禛瞪了他一眼,道:“那几个是元春的姐妹,原想着叫黛丫头过来散两天心,所以才准了的。你要是看中了哪一个,四哥就打发人给你去提。” 胤祥里连忙举手投降,笑道:“这可别,那些个,我还无福消受呢!” 说着摸了摸下巴,然后道:“要是黛丫头,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一下,倒也有耐心等着她长大。” 此话一出,就引来了胤禛恶狠狠的瞪视,胤祥笑道:“不说了,我还是去见见那丫头才是,林海叫我替他捎带了一些东西给她。” 不等胤禛说不,胤祥就已经溜了出去。 好在胤禛的正院中都是心腹之人,他又把斗笠压得低低的,也无人在意他就是十三爷胤祥。 黛玉原本是欲和姐妹们一同住的,偏那拉福晋把她安置在了胤禛的正院厢房之中,所以胤祥却也轻松就到了她门前。 可巧雪雁开门倒水,见了他微微一笑,回头道:“姑娘,十三爷来了。” 黛玉听了,忙起身迎了出来,原也不好意思叫他一个大男人进自己的闺房,但是这里不是自己住的,因此倒也没计较什么。 胤祥摘下了斗笠,环视了一下,笑道:“还是一股子书香味儿呢,真和你父亲住的地方一样。” 黛玉亲自烹茶来,倒了与他,道:“这是四爷的屋子,可不是我的。” 胤祥笑了起来,随意坐下,见黛玉站着,便忍不住笑道:“小丫头,你是主,我是客,你若不坐,我可走了。” 黛玉听了他这话,微露笑靥,这才坐了下来。 胤祥看着炕桌上的针线,笑道:“在作什么呢?这么冷的天,也不该你动手了才是。” 黛玉摇头道:“也没作什么,只是闲了,所以熟熟手,省得明儿里连针也不会穿了。” 胤祥看了她好一会,才道:“其实丫头,我也知道你身子不好,虽然在那里不顺心,可也要知道保养自己身子,也少些伤春感秋的心思,焉知道山重水复之后,不是柳暗花明?很多事情啊,也不是表面那样的。” 黛玉是聪明人,也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却不明白他说的表面是什么,只怔怔地看着他。 胤祥靠着靠枕,悠悠地道:“就拿我来说吧,虽然我以前很得阿玛喜爱,但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有很多人都以为我失势了,失宠了,可是在阿玛心里还是有我的,不然不会叫我留一个替身在那里承受圈禁,而给了我自身一个自由。” 黛玉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个父母是不担忧着自己的孩子的,皇上这样,却也不失为一个慈父。” 胤祥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道:“是啊,可是总也有人不理解阿玛,也很少有人理解四哥。丫头,四哥,其实,他也很苦的,即使他如今贵为亲王,可是他吃的苦,比我多得多。” 黛玉看着茶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半日才轻轻地道:“我不明白,到底都在争一些什么呢?” 胤祥愕然地看着她娇美绝伦的小脸,随即扯出了一抹赞赏,虽说她是一个娇养深闺的千金小姐,可是原来她也明白如今的形势,她说的争,就是指朝廷上他们这些兄弟的争位之争了。 如此冰雪聪明的女孩儿,真是天下少有。 忽然想起了什么,胤祥连忙解下了背上一个包袱,推到了黛玉跟前。 黛玉不解地看着胤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定然高兴的。” 黛玉打开一看,不由得捂住了心口,有些不敢置信,眼中也顿时湿润了起来。 那是一些苏州的小玩意儿和几叠上好苏绣,更有的是两盒她最爱吃的千层雪花糕,一闻到味道,她就知道是家里的苏嬷嬷做的。 胤祥笑道:“我来的时候,也到你家里去了一趟,见到了你父亲,他叫我捎带给你的。” 黛玉拿起一块雪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刷的流了下来。 “好了,好了,要是知道能惹你哭的话,我下次可不给你带了!” 黛玉连忙擦干了眼泪,道:“多谢十三爷,我很喜欢很喜欢。” 胤祥听她称呼,本来想敲敲她的头,还是有些不忍心,所以只敲了敲炕桌,道:“丫头,你要是再这么生疏有礼,爷可也不给你带了。” 黛玉听了,连忙改口称十三哥,胤祥这才笑了起来。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胤祥神色一整,戴上了斗笠,推开窗子,道:“丫头,下次来了,再来看你!”说着便从窗户飘然而去。 黛玉忙把他捎带来的东西收拾好,就见紫鹃进来了,她方放下心来,只听紫鹃道:“姑娘,大姑娘请姑娘过去呢,说姑娘们都在。” 正好雪雁也进来了,黛玉便点了点头,道:“雪雁,东西你收拾了一下,我到大姐姐那里去。” 雪雁点点头,黛玉漱了口,洗了手,稍微收拾了一下,方披上了斗篷,带着紫鹃去了元春那里去,果然姐妹们都围着熏笼说笑。 黛玉见过了元春,元春忙拉了她坐在身边,笑道:“自家姐妹,不必多礼了。” 元春是有见识的人,知道不论爷还是福晋,都对黛玉极好,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几日也听了不少闲话,而且自己如今不过是个侍妾,保不住将来真得靠了黛玉而升位,自然是对黛玉极客气了,再者,到底爷对她是个什么心态,也不大了解。 黛玉道了谢坐下,宝钗笑道:“妹妹身上,倒带了一些檀香的味道呢,像是从佛堂里出来的。” 惜春坐到黛玉身边闻了一闻,她身上除了淡淡的幽香之外,倒果然有些檀香的味道,然后笑道:“宝姐姐鼻子真灵,果然是极品檀香的味道。林姐姐,你是不是去佛堂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黛玉听了忍俊不禁,道:“哪里是去了佛堂呢,倒是在书房里坐了一会,想来书房里烧的是檀香。” 元春点头道:“正是呢,爷是极信奉佛爷的,因此爷的书房里素来是烧的檀香,佛堂里也是,难得妹妹竟去爷的书房里一遭儿。” 黛玉淡淡地道:“黛玉只是喜欢看书一些儿,因此蒙王爷恩典,进去看了两本书。” 元春也不好多问,半日才道:“虽说爷和福晋极疼你,可这里毕竟是王府,况且我也不是那位份上的人,因此明儿里你们便回去吧,省得那些福晋格格们也有什么闲话。” 宝钗忙道:“我们原也该回去了,倒是林妹妹,不知道回不回?” 黛玉淡淡地道:“明日便回去罢,今儿也好跟福晋告辞,我倒也想老祖宗了。” 第009章    酸,妻妾心 听了黛玉的告辞,那拉福晋因胤禛之故,自然也是极不舍得,偏也无奈,只得答应了,中午之时便命人设了家宴,侧福晋们和格格们等都在座,元春也带着宝钗等姐妹给那拉福晋和侧福晋们见了礼。 原以元春之位,无她之座,偏因那些姐妹们都在,故那拉福晋笑道:“元姑娘也坐吧,别累着你那些姐妹。” 难得的恩典,元春自然是忙道了谢,携着宝钗等在偏下席都入了座。 黛玉深知其厉害,自然是欲和宝钗等一处,偏那拉福晋笑道:“丫头你来,坐到我这里来,省得离得我远,看不见你。” 黛玉轻声道:“如今姐妹们都在,倒也是一处反不给福晋添乱。” 那拉福晋笑道:“怎么?连吃个饭你也如此?横竖你明儿里就要回去,还这么讲究这个不成?快来坐下!” 那拉福晋的贴身丫头忙拉着黛玉坐下了,黛玉亦有些无奈。 黛玉的惊世绝艳,黛玉的雍容华贵,以及这几日以来那拉福晋的偏爱,那些福晋格格们都看在眼里,自然是惊诧于她无与伦比的容貌气度,也都免不得有些酸心醋意存在了心中。 齐侧福晋李氏有些意味深长地笑道:“瞧这些姑娘们,真是一个比一个水灵呢!依我说,真是这天下的钟灵毓秀,都集到元姑娘你们贾家去了!” 那李氏曾替胤禛生育了好几个儿女,虽说不少夭折,但是毕竟她还有一个儿子弘时,在弘历和弘昼未出生之前,她是极得胤禛宠爱,如今年侧福晋有的是美貌和家族的兵权,而钮钴禄格格、耿格格等也都有了儿子,自知骄纵的她,加上也有些骄纵的儿子,免不得少了许多宠爱。 偏生又见了黛玉如此的模样,她自然是第一个发作的了。 元春忙站了起来,道:“不敢,这些姐妹们不过都是头脸儿干净一些罢了。” 李氏笑道:“哪里就只是头脸儿干净呢?瞧你这妹妹林姑娘,真是天人下凡一般,如今年纪尚小也罢了,若是再长了几岁,只怕把年妹妹都比下去了。是不是,年妹妹?” 年氏初嫁进雍亲王府之时,原本也并不大受宠爱,因这几年的朝廷上事故,她哥哥年羹尧手握了不少兵权,因此倒也得了胤禛不少的偏爱,美丽自然是她最重要的,但是聪明和温柔,却也是她不可少的,岂能真如了李氏的意? “李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这天下之大,自然是美女无数,妹妹这点小姿色,怎么能和林姑娘这种天人之姿相比?” 黛玉有些个不悦,但是面上却不能露出,只是微拢双眉,低声道:“小女一介蒲柳弱姿,如何能如此相比?倒是叫各位侧福晋见笑了。” 那拉福晋亦道:“罢了你们,如今她还是个孩子,你们年纪这么大的人了,也这么说她,叫她以后如何平安?” 李氏和年氏不由得住了口,都没的说了。 黛玉原本就喜欢如此用饭,素日里即使在贾家,亦是寂然用饭,今日里她们说的这些话,她自然也是听出了其中之酸心醋意,越发地心里不大痛快,只低头无言,便是用饭,亦是如同嚼蜡。 李氏笑着对黛玉道:“都说林姑娘才学上是极好的,明儿里只怕还要多来走一遭儿呢!也叫我们学学那些汉人家女子的才学规矩。” 黛玉心中一沉,知道她是讥讽自己没有规矩,不守深闺教条,却到外人之府。 想到这里,黛玉便淡淡地道:“黛玉不过就是认得几个字罢了,没有什么真才实学,那里能叫侧福晋说学之字?况且如今王府之行,是因元姑娘思家之故,得蒙王爷和福晋恩典,黛玉方能一出闺门,他日岂能再如此随意出门?” 李氏脸色一变,随即娇笑道:“倒是我的不是了,原来林姑娘是极懂规矩的!” 想来她也是没有想到黛玉小小年纪,居然能听出她话中之意。 正说着,就见胤禛阴沉着一张冷淡的面容进来,道:“远远的就听到了,今儿里怎么着?又闹起来了?” 那拉福晋忙站了起来,余者诸人自然也站起来行礼,胤禛淡淡扫了一眼李氏,便坐在了正面位子上,丫鬟们忙捧上了手巾、水盆等物,跪倒在地上,高举起了水盆。 胤禛洗了手,拿着毛巾擦干,丫鬟们方退了下去。 可巧除了那拉福晋一身大红服饰之外,侧福晋们和元春等都是各种绿色服饰,越发显得那拉福晋万绿丛中一点红。 宝钗等姐妹都是随常颜色的衣服,迎春三姐妹一色的桃红色,一样的钗环妆饰,只是颜色或浅或淡,而宝钗却是一身的缕金百蝶穿花橘红服饰,头上高梳云鬓,戴着八翅挂珠大凤钗,也颇有些显眼,李氏微微有些冷笑。 那胤禛素来不理会这些,他只穿着米白色宫缎长棉袍,青色暗绣马甲,原本也没什么,偏巧黛玉今日所穿仍旧是在书房中服饰,颜色虽淡,却因胤禛也穿了同色系同质地又同一式样的衣服而叫那些侧室们都有些注目。 虽说只是巧合,但是在那些侧室们眼中,却已不是巧合了,眼光都看着那拉福晋,毕竟这些宫里的衣服布料,不可能是贾家替了黛玉做了的。 黛玉原本并不在意这个,偏生那些眼光叫她如芒刺在背,更有宝钗等人亦是一副探究的样子。 虽然因胤禛严肃阴沉,而使得宝钗等不敢放肆,但是越是小心翼翼的隐晦眼光,就越使黛玉不痛快。 胤禛经历了无数的事情,自然是深知那些人的心中所想,便冷冷哼了一声,宝钗等忙低头安静用饭,不敢多探究黛玉。 那拉福晋自是心中明白,但是又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四爷对黛玉疼爱之心,也难怪令那些妾室们有所吃醋,她也只得打破这诡秘气氛,笑着吩咐人上菜。 就在那拉福晋吩咐上菜的时候,络绎不绝的丫鬟们送是了各色菜肴。 如今时值冬日,天气寒冷,虽然有胤禛因黛玉之故而吩咐多做了一些江南小菜,但是还是有一些北方菜肴,以及大江南北各种名菜。 那拉福晋笑道:“可巧有了个云南的厨子来,做了一手的云南好菜,难得今儿人多一些,就尝尝那手艺。” 说着,又对胤禛笑道:“那厨子新来,爷儿也还没尝过那手艺呢,今儿尝尝,若是好,咱们这里就留下了。” 除了胤禛之外,众人都站起来答应了,方才坐下。 胤禛也只是点了点头,想来是要尝尝的。 果然两个丫鬟捧是了云南汽锅鸡和过桥米线两样,只见得红艳艳的辣椒油浮在汤上,却也不见热气。 胤禛坐在正位上,黛玉硬是给丫鬟按在了那拉福晋对面,也就是胤禛右手边第一个位子上坐下。 那丫鬟自然是先上了这主席的,便从黛玉身边上菜。 黛玉微微侧身,以方便丫鬟上菜,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两个丫鬟忽然身子一歪,两样菜肴直歪向了黛玉身上。 那云南汽锅鸡也还罢了,偏那云南的过桥米线,虽然没有丝毫热气冒出,但是红红的油汤之下,却是极热极烫,若是泼洒到了人的身上,必定是极严重之事。 眼见那锅过桥米线就要泼洒到了黛玉身上,众人都是惊呼出声。 胤禛身如电闪一般,突然掠到了黛玉身边,抱起了黛玉,转过了身子,那米线的热汤全部洒在了胤禛的右背和右手臂上。 满屋人都是唬了一跳,这家宴顿时是一片慌乱,那拉福晋又急又气,一叠声地叫人拿败毒消肿药。 李氏一面骂两个跪倒在地上的丫鬟道:“作死的?也不看看是谁在座,就瞎了眼睛的!”一面叫人把两个丫鬟往死里打! 两个丫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就脚下踩滑了,忙都磕头哭着求饶。 年氏和钮钴禄氏元春等都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收拾,宝钗迎春探春等人也都给挤到一边儿去了。 一圈人都围着胤禛,一叠声地叫道:“爷儿怎么样呢?可严重不严重?” 黛玉在胤禛怀里也惊呆了,有些个不知所措。 那拉福晋欲看胤禛伤势,胤禛却是先道:“先叫贾家的姑娘们都回房里。” 他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似乎是没有丝毫痛楚似的。 但是黛玉却明白他是为了宽她的心,不由得泪珠莹然。 元春忙先带这宝钗等人退下,然后复又进来伺候。 胤禛放开手,低头看着黛玉道:“黛儿,你也和姐妹们先回房里去罢,这里有她们就是了。” 他受了伤,黛玉怎肯回去?无奈那拉福晋也忙叫人先带了黛玉回房,黛玉只得含泪回房。 那拉福晋吩咐人扶着胤禛回房,这方解开了胤禛身上衣服,好在冬天衣服厚实,伤势不算是十分严重,但是却也是一溜水泡起来了,背上手臂上都是。 胤禛斜坐在炕上,那拉福晋又是担忧又是仔细地替他敷药,忍不住也气道:“两个该死的丫头,真该乱棒打死!” 年氏也道:“福晋说的是,真该打死这两个没见识没规矩的丫头。” 胤禛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妻妾们,脸色也越发的阴沉,叫众人都有些惴惴不安。 “素日里,你们怎么闹,爷儿也不计较什么,只要不坏了规矩和本分就好了。可如今,当这几个小姑娘的面儿上,也是你们能闹的?这像什么样子了?倘若那丫头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可别怪爷儿不给你们面子!” 除了那拉福晋之外,众人脸色都有些发白,头都低了下去,缄默不语。 第010章    恸,胤禛伤 见胤禛神色如此,那拉福晋忙道:“爷儿才伤着,该歇歇儿了,这些事儿就交给妾身罢。” 说着,使着眼色叫侧室们都暂且出去,年氏李氏等人虽然不忿,却也只得先退出去了。 那拉福晋道:“爷儿也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骨。” 胤禛淡淡地道:“那两个丫鬟便罢了,也不必怪罪了,原也不是她们的罪过。还有就是那黛儿,也别叫她多心了。” 那拉福晋答应了,道:“既如此,爷儿便先歇歇儿罢,妾身去料理那些事情。” 胤禛点了点头,那拉福晋方甩帕子退下了。 背上和手臂上传来一阵热辣辣的痛楚,胤禛低低呻吟了一声,也有些累了,便趴倒在炕上暂歇,被子亦只拉到了腰际,受伤了的部位都露出来,敷着满满的药。 正朦胧之间,胤禛忽然听到一阵哽咽之声,便睁开了眼睛,却是黛玉站在炕前,两只眼睛肿得桃儿一般,满面泪光,已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了。 “傻丫头,好端端的,哭什么?” 黛玉哽咽了好半日,才抽抽噎噎地道:“四爷还疼不疼?” 胤禛心头一震,挣扎着坐了起来,笑道:“一点儿小伤,没什么痛的。瞧你这傻丫头,哭成什么样儿了?” 乍然见到胤禛赤裸着的上身,黛玉伤心之中,亦有几分羞涩,玉石一般的牙齿咬着嘴唇,低头落泪不止。 无论怎样,今日胤禛受伤是因为她,别人虽然不说什么,可她也知道那些人心里在想着一些什么。 自来这里,她素来多心,无论何事,她也无不小心翼翼,唯恐惹到了别人,使得别人多心,哪里知道,今日里在胤禛王府中,先是那些酸心醋意,接着便是胤禛代替自己受伤,着焉能叫她不伤心难过? 见到黛玉越发哽咽得厉害,胤禛心中亦不免几分怜惜,知道黛玉心存愧疚,便笑着道:“你瞧,四哥已说了,不过一些小伤儿,没有什么要紧的,四哥曾跟着咱们太祖皇帝行军打仗,还受过更重的伤呢!今儿这个,和那时候的伤都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没什么疼的。” 黛玉原已听元春说烫得十分厉害了,故要亲眼看看才行。 胤禛知道她年纪虽然幼小,但是癖性喜洁,见不得这些脏东西,便笑道:“连四哥的话也不信了是不是?净听着那些人说严重,她们哪里知道四哥的伤势是重是轻。” 黛玉小嘴一扁,便是要哭,胤禛只得转过了手臂给她看,道:“你瞧,只敷药了,没什么厉害的。” 黛玉见到那水泡都肿得老高,极是吓人,不由得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哽咽个不休,她身体素来娇弱,加上如今寄居在贾家,诸事不顺心是有的,饮食上又不能十分小心,故更弱了起来,今日又哭得厉害,忽然一口气提不上来,登时便昏厥了过去。 胤禛大惊失色,忙揭开被子下炕,抱起了黛玉试她气息,发觉她只是因为伤心过度昏厥,这才放下了心来。 抱着她软软香香的身子,胤禛满腹复杂,叹了一口气,才把她放在炕上睡着,替她拉上了被子盖上。 胤禛正要到榻上歇息,就听有人通报道:“文觉大师来了。” 胤禛忙吩咐快请,文觉大师已经进来了,眉头皱着,道:“四爷怎么受伤了?” 胤禛不愿意在这上面说,便岔开道:“没什么,不过一点小烫伤罢了。大师今天怎么来了?” 文觉大师也没多问,只道:“才从外面来,也接到了林如海的消息,所以过来见见四爷,再者就是问问接下来的事情。” 胤禛想了想,道:“暂且先不用理会,如今也快过年的事情了,再说了,天冷着,那蛇也不会出洞。” 文觉大师点了点头,露出微微笑意,道:“四爷越发精练了。” 胤禛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似乎是在深思熟虑。 文觉大师亦不多说,只静默着,忽然看到胤禛炕是竟睡着一名娇小的女孩,不由得一呆,有些不敢置信竟然有人能睡到胤禛的炕上,要知道胤禛虽然妻妾也算是不少,但是却极有洁癖,从不叫任何人睡到他的铺盖上。 胤禛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道:“是该动的时候了,只是还是要小心一些才是。” 文觉大师点头,笑道:“那孩子极是聪敏的,别看如今年纪小,倒也学了不少的本事,我想着,也叫他到京城里来做一些生意,如海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最后还是看四爷的吩咐。” 胤禛道:“再过两年罢,我想着两年之后,时机也该成熟了。” 文觉大师笑了一笑,然后道:“如今四爷的依照戴绎的计策,韬光养晦,果然是大有所得,如今很多要紧的事务,除了四爷,皇上也并不派给其他爷们。” 胤禛点点头,其实他根本就不稀罕那个位置,只是,他不能叫那些人随便毁却了祖宗传下来的江山,所以,他不得不坐上那个位置。更有一层不为人知的原因,他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 这个原因啊,又有谁能知道?谁能了解呢? 胤禛一伤,黛玉原本告辞之事便暂且搁置下来了,元春等忙着在胤禛跟前伺候还来不及呢,哪里会理会到这些姐妹回去的事情?如此一来,不免就没提回去。 黛玉虽未曾再去看望胤禛,但是却不免终日垂泪,不管雪雁紫鹃等人如何安慰劝解,亦不能改。 这日,黛玉出了屋子,走到了假山后面,看着梅花垂泪叹息,忽然听到一阵压得低低的声音道:“四爷替了那林姑娘伤着了,真是那林姑娘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分。可是真真儿的,侧福晋们怎么就不吃醋呢?” 黛玉听得声音是这院子里丫鬟的,不由得越发流泪流得厉害。 接着就又是一个丫鬟道:“你知道什么?那日家宴上,就是侧福晋们吃醋,才有了这风波。” 忽然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道:“我姐姐是在年侧福晋院子里伺候着的,她说她亲耳听到年侧福晋吩咐她身边的大丫鬟菊香,好似是说那林姑娘长得太过风流标致了,?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4 部分阅读 姑娘长得太过风流标致了,所以要想个法子挫挫她的锐气。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那上菜的翠儿说,那日菊香送了她一双十分精致的绣鞋,不妨她上菜的时候脚下就踩滑了,后来四爷没责备什么,翠儿回去,她娘脱下她绣鞋一看啊,原来竟抹了油的。” 另一名丫鬟低低得惊呼出声,赶紧捂住了嘴巴,两人都不敢说什么了,悄悄都离开了这里。 黛玉这里听了,这才恍然。 忽然听到身后道:“原也怪不得你的事情,你怎么还在哭个不住?” 黛玉听是胤禛的声音,忙回了头,果然就是胤禛站在身后,虽穿着上衣,却裸着烫伤了的手臂和肩背。 黛玉低低地道:“四爷受伤,还是因为黛玉,黛玉一想起那一溜水泡,就觉得心里伤心。” 胤禛走到了她眼前,道:“傻丫头,没事的,过两天也就好了。那些个丫鬟的话,你也别多心。再者,四哥不声张,原也是因为那年氏哥哥年羹尧手上有着极大的兵权,因此才按下了这件事情。只是,倒是委屈了你了,受这风言风语。” 黛玉忙摇头道:“黛玉没事的,四爷只管做自己的事情便罢。” 胤禛伸手拧了拧她的小鼻子,道:“还叫四哥呢!下次再这么生疏,可别怪四哥生气了。” 黛玉菱唇抿了抿,眼中仍带着点点泪光,越发显得较弱不胜。 一阵冷风吹过,黛玉感到有些寒冷,胤禛摇摇头,带她到了书房,伸手拨了拨火炉里的银霜炭火,又命人拿了手炉沏茶来。 黛玉啜着温热的茶水,坐在暖炕上,胤禛仍是处理着一些政务,满室寂静,唯听室外冷风呼啸。 胤禛看着手里的折子,想到了如今父亲派十四弟弟胤祯去西北打仗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呆呆的坐着不语。 黛玉见状有些好奇,胤禛抬头看见,便浮现一丝淡淡的笑容,说起了如今朝廷上的风云变幻。 他原本就是有着满腹的心事,却苦于无处可倾诉,今日有黛玉安安静静地听着,却也有些舒快。 黛玉静静地听完,然后问道:“四哥是也想去打仗吗?” 胤禛一怔,然后点点头,道:“从小到大,皇阿玛就不是很喜欢我,而额娘也因为我小时候是在佟佳皇后跟前长大,而疏远于我,一直喜欢十四,在佟佳额娘去世之后,额娘也不愿意抚养我,我总被别人耻笑说是连娘都不要的孩子。那时候,我心中一直不服气,所以我发誓一定会做得比皇阿玛所喜欢的儿子好上十倍。皇阿玛明明知道我也有这个能力,却派了十四去,可见皇阿玛如今疼爱的是十四,却不是我,无论我做得多好,皇阿玛都不会放在心上。” 黛玉听了淡淡一笑,道:“四哥,你总是说我多心,可是到了四哥身上,四哥你也很多心啊!我虽然在深闺之中,但是贾家和薛家也和那些爷们来往,我倒也明白一些事情。为什么说皇上不疼爱四哥呢?我总觉得皇上是很重视四哥的啊,不然为什么一定要把四哥留在身边呢?行军打仗,军功固然是满清功劳之最,但是终究不是那君临天下的位子,会打仗的人,不一定懂得治理。而四哥以前就曾跟着皇上打仗了的,机智才能,也必有所现,皇上怎么会不在意四哥呢?或许,皇上最需要四哥学的不是打仗而是治理。” 胤禛听了不由得一呆,黛玉认真地道:“我不明白皇上对四哥是疼爱还是不疼爱,但是依照如今常理,凡是自己喜欢的孩子,总是喜欢留在身边,不喜欢他离开自己的。别的我不敢说,就是我外祖母,明明大舅舅才是长子,可是因为外祖母疼爱二舅舅,所以和外祖母住在一起的,是二舅舅,却不是大舅舅,便是宝玉,也是住在了外祖母跟前。由此可知,其实皇上是疼爱四哥的,不然不会留着四哥在身边了。即使四哥没有去西北打仗,可是皇上也一直很重用四哥的啊,要是不重视四哥的话,那么多的事情,为什么不叫皇上疼爱的那些爷们去做呢?” 胤禛听了这些话,若有所思,并不言语。 黛玉又道:“我是不明白皇室里的事情,可是很多事情其实也是大同小异。外祖母很疼宝玉,虽然如此,可是却也招惹了不少的妒忌,既有了妒忌,就不免生了一些是非。这样的贾家尚且如此,何况是皇室呢?曾在书上看过,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或许,皇上是这样来保护着四哥的罢,免了别人对四哥的妒忌,也免了四哥的是非。” 第011章    解,康熙心 黛玉的话一说完,就听得一个苍老却洪亮精神的声音道:“好一个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黛玉有些惊诧,只见一名精神抖擞的老人走了进来,虎步龙行,充满了君临天下的气魄,一脸的笑意盈盈看着黛玉。 黛玉不知道他是谁,但是胤禛却是猛然站起,心中明白今日之话已尽给他听到,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忙敛去了心神,上前行礼道:“儿子参见皇阿玛。” 黛玉见状,就知道眼前的老人就是当今的皇上康熙大帝,忙也下了炕,上前行礼,“民女参见皇上万岁。” “都起来吧!”康熙随手一摆,坐上了炕,然后打量着黛玉,招手笑道:“丫头过来朕瞧瞧,真是水灵呢!” 黛玉到了跟前,康熙细细看了一番,笑问道:“你就是江南道巡盐御史林海的女儿?” 黛玉点头道:“民女正是。” 她年纪虽然幼小,但是人却冰雪聪明,今见自己所猜测话语给康熙听到了,虽然不免有些担心自己的话太过放肆,却也并不十分在意,毕竟她说的也是实话。 听了康熙问这句话,胤禛却是一惊,他没有料想到,自己这里的事情,居然是父亲都一清二楚的,一来就认得黛玉。 康熙看着黛玉,然后才问胤禛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只说你受了一些烫伤,所以才跟朕请了假期,也不打发个人来说得仔细一些。” 一听提到了胤禛的烫伤,黛玉眼眶一红,又有些泫然欲泣。 康熙原本就已知道了这件事情,今见黛玉如此,他便笑了,道:“丫头,没事的,咱们满洲人都是英雄,保护你是应该的,若是他不保护,反而叫朕小看了他呢!” 康熙早知道黛玉之事,他原本是想胤禛长到了如今,虽然妻妾不少,却无知心,因此才特地关注了一些黛玉的事情,今日见她无论容貌、风度、气派、谈吐都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如此年纪,竟然就可以揣测到自己的心意,不由得更多了几分喜爱。 见到康熙竟似十分喜爱黛玉,胤禛心中倒也有几分欢喜,只是面上仍旧是一副冷冷的表情。 康熙问黛玉道:“今年几岁了?来了京城几年了?” 黛玉答道:“今年九岁有余,来了也差不多三年多了将近四年了。” 康熙摸着胡子点头,忽然笑道:“朕记得你父亲可是探花出身,祖上又是书香传世,想来你也上学读书了?” 黛玉道:“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罢了。” “那倒也是你们林家家风使然了。朕常常在想,你们林家无论男女,都读书识字,偏生只是人丁寥落了一些,也难为你们家数代以来都是规规矩矩,很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说什么‘三代看吃,四代看穿,五代看诗书’,也只有你们家才算得上这个说法,一直以来都是洁身自好,却不招惹是非,看来你们家的教养,也真是独一无二,令人艳羡。” 黛玉可不知道他是感叹着这些儿子的争斗,只听他语气之中也对林家颇多推崇,便恭敬地道:“小门小户的,自然规矩少一些,既然少了一些,是非也就少了一些,轻松一些倒也是有的,却叫皇上今日过誉了。” 康熙听了,越发赞叹黛玉的玲珑剔透,笑对胤禛道:“朕今日来,知道的人没有几个,晚上也就在这里用饭了,你去打点一下,你那些家眷,就不用叫朕见到了。” 胤禛会意,知道他是想和黛玉单个说话,便深深地看了黛玉一眼,答应了先下去。 黛玉看着胤禛离开,只有些奇怪,康熙问黛玉道:“丫头,你怎么就跟老四说起了这么些说法呢?是谁教了给你的?” 黛玉摇头道:“并不曾有人教民女,只是民女胡乱揣测圣意罢了,若是有不当之处,还请皇上恕民女不敬之罪。” 康熙摆摆手,脸上有一丝黯然,道:“朕的这些想法,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一个小女孩儿明白的。” 见黛玉好奇地看着自己,康熙便开口道:“你是知道老四从小就是在佟佳膝下长大的罢?” 黛玉点头道:“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自然民女也知道了。” 康熙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他也是唯一一个教朕亲自抚育在宫中的一个儿子,原本,朕是很疼爱他,可是后来却发现,越是疼爱的儿子,越是容易受到暗算,即使朕很喜欢他,却也不得不疏远他,以表示朕并不疼爱他。连他自个儿都如此以为,哪里知道,你却明白。” 黛玉默然不语,自然是明白个中原因的。 “老四从小头发卷曲,语速又是极快,也心绪不佳,很难承受各种压力,朕是不能叫他这么一直下去啊,所以不得不批评于他。若不能改他幼时喜怒不定的性子,如何能担当大任?朕原本想了,即使他不理解,也一定要如此,可是今日才知道,他心中也一直是有着心结的。他如今很冷静,很自持,也很敏锐,或许你不在意,但是你可知道,你今天的话,确实是打开了我们父子之间的一些心结。” 黛玉笑道:“民女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只是说说自己心中所想罢了。四哥本来就是个极孝顺的人,为人又那么好,想来其实也是体谅皇上的,这可没什么民女的好处。” 康熙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笑容,打趣道:“丫头,你可别如此妄自菲薄,你如今就这样聪明剔透了,等你长大了,更是了不得了。怎么,明儿做朕的媳妇儿怎么样?” 黛玉脸上一红,羞恼地道:“皇上可别开民女的玩笑,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康熙笑着,拉着她坐在跟前,似真似假地道:“朕可不是开玩笑,朕的那些儿子们可都极出挑的呢,不是朕自己夸自己,你也算是有见识的了,你说,你还见过比朕的儿子更出挑的人吗?” 看着康熙得意的样子,黛玉故意泼他冷水,道:“怎么就是没有的?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只是民女没有出去走过,自然是不知道,但是眼前就有民女爹爹,可不比四爷和十三爷逊色。” 听到黛玉说起十三,便明白黛玉必定是见过十三胤祥的,问道:“你见了十三?可还好吗?” 黛玉老实地道:“民女不知道好还是不好,可是看着十三爷的气色,想来是逍遥得紧。” 康熙听了点点头,笑道:“这小子,想来是太自在了一些,所以就不来看看朕这个老头子了。” 然后笑道:“来,丫头,朕给你两样好东西,你可得给朕收好了,不许有什么闪失。” 黛玉不明白,康熙却从怀里取出了两样东西来,一样是个蜡封的小小卷轴,一个就是一枚金牌。 “丫头,这枚是朕的免死金牌令箭,所到之处如朕亲临,送了给你,或许可以派上一些用途,将来也可保你任何条件,也可保你性命,无论是谁都得答应,你就收好了。这个卷轴嘛,你就先收着了,在将来最重要的时候,你能用上的。” 黛玉也不在意,但是见康熙如此慎重,便点头答应谢了收下。 没多大工夫,胤禛就回说家宴已好,康熙便携着黛玉出去,在酒席上除了和黛玉谈论一些诗词歌赋之外,倒也没有说起别的什么事情。 胤禛虽然不解,却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毕竟黛玉的话,也确实给他带来了一些震撼。 见胤禛伤势渐愈,黛玉便又重新提出告辞,偏那拉福晋不大舍得黛玉,但是黛玉执意要回,那拉福晋只得允了,次日一早,元春带着姐妹们来告辞,那拉福晋笑道:“先别急,一色东西收拾好了再出门,正经路也不远,误不了你们姐妹们回那里吃饭。” 说着拉黛玉指着一些箱子,道:“那些你的衣裳等物都叫雪雁收拾妥当了,这是一些书画古董玩意儿,你带了回去玩耍去罢。爷送你的一些书籍,和一些笔墨纸砚等,虽然不值什么,却也比买的强,你爱看书,等看完了,爷书房里还多着呢,就打发人再给你送去一些。” 黛玉原喜看书,今见胤禛送她书,这可比那些什么衣裳首饰古董玩意儿等物都珍贵得多,自是忙谢了。 一色收拾妥当了,那拉福晋送了黛玉出了屋子,看着她上了轿子出了门才回转来。 宝钗等仍旧是从后门而出,黛玉却是仍从正门出,回到了贾府,亦去见贾母,可巧王夫人邢夫人等都在座陪着贾母说话。 贾母看着黛玉越发出挑得好了,脸色也有些红润,气色甚好,便笑道:“想来王爷那里是有福气的,才几天光景,瞧你气色竟好了许多呢!” 黛玉听了只是一笑,自是不提在那里饮食清淡养生,不比这里油腻过重,因此虽只几天,气色却已好了许多,更不用说在那里也有太医看视了几遭。 凤姐儿方从外面收拾点收她们姐妹们坐的轿子等物,亦看着收拾她们姐妹几个元春送的东西,一色妥当了便进来,上下看着黛玉,然后拉着贾母笑道:“老祖宗,我怎么瞧着咱们这林妹妹倒是有些不同了呢?” 贾母素喜凤姐儿机灵,笑道:“你倒说说你妹妹哪里不同了。” 凤姐儿笑着点了点黛玉身上的衣裳,笑道:“人是越发出挑齐整了,那是不用说的了。老祖宗瞧着,这一身鹅黄缎子绣鸢尾兰的棉服,华贵中带着典雅,越发显出了林妹妹这个人儿来。再者就是,这衣裳,可不是咱们能做得起的。妹妹头上这白珠象牙小簪子也罢了,妹妹常带着的,可这只凤头小发钗可真是小巧精致得紧,这几颗珠子可也浑圆得紧呢!” 黛玉拿着手帕子掩口轻笑道:“偏就你眼尖,别人看不见的,就你一双眼睛能看到。” 贾母这也才注意到黛玉一身衣裳首饰都不是这里给做的,便眯眼看了半日,才笑道:“倒都是宫里的首饰布料。” 探春听了笑道:“老太太不知道,那雍亲王爷的福晋可疼着林姐姐呢,吃住都是一处的,做衣裳打首饰送玩意儿,我们回来的时候,福晋不但送了林姐姐好些东西,还好生舍不得林姐姐呢!送了林姐姐的那些书,还有好些都是王爷收藏的书呢!” 王夫人听了这话,眼光原本低垂着的目光煞时放到了黛玉身上,那眼光充满了探究,毕竟自己的女儿只是雍亲王爷的侍妾而已,亦连这些服饰首饰也是按规矩不能穿戴的。 第012章    叹,贾母意 听了探春的话,又见了王夫人的神色眼光,贾母也看着黛玉,黛玉亦是极聪敏之人,方笑道:“原是得了福晋的眼,可巧又认得几个字,因此福晋对我略好些,又送了一些书。” 凤姐儿推着黛玉笑道:“你别跟我们打花呼哨,去的时候只带着衣包梳妆等家伙,回来却是好些箱子呢,有些是书,还有好些衣裳首饰古董书画玩意儿,但是那箱子,也都是南海黄花梨木的,只当我没见呢?快说,还得了一些什么好东西?” 黛玉笑道:“哪里有什么好东西了?不过都是一些家常玩赏使用的,有什么好的了?不过就是福晋的一个心意儿。” 贾母笑得一张脸儿如菊花似的,道:“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可都知道那雍亲王爷的福晋是极节俭的人,和王爷性子极像的,连自己都舍不得呢,却送你这许多,可见真是得了福晋的心了。” 她自幼到大,经历过了多少的风雨?见识过了多少的大浪?一生之中,虽然只有一个女儿,但是,女儿却给她留下了一个如此风流袅娜的外孙女儿,这个外孙女儿,却终究还是要她操心的。 儿媳妇的心意她不是不知道,如今这时节,薛家进京,虽说是自己说他们家房子多年未住,又未打扫,所以请他们多住一些时日,但是却也不过是客套,倒未曾料到薛家果真如住自己家一样,长此住下。 果然薛家是进京待选的吗?她可不是傻子,虽说自家不过是旗人包衣,但是毕竟也算得是富贵无匹,那薛家怎么可能会舍弃了他们贾家,而去做那些个虽说贵重却其实不过是下人的才人赞善?金玉之说,她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冷眼看着而已。 若说有私心,她也是有的,她如今有宝玉那么一个心肝宝贝孙子,又有黛玉这么一个亲骨血,若能联姻,实在是上上之好,也是她一辈子的事情完了。 原本想着,敏儿去世了,接了黛玉过来,也是希望能和宝玉好生玩耍,比别人更亲近一些儿,哪里知道,宝玉虽然和黛玉极是亲密,但是这黛玉却真不愧是辣文小说网的娇贵千金,不愧是自己的敏儿教养出来的,举动之中总带着书卷气,却也知道本分地居住这里,甚少和宝玉玩耍。 凤姐儿自然是明白贾母心意的,只笑道:“瞧妹妹也累了,去歇息才是正经呢!” 贾母忙笑道:“正是呢,你们都回去歇息一忽儿罢,瞧着也累了。” 众姐妹方告辞回房。 贾母亦叫李纨和王夫人等道:“我也乏了,你们也都各去歇息罢,吃饭的时候再来。” 王夫人自是答应了,告退出来,她便径自去了梨香院。 看着王夫人的背影,贾母有些怔怔的,凤姐儿道:“老祖宗别担忧着,如今林妹妹那样得四爷和福晋的心,想来是有福的。” 贾母看着凤姐儿,叹息出声,道:“我倒也知道林丫头是个有福的,可是你也明白太太的心,偏生那宝玉虽然是和这林丫头好,可这林丫头却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呢!” “瞧老祖宗担忧什么?横竖宝玉和林妹妹年纪还小着呢,这以后的日子里,朝夕相处的,还能叫老祖宗操心?” 凤姐儿深知贾母心意,便笑着安抚,她也是聪明人,知道各自都是什么心思。 薛家姑妈和这里的二太太的心意,她也明白,可是她也知道叫谁做宝玉媳妇更好。 虽然自己和薛宝钗亲,但是自己的管家却也尴尬,将来宝玉娶了黛玉便罢了,毕竟黛玉虽然有才华,却懒怠管事,况且素来和自己交好,她外面虽冷,却内里真诚,即便她管家也不会亏待了自己。 薛宝钗是个厉害人物,外热内冷,和王夫人是一样的人物,不怒则已,一怒惊人,不干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处处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是什么想法她如何不知道? 看似温柔和厚,却在利益上毫不客气。 话说待选才人赞善,但是那不过就是高级一些的丫头罢了,薛家如何能满意?来这里长住,一是希望祈求以贾家的势力能当选为秀女,若是不成,那把金锁必定就是他们的第二条路了。 “凤丫头你说,这四爷和福晋好端端的怎么也那么疼着林丫头?又是做衣裳,又是送首饰送古董玩意儿书籍笔墨?” 凤姐儿笑道:“可见是林妹妹得人意儿!老祖宗该高兴才是。” 贾母摇头,道:“你们年轻,好些事情是不知道的,那四爷,我也曾见过,虽说他是个佛爷,可也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他曾和你那林姑丈是极好的,当初你那姑妈嫁了给林家,也多是这四爷出了极大的力呢!如今想来也是四爷看在和你林姑丈的交情上才如此。” 凤姐儿诧异地道:“林姑丈竟然是认得四爷的?怎么倒没听老祖宗说起过?” 贾母冷笑了一声,道:“这事儿说什么?虽说你那大姐姐先如今在四爷府里,可是保不住这事儿一说,那太太也缠着要林姑爷给说情,升了你大姐姐的位分呢!偏生你那林姑父和姑妈是极清高的人,若说了这事儿,他们两口子只怕倒觉得有些看不起他们了,因此我才不吱声的。偏如今里他们又对林丫头好,又出了那什么劳什子烫伤的事故来,你也仔细一些,别叫有心人打搅了你妹妹将养。” 凤姐儿答应了一声,方退了出来,径自到了黛玉房中。 黛玉正看着人打扫屋子,安插器具,见凤姐儿便笑道:“才在老祖宗那里,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凤姐儿笑道:“妹妹还说这话呢!我就是来瞧瞧妹妹这里有什么好东西给我。”然后看着黛玉道:“过了如今的事情,只怕妹妹也难清净了,还是仔细一些的好。” 黛玉淡然一笑,凤姐儿问道:“好端端的,怎么那四爷倒受了烫伤了?咱们这里是早就听到了一些风声,老祖宗也知道了,只想着今天妹妹才回来,又那么多人在,才没开口罢了。” 黛玉叹了一口气,道:“那热菜油原本却是要洒在了我身上的,不过是四爷怜惜,替我挡着了,才有四爷受伤的事故发生。” 凤姐儿见黛玉不愿意多说,便也不再多提,只笑道:“妹妹只怕明儿里可不安生了。” 黛玉不解,诧异道:“这话是从哪里说起的?怎么就不安生了?” 凤姐儿指了指东北角梨香院的方向,笑道:“妹妹是聪明人,如何就是不明白的?” 黛玉冷笑道:“看姐姐你说的是什么话?虽然我略得了一些人意儿,可那样的事情,也不是我能掺和的,何必来打搅我的清净日子?” 凤姐儿笑道:“话虽如此说,可是妹妹也是个伶俐人儿,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自己仔细一些罢了。才有老祖宗吩咐我来跟妹妹说一声呢,可见连老祖宗也是明白的。” 黛玉点头不语,凤姐儿笑道:“罢了,妹妹今儿还是好生歇息罢,什么事情也都是等着明儿计较。” 黛玉听了点头,凤姐儿便先回去了,才进了屋子,就见平儿道:“奶奶回来了,姐儿倒是一直哭闹着,才哄睡了。” 凤姐儿便到了大姐儿房里看了一遭儿,见她红红嫩嫩的小脸蛋十分可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倒不知道这孩子将来是个什么造化呢!” 平儿笑道:“有奶奶这么个娘亲,自然她也是平安的,奶奶何必计较这些个?” “傻丫头你不知道,如今这世道,再看看这家里的事情,焉能平安呢?” 叹息一会儿,凤姐儿便问道:“今儿怎么不见二爷和宝玉?二爷也还罢了,那宝玉年纪小小的,胡混什么去了?” 平儿道:“奶奶还能不知道二爷那性子,难得闲空,自然是去寻欢作乐去了。也真是的,今儿却还带了宝二爷和那薛大爷一块出去的,也不知道是做什么。薛大爷也还罢了,不过就是那么着,可宝二爷那么个小孩子家的,也带着他去。” 凤姐儿听了,道:“不必说了,必定是那薛大爷的主意。真真儿的,着薛大爷,也忒不像话儿了,来了这里,好的没学到,坏的倒是学了一肚子。这宝玉也不知道避讳一些,明明知道林妹妹最不喜他们这些人,偏又和他们来往,怪道这林妹妹也总是远着宝玉。” 平儿笑道:“奶奶操心个什么?横竖那宝二爷也还是和林姑娘最亲的,林姑娘说了个一,这宝二爷也不敢说个二。” 凤姐儿摇头道:“你可别看着那样儿,可我明白得很。林妹妹和宝玉虽然说是比旁人亲近一些,可是妹妹那性子,实际上可远着呢!别看素日里那薛大姑娘总因金玉的缘故远着宝玉,实际上却是亲着呢!可叹那宝玉懵懵懂懂的,还这么一副孩子气的在女孩子堆里里胡混。再这么下去,迟早那林妹妹也和宝玉远得很。” 平儿笑道:“奶奶什么时候操心起这个来了?” 凤姐儿一面换衣裳,一面道:“还不是老祖宗的意思?老人家原本想着亲上加亲倒也算是不错,老人家的心愿也完了,可你也聪明,明知道那太太可不是这么一副心思,暗地里可是卯足了劲儿要和薛家联姻呢!” 平儿摇头,道:“素日里我也和紫鹃好,听她那话音儿,未必老太太能如意。别说两人年纪都还小,再者那林姑娘真是个有教养又气派的千金,如今又还有姑老爷在扬州,怎么着也不大可能的。有时候和林姑娘坐一会,也能听着林姑娘尽说姑老爷的好处,常说这些个爷们竟无人能比。” 凤姐儿点头,道:“我也留意着了,可是老太太是打定了主意要宝玉娶林妹妹的了。我也只能走一步算是一步罢了,这些个事情,又不是我能做主的。要是果然林妹妹没这个心思,倒是老太太的一副心思白费了。” 平儿点头,想着黛玉,自然也是一阵叹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宝玉房里,那个袭人,奶奶觉得怎么样呢?” 凤姐儿笑道:“什么怎么样?不过就是老太太给了宝玉使唤的一个丫头罢了,也值得你费什么心思?” 平儿摇头,道:“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却还是有一副意思呢!”左右无人,便走到凤姐儿身边,在耳边说了两句。 凤姐儿一脸诧异,道:“竟有这事儿?那宝玉才多大年纪儿呢?不过就比林妹妹大了两岁,倒出了这样的事情了。真个儿我也错看了那个袭人,只当是个清净洁白的女儿家。” 在胤禛的王府中事情,倒也传到了贾家里,自不免一些闲言碎语,黛玉本就多心,回了贾家没两日,便有些受寒,只在屋里将养,除了姐妹们,外人一概不见。 可巧终日贾母接了湘云来,她一副大说大笑的样子,惹得不少人都失笑不已,湘云见过了宝钗,笑道:“这个姐姐好,还没见面儿,姐姐就打发人送了好些玩意儿给我呢!” 贾母笑道:“偏就你爱那些小玩意儿,难不成一些小玩意儿就收买了你不成?” 湘云笑道:“哪里就有这样的事情呢?几件东西就是可以收买人心的?可这里不也都说着宝姐姐好吗?我也觉得好呢!” 然后左右顾盼,问道:“林姐姐呢?林姐姐最懒了,我来了,她也不出来,越发拿大小姐的款儿了!” 贾母笑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林姐姐病了,这才在屋子里不出门,难不成单为了了出来接你,就着风叫病情更重了不成?你们年轻小姐妹们,倒也一处有趣儿,你就去你林姐姐屋里找她罢。” 湘云听了,果然一头就进了贾母里间儿去,却见黛玉正卧在窗下炕上做针线,便笑道:“林姐姐,你也真是的,知道我来了,你还这么一副娇弱的小姐样儿。”—— 玉生香分割线——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今天两更了哦!今天字数好多啊!七千五六百将近八千了咧! 大吼一声:票子何在?收藏何在?留言何在?若是米有,动力何在? 第013章    议,待选事 说着,脱了羊皮小靴子,上了黛玉的炕,坐在黛玉对面,问道:“姐姐你做什么呢?难得见到你这样用心。” 黛玉早已听到湘云的声音了,只是手里的活计赶了一些,所以便没出去,见她进来便是如火一般,抬头含笑道:“难不成你还不认得进屋子的路了不成?还接你呢,好不害臊!” 湘云嘻嘻一笑,看着黛玉手里针线,却是鹅黄缎子上绣着一些字迹,便奇怪地道:“姐姐你做什么呢?” 黛玉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笑道:“没有什么,只是绣一些佛经罢了。” 湘云听了,一副奇怪的表情道:“难不成姐姐是要做姑子去了?好端端绣什么佛经?” 黛玉打了她一下,才道:“你胡说什么呢?谁规定了着喜看佛经的人就是和尚尼姑的?咱们这家里头,上上下下多少拜佛拜菩萨的人呢,难道都是和尚尼姑了?” 湘云一笑,紫鹃沏了茶上来,湘云看着紫鹃道:“紫鹃姐姐也越发出挑了!想当初在老太太房里,紫鹃姐姐和袭人姐姐也是一处服侍着我的呢,现如今里可好了,袭人姐姐给了爱哥哥,紫鹃姐姐给了林姐姐。” 紫鹃笑道:“罢了你,哪一次来不是和我们姑娘一屋子住的?天天还哄着我替你梳头洗脸的。” 湘云四处张望了一下,道:“林姐姐,我才几天没来,你这里好似多了好多东西,瞧这书架子,磊得满满的书。” 黛玉笑着做手里的活计,头也不抬,只笑道:“你难道没听过的?一日不见,还如隔三秋呢,咱们这么些时候没见,自然是改动甚大的了。” 湘云玩着旁边的金自行人,笑道:“林姐姐,我替你做一些活计可好?” 黛玉听了,便笑着叫雪雁道:“把宝玉央求我做的荷包香囊儿拿来叫云姑娘做,她既然提出来了,咱们可就别客气了。” 湘云奇怪地道:“爱哥哥央求姐姐做的针线,姐姐都是不做的?那姐姐这手里是做了给谁的?我原想着替你做你手里的呢!” 黛玉笑道:“我手里的这个,倒是不用你帮着做,原是我的心意,怎么能叫别人代做?只那宝玉的东西,我也是在没工夫理会,既然你住着,就替我做一些。” 湘云也就更好奇黛玉是给谁做的针线了,欲待问时,忽然听到人道:“宝姑娘来了!” 果然见到宝钗进来,黛玉便笑着让座,又命倒茶。 宝钗看着黛玉手中的针线,认得上面乃是佛经,心中突然灵光一闪,抿嘴笑道:“十月三十日可不是四爷的寿辰么?妹妹这针线绣的是佛经,可想而知是送四爷的了。” 黛玉淡淡一笑,道:“倒也奇怪了,宝姐姐这样一个端庄人儿也记得四爷的生日,更记得一见佛经就说是四爷,难不成除了四爷,这世上别人都是不能看佛经的了?” 宝钗脸上顿时一红,有些讪讪地笑道:“话倒也不是这么说,只是曾听家里哥哥儿提起过,因此就记得了罢了。” 湘云好奇地看着黛玉,笑道:“姐姐认得四爷不成?这针线真是送四爷的?” 黛玉淡淡地道:“你这话也差了不是?我一个女孩儿家,四爷过生日,怎么就能轮到我们去祝寿送礼了?再者,也不过是那时候去见大姐姐的时候,才见了四爷罢了。” 湘云忽然看到一个红匣子,便伸手打开,笑道:“姐姐这是什么?” 打开一看,却是两枝洋枪似的东西,不过却是小巧精致,只有半尺来长,不由得伸了伸舌头。 黛玉见状笑道:“你可敢玩这么个东西不?这可是一个叫做德国的西洋国家制造的手枪呢,虽然小巧,可比那罗刹国的洋枪更好,准头极好的,据说这枝手枪还打死过老爷子和东北虎呢!” 湘云好奇地问道:“什么是老爷子?” 紫鹃一边笑道:“老爷子就是东北长白山里的黑熊,极凶狠的。” 黛玉亦笑道:“赶明儿你想吃熊掌了,我就把这枝手枪借了给你,去打了老爷子来。” 宝钗看着手枪好一会,才笑道:“这样东西,可不是一般人家里有的呢,即便是皇宫里,可也没几件,市面上这样东西要价,也要上千两呢,贵重得很,也稀罕得很。妹妹这里竟有两枝,真是难得的。” 黛玉不在意地道:“不过就是手枪罢了,留着玩耍的,闺阁中的女儿家,谁能真用得这个呢?” 宝钗亦是不在意地浅笑道:“那些时候,四爷对妹妹倒也真是极好的,竟没想到原来妹妹是认得四爷和福晋的。” 听了这话,黛玉抬起了头,看着宝钗,随即淡淡地道:“认得不认得,讲究的是一个机缘,也没什么想得到想不到的。” 雪雁因端了丸药和开水来,道:“姑娘该吃药了,好容易好些儿,还是仔细一些,别是断了药。” 黛玉眉头一皱,道:“成天药啊药的,便是好好的身子骨,也吃坏了。” 雪雁笑道:“姑娘还是仔细一些罢,等将养好了,自然是不必吃药了的。” 黛玉接了药和着水吃了,然后问道:“这丸药的味道怎么有些不大一样了?” 雪雁道:“有什么不一样的?还是那人参养荣丸,不过就是四爷特地命宫中的御医拿了四爷府上的人参配了出来的罢了。想来是那里人参好一些,原是皇上才送了出来的长白山老人参,所以味道也不一样了。” 然后雪雁接过了黛玉递回来的杯子,道:“四爷还吩咐了,说是那御医说的,姑娘日常在这里吃的丸药就停了别吃了。” 黛玉惊诧,宝钗亦忙问道:“竟是那药不好不成?” 雪雁嘴角掠过一丝笑意,道:“倒也不是什么不好,只是姑娘吃着总没效验,自然是不能再吃了的了。” 宝钗诧异地看着雪雁憨厚之中突然闪现的精明,然后看着黛玉笑道:“妹妹这个丫头倒是极好呢。” 黛玉浅笑道:“姐姐这?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5 部分阅读 宝钗诧异地看着雪雁憨厚之中突然闪现的精明,然后看着黛玉笑道:“妹妹这个丫头倒是极好呢。” 黛玉浅笑道:“姐姐这话倒是对的,这三个丫头倒都是极用心的,若没了她们,我还不知道怎么着了呢!” 宝钗看着黛玉一面说话,一面做针线,遂有些不大在意地道:“明儿妹妹年纪大一些了,想来是能当选了秀女的。那将来可是主子位分,可见妹妹是有造化的。” 黛玉冷笑了一声,道:“这倒也奇了,我原是母亲没了,只有爹爹在堂,老太太不放心才接了来的,姐姐是为了选秀来的,难不成我也是为了这个来的不成?” 宝钗诧异地道:“妹妹年纪到了时候,竟不参加选秀么?” 黛玉摇头,道:“那有什么好的?又不是什么好的去处,既然如此,我何必去呢?虽然说旗人家女儿即使年过二十,若没报上名字,进过选弃,也是不能成亲了的,但是我是个独生的女儿,又没有兄弟姐妹,加上素来身体也是娇弱的,自然是可以免了的。” 宝钗浅笑道:“没想到妹妹竟有这样的想法呢,想来算是极难得的了!” 然后叹息出声,道:“偏我们家就我那么一个哥哥在鼓捣着,虽说还是那护官符上的四家之一,但是却也大不比从前了。” 黛玉听了眉头一蹙,道:“不知道宝姐姐有什么事情没有?” 宝钗忙笑道:“原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我的年纪过了年也就是十三岁了,我们家的担子也都落了我身上了,因此想去选秀。可是以我们家的身份,也只能选个才人赞善,因此还望妹妹多了个心,明儿求求雍亲王爷,能给个秀女的名分。” 黛玉听了淡然一笑,道:“宝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那些个朝廷上的事情,我又怎么能做主了的?再说了,四爷到底是个王爷,素日里处理政务还没工夫呢,倒忽然来多管这什么选秀的事情了,岂不是叫人说闲话的?我也不大明白那些个什么选秀富贵的事情,我只知道自个儿顾着好自己便罢了。” 宝钗一愣,脸色亦有些讪讪的,只笑道:“原想不过是妹妹的举手之劳罢了,倒没想到妹妹竟派了这么一番不是。” 黛玉淡淡地道:“这也并不是什么不是,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尚且自顾不暇,如何多管了别人的事情?再说了,姐姐也是极有见识的,什么事情是不明白的?多少事情都是不尽人意的。” 宝钗见黛玉如此说,只得岔开这话,又坐着说了一会话,便起身告辞。 才回到了梨香院,就见到母亲和王夫人正坐在炕上说话,宝钗忙含笑上前给王夫人请了安。 王夫人忙招手叫她坐在身边,笑道:“瞧宝丫头,虽然廉静寡欲极爱素淡,却是越发出落得好了,竟和你大姐姐有几分相似呢!怪道你大姐姐昨儿也写信来说你极好。” 宝钗忙笑道:“姨娘谬赞了,甥女怎么能比得大姐姐那么雍容华贵的气度。” 王夫人对薛姨妈笑道:“我就喜欢这宝丫头这么一副稳重知大礼的模样儿,不轻狂也不多心。” 薛姨妈笑道:“瞧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家的女儿,自来都是如此的,不然怎么能是一家人呢?” 然后叹了口气,道:“如今这世道也不好,家计也艰难,蟠儿是个没用的,我也只能指望这个丫头了。好容易得了一个才人赞善的名额,却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过关呢!倒是姐姐是有福气的,大姑娘选秀出了身,指给了雍亲王爷,昨儿个又升了个格格,想来将来也是富贵的。” 王夫人似乎也听出了薛姨妈是想叫她帮忙的意思,忙笑道:“这有什么的,将来都是好的。我们大姑娘虽然如今是个格格,那可也是熬了几年才到如今的,只是那名分上是有名额的,所以也只能这样罢了。若是有了个哥儿倒是好了,也能有些个地位,钮钴禄格格只因有个哥儿,虽然只是个格格,却也不能叫那福晋和侧福晋们看不起呢。” 薛姨妈听如此说,也只得小心翼翼掩了心事,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宝钗道:“你那里怎么样呢?” 宝钗摇头,表示黛玉不肯帮忙,薛姨妈叹息了一会,然后问王夫人道:“昨儿个大姑娘信里,可提到林姑娘了?那么一个标致伶俐人儿,想来也在那里有些风波的。” 王夫人眉头一皱,道:“大姑娘倒是说了,好生照料着这林丫头,那王爷和福晋似是极疼她的。” 宝钗亦笑道:“大姐姐这话却是极对的,姨娘不知道,我们住在了那里几日,有什么是不知道的?林妹妹不但是从正门进出的,可还是给福晋安置住在了王爷的正院里呢,连王爷的书房她也去得的。前儿家宴上,王爷也替她挨了那热汤汁,烫伤了之后反安慰她不叫她多心。” 王夫人抿嘴道:“倒不知道这丫头有什么好的,居然叫四爷和福晋对她那样好。好在她如今年纪小,连十岁也不到,倒也不用担心她能翻出什么大风波来。” 宝钗却是暗暗留心,笑道:“姨娘却也不能如此说,那林妹妹家世清贵,好歹也是江南道巡盐御史的千金,即便她不愿意,自然将来也是要参加选秀的。”—— 玉生香分割线—— 今天还有一更哦,耐心等待,字数够了哦! 呜呜呜呜呜呜!好多字啊! 第014章    情,佛经绣 这日是十月二十六日,天气已是极寒,黛玉因手中佛经尚未绣好,故未歇息,亦未出门,只在房中做活。 鹅黄缎子上以红色丝线绣着金刚经,那字迹清丽秀逸,婉约有致,字里行间,自能看出那么一股淡淡的情谊。 赠玉之情,护身之情,疼爱之情,无不萦绕心头,难以驱除。 黛玉已经绣好了一卷法华经和一卷清心普善咒,这部金刚经是最后一部经文了,但因为绣的是梵文原经,再加上鸠摩大师所翻译出来的经文,故此更费了一些心血。 湘云因和黛玉同住,故早上起来之后就问道:“姐姐,一大清早的,你起来做什么啊?你身子原本就是不大好的,连老太太都嫌你太劳碌了一些了,总叫你静养,你倒自己糟蹋起自己来了。” 黛玉抬头笑道:“你就先歇着你的罢,我这个只是有些赶罢了。” 湘云歪头看着弯弯曲曲的梵文,有些眼花缭乱,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啊?我怎么一个字都不认得?” 黛玉咬下了最后一个字的线头,端详着完成的绣缎,十分满意,这才笑道:“这是佛家的梵文,除了精通佛经的师父们,也很少有人能认得了。” 把绣出来的佛经绣缎打叠在一处,黛玉放进了一只小匣子里,然后想了想,才叫雪雁道:“我记得小的时候,曾得了一串念珠儿,你去找了出来。” 雪雁答应了一声,果然找出了一串念珠儿来,递在黛玉手中,湘云看了看,只见那念珠十分古旧,乃是极品的沉香木雕琢而成,每一粒珠子都十分圆润精巧,细腻无比,或许是因为年深日久的缘故,虽然是沉香木,但却是温润如玉,泛着淡淡的柔光,透着那扑鼻的沉香味道。 黛玉摩挲了片刻,才含笑着放进了装着绣缎的匣子里。 雪雁原本是和雪鸢八岁的时候才跟了黛玉的,因此这沉香念珠却不知道来历,便问道:“这是什么稀罕东西?姑娘这样珍重地和绣缎放在一起?” 黛玉笑道:“你不知道,这个可是当年我出生的那日,寒山寺住持送了与我的,据说是当年唐太宗李世民赏赐了给玄奘大师的,他西域去取经书的时候,是一直佩带着的,还说这念珠得了那玄奘大师的庄严慈悲之气,能保平安。” 她不是不知道如今朝廷上的风云变幻,自然也知道那些皇子们之间的争斗,她无置喙之地,但是有这么一串念珠保佑,想来胤禛一定可以平安的。 黛玉给雪雁使了个眼色,雪雁自然明白,便收了小匣子,递给了雪鸢,雪鸢袖在衣袖之中,出门去了。 雪鸢原本就是极聪敏的人,身手又好,虽然是在白日,但是她年纪终究并不甚大,再说了,黛玉的大丫鬟又是紫鹃,故也无人在意于她,只当她是黛玉来了这里之后就不大重用的丫头,她多使了几两银子,便从后门出去了。 雪鸢辗转来到了雍亲王府的右边侧门,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一枚精致的银牌,门房见了,立即让进去了。 雪鸢到了胤禛的书房,胤禛上朝尚未回来,故此雪鸢便站在门口等着, 一时胤禛回来了,见到她便有些诧异,点了点头,雪鸢便跟进了书房。 胤禛看着她道:“是林姑娘那里有什么事情了吗?” 雪鸢摇头,笑道:“林姑娘那里并无什么事情,只是奴婢是替姑娘送贺礼来了。” 胤禛一呆,雪鸢取出了匣子,笑道:“三十日是四爷的生日,难不成四爷竟忘记了不成?这是姑娘好些日子以来总是不歇息绣了出来的,一共是三部佛经,从没叫任何人经手,为的是叫四爷以后随身携带方便。” 胤禛听了,打开匣子,看着三叠精心绣了出来的佛经,那清秀俊逸的字迹,针脚之绵密,自是可看出黛玉是耗费了极大的心血,虽然依旧冷漠沉静,但是心头却如风起云涌,竟不能平静下来,他拿起了那串念珠,良久不语。 “这是玄奘大师曾佩带过的念珠,据说是唐太宗赏赐的,可以保平安。” 雪鸢这么说着,然后看着胤禛,道:“四爷还有什么吩咐?若没,奴婢就先回去了,姑娘那里也是许多双眼睛看着呢!” 胤禛想了一想,然后道:“回去好生伺候着林姑娘,无论有什么事情,只要姑娘在这里不顺心,就来告诉我。少了什么吃的用的,也尽管打发人来这里告诉一声,便带去就是。” 雪鸢答应了,然后道:“倒也有一件事情,须告诉四爷一声才是。” 胤禛问是什么事情,雪鸢道:“贾政夫人王氏,似是对姑娘极不称心,姑娘素日里吃人参养荣丸将养,老太太命人按时候按方子配药,人参也都是从王夫人房里取来,家常煎药也是如此,哪里知道,竟都是腐朽了的人参,早已毫无性力了,以姑娘的身子,若是长久吃下去,自然是坏了的。” 胤禛听了,脸色一怒,眼中射出了狠厉的光芒。 雪鸢道:“自奴婢二人发现之后,就已停了姑娘吃的那丸药,只说是四爷吩咐不许吃,如今吃的都是四爷叫人给姑娘配的。” 胤禛点头,道:“姑娘身体原本不好,所以才叫了你们二人过去伺候姑娘,如今你们凡事都小心一些就是,那些人的事情,本王自有意思。” 雪鸢答应了,见胤禛没有吩咐,便告辞回去。 雪鸢离开之后,胤禛抚摸着绣缎上的字迹,指尖仍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的情意。 从佟佳皇后去世之后,他有多久没有感受到如此的情意了?已经很久很久了罢?这个娇小玲珑的人儿呀,她身上那纯净自然的气息,是那么的美好,是那么的干净,仿佛是可以洗涤他疲累的灵魂,叫他如何不对她疼爱十分? 或许是他累了,是的,心,累了。 胤禛的生日展眼即到,虽然他不大肆铺张,但是还是有不少的人送礼敬贺,毕竟他是亲王,手中握着重权的亲王,所以,即使不热闹,却也不寥落。尤其是贾家,自家有个女儿在他这里刚升了格格的位分,自然是更加来巴结亲近了。 胤禛原本打发人去接了黛玉来,说乐上几日,偏生黛玉为了回避那些人的言语,只说身上不好,因此没来,倒是王夫人和薛宝钗等女眷都来了,虽说是坐席,却连元春的脸面也没见到,更甭提那拉福晋等人了。 听着外面淡淡的细乐之声,黛玉歪在炕上看书,却也并不出声,倒是湘云十分啰唣,叽叽咕咕和雪雁紫鹃等说个不住。 翠缕忽然笑道:“林姑娘既然有那西洋人的手枪,那肯定是有那西洋人长高鼻子的洋药了?” 黛玉有些奇怪,问道:“什么长高鼻子的洋药?” 湘云大笑了起来,道:“这缕儿总嫌弃自己鼻子塌,可巧那西洋画里的美人男人可都是一副高鼻子,所以她就想着那西洋人一定是有一种可以长高鼻子的洋药的。” 黛玉伸手叫翠缕到了跟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鼻子,笑道:“其实还是很好的,不是很塌。翠缕,你可别相信你姑娘的话,那些西洋人的鼻子是天生的,哪里是吃药出来的呢?再说了,你也别嫌自己鼻子塌,等你长大了,找个不嫌你鼻子塌的小女婿儿就是了。” 翠缕顿时红了脸,才知道原来湘云是诳她的,一时不好意思,连忙跑到了外间去了。 黛玉拢了拢鬓发,指着湘云笑道:“瞧你这是什么姑娘?净哄你那憨丫头呢?” 湘云嘻嘻一笑,也不说话,只看着天色笑道:“如今这冷天,也不知道宝姐姐图的什么,也出去凑什么热闹。” 黛玉淡然一笑,道:“咱们自顾尚且不暇,理别人的事情干什么?” 湘云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就听人通报道:“宝二爷来了!” 果然一阵靴子响,宝玉已经神采飞扬地进来了,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勒着双龙抢珠金抹额,蹬着青缎粉底小朝靴,越发显得面如满月,鬓若墨画,举止文雅,秀色夺人。 湘云笑道:“爱哥哥,你成日家里急急忙忙地做些什么?也不见你个人影儿?” 宝玉笑着坐在炕上,接了丫鬟送上的手炉捂在手里,才笑道:“几日不见,云妹妹越发高了,模样儿也越发齐整出息了。” 转眼见黛玉只穿着家常的衣裳,头上散挽乌云,除了白珠小簪子之外,别无花朵簪环,更显得风流袅娜,不自禁的酥了半边身子,更凑近了黛玉些许,道:“几日不见,妹妹更出挑了!” 黛玉只闻得一阵酒屁臭气,便眉头一皱,恼怒道:“才吃了酒,也不漱口整理干净了,就随便进来的?快出去洗漱干净了再进来,不然就别进来了!” 一面说,一面叫雪雁道:“去把香点上一些儿来,屋子都熏臭了!” 雪雁答应了一声,捧了一只白玉香炉来,放在炕边茶几上。 但见一缕淡淡的青烟,从香炉顶上的凤凰嘴里袅袅吐出,湘云宝玉随即闻到一阵淡淡的幽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既非沉香,亦非檀香,只是觉得甚是舒泰。 宝玉欲待问时,但见黛玉脸色不豫,忙先出去洗漱了一遍,又喝了浓浓的茶之后,这才进来。 “林妹妹这是什么香?也送我一些儿,好回去熏熏屋子。” 黛玉淡淡地道:“你那里不是沉速、麝香、百合香什么都有的么?我这么一点儿不入眼的东西你也要?” 宝玉笑道:“我倒觉得妹妹这个香十分素雅,闻着也好闻,好妹妹,你就赏我一些儿罢。” 黛玉不理他,雪雁道:“宝二爷这说的是什么话?二爷那里什么是缺的?难不成凡是别人有的,二爷都要了去不成?再说了,我们姑娘这一点子的香,也不大点的,偏就二爷见了就要。” 宝玉听了,脸色有些讪讪的,不大好意思地道:“我只是喜欢妹妹这个香的味道罢了,怎么是凡是别人的我就要了?” 黛玉淡淡地道:“这是我们女孩子家屋子里点的素馨,也没什么贵重的,你若是喜欢,就打发人去买一些罢了,我这里的这些东西,从来不给人的。” 听了黛玉这话,宝玉也只得罢了—— 玉生香分割线—— 今日更新完毕,明日去苏州瞧瞧看看走走!顺便收点小银子! 第015章    悲,苏州行 如此过活,黛玉原也顺心,不想才到了冬至年底,便有父亲从苏州捎了信来,说是身染重病,要接黛玉回去。 贾母得知,未免又多了几分忧闷,只得忙忙地打点黛玉起身。 那宝玉自是十分不愿意,争奈那是父女亲情,也不好拦劝,只得罢了。 贾母便命了贾琏带了黛玉回苏州,又嘱咐了一些话,仍叫带黛玉回来,一色土仪盘缠,不消细说,自然是要妥帖的。 见到多年未见的父亲,黛玉自是不免哭泣不已。 如海见黛玉隔了四年,却已出落得美人一般的风姿,那亭亭玉立的端丽,竟和爱妻十分相似,只是又多了几分脱俗的气派,不由得十分欢喜,道:“玉儿真是长大了,越来越像你娘了。” 黛玉见到父亲,自然是不由得泪珠莹然,哽咽道:“玉儿好想爹爹。” 寄人篱下的苦楚,那人情冷漠的地方,她好想回家,再也不到那里去,那里不是她的家,她不想呆在那里。 林如海亦不免多了几分酸楚,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叫她住在那里,才能免了一些是非。 “玉儿在那里,可是不顺心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黛玉唯恐父亲担忧,自然是道:“在外祖母家里,一色好好的,爹爹倒也不必担忧着玉儿,只是父亲将养着身子才好。” 如海见她如此乖巧懂事,也不由得老怀甚畅,自黛玉回来,病情倒是减轻了许多,黛玉便每日承欢于父亲膝下,说一些在京城的所闻所感。 一晃就是半年过去了,如海的病情也没什么恶化,这日趁着精神尚好,便把黛玉叫到了跟前。 黛玉便问道:“爹爹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还这么隐秘着只叫雪雁雪鸢两个跟着?” 如海叹息道:“虽然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那里的日子并不是十分顺心,如今倒是先给你打算才是。” 黛玉听了低头落泪,自然明白父亲既然可以是胤禛的密探,那么必定是极有本事的人,自己的事情,父亲如何不知道? 如海道:“那样人家,早在我娶你娘亲的时候就明白了,不过大多都是一些惟利是图的人,将来为父去了,你若是一无所有了,自然也是任凭他们欺负去了。昨儿个,那个链二爷也开口问我借银子,我就明白他们家已经内囊罄尽,如今却打着你的主意罢了。” 黛玉听了,忙抬头看着父亲,似乎也没有料到贾琏送自己来,竟是打着这个主意来的。 “链二哥哥借了多少?” 如海冷笑道:“张口就借一百万两白银,只当我这里是钱庄呢!真真儿是狮子大开口。” 说着对贾家不免多了几分鄙视之意,然后从枕头下拿出了一只小匣子,道:“银袋中是整整五扎银票,一扎一百张,每张一万两,一共是五百万两银子。而金票则是整整两扎,一扎是五十张,每张是五千两,一共是五十万两黄金。还有一扎银票,一共是一百张,每张是五百两,共是五万两,是留着你零花打赏的,省得在那里人家只当你没钱没势。” 黛玉见父亲安排妥当,越发有些心酸,只点头不语。 林如海道:“咱们家世代书香,只因人丁寥落,所以越发注重了这些生活起居之道。银钱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咱们家只因祖上所传不少进益,加上为父又为官江南道最肥之缺,再者又有别的任务,所以,咱们家的富庶,已非别人家可比,即使是那些王公贵族亲王之类,亦不能比得咱们家。” 黛玉默然不语,她幼时虽在母亲潜移默化之下,亦懂得这些管家之类,虽然志不在此,却不代表她不懂得这些。 如海又道:“那贾琏二爷开口借的银子,为父已经答应借了给他了,只是一共只给了他七十五万两银子,只说家当都在那里了,亦拜托了他日后好生照料于你。只是,为父心想,他们要了那银子,只怕也不会跟你说一声,既然如此,你也装着不知道罢,那些权当你在他们家的吃用了。” 黛玉点头答应了,道:“玉儿明白的,一应大小事故,自然是要小心翼翼的。” 如海点头,欣喜这个爱女如此聪敏伶俐,但是将来自己亦不在了,只怕她的日子在那里也不好过,只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如此了,想了一想,道:“虽然还不能确定,但是过了不多时候,想来京城里会有一家四林商行,将来你有什么事情,打发人到那里去,自有人替你料理。” 黛玉听了,甚是奇怪,不明白还没有的商行,为什么父亲却如此信任?还特特嘱咐? 如海笑着摸着她的秀发,道:“将来你若有疑问,四爷自会给一个答案。” 黛玉听了,便知道必定是按胤禛的意思开的商行,只是将来老板是谁,此时父亲不说,自己自然不知。 看着雪雁雪鸢两个,如海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两个也是极聪明的人,幸好是四爷念旧,所以才派了你们两个服侍姑娘,这么些年,跟着姑娘南来北往,小小年纪便在那里过活,也难为你们了。” 雪雁雪鸢忙磕头道:“奴婢不敢当,当初若不是四爷和老爷,焉能有雪雁雪鸢两个?如今能服侍姑娘,也是雪雁雪鸢两个的福气。” 如海道:“你们话虽然如此说,可是,我也知道你们照顾姑娘,实在是十分用心,我也极是感激。只是如今以后,一旦我去了,姑娘在那里便一无所依,姑娘的事情,你们更要费心一些了。” 雪雁雪鸢两个忙答应了,黛玉却是侧过了小脸,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父亲今日如此的交代,让她自是生出了不祥之意。 “对了,玉儿,你素喜笔墨书画瓷器古玩之类,为父倒是收集了不少价值千金的名家真迹古玩以及前朝历代名瓷,先叫雪雁替你收着了,省得到时候那链二爷也打着变卖这些书画古玩的主意。” 黛玉答应了,自是叫雪雁打点,竟将那些书画古玩笔墨瓷器等物收拾了十箱子之多,黛玉受家风使然,自小喜爱收藏瓷器,而父亲所收各色官窑、成窑、宣窑、汝窑、定窑、柴窑、大观窑、哥窑等瓷器竟是占了五箱,无一不是价值千金的精品。除了这些东西之外,另有两小箱金砖银锭,想来如海是怕黛玉银票打赏零用亦不方便,所以特地又给她留着一些金银傍身。 如海将一色安置妥当之后,便萧然长逝,去世之前亦留了话,从速入葬,一应大小丧事都是由管家料理,贾琏不过就是在林家财务银钱上用些心罢了。 林家本来人丁寥落,这一代又只有黛玉一个姑娘,林如海又因伉俪情深,并无妾室姨娘,即便有些堂族之亲,但是如何能比得黛玉这个嫡亲的姑娘?再者那贾链是个极机变的,极力护着林家财物,那些人倒也没有得去什么好处,都是聪明人,谁敢去把自己当鸡蛋和那贾家的石头碰? 黛玉越发感叹人情冷漠,父亲一去,便剩下自己一个孤儿留于世上,更是哭得柔肠寸断,几欲昏厥。 贾琏原本就是为了林家财物而来,见如海入葬,便要带黛玉回京,自然是拿定了主意卖了林家的祖宅的。 黛玉谨遵父亲之意,一色都装作不知道,东西收拾妥当之后,又买了一些土仪等物,便随着贾琏回京,果然一路之上,乃至于回到了贾家,亦不曾听贾琏提起从林家得了多少银钱。 黛玉一身缟素,见过了贾母,亦不免大哭了一场,便先回房打扫安置器具书籍等物,贾琏便去回了贾母的话。 贾母问了一应大小事务,贾琏都一一说了,末了才道:“林姑父家人丁寥落,虽然曾是世袭之爵,但是也多是败落的了,孙子替着料理,花去了不少带过去的银子,这才风风光光完了姑父的身后事。” 贾母听了,疑惑道:“怎么能有这样的事情?虽说你姑父家是人丁寥落,可是他们是五代世袭传家,你姑妈嫁过去的时候,那嫁妆也是少有人能比得,你那姑父现几年又是江南道巡盐御史,那是个肥缺的官职,再怎么不济,也当有家产,怎么还要你拿了银子料理身后事?” 贾琏心中一凛,忙笑道:“姑父是风雅之人,只知道风花雪月,所以不大懂得银钱之道是有的。” 贾母冷笑道:“你这下流混账种子,也别跟我打马虎眼,老实跟我说,到底你姑父家如何。” 贾琏忙跪倒磕头,道:“回老祖宗话,孙子亦不敢撒谎欺骗老祖宗,实实在在是身后事办完之后,孙子打点收拾了,方才得了约莫五万两白银,现如今都已经交到账房上去了。” 贾母冷笑了一声,道:“方才不是说没有多少银子的吗?如今倒是有五万两了。” 贾琏深知贾母是个精明的老狐狸,忙磕头道:“实在是只有这么多,那林姑父是风雅的人,留给林妹妹的也多是一些书画笔墨古玩之类,银钱倒是没有的。” 贾母听了,心中一阵烦闷,挥手道:“下去吧。” 贾琏忙一溜烟下去了,出了贾母的房间,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冷汗。 虽然林如海去世,只余下了少少五万两白银,但是唯一令贾母有些安慰的,就是她是黛玉唯一的亲人了,那么黛玉的婚事自然也是由她做主了。 若能两玉联姻,不但她的事情完了,那么在九泉之下,亦可见得女儿女婿了。 黛玉上次给贾母接来,只因她尚有父亲在世,身份亦是贵族千金,倒也没有人能小瞧了她,可如今却是孑然一身而来,又无银钱傍身,那些家下人之类的自是十分瞧不起她了,除了雪雁紫鹃几个贴身丫鬟之外,那些个婆子媳妇小丫头子都渐渐懒怠了起来。 而宝钗家是皇商,东西富足,打赏亦是丰厚,自然围绕她的人是多的了。 黛玉只装着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在意,只把从苏州带来的笔墨纸砚等物以及各色土仪礼物一一分给了迎春、探春、惜春、湘云、宝玉、宝钗等,亦备了一分命紫鹃送给了贾环。 黛玉另准备了两分笔墨纸砚以及苏州土仪和一些器具,命雪雁送给胤禛,亦有康熙一分。 胤禛看着眼前的东西,问道:“你们姑娘可还好?” 雪雁道:“也不过就是那么着,倒是瘦了好些,如今老爷不在了,自然这里也就多嫌了一些了。” 胤禛听了,眼光低垂,似是想着什么。 雪雁道:“我们家老爷去世了,想来四爷是知道的,这是姑娘从苏州奔丧带了回来的东西,吩咐奴婢送四爷一分,还有一分请四爷送给皇上,算得是一点小心意。” 胤禛神情有些深沉,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一套官窑脱胎填白茶具,瓷质极薄,青花明亮,光润莹洁,璀璨夺目,另有几样古玩瓷器,也都是举世无双的,不由得有几分诧异。 雪雁忙道:“这是姑娘带了回来的瓷器古玩,送四爷家用玩赏,留在那里,姑娘也说没两日,也还是别人用。” 胤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光芒,雪雁方才告辞回去。 第016章    乐,石榴宴 黛玉新逢父丧,故此正于守孝期间,她本性懒怠,有了这么个名儿,也就更不出门了,便是过年乃至于自己十一岁生日,亦未曾过得。再者她也因父亲新丧,越发清瘦了许多,饮食无心,雪雁紫鹃等只得变着法子将养她身子。 展眼已至五月初夏,天气亦有些炎热,姐妹们也都无心玩耍,只在房中暂歇。 探春也无心书法,邀了迎春一处走,不知不觉就到了贾母院中,听得一阵寂静无声,就知道贾母正在歇息,两人不好打搅,便逶迤至黛玉房中。 却见黛玉歪在榻上看书,穿着雪青比甲外罩,浅绿薄纱中衣,搭配着白色长裙,更显得如真似幻。 见两姐妹进来,黛玉便起身让座倒茶,笑道:“这么热天,别人都歇息着,你们倒是来了。” 迎春淡淡一笑,探春笑道:“如今姐姐也不出门,自然是难得来见姐姐了。姐姐前儿送了给我的那笔墨,倒是用着极好,竟比这里上用的还好,还没说一声谢谢呢!” 黛玉浅笑道:“都是姐妹家,这有什么好谢的?再说了,不过是笔墨,多了我也没处用去,自然分给大家一同用着了。” 迎春看着黛玉清瘦却越发超逸的面容,很是担忧地道:“如今逝者已矣,妹妹该收回了那伤心之意才是,咱们这家又不比别人家,自然是小心一些为上。” 黛玉点头,道:“姐姐这话,我自是明白的,倒也比先前好些了。” 黛玉忽然想起了什么来,叫雪雁道:“那三个装着金丝凤凰的小匣子拿来。”然后又对迎春和探春道:“这金丝攒珠的凤凰,虽有一丝清雅,却也富丽了一些,你们也知道我如今正逢父丧,多少金首饰也是不戴的,因此打点出来三分,二姐姐三妹妹和四妹妹各有一分,虽然都是金凤,式样却也不一样,倒也戴得。” 探春听了便道:“你还给我们作什么?你也不容易的。” 黛玉笑道:“你知道我不适合,自然也不戴的,白放着也没什么用处,你们拿着戴,也是一点儿用处。” 迎春和探春推辞不成,也只得命贴身丫鬟收了,惜春的那一分就命雪鸢送了去。 黛玉拿着书命紫鹃收起,探春方道:“姐姐如今,也都仔细一些将养身子罢,有多少事情都是身子骨好了,才能去做的,若是糟蹋坏了身子,可就什么也做不得了。” 忽然听到宝钗声音道:“说什么糟蹋坏了身子呢?” 一面说,一面走进来了,穿着鹅黄|色轻纱薄对襟长褙子,衣襟分开,分开之处佩带金镶珠花,下身系着金黄|色长纱百褶裙,雪白的颈子中戴着珠宝晶莹的璎珞黄金项圈,云鬓高挽,带着红翠滴珠蝴蝶钗,云脚珍珠虾须簪,香腮如雪,丰腕似玉,各戴了三四个金玉镯子,另左手腕上多拢了一串鲜红色麝香珠串,越发显得丰腴粉润,华美娇艳。 可巧她发上竟也带着一支金珠小簪,和黛玉从不离身的白珠小簪恰好相对,一金一白,一华美一纯洁,一富丽一素净。 宝钗本也算得是一名国色天香的美人,雍容、大气、丰满,连迎春探春等人亦有所不及,其华贵端庄之处,更显得坦然有风度,偏生黛玉毕竟是那五代传家的辣文小说网出身,那天生的优雅和高贵,不比刻意彰显,亦已震惊所有,如花的容颜反而在次。宝钗虽然艳若牡丹,但是无论如何修养,亦比不得黛玉天生的光华,自也在那气派上逊色了几分。 黛玉让了座,然后浅笑道:“并没有什么,只是姐妹们劝着少伤心一些呢。” 宝钗摇着手里的葱黄双面透绣花鸟虫鱼团扇坐了下来,雪鸢倒了茶来,宝钗闻了闻茶香,端着轻品,衣袖滑下,露出雪白一段手腕,和那红麝香珠串恰如白雪红梅,十分灿烂夺目。 “宝姐姐这串子真俊呢,哪里来的?竟和我那一串一样呢!”宝玉一面说一面进来,眼睛却是盯着宝钗手腕上的红麝香串子,以及那一段雪白如玉的素腕,再见宝钗今日真是华贵美丽,不由得呆呆出神。 宝钗含笑道:“才大姐姐打发人送来的,说是夏天戴的玩意儿,原也合这节气,所以顺手就戴上了。” 探春听了,道:“这倒奇了,若是大姐姐打发人送来,自来都是姐妹们都有的,难不成今儿只单给了宝姐姐不成?可见宝姐姐是入了大姐姐的眼的,因此大姐姐也分外疼宝姐姐一些儿。” 宝钗一窒,黛玉便笑道:“瞧这三丫头说的什么话,一点子小东西,难不成你是没的?这还计较个什么?你若是果然喜欢,我那里有好些各色串子呢!” 探春笑道:“我可没那么小心眼儿,才不在意这一点子小东西呢!” 迎春见黛玉鬓边松了一些,忙给她使个眼色,黛玉明白,便下了榻,到妆台前坐下,雪雁忙上来给她重新梳理头发,随意挽着发髻,除了白珠小簪之外,余者也都是各色精巧小碎花银饰点缀在发髻上,虽然一色素净,却更显得超逸,手腕上却是三四只极大极精巧的银镯子。 一色收拾好了,探春才笑道:“正当五月,天气虽热,却也花鸟繁华,可巧那石榴花开得好,所以我在那里凉亭中置了一桌酒席,咱们姐妹们赏那石榴花。” 黛玉洗了手,笑道:“须要扰你这兴头。” 姐妹们到了花园凉亭中,果然已齐备了一桌精细酒席,那石榴开得正艳,越发显得富贵丰盈。 黛玉笑着点了点红艳艳的石榴花,摘了一朵,一片片撕下来,笑道:“怎么不见四丫头和云丫头?” 探春笑道:“怎么能少了那云丫头?早打发人找了她来了,想必现在在看四妹妹画画儿呢,一会就来。” 话音未落,果然就见湘云大说大笑着来了,惜春却是一色清冷淡漠,见了黛玉点了点头,意谢赠凤。 姐妹们一处,也不过就是喝茶话家常,看着花儿,迎春拿着花针穿那石榴花,宝钗摇着团扇扑那蝴蝶,湘云却在?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6 部分阅读 姐妹们一处,也不过就是喝茶话家常,看着花儿,迎春拿着花针穿那石榴花,宝钗摇着团扇扑那蝴蝶,湘云却在那里大说大笑,倒也没有别的什么热闹,虽然如此,却是十分愉悦,其乐融融。 见到姐妹们一处乐,黛玉却也开心,吃了一点东西,探春笑道:“原该多吃一些,瞧你自回来之后,瘦了多少了。” 黛玉叹道:“你也知道我这身子骨,本来吃的就是不多,加上来回劳碌,胃口也就更差,况对那味道也极敏锐,挑得很,十顿当中倒是有五顿不吃的。虽总是说要保养,却也不知道从何处保养呢。” 探春道:“你也得强着自己去吃,咱们这样人家,本就没那么多随心所欲的,能吃一些就吃一些罢了。” 紫鹃端着梅花式雕漆小茶盘来,茶盘上放着两只成窑五彩小盖盅子,笑道:“才见着姑娘吃了东西,就喝口茶润润口罢。” 黛玉未接,探春已闻得一股清幽雅淡的茶香,笑道:“可真个是沾了林姐姐的光了,这可是宫里的贡品碧螺春呢!据说当今皇上最爱碧螺春的,所以才赐名吓煞人香为碧螺春。” 黛玉笑道:“什么贡品不贡品,不过就是喝的东西罢了。你且尝尝,偏我也不大爱这个味道,你若是喜欢,就叫紫鹃拿两瓶子给你送去。” 探春喝了一口,感受着那碧螺春的甘美芳香,然后看着手中的盅子,笑道:“亏得你说这话,这碧螺春贵得紧,尤其这是贡品,那可都是金贵东西,偏你不爱。瞧你,说你穷罢,偏又大方,这个成窑的盅子,竟是稀世之宝,据说也只宫中和一些豪富之家才有的罢,任凭谁拿了去,也卖得上千两银子过活。” 说着,便又对紫鹃笑道:“紫鹃,记得给你姑娘东西都收拾好了,这些个东西,拿了出来就记得拿回去,若是放在这里,眼错不见,你就找不到了。” 紫鹃听了笑着答应,然后对黛玉笑道:“方才四爷打发人送了好些东西来,都是夏天里的扇子、珠串、纱罗、玩意、丸药之类的,倒也精致着,雪雁和我都替姑娘收了,只等姑娘回去告诉姑娘一声呢。” 黛玉听了不言语,亦不在意,只点了点头。 探春看着黛玉摇着绢扇,便笑道:“姐姐也奇怪,如今谁不都是佩金带玉的?偏姐姐带了几只不值钱的银镯子,这也罢了,姐姐素来手腕纤细,身形小巧,那镯子虽精致,却又极大,说和姐姐的小巧玲珑不相称,却偏又十分好看。” 黛玉伸手掩口浅笑,道:“就你眼尖看得明白!”然后道:“虽说世人爱那金玉华贵精致,偏我是不大爱的,倒觉得这些银饰极好看,况我尚在孝中,虽不能穿得过于素净,却也只得在这些首饰上打点一下了,以示孝道。” 探春方知她总是不离那白珠小簪之故,却是为纪念其母而佩,如今又逢父丧,也难怪多了一些素白银饰。 黛玉指尖划过虾须银镯上编织出来的花纹,花纹上镶嵌了十分细小如米粒的金刚钻,如芙蓉之形,工艺精巧,十分璀璨。 两姐妹之间一阵静默,宝钗香汗淋漓娇喘细细地来了,雪白的面颊上透着淡淡的粉红,越发显得她发上蝴蝶颤动轻盈,减少了些许她身材丰腴的厚重之感,笑道:“三妹妹和林妹妹说什么呢?” 黛玉摇头,道:“没有什么,只说说家常话儿罢了。” 宝钗见黛玉手腕上的镯子,有些惊异地笑道:“这竟是虾须银镯呢!” 湘云扑了过来,娇容红扑扑的,也是一头的汗,见到紫鹃手上端着茶,问是谁的,黛玉笑道:“我因不渴,所以没喝,你玩了那么一会子,若是渴了,再叫紫鹃倒去。” 湘云笑道:“不必了,姐姐这个没喝,我就喝了罢!” 端来就喝,然后问道:“什么是虾须银镯?是什么稀罕东西?连宝姐姐也惊异?” 紫鹃笑道:“虾须银镯和那虾须金镯没什么两样,就是把那成色十足的白银,拉成比头发丝儿还要细的银丝,然后一层一层绞结成镯,编织出来花样儿,这倒也罢了,那花样儿都是银丝串着珠子或是金刚钻,看着简单,却是极费工夫的呢!尤其是那金刚钻是极坚硬的东西,极难割成那一粒一粒的小珠子,所以也就贵重在这上面了。” 湘云伸了伸舌头,然后看着黛玉手腕上的镯子,道:“我只当是普通的银镯子罢了,却原来还有这么些讲究。” 黛玉浅笑道:“你听她胡说呢,这白银素来比金子软,做工自然也比金子容易,有什么讲究不讲究的了。” 湘云嘻嘻一笑,更显得十分活泼,因见那石榴开得好,便跑过去折了一枝过来玩耍,鲜艳的石榴,恰和她的笑脸相辉映,煞是好看。 黛玉浅笑轻颦,虽与那热闹格格不入,却是分外出尘脱俗,更叫宝玉远远地看呆了。 忽听一阵清朗的声音笑道:“远远就听得这里一阵如乐之音,却未料到竟是姑娘们在此玩耍。” 随着声音,就走进了一行人来,领头的却是宝钗之兄薛蟠,说话的却是一名浑身素雅的青年男子,虽然俊美,却有一种尊贵的气派,在他旁边,却是胤禛,黝黑的眼中深沉,看不出什么神色和喜怒。 众人本都是女眷,自然是不乐意见到外男的,尤其是黛玉,随即便沉下了脸来,偏生那薛蟠也是个极没眼色的,只笑道:“这位是四爷,想来妹妹们都是见过的。”—— 玉生香分割线—— 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我高兴,兴奋中,大声吆喝:二更!!!!! 耐心等待中午十二点半滴今日第二更!康师傅小露一面! 呜呜!字啊,好多啊!华丽飘走! 第017章    解,药王篇 众人只得上前见过了胤禛,胤禛只点点了头,并不说话,毕竟本来他就颇为不屑薛家,此时不过是因黛玉而来罢了。 见到黛玉虽然清瘦了一些,却更加出落得如兰似玉,也更多了一些少女的袅娜和风姿,心中虽心疼她,却也不免多了几分安慰,只觉得她也比先前更多了几分玲珑。 薛蟠认为自己面子大,才能请得胤禛来,却不知道若不是胤禛有事,他怎么请也不会来的,他只急急忙忙指着打扮华美的宝钗笑道:“这是舍妹,四爷也是见过的。” 宝钗见黛玉探春等人脸色不豫,心中便有些埋怨哥哥,可那薛蟠然后又道:“那位是十六爷。” 黛玉等人方知是康熙第十六子胤禄了,也上前见过,胤禄此时却是脸色深沉,看不出什么了,好似方才的话不是他说的似的,只轻轻打量了黛玉片刻,然后对胤禛道:“这就是林探花的千金?” 胤禛只是点头,并不说话,薛蟠忙笑道:“正是林家的表妹,真可谓是仙女下凡了。” 黛玉心中恼怒,冷笑道:“人家的女儿也是薛大爷也能随便说得的?这里是我们女儿家玩耍的地方,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是随便外人进来的了!”说完,摔手就回房去了。 胤禛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握着嘴轻声咳嗽了一下,然后看着胤禄道:“十六弟,既如此,那么咱们就回去罢?” 胤禄也觉得有趣,笑道:“奇怪了,虽说汉人家规矩多,但是她到底也是旗人家的身份,怎么我见了就是不成的事情了?” 黛玉才走了两步,胤禛方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忙道:“黛儿,老爷子要见你呢。” 他口中的老爷子自然就是康熙了,果然黛玉听了,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胤禛,有些疑惑地道:“老爷子见我做什么?这么热的天,老人家不在家里纳凉,出来晒这大太阳干什么?没事找罪受呢?” 胤禛道:“这个问题,你还是见了老爷子问他罢,我也奇怪他有福不享却出来乱跑呢!” 黛玉给他逗笑了,歪着小脑袋,然后点了点头,梨涡乍现,露出了罕见的俏皮,道:“嗯,这个真是应该问问老爷子,不然别人怎么知道他的心思?” 然后又道:“四爷就请稍等,黛儿去换一身衣裳。” 胤禛知道她癖性极重,于衣着穿戴尤为注重,出门的、家常的、卧室中的、乃至于用餐、见客,都各有不同衣裳,便点了点头,随意坐在凉亭中等着。 过了半日,黛玉已换了衣裳出来,却是藕荷色软缎斜襟上襦,雪白轻纱中衣,搭配着雪白软纱百褶裙,领口绣着两枝紫色梅花,腰间以粉紫色宫绦压裙,因她素来身体不好,既然出门,就多披了一件白色轻纱披风,梳着简单的倭堕髻,戴着一对轻巧的明珠耳环,杏脸桃腮,温润如诗。 宝钗见黛玉虽然衣着简洁清秀,却是使得她越发显得如娇花照水,嫩柳扶风,说不得华贵,却使得她更显得高雅出尘。 胤禛见黛玉无论何时,无论什么衣裳,总是穿出了那么一股清新的脱俗来,眼光不由得有些深沉,但是却没有说话,只命雪雁和紫鹃扶着她出了二门,那里已有了他随来的轿子等候着。 贾政等原本不在家,不然岂不是给唬着了?毕竟胤禛可是亲王之属,竟屈尊纡贵来接黛玉,可见黛玉身份必定不一般。 黛玉坐在轿子里只问道:“好端端的,和薛家的那个混在一起作什么?贸然出现在女眷后院,连个规矩也不知道了。” 胤禛和胤禄只是笑,然后胤禄道:“若不是老爷子要见你,那薛家便是八抬大轿子也抬不到爷!” 康熙此时却是在胤禄的一所别院之中,眼见黛玉下了轿子,便先笑道:“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朕今儿算是见到了,可真是和那罗敷一般的俏丽呢!” 黛玉右手在上,左手在下,置于腰正中,手帕塞在了左侧腰封上,行了个标准的万福,道:“黛玉见过老爷子。” 这黛玉无论走路、行礼、风姿,那都是无可挑剔,康熙极是满意,笑着扶起了她,道:“起来起来,既然叫了老爷子,就别那么劳什子多礼了。” 胤禄看着父亲如此喜欢她,也觉得有些奇怪,道:“老爷子什么时候认得这姑娘的?这姑娘气性可大着呢,儿子才去她们那里走一遭儿,倒是有了不是了。” 康熙瞪了他一眼,道:“什么时候认得这丫头,还要报给你知道不成?” 胤禄摸了摸鼻子,然后打量着黛玉,笑道:“也难怪老爷子喜欢得紧了,果然是个国色天香的可人儿呢!” 黛玉不理他,康熙手牵着黛玉进了屋子,也让黛玉坐在身边,还叫人送上了新鲜的荔枝和杨梅来,又有极新鲜的枇杷果和火龙果之类的江南果品,笑道:“才快马进贡了来的,你尝尝,好吃就多带一些回去赏给那些吃不到的人去。” 黛玉不禁扑哧一笑,道:“他们又怎么吃不到了?若说实话,只怕还比老爷子还享受呢!” 说着,一面洗了手,一面亲自拿了那架子上摆设着的缠丝白玛瑙碟子来洗了两遍,才摆上了荔枝和杨梅,又拿了大荷叶式水晶盘子放着鲜红的火龙果和枇杷果以及山竹、芒果等。 胤禛看着她主动忙着的身影,突如其来的一股热气涌上了心头,心灵深处的那股悸动更是明显。 康熙摸着胡子笑看着黛玉忙碌的身影,笑着对胤禄道:“十六,你家的媳妇可没有这样伺候过我这个老头子呢!” 看着摆设疏落整齐的果品和另外摆上的点心,康熙笑道:“今儿这林丫头真是用心了,瞧这摆的点心果品,鲜艳夺目,搭配可爱,倒让人舍不得吃了。” 黛玉只是浅笑,毕竟那贾家虽非什么极富贵之家,但是却也是四大家族之首,其吃用排场,几不让亲王之属,江南果品,除了皇宫,本来在北方便是罕见,市面上亦极稀贵,但是在贾家却是稀松平常,这些简单的摆设,她自是熟烂于心。 胤禛因问道:“老爷子今儿这么热天里找黛儿来做什么?能歇着也就歇着了,偏又出来走动。” 康熙这才想起来,笑道:“可巧也有一件事情的,朕前儿得了一样东西,却解不了呢,所以找丫头来解解。” 说着叫贴身太监拿了一本古旧的书来,摊开在桌子上,然后推到了黛玉跟前。 胤禛和胤禄只当是什么正经大事呢,闹到如今却是老头子解不开的一本古书,不由得有些好笑。 黛玉拿过来翻看了两页,有些诧异地道:“这竟是那传说中的药王遗篇呢!” 胤禄本来只当黛玉受到康熙喜欢,只因她长得比别人标致,如今见她竟一眼解了康熙多日未解的古书,方知道她确非寻常女子,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 康熙问道:“这是药王遗篇?” 黛玉指着书中的字迹道:“老爷子你看,这就是了:‘老夫号称药王,纵横天下,医术毒术无人能比,感叹自己用毒多而救人少,故垂老之时将毕生所学录为遗篇,若有缘者得之,可得医学之精矣。’这里还有:‘老夫虽精医术,却罕救人命,虽医术绝于天下,却无可乐者,只望后人能以此为鉴,以悬壶济世为要,发扬我药王之能。’这是药王前辈的遗篇没错。” 康熙瞪着古书上密密麻麻弯弯曲曲的字迹,有些头疼地道:“丫头,这些老爷子可是看不懂的,要是看得懂了,就不会拿来叫你来解了。” 黛玉睁着圆圆亮亮如清泉的眼睛,道:“老爷子看不懂?这个可是正宗簪花小楷啊。” 康熙和胤禛胤禄一怔,都相互看了一眼,毕竟他们爷仨眼里看到的,可都是弯弯曲曲认不得的字迹,不是黛玉所说的什么簪花小楷。 康熙揉了揉眼睛,然后又叫太监拿了眼镜来戴上,瞪着黛玉手里的古书,还是一些弯弯曲曲的字迹,便叹了口气,道:“丫头,我们看到的,可不是什么簪花小楷,而是弯弯曲曲不认得的字。” 黛玉心中奇怪,翻看了好一会,从头到尾,看到的还是正宗簪花小楷,菱唇一扁,道:“明明就是簪花小楷。” 看着黛玉难得俏皮的小模样,康熙和胤禛兄弟愣了好一会,然后康熙才笑道:“不必解了,想来林丫头你就是着药王遗篇的有缘人,所以你能见得上面的字迹,而我们这些人就见不得。” 黛玉有些不知所措地拿着药王遗篇。 康熙笑道:“难得你竟能认得,那就送了给你罢。” 黛玉虽然不解他们为什么看不得,但是自己毕竟身子骨不好,有医书可看,倒也是一件好事,便谢了康熙,也不客气地收了药王遗篇。 康熙笑道:“原本以为无人能解了这古书,倒没想到竟是这丫头解了,看来真真她是这古书的有缘人了。” 胤禄笑道:“也奇怪,为什么她就是有缘人,而别人不是呢?” 胤禛咳嗽了一声,掩盖不住声音中的笑意,道:“这个,老爷子和十六弟还是问问那写书的老头子药王罢。” 胤禄惊异地看着胤禛,过了好一会才道:“我以为四哥早已是一位七情不动,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了,练就了一张铁面皮,原来这张面皮还是会偶尔笑上几声的,这样也好,以后少生一些皱纹。” 胤禛愕然,黛玉轻笑,康熙也是掩盖不住一脸的笑意,双肩一上一下地耸着,使劲咳嗽着。 胤禛有些无奈,道:“老爷子要是想笑,那就笑出来罢,别憋着说儿子的不是了。” 康熙这才大笑了起来,道:“没想道这十六,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然后凑到了胤禛跟前,笑道:“来,老四,朕摸摸你这张铁面皮到了什么等级了,是不是可以刀枪不入当成是那个什么铁布衫金钟罩了!” 看着康熙罕见的顽皮,没有了平日里为父亲者,为至尊者的威严和冷漠,但是却是该死地和蔼,胤禛不由得心头激荡,良久不肯说话,多久了,他没有见到父亲如此的神态? 见康熙难得的父子亲近,黛玉也替胤禛欢喜,她翻看了一会药王遗篇,然后对胤禛道:“四哥,遗篇里有好多话我也不懂,能不能另外找一些医术给我?就从最浅显的开始,不然这里好多我都看不懂。” 胤禛听了,点头道:“等我回去了,就派人给你送一些医书过去。” 黛玉忙盈盈拜谢,又一边儿里研究药王遗篇去了。 康熙看着黛玉的样子,有些后悔地道:“早知道这丫头居然喜欢医术不稀罕和朕一处说话,朕就不把这什么劳什子药王遗篇拿来给她看了。” 胤禛听了,失笑道:“老爷子这是在吃什么醋啊?吃一本看不懂的古书的醋?” 胤禄一边儿笑着,康熙也笑了,然后对胤禛好胤禄道:“记得你们哥儿俩个送她回那贾家去,虽然不说,朕也知道她在那里是不怎么好过的,好歹你们送去了,那些人也该有些个客气了。” 胤禛和胤禄点头答应了,又送了黛玉回去,果然那贾家的人十分客气和恭敬。 黛玉冷眼看着别人对自己恭敬又戒慎的目光,以及那讨好的客气,也不多说话,仍旧是回自己屋里,除了迎春探春惜春湘云等姐妹,其他的,她倒也并不理会。 第018章    批,金求玉 次日康熙便打发太监赏赐了许多物事来,紧接着就是胤禛和胤禄的礼物也到了,别人自是十分艳羡。 康熙此举自是昭告了贾府黛玉身份不一般,不是他们可以随便欺负了的。黛玉却是有些无奈,虽然康熙是好意,却也有不少的麻烦,第一个自然就是薛宝钗母女了,原本走得就勤,如今更是十分勤快了。 黛玉横竖也是无事,便精心钻研起了那药王遗篇,她本性聪敏伶俐,加上胤禛又打发人送了不少的书籍过来,虽然算不得精通,却也明了了几分,自然也加以调理了自己先天病弱的身体,效验虽不大,却也舒爽了许多。 黛玉走在花园里,看着那些花草,倒也认得了不少都是医书上有的东西,便饶有兴味地蹲在那里摆弄着花花草草,忽然看到贾母正房长廊中摆设了两盆海棠。 黛玉不由得又惊又喜,认得这是药王遗篇上说的七星海棠,忙凑到了跟前细看。 忽然听得贾母苍老却爽朗的声音笑道:“林丫头看什么呢?蹲在那里仔细风吹了头!” 黛玉站起了身,笑道:“这两盆海棠却是十分雅致呢,玉儿可是看上了。” 贾母也不出来,只笑道:“你既然喜欢,就打发人拿到你屋子里去摆着罢,是今儿才送了来的,连水还没浇上呢,在这里也不过就是摆在了马圈里。” 黛玉忙谢了,吩咐跟着的雪鸢和小丫头道:“把这两盆海棠送回我屋子里去,只小心一些儿,别碰折了那海棠。” 黛玉原本是住在贾母屋子里的,只因如今随用东西以及康熙父子赏赐极多,故贾母命人将自己正房旁边的一所幽静房舍收拾了出来给黛玉居住,另添了四个嬷嬷和五六个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小丫头。 雪鸢原也懂得一些医术,但是药王遗篇上所载的东西却都是不知道的,故答应了一声,便命两个小丫头把海棠拿了回去。 黛玉这才洗了手擦干,漫步进了贾母房中,却见王夫人薛姨妈薛宝钗凤姐儿等人都在座说笑。 贾母招手叫黛玉坐在身边,才喜气洋洋地道:“正在说着你怎么认得皇上万岁爷的呢!” 黛玉蹙了蹙眉头,道:“只是机缘罢了。” 黛玉不愿意多说,却也不免有些埋怨康熙父子几个,虽然这样是保护了自己没错,可是却也带来了不少麻烦呢!单只从胤禛府上回来,宝钗就是经常来逛的了,这下好了,连皇上都认得了,自然自己是不清净的了。 贾母喜悦地道:“傻丫头,你懂得什么?你当人人都有这机缘的不成?那皇上万岁爷的圣容,又岂是人人可见得的?便是你大姐姐在四爷府里那么好几年,也是没有见过皇上万岁爷的。” 薛姨妈也一旁凑趣笑道:“正是呢,原本就说林姑娘是有福气的,果然如是呢!” 王夫人也笑道:“正是呢,可见大姑娘是有福气的,怪道你大姐姐也念念不忘的,昨儿里还写了家书来,叫好生教养着大姑娘呢!” 黛玉轻轻蹙了蹙淡淡的罥烟眉,道:“多谢大姐姐记挂了。” 王夫人面上亦是笑容,道:“赶明儿里,大姑娘还要在皇上跟前四爷跟前多提点提点你大姐姐呢!你大姐姐背负着我们一大家子,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几年,想来明儿也算是熬到了头里了。” 黛玉淡淡地道:“甥女这却是不敢当了,虽说甥女因机缘巧合,识得皇上和四爷,却也仍旧是有君臣之礼的,再说那些普通人家尚且说不得此事,何况那还是皇家的事情?甥女从小儿少出深闺,若如此多嘴多舌,却是少了规矩的,也未免给人家都小瞧了。” 王夫人听了,面色微微一白,随即尴尬地笑了笑,也不说话了。 贾母立刻道:“正是这话儿!大姑娘好,咱们谁不喜欢?偏这林丫头还是个小孩子家,能知道一些什么?那么些个事情,连那皇家还没料理清楚呢,若是玉儿多嘴,岂不真是叫人小看了去?说咱们家的姑娘不知道礼数儿了?当初那敏儿在的时候,也从来没有那样不规矩的时候,那才是千金小姐的体统,可见这玉儿也真得了敏儿十分真传呢!” 黛玉听贾母提到母亲,不由得心中亦是有些伤感,但是却也只得忍住了。 凤姐儿笑道:“常日里就听老祖宗叨念着姑妈,可恨我是个没福的,不然也得见姑妈的风采了。想来姑妈也就是那戏词儿上唱的,什么天上地下有一无二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贾母便笑道:“那些戏词儿上的话也是能信的?把人家女儿说得那样坏,还是什么佳人,真真是连影儿也没了。开口就是辣文小说网,生个女儿爱如珍宝,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的,竟是个国色天香的绝代佳人。只一遇了一个清俊的男人,就把那什么诗书也忘了,规矩也弃了,只顾着想起了那什么终身大事来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的,哪里还有一点儿是佳人?便是满腹经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也算不得是什么好人家的小姐了,还什么佳人呢!” 凤姐儿笑道:“可不是,我也疑惑着呢,瞧那戏词儿唱的真是好听,难不成那什么尚书宰相家服侍姑娘的,就只一个丫头不成?便不敢比那大的,像咱们这样人家里,也还是一群的丫头媳妇跟着呢。” 贾母点头笑道:“正是这个呢,便是你虽不识字,到底也是咱们这样人家出身的,连你都明白的事情,别人自然也是明白的了。仕宦书香人家的夫人知书达理,那小姐自然也是如此,奶子丫头媳妇的跟着身前身后,如何能做那样有失身份的事情?那戏词也不过就是哄哄那些没见识的人罢了。咱们家就没有那样的事情,连这几个年轻姑娘们也不叫听到这样的话,瞧那戏词上竟都是那女人家求那男人家了,这还成什么体统?” 黛玉冰雪聪明,自然明白贾母指的是薛家拿着金锁来说配玉的事情,她原本心不在宝玉身上,倒也没什么感觉,但是听到贾母提起了去世了的母亲,却不免心内一阵伤感,只是忍着泪珠不落罢了。 王夫人薛姨妈宝钗等自是明白了贾母话中之意,不由得脸色都是一白,但是随即便是若无其事了,仿佛是和她们无干似的,笑道:“正是呢,原本就是大家子的规矩,自然是不叫孩子们听到了。” 这也难怪她们娘儿几个了,毕竟王夫人一心想把贾家权力握在自己手上,所以要找一个和自己贴心又亲近的媳妇;那薛家呢,又已是四家之中最先败落,自然是努力于那富贵荣华了,入选才人赞善自然是不满足的,所以就要努力于和贾家的金玉联姻,以扶持摇摇欲坠的家族事业。 贾母摸着黛玉秀发,笑道:“真真你这姑妈教养得好,瞧我这玉儿,进退得宜,虽说身子弱,可那规矩却是一点儿不错。想当初你那姑妈,也真真儿才算得上是千金小姐的体统。如今这些姐妹里,数来数去,不是我在姨太太跟前奉承,千真万确,这些姐妹们统共都不如宝丫头最知道礼数儿,虽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是从来不以此为要,只以针黹女工为主。” 薛姨妈忙笑道:“宝丫头不过就是那么着罢了,哪里能如老太太说的那样好。” 王夫人亦笑道:“如今这些姑娘都比不得当年姑太太了,那是何等的金尊玉贵,何等的娇生惯养,那才是咱们这人家千金小姐的体统。” 宝钗只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毕竟年纪大了一些,况且她素日里也是小心翼翼,十分懂得察言观色,今日听贾母一番话,自然是心生警惕,忙笑着向黛玉道:“前儿三妹妹说她得了好茶,走,咱们也去沾些光儿去。” 黛玉知道她不自在,便起身答应了,遂向贾母告退,到了探春姐妹们住的三间抱厦来。 探春正在写字,见到两人来了,忙笑着让座,道:“林姐姐,前儿你给我的那法帖我真真是喜欢得了不得。” 黛玉抿嘴笑道:“你知道什么?那可是颜体的真迹法帖,自然是极好的。” 侍书和翠墨沏茶上来,黛玉掩着小口道:“怎么沏了这个来?我原本就不喜这碧螺春的味道,因你喜欢才送了给你,你却还是拿这个来招待?” 探春方想起来,笑道:“偏就你规矩多,连吃个茶也有讲究,不爱吃的一口不肯吃。”说着便叫侍书道:“记得那枫露茶还有一些,你就沏了那个来,要三四次才出色的,别头一两遭儿就送上来。” 侍书答应了,去了片刻,果然沏了枫露茶上来。 黛玉轻啜了一口,笑道:“你这枫露茶倒比我那里的好,少不得明儿里来你这里蹭茶吃了。” 探春白了她一眼,笑道:“罢了你,你那里什么是没有的?我可爱死了紫鹃和雪雁沏的茶,明儿里我蹭你的才是。” 黛玉伸手把茶碗放在了小几上,衣袖滑下,左手手腕上的镯子叮咚作响,声音极清脆极柔和,宝钗等人看时,却是一只极轻巧别致的银镯,与一只白玉镯子,中间却是一只祖母绿镯子,无名指上亦是一枚极精致细巧的祖母绿银戒指。 别的也还罢了,偏那祖母绿镯子竟是一整块祖母绿雕刻出来的,其色深绿,尤为名贵,乃是宝石中之极品,其造型亦是细巧之至,镂刻着芙蓉花花纹,精美绝伦,真是可求而不可得的宝物。 忽然一个小丫头跑了进来,道:“姨太太找宝姑娘回去呢,说大爷有事。” 宝钗听了,忙向探春告辞回去了。 才回到了梨香院,就听母亲道:“我的儿,你到底是鼓捣着一些什么?好端端的竟给打成了这个样子。” 宝钗掀了帘子进屋,只见薛蟠竟是鼻青脸肿的,十分凄惨,不由得吓了一跳,问道:“出了什么事情了?给谁打成了这个样子?香菱呢?怎么不拿了棒疮药来?” 薛姨妈忙道:“刚叫香菱拿来给你哥哥敷上了,疼得也好些了。” 薛蟠拉着脸,道:“前儿在四林商行里见到了一对祖母绿的宝石镯子,真个是精巧绝伦,哪里知道今儿去了,竟就没了。” 宝钗听了,便有些明了了,道:“必定是你找人家茬儿,所以给人家打了是不是?哥哥,你也收敛一些儿罢,这里到底不比咱们自己家,今日里还给别人取笑了一回呢!” 薛蟠道:“我还不是替着妹妹想?那祖母绿的镯子真真是极品,遍体通绿,颜色深透,上面的芙蓉花纹,真比那活的还精巧好看。据那小孩子掌柜的说天下只有这么一对儿,再找不出来第二对一模一样的来了,所以我才想着替妹妹拿了来,谁想到竟然没了。” 宝钗一听,猛然想到了黛玉手腕上的手镯,忙拿纸笔画了出来,问薛蟠道:“可是这一对儿?” 薛蟠惊讶地瞪着眼睛,气呼呼地道:“妹妹怎么知道是这一对儿?难不成妹妹竟打发人买了回来了?” 第019章    定,私传罪 宝钗冷笑了一声,道:“咱们家还有多少闲钱来买这个?又不能吃,又不能用,不过就是戴着罢了。这镯子,如今你也别提了,此时正戴在林姑娘手腕子上呢!” 薛姨妈听了有些疑惑,道:“她素日里也不出门,如何就得了这对子宝石镯子?前儿你哥哥才见了的,这些个日子里也并没有人给她送什么,怎么就在她手上了?她寄人篱下的,怎么就有闲钱买这个?便是买,也没见她的人出去过。” 宝钗冷笑道:“什么没出去过?那雪鸢每隔三五日就是要出去一遭儿的,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那看门的婆子常日里得了雪鸢那丫头不少的银子,所以都替她掩护着呢。” 薛姨妈听了,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心中沉思了片刻。 宝钗也不理论,只叫薛蟠道:“打从今儿起,哥哥你就消停一些,好生将养着,好在如今别人都不知道你给人打了,你也不好意思出去,既然如此,就在家里歇着罢,别出去丢了脸面。虽然你不说,我可也知道,必定是你惹了人家,说了什么道三不着两的话,所以才给人打了。” 薛蟠道:“这个道理我自然知道。只是妹妹喜欢个什么颜色花样的衣裳?好叫人做去。妹妹那金项圈我瞧着颜色也有些暗淡了,叫人去炸一炸。咱们在这里,可万不能输了给那仙女儿似的林姑娘。” 宝钗真是拿着这个哥哥没有法子,只得赌气摔了帘子进自己屋子里去了,次日里也当没什么事情发生。 黛玉正研究着七星海棠的用处,一叠声嘱咐了紫鹃等人不许用水浇花,要用上好的酒水来浇。 雪鸢道:“姑娘,我瞧咱们的人参没有了,我就出去到四林商行拿一些去,前儿说是还没送到的人参,今儿想来是送到了。” 黛玉自是明白,自父丧不久进京,果然就听了一个什么四林商行,每日里也是雪鸢出去到那里去,大多时候总是带了一些首饰玩意人参鹿茸之类的回来,黛玉也并不在意。 雪鸢到了四林商行,一名十岁左右的年轻公子便笑道:“雪鸢姐姐来了,姐姐在那里可好?” 只见那公子虽然年幼,却是一身的气势,眉清目秀,形象俊雅之极,眉目之间,竟依稀和已经去世了的林如海颇为相似。 原来他不是别人,就是当年林如海那个早夭的幼子青玉。 当年他身子骨不好,加上林如海身为胤禛密探,亦因幼子体弱,所以才以早夭之名,送到了胤禛身边的密探调理训练,自然那贾敏和林如海亦未曾去世,只是以假死骗世罢了,知道的人只有胤禛胤祥等寥寥数人,亦连黛玉也尚且瞒着。 雪鸢行了礼,笑道:“姑娘很好,如今里天天看书呢,身子虽还有些弱,却是比先前好了许多了,因此公子莫记挂。不过姑娘如今却是天天研究着医书呢,所以今儿我来就是多拿一些各种药材好给姑娘玩耍,另外就是公子上次说的人参,也好拿回去给姑娘煎药。” 青玉笑道:“姐姐那么聪明伶俐,自然是所学有得的,人参以及才命人配了的丸药都已齐备,那极品老山人参年深日久,算是极好,雪鸢姐姐记得别多给姐姐吃药,是药三分毒,想来姐姐也是明白的,雪鸢姐姐只拿这个炖一些小米粥和鸡汤给姐姐吃就是了。另外雪鸢姐姐要的药材,这就叫他们收拾出来。” 雪鸢笑了一笑,点头答应了,并不多说,只查收了各色丸药人参,想着还差了什么。 青玉把活计齐备的东西也拿了过来,另有一只雕漆匣子,笑道:“就知道姐姐在那里使金银也不方便,所以这个是一些金叶子和碎银,雪鸢姐姐拿了去,给姐姐打赏那些下人们罢,别叫姐姐在那里委屈了自己。” 雪鸢虽然是收了,脸上却露出淡淡的笑容,道:“如今谁还那么没脸色敢来寻姑娘的不是?再者我也常使一些银钱打点着一些人,自然也都不敢十分小瞧了姑娘。” 青玉想了想,道:“那个薛家的,竟真不是个东西,前儿个竟想来白抢给姐姐的那对祖母绿镯子,又言三语四,竟将我当成了那娈童,恼得我痛打了他一顿,想来如今他也该消停一些了。见了这么一个人,也知道他那个母亲妹子不是什么好的了。” 雪鸢有些诧异,随即笑道:“那个混人,本就不是什么好的,打了也就打了。” 青玉微微一笑,问了一些黛玉家常吃用穿戴等事,知道也颇顺心,便才放心放了雪鸢回去。 雪鸢也不急着回去,知道黛玉三春姐妹们喜欢一些小玩意儿,就在街上逛了一会,买了一些小玩意儿,另有黛玉嫌贾家的丝线颜色不鲜亮,好似是那买办故意买了这些次品,因此她便进了那家常进的绣庄。 雪鸢看了一些丝线,一名掌柜模样的人过来问?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7 部分阅读 罚虼怂憬四羌页=男遄?br /> 雪鸢看了一些丝线,一名掌柜模样的人过来问道:“姑娘买丝线,来我们凤来仪绣庄是对了的,请问姑娘要什么丝线?” 雪鸢见换了掌柜的,颇为诧异,道:“还要看看,你只管把你们颜色最鲜亮的丝线拿出来与我瞧。” 掌柜的见雪鸢虽然是一副丫鬟打扮,但是身上却是那精美繁复的花宫缎裙袄,便知道必定是大户人家小姐的贴身丫鬟,忙命人把最好的丝线拿了出来。 雪鸢从怀里取出折叠整齐的黛玉只绣了一半的绣品,绣的是江南苏州水乡的景致,名为方桥烟雨图,青石桥,幽水河,江南特有的房屋错落有致,烟雾迷蒙,美丽雅致得如真似幻,竟真让人如临其境。 那掌柜的惊讶极了,道:“在下愿出高价购买这幅绣品,姑娘可肯出售?”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美绝伦的绣品,即使是皇宫之中的绣娘亦没有此等功力,若是买到了手,自家公子必定满意。 雪鸢摇头道:“我们姑娘绣的东西,从来不给外人,我们又不缺银子花用,卖了做什么?落在粗俗之人手中,却是糟蹋了。况且我们姑娘又不是绣娘,哪里能卖了呢?” 说着按着绣品颜色挑选了上百卷丝线,又拿出一幅画作,按着颜色也挑选了百种丝线左右,当然也不止这两幅所用,别的用到了的也有许多。 那掌柜的见那幅画作竟是最普通的兰花,长于悬崖之畔,但是颜色却是疏落,浅淡有致,勾勒出了崖之陡峭,花之新雅,蕊之娇嫩,枝之秀丽,叶之青翠,栩栩如生,仿佛鼻间竟能闻到那淡淡的兰花幽香。 “一共多少钱的?” 掌柜的还是舍不得把眼光从绣品和画作上移走,恋恋不舍地道:“一卷丝线一两银子,一共二百两白银。” 雪鸢收了画作和绣品,淡淡地道:“如今这能看得入眼的丝线竟如此之贵。”话虽如此说,却还是拿出二百两白银送上,丝线打点好之后,便走出了绣庄,丝毫不顾那掌柜哀怨可惜的眼神。 雪鸢除了绣庄,看着自己大包小包地拿着东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若是早知道如此,该带个小丫头出来才是,如今倒好,累的是我。” 走回贾家自己常常出入的后门,才进了门,竟就见到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在那里站着了。 雪鸢眉头一皱,周瑞家的道:“虽说雪鸢姑娘是林姑娘贴身的大姐儿,可咱们这家的规矩也是要守的,今儿撞见了,就到太太那里说去!” 说着上前就要拿雪鸢手里的东西,雪鸢冷笑了一声,道:“别碰!姑娘的东西也是你么能碰的?” 周瑞家的咬着牙根,叫人把雪鸢押到了王夫人房中,王夫人正和薛姨妈和宝钗坐着说话,见状就淡淡地道:“私自出门,私相传递东西,雪鸢,你可知罪?” 雪鸢道:“不知道太太说的是什么?雪鸢一个做奴婢的,自然凡是都是为了自家姑娘好,雪鸢不过就是一个丫头,别的丫头尚能出门回家走动,雪鸢如今就有了不是了?” 王夫人看着雪鸢的大包小包,冷冷地问道:“那些都是什么东西?这私相传递,可是不能有的罪名儿。” 说着便叫人道:“都打开看看是什么东西,如今我身子骨不好,规矩也越发松散了!” 雪鸢冷冷地道:“姑娘的东西最不爱别人碰!”说着便将所有一并打开,丝线绣品也还罢了,那些小玩意儿也无人在意,自然药材也就更无人在意了,只那一匣子的黄金白银却叫众人都愣了。 雪鸢冷冷地道:“太太不是要搜检吗?难不成雪鸢还贪了别的东西不成?我们姑娘日常用药,都是要出门买了来的,这家下人也都一个个不是省油的灯,自然是要一些银钱打发,雪鸢竟是不能替姑娘出去换买药换一些碎金银的?” 王夫人亦没想到雪鸢竟如此牙尖嘴利,一时却是愣住了,但是终究是自己有理,便道:“不管你是做什么的,规矩是要有的,东西一并没收!” 雪鸢仍旧是冷冷地道:“太太这话倒是轻巧,没收?我们姑娘的东西也是太太可没收了的?也罢,可巧前儿皇上和四爷十六爷也说了,倘或是我们姑娘受了什么委屈,我们这些个丫头只管去说得。既然太太是要没收,也好,回头就请四爷来替姑娘拿回去。” 众人都是一愣,正不知道如何下来,就听到黛玉娇柔清脆的声音道:“好端端的,又怎么着了?” 一面说一面和探春进来了,见过了王夫人等,才笑道:“莫不是甥女这丫头得罪了舅母?还是有了什么不是?” 王夫人有些迟疑,周瑞家的忙道:“林姑娘不知道,这雪鸢竟私自出门私相传递,这可是在我们家不能容的事情,若是别人知道了,岂不也如此争相效仿了?” 黛玉听了,浅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我因少了一些丝线,可巧也少几两银子花用,所以才打发她出门,顺便也买一些药材,我原本还有几两银子,所以如此,未曾打搅了这里到账上支用。这件事情原本也知会过凤姐姐了,因此才行了个方便。若给舅母带来了困扰,甥女在此谢罪。” 黛玉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进退得宜,既维护了雪鸢,亦给足了王夫人面子,王夫人亦是聪明人,只得见好就收,强笑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大错的,日后只叫大姑娘身边的丫鬟多守一些规矩就是。” 黛玉谢了,便对雪鸢道:“你就先回去罢,我倒想着人参小米粥吃,你看着一些儿。” 雪鸢答应了,包上东西,便出去了。 宝钗却留心了一些那里的药材,只道:“难不成这里的药是吃不得的?妹妹还要打发了人出去买?若传了出去,倒叫别人说咱们家连姑娘吃的药都没有了。” 王夫人也看着黛玉,黛玉浅笑道:“不过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也不敢多打搅了舅母这里,因此趁着手头有几两银子,就暂且花用着罢了。再说,舅母素日里虽然把管家的大事交给了凤姐姐,到底也还要忙着那些官宦来往红白喜事之类的大事,甥女也不好多打搅了。” 探春一旁笑道:“这也是林姐姐不想太太太劳烦了的心,所以才如此,原本也没什么多大的事情,太太也就不必多放在心中了。今儿见到这阵仗,知道的还罢了,不知道的还当是三堂问案的呢!” 王夫人和薛家母女有面色一白,有些儿尴尬,黛玉便借故约探春出来了—— 玉生香分割线—— 前儿生气恼火,昨儿高兴,今儿大声吆喝:两更! 票子啊,留言啊,收藏啊,通通砸过来吧! 第020章    忠,雪雁恼 走出了王夫人的院子,探春才轻轻吁了一口气,道:“幸而姐姐今儿说话有理有据,不然真要落了个不是了。” 黛玉淡然一笑,道:“我却也没想到今儿雪鸢出去,竟给他们等在了门口里。” 说着看着探春道:“素日你也不大看得起姨娘,如今你可明白了?虽说你是庶出,可是姨娘本性并不坏的,只是你也不大理解她罢了。如今这世道,做人在心里,英雄何怕出身低?无论什么事情,人在做,可那天在看着呢!今儿若不是姨娘,还真是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乱子呢!” 探春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本神采飞扬的面孔也带着淡淡的悲愤之色。 黛玉挽着她手慢慢走着,道:“尊卑贵贱,贵在人品,尊在人心,若是总是记挂着这高低贵贱,那也不过都是愚蠢的人罢了,只有没见识的人才注重出身高低。其实,咱们都是一样的,你非嫡出,我却是寄人篱下,虽说老太太都疼着,可是你也明白,那些家下人的嘴都是管不得,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 探春点了点头,眼睛望着天,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地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天下才不分这劳什子正出庶出,不分这劳什子高低贵贱?” 回到住处,雪鸢正看着炉子炖人参小米粥,见到黛玉,脸色便有些讪讪的,低声道:“给姑娘惹麻烦了。” 黛玉扑哧一笑,摇头道:“没有的事情,你且别放在心里。这里的事情,她们想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只做你该做的事情便罢了,也不用理会她们。” 雪鸢点点头,然后把丝线等物拿给黛玉看,交代了丸药人参金银等,笑道:“姑娘不知道,那个绣庄掌柜的见到姑娘绣的这方桥烟雨之美,眼睛都直了,想出高价买下来呢!” 黛玉笑了笑,理了理丝线,挑选了几色丝线出来,却没有先绣那方桥烟雨图,反绣着荷包,才绣了没几针,就见宝玉进来了,笑道:“妹妹做什么呢?也不见妹妹出门。” 虽然从小儿和宝玉一同长大,在诗词之上多有共同之处,但是黛玉却是极不喜宝玉内帏厮混的性子,好听一些说是爱护女儿家,事实上却是把所有女儿家都当成他的似的,好似都是为了他才笑开了脸似的。 黛玉并不说话,宝玉随便坐在榻上,看着黛玉手中荷包,鹅黄的缎子上扎着简单的鸢尾兰花纹,虽尚未做完,却是十分精巧,不由得看直了眼睛,笑道:“妹妹这荷包是送给我的吗?我很喜欢。” 黛玉淡淡地道:“你那屋子里到处都是给你做针线的人,谁不争着给你做?还要我的做什么?” 宝玉笑道:“她们做的我才不喜欢呢,我只喜欢妹妹做的,真个是精巧,谁也比不得的。” 说着,便伸手拿过了那荷包,黛玉手中一个不稳,荷包便给他拿去了,不由得十分忿怒,夺过了那荷包,拿着剪刀就绞得粉碎,冷笑道:“我竟是那给你针线上使唤的人了,你凭的是什么?” 宝玉见黛玉脸红嗔怒的模样儿,眉,似竖非竖,眼,似睁非睁,粉唇若红菱,薄面如桃花,竟是万分的娇媚可人,不由得看得呆了,眼睛都直了,伸手就欲摸黛玉的俏脸。 见宝玉如此模样,黛玉心中越发恼怒,挥手打落他手,吩咐雪雁道:“请二爷出去!我这里不过就小地方,恐脏了二爷!” 宝玉还没说什么话呢,雪雁立刻就上前道:“二爷请罢,这原是姑娘的屋子,也不是爷们能随便进得的,如今我们姑娘竟成了二爷亵渎的人了,还在我们这屋子里作什么?二爷说得可不是极好听么?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儿是泥做的骨肉,二爷在我们屋子里,倒还熏坏了我们屋子呢!” 说着硬是把宝玉推搡了出去,不管宝玉的目瞪口呆,然后看着小丫头吩咐道:“打几桶极干净的水来洗地,把屋子里花木瓜果一概撤了,另换上新鲜的来!再拿一些香来熏一熏,省得那污浊臭气熏了咱们自个儿!” 那些小丫头们原本并不十分在意这院子里的,虽说黛玉是老太太极疼爱的外孙女,到底也不过就是寄人篱下,因此竟都偷懒出去到宝钗那里奉承玩耍去了,只一个叫春纤的小丫头答应了,端了一盆水过来。 宝玉早已给轰了出去了,雪雁心中犹自气恼,但见只春纤一个端水来,便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的呢?那些婆子也都不见了不成?” 春纤摇头,她禀性乖巧,也知道不能多说话,不然那些和自己身份一样的小丫头子就都不理自己了。 雪雁是何等聪明的人,她自然是极明白的,也不想叫黛玉多心,便吩咐了春纤在洒扫房屋,径自到了凤姐儿屋子里,可巧平儿出来倒水,见了雪雁一脸气愤,便笑道:“怎么了?瞧你气恼得?” 雪雁平了脸色,然后问道:“二奶奶身上可好?正好还有事儿请二奶奶给个说法呢。” 凤姐儿每日原本要午休一个时辰,可巧今儿大姐儿醒着,她便没睡,在内听了这话,便问道:“什么事情就进来说罢。” 雪雁掀了帘子便进去了,请了个安,正好见到王夫人也坐着说话,便笑道:“原来太太也在,也正好把话回明白了才是。” 凤姐儿素来知道这雪雁看似憨厚,人却极精明,不然也不会让黛玉如此信任,便笑问道:“可是你姑娘那里的事情?可巧今儿太太也在,你索性回明白了,太太自然是给你做主的。” 雪雁道:“多谢太太和奶奶了。原本也没什么大事,偏那二爷总是有事没事到我们姑娘屋子里来,虽说我们姑娘年纪还小,可到底还是有个男女之分的,总也不能随随便便就闯进来的,进来也罢了,偏又爱惹我们姑娘生气,太太也知道,我们姑娘原本身子就不好,大夫都嘱咐了不叫气恼伤着,因此,还请太太回头说说二爷,少到我们姑娘屋子里乱闯。” 王夫人自然是明白自己儿子的性子,最喜在内帏厮混,如今又是在老太太跟前养活,自己虽是母亲,却无力教养,听了雪雁这一番话,知道黛玉无心宝玉,却也不免多了几分欢喜,点头道:“这事儿记得了,回头定然好好管教宝玉那孩子的。”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别的事情了就下去,雪雁眼睛看着王夫人和凤姐儿,道:“另有一件事情,却是还要太太和二奶奶给我们姑娘一个说法,不然,雪雁到了老太太跟前,也得讨个说法。” 凤姐儿问是什么事情,雪雁冷冷地道:“虽说我们姑娘不是这里的人,到底也是老太太嫡亲的外孙女,论起了血缘,谁也是比不得我们姑娘和老太太亲近。可如今倒是好,老爷去了才没多久,这里我们姑娘反给那些家下人闲言碎语的,竟还不听使唤起来了,要吩咐做个事情,连个人影儿也找不到,不知道二奶奶这家是怎么管的?” 凤姐儿一愣,王夫人脸色也是一白。 雪雁道:“雪雁是姑娘身边的大丫鬟,虽然比不得紫鹃姐姐,却好歹也是姑娘从家里的人,凡事自然也是替着姑娘想,若是不管,才是没心没肺的人了。我们姑娘虽说是寄居这里,到底也没白吃白住,没白用这里一根草儿,若是真闹破了事情,大家脸面可都是不好看的。” 王夫人脸色顿时煞白,凤姐儿也忙笑道:“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妹妹在这里,自然是和姑娘们一样的,自然那些家下人都该仔细伺候着的,既然你来说了,回头定然革了她们的月钱。” 雪雁冷冷地道:“还盼着二奶奶说到做到才是,如今人人欺负我们姑娘没钱没势,今儿里难为雪鸢,如今竟连个使唤的小丫头婆子也都奉承到了别的地方,闲言碎语总说我们姑娘寄人篱下,一概吃用都是这里出的,却不知道是个什么理儿了?虽说我是丫头,好歹老爷当初嘱咐了好生伺候着姑娘,那些个事情,也没有我不知道的。” 王夫人忙道:“这件事情我已知道了,自然是有处分的,你且先回去好生伺候着你们姑娘罢。” 雪雁淡淡地道:“不必处分了,那些个眼高手低的丫头婆子,太太也记得别往我们那里送了,她们爱奉承谁去,就给谁使唤罢。除了春纤之外,我可不愿意见到还是原来那么一帮子小丫头婆子。再者就是,到底是什么事情,彼此也都明白,若是再叫我听到了谁说我们姑娘是白吃白住,我可是不客气的了,必定要老太太给个说法。” 凤姐儿何尝不明白雪雁话中之意?忙叫平儿道:“平儿,你带人把林姑娘那里的小丫头婆子都打发了出去,省得在那里碍了林姑娘的眼,另外再挑选几个手脚麻利爽快不眼高手低的丫头婆子给林姑娘送去使唤。” 平儿答应着去了,雪雁这才出了凤姐儿的屋子,在门槛处停住,缓缓回头,道:“我们姑娘的人参养荣丸,不必这里给配了,腐朽了的人参,不过是害我们姑娘罢了。” 王夫人手指却在颤抖,她第一次发现,林黛玉身边的这个丫头,方才的雪雁,今儿里的雪鸢,居然浑身都洋溢着一股浓郁的煞气,令她不由自主地有些后怕。 平儿办事极干净利落,很快就打发了黛玉院中的小丫头婆子,另带了六个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小丫头子和四个教养嬷嬷四个婆子来交给了雪雁。 雪雁看着众人,淡淡地道:“你们也都是从小儿在这里长大的,多少规矩也不必我说,今儿来了,就好生伺候着姑娘,别当我们姑娘是任凭人欺负了的。再说了,安分守己做事,姑娘也不会亏待了你们。我也不管你们多少,自己嘴巴严实一些,若是想着那高枝儿去了的,趁势今儿说明白了,我也不敢多留你们。” 那些小丫头以及婆子忙都道:“自然是听姑娘吩咐了的,自然不敢怠慢了姑娘。” 雪雁是聪明人,也不会见了这么些人就要,她一个一个检视了一遍,这才点了点头,圆圆的脸上荡漾着如春风一般的笑容,道:“也别听那些个闲言碎语说什么姑娘小性儿不好伺候,今儿初次来伺候姑娘,自然都是有赏的。” 这就是高明之处,先威后赏,说着叫春纤端了一个盘子出来,金灿灿的竟都是金叶子,雪雁嘴角含笑,一人赏了一枚。 那金叶子都是一两一枚,等于是十两银子,那些个小丫头婆子等自然是有惊又喜,忙磕头道谢。 平儿也看得有些诧异,雪雁就叫春纤打发她们住处,以及收拾院落房屋去,对平儿道:“今儿麻烦了平姐姐了。” 平儿堆着笑,道:“哪里的事情,原本那些个人就是该打发了的,只因奶奶身上懒了一些,才惹了妹妹生气的,如今这些倒还好些,妹妹再好生调教一些,想来能好生伺候着姑娘了。妹妹也叫姑娘宽心,若是这些个人有什么怠慢的地方,二奶奶自然也是给姑娘一个说法的。” 雪雁点点头,平儿这才回去了,王夫人已走了,方才把事情细细禀明了凤姐儿。 凤姐儿叹道:“你今儿才知道那雪雁精明不成?原本我就说了,林妹妹身边,紫鹃温柔贤惠,雪雁憨厚精明,雪鸢又机灵不让人,一个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偏那太太今儿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竟去找那雪鸢的茬儿,也难怪那雪雁借着那些小蹄子们来说了,看似是为了那些个下人,实际上却是给太太和我一个下马威呢!” 平儿道:“真真儿那雪雁是个极厉害的人物,赏罚分明,有威有度,和紫鹃雪鸢真都是林姑娘的膀臂。紫鹃虽然话不多,却是极细心体贴照应姑娘一应大小事情,雪雁和雪鸢如此精明,难怪会是她们两个来支用着林姑娘的吃穿用度。” 凤姐儿往后面一靠,双手垫在脑后,道:“林姑娘也不是什么憨人儿,她那么一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是什么不知道的?只是不说罢了。你只管好生去吩咐了那些下人,林姑娘那里的一应大小事情吃用等物,都不许是随便支应了过去的。别人也还罢了,这个林姑娘,咱们可是万万要好生照应着的。” 平儿听了,自是答应了,去吩咐不提。 第021章    喜,花市乐 经过雪雁的一番话和事情,一时之间,倒也不敢有人小瞧了黛玉,果然那些谣传着黛玉得了女儿痨以及寄人篱下的等闲言碎语多是消逝了下去,再不敢有人不精心伺候着黛玉这一屋的人。 黛玉聪敏过人,虽然没有雪雁来说,她也明白,只是她过惯了自己淡淡幽静的日子,故此也不在意罢了。 展眼已是入秋,天气清爽也还罢了,却是海棠花开的时节,黛玉养的那两盆七星海棠也绽放出了点点的精巧美丽, 花枝如铁,虬结苍劲,花瓣紧紧贴着花枝而生,但是每片花瓣上却是淡淡的七个黄点,甚是雅致。 紫鹃笑着端了一碗酒来,笑道:“姑娘这花儿也真古怪,竟要喝酒的呢!” 黛玉接过她手里的酒碗,细细地浇在盆里,笑道:“你知道什么?你可知道这海棠是极难得的,我原本还说什么时候也弄到一些种子来种呢,却没想到恰好老太太那里有,所以才要了来。若是用水浇一点儿,这海棠就枯萎了。” 浇完了海棠,黛玉才洗了手,命春纤磨墨,拿笔写了一首海棠诗: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黛玉写罢搁笔,念了一遍,笑道:“若是咏白海棠也还罢了,这海棠倒也不合。” 忽听一阵拍手声,笑道:“姐姐好才情呢,我竟听住了,真个是风流别致。” 黛玉转身,却是探春,和迎春惜春一起过来了,黛玉忙含笑让座,道:“真真儿的,才念了一遍,偏叫你听见。” 雪雁斟上了茶来,笑道:“这是从苏州带来了的湘妃茶,姑娘们尝尝。” 惜春看着手里的茶,好奇地问道:“什么是湘妃茶?我竟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儿。” 黛玉只拿着手帕子掩口浅笑,手腕上镯子丁冬作响,道:“你听她胡说着呢,哪里就是什么古怪茶了。” 迎春素来爱看书,因此她闻了闻淡淡的茶香,笑道:“容我猜猜,这必定就是用那湘妃竹上凝结的露水烹出来的,而那茶叶也必定是生长于湘妃竹林环绕之处,而这湘妃竹也必定是江南一代,熏受着那里的烟雾迷蒙,所以才有这甘爽的茶,带了一点竹叶的清香。” 探春和惜春惊讶地看着迎春,两人都不知道原本木讷懦弱的迎春竟会有如此见识。 雪雁笑道:“二姑娘说的一点儿也不错,正是这个呢!这个茶叶倒是新茶不好喝的,需得放置了大半年以上才有味道,就是这个露水还是我们从苏州回来的时候带了来的,只有那鬼脸青的花瓮一瓮,姑娘给埋在了那两株花树根下,还没舍得吃过呢,这是头一遭儿。” 黛玉笑道:“可不就是这个缘故,连吃个茶也有这些讲究,没了露水吃茶就没有味道,故而我也不大爱的。” 雪雁笑道:“三位姑娘不知道,姑娘这嘴可挑着呢,不合口味的,不管什么,就一点儿也不肯吃。” 探春听了就笑道:“这样也好,姐姐不爱吃这茶,明儿我和二姐姐四妹妹就常常来吃,我们可是一点儿也不客气的。” 雪鸢听了走上来摆了几色点心,笑道:“三姑娘可别说这话,难不成姑娘来了,我们还不给茶吃不成?这个湘妃茶却是极好的,凉快的时候用热水烹茶也好,热的时候用那凉的露水来泡又是一种味道,极清爽的。偏我们姑娘身子弱,不敢给姑娘吃这凉露水泡的茶。” 黛玉笑道:“罢了,偏就你们多嘴,还嫌我不够弱?好容易身子好些了,这个弱字还是挂在你们嘴边,别人听了,还当我真是那娇滴滴怯生生弱不禁风的千金小姐了呢!” 雪鸢道:“姑娘原本就弱,还怕我们说?” 探春握着嘴只是笑,然后笑道:“姐姐换个出门的衣裳罢,咱们姐妹们悄悄出门玩耍去。” 黛玉瞪着眼睛看着她,探春笑道:“已经回了老太太了,说实在是闷得紧,因此想出去透透气儿,老太太允了便罢了,若是不允我们就闷着。可巧老太太正说着姐姐身子不好,让出去透透气呢,所以我们这里一说,老太太就允了。” 黛玉听了却也十分欢喜,即刻便换衣裳,笑道:“也罢,我自来了,还真是从来就没出去过呢!只是,咱们出去,到哪里去透气?难不成要在街上游荡不成?” 探春笑道:“老太太早已命凤姐姐办妥当了,就是叫咱们姐妹们在外面玩儿,也不拦着咱们在集市上走,晚上自然是回来住的,明儿可再出去,只不过小心一些罢了。” 黛玉换毕衣裳,便叫紫鹃和雪雁陪着出去,雪雁想了想,也带上了春纤,故而姐妹四个,戴着出门的帷帽,蒙着面纱,带着一群丫头婆子,悄悄儿就从西北角角门出去了。 雪雁原本也是经常出来的,迎春探春惜春等自是十分好奇,问这问那的,雪雁便一一解释,黛玉只是扶着春纤的手,在面纱之下含笑听着,姐妹几个从没见过这样的热闹,虽说尘土满天,却也新奇。 可巧走到了花市,各色花朵争奇斗艳,黛玉便走了过去色色看着。 惜春见到黛玉举动,有些奇怪地问道:“咱们家的花儿朵儿多着呢,到处都是,姐姐在这里反看个不住做什么?我倒觉得也比不得咱们家花园里的那些花儿呢。” 黛玉笑道:“你不觉得还是这里的花儿朵儿好看么?总有那么一股清爽的味道,家里那些的,都沾染了太多的胭脂水粉味道了,已经不像是真正山林里长出来的花儿草儿了。” 惜春听了点点头,伸手折了人家一枝木樨花,也就是桂花,那卖花的人是乡下的人,见状不由得愣了一愣,好一会雪雁才回过神来,忙取了钱给那人,赔笑道:“我们家姑娘没出来过,所以折了花,这是我们买下那枝花儿的钱。” 那人听了,便笑了一笑,道:“不过一枝花儿,便罢了,不用给什么钱的。” 惜春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儿,纳闷地道:“这里的花儿都是卖的?这花儿也能卖钱?” 那人听了笑起来,道:“这是自然的,什么东西是不值钱的?便是一根枯草根子,一张破荷叶子,那也都是值钱的东西。我们乡下里种花儿的,那一季就不知道下了多少的花儿朵儿,可都是送进城里来卖的。香料铺子,花草铺子,茶叶铺子,都是要买我们乡下里的花草。” 惜春看着黛玉,黛玉笑道:“这是自然的,别看那一张破荷叶子不值什么钱,却是可清热解毒,借那荷叶的清香,熬炖出来的汤是极清极美味的。便是你手上那枝桂花罢,可摆放观赏,亦可晒干了收起来放在荷包里,素日里吃的好些点心,有多少是借着这桂花的清香的?我们江南有一种桂花酿,那可都是用桂花来酿造的。” 惜春伸了伸舌头,举着手里的桂花道:“就这么一枝破桂花,也有那么多的用处?” 黛玉便指着她笑向迎春探春道:“瞧瞧这四丫头,真真是个不知世事的千金小姐,连这个也不知道。” 迎春探春笑道:“别说她不知道,便是我们也不知道,竟是姐姐明白的。” 黛玉方笑道:“我也是不大明白的,不过都是书上说的罢了,可见多看一些书还是有好处,若只认得几个字,不去看书有什么用处了?” 惜春听了,方又向那乡下人道谢,有些不大好意思自己竟然白折了人家的花儿。 黛玉忽然看到那些花丛中有两盆小白色兰花,忙凑了过去细看。 那人笑道:“这个花儿倒是奇怪的,我们也不认得名字,只知道闻得时间长了,就像喝酒似的醉醺醺的,所以我们就叫它醉花,只是没有识得,所以也没人买,我们也就不留这个花儿了。我们家也就只有这两盆,摆了不知道多少天也没有买。” 黛玉听了便笑道:“这个花儿,叫做醍醐香兰,我在书上看到过的,只是没想道竟在这里见到了。雪雁,你买下,叫两个婆子端了回去交给雪鸢,叫她摆在屋子外面,可别摆在里面,不然她可就闻醉了。” 雪雁答应了,问价格,那人笑道:“这花儿也横竖没人要的,姑娘们不嫌弃,就拿了回去罢,横竖也不值什么钱。” 黛玉自然不答应,硬是要付钱,那人不肯收,雪雁便笑道:“我们也不能白得了这东西,既然大哥不肯收钱,我倒也有一个极好的主意。” 黛玉问是什么主意,雪雁道:“可巧四林商行有几家铺子的,花草都是要用的,我看大哥这价钱什么的也十分合理,花儿草儿又多,却不如我和那公子打个招呼,他们那里来收购这些花草。” 那人听了,忙摆手笑道:“不过就是两盆醉花的事情,这却也不用了,我们家本来就是小本生意,也不是那些大花户,便是如此了,我们也一季也下不了多少花草,倒是耽误了人家做生意了。” 黛玉雪雁等人只得罢了,却也不禁佩服这乡下人的耿直性子,见他执意不肯收钱,最后只得多谢了,方离开花市。 惜春把玩手里的桂花,突然道:“林姐姐,这乡下人都是这么好吗?原本我只觉得他们粗俗,今日才发现竟比咱们家的那些乌眼鸡好了十倍百倍呢!” 黛玉笑了笑,也不说话,只看这各色小玩意儿,随意选了一些带回去玩耍。 探春原本就是喜欢那些极轻巧极精致的玩意儿,也挑选了不少古拙不俗的东西。 姐妹们一时逛得累了,雪雁便带这几人进了一家酒楼,要了一间雅间,服侍姐妹几个摘了帷帽和面纱,才笑道:“今儿姑娘们可有口福了,这里可是单做了江南的菜肴呢!” 惜春问道:“林姐姐,你这雪雁姐姐是个什么人儿?什么都认得,就好像是在这外面住过似的。” 黛玉只是笑,雪雁笑道:“自然是住过的,我原本只是个孤儿,极小的时候就是在这外面游荡要饭吃的,后来我们家老爷和四爷可怜,把我领了回去,给我衣裳穿,给我东西吃,后来大了一些儿了,就和雪鸢一起服侍姑娘了。虽然这几年锦衣玉食的,却也无法忘记以前那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 黛玉原本容易伤感,她也从来不知道原来雪雁和雪鸢都是从那样苦的日子里熬过来的,不由得落了几点泪珠。 惜春也红了眼眶,拉着雪雁的手不说话。 用过了饭,黛玉便有些乏了,偏迎春几个却还是兴致勃勃,因此黛玉便先回去了,只叫雪雁跟着她们几个。 黛玉带着紫鹃春纤两个走了片刻,将至贾家的时候,忽然一命黑衣人悄没声息地走到跟前,交给黛玉一个手帕包儿,躬身道:“我家主子有请姑娘一叙。” 第022章    惊,烟雨图 黛玉一愣,紫鹃接过手帕包儿,打开给黛玉看,却是一枚宝石镯子。 只见那镯子乃是赤金底子,这也罢了,却是上面镶嵌了七色宝石,璀璨精致,闪闪发光,却不失清雅。 黛玉只觉得有些面熟,想了半日,才认得是那年初次进京之时,在街道路上从轿子里丢给了一个乞丐的镯子。 一想到了这个,黛玉便看着眼前的黑衣人道:“这镯子我收了,只是人却不必见了。” 那人面带难色,道:“我家主子吩咐,定要请得姑娘一叙,还请姑娘体谅属下。” 黛玉冷笑道:“我不想见的人,难不成你们还用强的不成?我给这个镯子,原也只是看着他可怜,所以如此,也没想过再见,既然你们今日送来了当初我给的镯子,那便一切了结了,见与不见,也没什么道理。” 说完,便带着紫鹃和春纤进了贾家的西北角门。 在主仆几个进去之后,黑衣人身后的酒楼窗口,才显现了一名黑衣人的影子,一双仍旧充满了讥诮的幽深眼神,却是望着黛玉消失的地方,充满了难以索解的光芒。 这个人儿啊,他怎么能忘记? 那一年,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追杀之下身中奇毒,沦为乞丐。 多少人对他不屑一顾,多少人对他冷嘲热讽,他只记得祖母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所以他忍。 他身无分文,不但中毒,而且重伤,属下也无一生还,他以为他真的要死在了这里。 却没料到,一阵淡淡的幽香飘然而过,从一顶过路的轿子里落下了这手帕包着的一枚镯子在自己的跟前。 这只镯子救了他。 他舍不得卖了这枚镯子,所以典当了出去,买到了解毒的药物,衣食也都有了着落。 很快,他恢复了元气,追寻自己的属下也找到了自己。 但是母亲的病危,却叫他只得抛下寻找这位恩人的事情。 接二连三的事故,让他完全抽不开身子前来这里,只是派人赎回了当初典当了的镯子。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 他终于找到了当初丢给他镯子的那位恩人。 就是她了,贾家的外孙女儿,前江南道盐课御史林海的女儿,林黛玉。 轻抚着手中当初包着镯子的手帕,指尖仍能感受到那手帕上淡淡的软滑,以及那淡淡的幽香。 回到了住处,黛玉也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略歇息了一个时辰,便兴致勃勃地研究起了那两盆醍醐香兰。 紫鹃和雪鸢等人也不理会,只小心炖了人参小米粥来,黛玉才洗了手,皱着小脸看着米粥。 “雪鸢,紫鹃,我能不能不吃这个啊?” 雪鸢当场拒绝道:“不成!好容易养好了一些,还糟蹋什么呢?” 黛玉皱着淡淡的罥烟眉,道:“天天吃这个,腻也腻死人了。” 雪鸢盛了一碗递给她,笑道:“姑娘天天看医书,也该当明白,这极品老山人参熬炖这小米粥是最适合补姑娘的身子的。” 黛玉只得慢吞吞吃了,然后赶紧漱口,道: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8 部分阅读 雪鸢盛了一碗递给她,笑道:“姑娘天天看医书,也该当明白,这极品老山人参熬炖这小米粥是最适合补姑娘的身子的。” 黛玉只得慢吞吞吃了,然后赶紧漱口,道:“这人参小米粥是越来越有些苦味儿了。罢了,明儿里改吃桂花燕窝粥罢,可巧如今的桂花是极好的。” 雪鸢好笑地摇头,道:“姑娘确定要吃燕窝粥?” 黛玉明白她说如今不能吃燕窝粥,会和人参小米冲撞,便脸色一板,道:“就当姑娘我没说。” 紫鹃笑着拿来家常熨好的衣裳来,服侍黛玉换了,笑道:“姑娘还是仔细一些饮食的好,如今好容易好了一些,若不仔细了,又是一番的事情。” 黛玉换了衣裳,便和紫鹃坐着做针线说笑,雪鸢摆设了一些新鲜的鲜花木瓜佛手瓜果之类的,也并不熏香,却越发显得这屋子里透着一股淡淡的芳香。 紫鹃笑道:“姑娘那绣品绣得真真儿是好得说不出话来,竟再没见过那么好的绣品,真真儿不知道姑娘是怎么绣出来的。” 黛玉道:“那是小时候儿,听母亲说过的,叫什么顾绣,据说是江南顾家无数个聪明绝顶的绣娘独创的绣技,只是那时候儿年纪小,记得不清楚了,好在母亲留了一本绣谱我拿来了,你如今也识字,什么时候闲了就自己看去。” 紫鹃听了点了点头,黛玉便继续手中的活计,满室悄然无声。 忽然听到宝钗的声音道:“妹妹做什么呢?”一面说,一面掀了帘子进来,满面堆笑,光彩照人。 黛玉让了座,浅笑道:“不过就是做一些针线罢了,省得那些家下人总说我这屋里横针不动竖针不拈的。” 宝钗就着黛玉放在塌上的绷架看时,正是那幅江南方桥烟雨图,已绣完了大半了,尚在收针之中,不由得惊讶起来,满心的震撼,似乎不相信那是从黛玉手底下绣出来的,道:“好鲜亮活计!竟是妹妹绣的吗?” 黛玉浅浅一笑,并不说话,宝钗眼睛看着方桥烟雨图,那针脚的绵密,下针的细腻,自有一股罕见的灵活感,仿佛真是置身于了那如梦似幻的江南烟雨之中,耳畔也似听到了那如珠落玉盘,似露滚绿叶的雨声。 “妹妹这绣品,若是拿到市面上,只怕也值得好几千两银子呢!” 黛玉听了心中微恼,淡淡地道:“我只是个俗人,不过绣一两件东西玩耍罢了,从没想过那些俗气的想头,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成了那绣娘了,还绣着东西卖呢!” 宝钗一听,方知自己话过了,不由得脸颊微红,有些讪讪的,转头忽然看到窗台上放着的那两盆海棠,便笑道:“这两盆海棠倒也十分雅致,竟和昨儿里大姐姐打发人送来的两盆白海棠不大一样呢!” 黛玉听了淡然一笑,语气亦是浅浅淡淡的:“我们这里不过就是能着那些别人看不入眼的花儿朵儿生长着,那些个好花儿好朵儿原也应摆放在那些大气雍容的地方,我们这里偏僻冷淡,也只适合那些卑贱草木罢了。” 宝钗忽然想起了一事,笑道:“可巧前儿我哥哥在外面得了一幅极好的画儿来,是百子闹春图,大姐姐是极爱的,如今见到妹妹这样好活计,倒还是烦劳妹妹绣成了图,想必大姐姐是极喜欢的。” 黛玉面色一冷,淡淡地道:“这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宝姐姐是一手好活计的?亦连宝玉身边袭人不也是把宝玉素日里的活计拿了给姐姐做?如今姐姐给大姐姐做的针线,怎么倒拉扯到我的头上了?难不成我生来就是那针线活计上的人?” 宝钗自悔失言,听到黛玉竟也知道自己替袭人做宝玉针线的事情,也不由得飞红了脸,只道:“只是见妹妹这么一手好活计,所以才提了一些,既然妹妹不愿意,也就罢了。” 紫鹃素来温柔和顺,却也见不过宝钗的样子,只看着方桥烟雨图,越发感叹黛玉的绣工,笑着对黛玉道:“姑娘这图该收针了呢,我瞧着也没剩几针了,姑娘怎么收针?” 黛玉听了笑道:“还剩下七十二针,不如你来替我收针如何?” 紫鹃忙摇头,笑道:“姑娘你就笑话我罢,明知道我也不懂姑娘这针法,还叫我来收针。若真是我来收针了,这幅画儿也就毁在我手里,你说是不是?雪鸢?” 雪鸢一旁端了茶来,笑道:“你也别说这个,我又不懂得这些针线啊女工啊什么的,只是觉得姑娘绣着好看罢了。” 黛玉仔细收着针,然后只听宝钗问道:“妹妹这烟雨图是送谁的呢?这样精心。” 黛玉淡淡地道:“送给有机缘的人罢了,难不成谁看中了我就送给谁不成?” 宝钗看着黛玉身旁针线筐里的一卷卷丝线,面色微露惊讶之色,道:“妹妹这些丝线好生鲜亮,这里的买办真是对妹妹好呢,买的是这样上好的丝线。” 黛玉头也不抬,淡淡地道:“我从来不用这里的丝线,自然也不是这里买的了。宝姐姐家那么多的生意,薛大爷又是常在外头走动的,自然给姐姐买的也是极好的,倒也不用说我们这里的好。” 宝钗听了脸上一热,那颜色必定也是红的,她怎么能说虽然面儿上说自家一概衣食用度都是自己出,实际上却仍旧是吃用这里的?自己哥哥那么一个呆霸王,又怎么能想到这丝线的好坏,还专门买了给自己? 紫鹃看着黛玉收针,惊讶地道:“瞧姑娘收的这针,我竟看不出丝毫的痕迹呢!真不知道姑娘是在哪里起针,哪里收针的。” 黛玉收完最后七十二针,抚了抚绣图,叫紫鹃拆了绣架,取下了绣图,粉红小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虽在秋日,却显得如初夏晨露一般清澈纯净,道:“这个也不知道绣了多少时候了,今儿总算是完工了。” 忽然鸳鸯走了进来,笑道:“宫里来人了,老太太请姑娘过去呢!” 黛玉诧异道:“好端端的,谁又来了?横竖这时候又没有什么事情。” 鸳鸯笑道:“是皇上打发了李公公来的,要见姑娘呢!” 黛玉听了,想了一会,雪鸢笑道:“姑娘还想什么?必定是万岁爷想见姑娘了,还是换了衣裳过去罢,也别叫人家久等了。” 宝钗有些艳羡地道:“妹妹真是好福气,竟认得当今圣上呢!” 以她身份,只能入选才人赞善,其实是和宫女无异,除非有人,方能入选秀女,原本打着黛玉托雍亲王爷主意,却不想参选那年,黛玉竟回了苏州去,这贾家的人虽说势力庞大,却也不能违背国制,薛家又无过硬势力富贵,故而入选头一遭儿就给刷下来了。 如今见到黛玉竟和当今皇上如此熟识,不自禁的十分艳羡和嫉妒。 黛玉换了浅橘色软缎斜襟直身长褙子,胸前绣着一枝粉色菊花,领口和袖口却是细碎的鹅黄菊花,长衣内米白色领口带着一枚菊花玉扣,发间也带了一朵小小的黄|色宫制堆纱菊花,搭配着白绫子绣花曳地百褶裙,裙角精绣的粉红色菊花随着她的走动而摇曳生姿,仿佛菊香满室,越发显得飘逸无伦。 紫鹃拿了一件鹅黄|色宫缎面碎菊花缂丝的秋季披风给黛玉披上,细心地系上了结子,黛玉收拾好妆饰之后,方才带着紫鹃和春纤两个到了贾母房中,宝钗亦不好留于黛玉房中,故也一同去了。 果然李德全坐着吃茶,见到黛玉进来,忙站了起来,陪笑道:“万岁爷说如今菊花开的好,那新出的螃蟹又极肥嫩,因此请姑娘去赏花,一色车轿等物都已齐备了。” 黛玉见过了贾母,听了李德全这话,抿嘴笑道:“当真是去赏菊花?我可有些不大相信呢!李公公可趁早说实话儿。” 李德全听了便笑道:“到底是姑娘,聪明得紧。万岁爷是这么吩咐的,奴才自然也是这么传话儿,姑娘若是不信,回头就去找万岁爷算账去!”—— 玉生香分割线—— 今日不高兴,弱弱滴叫一声:两更!!!!!!! 第023章    乐,钓游鱼 黛玉听了李德全的话只是笑,众人见黛玉和李德全竟是如此对话,也不由得惊呆了。 李德全这才笑道:“难得万岁爷也是闲着的,想来是要留姑娘住几日的,姑娘还是吩咐人收拾一些家常用的东西,虽说那里的东西都是齐备的,却也不见得姑娘喜欢。” 黛玉听了,微一沉吟,叫紫鹃道:“你些须收拾一些家常衣裳和东西,别的倒也罢了。” 紫鹃听了自去收拾,片刻便拿了衣包等物过来,黛玉也不在意宝钗等人的神色,便随着李德全去了。 等到轿子停下来的时候,李德全笑道:“姑娘到了。” 紫鹃和春纤打起了帘子,黛玉扶着紫鹃的手下了轿子,四面环山,所处却是一处庄园风光,迎面就是一根竹竿,挑着一面酒幌在树梢上,上面书着“稻香御田村”五个大字。一带黄泥筑就的矮墙,墙头都是以稻草茎掩护,内里唯见青翠,却是千百竿翠竹,越发请幽雅静。外面却都是蒲柳杨树桑树梅树之类,随着曲折,编着两溜篱笆,篱笆之外分畦列亩,瓜果蔬菜,漫然无际。 黛玉只觉得新奇,扶着紫鹃的手走在那山间小径上,进了篱笆墙,迎面立着一块石碣,上书“竹径通幽”四个字,果然就是一条竹径,竟是架空于水面之上,两侧是竹制扶手,西侧便是池塘,东侧却是一片竹林,亦有许多长于竹桥之下,那淡黄|色竹桥面上亦有些许空隙,竹桥下面的竹叶便迫不及待地从缝隙里钻了出来,零零碎碎,青翠可爱。 走在竹桥上,那竹桥便吱吱呀呀地响着,紫鹃有些提心吊胆地扶着黛玉。 那竹桥甚宽,每隔百步便建造了一所小亭子,架空于西侧水面之上,只是这里的竹林十分奇怪,竟是方形的翠竹,那方竹建造的亭子构筑亦是十分精雅,想是时日也算是颇久,那所有构造亭子竹桥的竹子都温润光滑,泛着淡淡的微光。 刚上了竹桥,李德全便吩咐立于竹桥两侧的丫鬟带着紫鹃春纤下去歇息,只他自己扶着黛玉往前走到了第三所凉亭,四面纱窗打开,果然就见到康熙和胤禛胤禄坐在亭内。 黛玉抬头只见亭子上挂着一面小匾,写着“凤尾森森”四个垂珠篆字,字迹圆润可爱,进了亭内,只见桌椅等器具都是一色翠竹所制,和亭子竹桥又不相同,却是青翠可爱,发着淡淡的碧光,若深绿却显得浓重,似浅绿却又显得淡薄。 黛玉行了礼道:“见过老爷子,见过四爷,见过十六爷。” 康熙便招手笑道:“来丫头,坐过来。” 黛玉谢了座,随侍的丫鬟便撤了原本的点心茶水,重新上了一份。 康熙笑道:“朕在宫里,也闲着没什么趣儿,好歹这外头还有你,倒也能叫朕有些兴趣过来。” 黛玉抿嘴一笑,道:“若不是见到四爷和十六爷如今陪侍在老爷子跟前,我还真是忘记了老爷子是堂堂一国之君了呢!” 康熙摆摆手,笑道:“朕倒是希望你能不把朕当成那个天子国君。” 胤禛皱了皱眉头,道:“黛儿称呼阿玛一声老爷子,自然是只把老爷子当成是一般人家的长者而不是皇上万岁了。” 康熙欣喜地点点头,喜道:“就是这样才好,那些什么万岁爷圣上的话,朕听也听得腻了,还是你这老爷子听着清爽舒快。万岁万岁,世上哪里真会有人是万岁的?不过都是虚话儿罢了。” 李德全和一些小太监拿了鱼竿鱼饵鱼食等过来,道:“万岁爷,东西都拿来了。” 康熙便站起了身,笑道:“丫头,来,今儿就跟老爷子一块钓鱼,打个赌,你一定输。” 黛玉新奇地看着鱼竿鱼饵等物,她虽然心细似发,但是终究是个年纪小小的女孩儿,那天真的性情也丝毫未改,自然是跃跃欲试,很不服气地道:“才不会呢,打赌就打赌,老爷子你才会输!” 康熙自来便是个极会享受的皇帝,钓鱼也是家常便饭了,利落地装好了鱼饵,撒了一些鱼食在水面上,甩了鱼线下去,李德全搬了椅子来,他老人家也就老神在在地坐了下来。 黛玉毕竟是闺阁千金,虽然在书上看到过钓鱼,可是不敢拿着那活的蚯蚓装在鱼钩上,正是无措的时候,胤禛把装好了鱼饵的钓竿用手帕垫着递给了她,替她把鱼线甩到了水面上,白色的浮子立即漂浮在水面上,道:“今儿老爷子可是说了,谁输了谁请今天的客呢!” 黛玉孩子气地道:“我才不会输,老爷子今天是一定会请客的!” 胤禛看着黛玉的孩子气有些失笑,胤禄却只是背靠在亭子上看着。 康熙客不会放过这两个儿子,道:“老四,十六,你们两个也得钓鱼,一个时辰为限,谁输了谁请客!” 胤禄咬着一片随手扯来的竹叶,懒懒地道:“老爷子,想来你是输定了的,我们三个,难不成都输了你不成?” 说着也拿了钓竿和鱼饵钓了起来,只是他不坐着,只是站着,胤禛见状,也钓了起来。 黛玉虽然天性是纯真活泼,但是在那人情冷漠的贾家住了这么几年,素来是爱安静的,所以竟也沉得住气钓鱼。 康熙虽然是老手,可是也难得和黛玉见面,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黛玉闲聊。 康熙忽然问道:“丫头,你可知道这个田庄又叫什么名字吗?” 黛玉摇头表示不知道,康熙得意地笑道:“又叫龙门山庄,取自那鲤鱼跃龙门之意。就是说,这个池塘里面,有许多的鲤鱼,可是有一种金鲤鱼,自从养在这里就没有人能钓到过,今儿你要是能钓到了,朕重重赏你。” 黛玉眼睛看着漂浮着的鱼浮子,嘟着小嘴道:“别人都钓不上来的鲤鱼,老爷子可是难为我了。” 康熙嘻嘻一笑,道:“所以你要是钓到了,朕就重重赏你啊。” 黛玉扁了扁圆润饱满的小菱唇,道:“老爷子您再这么多话儿,那些欲上钩的鱼儿也都给您吓跑啦!” 康熙听了黛玉抱怨的话,不由得一窒,假装不满地道:“你这丫头,居然敢抱怨朕多嘴!” 胤禛一旁道:“老爷子,还真是您老人家多嘴的,瞧这些鱼儿本来已经靠近了,听了老爷子的话,又都溜得远远去了,也学得聪明不上钩了。虽然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可是您老爷子既非姜太公,那鱼儿也不愿意上钩,却不知道今儿能吃到什么鱼儿了。” 听胤禛话里维护着黛玉,康熙便瞪大了眼睛,用力瞪着胤禛,不满地道:“这像什么话儿了?你这小子,有了媳妇就忘了爹了,只顾着讨美人的欢喜!” 一听康熙说出这样的话来,胤禛险些拿不住钓竿,黛玉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嗔道:“老爷子您说什么胡话呢?这样的玩笑也是能开得的?传了出去,可是坏了四爷的名声的!” 胤禛听了这话,眼神转而为深沉地看着黛玉,康熙笑道:“老四你看,这女孩儿先没想到坏了自己的声名,却先想着你的声名不能坏呢!” 黛玉小脸蛋羞得如海棠花儿忽然绽放一般,娇美艳丽,难描难画,侧过了半边脸蛋,不理会康熙的戏弄。 忽然黛玉鱼线上的浮子沉了几沉,黛玉便知道是鱼儿上钩了,忙用力提起,偏她人小体弱,鱼竿弯了她也拉不上来,胤禛放下了手里的鱼竿,替她把鱼线提了上来。 赫然就是一条硕大的金鲤鱼,咬着鱼钩还活蹦乱跳的,在淡淡的阳光下金光闪闪,越发有些迷离。 康熙惊讶地道:“真真这个丫头竟钓上了那金鲤鱼呢!” 胤禄也来帮忙,兄弟两个齐心协力把那金鲤鱼卸了下来,竟足足有四五斤重,黛玉笑得甜甜的,嘴角边露出了浅浅的笑靥。 康熙这可不服气了,使劲地喃喃自语道:“这臭鱼死鱼怎么还不上钩?难道还要叫朕输了给丫头?” 黛玉可是笑得更甜了,道:“老爷子,您可记得了,谁输了谁请客的!” 康熙不服气地瞪着黛玉,道:“你放心,朕肯定不会输了给你这丫头!” 胤禛笑道:“老爷子换一下鱼饵罢,你那蚯蚓在水里泡了这么久,也不新鲜了,自然鱼儿不上钩。” 康熙依言换了,可这池塘里的鱼就是偏偏和康熙作对,黛玉连续又钓上了十几条鱼,其中竟有九条金鲤鱼,连胤禛胤禄也钓上了好几条鲤鱼,就康熙愣是没钓到一条。 李德全忽然道:“还有一刻钟的时候就是两个时辰了。” 黛玉只是掩口轻笑,知道康熙必定是输定了的,道:“老爷子您还是认输罢,瞧今儿这鱼儿也不上钩了的。” 话音刚落,康熙的浮子突然沉了下去,康熙大喜,道:“丫头你也别说满了,这不就上钩来了?” 用力一提,鱼线脱水而出,众人都是大笑了起来,黛玉更是趴在竹栏上哎哟。 原来竟只有一条三寸来长的鲫鱼瓜儿在空中活蹦乱跳,闪着微微的青光。 黛玉笑道:“老爷子可记得是愿赌服输的,今儿的客自然是老爷子请了。” 康熙道:“你以为朕是老四?还赖皮呢?不过就是二两银子的小事儿,朕还出得起这二两银子!” 黛玉奇道:“什么二两银子的小事儿?” 胤禛一旁解惑道:“按如今市价,一桌上好酒席就不过二两上下,自然老爷子就出这二两银子了。” 黛玉嘟嘴道:“老爷子好小气,就是在贾家里,上下太太奶奶姑娘,吃一顿饭还要二十多两银子呢,更别提什么过年过节了,那都是几千两银子的事情,偏就老爷子小气只输了二两。” 康熙道:“你别说朕小气,你再问问老四,那普通人家丰衣足食一年花多少银两。” 黛玉看着胤禛,胤禛道:“二十多两,不到三十两就足够一家子丰衣足食一整年了。” 黛玉惊讶极了,康熙道:“朕挥霍那么多年,如今才是悔之晚矣。”然后就瞪着空中的那条小鲫鱼,恨恨地道:“连这鱼苗子也来笑话朕!” 李德全忍住了笑,上前取下了那只康熙今日唯一钓到了的鲫鱼瓜儿,黛玉一本正经地道:“老爷子钓不上鱼儿来,这也是有缘故的。” 康熙瞪着黛玉道:“什么缘故?” 黛玉歪着小脑袋,道:“老爷子是想听好话儿呢?还是真话儿?” 康熙道:“自然是两样都听了!爽快都说出来!”—— 玉生香分割线—— 这是我去钓鱼时钓鱼山庄滴景色,美不美啊?还有下一章也美! 可惜我就是那个米钓到鱼的那个!平心静气两个小时,比康熙还不如! 第024章    绘,竹菊画 黛玉笑道:“好话儿就是老爷子是九五至尊,真龙天子,那鱼儿自然是害怕老爷子的龙威气势,所以不敢上钩。也就只有那条贪吃的小鱼儿才不知道死活地上钩罢。” 康熙抚摸着胡子,点了点头,面带喜色,然后瞪着黛玉道:“就你这丫头嘴甜!什么时候也说好话儿了?” 黛玉小嘴一扁,道:“还有真话儿呢!” 康熙问是什么,黛玉毫不客气地道:“钓鱼者必须是要平心静气,要戒急戒躁,可老爷子今天心里就是平静的,心里不平静,自然也就急躁了,如何能钓到鱼儿?” 康熙听了直点头,笑道:“别看你这丫头年纪小小的,可真是个了不得的。” 胤禄顺手拈着一段削了皮的甘蔗咬着,漫不经心地道:“九者为尊,金鲤鱼者又有一名说是金龙之鱼,这里的金鲤鱼,除了今儿里林姑娘钓了上来之外,可没别人钓上来,老爷子打算赏什么呢?” 康熙笑了笑,神秘地道:“朕自然是有好东西赏了给丫头的。” 黛玉却不在意,忽然一阵风过,只闻得一阵淡淡的菊花香,便问道:“哪里有菊花?我怎么没见?” 胤禛指着竹桥东面的竹林道:“老爷子说竹林太高傲,刚强易折,所以竹林里种了一些菊花,却也并非什么名种名品,只是乡下里普通的菊花罢了。” 黛玉起身过去,俯着竹栏,果然那茂盛竹林之中点缀着点点的菊花,只是随便种着,没什么方圆可说,菊花虽以冷傲著称,但是终究是花朵,却也凭空在竹林的冷傲之中添了几分柔气。 但见竹叶密聚,菊花疏落,淡淡的竹叶清香之中夹杂着淡淡的菊香,美而幽洁。 微风吹过,如诉;竹菊摇曳,如画。 康熙一面命人送了笔墨纸砚过来,一面道:“丫头,素日里只听说你才气极好,今儿里就得让朕考考你了,须得画画作诗给朕看给朕听。” 黛玉摇头,仿佛是没听到似的,看着满目的景色,不由得有些欣喜,走进了亭子里,摊开了雪浪纸,泼墨其上,菊叶密聚如林,晕染其中,片瓣攒簇为朵,细细地描绘着方才所见之景,菊花枝在风前摇曳袅娜,浓淡浅薄不同跃然纸上,枝枝菊花似乎正放着淡淡的幽香。 竹贵而有节,清瘦雅致,故有君子之称,黛玉亦是泼墨其上,菊之上则为竹,修长苍劲,一丛丛竹叶簇生,明明乃是水墨,却有一种青翠之色,隐隐令人凉意顿生,仿佛置身于竹林菊花环绕之处。 可巧如今天色已暗,四面灯火通明,夜空中却是玉兔初升,黛玉题道:“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名为咏菊。 接着又咏二首于其上,一问菊,一菊梦,皆新巧别致,不露丝毫堆砌生硬。 康熙一拍大腿,叫道:“好画儿,好诗!” 胤禛亦有些惊诧,更喜她的那首问菊之诗:“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雁归蛰病可相思?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片语时。” 但见黛玉只写了菊花诗,便随口念道:“御园修竹传名久,嫩筱出梢早出墙。雨涤微尘新浥翠,风穿密叶澹闻香。低侵幽涧波添绿,静幕虚窗影送凉。更羡坚贞能耐雪,长竿节节挺琳琅。” 黛玉听了,亦写其上,问道:“四爷,这诗什么名字?” 胤禛微一沉吟,道:“我这算不得什么诗,比你的差远了,就叫玉泉山竹罢。” 黛玉写罢,康熙啧啧称叹,道:“真真你这个小丫头,竟画得如此好画,写得如此好诗。真真我们的年纪都活在了狗身上。” 黛玉听了康熙的话,有些疑惑地道:“活得好好儿的,为什么活在了狗身上?” 胤禄正在喝茶,听了这话,差点喷了出来,看着康熙期待他的回答。 康熙也不好解释,可巧李德全过来道:“万岁爷,宴已摆好,请万岁爷移驾。”康熙这才脱身。 四人围着厅中圆桌而坐,但见菜色雅致,味道清淡,更有当前极肥极大的螃蟹,颜色鲜红,还冒着丝丝的热气。 康熙伸手拿了一只螃蟹,也不用李德全来掰,只自己动手,道:“丫头,这里的螃蟹是极好的,如今正是最肥嫩的时候,你多尝尝,若是好吃了,回去就叫人给你带几篓子去!” 胤禛洗了手,剥了一个满黄的螃蟹递到了黛玉跟前的小碟子里,一面拿着小碟子倒了一些姜醋,一面吩咐人烫了滚热的百合花酿的烧酒,一面又叫人拿着菊花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预备洗手,一面才对黛玉道:“别听着老爷子说好吃你就多吃,这东西虽然好,却也不能多吃,性太寒,多吃了容易闹肚子疼。” 黛玉只拿着小银镊子掏着夹子肉吃,一声儿也不言语。 康熙见素日里不大理人不大多管事情的胤禛竟在黛玉的小事儿上如此用心,不由得心中大乐,笑眯眯地道:“是啊,丫头,你这四哥的话,你还是听一些好。朕也知道你在那里日子不大好过是有的,只是素日里也放宽了心,有朕和你四哥在,朕倒是要瞧瞧谁还打你的主意。” 黛玉浅浅一笑,微露笑靥,道:“如今有老爷子和四爷,谁还打我的什么主意啊?便是想打,想来也是打不得的。” 康熙听了,满意地抚摸着胡子。 虽然黛玉年纪小了一些,但是其聪明才智,美貌风度,言谈举止,自己生平所见上下贵贱若干女子,皆未有如此出类拔萃者,自然是对这个女孩儿极其满意的。 加上她出身清贵,家中世代书香,又是列侯之后,不比那些奴才家的女儿,自然也比那些油新暴发新贵更觉得贵气卓然、自己身为一代帝王,自然也是极看中这出身高低贵贱的,虽说满汉一家,但是自己还是偏重满人,自己心中的界限很严实,那就是永远把国家的权力都控制在自己满人的手里。 在朝廷上如此,在后宫之中亦是如此,自己生平所封的妃嫔宫人,多是满蒙女子,而汉人女子很少册封,即使几个极出众的女子册封了亦是低微位分。 林家虽然是汉人姓氏,亦是汉人风俗,但是早在林家封侯的时候,就已经由自己的祖父皇太极赐了满洲正黄旗旗人身份,并非是贾家那样的包衣奴才,而是正经的主子。当时赐姓西林觉罗氏,不过仍旧是姓祖上林姓而已,只是除了皇室寥寥数人之外,罕有人知。 因此,对于黛玉,康熙是极其满意的。早在胤禛第一次见到黛玉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也一直注意着这个女孩儿,据多年察看以来,她确实是个极其难得的女孩儿。虽然那胤禛年纪大了她许多,但是年纪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能心心相印,是她能懂得胤禛的心,做他的红颜,做他的知己,做他的爱人。 好在黛玉如今年纪还小,倒也不用心急,他相信,即使自己不在其中掺和,以胤禛的性子,一旦真的对黛玉动了心,动了情,他就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虽然如此想,但是康熙还是把黛玉安置住在胤禛的暗香雅居里歇息。 胤禄只是闪着淡淡的睿智,若有所思地看着当时安置黛玉时的父亲。 黛玉虽然年纪小,却是聪明绝顶的人儿,今日里康熙的所作所为,胤禛的温柔,都叫她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自己从小就认得了胤禛,可是那时候,他还不过是个陌生人,只是对她有那种浅淡生疏的疼爱和喜欢而已。她只觉得他很好,第一次见面就送了她那块据爹爹说是稀世珍宝的万年温玉,这块温玉,不可讳言的,确实对她的身体助益极大,那时候她很感激他。 后来再见的时候,忽然发觉,他沧桑了许多,他的眉头也总是皱着的,他的心里,似乎藏着的事情,比自己还多得多。 那一次,原本应该是自己承受的热汤,但是却被他挡着了,他,替她受伤了。 她形容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只是很震惊,也很感激,但是也有不少的心酸。如果不是她,他的万金之躯也不会吃那么多的苦头。 再后来,她明白了他心中其实很苦,和皇上的隔阂,和弟兄的争斗,和母亲的冷漠,即使他没有表现出来,她却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发觉,他也渴望着温暖,父母的疼爱,兄弟的友爱,家庭的幸福,那时候,她心中微微泛过了一丝淡淡的疼痛,是为他?还是为自己?不明白。 如今,她是孑然一身,寄人篱下,忽然发现,其实在心中,除了过世了的父母和早夭的兄弟,就只有他一个了,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他,终究不是和她一个阶层的人。 毕竟,她见证了父母的恩爱,见证了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矢志不渝。 而他,终究不会是属于一个女人的男人。 翻来覆去实在是睡不着,黛玉便起身披了一件披风,推开了窗户看着外面清冷的月光,明亮的月光从云层中披泻而下,洒向了大地,仿佛给竹林笼罩了一层薄纱,也如自己的心事一般,忽隐忽现。 幽幽叹了一口气,黛玉了无睡意,便漫步出了屋子,只看着那笼罩着月光纱的竹林。 可巧胤禛也睡不着,起身推门出来想吹吹冷风,却不妨见到了黛玉站着看竹林,月光之下,只见她鬓发松散,穿着软纱质地无镶滚的粉绿色睡衫,撒着竹叶小暗花,仿佛裹在了一团烟雾之中,弱不胜衣,如云雾缭绕,似香烟漂浮,蹁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美丽得不可方物,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黛玉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便看了过去,见是胤禛,随即发觉自己衣衫凌乱,发丝如疯,未曾收拾,便有些羞涩,道:“这么晚了,四爷怎么还没歇息?” 看着黛玉,胤禛眼中闪过了一丝淡淡的温暖,随即步下了台阶,走到了黛玉跟前,道:“只是有些睡不着,想来是今天晚上茶喝多了。倒是你,原本身子就不好,该好生歇息才是,怎么还不睡觉?” 黛玉摇头,浅笑道:“我这身子素来是如此的,心血气亏,一年之中有一个月是睡到了足更的,就已经是极好的了。如今虽然好些了,也不过每日里睡两三个更次罢了。” 胤禛严肃的脸上闪过一抹淡淡的心疼之色,道:“你也该放宽了心,什么也不用多想,自然会好得快一些。如今你就是多愁善感,小脑袋里想得太多,才会生出这么多的病来。”—— 玉生香分割线—— 两更啊!票子呢?留言呢?收藏呢?支持呢?动力呢? 不给就米二更!哼哼!扭…… 第025章    夜,心悸动 听了胤禛满是心疼担忧的话,黛玉心中缓缓掠过一股暖流,但却皱了皱小鼻子,笑道:“人生在世,比那鸡鸭鱼鹅不同的,就是懂得想事情,要是不想事情,就算不得人了。也不是我爱想事情,只是不得不去想罢了。” 胤禛脸上不由得浮现了一丝笑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偏就你另有一番道理。” 黛玉看着月光下的景色,问道:“这里就是玉泉山吗?” 胤禛点头道:“正是,原本是老爷子说宫里烦闷,可巧我这个田庄素来无人知晓,所以是老爷子经常过来住两日的地方。” 黛玉露出笑靥,道:“这里真的好美呢!我最喜欢这竹子和菊花了,又葱郁,又清幽。” 胤禛便道:“这地方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你若是在那里烦闷了,便来这里住好了,这里年年都是有人打扫收拾的。” 黛玉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在那里,原本就是身不由己,本来就已十分多事了,又何必在生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看着黛玉眉宇之间的淡淡愁绪,胤禛没来由的一阵心疼,过了好一会才道:“这里还是预备着的好,谁能知道将来会有什么事情出来?好歹老爷子也是常出来的,自然也会打发人接了你来,那么些个人的事情,他们爱说就叫他们说去罢,难不成他们也敢嫌了老爷子的旨意不成?” 黛玉听了抿嘴一笑,眉头稍展,越发在月光之下娇俏如花。 胤禛压抑着心中的悸动,想起今天黛玉的诗画来,笑道:“难得你竟画了那么好的画儿,做了那么好的诗,老爷子可是喜得了不得,一叠声叫人去糊裱了起来,定要挂在他老人家住的屋子里。” 黛玉笑道:“只是心有所感罢了,算不得什么好与不好,终究不是那诗词上的人,做一两首也不过是玩耍罢了,谁还能拿这个当正经玩意儿呢。” 听黛玉如此说,胤禛也只是点头,忽然一阵风过,竹林摇曳,飒飒作响,颇带了几分秋日的寒意。 数片竹叶飘落,胤禛接过了一片竹叶,依然青翠,依然透亮,那种颜色,透入眼底深处,仿佛笼上人身。 黛玉见状也接了在手里一片,看着竹叶笑道:“四爷可会用这竹叶吹曲儿?” 胤禛看着黛玉道:“难不成你会?” 黛玉亦是摇头,笑道:“不会,只是小时候听爹爹吹过,倒觉得清雅得很,只可惜现在再也听不到了。” 胤禛知道她想起了林如海夫妻,但是如今这时候,正是极重要的时刻,稍有不慎,就会害了她一家人的性命,他也只能再这么瞒着她了,便岔开了话题道:“别人都说我是冷面佛爷真面阎罗,可是你为什么就不怕我呢?” 黛玉听了浅笑道:“这有什么的?四爷又不可怕,为什么要怕?做人又不是看模样好看难看,有的人面冷心热,有的人面热心冷,虽然我年纪还小,可是我也可以看得出来谁是前者谁是后者。” 胤禛听了心头荡漾,如风起云涌一般,深深地看着黛玉。 她的话,的确给他带来了震撼,从来没有一个人来如此评价他,妻妾们怕他,儿女们也对自己害怕多过于尊敬,即使是生母德妃,亦只会说自己冷血无情。 她这张小小的嘴里,却吐出了最能温暖他心的话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9 部分阅读 她这张小小的嘴里,却吐出了最能温暖他心的话。 从第一次见到她,他就觉得奇怪,奇怪之余,却也欢欣,毕竟难得有一个女孩儿竟不怕自己,所以后来越发对她留意,但是越留意,越是发现,自己竟然沉醉在了她的纯净之中。 自己的身上,太肮脏,太黑暗,从小就生活在那比战场还要残酷的皇室中,为了保护自己,他不得不收起了少年时的满腔热情,冷漠,无情,成了他的表面。无论怎么吃斋念佛,无论怎么修身养性,他总是难以平静下来,明明都是亲兄弟啊,为什么,什么时候,却到了这反目为仇的境地? 她是很美,可是这却不是重要的,而是她通身的气派,纯净自然的气息,仿佛不染尘世间的微尘,即使她年纪还小,但是却会给自己带来宁静愉悦的感觉,在她身边,他会发现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拥有着喜怒哀乐,自己一身的邪恶,可以在她的身边获得洗涤。 淡淡的月光下,黛玉也歪着头看着胤禛,他刚毅冷漠的面容,此时,更比以前沧桑了许多,想来为了那么多的事情,他也是劳心劳力的罢?毕竟手足相残,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为时势所逼。 黛玉捏着竹叶,忽然笑道:“四爷,我吹曲儿给你听好不好?” 胤禛诧异地看着她,道:“你不是说你不会吹吗?” 黛玉调皮地笑道:“所以四爷是第一个听我吹曲儿的人啊,便是难听,也要听,不准捂住耳朵。” 胤禛笑着点了点头,见黛玉衣衫单薄,而夜露更重,便道:“别在外面吹风了,仔细明日起不来。” 黛玉便推他回他的卧室,笑道:“我在外面吹,你在里面躺在床上听,吹完了我就回去睡觉。” 胤禛无奈,只得先回了卧室,打开了窗户,依言躺在了床上,果然一缕幽幽的曲调飘然进来。 很轻,很飘忽,很雅致,丝毫不觉得会吵醒了其他的人,温润如春雨,洒向了嫩致的柳条儿,又仿佛是小时候,佟佳额娘温柔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轻声哄着自己入睡,那温柔和爱惜,飘然在心头。 他极力不叫自己入睡,记得要听黛玉的曲儿,可是眼皮还是越来越重,自己仿佛身处在了云端之中,悄然入睡。 曲儿戛然而止,黛玉松开了手,竹叶也如曲调一般飘然飞去,她也回屋歇息。 胤禛难得地睡到了次日辰时才清醒,他赶紧梳洗了到康熙那里请安,却见康熙正和黛玉说笑儿。 见到胤禛过来,康熙便笑道:“瞧瞧,朕就知道这老四偷懒不起床了,肯定是昨儿个夜里那耗子声太响了,所以吵着他了。” 然后故意大声叹气道:“朕年老失眠,所以出来走走,可是那耗子声真是响个不停,想来是昨儿个月色太好了,那公耗子母耗子也知道出来幽会,还雅致得吹起了清幽的小曲儿。” 胤禛和黛玉一听,这个可不是说他们两个的吗? 一想到昨天的话都叫康熙听了去,两人不由得都是大羞,黛玉更是低头不语。 胤禛便道:“素日有闻,孔子云:‘非礼勿听,非礼勿视’,老爷子你确定您老人家不是那三姑六婆?” 黛玉掩口直笑,康熙吹胡子瞪眼,指着胤禛便对黛玉道:“丫头,你看,朕这个好好儿的冷面老四,给你教成了什么样儿了?你得把以前对朕恭恭敬敬的老四赔来!” 黛玉红了脸,道:“老爷子说什么呢?您可是四爷的父亲,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可见不是我的不是。” 康熙说不过这两个,便故意又大声叹气道:“果然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朕这个老头子也只得罢了。” 胤禄打了个哈欠进来,伸了个懒腰,道:“真是奇怪,昨儿个我竟睡到了这时候呢!那风动竹林,竟似小曲儿似的,柔和温润,像是小时候我在额娘怀里的感觉,叫我不知不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黛玉更是晕红双颊,侧过头装作没听见。 康熙也问道:“那是什么小曲儿?朕听了一会子,也就觉得困倦想睡觉,竟是从来没有的事情呢!” 黛玉这才答道:“是清心咒,乐曲中的清心普善咒,从佛经中演化出来的,本就是一定的催眠之意。小的时候娘用古琴弹奏过这个曲子,所以我就也记住了,只是用竹叶吹出来罢了。” 康熙惊异地看着黛玉,一拍大腿,道:“了不得,只是小时候听过,就随便能吹出来,莫不是那天上仙人下凡?若是寻常人,如何能有如此聪明才智?” 黛玉红着脸道:“小时候是跟娘学过抚琴的,自然也学过这清心咒,倒也不是什么随便吹出来的。” 康熙摆手道:“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朕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有许多比不上你的呢!” 黛玉笑道:“那老爷子很多事情,也不是黛玉能想象的呢!八岁登基,十二岁大婚,十四岁亲政,十六岁除鳌拜,削三藩,除吴三桂,平定噶尔丹,收回台湾,收复尼布楚,订立条约,真正一统了江山,还要学习外国语言,外国代数,打造神武大炮,哪一件是后人能比得的?” 康熙看着黛玉,笑道:“你这小丫头,知道的倒是十分清楚。” 然后问道:“你也知道外国代数?” 黛玉点头,道:“知道啊,小时候爹爹教过的,果然有很多意思呢,只是可惜了如今很多人都接受不了外国人的书籍学识,总是觉得自己国家的东西是好的,就有些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了。” 康熙听了直点头,然后问道:“你说,那些外国东西,有什么是好的?” 黛玉想了想,道:“第一个最该学习的就是老爷子送给我的那两枝德国制造的手枪了。老爷子你想啊,虽说咱们这里有宝刀宝剑啊什么的,可是那手枪更厉害呢,一枪打出去,又快又迅速,比拿着一把宝剑伤人快罢?如今因为少,所以并没有什么,毕竟那外国都没有大清富裕,可是要是有一天,他们拿着那个手枪在沙场上出现,那可就糟糕了!那俄罗斯国当初不就是用火枪占了大便宜吗?” 康熙和胤禛胤禄父子三人听了,不由得都是悚然一惊,毕竟黛玉说的不错,若真是如此,那么将来沙场上,大清的兵士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黛玉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说到了三人的心里,只还是自顾自地道:“我觉得外国人好些东西都比大清好呢,明明是从咱们这里学去了的东西,但是做出来的却比咱们的好,怪道那西洋布极贵呢,果然是薄如蝉翼,洁比雪艳,比咱们这里纺织出来的棉布好上太多了。” 康熙点头,道:“还有什么觉得他们的比咱们的好?” 黛玉数着手指头,道:“其实老爷子很明白的,有很多东西比咱们的好。西洋布不说了,那羽缎羽纱,还有那西洋金鸡纳霜,各种鼻烟,自鸣钟,自行船,金表,还有那透明的玻璃,可都不是咱们能比得上的呢!各种花露,西洋葡萄酒等舶来品可都是在咱们这里极稀贵的。” 乍然听到黛玉说的如此细致,康熙也不由得更有一些冷气回抽,的确如黛玉所说,如今自己的江山中,很多东西都已经落后于外国国家了,也真个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他出了半日神,才笑道:“丫头,听你这么一说,看来这些舶来品你也都是家常用的。” 黛玉点点头,这些东西虽然稀贵,但是在贾家,确实是不算得什么稀罕东西。 康熙笑道:“那好,朕再给你一件西洋玩意儿。”—— 玉生香分割线—— 今日二更完毕,票子啊,留言啊,收藏啊,疯狂砸来吧!!!!!!!1 第026章    说,螃蟹宴 黛玉也不在意,只问是什么,却见康熙叫小太监来,拿了一只金镶双扣金星玻璃的心形盒子,随手顶开了扣子,一阵音乐声飘荡了出来,柔和优美,却也活泼,那盒子里的一片光滑盘片不住旋转,上面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小金人儿也跟着盘片旋转个不停。 黛玉觉得有些稀奇,伸着手指头点着那一男一女的小金人儿,笑道:“这就是以前爹爹说过的什么音乐盒了,真好玩,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出声音来呢?这个音律,据说是西洋的华尔兹,不知道和咱们的音律有什么不同?” 康熙把盖子合上,笑道:“今年就进贡了两个音乐盒,一个朕赏给了弘历,这个就给你玩耍罢了。” 黛玉谢了,康熙又叫小太监拿出了许多的西洋玩意儿和吃用的东西,道:“这些都叫你那丫鬟收了,你带回去玩耍罢了。” 黛玉也不在意,谢了之后便命紫鹃和春纤收拾了,回去的时候,才好笑地发现,又是带了几口箱子的东西回去。 不过这次却是不同,除了一些西洋玩意儿之外,其他的却都是书籍笔墨等物,更是好笑的是,回去的时候,康熙竟真的命人送了她几篓子极大极肥的螃蟹。 黛玉原本不能多吃螃蟹,回去留给了自己院子里的丫鬟下人一些,余下的便叫人送到了厨房,给贾母姐妹们等人尝尝。 黛玉只在屋子里摆弄着水晶座罩小自鸣钟,只高尺许,形状如牌坊,里面白银盘上有十二个指针,下面一个银质坠子,虽比不得大的金自鸣钟,但却精致绝伦,反而更珍贵,每到时刻了,就会有一只百灵鸟从其中弹出来报鸣。 紫鹃看着只觉得有趣儿,道:“这个钟虽然小,却精致呢,真是奇怪,这百灵鸟儿怎么弹出来的?” 黛玉伸手打开了那钟门,觑着眼睛往里面看,看来看去看不出门道儿,便拿着小起子一顿拆了起来,好好一座小自鸣钟,顿时给黛玉拆得七零八落。 紫鹃只抿嘴笑,雪雁也不管黛玉,雪鸢只顾着给黛玉熬粥,也装作没看见,春纤却是觉得有趣,只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 黛玉虽然拆了,却是不知道怎么装上了,拆出来的百灵鸟儿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黛玉只拿着小起子愣着,赌气敲着小自鸣钟的罩子,道:“这是什么洋玩意儿,装不成原来的样子了!” 探春正好进来,听到了声音道:“什么洋玩意儿呢?” 进屋见到一桌子上的零件,不由得吓了一跳,问道:“林姐姐你做什么呢?” 黛玉用力敲着小自鸣钟,道:“还不是这个玩意儿,原本想着拆开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的,哪里知道不能原样装回去了!” 探春笑道:“那是西洋人的玩意儿,咱们又不知道什么方法,怎么能装上呢?好端端的,姐姐怎么想起来鼓捣这些东西了?今儿螃蟹宴,你也不去,那可是你的螃蟹呢!” 黛玉头也不抬,叫春纤道:“到厨房去要十个极大的团脐螃蟹,要现蒸着的。” 春纤去了半日,回来道:“厨房说已经没了。” 黛玉诧异地抬头道:“没了?不过那么几个人吃,怎么就没了?” 春纤嗫嚅着不说话,探春冷笑道:“什么不过几个人吃,这上上下下多少个主子丫头的,还有好些摸不到的呢!姐姐的东西,多少人拿着这个赏赐那些丫头婆子呢,反全了她们的好。” 黛玉看着春纤,春纤点点头,道:“那柳家的说都已蒸上了,主子们吃的吃,赏人的赏人,已没了,剩下的十个也给宝玉房里的袭人姐姐要了去了。” 探春冷笑,黛玉眉头微微一蹙,却也不在意,只道:“这个袭人,好歹也不过就是个丫头罢了,如何就能明堂正道地去厨房要这些东西?” 雪雁一旁道:“姑娘不知道,这个袭人,虽然是老太太给了宝二爷使唤的大丫头,却也在二三年前已是宝二爷的人了,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人都是知道的,只是嘴里不说罢了。她也是照应着宝二爷那里的衣食起居的,为人又是殷勤小心,自然都卖了她几分面子。再说了,那柳家的也都十分殷勤巴结着宝二爷房里的丫头,不管袭人还是晴雯,只要打发了个小丫头来吩咐,她也都是狗颠儿似的捧过去。” 黛玉乍然听了袭人宝玉云雨之事,亦觉得有些脸红,方想起素日里这些下面丫头婆子的闲话来,亦不在意,只叫雪雁道:“把咱们留下的那一篓子自己蒸了,给环儿和姨娘送十个过去,剩下的就自己分着吃罢。” 雪雁去料理,探春道:“姐姐何苦总是记挂着环儿和姨娘?虽说姐姐是好意,却也给姐姐惹了不少的麻烦呢!” 黛玉笑道:“不过就是几只螃蟹罢了,你还说什么?我只当你是好妹妹,当环儿是兄弟,这才如此,若是别人,我也不稀罕送他们呢!我也知道你素日里冷淡他们,却是为了他们好,你只叫我做这个好人罢。” 然后起身翻开一只描金箱子,乱翻了一通,拿出了好些玩意儿东西堆了半个榻,笑道:“这些玩意儿,你爱什么就拿一些什么,回头也打发人送给环儿一些儿,我倒觉得都很好玩儿呢!” 然后看着三个未曾拆开的小自鸣钟,笑道:“这三个可巧一模一样,你和二姐姐四妹妹一人一个,我也用不到这些个。”随手拿起了一只玻璃瓶子,约莫五寸来高,上面螺丝银盖,上面贴着鹅黄笺子,弯弯曲曲一些外国文字。 探春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瞧来像是那西洋葡萄酒呢!” 黛玉嘻嘻一笑,道:“这个,叫做香水,用手指头沾一点点涂抹在手腕上和胳肢窝下,都香得了不得,比咱们的胭脂香粉还要好上十倍儿。我有好几瓶呢,有玉兰香味儿的,有桂花香味儿的,有玫瑰香味儿的,还有茉莉香味儿的。我觉得你就像是那带刺儿的玫瑰,这个玫瑰香味儿的给你!” 黛玉伸手就拧开了盖子,顿时满室玫瑰芳香,黛玉沾了一点儿涂抹在探春手腕儿上,笑道:“手腕儿上有脉搏,所以涂抹在这里,脉搏跳动的时候,这香味儿也晕散开了。” 探春惊讶地道:“这是真的呢,就沾了这么一点子,居然满身都是这玫瑰花香。这个东西,定然极金贵罢?” 黛玉把香水递给了司棋收着,道:“这些舶来品自然是金贵一些,毕竟咱们这里是没有人能做出来的。你只管拿去用,用完了我也就没了,今年进贡的香水也就只有这么些。” 说着把各色东西收拾出来,亦送迎春惜春一分儿,只叫雪雁带着人送去,顺便也告诉怎么用。另给湘云备了一分儿,只是说着等她回家了再给她。 黛玉忽然从东西堆里找出了一个三寸来高的玻璃小扁瓶子,里面是碧绿透亮的汁液,和香水又有一些不同,探春只觉得十分好奇,问道:“这又是什么东西?看来和香水儿不大一样呢!” 黛玉拧开盖子闻了闻,只觉得清凉刺鼻,便道:“这个就是祛风精了,又叫什么风油精万金油的,不过就是素日里提神用的东西,头疼的时候抹一点子在太阳|穴上就好,我素日里头疼,倒是用得上的。你若是要,也给你一瓶子。” 探春摇头笑道:“我倒也用不到,想来凤姐姐那辣子是用得到的,素日里也就她用那些西洋膏子药贴在太阳|穴上。” 黛玉便叫紫鹃收拾好了,方才坐下歇息,让探春坐,自己也洗了手喝茶,笑道:“这么些个东西,收拾起来却也繁琐。” 忽然湘云进来笑道:“说什么呢你们姐妹两个?还没进这屋子,倒闻得一阵玫瑰花香。” 黛玉浅笑道:“哪里说一些什么了?不过就是闲聊罢了。”又问从哪里来。 湘云笑道:“林姐姐,我来下帖子来了,明儿里你得去吃我的螃蟹宴。” 黛玉听了奇道:“好端端的,你又做什么摆螃蟹宴?难不成今儿是没吃够的?” 湘云得意地笑道:“宝姐姐家有现成的极肥大的螃蟹,所以明儿里宝姐姐替我整治螃蟹宴,就当时还了今儿里的席了,又有薛家大哥哥买了现成的好惠泉酒来,所以就请老太太太太姐妹们乐一日。” 探春冷笑道:“若是一般家宴也罢了,明儿里的螃蟹宴我是不去的,云丫头你就别请我们姐妹几个了。” 湘云一愣,拉着探春的手直摇晃,问道:“三姐姐你不是极爱吃螃蟹的么?怎么就不肯给我面子去呢?不成,不成,姐妹们一个也不能少,好容易我做东请了一遭儿,也该全了我的面子,谁也不许不来。” 探春为人精明,亦能看透世事,只道:“云丫头,你做的什么东?钱不是你出的,螃蟹酒水也不是你买的,你做这个东儿,还不怕那些人说闲话儿?若是真心实意想做东请咱们姐妹们乐一日,哪怕就只有几样果子点心,大家也是高兴的,偏你弄这么大的动静做什么?螃蟹从宝姐姐家拿来的,酒水也是他们家大动静买来的,怎么说到了最后人家还是说你是没钱的,吃用的都是宝姐姐家的,你有什么趣儿?原本别人不知道,明儿也知道了。” 湘云脸色一变,探春又道:“原本宝姐姐是想你一个月统共就是那么几串钱,所以替你做东,我瞧给你一些银钱,凡事你去做主整治,也没人知道银钱是宝姐姐给的,也全了你的面子,也不叫你叔叔婶婶说闲话儿。如今这么大动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史家是没钱的,宝姐姐薛家是有钱的?亏得你一头热血治什么螃蟹宴,是头是尾也不想清楚了。” 黛玉亦说道:“姐妹们,原不该说什么的,只是这次却是过了。云丫头,好歹你也知道,宝姐姐素来,我是不服的,自然你也常和我闹一些别扭是有的。只是螃蟹宴固然是让你做了东了,但是好大的动静,终究受益的是她,只能说,给你是好处,也扬了他们家的名儿。” 湘云极是爱热闹的,再说了,听那宝钗说的在理,无论如何,也是叫自己做了一回请客的主人,心中自然是兴头的。本来确实是没有想到这些,如今听了探春和黛玉的话,心思本来也是机敏的,自然是有些踌躇了。 探春道:“说你是憨湘云,果然是没错儿,你如今也不想明白了,就一头热。你也明白那些家下人是什么样的嘴脸,也知道你随身来的那些媳妇都是你叔叔婶婶的人,你还这么鼓捣着,若是螃蟹宴过后,自然会有些消息传了出去的,你叔叔婶婶岂有不知道的?” 湘云来回走了两遭儿,道:“我已和宝姐姐说好了,这可怎么办?” 探春冷笑道:“你也该明白一些儿了,还这么憨着。宝姐姐家是个什么样子,宝姐姐心中想的是什么,我怎么不明白?只因是皇商家,自然送人的东西多,宝姐姐年纪又大,各处打点也细心妥善,这自然是她的好处,可你什么时候见过是送银钱的?你若果然是想做东,你来和我们姐妹商议,难道都是没钱的?做东的几两银子我们就是凑不齐的?偏你就只听她一个儿的话。” 湘云低头道:“只是宝姐姐说的在理,所以我才答应了宝姐姐的。” 探春道:“什么是个理儿?凡事也都是自己想明白了再说。宝姐姐虽好,说的什么都是道理,难不成我们这些从小儿一处长大的姐妹都是不好的?你什么时候是见我们姐妹们是说你不好的了?林姐姐在这里,我也不是说林姐姐好话儿,你也想想,你们小时候长大到现在,林姐姐虽有时候嘴里不让你,可别的东西是什么不想着你的?便是今天这些金贵的舶来品,可也没有一件是没你的。说你有心计,也只在宝姐姐的事情上有心计,到了你自己身上,你就是没心计的了。” 黛玉一边正吃着粥,听了这话,便笑道:“罢了罢了,这些个还说什么?只是顾着云丫头一些面子才是,那螃蟹宴我瞅着云丫头还是推辞了好,好歹也别叫传到了你叔叔婶婶那里。你若果然想做东,我这里还有些银子我也用不着,都是白搁在那里,你拿去用就是了,一桌子酒菜二三两银子,你拿了五十两去也就尽够了。” 湘云想了想,还是探春说的在理,心中也终究是怕自己热热闹闹做了一回东,却叫叔叔婶婶知道了,便道:“我先去同宝姐姐辞了她的好意,然后再来请三姐姐这个会当家主事的来给我想法子。”说着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黛玉摇着头,探春道:“可叹着云妹妹就愣是不明白如今这人心里想着一些什么。” 黛玉笑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她如今年纪笑,能帮她一些就帮着,别人做的事情也就甭多管了,人在做,天在看着呢!”—— 玉生香分割线—— 字数好多,好多耶! 第027章    叹,各人心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湘云终究是天真烂漫,虽然婉拒了螃蟹宴,但是还是和宝钗最是交好,亦连家常等事也都尽告诉了宝钗。宝钗虽然心机过一些,但是倒也不是什么狡诈的人物,当家理事杀伐决断足以和凤姐儿相提并论,又因识字,却又未免高凤姐儿一筹,自然依旧那般如鱼得水一般在贾府里自在着。 探春暗叹道:“这个云丫头,终究年纪小,未免懒了一些儿,如今只顾着宝姐姐,倒是和咱们姐妹都不和了。” 黛玉听了只是诧异道:“好端端的,不过就是天真烂漫一些,你怎么倒是说她懒了?再懒她也懒不过我去!” 探春幽幽地道:“亏得姐姐素日里聪明伶俐,到底还是有许多事情也看不明白的。史家固然是因耗费太过,所以不使那女工上的人,一般的活计都是娘儿们自个儿动手。既然如此,一是俭省,自然是好的,二就是动手做活计的也不止云丫头一个儿,好端端的她在宝姐姐跟前说什么累得慌?她婶婶还没叫累呢,倒是她先抱怨起来了,可不是懒是什么?便是她婶婶是好的,也给这么说坏了。若是不替宝玉袭人做活计,又何须每每至三更?必定这云丫头也有些话是不尽不实的。” “云丫头到底年纪小,过两年也就罢了。” “姐姐初来的时候可比她年纪还小呢,怎么倒不见姐姐如她这般的?姐姐有些人看不上,只是姐姐真真儿看不上!前儿反说咱们假清高。哪里如她呢,前儿来,给我们姑娘们的戒指儿,带了只拣四个有头脸的丫鬟给,袭人一个,金钏儿一个,鸳鸯一个,平儿一个,怎么倒不见给紫鹃?难不成紫鹃是没有伏侍过她的?怎么不见给大太太屋里的人给?鸳鸯和平儿也罢了,一个老太太的给事中,一个是半主子,偏她另拣太太房里和宝玉房里的给,自然是有些讨好了太太和宝玉,可见真真也是有些势利的。” 黛玉轻叹,有些无言,毕竟虽然自己不深知,但是也知道探春终究看这家里的事情比自己明白。 “说不在意吗?到底心中还是在意的,云丫头终究年纪小,想来在家里受的委屈多,再者每每都是宝玉提醒老太太去接,她自然是偏一些宝玉的,谁叫人心本来就是偏的?再说了,太太也是宝丫头的姨娘,她也不过就是和宝丫头更好一些罢了。” 探春听了方不言语,但是心中却颇介怀的,毕竟湘云常说太太屋里别人都是坏的,自然也包括了赵姨娘等人,说她天真也罢,说她烂漫也罢,但是从她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却又是多么讽刺,能说她没有心计吗?她也是有的。 迎春温柔懦弱,惜春年纪虽小却性情冰冷,探春神采飞扬之中自然也多提带着这两个姐妹,自然也都是和宝钗不冷不淡,并不交心。黛玉本来就是在贾家颇为冷傲了一些,自然也不在意。 但是虽然黛玉不在意,但是并不表明了宝钗不在意,依旧是喜欢多往黛玉这里走动。 探春总说黛玉闷在屋子里不好,这日便伙同迎春惜春两个,硬是把黛玉拉出了她的屋子,坐到了花园亭子里看风景。 黛玉看着满园的花花绿绿,笑道:“好端端的,拉我出来做什么?我倒是觉得还是自己屋子好。” 雪雁摆了几色点心,各人的贴身丫鬟也都送上了茶,探春笑道:“姐姐也该出来透透气了,成天闷在屋子里,没病也闷出病来了。” 已是深秋,黛玉只是看着几个婆子在那里扫着落叶,笑道:“横竖哪里也都是一样的。” 惜春品着淡淡的茶香,便道:“这是林姐姐的茶叶。” 探春听了笑道:“是啊,林姐姐送了你我姐妹们都有的,据说是秋天最适合吃了,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惜春脸蛋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道:“林姐姐的茶叶,哪里是有难吃的,自然都是好东西了。” 黛玉懒懒地靠着春纤,笑道:“怎么我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了?横竖不过都是差不多的罢了。” 正说着话,忽然宝钗走了过来,笑道:“远远就见到了一幅四美图。” 黛玉等人也不起身,只让了座,只见她穿着桃红百子缂丝袄儿,五彩缂丝石青比肩褂子,松花色撒花洋皱裙,带着朝阳五凤赤金挂珠钗,颈中亦是黄金璎珞带着金锁,和她素日里的素净竟大不相同。 探春只笑道:“姐姐这么一副打扮,越发好看了一些,却是从哪里来的?” 宝钗笑道:“才和妈去拜见了九爷和十四爷的福晋,不过就是出门的衣裳,哪里就是好的了。” 迎春素来性子好,也不大在意别的什么事情,只便问道:“宝姐姐去见九爷十四爷的福晋做什么?” 宝钗忙笑道:“原是九爷福晋和十四爷福晋看中了一些新花样格式的首饰,可巧九爷又是皇商,我们也是九爷下的,所以特意去拜访,顺便也拿一些新花样格式的首饰衣裳给九爷福晋和十四爷福晋挑选,两位福晋极满意的,少不得以后还会提点着我们家。” 探春听了笑道:“如此倒也好,宝姐姐家好了,太太自然也是欢喜的,更别说薛姨妈了。” 惜春却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姐姐认得四爷家的,所以宝姐姐才如此和九爷家十四爷家如此亲近。” 宝钗一愣,面色有些讪讪的,笑道:“哪里的事情,我们家不过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所以才和九爷十四爷家亲近一些罢了。难不成只许林妹妹和四爷家好,偏我们就不成了?” 黛玉听了直摆手,笑道:“你们说你们的,可别拉扯上四爷的不是!我就由着你们说了,四爷可不是由着你们随便说了的,好歹也注意些,三妹妹如此说也罢了,横竖都是自家姐妹们跟前说的,又不是多嘴的人。只是宝姐姐到底是有生意在这里的,薛大爷又是嘴里不大严实的,若是出去乱说了什么,可对姐姐家不好的。” 黛玉这个话清楚明白,就是她知道宝钗既然去见了九爷福晋和十四爷福晋,就必定说起了自己和胤禛认识的事情,她自己无所谓,不过都是一些闲言碎语,但是一旦拉扯上胤禛的事情,她可就丝毫不会放过了。 到底是宝钗,面色沉稳,无丝毫异色,原本她就已打算了韬光养晦,这些姐妹中也只好打点着罢了,只笑道:“难不成妹妹也当我是那多嘴多舌的人了?好歹我还能不知道?妹妹且放心,该说的话,和不该说的话,我自然是明白的。” 黛玉浅笑道:“姐姐知道就好,这样人家的人,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姐姐这么聪敏的人物,自然是明白的。” 贾家本是先废太子胤礽的亲信,极力替胤礽周旋银钱等事,曾在两年之中给胤礽之|乳父随便拿去就是八万两白银之多,却不料胤礽竟两立两废,而如今更落得圈禁下场,贾家自不免跌足称叹,心中后悔不迭。 和废太子好的时候,也和八爷胤祀九爷胤禟十四爷胤祯交好,偏偏和如今位列亲王的胤禛没有丝毫交好的痕迹,即使是自家的女儿是胤禛的格格,但是在朝廷风云上,胤禛也极看不惯贾家的,而如今总看着康熙重视十四爷胤祯,所以贾家也就极力和八爷党的几个爷们交好巴结帮扶着,薛家是皇商,自然也极力巴结九爷胤禟了。 这就是人心,就是家族的势力和富贵为第一,尤其是仕途上的官宦之家,自然要找到一个坚固的靠山,才能稳稳立足于朝廷之上。因此贾家如今更是极力巴结着八爷党的一干人,而从林家带回来的银钱,也多用在了这些打点之上。 宝钗随着母亲去见九福晋和十四福晋,果然没有任何意外的,两位福晋都漫不经心问起了林黛玉,问起了她和胤禛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竟得了皇上的心意。 宝钗是聪明人,自然是不说的,以免落个多舌之说,只是薛姨妈避重就轻地随意说了一些关于黛玉的事情,自然也在九福晋和十四福晋心中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今见惜春之话颇有些过,但是她生性大方,亦不在意。回到了家里,就见到母亲正坐着叹气,忙问怎么回事。 薛姨妈没有回答,只是问道:“我的儿,你去见林丫头她们,可曾有什么事情没有?” 宝钗摇头,淡然一笑,道:“倒也没什么事情,只是终究咱们打点了八爷九爷十四爷府上的事情,她们清高,有些看不过罢了,抢白几句也没什么。” 薛姨妈愣了一愣,道:“也只能这么着了,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儿,是要做大事的,是要扶持起咱们家的富贵的,自然要多知道一些人情世故,至于那些个小丫头子,不过都是屁事不懂得的小丫头片子罢了,何必和她们一般见识?若是今儿这事情传了出去,别人只会觉得咱们家姑娘端庄大方,为人和厚,只会说那些个小丫头不懂事,心地狭小,到时候坏了的,也是她们的名声。” 宝钗文雅地笑道:“妈说的极是,女儿自然是明白的,所以才没和她们计较。” 薛姨妈点点头,然后指着半榻上的绫罗绸缎等物笑道:“好孩子你看,那些个都是今年最新的颜色花样布料,你爱什么颜色花样的,趁早儿就挑选了出来,明儿里是要把剩下的送给这里姑娘们裁制衣裳的。” 宝钗听了,随意挑选了一些,自然是挑选最好的最时新的颜色花样,虽然如此,她家常素日里也不在姐妹丛中花红柳绿的打扮,只怕自己端庄素雅的形象毁了,反淡至极点更更得了王夫人之心。 过了好些日子薛姨妈都是忙的,自然也就是没有时间送了那绫罗绸缎,好容易这一日清闲了,薛姨妈便叫丫鬟们拿了绫罗绸缎到了贾母那里,可巧黛玉姐妹们竟也都在旁边凑趣说话,惜春摆弄着黛玉的那个西洋音乐盒给贾母看。 薛姨妈问了好,贾母让了座,笑道:“姨太太从哪里来?” 薛姨妈忙叫丫鬟送上了各色绸缎,笑道:“才得了一些好绸缎绫罗,都是今年新颜色花样儿,所以拿来给姑娘们裁件衣裳穿,也省得再叫那些买办去置买了。” 贾母道了谢,然后看着黛玉等人道:“难得姨太太如此心意,你们就挑选一些喜欢的,裁件衣裳穿罢。” 黛玉淡淡扫了一眼,淡淡地道:“多谢姨妈费心了,黛玉素日里的衣裳还没穿遍呢,也不必很做什么衣裳了,这些个绸缎绫罗,姨妈还是拿回去给宝姐姐做衣裳穿罢。” 薛姨妈一愣,探春也笑道:“我们也年年都有衣裳首饰做的,不必姨妈费心了,再说前儿林姐姐带回来分给我们姐妹的绸缎也还搁着没做衣裳呢,这些也就不必了。” 薛姨妈便有些讪讪的,贾母也笑道:“这些个女孩儿,倒也知道俭省了,既然如此,姨太太就带回去给宝丫头做衣裳穿罢。素日里我也觉得那宝丫头衣裳少有一些颜色的,年轻女孩儿家,也该多穿一些好颜色好花样的衣裳。” 薛姨妈今日碰了一鼻子的灰,只得赔笑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回去了。 贾母见薛姨妈回去了,才问道:“怎么你们都不肯收她家的绸缎做衣裳呢?” 黛玉冷笑道:“绸缎花样颜色,我又不是看不出来,明明不是今年最时新颜色花样儿,偏如此说,只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呢!看那绸缎颜色,也不是新绸缎,少说也有三四个月了,时新绸缎颜色比这鲜亮得多了。” 贾母听了道:“真真你们这几个丫头,说年纪小罢,偏又什么都知道。” 惜春皱着眉头,道:“宝姐姐为人处世圆滑世故,只要不闹到我们姐妹身上,倒也是罢了。” 贾母点头,然后看着黛玉道:“林丫头,你也仔细一些罢,我总觉得他们是有些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 黛玉浅笑道:“老太太放心,玉儿自然理会得。” 贾母端详着黛玉,见她如今气色红润,虽然仍旧是一副娇怯怯的模样儿,但却已不是动不动就生病的了,两弯淡淡罥烟眉,一双盈盈含露目,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如弱柳扶风,竟是如此的与众不同,竟是如此的风流婉转。 惜春笑道:“林姐姐长得俊,连老祖宗也看迷了眼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贾母瞪着惜春片刻,道:“什么时候你也能像你林姐姐这般,就好了。”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10 部分阅读 惜春笑道:“林姐姐长得俊,连老祖宗也看迷了眼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贾母瞪着惜春片刻,道:“什么时候你也能像你林姐姐这般,就好了。” 惜春笑道:“我可比不上林姐姐美貌,比不上林姐姐聪明,比不上林姐姐高贵,所以我不能像林姐姐。” 黛玉听了道:“四妹妹说什么呢?你也好看啊,只是你不在意而已,再者这各人都各人的一个模样儿,岂能有谁像谁的话儿。横竖人生在世,都是独一无二的。” 惜春拍手笑道:“林姐姐这话说到我心坎儿里了!我就是我,才不学别人呢!不管别人标致也好,贤惠也罢,反正不是我。”—— 玉生香分割线—— 周末三万稿子稿子稿子丢了,弱弱滴,昨儿个米赶出来多少,泪奔飘走! 第028章    斥,宝玉论 众人都笑着,忽然一阵靴子响,宝玉掀了帘子便进来了,笑道:“老祖宗我回来了!” 众人便止住了笑声,只见宝玉穿着素衣裳,越发显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也只这样才算得是玉树临风,芙蕖出水。 贾母眉头皱了皱,问道:“穿这么素净,从哪里来的?这几日也不知道你都鼓捣着一些什么,人影都不见了。” 宝玉笑道:“十四爷的一个爱妾昨儿个没了,所以我去道恼去,见十四爷哭得那样儿,也不好就回来,所以多停留了一会子。这些日子一来,链二哥哥总说着带我见识一些,所以就几日没在老祖宗跟前伺候。” 贾母皱了皱眉头,道:“你们也老实一些罢了,你也跟着他们胡混什么?” 宝玉笑着不说话,看着黛玉忙坐了过去,笑道:“几日不见,妹妹越发出挑超逸了。” 黛玉闻到一阵浓郁的脂粉气,便皱起了双眉,往里面让了让,和宝玉有一些距离,才淡淡地道:“二哥哥也出息了,好的不学,偏学了一身脂粉味儿回来,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胡混了来的。” 贾母一听,果然看着宝玉,眼神有些严厉,宝玉忙道:“不曾有的事情,不过是链二哥哥和薛家大哥哥在酒楼里一处乐,另外还有几个世家子弟,所以有一些歌妓小厮儿唱曲儿陪侍,我并没有胡混的。” 贾母便道:“你也老实一些,学得好一些,和那么些不相干的人学这些做什么?便是有了这个时间,你也该多看两本书,跟你林姑父学学,好歹是个样儿,也别叫你太太操心了!” 宝玉嗤笑了一声,道:“不过都是沽名钓誉之人,国贼禄鬼之流,偏老太太还叫我学这个。” 黛玉生平最敬父亲,今日听宝玉如此说,不由得十分生气,冷冷地道:“就二哥哥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和近日所有人物不同,偏爱在脂粉堆里女儿从中厮混,明儿里必定就是个清雅洁白的人物!我爹爹是读书人,虽说八股文迂腐古板,但却是为国家效力,以一人之身,理一方百姓,以一人之功,造福万民,什么时候也是沽名钓誉的人物了?难不成二哥哥如此不读书上进,就是出类拔萃了?若不是这个家支撑着,倒不知道二哥哥还能做什么,能靠着什么吃饭!” 难得见到黛玉如此生气,素日里娇柔婉转的容貌此时却充满了淡淡的威仪,显得贵气凌人,宝玉微微一怔,只道:“妹妹素来不劝我这些立身扬名之事的,如今怎么也学起这个来了?” 黛玉冷冷地道:“我不劝二哥哥,是因为二哥哥不值得我劝。素日里二哥哥自以为出类拔萃,自以为自己清雅过人,自以为蔑视功名利禄,却不知道二哥哥可是靠着这个吃饭长大的呢!二哥哥觉得自己是什么绛洞花主,瞧来瞧去,也不过就是爱吃胭脂爱讨女孩儿高兴的人罢了,也不知道二哥哥和一般的纨绔公子有什么不同。” 贾母素日里因溺爱宝玉,所以不劝,但是如今宝玉年纪渐大,却还在女孩儿堆里厮混,她心中自然也是极担忧的,眼见黛玉虽是怒斥,却也未尝不是个极好的办法,毕竟宝玉生平最敬黛玉,所以贾母也不吱声。 迎春探春惜春三人本来就和宝玉不大亲近的,自然也不在意,只看着黛玉难得的一次生气。 听到黛玉把自己和一般的公子哥儿相提并论,宝玉便有些急了,道:“林妹妹,难不成你还不明白我吗?净说这些话来怄我!你不是也说过极看不惯那些个功名利禄的吗?” 黛玉淡淡地道:“我看不惯的,是那些惟利是图的人,是那些没有良心的人,却不是那些求取功名的人。那些个求取功名的人,未必就是人人都为了功名利禄,为官者亦有无数造福一方百姓。你说我看不起的是那些人,那岂不就是看不起我爹爹了?我爹爹他可是科举出身的探花呢!我爹爹一心一意办着自己该办的事情,谁说我爹爹是沽名钓誉的人了?受到爹爹恩惠的百姓谁不感激涕零?偏你就以一个沽名钓誉国贼禄鬼来评价我爹爹,真真不知道你素日里的规矩都在哪里。” 宝玉急忙道:“我没有看不起姑父的意思,只是……” 黛玉淡淡地道:“只是看不起那些沽名钓誉之阶,国贼禄鬼之流。只是厌恶仕途,不喜读书罢了。只是蔑视道德伦常规矩,不想为子弟之表率,以至于背父兄教育之恩,以至于把‘文死谏,武死战’的士大夫气节骂得一文不值。” 贾母面色一变,宝玉却是喜色满面,道:“果然妹妹是极明白的,我也就只有妹妹一个知己罢了。” 黛玉冷笑道:“这倒是极好,原来二哥哥说的也和做的是不同的。二哥哥自以为高于众人之上,只是我却见二哥哥也和一般的人没有什么两样儿。厌恶仕途,不喜读书,不过就是不知道进取罢了,人生在世,连进取也没有心思了,也不知道活在世上做什么。二哥哥蔑视道德伦常规矩,我却见二哥哥比谁做得都好呢,比谁都知道礼数儿呢!在老太太跟前,那礼数可比大人都还好呢,舅舅说个一,我没见二哥哥敢说个二字,舅舅脸色一怒,二哥哥可也不敢喘气儿,过了舅舅的书房,即使舅舅不在,二哥哥也知道下马,这规矩却是比谁都规矩呢!只不知道二哥哥高于众人之上的是什么?” 探春和惜春听了掩口轻笑,难得见到黛玉如此斥责宝玉,而且却又偏偏在理。 惜春插嘴道:“想来二哥哥高于众人之上的,就是调弄脂粉钗环,给丫头们伏低作小罢!” 宝玉给黛玉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贾母也坐着不吱声,到底黛玉说的乃是事实。自己虽然溺爱宝玉,可是也不能叫他一辈子就吃胭脂去,即便黛玉话中有些不大好的,她也不在意,只要能劝过宝玉就使得了。 黛玉淡淡地道:“‘文死谏,武死战’,要是那些忠臣良将在九泉之下知道给二哥哥骂得如此一文不值,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从地下跳出来教训二哥哥?二哥哥看不起他们,却不知道没有他们保家卫国,何以二哥哥如此奢华的日子可过?二哥哥一心就喜欢和女孩儿家一处厮混,不知道时光如流水,真是不知道二哥哥这个人生还有一些什么意思?” 贾母看着宝玉,道:“你妹妹今儿这一番话,你也该想个明白了,不能就这么一辈子窝囊着过日子!我也不求你能有什么功名利禄,只要你有上进的心,有进取的劲,便是我大去了,也是安心的。” 宝玉忙道:“老祖宗说的什么话?宝玉还要孝敬老祖宗好多年呢!” 他怕的,是失去了贾母这个宝塔尖儿老太太,就没有人能护着自己,没有人能溺爱自己纵容自己了。 他年纪虽轻,却也不是傻子,知道父亲不疼爱自己,这些年来全仗着有老祖宗,父亲才拿自己没有办法。 若是老祖宗去了,父亲就会逼着自己读书上进,逼着自己涉足仕途,母亲则会逼着自己完成金玉良缘,到时候就见不到林妹妹了,所以他要好好孝敬老祖宗,要老祖宗做主木石姻缘。 黛玉别过脸只和惜春说话,也不理会宝玉,惜春悄悄笑着,悄悄儿道:“姐姐你好厉害,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说二哥哥。” 黛玉淡淡地道:“我只是气不过他居然用那八个字来形容爹爹,原本他就比不得我爹爹,今儿却这样说,我自然是生气的。况且我说的原也在理,又不是什么错误的。” 说着,黛玉也不耐烦见到宝玉,便约三春姐妹出来了。 黛玉道:“好容易今儿有些兴致出来,偏生给他破坏得干净了,这样的人,以后再不见了!” 探春便对着雪雁笑道:“快些你们先回去,沏了好茶来降降你们姑娘的火气。” 黛玉摆手,道:“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也都到我那里坐坐罢,一个人儿也闷着无事做。” 三人答应了,便转弯走向黛玉居住的地方。 刚进了院落里,就见到一个穿着桃红百子缂丝袄儿,五彩缂丝石青比肩褂子,松花色撒花洋皱裙的丫鬟,坐在绣墩上和雪鸢说话,容长脸面,长挑身材,颊泛桃花,柔媚娇俏,不是别人,正是宝玉的贴身大丫鬟袭人。 见到黛玉等人进来,袭人忙站了起来问好。 惜春打量着袭人的打扮,笑道:“这衣裳是宝姐姐的,却不想竟赏了给你。” 袭人羞涩一笑,虽然算不得十分标致,但是脸颊粉红,微带春色,气质娇媚,却也有些吸引人。 黛玉等人原知袭人和宝玉云雨之事,只是从来不点破罢了,见状都不由得十分好笑,虽说这样的事情在这样的人家也算不得什么,但是自然也就不大看得起她了,一个在少爷小小年纪便勾引了的丫鬟,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便自顾自进了屋子,也不让袭人。 袭人本是个聪明女子,眼见黛玉等人都不理她,便告辞回去了。 黛玉方问雪鸢道:“好端端的,袭人来做什么?” 雪鸢笑道:“还能有什么?想来是受了那宝姑娘的意思,所以左右说话不离姑娘怎么得了皇上的眼,怎么得了四爷和福晋的眼,又得了皇上的什么赏赐。” 惜春皱着眉头,道:“才没叫她进屋子真是雪鸢姐姐的明智之举,以后这样的人,也别叫进林姐姐的屋子,我还怕脏了姐姐的屋子呢!” 黛玉便指着惜春笑道:“瞧瞧,我还没说什么呢,这个打抱不平的就来了。” 雪雁和紫鹃送上了茶来,道:“四姑娘倒是说的极是,那样不干净的人,还是少来一些的好。” 故此姐妹们也都不大到贾母屋子里玩耍了,省得见到不想见到的人,这日一早,姐妹们都无事可做,便到了黛玉房中玩耍,三春姐妹便命贴身丫鬟去取了针线来做,黛玉亦将素日里未曾做完的针线拿了出来,重新穿针引线。 黛玉的丝线原本是雪鸢出去买的,自然色泽鲜亮,透着灵活,惜春不满地嘟囔着小嘴,黛玉笑道:“这原本是雪鸢出去买了来的,不是这里的,你若觉得你那些丝线不好,就改用这个就是了。” 惜春挑了几色丝线,雪鸢故意吓唬她道:“四姑娘,你就拿了这三五卷丝线,可就是你一两个月的月钱呢!” 惜春吓了一跳,探春道:“什么金贵丝线这样贵?” 雪鸢笑道:“是凤来仪绣庄的丝线,我们姑娘用的一向都是那里的。既然好,自然就贵一些了,竟是一两银子一卷呢,一般人家就够吃用大半个月的了。” 探春摇摇头,道:“真真就是漫天要价似的,不过丝线罢了,却如此之贵,可见就是人的劣根性,绵延千年亦是如此。” 黛玉笑道:“一分钱自然是一分货,要价虽然贵了一些,但是确实是用起来极好的。你们也试试,若好,下次就叫雪鸢多买一些来。” 迎春摇头道:“这却是不必了,这样贵的东西,谁用得起呢!” 黛玉探春等人也知道迎春身边奶娘难缠,探春便道:“若是我,早打发了她出去,偏生姐姐就是由着她,将来卖了姐姐,姐姐还替她数银子呢!横竖姐姐是主子姑娘,她虽是奶娘,到底是奴才,姐姐总不能叫她把持着你的银钱东西。” 迎春笑道:“罢了,罢了,说这些做什么?横竖原本就是不受重视的,那几个钱也就由着她们罢。” 绣橘一边又是急又是气,道:“偏就姑娘好性儿,由着她们闹姑娘的东西,姑娘一个月的月钱,什么时候是拿到过手里的?便是那二两脂粉钱也都叫她们拿去了,还常常说姑娘叫她们白填了许多银钱东西!” 探春听了,双眉一轩,道:“你们姑娘好性儿,你们也该告诉了凤丫头,不然吃亏的总是你们呢!”—— 玉生香分割线—— 坐在冰冷滴地板上,含着两泡眼泪,哀怨滴看着大伙儿,伸出生了冻疮滴小手:票子啊!收藏啊!留言啊! 自知稿子丢了,灰溜溜滴坐着。 第029章    假冒四爷仆 黛玉也道:“正是这个话呢,二姐姐也该拿出些个气魄来。” 可巧窗外平儿道:“姑娘们可都在这里?” 黛玉笑道:“来得正好,正有事情找你呢!” 平儿进来请了安,笑道:“姑娘有什么事情?” 探春道:“平姐姐,那些个事情你也知道,就是二姐姐那屋子里的月钱,你们怎么净交给了那吃人肉不吐骨头的|乳娘?好歹你们也该肃肃风气了,再这么着,我倒不知道二嫂子是怎么管家的了,连姑娘的月钱姑娘还使不到,反被那些个奴才说多花了他们的?难不成二姐姐屋里是没有分例的?东西也是没有的?” 平儿听了忙笑道:“奶奶原也说着呢,姑娘们的月钱总是使不到,这个月就把月钱分例等物交给姑娘贴身的大丫鬟把持,不给那些个奶娘了,倒没想到正好姑娘今儿说了,回头回了奶奶,自然是要改的。” 探春听了,这才罢了,然后问道:“你找到了这里有什么事情?” 平儿笑道:“昨儿个林姑娘送了奶奶风油精,奶奶用着竟比那西洋膏子药还好,所以使我来跟林姑娘道谢。” 黛玉听了笑道:“罢了,这么一点子小事儿你也亲自来道谢?横竖什么正经事儿快说。” 平儿笑道:“也没别的事情,才从老太太那里出来,正好有人来请姑娘,所以我就来跟姑娘说一声。” 黛玉眉头一皱,问道:“是谁来请的?” 平儿摇头,道:“却也不大认得的,以前没有过来走动过,只说是四爷家的。” 黛玉听了,微一沉吟,换了一身竹叶暗花无镶滚粉边的粉蓝色对襟直身过膝长褙子,粉边上绣着鸢尾,搭配浅粉色绣花曳地裙子,发上只有白珠小簪子和些许浅粉红色头绳,半透明的浅粉色轻纱披帛披在后间,垂到了前方,在双臂上绕过了一圈,再垂曳到地上,越发显得飘逸轻灵,有唐代的淡淡风情。 探春笑道:“怪道都说姐姐是最会打扮的,果然一样衣裳有一种风情。” 黛玉淡淡一笑,道:“一种衣裳,自然是一种风情,原本世上就没有相同的东西。” 和三春姐妹带着丫鬟到了贾母房中,王夫人宝钗等都坐着说话,亦连邢夫人凤姐儿亦在,果然有两名妇人坐在脚踏上陪着贾母说话,见到黛玉进来,忙站了起来请安问好。 黛玉并不认得这两人,只是打量了半分,然后问道:“两位管家娘子是?” 两个女人忙笑道:“四爷打发奴婢来接姑娘过去王府,说有正经事儿要和姑娘商议。” 然后又指着好几口箱笼等物道:“这是我们爷儿送姑娘玩耍的东西,算的是爷儿一点儿心意,还请姑娘千万收下。” 黛玉淡淡地道:“不必了,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你们不是四爷的人,既然如此,就请回罢,东西我也不敢收,况且也没什么理由收,就请带了回去罢。” 虽然她很少出门,但是她不笨,这两个女人身上的气息不是那种身为奴才下人的气息,行礼太生涩和不对,而且胤禛也从来不打发女妇人来接自己过去。即使是打发女人来了,那么以雍亲王府的地位和尊贵,至少要打发八个女人或是十二个女人过来,衣饰打扮也不会低于王夫人邢夫人等人。 区区两个女人,衣饰打扮虽然是仆人的妆饰,但是气息是在是太过张扬了,不是那种屈居人下的人。 果然贾母面色一变,惊叫道:“不是四爷的人?” 黛玉退后了两步,淡淡地道:“不是,她们决计不会是四爷的人。” 贾母立刻叫人拿下那两个女人,但是那两个女人身法好快,竟是会一些功夫的,眨眼之间就已经没了踪影了,只留下了声音从空中飘来:“林姑娘,我家主子欲见姑娘一面,还请姑娘赏脸!些许礼物,以谢姑娘救命之恩,万望姑娘千万收下!” 黛玉眉头微微一蹙,贾母忙拉了黛玉在跟前上下看着,松了一口气,道:“真真我也走眼了,竟不知道她们不是四爷的人。” 探春和惜春也赶紧拉着黛玉紧张地道:“姐姐你怎么知道她们不是的?” 黛玉浅浅地笑道:“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一般这里打发人出去拜客还要四个女人呢,怎么可能堂堂雍亲王府竟只打发两个女人来?再说了,四爷也从来不使唤女人来的。” 探春道:“姐姐忒也胆大了一些了,若是她们动手,咱们这些人怎么挡住?” 黛玉一笑,自然不说自己身边还有雪雁这个女子中的高手。 贾母也自悔不及,道:“真真是我也忘记了,这些个规矩竟还是不如林丫头记得清楚明白,若是早看出了这个,也不用惊吓到了林丫头。” 王夫人看着黛玉一身的飘逸轻灵,竟是美丽得不可方物,即使是宁府里风流妩媚的秦可卿亦有些不及她的清新脱俗,不由得皱着眉头道:“小小年纪的,却惹了这么些祸患,以后可怎么着?” 都说标致美人红颜是祸水,果然不错的,一个大家子千金小姐,好端端的不修妇德,却和皇上王爷相见,此时又惹出两个人来冒充雍亲王府的人,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还真是不好说了呢! 黛玉面色淡淡的,探春忙笑着拉黛玉道:“林姐姐,那些个人的礼物好似却是没送错人,你可打算怎么办呢?” 雪雁上前打开了箱子,竟然都是珠宝古玩绸缎玩意等物,满满的几个箱子都是如此,而那些首饰珠宝更都是极精致极名贵的,还有一些儿金砖银锭等物。 黛玉淡淡地道:“雪雁你收了,然后打发几个人送到四爷那里去,请四爷找到原来的主子,还了给他们,倘若找不到原来的主子,就随着四爷用来接济穷人罢。不能受的东西,我一点儿也不要!” 雪雁答应了,王夫人忙道:“这些个事情就不必劳烦大姑娘了,还是交给这里的人料理罢。” 黛玉也不在意,淡淡地道:“这些个事情原本是甥女惹了出来的,怎么能劳烦舅母大驾料理?难不成甥女连几个婆子丫鬟都使唤不得了?雪雁送去了,我也好放心一些,省得路上又出什么缘故。” 王夫人听了黛玉这一番话,面色微微有些泛红,她原本打的就是既然黛玉不要的东西,又不知道是谁送了她的,时值如今家计艰难,便用来使用,却没料到黛玉竟婉言推辞,并不交给她料理。 黛玉见状心中冷笑,她又不是不知道贾家昧用她银子之事,偏他们这些人还当她不知道,连如今来历尚且不明的东西也欲贪下。她性子自来如此,如此多的东西,她宁可散了,也不会白便宜了这里的人。 雪雁答应了,吩咐婆子们把东西抬了出去,令人备了马车,径自便去了雍亲王府中。 黛玉便坐在贾母身边说话,那宝玉却仍旧是道:“妹妹穿上这一身衣裳,越发显得好看了。” 听了这话,王夫人面色一变,黛玉亦是冷冷一笑,瞥了宝玉一眼,道:“怪道二哥哥都没精神读书上进呢,却是每日里都看人家女儿家穿着打扮好看与否了。若是二哥哥把这分子精神用在读书上,想来也能高中了的。” 贾母亦端详着黛玉,笑道:“年轻女孩儿家,本就应该是花儿朵儿打扮的,若是不喜欢打扮没了那气派了呢!这玉儿虽说打扮素雅一些,但是却丝毫不显得素净呢,你们这些姐妹也都不必人说,倒也都不俗。” 正说着,雪雁便回来了,道:“四爷不在家,已经交给了福晋了,福晋说等了四爷回来便告诉四爷。” 黛玉点了点头,道:“这也罢了,福晋原本也是极明事理的,自然会妥当的。” 雪雁托着一个蜡封的小红锦匣子上来,递于了黛玉,笑道:“福晋说这个是老爷子赐了来的,原本叫四爷交了给姑娘,偏四爷今天出去了,所以就由福晋叫我给姑娘带回来。” 黛玉接了,笑道:“好端端的,又有什么玩意儿还叫四爷送来?” 雪雁笑道:“姑娘忘记了?那日老爷子说,钓上了金鲤鱼就是有赏赐的,便是这个了。” 黛玉摇头道:“老爷子原本是打趣的话,偏又当了真了。” 说着除去了蜡封,打开了小匣子,贾母离黛玉最近,自然是看清楚了,不由得“哦”了一声。 只见匣子里垫着明黄缎子,托着一串鲜红的木佛珠,温润晶莹,那佛珠儿一粒一粒精巧无比,发着淡淡的柔光,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竟是扑鼻的一股异香,清幽雅淡,闻着也不刺鼻。 黛玉便随手拢在了右手腕上,在自己身上淡淡的幽香之下,依然掩不住这佛珠的异香,但是却又不冲突,反有一种和谐。 贾母看了好一会,惜春问道:“这是什么稀罕东西?还这样珍重赏了给林姐姐?我闻着这味道却也和素日里的沉香佛珠紫檀佛珠不大一样呢,那红麝香珠也就更比不得这个了。” 黛玉抬起手腕看了好一会,笑道:“我也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倒是带着还好。” 宝玉见到黛玉一段纤纤素腕,皓白如雪,晶莹如玉,拢着鲜红的佛珠,恰如雪中红梅,娇艳夺目。黛玉乃是苏州女儿,原本就是比别人多了几分水秀之色,宝钗虽白,却似不比黛玉肌肤细腻雪嫩,故而那宝玉更是看得呆了,恨不能立即摸得一摸,只是黛玉如今可与他十分生分,亦不敢造次。 贾母道:“你们年轻小孩儿家,怎么能认得这件稀罕东西?只怕连老爷太太他们也不认得呢!” 凤姐儿便笑道:“到底是老祖宗,我们原本是没见识的,还要请老祖宗说个明白透彻呢,不然还真不认得这东西。” 贾母笑道:“这个,叫做千年菩提珠,传说是那灵山之上佛祖曾静坐过的千年菩提树枯萎之时,仅剩的精华得佛祖普化,化作了一共三十六粒血红菩提珠,串成了两串佛珠儿,亦是由佛祖亲自开光。戴着可以辟邪,亦可以保平安,这可是千金万金都买不得的好东西。我记得小时候儿这两串佛珠正好进了上,倒没想到如今一串儿落在了玉儿手里。” 黛玉吐了吐小舌头,道:“这么一串佛珠,居然还有这样的来历。” 贾母笑道:“若不是得了皇上心意,你当你能得了这串宝物?” 黛玉摸着佛珠玩耍,宝钗一旁抿嘴笑道:“真真妹妹好福气呢,我们一般人也得不见皇上圣容,偏妹妹一而再再而三地能见到皇上,不知道皇上可真是那人人说的英明神武?” 黛玉听了“英明神武”这四个字,便想起了康熙玩笑耍赖的样子,不由得嫣然一笑,道:“英明神武,要是老爷子听到这句话,定然很高兴。” 贾母这方疑惑地问道:“怎么你就叫皇上是老爷子呢?” 黛玉浅笑道:“因不过都是在外面见过老爷子罢了,他老人家也不喜别人知道他老人家的身份,故而都称是老爷子。” 忽然一人进来通报道:“四爷来了!” 贾母等人慌忙起来,亦不及换了诰命制服,便忙出去迎驾,只见胤禛一身淡蓝色棉缎长袍,蓝色暗绣马甲,阴沉着一张脸,身后带着两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就是李德全,都是下人打扮。 第030章    闻讯康熙探 贾母等人忙大礼见过胤禛,黛玉却是惊讶起来,原来那老人不是别人,却是康熙,不知道他怎么扮作胤禛的下人了。 胤禛摆摆手,道:“本王今日来不是什么要事,只是看看林丫头,老太君就不必多礼了。” 黛玉走上了前去,笑道:“如今外面也有些冷了,风吹了也不好,就请四爷和这两位,嗯,下人,一起屋子里坐罢。” 胤禛也不废话,问道:“你住哪里?” 黛玉便笑道:“只在外祖母旁边的院落里,只有几步路。” 胤禛道:“就去你那里坐坐罢,至于这两个,嗯,下人,就打发两个下人随意招呼他们到下人房里吃茶等着就是了。” 黛玉听了后面的话,看见了康熙在那里吹胡子瞪眼,不由得握着嘴娇笑不已,好一会才一本正经地道:“四爷说得极是,雪雁,紫鹃,你们请了这李公公和这位,嗯,下人去吃茶罢。四爷这边请。” 黛玉让了胤禛,胤禛眼中闪过了得意看着康熙,便随着黛玉到了黛玉的院落里,独留下王夫人一干人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 才进了屋子,雪雁和紫鹃也引着康熙和李德全进来了,康熙便抱怨道:“瞧这丫头成了什么样儿,居然还随意打发朕!” 黛玉忙让了座,笑道:“老爷子好端端的,扮作个下人做什么?难不成老爷子不知道这府里是最看人低的地方?好在今日里我叫雪雁紫鹃两个招呼着老爷子去,不然可就是几个婆子随便招呼老爷子了,而这李公公却是这里人认得的,定然是在老太太跟前吃茶。” 康熙坐了,气呼呼地道:“真是这里的狗眼看人低!” 黛玉抿嘴一笑,叫雪雁道:“把那些小丫头婆子都打发出去。” 雪雁会意,便出去叫小丫头婆子各自玩耍去,房中也就只有紫鹃、雪鸢、春纤和自己伺候着。 黛玉问道:“老爷子怎么和四爷这时候来了?还这般大摇大摆的?老爷子身份不同寻常,若是给人认出来了,又是一番祸事呢!” 胤禛道:“无妨,带了许多侍卫仆从跟着,不过这里是内院,故叫他们都停在了前面,自有人招呼着的。” 黛玉这才罢了,亲自烹茶来送上,康熙细细品味,清醇的茶香,让他心胸无限舒爽。 看着这一屋子的摆设,书香四溢,唯见书多而玩意少,虽不见华丽气派,但是摆设却处处精巧而雅致,窗下书案上摆放着笔墨等物,一只美人耸肩瓶中却插着细细的数枝秋菊,清淡雅致,一股淡淡的菊花香溢满室中。 紫檀书架上磊着满满的书籍,自己所坐的正面中堂上挂着一幅方桥烟雨图。 东面紫檀雕空玲珑木槅扇,望进紫檀梅花门,就见四面垂着粉红薄纱,如烟似雾,又如薄霞轻笼,却是黛玉的卧室。 转而打量黛玉时,却见唇边颊上娇丽无限,眉梢眼角风姿楚楚,行动处婉约有致,恰如仙境之中,清丽如诗。 胤禛只站着看中堂的方桥烟雨图,见笔致柔弱清丽,意境柔如流水,心中便有些赞叹那细腻轻灵,问道:“这是你画的?” 黛玉点头笑道:“闲来无事,就随笔涂鸦一番罢了,反正屋中少有人来,挂着也不怕别人见到。” 康熙听了,便道:“丫头,把这画儿摘将下来,朕看上了,要卷包拿走!” 黛玉扑哧一笑,道:“什么好东西了?偏老爷子如此叫嚷着要拿走。” 便叫雪雁道:“这个画儿拿着不仔细也弄破了,把那幅烟雨图拿来给老爷子。” 雪雁抿嘴笑,取出了绣品方桥烟雨图,交给了李德全。 李德全打开给康熙看,康熙呆呆看了一会,才叫道:“丫头,这是绣的吗?” 黛玉点头,看着紫鹃端上各色瓜果点心,她洗了手亲自摆放,一面又亲手拿着刀子切开果子,淡淡的果香,似也融化了她眉宇之间的点点忧愁,越发娇娜,一面道:“原是绣着玩儿的,老爷子喜欢就拿去,若不喜欢,就还是搁置在我这里罢。” 康熙忙叫李德全收拾了,道:“谁说朕不要了?朕要这个,不要你墙壁上挂着的烟雨图了。” 胤禛摇头看着康熙一副样子,等黛玉忙完了坐下,才问道:“怎么今儿个有人说是我派的人来接你?有没有伤着了你?” 黛玉摇头,道:“想来是不会伤了我的,不然也不会如此明堂正道来接我。” 康熙插口道:“什么想来不会伤了你?你当坏人脸上写着坏字吗?好在你无事,你要是有事了,让老四怎么办?” 黛玉面颊微红,娇颜如花,道:“是不会伤了我的,那两个人的主子,原本是得了我一些恩惠,总想着报恩罢了。” 胤禛眉头一拧,问道:“什么恩情?” 黛玉便把那年进京的时候,见到乞丐,丢了一枚宝石镯子之事一一细细说了,又把花市之后有人来请见的事情也说了,末了才道:“我也没什么恩惠给谁,也就只有那个乞丐罢了。” 康熙和胤禛看了一眼黛玉的无所谓,同叹了一口气,胤禛心中更是不舒服,知道既然这个人来报恩,就必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好在胤禛已经派人去查了,想来不久也该知道一些眉目。 黛玉又亲自替康熙倒茶,衣袖滑落,露出了手腕上的两三个镯子和红色千年菩提珠,康熙得意一笑,胤禛却是微微一惊,然后看着康熙若有所思。 康熙笑道:“丫头,这个佛珠儿,可是曾经有佟佳戴过的,她走的时候朕又收了回来,你可要好好收着了。” 黛玉看了一眼佛珠,笑道:“如此意义重大,自然会好好收着了。” 她可没有注意到,胤禛的左手腕上也戴了这么一串一模一样的千年菩提珠。 康熙又细细看了一会绣品烟雨图,然后故作漫不经心地道:“朕曾经不小心看到了什么绣出来的佛经,朕就在想了,什么时候朕也能有一幅那样的绣品就好了,果然今儿就得到了。” 胤禛听了面色微郝,黛玉亦是晕红了双颊,低头不语。 因已是未时三刻,紫鹃过来道:“那边老太太太太们已经备下酒席了,请四爷过去呢!” 胤禛看着康熙,康熙道:“看朕做什么?老四,人家请你你就去罢,朕在这里和林丫头吃饭。” 胤禛便对紫鹃道:“你去告诉了,本王在林姑娘这里用饭,不必到前面去。” 紫鹃答应了欲去时,黛玉道:“雪雁你去吩咐了厨房,别什么鲍鱼鱼翅的,尽清淡一些罢,你也看着一些儿,叫做得干净一些,瓜果蔬菜都要挑新鲜的,别叫她们捣鬼。” 雪雁便和紫鹃一起出去了,吩咐不提。 康熙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来,道:“十四胤祯的一个爱妾没了,丫头可听说了?” 黛玉点头,道:“这却是听说了,怎么了?” 康熙冷笑了一声,道:“方才朕见到的那个比你年纪大一些的那个丫头,是薛家的罢?” 黛玉听他提起宝钗,便点了点头,道:“这又和她有什么相干?” 康熙抚摸着胡子,冷笑道:“前儿个她们娘儿两个去老九和十四府里,送了多少绸缎首饰,朕也不必多说了,偏她们竟提起了你,这个朕怎么能饶了她?” 胤禛面色一变,冷冷地道:“他们又打什么主意了?” 康熙道:“却是打着你这丫头的主意呢!”然后想了想,才道:“如今都知道朕是极疼这丫头的,有事没事也总爱赏赐丫头一些用的玩的,自然是有人红着眼睛,瞪着鼻子的。那老九老十四可都认为若是得了这丫头,也能由着这丫头得了朕的心呢!可巧那十四的爱妾没了,那薛家自然就提起了林丫头。” 胤禛双眉一轩,冷冷地道:“黛儿才十一岁,他们就打了这个主意不成?” 黛玉也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康熙,康熙笑道:“朕岂能叫他们得逞了去?朕虽然极中意这个媳妇儿,可是可不中意那几个儿子,白糟蹋了这个媳妇儿了!” 黛玉红着脸嗔道:“才听老爷子说了几句正经话,就偏又说这话儿来了!” 康熙笑嘻嘻地对胤禛道:“朕给过林丫头东西,倒也不怕他们强娶了林丫头,只是保不住这里的人还算计着林丫头,你闲了就多使唤几个人在这里伺候着林丫头。” 胤禛想了想,道:“老爷子不是说那林之孝一家的和秦显一家的是老爷子的人么?” 康熙点头,道:“正是呢,那林之孝祖上原本是姓秦,和秦显是堂兄弟,虽然都是家生子儿,实际上却是一家人,只是朕给改了身份罢了。既然这样,回头就吩咐了那林之孝家里的一个丫头过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11 部分阅读 罢了。既然这样,回头就吩咐了那林之孝家里的一个丫头过来服侍林丫头,秦显家的就来料理着林丫头厨房的琐事等物罢了。” 黛玉听了笑道:“再没想到了的,原来这里也有老爷子和四爷的人。” 康熙道:“丫头你不明白的,这若是官员家里没朕的人,岂不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了的?别以为就只这一个贾家有朕的人,就是许多达官显贵之家也是有的,不然朕怎么能知道那老九家和十四家的事情?” 黛玉点头,想起书上也曾经说过,永乐皇帝在位的时候,一个大臣家设宴,请了无数达官显贵在座,玩到结束的时候,骨牌却丢了一张,次日永乐皇帝问起有多少人什么人吃了什么饭玩了什么的时候,那大臣也如实说了,然后永乐皇帝才笑着说他极诚实,然后丢出来一张骨牌,正是宴会上不见了的,另有一张笺纸上也画着宴会的情形座位人次。 一时摆了午饭来,黛玉请康熙和胤禛入座,雪鸢和春纤亲自服侍着两人洗手,黛玉也洗手坐了,也并没有叫多少人服侍着,一些小丫头婆子也都在门外候着。 康熙看着一桌子极精美极清淡的菜肴,道:“怪道你说这里用饭花钱多,果然如此,这一桌子酒菜,看着简单,但是无一不精,少说也要三四两银子呢!” 寂然饭毕,漱口之后,丫头婆子把菜撤了下去,黛玉才笑道:“所以说老爷子当初真是小气,就输二两银子!” 康熙瞪着黛玉,道:“朕哪里小气了?虽然酒菜上是小气了一些,可是东西上可没小气了的。” 黛玉抿嘴笑道:“是是是,老爷子说的极是,送了那么些玩意儿给我,都没处搁置去了,也只好到处送人。” 康熙摇摇头,看了一会烟雨图出神,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林丫头,朕有两样东西,你可肯给朕绣了出来?”—— 玉生香分割线—— 今日二更,省得你们扣我票子! 我要留言!我要票子!我要收藏! 亲耐滴游客亲亲,申请会员,投票留言,举手之劳,不要看霸王文啦!5555555555555555 第031章    碎石风波起 听康熙如此说,黛玉问道:“什么东西要我来绣?我可绣不出什么好东西。” 康熙笑道:“你的绣工,朕是清楚得很了,细腻无比,精美无比,却又栩栩如生。朕有两件东西要你来绣,一件是画像,朕希望朕大去了的时候,也能叫这幅画像陪在朕身边。” 黛玉素来不大爱做这些的,本待不答应,但见康熙一副急切又期望的神色,知道必定是他心中所系,心头一软,道:“既然如此,明儿个老爷子就打发人送来好了。” 然后又问道:“老爷子的另一件东西是什么?” 康熙神秘一笑,道:“这件东西是朕要给老四的,你要好好绣了出来,等朕大去了你再拿给老四,只是绣的时候,不许任何人知道。便是你身边的人,也叫她们把嘴巴管得严实一些,连老四也不准告诉。” 黛玉听了,笑道:“真真儿的,不过绣一件东西罢了,偏还这样神秘着,不知道老爷子又打的是什么主意!” 胤禛也不知道康熙叫黛玉绣的是什么,只是皱着眉头道:“别是什么繁琐的东西,黛儿原本身子不好,别是替着您老人家赶绣东西,反弄坏了自己的身子。” 康熙指着胤禛道:“瞧瞧,瞧瞧,人家丫头还没说累呢,反是你来说朕。” 胤禛有些无奈地看着康熙,有些拿这个老头子没办法。 又坐了一会,康熙便瞪着胤禛道:“如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坐着不成?该走了!” 黛玉看着康熙有些好笑,胤禛便起身离开,黛玉送了出去,自然贾母等人早已等在外面恭送。 不见了人影之后,黛玉方欲回转回房,只是却叫贾母叫住了,便到了贾母房中。自然,也有不少人在那里,定定地看着黛玉,不少的丫鬟婆子也小心翼翼。 贾母笑道:“四爷都跟你说一些什么呢?” 黛玉浅笑道:“何尝说什么了?只是知道了今日有人冒充了四爷打发人来接我,所以他细细问了一些事情罢了,难不成这样的事情也由着那些人胡闹不成?” 王夫人语气依旧温厚,无丝毫波动,似是心中无丘壑,道:“到底是个姑娘家,虽说四爷是王爷,可也应该在前厅用饭,怎么反在了大姑娘房里?一坐这么长时间,没的叫人说闲话。” 黛玉听了,面色一冷,她喜怒本就是容易形于外,不掩锋芒,也就是因为这个才得了不少人厌恶,但是她性情纯澈如露,学不来薛宝钗那副无论心中如何喜恶,面上总是温和婉媚的本事。 “这世间无论什么事情,人在做,天在看,四爷不过是因有人假冒府中仆妇才过来问候询问,甥女心中朗风雯月,又怕什么人说什么闲言碎语了?甥女也罢了,原本就是寄人篱下,没的叫人嫌弃,可四爷那是堂堂亲王,难不成也是由着那些个多嘴丫头婆子下人来说的?传了出去也叫大姐姐在四爷府里没脸。” 王夫人一窒,贾母拉着黛玉的手,笑道:“正是呢,四爷能驾临咱们家,原本是咱们家的福分,太太也知道大姑娘也是极不容易的,难不成就叫大姑娘在那里没脸不成?” 王夫人方不言语,迎春姐妹素知黛玉虽懂得世故圆滑,却是不屑于此,故忙拉了黛玉出去玩耍。 如此数日,王夫人亦不见丝毫气态,见了黛玉仍旧是大姑娘大姑娘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十分客气,也并不见什么恼意。 偏这日十四爷打发人送了东西来,十四福晋还吩咐人下了帖子,请黛玉去府里赏花。 黛玉心中不悦,面对着些许人的目光,淡淡地道:“黛玉一介蒲柳弱姿,人微言轻,也不敢受十四爷的礼物,还请老祖宗打发人退还了回去,再者黛玉近日身体不好,咳嗽成喘,染了别人也不是好事儿,也请辞了这帖子。” 众人一愣,没想到黛玉拒绝得这么干脆,宝钗忙道:“妹妹这是什么话儿?这些都是十四爷的恩典,是主子们的意思,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事情,妹妹怎么说推辞就推辞了呢?” 黛玉原本不喜宝钗心中藏奸,再者听了康熙的话,也就更厌恶她了,只冷冷地看着宝钗道:“什么是主子?我又是谁家的奴才了?宝姐姐家是九爷家下的奴才,难不成我也成了十四爷家的奴才了?赏了东西就狗颠儿似的谢恩?宝姐姐若是觉得过不去,就自己收了这些东西好了,反正看来看去也都是宝姐姐的家送过去的东西!” 宝钗面上一红,没想到黛玉竟知道这些东西也是自己家孝敬了十四府的。 只是她原本想讨王夫人欢喜,所以才顺着王夫人之意,却不料黛玉竟如此锋芒。 王夫人皱眉道:“大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这可是藐视皇族的大不敬之罪。十四爷是皇上的龙子,咱们家本就是旗人的包衣,十四爷本就是主子,难不成还是宝丫头说错了不成?好歹大姑娘也该记得个尊卑贵贱。主子们赏赐了东西,就要感恩戴德,岂有随便就推辞了的?” 黛玉淡淡地道:“难不成舅母忘记了,甥女虽然依附外祖母居住,却是姓林,不姓贾,也不姓薛姓王,这里和上面的关系,和甥女是不相干的。若是十四爷家规矩着,甥女也自然对他尊敬,可如今送了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王夫人不由得一窒,她的确忘记了林家是当今皇上之祖父所封的正黄旗旗人,林家第一代主子也曾掌握过一旗兵力,自然也不算得是奴才身份了。 贾母虽不知道黛玉为什么如此生气,但是她也是聪明人,再者她喜欢黛玉做自己的孙子媳妇,自然不喜欢别人来献殷勤。虽然自家和十四爷交好,但是她也因为长孙女嫁的是四爷府,所以也偏了一些胤禛府上,便对凤姐儿道:“你妹妹是不收的,况且你妹妹生得也弱,人又腼腆,你就去替你妹妹辞了这些东西和帖子罢。” 凤姐儿答应去了,自然是要去好生料理了的,只笑道:“到底是妹妹,若是我,还不当宝儿似的压塌箱子底儿。” 黛玉想起了康熙说过的话来,便又对贾母道:“我那里虽说离老祖宗这里近,但是老爷子曾叫太医给黛玉看了,说家里的饮食过于油腻,所以需另开自己的小厨房做一些清淡的饭,因此还请老祖宗叫凤姐姐烦劳一些,打发个女人在我那里料理着。” 王夫人面色不豫,贾母便道:“这有什么的?凤丫头听着了,你也放在心上一些,打发个爽利的女人在你妹妹那里伺候。” 凤姐儿答应了,黛玉想了想,道:“别人也罢了,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也是常在我那里走动的,记得司棋有个婶娘,是个极好的厨子,就叫她来伺候着罢,便是姐妹们来了,也熟惯一些。” 凤姐儿有些诧异,但还是答应了,笑道:“林妹妹单住着一个院落,如今又有了自己的小厨房,想来人是不够用的,妹妹看中了哪个丫头,我再给妹妹添上两个。” 黛玉想了想,道:“林之孝家的,是不是还有一个没安置的丫头?” 凤姐儿想了想,也不记得了,李纨笑道:“正是呢,记得叫什么小红,如今也有十六岁了,也该是有差使才是,素日里林之孝家的也打发她给我送过东西,所以我记得的,倒也是个极爽利干净知趣的丫头。” 凤姐儿吃吃一笑,道:“既然有这么个人儿,我就打发她去伺候妹妹罢。如今我的正经大事是替妹妹退了这些东西去!” 凤姐儿方去,大家也都没什么意思,故都散了。 到了次日里,黛玉正和姐妹们在贾母跟前凑趣,就听得有人通报道:“宫里李公公来了。” 贾母听了,忙命快请,李德全进来请了安,笑着对黛玉道:“万岁爷打发奴才来给姑娘送东西来了。” 果然许多小太监捧着东西进来,李德全指着告诉黛玉道:“这个是江南的素白雪缎,除了给姑娘做衣裳穿之外,就是万岁爷托了姑娘的东西,要用这个雪缎的。这些是上好的丝线,万岁爷特地打发奴才顺便从凤来仪绣庄买了来的。那个小匣子里就是那画像了,万岁爷千万嘱咐了要小心一些。” 黛玉看着笑道:“送了这么些东西来,我倒是得了实惠了!另一件东西在哪里?” 李德全笑道:“这些东西别人虽稀罕,难道姑娘也稀罕不成?若是稀罕也就不是姑娘了!另一件东西却在这里。” 说着指着一口大箱子道:“有一件是样品,还有一些尺寸等都记在里头了,绸缎丝线也都是专用的,别处极难买到。这样东西,万岁爷吩咐了,姑娘千万小心一些,万岁爷的心意,也只在此罢了。” 黛玉有些好奇第二件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见李德全如此郑重,便知道必定是极重要之物,也不好在这里看,便点头答应了,笑道:“别的还有什么东西?看着可不止这些呢!” 李德全笑道:“剩下的不过都是一些绸缎古董玩意儿,留给姑娘做衣裳玩耍罢了。万岁爷说,今年进贡的两匹大红羽缎和两匹羽纱是极好的,还有俄罗斯国比长白山一带还要寒冷许多,所产的玄狐水貂银狐皮毛华美肥厚,所以带给姑娘做褂子袄儿。” 黛玉听了笑道:“真真我是最得了实惠的,不过两样东西罢了,却得了这许多东西。” 李德全笑着,然后才整肃了脸色,看着贾母和王夫人薛姨妈薛宝钗等人道:“万岁爷说了,姑娘住在这里,自然是老太君疼爱,还要老太君好生教养于姑娘,不许姑娘受了委屈了,若是万岁爷知道姑娘有什么委屈,这个可都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结了的。” 贾母忙答应了,道:“这是自然的。” 李德全也不吃茶,这才去了。 贾母看着雪雁收拾着东西,命人搬回了黛玉的院落,便问黛玉道:“这说话也不清不楚的,到底是什么呢?” 黛玉笑道:“没什么事情,只是昨儿答应了四爷,给老爷子做一两件东西罢了。” 惜春疑惑地道:“宫中又不是没有针线上的女工,怎么反叫林姐姐来做?若说不疼姐姐,今日那李公公也不会说这样的话,若是说疼爱,偏又叫姐姐做东西。” 黛玉笑了笑,宝钗一旁抿嘴笑道:“想来是因为妹妹针线上是绝好的,所以皇上才叫妹妹做。只是奇怪了,素日里我也曾想着请妹妹给大姐姐绣百子闹春图,妹妹只恼着不答应,如今怎么倒答应了?想来还是皇上的面子大一些,所以妹妹巴巴儿地就肯做。” 黛玉听了,便冷笑道:“偏就是因为老爷子面子大,所以才做,怎么了?难不成宝姐姐是有异议的?我做的东西,我爱给谁就给谁,爱给谁做就给谁做,难不成什么还是要宝姐姐来掺和着?” 宝钗面色一红,自悔失言,半声儿不言语。 黛玉见东西收拾尽了,便向贾母告辞回去,贾母亦不能留她,只得任她回去了。 第032章    惊叹美人绣 黛玉回到了屋子里,雪雁道:“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黛玉点点头,她也不先看康熙叫她绣的第二件东西是什么,只打开了小匣子,取出了那幅画像来。 画像上画的是一个汉装美人,年纪很轻,只有二十来岁年纪,瓜子脸,柳叶眉,悬胆鼻,樱桃口,算不得十分美丽,但是气质却是雍容华贵。头上梳着简单的挑心髻,发髻中心点缀了一朵银丝编织的茶花,虽然简单却不失典雅,穿着一身白衣天女散花装,罩着粉绿色轻纱,手拈着一枝红梅花,显得飘逸婉转。 黛玉选好了丝线,弄好了绣架,对着美人图绣了起来。 雪雁只看两眼,便轻轻地道:“这是佟佳皇后的画像。” 黛玉脸上却没有丝毫诧异之色,想来她也早已猜测到是佟佳皇后了,只是奇怪,佟佳氏贵为了皇贵妃和皇后,为什么这幅图却是一身清雅飘逸的汉人装束? 黛玉虽有疑惑,但是也是康熙的私事,她也不在意,只是细细地抚摸着画像,所有线条都了然于胸,这才动手刺绣。 黛玉对着画像看得几乎有些迷了,日日对着,日日绣着,用了心,也用了精力。 她知道康熙必定是极怀念她,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幅画像随身。 若不是怀念,若不是爱,他怎么能希望最后叫这幅画陪在自己身边? 从这一幅画像中,黛玉可以看出那线条之中所含的绵绵情意,也可以看出那发黄的纸质已经年深日久,墨迹虽然已经有些剥落了,但是画中的美女却仍旧凝眸微笑,秀美无比。 自古英雄总多情,康熙,是英雄,自然他也不例外啊! 黛玉听说过佟佳皇后的事情,知道她康熙十六年入宫便是贵妃之封,知道她是康熙的表妹,知道她是胤禛的养母,知道她做皇贵妃的时候,以副后的身份统治后宫,也知道其实她并没有陪伴康熙太久的时间。 可是关于她的故事,她却丝毫不知道,如果仅仅就因为她是一个富贵双全的女子而得了康熙的心的话,那么康熙对她的爱和情也就未免太肤浅了一些了。 或许是感念着康熙对她的情意,所以黛玉绣得更加用心,每日里也不做别的什么事情,只对着画像绣图。 好在虽然费神,却并不是十分费力,黛玉又是从不委屈自己的,不过就是闲了才绣,绣一会歇息半晌的。 完全完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底了。 黛玉看着绣好的美人图,叹息道:“可惜我绣工不佳,倘若是顾绣家的女子,或许绣得更加入木三分。” 雪雁端详了好一会,才道:“姑娘这个还不像吗?我觉得像是活了人似的。” 黛玉笑了笑,把画像细细地收了起来,然后和绣像一起收进了小匣子里,道:“雪雁,你去送给四爷,叫四爷送了给老爷子罢,我也只能绣得这样了,再好的我也不成了。” 雪雁答应了,便换了出门的衣裳,可巧外面还下着一些雪珠儿,雪雁披了一件猩猩毡的斗篷,便去了胤禛府中。 谁知道康熙竟然也在,正和胤禛和胤祥说话,见到雪雁送了绣像来,忙接了过来展开。 绣像上的美人和画像上的美人一模一样,手拈一枝娇艳的红梅花,樱唇微勾似笑非笑,却足以融化掉天下男子的钢铁心。尤其是那一双柔美得惊人的眸子,莹然闪光,神采飞扬,眼光中的神色似喜似嗔,似情深意重,又似黯然神伤,真是把康熙心目中的娇人儿绣出了神韵来了。 胤禛和胤禄分坐在两个位置,却均觉得绣像上佟佳皇后的眼光是转向自己,便似活了一般,画像是丹青妙笔,但是这绣像却可谓是神针妙线,更觉得比画像入木三分。 佟佳皇后目光流转,和她眼波一触,只觉得好象沉浸在暖洋洋的温水之中,全身说不出的舒适。 康熙呆呆地看着欲从绣像上走出来的佟佳,仿佛看到了佟佳在对自己巧笑倩兮,红梅的颜色映入了眼底,更显得娇润,不由得伸手抚摸着,低声道:“小蝶,小蝶,真的是你吗?你在那里,可曾寂寞?” 那绣像上的佟佳皇后眼光中神光变幻,似乎是听了康熙的话而深有感触,目光之中带着娇羞和思念的神态。 胤祥低声道:“真没想到那丫头竟然有如此的好针线,真是把佟佳皇后一个真人儿绣了出来了。” 胤禛也看着那个秀美绝伦温柔和顺的佟佳额娘,眼色深沉,看不出喜怒,但是他的心中,却是如惊涛骇浪一般。 这幅绣画,实在是绝无仅有,他仿佛真是看到了佟佳额娘站在自己身边,抚摸着自己的头发,温柔地哄着自己入睡。 康熙忽然回过神来,叹息道:“这个丫头,还说什么绣不好,竟比朕的画像更加像她。” 胤禛和胤祥看着康熙苍老的面容,亦有些感叹,或许两个兄弟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把心事藏的那么深,如若不是今天见到了雪雁送来的绣像,或许两人都不知道,父亲竟对佟佳皇后如此特别。 康熙看着雪雁道:“回去告诉你姑娘,多谢她了。” 雪雁只是笑笑,憨厚的脸上也没闪过别的什么表情,便躬身告退了。 胤禛忽然道:“慢着,你等一下。” 雪雁停住了脚步问道:“四爷有什么吩咐?” 胤禛想了想,道:“罢了,也没什么事情,你回去告诉了姑娘,就说十三爷来了,什么时候得空儿,就出来一遭儿。” 雪雁答应了才出去,心中却是有些好笑,也知道胤禛想见黛玉,却也没有什么话题提出而已。 康熙抚摸着绣像,几近有些痴迷了,胤禛和胤祥咳嗽了一声,康熙才回过神来,故作恼怒地道:“咳嗽什么?” 胤祥好笑地道:“皇阿玛,你见了佟佳皇后的绣像,怎么就走火入魔了似的?还不许我们咳嗽?” 康熙看着绣像,叹息了一声,叫李德全缓缓收起,才抬头从窗户看向了外面的雪花,然后对胤禛笑道:“怎么,丫头给朕绣一件东西,你就不高兴了?自从叫她绣,你就没给朕好脸色过。” 胤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道:“儿子什么时候给阿玛坏脸色过了?” 胤祥听了也道:“阿玛,四哥本来就是这么一副阴沉样子,我也没见到他变过脸色呢,你怎么说他没给你好脸色了?” 康熙看着胤祥的眼中闪着调皮的晶亮,道:“怎么?你没见到吗?老四看着林丫头的时候,那表情真是可谓柔情似水了!你要是不信的话,什么时候就去问十六,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胤禛脸色微微一红,道:“阿玛,黛儿年纪还小,又是个姑娘家,不是由着您老人家随便玩笑的。” 康熙笑道:“瞧瞧,朕说的不过是事实,你四哥就护起那丫头了。” 胤祥好笑地看着,然后伸出手指头弹了弹自己的额头,道:“我也觉得林丫头和近日所见上下贵贱若干女子都大不相同呢!阿玛是要她做您的儿媳妇吗?” 康熙用力点头,道:“正是呢!朕很中意那丫头做朕的媳妇儿,只可惜某人总是慢吞吞的,也不表个态。” 他话中的那个某人瞪了康熙一眼,道:“阿玛是过来人,难不成还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如今这个时候,如何能叫她也拉扯进来?她的性子本就和一般人不同,阿玛想的事情,她可未必愿意。再说了,她年纪还小,这些个事情还是要有一些时间的,不然岂不吓着她了?” 康熙听了,若有所思,道:“正是呢,只怕这丫头也是个倔强的。” 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道:“不过没关系,你总是有时间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等着她慢慢长大的!朕可是把你额娘的那串菩提珠给了她了,和朕给你的这一串是一对儿。” 胤禛看着眼前奸猾的老人,道:“我早就看到了,再不想,连我也算计。” 康熙扬扬飞扬的眉毛,道:“难道你不愿意给朕算计吗?那好,赶紧把菩提珠还给朕,朕给十三。” 胤祥连忙伸手,笑道:“四哥不要,十三要!” 胤禛恶狠狠地瞪着胤祥,直到把他的手给瞪缩了回去。 胤祥嘟着嘴,道:“四哥也真是的,明明是四哥怪阿玛算计了你,偏又不肯把菩提珠给十三。十三真是命苦,没人疼,没人爱,还被四哥使脸色。” 康熙指着胤祥笑得说不出话来,胤禛只是吐出了两个字:“贫嘴!” 黛玉可不知道,自己的终身大事竟然在康熙和胤禛胤祥的嘴里几乎拍板定下了,她绣完了佟佳皇后的画像之后,就觉得有些困倦,也没打开第二件东西是什么,只打算过了两日再做,便歪着歇息。 雪雁回来的时候就见黛玉歪着,合目而歇,也不打搅她,只回身取了一只野山老人参到了小厨房里去。 秦显家的正和小红坐着说话,见雪雁来了,忙都站了起来,笑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雪雁道:“我见姑娘有些困乏的样子,很该补些元气,所以拿了人参来,小红你看着细细炖着小米粥。再者鸡蛋也补元气,昨儿个不是已经吩咐了多准备一些鸡蛋候着,晌午的时候也记得炒一盘番茄鸡蛋,那是姑娘今儿难得想吃的,只记得除去那腥气。” 一面把人参交给了小红,一面看了一下菜蔬,闻了闻气味,然后皱着眉头道:“这些菜蔬怎么好似不大新鲜呢?明知道姑娘素来挑嘴,差一点儿的东西也不吃,那边大厨房怎么就忘记了?” 小红道:“姐姐不知道,今儿个的菜蔬还没送过来呢!这些个都是昨儿个的,今天连鸡蛋也没有了。”—— 玉生香分割线—— 今日二更,因修改之故,晚一些! 第033章    凤解厨房事 雪雁面容一冷,道:“大厨房里是谁在做活的?小红你也该跟你爹妈说一声,宁可短了那里的,也不能短了这里的。” 秦显家的道:“雪雁姑娘不知道,那大厨房里就是周瑞家的叫了黄家的管着呢,三日两头都拿着缘故说事,推说东西贵难买到,还说姑娘总是挑嘴难伺候,若不打发人去要,总是不记得这里的。便是有的时候打发人送来了,不过也是好的中夹杂着一些馊的烂的。” 雪雁淡淡地问道:“黄家的是谁?” 小红道:“不是别人,就是宝姑娘身边莺儿的娘,茗烟的干娘,现如今太太派了她来管着厨房呢!” 雪雁冷冷一笑,道:“自家的人还没派上呢,倒用起亲戚家的人了,素日里都说宝姑娘最是知书达理,倒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理儿?这也罢了,连老太太的外孙女儿也是她们能怠慢的?” 不及雪雁说什么,就听外面贾母的声音问道:“怎么了?谁又怠慢了玉儿了?” 雪雁几个忙出了厨房,就见到贾母扶着鸳鸯的手颤巍巍进了小院子,身边团团围着三春姐妹凤姐儿等人,想来是见黛玉素日里懒懒的,所以过来看。 雪雁几个忙上前请了安,贾母看了雪雁一眼,问道:“怎么回事?” 不等雪雁回答,又看着厨房的方向,问道:“怎么有一股子馊味儿?”想来方才的话也听到了。 雪雁低眉顺眼,掩去了眼中的精光,心中品度了一会,才道:“也并没有什么正经大事,只是大厨房中三日两头不是短这个,就是短那个,再不就是拿一些馊的烂的来糊弄我们。想来如今是家计不好了,所以如此。” 贾母一愣,凤姐儿就先拉了雪雁,问道:“这是怎么说的?老太太早已吩咐了,甭管怎么样,那里总是挑着最好的东西给妹妹这里的,难不成竟都当了耳旁风不成?竟拿那馊的烂的来糊弄妹妹这里?” 凤姐儿说话之时,眉梢眼角,全是风流,唇边颊上,尽是娇媚,目光流转处才露出点点的精光。 雪雁淡淡的不说话,迎春笑道:“雪雁是林妹妹身边贴身的大丫鬟,那些厨房琐事她怎么就是知道的?还是打发个人去瞧瞧才是正经的,许多事情总是眼见为实呢!” 凤姐儿也点头笑道:“正是这个!平儿,你去瞅瞅,怎么着就不好好伏侍了林姑娘的。” 贾母道:“很不必,想来此时林丫头正睡着呢,倒也不必打搅了她歇息了,我也从来不近那厨房,此时却是要看看了,到底都糊弄我这个老婆子什么呢!连我这外孙女儿也不好好伺候了!” 此言一出,自然是极其看重黛玉,不肯叫任何人糊弄了去。 凤姐儿答应了,和三春姐妹等人带着雪雁等人簇拥着贾母颤巍巍到了厨房里,正好看见黄家的在和周瑞家的坐着说话。 陡然见到贾母竟亲自到了厨房里,周瑞家的和黄家的都慌忙站起请安,陪笑道:“老太太有什么吩咐,只管打发个姐儿来就是了,这厨房里这么小这么脏,恐染了老太太的尊贵。” 贾母只淡淡地道:“我不过就是一个没了力气的老婆子罢了,还有什么尊贵的?今儿可是要在林姑娘那里吃饭的,怎么,今儿的菜蔬鸡蛋也是没有的?” 黄家的忙陪笑道:“今儿忙了一早上,才要送去呢!” 忙使了眼色给小丫头子,捧上了一些菜蔬鸡鱼肉蛋等给小红和身后的小丫头子。 贾母只看了一眼,只是淡淡地道:“当我老眼昏花了是不是?怎么看着也不新鲜呢?还是糊弄着我?” 周瑞家的和黄家的面色一变,忙陪笑道:“这些都是今儿个的,实在是没有再新鲜的了。” 贾母冷眼看着她,凤姐儿忙上前指着周瑞家的道:“今儿的不新鲜,姑娘想吃新鲜的了,你们也该去弄了新鲜的来,便是龙肝凤髓,姑娘想着吃了,你们也不能怠慢了。难不成昨儿个那里打发人来吩咐的话,你们都没长了耳朵听着?一天的时间还买不到新鲜的菜蔬来?若是没去买,倒不知道这一天里进厨房里的银子钱都到哪里去了?” 黄家的一个劲儿地陪笑道:“真真儿的,这些就是今儿个的。” 小红原本也是个机灵能干的,随手就掀了一处橱柜,里面竟都是水灵灵鲜嫩嫩的瓜果蔬菜和一些泛着淡淡粉色的肉,以及一箱子粉红色的新鲜鸡蛋,她便向黄家的问道:“说没新鲜的,这些都是什么?” 周瑞家的和黄家的都红了脸,黄家的忙道:“这些都是老太太屋子里定了的菜蔬,是按着规矩不能动的!” 凤姐儿使劲啐了她一口,冷冷地道:“你别跟我说什么能动的不能动的场面话!林姑娘那里昨儿个要的,今儿就不预备着?说什么老太太屋里的,老太太一个儿加上几个姑娘能吃得了这许多东西?老太太可在跟前呢,说这有的没有的话,也不怕天打雷劈了的!” 周瑞家的忙赔笑道:“这是太太吩咐了的,不能动的,原本是孝敬着老太太的,凡是另外做饭的,自然都是昨儿个的。” 听到周瑞家的口气中颇带着一些看不起黛玉的意思,贾母心中大怒,气得浑身乱颤,道:“凤丫头,你这是怎么管得家?我这个老婆子还没死呢,倒是有人来拿着我的名儿来糊弄你林妹妹那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就是林丫头那里是单单做饭吃的?” 凤姐儿忙上前安抚,叫人道:“快打了出去,什么要紧的人,也是能在这里使唤的?” 眼波流转之处,蓦地里闪过点点精光,看着黄家的,淡淡地道:“这位嫂子好生面生,不知道是在哪里使唤的?我怎么没见过?怎么到了这大厨房里来管事了?” 黄家的满面通红,周瑞家的忙道:“太太说这里的人手不够,所以才使唤黄家的过来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周瑞家的满以为凤姐儿是王夫人的内侄女,又是薛姨妈的内侄女,王家薛家都是亲戚,就必定向着自己。 谁知凤姐儿啐了一口,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上上下下闲着的人也多了,怎么就不见找别人来管事?还说什么太太吩咐了不能动的?谁给你的胆子?老太太早吩咐了的,凡是林姑娘那里吃用的,一概从这里挑最新鲜的送过去,难不成你只管听太太的,便把老太太的话当了耳旁风了?” 一面说,一面叫平儿道:“原本使唤的是谁?好好儿的换什么人主事?素日里这上上下下事情也多了,我因身上不好,偏你也不看着一些儿,叫林妹妹那里受这委屈。” 平儿忙答道:“却是我疏忽了,想来这里也是最近才换了的,我也竟没得到一些儿风声。奶奶既然吩咐了,就仍旧叫原来的女人来管事。” 凤姐儿点头道:“这也罢了。”然后对贾母笑道:“老祖宗也消消气儿,别气坏了身子。老祖宗如此疼着林妹妹,连我也嫉妒得了不得呢,还说别人?” 正说着,忽然听人通报道:“宝姑娘来了!” 凤姐儿一顿,雪雁也是面色一冷,果然见到薛宝钗进来,给贾母和凤姐儿赔礼道:“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莺儿的娘管了这里的事情,给老太太和姐姐添了麻烦了,在此赔罪,回去定然好好说说她的。我原说这里多少得用的人,一个一个闲着没事干,我们又是住在这里的,原不该派了这里使唤的,叫那起人连我也看小了。只是莺儿娘竟脂油蒙了心,没有回我和妈就来了。” 端庄沉稳,落落大方,无丝毫局促之态,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已把所有事故推了干净,亦叫人不好反驳。 毕竟,她在这里,还是亲戚。 凤姐儿素知宝钗之能,又与王夫人之亲,如今自己亦不肯落人口舌,便笑道:“你的为人我还有什么不知的?你倒是沉重知大礼的,只怕是这婆子自作主张,自然不怪你的。” 宝钗谢了,方带了黄家的回去,至于是打是骂是责罚,别人也就不深知了。 凤姐儿终究是知道贾母心中极不痛快的,只是一旁插科打诨讨贾母欢喜,说说笑笑送贾母回去。 至晚间平儿方道:“那些个下人婆子也真个是看不着风势的,老太太这样疼林姑娘,她们也敢在老太太跟前糊弄。” 凤姐儿轻叹,眉梢浮现淡淡的忧思,道:“如今过了今儿,老太太和太太可就裂缝儿大了。老太太本已不满太太处处给林妹妹眼色看,如今的事儿,老太太不过就是故意亲自去看,就是告诉了太太,林妹妹的饮食起居她老人家可都是盯着呢,什么风吹草动是不知道的?” 平儿点头道:“正是呢,林姑娘如今正是那枝头上的凤凰,娇贵得紧,难不成那些人就是不知道姑娘得了皇上的眼,得了四爷的眼?偏如此没眼色,吃亏的也只是她们罢了,竟是拿鸡蛋碰石头。前儿个小丫头子和婆子的事情才过了没几日呢,如今倒又出了这些厨房里的事情。” 凤姐儿一时头疼,抹了一点子风油精,看着手里的风油精,好一会才道:“这个林妹妹,别看年纪小,实际上聪明着呢!人又大方展样,虽然偶尔闹着小脾气,过了也就过了,不大放心上的,为人也是极好的,有了如今皇上和四爷护着,也是她的福气,只可叹这上下那么些人,还是瞧不起她。” 平儿悄悄道:“奶奶可听说了?昨儿个我在二门里头,听到旺儿说起过,如今那薛家姨太太和太太好似都想叫那十四爷娶了林姑娘去呢,不知道送了几次礼了,尽是夸林姑娘如何如何好。好在十四爷也不在京城,不然还不知道如何呢!” 凤姐儿诧异道:“好端端的,怎么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林妹妹年纪还小着呢!”—— 玉生香分割线—— 二更完毕,若有不妥,请提意见,重新修改。 话说这一章,我也没有十分修改好,有些怪怪的。 第034章    谁知凤姐心 不等凤姐儿多问什么,贾琏正好哈着气进来,唉声叹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12 部分阅读 玉生香分割线—— 二更完毕,若有不妥,请提意见,重新修改。 话说这一章,我也没有十分修改好,有些怪怪的。 第034章    谁知凤姐心 不等凤姐儿多问什么,贾琏正好哈着气进来,唉声叹气的,平儿忙上前接了斗篷,倒了滚滚的茶来。 凤姐儿便问道:“怎么着,外头谁又传着说十四爷要娶林妹妹的事情了?” 贾琏道:“你管这些做什么?正经还有许多事情是要做的呢!真真儿还叫人过年不叫?才见了德妃娘娘身边的柳太监,张口就是二千两,我略应得慢了一些,他就不自在,哪里有这么多的银钱去白填这个无底洞?” 凤姐儿道:“亏得你还说呢?谁叫你们大把大把拿着林妹妹的银子去做事儿的?大手大脚地叫人家知道了,自然是像那水蛭蚂蟥一样紧叮着你了!不把你榨干了才怪呢!我原本说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好歹留一些后路儿罢,留一些银子还了林妹妹,偏你当耳旁风。” 如今,她好生惭愧当初自己也贪财,每每见到林妹妹清澈如露的目光,就有一种惭愧在心头。 是因为今儿厨房的事情,所以她的心也软了吗?还是心中已有一些隐隐不好的影子? 林妹妹终究今非昔比,几年冷眼看来,她真心想有这么一个天真坦率又聪明俏皮的妹妹,或许,自己更怕自己没有了后路。 贾琏不耐烦地道:“这是太太的主意,她一拿就是三十万两去了,谁敢说个不是?家里的生计你又不是不知道,好歹你也是替太太管家,不听她的,你以为你还能管家?素日里你敛财是比谁都利落的,怎么今儿个反来说我了?” 凤姐儿哼了一声,闷了一会,然后才道:“别当林妹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前儿个雪雁因着小丫头的事情,我就知道了,她是知道咱们昧了林妹妹的银子的,只是不说罢了。老太太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能不知道咱们昧了银子的事情?如今你也该看一些儿脸色,明明林妹妹和四爷家好,又得皇上的心,偏你们就和八爷九爷十四爷胡闹。” 贾琏看着凤姐儿好一会,才道:“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又不是不知道,虽说四爷是亲王,但是皇上可是不大待见四爷的,四爷素来又是个冷面王爷,不大和人结交的。如今十四爷立了不少的战功,为人又智勇双全,如今又得八爷九爷扶持,自然将来还是十四爷得了皇上的位子。一旦十四爷登基,荣华富贵还不敢是手到擒来?” 凤姐儿抱着小手炉,自黛玉来之后,她亦看出了一些眉目,加上自己因和黛玉好,则失了王夫人之心,就明白自己亦是岌岌可危,加上如今身子不好,倒也有些看破了,道:“别光想着什么荣华富贵的,何必和那朝廷上的事情掺和着?这风云变幻的,谁知道最后谁是输谁是赢?好歹中立一些,也免了将来的祸患。” 贾琏面色不耐,道:“你一个女人家,你懂得一些什么?这朝廷上的事情我怎么不明白了?八爷九爷和十四爷结党,那是势力强大,虽然四爷是亲王,但是连他最亲近的十三爷都已经圈禁快十年了,没人和他一处的,这谁能赢谁能输,你还不明白?再说了,便是四爷最后真是赢了,你也别忘记了咱们家的大姐姐可是四爷的格格。” 凤姐儿道:“我也不管你们怎么折腾,只是林妹妹,我真心实意当她是亲妹妹,不许你们再算计着她!再者,她如今极得皇上和四爷心意,你们再算计着她,也是你们极没脑子的了!” “你懂得什么?太太都是有主见的,虽说大姐姐是四爷的格格,但是终究咱们家和十四爷交好,再者姨妈家和八爷九爷都是极好。再说了,林妹妹虽得皇上和四爷的心,岂不是让太太更加嫉恨她?免得夺了大姐姐的恩宠?到底她不是咱们家的姑娘,你操心这么多做什么?” 凤姐儿冷眼看着他,虽然自己心中不忿,但是终究不能当面儿对立,因此也不说话,看着他抓了披风出门,便忙问道:“才回了家里,你又干什么去?” 贾琏冷笑道:“在家里对着你的说教么?横竖东府里有事情找我商议,晚上不回来了!” 凤姐儿气忿忿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双丹凤三角眼顾盼流波,虽妩媚依旧,却已多了一些心伤。 平儿送了一件披风给凤姐儿,道:“外头的事情,奶奶也少操心一些儿罢,正经还是和林姑娘走得近一些好。” 凤姐儿点头,便道:“正是这个话儿呢,如今老太太是拿定了主意护着林妹妹了,你也仔细一些,上上下下你也操心一些,别叫雪雁总是生气的。这个丫头,我看着不简单。还有那个小红,我看着也真是个机灵丫头呢,说话干净利落,真和她爹娘不一样,若不是林妹妹要了去,我定然也要过来使唤。” 虽然那是不大在意贾琏的冷淡,但是心中却是划过了一道轻伤,酸酸的泪,流在心里。 或许是因为她的几句冷言冷语,原本就拿着东府里事情多的贾琏,此时更多了许多借口,三日倒是有两日不回来。 外面总是大的,花街柳巷总是繁华绚丽的,生Xing爱拈花惹草的贾琏,越发有了兴致。 王夫人也因厨房之事,心中更不十分喜欢凤姐儿,又不能和贾母计较,只好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如此,但是还是处处找凤姐儿,把那库房的钥匙也慢慢要了回来,便是凤姐儿管家,所有的事情却要来请示。 拉着平儿的手,凤姐儿一向威严精明的丹凤眼此时却红了起来,那一向骄傲的肩也垂了下来,带着对未来的茫然。 “平儿,你说我为的是什么?替太太管家,是想有自己的权力?还是想在他跟前有自己的威风?想和他并驾齐驱?可是如今,我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平儿亦是无语,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轻拍着凤姐儿有些耸动的肩,轻道:“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奶奶也就放开一些儿罢了。咱们这样人家,不都是身不由己?那管家的权势,也不过就是过眼的烟云,怎么说咱们还都是大房里的,早也罢,晚也罢,总有一天是要给收回去的。” 看着平儿恬淡清俊的面容,凤姐儿眼中虽有些泪,却是笑意,又重新挺起了肩膀。 “不管别人如何,好歹我身边有你,这就够了!我掐尖要强,只为了在老太太跟前没有错缝儿,不知道得罪了多少的人!我也贪财,也势利,也比人歹毒,可是唯独你是体谅我的!” 凤辣子吗?泼皮破落户吗?巡海夜叉吗?可是,谁能明白,她是看透了这样人家的勾心斗角啊! 不如此,难道要她成为第二个李纨吗?不如此,难道要她成为第二个尤氏,看着丈夫拈花惹草码?不如此,难道要她永远成为贾琏的附属吗?永远给他践踏在脚下吗? 她不甘心啊,她想要风得风,想要雨得雨,想威风八面地成为人上之人,不想活在男人之下,想要一个一心一意的丈夫,想要有一个温暖的,家。 家啊,从管家,到现在,忽然觉得,其实,心中的寂寞,最想要的,就是家,想要一个心的归宿。 可是,好难啊,好难啊! 黛玉自是看得清楚,可是却也无置喙之地,也只能在姐妹情上更和凤姐儿亲密一些。 为了她,也为了自己,感叹了好些日子,劲儿缓过来了,就开了那箱子,去看看康熙叫她绣的第二件东西是什么。 哪里知道箱子一打开,黛玉就愣在了那里,忙又掩上了箱子,心头砰砰乱跳。 见到箱子里的物事,黛玉心头自然是如风起云涌一般,神色变幻不定。 雪雁等人都感到诧异,但是却也知道是不能问的事情,果然黛玉就拿了九曲连环锁锁上了这个外木内金的箱子,亦贴身收了这个箱子的钥匙,私下亦不肯做,也不肯打开,却必定要雪雁和雪鸢两个守着屋子。 便是自己出门的时候,亦要雪雁雪鸢两个留守着的,不准离开。 好在她本无所事事,素日里不过就是和三春姐妹做做针线,看书写字,王夫人亦极聪敏,也未曾惹过黛玉。 只是凤姐儿却是放软了素日里巡海夜叉的手段,似真是看破了一些,也多爱在黛玉这里走动。 展眼已是过年之后的正月里,黛玉本是外人,加上又生性懒怠,所以亦不参加贾家祭祀等事,故而过年之前的除夕却也轻松,过年后的正月她也不爱热闹。 这日是元宵灯节,贾家正有一片欢欣鼓舞,热闹非凡,黛玉只命小丫头子和婆子都去玩耍了,自己便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绣活儿,因做的不是那件东西,所以雪雁几个原本要伺候着她的,也给她赶了出去。 黛玉正在绣活,忽然一阵紧促的敲门声传来,黛玉忙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披了一件披风去开门,却见是胤禛摔倒了进来。 黛玉吓了一跳,忙去扶着胤禛,胤禛紧紧闭着双眼,扶着黛玉的手站了起来,道:“把门关上,我怕是有人会追来。” 黛玉忙扶着他坐到了炕上,然后关上了门,落了锁,走到胤禛跟前,只见他浑身血迹斑斑的,有不少的擦伤和刀痕,忙端了清水,拿了手巾替他整理伤口,问道:“四爷发生什么事情了?” 胤禛忍住了双眼的剧痛,两只手握成了拳头,由着黛玉替他整理伤口敷药包扎。 黛玉见着血肉模糊的样子,心中一痛,一一包扎好了,才又问道:“四爷怎么会受伤?” 胤禛道:“今日是灯节,所以皇阿玛带着我们几个出来赏花灯,却不想竟遇到了刺客,我叫十三护着皇阿玛回宫,所以我就不免受了一些伤,他们追得厉害,正好离这里最近,我也只能按着记忆暂且躲到这里了。” 黛玉拿着手巾给胤禛擦着脸上的尘土汗水和血迹,见到他紧闭着双眼,心中咯噔一下,问道:“眼睛怎么了?” 说着便抓起了胤禛的手把脉,一脸的震惊之色。 胤禛看不到黛玉脸色,只是道:“只是刺客来到之前,有人送了一封信来,我看着生气,一怒之下就撕了,却不料忽然一阵浓烟直冲向了我的眼睛,就觉得一阵剧痛,睁不开眼睛,所以才会受伤的。” 突然发觉几滴泪水落在手上,胤禛不觉得有些焦急,道:“黛儿你怎么了?哭什么?” 黛玉还来不及告诉他他的眼睛已经瞎了,就听到一阵急速的脚步声传来—— 玉生香分割线—— 一大早来更新,票子····收藏······留言············· 二更中····················· 第035章    玉为胤禛伤 胤禛身子一顿,不由得抓了抓黛玉的手,轻轻地道:“必定是有人来了。” 黛玉立刻扶着胤禛躺倒在炕上,也来不及脱去他的靴子,便盖上了被子,放下了帐子和粉缎子绣幔,但是敲门声已经急速响了起来,黛玉已来不及收拾擦伤口的手巾和金创药等物,一咬牙,拿起方才做针线的剪刀在手背上挑开了一道血口。 就在这时,已经有几个粗壮婆子撞开了门。 黛玉慢慢拿着手巾擦拭着伤口,头也不抬,冷冷地道:“姑娘的屋子,也是你们能随便闯进来的?” 进来的不止是婆子,还有王夫人和周瑞家的,以及邢夫人宝钗等。 黛玉方款款站起,含笑道:“不知道这灯节的大晚上,舅母和姐姐们闯进来做什么?” 王夫人眼光扫过了屋子,方笑道:“也不为别的,只因今儿个请了八爷九爷和十四爷来赏花灯,偏生他们几个爷们说见到了刺客闯进了这里,所以就来看看,也恐怕惊吓了大姑娘。” 黛玉听了,放下手巾,淡淡地道:“多谢舅母惦记着,甥女一个儿是锁了门在屋里做针线的,因此竟也没有撞见什么刺客。想来那刺客是看着锁了门的,所以未曾来打搅甥女。” 宝钗看着黛玉的伤口,忙上前关切地问道:“妹妹怎么受伤了?我那里正好有最好的金创药,妹妹还是到我那里敷药罢,仔细留下疤痕就不好了,这里就交给婆子们搜一搜就是了!” 黛玉轻轻柔柔地道:“难不成我竟是个贼了?随便就叫人来搜我的屋子?还是看不起我无父无母寄人篱下,任由人欺负?姐姐请罢,我这里也有金创药,没那么大的福分使姐姐的。” 黛玉心中虽然气怒,但是今日却是有胤禛在室,无论如何她也明白不能过露锋芒。 她孑然一身,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但是在胤禛的事情上,她可不能有丝毫的马虎,毕竟,他是四哥啊! 宝钗软软地笑着,语气温和,似真似假地道:“这还不是替着咱们上下一家人的安危想着么?要果然是刺客在了,岂不也害了妹妹?妹妹这早不受伤晚不受伤的,怎么就单今儿受伤了?可见今儿还是不大平安的。好容易一个喜庆的日子里头,妹妹怎么也锁着门?这岂不是欲盖弥彰吗?” 黛玉笑道:“瞧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竟是欲盖弥彰了?倒不知道舅母和姐姐今儿来算得是什么?知道的人也还罢了,不知道的人,还当我是个不规矩的女孩儿家呢!这时候,这府里上上下下只顾着赏花灯,请人吃年酒,我因累了,所以打发丫头们都出去玩耍了,我在屋子里做针线歇息,一个儿也怕着,所以锁着门。做个针线活计伤了手算什么?素日里谁没伤过手的?偏我就不行了?” 语气虽然仍是如冰天雪地中第一抹杨柳风,轻轻柔柔的,但是话中的刺儿芒却甚是尖利。 周瑞家的走到了炕边,欲掀起绣幔,黛玉冷冷地道:“周姐姐这是做什么?也不嫌失了自己的身份?我这屋子里的一针一线一物什么时候也是周姐姐能随便碰的了?” 周瑞家的因那厨房之事,已十分记恨黛玉,只道:“我只是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血腥气,所以才想看看罢了。” 黛玉把手往周瑞家的跟前一伸,淡淡地道:“血腥气在这里,难不成还在我炕上不成?亏得周姐姐还是太太的陪房呢,连这个礼数也没有了?满嘴我啊我啊,随随便便就来揭开姑娘的帐子?再怎么着,凡事也该听听舅母的吩咐,什么时候也是周姐姐你做主的了?” 这里原本离贾母的住所极近,有几个小丫头子听到了吵闹声,素知贾母极爱黛玉,早已飞报了贾母。 鸳鸯扶着贾母颤巍巍进来,面色儿淡淡的,似也什么都不知道。 王夫人面色一顿,忙陪笑道:“老太太不在前面乐着,怎么到这里来了?” 贾母站定了身子,只淡淡地道:“我倒是好奇你怎么不在前头伺候着,却到了玉儿屋子里来?” 王夫人忙陪笑道:“只是听说有刺客,唯恐惊吓了老太太,所以媳妇才亲自带着人到处察看着,才到了大姑娘这里,谁知道竟有血腥气,所以才想着问仔细一些!” 贾母听了就问道:“倒不知道搜到了什么了?看到了什么刺客了?” 见到黛玉的伤,就忙道:“你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反伤了?叫人当作是有刺客的?” 王夫人见贾母面色不同寻常,又因厨房之事颇有些下不来,忙陪笑道:“自然是没有的,外甥女那样懂得规矩的人,自然是洁身自爱,不染这些是非的,是媳妇错了!”说着便跟宝钗等人使了个眼色,都退了出去。 贾母听了,亦不多说,只笑道:“到底玉儿还是个孩子,这么大的阵仗,只怕还吓到了孩子呢!再者,这些个婆子媳妇,也少进了姑娘的屋子里,你也知道姑娘们都是极爱洁净极可恶的,最不爱别人随便动了东西的。” 王夫人陪笑道:“正是呢,竟是媳妇糊涂了!” 贾母方安慰了一些黛玉,看了一眼帐子,出去了。 黛玉松了一口气,忙顺手带上了门,这才回到炕边掀开了绣幔和帐子。 胤禛坐了起来,听着声响一把抓住了黛玉的手臂,道:“你怎么伤了自己?” 黛玉方才倒是没感到疼,这时候却是疼得两眼泪汪汪的,道:“我也只能这样了,不然难道要她们发现了四爷?” 胤禛一叠声道:“胡闹,胡闹!便是她们发现了什么,我毕竟是王爷,她们也不敢怎么着,倒是你受伤了怎么好?” 然后胤禛便道:“快些把你的伤口包扎好。” 黛玉便敷药包扎好了,随意打了个结子,只是关心胤禛的眼睛,问道:“四爷,你的眼睛现在还疼不疼?” 胤禛双眼剧痛,直如数十根针攒刺一般,便道:“你拿一些清水来,我洗洗眼睛。” 黛玉忙端了清水过来,胤禛伸手洗了,但是这种毒药实在是厉害之极,经水一洗,更是剧痛透骨钻心。 黛玉泪汪汪地只是流泪,眼睛红红的,虽然胤禛看不见,但是却听到了呜咽之声,抓着她手道:“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黛玉摇头不语,胤禛心头灵光一闪,加上自己眼前漆黑一片,便道:“是不是四哥看不见了?所以你哭?” 黛玉哭道:“不会的,既然是毒药,就一定有解药,我一定找出方法来治四哥的眼睛。” 胤禛虽然瞎了双眼,但是心中却是明亮一片,听到黛玉又是为自己哭泣落泪,不由得感到一阵甜蜜,他也并没有丝毫的慌张失措,只伸手摸索到了黛玉发上,道:“傻丫头,既然你要找出方法来治四哥,还要哭什么?你放心,四哥一定会好好儿地把眼睛治好了,绝不会叫那些人害四哥人称心如意。” 她,又是为了他哭,多少的眼泪,是为了他流?胤禛的心,没来由地深深一颤。 黛玉抓着他的大手,软声哝哝地道:“四哥你放心,我一定要治好四哥的眼睛!”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谈何容易?再者胤禛眼睛瞎了,也无法离开这里,黛玉又不能叫别人知道,加上胤禛也叫黛玉不能告诉任何人,因为在贾家里,必定也有不少虎视眈眈的人,随便出去一个人,就必定会被怀疑到。 黛玉有些急了,道:“老爷子不知道四哥的下落,一定会焦急的。” 胤禛摇头,道:“不能叫别人知道,老爷子找不到我,他就会知道我还平安,如果这样子叫老爷子知道了,他老人家必定是关心的,到时候少不得他要责备四哥了。” 黛玉听了破涕为笑,道:“好像四哥是怕老爷子责备似的。” 胤禛听到黛玉银铃似的的笑声,心头微微舒展开来,不管如何,他都宁愿黛玉永远是快乐的,而不是悲伤的。 可是,她却是为他,受伤,流泪。 他想知道她伤得重不重,可是,他却看不到。 “是啊,老爷子责备的滋味可不好受,所以不能叫老爷子责备四哥。” 黛玉见他身上衣服都沾染了血迹,有些已经贴在了身上,而且也血腥味道极重,便打开了箱子,拿出一套男子衣裳来,替他脱了靴子,轻声道:“四哥,你还是换了衣裳吧,脏衣服穿着也不舒服。” 胤禛听了,摸索着脱下了脏衣服,换了干净衣服,黛玉羞涩地转过了身子,等胤禛换好了,才拿起沾染了血迹的衣服,随便塞在了一个不用的旧箱子里,些许收拾了一下屋子。 胤禛只觉得衣服大小合身,就好像是专门按着自己的尺寸做的似的,便奇道:“这衣裳好似按着我的尺寸做的?” 黛玉听了胤禛的话,羞得脸都成了一块红布了,嗫嚅着不说话。 胤禛自然是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他抓着黛玉的手,看不见的双眼仍是对着黛玉的脸,问道:“这是替我做的衣裳?” 他贵为亲王,王府中有女工上的人,自然所有的衣服也都是那些女工上的人做,从来没有哪一个妻妾会替他做衣裳,而且妻妾都是大家的千金小姐,自然是不用动手做衣服的,也不会做衣服。 而如今,知道黛玉竟会他做衣裳,他心中自然是十分雀跃。 而穿上她亲手做的衣服的感觉,一种清甜的味道,在心中晕染开来—— 玉生香分割线—— 二更完毕,留言············收藏·············票子········· 第036章    寒冬春意动 黛玉只红着脸把床铺些许收拾了一下,然后道:“四爷先歇着罢,你身上有伤,想来也累了。” 胤禛点点头,黛玉扶着他躺下,闻着被褥之间淡淡的幽香,他缓缓进入了梦乡。 黛玉放下了帐子和绣幔,然后点了熏笼,取出了药王遗篇,研究着怎么治好胤禛的眼睛。 雪雁等人早已风闻了这里的事情,急急忙忙赶了回来,就见到了如此的光景。 雪雁悄悄地问道:“怎么我听说太太搜到姑娘这里了?” 黛玉淡淡地轻声道:“不过是她们多寻事端罢了。今儿晚上你们在外间睡罢,再者把着这个炕也收拾了,我在这里睡。” 雪雁会意,听着方才的事情,也料定必定是胤禛在,所以如此,便把另一个炕收拾了,下面烧上了银霜炭,铺上大白狐皮锦褥子,和杏子红绫银狐皮被子,黛玉只挑灯夜读,也不歇息,雪雁便叫紫鹃等人先去睡,她陪着黛玉。 直到三更左右,雪雁方道:“姑娘歇息罢,明儿里还有事情做呢!” 黛玉不知道胤禛中的是什么剧毒,自然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来治,不由得十分焦躁,听了雪雁的话,也只得暂且歇息了,雪雁吹熄了灯火,退了出去,唯留黛玉翻来覆去睡不着,只想着怎么治胤禛的眼睛。 次日清早,胤禛便已经醒了,他侧耳听了好一会,听到黛玉鼻息低微舒缓,知道昨儿个晚上她累着了,所以正在熟睡,很平淡的房间,悄无声息,但是鼻端闻着淡淡的幽香,但是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觉。 胤禛双目虽然已经没有什么痛楚,但是睁开了眼睛,却是一片漆黑,仍旧是看不到丝毫的光亮。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黛玉才悠悠醒转,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便下了炕,伸手打开了窗屉子,一阵雪白映入眼帘,却是昨儿个下了一场雪。 胤禛侧耳听着声音,道:“丫头,天这么冷,你也不多披一件衣裳就起来,仔细你冻着了,谁来给我治眼睛?” 黛玉打个激灵,迷茫的眼神霎时清明起来,忙走到胤禛炕前,问道:“四哥眼睛还疼不疼?” 胤禛摇头,道:“眼睛是不疼了,但是却看不见东西。” 黛玉微一沉吟道:“还是叫雪雁说我病了,然后打发人去请宫里的太医来给四爷看视罢,总要知道了四爷中的是什么剧毒,才好想法子解。” 胤禛为人极是沉稳,也是十分精明,他摇头道:“不成,那些个太医并没有我的人,再说了,很多其实都是他们的人,一旦来了,就自然他们也知道我的眼睛瞎了。” 黛玉有些焦躁,道:“要是知道四爷中的是什么剧毒就好了,不然也不会这样无奈。” 偏她虽然懂得一些医术,但是只会一些简单的脉息,至于胤禛中毒的脉搏她确实把不出来的。 胤禛安慰道:“黛儿你别急,急了心就乱了,心一乱,你怎么治四哥的眼睛?” 黛玉如今却有些举棋不定起来,仰头看着胤禛,道:“四哥相信我能治好四哥的眼睛吗?” 胤禛阴沉的脸上此时却是柔和的,道:“当然相信了,四哥不相信你,还会去相信谁呢?” 黛玉轻笑了起来,眼睛眨啊眨的,眉睫颤动,十分娇俏可爱。 胤禛虽然看不到,但是心中却盛满了暖暖的感觉,即使外面是冰天雪地,但是满室却是春意盎然。 雪雁示意性地敲敲门,然后推门进来道:“我就知道必定是四爷在这里。” 黛玉脸上一红,雪雁关上了门,道:“姑娘羞什么?不但我知道,紫鹃和雪鸢也明白。同居一室不算得是什么,难得的就是相守以礼,心怀坦荡。多少人都是道貌岸然却满肚子黑水呢!” 胤禛瞪了雪雁一眼,道:“别当爷儿眼睛看不到,你就又欺负你姑娘又赞你姑娘的。” 雪雁吃了一惊,连忙凑近了几步,道:“四爷眼睛怎么了?” 黛玉脸有一丝忧色,道:“四爷的眼睛看不见了,昨儿个遇到刺客,一个不妨给人算计了。” 雪雁听了皱着眉头,淡淡地道:“皇上和十三爷可是知道的?” 胤禛立刻道:“不许告诉了他们,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雪雁冷冷地道:“四爷今儿没有去上朝,也必定是有人会趁机而入的,皇上和十三爷怎么会不担心?” 黛玉一旁急切地道:“那现在怎么办?偏着府里也有那些人的人,便是从我这里出去了人,也必定是会有人跟着的,到时候反对四爷不好。” 雪雁道:“暂且听听风声儿再说罢。皇上得不到四爷消息,也必定会打发人找寻的。十三爷还好,本就是暗中,想来很快可以找到这里的。” 黛玉只好点点头,便扶着胤禛下炕,替他穿上了衣服和靴袜,雪雁见状,便似笑非笑地道:“四爷真是好福气呢!我们姑娘素日里还要我们服侍呢,如今倒服侍了四爷穿衣着靴。” 黛玉脸上一红,胤禛瞪着雪雁,只是眼睛黯然无神,却也不免少了一些素日里的威仪。 紫鹃和雪鸢进来服侍两人梳洗了,对黛玉道:“昨儿个姑娘嫌早饭油腻,所以今儿个就清淡了一些。” 黛玉点头道:“还是清淡一些好,四爷受伤,也适合清淡的。” 扶着胤禛坐好,各色清粥小菜已经摆设好了,却是碧荧荧的绿畦香稻粳米粥,以及四样清淡精致小菜和两样点心。 黛玉便道:“今儿是早上,所以简单了一些,四爷就将就着吃一些罢。” 说着把粥碗和调羹塞到了胤禛手里,然后替他挟了各色小菜在他碗中,只是胤禛看不见,可以说还是黛玉喂了他吃饭的。 好容易吃完了饭,雪雁等人便收拾下去了,服侍两人漱口,然后沏了茶上来,这才一一退了出去,自然也是有人在外间看着,以防别人随便进来。 胤禛眼睛看不见,素日里又是个忙人,此时自然算是难得的闲空了,黛玉便服侍他在炕上倚着靠枕歇息,自己却是继续研究着药王遗篇,想从其中找到对症的治眼方法。 胤禛静静地听着黛玉翻书的声音,想象着她看书的娴雅如画,想着她为自己担忧,为自己受伤,为自己落泪,为自己焦急的神情,他心中柔情无限,满是暖暖的幸福。 是的,他的心,动了,为她而动,为她而火热。 她是那么娇小,却又是那么纯净; 她是那么聪明,却又那么天真; 她生活在一个污浊的世界里,却又偏偏那么出尘不染; 她的周围充满了算计和不可测的人心,却又偏偏唯独她的心,仍旧是一如白纸一般,没有被这污浊和冷漠的世界染出一丝丝的颜色。 他庆幸,庆幸自己早早的就涉足入了她的生活中; 他欣慰,欣慰自己在她的生命中占着举足轻重的一席之地; 他高兴,高兴其实在她心里,自己也有一定的分量。 绣的佛经,赠的佛珠,吹的清曲,以及身上穿着的,她亲手做的衣服,点点滴滴,绵绵密密,无声胜有声。 可是他也明白,自己是皇室的人,而她年纪还小,而他却怕皇家容不得自己的儿女私情。 但是却不料自己的父亲,曾经有过隔阂的皇阿玛,竟然会如此中意她,言谈取笑之间,总是明目张胆地显露自己的心意。 或许是因为父亲他是过来人罢!所以他也希望自己可以遇到一个真心实意的知己,一个倾心相爱的爱人。 他不急,她年纪还小,他会等着她慢慢长大。她的心意在压抑着,因为身份的不同而压抑,他也不是不知道,所以他不逼她,等到自己处理了应该处理的事情之后,他想,他一定要她正视着她自己的心意。 她不是他的妻妾,不是那些因为各种目的而娶进的女人,她是他的黛儿,他的她,所以他不能以对待着别的女人的方法来对待她,也不会以着各种理由来安置她,只因为,他心中有她。 黛玉可不知道胤禛一直在想着自己,她只是拿着手指头挠着额头,很是纳闷着药王遗篇里怎么找不到治胤禛眼睛的方法?她知道眼睛是人身上最柔软的地方,越是拖得时间久,就是越不容易恢复。 越想越是焦躁,不由得握紧了小拳头,使劲敲着炕桌。 胤禛突然握住她的小拳头,语气带着薄薄的责备:“你怎么忘记了?你手上还带着伤呢,竟然就如此用力敲桌子。” 黛玉仰头看着胤禛担心自己伤的面庞,语气不禁有些呜咽:“我找不到治四哥眼睛的方法。” 胤禛笑了笑,道:“若是老天真是不愿意叫四哥的眼睛痊愈,那也是天意罢了。” 黛玉忙道:“不成,四爷将来是要继承了老爷子的位子的,怎么能眼睛不会痊愈?” 胤禛随意笑道:“傻丫头,那个位子也不一定非要四哥来坐啊?即使四哥不坐,十三可以做,十六也可以坐,十七也可以坐,便是二十一虽然年轻,也是有能力坐这个位子的。” 黛玉急忙摇头,道:“不成,不成,老爷子那么属意四哥来坐,别人就是不能来坐的!” 胤禛笑道:“你怎么知道老爷子属意我来坐他的位子?再说了,他很多儿子都很不错,都是人间之龙呢!” 黛玉语气堵塞,然后重重点了点头,道:“可是老爷子就是最属意四哥来坐,我也觉得四哥更适合坐老爷子的位子。” 胤禛不由得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会认为四哥更适合坐他的位子?”—— 玉生香分割线—— 二更中,票子····收藏····留言····· 爬走! 留言:甜文······· 阿灵素甜姐儿,写不来虐文······ 舍不得虐妹妹······· 第036章    七星海棠解 黛玉把玩着手腕上的镯子,淡淡地道:“或许是因为老爷子一生太挥霍了一些罢,心胸宽大,却不免贪污成风,所以我觉得四哥更适合继承老爷子的位子。我不懂得朝廷上的事情,只是觉得,这样的朝廷,更需要一个有雷厉风行手段的皇上,不但整治风气,而且要大刀阔斧地改变一些旧弊政。” 胤禛听了,即使眼睛看不见,他还是深深地看着黛玉。 黛玉瞪着炕桌上翻开的药王遗篇,然后继续道:“如今老爷子一生奢华,而且多次游行,想来留下了许多的积弊,或许也只有四哥这样铁面无私的人才能好好整治罢。我说的可是真话,老爷子就是心胸宽大,所以底下人贪污受贿成风,腐败连连,无一有居安思危之意,所以这是不会长久的。” 胤禛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多么聪明伶俐的可人儿! 她明明不懂得朝廷上功名利禄之事,却又偏偏看得比谁都明白。 她明明那么娇柔可爱,却又偏偏在昨夜软软的话,让王氏薛氏无言以对。 这样的人儿,怎么能叫他不为之心动? 黛玉静静地翻看着药王遗篇,还是因为不知道胤禛中的是什么剧毒,而没有丝毫头绪,忽然抬头问胤禛道:“四哥中这个剧毒,眼睛有什么感觉?” 胤禛想了想,然后道:“我只记得当时信一撕掉,一阵黄烟浓郁,我就觉得双眼刺痛,什么也看不见了,经水一洗,就更加痛入骨髓。” 黛玉便道:“好端端的,素日里连老爷子十三爷都说四哥是冷静的,可是看信的时候怎么不冷静?如今这时候,什么都得防着,偏你又着了人家的道儿。” 胤禛听着她满是担心的责备话,两人之间早已少却了当初的生疏和有礼,心中扬起的却是甜蜜,但是信中的话儿却是不能跟她说,毕竟是诽谤她的事情,所以便淡淡地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偏又让人气愤,若是我自己的事情也罢了,偏又是我最关心人的事情,我如何能不生气?便是老爷子,也必定是会大发脾气的。” 黛玉闷闷地坐着,眼光忽然瞥到了窗台上放着的七星海棠,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胤禛听她语气中充满了惊喜,便问道:“怎么了?” 黛玉笑道:“我知道怎么治四哥的眼睛了,就是这个,七星海棠!” 胤禛有些不明白,但是他也听说过七星海棠乃是天下花草剧毒之最,便道:“七星海棠不是毒物吗?难道你嫌四哥眼睛毒得不够,所以再加一些儿?” 黛玉白了他一眼,虽然他看不见,只是道:“四哥你知道什么?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13 部分阅读 黛玉白了他一眼,虽然他看不见,只是道:“四哥你知道什么?七星海棠固然是天下剧毒之最,但又偏偏是天下剧毒的克星呢!这药王遗篇里提到过的。我想了想,四哥中的毒,就是断肠散,这种药粉可以暗藏信纸之中,而且确是如黄烟一般,解法就是七星海棠。”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黛玉终究不敢擅自做主的,只是精心钻研起来,学习了好些。 这几日,也奇怪,外面平静如初,贾母亦不叫人来打搅黛玉,只说黛玉病了。 这日黛玉已经精力充沛地找到了对症的法子,雪雁忽然在外面道:“姑娘,皇上打发李公公来了!” 黛玉微微一惊,果然门开处,李德全和扮作下人的康熙以及胤祥进来了。 康熙见到胤禛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骂道:“你这个臭小子,白叫朕担心是不是?得了平安也不回去,偏在林丫头这里磨蹭着,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黛玉听了康熙明明关心却故作恼怒的话,不由得掩口轻笑,胤禛摸索着下了炕,笑道:“老爷子此言差矣,说我得了平安也不回去,可是如今儿子可不大平安的啊。” 康熙便发现了不对,急忙上前细细看他,然后问道:“怎么回事?你的眼睛怎么了?” 胤禛笑道:“没什么事儿,想来就是中了毒,所以一时看不见。” 康熙胡子吹得笔直,气忿忿地道:“你就是怕朕担忧着,怕朕骂你,所以才不回去吗?” 黛玉摇头,道:“老爷子可是错怪四爷了。四爷看不到,自然是不能离开的,而且老爷子又不是不知道这里的人,也有许多虎视眈眈着呢,若是冒险出去,只怕老爷子反见不到四爷了。” 康熙听了,还是直生闷气,胤祥却是替胤禛把脉了一会,道:“是断肠散。” 黛玉问道:“果然是断肠散吗?我也这么认为,而且只有七星海棠才能解毒。” 胤祥看着黛玉,好奇地问道:“你懂医术?” 黛玉摇头,道:“懂也不算得是懂,只是经常看一些医术罢了。” 雪雁一旁笑道:“也不仅仅是医书的,素日里也和雪鸢学了不少针灸把脉呢!” 康熙急忙问道:“可有什么法子治好他的?他的这双眼睛可是不能有事情的。” 胤祥皱着眉头,道:“法子却是有的,只是如丫头所言,只有七星海棠才能解毒。可是我只是听过这七星海棠的名字,但是却从来没有见过,听说这七星海棠从来没有人种活过。” 康熙听了,这便有些急了,狠狠地欲敲胤祥的脑袋,道:“没有那什么海棠,你说的可不就是屁话吗?” 黛玉一旁笑道:“老爷子可还没听我说呢!可巧那时候我在外祖母房间外面见到了两盆七星海棠,幸而没有人浇水施肥,所以才活着,我便要了过来,养活到了现在,也结过种子。” 康熙和胤祥都是又惊又喜,齐声问道:“你有那七星海棠?” 黛玉点点头,道:“七星海棠之所以种不活,是因为不能用水来浇,而要用酒来浇。不知道这个方法,自然很少有人能种活了。这两盆七星海棠,想来是外面的移植了送来的,路途风波,所以无人有心照看,这才免了浇水施肥,所以才能在刚送过来的时候就叫我看到了。” 康熙道:“这可谓是老天不绝老四了!”然后便向黛玉道:“那你怎么不给老四治?” 黛玉听他语气中带着薄薄的责备,便嘟嘴道:“我虽然是想到了,可是我又不会把脉看病,又不能随便救治,只得学了两日,正准备给四爷治呢,老爷子就来了。” 康熙便道:“那你赶紧给老四治,一会我们离开也带他离开,在这里,这里又有那么些别人,朕也不放心。” 黛玉点头,随即又有些迟疑,道:“我虽然总是看书,也曾跟雪鸢学过,但是我从来没有给人治过。” 胤禛知道她的担忧,怕她是生手,所以不敢治,便淡淡笑道:“你还记得你吹曲儿的时候吗?既然我可以是第一个听的,那你治伤也让我来做这第一个好了。” 黛玉这可不敢轻举妄动的,毕竟那是眼睛的事情,还是迟疑不前。 康熙道:“少啰嗦,丫头,朕相信你可以治老四,你就放心治罢。” 黛玉吸了一口气,拿了一只木盒出来,取出一把小银刀和一枚金针,扶着胤禛坐在椅子上,然后拿起金针在他眼上“阳白|穴”,眼旁“睛明|穴”,眼下“承泣|穴”上一一刺过,然后用小刀在“承泣|穴”下割开少许皮肉,换了一枚金针,刺在破处,拇指在金针尾上一控一放,针尾中便不断黑血来,接着黑血变紫,紫血变红,原来这枚金针是中空的。 黛玉手法自然是生涩的,但是她聚精会神地治着,异常的冷静自若。毒血放尽,她便从七星海棠上采了六片叶子下来,慢慢捣得烂了,敷在胤禛眼上,胤禛脸上肌肉微微一动,身下椅子格的一声响。 黛玉松了一口气,拿着布条给胤禛缚在眼上,道:“等到三天之后,眼睛麻痒的时候取下布条就成了。” 康熙稀奇地问道:“这就好了?” 黛玉一面洗手过后,一面拿过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却无人知道,她衣内已经是湿尽,抿嘴笑道:“这是自然的,好在曾有药王遗篇,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救四爷了。” 说着对雪雁道:“扶着四爷到里面歇歇,等到下午的时候,老爷子和十三爷再带四爷离开罢。” 雪雁答应了,扶着胤禛去歇息,然后黛玉笑对康熙道:“老爷子您也担忧得够了,还是坐着歇歇罢,我叫人沏了茶来。” 康熙吁了一口气,然后坐在了胤禛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哪里知道身下顿时一空,椅子竟散了一地。 幸好康熙也是学过武功的人,随即站稳,没有出丑,心中却十分奇怪。 黛玉拍手笑道:“一头大牛也没有老爷子这般重!” 胤祥抿着嘴笑,然后咳嗽了一声,道:“丫头没有告诉阿玛,儿子也忘记了,那七星海棠的叶子敷在肉上,比刀割还要痛上十倍儿,四哥可是极力忍住了疼的,若是一般人,还真是不一定能忍受得住呢!” 康熙瞪着黛玉一眼,嘴里十分不满地道:“这丫头也看朕的笑话!” 黛玉只是浅笑,吩咐雪鸢收拾了屋子,摆上了茶点,才请康熙和胤祥坐了,忽然想起康熙叫自己绣的第二件东西来,黛玉便道:“也不知道老爷子心里想的是什么,偏叫我绣那东西。” 康熙自在地笑着,道:“知道你绣工那么好,你来绣这个,自然也意义非凡。” 黛玉只是淡淡一笑,康熙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对李德全道:“打发两个机灵一些的丫头来伏侍林丫头,如今因着老四的事情,朕担心会有人对她不利。再者,那东西,好歹有人守着才是正经。” 雪雁道:“老爷子才知道对姑娘不利啊?早在老爷子和四爷对姑娘好的时候,就已经把姑娘扯进来了。” 康熙默然不语,却也是后悔不迭。 他不是不知道林如海为的什么假死,也不是不知道当初送黛玉进京就是想免了她一些是非,只是自己见了这小丫头就打从心底儿里喜欢,就少不得多对她好了一些,只是却没想到,如今才忽然发现,可也把她扯进来了。想来如今别人也知道她是胤禛的弱点了,只怕,将来她不会平安。 黛玉只是浅笑道:“老爷子不必担忧,我无事的。那些个人还有那么些事情是要做的呢,怎么就想起来拉扯到我身上了?再说了,凡事我也明白一些,自然是小心的。” 康熙点点头,道:“丫头,你可得小心了,朕也知道这里不好,可是如今看来,却也是这里比别处更好一些了。朕原本打算叫你搬离了这里,如今想想,这里人虽然有些贪酷之弊狡诈之私,但是却也不比那外头那几个混帐东西狠。” 黛玉点头笑道:“正是这个话呢,因此老爷子也放心罢,横竖他们也就不过以为我得老爷子的心罢了,也就多打搅一下,别的事情,想来也没什么好做出来的。”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今日李德全和康熙胤祥带着胤禛离开之后,还没过多少时候呢,就又有人登门了,好在终究身份不同,倒也并没有十分多的是非。 李德全来时带两人,去时带三人,岂能无人在意?好在康熙精明,早已带了数人随后,因此也就叫胤禛替代一人离开,然后那人却藏身此处,夜间悄悄离开,只是胤禛为何竟能在眼睛瞎了之后藏身到黛玉这里来,却无人晓得,亦不免成了一个谜团。 黛玉却是因替胤禛治眼,紧张过度,一时就病倒了,不免就将养几日—— 玉生香分割线—— 今天工作太忙,死翘翘了,也米改,就算了吧!美文在后面…… 此章过渡,借鉴飞狐!懒滴写了!哦耶,爬走! 但是,票子还素要滴!今天大家都不支持阿灵了,票子啊······ 第037章 七星海棠解 黛玉把玩着手腕上的镯子,淡淡地道:“或许是因为老爷子一生太挥霍了一些罢,心胸宽大,却不免贪污成风,所以我觉得四哥更适合继承老爷子的位子。我不懂得朝廷上的事情,只是觉得,这样的朝廷,更需要一个有雷厉风行手段的皇上,不但整治风气,而且要大刀阔斧地改变一些旧弊政。” 胤禛听了,即使眼睛看不见,他还是深深地看着黛玉。 黛玉瞪着炕桌上翻开的药王遗篇,然后继续道:“如今老爷子一生奢华,而且多次游行,想来留下了许多的积弊,或许也只有四哥这样铁面无私的人才能好好整治罢。我说的可是真话,老爷子就是心胸宽大,所以底下人贪污受贿成风,腐败连连,无一有居安思危之意,所以这是不会长久的。” 胤禛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多么聪明伶俐的可人儿! 她明明不懂得朝廷上功名利禄之事,却又偏偏看得比谁都明白。 她明明那么娇柔可爱,却又偏偏在昨夜软软的话,让王氏薛氏无言以对。 这样的人儿,怎么能叫他不为之心动? 黛玉静静地翻看着药王遗篇,还是因为不知道胤禛中的是什么剧毒,而没有丝毫头绪,忽然抬头问胤禛道:“四哥中这个剧毒,眼睛有什么感觉?” 胤禛想了想,然后道:“我只记得当时信一撕掉,一阵黄烟浓郁,我就觉得双眼刺痛,什么也看不见了,经水一洗,就更加痛入骨髓。” 黛玉便道:“好端端的,素日里连老爷子十三爷都说四哥是冷静的,可是看信的时候怎么不冷静?如今这时候,什么都得防着,偏你又着了人家的道儿。” 胤禛听着她满是担心的责备话,两人之间早已少却了当初的生疏和有礼,心中扬起的却是甜蜜,但是信中的话儿却是不能跟她说,毕竟是诽谤她的事情,所以便淡淡地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偏又让人气愤,若是我自己的事情也罢了,偏又是我最关心人的事情,我如何能不生气?便是老爷子,也必定是会大发脾气的。” 黛玉闷闷地坐着,眼光忽然瞥到了窗台上放着的七星海棠,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胤禛听她语气中充满了惊喜,便问道:“怎么了?” 黛玉笑道:“我知道怎么治四哥的眼睛了,就是这个,七星海棠!” 胤禛有些不明白,但是他也听说过七星海棠乃是天下花草剧毒之最,便道:“七星海棠不是毒物吗?难道你嫌四哥眼睛毒得不够,所以再加一些儿?” 黛玉白了他一眼,虽然他看不见,只是道:“四哥你知道什么?七星海棠固然是天下剧毒之最,但又偏偏是天下剧毒的克星呢!这药王遗篇里提到过的。我想了想,四哥中的毒,就是断肠散,这种药粉可以暗藏信纸之中,而且确是如黄烟一般,解法就是七星海棠。”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黛玉终究不敢擅自做主的,只是精心钻研起来,学习了好些。 这几日,也奇怪,外面平静如初,贾母亦不叫人来打搅黛玉,只说黛玉病了。 这日黛玉已经精力充沛地找到了对症的法子,雪雁忽然在外面道:“姑娘,皇上打发李公公来了!” 黛玉微微一惊,果然门开处,李德全和扮作下人的康熙以及胤祥进来了。 康熙见到胤禛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骂道:“你这个臭小子,白叫朕担心是不是?得了平安也不回去,偏在林丫头这里磨蹭着,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黛玉听了康熙明明关心却故作恼怒的话,不由得掩口轻笑,胤禛摸索着下了炕,笑道:“老爷子此言差矣,说我得了平安也不回去,可是如今儿子可不大平安的啊。” 康熙便发现了不对,急忙上前细细看他,然后问道:“怎么回事?你的眼睛怎么了?” 胤禛笑道:“没什么事儿,想来就是中了毒,所以一时看不见。” 康熙胡子吹得笔直,气忿忿地道:“你就是怕朕担忧着,怕朕骂你,所以才不回去吗?” 黛玉摇头,道:“老爷子可是错怪四爷了。四爷看不到,自然是不能离开的,而且老爷子又不是不知道这里的人,也有许多虎视眈眈着呢,若是冒险出去,只怕老爷子反见不到四爷了。” 康熙听了,还是直生闷气,胤祥却是替胤禛把脉了一会,道:“是断肠散。” 黛玉问道:“果然是断肠散吗?我也这么认为,而且只有七星海棠才能解毒。” 胤祥看着黛玉,好奇地问道:“你懂医术?” 黛玉摇头,道:“懂也不算得是懂,只是经常看一些医术罢了。” 雪雁一旁笑道:“也不仅仅是医书的,素日里也和雪鸢学了不少针灸把脉呢!” 康熙急忙问道:“可有什么法子治好他的?他的这双眼睛可是不能有事情的。” 胤祥皱着眉头,道:“法子却是有的,只是如丫头所言,只有七星海棠才能解毒。可是我只是听过这七星海棠的名字,但是却从来没有见过,听说这七星海棠从来没有人种活过。” 康熙听了,这便有些急了,狠狠地欲敲胤祥的脑袋,道:“没有那什么海棠,你说的可不就是屁话吗?” 黛玉一旁笑道:“老爷子可还没听我说呢!可巧那时候我在外祖母房间外面见到了两盆七星海棠,幸而没有人浇水施肥,所以才活着,我便要了过来,养活到了现在,也结过种子。” 康熙和胤祥都是又惊又喜,齐声问道:“你有那七星海棠?” 黛玉点点头,道:“七星海棠之所以种不活,是因为不能用水来浇,而要用酒来浇。不知道这个方法,自然很少有人能种活了。这两盆七星海棠,想来是外面的移植了送来的,路途风波,所以无人有心照看,这才免了浇水施肥,所以才能在刚送过来的时候就叫我看到了。” 康熙道:“这可谓是老天不绝老四了!”然后便向黛玉道:“那你怎么不给老四治?” 黛玉听他语气中带着薄薄的责备,便嘟嘴道:“我虽然是想到了,可是我又不会把脉看病,又不能随便救治,只得学了两日,正准备给四爷治呢,老爷子就来了。” 康熙便道:“那你赶紧给老四治,一会我们离开也带他离开,在这里,这里又有那么些别人,朕也不放心。” 黛玉点头,随即又有些迟疑,道:“我虽然总是看书,也曾跟雪鸢学过,但是我从来没有给人治过。” 胤禛知道她的担忧,怕她是生手,所以不敢治,便淡淡笑道:“你还记得你吹曲儿的时候吗?既然我可以是第一个听的,那你治伤也让我来做这第一个好了。” 黛玉这可不敢轻举妄动的,毕竟那是眼睛的事情,还是迟疑不前。 康熙道:“少啰嗦,丫头,朕相信你可以治老四,你就放心治罢。” 黛玉吸了一口气,拿了一只木盒出来,取出一把小银刀和一枚金针,扶着胤禛坐在椅子上,然后拿起金针在他眼上“阳白|穴”,眼旁“睛明|穴”,眼下“承泣|穴”上一一刺过,然后用小刀在“承泣|穴”下割开少许皮肉,换了一枚金针,刺在破处,拇指在金针尾上一控一放,针尾中便不断黑血来,接着黑血变紫,紫血变红,原来这枚金针是中空的。 黛玉手法自然是生涩的,但是她聚精会神地治着,异常的冷静自若。毒血放尽,她便从七星海棠上采了六片叶子下来,慢慢捣得烂了,敷在胤禛眼上,胤禛脸上肌肉微微一动,身下椅子格的一声响。 黛玉松了一口气,拿着布条给胤禛缚在眼上,道:“等到三天之后,眼睛麻痒的时候取下布条就成了。” 康熙稀奇地问道:“这就好了?” 黛玉一面洗手过后,一面拿过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却无人知道,她衣内已经是湿尽,抿嘴笑道:“这是自然的,好在曾有药王遗篇,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救四爷了。” 说着对雪雁道:“扶着四爷到里面歇歇,等到下午的时候,老爷子和十三爷再带四爷离开罢。” 雪雁答应了,扶着胤禛去歇息,然后黛玉笑对康熙道:“老爷子您也担忧得够了,还是坐着歇歇罢,我叫人沏了茶来。” 康熙吁了一口气,然后坐在了胤禛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哪里知道身下顿时一空,椅子竟散了一地。 幸好康熙也是学过武功的人,随即站稳,没有出丑,心中却十分奇怪。 黛玉拍手笑道:“一头大牛也没有老爷子这般重!” 胤祥抿着嘴笑,然后咳嗽了一声,道:“丫头没有告诉阿玛,儿子也忘记了,那七星海棠的叶子敷在肉上,比刀割还要痛上十倍儿,四哥可是极力忍住了疼的,若是一般人,还真是不一定能忍受得住呢!” 康熙瞪着黛玉一眼,嘴里十分不满地道:“这丫头也看朕的笑话!” 黛玉只是浅笑,吩咐雪鸢收拾了屋子,摆上了茶点,才请康熙和胤祥坐了,忽然想起康熙叫自己绣的第二件东西来,黛玉便道:“也不知道老爷子心里想的是什么,偏叫我绣那东西。” 康熙自在地笑着,道:“知道你绣工那么好,你来绣这个,自然也意义非凡。” 黛玉只是淡淡一笑,康熙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对李德全道:“打发两个机灵一些的丫头来伏侍林丫头,如今因着老四的事情,朕担心会有人对她不利。再者,那东西,好歹有人守着才是正经。” 雪雁道:“老爷子才知道对姑娘不利啊?早在老爷子和四爷对姑娘好的时候,就已经把姑娘扯进来了。” 康熙默然不语,却也是后悔不迭。 他不是不知道林如海为的什么假死,也不是不知道当初送黛玉进京就是想免了她一些是非,只是自己见了这小丫头就打从心底儿里喜欢,就少不得多对她好了一些,只是却没想到,如今才忽然发现,可也把她扯进来了。想来如今别人也知道她是胤禛的弱点了,只怕,将来她不会平安。 黛玉只是浅笑道:“老爷子不必担忧,我无事的。那些个人还有那么些事情是要做的呢,怎么就想起来拉扯到我身上了?再说了,凡事我也明白一些,自然是小心的。” 康熙点点头,道:“丫头,你可得小心了,朕也知道这里不好,可是如今看来,却也是这里比别处更好一些了。朕原本打算叫你搬离了这里,如今想想,这里人虽然有些贪酷之弊狡诈之私,但是却也不比那外头那几个混帐东西狠。” 黛玉点头笑道:“正是这个话呢,因此老爷子也放心罢,横竖他们也就不过以为我得老爷子的心罢了,也就多打搅一下,别的事情,想来也没什么好做出来的。”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今日李德全和康熙胤祥带着胤禛离开之后,还没过多少时候呢,就又有人登门了,好在终究身份不同,倒也并没有十分多的是非。 李德全来时带两人,去时带三人,岂能无人在意?好在康熙精明,早已带了数人随后,因此也就叫胤禛替代一人离开,然后那人却藏身此处,夜间悄悄离开,只是胤禛为何竟能在眼睛瞎了之后藏身到黛玉这里来,却无人晓得,亦不免成了一个谜团。 黛玉却是因替胤禛治眼,紧张过度,一时就病倒了,不免就将养几日。 第038章 薛宝钗装愚 这日一早,宝钗和宝玉就过来看视,可巧李德全奉康熙之命送了东西来不久。 宝玉看着雪雁收拾屋子,好奇地问道:“那宫里的李公公来找妹妹什么事呢?瞧来又送了不少的东西来。” 黛玉起身让了座,淡淡地道:“也并没有什么,只是送一些东西来罢了。” 宝钗看着雪雁打开箱子,将东西一件一件登记收拾起来,便浅笑道:“妹妹好福气呢,皇上天天都给妹妹送东西来。” 黛玉看了宝钗一眼,见她脸上丝毫没有前儿个夜里事情的痕迹,也不由得佩服她的心计,竟然仍能文风不动,不受那事情影响,因此也不答话,只拿起了两只卷轴,叫雪雁道:“把这两个卷轴也收起来罢,放在外面也无用。” 宝钗见黛玉不答话,也有些讪讪的,忽然道:“妹妹可曾听说了,四爷的眼睛瞎了呢!” 黛玉诧异地看着宝钗,宝钗心中一笑,道:“如今外面都传得风风雨雨的,据说昨儿个遇见了刺客,所以四爷的眼睛给毒瞎了,如今正在皇上的书房那边静养呢。” 黛玉听了,便知道必定是康熙故意叫这么传的,如此消息,也必定会叫那些八爷党的人以为一个瞎子已经威胁不了他们什么了,自然也就放松了一些警惕。 宝钗道:“原本以为四爷来接妹妹,又来看妹妹,在妹妹屋子里又呆了一些时候,只当妹妹和大姐姐一样,将来能是四爷府里的人呢,四爷是亲王,妹妹得的也是富贵和尊荣。只是如今四爷这样了,想来也比不得八爷九爷十四爷了,也不能和八爷九爷十四爷相提并论了,倒觉得妹妹该有些个心思了才是。” 黛玉淡淡地道:“我能有什么心思?瞧姐姐说这话,倒还不够别人笑话的呢!姐姐素来是知书达理的,怎么着如今反拿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小丫头开玩笑?知道的人也还罢了,不知道的人还当姐姐是故意教我做那没规矩没脸的事情呢!我竟不知道,宝姐姐有什么心思了!” 宝钗面色一红,随即想起了这些个心思原本不该她们这些个小女孩子有的,只是自己看多了西厢记牡丹亭等书,自然也以为黛玉就是那崔莺莺杜丽娘了,加上她风流别致,更和那书中人有三分相似,所以才说了这话。 宝玉道:“妹妹是老祖宗的外孙女儿,是姑的千金,那可是咱们家里嫡亲的骨肉,怎么就是寄人篱下了?妹妹也别多心,只管好好住着就是,那些个朝廷上的事情,也不是咱们能理会得的。” 黛玉也不理会,拿起案上的一只卷轴打开,看了看,宝钗却是一眼瞥见,惊讶地道:“这竟是宋徽宗的《芙蓉锦鸡图》呢!这可是真迹,价值巨万的!不想妹妹竟是有这真迹的。” 黛玉听到她总是把一些风雅之物拿银钱来衡量,不由得心中微微生出鄙意,道:“我们不过就是俗人,也不过只知道一些风花雪月罢了,倒是没想到姐姐天生就是那做生意的,见到什么就先想起了银钱。” 宝钗怎会听不出黛玉口中的讥讽?脸上又是一热,自然颜色也是红晕的,只是没有想到黛玉如今虽然是寄人篱下,但是却有这名家真迹古董名瓷,这些个若是折变了,只怕比谁都要富呢!于是便讪讪地道:“只是有些惊讶妹妹竟有这许多名人书画真迹罢了,却也没有什么别的想头。” 宝玉也惊讶地看着芙蓉锦鸡图,道:“妹妹这个真是好画儿呢!素闻那宋徽宗是难得的情痴情种,风流皇帝,今日见到他这画,真是画出了芙蓉和锦鸡的神韵来了。妹妹把这画给我可好?我那屋子里正少了一幅画儿挂着,这个芙蓉锦鸡图正和小蓉媳妇那里的海棠春睡图相提并论的,风流旖旎。” 黛玉冷笑了一声,随手卷上,叫雪鸢收拾起来,道:“偏我的东西就是好东西了?连一幅画儿也要!我收藏书画,是因那书画精髓,颐养性情,偏就你倒糟蹋了我这画儿。” 宝玉睁着眼睛看着黛玉虽恼怒却仍旧风流袅娜的模样,疑惑地道:“妹妹作什么生气?不过就是一幅书画罢了,素日真迹法帖书画也不知道送了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多少,如今到我,妹妹怎么反而小气了?” 黛玉冷笑道:“二姐姐善棋,三妹妹善书法,四妹妹善丹青,都是那闺阁风雅之人,不知道二哥哥你算得是什么?也配要我的东西?若你是老老实实的没有那些个肮脏下流心思,你要也便是要了,也没有不给的道理!偏你就是这么些个心思,谁还给你呢?不过白糟蹋了罢了。” 雪雁收拾好了东西,然后洗了手,端着一盅才炖好的鸡汤来,顿时香气溢满屋子,暖暖的,令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李公公来拿了一对长白山老人参,竟还送了一对珍珠白鸡呢,说是最补身子的,所以我就叫小红看着小火炉炖着,才炖了两盅,看着也清澈,竟不油腻呢,姑娘且尝尝。” 黛玉闻了闻,慢慢啜了一口,然后赶紧道:“好烫!” 雪雁笑道:“才几天没吃荤?就馋得这样!”然后轻轻地吹着,口气轻柔,亦小心着不叫唾沫星子吹上,然后拿着干净的小银勺舀了一勺放到另一个碗里,尝了尝,笑道:“好了!”便又换了一只金错雕花小银勺递给黛玉。 黛玉难得喜欢喝这个鸡汤,清淡不油腻,偏偏又有一股淡淡的甜香,便慢慢喝着,感觉到浑身也暖暖的。 宝玉原本就是个见不得新鲜的,闻着这香味竟是又清淡又浓郁,不由得垂涎三尺,猴在黛玉身上涎皮赖脸地道:“妹妹也给我一口尝尝。”不待黛玉回神,就拿起方才雪雁用的小银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黛玉素来洁癖,便是素日里也从不和别人共喝什么东西,不由得眉头一蹙,心中恼怒,把鸡汤盅子往地上一摔,便泼了宝玉一身的鸡汤,珍贵之极的宋代官窑青花瓷盅也打得粉碎。 宝玉宝钗都是一愣,宝玉道:“妹妹这生什么气?不过就是喝妹妹一口鸡汤罢了!” 雪雁忙上来收拾,冷冷地道:“宝二爷这是作什么?我们姑娘的鸡汤也是二爷随便就尝的?不是说这里富贵无匹吗?不是说二爷就是太太的凤凰吗?想什么吃的没有?偏就我们姑娘的东西就是好的了?” 小红过来扫去了碎片,见到宝玉挡在前面,便淡淡地道:“请二爷高抬贵脚,仔细这些碎片在这里扎着我们姑娘的脚。” 宝钗忙打圆场道:“瞧不过就是一碗鸡汤的小事,妹妹还气什么?宝兄弟吩咐人多送一些鸡汤来就是了。” 小红站直了身子,淡淡地道:“不过一碗鸡汤而已,说的倒是好听,宝姑娘可知道那对珍珠白鸡是什么金贵东西?那是拿珍珠粉养大的白凤鸡,是南国进贡了来的,比那金鸡还名贵呢!今年统共就只有这么两只珍珠白鸡,最补身子的,皇上自己舍不得吃,才打发了李公公送了给姑娘,宝姑娘一句鸡汤小事就能抹杀了吗?” 宝钗面色一顿,她也没有想到竟会是那南国贡品珍珠白凤鸡,但见黛玉的三等丫鬟也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却也不免有几分气愤,看着小红道:“难不成仗着你父母是这府里管事的,你就如此大小尊卑不分了么?” 黛玉瞥了宝钗一眼,淡淡地道:“难道宝姐姐还想怎么样?这原本是我的屋子,我屋子里的丫头自也是由我来管教,什么时候也轮到别人来理论了?宝姐姐素日里是最知晓这里礼数儿,怎么今儿个却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宝钗面色微微一红,但是随即恢复了,淡笑道:“不过就是个丫头的事情,妹妹不会恼了我罢?” 黛玉语气仍旧是淡淡的,道:“怎么敢恼姐姐?那可不是自讨苦吃么?” 宝钗素日行为她也不在意,各人有各人的事情,她也只在意自己便罢了。偏她竟在胤禛受伤那晚竟和王夫人来捣乱,几乎不曾撞破了胤禛的藏身处,想来是受了那什么八爷九爷的吩咐,害得胤禛眼睛受伤,也害得自己受伤,黛玉不喜再与她结交。 况且,也厌恶了她素日里甜言蜜语外热内冷的假面。 雪雁一眼瞥见窗口一道人影闪过,不由得暗自沉思。 雪鸢又将剩下的那一盅鸡汤端了来,黛玉缓缓啜着,也不说话。 堪堪喝完,鸳鸯进来道:“才有皇上打发了两个宫女来给姑娘使唤呢,已见过了老太太,老太太吩咐带了来见姑娘。” 黛玉听了便看向鸳鸯身后,果然是两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女子,发梳双鬟,穿着银红袄儿,青缎掐牙背心,却也极干净俏丽。 两人忙上前行礼,道:“奴婢雪鹰雪鹭见过姑娘。” 黛玉听了两人的名字,有些诧异,看了看雪雁,没想到她们的名字就都是带着一个雪字,又都是一种鸟类呢。 黛玉想了想,笑道:“在我这里就不必多礼了,雪雁,你带了她们两个收拾住的地方,铺盖等物都叫人给准备齐全了。” 雪雁答应了,便笑着带两人下去。 晚上的时候,雪雁才笑着对黛玉道:“姑娘不知道,雪鹰可是我们的头儿呢!武功见识连四爷身边的男子都不一定比得上。” 黛玉听了有些敬佩,好奇地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四爷的人,可是为什么名字都是个雪字,加上一种鸟名儿呢?是四爷取的是不是?果然都清雅得很,倒也可以看出四爷的满腹才华。” 雪鹰笑道:“四爷的才华,那也不是随便说说的,只是四爷素来冷面,所以别人也都不知道罢了。” 黛玉听了点点头,一面洗了脚宽衣上了炕,盖上了被子,才玩笑道:“听说四爷的书法是极好的,堪称诸爷之最,亦连老爷子也比不得,明儿个就请四爷给我写个匾去!” 黛玉原本只是说笑,却没料到次日一早,才起了床梳洗了,就有康熙赐了亲笔的匾额来,赤金九凤红地匾额上写着“栖凤雅居”四个大字,几个小丫头忙给挂在了门口,然后里头又有匾额是“有凤来仪”四字,挂在中堂上,两边是嵌银的字迹,却是胤禛亲笔,写了一副对联。 原本匾额和字联没有什么的,偏又是御笔,那就是意思说,不管你是多么尊贵的人,便是皇子龙孙,面对着皇上的御笔亲提,进来就得弯腰,不能趾高气扬。 别人自然是十分艳羡,亦连王夫人人等走过了这里亦不敢大声儿,只黛玉有些无奈,如此明目张胆写着凤字在上,虽说无意为之,但是若在有心人眼里又是一种意思,岂不是昭告了天下是以凤喻她?偏康熙那老头子还沾沾自喜。 第039章 生日鸿门宴 这日黛玉正歪在炕上看紫鹃和雪鹰做针线,忽然迎春三姐妹穿得一身光鲜进来,一色桃红色袄裙,颈中戴着黄金璎珞圈,惟独惜春胸口一枝玉兰花逶迤而上,清傲不让黛玉,道:“好个懒姐儿,都什么时候了?还歪在炕上不起来?” 黛玉坐起身让座,笑道:“家常里边,偏你们穿这么鲜艳做什么?” 惜春拿着一旁黛玉做的未完的针线看着,然后才道:“今儿可是她生日呢,自然少不得是要光鲜一些,省得一些闲言碎语。” 黛玉方知今日是薛宝钗的生日,因恰是及笄,所以王夫人禀了贾母之后,替她做生日。 探春拿着一张帖子放在黛玉炕桌上,道:“想来她也知道姐姐不待见她,所以托了我们来给姐姐下帖子。” 黛玉见了淡淡一笑,道:“好歹看在太太面子上,给她一些面子罢。” 雪鹰听说,忙过来服侍黛玉换衣裳,迎春姐妹们等人见黛玉穿着一套浅橘色缎子绣着梅花的棉服,虽然半新不旧,却是显得典雅华贵,配着米白色绣鹅黄|色腊梅的裙子,发上除了白珠小簪子之外,只是在鬓角发上簪了一朵细小如指头的小腊梅珠花,以浅橘色的头绳扎着发髻,颊边两缕小发辫亦是以浅橘色头绳扎着,却更显得优雅娴淑。 雪雁拿了三四对镯子来给黛玉戴上,黛玉眉头蹙了蹙,道:“不必了,不过就是露个脸儿罢了,这么些镯子戴着累也累着了。”因此也不戴腕镯戒指,只拢着那串菩提珠。 整装完毕,紫鹃才拿了一件滚着紫貂毛的斗篷来给黛玉披上。 惜春性子本冷,黛玉原本面儿上也是冷的,所以惜春极爱黛玉,便挽着黛玉的手一起去。 姐妹几个慢慢走?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14 部分阅读 惜春性子本冷,黛玉原本面儿上也是冷的,所以惜春极爱黛玉,便挽着黛玉的手一起去。 姐妹几个慢慢走着,惜春漫不经心地道:“听说那日二哥哥又在姐姐那里胡闹了?是不是?还使姐姐坏了一个盅子?” 黛玉浅笑道:“偏就你知道呢!” 探春道:“我们原本也不知道,可巧前儿出来玩耍,见到有人收了那碎片去,一问才知道是姐姐那里摔碎了的,只是竟便宜了他们那边的人。” 黛玉听了笑道:“这有什么便宜他们呢?在我那里,也不过丢了他们自己的脸儿罢了。” 探春道:“我说的是那盅子碎片给他们那边莺儿的娘收拾去了,那可是宋代官窑的瓷器,虽说是碎片,可也值得约莫百两银子左右,自然是便宜了他们那里了。宝姐姐虽不理论,到底他们家的人也识货。” 黛玉站住了脚步,稀奇地问道:“碎了的盅子也值钱?” 探春有些失笑,道:“说姐姐聪明罢,偏又笨起来了!那是那么久之前的古董玩意儿,如今正是有些人爱收藏那些零碎的名窑瓷器碎片呢,像是宋代的瓷器是极好的,虽说是碎片,那也是十分温润,自然值钱。” 黛玉便笑道:“这人也忒会想钱了,连那些个碎片也不放过。” 探春方欲说话时,便见迎面尤氏携着贾蓉之妻秦氏可卿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过来。 那秦可卿正当妙龄,身段袅娜纤巧,容色美若天仙,加上风情温婉妩媚,的确是国色天香,既有黛玉之风流袅娜,亦有宝钗之鲜艳妩媚,真可谓兼二人之美,穿着一套绣着黄花白柳红枫叶的衣裳,高梳梅花髻,斜插着一枝黄莺叼蝉的八宝珍珠钗,戴着粉色珍珠抹额,烟眉入鬓,凤眼如波,更显得风姿绰约,浑身透着一股高华气派。 见到黛玉姐妹几个,尤氏等人便停住了脚步,秦可卿因少见黛玉,难得今日竟见到了,自然是细细打量了一会,见她年纪虽小,却是十分的清柔婉转,若是再大一些年纪,只怕必定胜过自己,便笑道:“瞧林姑姑这个模样儿,竟真是那月宫中的仙子嫦娥下来了呢!” 黛玉淡淡一笑,道:“在你跟前,还有什么是美人的了?” 秦可卿发上的黄莺叼蝉越发显得灵动有致,淡启朱唇,漫吐莺声,笑道:“我们不过都是皮相之美罢了,哪里比得姑姑这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华?在姑姑跟前,也才是没了美人儿呢!” 探春打趣笑道:“你们也就不必谦虚来去了,谁看了都知道是美人儿!” 尤氏等人都笑了起来,正欲到前面花厅里去,忽然迎面又是有一群人逶迤而来,也不是别个,却是王夫人宝钗等陪着一名贵妇,周围珠围翠绕的,彩绣辉煌。 尤氏和秦可卿自然认得是十四爷胤祯的嫡福晋完颜氏,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满身虽然是珠光宝气的,但是大红旗装却使得她更显得雍容华贵,忙上前见过了。 迎春等人虽不深知,亦明白非同寻常,只得同黛玉也上前施礼。 完颜氏今日来,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凤眼微挑,轻轻打量着眼前四个年幼女孩儿,目光自然落在了一旁丰神如仙子的黛玉身上,心中不由得一紧,随即娇笑道:“想来这个就是贾家的表小姐黛玉林姑娘了罢?怪道竟能得了皇阿玛的眼,果然是个举世无双的美人儿。” 黛玉低眉顺眼地轻声道:“福晋过奖了,黛玉蒲柳之姿,如何能与福晋这般日月争辉?” 完颜氏笑道:“这一张樱桃小嘴真是会说话呢!连我见了,也不由得喜欢。” 一面说,一面从手腕上褪下了一串夜明宝珠来,塞在黛玉手里,笑道:“仓促而来,也无敬贺之礼,这串夜明宝珠还是德妃娘娘赐了下来的,就暂且今日之表罢。” 黛玉淡淡的眉头微微一蹙,她是聪明人,自然也知道完颜氏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今日如今和颜悦色,想必厉害的却在后头,虽然不喜她的手串,但是却也知道不能当着人面推辞,只得道谢收了。 王夫人打扮得沉稳端庄,不失诰命风度,陪笑道:“前面儿酒宴已经摆下了,还请福晋移驾。” 眼却看了黛玉一眼,心中暗恨她一盅子鸡汤也给宝玉使脸色,抢白宝钗,却也更喜宝钗之笨拙,处处维护宝玉,更喜她深精理财眼光,若得她为媳,必定家中账务井井有条,深通依附稳山方能站稳自家,虽说俗了一些,却正是在宝玉前程上的极大膀臂,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匹配自己的儿子。 不像她这么个风流丫头,牙尖嘴利的,挥霍无度,且又不把皇子贵族放在眼里。 完颜氏便走了过去,到了前面花厅里,果然都是一色齐备的,前面亦搭建着戏台子,正唱着热闹的戏。 贾母等人见过了完颜氏,方各自归坐,只有些伺候着的小丫头婆子都悄悄地道:“到底是宝姑娘有面子,竟请了那十四爷的福晋来坐席。若是那林姑娘,过生日还不知道有人给过没有。” 黛玉听着这些闲话淡淡一笑,只拉着迎春姐妹等人在偏席上坐了,离完颜氏的酒席远远的。 探春亦低声道:“我瞧来今儿这酒席可不大容易过呢,好端端的,我就不信一个大姑娘的及笄生日,连十四爷的福晋就亲自过来庆贺。” 黛玉看着宝钗穿着粉红洋缎百蝶穿花袄儿,大红云锦盘扣对襟褂子,石榴红绫盘金彩绣棉裙,云鬓成髻,正中戴着那八翅红翠吐珠凤钗,斜插着及笄的白玉比目金步摇,更显得面如银盆,眼如水杏,那端庄的气态也更加沉稳了。 倒也奇怪,虽然她极力盛装艳服,但是却还是掩不住偏席一身清淡雅致的黛玉风姿。 惜春撇撇嘴,把玩着黛玉手里的那串夜明宝珠手串,道:“不是贵族千金,无论怎么装扮,也学不来那天生的高贵。商人家就是商人家,行动坐卧也显出了一丝市侩气。” 那边完颜氏却是和贾母说笑,然后道:“看着老太君家,竟是把那天下的美人儿就尽集到了这里,一个个真是人比花娇。” 贾母忙陪笑道:“这些丫头不过都是蒲柳之姿罢了,哪里能入福晋的眼呢?” 完颜氏长长的掐丝珐琅假指甲慢慢划过了衣袖的牡丹刺绣,嘴角含笑,道:“可见老太太是过谦了的,这一个个的姑娘们,哪一个不是比我们皇家的的格格福晋标致的?怪道总叫人念念不忘的呢!” 贾母面色虽依旧含笑,心中却是一紧,手心微微出汗,完颜氏莫不是为林丫头而来? 完颜氏笑道:“老太君也知道,我们那府里的一个格格没了,因此我们爷儿眼前也就少了一个得心意儿的姑娘,我也不是那些什么拈酸吃醋的人,不过就是想着找了一个得人意儿的姑娘来,伺候好了爷儿,我也算是有了个依靠。” 贾母慈眉含笑,忙道:“只可惜我们家的姑娘不但身子弱,性子又腼腆,素日里也不懂得一些规矩。我们家四个女孩儿算起,千真万确,也不是我当着姨太太面儿上奉承,真真就没一个比得宝丫头呢!” 话如此说,几许目光亦尽集宝钗身上,但见灿若牡丹,姿艳娇媚,十五岁的年华,春色可知。 众人以为贾母故意,夸宝钗只为黛玉,却不知薛家确有此心思。 完颜氏摇头含笑道:“这宝姑娘也罢了,我倒是瞧着这个林姑娘真是个伶俐通透的水晶人儿呢!” 黛玉听了面色一白,手里的杯子便跌到地上摔得粉碎,雪鹰雪雁忙上来收拾。 黛玉淡淡地道:“是黛玉失礼了,今儿个有些儿头疼,又砸了杯子,还请福晋和宝姐姐包涵,容黛玉偷懒先下去歇着了。” 完颜氏笑道:“瞧瞧林姑娘,竟害臊了不成?明儿到了我们十四爷儿跟前,想来更能得了爷儿的心呢。” 黛玉正色道:“福晋此言差了,如今皇上以孝道治天下,自然百善孝为先,黛玉新逢父丧,按制守孝三年,先别说年纪尚小,便是年纪大了,也该知道这个规矩,不然岂不都是叫老爷子白以孝道治天下了?” 第040章 黛玉拒提亲 完颜氏一窒,然后笑道:“瞧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儿?难不成竟因着这个,便不把自个儿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中了么?好歹一个女孩儿家,一辈子不过求个好依靠罢了。姑娘不愿意,难不成是看不起我们爷儿了?” 黛玉不卑不亢地道:“这些事情,无关什么看得起看不起,人贵在心,只要对得起这天地,便也是对得起自己,看得起别人了。十四爷智勇双全,位分尊贵,是那人中龙凤,非黛玉一介平民弱女可以高攀,因此还请十四爷和福晋收了这些心思,省得反叫人家笑话黛玉狐媚惑人。” 完颜氏没有想到黛玉小小年纪,竟会如此拒绝,且偏又说的句句在理,不由得面色一窒,声音虽淡,却已有些尖锐,道:“想来林姑娘是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还是不理会这里人的身份了?好歹十四爷也是主子呢,能看上了姑娘,自也是姑娘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别人想求还求不来呢,偏姑娘竟在这里明目张胆地拒绝?再说了,好歹姑娘是个女儿家,虽然父母没了,也总是有长辈来做主婚姻大事,什么时候由着姑娘做主不愿意的了?” 黛玉明净如秋水的眸子缓缓掠过了王夫人等人的面,淡淡地道:“黛玉却不知道谁人能做主黛玉的婚事了?” 完颜氏看向了王夫人和贾母,贾母私心不想黛玉嫁给别人,但是偏偏又不能得罪了眼前的完颜氏,因知黛玉极得康熙之心,所以心中亦有些放心,到底康熙才是最大,故此心中品度了片刻,方赔笑道:“想来福晋是不知道的,老奴这个外孙女儿是在旗的姑娘,按例是要参加选秀之后,方能谈婚论嫁的,因此老奴虽是唯一亲人,亦不能替她做主。” 她一把老骨头,可以不在意什么,可是这个外孙女不管如何,总不能叫她委屈。再说了,如今好歹她身后还是有皇上和雍亲王爷呢,凭他是谁,也不能随便就提黛玉的亲事。 宁做愚家妇,莫做屋里妾,那心酸和无奈,无人知。 一个没名没分的格格,不过就是个侍妾,只能算是个奴才,妾者,立女也,吃饭没有坐的位子,不过就是比丫头略好一些,连回娘家见娘家人的资格都没有,便是娘家人也只能是奴才,如何能叫她这个外祖母委屈了自己唯一的亲生外孙女? 当初她也不愿意叫元春去了那里,偏生她一肚子的志气,定要做那人上之人,王夫人也是巴不得生个贵人女儿,她一个做祖母的隔了一辈分,亦不能多管,从此也就再没见了这个长孙女。 眼见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秦可卿忙打圆场道:“今儿是宝姑娘的生日,怎么着竟成了那红娘宴了?知道的人也还罢了,不知道的人,还当是鸿门宴呢!福晋且坐下喝口茶消消气,林姑姑呢,也回去换身衣裳略歇歇。” 见到秦可卿打圆场,完颜氏倒也是消了一些气儿,冷冷地坐下道:“如今我们十四爷那是如日中天,再无人比,别给了林姑娘好面子,林姑娘就不把我们爷儿放在眼里了。便是真选了秀,到时候凭着皇上对我们爷儿的宠信,只要我们爷儿求一求,也没有不成的。” 黛玉淡淡地道:“黛玉只是一介闺阁弱女,不知道什么如日中天不如日中天的,只是知道这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想来在黛玉的事情上,十四爷是不能如意的了。” 然后忽然轻笑道:“黛玉一介弱女,寄人篱下,无权无势,不知道有什么好的,偏叫福晋如此大张旗鼓送东西,今儿却也贤惠着,竟来替十四爷做媒来了?虽说黛玉认得皇上,可是终究也没什么好的,倒不如十四爷找个有钱有权有势的姑娘,想来联络有亲也能照应着一些。” 她也不是什么傻子,焉能不知道王夫人是拿她来和十四府联姻? 素日这大家规矩虽然是讲究门当户对,但是通常都是娶媳娶低,嫁女嫁高,媳妇娶来是使唤的,女儿出嫁是泼出去的水,只为娘家联姻。王夫人一心掌管贾家大权,自然要娶一个称心如意的媳妇,而自己无依无靠,偏才色俱全,若能嫁得高贵,自然只是那贾家得益。 素日里这些家下人为什么看不起自己?难道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得康熙胤禛之心吗?还是因为惧怕着王夫人之故,所以闲言碎语总是针对着自己?谁都不是傻子,都不会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每每总是当着王夫人的面方闲言碎语,之后却又都是极力讨好之事,想来应该算得是两面倒罢。 完颜氏见黛玉站着,虽然是个小小的人儿,但是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自然的高华气派,竟带着淡淡的威严和寒气,有种不亚于皇上和那冷面四爷的气势,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凛。 见到了如此的气势,完颜氏倒也一时不敢造次了,毕竟她也深知黛玉极得康熙欢心,又恐自己如此给自家爷儿惹来祸患。 因此一场鸿门宴就在这股沉闷的气氛中结束,竟也都忘记了向宝钗贺寿了。 完颜氏才离开了贾家,黛玉便恼怒地扯断了她所送的那串夜明宝珠手串,一粒一粒的夜明宝珠顿时四面滚落。 王夫人薛姨宝钗等人目瞪口呆,黛玉冷笑道:“别当我就是寄人篱下,随时就可欺负了的!若你们有心,就叫自家的女儿去,偏打我的主意做什么?你们不是稀罕那荣华富贵么?就自己去好了!” 雪雁上来扶着黛玉,故意大声道:“姑娘也消消气儿,替着那些人生气可不值得的!再说了,难不成老爷子是见着姑娘受委屈的?明儿里告诉了老爷子,看谁还敢打着姑娘的主意!” 然后冷冷地看着王夫人和薛姨宝钗等人,道:“想来还是有人总是不但眼睛瞎了,连心也瞎了!” 说着便扶着黛玉回去,迎春探春惜春等人自然也去了安慰着黛玉。 黛玉虽然生气,但是毕竟还是外祖母家,不是自己家,想着如此,也不由得黯然神伤,若是如今在自己家里,焉能受到如此委屈?偏如今寄人篱下,也只能任由别人糟蹋,好在如今有康熙胤禛极疼自己,也解了好些伤感。 那些个家下人其实倒也是看得明白的,只是惧于王夫人之故,亦不敢十分殷勤待己。 只可叹那王夫人姐妹娘儿们,如今之事,竟还看不明自自己所处身份,有康熙胤禛做主,焉能是她们随便算计的? 想来是王夫人果然深恨自己,方不顾所有事实,亦不能想得明白,只一心想把自己踢出贾家。 只可惜,她一心欲与薛家联姻,却也不知自己今日不过亦给薛家算计,被世俗利禄熏到了骨子里的薛宝钗,岂能甘愿守着一个贾宝玉?那拥有玉的,也不止贾宝玉一个,当今天子乃至于未来天子,手中可有一个比宝玉更尊贵的玉玺,那才是她的青云之志。 雪鹰那可是胤禛身边女内卫之首,武功见识少有人及,虽然面儿上规矩知趣,实际上却是狠辣无比,颇有胤禛为人处世之道,她见黛玉受了如此委屈,自然心中愤怒。 到了晚上,黛玉歇息了,雪鹰便嘱咐雪鸢等人好生照应着黛玉。 雪雁心中明白,知道她要去教训教训王夫人薛姨和宝钗等人,只点头道:“头儿,你也小心一些,虽然说这里穷奢极欲,但是高手还是有的。我曾经打探过,这里至少有三方人马的探子在这里。” 雪鹰看了一会雪雁,道:“你也该知道是谁才是,若是连这个也没打探出来,也枉了当初林大人教导。” 雪雁笑道:“这是自然的,事关姑娘之事,我如何能不打探明白?只是那三方人都是那些爷们的人呢!老爷子的人罢了,头儿也知道的,就是林之孝和秦显家罢了。另有一派人马,就是那废太子胤礽和现如今弘皙的人了。” 雪鹰听了诧异道:“废太子已经是这么久的事情了,如今已是康熙六十年,难不成他们还在活动不成?” 雪雁点头,道:“难道头儿没发现么?那秦可卿今儿里的一身打扮,那可就是他们接头的暗号呢!这个小蓉大奶奶,正是废太子第一次废除的时候转移出去的小格格玉儿。只因那一句旧诗‘未嫁先名玉,来时本姓秦’,所以才假借秦业养女之名,改姓为秦,做了贾家的童养媳。” 雪鹰神色有些沉吟,问道:“四爷知道不知道?” 雪雁摇头,道:“本来打算告诉四爷的,偏生也不得好名儿来告诉,且这小蓉大奶奶人又极好,倒不如暂且按兵不动。我倒是察觉了,那个元春大姑娘似乎已经有些怀疑了这个小蓉大奶奶了,以她那个奸猾狡诈的性子,将来岂有不献媚取宠告诉了四爷的?因此我才没有吱声,只是暗中窥探罢了。” 雪鹰点头,道:“这也罢了,只要你小心一些就是了。最后一方人马是谁的人?可曾打探清楚了?” 雪雁道:“是德妃娘娘的人,她如此做,自然是为了十四爷,也算得是十四爷的人罢了。想来头儿也想不到是谁呢!” 雪鹰看着雪雁,雪雁才笑道:“不是别人,就是,”说着凑近了雪鹰,悄悄说了一句。 雪鹰忍不住扑哧一笑,然后道:“真真是有他们的,竟连这个也想到了。你且照顾着姑娘,我出去一遭儿。” 雪雁点点头,雪鹰便从外间窗口飘然出去。 她是聪明人,即使武功见识连康熙和胤禛也赞叹,但是她却还是从不会自高自大,因为她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所以是一身黑色夜行衣,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第041章 惩戒薛宝钗 雪鹰飘然到了梨香院屋顶上,拣了薛宝钗的房间屋顶上停下,然后揭开瓦片,却见里面竟是亮光,想来宝钗也没有睡。 只见宝钗穿着大红色小袄儿,葱绿色棉绫裙子,松松地束了一条大红汗巾子,脚上一双新红绣鞋。 云鬓散乱,小袄儿微敞,露出里面葱绿抹胸,一痕雪脯,雪白的膀子也极是圆润,两只银杏叶坠子更如秋千一般不住打晃,柳眉似笼翠烟,红唇如点朱砂,更见娇媚婉转,比白日不知道增了多少春色。 那把金灿灿的金锁还依然沉甸甸地挂在了她胸口,烛光映照之下,亦是更见灿烂华美。 未曾想到素日里在人前极其端庄大方的薛宝钗,夜间竟如此轻浮美艳,亦不过就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罢了。 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这薛宝钗虽然是皇商之后,却极喜旧衣,便是素日里衣裳虽是华丽繁复,却也多是半新不旧,只有来往宴会上方穿新衣,却不曾料到夜间衣裳竟都是极其崭新,不见丝毫朴素。 对着薛宝钗如此行为,雪鹰心中不禁为之嗤之以鼻。 王夫人素厌这些打扮得花红柳绿的人物,再加上年轻之时亦无此风姿,故只喜粗粗笨笨的女孩子。她中意宝钗,一是有血缘之亲,二就是她极满意宝钗素日里言谈举止打扮素朴,若是知道她晚间如此风华,不知道是什么脸色了。 却见薛姨也坐在炕上,一脸忿忿的,道:“倒没想到今日里那丫头竟如此不知好歹,闹得连你的生日也未曾好好过。” 宝钗含笑道:“这有什么好气的?横竖她得罪的可是那十四爷福晋。”谁不知道那十四福晋亦是个极其难缠的人物,自幼的娇生惯养,更叫她从不甘愿受他人之气,今日黛玉所为,无疑是叫她暗暗记在心头。 薛姨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宝钗烛光掩映下,越发粉嫩晶莹的面庞,心中亦是十分得意,道:“以我儿如此绝色,自然是可嫁得一个极好人家的。”然后叹了一口气,道:“偏那年选秀未成,再选秀的时候,你年纪也大了一些了。不过到底是有金玉之说的,想来我儿无论如何都是富贵的。” 宝钗笑道:“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十三岁选了一次,只因未曾好好打点了上下,这才落得如此。如今再过一年又是选秀。就应该叫哥哥好好打点着十四爷府里和八爷九爷府里。如今那四爷是瞎子一个,自然已经没了和那些爷们争位子的能力了,想来未来的皇位就在十四爷身上了。” 薛姨点头,道:“我的儿,还是你想得极周全,如今就该好生打点了这几个府中的爷们福晋。若你能得了十四爷的眼,娶了你做两位侧福晋之一,从此金尊玉贵,也就全了你素日里的青云之志。” 宝钗叹了一口气,抚摸着胸口的金锁,道:“若是明年选秀不成,这就是最后的出路了。” 薛姨点了点头,也叹息着,然后道:“我儿觉得那宝哥儿可怎么样?” 宝钗双颊晕红,低头不语,虽说那宝玉比她小了一两岁,但是如今却也是风度翩翩,温文俊秀,又细心体贴,爱讨女孩子欢心,满府里也就只有他这么一个清俊哥儿,比薛蟠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股天真烂漫的气息,才是真正叫薛宝钗这个生活于算计之中的人极为动心的。 宝钗正值妙龄,正当情窦初开之际,又看了一些牡丹亭西厢记的书,自然是少不得多了一些隐秘心思。 但是和她所向往的皇室富贵相比,宝玉又差之甚远,加上凡事又不能作准,故而她如今只是似远非远,似近非近的,叫宝玉就像那猫爪子抓着心窝似的,瘙痒难耐,偏又得不到。 薛姨只拉着宝钗的手,笑道:“我的儿,如今这些心思也罢了,好在这贾家那也是出了名的富贵,和朝廷中那些爷们又都有交集,若选秀不成,那宝哥儿知根知底的,也还是好的,只是如今就再看一些罢。” 宝钗点头,然后道:“不知道明儿里那十四爷福晋怎么做呢?” 薛姨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依我说,咱们却也不必在意这个,那些个事情只由着他们闹就是了。现如今咱们最重要的,就是把各色关系打理好,尤其是十四爷那边的,毕竟他如今可是最有可能登上帝位的人。” 随即皱了皱眉头,道:“虽然那十四福晋看似温柔贤惠,内里可也是个极其精明的主儿。今儿个不过就是凭着咱们的一番话才有如此之事,若是回去想得明白了,只怕也能明白过来。” 宝钗点头,然后想了想,道:“我还是讨厌那个林丫头,实在是一副风流样子,又骄傲得不可一世,恼人得很,素日里不过就是讨老太太欢喜才给她好脸色罢了,若是寻常,我岂会真对她那么亲热?虽然我也不大在意这些,但是今儿若不是她,焉能叫我这好端端的一个生日宴如此冷清?再说了,偏那十四福晋竟也是没眼的,谁配谁不配也识不得。” 薛姨冷笑道:“好孩子你且放心,我们自然是有法子叫她一辈子比不得的你的。况且如今里,她得罪了那十四福晋,将来十四爷登了基,可还不是你得了益么?咱们如今只讨好了那十四爷就是了,找个机会见见他却也好,若能入了他的眼,你岂不是将来也是那主位上的人?” 宝钗眼光骤然一亮,喜道:“原来是如此想的,就叫她们斗着好了,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薛姨含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道:“如今那林丫头不过就是倚仗着有皇上和雍亲王爷在背后撑腰方如此罢了,皇上年纪已老,雍亲王爷眼睛已瞎,倘若日后没了皇上和雍亲王爷,你说她还算得是什么?” 宝钗点头,笑道:“说的极是,等到了那时候,我却是要看看她怎么自处。如今老太太也不管事,一家大权全在姨手里,以姨那样痛恨她,到时候不必咱们做什么,她亦不会有什么好的。” 听到母女二人的算计,雪鹰冷冷一笑,飘然而下,掌风吹开了窗,化作一道黑虹闪入,一道冷光耀眼,薛姨母女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见到丝丝的青丝飘落在地上。 宝钗最是引以为傲的满头乌云,竟然给那道寒光削得班驳不堪,只余下一些零碎的头发在脑袋上,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竟有一种死不瞑目的样子,“我的头发!我的头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雪鹰站在屋顶上冷冷的,淡淡的,仿佛和那夜色真个是融为一体。 凡是有害姑娘心思的人,她就一个不饶。不是想去选秀吗?偏就叫你们不如意,旗人爱惜头发,重视头发,极大多数的女子对头发爱若性命,认为剪去了头发,就等于送去了半条性命,如今薛宝钗半长不短的几根青丝在头上,看她还怎么出去见人,怎么参加选秀! 飘然离开梨香院的屋顶,落到了王夫人的屋顶。 见王夫人已经睡下了,便随手一挥,一枚银针钉着一张白纸从窗户掷进屋内,钉在了王夫人供奉的菩萨神龛上。 “心怀不轨,落发严惩,多行不义,必定自毙。” 血淋淋的十六个大字在那里,风吹窗动纸摇,越发阴森吓人。 次日一大早,黛玉正在梳洗,就见到了贾环气喘吁吁地跑来,叫道:“林姐姐,林姐姐!” 黛玉一面对镜理妆,一面笑道:“什么事情叫你大惊小怪的样子?” 贾环左看右看了,然后道:“昨儿个姨太太那里和太太屋里闹鬼了。” 黛玉诧异地道:“闹鬼?好端端的闹什么鬼?” 贾环坐下来吃着紫鹃摆上来的点心,然后才道:“不知道怎么着,姨娘说,今儿一早里就见到太太供奉的那菩萨神龛上钉着一张白纸,写着什么‘心怀不轨,落发严惩,多行不义,必定自毙’十六个字,接着就是姨太太和宝姑娘披着斗篷,带着雪帽来了,那宝姑娘竟在昨儿个里给鬼剃了头发。” 黛玉听了十分惊异,但是鬼神之说她素来不信,便知道必定是有什么高手惩戒了她们,便问道:“可有别人知道?” 贾环摇头,道:“没有别人知道,我还是姨娘告诉我的呢,想来是那老天也看不过眼她们欺负姐姐,所以派天神来惩戒她们来了。” 黛玉听了就道:“好兄弟,乖乖儿地读书上进,这些个有的没的事情,也别多嘴告诉了别人。” 贾环听了笑道:“我知道呢,姨娘也不叫我告诉别人,连三姐姐都不知道。” 黛玉点了点头,贾环看了看黛玉墙上自鸣钟,赶紧又跳了起来,道:“今儿我还要上学呢,先走了!” 也不等黛玉答应一声,他急匆匆来又忙忽忽去了。 黛玉见了有些失笑,摇摇头,继续梳妆。 因自己出身高贵,未免眼光是高一些,加上贾环母子原又名声不好,她原本确是不大喜欢贾环和赵姨娘母子的。 但是这几年住下来之后,却也发现这里多少都是外好内坏外坏内好的,加上又见这贾环虽然顽劣不堪,性子倒也聪明灵巧,赵姨娘亦不算得鄙贱卑微,再者又有探春之情,狐悲之意,这几年却也帮衬了不少他们,因此和贾环倒也是难得和睦的,时常贾环若没了笔墨纸砚,她总是送他一些。 宝钗削发之事,虽然贾环不说,但是王夫人那里又是人蛇混杂的,不知道怎么着,就传了出去,羞得宝钗闭门不见人。 好在这样身份人家的奶奶姑娘戴假髻的人也是甚多,许多诰命因发不能承起诰命所佩发饰,每每出入也总是戴了假髻,故薛蟠也替宝钗搜罗来了最好看的金丝八宝攒珠髻,不仔细的人,倒也不会看出来她戴的是假髻,便是瞧出来了,亦都不在意。 第042章 康熙护玉心 贾家本就有康熙的人,康熙自然也是知道了这个消息,那生日宴会上的事情也是尽知,心中品度了好些时候,自是极怒完颜氏与薛家竟如此胡闹,因此下了朝之后,便把几个儿子叫到了南书房里。 胤禛眼上仍旧是蒙着布条,沉闷地由着李德全扶着他先坐下。 康熙第十七子胤礼素来和胤禛交好,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然后在胤禛眼前挥了挥,道:“四哥,你这眼睛真的不能好了吗?” 康熙瞪了胤礼一眼,道:“你难道没听太医也说了?你四哥中的是什么断肠散,没有什么七星海棠做解药,是不可能会好的。你要是有工夫,就去多打探一些给你四哥治眼的法子。” 胤礼听了点头,看着自己的八哥九哥一眼,笑道:“那就是说,四哥的眼睛还是可以治好的?” 胤祀温文儒雅的面容上丝毫未动,话音如玉,甚是悦耳,道:“四哥吉人自有天相,自然是可以治好的。” 康熙看了看胤祯,似是不在意地道:“听说你那媳妇,竟在贾家人家姑娘生日宴上闹那林丫头?” 胤祯听了一惊,忙陪笑道:“因儿子跟前少了一个伺候的人,素日里又闻那姑娘才貌双全,出身清贵,故有提亲之意。” 康熙顿了顿,道:“若是别人呢,朕原本也不在意,你这么个身份的人,自然是要几个人在跟前伺候着的。偏这林丫头是极得朕的心意,朕自然是爱若女儿,朕也不忍她在别人之下,别说只是个格格,就是个侧福晋,朕也是不允的。再说了她年纪也小,断容不得别人打了她的主意。你那媳妇贤惠,也不是贤惠在这上头,你身上握着兵权,在这上头也收收心,回去也告诉了你媳妇,再打搅这丫头的清净,朕断不饶的。” 面对父亲的威严,即便是心中不服,胤祯也只得唯唯诺诺而应,却也不免好奇林黛玉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终究,他也明白,在此时,无论不能惹父亲生气。 胤礼也凑过来道:“正是呢,据说这丫头不过才十一二岁年纪,这年纪也忒小了一些了,还不过就是个孩子,十四哥也未免心急了一些了。别说十四哥没见过这丫头了,便是四哥见过了,也没见四哥这么心急呢!那丫头到底也是旗人,好歹也要过了选秀才能谈婚论嫁。” 胤禛听了这话,不由得十分好气又好笑,好在他眼上还蒙着那布条,不然他那冷冷的如刀子一般的眼光一定就射向了胤礼。 胤礼看到胤禛转头脸对着自己,便笑道:“四哥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在瞪我!不过我这说的可是实话。若果然那丫头就是那传说中的美丽,能叫十四哥那么心急提亲,要是四哥见了没动静,我就奇怪了。” 康熙板着脸道:“你当老四像别人那样好色呢?什么见了没见的就心急提亲,说话也不怕你闪了舌头!” 胤祯等人见康熙无事,便忙忙告退了下去。 胤禟走在路上,皱着眉头道:“皇阿玛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一个小丫头罢了,连这个皇阿玛也管的?” 胤祀微微一笑,道:“难道九弟就没有发现皇阿玛可是极力护着那丫头呢,倒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竟叫皇阿玛宁可喜欢她,也要来责备十四弟。” 胤祯想了想,然后皱眉道:“八哥的意思我明白,我也极奇怪皇阿玛怎么就疼那么一个小丫头?不过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罢了,我那福晋说,模样儿却是极难得的,比四哥那个年侧福晋还有标致风流上十倍儿,只不过未免骄傲了一些儿,竟是连她的话亦不在意。” 胤禟听了,不由得有些兴趣,道:“竟有如此的女孩儿不成?找个机会,我倒是要见见了。” 然后皱眉道:“素日里那贾家也算是望族,规矩如牛毛,皇阿玛怎么就能认得这个小丫头?” 胤祀微笑,面容温润如玉,道:“依我看,应该是因为四哥才认得那丫头的,据说这丫头曾去过四哥的雍亲王府,四哥和四嫂都留了几日,爱得了不得。想来是个可人儿,所以才能得了皇阿玛欢心。” 胤祯心中顿时一动,道:“八哥是说,这是四哥的计策?美人计?” 胤祀耸耸肩,摆开双手,道:“我可没有这么说,不过是十四弟你的猜测罢了。” 胤祯低头寻思,然后冷笑道:“皇阿玛那么大年纪了,如今听额娘说,他也不大到那些娘娘们宫里,却总是想着出去,想来真是看上那丫头了。怪道如今竟不许我们去闹那丫头呢!” 胤祀和胤禟都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各自转开,心中各有打算。 话说在康熙的南书房里,待得胤禟几人走了,胤禄也即告辞,胤礼便约胤禛一块离开。 康熙道:“你先回你那里去罢,如今你四哥眼睛不好,朕也怕路上有什么意外呢!” 胤礼心知肚明,便行礼告退了,刚走到门槛子边,然后回头笑道:“皇阿玛,你也小心一些,不然别人还当你老牛吃嫩草呢!”说完,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康熙瞪大眼睛,好一会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明白那小子说的是自己和黛玉的时候,早已不见了那小子的人影。 康熙便把胡子吹得笔直,道:“朕对那丫头有那心思?” 听着南书房里只剩下李德全,胤禛便取下了布条,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果然已经在黛玉的治疗之下恢复了光明。 胤禛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15 部分阅读 听着南书房里只剩下李德全,胤禛便取下了布条,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果然已经在黛玉的治疗之下恢复了光明。 胤禛冷冷地看着门口,也当没听到康熙的话。 康熙吃了一口茶,好奇地问道:“门口有什么东西?你看什么这么入神?又不是黛儿那丫头站在门口。” 胤禛眉头微微一皱,道:“老八老九十四几个可还没收了那心思呢,今日之事以后,只怕亦对黛儿好奇。” 康熙听了便笑道:“想来那十四家的去提亲,所以你吃醋了!” 胤禛看了康熙一眼,并不说话,自然是不否认自己心里不舒服了。 康熙打了个呵欠,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疲惫,胤禛忙上前扶住了他,道:“身体不好,还白操那么多心思干什么?李总管,叫人宣了太医来。” 康熙挥挥手,随身靠在了龙椅上,闭上眼睛好一会,才睁开道:“别宣扬出去了,如今知道朕好着,他们也安稳好些,若是知道朕身子不好,必定闹得不像样,只有你和十三知道就罢了。老四,如今,朕只是,不想成了那齐桓公啊。” 胤禛默然,心中亦是五味俱全,不知如何回话。 康熙看着胤禛英挺俊朗却寒冷如冰的面容,不自禁地轻叹了一口气。 齐桓公亡故,五子争位,以致尸体无人收殓数十天,五子当着尸骨未寒的父王争斗,拔刀相向,箭射父亲身体亦无人问津,天气炎热,而尸体久置,以至于蛆虫爬出窗子,也无人在意。自己的晚年,却是九子争嫡,叫他不得不引以为鉴,却也叫他如何能安心去见小蝶? 自己是答应了小蝶啊,要好好照顾她唯一的儿子,即使不是亲生,却也是在襁褓之中养大的老四。她一生的心血,都用在了这个她唯一的儿子身上。他不是不知道其他儿子的优秀,但是其他的儿子优秀之中却也都各有缺弱,而唯一能继承自己皇位的,却只有老四。 早在他过继给小蝶的那一刻,他就曾经告诉过自己,要好好照顾这个儿子,不一定要他继承他的皇位,但是一定要给他一个最好的生活。之前有胤礽在明处,所以他还算的是平安,胤礽两立两废,诸子争位,实在是叫自己心力交瘁。老四冷静,政事上也比自己更具有雷厉风行的手段,或许,只有他的大刀阔斧,才能整治好如今的风气。 他不想看着儿子们的手足相残,但是皇位在上,谁无贪心?君临天下的位子,又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那么多的儿子,但是只能有一个继承人啊!这叫他如何兼顾儿子的平安? 胤禛心机深沉他不是不知道,虽然他揣摩自己的心意总是比其他几个儿子来的准确,但是他却也是孝诚可嘉,性子也是爱憎分明,或许刚烈了一些,但是却也不失一个最好的儿子。若没心机,如何继承王者之位?若没心机,也不是他的儿子了。 犹记得自己曾批评过他,若是别人或许还是我行我素,而他却是极力去改正,喜怒无常的性子,也在这么多年的磨练之下不形于色,多年的礼佛敬佛,也叫他身上少却了许多棱角分明的锐气。他是一个知道缺点之后,就极力去改正到最好的一个儿子,这一点,无人能及。 胤礽,曾经也是寄托了自己所有的希望,也是自己疼爱和喜欢的儿子,他的聪明英武,也确实是叫自己很满意将江山传给他,但是他日益骄纵的性子改变了一切,初次废立之后却仍不能改,自己也只能再次把他废除,终生圈禁。之后,他就是把目光放在了老四身上。 曾经,他想过给他最好的,所以每次封爵他都是最高的,但是最好的就是自由啊! 身为帝王,有多少的无奈,多少的心酸,多少的寂寞,自己是过来人,所以想叫他自由。 但是命运就是命运,终究还是要轮到他的,自己还是只能把未来的位子传了给他。 好在,他有黛玉,虽然年纪小,却是他的知心人,就如当年小蝶那般在背后默默支持着自己一样。 小蝶的去,叫他明白了,不能再叫另一个清澈如露的女孩儿,搀杂到朝廷乃至于后宫的勾心斗角上,她这么个可人儿,不属于世俗,不属于皇宫,或许只有那江南的山水才足以娇养她如此的灵性。 第043章 姐妹相见欢 想来是因为康熙的几句话,那完颜氏倒也没再来闹着黛玉,黛玉竟也清净了许多。 她性子本就懒怠,或许别人会说什么,但是她却觉得自在,因此每日里不是做做针线,便是和三春等人下棋书画。 这日姐妹几个正在做针线,探春便笑道:“姐姐可曾听说过一种千丝凤的绣技?” 黛玉摇头道:“倒也听说过一些,不过不大确定,难不成你竟会不成?” 探春笑道:“我也不会,只是听说外面那个凤来仪绣庄的,据说他们那里就会一种千丝凤的绝世绣技,可惜外人只是风传而已,没有人见过那种什么千丝凤。” 黛玉听了笑道:“想来你是羡慕了?依我说,咱们这样的姑娘,学一些便罢了,谁还拿它当正经大事来做呢?” 探春伸手便搔黛玉,笑道:“姐姐还说我呢,谁不知道姐姐那绣工是独一无二的?偏也懒怠,不肯替别人做一点儿。” 黛玉素性触痒不禁,便笑得喘不过气来,道:“你再闹我就恼了!” 探春方松了手,笑道:“前年叫姐姐替我做一个荷包,过了这么些年,也没见个影儿,真真儿懒得是可以的。想来我们都是没有面子的,所以姐姐都不放在心上。” 黛玉掠了掠头发,笑道:“你也别跟我耍,说什么我做得好,你做的就是不好的?前儿还见到宝玉穿了一双鞋子,真真儿精致得了不得,我就不知道是你做的?” 探春拿着妆台上的抿子把鬓角抿了一抿,然后才道:“如今也不知道做什么了,你说咱们成日家里吃了玩的,只是白费了那米饭罢了,也没一点儿功劳。” 黛玉也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外面,忽然道:“我也闷了,咱们到外面玩耍一会子罢,素日里闷着也不是个事儿。” 探春点头,正要说话,便有鸳鸯进来笑道:“老太太有一个极好的闺中姐妹如今来了京城,今儿里下了帖子来请老太太和姑娘们去吃酒看戏呢!” 黛玉等人十分稀奇地道:“老太太的姐妹?” 鸳鸯笑道:“是啊,连老太太都说已经几十年没见了的,谁想今年竟随着孙子进京来了,昨儿个刚到,今儿里就下了帖子来请老太太叙姐妹情呢!老太太喜得了不得,直叫着姑娘们都去呢!” 黛玉等人听了只是笑,然后各自换了出门的衣裳,也只得随着贾母去了。 原来贾母素日里的闺中姐妹,竟也不是别人,就是那凤来仪绣庄的主子完颜碛的祖母,如今科尔沁部落的一个贝子太妃,自出嫁之后就住在蒙古,难得今年竟随着孙子进京,所以见了贾母的面,两个老人家竟泪流满面,相对无言。 完颜太妃感叹道:“离时满头是青丝,如今却是苍白发。这日子可过得真是快,咱们老姐妹两个,竟已经儿孙满堂了。” 贾母亦有些怀念曾经少年时的日子,笑道:“想当初我还央你给我绣一个荷包,到了如今只怕你也忘记了。” 完颜太妃呵呵直笑,道:“你不提,我竟还真是忘记了!那时候还说要送给你做你出嫁的礼物,一定要给你装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叫你带在身上呢,可惜我竟比你嫁得早,这一去也就没有回来过。想来如今也不必我那荷包,你也是如今的孙子孙女满堂笑了。” 说着便看着黛玉等人,笑道:“瞧你这些个孙女儿,竟一个比一个水灵了。” 黛玉迎春等人忙上前拜见,完颜太妃便拉着迎春和惜春的手,细细打量,极口称赞,松了两个,又拉着黛玉和探春,问几岁了,喜欢什么爱什么,口内只笑道:“我说你这老婆子罢,难得你竟有这么些标致孙女。” 最后拉着黛玉的手笑向贾母道:“我都不知道夸赞你这几个孙女什么了,都是好的。这一个更好,难为你怎能养活的?” 一面说,一面早有人送上了初次见面的表礼来,每人东珠二粒,梅花式紫金锞子二对,腕香珠二串,金玉戒指二个,皮草一件,四人忙拜谢过。 独黛玉的竟是一整张白底黑章的大老虎皮,一般虎皮都是黄底灰章,这个竟是如此与众不同,别人不大明白也还罢了,黛玉却只是觉得有趣儿,想着从来没见过,因此心中已经打算给这块虎皮一个去处了。 贾母笑着问完颜太妃道:“你是单个儿来的呢?还是带着孙子孙女一起来的?” 完颜太妃笑道:“那些个人哪里肯陪着我这个老婆子来,都在草原上疯玩着呢!如今我只是因想念着你这个老姐妹,所以才巴巴儿地叫我那孙子带了我来的。” 贾母便笑道:“再不想你孙子竟在京城里,早知道的话,也早该有些个来往才是。可巧我那孙子今日里跟他娘去庙里进香去了,不然真是要带了来给你瞧瞧。” 完颜太妃笑道:“今儿先不见你那孙子,倒是先见了我的孙子才是。如今也不知道他自个儿到了哪里去了,想来一会就是要回来的。他年纪轻轻的,原不肯涉足家里那些事,所以就入了商,打理着一家绣庄也不容易的,所以我也不烦他。” 听了这话,便知道她这个孙子有能为,贾母有些羡慕,叹息了一声,道:“单听你这么一说,就知道你这孙子是极有能为的。偏我那孙子是个极淘气的,虽然心性不坏,却是素日里只知道爱玩,长了如今十三四岁了,也没个上进的心。” 正说着,便听到有人通报道:“公子回来了!” 完颜太妃忙道:“快些叫他进来,如今老太太姑娘们都在,一家人也不必忌讳。” 说着便有一名浑身黑衣的男子稳步进来,剑眉入鬓,凤眼生威,挺鼻薄唇,虽英气逼人,但是幽深的双眸之中却是淡淡的讥诮,似乎早已看透了世事。 完颜太妃忙招手笑道:“来,碛儿,见过了贾家的老太君和姑娘们。” 完颜碛上前施礼,道:“完颜碛见过老太君,见过各位姑娘。” 黛玉迎春等人虽然羞于见外间男子,但是仍旧还礼道:“完颜公子不必多礼。” 完颜碛站直了身子,眼光在黛玉的身上停了一停,然后对完颜太妃道:“孙儿已经打发人取了最好的绣品,给祖母送给几位姑娘们玩耍罢。” 完颜太妃素来知道这凤来仪绣庄绣品独一无二,贾母亦知这里经常接的就是王公贵族乃至于皇宫里的绣活,果然几个丫鬟捧上了好些精美绝伦的绣品上来,完颜太妃便叫黛玉等人随便挑选。 迎春和探春惜春等人原本也不在意,但是却也知道这凤来仪绣庄的好处,加上今儿里还听探春说起过千丝凤绣技,心中也颇为好奇,便挑了几块淡雅的。 只有黛玉看了一会,没有挑选,完颜碛开口道:“姑娘是不喜欢么?” 黛玉摇头,笑道:“好看却是好看的,也极精致,不过我要来无用,还是仍旧留在这里的好。” 完颜太妃便道:“想来这些还不够好,所以这个玉儿便不喜欢,碛儿,你再叫人拿一些你这里最拿的出来的。” 完颜碛答应了,探春只笑道:“太妃不知道我这姐姐的性子,她原本就是如此,这些绣品已经是极好的了,也并非是姐姐嫌弃,想来姐姐要的不是绣品,却是那绣活的丝线呢!” 黛玉给探春说中心事,脸上微微一红,顿时娇羞无限。 完颜碛本来冷淡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丝的惊奇,道:“难不成姑娘也精于刺绣?” 惜春年纪本小,也少与人打交道,故而好些人情世故她都不懂,便道:“我这姐姐的绣工,那才是天下无双呢!你们这里的凤来仪绣庄丝线好贵的呢,姐姐用的都是这里的。” 完颜太妃和贾母听了,也看着黛玉,贾母问道:“难不成家里的买办是没有给你备了那丝线的?” 黛玉忙笑道:“自然是有的,只是觉得这里的丝线鲜亮,而且细韧,所以用的都是这里的丝线。” 完颜太妃笑道:“这有什么的,碛儿,你把那些上好的丝线,最鲜亮的那些拿出来,多多送给玉儿姑娘。” 然后对黛玉笑道:“这些个丝线想来也都在前头,姑娘就稍等着他去拿来罢。” 黛玉想了想,笑道:“太妃和我们家老太太这么多年没见面了,想来是有许多话儿是要说,可巧我们姐妹也无事,倒不妨去前面看看。” 她记得探春很想知道那凤来仪的千丝凤刺绣,所以才说了这话,况且她也有一种丝线是要亲自挑选的。 完颜太妃答应了,便叫完颜碛带着几个姑娘道前面去挑选。 看着一行人离开,完颜太妃笑道:“你说我这孙子可怎么样呢?” 贾母笑道:“亏得你不害臊,也自己炫耀起自己的孙子来了!不过说真格儿的,竟比我那孙子好上了十倍儿。” 完颜太妃十分得意,道:“我这孙子也不是我说的,在我们那草原子里头,不知道多少姑娘家想嫁了给他呢!偏他性子倔强,到了如今也不肯成亲。我倒见你那叫玉儿的孙女真真儿是好,竟比我们草原上的格桑花还要美丽上十分儿。” 贾母叹道:“这个玉儿,是我那唯一的女儿留下的命根子,是我的外孙女儿。长到了如今,竟真是和我那敏儿丫头十分相似,只是比我那敏儿更要强了十分儿。原也不想着什么好与不好,只要她一辈子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也就是了。偏她比别人生得略好了一些儿,也就是非多了一些。” 完颜太妃笑道:“你也少操一些心罢,各人有各人的福祉,各人有各人的造化,焉能是你操心就顺遂了的?我倒是看你那玉儿姑娘是个有福气的,虽说身子骨单薄了一些,可是那面相一看就知道是个富贵的。” 贾母笑道:“也只能这样想罢了,但愿这丫头真能如你所说,是个富贵平安的。” 第044章 回门锦红丝 完颜太妃笑道:“实话告诉你,曾跟一个大师学过一些儿,我也懂得一些面相麻衣的,我见你这外孙女,竟真真儿是富贵命呢,因此这命中注定的富贵是挡也挡不住的,你也不必替她操心了。” 贾母见到她一副样子,忍不住笑道:“她小孩子家一个,能有什么富贵命呢?如今我只盼这她平安就是阿弥陀佛了。” 完颜太妃见左右无人,方才悄悄地道:“你可别不信这些个,有时候这面相就真是出人意外。我实话告诉你,你这外孙女必定是你那丫头怀了十四个月才出生了的,是不是?” 贾母诧异道:“你竟能看出来?” 完颜太妃笑道:“这是自然的。你这个外孙女,那可是难得一见的凤凰命儿,当配天子。” 贾母面色一变,几乎不曾摔了手中的茶杯,低声道:“这样的事情,你可别随口乱说。” 完颜太妃笑道:“我是真真喜欢你这个外孙女,原本也想配我那孙子呢!偏我看出了她是凤凰格儿,这才不提的。这个是极容易看的,你且放心,我必定不是胡说,将来她配的必定是天子之尊。” 贾母面色沉闷,她心中想的,自然是宝玉和黛玉的婚事了,如今竟听完颜太妃说黛玉是凤凰格,当配天子,叫她如何不惊诧不已? 完颜太妃又笑道:“我也奇怪着呢,你这个外孙女儿竟会是这样的命格儿。方才我看了你这几个孙女的面相,唯独你这个外孙女是极难得的面相,不但富贵且清雅。若是没能配上这个天子,说不得,就是个短命夭折的,想来只有那天子命格儿的人能扶持着她命中的富贵之气。” 贾母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便是你如今不说,我也差不多可以猜到的。如今里,那皇上万岁爷对她可是极好的,想来她命中注定就是和皇室有些个瓜葛的。” 完颜太妃呷了一口茶,道:“不是我说你的,真真儿的,少不得将来你还是要靠她颐养天年。” 贾母惊异,有些不明白,问道:“为什么?若说是凤凰格儿命儿,自然少不得我们要靠了她富贵的。” 完颜太妃摆摆手,道:“你有所不知,咱们是好姐妹,我才细细告诉了你的,若是别人,我自然也不理会。你那府中富贵将尽,大厦将倾,你那避祸的桃花源,只能是她。” 贾母面色惨白,一声儿也说不出来。 完颜太妃叹息道:“我是念在咱们姐妹那么些年,才特特告诉了你的。其实不必我说,你又何尝不明白你那里的事情?外面架子虽未尚倒,但是内囊却已经罄尽,如今你们用的那些个银钱,不过还是从这丫头身上拿到的罢了。若你能回去好生管教了你那些后辈子孙,或许还可再延绵两年,若是无用,少不得三五年光景就是要败落了的。” 贾母看着外面的景色不言语,心中却是惊涛骇浪,难以自已。 完颜太妃道:“你这个外孙女,算得是个奇女子,虽外表柔弱,却内中坚韧,是个有主见能做大事的女子。古往今来,可没有几个人是这样的面相性格儿。凤凰格,凤凰格,凤配龙,凰配凤,偏她虽配天子,却非凤非凰,想来自有她的一番奇遇。” 贾母听了这话,低垂着眼睛不说话,她自然是没有想到完颜太妃竟会如此说。 黛玉等人都戴了面纱和帷帽,来到前面凤来仪绣庄里,完颜碛吩咐人送上了各色上等新丝线供黛玉挑选。 黛玉却是略略一看,虽有几样丝线,却也不是在那样东西上能用的,想了想,便说道:“我想要一种丝线,不知道完颜公子这里有没有?” 完颜碛问道:“姑娘要什么丝线?应该说这里的丝线比别处的都更加齐全一些。” 黛玉抚摸着各色丝线,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原本她是不想说的,但是她想要给胤禛绣出最好的东西,绣出一个独一无二的,所以她想了想还是道:“我想要回门锦红。” 探春等人可不知道回门锦红是个什么东西,只惜春道:“林姐姐,你看这些绣品真的很漂亮呢!怪不得都说这凤来仪绣庄是天下第一庄。不知道三姐姐说的千丝凤是什么东西?” 黛玉有些失笑,道:“那是一种刺绣绝技,也是凤来仪绣庄不外传的绣技,不是什么东西。” 惜春吐了吐舌头,然后道:“我以为是一幅绣品呢,就是绣着凤凰的绣品。” 黛玉看到一幅出水芙蓉绣图,便走过去抚摸了一会,细细看了,然后对探春道:“这就是你想知道的那千丝凤针法所绣出来的绣品,你看,这下针的细腻,竟真是和一般的刺绣不一样呢!” 迎春和探春凑过来看,完颜碛惊讶地道:“林姑娘竟也懂得千丝凤?” 此话一出,迎春和探春都看着黛玉,探春道:“我怎么不知道姐姐也懂得千丝凤绣技?” 黛玉笑道:“我也懂得不多,只是些须看过一些而已。” 雪雁笑道:“也只姑娘喜欢看一些书,看也罢了,偏也要学会才行。” 黛玉只是笑了一笑,忽然那掌柜的指着雪鸢道:“上次这位姑娘来买过丝线,我记得还有一幅烟雨图,真是天下无双,难道竟是姑娘绣的?” 黛玉面色一愕,随即浅浅一笑,既不承认,亦不否认。 那掌柜的年纪其实也并不是很大,但是却是连连称赞感叹,道:“我做了这么几年绣庄生意,真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精美的绣品,偏那位姑娘也不肯卖了的。” 雪鸢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完颜碛想了想,对黛玉道:“姑娘要的那丝线,倒也有一些,只不知道姑娘中意不中意。” 黛玉忙道:“那倒是要看看了,若果然是好的话,不管多少银子,自然都是要的。” 完颜碛笑道:“送姑娘的东西,还要什么银子?” 黛玉一愣,忽然看到一名黑衣人从门外进来,却是那日花市之后送还了自己那枚宝石镯子的人,便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仔细看完颜碛时,眉宇面庞之间,果然和那时侯的那个乞丐有几分相似。 她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那个乞丐。 完颜碛淡淡一笑,道:“原来姑娘也记起来了。” 黛玉也只是淡淡一笑,道:“真没想到,竟是公子。” 探春笑道:“什么是不是的啊?姐姐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丝线?还这样郑重。” 黛玉一笑,完颜碛让到了内堂,吩咐掌柜的几声,果然拿上了许多丝线,有一种金线更是灿烂夺目。 黛玉拿起了那金线,然后细细看了看,摸了一摸,摇摇头,道:“这个是不成的。” 完颜碛走了过来,道:“这是确实是这里最好的金线了,皇宫之中所用的,也是从这里进上的。” 黛玉只是摇头,道:“我那里有的,也是这个,但是我想要的,却不是这种。” “姑娘想要的是哪一种?只要姑娘说了出来,我自然是要人去染了出来的。” 黛玉低头想了一想,然后道:“或许用这个东西染出来的丝线,会更好一些。” 完颜碛眼前一亮,问道:“什么东西?” 黛玉轻启菱唇,淡然开口吐出了四个字道:“回门锦红。” 完颜碛有些不明白,亦连探春等人也糊涂了,都问道:“方才说的回门锦红是这丝线,如今怎么又成了别的什么东西了?” 黛玉浅笑道:“回门锦红是丝线,却也是一种极佳的染料,只有回门锦红染出来的丝线,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回门锦红。” 惜春皱着眉头,道:“姐姐什么时候也罗嗦起来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黛玉有些失笑,道:“说了你也不知道的,想来完颜公子是明白的。那是一种锈料。” 完颜碛顿时拍手道:“姑娘说的不错,如果是那个,想来是可以染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回门锦红!” 说完低声在掌柜的耳边吩咐了几句,那掌柜的立刻就是打理, 完颜碛笑道:“只要染出来了第一批,立刻就派人送给姑娘。” 黛玉听了盈盈一笑,道:“多谢公子了。” 完颜碛便吩咐了丫鬟们来招待黛玉等人,他自个儿却是去指挥那些人染丝线去了。 探春不懂,黛玉也无意多说,毕竟私用回门锦红也是不对的,好在她是替康熙给胤禛绣东西,所以即使别人最后知道了,亦有他们父子两个人给挡着就成了。 贾母只因那凤凰格之命所说,心中多了一份心思,带着姐妹们回到家里之后,姐妹们都去歇息了,贾母这才吩咐人把大老爷二老爷和大太太二太太以及凤姐儿夫妻两个李纨等人都叫到了跟前。 见到贾母神色肃穆,贾政倒还罢了,贾赦王夫人等都是心下惴惴不安。 贾母轻啜了一口茶,把众人的神色都看在了眼里,淡淡地道:“今儿叫了你们来,也没有什么正经事,只是如今里,话摆在这里了,你们也都给我小心一些。” 凤姐儿忙笑道:“老祖宗有什么话就只管吩咐就是了。” 贾母看了凤姐儿一会,然后道:“都给我记在心里了,别当那林丫头一无所有,如今只要我这老婆子还活着,谁要是敢对那林丫头有一丝丝儿的不好,再处处算计着她,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凤姐儿看了一眼王夫人惴惴不安的神色,心中不自禁地有些舒快,笑道:“这可不是对林妹妹拿着鸡蛋碰石头吗?林妹妹那可是当今皇上和雍亲王爷极疼爱的人,若是聪明一些儿的人,就该当知道林妹妹是不能怠慢的。” 贾母淡淡地看着王夫人和贾链,道:“你们做的那些事儿,也别当我不知道,如今你们若是再算计着她,也只能算得是你们极没眼色了。我也不管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是如今里你们也都明白,出得多,进得少,排场使费你们也该有些见识知道该俭省一些了,别寅吃卯粮,到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说着也流下泪来,道:“我一把老骨头了,去了也没什么,可是若是这个家也不像样子了,叫我如何面对国公爷?” 众人忙躬身答应了,尤其是王夫人更是神色闪烁。 贾母这话一说,加上黛玉如今又得康熙庇佑,那些婆子丫头倒也真不敢小看了黛玉。那些个人本来就是墙头草一类的,加上又都是看清楚明白的人,自然随风就倒。 黛玉本就不在意这些,正好完颜碛送来了那回门锦红丝线,竟真是光彩照人,黛玉便闭门不出绣活。 她心清傲,不愿空手收外人东西,因此仍旧是命雪雁送了银子去,完颜碛收与不收,却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第045章 相会花朝节 完颜碛原本是曾想过报恩的,但是只因黛玉不认得他,便是东西,亦不肯收。如今好在两人祖母相交,之间也有些熟识了,他便经常打发人送东西来给黛玉。 黛玉自然是有些无奈的,心中亦不愿与他过于亲切,便只吩咐人堆积在了贾母的屋子里,仍旧是退还了回去。 那完颜太妃自然也是知晓的,她心中亦有些感叹,想了很久才把孙子叫到了跟前。 “那丫头不是你能惹得的,倒不如此时便放了手,不然陷入深了,吃苦的却是你。奶奶是过来人,有的时候,长痛不如短痛,割舍了也就罢了。” 完颜碛眼神中带着淡淡的讥诮,语气也是淡淡的:“孙儿不信这些。” 完颜太妃叹息道:“别说不信这些话,这些个都是信之则灵的。那丫头,她不是寻常的命格儿,终究不会是你的。你有这个心,奶奶也知道,只是,她命中人却不是你,如若你强行扭转天力,她不过就是一个泪尽夭亡的下场罢了。” 完颜碛眉头一皱,然后完颜太妃道:“人生在世,求的还不是个知音吗?她,或许可以能做你的知己,但是你却不是她的良人。很多命运,可以改变,但是姻缘和生死一旦改变,就要承受着所有的后果和痛苦。你或许可以承受得起,因为你心中本来就没有什么挂碍,但是她却不成啊!” 完颜太妃看着外面淡淡的微光,眼神亦有些朦胧,似乎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完颜碛只是冷眼看着,却不吱声,可是眼底深处,却是哀伤。 完颜太妃轻道:“碛儿,你放开你的手,放开你的心,你会发现,世上并不仅仅她一个女孩子。她固然是举世无双的好姑娘,但是她的命格和运向早已是和皇室打上了结子。” 完颜碛低垂着眉眼,并不说话,也无从说起。 她是那么美丽和飘逸,曾经在无人理会他的时候,却只有她救了他,对她动心,是理所当然的。 放手,真的能吗?可是手却紧的,不想放,可是,也明白,她终究不属于他。 或许对她,是感恩的心多一些。 黛玉可不知道那完颜碛和祖母的事情,她只一心一意地绣着她的东西。 这日绣得累了,她便锁上了箱子歪着歇息,就见到湘云大呼小叫地进来了,道:“林姐姐,你也好自在呢!每次来了都见不到姐姐在前面,也不理我。” 黛玉淡淡一笑,果然也见到宝钗和宝玉随后进来。 宝钗发丝被削,如今自然戴的是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黄金凤头钗,虽然面色亦有些憔悴,但是却依然端庄贞淑,眉翠而眼亮,无损于她的风度,只是眼中的精光却亦更加内敛了。 湘云手一扬,笑道:“来给姐姐下了帖子来了!” 黛玉好奇地问道:“什么帖子?” 湘云塞到了她手里,是一张镂花玲珑紫金帖子,“明日是花朝节呢,所以有个花朝会,我很想去呢!” 黛玉这才想起明日是自己的生日,宝玉亦笑道:“是啊,妹妹,明日的花朝会可是皇家里办的,内务府都下了帖子来请的,真真是咱们家的姑娘面子大,都得了帖子呢!” 黛玉心中不悦,淡淡地道:“难不成二哥哥反乐意见到了?偏我是不喜欢去的,别人都去也罢,只别拉扯我去就是了。” 湘云拉着黛玉的手道:“好姐姐,咱们都一同去罢,连宝姐姐都去呢,我都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景色呢!好歹咱们姐妹一同,也好彼此照应一些的。” 黛玉本就不喜欢见多多的人,自然是不大愿意的,忽见探春进来道:“姐姐说什么呢?难不成是明儿的事情?” 黛玉点头,道:“正是呢,我也乏着,也没什么意思去。” 探春看着湘云一脸的热切,道:“如今云妹妹也糊涂了,难不成就那花朝会是好的?明儿个可是林姐姐的生日呢,我也不去那什么劳什子花朝会,我还要替姐姐过生日呢!” 湘云这才想起来明日是黛玉的生日,不由得有些泛红了脸,道:“姐姐不是这里的人,因此我竟忘记了,姐姐这生日真是巧,竟是花朝节呢,还和袭人姐姐是一日,莫不是那天上的花神仙子临凡?所以生在了这一日?” 听着湘云不记得自己生日,却记得袭人的生日,黛玉心中自然也是有些不舒服的,只淡淡地道:“生日又不是人来做主的,谁能管得这个呢?我不过就是草木之人罢了,哪里配比什么花什么仙呢!你若是喜欢出门,如今就去收拾一些出门用的东西,不然明儿里你就忙不过来了。” 湘云只笑道:“这生日倒也是巧的,大姐姐生在了正月初一里,怪道是个富贵的呢,连她生日也比人赶先,又是太祖太爷的生日。过了灯节就是老太太和宝姐姐,她们娘儿两个倒是遇得巧。三月初一是太太,初九是链二哥哥,二月里是林姐姐和袭人姐姐,只姐姐不是这里的人,姐妹两个更是巧了。” 黛玉听了冷笑道:“我原就不是这里的人,什么时候也由着你拿着奴才来配比我了?我原不过就是贫民的丫头,哪里比得你是公侯的小姐呢,随随便便也是你能拿着丫头来和我比姐妹的?我什么时候有了那个姐妹了?便是你们亲香,也别拉扯上我,我比不得你心地宽大和丫头称姐道妹。” 湘云见黛玉声色不比往日,心里亦有些不痛快,宝钗抿嘴一笑,忙拉了湘云出来,径自到了宝玉房里。 可巧那袭人正在做针线,见两人进来忙站了起来,笑道:“难为姑娘们来,二爷竟不在家。” 一面让座一面又忙沏了茶来,笑道:“宝姑娘和云姑娘送的礼物我已经查收了,我不过是个奴才,承蒙姑娘看得起又送了礼物来,竟真真儿叫我不知道如何道谢了。” 宝钗不以为意,笑道:“你素日里殷勤小心地伺候着宝兄弟,原是该你得了的,便是别人想得,我也不给呢!” 袭人听了一笑,唯独湘云是闷闷不乐地吃着茶。 次日一早,探春迎春惜春几个过来给黛玉过生日的时候,王夫人忽然打发了彩霞来说道:“都说今儿热闹,那又是内务府的帖子,姑娘们虽然不愿意去,却也不妨去玩玩,省得人家说咱们两府里都不给面子了。” 听了这话,黛玉自然不悦,探春等人亦有些不大喜欢,但是毕竟王夫人是长辈,姐妹四个些须收拾了一下,还是出门去了,只是没有和宝钗湘云宝玉同行罢了。 刚在那什么花朝会下了车,宝玉便迎了过来,笑道:“真真是有趣儿呢,没想到原来不止咱们家的姑娘是水灵人物。” 黛玉等姐妹蒙着面纱,见了宝玉如此,心中虽然不舒服,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原本不过都是玩耍的事情,黛玉扶着雪鹰的手就渐渐落到了后面,迎春和探春惜春是难得出来的,虽然不大情愿出来,但是出来了却也开心,只要没什么事情烦着她们就好了,因此也都没注意到黛玉落了后。 黛玉只是慢慢走着,也不在意什么,很多的姑娘也都能见到,身后也都跟着一群的丫头媳妇。 黛玉突然见到胤禛站在一株木芍药旁边,一身的青衣,却不掩他尊贵的气势,只是身旁站着人扶着,想来他虽然不带了布条,还是没有人知道他早已复明。 黛玉走了过去,浅笑道:“四爷怎么也来这里了?” 胤禛看着黛玉,虽然是要假装失明,但是还是看了她几眼,然后道:“我猜想你今天也一定会来。” 黛玉面上微微泛红,淡淡地道:“我也不喜欢来,只是太太说难得出来,所以也就和姐妹们一块出来了。” 胤礼突然从胤禛身后冒了出来,摸了摸半个光脑袋,笑嘻嘻加上好奇地道:“这个就是林姑娘吗?” 黛玉听了,诧异地看着他,见到他和胤禛熟识,却不知道他是谁,胤禛微微点了一下头,对黛玉道:“十七。” 黛玉盈盈行礼道:“见过十七爷。” 胤礼挥了挥手,道:“不必给爷多礼,在我四哥面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16 部分阅读 黛玉盈盈行礼道:“见过十七爷。” 胤礼挥了挥手,道:“不必给爷多礼,在我四哥面前也不必多礼。” 然后好奇地看着黛玉面纱下若隐若现的绝色容姿,道:“今儿这个花朝节可也不过就是个给千金小姐玩耍的地方罢了,你也算得是上三旗的正经姑娘,偏也小气不叫人见到你容貌。” 说着指了指其他的旗人姑娘,果然都是一派华贵,却不戴帽蒙纱,正在和一个旗人姑娘说话的薛宝钗亦是坦然露面,打扮得雍容华贵,那艳如牡丹的美貌早已引来了不少的视线。 毕竟若在容貌上,的确是丰美端庄的宝钗略胜了黛玉一筹,尤其她也更适合这种华贵的装扮,热闹中带着雍容,虽无黛玉的书卷气,却也有着从小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之派。并非说黛玉不及她,只是黛玉永远和这样的热闹格格不入。 因此黛玉听了胤礼的话,只是浅浅一笑,道:“黛玉自小养于深闺之中,少见外人,今日不过出游,何必招蜂引蝶?反叫人说黛玉孟浪轻薄了。” 胤礼见黛玉穿着白色的棉夹中衣,葱黄|色的软绸棉上襦,搭配着白色的绣花百褶裙,柳绿色的长宫绦压裙,正当春寒,故披一件粉绿色薄缎子面棉斗篷,发上只是一支白珠小簪子和一朵粉黄|色的宫制堆纱兰花,虽然简单,却更显得雅致脱俗,不由得心中一动,随即笑看着胤禛道:“怪不得那十四哥连见面也没有,就使十四嫂去闹林姑娘呢!” 黛玉听了脸色自然是有些红晕的,只低头不语。 胤禛脸色却是微微一沉,眼色深沉,看不出喜怒,只从怀里取出一个手帕包儿,打开来却是一支流珠钗,不过就是一块沉香木雕琢出来的罢了,虽然娇小精致,却雕工拙劣,算不得上品,便是普通的钗子亦比这个美上十倍儿。 黛玉却知道这个是出自胤禛之手,笑开了一张粉嫩的小脸蛋,道:“四哥这是送给我的吗?” 胤禛替她簪在发上,笑道:“今天是的生日,这个就是四哥送你的礼物了,只是四哥手艺不好,你别嫌弃就好。” 黛玉心中却是十分高兴,甜丝丝的,笑道:“收的是心意,又不是那劳什子东西,有什么嫌弃的?若真是嫌弃了,就叫四哥送我金子银子那些黄白浊物了。” 胤禛见到她可爱的模样,心中也缓缓流过一股暖流,忽然想起了什么,道:“那日假充是我那府里人的身份,我已经打发人调查出来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他。” 黛玉便笑道:“这也没什么的,只是原来他祖母完颜太妃竟是我外祖母年轻时候的好姐妹呢,去拜访她老人家的时候,我才知道竟是他的孙子,所以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胤禛“嗯”了一声,低头沉思着什么,过了一会才道:“那个完颜公子,你不要太与他接近。” 黛玉不明白地看着胤禛,然后道:“素日里我也极少出门,横竖也是见不到,何来什么接近不接近的?便是有些个瓜葛,也不过就是打发雪鸢几个到了他那里买一些丝线罢了。” 胤礼好笑地道:“难道你没听到四哥话里头的那股子醋意酸味儿吗?前儿个知道了,整个人都浸在了醋瓮子里了,只可惜你竟是没眼福的,没有闻到那股子酸味。” 一听胤礼这话,黛玉顿时羞了个大红脸,不自觉地顿足娇嗔,面若朝霞,只可惜蒙了面纱,不然胤禛和胤礼都会有些眼福。 第046章 乌雅氏德妃 看着黛玉微露的小女儿娇羞之态,胤禛不由得一阵心神激荡,但是一想到那完颜碛也有眼福见到黛玉的容姿,心中便老大不高兴起来,道:“便是那完颜碛祖母是贾老太君的姐妹,你见了那完颜碛也要带了面纱,别叫他见到你的容姿。” 听到他话中一股子酸味,黛玉忍不住轻笑,心中却是清甜的味道。 就在这时,忽听一道低低的女子声音道:“不过就是一个狐媚子罢了,有什么好的。” 黛玉也还罢了,本不在意别人说什么,胤禛却是双眉一轩,微露恼意,看向了说话的人,却是个十四五岁的旗装少女,梳着燕尾头,戴着华丽的璎珞旗头,旗头上是一朵紫色茶花,两耳吊着翡翠大耳环,一张脸蛋又红又白,高踩花盆底,娇嫩之中亦充满了旗人的英气。 不是别人,却是德妃娘家最小的女儿,胤禛的表妹,乌雅氏胭罗。 见到胤禛阴沉的脸色,乌雅胭罗也有些害怕,强着嘴道:“我又没有说错,她不是狐媚子,怎么去勾引皇上?” 虽然看不到她的容貌,但是那风流袅娜的身段,若柳扶风的气态,一腔子娇滴滴怯生生的柔声细语,淡淡的幽香,微微的喘息,活脱脱就是个勾引人的狐媚子红颜祸水。 怪不得德妃姑也担心着呢,就是她见了,也知道是她勾引了皇上。和四爷那么亲近,必定就是四爷使的美人计了,想叫皇上受她的枕边风儿把皇位传给他,简直就是妄想!谁不知道,他如今是个瞎子,谁不知道,十四哥哥才是皇上和德妃姑最爱的儿子。 德妃姑已经说了,只要十四哥哥能做皇帝,就会娶她做十四哥哥的皇贵妃,他们乌雅世家就能真正掌握了大清朝的富贵,就像是皇上的舅舅家一样,将相满朝,满门富贵极品,称之为佟半朝。 胤禛沉声道:“够了,你再如此风言风语,就别怪爷儿不看额娘的面子!” 胤礼闲闲地道:“胭罗姑娘,这林姑娘冰清玉洁,仿佛是那出尘不染的水芙蓉一般,什么时候成了你嘴里的狐媚子了?你哪只眼睛见到她勾引皇上?素日里她闭门不出的,少见外人,怎么就平白无故落了个狐媚子的名声?倘若她是,我倒不知道你这个四处疯玩,天天跟着十四哥前十四哥后的人,算得是什么了?” 黛玉只是淡淡的,也不在意,只扶着雪鹰的手站在胤禛身侧。 好在众人所处偏僻,周围百花环绕,倒也无人在意这里的事情,更不知道胤禛和胤礼的身份,自然也不知道黛玉是谁了,只有宝钗站在远处,嘴角微露一丝淡淡的笑意。 胭罗的脸本来就是红红白白的,此时却是只红不白了,恼怒地道:“连你也给这狐媚子迷住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不是狐媚子是什么?小小的年纪便学会勾引男人!” “啪”的一声扬起,胭罗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给了他一记耳光的胤禛。 胤禛脸色越发阴沉,冷冷地道:“素日不学一些规矩,偏如此到处乱说,坏人名声,若不是看在额娘的面子上,今儿就该杀了你以儆效尤!” “你打我?你敢打我?为了这么一个狐媚子,你打我?” 胭罗左边腮帮上肿得老高,一脸的不敢置信和恼羞成怒,一时忘记了胤禛贵为亲王之尊,便指着胤禛道:“从小到大,连我阿玛额娘也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你敢打我?” 胤禛冷冷的,没有一丝的缓和,“够了!便是爷儿今儿杀了你,也没人敢说什么,还在这里胡说八道,给爷儿回去!” “老四你这是干什么?若叫别人看到了,岂不笑话了?” 一道柔媚的女子声音传了过来,黛玉眉头微微一蹙,便见到一名贵妇扶着两个嬷嬷的手缓缓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拿着拂尘绣帕香珠等物。 再看那贵妇的时候,只见约莫六十岁左右,虽然如此,却在她脸上看不出多少痕迹,也是穿着满洲贵妇普通的衣裳,但是却掩不住那高华的气质,一双凤眼微微勾起,但是开合之间却是隐隐几丝精光闪过,显然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胤禛眼光低垂,扶着身后人的手上前打千儿请安,道:“儿子见过额娘。” 原来她竟是胤禛的母亲,康熙如今的德妃乌雅氏。 德妃看了看扶着下人摸索着行礼的胤禛,随口就叫他起来,也不多加理会,只是把眼光却放在了黛玉身上,淡淡的开口道:“你就是前江南道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女儿林黛玉?” 胤禛站起了身,淡淡地道:“额娘今儿怎么出来了?什么时候也叫胭罗丫头来找一个小女孩儿的麻烦?”语气之中,却已经回护了黛玉,不叫她来回答德妃的话。 毕竟德妃能在皇宫中生活了四十多年,仍能如此平安,其心计能力那都是不容小觑。而黛玉不过就是个懒怠多管闲事的小姑娘,素日也不大多理会人情世故,自然会受了她的欺负。 德妃眼光似有些恼怒地看着胤禛,道:“我没问你,问她呢,你多嘴什么?再说了,胭罗是你亲表妹,你怎么就能为了一个小丫头,打你表妹?居然还要杀了她,亏得你伸出那手来!” 胤禛淡淡地道:“随便出口成秽,侮辱别人,便是普通人也该生气了,何况是儿子?儿子最见不得这样无缘无故诋毁他人的人了,一记耳光,不过就是一个提醒罢了。再说了,儿子怎么说,也贵为亲王之尊,对儿子没大没小,岂不也是大不韪的罪过?” 德妃不怒反笑,道:“好好好,如今自家人竟成了外人了,那不相干的外人竟成了你的亲人了!” 黛玉听了这话,眉头又是微微一蹙,她不是不知道如今那德妃和胤禛失和,亦知道德妃一心偏爱幼子胤祯,但是如今却拉扯到了自己身上,少不得也有些恼意。 胤禛见到黛玉蹙着双眉,便知道她心中不高兴了,便淡淡地道:“额娘若是没什么事儿呢,就请回罢,想来这宫妃进了宫里也不是随便出来得的,素日里也无别人如此,今日额娘却是头一遭儿,少不得也有些不大对劲儿的地方了。” 德妃一愕,但是她终究是见识了皇宫中四十几年风雨的人,自然是精明厉害,只淡淡地看着黛玉道:“我不过就是想见见到底十四是要纳一个什么样的丫头罢了,看来今儿个你连额娘问她的话也不叫她来回答了?” 胭罗说的不错,不过就是个十多岁的小丫头罢了,偏就已经如此风流标致,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异样的风情万种,自己见过了无数的美人,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如此的绰约风姿,怎么能叫她放下了心来?尤其是她身上竟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令人闻之不由得为之醉魂酥骨,竟比那媚香春药还能勾魂摄魄。 黛玉心中品度,知道此时亦不能叫胤禛和她不和到如此地步,毕竟是母子,一旦多人知道,那么不孝的罪名只会落在胤禛身上,于是便上前几步,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道:“民女见过德妃娘娘。民女一介蒲柳弱姿,无才无德,不敢屈尊娘娘大驾前来看视,亦不敢妄想匹配十四爷这样的人中之龙。” 德妃冷笑道:“你自然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叫本宫来亲自看视你!本宫今日倒是要看看,长了一副什么风流样儿,竟叫皇上和王爷爷们对你神魂颠倒的!” 黛玉淡淡地道:“身体发肤本是父母所赐,民女无置喙之地。只是民女自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多少人情冷漠,自也深知,只是巧遇皇上和四爷怜惜庇佑,才能有民女如今算得平安的日子,民女心中感恩戴德,如何能不遵守闺中规矩,胆敢做出这么有失体统身份的事情?民女虽然出身卑微,但是终究是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家,从小儿也是母亲教养出来的,别人说什么,民女虽气,却也无可奈何,如何今日竟也叫娘娘也有如此认知?娘娘和皇上夫妻四十余载,别人不知其中内由,难不成娘娘竟是不知的?也听那些辱没皇上身份的污言秽语?” 胤礼一旁听着,也不由得心中暗暗惊异不已,怪不得皇阿玛如此疼爱她,真个是玲珑剔透的水晶心肝玻璃人儿,说话不卑不亢,句句在理,既不失自己身份,亦给别人一个极好的下步之处。 胭罗却是个地道的草包,一旁怒声道:“明明你就是个狐媚子,偏还如此甜嘴蜜舌花言巧语来叫姑相信,真是打错了算盘拨错了珠子了!” 黛玉淡淡地道:“胭罗姑娘此言差矣,胭罗姑娘也是那待字闺中娇生惯养的小姐,如何能不知道大家子的规矩?身体发肤都是父母所赐,难不成只因黛玉生得比别人略好一些,就是狐媚子了?就该毁了那容貌不叫人看见了?若果然如此,那人生在世,只在出生的时候就直接毁了皮相便了结了所有的祸患了。” 黛玉素来虽少与人结交,但是多年的生活也磨练出了伶俐的口舌,如何是胭罗这等识字不多的草包姑娘能比得的?短短几句话,也就叫德妃亦有些羞愧,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黛玉见德妃亦有些下台之意,便又道:“皇上疼黛玉若女,黛玉敬皇上如父,此情此意,天人共知,既然黛玉无愧于心,亦不用多管他人之言语。只是皇上身为帝王之尊,一举一动都牵扯甚广,这些闲言碎语出来,辱没黛玉也还罢了,但是辱没皇上,娘娘和爷儿们岂不也是面上无光?” 意思很明白,你们拉扯到了她林黛玉身上,没有关系,反正她是孑然一身,但是若拉扯到了皇上身上,自然是你们也都脱不了的没脸,到时候皇上追究起来,想来谁也都是脱不了的罪责。 德妃如此年纪,如此精明,自然是心中明白,她看着眼前娇小玲珑的女孩儿一眼,知道她必定不是个普通角色,虽然心中深恨,但是却也不得不顾忌着胤禛胤礼在前,不得不顾忌着回宫之后康熙之意,因此便向胭罗冷声道:“今儿的花朝会有什么趣儿?还不跟我回宫!” 胭罗目瞪口呆,见到德妃居然如此轻而易举饶过了黛玉,心中恚怒不已,但是她终究还是不得不听德妃的,气忿忿地离开。 第047章 桃花行夺魁 今儿原本是黛玉的生日,偏又经历了这个,黛玉自然是闷闷不乐的,沉着一张小脸蛋儿不说话。 她认得胤禛和康熙这么长时间以来,总是听着胤禛说起他小时候佟佳皇后对他的恩德,和康熙对佟佳皇后的情分,自然她也明白胤禛和德妃娘娘之间的冷漠和淡然。 只是,她没有想到,好端端的,竟会把一个狐媚子的名字扣在自己头上,以她的小性儿,自然是不能看开的。 或许,早早的寄人篱下,所以叫她早早地了解了人与人之间的冷漠,所以相比较别人而言,她更多了几分心思,亦处处小心在意,毕竟很多人看不起她的孤高自许的,后来虽然因为康熙胤禛之故不敢说什么,但是曾经别人说的什么,心中想的时候,自己嘴上有时候虽然不会说,但是总还是都会放在心里的。 因为她是孤独的,寂寞的,所以她能了解胤禛的寂寞和孤独,那种没有母亲教养,又和兄弟反目的痛楚。 只是,为什么,在皇宫之中生活了四十余年的德妃,今儿竟也有如此失态的时候?为什么,同样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而她却是如此的大小眼? 心,真的是有那么偏的吗?真的是因为,心长在身上是偏的吗? 德妃不疼胤禛,或许是因为胤禛小时候在佟佳皇后和康熙身边长大的,而她,只是基于对佟佳皇后的忿怒而已。 都说女人的心是最敏感多疑,尤其对是同一个丈夫的女人,她自然更是忿怒无比,只是终究那是天子,她无法说出口做出手,所以就把所有的怒气和愤恨都泄在了胤禛身上。 胤礼却是翘起了大拇指,道:“真有你的,头一回见到有人能说得过德妃娘娘!” 黛玉两颊微微泛起了一丝丝的红晕,淡淡地道:“什么说得过说不过的,横竖只要有理总是能说过没理的人的。只是,” 说着看着胤禛道:“四爷本就不大得德妃娘娘待见的,过了今儿,只怕更不得德妃娘娘待见了呢!” 胤禛看着她,然后道:“无妨的,本就是这么着了,何必再多在意别的?无论怎么样,这之间的心结已经打死了,怎么解也解不开了。” 听到他语音之中淡淡的落寞,黛玉眼光微微一顿,轻声叹道:“骨肉亲情,就真的那么容易割舍的吗?一个帝王之位,兄弟反目,母子隔阂,那么这人生在世,活在那样的勾心斗角之中,还有一些什么意思呢?” 最是无情帝王家,不但亲情,爱情,友情,手足情,总是不会那么纯粹的。 而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那皇室的矛盾和激烈,又岂是沙场上的残酷可比的? 相对而言,沙场上的残酷和血腥,已经微不足道了。因为,那皇室的手足相残,比任何鲜血都来得残酷。 即使不见鲜血,但是那心中,却是如刀割一般。 胤禛听了她这个话,不由得浑身一震,亦连胤礼也神情古怪地看着黛玉。 胤禛也还罢了,他早已见识过了黛玉的与众不同,但是胤礼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黛玉,自然是惊讶得了不得了。 怎么能叫他不惊叹?原本她以为她不过就是个比别人标致一些儿,比别人灵巧一些儿的人罢了,哪里知道她竟是如此地善解人意,如此的聪明智慧。 她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女啊,看似娇弱不胜,却偏偏什么都看得透彻。 好在她只是个女儿家,若生为了男子,那么必定可以掀起一场惊涛骇浪,得她相助的人,也必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皇阿玛那么疼爱她,四哥那么喜爱她了。 她是如此的特别,如此的出尘不俗,世上,怎么会有她这么一个人儿存在? 黛玉可不知道胤礼心中想的是什么,其实也来不及想了,就见探春等姐妹找了过来,埋怨道:“才走了没几步,就不见了姐姐,姐姐在这里做什么呢?” 见到胤禛竟在,探春等人忙上前行礼。 胤禛挥挥手,道:“在这外头,也就不必多礼了。” 惜春拉着黛玉的手道:“姐姐快去,前头儿要作诗呢!还有各色好轻巧玩意儿可得,我看中了一枝赵孟疃ㄖ频暮菁钒咧褚帘剩憬阋欢ㄒ嫖矣础!?br /> 黛玉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给她拉到了前头,正好就是以桃花为名,赋诗一首。宝钗以牡丹为赋已夺了一个魁首。 黛玉摇头笑道:“这些闺阁中的女儿笔墨,如何能在着外头展露人前?咱们姐妹在自家也就罢了,在这里就免了罢。” 胤禛却是知道她有此才,只是顾忌着贾家规矩,生怕回去又有人拿此说话,才如此说的。他想了想,笑道:“这却也不妨。你只管念了出来,叫十七写下来就是。” 黛玉听了,便向胤礼笑道:“既然如此,就有劳十七爷了。” 胤礼也想见识见识她的才气,便到旁边备下的桌子上拿了纸笔,提笔等着。 黛玉便念道:“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迎春探春和惜春听着听着,想起素日自己的处境,就不由自主地滚下了泪来。 胤禛听罢,便道:“好固然是好的,只是你年纪轻轻的,却做这样的诗,未免大为伤感哀戚。” 因为太明白了,所以他也不忍得责备她,叫她改了她一贯的诗风,她的诗,总是她的心,她的血,她的精魂。 那么美,那么精巧,那么别致,总是出于众人之上。 黛玉从头看了一遍,这才淡然一笑,道:“怪道人说诗亦为心声,想来也是有些道理的。原本今儿也该是好日子才是,偏又想起了幼时的事情,少不得又哀戚了一些儿。” 胤礼已经拿了诗去,果然拿回了惜春要的那枝赵孟疃ㄖ频暮菁钒咧褚帘省?br /> “真真儿的,是好诗。我把这诗一拿过去,喝,二话没说,就得了一个第一,我要什么就有什么了!” 黛玉只是淡淡一笑,胤礼又道:“方才是那个什么薛氏宝钗做的一首牡丹赋赢了魁首,真不愧是花中之王,所做之诗大气雍容,淡至极点,却也艳至极点。偏姑娘这首桃花行竟就以风流别致缠绵哀戚赢了她呢!” 惜春高兴地接过了胤礼递给她的笔,道:“按学识和见多识广,自然是宝姐姐为第一,真真儿算得是旁学杂收。若是按才气,宝姐姐素来是比不得林姐姐的聪明灵慧的。她只是以学识制胜,林姐姐却是用心来写,既然目的不同,自然气韵不同。既然比不得,又何必比呢?” 胤礼点头,笑道:“真是如这位姑娘说的呢,用心和用学识写的东西,韵味就是不一样的。” 淡淡的风吹来,时值初春,那风自然是冷的,忽然之间,竟飘落了淡淡的雪花,随风飞舞,翩跹人间。 胤礼讶异地道:“难得今年竟下了桃花雪呢!虽然冷了一些,却映得那桃花花苞儿越发嫩润了起来。” 惜春对着黛玉笑道:“想来是这老天知道今日是姐姐的生日,所以来送礼给姐姐了!” 黛玉素来怕冷的,好在她穿得也厚实一些,倒也没什么感觉,但是来赴会的那些人本就光想着打扮得花枝招展了,所以不免单薄一些,见雪花一落,匆匆忙忙就找了避雪的地方。 胤禛想了想,道:“前面有一家酒楼,倒是可以去走一遭儿。” 黛玉便点了点头,扶着雪鹰的手,与迎春姐妹丫鬟等人随着胤禛和胤礼慢慢走着。 虽然今日出去了一日,但是今日的事情却也是不少的,黛玉心中自然也有些不快,一回到了贾家,贾母就要替她摆宴过生日,但是黛玉面色儿上依旧是淡淡的,只推说父孝未过,也就混了过去了。 偏湘云看到了黛玉发上手工拙劣的流珠钗,便道:“这样丑的东西林姐姐戴了做什么?连个丫头的簪子都比不得呢!还是宝姐姐得八宝钗好看,也显得富贵。” 黛玉面色一冷,淡淡的道:“丑不丑,自在心中,我爱戴也就是了,又不是云妹妹你带了,何必管得这么多?” 湘云讪讪不说话,那些家下人婆子丫头倒也是见到了那拙劣的流珠钗,亦不免背后一番耻笑,加上黛玉生日又未曾过得,也就更是闲言碎语了。 黛玉只不在意,只也那么些没见识的人才只觉得这流珠钗拙劣不值钱,却都不知道虽然拙劣,可是这沉香却是极其贵重,不下金钗玉簪。住在这里那么几年,无论她怎么孤高自许,却也看透了人心,看透了那冷漠,一个生日而已,不过也罢了,何必再给别人留下了什么话头儿?即使她得贾母疼爱,但是也并非是这里的正经主子,何苦讨人嫌去? 她不是薛宝钗,合家寄居在此,只因家中有些个势力和财力,所以无人敢说。 她也不是史湘云,无论家中如何委屈,但是到了这里,终究都是公侯家的小姐,每次来,史家也会意思带一些小玩意儿礼物来,所以人人当她是千金。 她也不是迎春探春惜春,无论是庶出,还是正出,总之都是太太名下的女儿,是正经的主子姑娘,不管是否贵贱,这里总是她们的家,别人即便没有眼色,亦不会如何为难。 唯独自己,虽然有康熙胤禛庇佑,虽然有贾母疼爱,但是,自己终究是孑然一身,无依无靠,无论给人弄去了多少银钱家产,总是没有人会说那是自己的,只会说自己寄人篱下,偏拿着小姐儿的款儿,如今的风言风语,也就更好了,原本生得是比别人略好一些儿,此时却成了一个狐媚子了。 第048章 薛宝钗改过 这日清晨,黛玉轻启窗户,微觉薄冷,看着外面的柳絮飞舞,飘然成团,身上只穿着家常的衣服,散挽着鬓发,慵懒之中,却越发多了一股娇媚动人的风情,笑靥如桃瓣,浅而醉人。 所以宝玉远远看见了,早已酥麻了半边身子,扶着身旁的假山山石呆呆地看着,说不出话来。 黛玉瞥眼之间就见到了,不由得眉头微微一蹙,命人放下了湘帘,拿着狮子压着,亦叫紫鹃道:“把门上的帘子也放下,门也不必开着了,虽说是姐妹们,终究是男女之别,如何竟是如今一副亵渎之色?” 紫鹃本自不解,只在放下帘子的时候见到宝玉如此,方明白了一些儿,点头道:“小时候只觉得二爷是好的,从来不打骂我们这些丫鬟子,如今却是越来越看不过去了,多大的一个人儿了,也到了定亲的年纪了,偏还如此吃胭脂擦脂粉的,反有些看不过去了。” 雪雁端来黛玉洗漱的东西等物,道:“想来是跟着链二爷和那薛大爷胡混惯了的,所以也学了这么一副浪荡性子。昨儿个还听说,和那薛大爷和什么冯大爷的一处喝花酒,听那勾栏里的女子唱曲儿划拳呢!” 黛玉眉头微微一蹙,端坐榻上,紫鹃忙替她拢起了衣袖,取下了腕镯戒指等物,又拿一块大绣帕掩住了她衣襟,小丫鬟捧了水盆来跪倒在地上,高举起了手,黛玉一面净面洗手,一面道:“以后也都打发人小心一些儿了,也别叫宝二爷随随便便就进来的。” 雪雁道:“姑娘这话可不是白说的么?若是真能不来这里,反是咱们的大幸事了!偏那宝二爷有事没事总爱来逛几圈,说他天真烂漫罢,偏那些肮脏事情没少做一件,说他聪明罢,却又如此没有眼色。” 一时洗漱好了,黛玉正对着镜子理妆,却见宝玉硬是掰了丫头子的手掀了帘子进来,黛玉也不理他。 宝玉呆呆看着黛玉理妆,然后坐在椅子上笑道:“告诉妹妹,今儿个我就去上学了呢!” 黛玉听了,便淡淡地道:“这一去,可是蟾宫折桂去了!” 宝玉嘻嘻一笑,道:“我就知道告诉了妹妹,妹妹必定是喜欢的,虽然我比不得姑父,却也认得几个字,也做得几首诗。前儿个见到了小蓉媳妇的兄弟,竟比我生得还好一些呢,我竟成了那泥猪癞狗了。可巧他业师去世,所以就叫他跟我一同去塾里上学,大家也好亲香亲香。” 黛玉听了这话,怎么听怎么有些个别扭和厌恶,因想起那薛蟠有龙阳之兴,便也知道这宝玉亦学得有些男风之好,便蹙了蹙眉头,越发有些恶心,面色微微一冷,拿着手帕握住了嘴,道:“你去上学去吧,还在这里磨蹭一些什么,别叫你那个什么同窗学友的等急了。” 宝玉却还是有一些罗嗦,道:“妹妹不知道,那个秦钟竟真是个出众人儿,羞羞怯怯,亦有些女儿之风,想来是个与那些须眉浊物不同的,学问必定也是极好的。如今一同吃住上学,好歹我也进益一些了,省得惹老爷生气。” 黛玉只觉得不堪入耳,淡淡地道:“既然你如此另眼相看,就快些去罢,省得人家久等。” 宝玉忙站了起来,才走了两步,又回过身子来道:“妹妹晚上等我回来一起吃饭,那些个胭脂膏子也等着我闲了来做。” 黛玉亦不理他,他忙忙地去了。 宝玉本就是个没有恒心毅力的,去上学也不过是图个和秦钟亲近的机会罢了,自上学的时候,两人一处吃一处读书,竟比别人更亲近了十分儿去了,那学堂之中本就是个龙蛇混杂的,自然闲言碎语漫天飞。 偏又那薛蟠也来凑热闹,他有的是银钱,自然也就唯他所为了,一些个标致温柔的小学生未免都是他囊中之物。 可巧这日薛蟠竟也来上学,自然也是听到了宝玉和秦钟来上学的消息,他素闻那秦钟才貌俱全,温柔妩媚,和宝玉最相亲厚,自然是想结识的。 才见到了宝玉和秦钟坐在一处低头细语,薛蟠大声咳嗽了一下,道:“宝兄弟,秦兄弟,多长时间咱们是没见的了?” 宝玉抬头见到薛蟠,便站了起来,道:“大哥哥怎么想着今天也来上学来了?” 薛蟠笑道:“妹妹说了,多上学认得几个字,也好求个功名光宗耀祖,所以我得了空就来上学。” 一提到自己的妹妹,薛蟠又得意洋洋起来,道:“我那个妹妹,那是出了名儿的美人,天下间就没有能比得上我妹妹的人,又博学多才,温柔和平,将来准是个主子位上的人!” 那花朝会之后,众人家自然也颇听得了宝钗之名,自然也都传得艳冠群芳,是个天下有一无二的绝色美人,这些个学堂里的人虽然都是贾家姻亲堂族,但是却也颇多游手好闲之辈,那嘴自然也是多的。 偏有一人极是看不惯薛蟠的,听了薛蟠这话,便笑道:“素日里天天听薛大爷说起薛大姑娘如何美艳绝伦,如何博学多才的,怎么进京待选也就没音了呢?这人家规矩,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如何就能抛头露面,得那文才之名?若说稳重和平,我倒是有些不相信了。” 薛蟠原本就是一个草包,听了这话,自然是半晌回不过来神儿,众人都是哄然大笑。 一人笑道:“素日里都听闻那贾家里有两大天仙美人,一个就是薛大爷的妹妹了,竟是个雪堆出来的,一个就是那姑太太的女儿,外号叫什么多病西施的。如今都说那林姑娘孟浪,却也未曾听闻什么孟浪之处,倒是薛大爷的妹妹稳重和平,却在那花朝会上大展其才,不知道这是不是该倒过来说?” 有一人便道:“那林姑娘到底也是那江南道巡盐御史林老爷的千金,家教自然是严的,那规矩总是不错的,虽然常得了一些闲言碎语,却也不曾真听闻了什么,想必薛大爷家生意做多了,所以在这教养上就略逊了一筹,比不得那林姑娘清贵。” 薛蟠气怒不已,但是却也是人家说的事实,怒气冲冲回到了家里,正是那薛宝钗在做针线活计,见了他风风火火的样子,便皱着眉头道:“不是说去上学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说哥哥也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好歹收收心,也学一些东西好将来立足。” 薛蟠伸手就打落了莺儿端上来的茶盅子,然后跳起来道:“什么上学?还不够人家笑话的呢!素日里妹妹也该消停一些了,如今人人都知道妹妹有了个金锁,也和我说当配那玉的,所以你一心也都在那上头了。你们在这里也罢了,偏去那花朝会作什么?得了一个劳什子魁首,没的叫人家笑话!” 宝钗面色一顿,又是羞又是气,泪珠儿就滚了下来,道:“哥哥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使哥哥被人嘲笑了不成?素日里也就告诉哥哥,做人好歹留心一些,偏你就上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惹出来的事情还少吗?” 薛姨已经听了风声,掀着帘子进来,道:“好端端的,你又惹你妹妹哭什么?” 薛蟠气怒不已,道:“谁惹她生气了?我原说的是事实,何必把那劳什子眼光放在那宝玉身上?不过就是一个假宝玉罢了!若是真要找,妹妹的才华美貌,不知道能找到什么样的好人家呢!偏如今和那林姑娘计较什么?人家家世清贵,也是咱们家能比得的?就妹妹不服气,硬是要在那上头胜过了那林姑娘。” 薛姨朝着他啐了一口,道:“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你?好端端的,倒是怪起自家人来了!”转而安慰宝钗道:“我的儿,你别管他那张粪嘴,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叫我依靠哪一个?” 那宝钗虽然是痛哭,端庄样儿却一点儿不走,抽抽噎噎地道:“我如今这样,还不是为了咱们家想的吗?耐烦哥哥争气一些,也不必我如今闹成了这样了!偏哥哥还拿那些不入耳的话来气我!人家林姑娘是五代书香传下来的,又尊贵,又有才华,又有皇上王爷庇佑,我能和人家比吗?若是我能选择,我也不愿意这样过日子,白得了那坏名声!” 薛蟠毕竟是个耿直性子,见母亲气,妹妹气,他一摔了帘子就出去了。 薛姨只顾着安慰宝钗,道:“终究是咱们心急了一些了,既然如此,有了过就改了就是了,总不能叫咱们白来了这一趟。好孩子,你也别哭了,等他回转了,我就叫他给你赔不是。” 宝钗毕竟是宝钗,擦拭了泪水就道:“,我无事的,只管紧了哥哥的嘴叫他少说一些就是了。说的是,是咱们太心急了一些了,所以才闹了个恰恰相反。打从明儿起,我就改,改了如今竟妄想和她比拼才华美貌的性子。如今这世道,谁还只看着那才华和美貌的呢?女子无才便是德,她有才华,我就偏以德胜场。” 薛姨见宝钗缓过来了,忙点头称是,只叫宝钗改了就是,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17 部分阅读 薛姨见宝钗缓过来了,忙点头称是,只叫宝钗改了就是,又安慰了一会子,方去了王夫人那里。 宝钗暗自饮泣了片刻,莺儿等人亦知道自家小姐心事,也不安慰,只悄悄儿都退了下去。 宝钗可是千古难得一见的女子,虽然哥哥说的不明不白,但是她自然是明白的,哭了一会子,心中就已经有了计较,也暗自愧悔自己竟犯了那闺阁大教条,不免心中品度,只想着如何挽回素日名声。 宝钗原本是个胸中有丘壑的女子,她一向禀持“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信条,或许是近日总是难掩对黛玉之妒,所以才如此张扬了起来,如今遇到这样的话语,她自然是小心翼翼,安分守己,藏愚守拙,也细细打点着这里上上下下的事情,渐渐的,竟也无人再说那话了,因王夫人之故,反常赞她品行端庄,贤淑有德。 黛玉虽知道一些,却也装着不知道罢了,心中亦不在意; 那迎春面上虽然懦弱,但是毕竟精于棋道,胸中亦是有丘壑; 探春通书,神采飞扬,但是杀伐决断不让须眉,加上素日里她也十分小心,更不把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惜春年纪虽小,但是沉浸画艺,参佛比人多,虽冷漠却明白,只是依旧乖僻罢了。 这家中三四个姑娘各有古怪,自然比不得那宝钗常常周旋于贾家上下,自然那好评如潮水,只往王夫人耳中钻去。 加上那宝钗素日里又十分小心应承着王夫人,便是姐妹中,她亦是随分从时,再不露丝毫尖刻和庸俗,端庄大方,自然使得湘云更和她亲近,只常赞她就如同亲姐姐一般。 第049章 再到御田庄 时光如流水,展眼就已经是康熙六十一年的了,黛玉已经长到了十三岁,身材渐高,越发显得风流袅娜,少了一些小女孩儿的青涩,多了一些少女的风姿,美得竟叫上上下下的人都说这多病西施越发名副其实。 今年的夏天,竟然比旁年越发的热,虽然只是初夏,却以艳阳当空,如烈火炎炎,那烈日下的芭蕉也越发青翠了起来。 这日黛玉原本在做针线,却有惜春过来,拿着一本佛经要和黛玉参禅,黛玉有些失笑道:“我心不静,如何参禅?” 惜春笑道:“谁说心静才能参禅?不静的心参禅这心也就静了。我只是来找姐姐替我抄一份儿出来,家常也好看着一些。” 黛玉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笑道:“可见你找错了人了,三妹妹的书法是极好的,大气恢弘,你该找她才是。便是你说了,她又没有什么不乐意的事情,偏又来烦扰我。” 惜春皱着眉头,道:“三姐姐的颜体,自然是好的,偏我喜欢那簪花垂珠小楷来抄这佛经,也是闺阁中的女儿乐趣。” 黛玉方洗了手,命人研墨,取了上好的纸笔来,又命点了一些淡淡的素馨香,伏案替惜春抄写。 惜春只是坐着看着四面,拿着黛玉做的一些小活计儿看着,然后道:“姐姐的活计越发做的好了,怪不得竟懂得那什么劳什子凤穿牡丹的。对了,姐姐要的那个劳什子什么回门什么红的线是做什么的?怎么也没见到?” 黛玉抬头笑道:“不过就是替老爷子做了一件东西罢了,也并没有什么,况且那丝线也是禁用的,岂能叫你知道了是做什么的?我素日里都是收着的,连这些个丫头们都不见呢,你见了也没什么好处,何必见呢!” 惜春听了便不说什么,只是有些奇怪地道:“我却也十分奇怪的,好端端的,姐姐只是不大出门给谁拉家常罢了,怎么他们就都说姐姐小气呢?还说姐姐孤高自许尖酸刻薄的,我怎么在姐姐什么一点儿也没见到?” 黛玉只是淡淡一笑,道:“人心,谁能知道别人的呢?只过好自己的便罢了,只要自己不把自己丢在别人的眼光里就是了,何必在意太多?你可是参禅的人了,还在意这么多作什么?” 惜春凝目看着黛玉,笑道:“姐姐比先大好了呢,只觉得姐姐越来越有一种看开了羽化成仙的气态。” 黛玉只是笑,道:“好端端的,谁想成什么仙呢?那冷冰冰的日子也没什么趣儿。” 惜春只是耸肩不说话,她也了解自己所处的地位,自然也了解黛玉的心情,虽然自己是这里的正经姑娘,但是终究这里都是一些两只体面眼一颗富贵心的人,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别人爱说,就叫他们去说她这个四姑娘秉性古怪好了。 雪鹰倒了茶上来,笑道:“若是姑娘做了神仙,那第一个不答应的,可就是老爷子了。” 黛玉笑道:“四妹妹说着玩的呢,偏你也来取笑我,谁真做那神仙呢?难不成你就没听说过的?神仙不及人间乐呢!不然怎么会有那牛郎织女和天仙配?便是嫦娥在那广寒宫里,只怕也后悔当初偷吃了那灵药罢。” 手里的佛经只抄写了一些,黛玉便放下了笔,对惜春道:“剩下的明儿再抄罢,等抄完了就打发人送你去。” 惜春道:“反正我也不急,姐姐就慢慢儿抄写就是了。” 忽然宝钗进来笑道:“妹妹书法越发好了,在抄写什么呢?” 黛玉听了笑道:“何尝有什么?不过就是四丫头烦我抄写一些经书罢了,这么热的天,难为姐姐过来。” 宝钗拿着手帕擦了擦粉颊上的淡淡香汗,笑道:“只是夏天日长,也不知道做一些什么,所以就到妹妹这里来逛逛。” 黛玉见了就笑着对紫鹃道:“记得才送了那新鲜的杨梅来是不是?打发人各处送一些去,然后就摆上一些来,叫宝姐姐和四妹妹也都尝尝,也好去去暑气。这个东西,原本就是不能久放的,一天也就变了味道了。” 紫鹃答应了,去了片刻,便托着一个梅花式水晶大盘子来,上面都是紫红的杨梅,竟比寻常吃的杨梅大了一二倍儿,看着也都是新鲜的,所以是紫中带红,却又不是那种黑紫色。 惜春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杨梅?怎么比咱们家常吃的大了好些?我且尝尝!” 说着拿着玉签子插了一个杨梅,轻轻咬了一口,只觉得满嘴酸甜清爽,道:“这是什么杨梅啊?酸酸甜甜的,好吃极了。” 宝钗也拿着玉签子插了一个来吃,笑道:“想必这就是那江南一代仙居的杨梅了,据说那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所以叫做仙居,盛产杨梅,天下无双。” 黛玉点了点头,笑道:“到底是宝姐姐,知道的竟多。” 惜春接连吃了好几个,黛玉便笑道:“瞧你馋的什么样儿,这个虽然好吃又解暑,却也不能多吃,不然会倒了牙齿的。” 惜春道:“我觉得很好吃啊,所以才多吃,要是不喜欢吃的东西,便是你求我吃我也不吃。” 黛玉听了就指着她笑道:“瞧瞧,瞧瞧,还说我一张嘴是利的呢,你也不遑多让!” 紫鹃一旁笑道:“四姑娘听我们姑娘的话,少吃一些罢了,这个真真是不能多吃的。我们已经留了好些杨梅来腌渍,也能放好些时日的,到时候姑娘想吃了,就打发个人来拿就是了。” 惜春听了,想了想,才对黛玉道:“瞧瞧紫鹃姐姐,这才是好姐姐呢!” 黛玉听了便笑道:“我竟不是那好姐姐了,也罢,这个佛经你找紫鹃抄写罢!” 紫鹃抿嘴一笑,惜春连忙笑道:“好姐姐你可千万别不抄写,我最喜欢姐姐的字了,看着也舒服。” 正说着,偏雪雁走进来道:“老爷子叫四爷来接姑娘过去玩两日呢!” 黛玉听了诧异道:“四爷来的?不是眼睛还在将养么?怎么别人不叫,偏叫四爷来?” 雪雁想了想,还没说话,就听胤禛的声音送了进来道:“老爷子还不是怕姑娘你只嫌天气热,恐怕不肯去?” 黛玉面色微微一红,便见到李德全扶着胤禛进来,嘴里还道:“爷儿小心脚下门槛子!” 黛玉不由得心中暗笑两人装得也忒像了一些儿,便起身上前见过了,宝钗惜春自然也忙上前见礼。 胤禛只装着不见,对黛玉道:“难得老爷子今儿出来,所以接你去玩儿,你也就多劳累一些,别推了他的意思。” 黛玉听他语气之中带着淡淡的忧伤,便心中咯噔一声,知道必定是康熙近日身体大不如从前了,所以如此,忙点了点头,吩咐人收拾了衣包等物,又进去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又与贾母说了一声。 贾母自然是喜气洋洋的,也真是把完颜太妃的话有些儿信真了,心想黛玉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坐着翠幄青绸车,胤禛亦和她同坐,黛玉便轻声问道:“是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好么?” 胤禛看着黛玉,无言地点了点头,道:“阿玛身体是大不如从前了,便是说话行动亦有些吃力,只是他还念着你,所以接了你过去多乐几日。” 黛玉有些担心地问道:“老爷子身子不好,也该叫个太医身前身后跟着才是,怎么能叫他大热的天里还出来?” “你也知道老爷子那性子,也知道如今世局有多混乱,不管我怎么劝他,他都不肯消停下来,只说若是叫别人知道他身上不好了,就必定会闹出一些烦心的事情来。” 胤禛透过窗纱,看着车子外面,本就严肃的脸庞上此时却是浓浓的忧伤。 黛玉轻轻叹了一口气,人生在世,本就是有生有死,如今康熙身子不好,却仍旧是替胤禛想着,她如何不明白? 乍然见到早在玉泉山稻香御田村里等着的康熙,黛玉也不由得有些哀伤,才短短多少时候没见?他竟已经苍老了许多,也不见了素日里那精神抖擞的样子。 “《吴都赋》有云:‘蔼蔼翠幄,媚霜素女’,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呢!” 看着黛玉从翠幄青绸车上下来,康熙便抚摸着胡子笑着调侃,亦有些惊叹这丫头越来越出落得标致了。 见到康熙如此不爱惜自己,黛玉嗔道:“这么大热的天,老爷子不在里头歇息乘凉,却站在这门口做什么?” 康熙笑道:“好些时候没见你这丫头了,自然是脖子都伸长了等着你呢!快些进来。” 黛玉便扶着他进去,才进了凉亭里,却见胤祥和胤礼正在大吃大喝呢,黛玉眉头微微一蹙,道:“真真儿的,十三爷和十七爷在这里吃东西,却叫老爷子这个老人家在大日阳儿底下。” 胤祥看着黛玉,停下了手里的酒杯,有些无奈地道:“你也知道皇阿玛那倔强脾气,老人家决定了的事情,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怎么你这小丫头来了就怪我?” 康熙随便躺在了藤屉子春凳上,笑道:“丫头你也随便坐罢,横竖都是一家人,也不必拘束什么。” 黛玉待胤禛坐了,她才坐下,然后低声吩咐了雪雁一些事情,雪雁答应了便去了。 胤祥好奇地问道:“你吩咐那丫头做什么呢?这样神神秘秘的?” 黛玉歪着头,发丝随风飘舞,俏皮地道:“既然是神神秘秘的,自然就是不能多说的。十三爷,你确定你不是那三姑六婆之辈?连这个也想知道。” 康熙和胤礼扑哧一笑,然后指着黛玉和胤祥道:“真真这个林丫头的一张嘴,竟把个十三也说住了。” 胤祥耸耸肩,道:“若是黛儿妹妹一句取笑能叫皇阿玛开怀,倒也是值得的。” 康熙摆摆手,笑道:“便不用你这十三来开怀,朕也已是十分高兴的了!朕是操劳了六十多年,如今竟真是向往着那田园乡村之乐呢!” 黛玉轻叹了一声,道:“可见老爷子是得陇望蜀了!世间哪里就有那么的向往呢?便是有,亦无法实现。” 康熙看着黛玉,问道:“丫头,你最喜欢什么呢?” 胤禛听了康熙问这个话,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只听黛玉笑道:“我一个小女子,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生在那样人家,活在那样人家,重重叠叠的规矩便似那沉重的枷锁一般,便是有喜欢的,也不能喜欢的了。若是真有什么喜欢的,倒是想一家人和和乐乐的,丰丰美美地过着那无忧无虑的小日子呢!” 第050章 秦可卿之死 康熙这下子来了兴趣了,然后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小日子呢?” 黛玉忍不住一笑,道:“也不过是说说罢了,哪里真能过了那样的日子呢?素日里虽然通那诗书,却也真是羡慕那不曾存在的范蠡西施太湖之乐呢!只可惜,那不过是传说罢了,都是人心想圆满,所以编造出来的一个结局。从古到今,我可是没见过那什么圆满的。” 胤禛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感,康熙自也看到了,然后笑道:“偏就你这颗小脑袋想着一些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如今这世道里,哪里有几个不想争荣夸耀的女子?人人都说那西施是随着范蠡隐居了西湖,偏你只说是传说。” 黛玉道:“如何就我说的不是呢?世间原本就是大喜大乐的,平民百姓也还罢了,衣食饱足也就完了,像那些先国后家的人,哪里有一个是真能圆满的?光说那西施是和范蠡一同隐居的,可为何就没有丝毫记载呢?我可不大相信那狡兔死走狗烹的勾践会不杀了有红颜祸水之名的西施,连文种这样的人他都能下手,又怎么会不怕自己重蹈覆辙呢?” 康熙听了直点头,道:“你说的却也有几分道理,素来这皇家就是如此,有些才干精明的皇帝,都会防着一些儿这个的。可见你倒是羡慕那些隐居的平淡生活了。” 黛玉想了想,道:“羡慕是有的,只是终究是不大可能的罢了。若是真隐,倒也不必如此麻烦。” 胤祥好奇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黛玉笑道:“十三爷难道没有听说过么?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真正的隐士在朝中却不在山野。可见我若是隐,倒是不管什么大隐中隐的,只想个小隐呢!” 康熙直笑了起来,道:“偏偏你就有如此多的话,竟叫朕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康熙只是小,虽然如今亦是愁绪满怀,但是经由黛玉如此一闹,反放开了许多,笑道:“真真儿这个林丫头是个可人儿,不知道将来是哪个有福的能娶了去做媳妇呢!” 黛玉双颊一红,不依地道:“老爷子您说什么呢?好端端的,又来取笑我!” 康熙举着手笑道:“好好好,朕不闹你就是了!好容易你也出来一遭儿,就好生玩耍罢,朕也有些乏了,先歇息去。” 黛玉淡淡地道:“老爷子也该消停一些儿了,什么烦心事就叫几个爷们去做,别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便是那铁打的人,也是要受不了的了。” 康熙看了黛玉一眼,道:“正是呢,如今朕也没有多大的要紧事儿了,一些琐事也都交给他们了,横竖就消停几天罢。”说着就扶着李德全的手先去歇息了。 胤祥见黛玉皱着眉头,便道:“你这丫头,又皱着眉头做什么?” 黛玉瞪了他一眼,然后抱怨地道:“难不成皱眉不皱眉十三爷也要管了?倒是没想到十三爷管的这么宽。” 胤礼听了只是笑,道:“十三哥,你也有吃排头的时候。” 胤禛咳嗽了一声,胤礼便道:“四哥,你天天装着这眼睛瞎了,累不累啊?你不累,我倒是替你累了。” 胤禛瞪了他一眼,然后接过雪雁才递上来香薷饮解暑汤轻啜着。 他年轻的时候曾经中过暑,所以分外怕热,坐在这凉亭之中,虽然东面是竹林清郁,凉气袭人,但是他还是汗水淋漓,竟已浸透了背上衣衫。黛玉细心,自然是瞧见了,所以才吩咐了雪雁做了香薷饮解暑汤来。 胤祥见了,就大呼小叫起来,道:“怎么单单四哥有这个东西喝?我和十七弟怎么没有?黛儿妹妹,你的眼睛是不是一个大一个小的?” 黛玉小菱唇一扁,装作没听到。 雪雁笑道:“十三爷还少了什么喝的么?这个是解暑汤,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偏连这个也计较。” 黛玉道:“想来十三爷在外头游荡惯了的,所以把家常吃喝的东西也都忘记了,嘴也越发馋了起来了。” 胤禛眼中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好笑地看着胤祥抓耳挠腮,有些不知道怎么回黛玉的话。 胤祥大声叹了一口气,道:“真真儿这黛儿妹妹一张嘴,真是比那刀子还厉害,叫人高兴不是,恼也不是。”摇了摇头,继续吃东西。 胤禛见黛玉眼底微带倦色,就知道她也乏了,便叫雪雁道:“如今天热,也容易困倦,就扶你姑娘暂且回房歇息罢。” 黛玉也不推辞,起身告了罪,便扶着雪雁先去午睡了。 换上软纱质地无镶滚的竹叶花样上衣和裙子,浑身便像是裹在一丛竹林之中,美丽得如真似幻。 紫鹃已经收拾好了床榻,移过了纱衾,摆好了玉枕,又服侍黛玉卸下了钗环腕镯戒指等物,只留着发上的那支白珠小簪子和手腕上的菩提珠,洗漱过后,黛玉方上床安歇。 雪雁放下了帐子,紫鹃只坐在脚踏上做针线,满室寂静,雪雁便走了出去。 可巧见到雪鹰正在胤禛跟前说话,见到了雪雁,胤禛便问道:“你姑娘可歇息下了?” 雪雁点点头,胤禛又道:“想来你也是知道那贾蓉之妻秦可卿的身份的了?” 雪雁有些诧异地看着雪鹰,然后点点头,道:“是,属下知道小蓉大奶奶的身份。只是想,四爷府里还有那么一个人,将来自也不必属下来做这个坏人。” 胤禛抬头看着天空,出了一回神,然后道:“不错,她的确是向爷儿举报那秦可卿的身份,竟是没想到,原来也在你们两个算计之中,看来那贾元春,注定了是要做一个奸猾狡诈的人物了。” 雪雁冷笑道:“就是以她娘亲那个看似温柔和厚内藏狡诈机敏的性子,也不难猜出那元格格的性子。为了能往上攀升,她自然是要用尽了心机的,其表情平和,内中杀伐决断却丝毫不在其母其姨妈表妹之下。属下也料定了她如今地位低微,必定会找了机会就攀升的。” 胤禛手指敲着桌子,顿了好一会,才道:“关于秦可卿身份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雪雁想了想,道:“除了贾家的几个当权者之外,就链二奶奶王熙凤和属下几个人知道,其他的也并没有了,便是那秦可卿如今养父秦业也并不知道那秦可卿身份的。” 胤禛嘴角掠过了一丝冷笑,道:“能叫那贾元春花了那么些心机来确定秦可卿的身份,也真是不容易了。” 雪雁问道:“爷儿打算怎么处置元格格?” 胤禛冷笑道:“爷儿怎么会处置她?给爷儿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若是不奖赏于她,岂不也说不过去了?她不是想要荣华富贵吗?不是想要她的家族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吗?爷儿就给她。” 见到胤禛冰冷无情的笑意,雪雁和雪鹰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知道贾元春会与她的家族达到极点的富贵,然后按着胤禛的性子,就会叫他们家从天上跌倒地下,永世不得翻身。 “爷儿,那个秦可卿该当如何处置?” 听了雪鹰的问话,胤禛淡淡地道:“她是胤礽的女儿,也是爷儿的侄女,爷儿也无意怎么处置她,终究,她也并未曾搀和着什么事情。若是真在了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如今要是怪,就只怪她在错了地方,竟然要那贾家的大姑娘来举报出来她。既然那贾家能收养了她,就必定是和胤礽一党还有联系的。” 雪雁点头,道:“爷儿说的不错,属下这几年观察下来,链二奶奶王熙凤总是会有一大笔的绸缎钱物金银等不在账上的,属下曾悄悄跟踪过,原来送的不是别家,却是废太子胤礽的长子弘皙那里。” 胤禛听了,道:“看来这贾家比以前学得聪明了许多,不再只和一家交好,而是脚踏好几条船。” “正是呢,想来他们是吃过了苦头,所以就改了性子,不但依旧和废太子一党藕断丝连,亦和八爷九爷十四爷有所关系,处处打点讨好,自家女儿偏又到了四爷府上,想来他们是都想得极妥当了,不管谁当权,他们都会有好处。虽然素来和四爷府上没什么关系,但是到底自家女儿是在四爷府上的,想来他们也想着将来四爷会看在元格格份上。” 胤禛冷漠的脸上,依旧是冷冷的笑意,道:“看来,他们都是想得非常好了,只可惜,爷儿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雪鹰雪雁肃然道:“爷儿打算怎么做?属下听令。” 胤禛看了两人一眼,淡淡地道:“不必你们做什么,只要好生伺候好了林姑娘便是了。那些个朝廷上的是非,你们也不要多染上,保护好姑娘,也不能叫朝廷上的事情拉扯上她。尤其是那两个王氏,和那个薛氏,狗总是改不了吃屎的,如今虽然平和,谁也保不住将来如何。” 雪雁想了想,道:“属下可能是忘记告诉了爷儿了,那贾家可是侵吞了姑娘七八十万两银子呢,光是那个贾家的王氏,据说就是拿走了三十万两。” 胤禛眼中透过一股浓浓的杀气,但是随即便恢复了平淡,道:“爷儿知道了,既然他们敢花,自然将来也是要承受一些责任的。”然后又问道:“听说那个贾家衔玉而生的心肝宝贝凤凰儿,很是打搅你们姑娘?” 雪雁道:“正是呢,素日里有事没事总爱到姑娘那里走动,说了也不改,姑娘也生气了几次,他也就像是没听到似的,脸皮厚得真是可以的,还经常动不动就对姑娘动手动脚的。因他是老太太的心肝宝贝命根子,别人也不敢得罪他,只有讨好他的份儿。姑娘素日里常恼他的,偏他还自以为姑娘心中有他才恼他。” 胤禛心中记下了,然后道:“你们素日里也别离了姑娘,这么一个哥儿,想来他是找死呢!真不知道这贾家后继还有没有人,一个个不过都是浪荡子弟。只要不得罪了姑娘,你们也就不必如何,若是真惹恼了姑娘,你们便是动手,爷儿也在这里给你们撑着。” 雪鹰和雪雁大喜,笑道:“属下谨记爷儿吩咐。” 尤其是雪雁,本已在贾家住了好些年,恨恨地道:“属下早看他不顺眼了,下次再敢来姑娘这里打搅姑娘,属下非摔他个鼻青脸肿不可。还以为人人都当他是宝贝凤凰的,真是马脸不知马脸长。” 胤禛想了想,然后问道:“那薛家的几个怎么样呢?据说和老九府上以及十四府上殷勤得很?” 雪雁道:“他们家也还罢了,想来也翻不出什么风浪。薛蟠草包一个,薛王氏面慈心恨,只是那薛宝钗心机有些过,又曾读书识字,素日别看温柔和厚,事实上确实精明厉害。属下想着,在朝廷上的事故,他们拉扯不出来什么,倒是在那贾家,毕竟只是个人家,少不得是要有些不利于姑娘的事情。” 雪鹰道:“他们一家子倒也有些自知之明,如今那薛宝钗的头发又给属下削了个没多少了,选秀是不成的了,自然眼光也就放在了那贾家的一个宝玉上。属下想,若是爷儿肯给那贾家荣华富贵的话,他们必定是卯足力气完成金玉良缘的,毕竟那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再说了,薛家本来也没什么高贵之处,便是薛宝钗再过两年,也就过了那年纪了,除了贾家的,想来也没什么人愿意娶她。” 胤禛点点头,仰头看着天空想了想,道:“那薛家,爷儿也知道,将来要宰割了他们家也容易,不就是那个薛蟠身上有一条人命吗?爷儿如今就由着他们家继续如此。至于那秦可卿,虽然爷儿无意杀她,但是却已给别人算计上了,她死了,将来自然也容易挑拨起那弘皙和贾家的关系。” “爷儿英明,真是如此的话,那弘皙必定是痛恨贾家入骨的。” 胤禛冷笑着道:“终究是爷儿的侄女,爷儿岂能真除了她?再说了她亦不过一个女子罢了,凡是亦翻不出爷儿的手心。如今只是冷眼旁观就是了,由着她身上探听到废太子一党的底细,只要自己心中多一分心思,也就不怕别人算计了去!” 听了胤禛冷冰冰的话,雪鹰雪雁两人都打了个寒噤,知道即使不除秦可卿,一切亦都在胤禛掌握之中。 黛玉素来浅眠,但是这里树荫清凉,竟叫她足睡了两个时辰才悠悠醒转。 紫鹃拿出衣裳笑道:“难得姑娘今儿个竟睡了两个时辰呢,如今外面倒也凉爽了一些了。” 黛玉下了床,一面梳洗换衣,一面诧异地道:“我竟睡了两个时辰?” 紫鹃服侍她,雪雁笑道:“可不是呢,竟足足两个时辰呢!可见这里还是好的,若在那里,姑娘什么时候能睡到两个时辰的?如今老爷子也在这里要多住一些日子呢,姑娘也就多住一些罢。” 黛玉摇摇头,也有些诧异自己竟如此能睡,一时收拾好了妆容,便出了屋子到前面去,果然康熙和几个儿子都坐在凉亭里说康熙已经大大惩罚了德妃的事情,见黛玉来了,胤祥便先道:“好个懒丫头,睡了这么些时候。” 胤禛见黛玉穿着白底撒大朵红芍药红边领口的软罗对襟褙子,薄而柔软,胸前衣襟分开处不似别人戴着金镶珠花之类的扣子,而是一条红色丝带打成的蝴蝶飘带,衬着红色薄纱裙子,发上亦是红色头绳和白珠小簪子,越发显得眉如远山,鼻若琼脂,唇若红绫,梨涡微现,风流绰约。 黛玉妆容本适合清淡,但是娇艳的颜色在她身上亦是一股别样风情。 康熙笑道:“瞧瞧这丫头,站在那里,竟像是摇摇而来的,那影子也越发轻灵飘逸了。” 胤禛等人亦有同感,只觉得她这一身打扮,真是轻灵,只是黛玉终究是个闺阁中的女儿家,故也不肯造次,省得她恼了。 丫鬟们送上了茶点,黛玉坐下来浅尝了一口,笑道:“这里真是好,难得我竟睡了两个时辰呢!” 康熙便笑道:“既然你也觉得好,就住在这里好了。朕也觉得这里好呢,比老四那圆明园还好,朕住着这里就不想走了。” 黛玉笑了笑,想看看外面的田野风光,就笑道:“老爷子只闷在这里可也不好,外面我瞧着那庄稼有的绿油油的,有的金灿灿的,闻着可舒爽了呢,倒不如外面走一遭儿。” 康熙拍手笑道:“好,真如你说的,陪着朕走一遭儿,见见那些庄稼人。老四,你和林丫头陪着朕,十三十七你们就留守在这里。” 胤祥和胤礼不满地道:“为什么不叫我们也去?留在这里有什么趣儿?” 康熙瞪了两人一眼,摆出了他身为帝王的架子,道:“你们有什么反对的?” 胤祥和胤礼见到他如此,忙摆手道:“没有任何意见,自然是没有丝毫反对。皇阿玛您就带着您最称心如意的人去吧,我们两只可怜的小狗在家里看家。” 黛玉忍不住噗哧一笑,有时候她感觉到十三和十七真的很好玩儿。 康熙满意地走出了稻香御田村,顺着山间田野小道,满目庄稼,竟真是难得的心胸也跟着开阔起来了。 可巧正见一些庄稼人正在割麦子,黛玉虽说聪明绝顶,可是却也不认得这些庄稼,只是有些好奇地问胤禛道:“那是什么?为什么要割了下来?金灿灿的不是挺好么?” 胤禛笑着解释道:“那是麦子,要等成熟的时候割下来,然后送到麦场上把那麦粒儿从麦穗儿里打出来,晒干了收起来,最后才能磨成面粉,做各种馒头面点。” 黛玉惊奇地问道:“这就是面粉啊?可是面粉是白白的,这个是金灿灿的,怎么打出来?” 胤禛从地上随手捡起了一只别人运送麦子的时候落下的麦穗,剥开麦穗,取下一粒一粒带着麦壳的麦粒儿,然后剥开放在黛玉手心里,道:“这个就是麦粒儿了,要等到晒干了,还要用水清洗过一次之后,重新再晒干,才能用那磨面粉的石磨把面粉磨出来。” 黛玉歪着小脑袋,看着手心里的一粒小麦粒儿,道:“那一个馒头,得要多少麦粒儿啊?” 胤禛想了想,道:“你听过积少成多吗?那些庄稼人打麦子的时候,自然是成堆成堆的,别看那简简单单的一个馒头,可是不知道要那些庄稼人多少道工序呢!要收割,要去杆,要去壳,要晒干,要淘洗,还要晒干,还要磨出来。” 黛玉油然生出一股敬佩之意,道:“原来还要这么辛苦,才能吃上馒头。” 可巧旁边有个老人家正停下来擦汗,听了黛玉这话,笑道:“便是许多庄稼人有了收成,也不一定能吃上馒头呢!” 黛玉好奇地看着那个七十来岁的老妪,粗布麻衫,头上裹着羊肚手帕,问道:“为什么?有了这些麦粒儿,不就是可以磨了面粉做馒头了吗?为什么还会吃不上馒头?” 那老妪笑道:“可见姑娘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了,看姑娘一身气派风度,竟比那王家的凤姑奶奶还要标致呢,想来是没吃过苦头的。我们庄稼人收成了,不管有地没地,凡是成丁了的男子都要交租子,收成好也还罢了,若是有个什么天灾人祸,那就是不知道要饿死多少百姓呢!” 黛玉听了更是奇怪,问道:“你说的王家凤姑奶奶,是贾家的链二奶奶吗?” 那老妪笑道:“原来姑娘也知道呢!正是那凤哥儿,竟是美人一般的模样,说话也是精细着呢!头里我那女婿家艰难着,所以我这老婆子也就厚着脸皮去见了那王家的姑太太,现如今就是贾家的二太太,姑太太虽没见到,却见到了那凤哥儿,赏了二十两银子,足够我们过一年的了。” 原来这老妪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到贾家打抽丰的刘姥姥。 黛玉听了,笑道:“可见走到了哪里,也能见到有些瓜葛的人了,再不想,你们竟是那凤丫头的亲戚呢!怎么我却没听她说起过?明儿该问问她才是。二十两银子很多吗?” 刘姥姥道:“哎哟哟!怎么能不多的?在那样人家,自然是不在意,却是够我们庄稼人丰衣足食一年的呢!” 黛玉听了有些感叹,道:“这世道倒也奇怪,可见是最不公道的,为什么那最累的人反吃不上馒头呢?便是那些赋税,没有地的人怎么交那赋税?那岂不是难为人么?若是有地的也罢了,没地的人连吃喝都是不成的了,偏交那租子,岂不是把人家往死里逼的了?” 胤禛听了,深深地看了黛玉一眼,黛玉可不知道,今日她的话,就令登基之后的胤禛改革了赋税之说,实行了“摊丁入亩”的大改革,使得百姓赋税减轻了不知多少。 刘姥姥道:“那皇帝老爷高高在上的,那些个官儿一个个都是蒙着上头,各自贪自己下面人的银子,那皇帝老爷住在皇宫里吃香的喝辣的,戴着珍珠玛瑙宝石,穿着绫罗绸缎,怎么能明白我们这些小穷老百姓的事情?” 康熙听了,看着胤禛道:“老四,这些个事情,将来都是要交给你来做了。” 胤禛听了,忙躬身道:“是,儿子明白。” 黛玉看着那些庄稼人做活,忽然看到刘姥姥田地边上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子带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儿坐着玩耍,便道:“地上可脏着呢,怎么就坐在地上了?” 刘姥姥笑道:“我们庄稼人,哪一个不是席地而坐的?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了,也不管什么脏不脏的,只要能吃饱了肚子就行了。那是我外孙女青儿和外孙子板儿,从小儿就是这么来的。” 黛玉矮身蹲在青儿和板儿跟前,青儿骨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看黛玉,给太阳晒得黑黑面庞儿都是笑容,道:“姐姐,你好漂亮哦!就像是我们家里挂的那观世音菩萨一样好看。不,不,比那观世音菩萨还好看。板儿天天给我说那链二奶奶比仙女还好看,我看一定没有姐姐好看。” 黛玉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又没见过链二奶奶,怎么就知道我比她好看?或许你兄弟说的没错,是那链二奶奶好看呢!” 青儿道:“我才不会错,刚刚姥姥也说姐姐比那链二奶奶还标致了,可见我是没猜错的。” 黛玉看着胤禛笑道:“别看是乡下的女孩儿,可真是聪明呢!” 胤禛和康熙只是微微一笑,那青儿好奇地看着黛玉手里双面透绣花卉草虫的团扇,道:“这是谁扎的花儿虫儿?真是好看呢!我们村子里最巧的姐姐也没有扎出这么好看的花样儿。” 黛玉把团扇递在她手里,笑道:“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青儿欢天喜地接了过来,笑道:“谢谢神仙姐姐,这扇子真好看!” 板儿小脸蛋一扁,带着一些泪意,哭道:“我也要,为什么神仙姐姐只给姐姐,就没有我的?” 黛玉有些不知所措,刘姥姥伸手要拍板儿,道:“大姑娘给你姐姐就已经是恩典了,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18 部分阅读 板儿小脸蛋一扁,带着一些泪意,哭道:“我也要,为什么神仙姐姐只给姐姐,就没有我的?” 黛玉有些不知所措,刘姥姥伸手要拍板儿,道:“大姑娘给你姐姐就已经是恩典了,你也要什么?” 黛玉忙拦住了她手,笑道:“小孩子家,没有什么的。”转眼看见雪雁手里也拿着一把团扇,便夺了过来递给板儿,道:“好了,也给你一个,可不许哭了!” 板儿兴高采烈地接过,然后点着手里的团扇,笑道:“这是蝈蝈儿,这是蚂蚱!” 黛玉笑着站起了身,刘姥姥还千恩万谢的,道:“真真儿姑娘是好心肠,一给了就给两个。” 忽然几个乡下的小女孩子拿着竹篮子,在田埂上小径上捡着那些别人运送的时候落下来的零碎麦穗儿,嘴里还哼着乡下的小曲儿,黑红黑红的脸蛋上闪耀着阳光一般的灿烂。 青儿跳了起来,拿着一个竹篮子,然后拉着黛玉的手道:“神仙姐姐,我们也去拾麦穗!” 黛玉好奇地看着青儿塞给自己的竹篮子,笑道:“我也可以拾麦穗?” 青儿拿着一个新新的大草帽戴在黛玉头上,笑道:“这个是姥姥新买的,姐姐你带着!姐姐真笨,只要有手有脚,当然可以拾麦穗了!我要拾好多好多的麦穗,积攒的多了,可以卖钱叫板儿上私塾!” 黛玉摸了摸头上的大草帽,觉得十分新奇,康熙和胤禛只是忍住笑看着,却也觉得黛玉如此越发显得俏皮起来了。 看着黛玉有模有样地拾麦穗,那自得其乐的模样,叫胤禛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为了不闲着,就过去替她提着竹篮子,她弯腰去拾那零碎在地上的金色麦穗。 黛玉终究身体娇弱,拾麦穗只拾到了半篮子,就有些累得受不了了,便停下来不肯走了。 胤禛把篮子递给雪雁拿着,扶着黛玉笑道:“既然累了,就不要再拾这麦穗了,难不成你还真玩上瘾了不成?” 黛玉轻抚着胸口喘气,看着夕阳下仍旧在忙碌着的庄稼人,道:“他们这样,其实也未尝不可,只为了衣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少了那些勾心斗角,只余下邻里邻外的朴实,想来也是快乐的。” 胤禛诧异地看着黛玉,道:“你喜欢这样的日子?” 黛玉笑道:“我倒还真是喜欢呢!只可惜也只能是喜欢而已。我这个破身子,不连累别人就已经很好了,哪里真能做这些劳累的活计呢?如今看着,这里的男男女女竟都是做庄稼活的好手呢!” 看着已经收拾好了庄稼,准备带着孩子回家的刘姥姥,黛玉轻声道:“竟真是没想到,她竟和凤丫头是亲戚呢!那凤丫头虽然厉害了一些,心却是不大坏的,素来也和我极好。” 忽然想起了什么,黛玉回头就问胤禛道:“四哥你身上有没有带银子?” 胤禛听了就明白了,把身上的荷包掏了出来,倒出来一些碎银子,道:“只剩下这些了。” 黛玉伸手拿过了,便走到了刘姥姥跟前,笑道:“姥姥,这些银子你就拿着,回去多置一些田地,或者置一些小生意也罢,也叫青儿和板儿一块上私塾认得几个字罢。” 唬得那刘姥姥吓了一大跳,忙推辞道:“这可是不成的,无功不受禄,怎么能要大姑娘的银子?” 黛玉笑道:“什么无功不受禄?素日里银子多的人又有几个是有功的?姥姥只管拿去,自家也罢了,见到别人家过不去的也帮一些就是了。”说着塞在了刘姥姥手里。 刘姥姥毕竟是个积年的老人家,生来也有些见识,忙跪倒磕头道:“谢谢大姑娘了。” 黛玉忙扶起了她,笑道:“这个谢什么?也是我今儿见了你老人家才如此,若是见不到,也是不给的。” 刘姥姥千恩万谢的,嘴里不知道念了多少佛了,黛玉也不多说,笑着便同康熙胤禛等人回去了。 康熙扶着李德全的手,一面走一面笑道:“真真儿你这丫头,玩耍也罢了,怎么想起来送她一些银子呢?朕可不相信你就是可怜他们。” 黛玉小嘴一扁,道:“我才不是可怜他们呢,他们虽然衣食艰难,只怕比咱们都快乐呢,我那是羡慕!只是,她是凤丫头家的亲戚,据她说来,上次没有见到我那舅母,只见到了凤丫头,想来是因为他们家穷,怕失了王家的体面,所以太太才不见的,只叫凤丫头打发了她,想一想,我心里就不服。” 才跨进了稻香御田村,就见到胤祥和胤礼两个躺在大芭蕉下的凉亭内春凳上,脸上各盖着一张大荷叶,一旁的丫鬟扇着扇子,旁边小几上放着各色夏季新鲜果品,看起来悠游自在的很。 康熙摇摇头,道:“这两只看门的小狗儿,竟比人还自在呢!” 胤祥“腾”的一声坐了起来,拿下脸上的荷叶,道:“皇阿玛,我们是您老人家的儿子,我们是小狗儿,您是什么?” 康熙一窒,瞪着眼睛不理他,然后对黛玉道:“朕就没养过这样的儿子!丫头啊,你也没见到朕的儿子对不对?” 不等黛玉答应,他就自顾自点头,使劲点头地道:“不错,是没见到。” 黛玉和胤禛只是笑,也不说话,毕竟有时候这老爷子的话还是不回答的好。 康熙住在这里,原本就是在朝上说是微服出巡去了,这才能落了一个自在的,到底胤礼可是不得自在的,住了没两天就要回去处理他应该处理的事情。 住了大半个月,康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只叫黛玉住在这里,他闲了就坐了马车过来啰唣黛玉。 既然胤禛是以眼睛瞎了为借口,康熙也就不叫他回宫了,只说他在外面静养,但是所有的身边大小政务小事他还是一一都叫胤禛知道,毕竟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位子传了给胤禛的。 黛玉本就无所事事的,在这里,胤禛和胤祥处理一些事务,她就做一些针线或是读书看书、又命人把完颜太妃送了与她的那张虎皮取来,替着胤禛细心缝制了一套冬衣大氅,剩下零碎的皮毛就做了一双靴子。 展眼就已经是八月里了,秋风萧瑟,暑气自然是消了的时候了,黛玉便告辞回了贾家。 才回到贾家,黛玉梳洗完毕,就见探春进来道:“姐姐可听说了?东府里小蓉媳妇好端端的不知道怎么病了。” 黛玉听了诧异道:“没请了太医吗?怎么样儿呢?” 探春坐了下来,道:“太医倒是请了几个,有的说是好,有的说是坏,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病儿,只昨儿我见了她,竟是瘦得一把骨头似的,人也没了十分的神采了。” 黛玉轻叹了一口气,道:“她原本也是个聪明绝顶又心细似发的人儿,什么也都记在心里,想来是有了什么不痛快,所以才如此的呢!只是不管什么病儿,看了太医吃了药,也该当有些效验了才是。” 探春摇头,道:“我瞧着很是不像的,姐姐也知道,素日里她可是老太太重孙子媳妇中第一得意之人,上上下下也没有不和她好的人,称赞她温柔和厚的也有,赞赏她体贴下人的也有,无不交口称赞的,尤其是那凤丫头,素日里更是亲厚的,可如今里,我却见到不大有人关心着她,只有那凤丫头时常去看她的呢!” 忽听那凤姐儿声音笑道:“我时常去看谁了?”一面说,一面进来了。 黛玉探春笑着让座,然后问道:“正说那小蓉媳妇的病儿呢,可巧你就来了。你瞧着怎么样儿呢?可还好不好?” 凤姐儿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道:“没有什么好不好的了,横竖不过就是这几个月了,过去了也就是了,那边大嫂子早已把她后事的东西都料理出来了。” 黛玉道:“这是什么道理?岂有红口白牙咒人死的?好端端的,料理什么后事东西?” 凤姐儿看了黛玉好一会儿,才道:“好妹妹,你不知道反而是好事儿呢!像我是知道的人,横竖可都是提心吊胆的,有什么趣儿了?偏我就和她好了一场,却不知道她竟这样就完了。” 雪鹰一旁听了,笑道:“这有什么的?素日都知道奶奶是做大事的,有那男子气魄的,只要自己不做亏心的事情,也就罢了。素日里我们姑娘常说,这事情是人在做,可天在看,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别人做的那些事情,二奶奶也是明白的,以二奶奶这样身份,能拦得住的么?” 凤姐儿诧异地看着雪鹰,良久才点头道:“正是这个呢,我虽然可惜,也只能这样罢了。” 黛玉虽然不明白其中之意,但是她和探春终究都是聪明人,知道秦可卿之病极是蹊跷,但是两个闺阁中的少女,却也没有置喙的余地,只能暗自心中嘀咕罢了。 秦可卿病得蹊跷,死得也奇怪,黛玉回来贾家没过五天,一天夜里正熟睡着,四更的时候,睡梦之中,忽然就听到云板敲了四下,然后就听到秦可卿没了的消息,接着就是东府里哭声震天。 雪鹰几个知道秦可卿的身份,亦知道必定是元春给了王夫人什么消息,所以才有了秦可卿的死。 贾家人的性子,雪鹰几个摸也摸得透了,知道为了自家的权势富贵,贾家不会在意牺牲一个秦可卿。毕竟废太子一党早已没了多少的势力,如今就自家和四爷府里有些冷冷淡淡的,如今秦可卿一死,自然是和四爷府里也打点好了关系。 只是倒可惜了秦可卿,胤禛尚无杀她之心,却已给贾家硬生生逼死。 凤姐儿是从头知道到尾的人,素来她是难得和秦可卿好的,如今见着王夫人等人为了元春能在雍亲王府里站稳脚跟,而没有丝毫愧悔地逼死了秦可卿,她心中亦是不由得一阵发寒。 既然知道了如此的内幕,凤姐儿原本是聪明人,早已因贾琏之故,把那心都灰了,此时自然凡事她都更加小心了,知道自己的这个姑妈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心中自然也防着一些王夫人,只生怕将来她也如此对待自己。她也知道黛玉如今的身份,又见贾母无缘无故竟也更加疼了黛玉一些,凡事也都以黛玉为主,她也就更小心打点着黛玉的衣食寝居。 尤氏忽然生病,贾珍身体不好,加上秦可卿身份终究不同寻常,偌大的一个家业,自然是千万拜托了凤姐儿来协理,凤姐儿原本感念秦可卿死前一番话语,自然尽心尽力,秦可卿出殡这一日,已是深冬,一时只见宁国府大殡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从北而至…… 凤姐儿在自己屋子里,摩挲着秦可卿临死之前交给了自己的那枝黄莺叼蝉钗子,平儿悄悄进来了,问道:“奶奶怎么想着留这件东西了?我可是听说,那小蓉大奶奶吊死了之后,那边珍大奶奶可是把小蓉大奶奶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销毁了呢,一共是十一件东西。” 凤姐儿叹息道:“你知道什么?那小蓉大奶奶身份原本不同,如今他们做了那些亏心事情,自然是要把那些证据都销毁个干净的,那些本就是那可卿哥哥儿送了给她的母亲遗物。只是这枝钗子干系重大,我和她好了一场,也只能答应着她替着收着,将来谁能说得准呢?你且悄悄地收起来,只别叫别人知道。” 平儿听了,忙悄悄处理了这枝黄莺叼蝉钗子,只两人知道罢了。 凤姐儿却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个秦可卿,到底心中在想着一些什么呢?这枝钗子自己是冒着危险替她收着的了,可是将来,为什么她会说要交付给林妹妹呢?她是废太子的格格啊,可是,关林妹妹什么事情呢? 她只说林妹妹是个不同的,将来自己还要靠林妹妹,只是她却也不肯说明白了,只是敲敲打打地说将来元春前途不可限量,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盛,又说了什么:“这不过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万不可忘记了那‘盛宴必散’的俗语!” 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 第51章 四爷收贾环 这一年的夏天,是特别的人,黛玉在胤禛的稻香御田村里算是过去了。可如今的冬天,却又是冷的十分厉害,几乎便是滴水成冰,黛玉便吩咐把屋子布置的暖暖的,不断地燃烧着上等银霜碳,又不叫熏香,又不要过了碳气,惹得雪鹰雪雁几个只吆喝黛玉真是难伺候。 黛玉却是淡淡一笑,道:“我说两个好姐姐,这屋子暖和了,不也是你们都舒快了吗?” 雪雁白了她一眼,然后端上了才慢火细炖好的人参小米粥,道:“姑娘且吃一点儿粥罢;如今是冷了一些,可这人参是补气的东西,吃了也暖和一些。” 黛玉放下手中套着额黄段子的掐丝珐琅白铜小手炉,吃了两口粥,然后皱着眉头道:“今年怎么一回事儿?夏天热死人了,冬天又冻死人了,活了如今十多年,也没见过这样反常的天气。” 雪雁打点出来黛玉的冬衣,又重新烘好了叠着,道:“这老天爷的事情,没谁能知道呢?” 黛玉吃完了粥,忽听人道:“赵姨奶奶来看姑娘了。” 黛玉听了忙命快请进来,赵姨娘进来笑道:“如今天冷,姑娘可好?” 黛玉知道她是从探春那里来的,顺路过来,便笑道:“我自然还是好些儿的,难为因爱那个这么大冷天过来看我。紫鹃,替姨娘倒了滚滚的茶来暖暖身子。” 赵姨娘看这黛玉,神色颇为扭捏,黛玉便笑道:“姨娘有什么话只管说得,凡是能帮一些的,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赵姨娘叹了一口气,道:“我熬油似得熬了这么打年纪,也不像别的什么东西,只是如今三丫头算是好的了,横竖有老太太。只是那环哥儿,如今天也冷得很,偏他屋子里烧火烧炭的,我看着也心疼。才重三丫头那里来,她那里姐妹三个住着,便是炭火也是有限,我也不敢张口。” 黛玉听了心中会意,笑道:“不过就是小事儿,因爱那个且不必担心。我这里别的什么没有,倒是因为今年冷了一些,所以炭火多预备了许多,火头就打发人给环兄弟送一些银霜碳去。” 赵姨娘喜极而泣,道:“多谢大姑娘了,多谢大姑娘!如今也只有求着大姑奶奶个一些儿,才能叫我那环儿不冷着冻着罢了。” 黛玉笑道:“都是一家人,又神秘写不写的?姨娘只听我几句话,明儿里好生教导一些环兄弟,他人却也是聪明即便的,只是顽劣了一些,若赵姨娘想有个好依靠,就多教他一些儿罢。好在他如今也还年轻着,学什么改什么都来得及。这英雄不怕出身低,也别叫他小看了自己,好歹他也是个哥儿呢!” 赵姨娘叹了一口气,流泪道:“也只姑娘说这些话罢了。偏那环儿只怕我委屈着,凡是也就顽劣了一些,心里却都是为了我呢!我如今也不求什么,只求他好就是了。偏那些人都瞧不起他,他也就越发瞧不起自己了,模样儿他也是不错的,只是给人挤压着,少不得猥琐了一些。” 黛玉递给她手帕擦拭眼泪,道:“姨娘今日来了,少不得我也说几句一样。素日历姨娘也改一些性子,别鸡飞狗跳地闹腾着,虽然姨娘是想叫别人注意这姨娘这一房,却也是给人看了笑话呢!三妹妹优势个心气高的人,少不得也觉得有些面儿上过不去。因爱那个是聪明人,环儿也不笨,既然如此,何必计较那些歌呢?将来环儿出人头地了,害怕有人看不到姨娘?” 赵姨娘终究并不是笨人,自然是明白黛玉话中的意思的,不由得低头愧悔素日所为。 黛玉轻叹了一口气,道:“姨娘也知道我,在这里,我也和三妹妹环儿没什么两样的,只是因为老太太疼着,才又人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罢了。我也没什么好的,素来优势多心的人,多少人我也不大看在眼里是有的,如今我安稳,不过是依仗着有皇上和四爷庇佑,身边又又这几个丫头大点莫不然我也是够呛的。” 赵姨娘苦笑道:“大姑娘是聪明人,也是有福气的,不管如何让,从事林姑老爷家里根苗正长的嫡亲大姑娘,三丫头和环儿终究是不能和姑娘比的,姑娘这里又有皇老爷和四爷庇佑,自然我也只能老着脸皮来求姑奶奶个了。明人不说暗话,我自然也是嫉妒姑娘的,原本也想着什么坏主意,偏后来姑娘对环儿那么好,我才罢了的。到了如今,还是有些不服气,可是今儿听了姑娘这话,我也是服了的,以后自然是天天给姑娘上着高香,祈求姑娘一辈子平平安安罢了。” 不等黛玉再说什么话,她便告辞出去了。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窗中白雪地上,黛玉不由得暗自悲叹。 雪鹰道:“听了今儿她这掏心窝子的话,素日里她的不好也都罢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即便她如何鄙贱,终究都是想替自己的儿女挣一个面子罢了。” 黛玉点头,吩咐雪雁和紫鹃道:“如今天如此冷,哪一些银霜碳给环儿那里送去吧,便是姨娘屋子,也送一些儿,她只顾着环儿了,可还是没想到自己屋子里也是冷着的罢?偏三丫头也是个倔强的,主仆本分守得如此演示,虽说不是明儿上的母亲,到底也是亲生的奶奶个,这丫头,就是太在意了一些别人的眼光。别人虽不深知,只怕连姨娘都不知道,三丫头如此,还是为了因爱那个和环儿好。” 雪雁和紫鹃答应了,收拾出来一些上好的银霜碳,和一些熏香,命春纤带着几个小丫头子送去。 黛玉原本怕冷,可是如今却也没什么心思了,只做了两针活计,便有些闷闷的,忽然抬头看见雪地上竟站着胤禛,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忙换了素白雪缎分红镶滚得棉服,披裹着意见大白狐皮里大红羽缎面竹叶花样的鹤氅,穿着一双红香掐金羊皮小靴,蹬蹬蹬跑了出去。 胤禛就穿着黛玉给他做的那件大白虎皮的大氅,一双青锻靴子,越发显得英挺雍容,看着黛玉如一团火焰似得跑了出来,冷峻的面容上浮着淡淡的笑容。 黛玉道了跟前,抬头问道:“四爷怎么来了 ?这么冷的天气不再家里暖和,出来做什么?” 胤禛没有回到,只问道:“方才看到几个小丫头子拿着一些炭火家伙去哪呢?” 黛玉听了笑道:“给那环兄弟送了一些去,他一个小孩儿家,也不容易的。” 胤禛想了一想,道:“是贾政的那个庶出儿子?名叫贾环的那个?” 黛玉让他进屋子,亲自烹茶送上来,才道:“正式他呢,因是个哥儿,所以总是不得太太待见的,自然家吓人也就不大看得起他了,如今大冷天里,他那里只怕也都是冷着呢,才那姨娘来求了我来,所以才送一些过去,好歹也是一家子人。” 胤禛脱了大氅,雪雁接了过去,道:“那环哥儿,说实话,虽然顽劣,我瞧着那心计也是个极厉害的,若是如今往好的地方教导者,自然是好的,若是还由着他如此,只怕将来冷毒奸诈得很呢!” 胤禛听了,想了想,还没说话,就听到外面贾环的声音道:“林姐姐你在家吗?” 黛玉还没答应,胤禛就笑道:“我倒也想见见他呢,如今叫他进来也好。” 黛玉听了一小,便叫人掀了帘子笑道:“在家里呢,外面冷,快些进来。” 贾环也不客气,飞也似的跑了进来,只穿着半旧的皮棉衣裳,裹着半旧的猩猩毡斗篷,见到胤禛在座,不由得一愣。 黛玉笑道:“环兄弟怎么看楞着了?这是四爷,快些见过了。” 贾环赶紧上前磕头请安,然后抬头看着胤禛,道:“四爷很厉害是不是?” 胤禛有些失笑,道:“你听谁说爷儿厉害的?” “我听三姐姐说的,三姐姐说四爷是最厉害的人,也是最有能为的人,处置贪官污吏的时候,就如同铁面无私的包公。既然如此,四爷,以后叫我跟着四爷好不好?” 黛玉也有些诧异地看着贾环,没想到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之间胤禛随意地靠着靠枕,道:“你跟着爷儿能做什么?” 贾环小脸蛋上竟闪现了一丝煞气,道:“我什么都能做,只要是四爷的吩咐,便是赴汤蹈火也要替四爷做!我只要能叫姨娘过好日子就好。” “好,有志气!今儿里,爷儿就收了你,不过可不准在外头宣扬是爷儿的人,不然,你该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胤禛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浓浓的煞气和威严,贾环忙磕头答应了,欢喜无比,道:“总有一天,我要出人头地,叫姨娘过上好日子,不要给人看不起!别人越是看不起我和姨娘,我就越是要比人家更有本事!” 胤禛淡淡一笑,然后道:“你回去好生上学读书,爷儿有什么吩咐了或是叫你做什么,自然都是会有人告诉你的。” 贾环答应了。然后看着黛玉,道:“林姐姐,谢谢你叫春纤姐姐送给我和姨娘的炭火。” 黛玉还没答话,他就一阵风似得又跑了出去。黛玉摇摇头,然后看着胤禛,道:“四爷为什么收他?” 胤禛笑道:“这个孩子,是个人才!的确是个有心计的人,与其让他将来被别人收用。倒不如我先收了过来。” 黛玉轻叹了一口气,道:“若是他果然能好,倒也是罢了,只是四爷收他,能叫他一个小孩子家做什么呢?” 胤禛笑道:“自然是有用他的地方的,我想了,那四林商行,也需要一个机灵的人打点着,暂且先叫他学习一些东西,等磨砺够了,就使他到那里去,虽说不是仕途为官,但是却也会少了一些是非。再者你在这里,他两边走动,自然也方便你好些事情。” 黛玉听了,忍不住一笑,道:“敢情四爷还是替我想的呢!” 胤禛看着她娇俏可爱的模样儿,心中却是一动,随即道:“你在这里也是不容易的,如何能不替你多想一些呢?老爷子还天天说你身边伺候的人少了,所以总是受到一些闲言碎语的。” 黛玉摇摇头,淡然一笑,道:“不过就是这么着罢了,如今倒也是比先前好些了,也没什么过多的闲言碎语。” 胤禛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小匣子,道:“老爷子叫我给你送来玩耍的,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黛玉好奇地打开一看,登时是满目珠光宝气的,原来里面竟是慢慢一匣子的大东珠,晶圆光滑,难得的是一粒一粒都是一般大小,发着淡淡的柔和光晕。 清朝有规定,凡是王公贵族,都是规定用几粒东珠的,不可多用,地位低的人亦禁止佩戴东珠,偏康熙给她这么许多,黛玉自然是有些异议的,道:“这些东珠,原不该给我的,我要来也是无用,四哥还是带回去罢。” 胤禛笑道:“你确定叫我带回去还给老叶子?若是如此的话,只怕他要亲自来送给你了。” 黛玉有些无奈,值得收了,胤禛对雪雁道:“这些珠子,横竖也没什么大用处,只是给你们姑娘打首饰的时候,镶嵌在首饰上,倒还是有些个用处的。” 黛玉只是“嗯”了一声,忽然想起来亦一事,问道:“四爷原本装着眼睛坏了,可如今四处走访。也不怕别人知道了的?” “早已由着皇阿玛告诉了外面,只说得了一个神医医疗,眼睛痊愈了。” 黛玉忍不住娇笑道:“我算得是哪一门子的审议?亏得老爷子还说得出口,神医,连个正经大夫都比不上呢!” 胤禛笑道:“虽说你算不得那劳什子审议,但是眼睛是你只好的却是事实,自然老爷子也不是谎话儿。” 黛玉也笑,想了想,道:“四爷今天来这里,前面老爷老太太是不知道的么?” 以这里层层叠叠的规矩,不该是不知道才是,若是知道,想来不久也该过来打搅了。 胤禛淡淡地道:“那贾政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我也嘱咐了不许别人过来打搅的,所以他们便是有什么话说,也不敢说的。” 说着,然后道:“我来接你出去玩儿一会子去,天气虽然冷,但是总是闷在屋子里也没什么好处。可能还要多住几日,你也叫那些丫鬟们收拾一些衣物什么的。” 黛玉听了却也十分高兴,笑道:“好啊,我也闷得无所事事呢!” 说着便进里屋去换衣裳,出来的时候却是雪缎紫貂小袄子,素白雪缎冷蓝滚银狐皮对襟长褂子,搭配着白缎子大白狐皮绣花百褶皮裙,袄儿领口绣着翠蓝色竹叶,蓝宝石小盘扣,褂子亦是疏落撒着翠蓝色竹叶,戴着大白昭君套,围着攒珠勒子,披着一件雪白羽缎面撒着翠蓝色竹叶的斗篷,斗篷边缘袖口都是滚着长长地大白狐皮毛,领口亦是大白狐皮毛风领,衬着一张粉红色小脸蛋越发温润娇俏。 黛玉素来少见如此大皮草打扮,但是如此打扮,却更加显得俏皮了起来,让胤禛的心不由自主地跳动了几下。 胤禛披上了方才进来是时脱下的大氅,收拾妥当了,雪雁又把一个白铜小手炉塞在待遇手里方罢。 胤禛外面早已带了几个小太监来抬着版典,黛玉却是看着胤禛,胤禛笑道:“爷儿一个大老爷们,还做什么版典?你一个年轻女孩儿家坐着就好。” 黛玉摇头笑笑,然后上了版典,果然是胤禛不行相随,不过除了贾家之后没几步,那版典就出城向西,胤禛也骑上了骏马,身后跟着两名蓝一人陪着,行了好久,就笑道:“下来罢,道外面玩耍,原本不用叫人抬着!” 雪雁和雪鹰紫鹃浮着黛玉下来,黛玉好奇地问道:“这是去那里玩耍?外面风雪这么大?” 胤禛道:“这是圆明园的畅春园,老爷子每年几乎有一半的时候是住在这里的,如今老爷子身子不好,最近可在这里修养呢!只因他身上实在不好了,所以便直要和着叫姐你来玩耍。” 领着黛玉进了畅春园康熙住的书屋,就见康熙浮着李德全的手和胤祥坐着说笑,苍老的面容上真真儿是带了一些即将大去的蜡黄,曾经明亮有神的眼睛也有些眍下去了,黛玉见了不由得心中一酸。 康熙却抬手道:“丫头过来,自你回去,也没大见你了,竟出挑得越发好看了。” 然后看着黛玉一身大皮草打扮,康熙笑道:“这个小模样儿,越发俏皮了起来!朕素日历也见过咱们满洲的嫔妃公主格格如此打扮,怎么都比不上得丫头穿着好看呢?” 黛玉娇笑道:“老爷子,您确定您是没有吃蜜糖的?说话甜的腻死人了!” 康熙笑着对胤禛道:“这丫头,年纪越大,越是不跟朕分个大小了!老四你可得记者,得多管管她,少不得你也落得和朕一样!” 黛玉羞得脸若朝霞,端的清丽无比,不依地顿足道:“老爷子您还拿我取笑呢!在取笑我,我今儿可不做饭给你吃了!” 康熙惊喜地道:“你要亲自下厨做饭给朕吃?” 然后换衣地看着黛玉,道:“你可会做饭么?朕可知道你那家子里小姐们都是娇生惯养的,素日历不过看看书做做诗,再不就是做做活计,那里听说过做饭呢?” 雪雁笑道:“老爷子可是小看了我们姑娘了,虽说那里姑娘们是不进厨房里的,可是我们姑娘那里是个单个儿的小厨房,有时候姑娘闲了,倒还是学过做饭的,老爷子要是不吃,可是亏大了。” 康熙听了,打搅李德全道:“快打发人去把那厨房收拾干净了,朕要吃媳妇做的饭!” 黛玉脸上又是一红,李德全笑着答应了,自取厨房中吩咐收拾干净了,生怕黛玉进来染了油烟味儿。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玉生香 第052章 玉做五梅宴 黛玉心知康熙时日已经不久,也乐得叫他临去前能多乐乐,便去胤禛给她安排的房间里换了简单的家常衣服,便和雪雁紫鹃两个去了厨房,果然已经收拾干净了,几个小丫鬟在旁边听唤。 黛玉问李德全道:“老爷子可有什么忌口没有?素日里又最爱吃什么?” 李德全想了想,道:“老爷子如今身体不好,所以太医都嘱咐多吃一些清淡的,老爷子也没什么忌口的,。倒是极爱吃佟佳皇后娘娘曾经做过的一道菜,叫做什么五五梅花,偏自娘娘去了,也在没人做出来过。” 黛玉听了,点了点头,又细细问了一些别的,然后笑道:“公公去伺候老爷子吧,这里留着我们来做就是了。” 李德全笑着就告辞除了厨房,到了康熙身边,就听到康熙抚摩着胡子笑道:“不知道这丫头能做出什么好菜来?” 胤祥啃着果子,道:“皇阿玛,你可别路那副馋样,瞧您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康熙一窒,然后看着胤禛道:“朕想,朕也就那么几天了,想也不久了,后事你也该打发人去办一办了,顺便也叫那隆科多和年羹尧也多留在这里,再看胤禄和胤礼也素来和你算的是好的,也打发人叫了他们两个来。” 胤禛听了,心中哀伤,低头不说话。 康熙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幽幽地说:“朕登基至今六十多年了,该享的也都享尽了,如今你们哥儿两个也算是好的了,朕也能好好的去见佟佳,告诉她,朕和他有了一个好儿媳妇,还在忙或者给朕做饭呢!只可惜,他那么早早的去了,不能有口福了。” 康熙看着胤禛道:“你去叫了那十六和十七来吧,咱们父子几个,吃饭也热闹一些。” 想来是大去之际,也就更喜欢热闹一些,胤禛忙答应了,快马去叫胤禄和胤礼来。 胤礼一进来就抱怨道:“大冷天的,不让我在家里暴乱炉取暖,却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康熙没好气的敲了他头一下到“去你的,若是不想吃我那儿媳妇的饭,你尽可回去,” 胤礼眼前一亮,笑道:“是林姑娘亲自下厨吗?这可好,我十七也有口福了!十六哥,咱们可都是有口福了。那可是堂堂一代才女啊,能亲自吸收做羹汤,真是难得,真是难得我们的福气~!” 胤禄斜斜的看了胤礼一眼,然后坐着不说话,不过看他的脸色,还是蛮期待今天的饭的。 雪雁走了过来,笑道:“我们姑娘的饭快要好了,姑娘吩咐了,要老爷子和几个爷们去洗漱了,然后换了岁以上,到长春院的花厅里作者等着。” 康熙不可思议的到:“吃个饭也要那么麻烦?还洗漱换衣呢!” 胤禛二话不说,拉着胤祥就去了,雪雁笑道:“老爷子不洗漱换衣也行啊,不过姑娘不叫老爷子入座的!” 康熙叹了一口气,对着胤禄胤礼道:“起来,和朕一起去!” 等洗漱好了,在花厅中的大圆桌子旁围绕坐下,康熙便叫胤禛坐在自己左手的第一位,右手第一位留给黛玉。 康熙拉长脖子等着,然后小丫鬟们鱼贯而入,把各色精巧的盘子碟子摆在桌子上,偏偏每样都盖着罩子,看不到其中是什么,中间留着一块空地,想来还有什么主裁 黛玉已换了衣裳,也洗漱过了,才进来,看着胤礼和胤禄,有些儿吃惊,然后笑道:“今个儿人到蛮多的,回头再多天两道菜来。今个这个,叫做五梅宴。” 黛玉笑笑道,:“回头老爷子就知道了,何必急着知道” 他洗了手,然后一一揭开配菜的盖子,登时就见得热气腾腾,香气馥郁,令人食指大动,忍不住大剁快颐。 黛玉笑道:“冷菜不用说了,不过就是摆设罢了,大冷天的谁吃冷菜?配菜也就罢了,不是我做的,只是这五到热菜,分列如梅花,第一道是迎龙入门” 康熙看着黛玉揭开的第一道菜,问道:“这不过就是一块高汤里的豆腐罢了” 黛玉笑道:“老爷子你尝尝味道可好?” 康熙拿起白玉筷子,挑开了豆腐一角。惊奇的叫到:“这是银鱼?” 众人看到,只见那豆腐之中竟都是一条条烦着淡淡银光的银鱼,扑鼻就是一阵银鱼的香味,却闻不到丝毫的腥气,不由得纷纷拿起筷子来夹起银鱼入嘴,然后都惊奇的到:“这是什么银鱼?滑嫩而不老,咸淡适中,既无腥气,却只有点点的与香味和那豆腐的淡淡香气。” 黛玉浅笑道:“这就是迎龙入门。先把各色调料放进高汤里煮的滚热了,然后把新鲜的活银鱼清洗干净,放进高汤,银鱼遇热,自然是动的,最后把一整块豆腐放进高汤里,豆腐是凉的,高汤是热得,那银鱼自然一条条极力钻进了豆腐里,银鱼又有银龙之称,所以这个叫做迎龙入门。” 、 众人啧啧赞叹笑道:“真不知道这个小脑袋里想的是什么,竟做出如此别出心裁的菜肴来。” 黛玉揭开五大主菜中的第二道,笑道:“这个有一首传世的诗说的是‘白子起家,炒菜传香,知微豆渐,百年不腐’” 康熙一看,喝,这不就是白菜豆?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19 部分阅读 康熙一看,喝,这不就是白菜豆腐吗?“这又是什么名堂?” 黛玉笑道:“这个没有名堂,就是菜肴中最简单的白菜豆腐,白菜号为白菜之首,曾有医者说,百菜不如白菜,就是说这所有的猜中,白菜列为第一。清凉可口,脆嫩爽心,可以清肠道,可以做解酒菜,今天五梅宴,怎么可能没有百菜之首呢?不过这个白菜可是支取彩信,然后用鸭掌末快炒,最后才和豆腐一起炒出来。这道白菜豆腐,美不在其味,而是贵在其传家的意义。” 康熙尝了一口,道:“奇怪,这个味道真是不一般!白菜脆嫩豆腐嫩滑,吃起这心头果然也爽快多了。” 胤祥吃了一口到:“我说着该叫豆腐宴才对,这第一道菜和第二道菜可都是有豆腐啊!” 黛玉浅笑道:“虽然有豆腐,不过就是接着豆腐的润滑而已,因此豆腐只是菜中之次。这第三道菜,才是地地道道的蒸豆腐。” 揭开了盖子,一阵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竟是二十四朵梨花状的豆腐花,可是那味道却也不是单纯的豆腐的味道,经有一股淡淡的火腿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香气,丝毫不掩豆腐的香气。 黛玉笑道:“这个可有一道故事名目的,叫做‘千树万树梨花开’。” 康熙看着黛玉,道:“这有什么名堂?竟真真儿是二十朵梨花!怎么雕出来的?” 雪雁笑道:“豆腐软嫩容易一触即烂;这天下也就只有姑娘的一双巧手才能轻柔如飘絮,雕出二十朵梨花来。” 黛玉笑道:“这个是吧从一胆子豆腐中挑选出来最嫩话最匀称的豆腐,然后雕成了梨花,再把金华今年进贡的火腿泡成两半,在其中挖了二十四个梨花模子,装上豆腐梨花,以丝线扎紧,放在蒸笼里蒸熟,那火腿的美味自然已经在蒸的时候就已经侵入了豆腐里,火腿弃儿不用,这才是千树万树梨花开。” 胤禛吃了一个,问道:“这里头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是什么?” 黛玉笑道“自然是梨花的香气了。蒸豆腐的时候,那蒸笼里铺满了梨花,热气一吹,那热气自然浸入了豆腐里了。” 胤礼奇道:“这个时候,怎么有梨花呢?” 黛玉揭开下一个盖子,雪雁笑道“”这是素日里我们姑娘收的梨花,风干了放着的。“ 康熙连连咋舌不已,道:“这么一道蒸豆腐;竟如此麻烦。” 第四道菜凤凰水晶和第五道菜菜鱼跃龙门无不巧夺天工,别出心裁,叫康熙父子几个吃的那是十分尽兴。 这时候,雪雁已经送上了一个官窑梅花式脱胎大腕来,罩着梅花式的盖子,放在五彩中间的空地上,顺手揭开了盖子。 康熙“啊”的一声,满脸惊奇诧异之色。 黛玉笑道:“这个就是五五落梅汤,虽然是汤,确实今个儿的压轴主菜。” 只见那汤,微微泛着淡红色的汤,中飘着一些粉白色的梅花花瓣,香气极其浓郁,竟是肉汤,办事闻起来却是极其爽口,即使已经吃得办报,但还是忍不住给这个汤勾起了食欲。 康熙拿起一个金银交错小银勺姚乐怡过没话上来,众人看到,却是肉丝娇痴起来的梅花,并不是真正的梅花,却也是十分精巧可爱,虽说是肉丝,但是却有一种五色晶莹玲珑剔透的美感。 众人赶紧捞了上来放在嘴巴里,不由得都是“啊”呃一生,不知道怎么回事,嘴里的梅花每嚼一次,都有一种不同的味道,有哟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奇,嘴里的味道是变化多端。 胤禛捞起了一朵梅花细细看是每一条肉丝竟是五条不同的小肉丝柔和在一股,她闭上眼睛放在嘴里叫,道:“路舌头,牛|乳样该股,野兔腿肉,最后两个是什么?” 待遇抿着嘴笑到:“猜得出来算你厉害~” 胤禛突然睁开眼睛,到“是境遇干肉和牛肉。” 众人除了康熙之外都是一惊,万万想不到一道菜居然是这么多肉糅合在一起,黛玉听了笑道:“算是四爷厉害~” 康熙却是眼睛有些朦胧,叹息道:“丫头,你做的这个,是叫做五五落梅吧,不过那是踩,你这食堂罢了,” 黛玉点头:“听李公公说老爷子很想吃这道菜,所以今个儿才做出了来,只是如今天冷,便是肉条也不适合,所提出相爱改成了肉汤。” 康熙点头有点头,看着胤禛道:“这是你佟佳额娘曾经做过给朕吃的菜,原本以为自从他去了之后,朕就再也俄吃不到这道菜了,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园了朕的这个遗憾。” 胤禛听了,只是深深的看着黛玉,没有说话。 黛玉说完了,才坐下来慢慢用这番,胤祥见康熙伤感,忙岔开道:“丫头,黛儿妹妹,净额打算给我吃什么饭?” 黛玉笑道:“面食是粉丝画卷,饭就是极其普通的白米饭。” 胤祥嘴里就交到,“爷如此高贵的人,怎么能吃拿下人吃的白米饭,至少也该是笔耕米饭或是红稻米饭才行。” 黛玉瞪着他:“十七爷不吃也可以,之别说后悔就是。再说了,使企业可知道这天下到底有过少吃不上白米饭的人~便是没吃过,今儿也该尝尝了。” 康熙笑道:“正是该尝尝的时候了,朕素日里常想,那白米饭和笔耕米饭红稻米饭有什么不同,没想到这丫头今个儿竟是一色俱全了。李德全,快上白米饭~” 李德全笑着端上了米饭,一色是定窑白瓷碗装的白米饭,竟是泛着淡淡的竹叶清香。 康熙吃了一口,惊讶的到:“这可比红稻米饭想多了,有粘稠柔然,又是好吃,还有一股什么香味? ” 黛玉道:“这个是竹筒米饭,把普通百米淘洗干净了,在温水里浸泡一刻钟时间,然后装入才重选货主街区下来的翠绿色嫩竹筒,包裹上纱布,放在蒸笼里蒸熟的。那竹筒里的之水也黄也是医术上的一种药物呢,浸入了米饭中,自然也就更芳香了。” 胤祥奇怪道:“皇阿玛说有时粘稠有时柔软,可是也而我吃着怎么就是干爽有劲的?” 黛玉轻笑道:〃这米饭,有人爱吃粘稠柔软的,也有人爱吃有较近的,自然这竹筒米饭有的水多一些,有的水少一些。〃 胤禛眼中若有所思,道:“想来你也是打听到了我们谁爱吃粘稠的,谁爱吃有嚼劲的饭了,所以爱吃粘稠柔软的就是水多一些挣出来的,爱吃干爽有嚼劲的饭就是水少一些蒸出来的。” 康熙叹息道:“这丫头,真是心细呢,便是朕那些御厨也没有这么细心。” 待遇只是浅浅一笑:“既然是要下厨做饭了,自然要下足了功夫,岂能随便就应付过去?” 吃完了饭,黛玉就吩咐人送上温水来洗手漱口,却不肯吩咐人送上茶水。 胤祥这可就不干了,道:“饭后核查,本就是规矩,怎么连茶也不叫也喝了?连漱口的水也不是茶水,只是白开水。” 黛玉瞪了他一眼,然后道:“才吃过了饭,喝茶不好,等米饭严禁,过一时喝茶,方不伤脾胃。茶水容易伤牙齿,温水极洁净,才能去了牙齿上的污垢,十三爷也该改改平时吃饭的规矩了,不然伤的可是自己的身子。” 胤祥叹了一口气:“谁娶了你,还真是罗嗦死了,吃茶漱口也都有规矩了!” 黛玉不说话,只命人收拾了杯盘等物,然后才出去去了那外面桃花上的学来,亲自扇着风炉煮茶,将那盖碗中的茶过了两遍,才起了第十三早的茶来,送到了各人跟前。 胤祥吃了半口,只觉得清醇无比,轻浮异常,诧异道:“这是什么茶?怎么味道竟是如此特别?” 胤禛吃了一口,道:“十三,你不开口,没人当你是哑巴,你也算是极懂得吃茶的了,偏也吃不出这个来。也不过就是梅花上的雪水,加上过滤了头两遭的茶水,所以才如此出色。” 胤祥吐了吐舌头 ,自也是没有想到茶水功夫如此到位,但是康熙却是抚摸着胡子只是笑,自然是十分欣赏待遇的吃饭吃茶规矩和那道茶的功夫了。 活了这么大年纪,竟真是没有想到,临大去之前,竟能吃到黛玉亲自做的饭,还能尝到那除了佟佳之外无人能做的五五梅花,这个遗憾,已经完全没有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由得十分佩服自己,居然能给老四这么一个儿媳妇来,琴棋书画,女工烹饪,无不巧夺天工,何况又是个玲珑剔透的水晶心肝玻璃人。将来虽然可以预见老四登基会困难重重,但是有他在他身边陪着,想来他是一定可以度过难关的。 虽然是在畅春园中修养,但是康熙终究大限将至,身体每况愈下,只是他仍旧只叫胤禛和黛玉知道罢了,更多的琐事他都交移给了胤禛,胤禛妹妹忙完,都急急进来伺候,有时一天进出畅春园数次。 康熙看着外面的雪花和梅花,叫了胤禛,他也不说话,只是这么着看着外面,胤禛也是静静的垂首站着。 康熙看了看胤禛,道:“朕登基了六十一年,操劳了六十一年,一生自以为没什么遗憾了,但是晚年却是你们这些兄弟争位,朕,正是心力交瘁啊~朕知道,你也有争位之心,只因为你不服气,所以更要做的比别人好。只是你聪明啊,既不露长,又不露其短,躬亲友爱,的确是聪明之举。” 胤禛心中哀伤,脸上而却不敢露出丝毫,只是淡淡一笑。 红楼之禛惜黛玉  玉生香  第052章  玉生香结束 康熙笑道:“朕也不得不说,你的确是心机厉害,可是你也确实是极顺理成章即位的人。你的心,的确是比朕狠,所以你更适合,适合整治这个江山。其实你也不够聪明,只想着朕偏心别人了。早在当初朕把年氏指给你的时候,其实就是把年家的兵权指了给你,接着朕又封你为亲王,但是你那是却没有明白朕的心。” 胤禛听了悚然一惊,亦不由得暗自愧悔,竟然没能明白康熙爱自己之心,低声道:“儿子不孝,让皇阿玛操心了。” 康熙摆摆手,道:“你若真想孝顺朕呢,就赶紧把林丫头娶了过来就好了,她年纪也有十三了,该是嫁人的时候了。” 胤禛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儿子便是有这心,她也不会愿意呢!素日里看她虽然总不大快乐,却也自在,儿子何苦要把她拉进了那见不得人的去处?阿玛是过来人,也知道佟佳额娘,如果不是在那里,如何能去得那么早?这黛儿也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子,又无那争荣夸耀之心,自然是不愿意到了那里去的。” 康熙听了点头,道:“倒是没有想到,虽然她不说,你却也是明白的。” 接着叹了一口气,淡淡地道:“朕也知道,佟佳的死,不会那么简单,只是朕明白得太晚了。有时候,朕真是后悔,当初为什么非要为了巩固佟佳家的势力,非要叫她进宫做贵妃?她明明是不喜欢啊!朕对她的恩宠,终究是害了她的鹤顶红,朕真是后悔莫及。” 胤禛听着他语气中的浓浓伤感,轻声问道:“佟佳额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康熙看着他,然后冷冷地道:“自然是有心人偷换了你额娘吃的药,只是做得太过天衣无缝,朕直到康熙四十六年才调查得清楚,只可惜她已经死了,剩下的两个,都还在世,一个是宜妃郭络罗氏,一个就是你的生母德妃乌雅氏。死了的人,就是辛者库贱籍良妃卫氏。” 胤禛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的亲额娘竟也是害自己养母的元凶之一。 康熙冷冷地道:“剩下的两个不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吗?朕就叫她们希望破灭。一旦你登基做了皇帝,是她们多少人的心事付诸流水,多少不甘心,可是朕就叫这样,还要叫你好生孝顺她们,叫她们看着你做皇帝,看着你处理朝政,看着你处理着应该整治的人。” 说到了这里,康熙又看着胤禛叹了一口气,道:“朕只是这么打算的,若是你不忍心德妃,也就罢了,朕也不想你背负太多的东西。德妃虽坏,但终究是你亲娘,只要你当上了皇帝,她就已经十分接受不了了,也不必你再来苛责于她。朕留下的弊政很多,偏要朕来做好人,你来做坏人啊!那几个人,做的事情也没有朕不知道的,偏要你来处理啊!” 胤禛轻轻地道:“儿子无妨的,只要能叫皇阿玛留下来的江山清明稳重,儿子既然无愧于天地,自然是不怕那些的。” 康熙想起了黛玉,想起了那笑靥如花的小模样儿,道:“是啊,你最好是要保护好了你的黛儿,朕可不想她将来也和你佟佳额娘一样。这个小丫头,可比你佟佳额娘灵气多了,人又是倔强的,看来你是要有些苦头吃吃的了。” 胤禛听了有些好笑,道:“那当初阿玛和佟佳额娘在一起的时候,阿玛是不是也吃了许多的苦头?” 康熙瞪了他一眼,笑道:“你当你额娘是那丫头呢?你额娘可没她这么满小脑袋里的古怪。” 摸了摸胡子,康熙又道:“素日里朕也知道一些她那里的事情,以后你登基了,也就更照顾她一些儿,那里虽然是个小小的贾家,只怕勾心斗角也不比皇宫里差一分儿呢!” 胤禛道:“不必阿玛说,儿子也自然是会的。”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窗外的雪花和梅花,出了一会子神,才道:“朕记得她一个表姐是你的侍妾是不是?” 胤禛点头,道:“不过就是个献媚取宠的庸俗女子罢了,心计也是极深的,儿子只当是没见着,心中自然是有数的。” 康熙听了,幽幽地道:“你也别小看了那女人的心计,有时候,那可是比男人还要狠毒上十倍儿百倍儿呢!她自然是不敢算计你什么,好歹你可是她的依靠呢,只是那林丫头终究是住在她娘家里,保不住算计的是林丫头。” “儿子明白,所以早已给了她一个极好的归宿,只等着她慢慢走进去罢了。” 康熙点着头,然后又道:“听说那贾家里头,也有德妃的人?你可打探清楚是谁了?” 胤禛听了这个,便是忍不住一笑,道:“自然是早已清楚了的,阿玛恐怕也想不到会是谁呢,真真儿是难为德妃额娘了,竟然是如此的打算,找了这么一个和她性子极相符的人。” 康熙好奇地问道:“是谁?你这么一说,朕倒是好奇起来了。” “也不算得是什么密探之类的,不过就是个普通丫头,德妃额娘曾经有恩与她罢了,所以她也当着十四能登基为帝,就小心巴结着了,也不是别人,就是。。。。。。” 话犹未说完,就听到李德全在外面道:“老爷子,四爷,林姑娘送汤来了。” 康熙便道:“快叫她进来,外面那么冷,她站在外面如何使得?” 说着李德全掀了帘子,黛玉进来了,后面雪雁拿着海棠花式云龙献寿洋漆大盘,托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 黛玉一面拿着小碗来盛了一碗递给康熙,一面又盛了一碗递给胤禛,笑道:“这是三天之前就开始慢火细炖的牛骨汤,一共已经细炖了三十六个时辰了,不断用宣纸过滤了杂质和油脂,又加了一些驼酪,极清淡的,牛肉性热,冬天喝这个是极好的。” 康熙和胤禛听了,便慢慢地喝着,却也奇怪,果然浑身一会就开始暖洋洋起来,那味道也是十分鲜美。 康熙慢慢喝着,然后问道:“外面那几个小子在做什么呢?” 黛玉听了笑道:“正在抹骨牌划拳射覆呢!谁输了谁喝酒,已经喝了好几坛子的惠泉酒了。不过这时候的惠泉酒,想来已经给雪鹰换成了茶水了。” 康熙遣退了李德全和雪雁等人,然后问黛玉道:“丫头可还记得朕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给了你的东西?” 黛玉道:“老爷子给的东西,如何能不记得过且过?现如今还是带在身上不离身的呢!” 康熙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年纪也到了,明儿里老四登了基,你可是愿意参加选秀?” 黛玉听了,顿了一会,看着胤禛看着她的神色,然后摇头,道:“我不想参加选秀,也不愿意进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地方里,那里的宫墙,太高了,会遮蔽住我看着天空的视线,而且,自古以来,也听多了,看多了那里的事情,那里的人已经是够多了的,何必也叫我去掺和一脚呢?” 胤禛眼色深沉,康熙道:“你要知道,老四可是在那里呢!你进去了跟着他,岂不是极好的?” 黛玉红了脸,低头不说话,过了良久才道:“爹爹曾经说过的,这一男一女,各是半个圆,只有找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一个,这个圆才会是圆满。如果一个男人拥有那么多的女人,又怎么会是一个圆呢?黛玉没有那些女四书烈女传贤媛集上女子的贤德,黛玉要的,不过就是一个能真心实意平等对待黛玉的男人罢了。如果找不到一个这样的人,黛玉就是宁缺毋滥。因此,皇宫里,不是黛玉的去处,也不适合黛玉这个性子。” 康熙笑道:“好丫头,有志气!果然和素来女子皆不一样!” 黛玉笑道:“所以老爷子和四爷可别打着叫黛玉进宫选秀的主意了,老爷子可是说过的,我有了什么条件,不管是老爷子还是别人都是要答应的。我第一个条件就是我不参加选秀,也不能由着别人来做主我的婚事,我要和爹爹一样,自己做主自己的婚事。” 康熙促狭地看了一眼胤禛,然后笑道:“好啊,朕可是答应了你了,便是以后也不许任何人来勉强你嫁人!你要是找不到和你爹爹一样的人,你就宁缺毋滥好了。朕可是天子,金口玉言,说话算话的,加上跟前有这么一个未来天子,两大天子跟前说话,决不反悔!” 黛玉连忙谢恩,康熙剧烈地咳嗽了一阵,胤禛和黛玉赶紧上前扶住他。 康熙笑道:“老四,你可是知道丫头的想法了,少不得你的苦头可是要吃得多。” 黛玉听了,羞红了脸蛋,道:“老爷子您说什么呢?身子不好了还来取笑我们。” 康熙促狭地道:“我们?谁是我们?我们是谁?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能称得上是我们了!” 黛玉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由得更是羞得几乎要把一张小脸蛋埋到了地底下去。 胤禛心中有些不舍,看着康熙道:“阿玛就别闹她了!” 康熙笑着咳嗽,拿着手帕握住嘴只咳嗽着,嗓子内只觉得一阵甜腥,他就有些明白,道:“李德全,把十三十六十七和隆科多年羹尧都给朕叫过来。” 李德全外面答应了一声,急忙飞快去叫了过来,一行人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自然急忙过来请安,只是隆科多年羹尧不敢擅进。 康熙看着跟前的三个儿子,道:“你们三个待得你们四哥登基之后,皆封为王,要记得一心一意,扶持你们的皇兄,要帮着他打点咱们大清的基业。” “是,儿子遵皇阿玛旨意。”声音之中都未免多了几分泪意。 “老四得朕之皇位,乃是光明正大,雍为贵气,朕早已有立他为储之意,是以老四明年年号改为雍正。废太子胤礽已如西山落日,不足为惧,但是仍要丰其衣食,其长子弘皙无罪,暂封为理王,另备城外王府,不得居住京城,以免祸患。如有其他皇子不服老四登基,起心叛变,老四可削其爵位,圈禁其身,驱逐出皇室宗族!” 胤禛跪下嗑头道:“儿子遵皇阿玛旨意。”两行清泪,却是落在了尘土之中。 康熙拉着黛玉的手,看着黛玉泪流满面,两只眼睛也肿了起来,便笑道:“丫头,人生在世谁无死?你不可太过伤心了。你要记得多体谅你四哥一些儿,人生不会那么称心如意的,他也是不容易的。” 见到康熙即将大去,仍旧如此谆谆教导着后人,黛玉哭着点点头,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康熙看着李德全也在那里暗暗自饮泣,便道:“小李子,你跟了朕那么多年,按皇室规矩,原本应该跟了朕去的。只是老四登基之后,无可信任之人,你仍旧辅佐老四衣食寝居,等得年老之时,就回自己的家乡去罢。” “老奴多谢皇上恩典,老奴定然尽心尽力伺候新皇衣食寝居,不敢懈怠。” 等得黛玉进了里间,康熙才叫隆科多年羹尧进来。 康熙只是咳嗽,然后看着床榻前的人,缓缓地道:“朕即将不久于人世,皇储之位一直悬而未决,想必人人也都是心里跳上跳下的,不知道朕的心意是什么。” 两人点头,康熙奋力坐起,道:“隆科多,年羹尧,你们听着,朕的皇四子胤禛,得朕与佟佳皇后亲自抚育,多年以来,人品贵重,躬亲友爱,办理政务不徇私情,与朕最为肖似,朕将皇位传与他,你们须得好生扶持你们的天子。” 两人万万没有想到康熙心中之人居然会是胤禛,忙磕头道:“臣下遵皇上旨意。” 康熙凝目看着即将继承他皇位的儿子,目光之中流露出了深深的慈爱,轻轻地道:“小蝶,小蝶,朕终于把未来的位子传给了咱们的儿子,将来,他就是君临天下的皇上了,你知道之后,会不会很高兴?不,不,不,应该是朕亲自去告诉你的,你一定也会高兴的。。。。。。” 恍然之间,仿佛看到了巧笑倩兮的佟小蝶正站在自己跟前,朝着自己伸出了她如玉似的纤纤素手,康熙把手伸了过去,沾染了他咳嗽出来血迹的手帕悄然而落,那只曾经举起了大清江山的手也滑落了下来。 登时之间,满室恸哭之声。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om 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四日,一代明君康熙大帝驾崩于畅春园,享年六十九岁。 这一天的雪,分外的大,这一天的风,分外的刺骨,满天满地的雪白,仿佛是静静的哀悼,仿佛是老天也舍不得这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皇帝就这样悄然而逝。 康熙的遗体要移回乾清宫入殓,胤祥兄弟几人忍住悲痛料理康熙身后事。 隆科多和年羹尧早已飞马进京报丧,以及传康熙口谕,皇四子雍亲王即位登基为下一任皇帝。 多少人惊慌,多少人不服,多少人无奈,多少人艳羡,多少人的多少心事,在这一天里,忽然都惶惶不安了起来。 而被康熙早早调任在西北的十四子胤祯之母德妃,因为那时候给黛玉脸色看所以给康熙禁足,此时得到了消息之后,却是失手打碎了手里的茶碗,手上长长的掐丝珐琅假指甲也随之脱落,雍容华贵的面容上满是不甘和不敢置信。 为什么?即位的会是老四?为什么,不是她最疼爱的心肝宝贝儿子胤祯? 他不是一向疼爱十四吗?他不是一向重用十四的吗?他不是给了十四兵权,封了十四王和抚远大将军的吗?为什么,最后,她还是输了,输给了他,输给了死去的佟佳小蝶? 她亲生的儿子,亲自抚养的儿子,难道真的就是比不上佟佳小蝶抚养的一个老四? 她陪着他整整四十几年,难道还比不得一个只在他身边的十二年的佟佳小蝶?短短十二年的感情,又没有儿子女儿在身畔,怎么能比得她四十几年的贤德淑惠? 不过就是口谕罢了,又没有明文规定,她不服的,她绝对是不服的,不把十四扶上了皇位,她决不罢休! 匆匆出了她的寝宫,迎头就见到宜妃等嫔妃也匆忙而出,一叠声地吩咐着准备车辇,亦连仪仗彩仗等物也来不及摆起,就是那么急忙赶向了郊外的畅春园,面上皆有惶惶之色。 一旦是自己所不在意所看不透的雍亲王爷胤禛坐上了那九五之尊的位子,那么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将来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什么样的下落?谁的心里都是没有底儿的。 是如胤礽圈禁? 还是如十三圈禁? 谁能知道? 那可是冷面无情的老四啊!最是看不透摸不透的老四啊;为什么多年来康熙对他冷冷淡淡的; 临死的时候却是他登基坐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 皇宫中挂起了白幡; 雪白的孝衣也赶制而出; 接着;孝榜发下; 官员发间停一切宴乐; 婚嫁暂免。 满朝文武百官乍然听到皇上驾崩之消息; 无不惊慌失措; 毕竟谁都是希望自己所奉承交好的爷们登基。 贾家; 虽然是惊慌的; 但是毕竟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自家的大姑娘可不就是伺候着四爷府邸的格格吗? 而且他们家已经按着大姑娘的意思逼秦可卿自缢了; 这就说明大姑娘已经在四爷跟保全了贾家了。 薛家; 确实心中微凉; 毕竟薛宝钗明白的; 黛玉; 可是胤禛心头尖子上的人儿; 只要黛玉的一言半句; 就足以是薛家面临着灭顶之灾。既然是胤禛登基; 那自然自家的生意也会损耗; 自然自己的选秀大计也成为了泡影。 畅春园中; 早已一色雪白; 黛玉浑身淡妆素服; 如泉的眼中含着淡淡的泪光; 似黛的眉梢带着点点的忧伤; 她郑重地取出了康熙曾经叫她绣出的第二件东西; 华美威严而尊贵的九龙黄袍; 明黄|色的缎子上; 精心地绣着栩栩如生的龙形图案; 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之气。 这件代表着天子的龙袍上; 绣着她的心; 她的意; 她的绵绵不绝的情。 回门锦红; 那金灿灿的金色; 绣出了那栩栩如生的龙; 那么的灿烂; 那么的光华; 可以说; 除了这件龙袍; 没有任何人的龙袍可以比拟; 只因为; 用的是她的意思所染出来丝线; 回门锦红。 胤禛穿上了黛玉替他做出来的龙袍; 刚毅俊美的面容更显得威严万分; 他是天生的帝王; 他那天生的气派是无可比拟的; 经过多年的历练; 他的果断; 他的刚毅; 更胜过康熙许多。 龙袍之外; 披麻戴孝; 为的; 是对他父亲的一种尊重和爱戴。 抚摸着黛玉冰冷的小脸蛋; 胤禛泛着红丝的眼睛中带着淡淡的心疼; 道:“现在忙着老爷子的丧事; 四哥恐怕无法照应你周全; 如今只怕那些人也该到了; 四哥还是叫雪雁雪鹰陪着你回贾家罢; 至少那里清净一些。” 黛玉抓着他的手; 有些粗糙; 有些温暖; 但是却也带着淡淡的冷意; 想了想; 还是摇摇头; 道:“老爷子还是要回皇宫里发丧的; 而且; 我也知道有很多人都不服四哥坐上了老爷子的位子呢! 这个时候; 即便是想走; 也是不能走的; 我是一直在老爷子跟前的人; 他们少不得还是要把我拉扯出来的。” 胤禛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娇弱不胜的模样儿; 一身的素服; 发丝上的白色头绳;使得她更显得怯弱。 那即将到来的; 可是一阵狂风骤雨; 她就像是那暴风雨中弱柳娇花;如何能经受得起那些风吹雨打? 不等胤禛再说些什么; 李德全已经进来道:“万岁爷; 外面德太妃娘娘宜太妃娘娘等娘娘们和八贝勒十贝勒等人都到了先皇圣体跟前了; 吵闹着要见万岁爷。” 胤禛目光一冷; 看着黛玉一眼; 黛玉轻轻地点着头; 道:“四哥; 你可是老爷子临终之前; 亲自指定的皇位继承人; 既然是光明正大的; 又何必惧他们的到来呢?” 胤禛点了点头; 道:“我不会惧怕他们任何一个人; 因为这个位子是皇阿玛传了给我的。” 说着向李德全道:“李总管; 陪着朕出去见他们。” “是;老奴遵旨。” 扶着胤禛到了停放康熙圣体的灵堂前厅; 果然就见到浑身缟素的德妃宜妃等嫔妃以及胤祀胤禟胤俄等人和厅外的文武大臣; 一个个伏地恸哭; 哭声足以震天。 见到胤禛出来;那孝服之内微微露出的明黄|色使得所有人都明白那是黄袍。 看着一身帝王威严气息的胤禛; 多少文武大臣不敢发出一丝儿声响; 但是德妃却终究是他的母亲; 披头散发地道:“你能坐上皇上的位子; 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我只知道皇上疼爱十四; 怎么会把位子传给你?” 意思很简单; 就是她德妃;你胤禛的亲娘; 她一口否决了你继承皇位的事情! 红楼之禛惜黛玉 帝王心 康熙遗诏雍正朝 胤禛面色一变,凌厉的眼光看着德妃,扫过了宜妃,冷冷地道:“额娘今日失了体统,朕得先皇临终前口谕,兄弟十三十六十七乃至于步军统领隆科多与年羹尧皆在先皇驾崩前,朕得之光明正大,不必受人之话柄,以讨伐朕得之不正!先皇逝去不久,英魂犹在,太妃话出此意,叫儿臣如何面对天下臣民?” 德妃厉声道:“本宫伺候先皇四十余载,最知先皇心意,素来只有先皇斥责你喜怒不定,难当大统之话,如何能把这万钧重担交予你?本宫决不承认你是先皇遗诏中的继承人,你若想登基为帝,就先从本宫尸体上踏过去!” 胤禛心中冷笑,但是他终究是要顾及堂堂皇家颜面,跪在康熙跟前,道:“先皇以大事交付与儿,今额娘却以死相逼,额娘执意如此,叫儿又有何瞻依?倒是不如一头撞死在先皇跟前,省得将来没有任何颜面面对天下臣民?使儿蒙受不孝罪名?” 见到母子二人竟以达到以死相逼的地步,李德全心中又是慌乱,又是担忧。 忽然听到一阵少女声音道:“先皇方逝,英魂未泯,何以竟叫德太妃以死阻止新皇即位?” 语音娇柔婉转,如击玉磐,动听无比,随着声音,后堂走出了一名浑身素服的娇弱少女,虽然蒙着面纱,但是其风流婉转的容光霎时使得灵堂亮了起来,不是别人,自然便是黛玉了。 她一直在内堂,未曾离去,本想以胤禛之能,诸人之意,该当顺利才是,但是却没想到竟会是胤禛生母为难胤禛,她无奈之下,顾不得她深闺少女身份,只得走了出来。 其实为了胤禛,只要他好,便是违犯了天下规矩,她亦会如此。 德妃自然是认得黛玉的,厉声道:“我皇家的事情,你一个狐媚子来多什么嘴?” 黛玉扶着雪雁和雪鹰的手,逶迤而至康熙遗体之前,淡启菱唇,轻轻柔柔地道:“小女子一介平民,年幼无知,原不该出入先皇灵堂,插入德太妃和新皇之话,但是今日是先皇逝,新皇继的时候,德太妃却不想着先皇刚刚驾崩,圣体犹温,反在先皇身体之前反对新皇即位,便是寻常人也该知道此乃不忠不孝,德太妃又何以如此理直气壮?” 德妃一阵气噎,不知道如何回话,黛玉轻轻地看着李德全,道:“如果隆科多和年羹尧两位大人说的话不足以相信,那么李总管伺候先皇多年,十三爷十六爷和十七爷亦为先皇亲子,总该是不会假传圣意了罢?倘若先皇意不在雍亲王身上,如何会居住在雍亲王圆明园以南的畅春园修养?又如何只叫雍亲王爷知晓圣体违和?” 众人听了都低下了头,不知道怎么看着黛玉那清澈无渣滓的眼神,和朗朗的气魄。 “没有先皇遗诏,只凭信口胡说,如何能服众?如何能说服这天下悠悠之口?嘴可是都长在人身上,和心离得远着呢!” 黛玉听了德妃之话,亦不由得十分气愤,同是她亲生之子,当着如今无数虎视眈眈的时候,她居然会说出如此之话,简直就是把胤禛往那谋权篡位的罪名上推。 黛玉从怀中取出一只精巧的荷包,打开荷包之后,里面确实一只短短的小转轴,便淡淡地道:“这是四年前,小女子九岁之时,先皇所赐之物,曾云他年要紧之时打开,如今德太妃乃至于各位皇子文武大臣,都对新皇登基颇有微词,想来先皇早已料到。” 除去了卷轴上蜡封,缓缓展开,明黄绢上恰是有“遗诏”二字,又有“朕之皇四子雍正王胤禛人品贵重,躬亲友爱,尽心尽力,三十五子中最是肖朕,当得朕之大统”等等言语,鲜红玉玺之印,字迹亦是康熙亲笔无疑。 德妃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黛玉手中的遗诏,那些文武百官自然是见风使舵,赶紧共和胤禛即位为帝。 便是胤祀胤禟胤俄等人不服,但是他们终究是聪明人,亦不过露其长,唯唯诺诺,既不露喜色,亦不露悲色。 康熙遗体移回皇宫发丧,黛玉自不会去,只将遗诏之令交给了李德全替胤禛收着,然后留在了畅春园,替胤禛打点好畅春园的事务,这才又在胤禛派人护卫下回了贾家。 谁都知道胤禛素来极疼黛玉,如今登基为帝,少不得黛玉是个主位上的人,那贾家自然是欢欣鼓舞,殷勤小心。 邢夫人是第一个开口的,满面喜色地道:“咱们家大姑娘那是四爷身边的人,如今又有了林家的大姑娘,明儿里可不都是荣华富贵的人吗?尤其是当今皇上登基,那大姑娘的功劳可是无人能比的,明儿里皇上恩典,大姑娘长了那尊贵人,可别忘记了提点着咱们家啊!” 王夫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20 部分阅读 俏奕四鼙鹊模鞫锘噬隙鞯洌蠊媚锍ち四亲鸸笕耍杀鹜橇颂岬阕旁勖羌野。 ?br /> 王夫人最是得意,毕竟元春可是她的亲女儿,而如今那胤禛登基,自家女儿自然是那主位上的人。到时候自己也是皇上的丈母娘了,那自然在这贾家里,自己的分量也是无人能比的了。 但是一想到黛玉竟会在康熙灵堂上有康熙遗诏,为新皇立功,她心里就不痛快了起来,暗恨黛玉,自然是怕生得风流婉转的黛玉将来和元春争宠,毕竟论起风流灵巧,元春是一百个也不及她一个。 黛玉却是微感疲乏,听了邢夫人的话,淡淡地道:“舅母严重了。甥女虽然鄙贱,却也蒙受先皇无数疼爱,如今先皇初逝,甥女甚为伤感,将来之事不但言之过早,也有违制之处,还请舅母说话当三思之后而行才是。” 如今的贾母,自然是对那完颜太妃的话十分信真了,乍然听到胤禛登基的消息之后,她就猜测到了黛玉真如那完颜太妃说的凤凰格命,只是为何是非凤非凰,却是不得而知。 见到 黛玉眼底微露倦色,贾母便道:“你在畅春园里,想来也是累的人了,还是先去歇息罢。” 黛玉听了,方告辞回放歇息,各人自也是散了。 这里王夫人房里,薛姨妈和薛宝钗又都向王夫人道喜,笑道:“如今四爷登基,还怕大姑娘不是那主位上的人么?可见太太是养了一只即将飞上枝头的凤凰儿了!” 王夫人喜容满面,道:“咱们一家人,还说什么外道的话?我这里,日日妹妹和宝丫头将来也都是好的。” 然后皱了皱眉头,道:“那个林丫头,我实在是看着不顺眼,一副风流妖媚的模样儿,又素来和那四爷相见的,大姑娘也早有防她之心,可如今偏她竟给新皇立下了大功,怎么可能会没有封赏?按着那四爷对她着迷的样子,只怕将来也把大姑娘也呀了下去呢!” 薛姨妈听了,忙道:“姐姐糊涂了不成?还有那十四爷原本就是有要她的心思呢!如今她也十三岁了,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姐姐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难不成还是做不了她婚事的主儿的?明儿打发人送了她的生辰庚贴到了十四爷府里,叫那里来一顶小轿子抬了她进门便是。” 王夫人毕竟也是聪明人,道:“如今那四爷登基,咱们如此可不是拿着鸡蛋碰石头么?何苦去妨碍了大姑娘如今的求升?横竖这日子也多着呢,我就不信我不能除了她去!” 薛姨妈和宝钗听了,都不由得暗自沉吟。 如今这时候,刚刚即位的新皇处理着朝中大事,一时倒也不会想起叫黛玉进宫或者是什么别的什么,王夫人等人也略略放下了心来,加上如今雍正王府的旧人都要移驾进宫,王夫人自然是要准备了各色贺礼等物的。 多少人到王夫人房中巴结恭贺,唯独黛玉因伤感于康熙之逝,如今天又奇冷,不妨就着了凉,凡是登门之人除却三春姐妹凤姐儿寥寥数人之外,一概推病不见。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召回抚远大将军胤祯由大西北回京奔丧,又以贝勒胤祀,十三子胤祥,大学士马齐,和尚书隆科多为总理内务府大臣,批诚亲王胤祉之上书,改兄弟之胤为允。又因禛祯同音,改允祯为允眩?br /> 十二月,册封了十三爷允祥为和硕怡亲王。允祉为和硕诚亲王,允禄为和硕庄亲王,允祀为和硕廉亲王,允祹为履郡王,废太子胤礽长子弘皙为理郡王,于城外郑家庄建造王府,九贝勒允禟发往大西北,封隆科多兼任吏部尚书,允祀兼任藩院理事,允祥管户部三库事务,命各省在三年内清补钱粮亏空。 允禛通过户部向各省督抚下达了全面清查亏空的命令:“各省督抚将所属钱粮严行稽查,凡有亏空,无论已经参出及未经参出者,三年之内务期如数不足,毋得苛派民间,毋得借端遮饰。如限满不完,定行从重治罪。三年补完之后,若再有亏空者,决不宽贷。” 展眼就是次年正月,胤禛改年号为雍正,号称雍正大帝,因不忍动康熙之遗物,故挪寝宫乾清宫为养心殿,遵其德妃为仁寿皇太后,无奈德妃死不肯从居住的永和宫移驾慈宁宫,言下之意,就是不承认胤禛做皇帝,自然又是一阵是非。 雍亲王府旧人,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册封为皇后,侧福晋年氏册封为贵妃,侧福晋李氏有子弘时,册封为齐妃,格格钮钴禄氏有子弘历,册封为熹妃,格格耿氏有子弘昼,册封为裕嫔。唯独格格元春,既无出,又无才貌,却册封为了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贵妃,一跃而升数级,除皇后之外,竟与年贵妃地位旗鼓相当。 一个没名没分的格格,竟凌驾在自己头上,齐妃自然是心中暗恨,却也不敢说什么,只道是元春年轻貌美,所以皇上册封为贵妃,但是元春终究无出,便是贵妃,亦比不得她脚跟之稳,也不是指住在东西六院,因此若是宫中遇见,却也不免一阵冷言冷语,元春又深知自己地位,也不敢稍加反驳。 那贾家自然是欢欣鼓舞,语笑鼎沸,来往恭贺之人络绎不绝,王夫人等人自然也都是按品服大妆,入宫谢恩。 不管贾家是如何谢恩,如何庆贺,如何嬉笑非凡,黛玉总是只当不见,况且身子不好,自然只是在房中修养。 元春的得封,叫薛姨妈和宝钗母女两个到王夫人房里走得更勤了一些,宝钗更是每日承奉于王夫人跟前,陪着说笑使其开心,各色玩意络绎不绝地送,只说给王夫人进宫谢恩时孝敬给元贵妃。 这一日探春来探,道:“那里人可都热闹着呢,怎么偏偏就姐姐闷在房子里?” 黛玉放下手中的书,淡然一笑,道:“他们热闹是他们的,和我有什么相干?再说了,谁能知道是好是坏的?” 探春听了诧异道:“姐姐做什么说是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我虽然不深知,但是终究大姐姐被封为了贵妃,是家里的喜事。” 黛玉笑道:“也不是我说的,你也是聪明人,有什么你是猜不出来的?偏又到了我这里来说?想必你是已经猜测到了其中之意,所以才过来的是不是?” 探春轻叹了一声,坐在黛玉身侧,看了一会窗口,才轻轻地道: “姐姐果然是玲珑剔透的水晶心肝玻璃人。我记得曾看过这么一条标注,道是:‘魏明帝曾“选女子知书可付信者六人,以为女尚书,使典省外奏事,处当画可”。’不过就是后世宫女的一种虚衔罢了。然后又有白居易《上阳白发人》诗称:‘玄宗末岁初选人,入时十六今六十。。。。。。今时宫中年最老,大家遥赐尚书号’。如今宫中根本没有尚书一号,大姐姐却先是这个,才加封为妃,可见,并非是纯粹的贵妃。” 省亲别墅攒金造 黛玉看着窗外,淡淡一笑,道:“如今各人还顾不得各人呢,何必替着别人操心呢?虽然你是想到了这个,但是别人可未必能想到,只记得皇上隆恩罢了。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他们的热头上泼了冷水?反叫他们不自在?” 探春看着黛玉的有些憔悴的娇容,关切地道:“如今先皇已逝,你也不要太过挂念了,以至于伤了自己的身子。” 黛玉轻叹道:“你叫我如何能不伤感?自我来此,也只有在老爷子和四爷跟前自在一些罢了,老爷子更是爱我如女,如今突然逝世,不啻为晴天霹雳,至今尚不能回神呢!” 探春道:“素日里姐姐也常说人可是朝着前面看的,姐姐也是够伤春感秋的了,如今好不容易身子骨好些了,也就多将养一些罢。姐姐心里伤感,也只放在心里头罢,如今这是这里高兴的时候,姐姐若是这么一副样子,他们自然又是有了那闲话的。” 黛玉点了点头,这要说话,就见鸳鸯进来道:“老太太屋里正商议着大事呢,叫姑娘们也去。” 黛玉听了有些诧异,探春却是知道说起了什么省亲的事情。 雪雁拿来衣裳,服侍黛玉换了,白绫子中衣,葱黄|色左敛右捻斜襟软缎褙子,以兰花做主要绣饰,搭配着素色薄棉缎曳地裙,棉缎裙薄而柔软,下垂感极好,裙角绣着和衣襟上同样的淡色鸢尾兰花,仿佛随着波动似的,腰间是一根柳绿色垂下来的蝴蝶结子宫绦压裙,葱黄柳绿更显得雅淡。 头上只是数着简单的嫦娥髻,顶发高梳,寰髻紧致,围了一圈黄金小珠冠,耳上是小巧玲珑的赤金吊玉水滴耳环,越发显得娇羞默默,两边鬓角跳出来两缕长长的发丝,仿佛是点睛之笔,逶迤而下,几有随风舞随烟浮香升满室之势。 探春见了赞道:“到底是姐姐,不管什么样的衣服,总是另有一股不同的风姿。” 黛玉浅笑道:“可见你也真是的,难不成你模样儿就是不好的?谁不知道咱们家的姑娘没有一个不是水灵的?偏你们三个总是爱穿一样的裙袄钗环,没得出挑了!依我说,你们就该当挑自己喜欢的服饰打扮才是,一模一样的有什么趣儿。便是那宝姐姐,虽然爱素淡,可服饰打扮也并不在我之下呢!” 探春挽着她去贾母哪里,道:“我们倒也罢了,没的叫人心中舒快呢!” 黛玉摇头,道:“连老祖宗都说咱们姐妹们都是不俗的,可见老祖宗最喜爱女孩子家打扮的,虽然称不上什么浓妆艳抹,插金戴银,但是也该当因个人容貌风姿喜好穿着才是。这些个又不是给人看的,只看自己喜好罢了,偏你和二丫头四丫头那般小心翼翼做什么?同样的服饰,也把你们那水灵模样儿也都掩盖住了。” 探春惊奇地看着黛玉,半响才笑道:“想来姐姐是跟多了先皇和当今皇上,素日里那些小心翼翼的性子却是少了许多呢!这样也好,省得你还想那时候一样动不动就哭泣流泪的。” 黛玉轻笑道:“难不成这人都是站在原地儿的?那时候来的时候我不过才六岁,谢谢年纪离开了家乡,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住着,这里又都是许多眼高手低的人,该当说当时也难为我了呢!如今已经十三岁了,七八年的历练,若是还是那时候小孩儿性子,反倒才叫人家笑话了呢!” 探春直点头称是,黛玉笑道:“若说是因先皇和当今皇上,却也是不可抹杀的,若没了他们这几年照应,只怕我也还是以前那么个没见识的小样呢!” 探春笑道:“姐姐那时候来这里,那副娴雅端庄的样子,我可还是记得牢牢的呢!但是我就想了,这是什么样的人家养出来的闺女?竟那般知书达理,进退得宜,便是如今,我还及不上当初姐姐的气派风度呢!” 黛玉本是有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虽然笑起来十分俏皮,但是却也是自身不足,故黛玉素日笑的时候,不是拿着手帕掩口,就是以团扇遮面,既掩了自身不足,又更增添了一副别样风情,但是此时她听了探春的话微启菱唇,浅露碎玉,笑声如银铃,嘴角边露出浅浅的小梨涡,却也十分可爱俏皮。 惜春突然走了过来,道:“说什么呢?还没走近呢,就听到林姐姐的笑声了。” 黛玉看着惜春一身淡红粉红浅疏落搭配的衣裳,发上也是戴着粉红色纱制宫花,胸口一枝玉兰花枝逶迤而上,更显得惜春整个人儿恬美娇俏,清傲不让自己,便笑道:“才听到三丫头夸我呢,所以我得意地笑,手指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惜春上下打量着黛玉,然后继续往前走,道:“别说什么三姐姐夸林姐姐,就是我见了,都恨不得吃了林姐姐呢!” 黛玉便指着走在她前面的惜春笑道:“瞧瞧你们姐儿俩,竟是嘴上抹了蜜糖是不是?净挑那好听的话儿来说我。” 惜春就是直接会了一个“嗯”,然后道:“我那里少了一些颜料了。” 黛玉奇道:“你那里少了颜料便打发人跟凤丫头说去,单单告诉我做什么?我那里也不画画儿的,又没有什么颜料给你。” 惜春斜瞅了黛玉一眼,还是继续走路,小手一挥,道:“姐姐那里没有,就叫雪鸢去买去!姐姐那丝线都是她去单买了来的,顺便就替我捎带一些好颜料罢。这府里的,不知道有多脏呢,我不要!” 黛玉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模样儿,忍不住又是一笑,才要说话的时候,已经到了贾母院子里,便住口不说,姐妹三个只进了贾母房中,只见各位太太奶奶姑娘们果然都在,薛姨妈也和宝钗在座。 看着黛玉的一身飘逸,贾母心中暗赞,自是满意,越看越觉得黛玉年纪渐长,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袅娜娇柔,每一个眼神都是那么娇羞默默,每一个姿态都那么风流婉转,仿佛是显然羽化而成,一入室便香随风舞。肖似当年敏儿弱女,却又更多了十分轻灵气韵。 王夫人见了黛玉虽然不及宝钗之艳,却多宝钗十分风流的气派,加上她素来是极厌恶这样风流袅娜的人物的,一副勾引人的狐媚样子,不由得心中微生鄙视之意,只是她终究是念佛吃斋的厚道人活菩萨二太太,因此眼光低垂,也不会叫人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的心思。 探春只问道:“好端端的,老祖宗叫咱们大家都来做什么?” 凤姐儿一旁笑道:“三妹妹可忘记了不成?咱们家大姐姐那可是当今的贵妃娘娘,如今皇上初登基,所以老爷们题本请奏,然后皇上特别恩准了宫中嫔妃娘娘们回娘家省亲,咱们家娘娘也是要回娘家省亲的,所以大家商议着建造省亲别墅呢!” 探春深知自家财务,便诧异道:“竟是已经恩准了不成?便是恩准了,咱们家那里能有这么大一笔银子来建造别墅?” 凤姐儿心中亦同她话,但是面儿上却是笑道:“你可不用担心这个,如今二太太从素日里的梯己嫁妆里头拿出来十万两银子呢!便是薛家姑妈也拿了二万两出来,还有什么银子是凑不够的?” 探春听了更是诧异王夫人怎么会有那么多银两,自然也十分诧异学家竟好大手笔,贾母已开口道:“按理说,我也是一家之长,也该拿出一些,可太太是娘娘的亲娘,拿出这么些,我这个老婆子倒是拿不出手了。” 并不是她小气,只是她终究知道这几个后辈孙女无依无靠,要给她们理好后路,不能图一时的欢乐,叫孙女们吃苦受罪。 王夫人忙笑道:“怎么能叫老太太出这个银子?便是我们这些小辈也能凑够那建造园子的二十万来那个银子的。” 邢夫人心中虽然舍不得,但是毕竟好处在后头,便笑道:“我房里也不敢比二太太那里,只能拿出一万两罢了。” 凤姐儿笑道:“我们那里不敢比太太,八千两还是可以拿出来的。” 算一算还是差了五万二千两,王夫人忽然想起了一事来,道:“记得帐房里是有五万两银子没动的是不是?拿了那个来填补上正是好呢,也不必老太太出钱了。” 贾母明白她说的是从林家拿了来的五万两银子,只是淡淡地道:“别当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也知道不止那么些银子,你们各房里的了多少,我心里也是有数儿的、你们如今自己拿银子也罢了,若是还动那银子的主义,我这里可是不依的,只怕那银子如今也是没多少了,偏你们还打主意呢!” 王夫人等人都是一惊,不由得低头不说话。 黛玉自然是明白指的是什么,但是她因是装着不知道,故也不当一回事,只探春笑着看贾母道:“我记得太太曾经说过,那江南甄家还欠着咱们家的五万两银子,既然如此,何不叫人拿了汇票去支了来?既免了再凑什么银子,也不必再携带到江南买那些唱戏的女孩子了。” 贾母听了便道:“正是呢,既然如此,二十万两银子也算是凑得够了,爽快地也准备着娘娘省亲的事情。” 王夫人等人无奈,亦只得忙应了,凑够了那银子之后,就大兴土木开始兴建省亲别墅,凤姐儿又不十分热衷,为了那元春省亲时的风光,王夫人亦连家也不管了,只呕心沥血整治省亲的事情,当然不可能用管账的银子。 黛玉和迎春探春姐妹自然是无所事事的,也不当一回事,也不会也那薛宝钗一样处处替王夫人稍稍大点着一些家常东西等物,只是闲时下棋作画,描龙绣凤罢了,倒也是自在的。 红楼之禛惜黛玉 帝王心 春日喜画山村图 展眼已至阳春三月,四处花红柳绿,一片春光烂漫,可喜这日天气清朗,因那旧日花园都拆了建造省亲别墅,所以黛玉和迎春姐妹几个人也不到花园里走动了,生怕遇到了人,便只正在黛玉小院子里晒日阳儿,紫鹃雪雁等丫鬟们把黛玉的大小厚薄衣服都拿出来晾晒。 两个才留了头的小丫头一脚踩着台阶,一脚支着地,只在那里翻着手里的红线。 迎春善于下棋,便命人摆了棋盘等物,硬是拉了黛玉来下。 黛玉笑道:“虽说这下棋也能知人胸中丘壑,不过我的棋艺那可是比二姐姐你差远了。” 迎春听了,一面摆着棋子,一面下了子,道:“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儿,别人我虽然不知道,难不成还是不知道你的?” 黛玉好奇地问道:“姐姐知道我什么?” 迎春也不回答她的话,只看着她俏皮可爱的模样儿,指着她便向探春道:“三妹妹,你瞧瞧,还说这个比你年纪大呢,我瞧竟是小的才是。” 探春正在看着惜春绘画,听了这话,便笑道:“这也怪了的,林姐姐虽然那年纪是比我大了几天,可到底是那江南水乡的人物,娇小精致,水掐出来的玉人儿,哪里比得咱们是在这北方土生土长的呢,自然粗糙一些了。” 黛玉随手挽住了随风飘舞的鬓发,随手先落了一子,笑道:“竟不知道,你们说我的不是呢?还是说我的是呢?” 迎春下了一子方道:“是也不是,心中自有定论。” 黛玉听了只笑道:“二丫头悟了!” 迎春看着黛玉巧笑倩兮,如香飘舞满院,便笑道:“回头拧你的嘴,谁悟了呢?四丫头,说你这参禅的悟了呢!” 惜春停了手里的画笔,然后抬头看了一下天,装做没有听到,继续绘画。 黛玉见到惜春也不理迎春,便笑道:“可见四妹妹是知道我不是说她的,所以也不理二姐姐呢!” 探春摇摇头,指着惜春的画道:“你不过就是几笔写意儿几笔花草画得好,像是这样的东西,还是要跟林姐姐学一学才是。” 黛玉听了,便起身过来一看,竟是画的她们姐妹几个,便笑道:“这有什么趣儿?依我说,竟是画那乡下的田野风光才是有趣儿的呢!那日我曾见那些庄稼人收割麦子,乡下的小姑娘儿拾麦穗儿,竟真是一片朴实呢!” 惜春听了,便把画纸揉成了一团,然后把笔递给黛玉,拉她到了大案跟前,道:“画出来!” 黛玉好笑地道:“瞧这个四丫头,竟还命令起我来了!谁真能把那样的景色画出来呢?我可没有那么大本事!” 惜春便道:“姐姐也别跟我打马虎眼儿,我可知道姐姐的丹青是一绝的。” 黛玉摇摇头,咬着笔杆子想了一会,便吩咐调各色金黄、碧绿、淡金、青黛等颜色出来,想着曾经见到那姥姥的情景,那幅曾经叫她感叹不已的景色慢慢从笔尖下流淌了出来,那庄稼人黑红的脸膛上,闪着点点的汗珠儿,丰收的喜悦却是叫他们不曾感到劳累的辛苦。 只画了一半,惜春就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惊叹道:“好漂亮的景色啊!” 迎春见黛玉只顾绘画,也不和她下棋了,便摇摇头,命人把棋盘收了起来,才起身到大案前观赏。 探春诧异道:“这是哪里?竟真是好看呢!” 黛玉边画边笑道:“自然是田野村庄了,这些麦穗儿,咱们吃的面条馒头用的面粉,可都是从这里出来的呢!一道一道工序的,烦琐死了,那个姥姥还说有很多人也是吃不上馒头的呢!真真是那‘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了。” 不等黛玉画完,惜春就道:“姐姐这幅画儿给我了。” 黛玉笑着放下手里的画笔,道:“你若是喜欢就拿去好了,有什么好的。我见过的那景色,可比这个美多了。” 惜春小心地拿起那幅田野风光图,吹风晾干,有些羡慕地道:“姐姐真好,竟能亲眼见到那美景呢!” 黛玉又故意笑道:“我可也戴过那大大的草帽子,和那姥姥家的外孙女青儿一起拾过麦穗儿呢!” 惜春眼睛顿时亮晶晶起来,看着黛玉,问道:“真的?” 黛玉笑道:“自然是真的了,难不成还哄你不成?” 雪雁端了四碗茶过来,笑道:“我们姑娘说的没错,当时还送出去了两把团扇和一百两银子呢!四姑娘可没听到那个青儿和板儿,叫我们姑娘是神仙姐姐呢!” 惜春兀自是啧啧赞叹着乡下的田野风光,听了这话便笑道:“林姐姐本来就是仙女一样的人物,人见人爱,人见人怜的,这个叫法可是怨不得那两个乡下孩子的。” “什么怨不得那两个孩子啊?”宝玉一面说一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袭人和晴雯两个。 众姐妹抬头一看,只见宝玉穿着崭新的素白色绸缎夹衣,紫红色团花蟒缎长袍,腰间束着雪白玉带,颈中带着记名符、长命锁以及赤金盘螭璎珞项圈,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鲜明美玉,竟还带着黑珠儿线和金线拈在一起打的络子,越发显得面如满月,眼如秋波,十五六岁的年纪也让他更显得秀色夺人。 后面的袭人和晴雯似露非露的眼神都略带一些娇羞地偷偷瞥着宝玉。 晴雯也还罢了,身材窈窕,眉眼通透,竟和黛玉颇有一二分相似,亦有春睡捧心之遗风。 袭人虽不及晴雯之美,却也是娇媚可人,衣着亦比晴雯华贵,竟都是素日里薛宝钗曾经穿过的衣裳首饰。 黛玉也不在意,只接雪雁递过来的茶慢慢嚼着。 探春便道:“这个时候,二哥哥不去上学,倒来这里作什么?” 宝玉朱唇微启,笑道:“还上什么学?那泰钟现如今病着,我也没那上学的心思了。” 探春听了便道:“上学也不是因为有了好朋友才上的,二哥哥就该正经一些上学呢!二哥哥这络子倒是精巧,这攒心梅花的格式,也就只有宝姐姐身边的莺儿能打出来罢了。” 喜得宝玉笑道:“真真三妹妹的一双眼,就是莺儿给我打得呢!宝姐姐说杂色断然是事不得的,大红的又犯了色,黄的又不起眼,黑的又过暗,固此宝姐姐竟想了一极妙的法子,拿着那金线配了黑珠儿线一根一根拈上,打成了络子。” 听了这话,惜春低低哼了一声,道:“络子络子,什么金线,可不就是指她的那把金锁,想拿着这络子笼络住二哥哥的心思罢了!也只她满肚子的心思都在那宝玉上,动不动就提起这宝玉。” 黛玉和迎春探春都已猜到其中之意,因此只是一笑,那宝玉却没听到,只睁着两只清明澄澈的眼睛看着站在绿色芭蕉下的黛玉。 只见黛玉身材已高了许多,更见轻盈婀娜,眉黛春山,眼颦秋水,红唇若菱,笑靥如花,穿着竹黄|色斜襟比肩上襦,粉红色腰封,雪白纱裙,兰色长宫绦压裙,拿着粉红色纱帕,斜襟上绣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梅花,越发显得风流婉转,袅娜有仙子之风,不自禁地心中大动。 黛玉见到宝玉满是艳羡的眼光,心中却是有些不舒服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拉过了目光不看他。 宝玉却是走近了黛玉身边,然后问道:“听说妹妹近日身子骨不大好,如今可好些了?若是还没好,我就吩咐人找大夫去。” 黛玉淡淡地道:“多谢二哥哥惦念,我已大好了,很不必二哥哥操心。” 宝玉听了便笑道:“我们还分什么彼此?妹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话因还没落,忽然就见到宝钗后脚走了进来,笑道:“一个个都在作什么呢?走了一遭儿,一个人影也不见在屋子里,却原来都是到林妹妹这里来了,真真林妹妹这里就像是个聚宝盆呢,全聚来了。” 三春姐妹和黛玉相视一笑,倒也有趣地看着宝玉一来,宝钗就后脚跟来的举动。 宝玉见宝钗穿着藕荷色花宫缎粉紫色牡丹缂丝直身长夹褙子,白色绫子裙,原本曾被削去的秀发,经过这两年,早已又是浓密满头,高高梳着新月髻,雪白额头留着对钩刘海,余者发丝都已挽起,微露雪白颈子,戴着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圈和那把沉甸甸的金锁,更显得雍容华贵,端庄大方。 宝玉便笑道:“姐姐可是从太太那里来?去过我那里没有?” 宝钗也不答话,只看着惜春正在晾着的画儿,道:“这画儿真好,四妹妹丹青越发精进了。” 宝玉听了,连忙凑过来看,笑道:“四妹妹画得越发好了,什么时候替我画一张罢。” 惜春本欲说不是自己画的,眼见迎春给她给使眼色,便心中会意,冷冷地道:“你便是自己多琢磨琢磨也画出来了,何必要我这样粗俗不堪的画作?挂在你那里,也不过就是玷辱了你这富贵闲人的称号。” 宝钗近前看时,诧异地道:“这个画儿看起来和四妹妹素日里的笔法不大一样呢。” 惜春还没回答,偏那宝玉离宝钗最近,就闻到了一阵甜丝丝凉森森的香气,眼中见到宝钗新月髻上斜插着一枝滴翠红翡吐珠蝴蝶珠花,越发显得灵动有致,轻巧可爱,蝶之轻灵,却也减了宝钗身材的丰腴之感,便笑问道:“宝姐姐这珠花真精致,是大哥哥到了外面给姐姐买的吗?” 宝钗微露笑容,道:“他哪里有那么大的闲空去给我买什么劳什子珠花?这是娘娘打发人从宫里赏赐了来的。” 宝玉听了便道:“这可奇了,大姐姐从宫里打发人赏了的?为什么就只给了姐姐一个人?难不成大姐姐忘记了,咱们家里还有林妹妹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呢!” 宝钗听了面色微粉,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迎春便笑着打岔道:“宝兄弟你要是能把你爱看人家花儿朵儿的性子用到书本上一分儿,老爷太太也就不必紧看着你了。” 宝玉把头一扭,把嘴一撇,道:“谁爱看那些什么庸俗板腐的混帐话,不过都是害人的东西罢了。” 宝钗听了就道:“宝兄弟,你这性子还是改改罢,回头姨丈听到了,少不得又是一番训说。再说了,男人家读书明理,就是要辅国治家的,不然你能作什么呢?难不成真是要白过一辈子?去做那耕种的低三下四之人?” 袭人笑道:“到底是宝姑娘,竟是说得有条有理的,若二爷真能改了,倒是阿弥陀佛了!” 晴雯嘴角一撇,宝玉只装着没听到,转眼见到那些轻雅飘逸的衣裳晾晒着,硬是凑到了黛玉身边,猴着脸笑道:“林妹妹这里晾晒的衣裳竟真真都是好呢,还带着一股香味儿,越发宜人了。妹妹这么多的衣裳,也穿不遍的,如何不赏赐几件给袭人?也全了妹妹素日里待她的情分了。” 黛玉素来讨厌别人穿自己的衣裳,尤其是那个袭人,因此听了这话,面色便是一冷,淡淡地道:“我的衣裳从来不给人的,便是不喜欢的,旧了的,我宁可叫人绞碎了也不与人。二哥哥要是单为了袭人要衣裳呢,就别进我这里。” 宝玉一呆,袭人目光一跳,宝玉只笑道:“这又有什么了?妹妹什么时候这样小气了?不过几件旧衣裳罢了,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探春便道:“二哥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好似你就是单为了袭人来要衣裳似的!那袭人素日里年例衣裳彩头是没有的?还少了衣裳不成?偏来要林姐姐的?这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林姐姐最不爱与人穿戴一样的衣裳首饰,偏你竟是大糊涂了的人。” 袭人忙上前陪笑道:“二爷糊涂了,难不成三姑娘和林姑娘也糊涂了不成?不过就是二爷小孩子心性,闹着玩的罢了。” 雪雁淡淡地道:“袭人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素日里你是老太太给了宝二爷的人,最是知道的规矩的,年纪也比二爷大了两岁,如今二爷不知道的礼数,你原本也该提点着一些,怎么偏来我们姑娘这里开这个口?你也该时常提点着规矩,别动不动就开一些不该开的口。原是二爷的不是,怎么姐姐反倒说姑娘们不是?谁又给了你编派姑娘的规矩?” 袭人粉脸涨得通红,方知自己说话错了,不由得自悔不及。 宝钗知道王夫人素来看重袭人的,她原本素来也是极看重袭人语言志量深可敬爱,素日里相交极厚,忙打岔道:“不过就是玩笑话罢了,妹妹还不在意呢,偏雪雁你却来在意了。” 雪雁冷冷地道:“宝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姑娘不在意,原本是身份不同,犯不着和一般没见识的下人计较什么。偏我是姑娘的丫鬟,难不成连我也不在意姑娘身上的事情不成?以后二爷说话也想明白了再开口,不然别人倒还以为这么一大家子里,竟连丫头穿的衣裳也没有了呢,竟找姑娘要。” 宝钗亦有些羞红了脸,黛玉便淡淡地道:“雪雁你也别多说什么,横竖心里明白就是了。这日阳儿晒得我嘴里倒是有些干了,你且去倒一盅子茶来我润润口。” 雪雁听了,忙答应进屋子里去了。 惜春拿着晾干了的田野风光图,过来岔开了话,道:“林姐姐,什么时候叫人糊裱起来好不好?” 黛玉听了笑道:“这是你的,你爱怎么样便是怎么样好了。” 正说着,忽见凤姐儿进来,后面跟着婆子丫髻捧着许多东西,笑道:“这是宫里面打发人来送给林妹妹的,妹妹可叫雪雁和雪鹰两个查收清楚了,少了我可是不管的。” 黛玉听了,雪鹰和紫鹃雪鹭上前来,命小丫头子都接了过来,细细查点着收起来。 黛玉只是看着,问道:“可说了什么没有?” 凤姐儿接了春纤端上来的茶润了润口,笑道:“仍旧是那李公公亲自送了来的,只说是皇上和皇后娘娘送妹妹的,一样一样都写着签子呢,说给妹妹玩耍,明儿再送来一些。” 黛玉听了,便道:“该告诉了李公公,不用皇上和皇后娘娘赏什么东西才好,如今皇上登基不久,国库空虚,正是皇上励精图治的时候,偏拿这些没处搁的东西作什么?不过就是白压了箱子底罢了。” 凤姐儿听了,便道:“哎哟哟!偏妹妹说这样的话,这些东西,多少人求也求不来呢,偏妹妹只嫌多!” 然后笑道:“不过那如今西北军饷尚无着落倒是真的,如今那年贵妃的哥哥年大将军在大西北打仗呢,皇上可是盼着大捷的,偏如今那国库没了多少饷银,皇上和皇后可都是焦急着呢。那皇上不知道整治了多少贪官污吏,便是搜抄了的财物,也不过就是那杯水四薪罢了。” 黛玉听了心中一动,只沉默着不说话。 宝玉却是好奇地看着雪雁紫鹃等人收拾登记的东西,便道:“妹妹这些东西,怎么都是我没有见过的?一样一样精致着呢!尤其是这个九曲玲珑小凤钗,怎么就是那么精致呢?” 一面说,一面就要去拿小红棒在手里匣子内的小凤钗,雪雁突然走近小红,宝玉一个冷不防就给撞到了一边,袭人连忙上前扶住宝玉,一叠声地问道:“二爷可是撞到了,撞坏了哪里不成?” 宝钗也只当宝玉给撞着了,连忙上前细看,也忙问如何。倒是晴雯靠着院门门槛子道:“也不知道宝姑娘和袭人姐姐担忧个什么劲儿?二爷好歹是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就能给雪雁撞到什么?” 宝钗方退了两步,暗自愧悔自己失了身份。 黛玉本不在意的,迎春姐妹因都有些累了,也就向黛玉告辞,黛玉方送了她们出去。 回来的时候见到宝玉宝钗等人犹在,便微微蹙起了淡淡的眉梢,心中大不乐意。 到底宝钗是个有眼色的,忙拉了宝玉告辞。 黛玉方进了屋子里,想了想,还是把那年父亲给自己装着金银票的匣子找了出来,叫了雪雁和雪鹰。 “我知道你们晚上的时候也是经常出去的,我只问你们,果然皇上那里如今军饷难集?” 雪雁和雪鹰低着头,两人都没想到原来自己虽然每日晚上小心翼翼出去,却还是叫黛玉知道了,只是黛玉从来不说罢了。 雪雁想了想,道:“老爷子一生挥霍无度,况又心肠极软,总是任由着那几个爷们挥霍着,其实如今国军里实在是剩下没多少内帑了,虽说责令填补亏空,但是谁真是愿意的?大西北的军饷,确实是皇上的燃眉之急。” 黛玉低头想了一想,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21 部分阅读 ,虽说责令填补亏空,但是谁真是愿意的?大西北的军饷,确实是皇上的燃眉之急。” 黛玉低头想了一想,然后把匣子递给了两人,淡淡道:“我也知道这些只是金银票什么的,其实派不上多大用场,只是这几日你们便出去,到了那四林商行,多叫一些人,到了钱庄,能提到多少现银就提多少,这些金子银子我原本要来也是无用的,暂且就先替皇上解了这燃眉之急。” 雪雁听了急忙道:“这可是老爷留给姑娘日后吃用的银钱和嫁妆。” 黛玉淡淡一笑,道:“先别说什么吃用不吃用的,如今也没花多少银子,将来想来也不会花多少,再说了,嫁人之事尚远,何必此时就急着留这些东西?这些金银票留着,也不过就是白放着,既然如今是皇上急用,那拿出来就是了。虽然你们都不说,可是我也知道如今还有许多人不服皇上登基,这次的大捷,可是皇上必须要拿下的,不然难堵悠悠之口。” 雪雁和雪鹰自然是明白的,也不由得暗自低头不语,其实心中却还是极震撼的,当此时候,两人都没有想到,黛玉竟会如此不在意身外之物,极力相助雍正。 两人本是极聪明人,也知道军饷确实是重中之最,次日两人便向凤姐儿告假出来了,直奔向了四林商行。 林青玉听了两人的话,不由得沉吟了片刻,道:“姐姐实在是深明大义,怪不得爹爹素日里常自称赞姐姐实在是女中君子。自皇上登基之后,我这里极力敛财,但是到了如今不过才集到了三十多万两白银而已,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既然姐姐有此意,那就赶紧去各大钱庄银庄提取现银。” 四林商行的人,本都是自己人,既然有了银票,自然是办事迅速的,各处都派了不少的人去提取现银,雍正得知之后,自然是心中激动的,他自命心腹侍卫统领西林成带了一支精锐侍卫从中相助,一时之间,弄得京城里各大银庄钱庄叫苦不迭,黄金白银流水似的给四林商行的人取走。 三日之内,很快就已经集够了五百余万两白银,送给大西北打仗的军饷已是绰绰有余,雍正便派人告诉雪雁雪鹰两个,不用再多提银两了,余下金银票仍旧归还黛玉,所花军响之五百六十八万余两白银,只当是国库亏欠于她,来日必还。 黛玉听了雪雁和雪鹰的话之后,只是摇头淡然一笑,道:“说什么还不还的,这些银子,还不是在百姓身上赚了来的?那不过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罢了。” 雪雁道:“姑娘何必如此妄自菲薄?若不是姑娘这笔银子,如何能叫皇上解了眼下的急迫?虽然是先皇的意思,但是仁寿皇太后德妃如此处处刁难皇上,十四爷也是不肯对皇上行君臣大礼,竟还对皇上拔刀相向,多少人可是对皇上虎视眈眈呢,多少人也是盼着这次打仗溃败呢!姑娘的这笔银子,不啻是久旱中的甘霖。” 黛玉听了,轻叹道:“那德妃娘娘,如今还是不满皇上登基吗?” 雪雁点头,道:“已不仅仅是不满了,而且还是处处刁难,处处维护着十四爷,便是皇上每日前去请安,她亦不肯见皇上之面,还处处以死相逼皇上退位于十四爷。皇上虽不啻她行为,却也终究是顾忌着老爷子生前的声名,因此每日也都只是寅时趁着她未曾起床才去请安,省得撞见。如今皇上虽然是登基了,但是国库空虚,官吏腐败,不知道多少只老虎在四面围视着呢!” 黛玉听了,便道:“皇上之位,乃是老爷子亲传,倒不曾想到,她竟然如此作为。退位让于十四爷?这可不是把皇帝上往死里逼的吗?同是亲子,为何她竟如此偏心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雪雁淡淡地道:“或许,在她心里,就根本没有把皇上当成是她的儿子罢。” 黛玉摇摇头,原本她还对德妃心中存了三分怜悯之意,毕竟雍正不是她膝下长大的孩子,偏心一些也就是了,但是如今却到了逼子退位的事情了,那么她心中对德妃的那三分怜悯,已经消逝得干干净净了。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雍正的心里,会是那么的寂寞,会是那么的彷徨。 彷徨,是的。她曾在他身上看到过他想却步的意图,只是世道终究是不允许他退步的,为了康熙爷,他还是一如既往走了下来,但是,他心中,还是彷徨的。 或许在他知道康熙传位给他的意图时,他就有一种想逃避的想法,他想要的,其实和自己一样,很简单,温暖和乐的一个家,但是他的生活中,赋予在他身上的责任,却使得他不能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因为从小,他就已经失去了,那最能温暖人心的亲母之爱。 五月初夏石榴红 这日一早,黛玉尚在床上安睡,其实也早已醒了,只是闭眼养神罢了。 “林姐姐,你懒死了,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湘云随着她娇嫩爽朗的声音便直闯了进来。 时值夏日,她穿着一身大红色撇着石榴的薄纱斜襟褶子,水红色纱裙,梳着简单的慵妆髻,斜插着一支玛瑙滴珠凤头钗,珠钿错落,发髻中央却是围着一圈红玛瑙珠冠,腰上 宫绦系着一只赤金点翠的麒麟,更显得鹤势螂形,纤腰如蜂。 黛玉睁开了眼睛,然后看了湘云一眼,便道:“你先到各处去逛逛罢,我昨儿个睡得晚了,至今还算疼着。 湘云便坐着推她,道:“身子酸疼就起来逛逛走走,躺在床上越发懒骨头了。” 然后笑着对黛玉道:“姐姐瞧我这衣服好看不?是宝姐姐特地给我做的呢!是娘娘昨儿里赏赐了的绸缎,她舍不得自己做以上,所以就给我做了一套!可见是好姐姐呢,但凡 我若有这么一个好姐姐,就是没了父母也是好的。” 说着连眼眶亦红了起来,感叹自己无父无母的哀痛。 黛玉方坐起了身,长长的青丝披散在胸前肩后,睡眼惺忪,薄面微酡,揉了揉眼睛,才道:“偏你这么一大清早里来。” 湘云笑着拉着她的手,笑道:“好姐姐,我好容易来一遭儿,你怎么也得喝我玩耍才是。” “难不成你竟是来玩耍来了?” 见着黛玉一脸稀奇,湘云叹了一口气,道:“不过就是避一些儿时非罢了。” 黛玉起来梳洗了,穿着白底撒着红玉兰花苞的对襟褶子,领口和袖口都是红色镶滚,下身系着绣黑色玉兰团花的红色长裙,质地轻柔,拨入蝉翼,轻如烟雾。 头发盘起来斜梳成一朵兰花形状,右颊耳前留着两根长短不一的麻花小花辫,紧致精巧,以小碎花点缀发髻,左边不留鬓发,鬓角却簪着一朵蓝色小鬓花,看起来越发较小精 致,手腕上却是两串大东珠串子加上一把大团扇,团扇上的玉兰花枝,恰和一群上的遥向辉映。 吃了一点子桂花冰糖燕窝粥,黛玉漱口完毕,便随着湘云出了院子,方转到了贾母院子里,就见到姐妹们都在那里玩耍,唯独迎春和惜春是在芭蕉下面下棋。 凤姐儿抱着巧姐儿玩耍,见到黛玉过来,便笑道:“如今建造娘娘省亲的园子,竟叫姑娘们都没地方玩耍去了。” 黛玉淡淡地笑道:“这有什么啊?素日历也都不是爱出门的人。” 宝钗忽然走过来笑道:“昨儿打发人给妹妹送了两匹上用纱去,妹妹可收了?” 黛玉方想起来,笑道:“哦,多谢多谢,难为姐姐记挂着。” 凤姐儿却是觑着眼睛看待遇身上的衣裳,笑道:“这是什么稀罕物儿?竟比那上涌的纱还要细巧绵密呢!” 上用即是进上的绫罗绸缎,为其中之最,官用即是扑通官员人家所用的绸缎不了,比上用稍次一等,而贾家豪富,且是四大家族之首,故主子太太姑娘奶奶们所穿都是进上的 布料,许多用物业多是舶来品,可见贾府之富贵,排场用奢华无度,其实也非亲王可比。 宝钗这才注意到黛玉穿的衣服竟不是那江南进贡的上用蝉翼纱,而是一种自己从来没见过的质地,虽然轻薄柔软,却还是色泽明亮,远远望着,如一团烟雾一般,仿佛可以浮 动满院。 黛玉扬着手转了一圈,那薄软的纱也随着她的转动而漂浮起来,几乎想起充满了院子,嘴里只是笑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动,不过穿着倒是干爽,不但肌肤生香,且不生 汗渍,就叫紫鹃给我做了几套夏天的衣裳。” 紫鹃只笑道:“二奶奶不知道,这个据说是茜香国进贡的女儿罗。听雪雁说那茜香国三年才进贡一次,也从来不进贡这个的,今年那茜香国国主是庆贺新皇登记,所以另多了 这个据说是他们镇国之宝的女儿罗,统共不过三匹,既轻薄又想软,正如姑娘说的,夏天穿着肌肤生香,不生汗渍,最珍稀不过的了。” 凤姐儿啧啧称叹,道“想来也只有妹妹这样的人,才配穿这独一无二的衣裳了。” 黛玉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凤姐儿笑道“|按着妹妹这个标致玲珑的小模样而,我瞧着过不两日也就有人来给妹妹下聘提亲了。” 雪雁和雪鹰听了面色微微一变。 黛玉却是淡淡一笑,道:“别人也罢了,偏你也来笑话我。” “哎哟哟!何尝是笑话呢?谁敢笑话妹妹呢?” 宝钗也笑道:“真真儿这个凤丫头,说话也利索。” 凤姐儿便笑道:“瞧瞧,又说我开玩笑呢!别的可以说笑,这个难道是可以说的?还不怕下了拔舌头的地域!” 黛玉听了心中怔忡,便知凤姐儿是故意如此来告诉自己的,不由得一阵狐疑不定,道:“你倒是听谁说的?” 凤姐儿笑得亦有些讥讽,道:“什么听谁说的?这可是千真万真儿的事情。” 冷不防惜春插口道:“到底是个什么事情?我可不认为林姐姐是该嫁人的年纪,别人比林姐姐大了许多的,可也没见什么动静呢,怎么偏这样的事情拉扯道了林姐姐身上了? ” 宝钗听了面色微微一红,自然是知道惜春是说她的。她年纪其实已经够大了,但是一直蹉跎至今,也非她心中所想,只是如今进宫于参加秀女之选之事沦为流水,而那金玉良 缘又因贾母在堂而无动于衷,她心中自然也是苦的。 好容易盼到了元春竟风味了贵妃之尊,薛家也只能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到了元春身上了。 她年纪既大,况出身又非极富极贵,虽然也能找到合适的人家,但是去不必暴雨这个知根知底的人儿,况且如今游游贵妃姐姐,家族可称得上是如日中天,况且他虽然无大担 当,终究比其他纨绔子弟好上千百倍,又是国舅之尊,嫁到这里又是亲上加亲,有亲姨妈在堂,自己也更加好掌贾家之权。 凤姐儿听了惜春的话,便笑道:“难不成还要等着林妹妹年纪大了才提亲事么?况且如今那十四爷已给皇上贬去手皇陵,自然曾说的亲事也是不算的了。如今倒是有一户极好 的人家,也堪匹配妹妹的人才了。” 黛玉淡淡地笑道:“二嫂子可不要说什么有的没的话,别说我如今年纪尚轻,便是真是年纪道了,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嫁了的。我也不管谁做主谁不做主,只有一件,我得了 先皇答应,当今在前,只要是我不愿意的事情,即便是这终身大事,也不能由着别人来做主。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就突然提起了我的亲事,但是我也明白一些事情,所以还劳烦 二嫂子告诉了,不管是谁,也不必把心思动刀了我身上。”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大吃一惊,三春却是又惊又喜,道:“这可是真的?” 黛玉笑道:“这样的事情,谁还能编个谎话哄人呢?自然是真的了,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从来不担忧着这样的事情?” 惜春低了一下头,道:“这样倒也是好的,省的日后还有人算计着姐姐。” 黛玉仰着头,轻轻柔柔的风吹在她脸上,那淡淡的笑容竟是那么妩媚,恍然之间,素日历曾经小心翼翼的黛玉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了一名有主见有刚强的少女。 众人自然是都看在眼里,宝钗却是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生出了淡淡的忧心。 巧姐儿忽然摇摇摆摆走到了黛玉跟前,抓着黛玉垂着的手,娇声唤道:“姑姑,姑姑!” 黛玉弯身笑道:“小巧儿有什么事情好姑姑?” 巧姐儿抓着黛玉受伤的大东珠串子,小小的嘴里笑道:“圆圆的,弹子!” 黛玉褪下一串,随手扯散了,大东珠落了一地,巧姐儿拉着黛玉蹲在地上一粒一粒捡着,笑呵呵地扔到了旁边花盆里,笑道:“弹珠,好玩儿!大珠大珠落入盆!” 众人都笑了起来,凤姐儿如今已是万事小心仔细,便皱着眉头道:“林妹妹,你这些可都是那明文规定紧致的东珠,咱们家里虽然这样,到底也只是奴才人家,是禁止佩戴东 珠的,这些妹妹何必给她玩耍,回头又是一番事情呢!” 黛玉也不回头,笑道:“这些原本就是用来玩儿的,谁能有什么正经用处?” ” 凤姐儿瞎声叹气,道:“人家是求也求不来的东西,偏你只当着是玩耍的东西!真不知道说你是清高呢,还是什么败家子。” 黛玉听了却是想了一想,笑道:“我可是见识到了败家子的不好,我宁可不清高一些,也不能做什么败家子。” 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待遇也不在意,只看着远处通红的石榴花,便诧异道:“什么时候这里多了许多石榴花?” 探春笑道:“太太说了,那石榴多子,便是皇宫里嫔妃年年的盆景也多是石榴,大姐姐可不就是那宝玉说的什么榴花照宫闱的,所以太太吩咐了,多多种上一些石榴花,祈求 娘娘多子多孙。” 黛玉听了,不自禁地心中淡淡一笑,也不说什么。 宝钗却是笑道:“大姐姐端庄儒雅,知书达理,又是生在了那大年初一的,谁都知道是个富贵的主子,明儿里再替皇上生了龙子,可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探春笑道:“到底是宝姐姐,说话也是说道了太太心坎子里,怪道大姐姐也是那这样喜欢宝姐姐呢!” 宝钗一笑,越发显得端庄柔媚,却是并不多说话了。 才太阳渐渐热了起来,众人便进了贾母房中,可巧王夫人薛姨妈等人都在。 正值王夫人道:“听说那人家也是极好的,哥儿也是生得人才齐整,如今又是皇上身边的侍卫首领,那可是正经的旗人呢!大姑娘许了过去,是正经的正方大奶奶,自然是最 贵的。” 众姐妹面色都是一变,黛玉更是眼中一冷,未曾料到王夫人对自己之事真是急不可耐。 薛姨妈听了王夫人的话便笑道:“按姐姐这么说,倒是极好的一处人家了。” 说着看着黛玉笑,道:“素日就说大姑娘是个有福气的,如今可见正合了那富贵呢,如今多少包衣人家的闺女,不管如何才貌双全,若没了过硬的身份,也是那正经旗人家不 愿意娶的。” 黛玉此时最听不得别人再提她亲事,因此听了,心中恼怒。 语气有些淡淡地道:“不知道舅妈和姨妈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多少包衣人家的闺女也是那些旗人家不要的?难不成舅妈和姨妈竟是忘记了?虽说我是寄居在外祖母身边,可 到底我还不是姨妈的闺女,也不是姨妈的闺女,我的终身大事,什么时候由着舅妈和姨妈做主了?再说了难不成舅妈和姨妈也忘记了如今的规矩了?凡是在旗女子未经过选秀,是 决不允许私自婚配的?” 王夫人和薛姨妈一惊,顿时想起黛玉不是包衣人身份,便是亲人,也只有贾母一个,心中自然也想起了自己未免逾越了贾母去,不由得有些灿灿的,忙都陪笑道:“不过就是 说笑罢了。” 贾母呷了一口酸梅汤,淡淡地道:“太太也别在我跟前说得多好,如今也不怕姨太太笑话,也当着她们姐妹们都在,我就实话说了罢。写别说林丫头是那正三旗的正经姑娘, 再说了,我也曾有人说林丫头命中不该早稼的,便是去是留,也不是你我等人能做主的,她只管做她自个儿的主罢了,我今儿说明白了,也就是说谁也不必打着她的主意,给她什 么亲事。” 三春姐妹和凤姐儿黛玉都松了一口气,却也未曾想到贾母竟会如此说话。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深夜寂静心却累 贾母此说也是无奈,她早已知道黛玉是凤凰格儿命儿,偏如今也没什么动静,但是那完颜太妃又说得那么郑重,她也不能不信,毕竟黛玉确实是和当今皇上先皇是非同一般的。 她一生之中经历了多少的岁月?又经历了多少的富贵荣辱?岂能是眼光短浅的王夫人可比得的? 虽然说他不管如此,都不会叫黛玉委屈,因为她是她的心肝儿肉。 但是,终究她还是要顾着老太爷留下的家业,只有黛玉好,贾家才能立足于朝廷。 元春虽贵为贵妃娘娘,但是却怎么能比得上黛玉和先皇录今的瓜葛? 再说了,不管黛玉是不是什么凤凰格,终究她是敏儿的女儿,再怎么着,当今也不会亏待了她。 多一个孩子和皇家有瓜葛,这家也就更稳了一分。 把一家子荣辱都放在一个孩子身上,她终究心中亦不好过,也只得对她更好一些。 黛玉听贾母如此说,虽然亦不明白此时贾母心中所想,但是也是欢喜的,心想自己的外祖母终究是疼自己的。 在这里,除了三春的姐妹之情,亦有贾母的疼爱之心,忽然之间,她明白,她真的也不是孤单一人。 王夫人和薛姨妈面色都是有些讪讪的,毕竟贾母已经放话出来了,无论她们怎么热心,也已经给贾母堵住了。 凤姐儿也笑道:“可见老祖宗是知道林妹妹的,今儿里我才知道,原来那先皇在世的时候,曾经答应过林妹妹叫她亲事自择的呢,便是当今,也不得干涉着妹妹。” 贾母听了,又惊又喜,问道:“这话可是真的?” 黛玉淡淡一笑,道:“谁能拿已去了的先皇开玩笑呢?可巧如今我也十四岁了,按着年纪也是要参加选秀的,若是父母在世,自然是他们做主,偏如今我只是孑然一身,自然是这里做主的了。今儿也一并说明白了的好,那先皇可是答应了的,免了的我的秀女名分,因此也就不必这里的人操心着了。” 此话一出,不但贾母一呆,亦连王夫人也是心中一跳,也不自地有些欣喜,毕竟她不进宫里,那么元妃就少了一个强劲对手,但是留在这里,都也算得是一个祸患。 虽然王夫人心中喜悦,但是薛姨妈却和宝钗面面相觑,心生忧虑。 黛玉不进宫,倒是元贵妃少了对手,但是在贾家如此跟蹉跎,却未免就是自己的敌手。 上上下下谁都知道宝玉是对她极其上心,若多了她,岂不就叫自己心计难了了? 很快,夜幕降临,湘帘垂地,温温柔柔暖暖洋洋的夜风透过纱窗吹了进来,雪雁等人早已在外间睡了,唯独黛玉却挑灯看着那随风摇曳有烛火,心头此起彼伏,难以平静。 她不是不知道,如今的形势,她不是不知道,如今的风言,她也不是不知道,如今的仁寿皇太后,德妃,忽然触柱而亡。 有人说,德妃是因为不满雍正得位,所以激愤要为十四讨个公道,因为皇位应该是十四的。 有人说,雍正之所以号为正,不过是欲盖弥彰。 明朗的五月之天,那鲜红的石榴花尚且热烈的盛开着,但是那德妃之死的风言风语,早已吹满了全城。 那么,德妃死了,四哥怎么办? 他是刚刚登基的啊,他有着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他的心中,还有着他的雄心壮志。 那么德妃的一个死,会给他带来多少的风浪。 要他怎么面对天下悠悠之口?要他怎么面对那不孝之罪名? 德妃,她经历了四十几年的风雨,她的精明厉害,无人能比,她,是早料到了如此罢? 她是想以她的死,来控诉四哥登基不是先皇的意思,来否决了四哥身为皇帝的正统性。 或许更应该说的是,她是对四哥最后一击,以死来击,给十四子胤礻题谋一个令人同情令人激愤的身份,最终,她还是一心一意想把十四子扶持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她,最终,即便是死了,还是要把这个她从来没有看在眼里的儿子推到那风头浪尖。 四哥是何其无辜,他又何其要忍受着这一切? 不属于他的罪名,却给德妃强加在了头上,背后,不知有多少骂名滚滚。 黛玉轻轻叹了一口气,正欲安歇,忽然听到树叶落地之声。 披上一件衣裳,黛玉掀了帘子出去,没有意外的,她盾到了充满疲惫的雍正皇帝,她的四哥。 雍正就是这么静静地看着黛玉疲惫的心,仿佛受到了安抚,渐渐冷清下来,黛玉眼中微微有些湿润,轻轻地道:“外面也有露水的,四哥,还是进来坐坐罢。” 雍正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黛玉拿着小银剪刀剪去了烛花,红红的烛光亮堂了起来,映照得满室流光。 黛玉沏了一碗茶放在雍正身边的小几上,柔声道:“四哥从那里来,路也远着,想必还是没有吃什么东西罢?空着肚子仔细又压了一肚子的风,先喝茶润润口,我去做一些点心。” 雍正突然抓过了黛玉微凉而柔软的手,低声道:“黛儿,不要走。” 他的嗓音沙哑而干燥,带着些许的悲哀和迷茫,像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径的孩子。 黛玉轻轻叹息,这几日,自从知道德妃之死,她的叹息,竟比素日里她因自己之故的叹息多得多。 “为什么,她即使是死,也还是要把我推到那刀山火海风头浪尖?为什么,她即使是死,也还是没有把我当作是她的儿子?难道,真的,都是我的错吗?难道,真的,我不该继承阿玛的皇位吗?” 黛玉蹲到了他跟前,烛光下依旧明亮如水的眼眸,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四哥,你是皇上,你是正大光明得到了老爷子指位的皇上,你没有错,也没有什么不该。你的身上,担负着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而是天下的百姓,大清的江山。如果,仅仅是因为私心,而否决了你,那么,只能说这个人,真的是被自已的私心蒙蔽住了,不仅仅是自己的眼睛,还有自己的心。” 雍正迷茫的眼神望着黛玉柔美娇俏的而容,那如水的眸子,那似黛的烟眉,少了一丝青涩,多了几分成熟。 容颜如玉,红烛轻语,一种极度的娇红映入眼底深处,淡淡的火焰滋生摇曳,仿佛一朵红花绽放刹那间的芳华。 薄薄的红,洒落房中,轻薄的纱帐,越发如烟雾,滑落指缝之间,洒下的,淡淡的艳丽。 可,谁知那红中的迷情? 谁明那艳中的凄凉? “可是,黛儿,你知道吗?我好累,好累,我的心,真的是好累。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我还可不可以支撑下去。” 黛玉抓着他放在膝盖上粗糙而温暖的大手,语音严肃而轻柔,却是那么善解人意: “四哥,你别忘记了,老爷子的心血,是要你来传承的,不能仅仅因为着仁寿皇太后的否决,你就这样放弃了,对老爷子食言了。你要知道,你没有错,也不应该承担着皇太后死的罪名。如果说,她非要把你推到那风头浪尖,那么,你就要稳住自己,这样,你才是堂堂正正的雍正大帝,而不是因为一些小小的事情就退缩了的胤禛。” 雍正眼中突然涌上了一股淡淡的热气,无论别人怎么来评价他,至少,他有她在身边,有她可以理解他。 如今的他,背负着太多,所以他不敢表露他对她的情意。 她是那么的清泠纯澈,她是那么善解人意,就仿佛是坠落凡间的仙子,既有倾国倾城貌,又有七窍玲珑心。 她仿佛,是为他而生。 走过了多少的风风雨雨,走过了多少的心机算计,纯净自然的她,就是他心灵的归宿。 他多想带着她逍遥天下,笑看风云变幻,笑谈山水幽情,多想每天都能看到她美丽的笑靥。 可是他知道,他现在皇帝,他有责任对待他的天下百姓,有责任打理好父亲交给他的万里江山。 如今的他,不能吐出他心中的情意,不能以一个皇帝的身份来对待她,或者纳她为妃嫔,只因为他懂她。 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偕老不相离的爱,如今他给不起。 握着黛玉的手,紧紧贴在嘴边,有些自嘲,有些悲伤,有些酸苦。 “或许,我真是自古以为唯一一个如此累的皇帝了罢?刚刚登基不过半载余,却要圈禁兄弟,斥责庶母,抄贬群臣,而今亲母又忽然触柱而亡。” 黛玉凝视着他,缓缓地道:“可是这一切,那些痛骂你的人,又有几人是知道内中隐情的?如果不这么做,或许将来毁的就不仅仅是四哥一个人,而是整个天下,整个江山。‘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人生在世,是功是过,总是有后人定论的。四哥,你是一个人,所以你挡不住那些悠悠之口,那些人的心和眼睛都没有看到内中事实的,既然如此,四哥,你又何必太过在意呢?” 雍正缓缓把黛玉拥入怀中,下巴放在她的肩上,面孔埋在她清香柔软的发丝中,感受着她身上那浓浓的温柔,那静静的纯净,洗去心中的烦躁,洗去浑身的疲累,自己的整个身心,似乎也放松了下来。 黛玉本是闺阁女儿,自然知道这是极违背了规矩的,但是此时的雍正,疲惫沧桑的面容,泛着淡淡血丝的眼睛,叫她的心莫名地纠结在一起,泛着微微的疼。或许这样,会叫他的心渐渐地静下来。 时候总是由指缝间流逝,越是不舍得时光飞逝,却越是离别的时候总容易来。 天色有些晶明,却已将近四更时分,是雍正应该离开的时候了。 此时仁寿皇太后逝世,身为皇上,他不能叫人发现他出了皇宫,很多很多的事情,还要他去处理。 黛玉仍旧是下厨做了一碗汤面来,雪白的面条,黄澄澄却清澈的汤,洒着碧绿的芫荽。 很香,很诱人,夹杂着芫荽的清幽,却比皇宫御厨做的东西还容易勾起食欲。 雍正挑起一筷子面条,道:“再加一些腌制的五香小青辣椒,就更好了!” 黛玉端了一个定窑白瓷小碟子来,盛着一碟子五香榨菜丝儿,道:“如今天气虽热,可是还不到四更,也不敢给你硬东西吃,汤面软和一些,容易消化,可吃了辣椒胃里受不了的,吃一点子榨菜丝儿将就一些罢!” 雍正心里暖暖流的,那细细滑滑的面条,吃在嘴里,却亦润在心头。 吃完了面,漱完了口,掀了帘子送雍正出去,黛玉轻声道:“路上小心一些,毕竟你的身份不容许你出什么问题。” 一句话,温温柔柔,胜过了千言万语。 雍正深深地凝视着黛玉,幽深的眼神中,闪着点点的情思,他还是点了点头。 “黛儿,等我,等我处理完所有的事情!” 然后转身消失在黛玉的眼帘中。 十年,他给自己十年的时间,来处理完他应该处理和担负的责任。 为了他心中的这一分纯澈,为了他心中的这一分柔软和甜蜜,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去完成他应该完成的事情。 黛玉静静地站了一会,才又掀了帘子进屋,躺在床榻上,盖着薄软的纱衾,翻来覆去,她也了无睡意。 累,是的,他怎么能不累呢? 他的身上,背负着他对天下百姓的责任,背负着他对大清江山的安宁。 他是国之根本,若是他动摇了,那么固若金汤的江山也随之倾覆,到时候,伤的又岂止是他一个? 连她一个小小的闺阁少女都能明白的事情,为什么,德妃她就不能明白呢? 扶上十四爷,就真的是她那么大的心愿吗?难道,她就真的愿意拿天下来扶着她疼爱的儿子? 夜,即将黎明的夜,很静,但是很快的,夜拆的声音也远远响起,逐渐,传来了起更的声音。 女儿欢悦秋千喜 一大清早,黛玉亦是起不来的,夜间也未免劳烦了一些,所以竟有些不好。 况且贾母心疼她犹胜宝玉,只叫她房内将养,不必晨昏定省。 好容易这一日起来了,想起已多日未曾省过贾母,黛玉便起来勉强梳洗了,随便吃了半盏燕窝粥,便出了院子。 刚到贾母房中,就见到正在说着什么省亲的事情,姐妹中也只有探春和宝钗在座。 黛玉见过了贾母,才斜身坐在贾母身边,问道:“怎么?好似都有些不大高兴似的?” 凤姐儿故意唉声叹气了一会,装给王夫人看。只道:“妹妹不知道,如今那皇太后老人家去了,朝廷中下了意思来,官宦人家宴乐俱免一年,一年之内不得婚嫁,百姓人家三月不得婚嫁,自然也是那省亲的时候往后拖延了的。” 黛玉听了淡然一笑,到:“如今是以孝治天下,自然是要守这个的。” 那省亲别墅已建造好了十之八九,如今忽然推迟了那省亲之乐,王夫人自然是心中不大乐意的,毕竟十万两银子已经拿了出来的,如今风光未至,反免宴乐,少不得也是叫人家笑话的。 贾母也道:“娘娘能回来省亲,自然也是极好的事情,也是大欢喜的事情,偏如今皇太后去了,咱们这样人家还露什么不满不成?好歹也都是大家子出来的,这些个规矩还是要守的。娘娘这次不能回娘家来,总有回来的时候,如今只是求佛祖保佑娘娘平平安安,能生个阿哥,就坐稳了那位子了。” 王夫人听了,道:“话虽然如此说,却是谈何容易的?前儿里进宫给娘娘请安,才知道如今皇上万岁爷处理政务,居住养心殿中少近宫人,便是皇后娘娘和年贵妃也少见皇上之面。” 黛玉听她话中之意,似颇有幽怨之意,想来她是替元妃着想,也急着想叫元妃承欢雍正,早日怀个龙子。 贾母久经风浪,深为小心,听了这话面色一沉,道:“如今是什么时候?娘娘在宫里也是不容易的,偏你拿这些话出来做什么?莫不是想给娘娘惹了什么祸患?那宫闱密事,也是你能在姑娘们跟前宣之以口的?还像不像咱们家的太太!” 王夫人方知自己心急于元春遭际,所以如此,听贾母之话,不由得脸色微微一红,忙把未完的话咽住了。 探春亦是会意的,忙向黛玉笑道:“今儿里外面的花开的却是极好的,姐姐且陪我一块儿赏花去!” 黛玉笑道:“好啊!我正也闷着呢!” 说着便与探春携手出来了,亦不好留在贾母院中,两姐妹便去李纨那里。 可巧过了一道长廊,便是几曲栏轩围着几株青翠芭蕉,又有美人蕉花吞吐烟霞,红艳如火,两人便住了脚步下来观赏。 探春轻叹道:“也难怪太太心中老大不高兴的了,好容易盼到了风光的时候,偏如今又不能省亲。” 黛玉眼神幽幽地看着喷吐胭脂的美人蕉,便绕过了栏杆,到那美人蕉下,伸手捡起地上落着的一片花瓣,纤细晶莹的手指捻着花瓣,放在鼻端轻轻闻了闻。 “每个人,都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谁能管得谁呢?荣华富贵,风光旖旎,不过就是那昨日的黄花,过眼的烟云。” 探春却是折了一枝大芭蕉叶子,笑道:“想来也没有几个人能如姐姐这般想的。我但凡要是个男人,也是能建功立业的,我也早就去了,何必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一个个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 黛玉听了,诧异地看着她,问道:“怎么啦呢?倒像是又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探春摇头,自是不说前儿怎么着赵姨娘又受了王夫人房中小丫头子的气。 拿着芭蕉叶子举着放在头顶上遮荫,黛玉便笑道:“幸而这里没人,不然早已叫人把你牵了去炖脯子吃酒!” 探春听了不解,黛玉笑道:“古人有云:‘蕉叶覆鹿’。你可不就是一头鹿了?不炖了你吃酒,还炖别的不成去?” 探春笑道:“你也别笑话我,明儿个,谁还能知道谁的下场呢!” 说着谈了一口气道:“好在如今太太只忙着娘娘省亲的事情,所以也就不大理会了咱们,便也因这忙着,上下到处又都是一番闲言碎语,听着令人好生着恼!” 黛玉便知她必有生气恼怒之事,只是因着身份,所以不便发火罢了,既然她不肯说,自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22 部分阅读 着令人好生着恼!” 黛玉便知她必有生气恼怒之事,只是因着身份,所以不便发火罢了,既然她不肯说,自己也不好多问 忽然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个淘气的丫头在两株树上做了一个秋千,上面缀满了花花草草,虽然粗糙,却颇为雅致,便指了过去,笑道:“你瞧,那是谁搭的秋千!” 探春笑了起来,道:“可见也是老天爷也不乐意见到我们愁绪满怀的,偏送了一个秋千来!” 说着便走了过去坐在秋千上,两手握着秋千索,用力荡了起来,笑声如银铃,道:“林姐姐,好好玩儿,你一会也来试试。” 黛玉便过去推秋千,探春一声尖叫,然后秋千盈盈落了下来,却是有惊无险的。 探春停了下来,笑道:“林姐姐你坏死了,偏这样吓唬我!” 说着遂下了秋千,硬是把黛玉按在秋千上,笑道:“你也来试试,果然是好玩儿,明儿里也叫人在你院子里搭一个,姐妹们闲了好去你那里荡秋千!” 秋千飘荡,黛玉身上的薄纱也随风飘舞,尤其是她今天穿着白色窄袖中衣,粉领藕荷色软纱交领上襦,白色暗绣樱花腰封,系着淡紫色细褶绣折枝梅花纱裙,更显得纤腰一束,双臂上绕着长长的三色樱花雪白轻纱披帛,经风一吹,霎时飘荡了起来,仿佛在花海中飞舞一般。 黛玉一手握着秋千索,一手拿着粉紫色纱帕掩口大笑,嘴角便梨涡乍现,显得难得的清丽中带着娇憨俏皮。 这里原来只是过道,亦算不得后院,却也算不得前厅,所以怡亲王允祥跨步进来的时候,就仿佛看到了一个娇憨婉转的仙子飞舞花间,斜梳到右边的偏髻,点缀着精巧细致的小碎花,更显得清丽温婉,亦非画中仙子可比。 “我来得真是巧呢,迎面就是仙子下凡!” 听到允祥的声音,探春好奇地看了过去,她可不认得允祥,但是见到恭恭敬敬站在允祥身后的父亲和贾赫贾珍的模样儿,她就知道允祥身份必定不一般,只怕是亲王郡王之属,便忙过来见礼。 允祥把手一摆,道:“姑娘不必多礼,本王不过是闲来无事过来而已。”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地下了秋千,见到允祥荣光焕发的深情中却还是隐隐带着三分忧愁,仿佛心中口中藏着万段愁绪,便问道:“好端端的你又是怎么了?还是有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听到黛玉语气之中似和允祥颇为熟悉,贾政贾赫贾珍三人都不由得一愣,亦连探春也有些奇怪。 黛玉却恍然未觉,毕竟她虽聪敏,但是终究和允祥是颇为熟悉的,素日里相交也极为深厚,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小节。 贾赫迟疑地看着黛玉,问话毫不客气地道:“大甥女竟认得怡亲王不成?” 允祥听出了贾赫语气中的惊喜,其中之意也不难明白,便道:“本王曾在畅春园料理先皇丧事,自然是曾见过的。本王可不希望有人打着林姑娘认得本王的事情,来要姑娘做什么不愿意的事情。” 允祥在朝中之为人虽然温和敦厚,但是他终究曾纵横江湖多年,十三侠之名亦非浪得虚名,语气之间,自然而然溢满了威严爽朗的王者侠客之风,也叫贾赫贾政贾珍等人不由得心中惴惴。 黛玉淡淡一笑,允祥也不理会贾政等人,只道:“来要两颗你那海棠的种子。” 黛玉自然明白说的是七星海棠的种子,便问道:“要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是有谁中了毒了?受了伤了?” 允祥摇头,道:“中毒也算不得,受伤也算不得,只是皇上为皇太后守灵,有些儿中暑,已昏厥过去数次了。” 黛玉心中一痛,知道雍正惧怕暑热,如今正当烈夏,他自然是受不了的,可是为了不留人与把柄,他也只得忍了下去。 想到了这里,黛玉便道:“那种子是用不上的,用了那个,开始虽然好些,只怕明儿里更重了呢!” 允祥心中一急,道:“你倒是说说那可如何是好?我也竟没了主意了。” 听到了两人只是你我相称,允祥不以亲王为尊,黛玉不以平民为卑,众人自然是眼神深沉了起来。 黛玉便走向自己院子,先让了允祥,一面走一面才道:“可说着老天真真儿是长着眼看着的,你今儿来得竟也是巧之又巧。昨儿里我得了一件奇物,想来是可用得的。” 允祥有些儿好奇,只转头看着贾政等人道:“政老赫老就不必相随了。” 贾政方止住了脚步,黛玉却是有些儿顾忌这里,便笑着向探春道:“四丫头还跟我要颜料呢,妹妹你便也到我那里去,顺便替她拿回去罢。” 探春素性聪明,自然会意,便点头答应了。 到了黛玉院中,允祥抬头看着康熙的题匾,不由得有些儿怔怔的,叹道:“真真儿是物在人亡了!” 黛玉听了,心中自然有些伤感,只是记得雍正昏厥之因,只得忍住了,勉强笑道:“若是老爷子在世,也不愿意见到十三爷如此的,倒还不如先帮着皇上,打理好老爷子留下来的江山。” 允祥听了,急忙笑道:“正是呢,你且快将你那奇物给我。” 让了允祥进屋,允祥便道:“若不是有皇阿玛当年曾给四哥的那串千年菩提珠护着身,只怕四哥早已支撑不住了。偏他也是个倔脾气,越是有了那么多的闲话于他,他越是要支撑下去,便是有人劝他,他也不肯听。” 黛玉也没注意到允祥说那千年菩提珠,只是轻叹了一声,道:“他的脾气,你又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劝也只是白劝罢了,倒不如由着他,使他心里也爽快一些。” 说着便打开了妆台上的一个小抽屉,拿出来一个锦匣子,递给了允祥,道:“这个你拿了回去,叫皇上佩戴在身上。自然是可以凉快一些儿的。” 允祥打开看时,却是一根青色丝绦系着一粒白色的珠子,大如拇指,乍看时不过就是普通的东珠,仔细看时,却发现隐隐宝色流转不定,竟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这事什么东西?有什么用处?” 黛玉道:“这是冰晶之珠,前儿里雪雁到了四林商行里拿了回来的,只说也是机缘得了的,所以叫她拿来放在屋子里,夏天里却也是清爽凉快的。我昨儿里试了一试,竟果然如此,佩戴在身上也是清凉舒适的。” 允祥惊讶地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冰晶之珠?你可真是舍得给了四哥。” 黛玉便道:“不过是一件玩物,虽然是那遗篇上说有多好,我也没见到多好,再说了,你也知道我这身子最怕寒气的,你只管拿去吧。” 允祥也不跟她推辞。毕竟二人之心,他也是明白的,也只有雍正好,眼前这丫头才好罢了。 他回身便要回去,黛玉又叫住了他,道:“也不知道十三爷你忙什么呢!” 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紫檀木小匣子,托在手里看了一会,才递给了他,道:“这里面就是七星海棠的种子,这几年来,一共得了二十来粒,这里面一共是十八粒,你且带了回去,用处你自然是知道的。” 允祥点了点头,接在手里,然后道:“虽然我不知道如今你在这里到底如何,只是,你也小心一些儿,前儿我还听说你身子不大好呢!你好了,他也才是好罢了,也别叫他担忧着了。” 黛玉轻叹一声,然后露出微微的俏皮,道:“想来我是极好的,只是你们那里不好罢了!” 允祥大笑了一声,道:“也是,什么事情是能瞒得过你的?”说着便潇洒而去! 雍正为德妃守灵中暑数度昏厥,黛玉自然是担忧的,直到三四日后,恍惚听人说起雍正龙体略好些儿的时候,她一颗提到了嗓子的心才轻轻放回了原地儿。 红楼之禛惜黛玉 帝王心 谋不同不相为道 探春是难得聪明的人,见到黛玉形容举止,加上允祥话中之意,自然也猜到了什么。 她虽然知道一些事情,却是丝毫不肯说出半句,黛玉和她的姐妹之情,那是永远无法磨灭的,自然,她也不会多黛玉的嘴。 看着眼前观赏她书画的宝钗,探春淡淡一笑,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啜着黛玉送她的碧螺春。 她明白宝钗的心思,也知道她为的是什么,既然她不开口,那么自己也就等着。 她知道宝钗从来都不会是单纯的探望着谁,唯独宝玉那里,她走的勤快无缘由。 果然宝钗看了好一会书画,连连称赞不已,才坐下来喝着侍书沏上来的碧螺春茶叶。 “你这里倒也是沾林妹妹的光了,竟也是拿着那进上的碧螺春喝呢,甘美芳香且清醇无比。” 探春笑道:“我自然是沾林姐姐的光了,素来也只有我沾别人的光,没有别人沾我的光的。” 宝钗看着探春穿着粉黄|色撒着大朵红枫叶的衣裳,更显得俊眼修眉,神采飞扬,自有一股闺阁女儿未有的英气,便笑道:“几日没见你,越发显得精神俏丽了!” 探春听了,不由得笑了起来,道:“倒是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也爱说这样的话了!再怎么俏丽,也不能同姐姐这株艳冠群芳的牡丹花儿相提并论,谁不知道姐姐是咱们这些姐妹中的尖儿呢。” 宝钗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才漫不经心的道:“听说前儿个怡亲王爷来过,妹妹是陪着林妹妹见的?” 探春道:“不知道姐姐想知道什么?我不过就是陪着林姐姐玩耍,见了怡亲王爷的罢了。” 宝钗笑道:“那可是当今皇上最疼爱的兄弟,难得妹妹好福气,竟能见到他老人家呢!听说好似林妹妹和怡亲王爷极熟的?” 探春只是淡淡一笑,道:“这样的事情,说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又岂是能由人随便多嘴多舌的?再说了,正如林姐姐说的,不管什么事情,人在做,可那天在看呢!” 宝钗便只得不在这话上多说,只笑道:“如今天虽然是热的,可外头却也是极好的,倒不如回了老太太一声,姐妹们都出去玩耍一会子,可巧我们家新开了一家酒楼,倒也可以去看看。” 探春原本欲推辞的,偏就见贾母房里的琥珀走了过来,笑道:“才姨太太和太太说了,姨太太家新开了酒楼,再者除了林姑娘之外,别的姑娘们也少出门,所以太太就回了老太太,叫姑娘们都出去玩耍呢!” 探春停了,只得应了,便带着侍书翠墨两个和宝钗约了迎春惜春,一齐到了黛玉院子里,说明了来意。 黛玉道:“天这样热,我倒是懒怠出去的。” 宝钗忙笑道:“好歹妹妹也给我们家酒楼一些面子,去逛逛又有何妨?” 黛玉只得答应了,方换了出门的衣裳,又戴了雪雁特地做的一只红顶白纱帷帽,面上亦蒙了面纱。 姐妹们一行人出门,难得今日是为了玩耍,因此除了贴身的丫鬟之外,也只带了两三个媳妇跟着。 那宝钗似是经常从她住的梨香院出来的,因此见到什么都认识什么,自然是对姐妹几个高谈阔论,讲解嬉笑一番。 夏日天热,自然尘土是多,黛玉只拿着手帕掩着小嘴道:“这样的天,这样的尘土,也不知道出来是做什么的。” 宝钗只当黛玉是嫌弃那些路边摆摊的贩夫走卒,便笑道:“可见妹妹是素不知道那人也艰辛的,所以嫌弃他们,妹妹可不知道他们哪一个不是为了生活奔波呢?” 黛玉眉头一蹙,惜春便插口道:“倒是宝姐姐没听明白姐姐说的是什么,姐姐说的只是她不喜欢这个时候出来罢了,什么时候却是嫌弃了他们了?宝姐姐可别曲解了姐姐的意思。再说了,姐姐知道的可多得多,只是不说罢了。” 宝钗一愕,尚未说话,便听到有人道:“听说前面开了一家珠宝行呢,里头的首饰竟真是有一无二的。” 惜春停了便拉着黛玉,笑道:“姐姐,我要去看!” 黛玉也不喜欢这时候偏在路上走,便笑道:“也好,若是有难得中意的,买了也是。” 迎春探春素来也都由着惜春难得的俏皮,也却了素日里的冷漠乖僻,见黛玉答应,也都笑道:“竟是实话,都去看看。” 才至那新开的珠宝行门口,黛玉抬头看着上面的横匾,念道:“玉泪轩,竟真是好书法呢!倒是和爹爹在世的时候书法有几分相似,只是更精进了许多!”想起父亲,未免又是一阵伤感。 探春素喜书法,听了抬头一看,只见字迹苍劲有力,龙飞凤舞,直把书法之精髓酣畅淋漓的表现了出来,道:“真是好书法呢!充满了难得的豪气。” 说着便随着姐妹们进去,里面倒有不少的贵族千金名门少妇,想来也都是慕名而来。 姐妹五人都是大家风范,举手投足之间非一般人可比,可掌柜的早已迎了上来,笑道:“几位姑娘想要什么?” 雪雁道:“把你这里最好的最精巧的最清雅的首饰拿出来,姑娘们看看,有中意的,少不得买了的。” 那掌柜的连连称是,一面让了五姐妹到旁边厅中坐下,一面吩咐人拿了最好的首饰来。 黛玉见那些金银珠玉翡翠玛瑙首饰,倒也果然不俗,样样精致中透着典雅,可见做这些首饰花样的人必定也是不俗。 偏三春姐妹虽然是姑娘,但是也只有每月的月钱而已,眼见这些首饰无一不精致,显然名贵非常,唯恐是自己买不起的,倒有些踌躇了,黛玉见状便笑道:“这有什么的?只管看了,喜欢就买好了。” 惜春素来是不和黛玉客气的,便笑道:“要是最后付不起银子了,就把姐姐抵押在这里好了!” 黛玉听了笑着指着她对探春和迎春道:“可是听到了,那丫头可是要卖了我呢!” 说着玩笑了一会,才去看首饰,惜春拿着一只交织麻花状的细巧镯子,道:“这个羊脂白玉镯子倒也是十分别致。” 黛玉便笑道:“可见你这丫头也是有眼光的了,还说什么羊脂白玉呢!这个可是冰种白玉镯子,看着也是极清澈的。” 说着便对那掌柜的道:“这个镯子替我妹妹包了起来。” 掌柜的答应了一声,命两个小丫鬟来包,黛玉暗自点了点头,眼见着掌柜的也是极有眼色规矩,知道姑娘家不喜男子在旁边的,所以打发两个小丫鬟来。 雪雁突然看到那掌柜的袍子下摆绣了一个颜色极淡的四林字样,便知道是四林商行的,微微一笑,道:“这是四林商行的珠宝行了,你们公子可在?” 那掌柜的诧异的看着雪雁,雪雁笑道:“想来你也是新来的,所以不知道许多事情,倘若你们公子在呢,就请出来一见。” 黛玉听了遍道:“你这丫头糊涂了不成?偏找人家公子做什么?又不是不知道那里的规矩。” 雪雁笑道:“好姑娘,回头你谢我还来不及呢!” 那掌柜的道:“这位姐儿问我们公子,偏是不巧的,前儿出京城去了,所以不在。” 雪雁听了点了点头,对黛玉道:“可见今天姑娘是见不到公子了。” 姐妹几个各挑了几件喜爱的首饰命人包上,探春自己倒是没挑什么首饰,只是特地替赵姨娘挑了一只金丝芙蓉镯子,赤金绞丝,白金镶嵌成芙蓉之形,工艺精巧,十分名贵,唯独宝钗家大富贵,黛玉自也不让她,她便未曾挑选。 惜春奇怪的问道:“宝姐姐怎么不挑?难不成没有中意的?” 宝钗面色微粉,轻笑道:“我素来不爱这些花儿朵儿,也不大爱这些富贵闲妆,家里头不知道多少金银东西都撂在了箱子里,所以就不用挑了买什么了。” 惜春听了就笑道:“也只有宝姐姐这样的人才不爱花儿朵儿罢了,也就只爱挂着那把金锁。我可是常常听老太太说,女孩儿家就是喜爱打扮才是天性。瞧林姐姐,这些姐妹中也就林姐姐最是爱打扮,又最是精致的。” 黛玉对她摇摇头,然后拈了一枚小巧玲珑的樱花式小鬓花,随手簪在了左边鬓上,只是她仍戴着帷帽,白纱垂着脚人不得而见其中之风姿。 挑选完了,雪雁便笑着问道:“多少银子?” 那掌柜的瞥眼之间已经见到雪雁手掌在膝上一翻,使个他明白的手势,便知道乃是自家人,忙陪笑道:“姑娘们喜欢拿去就是了,谁还能要什么银子呢?” 黛玉听了这个,便笑道:“这可好,一两银子也没花,反得了这许多!” 出了玉泪轩,惜春好奇的问道:“林姐姐认得这里的掌柜的吗?不然怎么不肯要我们的银子呢?” 雪雁笑道:“四姑娘你还说呢!单是你挑选的那些首饰,就不下几千两银子,几位姑娘们一块挑选,你真当我能拿出那么许多银子啊?少不得真是要把姑娘你抵押在这里了!” 惜春惊讶的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道:“单是我挑选的就值几千两银子?什么金贵首饰这样贵重?” 雪雁笑道:“自然是好东西了!谁不知道这四林商行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既然都是独一无二的,自然要价上也贵一些,无论做工造价也都是无可比拟的。” 惜春摇着头,道:“随便就是几千两银子,以后再也不来这里挑选什么劳什子首饰了!” 说着扑哧一笑,道:“便是我们这样,白沾林姐姐的光了,可见也是不好的。” 姐妹几个也无事,便慢慢走着,虽说是去薛宝钗家开的酒楼,但是终究姐妹几个心中也不自在,所以如此。 探春只是笑道:“今儿出来也是奇怪,白得了这许多首饰,若是真不要银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挑选呢!” 雪雁听了只笑道:“三姑娘不知道,这个四林商行,原本是我们姑娘的一个亲戚开的,原本也知道我们姑娘住在那里,所以素日里我若是出来,倒也是常从四林商行里拿些东西给姑娘的,所以那掌柜的见了我们姑娘,恭敬还来不及呢,哪里是肯要银子的?也只是我们姑娘如此罢了,别人他们才不理会呢!” 宝钗听了这话,神色微微一动。 探春诧异道:“林姐姐什么时候有如此亲戚了?竟从来没听姐姐说过。” 黛玉笑道:“究竟连我也不知道,只记得父亲去了的时候告诉我的,有什么事情只管找这里,这些不过都是没有什么意思的事情,说没说也没什么趣儿。” 正走着,忽然前面传来一阵细细的乐音,惜春侧耳听了一会,笑道:“好曲儿!” 便拉着黛玉循着声音走了过来,才转了一个街,就见到拐角处坐着一个衣衫落魄的卖艺人,拿着一只短笛吹着。 曲调悲哀缠绵,黛玉听了一会,想起素日情由,心中感叹,眼中不免落泪,惜春亦是想起自己身世,也红了眼睛,问道:“为什么要在这里唱曲儿呢?” 雪雁道:“姑娘不知道,有些人过路的,身上没了盘缠了,就是用这个法子来赚几个盘缠好上路的。” 惜春叹了一口气,问雪雁道:“雪雁姐姐你身上带了银子没有?给他一些儿好不好?” 雪雁听了看着黛玉,黛玉点头,雪雁拿出了一包碎银子,递给了那卖艺人,道:“你且拿去做了盘缠,赶紧回家乡去吧。” 那卖艺人陡然抬头,众人都微微吃了一惊,只见他双眼精光湛然,竟不是个寻常的卖艺人,嘴里突然吐出了一串话,似是外族语言,姐妹们也不大懂得。 黛玉听了淡淡一笑,道:“你也不必谢什么,我们姐妹也只是路过而已,若是没见到,恐怕也不会给你的。今儿你若是谢,就谢我这个妹妹,不是她,我们也不会过来的。” 那人站起了身,对惜春和黛玉深深一躬,接了雪雁递给他的银子,然后飘然而去。 惜春好奇的问道:“姐姐,他那一串话是什么意思?” 黛玉笑着,刮了刮惜春的别字,道:“那是东瀛的语言,我也不大懂得多少,只是略略懂得几句罢了,他说他是东瀛的浪人,是向咱们道谢的呢,所以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惜春扁扁小嘴,道:“银子是姐姐的,我才不是什么救命恩人!” 然后眼睛亮晶晶的,道:“姐姐懂得真是多呢!来拿东瀛话都明白!” 黛玉轻笑道:“我也不大懂得,只是略在书上看到过罢了,有什么明白的?那个人说的,才是正经东瀛语言呢!” 顺路到了药铺,黛玉便要进去,惜春皱眉道:“姐姐好端端的,进这劳什子的药铺做什么?” 黛玉看着各色药材,才回了她的话,笑道:“你也知道我素日里是多病的,趁着这出门的时候,倒是看一些药才是正经。” 宝钗一路无言,这时候才问道:“竟不知道妹妹是懂得医术?” 黛玉淡淡的道:“什么懂得,不过就是书看的多了一些儿罢了。” 宝钗款款的道:“素日里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总以针凿女工为要,不认得字反好,偏又认得字了,也只拣一些好书看便罢了,好歹妹妹看书经心一些儿,别总是拣那些儿有的没的杂书看,移了性情就不可救了。” 黛玉冷笑一声,道:“我竟不知道什么书是好书?什么书是杂书了?素日里姐姐满口里都是什么劳什子女子无才便是德,却不知道姐姐比我们懂得多得多呢,比我们看的书业多得多呢,说起来可也是一套一套的,说什么博学多才,倒不如说是旁学杂收,怎么不见姐姐是少看一些儿书的?偏如今反来如此教我。我们家原就是书香人家,别的没什么,倒是这书刻说得上是多之又多,若不看书,竟不知道要来做什么了。” 探春也道:“正是呢,我们家姑娘们又能有什么杂书看的?原是规矩人家,便是有的书业都是精挑细选了来的,我竟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杂书!难不成宝姐姐见过什么杂书的?宝姐姐今日说的话,竟真是有些儿过了。” 宝钗听了面色一红,有些儿不知道如何应对,半日才笑道:“真真是林丫头的一张嘴,比那刀子还利!” 惜春无所谓的挥手,道:“咱们是谋不同不相为道,倒也用不着说多少话。” 迎春有些好奇的问道:“素日只听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什么时候你却来了个谋不同不相为道了?” 惜春道:“我们和宝姐姐所谋的不同,自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我说的这个意思,姐姐还有什么不明白?亏得素日里林姐姐也说二姐姐你看的书多呢,连这个话也不知道。” 黛玉笑道:“别说二姐姐不明白,乍然听你一说,我也没听明白的呢!” 探春看着宝钗,轻叹了一声,道:“素日里各人有各人的谋,各人有各人的路,倒也不用计较什么!咱们姐妹们从小儿也算是一块儿长大的了,什么话也不用藏着掖着。正如四丫头说的,咱们姐妹和宝姐姐的谋,是不大相同的,自然也不是在一条道上的人了。” 宝钗笑道:“我竟不懂你这是什么话,什么谋不谋,道不道的。” 惜春听了冷笑一声,也不说话,探春便道:“姐姐也别装着什么不知道,素日里谁的心眼子都是有的,到底谁心里想什么,别人我是不知道,可姐姐这一点儿心事我还是明白的,既然姐妹一场,自然也没什么计较的。今儿里姐妹们出来玩耍,图的就是个松快,姐姐也就把姐姐口里心里的那些话都咽下去罢。” 宝钗面色微微一红,水眼微低,脸颊泛红,更显得姿艳娇媚,灿若牡丹。 黛玉咳嗽一声,雪雁忙从身上的荷包里取出一粒香雪润津丹,黛玉含在嘴里,惜春嘟着小嘴道:“雪雁姐姐我也要!” 雪雁笑着也给了她一粒含在嘴里,笑道:“姑娘身上难道是没带的?偏偏我们姑娘的就是好东西了!” 说着扶着黛玉出了药铺,道:“走了这么长的路,姑娘必定是口渴了,倒是看一家上好的茶馆歇息一忽儿才是正经,谁还这么大热天单单出来到什么劳什子酒楼里逛呢?不过夜都是一些南来北往的人罢了。” 黛玉点了点头,姐妹一行人便到了一家茶馆坐着歇息,点了一些最上等的茶果。 黛玉喝了一口茶,惊奇的道:“这竟是今年的大红袍呢,我也只有宫里送了一些儿罢了,却没想到能在这里喝到。” 忽然听到一阵掌声,笑道:“到底是林姑娘,一点子茶叶也能喝出来。” 说着屏风之后转过一个人来,不是别人,确实完颜碛,一身的黑衣,越发显得英气挺拔。 却见那黑色的衣衫,越发衬得眉宇之间纠结沉郁,目光之中充满了缠绵忧伤不尽之意。 惜春知道他祖母和贾母是闺阁中的好姐妹,况且她年纪又小,因此那些时候她也不和完颜碛客气,便瞪着眼睛问道:“好端端的,你那个绣庄铺子不开着,怎么想起来开了这个什么劳什子茶馆了?” 完颜碛也不理她,只对黛玉和颜悦色,黛玉有些好笑,道:“我正也有这一问呢,完颜公子怎么却在这里?” 完颜碛道:“我只是路过这里歇脚,原欲离开的,偏看到了姑娘和姐妹们过来,所以也就坐住了,想起姑娘素来不喜爱喝外面的茶水,所以才把随身带的大红袍叫随身的丫鬟沏了起来。” 黛玉淡淡一笑,道:“多谢完颜公子费心了。” 完颜碛看着黛玉带着帷帽,听着她淡淡的语气,心中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或许,如祖母所言,放手是对她最好的。 “明儿里,就是要陪着祖母她老人家回大漠去,所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京城呢!” 既然走了,那就放手吧,活血远走他乡,才是可以叫他独自舔着自己的心,不见面,亦未尝不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只希望,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在她午夜梦回的时候,偶尔能在她的心间闪过他的影子,他就是心满意足了。 不是不想争取,只是她这么娇弱婉转的一个人儿,不是能经受他的争夺的,他不想,因为她,而引起别的什么事情出来,不然她也会不高兴的。 让她高兴,让她快乐,他想这不但是他的愿望,也是那个皇帝的愿望,毕竟对于黛玉,那个皇帝做的比他多得多。 黛玉有些惊异的看着完颜碛,她是聪明人,自然或多或少都明白一些完颜碛的心事。 完颜碛淡淡一笑,道:“既然是去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会里呢!昨儿个已经吩咐了绣庄的掌柜的,也把那绣庄过到了姑娘名下,姑娘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他们去做便罢了,这也算是对姑娘一点子心意了!” 见黛玉正要推辞,完颜碛便抢先道:“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那时候姑娘对完颜碛的一番恩德,完颜碛此时不过就相报而已,若是姑娘不肯收下,反是看不起完颜碛了。” 黛玉轻叹了一口气,道:“完颜公子如此说了,黛玉还有什么话说?只是这个绣庄黛玉实不敢受,只是仍旧如此罢了,等他年再见公子,仍旧原样奉还。” 完颜碛深深的看着黛玉,想把她的面纱下的容颜牢牢的记在心头,想把她那风流婉转的袅娜,永远的记在脑中,良久之后,才一作揖,飘然离开。 他年相见,谁能说的清楚是什么时候呢?或许,也不会再见了,只要她好,他可以不再见她。 黛玉虽说是不收那凤来仪绣庄,但是终究那掌柜的得了完颜碛的吩咐,况且那绣庄也确实是在黛玉的名下,心中自然也只把黛玉当做是主子,凡是一概大小事务,每每都是打发了两个十分精细的丫头来贾家回黛玉。 贾母念着与完颜太妃的姐妹之情,加上黛玉如今有了凤来仪绣庄,也更能在贾家站稳了脚跟,心中自然也是欢悦的,也就先吩咐了凤姐儿,不但随着凤来仪绣庄的丫鬟进出,亦吩咐了便是黛玉想去凤来仪绣庄,也要打发人好生伺候着出去。 却惟独黛玉丝毫不曾支用过凤来仪的银钱。 这一日那绣庄打发来云霄云琼来回了绣庄中的大小事务,黛玉翻看了一会账册,然后点了点头,道:“你们其实打理的极好呢,倒也不是不用我来多这个心的,既然如此,你们也一如既往便是。” 云霄是个十分英气爽朗的女子,笑道:“怪道素日里太妃的时候就夸赞姑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姑娘不但模样儿美貌,人又聪明,就是看这看着账册也是有板有眼,竟没有丝毫差错。” 雪鸢倒了茶上来,笑道:“你们知道什么?我们姑娘心算可是厉害着呢!” 忽听人道:“姑娘,宝姑娘来了!” 黛玉眉头微微一蹙,还没说话,就见宝钗已掀了帘子进来了,见到云霄云琼两个,便笑道:“我来的竟不巧了!” 黛玉起身让座倒茶,淡淡的道:“什么不巧了,反正我这里也没有什么正经大事儿。” 宝钗看着桌子上放着账册,笑道:“妹妹也做了那管家的了,竟也看起了那账册子来了。” 黛玉淡淡一笑,问道:“姐姐来可有什么事情?” “我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呢!” 宝钗笑的极其亲热,亦是一点温文,款款的道:“妹妹也知道我们家也是生意人家,偏生如今都是我哥哥料理着,他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自然也未免消耗了一些儿,我一个姑娘家也只得打理起了家业。可巧前儿得了一笔丝线绣品的生意,素闻那凤来仪绣庄可是京城第一,所以想和妹妹做个计较。” 黛玉听了,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也是不懂的,况且我原不是这上面的人。这原本是完颜公子的家业,岂是我能随便动用的?再说了,我除了去绣庄一两遭儿,闲了的时候就看看账册,别的也不大明白,这些个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好做主,唯恐做坏了主,因此竟叫姐姐失望了。” 宝钗没料到黛玉竟是如此直截了当的推辞了,不由得微微一惊,然后笑道:“妹妹虽然不懂,到底也都是一家子亲戚,还有什么是不能帮衬着一些儿的?这亲戚家若不相互帮衬一些,还算的是什么亲戚了?只要我们家的人懂得做生意也就是了,况且又有许多积年的老人家照应着。再说了,恐怕明儿里我们家的珠宝生意也还是要和妹妹计较一些,和那四林商行合计做生意呢!若得了进益,也都是大家有好处的。” 黛玉语气淡淡的,道:“姐姐也不必如此说,我只因不懂,所以不敢做主,况我原非生意上的人,连姐姐都说了,姐姐家都是会做生意的,和别人家合计也是稳赚不赔的,何必只盯着我认得的这两家呢?若姐姐果然想合作,也不必找我,只和那些掌柜的计较就是了,他们都是生意上的人,觉得合适允许了自然是好的,若是觉得不合适,向来也是有他们的道理的。” 宝钗一顿,有些儿讪讪的,只是他也是不得不为之,毕竟家中的生意已经消耗了许多,信誉又非极佳,此时再不加以计较合算,只怕明儿里这薛家只剩一个空壳子了。却没有想到素日里万事不管诸事不问的病秧子黛玉,竟也在这管家理财上是极精明的,丝毫不在自己之下,把个什么事情都推得一干二净。 看来素日里,她确实都小看了这个林黛玉了,她根本不像是未曾理过家的人。 她也是聪明人,心中也是极明白的,虽然黛玉不答应,但是她也总算是替自家争取过了,不成的事情,谁还能怎么样呢? 她是汲汲于富贵,是汲汲于权势,富贵权势,谁人不爱?那高高在上的风光无限,又是谁人不喜? 但是三春姐妹却和宝玉都说自己庸俗,谁又能了解自己的心酸和无奈? 如果她可以像三春和黛玉那样无忧无虑,她自然也是愿意的,只是老天爷终究不给她这个机遇。 父亲早亡,家世的中落,母亲的年迈,哥哥的不整齐,她不再为家里谋取生路,将来可如何是好?或许世道上就没有了薛家的一席之地,或许自己就会被埋没在滚滚红尘中。 她是个有志气的女子,她自认为不属于须眉,她相信以自己的精明厉害,可以得到更高的富贵。 她有青云之志,她要做那高高在上蹁跹九霄的尊贵凤凰,她不允许自己连林黛玉都比不得。 这里的人上上下下多少人她要打点清楚明白?上上下下多少人极口夸赞她温柔端庄会做人很大方?可是谁能明白自己心中的冰冷?谁能了解自己心中的那一分儿彷徨。 能或在父母的膝下,谁不愿意?哪一个年轻的少女愿意如此承担家里的担子?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没有父亲替她撑起天空,所以她不得不亲历而为,所以她不得不圆滑世故,不得不比大人更见老成稳重。 她是羡慕黛玉,她是羡慕她有贾母疼爱,有皇上垂帘,有姐妹情?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23 部分阅读 她没有父亲替她撑起天空,所以她不得不亲历而为,所以她不得不圆滑世故,不得不比大人更见老成稳重。 她是羡慕黛玉,她是羡慕她有贾母疼爱,有皇上垂帘,有姐妹情深,有丫鬟忠心。 从小到大,自自己来此,见到她活在所有人的爱护之下。 羡慕她的清泠纯澈,羡慕她的无忧无虑,也羡慕她不必刻意寻求,也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她。 这份羡慕,这份嫉妒,深深的烙进了她的心里,刻骨铭心。 宝钗心中固然如此想,她却只是自己先入为主,只是由着自己的心性来,却没有想到,黛玉比她,更缺少了亲人的关怀。 她至少有母亲,有兄长,还有家业可以扶持,而黛玉,却是孑然一身,身处此地,寄人篱下,更见人情冷漠。 如果没有父亲就是她做人的准则和理由的话,那么黛玉的任何小性子,任何刻薄,谁又能有资格来说呢? 或许,她只是故意不去深想这个,故意不去想黛玉比她的身世更加可怜,不然她难以自圆其说自己的理由。 只是,日子仍旧还是这么过着,所有的一切,自在人的心中,无论怎样,谁都是有一双眼睛,可以自己去看,自己去琢磨。 终究黛玉认得四林商行的人,又成了凤来仪绣庄的新主子,整个凤来仪绣庄就只怕比整个贾家还富,那些与墙头草无异的家下人自然也都多喜在黛玉那里请安问好,以图一些额外的进益。 谁说待遇不懂得世故?谁说黛玉不懂得看人眼色?谁说她不懂得管家?如果她愿意,她比宝钗做的更好。 黛玉本性懒怠,素来也不大爱和人结交,自然心中多不耐烦,偏又毕竟不是自己家,也只好凡是忍耐了。 这一日惜春想着出去,就硬是缠着黛玉去凤来仪绣庄,黛玉只得带她坐车去了。 才进了绣庄,掌柜的迎了出来,笑道:“小的云遥,给两位姑娘请安。” 黛玉此时方知他名字,便笑道:“云掌柜不必多礼,这也没有外人。” 云遥笑嘻嘻的应了一声,陪着黛玉和惜春看丝线,笑道:“这几日生意仍旧是一如既往,倒也平静。” 然后皱了皱眉头,道:“倒是那个薛家说和姑娘是亲戚,所以想和咱们这里做生意的,我想着他们家业不是好的,不过就是仗着皇商的名分,所以推辞了,未曾答应。” 黛玉点了点头,道:“你做的极是,我也没什么说的,什么样的人家该做,什么人家不该做,想来你也比我更明白一些。” 云遥心中却也甚喜,道:“一个月前有人送来几幅画,要这里的绣娘绣出来,出的价钱竟也是极高的,竟出了一千两黄金,小的见是普通的绣图,也就应了下来,谁知道那些绣娘倒是绣出来了,只由给退了回来,说没有神韵。” 黛玉听了眉头微微蹙起,道:“素来听你说这里是信誉极佳的绣庄,便是在这京城里,也没有第二家可比,如今如是绣布出来,反毁了你们公子的这个招牌了。” 云遥道:“正是这么说呢,所以说笑的是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黛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道:“你们这里不是会千丝凤绣技的么?怎么不叫人用这个绣出来?” 云遥叹了一口气,道:“想来姑娘是不知道,这个千丝凤的绣技素来是只传给一个传人的,这一代的传人就是曾经的素云姑娘,偏她原本是为了主人才留下的,如今主人不在这里了,她自然也是走了。” 黛玉想了想,道:“明儿我打发人把千丝凤的绣谱拿来,你也督促着那些绣娘学的用心一些儿。” 云遥奇怪的道:“姑娘竟有那千丝凤的绣谱?” “我家中素来多书,所以这些书我娘亲在世的时候收藏了好些,所以倒也是有的。” 云遥诧异的道:“多少人梦寐以求也求不到的千丝凤的绣技,姑娘就这般轻而易举的传了给这里?” 黛玉淡淡一笑,道:“绣技本来就是用来绣活的,我自己留着有什么用?会的人多了,才能绣出更多更好的活计来。” 云遥敬佩之极,随即皱眉道:“姑娘虽然是好意,但是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火。” 黛玉问是什么图,云遥忙命人拿了过来,确实四幅极普通的梅兰竹菊四季图,虽然是普通,但是画笔意境都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神韵,黛玉看了一会,想起来素来也无所事事,每日里总是闲着,倒不如做做针线熟熟手,便道:“这个就叫雪雁拿回去,我闲了的时候绣出来就是。” 云遥可是知道黛玉拥有一手绝顶绣技的,听了又惊又喜,道:“姑娘愿意执针?这可是绣庄的大福气了!” 黛玉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云掌柜你也别和我打什么马虎眼,你儿说这话,可不就是想央我来绣么?只不过话也给你说在前头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云遥嘻嘻一笑,然后忙点头称是。 黛玉按着图上的画儿,挑选了一些丝线,命雪雁和紫鹃包了起来。 惜春本来意不在凤来仪绣庄,自然出了绣庄就拉着黛玉去街上玩耍,黛玉亦有些好笑起来。 惜春最喜这些路边小白兔的各色轻巧好玩意儿,便一摊一摊看过去,忽然看到一个小摊上摆着各色娃娃,百年站住了脚,拿起一个细眉细眼的女娃娃给黛玉看,点了点女娃娃的小鼻子,笑道:“这个娃娃好玩儿。” 黛玉也拿起了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娃娃,笑道:“这个,是无锡产的,叫做大阿福。” 惜春惊讶的睁大眼睛,道:“这就是书上说的大阿福啊?真是好玩呢!姐姐,我好喜欢!” 黛玉便挑选了几个喜爱的,回去好送给迎春探春和巧姐儿,命雪雁付了银子,便笑道:“你也挑选了几个喜爱的罢。” 惜春果然挑选了好几个,一股脑儿叫入画抱着,入画年纪是琴棋书画四个丫头中年纪最小的,但是却极机灵,随即嘟起嘴,道:“姑娘也真是的,见到什么酒买什么,也不想想谁有那么多闲钱呢!” 惜春斜斜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点了一下入画的额头,道:“怎么?你对姑娘我有意见?好歹也有林姐姐身后的雪雁姐姐是有钱的主儿呢,什么时候是叫你拿钱的了?卖了你也不值得那么多银子!” 入画一手抱着大阿福,一手揉了揉额头,道:“人家的额头已经很大了,不要姑娘再戳几下,回头一定会肿起来!” “大额头好啊!大额头才是聪明,没有骂你笨!” 黛玉见她主仆两个吵闹着,只是含笑不说话,不知不觉又到了玉泪轩的门口。 抬头看着玉泪轩的书法,惜春好奇的问道:“姐姐你看那个做什么?” 黛玉轻笑道:“这个书法,和我爹爹的书法极其相似呢,只是未免多了几分爽朗气。” 惜春点头感叹,道:“想来姐姐又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所以如此。” 然后问道:“姐姐进还不进呢?” 黛玉笑着摇头,道:“算了,咱们且回家罢。” === 偶删除了五万字,因此,因此,将来也许一天就暂时只能更七八千左右。。。。 等偶补回来了,再多发吧。。。。。 昨日狂欢至大半夜,没米。。。。。 贾母怒打假宝玉 刚回到了贾家,两姐妹就去给贾母请安,却见到满满一屋子的人,王夫人薛姨妈等人也都在。 黛玉素来不多事,自然是不在意,只见过了各人,便告辞回房。 王夫人忙叫道:“大姑娘略止止步,竟是有事情和大姑娘商议呢!” 黛玉眉头微微一蹙,淡淡地道:“甥女素来不管事情的,这里有什么事情是要和甥女商议的了?” 王夫人忙陪笑道:“事情却是这样的,因娘娘如今贵为贵妃,按理我每月都是要进宫里给娘娘请安的,大姑娘也知道娘娘熬到了如今的地位,也是极不容易的。可巧正要进给娘娘一批首饰和绣品,想着大姑娘如今有了那凤来仪绣庄和什么劳什子玉泪轩,因此竟是劳烦了大姑娘,好歹给弄一批上好的来。” 黛玉听了,便心中会意,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流转,看着王夫人,道:“甥女不过就是寄人篱下而已,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能耐了?皇宫之中素来严禁私相传递,想来舅母也不是不明白,如今竟是明知故犯不成?再说了,舅母既然有此意,只管打发人去那里买就是了,跟甥女商议什么?甥女又不是什么正经主子,怎么就是能做主白白相送的?” 王夫人一怔,没有想到黛玉竟是立即拒绝,但是终究此时家里一日比不得一日了,她自然是想白得一些东西的,再说了谁不知道那凤来仪绣庄和玉泪轩都是第一等的绣品首饰?拿了出去送人打点自然也都是极体面是事情。 当然,她嘴上不过就是打着进娘娘的幌子而已,实际上自然是想着打点别的人,乃至于多留给宝玉一些梯己东西。 贾母是自叹年纪已老,所以凡事她自然是要黛玉有个主见,所以如今她不管黛玉何事,她就是要黛玉学着应对,所以她只是悠闲地喝着茶,既不替王夫人说话,亦不替黛玉做主。 毕竟她总是有要去的时候,如今叫黛玉学着经历一些人事,将来自己不在了,她也能护好自己。 以她们姐妹的年纪,早已是该学着料理管家的时候了,偏王夫人心存私心,为掌贾家之权,即不想大房里的迎春有本事,亦不愿意赵姨娘的探春能干,更不想东府里的惜春懂得多,自然更加不喜欢黛玉也是个管家好手,因此只由着姐妹们吟诗作画描龙绣凤,丝毫不提叫她们学管家理事的事情。 薛姨妈忙陪笑道:“如今你舅妈可还不是替着咱们家着想?娘娘在那里打点清楚一些儿,这里自然也都是沾光的,大姑娘又不必出一文半个,何必如此呢?” 黛玉听了这话便冷笑道:“谁是咱们了?我竟不知道姨妈和这里什么是一家子的了?既然如姨妈所说,宫里娘娘打点好了,姨妈自然是沾光的,怎么不见舅妈找姨妈要这劳什子绣品首饰?这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姨妈是那‘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薛家?家里这样富贵,偏来找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做什么?” 薛姨妈和宝钗自然是明白的,不由得面色一白,有些儿不大自在。 黛玉毕竟是住在这里的,自然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得罪了王夫人,便浅浅地道:“素日里舅母虽然不管家,到底也是知道甥女一无所有,如今不过就是倚仗着皇上才过得略好些儿罢了,虽说甥女是那凤来仪绣庄名儿上的主子,终究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如何能做这个主儿呢?舅母是最知书达理,深明世事的,这里素日吃喝又岂非别家可比?便是贾家的面子又有谁不卖上三分儿?要买什么好东西好玩意儿是没有的?何必紧盯着这两个呢?” 王夫人却也没想到黛玉竟在贾母跟前如此说话,此言一出,她毕竟还是要维护着自己的管家太太身份,自然也只得笑道:“既然大姑娘如此说,也只得罢了。” 说着便约了薛姨妈和宝钗出去到她屋子里商议事情。 可巧宝玉踢踢踏踏地晃到了王夫人房里,因见着金钏儿和玉钏儿坐在外间做针线,傻大姐坐在地上玩,便忙凑了过去。 金钏儿原本娇憨玲珑,又素知宝玉也和她们没大没小的,便笑问道:“这么早晚的,你从哪里来?” 只见金钏儿穿着半袖的薄纱中衣,青缎掐牙背心,带着一双金钏儿的膀子越发显得肤白胜雪,嫩滑如脂,嘴上才擦的是香浸胭脂,润如红樱,宝玉心中大动,忙去摩挲金钏儿脖颈,闻着头上的香油气和嘴上的胭脂味,猴着脸笑道:“好姐姐,嘴上的胭脂赏了我吃罢!” 他这伸手摩挲着,痒得金钏儿格格娇笑,道:“你是个爷们,要吃就回去吃袭人的去,到我这里来猴着什么?” 宝玉又见金钏儿娇脸如脂,嘴唇上细细的汗珠,更显得面如朝霞,忙从荷包里掏出香雪润津丹递一个在金钏儿嘴里,金钏儿顺势含了,目光流转处,忽然笑道:“你讨好我做什么?我这胭脂可是不给人吃的。” 宝玉抓耳挠腮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到衣内解下一条大红汗巾子来递于金钏儿,笑道:“好姐姐,你瞧这汗巾子好不好?这个可是那茜香国女国王进贡的,夏天系着,肌肤生香,不生汗渍,可是廉亲王爷才有的。好姐姐,我把这个与你,你嘴上的香浸胭脂赏了我吃罢!” 随即又悄悄笑道:“好姐姐,明儿里我就回了太太讨了你去,你嘴上的胭脂天天给我吃。” 金钏儿抿嘴一笑,伸手推开了他递来的汗巾子,道:“你讨我做什么?你那屋子里不是有个袭人天天有胭脂给你吃的?‘金簪子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再者我倒是告诉你一个巧宗儿,到东院子里拿环哥儿和彩云去!” 宝玉笑道:“凭那环儿和彩云怎么胡闹罢了,我只守着你一个。” 却不妨王夫人突然气冲冲地走了出来,照脸就是给金钏儿一记耳光,又照脸啐了一口,指着她的脸骂道:“下流没脸的小娼妇!好好的爷们都给你们这起下作狐狸精教坏了!” 宝玉见王夫人出来,早提着裤子一溜烟去了! 金钏儿半边脸火热,捂着脸一声儿不敢言语,王夫人叫玉钏儿道:“叫你妈来,带了你姐姐去!” 金钏儿听说,忙跪下来哭求,玉钏儿亦跪下来求情,无奈王夫人执意驱逐,金钏儿方含羞忍辱随了她母亲出去。 且说宝玉见王夫人出来,自己心里没趣,偏生腰上的汗巾子还落在那里了,便一手拎着裤子,忙进了花园里来。 但见赤日当空,宝玉正寻思着,便见莺儿摇摇摆摆来了,抿着嘴笑道:“瞧二爷这是做什么了。” 说着递了一条金珠儿线攒心梅花络子络着的玉色汗巾子来,宝玉如获至宝,忙一把拿了系上自己的裤子。 整装完毕,宝玉便拉着莺儿的手笑道:“竟真真是姐姐心灵手巧,这汗巾子上的络子轻巧好看。” 莺儿笑道:“我再巧,巧不过我们姑娘去!这可是我们姑娘做的,我悄悄儿拿来解你危机的!我们姑娘别的没什么,就是那好处可比世人都大呢!” 看着莺儿语笑婉转,憨态可掬,宝玉早已酥了半边身子,又何况她竟提起宝钗来? 忙笑问道:“有哪几样好处?好姐姐好歹告诉我也知道知道。” 莺儿笑道:“第一样就是我们姑娘长得俊,别说这里上上下下的人了,就是林姑娘,那芙蓉怎么能比得牡丹娇艳?那纤柳怎么比得娇花好看?” 宝玉只顾着讨好莺儿了,喜得忙跌足道:“正是正是,常说那宝姐姐就是一朵牡丹花儿,带着点点的露珠,更清澈了!” “第二样就是我们姑娘性子好,才识高,针线巧,从来不打骂下人,只有和和气气的,可比不上那林姑娘尖酸刻薄,动不动就跟二爷你生气,便是个荷包也不肯给二爷做。” 宝玉轻叹道:“林妹妹素日里眼界高了一些了,极厌恶替别人做东西,也难怪她总是跟我生气。若不是吃醋,怎么会生我的气?可见林妹妹心头尖子上还是有我的。只是守着规矩,所以才对我远一些罢了。宝姐姐还有什么好处?” “再者就是我们家富贵,林姑娘无依无靠的,那凤来仪绣庄又不是她的,如何能比得我们薛家的富和贵?那可是皇商呢!” “正是呢,我也说宝姐姐家是极富贵的,怎么能排什么士农工商呢?若是这么排着,岂不就是林妹妹比宝姐姐高了好几等了?好姐姐,好莺儿,亲莺儿好姐姐,真真是有见解的,说得宝姐姐的好处,真真是无人能及呢!” 莺儿听了直笑,拉了他的手笑道:“快跟我去吃茶罢,我们太太可得了一股子好茶呢!” 想起宝钗容貌丰美品格端方,更有一种妩媚风流,宝玉只笑着跟去,却不料两人的话都给假山后头掏促织的傻大姐听到了。 这傻大姐是个实心的傻孩子,粗手大脚的,干活也爽利,因此只在贾母房里当个粗使丫头。 她傻乎乎地只管做自己的事情,闲了的时候贾母也叫她到里面来玩耍,因此掏了一个促织她就回家了。 不想一大早起来去贾母院里打水扫地,却猛然听到有人说“金钏儿投井死了!” 她便吓得大哭起来,正好吵着了贾母,贾母便吩咐人叫她到跟前问道:“好端端的一大清早里哭什么?仔细给打了出去!” “金钏儿姐姐死了!这可不关我的事情!我可没有撵金钏儿姐姐出去!” 贾母唬了一大跳,问道:“好端端的,金钏儿伺候着太太,怎么就死了?” 傻大姐抽抽噎噎把昨儿里的事情细细都说了,还问道:“老太太您说,是二爷缠着金钏儿姐姐要胭脂吃的,金钏儿姐姐又没有教宝二爷什么,怎么太太就那样生气呢?还有就是为什么骂是你们这起下作狐狸精?狐狸精是什么?金钏儿姐姐是一个人,怎么就是你们了?” 贾母听了只气得浑身乱颤,她可是清楚明白王夫人话里的意思,你们,还不是指桑骂槐说的是黛玉! 可是如今这情形,王夫人有贵妃娘娘在后头,自己也不能莽撞,便叫傻大姐道:“这些个话除了我知道,就别在别人跟前说,不然就打了你出去了!” 唬得傻大姐连连称是,随即也就丢开了,也不记得了。 贾母气了好一会,才叫鸳鸯道:“你去白家瞅瞅,那金钏儿素日里就是伶俐了一些,嘴里不大在意一些是有的,好不可怜见的,年纪轻轻的就这么着没了!带一百两银子与他们家,就说是我的意思,好生料理着金钏儿的后事,将来这事儿,到底还是要有个公道的。” 鸳鸯答应了,拿了银子到了白家,但见一色雪白,玉钏儿坐在那里淌眼抹泪,还有紫鹃也在,见鸳鸯来了忙站了起来。 鸳鸯拉着她的手进屋,将手里的银子递给了白家的,白家的忙磕头谢恩,道:“才二太太赏了五十两银子和几件簪环,宝姑娘也送了她两套新衣裳来与大丫头装裹,林姑娘和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又打发紫鹃姑娘送了银子和绸缎来给大丫头做新衣裳装裹,如今老太太又赏这么许多银子,可见是大丫头的福分了。” 鸳鸯叹道:“一个花朵儿似的姑娘家就这么没了,再多的衣裳银子又有什么用?” 停了一会,才问道:“宝姑娘的身材和金钏儿又不相配的,一个丰腴一个细巧,怎么就用她的衣裳来装裹?” 玉钏儿冷笑了一声,道:“在太太跟前说得倒是比唱的还好听!只说太太是慈善人,姐姐是玩耍失足掉了井里头的,若是为了因给主子撵出去就寻死,也不过就是个糊涂人,也不为可惜,那话真真比冬天的雪还冷!太太说没衣裳给姐姐装裹,只有给林姑娘做生日的两套,又说林姑娘三灾八难最是多心忌讳拿她过生日的衣裳来给姐姐装裹。见鬼了的话,林姑娘是二月的生日,如今五六月里头做什么生日?宝姑娘忙不迭地就说她倒是有新衣裳,说什么姐姐穿过她的旧衣裳,身材相配,不如赏了姐姐也省事,我怎么没见姐姐穿过她赏的衣裳?一个个说话比屁还不如!” 鸳鸯和紫鹃听得都是咬牙切齿,但是终究两人都明白,忙都拉着玉钏儿的手道:“好妹妹,如今你姐姐去了,好歹你就嘴里留心一些罢了,这个地方,可比那战场的刀光剑影还要厉害着呢,一个个的,都是吃人的。” 玉钏儿流泪道:“如今我倒是羡慕彩云姐姐了,别人只道她因和赵姨娘好,所以不得太太待见,可是如今她便是不好,可也是平平安安呢!赵姨娘对她是极尊重的。偏我那姐姐最爱拿彩云姐姐取笑,只因昨儿那时候彩云姐姐在东院子里和赵姨娘给环哥儿做夏天的衣裳,清清白白的,可不是什么肮脏下流的事情,也只太太心里以为和宝二爷同袭人的那事儿罢了,我姐姐只是拿着取笑了几句,再不想就是因着这句话,才碍了太太的耳朵!” 紫鹃方才已经听玉钏儿说了那日的事情,听了她这话,便拉着她手,道:“只怕也未必就是因为这些个话。想必是借着撵金钏儿,指的是我们姑娘呢!偏昨儿里我们姑娘嘴里又直,没答应给她绣品首饰,因此心中必定是恼的,只因老太太护着姑娘,所以不好发作,又不能对着姨太太宝姑娘宝二爷发作,只是金钏儿偏撞到了刀刃上!” 玉钏儿拿着手帕子使劲擦了眼泪,冷笑道:“如今我倒是看得明白了,真真儿是人不能貌相的!睁着眼睛也是能说瞎话的!凡事一股脑儿都推到了别人身上,自己倒是干净的!我可是要好好服侍着太太,我要亲眼看着她,看着老天爷给我姐姐讨回个公道!” 紫鹃和鸳鸯也只能拍拍她手,无言以对,毕竟失去姐姐的人是她,不是亲人,谁能解得那股沉痛? 劝慰了白家的和玉钏儿好些时候,鸳鸯和紫鹃方回去,可巧黛玉在贾母房里吃饭,两人便服侍着。 用过了饭,贾母才又细细问了,两人也细细回答,黛玉只气得红了脸,不由得怔怔地流下泪来。 贾母搂着她安慰,道:“好孩子,姥姥知道你委屈,姥姥也是没用,便是贵为一家之长又有什么用?竟叫你处处受委屈!可恨这个愚妇,只知道依着自己的喜厌好坏,却给了你一肚子委屈!” 黛玉方拭泪道:“玉儿无事的,这么些年了,倒也不必在意这些。” 正说着,偏巧那宝玉踢踢踏踏进来了,乍然见到黛玉,忙凑了过来,笑道:“妹妹身上可大安了?” 黛玉眉头微微一蹙,也不答话。 宝玉见黛玉偎着贾母而坐,穿着竹青斜襟软绸上襦,白色纱裙,兰色宫绦,随意而偎,如玉的面容上,泪痕未尽,却是显得清丽娇俏,脱俗出尘,便笑道:“妹妹如今模样儿越发出息了!” 黛玉心中不悦,淡淡地道:“二哥哥取笑了,这时候该是二哥哥上学的时候,怎么却偏在这里?” 宝玉嗤笑了一声,道:“那秦钟如今去了,我还上什么劳什子学,横竖也没什么意思的。倒不如回来给妹妹淘漉一些胭脂膏子,妹妹擦了也俊俏!” 黛玉原本只是侧头看着翡翠坐在贾母脚边做活计,此时听了这话,猛然抬起了头,冷如月光的眼睛看着宝玉。 宝玉乍然见到黛玉冷若冰晶如水寒似雪的目光,不由得心中微微一怔。 但是他终究是个外貌如宝似玉实在腹内草莽的人物,便也不在意,只觉得黛玉更加有一种冷到极致美到极致的风度,恰如那冰雪中的梨花一般,晶莹剔透,心中更是无限爱慕,笑着看黛玉道:“我淘漉的胭脂膏子,也只有妹妹这样清秀的人才配擦罢了。” 黛玉也不理他,只对贾母道:“玉儿有些儿累了,头也有些儿疼,就先下去了。” 贾母心中会意,加上她也恼怒宝玉竟说这样轻薄的话,便点点头,道:“你就回去好生歇息罢,素日里凡事你也多留个心眼子,我能护你一时,可也护不了你一世。” 黛玉明白,轻叹了一声,道:“玉儿理会得的。”说着便告辞下去了。 贾母见着黛玉下去,宝玉就要跟去,便脸色一沉,道:“你妹妹身上不好,所以回去歇息,你跟去做什么?” 宝玉扭股儿糖似的粘在贾母身上,道:“妹妹不过就是去歇息,我也不打搅妹妹的,只和妹妹睡一处就是了。” 贾母听到宝玉竟口出如此言语,不由得又是气又是恼,横眉厉声道:“谁告诉你这些话的?谁又是教你这些儿的?你也老大不小,还如此做什么?” 那宝玉最是个没有眼色的,只笑道:“这有什么?横竖孙子和林妹妹从小儿也是一处长大的,一桌子吃饭到了如今,这些个繁文缛节也守着做什么?不过就是一床睡罢了,有什么的?袭人天天陪着我睡呢,也没见她生气,只有高兴的,想来我陪妹妹睡,妹妹也是高兴的!” 听了宝玉的话,贾母只气得浑身乱颤,伸手就给了宝玉一记耳光,雪白的脸上登时紫涨了起来,肿得有两三指高,气喘吁吁地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哟?疼了一个孙子,凤凰蛋儿似的养大了,竟是这么一个下流种子!” 骂着宝玉的不争气,骂着宝玉的肮脏下流,贾母也痛哭了起来。 这一记耳光,打去了她对他的万般宠爱,打去了她对他的万般期待,亦也打去了她对他的祖孙之情。 带着几许对王夫人的不满,带着几许对宝玉的失望,带着几许自己竟不能传承老国公后世的无奈和惭愧。 “想是我这一生没积什么福德,一个个子孙不肖!满脑子腌臜下流的货色!” 凤姐儿也不顾一旁给贾母打得呆住了的宝玉,忙和李纨三春等人和鸳鸯一起上来劝解。 凤姐儿一面给贾母捶肩,一面笑道:“哥儿爷们不过都是馋嘴的猫儿似的,老祖宗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老祖宗可是咱们家的顶天大柱,老祖宗一气,叫我们这些后辈们怎么着?” 贾母伸手砸着床榻,泪流满面,道:“我真是气他不争气啊!气这个家里竟没有一个争气的!你们看看,你们瞧瞧,这还是我打从小儿疼了这么大的宝玉吗?还是我的那个命根子吗?不喜读书,好,我护着;不爱和人结交,好,我也护着,可是如今成了一个什么样儿了?满脑子里学的都是一些什么呀?竟这样明堂正道拿着姑娘开玩笑!一个哥儿也罢了,好歹我那丫头可还是个女孩儿家呢!这要是传了出去,叫我这丫头怎么做人?” 宝玉此时已经给贾母的一记耳光打得嘴歪眼斜,目瞪口呆,竟未曾听到贾母的话,只是抚摸着肿得老高的面颊。 大哭道:“好端端的,老祖宗打我做什么?我又没有说错什么话,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我可是乖乖儿地孝顺着老祖宗等着老祖宗给我做主娶林妹妹呢!” 贾母更是气得几乎昏厥,指着贾宝玉道:“你们姑嫂瞧瞧,瞧瞧,这就是正经国公爷的嫡孙子!就是如今贵妃娘娘的兄弟!说话口气,成了什么样儿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造了什么孽啊!” 凤姐儿忙对宝玉喝道:“宝兄弟,你还不给老祖宗认错!想想你错在哪里了?” 宝玉只是拭泪,道:“我何尝说错什么话了?原是说要和林妹妹睡一床,这又没有说错什么!” 贾母心中更是气了十分儿,道:“你们瞧瞧,这是个什么东西?这样的混话也是你能说的?” 宝玉只觉得心中委屈,嚷道:“我何尝说错什么了?只要和妹妹睡一床了,自然妹妹就是我的人了,一辈子只会依靠着我了,再也不会想着嫁给别人了,我又没有说错,又有什么混话?” 贾母只气得一叠声道:“把他撂出去!我只当没有这个孙子了!好的不学,偏学了一肚子坏水!怪道人家都说什么宝玉,只是一块假宝玉,真石头,外头好,里头不中用!我算是白疼了他了!” 凤姐儿自然忙使了眼色,几个小丫头忙拉了贾宝玉出去,回头笑道:“老祖宗消消气儿,气坏了身子,可是什么都不值得的。宝兄弟年纪小,慢慢儿教导一些儿也就回转了!” 迎春亦是软言劝解道:“老祖宗仔细一些儿身子骨,何必气呢?那些事情,谁又能替宝兄弟说了的?再说了,哪一个不是一千一万个心眼子?宝玉成日家给那薛大爷拉出去,便是真好的,也给教导得坏得黑透了。老祖宗素日里眼中心中只疼宝玉一个,所以才娇惯如此,老祖宗放开了这心,自然也会见到有好孙子也等着老祖宗多看几眼呢!” 贾母一怔,抬头道:“你说的是环儿?” 迎春点头,笑道:“可不是那环儿兄弟么?如今竟也出息了呢!” 听了迎春的话,凤姐儿和李纨探春等人都是诧异,贾母亦极罕异,未曾料到素日里温柔沉默罕言寡语的迎春,竟会在这当儿说出这样痛快的话来,只问道:“你怎么知道那环儿是好的?” 迎春笑道:“我原本也不知道,只那日在林妹妹那里玩耍,竟见到他拿着书本子来找林妹妹解惑,又把素日里的功课给妹妹看,那字迹,那文章,竟真是大有出息的。偏他也拿定了主意,也不肯以读书为要,只是要学着做生意呢!前儿个他出去了一遭儿,还真是带了不少的玩意儿给林妹妹和我们姐妹,原本也有孝敬了老太太的好些东西,只是托着林妹妹送了老太太,老太太只没留意罢了。” 探春惊异地道:“姐姐是说,那日里的好轻巧玩意儿,都是环儿拿了来的?” 迎春笑着推她道:“若不是环儿,谁能知道你爱那些东西?原本都是姨娘告诉了环儿,定要他出门捎带了回来给你的。说起这个,我就少不得说你这个姐姐,素日里也该多在意一些你那亲兄弟了,你是个有志气的,难不成你兄弟就是没有的?原本虽然顽劣了一些儿,经林妹妹一调理,此时却大出息了呢!也不是我说他好,明儿里老太太亲见了,才知道他是好的呢,虽然不是正出的,可比正出的宝玉强上十分儿。” 惜春听了却道:“二姐姐你知道什么?三姐姐难道心里就是没有亲娘兄弟的?虽说对着赵姨娘和环兄弟既远且冷,却也是替着两人想呢!若是热乎了一些儿,谁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贾母听了叹息道:“想来我真是老糊涂了,有这样的孙子不疼,偏疼了宝玉这个孽障!” 探春眼中有些儿湿润,她终于听到贾母口中说贾环是她老人家的孙子了,要是姨娘知道,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熬了这么大的年纪,熬了这么多的是非,经过了这么多的闲言碎语,直到今日,她这个女儿才能明白亲娘的心意。 对亲娘远,对兄弟冷,可是谁能知道自己心底保护的心思?如今才发现,谁都懂得她的,亦连娘亲也懂得,所以她就那般的闹,那般的不服气,越是她的笑话是非多,却是自己越发站稳了脚跟。 迎春笑道:“这可就是要怪老祖宗了不是?原该多瞧瞧您老人家还有好几个孙子呢!环儿可是个正经哥儿,如何老祖宗就如此不在意?太太也是不容他的,素日里虽说他那里规矩和宝玉一样,可是谁也不拿着他当主子哥儿呢!大冬天里,竟是连炭火都是不齐全的,年前若不是林妹妹帮衬着,只怕真是叫外头的人笑话咱们家连正经哥儿也冷着冻着了呢!” 贾母听了,不由得脸色一变,道:“竟有这样的事情?凡是哥儿姐儿,不管正的庶的,可都是规矩着一样的,怎么偏就环儿那里什么都是短的?” 迎春叹息道:“老祖宗也不必怪什么人了,这世道原本就是如此的,那些个家下人哪一个不是如此的?哪个主子得意,哪个主子失意,可都比主子自己还明白呢!况且环儿又不比三妹妹是个姑娘家,是个哥儿就是宝玉的妨碍,再者太太那里又是和赵姨娘不合的,也难怪如此压着环儿了。” 贾母听了便欲吩咐凤姐儿告诉了去,要环儿和宝玉什么都一样。 迎春忙止住了道:“这可是不可的,老祖宗那样聪明的人,还不知道该如何么?何必给他找了这些是非呢?” 众人诧异,心中都是不解,齐问缘由。 迎春方款款地道:“俗语说的好,‘树大招风’,‘树欲静而风不止’,素日里宝玉就是如此的,少不得一些儿是非跟着他,那些纨绔亦喜与他结交,自然也就带坏了。如今若是环儿也如此,少不得又多了一些算计,老太太只从心里疼环儿就是了,也叫二嫂子凡事精心一些儿,只别叫人家都知道就是了。” 贾母听了,倒也是极是,便如此吩咐了凤姐儿和李纨,然后又道:“今儿咱们娘儿的话,也只有咱们娘儿几个和林丫头知道罢了。珠儿媳妇你也是老成的,素日里你就和兰儿如此,今后也还是如此,凡事小心一些儿,也省得人家算计了!” 李纨以及姐妹们忙都答应了。 凤姐儿却是看着迎春,半日才道:“谁说咱们这个二姑娘是个万事不管的?如今说话理事,哪一个是比别人逊色的?” 迎春不觉得红了脸,笑道:“偏你就是又爱打趣人!不这样,谁能安生呢?” 众人听了,方知迎春只是为了免去一些是非罢了,别人只当她懦弱,却不知道善于下棋之人,胸中必有丘壑。 自此贾母眼色神情自然也对贾环好些了,偏次日一大早的,姐妹们都在贾母跟前凑趣,就见到宝钗房里的小丫头子文杏急急忙忙跑了来,道:?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24 部分阅读 自此贾母眼色神情自然也对贾环好些了,偏次日一大早的,姐妹们都在贾母跟前凑趣,就见到宝钗房里的小丫头子文杏急急忙忙跑了来,道:“外头老爷恼了,正拿着板子打宝二爷!太太已经去了,只求着老太太赶紧过去,好歹劝着老爷罢!” 贾母听了亦不觉得十分心疼,只看着文杏道:“你是哪里的丫头子?我怎么没见过你?” 文杏忙跪倒道:“奴婢是宝姑娘房里的丫头,素日里未曾在上房里走动,因此老太太不认得奴婢!” 贾母心中冷笑,但是面上却不露出,只道:“想来贾家是没有来往使役的小丫头子了,却用你来通风报信,你且下去罢。” 文杏小脸一红,忙退了下去。 贾母好歹还是要做做样子的,正要过去,就见贾环扑了进来跪倒在地,道:“太太要杀我呢!老祖宗救救我!” 众人都是一愣,贾母忙拉了他到跟前,问道:“好端端的,太太杀你做什么?” 贾环冷哼了一声,道:“二哥哥在外流荡优伶,此时廉亲王爷的人找上了门了,偏他还一口否认,金钏儿姐姐跳井自杀,闹得沸沸扬扬,老爷问孙子,孙子也只是实话实说,老爷生气,打了宝二哥哥,太太只说是孙子调唆了老爷打宝二哥哥,若不是现在赶着去老爷那里替宝二哥哥挡着,如今早已杀了孙子呢!” 贾母搂着他道:“好孩子,有我在,谁也动不得你一根寒毛!” 贾环也诧异贾母忽然对自己好,但是心中却终究是感动的,眼眶微红,哽咽道:“老太太说孙子是好孩子,要是姨娘知道,不知道有多高兴!” 贾母鼻子一酸,眼里也有些热气,只忽然有些疑心,问道:“好孩子,是祖母素日里误了你,如今,你也争气些,别学宝玉一肚子黑水。再者你怎么就知道金钏儿死的事情了?” 贾环冷笑了一声,道:“孙子知道的,可比别人都是多得多的!孙子还知道,金钏儿姐姐可不是自己跳井自杀的,是给人推了下去的!” 众人听了大吃一惊,贾环冷笑道:“这有什么吃惊的?若是仔细想想,也该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贾母听了就知必定是有一件极大的阴谋,使了个眼色,凤姐儿忙叫平儿和几个心腹丫头在外头看着。 贾环方道:“我也未曾亲眼得见,只是彩云姐姐和彩霞姐姐是老实人,老太太和嫂子姐姐们都是知道的。彩云姐姐说,昨儿里她是去找金钏儿姐姐说话的,偏生就见到有一个婆子和金钏儿姐姐在井边说话,说了没多大工夫,那婆子就要走,金钏儿姐姐就坐在井边抹泪,谁承想那婆子忽然回身推了金钏儿姐姐一把,这还不放心,还拿了井盖子盖着井,不叫声音传出来。彩云姐姐也只是个女孩儿家,也吓得了不得,不敢吱声,等那婆子离开的时候她去看,金钏儿姐姐早已在井里便没声息了,彩云姐姐也不敢声张。” 贾母握着胸口,半日才挤出一句话问道:“那婆子是谁?竟敢在家里头杀人!” 贾环摇头,道:“彩云姐姐说天黑得很,她也没有看清楚,当时她又怕给人看到所以熄了灯笼火,不过隐隐约约倒是听着说若金钏儿姐姐不死,外面就会人人都知道贾家的宝二爷拿着汗巾子换吃女孩儿家的胭脂,会给娘娘抹黑,还会说贾家的太太无缘无故就撵走丫头,不是贤德人,因此金钏儿姐姐必须得死。” 众人听了,虽当酷暑,却都是如坠冰窖,怔怔得说不出话来,不必多猜测了,也知道必定是王夫人那里的人。 贾母虽可惜金钏儿的一条命,却也更顾及着贾家的名声,因此便道:“这些事儿,也只你们自个儿心里知道罢了,万不可再多说了出去,不然你们可都不会平安了!” 众人答应了,未免都对王夫人心存了三分戒慎和小心。 贾母又问贾环道:“这些事情,你可跟你父亲说了?” 贾环连忙摇头,道:“没有,这样的事情怎么能随便说得的?再说了,说了老爷也未必相信!因此我也嘱咐了彩云姐姐万不可告诉了别人,因此老太太只管放心。” 贾母听着贾环言谈举止模样儿精明稳重,心中却也安慰了好些,只是想起王夫人之心竟如此冷毒,却也未免更恨了三分。 宝玉挨打,虽有王夫人威胁着贾政寻死护着回来了,却已给打了三四十板子,面白气弱,已经昏晕了过去。 送回住所的时候,自然是一顿忙乱,王夫人薛姨妈薛宝钗等人都急急忙忙安慰救治,到了未时才离开。 袭人心疼得了不得,忙一顿手解开宝玉的衣服,褪了中衣,只见臀部青紫一片,肿得也有三四寸高。 “我的娘,好歹可是亲生父子呢,二爷这么一个清秀文弱的哥儿,老爷也下得出手来?” 宝玉只疼得直哭,道:“你快仔细瞧瞧,可动到了筋骨没有?若动了筋骨,我这一辈子可怎么着?” 袭人方欲看时,就听丫鬟们道:“宝姑娘来了!” 袭人知道不及穿中衣了,忙拿了一床纱来替宝玉盖上,才盖了一半,宝钗已经掀了帘子进来了。 丰美润泽的面颊红扑扑的,香汗淋漓,娇喘细细,想来是当着大太阳,急急匆匆就赶了来的。 袭人忙侧身挡住了宝玉的半边下身,伸手在身后把纱拉严实了,才陪笑道:“大热天的,才离了这里的,宝姑娘怎么又来了?” 心中却也不免有几分埋怨,毕竟宝玉可是个哥儿,一个大姑娘家的急急忙忙就来,也少了几分礼数。 都说女人家心眼子小,和宝玉有了云雨之情,也就极厌恶宝玉和姑娘们亲近,素日里处处跟着宝玉,就是怕宝玉和姑娘们有私情蜜意,却把自己丢到一边儿去了! 如今宝玉可是给打了板子,坏的是臀,人人也都是知道必定是褪了中衣敷药的,所以姑娘们都不来,但是宝姑娘却急急忙忙就过来,连一声通报都没有,可见是担忧得急了,所以连这个也顾不及了。 宝钗手里托着一粒丸药,笑道:“我们家别的不多,就是一种棒疮药是极效验的,还是进上的东西,极名贵的,你拿那黄酒研开,给他敷上,等那热毒散开的时候,他疼得也就好些了!” 喜得袭人感激不尽,忙接了丸药,又是让座又是奉茶,十分殷勤小心。 宝钗少不得又是劝解安慰了宝玉一会,软言软语,娇羞默默,也叫宝玉心中大畅,竟将那针挑刀挖似的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是不得摸摸宝钗半袖中衣下的雪白膀子,不免有几分遗憾。 宝钗又坐了好一会,方回家里去,无奈心中总是担忧着宝玉,因此竟也闹得犯了先天胎里带来的热毒。 丁香成雨嗔亦香 二宝一病一伤,黛玉那里却是清静了许多,随感念金钏儿之死,却也无可奈何,贾母尚且无法主持公道,何况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少女,如何能略露不满? 贾母心中虽正,但是终究贾家的名声更甚于金钏儿之死,更甚于她掌家之权。 况且虽然已不疼宝玉,但是终究那是他疼了那么些年的宝贝孙子,又是荣国公老太爷的嫡系孙子,她虽怒其不争,却也终究是祈望他能改邪归正,以承家业,不会因金钏儿之死就真的把他抛到了一旁。 嫡庶之分,在她心中还是极其分明的。 四雪之鸟却是心中气忿宝玉当日在黛玉跟前的疯言疯语,亵渎黛玉之意,又见黛玉每每人前欢笑,人后为之落泪伤心,雪鹰雪雁更是起了杀心。 因此这晚雪鹰就飘然出了贾家,径直到了允祥府中,可巧允祥还在书房,雪鹰便说明了来意。 允祥听了怒道:“这也是一个大家子公子哥儿能说的话?素日里倒也曾听闻那贾宝玉的风雅之名,却原来不过还是这么一个寻花问柳的纨绔!该死的东西,黛丫头也是他能随便取笑的?这丫头原来就是多心,一点儿小事儿也记在心里头,如今还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子了!” 说着在书房里气得走来走去,半日伸手在桌子上猛然一击,结实坚固的紫檀大案随声而塌。 雪鹰冷冷地道:“偏生那里的人竟一个个不放过姑娘的!十句话倒是有八句都指在了姑娘头上,不说那贾宝玉之过,反说姑娘狐媚子惑人,将个好好的哥儿勾引成了这个模样。” 说着又将金钏儿之死王夫人之话说了,允祥更是怒火冲天,双眉紧皱,眼中露出了浓浓的杀气! 想了想,道:“黛丫头的事情,还是由着四哥来处置好,你且随我进宫一趟!” 雍正正在批阅奏折,听李德全通报允祥来他也不在意,只问道:“大半夜的,你也累了一天了,怎么还过来?” 允祥道:“四哥那丫头可在那里受了气呢,难不成我还是不来的?” 雍正抬起头,拧起了浓眉,看着允祥身后的雪鹰,问道:“怎么?谁又给你姑娘气受了?” 雪鹰把事情来龙去脉一说,“啪”的一声,雍正手里的朱笔给他捏做了两截,神情中盈满了狂暴的怒气,几乎冻结了五月底的炎热之气,便是雪鹰这个女内卫亦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雍正终究是雍正,素日只是喜怒不行于色,如今却因黛玉之故而怒气形于外,也是极其难得让允祥和雪鹰见到的。 过了良久,他才阴沉着脸道:“朕知道了,你且先回去罢,明儿里十三叫你福晋打发人接她出来。” 允祥和雪鹰也都诧异雍正竟没有教训贾宝玉的旨意,想问时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因此便忙告退了下去。 也因为两人都退了出去,所以都没有发现雍正紧咬着牙关,耳根处青筋突起,可见心中怒火之深。 好一个贾家,好一个贾太君,心计之深,果然远在诸人之上。 她早已知黛儿和皇室瓜葛极深,因此满心满眼里疼她爱她不叫她受委屈,只为了依附着皇室这个大树。贾宝玉如此言语,她早知必定惹怒皇室,因此先下手为强,怒打贾宝玉,一是出了自己心中的怒气和对王氏的不甘,二就是告诉外头,她不是不通情理不懂规矩的人,没有不护着黛儿,既免了她嫡系孙子的罪名,亦免了贾家教子不当的罪名。 可惜,狐狸再狡猾,也敌不过好猎手。 便是自己明白了又如何?只要敢欺负了黛儿,他一个不会放过! 雪鹰依旧回贾家,允祥到了嫡福晋兆佳氏房里歇息的时候,方漫不经地道:“明儿里你亲自下个帖子,请了贾家的姑表姑娘黛丫头过来玩耍两日。” 随即皱了皱眉,道:“那贾家也都是乌眼鸡似的看着,若是单请黛丫头一个,不免又给她惹一些是非,因此还是多请几个罢。记得贾家的三个姑娘都是和黛丫头极好的,你就也下个帖子一并请来。” 兆佳氏替允祥宽衣,听了这话亦不免诧异,她也是极其聪敏的人儿,不然也不会和允祥夫妻情深,令所有侧福晋们望尘莫及,便点头答应了,道:“爷放心,妾身明日就命人去请林姑娘,和她身边的那些姑娘们。” 次日一早,允祥上朝去了,兆佳氏便吩咐人写了帖子,十分郑重地去请黛玉。 允祥下了朝之后,几位王公大臣都问好告别,允祥只是温厚一笑,均点头示意。 才除了乾清宫,允祥忽然见到贾政正慢慢地走着,便叫道:“政老留步。” 贾政不过就是个工部的员外郎,是个从三品的官员,按规矩原来不大应该是随行早朝的,只因他有个女儿是贵妃,所以才破格出入宫廷,好在他忠厚老实,虽古板迂腐却还算的清廉,倒也无人敢小瞧了他。 听到允祥叫他,忙止住了脚步陪笑着躬身打千儿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允祥摸着下巴,道:“本王也没什么吩咐,好歹政老可是当朝贵妃娘娘的父亲,家中大小事情,也该顾及一些。” 贾政一惊,随即陪笑道:“下官自然理会得,只不知道可是家中的事情污了王爷的耳朵?” 允祥爽朗一笑,道:“你们家的事情,本王倒也是不知道的了,只是你是家中的长者,若是子孙不肖,你也难辞其咎!” 贾政可也不是糊涂人,忙唯唯诺诺答应了,允祥方扬长而去。 贾政回到了家里,一路上都寻思着允祥的话,只没个头绪,便到了赵姨娘房中,赵姨娘忙服侍他换了衣裳。 贾政看了一会赵姨娘,才问道:“素日里你也是在家的,大小事情你虽不管,到底是知道的,难不成家里又是有人闹事了不成?还是先前的事情有我不知道的?” 赵姨娘明知道他问的是贾宝玉,却神色闪烁,笑道:“这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情也多,太太是管家的,想来问问太太更明白一些!” 贾政皱着眉头,道:“你也知道你那太太十句话中倒是有八句是信不得的。我只问你,可是宝玉有什么失当的地方传了出来?还是先前宝玉在外流荡优伶的事情传了出去?这些个小事儿虽辱没祖宗,却也不算的十分不肖,况且廉亲王府里是早知道的,也没什么,必定是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事情!” 赵姨娘心中早已深恨王夫人和宝玉,见此机会岂有不说的?加上又有贾环早已嘱咐了她一些言语,便款款地道:“我也不知道老爷想知道的是什么,不过和戏子结交,也是大家子里都有的风气,也算不得什么罢,老爷教训几句打一顿也就是完了。只是宝玉挨打前的时候,竟在老太太跟前亵渎了林姑娘,嘴里不干不净的,实在是叫老太太恼了一场。” 说着就又加油添醋把宝玉那日的言语告诉了贾政,末了又道:’老爷也明白,哥儿也还罢了,好歹林姑娘一个未出闺门的女孩子家,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毁了姑娘家的名声?更不得了的事情就是,竟还惹得老太太生气,岂不是不肖之极?” 贾政只气得黄了脸,骂道:“这根天生的贱骨头!竟如此不肖!真真儿是玷辱了祖宗,愧对了贾家!” 只恨得他摔了帘子到了王夫人屋里,一路上大声叫人道:‘把宝玉那个不肖的东西架来,我倒是要看看他是什么骨头什么血肉,连这样的事情也能做出来这样的话也能说出来!“ 王夫人正在和薛姨妈长篇大论话家常,见状都站了起来,问道:’又是什么事情惹恼了老爷?” 一听要把受伤了大宝玉架来,王夫人就是心疼,忙道:“宝玉昨儿给老爷打得半死不活的,如今大毒的太阳,老爷还叫了他过来做什么?有了事情吩咐人告诉一声不就是了!” 贾政冷笑道:“我因素日嫌繁琐,所以家中大小事故都交给太太你来管事,如今竟是管出来了什么?肮脏下流的一个货色,使得我在王爷跟前丢尽了脸面,只因教子不当,愧对祖宗!” 因此竟不管王夫人哭求,亦不管薛姨妈求情,竟真是又恼得狠狠打了宝玉一顿方罢。 宝玉只疼得姐姐妹妹嘴里乱叫,几乎昏晕了过去,正在这时,忽然有人通报道:’怡亲王府里的福晋下了帖子来请姑娘们过府玩耍。“贾政方停了手。 允祥是雍正最重的手足,又是和硕怡亲王,福晋自然也是金尊玉贵,在朝野中面子极大,打发人下了帖子来请姑娘,可见是十分尊重,自然是叫贾家的人欢欣雀跃,贾母急急忙忙打发凤姐儿给黛玉和三春姐妹准备拜礼和出门的各色车轿等物,一行一色都不能有遗漏。 王夫人只道怡亲王福晋不过是看在元春的面子上才给家里的姑娘们面子,见着姑娘们都去,如何肯叫宝钗落后?因此执意也叫宝钗一同去,自然是生怕这些和她不亲近的姑娘们在怡亲王福晋跟前闲言碎语了。 宝钗也想着多和怡亲王福晋亲近一些,也好更给自己多了一条路子,因此也不顾旧疾未愈,盛装艳服打扮,越发显得艳美娇媚,也准备了极多的拜礼,什么古董玩意各色小器具,又多多的带了一些银钱随身,好在怡亲王府打赏那些丫鬟仆妇嬷嬷们。 因是怡亲王府打发人来的车轿,因此倒也免了贾家为姑娘们预备车轿,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是给黛玉备着的,一辆朱轮华盖车是给三春姐妹预备的,朱轮华盖车极其华丽,翠盖珠缨八宝车却是极其清雅,虽然朱轮华盖车亦极其舒适,但是终究不及翠盖珠缨八宝车里各色齐备。 宝钗面上含笑地对黛玉笑道:‘这么大一车,妹妹不烦我跟妹妹坐一车罢?” 黛玉淡淡地道:“姐姐爱坐便坐就是了!” 一时上了车里,宝钗不由得惊叹其中的风流奢华,原来车中不似别的车只有坐榻,迎面而是一座象牙长榻,芙蓉象牙帐,铺着软软的纱垫,因天气炎热,塌下又放了两个盛满冰块的玉石条盆,外面虽然热极,但是车中却是舒适。 车中间是一方白玉小桌和四个翡翠雕花小鼓凳,玉桌上面摆着四色糕点六样鲜果,马车不住晃动,但是盛着点心和鲜果的盘子却丝毫不动,玉桌下却是一格一格的小暗格,分别放着团扇,手帕,拂尘,针线,书籍,棋子,夏季时令药等物。 雪雁寸步不离黛玉的,只扶着黛玉歪在长榻上,笑道:“到十三爷府里还有好些时候,姑娘且歇息一会儿。” 宝钗只得坐在了玉桌旁的小鼓凳上,羡慕地道:“到底是怡亲王府里的车轿,竟比咱们家里的摆设还要豪华。尤其是这象牙榻上的象牙席子,据说是以星罗国进贡的象牙打磨成了席片子,才做了出来这席子的,如今皇上俭省成风,说象牙席太过劳民伤财,因此下令销毁制作象牙席子之法,如今天下就只剩下两方席子。” 黛玉只是淡淡一笑,雪雁却道:“宝姑娘既然知道到底是怡亲王府里的车轿,还有什么好说的?人家的东西,什么时候也由着宝姑娘来指点的了?说出去也叫驾车的嬷嬷们笑话!” 宝钗眼中陡然精光一闪,浅浅淡淡地看着雪雁笑,然后又看着黛玉。 黛玉也不在意,只抬起纤手点着玉桌上的鲜果,雪雁笑道:“姑娘也是,那里是没有的?偏出来了吃!” 说着拿起一个水蜜桃在旁边白铜小架子上的盆里洗干净了,轻轻剥去了细皮,皮已去却果肉未损,拿着旁边薄如蝉翼的小银刀子轻轻横竖一切,水蜜桃分开为四,桃核也出来了。 雪雁拿着玉签子插了一块水蜜桃用手帕托着递给黛玉,笑道:“到底也是这个干净一些!瞧这水蜜桃水嫩嫩的,竟真是姑娘的小脸一般呢,几乎掐得出水来!” 黛玉轻轻咬了一口,那香甜几乎沁进了心里,笑道:“这个好。” 雪雁只替黛玉擦着嘴角,笑道:“瞧姑娘,偏就这个好?家常里难不成吃的就是差的了?” 黛玉肠胃不好,怕吃多了闹肚子,因此也不敢多吃,只吃了一瓣也就罢了。 恍惚之间,就已经到了怡亲王府,自然也是在怡亲王府里才下了车的。 三春姐妹也都下了车,黛玉缓缓而下,却见一群丫头仆妇簇拥着一位贵妇站在自己跟前,温厚柔雅,端庄高贵,身后旁边还有几位贵妇,便知是允祥之妻兆佳氏和侧福晋们了,忙欲拜见。 兆佳氏忙拉着她的手不叫拜下去,口内只道:“我久闻你的名字了,只恨不曾见过,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难怪皇后娘娘心里嘴里念念不忘的。外面太阳毒的很,快些跟我进来。” 黛玉随她进去,又欲正式拜见,却给兆佳氏拉着拜不下去,只和侧福晋们受了三春姐妹和宝钗的礼。 送上拜礼时,三春姐妹和黛玉合送了兆佳氏一把沉香折扇,惜春丹青,探春书法,迎春宫绦,黛玉诗词,虽小却极精致,透着一丝淡淡的清雅。 兆佳氏喜得了不得,笑道:“也只有你们姐妹想出这么清雅的东西来,我竟爱着呢!” 却与宝钗送的沉香珠,象牙扇,玛瑙枕,琉璃灯等物不以为意。 几位侧福晋的拜礼亦都是四人合送了的,无一不是风雅精致之物。 侧福晋瓜尔佳氏也极喜欢四人送的荷包,笑道:“这几位姑娘都是吃着什么长大的?竟一个个都如此齐整模样!齐整也还罢了,偏又有这样的兰心慧质。” 却先啦了探春细细打量,更喜她的神采,便细问年纪大小,爱吃什么,爱穿什么,爱玩什么,探春一一答了。 因此便留着三春和宝钗在跟前说话玩耍,兆佳氏只吩咐人道:“如今天热,带了林姑娘暂且先下去歇息。” 黛玉方退了出去,三春姐妹深知兆佳氏今日主在黛玉,亦知是为黛玉身子着想,不叫劳累,因此也都不曾怎么。 唯独宝钗不知其中缘由,只当兆佳氏是厌黛玉风流妖娆,见不得她的体弱多病,所以不叫她在跟前,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喜悦,只是沉稳以对福晋们的问题,不见丝毫喜色。 黛玉到了兆佳氏早已预备好的院落里,却见竟是丁香成海,淡雅的气息萦绕鼻端。 丫鬟们服侍黛玉沐浴之后,亦应景换了白底撒着淡淡紫丁香的对襟软纱褙子,粉色镶滚上绣着碎碎的紫丁香,下系着粉紫色曳地细褶裙子,薄纱软如烟轻如雾。 秀发偏梳为髻,左边耳后垂着紧致精巧的小发辫,髻上点缀着三三两两的小花饰,发髻的左边也是头顶,却是长长的粉紫色头绳扎成了紫丁香的花样,头绳垂下,更显得慧性灵心,如冰之澈,似雪之洁,到仿佛真是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紫丁香。 黛玉本是小脸美人,娇小柔美,杏脸温润,桃腮粉嫩,一缕清幽,一点巧笑,罗衫轻软,如诗之清,似书之雅。 才出了屋子,就见雍正背着手站在紫丁香花树下,亦是一袭紫色棉纱长袍,神色深沉,看不出喜怒,却是脸容刚毅如石,一双眼如鹰一般贪婪地吸取着她脸上的温润清澈。 黛玉轻轻“啊”了一声,见到他,才知道,自己心中的相思,泛滥成灾。 这个院落里的丫鬟都是允祥亲自安排好的,见状和雪雁紫鹃等人都识趣地退出了院落。 雍正却突然拉着黛玉的手,细细查看,看得黛玉红了脸,嗔道:“好端端的,你看什么?” 雍正轻抚着她有着几许清瘦的容颜,道:“怎么瘦了?还是那里不给你饭吃了?” 黛玉摇头道:“才没有呢,我好好儿的,吃得也好,住的也好,外祖母很疼,姐妹们又好,哪里就瘦了?” 雍正怒道:“那个贾宝玉疯言疯语亵渎的你的话,两个王氏惹得你生气恼怒的事情,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你给她们算计着,给他们嘲笑亵渎着,你这也算是好的?你在那里,还有多少不顺心的事情是没有告诉过我的?” 陡然见到雍正这么大的脾气,黛玉也恼了,推他道:“你只管做你在皇宫里的皇帝去,我的事情不要你来管!” “不管?我不管你,还有谁来管你?难不成你竟是把这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去?” 黛玉从未见雍正如此冷峻的神色面容,不由得汪汪地滚下泪来,伸手就打他,哽咽道:“你这么大的气性对谁使呢?我不稀罕你来管我,我便是死了也不许你管!” 雍正手上一紧,黛玉就扑倒在他怀里,黛玉一阵挣扎,他就紧紧地搂着黛玉在怀里。 黛玉气恼,只抓着他的衣袖在脸上乱擦,眼泪浸透了他的衣袖,那紫色浸了泪水,越发深了起来。 到底雍正虽然气她受此委屈,但是还是见不得她流泪,那细细的呜咽之声就如同刀子一般割着自己的心,低哑着嗓子轻声哄着她,黛玉也不理。 拿着衣袖擦净黛玉面上的泪痕,却见她脸红发乱,心中又是万分心疼,碎碎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傻丫头,真真儿是个傻丫头!四哥不管你,还能去管谁呢?” 黛玉心中如何不知雍正是担忧着她?是替她生气?想到这里,却更显得那里人情淡薄,不由得越发抽抽噎噎哭个不住。 忽然一阵细风吹过,紫丁香花落了两人满头满脸满身,轻轻的花瓣,薄薄的紫色,周身都是那淡淡的幽香。 雍正忽然拉着黛玉的小手到了紫丁香花树下,勾起了一枝花枝低到黛玉眼前。 黛玉脸上泪痕未干,却露笑颜,好奇地问道:“这是做什么?” “听说,这紫丁香都是四片花瓣的,若是有人能连续找到五朵五瓣的紫丁香,就一定会幸福。” “真的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紫丁香还有五瓣的!” 好奇之下,黛玉细细地看着雍正勾起了的花枝,小手指一朵一朵地点了过去,却果然都是四个花瓣的丁香花。 眼睛闪着惊奇的晶亮,黛玉道:“竟真的都是四个花瓣的丁香花呢!你怎么知道的?你有没有找到过五片花瓣的丁香花?” 雍正听着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脆亮声音,笑着摇摇头,心中也是满满的笑意。 黛玉嘟着小菱唇道:“你都没有找到的,做什么这么笃定会有五片花瓣的丁香花?你可是天子呢,你都找不到,我怎么会找到?竟是哄着我呢!” 放开手里的花枝,雍正手指在黛玉小鼻子上轻轻一拧,道:“就是因为四哥找不到,所以才叫你来找啊!” 黛玉张口就要咬他,却给雍正躲了开去。 伸长了手去勾头顶的丁香花枝,衣袖轻轻滑下,纤指如葱,皓腕如玉。 点点的丁香花洒在手臂上,粉粉的白,嫩嫩的紫,迷了他的眼,亦亮了他的心。 雍正笑看着她勾不到花枝的笨拙,轻轻一下,就把花枝勾到了她的眼前。 “五片花瓣的!五片花瓣的!” 黛玉惊喜的娇声响起,入了雍正的耳朵,却也捧起了那簇五片花瓣紫丁香凑到雍正的眼前。 真的是五片花瓣的紫丁香,不是一朵两朵,而是一簇花团,聚在一起显得紫色浓了一些,却更香了一些。 雍正抚着黛玉微有凉意的玉颊,轻笑道:“可见老天也愿意叫咱们家的黛儿一辈子幸福呢!” 黛玉嗔道:“你还拿我取笑儿呢!连这个亏得你想得出来!” 又是一阵风过,紫落,如海,如画。 深深的林,浅浅的紫,淡淡的幽,淹没了两人衣衫的紫色。 夏日天多变,朗朗的清空,忽然飘来一片淡淡的云彩,遮住了偷窥的日阳儿。 哗啦啦一阵雨落,吹打在紫丁香的枝头上,打落了片片的丁香。 雍正忙一手搂着黛玉,一起避到了屋檐下,黛玉拿着手帕擦去了他脸上才落了的几点雨珠儿。 黛玉有些不舍地轻叹道:“才盛开了的丁香花,一阵雨过,就落了满地,枝头也光秃秃的了!” 雍正伸手拢了拢她有些松散的鬓发,笑道:“丁香落尽,化作夏泥也护花,你又何必多愁善感?” 黛玉听了忍俊不禁,伸手接了一把瓦檐上流下来的雨珠儿,调皮地抹在雍正身上,故意又拉散了他背后的辫子。 雍正笑道:“好啊,竟跟四哥闹起来了!看四哥怎么收拾你!” 抓了一把雨水也洒到了黛玉的脸,黛玉尖叫着躲开。 夏伏里的雨忽就过,黛玉调皮地踩着地上的积水,明珠四溅,湿了绣鞋,也湿了裙角。 突然脚一踢,一汪水就泼到了雍正的袍子角,湿了一大块。 雍正眼珠子一转,故意追着黛玉到了花树下,他伸手就使劲在花树上一晃,哗啦啦一阵丁香雨落了黛玉满头满脸满身! “四哥你坏死了!坏死了!” 黛玉笑着,叫着,娇脸如凝脂,点点的丁香雨,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洒落。 如玉承明珠,亦如花凝晓露。 嬉笑玩闹得就如两个大孩子,绵绵的情意却也在丁香雨的清香中流转。 笑着,闹着,黛玉脚下一滑,仰面就要摔倒在地,雍正飞身过去,抱着她打了个滚,不叫她摔着一点儿。 满身的泥浆水,两人就如同泥塘子里打滚出来似的,允祥朗朗的笑声从门口传来。 黛玉顿时羞红了脸,摇摇摆摆站了起来,雍正拉着她的手,微一用劲,也随着站了起来,横了门口的允祥一眼。 允祥笑得一个劲咳嗽,道:“四哥,黛丫头年级小,你也跟着她胡闹,瞧瞧你们,竟是泥人了!” 夏天虽热,到底黛玉身子还是弱的,雍正便吩咐在院子门外的雪雁等人进来服侍黛玉沐浴换衣。 好在丁香院中也有书房,里面各色东西亦是齐备,雍正便也在内沐浴换了允祥未曾穿过的衣裳。 雍正的辫子也散开了,允祥吩咐丫鬟来梳时,却雍正止住了,道:“叫个小太监来梳。” 允祥会意,果然吩咐了一个小太监来替雍正编好了辫子,打理好仪容。 出了书房,允祥便问一旁的丫鬟道:“姑娘收拾好了不曾?” 雪鹰已在房内笑道:“已经好了,四爷和十三爷进来罢!” 两人才进了屋子,只见黛玉已换了衣裳,却因洗了头发,所以只是松松地挽着慵妆髻,更显得三分妩媚。 雍正皱着眉头。问允祥道:“你过来做什么?” 允祥知他不愿意叫自己看到黛玉如此家常松散的打扮,便眼珠子一转,促狭地道:“四哥可别忘记了,这里可是小弟的王府呢,小弟到哪里可不都是天经地义的?” 雍正阴沉着脸,半日才道:“朕今日在你这里用膳,你去亲自料理罢!” 允祥叹了一口气,对黛玉摊了摊手,满眼算计的哀怨,道:“黛丫头,你瞧十三哥哥可怜不可怜?给四哥变着法子赶出去呢!你也替十三哥哥说句话儿,别叫十三哥哥累着了!” 黛玉只是抿着嘴,就是不说话,允祥摇着头,走向门口,喃喃自语道:“这还不是没嫁么?都这么护着他了!” 臊得黛玉小粉脸大热,雍正却冷冷地哼了一声,见允祥出去了,便伸手扯开了黛玉扎着发髻的红头绳,一头青丝顿时乌云也似的批泻下来,如丝缎一般闪着淡淡的磷光,幽香溢满了室中。 “才洗了头,还没干呢,别随随便便就扎起来,仔细明儿嚷着头疼。” 黛玉嘟着小粉唇指着他已经编好的辫子,道:“你不是也扎起来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雍正拧着她粉腮,接过雪雁手里的梳子替她梳理头发,道:“四哥一个大男人,风吹雨打惯了,无事。” “你是天子,自然是你说啥就是啥了。” 才收拾好了,果然就听外面说已摆了饭。 汲汲于名利权势 用午膳时,只有允祥夫妻和雍正以及黛玉四人对坐,三春姐妹乃至于宝钗自有侧福晋们带着吃饭。 那些侧福晋们原都不及兆佳氏,也只瓜尔佳氏极爱探春,便只她来带着姐妹吃饭。 探春也跟瓜尔佳氏熟了,因此落落大方地笑着,豪爽不羁,瓜尔佳氏拿着筷子就敲探春的手。 迎春和惜春见着娘儿两个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惜春便道:“三姐姐素来不是如此的,今日见了,倒是极其难得。” 瓜尔佳氏笑对着惜春道:“你也别说你姐姐如何,我瞧着你竟也是难得的。也别打马虎眼,今日既然是我来坐镇这席面,你就也须得喝酒才是,别当我们马奶子不当酒!” 马奶子酒本就是北方苦寒之地极其常见之物,听着瓜尔佳氏说这话,旁边的丫鬟仆妇都扑哧一笑。 三春姐妹听了都是大笑,因此席面上倒也是热闹的,唯独宝钗依旧是端庄沉稳,含着浅浅微笑。 宝钗因不见黛玉和兆佳氏,便面含微笑,问瓜尔佳氏道:“嫡福晋和林妹妹怎么竟不见?” 瓜尔佳氏看了宝钗几眼,然后才笑道:“咱么只管自己吃喝罢了,她们的事情,自有她们自己处理,由着她们去罢。” 然后又对探春笑道:“我最喜欢你这气魄言谈,毫不让须眉,这人要么就是天生一段娴雅淑静,要么就是天生的一股豪气,东施效颦最可厌的。你和你姐妹且多吃一些,咱们旗人家就是大酒大肉地吃着豪气,别扭扭捏捏顾作端庄地不成个模样。” 宝钗听了这话,面色微微一窒,随即尴尬地笑了笑。 用完了饭,偏那边兆佳氏打发人来说留姑娘们暂住几日,瓜尔佳氏忙命人打扫客房,收拾铺盖,与三春姐妹和宝钗居住。 只她极爱探春,因此便叫探春跟着自己住。 宝钗见状,晚间歇息的时候,才换了衣裳,想了想,就过来到迎春和惜春房里,笑道:“三妹妹倒是个有福分的,竞得瓜尔佳福晋如此喜爱。” 迎春也不答,惜春便道:“除了林姐姐,三姐姐原就是个尖儿,生得好,福晋自然是喜欢的了。” 宝钗笑道:“正是呢,想必是看在大姐姐的面上,所以才如此疼爱三妹妹。” 迎春听了淡淡地道:“宝姐姐这话可就是差了的,今儿福晋们接咱们姐妹来,原就是因着来玩耍的,只是?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25 部分阅读 迎春听了淡淡地道:“宝姐姐这话可就是差了的,今儿福晋们接咱们姐妹来,原就是因着来玩耍的,只是福晋们的意思,和深宫里的娘娘扯上了什么瓜葛?谁还顾及着什么面子不面子呢。若真是要顾及娘娘的面子,想必喜爱的该当是宝姐姐你才是,如何能轮到三妹妹呢?” 宝钗听了不好反驳,便只笑了笑,然后问道:“林妹妹怎么竟是不见的?难不成竟也给福晋留在了身边不成?” 迎春和惜春都摇头不知,宝钗也不好意思再问,便回了自己住的房里。 她原本只带了文杏和莺儿两个丫头来,莺儿倒还好,只那文杏年纪小,道三不着两的,宝钗便不大用她。 宝钗吩咐了莺儿几句,莺儿便点头答应了,终究这里是亲王王府,因此瓜尔佳氏各打发了两个丫鬟来伺候着。 宝钗忙又是让座,又是叫文杏倒茶的,十分亲热,笑道:“我随身带了使唤的丫头了,就不必麻烦两位姐姐,这是进上的碧螺春,两位姐姐且尝尝。” 又叫莺儿道:“把咱们家里带了来的几样稀罕玩意拿来给两位姐姐玩耍,也是一些儿小心意。” 两个小丫鬟从小儿在王府里长大,虽然稀罕东西见了不少,但是终究年纪小,又是个没心机的,自己不必劳累倒也是欢喜的,便道谢坐下了吃茶,看着宝钗送的东西。 宝钗慢慢问着两人年纪大小,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当差,末了又笑问道:“才和我们一同来的林姑娘,姐姐们可知道到了哪里了?我竟一天都没见着她的影儿。” 两个小丫鬟笑道:“林姑娘真是仙女儿似的人物,俊得很,人又和气,如今就住在我们王府里最贵重的丁香院,吃饭的时候是王爷和福晋带着吃的,因此晚间还是住在丁香院。” 宝钗听了一怔,半日不曾言语,好一会又叫莺儿拿了许多玩物出来,给两个小丫鬟,笑道:“我们此次来得匆忙,也未曾带得什么东西,这些玩意儿就给姐姐们带了去送给其他姐妹罢。” 两个小丫鬟见宝钗出手如此大方,却也欢喜,连声谢了,抱着东西离开,果然分给了许多小丫鬟。 不想正在分的时候,却见兆佳氏身边的大丫鬟紫香带着两个小丫鬟过来,看了一眼,问道:“这些都是谁给的?” 两个小丫鬟忙乖巧地道:“是那位宝姑娘赏了的,为人果然极好呢,又大方又展样。” 紫香冷笑道:“你们也算得是王府里的丫鬟了,什么时候这么眼皮子浅?这么一些儿东西也就收了你们的心?也不擦亮了眼睛看着,谁的东西能收,谁的东西不能收?” 两个小丫鬟黄了脸,紫香冷笑道:“好歹你们也打听打听,不干不净的东西也收!都撂了出来,仔细玷辱了王府!” 几个小丫鬟都知道紫香是极得兆佳氏宠爱的大丫鬟,自不敢违拗,唯唯诺诺地都一顿收拾了,包上都撂了出来。 却不解这紫香做什么极厌恶宝钗。 原来这紫香不是别人,就是当初甑士隐两个丫鬟之一,原名叫紫杏,年幼时即将饿死,却是甑士隐和甑家娘子所救,因此心中感恩戴德。当初娇杏给贾雨村娶去之后,她又见甑家娘子思女成疾,便背井离乡去替她找回英莲姑娘。 不妨后来又从娇杏口中得知葫芦案子里被卖的小丫头子就是英莲,她也就跟着进了京城里,偶然得了允祥所收,所以在这里做了一个丫鬟,不过仍旧是伺机想救了此时已经叫做香菱的英莲。 她后来又从允祥身边丫鬟雪鹏嘴里得知了葫芦案的来龙去脉,又闻香菱一介较贵千金却沦落为妾侍,因此她心中深恨薛家。 因此这王府里上上下下大小丫鬟也都不敢对宝钗如何,只是淡淡的罢了。 宝钗素日里只见三春陪着瓜尔佳氏,黛玉也不见踪影,只余下自己形单影只,不由得心中暗恨。 不等宝钗如何,才过了没几日,就传来贾母病了,因此三春姐妹和黛玉忙忙告辞,兆佳氏亦未曾留。 贾母其实也无甚大碍,只是明白宝钗在那里必定又有什么点子出来,恐又算计了黛玉,因此才不想叫黛玉在那里多呆的,亦是怕宝钗光顾着自己心计,却给贾家惹来祸患,才只说身上不好,把她们都接了回来。 宝钗一回来,却是先去了王夫人房里,才又去给贾母请安,不比三春姐妹和黛玉回来就去,贾母心中亦不高兴。 黛玉闲了也就绣着四季图,好在这个绣图的人也并不急的,也不来催要,黛玉自然也是乐得自在,闲了的时候就绣几针。 好在宝玉受了伤,宝钗如今也得了病,因此也少在黛玉房里走动了,黛玉倒也清静。 偏这日绣了一幅叫雪雁送了出去,她自然是自在的,便命人摆了几色精致点心茶果,请了三春过来玩耍。 姐妹们正在说笑,就见雪雁走了进来,笑道:“难不成竟是姑娘下了帖子了?姑娘们都在。” 黛玉笑道:“正是呢,才叫她们过来玩耍。” 雪雁托了两个小匣子,递给黛玉,黛玉诧异道:“这是什么?” 雪雁解开身上的包裹打开,顿时一阵金灿灿的,一大包裹都是红澄澄火炭也似的金子。 众人都吃了一惊,然后雪雁笑道:“这个就是那绣品的金子了,整整一千两。那两样东西我倒是没看的,才到了绣庄,没多大工夫人家就来取走了,又不多工夫就送了那个来,只说是赠给绣图的人,云掌柜的就托我带回来了。” 黛玉奇道:“还有三幅未曾绣完呢,如何绣金却先付了?” 雪雁笑道:“这个绣图的人也古怪,只说此绣天下有一无二,因此先付绣金后取下绣图。” 黛玉听了方罢,只是心中品度了,金子还是不收的,明儿还是叫人还了才是。 雪雁会意,只笑道:“姑娘虽如此想,便是我亦是如此说了,只是那云掌柜的执拗得很,非要给姑娘不可,不然就可要把所有绣庄下的银钱都交给姑娘了。” v    黛玉听了摇摇头,有些无奈,因打开了其中一个小匣子,惜春离黛玉最近,便凑过来瞧了,却是两朵昙花,一大一小,一黄一红,黄者高贵,红者娇艳,花瓣极其鲜润,还带着点点晶莹的露珠,滑而不落。 黛玉素来看了一些医书,加上又看过药王遗篇,自然是认得的,就笑道:“这是优昙仙花!” 众人都好奇地问道:“什么是优昙仙花?” “遗篇有云:‘极北苦寒之地有雪山名曰优昙,盛产仙花,千年种子化为根芽,历经寒暑无数,方能存活在高山之上,一株枝头花开两朵,一红一黄,煎为汤汁,服之则白发转黑,延年益寿。累之极者服用,则精力充沛。’” 只是还有的就是凡是体弱之人服用,则百病不生,百毒不侵。 她之所以不说最后一句,就是因为她知道,倘若雪雁几人知道了,必定会叫自己服用优昙仙花。 听了黛玉的话,惜春就笑道:“那姐姐就留着能到姐姐也白发苍苍的时候服用了,白发转黑,还是一个年轻美貌的大美人儿,然后叫我瞧瞧这劳什子优昙仙花的效验。” 黛玉盖上了盖子,笑道:“偏就你多嘴了!谁能真把这劳什子东西留到那时候?” 想了想,随手递给了雪雁,道:“我也用不着,你就打发人送给了十三爷,然后叫他和皇上两人一同服用了吧。虽然你们都不说,可我也知道如今朝上事务繁忙,多少事情等着两人料理着,清除先皇在世时的宿弊,两人只是挣命罢了。” 雪雁会意,道:“回头就送给十三爷去。” 黛玉看着这些金子,半日才笑道:“这些个,紫鹃你分了五分子出来,给三位姑娘每人一份,留在身边打点着。” 迎春姐妹们忙都推辞,道:“这如何使得?你素日里也没个进益的,还是留着自己用罢。” 黛玉一面随手打开第二个小匣子,一面笑道:“不是我说的,只怕你们都还没有我银钱多呢,素日里我也用不着,不过都是都是白放着的,你们拿了去,好歹手头也宽松一些,也不必那些个下人一个个都不把你们几个放在眼里。” 探春奇道:“姐姐能有什么银钱?偏还如此说呢!如今世道家计都是艰难的,谁还不先替着自己打算一些,偏姐姐给我们作什么?我们虽然没钱,好歹也是这里的,短也是短不了的。姐姐可是不同的,虽说老太太疼着,可是那些家下人可还是把姐姐当外人,姐姐好歹多自己留一些。” 雪雁笑道:“我们姑娘原本就是使不到多少的,实话告诉了几位姑娘,只怕天下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比我们姑娘更有钱的人了,连那朝廷上可还欠着我们姑娘许多银子呢!” 众姐妹更加诧异,道:“竟有这样的事情?” 雪雁笑道:“素日里姑娘和各位姑娘亲厚,我这个丫头也是看在眼里的,姐妹们私房话,倒也不必忌讳着什么,如今我说明白了,只是叫着各位姑娘也多替着自己打算一些罢了。” 说着想了想,便道:“我们老爷在世的时候,这里的链二爷可是张口借了一百万两银子的,我们老爷想着姑娘此后孤苦无依的,所以留了个心眼子,后来虽然没留给链二爷一百万,却也有七八十万两,全都是那链二爷料理的,自然是一分儿也没有告诉了我们姑娘。” 探春便道:“这便有些不对了,当初链二哥哥回来的时候,可是只告诉了老太太只有五万两的。” 雪雁冷笑道:“三姑娘竟也傻了不成?好端端的,谁会把那么一大笔银子全交了出来?我们老爷终究只有姑娘一个儿在外头,自然是要想得明白的,他老人家就是唯恐链二爷把银子昧了不告诉姑娘,所以才另给姑娘留了一些银子在身边,交给我收了。后来皇上登基,国库空虚,大西北里又是粮草吃紧,我们姑娘便把老爷留下的银子拿了出来,虽未用完,却也真是解了皇上和十三爷的燃眉之急呢!” 三春不由得深为叹息,道:“若不是你这丫头今日说,我们竟不知道你们姑娘原也有这么大一笔银子带了来的。可叹那些人,竟然如此狼心狗肺。” 黛玉也不在意她们说这些话,毕竟三春姐妹和她都是极交好,彼此深知的,自然也不是那多嘴的人,她只是盯着自己手中的小匣子看,眼光挪也不挪、 惜春好奇地问道:“什么金贵东西姐姐看个不住的?” 黛玉方掩了匣子,命紫鹃收起,笑道:“并没有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寻常的东西罢了。” 惜春问道:“她们昧了姐姐那么多银子,姐姐心中可是生气的?若是我,定然气死了。” 黛玉一笑,如清风拂面,淡然无波,道:“这有什么气的?不过就当是我住在这里的吃用罢了。再说,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们既然喜欢,就拿去好了。这老天可是长眼的,都在看得清楚呢!只是那时候,倒也是叫我明白了好些人情冷暖,自然也就小心多了。” 探春等人叹道:“本来是是对这里有一点儿的同情,如今竟只是怜悯了。侵吞一个父母双亡的女儿家产的事情都能做出来,以后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呢?如今那凤丫头竟也是和她们搀和着,也算不得什么姐妹情了。” 黛玉便道:“你却也别怪凤丫头,我倒是知道她曾劝过了链二爷呢,只是链二爷竟拿着太太来压她,她如今管家也是太太的话,也想给她的巧儿一个好日子,她自然也是不能多说了什么的。只是她有这个心,也就是了。况且她如今又是什么不知道的?只是小心着罢了。” 探春等人轻轻一叹,也都不说什么了,毕竟她们姐妹其实都是一样的。 正说着,忽然就听人道:“姨太太和宝姑娘来了。” 黛玉听了,雪雁忙于雪鸢两个将金子收拾了起来,还没收拾完,就见薛姨妈和宝钗已经自掀了帘子进来,乍然见到金子,不由得脸色都微微一变,随即笑道:“林姑娘竟是发财了不成?” 黛玉和三春姐妹起身让座。黛玉浅笑道:“发的什么财?我也没有什么财可发的。” 雪雁把金子分了五分子,笑道:“也不知道姨太太和宝姑娘开的是什么玩笑呢,要说发财,也只姨太太家罢了。” 薛姨妈喝着春纤才沏上来的茶,满脸的笑容,道:“瞧林姐儿的丫头,竟一个比一个嘴巧了!” 黛玉只是一笑,也不说话,,宝钗正好喝了一口茶,道:“难得妹妹这里喝的竟是宫里才有的普洱呢!” 惜春好奇地问道:“我喝的时候虽然知道是普洱,却也没有尝出来是宫里才有的普洱,只是比素日里吃的好些罢了。宝姐姐快张开了嘴,叫我瞧瞧长的是什么舌头,连这个也吃得出来?” 宝钗放下了茶杯,笑道:“我不过就是吃过一遭儿,所以一尝就知道了。” 惜春道:‘这可奇了怪了,宝姐姐说是宫里才有的茶叶,林姐姐这里的,也不过都是皇上打发人送了来的,所以才有一些儿,难不成宝姐姐竟是在宫里吃的?“ 宝钗笑道:”瞧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哪里有那么大的福分进宫里呢》只有大姐姐那样雍容华贵有福气的人才能到那凤凰窝儿里罢了。不过就是昨儿太太进宫里给娘娘请安,娘娘把素日里未曾舍得吃的皇后娘娘赏了的云南普洱拿了一些儿出来叫姨娘带回来尝尝。“ 黛玉眉头微微一蹙,心中虽明白宝钗是拿着她得元妃的垂青来说呢,虽然不在意,但是却也心中不舒服。 薛姨妈道:“如今娘娘也是不容易的,原来就不是正八旗出身的女子,虽然得了皇上偏爱封了贵妃,膝下却没有龙子凤胎,又没有十分的家势,在宫里连熹妃娘娘和齐妃娘娘裕嫔娘娘也比不得,更别提还有一个艳绝六宫的年贵妃了。那年贵妃家中有个哥哥是皇上极倚重的,竟在宫里隐隐有凌驾皇后之势呢!” 黛玉听她语气之中,不但带着对皇宫的艳羡,亦带着元妃不能独宠的不满,不自禁地心中微有不豫,淡淡地道:“宫闱秘事,岂是咱们这些外头人说得的?家里头说说也罢了,若是传了出去,谁能当得起这个呢?皇后娘娘和皇上夫妻三十年,走过了无数的风雨,素日里贤德淑慧,谁能凌驾了皇后娘娘之上?再说了,虽不深知年贵妃之为人,但是素来也是懂得规矩的温柔人,姨妈说了这个,可不就是坏了年贵妃的名儿么?” 黛玉终究不是一般的人,她知雍正,也懂雍正,他身边人的心性,她也略知道一二、 年贵妃虽然有时候亦有些心计,但是却也不失起温柔和善,况且人又美貌,加上如今父兄得势,她自然是有些斐斐然的,但是却也不至于如薛姨妈所说的有凌驾那拉皇后之意。 后宫之中,谁没有心计?若没有心计,只怕早给人吞了。 那拉皇后年纪虽然大了一些,但是她和雍正是扶持着走过了这么多年的人,把整个雍亲王府乃至于如今的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就是雍正的左膀右臂,谁也无法抹杀她在雍正心中的地位。 或许没有爱情,但是却有感情和尊重,相互扶持了三十年的夫妻,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如果没有,那么他就不是她的四哥了,也就不是她心目中的那位雍正皇帝。 雍正的心中藏着太多的事情,藏着太多的心机,身为帝王,怎么可能会叫嫔妃所左右呢? 他的心中,必定已经给所有人都放了一个位置,或者说,是一个结局。 而年贵妃,即使如此,枉自温柔和顺,枉自美貌绝伦,也不过只是雍正手中的一枚棋子。 这就是依附着帝王的女人的悲哀! 无论怎样,多多少少,总是带着一些家族利益的目的,而这个,却是最不长久的。 即使一番心事,在那样的地方,也只能化作流水而逝。 自己不肯选秀,不肯进宫,只因为自己明白,那高高的宫墙,那深深的宫闱,会淹没了自己,会叫自己迷失了自己。 她是黛玉啊!以父亲在自己幼时说的话,就是人间一方美玉,永远只做自己。 如果有情,那么她愿意在自己的地方等,等着他处理完他的事情,他的责任,然后,孑然一身,完完全全属于她。 她不是那些女四书上的贤德女子,自然也没有那些以夫为天容许夫君三妻四妾的想法。 她只知道,她是一个黛玉,一个独一无二的黛玉,她也只要一个丈夫,一个独一无二的丈夫。 在这样的人家,或许是惊世骇俗,或许是耸人听闻,但是,她不会改,宁可蹉跎一生,她也不愿意如当下女子那般将就。 他也明白,所以她总是不提,所以他由着自己的性子,所以,他叫她等。 这个等,谁知道是多长时间?谁又知道是什么时候?谁又知道到时候是什么局面? 或许她仍旧年轻,或许她已白发苍然,也或许她已改变心意。 年幼的心性,谁能了解?或许连自己也不了解自己的心性,随着时光的流逝,智慧慢慢沉淀下来,或许,那时候才是自己为自己作出抉择的时候。 人生在世,原本就是如此,一年过一年,有些想法总是会改变的。 但是眼前,为什么这些汲汲于名利权势的人,却不能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薛姨妈有些讪讪的,但是宝钗忙把话头岔开去,笑道:“妈不过就是担忧着娘娘,也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妹妹也就别计较了,这里头,谁不想娘娘好呢?” 黛玉喝着茶,淡淡地道:“虽说姨妈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但是好歹也留心一些儿,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该有个分寸才是。” 薛姨妈点头称是,因笑道:“正是呢,这也原本不是我能操心的事情。只是如今听说林姐儿身上不大好,所以过来瞧瞧。” 黛玉道:“多谢姨妈惦念着,黛玉已经大好了。” 薛姨妈细细打量着黛玉,拉着黛玉的手,半日才笑道:“林姐儿竟是吃什么长大的?越发标致了!宝哥儿也是知根知底清俊有才气的人儿,可惜我跟前竟没有人给,也只有林姐儿这样标致出挑的人,才配得上罢了,说给了宝玉,竟是四角俱全呢,明儿我跟老太太提,老太太必定是欢喜的。” 黛玉突然给她手上的戒指扎了一下,指尖微微一疼,随即一冷,面色也不自禁地随着她的话微微一冷,也挣脱了她手,果见指尖上沁出了一滴血珠儿,便放进了嘴里吸吮。 惜春已经慢悠悠地到:“这可奇怪了,什么时候姨妈也做起了红娘来了?姨妈说自己跟前每人,可不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哄我们年轻不识事儿么?在姨妈心里,宝姐姐算什么呢?还是早已订了亲了?” 薛姨妈和宝钗一愣,却没想到惜春竟拉扯到了宝钗身上。 薛姨妈忙笑道:“原是说笑呢,岂能是真的?再说了,宝哥儿的婚事,又怎么是我能提的?” 黛玉淡淡地道:“姨妈明白这个就是了,再说了,这些个说笑,姨妈也仔细留心一些儿,姨妈也罢了,我可是个未出闺门的女孩儿,不敢受姨妈这些个言语的。若姨妈真是有心来看我呢,就凡事也仔细一些儿,别说一些有的没的。” 薛姨妈有些儿讪讪的,但是怨恨的眼光随即一闪而过,也就放平了心态,宝钗的嘴边隐隐一丝得意。 通灵宝玉真谎言 日子仍旧如此过着,而西北,终于传来了大捷之报,雍正的心,也终于放下。 这一仗,打得很艰难,很苦,但是却是他必须胜的一场仗,如果没有黛玉在他身后的支持,不会胜。 而打胜仗的年羹尧,自然是恩赏无数,志得意满之时,雍正赐他御前就座的时候,他却忘记了功高震主之说,毫不客气地在雍正跟前坐下,随后仗着雍正的宠幸,和身为贵妃的妹妹,日益嚣张跋扈起来。 多少人,弹劾上书,多少人,心中愤愤。 但是雍正确实仿佛没有听到,凡是弹劾之折,皆一并按下。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想的到底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真心想去先皇留下的宿弊。 康熙朝留下来的宿弊太多,过惯了那富贵日子的大臣也是不大愿意添亏空,无一不在暗地里动作频繁。 但是雍正终究是雍正,他的心,深如海,他的计,绵如绸,他的人,无孔不入,没有人能逃脱他的监控。 黛玉知道之后,轻叹了一声,有些儿怔怔地出神,不知道心中到底什么滋味。 他如此做,不知道又是要背负多少的骂名,不知道又会动摇到多少他臣民之心。 可是谁能明白?他是故意如此,没有罪名儿,如何处置年羹尧?没有兵权在握,又如何能轻而易举处置年羹尧。 天色过了茫茫的夏日,已然入秋,花也飘零,是人?还是心?只也如那漂泊的枯叶一般。 黛玉只睁着清明澄澈的眼睛,就是呆呆看着玻璃窗外的长廊下放着的两盆枫叶,秋之日,枫叶红时,却也因是早秋,所以依旧有些碧绿之色,或黄,或红,却都不是如火。 一言不发,亦无动作,便如泥像木雕一般,只是像自然是泥金,雕自然是紫檀,贵而不凡。 紫鹃轻叹了一声,亦无打搅黛玉,自从皇上登基之后,她就发现姑娘出神发呆长吁短叹的时候越发多了。 她是姑娘的丫鬟,素日里姑娘也从不拿大小姐的款儿,待她如亲生姐妹一般,她自然是要替姑娘多打算的。 她了结姑娘的心意,也明白如今的情势,只是,那里终究是皇宫,而姑娘,却又是不愿意去那里的。 身为丫鬟,姑娘有什么不快,有什么委屈,她是应该劝解的,但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姑娘,也不知道该如何帮衬姑娘,毕竟姑娘心中的经纬,比她清楚明白得多。如今她能做的,也就是尽心尽力服侍姑娘,能叫姑娘平平安安。 拿过一件烘得温暖的披风给黛玉披上,道:“姑娘站了半日了,歇歇一会儿罢。” 黛玉听了,方觉得有些腿软,便慢慢走回了炕上歪着。 紫鹃替黛玉脱了绣鞋,然后轻轻揉着她的腿脚,道:“我虽然跟着姑娘那么多年,可是也不懂得那些大道理。只是姑娘如今这样,却是叫人好不担忧呢!” 黛玉笑道:“我有什么叫你担忧的?我还是如此过着自己的日子罢了。” “姑娘你哄我们容易,能哄过你自己的心呢?姑娘年级轻轻的,若没有心事,如何就是这般长吁短叹的?弄得如今身子又不大好了。我劝姑娘还是放开一些儿心罢,好歹先将养好了自己的身子骨。” 黛玉看着紫鹃善良俊俏的脸蛋,眼中的担忧也是一见即知,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自然知道你们都是为我想,只是,谁能那么如意呢?” 眼光幽幽地放在外头,心思又是飘了好远好远。 紫鹃也不抬头,只是轻轻揉着黛玉的腿脚,能叫她减轻一些儿腿脚的酸痛,道:“姑娘又何必如此?姑娘如此糟蹋着自己的身子,连我们都是心疼的,要是他知道了,岂不是更加心疼的?姑娘好了,他才能好罢了,若是姑娘不好,他又怎么能好?姑娘那般聪敏玲珑的人儿,为何如今竟是糊涂了?” 黛玉听了,有些儿鼻酸,晶莹的泪珠滚落在紫鹃手上,“傻丫头,我如何是不明白的?我自然知道我不好他也不好的。只是,我是替他心酸,我常常在想,他如此做,或许是狠历严酷,或许是刚愎自用,也或许是为的是天下百姓,为何就是没有人能能明白他的苦心呢?” “姑娘糊涂了不成?连姑娘做事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的,如何就替皇上担忧起这个来了?哪怕天下人都不明白皇上的苦心,但是只要有姑娘一个儿一直如此支持着皇上,相必皇上心中的欢悦也是无以复加的。” 黛玉听了紫鹃的话,心头的结豁然开朗,点头道:“不错,不错,你说的不错,不管天下人怎么看他,只要我心中明白就是了!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载,何必太过计较了太多的眼光?” 紫鹃听黛玉终于打开了心结,便笑道:“正是这个呢!” 黛玉笑看着紫鹃,道:“如今我们紫鹃也是明白一些儿事情的,竟胜过了我了!” 紫鹃只是摇头笑着,也不说话,可巧春纤跑了进来,笑道:‘老太太那里来了个刘姥姥,带着她孙子板儿和孙女青儿,真真儿是有趣儿人呢,还带来了好些大白菜大萝卜以及各色葫芦条子豇豆干子等物过来,都是他们家里自己种的,老太太已经留着她住下了,叫她玩两天再回去。” 黛玉听了就笑道:“可巧了,既然是板儿和青儿,可不就是咱们那时候见到过的刘姥姥?” 一面说,一面便换了衣裳,要去贾母房中见刘姥姥去。 紫鹃服侍她换了家常的鹅黄宫缎面绣竹叶梅花的圆领褙子,浅橘色绫子面细褶裙,披上了披风,方摇摇至了贾母房中,果然还没进屋,就听到一阵笑声,细辩声息,果然就是那时候的那个姥姥。 见到黛玉进来,贾母便对刘姥姥笑道:“这个是我的外孙女,老亲家瞧瞧怎么样?” 黛玉见屋子里只有三春姐妹和李纨凤姐儿陪着贾母,并不见刑夫人王夫人薛姨妈和薛宝钗,不免有几分诧异。 板儿和青儿就先叫了起来道:“神仙姐姐!”跑到黛玉身边,青儿就拉着黛玉的手嘻嘻地笑。 刘姥姥张大了嘴巴,使劲揉了眼睛,然后道:“这可不就是神仙姑娘了么?怎么竟是老寿星的外孙女儿?” 贾母诧异道:“老亲家竟认得我这外孙女不成?” 刘姥姥连忙笑道:“怎么没见过》刚刚俺们不是跟老寿星说起过一个大慈大悲神仙似的姑娘儿么?可不就是这位神仙姑娘?难道神仙姑娘竟是那么大慈大悲呢,原来竟是老寿星的外孙女儿!” 贾母方明白,看着黛玉笑,黛玉忙问道:“如今姥姥那些庄稼可还是好的?” “俺们那乡下里好得很,如今日子可是红火着的。真真儿是当今的皇上英明,出了一个什么劳什子‘摊丁入亩’的法子,没有地亩的百姓就不用交税,地亩多的人就多交税,而且这交的税也有规定了,不用担心那些官儿自己侵吞。俺们那些庄稼人可都是感谢皇上的英明呢!” 黛玉听了亦有些感动,知道那日的事情,雍正也确实是放在了心中,“姥姥你见过皇上吗?” 刘姥姥咧开了嘴,笑道:“俺们一个庄稼人,哪里能见到那皇帝老爷的面儿?要是我见到了,回去也真是能好好儿跟俺们那村子里的人炫耀炫耀了!” 黛玉逗趣道:“谁说姥姥是没见过的?姥姥可记得那日那位老爷子?” 刘姥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记得,记得,怎么不记得?俺们还记得神仙姑娘赏了俺们的银子,还是那位年轻一些儿的爷儿掏了出来的呢!还有俺家板儿的扇子是神仙姑娘身后的那位姑娘的。” 雪雁笑道:“说姥姥有福呢!那位老爷子可就是先皇,那位掏了银子的爷儿,就是如今的皇上!” 刘姥姥惊讶地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那两位就是皇帝老爷?” 黛玉浅笑道:“正是呢,所以说姥姥是见过皇上的。” “哎哟哟!那两位竟是皇帝老爷?俺们家也那么有福气,能得了那皇帝老爷的银子?” 看着刘姥姥憨态可掬的样子,黛玉掩口轻笑,道:“姥姥可还记得那银子呢,可真是皇上身上带着的银子。” 刘姥姥伸手在自己大腿上死命一拧,然后疼得哎哟。 “俺们家真有那福气?竟是皇帝老爷身上焐热了的银子给了俺们家的?怎么那皇帝老爷一点儿也不像皇帝老爷呢?” 黛玉和三春姐妹都笑道:“怎么不像?难不成姥姥是见过不同的皇上的?” “俺们那里的乡下人进了京城里,那时候俺们是没见识的,只听他说见过了皇帝老爷的。俺们问皇帝老爷是个什么模样儿?说是穿着黄袍,脖子上挂着大珠串,手上戴着十个黄金翡翠玻璃玛瑙戒指,坐着黄龙大轿子,拿着翡翠鼻烟壶,饿了就吃人参,渴了就喝牛奶子,拉屎还要用鹅黄缎子擦!” 黛玉等姐妹听她乡下粗俗言语,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见那是你们那里的乡下人撒谎呢,哪一位皇上竟是这么着的?竟是暴发户了,哪里还是皇上。” 刘姥姥道:“想来我也是有见识的,竟见到了皇帝老爷。那位老爷子倒真不像是戏上唱的皇帝老爷,倒像是我们乡下人家富贵老爷子。那位爷儿也不像,有些儿像是包公祠里的包公老爷,只是包公老爷比他黑!” 贾母笑看着姐妹们和刘姥姥说笑,然后道:“老亲家是有福气的,也是有见识的,我长了这么大年纪,虽然也进宫里朝贺,可还是真没见过先皇是个什么模样儿呢,竟叫老亲家一次就见到了两位皇上。” 刘姥姥笑得憨憨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俺们也没想到竟是有福气见到了皇帝老爷的。” 黛玉笑道:“要不是姥姥那日里的话,如今皇上怎么会知道庄稼人苦得连馒头也吃不起?若说感激皇上恩德,皇上倒是要感激了姥姥的话才是,不然怎么造福了百姓?” 刘姥姥笑道:“听了神仙姑娘的话,可见我这个乡下老婆子竟也是立下了功劳了?” 黛玉笑着称是,三春姐妹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指着黛玉说不出话来。 鸳鸯倒了茶来,笑道:“姥姥,这个可是只有皇上才吃得起的茶叶,你也尝尝是个什么味儿。” 刘姥姥小心翼翼地解了过去,贾母笑道:“我这个茶叶,还是我这外孙女儿孝顺了我的,若是别处,倒也是吃不到这个茶叶的。老亲家你尝尝,若是好吃,等你回家的时候,就叫我外孙女儿送你一些儿。” 刘姥姥忙咽了口里的茶水,摇摇手,道:“俺们在这里把那些没吃过的没喝过的尝尝也就是福分了,谁还能要神仙姑娘这样金贵的茶叶呢?那样人也忒不知足了。” 贾母极喜她性子直爽憨厚,且又有见识风趣,见青儿站在黛玉身边,眉清目秀的,也比旁的女孩子生的好,看着说话机灵模样儿,也是十分讨喜,便命鸳鸯带着她和刘姥姥去洗澡换衣,又命人叫小幺儿带板儿去洗澡换衣。 黛玉想起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别人送的衣裳,素来也是不穿的,白放着也可惜,况且青儿年纪笑,自己身材也不高大,想来是合适的,便叫春纤拿了几件出来与青儿穿,春纤又与青儿戴了一些花翠。 惜春好奇地看着青儿,笑道:“没想到这丫头换了衣裳,竟也是个美人坯子呢!” 刘姥姥也换了好绸缎衣裳,左摸摸右看看,一张晒得黑红黑红的脸庞儿就如那黑红的菊花绽放似的。 “想不到俺们也能穿上这么好的衣裳了,还能带着这么好的首饰。俺们家这小妮子,不过就是乡下人,土生土长的,哪里能比得各位姑娘们水灵呢?和姑娘们一比,就是那破败的棉花絮子对着又红又香的玫瑰花朵儿。” 众人听了只是笑,贾母一面笑着,一面叫人摆一些儿精致茶果上来,一面只问她一些儿乡下里的风光趣闻。 刘姥姥也是个聪明人,也生来有些见识,见着姑娘们也爱听,就拣一些儿有趣的来说。 刘姥姥笑道:“也不怕老寿星和姑娘们笑话,我年轻的时候儿,是个接生的稳婆呢!” 众人诧异,贾母更是问道:“老亲家竟是那接生的稳婆?虽然低贱一些儿,可是不知道得救多少媳妇孩子呢!” 刘姥姥笑道:“我也不跟老寿星撒谎,我这一生里头,从二十五上开始接生,方圆三五十里,前后三十多年,不知道有多少大姑娘、小伙子,都是我一手接了下来的,接一个,活一个,接两个,活一双,那是远近闻名的一把好手呢!” 贾母笑道:“难得老亲家竟有这样的本事,瞧我这个老婆子,每天把那能嚼动的嚼两口,不过就是和我这些丫头们每日里说说笑儿罢了,什么都是做不得的。” “老寿星生来是享福的人,哪里就有俺们这样来奔波讨生活的呢?” 贾母又命人摆了几色果子,又命抓给板儿和青儿吃。 “老亲家有这么一手本事,怎么就不见在这城里过活呢?自然日子也好过了一些儿了。” 刘姥姥叹了一口气,摆摆手,道:“这个还是不说的好,原本也是我那一个老姐妹的事情,才叫我消了进城里接生的念头,也就弃了那老本行,不再接生了。” 贾母诧异,问是什么事情。 刘姥姥眼中有些湿润,道:“我有一个老姐妹,那也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26 部分阅读 贾母诧异,问是什么事情。 刘姥姥眼中有些湿润,道:“我有一个老姐妹,那也是从小一处长大,从小儿一处做活的,也是一块儿学了接生,偏她十多年前没了,我感念她的冤屈,也就不再做接生这一行了。” 众人听了都是诧异,问道:“什么冤屈?竟叫你不肯做老本行?”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我那老姐妹也是一把好手,只在京城里接生,日子自然是比我过得好的,她时常里也拿一些银钱东西到我那里走动。后来才知道竟是因为什么劳什子通灵宝玉,还有什么宝玉通灵的鬼话儿。” 众人乍听到宝玉的那块落草时的通灵宝玉,不由得都有些上心,问道:“都说是落草时衔在嘴里的,满城也都是风风雨雨的,连南方也有人知道,难不成你也是知道的?” “罢哟!罢哟!老寿星和姑娘们奶奶们可别听那些鬼话!我接生三十来年,谁见过衔什么宝玉生的哥儿姐儿哟?” 惜春突然笑道:“我也想过,那通灵宝玉雀卵一般大小,比林姐姐袄儿里不露出来的温玉还大一会儿呢,就算是如今的大人也是嘴里衔不下的,那么落草时候的一个小嘴巴是能衔得下的?” 李纨忙到:“四妹妹别胡说,那是仙家的东西,自然是可大可小的。” 贾母摇头,然后问刘姥姥,道:“为什么说没有那衔玉而生的哥儿姐儿?” “实话跟老寿星说罢,我那姐妹,名叫王三儿,是那京城里远近闻名的稳婆,多少大家子公子千金,都是她接生的。” 贾母猛然一怔,然后问道:“王三儿?可是那位有神手稳婆之称的王大娘?” “正是她呢,难不成老寿星也是知道的?” 见到刘姥姥的诧异,贾母有些儿深思,半日才道:“我们家好些个哥儿姐儿也都是王大娘接生的,就是我这个二孙女,当初她亲娘难产,就是王大娘接了下来的。” 刘姥姥也觑着迎春大量了好半日,才笑道:“真真儿都是水葱儿似的人物。” 惜春急问道:“姥姥那你快说后来怎么样,还有那个通灵宝玉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刘姥姥笑道:“这个小姑娘儿性子就是急躁的!我记得那年我那姐妹到了我家里来吃酒,然后说起了她发财的事情来。说是在一个大户人家里替太太接生,太太还额外赏了一百两银子呢!那太太临盆之前,一个贴身的陪房悄悄儿就递给了她一块什么东西给她,然后在她耳后叮咛了好些话。待得那哥儿落草的时候,我那姐妹就出来恭喜那大户人家里的老太太,说了什么:‘恭喜老太太,恭喜老太太,这个哥儿不是凡人,衔了一块通灵宝玉投胎来了,必定是大富大贵长命百岁!’后来老太太欢喜之下,也又多赏了一百两银子!” 众人听了,都是大吃一惊,贾母颤抖着声音问道:“这个竟是真的?” 刘姥姥叹息出声,眼里落泪,道:“这个怎么是有假的?若是真的,为什么就不见别人也衔着什么通灵宝玉落草?偏就那个哥儿衔玉而生?谁知道我那姐妹嘴里不稳,不知道怎么着,就给那大户太太的陪房找了个什么罪名,竟活生生给除了去了。我也就是怕了这个,所以再不接生了。” 贾母想起宝玉出生的时候,那王大娘也确实是那么回话的,当时自己也额外赏了一百两银子,不由得有些颤抖。 若不是今日的刘姥姥,难道自己竟真的要被人活生生骗了个一生一世吗? 什么通灵宝玉,什么衔玉而生,那宝玉落草之时至今,竟活生生是个骗局! 到底骗一些儿什么?是为了贾家的什么?她管家的权利?还是她金玉联姻的主意? 自己自负精明一生,谁的心眼子都看得明白,但是此时,这个可笑的骗局竟活生生从刘姥姥口中吐露了出来?叫自己情何以堪?叫自己以后如何面对自己竟错疼了那凤凰儿似的孙子? 贾宝玉,贾宝玉,果然是个假宝玉啊! 罢了,罢了,自己年纪已大,还不知道有多少的时候可以过,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计较什么? 好在如今自己早已放开了对宝玉的疼爱,早已看透了他污秽肮脏的想法,知道了这些个真相,也只是叫自己更擦亮了眼睛去看看,看看自己还有别的出息的孙子。 看着贾母的神情,姑嫂们也都明白,不由得也都无言以对,毕竟她们谁也没有想到通灵宝玉的真相竟是如此的不堪入目。 迎春款款地道:“老祖宗只管放开了心罢,如今早已在他身上没有了指望,也不必气坏了身子,反给别人得益。” 贾母亦有些感叹,有些湿润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孙女和孙媳妇。 “想来这满府里,也就只有你们姑嫂们几个和我这老婆子是贴心的了,哪里像她们呢,竟一个个都如此欺瞒!” 刘姥姥虽然聪明有见识,却也万万没有料到那个衔玉而生的哥儿,竟是贾母的孙子,而她今日的话,也是披露了一件大户人家的黑暗秘事。 贾母只说身上乏了,吩咐人带刘姥姥下去歇息,嘱咐刘姥姥以后万不可再把这样的事情告诉了别人,也吩咐了李纨凤姐儿黛玉三春儿仔细一些儿,刘姥姥自然是明白的,大家方散了。 雪雁服侍黛玉换衣,轻道:“真没有想到呢,竟是这样的事情。” 黛玉只是摇摇头,也不在意,亦不多说,只道:“咱们这里也就仔细一些儿罢了,这样的事情,彼此心中有个数儿也就是了,省得又生出许多的事情来。” 是是非非,谁又知道谁知道能有多少呢?真真假假,谁又能分辨多少呢? 有心人为之,而偏偏无心人来披露,怪不得老太太心中亦感到气苦,给人欺瞒了如此之久,谁谁平复心中的不甘? 怪不得,薛家竟有了金锁,怪不得,那玉上和那金上的字迹是一对儿的吉利话儿,怪不得,会有金玉良缘之说。 如此一理,自然也能明了王夫人和薛姨妈原来早在宝玉出生之时就已经布好了局。 贾宝玉,假宝玉,何其悲哀,何其无辜,竟然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给自己最亲最亲的人算计其中。 他如今懵懂茫然倒还好说,若是他年他知晓了自己知晓了自己身处的骗局,又情何以堪?那些算计他的人又怎么来面对他? 忽然之间,越觉得他有些儿可怜,活在这样的算计之中,不知道何时能明白? 摇摇头,黛玉仍旧是轻轻一笑,她不过就是寄人篱下,不过就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做过了,也就不会留下痕迹,素日里也极讨厌他的,倒也不必替他想得太多。 刘姥姥住了这里几日,到了第四日上,就要告辞回家里去,贾母和李纨凤姐儿三春姐妹们都有东西相送,贾母更命人送了她一百两银子回去买一些地亩,或是做一些小生意。 凤姐儿和李纨也各送了二十两银子,另有一些粳米、果品、点心、药物以及绸缎衣裳等,王夫人虽然总没露面,倒也是命人送了一包八十两的银子来,想来多少也顾及着她打着王家亲戚来的身份。 青丝竹毒龙王血 黛玉因这几日总是出来陪着贾母带刘姥姥游园赏景,竟有些着凉,不住咳嗽,便在房中将养,因此也不出来送她,只叫雪雁紫鹃拿了一些素日里的绸缎纱罗茶叶点心果子等物,以及封了五十两银子给她,又把素日里自己做生日别人做的衣裳也都叫拿了出来与青儿带回去穿。 她素性不喜别人穿她的衣裳的,偏因那些衣裳只是家下人做的,所以她从来不穿。她原本想多给一些银子的,只因不能越过了贾母和王夫人,所以才给了五十两,另外也拿了好些小孩儿玩耍的东西与青儿和板儿。 刘姥姥自然是千恩万谢的,每得到一样东西,就念一声佛,已不知道念了几千声佛了。 黛玉这一病可是不轻,只是叫冷,竟过了三四天还是没有起色,雪雁等人自然是忙乱的。 贾母也欲命人去请太医,黛玉忙命雪雁告诉贾母止住了。 雪雁只道:“姑娘病了,怎么能不叫太医的?若是皇上知道了……” 黛玉拿着手帕握着嘴咳嗽了一阵,才道:“我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夫,到底也懂得一点子医术,横竖我自己的身子骨我也明白的,若是叫老太太请了太医去?如此慌慌张张的,他自然也是知道了,如今他也不容易,忙着处理国事,何苦再叫他知道了?少不得又是担心的。” 四雪之鸟都是叹了一口气,自然明白黛玉心性,但是毕竟也是雍正心上的人儿,倘若欺瞒了雍正,他也必定恼了的。 雪鹰几个无奈,偏黛玉不许她们告诉雍正,雪鹰眼珠子一转,晚上的时候就出去遛遛了,飘然到了允祥的书房。 可巧允祥正在处理国事,乍然见到允祥竟仿佛年轻了十岁,剑眉星目,更见潇洒稳重,雪鹰不由得有几分诧异。 “咦,十三爷,你什么时候返老还童了?竟年轻了十岁,乍然见到,奴婢竟有些不敢相信呢!” 允祥抬头见到了雪鹰,自然也有几分诧异,道:“不过就是黛丫头给的那什么劳什子优昙仙花,我和四哥服用了之后,不过三四天的光景,竟然就年轻了许多。你若是见到了四哥才是惊讶呢,竟似是三十岁左右的模样儿,头上的那些儿白发都转黑了。还有就是,大晚上的,没有什么事情,你怎么来了?” 雪鹰行了礼,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道:“若是没有事情,奴婢也不会来打搅十三爷。” 允祥不觉得有些焦急,问道:“可是那黛丫头出了什么事情了?怎么我这里一点儿也不知道?” 雪鹰摇头,道:“姑娘倒是没有出什么事情,只是有些风寒,病了好些天了。” 允祥站了起来,问道:“你们姑娘病了,怎么不请太医去看视?也由着你们姑娘闹性子?” “十三爷差了,见到姑娘病了,奴婢们自然是要请太医看视的,偏姑娘唯恐皇上知道,就是不肯叫人请太医来,也不肯奴婢们告诉了皇上,只怕皇上替她担心!十三爷也知道姑娘的倔脾气可不比皇上差一点儿呢,奴婢们也拗不过姑娘。” 允祥有些儿生气,一面拿起大袄披上,一面道:“这个丫头,不折腾人,她是不是觉得日子太舒坦了?不叫四哥知道,难不成事后四哥就是不知道的?走,跟本王去亲自请了太医去!” 雪鹰连忙答应了,随着他出门,然后道:“姑娘虽然不叫奴婢们告诉皇上,可是却没有叫奴婢们不告诉十三爷。” 言下之意就是告诉了允祥之后,至于允祥告诉不告诉其他人,她就不管了。 允祥深夜亲自登门请了太医来,也就亲自登门送了太医去给黛玉看病,弄得贾家合府皆知,自然是齐来迎接,满府里彻夜明晃晃熬油费火。 敲了黛玉雅居的门,雪雁等人原本明白,所以也未曾歇息,只忙来打开了门。 黛玉正恹恹弱息地卧于绣床之上,听到有人通报是允祥来了,便挣扎坐起,紫鹃忙拿了一件米白色缎面冷蓝镶滚翻豹毛的玄狐皮里斗篷给她披上,黛玉只握着嘴不住咳嗽。 允祥沉着脸进来,黛玉轻轻一笑,道:“大半夜的,十三爷怎么来了?竟好似年轻了十岁。” 说话间已经咳嗽了三四次,允祥瞪了她一眼,道:“你说的是什么话?病了怎么也不请太医?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 也不等黛玉说话,便随意坐了下来,叫人放下了帐子和绣幔,然后轻轻扶着黛玉的手出了绣幔,以手帕遮盖住了手,放在迎枕上,那太医方恭恭敬敬把脉。 把完了脉息,允祥便问道:“怎么样?可要紧不要紧?要什么精贵药,你也只管开口。” 太医忙回道:“回王爷话,姑娘只是着凉,所以有些风寒之症,又犯了咳嗽之疾,因素日里曾多以膳食调理,所以脉息虽弱,但是却无大碍,只要吃几剂药,疏散疏散,假以时日调理,也就痊愈了。” 允祥有些怀疑地看着太医,道:“姑娘咳嗽得那么厉害?你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是能好了的?” 正当大冬天,但是太医额头还是冒了一些冷汗,忙躬身道:“回王爷话,姑娘只是素日气管不好,如今又值秋日,所以得了风寒就容易咳嗽,虽然厉害,但是确实是不妨碍的。” 允祥挥挥手,叫人带他下去开药方子抓药,黛玉方又扶着紫鹃的手挣扎坐起,道:“原来也没什么大碍,偏经王爷一闹,竟成了大病了!” 春纤把绣幔帐子挂了起来,允祥瞪着黛玉道:“你还说呢?若是好生请了太医来看,将养几日如今想来也就好了,偏你使什么性子?不肯叫太医看视?难不成不请太医,他就是不知道的?” 黛玉靠着坐在炕边的紫鹃,淡淡一笑,道:“如今你们也忙着,何必再叫你们知道什么?” 忽然想起允祥是怎么知道的,黛玉瞪着四雪之鸟,问道:“是谁去告诉了十三爷的?” 雪鹰老老实实站了出来,端着才熬好的参茶为黛玉润口,才道:“姑娘只说不许告诉皇上,可没说不许告诉了十三爷,那边可也没有不停姑娘的吩咐。” 黛玉瞪了她一眼,但是也知道她们是尽职尽责,也不好说什么,只慢慢喝了参茶,只是咳嗽得厉害,喝下去也都呛了出来,雪鹰忙拿手帕子一口一口接了,雪鸢站在紫鹃身边,轻拍着黛玉的肩背。 允祥只是叹气,也明白黛玉的倔脾气,只看着那太医抓了药来,熬了出来丫鬟们服侍黛玉慢慢吃了,便叫黛玉盖着被子渥汗,在他出门之前,黛玉在药力之下,已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道:“十三哥,不要告诉了四哥。” 允祥叹了一口气,她病的这么个样子,还是记得不能叫四哥担心,但是他怎么可能不告诉了四哥? 四哥的脾气他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事后才知道,他还真是有些儿担心自己要受到他的冷眼和愤怒。 真是不知道这丫头什么好,该骂还是该打?只怕四哥担心,就连太医也不肯请。 四哥是不知道了,她倒是好了,身子骨原来就薄弱不胜,好容易这些时候将养得比先前好了许多,也稳定了许多,偏这一病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允祥踏着深夜中的飘零落叶,传来嚓嚓的轻响,在寂静的深夜中,也就更显得清脆而明显。 这几年,四哥和她,他也不免感叹一些儿。 他知道四哥喜欢她,或许是在他初到了雍亲王府的时候,四哥就喜欢她了。 事后他才从父亲嘴里知道,她竟是那般明白父亲的心意,也那么了解四哥的心性。 她是那么纯澈天真,却又冰雪聪明,也只有她这般的七窍玲珑心,才能懂得四哥的苦,懂得四哥的心。 四哥从小到大都很苦,而他只有四哥一个交心的好哥哥,所以他跟她说四哥心里很苦,或许那时候,他就希望她真的能懂得四哥,四哥的沧桑和疲惫,是需要一个温暖的港湾,才能叫他心神清净。 她真的没有叫他失望是不是?或许天下,也只有她能懂得四哥,无论四哥做什么,她都懂得。 她就是四哥的心,是四哥的精魂,如果心受伤了,如果精魂离体而去,那么剩下的不过就是一副行尸走肉了。 见到他们如此相知,他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中会泛起那淡淡的心酸和疼痛?那是他希望见到的事情呀! 听到她生病,为什么他竟比任何人都来得焦急和心痛?为什么,他会感到嫉妒?一种深入骨髓的嫉妒? 是啊!是嫉妒,分外嫉妒她和四哥,嫉妒她命人给四哥做的香蕾解暑汤,嫉妒她为四哥受伤,嫉妒他为四哥做的衣裳。 似的,四哥眼睛瞎了的那一夜,那身衣裳,那么精细,针脚那么绵密,除了她,还有谁能那么心灵手巧? 难道,他的心,他的情,他的意,也遗落在了她的身上吗? 深深地叹息出声,他明白,她是四哥的人,那么,他只能永远压抑住心中的那一份儿情意。 想一想,她生病的事情,还是告诉了四哥罢,不然,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雍正正在养心殿批阅奏折,李德全几次来催他就寝,他都不理会,因为,这里很多的事情,都有他来处理。 他既然建立了军机处,既然建立了密折制度,那么他就要承受劳累。 他想尽快地处理完他应该做的事情,他想留给自己的儿子一个清明的江山社稷。 而他心中,更有一片净土,还要等着他的守护,从此不离不弃。 忽然李德全悄悄儿道:“万岁爷,十三爷来了。” 其实此时允祥贵为和硕怡亲王,但是较为亲近的人,仍旧是以十三来称呼他。 李德全是康熙的贴身太监总管,又最是知道康熙的心意,雍正和允祥自然而然对他也多了几分敬重之意。 李德全之所以悄悄儿的,自然就是因为允祥不是从正门而入的。 雍正抬起头,然后看着飘然而入的允祥,放下了手中的朱笔,问道:“大晚上的,你怎么不在家歇息,反倒朕这里来?” 允祥看了雍正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无视心中那一份淡淡的疼痛,“那丫头生病了。” 雍正听了连忙站起,素来沉稳且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庞上果然带着深深的担忧之色,问道:“那丫头病了?可有怎么样?请了太医去看过了没有?重不重?吃了药没有?怎么没有人来告诉朕?” 最后一句话已经充满了浓浓的怒气。 允祥淡淡笑道:“那丫头就是怕皇上你担心着她,所以不肯让那几个丫鬟来告诉皇上,也不肯叫人请太医,怕皇上知道。” “这是个什么道理?什么叫不告诉朕?难道事后朕就是不知道的?她年纪小,闹一些小脾气也罢了,怎么雪鹰几个也如此由着她使性子?病了又不是小事情,这也是能耽搁的?” 雍正一面换着出门的衣裳,一面怒气横生。 允祥举起了手,道:“那几个丫鬟,四哥也就别责备俄,她们虽不能违背黛丫头的话,但是却也来告诉了我了,如此也没违背那丫头的话,四哥也就知道了!” 雍正停下手,消了一些儿气,问道:“如今可是请了太医去了?” “我已经亲自带了太医过去看过了,也开了方子煮了药看着她吃了。” “太医怎么说?严重不严重?李子,明儿打发人叫了去给林姑娘诊治的太医在外头等着朕,朕有话要问。” 李德全忙应了,允祥摸着下巴道:“严重不严重,也不是那太医说了就是了的。” 雍正听了,已收拾得一身轻便,淡淡地道:“朕知道了,你也回去歇息罢,明儿早早的还要上朝呢!” 允祥答应了离开,雍正也随即对李德全吩咐了一声,然后身形没入黑暗的夜色之中。 雍正飘然至黛玉所居栖凤雅居内,站在窗边轻轻扣了两下。 雪鹰雪雁等人本性警觉,自然是醒了,紫鹃也随着清醒,忙起来打开了门,见到雍正,忙欲开口。 雍正只打了个手势,叫她们不吱声,五人自然明白,忙将雍正请进了房内。 黛玉素来是爱一个儿住里间卧室,所以凡是丫鬟都在外间,雍正只听得里面一阵似有若无但却如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心急之下,早忘记了避讳,便掀开绣金猩猩毡帘子,轻轻走了进去。 雪雁跟了进去,揭开了帐子轻轻挂好,重新换了炕边床头小几上的雕漆痰盒,方又轻轻退了出去。 只见黛玉严严实实裹着一幅芙蓉红绫银狐被,一头青丝散落枕间,蓬松的发上只留着那枚她从不离身的白珠小簪子,更显得病容满面,娇弱不胜,竟比先前大瘦了,虽合目而睡,却并不安稳,若断若续的咳嗽声充斥其间。 雍正坐在炕边,静静地看着黛玉,心中的痛,无以复加。 黛玉睡梦之中,又是一阵急速的咳嗽,痰气涌上,她翻身就要朝外放置痰盒的地方吐,雍正忙拿起了一旁的痰盒接了,却意外见到痰中一缕淡淡的血丝,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满脸怒色。 黛玉只觉的嗓子中一阵甜腥,也略有所觉,忽感到不对劲,似睁非睁的眼笃然里睁大开来,愣愣地看着雍正。 雍正冷冷地看着她,然后问道:“怎么?病得连朕也不认得了?” 黛玉听了,有些苦笑,又是一阵咳嗽,拿着手帕握住了嘴,松了手帕才要看时,手帕却叫雍正抽了过去。 黛玉也不理会,只是淡淡笑道:“四哥好久没见了,你好像年轻了很多!” 雍正紧紧捏着手中沾染了些许血丝的手帕,瞪了她一眼,道:“别避重就轻跟朕说话!” 黛玉明白他心中生气,便挣扎着坐起,雍正心中虽气,却还是拿起一旁的貂绒斗篷披在她身上。 黛玉身上此时穿着月白色撒满竹叶无镶滚的睡衫,晶莹剔透的一张小脸几许清瘦,更显得憔悴宛转,娇不胜衣。 雍正唤了雪鹰雪雁倒茶进来,端着给黛玉漱了口,雪雁拿着金折盂接了,紫鹃欲递帕子给黛玉,雍正已另拿着手帕子给黛玉擦拭嘴角的水迹,谁也不会想到,他的动作竟是那么轻柔,仿佛怕碰碎了黛玉。 看着黛玉静静的坐着不说话,雍正也不知道是气还是怎么着,阴沉着脸道:“怎么不说话?” 黛玉抱怨地道:“四哥拉长了一张阎王脸,满口朕啊朕啊的,拿大着皇上的架子呢,叫我说什么啊?” 雍正恶狠狠地瞪着她,问道:“既然病了,就该叫人请了太医来诊视开了方子吃药,为什么不叫人请太医来看?还是怕我知道?你觉得你身子骨很健壮是不是?还是你觉得你不会得了大病?” 黛玉也觉得自己理亏,嗫麽了半日,才呐呐地道:“四哥素日里已经忙不过来了,我不过就是着了凉,只是小事儿,也没有什么大碍,何必叫那些太医当成了正经大事来?” 她是为他着想好不好?他每日里那么多的事情要忙,怎么还能叫他知道她生病的事情? 她又不是不知道凡是宫中的太医,全部都是他的人,只要请了一个来看视,他也就立刻知道了。 以他的心性,一旦知道了,必定也是担心的,她又何必在他那么多的事情上再掺和一脚? “你很有理是不是?这生病也是能当小事儿的?‘病来如山倒,病区如抽丝’。难道你是没听过的?” 听着雍正的声音,即使身上不断泛着冷意,黛玉嘴角仍是泛起淡淡的笑意,心中甜丝丝的,掠过一股细细的暖流。 雍正毕竟是雍正,他很快就发现黛玉捏着斗篷边缘的纤纤素手有些儿泛青,指尖微微在颤抖。 大惊失色之下,他摸向黛玉的额头,只觉得烫手,再握住她的手,却是冰冷,病中苍白的嘴唇也微微泛着青色。 一阵阵的冷意袭来,黛玉有些儿迷糊,轻道:“好冷,好冷……” 雍正叫四雪之鸟立刻去请太医,所有宫中心腹御医全部请来,又吩咐紫鹃和春纤拢上火盆烧上熏笼,炕下也加了一些炭火。 黛玉已经冷得陷入了昏迷,小小的身子更是缩成了一团,指尖更是传来冷如寒冰的寒意。 见到黛玉的模样儿,紫鹃和春纤也都急得团团转,不住把炭火添得更旺一些儿,也多拿了两床霜衾来鱼黛玉盖上,黛玉口中仍是只叫冷,气息也越来越弱,脸色也泛着淡淡的青色。 雍正见状心中大痛,已丝毫不会注意到什么体统,更不会顾忌着紫鹃和春纤在跟前,就解开衣裳,只披着大披风,把黛玉拥入了怀中,以大披风紧紧裹在胸前,以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 即使心中焦急,他却还是不断思索着黛玉素日里饮食应该无事,而且早已调养了许久,为何竟会突然重病? 抬眼询问紫鹃黛玉素日里情形,紫鹃含泪道:“姑娘素日仍旧和先前一般无异,饮食也都是我们这里自己做的,很少在老太太或者别的姑娘那里吃饭。倒是有一段时候总是担忧皇上,闷闷不乐了好些时候,不过早在前几日也就解过来了,先前身子也是极好的,没有什么病痛。” “那如今是怎么一回事儿?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受寒发冷?来过了的太医难道就没有诊断出来?” 紫鹃把太医的话都一一重复了出来,却都没有诊断出黛玉有别的什么症候。 外面突然一阵嘈杂,紫鹃出来一看,却是贾母以及贾政王夫人等都披衣过来了,更有四雪之鸟请了多位御医来。 紫鹃忙上前请安,贾母一迭声问道:“玉儿怎么啦?先前太医不是说无碍么?怎么又叫人急急忙忙去请御医来?” 紫鹃恐怕贾母担忧,只得道:“姑娘身子不大好,好端端的忽然有些儿发冷,所以奴婢们也不敢耽误了,又不能打搅了老太太和老爷太太歇息,所以才叫雪雁妹妹和雪鹰姐姐几个亲自去请了御医来。” 贾母就欲进来,雪鹰忙道:“来的虽说是御医,到底还是老太太和老爷太太们回避了罢。” 贾母心中会意,她见四雪竟然能深夜出去请御医,而且一请就至,她明白四雪决不是寻常的丫鬟,忙点了点头,先带了所有的人都暂且回房,但是还是一遭儿一遭儿打发人来看视,然后去回。 可以说,这一夜的贾家,真真儿是天翻地覆,人人不宁。 贾母也还罢了,原本是她的外孙女,况且她也早就知道黛玉和皇家瓜葛。 王夫人却是心中暗恨,心想御医之所以号为御医,就是只替皇上诊治,出了皇后得皇上特意之外,便是贵妃亦不能轻易得御医诊治,如今竟是登门来给黛玉诊治,岂不就是摆明了她的身份还要高于元春? 雍正听到御医进来之时,为防黛玉名节有损,便把黛玉放回炕上,然后快速穿好衣裳,御医们已经进来了。 见到皇上竟然在此,御医,们自然是惊吓到了,但是他们可都是雍正的心腹之人,自也明白,忙先请了安。 雍正摇头,道:“你们快看看这丫头,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也不及避讳什么男女有别,毕竟大夫就是有望闻问切说,一共八名御医纷纷轮流看视诊脉,察看黛玉气色。 雍正只急得忍不住站起来在房中不住踱步,时不时看着床上,担忧得心中已经想不到别的什么了! 一名年纪最老也是最有经验和精深医术的柳御医立刻断言道:“立刻针灸!” 御医雍正大惊失色,问道:“怎么?丫头的病严重吗?” 柳御医忙恭恭敬敬地道:“回皇上话,姑娘是中了毒,不是风寒之症,必须针灸以阻止毒性继续蔓延。” “什么?中毒?她一个闺中的女儿家,怎么会中毒?真要施针,就赶紧动手!” 施针就必须揭开她身上的衣服,寻找准确的|穴位,黛玉毕竟是个未出闺门的女孩儿家,而且大家闺秀,更是严谨男女之别,御医们虽然都是年纪已老了的,但是毕竟黛玉身份不同,他们也不敢妄自施针。 雍正自然是明白的,他怎么会愿意别人如此看到黛玉的肌肤?但是毕竟是救人要紧。 黛玉的性命,比任何名节都重要得多。 沉吟了一会,立刻吩咐柳御医和另一位针灸高手张御医留下,其他退到外间。 医者父母心,黛玉气息也越来越是微弱,柳御医拿着针包摊开,然后就命雪鹰解开黛玉身上的被子,雪鹭雪鸢两个把黛玉的身体放平整了,然后吩咐雪雁卷起黛玉手脚上的衣衫,一枚一枚的金针插入黛玉手脚头脸脖颈等各处|穴位,两位御医专心致志的表情十分严峻,额头也不住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儿。 时间从指缝之间流逝,展眼已接近雍正上朝的时候了,雍正也不多想,吩咐雪鹰:“告诉十三,说朕今日身体不适,辍朝一日,修养于养心殿,出了十三爷怡亲王侍候驾前之外,不许任何人探视。” 雪鹰答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直到天色晶明的时候,黛玉的脸色有些儿缓和,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冷得缩成了一团,淡淡的青色也消退了许多,柳御医才把金针一枚一枚取了下来,然后开了方子,递给雪鸢,道:“立刻抓药!” 雪鸢看着药方子上的药,微微一顿,还是飞快地去抓药,很快就抓了来。 柳御医见着雍正的神色,忙道:“姑娘中的是青丝竹蛇之剧毒,那是蛇中剧毒之最。” 雍正厉眼看着雪鹰雪雁等人,四雪之鸟和紫鹃春纤都跪了下来,但是却也是谁都不明白,黛玉素日里少出屋子,怎么竟会中了什么青竹蛇的剧毒? 柳御医看着抓来的药,检查了一遍,然后道:“还少一味药引子。” “什么药引子?快说了出来,朕一定派人拿到!” 柳御医看着雍正的脸,严肃而认真地道:“龙王血!” 雍正立即会意,龙者,真龙也,王者,天子也,指的就是他的鲜血。 卷起衣袖,雍正就欲割开手腕,柳御医却道:“皇上慢着!” 雍正看着柳御医有些不耐烦,道:“救人如救火,你还啰嗦什么?” “不仅仅是龙王血,还必须要有三样奇物。” 雍正停下了手中的刀子,问道:“什么奇物?” “一是优昙仙花,二是七星海棠。就是说,必须是曾经服用过优昙仙花,又曾经以七星海棠之叶融入过血肉之中,又曾经服食过七星海棠果实的龙王之血,才能是解毒的药引子。” 雍正听了心头一松,道:“朕曾经服用过优昙仙花,也曾经以七星海棠的叶子敷在眼角皮肉上,后来也曾经服用过七星海棠的果实,那么朕可以做这个药引子!” 柳御医有些惊异地看着雍正,自然也是没有想到雍正竟然有此奇遇,怪不得竟比先前年轻了那么多! “最后一样奇物是什么?你可以等,朕可以等,但是那丫头的病体可不能等。” 醋意生甜情切切 柳御医缓缓地道:“最后一样就是九转灵芝心,是解毒之最,也是药引子之首,必须和龙王血一同为引。” 雍正幽深的眼光看着柳御医,“何谓九转灵芝心?” “九转灵芝和寻常的灵芝不同,寻常灵芝越是大的越是年深日久,而九转灵芝却是在高山之崖,由一个大如伞盖的灵芝越长越小,长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时候,就有千年以上的道行了,才称之为九转灵芝,而九转灵芝心,就是九转灵芝的心,拳头大小九转灵芝心内的红珠,凝聚了千年九转灵芝的所有精华。” 雍正听了,然后看着柳御医,道:“姑娘的身体可以支持几日?” “现在针灸阻止了毒性蔓延,姑娘的身体最多支持五日。” 雍正立刻吩咐雪鹰道:“立刻吩咐人去寻找九转灵芝心,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四日之内都一定要找到!” 雪鹰答应了一声,立即去办,雍正又吩咐外间的御医道:“今日之事,除了今日所在的人之外,若多有一个人知道,朕就要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和你们全家所有人的性命!” “是,微臣遵旨,决不泄露今日之事半句言语。” 黛玉的性命,就取决于这五日之内的九转灵芝心。但是,她终究是怎么样中毒的呢? 黛玉剧毒未解,御医们也不敢稍有离开,暂时都安置在黛玉院子中的厢房中,轮流看视黛玉病情。 雍正坐在黛玉的炕前,眼中已经泛起了淡淡的血丝,每晚未睡的他,虽然可以支撑,但是仍旧是有些疲惫的。 至于黛玉为何中毒,不但雍正百思不得其解,亦连雪鹰等人也丝毫想不到黛玉什么时候会中了青竹蛇的剧毒,因为这里,从来没有毒蛇出没过,连耗子亦没有一只。 九转灵芝心,谈何容易得到? 五日,短短的五日,难道就真的要把黛玉这么一个精巧绝伦的人儿毁了吗? 为什么,总是天妒英才?为什么,总是看不过好人平安? 她只是个闺阁中的弱女,只是个和权势无关紧要的姑娘,为何,总是她的是非多呢? 雍正抚摸着黛玉冰冷的小脸,此时不见了她素日里的一颦一笑,不见了她时常会露出来的小小俏皮。 只余下,一片冰冷,一脸病容和苍白。 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但为什么九转灵芝心却还迟迟没有丝毫消息? 那个之前误诊了的太医,早已给雍正罢免了官职,驱逐出了京城。 仅仅是如此就轻易免罪么?只有雍正自己知道。 雍正的心,一日比一日冰冷,此时更如那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指尖的热度,似乎让昏迷中的黛玉有所觉察,竟缓缓睁开了眼睛,明净如秋水,清澄似露珠。 浑身的冰冷让黛玉几乎抬不起手指,她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27 部分阅读 指尖的热度,似乎让昏迷中的黛玉有所觉察,竟缓缓睁开了眼睛,明净如秋水,清澄似露珠。 浑身的冰冷让黛玉几乎抬不起手指,她看着雍正,“我的病,很严重吗?” 雍正扶着她坐起,披上貉绒披风,把小手炉放在她怀里,然后移过靠枕给她靠着,才道:“不很严重,御医说了,只是凑齐了药,你很快就会好了。” 黛玉听了点点头,然后问道:“没有烧炭火吗?为什么这么冷?” 雍正一窒,双手握着她冰冷的小手一同抱着手炉。 “没有烧炭火,你的身子不能烧炭火,会过了炭气,容易咳嗽,所以就叫她们停了。” 黛玉歪着头看着雍正,她是聪明人,也太了解了雍正了,所以雍正说什么,即使她明白那不是真的,她也要相信。 雍正想起了她是中毒,就慢慢问道:“你曾经见过蛇吗?” “蛇?什么蛇?我最怕蛇了,不要见到蛇!自从来到京城里,也没有见到什么蛇!”黛玉听了雍正的话,连连摇头,一脸的惊吓,才不要提到那种软绵绵长长的东西呢!滑溜溜的恶心死了! 雍正有些深思,没有见到过蛇?那为什么会中蛇毒呢?倘若中蛇毒,就必须是皮肉之伤才是。 外间的柳御医忽然问道:“姑娘最近可曾经受过伤?似乎也有好些时日了。” 黛玉想了想,笑着问道:“做针线活计儿的时候,给针扎伤过,算不算得是伤?” 雍正瞪了她一眼,然后认真地道:“你最近受过针伤吗?” 黛玉摇头,道:“没有,从绣过四季图之后,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动针了!” 突然想起曾给薛姨妈的戒指扎伤过,黛玉不由得一呆,喃喃地都:“好端端的,为什么戒指会扎伤手?” 雍正心头一凛,眼睛盯着黛玉,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黛玉想了想,道:“是八月里的时候,我刚刚绣完了一幅四季图,和姐妹们玩耍,然后薛家姨妈就过来了,拉着我的手说笑的时候,我的手就给她手上的戒指扎了一下,痛了一下,倒也奇怪,竟还有些冷意,当时也没在意。” 雍正眼中射出了凌厉的杀气,想来黛玉如今的青蛇之毒,就是那时候那薛王氏淬在了戒指上了。 黛玉毕竟冰雪聪明,便问道:“难道她的戒指上有什么东西不成?所以我就中了什么劳什子毒?” 雍正心神一敛,随即摇头,道:“没有的事情,你只是指尖受了伤,加上又感染了风寒,所以才如此的。” 黛玉说话之间也总是咳嗽个不停,雍正拿着痰盒接了,不等黛玉看痰盒中便已递给了一旁的紫鹃等人换了。 嗓子间的甜腥叫黛玉明白自己不是一般的风寒,而是什么蛇毒,只是雍正为宽自己的心,所以总是不说罢了。 黛玉淡淡一笑,静静地也不说话,半日才道:“我饿了!” 雍正忙拍了拍自己的半个脑袋,道:“你已经睡了三天了,不饿才怪了呢!” 便吩咐雪雁把一直细火慢炖的灵芝鸡汤端过来,盛了一碗,他拿着金银交错雕花小银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凉了,然后喂黛玉喝,道:“这个鸡汤已经叫人把上面的油星儿都撇净了,不油腻的,你尝尝。” 本来应该人参鸡汤更补一些儿,但是此时她的身体,却只能以灵芝来慢慢延缓一些毒性。 鸡汤温,虽是荤,却是适合她寒性的毒。 黛玉有些羞涩,但是自己的手实在是举不起来,而她也不想雍正知道,所以就张口慢慢喝了。 刚喝了两口,黛玉一阵咳嗽,又是把喝下去的鸡汤都咳嗽了出来,竟是丝毫喝不下任何东西。 雍正大怒,一面替黛玉擦嘴,一面怒极便大叫柳御医,柳御医慌忙进来听唤。 雍正怒道:“你们不都是太医院里最拔尖儿的人吗?为什么姑娘连喝汤都会吐了出来?” 雍正语气之间的怒气,叫柳御医皱着一双白眉,然后恭恭敬敬地道:“实在是姑娘玉体太弱,所以才会如此,老臣无九转灵芝心,实在是无可奈何之事!” 黛玉咳嗽了一阵,听到了雍正的焦躁,听到了九转灵芝心,然后抬起了眼睛,看着雍正,却没有说话。 柳御医忽然嗅了嗅灵敏的鼻子,道:“姑娘这屋子,怎么有九转灵芝心的味道?” 雍正猛然回头看着柳御医,问道:“你说什么?” 她这里怎么会有九转灵芝心?怎么会呢? 柳御医细细闻了好一会,才道:“不错,确是九转灵芝心的味道。” 雍正忙命雪雁几个翻找,却找出来了黛玉那日和优昙仙花一同收的小匣子来。 柳御医打开了小匣子,果然是一枚鲜红的珠子,他拿在手中掂了掂份量,闻了闻气味儿,道:“大如龙眼,艳如胭脂,味如麝香,重三钱五分七厘四毫,确是九转灵芝心。” 雍正大喜,立刻道:“那赶紧配药啊!” 说着就吩咐雪雁服侍黛玉,他便要走了出去,但是却被黛玉拉住不肯松手。 雍正心中微微有些诧异,只拉开黛玉的手,轻笑道:“我只是去看看给你煎的药。” 说着便走到了外间,外间只有柳御医和张御医在,柳御医手脚倒也是利落,很快就配好了药,也支起了小火炉,放上了煎药的石锅,开始煎药,就差那份龙王血药引子。 雍正拿起了一旁的刀子,毫不迟疑在左手手腕上划了一道,鲜红的血,汩汩流出,一滴一滴,逐渐涓涓成流,落入石锅。 柳御医见份量已足,立刻就替雍正敷药包扎伤口,心中也不免多了几分感叹。 雍正淡淡地看着伤口,然后道:“今日之事,不许任何人知道。” 柳御医和张御医连忙答应了,然后柳御医一面煎药一面摇头道:“那姑娘也是自己找罪受呢,若是当初姑娘自己服用了那优昙仙花,如今早已什么也不必怕了。” 雍正听了目光一跳,“你说什么?如果姑娘服用了优昙仙花会怎么样?” 柳御医道:“古书有记载,优昙仙花不但有返老还童之功,而且体弱之人服用则百病不生,诸毒不侵。以这位姑娘先天不足的症候,正是该服用了那优昙仙花才是。” 雍正听了,心中怒火熊熊,不知道是该责骂黛玉,还是该好好地疼她。 这丫头,她也懂得医术,也必定是知道优昙仙花对她是身体有好处,但是没想到她竟先把优昙仙花给了自己和十三服用。 她的心,他自然是明白,但是若是她不好的话,他怎么会好呢? 这世间,也只有她才会先想到了他,然后才会想起别的。 优昙仙花,原来对她身体才是最大的俾益,但是她竟不管自己,这份儿心意,他是感动,但是却也愤怒。 药煎好了的时候,雍正亲自端了进去,却见黛玉正在生气,小脸气得惨白。 雍正坐在炕边,问雪雁道:“怎么回事儿?姑娘气什么?” 雪雁忙接过了药碗,才道:“姑娘正气着薛家的算计呢!好端端的,姑娘也不曾得罪了他们,偏竟还对姑娘下这毒,淬在戒指上,这心计也算是用尽了!” 雍正冷冷一笑,心中自有计较,一面喂黛玉吃药,一面道:“你身子素来是不好的,还气恼在心中,岂不是和你的身子骨过不去了?此后你只好好儿将养你的身子,不许再有了病不叫人请御医了。外头的事情,就交给我罢。” 看着定窑脱胎填白碗中黑糊糊的药汁子,刺鼻的味道叫黛玉捏住了鼻子,“好难闻,好苦!” “难闻也要闻,苦也要吃,谁叫你病了也不叫人去请御医的?如今就该好好惩罚你!” 黛玉嘟着嘴,捏着鼻子好容易吃完了药,赶紧挥挥手,推开了眼前的药碗。 雍正拿起一旁早已备好了的蜜枣儿塞在黛玉嘴里甜口,黛玉咬着蜜枣,打了个呵欠,药性上来,浑身有些儿热乎乎的,困意也阵阵袭来,便顺势躺了下来,拉起被子就睡了,却无人注意,她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 雍正有些失笑,病中的黛玉带着些许的娇憨,也少却了素日里的冰雪机灵,迷迷糊糊入睡的模样儿,可爱透了。 拉高了杏子红绫被子,替她盖好,雍正这三天以来每晚都要亲自来守着黛玉,此时又放了好些的鲜血,也有些疲累,雪雁忙把黛玉卧室中的长塌收拾了出来,服侍雍正歇息。 黛玉本性浅眠的,但是因是吃了药,要渥汗的,她竟睡到了次日傍晚才醒转。 雪雁笑道:“姑娘可真是能睡的,昨儿睡了一夜,今儿睡了一天!但是真真儿药是有效验的,气色竟好了许多。” 黛玉也觉得有些清醒,身子竟似也轻了好些,便拥着被子坐起来,肚子也觉得饿了,眼睛垂涎地看着雪雁手上托着的盖碗。 雪雁笑了一声,道:“瞧姑娘馋得什么样儿了。” 说着揭开盖碗,却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灵芝粳米粥,香气浓郁,鲜美无比。 紫鹃过来坐到了炕边,拿着小银勺子舀着粥吹凉了,用手帕在下面托着喂黛玉吃。 “姑娘先前昏迷了三天,粒米未进,昨儿个又吃不下,好容易今儿醒了,但是脾胃也薄了,还是少吃一些儿。” 黛玉小口小口吃着,有些好奇地道:“我病了的时节,就是没有人来打搅的?” 紫鹃道:“怎么没有?老太太时不时就打发人来问,每隔一刻钟就来一遭儿呢!大奶奶和链二奶奶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也急着,都在老太太那里听着这里的消息呢,才姑娘醒了,已经打发人告诉去了,只说姑娘已好了,只养着罢了。” 黛玉听了,轻叹一声,道:“也只有这么几个还是记挂着我的罢了。” 雪雁忿忿不平地道:“薛家竟然敢如此算计着姑娘,一群混账东西,早晚是不得好死的!” 黛玉轻笑道:“咱们和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各人要的也不一样,就如四丫头说的,‘谋不同不相为道’,虽然生气,也不必计较太多了。若是计较的多了,不也和他们一样了么?” 雪鹰凝视着黛玉虽清瘦却绝美的姿容,道:“姑娘真是越来越懂事了,也看得到人心了。” 黛玉娇笑道:“我什么时候是不懂事的了?偏你这时候来说。” 雪鹰毫不客气地道:“谁说姑娘没有不懂事的时候?好端端的,病了也耍小脾气不肯叫太医。” 听到雪鹰勾起了旧账,黛玉就装作没听到,自顾自吃着灵芝粳米粥。 雪鹰有些失笑,然后恨恨地道:“看来当初削了她的头发,也没叫她们改了性子呢!” 这话一出,紫鹃和黛玉都抬起了头,诧异道:“是你干的?” 雪鹰也装作没听到,只自顾自地打叠黛玉的衣裳。 黛玉吃完粥,因睡了好些时候,所以也无倦意,就起来漱了口,也是因为病了几日,蓬头鬼似的,便叫人烧了热水要沐浴。 好在她只是单住了一个院子,凡事倒也是方便的,小红和秦显家的烧了热水送了进来,浴桶中泡着许多鲜嫩的红梅花花瓣,紫鹃几个就把屋子烘得暖暖的,才服侍黛玉沐浴,洗发。 沐浴完毕,黛玉便换了白色中衣,月白粉领绣兰花的小袄儿,雪青色长裙,半干的长发披散着,松松挽了一个慵妆髻,插着白珠小簪子,披了那件米白素面豹纹滚边的斗篷,更显得整个人儿晶莹剔透。 黛玉见雪雁们也还罢了,但是紫鹃春纤等人都有些倦色,便叫她们都去歇息。 雪雁便移灯下帘,又将屋中些许收拾了一下,方与众人都退了出去。 黛玉坐在炕上,倚着搭着云狐皮袱子的靠枕,随便拿了一本书来看。 只听自鸣钟敲了十下,就见雍正走了进来,脱了大披风,问道:“丫鬟们都歇息了,你怎么还不歇息?” 黛玉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书,然后就欲下床,雍正忙按住了她,道:“才好些儿了,你又胡闹!” 看着他夜晚出来的风尘仆仆,黛玉轻道:“朝廷上的事务那么多,你白日里上朝理事,晚上还要批阅奏折,已经够累了,况且我已经大好了,你不必总是夜晚也不歇息地来,便是铁打的人也倒了。” 雍正坐在了床边,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放在小几上,然后道:“我无事的,出来散散心也不错。” 想到这里,还是脸色一沉,道:“什么你是大好了的?昨儿个才吃了那药,今儿睡了一天,这也是叫大好了的?” 看着雍正的脸色,黛玉便吐了吐舌头,装作没听到。 雍正轻叹了一声,道:“我自然知道你的心意,可是若是你不顾着自己的身子,我怎么能好呢?” 看着妆台上高烧的红烛,那轻轻的烛花爆裂声溢在静谧的室中,黛玉也不说话。 雍正静静地看着黛玉,知道黛玉不想提这些,便道:“明年五月初五,我要这府里的元贵妃回来省亲。” 黛玉听了,也不在意,道:“那是你的事情,做什么告诉我?” 雍正伸手把她娇柔的身子拥入怀中,拉着被子盖住她身子,才轻道:“这里的事情,我都是知道的,既然他们那么喜欢荣华富贵,我就给他们。只是,我给的只是表面的风光,实际上,我什么也没有给他们。” 黛玉轻叹了一声,她怎么能不明白?贾家许多人的心性,她也都太明白了。 恩准贵妃省亲,看似风光无限,但是却是掏空了贾家所有的内囊,让他们从自己内中一点一点溃败。 “你那些事情,你说过的,不告诉我的,我也不想知道得太多,那些都是你的事情。” 看着黛玉扁扁小菱唇不以为然的模样儿,雍正眼睛中带着一些笑意,也带着一些狡猾,低低的笑声吹在黛玉耳边,惹得黛玉捂着耳朵只叫痒痒儿的,耳根红得也不下于胭脂。 雍正笑了好一会,然后才把下巴放在黛玉肩上,道:“我真想赶紧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然后带着你离开。” “我才不管你呢!你现在陷身温柔乡富贵窝帝王位,谁知道你舍得不舍得!” 雍正的低低笑声,给窗外呼呼的风声带得零零碎碎,咬了咬黛玉的耳朵,低低地道:“小丫头长大了,知道吃醋了!” 羞得黛玉把小脸埋进了被子里,在被子里嘟囔道:“谁吃醋了?谁敢吃你的醋呢!我又比不得你们,什么龙啊凤啊的。” 怕黛玉闷坏了自己,雍正拉开了被子,轻轻抬起她羞得有些红润的小脸,轻柔的吻,落在她颊边。 “瞧你一张小脸羞成了红胭脂了,你不吃醋谁吃醋?不吃醋,为什么红了脸?” 黛玉更是羞得双手捂着小脸,声音从指缝间流露出来:“快走,快走,好不害臊的你!” 雍正紧紧地搂着她在怀中,轻轻吻着她清香柔软的秀发,“傻丫头,心里不痛快就是知道吃醋了,也是长大了,知道在意四哥了,四哥很高兴呢!四哥的黛儿,长大了。” 黛玉伸着手指头刮着面皮羞他,“谁是你的黛儿呢!不害臊!” 抓着她调皮的小手,轻吻着她细细长长晶莹如玉的手指,痒得黛玉咯咯娇笑忍不住握手成拳。 雍正心中,身上的劳累,在看到她清清浅浅的笑靥时,忽然都烟消云散,只感到一阵的自在。 他毕竟比黛玉年长了许多,几乎可以做得她的父亲,经历了那么多的年的风雨飘摇,多少人的心机他都明白,她这么一个妙龄少女的心思,仿佛水晶一般晶莹剔透,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嘴角边的笑意,让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几乎收不回来了。 一股甜甜的味道,如水中涟漪一般散在自己的心中,一圈一圈又一圈,心湖无法再如以往那般平静。 若心中无他,怎么会吃醋?千古风流,醋意生甜。 雍正轻叹,“你和她们不一样,如果可以,我也可以封你为皇贵妃,独一无二的皇贵妃。” 可惜,这不是她要的,而且,她也不稀罕这样的地位和尊贵。 果然,黛玉惊恐地挥手,“不许你提这个,再提我就恼了!我才不要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 雍正声音中带着笑,嘴边也止不住那笑意的扩散,“我知道。” 黛玉歪在他怀里,汲取着他怀中的温暖,轻轻地道:“你不是叫我等吗?我可以等的。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会长大的,总会有些东西会改变的,有些想法也会变的。” 雍正一听到她说有些想法也会变的,就不由自主地揪心起来,不由自主地抓着黛玉的手。 黛玉轻笑,看出了他的担心和紧张,有些坏坏地道:“你要是让我变成了老姑婆,我就不要你了,不等你了!” 松了一口气,雍正惩罚似的咬着她的小手指,周身洋溢着一股帝王的霸气。 “坏丫头!我会叫你一如既往地如水葱儿似的,不许你不等我!” 青丝竹毒误终身 黛玉这一病,却也是不轻的,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但是终究身子损了好些,也不出门,只在房中将养着。 雪雁雪鹰紫鹃等人更是愧悔当日未曾好生照料着黛玉,此时变着法儿替黛玉调理身体。 唯独雪鸢和雪鹭每每夜晚出没,也不知道她俩在做一些什么,只有雪雁和雪鹰知道她俩是奉雍正之命,暗中处理薛家的事情,毕竟林青玉是黛玉的亲兄弟,知道了自己姐姐竟给别人下毒,他心中自然是怒火冲天,本来亦是无心独霸商业的他,此时已经开始大刀阔斧地收并各大商行,凡事薛家的生意一概与之争夺。 再者就是四林商行虽然不及薛家年深日久,但是却是信誉极佳,且于所有事物都并不十分抬高价格,货真价实的口碑更叫许多人宁可与四林商行合作,也不肯和臭名远扬的薛家做生意。 贾母自然心疼黛玉的,她虽然不知黛玉是为何竟得此重病,但是她是何等聪明的人物?知道必定有人其中捣鬼,也就只管叫黛玉在房中将养,一概晨昏定省皆免了,除了三春姐妹李纨凤姐儿妯娌之外,也不许别人来打搅黛玉,只恐惹她心中不快。 虽然贾母是如此说话了,但是宝钗终究是薛家人,竟还是如此时不时地到黛玉那里去。 薛家的生意其实已经一落千丈,但是薛姨妈却是不惯料理的,薛蟠又是个胡闹的,宝钗又一门心思在宝玉身上,只顾着到宝玉房里走动了,生意上的事情也并不多管,惟恐贾母嫌她身上市侩气重。 因此,此时的宝钗和薛姨妈,乃至于王夫人都不知道此时的薛家,不过已经是个极空的架子了。 展眼已是九月里,这日夜晚,雍正仍旧过来,搂着黛玉说笑,只黛玉有些害羞。 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果然你那个青丝竹之毒是那个花氏袭人赠予了薛王氏的,如今已经打探明白了,竟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害得你那样,我决不轻饶了他们的!” 黛玉听了,伸手抚着他浓浓的剑眉,划过他的面颊,引起雍正一阵轻笑,忍不住低头咬了咬她的耳朵。 “那袭人,虽说有心计,终究还是在贾家里极少出门的,如何会有那样剧毒的东西呢?我想着,未必是她呢!” 听了黛玉的话,雍正只是点了点头,冷冷地道:“不错,她一个大家子里的丫头,又是个穷人家的女儿,如何能有那么剧毒的东西?便是皇宫之中亦未能有,那是乌雅胭罗命她借薛王氏之手来害你的。” 叹了一口气,黛玉眼儿里闪过淡淡的茫然,道:“我也不在意那些什么荣华富贵,亦不在意她们想要的东西,也不曾挡过她们想要做的事情,她们到底恨我一些什么呢?一个个都欲置我于死地?” 手上不自禁地紧了紧,雍正道:“世间总是有些人是如此的,总见不过别人比他们好,自然是千方百计穷算计了!乌雅胭罗是因为恨我所以恨你,总认为她的皇贵妃之位是因为你而成为泡影的,竟未曾想到,我的皇位债,竟还到了你的头上!既然她们敢如此做,我自然是不会饶恕。” 感受到他身上浓浓的怒气和冷意,黛玉心头微微一凛,道:“你要作什么?” 雍正放缓了脸色和心中冷怒,低头怜爱地看着她娇美的容颜,轻笑道:“也不做什么,只是给她一个身份就是了!” 对她,他心中的人儿,他要绵绵密密地保护着她,再不能叫任何人伤害到她。 朝廷上的事情和皇室子弟的争斗啊,本就和她是无干系的,后宫的勾心斗角,亦不该拉扯到她的头上,凡是犯了这个的,不管是谁,他都决不会放过。 果然不久,雍正册封表妹乌雅胭罗为罗妃,对其荣宠无限,连续一个多月召唤侍寝养心殿,除了那拉皇后之外,不知道后宫之中多少妃嫔嫉妒得几乎红了眼睛。 其内中缘由真相,却只有雍正和林如海以及允祥李德全林家等寥寥数人知道。 这日雍正又宣召胭罗侍寝,那胭罗此时已是神情枯槁,形容憔悴,亦有些神不守舍,好似魂飞数里,行走之间竟都是两个宫女搀扶着,便是多少妃子深夜中的冷毒目光,亦不能激起她心中波澜。 雍正冷冷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胭罗,淡淡的烛光之下,他仿佛是吞噬人心的恶神,只要一道目光,就可以杀死无数的人。 “朕说过,谁要是敢动她一下,朕决不饶恕任何人。你很有胆量,胆敢命人对她下毒。” 胭罗一脸的狰狞,若不是她给宫女辖制住,她只怕早已扑过去杀了雍正,嘴里厉声道:“不过就是一个狐媚子!我就是要杀了她,如果不是她狐媚迷惑康熙爷,你怎么能登上现在这个位子?是你,都是你,一定是你使了美人计,害了康熙爷,夺了十四哥哥的皇位!” 雍正冷冷地道:“朕的皇位乃是先皇亲传,多少人在侧作证,朕也不必和你这个无知的丫头理会!你不是想嫁给你的十四哥哥么?很好,朕就偏偏不叫你如意!朕也不要你的性命,只要你永远活在这深宫之中,永远孤苦伶仃,生不如死!” 谁也不明白胭罗为什么会是如此的境遇,一个多月以来,未曾能近皇上之身,却每晚都被辖制着跪在冰冷的地上,但是谁也都是聪明的人,把心中所有的疑问放在心里,永远不说出来。 这里的人,包括雍正曾经赐给了胭罗的宫女太监,外人谁也不会想到,那都是雍正的心腹死士。 寒冬十月之中,外面犹是冰天雪地,地上自然极冷极凉,穿着软鹿皮靴子的脚踩在上面尚且感到寒冷,而胭罗却是穿着单薄的寝衣长期跪着,无疑是雍正要废了她的腿。 胭罗目光中射出凌厉的寒光和愤怒,但是见到雍正的目光,她却不由自主地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终究她是个女子,终究她爱自己的性命更甚于一切,多日的折磨,心中的不详,叫她心中以前乃至于方才的愤怒突然烟消云散,大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滚了下来,曾经的坚持也软了下来。 “皇帝哥哥,四哥哥,我是你的表妹啊!只要你愿意,我愿意好好做罗妃,好好伺候皇帝哥哥!” 突如其来的力气,使得她挣脱了辖制着她宫女的手,匍匐在雍正的脚边,哭道:“我什么都愿意,什么都听皇帝哥哥的,再也不想着十四哥哥了!” “是吗?”雍正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微笑,眼神中却是噬血的残暴,浑身上下充斥着浓浓的杀气,让身边的所有宫女太监都心中暗叹,知道雍正从来未曾露出如此的神情,即使是面对朝中人不满,亦是不动声色,而如今却如此行于外的表情,就知道他必定不会饶了胭罗。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不聪明了,别人即使不满雍正登基,却聪明地都不敢显露出来,只有她还天天明目张胆地拥护着早已如日落西山的十四爷允祯,或许这些,还不足以让雍正杀她,但是她却去害雍正心坎子尖的黛玉,无疑是自己给自己寻了一条死路。 雍正弯下了腰,手执起她的手,看似温柔,但是嘴却凑在胭罗耳边,淡淡地道:“可惜,朕从来不给任何人机会!” 手上突然一用力,胭罗大声痛叫了出来,双手竟然软软地垂落下来,腕骨竟给雍正捏得粉碎。 一名宫女迅速且机灵地伸手掩住了胭罗的嘴,叫她的痛哼声闷在自己的手帕中,而手帕上,却是沾染 淡淡的药粉。 胭罗眼中含着疼痛,含着惊讶,含着难以置信,软软地倒了下去。 嘴角,却溢出了一朵鲜红而烂漫的花,仿佛是妖娆,又仿佛是血腥,总之,使得养心殿的偏房中,绽放着一股光华。 次日一早,李德全传了雍正旨意,罗妃乌雅氏忽患怪病,浑身瘫痪,令其挪至冷宫休养,不得有宫妃亲人探视。 然后,都知道罗妃之怪病,不但全身瘫痪,亦口不能言,永远如死人一般躺在冷冰冰的床榻上,只是,却有神智。 罗妃的灿烂光华,就如那流星划过夜空,随即消逝在人的茫茫眼帘之中,但是,却无人在意。 黛玉自然是从雪雁嘴里知道了这件事情,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心中是有些不忍,但是她也明白雍正的心,凡是伤害到了她的,他必定不会放过。 况且这乌雅胭罗身上,终究还是和朝廷上的事情拉扯在一起,素日里经常明目张胆地说雍正得位不正,杀先皇夺允祯之位,雍正自然心中深恨,拿她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 只可叹那么一个如花一般的女儿,竟落得如此下场。 是有些叹息,但是却不会说什么,毕竟路都是人走的,也都是自己选的,走下去的后果也是要自己负担的,没有人能为她所选的路承担,能承担的,就只有自己。 说她林黛玉是红颜祸水吗?说她是狐媚子吗? 可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承担不起那么大的罪名儿。 朝廷上的是非,她不想多掺合着,官宦间的勾心斗角,她也不想多理会,如今,她只想过着自己的日子。 雍正固然是狠,可是她也明白,乌雅胭罗身上,必定不仅仅是因为那青丝竹之毒,还有一些,自己也不知道的。 王夫人姐妹和薛宝钗听到了胭罗之事以后,终究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王夫人,曾经是风光无限的,生了长子贾珠,文采出众,十四岁进学,寄托了她全部的希望,却不料一场病症来得如此迅速,只留下孀妻弱子。自己不得不再从长计议,只因为赵姨娘也生了一双儿女,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子宝玉却如此不争气,她不得不为了儿子算计一切。 曾想着林黛玉既然把儿子的心勾引得牢牢的,那么只要她死了,一切的事情都完了,却不料她竟如此命长。 到了王夫人房中,只见王夫人正在念佛,薛姨妈忙道:“那皇上如此对待罗妃娘娘,莫不是知道了那林丫头的事情?” 王夫人敲着木鱼的手停了下来,数着手中的玛瑙佛珠儿,方坐到了正位上,然后才淡淡开口道:“那林丫头不过就是病了一场,又是无事的,想来皇上是不会知道了的。再说了,那罗妃娘娘去了倒好,不但什么事情也完了,也省得在宫中夺六宫之宠,叫咱们娘娘也得不到圣宠。” 随即恨恨地道:“倒不知道那丫头怎么就那么命长?那样剧毒竟也毒不死她!不是说是最毒的青丝竹么?怎么她不过就是病了一场呢?何尝是有事的?竟还成了那忠毅公夫人的女儿!想到这里我心就不服!” 薛姨妈听了也有些疑惑,闷了半日,才道:“正是呢,别说姐姐奇怪,终究连我也疑惑着,真真儿是扎到她的手了,也亲眼见到沁出了血珠儿,怎么就没见她死呢?” 王夫人素来木纳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手中急速数着佛珠儿,那玛瑙佛珠儿撞击的声音是那么清脆柔和,错落有致,仿佛是佛祖慈悲的点化声。 薛姨妈此时也不好再提这件事情,只想起了别的,道:“只是那个袭人,说话软和里头带着刚硬要强,又能笼络住宝哥儿的心,竟是个极其难得的丫头,姐姐可怎么赏她呢?” 王夫人冷笑了一声,道:“我何尝是没赏了她的?素日里年轻的好颜色衣裳也赏了她,也把每个月里二十两的月例银子批出二两一吊钱来给她,前儿她妈死了,我也另赏了四十两银子,又吩咐了凤丫头风风光光安排着她回去给她妈送殡,面儿里子都是给得足足的。” 薛姨妈想了想,然后笑了起来,道:“真真儿是姐姐,凡事赏罚有度。只是她终究也和宝哥儿有了那事儿,姐姐何不给她过了明路儿,也好更能叫她死心塌地给姐姐办事?” “妹妹这可就差了不成?宝玉虽然凡事也都在你我手中,但是终究也是个不听妻妾劝的,那袭人是个丫头,他凡事也收敛一些儿,若是个屋里人,袭人也小心了,只顾着讨他的好儿了,自然也不敢什么都深劝了。再说,也就叫那袭人不明不白呆在宝玉房里,才更能好好儿替着咱们想,凡事听咱们的。” 听到王夫人心计如此之深,料想如此长远,薛姨妈和薛宝钗都不由得心中起了一股冷冷的寒意。 一家团圆合家乐 偏这时已经十月,天气自然是冷得很,雪也从薄薄雪花,转而为撕绵扯絮一般。 这日宝钗闲极无聊,欲找宝玉说话解闷,偏伤才好些的宝玉此时也都出门和薛蟠吃酒去了,她便晃到了黛玉房中,揭开绣金猩猩毡软帘,已觉得温香拂面,外间却是春纤小红雪鹭几个和小丫头子们做针线。 见到薛宝钗进来,众人除了小丫头子之外面色都是微微一冷,雪鹭站了起来道:“这么大雪天,难为宝姑娘来看姑娘。” 宝钗浅笑道:“你们姑娘近日可好些儿了?怎么也不见出去?” 雪鹭淡淡地道:“我们姑娘近日病了,难不成宝姑娘这么消息灵通的人也是不知道的?如今在房中将养着呢!” 宝钗听了,便掀开挂在里间门上桃红绸子绣梅花的软帘进去,却见到黛玉卧在炕上,凤姐儿和三春姐妹围坐着熏笼说笑,中间一个红泥小火炉热气腾腾的,竟是围着吃火锅。 见到宝钗进来,凤姐儿笑道:“瞧瞧,又来了一个,来得晚了,这里可没你坐熏笼的地儿了!” 宝钗浅笑道:“横竖这屋子里暖和着呢,坐在哪里也都无妨。” 说着便坐在窗下搭着灰鼠椅披的紫檀椅子上。 只见宝钗穿着浅金桃红撒花二色狐皮里滚紫貂毛对襟棉褙子,胭脂红立领中衣,紫色绣牡丹马面裙,一色半新不旧,梳着弯月髻,略戴了两件簪环,却面如银盆犹白,眼比水杏还青,眉不画枝翠,唇不点樱红,胸前金锁灿烂,手腕上却是叮咚作响,各带了四只镯子,竟十分艳美娇媚。 探春看毕便笑道:“天冷了,几日没见到宝姐姐,竟越发雍容了。” 宝钗掩口娇笑道:“瞧你这三丫头一张什么嘴,才进来就听到你这一番子好话儿!” 黛玉娇柔清瘦,齿如碎玉,又天生两个尖尖的小虎牙,掩口轻笑自带一股风流袅娜;宝钗却是稳重丰腴,贝齿整齐如玉石,该当大气而笑才是鲜艳妩媚,偏她今日竟如黛玉素日掩口而笑,未免有几分东施效颦之疑。 惜春正和凤姐儿争虾子,大声叫道:“那是我的!二嫂子你一边儿去!” 凤姐儿偏不让她,挟在筷子上一个劲地躲着,笑道:“什么你的?吃的还不是林妹妹的?” 恼得惜春拿着筷子狠敲凤姐儿手,道:“还说是嫂子呢,连个虾子也不让我!” 转眼间见到宝钗之笑,手腕上竟有一枚金丝芙蓉镯子十分眼熟,惜春奇道:“这个镯子可不是三姐姐买了送给赵姨娘的那枚芙蓉金丝镯子吗?怎么什么时候宝姐姐也买了一枚?” 宝钗一窒,然后浅浅一笑,道:“这是后来姨妈打发人去买了来,给了我的。” 说着又诧异道:“竟和三妹妹赏给赵姨娘的镯子一模一样儿么?我竟是不知道。素日里只知道奴才们不得主子话,是不得穿戴主子们才有的衣裳首饰,便是主子穿戴的东西,也不能有一样的。” 听她口口声声说赵姨娘是奴才,探春面色一冷,淡淡地道:“素日里都知道宝姐姐是极心细的,如何今儿竟说这样的话来?怎么就不记得这金丝芙蓉镯子是我买给了姨娘的?难不成宝姐姐素日里的心细都是假的了?凡事也讲个先来后到,好歹也是我先送了姨娘的,说什么姨娘就是不能戴这镯子的?” 惜春突然插口道:“倒也是奇怪了的,赵姨娘可是养了一个哥儿姐儿,是明堂正道的偏房姨娘,也是贾家的半个主子,怎么就在宝姐姐嘴里是个奴才了?宝姐姐好歹也姓薛呢,什么时候是我们贾家的主子了?再说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28 部分阅读 耍吭偎盗耍憬愕降滓彩且棠镅模图讣餍⒕从惺裁床欢缘模吭诒憬阕炖镌趺闯闪松土耍俊?br /> 宝钗听了脸色微微一红,随即笑道:“罢了,罢了,我不过说了两句,反给你们姐妹派了一番不是,可见真是一家人呢!” 凤姐儿剥着虾子吃,笑道:“我们可都是姓贾,自然是一家人了!” 然后一只油手就推惜春,道:“什么时候你们出去了的?竟然还去了那玉泪轩挑选什么首饰?可有我的?” 惜春气得跑了起来,两只油手就在凤姐儿衣服上乱抹,道:“我这身衣裳可是林姐姐送了我的雪缎做的,偏你就这样坏!” 见着两人如此,迎春仿似没有见到,慢条斯理吃着她的火锅,探春和黛玉都十分好笑。 黛玉握着嘴咳嗽了一阵,笑道:“瞧你们两个成了什么样儿了,要雪缎要首饰,那些个箱子里头多的是,偏你们又闹。” 惜春听了就对黛玉伸手,黛玉奇道:“你这是做什么?” 惜春理所当然地道:“我要银子呢!” 凤姐儿也奇怪了,问道:“难不成月钱是少了你的了?要林妹妹的银子做什么?” “你懂得什么?难道不明白不能叫别人专美于前吗?咱们这里要是不多拿一些银钱出来打赏,别人倒是以为咱们穷得连个亲戚也比不得了,人家虽然没银钱打赏,好歹也有东西玩意儿旧衣服呢!” 惜春的话,谁都能听得出来,说的是薛宝钗,宝钗自然面色是红的,也有些儿讪讪的,面色虽然平静无波,但是心中却是诧异为什么惜春此时说话竟如此尖酸刻薄。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脚步声,就见湘去踢踢踏踏进来了,脱了她的大毛黑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硬是挤在惜春身边,一面大吃大喝,一面笑道:“你们都是最坏了,知道我来了,也不叫我和你们一块吃!” 惜春和她挤来挤去,道:“去,你占谁的位子不好?偏来和我挤?” 凤姐儿诧异道:“大冷天的,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湘云送了个白眼给她,一面捞了一只鱼头啃着,一面笑道:“是爱哥哥央了老祖宗,打发人接我去的!亏得宝姐姐提醒了爱哥哥呢,不然你们一个一个都忘记了我!” 宝钗浅笑道:“姐妹们一处,这原是应该的。” 湘云看着黛玉,问道:“听说林姐姐病了?可好些儿了?可见就是姐姐多心爱计较,所以才三灾八难的。” 惜春奇道:“这可奇了,林姐姐什么时候多了什么心?什么时候又计较了什么了?偏你来就这么说!” 湘云笑道:“你还问我呢,我倒是要问问林姐姐,好端端的,怎么老是生病了的?若是不多心计较,好端端的,谁会生病呢?前儿才听说,太太找姐姐弄一些首饰绣品,姐姐也不肯呢!” 黛玉听了,淡淡地道:“你住在你家里,这里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再说了,那些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东西,我给不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怎么你也来反怪了我了?” 湘云憨厚地笑着吃鱼头,道:“真真姐姐是爱计较的,不然一家子人,怎么就不肯帮呢?” 惜春冷冷地道:“竟不知道云姐姐你今儿是为的什么来的?又听了谁嚼舌头了?连你也来怪林姐姐。你既说了,你倒也是要问问,林姐姐一个寄人篱下的姑娘,比你尚且还有叔叔婶婶还要差一些儿呢,哪里有那么大本事弄什么首饰绣品呢?什么东西是白得的?难不成偏要林姐姐白弄了给他们?” 湘云一愣,嘴里还咬着鱼头,眼光却看着定宝钗,宝钗只当不见,别过头看着壁画磕着瓜子。 探春等人就有些明白了,她看了一会宝钗,才淡淡地道:“云妹妹你才来,林姐姐身子还没好,你又在这里提这些作什么?多少事情也要眼见为真,你又没见,怎么就这么信口怪责林姐姐?素日里你年纪小,也罢了,你总说林姐姐不比宝姐姐,林姐姐也从来没和你计较,如今也大了,凡事还这么不成?” 湘云人虽天真娇憨,但是终究也是个聪敏人,见此形状也有些明白了,心中愧悔不及,忙坐到了黛玉炕边,笑道:“竟是我的不是了,我原不知道,只听说就来怪姐姐!姐姐可不要怪我才好!” 黛玉也知她性子,便故意恼道:“我可是那小性子的人,你说了我,我自然是不依的!” 湘云笑着拍手,道:“姐姐这么说,可见就是没有怪我了!” 然后大大松了口气,继续吃火锅去,道:“好在姐姐没怪我,不然我可吃不下也睡不着了!” 凤姐儿摇摇头,道:“说你这丫头没心没计的,果然是如此的,三言两语也就把你糊弄了去了!好歹你也和你林姐姐最新的呢,亏得你还来怪你林姐姐,四丫头,伸手给她一下子!” 湘云笑道:“你也别跟我说,谁叫你们也不想着叫老祖宗接我去的?连带我这里好些事情都不知道,只能听说罢了。” 吃完了火锅,便洗了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子挽成了一个疙瘩,打开时却是四个小珍珠戒指,珍珠虽然细小,编织却也别致,她递给了凤姐儿,道:“林姐姐一个,三姐姐一个,四妹妹一个。” 凤姐儿听了就问道:“怎么竟没有我的?” 湘云爽朗地道:“你要是个姑娘家,我也给你一个!这个,叫什么女儿珠,只有未出嫁未及笄的女儿才能戴。” 凤姐儿听了就道:“又是一个大小眼儿的,偏就有这劳什子说法,定然是你知道戒指不多了,所以找个名目来搪塞我!” 然后看着最后一只戒指,问道:“这一个是给谁的?” 湘云爽朗大笑,道:“这个我想了想,竟没人可给了,索性嫂子你就拿给你家巧儿玩儿去罢!” 凤姐儿听了,笑道:“才知道我竟如此老了呢,瞧瞧你们这些花儿一样的小女儿,越发有些感叹这岁月无情了。” 然后呵呵笑道:“我也罢了,和平儿不过就是一对烧糊了的卷子,倒是你们姐妹几个,竟不知道将来之东床如何呢!” 三春姐妹和黛玉都羞红了脸,道:“真真你这张促狭嘴,连这个话也说得出来!” 宝钗眼光从壁画上转过来,笑道:“我们这个链二嫂子说的竟是真的呢!云丫头已经定了的也罢了,如今你们几个可都还是没有人的呢,也都真该去找个好人家了!” 听了宝钗这话,惜春面色一冷,淡淡地道:“二嫂子说我们,原也是该的,宝姐姐难不成竟是定了亲的?所以不算在内?” 宝钗听了,脸色微微一红,随即淡淡笑道:“我不过也就是半糊了的卷子,也没人要了的。” 湘云听了忙笑道:“素日里常听姨妈说,姐姐可是戴着那金玉良缘的金锁呢,爱哥哥是没人嫁的,他又是有玉的,果然是一个金一个玉,恰好儿一对儿呢!宝姐姐你就做了我那爱嫂子罢!”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道:“果然是不错的!” 宝钗却是不由得红了脸,娇羞无限,上前按着湘云就要撕湘云的嘴,似恼似羞地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云丫头你再说这些没有边际的话,我可恼了你了!” 湘云连连告饶,道:“好姐姐,可饶了我罢,我可是没有胡说的,素日里爱哥哥那里多少东西都是和姐姐的是一对儿的,袭人央我做的活计我没做的,可不也是姐姐亲自做的?还我是傻子,什么都不明白呢!我也是极明白的!” 大家听了只是笑,见宝钗更是羞得已经无可奈何,也就忙捧住不说了,宝钗亦不自在,也就散了。 天气虽冷,但是湘云一来,姐妹们倒也热闹好些,尤其这个湘云更是大大咧咧叽叽喳喳的,带来一片活泼。 黛玉披了斗篷站在窗边,拿着糕点一点一点掰了抛喂给窗外鹦鹉,眉尖若蹙,似带着点点忧心。 外面的风,越来越猛烈,外面的雪,越来越飘忽,漫天飞舞,一片洁白气象。 可是,谁能知道那雪白之下的肮脏和污秽? 正如如今的贾家,看似风光无限,看似富贵荣华,其实却如那积雪下的污泥。 心中有些感叹,亦为这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家族悲哀。 她只是一个小女子,寄人篱下,无论如何,这里都无自己置喙之地。 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平平安安的日子,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等着他。 他啊,她的四哥,她心中的那一份甜蜜,一日一日,越积越多,甜甜的,几乎腻了她的心。 人生在世,总是知己难求,但是她这一生,却是求到了啊! 在手心放了一块掰碎了的糕点,黛玉把手伸到了笼子里,鹦鹉儿伸着小脑袋不住地啄着,啄了一口之后,在一旁的小碗里啄了一口清水,然后细细一声长叹,竟颇有黛玉素日叹息之嗟韵。 黛玉轻轻一笑,洗了手,拢了拢斗篷的领口,哈了哈冰冷的手。 这里,虽然比不得朝廷,但是算计却丝毫不在朝廷之下,正如当日老爷子说的,虽然算计多,但是顶多只是权势的算计,没有朝廷上的那种狠厉,所以他还算是满意自己住在这里。 不顺心,是自然有的,人心本来就是如此,没有见识的人,自然也就更加如此了。 其实,即使不顺心,但是她还是喜欢这里的日子的,闲了,读读书,下下棋,和三春玩耍取乐,难得的,都是知心。 她知道自己无用,总还是要别人来守护着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缺点还有许多,但是她对这样的日子,很满意。 她求的不是富贵,自然不想去算计,她求的也不是荣华,自然也不会去张扬。 她只是一个她,一个黛玉,一方美玉,她安安静静守在这里,只为了能好好保护着自己,等着他的归来。 自己的生活,是安稳而不必太过于操心的,但是他的朝廷,却是是非非,总叫他焦头烂额。 她相信,他可以处理得更好,她相信,他会创造一个空前清明的盛世,只因为,他有这样的本事和责任。 她可以等,无论多少时间,她总会是等下去,因为人生在世,知己难求,而情,更难求。 有人感叹年华蹉跎,红颜消逝,但是她却知道,那岁月留下的不仅仅是容颜的痕迹,还有那沉淀了的智慧。 黛玉坐到了窗下妆台前,精美的菱花镜映出了自己如花的容颜,如丝媚眼,似水秀发,若玉肌肤。 黛玉轻叹,拿着梳子梳理着秀发,淡淡的幽香溢满了屋子,清清淡淡的,却是,宜人。 一阵轻碎的脚步声传来,黛玉扬脸,竟见到雍正冒着大雪,站立在门口,玄色大氅上落着点点雪花。 黛玉忙走了过去,道:“下了这么大雪,你怎么来了?还竟是白日里来?快些进来,小心冻着。” 雍正进了屋子,然后脱了大氅,黛玉便搭在了一旁的衣架上,然后赶紧端了一杯滚滚的茶给他暖身子。 雍正双手在熏笼上烧烤一会,也不接茶,只拉着黛玉坐了炕上,“好容易今儿个我歇息,所以就过来了。你放心,我虽然比不得十三一身纵横江湖的本事,好歹也是有一身武功的,来去却也算得自如。” 黛玉有些惊讶,心中有些暖暖的,眼中也有些酸酸的,想起今日是他的生日。 凝视着黛玉已有些血色的娇容,雍正点了点头,道:“如今气色却是好些了,可还有什么不适的?” 黛玉轻轻摇摇头,柔柔长长的秀发飘逸,雍正掬起了一缕发丝,放在鼻端了闻了闻,爱极了她这如丝的秀发。 搂着黛玉,脸埋在她的秀发之中,雍正轻轻吁了一口气,心中满满的都是甜蜜和幸福,所有的劳累也都一扫而光。 黛玉索性触痒不禁,雍正一吁气,淡淡的热气就吹在她耳边,只痒得咯咯娇笑。 雍正轻笑道:“去换衣服,我带你出去见一家子人呢!” 听了这话,黛玉好奇地问道:“是谁家的人?还要你亲自带了我去见?” 雍正不答话,只放开了手,笑道:“快去换衣服!” 黛玉心中疑惑,方唤了紫鹃雪雁进来,转到了换衣的屏风之后换了衣裳出来,雍正却已给她挑了一件大红羽缎面滚印芙蓉花样镶滚白色狐狸毛的斗篷,替她披上了,系上了结子,罩上了同色的雪帽,更显得如白玉雕就的娃娃一般晶莹剔透。 雪雁笑道:“后面二门里奴婢已经和二奶奶打好了招呼,说姑娘出去礼佛几日,已备好了马车等着了。” 雍正点点头,也披上了斗篷,便拉着黛玉出了屋子,径自向二门走,好在雪鹰几个都知道他来了,所以一路也都清除了别人,所以竟也没有发现雍正和黛玉一起出去。 许是各人都有一分儿心事,所以竟无人发现远远一个拐角处,正欲往王夫人那里去的宝钗见到了,不由得凝住了。 雍正和黛玉坐在马车里,雪鹰驾车,雪雁驾着另一辆马车,里面坐着紫鹃和春纤,以及拿着黛玉随身的衣包等物。 黛玉掀了帘子看外面的景色,然后好奇问道:“到底是去谁呢?还要你亲自陪着我去?” 雍正笑了笑,还是不答话,黛玉撅起了小菱唇,把头一扭,赌气道:“不说就不说,见到了我也就知道是谁了。” 看着她生气的小模样儿,雍正抱着她坐在怀里,笑着逗她,道:“一家子,你想也想不到的一家子人。” 听了这话,黛玉自然是更加好奇了,好在路也并不甚远,已经到了。 只听外面有个年轻公子笑道:“可来了,爹爹和娘娘已经等得焦急得了不得!” 雪鹰掀了帘子,雍正先跳了下来,然后抱着黛玉下车,黛玉还没站稳,便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一处四合院门口的中年夫妻和一名年轻公子,含着微笑看着自己。 中年男子俊雅潇洒,中年美妇风华绝代,眉宇之间闪耀着淡淡的睿智和淡然,以及那丝丝的温柔。 “爹爹,娘娘,你们,你们。。。。。。” 怎么会在这里? 已经去世了的人,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爹爹和娘娘没有死,那么那个年轻俊美的公子,就是,就是青玉了? 贾敏笑中含着淡淡的泪光,忙走了过来搂着黛玉,哽咽道:“娘的黛儿,长大了好些了!” 林如海见过了雍正,然后道:“好了,敏儿,今儿见到了黛儿该当高兴才是,快些进了屋子里再说,外面风雪可大着呢,黛儿身子不好,小心又冻着。” 贾敏忙拉着黛玉进了屋子,黛玉还是呆呆的,有些回不过神来,由着母亲替她摘了雪帽,脱下斗篷。 雍正走到她跟前,笑着拉着她的手,道:“傻丫头回神了,怎么见了爹娘和兄弟反而不认得了?” 黛玉“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伸手就打他,恼道:“为什么你们都知道的事情,却瞒着我那么多年!” 多年的悲苦,多年的委屈,多年寄人篱下的凄凉,谁能明白? 一见到她哭,雍正就手忙脚乱地忙搂着她,轻拍她肩背,道:“好了好了,是四哥不对,别哭了,这么大的人,哭鼻子可不是叫你兄弟看笑话么?” 青玉站在一旁咳嗽了一声,声音中带着笑意,然后道:“姐姐是我姐姐,我可是不会笑话姐姐的!” 黛玉方发觉自己在雍正怀里,不由得飞红了脸,又羞又恼,忙推开了雍正,然后跑到贾敏跟前伏在贾敏怀里,道:“你们最坏了,还是娘好!娘啊,娘也不疼黛儿,装了这么多年,也骗黛儿!” 贾敏搂着黛玉到里屋去,笑道:“咱们娘儿两个好好说说话儿,不给他们听到!” 刚到了里屋,黛玉又哭了起来,泣道:“为什么要瞒着黛儿这么久?” 贾敏搂着黛玉也流泪,细细打量着黛玉,好一会才道:“谁家的父母愿意离开自家的儿女?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娘的黛儿,终于长大了!” 说毕,不由得泪如雨下。 见到母亲伤心,黛玉忙掩了悲泣,笑道:“爹爹和娘娘为什么假死啊?还有青玉这小坏蛋,小小年纪也哄我!” 贾敏搂着黛玉坐在炕上,道:“这也是为了咱们一家子的平安想,想必你也知道你爹爹是四爷的人,那时候正是那么紧急的时候,你爹爹又得罪了不少的人,也只得叫娘和青玉假死,送你到外祖母身边。虽然贾家也是有算计,但是终究你外祖母是疼着你的,那些人也有些顾忌。况且也有四爷打发的人在你身边,我们也能放心好些。便是这样,娘和青玉也还是遭到了几次暗杀呢,好在你在京城里,所以平安一些。” 黛玉搂着贾敏的脖颈,伏在贾敏怀里,有些感动,有些气闷,感动父母兄弟不叫自己有危险,却也气闷自己竟不能和父母兄弟同甘共苦,更多的,是团圆的喜乐。 她也有父母,她也有兄弟,她还有四哥,她终究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呀!她再也不是那个寄人篱下无依无靠的黛玉了。 多少委屈和悲伤,今日一夕而尽,喜悦萦绕心中,甜蜜而圆满。 “那现在爹爹和娘娘就是平安的了?不然为什么忽然进京城来了?” 贾敏笑着摩挲着黛玉,慈爱而温柔,“你也知道皇上如今大是艰难的,多少人不服皇上登基,就是那些亲兄弟此时也和皇上作对,而且那年羹尧也有些异心,骄奢淫逸。皇上跟前除了怡亲王和寥寥数人之外,竟是没有多少能相信的人,所以你爹爹打算出山来辅佐皇上,换一个太平盛世。” 黛玉奇道:“爹爹打算出来明里帮四哥?可是,爹爹已经‘死’了呀!” “傻丫头,你傻了不成?还记得咱们家是正黄旗西林觉罗氏吗?你爹爹就是打算以西林觉罗海的名字出来,便是和林海有些容颜相似,但是早已有数十年不在京城之中,又已经假死了多年,容颜其实早已改了好些,自然也是不会有人疑心的。” 黛玉想了想,道:“这却也是实话,我还记得那江南甄家里有一个宝玉,和现如今的贾宝玉面宠身段据说是一模一样呢!” “正是这个话呢,所以才如此出来的,况且京城之中本就没有认得的人,那些曾经和你爹爹做对的人,也早就除了一干二净了,所以才敢大胆出来呢!” 贾敏说着,忽然想起,忙端详着黛玉,问道:“听说你前儿中了毒了,可好些了?” 黛玉忙笑着道:“已经好了,娘您看我这气色也看出来了,我何尝是不注意着自己身子的了?” 贾敏搂着黛玉,轻叹道:“再不想,他们竟那样算计着你!这可好了,明儿里你爹爹西林觉罗氏的身份出来,自然也有自己的府第的,到时候还是接了你在自己家住才好。” 黛玉点头,伏在贾敏怀里,眼中嘴角都是满满的笑容,“娘啊!” 贾敏应了一声,黛玉又叫了一声:“娘啊!” 贾敏听了有些心痛,也难为她小小年纪就见识那人情冷暖,自己终究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紧紧搂着黛玉,贾敏亦不说话,只感受着自己女儿身那淡淡的幽香,和那静静的甜蜜。 “娘啊,姐姐啊,你们说够了没有呢?” 青玉掀了窗子伸头进来,然后道:“姐姐,好歹我也是你兄弟呀,理也不理我。” 黛玉过去拉着青玉,然后细细打量了一会,不依地嘟起了嘴,道:“你可是比我还小呢,怎么就是比我还高那么些?” 青玉听了一窒,然后抱怨道:“姐姐,好歹我也是男人,当然比姐姐高了。” 看着儿女嬉笑,贾敏心中多的是一份欣慰,她的女儿,她的儿子,可都是小大人了呀! 黛玉伏在贾敏怀里,笑道:“还是自己的兄弟好呢,怎么看怎么顺眼,在外祖母家,宝玉表哥一点儿也比不上青玉。” 青玉指着黛玉笑道:“娘啊,你瞧瞧,都说姐姐素日里是最老成的,也不叫人多事,如今,竟比我还会在娘怀里撒娇。” 贾敏瞪了青玉一眼,黛玉小小的下巴一扬,道:“这是我娘,是我娘啊!青玉你小时候比我可是还会撒娇呢!天天黏在娘身上,连药也不肯吃!” 紫鹃和雪雁端了水进来,笑道:“姑娘才哭了,也洗洗脸罢。” 黛玉方净了面,贾敏拉着黛玉坐到妆台前,拿着梳子替她梳头,笑道:“娘的黛儿,越长越是标致了!让娘好好看看,让娘好好地替黛儿梳头。从小儿到大里,娘还没替黛儿梳过头发呢!” 梳了个精巧的飞燕髻,贾敏摘掉了黛玉发上的白珠小簪子,一家子平安,这个就不必再戴了,却替她插上一枚精巧绝伦的红珍珠小簪子,杏脸温润,桃腮粉嫩,更添了几分婉转。 黛玉对着镜子直笑,道:“娘啊,手还是那么巧,梳的发永远那么好看。” 贾敏也笑,端详着女儿比自己年轻之时更胜十分的美丽,“你啊,长大了,嘴也甜了!” 收拾好了,贾敏去厨房亲自做饭,黛玉也要跟着,贾敏笑道:“这里都是油烟味儿,你去和青玉说笑罢,小心熏着你。” 黛玉抓了面粉团揉啊揉的,笑道:“才不会呢!娘做饭,黛儿也要跟娘一起做,做了饭自己吃,不给他们吃!” 贾敏摇头笑着,谁说她的女儿尖刻小性儿?谁说她的女儿动不动就是哭泣悲伤?在她跟前竟是那般俏皮可人。 母女两个的烹饪可都是天下无双,合力做了一大桌子菜肴,热气腾腾的,叫人垂涎欲滴。 一家子人,加上雍正,围着桌子团团而坐,笑语喧哗。 年长的贾敏风华绝代,少年的黛玉娇柔婉转,一淡然一纯澈,竟恰如珍珠美玉,俊极无俦。 青玉抓着筷子,眼睛紧紧盯着黛玉做的那一碗红烧狮子头,虎视眈眈的模样儿使贾敏狠敲了他手一下。 “你这孩子,这么大了,四爷还在座呢,你还这么一副孩子气,连个礼数儿也不知道了。” 雍正本来严肃的面容,在看到黛玉的时候,那线条自然是柔和了许多,扶着黛玉坐稳了,才笑道:“也算得是一家人了,那些俗礼也不必多计较什么,也不自在了!” 林如海和贾敏一愣,两人虽然也知道一些,但是却也没有想到雍正竟说得这么白,看着黛玉羞红了脸,低头不语,夫妻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却是感叹,自家的女儿,终于长大了。 青玉惊讶地叫了出来,道:“四爷是要做我姐夫吗?这倒好得很!” 黛玉更是羞得顿顿足,嗔道:“青玉你再胡说,我可不理你了!” 青玉赶紧捂住了自己嘴巴,挟了一颗狮子头,然后把捂着嘴的手指挪开,把狮子头塞进嘴里。 林如海站起来,端了一杯酒,道:“这几年,如海携妻儿假死骗世,未能尽为人父母之义,黛儿孤身一人独在京城,多亏四爷照应了,这一杯酒,谢过四爷。” 雍正笑道:“你也不必谢我,若不是为了我办事,焉能叫你们骨肉分离呢?今日该当是朕来多谢你再次出山,辅助朕治理江山!” 说着也站了起来,将杯中之酒喝得涓滴不剩。 大家都是相视一笑,多少心事,多少感激,一笑而罢。 为君亲做长寿面 用过了饭,丫鬟们把饭厅的残羹剩饭杯盘等物收拾了下去,贾敏便拉着黛玉进了里屋,外面的花厅也就留给他们爷们议事。 贾敏拿出了许多衣裳,笑道:“来,黛儿,这些啊,都是娘替你做的衣裳,每年即使你穿不到也要替你做,娘这么多年没有见到你,也不知道你的尺寸,这些是今年做的,你先试试,然后娘再改。” 黛玉有些感动在心间,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盈盈,越发显得娇艳可爱,乐此不疲地试穿了一件又一件,无论哪一件,总是那么合适,针脚绵密,总是母亲的爱意在其中。 这是娘给她做的衣裳啊,穿在身上,暖的,却是心里。 “娘的手好巧呢,还说什么不知道黛儿的尺寸,穿着竟也是合身的,可见就是母女连心了!” 贾敏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这个你也知道的?” 黛玉扑到了贾敏怀里,软软地道:“娘啊,你是我娘啊,我是你女儿啊,女儿自然是知道娘的心的!” 看着女儿总是在自己怀里撒娇,贾敏笑着,眼中有喜,有乐,亦有些泪洒落心间。 细问起黛玉素日情形,亦问起贾母身体,黛玉一一都细说了,方道:“娘啊,娘想黛儿,自然老祖宗也是想娘的,老人家一生就娘这么一个最疼爱的女儿,娘什么时候也见见老人家罢。” 贾敏点头,有些笑意,有些思念,有些莫名的东西,却越发显得眉目淡然。 “等家里都安顿好了,到时候就见见老人家,也接了你在身边,省得在那里还叫那些人算计。” 黛玉见母亲早已心中有数,便点了点头,也开心自己还是可以和父母住在一起的。 看着母亲越发显得妩媚的面庞,充满了为人父母的慈祥温柔,黛玉道:“娘啊,听说,娘和爹爹在一起可是四爷出的力?” 贾敏看着黛玉一副期待的表情,不由自主轻笑了起来,道:“你这孩子,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你也来问。” 黛玉摇着母亲的手,央道:“娘说嘛!黛儿要听。” 贾敏笑着摩挲着黛玉,想了想,开口笑道:“你也知道,咱们这规矩,十三四岁嫁人也多的是,娘是因为父母疼爱,虽然很多人家来提亲,可是父母看不上眼,也舍不得女儿出嫁,因此就耽误到了二十岁上。后来一次去礼佛,竟在庙中撞见了你爹爹,那时候他可还不是探花呢!” 黛玉兴致勃勃地道:“然后娘和爹爹就一见钟情了!” 贾敏笑着打黛玉的小手,道:“咱们这样人家,岂能有这样的事情出来?那时候也没觉得怎么样,你也知道林家的列侯是袭到了你祖父那一代的,虽然你爹爹又没有功名,但是林家家世清贵,也非贾家可比,后来还是少年的四爷亲自在你外祖母礼佛的时候略提了一下,又叫你爹爹亲自拜见了你外祖母,你外祖母也是极满意的,便应了。” 黛玉对母亲的轻描淡写有些不满,道:“娘糊弄黛儿呢,这么就完了?” 贾敏笑道:“你当真如那戏词儿上唱的呢?哪里会有那样的事情?你爹爹能当初能在你祖母命下,也不肯纳妾,当时可也是闹了好些事情出来,你爹爹的心,我也算是见到了,此时却是好生感激当初你外祖母答应了这门亲事呢!” 语音之中,有些回忆,有些叹息,亦有些眷恋和甜蜜的味道,想来,即使曾有过不愉快,也是人生中最值得回忆的甜蜜。 黛玉听了,知道定然还有一些事情母亲是不说的,她可不相信爹爹和娘亲就这么一点子平淡小事,便是爹爹和娘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也必定曾经在家族中有过无数的风波。想一想,以后有时候了就问问雍正罢,他必定是知道的。 贾敏看着黛玉淡雅如画的眉目,清冷绝世的姿容,道:“黛儿,你的心意,可定了?” 黛玉便知道母亲说的是自己和雍正,不由得飞红了脸,歪头不语,却是娇羞无限。 贾敏轻叹了一声,柔声道:“娘自然是明白你的心意,只是,这些事情,事关你自己的终身,还是要你自己拿定了主意才好,一旦拿定了主意,就要记得了,这一生一世都是不能后悔了的。” 黛玉红着脸点头,轻声道:“还有好些时候呢,况他还有好些事情要做,黛儿可以等的。随着时光,人的想法,总有一些是会改变的,可是,黛儿的心意,却是不会改变了,人生在世,情之一字,不过就是这么一遭儿罢了。” 贾敏抚摸着黛玉的秀发,眼睛中闪着点点的欣慰,“是的,人生在世,情之于人,不过就是一遭儿罢了。好在孩子你眼力不错的,四爷,的确是个人间难得的好人,他对你,如你爹爹对娘,娘也看着,就如当日娘的母亲一样满意呢!你可以等,但是蹉跎了年华,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你都是要担负着最后的结局。” 轻轻一笑,恍如浮世中的一抹光华,划破了天地的沉闷和冰冷,有些热闹而活泼起来。 担负?是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选择的道路而担负着所有,她也一样。 她曾是孤独的,他也曾是寂寞的,他和她,就如天际的两颗孤星,偶然的碰撞,命运的交错,就注定是相知相守。 路总是由人走出来的,命运总是由人来掌控的,时间的年轮,带走的不过就是青涩和无知,即便是她蹉跎了年华,而红颜不在,可是这又有何后悔的呢? 娘啊,她的娘啊,为人母亲的人,即使多年不见,她依旧是娘心尖的肉,而娘自然是要担忧着女儿的将来,绵密的母爱,谁能解?不必有心计,不必想富贵,只要,幸福就好。 多少人看不透富贵,看不透荣华,以至于狰狞了面容,黑透了心机,却不知到头终究一场空。 惟独她的娘啊,洗尽了铅华,亦看透了世事,却显得那么温柔和慈爱,只想守着一家人,平安是福。 娘,是一个传奇的女子,必定有着她传奇的一生,也必定曾经拥有过那无双的风华,拥有过那万千的宠爱,经过了,才有感触,她多想能了解到娘的传奇,想必一定是令人感叹而敬佩。 雍正是皇帝,但是他眼中,对娘的敬佩是显而易见的,娘若不曾有着令人敬佩的事迹,他怎会有那种敬佩的眼神? 雍正一生之中只佩服过三个人,林如海是一个,而林夫人贾敏亦是一个,那是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那是一个曾经叫多少人为之汗颜而惭愧的女子,她的一生,或许才是最值得人敬佩。 时光掠过了太多人的记忆,但是,她的风华绝代,岂有人是会忘记的? 青玉虽然办事极为干练,此时在父母长辈之前,却是一团孩子气,捧着母亲炒的瓜子不住嗑着,歪着脑袋看雍正,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淘气的晶亮,问道:“明儿我是叫你姐夫呢?还是皇上?还是四爷?” 林如海瞪了他一眼,雍正却是笑了起来,想了想,笑道:“皇上是不必叫的了,未免太也生疏了。至于姐夫,什么时候我能放下现在的一切,和你姐姐在一起了,你再叫也不迟,现在就叫声四哥罢。” 青玉点了点头,笑道:“叫四哥也好,起码听着也亲密一些,不过还是早些让我叫姐夫好。我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姐姐呢,一辈子不过也就叫一个姐夫罢了。”忽然想起来,笑道:“姐姐现在可还是四哥你的债主呢!” 雍正脸色登时有些肃然,轻叹道:“正是呢,黛儿确实是解了我那燃眉之急。” 可巧黛玉笑盈盈地端了一个云龙献寿雕漆盘进来,笑道:“说什么呢?那不过还是爹爹的银子,又不是我的。” 雍正笑着站了起来,接过她手里的托盘,笑道:“正说你是我的债主,我对你以身相许了呢!” 黛玉红了脸,不依地顿足,道:“你这个人,也不害臊,在爹爹和青玉面前胡说什么呢!” 雍正只是笑,如海也不禁莞尔,青玉垂涎地看着托盘上热气腾腾的汤面,“姐姐,这是做给我吃的吗?” 黛玉伸手轻弹了他脑门一下,“去,你还少了吃的不成?今儿是四爷的生日,这碗长寿面是四爷的。” 听了这话,雍正拿起了筷子,挑起了面条,细细长长的,均匀而有韧性,很简单的一碗面,淡黄|色汤汁,青翠的葱花,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竟勾引起了他的食欲。 青玉笑道:“四哥啊,这个可是长寿面,一整碗也就一根面条,要一口气吃下去不能断了的。” 如海伸手拎起青玉的耳朵,道:“你这小子不说话,也没有人当你是哑巴!走,跟我出去走一遭儿,去看看生意去!” 雍正轻笑,没有在皇宫之中经历过的亲情,此时没有那高高在上的孤寂和等级分明,却竟有一家人温暖的感觉,他一口气吃完了长寿面,连汤汁也喝了个底朝天。 黛玉端了茶给他漱口,抿着嘴笑道:“青玉馋嘴也罢了,什么时候你也这样馋了?竟像是没有吃过似的。” 雍正漱口毕,拉着她手抱着她坐在腿上,认真地道:“虽然每年也都有长寿面吃,但是都是家下人做的而已,不过图个气氛和吉利,却从来没有今日里你亲手做的那么好吃。” 黛玉轻笑,心中却也有些心疼,这就是这样人家的悲哀,自己在贾家尚且如此,何况于他是皇室中人呢? “这有什么?以后每年你生日的时候,我都给你做一碗长寿面吃!” “好!每年你都要做!我都一口气吃光!” 雍正眼中心中也都是笑意,抱着她,仿佛就是拥有了天下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29 部分阅读 “这有什么?以后每年你生日的时候,我都给你做一碗长寿面吃!” “好!每年你都要做!我都一口气吃光!” 雍正眼中心中也都是笑意,抱着她,仿佛就是拥有了天下,比坐了江山的感觉还要美好。 只因为,从此以后,他不再孤单了,身边有她相陪。 雍正只在林家的四合院里住了一日,到了次日即将上朝的时候才匆匆而去,自然林如海也去了。 朝廷上的是非黛玉并不多加理会,只陪着母亲做活计,不过倒是泰半时候都在母亲怀里撒娇,黏着母亲不肯松手。 贾敏摩挲着黛玉笑道:“瞧你这孩子,明儿里都是要嫁人的年纪了,偏还如此撒娇儿。” 黛玉坐稳了身子,端详着母亲,竟发现母亲越发显得风姿卓越,眸光流转之处,竟带着一丝丝刚毅,小的时候没有发觉,此时却是发现母亲真的和一般的贵族千金豪门太太有所不同。 贾敏拧了拧黛玉的小鼻子,道:“看什么呢?娘已经老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黛玉皱了皱鼻子,淘气地笑道:“娘是天下里最美丽标致的娘了,怎么没有好看的?娘啊,你到底怎么和爹爹在一起的呢?告诉黛儿嘛!爹爹和娘的故事,一定有很多很多呢!”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了?偏又硬是想知道那些陈年旧事?没有的事情!” 贾敏看着黛玉眼底带着薄薄的倦色,便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硬是按着她到房里歇息,道:“好孩子,身子好容易好些了,好生歇息着罢,咱们娘儿两个,日后有的是时间说话,也有的是时间由着你撒娇。” 黛玉听了只是笑,有娘给盖被子的感觉真好,嘴角边带着甜美的笑花,安稳入睡。 贾敏替她盖上了被子,轻轻在她额头落了一个吻,看着她睡梦中的娇丽,心中的笑,晕染开来。 她是一名女子,却也是孩子的娘啊,她有如此贴心的儿女,还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呢? 这个黛儿啊,总是喜欢问着她当年的事情,可是当年的事情,那么凶险,也那么哀戚,她和如海走过了那么多的风雨,总算后来拨云见日,何必再提当初的伤感呢?现在啊,她有丈夫,有儿女,就是一种幸福,这种幸福啊,美得叫她叹息,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见到女儿,她忽然想起,她也是老人家的女儿呀!她想女儿,老人家也想女儿罢? 这么些年,老人家,也很不容易的罢?找个时间,见见老人家罢,多少年了,想必老人家心里也很苦,而她,却是不孝。 谁能想到,曾经那么温柔和厚的嫂子,今日竟是如此算计着自己的女儿。 难道多年前的事情,她终究是放不开吗?竟还将多年前的事情泄愤在自己女儿身上? 人都已经老了,儿女也都成群,红颜虽已不在,但是如今的她在贾家富贵双全,还有什么值得她那么算计? 不告诉女儿,是不想女儿心中恨起了别人,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痛楚。 当年的事情啊,恩怨纠缠,算计连连,谁能解得?外人终究是外人,无法解得别人心结。靠的还是自己。 有娘在身边真好,黛玉每日里都是在睡梦中笑醒的,醒来的时候总是说爹爹啊娘啊青玉啊,幸福得想流泪。 林如海以西林觉罗海的名字出山,雍正封为一等忠毅公,和怡亲王同掌户部三库事务大权,亦和廉亲王允祀同掌藩院理事,也和隆科多同掌吏部之权,可谓一夕之间位高权重,多少人侧目,却也多少人艳羡。 朝中的许多大臣,无人能了解到雍正喜怒无常的性子,自然也不了解雍正的心计,更不明白这个西林觉罗海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什么人物,竟能叫雍正如此信任和重用。 贾政和贾赦终究是见过年轻时林海的人,眼见如今忠毅公竟和林海有些相似,贾赦也还罢了,巴结还来不及呢,自然是不会把忠毅公和西林觉罗海拉扯上,但是贾政却是心中嘀咕,不免多了几分疑惑,回去便和贾母说起。 贾母听了心中虽伤感,面儿上却笑道:“咱们家姑爷是已经去了好几年的人了,有些儿相似也没什么的。” 贾政左右不见了黛玉,便问道:“大甥女怎么不见?” 贾母笑道:“还不是这个林丫头想着去礼佛,所以我也就准了,已经去了有几日了,也该是接了回来的时候了。” 宝钗一旁抿着嘴笑道:“只怕林妹妹礼佛是假,却是见人是真的呢!” 贾母心头微微一动,眼看着宝钗,漫不经心地道:“宝丫头怎么说这个话来?你们姐妹们素日里也都是一处儿里长大的,林丫头是个什么人儿,你们姐妹们也都是明白的,这些个坏人名声的事情,说什么话也可是要仔细一些儿。” 宝钗忙陪笑道:“这是自然的,只是前儿个里,我去姨娘屋里,可巧拐弯的时候就见到了林妹妹好似是和一个男人出去的,所以心中未免有几分疑惑。如今听老太太这么一说,想来是我看错了的。” 贾母便向凤姐儿道:“虽说佛寺好,可是林丫头是个年轻女孩儿家,你也就打发人接了她回来罢。” 正说着,就听人通报道:“林姑娘回来了!” 几个小丫头打起了帘子,黛玉笑着进来了,见过了各人,才伏在贾母怀里笑道:“外祖母,玉儿可也有娘了呢!” 贾母有些惊异,看着黛玉仿佛新生一般,竟是那般妩媚娇娜,眉梢眼角愁色顿去,却是笑意盈盈,显得光彩照人,好似一夕之间忽然长大了许多,一颦一笑,都如画如诗。 雪雁想起贾敏的交代,便笑道:“老太太不知道,姑娘出去礼佛的时候,可巧遇见了那忠毅公的夫人,见了姑娘,爱的什么似的,当时就认了女儿了,还要接了姑娘过去住呢!” 乍然听到这样的事情,贾母和贾政都有些惊喜,笑道:“竟是真的?”那忠毅公夫人竟极爱黛玉? 黛玉笑道:“今儿起,我可也是有家的人了,有娘有爹有兄弟,再不是那寄人篱下的人了!” 贾母本是有见识的人,也知道黛玉极少和人交心,眼见她如今竟似和那忠毅公夫人极好,便知道其中定然大有文章,那位忠毅公夫人也必定不俗。忽然见到黛玉身上穿着粉黄贡缎撒小暗花的对襟棉褙子,桃红色绣鸢尾马面裙,更显得娇嫩活泼,便笑道:“这身衣裳竟没有见你穿过。” 黛玉有些得意地娇笑道:“这个是娘给我做的,这鸢尾可是娘绣的呢!娘说啊,她最爱鸢尾,外祖母您瞧可比我绣得好呢!” 听了这话,贾母忙叫鸳鸯拿了眼镜来,细细瞧了,心头猛然一动,抬头看着黛玉,问道:“是谁绣的?” 黛玉笑盈盈地道:“娘绣的啊,绣得比我的好多了!” 听了黛玉软软的声音,贾母的指尖却是有些发抖,心中却是不住思索,有些喜,有些悲,会是她吗?会是她吗? 她的女儿啊,她的敏儿啊!她真的,还在世上吗? 如果是,那么先前的死是怎么一回事儿?如果不是,那么这明明就是她的绣技,无人能模仿出来的。 贾母终究是见识过大风浪的人,自然,她心中也明白许多的事情,见黛玉喜笑颜开的模样儿,她面上也浮现了淡淡的笑容,怜爱地道:“自从你来此,外祖母竟从来没见过你如此的喜容呢!可见你竟真是极爱你认的这个娘了。若是得了空儿,外祖母竟是要去拜访拜访忠毅公夫人才是。” 黛玉点头,笑道:“正是呢,娘也想见外祖母呢!可惜娘的身子不好,所以也不出门,明儿个外祖母一定要见见娘呢!” 雪雁上前笑道:“那夫人极爱姑娘的,正说着叫姑娘住在忠毅公府里去呢,不知道老太太意思怎么样?” 黛玉天生容姿绝世,气度无双,王夫人自然是巴不得黛玉赶紧走了干净,省得自己宝贝儿子天天对她念念不忘,也连带阻碍了自己的金玉联姻之好,况且她也说了是不进宫里选秀的了,果然也是没有把名字送入礼部,想来自家娘娘在宫里也是安稳的了。 想到这里,王夫人便笑道:“也给大姑娘道喜了,那忠毅公竟不是一般的人家呢,如今位高权重,大姑娘认了做父母,自然将来也是有福气的,将来也是个富贵双全的,只是明儿个也别忘记了我们这些就是了。” 黛玉听了淡然一笑,道:“什么富贵双全的,甥女求的只是一家子清净一家子平安罢了,至于那些什么福气什么富贵的,不过都是身外之事,甥女意不在此,也没有什么好求的。” 贾母也并不理会王夫人的话,只是想了想,才笑道:“看着我这玉儿如此模样儿,想来那里是快活的,既然如此,就住过去罢。不过闲了还是来看我这老婆子的,可别有了娘,就忘记了外祖母了。” 黛玉忙盈盈道谢,娇笑道:“您老人家可是玉儿最亲的外祖母呢,怎么能不来看您老人家?赶明儿安顿好了,少不得娘也是要来接外祖母,咱们一家子团圆呢!” 贾母听黛玉口口声声如此说,不由得心中十分喜悦,笑道:“真真儿还是我这个外孙女儿和我这老婆子亲呢,在认的娘跟前,一定说了不少!”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也不打搅雪雁紫鹃几人回院子里收拾东西,尤其是那些瓷器书画古玩之类皆细细收拾了,先打发人送到了忠毅公府,然后方把各色家常衣裳等物都收拾了。 贾母原知道女儿女婿皆非寻常之人,此时已十分料定那忠毅公极有可能便是女婿林海,毕竟他家旗人之姓就是西林觉罗,若果然如此的话,忠毅公夫人,自然也就是自家的女儿贾敏了。 想到这里,她竟也有些激动了起来,只是面儿上却是丝毫不露,惟恐果然是他们,不免又有是非。 黛玉这里东西都已经收拾齐备了,忠毅公府里也打发人来接了去,黛玉方向三春告辞。 三春固然不舍,惜春恋恋不舍地红了眼眶,道:“林姐姐,好端端的你作什么住到了别人家里了?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一处玩耍呢!” 黛玉拉着她手笑道:“好容易有了那么一个清静自在的地方,自然是极满意的,也不过还是那么近,外祖母可是这里呢,我自然是常来的,再说了,你们闲了也去找我去,那里反比这里自在呢!” 见黛玉如此去了,王夫人心中自是大为放心,宝钗却是心中狐疑不定,她可不会忘记她见到的是当今皇帝带了黛玉出去的,再说了,以黛玉如此性子,怎么会对别人毫无缘故就如此相熟?必定内中有些他们不知道的缘故。 忠毅公府并不甚大,但却是极为精雅,人虽不多,却是热闹,黛玉看着居所,心中都是满满的笑意。 从六岁那年,她就仿佛是世间的一片浮萍,曾经彷徨过,曾经悲伤过,许许多多的柔弱无依,许许多多的伤春感秋,如今已尽,而她这片浮萍,终于又落在了自己的家里。 家啊,多么温暖的字眼,就如当初所想,不必太大,不必太富贵,不必太张扬,只要团圆就好,只有幸福就好。 人生在世,没有太多的大风大浪,平淡就是福。 简简单单的饭啊,不必丫鬟仆人来做,自己动手,那浓浓的鸡汤,那鲜美的鱼汤,喝在嘴里,暖在心里。 看着爹娘和兄弟穿着自己做的衣裳,心中的感动和满足,难以言喻。 贾敏穿着黛玉给她做的衣裳,看着黛玉和青玉在暖阁里下棋,便笑道:“你们姐儿两个,竟是着了魔似的下棋。” 青玉皱着眉头看着棋盘,拿着旗子一抛一接的,然后埋怨地道:“娘啊,你说姐姐怎么就是那么聪明呢?好歹我也是下遍了天下无敌手,怎么就是下不过姐姐呢?下了五盘,我已经输了四盘了。” 黛玉抿嘴笑道:“好在你也赢了一盘。”有些得意,在语气之间。 青玉哼哼几声,道:“什么一盘?不过就是赢了半子。” 黛玉扑到了贾敏怀里,笑道:“娘啊,快买一些糖哄哄青玉吃,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呢!” 贾敏点着黛玉的额头,笑道:“你可别忘记了,你也只比青儿大一岁呢!” 青玉捡着棋子,然后漫不经心地道:“想来也只有姐姐当自己是大人的,小小年纪的,竟比大人想的还多。” 黛玉小菱唇一嘟,贾敏笑道:“罢了你们姐儿两个,好容易一家子住一块了,偏青儿你还说这个。来,黛儿,娘给做了一身新衣裳,你来试试!” 黛玉听了,盈盈一笑,忙和母亲进里屋去了。 黛玉在自家自然是极舒心的,竟也淘气了起来,可巧这日下了一场极大的雪,她便打扮成个小子模样儿,和青玉扑雪人。 青玉只是一身短衣打扮,活蹦乱跳地似个猴子似的,忽然飞到了古松上,使了个倒挂金钩,双足扣在粗壮的大树枝上,笑着对下面的黛玉招手,道:“上来啊!上来啊!” 黛玉脸颊红扑扑的,仿佛桃花盛开,娇嫩中带着十分的妩媚,白雪一映,更见娇娆,在地上顿足不已,嗔道:“那你下来!” 青玉笑嘻嘻的就是不下来,恼得黛玉捧了一把雪撮成了雪团儿掷了上去,偏她女儿家体弱,手上劲力不足,竟掷到了一半,就落了下来,乐得青玉哈哈大笑,道:“姐姐,你还是免了罢,仔细累着你自己!” 黛玉本就有一股倔脾气,心中不服,便接二连三丢了过去,谁知道她一个手不准,竟掷到了园子门边,可巧林如海和雍正走了进来,那雪团儿竟掷到了雍正身上散了开来,雪花四溅。 雍正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雪花,然后抬头看着黛玉,忍不住轻笑出声,道:“打扮成个小子模样儿,竟俏皮了!” 黛玉忙拿了手帕子给他擦拭,笑道:“今儿怎么有空来?” 雍正握着她冻得通红的小手,哈了哈气,携她一起进堂屋,笑道:“如今将近年关,事务虽多,却也没有素日里多,因此早早处理完了就过来。你素日里最怕冷的,怎么就这样出来玩雪了?再淘气也不能拿着自己身子淘气。” 黛玉嘟着小菱唇道:“爹和娘还有青玉都说我是素日里不走动的缘故,所以身子骨才弱的,如今都叫我多玩耍跑动呢!” 林如海也笑道:“正是呢,养生之道,首在锻炼,她身子弱,还是这个缘故,因此就是叫她多走动一些的。” 雍正点了点头,笑道:“竟也好,想来素日里是在那里极少走动的缘故,所以总是生病。” 林如海向黛玉笑道:“去换衣裳,四爷带你去见一位奇人呢!” 黛玉听了好奇地问道:“奇人?是谁啊?” 雍正点了点她的小鼻头,道:“快些去换衣裳,去了见了也就知道了!” 黛玉嘟了嘟小嘴,还是听话地进屋去换衣裳了,出来的时候,却在雍正的眼中看到一丝惊艳。 也难怪雍正竟会惊艳了,此时的黛玉,眉黛如远山入鬓,目澄似清泉生俏,鼻腻琼脂,唇红艳菱,加上愁色已减,姿态袅娜,似风中弱柳,容色妩媚,却若雪地桃花,曾有的稚气已一洗而尽,多的,是那妙龄少女的风韵。 亭亭玉立,说不出的美丽,说不出的脱俗,说不出的清傲,极柔,却傲,傲到了极致,却也柔到了极致。 一如雪中梅花,极美,极红,但是却傲然挺立,那是出于众人之上的心态,而非旷世绝伦的容姿。 何谓世外之仙姝?也不过如此罢了。 牵着她柔软的小手,他这一辈子,再不放手。 幸福,什么是幸福?牵着她的手,愿意海枯石烂,愿意地老天荒。 黛玉难得的是和雍正步行出府,也并没有带什么丫头下人,就只有父母和青玉。 贾敏,没有蒙戴面纱,虽已中年,但是那绝俗的容姿,成熟的风韵,引起了不少路人的窥视,如海却执着妻子的手,十指相扣,眼中的笑意,笑里的情思,流转在二人之间,浓密得化不开。 盘得优雅的发髻端庄而妩媚,一缕发丝也随着风,而俏皮地散下,与雪花飘舞,越发娇艳。 黛玉满足地轻吐了一口气,和雍正落在父母兄弟的后面。 “爹和娘,真好啊,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样的故事呢?” 雍正轻点着黛玉的小鼻子,宠爱地笑道:“你啊,总是爱听这些陈年旧事,然后听得伤感了,再来哭鼻子。我这一辈子,没有佩服过几个人,但是你爹是一个,你娘也是一个,她的故事啊,很多很多。” 黛玉听了,水灵灵的眼睛更加亮晶晶的,嘴角露出甜美的笑靥:“真的?我也觉得爹和娘的故事有很多呢!你快告诉我!” 雍正看着天,想起那一曲桃花,想起那灿烂的芳华,然后看着黛玉娇美的笑靥,最终却是淡淡一笑。 如何说起?又从何说起?多年的往事历历在目,却只在心中,而难宣之以口。 那曾经的,是情?是奇?是敬佩?是仰慕?总之,那是一个极其传奇的女子,拥有着灿烂的一生。 情到深处雪亦香 黛玉只是好奇地拉着雍正的手,道:“快告诉我啊!娘的身上,到底有多少的故事呢?” 不等雍正回答,黛玉发现父母竟已停在了一所古朴的小院落门口,精雅,古拙,却带着一股奇气。 小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走出一名须眉发丝皆白的男子,俊美伟岸,看不出年纪,似已百岁,睿智聪慧,又似而立之年,神采飞扬,一身雪白,昂然如雪中古莲,目光流转,已似知百事。 “稀客,稀客,难得今日竟都来了,外面雪大,快些请进。” 走进院落,黛玉惊奇地看着满院的雅致,虽是白雪,虽是梅花,却错落有致,想来其主必定是个极其有才华雅趣的人物。 坐定之后,那人送上了茶来,看着黛玉一会,笑着对林如海和贾敏道:“这就是令嫒罢?果然是出挑呢!” 贾敏温婉一笑,道:“老师,这个您还要问吗?我这个女儿,可比我当年好多了。” 黛玉看着母亲,好奇的问道:“白眉先生是娘的老师?我怎么不知道啊?” 众人听了都惊奇地看着黛玉,问道:“你怎么知道是白眉先生的?” 黛玉抿嘴笑着指着中堂上山水的落款笑道:“那上面写着白眉呢,笔致古朴有致,隐隐和先生有几分相似,再说了,先生这白发白眉的,可不就是摆明了告诉别人自己是白眉先生么?” 白眉眼中带着一些惊讶,亦有些了然,笑着对林如海和贾敏道:“真不愧是你们两口子的女儿呢,竟真是聪明绝顶。” 雍正似对白眉十分尊敬,然后看着黛玉笑道:“想来你不知道,他老人家,也是我的老师呢!” 黛玉睁着清凌凌的眼睛带着十足的好奇,如今猛然得知雍正竟和娘是同一个老师,自然也就更加想知道他们之间的渊源了。 只不过她小小的心里想的可是雍正竟然和娘亲是同窗之渊,那他如今却和自己,这可怎么好? 白眉看着黛玉,然后笑道:“敏儿,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什么吗?” 贾敏温柔的面庞有些肃然,轻轻地道:“桃花格,凤凰女。” 白眉摸了摸长眉,笑道:“不错,桃花格孕育凤凰女,非凤非凰是真人。古来之,龙与凤相陪,凤与凰相偕,与龙而言,凤是女子,但是与凰而言,凤却是雄。” 林如海认真地问道:“那何谓非凤非凰?” “非凤者,是得真龙相配,却无凤之名,不列后宫之说,结缡之时,虽是龙,但是相守之时,却是龙隐江湖,所以非凤。非凰者,是虽为女子,却将名扬天下,胜尽天下男子,虽受男子一生守护,却不依附男子而生,并不会压抑一身才华,非同一般女子,所以非凰。” 黛玉本性聪敏,听了哑然失笑,道:“先生这可差了呢!倒不知道先生说的这非凤非凰有什么趣儿的?爹爹曾经说过,那命运,本就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有时候即便是什么命格儿,想来也是能有所改变的,便是没了什么命格儿,也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命运,这样岂不更是好的?偏先生却说这样肃然做什么?人生的命格儿,不过就是看自己走了哪一条路而已,怎么会取决于区区一个命格儿呢?” 她只是黛玉,不求什么凤凰命,凤凰格的,也不求什么名扬天下,只求一个平安,一个幸福。 白眉看着黛玉点头笑道:“想来这孩子,竟和当年的敏儿十分相似呢!” 贾敏笑道:“我当年可没这丫头这么多的心思,也没想到竟这么聪敏呢,我二十多岁才明白的道理,她如今竟是明白了。” 白眉认真地看着黛玉,笑道:“你这丫头,虽然如此,但是大概命格儿都是不会改变的,当然,命运由人而定,自然也是由心性而定,多年寄人篱下,你虽是孤寂,却得知心,别人谓之你可怜可叹,却不知道别人比之于你更加可怜可叹。” 黛玉只是轻笑,也有些不明白今日来见他是为了什么,许多话,似有理,又似无理,竟无丝毫头绪。 白眉只看着雍正,好一会才道:“想来你是算计好了?也真是打算好了?” 雍正点头,手却握着黛玉的手,十指交缠,不顾黛玉娇羞无限的脸蛋,笑道:“正是呢,也知道老师不会在京城里留太久,下次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因此今日里有许多事情要请教老师呢!” 白眉抬头想了想,面上却是轻笑,道:“其实你心中已定,何必多问?你只做你的事情去就是了。即使身后骂名滚滚,但是总有一个人在你身边懂得你,这就够了。” 雍正听了点点头,眼睛看着黛玉,一簇淡淡的火焰在眼底深处又亮了起来,轻轻吁了一口气。 老师说得不错,即便他得罪了再多的人,即便他身后确是骂名滚滚,只要他立身正,而身边有她,这就足够了。 人生在世,难得一知己,难得一真爱,他既然都求到了,就没有丝毫的遗憾。 面对着朝廷的算计,面对着后宫的勾心斗角,是疲累,但是只要脑海里浮现着她的俏丽倩影,她的纯澈笑靥,心中的甜,就晕散开来,如蜜,似糖。 他曾经羡慕过林如海,得一知己,得一红颜,得一真爱,此时,他却也不由而笑,他也求到了。 那位白眉先生很古怪呢,说完了事情,就毫不留情地赶着诸人出门,黛玉嘟着嘴看着他古朴雅致的小院落。 雍正轻笑,林如海夫妻和青玉先行离去,留下两人在后面漫步。 手指缠绕着黛玉的发丝,雍正笑道:“老师他就是这么古怪的人,他不肯多和我们相处,也有他的苦衷。” 曾经啊,他也是那般的意气风发,什么时候,却如此苍老? 白眉,白眉,难道他的眉真的白了吗?还是他的心,已如槁木死灰? 情之一字,得之则喜,不得者却是郁郁终生。如海贾敏是前者,而老师,却是后者。 冬天的雪,越来越大,街道上已经少见行人,寥寥无几地匆匆忙忙,不过都是想着家中的热炕和那温暖的冬衣。 黛玉捧着一抔白雪,轻轻闻了闻,笑道:“雪的味道,好生清爽呢!” 雍正轻笑着看她柔柔的笑靥,道:“傻丫头,如此聪敏的人儿,竟也说傻话了呢!那雪花,哪里是有味道的?” 黛玉不依地捧到他鼻端,道:“你闻,你闻,那清幽淡雅的味道,比那花香还要浓郁呢!” 轻轻闻了闻,冰爽的气息钻入了鼻孔,心胸,蓦地里也忽然凉爽了起来,仿佛真的闻到了那雪花的气息。 “是啊,真是有股清爽的味道呢!”有些惊奇在心间,又是他的黛儿带了给他的。 黛玉笑靥如花,雪的晶莹,映入眼底,得意地道:“我就说呢,雪的味道也是香的,比那花香还要好闻。” 双手合拢,拢住了黛玉捧着雪的双手,温暖的气息犹如钻入了黛玉的心底,热热的,如鹿在其中跳。 “黛儿,后悔等我吗?如果不等我,你现在就可以在父母之命下,嫁得一个好人家。” 雪,在掌中的热度下,化成了水,从手指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落下,落到了地上,却是白雪上一点一点的小洞。 心啊,就如这雪,冰冷,无情,但是却在她的温暖下,化而成水,柔柔的,似乎可以荡漾起淡淡的涟漪。 黛玉忽然抽回了手,手中的雪都化成了水,湿漉漉的手轻轻掩上了他的嘴。 “不许你说后悔的事情,也不许说后悔的话!娘也这么问我,可是我告诉她,这一生一世啊,都没有后悔这两个字是可以重新来过的。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就如这雪,化成了水,落在了地上,再也收不回来了!你认定了我,就如同我认定你,你不能后悔,我也不会后悔。” 他的心,还是担心着,怕自己真的会后悔;自己的心,却是甜甜的,因为付出了这情,就没有后悔。 雍正心中有些叹息,有些喜悦,终究,他的黛儿,永远不会后悔。 抓着她的手,拿着手帕轻轻擦干,“是啊,怎么会后悔?如果后悔,你就不是我的黛儿了,我也不会是你的四哥了!” 越来越发现,他的黛儿,随着时光的流逝,越发妩媚了起来,不仅仅是容姿,还有一些眼底深处的光华,那灿烂的锋芒,渐渐显露了出来,仿佛是春至深处,桃花红尽,越看越是美丽,越看越是觉得移不开目光。 她的美丽,美在了心底,美在了深处,美在了她的七窍玲珑心。 真如老师所说,她不是一名依附着男人而生的女子,她终究有着自己的想法,有着自己的心意。 她的才气,岂能低于当年的贾敏?她的聪慧,又岂能弱于探花的如海? 懂得她,就不想压抑着她,想着叫她随心所欲,做着自己爱做的事情,说着自己爱说的话。 他知道她可以的,可以做得比身为皇帝的他更好,只因为她有这么个本事。 那浓密的情,爱到了极致,竟真觉得那雪花,也一如心中的甜蜜,泛着淡淡的清幽。 天气是冷,走到了酒楼,进了雅间,捧着浓浓的鸡汤,黛玉轻轻地啜着,小口小口的,如饮甘露。 悄悄儿的,偷偷儿的,却把汤碗里的肉挟到雍正碗里,装作什么也没有地喝着汤。 雍正眼中带着笑,也装作没有看见,怜惜地掠过她鬓角的发丝,轻柔地绾在了她耳后,“慢点喝,仔细呛着。” 舀着大大的一勺放进雍正嘴里,把喝不完的推到了雍正跟前,“喝不完。” 雍正端起来喝着,只觉得她喝过的汤,越发鲜美,笑着道:“你呀,还是吃不多,喝不多,这如何让你自己身子好?” 喝着同一碗汤,也是一种甜蜜,心中的情流转,绵绵不绝。 如此的他,如此的心,如何能叫她后悔? 她只是一名极其普通的女子,在一颗心孤寂了那么久的如今,想要的,不过是那一份情,那一份安定。 人是在不断长大的,青涩的情,如今的爱,一点一滴,由浅入深,慢慢涓滴成流,渗入了骨髓,渗入了心中,在她心中已经满满一个他的时候,如何会有后悔? 等待,似乎很遥远,但是似乎也很快,恍然之间,她从认得他到如今,也几乎十年了,这么快的时光,自然,她还能等这么多的时候,她还年轻,可以再等个十年,在十年之间,自己也会慢慢成长。 成长是糖,越嚼越甜;等待是蜜,浓稠得化不开,只想细细地品,慢慢注入着温热的水,直到红颜不在的时候,也是可以细细品着当初的那一份甜,从极度的甜腻,到慢慢的清淡,却依旧清甜。 情啊,爱啊,就如同那噬心的盅,慢慢沁入了血肉中,似疼痛,却又将会是永远的甜蜜。 此时的雪花,仿佛是感受到了两人的心意,不见得越发大,却是越发得飘舞,美到了极致,也冷到了极致,明明是雪花,却仿佛那幽香随着雪花,飘舞人间。 倚靠着窗户,雍正轻轻揽住了黛玉,声音中亦有些叹息。 “如今,黛儿,你就永远永远没有后悔的余地的了!” 黛玉声音中却是带着笑意,带着娇柔,带着浓浓得化不开的情意,“没有余地。” 后面已经没有余地了,黛玉也就更加向着前面看,柔柔的笑,柔柔的情,使得她的眉眼,越发精致而妩媚。 住在自己家里,雍正忙着处理政务,百忙之中,总还是会偷着一些时间过来,穿着她做的衣裳,吃着她做的饭菜,看着她看书作画,看着她对着自己盈盈娇笑,心中的情,越发泛滥。 端详着做活计的女儿,看着她眼底深处的情思,窗外的贾敏对着丈夫轻柔一笑。 林如海却是欣慰,看着爱妻,眼中亦是情思,道:“敏儿,咱们的女儿,终究还是不必我们操心的,你说是吗?我们一家子,都是极其幸运的人,都有着那老天的眷顾,我有你,她却有四爷。” 依偎着丈夫温暖的胸怀,贾敏嘴角含笑,恰如那盛开了的桃花,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后悔啊!不后悔啊! 看着手中的活计,黛玉眉眼含笑,一针一线,绵绵密密,绣进了情,绣进了爱,仿佛感受到了心中的情意,那手中的兰花也就更见柔美风致,似活了一般,极度的柔,亦带着空谷的幽。 “好鲜亮的活计!正如你的人呢!” 雍正惊叹着,然后从后面搂住了黛玉娇柔的身子,下巴放在她左耳畔,看着她手中的活计。 痒得黛玉娇笑出声:“痒死了!有什么好看的?东西是死的,人可是活的,我扎的画儿,有我好看吗?” “小心眼的丫头,画儿好看,也是你画的你扎的,偏你还和这画儿计较!” 黛玉嘟着嘴转身抓着他的手,道:“冷死了,进来也不烘烘火,一身的雪气,仔细一冷一暖地冻着自己!” 雍正笑着脱了大氅,随手搭在了一边的衣架子上,手在熏笼上烘了烘,笑道:“外面的雪,可香着呢!” 黛玉烹了茶来,道:“你也跟人家学着说呢!我可没闻到雪花的香气!”只有那不同于花香的清幽。 “小气的丫头!”雍正喝了一口茶,入口的甘醇叫他眉眼也含笑,经过了她的手,一切都是那么甘甜。 放下了茶杯,雍正手上一用力,黛玉顺从地滑落到了他的怀中,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快过年了呢,又是一年过去了!竟想不到,我坐了那个位子,也有一年了,这一年,可也真是凶险呢!” 黛玉歪着头笑道:“你可别把你那些朝廷上的琐事拿来跟我说,我可不大懂得那些的事情,也不明白。” 因为她相信他可以处理好,加上如今又有允祥和父亲辅助,不管有多么凶险,总会安然渡过。 总喜欢伸手刮刮她的小鼻子,雍正笑道:“不跟你说,我还能跟谁说去?世间,可也就只有你一个能听听我的苦水,不许叫别人听到的,我们家可就是只有一个小醋坛子。” 黛玉装着没听到,只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昨儿听青玉说,那个劳什子薛家,好似想和四林商行抢生意呢!” 雍正嗤笑了一声,道:“薛家生意早已日益消耗,还有什么底子可言?况且如今,早已查出他们竟买空卖空,亏空了不少的银钱呢!你也知道,如今我下了令,叫不管仕宦官商凡是有亏空者,三年之内皆按数补齐,不然可是大罪,薛家如今自然是急了的。我之所以现在不理会他们家几家,也就是没到三年,也没个好名分处置,倒不如任由着他们胡闹,然后一网打尽,也有了罪名儿了。” 再者还有的就是,四林商行和他派的人,早已将薛家所有的生意几乎都已握在手里,如今的薛家,不过就是一个空架子罢了。当然,这些可不能告诉了黛玉,不然她定然又会多心,只道是自己的缘故。 偎在他温暖的怀里,黛玉好奇地道:“虽然我知道他们几家也确实是内囊尽了的,倒不知道薛家竟会有那么大的胆子,买空卖空,那薛蟠也罢了,本就是个无用的混账东西,怎么那宝姐姐也没个心计的?不知道那后果?和别家也罢了,偏和你的四林商行抢生意,可谓是拿着草棍儿戳老虎的鼻子呢!” “虽说是个有心计的,但是终究是个姑娘家,一些心计也不过在你们闺阁中用用罢了,那些个生意上的事情,岂能真由着她一个姑娘家打理?本就因着年纪大了,若是这样,越发没有人要了的了。她自然也明白这个,如今又无选秀,所以她是卯足了力气要嫁给那个贾宝玉呢!” 黛玉摇摇头,柔软的发丝掠过雍正的下巴,雍正捧起了一缕,轻轻闻着那沁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30 部分阅读 黛玉摇摇头,柔软的发丝掠过雍正的下巴,雍正捧起了一缕,轻轻闻着那沁人心脾的幽香。 “想来一色都是在你的算计中呢!封了那个做贵妃,回娘家省亲,建造省亲别墅,自然是掏空了贾家的底子,接着也算是掏空了薛家的底子,因为你明白,他们两家都以为对方家里是丰厚的。加上那薛蟠又有人命在身,动了他的时候,自然也拉扯到了先前我那个西席先生身上,最后自然还是贾家王家的罪过。不知道是一石二鸟,还是一箭三雕。” 雍正赞赏地吻了她头顶一下,笑道:“该当说是一石数鸟呢!这几家的事情,我岂有不知道的?他们这些不过就是大厦上的蛀虫罢了,早该灭了的,只是还要些时间罢了。” 黛玉声音中带着一些叹息:“若是能有一个好些儿的人,能看透那富贵二字,也就不至于如此地步了!偏他们怎么就看不透这将是一场空的富贵呢?百年富贵,只是坐吃山空,岂能长久?” 雍正冷笑了一声,道:“若是能看透,也就不是他们了!如今他们竟还是和那允祀有所勾结,自然也和允禟有所勾结了,偏生那年羹尧也不是个好的,骄横跋扈也罢了,竟和允禟合计起来算计着我呢!尤其那王家,此时可是和郑家庄的理郡王弘皙藕断丝连,多少事情出来我是不知道的?” 若仅仅是坐吃山空,看不透富贵,只耍一些小心计也罢了,那么他看在贾敏夫妻和黛玉的份儿上,也可饶过了他们,偏他们竟还不知足,面儿里恭敬,背地里手脚不断,这叫他如何能饶?打定了主意要留给下一任储君一个清明的江山,他就不能有丝毫的心软。 黛玉知他心痛于曾经信任的人如此背叛,便忙岔开了话题,笑道:“想起素日里我也自视甚高,总看不起那些市侩气,如今倒没有想到自家竟也进了那陶朱公一行呢!” 雍正听了笑道:“人无完人,你若不是自视甚高,也就不是你了!商虽是四业之最低,但是却也不能一概而论。你可是六代辣文小说网的娇贵千金,自然高于众人之上,从此时而入陶朱公之行,又不以算计为心,亦不以利益为重,自然是清雅的。而他们薛家,不过就是二三代,也是依仗着祖上情分才如此,早已把那算计铭刻在了骨子里,自然是市侩气重了一些。商之低贱就是低贱在了他们无时无刻的算计,而非是这个行业低贱。” 黛玉不满地嘟着小菱唇,眼儿中却是亮亮的笑意,“你啊,不害臊啊,净说好听的话哄我呢!” 不可讳言,心中却还是欢喜的,他说的话儿啊,甜甜的,叫她怎么不欢喜? 能在这样的算计中,拥有着这样简简单单的情意,又是多么不容易啊?终究身份和规矩也在那里摆着呢! 她想,他们这样惊世骇俗的相爱,若是传了出去,定然是一番惊涛骇浪罢? 不过,是欣喜啊,是欢悦啊,那种心情啊,说不出的甜蜜,说不出的快乐,曾几何时,她竟是如此快乐的了? 雍正喜欢看着黛玉的表情,不管忧伤,还是快乐,总是那么纯澈,是他心中的那一方美玉,那一名仙子。 两人在屋子里一处说话,紫鹃示意似的在外头敲敲门,然后掀了帘子进来笑道:“老太太来了呢!” 黛玉惊喜地站在炕上,问道:“老太太来了?那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可来了?” 紫鹃抿嘴笑道:“太太是下了帖子去请老太太的,又因姑娘素日里说起三位姑娘,所以也请了来,自然都是来了的。” 黛玉忙赤足穿了绣鞋,下了炕,要去前面,雍正却按住了她,笑道:“你也仔细一些!” 说着低身脱了她的绣鞋,给她穿上羊毛袜,才给她套上绣鞋,道:“如今腊月天,冷得很,你在屋子里连脚也不保暖好?仔细生了冻疮看你怎么着。” 紫鹃抿着嘴偷笑,黛玉白了她一眼,不满地道:“你这丫头还看你姑娘我笑话呢!” 紫鹃笑道:“我可不敢看姑娘笑话,好歹四爷给姑娘穿鞋,也不是一遭儿两遭儿的事情了。” 黛玉气嘟嘟地顿顿足,雍正替她拢上了斗篷领口,道:“你不是要去见姐妹们?怎么反在这里生气?” 说着拉着黛玉也去前面,黛玉忙拉住了他,道:“你也去作什么?那里可都是女眷呢!你去跟爹爹和青玉说话议事去罢。” 雍正送她到贾敏房门前,替她把鬓角的发丝绾到了耳后,笑道:“你爹爹和你兄弟此时可不在家呢,送你过来,我也该回去了,出来一遭儿,也不知道十三和你爹爹在那里怎么替朕拦着外头的人呢!” 黛玉听了心中有些不舍,道:“刚来了没多少工夫呢,又要走了?” 雍正凝视着她娇俏的小脸蛋,心中充满了万缕柔情,沉稳刚硬的声音也柔和起来,“若是想早些离开那里,就只能多劳累一些了,况且如今年关,自然还是不能多出来的。” 黛玉轻叹了一口气,点点头,道:“路上小心一些,回去了也别一冷一暖得弄坏了身子。” 雍正点点头,大步离开,玄色大氅在风雪中飞舞,看起来威仪凌人。 黛玉却是静静儿地站了好一会,才进了贾敏屋中,果然贾母和三春姐妹们坐着和贾敏说话,贾敏却是坐在了贾母身边,母女两个眼睛都是红红的,亦连三春也是如此,想来初见的时候都已大哭了一场了。 惜春过来伸手就要打黛玉,道:“说什么认的干娘呢,原来竟是姑妈!” 黛玉笑着躲到了贾敏身后,吐吐舌头摆摆手,道:“我可没说是认的干娘,我可是口口声声叫的是娘呢!是罢?姥姥?” 看着黛玉淘气的模样儿,贾母听着姥姥,心中感叹,亦觉得亲切,看着贾敏,眼色中怜惜万千,道:“到底还是和自己家一家子过日子是好的呢,这玉儿不但气色好了,亦也淘气了许多,住在那里,就没见过她如此快活的时候。” 贾敏笑道:“娘不知道,这丫头,天天和青儿淘气呢,前儿打雪仗,雪团儿险些打破了窗子。” 贾母忙道:“我那个外孙子今日怎么不见?我也常说了,若是好好儿的,如今已经和环儿一般大了呢!” 贾敏听了忙道:“我们这几年假死骗世,也不问多少世事,许多生意都是这孩子打理得有条不紊,所以今儿不在,想来还在商行里呢!已经打发人去叫他了,回头定然是来给娘磕头的。” 贾母和三春姐妹都是诧异,道:“小小年纪,竟打理起了生意来了?” 黛玉挠着惜春痒痒儿,笑道:“说了你们也不相信呢,那四林商行,如今就是青玉打理的。” 惜春一面躲一面问道:“那个首饰金贵得吓死人的四林商行,是姑妈家兄弟打理的?” 贾敏一旁笑道:“正是呢,四林商行,原本就是取自林家一家四口之意,亦有四爷之四,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只叫那孩子打理着,我们也未曾管过,只给他自己做主罢了。现如今黛儿也懒,连带那什么凤来仪绣庄也都交给他料理。” 黛玉对着惜春摊开了手,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我那兄弟极有本事的,可是没人能比得上的罢?” 贾敏笑道:“带你姐妹们到你屋子里玩耍去罢,娘在这里跟你姥姥说话儿。” 黛玉会意,作了一个请的姿势,笑道:“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请到舍下小玩。” 姐妹们一阵哄然,嬉笑不已,簇拥着黛玉就出了贾敏的屋子。 贾母看着贾敏秀美绝伦的面庞,眼中滚下泪珠来,拥着她叫着“心肝儿肉”地呜咽道:“只当我这一辈子真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再不曾想你竟和你女婿和哥儿还在世的。这么些年,可是快活的?” 搂着母亲的脖颈,贾敏亦是抽噎道:“何尝是不快活的?只是敏儿却是快活了,却叫老母如此伤心难过,竟是敏儿不孝了。” “做娘的,担忧的还不是自己的儿女?你心中担忧着玉儿,才是你做娘的心。如今见到你好,娘这一辈子的事情也算是完了,可恨家中竟没有一个省事的,叫玉儿吃了这许多闲言碎语!” 拿着手帕子给娘擦着泪珠,贾敏微露笑靥,道:“明儿个黛儿也不必敏儿操心的了,这丫头虽说吃了些苦,可如今能好,也是福分,敏儿这个做娘的,也算是放下了心了。” 贾母方想起当日完颜太妃的话来,细细说与贾敏听,未了道:“虽说那是富贵无匹了,可是我却也不想叫玉儿到了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偏她还是一副倔强性子,我也不好做主。” 贾敏笑道:“娘放心罢,敏儿那个先生,也是如此说的。按其意思细细想来,再想素日里这丫头心性,这丫头,必不会去那里的,况此事,敏儿也是明白的。既然非凤非凰,自然是不用进了那里的。也是因四爷明白,所以亦不会迎娶她进宫,她如今只老老实实在家里自在罢了。” 贾母听了疑惑道:“四爷早已登基做了那圣上的,如何你还是叫四爷呢?” “娘也知道,敏儿和四爷原是有同窗之谊,师承一位先生,况且多年前又有这许多事情是一同走过来的,自然我们还是叫四爷的,并不称之为皇上,他不在意,我们自然也不在意的。来日,只怕娘啊,就多了这么一个外孙女婿呢!” 贾母有些惊喜,有些讶异,“你说,那皇上和玉儿?” 贾敏点头,容色更显得温婉妩媚,带着柔柔的笑意,道:“四爷是个好人,能有他这样的依靠,黛儿也算是终生无憾的。四爷有这样的心,黛儿年纪虽小,却也是有意,我们做父母的,自然是乐观其成。” 贾母听了点头,心中有些感叹,道:“我也老了,虽说还有一些规矩,也不想说什么了,既然你们做父母的是有意的,自然也算不得如何不合闺阁规矩。只是,玉儿是不肯进宫的,如何就能成呢?女孩儿家没个名分,就任人欺侮去了。” “日后的事情,谁能知道呢?不过就是且顾眼下罢了。他们的事情,自然他们能做主的,也不必我们来操心。” 见着女儿眼中点点的刚强,看似极柔和,却是极刚毅,不下于须眉男子,贾母也放心地笑了起来。 “正是呢,谁能知道我这老婆子还能活多长时候?如今不过就是且顾眼下罢了!孩子们的事情,自有他们的机缘,好容易我们娘儿两个团圆了,该当是喜事才是。” 忽然一阵靴子声响了起来,贾敏笑道:“这孩子回来,还是这么一副大动静。” 果然就听到青玉清朗的声音在院子里叫道:“娘啊,青玉回来了!” 一面说,一面冲了进来,卷起了帘子,带进了一股的雪气,乌溜溜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一转,直扑向了贾母怀里,如猴子一般扭来扭去,笑道:“定然是外祖母了!姥姥啊,姥姥,青儿可想您了!今儿终于算是见到您老人家了!真和那画里的老寿星一样慈祥和蔼呢!” 搂着青玉细细打量,贾母眼中有些泪,亦有些欣喜,道:“这就是我的外孙子了,竟真是清俊呢!嘴又这样甜!” 贾敏拉开了青玉道:“先去换了衣裳,一身的雪气,你不怕冷,可别冻着你姥姥!” 青玉嘟着嘴进屋去换了衣裳,才出来又伏在贾母怀里,笑道:“姥姥啊,您可别看娘温温柔柔的,可是家里的夜叉娘娘呢!说个一,爹爹就不敢说二!” 贾母搂着青玉对贾敏道:“还是你叫的这个娘,和这孩子叫的姥姥亲切呢!熬了这么大岁数,那林丫头又是个小心的,我竟没有听过这样贴心的叫唤!方才那林丫头叫了一声姥姥,竟叫我甜到了心坎子里呢!” 青玉笑道:“这有什么?姥姥啊,以后我天天叫您姥姥!” 爬出贾母的怀,拉着帘子对黛玉的房间吆喝道:“舅舅家的姐姐们啊,若是在,就来叫奶奶!可别老太太老祖宗的生疏着!” 黛玉和三春姐妹逶迤而至,三春打量着青玉,只觉得更胜宝玉十分,然后看着贾母,都轻轻叫道:“奶奶。” 贾母心中蓦地里一暖,笑中含着泪,道:“好,好,好孩子们。” 见到一屋喜乐融融,青玉得意地笑着,黛玉指头在他额头上一点,指着迎春和探春道:“这些可都是你姐姐,见过了!不然别人还当咱们家没有礼数了呢!” 青玉眼睛骨碌一转,然后一一见过了,道:“见了姐姐,有什么好东西给我?” 迎春和探春一愣,黛玉顿足道:“这家伙,做了几年生意,人也染了市侩气了!” 迎春温柔一笑,送了一个亲手做的荷包,探春爽朗地送了一方宝砚。 惜春却是嘟着小嘴见过了青玉,也道:“这个可是哥哥呢,送我什么?” 青玉挠了挠半个光脑袋,嘿嘿一笑,拿出了一个紫檀木苦坐佛与惜春。 贾母笑看着姐妹们一处,自己却把随身带了许多年的一串玉佛珠递给了他,当作是初见面的表礼。 一家子用过了饭,黛玉带着三春姐妹到自己房中说话,道:“你们可别理会那小子,坏死了!” 惜春笑道:“想来姐姐见到我们送了他东西,所以也吃了这个醋了?” 迎春探春听了一笑,黛玉扁扁小菱唇,道:“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儿呢!他是我兄弟,给了他,我也是高兴的。” 然后问三春道:“怎么姥姥就只带了你们三个来?不见了云丫头?我记得娘听着我说云丫头,也极喜她直爽的性格的。” 迎春看了黛玉一眼,喝了一口茶,道:“你也明白的,云丫头虽好,但是却口没遮拦,又和宝姐姐好,家里的一应大小事情也都跟她说,素日里不知道多少时候总说你尖酸刻薄呢!奶奶只担忧着她嘴里不严,叫宝姐姐家知道了去,怕给姑妈和姑丈惹了烦恼,所以没有带了她来的。” 惜春撇嘴道:“我可比她年纪还小呢,我都能看清楚了的事情,偏她还是浑浑噩噩看不透一些儿,便是珠大嫂子也是两边不得罪。好歹和她有血缘的,也就奶奶和姐姐,她竟这样处处和宝姐姐好,只和姐姐针锋相对,怪道奶奶若不得二哥哥提醒,就不大去接她呢!” 黛玉笑道:“二姐姐善棋,自然胸中有丘壑;三丫头善于书法,人又精明有才干;你年纪虽小,却偏偏爱什么参禅礼佛的,冷眼旁观也是明白的。惟独那云丫头一副大大咧咧的性子,又极易受到别人一些儿好处就感动的,自然有许多事情看不明白了。” 迎春巧化自身劫 探春看着黛玉道:“环儿可是在四林商行里的?原来竟是到了一家子呢!” 黛玉听了笑道:“正是呢,年纪本也和青儿差不多,人又是机灵的,两个竟玩耍到了一块,如今青儿也教他一些功夫,只是不叫他告诉别人罢了,只是连他也不知道那是我们家的生意,也不知道青儿和他是表兄弟呢!” 探春点了点头,惜春道:“奶奶已叮嘱过我们了,回去之后,这里的事情是一概不准对那里说的。” 黛玉轻笑道:“正是呢,好容易这里清净一些,若给他们知道了,自然又不清净了。方才娘说了,要姥姥和你们一块儿多住几日呢,也清净清净,如今虽是年关,但是姥姥和你们可是无事的。” 惜春拍手笑道:“好得很,我竟不想回那里去了!还是姐姐家好,虽然不大,却是暖和呢!不是屋子暖和,却是心暖和!” 黛玉摇摇头,脸庞上荡漾着柔柔的笑意,如一抹春风拂过冰天雪地,绽放出刹那间的灿烂芳华。 迎春和探春诧异地道:“你如今竟和素日里不大一样了呢!看你这笑容,几乎就叫这冰天雪地也化成了水了。” 黛玉却是想起了雍正,心中荡漾着柔情蜜意,因为雍正也曾说过这里极暖和,所以如此。听了这话,脸上微微一红,颇有些羞涩,道:“人谁是不长大的?总会变一些的。” 惜春连连摇头,道:“不对,不对,我可在宝姐姐脸上见到过的,她看着二哥哥就是姐姐这么一副模样。” 黛玉登时大羞,拿着手帕捂着脸笑道:“去你这个四丫头,嘴里胡说什么呢!” 众人都笑,然后探春皱了皱眉,道:“四丫头说得不错呢,如今她竟是时常在二哥哥那里走动的,素日里多少二哥哥的针线,也都是她做的,有一次我因找二哥哥说话,可巧怕午睡,所以就放轻了脚步从窗户里看,竟见她坐在二哥哥床前给二哥哥绣兜肚呢,二哥哥不过穿着小衣中衣午睡,她也怪不害臊的!好在如今奶奶是不管的,也就由着他们罢了。” 黛玉听了就笑道:“我也成了那不害臊的人了!” 众人不解,紫鹃方附在三人耳边悄悄说起黛玉替雍正做衣裳,三人方明了,笑道:“竟有这样的事情?可见你也不害臊的!” 紫鹃听了笑道:“先前四爷替姑娘挡了那菜油不说了,姑娘病了那些时日里,哪里是病了呢?竟是那姨太太戒指上淬了那剧毒,扎伤了姑娘的手指,害得姑娘那样,几乎不曾失了性命,还是四爷放了自己好些鲜血来救姑娘的呢!如今里若说情深意重,再没人能比过四爷去了。” 三春都诧异:“竟有这样的事情?怎么倒不跟我们说了?” 黛玉轻笑道:“早已好了的事情,还有什么说的呢?说了出来,不过也叫你们白担忧着罢了。” 迎春脸色肃然,道:“这就是妹妹的不是了,妹妹心中固然是好意,却也叫我们看不透他们心了呢!若是将来我们给算计了,只怕还不知道呢!好歹也该告诉了我们,叫我们也防备一些儿。” 黛玉轻叹道:“姐姐说的固然极是,可是又无证据,也不过是依自己心中,说了出来,也叫大家都不自在呢!” 探春却是若有所思,道:“怪道姐姐病了的那时节,她们总是到太太屋里,好似商议着一些什么,不但总是打发人到姐姐那里晃悠,还总是问着姐姐的病情,想来她们也必定没有想到姐姐能痊愈了的。” 惜春恼怒地道:“她们还有什么是没有的?偏还如此算计着林姐姐?竟把林姐姐往死里算计?好在林姐姐如今已经离了那里,不然,岂不是在那里由着她们算计了?” 迎春想了想,道:“以太太和姨太太的心性,固然是极会算计极爱慕权势之人,但是却也必定不会如此冷毒,便是林妹妹,一不嫁宝玉,二不进宫选秀,已和她们无甚阻碍了,偏她们如此,想来必定其身后还有什么人调唆着呢!不然,那姨太太怎么会有那什么劳什子青丝竹的毒?” 众人都是一愣,雪鹰雪雁等人若有所思,探春冷冷地道:“这世上,总是有些人是见不得别人好的,她们都是经历了些人事的人了,岂能真的那么容易受人调唆?” 雪鹰看着迎春探春,思索了一会,开口道:“姑娘们回去,也多防备一些儿宝二爷房里的袭人罢,万事谨慎为要。” 黛玉听了看着雪鹰,问道:“不过一个宝玉房中未过了明路儿的丫头,怎么竟拉扯到了她的头上了?” 雪鹰想了一想,斟酌着回答道:“想来姑娘们是不知道的,那袭人曾经受过已逝仁寿皇太后的恩德,后来虽卖身贾家,实际上却也是仁寿皇太后和十四爷的人,凡是一应大小事故,她也是变着法子传了出去的。她原本也当着十四爷能继承先皇帝位的,所以极是小心奉承,也想图个自己的前程,却没有想到竟是四爷,少不得她心中必定是有想法的。” 探春机灵地道:“你是说,她如今也还是和十四爷那里有瓜葛的?” 雪鹰点头,道:“虽说仁寿皇太后已逝,但是十四爷却在,在仁寿皇太后逝世的时候,皇上又封了他做恂郡王,他心中不服皇上,也必然不会放过他曾经用过的人。袭人此人虽温柔和厚,却是极有心计之人,况且她家又是在外头的,时常也有回家的时候,她又得二太太心意,我也曾听过她多次向二太太进言,二太太每每采用,想来二太太和薛姨太太是受了她的调唆的。” 雪雁也道:“雪鹰姐姐说的虽然极是,但是终究只是我们的猜测,谁也做不得准的,只等着看打发人查探清楚就是了,再说了,就如三姑娘说的,那二太太和薛姨太太宝姑娘,也不是随便就受人调唆的人,若自己无心,岂能如此?” 迎春听了对探春惜春道:“虽然只是猜测,但是终究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也不会有这样的猜测,大家好歹留心一些,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个袭人,能打从五六岁就来这里,一路过来也上上下下妥妥帖帖,从来没有过一丝错缝儿,也确实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呢!” 惜春脸上露出淡淡的厌恶,道:“好端端的,倒也是一家子人呢,竟真真儿像是那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你吃我我吃了你,没一天是消停的!如今倒是好,竟连姑娘都算计了!” 紫鹃气忿忿地道:“按着他们这样算计着姑娘,赶明儿里就该狠狠地料理一顿!” 黛玉淡淡地道:“想来她们如今也是心中嘀咕着呢,没想到那么毒的蛇毒也没有毒死我,素日天天吃斋念佛,倒不知道能消除多少的罪业?我常说了,世间百事,人在做,可天在看,不必我们如何,她们也必定是有报应的。” 倘若仅仅算计的仅仅是她,她心中也不过是置之一笑罢了,反正她如今也是无事的,可若和允祯又或是允祀允禟等人有了瓜葛,和雍正做对,那么她就决不可原谅! 青丝竹的毒,不但害了她,也害了他放了那许多的鲜血来救她,这一笔债她可也记在了心头呢! 如今冷眼看来,早已不必她来做什么,四大家族是注定了的走向败落,内中的勾心斗角,岂能下于朝廷上的九龙夺嫡? 朝廷上,是九龙夺嫡,可是在贾家,王夫人极力漠视长媳妇李纨和嫡长孙子贾兰,极力压抑着庶出的贾环,倚仗着女儿是当今的贵妃,手掌贾家权力,拉着内侄女凤姐儿替她管家,图的,还不是贾宝玉将来继承贾家的位子?事虽有大小,但是终究也是一样的道理。 黛玉也并不理会,总之,一色也都有雍正心中有数,三春姐妹无一是省油的灯,心中自然明白了,自然也会多防备一些儿,那些事情回到了贾家再说,如今在林家,终究露出了小女儿家的天性,祖孙情深,其乐融融。 贾母心中却是喜悦的,见到了女儿女婿,见到了外孙子,见到孙女们和自己的亲近,那么这一辈子也不枉了。 想着贾母喜容满面地看着青玉撒娇,暖阁里迎春对和自己下棋的黛玉轻叹道:“我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奶奶这样高兴呢!” 黛玉摇着头嘟着嘴,道:“这个小子,素日里不在娘怀里撒娇,却总是对着姥姥撒娇,明儿个就告诉了四哥,还是早早打发他去做生意,不用在家里浪费米粮。” 迎春有些好笑地道:“那可是你兄弟呢,偏你这样说!可见竟真真儿是吃你兄弟的醋了!” 黛玉只是“嗯”了一声,落了一子之后,才淡淡地道:“二姐姐年纪也大了呢,如今那里都是忙着元妃娘娘省亲的事情,所以大老爷和大太太也无暇顾及姐姐,可是明年一过,少不得是要把姐姐许了人家呢!” 迎春手一顿,好一会才淡然道:“只怕也等不过明年了,如今想来我也只有求求奶奶和姑妈姑丈了。” 听了迎春的话,黛玉眼中闪过淡淡的诧异,问道:“姐姐有什么事情就只管说得的,如今姥姥也是放开了许多事情,自然多少也还是听听咱们的意思的。” 迎春抬头看了看屋顶,然后才道:“虽说我不管事,也似乎万事不在意的,可是事关我自己的终身,多少我也有个计较的。如今老爷在外头也是无所不为,加上如今又攒金建造省亲别墅,借了别人五千银子没法儿还,好似是已答应了亲事,打算过了娘娘省亲之后,就把我准折卖了给那债主呢!” 黛玉听了只气红了脸,怒道:“这世间怎么有这样的爹爹?别人家的爹爹疼女儿还来不及呢,偏他竟拿着自家的女儿抵债不成?姐姐你只管告诉了姥姥,好歹还有我们大家给你做主呢!” 迎春眼中带着淡淡的水雾,道:“我也不求别的什么,只求自己别给老爷抵债卖了就是了。若是素日里,我自然是不会说的,好歹也是我自己的命罢了。如今知道姑妈姑丈都是在的,这些时日里又是这样疼我们姐妹,心中也只当姑妈姑丈是亲爹亲娘一样,有了这难处,少不得是求求姑妈和姑丈了。” 黛玉拉着她的手,道:“好姐姐,好歹我们是亲姐妹呢!你可是娘的内侄女,还说什么求不求的?咱们女孩子家,又不是个男人能顶天立地,一辈子不过求一个好依靠,如何能叫你给抵债卖了?那一生不就是完了?有爹爹和娘在,你且放心就是了,只是到底是欠了谁的银子?” 低头想了想,迎春才道:“好似是姓孙,叫什么孙绍祖,也是个好机变善应酬的,老爷和他极相厚的。” 黛玉听了冷笑道:“单听和大老爷是相厚的,就知道必定不是什么好人家的人,那大老爷倒三不着两的,相交的不是那贾雨村之流,就是那薛蟠之流,能有什么好的?明儿里叫青玉打探清楚了,好歹也不能叫姐姐落了那样人家里。” 可巧雍正掀了帘子进来,道:“说什么呢?还没进来,就听到你气嘟嘟的声音了。” 迎春曾经见过雍正的,自然知道如今他贵为天子,虽然不解他如何如入自家,但是仍旧站了起来以大礼参拜,道:“民女贾迎春,见过皇上。” 雍正摆手笑道:“这是自家,也就不必多这许多俗礼了,姑娘就免了罢。” 然后又问了一遍黛玉,黛玉方嘟着嘴道:“你来得正好呢!我这个姐姐,都要给那里的大老爷卖了!” 雍正有些诧异,脱了大氅紫鹃接了过去,方才随便坐在了炕上,看了一眼迎春,问道:“你这个姐姐?” 黛玉点头,端了茶来递给他,道:“正是呢!好歹你可是皇上,可得替我姐姐做主,不准叫我姐姐所嫁非人。” 雍正也不接茶,只握着她的小手,拉她坐在身边,才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如今竟想起来我是皇上了?” 黛玉张嘴咬了咬他的手,道:“我可没忘记你是皇上呢,只是你自己不拿大你皇上的款儿罢了!” “坏丫头,越来越牙尖嘴利,越来越爱咬人了!” 雍正轻笑,严肃的面容柔和起来,眼中带着笑意,嘴角含着笑意,心中却是爱极了她的一切一切。 迎春站在一旁有些脸红地看着雍正和黛玉如此亲密,心中却也不免有些羡慕,这样的相处,也只在姑妈和姑丈身上看到过罢了,想来黛玉和姑妈都是一样极其幸运的人。 只是自己,终究是身不由己,即使也羡慕,却知道自己终究没有这样的福分。 雍正想了想,拉着黛玉也不放手,却携她出了屋子,却见外面站立着两位蓝衣人,一个是黛玉从小儿就见到过的那个纳兰溪,一个就是曾经提取军饷现银的侍卫首领西林成。 见到雍正出来,两人连忙行礼,雍正摆摆手,道:“朕也无事,只是有一件事情,阿城你去打听得明白了。” 西林成连忙答应了,听候雍正吩咐,偏雍正也不大知道事情始末,便看着黛玉。 黛玉拉过了迎春,道:“西林大人,我这个姐姐是荣国府大老爷贾赦的女儿,偏生我听说那大老爷好似欠了一个姓孙的银子,打算把我这姐姐准折变卖了给那姓孙的做媳妇儿呢!那大老爷相交的也不过都是一些污秽之流,如何能叫我这姐姐白误了终生?就劳烦你大驾,去打听得清楚了,是不是真有这样的事情,若有,就顺便解决了才是。” 雍正笑着刮了刮黛玉的小鼻子,取笑道:“小丫头,果然也是个不知道那朝廷上世事的丫头呢!说的倒是轻巧!终究他们都是有官名在身的,如何能叫阿城去解决?阿城只能打探不能做主解决!” 黛玉听了就有些急了,道:“这如何是好?可不能真叫那大老爷卖了二姐姐!” 迎春轻轻地道:“妹妹莫急,我倒是有个极好的法子,莫若打发人散发一些流言,只说我天生绝症,也恰合了那七出之条中的‘恶疾’,如此一来,即便是老爷有意,人家也不敢答应要了的。” 黛玉有些不乐,道:“姐姐好端端的,如何能这样败坏着自己的名声呢?这个我可不依的。” 迎春看着黛玉一脸的不乐意,轻叹道:“早已看透了那样家里的事情,说什么名声也不过都是身外无所顾忌之事,那些也不过都是流言蜚语罢了,好坏自在心中,何必过于当真?再说了,皇上和姑丈终究是不能涉足官宦人家儿女婚事的,若是因解决了我的事情,却给别人落了话柄,却也是得不偿失了!” 最重要的是,她看透了那妻妾之间的争斗,若无一个知心人,她也不想随便成亲。 这样的想法啊,以前是从来不敢去想的,也不敢去做,可是见到了姑妈和姑丈的恩爱,见到了黛玉和雍正的亲密,她忽然之间也似乎明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多么美好的爱情和姻缘?她也想,自己宁缺毋滥。 说她不规矩也好,说她惊世骇俗也罢,她只想自己也有一个如姑妈姑丈一样幸福美满的家。 看着姑丈姑妈的幸福啊,自己的心中也有些泪,有些儿羡慕黛玉,能拥有如此的父母,拥有如此的家。 “好歹姐姐还有姥姥呢,难不成大老爷是要逾越了姥姥去?便是姥姥知道了也不依的。” 迎春轻笑着,淡淡的雪光映照,越发显得腮凝新荔,鼻腻鹅脂,道:“妹妹素日里总不在意这些规矩,自然是不明白的了,素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奶奶虽然是一家子长者,到底只是祖辈,老爷太太虽尊敬,却在做主我婚事的事情上,还是老爷太太做主的,便是奶奶不依,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西林成听了,眼神中竟闪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光芒,静静地看着浑身满是秀气的迎春,满身的温柔,此时却也带着点点的刚毅,心中却是诧异着这个看似温柔懦弱却心中有丘壑的女子。 雍正眼神之中闪过一抹赞赏,他固然是知道贾家和黛玉交好的几个姐妹的,原以为二姑娘迎春不过是个温柔无主见的女子,今日却知道自己竟是大错了,她心中的丘壑经纬,岂能让于须眉男子的?一步一步的棋子,早已是深思熟虑之后才落的。 显而易见,那贾家,也只是尽出一些不让须眉的女子罢了,无一不是出于众人之上。 迎春又笑着对黛玉道:“自己的事情,就由着自己来做主罢了,你连自己的事情都是自己做主的,又怎么能来阻止我自己做主自己的事情呢?好歹妹妹就拜托了西林大人,借着这里的人脉,散发这些流言出去罢。” 黛玉想了想,人生在世本就该当自己做主,也只得罢了。 果然迎春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呢,凡事亦不出她所料想,果然满京城里都知道贾家有一个恶疾的姑娘,偏那老爷还假借银还债之因,行嫁女卖女之意,想来借银子不过是个借口,嫁了病女儿才是真的,一夕之间,人人都知道了的,自然谁也不会娶一个病名扬京城的媳妇。 孙绍祖也还罢了,原本就是眠花宿柳的主儿,自然也不在意一个贾迎春。 但是父母却都是极其吝啬的,得知之后,直找了贾赦闹腾了几次,无论如何只要银子不要人。 恼得贾赦已无可奈何,偏生迎春此时跟着贾母住在忠毅公府,也不好叫了太医给她诊治,以灭流言。 想了半日,他只得东拼西凑了二三千两银子,又从贾琏那里要了三千两银子凑齐,才算是还了孙家。 只是心中却已深恨起了孙家,亦更深恨迎春竟然好端端的出了这么劳什子事情出来,叫自己亦丢尽了脸面。 贾母知道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越发感叹心疼起了几个孙女,心中也自有了叫她们将来自己做主的意思。 迎春只送惜花人 黛玉知道之后,眉眼含笑,道:“我虽然知道二姐姐也是个胸中有丘壑的女子,却也没有想到她竟有这样的计谋呢!就是借着世人相信流言之缺,竟把将来的不好的事情都一概推了!可叹世人只看表面,却不知其中之美,不知道将来什么样的人有造化,消受二姐姐这样贤惠有才气的女子。” 雍正搂着她娇软的身子,笑道:“我可不管别人怎么样,好坏总有自己来做主,只要我来消受你这个可人儿就是了!” 伸手刮着他面皮羞他,黛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31 部分阅读 雍正搂着她娇软的身子,笑道:“我可不管别人怎么样,好坏总有自己来做主,只要我来消受你这个可人儿就是了!” 伸手刮着他面皮羞他,黛玉眼中露出笑意,“不害臊呢你!这样的话也明堂正道说出来!” 雍正笑着道:“不明着说出来,还在心里藏着掖着不成?好歹可是认定了你的,怎么能撇下你?” 鼻子凑到了她鼻尖摩挲着,温温的气息吹在她脸上,叫她麻痒痒地只躲着,笑道:“你再这么着,我可恼了!” 雍正大笑出声,手上更是用了些力,有些好笑地道:“你呀,每每说恼了,可竟还真没见过你对我恼了呢!” 黛玉眼儿亮亮的,闪着调皮的晶亮,故意脸色一沉,小嘴儿一嘟,伸着小手使劲拍打着雍正肩头,道:“我可真是恼了呢!” 抓着她调皮的小手,雍正一本正经地道:“我的黛儿,你恼了什么?”眼中却是戏谑。 见到他如此形容,黛玉已笑倒在他怀里,嘴里只嚷道:“若是叫你那些臣工晓得你如此,不知道要惊吓什么模样了!” 伸手扶稳了黛玉的身子,雍正笑道:“来,我带你出去玩耍去,今儿有庙会。” 黛玉好奇地道:“出去?你可是皇上呢,出去若是叫你那些臣工见到了可怎么着?” 雍正替她披上了鹤氅,才笑道:“那些个臣工,大多不过还是在家里取乐罢了,再说这么冷天,又有多少人肯出来的?外头再怎么热闹,也比不得家里的熏笼暖和,他们才不出来找罪受呢!” 黛玉替他系上大氅的带子,然后又想起了什么,才道:“如今你总是出来的,你在宫里的大小事故岂有人不在意的?自然都是该当问你到底为的什么总是不在宫里的?” 雍正拿过雪帽给她戴上,层层叠叠的面纱绵绵地蒙着她的小脸,小气得只肯叫她露出一双眼睛,拉着她就出去,笑道:“自然都是有了计较才出来的,如今不过都是十三在里头替我挡着罢了,再者还有李德全呢,多少人求见也是不得见的。” 不想才出了门,就见到三春和鸳鸯都是出门的打扮,站在外面盈盈而笑。 黛玉奇道:“这是怎么着?你们也出门不成?” 惜春眼波流转,笑道:“只许姐姐和四爷出门,不许我们出门不成?” 鸳鸯上前给雍正和黛玉见过了礼,笑道:“如今天冷,可巧今儿又是腊八,本是佛节,又有庙会,因此老太太叫姑娘们都出去见识见识庙会的热闹,顺便到庙里也捐一些香火钱,替自己积积福德。” 雍正心中可是老大不高兴了,本来他是打算要带着黛玉一个出去的,偏不想三春竟也出去。 黛玉见到他阴阴的脸色,心中就有些明白,忍不住抿嘴一笑,悄悄抓着他的大手。 眼波流转处,忽见到了西林成和纳兰溪远远站在一旁,便笑道:“倒也不妨一起出去逛呢,人多也热闹,也好照应一些。再者,那里本就人多的,若是叫姐妹们自个出去,若出了什么事情,你可怎么配给姥姥呢?” 雍正也不答,拉着黛玉就出去,三春也都明白,在后面偷着笑。 西林成和纳兰溪若有所思地看着三春,原来这三个姑娘是看不得雍正和黛玉卿卿我我,所以才坏心的要一起出门。 不过人家雍正可不在意后面跟着的人,照样是对着黛玉疼宠有加,不会因为有人跟着就减少了丝毫的甜蜜。 迎春看着黛玉和雍正在前面对着路旁的热闹指指点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林妹妹,真是幸福呢!” 探春听了笑道:“正是呢,林姐姐和林姑姑一样,都是极其难得的人。能在咱们这样人家里,有这样的幸福,对我们而言,都是可望而不可及,只是林姐姐和林姑姑都是求到了。二姐姐,我明白你的心,也只求你能和林姑姑和林姐姐一般,能有一个真心实意疼你的二姐夫。” 迎春红了脸,随即也笑道:“你也别说我,你可也是一样呢!” 惜春惜春却只看着路旁摆设的各色花束,忽然拉着探春笑道:“二姐姐,三姐姐,你们瞧,那可不就是那年我折了桂花的花农!” 迎春和探春看了过去,果然就是那年的那位花农,便都围了过去。 黛玉却不妨在前面听到了,拉着雍正笑道:“我也要去看!” 雍正也曾听她说起过那位憨厚朴实的花农,便携着她手过去,离着还有几步边停住了脚步,微微有几分诧异。 黛玉一双秒目原本都在雍正身上,见到了他的诧异,不自觉地也有些诧异,低声问道:“怎么?” 雍正手上一紧,道:“若是寻常花农,如何有这一身的书卷气?” 黛玉听了欲细看时,却给雍正搬过了小脸,道:“你只能看着我,不能多看别人。” 听了他语气里的醋意,黛玉心中一甜,娇笑道:“哪里有你这么小气的人!” 歪着头打量那花农时,却果然如雍正所说,虽然是一身农家的短身打扮,但是却眉目灵动,微带一点书卷气,一双朗目更是黑白分明,炯炯有神,却非一般花农。 黛玉有些疑惑,说起来,若是一般读书人,必定不会如此打扮,只怕辱没斯文,叫别的人笑话,但是若是乡下人,却也不应有如此气度。 忽听惜春笑道:“林姐姐快来,这么个天,竟有迎春花呢!” 黛玉也有些好奇,拉着雍正过去一看,果然有两盆黄黄的迎春花,花枝细巧,花朵锦簇,正耀然绽放。 冷风袭来,花枝摇曳,映着白雪,更见娇嫩,但是花瓣上却特意洒了一些水,冷天中结成了冰珠,在花瓣上凝结,似滚不落,雪光的映照,也闪着晶莹的光泽,煞是好看。 雍正笑道:“迎春花开了,也是好事。” 惜春正喋喋不休地要买这两盆迎春花,迎春却拉住了她,笑道:“你买了这个做什么?” 惜春道:“二姐姐真是的,这大冬天里的,这迎春花多罕见啊,买了放你屋子里,定然十分好看。” 忽然一阵清脆骄横的声音道:“这两盆迎春花我们要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横插过来,惜春有些微恼地看了过去。 确实一群下人簇拥着两个少年男女,说话的是那名少女,穿着大红的百凤云衣,红骨朵儿云裙,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头上带着白色貂皮帽,垂着连珠流苏,插着数朵红花,手里也拿着一条红色的皮鞭子,一身的英气。 身后的少年,却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确实浓眉利眼,一身的冷意。 你少女眼光流转处,在三春身上一掠而过,虽惊诧三人竟如此美貌,却也并不在意,因此目光只留在蒙着面纱啊的黛玉身上,骄横地道:“为什么别人都不蒙脸的,却只有你一个蒙着脸?这么小家子气!” 黛玉本不在意,雍正却是脸色一沉,浑身散发这迫人的寒气,叫那少女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 不过那少女也不多在意,只拿着鞭子指着迎春花道:“这两盆花,我要了!” 惜春把小下巴一扬,道:“什么你要了?这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我们先来的,也是我们先看中的,凭什么就由着你要了?” 那少女横了惜春一眼,道:“你们汉人家,不也有一句‘后来居上’么?我偏就要了!” 惜春自来不让人,正要说话,就听那花农淡淡一笑,道:“两位姑娘也不必相争,小人这花,是不卖的。” 那少女怒道:“你若是不卖花,如何就摆在这里了?做什么本姑娘看中了的,你偏不卖给本姑娘?” 那花农哈哈一笑,道:“谁说摆着的花就是一定要卖的了?万物皆有灵,这花也是有灵气的,也要有相配的主人爱护才能悠然盛开,因此便是卖,也要看买主的。两位姑娘都不是爱花之人,这花,如何能卖?” 惜春听了笑道:“你这人倒也是有趣的,竟不似个寻常花农。” 想了想便道:“这花我也不要了,反正自顾尚且不暇,我也确没有护着这花的意思。” 鸳鸯却是轻轻抚摸着迎春花柔嫩的花瓣,笑对着恰如迎春花儿一般的迎春道:“这花儿,只配二姑娘。” 黛玉调皮地笑道:“这敢情是好呢!迎春花而配二姐姐,那冰河里的鸳鸯儿就配咱们家的鸳鸯大姑娘!” 鸳鸯红了脸,道:“我不过就是个丫头,如何能与二姑娘相提并论,林姑娘还拿我来取笑。” 黛玉靠着雍正的肩膀,笑道:“丫头怎么了,这人生在世,谁能说谁是高是低的?” 说着翘起了细细长长的小手指,恰如兰花盛开,在鸳鸯眼前晃了晃,道:“人贵在心,不在身份!” 雍正拢起了她伸出的小手,道:“你这丫头,大冷的天,伸手出来做什么?” 惜春笑得直趴在入画肩头揉着肠子,道:“四爷真是小气,连林姐姐的手也不叫露出来,莫不是醋汁儿拧了出来的” 迎春和探春忙喝道:“四妹妹你胡说什么呢,这个也是你能说的?” 惜春嘟嘟小嘴,有些委屈地道:“我才不是胡说,是看着事实论事实。” 雍正脸上却是荡漾着春风一般的笑,柔柔地看着黛玉,让他素来冷峻的面容,看起来俊朗极了。 方才他阴沉着脸的时候,宛如地狱中的修罗一般,令人生畏。 而此时,温柔的笑意,却是难得伟岸的男子,叫那少女也忍不住心头如小鹿一般活蹦乱跳,薄薄的目光,偷偷瞥着雍正。 西林成忽然走到了花农跟前,看了一下迎春,道:“这两盆花,我要了。” 花农侧着他看了他一会,才点点头,道:“罢了,看来你倒是惜花人。” 迎春听了,脸上却是微微一红,随即侧过了头,装作没有看到。 雍正只隔着面纱拧着黛玉的小鼻子,黛玉伸手就拍他手,随即抓着他手拧成麻花。 鸳鸯和紫鹃雪雁等人都先到了前面去,想先瞧瞧庙会热闹不热闹,纳兰溪素来也是为雍正打点妥当的,自然也跟着去了,省得几位姑娘也出什么事故。 突然一阵马蹄声扬起,迎面扑来,那马蹄声才一扬起,就见骏马迎面而来,可见那骏马足下之快。 雪地上银花四溅,马上又无乘客,来得叫人措手不及,迎面便踏向了众人。 雍正只来得及护住黛玉,西林成和那少年急忙扑过,一护住了迎春后退,一个却抱着惜春滚到了一旁,那红衣少女虽然骄横,却也显然是马背上长大的,随即滚了过去,惟独探春无人护及,愣愣地站在了那里。 黛玉“啊”了一声,惊叫道:“三妹妹小心!” 突然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人群中高高跃起,如鹰只一般飞扑而下,落在骏马上,眼见骏马要踏在探春身上,他手中银光一闪,一道银色丝带飘起,卷住了探春的腰肢,一卷一收,探春便稳稳落在了他身前的马背上,双腿一夹骏马,那马也随即疾驰而过。 众人一惊,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已是蹄声渺渺,人亦渺渺。 只有那花农一脸可惜地看着地上的花盆碎片,方才的两盆迎春花也断了数枝,凄凄冷冷地插在碎片堆里的泥土里。 黛玉见状便推雍正,又哭又恼道:“你做什么不救三妹妹?她一个姑娘家,这可怎么办?” 雍正自然是只顾着黛玉的,别人的事情,他多不放在心上,如今还在担忧地看着黛玉上下,唯恐她受到了惊吓,听了黛玉怪责的话语,他也有些怒气,只是不舍得对黛玉撒气,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迎春红着脸推开了西林成的手臂,过来道:“妹妹且别气,四爷心里眼里可就只有你一个,自然不会顾及着别人了。如今之计,只先找了三妹妹才是。” 抱着惜春的少年松开了手,惜春红着脸顿顿足,躲到了迎春身后,不敢看那少年冷中带着热的目光。 那少年走了过来,对黛玉道:“姑娘且不必担忧,那人我认得的,那位姑娘不会有事情。” 迎春和惜春的目光都看着他,他笑了笑,本来冷冷的面容也显得有些可亲。 雍正想了一会,冷冷地道:“是东瀛的高桥云鹰。”那一道身法,除了他,无人会的。 想了想,心中已有计较,随手对着暗中的内卫挥了挥手,暗中的内卫得了指令,自是去了。 见到雍正胸有成竹,黛玉这才止了泪,迎春和惜春也放了心。 黛玉只抓着雍正的袖子来擦眼泪,嘴里嘟囔道:“你知道是谁,干吗不早说呢?” 雍正听着她声音里带着薄薄的歉意,心中的气也随即消了,拿着她塞在腰封里的手帕擦着她小手上沾染的泪。 红衣少女嫉妒得哼了一声,指着黛玉道:“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真不象个女儿家!” 心中更是气忿别人都有人护着,惟独自己无人相护,眼见雍正对黛玉体贴入微,更是一股酸气冒出来。 惜春最见不得别人说黛玉,加上方才她也看到了那少年偷看雍正的神色,便从迎春身后伸出了脑袋,毫不相让地道:‘你不知道哭是女孩儿的天性么?爱哭的女孩儿才是最使得人怜惜的。像你这样的人,只怕断了胳膊腿儿,还是硬着不肯哭,只存在心里,可见是虚假的很,不肯露一丝儿天然的热情。” 那少女气红了脸,拿着鞭子指着惜春,怒道:“你敢说本公主的不是?” 惜春见到她原来雪白的脸此时却气红得如身上的衣服相似,便扬着头,道:“我怎么样?我可没见你身上有一丝公主的气度!你必定是恼没人护着你呢,才吓得脸都白了,这时候红着给谁看呢?下次惊吓的时候,记得多擦一些胭脂,好叫人看不到你苍白的脸色!我家姐姐是替我姐姐担忧着哭的,哪里像你这般无情无义呢!” 迎春也不理惜春和那少女吵嘴,只是看着地上冷冷的迎春落花。 西林成看到了她的目光,便过去向那花农买了两个花盆,将地上的迎春花连同泥土拢到了新花盆里,重新扶好了花枝。 虽然不及原来的耀然盛开,却也是凄冷亦有一丝感激的热闹。 那花,确实真如花农所说,亦有灵性。 偏有一株迎春花折了主干,只还有些青皮连着,迎春递来了一条丝带。 西林成对着她微微一笑,用着丝带缠在断折之处,细心地系好,亦折了一根细木支着。 《红楼之禛惜黛玉》  黛玉吃醋谁不是 黛玉和雍正只是冷眼看着,心中却也不免多了几分笑意,也有些感恩。 正在这时,忽然一名挑着两坛子的酒的汉子从雍正身畔走过。 黛玉只是诧异地看着那汉子擦肩而过时递给雍正的纸团,一双妙目只管看着雍正。 雍正侧着身子打开一看,那纸团在他手里随即化作了飞灰,然后按住黛玉的手,脸上露出笑意,道:“不必担扰你妹妹,她如今无事,少时倒是平安回家里去。” 黛玉听了方放下心来,只有些诧异而已。 忽而转眼见到惜春仍旧和那少女拌嘴,而那少年则是冷目中含着微微暖意看着,便诧异地拉了拉雍正的手。 雍正会意,只轻轻地道:“那公子是科尔沁部落的博尔济吉特家族勒,名叫布句玳,今年不过就是进京觐见罢了。那姑娘是科沁部落的公主,布句玳的妹妹卜媚人。” 黛玉便娇笑道:“倒也算的是科尔沁部落的公主了。” 惜春偏又听见了,只撅着嘴道:“这是什么公主呢,我可是知道郡主还次一等的,如何就是公主了?自称是公主,不过就是自个儿抬高自己罢了。” 那个媚人生平最恼别人认为她不是科尔沁部落的公主,惜春的话无不激起她心中的大怒,顾不得哥哥在跟前,一鞭子就打向惜春,却给布句玳伸手接了,沉着脸道:“卜媚人,你若是再这么骄横,我就立刻打发送你回去!” 卜媚人只怒得跺脚,道:“我才是你妹妹,如何你就只管护着外人。” 惜春稀奇地道:“布美人?原来不过就是布美人,果然不是真美人!” 忽而又想起雍正说那少年叫布句玳,便娇笑道:“布口袋,这个少女也是有趣!” 迎春正在扶着迎春花,面林成好缠好,听了惜春的话,便回头嗔道:“你也顾忌一些儿你的身份,别总是口没遮拦的,倒叫别人笑话了。” 惜春吐吐舌头,回身就欲拉着黛玉,但见雍正瞪着自己的一副模样儿,便只得罢了。 那布句玳却也是极其聪明之人,原本也是今年觐见雍正的,早已见过了,因此是知道雍正身份的,只是也知道他微服出巡,便也不以国礼相见,只淡淡地叫了一声四爷便罢了。 黛玉也不在意,只看着旁边的各色玩意小摊子,便一行一行看了过去。 忽然听到一阵温文清嫩的声音道:“这不是二妹妹和四妹妹么?竟未曾想竟在这里遇到。” 黛玉听到宝钗的声音,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并不说话,抬头果然就见宝钗和湘云带着香菱迎面过来。 恭宝钗粉面俏若牡丹,嫩唇更是给胭脂点得嫣红如樱,大红缎面滚印缠枝牡丹的花团,簇簇生辉,随即又涌上了亲和的笑意,除了脸上的面纱,上前拉起了黛玉的手,款款柔和地亲热道:“却不想妹妹竟在此处,素日里我也怪想妹妹的。” 黛玉冷眼看着她的亲热,什么时候,她和她竟是如此亲热了?若无她心中算计之事,如何能来这里对自己如此亲热? 黛玉蒙着面纱,看不到她冷冷的脸色,但是一双秋波却是泛着丝丝的冷意。 宝钗自也看得分明,却假装未曾见到,只是十分亲热地笑道:“我就说,今儿热闹,妹妹必定出来了,果然今儿出来,就见到了妹妹。好些时候不见,妹妹却是越发出挑了。” 她只顾着和黛玉话家常,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见到了雍正,忙拉着湘云以大礼参拜,但是心中终究明白不能称之为皇上,唯恐惹了周边人注目,因此只含笑道:“民女薛宝钗见过四爷,请四爷金安。” 雍正冷冷的也不理她,只是心中暗自品度,知道薛宝钗今日见到他和黛玉一同出游庙会,就必定会回去说嘴,因此该当另有个计较才是。虽说黛玉如今已不住贾家,但是若是传了出去,少不得又给黛玉惹出什么祸事。 因此雍正脸上的冷意忽然慢慢散开,竟带着罕见的笑意,道:“罢了,在外头也不必多礼。” 宝钗近日跟着王夫人,早已见识了不少的福晋诰命之类,因此倒也是有些目光的,见布句玳和卜媚人气度不凡,尤其是布句玳腰间的弯刀镶嵌着各色宝石和珍珠,名贵非凡,更有尊贵之气,便知必定是极共尊贵之人,不管如何,能跟着在雍正跟前,就是个高位了的主儿,因此亦忙上前见礼。 宝钗随即对雍正笑道;“如今庙会虽然热闹,却也繁琐,可巧民女家酒楼就在前头不远处,四爷倒不妨和妹妹一同过去喝两杯茶,解解之,然后再来逛庙会,也好轻快些。” 又对迎春和惜春道:“也有些时日未曾见到了妹妹们了,怎么今儿出来反不带面纱了?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原本不能随意露了姿容的,不然别人只当咱们家的姑娘都是轻簿无行了。” 惜春听她语气之中俨然以贾家主人自居,便冷笑了一声,道:“我倒是不知道宝姐姐什么时候是和我们是一家子的了?我们爱不爱戴面纱,连老祖宗都是不说的,什么时候就又轮到宝姐姐你来说教了?再说了,贾家原本在旗,虽非正经满洲旗人,到底也是和汉人家有些不同的,戴不戴面纱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宝钗面色微微一红,更显得艳光照人,依旧端庄沉稳,只也不理惜春,只陪笑着看雍正。 偏那卜媚人闻到了一阵凉森森甜丝丝的香气,便诧异道:“这是什么幽香?我竟从未闻到过。” 说着边拽着宝钗的衣袖闻着,果然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宝钗心中一笑,款款地道:“这是我吃的冷香丸的香气,是个和尚给的海上方,又给了一大包粉末子做药引子,奇香异气的,因此浑身都浸透着一股子香气,竟非旁人可比的。” 卜媚人听了,诧异道:“竟有这样的方子?我只道是天生的,原来是吃出来的,怪道呢!” 说着又抽了抽鼻子,道:“这香气冷冷的,冬天里闻着可不好,太凉了,伤身。倒是这个小家子气的姑娘身上有一股子暖暖的幽香,竟是透进了骨子里,难不成竟也是吃出来的?” 宝钗听了神色一变,随即对黛玉浅笑道:“竟不知道妹妹身上也是有香气的,倒不知道是吃什么浸出来的?” 黛玉听了冷笑一声,道:“我也没有什么好方子,也没什么罗汉真人,更没那个精力,拿什么花儿朵儿霜儿雪儿炮制,我身上的,不过就是天生的俗香罢了。” 卜媚人听了,惊奇地就过来欲拽着黛玉的衣袖,不过雍正脸色一冷,她也就不敢造次了。 “原来这个小家子气的姑娘身上,竟是天生的幽香?怪道呢,闻着暖暖的,透进了心底里了。‘ 这卜媚人虽娇横,却也不过是因家世使然,却也不是什么坏心的人,天性亦是十分活泼天真,嘴里亦不让人,这才和惜春拌嘴,但是她亦是喜爱天然之人,孰是孰非,她亦明白。 况且她在科尔沁部落自负美貌,然见三春尚且与自己不相上下,再者黛玉虽未露容姿,却也风华绝代,心中自惭形秽,倒也生了几分亲近之意,自然言语中亦对黛玉较为亲热。 宝钗虽艳丽无人能比,但是矫揉造作之气却是她所之不喜咽此才有如此言语。 宝钗面色微微一窒,随即不以为然,只是细细地简介着庙会的热闹和薛家酒楼的好处,末了又笑道:“我们酒楼里新近来了一个厨子,做得一手好菜,更有一个拿手菜叫做凤舞九天,四爷和妹妹们不妨去尝尝。” 黛玉只是冷冷地看着宝钗对雍正的殷勤,那粉面,如牡丹之富丽,似桃花之娇艳,一言一行,暗下针砭,那眼底深处,却依旧是对着荣华富贵的热切,即使她是早已没有选秀之资,却仍是希望能入雍正之眼,得封贵人之位。 雍正年纪已是中年,但是曾服食过黛玉所赠的优昙仙花,容貌气态年轻如而立之时,而者他贵为天子,一身威仪,满容俊朗,莫说寻常之人,便是俊秀异常如宝似的宝玉亦远不能比,连卜媚人这样心地无邪的少女尚且心动,又何况春心本已大动的薛宝钗? 黛玉原本就是冰雪聪明之人,早已觉察,只是她亦明白卜媚人之天真烂漫,心内虽浸了醋意,却还好说。 偏又见雍正竟对宝钗微笑,因此心中就十分生气,闹着要回去。 才进了家门,将雍正的手一摔,就自掀了帘子进屋去了,连衣裳也不脱换,只把面纱摘了下来丢在一旁,便歪在炕上面朝着里面,那泪珠儿就如珍珠儿似的滚了下来,一滴一滴渗进了枕上。 那缎子面的枕套不吸水,一粒一粒的泪珠滚落。 帘子直打了雍正跟前,雍正自掀了帘子进来,听得她呜咽之声,心中早已十分担忧,又见她和衣卧在炕上,唯恐她又伤了风,只搬着她肩头,道:“好黛儿,你若是累了,好歹要换了衣裳再睡。” 黛玉翻身坐起,伸手就打他手,泪汪汪地怒道;“你只管对讨好你的人笑去,在我跟前做什么!动手动脚的有什么趣儿!” 雍正皱着眉,握着她打来的小手,本来以他的聪明才智早该明白黛玉心性的,只是一直以来两人知心和谐,极少红过脸,加上他心中眼中本就只有一个黛玉,从未有他想,坦荡磊落,自然也未曾想到更深一层。 倒是黛玉见他如此,心中却是更恼怒,只坐在炕上汪汪地落泪。 雍正自是心疼不已,自是打叠起千百样的温柔来安慰,偏黛玉心中还是气他,只流泪不理他。 外面贾敏等人也知道了,贾母有些莫名其妙地问迎春和惜春道:“才喜喜欢欢地出去了,怎么回来反见玉儿恼了皇上了?他们小两口儿是从来不红了脸儿的,如今儿却恼得似乌眼鸡似的?还有就是那三丫头怎么不见?” 迎春年长,见识也多,心中也有些明白,只是微微一笑,道:“想来是林妹妹浸在了镇江醋的坛子里,少不得四爷多用些心意罢了。再者三妹妹连我也不知道,四爷只说无妨,少时就会回来了。” 贾母听了,便知是黛玉闹了小性子,素知雍正疼她,因此也不以为意。 忽而见到迎春身后的司棋和绣橘捧着两盆迎春花,便道:“这样的天,也有这春天花的花儿?” 司棋笑道:“老太太不知道,这花儿可娇嫩着呢,竟真是好看,真不知道那花农是怎么种出来的。” 贾敏笑着对贾母道:“这个花儿,自然是能种出来的。只因这京城里的王公贵胄都喜一些稀奇东西,冬天的时候想着春夏天的花儿朵儿,春夏天的时候又想着冬天的梅花儿,因此那些花农也就想了许多法子来种出来。我们家的地窖子里倒也种了一些,只是也忘记了。” 贾母点头叹道:“正是呢,可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一个个都是得陇望蜀的主儿呢!” 看着这迎春花儿,随即笑道:“乍见了这迎春花儿,倒还以为这春意动了呢!” 迎春脸上一红,贾敏随即有些明白,掩口轻笑。 她原是白眉先生之徒,亦学一些先天神术,只是不精罢了。 因见贾母乏了,便亲自服侍着贾线歇息,便拉着迎春和惜春退了出去。 惜春却突然拽着贾敏的衣襟,满脸的好奇道:“姑姑,你说林姐姐吃醋生气,四爷怎么赔不是?” 贾敏抿嘴一笑,淘气地道:“我倒也是想知道呢!素日里只见四爷凡事都有主张,雷打不动的,也没见他有什么慌乱,今儿难得是个机会呢!” 娘儿三个正悄悄挪到了窗下,才听到了黛玉的呜咽之声,便突然窗户一阵响,却是雍正拿着什么东西丢到了窗户上,警示她们娘儿几个不许偷听。 娘儿三个都吓了一跳,贾敏便一手拉着迎春,一手拉着惜春,堂堂正正走了进去。 却见黛玉坐在床上哭,雍正在炕沿上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更有深深的担忧。 贾母只问道:“怎么着?素日里亲厚地谁也比不得,如何今儿却是这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不见的?” 又见黛玉哭得脸红发乱,眼泪两行,便过来拉着她手,问道:“好好儿,到底怎么着恼了的?” 黛玉只气得指着雍正道:“ 叫他只客对着别人笑去,别人可是比我齐整着十倍儿呢,又大方又稳重,在我跟着做小伏低赔什么不是?没的叫人家笑话,说我小气,不给你做皇上的脸面!” 贾敏听了笑道:“竟是四爷的不是了,好端端的,除了咱们家的丫头,还对别人家笑个什么?难不成四爷不知道只能对咱们家这小醋缸子笑的?别人醋瓶,咱们这个可是醋缸子醋瓮子,直把整个人儿都浸在了醋里头了。” 雍正这才明白黛玉是气恼他对宝钗的那微微一笑,心中暗叹,便挪得离她近一些,抓住了黛玉挥来的小粉拳头。 抱她在怀里,也不顾刀子扭着身子,便道:“你这丫头,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贾敏和迎春惜春只是好笑地看着雍正赔不是,难得见到他堂堂天子,却为了黛玉而手足无措,这样的好戏,可比戏台子唱的还好看好听,因此三人都稳稳地站着。 贾敏见黛玉还是气恼,便戏谑地笑道;“素日里说的女色祸水,如今竟是男色祸水了呢!丫头,娘可是一辈子站你这一边,你要打四爷,娘给你找棍子,你要是骂四爷,娘给你倒茶来润口。” 雍正听贾敏倒还是火上浇油,便狠狠瞪了贾敏一眼。 黛玉只拽着雍正的衣袖来抹泪,这无声之泣,却哽咽难休,让雍正更是心疼。 贾敏笑道:“我们家丫头年纪小,不管什么,可是没有不是的,只要不是,就是四爷了。” 她是告诉他,黛玉终究是年纪小,许多事情,没有他想得那么长远,对她,既要如爱人一般爱恋,又要如女儿一般疼宠。 雍正登时明白,只狠狠瞪着贾敏,道:“出去!” 贾敏笑了起来,道:“瞧瞧,这就是过河拆桥。” 说着拉着迎春和还有看戏的惜春出去了,惜春只还嚷道;“姑姑,我还要看四爷怎么给林姐姐赔不是。” 雍正看着皱巴巴的衣袖,便抽了手帕来擦拭着黛玉面上的泪,道:“好了,哭成了什么样儿了?仔细明日嗓子哭哑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黛玉赌气道:“我哭什么样,关你什么事?谁要你来献殷勤了!你只管对你献殷勤的人笑去,哄我做什么?” 雍正用力抱着她,手上紧得叫黛玉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才略略松了一些,道:“傻丫头,你才是我心里的人儿,除了你,别人的事情,又关了我什么事?偏你就还记得心里,又和我赌气。是四哥不是,不该对黛儿以外的女子笑,不过黛儿,若是恼了就打四哥,可别拿着自己的身子来闹。” 未完待续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帝王心 同心协力赈灾民 黛玉心中仍气他的温情现于众人跟前,忍不住醋意更浓。 雍正温热的手指轻划着她冰凉的小脸,眼中却是浓浓的笑意,黛玉的醋意越重,则他在她心中更重。 “傻丫头,那个薛氏工于心计,偏又自以为是,只怕此时还以为我对她有意呢!” 今日见了他与黛玉同游庙会,那薛氏心中只怕早已放在心里,他如何能不为之小心? 既然她能记在心里,那么他就将计就计。 他何尝不知他今日确是有些温礅?但是为了绵密地保护着黛玉,一笑又有何妨? 黛玉听了,更是恼怒,挥起了小粉拳头就打他,却落入了他的大手里,微微拢起。 雍正道:“若是知道这张脸一笑,惹得你落泪,就该直接拿了刀子毁了四哥的容貌。” 黛玉忙掩住他嘴,道:“你嘴里又胡说什么?这些话也是你能说的?身体发肤,皆是父母所赐,焉能因着一些小事就毁却了自己的容貌?你若是这样,我再不理你了!” 雍正看着她还带着泪痕,却又含着担忧的容姿,心中暖暖的,拢着她的小手,道:“不恼了?” 黛玉小嘴一撅,从小鼻子里哼了一声,接着又抱怨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连坎肩都脱了?仔细又着了风!” 雍正笑道:“你这一恼,我心里也躁,也就脱了。” 黛玉翻身拿起枕头边打叠整齐的坎肩与他穿上,嘴里嘟囔着,雍正也听不真。 忽然一阵急速的脚步声传来,雍正身子一僵,果然就听到敲门声,纳兰溪的声音道:“四爷,十三爷有要事!” 纳兰溪的语气带着些许的急噪,可知必定是极大的事件,不然不会来打搅黛玉和雍正。 雍正脸色一整,道:“叫十三在外头等着,朕立刻就到。” 黛玉见雍正神色不比往日,便担忧地问道:“竟真是大事?” 雍正拢了拢她因哭泣而乱的发丝,道:“你别多心,只是朝政上的事故而已。” 黛玉点了点头,松开雍正的手,亦不留他。 雍正大步走到了前厅里,果然见到允祥神色焦虑,有些坐立不安。 见到雍正过来,忙站了起来,道:“四哥。” 雍正神色沉稳,却不见一丝慌乱,随意坐了下来,问道:“到底什么事情,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允祥叹了一口气,道:“城外玉泉山一带雪崩,连绵百里左右,不少百姓房屋倒塌,牛羊死绝,已是一片呼天抢地。本是一千人左右的村子,竟已只盛夏三五百人。” 雍正听了豁然站起,神色微有一丝焦虑,沉声道:“果然如此?可曾派人去救济?” 允祥道:“已经又如海带着人亲去了,只是拨下赈灾粮款,亦不过肥了那些办差的人,因此还尚未拨款。再者,国库内孥不足,一旦全部拨下,那么西北青海一带的军饷又是个问题,凡事要讲究退步抽身,想得长久一些,若是动了这笔军饷,那么必动摇了西北的军心。” 雍正背着手来回踱步,随即神色刚毅,道:“一定要拨款,虽然军心是为要事,但是百姓亦是国之根本,不能厚此薄彼。” 允祥神色松快了一些,仍有忧虑,道:“四哥说得极是,可是若是拨款,只怕还是叫那些底下办差的人中饱私囊。除非是如海亲自来料理,只是不免累了他了。” 雍正淡然道:“你也知他心性,累他一个,却解百姓止?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32 部分阅读 雍正淡然道:“你也知他心性,累他一个,却解百姓止危,他亦是乐意。只是朕亦不能坐视不管,朕也亲自去瞧瞧。” 允祥点了点头,道:“四哥亲自去也好,那些底下办差的人也好小心翼翼一些,再者亦可振奋民心。” 雍正亦不及同黛玉告别,便和允祥匆匆而去。 因此拿了雍正大氅来的黛玉,只得怔怔地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 站了好一会,贾敏才过来道:“怎么?又舍不得了?” 黛玉摇头,看着贾敏道:“是雪崩,娘,又不知道要劳累他多少时候呢!” 贾敏握着黛玉的手,幽幽地道:“是啊,他是皇上,是帝王,是百姓的天,他不累,还有谁愿意去累呢?” 看了看外面竟有些大起来的雪花,如鹅毛一般飘落而落,不大工夫,扫得干净的地面上又落了一层雪白。 “傻丫头,他也是够累了,朝廷上的事情,皇室里的纠葛,儿子们的猜忌,臣子们的阳奉阴违,他都是要费尽了心思去料理的,你啊,偏又和他赌气,还要累他为你担忧。你也大了,别似个小孩子似的,不说体贴着他一些,偏还这么赌气,只怕更叫他累了。” 黛玉红了脸,道:“我只恼他竟那样对着宝姐姐,那么个算计人的主儿,还不知道心里怎么个想法呢!” 贾敏伸手拧着她的小鼻子,道:“你啊你,吃这什么醋?一家有女百家求,你也是才貌双全的姑娘家,还不知道有多少求你的人呢,你若是单为了这个赌气,那他还不浸在醋海里?咱们娘儿两个都是极其幸运的,你是他的知己,亦是他的爱人,贵在知心,贵在信任,你连这个也不信他,将来怎么过日子。” 黛玉扑到她怀里撒娇道:“我知道的,只是咽不下这口气罢了!娘说的是,我再不和他赌气了!” 贾敏拉着她进了屋子里,道:“这才是了,若是来日还这么着,我倒是替他不值了,偏得了你这么个烦人的小东西!” 贾母此时早已醒了,听了这话,便笑道:“不恼了?” 黛玉娇脸如凝脂,红扑扑地笑道:“姥姥也来笑话玉儿!” 贾母拉着她坐在身边,道:“你这孩子,也该知足了,能得一个这样的知心人,凡事体谅一些,少赌气。” 黛玉点点头,贾母又道:“才听说玉泉山一带雪崩,咱们那刘亲家可是住在那里的,不知道可有什么事情没有?再者那么些百姓,没了家,没了牲畜的,可怎么过活?” 贾敏知她担忧着那位刘姥姥,便道:“娘且放心,四爷和十三爷已经亲自去处理了,定有安抚之策。” 黛玉听了,怔怔地也有些担忧,雪崩一现,必定极其凶险,随时还是有雪崩的现象的,他这么一去,可会平安? 因此黛玉一日便是坐卧不定,吃穿无心,总是看着窗外,偏那雪又是越下越大,更叫她心里也随着那雪花飘舞不定。 次日一早,探春却是平安回来,亦不见丝毫伤损,见她不言,众人便也不多问。 偏黛玉不见雍正的消息,亦连父亲的消息也没有,心中更是为之担忧。 拿着狼毫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又一道,涂得面目全非,茶水已冷,却心中渐焦。 雪雁进来,见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姑娘也别糟蹋了这纸和笔墨了,再怎么急,也不能急坏了身子,不然四爷回来可又是一顿气生的,姑娘还是叫四爷少替姑娘担忧一些罢。” 黛玉眼中明净,盈盈而颤,恰如秋波闪着波光,似笼了一层水气。 伸手抓着雪雁,道:“雪雁,你说,他可平安无事?怎么这么久了也不传个消息过来?” 雪雁安抚道:“姑娘放心,老爷和四爷十三爷必定是平安的,只怕是那些事故太过烦琐,因此不及传消息来。” 黛玉听了才略略放下一些心来,但是却忧虑着雍正所忧虑的雪崩赈灾事件。 盘算了好一会,她猛然站起了身子,倒吓了雪雁一跳。 黛玉道:“我也要去瞧瞧,不得他消息,我这心头总是不上不下的。” 雪雁雪鹰等人大惊失色,道:“雪崩的地方,危险得紧,姑娘如何能去?还是好好在家里等着消息。” 黛玉原本是个执拗的性子,定要亲去看看方罢。 雪雁几个亦不能做主,只得去求贾敏好歹留着黛玉在家老实呆着。 贾敏笑道:“你们也知她性子,我这个做娘也劝不得,既然她要去,就由着她去罢了。再者,你们都是会功夫的,难不成还护不了她不成?” 这话说得雪雁几个大为愕然。 贾母听了可是第一个不舍得,贾母却笑道:“虽然舍不得,但是她日后还是少不得担忧着四爷的,倒不如叫她去见识见识也好,省得她还天天和四爷赌气的,不知道四爷的难为。” 因此黛玉就带了四雪之鸟以及紫鹃五人跟随,又有外头数名侍卫护航,方坐了车直奔城外。 黛玉终究思量周全,竟还特特叫人装了一车的白米,一车的馒头,和一车羊肉羊骨架子。 众人只道她是有赈灾之意,因此也都随着她了。 好在外面赈灾之处便是玉泉山附近,一路问着,倒也到了。 黛玉才下了车就见一片银白,那雪山头上都是大块大块跌落的雪块,曾经在这里见到的房屋错落,此时却是压在了深深的雪下,不时亦能听闻到牲畜的哀鸣。 路旁却支建着一座极大的棚子,棚子后面却是暂且支建着一些帐篷,想来是给那些难民暂时的安身之处,那大棚子却冒着袅袅的青烟和丝丝的热气,棚子前绵延都是人队,想是排队等着领粥。 黛玉见到一些护卫散在了难民周围,但是却都贴近着棚子,就知道雍正和允祥以及父亲必定在那里。 走了过去,却见棚子前支着四口极大的铁锅,底下木柴剥剥轻响,锅里冒着层层的热气,那是浓浓白粥的香味。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闻着白粥的香味,早已饿得哇哇大哭。 黛玉心中酸楚无限,忙叫雪雁将车中带来的点心和馒头都拿出来暂且给各人止饥。 又叫人将白米和羊肉和羊骨架子搬下了车,送到棚子前。 却只见雍正一身粗布衣衫,辫子缠在脖子上,正坐在铁锅前烧火,红红的火苗映照在脸膛上,又沾染了些须黑黑的炭灰,猛然间倒差点叫黛玉认不得了。 雍正早已听到一阵骚动,忽然闻得一阵淡淡的幽香,心中一惊,抬头果然就见黛玉盈盈站在跟前。 雍正忙站起了身,拉着黛玉的手道:“你怎么过来了?真是胡闹!” 黛玉伸手拿下了他衣襟上的草灰,心中有着莫名的感动,凝视着他此时黑黑的脸膛,道:“你在这里,我能不来么?” 什么样的皇帝,能有他这样的心胸?为灾民难民烧火,古往今来,哪位帝王能如此? 允祥拿着大勺子用力地搅动着锅子里浓稠的白粥,爽朗的面庞上,沁着点点的汗珠。 那热气,氤氲在他眉梢,化去了他眉宇之间为民担忧的沉郁。 回头见到黛玉,便爽朗笑道:“四哥,怎么样?我就说一日没个消息过去,这丫头就必定亲自过来的!” 雍正瞪了他一眼,便对黛玉道:“这里时不时还是有雪崩的,虽然这里宽敞一些,但是人来人往,极杂乱的,你且回去。” 黛玉不依地道:“我不回去!” 然后看着锅子前横七竖八极其杂乱的木柴,便皱眉道:“这么乱的木柴,怎么烧火?拿在手里也不方便。见人劈柴的时候,劈得齐整一些,堆放的时候也整齐,烧起来也就省力了。” 说着便脱了外面的大衣裳,里面却是只穿着桃红色玄狐皮短袄,白绫子细褶棉裙,束着一条大红的汗巾子,十分简便俏丽,发丝也高高地娩了起来。 黛玉左右不见父亲,便问道:“爹爹呢?怎么不见?” 雍正往锅子下添柴,头也不回地道:“他去集款赈灾,又与青玉去购买大量木石,好与这么难民重新构筑房屋。” 黛玉默然,随即叫人将羊肉搬来,她用热水细心洗了,吩咐雪雁和雪鹰另起了一口大锅,因为没有老汤,所以只用雪烧了水出来,里面却只煮着羊肉,等到半熟的时候,投进清洗干净的羊骨架子,热烈的火,叫那羊肉汤泛着银白的色泽,如牛|乳一般,那浓浓的香气,直叫人饥肠辘辘,改为细细的火,那香气更加浓郁了。 雪鹰站在高高支起的凳子上,拿着大勺子撇去汤上的白沫儿,大声对黛玉道:“姑娘,肉已经熟了!” 黛玉听了,便叫捞出了一块,放在砧板上细细切碎,然后又叫放在熬着白粥的锅子里熬着。 白粥的清幽,羊肉的浓郁,交错的热气,香得更浓了。 雍正烧着火,目光却是看着忙碌中的黛玉,她是千金小姐,此时,却和农家女儿无异。 红红的火光,亦映照在她雪嫩的娇容上,有一种从所未有的美丽。 允祥奇怪地问道:“这是做什么?” 黛玉轻笑道:“羊肉性热,西北寒地多是以羊肉为主食,最能抵御寒气,加在白粥里,不但能止饥,亦可御寒。” 黛玉一面切着羊肉,一面又问雍正道:“赈灾的粮款可拨下来了?如何就不见动静?” 雍正拿着火箸拨了拨锅子底的炭灰,才道:“已经拨下来了,只是,还是有些烦琐,银子又有何用,如今各处旱涝不定,本就为了百姓减少了些赋税,国库粮食不足,没有粮食也不过是白搭,救不得人的。” 黛玉沉吟了片刻,道:“那些大富之家,定然是有存粮的。” 雍正赞许地看着黛玉,点了点头,道:“正是这个,偏他们一个个只知道往自己府里积攒粮食,却不肯丝毫捐赠,便是真要使内帑来买,他们却又突然抬高了价钱,这些混蛋,竟都是火上浇油。” 说到这里,却又不由得有几分怒气。 黛玉听了,便知必定是有人背后捣鬼,所以那些大富之家才如此。 黛玉心中思索好一会,道:“这些大富之家,多是暴发户所致,才有如此积攒举动,总想把所有的粮食都积累到自家里。偏又有许多人怕别人家说 他们根基浅薄,市侩气重,因此多爱收藏各色古玩书画瓷器附庸风雅。” 雍正听了,手里一颤,凝视着黛玉道:“你的意思是?” 黛玉娇笑道:“我那里可收着许多无用的古玩字画各色瓷器玩意,这些可都是千金难求之物,便是皇宫之中,亦不定能有如此清雅之物。既然如此,何不就叫青玉拿到了四林商行里去,多请一些粮食丰盈的富户前去赏鉴,必定会有人开口欲买。到时候又何必要金银才能卖的?拿粮食来换,亦未尝不可,倒是他们觉得自己占了极大的便宜呢!” 雍正怔怔地听了一会,随即跳了起来,一把抓着黛玉的手,笑道:“好黛儿,真真只有你才有这份巧思!” 随即又摇头,道:“不成,那些都是你最喜欢的东西,如何能拿了出来换粮食赈灾?没的糟蹋了你的这些风雅之物。” 黛玉放下手里的刀,拉着他的手,款款而道:“你也糊涂了,是这些死物要紧?还是你这些百姓要紧?这风雅,也不在有什么古玩字画,只在心中,只在骨中罢了,没了这些东西,难不成我就不是风雅之人了?再说了,我也白放了好些时候了,本就是无用的。”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人间处处情意浓 紧紧握着黛玉的小手,雍正感叹道:“我又何其有幸,竟能有如此知己。” 黛玉听了秋波流转,带着一丝俏皮,道:“只是知己?” 雍正听了一愣,随即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却不妨给带了一道黑灰,“何止是知己?你是我一辈子的唯一认定的爱人。” 听到他如此的话语,倒叫黛玉不由得羞红了小粉脸,侧过头不看他。 因此黛玉便低声吩咐了雪鹭几句,叫她快马进京城里料理这些事故,好早些集结到粮食来赈灾。 忙活到了午时时分,那些难民都已吃饱喝足,跟随着的兵士护卫都将之安置在了后面的帐篷中暂且歇下。 那锅子里的羊肉和羊骨架子已经熬了半日,越发浓郁了,允祥见跟前已无难民,便跳下了架子,摸了摸肚子,道:“忙了这半日,我倒是饿得狠了。” 左右看了一会,手也不洗,抓起桌子上碗里的一个白面馒头就啃了起来。 天气极冷,雪尚未停,那丝丝的冷风卷起地上的雪花飞过,本来温软的馒头,早已干硬。 但是忙碌之后,即便是干硬的馒头,亦比皇宫中的山珍海味更加香上几分。 黛玉摇头,叫雍正把锅底下的柴火拨得小了一些,又叫雪鹰从锅子里捞出一块羊肉,细细切碎成块,厚薄均匀,大小如一,整整齐齐放在了一只青花瓷大碗里,然后洒上一些青翠的葱花去去膻味,浇上浓浓的羊肉骨头汤。 允祥端过来就喝了一口,笑道:“我才熬着粥,就想着这羊肉骨头汤是什么滋味了,果然是香。” 紫鹃端了一盘子大饼过来,笑道:“这可是甘陕一带的大饼,十三爷且尝尝那里羊肉泡馍的味儿如何。” 允祥掰着大饼泡在羊肉骨头汤里,大口大口地吃着,不住点头,道:“就是这个味儿好,不知道这么个天气里,多少百姓是吃不到的呢!” 说着,眉宇之间,亦是深深的担忧,只是碗里的热气笼住了那阴郁,叫人看不清楚。 黛玉端了一碗羊肉泡馍递给雍正,道:“趁着这会儿没有灾民过来,先吃一些儿罢了。” 雍正也只坐在灶前的蒲团上捧着大碗就吃起来,只道:“再加一些香菜倒是好。” 黛玉听了抿嘴一笑,拿了一把香菜清洗干净,切碎了放在他碗里,才道:“这个吃多了也不好。” 随身的那些侍卫和雪雁雪鹰几个都在棚子外面,就着外面的桌子也随意吃着羊肉泡馍。 黛玉见了便道:“好歹都在棚子里吃罢,在外头仔细灌了一肚子的风。” 雪鹰爽朗一笑,道:“我们都是练武的人,一点子风算不得什么,还是爷儿和姑娘在里头用罢。” 雍正难得好胃口地吃了两大碗泡馍,才漱了口,却不见黛玉吃,不由得有些诧异。 黛玉见他神色也就知道了,便笑道:“你也知道我不大爱吃这些油腻东西的,因此只喝一点儿粥便罢了。” 才说着,却见那道上风卷积雪,呼啸而过,却隐隐然有三两个人影缓缓挪动。 黛玉看不真切,倒是雍正允祥等人都看得明白,却是一位庄稼汉子和一个老妪推着平板车过来,后面还有一个女孩儿一个男孩儿吃力地推着平板车。 雪雁轻轻“啊”了一声,猛然站了起来,道:“姑娘,是刘姥姥啊!” 黛玉听了忙迎了出去,那人影渐渐近了,却果然是刘姥姥和青儿板儿,那拉车的庄稼汉子憨厚朴实,眉宇之间和板儿颇为相似,想来便是板儿之父王狗儿了。 刘姥姥站直了腰板,见到黛玉忙上来请安问好,憨憨地道:“这么大雪天的,神仙姑娘怎么到了这里来了?” 黛玉看了看平板车上堆得满满的粮食和菜蔬,有些诧异地道:“姥姥这是做什么?” 刘姥姥拿着头上的羊肚手帕擦了擦脸膛上的汗水,亦笑得憨憨的,朴实大方。 “我们家多亏了老太太太奶奶姑娘们照应,因此也有了几个钱,又给我们家这小子盖了几间大瓦房,又置办了好些地亩铺面,收成也是极好的,也存了好些粮食在家里。如今偏有了雪崩之灾,不知道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的,我们家虽然平安,可也不能安稳受着这福气,听说这里有官老爷在这里舍米舍粥,又安置百姓住在帐篷里,因此就把我们家的一些粮食送来,又叫我女儿做了几笼子大馒头,不拘多少,只是个心意。” 黛玉自是未曾想到刘姥姥竟有如此见识心胸,只紧紧握着她的手,叹道:“难为姥姥有这样的心,焉不知这千里送鹅毛,礼轻情谊重?不管是多少,哪怕只是几个馒头,也是姥姥的心意。” 刘姥姥笑道:“我们是庄稼人,都是有一把子的力气,大冬天里也是闲着,骨头也生锈了,若是这里的官老爷不嫌,就叫我们也帮着一些儿,好歹都叫这些邻里邻外的乡亲百姓都度过了今年的难关才是。” 允祥爽朗地笑道:“有人帮着做活,我们还有什么嫌弃的?倒是巴不得都来帮着做活呢!” 刘姥姥转着眼珠子打量着允祥,笑着对黛玉道:“这个爷儿好面善,竟有些像那年的那位先皇老爷子。” 不妨又见到站在黛玉身后烧火的雍正,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见过皇帝老爷。” 想来那年见到康熙和雍正的事情,至今仍萦绕在她心头,所以一见雍正便认了出来。 雍正拿着木柴的手微微一抬,道:“在这里,不是朝廷,都是帮忙做活的人,没什么高低,我也不是什么皇帝老爷,姥姥就不必多礼了,仔细折了我的寿算。” 刘姥姥颤巍巍站了起来,拉着黛玉的衣袖低声道:“这皇帝老爷,倒是真个儿和那包公祠里的包青天一般模样了,竟也黑了起来,莫不是故意涂着烟灰在脸上?哪里有这样烧火的皇帝老爷呢?” 黛玉忍不住娇笑出声,刘姥姥忙拿着衣襟擦着黛玉鼻子上的黑灰,道:“姑娘这么一尊玉雕似的人儿,如何也抹了这锅灰来了,虽然也好看,可是就是叫人看着不好呢!” 闻着她身上浓浓的汗味儿,黛玉自是不大舒服的,但是看着她憨厚朴实的容姿和气态,却也不由得敬佩起了这位在乡下山野里长到如今的老妪,凝视着她脸上的汗珠,和那朴实的容姿,只有这样憨厚的农家人,才有这样的热心罢? 那道上却还有逶迤而过的车队,一车接着一车的年货,鸡鸭鱼肉,各色干果干货粳米菜蔬,丰富得足以一个村子吃饱喝足好长时间,却只是,那京城中进租子的庄头,随风飘舞的“荣国公”字样,叫黛玉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允祥见护卫兵士等人都吃饱了,便大声道:“吃饱了就该干活了!” 刘姥姥是做惯了家务和庄稼活的人,卷起了衣袖就烧水洗碗,青儿和板儿也过来帮忙。 黛玉也只喝了半碗白粥,便见道上影影绰绰又来了一些难民。 走得近了,才见是三五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神色之间凄楚无比,相互扶持着过来。 一个青年少女抱着一个饿得兀自哇哇大哭的娃娃扑通一声跪倒在跟前磕头,哭道:“我们那里的屋也塌了,牲畜也死绝了,锅也破了,粮食也没有,家里邻里邻外的,都是饿着肚子出来的,还有几个娃娃还在襁褓里,做娘的偏又没了奶水,我们也不求什么,只求老爷好心,赏些饭食给孩子。” 黛玉忙扶起了她,道:“大嫂子快些起来,这里吃食尽够的,大家伙都是有的,只管近来坐着吃些泡馍,暖暖身子骨。” 那少妇怀里的婴儿已经哭得声音都哑了,在冷风的呼啸里,更见凄楚。 少妇身后是个满头银丝的老妪,老脸含泪,道:“我们都是穷人,也是玉泉山一带的佃户,偏遇到了这样的年,不得说过年,就是吃住也不能了。 家里这些老弱妇孺岁没什么能为,到底还有几个劳力能干力气活,只要能叫我们这些孩子们安稳过了这个难年,便是做牛做马亦是愿意。” 说着就跪倒磕头,黛玉忙松了那少妇的手,又去扶那老妪,道:“这是做什么?快些请起,这是天灾,又怎么能怪得大家伙儿?朝廷上总是有对策的,不会忘了还在吃苦的大家伙儿!” 一面叫人送上热水给洗洗手脸,一面叫人送上羊肉泡馍,又叫那少妇先用些吃食,自己只抱过了她怀里的婴儿,叫紫鹃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来,坐在桌子边拿着小勺子喂他吃。 这些难民都已饿得狠了,狼吞虎咽似的吃喝着,还有几个少妇都舍不得多吃,拿了那大饼塞在怀里。 黛玉见状便道:“各位大嫂子且不必收着,这些大饼当日做出来的才好吃,这里尽是够了的,便是不够,还是有送来的。大家伙儿也只管尽着饱足吃,如今就暂且先住在这棚子后面帐篷里,里头被褥也是齐全的,也拢了火盆,也别嫌弃粗陋了,等明儿里粮食集够了,木石也运了来了,自有朝廷里打发了兵士来帮着大家伙儿把屋子重新盖了起来的。” 方才的那白发老妪老泪纵横,嘴里的一口羊肉泡馍总是舍不得咽下去,哽咽道:“莫不是老天爷特特派了观世音菩萨来救苦救难的?竟有这样大慈大悲的心!” 看着目光中尽是感激的灾民,雍正却是对着黛玉一笑,亦有些赞叹她对着这些难民灾民的温柔和顺,和那临危不乱的落落大方。 忙着招呼难民灾民的黛玉,那温柔中,带着刚毅;那娇媚中,带着端庄;那高贵中,带着平和;没有柔弱,亦没有骄横,有的,只是如那拂过江南秀水的暖暖春风,融化了那寒冷的冰雪。 刘姥姥端着大碗的羊肉泡馍送上了,热气笼着她的脸膛,大声道:“这天底下,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大家伙儿吃饱了喝足了,有了力气就攒着,等老爷们的木石运到了,大家伙儿一起出力再搭建大家伙儿的家!只要你帮我,我帮你,这邻里邻外赛那金元宝!” 雪鸢拿着药箱子,来亲自诊视着有些咳嗽伤风的灾民,听了这话便笑道:“正是呢,只要齐心协力,还有什么过不去的?这一家受难百家帮,这雪崩灾民受难,朝廷上可不曾忘记呢!咱们这个老人家,知道了这里有灾,就送了粮食馒头,又来出力做活,可见处处都是情意浓!” 才招呼完了这些灾民难民,安置在了后面的大帐篷里,就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 黛玉只忙着招呼,美丽的面庞上,虽有些疲倦,却仍旧那般温婉妩媚。 紫鹃只埋怨着她又不顾着自己的身子骨,雍正便只拉着她坐在灶前烧火,外面招呼灾民难民的事情就只交给了雪雁等人。 黛玉却果然有些乏了,只靠着雍正。 雍正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伸手轻轻揉着她酸涩僵硬的肩头。 黛玉衣上已熏了一些油烟,本来极其洁净的衣襟,泛着点点的油污和烟渍。 却掩不住她愈见容光焕发的神采,眼底深处,亦带着一丝暖暖的春意。 当晚,黛玉亦住在了后面的大帐篷里,白日累得过了,所以沐浴完就睡着了。 雪雁几个见她难得早早入睡,便都坐在帐篷外头烤火守着。 又因紫鹃可不比她们几个有一身功夫,因此便只推着紫鹃在帐篷里陪着黛玉。 雍正和允祥住的帐篷和黛玉住的帐篷相连,夜已深,雪亦重,但是烛火如豆,却依旧摇曳。 灯下的人亦不见丝毫的困倦,还拿着折子批示。 静谧了好一会,允祥才缓缓开口道:“四哥心里可是有底儿了?到底是在那里富户背后捣鬼?” 雍正冷笑了一声,道:“还能有谁?不过还是这么几个人,只是这次多了一个年羹荛罢了。” 允祥诧异道:“年羹荛不是四哥的心腹么?怎么竟也和他们鼓捣在一处了?” 雍正头也不抬,道:“你也知道,我因恐年羹荛坐大了权势,所以总是在他身边还安插着一些心腹掌权的,他也不是什么笨人,虽然确是骄奢淫逸,但是才智还是有的,已不满如今的一等公爵位分,更想上攀升呢,因此才和允祀合计到了一处。” 允祥怒道:“这个年羹荛,竟真真是不知好歹,只怪四哥不大重用他,却未曾想到他如今的行为又如何能叫四哥重用他?竟在如今时候,暗地里给四哥使绊子!” 雍正冷冷地道:“你且放心,这年羹荛一色皆在我掌握之中,他翻不出什么大风浪来。” 允祥见了,便知他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红楼之禛惜黛玉 红楼之禛惜黛玉 帝王心 宝钗醉心雍正意 且说那腊八日之后,宝钗回去,总是无人之处,痴痴地笑着,俏丽的面庞,更艳如牡丹。 晚间与母亲说了,母女两个俱是欢喜,亦未免有些得意。 素来爱穿旧衣的她,忽而改作了簇新的衣着,裙上的牡丹,更热闹了起来。 如今少见黛玉,宝玉倒也时常到宝钗那里走动,总爱拉着她的衣袖,闻着那冷香丸的香气。 宝钗因见了雍正,倒也和宝玉远了一些了,不再似幼时那般亲密,虽然如此,却叫王夫人心中更喜。 到底是年关了,王夫人虽不喜贾母在贾家压着自己,但是终究不能叫贾母在忠毅公府过年,惟恐外人说元贵妃的祖母竟还要依附着外人过日子。因此王夫人竟特特打发了心腹陪房周瑞家的去接了贾母和三春姐妹回来,只独独忘记了黛玉。 只是为了元妃省亲的事情,虽未到省亲的时候,但是贾家还是忙中又忙,贾母此时已乐得万事不管,只叫李纨凤姐儿妯娌和三春姐妹在跟前凑趣罢了,一应大小事故都由着王夫人全劝处理,那王夫人也乐得极尽奢华之能事,少不得又多拿了一些私房钱出来料理着,好叫女儿风光无限。 偏这日一算计,竟将从黛玉家中多得的三十万两银子花了个七八成,心中便有些不豫,便觑着空去见贾母。 可巧贾母叫了凤姐儿来,道:“如今城外头多处雪灾的,咱们家的田庄里只怕收成也不好,你就打发个能用的人去告知一声,减免一些租子,也叫他们苦人家过了安稳的年罢了。虽说如今进益一年比不得一年,到底积积福德才是真格儿的,不能只钻进了钱眼子里!” 凤姐儿听了便答应了,道:“老祖宗放心,我回头就吩咐去。” 王夫人忙道:“如今家里出得多,进得少,还要预备着娘娘省亲的银钱,只有嫌钱少的,岂能随意免了?再者如今建造这省亲别墅,早已没了多少的银钱在帐上了,老太太也只体谅一些咱们管家的人儿罢。” 贾母冷眼看着王夫人,道:“家里艰难我如何不知?只是你们也别忒冷情了一些,如今这世道,那雪灾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田庄子里的庄稼人也是不容易的,再给他们加了租子,竟也没个人情味儿了。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好歹你也给娘娘和宝玉积积福德罢。” 王夫人听了,亦不好多少,只是陪笑道:“终究这家里的银钱实在是艰难,既然老太太说了,媳妇如何不从?” 随即欲吐不露的,小心翼翼地看着贾母。 贾母是聪明人,见了便问道:“还有些什么事情?爽快就一色都说出来。” 王夫人陪笑道:“实在是家里银钱支不动,如今又是年关,又要预备着娘娘宫里的打点,还有好几家王府里的节礼,如今媳妇竟是拿不出这银钱来了,因此想请老太太出个主意,好歹弄一些银钱暂且来用上。” 贾母听了,便看着凤姐儿,凤姐儿忙笑道:“我也正回着老太太呢,老祖宗是最疼后辈的,如今又是娘娘的事情,如何就不放在心上了?只是这家道艰难,太太既然是知道的,老祖宗又如何不知道?老祖宗暗地里添补的银子,太太还不知道呢!今儿太太既然说了,我也正和老太太商议着说老太太房里那些金银铜锡各色家伙都是用不着的,要太太拿出去押些银子来用呢。” 王夫人听了大喜过望,她可是知道贾母的梯己的,金的银的琉璃的玛瑙的翡翠的紫檀的,各色家具器物多是宫中或是主子赏赐所得,又有一大部分乃是当年贾敏在世时逢年过节送了来的,无一不是罕见之物,随便一样可都是价值千金。 贾母面色淡淡的,自然将王夫人眼中的喜色看在眼里,只吩咐了凤姐儿道:“你是个最机变的,且打发人去置办罢。” 凤姐儿答应了一声,自去料理,王夫人却忙跟着出来了,拉着凤姐儿的手,亲热地笑道:“我的儿,真真你是个能为的,老太太也听你的话,你这一说,竟比姑妈说上一年。这些也就当了死契罢,还不知道有没有银子来赎呢,死契当得银子也多一些。” 凤姐儿忙笑道:“姑妈这说差了,老太太满心里都是疼后辈子孙的,只是都不争气罢了,太太是疼娘娘的,难不成老太太是不疼的?如今侄女且去置办这些典押东西去。” 王夫人心中甚慰,忽而想起一事来,忙拉着凤姐儿道:“还有就是那赵姨娘,如今竟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些上用好绸缎,我很是看不过去,今年来,就将她的份例各免一半,只别说是我吩咐你的,就说是外头里说家计艰难,因此才免的,你也只是按例罢了。还有那个环儿,一个小子,哪里用得那么些个丫头子?也挑几个大的出来打发出去,也少了一些嚼用。” 凤姐儿一怔,随即明白,便点头答应了,王夫人放心满意足地离开。 偏巧那贾环来给贾母请安,听到了这个话,便冷笑了一声,道:“想来如今二嫂子竟是只顾着讨太太的欢喜了!” 凤姐儿见贾环一脸的愤慨,不由得莞尔,笑道:“这家是太太管的,我如何能不听她的?好兄弟,我知道你替姨娘不服,只是也别露了出来,好歹姨娘可盼着你成材呢!这些份例不过就是几两银子的小事,你和姨娘那里还少了这些不成?便没了银子用,我那里还有一些,也尽够你们用了,可别为了这个,反叫你们在这里过得不自在。” 贾环本是聪敏人,一听便即明白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笑道:“是兄弟错怪了姐姐了。” 凤姐儿打量着贾环,只见他虽稚气未脱,却因随着青玉,素日里的委琐之气尽去,已多了一丝沉稳和潇洒。 容貌虽不及宝玉俊秀,但是浓眉秀目,神采飞扬,那身朗朗的气魄却非闺阁中秀美柔弱的宝玉可比。 “让我瞧瞧,我们家的这环儿,竟长得出挑了!” 贾环憨憨 一笑,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凤姐儿正要说什么,只见宝钗和宝玉迎面过来。 贾环神色微微一敛,眼中的精光顿收,立时耷拉着肩头,低眉顺眼,举止荒疏,行为委琐。 越发映得宝玉身材飞扬,秀色夺人,随后的袭人温温而笑,容颜如花。 见到贾环,宝玉便问道:“好好的,怎么不去上学,却到这里来做什么?” 贾环缩着肩头不敢答,凤姐儿忙上前拉着宝玉的手,笑道:“环儿不过就是个燎毛的小冻猫子,只等着热灶儿钻罢了,你也别管他,只由着他罢了!” 说着立眉喝道:“还不去学里上学,在这里做什么?晚了一些儿,仔细你先生揭了你的皮!” 说得贾环唯唯诺诺,忙忙跑了出去,又不妨撞到了月洞门,惹得宝玉哈哈大笑。 宝玉只笑得肠子打结,忙叫袭人来揉,道:“这个环儿,多大了的人了,也只知道唯唯诺诺,竟没一丝大家子公子的气魄!凤姐姐,明儿里打发两个齐整的丫头与他,也该叫他学着一些儿了,省得天天在外头跑,就似个没笼头的马。” 凤姐儿听了一怔,随即淡淡一笑,道:“你也别说环儿,仔细老爷回来问你的说。” 一句话说得宝玉忙拉着袭人急急走进了贾母的房里,宝钗亦含笑跟进。 刚进了屋子,就见贾母歪在蹋上,琥珀拿着一双美人拳替她捶着腿,鸳鸯剥了一些葡萄去了核,笑道:“这是西林觉罗夫人打发人送了来的进上的水晶葡萄,老太太且尝尝。” 贾母吃了一口,笑着对李纨和三春道:“你们也尝尝,竟真是好吃呢!” 惜春老实不客气地拎了一串葡萄放在手帕子上,在膝盖上自己剥着吃,道:“这可是皇上打发人送了给林姐姐吃的,自然是极品水晶葡萄,想来也没有不好吃的道理。” 贾母指着惜春对李纨道:“你们瞧瞧这个四丫头,竟真是没大没小了!” 李纨敦厚一笑,探春却笑道:“想来这四妹妹也是跟着林姐姐学了,不过还是咱们老祖宗宽大,才能叫四妹妹没大没小。” 惜春连忙就道:“三姐姐这话我就是爱听的。” 宝玉忙笑着过来道:“老祖宗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我且也尝尝。” 说着吃了葡萄,又笑道:“到底是老祖宗的东西好吃,这样的天,怎么竟有这葡萄吃?” 吃完了葡萄,才又笑道:“如今天也冷,姐妹们也都清净,咱们家竟都寥落了,倒不如去接了云妹妹来,也热闹一些。” 贾母看了一眼宝钗,便叫鸳鸯打发人去请。 过了午时,湘云果然就来了,可巧凤姐儿也在,?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33 部分阅读 贾母看了一眼宝钗,便叫鸳鸯打发人去请。 过了午时,湘云果然就来了,可巧凤姐儿也在,因此都还是在吃葡萄,便只跑到了饿贾母跟前笑道:“怪道老祖宗不叫人去接我呢,竟是和大嫂子链爱嫂子二姐姐三姐姐四妹妹悄悄儿吃好吃的东西呢!” 贾母笑着扶正了她,道:“什么好吃的东西了?这些家常里你们也是吃的,偏我这里的都是好的不成?” 湘云笑着拿着一串葡萄,连皮也不剥就吃了起来,边吃边道:“咱们吃好吃的东西,可恨林姐姐最是可恶的,竟丢下了我们自个儿自在去了,就是吃不到的了!老祖宗也快接了林姐姐回来罢,住在别人家总没有自己家自在的!” 才说着王夫人姐妹和宝钗也进来了,湘云忙过去问好。 贾母看了王夫人姐妹和宝钗一眼,才道:“你姐姐在那里自在着呢,何苦叫了她过来?省得天天受你气。” 湘云笑道:“我可不敢和林姐姐置气,每每我不懂事林姐姐也不怪我的。好老祖宗,亲老祖宗,还是接了林姐姐来罢,好些时候没有见到她,心里怪想她的。” 王夫人这方想起来接了贾母回来的时候,竟忘记了那个狐媚子黛玉,便不好在贾母跟前说什么,只忙陪笑道:“史大姑娘说得极是,该当接了林大姑娘回来才是,那忠毅公府固然是富贵的,偏到底咱们才是亲人呢!” 贾母心中虽不愿意,但是终究黛玉只是忠毅公名儿上的干女儿,也只得打发人去接了黛玉回来。 可巧怡亲王府里的紫香也跟着黛玉过来了,见过了贾母和王夫人等人。 若是个寻常的丫头子也就罢了,偏她是怡亲王福晋的贴身大丫头,虽然是奴婢,却因伺候的主子身份高贵的,那可是比一般的诰命夫人都显得尊贵的,因此王夫人和薛姨妈等人也不敢怠慢,忙都叫人扶起来,于给设座,又笑着问道:“紫姑娘来了,福晋身上可还好?” 紫香深知大家子规矩,也不肯丢了兆佳氏的脸面,因此倒也不妄自尊大地坐着王夫人叫人给她设的座位,只在水晶脚踏上坐了,淡淡笑道:“我们福晋倒是还好的,多谢两位太太记挂了!再者我们瓜而佳侧福晋说了,三姑娘是最得她心意的,因此还是要两位太太素日里也就多仔细一些,别叫姑娘们受了委屈。” 众人都忙站起来答应了,宝钗原知在怡亲王府之事,虽心中暗恨,却也无可奈何,只是想起腊八日雍正的那温柔一笑,心中自是十分得意了,只笑着推探春道:“倒不知道什么时候三妹妹竟就得了侧福晋的心意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好叫我们也替妹妹高兴高兴。咱们家已经出了一位贵妃娘娘,难不成真要出了一位王妃娘娘不成?” 探春心中一冷,尚未说话,宝钗已笑道:“必定是三妹妹打定了主意要去参加选秀了的,到时候依着林妹妹和当今的熟识,少不得三妹妹必定是极其尊贵的人物。” 果然王夫人神色微微一变,如今的她,本就不喜赵姨娘所出的探春,若是别的也还罢了,但是每每听到和皇室的瓜葛,她就生怕别人夺了元春的六宫之宠,因此心中更是暗恨探春。 贾母眼光一冷,正要出口,紫香却冷笑了一声,知道宝钗此举,不过亦是叫王夫人深恨探春罢了,毕竟她是拿准了王夫人心意,再者就是王夫人不恨探春,亦是会让听到的丫头子婆子们以为探春果然如她所说是个尊贵人,到时候若是传了出去,人人都会说贾家的三姑娘是个贪恋权势富贵的女子,竟早早就将眼睛放在了皇室里。 想到这里,因此便抢道:“都说宝姑娘是最得人心意,最有大家子风范的,如何今儿个却偏拿着莫须有的事情来说嘴?还是我们福晋,我们这三姑娘就由着姑娘来说的?宝姑娘若是存心想叫我们三姑娘出丑呢,也就爽快说出来,这么藏着掖着,知道的人也还罢了,都知道宝姑娘最是端庄大方,说话行事都是尺寸量着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宝姑娘竟是存心叫别人认为我们三姑娘不规矩呢!” 宝钗面色微微一红,但是却又不好反驳紫香的话,只是淡淡笑道:“我不过是说笑罢了,倒是紫香姐姐真真是护着三妹妹的。” 探春也不说话,紫香却走过去拉起了香菱的手,细细看了好一会,笑道:“这个姑娘倒是生得好齐整模样儿。” 薛姨妈见紫香似对香菱亲热,忙笑道:“这是我们哥儿的房里人,原是买来的,我们大姑娘给取了个雅致的名字叫做香菱,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难得紫姑娘看得起她。” 香菱却只是腼腆一笑,微微低下了头,没有人能看到她眼中的哀伤。 紫香只细细问道:“倒不知道姑娘几岁了?本来的名字叫什么?家乡父母尚在何处?” 香菱却只是摇头,轻轻地道:“都不记得了。” 黛玉坐在贾母身畔听了,想起自己也曾无依无靠,也不由得有几分伤感,只是她也曾听过那葫芦案的来龙去脉,因此心中品度着紫香此来,必定是为香菱。 贾母却本是极其精明的人物,再者就是她怎么会不知道当年的葫芦案?虽不知道香菱本来身份如何,但是也知道薛家倚靠着四大家族连络有亲的身份,不知道作威作福了多少事情,倒是可惜了这么一个标致女孩子,竟给薛大傻子玷辱了的。 因此紫香竟提出要留香菱在身边说话薛姨妈和宝钗知她是怡亲王府里的头等大丫头,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宝钗素知香菱温柔安静,极其标致,有些小蓉媳妇的容姿,留在自己身边,也是一段心事,况如今薛蟠也不大在意她,便忙笑道:“若是紫香姐姐看重她,带了去服侍着紫香姐姐又有何妨。” 紫香一愣,看着宝钗,嘴里却笑道:“宝姑娘可是舍得的?” 宝钗大大方方地笑道:“不过就是个丫头罢了,有什么舍得不舍得,能到王府里服侍着姐姐,也是她的福分。” 紫香听了淡然一笑,心中却冷冷的,不过倒也是欣喜轻而易举就要了香菱在身边。 只有香菱暗自流泪,感叹自己身不由己。 宝钗回到住处,薛姨妈就拉着她的手,道:“我的儿,好端端的,你打发个香菱给了她做什么?” 宝钗微微一笑,道:“妈也糊涂了,只要有银子有身份,还怕买不到第二个香菱?再者妈也明白那香菱实在是和小蓉媳妇太像了,留在身边也是一跟刺儿,姨妈虽然不说,可是我也看得出来她极不喜香菱的,打发了出去,她也喜欢,咱们也利落了。再者就是,那紫香可是怡亲王府里的大丫头,讨好了她,岂不就是讨好了那福晋了?” 薛姨妈听了点头,看着宝钗容光焕发的神采,满意地笑道:“如今你也留心一些,好容易你竟能见到了皇上,又让素来七情不动的皇上对你微笑,可见是你的福分到了,就叫你哥哥多给你添置一些好颜色衣裳好首饰,这才是你的身份。” 宝钗含羞带怯的低垂着头,想起雍正那俊朗威仪的一笑,心里更是痴痴的,好半日才娇羞无限地道:“这还是没准儿的事情,妈也不可露了口风了,不然若叫姨妈知道了,又生一番事故来。” 薛姨妈笑得到:“傻丫头,这些个我何尝不知?你且放心,我自有分寸的。” 然后又皱着眉头道:“你说那林丫头是跟着皇上一同游玩庙会的?这个狐媚子,什么时候勾引上皇上了?” 宝钗面色微微一冷,道:“想来不过就是仗着和先皇的情分,所以还狐媚子霸道地占着皇上。只是妈放心,如今虽说她认了什么劳什子忠毅公夫妻为父母,到底不过是个干的,又不是正经亲生的,到底着婚事,还是这里做主。那老太太已经没了权了,还能护她几时?早晚不得什么好的归宿的。” 薛姨妈点点头,道:“正是,你且好生打扮着,明儿里再叫你哥哥打听着,趁着如今风光正好,好歹再找机会见了皇上一面才是,再者也找个身份贵重的人,聘了那林丫头去。” 宝钗点点头,心中却是满满的,那雍正的一笑。 次日一早,薛蟠果然就打发人买来了好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各色精巧腕钏戒指花饰。 宝钗特特穿了一身的新衣,戴了镶嵌着大东珠的凤钗,打扮得彩绣辉煌,艳丽之中却是沉稳和端庄。 因是正值年关,也无人说她过于华丽,况且贾家太太奶奶们也都是戴着镶嵌东珠的首饰,倒也不会说宝钗违制。 王夫人品度宝钗,更觉得她一举一动,皆有主母风范,心中大是喜欢。 转眼见黛玉娥眉媚眼,妖娆如画,衣色虽是半新不旧,却更显得风流袅娜,心中更是暗恨。 三春姐妹和黛玉陪着贾母说笑,一色桃红色衣裳,白绫子棉裙,都佩带着一样的黄金璎珞和攒珠累丝金凤凰,但是却风姿各不相同,亦不掩其特色,尤其是此时的迎春,娇脸凝脂,青鬓如黛,竟有一种温柔到了极点的美丽。 见到宝钗如此打扮,贾母倒是笑了起来,道:“难得见到宝丫头如此打扮,竟似个主位上的人了。” 贾母的话看似无心,却也是有心,她如何不知道腊八日的事情?宝钗心计虽深,到底还只是个十七八的少女,再精也精不过她去,一点子小心思,她能看不出来? 此时的她,倒也是有些明了雍正的那一笑,虽然惹得黛玉吃了不少的醋。 宝钗听了贾母的话,脸色没有丝毫异色,只是文雅地笑道:“老太太偏拿我们取笑呢!” 倒是王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变,但是终究忍住了,未曾言语。 紫香只站在黛玉身后,娇笑道:“我倒也是在王爷书房里伺候着皇上和王爷的时候,听过宝姑娘的名字的,称赞宝姑娘沉重知大礼,最有当家主母风范,前儿个倒也是不曾察觉,今日见了,才觉得竟果然是不错的。” 别人听了不理论,宝钗母女却是心中喜欢,只道紫香是听雍正提起的,那么自家的心愿也就更能顺一些了。 宝钗听得紫香竟是伺候着雍正和允祥的,心中更多了几分喜意,忙暗地里拉了拉薛姨妈的衣襟。 薛姨妈会意,只陪笑道:“我们不过就是粗笨的人罢了,哪里比得外头那么些齐整女孩儿。不年阿远的比,就是三位姑娘和林姑娘,也比我们丫头齐整好些。” 紫香似笑非笑,道:“薛太太也过谦了,谁不知道薛家有一枝雍容华贵的绝色牡丹花儿?最是才貌双全的,若能到那六宫之中,必定夺得头筹。就是我们福晋也念叨着,不知道是哪个有造化的得了去呢!若是宝姑娘真得了那位分,薛太太也就有了到宫里吃茶的时候了。” 随即又细细瞅了宝钗几眼,笑道:“宝姑娘这打扮倒也是好的,只可惜了!” 宝钗忙笑问道:“姐姐说可惜什么?” 紫香瞅着王夫人大变的脸色,便款款笑着,装做不曾在意,道:“这女孩子家打扮,就喜一些稀罕的东西,不拘什么贵重华丽,要新奇雅致才好,我倒是听说了,有一家极好的首饰行,卖的东西竟比玉泪轩还要好些。” 宝钗听了忙问名字,紫香笑道:“好似叫什么含黛阁,极其新巧雅致的。” 黛玉听了,诧异地抬头,她虽不多管家里的生意,可是却也知道那含黛阁就是和玉泪轩一样,是四林商行麾下的。 宝钗听了记在了心里,自然是拿定了主意去添置一些那里的首饰的。 却不妨,这里的人原本都是个机灵的,听见了这个话,不知道是谁传了出去,倒弄得外头许多达官显贵之家都知道了。 次日贾家请吃年酒的时候,好些亲王郡王贝勒福晋们都过来了,首先便提出要见宝钗。 王夫人阴沉着脸色,只是不敢现于众人之前,只冷眼看着宝钗周旋与各位福晋跟前,心中却暗自品度着,找个时候进宫里请元妃的意思,早早把宝钗聘了来是正经,不然以她的才色,保不住真进宫里夺了女儿的宠。 宝钗今日穿的,皆是时新的颜色花样,头上的首饰也都是从含黛阁里购买的,已经把家里仅剩的一些银子花得干净。 原本薛姨妈也是舍不得的,只是一想起只要宝钗成了那枝头上的凤凰,金子银子还不是滚滚而来?因此也就大方地花用。 元妃省亲妙玉谜 说起薛家,岂是家底还是有些的,各色参行,当铺,药铺,茶叶铺子,花草铺子,都是有些进益,只是现银不多罢了。 薛家的富裕,小小几件首饰花用不了多少,只是为了能叫宝钗直上青云,薛姨妈只花了数不尽的银子吩咐薛蟠暗中悄悄打点,各处王府,包括位高权重之人,皆一一打点到了。 再者,薛家是人人皆知的大富之家,头面衣裳,还是要细心打点妥当的,唯恐人家说他们寒酸。再者住在贾家,如何也得顾着王夫人的面子,又要有立足之地,又要有好名声好体面,其中所花银钱,亦是不少。 吃年酒的时候,那宝钗就如一朵极其艳丽的牡丹花儿,娇娆绽放,许是她心中也确定雍正对她有意,因此笑得更加灿烂芳华,只是终究贵为公侯千金,倒也是极其沉稳端庄,眼中的点点精光,不住打量着前来的各位福晋诰命。 只是,她却忘记了,这些福晋诰命,那一个不是从算计中出来的人精子?又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 大将军一等公年羹尧的夫人苏氏,心中原对贾家有一位元妃颇有微词,今又见薛宝钗如此,便冷笑了一声。 那刑夫人原就不豫王夫人和薛家如此,便忙赔笑着打了年夫人的话,道:“今儿的戏倒是好的,夫人想看什么,只管吩咐人点了来看,大年下的,也热闹好些。” 年夫人笑得声音有些尖尖的:“今儿的戏,也确是极好的,你们且瞧,那戏台子上的戏子,不必擦脂抹粉,也是花团锦簇的,可比凤凰儿都尊贵了。” 一些诰命夫人不明就里,低低地暗笑。 王夫人也还罢了,薛姨妈和宝钗脸色登时微微一变。 年夫人笑道:“这世上的乌鸦,无论怎么装扮,还是乌鸦,变不了凤凰儿的。” 薛姨妈和宝钗脸色终究放不下来,还是李纨厚道,岔开了去。 不想正月初一之时,凡是诰命皆入宫敬贺,王夫人私与元春说了。 云春亦极惊心,忙悄悄吩咐了王夫人好歹留意着薛宝钗,她只在这里想法子。 末了又道:“那宝丫头也罢了,富贵之心皆有之,她如此也能看出她有本事坐镇咱们贾家,况且又是咱们亲戚,因此虽然如此,也称不上什么好防范的。只是那个林丫头,淑人还是小心一些,这么个风流模样,又眼高于顶的,和咱们也不亲,本宫很是不放心。” 王夫人听了正中心意,忙答应了,道:“娘娘说得极是,这宝丫头也难为她了,一个姑娘家打理着偌大薛家,可见极有本事的,明儿里和宝玉结了亲,自也能打理着家业,凤丫头如今只顾着讨好老太太,明儿里我倒要看看她如何回大房去!” 元春听了点头,道:“正是这个,到底咱们才是亲戚,那个林丫头算得什么了?不过就是寄人篱下无依无靠罢了。” 更不想,却是一连串又出了许多事情,宝钗的事情也就暂且搁置在了一旁,也无人在意。 只是薛宝钗母女心中叫苦不迭,如今名声在外,银子所花不知凡几,却没个动静,叫她们如何是好? 忽然之间,贾家便有风言风语四起。 “可曾听说了?不是说宝姑娘是个主位上的人么?怎么没有什么动静了?” “你知道个什么,不过就是宝姑娘在腊八日的时候碰巧见过皇上一面罢了,皇上半句言语也是没说的,倒真是把自个儿当成那枝头上的金凤凰了。” “正是呢,别说姨太太家只是皇商家里,就是出身更高贵一些,也有人命官司在家里头的,这女儿家凭她怎么好,也不会给皇宫里选中的。” “姨太太可是白白欢喜了一场,这下子,还是二太太如意,娶来当媳妇。” 丫鬟婆子的窃窃私语,隐隐传入了黛玉和三春的耳中。 探春感叹一声,道:“都说世事如棋局,变幻无常,果然是如此。” 迎春拿着棋子和黛玉对弈,听了这话,便道:“荣华富贵不过海市蜃楼,偏她竟是看不明白。” 忽而转头看着香菱和紫香两个一旁做针线,探春便笑道:“这个紫香,素日里也不见对谁这么精心的,如何就对香菱姐姐如此了?亦应大小事务的,你皆不肯别人经手,只自己服侍他。” 紫香笑道:“姑娘知道什么?焉不知她就是我的主子呢!” 众人诧异,香菱亦极惊异,往事她都已不记得了,此时不过就是给她使唤的一个小丫头子,如何就是她的主子了? 紫香只笑着不说话,突然平儿跟着凤姐儿急急走来,一脸的诧异之色,道:“姑娘们可听说了?” 惜春拿着手炉把玩着,问道:“听说了什么?” 平儿道:“听说昨儿个宝姑娘出门去,却不知道怎么着,给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打了。” 黛玉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三春亦极惊异,问道:“竟有这样的事情?” 平儿点点头,道:“方才我也去看了,遍体鳞伤的,好在不重,只脸上倒是破了一处,好在不起眼。” 凤姐儿坐下吃了茶,道:“她们千般万般算计,总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却不知道这麻雀如何变凤凰?百欢喜了一场,空兴头了一场,什么也没得,倒是白贴了许多银钱,如今又搭上了自家的生意,名声也没了。” 姐妹们听了,多少也顾及着姐妹之情,也都去看,只见宝钗半张脸都裹在纱布中,也不肯叫人看。 只是难得的,竟不见她身上丝毫怨愤之气,端庄稳重一如既往。 姐妹们也都会意,只是略坐了一坐便出来了。 四雪之鸟却是心中暗笑,紫香也不禁为之莞尔,都明白是那年家的人心中不忿,因此才打发了人暗地里打了薛宝钗。 不单单如此,那年家还暗地里辖制住了薛家的许多生意,如今薛家的生意,已经甚是艰难了。 果然薛姨妈急急忙忙又来拜托王夫人,淌眼抹泪地道:“姐姐也明白,我们家也不过就这么着,谁不想更得了个好处?我也有心和姐姐结亲的,宝哥儿是记得我心意的,原只想着宝丫头是个落选的丫头,配不得宝哥儿,因此才如此的,却不料竟出了这么些事故出来。” 王夫人忙亲自给她倒了茶,款款地道:“咱们亲姐妹家,还有什么生分的?咱么这是金玉良缘,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妻,我也极爱宝丫头廉静寡欲极爱素淡的性子,沉重知大礼,最有当家主母风范,我可不嫌她是落选的,她这么个好人儿,皇宫里不选她,是皇家里没有造化。” 薛姨妈听了心中暗喜,忙道:“姐姐好意,我尽知的,难为姐姐不嫌宝丫头。如今只是咱们两家里若是联姻,倒是老太太可怎么处?素日里他是不大待见宝丫头的。再者,我们家生意如今竟有些不大好,更说不得联姻了。” 王夫人笑得灿烂和满足,道:“妹妹说的是什么话?妹妹家可是皇商世家,多少达官贵人也比不得的。如今只是年公爷从中作梗才如此,好歹疏通了他那里,一色都是好的。老太太如今虽未长,到底年纪大了,再者娘娘可是贵人,一道谕旨下来,老太太也说不得什么的。” 薛姨妈听了忙应承了,想起自家生意还有转机,亦笑道:“一切皆听姐姐的。” 王夫人方又问道:“我恍惚听说宝丫头出门给人打了?可好些了?我这里有上棒疮的药,妹妹拿些回去。” 叹了一口气,薛姨妈道:“也没什么正经大事,只是脸上倒是破了一块,好在不起眼,又用了上好的金创药,过一些时候也就能好了。” 说着又有些迟疑,道:“如今宝哥儿是最爱齐整的,我们宝丫头明儿好了,到底也有了疤痕,竟是不配他了。” 王夫人仅仅攥着妹妹的手,毫不在意地笑道:“妹妹说得是什么话?咱们这样人家还只看着模样不成?宝丫头是有福气的,破了一点子才是后福无穷。只要进门来替我打理着这上上下下的家务,谁还拿了这个来说嘴不成?” 到底是姐妹情深,薛姨妈亦不由得湿润了眼睛。 宝钗脸上有伤,自然少出了房门,三春姐妹倒也是乐得自在了,再者黛玉一色皆不在意,在贾家过完了年,便提出回了忠毅公府。 贾母素来疼她,如何不允?虽然王夫人等人甚是暗恨,但是终究她自己家里才是平安。 王夫人此时忌惮贾母尚在,倒也不敢有什么主意出来,再者料理着元妃省亲的事情,多少还是要用到贾母的梯己,因此却也随着宝钗母女的静谧老实了许多,只顾着料理省亲的事情了。 展眼已近五月,黛玉不过多是住在自家,偶尔才过来贾家小住,因元妃省亲,多少也要给一些脸面,因此仍旧过来。 五月初五原本是端午节,偏谁也不明白为什么雍正竟会恩准元妃在这一天省亲,天气既热,瓜果蔬菜亦极容易腐烂,为了能叫贵妃省亲舒爽,那冰块真是流水价似的运送进来,真是来往使役的下人们挥汗如雨,亦连贾母等有诰命的也都是站在门外等着。 惟独宝钗早已和薛姨妈在王夫人正房中先等着了,三春姐妹和黛玉则在贾母屋里吃果子说笑。 三春穿的都是正装,打扮得花团锦簇,各带着朝阳五凤吐珠钗,迎春淡黄|色的衣服上滚着点点精巧的迎春花,探春则是鹅黄|色的衣服上撒着大杏花,惜春却是嫩黄|色的衣服上绣着一朵朵琐碎的木樨花,迎春更显得温柔腼腆,探春更是神采飞扬,惜春则是娇俏甜美。 黛玉却是白色软纱窄袖中衣,浅紫色软缎斜襟上襦,白色腰封,暗绣着点点的紫色小梅花,白色薄纱长裙,紫色梅花式宫绦压裙,却也和上襦斜襟上的紫色梅花交相辉映,白色中衣斜襟领口上近看时才会看到白色的竹叶小暗花若隐若现,更越发显得淡雅脱俗,风流袅娜。 黛玉素来和这些富贵妆容格格不入,又非贾家女儿,自然又是素日习惯的清淡妆容。 她性子本就如此,虽然不合礼节,但是贾母因疼她,也就不在意,只由着她罢了。 惜春拿着手帕子绞来绞去,气忿忿地夺过迎春剥的荔枝塞进嘴里,模糊不清的道:“他们乐他们的也就是了,何苦也叫我们等着?这么热的天,热也热死了人。” 黛玉摇着手里的绢扇,才笑道:“你也只等你的罢了,按那宫中的规矩,要到酉时的时候才出了宫到了这里呢,不过子时也就回去了,横竖天晚了也凉快一些,统共就是三个时辰,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探春只叹道:“不过就是三个时辰的时候,却要如此奢华,不知道图的到底是个什么?” 果然是如黛玉所说,元妃的依仗知道酉时的时候才到了贾家,三春等只得跟着贾母王夫人等接驾去了,好容易一行一地地一一拜见过了,元妃方摆手道:“都是自家人,好容易见过了,也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说不过都是白说罢了,自己父母祖辈依旧是磕头行礼,亦不敢坐。 元妃又命人传见了宝玉,只贾环生病,贾兰年幼,未曾召见。 想起自己也曾在他三四岁时教养于他,偏生自己如今膝下尚无所出,不由得十分动容,抚摸着他的头,道:“终究是长大了好些了!”说毕泪如雨下。 宝玉看着已有十一二年未见的亲姐姐,此时出落得更加端庄儒雅,雍容华贵,心中不自禁地十分欢喜,嬉笑道:“大姐姐如今更是如牡丹花开,雍容华贵了!” 这个姐姐一叫,元妃心中更疼他十分儿,又听他以花中之王来比喻自己,少不得也是有后宫之王之誉,那也自然是自己心中所想,笑着对贾母道:“宝玉竟大出息了呢!也会说话知道礼数儿了!” “姐姐好容易回娘家一遭儿,又是贵妃娘娘的身份,好歹就把林妹妹赐了给我罢,明儿里有林妹妹陪着我,我好好上进,自然也就更好孝敬太太了!” 宝玉此话一说,贾母和王夫人都是脸上变色,贾母喝道:“宝玉你在娘娘跟前胡说八道什么呢?” 宝玉撇嘴道:“老太太和太太总是不给我做主娶林妹妹,我自然是要跟大姐姐说,求大姐姐的恩典了!大姐姐可是尊贵的贵妃娘娘,是天家的人,一句话还不是咱们家最大的?” 元妃方岔开王夫人道:“薛姨妈宝钗黛玉如此不见?” 王夫人忙道:“姨太太和宝丫头乃是无职女眷,没有娘娘谕旨,自然是不敢擅入。” 元妃端坐上座,命人宣了薛姨妈宝钗和黛玉进来。 一时以国礼见过之后,元妃便打量着宝钗和黛玉。 两人固然如娇花软玉一般,如牡丹芙蓉各擅胜场不分上下。 但是黛玉却更多了一股清雅高华的风流妩媚,轻颦浅笑,足底生象,仿佛是夏日里清晨的一滴露珠缓缓滑过了一片狭长兰草翠叶,纯澈而美进了骨子里,轻而易举滑入人的心坎子里。 宝钗虽美艳娇媚,却沉稳端庄中少了黛玉那股清新脱俗的书卷气,再者元妃亦知她容色稍毁,元妃自不放在心上。 唯独黛玉那清新绝俗的模样,叫元妃心中暗恨,若得了机会,必定先除了她去。 元妃看毕便含笑道:“怪道都说薛大妹妹和林妹妹是那牡丹芙蓉呢,果然越发比先前出挑了。” 黛玉只是淡淡的不说话,宝钗忙道:“娘娘谬赞了,宝钗一介蒲柳之姿,如何能和娘娘如此日月争辉呢?” 元妃暗自赞赏宝钗如此口齿伶俐,善于说话,只看着黛玉笑道:“本宫虽然在宫里,却也知道慢慢曾给皇上立下了大功,想来皇上对妹妹也是上心的,自然另有封赏的,少不得妹妹到时候也是个主位上的人呢!” 按理连贾母王夫人刑夫人等诰命亦不能抬眼直视元妃,以亵渎其高贵,但是黛玉却是抬眼看着高高在上的元妃,眉睫微眨,淡淡地道:“娘娘此言差了,原本就是先皇遗诏,如何能是黛玉之功?再说了,黛玉早已免却了秀女名分,和后宫无缘,已不是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了,娘娘怎么竟是忘记了?” 元妃一窒,随即尴尬笑了一笑,她心中自然也是怕黛玉会不遵守那话,而入宫和自己争宠,只轻轻看着黛玉,再看着宝玉一双眼睛只盯着黛玉,心中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素日里听说妹妹婚事乃是自择的,偏妹妹早已没了父母,如今眼前竟是有一个好人,宝兄弟才貌双全,又温柔体贴,亦不致辱没了妹妹,今儿本宫回娘家省亲,也一并替妹妹做主了如何?宝妹妹年长为大,妹妹年幼为笑,姐妹共侍一夫,亦是一桩津津乐道之事。” 众人都是面色一变,唯独宝玉是欣喜无比,直念佛道:“阿弥陀佛,还是大姐姐疼我的!真真儿是知道我的心!” 心中自然是又惊又喜的,不但得了心中念念不忘的林妹妹,又得了情意缠绵的薛宝钗,这可谓是鱼与熊掌兼得了,人生最得意之事亦莫过于如此。 黛玉面色冷冷的,浅浅地道:“娘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既然早已知道黛玉是婚事自择的事情,如何还能说出这替黛玉做主的话来?黛玉虽出身卑贱,亦不能落得为人侧室的份儿上,岂不是自己也糟蹋了自己?再说了,连皇上都不能做主的事情,娘娘只为贵妃,却凭什么替黛玉做主婚事呢?” 贾母有心袒护着黛玉,也忽然道:“他们小儿女的事情,都有自己的机缘造化罢了,娘娘却操心什么呢?娘娘好容易回娘家了一遭儿,还是多说一些儿家常话儿罢了,过了今儿,还不知道明年能不能再蒙恩典省亲回家呢!” 王夫人心中深恨黛玉,如何能容她与宝钗并驾齐驱?想起元妃自幼亦是贾母教养,凡是贾母之意,虽然她心中不愿,亦不能明着相对,想到了这里,便忙笑道:“正是呢,老太太说得极是,娘娘好容易回来一遭儿,该当多说一些儿欢喜的事情才是。” 因此时早已将个人遣退,内室就只有娘儿们几个,元妃方一手拉着贾母,一手拉着王夫人,含泪道:“太太也说得极是,既然到了那里,自然也就不能凡事埋怨了的!原本只想着能蒙皇上恩典,得了一个龙子也算得是站稳了脚跟了,偏皇上也是一个劲儿地处理政务,除了那时候的罗妃得了一些恩典之外,别人竟都是没能得了隆恩的。” 黛玉听了元妃似幽怨又似不满的话,终究她只是个年轻的女孩儿,心中不自禁地泛着淡淡的甜蜜。 雍正如今毕竟是皇帝,要负担的东西太多太多,她并不能要求他为她守身,不是不吃醋,只是不能苛求于他罢了。 他说过的,给他时间,终究有一天会带着她逍遥天下,寄情山水,到了那时候,他才会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 她相信他,所以也等待着,希望那一日能早日到来。 今年春天的时候,特地去稻香御田山庄,和他一起亲自种下了一株梅树,以后等待的每年都会去种上一株,等待着那梅花开,梅子结的时候,然后等着他,等着他到她的身边。 何谓幸福?情是幸福,爱是幸福,那绵绵长长的等待啊,亦是一种甜蜜的幸福。 听着王夫人问元妃道:“那年贵妃如今可是安生着的?只是不能凌驾娘娘上头,也就好了。” 元妃眉头微微一蹙,道:“太太不知道,那年贵妃如今气焰可高张着呢,哥哥又有权势,怀里还有一个八阿哥傍身,岂能是本宫比得的?再说了,那熹妃齐妃和裕嫔都有一个阿哥,偏生本宫一无所有,如何能比得她们?心中自然也是急的。” 黛玉和三春姐妹都不耐多听,只得做了一会便告辞出去,虽说不敬是有的,但是元妃亦不愿意她们姐妹几个知道,故也准了暂且下去安歇。 才出了那里,惜春就冷笑道:“这样的话竟是这样能说的?连个身份也不顾忌了,可见真真儿是心中急了的。” 黛玉轻轻摇头,也不在意,偏这时候也有戌时三刻了,便觉得有些乏了,三春姐妹忙与她一起到了三姐妹住的地方歇息,那里省亲游园作诗之类的事情姐妹几个也就不掺和了。 黛玉便住在了迎春房里,三春也不打搅她,想起探春居所阔朗,便一同过去。 偏又见赵姨妈和贾环都在探春这里坐着吃茶,惜春便诧异道:“怎么姨妈和环儿却在这里?不是说环儿病了么?” 贾环扑哧一笑,道:“四姐姐也糊涂了,我如今跟着青玉哥哥习文练武的,如何就病了?只是二太太打发人来说我不必见娘娘,才对外说染病未曾痊愈,不敢惊了凤驾的。” 惜春方才明白,点了点头,道:“我说呢,你好端端的,素日里跟青玉哥哥是个猴子似的活蹦乱跳,什么时候生了病了,却竟是这样。” 说着嗤之以鼻,道:“倒是他们高贵似的,也不想想,谁比谁高贵呢!偏就这样看不起人!” 贾环笑了笑,看着赵姨娘拉着多日未见的探春在一旁窃窃私语,说着娘儿们的梯己话。 过了好一会,才得意地对黛玉笑道:“如今那个含黛阁,姑丈和青玉哥哥都交给我打理了呢!” 赵姨娘和探春听了又惊又喜,却也不免有几分担忧,道:“你可是能打理来的?可别没那个本事也逞强。” 贾环笑道:“姨娘和姐姐还不信我也有这个能为?这家里头上上下下我也看得透了,还有什么是做不来的?再者这些年,我也学了好些东西,前儿也独个儿做了一笔大生意,青玉哥哥极是放心的,连四爷都夸了我,要我好好干。” 说着又笑道:“如今在市面上,可是跟薛家的生意杠上了,这么些年,他们也算计得林姐姐够狠了,吃年酒的时候竟还算计三姐姐,该是咱们讨回来的时候了!我倒是要瞧瞧,他们还能风光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就听说元妃游园,要三春一同去陪。 好容易陪着走了大半个省亲别墅,三春已经累得腿酸,倒是见到了栊翠庵里的住持妙玉,容姿清傲,气度如兰,竟是见了元妃,亦只是合十为礼,不见丝毫局促,浑身颐指气使的高贵,也叫三人不自禁地生出亲近之意。 不知道王夫人低低在元春耳边说了一些什么话,元春倒也没有怪责。 不过宝玉却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只盯着妙玉冷到极致美到极致的姿容,那轻灵和冷傲,竟和林妹妹如此相似。 为了元妃省亲的事?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34 部分阅读 不过宝玉却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只盯着妙玉冷到极致美到极致的姿容,那轻灵和冷傲,竟和林妹妹如此相似。 为了元妃省亲的事情,贾家自然是人人劳乏了的,直收拾了十几日方能收拾尽,黛玉也欲早回自家,凤姐儿却忙拉住了她到她屋子里去,笑道:“别忙着走,好歹替我写一个字帖儿再走。” 黛玉坐着吃茶,笑道:“什么字帖儿?爽快就拿出来!素日里我在的时候,你多少东西都是我记账算帐的?” 凤姐儿却给平儿使了个眼色,平儿方去了,小红过来摆了各色果子点心,黛玉诧异笑道:“你怎么在了二奶奶这里了?我原本也想了,我不过就向老太太讨了紫鹃春纤去,只剩下你一个,也不知道你怎么样了呢!” 凤姐儿笑道:“你可别说,这丫头说话简便俏丽又知趣,原本我也就想了,若不是妹妹你要了,好歹我要留在身边使唤的,偏你要了。后来你好容易离了这里,我便把她要了来使唤,竟真真儿是个有心计有本事又机灵的丫头呢!” 黛玉听了直笑,道:“这个丫头本就是个好的,我离了这里,偏你就得益了呢。” 凤姐儿笑道:“你也别这么说,好歹她也还是认了我做妈的林之孝家的丫头,自然也算是我的人了。” 说着脸色微微有几分倦色,黛玉便道:“你也消停一些罢了,瞧你这么着,图的是什么?” 可巧奶子抱了巧姐儿进来,凤姐儿便逗着巧姐儿一会,才道:“我也只想站稳了步子,给姐儿谋个好人家罢了。” 平儿已拿了一个小簪盒进来,凤姐儿亲手接了,打开看了片刻,然后叹息出声,递给黛玉,道:“这个,想来你也认得的,她说叫我给了你,如今我就交给你罢了,丢了也就别来找我算帐。你虽不知道,但是她死了的时候,却是所有一应用过之物皆给销毁的,我好容易才藏了这枝钗子。” 黛玉打开小簪盒,却是曾在秦可卿发上看到过的黄莺叼蝉八宝珍珠钗,不由得有些诧异,如今细细看了,方发现这钗子竟只有半枝,想来还有半枝不知道在何处,虽不明白其中之意,但是收了也就收了,想来必定是有极深寓意的。 拿给雍正看时,雍正沉思了片刻,道:“想来她是托你找到另外半枝钗子呢!” 黛玉看了好一会,才道:“何必托了我呢?便是凤丫头也是个极有本事的,又杀伐决断皆有一套,想必也能办到。” 雍正把钗子放进小簪盒,命雪鹰收了起来,搂着黛玉笑道:“那秦可卿倒也是聪明人,倘或是普通百姓家,我也就只当不见。只可惜了,不该养活在那样的人家里,若是恨,也只能恨贾元春那样狡诈的人罢了,居然拿了她来献媚取宠。” 黛玉原本不知道秦可卿身份,有些疑惑地看着雍正。 雍正这才笑道:“你自然是不知道的,这个秦可卿,本事废太子胤礽的小女儿玉格格,是当初废太子的时候,给太子党的人悄悄转移了出去的,贾家自然是其中之一,假借秦业养女之名,收养她做了童养媳。当初我知道之后,也念着她是我的侄女,因此倒也无杀她之意,不想那贾元春却悄悄告诉了我她的身份,又私命其母缢杀了她。” 黛玉方才明白,忽然叫了一声,拿过了小簪盒来翻开,却见盒盖上刻着“未嫁先名玉,来时本姓秦”一行垂珠小篆字,盒底却是刻着“如兰可人秒,云空未必空”两句,中间横批确实“妙可如玉”,亦是垂珠小篆字,看其笔迹该当是以发簪所刻,笔断意连,余韵不尽,颇有冷傲倔强之气,看得出写此字者必定极为不俗。 雍正看了目光一眯,眼色有些深沉,忽然想起前日暗卫所探消息,便拿过了小簪盒看了良久,半日才对雪鹰道:“你们都疏忽了!竟连内卫已经打探的消息你们也不知道。” 雪鹰雪雁等人忙跪下,却不明所以,不知道雍正所说的疏忽在何处。 雍正冷冷地道:“废太子胤礽妻妾众多,未必只转移了一个女儿出去,想来是两个,所以才把钗子一分为二,各带一枝。这两句话里,一句有玉,有秦,一句有妙,有可,果然不仅仅是秦可卿这个小玉格格,势必还有一个,名字之中必定带一个妙字,也或许会是有一个玉字。” 雪鹰听了猛然一惊,随即低头想了想,道:“属下这就立刻去查探明白。那贾家省亲别墅之中的栊翠庵,确实是有一个带发修行的女尼,法名妙玉,今年十八岁,乃是苏州人氏,世代书香,极其孤傲洁癖的,文墨既极通,模样儿又极好,竟是王氏命人下了帖子请进了门的。” 黛玉听了,道:“既然她若果然避世,又何必太多于计较了?秦可卿原是贾家东府里管家奶奶,你尚且没有杀她之意,如今连一个出家避世的女孩子也不饶的?” 雍正看了黛玉好一会儿,才笑道:“我何尝是说要除去她了?只是叫人打听明白了,心中留个底儿罢了!若是她果然不问世事的,我自然是可饶了她的,好歹也是我的侄女,只要对我无丝毫威胁,自然亦可以饶恕,也打发人好生照应于她就是了。连她哥哥弘皙都封了王了,又怎么能不饶她一个女子?” 黛玉方放下了一些儿心来,道:“想来还是你最坏了,所以我以为你要除了她呢!” 雍正摇摇头,有些爱恋地点了点她的鼻子,道:“果然是如此认为的?还是只故意提醒我不叫我除了她的?” 黛玉小下巴一扬,装作没听到,只是身子却是依偎进了雍正怀里,轻笑道:“我过得好,也想叫他们好罢了。这个妙玉我虽未见,却也知道是个极其冷僻的人,连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都称赞的人,必定不俗。明儿里若得了空,也该去见见她才好,好歹我也多个手帕交。” 听了这话,雍正想了想,道:“若果然是个极好的罢了,到时候也就免了她的罪责。” 黛玉小菱唇一扁,然后道:“这可是你的主意呢!可别明儿里说是因为我才绕了人家的!” 雍正听了大笑,顾作沉思地道:“竟真是我受了你的、这说法,才有了这个意思的!不怪你怪谁去?” 两只小粉拳头使劲在雍正身上乱砸,不过终究是没多大力气就是,惹得雍正笑个不住,一个不小心笑岔了气,倒在凉榻上,他本来就是搂着黛玉在怀里的,自然连带黛玉也倒在了他怀里,笑成了一团。 好在此时丫鬟们都退出去了,不然黛玉不知道羞成了什么样子呢! 粗糙的手指轻轻滑过黛玉娇如凝脂的面颊,雍正吁了一口气,双手轻捧着她的小脸,黛玉脸红如霞,娇羞无限。 心中的甜啊,越来越浓,越来越香,他的黛儿,出落得越来越如花似玉。 自己的一生,想要的相求的,都到手了,却也沧桑了一生,蹉跎了一世,蓦然回首,才发现对不起的人,依旧在那里默默地支持着自己,没有丝毫怨言。 “我唯一觉得有愧的人,也就是皇后了,其他的,倒也用不着过于在意,这么些年,苦了她了。” 轻轻的叹息,却是无可奈何,皇后的名号,终究不过是一场空,再怎么富贵荣华,也抵不过她心中的凄凉。 如果没有黛儿,他想,他一辈子也就周旋在后妃之中,也就这么过了,和她的夫妻情分也就那么简简单单和以往一样过下去,即使没有爱,终究也是夫妻,曾经也有过那么可爱聪明的弘晖嬉笑膝下。 可是如今不同了,他有了他想守护一生一世的人,有他心中的挚爱,对其他的女人,他已没有丝毫的兴趣。 是对不起啊,对不起那拉皇后陪着自己走过了三十来年的风风雨雨,对不起自己的这个左膀右臂。 她是一个善良温柔的女人,默默地站在她应该处于的位子上,无怨无悔,不争风吃醋,亦不机关算尽,只是那么平和地帮着自己处理后宫琐事,好叫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地处理政事。 可是自己,却是一个自私的男人,一个自以为是的皇帝,一切只为了自己,却忽略了她的感受。 黛玉低低地道:“如果没有我,或许四哥和皇后娘娘还是那么过着了,即使四哥心中不圆满,也是一种福分。” “傻丫头,很多事情,往往都是不尽人事的,谁能永远把一切都握在手里?四哥是自私啊,不但对不起皇后,也耽误了你等下去。对皇后,终究她是皇后,也是四哥的结发妻子,皇后的位子,她是要永远坐着的了。四哥尊重她,却也不能再如以往那般对她。对你,四哥是绝不放手的了,即便知道自私,却也不能放手,谁叫,你把四哥的心勾走了呢?” “我才没有呢!是四哥勾走了我的心!替我挡了那菜油,替我放血解毒,替我出气,一切一切,都已经把我的心勾得牢牢的了!你坏死了!你是天底下最坏最坏的人!” 眼中有些湿润,心中亦有些惭愧,对那拉皇后,终究心中是对不去的,对不起她的,又岂止他一个?她也是啊! 那拉皇后对她那么温柔和善,对她恩宠有加,但是她却抢了她的丈夫,她的夫君,一个轻轻的对不起,怎么能抹杀一切? 那拉皇后不是个愚蠢的女子,身为一国之母,自有起聪明才智,周旋于后宫之中,怎么能不了解他和她的事情? 那拉皇后心中的苦,谁能了解?即便自己了解,可是自己,终究也是个自私的女子。她曾经多次想见她,即使如今做了皇后,也曾经想叫    她进宫陪着她,可是自己终究没去。 诶有去,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如何面对这个那么疼爱自己的女子。 是自己,拥有了她的丈夫的心,也连带地叫她失去了她的丈夫,如何面对? 自己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别人呢?难道也没有这个心思?多说女人心眼最小,却不知道全因在乎,全是爱意,所以如此,那拉皇后也曾经是从自己的年纪走过来的,难道她是没有的? 或许,她也曾经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偕老不相离,只是,她终究只能把曾经有过的心意埋藏于心底。 惭愧和对不起,只能埋藏于心中,成为一道永远的遗憾。 风起云涌玉泪轩 时候过得却也是极快的,朝廷上的事情,黛玉自是并不深知的,但是贾家的事情,却也听得一二。 如今的贾家,自从元妃省亲之后,越发骄横跋扈了起来,各种大小琐事层出不穷。 此时的贾家,总认为元妃的地位不输于年贵妃,贾家也不应落于年家之后,凡事皆是攀比。 黛玉轻叹了一声,如今的年羹尧已是嚣张跋扈,所以才给雍正设计渐渐架空了兵权,前车之鉴已在眼前,竟让家家人视若无睹,看来也确实是注定百年富贵就此了结的了。 年羹尧的事情,终究也叫年贵妃心中有些恍惚不定,担心出事故,这日可巧嫂子进宫请安,便忙道:“如今也该劝着哥哥凡事小心利落一些儿了,如何近日本宫竟往往风闻一些不好言辞?” 年夫人看了一眼依旧花容月貌的年贵妃,忙陪笑道:“老爷自然也是有分寸的人,臣妾一个妇道人家,自也不好说什么。” 年贵妃眉头深蹙,颇有忧心,道:“好歹你们消停一些儿罢了,锋芒毕露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情!” 年夫人看了一眼年贵妃的肚子,道:“娘娘虽说是有了八阿哥,可是终究也不保险,如今那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可都是阿哥呢,尤其是那四阿哥不但得先皇心意,亦连皇上也对其宠爱,好歹娘娘也多对皇上说说心里话,扶了八阿哥做了太子,咱们年家也就是光耀门楣了。” 年贵妃想起这些年雍正的冷落,心中亦有些失落,眉梢上带着点点的忧愁,道:“嫂子不知道,这么些年,虽说皇上对本宫也算是宠爱有加,可是每每都是传到了养心殿,却是歇息于偏房之中,亦不能亲近皇上。” 年夫人听了不由得暗暗吃惊,道:“竟有这样的事情?” 年贵妃点头,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不单单是本宫不能亲近皇上,这两年来,亦连齐妃熹妃裕嫔亦是如此,更别说那剩下的两个嫔了。虽然皇后娘娘未曾说什么,可是我也知道皇后娘娘也必定和本宫等人都是差不多的。” 年夫人想了想,然后道:“如今谁都知道皇上是忙碌不堪的,一夜不过就是歇息两个时辰,如今也年纪大了,自然没了精力的。明儿里叫老爷多打发人寻找一些虎鞭药材来,想必皇上自然是可以和娘娘恩爱非常的。 年贵妃终究不是年轻的小女孩儿家,自然也没什么害臊的,只是细细又想了一会,把玩着手腕上的东珠手串,细细的丝线几乎承载不了那东珠的分量,方道:‘听说朝中有一个忠毅公极得皇上宠幸的?又认了那个林家的林黛玉做了干女儿?” 年夫人忙点头道:“正是呢,这却也是奇怪的,自从一二年前,皇上就极其中用那忠毅公,许多大事都交给他办,对其重用丝毫不在怡亲王爷之下,好些人都有些不满呢!” 说到了这里,又不免多说了一些别的,道:“那个林家的小姐,据说叫什么林黛玉的,倒是奇怪的,如何就长住了那忠毅公府不走了呢?倒像是那忠毅公家是她自个儿家似的,反不过就是节庆时候才在贾家露个面儿,妾身倒是在贾家见了一面,果然是风流标致。” 年贵妃声音有些急迫:“嫂子可曾听说了那林黛玉定亲的事情?” “定亲?倒不曾听说那林黛玉定了什么亲事,倒也奇怪呢,也已经及笄的姑娘家了,如何就不曾定亲呢?” 年贵妃想了一会,问道:“那贾家有什么动静没有?小小一个贾元春,竟然也能封为和本宫并驾齐驱的贵妃,想想本宫就是不服。论美貌,贾元春岂能比得本宫?论皇室子嗣,本宫亦有八阿哥随身,她如今连个蛋也没有孵出来,凭什么和本宫并驾齐驱?连省亲也和本宫同一日?” 年夫人忙道:“那贾家,我瞧着也没什么出息,不过也就是那么着,他们不过就是依仗着裙带关系才如此飞黄腾达的,哪里能比得咱们老爷一刀一枪拼了出来的?自然也比不得娘娘的。倒是如今似乎元妃娘娘想极力撮合着什么金玉良缘,只是有些阻碍,所以尚未下了谕旨。” 年贵妃心中想了一会,嘴角泛着淡淡的笑意,长长的掐丝珐琅假指甲翘了起来,正如碧蓝的孔雀翎一般。 “这个元妃,想来心中也没什么算计的,如今还撮合什么金玉良缘?好歹也该先定了那林黛玉才是!那个薛宝钗倒也是罢了,如今破了相。只是这个林黛玉如此风流标致,连本宫也比不得,本宫就不信元妃心中是没有计较的。” 说到了这个,年夫人又想起素日里的言语来,忙陪笑道:“这个娘娘却是放心了的,那个林黛玉,据说是先皇准她免了选秀,不会进宫的,果然礼部和内务府里没有她的名字的,自然也夺不了娘娘的六宫之宠。这件事情早已传得人尽皆知,那贾家王氏也是巴不得林姑娘进不了宫,说的也并不是假话,自然是没有悔改的余地。” 皱了皱眉头,年贵妃依旧有些担忧,道:“想来嫂子是不明白的,那个林黛玉,着实是个风流人物,又心灵手巧,不知道跟先皇和皇上见了多少面,连本宫也不自禁有些动摇,本宫就不信皇上是没有动心的,想来皇上只是为了保护着她,才会如此不叫她进宫选秀的呢!” 年贵妃此话一说,年夫人亦有些惊心,到:“听娘娘如此说,倒果然是有些道理的。回头就叫老爷去打听打听,若果然有这样的事情,就顺道解决了,省得阻碍了娘娘的进封。” 想了想,过了好一会,才道:“倒是有一个叫薛宝钗的,也不知道谁传了出来的,说她竟入了皇上的眼,将来少不得是个主位上的娘娘,在贾家吃年酒的时候,我倒也是见了一面,果然是花枝招展的,十分妖娆。倒可惜了,这么一张如花面容。” 年贵妃听了,冷笑一声,道:“这件事情,本宫也听说了,只是千万提防着,倒没防住这个薛宝钗!只是如今破了相,也就不必多加防范了什么了,如今只这个林黛玉和那贾家的几个姑娘罢了。” 随即又冷笑了几声,道:“你且回去,告诉了大哥哥,该怎么着,他也是明白的。” 年夫人回去一说,你年羹尧不由得拍桌子大怒,道:“这个皇上如此过河拆桥,算得什么好人?如今只中用那个软绵绵的忠毅公,又重用怡亲王庄亲王这些人,不是置我们这些功臣于死地吗?如今倒好,竟还迷上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我倒是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丫头,竟然把他迷得团团转!” 年夫人忙道:“老爷糊涂了不成?先皇驾崩的时候,难不成老爷是没看见了那林黛玉的?据说她在先皇灵堂上还出言斥责了仁寿皇太后,难不成是假的?这个倒也是罢了,原都知道是不进宫里的,只是有一个叫薛宝钗的,倒好似有些个意思似的,说竟入了皇上的眼。” 年羹尧这才想了起来,想起那时候见到的黛玉,虽然蒙着面纱,可是那风流婉转的气派,那弱柳扶风的娇姿玉质,亦不免心中有些痒痒的,说道:“那个丫头,倒也是有些个风流劲儿,不过年纪终究是小了一些,倒也是嫩致的。” 又听多了一个薛宝钗,便大怒道:“这又是个什么丫头?也妄想着夺六宫之宠?” 年夫人笑了起来,道:“这个薛宝钗,倒是不必多加计较了,妾身早已打发人悄悄里打了她一顿,又给她破了相,虽不大严重,但是终究是个瑕疵,按着规矩,有瑕疵的女子是不能入宫的。” 年羹尧冷冷一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包衣女子素来都多是宫女之选,即使有些出挑的,也不过都是女官罢了。那个元妃不过就是依仗着曾经是皇上旧人,才封了那个贵妃的,他们家还能再有哪个福分做了贵妃的?这些倒是不必多加计较的。只是,你一说,我倒也是想起来了,那个西林觉罗忠毅公,竟在朝廷上抢了我的风头去,实在叫我咽不下这口气。” 年夫人愣愣地看着年羹尧,好半日才道:“老爷的事情,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倒也是不必多加计较的。可是娘娘吩咐了,叫老爷消停一些呢,好歹也顾着娘娘在宫里和八阿哥的身份,锋芒毕露自然并非好事。” 年羹尧手一甩,脸色有些不耐烦,冷冷地道:“那皇上如今是过河拆桥,我还当他什么?我也不多计较了,只是多敛一些银钱,好过后半辈子罢了。” 年夫人终究不是一般的女子,听了这话自然一惊,道:“老爷想做什么?” 年羹尧冷冷地看着年夫人,忽然之间有些不耐烦地道:“这些爷们的事情你不必多管,只去做的事情罢了。” 到了次日的时候,年羹尧便到了一家酒楼里,可巧也有薛蟠和几个人在,另有一位年轻公子极其傲慢地看着年羹尧。 那薛蟠笑道:“难得年公爷竟赏脸到了小人的这个酒楼里,可谓是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年羹尧也不理他,心中也颇诧异这个不学无术的薛蟠什么时候也说话文绉绉的了?竟还懂得用几个词儿来?只向那公子笑道:“三阿哥怎么竟也在这里?没听说三阿哥出了宫了。” 原来那公子竟是雍正第三子,齐妃所出的三阿哥虹时,听了年羹尧的话,只是淡淡地道:“爷也没听说年大人到了这里。” 年羹尧哈哈大笑,道:“好好好,三阿哥如此气势,又是皇上长子,少不得将来是那位儿上的人,年羹尧自然是该好生伺候着的。今儿不过就是那薛蟠下了帖子,所以年羹尧才过来走一遭儿罢了。” 一席话说得弘时倒也是十分欢喜的,不由得也满脸笑容起来。 说笑了一会,薛蟠忙送上了一个香囊,笑道:“这个香囊可是装了天下罕见的奇香,佩戴在身上,自然是极好的。” 年羹尧拿了起来闻闻,果然有一股扑鼻的异香,竟是从来没有闻过的,倒也是有些陶陶然,便随手戴在了身上。 好酒好菜自是流水价似的送了上来,自然是弘时首位,年羹尧稳稳当当坐了次位。 各人在座,虽然位至极品,但是不过还是说一些风花雪月之事,谁家的姑娘标致,谁家的花园子好,谁家有奇珍异宝。 薛蟠忽然笑道:“若说谁家姑娘标致,再标致不过那多病西施林姑娘,竟真是天上有一,地下无双。若说谁家的花园子好,再好不过贾家的省亲别墅大观园;若说谁家有奇珍异宝,那林姑娘比仙女儿还美上十分,还算不得是忠毅公家的奇珍异宝?” 弘时斜睨了薛蟠一眼,道:“那个林姑娘果然如你所说?也可不信世上真有那么标致的姑娘家。” 薛蟠笑着指着窗户道:“小人这酒楼对面,就是那玉泪轩,可巧那凤来仪绣庄也挪了这里,时常是会见到那林姑娘过来玩耍的,那身段,那气度,那美貌,那嗓音,竟真真是有一无二的。今儿算是爷有眼福的,小人可是打探明白了那林姑娘如今还在那玉泪轩里未曾出来呢!” 弘时听了自然是心中痒痒的,再说他也早已大婚,若是要几个妾室亦是情理之中,果然就是压抑不住心中好奇,便要去看看,年羹尧笑道:“三爷什么时候也如此急躁了?正好臣可也想见见呢!” 一行人都是会意,自是哄然笑着都下去到了玉泪轩,唯独那薛蟠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谁说他是没有心计的?谁说他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一旦到了妹妹身上,他自然心中亦有计较。 如今的薛家,他也是深知的,好容易得了机会和弘时交好,又能巴上年羹尧,自然你是喜事一件。 年家和贾家是有些不大对头的,但是如今利益在前,他也不会不和贾家交好,那贾赦如今可是和年羹尧好着呢。 弘时和年羹尧进了玉泪轩,掌柜的连忙迎了上来,陪笑道:“几位爷们要一些什么?” 弘时随意看了几样首饰,薛蟠忙笑道:“爷儿瞧中了什么首饰带给福晋,小人就叫他们给包了。” 诧异地看了几眼薛蟠,倒不曾想这个薛呆子如今竟有些精明了,像是变了个人儿似的,弘时却不知道薛蟠此时亦是薛姨妈所授意,不然以他的资质,不坏事情就已经是上上大吉了。 年羹尧却知道薛家是允瑭的人,所以也毫不客气地挑选了几样首饰,弘时忽然只听得细细一阵笑语之声,从楼上隐隐传来,就如一枚石子投入了心湖之中,荡漾起阵阵的涟漪,使人如沐春风。 弘时不由得有些呆呆出神,年羹尧就毫不客气地道:“天气热,爷儿们累了,要到楼上歇息歇息!”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忙点头哈腰陪笑道:“实在是对不起几位爷儿,小店是本分生意,楼上只是给几位家中女眷备用歇息,寒微之地,实在是不能留爷儿们歇息,恐污了几位爷儿们的尊贵。” 年羹尧斜睨了他一眼,冷哼道:“爷儿们都不嫌,你倒是嫌什么?给爷儿们让开!” 掌柜的貌似极卑微圆滑,但是心中却是甚为坚定,站立在楼梯之口,如镇山之岳,似临渊之塔,冷静自若,白白净净的脸上仍旧是一团和气。 “想来几位爷儿们也都是尊贵人,对面酒楼就是有雅间供应各位爷儿们歇息,如何就定要在小店楼上女眷歇息处歇息?小店本分,好容易有了如今规模,传了出去,也再没有太太姑娘们来购置首饰了,还请各位爷儿们高抬贵手。” 弘时毕竟是雍正如今长子,从小亦是娇生惯养惯了的,不由得扬高了眉毛,怒道:“给爷儿们让开!” 他这一怒,自然而然浑身透着一股骄横跋扈颐指气使之气,黑白分明的眼中微微露出凶狠之色,显然只要掌柜的不让,他就叫人立刻动手硬闯了。 掌柜的可不仅仅是林如海和林青玉的人,他可是雍正麾下极厉害的暗卫之一,也是男子暗卫的佼佼者,自然是认得弘时年羹尧一行人的,也自然不怕这些骄横跋扈之辈,眼中突然精光四射,但是随即收敛,却已经叫年羹尧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凛。 年羹尧纵横沙场这么多年,不知道见过多少敌人将士,本人也是一名武功高强之人,自然是知道眼前之人非等闲之辈,便多看了掌柜的几眼,然后摸着胡子道:“看不出来掌柜的竟是真人不露相,难不成今儿实在爷儿们跟前立威来了?” 掌柜的微微躬身道:“小人不过就是个生意人,也不知道什么真人什么假人的,只是还求各位爷儿们放过了小店,小人感激涕零,两位爷儿挑选的首饰小人也一概免费。” 薛蟠冷冷地道:“你可知道你眼前的是什么人?胆敢在此挡着爷儿们的路?” “来者不管是谁,总都是小店的贵客,小人亦不敢怠慢,只是楼上乃是家中女主退居,实在不能让各位爷儿们上去,坏了家中女主名声。” 看着玉泪轩中除了这个掌柜的之外,余者不过都是普通伙计,年羹尧便使了个眼色,跟随的几个侍从忽然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击向那掌柜的,掌柜的立时神情冷凝,举手投足之间将两个侍从丢出了玉泪轩,偏那年羹尧只是叫人缠住了他,趁此机会年羹尧早已和弘时抢上了楼。 掌柜的眼中泛着淡淡的杀气,但是他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知道如今还不是动年羹尧的时候,他飞快地料理了几个侍从之后,立即飞身上了楼梯,却已来不及阻止年羹尧和弘时二人。 黛玉因曾中青丝竹之毒咳嗽吐血之后,虽说身子大好,但是终究也留下了病根儿,心肺受损,每逢春分秋分总是容易咳嗽,偏生如今虽是五月,却是气候比往常干燥,她又在家里未免贪玩了一些,因此咳嗽却是重了一些,今儿不过是和雍正约好了见面的,所以才出来到玉泪轩等着。 不成想才到了玉泪轩没多少时候,正和丫头们说笑,便听得楼下一些吵闹之声,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心中不大乐意。 突然之间就见到两个男子上来,不由得脸上变色,随即转过了头,拿起面纱就蒙上。 但是只是这惊鸿一瞥,却已叫弘时神魂飘荡,但见杏脸桃腮,烟眉,含露母,轻柔婀娜,冰灵生俏,仿佛是清晨的一滴雨露那么清明澄澈,举手投足之间就如一幅画一首诗,美得叫人赞叹不已。 乍然见到男子,黛玉自是心中恼怒,一股气涌上,不由得咳嗽了起来,她这次出来原来就是只带了紫鹃和雪雁春纤,紫鹃也不及顾忌着年羹尧等人,只忙拍着黛玉的肩背帮她顺气,雪雁也忙拿了茶杯过来给黛玉漱口。 弘时弯身作揖道:“在下弘时,得见姑娘芳容,真是三生有幸,来日必托冰人登门提亲,以防坏姑娘名声。” 黛玉虽然不认得弘时,却也知道弘时是雍正儿子中最骄横跋扈却最不知书达理的人,今日无故闯楼上,心中已是十分恼怒,听了这话更是奴德涨红了粉脸,冷冷地道:“三阿哥这话说的是什么话?明知此处乃是女眷退居却无故闯入,已是不知礼数之人,如今却说这什么话?难不成我生来就是由着三阿哥取笑践踏的?” 听到黛玉虽是恼怒,却依旧语音娇柔,如风中碎玉,又有一种苏州人特有的软软腔调,弘时更是心神飘荡,久久不能回神。 年羹尧年纪也比雍正年轻少许,再说了也曾在康熙驾崩之前见过黛玉,此时自是眼光一闪,突然闪身到了黛玉跟前,伸手欲抓她面纱,那掌柜的此时已经闪了上来,飞身上前阻拦,两人已交了数十招,立即飘然分开。 掌柜的冷冷的也不说话,已然听到允禄冷凝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上来,道:“出了什么事情了?” 他说话语音极慢,没说一个字已是近了好些,待得话说完,人也已经站在了楼上,整整衣衫,自在地过来。 年羹尧虽然骄横跋扈,却也不是无知之人,亦连弘时更是不能随意得罪这个叔叔,忙都上前见礼。 “十六叔,什么风把您也吹来了?” 允禄冷冷地看了一眼弘时,皱着眉头道:“这话都是该问你才是,你不在宫中听太傅讲学,倒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我记得错了?这个女眷退居之所也是随便也可以进来的?” 雪雁一旁道:“想来我们是不敢得罪三阿哥这么一尊大菩萨的,亏得还是阿哥呢,竟连礼数都不知道了!” 允禄看着黛玉握着嘴咳嗽,几乎便如那风中的一撮弱柳一般,娇弱不胜衣,便走了过去,问道:“怎么样?咳嗽得厉害不厉害?要不要打发人去找了御医来?” 黛玉摇摇头,偏一股气堵在气管中,咳嗽得越发厉害。 允禄一双厉眼冷冷地看着弘时和年羹尧,好似漫不经心地道:“年大人似乎很逍遥,竟逛到这里来,弘时年纪小也罢了,年大人怎么却也如此不知道礼数了?不是说今儿有太傅教阿哥们读书,有事务要年大人处理么?怎么都是逛到了这里欺负起了人家姑娘来了?还是本王记错了?” 年羹尧却是大笑道:“倒不知道王爷为了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焦急个什么?说我们进不得这里,王爷倒是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王爷府里是没有福晋格格的?也值得当一件正经事情来责问下官和三阿哥?好歹三阿哥可是皇上的长子,也不是由着王爷如此教训的!” 心中亦不免冷笑,不过就是依仗着是先皇的儿子,才能封为亲王罢了,如何能比得他是一刀一枪拼了出来的? 想到如今,他心中就不免深恨雍正过河拆桥,自从自己大西北大捷之后,就把自己闲置京城,多少事情总是不和自己以及隆科多商议就拍板钉钉,既然如此也莫怪他和财神允瑭有所瓜葛。 允禄眼中精光暴亮,重重哼了一声,淡淡地道:“看来本王说的话,在年大人你眼里也就是无足轻重的了?” 年羹尧骄横跋扈也罢了,但是弘时却是颇帕这个叔叔的,毕竟他如今极得父亲信任,忙陪笑道:“不过就是侄儿听到了一阵笑语之声,所以因为好奇拉着年大人才上来看看,偏瞧见了姑娘如花姿容,想来汉人家女子也是不得叫外人见到容姿的,所以这就回去打发人到姑娘家提亲。” 允禄听了心中薄怒,便道:“弘时你胡闹什么?林姑娘也是你能见的?你能想的?好端端的不在宫里读书学习,偏出来闹姑娘,若叫你皇阿玛知道了,必定不饶了你的,还不快回宫里去?愣在这里做什么?” 弘时还没有说话,年羹尧却是不服,道:“不过就是在宫外,又不是朝廷里,王爷却在这里使什么王爷威风?我年羹尧纵横沙场的时候,掌管兵力,可是没有任何人这么跟我说过话!就是皇上,也曾允许我御前就座!” 允禄似笑非笑,淡淡地道:“本王没有记错的话,年大人好歹也是臣子呢?我皇家里的事情,一个叔叔管教着侄儿,什么时候也轮到年大人你来凑热闹了?还是年大人嫌得自己日子太平淡了一些,想找一些乐子?年大人可也记得自己的本分,不要逾距了叫人笑话!” 年羹尧面色一顿,有些儿恼羞成怒,正要发作,黛玉便怒目看了一眼弘时和年羹尧,淡淡地道:“这里是我女孩儿家的退居之所,不过就是亲人近友方能过来,外男一概免进,三阿哥和年大人请罢。” 说话之间又是咳嗽了三四次,弘时深深地看着黛玉,突然浑身一热,闻到一股异香之后更是情欲冲动,他怕出什么事故,忙拉着年羹尧下去了,却不妨在离开的时候,腰上薛蟠今日才送的香囊给栏杆刮落了下来。 黛玉这里却是恼怒,原本她一生病就容易脾气暴躁,礼数粗疏,总是无中生有地闹脾气,如今却叫素日名声极不雅的二人见到,自然是更为生气,伸手一推,桌上的茶碗水壶茶盘等物都滑落地上,摔得粉碎。 允禄轻叹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对着雪雁紫鹃等人使了个眼色,各人会意,同掌柜的等人都退了下去。 允禄对着才上来的雍正摆摆手,然后做了一个好自为之的手势,慢条斯理地步下了楼梯。 雍正避过了地上的碎片,走到黛玉身边,双手环住了她的纤细柳腰,轻叹道:“对不起,黛儿,让你受委屈了!” “我有什么委屈的?一个是你的儿子,一个是你的臣子,我不过就是寄人篱下的一个丫头罢了,想来是出身卑贱的,不过就是供她们取笑的罢了!” 黛玉还是气不过那弘时说的那些混帐话,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粉脸都红了。 雍正有些惊慌地忙拿下她面纱,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35 部分阅读 黛玉还是气不过那弘时说的那些混帐话,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粉脸都红了。 雍正有些惊慌地忙拿下她面纱,抱着她坐在自己怀里,然后轻拍她肩背,帮她顺气,道:“好了,你身子不好,别气这些无所谓的 事情!回头我定然好好惩罚了弘时的,必定给你出气!” 眼波微微闪着,如今的年羹尧,不过就是日落西山,凡事他的证据,亦已差不多都已到手,若要出去,已经是轻而易举。原本还想着多给他一些时候,偏他如今竟来惹了黛玉,他心中自然是杀气陡生。 弘时,是他的长子,可是,这么些年来,他他太叫他失望了。 黛玉一口气咳嗽了出来,菱红小嘴微微嘟着,粉嫩而诱人,雍正心中一动,低头吻住了她娇弱的小嘴,像是占据着初春里最初盛开的一朵娇蕊的鸟,恣意吸吮着那如蜜的甜美,不知餍足…… 黛玉未知人事,憋住了呼吸,努力吞着口水不叫他吸过去,却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她的四哥,在吻她…… 这样的事情,她从来没有见过别人如此,即使是贾家的夫妻们也未曾如此,好羞人! 雍正只觉得浑身火热,黛玉亦是面红如霞,几可压倒桃花之色,仿佛可以沁出水来,娇艳无伦。 雍正恋恋不舍地离开黛玉娇弱甜美的唇,深吸了一口气,却是怎么也压抑不住心中汹涌的欲望,不由得暗暗惊心! 他自认为自制力极强,几有和尚入定之能,却不料面对着娇美的黛玉,竟心猿意马,把持不住。 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不属于黛玉身上幽香的气息,心神不由得一敛,眼中经光四射,极力压抑住心中的欲望,立即吩咐人进来,黛玉只羞得埋在他怀里不敢见人。 雪雁和那掌柜的都进来了,问道:“爷儿有什么吩咐?” 雍正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冷冽一凝,道:“她们一行人来,遗留下了一些媚香,仔细查看到底落在何处,赶紧清理出去!” 两人大惊失色,立即屏住呼吸,掌柜的连忙查看,雪雁却飞快下了楼,端了一大盆清水过来。 若不男女合欢,媚香春药原本难以解除,但是终究不是什么毒药,所以服一些清泄之剂也可解除。 掌柜的找到了地上的香囊,只是闻了一闻便立即掩住了鼻子,随手浸入了一旁的水盆之中,端了出去。 那边雍正已经服用了一些清泄之剂,连带也灌了许多冰冷的水进肚子中,片刻不到便去出恭。 惟独黛玉只是一知半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粉脸依旧红得如朝霞一般。 雪雁也赶紧扶着黛玉出了这间屋子,到了另一间歇息,黛玉只是心中有些好奇,拉着雪雁问缘由。 雪雁顿时红了脸,想了好一会,才羞笑道:“姑娘回头还是问四爷罢!”心中却也不免奇怪黛玉怎么竟不受那媚香之用? 雍正解手回来,又到另一房间洗去了一身的气息,换了干净的衣裳,才到了黛玉所在的屋子,只见黛玉尤自沉思。 乍然见到雍正,想起他的狂烈热吻,黛玉自是还有一些羞怯的,红着脸不说话。 雍正满腔的情欲已经平复了好些,才坐到了黛玉身边,手指轻轻划过她娇美的面颊,良久并不言语。 黛玉好奇地看着雍正,然后认真想了想,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叫你喝了那么多水,我问雪雁她也不告诉我!” 听了这话,雍正有些苦笑,轻道:“没有什么,不过就是一些脏东西,没的污了你的耳朵,还是不知道的好。” 抱着黛玉在怀里,雍正轻叹道:“他们竟也傻了,在你跟前,不用这些脏东西,也会叫我把持不住,偏她们竟用那样能够的东西来!只是不知道竟会是谁的,已经打发人去查探 了,想来不久也就知道了!” 黛玉伸着手指头刮脸羞他,虽然雍正不说,可是心中可还是十分好奇,只是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雍正不说的,因此她也并没有多想,自然也不多问了。 雍正抓着黛玉的一缕秀发。笑道:“丫头不生气了?若是生气就拿着拳头来打四哥,养不教父之过,该当打四哥才是。” 黛玉红着脸道:“便是有气,也给你气得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哪里还有什么劳什子气呢!我倒也是小性子,我可不是气你,只气他们 好端端的怎么反硬闯了这女眷家人退居之地?我可不相信只是随意过来的。” 雍正是何等人物?手下的暗卫又是何等厉害?不消一个时辰工夫,就已经打探了个清清楚楚。 黛玉在雍正怀里听着,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有些恼怒地道:“我早已离了那里的,又没碍着他们的事情,何苦还来算计着我?我倒是竟成了由着他们算计的人了!” 雍正面布寒霜,一股帝王霸气溢满室中,不怒反笑。 “很好,很好,想来黛儿虽然离了那里,可那薛家可还是算计着黛儿呢,能知晓黛儿今日来这里玩耍,就必定早已布下了不少的眼线在玉泪轩四周,原来也是天衣无缝的算计,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十六会来,更没有想到朕会来!” 佩戴着这样的媚香香囊,不消一会工夫弘时或是年羹尧必定会心猿意马,加上黛儿清冷如露,娇美如花,更会叫他们把持不住,一旦弘时或是年羹尧情欲激动,就必定会侵犯黛儿,到时候,无论是谁,也保不住黛儿的清白! 好一个薛家,好一个薛王氏,好一个薛蟠,看来越来越是算计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了。 既然如此,那么就叫他们薛家消失罢,凡是算计黛儿的人,他决不饶恕任何一个,更何况是如今的算计! 幽深看不到底的眼睛,此时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那眼神深处滋生的火焰更是足以焚毁整个薛家! 黛玉见他怒火中烧,虽然有些不解,但是毕竟冰雪聪明,知道必定又是薛家算计自己,所以才有今日年羹尧和弘时到来的事情。伸手轻抚着雍正刚毅冷冽的面容,柔柔地道:“别气了,你可是皇上呢!” 听    了这话,如柔风一般抚过心湖,怒火已有些平复,但是却依旧平复不了心中的怒意。 雍正怜爱地看着黛玉秀致的粉脸,抓着她的小手贴在脸上,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阵阵凉意,似发誓又似郑重地道:“黛儿,四哥必定不会叫你受到任何的委屈,只要是算计你的人,四哥一个也不会绕过!” 黛玉伏在他怀里娇笑道:“你可也舍不得我受委屈呢,那些人算计,也只能是他们自找死路罢了!” 多少人为什么总是看不透呢?难道他们如今还是看不透她早已不是他们所能算计的林黛玉?以前他们也算计不到她,更别说如今了。别说雍正贵为一国天子,就是身为忠毅公的父亲,也已足以动摇整个薛家。 只是,别伤无辜。 雍正看着她纯澈又得意娇羞的笑脸,眼中也有了一些笑意,忽然想起黛玉竟似不怕那媚香的事情来,反倒是自己受了一些影像,心中自然微微有些惊讶,也想不透黛玉为什么竟不受那媚香的影响。 他可不会想到,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将会在以后又救了黛玉一条性命。 黛玉伸了个懒腰,然后伏在雍正怀里昏昏欲睡,慵懒如一只柔顺的小猫儿似的,片刻之间便鼻息微微。 天气虽热,但是却也微有凉风,雍正使个眼色叫紫鹃拿了一件披风过来,盖在黛玉身上,突如其来的温暖叫黛玉满足地吐出一串叹息,安稳入睡,红润的小菱唇边荡漾着浅浅的笑花,长长卷卷的眉睫投下淡淡的暗影,越发柔而妩媚。 雍正手指缠绕着披散在怀中的发丝,指尖传来淡淡的温柔,仿佛如这发丝一般,缠绕进了心中。 那雪雁和掌柜的都垂手站立一旁,听候着雍正的吩咐,心中却都是咬牙切齿,要除掉薛家,以解今日之愤。 一直以来迟迟不曾真正动手,是因为薛贾两家尚未联姻,若是动手,必定不能将其连根拔起,此时薛家家底已尽,该是动手的时候了。 雍正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低声问道:“那薛家如今还有什么计呢?如是说来。” 那掌柜的忙躬身道:“回爷儿的话,那薛家好似已经打发人送了消息给薛蟠的堂兄弟薛蝌,要他带着他妹子薛宝琴,说要发嫁薛宝琴,十月里的时候赶到京城里来呢!如今已经刚刚起身,可巧那王仁和贾珠之妻李氏婶娘堂妹子竟碰了头,还有贾赫之妻刑氏之亲一家子,一块儿进京来,许是慢一些儿。” “薛蝌?朕怎么倒不曾听过此人?还是另有他计?” “爷儿有所不知,这个薛蝌和薛宝琴身份倒是有些个意外的,属下虽未得了十分证据,却也可以确定八分,想来明儿里也有些助益。那个薛宝琴年纪虽然只有十三岁,但是美艳绝伦,才气过人,堪称女子中之翘楚,只是生得过于好了,终究不得薛王氏薛宝钗之心,按其性子,倒是可以和姑娘亲近的。明儿他们来了,贾家少不得也是会接姑娘过去的。” 雍正听了他半吐半露,便知道其中定然是大有文章,想到几家进京,贾家也必定接了黛玉过去,心中也就不舒服起来,毕竟黛玉若是到了那里,自己相见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只是随着这几家的到来,人多热闹,贾家必定是欢欣无比,那里必定也是一片雪地嫣红的热闹,过了明年,别说什么贾家,四大家族也将不复存在。 偏黛玉给弘时年羹尧等人撞着,有些气恼伤着了,回去就又中了暑,虽然没甚大碍,但是林家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儿,什么御医太医一大把请来,便是药材补品亦当不要银子似的。 黛玉只是头昏脑胀,全身亦有些发烫地叫她似睡非睡,迷迷糊糊给强灌了一些苦苦的汤药。 没有人想起来给她一颗蜜枣儿甜甜嘴吗?害得她满嘴苦味儿难受得想吐。 “你离我远一些儿,不要靠我太近,都是你儿子不好,都是你不好,弄坏了我身子骨!” 人一生病就容易露出本性,任性地嫌东怪西找人出气,以前在贾家自是担忧自己寄人篱下也不敢如此,现在到了自己家里,自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礼数粗疏也没有人在意。 雍正端着汤药舀了一勺,“黛儿乖,把药吃了,病也好得快了!”轻轻吹着药,轻声哄着,大概是他这位帝王一辈子以来做过的最没有身份和气概的事情。 “我又不是孩子,不要用这些哄着小孩子的可气叫我吃药!”黛玉使起性子地一嚷,杏眼圆瞪。 “好好好,都依你,快些把药吃了身子骨好了,就长的快了!”瞧她的模样儿还不像个孩子?一副稚幼的孩子气。 好容易醒了的黛玉已稍稍有了一些体力,把头一扭就是不肯吃,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雍正不怀好意地道:“真是不肯吃药?”既然如此,他有的是办法。 黛玉挥着小手,任性地道:“不吃就是不吃,还叫我说几遭儿?快端了走!”一想起吃药,就会想起她吃过的药里曾经放过雍正的血,就怎么也没有吃药的心思了! 雍正含了一大口的药,把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捧过黛玉病中有些许清瘦的粉脸,直接堵住了她的小嘴儿,嘴里的药汁也顺其自然地流进她喉中。 突如其来的举止叫黛玉又羞又恼地说不出话来,雍正趁机就多灌了她几口药,药汁是苦的,但是她娇嫩口中的蜜汁,却如蜜糖一般清甜叫人上瘾,恨不得多尝几口。 虎视眈眈地看着黛玉捂着小嘴的手,雍正端过还剩下大半碗的药,“还吃不吃药?四哥可是很乐意喂你。” 黛玉红着脸,也害羞他以口哺药,不再逞强地张开小嘴,由着他一口一口地舀着喂,只是蹙着眉头像是吃毒药似的,吃一口就蹙一下眉头,娇俏细致的粉脸叫人看着也心疼。 才吃了没几口,就推开又不肯吃了,只嚷着药苦,没有蜜枣儿甜嘴,十足孩子气,也亏得雍正有耐性和她磨着。 足足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一碗药才见底,黛玉抿抿小菱唇,气忿忿地看着把药碗放到小几上的雍正。良药苦口自然是知道的,也明白他的用心良苦,但是病中的小性子却是和这个道理是两码子事情,尤其她只是怕自己把风寒传给了他,一个人病了也罢了,若是他也跟着病倒了,她拿什么来陪江山百姓一个好皇上? 雍正还是叫人拿来一碟蜜枣儿,塞了一个在她嘴里,道:“好了,药吃完了,就甜甜嘴,去去苦味儿。” 喜欢着她,疼宠着她,心中就如蜜枣儿一般,甜到了心里,比自己做任何的事情都幸福得多。 “才不要呢!我又不是小孩子!”想起他以口哺药,忽然之间有些娇羞,拉高了纱衾盖着头,不肯看他。 雍正轻轻揭开被子,道:“别闷着头,你心肺不好,仔细喘不过气来!” “不要!不要!你快去躺着歇息去!我有丫头服侍着呢!”一生病,就想到他放血的事情,心中的疼,就泛滥开来。 雍正眸光柔和下来,还是揭开了纱衾,露出她粉嫩的小杏脸,淡淡的粉色,就如桃花盛开,病中,却美不胜收。 “好,四哥躺下歇息!”雍正顺应着她揭开了纱衾,果然躺在她身边。 惊得差点蹦达起来的黛玉使劲往里缩,粉面含羞地瞪着雍正,有些不知所措。 雍正轻笑着扶着她睡到自己怀里,头脸卧在自己肩窝上,伸手穿过了她柔顺的发丝,手臂给她当枕头,轻柔地道:“黛儿乖,好好儿歇息罢,四哥陪着你。” 一阵倦意袭来,黛玉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也来不及说什么,就沉沉睡去。 雍正拉好了纱衾盖好,眼睛数着她长长眉睫,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也觉得有些困倦,合眼安睡。 外面夏风尤热,室中亦是温柔款款的春意,那幽幽的热气直透进了心底深处。 冬日集艳群钗会 时值六月,天气炎热,也无多少琐事可说,偏七月初七是秦可卿的生日,加上废太子胤礽在咸安宫中郁郁而终,胤礽长子又进封理亲王,元妃心中自然是有所害怕的,因此急急忙忙打发夏太监来送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吩咐贾家众人初六初七初八到清虚观打三天平安醮,也算是给秦可卿的补偿。 别人都只道元妃是因七月初七是乞巧节,以此许愿她能与雍正,如唐明皇与杨贵妃一般月下盟誓天长地久,因此也都不在意,只一些世交亲戚送了猪羊香供来。 三春姐妹都是嫌热,未曾更来,可巧黛玉打发人来请,因此三姐妹便到了林家来。 乍然见到黛玉清瘦些许,三春都是吃惊,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又病了?” 雪雁正好倒了茶来,道:“姑娘们不知道,还不是薛家的算计,把姑娘又气着了。” 探春眉头一皱,道:“她们怎么着,还这么算计着?难不成还是没受过天谴的?才破了相没多久,就又算计着林姐姐?她们只道他们的算计是没人知道的,却不知我们谁不明白?只是总归是一家人,心中都给他们留个脸面罢了,偏他们竟不悔改。” 黛玉因问贾母可好,迎春道:“也不过就这么着,如今天气热得了不得,偏娘娘又打发人送了银子,要打三天的平安醮。” 黛玉冰雪聪明,她原知秦可卿生日的,心念一转,便即明白,只是冷笑道:“一百二十两银子,三天平安醮,就能换回了一条人命不成?可恨他们竟还自以为瞒住了所有人。” 三春不解,欲问缘故时,黛玉却又不说,只问道:“那位妙玉师父,你们可见了?” 惜春听了忙道:“不是我说的,林姐姐,那位妙玉师父,真真和姐姐有些相似呢,那冷傲清洁的高贵气度,尤其相似。” 黛玉眼神有些向往,悠悠地道:“什么时候见见她才好。” 说着便吩咐雪雁道:“如今恐惹是非,也不能给她上一柱清香,七月是瓜果之节,你只把咱们这里才结了的鲜果拿一些给她送去。便是她不稀罕,也只是我们的一些心意。” 雪雁答应着去了,惜春才道:“好端端的,做什么打着平安醮?初七可是乞巧节呢!” 一说起乞巧节,惜春又不免埋怨道:“那可是巧姐儿的生日,自她出生,也没见过给她做生日,也不知道太太是怎么想的。” 迎春正剥着山核桃,听了这话,便道:“想来是觉得巧儿年纪小,因此不给她过生日的。” 惜春轻轻的撇着嘴,道:“我倒是不以为然的,总觉得太太好似很嫌恶巧姐儿的生日。” 黛玉正在压香,听了这话便淡淡一笑,道:“你理这些做什么?” 惜春抬头不见紫香,却见香菱在一旁脚踏上坐着做针线,不由得奇道:“紫香姐姐怎么不见?我最喜她的见识的,年纪大一些,果然什么都是知道的。” 黛玉听了笑道:“她是十三爷府里的丫头,自然是回怡亲王府里了。” 惜春好奇地看着香菱绣的红莲绿叶,五色鸳鸯,便笑道:“好活计,这是给谁绣的?好香菱姐姐快告诉我。” 香菱抬头笑道:“我已不叫香菱了,紫香姐姐给我改了名字。” 三春都诧异地看着她,问道:“改了什么名字?” 可巧紫鹃端了果子上来,笑道:“改了的名字,也和这香菱差不多,叫英莲,倒是喜这英莲二字呢。” 探春听了便赞道:“好一个英莲,英者,豪爽也,气也,莲者,出淤泥而不染,质也。” 英莲便笑道:“一个名字,也值得三姑娘派出这么一番话来,倒只是怕我玷辱了这个名字的好处。” 紫鹃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她,道:“什么你玷辱了这名字的?不是我说的,你这么个齐整人儿,除了这些姑娘们,可没见有别人可比得你的,若你还配不得,倒不知道谁配得了。” 三春也点头称是,正要说话,忽有贾母打发人来请黛玉和三春一同去玉虚观玩赏。 黛玉眉头微微一蹙,道:“姥姥也是知道热的,如何还来请我们去?倒叫她们打紧的不自在。” 偏竟是鸳鸯亲自过来的,笑道:“老太太总说自个儿在那里,对着那么几个人,心里打紧的不自在,因此才吩咐我来请姑娘们也过去,不然她老人家竟没个意思了。再者,还有几家世交也在呢,都想见见姑娘们。” 姐妹们听了,方各自换了衣裳,外面贾敏早已打发人将车马备好了。 到了玉虚观,果然有几家世交皆在的,除了神武将军冯唐之妻,还有西林成之母,皆含笑着和贾母寒暄。 见到姑娘们来了,忙都含笑起身,西林夫人更是起身过去,一手拉着黛玉,,一手拉着迎春,不肯叫黛玉拜了下去。 她是西林成之母,如何不曾受儿子所嘱?这个黛玉虽超逸绝伦,但是尊贵非常,自己又如何敢受她的礼数? 别人只当她是客套,却不知她确是不敢受黛玉之礼。 细细地打量了迎春好一会,又问名字,又问年纪,满脸堆笑地对贾母道:“竟都是好的,我都说不出来了。” 贾母是个人精子,素日里她也听得贾敏说过一些事故,因此也明白西林夫人是来相看迎春的,便只笑了笑,道:“我们家这些女孩儿,不过就是头脸儿干净一些罢了,哪里称得上好与不好。” 西林夫人笑道:“可见老太太是过谦了的,这样水葱儿似的姑娘,还是不好的?” 说着便褪了手上的一只玻璃绿老坑翡翠镯子,套在了迎春的手腕上,笑道:“今儿来,也没带什么东西,这个镯子倒还是好的,极配你这水色,暂做初见之礼。” 迎春忙谢了,探春惜春和黛玉都是抿嘴而笑,贾母自然更是喜欢。 因此黛玉和探春惜春都是上色纱二匹,荷包二个,金珠簪环一对,聊复应景而已。 冯夫人等诰命夫人虽都是有见识的人,但是贾家的这几位姑娘都是世所罕见之人,人非草木,岂有不称赞的道理?自都一一见过了,连声称赞,都有表礼相赠。 那宝玉只坐在王夫人和宝钗身边,形容俊秀,冯夫人便笑道:“这个哥儿也好。” 贾母只笑道:“一个大了的哥儿,原来不该在这里的,只因自小溺爱惯了,因此方才如此,还要请太太们都别在意才好。” 冯夫人只打量了好一会,才笑道:“我瞅着这模样,倒和江南甄家的哥儿一般无异,竟似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双生兄弟。” 贾母听了便笑道:“大概年轻哥儿都是一般齐整的,有些相似倒也是真的、。我们家也和甄家是世交了,极其相厚的,也恍惚听说过他们家有个哥儿也叫宝玉,只未曾进京来,倒也没见过。听太太这么一说,赶明儿里,竟是得了机遇要见见的。” 别人听了也还罢了,惟独那宝玉越发起了呆根子,不由得呆呆出神,只想着那甄宝玉同自己一般模样,是个什么气派了。 宝钗见了,抿嘴一笑,道:“宝兄弟,你也正经看戏罢,张道爷才送了给你礼物呢!” 宝玉听了忙去看那礼物,活猴子似的,仿若无人,端着盘子凑在贾母跟前翻给贾母看。 贾母心中不豫,便向各位道:‘这孩子,打小不知礼数,极是淘气,倒叫太太们都见笑了。” 宝玉忽然从那盘子礼物中挑出了一个赤金点翠的金麒麟,笑道:“这是什么?” 贾母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才笑道:“恍惚在哪个姐儿身上见过。” 三春和黛玉听了,都是一笑,惟独宝钗笑道:“史大妹子身上有一个,只是比这个小一些。” 探春随即笑道:“到底是宝姐姐,果然都比人细心。” 贾母听了便笑道:“原来是云儿有一个,瞧我这记性,竟是寻常了。哪个姑娘家没个金啊玉的,太素净了也不好,犯着忌讳,只是也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金麒麟。” 她虽不能再叫黛玉嫁与宝玉,但是终究她心中不喜薛宝钗心中藏奸,因此才在此敲山震虎。 王夫人和薛姨妈心中微微一凛,宝钗更是身子一震。 宝玉拿了那个麒麟就到黛玉身边笑道:“我瞧着这个好,明儿里就吩咐人穿了给妹妹戴着。” 黛玉淡淡一笑,道:“我可不稀罕什么金的玉的,这些没要紧的东西,我也不要。” 宝玉笑道:“妹妹果然是不稀罕的,只是我倒是稀罕的。”说着便揣到了怀里。 宝钗只是轻轻一笑,道:“妹妹却也是不稀罕,只见着妹妹带着那玉呢!” 此时虽是七月,却是炎热,因此穿得都所轻薄,黛玉因嫌衣衫单薄,所以今儿就把那块温玉用一根红色丝绦穿了,挂在了胸前,越发显得流光泛彩,温润晶莹,隐隐水色流动。 听了宝钗这话,贾母脸色微微一沉,果然几位夫人都看着黛玉的温玉,又瞅了瞅宝玉的通灵宝玉。 冯夫人轻轻“咦”了一声,忙起身到黛玉身边,拉着黛玉的手,细细看了这玉,笑着对贾母道:“竟不想老太太竟这么好福气,养了这么个好孙女儿、” 说着便想西林夫人笑道:“这块玉,我可是认得的,是先皇爷当年在极北苦寒之地,和如今万岁爷一同得了一块极大万年温玉玉石,都说是有灵气的,可不是什么石头啊比得的。那玉石最后雕琢出了这么一块玉来,可是那玉石的精华,先皇爷也没有佩戴,就赏赐给了万岁爷。我也有十多年没听这玉的消息了,竟不想,是在林姑娘身上呢!” 听冯夫人言下之意,竟是除了这块温玉之外,别的都不过是石头罢了,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贾母听了便笑道:“正是这个,我这玉儿的这玉,可不是什么石头能比得,也不是什么金能比的。” 冯夫人笑道:“老太太那个带着金麒麟的侄孙女,叫什么湘云的,我倒是见过的,果然也是天真烂漫,也是好模样,只是未免看不大清楚事故。” 贾母听了感叹道:“正是呢,偏她大小儿就没了父母,也没人能好生教养。” 冯夫人笑道:“听说是定了卫家,那也是好人家的哥儿了,成了亲,自然是好的。” 贾母听了这么一说,便知道湘云的亲事必定有变,不禁有些狐疑。 回到贾家之后,偏又有许多事情要张罗着,元妃又不断吩咐事情来,因此直到九月将尽,各色忙完,方想起湘云来,再者又听说史鼎迁了外省,便吩咐人去接湘云来。 偏湘云来了便先去了宝钗那里,谁知听说宝钗又到了王夫人房里,便直接过去了。 可巧薛姨妈也在和王夫人说话,见湘云来了,便掩住了话。 宝钗忙拉了湘云笑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我竟不知道?也没听宝兄弟说告诉老太太去接你。” 湘云听了便笑道:“偏要姐姐都知道不成?我也不曾想老太太接了我来呢!想必是因为我叔叔迁了外省大员,我婶婶也去了,老太太不舍得我,才接了我过来住。” 宝钗听了心中暗自沉吟,好一会才笑道:“明儿里咱们这里也热闹了。” 湘云好奇地问道:“如今林姐姐也不大住在这里的,二姐姐三姐姐四妹妹也时常到忠毅公府做客,怎么就热闹了?” 宝钗笑而不语,湘云也只心中嘀咕而已。 果然的,到了十月的时候,薛蝌围了发嫁妹子就急忙赶进了京城,刑夫人兄弟夫妻携带着邢岫烟,李婶带着李琦李纹,一行人乌压压都到了贾家,满屋子的人也让喜爱热闹的贾母十分欢悦,一面见过了,一面收了礼物,一面又高声叫凤姐儿打发人去接黛玉来。 别人也还罢了,不过都是姐妹兄弟,惟独那贾宝玉,见到了薛宝琴邢岫烟李琦李纹四个女孩子,竟真真是一把子水葱儿似的,尤其是薛宝琴更是出于众人之上,喜得了不得,急急忙忙就跑回了自己居住的怡红院,拉着袭人就笑道:“快去看看,我只道宝姐姐已是绝色的人物,再不承想世上竟还有这些钟灵毓秀所凝结出来的女子!别看素日里薛大哥哥那么模样儿,如今的薛蝌,竟像是宝姐姐的同胞兄弟似的,这可奇了!” 一面说,一面喜得赞叹不已,不住道:“老天老天,到底有多少的女子都是举世无双的?宝姐姐的一个妹子,大嫂子的两个妹子,竟真真都是人上之人了!” 袭人见他有些魔意,心中自是有些不悦,便不肯去看,倒是晴雯等人去看了一遭儿,回来笑道:“果然一把子四根水葱儿似的,竟真真儿说不上来谁好谁不好了!尤其是那琴姑娘,出于众人之上。” 袭人听了也有些诧异,道:“竟能比过了宝姑娘不成?” 晴雯嘴角微微一撇,道:“宝姑娘固然是个好的,可是见了那琴姑娘也就知道宝姑娘也比不得的!” 正在这时湘云跑了进来,拉着袭人笑道:“袭人姐姐快去,那琴妹妹竟真是好呢!” 方至贾母房中,见过了众人,袭人心中虽极惊异宝琴之美,但是却也不说什么,只是请安问好便罢了。 那宝琴亦是天真烂漫,貌美如花,贾母喜得如心肝一般,早已一叠声叫王夫人认作了女儿,要带在自己身边养活,晚上也叫宝琴跟着自己在里间睡觉。 到了第三日,黛玉也到了,湘云便笑道:“姐姐来得好呢!咱们可多了好些姐妹。” 黛玉听了,方一一与众位新来姐妹见过了,只看了宝琴一会,只见她果然美艳绝伦,比湘云更加一股天真烂漫和聪明伶俐,便笑道:“这样的妹妹,才是绝色的人物儿呢!说什么牡丹为花中之王,芙蓉为花中君子的,倒是只有这妹妹是无人能及的!” 贾母只笑道:“这个妹妹倒是好的,难得你们也都是年轻女孩儿家,一处吃一处玩耍也是好。” 那宝琴素来年轻心热,又颇识得几个字,极有见识的,见这些姐妹都不是轻薄脂粉,自是不敢怠慢,在这里住了两日,大概人物已知,如今见黛玉又是其中出类拔萃的,一身高华气派非己所及,故也拉着黛玉只是甜甜地叫姐姐,竟比旁人亲厚异常,除了贾母李纨凤姐儿三春之外,别人都是暗暗纳罕不已。 此时姐妹们都已住进了大观园,王夫人私心,所以叫宝玉和宝钗住在了最大的两处,宝玉住在怡红院,宝钗住在蘅芜院,可巧那怡红院都是玫瑰宝相等花朵儿,蘅芜院却是各色香草,取自金玉齐大,花草一处之意。 因贾母亦又命与黛玉打扫一处,故那王夫人便叫凤姐儿把那最小的馆收拾了出来。 因探春所居秋爽斋阔朗,所以姐妹们都到了探春这里,满屋子叽叽咕咕的,热闹非凡,黛玉虽喜那馆几百竿翠竹,却因馆离怡红院最近,心中不喜,又因宝琴住在贾母房里,所以只要和探春住在一起,紫鹃雪雁雪鹰等人更是来安插器具打理铺盖等物,探春只让人坐了说笑。 宝琴因披着一件金翠辉煌的凫靥裘斗篷,宝钗便忙问道:“这斗篷是哪里来的?” 英莲过来瞧了一瞧,笑道:“怪道这么好看呢!竟是孔雀羽毛拈了线织就的。” 湘云也走过来随手拈了一把,才笑道:“这哪里是孔雀羽毛,却是那野鸭子头上的毛拈了线织就的。可见老太太疼你了,便是素日里那样疼宝玉,也没有给他这么金贵的斗篷穿。” 一只野鸭子头上不过就那么一些儿毛,又是不能全用的,若是织就一件披风,不知道要多少野鸭子呢,可见这凫靥裘之贵。 湘云然后又看了好一会宝琴,笑道:“这么一件衣裳,也只配她穿,别人都是不配的。” 正在这时,琥珀走了进来笑道:“老太太说了,琴姑娘年纪小,别叫宝姑娘管紧了琴姑娘,亲姑娘爱怎么着就怎么样好了,便是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也只管说只管要,别外道。” 宝钗忙站起身来笑着答应了,回身只管推宝琴笑道:“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福气!你赶紧去罢,仔细我们委屈了你。我只不信我哪些儿不如你!”说话之间,探春正好和黛玉才到外间洗了手过来,宝钗犹自嘲笑不已。 湘云听了便笑道:“宝姐姐你虽是现话,可恰恰还是有人真心这么想呢!” 琥珀抿嘴笑道:“真心恼的人也没有别人,就只有他!”说着便指一旁陪着说笑的宝玉。 宝钗湘云连忙笑着维护宝玉,道:“他倒不是这样的人。” 琥珀又笑道:“不是他,就是她。”说着便指着黛玉,湘云素习深知黛玉有些儿小性子,果然便不吱声了。 探春冷笑道:“我竟不知道你指的是谁了?林姐姐可和琴妹妹好着呢,我怎么不见林姐姐恼的?还是我的眼睛是瞎的不及你们的?倒是却听着宝姐姐话里浸着一股子酸意呢?还有琥珀你,好歹是老太太屋里的丫头,姑娘家也是你随手乱指的?还是本就没有把林姐姐放在眼里?在亲戚跟前,连个规矩礼数都没有了?” 众人细思方才之言,宝琴黛玉之形,宝钗话中之意,果然如探春所说,都不由得笑了起来,琥珀却是红了脸一声儿不吭。 看惯了这里人对待黛玉不是冷淡便是看不起的情形,因此琥珀才敢随手乱指黛玉,也笃定黛玉不能说什么的,自然是心中存着没有把黛玉当作这里正经主子的意思,原本想着自己是贾母房里的头等丫头,却也不成想探春竟丝毫不给一些儿面子,不由得心中有些讪讪的,只推说贾母有吩咐,退了出去。 宝钗之精明圆滑,便是在于半吐不露,不失身份,原来别人也都不在意她话中之意的,便是听了,也只会想着黛玉才是那恼了别人的贾母意的,却没想到竟叫探春一语道破,反让自己有些儿下不来,自是有些不自在。 湘云见宝钗不自在,忙岔开了话,见黛玉竟比上次见面更加娇柔妩媚,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颐指气使的高华气派,隐隐有一股威仪凌驾于众人之上,穿着一件大红羽缎面子对襟长褙子,更显得肌肤如冰雪,晶莹剔透,小菱唇边一点梨涡,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如香溢满秋爽斋,已非宝琴之美可比。 “林姐姐越发标致了呢!连我见了,也不由得爱十分儿!” 凤姐儿拉着黛玉的手,笑道:“这可是我们家的林姑娘,金尊玉贵,娇生惯养,这么个小模样儿,哪里是不讨人喜欢的?幸而我是个女子,若我是个男子,早已把这个妹妹娶回家里当菩萨拱着了,还等这时候由着你逍遥自在。” 黛玉站在炕上,一手抱着手炉,一手笑着指着湘云和凤姐儿道:“这个云丫头,竟是怕我怪了她了,所以净说我好话儿了!在琴妹妹跟前,还有什么美人可说了?亏得你们也不害臊!你们不害臊!你们不羞,我都是替你们羞了!来,琴?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36 部分阅读 害臊!你们不害臊!你们不羞,我都是替你们羞了!来,琴妹妹,咱们姐儿两个就跟她们对着了!” 宝琴吸吮着手指,憨态可掬,笑道:“我可没听见二嫂子和云姐姐说我呢,倒是姐姐满嘴里都是夸我的话,我听着也高兴!” 迎春怜爱地点了点她额头,笑道:“你这个小丫头,那么聪敏的一个人儿,也能听不出来的?” 探春房里原有炭火,有点了熏笼,黛玉如今心肺不好,过了一些炭气,少不得又咳嗽了一阵,雪雁忙过来抚着黛玉的肩背帮她顺气,一面又对紫鹃道:“紫鹃姐姐,把那枇杷膏拿来给姑娘吃一口润润喉!” 紫鹃忙拿了一个小玻璃瓶来,一手又拿着一个镶嵌金丝银错芙蓉花细长柄的小银勺子,从玻璃瓶里挖了一勺递给黛玉嘴边。 黛玉捏着鼻子,小粉脸皱成了一团,道:“甜腻腻的,谁吃这个!” 紫鹃道:“姑娘又使小脾气不吃,回头老爷太太知道了,必定是要怪责我们没有服侍好姑娘了!好姑娘,看在我们这些可怜可叹的牛马份上,就吃一口。” 黛玉听着她说得可怜,却也知道不过是玩笑,捏着鼻子撅着小嘴吃了一勺,紫鹃见她吃了,又赶紧挖了一勺塞进黛玉嘴里,弄得黛玉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赶紧向春纤招手,春纤赶紧端来一盅温开水,才把黛玉嘴里的甜腻冲了下去。 看着黛玉皱着脸吃药,凤姐儿笑道:“阿弥陀佛,可见你也是有怕的时候。” 自己拧紧了玻璃瓶子的螺丝盖,道:“二奶奶不知道,如今姑娘脾气可大着呢,别说是那些苦不堪言的汤药丸药了,就是这个蜜糖似的枇杷膏,也使着性子不肯吃,总是大家好歹劝着才吃一些儿。六月里因着事情恼了, 回来就倒了,药也不肯吃,御医也不肯看,急得老爷太太团团转。” 黛玉鼓着双颊,嘟着小嘴,皱了皱小俏鼻,抱怨道:“还不是吃药吃好了的,偏你就揭你姑娘我的短儿、” 紫鹃斜看着黛玉,道:“有了短儿,还怕人揭开不成?才离了家,离了老爷太太的眼,就又不肯吃药,回头老爷太太也罢了,要是都知道了,明儿里看姑娘怎么处!” 黛玉给紫鹃的话弄得顿时红了脸,如三月的桃花一般,娇嫩得几乎可以沁出水意来,拿着手帕只遮着脸。自然想起前儿时候使性子不肯吃药,怎么哄也不肯吃,还是雍正后来嘴里含着药哺入她嘴里的,自然是叫她羞得了不得,一想起这个,就是脸红若朝霞,却也不掩心中的甜蜜之意。 众姐妹可是不明白其中门道,只凤姐儿指着黛玉笑道:“亏得你过了年也就二八了呢,连个药也不肯吃!倒是怎么从着小时候里的药罐子长了如今的?小时候儿还能乖乖儿吃药看太医的,大了反而不肯吃药了!” 宝琴只问道:“林姐姐得了什么病儿?总是吃药的?说了出来,我也好叫哥哥打发人给你找一些上好的药材来,或者是请了个什么高明的大夫,一次儿去了病根儿才好,不然姐姐这样小小年纪的,有了什么病根儿也不好。” 黛玉心中感激宝琴直率关切,便笑道:“不过就是曾大病了一场,所以心肺有些儿受损,容易咳嗽一些儿罢了,终究大的病根儿也是没有的。虽说妹妹好意,可是那些什么珍奇药物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倒也没有什么效验,不过就是这么着罢了,横竖也没有什么大碍的。” 紫鹃只管瞪了黛玉一眼,道:“没什么没有大碍的?什么大病不是从着小病来的?可见真真那‘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说的就是姑娘这样的人。亏得姑娘这样说,也不知道保养一些自己身子骨。” 每逢紫鹃雪雁等人说起这个,黛玉就装着没听到,只管仰头看着探春墙壁上挂着的书画,众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惜春只是好奇地看着紫鹃手里的玻璃瓶,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也叫林姐姐不肯吃的?” 自己笑道:“这是西洋进贡的枇杷膏,蜜糖儿似的,治咳嗽的,姑娘因着那时候的那病儿,所以心肺就不好,素日里每逢春分秋分就咳嗽,过了一些儿炭气也容易咳嗽,所以这个就是随身带了过来的,姑娘咳嗽了就服侍着姑娘吃一勺。” 黛玉只抱怨道:“可见你这丫头说话也不尽不实,什么吃一勺呢,明明是硬喂了我两勺子!” 自己瞪着她,“姑娘到来怪我了不成?还是姑娘不曾好生保养自己的?” 探春听了方知黛玉是过了炭气,便吩咐人把炭火挪到了外间门口,把那猩猩毯的软帘子卸了下来,另换了透气儿的布帘,吩咐把外间的窗户打开,一阵风吹来,也把里间门口炭上的热气吹进了里间,果然有些温润的热气,却没有了先前刺鼻的炭气。 宝琴便拍手笑道:“到底是三姐姐,果然是个当家主事的人物呢!这个法子,别人再想不到的!” 黛玉笑着推探春,只笑道:“若论杀伐决断,谁人能比咱们家的三丫头?不是我说的,凤丫头就比不得!” 凤姐儿笑道:“我不过就是睁眼的瞎子罢了,怎么就能比得三妹妹识文断字的?真真儿的,这些姐妹们中,林丫头和宝姑娘倒是好的,再者就是三妹妹了,偏你们都是清闲的命儿,林妹妹又是个美人灯儿,风吹吹就坏了,只知道吃喝玩耍作乐,只叫我一个病痨子劳烦。” 众人听凤姐儿把年纪比宝钗小的黛玉排在宝钗前面,便知道在凤姐儿心中黛玉比宝钗之才尚高一筹,众人也素知黛玉之伶俐,虽未见过她理家或是打点上下,但是却也都知道她是无意为之,因此倒也都有同感,都笑着点头。 黛玉只是关切地看着凤姐儿有些清瘦的面容,道:“怎么?你竟有些不好的?可请了太医看了?吃药了不曾?” 凤姐儿只笑道:“你当我是你这个药罐子呢?动不动就病了的?病了也不吃药的?我这病也不过就是这么着,虽病着,却也比先前减了一些儿,现吃着调经养荣丸养着罢了。” 黛玉想了想,向紫鹃道:“你去瞧瞧,我记得带来的盒子里装着人参是不是?去拿了一些交给平丫头,给凤丫头配药,或是家常煎药吃罢,这个是外头进贡了的,比外头买的强一些。” 紫鹃答应了一声,凤姐儿笑道:“到底是林妹妹呢,我说一句话,你也能知道!” 原来素日里凤姐儿也知道家中进益一年比不得一年了,配药的人参虽然有些,也都不是上好的,药性已过,剩下的也不过就是一些参膏芦须,亦不能家常吃用的,便是有些银钱,也买不得好的。 她知道黛玉和皇室必定有瓜葛,如今又是忠毅公之女,些许上好人参必定是有的,姐妹情深,也无甚害臊,所以才开了这个口,也是不想拿着自己身子骨玩笑的意思,果然黛玉是明白她话中之意的。 紫鹃去了盏茶工夫就出来了,拿着一个锦纸包着的包儿递给了平儿,道:“这个是高丽进贡宫里的人参,年深日久,可比黄金还贵呢!有了银子也是没处买去的。今儿也巧,我们竟随身到了一些出来,原是冬日给姑娘熬粥的,我也留了一些,这个你拿了去,吩咐太医配仔细了,剩下的就家常煎药,别吃那些混的腐朽的,也没药性。” 平儿心中感激不尽,连连道谢,方收起来。 探春因笑道:“如今倒也是好的,明儿里姐姐出银子我来做东道,请大伙儿吃酒做耍。” 黛玉指着凤姐儿笑道:‘真真儿你也糊涂的,有这么一个铜商在此,还叫我出什么银子?赶明儿里就拉着凤丫头做群芳监察主管,保准儿银子是有的,也不必别人来拿。“ 凤姐儿正在吃茶,听了这话,一口就喷在了迎春的裙子上,绣橘和司琪忙上来收拾。 凤姐儿好容易喘过气,道:”素来只有我算计别人银子的,什么时候倒是换了你来算计我了?什么监察主管,竟是你说的那个进钱的铜商!平儿,封了五十两银子来,你奶奶立马就拜了这印,叫姑娘们做东道!” 众人都笑了起来,因见天色晚了,也都各自归房,黛玉便与探春同睡。 探春因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黛玉也未睡,就道:“如今倒也是热闹了,只是怕是一时的欢乐,瞬间的热闹。” 黛玉亦惊异探春之敏,心中有些叹息,裹着被子道:“只可叹除了你之外,竟没几个是明白的。只可惜你是个女子,若是个男子,哪里还有别人建功立业的机会?素日里就说你才思敏捷,无人能比,今日才算是见了,便是我也未曾注意的言谈举止,你竟也是知道的,且一语道破。” 探春翻着身子对着黛玉,道:“姐姐你说实话儿,她们那些话儿,难不成你就是不明白的?我可不信你是不知道的,想来你是不想多事,所以也不在意,只是我心中实在是气不过。好歹你才是老太太的嫡亲外孙女呢,什么时候也轮到她们来取笑乱指得了?” 黛玉一双明净的眼睛在探春脸庞上转了几转,道:“我如今也不住在这里的,何必如此多事呢?你虽是为我好,却也对你不好呢,太太和薛家就是不忌讳你的?我也罢了,你知道我有爹娘兄弟,一家子和和乐乐的,可不比你在这里。” 探春双眉一轩,到:“我可不怕她们,虽说我是庶出,可是我到底还是贾家正经的主子姑娘,难不成她们薛家也就明目张胆了不成?好歹老太太还在呢,由不得她们这样那样。” 黛玉心中自是十分感动于探春之心意,只轻道:“三丫头你且放心,不必多管这里多少算计,你只心中有数就是了!也不管将来到底是什么样的狂风骤雨,有我爹娘在,好歹保着老太太和你们姐妹的周全。环儿也不怕,如今他跟着青玉,又是四爷的人,爱屋及乌,自然姨娘也是无碍的。” 探春听了暗叹,道:“听姐姐意思,果然将来必定是狂风骤雨了!我也看透了这里,心中自然是有数儿的,我如今也没有什么多想的,也不求什么荣华富贵,更不求什么锦上添花,只叫亲近的这些亲人平平安安便罢了。” 看着探春修眉入鬓,目似朗星,俊美娇俏的面庞如玉温润,散发着一股闺中女儿少见的英气,黛玉却是淡淡笑了。 怪不得爹爹和娘总是极口称赞三春姐妹呢!果然都是心中有计较且不让须眉浊物的巾帼英豪,各自都是有打算的,相比之下,自己就比她们逊色了许多。既然如此,各人都是有各人的机缘,自己乃至于自己的父母,亦不必替着她们操心。 谁说女子不如男?谁说女子必须依附着男人过着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谁说女子的一生非要紧紧扣在一个小小的框架之中?她的三春姐妹,她的凤姐儿,哪一个不是胜过男人无数的? 次日清晨起来,黛玉和探春忙忙地洗漱,换了衣裳去给贾母请安,才见竟已下了一夜的大雪,如今空中尤自撕锦扯絮一般。 姐妹们用过了饭,偏那湘云是个极淘气的,竟和宝玉拿了那鹿肉到芦雪广里烧着吃,黛玉姐妹在贾母屋里说笑,便见李婶走了过来,笑道:“怎么那个带着金麒麟的姐儿,和那挂着玉的哥儿那么干净清秀的人,在那里商议着吃生肉呢?说得有来有去,我就不信那生肉也是可以吃得的。” 听着李婶嘴里说一个金一个玉,别人也还罢了,都不理论,惟独宝钗神色微微一动,立时便有些忧心,暗想湘云之天真烂漫最是宝玉所喜,保不住那湘云亦是对宝玉有心思,便忙笑道:“这可是不成的,快拿了他们去!” 说着便领头就去,果见宝玉和湘云大说大笑的,湘云一身大红锦衣,映着脸蛋红彤彤的,越发如海棠盛开,娇嫩艳丽。 宝钗便坐到了湘云和宝玉中间,拿着那鹿肉也烧了起来,笑道:“还没来就闻到了一股子香味儿,我倒也要吃两块。” 凤姐儿原本是个极爱热闹的,批了斗篷过来坐着也要吃,黛玉忙道:“你这个身子,还吃这个东西?仔细又腻了你那胃!” 凤姐儿方罢了,笑着对站在一旁的宝琴笑道:’傻丫头,过来吃!这个好吃的,我因病了,你林姐姐因身子弱,所以不吃。“ 宝琴笑着摇头:“怪脏的,我不吃!” 黛玉只笑看着几人凑在一起吃,笑道:“哪里找这一群花子去?罢了,罢了,今日芦雪广遭劫,生生被云丫头作践了。” 黛玉就景取笑,本是无心,那湘云却是冷笑道:“你知道什么?‘是真名士自风流’你们都是假清高,最可厌的。我们这会子腥膻大吃大嚼,回来却是锦心绣口。” 听湘云如此顶撞,极不知礼数,隐隐又带着对黛玉的三分不满,黛玉亦不在意。 惜春素来看不过湘云之笨拙,总受薛宝钗蛊惑,加上她素知湘云因宝玉不大和她亲近不听她劝而怪责黛玉,便冷笑道:“倒不知道云姐姐你说的是谁?什么清高假清高?一句你们,说的是林姐姐一个儿呢,还是我们这些都不吃的人?林姐姐本是无心,看你倒是有心呢!” 惜春素来冷冷的不让人,话比刀子亦厉害,湘云面色一红,讪讪地不说话。 出了芦雪广,但见银装素裹,真如琉璃世界,数株红梅花如胭脂一般,映着雪色,越发显得精神,扑鼻就是一阵幽香。 见到贾母带着姐妹们过来,两个小尼姑通报了,妙玉方迎了出来,笑道:“大冷的天,难得老太太和姑娘们都来这里。” 贾母笑道:“我们那园子里都是热闹过了,所以想清静清静,来拜拜菩萨。” 一面说,一面进了拢翠庵,黛玉心中品度妙玉,眉冷如翠,眼静如波,只道虽说以人喻花,以花比人,但是在黛玉心中却无人能比得花,宝钗牡丹之比,心中不以为然,自喻芙蓉,亦不堪比芙蓉之清新脱俗,但是此时却不由得以那清冷傲然的梅花来喻妙玉之冷傲。 妙玉,雪地中一方极美极妙极玲珑的美玉,如玉之洁,似梅之傲,看似清冷,却也看得出眼波中的那一腔柔情。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到底心中藏着什么样的柔情? 为了什么走出红尘,为了什么落入空门? 婀娜娇影,一袭月白缫衣却绣着一株清冷梅花,满头青丝,一条紫绫丝带撒着点点暗花。 僧不僧俗不俗,去越发显得冷傲至了极点。 清晨的雪空中,没有丝毫的阳光,淡淡地雪光映照之下,风雪如画,梅吐胭脂。 黛玉也不吃茶,只站在了梅花下,随手拈起地上的一朵落梅,晶莹剔透的手掌之上,那一点殷虹,冷如玉,残似血。 妙玉也不理会里面贾母和王夫人等人都在座,便迎风走了过来,仿佛是那广寒宫中的青女素娥翩翩而来,清冷的眼光中,点点的刚毅,点点的冷傲,恰和黛玉之心性不谋而合,只是黛玉形容极柔,而她则是极冷。 “黄金有价玉无价,金为尊,玉为贵,一方妙玉,尔有何贵?尔有何妙?” 听了黛玉的话,妙玉笃然一笑,恰如雪地之中一朵绿萼梅忽然绽放,虽然清冷,却带着极度的娇美,心中亦为曾想到黛玉小小年纪竟如此想问,更未曾想到的,竟是黛玉似有所觉察。 “金不尊,玉不贵,虽为空,却不空,一方红尘妙玉,贵在心,妙亦在心。” 黛玉听了娇笑起来,道:“真真儿的,怪不得姐妹们都说你乖僻呢,果然如此!” 想了想,又笑道:“气质冷如玉,才华馥比仙,天生孤僻人皆罕,如此可人,焉能不妙?” 妙玉深深看了黛玉一眼,抬头看着枝头上点点的银红,淡淡地道:“我如此清静,何苦来招惹我?” 黛玉摇头,手中的残红从指缝之间滑落,恰如一滴血珠儿落于白雪之上。 “既然想清静,何必到此处?你虽无心,别人未必无意。无暇白玉,何必掉此泥?说你无心,却又有心,若不是为她,怎会来此?只是必定未曾想到她竟已早去。” 妙玉冷冷地道:“不错,若不是为她,我必定不来,此处一片,不过污泥之所,若有去处,我自当归去。只可叹她一缕冤魂,飘摇此地,久久难以离去。” 听她提起秦可卿,黛玉轻轻叹息,眼露微微的迷茫,道:“既然如此,又何必来此?你是怪他么?” 没有知道她说的是雍正,却是摇头,“身为胜者,若要背负天下,原来如此心狠手辣,无可怪责之处,当初他亦是若无瓜葛,并不要她之命。我只恨她不该仍旧趟此浑水,落得如此下场,亦恨她不知洁身自爱,更恨那奸诈狡猾之女,为一己之私,竟逼她致死。” “认得私心就是如此,人生在世,不管结果如何,总是自己做了决定的。倒是你,何以如此?” 妙玉冷冷地笑着,虽不及黛玉之轻灵,却更多几分出脱的清雅,“各人为各人,就是私心,我如此,自然也是私心。” 黛玉摇头轻笑,亦不在意妙玉之冷,只听着室内一片笑语喧哗,道:“风已起,云已涌,如此繁华,还能长久?” “不过就是,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看破的,是福;痴迷的,是祸;食尽飞鸟各投林,白芒大地也干净!我之所以来,是我要亲眼看着这里,一点一点从繁华走向没落。” 看着妙玉一身的清冷傲然,眼神中的刚毅,黛玉道:“如此明白,想来你也受了你那先生十分真传。倒是我误了,你一切深知,自然心中有计较,也不用我多次一举。” 妙玉心中亦极惊讶黛玉之聪慧,只低声问道:“你知我师从何人?” 黛玉双手摸了摸眉毛,顺着眉毛指下滑,笑语如珠,“白眉先生!能有如此神机妙算的先天神术,也只有白眉老先生才能教出如此的人物。” 妙玉也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你竟能认得我师公,可见你和他老人家渊源必定极深,我虽拜师,学的却是师公传授三年,只知道他老人家曾收的二人为徒,一是令堂,一是当今,只是先天神术,却只传我一人。” 黛玉俏皮地拿着手指头戳着脸颊,鼓了鼓双颊,笑道:“如此算来算去,还是一家子人,” 然后笑道:“用一句话来喻你极恰,‘一双冷眼看世人,满腔柔情酬知己’。” 妙玉亦露出极温柔的笑容,清冷的面容也软和了下来,就仿佛是月下的仙子,融化了心中的寒冰。 心中亦未曾想到,黛玉和雍正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见雍正此人心计之缜密,怪不得他竟能的祖父之意,继承皇位。 黛玉此来,原本就是想见见妙玉是何许人也,今日一见,竟果然是那世人意想不到之人,不由得心中十分钦佩,又见她无丝毫怪责雍正之意,一双请冷眼,却似看透世事,自然而然更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妙玉却是摇头看着黛玉一副娇羞女儿之态,虽感叹她能得一段美满姻缘,但是起波折也必定是有。 或许世上,也只有她这样清凌凌的女儿,才能明白四叔心中之苦涩冷寂,多少的算计,终究阻不住她心中那天生的热情。 她的热情,足以融化掉四叔的钢铁心,演绎出一段美至极点缠绵至极点甜蜜至极点的爱情。 见到黛玉竟和孤僻的妙玉相谈甚欢,王夫人等都十分诧异,毕竟她之所以下了帖子请妙玉进来,就是因为妙玉随身带着不少的财物,以及她苏州官宦世家的身份,若不是当初妙玉身边的老嬷嬷送了两箱子东西来,她也不会知道有这么一个极其美丽又极其有钱的妙玉。 偏这妙玉僧不僧俗不俗的,又极其孤僻,凡是不待见的人一概不理会,最是她心中厌恶之人。 偏自己的宝贝心肝儿子又喜到这里,若不是看在那东西的份上,她怎能容她? 贾母一手拉着宝琴,一手拉着黛玉,笑道:“你也是不大待见人多的,既然如此,我们也该回去了,一大屋子的人,也打搅了菩萨,恐怕菩萨也怪罪了。” 妙玉听了,亦不远送,众人都出了山门,回头看时,妙玉已命小尼姑掩了门,唯见那红梅还盎然生意。 宝玉赞叹道:“真真儿是世人竟想不到之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起那清净洁白的梅花儿了。” 宝钗笑道:“才出了妙玉师傅的‘山门’,宝兄弟你竟是‘装疯’了!” 宝玉讪讪一笑,有些不大自在,只一双眼睛看着正和宝琴探春一路指着梅花雪地说笑的黛玉,眼珠子也就看不得别人了,只围着黛玉娇俏身影转啊转的,一门心思在心中。 探春伸着手指头给黛玉,笑道:“这两日,满园子里的年轻姑娘家,竟也都见到了!” 黛玉回头看了一眼栊翠庵冰冷的山门,有些儿心疼,道:“咱们倒也是都身处红尘俗世热闹中,唯独那妙玉姐姐伴着那冷冰冰的青灯古佛,慢慢长夜,也只有木鱼之吟佛经之诵,倒也是苦了她了。” 忽然拍手悄悄笑道:“有了,有了,她原本身在空门,心却不空,明儿里就叫她还俗罢,也热闹好些!” 宝琴抱着才从栊翠庵里问妙玉要的一大枝红梅花,梅花的红,莹润了她娇俏的脸,笑颜如花,脆声如铃,道:“林姐姐你和三姐姐说什么悄悄儿话呢?也不给我说一声,我也想知道呢!” 黛玉方要回答时,却看到宝钗的眼光看着这里,便改口笑道:“哪里说了什么了?偏就你耳朵尖!” 姐妹三个渐渐落了后,宝琴才幽幽叹道:“我也没什么耳朵尖的,只是,也不过多留一些儿心罢了。” 黛玉探春都诧异看着她,宝琴才强笑道:“不过是见到那清冷庵寺,心中有些感触罢了。” 然后又看着远处只穿着家常旧衣的邢岫烟道:“这个邢岫烟姐姐,却也是个温厚可疼的人呢!” 探春看了过去,中肯地道:“模样儿虽好,只是家中穷了一些,这么些姑娘们哪一个不是大红羽缎羽纱猩猩毡的斗篷?十来件大红衣裳,映着白雪好不齐整,偏就她披着那旧毡斗篷,拱肩缩背,好不可怜见的。” 回到了秋爽斋,探春便叫司琪包了一些未曾穿过的皮棉衣裳和一件大红羽缎面的斗篷,吩咐给邢岫烟送去。 那凤姐儿又是见邢岫烟不比刑夫人和她父母,极其温厚可疼,虽把她安置在迎春身边居住,却也比别人多偏疼了一些儿。 红楼之禛惜黛玉 红楼之禛惜黛玉 帝王心 湘云何时解钗心 新新的省亲别墅,风流奢华的构筑,一草一木,虽然富丽无匹,却搜神夺奇之至,也真是人间仙境。 去迎春的紫菱洲,只见一池枯干的残荷,虽然半枯半干,却依然透着曾经的碧色,隐隐几许苍凉,正是这繁华中的凄冷。 可恨,人人只看那鲜花一般的热闹繁华,却无人在意这一池的清冷。 姐妹们丫头们吐气如雾,雪落在池中水上,悄然融化。 午后的气息很冷,因为雪微微有融,下雪不冷化雪冷,自古以来如此。 却也因雪洗过了天空,因此那气息很是清新,充满了幽幽不尽之意。 姐妹们原本都是淘气的,都喜出来玩耍,因此吃过了午饭,就都跑了出来在园子里。 尤其是湘云,只打扮成了小子模样儿,和宝玉扑起了雪人儿。 红红的脸蛋,比擦了胭脂还要觉得鲜艳,那风致也叫宝玉心中恋慕。 再者湘云同他不若黛玉之疏离,又不若宝钗之谆谆教导,在湘云的跟前,宝玉才觉得惟我独尊。 黛玉抱着小手炉站在一株粉色梅花树下,笑看着姐妹玩闹。 但见老干虬枝,花团簇簇,雪光映照,花姿风致楚楚,浅淡的梅花冷冽而芳香。 紫鹃笑道:“倒是姑娘打扮成了小子模样儿是极好看的,比云姑娘更显得俏皮!” 迎春一旁也笑道:“在你这丫头嘴里眼里,就你们姑娘是最好的了。” 紫鹃笑道:“可不是我说的,这上上下下,各人有各人的好处,我们姑娘不是最好的,壳是在我眼里,是最好的。” 说着又笑道:“二姑娘可也别说我,在司棋眼里,还不是二姑娘是最好的。” 迎春听了只是笑,可巧司棋托着玫瑰式雕漆小茶盘来,里面放着两盅茶,笑道:“姑娘们站了半日,也喝口茶润润口罢。” 迎春端起了一盅,笑道:“可见还是我这司棋好,巴巴地送了茶来。” 黛玉抱着小手炉暖着手,身上穿着粉蓝色缎面花草纹样圆领棉褙子,映着小脸,如 粉一般晶莹。 白色软绫子子百褶裙,似雪一般逶迤,如水一般波动,只有一枝粉红的玫瑰花缭绕裙边。 偏髻上插着一只翠蓝吐红珠凤头小钗,娇小精致的小凤头钗,比任何奶奶姑娘的发钗都显得玲珑剔透,映得人也娇小玲珑。 却是杏脸桃腮,秋波菱唇,少了青涩的味道,多了一种成年少女的风流绰约。 忽而一只鸟在姑娘们的头顶盘旋飞舞,轻盈地落在一旁的花树上,嘴里却衔着一枚小小的玉坠。 只见那鸟如鹦鹉一般大小,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鸟儿,羽毛斑斓,玉色居多,极是可爱。 请脆脆地鸣叫一声,落在黛玉肩上,小嘴里的坠子却吐在了黛玉手里。 黛玉惊异地看着手里玉色坠子,隐隐透着波光,一个小小的眼儿,似塞着东西。 黛玉取出了玉坠子眼儿里塞的东子,确实小小的一个小纸条。 黛玉正欲看时,可巧湘云玩得累了,就爽快地走了过来,黛玉方把手里的纸条卷儿塞在手镯的缝隙里,那鸟儿扑棱棱飞了去。 正好看见宝钗也站着一旁,湘云便笑道:“宝姐姐可渴了?正好司棋拿了茶来。” 司棋脸色微微一沉,淡淡地道:“我们姑娘喝茶,从来都是身边人倒的,姑娘若是渴了,我这就吩咐人倒去。”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茶是给迎春和黛玉倒的,若是想喝茶,就自己吩咐自己的丫头倒去。 偏宝钗竟走了过来,笑道:“我却不渴,只想着漱漱口罢了。” 说着就端起司棋手上的茶喝了半口,剩下的的递在了湘云手里。 众人脸色一冷,湘云正欲喝时,黛玉挥手就打落在了地上,淡淡地道:“紫鹃,云姑娘渴了,你再倒茶去。” 紫鹃也气湘云如今竟这般不知自爱,竟吃宝钗的残茶,因此便答应了一声,吩咐小丫头子扫了碎片,自去料理。 湘云微微一楞,黛玉冷冷地道:“难不成家里还没了你吃的茶不成?偏吃人家剩的?” 湘云爽朗一笑,却是维护宝钗,道:“这是什么,素日里姐妹们亲厚,这些个也不用在意。” 黛玉冷冷地道:“素日里,凡事也由着你,可你也别太长不大似的了,如今人人都为自己,偏你不为自己不成?” 湘云亲热地拉着宝钗的手,笑道:“我有一个好姐姐呢,凡事自有宝姐姐替我料理。” 宝钗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只是看着黛玉的怒色。 黛玉听了,便看着宝钗,似笑非笑地道:“如今宝姐姐也是忙的,不但要忙着自家的生意,自家的事物,还要连云妹妹的事情也管着了,可见最是端庄稳重,能做管家奶奶的。” 湘云只拍手笑道:“正是呢,宝姐姐心地宽大,最是温厚,又能体贴人意,不是我说的,来日必定比凤姐姐管家还来得呢!” 说着红了眼眶儿,道:“若是我有这么一个亲姐姐,但凡没了父母,也是好的。” 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只把黛玉气得了不得,三春亦是心生怒意。 素日里只当她年纪小,凡事也都不在意,可是如今,年纪本已大了,如何还是看不透事实? 是因为从小失了教养?还是如今姐妹们和她都非亲人? 她笨非愚笨女子,诗词亦连三春尚不能及,何以竟在这些事情尚如此? 都是一处长大的姐妹,是他们都疏忽了她?还是曾经算计了她?为何她竟始终不肯和他们姐妹交心? 不为什么姐妹情深,只为了,那一点点比别人亲的血缘。 黛玉看着湘云,想起那日冯夫人的话,知道湘云的婚事必定有变,只是也不好开口问她,况且她如今叔叔婶婶也不在,连姥姥都没权过问的事情,自己一个姑娘家,自然也不能开口的。 因此只是淡淡地道:“云丫头,你好自为之罢了,但愿来日你别怨咱们姐妹都没提点着你。” 湘云听了也不在意,只拉着宝钗手里的手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娇笑道:“爱哥哥,咱们到宝姐姐那里去吃好吃的罢?” 宝玉岂舍黛玉在此?自是不愿,可巧袭人过来,忙笑道:“二爷快去罢,我才从太太那里过来,知道宝姑娘那里有了新鲜东西,竟是难得的。” 宝玉听了登时好奇心起,便对黛玉宝琴和三春笑道:“既难得罕见的东西,姐姐妹妹都一同过去见见罢。” 黛玉只淡淡得道:“我也乏了,二姐姐,四妹妹,琴妹妹,我且和三妹妹歇息去了。” 宝琴笑道:“姐姐快去罢,你这身子原本不好,还是在意一些好,明儿里,我可有事情求姐姐呢!” 黛玉抿着嘴笑道:“倒不知道你能有什么事情要来求我。”说着便和探春携手去了秋爽斋。 迎春亦和惜春宝琴各自回去。 湘云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道:“好端端的,林姐姐又气什么?也不是我说的,林姐姐就是气性大了一些。” 宝钗只拉着湘云的手,将手腕上的一只金镶海棠玉镯子褪了下来戴在湘云手腕上,亲热地道:“好妹妹,你是大方人,不必和这些小性子的人计较什么,只过好咱们自己的便是了。” 宝玉忙道:“云妹妹也别气了,林妹妹可不是什么小性子人,我才听我那里的坠儿说起过,昨天打发她给林妹妹收拾东西,可巧紫鹃数钱,林妹妹二话没说就抓了两大把给她呢,何来小气了?” 湘云听了怒道:“爱哥哥你也不必在我们跟前说这恶心话,既你说她好,偏和我们在一处做什么?你且去找她罢,只讨她的好罢,何必在我们跟前献殷勤。” 宝玉见宝钗亦是冷面含霜,不见素日的雍容和蔼,忙再三作揖赔罪道:“好妹妹,你且绕了我罢,我什么时候只顾着讨林妹妹的好了?我只是说实话罢了。大家姐妹们,一个一个都是如花娇嫩如玉温润的,何必鸟眼鸡似的?” 湘云冷笑道:“我们竟是鸟眼鸡了,你算得什么了?你有什么好,值得为你生气?” 说着便挽着宝钗的手走向蘅芜苑,可巧遇见迎面邢岫烟颤巍巍地走来,更显得闲云野鹤一般,清秀中透着出脱。 宝钗见邢岫烟披着一件大红羽缎的斗篷,身上衣服虽是半新不旧,却有一块碧玉佩压裙,便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邢岫烟见到宝钗湘云二人,忙止步含笑道:“是三姐姐给的。” 宝钗点头感叹,湘云便道:“我只当是林姐姐给你的,原来是三姐姐。三姐姐倒是色色妥当的,也能得宝姐姐一二分,别人也就罢了,都比不得宝姐姐的。” 宝钗听了含笑不语,随即拉过了邢岫烟,笑道:“如今这些富贵闲状,都是无用的,你瞧我从头到脚都是有富贵闲状的?这些太太素来不喜。咱们这样人家,虽有一大箱子的这些妆饰,可是原本比不得她们富贵,能俭省也就俭省了,何必和她们攀比。” 邢岫烟分明看到宝钗胸前金灿灿带着金锁,偏又来说自己,但是自己不是这里的人,也只当不见,听了这话,便忙笑道:“姐姐既然这么说了,回去我摘下就是。” 宝钗忙又道:“你也糊涂了,这也是她的一份心意,若你摘了,她岂不是又多心的?” 邢岫烟听了方罢了。 湘云问她从哪里来,刑岫烟忙又道:“从妙玉师父那里吃了茶过来的。” 宝钗听了诧异,道:“那妙玉是极其孤僻的,咱们家才在那里吃了茶,回头我就见到她竟将几个盅子都叫人砸了。竟不曾想,你还得了那妙玉的眼呢。” 邢岫烟欲说妙玉和自己乃是半师之分,突然想起妙玉所嘱,听了宝钗如此之言,遂又住口,只是腼腆一笑。 宝钗知她住在迎春房里,素知迎春不过就是个针扎不出一声来的二木头,因此便放邢岫烟去了。 在原地站了一会,宝钗自言自语道:“这个邢岫烟问候端庄,又是大太太的亲侄女,倒和我家兄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湘云听了只喜道:“宝姐姐是叫邢大妹妹做薛家的媳妇么?这可好得很,我也喜欢邢大妹妹。” 宝钗忙掩她口道:“瞧你,说的是什么话?这些事情也是咱们能在意多说?你也有些大家子小姐的气态罢了,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37 部分阅读 湘云听了只喜道:“宝姐姐是叫邢大妹妹做薛家的媳妇么?这可好得很,我也喜欢邢大妹妹。” 宝钗忙掩她口道:“瞧你,说的是什么话?这些事情也是咱们能在意多说?你也有些大家子小姐的气态罢了,省得她们一个个都和你不合,外人看着也不像。” 湘云只紧紧挽着宝钗的手,笑道:“我只和姐姐和爱哥哥好,别人我才不理呢!” 宝钗爱怜地理了理她鬓角的发丝,神色可亲,道:“正是这个话呢;咱们姐妹好,也别在意别人说什么。若是你因老太太责备你和我好了,那咱们就是白好了一场了。” 湘云娇憨地笑道:“姐姐当我是什么了?连这个也不知的?凭她怎么好,我只认姐姐。再者了,连姐姐的好处都不知,也不是个人了。最奇的就是老太太,好歹宝姐姐才是最好的,连她自己都夸赞过的,何以只疼林姐姐一个了?别人都靠后了。” 宝钗淡然一笑,道:“林妹妹可是老太太最亲的外孙女,连宝兄弟都是靠后的,咱们怎么能和她比呢!” 湘云想了想,道:“我也不喜林姐姐小性儿,倒像只她才是公侯的小姐,我们就只是贫民的丫头似的。爱哥哥又是个不知世事的,总是因她和我闹翻,今儿不过就说这两句话,爱哥哥还和我恼。” 宝钗听了笑道:“所以你才该在老太太跟前多走动一些,不然你只和我好了,反和老太太生疏了,老太太自然心中不喜的,只要老太太疼你,你想做什么谁还敢拦着你不成?便是你说话,也举足轻重了。” 湘云听了暗自点头,心中有所觉。 忽而想到宝钗的事来,笑道:“宝姐姐你什么时候做我爱嫂子呢?我可是乐见其成的。再不想别的人抢了你的爱哥哥去。” 宝钗粉脸微微一红,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湘云笑道:“姐姐你的心思我是尽知的,你也别瞒我,我可也看着太太喜欢你的,爱哥哥那么温柔可亲的人,也只姐姐你足以匹配得上罢了,前儿我恍惚听琥珀说,老太太跟鸳鸯姐姐说话的时候,好似二姐姐已经有人相看中了的。二姐姐都如此了,姐姐你还不急,我倒是替姐姐急了。” 宝钗听了心中狐疑,忙问缘由,湘云却道:“我也没怎么听真,只恍惚听说罢了,姐姐既然想知道,回头问问琥珀姐姐就是了。” 宝钗听了,也不带湘云回蘅芜苑,径自往贾母房里找琥珀来。 贾母午后必定是要歇息一个时辰的,偏因冬日夜长,也偏不睡,却在里间和黛玉宝琴探春抹骨牌,隐隐传来一阵嬉笑声。 细细听了,除了此三人之外,还有凤姐儿李纨和迎春惜春,竟连邢岫烟亦在内。 湘云轻轻嗤笑一声,低低地道:“才说林姐姐是去歇息的,却不想都在这里讨老老祖宗的欢喜。” 宝钗亦不说话,只拉着湘云到了琥珀的房间来。 丫鬟本是都是聚睡在同一间下房里的,只因贾母身份不同,八个大丫头除了鸳鸯和琉璃陪睡在贾母房里之外,别个倒是六个睡在外间,外间又分了三个下人房间,因此琥珀和珍珠是住一间的。 可巧琥珀端了一个梅花式羊脂玉盘,托着一盘鲜嫩的水蜜桃,软软的绿色透着粉粉的色泽,一阵扑鼻的蜜香,煞是诱人。 宝钗和湘云都是吃了一惊,湘云低低地惊道:“这样的天,竟还有水蜜桃?” 宝钗只浅浅地笑道:“可见老太太是享福的人了,果然吃的穿的都是我们极其罕见的东西。” 琥珀见了两人忙问好,笑道:“这个水蜜桃,难为是怎么弄出来的?究竟连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林姑娘前儿来的时候带了过来,连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只孝敬了老太太,因才拿来的时候有些硬,因此老太太还放了两日,今儿才吩咐拿出来给姑娘们尝尝。” 宝钗似笑非笑,道:“林姑娘倒是个极富贵的人儿呢,竟连这个有的,可见还是因那忠毅公府门第富贵罢。” 琥珀只把水蜜桃递给珍珠送了过去,才悄悄道:“宝姑娘可别这么说,那林姑娘,可金贵着呢!” 湘云左看右看,也拿起了炕桌上的花样子来看,只管赞好,欲待问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琥珀虽因前儿之事不大待见黛玉,但是终究也知道奴婢本分,那日的事情原也不是黛玉的不是,因此也并不想多说,只是淡淡地笑道:“人人疼着姑娘,姑娘自然是金贵的了,倒也不是因着忠毅公府门第高就富贵的。” 说着感叹道:“这林姑娘也是好的,前儿我那样指着她,她都不恼的,倒还是三姑娘提点着我。都说林姑娘是尖酸刻薄说话不让人的,可是今儿里细细想了,也没见林姑娘对我生气,可见素日里我竟是大错了,怪道老太太那样疼林姑娘了,真真儿是个好人,嘴里不让人,可心里是好的,从来不计较,果然有老太太的影子的。” 湘云听了猛然一怔,一双眼睛只看着琥珀。 琥珀斜签着身子坐在坑上,拿着炕桌上的孔雀金线拈了起来。 宝钗见湘云似有动摇,忙笑道:“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人人心里都是不一样的。” 琥珀含笑点头,又问道:“这样冷的天,宝姑娘和云姑娘怎么过来了?既然来了,也进去陪着老太太抹骨牌好。” 宝钗往里间努里努嘴,悄悄笑道:“老太太如今只和孙女孙子媳妇们嬉笑,我们去岂不是自讨没趣?” 琥珀听了只笑道:“宝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了?邢大姑娘可不是老太太的孙女呢,老太太不也是疼的?云姑娘可是老太太的亲侄孙女,和林姑娘一样都是老太太的亲人,满园子里,也就云姑娘和林姑娘是最亲的,如今怎么侄孙女反和姑奶奶生分了?倒不像是一家子人了。” 湘云神色微微一动,心中顿时多了无限心事。 宝钗只亲热地拉着琥珀的手,笑着把手腕上的另一只金镶牡丹玉镯子套在了琥珀的手腕上,笑道:“这个镯子还算的是精致,我见姐姐有些儿素净,就给姐姐戴罢。” 不想琥珀却褪了下来,递在宝刹手里,笑道:“这些个东西,我们这里素来是不短的,老太太时常也赏头面衣裳,不过都是没处挌的东西,都压在箱子底下呢。” 宝钗一怔,只得收了回来,因琥珀不收的东西,她也不好戴,抽身见到身畔站着一个小丫头子,便递给了她。 湘云只垂头吃着茶,只听宝钗款款问着琥珀贾母爱吃什么爱玩什么等等言语。 琥珀一一答了,宝钗忽而话锋一转,道:“听闻二姐姐已经有人家了?” 琥珀虽是个丫头,可是机灵远见并不输了鸳鸯,便笑道:“何尝有的事情,偏是有了人家,也不是我们这些奴才秧子能嚼舌根的,反坏了主子们的名头。” 宝钗没能探听到什么,只得携着湘云的手出去。 琥珀忙追了出去,拉着湘云的手,把手里的尚未做完的抹额递给了湘云手里,笑道:“好姑娘,我知道你是针线精巧的,好歹替我做了老太太的这个抹额,我打从心里感激姑娘。” 湘云正欲生气,忽觉得琥珀暗暗塞在自己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便知其中有玄机,随口答应了去了。 回到住处,宝钗便道:“好端端的,这上上下下里都是做活计的人,怎么连个丫头也能使唤到你头上了?” 湘云一心想看手里是什么东西,便推着宝钗笑道:“好姐姐,你且去洗澡,这些话咱们回头再说。” 宝钗点点头,方吩咐人烧水洗澡去了,屋子里只剩湘云一个。 《红楼之禛惜黛玉》怒斥弘时为雍正 话说湘云打开紧攥着的手掌,却是个纸团儿,打开看时,却仅仅仅来自心田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湘云暗自嚼着这句话的意思,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忽然宝钗到,她已来不及烧了,便忙把纸团儿塞进了荷包里。 宝钗一面擦着头发,一面道:“你也去洗澡罢了,我才听我妈说,十两银子,明儿里请老太太赏雪呢!” 湘云听了便去洗澡,帘子一掀,薛姨妈却披着大憋进来了。 宝钗忙给母亲让座,薛姨妈却道:“我的儿,你也不必忙活了,我是有正经大事和你商议呢!” 宝钗诧异道:“妈,有什么事吗?” 薛姨妈接了莺儿端来的茶,轻轻吹开茶水里漂浮的玫瑰花儿,才道“而来是为了刑大姑娘的事情来的。” 宝钗便心中有所觉察,道:“妈必定是想叫刑大姑娘做咱们家的媳妇!” 薛姨妈点头,道:“正是这个,刑大姑娘温厚可疼,又极是出众,是个荆钗布裙的女儿,谁做了媳妇去,可不就是得了福分了?因此我明儿要你姨娘说了,求了她给你哥哥做个媳妇。再者,你也知道,你姨娘那里不和的,不管怎么说,要是想嫁到了贾家里来,倘或大太太横加阻挡儿,也不是小事,结了亲,她也不好意思再难为你嫁过去了。” 宝钗听了沉吟片刻,踌躇一会,才道:“依我说,竟别给哥哥求了,你也知道哥哥素日里的性子,举止骄奢淫逸,这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的?若求去,只怕反说咱们只欺负人家家底穷,竟叫哥哥糟蹋了人家的好女儿,叫这里都小瞧的。” 薛姨妈一怔,道:“那你说倒是怎么着?” 宝钗笑道:“还是说给蝌儿罢,好歹他虽不是咱们家的正经哥儿,也是我同胞兄弟似的,可比哥哥更似我呢,如此倒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咱们家的根基富贵,邢家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薛姨妈点头,道:“我的儿,你虑得极是,我只听你的便是了。” 想了想,道:“咱们家如今确是不比先前了,你哥哥又是那样,再这样下去,可是什么都不成了的。” 宝钗道:“如今蝌儿来了,他是极有本事的,妈只叫他来料理罢,好歹总比哥哥自己料理强得多。再说了,咱们两家虽是堂族,却各自做自己生意,当初咱们家是皇商,因此才不和他们一同做生意。如今他们家虽非皇商,却日益兴旺,好歹咱们家也借着他们的光罢。再说了,有了什么亏空什么的,他也不好意思告诉我们,想来也会想法子补足的。” 说到这里,又笑道:“妈给他定一个好媳妇,他还有什么不听妈的?竟是一石二鸟。” 薛姨妈听了只点头,暗自赞叹女儿精明,次日谋之于凤姐儿,凤姐儿也不愿意多事,偏竟有推给了贾母。 贾母一听,自然就明白薛家心中所想,好在不是薛蟠,那薛蝌也是见的,才貌俱全,亦不致辱没了邢岫烟,因此便做了保山,说给了邢夫人,又命凤姐儿夫妻做媒。 邢夫人想了想,知道薛家大富,薛蝌生得又好,因此亦答应了。 薛蝌定了邢岫烟为媳,合府皆知,二人路上也有一面之缘,大约心中也是愿意的。 才吃了定亲宴,姐妹们都出来玩耍。 湘云此时却是闷闷的不知道怎么了,总坐在一旁搓着手帕子,也不理人。 因旁边无人,只三春姐妹和黛玉以及宝琴,惜春便轻轻地道;“为什么,求的只是邢大姐姐?” 迎春想着湘云在旁边,便低低地道:“你也糊涂了,这个也不知道缘故?” 惜春冷笑了一声,道:“我倒是知道的,可叹还有人不知道呢!” 说着便道:“绮儿纹儿哪一个家世不比邢大姐姐好些?又是大嫂子的妹妹,大嫂子又是二太太的媳妇,这一求可不比求大太太容易多了?怎么姨太太却舍近求远去求邢大姐姐?可见心里打的算盘,是想到时候结了金玉良缘的时候,大太太也是薛家的亲戚,这亲就容易结得多了。” 迎春听了笑道:“说你孤僻冷漠,偏又事事有心,色色明白。” 宝琴也惊异地道:“倒不曾想打的倒是这个主意,若是我哥哥知道他的亲事竟是为了大姐姐的金玉良缘铺路,不知道他是什么形容了。” 随即又冷笑道:“哥哥如何不知道的?想必心里比我还明白呢!” 忽见湘云坐在那里闷闷,宝琴故意笑道:“那石头冷,云姐姐你坐在那里做什么?” 湘云抬头看了姐妹几人一眼,闷闷地仍旧是不说话。 忽见宝钗远远来了,亲热地拉着湘云的手,姐妹们也都掩住了口。 那日给黛玉送了玉坠子的鸟儿却盘旋飞舞在姐妹们头上,请脆脆地鸣叫着,扑棱棱又落在黛玉肩上。 黛玉见它腿上用丝线系了一枚小小的细铜筒,黛玉咯吱一知,随手摘了下来。 正欲看时,却听到一阵清朗的声音笑道:“再不巧,竟在这里见到姑娘。” 猛然听到男子声音,姐妹们都不由得一愣,黛玉听着声音极熟,随声看去,也不是别人,却是弘时,还有宝玉跟在后面。 那弘时不过二十来岁年纪,长挑身材,身为皇室子弟,自然形容俊秀,目若朗星。 披着一件猞猁狲大憋,眉宇之间的骄气和贵气虽损了一些气派,但是风姿依旧不下宝玉之秀色,更添三分英气。 黛玉心中微怒,冷声道:“女眷后院,也是三阿哥能来的?传了出去,还叫我们家的女儿要名声不要?宝玉你年纪也大了,规矩也该知道了,还这么没礼数,也能领得三阿哥进来!”说着便抽身回房。 弘时身形一闪,挡到了黛玉的去路,笑道:“也算得是见过姑娘的了,如何姑娘还是这么一副大气性?” 眼睛贪婪地看着黛玉如弱柳新花的娇容,眉梢眼角风姿楚楚,娇丽无限,弘时只觉得心中那股悸动越发明显起来。 当着如此美人在前,一个热血青年,少不得心猿意马的,只是那日却也没有想到竟会来得那么突然,几乎压抑不住,好在十六叔到来,自己匆匆离开,不然自己却也唐突了眼前的俏佳人。 这些时候以来,虽然给皇阿玛责令闭门思过,但是眼前心中,总是闪过她绝色的容姿,叫自己神魂颠倒。 好容易过了闭门思过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她了,叫人打探到黛玉如今在贾家,因此才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那宝玉不通世故,极好利用,再者他母亲王氏更不敢得罪皇室丝毫,因此他便畅通无阻地进来。 但见雪如玉,却人如兰荷,天然一段婉转,自然一段风流。 黛玉心中越发怒了起来,似蹙非蹙的眉登时竖了起来,薄面含嗔,冷如冰霜,“三阿哥请自重!” 弘时向来是骄纵惯了的,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地性子,见黛玉丝毫不给他一些脸面,心中倒也是有些恼怒,道:“爷儿看中了你,就是你的福气,不要有福气却往外面推,早晚你还是爷儿的!” 黛玉冷笑道:“我竟不知道三阿哥是什么人,凭什么就如此坏我这么一个姑娘家的名声?这样的福气我不要,三阿哥还是施舍给喜欢这福气的女子,别在我跟前威胁什么话!” 说着又冷笑道:“再者三阿哥也记得自己的身份,别因贪小失大,得不偿失。” 乍然见到黛玉的时候,弘时总是以为黛玉不过就是有着一副天姿国色,其性子定然也如容姿一般娇弱无依,所以未免气盛了一些儿,也总是以为自己乃是堂堂皇子,不管是哪家姑娘,也必定是趋之若鹜,因此听了黛玉这丝毫不在意他身份的话,心中自然是十分诧异。 雪雁早已取了面纱过来覆在黛玉脸上,扶着黛玉的手,道:“姑娘,咱们回罢。” 黛玉点点头,扶着雪雁的手方欲回房,弘时又挡了住,盯着黛玉面纱下若隐若现的绝色容姿,道:“姑娘很不把爷儿放在眼里呢?好歹爷儿也贵为皇子,怎么连个规矩也不知道了?” 黛玉有雍正依附,自然是丝毫不怕,只冷冷地道:“规矩?什么是规矩?三阿哥随随便便就闯进我们女孩儿家玩耍的院落里就是规矩了?自己尚且不守礼,叫别人守什么规矩?” 听着黛玉口气极冲,宝钗自是不敢得罪弘时,况且弘时也是因薛蟠之故才认得黛玉的,忙推了湘云一把。 湘云不知道怎么,这次竟未曾明白宝钗之意,只呆呆地站着不说话。 宝钗只得自己笑道:“林妹妹也别恼了,好歹也给三阿哥一些面儿才是,虽说是有些莽撞了,但是到底大规矩还是要守的。” 黛玉看了湘云一会,看来琥珀纸条,岫烟之事,似乎已经点醒了她,不然她不会不护着宝钗,因此便冷笑道:“我竟不知道什么是大规矩,什么是小规矩了?便是那大规矩还不是小规矩来的?我原本就是没有规矩的人,也不必守什么规矩!请容我告退!” 弘时还欲再拦,雪雁眼光一闪,挡在了黛玉身后,一股杀气透了出来,冷冷地看着弘时。 “三阿哥也该知道一些规矩了,我们姑娘可不是随便就由着三阿哥起了那不该有的心思的!三阿哥也好歹顾着一些儿自己的身份,素日里听说四阿哥和五阿哥年纪虽小,却已文武双全,却不知道三阿哥的长处在哪里?皇上责令三阿哥闭门思过,想来是没有思过的,既然如此,就回去好生在闭门思过一个月!” 自从上次玉泪轩事件之后,加上黛玉又大病了一场,雍正心中极是恼怒,可是弘时终究是他唯一成年的儿子,因此早已告诫过四雪之鸟,若是弘时再打搅了黛玉,四人可以不必忌讳身份高低教训他,只要不伤了他性命就是,因此雪雁才会说这样的话,不然她虽然恼怒弘时,亦不能违背了这身份高低。 弘时大怒,道:“你不过一个卑贱的丫头,也敢来教训爷儿?” 从小,他就是父亲最宠爱且是唯一的儿子,偏偏弘历的出生夺去了属于他的那份光华,他心中越发不忿,而自己明明是父亲的长子,却因自己母亲齐妃李氏是汉旗人,因此自己不得皇祖父康熙爷之心,亦不似其他亲王郡王的长子那样被册封为世子,多年以来累积心中的怒愤,谁能了解? 父亲是那样的严厉,严厉到了冷酷无情地逼着自己读书上进,可这有什么用?父亲还是选择了弘历做他的皇位继承人。 那应该是属于他的位子啊,为什么竟会是弘历的?自己的母亲可是父亲的两位侧福晋之一,位份尊贵,什么时候一个没名没分格格生的弘历就凌驾于自己头上?如今竟连一个丫头也胆敢斥责自己!只因为弘历的母亲钮钴禄氏是满旗人女人吗? 既然如此,那么他宁可和八叔允祀交好。 雪雁冷冷地道:“三阿哥可是皇上如今的长子,倘若没有错的事情,奴婢一个丫头又怎么敢教训三阿哥?” 弘时却当雪雁是取笑他,更是气恼不已,道:“皇阿玛冷漠无情,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舍得贬斥皇陵,逼死了亲生母亲,贬斥庶母宜太妃娘娘,爷儿一个不受宠的阿哥,又怎么会给他放在心头?只怕没两日也就真把爷儿贬斥了呢!想来你也是看着老四受宠,因此如此小看爷儿!” 话尚未说完,“啪”的一声,脸上竟着了黛玉一记耳光。 黛玉少女体弱,力气不大,打在他脸上也算不得什么,可是终究也是大不韪的罪名,只把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黛玉虽然蒙着面纱,可是粉脸气红的容姿还是可以让人轻而举看到。 弘时目瞪口呆地看着黛玉,他虽然不受宠,到底还是阿哥,她竟然敢打他,目光之中顿时皆是杀气。 黛玉怒道:“你凭什么来怪责他?凭什么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加在他的头上?我告诉你,别人闲言碎语,那是因为不了解,不知道他的为人,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可是你呢?你是皇家的阿哥,是他的长子,他是堂堂正正登基为帝的皇上,是先皇康熙爷亲自指定的天子,他的一切都是光明正大,先国后家,先君后父,你凭什么说他冷漠无情?” 弘时目光忽而如散开的雪花一般,冰冷涣散,却又隐隐三分诧异。 黛玉目光如冰雪,寒气袭人,冷冷地扫过了在场的人,道:“你从心底怪责他,你是成年的阿哥,却没有爵位,你可想过,他为何迟迟不给你爵位?你身为阿哥,却如此怪南皇上,是为不忠;你身为长子,不能体贴父怀,孝顺膝下,却说父亲偏心,不思进取,是为不孝。试问,如此不忠不孝之人,如何担当大任?” 弘时正要说话,却又给黛玉堵了回去,道:“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他没有任何错,帝王之位,是康熙爷所传,遗诏是在我的手里,所有的事情我都明白,他得位光明正大,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来否决他即位的正统!你真以为如仁寿皇太后所说,他篡改遗诏吗? ” “我告诉你,不是!我九岁见到康熙爷,然后遗诏就一直在我身边,康熙爷早已有意,怎么会是他篡改遗诏?十四爷智勇双全,康熙爷素所喜爱,可是却一直未曾进封,在那样的风云中,还是远调他至西北,为的是什么?就是告诉他,他是贝子,是将军,却不是帝王。没有雷厉风行的手段,他坐不稳九五之尊的位子。” “你以为,你皇阿玛他真的那么在意那九五之尊的位子?你以为,他真的就那么不在意手足之情?如果不是康熙爷的遗诏,如果不是为了天下百姓,不是为了祖宗传下来的江山,他早就可以逍遥自在,不枉他一身才华。” “仁寿皇太后,可是他的亲生母亲,身为亲生母亲,不说体谅儿子,却以死相逼,传言他得位不正,一句话简单的话,就否决他即位的正统,让他登基的第一天就是那般难堪,他忍了,因为那是他亲生的母亲,他不能不忠不孝。可是最后呢?竟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推到了那风头浪尖,还被安上了杀父弑母的莫须有罪名!”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拔刀相向商王,那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十四爷不服,他也忍了。十四爷智勇双全,却心胸狭窄,只说那是属于他的位子,所以贬斥十四爷为康熙爷守皇陵,为的是给十四爷留下一条性命,是要他静心思过,要他不要枉费了一身的智勇。你只看到他的不好,你可看到他为何如此?” “如果他是冷漠无情,那么为什么十三爷十六爷十七爷都一个个忠心耿耿为他料理政务?仅仅是因为康熙爷的遗诏吗?如果没有忠心敬佩之心,何以如此?你只知道吃喝享乐,你可知道,年前雪灾的时候,他是如何赈济灾民?他是皇上,是天子,是九五之尊,可是他却和十三爷亲自为灾民烧火熬粥。三阿哥你扪心自问,这些,你能做到吗?” “流言止于智者,多少人都被流言所误,派给了他多少的罪名,可是他不在乎。你是三阿哥啊,是他唯一成年的儿子,为什么你就不能体谅他,不能为兄弟表率,而到处惹事生非?你和廉亲王爷好,那是你八叔,你可以和他交好,可是如果是因为对他不满而如此和他作对,那么你就不配做他的儿子!” 黛玉从来没有这般酣畅淋漓地痛斥谁,今儿却当着这所有人的面一股脑说出来。 别人目瞪口呆,这些人,大多都是多嘴多舌之人,自然会传得飞快。 她就是要这样,她要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一位难得的好皇帝。 她心疼他,心疼他忍受着那么多的是非流言,如今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这般说他。 她的心,跟着好痛。 他登基于此,只有两年,这两年来,他忍受了多少风言风语? 她只在一个小小的贾家就如此,那么他君临天下,又受了多少? 谁能明白?谁能了解他那高高在上的冷寂和心痛? 她不想再因为她的事情,而叫他更加恼怒了弘时,毕竟,那是他的儿子。 她不想,看着他和他的儿子反目成仇,一辈子无法体体谅彼此。 宝钗等人惊得脸色都白了,忙斥责黛玉道:“妹妹你说的都是什么话?这些话也是你能说的?还不快给三阿哥赔罪!” 就在这时,就听到允祥声音道:“弘时你又在这里胡闹什么?不是说今儿出去狩猎了么?怎么反在这里?” 众人见到贾政陪着允祥过来,虽然亦有些不守得规矩,但是毕竟允祥已是长辈年龄,故而也都不在意,忙都上前见礼。 允祥披着一件领口镶滚着黑灰鼠皮毛的貂皮大憋,大憋下穿着淡蓝色的众所周知袍,越发显得英气爽朗,面容如玉。 肩上站着两只浑身雪白的小雪貂,长不过半尺,毛色莹润,骨溜溜的眼睛如火星一般。 允祥目光看着黛玉,却被她方才一番言语所震慑。 是啊,谁能了解四哥的苦?唯独她一个罢了。 未完待续 梅冷桃香云心明 黛玉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因此话音一落,就扶着雪雁的手不住咳嗽,一张小粉脸都咳嗽得通红。 允祥摇了摇头,道:“你这个身子,难为你说这么多话。果然这一生气,什么都是做得的。” 语气之中皆是惊叹不已,叹她看得透说得明。 允祥说着示意身旁的丫鬟赶紧端了茶来给她润口,看着她咳嗽平复了一些,才晃了晃雪貂。 黛玉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也觉得好些,忽见那雪貂儿,爱得了不得,忙伸手就要抱,那两只小雪貂倒也是有灵性儿的,柔顺地由着黛玉抱着。 黛玉早把方才的怒气抛到了九霄云外,欢喜地笑道:“这是从哪里来的?真是好玩儿呢!” 允祥笑着看着她娇俏的小粉脸,见到她欢喜,自己心中也自然而然欢喜了起来,笑道:“前儿里去长白山一遭儿,救了一对老雪貂,却没多少工夫就死了的,见到雪貂洞里还有这两只小白雪貂,就带了回来给你玩耍。” 湘云宝钗三春诸人早已知道黛玉和允祥是熟识的,自是见怪不怪,只是宝钗却是心中暗恨。 唯独弘时却是奇异之极,心神尚未从黛玉的一番怒斥中回神,只问道:“十三叔认得林姑娘的?” 允祥抬头看了一会弘时,才道:“你如今也该消停一些,好好在上书房里读书,前儿个里你闹林姑娘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你十六叔说的话,你还不放在心里是不是?林姑娘也是你能胡闹的?今儿林姑娘的话,你也回去细细想一些罢了。” 说着悠悠叹了一口气,道:“你皇阿玛就是从来不替自己辩解,才一至于斯。他心里的苦痛,你们怎么能明白?” 听到允祥教训,弘时越发桀骜不驯,道:“不过就是个汉人家的丫头罢了,难不成我连纳个侍妾的事情,十三叔和十六叔也是要管的?我竟不知道十三叔和十六叔什么时候管得这么宽了!虽说十三叔和十六叔是亲王,可好歹我也是皇子呢!有了皇阿玛的金牌又怎么样?” 允祥伸手在旁边的梅树上一拍,震落了许多花瓣,冷冷的一地落红,红至人心深处。 “弘时,你不是愚笨之人,姑娘的话,还没有点醒你么?莫要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才来后悔!” 允祥之怒自是为黛玉,却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他知道弘时是雍正如今长子,却是心中不忿雍正疼爱弘历,已和允祀渐有契合,若是再这么下去,少不得又会惹出一些祸事来。雍正子嗣本就少,若他有了什么缘故,谁能解雍正心中失望之痛? 弘时虽然骄纵,却也不是无知之人,自然明白雍正对允祥的信任,其中的手足之情,无人能比,再者听了黛玉的话亦未能想得明白,因此只是心中终究不服,气忿忿地看了一眼黛玉,摔手离开。 允祥皱了皱眉头,道:“这个弘时,越来越是不像话了,骄纵不堪,回去定然是要叫皇上好好管教管教的!前儿闭门思过,也没个效验,明儿里按个一年半载叫他闭门思过好了!” 黛玉冷笑道:“想来这里就是由着别人来去的,不管是谁,外人内人的,随便都是可以进来的!” 允祥摸了摸鼻子,道:“你这丫头,把我也怪进去了。也罢,明儿里我也不来了,省得给你添什么麻烦!” 黛玉本就最厌弘时眼光心意不轨,后来也知道他是受薛蟠之因,此时心中的气也顿时扬了上来,气咻咻地道:“给我添什么麻烦?我有什么麻烦的?横竖这里又不是我的家,自然是由着别人随意进出的!你们来,这里还巴不得的脸面呢!因着我不来,倒是叫我白受了人家的责备!” 允祥好笑地摆摆手,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到底想叫我怎么样?” 黛玉也不答话,只抚摸着怀里的小雪貂,小嘴一嘟,目光流转,顾盼生姿,道:“这却是好了的,先在那里,是十六爷来解围,如今却是十三爷来解围,难不成就是还要了见了那三阿哥的?下次见了,又谁来解围?” 虽说她容姿妩媚,似未生气,但是语气之间却是有些薄薄的怒意。 允祥眼色微微一怔,随即瞅了耿直迂腐的贾政一眼,才笑道:“这个我自然是明白的,你且放心,再不叫他来如此胡闹了!” 说着淡淡地对贾政道:“政老是极其明白的,可是政老这个宝贝儿子,早已成丁,难不成这园子里的礼数也不知道了?” 贾政狠狠瞪了贾宝玉一眼,忙陪笑道:“都是犬子胡闹,竟惹如此事故,还望王爷海涵,日后必定不会再有此等之事。” 允祥点了点头,眉宇之间凝结的一点沉郁之气也微微散开,对黛玉笑道:“也罢,实在那弘时就是这样的性子,回去我跟皇上说一声,管紧了他。再者也打发两个极有用的人来伺候着你,省得出什么事故。” 听了允祥这话,黛玉就道:“我才不要太多的人跟前跟后的,明儿里我就回去,想来也不能随意就闯进了我们家!” 允祥爽朗一笑,道:“你说的倒也是,原本就是跟着的人多了,再给你添两个,岂不是叫你更加繁琐了?” 抬头看了看玉色蝴蝶在眼间蹁跹飞舞,再看旁边一群妙龄少女容颜如花,一副春光烂漫之气萦绕满园,看似繁华灿烂,却已掩盖不住其中之凄,才散了开的沉郁越加纠结,叹息道:“如此美景,却也可惜了!” 黛玉歪着头,抱着雪貂,目光流转,扑哧一笑,娇声道:“人谓侠王十三,英气爽朗,什么时候也如此多愁善感的了?” 允祥看着黛玉如玉的风化,如花的娇姿,暗叹她终究是得到了属于她自己的幸福,眉梢之间的忧愁渐渐淡去,多了的,是一种极度的甜意,更显得婉丽妩媚。 寒雪如刀一般锋利,但是却冻结不了她浑身的清甜,那是幸福的味道。 风声如诉,红梅如画。 罢了,罢了,心中还纠结着一些什么?只要她幸福,只要四哥幸福,那么他也是幸福。 如今,只是,弘时啊弘时,你父已忍你多次,你可要好自为之,太骄横了,太张扬了,终究是后悔也来不及。 嘴上却偏和黛玉计较,“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人生在世,谁没个多愁善感的时候?偏我就不成了?” 黛玉听了不禁莞尔,道:“我可没说不许你多愁善感呢,我也罢了,原本没什么大用处,别人也不在意,若是换成了你这堂堂怡亲王,若果然这么一副模样出去,人家都忙不迭来劝慰你,百般讨你开心。” 允祥一笑,朗声道:“今日此来,不过就是送这两只貂儿与你,既如此,也该去了!” 说着转身离开,来如风,去亦如风,不再回首,回首虽是妙人笑,却不是为他。 他的四哥啊,如今算得,是圆满了罢? 只要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一生幸福,那么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盯着允祥远去的背影,仍旧是那般英挺爽朗,却已有些落寞,为的是什么呢? 黛玉轻叹,心中隐隐已有些察觉,但是不能回应的,又何必纠结? 黛玉只有一个,一个人,一颗心,一段情,多了的,她承受不起。 贾政恭送了允祥回来,就见到宝玉急急忙忙欲跑回怡红院,便喝道:“站住!” 贾宝玉吓得打了一个激灵,脸带惶恐之色,忙给宝钗和湘云使眼色。 贾政心中却也明白,极怕允祥到雍正跟前说了什么,到时候才一家子老小都没了好下场。 因此大怒道:“在我跟前,还给你姐妹使什么眼色?我因政务繁忙,家里大小事故都不管,就是你称王称霸了不成?虽然三阿哥尊贵,可是终究是外男,年纪轻轻的,岂能随便见家中女眷?什么时候也由着你随便引进来了?还好怡亲王爷没有怪罪,不然要了你这条小命儿都不为过!” 贾政性子极其迂腐,又极重清名,今日之事又是允祥在,无论如何他都是要给一番交代的。 想起黛玉是忠毅?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38 部分阅读 贾政性子极其迂腐,又极重清名,今日之事又是允祥在,无论如何他都是要给一番交代的。 想起黛玉是忠毅公之义女,又是当日皇上登基之功臣,难怪怡亲王爷如此宠爱,竟连弘时都不在意,他知黛玉性似敏妹,如今眼看着宝玉更是一无是处,贾家后继无人,心中更是恼怒。 本要痛打贾宝玉一顿,忽而想起宝玉最厌恶诗书,便怒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滚回去,鉴于今日不守规矩,罚你闭门思过,抄写家规百遍,四书五经各百遍,回头我会出一些题目,把文章做出来,不然不许出门!” 宝玉挨打还犹可,可是若说这抄写四书五经做文章,可比要了他的性命还重,只苦着脸正要辩驳。 宝钗见贾政正在气头上,忙暗地里拉了宝玉一下,暗暗吩咐袭人赶紧带了他去。 贾政这才对黛玉道:“今儿的事情,叫甥女受罪了。” 黛玉淡淡地道:“舅舅言重了,甥女不敢当。” 贾政还欲说什么,终究是长叹了一口气,蹒跚着离去。 看着他蹒跚苍凉的背影,黛玉和探春都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忽然多了两只极可爱的小貂儿来,惜春和宝琴湘云喜得了不得,三个人你争我夺,都要玩耍。 黛玉盯着空落落的双手和怀抱,指尖仍能感受到貂儿身上的点点温暖,但是却已不见了貂儿,只余下两只素手,一副空怀。 迎春和探春相顾莞尔,有些儿无可奈何,看着三人争夺,迎春见到惜春已抢着抱到了一只貂儿,便柔柔笑道:“琴儿和云儿是亲戚,你该让了她们才是,横竖是林妹妹的貂儿,你还能飞了不成?” 惜春唉声叹气地把貂儿递给了宝琴,道:“给你玩儿一会,等你回去了就赶紧还给林姐姐。” 宝琴摸了摸貂儿温润的皮毛,格格娇笑,如花绽放,“好可爱的貂儿!” 今日也算是见到了黛玉形于外的喜怒,虽有些尖利,却是真实,因此心中却也和黛玉越发亲厚。 湘云素知黛玉小性儿,话比刀子尖,别人便是有千般好万般好,她也能挑出来刺儿,今日的怒气她也算是见了,偏又见天真烂漫的宝琴竟和黛玉交好,犹胜宝钗,亦不由得暗中纳罕。 忽想起昨儿之事来,倒也闷闷不乐,只是心中却也看清了一些。 唯独宝钗心中暗自得意,有心看着黛玉的笑话,毕竟那可是皇上的长子。 再者宝玉被罚,王夫人必定怨念极深。 一些家下人等都对黛玉避之唯恐不及,生怕给黛玉连累了去,毕竟那是三阿哥。 在花园里的事情,贾母和王夫人等人自然是知道的。 贾母倒也是罢了,毕竟黛玉有雍正护着,只是心中却怒宝玉如此年纪,竟还是这般不懂得规矩。 可巧到贾母房里请安,王夫人便冷冷地吩咐凤姐儿道:“去准备一份厚礼,吩咐链儿亲自登门给三阿哥赔礼道歉去!” 凤姐儿一愕,王夫人便道:“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不成?好歹我才是管家的太太,得罪了三阿哥,岂不是给咱们家安了一个大罪名?别人孑然一身不怕什么,咱们家可还是拖家带口几百人呢!” 黛玉面色微微一变,淡淡地道:“甥女既是孑然一身,就必定不会连累舅母家,舅母多虑了。” 王夫人正欲再说,忽见贾母脸色一沉,她只得掩住,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姐妹们见各人声色不比往日,便都淡淡地早些散了。 湘云晚间和宝钗一处睡,偏见她拿着老油竹纸在牡丹红纱宫灯下抄写四书五经,嗫嚅了片刻,终究掩口不语。 至次日清晨起来,天已经大亮了,忙梳洗了,轻启玻璃窗子,却见地上四周竟是尺来厚的积雪,仿佛就如身处一个玻璃盒子里似的,想来夜里竟下了好大一场雪,蘅芜院那些香草已结了实,秋日冷翠,此时更是晶莹剔透。 湘云正要说什么,忽见薛姨妈急急忙忙进来,宝钗忙对湘云笑道:“你且出去走走罢。” 湘云听了,便穿了那件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束了一条五色蝴蝶绦子,便出了门一路逶迤而行。 迎面却是黛玉和探春携手慢走,身后却是削肩细腰的紫鹃抱着一只美人耸肩瓶。 瓶中插着一枝二尺来高的红梅花,虬枝如铁,花瓣似玉,色若胭脂,香欺兰蕙,更有一种清冷的姿态引人注目。 那紫鹃,在梅花的映照下,一张瓜子脸红红的,越发显得眉清目秀,温柔似水,风姿亦是难得。 黛玉只穿着淡紫兰花刺绣领子粉红宫缎面银狐皮里对襟褙子,银色暗花白色立领中衣,白底绣折枝红梅棉绫百褶裙,披着大红羽缎面芙蓉兰草纹样滚白色风毛儿的斗篷,细眉如烟,明眼如水,小杏脸细致娇润,清幽如诗,不笑亦柔,更如雪地里的一尊雪人儿一样晶莹剔透,直穿出了大红颜色的极度风流。 湘云暗自诧异,心道:“素日里倒也不曾觉得林姐姐长得如此好的,只是觉得比宝姐姐的绝色差远了,偏这时候接连着几日见了,竟是一种衣裳一种袅娜,却都有一种极度的风流,别人再穿不出这种味道来。便是这大红的斗篷罢,姐妹们也都穿,我也是有好几件的,只怎么穿不出林姐姐这样风姿卓越来?就好似这大红也只配她穿似的。” 想到这里便迎了上去,笑道:“好一幅雪地双艳图呢!竟比画儿上的还好看!” 探春披着一件蓝底杏花枫叶纹样的缎面皮里斗篷,鸭蛋脸儿,一双俊眼神采飞扬,顾盼流波,晶灿如星,发丝如云,蓝绳挽就,素面淡妆,就如池塘中的一朵青莲,洗尽铅华,却眼底深处更多了几许刚毅。 黛玉却是抱着那对雪貂儿暖手,连手炉也不抱了,听了这话只笑道:“瞧你说什么话!” 说着见探春冷得搓了搓手,便把怀里的雪貂儿递给了探春抱着暖手。 湘云看着黛玉一身的风姿无限,和对着探春的体贴,问道:“林姐姐和三姐姐这是去哪里呢?” 探春笑道:“到林姐姐那里蹭点子好茶吃去!” 湘云听了便笑,道:“可见你也糊涂了,林姐姐可不就是和你住一处的?还到林姐姐那里蹭茶吃呢!” 探春忍不住一笑,目光流转之处却看着湘云,道:“我却果然是糊涂了,这人生在世,有谁是不糊涂了的?总有糊涂了的时候,只有看清楚了世事,改了糊涂的心思也就是了。” 湘云听了面色微微一白,晶莹如玉的牙齿紧紧咬着嘴唇,眼光呆呆地看着紫鹃手里的梅花。 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地道:“做什么这人总是会变的?变得我竟有些认不出来了。” 黛玉和探春听了,眼波如水,都凝视着她略有愁色的容姿。 湘云只道:“我只想着,姐妹们一处,好歹都是从小儿一处长大的,斗斗嘴也罢了,只要心里存着好意思也就是了,还有什么能变了的?却不曾想,变了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多得叫我措手不及。” 悠悠长叹了一声,目光中亦有些歉意地看着黛玉,道:“好姐姐,素日里,我竟是大错了,只当你果然是小气的,处处和你作对,如今我才算是看明白了,到底咱们才是亲姐妹们呢!怪不得老太太总说我糊涂呢,果然我是糊涂的。” 说着扑到黛玉怀里大哭起来,道:“林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黛玉有些可惜地看着自己才上身的新衣裳,只伸手轻拍着她肩,道:“好了,好了,这么大姑娘了,也还哭鼻子。” 湘云在黛玉怀里蹭了蹭,道:“林姐姐,你说,这人,为什么总是变呢?这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黛玉轻笑,道:“这你可难到我了,我也不知道这心是什么做的,总之是肉做的罢了。也是你还是小孩子心性了,这天真烂漫的心性倒是好的,只是,可不能太糊涂了,给人卖了,还替着别人数银子钱呢。这一年一年的,人哪,总是长大的,如何能不变的?” 湘云接过探春递来的手帕胡乱擦着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黛玉的新衣裳。 黛玉道:“你也不好意思了,我这衣裳,还是刚上身的呢!” 湘云笑道:“姐姐衣裳多,这一两件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黛玉指着她笑道:“你竟说这话来,实话告诉你,自去年雪灾开始,我就极少做新衣裳了,只是逢年过节走亲戚才做新衣裳罢了。咱们只在这里享乐,却不知道外头多少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呢!” 湘云吐了吐舌头,姐妹逶迤到了秋爽斋,才坐定了。 湘云惊奇地看着大案上一只玉色美人细腰瓶里插着两枝粉白色的桃花,花瓣上才洒了一些水,更见三分韵致。 “啊,林姐姐,这样的天里,怎么能有这桃花开的?” 探春听了对黛玉淡淡一笑,这个花,她自然是知道昨儿夜里有人送来的。 怪道昨儿黛玉独独歇息了一间呢。 不过是谁,也就不是她能多管了的事情,只是那窃窃私语,虽不知道是一些什么,倒还是叫她早上起来和雪雁几个笑了好长时间。 黛玉正换了衣裳,听了还未答话,便见宝钗进来,笑道:“到处找云妹妹不见,竟在这里。” 湘云却在紫鹃和雪雁的服侍下洗脸,听了这话,便道:“倒不曾想,宝姐姐对我真是上心,我来这里也能找到。” 宝钗今日穿着葱黄|色绫面灰鼠皮袄,柳绿色春皱绸裙子,更衬得容姿如花,肌肤欺霜赛雪,温柔和蔼的目光之中,依旧是暗蕴的点点精光,只是端庄的气韵却愈加明媚沉稳,显然面上的浅疤亦未曾留下阴影。 光看此容姿,任谁也看不透她心里想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 宝钗未曾在意湘云的目光,只忙上前拉着黛玉的手,细细端详了片刻,道:“妹妹竟是清减了一些,可是昨儿气着了?” 黛玉淡淡一笑,道:“我也没什么气可受了的,不过就是晚间未曾睡好罢了。” 说着又问宝钗从哪里来,宝钗笑道:“才给老太太太太请安过来。” 探春便问道:“我们也没去给老太太和太太请安,姐姐却是每日不落的。老太太今儿精神可好?姨太太怎么也不过来了?身上可是好的?” 宝钗笑道:“妈早已预备着要请老太太太太们赏雪吃酒的,偏忙了蝌儿的亲事,家里又有些事情要料理,因此暂且放下了,如今正预备着呢。” 忽然看到了玉色瓶里的桃花,沉思了片刻,惊异地道:“好俊的桃花,这样的天,亏得它怎么开得?” 探春听了笑道:“正是呢,原本这花也没什么稀罕的,只在这时候就比金花银花还金贵了。” 宝钗凝视了黛玉片刻,才笑道:“也不知道妹妹到底是做什么的,竟有那样新鲜的水蜜桃和这粉嫩的桃花。” 黛玉正在梳头,道:“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不过就是图个新鲜罢了。” 宝钗笑道:“只是图个新鲜,如今多少大家子里可也没有这样新鲜的东西呢!偏就妹妹有,可见妹妹是个极出众的,将来若得了什么事情,少不得好要求了妹妹了呢!” 正说着,湘云已经洗漱好了,过来趴在大案上细细赏玩着那粉桃花,娇笑道:“林姐姐,你才学是极好的,快作诗来。” 黛玉却是摇头,不肯作诗,道:“你也少罗唣一些,这时候,冷得什么似的,谁还有闲情逸致作诗呢!” 湘云不依地拽着黛玉的衣襟,可巧惜春和宝琴也走进来,指着湘云道:“你可仔细一些,单拉林姐姐的衣襟,有些人可是醋汁子拧了出来,林姐姐的一角儿也不叫别人碰呢!” 湘云好奇,欲问是谁,惜春却偏是不说,姐妹两个闹得不像样子。 只宝琴却抱着两只雪貂儿玩耍,惹得湘云也来夺。 正闹着,就见凤姐儿摇摇进来,笑道:“哎哟哟,一大清早里的,又是梅花,又是桃花的,又有一大群子仙女儿,竟是仙境了不成?氤氲了我的眼,也看不真到底是哪里了。” 正好紫鹃沏了茶来,她端了就喝一口,笑道:“今儿薛家姑妈治了酒席请老太太赏雪,老太太打发我来请姑娘们都去。” 说着眼光只瞅着粉桃花,笑对黛玉道:“妹妹有这花儿,回头也送我一枝插在瓶里。” 黛玉听了便叫春纤道:“既如此,把那两枝红桃花儿送给二奶奶。” 春纤答应了一声,果然拿了一只定窑白瓷美人耸肩瓶来,插着两枝鲜艳娇嫩的桃花。 那粉嫩的红色,就如雾气一般缠绕在了各人的眉梢。 喜得凤姐儿笑着推黛玉道:“果然你这里稀罕东西多,怪道能吃到那样新鲜的水蜜桃。” 黛玉淡淡一笑,惜春和宝琴可是憨态可掬地吮了吮手指头,笑道:“林姐姐下次得了水蜜桃,可别忘记给我们吃。” 凤姐儿一本正经地道:“你们两个年纪小,难不成是没听过的?这吃人手软,拿人手短,你们只顾着吃了,手可软了?” 惜春笑道:“竟也是,让我瞧瞧,你这手怎么还是长的?可短了?” 众人忍不住一笑,只往外走。 凤姐儿却拉着黛玉走在了后头,渐渐离了人群,低低地道:“方才我在老祖宗那里,才听说了的,薛家竟似有些不大好。” 黛玉不解地看着凤姐儿,凤姐儿又道:“你也糊涂了,好歹你可是忠毅公爷的干女儿,那忠毅公又是个极有权势的,你当薛家不来求你?不然那宝姑娘今儿偏到你这里来做什么?素日里哪里有今日的殷勤了?” 黛玉听了只是淡淡笑着,并不多说什么。 想来如今薛家也并不是什么大要紧的事情,因此方才薛宝钗亦未曾说起。 凤姐儿又低低地道:“才听了说的,昨儿没上朝,倒是在书房里生了一场气,责令三阿哥闭门思过一年,罚俸三年,若再不悔改,必定削其宗籍。这也罢了,偏又不知道谁上了书了,弹劾如今皇商薛家,说和九贝勒纠结一起,垄断了商道,哄抬了不少价位,因此皇上大怒,竟命人查抄了薛家几个铺子。” 黛玉微微一惊,凤姐儿又道:“这些只是小风波罢了,皇上已经另指了数家商行,不再是薛家一家了。” 说着到了贾母房里,却不见人影,鸳鸯笑道:“如今在芦雪广里摆着酒席的呢,姑娘们且去那里罢。” 到了芦雪广,果然是觥筹交错,一片繁华热闹,却掩不住薛姨妈眉梢的淡淡忧愁。 只是那忧愁并不显眼,别人也未曾在意。 唯独宝玉还是一无所知地在姐妹丛中手舞足蹈,欢喜嬉笑,见了黛玉,忙献殷勤。 他此时原本该是闭门思过的,不知道何以在此,想来是王夫人看贾政不在家,因此擅自做主叫他来乐一乐。 黛玉见过了贾母和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等人,才落座在贾母身边,轻轻地拉着贾母的手,问道:“老祖宗怎么了?” 贾母摇头,拍了拍黛玉的手,轻笑道:“哪里有事情了,只怕你嫌烦罢了。” 凤姐儿笑道:“可见老祖宗就是只疼妹妹的,怎么倒不可怜我天天料理着事情?” 贾母听了笑道:“你这猴儿,也来抱怨我这老婆子偏疼了你妹妹们!” 薛姨妈一旁笑道:“凤丫头可不该抱怨了的,这些姑娘们都是水葱儿似的,怨不得老太太疼的。” 说着又亲自端了一杯酒给黛玉,笑道:“素日里只听说姑娘认了忠毅公爷和夫人做了父母,也没个时间来恭喜姑娘,可巧今儿有好酒,虽晚了一些,不过还是恭喜姑娘得了这么有权势的父母。” 黛玉款款站了起来,接过了酒杯,一看却是黄酒,便淡淡一笑,道:“多谢姨妈了,我素来是不能吃酒的,倒是烧酒还来得,这个实在喝不得,还是以茶替代罢。” 薛姨妈也只是笑了笑,似不在意,只道:“如今姑娘也快二八了,倒不知道哪个有福气的能得了姑娘去呢!” 王夫人听了面色冷冷的,见到宝玉依旧在黛玉跟前献殷勤,心中的怒,越发张扬,目光如剑,寒气逼人。 只看着宝钗笑道:“别人也罢了,我倒是喜宝丫头这副大家子沉稳端庄,也不知道谁有福气得了宝丫头去呢!” 冷冷的声音,窗外冷冷的风声,竟交错成一股子寒意,令人胆战心惊。 乡村野店遇三英 贾母面色微微一变,淡淡地道:“这些女儿家,哪一个不是极好的?各人有各人的好处。再者这些女儿家的事情,也是要看机缘的,再看根基底细的,谁真能一下子就得了好人家的?虽然年纪大了一些,可也都是瞅准了才好,一辈子的大事,岂能随便就糊弄过去的?” 王夫人心中一动,随即敛容道:“老太太说的是,媳妇知道了。” 薛姨妈一旁陪笑着,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要数年纪,宝钗可是最大的。 只是贾母迟迟不开口,王夫人也不好逾越,只得心里干着急罢了。 却不知薛姨妈心中更急,如今薛家的生意已给查封了好几个铺子,偏这金玉良缘却始终没有消息,怎么叫她不急? 她是极其明白王夫人之心的,一旦她知道了薛家已没剩下几个铺子的话,必定不会联姻。 谁知忽有人通报,说西林大人家送东西来给姑娘们玩。 贾母听了含笑,王夫人亦是惊喜,毕竟西林家可是难得正经旗人,忙亲自料理。 来了四个媳妇,呈上了礼单,陪笑道:“我们太太说如今天冷,姑娘们也都怕出门,也不敢请了姑娘们大冷天出去玩耍,因此送一些玩意儿给老太太的孙女儿赏丫头罢了。我们也没什么正经好东西,还有几样补品是极好的,因此送了老太太补身子罢,只怕明儿里还有正经大事来求老太太呢!” 贾母道了谢,笑道:“可见太太是客套了,西林大人身份贵重,主子一句话也就成了,还来求我这老婆子做什么?” 四个媳妇听了笑了笑,随即明白,便又陪笑几句,便告辞了。 贾母方看礼单,不过都是绸缎吃食玩意笔墨等物,黛玉,宝琴,湘云,三春人各一份,除了黛玉的厚了一份,迎春的厚了半份之外,别人并不露出厚此薄彼,想来西林夫人是早知黛玉身份贵重,不敢将她与姑娘们相提并论。 王夫人见独独没有宝钗的,黛玉却是两份,不由得心中暗怒,道:“怎么不见宝丫头的一份?” 贾母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方才管家娘子也说了,是送给我这老婆子的孙女儿们玩耍的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黛玉是她的外孙女,三春是她的内孙女,宝琴是她的干孙女,湘云是她的侄孙女,宝钗可不是她的孙女。 王夫人面色又是一变,但是终究不好开口,只得道:“如今宝玉也大了,整日里没笼头的马似的。” 贾母听了便截断道:“我也虑着这些了,咱们家都是有规矩的,未娶亲之先总是要放两个人在屋里服侍的。既然如此,就挑个好丫头给他罢,娶亲的事情,终究还是要等他有些出息了再说,如今这时候,也是没的糟蹋了人家姑娘。” 王夫人见贾母始终不肯提宝玉的亲事,只得唯唯诺诺答应了。 却不知贾母不肯宝钗入门,并不是因为黛玉,而是因为宝钗心计之深,恐毁了贾家。 不想忽然又有人通报说科尔沁部落的布竘玳贝勒打发人送了礼来。 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可是出了好几位皇后和贵妃的,孝庄太后和其姑孝端太后,其姐海兰珠宸妃都是出自这个部落王庭,因此布竘玳的身份十分贵重,贾母等人亦不敢怠慢。 才收了礼物,三春姐妹和黛玉每人一份,只有黛玉重了一份,惜春重了半份,也多了一块狼皮。 凤姐儿只觉得有些好笑,道:“这倒也是奇了的,如何就凑到了一天里来送礼?这送礼也罢了,偏又都是林妹妹多一份,二妹妹和四妹妹又分别厚半份?若不是先后来的,我还当是商议好了送礼呢!” 迎春和惜春脸色都是一红,就听一个娇嫩跋扈的声音道:“你知道什么?这个小姑娘可是要做我嫂子呢!” 话随风落,一道火焰一般的卜媚人甩了一个鞭响,便闯了进来。 见到她,别人也还罢了,黛玉和三春宝钗湘云都是认得的,贾母见她气派不凡,又是一身蒙古装扮,想起如今在京城里的蒙古贵胄寥寥可数,便知她是布竘玳的妹妹,进京居住的卜媚人,便忙站起了身,笑道:“郡君怎么有空到寒舍来了?” 卜媚人左看右看雕梁画栋,和珠围翠绕的主子丫鬟们,摆了摆手,道:“老奶奶,你说这里是寒舍,我见可比我们住的地方还要奢华好些呢!一屋子暖暖的,哪里有寒气了?” 众人听了都是莞尔,湘云道:“寒舍是谦称,谁家里还真是冷的呢!” 卜媚人眼珠子转了几转,抓了惜春的手就向贾母笑道:“老奶奶,这个可是我未来的嫂子,是我们博尔济吉特氏未来的媳妇,你们可不准欺负了她去,不然我和你们没完!” 众人都是一愣,贾母面色却微微有些喜色,看着红着脸的惜春,忙笑道:“哪里敢的事情,谁若是欺负了四丫头,老婆子第一个不饶他!” 卜媚人笑嘻嘻地指着惜春已经收了的那块狼皮,道:“这是我们科尔沁草原的规矩,凡是英雄第一次打猎所得的狼皮,就是送给心中最美丽的姑娘,也是未来的妻子,那美丽姑娘收了狼皮,就是答应了亲事,可以不必长辈做主。” 探春见惜春已经羞得脸如海棠一般,便道:“虽然是蒙古科尔沁草原的规矩,可是我们家终究是汉人家,这些个规矩在我们这里可不是算什么的,要是传了出去,可是坏了我们家妹妹的名声的。” 卜媚人抓了抓帽子上的红花,笑得爽朗,道:“这也没什么,我就去叫我哥哥请了旨意来就是了!” 说着有些得意地道:“我可是知道的,你们这里,只有王室贵胄的女儿,才能有皇上指婚的荣幸,一般人家是不能的。不过我哥哥是我们科尔沁的布竘玳贝勒,想要娶媳妇,也能请了旨意的。” 说着又挥了挥手,沮丧着脸道:“罢了罢了,我瞧着还是过些时候再说罢。” 湘云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还是过一些时候再说?” 卜媚人瞪了湘云一眼,道:“不知道谁惹怒了你们皇上了,总也没个好脸色的,听说昨儿个冷着张脸,可是迁怒了不少的人,我哥哥又不是什么傻子,还去撞这冰山去不成?我才没那么笨呢,我哥哥也就更没有那么笨了。”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只在黛玉身上打转,道:“你这个软绵绵的女儿家,怎么不哭了?你还是哭着好看。” 说着自己给自己点头,重重地道:“不过没有我嫂子好看,我哥哥可是说了,只有我嫂子才配做我们博尔济吉特氏的媳妇,你就不成了,哭哭啼啼的,一阵风吹就倒了的。” 众人听了都是失笑,不过也就是几人欢乐几人愁罢了。 卜媚人大喇喇地坐了下来,抓着铁炉子上的一块烤鹿肉就吃了起来,对惜春道:“这里的肉不好吃,等你嫁到我们科尔沁草原去了,有许多好吃的烤肉给你吃。” 惜春红着脸,道:“都是没影儿的事情,亏得你说!再说了,二姐姐林姐姐三姐姐还没出门子呢,我才不嫁!” 卜媚人愣愣地看了惜春一会,道:“你还嫌弃我哥哥不成?不行不行,我哥哥可是我们科尔沁草原的英雄,你不能嫌弃他!” 贾母揽着惜春在怀里,笑道:“我这四丫头也是好的,如今竟也是有机缘的了。” 王夫人突然冷冷地道:“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这样的事情传了出去岂不叫人笑话咱们家没有规矩礼数了?” 贾母也不在意,卜媚人一鞭子就打了过去。 这一鞭子猝不及防,王夫人又不是什么会功夫的人,便打在了王夫人脸颊上,划了一道血口。 众人都是大惊失色,卜媚人却撅着嘴,道:“本公主的话,除了我哥哥嫂子,还没有人顶过呢!不准你说我嫂子的不是!再说了,我们科尔沁草原的英雄儿女,哪里像你们这样拖拖拉拉,自己不中意也要结亲!” 宝钗薛姨妈赶紧吩咐人给王夫人看伤,一叠声地叫着拿药。 卜媚人也不在意,只瞪了黛玉和迎春探春一眼,道:“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嫂子的姐姐,你们赶紧嫁了罢,我好接嫂子到我们科尔沁草原!不过,还是先定了亲事才好,我和哥哥知道嫂子的好处,别人怎么不知道?要是抢了嫂子去,可是大事不妙了!” 说到后面的话,急急忙忙就跑了出去,赶紧告诉布竘玳请旨意赐婚,不能叫别人抢先。 来的时候如火,去的时候如风,一股脑的倒都是她在说话。 留下一屋子人失笑不已,但是眼见王夫人受伤,也不敢露出来。 不过卜媚人惊世骇俗的举止,还是让贾家的人未能回神。 次日清晨,雪后的梅花越发冷冽,黛玉才梳洗了,就见湘云走来。 湘云打扮成了一个小子模样,笑道:“林姐姐,我瞧你是出门的打扮,要出门去?去哪里?” 黛玉看了看天色,然后轻轻地道:“去凤来仪走一遭儿罢了,听说他回来了,也该见一遭儿。” 湘云更是巴不得能出去走,笑得只跳了起来,拉着探春的手叫道:“好姐姐,也带我出去走一遭儿!” 随即又狐疑地道:“谁来了?他是谁?姐姐又怎么知道谁来了的?” 黛玉听了一笑,自然不会说她是有那只灵性的鸟儿来传书信的。 雪雁和雪鹰雪鸢雪鹭春纤小红等人早已备好了翠盖珠缨八宝车,凤姐儿又打发了三四个心腹婆子跟车。 到了凤来仪绣庄,下车之前黛玉和探春覆了面纱,湘云却忘记带面纱了。 黛玉回身从车里的小柜子里拿了一幅面纱给她,湘云这才兴高采烈地戴上,然后直接跳下了车。 姐妹刚刚站稳了脚跟,就听寒风之中传来一阵错落有致的马蹄声,一行人远远奔驰而来,金光闪烁,马蹄铁竟是黄金铸就,马上乘客一色玄色皮衣,黑色薄毡狼皮大氅,却是人似虎,马如龙,人既英挺,马亦雄峻。 当前一匹马上乘客和身后都是一样打扮,唯独大氅领口滚了金雕风毛儿,气度高贵,自然也就是这一行人的首领了。 风刮如刀,黛玉素来身形娇弱,竟给逼得身形摇摇,有些儿乘风归去的味道。 雪雁忙扶住了黛玉,轻笑道:“瞧姑娘,不过马过了罢了,竟还是要把姑娘吹了去了!” 探春也扶着侍书的手,站稳了脚步,笑道:“林姐姐本来就是那乘风归去的仙子!” 马队突然停在了凤来仪绣庄之畔,那首领跳下了马背,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凤来仪绣庄的匾额,道:“这里就是凤来仪?” 只见他不过二十来岁年纪而已,却是浓眉入鬓,方脸薄唇,一双眼睛便似深夜中的两点寒星,开合之间精光四射,扫过了黛玉姐妹丫鬟一眼,眉头微微一皱,眸光却落在黛玉身上看了几眼。 黛玉亦不理会,只扶着雪雁的手进了绣庄,那掌柜的云遥早已迎了出来,作揖道:“想着姑娘也是该过来的时候了,果然才等了没两天,姑娘就来了!快些进来,外面虽没下雪,但是因晴了,也就更冷了呢!” 黛玉环顾四面,青玉已经跑了过来,气咻咻地道:“一堆的事情就知道交给我,累死我了!” 也不知道青玉是从哪里跑来的,俊美的面容上,却是点点的汗珠儿,脸颊红红的,却越发显出了少年人的风采。 把怀里的雪貂递给旁边的紫鹃抱着,黛玉拿着手帕替他擦拭,嘴里只道:“必定你又是去淘气了不是?这里不过就是算账之类,怎么能一头的汗珠儿?就这么迎着风跑动,大汗淋漓的,仔细着了风,回头又嚷头疼。” 青玉抓着黛玉的手帕子胡乱抹了抹汗,笑道:“姐姐你可来得正好呢,昨儿个我可得了一样好东西!” 探春也还罢了,原本认得青玉的,那湘云却是不知,故心中暗暗诧异。 云遥只招呼着探春和湘云姐妹,然后看着才进来的那青年,忙堆满了笑招呼入座,道:“容公子来了,快些请进。” 遂又对黛玉和青玉笑道:“这就是容之轩容公子,是咱们这绣庄的大客人,常在这里订绣东西的。” 黛玉亦不在意,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一会,才问道:“如今也好,不是说完颜公子回来了么?怎么不见?” 青玉和云遥尴尬地笑了笑,青玉眼珠子更是直转动着,十分灵动。 黛玉见状心中有些明白,伸手就戳了青玉额头一下,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也骗我了?” 完颜碛,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或许她会记得他赠送回门锦红的情义,也会记得他赠送凤来仪绣庄的情义,但是他的心意啊,即使明白,却已无法回复,既然如此,倒不如永远不要表态。 而她,亦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而已,只要他放开了自己的心胸,就会发现,认得她的心其实很狭小。 他和十三都是一样,看似退得容易,但是那情义在心中,却叫人难以磨灭。 那个优昙仙花,那个九转灵芝心,是别人吗?只是绣东西的报酬吗? 那么名贵的东西,怎么可能是随便赠送给绣图人的?为的,还不是绣东西的人? 完颜太妃虽算不上是精通面相神术,却也颇有所察,隐隐约约她心中早已明白,自从姥姥跟娘说过之后,她就确定了心中所想,或许,早已知道她的劫,所以才有那样送东西的行为。 都说人情难还,他的这个人情,又怎么去还? 那容之轩却是盯着黛玉出于众人之上的脱俗,那股冷傲的风姿,竟和她是那般的相似,却又比她更柔上十分。 青玉拿了手炉放在她怀里,指了指楼上,都:“上去罢,上面等着你呢!” 黛玉轻轻摇摇头,只跟探春和湘云道:“你们且到旁侧里间坐着玩耍一会罢,我一会就下来。” 探春笑道:“你只管去,理我们做什么?不过就是出来透透气儿罢了,便是一会不来,我也知道。” 黛玉缓缓步上了楼梯,到了转角之处就看到雍正站在窗边看着下面。 一身的青灰色宫缎棉袍,银白色暗绣巴图鲁马甲,越发显得尊贵,气势凌人。 听到黛玉轻轻浅浅的脚步声,雍正回转了身,看着黛玉袅娜而至,一双眼睛黑沉沉的,越发似看不透。 黛玉站着也不说话,清凌凌的目光就这么看着雍正,眼光之中,亦是充满了缠绵不尽之意。 回到贾家数日以来,就好似已是许久未曾见面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冷沉沉甜蜜蜜的相思,却绵绵无尽。 今日见了,才发觉,真的是好想好想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他,是否穿得暖和?是否吃得舒心?是否政务忙碌?是否心情舒畅?生活的点点滴滴,她都好想一直陪在他身边。 是因为年纪大了吗?还是因为明知道有家却离家的缘故?为什么却越来越想见他了呢? 雍正走到黛玉跟前,低头轻啄了她菱唇一下,然后拉着她坐在炕上,大手握着她的小手,一同抱着手炉。 “黛儿,这时候,你又何必还在贾家里搅和着?明儿里还是回家罢。” 慢慢把头依偎在他温暖而干燥的怀里,黛玉道:“那里是非虽多,可是终究名上那里才是我该呆的地方。再说了,姥姥和凤姐姐她们可都是在的,如何能舍?” 雍正轻笑,道:“你也很不必担忧了的,这些事情,我都自有定论的。” 黛玉娇笑道:“你只说自己有定论,我可不知道你的定论都在哪里。” 雍正听了大笑,道:“也只你这么说罢了。” 说着手上紧了一紧,雍正叹息,低哑着嗓子在黛玉耳边道:“已经叫人备了马车,带你去稻香御田山庄走一遭儿罢?” 黛玉亦喜御田山庄的风景如画,欣喜地点头,道:“不用带了雪雁紫鹃她们过去?也不告诉青玉?” “你想带一串儿人去么?我可只想带着你一个儿去呢!” 雍正拉着她下了后面楼梯,果然早已有西林成和纳兰溪驾好了马车等着。 “你呀,把你拐走了,你都是心甘情愿的!” 雍正说笑着,扶着黛玉上了车,自己也才跟着坐在车里,纳兰溪和西林成忙赶车出城。 “要是别人也拐不走我呢!跟着你,不管是哪里,总是心甘情愿的!” 黛玉偏爱看景色,雍正只得半卷起了帘子,阵阵的冷风,点点的寒意,雍正只道:“仔细冻着!” 黛玉只窝在他怀里,出了城,满目?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39 部分阅读 黛玉只窝在他怀里,出了城,满目雪白,茫茫然,凄凄然,无限苍凉无限忧伤,马蹄扬过,溅起银花,偶尔一两粒随着寒风溅上了马车,落在半卷的猩猩毡帘子上,车内的温暖,叫那溅起的盐粒儿化而为水,在毡帘上晕染出点点的深色红花。 “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看破的,是福;痴迷的,是祸;食尽飞鸟各投林,白茫大地也干净!难道,这个,真的会是贾家最后的没落么?” 雍正诧异地低头,看着黛玉的头顶,却看不到她脸上的神色,道:“谁说的?” 黛玉仰头看着他,娇笑道:“是妙玉啊!‘一双冷眼看世人,满腔柔情酬知己’,这句话形容她最恰。只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遁入空门,她的知己又会是谁呢?”最后一句却是喃喃自语。 会是那位容公子么?若不是他,如何二人身上竟有相同的气度? 若不是他,为何他腰上那枚江南同心结缀着的碧玉竟和妙玉吃茶的那只碧玉斗是同一质地? 雍正点了点她娇俏的小鼻子,眼色中充满了缠绵不尽的情意。 “你啊,定然是把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青玉,所以闲得没事情做了,才会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事情!你的清凌凌,就是没有染上太多的算计,这种特质是最珍贵的。虽没见了那个妙玉,但是听着他们探听来的,倒也算是个极其难得的女子。” 黛玉扁扁小菱唇,打了个浅浅的呵欠,雍正拉过了斗篷裹好她娇小的身子,道:“还要好些时候呢,你就先歇一忽儿罢。” 黛玉揉揉眼睛,忽然透过半卷的帘子看到远处官道边有一家三层的小酒馆子,旁边松声如涛,树梢挑着一面酒幌,虽粗陋,却极有乡村风味儿,高高的烟囱上冒着一缕青烟,袅袅而出,映着白雪,越发青翠,一股浓浓的香气也随风飘来,忙便拉了拉雍正的手,道:“我早上起来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雍正听了一愣,随即道:“真是胡闹,你这个弱身子,早起也是不该吃饭的?” 虽有生气之意,却舍不得责备一些儿,只叫纳兰溪和西林成停了车在那酒馆子门口,自己先跳了下来,便扶着黛玉下来。 早已有个妇人迎了出来,穿着白底蓝蝴蝶花样的粗布褂子,深蓝色粗布细褶裙,头上包着羊肚手帕,虽然粗陋却也洁净,五官极为清秀,一双眼睛更是黑白分明,笑道:“外面冷着,几位客官里头请。” 雍正扶着黛玉进去,西林成吩咐道:“把你们那锅灶用开水多洗几遭儿,做一些极洁净的饭菜来。” 那妇人忙答应了一声,去了片刻,不多时,就拿着黄杨木托盘送上了四菜一汤来。 黛玉素来极有洁癖的,见饭菜粗粝,虽然亦是香气扑鼻,但是也没甚胃口,只撅着小嘴。 见酒馆子里并无其他客人,便摘下了黛玉的面纱,才道:“你这丫头,叫嚷着饿的是你,偏又不肯吃!素日里你动不动就生病了的,也是吃多了细食,所以如此。正经吃一些粗食,养养你这身子要紧。” 黛玉眨眨娇俏的眼,诧异地看着雍正,道:“这可奇了,你什么时候也懂得这些了?” 雍正舀了一勺子汤尝了尝,味道却也鲜美可口,才端了起来喂着她喝,道:“你这么一副懒性子,虽说医术也懂得一些,到底你还是不肯多看了的,也没了多少心思。我空了的时候,自然是多看了一些医书的,也叫柳御医亲自指点过我呢!说起你这身子多病,大多还是饮食上不好,饮食太过精细了,失了原味,不免少了许多好处。” 黛玉听了有理,也就张口喝了,香香浓浓的,不由得惊奇地道:“这是什么鸡汤?竟十分鲜美呢!这也罢了,里头好似也有生姜、党参、枸杞等物,也不油腻。” 那妇人站在一旁笑道:“这个可是从城里头得了的一个方子,许多大户人家里也是如此吃的,只是我们这个不过就是乡下里的鸡,又请大夫配了这些东西,放在了淘洗干净的鸡肚子里细细炖了三天三夜,又撇去了上面的油星儿,才有如今这味道呢!虽不及京城里的身份金鸡银鸡珍珠鸡的,倒是有我们乡下的风味儿。” 黛玉听了,对雍正笑道:“明儿里我也如此做给你吃罢。” 雍正却只是一笑。 黛玉喝着雍正喂的汤,一面眼睛打量着酒馆子,但见虽然都是普通木桌木椅,一个粗木柜台,旁边几个极大的酒坛子,但是却十分洁净,墙壁上还挂着一幅画儿,画的不过就是草木山石之类。 黛玉抿嘴笑了起来,低声在雍正耳边道:“到了认识的人家里开的酒馆子了!” 雍正不解,想了想,在这玉泉山附近认得的人也就是那刘姥姥了,便问道:“是那刘姥姥?” 黛玉点点头,笑道:“正是呢,这幅画儿,就是四妹妹画了的会芳园,那时候给了她带回去给村子里人见识的,再不想竟挂在了这里,想来这个就是他们家开的罢了。想必是因为那时候的雪灾,所以才在这里开的酒馆子。” 正说着,忽听外面一阵吵嚷声,刘姥姥之女,狗儿之妻,板儿青儿之母忙道:“姑娘戴上面纱罢,我瞅着都是男人呢!” 黛玉忙戴上了面纱,雍正亦觉得不好,伸手把黛玉的雪帽罩上了头,也就露出两弯似蹙非蹙的罥烟眉,一双似睁非睁的含露目,虽如此,却亦不掩飘逸轻灵。 黛玉有些可惜地看着雍正手里的汤碗,却见门外走进了三四个人。 当先是一名英气爽朗的紫袍公子,四方脸儿,浓眉长睫,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鼻子微翘,薄唇边带着一股豪气,腰间弯刀耀眼,一件紫色大氅边缘领口却是滚着白风毛儿,脸上亦是微有青伤,颇有将士之威。 接着是一名青年人,也不过二十六七岁上下,衣裳虽然有些敝旧,披风上的风毛儿也磨损了一些,但是却容貌极美,容长脸儿,虽是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如柳之韵,似莲之清,却不掩眉宇之间的一丝淡淡刚毅,目光转动之处,颇有几分浪荡潇洒,看得出此人必定是个极其爽侠不羁之人。 最后的比那青年人小了几岁年纪,亦是身材细巧了一些,衣裳质料虽然比另两人次了一等,但是人才俊俏,举止风流,面莹白玉,眼澄秋水,眉梢眼角,一段风流,唇边颊上,三分妩媚,竟比寻常女子还美上几分,有一些梨园戏子的风味儿。 满清在服饰上是极其严格,顺治三年定:“庶民不得用缎绣等服,满洲家下仆隶有用蟒缎、妆缎、锦绣服饰者严禁之。”康熙元年又定:“军民等有用蟒缎、妆缎、金花缎、片金倭缎者,禁之。” 因此轻易可以看出紫袍公子是汉军旗人身份,那年轻人亦是世家子弟,最后一个却似真是个伶人。 那伶人和那紫袍公子眼光只是在雍正黛玉身上微微一掠,亦不在意,只拉着那伶人坐下,笑道:“琪官,难得出了那劳什子乌烟瘴气的地方,如今又见了湘莲兄,索性大家不醉不归!” 那位被称作湘莲兄弟的年轻人坐了下来,将背囊解了下来放在桌子上,露出一把龙吞螭护珠宝晶莹的宝剑来。 红楼之禛惜黛玉  帝王心  佛寺初遇柳湘莲 黛玉心中微叹,为凤姐儿,亦为这多年姐妹情,才换了衣裳欲去探视,却见紫鹃从外面来,便问道:“你去哪里了?” 紫鹃道:“我哪里有地方去的?不过这两日姑娘不在,我也白在这里走走罢了。偏听说大奶奶三姑娘宝姑娘管家的,动静大着不要紧,却是给赵姨奶奶闹了个没趣的。偏巧娘娘省亲的时候,买的几个戏子因如今不唱戏所以分给了姑娘们使唤,老太太特地指了藕官过来跟着咱们了。” 黛玉听了点头,瞅着藕官时,果然是细巧身材,瓜子脸儿,一双水盈盈的秋水目顾生姿,亦有些精灵顽气。 藕官尽瞅着黛玉瞧,半日才笑道:“别说我们素日里扮这个装那个的,那些戏文里的天仙大小姐,如何能比得姑娘?竟给姑娘提鞋儿也不配了!我果然好造化,能伺候姑娘!” 黛玉听了扑哧一笑,紫鹃也笑了,道:“姑娘可别听她说这个,这丫头可是淘气着呢!还有那个芳官,竟真是淘气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了,连宝玉都给改了个名字,先叫了什么耶律雄奴,又因云姑娘咬舌头叫成了野驴子,故而又叫什么劳什么子温都里那。” 黛玉点头道:“这宝玉,在这些上头倒还是有些偏才情的,这就是金星玻璃的意思了。” 藕官听了只管拍手,叫道:“到底是姑娘,果然比谁都明白呢!” 紫鹃便笑道:“你也别尽说姑娘好话,正经去多学一点子针线,既做了丫头,就得有些本分,不然可叫人家挑刺儿出来,有你不好的日子。” 藕官听了,忙捂着脸跑了出去,笑道:“这个紫鹃姐姐,竟是姑娘的管家娘子了!” 黛玉听了也是一笑,紫鹃才冷笑了一声,道:“这么一管家,本是三姑娘想出来的俭省的法子,偏给宝姑娘几句话就揽了去,一些小恩小惠的,竟是叫家下人服帖又谨慎的。才听玉钏儿说,喜得太太逢人就说比二奶奶还麻利一些,办事端庄大方得体,一字一句透着风度,才是大家子威严。我今儿才知道,不晓得那莺儿什么时候竟认了宝玉房里茗烟的妈做了干娘了。” 黛玉淡淡地道:“这些事情,你多管什么呢!” 紫鹃听了叹道:“我何尝多管什么了?这里原本也不是我们能多管的。只是太太这几句话,竟把二奶奶气得了不得。如今身上也不好,姑娘且去劝劝罢,我们丫头的话,总比不得姑娘的话贵重,她还能听一些。” 黛玉答应了,就见宝钗和宝玉一同微笑而来。 一身浅金二色桃红揪花褙子,朱砂红绣牡丹马面裙子,更显得艳美娇媚,丰腴粉白,虽额头亦留浅痕,却不减丝毫风姿。 那宝玉也穿着浅金二色桃红撒花的长棉袍,竟和宝钗的衣裳是同一质地,想来这布料也是元妃所赐。 宝钗只亲热地拉着黛玉的手,轻笑道:“才出去玩儿的,怎么一连三日,反不见你回来?亦连丫头也不在身边?” 黛玉看着宝钗俏脸沉稳,微微侧着头,浅笑道:“不过出去一遭儿,亦无大事,别人尚且不管,何以姐姐如此在意?想来是姐姐如今做了三丫头和大嫂子管家的监察,所以连我也管起来了。” 宝钗笑着戳了她额头一下,道:“就你这张嘴,别人什么话你都能堵住,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正经你才回来,想必是要去看凤丫头,可巧我也正要去看凤丫头,就一同去罢。才有我哥哥买了的新胭脂,送一些给凤丫头。” 宝玉只看着黛玉,笑道:“这几日,妹妹去哪里去了?身边也不带个丫头跟着?若出了什么事情,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黛玉淡淡地道:“这可奇了,便是出了什么事情,如何就是二哥哥的罪过了?” 宝玉一双清澈的秋水目,乌沉沉的更有些深邃,只凝着黛玉的娇容,道:“我的心,也只妹妹知道罢了。” 宝钗脸色一变,黛玉面色一沉,淡淡地道:“二哥哥这说的是什么话?各人有各人的心,谁知道谁的心呢!” 宝玉讪讪的,想说什么,终究忍住没说,半日才笑道:“正经今儿来,是有事情求妹妹呢!” 黛玉淡淡地道:“贾家财大势大,还有什么事情要求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女孩儿家的,说了出来没的叫人笑话。” 宝玉忙陪笑道:“咱们也都是一家子亲骨肉,若不好了也都不好了。我知道妹妹和皇家的人亲近,连三阿哥也不敢惹妹妹,可见妹妹果然是金尊玉贵的。如今宝姐姐家里的铺子,竟是不大好,虽说抬高了一些价位,但是终究一分价格一分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这个皇商的名头还了回来才是,因此还要请妹妹给怡亲王爷说一声,疏通疏通才好。” 黛玉冷冷地道:“那些朝廷上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干系?我一个小女孩儿家,如何能管?亏你来张这个口!” 宝玉笑道:“这有什么的?妹妹虽和朝廷上的事情有干系,到底宝姐姐家才是我们自家的亲戚,如何能不管?” 黛玉打量了宝玉一会,才道:“二哥哥素日里最是厌恶经济仕途的?怎么今儿也来管了人家的事情了?没的打了自己的嘴!” 宝玉雪白的脸上顿时红了起来,嗫嚅了片刻,才讪讪地道:“我只是不肯看着自家人家里倒了名声罢了。” 黛玉淡淡地道:“正经今儿也说明白了,当今也没冤枉过谁,下的旨意若谁家不好,也都是咎由自取罢了。宝姐姐,你是明白人,素日里我们虽不说,到底你们家光景如何,我们也明白,若真是想保着你皇商的名分,也要你们自己掂量自己的家里的本事。我一个女孩子家的,这些事故,原不是我能管得的。” 说着便不多说,只叫紫鹃拿了一个妆盒随后跟着,宝钗亦无话说,只得和宝玉跟着去了。 路上又见了傅试家的两个婆子请安问好,黛玉也只淡淡的。 那傅试是贾政的门生,素日里不过都是攀着贾家的门第才做了一个小官,偏家里有一个妹子叫傅秋芳,有三分姿色,聪明过人,宝玉素知是个琼闺秀玉,心中十分艳羡,因此站住了和那两个婆子说话。 宝钗心中不豫,知道傅家根基浅簿,门第不高,不过想借着傅秋芳的才色和贾家结亲,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怎能给好脸色?故而只拉着黛玉就走。 才拐弯处,就见小红迎面抱着一个包袱过来,见了忙上来请安。 黛玉看着她的包袱,问道:“怎么?这时候你伺候凤姐姐,反出来做什么?” 小红眼中微有泪意,道:“奶奶把我家的奴籍都消了,打发我出去呢。” 说着又道:“奶奶对我那样好,我也舍不得离奶奶半半步,偏奶奶执意如此。” 黛玉凝眸看着小红,叹道:“她一点子好意,你也就依了她罢。再说了,想来她也有所安置你的。” 小红脸上飞红,呐呐地道:“芸二爷来给奶奶提亲,奶奶替我允了,又赏了二百两白银。” 黛玉笑道:“这样也好,你也有靠了。” 说着回头对雪雁道:“你就带了小红去,一色吩咐人打点妥当罢。” 雪雁听了点头,便带小红先去了。 摇摇至凤姐儿之所,却见凤姐儿面色有些苍白,正歪在炕上想事情。 想是如今已不管家之故,是以往来者寥寥无几,冷冷清清。 床头茶几上的那两枝桃花儿,却冷冷的微有憔悴,如玉的花瓣卷曲起来。 却在那憔悴中,亦有一个小小的花骨朵儿,含着淡淡的红。 宝钗说明了来历,送上了胭脂,凤姐儿浅笑道:“难为你记得,多谢了。” 虽面色带笑,却声音清冷,正如那寒风中的雪花划过了冷冷的琴弦。 宝钗素和凤姐儿无话可说,坐了一坐,也就离开。 凤姐儿手一挥,新的胭脂落了一地,洁净的地,点点的红。 “送什么胭脂,不过就是来看我的好戏罢了!取笑我不若以往,取笑我栓不住男人的心。” 黛玉轻叹,拉着凤姐儿的手,看着她略有不服微有憔悴的面容。 “三日之前我就已尽知,也知必有风波。” 如此美丽的女子,有一种无人可比的风姿,却为何,竟有如此命运? 是她不好?亦或是他不好?终究他无爱,只有拈花惹草,而她错爱良人。 凤姐儿亦有些怨愤,手上不由自主得紧了紧,语音如窗外风诉,面色苍白如雪,紧紧地咬着嘴唇。 “妹妹可知,他如何诅咒我?只说我下红之症无药可医,只等我一死,便接了那狐媚子来做正经奶奶!” 想过,争过,打理着上上下下的事情,不肯有一丝错缝儿,不知道拿了多少梯已来填补亏空,却换来,如此言语。 是她的错吗?还是她不值得他对她好? 黛玉拿过紫鹃手里的妆盒,拣出一枝珠花,浅粉的颜色,极其淡雅,别凤姐儿青丝之上,却映得面白如玉。 凤姐儿苦笑,道:“女为悦已者容,我还要这劳什子做什么?便是打扮得再如何花枝招展,亦不能挽良人之心。” 黛玉端详着风姐儿,道:“姐姐素日里的威风哪里去了?姐姐素日里的杀伐决断哪里去了?姐姐如此自怨自艾,还是我的姐姐么?我只记得我的姐姐,是极其厉害的人物,是风吹不倒,是雪压不垮的。” 凤姐儿眼中含着泪,道:“妹妹还认我这个姐姐么?我如此贪财,与他们合计妹妹遗产;我又两面三刀,处处掐尖要强;一身的污浊,怎配妹妹如此清灵纯澈?” 黛玉微有恼怒地拧着她,道:“再这么说,我可就真没你这个姐姐了!我早已知姐姐之事,只是姐姐志比天高,未曾多言,如今之事,也只得自己放开。我若看你不上,如何多年来总是姐姐姐姐地叫唤着?姐姐是咱们脂粉队里的英雄,亦是一只五彩蹁跹的凤凰,终究还是要飞翔九霄的。” 拿过披风,替凤姐儿披上,叫了平儿留着打理家中琐事,丰儿陪着,拉着她手,出了院落,道:“我已命人备了车轿,亦已告诉了老太太,咱们姐妹两个,到铁槛寺清净两日。” 白雪皑皑,风声忽起,洁白的雪花,夹杂着一些雪珠儿纷纷而落。 铁槛寺一片苍茫之中,傲然挺立,却听钟声幽幽,诵经之声亦隐隐传来。 凤姐儿轻叹,道:“若他日我能削去这三千烦恼丝,倒也是造化了。只怕我这样的人,连佛祖也不肯收。” 铁槛寺位郊外,四周荒山野岭,另有一些贾家的祭田,故而少见人烟,亦无行人来去。 不到铁槛寺的时候,黛玉就命停了车,拉着凤姐儿下来,呼出一团暖暖的白气,娇笑道:“姐姐可看到,这苍茫原野?便是不论心中有多少的事情,总是可看开了的。” 凤姐儿却看着松林之上的那轮红日,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刺眼。 脚下,是细细碎碎的声音,踩着积雪,却是有趣。 黛玉抓了一把雪,笑看着凤姐儿,道:“姐姐可知,为何老祖宗这些时候以来,总是不插手家中之事?” 凤姐儿摇头,只是关切地道:“那雪冰得紧,你身子不好,偏又玩雪。” 黛玉伸手把雪团丢了出去,如花的娇容却是俏皮,道:“老祖宗早知你身处尴尬,虽处处护着你,却并不阻太太掌权,只因,她终究是贵妃娘娘的母亲,她管家,是理所当然,而你,却是大房媳妇。老祖宗何尝是不明白的?不过装愚罢了。别人看来,老祖宗是愚了一些儿,但是终究,她什么都明白。” 凤姐儿暗叹,道:“老祖宗的心意,我何尝是不明白的了?只是管家也罢了,终究我还是要回那里去的,只是,我终究不服,却为何他竟如此无情无义?事到如今,想必上上下下早已看尽了我的笑话。” 把尤二姐接过来,本想算计,治死了她,却想起,自己是女人,她终究也是个女人。 追根究底,一切皆是男人之过,却又忽然不忍亦伤她之身。 黛玉拿着手帕擦了擦手,然后拿着手炉暖了暖,才道:“世间之事,总是不尽人意的,姐姐,对如此之人,又何必心伤?便是心伤,又能挽回几何?女为悦已者容,这个已,又何尝仅仅是知已之已?自己又何尝不是已?姐姐,你还有巧儿,你终究不仅仅是自己一人。” 凤姐儿轻笑,胸臆之间,尽是冰雪之气,却忽而有些感悟。 姐妹相携,逶迤至铁槛寺,却见住持迎了出来,虽有笑意,却少了往日亲热。 凤姐儿感叹世态炎凉,黛玉却是浅浅一笑,雪雁递上了二百两银,道:“打扫几间上房,奶奶和姑娘做住两日。” 住持立刻眉开眼笑,殷殷请入,吩咐人打扫房屋送上茶来。 到了大殿,仰望那慈悲菩萨,凤姐儿忽然道:“却不知道,到底菩萨保佑的是什么人呢?是供奉多的?还是香倒少的?是不是香银多一些,菩萨就多保佑一些?不然为何那些人总是多供养一些银子呢?” 黛玉轻笑,道:“你这个可把我问倒了,我也是不知道的。” 凤姐儿轻叹,“大观园中花团锦簇,谁知这世态炎凉?素日里这些姑子巴结我还来不及,此时却是见风使舵,不见了素日里丝毫亲热。想来这菩萨也是不灵的,有着这么些眼高手低的人供奉香火,怎么灵验?” 黛玉亦有些轻叹,携她一同用过了素斋,凤姐儿却不喜那冷清,定然要和黛玉同室而居。 身处佛寺,自然佛经多,黛玉又因胤禛之故,颇解佛经,便与凤姐儿谈论一些,佛寺的清净,竟叫凤姐儿也多了三分清灵。 见着凤姐儿听得似是而非,黛玉轻笑,放下了佛经,道:“虽说佛经修身养性,但是人生在世,天然一段热情岂能压抑?只不过是用来清净清净烦琐的心罢了。” 凤姐儿抚摸着额头,道:“我竟也是误了,我这么一个睁眼的瞎子若是出家做了姑子,可怎么认得佛经?” 黛玉挽着她手,笑道:“姐姐啊,是注定了要在红尘中的,既然如此,何必想着那劳什子空门!” “我倒是极爱妙玉那个极可恶的乖僻人,也不知道怎么着,就是觉得她好似看透了世事似的,见到她心也微微静了。偏我是个大俗人,她也不待见我!” 想起素日里凤姐儿和秦可卿交好,黛玉便笑道:“谁说她不待见你的?她原本是世人意想不到之人,眼光自然高是高一些,但是对你,可是必然没有不待见的意思!” 黛玉本想带着凤姐儿住到自己家的,偏她身子不好,倒不如在铁槛寺清净,故陪着她住在这里。 一应吃用自有家中父母打发人送来,那住持亦不敢怠慢,凤姐儿身子渐渐好了,也便接了巧姐儿和平儿来。 那贾琏右边尤二姐,右边是秋桐,没有凤姐儿在侧,凡事自己做主,心中乐得了不得,哪里还会不允许凤姐儿住在外面? 凤姐儿摸了摸有些圆润的下巴,在铁槛寺净心了几日,多了一股出尘的气息,心,竟真的渐渐静了下来,原来削尖的下巴也多了一些肉,黄黄的脸儿也有了些红润的气色,素日里渐渐沥沥不止的下红竟也渐渐止了。 怪不得说,佛门清净,最是养人,虽然这里的佛门也是势利,却也比贾家那个染缸清明一些。 寒风忽起,雪意更浓,巧姐早跟着黛玉跑到后面打雪仗去了,凤姐儿不由得拉了拉领口,随意漫步出了铁槛寺。 俏若秋菊的面庞,此时浮现着淡淡的清灵,对以往的争强好胜,却突然觉得不值。 为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争也好,夺也罢,从开始的爱恋,到不顾一切地维护着自己的唯一,却最后,什么也没有。 走到一片松林之下,凤姐儿亦觉得有些累了,方止住脚步,以斗篷的上摆扫去了青石上的积雪,便坐了下来,支着双颊看着铁槛寺,此时已是黄昏时,松林之上,一点残阳似血,寺庙之中,却是香烟袅袅。 就在这时,一名青年男子踏雪而至,想来是想到铁槛寺中的,却见到凤姐儿时,忽而止步,有些呆愕。 但见凤姐儿玉挽着青丝,独坐青石,月白缎袄,青缎披风,白绫素裙上一枝清淡菊花傲然胜霜,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俏丽若三春之桃,清洁若九秋之菊,眉梢三分刚毅,眼角一点哀悉,竟如玉雕就,极尽风姿。 凤姐儿本性机敏,似有所觉,抬头看去,却是一极美公子,想起自己终究女眷,不由得脸色微微一红,丝丝的红晕,如梅花一般,映着白雪,更见韵致。 柳湘莲猛然一惊,却不禁哑然失笑,自己浪荡江湖,多年来眠花宿柳,也曾有过一二红颜知已,却不料见到眼前素衣佳人竟如此蠢蠢欲动,心头的血也热了起来。 凤姐儿露齿一笑,如秋菊盛开,清中带媚,却落落大方,丝毫无局促之意。 柳湘莲见凤姐儿这么一笑,眉宇之间的一点忧愁微微散开,更有一种天生妩媚来,好在他素性爽侠,不拘小节,便也对之一笑,道:“在下路过此地,偏风雪渐大,所以欲至寺庙借宿,打搅了姑娘,还请见谅。” 就在这时,铁槛寺已经传来巧姐儿娇嫩稚气的声音道:“娘啊,吃饭了!吃饭了!” 凤姐儿上起了身,裹紧了斗篷,又将雪帽罩上了头,道:“公子过路之人,此地之非我所有,岂有打搅之说?” 走了两步,然后道:“我也不过借宿寺庙之中,如今天色渐晚,公子还是早些过去,也有落脚之处。” 柳湘莲看着凤姐儿逶迤而去,身材轻盈苗条,行动处更是婀娜多姿,便是背影,亦带着一股刚硬要强的气态。 亦跟着到了铁槛寺门口,两个小尼姑就拦住了,道:“阿弥陀佛,里面乃是姑娘奶奶所居之所,还请施主另去他处才好。” 柳湘莲笑道:“既是施主,就是同样可施,众生平等,佛门不分男女,何以贵寺却强分男女?可见不是真心修佛了!” 凤姐儿在前面听了,忍不住扑哧一笑,可巧雪雁过来找凤姐儿,也听了,不由得吃吃而笑,笑得两个小尼姑都手足无措。 《红楼之禛惜黛玉》同是天涯寂寞人 那住持也闻言而至,眼见柳汀莲衣裳陈旧,面色微有不豫,但却是凤姐儿吩咐,亦不得不答应了。 凤姐儿方拉着雪雁进去了,柳湘莲却是淡淡一笑,看透了人情冷暖,亦不以为意。 用过了斋饭,柳湘莲也无意睡觉,便出来漫步,可巧见到地不衣佳人,一名少女在月色之下对酌。 黛玉听到了脚步声,便转头来看,认得是那日刘氏酒馆子里三人中的史湘莲,不觉有些诧异,道:“不是说尤三姑娘招了公子做女婿的么?怎么会在这里借宿?” 柳湘莲闻言愕然,细细打量了一会黛玉,自是惊诧于她清灵绝世的容颜,那素衣佳人已是世所罕见的绝色,然这少女却更似世外仙姝,更兼继天姿,具稀世俊美,眉宇之间果然和那日蒙少女极其相似,不由得微微一怔。 凤姐儿听了只推黛玉笑道:“这个话也是你这个大姑娘能说的?姐姐在这里,若是在那里,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黛玉也不答话,只好奇地打量着柳湘莲,才向凤姐儿娇笑道:“你别说我,如今我可不是那里的人,好容易在外头的,偏还计较那么些做什么,不知道多少人都是口是心非叫约想什么说什么,才是真名士!” 凤姐儿听了也脆声玲珑,更有几分豪爽,道:“正是呢,总比那些说一套心里一套好!还是这外头好,我也不回了。” 黛玉给她倒了一杯酒,只记得雍正说过柳湘莲亦是极其难得之人,一定为他所用,便也招呼柳湘莲坐,笑道:“我们不过在外头,也无人管的,公子请坐!” 然后才推凤姐儿道:“好、歹你不是那里的人,你不回去,留在这里干么?便是你想,那里也不容的。” 凤姐儿爽快地把酒一饮而尽,脸颊薄红,眉梢眼角的忧悉和哀伤散的脸十分美丽之中,带着三分贵气,三分英气,灿若玫瑰,更见姿艳娇媚,便道:“恐怕那里是巴不得我不回去吧!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回去?横竖都是死,一份休书就是了!如今我那些嫁妆也用得差不多了,恐怕还巴不得休了我!” 人人只有一颗心,碎了的,如何拼凑回去? 正如那西洋进贡的玻璃,碎了,也就碎了,没有谁能让它恢复完整。 她的一颗心啊,给贾家,给算计,给自私,给许多许多的无奈和凄凉,填得满了。 只能抛却,才能清净一颗心。 雪雁送了烫好的酒来,听了这话,笑道:“休了倒也是干净的!” 黛玉嗔怪道:“你这蹄子,好的不说,偏来煽风点火!” 凤姐儿笑道:“她倒不是煽风点火,竟是真的。这些时候我想了好些,如今我那里除了巧儿,也没什么可记挂之人,既然如此,倒不如拿了休书走人。纵使我没钱的,好歹还有你这个金尊玉贵的妹妹呢!” 黛玉又给她倒了一杯酒,道:“这倒也极是,只是巧儿,你如何呢?终究她还是那里的姐儿。” 凤姐儿笑道:“我自然有计较的。他的性子我是极明白的,我想了,我私房钱里还有二三万两银子,只要他肯立下文书,叫巧儿跟随了我,我就把那银子全部留了给他,想来他也不过想着就是一个赔钱货,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随即皱了皱眉头,道:“别人我也不在意,倒是只怕老太太不答应的。” 黛玉听了轻叹一声,道:“你也糊涂了,老太太素日里那样疼你的,岂有不答应的?再者那里是个什么样儿,老太太是知道的,依我想,必定是允许的。便是你们没处去了,好歹还有我家呢,在那里,老太太才是真放心了的。” 凤姐儿带着些许的薄醉,伸手在桌子上一拍,道:“就这么定了,这两日我就回去一色料理妥当了,和那里再无瓜葛!我也该长一些志气了,我就不信没了男人我就活不成!” 柳湘莲看着凤姐儿的豪爽英气,不觉得心中微微一动,随即才道:“听来听去,倒是没有听了明白的。” 黛玉看着他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公子素日里和宝玉颇有往来,想来那两府里的事情也没有不知道的。连你们都知道链二哥哥偷娶了尤二姐的事情,如今闹破了,那尤二姐也进了门了,难不成还叫我这姐姐呆在那里净受气不成。” 柳湘莲听了恍然大悟,方知素衣佳人便是贾琏之妻,有母夜叉之称的王熙凤,随即想起素日里众人之评论,又听着今儿之话,心中已经有所觉察,加上自己素来看不惯贾琏之淫俗,不由得更看了凤姐儿几眼,对她的不让须眉更是大为折服,赞叹道:“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称得上不让须眉。” 黛玉没想到柳湘莲竟没有怪责凤姐儿的意思,诧异道:“你竟是赞同不成?” 柳湘莲冷笑道:“我一个浪荡江湖的浪子,也不懂得什么规矩,只知道那两府里,也没什么是真真儿干净的,不过就是几个女子还是出于众人之上。对于王姑娘今日之事,何以不赞同?人生在世,夫妻本就是一心一意,相互扶持,似那链二爷拈花惹草的性子,也不值得一个好女子为他蹉跎一生。” 凤姐儿凤眼微挑,更明净如水,也不由得多看柳湘莲几眼。 忽然一阵拍手声,道:“说的好,果然不愧是冷面冷心的柳二爷!” 是雍正的声音从暗处传来,黛玉惊喜地看了过去,扑到他怀里,笑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雍正伸手扶住了她娇柔的身子,然后携着她走过来,随意坐下。 凤姐儿原是认得雍正的,忙站起了身子欲行礼,雍正却摆手道:“好歹你是黛儿的姐姐,就不必多礼了。” 柳湘莲双眉一轩,看着雍正,问道:“你到底是谁?竟真真儿有些阴魂有散呢?” 雍正亦是双眉一轩,淡淡地道:“何以是我阴魂不散?却不如说本是有缘,方能相见!我来此地,亦不是知道你在此处。” 黛玉看着他一身的风霜雪气,便倒了酒凑在他嘴边,雍正一饮而尽,看着黛玉月色下的娇容,道:“这是你们女人家喝的桂花酿,酒味淡薄,你也拿来给我喝?” 黛玉嘟着嘴,不乐意地顿足,道:“谁知道你要来啊?又没有单单备了你们喝的烈酒。再说了,便是在那里,也没几个爷们是喝什么烈酒,不过也都是惠泉酒罢了。” 柳湘莲看着雍正和黛玉旁若无人似的,心中亦觉得有些惊异,虽说自己亦是浪荡江湖之人,不拘小节,但是似这样的人还真是没见过,但是却也能看出这才是真心实意的爱情。 转而打量起了凤姐儿的时候,即使她俏丽如天人,亦能深深感觉到她的内心凄凉和寂寞。 谁说她是个狠毒的女子?谁说她是个醋罐子?可为何他所见到的,却是一个不让须眉的脂粉英雄? 如果没有爱,何以背负那么多的骂名?甚至连官场上的人也晓得她争风吃醋? 他虽不知雍正身份,但是却也将雍正和黛玉之间的情分看在眼里,不由得,也有些儿羡慕。 想来能有那样的爱情,亦是一生之幸事。 自己虽然家道中落,但是却自视极高,有些儿眼高手顶的味道,记得年少之时,曾有二个志愿。 逍遥自在,浪迹天涯海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40 部分阅读 想来能有那样的爱情,亦是一生之幸事。 自己虽然家道中落,但是却自视极高,有些儿眼高手顶的味道,记得年少之时,曾有二个志愿。 逍遥自在,浪迹天涯海角,寄情于山水之中,不枉生于世上一遭儿。 寻求一个古今绝色相伴一生,这个女子必定是一个豪气英爽不让须眉,可以陪伴他浪迹天涯的红颜知已。 那凤姐儿虽是他人之妇,但是眉宇之间的那股英气,那股豪爽,那股刚毅要强,比那绝色的姿容更叫自己心魂激荡。 自己不是没有过红颜知已,也不是没有过眠花宿柳,但是却没有一个女子可以比得上她如此容姿气态。 她是嫁了人了,可是不过是所嫁非人,生平恶名虽多,却可见是至情至性之人,方如此争风吃醋不让人。 只有这样的女子,才是极其难得的知心人,因为她,也是想要一段美满幸福的姻缘,一个家。 他的身份极为隐秘,多少消息都是他尽知的。 对于二尤,他极不喜的,尤二姐嫌贫爱富在前,放荡淫奔在后,与贾珍父子并贾琏厮混一处,又因贾琏年青俏皮根基富贵便退幼时婚约,实是轻簿浮华的女子,不知洁身自爱。 那个欲招自己为夫的尤三姐,他不是不知道其淫浪之名,虽说亦是刚烈标致,却不能洁身自爱,不是自己所要之妻。 东府里爬灰的爬灰,豢养娈宠的豢养娈宠,即便贾蓉亦在两姨娘身边胡混,皆不干净,自己岂能不知? 若说自己是嫌那尤三姐淫奔不才也罢,说自己是眼高于顶也罢,总之,他不会做那剩王八。 自那日乡村野店预见眼前那男子之后,尚未进京,就果然听贾琏说起发嫁小姨子之事,只是未明说乃至小姨子自择,就执意叫自己允诺婚事,留下订婚之礼。若不是那日男子提醒,自己只怕当时以为是贾琏之妻姨,也就应了。 好在没有答应,不然自己真是那剩王八了。 此时看着凤姐儿娇柔婉转的姿态,那眉梢眼角的淡淡狐寂,竟不觉有此怜惜,有些感叹,道:“也不过同是天涯寂寞人。” 雍正和黛玉正窃窃私语,也未听到,但是凤姐儿却是不由得浑身一震。 明亮如水的月光之下,白雪交射,竟如白昼,那双丹凤眼扫过了柳湘莲俊美的面庞,却无法忽略,那眼中的深深怜惜。 雍正是何等精明之人,眼光微微一闪,若有所思,黛玉便打了他一下,道:“你想什么呢?” 雍正握着她打他的小粉拳,一手扶了扶她的领口,笑道:“你说我想什么呢?” 黛玉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珠子好奇地看着柳湘莲桌子的宝剑,有些跃跃欲试。 雍正轻扶着她娇柔的身子,道:“那可是一把极其锋利的秋水鸳鸯剑,吹毛断发,你一个女孩儿还是别玩的好!若你想玩儿,明儿里四哥带你到四哥的兵器阁里看个够。” 听到雍正一语道破鸳鸯剑,柳湘莲不由得眼神深沉,看着雍正许久,才道:“你到底是何许人?” 雍正素来对别人并没有什么好脸色的,因此也只是淡淡地道:“不过就是一路人罢了。” 柳湘莲冷笑,淡淡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凝视着他,雍正嘴角扯开一抹淡淡的冷意,刹那间威仪凌人,吐出两个字道:“四英和暗影。” 柳湘莲脸色一变,轻笑道:“果然你是什么都知道的,可是你凭什么就要四英和暗影?” 四英,冯紫英,柳湘莲,蒋玉菡,以及最后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醉金刚倪二。 四英,一个将军之子,一个落魄子弟,一个梨园戏子,一个市井泼皮,看似无关紧要,却都是先皇之人,从未有人明白,这样四个人,都是密探,四人可谓掌管了不少官宦之间的消息。 而暗影才是四英幕后之主,身份隐秘到了连四英都不知道到底是何人。 雍正看着柳湘莲,低哑着嗓子道:“除了他亲口告诉,谁还会知道呢?” 柳湘莲蓦地里站起,道:“你是。。。。。。当今皇帝?” 雍正面色沉肃,扶正了黛玉,道:“外面冷,你们姐儿两个进去歇息罢。” 黛玉会意,知道他不想叫自己知道那些朝廷上的琐事,怕自己为他劳累劳心,便点了点头,拉着凤姐儿进去了。 凤姐儿叹了一口气,道:“倒不曾想妹妹竟是和皇上如此熟稔的,那个公子,却又是什么身份?好似不是寻常人呢!” 那一双眼睛,那么深邃,仿佛可以看透自己的心,怎么可能仅仅是一个落魄子弟? 黛玉打了个呵欠,吃了一点酒,也觉得有些受不住,唇边颊上,如胭脂一般,便伏在凤姐儿身上,道:“想来姐姐也该知道他的,叫什么柳湘莲,就是不久以前打了薛大爷的那个,据说和宝玉极好。前儿个你带了那尤二姐来,想来也知道那三姐儿欲招为夫的人,就是他了。” 凤姐儿听了猛然一怔,道:“原来是他!”怪道如此冷漠潇酒,不愧冷二爷之称。 据说那三姐欲招他为夫,贾链亦从中牵线,只道柳湘莲家道中落,多年不曾娶妻,一旦贾链开口,他就必答应无疑。 却不曾想,那柳湘莲竟一口推却,只道自己浪荡江湖,无以为家,不好耽误好女子终身。 那尤三姐只因五年前一场串戏中便对柳湘莲一见钟情,多年来虽然淫荡老辣,但是性格却烈,连凤姐儿亦只知非男人嫖了她,倒是她嫖了男人,名声之坏,人尽皆知。 如今发誓痛改前非,虽然孤衾难耐,但是一心丢开众人,因此只盼着柳湘莲一口应亲,自己亦终身有靠。 谁承想竟会拒绝,便知柳湘莲必定是嫌自己淫奔无耻之流,不屑为妻,自己没趣,竟寻了短见了。 好在二姐在前,才救了下来,如今只还跟着老娘在小花枝巷子里将养。 那尤二姐如今进了贾家的门,万事尽足,本是姐妹名声不好,因此亦不敢十分相劝接济妹妹。 黛玉伏在她身上,娇笑道:“好姐姐,我也乏了,安稳睡罢。” 凤姐儿酒量极宏,一点薄酒,原不在意,却知黛玉极少吃酒,恐她唾酒,便扶着她睡了。 凤姐儿先去看了一下巧姐和平儿,方又回了房,见着黛玉睡梦之中娇美的容颜,不自觉有些感叹。 凤姐儿出了屋子,却见雍正独站清风之中,转头看着凤姐儿,问道:“黛儿睡了?” 凤姐儿恭恭敬敬答应了一声,雍正嘴角掠过淡淡的冷意,伸手却把方才柳湘莲的那个宝剑递给了凤姐儿。 凤姐儿一呆,脸上却是一热,有些不知所措,嘴里只问道:“万岁爷这是做什么?” “这个是柳湘莲临走之前交给了朕的,朕堂堂天子,出入朝堂,何以佩剑?黛儿体弱,又是不能见剑气的,倒不如交给你来收着,他年再还了给柳湘莲就是。” 雍正面色虽是冷冷如肃,心中却泛着淡淡笑意,柳湘莲此举,亦不过欲盖弥彰而已。 与其说是送他,倒不如说是托他送给眼前这个如火佳人。 自己终究也是过来人,如何不明白那眼中的情愫?虽说王氏是有夫之妇,终究也不过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贾琏之俗之淫,岂能匹配凤姐儿之威之清? 那个柳湘莲,虽说孟浪了一些,但是却不失为一个真性情的男子。 留下宝剑,雍正飘然而去,亦未曾进屋再看黛玉一眼,只恐浑身寒气扰了她素不安稳的睡梦。 凤姐儿呆愣半晌,再看手中鸳鸯剑,只见龙吞螭护,珠宝晶莹,将剑刃一抽,却是两把合体的,一把上面刻着‘鸳’字,一把上面刻着‘鸯’ ,冷飕飕,明亮亮,光可鉴人,果然如两痕秋水一般。 黛玉披裹着斗篷靠着门槛子打哈欠,笑道:“果然是秋水鸳鸯剑呢!” 凤姐儿脸上一红,随即把剑刃插回了剑鞘,看着黛玉道:“方才皇上回去,你怎么不出来?” 黛玉看着白练一般的月光披泻而下,眉梢眼角隐隐几许情愫,道:“见也罢,不见也罢,他还是要去的。” 未完待续 隐隐风波随风起 因年关将近,黛玉和凤姐儿亦不能尽在佛寺之中,黛玉又心疼雍正总是晚间奔波来去,自有回去之意。 而那探春和李纨亦是不肯多行什么事情,虽有风波,亦都压下了,年关的事情,姑嫂两个也无经验,自然无法料理。 王夫人虽欣喜于掌权,但是一二日之后,上下数百人,一日琐事便是三四十件,家计又有些艰难,手头颇紧,也叫她心生烦恼,又不能十分委派宝钗,恐惹闲话,只得打发人接了凤姐儿回去料理。 回到贾家,已是十一月,偏因王夫人生日之故,所以亦是分外热闹,又请了戏班子唱戏取笑。 这一大笔银钱出去,王夫人自是十分心疼,不免暗恨贾母。 面对着寿宴上各人眼色目光,凤姐儿只是浅笑,眉挽柳叶,神凝三角,凤穿牡丹大红宫缎狐皮褙子,桃红百子缂丝银鼠皮裙,更见她大家闺秀豪门贵妇的雍容风采,直是压倒众人。 那尤二姐一旁伺候,因侧室之故,早已没了穿红的资格,便是先前在花枝巷子里穿的大红衣裳,也都在进了贾家的时候,叫贾母吩咐人料理了出去,因此一身松花色服饰,虽春色可知,却无丝毫大家风度。 凤姐儿此时已不耐热闹,便借故出去,不想才转过了长廊,却见着不远处梅花树下贾琏和秋桐的打情骂俏,便站住了脚冷眼旁观,心中的痛,都已散去。 宝钗却是可巧跟了出来,忙上前亲热地抓起了凤姐儿的手,笑道:“我哥哥才从外面回来,得了最好的胭脂和绸缎,回头就命丫头给嫂子送去。” 冷眼看着宝钗,凤姐儿却堆满了笑,道:“我不过就是烧糊了的卷子罢了,没的叫人唾弃,还要什么好胭脂好绸缎呢!前儿你送的也是无用的,若宝姑娘果然有心,倒不如送了给新二奶奶和秋桐姑娘擦,也好叫二爷见了喜欢。” 宝钗一怔,她原本是想以此来使凤姐儿大闹,未曾料及素日里拈酸吃醋的凤姐儿竟如此不在意。 黛玉正换了衣裳出来,才笑道:“我只道宝姐姐如今还是监察呢,倒是有工夫到这里来的。” 那凤姐儿虽然仍旧雍容华贵,但是却未施脂粉,只有一点胭脂揉在唇上,更显得素丽如梅。 宝钗暗自惊异地看着黛玉和凤姐儿越发清灵的容姿,如今才发现素日里病怏怏的凤姐儿气色竟好了许多,她也知凤姐儿原本不和自己好,便借口寿宴有事情料理复又进去。 那贾琏原是极机灵的,听了声音便看了过来,见到凤姐儿如此,面上亦不免有些得意之色。 黛玉轻叹一声,挽着凤姐儿的手笑道:“咱们在佛寺里住了两日,还没陪着老祖宗说说话呢!” 凤姐儿点头,姐儿俩到了贾母房里,却见宝琴湘云和三春都在。 原来贾母借口身上不自在,又见姑娘们也都无心,因此就到里面歇息来了,外面一概大小事故自有王夫人和宝钗料理。 那宝钗八面玲珑,多少诰命贵妇都赞不绝口的。 大家才寒暄了几句,就见藕官擎着一枝红梅花笑吟吟地进来。 众姐妹见红瓣簇簇,鲜润如玉,扑鼻一阵寒香,霎时溢满屋子,便都笑道:“好俊梅花!哪里来的?” 藕官笑道:“才过了栊翠庵,妙玉师父就送了我一枝!我一个丫头,也没什么福气,就送来给老太太插瓶。” 喜得贾母笑道:“到底是跟着玉儿的,虽是个丫头,却也是个好孩子,连一枝花儿也能想到我这老婆子。” 黛玉抿嘴笑道:“老祖宗要是夸呢就单夸我,可别借着藕官来说,猛然一听,倒是夸了藕官了。” 藕官笑道:“没了姑娘调理,如何能有孝顺老太太的藕官?可见还是姑娘的功劳。只不过,老太太,我们这姑娘身边跟着紫鹃姑奶奶,管得紧着呢,老太太要是念着藕官孝顺,就赏藕官一点子酒吃,也醉一回!” 惹得姐妹们都笑了起来,道:“这丫头淘气!”众人都细细赏玩了一会梅花。 贾母忽然漫不经心地问湘云道:“如今姐妹们也都大了,怎么我恍惚听说你叔叔婶婶给你退亲了?” 湘云登时红了眼眶,伏在贾母怀里呜咽了半日。 贾母长叹了一声,神色萧索,眉梢皆是愁意,喃喃地道:“你们女孩儿家,就算是志气比天大,可也不能一辈子这么着,有了个好人家,也就好过一些。我这老婆子也不求什么,只求你们平安罢了。你姐妹都是好的,唯独你,实在是傻,只受着调唆就由着你叔叔婶婶退亲,你也不来跟我这老婆子说一声。” 姐妹也都沉默无言,凤姐儿和探春上前劝解道:“老太太且别操心着咱们小孩儿家,倒是保养自己身子要紧。” 贾母摆了摆手,道:“我也没什么好保养的,年纪大了,骨头散了,身子自然是跟着弱的。” 说着紧紧瞅着黛玉一会,黛玉心中会意,走到了贾母跟前的小暖杌子上坐下,轻轻地靠在贾母腿上,手也握住了湘云的手。 “姥姥放心,玉儿虽没什么本事,却好歹还有依靠,自能护着云丫头周全的。” 目光忽而看向了湘云,神色间温柔无限,道:“云丫头,多少事情都是要自己心里有数的,你的心意我亦明白,只是,终究做主的是你自己。老太太护得你一时,却是护不得你一世,你可要自己拿定了主意!” 贾母一旁看着湘云点头,湘云心中本存着一段心事,登时红了脸,随即瞅着梅花呆呆出神。 正在这时,王夫人忽然和尤氏宝钗匆匆而至,面色有些惊疑不定,低低地道:“江南的甄家忽然抄了家了。” 贾母面色陡然煞白,颤巍巍地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一点子影儿?” 尤氏叹道:“如今皇上龙威难测,自登基之后便强逼着官员吐出银钱,谁也指不定下个是谁。那甄家此时,家里上下几百口人都入了册子,下人官卖,主子三四十口子都要押解到京里治罪。” 贾母心中一沉,自然想到了如今如繁花着锦的贾家,亦极不自在的。 心思沉淀处,忽而想起了甄家比宝玉小了一岁的哥儿宝玉,忙问下落如何。 王夫人道:“也是成丁的哥儿,自然也押解进京里了。几个婆子来,一个个慌慌张张,气色不成气色的。” 贾母心中更是沉甸甸的,凝眸看着王夫人,缓缓地道:“城门起火,殃及池鱼,素日世交,咱们家是摆脱不了的瓜葛,只是官宦人家,就是没瓜葛,亦怕惹了是非,若是你替宝玉着想,还是远着一些罢。” 黛玉听了心中轻叹,探春是管家人,自然明白甄家前儿就悄悄送了好些东西来给王夫人收着,因此便上前道:“老太太说的极是,犯罪了的人家,自有朝廷处置,当今皇上仁义,自不会随意惩治无辜,只是素日世交,若是为了成全一时的情义,明知故犯,又或是藏匿什么东西,势必要搭上一家子前途,可谓是得不偿失了。” 王夫人和宝钗面色登时一变,有些阴郁之色。 贾母却是长叹了一声,道:“三丫头如今管家,自然虑得极周全。这也是前车之鉴,好歹留心,也保全了咱们这一大家子老小,可千万别贪图了一点子的利益,就招惹了他们家,白给他人留下了罪名儿。再说了,” 说着紧紧瞅着王夫人和宝钗,温暖的目光中,竟如刀剑一般锋锐,缓缓地道:“咱们家虽有娘娘,可是娘娘是内宫女眷,不能从政,再者,依靠裙带始终不能长久,若出了一点子事故,谁能保全谁呢?甄家案子不发落,你们就不能肆意做主,落了话柄,可不是小事情。” 王夫人唯唯诺诺答应了,心中却颇不以为然,便急急告辞了出去。 黛玉和贾母相顾长叹了一声,亦有些哀戚之色,和探春都是心中知道王夫人必定贪图了甄家的财物。 姐妹们都不明白,亦是无言以对,倒是贾母咬紧了牙关一会,含泪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到底都是养了一些什么东西啊!因果报应,因果报应,时候不到,一旦到了,如何自处?” 宝琴和湘云三春都是心中自有心事,听了这话,不由得都痴了。 宝玉忽然披着大斗篷进来,抖落了身上的积雪,笑道:“外头好大一场雪,就是去年也不及今日大呢!” 黛玉听了,想起城外佃户百姓,如此风雪?可又如去年那般背井离乡? 可曾穿得暖和,吃得饱足? 贾母探春早知贾家必败无疑,却又有心力挽狂澜,可是力能使在何处? 朽木难雕,她又怎能忍心看着贾家如甄家一般被雍正所治? 可是,这块朽木啊,连贾母的教诲亦不肯放在心中,自己一介弱女,岂不是讨了没趣? 本自绽放了的梅花忽然飘零了几片花瓣,落在膝头,殷红似血,这是对甄家的哀叹?还是对贾家的忧心? 她并非冷心冷情,只是她过于分明,自始至终,四哥才是她心头之重。 宽恕是福,她亦明白,虽然贾家如此,虽然薛家如此,她亦不能冷眼旁观看着唯一的亲戚家亦如这花瓣一般凋零,可是她不能乱了他的心,不能乱了,他治国之道。 冷心也好,冷情也罢,区区一己之私,岂能比得他的天下大任。 蛀虫不除,终将倒塌,不杀鸡儆猴,何以安民心平天下? 虽然他不说,可是她也知,贾家的罪过,多得恐怕连甄家亦是望尘莫及。 忽而玉钏儿进来轻轻地道:“三阿哥的福晋和理亲王的福晋,还有年夫人竟亲自来了。” 众人面色一惊,贾母忙起身命鸳鸯拿了诰命服饰来,穿戴好了,自是亲自去迎。 玉钏儿却暗地里拉了黛玉和探春一下,二人会意,都站住了,身边只留雪雁和紫鹃。 待得别人都出去了,玉钏儿方悄悄地道:“我听太太和宝姑娘商议,我恍惚听着说什么二姑娘年纪大了,四姑娘虽未定也和蒙古贝勒瓜葛是少不了的,只剩下三姑娘和林姑娘,说什么值钱不值钱的,倒像是打着林姑娘和三姑娘的主意,两位姑娘只心里有数儿罢。” 紫鹃和雪雁面色隐然一变,冷道:“竟是打着两位姑娘的主意?” 玉钏儿道:“每每太太和宝姑娘姨太太商议事情,跟前从不留人,因此我也听不真,只是姑娘们还是多留一个心眼子才好。” 紫鹃急红了脸,探春抿了抿嘴,沉思片刻,道:“你且快去罢,我们记得就是了。” 玉钏儿点了点头,方匆匆去了。 黛玉淡淡地道:“咱们且去罢,倒要瞧瞧还是打着咱们的什么主意。” 说着挽着探春的手,带着雪雁和紫鹃到前面大厅上。 沿途只见大雪纷飞,一片白色苍茫萧瑟,寒气隐隐沁入骨中。 因花园里只有四季花草,因此萧条的寂寞充斥着满园,只有远远栊翠庵才有一点盎然的红意。 那雪,映得探春面色苍白如玉,只有黛玉抓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才知她心底的恐慌。 到了前厅寿宴上,只贾母陪着各福晋诰命坐着,或是闲谈,或是打趣,或是打量着府里的姑娘们。贾母下首坐着,身畔却只坐着湘云和宝琴,迎春惜春姐妹另设一桌子,李纨凤姐儿却是站在贾母身旁,后面两溜雁翅一般的媳妇丫头。 惟独宝钗和薛姨妈坐在了王夫人邢夫人的席面上,粉红色长褙子,紫色裙子,端庄的发髻上簪着一朵堆纱的淡雅兰花,更衬得肌肤如雪,端庄的面容上浅浅的轻笑,含而不露,恰到好处,虽然姿娇艳美,却不会叫人嫉妒。 见过了弘皙和弘时的福晋,以及年夫人,探春只是旗人包衣,以大礼见,黛玉因是正经旗人身份,因此只是轻轻一福。 弘时的福晋笑道:“素日里常听额娘提起,常说这里的姑娘都是倾国倾城的容姿,一个个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今儿见了,果然名不虚传,只不知道到底是吃了什么长大的?竟一个比一个出挑。” 目光流转,却看着黛玉,那清澈的面容,却似晓露的芙蓉,莫说常人,便是天上仙子亦不过如此罢了。 贾母虽是浅笑,却已有些冷意,道:“这些丫头,粗生粗长的,不过就是头脸儿干净一些儿罢了。至于琴棋书画,哪里真有谁样样精通的,不过都是略认得几个字罢了。” 年夫人高声道:“老太君真是过谦了,我瞧着这林姑娘,可真是百里挑一的姑娘也比不上呢!” 宝钗含着淡淡的笑容温和地看着黛玉,那目光,竟有几分冷意。 年夫人清澈的眼光紧瞅着黛玉,上下溜了一溜,转了一转,细细打量了片刻,想起年贵妃所嘱,嘴角掠过了一丝笑意,道:“如今府上竟是极其难得的,我们家老爷戎马半生,才得了如今这么个地位,府上的娘娘和我们娘娘并驾齐驱,也算不错了。若蒙老太君不弃,倒是我们家富哥儿还算匹配姑娘,莫若结成一段佳话,又替老太太添了一喜。” 王夫人面上有些洋洋洒洒的笑意,道:“年太太这话倒是真的,我们府上怎能比得太太府上?只这些姑娘们年纪也都大了的,似太太这样人家的二公子,袭了年公爷的一等男世职,那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也是我们家丫头的福分。”若是出嫁,一笔聘礼聘金,又是府中进益。 她本聪敏人,迎春惜春亲事虽尚未定下,但是眼见着似也有些眉目,那两家的聘礼自然也是极多,她如今心里也就放不下探春和黛玉两个了。 能打发出去一个就是一个,总好过心里还留着一根刺。 再说,黛玉的容姿天下无双,能嫁得高贵女婿,林家早已死绝了,得益的还是贾家。 贾母此时早已无怕何事,凡事总是有雍正在黛玉身后,自然无论何人亦不能算计黛玉,因此只是伸手揽着黛玉,笑道:“太太抬爱了我这丫头了,太太好意,我亦心领,只是我这丫头虽然十六了,只是,我这丫头早已定了亲事了,眼见着日子也要定下来了,因此竟是辜负了太太了。” 猛然听到黛玉早已定亲,王夫人不由得一愣,随即眼睛死命盯了黛玉一眼。 见到王夫人寒气如雪的目光,黛玉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年夫人声音有些尖尖的:“竟不知道是哪家的爷们,能有这样的福分,竟能娶到这样的媳妇。” 弘时福晋一声娇笑,面上涌着温柔,道:“若是果然定了亲事,如何外头竟未传丝毫?” 柔柔软软的话里,却带着一丁点不易察觉的硬刺。 贾母爽朗一笑,道:“老身这外孙女儿,虽从小住在这里,却不是这里的姑娘,一个小孩儿家的亲事,又怎么张扬?” 弘时福晋凝眸看着黛玉,问道:“倒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这般有福气?” 忽然听得一个娇美清脆却又极其柔和的声音道:“我倒是要听听,谁有什么福气了。”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贾敏为女解危机 众人素知这里规矩森严人人恭肃,不知是谁竟能不等通报就进,打破沉寂,抬头看时,却见一名风华绝代的丽人蹁跹而进。 只见那丽人眉如远山轻黛,目若秋水犹清,体态若杨柳袅娜,容姿似娇花妩媚,虽是中年,却芳姿不减少女,更有一种稳重端庄的雍容气态,叫人见了神夺目眩,眉目间隐隐和黛玉极为相似。 这丽人不是贾敏,却又能是何人?只是一些年轻的主仆都不认得罢了。 贾敏今日打扮得极其端庄隆重,彩绣辉煌,恍然若神妃仙子一般,竟叫人不敢逼视。 过了良久,众人才从她的雍容华贵中回神。 只见她穿着红色撒着极大玉兰团花的国公夫人旗装,袖口和裙摆却都绣着素雅的白色梅花,乌云似的青丝挽着燕尾,戴着华贵的旗头,旗头上却是中间一只朝阳九凤挂珠钗和旁边点缀着一些零碎精巧花饰,光洁秀额上悬着七色宝石联缀抹额,却映照得人素雅如梅,美丽得不可方物。 不但弘时福晋和弘皙福晋一惊,年夫人气势一窒,亦连上下人等都是诧然。 王夫人和刑夫人都是陡然一惊,立时站起,王夫人更自双手微微颤抖。 贾敏目光流转,望着弘时福晋和弘皙福晋,笑道:“今儿是我嫂子的寿日,倒不曾想,原来两位福晋也都大驾光临的。素日里我因身子不好,也只在皇后娘娘跟前走动一些,各家王府却是少走,今日难得见到两位福晋,大家也好亲香亲香,莫叫世人只道我眼高于顶,连皇室福晋都不看在眼中。” 说着向贾母盈盈拜倒,道:“不孝女儿敏见过母亲大人。” 贾母早已下了座,忙一把拉住了贾敏的手,道:“我的儿,这样冷天,你怎么过来了?” 又道:“虽然你是女儿,可是你可是正经的主子福晋,可别轻易折了你这腰。” 弘时福晋和弘皙福晋本都是年轻人家,虽在宫中亦曾见过贾敏,本只道她是忠毅公夫人而已,倒不曾想她竟是贾家的女儿,林黛玉的母亲,曾经名满京城的贾敏。 贾敏笑道:“女儿见过母亲,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便是身份再高,亦不能抹杀了这个孝字。看着那么些长者给儿孙行礼,那心中又有什么滋味了?女儿都是母亲教养到大,一辈子的大事也都是母亲做主,别人是没做主的资格的,若违了这个,岂不都叫人笑话女儿嫁到了旗人家,却忘了这礼数了。” 黛玉上前见过贾敏,三春亦一一见过,果然年夫人面色有些不预。 弘时福晋和弘皙福晋却是知道忠毅公夫人虽只是国公夫人,却是得了皇上特旨,极其看重的人家,便是皇后贵妃亦要礼让三分,因此忙让了上座,笑道:“素日里只道福晋身份贵重,竟不承想还得了这么娇贵的女儿,有福晋这般的母亲撑腰,可见真是福气了。” 又笑道:“真不知道福晋是吃什么长大的,不但有这么标致齐整的女儿,亦连福晋自己也和年轻的女孩儿家一般无二。” 贾敏含笑坐了,目光如水,缓缓掠过了满厅里众人的面孔,又在宝钗面上停留了一会,让众人都忐忑不安。 贾敏招手叫湘云和宝琴过来,细细看了,也都喜欢,都有表礼相赠。 末了又见宝钗,打量了一会,笑道:“竟比我们家丫头还齐整一些,也浑厚一些,不比我们丫头那样淘气。” 王夫人紧咬着牙强笑道:“姑太太过誉了,宝丫头不过就是小孩儿家罢了。” 因恐贾敏此来提黛玉和宝玉的婚事,因此又道:“竟不曾想身份贵重的忠毅公福晋竟是姑太太。” 贾敏笑道:“我家老爷都是给先皇和皇上办事的,假死也不过就是权宜之计罢了。多年来,我这个女儿在嫂嫂这里长大,出落得水芙蓉似的,我这个做小姑子的自是十分感激嫂嫂的教养。” 王夫人面色惨白,贾敏又笑道:“好容易我们老爷进了朝野,只因许多事故未曾完结,才不敢张扬,只认了我这女儿做干女儿,今儿才得了万岁爷旨意,竟是不必再介意素日身份的,这才能来见见母亲和嫂嫂。” 连弘时弘皙两位福晋都对贾敏礼遇三分,谁还说不是?因此一行人便去游赏省亲别墅。 探春松了一口气,手心里的冷汗也都慢慢散了,走在最后对黛玉低声道:“好在是姑妈来了,不然,还不知道她们又说出什么话来。” 虽然冬日萧条,但是却因王夫人生日,因此宝钗命人拿了绫绸扎了一些鲜活的花儿在枝头摇曳,处处透着繁华和精雅。 弘时福晋和弘皙福晋都是啧啧称叹,贾敏亦是道:“果然不愧是京城中首屈一指的省亲别墅。” 说着挽起一枝花树的枝头,摘下一朵堆纱的素花,道:“难为这巧思,竟和真的一般无异。” 贾母听了叹道:“不过都是花了银子钱堆砌了出来的,有什么好的了。” 可巧妙玉远在山上看到了这里,便使人送了一枝梅花来给贾敏,贾敏拈在了手里,看着弘时福晋和弘皙福晋以及年夫人,笑道:“如今正值年关,两位福晋和年夫人怎么倒是有空过来的?” 弘皙福晋淡淡笑道:“不过就是福晋的嫂嫂生日,咱们过来也讨一杯酒喝罢了。” 贾敏听了抿嘴一笑,道:“我怎么听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呢?前儿个恍惚听着说三阿哥要纳新福晋,求皇上的旨意,给皇上驳了回去。三福晋是贤德人,自是不肯见着三阿哥这样的,如今来却只是为了吃寿酒不成?” 弘时福晋面色微微一红,目光在黛玉身上转了几转,道:“果然福晋是极精明的,怪道能是忠毅公爷的贤内助,连皇上也敬三分。实话说罢,果然是我们爷要添新侧福晋,我们又素闻这里的姑娘都是古今罕见的绝色,因此才来瞧一瞧,若没了人家,我们也好求配。” 贾母和探春等人都是面色一白,贾母更是狠狠盯了王夫人一眼。 贾敏听了却是露齿一笑,美目流盼,道:“这倒是好的,添了新人,却是两位福晋亲选,也好合得来不是?” 弘时福晋和弘皙福晋都是红了脸,随即定了定神,笑道:“福晋也在京中好些时候了,又怎么能不知道我们爷儿的性子。” 贾敏莞尔一笑,道:“虽然如此,可是这贤内助也不是两位福晋这样的,果然是讨了王爷和阿哥的欢喜,却失了自己的身份,却是得不偿失呢!” 弘皙福晋沉稳地道:“话虽然如此说,可是我们皇家,自有皇家的规矩的,爷们的话,又岂能是我们违背的。” 弘时福晋却是紧瞅着黛玉,眼中隐约闪着几分精光。 贾敏见状又是一笑,招手叫黛玉带了跟前,笑道:“莫不是三福晋瞧中了我这丫头?” 听贾敏这么一笑一说的,果然人人都惊异,弘时福晋亦未曾料到她竟口吐这般话语,只笑道:“多少人家的姑娘我也是见了,可是就真真是没见过这林姑娘这般的人物,若是能做我的膀臂,自是喜事一件。既是福晋的闺女,想来福晋是做得主的。” 贾敏面上却是满满的笑意,看着王夫人希翼的神色,便开口道:“多谢三福晋怜惜我这要图,只是,正如母亲说的,我这丫头已经定了亲事了,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但是好女亦不能重许二家,因此,竟辜负三福晋了。” 随即又疑惑地道:“这倒也是奇了,怎么别家不提,偏就想起来在我们家选新人呢?” 弘时福晋忙笑道:“素日里只听着说这里的姑娘举世无双的,自然是先来这里瞧了。既然林姑娘是有了人家的,倒是别的姑娘也可的,倒也比我们家的格格们还要齐整好些,若做了我的膀臂也是好的。” 三春姐妹都是浑身一颤,连贾母手心里也沁出了一些冷汗。 贾敏目光如刀,紧瞅着弘时福晋,嘴里却是笑道:“这样的事情,三福晋还是仔细一些的好。按着规矩,可是要在秀女里挑选的,由着皇上指给各位王爷阿哥贝勒,尤其是侧福晋之位十分尊贵,岂能由着两位福晋来亲选的?可别道听途说一些有的没的话,就来糟蹋这里的姑娘,只收了当格格。” 弘时福晋强笑道:“哪里的事情,我们不过就是纳个新格格罢了,再说了,我们可是听准了这里的姑娘都并没人家的。” 贾母便问道:“我们家的姑娘不管有没有人家,也是不得有谁来嚼舌头的,倒不知道是谁这样告诉了福晋的?” 弘皙福晋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却落在了浑身颤抖的王夫人和薛姨妈身上。 贾母只气得要发作,却给贾敏握住了手,眼睛紧看着王夫人,道:“莫不上嫂嫂说的不成?” 王夫人脸色惨白,目光闪烁不定,苍白的嘴唇亦给牙齿紧紧咬着,就是不吭声。 贾敏悠悠叹了一口气,王夫人却突然道:“我们家的姑娘明明都是没定了人家的,实话实说还有错不成?” 贾敏淡然一笑,道:“实话实说自然是没错的,只是若心里存了别的意思,却是大错的。” 说着目光流转,看着弘时福晋和弘皙福晋都恨恨瞪了王夫人一眼,便又笑道:“况且我怎么听我家老爷说,办理查封薛家几个铺子的大人正是三福晋的兄弟,薛家姨太太送了几次礼,不知道和今儿的来意有什么瓜葛呢?” 软软的腔调却是极坚硬的骨头在里头,虽然只几句话,却已叫众人都变了脸色。 弘时福晋和弘皙福晋变了脸色,是因为惊诧贾敏如何知道此等隐秘事情,贾母和三春姐妹们等人,是因为王夫人姐妹此等算计。 薛姨妈母女和王夫人脸色更形苍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41 部分阅读 薛姨妈母女和王夫人脸色更形苍白了,嘴唇都是微微颤抖着。 惟独宝钗尚且沉稳,朱唇微启,款款地道:“我们家如今是皇商,不比林姑爷位高权重,我们家多少也要走一些门路,才能安稳立足罢了。三福晋的兄弟办理我们家的事情,我们家自然是要求求三福晋的恩德的,这样的事情和今儿的事情拉扯上什么瓜葛了?” 贾敏紧瞅着薛宝钗,笑道:“果然如此的话,倒也没什么,原都是为家里着想,都是尽一点子心意罢了。” 王夫人和薛姨妈母女方略略放下了心来。 却不料贾敏又款款笑道:“我统共就这么一个女儿,虽从小我并没尽什么母亲之责,但是也不是天生来就是由着别人来作践算计的。我虽不在女儿身边,可是女儿身边的大小一应事故我也都是知道的,素日里的事情也别打量我不知道,不过都是一家子亲骨肉,省得说破了闹得乌眼鸡似的。” 弘时福晋赔笑道:“有福晋这么个娘亲给姑娘撑腰,谁还这么没脸色去算计姑娘呢!” 贾敏复又笑道:“三福晋不知道,我却是极明白的,在这里也不过白说说罢了。我只问三福晋,昨儿薛家去府上说的是什么话?可是只要发还了薛家的几个铺子,就能叫三阿哥如愿的,可是这个?” 弘时福晋脸色陡然一变,有些惨淡,王夫人姐妹亦是面色黯淡。 贾敏盈盈一笑,道:“三阿哥可是皇上的长子,虽然多疼了一些四阿哥,却也是因为四阿哥更守得一些规矩。福晋也该劝劝三阿哥别那么胡闹,若是传到了皇上耳朵里,可是什么都不好办的。” 弘时福晋听贾敏这话,隐然三分气势,忙道:“这是自然的。” 贾敏看着有些惊疑不定的弘时福晋,便走了两步,摘下一朵梅花簪在黛玉发上,端详着黛玉娇俏的容颜,似不在意地道:“过去的事情也就是过去了的,若是两位福晋还给我一点子面子,就别追究先前的事情了。” 两位福晋只得答应了,弘时福晋遂又含笑道:“说林姑娘有了人家也还罢了,我们也并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倒是三姑娘神采飞扬,有些咱们旗人的英气,素闻才思敏捷,极有作为,若做了我的膀臂,劝劝我们爷儿,倒也是好的。” 薛姨妈本自担忧着弘时福晋不得一个姑娘去,自家的铺子便无发还之日,听了这话,方放下了心来。 王夫人心中亦是隐隐三分欢喜,忙道:“正是呢,我们三姑娘是并没有人家的,我是嫡母,自然可做主的。” 探春面色苍白,贾敏瞅着王夫人,明亮如水的目光叫王夫人心头惴惴不安。 半日贾敏才笑道:“竟也是辜负了三福晋了。” 弘时福晋更自惊异,面色亦有些不满,道:“莫不是这三姑娘也是有人家的?” 贾敏含笑道:“有人家倒也是没的,只不过,” 弘时福晋听她这么一说,便问道:“只不过什么?” 贾敏拉着探春的手过来,笑道:“只不过皇上说要亲自给她下旨赐婚呢!” 此话一说,无不惊异,薛姨妈脸上更有几分急迫。 弘时福晋诧异道:“竟有这样的事情,我怎么竟不知道的?” 贾敏笑道:“三福晋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岂止是这一件的?前儿布枸玳贝勒进言,认准了四丫头的。二丫头呢,年纪虽大了,可也是西林夫人认准了的儿媳妇,连那家传长媳妇戴着的镯子都给了,昨儿还来央求我做媒呢!惟独这个三丫头,才貌品格都是极好的,虽非王公贵胄的女儿,可到底也是我的内侄女儿,只因略提了一提说姐妹都有好姻缘了,惟独她一个落了单,因此皇上满口就答应要给她指个好人家。” 贾母又惊又喜,合十道:“可见还是我们家的姑太太是真心实意替着这几个丫头着想的。” 贾敏轻轻地叹息道:“这么个家里,也就只有这些女儿是干净的罢了。” 三春姐妹们眼眶早红了,探春盈盈拜倒,泣道;“探春多谢姑妈替探春操心了。”贾敏忙攥着她的手,拉她起来,细细打量了一会,才道:“这样的女儿,连我也怜惜,怎么能不多保着你平安?母亲的心愿,都是想叫后辈子孙堂堂正正平平安安罢了。” 贾母目光湿润,却感叹道;“正是呢,哪个母亲是不想叫儿孙平安的。只是着平安,是要堂堂正正的,不能拿着替儿孙着想的名儿,却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情,不但人神共弃,亦连自己的肠子也黑了。” 弘时福晋也觉得没意思,弘皙福晋却是紧紧盯着王夫人和薛姨妈几眼,那目光之中,竟有几分狠意。 王夫人和薛姨妈想起秦可卿之死,只吓得浑身冷汗淋漓。 好在两位福晋和年夫人也就告辞离开了,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贾母只冷冷地道:“倒不曾想,我们家的女儿,竟由着姨太太来操心了。” 薛姨妈面色苍白,却宝钗定了电神,随即含笑道:“老太太是错怪了姨妈和娘了,她们都是长辈,如何能拿着姐妹们的终身大事来做什么呢,不过就是两位福晋道听途说,才过来罢了。再者年夫人说的话,可不就是因为年贵妃娘娘在宫里的缘故,不过也是怕林妹妹夺了六宫之宠罢了。” 贾母紧紧瞅着薛宝钗,只看得她心中凉凉的,贾母才满面堆笑,道:“竟果然是我错怪了太太和姨太太了,只是这事情一旦做了,就多少是有人知道的,别当着老天爷是没眼睛的。再说了,我这林丫头早已说过了,既然如此,怎么还有人怕林丫头夺什么六宫之宠?” 王夫人忙道:“想来是年夫人不知道这样的话,所以才过来的罢了。” 贾母听了,也不能在薛姨妈跟前失了大家子的体统,因此不过还给她们略留一点子脸面罢了,因此恨恨地带着贾敏和黛玉姐妹们回房里去了,也不到前面寿诞上寒暄。 晚间用过晚饭,贾政贾赦等人自然也是得了消息的,忙忙就来请安,自然是想见见贾敏。 苦口婆心劝家人 不想偏生这时候贾赦又打发人来向贾琏要一千银子打点上下,贾琏皱了皱眉头,晚间便对凤姐儿陪笑道:“老爷要银子,我竟也没几个钱了,这笔银子还要奶奶出了才好,回头得了租子,就把这银子还了奶奶。” 凤姐儿吃了一口茶,看了贾琏好一会,才慢条斯理地道:“二爷所有梯己不都是搬了出去,给新二奶奶收着的么?当日从林妹妹那里得的银子,我也不得见一个子儿,既然如此,到我这里来要什么银子?我素日里的梯己也都贴补尽了,哪里还有的银子?” 贾琏一怔,随即拿出了威风来,淡淡地道:“好歹这个家可是我做主的呢,这屋子里什么不是我的?别说一千两银子,就是五千两银子你也是拿得出来的!” 凤姐儿冷笑道:“我有什么银子?多少银子都贴补进去了?我贴补的时候,你还在做梦呢!我王家是有钱,扫一扫地缝子也够你贾家用一辈子了!可是补了你贾家多少缝子?我倒是出了力又出银子的,偏得了什么?就是一身的病症,和你在外头养一些个混账老婆戏子粉头,你也算是对得起我了!” 贾琏有些恼羞成怒,雪白的脸都红了,道:“你跟我能什么?女人家就是要听男人家的话,你素日里无才无德又争风吃醋,若再这么处处和我犟嘴,我就一纸休书休了你这母夜叉!” 凤姐儿怒道:“我倒是个无才无德不贤良的女人,不许你纳妾,又绝了你子嗣,这上上下下也没人是不知道的,官场上也都知道我厉害吃醋,你嫌丢了面子,你现在就给我一纸休书,我立刻就走!省得败坏了你贾家男人的声名体面!我倒是丢了面子的,只不知道你要了人家不穿的破鞋又算得是什么!你要能也和你那新奶奶能去,也在我跟前能什么?” 贾琏越发觉得没了面子,狂怒之下,挥笔便写了休书掷在凤姐儿跟前,怒指着门口道:“你给我滚了出去,明儿起,我贾家也没你这个媳妇!” 凤姐儿原本就是为了这个,素日里管家,也颇识得几个字,细细看了休书一会,仔细折好放入怀里,便吩咐平儿道:“平儿丰儿,收拾了东西,咱们即刻就走!好歹你们的卖身契可都是在我手里呢!” 平儿和丰儿答应了一声,却小心翼翼地问道:“巧姐儿怎么办?” 贾琏立刻道:“巧丫头是我贾家的姐儿,你岂能随便就带走了?” 随手又紧攥着平儿的手,笑道:“平姑娘,既没了这母夜叉,你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平儿用力挥开他手,冷冷地道:“我一身一足俱属奶奶,奶奶既走了,这里也不是我的去处。” 凤姐儿掠了掠头发,看着贾琏似笑非笑,下巴朝着门口里贾赦打发来要银子的丫头一扬,道:“你身边养老婆粉头孝敬老爷,要花的银子可是多着呢,你就真要留巧丫头一个赔钱货在你身边?来日的嫁妆你也是给得起的?” 贾琏看着年幼娇嫩的巧姐儿在平儿怀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么看着自己,本性机变的他自然明白凤姐儿话中之意,忽而转过了头,咬牙道:“给我二万两银子,平儿和巧丫头就归你!” 凤姐儿却是松了一口气,正是等着这个话呢,便拿了纸笔道:“立下了文书,我立刻把余下二万两银子全部归你。” 贾琏眼珠子微微一转,挥笔写下了文书,按下了手模子,凤姐儿细细看了,毫无瑕疵,方仔细和休书一起收好,吩咐平儿拿了二万两银票出来掷在地上,冷笑道:“银子在此,从此以后,我和巧儿和你再无瓜葛!” 抽身抱了巧姐儿,平儿几人收拾东西,贾琏却突然抓住了平儿的手,冷笑道:“这里一针一线,一草一纸,皆是我贾家所有,你既已和我再无瓜葛,这贾家的东西,你一毫儿不能带走!” 凤姐儿冷笑了一声,亦不在意,道:“拿了你贾家的东西,倒没的污了我的手!” 便带着平儿几人孑然一身出了屋子,到了前面,正好贾政和贾赦也来见贾敏,便给贾母磕了头,道:“打从今儿起,凤丫头就不能伺候老祖宗跟前了,老祖宗也容凤丫头胡闹,把巧丫头带走了。” 贾母只是大吃了一惊,鉴貌辨色,亦知其中,只气得浑身乱颤,大骂贾琏道:“这个混账东西,这么好的媳妇,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如何就休了你?凤丫头你放心,老祖宗在,就给你做主!” 凤姐儿磕头道:“这么几年,老祖宗也看着凤丫头累得一身病,如今回去,也就是凤丫头的造化了,老祖宗也就疼凤丫头一场,容我们娘儿两个去罢!如今家里头,有大嫂子和三丫头,再者宝玉年纪已大,娶亲之后自也有媳妇来孝敬老祖宗,料理着家中大小事情,凤丫头倒也是放心的。” 贾母含泪,心中如何不知道家中之事?虽舍不得凤姐儿,却也知道她倒不如离了这里好。 “你们孤儿寡女的,能去哪里呢?怎么随身也不带了一些梯己离开?” 凤姐儿还没说话,丰儿就道:“老太太不知道,二爷不放巧姐儿,奶奶拿了二万两银子来才叫二爷立了文书。不想二爷竟说所有东西都是贾家的,不肯叫奶奶带了一些儿离开。” 贾母大怒,道:“这是什么混账种子?竟连女儿都卖了的?快叫人打了他过来!” 两个丫头过去,回来的时候道:“二爷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贾母更气怒不已,三春姐妹忙上前安慰,黛玉轻声道:“姥姥也别气了,好歹还是安置凤姐姐好呢!” 贾敏温柔地看着凤姐儿好一会,才道:“娘若是放心,就叫凤丫头来陪着我罢。” 贾母看着凤姐儿,点了点头,便叫鸳鸯拿了一些银钱梯己出来与她,道:“既然你走,我也就明白了,虽说你是个女人家,却比那一百个男人更强,你且先去了,赶明儿里我也带着你姐妹跟你住去!” 贾敏想了一会,瞅着凤姐儿片刻,道:“如今凤丫头没有落脚之处,倒不如先到了我家里住着,那里虽小,却是人情暖和,凤丫头这么个极有作为的人,打理生意可是一把好手,没有养不活自己的道理。” 说着又道:“娘也知道的,如今我们身份明朗了,丫头又有了人家的,林家的女儿总不能在贾家的,因此也带了丫头回去罢了。这三个丫头和琴丫头云丫头都是姐妹们,不妨到我们家里玩耍几日。” 凤姐儿感恩戴德,贾母便叫黛玉和三春姐妹湘云宝琴同凤姐儿母女丫头到了林家。 贾母原本就是打好了主意的,如今贾家不过都是王夫人天下,自己地位虽好,却无实权,亦不能护着姐妹等人,倒不如去了干净,凡事自己也早已将自己梯己中丫头们的嫁妆钱给贾敏收着,余者亦分了一些给贾政贾赦他们,只日后这些个丫头们也就都交给贾敏照应着罢了。 邢夫人也还罢了,早不得意凤姐儿;王夫人虽得了凤姐儿管家这么些年,却也更恨她如今只和黛玉好,如今管家之路已平,要她也无用处,故妯娌两个都是暗自拍手称快,自然亦不当任何事情了。 惟独贾母含泪道:“都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家里上下做的多少事情我是不知道的?因果报应,只未到头而已。罢了,罢了,我一把老骨头,还能做什么?只求我这些干干净净的孙女儿平平安安罢了。” 说着冷眼看着贾政和贾赦等人在眼前,便开口道:“今儿你们也都在,倒想知道你们打的都是什么主意!” 贾赦也还罢了,贾政忙跪倒道:“儿孙不孝,叫母亲担忧了,若是有一丁点的不好,还请母亲明示,也好叫儿孙们改过。” 端着鸳鸯才沏上来的茶,贾母拿着盖子刮了刮茶碗里如君白眉的茶叶,那甘美的芳香顿时溢满了屋子,慢条斯理的气度叫王夫人心神有些不定起来,手心里此时满是冷汗,也唯独她自己知晓罢了。 贾政看着风华绝代的贾敏,贾赦笑容可掬地道:“那忠毅公位高权重,皇上极是器重的,竟不曾想忠毅公的福晋竟然是敏妹妹,若是早知道,也不用提心吊胆好些日子了,真真是一家子亲骨肉,明儿里还要姑爷拉扯拉扯咱们才是。” 贾敏微微一笑,目光虽如水,却也如刀,看着贾赦道:“大哥哥这说的是什么话?谁又能拉扯谁了?我们老爷是公爷,难不成大哥哥就没父亲当日传下来的爵位不成?若是好好做官,还叫谁来拉扯的?” 贾赦听了微微一窒,随即老了脸,笑道:“虽然如此说,到底还是一家子,大家亲香了,才好在朝廷上立足。” 贾敏轻轻一笑,更形温婉妩媚,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是管不得老爷官场上的事情的,再说了,” 说着目光寒如冬日冰雪,看着贾赦,道:“只不知道谁和谁还是一家子呢?若是一家子的,怎么就偏算计着我这个丫头?” 此言一出,王夫人面色一变,贾赦顿时神色一窒,浑不在意地道:“不知道妹妹说的是什么,大姑娘在这里吃好的穿好的,金尊玉贵的,连这里正经姑娘都比不得的,如何就算计了大姑娘呢!” 贾敏缓缓地道:“本来,我也并不想算什么旧账的,毕竟是一家子亲骨肉,说破了也没什么意思。可如今,我女儿已经离了这里了,还这么算计着她,我若不来替我女儿出头,若是她未来的相公知道了,谁也保不住这里的。” 看着贾赦和王夫人不信的神色,便正色道:“大哥和二嫂嫂也别不相信,他素来性子极冷,又极古怪,极看重我这丫头的,许多事情也不讲情面。别说只咱们一个小小的贾家,就是若真惹得丫头恼了,他也能毁了天下。” 贾母听了方知贾敏今日来的缘由,先发制人,不好叫雍正怪罪贾家,想到这里,不由得泪流满面,道:“你还念着这里,可是这里,却时时算计着你的玉儿。” 贾敏素面含泪,淡雅如菊,白日里的雍容华贵,此时却平添了几分凄凉和韵致。 “这里好歹也是女儿长大的地方,是女儿从小的家,如何能不闻不问?” 贾赦可不在意这些的,只道:“既然姑太太还当这里是姑太太的家,如今就更该拉扯着咱们家了。前儿娘娘省亲,那一注不知道花了多少银钱,竟像是淌海水似的,大甥女这么些年在这里吃好的穿好的,银子更是海水似的,林姑爷原先本是江南道的盐课御史,那是天下首屈一指的肥差,想来是有不少的梯己银钱的,正经还拿一些来帮着咱们家才是。” 贾母听了铁青着一张脸,贾敏冷笑了一声,道:“不知道大老爷何出此言的?难不成我林家的银钱大老爷是少拿了的?好歹也给自己留一些脸面,说出的话来也不怕闪了舌头!我这丫头在这里住了十年,这十年能吃用尽了我们老爷留给丫头的七八十万两银子?难不成吃的是金饭银汤?” 王夫人听了面色惨白,贾政却道:“只听琏二说只得了五万两银子的,当日是听了老太太的话收在了库房里,这七八十万两银子的事情,却是不曾听说,可是敏妹妹弄得混了?” 贾敏还没答话,贾母就已经骂道:“你从来不管家,哪里就知道这么些事情?你只问问你老婆,可得了林丫头多少银两!还素日里上下叫人嚼舌头,说林丫头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 紧盯着贾赦问道:“你倒是说你得了多少?” 贾赦无所谓地道:“我们两房里人各三十万,公平匀称,没有谁得了便宜的。” 贾政听了,霍然盯着王夫人,怒问道:“老太太和大老爷说的可是真的?” 王夫人跪倒在地,拉着贾政的衣角道:“老爷明鉴罢,我一色还不是为了宝玉和娘娘?家里进益一年比不得一年,娘娘省亲银子钱花得海水似的,咱们家里哪有那么多的银子用?大甥女一个女孩儿家,吃用都是这里的,又用不着多少,不过拿出来用一点子罢了,等她出嫁的时候自然是要还的。” 贾政照脸啐了她一口,道:“没脸的娼妇,连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说得倒是明堂正道的,你天天拜佛,却是这样积德的!你只算计着我的甥女,怎么不见你借薛家的银子?” 说着挥开了她手,走到贾敏跟前,深深一揖,道:“都是家兄管家不当,叫甥女委屈了,这笔银子,为兄必定使人还上。” 贾敏轻叹道:“我来这里,只是替我这丫头求一个公道罢了,他本就不肯这丫头受委屈的,这里昧了老爷留给丫头的家产,我们家也没什么,原不在意这些,只是,若是再听谁说我这丫头是白吃白喝了这里的,便是我不说,他也是不饶的。这些银子我们也不用还,也权当丫头在这里的嚼用罢,我也知道这里是拿不出这么些银子的。” 听贾敏说这些银子很不必还的,王夫人和贾赦都是面有喜色,却都不肯多听贾敏前面的话语,也真是可悲可叹。 贾敏说着紧瞅着贾赦和王夫人,轻叹道:“甄家抄家的事情,嫂嫂也是知道的,做了什么举动,也只嫂嫂自己心里明白。既然如此,也没什么说的,只嫂嫂记得,前车之鉴,万不可因宫里有了一位娘娘就妄自尊大,忘却了许多退步抽身之道。” 王夫人冷冷地道:“想来姑太太养不得一个贵妃女儿,就在这里言三语四。” 贾敏叹了一口气,眉梢一点忧愁,道:“一入宫门深似海,都是见不得人的去处,虽然富贵风光无限好,可是其中心酸又有几人知?当初康熙爷在位的时候,那里的勾心斗角,可比男人的战场还要惨烈。汉人的妃子素来位分低微,且孩子极少能保住,这些,嫂嫂便是不知道,也听说了的。” 见王夫人面色不为所动,贾敏娥眉轻锁,道:“如今皇上后宫里嫔妃少,自登基也没选秀,皇后娘娘又是个浑厚贤德的,才少了许多纠纷,可是其中的心酸和无奈,嫂嫂明儿进宫里问问元妃娘娘,也就明白了。可别仗着宫里有娘娘,就无所不为,到时候不但连累了娘娘,亦连自己也无葬身之地了。” 贾政为之悚然,不由得怔怔不语。 贾敏疲惫地揉了揉眉头,道:“话也只能点到为止,今儿的事情,虽然我来阻止住了,可是他必定也是会知道的。嫂嫂虽然一色都为宝玉,可是,也终究要记得,多积点子福德罢。莫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后悔也来不及了。” 贾母揽着贾敏在身边,拭泪道:“好孩子,你有这个心就好了,他们若不悔改,谁又能如何?他们都是儿孙满堂的了,自己做的事情,岂能还叫别人来担待?自己酿的苦酒,终究是要自己来慢慢喝的。” 说着这话时,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苍老的容颜,斑白的鬓发,虽有慈祥沉静,却难掩岁月的痕迹,亦抹不去她对后辈子孙的担忧和憎恨。 憎恨,愤怒,恨其无能,怒其不争,好好一个基业,却落得如此摇摇欲坠。 素日的繁华依然在眼前,可是,人却一一凋零,正如那花园,百花渐衰。 贾政身子一软,缓缓跪倒在了贾母跟前,泣道:“都是儿孙无能,还叫母亲为之担忧。” 贾敏侧身整了整细腰瓶里的梅花,一点梅花却落在襟上,沾染了泪水,凝结如珠,越发显得晶莹。 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二哥哥若是有心,就吩咐着叫上下人等收敛一些。如今皇上登基,就是要励精图治,凡是贪污受贿作恶多端任上亏空的,决不轻饶。这里怎么个模样,也不必我这个妇道人家来一一说明道白罢?” 贾政低头,好容易抬头的时候,才道:“多谢敏妹提点。” 对于贾政的廉洁奉公,贾敏还是极其敬佩的,缓缓点了点头。 忽而见到李纨站在王夫人后面,便招手道:“这个就是珠儿媳妇罢?可叹竟没能见过的。听说兰儿极好,也该当见见。” 贾母听了道:“我这珠儿媳妇倒是好的,心底厚道,正是呢,好容易来一遭儿,兰儿你是很该见见的。” 说着便吩咐丫头去叫贾兰来。 贾兰年纪只比贾环小了两岁,也有十二岁了,长得清秀出众,只是眉宇之间一点英气却叫他看起来很精神。 安稳守礼地见过了贾敏,贾敏十分喜欢,揽着他在怀里,道:“这兰儿,真和年幼时候的珠儿脱了影儿似的。” 李纨听她提起贾兰,不由得侧过身子拭泪,白色的手帕上,绣着一枝虬劲的老梅,渗着泪水,梅色若血。 贾兰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贾敏,道:“素日里听老爷说起,姑奶奶比世上的男子还要刚硬要强,还要有本事,侄孙子只道是没有见姑奶奶的福分,再不想今儿竟能见到姑奶奶呢!” 贾敏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线系着的玉环,挂在了贾兰的脖颈上,端详了一会,温柔地道:“兰儿可要替你娘争一口气,这么些年,你娘守着你一个,苦楚可是咽得多了。” 贾兰挺直了腰杆子,道:“姑奶奶放心,明儿兰儿要做文武双全的大将军,要好好孝敬老太太和娘亲!” 年幼的少年,却说出这样有志气的话,比如今已经十七八岁的宝玉,更有当年国公爷的风采英气。 贾母就这么痴痴看着,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贾敏告辞回去的时候,才出了房门,却见薛姨妈和宝钗亦在外间等着王夫人。 贾敏轻轻看着薛宝钗,款款地道:“姨太太只知道疼自己的女儿,生怕别人算计了去,我又何尝不是?再者你们也该清醒清醒,明白我的女儿自有依靠,你们惹不起她将来的相公的。一句话也不过告诉姨太太一声,福自心田间,积德之家,必有余庆。姨太太和宝姑娘,好自为之。” 薛姨妈和薛宝钗登时惊得面色苍白,无言以对。 虽是夜晚,门外却是亮如白昼,那雪花飞舞得更似飘絮一般,笼罩着贾母忧愁的眉头。 房里的两枝梅花,却先折下来的已经微有凋零,片片的花瓣落在冷冷的地上,只余淡淡冷香。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凤凰蹁跹迎春定 雍正自然是得到了消息的,愤怒之下,手里的朱笔折成了两截。 可巧看到一本弹劾王家的折子,说王家纵容下人捣乱驿站,霸占了今年进上的芋艿,只为了讨好贾家的一干众人。 雍正登时大怒,即批王子腾官降三级,罚银五千,其下人斩首示众,家财充公。 允祥正坐在下面喝茶吃点心,却似不大在意似的,见状便道:“如今也该叫年羹荛任京职的时候了。” 雍正点了点头,阴沉着一张脸,冷冷地道:“离了他们那里了,还这么来算计着。” 允祥叹了一口气,道:“整日价里活在那层层叠叠的算计里,也真是难为他们家了。” 雍正冷冷地道:“既然如此,就尽快斩除贾家的羽翼,叫他们一点一点,先小后大,等到他们知道危机的时候,便是神仙也难以挽回。至于薛家,哼,暂时先叫他们乐两日,等薛贾两家结了亲,然后就先抄了薛家!” 允祥听了答应,随即笑问道:“为什么不先抄了贾家?” 雍正嘴角露出一丝噬血的微笑,随即冰冷无情,淡淡地开口道:“薛家千万算计着,不就是为了贾家的富贵?贾家王氏算计着,不也都是薛家的银钱?既然如此,我就要叫王氏竹篮打水一场空,也要叫薛家便是达了目的,也没有福气来享用。” 允祥听了只点头,道:“这样也罢,本来这富贵就是一场空,偏黛丫头她娘还提点着他们一些,也没个能听进的。” 说着又问道:“对了,那元妃娘娘应该怎么处置?她终究是。” 雍正阴骛的眼神冷冷地看着手中的折子,窗外风声吹过,似是少女轻声细语。 “何必要我们来处置贾元春,自有该处置她的人。你莫忘记了,秦可卿的死,可是她的主意。” 允祥听了恍然大悟,道:“我倒是忘记了这个了。” 晚间雍正到林家的时候,黛玉正在斜卧在炕上看书呢。 雍正才掀了帘子,就已觉得温香拂面,在看屋中时,却见炕头茶几上放着玉条石盆,一株双瓣水仙攒三聚五地点着宣石。 白色的花瓣如玉雕就,嫩黄的花蕊却是喷芳吐艳,映衬着黛玉的一张粉脸,更显得清丽无水。 恍然之间,竟分不清何谓花,何谓人,不知是花瓣映照了少女的脸,还是红颜娇养了水仙的嫩。 雍正白日里的一身戾气此时却消失无踪,冷峻的面庞上却露出一丝淡淡的温柔,赞道:“好花,这屋子暖和,竟越发清香了,分不清哪一个才是我的黛儿。” 黛玉听了自然不依,坐起来就嘟着小菱唇,道:“这人和花,就真分不明白了?那你就先站着,什么时候分得明白了,紫鹃什么时候倒茶来。” 紫鹃正好倒了茶来,听了这话便笑道:“真真姑娘着性子,也该改一些才好。四爷才冒着大雪来,一身的冷气,再不暖和一些,有了什么好歹,姑娘还不哭死!” 黛玉听了杏眼圆瞪,碎了一口,道:“谁哭死呢,你着小蹄子也说有的没的话。” 紫鹃笑着出去了,雍正坐在炕上,拿起黛玉看的书,却是一本庄子,却皱着眉头,道:“好端端的,看这些书做什么?” 黛玉笑道:“不过就是图个趣儿罢了,谁还认真拿这些当真的。” 见到黛玉的笑语嫣然,雍正的心,更加的清静起来,白日里的嗜血和残酷,在黛玉跟前,从不显现。 次日,传来年羹荛被召唤进京的消息,赏赐无数。 令人眼红的同时,却也进封了位份,只是,有心人才会明白,如今不过是行同虚设,没有将军的兵权。 不想他竟贪污受贿,结党营私,骄横跋扈中,却连雍正也不放在眼里。 朝廷中凡是雍正亲信,乃至于那些曾同年羹荛不和的官员亦在雍正示意之下,开始逐渐成形,只等着一击而中。 贾政虽然无能,却也能看清一些局势,只得劝了贾赦和贾珍收敛。 无奈贾赦一心认为忠毅公是自己人,没什么好在意的,和贾珍仍旧一如既往。 贾政不由得哀叹贾家后继无人,眼睁睁看着祖宗的基业一点一点毁却,却无力回天。 一张面上,已是十分泪水,平添了几分苍凉,却无人在意。 林家早已得了凤姐儿被休的消息,也把房屋都收拾出来了,黛玉安置凤姐儿住下。 贾敏晚上回家的时候,见到巧姐儿眼睛红红的,忙抱进了怀里,笑着对凤姐儿道:“好孩子,你切住在这里,什么也别想,我们一家子,也没有什么客套的。我可知道你也是一把子好手呢,如今替我管家,替我们家打理生意,你必定是极好的。” 凤姐儿惊讶地挑了挑眉,本性机敏的她亦是有所醒悟,巧姐儿更是甜甜地叫道:“姑奶奶!” 贾敏笑着亲了亲巧姐儿,道:“巧儿乖乖,姑奶奶带你吃好吃的去!明儿里长大了,就替姑奶奶带你兄弟妹妹!” 黛玉瞪着贾敏带着巧姐儿离去,然后道:“到底我才是娘的闺女呢,如今有了侄孙女,就不理我了?” 平儿掩口轻笑,道:“林姑娘竟吃巧姐儿的醋了呢!” 凤姐儿又对诸人道:“打从今儿起,也就没有什么链二奶奶了,以后只叫凤姑娘罢!” 因此家下人都改口叫了凤姑娘,那曾经属于王熙凤链二奶奶的风光自此不复存在。 凤姐儿原本是个极有能力之人,如今到了黛玉家,自不肯白吃白主,想起锈庄有凤来仪,珠宝行有玉泪轩,一些银庄当铺亦是要许多本钱,便筹划了一个极佳的主意,开了一家酒楼。 她自小都是大家子长大的,自然深通那些吃食,也知道在大家子里什么东西才是稀罕,因此随便几个点子,也叫她酒楼里的生意如日中天,堪称人流如潮,络绎不绝。 如今的她,倒也不怕什么抛头露面,只当起了老板娘,言谈举止爽利,泼辣一如既往,只是更是骨子里却是温柔,不再那么狠厉,短短数日,满京城里都知道有一家凤舞九天的酒楼,酒楼里有一个大美人老板娘,其酒菜俱佳,不下皇宫御厨。 探春本来也是个懂得理家的人物,有的时候来了趣了,亦也曾到酒楼帮忙,只不露面就是。 黛玉素来不在意这些,也不在意,见凤姐儿忙得热火朝天,她便只好带带巧姐儿在雅间里玩耍。 巧姐儿由着雪鹰抱着她,却伸手搂着黛玉的脖子,低低地在黛玉耳边道:“林姑姑,我还会有爹爹么?” 黛玉惊讶地看着巧姐儿,问道:“你这话是谁教你的?” 巧姐儿嘟着粉嫩的小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低低地道:“雪雁姐姐说过,巧儿还会有一个爹爹的!” 黛玉瞪了雪雁一眼,然后笑着逗巧姐儿道:“巧儿想不想要爹爹?” 巧姐儿使劲点了点头,然后冲着正好迎面过来的柳湘莲抱,红扑扑的脸颊如苹果似的,娇笑道:“巧儿没有爹爹了,爹爹做巧儿的爹爹好不好?巧儿的娘,可是个大美人哟!” 柳湘莲抱着她,脸上竟是爱怜横溢,道:“我可是很穷啊,手里从来没有个积蓄的,做了巧儿的爹爹,可养不起巧儿啊!” “爹爹没有钱,可娘会挣钱,娘会挣好多好多的银子,巧儿有娘养!爹爹啊,巧儿要吃糖葫芦,巧儿看到好多好多和巧儿一般大的孩子,都有爹爹买糖葫芦吃!” 柳湘莲抱着巧姐儿下楼去买糖葫芦了,独留下一屋子的人兀自未能回神。 平儿忍住笑,也觉得自出来以后,巧姐儿也越发讨喜,亦是淘气,忽听楼下凤姐儿交换,忙急急下楼,却不妨迎面撞了一人,冷眉秀目,鲜润如出水芙蓉,飘逸如临风玉树,分明是个男子,却有一株梨花的风姿。 那人稳住了身子,亦是惊异地看着眼前清俊淡雅的姑娘家,微一闪身,平儿已道了不是,急急下楼。 明亮的眼,依旧看着那曼妙的身影,微一顿了顿,方进了自己订下的雅间,转身时却发现衣扣上挂着一方丝帕子。 丝绸凉凉之意透入手心,淡绿色的丝线围绕着丝帕,一只细腰银瓶绣于其上。 如此淡雅精致的女子,如此精巧的丝帕,必定是个极其聪明极其伶俐的人儿。 且说那弘皙的福晋回去之后,便将各色事故都跟弘皙说了。 弘皙亦不免几分诧异,道:“竟不知道原来那西林觉罗海竟就是当年的林海。” 弘皙福晋又道:“那个忠毅公夫人贾敏,果然是个极其精明厉害的主儿,一番子话什么都推了的。可叹那弘时,还?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42 部分阅读 弘皙亦不免几分诧异,道:“竟不知道原来那西林觉罗海竟就是当年的林海。” 弘皙福晋又道:“那个忠毅公夫人贾敏,果然是个极其精明厉害的主儿,一番子话什么都推了的。可叹那弘时,还一心巴望着能娶了那林姑娘做侧福晋呢!” 弘皙听了目光一闪,问道;“几时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弘皙福晋忙笑道:“回爷儿的话,就是前儿个我到弘时那里串门子,才听了福晋说的。” 又笑道:“果然那个林姑娘是个古今罕见的绝色,连那年夫人都要替年富求配。” 弘皙听了,心中有所计较,却不说话,良久才冷冷地道:“既然如此,你也该去贾府上多走走,我可是知道每每咱们这里打发了人去的时候,就让她们有些人心神不定的呢!这个贾府,我要让它一点一点从内里开始溃败。” 说着,又低头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道:“听说贾家里有一个绝色的女尼?你可见了?” 弘皙福晋听了诧异,笑道:“在那花园子里的时候,倒真是有一个栊翠庵,只听说内里有个几孤僻的尼姑,名叫妙玉,远远见了,果然是个标致人,却不说别的,只说贾家这些女儿家,真真是无人能比的。” 弘皙点点头,仰头看了一会屋顶,才慢慢地道:“你也知道可儿的死是贾家的缘故,你很该多到贾家走一走。” 弘皙福晋听了心中会意,笑道:“爷放心,我自理会的。” 且说王夫人此时只是心中想着,贾敏并不叫自己还了那银子的,再者林家又那样尊贵,因此竟又打着黛玉的主意。 想了想,连七八十万两银子都不放在眼里的林家,必定还是有一笔极大家财的,因此只是恨恨地想道:“素日只道这个林丫头是万事不管的,原来也有心计,能存着这么大一笔银子,却不露丝毫风声。怪道素日里大手大脚地花银子,一掷千金也不在意,原来是个有钱的主儿。” 说着又想薛姨妈和自己姐妹情深,宝钗又那样端庄大方,心中很是难以取舍。 忍不住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动,拿着一串念珠不断捻着,一时想着宝钗的好处,一时想着林家的财产。 玉钏儿忽然进来道:“太太,袭人来了。” 王夫人听了便坐到了炕上,见袭人进来便问道:“大冷天的,你不在家里好生伺候着二爷的衣食起居,却到这里来做什么?” 袭人忙上前请了个安,满面堆笑,道:“如今麝月秋纹也能好生伺候着二爷了,二爷如今天冷也能收了心思读书,只是奴婢心中有几句话要回太太,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王夫人听了便对玉钏儿使了个眼色,玉钏儿会意,带着小丫头子都退了下去。 袭人放上前道;“如今二爷也大了,房里的丫头也都不大老实是有的,指着二爷解了人事,因此妆狐媚子糊弄二爷,叫着二爷做小伏低地给她们调弄胭脂水粉,太太也该想个名头,肃清肃清怡红院里的风气才好,不然二爷好好一个爷们就给这么些小丫头耽误了。” 这一说,倒叫王夫人唬了一大跳,忙拉了袭人问道:“可是宝玉又和谁作怪了不成?” 袭人忙款款笑道:“没有的事情,奴才也怕耽误了二爷的正业,因此不敢亲近二爷,里间陪床叫茶等事都教给了麝月和晴雯,奴才只是打点着二爷房里银钱出入大小琐事罢了。只是前儿老太太指的几个戏子,年纪虽然不大,却一个比一个淘气,才几日的工夫,就淘出了三四十件故事来,那芳官竟还调唆着二爷要厨房女人柳家的五儿呢!” 说着见王夫人果然三分怒气,便又道:“那五儿不在里头当差,所以太太不知道的,虽然只有十六七岁,可是正如那五月之柳,春色无边,眉眼隐隐和晴雯有三分相似,也是个淘气的主儿。” 王夫人想了一想,道:“那个晴雯,可是就是和你一样,老太太指了给宝玉的?我记得水蛇腰,削肩膀,眉眼有些像林姑娘,可见就是个狐狸精,拿尖性大,一双骚眼睛长到了头顶上,很不知个规矩。在老太太房里的时候我就很不待见她,竟忘记了她竟是在宝玉房里的。” 又问道:“那里除了麝月秋纹粗粗笨笨的,还有一些谁是淘气的?” 袭人忙道:“倒是有一个蕙香,又叫四儿的,本不过就是个小丫头子罢了,却因有三分水秀,二爷又极怜惜她,所以二爷就叫上来做一些细活。原也没什么,偏她竟和二爷一日的生日,还戏说一日生的就是夫妻,每日里也变着法子笼络二爷,讨二爷的欢喜,竟将功课都落下了。” 说得王夫人果然大怒,但是却又道:“罢了,我自有分寸的,你且去罢,总之你保全了宝玉,也是保全了你。再者你也好生服侍着宝玉,别叫那个狐媚子近了宝玉的身。” 又叫彩云拿了几件旧日的好颜色衣裳来赏与袭人,又与了她几样稀罕东西带回去给宝玉吃。 袭人才到了怡红院,却见宝玉正在赞赏着一枝红梅花,见袭人来了,忙道:“袭人你来瞧,这梅花可俊不俊?” 袭人正要说话,却见穿着红袄绿裤的芳官和晴雯在炕上咯吱胳肢窝,一屋子叽里呱啦,十分不象话。 袭人心中暗怒,忽而蕊官走了进来,笑道:“你们这里却是热闹的,芳官快起来,藕官才送了好吃的来叫我给你呢!” 芳官听了忙站起来,鬓发松乱,却显得面如满月,眼比秋水,闪着几许淘气,忙夺过了蕊官手里的盒子,打开看时,惊叫道:“我的天,这是什么?好不精巧别致,竟是没见过的!” 宝玉听了忙凑过来瞅,却是两个白瓷小碟,放着两样从没见过的糕点,也忙笑问是什么。 蕊官道:“藕官风风火火地就来,又匆匆忙忙地去,说的我也听不真,只是好吃就是了。” 芳官听了拿起来就吃,满口都是糕点,又塞给晴雯和蕙香,噎得嘴里说不出话来。 晴雯忙拿了一盅茶水递给她,她一仰脖颈喝了下去,才顺顺气,笑道:“想我芳官看透了戏台子上的海市蜃楼,到差点给着糕点噎死,真真是得不偿失的。” 宝玉也吃了一块,笑道:“叫你还淘气呢,哪里有你这么吃的,不懂得个中滋味。” 说着大家又都大笑了一通。 正说着,又听前头一阵鞭炮声,喜悦喧哗,宝玉便问道:“可有什么喜事没有?” 晴雯打发个小丫头子去问,回来道:“竟是西林家来求亲了呢,求的就是二姑娘,真真是快的,前儿姑太太才提,今儿就来提亲了。那聘礼,多得了不得,难得二姑娘这样,还是极体面的。” 宝玉听了便楸然不乐,道:“好好儿的,又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没了的。” 又道:“光听你们说那林姑妈和林妹妹一个形容,只可恨我竟没那个福分见一面。只是林妹妹这样清雅的人,如何偏有一个这样汲汲于名利仕途的娘亲?竟还来替二姐姐做媒,真真枉费了老天凝结在她身上的钟灵毓秀之气。” 蕊官瞅了宝粤一眼,道:“二爷可别说这话,那林家姑太太,那真真才是千金小姐的体统的,说话软和里头带着大家子气魄,哪里是林妹妹的娘亲了,竟是双生的姐妹似的,听说年纪和姨太太是差不多的,可看起来却不过才二十来往年纪罢了。” 说得宝玉又不免多了几分遐思遥爱之心,只恨不能一见。 迎春即将出嫁,自然是要回了贾家的,探春惜春也只得要回去,给迎春准备嫁妆,绣上嫁衣,也甚是烦琐。 贾敏笑道:“这个可是西林夫人巴巴地求我来做媒,这么一个娇花软玉似的媳妇,还不把西林夫人喜欢死。” 黛玉听了就笑,道:“听起来倒真像是娘的功德了。” 贾敏笑着摩挲黛玉的脖颈,痒地黛玉咯咯娇笑,忽听人报雍正来了,便赶紧退开贾敏的手,跑了出去。 雍正却已在黛玉的屋子里坐着,吃着才沏了的茶,见黛玉进来,就笑了一笑。 忽而见到桌子上堆满了各色绸缎布匹,便奇道:“堆这么些东西做什么?” 黛玉笑意盈盈,道:“这是要给二姐姐的,娘说那里虽有好绸缎,却不如我们姐妹给她挑选一些。” 说着挑了一匹极鲜红绸给雍正看,美目流盼,“你瞧瞧这个给二姐姐做嫁衣可好?” 只要黛玉说话,雍正自然点头,拂过她颊边的落发,道:“你眼光是极好的,你说好,就自然是好的了。” 也该是让她为他披上嫁衣的时候了,那凤冠,那霞帔,那红的颜色,穿在她的身上,必定另有一番风姿。 成亲,叫她名正言顺跟着他,做他的妻子,不能叫她蹉跎下去,她不说,却是他不舍。 自己身为天子,自是无妨,可是她一个姑娘家,没名没份,终究坏她名胜。 也好,贾敏已经对贾家的人说黛玉已然定亲,那么就在这几日,定了亲罢。 今年的初春,好似是春意动的时候啊,一个一个,竟都挑选了今年。 感受到雍正灼灼的目光,黛玉歪着头,好奇地道:“怎么了?” 雍正含笑,吹起她颊边的一撮秀发,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来。” 黛玉只道是他想着朝廷上的事情,因此也不多问。 正说着,就见藕官哭着跑了进来,跪倒就磕头,道:“求姑娘救救芳官和蕊官罢!” 雍正见到有人打搅,心中就不高兴,哼了一声,脸色一沉。 黛玉忙拉着他的手摇着,不叫他生气,细问藕官到底是何事。 藕官哭道:“我因淘气,所以跟着三姑娘回去瞧瞧芳官和蕊官,不想竟是太太打发人要把我们这些原本唱过戏的都叫干娘带回家,姑娘想想,当初遣散戏子的时候,我们就是怕再被卖了出去,才不肯走的,太太这么一下令,可不就是叫干娘们把我们卖了吗?蕊官虽跟着宝姑娘,可是身子是极不好的,求姑娘恩典!” 雍正沉着脸看着黛玉有些担忧的娇容,突然对窗外扬声叫道:“阿溪!” 突如其来的声音叫黛玉和藕官都吓了一跳,纳兰溪已经答应了,在帘子外道:“爷吩咐。” 雍正道:“把这丫头拉了出去,再者,使人将那些丫头都安置好了,别来打搅这里。” 纳兰溪答应了一声,藕官忙磕头谢恩,想着芳官和蕊官能保无恙,立时便破涕为笑。 红楼之禛惜黛玉  帝王心  那拉皇后解玉心 此时的王夫人眼见迎春比宝钗尚小数月却已定亲,等待出月成亲,不由得心中亦急,加上李纨探春又不能弹压上下人等,越发进宫次数勒了起来。 元妃听了王夫人的话,沉吟片刻,道:“竟不曾想,那忠毅公夫人竟是姑妈,更不曾想,原来他们一家子都不过假死。太太如今也糊涂了,那林丫头如今身份尊贵,家财也比薛家丰厚,如何太太就认定了宝丫头一个呢?” 王夫人道:“虽然如此,可是那林丫头和我不贴心,早晚家里的权势还不是在她和老太太手里了?到时候咱们娘儿两个又算是什么了?再说了,那宝玉时常眼里只有一个林丫头,臣妻一个做娘的,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和自己不贴心?更有一件重要的就是,那林丫头眉眼风流,不是个老实的东西,到时候若是毁了咱们家的声名体面,岂不也给娘娘抹了脸了?” 元妃心中品度了片刻,笑道:“这也容易了,就先定了宝丫头罢。如今那姑妈都还在世,到时候只要在老太太跟前多说几句亲上加亲的话,老太太还是不会答允了结了这门亲的?那林丫头原本说过自己做主自己的亲事,原本就是因为她没有父母在堂,如今有了父母了,还能由着她这么胡闹?” 王夫人听了也心中欢喜,好一会儿闷闷地道:“倒有一件是不好说的,那姑太太竟说林丫头是订了亲的。” 元妃胸有成竹,笑道:“若真是订了亲,岂能没丝毫风声?到底那可是她的亲女儿,按着咱们大清朝的规矩,国公的女儿是乡君之位,尊贵得很,订亲的时候必定是热闹的。她们这么说,不过就是吓唬太太罢了。” 王夫人听了,随即一笑,道:“娘娘说得极是,竟是我没能明白的。” 元妃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太太就回去和老太太好生说上一说,定了本宫就下谕旨,也是给老太太一些面子的意思。” 王夫人忙答应了,这日便觑了空去回贾母,絮絮叨叨地道:“如今凤丫头去了,上竟没有一个能管事的人。” 贾母看着王夫人,道:“若你果然是觉得烦琐的,那宝丫头我觉得极好的,叫她帮衬也好。” 王夫人心中大喜,随即又道:“宝丫头虽好,到底还是亲威,便是理事,亦是名不正言不顺。” 贾母凝目看了她一会,然后笑道:“既如此,如今那宝玉年纪也大了,你们做父母的,也该是给他娶亲的时候了,若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只要模样性格儿难得好的,你们父母也中意,就聘娶了来就是。我也不过一把老骨头,孙子的亲事,终究还是你们父母做主。” 王夫人心中更埋喜,自知一旦贾薛联姻,就必定才是真正的四大家族联姻,官中库房亦能充盈有余,有了宝钗这个左膀右臂扶持,全家之权自是自己囊中之物。她原以为贾母必定中意黛玉,却未料贾母全然不管,为此,自然是要进宫里一趟,求了娘娘的谕旨,也好体面风光一些。 只是听着那林丫头有了人家,倒不知道是哪个有福气的,竟能得了那林家的万贯家财。 想必也真是如娘娘所说,恐怕是恐吓自己罢了。 “老太太说得是,素日里娘娘常说宝丫头素日廉静寡欲极爱素淡,稳重端庄,生得又好,两个孩子又有金玉良缘之说,因此心中极为中意,只因素日里老太太说宝玉命里不该早娶方罢了。既如今老太太提了,少不得媳妇就进宫告诉娘娘一声,娘娘也好赐下谕旨。” 贾母挥挥手,面色有些儿懒懒的,道:“既如此,你们做主岂有大错误的?便如此罢了。” 元妃次日便派夏太监来下了谕旨,贾政方知给宝玉娶亲之事,亦不由得有些怔愣。 “儿子并不中意宝丫头,何以母亲竟由着太太订了宝丫头?” 贾政这般跟贾母说,贾母悠悠叹了一口气,道:“你却看不出,你太太一门心思皆在其上么?我知道你疼林丫头,可是你也明白,公婆若是难相处,吃苦受累的是媳妇,我在还能护着她些,可是一旦去了,岂不是随着人作践了?母夜叉似的凤姐儿尚且如此,何况林丫头,再说,宝玉是个什么人儿,你是明白的,她一个极其聪敏的人儿,我却也不舍叫宝玉糟蹋了。” 贾政叹息,道:“林丫头,确是极其难得的姑娘,又极似林妹夫,只可惜,是咱们家没有福分罢了。” 故此,亦放手不管。 新年,因元妃之故,贾家分外热闹,再加上宝玉定亲,又岂止一个热闹可说。 薛姨妈和薛宝钗知道王夫人心中也打着林家的一些主意,终究是怕夜长梦多,急急催着订下了日子,竟和迎春出嫁同一日,二月初十,那薛家自然是喜悦满怀,只道进京之举,今日终现。 贾家虽比不得亲王皇室之属,却是极其富贵的门第,又有贵妃娘娘支撑,宝玉虽有些无能,却也难得知根知底,一派风流潇洒,又是国舅之尊,日后上进也只劝着就好。 因此在过年的时候,急急忙忙就搬离了贾家,好准备嫁妆送女儿出门子。 只有王夫人心中暗急,如今一日比不得一日了,这一下子一嫁一娶,要的就是银子。 迎春虽非正经嫡出小姐,嫁的却是正经旗人,又要顾及宫里元妃的脸面,自然,所花不菲。 而自己心肝儿肉一辈子终身大事,她也不能稍有马虎,因此也只得打肿了脸充胖子。 事情自然是传到了林家,众人听了,亦不过都是置之一笑而已。 那凤姐儿如今忙着酒楼的生意,也不及照顾着巧姐儿,偏黛玉倒是极喜小孩子,因此就把巧姐儿养在贾敏跟前。 这日,黛玉正在窗下炕桌上画着花样子,就见巧姐儿摇摇而来,道:“姑姑,宝叔叔要娶宝姑姑么?” 黛玉放手里的花样子,伸手把巧姐儿抱上了炕,笑道:“正是呢,怎么了?” 巧姐儿扭着小身子,拽着黛玉的衣襟,道:“巧儿不喜欢宝姑姑,也不喜欢宝叔叔。” 黛玉听了只觉得罕异,笑问道:“巧儿为什么不喜欢宝姑姑和宝叔叔?” “宝姑姑坏,笑眯眯的模样叫巧儿很冷很冷,巧儿不喜欢;宝叔叔也坏,和以前坏爹爹一样坏,还咬袭人姐姐的嘴,还扯袭人姐姐的衣裳,和坏爹爹和秋桐姐姐一样,巧儿也不喜欢。” 黛玉差点没给巧姐儿的话吓死,道:“好端端的,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 巧姐儿吸吮着手指,憨态可掬,粉嫩嫩的小脸红彤彤的,道:“才没有人告诉巧儿呢,巧儿也有眼睛的,可以看到的!” 黛玉抱着她拉出好嘴里的手指,拿了手帕给她擦了擦手指上的口水,道:“好孩子,巧儿最乖了,这些话可不能再说了给别人听的,不然那猫可要叼走了巧儿的舌头了!” 吓得巧姐儿急忙捂住小嘴,道:“巧儿乖,巧儿乖,听姑姑的话,巧儿不说!” 偏生那对小雪貂忽然窜了上来,吓得巧姐儿哇哇大哭起来。 黛玉忙叫雪雁将雪貂抱出去,回头又连忙哄着巧姐儿,道:“巧儿最爱这雪貂儿玩耍的,怎么现在又哭起来了?这个可不是猫,不能叼走巧儿的舌头。” 巧姐儿听了,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找雪貂,花着一张小脸蛋,就挣扎着下炕去找雪貂。 紫鹃忍不住一笑,拿着手帕给巧姐儿擦干净了小脸,又叫人送了洗脸的东西来,好容易哄着巧姐儿洗了脸,才放她出去找雪貂。 黛玉见巧姐儿无事,方又低头来画花样子。 才描了几笔,就听雍正道:“才过了年,你又忙着一些什么?” 黛玉抬头见雍正进来,忙起身下了炕,替他脱了外面的大氅,见到大氅上有几点雪花,便问道:“下雪了?” 雍正双手笼在熏笼上,点了点头,道:“那雪虽然不大,却也有些冷风。” 黛玉将大氅搭在衣架子上,才要吩咐人倒了滚茶来,紫鹃已经沏了来。 黛玉端着递给雍正,层层的热气,氤氲了屋子,如雾一般遮住了她的眼。 雍正双手拢着她的手,一起握住了茶碗,好在茶虽滚热,但是茶碗却只是温热而已。 紫鹃等人也不多加打搅,便都退了出去。 两人坐到了炕上,雍正方拢着黛玉的手将茶碗放在了小炕桌上,忽然看到炕桌上的花样子,问道:“这是什么花样子?” 细看时,却是一幅粉樱花,枝干细瘦,花团锦簇,绿叶婆娑有致,是花,却透着典雅和精致,是画,却又透着栩栩如生。 黛玉笑道:“二姐姐要出嫁了,那些金银珠宝的贺礼我也不耐烦,所以就打算送她一幅樱花绣画。偏生如今是正月,闺阁中不动针线,我也只能先画了出来,出了正月再绣出来与她,也是一番子心意。” 见黛玉精心给迎春预备贺礼,雍正心中有些不高兴,道:“你身子素来是不大好,偏做这些劳累人的事情做什么?这东西又是费神,又是看得眼睛疼,再者你现这么低下去,可就成了低脖颈了,回头又嚷着脖颈酸疼。” 黛玉笑道:“不妨事的,我也是偷懒呢,所以可不是一幅画了,只是一对鸳鸯同心荷包。” 听到“鸳鸯同心荷包”几个字,雍正可就更不高兴了,道:“我也要呢,怎么不见你也做一对给你我自己?” 黛玉脸上一红,笑啐道:“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二姐姐这荷包吃什么醋?” 见到黛玉透着娇羞的小模样,雍正刚硬的心刹那间如水一般柔软下来,冷峻的面容亦浮着淡淡地笑意,伸手欲将黛玉搂入怀里时,忽而闻到一阵风声,抬头看窗,却有一丝缝隙。 雍正轻轻拧了黛玉的娇腮,才伸手将窗户掩得密不透风,道:“你也不小心一些,在这窗户下画花样子,那窗外的风可正是对着头呢,如今还未开春,风是极冷的,今儿又下雪,吹得你仔细伤风。” 黛玉只当没听见,只又拿了一个极精巧的香荷包与雍正瞧,笑道:“你瞧这个好不好?我想着四嫂在宫里,原也什么都不缺的,只是不过就是我的一点心意。” 雍正听了,细看荷包时,却是白地的缎子,绣着晚香玉,点点淡淡的,不特别华丽,却是精致和典雅,玻璃窗外的雪花反光映射进来,更显得那晚香玉风姿楚楚。 荷包里装的也不是一般的沉香速香,却是一些风干了的晚香玉花瓣,那淡淡的幽香,更是宜人。 雍正知道黛玉的心意,放在她纤腰上的手不自禁一紧,轻叹道:“见到这个,她必定是极喜欢的。” “四嫂就像是晚香玉,虽然只开在夜里,却是终究一阵淡淡也宜人,不是牡丹玫瑰芙蓉,却自有幽香缭绕。她随着你走过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却不骄矜,惟有自持,是你的膀臂,也是你的贤内助。她不仅仅是你最尊重的人,也是我最敬佩的人,我们这样,终究对不起的,就是她。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我也不想离开你。” 雍正用力抱着她在怀里,低哑着嗓子道:“傻丫头,你又多想了不是?” 黛玉埋首在他怀中,亦有一些泪流在他怀里,“我没有多想的,只是,四嫂却是我想得最多的。四嫂是你结发的妻子,陪着你这么多年,岂能是我可比,你离了四嫂到了我的身边,我们的幸福,会是圆满吗?” 雍正轻抬起她的小脸,严肃地道:“对不起她的,只是我,而不是你,你这傻丫头,也别兜在心里。我是她的丈夫,这一切都是我的决定。” 黛玉眼中含泪,道:“可是却终究是因为我。” “不许你再这么想,不然我可是生气了。你以为她是不知道的么?她也是明白的,所以她从不曾怨过,她很好,没有怨过我,亦没有恨过你,我为有这么一位贤惠的妻子而骄傲,却也终究不能再如以往一样对她。丫头,四哥的心里,就只能装着一个人,那就是你。一颗心,也终究不能分为两半。因此这一生,我也就只能辜负了她了。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岂能真的事事顾及圆满?” 黛玉抱着雍正的腰,嘴里喃喃的,不知道说的一些什么,但是雍正却是明白。 他知道,只要黛玉心中存着疙瘩,就不会顺顺畅畅地嫁给自己。 只因为她的善良和纯澈,不允许她自己的生活有着难以磨灭的遗憾。 看着手里的荷包,雍正眼神一敛,独坐在养心殿里,李德全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雍正才道:“去皇后娘娘那里。” “喳!” 那拉皇后只穿着家常的衣服,正坐在炕上抄写佛经,宫女急急忙忙进来道:“娘娘,万岁爷来了。” 那拉皇后听了,方款款起身,亦不见惊慌,迎了出去,甩帕子请安。 雍正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漠,道:“大冷的天,起来吧。” 说着走进了坤宁宫,在下面大炕的东座坐下了,见那拉皇后接了自己的大氅,又命小宫女们预备各色茶果点心,便道:“不必忙活了,朕也不饿,你也坐下来吧。” 那拉皇后方告了罪,斜着身子坐在西边炕上。 雍正冷冷的也不说话,坤宁宫里越发显得寂静无波。 那拉皇后温厚一笑,道:“万岁爷日理万机的,这么大冷的天,万岁爷怎么想起来到臣妾这里来了?” 雍正看了那拉皇后一会,才道:“林丫头叫朕给你带了一个荷包过来,送了给你把玩罢了。” 那拉皇后听了,忙接过了雍正递给她的荷包,只见那荷包十分 精巧,一面是晚香玉刺绣,一面却是福寿图,云绵纹锁边,淡淡的晚香玉幽香顿时溢满胸臆之间。 “好鲜亮的东西!这黛儿就是心灵手巧,竟是百不及一的。” 然后看着雍正道:“爷儿什么时候闲了,也允臣妾出宫一遭儿罢。这里宫墙深深的,也难怪黛儿不肯来,臣妾倒是极想她的,她不来,臣妾就出去见见她也好。” 雍正深深地看了那拉皇后一眼,道:“你真要见她?” 那拉皇后温柔笑道:“自进宫以后,虽然时常也送一些东西给她,可终究是见不到面的。这么灵气的姑娘,臣妾怎么能不想呢?如今臣妾也听说了不少的事,见见她也好。” 雍正点了点头,道:“也罢,明儿里无事的,你就出去见见她罢。这丫头,也想你的。” 那拉皇后点了点头,雍正也不多说,只道:“这后边的事,朕也都交给你了,倒是苦了你了。” 听了这话,那拉皇后心中一热,随即却是笑道:“这原本该是臣妾做的,这些姐妹们也都安安静静,守着规矩的,凡事臣妾也都是按着规矩处理,倒也是未曾烦琐什么。” 雍正想了一会,道:“可有什么不为难的事情?你虽然不说,可是朕也知道,那些人,哪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那拉皇后听了这话便笑道:“这些姐妹也没什么不好的,凡事也都不敢出格,因此臣妾并没有为难的事情。只是贵妃妹妹,终究还是一个八阿哥在,又是满旗女子,不免不满一些无贵妃妹妹和她一样罢了。万岁爷闲了,也就安抚安抚年贵妃妹妹罢,虽说如今年家即将失势,但是终究,年贵妃妹妹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安抚一些,也少惹一些事。” 雍正冷哼了一声,道:“这个年氏,必定又是在你跟前闹腾着了是不是?你不说,朕也猜得几分。既然如此,元宵将至,那些节礼,你就按皇贵妃的例赏她罢。” 那拉皇后答应了,雍正方起身离开。 送雍正出去之后,那拉皇后回来便只看着手里的荷包,轻轻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嬷嬷道:“万岁爷难得来一次,娘娘怎么就光提着这些无用的事情?好歹留着万岁爷才是。” 那拉皇后看了这嬷嬷一眼,才道:“李嬷嬷跟了本宫,也有好些年了罢?” 李嬷嬷忙道:“自从弘晖阿哥出生,奴婢就跟着娘娘了。” “是啊,你是弘晖的奶娘,跟了本宫很多年了!你也该知道如今,万岁爷日夜操劳的,还不是想给百姓一个稳定的江山?把这些事情看似虽然无用,可也是要万岁爷心里有底的,不然后宫里头就不安静了。” “娘娘说的是,只是自从万岁爷登基,却是冷落了娘娘,奴婢也觉得不服。” 那拉皇后一笑,道:“傻嬷嬷,万岁你何尝是冷落了本宫了?本宫如今母仪天下,贵为国母,算得什么冷落?再说了,万岁爷对本宫也是和和气气的,从不对本宫说一句重话,又岂是后宫里那么些姐妹可比的?” 李嬷嬷眼眶微红,道:“这些身后身前的名儿有什么用的?娘娘就是贤惠,只说万岁爷好,可是谁能知道娘娘心里的苦?” 那拉皇后举着手里的荷包笑道:“谁说没人知道的?这个黛儿就是深知的。” 李嬷嬷看了一会,道:“确是极精巧,可是,娘娘,这位妹妹,娘娘就真容她那么着?” 那拉皇后坐了东边,叫李嬷嬷坐在跟前的脚踏上,拉着她的手,款款地道:“你也知道,万岁爷这么些年够苦的了,也没个知心人来解他心中的苦,好容易有了一个黛丫头,年纪虽小,却真真儿是知道万岁爷的心的,再者先皇康熙爷在世的时候也跟我说过一些,我只有乐见其成的,如何就不容了?” 李嬷嬷惊异地道:“康熙爷告诉过娘娘一些?” “是啊,你也知道那丫头是个极纯澈的,不似咱们这样人家里的人,一个个恨不得你吃我我吃了你的。许就是她的这份儿天真和烂漫,才叫万岁爷动心的罢。咱们这后宫里头,别看着一个个温厚和顺的模样,可是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肮脏下流的事情做过呢!我虽然能帮着万岁爷处理这些锁事,可是终究是暖不了万岁爷的心。既然如此,也不多求什么,只求那黛儿,能和万岁爷长长久久扶持下去,我这一辈子的事情也就完了。” 李嬷嬷流泪道:“谁说娘娘是不懂得万岁爷的心的?也只有娘娘这般善良温厚的人,才能这么想着万岁爷罢了。” 那拉皇后眼中亦有些泪光,幽幽地看着门外,道:“我感念黛儿,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别看着她有时候冷冷的,可是她的好处啊,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是没看到的。弘晖去了那么些年,除了我和万岁爷,从来没有别的人想起过他,也只有这黛儿,每年的清明,都会做一套衣裳鞋袜去祭奠弘晖。” 一句话叫李嬷嬷顿时睁大了眼睛,道:“那年咱们去祭奠弘晖阿哥的时候,却已经有人祭拜过了,是林姑娘?” “是啊,我析本也不知道的,后来悄悄打发人守着那里,才知道她原来每年都会去的,只是,咱们都不知道罢了。还记得以前我跟她说起过弘晖,那时候我告诉她,弘晖最爱戴精巧的荷包,里面要装着文房四宝,后来弘晖生日的时候,我也就看到了弘晖的墓前,有一个银丝荷包。” 李嬷嬷眼睛也红了起来,道:“倒不曾想,原来林姑娘竟是这样好的姑娘,怪道娘娘总是很赞叹她。” 拿着那荷包给李嬷嬷看时,那拉皇后道:“你说,黛儿怎么不知道我的心呢?她绣的这晚香玉啊,就是拿着晚香玉来比喻我啊。是感念,是敬佩,咱们都不知道,可是这活计却是知道。有这样灵气的姑娘陪伴着万岁爷,我也很欣慰。” “既然娘娘如此想,何不回了万岁爷,接了姑娘进宫里,封个娘娘,也就能陪着万岁爷了。” “傻嬷嬷,这丫头,连我接她来玩耍都不肯,怎么愿意进宫来呢?这里啊,不是她的家,她是不会来的!我也曾想过,如今皇贵妃的位子是空着的,接了她来,以她的聪明伶俐,也是我的一个膀臂,可是我终究也明白她的心性,何必叫她来趟这一宫的浑水呢?外面啊,才能她的家!” 李嬷嬷听了默然不语,或许,娘娘说的,都是对的罢! 她也好几年没见那位林姑娘了,倒不知道已经长成了什么模样,跟着娘娘出去,见见也好。 若果然是如娘娘说得这般好,她也就由着娘娘罢。 乍然见到黛玉,李嬷嬷还真是吃了不小的一个大惊,差点就当成是下凡的仙女了。 那拉皇后看着李嬷嬷的模样,忍不住一笑,拉着黛玉坐在身边,笑道:“这黛儿都长得这么标致了,难怪李嬷嬷看得呆了,只当是仙女下凡尘。” 这日一大早,那拉皇后就吩咐人轻装打扮,悄悄儿地出了宫,未曾惊扰到后宫的那些嫔妃。 出宫之后她也就直接到了林家,好在林家早已得了消息,忙迎了她进去。 用过了早点,那拉皇后就拉着黛玉说话,贾敏等也都不多加打搅。 黛玉听了那拉皇后这话,脸上一红,道:“四嫂还拿我说笑呢!” 那拉皇后抚摸着黛玉的小手,笑道:“这倒不是说笑,竟是真话,好孩子,几年不见,竟真是出挑了,四嫂差点都认不出来了!这几年,可还好?光听着也就知道你原来在你外祖母家是不好的,好在如今已经是自家了。” 黛玉有些感动在心里,轻声道:“我很好的,多谢四嫂惦记着了。” “傻丫头,我们一家子人,还谢什么?那样生分,也就不是一家子人了!昨儿个万岁爷带了你送的那荷包,我极爱的。” 黛玉听了道:“一点薄物,岂能比得上。。。。。。”说着掩口不言,却是细细一声长叹。 那拉皇后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道:“你这丫头,别多心了,你们这样,我看着也欢喜,又有什么不好的呢?我知道,你是多心,可是我也告诉你,我是乐见其成。” 黛玉鼻子一酸,低声道:“四嫂如此,更叫黛玉无颜了。” 那拉皇后拉着她在怀里,道:“傻丫头,你啊,就是实心傻,许多事情,我也都知道,只是不说罢了。这么些年,万岁爷也够苦的了,有你陪着他,我也喜欢。你知道,万岁爷是个极其有才华的人,只是他只顾着政事,反落下了他曾经心愿罢了。我也不过就是认得几个字,这些,还是你和万岁爷是契合的。” 黛玉幽幽地道:“才华,算得是什么呢?终究不过都是玩耍之用。” 那拉皇后不怪她,但是她却怪自己,如果不见他,多好,或许,他们夫?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43 部分阅读 那拉皇后不怪她,但是她却怪自己,如果不见他,多好,或许,他们夫妻还会是那般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那拉皇后是看透了后宫里人的心计的,见黛玉如此,也约略可猜测得出,只忍不住轻轻的拍打了她小手一下。 “你若是再多心,四嫂可是恼了!人生在世,求的是什么?身外之物,岂能叫心中圆满?丫头啊,你没有错,也没有对不起我,若是错,就是那时光的错,没有叫你们能早早相遇相知。可是,如今也不晚,只要你不嫌弃你四哥年纪比你大得多,你们会幸福的。你们幸福,四嫂也才高兴啊!” 扑到那拉皇后怀里,黛玉嘤嘤哭泣,是感谢?还是敬佩?已经都不那么重要了! 四哥何其有幸?她又何其有幸?能遇到四嫂这样好,这样温柔体贴的人。 抛去她自己心中的所有,却只为成全他和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有这样的胸襟? 搂着黛玉,那拉皇后脸上却是温柔的笑意,眼中却是点点的失落,但是更多的,却是欣慰。 “丫头啊,你记得了,你一定要幸福,知道吗?你们的心,我都明白,只可惜,我却做不到你和他那样,刻骨铭心。你孑然一身的,只是简简单单地对他,没有想过他的身份和地位。可是,我不同,我虽然也略懂得他一些,但是终究我更重视我的名声和我的家族,所以,他也没有对不起我,因为他给了我我想要的一切。” 解开她的心结,也祝愿她可以早日和他结为秦晋之好。 他,太累了,也太沧桑了,牢牢得守住她的人和心,或许会叫他更知道爱惜一些自己。 风卷起了雪花扑打在玻璃窗上,那是什么?是谁的心思?是谁的心语?溶入了那冰冷的风中? 如诉,却无人知。 雍正黛玉新婚喜 正月里,人人团圆,却只有贾家是最热闹的,是最欣喜的,只因为终究有人觉得自己此生心满意足。 烟花灿烂,繁华荣荣,吃年酒,过元宵,那震耳欲聋的唱戏声,嬉笑声,响彻半边天空,惹得路人都连连赞道:“也就只有他们家如此罢了,若是别人家,必不能的。” 王夫人心满意足地看着元宵节里的热闹,只是不得黛玉的家产,未免美中不足,想着反正有的是时间,总能将那林家的财产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因此倒也略放了一些心来,复又喜欢起来。 却只有宝玉拽着她的衣襟问道:“怎么宝姐姐不见?怎么林妹妹不见?家里就剩下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好生寥落的!” 元春赐婚之事,家中上下虽都知道,却只瞒着宝玉一人,惟恐他佳期未到,却忽然闹事。 因薛家已经搬走,黛玉又早早就给忠毅公府接了去住着,也难怪宝玉忽然如此问。 王夫人爱怜地整了整宝玉的帽子,看着他越发显得如玉的面容,心中更是开心,道:“傻孩子,你宝姐姐是有家有业的,自然是要回自己家过节去了!你林妹妹,如今上了高枝儿,自然看不起咱们家的热闹了。” 宝玉道:“林妹妹最是清雅的,怎么能上了什么高枝儿?我再不信的!” 王夫人心中有了计较,道:“那不过就是假清高罢了,你什么时候见到她是清高的了?若是真清高,怎么能巴巴地和先皇和当今那么好?那四林商行里送东西,她什么时候是不收的?那完颜公子送绣庄,你什么时候见她推辞的?在咱们家清高,只是看不起咱们家卑贱罢了,偏你还把她当宝呢!” 宝玉只听得脸色铁青,脖颈上的青筋也挣得老高,随即跳了起来,道:“我不信,我这就去找林妹妹去,要当着她的脸问个清楚,问她为什么看不起咱们家!咱们家可是贵妃娘娘的娘家呢,有什么比不得她中落的林家的?” 王夫人心中一喜,随即拉着他的手,道:“可见你是个莽撞的孩子,那忠毅公府如今门槛子高得很,你当你是能进得去的?连一般的王爷福晋也进不得呢!你且老老实实在老太太跟前凑趣,只要老太太疼你,将来这家还不是你的?凭那林丫头怎么看不起,你贵为国舅,也比她高贵。” 一番哄说,才叫宝玉老老实实坐到了贾母跟前。 贾母此时已不大待见宝玉了,因此也不在意,她自在榻上歪着,下面摆了酒席,跟前一桌只有三春和宝琴湘云,宝玉和宝钗则坐在王夫人席上。 李纨亲端上一个梅花式大盘子,里面放着两碟子点心,笑道:“老祖宗尝尝这个,是林妹妹特地打发人送来的,只说是宫里今儿才送了忠毅公爷的点心。” 贾母听了拈了一块来尝,道:“这味儿好,松软,是什么做的?竟没吃过。” 李纨笑道:“这是西洋今年进贡来的,稀罕着呢。” 贾母听了笑道:“这名儿也古怪,二丫头三丫头四丫头琴丫头云丫头你们且都尝尝,宝丫头和宝玉也过来尝尝。” 又远见贾环坐在极偏僻的席上,便招手叫他过来,道:“环儿也来尝尝你林姐姐送来的点心。” 宝玉却突然端了一碟子过去,笑得憨憨的,道:“我给太太也尝尝。”说着就端到了王夫人跟前。 剩下的一碟子都只剩三两块了,稀稀拉拉地摆在碟子里。 贾母脸色一变,众人也都愣了,王夫人心中得意,面上却不露出,只忙道:“好孩子你有心就好了,老太太跟前姐妹们都还没吃呢,偏你就端来做什么?快送了过去叫姐妹们也尝尝。” 忙又亲端了那碟子点心到贾母跟前陪笑道:“宝玉小孩儿家不懂事,倒是叫姐妹们都笑话了。” 贾母淡淡地道:“既然是宝玉的一片子孝心,你就用了罢。好在我这些孙子孙女虽然都是小孩儿家的,也都不是馋嘴的人,吃不到这些个也没甚关系。” 李纨也过来道:“宝兄弟的孝心,太太也喜欢。小孩儿家虽不懂事,到底存的是孝顺太太的好心。好在林妹妹知道这里人多,所以多送了一些来,还有一些都叫鸳鸯收着呢,再叫她拿来给姐妹们吃就是了。” 说着忙给鸳鸯使了个眼色,鸳鸯自然是明白的,忙端了一个掐丝珐琅大锦盒来,打开时,里面却是绵纸包得整齐的糕点。 贾母看了一眼,便叫鸳鸯道:“好孩子,拿了给你姑娘爷们吃,没的吃人家剩下的!” 鸳鸯答应了一声,王夫人面色笑得有些讪讪的,也不好露出什么。 好容易陪着贾母看完了戏,放完了烟火,却有元春赏赐了礼节来,王夫人忙去款待夏太监。 一屋子里不知道呱呱唧唧说了一些什么话,夏太监出去的时候,王夫人面色微有阴沉着出来了。 且不管贾家如何热闹,只林家却是团圆。 雍正才在皇宫里略坐了几坐,便推有折子要批示,却转而到了林家来。 才吃了团子,听着外面的热闹,黛玉便拽着雍正的衣襟撒娇,定要出去玩耍。 雍正只得绵绵密密遮了黛玉的容色,又亲给她穿得厚实一些,才携了她的手出了忠毅公府。 如今朝廷比以往清明,又少了不少的贪官污吏,百姓生活大有盼头,街道两旁,皆是各色精巧花灯。 黛玉只高兴地指指点点,乐得一个劲地拽着雍正的衣袖,十分开心。 迎面走来一个卖花灯的小姑娘,娇声俏语地道:“大爷,给太太买一盏花灯罢!” 黛玉听了脸上一红,却见那花灯都是成双成对的芙蓉花灯,小巧玲珑,薄纸上都是镂空的鸳鸯芙蓉花样。 那小姑娘笑道:“我们家的花灯,都是成双成对的,寓意长长久久,永结同心。大爷买一对罢,这样的时节,不点花灯,也就不算过得元宵了!买一对,也是大爷和夫人天长地久。” 雍正看着黛玉灯光下娇娜的容姿,买了一对,那小姑娘道了谢,便拿着剩下的花灯沿街吆喝着卖。 雍正递了一个花灯在黛玉手里,轻笑道:“我就要如这花灯一般,一辈子照亮你的心。” 轻轻的言语,恰似那苏州的寒山枫叶一般,热烈如火。 淡淡的浓情,却若那太湖的新生莲菱相似,柔嫩似水。 那江南,可还是绿柳红花?可还是香雪如海? 绿草碧如丝,红瓣润似颜,多少佳人才子,多少浪漫情怀,那景可还依旧? 京城的花灯节,是热闹,江南的元宵节,可是绮纨满目? 何时,能再次踏上苏州?能再次叹惋那青山碧水? 雍正爱她,爱到了骨子里,爱到了心深处。 那寄情山水,担风袖月的约定哟,已经美得仿佛在眼间。 忽听前面一阵嘈杂,黛玉欲去看热闹,雍正自然相陪。 黛玉忽而拽着雍正的衣袖,悄悄笑道:“你快瞧,那是谁?” 雍正随着黛玉的手指一看,忍不住轻笑,道:“倒不曾想,他们竟也出来了。” 却原来不是别人,竟是三春姐妹,还有,西林成,布竘玳和卜媚人。 惜春先看见了雍正和黛玉,忙拉着探春道:“是林姐姐和四爷。” 一行人见了,忙都过来,欲请安时却给雍正拦住了,笑道:“罢了,这个时候,你们又何必。” 黛玉只好奇地问道:“如今这时候,不是贾家欢庆元宵的时候么?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迎春脸一红,探春笑道:“姐姐还问呢,还不是冯夫人来接我们出来玩耍,却不想,竟是二姐夫打的幌子。” 黛玉想起汉人家规矩,男女定亲是不能在成亲之前见面的,想来是西林成不耐烦这些规矩,才有此举。 惜春却抱怨道:“早知道林姐姐出来的,也就不必借着冯夫人打的幌子出来了。我活了这么大,可还真是从来没见过外面元宵节的热闹呢,可恨林姐姐,只顾着自己乐。” 黛玉笑道:“可也别说我,不等着我,你们不也是出来了?” 雍正宠爱地看着黛玉,倒是卜媚人见状气得跳脚。 不过她也是豪爽大气的草原儿女,不得自己的情,却也并不强求,不然若真如汉人家的女儿,只怕又是一番子勾心斗角了。 雍正只是淡淡地对布竘玳道:“你若是有心,也就早些时候罢。” 布竘玳想了想,看着惜春羞红了的小脸,道:“三姑娘尚未有人家,我们倒也是不急的。只是,回头四爷就赐了旨意下来,不管那里出了何事,她都是我们科尔沁部落的媳妇。” 雍正听了点点头,也自赞赏布竘玳的敏锐。 姐妹人多,自然也热闹了,可巧迎头就是极富人家摆的灯谜小会,各色精巧花灯上都挂着纸条,写着各色谜语。 姐妹们都是胡乱去猜,有的猜对的,也有没猜着的,只图个喜欢罢了。 独卜媚人不懂得这些汉字,虽听得惜春念了一些,也还是猜不出来,因此未免恼了。 不想过了元宵,布竘玳就请旨赐婚。 雍正旨意一下来,贾家登时喜气洋洋,尤其是宁府,自从秦可卿死之后,就极少有什么喜事,如今自家的姑娘竟能得皇上亲自赐婚,可见又是一件极大的幸事,虽然日子未定,但是还是急忙预备嫁妆。 尤氏本不大多在意惜春的,再者惜春从小也都是在贾母身边长大,因此凡事也都并不十分用心的。 惟独贾赦毫不在意迎春的婚事,一应大小事故都不在意。 贾母心中虽怒,却也无可奈何,她已是一把老骨头了,这些儿孙,早已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来出面,岂不叫外人都知道迎春在贾家只受冷落? 因此只含泪吩咐了李纨来料理迎春的婚事,私下又与了一万两银子做嫁妆,只不许给贾赦知晓罢了。 李纨本是厚道人,虽说自己清苦,但是和这些小姑子还好,况一色都是贾母拿钱,又一色按例,她也乐得帮忙。 新年的二月,贾家更是热闹非凡,娘娘谕旨赐婚,多少要给面子,贾母王夫人诰命犹在,自然来往不乏王公贵族。 贾母也冷眼看着这热闹,却也不由得哭这贾家的儿孙只顾着享乐,却不见那繁华下的没落。 只是她一个老婆子,又能如何支撑这一家大小?因此这心也灰了。 将剩余的一些梯己,索性也都分了,当然三春的另一些嫁妆钱,她都早早交给了贾敏收着。 她知道贾敏是极喜欢这几个姑娘的,林家虽有钱,总不能叫贾家的女儿出嫁,却花林家的银钱。 再说了,自从那雪灾之后,林家就在黛玉和林如海的意思下,各处置办善庄,只为了能给各处百姓受灾了的时候,略尽一些绵薄之力,因此林家,其实银钱也并未存下多少,只是够过日子而已。 这才是善啊,福自心田,也只有这样的善心,才能叫女儿女婿家一家子团圆安乐。 反看贾家,贾母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宝玉虽然闹了一场,但是王夫人却告诉他道娶了宝姐姐,方能再见林妹妹,无知的宝玉方止住了哭闹。 况且那宝钗之丰腴艳美,却也曾是宝玉所极其艳羡。 再者又听王夫人说双美可兼得。倒也让宝玉十分喜欢,竟是比旁人更急迫了几分。 红绸,红烛,红喜字,满目的红,鲜艳,一身凤冠霞帔的宝钗,红色娇娆,如牡丹盛开,似杏花烟润,雪白的膀子,衬着那红衣,竟比往日里独戴红麝香珠串更见丰润粉白。 宝钗本是骨子里极艳媚之人,素日不过因逢迎王夫人之喜和大家闺秀名声,方不得已朴素如寡,今日逢她生平之喜,加上宝玉亦是得她心意之人,如何不神魂颠倒?自是一股风流妩媚。 那股艳媚之色,迷离了宝玉的眼,那冷香丸凉森森甜丝丝的香气,亦迷离了宝玉的鼻,满室的迷离,一室的风流旖旎。 自宝钗进门,虽恭谦有礼,却无凤姐儿之利,探春之敏,亦不能体贴己怀,贾母身子竟渐渐不好,慌得全家上下又是一番忙乱。 虽是初春,却未见春之灿烂,姐妹们无心,自然园中寥落,花柳无颜,一片萧条景色。 “老太太身子素来是好的,怎么宝姑娘一进了门,老太太就病倒了?可见宝姑娘竟是个不祥之人呢!薛,可不就是雪?遇见了那日阳儿还不得化了!” “正是呢,好端端的,不是裁减了这个,就是蠲免了那个,夜里也管得比谁都紧实,竟是去了一个巡海夜叉,却来了一个镇山太岁,倒是好人全她做的,只把所有亏空都推到了已经走了的二奶奶身上。” 婆子丫头的窃窃私语,亦叫宝钗有几分难堪,家下人多少有些不服管家,她也只得咬牙挺住。 却惟独王夫人是欢喜的,终于手握了全家之权,而管家的又是自己最得意的媳妇,这心中一个舒快,是无人能比。 贾母身子日益不好,贾敏十分担忧,亲自去请了几次,贾母亦不理会。 过了两日,却以礼佛为名,带着二春姐妹和黛玉住到了铁槛寺,不过是在铁槛寺逛了一圈,复又住了林家静养,可见对贾家的子孙,已从心中失望透顶,再无丝毫祈望了。 偏三月初三是探春的生日,如今姐妹们又都是住在了林家的,故此姐妹们同给探春做寿,亦连贾环也扭着身子来凑热闹。 探春拉着贾环,黛玉拉着青玉,四人对半正划拳,只听得一阵镯子响。 贾敏抱着巧姐儿坐在贾母身边,笑道:“这姐儿兄弟的,越发淘气了。” 偏巧姐儿也扭着身子下去,硬是要和贾环划拳。 凤姐儿穿着月白缎子袄儿,紫色百褶裙,披着石青色披风,吃了一点子酒之后,面颊薄红,更显得神采飞扬,拉着巧姐儿笑道:“来,巧儿,咱们娘儿两个和你祖奶奶娘儿两个抹骨牌,就别和你姑姑叔叔凑热闹了!” 巧儿仰着头,看着凤姐儿,道:“娘啊,林姑姑和林叔叔都是有爹爹,巧儿什么时候有爹爹啊?” 众人一愣,贾母亦有些感叹,惜春嗑着瓜子儿,娇声笑道:“巧儿要爹爹,就赶紧去找柳公子去!” 凤姐儿面色一红,伸手要打惜春,嗔道:“四丫头你嘴里胡说什么呢?连带教坏了巧儿!” 惜春笑着躲到了贾敏身后,笑道:“姑姑救我呢!这个凤姐姐,早收了人家那鸳鸯剑的定礼了,偏还说我瞎说呢!” 贾敏向贾母笑道:“这倒是真话的,那个柳公子,倒也曾有一面之缘,也是个极不错的人物。如今这凤丫头是独个儿了,正值年轻,又有本事,还有一大截路要走呢,一个儿的倒是叫人不忍心。” 贾母本是极看重清净守节的,故此心中亦有些不愿意。 巧姐儿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越发显得玉雪可爱,拉着贾母衣襟,扭着身子道:“祖奶奶,巧儿要爹爹呢!不要以前骂娘的爹爹,那个爹爹坏,还带了尤姨娘来气娘,巧儿不要!巧儿要给我买糖葫芦的爹爹!这个爹爹好,不会娶姨娘来气娘!” 贾敏亦笑道:“旗人家原本不比汉人家规矩多,这父死子继兄死弟承的事情也是极多的。便是当初的宸妃娘娘,亦是寡妇所嫁,董鄂皇后亦曾是襄亲王妃,如今凤丫头只是被休弃了的,若是只看着那链二左拥右抱风流快活,却叫凤丫头一辈子孤孤单单,倒是极不合理的。” 贾母凝目看了贾敏和凤姐儿一会,又看着姐妹们都是热切地看着自己,便笑道:“罢了,罢了,我不过就是希望你们姐妹们都是有一个极好的依靠罢了。如今凤丫头一个儿,我也是不忍心的,没的叫她白耽误了自己一辈子,若那柳公子果然是好,又是能如姑爷为人一般善待凤丫头,我也乐见其成。” 凤姐儿此时倒是有些害臊了起来,拿着手帕子捂着脸半日不言语。 平儿一旁笑道:“真真儿老太太和姑太太是疼凤姑娘的,若是素日里,谁能这样替着姑娘想呢!姑娘倒果然和那柳公子是一对儿极好的。” 凤姐儿咬牙笑骂道:“你这蹄子也编派我,你也看着,早晚找个好人家也把你踢了出去!” 说得平儿也脸红起来,忙急急忙忙掀了帘子出去,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贾母瞅着黛玉,笑道:“玉儿可也别笑你这两个姐姐,昨儿个可是和你爹娘商议了,趁着今年要把你和四爷的事办了呢!” 黛玉登时红了脸,不依地顿足道:“才拿着凤姐姐和平姐姐取笑儿,姥姥偏又来取笑我!” 贾敏脸上有些欣慰,笑道:“你姥姥倒不是取笑你,虽说那时候说你定亲不过是个借口,可是正月里的时候,四爷就已经提了亲了,只在咱们家里把你们的婚事办了,日子就定在了三月初十,虽不求什么风风光光,却也要你有个名分才是,也省得你明儿里变了心意不要他了。” 黛玉更羞,顿顿足,跑回了自己屋子里,亦留下一屋子的笑声。 想起贾敏的话,黛玉亦是一阵脸红心跳,好一会亦不能平复,便换了衣裳上床歇息,好容易睡得正香,忽觉脸上麻麻痒痒的,黛玉便知是雍正,睁眼一瞅,果然是他。 雍正轻笑,亦脱了鞋和衣上床,揽她在怀里,“才几日没见,越发懒了。” 黛玉钻进他怀里,张着小嘴打个呵欠,懒懒地问道:“怎么有空过来了?此时不正是极忙的时候么?” 雍正面上亦浮现着淡淡的倦色,黛玉便知他必定是极力处理朝政,所以累着了,便道:“歇一忽儿罢了,哪里有你这么个皇帝累得一头耕牛似的。” 雍正笑着抚着她如玉的面容,轻轻地道:“黛儿,咱们成亲罢。” 黛玉小菱唇一扁,道:“你不是已经和爹娘定了日子么?还问我做什么?” 雍正拉着她的小手贴在下巴上,笑道:“是你我的事情,当然还是要由你做主。” 黛玉却岔开道:“正经你累得什么似的,快些睡罢。” 有黛玉在身边,雍正很快就睡着了,只是在睡梦之中,眉亦是深深地皱着,想来朝廷上的事情颇为繁琐。 黛玉却不知,为了能出来一日,他已接连着三日三夜未曾休息处理政务,只为了能缩出一天出来。 黛玉亦窝在他怀里小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暗,雍正却兀自熟睡着,黛玉小手调皮地轻抚着他的皱眉,然后点点他的鼻子,捏捏他的耳朵。 雍正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黛玉,眼底深处闪着一簇火焰,低哑着嗓子道:“丫头你再淘气,四哥可是等不到成亲的时候了!” 黛玉心中有些觉察,顿时羞红了脸,埋在他怀里不说话,好一会才道:“快起来罢,正经吃一点子东西才是。” 雍正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小嘴,才笑着起身,道:“四哥可也不用等多少时候了!” 黛玉嘟着小嘴,道:“你倒是不用等的,等的却是我呢!不过也无事,连凤姐姐都是可以和那链二哥哥离了的,我若是等得不耐烦了,也就给你一纸休书好了!” 雍正用力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掩住她口中的所有的话语。 三月初十,桃花开得正盛,林家里的一株粉桃花,似是知道喜气日子的到来,竟绽放了那层层叠叠的双朵儿花。 红艳艳的,仿佛是胭脂点上了枝头,香幽幽的,似乎是香料洒上了枝头。 忽而一阵微微风过,那阵阵的落红,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铺着的红毡上,洒下无尽的美丽。 喜得英莲叫道:“桃花开了也罢了,竟是双朵儿呢,可见是老天也来给姑娘贺喜了!” 紫香如今也都是跟在英莲身边的,只是亦未曾将她身世告知而已,听了这话便笑道:“明儿里,只怕也有姑娘这样的时候呢!” 英莲脸上一红,随即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不过是残花败柳,还有什么这样的时候。” 说着便借口要给黛玉料理东西,便进屋子去了。 简单的拜堂,却都是最亲密的人,连迎春也特特赶了过来。 大红的嫁衣,只是娇娆,没有精绣丝毫花纹,却叫黛玉更显得清雅脱俗。 她原本,就属于天然的风姿,世俗的脂粉,只会污了她的颜色,即使不合规格,却无人在意。 林如海和贾敏面带微笑,贾敏拉着黛玉的手轻轻放在了雍正的手里,道:“四爷,从今儿起,玉儿就不是一个人了。” 雍正执着黛玉的手,看着戴着红盖头的她,激动的心情仍是难以平复。 入夜的时候,红仍旧娇娆,淡淡的月光如水一般从窗披泻而进。 红衣,红帐,红被,红枕,如意秤挑开了那红盖头,一张仍旧未施脂粉的娇容,含羞带怯,目光流转处,越发风致嫣然。 雍正蹲在黛玉跟前,伸手紧紧抓着黛玉的手,如痴如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捏一个你,塑一个我;忽然欢喜啊!将咱俩一齐打破;重新加水,再搅再揉再调和;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得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轻轻地念着管仲姬的词《你侬我侬》,对他浓浓的情,蜜蜜的意,尽此词中。 轻轻的吻,落在他的眉梢。 苍白无力的生活,淡薄如水的时光,因为他,而有了万紫千红,这一生,无悔。 微微的风,传来轻轻的乐,仿佛是来庆贺相爱的人可以相守一生。 次日一早,红枕上披散着两人的发丝,竟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纠结在一起,如麻。 黛玉伸出了手,慢慢拈起了两人混在一起的发丝,打成了一个同心结,结着他和她的心。 雍正忽然睁开了眼睛,叫黛玉羞得吓了一跳,急忙转头,却“哎哟”出声。 他和她的发早已纠结,拉开了距离,自然是疼的。 雍正轻揉着她的发根,凝视着她酡红的小粉脸,心中满满的,是幸福。 “黛儿,你终于,是我的妻子了!” 黛玉眉眼含羞,越发如画,嘴角止不住的,亦是幸福的笑意。 对着菱花镜,理着新妇妆,一支笔却描起了那淡淡的眉,“黛儿,今后我为你画眉。” 黛玉娇笑,伸手替他梳起了发丝,细细地编成了辫子,扎上了新婚的红绳,垂着一缕流苏,浓眉星眼,更见俊朗。 “听说,丈夫的发髻散开,只能有妻子来梳,妻子的眉色清淡,只能有丈夫来画。” 冰冰凉凉的手指划过了他的面颊,“不害臊,你的发,可不知道有多少人梳过了!” 抓着她的手,雍正的眼看着她的娇容,搂她在怀中,“我的发,从来没有在任何女子跟前散开过,只有我心爱的妻子。” 天生的癖性无法改,他的发,从来都不是女子来梳。除了他爱的妻,他的床,从来不许任何人来睡。 他爱的妻子呵,什么时候,他竟也会有这样的称呼?什么时候,他的生命如此圆满? 昨儿响晴,今儿一早却淅淅沥沥下起了绵绵的春雨,晶莹如泪,以润如酥。 窗外,烟雨迷蒙,那桃花,却映着淡淡的翠绿,越发红了,点点的雨珠落在花瓣上,悄然滑过,如水洗一般,更见娇嫩。 黛玉俏皮地拿着小油伞在雨中旋转,点点的雨珠打在上面,随即四溅开来。 红衣蹁跹,粉面娇羞,雍正含笑看着,目光的碰撞,一切尽在无言中。 黛玉枪杀年贵妃 没了贾母,亦没了眼见心烦的探春姐妹和黛玉,管家的事情也全权交给了得她心意的宝钗,王夫人此时心满意足,全家唯她独尊,越发容光焕发起来,眉梢眼角日日都带着笑意盈盈。 唯独宝钗心中并不是十分喜欢,管家这么些日子以来,她就已经发现贾家并不似自己所想的那般富贵。 出得多,进得少,这些也还罢了,竟还有一些外面的债务未曾偿完,多是这些爷们在外头胡搞弄了出来的。 因此气得她竟是天生热毒之症发了起来,过了好几日方才能略略好些,起来料理家务。 可巧这日宝钗又从凤姐儿的库房里翻出来了一样腊油冻佛手,那是贾母生日的时候一个外路和尚送的,寓意极佳,都说是宝贵东西,故贾母极爱,把玩了好些时候复又给了凤姐儿压惊的。 想起贾母偏爱凤姐儿,连凤姐儿被休也送了一些梯己给她,宝钗又不免一阵怨恨。 忽然想起尤二姐无所事事的,一副风流模样也叫宝玉有些失神,便心中有了计较。 三月初十夜白日之时,忽然出现了“日月合璧,五星连珠”的祥瑞,人人称奇道异。 要知道,日为阳,月为阴,日月合璧,必定是有一对佳偶得天眷顾。 那年羹尧却因上书恭贺,字迹潦草用词颠倒,忽然落了不是,雍正又更换了四川和陕西年羹尧的心腹官员,又将甘肃心腹官员罢职,使其不能作乱,自然是王夫人心中喜悦,一旦年家失势,自然是自己女儿得势,在后宫之中年贵妃亦不能与元春相提并论。 这日忽见那腊油冻佛手光润质感,想起寓意极佳,便在进宫之时携带了进去,奉给元春。 “娘娘瞧,这个竟不是普通的蜂蜡,沉甸甸的似是名贵玉石,原本也不值得什么,偏是个和尚献的,只怕暗藏玄机。这个黄得多亮,竟和明黄极其相似,娘娘贵名元春,元春即是香椽,亦是佛手,可不就是这个东西么?偏找出来这东西的时候,又是那‘日月合璧,五星连珠’的奇景,可见这寓意是落在娘娘身上的,如今年家失势,娘娘将来就是那后宫第一人呢!” 元春听了,心中自是一喜,亦不免想起那祥瑞,听如此说,果然是落在自己身上,忙命抱琴接了过来。 摩挲了半响,才喜笑颜开,更喜那与明黄|色相似的黄|色。 “摸起来竟真是和玉石一般无二呢!淑人快说说来历!香椽,缘分,和明黄者的缘分,可见是剪不断的了!” 王夫人自也是笑着,极是舒心,道:“这是佛家的东西了,当日里老太太那样喜欢,必定是大福大贵的东西,娘娘带在身边压惊,说不得得了那佛门的仙气,娘娘必能怀得龙嗣。” 元春心中越发喜欢,把玩着佛手,好半日才问道:“宝玉如今娶亲了,可还过得好?” “蒙娘娘惦记着,宝玉如今娶了亲,宝丫头又是个极有见识的规矩的,凡事劝着,竟也安静了许多,因此有宝丫头看着,竟连文章也能做出来了,可见是不给娘娘丢了面儿的。” 元春听了倒也是喜欢的,笑道:“这才是正经的国舅呢,好歹多学一些,好立身报国,才能给家里大好处。本宫今儿才得了一些好宫缎,淑人回去也就带一些回去给小夫妻两个裁件衣裳穿,也是本宫这个做姐姐的一些儿心意。” 王夫人忙道谢了,才又看着元春眼角微微露出的几许褶皱,不由得暗自惊心,笑道:“宝丫头娘家里才得了一些进上的好胭脂水粉,明儿里也就多带一些来给娘娘,娘娘本就花容月貌的,再好生打扮着,更如那牡丹盛开,才能得了皇上心意。倒是娘娘该下了谕旨,替了那林丫头许了人家才是,虽说她不住在了咱们家里,可是一日不嫁,臣妇可是一日不放心呢!” 元春听了暗自沉思,道:“本宫也这么想,虽说她有父母在堂,到底本宫才是天家的女主人,她林家算得什么东西。素日里本宫倒也是听了一些闲言碎语,据说那三阿哥可也是对林丫头极上心呢!那林丫头倒是果然是个狐媚子祸水,不但勾住了皇上的心魂,还勾引了三阿哥。” 王夫人不觉得一惊,道:“那林丫头素日里已经极少见到皇上了,竟还能勾引了皇上不成?” “若不是她勾引了皇上,皇上怎么能总不大待见后宫中人?三日两日都是住在养心殿里!本宫可是不知道熬了多少日子,才熬到了如今的地位,眼见着能与皇上比翼双飞,偏横插了这么个丫头出来!不除了她,本宫难解心头之恨!” 元妃咬牙切齿的模样儿,抱琴眼波微微夹,心中轻叹自家姑娘终究是给这些染得黑透了心。 那目光之中分明闪着爱而不得的神色,王夫人亦是心头一颤,竟不知道女儿对皇上亦是那一往情深。 既然女儿对皇上一往情深,那么她就要为女儿除掉所有的阻碍。 出了凤藻宫,偏遇见了年贵妃在折了一枝红月季立在那里,却芳姿不减妙龄少女,比之元春更见风致。 “这不是元妹妹那里的王淑人么?怎么倒是有空进来了?” 想起正月元宵的时候,夏太监说年贵妃竟然是按照皇贵妃的例赏东西,可见来日的皇贵妃皇上已经认定了年贵妃,那可是自己女儿来日的位子,如何能让别的女人捷足先登? 心思转过,因此王夫人忙恭恭敬敬行礼道:“臣妇见过年贵妃娘娘,贵妃娘娘金安。” 行过礼之后,方才面色沉稳地答道:“因蒙皇上隆恩,椒房眷属可进宫请候探视,所以臣妇入宫探视元妃娘娘。” 年贵妃微微一笑,道:“难得你们娘儿们竟能叙叙心里话,本宫这么着,竟没个知心人在跟前。” 王夫人眼波微微一闪,面色恭谨地道:“娘娘金尊玉贵,能和娘娘说上几句话,亦是臣妇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娘娘如此温柔贤惠,却偏偏如此伤春感秋,臣妇亦替娘娘觉得心伤。只是臣妇生性愚笨,笨嘴拙舌,若是臣妇那个冰雪聪明的外甥女在,必定能解娘娘心怀。” 年贵妃果然神色微微一变,随即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王淑人那个外甥女,本宫却也是见过的,如今也是二八年华了,该当是许了人家了罢?” “回贵妃娘娘话,原本年太太欲替富哥儿定了这丫头的,偏家中老太太不允,因此尚且蹉跎。” 看了看年贵妃眼色,又见四面之人早已给年贵妃撵尽,王夫人心中微微一喜,随即又小心翼翼地道:“倒有些个言语,问题把这丫头和皇上拉扯在一起的,又曾有人亲见皇上到过家中带她出去,臣妇一介愚妇,也不深知,亦不敢妄论。毕竟她是有自家父母在堂的,也由不得臣妇来说什么。” 原来那年宝钗见到雍正带了黛玉出去之事,虽然不大说的,却终究是放在了心中,自然也是曾给王夫人提起过的,王夫人一一记在心中,只是当时不好发作,见到了元妃亦没多说,此时见到年贵妃,便忙抖露了出来。 年贵妃果然手上一紧,那红月季的刺儿深深地扎进了柔嫩的手心里,一阵的疼痛,却不及心中的血。 王夫人心中暗笑,借口告退出了宫门,暗自得意自己终究是替女儿除了两个对手。 年贵妃自然不饶黛玉,少不得是惹出了事故的,到时候皇上岂能坐视不管?必定又是一番事故。 到时候黛玉除,年贵妃亦落,后宫之中除了年纪已大的皇后娘娘不足为惧之外,自家女儿就可以永永远远长长久久做了后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44 部分阅读 到时候黛玉除,年贵妃亦落,后宫之中除了年纪已大的皇后娘娘不足为惧之外,自家女儿就可以永永远远长长久久做了后宫第一人了,得了佛手伴身,必定喜得贵子,到时候,自己在贾家里还怕什么? 看着王夫人沉稳却不失端庄的背影,年贵妃银牙暗咬,松开了雪白的手掌,果然深深地扎着几根月季花刺。 年贵妃轻轻看着手中有些枯萎的红月季,舔了舔渗出的淡淡血丝,指甲挑出了那细细的花刺,轻轻开口道:“都说红月季是花中的皇后,果然是又红又香又如玫瑰花儿带刺。倒不知那水中高贵典雅的芙蓉和红月季相比会是谁高谁下?” 纤腰一扭,裙带飘香,年贵妃逶迤至自己寝宫,低声吩咐了心腹宫女菊香几句,便悠哉悠哉地坐着品茗。 过了良久,菊香急急而来,低声回道:“回娘娘的话,果然皇上今日不在宫中。” 年贵妃冷笑,“好一个林黛玉,果然是勾引住了皇上的心魂,本宫便是想知道如今的她,到底是一副什么狐媚模样!” 爱到了情深处,亦是怨到了恨浓时。 从小,四爷和哥哥结交的时候,她就爱上了那个冷情的四爷,一颗芳心从此就围绕着他转。 后来选秀,她亦一心期盼自己成为他的新娘,终于,她亦做了他两位侧福晋之一,那时候,她心中,充满了少女的娇羞。 可是他亦不喜她,即使她温柔美丽,即使她贤惠端庄,却丝毫得不到他的爱怜。 逐渐,哥哥掌势,她亦逐渐得他爱护,那时候,她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想得到他与她一般的爱。 可是,这一切,都被那个叫林黛玉的女子毁了!如果没有这个狐媚子,她焉能不得他心意? 嘴角的冷笑,眼中的恨意,心既扭曲,容亦狰狞。 年贵妃细细低声吩咐了几个心腹宫女太监,然后走出一名身材和自己极其相似的宫女,便是那面目,亦有七八分相似。 为了能立足于皇宫之中,再温柔和顺的人,亦各自有自己的心思。她年长于元春,岂能不知王夫人心意如何? 又如何能叫王夫人算计了自己去?冷哼了一声,心中已有计较,又低声吩咐了菊香和荷香几句。 换上了简单的衣裳,拿出那许久未用的脂粉均匀地压在面上,看着镜子中风姿无限的模样,年贵妃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是年贵妃啊,是曾经的京城第一美人,如何会将他输给了她? 年贵妃步出了宫殿,留下那名和自己相似的宫女荷香卧于锦帐之中。 虽然宫中严禁私相传递,但是她亦知哥哥如今所为,已骄横到了架空了的地步,因此,她不能靠任何人,只能靠自己。 她之所以一直不和哥哥嫂子过于亲近,就是因为她必须保住自己的地位,自己尚且自顾不暇,怎么能多管别人的事情? 即使那是自己的亲哥哥亦是如此。 初春,花既香,柳亦绿,草木葱郁,泉溪越清,丝丝的冷意,却仍旧充斥鼻间胸臆之中。 年贵妃披裹着斗篷,微微冷风扬起,吹起青丝缕缕,惟独那眼中的恨意,越发深了。 如今即使是自己不在宫中数月,亦不会有人发觉,只因自己那宫女荷香极似自己,若非亲近之人,亦不能察觉。 新婚的雍正和黛玉,时时腻在一起,抚琴吹箫,吟诗作画,偷来的时光,总是在指尖流逝。 窝在雍正怀里的黛玉,笑道:“睡了一日了,如今天色也晚了,快起来罢,正经吃了一点子东西。” 雍正正要说话,突听一阵细细的风声吹过窗子,便对黛玉道:“也不想别的什么吃,只是想着吃你做的那千层雪花糕了。” 黛玉笑着起身,道:“听听你这个,也没什么别的刁胃口,偏想了雪花糕吃!你且等着,我去做。” 雍正坐起身,笑着替她理理头发,却悄悄从枕下拿了那枝德国手枪塞在她外裳的袋中,轻笑道:“叫雪雁雪鹰陪着你身边去做,别一个儿弄得一身面粉回来。” 黛玉嘟着小菱唇道:“好歹苏嬷嬷做的才好吃呢,偏你就叫这两个陪着我做!我可没弄过一身面粉的!” 说着便略整饰了一下妆容,兴高采烈地去厨房做东西,自然也听话地叫着雪鹰和雪雁陪着。 雍正仅穿着中衣,缓缓步下了床,冷冷地对着窗户道:“出来罢,想来你也在外头站了许久了!” 披裹着斗篷的年贵妃从窗户跃进,一身素色劲装打扮,更显得腰肢纤秀,身材苗条,却没有了素日里的温文尔雅,亦没有了往日里的毕恭毕敬,面上只有一阵冷笑,道:“臣妾可是来了好一会了,皇上却只顾着温香软玉在怀,只顾着那个狐媚子,眼里竟没有臣妾丝毫的影子。” “一个曾与朕同床共枕多时的女子,竟有一身武功,想来也是朕未曾想到的。” 雍正面容冷冷的,听不出声音的喜怒。 年贵妃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声音尖锐,却也知道身份地隐藏住高扬的声音,叫外面亦听不到,她竟是手指着雍正。 “臣妾是如何会武功的?还不是皇上逼了出来的?素日里心思缜密的雍亲王爷,当今的皇上,如何知道臣妾会武功?臣妾会武功的事情,世上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臣妾自己,一个是臣妾新手杀了的师父,另一个,就是如今的皇上了!若不是这个狐媚子牢牢勾住了皇上的心魂,臣妾必定不会露出会武功的模样!这些,都是皇上你逼的!” “所以你将那青丝竹毒给了乌雅胭罗,借由着乌雅胭罗的手给花袭人,然后辗转到了薛王氏手里,害了黛儿?” “不错,我恨极了她,不过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凭什么得到你满肚子的娇养?凭什么得到你一心一意的爱怜?凭什么竟将你在我身上最后的一丝爱怜也剥夺殆尽?我也是个女子,一心一意爱恋你的女子,是明堂正道的年贵妃娘娘,可笑的是,自你登基之后,竟再没有宣召我侍寝。” 一口气将这几年来的怨气和怒气吐出,年贵妃却仍旧是恨恨地盯着床头小几上和雍正手腕上一模一样的千年菩提珠,知晓菩提珠来历的她又是一阵怨愤的冷笑。 雍正冷冷地道:“你不过就是朕联姻用的棋子,不过就是你家族给予厚望的棋子,一肚子的算计,当年的宴会菜汤之事,那年的青丝竹毒之事,如此的你,黑透了一颗心,狰狞了一副容,如何能和朕的黛儿相提并论?她是朕明堂正道的爱妻,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年贵妃目光紧紧一跳,却有些涣乱,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娇声道:“皇上,是臣妾不够标致么?是臣妾不够贤惠么?是臣妾不够温柔么?为什么你除了利用臣妾来拉拢哥哥之外就不肯多理臣妾一理?皇上,臣妾是皇上的贵妃,是唯一的贵妃,对不对?对不对?” 雍正冷冷地看着她,冰冷的目光直如刀子一般锋利,刹那间脸色阴鸷,浑身充斥着杀气。 “只要你老老实实,守着自己的本分,朕即便是除了年羹尧,亦不会连累于你,可是你却是不知足,从在雍和宫里就深藏不露,处处算计,你说,朕怎么饶你?乌雅胭罗不过从犯,朕就叫她一辈子活死人似的呆在冰冷的冷宫中,你说,你如此一个罪魁祸首,朕该怎么处置?” 雍正的声音很轻,亦不想外头人听到,但是却足以叫暖暖的屋子里结上一层冰块。 “皇上!臣妾是爱你的呀,臣妾是爱你的呀!若不是爱你,臣妾焉能如此?臣妾是嫉妒她,臣妾是不想叫她抢走了属于臣妾的爱!” 年贵妃顿时泪流满面,乞求的声音透着丝丝的绝望。 雍正不客气地道:“除了黛儿,朕自始至终,从来没有爱过任何女人也包括你在内!” 一脸的冷漠和疏离,雍正打碎了年贵妃最后一个希冀。 “朕一生之中,只有三个重要的女人,一个是朕的额娘佟佳皇后,一个就是朕最尊重的结发妻子那拉皇后,黛儿更是朕的心朕的精魂朕的爱,而你,什么也不算!” 年贵妃顿时眼光涣散了起来,叫道:“皇上你是爱我的,是爱我的,是不是?对不对?你只爱我一个是不是?” 一面说,一面慢慢靠近了雍正,那楚楚可怜的神情,越发叫人打从心底儿生怜。 雍正毕竟是练武之人,神情戒备,冷冷地看着年贵妃的几近狂乱的神色,亦不会忽略她掐丝珐琅假指甲中暗藏的三根银针。 年贵妃张开了手臂扑向雍正,三枚银针却也射了出去,嘴里狂笑道:“生不能一起,那就死在一起,到阴间做一对鬼夫妻!” 就在这时,黛玉因糕点尚在蒸笼中,所以便只拿着手枪把玩着,掀了帘子进来,眼见那三枚银光闪过,就知道必定是暗器,只怕雍正有什么好歹,慌忙之下抓住手枪就对着雍正身前的黑影打了过去。 “砰”的一声响,黛玉亦给手枪的后劲震得双手酸麻,后退了几步,子弹打出之后,手枪也落了地。 那年贵妃却给背后的手枪正中击中了心口,满脸不敢置信的神色,身子却软软垂了下去。 雍正已躲开了三枚银针,原本欲击向年贵妃的手掌也放了下来,随即眼波一闪,急忙闪身抱住了黛玉回过身子,手也掩住了她的双眼,不叫她看着给她击中的年贵妃。 黛玉只吓得嘴唇发白,颤抖着手在雍正身上摸索,道:“四哥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给银针射中?” 雍正安抚着她的惊慌,轻声道:“黛儿放心,四哥没有事的,没有给射中。” 一听雍正无碍,黛玉“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兀自有些惊魂不定,而新手打死了人的事情,更叫她不知所措。 听到枪声,外面早已都惊慌起来,忙都来看视,见到地上已经死去的年贵妃,林如海和贾敏更是惊诧不已,但是亦不能多管,只记得雍正和黛玉的安危。 雍正低声吩咐着林如海道:“朕得黛儿都无事,你们不用声张,其他的事情,朕自有主张。” 说着抱着黛玉出了里间,又知她必定害怕屋里有死人,便到了东厢自己曾经住过的客房里,怜惜地看着黛玉惊吓的面容,抱在怀里低声安慰,拉了披风裹着她仍旧在颤抖着的身子,轻道:“黛儿不怕呵,四哥无事的,黛儿也无事。” “我,我打死了人!” 好多好多的鲜血,浸透了那黑色的衣裳。 恶心涌上,黛玉一阵干呕,吐得胆汁都呕了出来,却甩不掉眼前那晃动的黑影和鲜红。 雍正心疼地抱着她,哄着她,温暖的怀抱叫黛玉渐渐平静下来,但是仍旧时不时惊吓起来,雍正搂着她歇息,却一夜之间无数次给她的噩梦惊醒,必定要安慰好一会方能叫她安心入睡。 次日雍正亦未能上朝,刚起来梳洗了,又见黛玉惊醒,叫道:“四哥,四哥,我好怕!好怕!好多好多血!” 雍正忙又坐回了榻上,搂着她在怀中,道:“四哥在这里,黛儿不怕。” 淡淡的日光从窗中透了出来,越发显得黛玉面白如玉,眼睛肿肿的,眼底有着淡淡的倦色,一双小手紧紧拽着雍正的衣襟不肯松手,就生怕一放开了手,就又见到了那黑色和鲜红。 惊恐的眼,却看着雍正,小菱唇依旧微微颤抖着,“四哥是不是经常遇见这样的刺客?为什么还会到了这里来?” 如果她没有打出去那一枪,她是不是就失去他了? 那刺客,好凶好凶啊! 雍正手上一紧,亦叫她娇柔的身子紧紧贴在怀里,道:“不是经常的,只是偶尔罢了,便是遇见刺客,也都不是四哥的对手,因此无事的,这个不过就是三脚猫的刺客,所以伤不了四哥,想必只是知道四哥在这里而已。” 虽是谎言,却是不想叫她知道年贵妃的死,竟是如此。 想到这里,也不免惊心,林家虽说只几日将暗卫打发了出去,但是年贵妃能来去自如,又能知他在黛玉这里,那么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眼色不由得有些阴郁,想来,年羹尧也必定会所觉察。 如今之计,倒也不是解决年贵妃的事情,而是先将年羹尧远远调开,再者年贵妃的死,也要有个好的说法才是。 应该启用荷香了。 黛玉终究还是病了一场,午夜梦回,总是要雍正在身边安慰方罢,不然便是一夜无眠。 而那年贵妃的替身荷香,却亦是雍正之人,顶替了年贵妃装病,然后病中雍正册封年贵妃为年皇贵妃,病中各例以皇贵妃视之,不久殇逝,亦以皇贵妃之礼葬之。宫女菊香赐死,荷香赦。 却不知,荷香亦是雍正的下一步棋。 四月,罢免了年羹尧四川陕西总督之职,令其交出抚远大将军之印,调任杭州将军。 年羹尧的被贬谪,弘时却不知受了何人的调唆,痛嚷雍正杀父篡位,弑母护位。 清除年羹尧势力的计策,已经付诸行动,亦连三阿哥弘时亦因骄纵跋扈而削去皇室宗籍,过继于无后的廉亲王允祀。 削去弘时皇室宗籍的当夜,雍正仍旧是来到了林家,刚毅的脸上却是淡淡的悲哀,抱着黛玉良久不说话。 本来就已经有不少有心人说他位来之不正,弑父篡位,如今,传得也更加喧嚣了,只说他刚愎自用,眼中不容忤逆,不允许亲子同政敌为伍,因此杀鸡儆猴,竟抛弃亲子,无为人父之尊。 黛玉轻轻抚着他的脸,道:“别太理会别人的话了,只要立身正,对得起天地,这就够了。” “黛儿,有时候,我真是想,我究竟该如何才能叫弘时知道我心中其实很疼爱他?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有父子和好的时候了。我成年的儿子,就只有他一个,偏他又和允祀允禟年羹尧为伍,来质疑我的皇位来之不正,不知道,我们究竟是不是父子。” 搂着黛玉在臂弯中,望着帐顶的雍正,说话的时候,才转向了黛玉。 那时候黛玉的话啊,始终未能叫弘时解了心结,以至于如此。 “或许别人会说你连儿子都怀疑你,可是我却知道,你这样,还是为了他好。” 雍正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光芒,看着怀中的小粉脸,自是有些惊异在眼中流动。 黛玉伸手拉了拉被子,窝在他怀里,才道:“虽然三阿哥是你唯一的一个成年儿子,可是,那皇室的规矩实在是太多了,齐妃娘娘终究是汉八旗的女子,熹妃娘娘虽然当初在旧邸的时候身分卑微,却是唯一一个满八旗的女子,即使钮钴禄世家早已没落,但是血统,终究,还是你们所注重的,所以你早已立定了四阿哥。” 雍正点点头,道:“是啊,或许也就只有你能明白我了。立弘历,不但是皇阿玛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不仅仅因为钮钴禄氏是满八旗的女子,也是因为弘历确实是几个孩子中最出色的。” “三阿哥已经成年,你完全可以封爵,可是他骄纵不堪,若封了爵又恐怕惹人闲话,若是不封,又恐伤他之心。过继给廉亲王,一是廉亲王确实无嗣,二是因为他过去了是廉亲王世子,将来还是可以承袭廉亲王之爵,也不算得是亏待了他。” 雍正手上情不自禁得紧了一紧,抱着黛玉压在他身上,轻叹道:“人生得一知己,确是足矣。” 红楼之禛惜黛玉 指尖柔 雪雁夜整花袭人 约莫四更时分,雍正起来梳洗了,同林如海一同回宫。 才走了没几步路,雍正想了想,还是道:“我想把黛儿的名字留在玉碟之上,昨儿皇后也跟我说了。” 林如海一时诧异,问道:“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 雍正看着林如海,道:“却是皇后说得极是,虽然我已经娶了黛儿,但是终究未能上玉碟和宗祠,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 林如海听了便笑了一笑,心中却也感念那拉皇后想得周到,只是道:“我一个做父亲的,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女儿是名正言顺嫁了人的,但是,四爷,你在外面始终只是四爷而已,不是当今的皇上。丫头嫁给你,也不是图你地位和身份,而是你这个人,如果她心中也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话,她就不是你的黛儿了。上了玉碟,说着做着是容易,但是四爷,你可要想好了,一旦上了玉碟,丫头就是皇家的人了,不再是你的妻子了。” 雍正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何尝没想到这些,若是黛儿同意的话,她的名字早就是玉碟上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可是如果不上,始终是委屈了她,永远不能进宗祠和玉碟。” 林如海笑着拍拍雍正的肩,道:“一切顺其自然罢。要知道,你便是询问了丫头,她也不会答应的。” 雍正沉寂,不再说话。 清晨黛玉起来梳洗了,鸳枕微冷,原来雍正早已在不惊醒她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黛玉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衣裳,打着呵欠到了母亲房里,却见贾母正和母亲道:“如今二丫头也好了,那西林大人也是那样疼她怜她,林丫头更好,虽然不得那十分明路,到底也是有你们这些个父母在身边照应着,以皇上的性子,也必定不会辜负了她。如今倒也只是三丫头了。” 贾敏听了笑道:“娘如何急了呢?想当日,娘不也是留了女儿到二十岁?还不是得了一个好夫君?这些儿女们的亲事,也就凭着他们的机缘和造化罢了。这个三丫头我看着倒好,又水灵又要强,是个极不错的女孩儿家,少不得也是个好姻缘呢!” 贾母也不由得笑了起来,道:“我如今也糊涂了,倒是忘记了你可是二十岁才嫁了给姑爷的。” 偏就在这时,忽然有人通报道:“荣国府太太和二奶奶打发人来接老太太和姑娘们回去呢!” 贾母和贾敏面色一顿,贾母微微哼了一声,道:“他们倒是机灵的,连我在这里也是知道的。” 贾敏亦不舍贾母,贾母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容易咱们娘儿两个住在一起了,我一个老婆子也不过就是依附着你和姑爷过日子罢了,那里亦已架空了我所有的权,便是去了,亦是没趣。既然她打发人来接,倒是叫三丫头四丫头过去住两日,到底她们还是那里的女孩儿。” 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四爷说不要我这老婆子再到贾家,可是,我怎么放得下嘴?” 贾敏紧紧握着贾母的手,幽幽地道:“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这个家,后继无人,岂能长久?娘年纪大了,这些儿女都要为自己做主了,是好是坏,还是都在自己心中,便是放不下,又能如何?” 贾母面色微微有此苍白,道:“是啊,是啊,又能如何?我不过一个老婆子罢了,那里谁还将我再放心上?为了天下,四爷励精图治,如何能留贾家这个蛀虫?” 只是国公爷一辈子的心血啊,终究,还是毁在了自己的儿孙手中。 探春和惜春已听到了消息过来,惜春眉头微微一皱,冷冷地道:“我也不稀罕住在那里。” 探春却是想了想,道:“四月二十六是二哥哥的生日,想来那里是人丁寥落了,所以就想着接我们姐妹回去好热闹热闹。我也想姨娘了,也不知道如今如何,权当是支瞅瞅姨娘罢了。” 换了衣裳,方与惜春两个带着丫头媳妇到了贾家,只是贾母终究不放心那里的人,因此黛玉米面又叫雪雁雪鸢和紫鹃跟了过去。 宝琴早已跑着迎了出来,拉着探春的手道:“好久没见姐姐了呢,姐姐也只顾着在外头好了,竟不带我一起去!” 探春看着宝琴眼睛红红的,便忙拉了好她问道:“怎么?是在这受了什么委屈不成?” 宝琴忙摇头,似说不语的,就在这时,宝钗已经迎了出来,那宝钗此时手管全家之上下大小诸事,亦是心满意足,更见容光焕发,笑道:“偏你们说是去什么铁槛寺静养呢,竟是到忠毅公府去了,若不接你们,想来也是不回来的。” 探太打量了宝钗片刻,见她仍旧是缠枝牡丹大红洋缎对襟褙子,深紫色绣花马面裙,打扮得彩绣辉煌,雍容华贵,管家奶奶的威风,更叫她沉稳端庄,便笑道:“如今该唤二嫂子了呢,竟真是威风八面,不下当日里的凤姐姐丝毫。” 宝钗浅浅一笑,亦带着几分自得,忙让进了自己所居的正房中。 袭人忙殷勤地送上了茶来,请安问好陪着说笑几句,趁着各人说话的时候,忙又拉了紫鹃出去说姐妹梯已话儿。 紫鹃素来虽温柔敦厚,心意却是憨憨的,因此袭人自以为极其明白紫鹃性情,却不知紫鹃和雪雁几人一起久了,也知道黛玉当初中了青丝之毒的事情,心中早已对袭人生了防心,因此只是冷眼看着她想耍什么花招。 袭人又亲自沏了茶给紫鹃,笑道:“这个可是我们奶奶特特赏了给我的碧螺春,据说是进上的,妹妹且尝尝好不好,若是好,回头就给妹妹包上一包带回去吃。” 语气之中,隐隐几分自得,恰如那宝钗在二春姐妹跟前的自得一样。 紫鹃心中冷笑一声,若是比这个,谁能比得黛玉吃得好?因此便端了茶闻了闻,淡淡地笑道:“我比不得你那么大的福分,是宝二奶奶特特赏了的,我家常吃的,也不过就是宫里头送来的大红袍君山银针和西湖雨前狮峰龙井罢了。” 进上的碧螺春虽贵重,终究是因为康熙爱吃,又是康熙赐的名,所以才抬高了价,亦略次了西湖狮峰龙井一筹,亦比不得紫鹃最喜吃的君山银针,也就更比不得武夷山的大红袍了,那才能茶中的极品。 袭人面色微微一顿,随即堆满了笑意,道:“竟想不到妹妹在林姑娘身边竟是有大福气的呢!如今咱们家也好了,娘娘可是后宫唯一的贵妃娘娘,尊贵仅仅次于皇后娘娘,将来那宫里的精贵东西,还有什么不是娘娘能赏赐了的?家里头又是二奶奶管着,上上下下井井有条,来日宝二爷再考中了举人,就更齐全了。” 紫鹃秀眉微蹙,有些漫不经心地道:“不知道姐姐到底是有什么话说呢?若有呢,就爽快说了,若没呢,我就进去服待我们三姑娘四姑娘去!” 袭人忙笑道:“也没有什么正经事情,就是才做了一个香囊袋儿送给妹妹罢了。” 说着从枕头下拿出了一个极其精致的香囊袋儿,绣着紫色的杜鹃花,针脚绵密,确切精巧。 紫鹃虽不知袭人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还是道谢收了,转眼只见麝月秋纹莺儿几个里里外外伺候着,只不见晴雯,便有些诧异,她可是记得宝玉房中大丫头有七个,小丫头有八个,便是头等大丫头亦有晴雯一个。 袭人又说了一会子话,不过仍旧是夸赞薛宝钗如何贤惠,如何廉静寡欲,如何稳重端方的话,紫鹃亦不耐烦多听,便起身出了屋子,在园中走着,忽见晴雯提着笨重的木桶摇摇晃晃而来,衣衫敝旧,面色蜡黄,不由得有些叹息,明白必定是屋中不容她素日张扬。 听到紫鹃的叹息声,晴雯抬起了头,放下了手里的木桶,眼睛却是异常炯亮,虽然有些憔悴,却不减丝毫清傲,只是长叹了一声,有些苦笑道:“你们倒是好了的,远远离了这些是非。” 紫鹃上前握着她红肿的手,蹙了蹙眉头,然后从荷包里掏出药膏抹在她手上,轻轻揉了开来,一股淡淡的幽香四散。 “你何苦拿这东西来给我用?用在我身上不过还是白费了罢了。” 紫鹃凝视着晴雯,问道:“好端端的,你好歹也是老太太给了宝二爷使唤的大丫头,如何就连个三等丫头也不如了?只做这些粗活?素日里宝二爷不是极能同你们做小伏低的么?也不理会你的?” 晴雯冷笑了一声,道:“我也不过就是白有了那分子心思罢了,到如今我也是极后悔的!素日里只当是好的,却事到了临头,什么也做不得主儿,在新宝二奶奶跟前唯唯诺诺的,二话也不说的,便是替着我们这些丫头哭了一场,那宝二奶奶无动于衷,他亦无甚话说,横竖不过就是个丫头罢了,去了旧的自然还有新的!” 紫鹃听便知道必定有一番子不上的事情,只看着她蜡黄的脸,道:“横竖你这个也是病猫子的,该走了的时候,还是离了这里好,这样地方还呆什么呢?不是说你也给打发了出去么?怎么?竟是没有?” 晴雯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走的,偏那西洋花点子哈巴儿下定了心要治死了我的,不知道在太太和新二奶奶跟前说了什么话,横竖只骂我是勾引二爷的狐狸精,百般折磨,就是不肯放了我出去!好在芳官藕官几个都出去了,只不知道这几个小蹄子可还好?” 紫鹃握着她手的手不自禁地紧了一紧,道:“你且忍两日罢了,我也知道你那姑舅哥哥也是个无能的,你也不必指望她,等我回头就跟我们姑娘说一声,求了老太太,叫人也带了你离了这里罢,到底你还是老太太屋里给了宝二爷使唤的人呢!便是你无去处,我倒是替你想好了一个极好的去处,那凤姑娘如今酒楼里极忙的,你也能跟着平丫头帮着料理,倒也是好的。” 睛雯点了点头,手也不由得紧了一紧,道:“我也不求姐姐什么,只是我们那里给撵走了一群的丫头,薰香芳官几个,素日里也都姐妹一场,就求姐姐求了姑娘,慈悲慈悲她们几个罢了。” 紫鹃听点头,道:“你且放心,她们几个那时候给赶出去的时候,早就已经有凤姑娘来安置她们了,倒也一个个淘气得什么似的,才离了火炕子,就又淘气。” 晴雯便提着木桶摇摇晃晃去了,那纤巧苗条的背影虽然单薄了一些,却亦是充满了刚硬要强的气势。 晚间二春歇息的时候,紫鹃方把袭人所送香囊袋儿递给雪鸢看,又将晴雯之事细细说了,道:“我也不敢随便收那里的东西,也不知道好存的是什么心思,只收了这个,雪鸢妹妹瞧瞧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有。” 雪鸢点了点头,拿着剪刀拆开了香囊袋儿,闻了闻味道,猛地抬起头,眼中顿现杀气。 紫鹃和雪雁都问道:“怎么回事?” 雪鸢冷冷地道:“这里头可不是一般的午料,却是麝香!姑娘因曾中过那青丝竹之毒,因此最不能轻易着凉,这种大凉之物,极伤姑娘身子的,便是明儿里若是有喜了,闻久了这个也容易小月。” 紫鹃气得满脸通红,骂道:“到底是个什么黑心肠的女人?算计姑娘还不够么?天下的人都叫她算计去了?我竟不知道姑娘素日里得累了她什么了!不但把晴雯往死里治,亦想借着我的手来算计姑娘!” 雪雁窄然转身,紫鹃忙问道:“你做什么去?” 雪雁也不回头,只道:“就凭她们这样算计着姑娘,我就该亲手杀了她们!不过这世上,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我可没那么好心就叫她简简单单死,我可要慢慢整死了她!今儿就先揍她一顿出气去!” 紫鹃本来心地憨厚良善,但是黛玉却是她的主子,凡是伤了黛玉的人,她也都没有什么好想法,因此听了便道:“你也小心一些儿!只教训一些,可别弄出了人命。” 雪雁点了点头,换了一身夜行衣,蒙上了黑巾,转身走入了那外面的夜色之中。 飘然到了贾宝玉院子里的屋顶,却没想到如今因黛玉等人不在,王夫人却也安心叫贾宝玉住在怡红院,只是又说宝钗进门,夫妻两个住得轩敞一些儿好,因此就又扩建了怡红院,却将馆拆除了。 雪雁亦听到一阵细细的笑声,细细听了,却是贾宝玉和薛宝钗二人的声音,亦有些淡淡的娇喘和呻吟之声。 她心中觉察了七八成,脸上不觉也是一红,心中暗骂,亦不好看里间,因此只揭开了外间的瓦片朝内张望。 忽然里间帘子掀起,只见袭人拿了大铜盆出来,吩咐外面的两个七八岁小丫头去舀水。 月色之下,只见袭人云鬃散乱,柳绿色弹墨小袄儿,葱黄|色撒着红月季裤子,裤腿散开,小袄儿半敞半开,露出桃红色抹胸,满面春色。 大家规矩,凡是通房丫头,主子支雨之时亦是准许在跟前伺候,或是一同燕好,因此袭人此时必定亦是如此。 况且贾宝玉年轻,少不得少年日夜贪欢,素日里又不是没有和袭人云雨过。 果然贾宝玉云雨过后,已经熟睡,薛宝钗亦披了衣裳出来,随手挽了挽乱发,大红小袄儿似敞似掩,葱绿色抹胸更映得肌肤雪白,脸颊潮红,春色无边,随意歪在绣榻上,懒懒地问道:“吩咐你做的事情,可都做好了?” 袭人忙陪笑道:“回奶奶话,已经妥当了,中过那青丝竹之毒的人,最怕凉性东西,那麝香是大凉之物,必定管用。” 薛宝钗“嗯”了一声,淡淡地道:“只要能除了那林丫头,我自然就会回了太太,摆酒唱戏,明堂正道叫你做了宝玉的姨娘,到时候生了哥儿,你也就是站稳了脚步。” 眼中却是恨意深深,是恨黛玉,还是对袭人不满,也就只有她自己心中明白。 袭人心中大为欢喜,忙陪笑道:“听奶奶的吩咐,原就是奴才的本分。” 薛宝钗端起小几上的青花瓷盖碗,拿着碗盖轻轻刮了刮碗里漂浮着的玫瑰花瓣,闻了闻那清淡幽雅的玫瑰花香,粉白的面颊上浮现了着淡淡的笑容。 “虽然那丫头嘴里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凤来仪绣庄亦不是她的,但是终究人家还是当她是主子。只要那林丫头一死,按着老太太和那完颜太妃的姐妹情深,还怕咱们家不能明堂正道接管了那凤来仪绣庄?” 袭人忙上前给宝钗轻轻揉着肩膀,奉承道:“奶奶说得极是,奶奶素来是神机妙算的,定然是顺顺当当。” 放下茶碗,薛宝钗伸手将散下来的鬃发绾到了耳后,虽然不是见袭人神色,却也知她必定极为恭敬,心中只是一阵冷笑,此时用你,便叫你舒快一些儿时候,一旦事情败露,什么事情你就该扛着了。 想起林黛玉那娇娆妩媚的模样儿,虽然有些病弱,却是胜却万紫千红,不自禁的心中又是一阵暗恨。 想到这里,还是先除了林黛玉,其他的事情慢慢再说,因此便褪下了手腕上镶嵌着三粒金珠的玉镯,随手递给了袭人,大大方方地道:“瞧着你那银镯子戴着也寒酸,这个就赏了你了!回头多做几个香袋儿,一一送给了那林丫头身边的大小丫头,我就不信没有效验。” 袭人忙连声道谢,接了玉镯戴在手腕上,笑道:“奶奶肯放心,奴才自然是理会得的。前儿倒是听我那哥哥说起过,说京城里有一家凤舞九天的酒楼,那老板娘是个极其标致泼辣厉害的大美人,姓王,人称凤姑娘,我倒是悄悄儿看了一回,竟是那被休了的链二奶奶。” 宝钗惊讶地做起了身子,道:“竟有这样的事情?我倒是也听说了那酒楼极其兴旺,倒不曾想竟是那凤丫头开了的。”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我那哥哥也还罢了,原本不认得咱们这府里的女眷的,可是我可是亲眼去见了的,必定不错。” 宝钗点了点头,心中已有计较,便道:“今儿也晚了,先歇着罢了,明儿里的事情多着呢!” 袭人忙答应了,宝钗逶迤至里间,掀起了帘子,忽然停住,道:“你今儿晚上就消停一些儿,横竖二爷有我伺候着,你也可放心了的。再者就是明儿里你早一些起来,告诉了那厨房里,多做一些大鱼大肉,便是那新鲜菜蔬,也只给咱们自己和太太留着。” 袭人听了会意一笑,宝钗便进去了。 袭人忙铺了自己的铺盖,红烛高照,她便对着菱花镜,手指细细划过那张俊俏面容上的细眉细眼,再看早已熟睡了的麝月秋纹粗粗笨笨的模样,心中一阵得意,正要回转了身子歇息,突然脖颈一凉,雪雁压得低低的声音道:“你若敢动分毫,我可不能保证这刀子不下去。” 袭人只吓得魂飞魄散,虽然她亏心事做了不少,可是却终究不会什么功夫,再说心黑了,也难免鬼敲门。 就在这时,麝月突然轻轻翻了个身,似是要醒了,雪雁伸手点住了袭人|穴道,便在麝月醒来之前拉了她出去。 这些大小丫头中,唯独那晴雯本性警醒,且举止轻便,谁知竟落了那么个下场,麝月之温柔贤惠不下袭人,却没有袭人的层层心计;伶牙俐齿亦不下晴雯,却比晴雯更懂得圆滑待人,因此才不至于自己被人所嫉,才落了个平安。 麝月只是口干才起来喝茶漱口的,虽见袭人床铺冰冷,却也知袭人身份,只当仍旧是在里间伺候,因此也不在意,漱口完毕,吃了半盏茶,便复又睡去,一宿倒也无话,竟是极安静的。 次日天蒙蒙亮的?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45 部分阅读 摹?br /> 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麝月尚在迷糊之中,就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小丫头们的惊叫声! 麝月也还罢了,秋纹骂了几句,然后起身披了衣服出去,也情不自禁地大叫出声,叫道:“麝月,麝月你快出来!还死在床上做什么?挺尸不成?” 麝月起身出来,只见那株西府海棠下躺着一个血人,衣饰打扮分明就是袭人,可是浑身是血,小丫头们都胆小不敢近身。 麝月和秋纹走了过去,不自禁得都握住了对方的手,只见那血人确是袭人,只是脸上、胸口、手臂、双腿上面都是细细的血口,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蚂蚁,形容可怖之极。 秋纹忙骂小丫子头道:“还死在一旁做什么?还不赶紧拿了水过来泼上,好洗去蚂蚁?” 麝月一面忙叫人去请大夫,一面又使人去回王夫人,一面又忙吩咐小丫头子洗过袭人之后抬进屋里,一面又叫拿了药膏子来敷伤,直忙得团团转,那袭人却是昏迷之中。 宝钗和宝玉少年贪欢,又因王夫人素日里也免了两人的晨昏定省,因此尚未起床,日上三竿的时候才慢悠悠起来。 宝玉只穿着中衣,被了一件衣裳出来要解手,忽见外间躺着那灰败可怖的袭人,便吓得大哭起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睡在外面的?也不怕人吓得失了魂,还不赶紧打了出去!” 麝月忙道:“二爷不认得了?这是花大姐姐,不知道怎么着一大早就这样了!” 宝玉嘴里只道:“袭人姐姐那么标致的人物,就像是那春天里开的桃花儿一般,如何就是这鬼东西了?若是这么个样儿,留在这里也损了面子,快回了太太打发了出去!不过多给几两银子罢了!” 麝月心中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素日里只见宝玉和袭人亲热,却未曾料到袭人如此模样,宝玉便立即要打发出去。 宝钗也听到宝玉的吓哭声,走了出来,沉着脸色道:“什么事情大惊大怪的吓着了二爷?你们从小儿服侍着二爷的,难不成不知道二爷是胆小的?还这么吓着二爷?” 转眼见到袭人,虽然一惊,却不由得一喜,只是面儿上却不露声色,对麝月道:“请个大夫来看了,然后回了太太,叫账房里支二十两银子,打发人送了袭人回她家里将养罢,若是好了,将来自然还是叫她进来的。如今这么个模样儿,若还在屋里伺候着,倒是叫人家笑话咱们贾家是没个模样周正的丫头了,偏叫一个这样的人来使唤。” 袭人就这么昏迷着给贾家送回了花家,宝钗终究顾及着自己的奶奶身份,不能叫人说自己天性凉薄,因此吩咐人也把袭人素日里的衣履钗环梯已,约莫也竟有七八百金,都随着袭人送回了花家,那花自芳夫妻两个见家中的摇钱树袭人竟如此模样,不由得又是一阵呼天抢地,不过倒是有七八百金,倒也觉得有些安慰。 当日花家流离失所,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若是得了德妃娘娘路上接济,只怕一家子早就饿死了,后来虽是受德妃娘娘之意,将五岁的花袭人卖了给贾家,但是也知道袭人在那里是金尊玉贵,比一般寒薄人家的千金还过得好,后来宝玉经常到自己家走动,一家子大小也都知道了意思,心中彼此也都放心,因此并无赎身之念。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依附着贾家过活,袭人少不得总是将素日里的梯已赏钱送回家中,花家只因有个女儿在贾家为仆,倒也在市井上体面了起来,花自芳又是个善机变的,家道也渐渐复苏,如今正等着袭人明堂正道做了那宝玉的偏房姨娘,自家也算是和贾家攀了亲威了,偏生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来。 袭人之事,贾家自然尽知,晴雯却是拍手称快,胸中一点怨气尽出,道:“可见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的,一心想治死了我,却未料到却是自己先遭了殃!” 探春和惜春不是无知的人物,知道了之后,就一起看着雪雁雪鸢几个,眼睛灼灼,眨也不眨一下。 屋子里只是姐妹几个和亲近心腹丫鬟们,因此惜春眨巴眨巴大眼睛,黏在雪鸢身上,却看着雪雁,道:“不知道那西洋花点子哈巴儿怎么如此的,雪雁姐姐,雪鸢姐姐,我好好奇哦!我好好奇哦!” 雪雁笑道:“这些个事情,四姑娘还是不知道得好,她们既又要算计着姑娘,少不得该教训教训的。不然将来四爷知道了,还不得骂我们!” 惜春忙跳了开来,靠在了探春身上,道:“真真不是我说的,那四爷,林姐夫,疼林姐姐也罢了,那也是好事儿,偏就醋性子也忒大了一些儿了,连我们姐妹们亲近也吃醋,莫不是醋汁子拧了出来的?” 探春以及跟前的丫头都抿嘴笑了起来,雪鸢轻轻点了一下惜春的额头。 探春笑道:“好你个四丫头,才离了林姐姐眼前,你就背地里说四爷和林姐姐。” 惜春嘟着小嘴儿道:“这可是真话,又不是什么瞎话!只是雪雁姐姐,到底那西洋花点子哈巴儿怎么回事?” 雪雁才抿嘴道:“竟借由给紫鹃姐姐香囊袋儿来算计着姑娘,这我怎么能饶了她?那香袋儿里是麝香,对姑娘身子的坏处竟是极大的,日后姑娘少不得是有喜了的,若是闻了这个该怎么着?如今幸而是紫鹃姐姐也有防心,所以才烧了那个。我昨儿个反正也无事,因此只是趁着黑夜出去在屋顶溜达了一圈儿,顺便那刀子在她身上脸上亲吻了几下,留下那么些幌子。” 惜春一听到那在屋顶飞,忙扑到雪雁身上,笑道:“好雪雁姐姐,什么时候也教教我那会飞的功夫。” 雪雁忍住笑,道:“倒也不必我来教,这些个功夫,哪一个不是长年累月练下来的?一日两日是不成的!” 探春倚着靠枕,道:“怎么她身上又爬满了蚂蚁?必定是你又动了什么手脚。” 雪雁大拇指一竖,道:“到底是三姑娘,竟是明白的!” 众人都好奇起来,忙问缘由,雪雁道:“也没做什么,只是那袭人嘴馋了,要吃糖,我可没有糖给她吃,可巧随身带了蜂蜜,就倒了一些水化开,给她洗了洗伤口。要知道那蜂蜜也是有叫伤口愈合的效验的,我可也是一番子好心!” 伤口上都是蜂蜜水,自然是容易招惹来密密麻麻的蚂蚁来了,那麻麻痒痒的生不如死,比死了还难受。 众人听了虽然觉得有些惨,但是终究是她咎由自取,亦无怜悯之心了,只是宝钗的算计,还是叫姐妹几个寒心。 只是,却始终不明白,薛宝钗,也算得是大家闺秀,如何就是这样记恨黛玉?一定要往死里治?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指尖柔  洗尽铅华平淡福 章节字数:7233 探春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或许,她心中总是看不过别人比她过得好罢。” 惜春冷冷地哼了一声,道:“那花袭人到了如今的下场,若是她还是看不清世事的话,真的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姐妹们到了贾家的次日,是四月初六日,如今王夫人是一家之主,自然人人都巴结着贾宝玉,虽然距离宝玉的生日还有二十日,却早已急急忙忙开始预备他的生日和各色寿礼。 只是其中贾母早已打发人来带了晴雯过去,王夫人素厌晴雯风流妖娆,自不在意,再者去了也少了家里的嚼用,也就打发了去了,只是却叫人只把她贴身衣服撂出去,余者好衣服乃至于当日贾母在时主子们打赏的银钱首饰都通通留下给好丫头们穿戴。 黛玉原本正在命人打点着雍正的衣物,听说晴雯来了,便出去到了贾母房里,果然就见晴雯给贾母和母亲磕头。 黛玉便笑道:“快些起来罢了,感激在心里也就是了,动不动就是磕头的,倒是折了自己的腰!” 贾母招手叫黛玉坐在身边,笑道:“你姐妹们都去那里了,只把你一个落了单,好不可怜见的,竟也见不得人磕头了!” 晴雯见了黛玉,忙又磕头,黛玉忙叫雪鹰拉起了她,又细问素日情形,方又吩咐人去料理着,带了她交给凤姐儿。 那藕官事极机灵淘气的,早已跑得比兔子还快,抢着去料理。 才晚间的时候,雍正复又踏月而来,四月亦深夜有露,肩上倒是湿了一块。 黛玉一面拿了干爽的衣裳出来与他换了,一面又道:“你白日里又要处理朝政,何苦天天夜里还来?” 雍正搂着黛玉的小纤腰,吻了吻她细嫩的脸颊,笑道:“一日不见你,我心里就堵得慌。见到了你,一日里的疲惫也都不见了。难不成你是不想我的?” 黛玉听了心里甜甜的,啐道:“好不害臊,谁想你呢!” 却又不忍他夜夜奔波,便盘算了一会,道:“如今这里也热闹着,我倒是想了,倒不如我们另搬了出去,靠近一些紫禁城,你来去也方便一些。” 雍正抱着她坐在床上,奇道:“另搬了出去?你素日里最喜与家人团聚的,如何又要搬出去?” 黛玉轻叹了一声,道:“这里人也多,来往什么的,保不住又出什么事故。再说了,那鹰儿,总有一天是要离了母怀的,总不能一辈子还这么着。既然是我们自己的日子要过,又何必还和爹娘住在一起?” 雍正想了想,道:“也好,你是我的妻子,在这里,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再说了,你也极不爱热闹的。明儿里我就叫十三去给咱们将房舍打扫安置好了,咱们就搬了过去。” 然后看着黛玉越发显得娇柔妩媚的容姿,心中的柔情泛滥如潮,柔声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房舍?喜欢什么花草?喜欢什么盆景?我都叫十三预备妥当了。” 黛玉拉着他的辫子把玩着,拿着发尾搔弄他的面容,然后娇笑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房舍?我不喜欢太过华美的深宅大院,只要简简单单的乌瓦白墙,小小巧巧的四合院,也不必什么花草树木盆景的,只简单一些就好了!不过一定要有一个大鱼缸,在里面种着一缸子的荷花,等到深秋的时候,残荷最浓。” 雍正拿下了她发上的簪环,青丝披泻而下,身上水绿色的衫子,更映衬的脸色极白,晶莹如玉,却也有着淡淡的红晕缭绕。 拈着她滑软的衣袖,轻点着衣袖上的兰花刺绣,雍正笑道:“都说这绿色,只有极白的人才能穿出其韵味,果然如此呢!” 黛玉听了便笑,道:“我可没听过这样的话来,这天下穿绿色的人多了去了。” 雍正搂着她,笑得温文,亦是霸气,道:“却只有我的黛儿,才能穿出那绿色的极度丰韵。” 窝在他怀里,青丝亦披泻了他一身,柔柔的清香,溢满幽室。 次日下了朝之后,雍正便将允祥留在了养心殿,细细吩咐了他几句,嘱咐他在紫禁城附近一处好房舍将各色安置妥当。 允祥听了笑道:“凡是我那个小嫂子的话,就知道四哥没有什么不允的!搬了出来也好,虽然不热闹了,可是原本你们就是爱清净的,倒也是和清净地方相得益彰。倒不曾想,原来四哥你自己就已经找好了房舍了,只是怎么安置好呢?你也知道那个小嫂子最是个风雅人儿。” 雍正沉吟了片刻,方画了一张细致图样与他,道;“就按这个模样打扫安置。” 允祥看了一会,笑道:“说说你们也真是的,别的古怪要求倒是没有的。只是明儿里若是多了几个小侄子小侄女的,这么大点的地儿可怎么着?” 雍正听了一笑,心中却是欢喜,道:“你也别多说,来日的事情谁知道。再说了,便是有了几个孩子,也是不会真如这大家子里丫头媳妇一大群跟着的,反是与父母疏离了,黛儿也不会愿意的。” 允祥听了嘻嘻一笑,便是料理了。 允祥办事极快的,花了三日工夫,按着雍正的吩咐,将各色打点收拾妥当,只等着黛玉和雍正搬进去了。 黛玉便回了贾母贾敏缘故,将早已收拾妥当的东西都吩咐人先搬了过去。 贾母如何能舍得?倒是贾敏看得透彻,也答应了,只亲自看着人收拾黛玉素日所用器具等物。 见黛玉只吩咐人收拾了一些家常衣裳首饰和书籍笔墨等物,余者皆不带走,便道:“好孩子,你一个儿住在外头的,如何能好?素日里用的东西还是都带了去的好。” 黛玉笑道:“这些原本都是用不到的东西,带了过去岂不是白占了地方了?再说了,我素日里娇生惯养的也够了,明儿里还不知道怎么着呢,凡是也该学着怎么过日子了,其实过过普通人家的小日子倒也是好的。” 贾敏知她脾气,也只得罢了,只是各色还是亲自打妥当了方罢。 因此黛玉也就只带了雪鹰雪鹭和春纤过去,至于紫鹃和雪雁雪鸢,等她们回来的之后再去罢了。 本来她并不想带着这些丫头跟着的,偏因娘说如今世局虽定,却是许多事情还有危险,因此方带着了。 为了搬进新居所,雍正也特地过来,同黛玉一同乔迁入新居。 却果然是小小巧巧的一所齐整四合院,黑漆门上白铜狮头门环,门前已有早就过来的雪雁紫鹃等人侯着了。 前后三进,后门却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大小总共十来间房舍,乌瓦白墙,未曾雕梁画栋,却处处透着雅淡和精致。 一串淡紫色风铃垂挂在屋檐下叮咚作响,为宁静的院落谱曲成歌。 院子倒是极大的空地,从正门到堂屋一条鹅卵石子小甬道,东面一溜房屋上爬满了青翠的爬山虎,蔓藤碧绿。房间南侧却是一排篱笆花架子,放满了花花绿绿的各色小花盆景儿,几株碎碎的小杏花也放出光华,又有一株极粗极虬劲的古松,淡淡的松香味儿扑鼻就来,树下一个小青石卓,四个小木墩儿。 甬道西面却是篱笆架子围着一块空地,里头种着各种青菜,还有一些杂碎的青草生于青菜之中,篱笆架子外却果然有一个极大地缸,正值初夏,里面的荷叶如盘,颜色如碧,三两枝粉色荷花却是只打了花骨朵儿,淡淡的粉色,因荷叶色和缸里水色映照,也笼了一层似有若无的碧色。 黛玉看得心中喜欢,只笑道:“这里好。” 家啊,是他和她的家啊,好温暖的字眼,好似两人的天堂。 雍正宠爱地拢了拢她因搬家有些松散的鬓发,然后拉着她进了堂屋。 迎面中堂上却是挂着她画的那副方桥烟雨图,所有木器皆是普通黄杨木所制,未曾漆上颜色,却打磨得极其光滑,也擦拭得极其洁净,虽不及紫檀之高贵不凡,但是紫檀昏暗,因此黄杨木的家具却使得屋子里更明亮了许多,有一股淡淡的乡村风味。 案上桌上,只有玉色细腰瓶插着一枝恬静的荷花苞儿,平添了几分淡雅。 卧室中的梳妆台上放置着玻璃镜,和各色梳子钗环等物,摆设亦极素雅。 黛玉依偎在雍正怀里,笑道:“难为你怎么想的,竟真真是好。” 雍正刮了她小鼻子一下,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想的?” 黛玉娇笑道:“偏不告诉你!” 说着推开他手,跑到了院子里,低头去看石缸,却见青翠的荷叶之下,还有三两条的金鱼游来游去,嬉戏成欢。 突然一阵汪汪的声音,黛玉看去,却是一只雪白的小狮子狗儿在古松下伸着舌头看着自己,圆溜溜的眼睛,雪白如卷的丝毛,脖颈上一条红色丝绳系着一个小铜铃铛,煞是可爱。 雍正出来,伸手拎起了小狗儿到黛玉跟前,黛玉忙拍着他手叫道:“别拎死了它,快放下。” 小狗儿趴倒在地上,黛玉也蹲下来看着,伸手轻轻抚摸着狗儿皮毛,小狗儿伸着舌头舔了舔黛玉的手,惹得黛玉格格娇笑。 雍正也在一旁蹲下,大手盖着她的小手,一同抚摸着小狗儿,笑道:“给咱们家的小狗儿取个名字。” 黛玉笑道:“看它雪白雪白的,就叫小雪球罢!” 雍正听了点头,伸手叫雪鹭拿了一块肉干来放在手心里,惹得小雪球“腾”的一声站起来,两只前足不住对雍正作揖。 黛玉惊奇地笑道:“好可爱的小雪球!竟和人一般会作揖呢!” 说着抓过雍正手里的肉干,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果然小雪球就对自己作揖,一个冷不防就叼了黛玉手心里的肉干。 黛玉倒是冷不防给吓了一跳,仰后便倒。 雍正伸手忙扶住了她的小纤腰,稳住她的身子,声音中带着些许的笑意,又是恼怒地伸手拍了一下小雪球,道:“小畜生,连咱们家的女主人都吓着,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雪球给雍正拍得汪汪直叫,可怜兮兮地看着黛玉,嘴里还咬着肉干不肯松口。 黛玉伸手拍拍小雪球的小脑袋,笑道:“好了好了,我也没吓着,咱们家的老爷打你,回头你就咬他一口解气。” 雍正抓着她的小手,道:“好端端的,和一只小畜生亲近做什么?还叫它咬我呢!咬了我,哭鼻子的还不是你!” 黛玉小嘴一嘟,道:“好不害臊,谁哭鼻子呢!” 雍正只是笑,那一缸子荷花,似乎也感染到了,那粉色,越发晶莹。 洗手作羹汤,你烧火来我做饭,满满的,家,都是幸福。 卸下了富丽的装扮,此时的黛玉,只是个平凡的少妇,殷殷盼夫归。 因这一带的四周,其实都有雍正的暗卫守着,因此黛玉倒也不担心什么。 她只是个妻子,胤禛的妻子,一个平凡人的妻子,学着持家,学着和邻里交好,已经成了她每日的乐趣。 这日黛玉坐在院落里晒着日阳儿做针线,脚边放着针线筐,小雪球也老老实实地趴在脚边打瞌睡。 因大门敞开,所以邻居家的一名少妇抱着孩子过来,笑道:“大妹子家是新搬来的罢?” 黛玉忙含笑让座,笑道:“正是呢,我们刚住在这里不久,也不大知道外头的事情。” 那少妇粗布衣裳,却甚是干净,约莫二十来岁年纪,眉清目秀,面目娇好,举止有度,也自端庄。 打量了黛玉好一会,笑道:“若不是听着妹子说话,我还只当是遇见仙女了呢!像妹子这般标致的人,我还真是没见过。” 随即又絮絮叨叨问起黛玉夫家姓氏,黛玉笑道:“姓金。” 爱新觉罗氏,汉语为金。 那少妇坐在黛玉身边,把孩子放在脚边地上爬动,扭着身子和小雪球玩。 “却是金家娘子,这个姓氏好,可见金家大妹子是个金贵人儿。我家孩儿他爹姓贺,你叫一声贺家嫂子也就是了。” 黛玉拈着手里的线,笑道:“这天底下,姓金的可多了去了,哪里姓这个姓氏就是金贵人儿了。” 贺家娘子又看了黛玉好一会,才啧啧赞叹道:“真真大妹子是标致人,竟真是仙女了。听嫂子的口音,虽有些京城的味儿,倒也不大像呢,是外地过来的罢?” “我倒是苏州人氏,不过从小儿在京城里长大的,我夫家是地道的京里人。” 贺家娘子笑道:“听大妹子口音软软的,果然是江南的腔调,竟不想还是京城里长大的。” 黛玉含笑相对,贺家娘子脚边的孩子在地上匍匐前进,抓着黛玉的裙角,竟是摇摇摆摆站了起来。 只是终究年纪幼小,“噗嗤”一声又坐倒在地,看着母亲便哇哇大哭起来。 贺家娘子自是十分心疼,忙欲抱起儿子,却偏那孩子伸着小手对着黛玉要抱。 黛玉诧异,贺家娘子便笑道:“大妹子不知道,我这小子,最爱的就是美人儿抱他,最喜的就是花花朵朵,淘气着呢!” 黛玉一怔,那孩子竟又站了起来,眉眼清秀,|乳气可爱,对着黛玉叫道:“娘娘!” 倒把黛玉羞得满脸通红,贺家娘子惊喜地笑道:“我家修龙,竟会喊娘了呢!” 说着抱着儿子就亲,拿着拨浪鼓哄着贺修龙,道:“修龙乖乖,修龙宝贝,叫娘,叫娘。” 黛玉亦有些羡慕,道:“一家子和和睦睦,团团圆圆,真是好事儿呢!” 贺家娘子看着黛玉直笑,道:“大妹子也糊涂了,难不成来日你是没有哥儿的?到时候养了哥儿,什么都好了。” 黛玉有些感叹,道:“我倒也是想有个孩子陪着,只是我这身子骨,素来薄弱的很,倒是只怕养不得。” 贺家娘子不赞同地看着黛玉,过了一会才道:“我瞧你虽然瘦一些,可是苗条得好看,这骨架均匀,必能养个哥儿的。” 黛玉奇道:“这个如何能看出来?” 贺家娘子听了笑道:“我也是好几个孩子的娘了,我干妈又是个稳婆,这个如何不知道的?再者这能不能生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可是要看这身架子的。别看有些人福福态态的,可是骨架子小,肉多,若盆骨不宽,难产的时候也多着呢!虽然大妹子你是瘦了一些,可是这骨架子在,只要好生调理着身子骨,没有不会养孩子的道理。” 可巧雪鹰倒了茶出来,听了这话就笑道:“说得极是,偏我们姑娘年纪小,才成亲没多久,就担忧起来了。” 贺家娘子看着雪鹰,笑对黛玉道:“我说你们果然不是一般人,瞧你竟还有丫头伺候着呢,也是一身的气派。” 黛玉一面让茶,一面笑道:“我们可不是一般人?还是什么人了?” 贺家娘子喝着茶,看着黛玉道:“你们不像是寒薄人家的人,看这举止气派就看出来了。你这一举一动,就是透着一股子贵气,不像是吃过苦的人家,瞧你虽然和我们衣裳花样差不多,可是这质料,可不是几两银子的小事儿。” 黛玉低头看了看衣裳,随即笑了起来,虽然她也想过着一般人的生活,可是这身子是娇养出来的,一般布料竟真是穿不得。 雪鹰故意道:“娘子不知道,我们家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只是家道中落,再者不知道多少亲人算计,所以我们才到了这里安家落户,只等着我们家老爷办完了事情,好好儿的和和气气地过日子。” 贺家娘子听了果然有几分恻然,拉着黛玉的手道:“大妹子也别太在意这富贵了,你们如今倒是好,若是你家相公真的富贵了,还指不定把大妹子你怎么着呢!这天底下,不知道多少男人都是那陈世美呢!” 黛玉听她吐口不俗,又听凄感甚深,心中颇觉得诧异,欲问时,又觉得不妥。 贺家娘子抱着孩子又有几分感叹,道:“想来大妹子才来,所以不知道我家的事情。我们这邻里邻外的,都是和和气气一家子人,你帮我我帮你的,透着好。能在这里安家落户,都是福分。” 黛玉笑道:“所以说,这百姓家,才是个家。” 贺家娘子直点头称是,心中却又把黛玉引为知己了,每时常闲了,总来黛玉这里串门。 黛玉亦从她口中得知她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子,如今哥哥在寺里休养,妹妹也早嫁了人了。 因见黛玉画的花样子好,刺绣也好,便来请教,自然也带了不少的小娘子大姑娘的来跟黛玉学。 本来这邻里邻外的见黛玉气度高贵,不敢亵渎,不想竟是温厚可亲,又不拿大,因此也都过来。 热热闹闹的,只见温厚和谐,叫黛玉竟也放宽了心,每日里和她们说说笑笑。 那些小娘子大姑娘的也喜黛玉出众,又极其和气,时常来请教的时候,总也带一些腌辣椒腌黄瓜,各色家中酱菜送给黛玉家常吃,便是有时候蒸了馒头,包了饺子,也不忘送一些来。 雍正每晚必来,虽然政事极多,可是大多他也都是带过来处理。 听着黛玉说起这里的邻里琐事,也觉得有趣,见到黛玉日益红润的面色,雍正心中这个欢喜,比什么都好。 这日晚上,雍正早早就来了,自然也把折子拿来批阅。 黛玉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过来,笑道:“快过来吃完了再处理,瞧你每日都忙什么。” 雍正忙洗了手,坐在桌子前,看着碗里的饺子,旁边又放了一碟子香醋,便笑道:“你自个儿包的饺子?” 黛玉把筷子递在他手里,笑道:“不是我包的,还是别人包得不成?你且尝尝这个,是贺家嫂子送的韭菜,极鲜嫩的,还有柳家妹妹送的鸡蛋,我又加了一些张家婶子送的油炸粉丝,香着呢。” 雍正拉着她坐在身边,笑道:“才几日工夫,倒不曾想,你竟认得这么多人了。” 黛玉伸手挟了一只挑开口散热的饺子,蘸了香醋放在他嘴里,笑问道:“好吃不好吃?” 雍正一边吃一边笑道:“你做的东西,什么时候有不好吃的了?这个饺子,倒是蘸些蒜泥好吃。” 黛玉听了只笑,道:“我还道你有什么古怪吃法呢,竟是这个,你且等着,我去拿,可巧今儿做了一些蒜泥,拿着香醋浸着呢,只怕你吃了嫌臭。” 果然拿了一碟子香醋蒜泥来,雍正吃得津津有味,吃一个饺子,倒是有半个喂给了黛玉。 黛玉只吃了几个半个,便不肯吃了,道:“你竟是要撑着我呢!” 雍正一手点了点她鼻子,道:“你就是太瘦了一些,该多吃一些。” 说着一手拿着筷子将剩下的饺子都吃尽了。 才漱了口,就听外面贺家娘子的声音道:“大妹子可在家里么?” 百姓人家原本不避讳男女,黛玉忙答道:“在家里呢。” 说着掀了帘子让进,贺家娘子见里屋里坐着雍正,便笑道:“素日也不见你家的,倒不想今日得见。” 雍正形容原是冷冷的,只是点了点头。 贺家娘子忙把手里的食盒递给了黛玉,笑道:“我们家才熬了一些鸡汤,一个小家子也吃喝不完的,拿一些来你热着喝,也补补身子,明儿里抱个大胖小子。” 黛玉红了脸接着,连声道谢,贺家娘子挥挥手,笑道:“自家人也不必客气。” 说着对雍正笑道:“老金,你也该好生照应着你家媳妇,她娇娇嫩嫩的,也不容易,别扳着一张脸,吓着你家媳妇。” 听到她叫雍正是老金,黛玉忍不住“扑哧”一笑,看着贺家娘子离开。 黛玉指着雍正的脸,笑道:“老金,她叫你老金呢!” 雍正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拉着她到怀里,不住咯吱她胳肢窝,笑道:“怎么?老金家的媳妇,你有异议不成?” 痒得黛玉格格娇笑,道:“老金你还闹呢,真真是气死人!” 雍正方停了手,笑道:“你在这里可热闹着,可不见你有什么气的。” 黛玉便笑,依偎在他怀里,笑道:“这里虽然离紫禁城近了一些,可是这里的百姓啊,真的都是好人。” 雍正紧紧抱着她,道:“在这里,咱们都是百姓,是最平凡的夫妻。” 黛玉点头,轻轻地看着窗外的星空,道:“又是一年的饯花节呢!” 然后看着雍正依旧刚毅的脸,手指轻轻地勾画着,雍正拉过她手指轻轻吻着。 “不知道,如今的贾家,是何种模样了,三妹妹他们可还好?” 雍正笑着拧拧她的鼻子,道:“离了那里,就别多在意那里的事情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由着他们罢了。” 《红楼之禛惜黛玉》  宝钗强取妙玉物 且不说黛玉在自己家里过得十分自在,那钱花节是四月二十六日,那天是宝玉的生日。 眼见天气渐热,新荷越鲜,仍旧一片繁花似锦,别人也还罢了,唯独宝玉手足舞蹈。 因不见黛玉,心中便老大不爽快,又想着如今袭人已去,便寻了由找王夫人,非要讨了黛玉不可。 不想妙玉却忽然下了帖子来,请探春惜春和宝琴湘云去吃茶,四人也至了栊翠庵。 只见妙玉一身白纱缁衣,冷冷地绣了几朵零落的绿色梅花,面如白眉眼虽冷却有几分柔和,想来也是因黛玉之故,才跟二春姐妹亲近一些,但是却也不掩四人对她的几分喜爱。 宝琴天真烂漫,在妙玉跟前手足舞蹈,憨笑道:“都说妙玉姐姐和宝琴姐姐一般的模样,今日见了才知道端的呢!” 湘云大喇喇地坐地上的一个蒲团上,盘着双膝,合十道:“为何?” 宝琴指着湘云的模样吃吃笑道:“妙玉姐姐气度不凡啊,凡我所见上下姐妹们,也只有林姐姐能和妙玉姐姐稍加比拟罢了,别人却没有能胜妙玉姐姐这气度的。若妙玉姐姐脱下了这一身的缁衣,只怕谁见了都说是哪个皇公贵族的千金小姐呢!” 说的湘云直点头,不住地道:“正是这个呢,素日我也曾觉得宝琴姐姐是大家子风范,可如今却方知有些矫揉造作之气,真个比不得林姐姐和宝姐姐的天然气度风姿了。” 妙玉冷冷地泛开了笑意,正要说话,就见宝钗尾随着进来了,笑道:“我到处找你们不见,倒是在这里。” 湘云也好奇地问道:“正是呢,不是说袭人姐姐给打发回家了么?你陪嫂子不在料理着,怎么后脚就跟着我们过来了?” 说着又叹了口气,道:“袭人姐姐在这里这么些年,也挺不容易的了,却不想没有不是也给打发了出云。” 宝钗讪讪一笑,浅浅地道:“如今天热,我也乏了,再者妙玉姐姐这里可是难得的好茶,自然也是要来讨一杯尝尝的了。” 却避而不答袭人的事情。 妙玉也不理她,只亲自烹茶,细细斟了一个葫芦形的玉瓜,递给了探春,笑道:“你尝尝这个味道如何。” 探春闻了闻茶香,不由得有些惊喜,笑道:“先别尝,容我猜猜,竟是林姐姐曾给我们吃过的湘妃茶,可是不是?” 妙玉笑道:“你也嘴刁了起来,果然是的。却不闻这湘妃茶只赠妃呢!” 宝钗忙笑道:“我们家已经出了一位贵妃娘娘,难不成还要出一个娘娘不成?” 探春也不理她,只细细吃了一口茶,笑对妙玉道:“果然是湘妃茶,只是你这烹茶之法又比林姐姐那里更胜一筹。” 妙玉一面又烹茶,一面才道:“也不是我说的,天下也就她那么一个雅人,才懂得这湘妃茶罢了。” 惜春看着案前的经书,有些津津有味,听了这话便抬头道:“你也懂得,可见你也是个雅人,也就只有那些汲汲于名利权势的人才是俗人罢了!” 宝钗只当未曾听见,只看着探春手里的玉瓜,笑道:“这吃茶的玉瓜,可是一件无价之宝呢!” 妙玉冷冷地道:“这不值什么,不过就是一件粗俗制器罢了!” 淡淡冷冷的话语,叫宝钗笑意有些略减,但是知道妙玉富足,却也叫她心中暗喜。 妙玉复又想了想,虽探春道:“凤凰于飞东城中,也要看你自己一展那不让须眉的豪气。” 探春听了面色微微一红,心中却是不禁想起了那日如鹰一般的高桥云鹰和他的话。 宝琴见妙玉洗杯,烹茶,样样精细,却又偏又清雅,一样一样茶具又都是生平未见,因此看得津津有味。 妙玉又拿了一个千年古藤杯,缓缓注入新茶,递给了惜春道:“你且尝尝这个是什么。” 惜春只闻得一阵清幽的香气,仿佛是佛前焚烧的清香,有仿佛是水中清冷的冰雪味道,初夏之时,闻得一身清爽。 “好茶,我竟不曾吃过,好姐姐,这是什么茶?” 妙玉不理她,道:“尝不出来,我就不给你茶吃了!” 听妙玉这么一说,惜春才嘟着嘴,细细品了半口,才道:“我虽未吃过佛前青,不过倒也是听林姐姐说起过。” 妙玉才道:“这才是了,你虽有避世向佛之心,可是你心不静,不该有此心思。” 说着又瞅着惜春微微一笑,道:“你是定亲了的人了,难不成还要有这心思不成?便是有,也该一概绝了的,不然你家的那个,岂不闹了起来的。” 惜春一愣,随即不依地道:“这样的事情你也拿来取笑!若不是人人都知的,我还真当你是神算先生了呢!” 妙玉也不多说,又斟了一个刻着垂珠篆字的小粉钵,递给了宝琴。 宝琴如获至宝,忙笑着尝了一口,品了半日,才微有惭色,道:“我跟爹爹素日走南闯北的,各处的茶倒也是吃过的,不过这个却不是茶,是嫩柳和梅花是不是?只是有些茶味儿,必定是用西湖龙井茶水过滤之后来浸泡的嫩柳和梅花。” 妙玉点头,道:“正是这个,你只记得,梅柳二字,皆和你有瓜葛便是。不在梅边在柳边,切记。” 湘云只快言快语笑道:“倒是我该是吃什么茶?听着你竟是一个人一种茶呢!偏还有些玄机。” 妙玉看了湘云红彤彤如海棠一般的脸蛋,轻轻叹了一口气,拿了一上镂刻着双头麒麟的金杯,斟了茶与她,道:“人生在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46 部分阅读 妙玉看了湘云红彤彤如海棠一般的脸蛋,轻轻叹了一口气,拿了一上镂刻着双头麒麟的金杯,斟了茶与她,道:“人生在世皆定数,因麒麟应伏着白首双星,你一番子心事,该解的时候也该当解了的,莫要到了想回头的时候却已来不及。” 湘云只听到了白首二字,心中原本存着一段心事,因此不觉得红了脸,只喝着金杯里的茶。 最后看了一眼宝钗,妙玉冷冷地倒了一只如雪白瓷杯,捧在手中恰如白雪一杯。 宝钗细细品了,正要说什么,妙玉冷冷地道:“茶既然吃完了,就都该回去了!” 探春和惜春宝琴方站起来告辞,宝钗亦携着湘云告辞,只是出了山门的时候,宝钗又回头看了几眼。 妙玉冷冷地将那只白瓷杯摔到了山门之外,粉碎如末。 不想宝钗先回了屋子去换衣裳,可巧就是周瑞家的来回道:“理亲王爷明儿里是要纳了新格格的,咱们这里是要送了礼的,这一项银子可在哪里支呢?” 宝钗问是多少,周瑞家的忙道:“共要花银二千五百两。” 宝钗便道:“到帐上去支去,还来回我作什么?” “奴才就是各处支不动,所以才来请问奶奶的。” 宝钗挥手道:“先叫你男人借了银子来支上,回头事后得了银子就再填补上。” 周瑞家的忙有些为难地道:“若是二三百,倒也能借到,偏这是二千五百两,竟是难借到的。” 想要奢侈豪华,想要体面风光,可是要用多少的银子?为了不给娘娘丢脸,如今已经是入不敷出的了。 一年到头,那一点子地租子,不过几千银子,够一年的什么?连个过年的零头都补不上! 见了宝钗的神色,莺儿自然是明白的,只悄悄道:“好歹不能怠慢了理亲王爷家,因此奶奶只先堵了那些人的嘴才是!” 宝钗一阵烦闷,道:“我如何不知道?偏生二爷又是个无用的,只知道用,不知道银子难挣!前儿老爷生日,好容易拿了三百银子来替妈把那遮羞礼儿搪塞过去,可这理亲王爷府里的帐怎么结?” 莺儿悄悄笑道:“姑娘急什么?姑娘如今可是国舅老爷的夫人,想要什么是没有的?正好如今姑娘们都住回来的,少不得要住三五日时候,我却见到那三姑娘身前身后的丫头子媳妇子不知道带了多少箱笼等物,随便一样,可就是上千的银子呢!想来都是林姑娘的。” 宝钗听她一提点,不由得眼前一亮,复又想起妙宝的富足来。 正说着,就听人报道:“娘娘宫里的夏太监来了!” 宝钗素来知道这些个太监都是填不满的无底洞,但是为了自家娘娘在宫里的地位,少不得还是要周旋,但是今日银钱的烦琐,还是叫她忍不住皱眉,道:“这还叫人喘气不喘气了?又来打什么饥荒了?” 说着便吩咐人道:“请夏老爷到客厅里坐,我少时就到。” 换毕衣裳,脸上堆满了笑,到了外间,夏太监忙来请安。 宝钗只笑道:“如今天也热了起来,难为夏老爷百忙之中尚且抽空过来。” 夏太监吃着茶,笑道:“咱们这家还分什么彼此?奶奶如此说,倒是生分了。” 宝钗含笑,夏太监方道:“前儿看到了一处院落,倒是十分齐整的,因此奴才也就动了心思,偏却短了一些银子。” 宫中太监是无后之人,对于金银财宝,那是非常人更是加倍地喜欢。 宝钗心中了然,忙叫周瑞家的笑道:“夏老爷短了多少银子,快去帐房里支来,别耽误了夏老爷的正经大事。” 周瑞家的会意,陪笑道:“就是各处支不动,所以才来回奶奶的。” 宝钗方问夏太监短了多少,夏太监喜笑颜开,大拇指一翘,道:“不是二奶奶爽快人。奴才倒也未曾短了多少,只一千银子罢了。好容易出来一遭儿,还要给娘娘打点着一些身前身后的琐事,奴才也不多要,好歹奶奶赏了一千五百两罢。” 宝钗亦不能露色,只得叫莺儿道:“把前儿个得了的银子拿了一千五百两给夏老爷。” 莺儿方拿了一大包银子出来,递给了夏太监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夏太监方去了。 夏太监去了,莺儿方顿足道:“好容易才得了三千银子,偏就给他折了一半去了!长此以往可怎么好?” 宝钗亦是心中计较,看着周瑞家的,眉头微蹙,又命莺儿下剩的银子交给周瑞家的去准备贺礼。 不想,才过了没多大工夫,就有玉钏儿过来道:“太太吩咐了,要奶奶预备一万现银呢!” 宝钗听了一愣,问道:“好端端的,又有什么支出了的?” 玉钏儿冷冷地道:“太太还不是一色都为了娘娘和二爷二奶奶想的?宫中是要打点齐全的,若差一些儿,可就给娘娘抹了脸面。听说今年皇上万岁爷打算到避暑山庄去,指不定还带了皇后娘娘和熹妃娘娘齐妃娘娘去呢,到时候,若是真给这几位娘娘去了,可成了什么事情?太太要银子也并不是为了自个儿,果打点宫中的李公公和各位总管的,也好都在皇上跟前替娘娘多说几句话。如今年贵妃娘娘去了,还不得给娘娘长脸面?若是奶奶果然没银子,我便去回了太太拿了素日里的梯已来添补罢了。” 听了玉钏儿这么一番子话,宝钗心中咬牙切齿,却也无法,只得答应了。 当晚她便又带了莺儿到了栊翠庵,妙玉正在佛祖前闭眼敲着木鱼。 宝钗念念叨叨地说起了家道艰难,此时又有两位姑娘未曾出门子,一举一动,一草一纸都是要花银子。 妙玉住了手,清清的木鱼声也随之停止,冷冷地道:“我一个槛外之人,六根清净,那是你们红尘俗事,偏过来告诉我做什么?我的东西,便是价值千金又如何?砸了也都是我自己的!” 宝钗面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虽然妙姐姐如此说,但是家计艰难亦是事实,如今我们太太已经打算封锁了园子,只为了省却这些嚼用,我因想着姐姐还在栊翠庵里住着,因此才劝阻了太太止住了这个念头。偏如今又要打点娘娘宫里的事情,又要给两三位姑娘准备嫁妆。” 妙玉冷冷地看了宝钗一面,道:“我这里倒也是有一些东西的,只怕一般人是没有福气得了的。” 宝钗听妙玉口气有些松动,忙喜道:“天下里有福气的除了我们娘娘还能有谁?若是别人断没了福气的。” 妙玉冷冷地命小尼姑拿了两个小箱子出来,宝钗打开一看,拇指大的南海珍珠,大块的祖母绿,各色猫儿眼,紫玉,红宝石,绿翡翠,一阵珠光宝气,果然无一不是无价之宝,尤其是两颗极大的夜明珠,耀眼生辉,喜得忙叫莺儿接了。 妙玉便不理会她,重新敲起了清清的木鱼声,在寂静的夜里,越发清脆,错落有致。 随着宝钗喜滋滋的脚步声渐渐离开了栊翠庵,妙玉嘴角掠过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笑意虽淡,却是极冷。 指尖柔  惊闻宝琴身世谜 章节字数:4193 偏薛姨妈知道了二春姐妹来,这日趁着王夫人午歇,便过来找宝钗,宝钗忙情了她上座,又是奉茶,又是请安的。 虽然女儿十分孝顺的模样,也给自己极大的脸面,但是薛姨妈却是皱着眉头,隐隐有三分责备,道:“偏你们怎么倒留了她们几个丫头子住下?几个姑娘,十几个丫头子媳妇子,又是好大的嚼用,如今你做了当家的奶奶,也不想着怎么管家了?素日里管家的魄力都到哪里去了?” 宝钗神色自若,款款笑道:“这有什么的?若是叫她们住在忠毅公府里,倒是叫外头的人都笑话着咱们家里连姑娘都养活不起了。好歹咱们这里可是贵妃娘娘的娘家,岂能叫外人这么看笑话?再说了,那些个嚼用我都想得好了,自有填补的主意。” 又悄悄地笑道:“才从妙玉那里得了许多值钱的东西,我留了一箱子在这里,还有一箱子,回头妈就带回去,当一些银子,先料理着咱们自家的生意。其中有两颗极大的夜明珠,明晃晃的,竟是稀世之宝,妈要好好收着。” 薛姨妈听了心中欢喜,只是还是不满,道:“这个死琴丫头,竟是和自家生分了,倒好象那三丫头四丫头是她的亲戚似的!” 宝钗眉头亦是微微一蹙,道:“妈说得也是,回头跟蝌儿说一声,把琴丫头接到家里罢。” 薛姨妈点点头,道:“正是呢,她也不是咱们家的丫头,横竖是你叔叔抱养的,不过就见她脸面干净一些,才指望着她能嫁个辣文小说网,替咱们家争光罢了。如今那梅家也不在任上,偏如今家计也不好,回头吩咐了你兄弟,将她的月例减一些罢,一个小女孩子家,能用几两银子。” 宝钗思量了一会,才道:“女儿倒也是奇怪了的,好端端的,叔叔偏抱养了这么个女孩子做什么?若是模样稳重一些也罢了,偏也是个狐狸精似的,生得太娇俏了,可见也不好。” 薛姨妈冷笑了一声,道:“我虽不十分知道,却知道三分,她家本是江南没落世家,才蒙你叔叔收养了的。瞧你和你兄弟,都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偏她和自己的亲哥哥没有半分的相似,明眼人一看也就知道了的。” 宝钗面上皆是诧异之色,道:“也是江南世家?虽说没落,也必定有所财务才是。” 薛姨妈更是冷笑,道:“偏你这叔叔是个风雅之人,当日没从那家子里拿着一份东西,却宝贝似的养着这丫头,一来就抢了你的风头不说,还和别的不相干的人亲近。” 正说着,麝月送上了点心来,随即便欲下去,笑道:“姨太太和奶奶用一点子点心罢,回头又是一番子的事情要奶奶料理。” 薛姨妈便把宝琴的事情丢到了一旁,只忙一手拉住了麝月,上下打量了好一会,才笑道:“倒是不曾想,这个麝月竟也是个美人一般的模样儿呢!” 麝月羞红了脸,道:“姨太太拿我取什么笑儿?” 薛姨妈见她羞起来,便放她出去了,才笑看着宝钗。 宝钗诧异道:“妈竟瞧中了这个麝月不成?” “正是呢!你也只知道,你哥哥早过了娶亲的年纪了,又是那么胡闹着,连你兄弟都订了亲,如今也该料理着你哥哥的事情了,好歹他可是咱们家薛家的独苗儿,好歹不能断了咱们薛家的香火。” 宝钗沉吟了片刻,道:“如今宝玉身边的袭人去了,我也就想着再给宝玉一个屋里人,好拴住宝玉的心。素日里我也冷眼看着的,这个麝月模样虽不及晴雯袭人,却也是一二等的丫头,放在屋里也好看一些。再者她温厚可疼,比袭人伶俐,比晴雯温厚,因此才想着明儿里开了脸,给宝玉放在屋里。” 薛姨妈才吃了一口茶,就忙道:“你才做了几天宝二奶奶,就光想着这个贤良名儿了!你看看那廉亲王福晋,那才是当家主母的气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没人和你伺候着宝玉才好呢,心里也少了疙瘩了,再说光你这副无人能及的容貌,还怕栓不住宝玉的心?” 宝钗一想也是,女人家终究是心里拈酸吃醋的,有人卡在夫妻两人的闺房之乐中,也是一根极大地刺儿。 “妈说的也是,不过到底还是顾着自己的贤良名儿才好。只是哥哥房里可曾经有个香菱呢,那模样文采气度,就是一般的主子姑娘也比不得。哥哥又是个极贪色的,在外头也是花街柳巷到处蹦跶,什么风流人儿是没见过的,如今这个麝月粗粗笨笨的,只怕哥哥不中意的。” 薛姨妈笑道:“可见你呆了不成?虽曾经有个香菱,却不过就是个病秧子,和个林丫头一般的三灾八难,况且那模样儿,偏有几分秦可卿的品格儿,在你哥哥房里也有好几年了,又做不得胎,要了还有什么用处?你之前打发了去倒也是省心。再说了,这屋里人粗粗笨笨才好,不但容易拿捏着,也好养个大胖小子。” 宝钗听了笑道:“还是妈想得周到,竟是我未曾想到的。既然妈说了,过了宝玉的生日,再者先给哥哥娶一门好亲,女儿就回了太太的话,把麝月送给哥哥使唤罢,不过就是个丫头,太太也和妈老姐妹两个极好的,没有什么不应的。” 薛姨妈满意地点了点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如今你哥哥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若是别人也早就抱个哥儿了,偏他还是耽误着。前儿那老爷几日的寿宴你也冷眼看着了,倒是哪家的姑娘好?咱们也好去提亲,你哥哥娶了嫂子,那三不五时就胡闹的性子也就定下来了。” 听到薛姨妈说这个,宝钗也想起曾经在各大世家赴宴时所见的姑娘们来,忽然想起一人,便笑道:“倒也是有一门极恰的亲事,只不知道妈的意思。” 薛姨妈忙问是哪家的姑娘,宝钗乃笑道:“就是那桂花夏家的姑娘,小名儿叫金桂的。” 薛姨妈一时想不起来,宝钗提醒道:“也是咱们家的老亲了,如今家里头就是一个老娘养活着一个娇生惯养的姑娘,家里单有几十顷的地亩种着桂花的,所以叫桂花夏家,也供应着宫里和各位王府里的盆景,家里是极富贵的。” 薛姨妈方想了起来,道:“竟是这个夏家的小姐?可生得什么模样儿?我竟未在意。” “妈听这名字就该知道真个是个金贵人,看模样儿,也是花柳一般的娇嫩,凤凰蛋儿似的尊贵,丫头婆子一堆跟着,行动坐卧也有风范。我也留意了,细细问了,也略识得几个字,难得的琼闺秀玉,哥哥见了必定极中意的。” 薛姨妈细细问了那夏家家中的境况,宝钗只说就只有太太养着一个姑娘,薛姨妈眼前微微一亮,有些了然。 宝钗笑道:“正是呢,明儿里就叫哥哥到他们家拜见那太太罢,拜礼厚厚备上一份。哥哥虽然胡闹,可那模样儿也是在的,这几年的历练,嘴里也甜了,那太太必定是极其中意的。只要有了一些意思,咱们就立刻登门求亲。” 薛姨妈笑着点头,道:“正是呢,就不过一个姑娘罢了,进了门,还不是把娘家的东西都带了过来了?再说了,到时候你哥哥就是夏家的半子,太太一旦没了,一应家中生意地亩铺面,可不就是咱们家的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回去了我就跟你哥哥商议了,叫他赶紧过去。” 宝钗点点头,想起那个比女子还要妩媚标致的蒋玉菡,心中一转,已有了计较。 却说她怎么会知道蒋玉菡的? 原来当日老爷寿宴上,偏请了那蒋玉菡来唱戏,那嗓音清亮,扮相妩媚,竟活脱脱一个美人也似的,不知倾倒了多少人,她何曾见过这样的人?自然也记在心中了,只是未免不齿其卑贱身份,不然,早就请了他来唱几出戏了。 “妈回去也叫哥哥多打听着那蒋玉菡的身份,竟是在廉亲王爷府里承奉的。宝玉到底是个国舅,因此和这样的戏子交结会让人看了笑话的。哥哥是生意人,素日里又是最喜这个的,什么时候叫他也多掂量着事情轻重缓急,多和那蒋玉菡走动走动,好歹在廉亲王爷和弘时世子以及理亲王爷跟前多说说咱们家的好处,得了益大家都是好的。” 薛姨妈连连答应了,只和宝钗说笑,忽然又想起了今日来的目的,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药材来。 “好孩子,这就是能做胎的大红汤,其中几样药材极其难得的,好容易才叫你哥哥配了来。据说是宫里传出来的方子,许多妃嫔娘娘们都是用了这个才怀上了龙子凤女的,我叫你哥哥不知道花了多少金银才得了这个方子。如今你也做不得胎,就试试这个,接连吃七天,自然可以怀了哥儿的。” 宝钗素日里因从娘胎里带了一股先天的热毒来,倒也是海上方子有效验,身上又多了一股清香,因此对这个能做胎的方子,也极其相信的,忙如获至宝地接了,吩咐莺儿仔细收起来。 薛姨妈想了想,道:“倒是那个林丫头,总说是嫁了人了,可嫁的到底是什么人家?” 宝钗也不以为意,只道:“那丫头自来清高得很,自然是嫁了一个和她一般只知道风花雪月的人了,想必也不是什么高贵人家,不然咱们怎么能不知道?若是高贵人家娶亲,咱们也该去送了礼的。” 点了点头,薛姨妈也觉得有理,因此便先丢到一边不提。 刚回到了自家,薛姨妈就把宝钗的意思跟薛蟠说了,这个薛蟠虽然无法无天,但是对这个妹妹是心服口服的,连连点头,道:“妹妹怎么说,咱们这里就怎么办罢了,回头就叫蝌儿去准备各色寿礼。再说,不过就是娶个媳妇过来,横竖不好还有别的,也耽误不了我吃酒玩耍。” 薛姨妈听了便道:“你如今也是这么大的人了,虽说你没认得几个字,好歹也是大家子公子哥儿,多做一些正经生意大事才好!那日里虽然你在那玉泪轩和凤来仪绣庄的事情做得极好,偏生还是不成的,反叫庄亲王爷搅黄了。如今年大将军已经失势了,弘时世子又过继了廉亲王爷,你好歹收收心,也别叫那庄亲王爷寻了不是出来。” 薛蟠在屋里走了两遍,才道:“妈说得极是,孩儿记在心里就是了!如今我想了,那东府里珍大哥哥那年用了咱们家的樯木棺材,我也没收他的银子,再者素日里他买粉头娈童取乐,我也尽知。再者就是那链二哥哥吃酒作耍,我也知道的。因此这两个都是和我极好的。” 一通话说出来,喜得薛姨妈眉开眼笑,忙道:“我的儿,真真儿是长大了,也解了一些世事了!” 薛蟠又道:“大老爷和他那大舅子邢大舅爷也素养娈童戏子,尤其是大老爷更包了一个叫摇红的戏子,花得银子也是极多,又极大方的,我也深知,时常也送他一些银子东西,好叫他也跟咱们家好。” 薛姨妈更是十分欣慰,道:“我的心肝儿,你处得极恰,正要和他们都交好,才能叫你妹妹在贾家里坐得稳当。” 薛蟠亦是十分得意,道:“正是呢,素日不过就是妈和妹妹总当我没用罢了!妈刚刚说那蒋玉菡是廉亲王爷和弘时世子驾前的承奉的戏子,正好我也有事情找他,趁着这两日给夏家的拜礼未曾理好,我便先去见见他罢。” 薛姨妈点点头,又命同喜同贵给薛蟠换衣裳,打扮得齐整光鲜,方放他去了。 薛蟠早已打听得极其明白的,知道宝玉生日,因此特地和蒋玉菡约了今日在风舞九天里叙旧,便先过来等着。 偏凤姐儿如今也是打定了主意不叫贾家的那些个不干净的爷儿奶奶下人进来,原本只想堵着门口不让进。 偏平儿过来她耳边说了几句,凤姐儿才冷冷地坐在柜台后面,也不搭理着薛蟠。 红楼之禛惜黛玉 指尖柔 凤舞九天见晴雯 薛蟠素知凤舞九天,因此便陪笑道:“竟不曾想大姐姐在这里打理着酒楼生意也是一把子好手呢,这个凤舞九天的小生意,可比我们薛家的生意好了十倍,莫不是人气都给大姐姐捞了来了?” 凤姐儿假意笑道:“难不成薛大爷是不知道的?我这凤舞九天没有别的什么好处,图的就是一个干净,这上上下下的客官可都是冲着我们这里干净才来的,这生意自然也就是好了!怎么着,我这凤舞九天也比不得薛大爷家的金锁酒楼年深日久,不过到底是干净还是不干净,想必也就只有薛大爷自己知道罢了!” 偏就在这时宝玉和蒋玉菡走了进来,见到凤姐儿艳丽非凡,又听了这么通神采飞扬的话,只觉得心胸大畅,赞道:“倒不曾想,二嫂子意有这样的见解!素日里我只感叹着这凤舞九天如此清雅的名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美人儿料理着生意,今日见了才知道,竟是二嫂子呢!” 凤姐儿眨了眨一双娇媚的丹凤眼,流露出万种风情,竟叫宝玉忍不住心中一动。 “我说宝二爷,贾家的宝玉二爷,我不过就是个被休下堂的弃妇,人人都叫我凤姑娘,什么时候还轮到宝二爷你叫什么二嫂子了?好歹你可留心一些儿,别叫错了这称呼!” 宝玉无所谓地笑道:“好歹都是一家子人,反这么生分了做什么?再说了,那新链二奶奶虽然也是个绝色的尤物,容姿美极,可是却比不得凤姐姐你杀伐决断的一只娇贵凤凰。若是凤姐姐还是想做我嫂子,回头我跟链二哥哥说一声,再接了凤姐姐回去就是。” 凤姐儿冷笑一声,道:“偏就你们家的爷们是好的不成?别人家的女儿都配了你们家爷儿不成?好容易我离了那黑窝子,你这马后炮说的是给谁听的?当初里你那链二爷偷娶了新二奶奶的时候,接了进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放一个屁?你也算是读书的人,难不成连个覆水难收的话也是没有听过的?” 宝玉眼睛却是忽闪忽闪地,趴在柜台上,笑道:“可见姐姐就是个拈酸吃醋的,所以才和链二哥哥闹了那么大的事情,反叫外人笑话了,我那屋子里就从没这样的事情,好歹女孩儿都是水做的,尤其那二姐儿一个媚人儿,花朵儿似的,更是比豆腐还水嫩,倒是怎么到了姐姐身上,我就只见了那酸心醋意也不容她了?再者就是,” 说着长长叹息出声,满脸的怜惜和无奈,道:“我一个小叔子,那样的事情,原本就是该太太们和链二哥哥做主,我若替姐姐求情,不但大太太恼了,只怕连链二哥哥也不喜我了,再者还有太太常叫我不能多管了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情。宝姐姐和姐姐可是姑表的姐妹呢,怎么倒是宝姐姐贤惠大方的,偏就姐姐小气了?” 凤姐儿不怒反笑,点头道:“你说得极是,极恰。” 原本她还是有些可怜宝玉的无辜和天真,虽然不懂世故事,却也难得天真烂漫,此时看来,其实也不过就是他还是一副天真模样,还是拿着大家子的规矩来说罢了,到底他比谁都是对规矩更守着的,说是极爱女子的美好,其实却也不过仍旧和一般的纨绔子弟并无二样,不过嘴上更比别人甜一些罢了。 平儿心中亦是如此想,抬头忽然见到那日所见的公子站在宝玉旁边,却也不由得微有诧异。 蒋玉菡看着清俊淡雅的平儿,澄如秋水的眸子闪着淡淡的笑意,对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平儿脸上一热,就如那春暖花开时的少女娇羞,忙借故上楼去了,只叫晴雯下来招呼。 晴雯素来也是千伶百俐,生得又风流灵巧,说话伶俐讨喜,因此虽然泼辣,又有些眼高于顶,但是吃了苦头亦已大改,来了虽没两日,却在凤舞九天里有一个外号叫做“秋芙蓉”,以喻其水灵。 加上晴雯从小到大苦头吃得多了,心地却更加良苦,她独个儿,就收养了好几个孩子,靠着一点子月钱自是不够的,凤姐儿也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因此她便做主从凤舞九天里拨一笔银子,就是为了抚养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时常也接了刘姥姥过来照应,因此市井上也就极尊重凤舞九天里的人。 乍然见到晴雯飘然下来,虽是普通棉布衣裙,却是娥眉弯弯,凤眼涉及涉及,小巧淡雅的鹅蛋脸,圆润饱满的樱桃嘴,越发显得风流灵巧,容光焕发,竟真是那秋日里一朵才开了的芙蓉花,水灵灵粉嫩嫩,宝玉不由得惊呆了! 晴雯看着宝玉那呆愣模样儿,嘴角微抿,随手一挥,手帕子就打到了宝玉眼角上,倒把宝玉唬了一跳! 宝玉揉了揉眼睛,忙站直了身子,凑过来陪笑道:“原来晴雯姐姐竟是在这里的,好些时候不见了,竟更齐整了些!” 晴雯心中冷哼了一声,也不理会他,只问凤姐儿道:“今儿上头只剩下一个雅间了,可怎么处?” 凤姐儿拨着算盘珠子,头也不抬,道:“看在素日里的情分,也就请了这几个爷们去歇息罢。过了今儿,他们过他们的阳关道,咱们就过咱们的独木桥,各不相干!” 晴雯答应了一声,冷冷地对宝玉道:“几位爷儿楼上请罢,若不走,我只当爷们是要在楼下吃饭了!” 宝玉立刻便道:“姐姐素目里也是知道规矩懂得,如何能叫我和这些粗俗异常的贩夫走卒一处吃饭?倒是辱没了我们的身份!既然有雅间,就自然是雅间了!” 宝玉此时方对薛蟠道:“大哥哥怎么有空过来这里了?倒也是巧的,正好我和琪官过来呢!” 薛蟠笑道:“只是肚子饿了,所以过来瞅瞅有什么好吃的,倒也不曾想你们两个来!” 晴雯冷冷地引着几人到了楼上的雅间,便欲退出去。 宝玉却一把拉住了晴雯娇嫩的手,笑道:“好姐姐,素日里我常念叨着姐姐的好处,如何姐姐就不大理我了呢?我还特特给你备了一匣子的扇子,只等着你高兴的时候撕了呢!还有就是,我民替你淘漉了极上等的胭脂膏子和紫茉莉花粉,回头你擦了,定然是更齐整十倍。” 晴雯用力挥开他手,娥眉倒竖,凤眼圆睁,怒道:“做死的,谁许你动手动脚的?” 宝玉一愣,有些不解地道:“晴雯姐姐,你怎么不理我了,素日里都是一处吃,一床睡大的,如何如今你反变了?连手也不许我摸一下?” 晴雯怒道:“谁和你一处吃一床睡大的?那不过就是你身边的西洋花点子哈巴儿!什么时候拉扯到了我身上了?我倒是问问你了,什么时候就是勾引你的狐媚子了?当初太太派了这么大的罪名儿给我的时候,难不成你就是心里没计较的?不说替我澄清那莫须有的罪名儿,反在这里疯言疯语!” 看着晴雯眉宇之间的刚硬要强,宝玉却是呐呐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才笑道:“姐姐也不必太记得素日里的不好了,如今那袭人可是回娘家去了,再不会来的,来了我也不要了!好姐姐你就跟我回去罢,如今没了袭人,我就回了太太,摆酒唱戏,纳了姐姐做姨娘,从此以后四个人同死同生,一辈子的大事也就完了。” 晴雯听了,凤眼中闪过一丝妩媚流光,娇声细语地道:“倒不知道宝二爷嘴里哪四个人同死同生呢?” 宝玉一脸的兴奋,道:“自然是宝姐姐林妹妹和你我了,这四个人可见是老天注定了的,不然怎么就偏叫鬼划花了袭人姐姐的脸呢?可见老天也是不喜她容姿粗笨的,只把钟灵毓秀之气都凝结在了宝姐姐林妹妹和晴雯姐姐身上了。如今宝姐姐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林妹妹迟早也会是给夫家休了然后跟我的,再者晴雯姐姐素日里待我的心思我也尽知,自然都是一家子团团圆圆的。” 听到宝玉竟将黛玉也拉扯进来了,晴雯心中大怒,冷笑了一声,道:“却也是好,只是人生在世不称意之事十这八九,想来宝二爷是不能称心如意的了!” 宝玉有些洋洋自得,道:“这却是不会的,太太素日里说了,便是我要天上的月亮,太太也能使人摘了下来,不过就是要这么三个四个人罢了,太太已经应了我了,少不得过一些时候就到林妹妹那里提亲的。” 晴雯怒得摔手就掀了帘子出去,另换了两个干净爽利的小厮来伺候着。 蒋玉菡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但是看着宝玉的眼色却也不免多了三分鄙视,原本他只当他是个出于众人之上的,原来素日里的温柔和顺,亦不过是拿着自己这个戏子取笑罢了。 如今竟在那位晴雯姑娘跟前说了这么一通冠冕堂皇的话,不知道的人只还当他是个情种呢! 竟在言语之中拉扯上黛玉,蒋玉菡心中冷冷一笑,也是注定宝玉要遭殃的了,别的人谁不提,偏提了四爷的妻子,还这么冠冕堂皇地说出来,死都难以赎罪。 不过宝玉素来不察言观色,倒也不会看出来,只是笑着对蒋 玉菡道:“我可念着你那名满天下的霸王别姬,如今正无外人,竟是唱了出来听听才是。” 说着又叫跟着自己来的两个极清秀灵巧的小幺儿来唱曲儿。 蒋玉菡脸色微微一冷,淡然道:“想来我竟是供着二爷取笑嬉戏的戏子了。” 宝玉见蒋玉菡冷冷的面容,更有一种极度的冷姿,隐隐难以侵犯,却更如冬日里结了冰霜的梨花,晶莹剔透,心中亦不由得大动,忙改口笑道:“何尝有的事情,我只当你是极好的兄弟罢了!” 蒋玉菡淡淡的哼了一声,薛蟠却堆满了笑意,道:“琪官如今是在廉亲王府里承奉廉亲王爷和弘时世子,可见也是个尊贵人了,说一话还不是顶我们十句百句话的。” 蒋玉菡冷冷地道:“我不过一个卑贱的戏子,说什么尊贵不尊贵的,再者王爷世子的事情,又岂是我一个奴才能左右的?薛大爷不过抬举了我罢了。若是薛大爷心里有事情,就亲去找王爷和世子,可别找我一个不顶事的戏子来说。” 薛蟠一愣,有心拜托的事情反说不出口了。 正说着,忽然听到楼下一阵吵闹声扬起,尖锐的声音叫宝玉有些耳熟。 身旁的小幺儿素来心细,听了听,道:“好似是周瑞家的声音。” 宝玉和薛蟠都是诧异,蒋玉菡素知柳湘莲对凤姐儿之心,加上平儿又是凤姐儿的得力人儿,便脸色一沉。 宝玉最是见不得蒋玉菡脸色沉郁的,忙与他逶迤下楼,竟然是尤二姐和秋桐,带着一群的丫头婆子,周瑞家的尖声叫骂,凤姐儿却是倚靠着门框,跐着门槛子,一副云淡风轻。 那尤二姐此时一身滚印牡丹大红袄儿,翡翠弹墨撒花马面裙,高高挽着八宝如意髻,戴着朝阳五凤挂珠钗,斜插着一只红宝石吐珠凤头钗,垂着翡翠珠流苏,体态风流妖艳,满面春风得意,双手的假指甲或并或翘,竟是示威来了。 “怎么回事儿?”蒋玉菡问着走近,凤姐儿忙站起了身子,笑道:“好端端的不在家里,蒋公子出来做什么?” 蒋玉菡看着尤二姐和秋桐,又看了看周瑞家的,也不说话,清冷如水的目光掠过。 本来在尖声叫骂的周瑞家的登时不敢吱声,倒也是有些怕蒋玉菡那不怒自威的气势。 蒋玉菡浅笑着对凤姐儿道:“不过就是乏了,所以过来瞅瞅,谁知道你们这里还这么一副阵仗!” 凤姐儿伸手把鬓角的发丝绾到了耳后,柳叶眉一挑,眼中点点精光四射,笑道:“别人也罢了,你倒来取笑我呢!今儿不过就是几个泼妇没事来找事儿,横竖也没什么多大的事情。” 尤二姐脸上一红,道:“宝二爷你倒是来评评理儿,难不成就是宝二奶奶竟是错了不成?” 蒋玉菡冷冷地看了尤二姐一会,道:“我倒是要听听是什么事情了,也值得你们大家子奶奶姑娘的来这里闹事儿?成了什么体统了?” 红楼之禛惜黛玉 指尖柔 尤二宝钗闹凤舞 见蒋玉菡一个戏子也能冷冷地跟她说话,尤二姐不自禁地心中忿怒,恨恨地道:“宝二奶奶又没有说错,凤姑娘本就是贾家休弃了不要的媳妇,又是身无分文离开的,如何就有银子开了酒楼做生意的?自然是先前从贾家私吞了银钱的。怪道以前账上许多亏空呢,原来都应在了这里。既然私吞了,如今宝二奶奶叫凤姐姐拿这酒楼来抵账又没有什么错的。” 蒋玉菡听了冷笑一声,看着四周都是看热闹的人群。 贾家素日里所作所为,也无人不知的,因此不少人都是看着尤二姐的笑话。 凤姐儿冷笑道:“我竟是私吞了的?倒不知道我的嫁妆都贴到了哪里了!当日里从忠毅公林姑爷家得了的那么些财产,我可是一个子儿也没见的,链二爷到底收给了谁,也只链二奶奶你自己心里明白罢了?好歹宝二奶奶可是荣国公府里明堂正道的二奶奶,那是大家子媳妇儿,这新链二奶奶可也一样,什么时候也能到这市井之一和我一介市井小民理论了?也不怕人家笑话的?怎么?素日里自以为是的大家闺秀气派,如今竟是消失殆尽了?做了二奶奶就把什么规矩都忘记了?” 尤二姐面红耳赤,口舌不及凤姐儿伶俐,一声不吭。 蒋玉菡却知道贾家账上亏空实在是太多,官中账面上大有藏掖,薛宝钗已经将不少的梯已嫁妆都贴补进去了,又贪了妙玉不少的东西,偏那是个无底洞,如今排场使费又不能讲究俭省,只恐叫人看轻了元贵妃娘家的,因此自然是极力敛财了,反正天下都是他们家的,还有什么是不能得到的? 当初企图害黛玉,就是为了凤来仪绣庄这么一个大进益,如今来闹凤舞九天,也是一样的道理。 只是这个薛宝钗为人精深,竟只由着尤二姐来闹,却不自己出来。 凤姐儿天生就是大家子气派,?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47 部分阅读 当初企图害黛玉,就是为了凤来仪绣庄这么一个大进益,如今来闹凤舞九天,也是一样的道理。 只是这个薛宝钗为人精深,竟只由着尤二姐来闹,却不自己出来。 凤姐儿天生就是大家子气派,加上又在贾家历练多年,如今又管着这么大一个酒楼,成日家和来往客商打交道,那股子威仪亦非尤二姐可比,竟把周瑞家的和身后几个婆子丫头都震慑住了。 尤二姐淡淡地道:“不知道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姐姐是无依无靠的,连王家都不要的贾家弃妇,若不是从我们家得了这银子,却是从何而来?拿了人家的东西,就记得要还了回来,不然,不是自己的始终是咽喉里的一根刺。姐姐素日里做的那些事情,难不成都是要抖露了出来姐姐才甘心?” 门口围观的,大多都是市井泼皮以及贩夫走卒之类,见到难得的大家子少奶奶来索酒楼,因此都看得津津有味。 那凤姐儿做生意也有些时日了,素日里也在市井上走动,因此也和许多人都颇熟,倒也不怕他们看了这笑话,只是不自禁地摇头看着尤二姐风度尽失的模样,道:“这人,为了这银子钱的事情,真是丝毫身份都不顾了不成?抖露,我有什么事情是可以抖露了出来的?横竖不过就是一个被男人休弃了的媳妇罢了,有什么怕抖露的?” 尤二姐嘴角含笑,道:“重利盘剥,姐姐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在罪名儿呢?” 凤姐儿听了,淡淡一笑,道:“你说重利盘剥,可是证据呢?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可不要拿出来说嘴,但凡是有这事, 可是你不有该有的证据,又如何来找我的喳儿?” 突然人群之中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道:“俺们听说那被休了的二奶奶是极厉害的人物,也曾放过利钱,可是当初却是拿了所有的银子家当带姐儿出来的,真真一个巾帼英豪,不屑银钱,只要闺女,开了酒楼赚了银子又开了积善堂,俺醉金刚倪二最敬佩这样的人物。放利钱,放利钱怎么了?老子可也是放利钱的主儿!这是哪里的婆娘来找凤姑娘的麻烦?便是要找凤姑娘的麻烦,也该问问俺醉金刚倪二!” 凤姐儿虽未见过这醉金刚倪二,却也曾听过他是这里的泼皮头子,颇有义侠之名,当初贾芸买麝香冰片来走自己门路的时候,后来据说就是借了这倪二的银钱,如今自也知道他和柳湘莲蒋玉菡等人是极相熟的。 倪二摇摇晃晃走了出来,满脸络腮胡子,浑身酒屁冲天,半睁半闭的眼斜睨着尤二姐一行人。 周瑞家的骂道:“野牛攮的混账东西!我们贾家的二奶奶也是你们这些市井泼皮能骂了的?” 倪二突然睁开眼来,开合之际精光四射,但是随即内敛,尤二姐不自觉地打了寒噤。 只听得“啪啪啪啪”几声,就见周瑞家的摔倒在地上,两腮肿得馒头也似的。 倪二作势擦了擦手,接着在尤二姐跟前挥了挥拳头,吓得尤二姐浑身颤抖,倪二冷笑道:“告诉你这婆娘,这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我醉金刚倪二?几个泼妇也来找凤姑娘的烦恼,想来是不活了的。” 尤二姐虽然吓得浑身颤抖,却是忽然看到了远远薛宝钗和莺儿的身影隐在街角给自己壮胆,便挺起了肩背,道:“不过就是个市井泼皮无赖,也能得罪了我么贾家!只要我贾家下了帖子给衙门,必定拿了你去!” 听尤二姐这个时候还拿着贾家威风,蒋玉菡神情微微一敛,自是看到了远远的薛宝钗主仆,心中冷笑,既然她还端着大家子少奶奶的身份不出来,只将那泼妇的名声给了尤二姐,那么他就火上浇油,倒要看看她若成了泼妇,还怎么处,想必便给隐在人群中的几个泼皮使了个眼色。 他和倪二同是四英之一,虽极少相见,却是相熟,倪二市井泼皮,自然手下也不少的无赖跟着,也认得蒋玉菡的,几个眼色自然心中彼此明白。 凤姐儿笑着朝里头叫道:“晴雯啊,给倪大爷打上两葫芦好酒来!” 晴雯清脆地答应了一声,果然拿着两个大葫芦出来,在倪二跟前晃了晃,笑道:“倪大爷,这可是三十年的花雕!” 倪二咧开嘴笑了笑,道:“晴姑娘,别的倪二不喜欢,可这个酒啊,还真是命根子!” 晴雯笑道:“那倪大爷可是要仔细了的,我可听说倪嫂子可看着你不许喝酒的呢!前儿个就听说倪大爷喝酒,怎么家里倒是传了出来几声狮子吼的!” 说着笑了一会,倒惹得众人一阵笑。 旁边倪二的媳妇却抿着嘴笑,道:“你这个小蹄子偏这么编派我,明儿撕了你的嘴!” 见到倪二媳妇也在,晴雯便笑着躲到了倪二身后,摆着手道:“大嫂子,你可别怪我,这可不是我一个儿听到了的!” 倪二咧着嘴巴笑了一会,然后对道:“凤姑娘可是咱们这里最有能为的人,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若是有什么人来找姑娘麻烦,姑娘只要打发个姐儿小厮告诉一声,倪二决不推辞!今儿来捣乱的这几个泼妇怎么办?” 凤姐儿微微一笑,道:“多谢倪大爷了,不过今儿的事情,倪大爷就看着好了!” 随即走到尤二姐跟前,伸手拈了她衣袖一把,笑道:“贾家的链二奶奶哟!你也好自为之,多少你不能得的东西,可千万别想着得!有时候啊,这老天,真是长着眼睛看着的。如今谁不知道你们那四大家族是联络有亲,护官符上排名头四的!如今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子,不过就是给那元贵妃娘娘没脸罢了!” 尤二姐原本是极其懦弱的人,本不敢来找凤姐儿的碴儿,但是经由薛宝钗煽风点火,胆子却也是大了的,轻轻的凑到凤姐儿耳畔,道:“好歹凤姑娘也要记得了,便是那忠毅公权大势大双如何?终究是臣子,我们贾家可也是国公爷,是天家贵妃娘娘家,多少亲王也比不得贾家,你以为你就凭着一个忠毅公府,就想和贾家作对?” 此时薛宝钗,已经和素日里的薛宝钗截然不同,手掌了全家权势,就已经惟利是图,凡是挡住了她财路的人,她一个不饶,以她的聪明才智,杀人于无形极之可能,尤二姐深知自己地位尴尬,因此自然是和宝钗联手。 凤姐儿伸手把鬓边的乱发绾到了耳后,一双凤眼微微一眯,更显得娇媚无限,看着尤二姐,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尤二姐带着掐丝珐琅假指甲的丰白玉手在凤舞九天的匾额上点了几点,毫不客气地道:“不要你别的什么,就是要这个凤舞九天!你应该知道,娘娘的谕旨很好请来,衙门也很好打点,上上下下谁不看着我贾家三分?” 语气虽然充满了趾高气扬的气态,但是她终究也顾忌着自己大家子少奶奶的身份,轻声细语,满脸笑容,仿佛说的不过就是姐妹的梯已话似的,只有那眼角的一抹精光泄露了她的野心。 “尤二姐啊尤二姐,回去告诉了薛宝钗,什么时候竟变成了这样的人物。在贾家里那么一装就是这么些年,也是真是难为她了!我不得不佩服她啊!连我如今的家业也敢恬不知耻地开口就要!又拿着你们宫中的娘娘来说,真是笑话死人了,什么时候你们宫里的娘娘也这般无耻了?” “什么你的家业?没了你从贾家昧去的银钱,你能开了什么劳什子酒楼?” 凤姐儿目光流转,风致嫣然,嘴角却是十足的讽刺,道:“谁不知道王熙凤是没拿你贾家一分一毫,老太太的梯已我也俱还了的。链二奶奶,还是回家好生养养身子做个胎,好安稳做你的地二奶奶罢。要知道,这男人,可容易变心得很,没了依靠就啥也没了。再说了,好歹我还有一姐儿,如今你肚子没有丝毫的消息,还是多吃一些药,祛祛你身上如今沾染的铜臭气,别着和泼妇似的来市井大街上撒泼。” 平儿可巧站在了蒋玉菡身畔,只轻轻地道:“这个宝姑娘,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模样儿了?竟利用这尤氏来找姑娘的碴儿。” 蒋玉菡淡淡地道:“不过就是一个被世俗利禄熏到了骨子里的庸俗女子罢了,除了算计,还能有些什么?” 说着瞅着平儿,笑问道:“要不要给你姑娘出一口恶气?” 平儿红着脸,微有几分娇羞,嗔道:“什么给我姑娘出一口恶气?这样的人,恨不得真给她几耳光呢!” 说着又道:“若不是这尤二姐,我们奶奶岂能如此?当然,女人也怪不得女人,若怪,就真怪那没用的链二爷罢了。” 说着恨恨地瞪了一旁的贾宝玉,只见他听了尤二姐的话便直皱着眉,唉声叹气地道:“女儿未出嫁的时候是一颗无价之宝珠,出嫁了的,沾染上男人的混账气,可就成了那分文不值的死鱼眼睛了!素日里知道宝姐姐最是无情也动人的一枝牡丹花儿,如今竟也成了那死鱼眼睛了,偏怎么由着这二姐儿来找二嫂子的烦恼了?” 说着又侧过身子对蒋玉菡笑道:“若是我林妹妹在,就必定不会成为这样的一颗死鱼眼睛。” 说着不禁啧啧称叹,道:“想起妹妹的风姿,真是天下有一无二的,若得了妹妹为妻,我便是不要了这国舅的身份也是愿意的,只羡鸳鸯不羡仙,这才是人生之大事。” 平儿听得大怒,冷声道:“姑娘的清名,也是由得你这么个极脏的人拿来说笑的?” 见平儿涨的俏脸通红,蒋玉菡心中亦怒,突然横里窜出了几个泼皮来,按着宝玉薛蟠就打。 众人都吓了一跳,那宝玉还没回过神来,眼窝上就挨了几拳,眼前一阵火星乱迸! 那泼皮又是一阵拳头乱打,薛蟠虽然有些气力,但是如何能比得那些经常打架的泼皮力气大?欲还手时,也挨了几拳。 哥儿两个都给按在了地上,见到宝玉雪白的脸便如开了果子铺似的,宝钗在街角登时急了起来,快步奔了过来,叫周瑞家的和一些婆子道:“见到爷们挨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叫人给我打去!” 周瑞家的忙忙捂着肿着馒头似的脸就要跑回去,不想却有几个曾受过这周瑞家的欺压过的市井媳妇上来一阵厮打,就是不让路,闹得凤舞九天门前竟成了厮打的泼妇街了。 凤姐儿本是聪敏人,自然知道必定是有谁暗中使了力的,不然也不会如此。 因为凤姐儿在贾家累死累活却落得如此下场,若不是黛玉家帮着,只怕主仆两个带着巧姐儿都不知道流落在哪里了,这一色都是贾家的不是,因此,平儿心中早已深恨了贾家,暗自叫好。 却不想,那几个媳妇都是这几个泼皮的媳妇,也是极明白眼色的,见蒋玉菡使了个眼色,又抓着宝钗厮打。 一个媳妇抓散了宝钗的头发,挥手长指甲在她脸上留下了几个幌子,喃喃骂道:“你们贾家素日里耀武扬威的,该吃的该喝的该用的,坏事也都做尽了!你们贾家,你们薛家,一个个欺压老百姓,今儿才算是自己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宝钗疼得眼冒金星,骂道:“你们都是疯妇,疯子!” 那媳妇骂道:“你才是漏泼妇,疯子!我们这里小老百姓得罪了你们什么了?连我们好端端的一个酒楼也不放过,偏来惹事生非!长得倒是俊,就是这个心里比狼子野心还黑还烂!” 凤姐儿冷冷地站在那里,也不理会半分,宝玉只疼得姐姐妹妹乱叫。 蒋玉菡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一阵轻笑,接二连三退了出去。 凤姐儿看着宝钗和尤二姐的鼻青脸肿,淡淡地道:“想来宝二奶奶链二奶奶也该明白的,虽然我王熙凤是没你们贾家那么富贵尊荣,却偏偏还是有些人护着的,别给你们脸面你们都不要,来我这里撒泼,也该掂量着自己的分量!” 平儿竟也忍不住上前踢了贾宝玉一脚,骂道:“素日里道貌岸然的,说的话没的叫人恶心!” 宝玉只气得哭了起来,道:“好端端的,我说的又没有什么错,你们怎么就叫人来打我!” 闹了这么一场,天色已隐隐见暗,却见苍穹依旧,唯独西方残阳如血,映照得凤舞九天酒楼,就如一只翩跹的凤凰。 忽然半边天竟红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叫道:“薛家的报应来了,薛家的当铺子走水了!” 几个市井小民拍手称快,叫道:“报应报应!” 两个小娃儿跑到薛蟠和宝钗跟前,伸着舌头扮着鬼脸,拍手唱道:“贾不贾,即将没有几片瓦;阿房宫,三百里,没有史家一步地;东海没有白玉床,都是王家撒大慌;丰年好大雪,买空卖空都是土!” 听着曾经护官符上的四大家族竟传出这样的谣言来,薛蟠和薛宝钗大惊失色,顾不得满面的肿痛,咬牙切齿地叫跟着的人道:“快拿了老爷的帖子去请衙门的人来封了这个泼妇的酒楼,赶紧叫人去扑火!” 小厮一瘸一拐地急忙奔去。 宝钗捂着半边脸,恨恨地瞪着凤姐儿和平儿晴雯,怨毒地道:“今儿的事儿,没完!” 凤姐儿冷冷地看着俩夫妻,道:“今儿我也把话撂在这里了。你们贾家纵然是金尊玉贵之如何?林妹妹是上三旗的正经主子,忠毅公的乡君格格,贾家不过就是奴才罢了,别以为出了一个贵妃就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自封了自己是什么皇亲国戚舅夫人的,你们也扪心自问,是靠着什么才封了这个贵妃的,有多少人在九泉之下还没安息呢!” 说着顿了顿,一双丹凤眼凌厉地瞪着贾宝玉,冷声道:“你一个包衣家的奴才,就记得自己的本分,别癞蛤蟆想着天鹅屁吃!自以为清雅,骨子里却比谁都世俗无赖肮脏!林妹妹已经有了人家,出了嫁的人,若是再叫我听到一丝儿你在背地里说什么肮脏话,可就不是今儿里这么简单打了一顿就完了的事情!” 看着凤姐儿一身的气势,宝玉竟呐呐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忽然一名青年男子走了过来,皱着眉头道:“爷儿不过就是要来吃一顿饭,怎么着门口却是吵个不住?” 面如美玉,目似明星,尊贵儒雅的气魄显然非常人可比,尤其是身后还跟着好几名下人,衣饰打扮气派都不是一般的官宦。 目光流转处,却只在凤姐儿和平儿身上一掠而过,然后冷冷地看着尤二姐一行人。 眼光却紧紧盯着尤二姐发鬓上已经给几个媳妇厮打歪了的红宝石吐珠凤头钗,眼神中透着一股杀气。 那枝凤头钗,是他特地给妹妹打造了的火凤钗,怎么竟在一个泼妇头了? 薛蟠虽然胡闹,却也认得眼前的人是理亲王爷弘皙,不由得暗自惊心。 他本不知道宝钗得了妙玉东西的事情,因此心中亦不由得多看了尤二姐发上凤头钗几眼。 蒋玉菡却是忙上前打千儿请安,那青年只是微微点头,也不理他。 虽然他是对弘皙恭敬,但是不卑不亢,不见一丝奴才气息,反见爽朗潇洒,眼神深处亦是几分冷傲。 凤姐儿笑着迎了上去,道:“这位爷里头请,看看笑话开了胃,也正好多用一些好酒好菜!” 那青年抬足就进,径自上了楼上雅间,给身后的一名少年点了点头,那少年冷冷地看着尤二姐一行人,方才这里的一言一行他们也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且主子和贾家更是有不共戴天之仇,自然心中深恨贾家的。 尤二姐和宝钗等人都打了哆嗦,那少年看一眼二人,嘴角微见讽刺,便挥手对跟着的两个下人道:“好好在门口里看着,谁若是来扰了爷儿用饭,一顿打出去!” 原来那青年不是别人,却是弘皙,也就是秦可卿和妙玉的哥哥,如今的理亲王。 废太子于雍正二年郁郁而终,雍正才又晋封弘皙的理郡王为理亲王。 薛家抄家大雪尽 弘皙喝着酒,冷冷的目光看着窗外,尤二姐一行人离开的背影亦入他眼帘。 方才的少年卫若兰走了过来,道:“王爷如今忽然进京来,可有什么吩咐若兰?” 弘皙看了他一眼,道:“本王也无事,只是想知道叫你们查的事情,这么些年,究竟如何了?” 卫若兰道:“回王爷话,已经探听得十分明白了。原来当初玉格格之死,竟是那贾元春献媚取宠,告诉了当时的四爷,只是四爷却是念着终究是他侄女,因此未曾理会,只说那贾元春很懂得规矩,知道不能瞒的就是不能瞒。那贾元春却只为了能站稳脚跟,竟私向其母写信,吩咐务必治死玉格格,才能维护贾家私藏罪犯之女的大罪。” 弘皙冷冷地道:“本王早就知道那贾家终究不可靠,凡是阻碍了他们家进上的心,就定然是死路一条。” 卫若兰点头,道:“正是呢,如今那贾家倚仗着出了一位贵妃,又是如今唯一的贵妃,只在皇后娘娘之下,因此更加作威作福,骄奢淫逸,却也无人想起当初玉格格的死,便是方才王爷见那贾家的少奶奶一副模样,也该知道了其他人。” 弘皙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杀意,眼神随即一敛,又问道:“听说你那未婚妻子就是贾家的亲戚史家的小姐?可是真的?” 卫若兰连忙道:“原本是早早定了亲的,只是王爷也知道如今重文轻武,武将出身的卫家又渐见中落,当着贾家如此荣华富贵,史家也未免更多了几分势利,因此竟上门退了亲事。” 弘皙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素来眼高于顶,早已说一般的女子,你必定看不入眼,今日果然如此。” 随即又看了看窗外飘零的树叶,道:“妙格格的事情,你们可是要心里有底儿的,不准再叫她出了任何意外。” “王爷放心,如今皇上也念着骨肉之亲,无杀妙格格之心,况且妙格格又出家避世,想来不会有多少意外。只是那贾家,终究是勾心斗角,不若接了妙格格离开才是。” 弘皙挥了挥手,站起来,背着手看窗外,道:“你也知道妙格格的性子,极其孤僻不说,素日最厌那些,虽然她清苦一些,但是终究也清净了,何苦再拉她到了这世俗里呢?再说了,玉格格就是因又涉足权贵之家,才落得如此下场,本王再不能叫妙格格亦步此后尘。” 雍正,四叔,就凭着你当初在一废父亲太子之位时为父亲开脱,就凭你无杀妙儿和玉儿之心,和如今大刀阔斧清除宿弊的手段,未来十年之内,弘皙就不再觊觎你的皇位。 但是这个位子,本来应该是阿玛的,终究我们这一系才是嫡系子孙,因此你的下一任帝王,弘皙是绝对不会服气的。 贾家,贾元春,胆敢害死了玉儿,你们就应该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卫若兰看着弘皙的一脸杀气,便知道弘皙是动了杀心。 这几年来弘皙之所以不理会秦可卿之死,是因为他终究是要顾及着此时的身份和地位,而且贾家罪证不足,难以除去。但是并不表明他心中不明白,他只是潜伏待机罢了。 想着便蹙了蹙眉头,道:“那里传了消息来说,前儿那贾宝玉之妻薛氏,竟到妙格格那里索要财物。” 弘皙听了,想起尤二姐发髻上的火凤钗,眼中顿现杀气,道:“果然如此?连妙格格的东西,他们也敢伸手索要?” 卫若兰点了点头,道:“决不会出错,若兰得知之后,立即亲自去查,果然是妙格格的东西,如今还剩余一部分在薛家。” 弘皙冷冷一笑,道:“看来是天要灭薛家了,要知道,妙格格的东西,无一不是禁中之物,一般人家是不允许拥有的。” 卫若兰道:“听爷儿的吩咐。” 弘皙淡淡地站了一会,也不曾吃什么东西,只有些不在意地道:“这个凤舞九天,可是皇上的御笔亲提呢!” 卫若兰一惊,忙道:“只因这里的老板娘是那贾琏的休弃了的奶奶,便是借着那忠毅公家里的脸面,才在这里开了酒楼,想来也是皇上看着忠毅公的面子才赏赐了这个匾额。” 然后又道:“这个凤姑娘在贾家的时候,和玉格格是最好的,据闻,玉格格过去之前,也惟独她仍旧和玉格格好罢了,饮食起居她都是极用心的,玉格格的丧事也是她料理的,极其精心。” 弘皙拉了拉衣袖,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才道:“既然如此,就命人多照应这里一些罢了。” 卫若兰连忙答应了,正要说话,却见年羹尧大步进来,弘皙亦是诧异,道:“如何在这里了?” 年羹尧冷笑道:“我如何不能在这里了?那你们的话,我都已听得明白,这个贾家,我也欲除之而后快。” 弘皙问是何缘故,年羹尧冷笑道:“若不是元妃在我妹妹身边安插的菊香这个贱人当眼线,我妹妹如何能重病不起,以至于不医而亡?” 弘皙更是诧异,道:“竟有这样的事情?那菊香竟是元妃所使?” 年羹尧恨恨地喝了一大口酒,道:“若不是那荷香是我和妹妹的人,我如何能知道这样的事情?我那妹妹不知道吃了元妃送的什么东西,当晚就死了,皇上竟然还不叫验尸,可见必定是贾家为了和我年家一争长短,而治死了妹妹。这个元妃好生狠毒,这个贾家,不整垮了他们家,我誓不为人!” 弘皙嘴角泛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冷得冻彻人心,似笑非笑地道:“方才薛家当铺着火。” 年羹尧冷笑道:“薛家,早该绝了的,明儿里也该回了九爷的话。我倒是要看看,薛家当铺着火,那些当物他们怎么还。” 弘皙听了哈哈大笑,道:“正是呢,虽然当铺当东西的时候并不值多少钱,但是许多当的不是死契。” 言下之意,一把火,必定是有不少当铺的当客或者登门索要当物,薛家不知得赔多少。 年羹尧此时势力大败,亦不能久呆,因此便又向弘皙告辞。 他这一来,就是来告诉弘皙,若好除去贾家,他第一个帮忙。 弘皙冷冷的不说话,好一会才又道:“听说弘时如今又给皇上下旨闭门思过,咱们就去看看罢。” 说着便出了酒楼到廉亲王府里,可巧允祀亦不在家,那个郭络罗福晋亦去别府串门去了,弘皙径自到了弘时书房里。 方进书房,便闻得一阵淡淡的幽香,弘皙暗笑,道:“什么时候你也爱这些女儿香了!” 弘时正坐在大案上,看着自己的手发呆,听了弘皙这话,便淡淡一笑,道:“先去沐浴再进来罢,别熏了这里。” 弘皙听了更加好奇,也就没有异议地去沐浴更衣,回来之后就看着弘时仍旧坐在那里。 凑过去看时,却才看到他跟前竟放着一幅画卷,一个美人凝眸轻颦,娇怯怯俏生生地立在画卷上。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如远山轻黛; 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似秋水犹澈。 娴静如姣花照水,飘忽似弱柳扶风。 七窍玲珑若比干,袅娜风流赛西子。 眉梢眼角更增点点的清灵,唇边颊上又多盈盈的妩媚。 弘皙不自禁地神为之夺,魂为之消,心中叹道:“天外飞仙,亦不过如此。” 忽然一呆,想起曾听福晋说起过的林姑娘,便问道:“这是何人?怎么竟没见过?” 弘时淡淡一笑,道:“这是我心中的仙子而已,只可惜,她竟丝毫不给我脸色看。终究连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情才能叫她对我盈盈一笑,便是死了,亦是心甘情愿。” 本来骄纵跋扈的俊美面容上,却沉淀了点点的郁结,仿佛化不开似的。 弘皙诧异地看着弘时眼中的深情,亦为他所震慑,喃喃地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竟叫我们的弘时如此倾心?” 弘时想起那惊鸿一瞥,嘴角含笑,道:“她就如山石中的一块美玉,出于众人之上,又好像是那瓦砾中的明珠,散发着炫目的光芒,不管是多么美丽的女子,却始终掩不住她身上的绝代风华。你该记得李白有一句诗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或许就是专为了她而写的罢。” 弘皙听了就笑道:“那我竟是要见见才是了,到底是谁家的姑娘?” 弘时手指轻轻划过画中人的娇容,眼色中爱怜横溢,声音轻得就像是叹息一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也只有她才配得那样清雅的姓氏,那样清雅的名字。黛者,墨色也,包罗万象,玉者,矿石也,闻黄金有价玉无价,自是比金犹贵。她就如林木之秀,似黛色之广,若美玉之贵。” “林、黛、玉,”弘皙轻轻念了几句,然后双眉一轩,道:“就是当初那位皇玛法逝后,她曾拿出遗诏的林黛玉?” 点点头,弘时眼光有些悠然,道:“是啊,她就是替皇阿玛解围的仙子,还痛骂了我一顿,可是她却又不热衷于富贵,想必,就是以冰为心,以玉为质,以莲为舌,以柳为姿,才会有如此脱俗的女子。” 听着弘时如此推崇黛玉,弘皙亦不免心中极之好奇,笑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要见见呢!” 弘时忽然严肃了起来,看着弘皙,道:“不,不,弘皙大哥,还是不要见她的好,她的好,能叫人为之神魂颠倒,可惜,都不是属于我们的。以后,就由着她罢了。若是有机缘,还请弘皙大哥能多照应着她一些。如今我这身份,我也不求别的什么,只求,她的平安罢了。” 弘皙笑道:“倒不曾想,咱们的弘时世子,却是个痴情种呢!” 弘时悠悠一笑,并不说什么,只是看着黛玉的画像。 弘皙又道:“八叔却在哪里?明儿里倒有事情找八叔和九叔呢。” 弘时指尖轻轻划过画像上黛玉的玉容,淡淡地道:“薛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因此去找九叔了。” 弘皙听了便即明白,又坐了一会,便告辞了。 薛家当铺一毁,薛家要赔的银钱多不胜数,更有一些泼皮无赖趁机登门找碴,薛家忙得焦头烂额,周瑞家的便去回宝钗。 只把宝钗气得了不得,但是面色依旧端庄沉稳,只恨恨不语,却也只得暗中帮衬着。 不想那宝玉偏又是个极没见识的,虽然挨打,却不悔改,回来就絮絮叨叨地说道:“素日里只当那尤家二姐儿是个尤物,也该是出于众人之上的,不想也才过了没多少时候,就不过是个死鱼眼睛罢了。宝姐姐也该改了的,也别学什么死鱼眼睛,倒是让人家笑话咱们家。” 薛宝钗听了心中更怒,道:“你也好些读着书,好博取个功名,也不会叫老爷看低了你!” 宝玉听这么一说,随即摔手出去了,也不理她,只想着晴雯如今在凤舞九天里,那真是一枝才开了的芙蓉花,可比家里这朵牡丹花儿更显得娇贵水嫩,因此满心里就想着怎么讨好晴雯去了。 且说那薛蟠虽然人称薛大傻子,但是也有精明之处,人本就长得俊俏,竟真是求得了那夏家女儿金桂为妻。 薛家的亏空实在是太多,铺子又没几个,当铺急需一笔银钱,宝钗从妙玉那里得来的东西不过是杯水车薪,因此薛姨妈借口急着抱孙子,竟急急忙忙摆酒唱戏,把夏金桂娶进了门。 却不想那夏金桂实在是极厉害的,外具花柳之姿,内禀风雷之性,颇步当年王熙凤的后尘,自知是当家作主的奶奶了,不比娇生惯养的姑娘家,因此渐次将薛蟠也压了下去,凡事说一个一,若是薛姨妈和薛蟠说一个二,她必定不饶,闹得家里天翻地覆,只哭着骂道:“看着我们夏家孤儿寡母的,就想霸占了我们夏家的家业,竟是癞蛤蟆想着天鹅屁吃!” 因此把个薛姨妈又揉又搓的,竟是个面团,薛姨妈略一辩解,她便闹着卷包回娘家去,找老娘做主,薛姨妈也只得软了下来。宝钗为人精明,虽过来略劝过几次,却给夏金桂拿着擀面杖便打了出去,骂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姑奶奶贾家的人,来管我薛家的什么事情?” 薛宝钗也无言以对,夏金桂便在薛家横行霸道,打了金子,就又要银子,有了珍珠,还要宝石,衣服略不合意,便命人撕碎,只骂薛家坑了她们母女。又因她爱吃油炸骨头下酒,便单吃这个,将肉赏给下人吃,花钱便似淌海水似的。 黛玉如今住着自己的家,自然全不在意的,只是一心一意过着自己的日子罢了。 贾母也和贾敏暗叹黛玉性格竟不知道像谁,能在那样的富贵中脱身。 贾母是聪敏人,也知道贾家是日落西山,偏湘云退亲,探春未有着落,心中也是急。 贾敏只得好生劝解,儿女情事,原非她能做主。 黛玉正在给贺家的修龙做衣裳,只见修龙摇摇摆摆挪进了小院子,张着小手就扑向黛玉,黛玉忙放下针线抱住了,笑道:“你娘呢?怎么一个儿跑来了?” 修龙咿咿呀呀的,小嘴里吐着一串小泡泡,红红的脸蛋,嘟着小嘴就亲黛玉的脸。 痒得黛玉格格娇笑,贺家娘子随后就进来了,笑道:“这孩子,净吃美人儿的豆腐!” 黛玉伸着手指戳破了修龙吐的小泡泡,修龙咯咯就笑,扭着身子往黛玉怀里蹭。 贺家娘子坐在了黛玉身畔,抹了脸上的一把汗,黛玉便叫紫鹃道:“把那水晶葡萄拿来给嫂子尝尝。” 紫鹃已经干净利落备了各色点心鲜果,贺家娘子笑道:“难为大妹子身边净是一些伶俐姑娘,这一个赛似一个,水葱儿似的,单是一个都叫这邻里邻外的小伙子都要登门求亲呢!” 紫鹃等人都羞红了脸,笑道:“我们不过就是姑娘的丫头罢了,偏夫人也来笑话我们。” 贺家娘子本就是有见识的人,黛玉品度她这些时日,也知她其实知书达礼,必定非一般百姓家人。 果然,贺家娘子笑道:“竟不是笑话!这人生在世,贵在其心,哪里就是有身份高低的呢,分个高下的,不过都是一些愚蠢的人罢了。你们也见了,那外头,” 黛玉听了心中极为诧异,这样的话,岂是一个普通平民女子所能说得出口的? 紫鹃惊异地道:“贺夫人竟能说出我们姑娘说过的话!” 贺家娘子看着黛玉,笑道:“果然妹子是不同寻常的,能有这样的见识,古来有几人?” 黛玉抱着修龙轻笑,道:“嫂子偏来说这话,嫂子能有这样的见识,不也是不同寻常的了?” 贺家娘子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道:“正是呢,我原本,也是大家子的小姐,沦落到这种境地,别人以为是祸,可我谓之为福,平淡中才是福,果然如是。” 黛玉凝眸看着贺家娘子,果然隐隐之中,三分雍容,便笑道:“嫂子说的是,是福,是祸,惟独咱们自己知道罢了。” 贺家娘子看着黛玉笑道:“你也该多出去走走了,总是呆在家里,可也对你身子骨不好。可巧我们家的线没了,竟是走走停停,买些线来罢。” 修龙小嘴嘟嘟地道:“娘娘,走走,娘娘,走走。” 贺家娘子指着修龙笑道:“这小混蛋,总是叫你娘,没的叫人家笑话呢!” 黛玉微微笑道:“我倒是喜欢他的。”说着就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贺家娘子听了就笑:“你若是喜欢孩子,就自个养一个,那才是亲的。” 修龙立刻搂着黛玉的脖颈,叫道:“妹妹,妹妹!” 众人都抿着嘴笑,道:“这龙儿就是机灵呢,才说了,就叫妹妹。” 又逗弄着修龙问道:“为什么要妹妹?” 修龙嘴里咿咿呀呀,小小的孩儿,也说不明白。 贺家娘子道:“你也别抱着他,别看他小,可也沉甸甸的,给我抱着罢。” 黛玉也笑,因贺家娘子说出去走走对身子骨好,便把修龙给了贺家娘子抱着,她换了衣裳,方与她出去。 黛玉自知容姿风度少有人及,因此仍是蒙了面纱,带了雪鹰雪雁和紫鹃三个随侍。 不想,才上了街,却见一车一车的箱笼等物络绎不绝地从街头运将出来,本是服色鲜明的丫鬟婆子下人小厮,一个一个蓬头垢面,被兵士押解过来,那绳子把他们连成了一串,素日骄横全不见了。 黛玉一惊,尚未说话,贺家娘子就叹道:“树倒猢狲散,抄家了的,主子下狱,仆人也是入册变卖。” 水莹莹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忧伤不尽之意,似是她亦曾经历如此。 紫鹃突然指着道:“姑娘你瞧,那可不是薛家姨太太?” 黛玉正要看时,雪雁已经在身后冷冷地道:“那是薛家的薛蟠和新娶的大奶奶夏金桂。” 紫鹃问道:“好端端的,怎么抄家了?为的是什么?” 雪雁冷冷一笑,随即细细道来。 原来薛宝钗得了妙玉的东西之后,一箱子留在了贾家,一箱子留在了薛家。 贾家里的早已当了出去支应着家里的账房,薛家的却还有一些?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48 部分阅读 贾家里的早已当了出去支应着家里的账房,薛家的却还有一些寄存在家里,未曾早些处理。 薛家亏空的事情给理亲王弘皙揭开,雍正大怒,不巧的是,竟有紫香带了当年葫芦案里冯家的家人,告发薛蟠打死他们家小主人冯渊,抢夺英莲之事,判案的官员贾雨村胡乱判案,雍正大怒,即批贾雨村革职收押,亦收押薛蟠,抄没薛家房舍铺子以补足亏空,以儆效尤。 不想竟抄出了许多禁中之物,还有今年进贡朝中未见的东珠,和今年宫里买东西的一大笔银子,最后结果可想而知。 薛家一倒,王夫人在贾家也就抹了脸,自然不乐意,只是好在素喜宝钗之风度,加上宝钗又有了身孕,因此才不理论罢了。 只是一向亲密的姐妹,在这个时候又不能给元妃抹脸,因此只得命宝钗拿了一点子梯己打点上下。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指尖柔  傅家尽王夫人计 章节字数:5449 见到薛家一朝而尽,黛玉轻叹,道:“前车之鉴而已,如今的贾家,该收敛一些了罢?” 雪雁听了冷笑道:“收敛?何尝有收敛的时候,如今不过还是那么着罢了。” 黛玉凝眸看着远去的兵士一会,问道:“那薛大爷收监也还罢了,那新娶的媳妇呢?” 雪雁道:“那夏金桂倒也是厉害的,外具花柳之姿,内禀风雷之性,颇步凤姑娘当年之后尘,她可是吵闹得厉害着,皇上念及她是新妇,又无罪责,因此额外免了她的,凡是她的嫁妆也一概登记入册之后发还与她。” 却没说之所以放了夏金桂,则是雍正另有谋划。 黛玉点了点头,道:“这也罢了,人家花朵儿似的姑娘,才进了门,偏遇这样的事情,倒也可惜了的。” 不想贺家娘子插口道:“这有什么可惜的?好在当今皇上仁义,才能免了无辜人的性命,她能摊上这时候,也该是感恩戴德的了。想当年,有的人家一旦查抄,春秋天也还罢了,若是冬天,那天色未明,兵士却如狼似虎,原本高高在上的主子,却都关押在小小的柴房里,不许生炭火,不给一口热水,又冷又饿,一夜就不知道冻死了多少人。可叹这些人原本锦衣玉食,到头来却一张芦苇席一卷就出去到野地里埋了。” 紫鹃听了面色一白,惊叫道:“这么厉害?” 贺家娘子眼中含泪,似心有余悸,道:“一旦牵扯大案,多少官宦人家,该杀的杀,该斩的斩,罪过轻的和无罪的,男人流放西北,关外宁古塔等地,那么远,几千里的路,到了地的时候,没剩下一半。女眷大多都是入册官卖,有造化了,就到了富贵人家使唤,没造化的,也就勾栏楚馆,家里世代的清名也就一无所有了。” 说到这里,贺家娘子便对黛玉道:“如此一比,虽然那里荣华富贵,可也是兢兢业业,谁能知道什么时候就如这样人家一样?倒不比咱们普通老百姓只要衣食保暖也就是了。” 黛玉听了,握着贺家娘子抱着修龙的手,轻叹道:“嫂子也是过来人罢!” 贺家娘子轻轻地点了点头,看着天悠悠地道:“往事不堪回首,也不过辛酸在心头罢了。” 说着随即散开了忧愁,看着黛玉半日方道:“我说妹子不是寻常人,果然如是。想不到妹子竟也和这贾家有些瓜葛呢,不然怎么这家里的事情尽知的?” 黛玉看着她,好一会才笑道:“难得你竟也知道他们家。” 贺家娘子冷笑道:“我如何不知道他们家,你便是随便拉一个路人,也都知道他们家的骄横跋扈!” 说着叹息道:“妹子如今能住在这里,我就知道,妹妹必定是极其明白的人,富贵不长久,若无守家立业之人,早晚还是要和这薛家一般无二的。” 听她说话越发不俗,黛玉凝眸看着贺家娘子,贺家娘子方回神笑道:“如今咱们只顾着自己罢了,理他们做什么。” 可是,人生总是不得如意的,才说了这些,就听迎面一道尖锐的声音道:“呦,这不是石家大小姐么?” 贺家娘子脸色微微一变,但是随时便恢复了。 黛玉寻声望去,是一个少妇和一个少女,跟着两个小丫鬟。 那少妇也还罢了,看模样,也算得周正,应是一般富户人家的小姐出身,秀气斯文。 不过那少女虽然满身绫罗绸缎,插金带银的,但是高高的孤拐,大大的眼睛,虽干净爽利,却也有些刻薄。 这一行人声先到,人未到,却香气扑鼻,浓郁地叫修龙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黛玉看着贺家娘子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贺家娘子淡淡地道:“倘若当初我家尚未抄家的话,那么这位秋莲姑娘就该是我的小姑子了。” 黛玉听了一愣,随即明白贺家娘子也是大家子出身的小姐,只是家逢抄没,婚事亦作罢而已。 贺家娘子笑着对黛玉道:“妹子还不晓得呢,我姓石,名叫石君兰,还有一个妹子叫石君桃。” 黛玉心中一动,道:“石,和那石呆子是?” 贺家娘子目光微微一跳,笑道:“倒不曾想,妹子竟知道我那呆子似的哥哥。他是我哥哥,名叫石君松,素日里醉心于书画,虽然家道没落了,也不改这脾性,因此外号叫石呆子。” 猛然听到这个,黛玉就想起那年听说的石呆子挨打的事情来,不由得神色怔怔的。 却见那名叫秋莲的小姐尖锐地道:“你们不过都是低三下四的人罢了,见了本小姐还不请安!” 石君兰冷冷一笑,淡淡地道:“不知道秋莲姑娘什么时候到了京城来了?” 秋莲得意地道:“我告诉你,我哥哥现在是贾家政老爷的门生,前途无量,当然进京来做京官了!哪里像你那呆子哥哥,只知道沉醉在诗词书画里,给人打了也没处说去!” 说着又极温柔地问道:“君兰姐姐,听说那赦老爷当年可是抢着要君桃做小的,想来如今你们也和贾家是亲戚了罢?” 君兰淡淡地道:“我们家不比你们傅家,攀上了贾家这个高枝儿,连你们家姑娘也老大不小的,只放在闺中等着和贾家的人配亲。只可叹,你们也别忒乐过了头了,到时候谁好谁坏还不知道呢!” 雪雁听了,脸容上带着淡淡的厌恶之色,道:“想来是傅试家的罢?怪道呢!” 那傅秋莲听黛玉口称自己哥哥的名字,不禁大怒,道:“你这低三下四的贱妇,也敢叫我哥哥的名讳!” 雪雁目光中出现杀气,吓得那傅秋莲一个冷哆嗦。 紫鹃凝眸看了傅秋莲好一会,才淡淡地道:“根基浅薄,门第低微,也在人前耀武扬威。” 黛玉随即又道:“罢了罢了,何苦还招惹什么呢!” 突然暗处走来两人,却是冯紫英和柳湘莲,看着傅秋莲一行人几眼,对黛玉道:“可要打发了他们?” 黛玉淡淡地道:“由着他们去罢,不过就是一些跳梁小丑而已。” 然后问冯紫英道:“怎么你却在这里?前儿我恍惚听说你到木兰围场去了。” 冯紫英听了笑道:“自然是去了,不过就和卫兄弟去走走罢了。” 黛玉听了卫若兰一名字,想起湘云定亲的就是他,却不知道为何竟是退了亲,只可惜了湘云。 因此心中品度,找个时候,还是要叫湘云好些才是,又或者也问雍正,叫他帮着一些儿。 想毕却问柳湘莲道:“凤姐姐那里生意可还好?巧儿可还好?” 柳湘莲笑了起来,道:“一色都是好的,只差了姑娘一个罢了。” 黛玉便笑,道:“可也不差我一个的,等你们成亲的时候,我必定是要来喝一杯喜酒的。” 柳湘莲听了也笑,又看了石君兰一眼,又看了傅秋莲几眼,嘴角的冷笑却是极浓。 如今天气热,偏又遇见这事,便觉得有些乏了,对石君兰道:“嫂子咱们且回罢。” 石君兰点点头,却看着冯紫英几眼,微微一笑,随即便和黛玉回去。 冯紫英等着黛玉一行人走得远了,才冷冷地对傅秋莲道:“想来傅家是活得不耐烦了!连不该惹的人也惹。年前那石呆子的事情,你们傅家可也和贾雨村一块插足了罢?” 傅试之妻可是见过冯紫英的人,不由得大惊失色,傅秋莲却犟嘴道:“便是惹了又怎么样?你们谁敢惹我们贾家!” 冯紫英听了大笑,道:“谁敢惹你们贾家?什么时候傅家也是贾家的了?我告诉你,有,那就是皇上!” 说着对柳湘莲道:“你去告诉爷儿一声罢,这个傅家早该解决了的,那么些欺压良民的罪证,当初敢拿着君桃妹妹来讨贾家那老头子欢喜,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着,亦不管傅试之妻和傅秋莲的脸色,便大笑着扬长而去。 话似随风去,可是果然没两日,竟就传来查抄傅家的消息。 傅家此时大惊失色,却也难以挽回什么,因为冯紫英竟搜出了傅家当年从石家得到了许多钱物。 要知道,当年的石家虽仅是金陵乡绅世家,却因曾经接驾过微服出巡的康熙爷,家中禁物皆是当年康熙爷所赐,多年前石家败落的时候,康熙爷给九子夺娣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因此也未能注意。 后来雍正继位,便即命人重新调查原委,却不见了那些康熙爷赏赐的东西。偏偏在傅家查抄了出来,雍正自是龙颜大怒。 贾家得了这个消息,不由得怔怔的,也有些慌乱。 王夫人更是不乐意,怒道:“若不是遇见林黛玉那个狐媚子,傅家也不止于此!” 原来她竟也知道傅秋莲遇到的是林黛玉和石君兰。 那薛家倒,薛蟠斩,虽然押解入狱,却也薛姨妈身上并无什么罪责,因此也放了出来。 一想起薛家家业一夕而尽,儿子又判了斩首,薛姨妈不由得哭得声嘶力竭。 王夫人心中虽不乐意,到底还是亲姐妹,况如今还有娘娘在上头,因此只叹道:“这一年里,多少不顺心的事情来,进益一年比不得一年,如今你家却偏又抄了家,如今你只好生住在这里罢,明儿里等娘娘避暑回来了,就求娘娘的恩典,瞅着能找个势力大的保了蟠儿。” 薛姨妈听了暗暗感激,却不知王夫人心中更有计较,并不是真心留她住在贾家。 王夫人只收着甄家抄家的财物,当初是和薛姨妈一同接手的,若是将来有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可是打好了主意推到了薛姨妈身上的,毕竟,薛家也真是拿了妙玉的东西和禁中的东西。 一想起这个,王夫人便极是生气,暗自恨薛宝钗竟将好东西留给薛家一箱子,她又不是不知道妙玉的东西件件价值连城。 想着宝玉可不能有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媳妇,因此王夫人心中又在物色好姑娘。 宝钗也道:“太太和妈且不必过虑,如今咱们娘娘圣眷正隆,今年到承德避暑山庄的娘娘,连皇后娘娘也不去,可就只有咱们娘娘一个呢,可见是难得的恩德,正如一声雷,震得那什么熹妃娘娘齐妃娘娘都仰着脖颈瞧着呢!再说了,娘娘这一去,威风一现,咱们家的这些浊气也就净了。” 王夫人听了看着宝钗已有些显的肚子,道:“也罢,你也沾沾娘娘的福气,好生养胎,生个大胖小子。” 宝钗心中有些得意地摸了摸肚子,然后道:“如今老太太只单住在忠毅公府里,可也不算得是什么事儿。” 王夫人淡淡地道:“你也别打着她那些东西的主意了,我早在她去那里的时候,就已经将她所有梯己都拿了过来。” 宝钗诧异,欲问细致,王夫人便站了起来,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也有点子忧心了,皇宫里素不许私相传递的,咱们素日里可没少给娘娘送东西,今年给娘娘送的那个蜡油冻的佛手,好歹别惹什么事故出来才好。” 宝钗笑道:“可见太太是担忧过了的,如今宫里头,谁还能逾越了咱们娘娘去?太太只等着咱们娘娘再给咱们家挣面子罢。” 王夫人听了也觉得对,又道:“如今你也有了身子,不免疏忽了宝玉,袭人又是去了的,前儿宝玉也给我求了,正要放个丫头在屋里使唤。我很瞧了几遭儿,这屋里也就麝月模样性格也还来得,你是个正房大奶奶,就挑个好日子给她开了脸,给宝玉放在屋里罢。 宝钗听了面色一变,虽满心的不愿意,也只得答应了。 王夫人极看好宝钗肚子里的哥儿,因此又嘱咐了几句,方去了。 却不想正巧麝月拿着衣裳到了外间,听到了这个话,只脸色惨白,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是愚笨的人,凡是也看得明白,虽然做姨娘是丫头们最好的出路,可是她却也是看着袭人和晴雯过来的,又想连赵姨娘养了三姑娘和环三爷尚且如此,何况自己呢? 因此不由得心中慌乱,也不及收拾东西,就急急忙忙走向了西边角门。 可巧如今看门上夜的婆子是司棋的婶娘秦显家的,她本是干净利落的人,又极机变,见麝月神色慌张,就起了疑心,道:“大白日的,到处里喜气洋洋的,麝月姑娘这急急忙忙地到哪里去?” 麝月素日虽不言语,却是聪敏,知道秦显家的曾伺候过黛玉,便跪倒就哭道:“求秦嬷嬷救救我!” 秦显家的忙拉起了她的手,进了屋子问缘故。 麝月抹着一汪眼泪地细细将事情说明了,又哭道:“素日里我和司棋都是一处长大的姐妹,如今她跟了二姑娘出门子去了,可我如今可不想到了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就求嬷嬷可怜我,放我去罢!” 秦显家的听了这话,也有些为难,道:“我说麝月姑娘,就算是可怜你,放了你逃出去了,可是这里的势力你也知道的,给抓了回来横竖就是打死,也没的连累我这老妈子。再说了,素日里都说那宝二爷是好的,最能体贴女儿心,二奶奶又是贤德人,你怎么就不肯呢?” 麝月听了哭道:“嬷嬷是在外面的人,所以不知道里头,我也不敢多说什么。素日里都说二奶奶能容人,其实不然,头脸儿稍干净一些的,都给撵了出去,知道的不知道的只当是蠲免家里的嚼用,其实不过就是二奶奶怕勾引坏了二爷。我原本只道我是粗粗笨笨的,也不用给二奶奶惦记着。却不想先是姨太太就欲要了我去,又教导二奶奶卧榻之侧,不能容他人酣睡,那么些话,我都悄悄听到了。偏忙着薛大爷娶亲,接着薛家抄家,因此也就搁下了。如今偏太太又提起了给二爷,这岂不就是一条死胡同?二奶奶的厉害,又怎么是链二奶奶当初能比得的?” 秦显家的听了,倒也有些可怜,微一沉思,道:“说实话,放了你也使得的。只是你出去了又能避到哪里去?我也不敢给你指什么去处,恐惹主子们不耐烦。” 麝月一咬牙,道:“只要能出了这个火坑,不管是死是活,也和嬷嬷不相干,只求嬷嬷今儿慈悲!” 秦显家的忙开了门往外瞅了两眼,见四处无人,便抽身悄悄道:“如今听说娘娘是要随着万岁爷到避暑山庄的,太太奶奶们都忙着打点上下,想来也没多少工夫管你的事情。我放你出去,你就好自为之。” 想了想,本欲告诉她去凤舞九天找凤姐儿,转念又想凤姐儿如今也不容易,若是收留了她,却又因此给贾家留下话柄,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因此忙咽住不说。 麝月连连道谢,秦显家的见她浑身不带包袱,便拿了一些银钱给她带着,悄悄放她出去了。 这边不说麝月急忙离开,那边偏给秋纹看到了,回头便回了王夫人,因陪笑道:“如今二奶奶娘家里已经是抄家的了,偏咱们家倒是圣眷正隆呢!麝月这蹄子这般不识抬举,只怕外头的人知道了,还当是咱们家连个丫头也收不得了,反让丫头反了主子了。” 王夫人听了,自觉毁了自己的颜面,听了心中大怒,当场就赏了秋纹几件衣裳,然后就吩咐周瑞家的带人去把她追来打死。 又因秦显家的放了她出去,因此又发狠叫周瑞家的将秦家的一家大小赶出去。 可巧宝钗出来走动,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松。 那秦显家的本知贾家将倾,再者又搜罗了不少贾家的罪证,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因此倒也是乐意走的。 风雨前夕避暑庄 且说黛玉今日见了薛家抄没,又见那傅试家的人,心中不痛快,身上也没精神。 雍正在宫里自然是听李德全说了,不由得十分担忧,急忙便去看视。 李德原本要陪着雍正一同去的,雍正却道:“你还是在宫里留着的好,省得谁又来有什么事情。” 李德全听了方答应了,果然雍正一去,便见熹妃齐妃裕嫔等人相偕而来。 齐妃便先道:“皇上到哪里去了?” 李德全忙上前请安,笑道:“回主子们的话,皇上去看视十三爷了。” 齐妃瞪着眼冷笑道:“倒不知道去十三爷府上了呢,还是去忠毅公府了呢!谁不知道,那个林黛玉如今可是忠毅公的乡君格格,贵为旗人主子,虽听什么定亲,可也没见忠毅公府有什么喜事,只怕,竟是迷惑皇上的。” 裕嫔目光流转,含笑道:“齐妃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万岁爷竟是去会佳人了不成?” 裕嫔这话看似温柔,却含着极硬的骨头,丝毫不让齐妃宣扬的气势,只有熹妃是温和含笑,丝毫不言语。 李德全面色未变,只是笑道:“主子们言重了,万岁爷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只为了给各位主子乃至于天下百姓一个安逸罢了,如何能去会闺阁中未嫁的闺女家?” 齐妃双眉一扬,就要说话,就见那拉皇后抚着身边嬷嬷的手慢条斯理地走来。 三人忙上前磕头请安,齐妃道:“不知道皇后娘娘怎么来了?” 那拉皇后淡淡地道:“倒不知道今儿是什么风?怎么都来找万岁爷了?” 齐妃眼眶登时一红,道:“臣妾本是来问问皇上的,怎么这么些年来,倒是不看我们姐妹一眼的?” 听她语气之中颇多幽怨,那拉皇后心中幽幽一叹,倒也不好怪罪齐妃言语上大不韪,只是道:“如今谁不知道皇上都为了处置国家政务?咱们好人家,又不能替皇上分忧解难的,既然如此,也就别多烦了皇上。” 齐妃道:“娘娘这么说,臣妾自然是理会的,只是,今年避暑山庄去的,怎么就只有元妃一个儿?难不成,臣妾这么跟着万岁爷这么些年的,还比不上她一个尚无所出的旧邸格格不成?” 那拉皇后一听,便淡淡地道:“都是姐妹们,还这么计较什么?” 齐妃更是不忿,道:“虽然都是姐妹。可也有高下之比,怎么就元妃一个儿隆恩圣眷的?” 那拉皇后脸色一冷,淡淡地道:“齐妃,既你说了高下之比,就该明白她是如今的贵妃,既然如此,还气愤什么?就为了这一点子的事情,一个个都来万岁爷这里,幸而万岁爷不在,若是在,还不得训斥你一顿?万岁爷忙得连吃饭的时候都没有,你们也都不知道多体谅一些,反拿这么些事情来。” 齐妃本仗着有儿子弘时,因此多年来从不让别人的,正要发作,忽想起弘时已非皇室子弟,不由得暗算神伤。 瞥眼间却见熹妃和裕嫔一言不发,心中更是大怒。 那拉皇后看齐妃的眼色也明白她心中的意思,只得语重心长地道:“姐妹们也都是皇上的后妃,安分守己才是正道,若是出了一点岔子,岂不又是一番是非?你们也都知道的,本宫身子不好,若是论起位分,也确是元妃高些,由着她跟着万岁爷去避暑山庄,你们也少些是非。” 熹妃听了这话,忙道:“皇后娘娘说得极是,倒是臣妾们大错了!” 因此给齐妃使了个眼色,三人急忙告退。 那拉皇后摆摆手,等三人带着宫女太监走得远了,进了养心殿里,在外间缓缓坐下,方对李全德道:“这几个,也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你跟着万岁爷身边,也都多一份心思。倒是这齐妃,嘴上虽然不饶人,但是到底弘时也不在这里了,你也多体谅一些。” 李德全答应了,那拉皇后才道:“都说这齐妃骄横跋扈,把本宫也不放在眼里,只是她这个人心里口上都是一般,不过就是叫别人受一些罢了,倒也不足为惧。只是这熹妃和裕嫔,多些心思罢。” 李德全听了奇道:“熹妃娘娘和裕嫔娘娘温柔和厚,比齐妃娘娘的人缘还要好些,如何反多留心她们一些?” 那拉皇后淡淡地道:“我过了这么些年的风雨,还有什么是看不出来的?这几个的心思,我也都明白。熹妃裕嫔虽温柔和厚,肉里可带着骨头呢,只是两人倒是聪敏,不显山露水,多少事情,都是拿着齐妃当幌子。熹妃裕嫔虽什么都不做,也就因为这什么都不做,所以才能安稳,连弘历和弘昼也不敢稍加放肆。今儿的事情,不是齐妃一个的不是。” 李德全听那拉皇后这么一说,心中更是尊敬,暗叹有些人自以为聪敏,实际上,亦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那拉皇后却是感叹,谁说她们不斗?只是熹妃和裕嫔比年贵妃元妃更聪敏一些罢了,弘时的去,多少人都是在看齐妃的笑话,听说熹妃曾去看过她,不知道说了一些什么话,却让齐妃引她为知己,到底是看笑话,还是另有他事?更多的,是带了一些幸灾乐祸去的罢。 不管到底是什么,总之,她是他的皇后,该替他多一些心思,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尤其是元妃,自入了宫里,可就没见老实过,该给她一些颜色才是,不然真当自己是后宫第一人了。 且说雍正回到家,就见黛玉只懒懒地要吃杨梅,雍正回头便命紫鹃端了酸梅汤来,夏日好解暑。 黛玉轻呷了两口,便问道:“不是你要和你的贵妃娘娘去避暑山庄了么?怎么还有空在这里?” 雍正奇道:“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黛玉躺在凉榻上,把头轻轻放在他的大腿上,青丝披泻而下。 雍正等了半日不听黛玉答话,低头看时,才见黛玉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黛玉才迷迷糊糊醒来,却见湘帘垂地,窗外却是几声鹦鹉啼叫,也不记得什么时候,雍正派人将自己养的那只和在稻香御田山庄里笼到的那只鹦鹉带了来,挂在窗口。 屋内白铜小香炉的凤凰嘴里袅袅吐出一缕淡淡的幽香,几个白瓷细瓶中插着粉色荷花,却有两三片花瓣零落在几上的桐木凤尾琴上,更给简单的屋子平添了几分韵致。 黛玉坐起身,揉着眼睛道:“好端端的,偏点了这香做什么?” 可巧雍正才洗了手进来,坐在凉榻上,道:“亏得你还说,看你睡觉也不安稳的,烧一些也静静神。” 黛玉只歪倚着靠枕,闷闷地道:“什么时候去?” 雍正抚着她的秀额,道:“再两日就去,这一去也有些时候,我又不得照应你,还是暂且搬回家里罢。” 黛玉侧头看着雍正有些沉沉的脸色,想了一会,如今的日子十分自在,便伸手拿着几上的酸梅子来吃,好一会才道:“虽说家里照应好些,只是我在这里也清净惯了,再回去也好没趣的。” 雍正揽着她在怀里,道:“你这懒懒的模样儿,叫我怎么放心?” 黛玉听了,“嗤”的一声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家里一群的丫头跟前跟后的,暗地里又都是你的人隐伏着,何尝有什么不好的?依我说,你若是有事情呢,就安心做你的事情,别左右担心的,反乱了阵脚了。” 雍正爱恋地吻着她的小鼻子,道:“虽然好些人守,可是心中怎么能放下?”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黛玉便命雪雁过去问是谁。 不想竟是石君兰带着麝月匆忙而至,黛玉不由得有些诧异。 乍然见到黛玉,连说麝月也唬了一跳,忙跪倒磕头哭道:“求林姑娘救命!” 黛玉不解,眼睛看着石君兰,石君兰叹了一口气,道:“这也是机缘。今儿个我出去买菜,偏见了这姑娘摸爬滚打地跑到了咱们这个巷子里,披头散发的,后面又紧跟着不少人追着,我也曾是这么过来的,因此就留下了她。” 说着却又紧紧瞅着麝月一会子,才叹道:“虽做主留下她,可到底我们家那口子是极不喜外人的,再者,我又不比妹子这里是有本事的,因此才来求妹子暂且收留她,只不想,妹子竟是认得她的。” 黛玉听了点了点头,道:“原本是那家子里的一个丫头,只不知道怎么出来了,多谢嫂子带了她来。” 石君兰笑道:“咱们姐妹,还有什么谢的?只怕明儿个还少不得求你什么呢!” 说着便笑着去了。 黛玉看着雍正,雍正面色淡淡的,想了一会,道:“雪雁你带了她去罢,这里终究不该是她在的地方。” 雪雁答应了一声,麝月只当雍正赶她走,不由得面色惨白,泪水长流。 黛玉心中不舍,紫鹃也是极其怜惜地看着麝月,道:“姑娘,麝月也是个极忠厚的,不如也留在这里罢。” 麝月亦跪着磕头,道:“如今奴婢是一无去处,求姑娘留下奴婢罢,便是做了牛马也报答姑娘!” 黛玉长长叹了一口气,眼波盈盈地瞅着雍正,虽然不说什么话,却叫雍正软了心肠。 雍正想了想,吩咐紫鹃道:“罢了,如今天也晚了,你就带了她下去洗了澡换了衣裳且先歇下罢。” 紫鹃答应着,麝月磕头道谢,含泪跟着紫鹃去了。 雍正却是眉头纠结,道:“你虽留了她,只是如今还是少些人知道的好。” 黛玉搂着他的脖颈娇笑道:“你可是咱们家的老金呢,怎么就能由着别人来抢了谁去不成?” 轻点了她小鼻子一下,雍正亦有些无奈,道:“你啊你。” 次日四更时分,雍正便已去了,黛玉却至辰时方醒。 一面起来洗脸,一面听紫鹃唠叨着道:“竟不承想,竟有这样的事情,一个宝二爷,好似要把满院子的丫头子都放到了屋里似的,可怜这个麝月,这样出挑又敦厚的女孩子,竟也没了去处。” 黛玉听了听轻叹道:“多少事情都是他们暗地里做的呢,面儿上的事情,咱们又能知道多少?” 紫鹃拿着面巾给黛玉擦脸,道:“正是这个话呢,也不知道到底是宝二爷求的呢,还是太太做主给的,只听麝月这么一说,我竟是看不透了,这太太素日里巴不得娶了宝姑娘做媳妇,如今却又这样。” 黛玉冷笑道:“还不是因那薛家败落了,所以如此?依我说,更厉害的还在后头呢!” 紫鹃给黛玉换了白色薄纱中衣,套毒害浅绿色软缎上襦,白色绫子百褶裙,因黛玉身子素弱,又拿了一件粉绿长纱衣来给黛玉罩上方罢,道:“如今天气虽热,可是姑娘受不了,还是比别人多穿一件子好。” 收拾妥当了,又过来给黛玉梳头,那跟沉香木流珠钗挽住了满头的青丝,玉耳上垂着两粒水滴玉坠,碧绿通透。 镜子中,一个清丽无双的人儿渐渐清晰,更觉得素面如梅,清淡如诗。 黛玉从镜子里看着她,笑道:“罢了,天天听你说,你不嫌口干,我倒是嫌聒噪了呢!也不知道哪个是有福分的,能得了你这般聒噪的媳妇去!” 紫鹃听了红了脸,道:“这也是姑娘能说的话!” 说话之间,麝月已经进来磕头,黛玉忙命起来,知道雍正自会命人打听清楚,因此也不问她缘故。 彼时雪雁和雪鸢过来道:“姑娘这两日也没什么胃口,因此今儿一大早里,特地买了一些极新鲜的肉来,加了一些小白菜包了点馄饨,又做了一点子紫菜汤,加了一些虾仁儿,姑娘且吃一些儿罢了。” 黛玉点了点头,果见盛了一碗馄饨来,又有一碟子香醋和一碟子腌黄瓜丝儿,那紫菜汤也极清澈。 黛玉吃了两口馄饨,也觉得不好,倒是吃了两口腌黄瓜丝儿,皱着眉道:“倒是熬点子白粥来罢。” 紫鹃对雪雁道:“我就说了,一大清早的,姑娘定然不喜吃荤的,快去将那紫砂锅里熬的白粥盛点子来。” 雪雁翻了个白眼,盛了一碗白粥来,黛玉就着腌黄瓜丝儿,倒是吃得香甜。 才吃了一口,就道:“你们站着做什么?坐下来一处吃。” 麝月忙道:“不敢乱了这上下的规矩。” 黛玉咬着一根黄瓜丝儿,淡淡笑道:“什么是规矩?谁又是规矩了?咱们此时不过是平头百姓罢了,理这么多做什么。” 紫鹃只把麝月按了下来,自己也和雪雁以及雪鹰等人都斜签坐下了,才笑道:“姑娘常说我们都是一家子人,也只爷在的时候我们才不坐,若是姑娘一个儿用饭,这里都不必理那么些规矩的。” 麝月凝目瞅着黛玉,半日才轻叹道:“都说姑娘是最冷的,目无下尘,今日才见姑娘竟是那破除了陈腐旧套的人。” 黛玉却只咬着筷子笑道:“你也别说什么恭维话,我可是知道的,除了他,我也没对谁好的。” 紫鹃见黛玉吃得香甜,诧异道:“倒不想姑娘今儿倒是馋了的,多好吃的东西,也吃的这样。” 雪雁瞅着紫鹃几眼,手里却给黛玉添粥,道:“多早晚你也该改了称呼了的,明儿爷听到你还叫姑娘,心里可是不爽快的。” 紫鹃也就装着没听到,半日才轻轻地道:“姑娘从小儿就对我如亲姐妹一般,姑娘还是姑娘,再也不改的。” 黛玉听了嘴里还含着一口白粥,就笑道:“难不成我到了七老八十了,你还叫姑娘不成?” 紫鹃笑得憨憨的,道:“叫一辈子又有何妨,我可是要服侍姑娘一辈子的人。” 黛玉摇头不说话,心中却想该同石君兰商议着,给紫鹃也找个人家。 雪雁几个重新在紫菜汤里下了馄饨来,盛了几碗在外间桌子上放着,除了香醋和腌黄瓜丝儿,另有一碟子榨菜丝儿,一碟子五香小青椒,一碟子皮蛋,一碟子火腿丝儿,别的也没什么了。 紫鹃拉着麝月坐了,道:“我们这里简便,你且随便用一些罢了。” 麝月见了暗自纳罕,只吃了一口馄饨,却怔怔流下泪来。 紫鹃问怎么了,麝月泣道:“素日里锦衣玉食,今日才知道什么饭是香的了!” 紫鹃听了就道:“打住你这话儿,如今在这里,别的你也一概不用操心的了。好容易姑娘今儿神色还好些,可别勾着姑娘也陪着你伤心!你且记得,好歹这里有我们爷儿,谁也拉不走你的。” 麝月含泪点头,虽不知黛玉夫婿是何人,但是昨日见那气势,也知非池中之物,心中自是感激万分。 用毕早饭,黛玉越发懒了起来,闷了好一会才到后面小花园漫步。 花园中繁枝点点浓绿,嫩蕊丝丝入画,虽是夏日,却有春意,美不胜收。 黛玉坐在小花园里挖的一个水塘边看着水中的倒影。 艳阳如画,使得花园里生机勃勃,不知何时,似碧的水塘中绽放了几枝并蒂莲。 看着水里的鱼儿欢快的嬉闹着,将手中的绿叶撕碎扔进水里看它们夺食般地挣抢着,再扔一把看它们惊慌失措的逃窜复又聚焦在一起逗玩,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 远处的鸳鸯成双对,相互偎依着慢慢戏着水,好一幅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景色。 想起雍正虽只是去避暑,但是离别的愁意还是萦绕心头。 清澄的水色中,却映照出了雍正的身影。 黛玉娇呼一声,还没回头,就靠入了他温暖而干燥的怀抱中。 黛玉有喜姐妹聚 雍正起程去避暑山庄,黛玉更是闷闷的,也不知道做什么好,雪雁几个百般逗她开心。 黛玉只嘴里咬着一颗鲜梅子,坐在秋千上荡啊荡的,凉风吹过,恰如那水塘中的水莲花一般,不胜娇羞。 只是夜间却每每惊醒,每每醒来,总是形单影只,亦不免落下几点淡淡的泪痕。 忽听得石君兰的声音笑道:“妹子倒是自在呢!” 黛玉笑着让座,也仍旧坐在秋千上,笑道:“天气热,谁还耐烦做什么呢!” 石君兰坐下喝茶,不急不缓地道:“前儿傅试家抄了家了,我积攒了多年的恶气也总算是出了。” 黛玉轻叹道:“若是无罪,又怎么会抄家?” “正是呢,妹妹不知道,这傅试家,可随着贾家做了不少的坏事,也总是到这街头巷尾来欺压咱们这里的邻居,如今一抄,多少人拍手称快呢!” 说着眼中含泪,道:“妹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49 部分阅读 少人拍手称快呢!” 说着眼中含泪,道:“妹子不知,我心中有多恨傅家。” “我家也是金陵的乡绅之家,虽算不得大富贵,却也是金陵的望族,曾经接驾过微服出巡的康熙爷。那傅家不过就是个过了气的庄头罢了,还是我爹爹见着那傅试有些才华,便不在意门第,做主许了亲事,我们家也好帮扶着傅家。那傅试的妹妹秋莲也还罢了,从小儿就是尖酸刻薄无人在意的,倒是秋芳还好,我们两个从小儿一处读书认字的。” 紫鹃正好端了果子来,诧异问道:“贺夫人家这样不在意门第高低的,如何是夫人嫁了给修龙的爹爹了?” 石君兰恨恨地道:“我们家帮着傅家恢复了元气,那傅家老爷便叫傅试进京赶考,我们家还赞助了他几套冬衣和一百两银子,只盼着他能立身扬名,也好成亲,也因此才举家迁移到了京城里。却不想那傅试竟拜在了贾家政老爷的门下,别的没学到,也没考中什么,却是跟着那赫老爷学了一肚子的坏水,为了拿到我们家的家传之宝麒麟锦囊,竟挑唆着那赫老爷托人,找了个名目就查抄了我们家。” 说着泪流满面,道:“那时候正是冬日,我爹娘素来身子不好,一气之下就去了。我们兄妹几个从小都是风花雪月过来的,能做什么大事?那时候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是奶娘机敏,硬是叫我们兄妹几个先逃难去,不想路上又失散了。我就是逃到了这位麝月姑娘逃进去的巷子里,后面紧跟着追兵的。” 麝月听了不觉流下泪来,黛玉眼中亦是泪光闪闪,忙问后来如何。 石君兰叹了一口气,道:“当日也是撞见了修龙他爹和他奶奶,见我可怜,就收留了我。也不知道修龙他爹托了谁,外面倒也没了风声的,才找到了我那哥哥和妹妹。后来我就嫁给了他,我那哥哥却是个书呆子,改不了的呆根子,逃出来的时候别的没拿,就带了那么些书画扇子之类。” 黛玉听了便即了然,道:“这个书画扇子到了如今又惹了一些是非。” 石君兰点头,道:“正是。” 说着看着黛玉道:“妹子,我知你是慈善人,心中不免有些感叹傅家轻易抄家,恐又责怪自己,但是这样的人家留着,就是那天下百姓的蛀虫和蚂蟥,还不知道要害多少的人。都说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若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我知妹子和贾家必有瓜葛,只是不能因一时的心软,就不给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黛玉听了,如五雷轰顶,竟比自己素日所想都还要觉得公道。 想了半日,才流泪叹道:“这个道理我何尝不知的,连嫂子一个外人都知贾家的这些肮脏事,何况我从小儿就在那里长大的?素日里总念着好歹是一家子亲骨肉,因此才不理论。如今连我那外祖母都离了那里了,何况于我?其实,我也就因不想看着一个大家子轰然倒塌,所以才一心搬了出来。” 石君兰温柔地看着黛玉,道:“正是这个,别人说你冷也罢,说你无情也罢,只要对得起自己这一颗心,也就是了。虽然如今只是抄没了薛家,可是这四大家子连连有亲,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结果只在后头罢了。” 黛玉一惊,石君兰笑道:“妹子没见过我家相公,所以不知。实话告诉了妹子,我这相公,虽然只是个乡下的花农,却是个读书人,极有见识的,素日里谈论天下大事,无一不是井井有条,连我那书呆子哥哥都是极敬佩的。” 黛玉听了笑了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嫂子虽然给傅家所抛,却又得了一段美满姻缘,可见才是福气呢!” 石君兰也不害臊,脸上温柔无限,点头称是,道:“正是这个,我这一辈子的最大的福气就是嫁给了他。那日遇到傅家的几个,我回到家里头,跟他说起了你的形容,果然他就说薛家一抄,你心里必有疙瘩,因此才叫我来解劝。” 黛玉好奇地道:“倒不知道这贺家大哥竟有这样的本事。” 石君兰笑道:“别说他有什么本事,只是妹子也是见过他的,只是怕也不记得罢了。” 但对于听了,想了半日,也想不起是谁,因此便丢开不理论了。 石君兰见黛玉虽坐在秋千上,却不住的吃着妹子,偏神色又有些懒怠,心中忽然一动,脸上的笑意却是暖暖的。 午间石君兰亦在黛玉这里用饭,春纤和雪鸢布菜,麝月和紫鹃雪雁陪着坐了。 石君兰方坐了下来,便含笑低声叫雪雁端上了一碟子的腌黄瓜,雪雁只吃了一口,就忙转头吐了出来,道:“好酸哪!” 再见黛玉却全叫春纤端到了自己跟前,雪雁就道:“我说姑娘,这么酸的东西你也吃?这些日子也尽见你吃酸的。” 石君兰抿嘴笑了笑,也不说话,可巧素云又端了才熬的鱼汤上来,黛玉只觉得腥气刺鼻,胃部一阵翻涌,顿时呕吐了起来。 紫鹃忙拿着手帕子接了,一口一口,整块帕子都透了。 一时之间,四雪慌忙,齐来问安,石君兰才摸着黛玉的发丝,道:“傻妹妹,多长时间没来月事了?” 黛玉漱口完毕,拈着酸梅子在手里,皱着眉想了想,道:“有半个多月没来……” “了”字没出口,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大嫂子是说,我有了孩子了?” 这话一说,无不又惊又喜,雪鸢忙上来把脉,片刻便满脸笑容,道:“恭喜姑娘,恭喜姑娘,已有一个月左右的脉息了。” 黛玉惊喜得还没回神,雪雁就笑道:“别说四爷了,就是老太太老爷太太知道了,也必定是喜悦不已!” 黛玉有些不敢相信,喃喃地道:“我只道我身子骨不好,很难有孩子,却不想老天对我这般厚爱。” 石君兰细细告诉她该有的禁忌,笑道:“只怕明儿里你们家老金定然是乐疯了。” 黛玉也自欢喜,娇俏的容颜眉梢眼角却是淡淡的慈爱和温柔。 石君兰走后,雪雁轻轻地问道:“四爷去避暑山庄了,要不要打发人去报喜?” 黛玉听了小嘴一嘟,道:“不告诉他,谁叫他不留下来的。” 紫鹃摇头道:“姑娘也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四爷一身的重责大任,难不成真要留在这里不出去的?” 黛玉听了也不理,只把针线拿出来,做着衣裳。 自知身子骨并不十分好,因此黛玉格外小心调养,早已丢到了一边儿去的医书又重新捡了回来。 看看医书,在意一些饮食,想着腹中的孩儿,倒也是自在的。 黛玉本性懒怠,更因有了身孕,也更嫌繁琐,再者也是没多少心思顾着这么些丫头,如今留着也不过都是素日情分罢了,所以便只留了雪雁四哥和紫鹃在身边,麝月等人便叫人带到凤姐儿那里去了。 却是因那凤姐儿也感叹贾家的女儿薄命,竟在凤舞九天后面起造了一座红色女儿楼,里面住的,便是收容的这几个丫头,连巧姐儿她也送到了刘姥姥那里养活,并不肯给林家添什么烦恼。 虽然黛玉心好,其实多的,不过都是可怜这些女孩子,又不肯令其流落,因此才如此罢了,少些时候也还罢了,若是长久下去,竟是所有的丫头没了出路就到这里来求,岂不是更让人笑话了?所以凤姐儿才执意不再叫黛玉多管这些琐事,凡事来日收留之人,一概不叫再进林家之门。 这日正在看书,却听轻轻的叩门声,打开时,却是探春和惜春笑意盈盈地进来。 打量了一会儿院落,惜春随手折了一枝荷花过来笑道:“真真这里是极好的,怪道姐姐住在这里就不肯家去呢!” 黛玉笑着让座,然后才道:“你可也差了,这里才是我的家呢,又怎么家去?” 说着话的时候,黛玉眼睛却在探春和惜春脸上溜了一溜,只见探春越发的美丽,惜春越发的娇俏。 惜春蹲在地上拿着手里的荷花逗着小雪球,探春忙道:“四妹妹你做什么?裙子都拖在地上成了什么了?” 惜春也不在意,黛玉笑道:“倒是我们家的雪球是惹人怜惜的。” 黛玉问贾母可好,探春面色略有些迟疑,半日才轻轻地道:“老祖宗如今就住在城郊外的铁槛寺,那里本是咱们家的家庙。” 黛玉奇道:“姥姥怎么住在了那里的?” 探春长长叹了一口气,若朗星一般的明眸平添了几分忧虑,道:“奶奶住在姐姐家里,虽然姑妈孝顺,可是终究还是放不下那里的,再说了,自从大老爷知道忠毅公和忠毅公夫人就是姑妈和姑丈时,就每每生事来借银子。姑丈也还罢了,大多时候百日不在家里的,可是姑妈一个女人家,偏他还是为难,又说奶奶将梯己银子都给了林家了。” 黛玉只是淡淡一笑,惜春又回过头来,道:“不但如此,还时常到二姐姐那里啰嗦,好在二姐姐虽软,却也带着骨头,再者二姐夫跟着四爷也是极不待见他的,因此才好一些。” 探春泣道:“到底都是一家子亲骨肉呢!年前姑妈那一字一句,竟没有放在心中丝毫!这样的时候了,偏还来啰唣亲戚。老太太十分不耐烦,总说给姑妈又惹了一些麻烦,因此要到铁槛 寺里静静心,姑妈亦留不住,也只得由着老太太了。” 黛玉和惜春也只得安慰她,却又听探春面上的泪痕更浓了,声音亦有些打颤,道:“林姐姐你在这里,许多事情都是不知道的,如今薛家被抄,老太太便知来日咱们贾家亦不能躲,因此将那素日梯己都拿了出来,央着姑妈在铁 寺一带置办了一些祭田和庄屋,只求来日那些无罪的,能有个容身之所罢了。” 黛玉轻叹道:“姥姥是过来人,见识了多少的风浪,虽然说不在意,心中却是放不下的。如今后辈子孙吃喝玩乐,却叫老人家忙着退步抽身之地,倒不知道这天是什么样儿的了。” 探春紧瞅着黛玉,目光中由着三分哀婉,道:“是啊,老太太是什么样的人?又怎么能不理什么呢?我原本只道老太太真真是对那里寒心了,此时却方知道不过就是面儿里如此,心里还是掂量好了去处。这才是老太太,吃得苦,耐得富,退步抽身之地,想得好妙!可是,” 说着不由得痛苦起来,更若那水缸里一枝娇嫩的荷花,凝结着淡淡的露珠,令人不胜怜惜。 “可是,四大家子已经缺了一角,来日的大难已是迫在眉睫,老太太 含辛茹苦为的是替谁打算?还不是为着他们?可恨他们竟还算计着老太太的那点子梯己,算计着姑妈,今儿大老爷来,威逼着姑妈,撒痴撒泼的,哪里还是一家子长辈的体统,要不到五千银子就是不肯离开。” 说着话的时候,却是一条洁净的手帕放在跟前,探春拿来拭泪,抬头看时,却不知何时,那高桥云鹰竟站在跟前。 手帕上有一阵淡淡的樱花幽香,让探春的俊脸火辣辣地热了起来。 黛玉虽听过高桥云鹰的名头,却是初次见到高桥云鹰,但见他虽是东瀛人打扮,却是身材高瘦,双眉飞扬入鬓,一双眼似明星生威,天然一段富贵气态在周身流转不定,只是面色冷肃了一些,倒和雍正仿佛。 探春面色红红的,只呐呐地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高桥云鹰瞪了一眼兀自戒慎的雪雁几个,才冷冷地道:“你在这里。” 探春华容苍白,尤带泪痕,却涌现了丝丝的红晕,更形娇羞无限。 黛玉也并不问其中缘由,更不问高桥云鹰怎么来了这里,只叫人端了水来服侍探春洗脸。 探春忙到了屋子里梳妆,换衣裳。 惜春这时方轻叹道:“素日里见着三姐姐不让须眉的,可是这心里,她比我可是放不下那里的。” 说着掰下一片花瓣,轻轻地吹到了半空中,道:“好几次我都见到她是夜间哭醒的,每每月下的时候,若空有圆月,也能见她和月娘娘祈求一家大小平安。” 黛玉听了亦看向屋子,叹道:“一家子亲骨肉,岂能真割舍而下?这三丫头看着刚硬要强,心里却是极软。她比不得我合家在外,也比不得你哥哥嫂嫂威风八面,她心里只是惦念着姨娘和环儿罢了。” 惜春冷笑了一声,道:“若果然是一家子亲骨肉,我倒也是割舍不下的,只是这样的人家,给我我也不要,我才不可怜他们,也不在意他们!我只在意对我好的人罢了,我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儿家,何苦叫他们那染缸似的带累了!这三姐姐也真是的,如今奶奶不在那里了,环儿也是有能为的,姨娘将来自然也好的,何苦还这么惦念着。” 黛玉端详着惜春虽娇俏却冷僻的面庞,随即笑道:“虽然听着你这话似是不近人情,但是细细想来,却也有些滋味。” 惜春立即笑道:“阿弥陀佛,好歹是句公道话,昨儿个二姐姐还说我不近人情呢,可见林姐姐是解我的。” 探春此时已经姗姗而来,换了一件嫩黄|色的衣衫,更显得俊眼修眉,神采飞扬。 黛玉和惜春却在高桥云鹰的面上,见到他眼中深深的怜惜和眷恋。 黛玉便推惜春道:“好端端的,你们姐儿两个怎么到了我这里来了?” 探春方道:“你自搬到了这里,也不大回去,老太太日日念叨着你,如今老太太一个儿又住在铁槛寺里,在者我们也知道林姐夫是出门了的,因此接你一处到铁槛寺住两日。那里是城郊,比城里凉快。” 黛玉听了便笑着指着她道:“你一个儿来也罢了,怎么把你们家的也带了来?倒叫我们家的雪雁雪鹰几个戒慎了半日。” 提出脸上一红,伸手欲推黛玉时,缺给雪雁挡住了,道:“三姑娘,我们姑娘如今可是双身子,小心一些。” 惜春探春听了都是一愣,面有喜色,唯独探春啐了一口,道:“亏得你是有了哥儿的人呢,在这里住了这么些时候,也贫嘴烂舌地学了一些市井取笑,这些话也是你能说的?” 惜春快嘴地道:“林姐姐,你快生个姑娘罢,姑娘贴心的。瞧瞧如今里,姑妈那么个人儿,姐姐又是这么个人儿,来日我这个小侄女必定也是仙子一般的模样,我可是迫不及待要抱着她教她叫姨妈了!” 黛玉也是一笑,吩咐人带了衣裳等物,又命备了车轿,要去铁槛寺陪陪贾母。 一色妥当的时候,姐儿三个都坐在车里,却有高桥云鹰骑马跟随,冷冷的,一言不发。 穿过街头巷尾的时候,却无人在意,一座高楼的窗口突然闪过了一道人影。 才见了贾母,竟发现,本就苍白的鬓发,更如雪一般,映着苍老的容颜,那种富态已经不见,却有一种凄凉在上头。 黛玉心中感叹,眼中沁出一点泪痕,道:“老祖宗一个人在这里,也累着了。” 贾母端详着黛玉一会,温暖的手握着她进了铁槛寺,道:“我一个老婆子,才要做什么,早早就是你娘亲给我到处打点着妥当的,我又累了什么了?在这里置办一些房屋地亩,不过就是不忍他们将来无片瓦遮身罢了。” 说着打量饿黛玉好一会,笑道:“洗尽铅华,果然是清新脱俗,我这玉儿,更有一份天然的风姿呢!” 忽而看到了高桥云鹰,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面上皆是笑意,道:“是高桥大爷罢?果然是人中龙凤。” 高桥云鹰上前见过,道:“东瀛高桥云鹰见过奶奶。” 贾母听了满脸含笑,道:“好好,我这个三丫头是极孝顺的,也是个要强的,日后还要高桥大爷好生照应着才是。” 说得探春红了脸,惜春一旁嘟囔道:“皇上已经下了旨意赐婚了的,还有什么可担忧着的。” 这句话倒说得黛玉诧异起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贾母笑着带她进去,才笑道:“是五月里的事情,那时候你就尽着过自己的日子了,哪里还知道这些事情。” 黛玉听了笑了笑,惜春却瞅着探春让了高桥云鹰到了外间,道:“虽然林姐姐不知道,可是奶奶,林姐姐可是要给你添个外曾孙女的,可不是比知道三姐姐定亲还值得奶奶高兴的?” 一句话说得贾母又惊又喜,笑问道:“可是真的?怎么不听一丝消息儿呢?” 黛玉笑道:“才知道的,哪里就传得那么快呢,再说了,不过一个来月,便是显还得好些时候呢!” 贾母叹道:“才听说了的,那薛家已经已经败了。” 惜春把玩着一枝拂尘,道:“他们那样的人家,不知道算计着多少呢,早该败了的。” 贾母眼中却有些泪意,道:“四丫头,也别这么说,他们好歹也是亲戚。我人老了,也不中用了,每每想起素日情由,总还是不禁有些感叹。那薛家,也是及不容易的,摊了这么个哥儿管家,偏又没有本事,只知道吃喝玩乐,也难为她们母女两个整日价活在算计里头。” 惜春扭着头,撅着嘴,道:“奶奶却是心地宽大的,我可是气不过的。” 贾母看着凄冷清幽的铁槛寺,道:“罢了,咱们若是计较多,岂不也是和他们一般无二了?再者,这么些房屋地亩,还指不定他们能不能来住呢!守得富,耐得贫,才是人之根本,只是,只怕到时候他们也都看不上这里的。” 黛玉眼见贾母累了,便扶着她午歇下,走到了铁槛寺院里,却见一株古松虬枝如曲,苍翠有劲,便笑道:“这里松声涛涛,钟声悠悠,香烟渺渺,却真是极好的地方呢。” 惜春不知道从哪里又折了一枝石榴花来,听了这话便惊叫道:“莫不是林姐姐你要出家?快打住这个念头罢,你有林姐夫和小侄女,还出这劳什子家做什么?” 黛玉不禁莞尔,道:“我却是不曾想要出家,如今我很幸福,何必出家?我只记得我们家四妹妹是有出家的念头的,如今怎么着?这里可不就是一个好去处?” 惜春道:“我才不出家呢,若是出了家,可把怎么办!” 黛玉顽皮地笑道:‘正是呢,我倒是忘记了四妹妹家的了!“ 想了想,又问道:”你们倒是定了,那云丫头呢?” 惜春拍手笑道:“想来姐姐不知道呢,那史家果然不是好的,原本退了卫家的亲,只是想把云姐姐许了给二哥哥做妻,妄想着和薛宝钗平分秋色呢!不像云姐姐虽然也是有心事的,却极自爱,致死不肯,恼得他叔叔婶婶竟要把云姐姐许给吏部一个侍郎做妾,老太太岂能允许的?也不知道姑妈到那侍郎家里说了一些什么,那侍郎家也不敢要了云姐姐的,姑妈又到史家带了云姐姐来。” 黛玉奇道:“轻易就带了云丫头来?我可是不信的。” 惜春伸手用力拍着身边的古松,道:“虽然姑妈不说,可是云姐姐却是含泪不语,事后才知道,原来那史家的竟把云姐姐准折卖给了姑妈,立了字据的,云姐姐算是过给了林家的,日后云姐姐终身大事,生老病死,都和史家无干。” 说着又沮丧地叹了一口气,道:“素日里别看云姐姐大大咧咧的,可真从到了姐姐家,就是没声没语的,也不肯说话。” 黛玉听了,掐了一朵她手里的石榴花,道:“明儿里也接了她过来罢,过去的风雨,也就过去了。” 惜春 点点头,急急就去打发人,果然次日就接了湘云过来。 湘云一来,就惊喜地叫道:“林姐姐,好些时候没见了,你怎么也不理我一理?” 黛玉正卧在古松下的一张凉塌上午睡,凉塌四角竖立着的四根竹竿搭着一顶纱帐,枕头边还放着一卷书,凉塌下却是一把折扇和一把团扇,凉风吹来,那纱如烟似雾,更显得凉塌上一个睡美人的娇态来。 紫鹃正坐在脚踏上做针线,听了湘云的大呼小叫,忙摆手叫她轻些。 湘云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凉塌边坐下,见黛玉一身家常纱衣裳,睡得正香,便悄悄笑道:“林姐姐最是警醒的,哪怕一声轻轻的脚步声就能醒来的,如何今儿我大叫了她,她还是睡着的?” 紫鹃悄悄笑道:“姑娘有了身子,自然贪睡了一些,你当还是以往呢!” 湘云瞪大了眼睛,道:“林姐姐有了宝宝了?可怎么不告诉妈呢?要是妈知道了,不知道多欢喜呢!” 原来,此时的湘云无家可归,蒙贾敏留在身边,素喜她天真烂漫娇憨活泼,已经收了做女儿了。 紫鹃轻笑道:“忙的你什么?连我们爷儿还不知道呢,别人倒是急着知道了,仔细爷儿回来跟你们急!” 湘云托着两腮,好奇地盯着黛玉,道:“不知道林姐姐将来生的是男孩儿呢?还是女孩儿?” 冷不防惜春在身边道:“自然是女儿了,男孩儿要来做什么?若是像四爷,冷冰冰的没什么趣儿,若是像林姐姐,娇滴滴的也没什么男子味儿,还是一个想林姐姐的女孩儿好。” 湘云站起来就推惜春,道:“四妹妹你要死了,倒是唬了我一跳!” 说着又坐了下来,得意地笑道:“才听说趁着娘娘如今风头正盛,所以那里给你们定了日子了!” 惜春脸一红,道:“连你也来打趣我们!我们倒是好的,只你如今怎么着呢?倒让你落了单。” 湘云笑道:“我才不怕呢,妈都说了,姻缘这事儿,都是要随缘的,瞧你们几个,可不就是随缘的?” 惜春上上下下打量着湘云,道:“素日里,虽有姐姐们教导你,你也不理会半分,如今怎么偏这样听姑妈的话了?” 说着湘云红了眼圈儿,哽咽道:“那么些时候,只是我呆罢了,竟不知道几个好姐妹的好处,如今,过了这么些事情,竟都是乱麻似的,听着也不像是大家子出身的了,许多事情也想得明白了,哪里还能像以往那般呆呢?” 湘云本是恩怨分明的人,竟真把曾对宝钗宝玉之心一心断绝了。 惜春倒也是点头,湘云笑着进去见了贾母,贾母正在佛前念经,那慈祥和蔼的气态,叫湘云不由得湿了双眼。 贾母听到脚步声就停下了念经,抬头见是湘云便笑道:“就你落了单的,好不可怜见的,快过来。” 湘云笑嘻嘻地偎在她怀里,道:“老祖宗,姐姐妹妹们都去了,我给老祖宗作伴。” 贾母笑着打了她一下,道:“不许胡说,陪着我这老婆子吃斋念佛的,你一个女孩儿家如何使得?好在如今你有了妈了,想来明儿里也会给你找个好婆家。” 说着悠悠笑着,满心的欢喜,道:“瞧你这三四个姐妹,那一个是不好的?都是终身有靠的。虽说各人有各人的机缘,但是,却都是你林姐夫的恩典呢,不然,岂能真的叫她们真么顺当就有了依靠的?” 湘云好奇地道:“总听说三姐姐四妹妹说林姐夫是好的,可我到底是没见过,什么时候也见见才好呢。” 说着又得意一笑,道:“好歹我如今可是林姐姐的妹妹,是林姐夫的小姨子,还见不得的?” 贾母拧着她的脸,笑骂道:“偏你也跟着凤丫头学贫嘴了!只是到底见了面还是要叫一声爷儿的,林姐夫,只是私下你们姐妹这么叫着罢了。” 说得湘云更好奇了,正要说什么,却听惜春在外面道:“云姐姐,这铁槛寺后头有一条河的,那里水极清澈,又有鱼虾螃蟹,你可去不去?三姐姐拿了钓竿来呢!” 湘云忙叫道:“去去去!”说着一顿跑了出去。 贾母摇了摇头,转而回身欲念经时,忽然想起秦可卿之义女宝珠儿亦在此处守灵,便叫鸳鸯去找。 鸳鸯答应了一声,去问住持时,方知那宝珠儿就住在了铁槛寺后头的房舍里。 转而走到了后面的房舍,已经出了铁槛寺,果然见到湘云卷着袖子,提着裙子在水里玩耍。 探春和黛玉却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歇息说笑,尤其是黛玉,手里竟还拿着一根柳条儿在编东西。 见到鸳鸯过来,探春便问道:“鸳鸯姐姐怎么有空出来玩耍?” 鸳鸯先关切地道:“虽然夏天热,可是那石头上却是凉得很,尤其林姑娘是有身子的,可仔细一些别着凉。” 黛玉听了就笑,道:“我身边有个紫鹃唠叨着还不够,偏又添一个你呢!” 果然鸳鸯就见两人身下都有软垫的,才微微一笑,松开了眉头。 黛玉见鸳鸯去了,才对探春道:“再不想,这个云丫头,竟成了我的妹妹!不在那里的这么些日子,你们事情倒是多的,偏我什么都不知道。” 探春听了莞尔,道:“这一段时间事情还真是多呢,好在你避开了,说不得,真真是繁琐死。” 黛玉嘟着小嘴,有些不满地道:“连你定亲的事情他都没有告诉我,等他回来,我定然好好骂他一顿。” 探春便取笑道:“你是舍得骂林姐夫的??我说你们最是自在的,早些就避了开去,自己过着自己的日子。” 湘云却在水里用力踩了一踩,黛玉便道:“云丫头你要死了,瞧你裙子裤子都湿了!” 湘云哈哈笑道:“如今我可自在着呢,既然自在着,就爽快放开了玩耍,我捉螃蟹给姐姐晚上炸着吃,又香又酥脆,好吃着呢!住在这劳什子佛寺里,每日里青菜豆腐的,没一点子油水,想来你们也嘴馋了!” 说着喃喃自语道:“若是再有一坛子的惠泉酒,就更多了十分滋味了。” 黛玉便指着她道:“我说她是个得陇望蜀的主儿呢,果然如此,在这佛寺里吃荤的,也不怕佛祖怪罪。” 湘云扮了个鬼脸,一脸的淘气,吃过了素斋加上螃蟹,湘云又要去玩耍。 黛玉只淡淡地用了一点子素斋,便吃不下去,只随着贾母在佛前诵经罢了。 贾母诵了一会,才睁开眼睛,拉着黛玉坐下,道:“我如今,只盼着你们平安,可是娘娘也是我的孙女,又将一大家子的荣辱都压在她身上,虽然她和自己亲娘亲近,到底也是不容易的,所以只盼着她也能平安罢了。” 黛玉想起元春是雍正的贵妃,而雍正却又为自己冷落了后宫嫔妃,不由得怔怔不语。 贾母紧紧攥着黛玉的手,轻叹道:“丫头,你也别挂在心里什么,连皇后娘娘都不怪你的事情,别人又怎么能来怪你?只能叹当初不该送她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一别经年,除了那省亲,竟再没见过。虽然没了皇上的宠爱,可是只要能平平安安地过着日子,也是极好的事情了。” 忽而听到一道冷冽甜美的声音道:“老太太却是一份为后辈子孙着想,可他们却是不领情呢!如今可是把天下都当成是他们自己的了。也不想想,她能得到如今的地位,还不是踩着我们奶奶的尸骨走上去的?我日日在佛祖面前祈祷,总有一天,该报的还是回来的!” 贾母心中大惊,两人看时,却是吃饭时不支声的宝珠儿。 浑身依旧是缟素孝衣,扎着一条麻绳,却面目清秀,透着冷意。 宝珠儿缓缓到佛前上了一柱清香,袅袅的烟气笼罩了她冷冷的眉目。 贾母却不由自主地软坐在蒲团上,半日才叹道:“是啊是啊,我知道心疼自己的孙女,别人又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姐妹?一个可卿,一个瑞珠儿,两个花朵儿似的小命就这么没了,这笔帐不算又怎么成呢?” 宝珠儿缓缓地用孝衣的衣袖拂着淡淡的香灰,轻轻地道:“我的瑞珠姐姐啊,死得好冤,我一个丫头,说不得什么。可是这老天哪,总还是长着一双眼睛的,紧紧地瞅着贾家的事情呢。姐姐啊,你若是地下有灵,就托个梦儿给我,把你的冤屈一字一句都告诉我;若是地下真有个阎罗殿,你就可要把你的冤屈细细道明了,要阎罗王给你做主。” 看着宝珠儿的忧伤,黛玉也不由得凝结了一些忧愁之意,贾母喃喃地道:“那蓉儿媳妇,究竟是怎么死的?” 宝珠儿双手合十,跪倒在佛前的蒲团上,一缕青丝随风飘舞,澄净的面庞却是沉稳,喃喃地道:“怎么死的,也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罢了,若是我知道,我也不得活了。不过,终究总有一天是会大白于天下的。” 清冷的声音,如风中的碎玉,更如秦可卿死的那天夜里,冷冷的风声。 看着宝珠儿静静地为着秦可卿和瑞珠诵经祈福,贾母面上却是露出了悲痛的神色,眼中滚下泪来,口中却不肯言语。 黛玉深知其中原委,自然只能静静地陪着贾母。 雪雁突然走过来在黛玉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黛玉惊得站起了身子,道:“他怎么来了?” 贾母见状问道:“怎么啦?” 黛玉方回过神来,笑道:“没有事什么,只是家里有些事情,须得回去。” 贾母听了点点头,道:“若是有事就去罢,我这里有三丫头她们都陪着呢!” 黛玉听了,心中也有些急迫,也不及和探春姐妹告辞,便先回去了。 宝钗小月风雨起 黛玉才到了家里,就见雍正一身青衣小帽,长身玉立在眼前,眼中却还有些血丝,但是却不掩其中的温柔。 黛玉却站住了身子,就这样看着他,嘟着小嘴仿佛恼了。 雍正忙过来伸手揽着黛玉,轻拉入怀,道:“怎么啦?竟是不想见我不成?若是不相见,我这就立刻回承德去!” 说着作势要走,所以忙拽住他的衣襟,嗔道:“谁说我不想见你了?你若是走,可就再别回来了!” 雍正方笑着轻抚着她细嫩的脸颊,见到她有些发白的脸色,便心中不豫,道:“自我走了,是不是又不曾好生吃饭?瞧这才几天的工夫?好容易圆润一些的脸又没了肉了。” 黛玉不答,只问道:“不是在承德么?怎么你却回来了?” 雍正拥着她进屋子,笑道:“如承德避暑不过就是一个名儿罢了。离京之时我是在的,到了的时候我也是在的,不管是恭送我出京的,还是迎接我进避暑山庄的,都是真真的见到了我的。” 黛玉听了就笑道:“必定是又将在承德的大小事故都交给了十三爷,所以你就偷空又赶了回来。别人只当你只知道避暑享乐所以不见外臣,却不知道,你根本不在避暑山庄。” 雍正赞赏地吻了吻她莹洁的额头,痒得黛玉直打他手,笑得就像两个淘气的大孩子。 在屋子的凉塌上坐定了,黛玉便推着雍正道:“你坐好,我有话问你呢!” 雍正好笑地看着黛玉略显得严肃的小粉脸,一本正经地坐好,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娘子大人有何吩咐?” 黛玉道:“三妹妹什么时候定的亲?我怎么不知道?四妹妹什么时候定了日子的?我怎么也不知道?妈什么时候认了云丫头做女儿了?我怎么还是不知道?” 雍正听了为之莞尔,搂着她在怀里,手指却缠绕着她鬓边的发丝。道:“你本就不喜这些事情,何苦说来告诉你?只是她们还好就是了。我还以为娘子大人有什么大吩咐呢,竟是这么些小事。” 黛玉打了个哈欠,道:“说的也是的,不过还是心里不高兴罢了。” 雍正见她有些困倦,就服侍她换了衣裳,扶着她躺在了凉塌上,头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道:“乏了就睡一忽儿罢了。咱们两个人的日子,可不许别人来掺和。” 黛玉迷迷糊糊地道:“不是两个人,是三个人,老金,咱们家要有小四四了。” 雍正整个人都成了木雕泥塑,眼睛只是呆呆地看着黛玉的小腹,指尖却微微颤抖,心中虽然欣喜若狂,声音却有些打颤:“黛儿你说什么?孩子,你有孩子了?你有我们的孩子了?” 问话无人回答,低头却见黛玉已经睡得熟了。 雍正忙小心翼翼地把黛玉的手腕扶了起来,按在脉搏上,果然主管妊娠的脉象十分明显。 雍正眼中有些热热的,酸酸的,落在黛玉的小粉脸上,却是淡淡的斑驳泪痕。 他的黛儿,有了她的孩子了,黛儿有孩子了! 孩子,他和她的孩子,只属于两个人的孩子。 他欢喜的时候,傻傻的,就像是个大孩子似的。 因此黛玉醒来的时候却见到雍正傻傻的笑,有些纳闷,一时也没想起来自己临睡的时候告诉他怀孕的事情,因此只是伸出微凉的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道:“大夏天里的,怎么笑得有些傻傻的?难不成是回来的时候累着了?还是中了暑了?” 说着这里便大惊失色,忙大叫雪鸢道:“四爷可是怎么啦?你快来瞧瞧!” 雍正抓下了黛玉的小手,雪鸢也端着一个梅花式雕漆小茶盘来,上面放着两碗酸梅解暑汤。 听到黛玉的话,雪鸢就抿嘴笑道:“可见姑娘?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50 部分阅读 雍正抓下了黛玉的小手,雪鸢也端着一个梅花式雕漆小茶盘来,上面放着两碗酸梅解暑汤。 听到黛玉的话,雪鸢就抿嘴笑道:“可见姑娘是糊涂了,四爷好好儿的,还是震惊着有小公子小姑娘的事情呢!” 黛玉奇道:“谁告诉了他的?我可是要自己告诉他的呢!” 听黛玉这么的话,雪鸢一个劲地笑着,雍正轻轻揉散了黛玉的发,道:“傻丫头,你自己告诉了我的。” 黛玉堵嘴道:“我什么时候告诉了你了?明明没有告诉你的!” 眼中摇头叹气,端着酸梅汤喂她小口喝着,道:“你睡觉前告诉了我的,还说我们家多了一个小四四呢!” 黛玉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几时告诉他了,因此便耍赖道:“我才没有告诉你,是你听别人说的。“ 雍正只好道:”是是是,是我听丫头们说的。“ 黛玉这才满溢地喝着酸梅汤,酸酸的胃口大开,喜笑颜开地道:”你给小四四取个名字好不好?” 雍正故作沉吟,道:“还是你来取,你这么有才华,取的名字定然极好。” 黛玉歪着头看雍正,道:“你是要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不管是男孩儿也好,是女孩儿也罢,总之都是我们的孩子,一样疼爱。” 黛玉听了也笑,摸了摸根本没显得小腹,道:“那就要一个小子,长得和你一样。” 雍正吻着她的小菱唇,道:“不,要一个和你一般的女儿,温柔俏皮。” 雍正如今暗自庆幸自己早早就从避暑山庄偷溜出来,才能早早知道这件喜事,因此万般小心地呵护着黛玉,只怕出了一点子岔子,那些各色精巧玩意儿,给孩子预备的衣裳器具等等都吩咐人购置。 他知道黛玉身子骨不好,本就已经略懂得一些医术了,此时更是钻研起了黛玉随身带着的那本药王遗篇。 当然,他看不懂,但是黛玉可以看懂,一个念出来一个记着,倒果然是天作之合。 更是吩咐雪鸢炖一些补身子的药膳,又怕丫头没经验,特特去请了两位积年的老嬷嬷,尤其是每天一大清早的时候必定要亲自去后面小花园的鱼塘里钓鱼,熬出浓浓的鲫鱼汤给黛玉喝。 黛玉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鲫鱼汤,|乳白的汤汁散发着浓浓的香气,也不知道雍正是怎么办到的,竟然没有一丝的鱼腥味,因为洒了一些翠色的鱼葱,显得十分甘爽可口。 雍正拿着小勺子舀着喂她,眉眼也带笑,道:“乖,医书上说,鲫鱼汤对孩子最好。” 黛玉心不在焉地喝着,半日才皱着眉头,道:“现在还不过是一个多月,还好些时候呢,你就这么小心。” 雍正满意地看着碗里只剩下一二成的鱼汤,才放下了碗,搂着她在怀里,手指轻点着她粉嫩的红唇,道:“我们的小四,我要一点一滴都要参与,看着你的身子一天一天臃肿,看着小四一点一点长大。” 黛玉拉着他的手,撒娇道:“闷在这里好没趣,出去走走好不好?” 雍正想了想,点头答应,不知道拿了一些什么东西,在脸上摆弄了一盏茶的工夫,黛玉扑哧一笑。 本来俊逸的面孔,此时却从左边眼角到右边下巴多了一条长长的疤痕,看起来极是难看。 别说是一般的人,就是熟识的人,只怕也认不出他来。 黛玉见了笑不可仰,半日才喘息道:“你这么着,可是怕人认出了你的?” 雍正伸手轻弹了她额头一下,道:“正是这个,如今你也知道,时势并不十分稳重,那些人有些在避暑山庄十三看着还好些,可余下在京城里的可都不是什么吃素的,我倒是要瞧瞧泥鳅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不成?” 其实他没有说的就是,去避暑山庄,注定了是元妃的一个死,她对秦可卿做的事情,弘皙岂能饶恕? 再者他曾命荷香暗中告诉了年羹尧,年贵妃的死是吃了元妃母女送的点心,年羹尧此时狗急跳墙,能不出手? 早在当初尤二姐闹凤舞九天的时候,年羹尧就已向弘皙点明了心意,两人联手,元妃岂止一个死字可说? 黛玉听了笑着点头,然后好奇地摸了摸他的脸,道:“泥什么时候会这劳什子了?我怎么不知道?” 雍正握着她的小手 ,替她拢好了才换了的衣裳,白色薄纱对襟褙子,撒着极大的红色石榴团花,系着一条石榴红绫滚印墨色石榴的留仙裙,眉梢眼角泛着温柔的慈爱,叫雪雁掩口轻笑,道:“石榴多子,今儿姑娘和四爷才是多子多孙呢!” 黛玉脸上一红,却不自禁地摸了摸未凸起的小腹。 雍正听着自是喜欢的,给黛玉蒙上了面纱,才回答黛玉的话道:“不过都是医书里的东西,多少也是学一点子的,别是该用的时候却不会了。” 黛玉笑道:“别人只道你是励精图治,夜以继日,可是谁知道你竟然也偷懒呢!” 雍正听了,伸手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道:“那你可就是我的这个小祸水了!” 这话可惹得黛玉不依,伸手就要打他。 笑得雍正忙抱着她的身子,道:“你这丫头,轻些儿,有了身子了还这么着。” 黛玉倒是点点头,俩口子便出了家门,身边也只带着雪雁和紫鹃而已。 雍正自然也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不肯让任何来往的人碰到她一丁点儿,眼睛也只看在黛玉身上罢了。 倒是雪雁和紫鹃都是十分欣喜地看着热闹,各种轻巧玩意儿,都乐此不疲地看着。 黛玉只笑道:“这几个蹄子,也是见过的了,偏还这样眼皮子浅。” 说着拿起一个拨浪鼓晃了晃,那轻轻的声音,煞是好听。 紫鹃跟在黛玉身后,只抱怨道:“居所不予勿施于人,姑娘还说我呢!” 黛玉转头笑道:“倒不曾想,你这小蹄子竟也懂得这句话的,谁教了给你的?” 紫鹃听了脸上一红,嗔道:“这也是姑娘说的话,还不怕四爷笑话呢!” 黛玉小嘴一嘟,笑看着雍正,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道:“他敢笑话我!” 看着黛玉娇俏活泼的模样,雍正更是心中高兴,在她跟前,也少了冰冷和严肃。 黛玉忽然转过头看着紫鹃,目光流转,笑道:“昨儿个,我怎么就见到你屋里一个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紫鹃脸上大红,雪雁听了好奇地问道:“姑娘说的是什么包袱里?我怎么没见呢?” 黛玉歪着小脑袋,笑道:“我可也是不小心看到的,竟是男子的长衫和一双靴子,怪道呢,前儿里每日里总是悄悄做一个时辰针线,有时候连眼睛也怄了,却是为了这个呢,快些告诉我,是谁的?” 紫鹃低头不语,羞得就是不肯说。 黛玉便也不问了,雍正只是轻抚着她鬓角的发丝,在她耳边悄悄笑道:“你说是谁?” 黛玉睁着亮亮的眼儿,问道:“这小蹄子,心中有了人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快说到底是谁?” 雍正笑着在她耳边低低地道:“自然是不告诉你!” 恼得黛玉追着要打他,道:“快说,快说,到底是谁呢?” 紫鹃只在后面红着脸,雪雁也诧异地道:“素日里姐妹交好的,倒不曾想你什么时候认识谁了?我也要知道呢!” 紫鹃不答,雍正便牵着黛玉的小手,慢慢地走着,即使惹了不少的目光,却也不再在意,做自己的事情,自然由着别人说去。 黛玉虽然喜欢清净,却喜欢集市的热闹,左看右看,总是充满了新奇。 雍正知道黛玉喜欢,因此竟也挑选了不少各色新巧精致的玩意儿,身后的紫鹃和雪雁抱怨地看着乐得自在的黛玉。 忽然一道跋扈的声音扬起,“让开让开!” 话音未落,就见行人纷纷两旁让开,也有不少的摊子都给飞奔而来的马惊得倒了无数。 站在黛玉身后不少人都轻轻骂道:“不过就是贾家的一个奴才,也这般大摇大摆地骄横跋扈!” 黛玉听了一怔,却见身旁本来齐整的摊子散了一地的东西,便走过去欲蹲下来替那老妇人捡起来,紫鹃和雪雁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上前阻止了黛玉,道:“阿弥陀佛,姑娘消停一些,我们来检罢。” 说着两人帮那老妇人收拾,那老妇人心疼地抱着摔坏了一角的铜器,恨恨地骂道:“这个贾家,这般坏,早晚是不得了好下场的。” 紫鹃把捡起来的东西摆放齐整,问道:“是贾家的人?” 老妇人恨恨地道:“不是他们家还是谁家的?不过就是出了一个娘娘罢了,竟是一手遮天了。” 黛玉眉头微微一皱,就听得身后一个娇纵的声音骂道:“不过就是个卑贱的平民百姓,胆敢在背后骂我们家的人!” 听着是莺儿的声音,紫鹃和雪雁脸色一冷,抬头一看,果然是莺儿扶着宝钗,身后跟着一群的丫头媳妇。 几个媳妇捧着匣子,还有秋纹怀里却抱着一个西洋哈巴狗。 宝钗此时竟挺着一个肚子,雪雁知道来龙去脉的,晓得她有身子也不过才三个月左右,不过却是更显得丰腴圆润了。 陡然见到紫鹃和雪雁,宝钗自然也猜到了蒙着面纱的是黛玉了,眼波流转,却盯着黛玉身旁的雍正。 雍正面上带着一道疤痕,极是狰狞,果然把宝钗吓了一跳,忙拍了拍胸口,嫣然笑道:“这位莫不是林妹夫了?” 雍正冷冷地道:“谁许你攀亲带故的了?” 宝钗听了心中登时大怒,道:“叫你一声林妹夫,是我贾家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面!” 黛玉忙拉住了雍正的手,淡淡地道:“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非贾家的女儿,如今也只是我相公家的媳妇而已,既然如此,也高攀不上贾家的门槛子,我们市井小民,也怕抹了宫中元妃娘娘的脸面,宝二奶奶也莫说什么脸面不脸面的话了。” 听黛玉竟和贾家无丝毫的干系,宝钗冷笑道:“怪道林姑娘和林姑爷是极少叫别人知道呢,却原来是见不得人呢!” 雍正本就是喜怒不形于色,雪雁却是大怒,站直了身子,冷冷地道:“不管见得人不见得人,总是心地坦荡,比得一些面儿里风光内里如污秽的人好得不知有多少呢!” 宝钗虽怒,却也说不过雪雁的伶牙俐齿,莺儿却站了出来,骂道:“如今我们娘娘得蒙圣宠,福德齐天,我们奶奶可是国舅夫人,也是你这么一个贱婢可以随口说的?回头一句话,就拿你下了大牢里去!” 黛玉有些好笑地看了雍正一眼,然后又看了莺儿一眼。 雪雁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散了开来,道:“宝二奶奶,你可知道,当今朝廷里,便是皇后娘娘的亲兄弟,可还没说自己是正经的国舅大人呢,倒是宝二奶奶什么时候自诩为国舅夫人了?要知道,宝二奶奶可非朝廷诰命,什么时候可称之为夫人了?” 宝钗听了这话,不由得打了个寒噤,随即便不在意,淡淡地道:“虽然没能得了那诰命之封,但是以我们娘娘在宫里的地位,若是真要,还有什么得不到的?你这个丫头说我不是夫人,明儿里就偏有了品级来给你看。” 毒轻轻摇着头,在雍正面前说这样明目张胆的话,无疑是自寻死路。 因为自己也有了孩子,所以黛玉也好奇地看着宝钗的肚子,宝钗见了,便得意地轻抚着肚子,道:“这可是贾家的命根子,来日里,是要娘娘求了皇上亲自赐名的,含着金汤匙出生,必定荣华富贵一生一世。” 说着瞄着黛玉宽松的裙衫,心中猛然一动,笑道:“莫不是妹妹也有了?” 便自顾自地道:“妹妹如今身子可是薄弱得很,动不动就三灾八难的,可是要好好将养着才是。” 听出了宝钗语气中的幸灾乐祸,黛玉看了身边的雍正几眼,然后淡淡地道:“宝二嫂子说得极是,二嫂子是有身子的人,自然是要好生将养着。” 宝钗听了心中雪亮,知道黛玉必定也有了身子,不自禁心中忿怒,便给莺儿悄悄使了个眼色。 当着雍正的面儿,她还自以为别人没看到她使得眼色。 莺儿见状便即明白,忙从身后婆子手上匣子里取出一串极圆润的珍珠来,笑道:“林姑娘有喜了,这是我们奶奶的一点子心意,当日姑娘出门子也没能去贺喜,今儿这串南海黑珍珠手串就给姑娘做个念想儿罢。” 黛玉什么样的珍奇珠宝没见过的,只是淡淡地道:“多谢宝二嫂子的一番子心意了,这手串还是收了回去罢。” 莺儿只陪笑道:“姑娘或许没见过这珍珠手串,这可是娘娘去避暑山庄之前赐给了奶奶的,难得的是一粒一粒一般大小,十分圆润,带在手腕上,更有清心镇元的效验。” 宝钗也伸手拿过莺儿手里的珍珠手串,亲热地递给黛玉,笑道:“正是呢,这个东西,可是好东西,千金也难买的呢。” 黛玉淡淡一笑,道:“我不过是草木之人,也没什么福气,这么样的东西,也只宝二嫂子带着才好。” 说着又拉着雍正的手,道:“如今在市集上,想来宝二嫂子出来也是有事情做的,我们也就不多加打搅了。” 雍正拥着黛玉正欲转身,宝钗手里的手串突然断了开来,珍珠滚了一地。 雍正目光一闪,带着黛玉丝毫不动,唯恐黛玉踩着地上的珍珠。 宝钗却给吓了一跳,护着自己的肚子,忙紧紧抓着莺儿的手,唯恐自己摔跤。 却不想背后秋纹狠狠扭了怀里抱着的西洋哈巴狗一下,接着双手一松,哈巴狗突然窜了下来,直扑向宝钗。 一个冷不防,宝钗仰天便倒,偏偏别的地方不倒,却直压向了黛玉。 雍正冷冷一笑,心中自是了然,抱着黛玉突然闪了过去,宝钗大惊失色,急忙稳住身子,却已是来不及了,莺儿虽然有心抓着自家姑娘,却偏偏脚下都是散落的珍珠,站也站不稳,主仆两人都摔了下去。 后面的媳妇丫头都惊得丢了手里的东西,一起上来扶住,却越忙越乱,竟是叠罗汉似的一起跌倒在地,宝钗给压在了最下面,一股鲜红汩汩流出,丫鬟媳妇们更是大惊失色,大呼小叫起来。 黛玉惊魂未定,紧紧依偎在雍正怀里,雍正轻轻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呢,无事的。” 说着抱着黛玉就走了开去,不理这里的人,亦不让黛玉看到什么,好在黛玉没有看到宝钗小产,不然,只怕又动了恻隐之心,他是雍正,是黛儿的丈夫,对于欲加害黛儿的人,他绝不会有任何的恻隐之心。 黛玉靠在他怀里,皱着眉头,心眼却忽然亮了起来,小手紧紧抓着雍正的衣襟,道:“她们是不是早就知道珍珠会散开?所以才想送给我?只是没想到那珍珠却在她自己跟前散开了,更没想到她身后的哈巴儿会忽然发疯。” 想起宝钗心计之深之毒,黛玉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自己身子本弱,虽然这么些年调养好了许多,但是若是轻轻摔了一跤,后果必定难以预计。 黛玉扶着她站稳了,然后拥着她在怀里,边走边道:“偷鸡不成蚀把米,也就这样罢了。” 说着侧头看着身后的雪雁和紫鹃,道:“你们两个且先回去罢。” 两人一惊,随即会意,便促狭地对着黛玉笑了笑,惹得黛玉羞红了一张小粉脸。 雪雁和紫鹃走后,黛玉便好奇地问雍正道:“有人跟着也放心好些,再者雪雁也是一身的功夫,偏你叫她们回家去,可有什么别的事情的?” 雍正笑着整了整她散落 的发丝,轻轻拿着那枚流珠钗挽住,道:“跟着两个丫头,别人只当是有钱人家的主子呢!” 黛玉听了会意,笑得如花初绽。 洗尽铅华,她最喜平淡,大隐隐于市。 晚间,黛玉熟睡之后,忽然有一道人影飘然落在院落中。 雍正起身替黛玉盖好了纱衾,放下了帐子,便起身披了一件长衫,走到院落里。 雪雁雪鹰有所察觉,也换了衣裳出来伺候,沏上来一壶香茗,摆放了四色点心在古松下的石桌上,恭敬地立于雍正身后。 雍正随意的坐了下来,轻轻拉直了衣袖,淡淡地问道:“如何?” 黑衣人蒙着面巾,雪雁和雪鹰自是见不到他面目,但是却知,他就是雍正的四英之首,暗影。 暗影恭恭敬敬地道:“回爷的话,果然不出爷所料。” 说着顿了顿,道:“自贾元春到了避暑山庄之后,果然处处颐指气使,竟当自己是皇后娘娘似的,一应吃穿用度也不肯略次皇后娘娘在后宫例子半分。” 雍正听了,月色之下,脸色更沉,冷冷地道:“朕要知道的,不是这些废话!” 暗影幽深的双眸中透着淡淡的笑意,不见暗影的冷肃,道:“年羹尧暗中派了不少的人,如今聚集在了避暑山庄周围,日夜都有人出没,势力之大,果然惊心,看来他是破釜沉舟,据那里的密探来报,那年羹尧竟有篡位之心。” 雪鹰和雪雁听了,都是暗自惊心,好在雍正有防,不然,这件事情即使棘手。 雍正慢慢地到了一盏茶,轻啜了一口,淡淡地道:“还有什么,别咬着舌头一句话截做两三段儿回朕。” 暗影笑了一声,随即恭敬地道:“怡亲王早已有所布置,处处辖制着年羹尧的人,因此请爷放心,不会成为大患。至于理亲王爷,果然也派了十二名顶尖杀手,由着 卫若兰统领,其意就是不能叫贾元春活着回京城。却也不能叫她死,要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雍正把玩着手里的茶碗,指尖轻轻滑过碗沿精美的青花,眼中的冷狠,便是黑夜亦难掩。 过了良久,雍正才淡淡地道:‘今夜你和雪鹰一起,拿着朕的手谕传旨给忠毅公。” 雪鹰诧异,问道:“找老爷?” 雍正点头,道:“不错,给忠毅公,然后就叫他传旨给理亲王弘皙,说朕身体不适,调养避暑山庄,京中一些琐碎事务,也许他便宜行事,也算是给秦可卿一点心意。” 雪鹰雪雁都是暗中行事的人,立即便明白了,暗影也只是微微一顿,道:“爷果然是好心思。那弘皙,仍旧是爷手心的人。” 雍正冷冷一笑,道:“他的野心,朕岂能不知?只是小辈的事情,将来都留给弘历去做罢。若是将来他不是弘皙的对手,也就是没有丝毫魄力,也配不得做我大清的下一任皇帝!” 暗影听了心中敬佩,又回了一些琐事消息,雍正看着天边的星子,懒懒地道:“罢了,今儿的事情就到此为止罢。” 暗影自是明白,便欲告退,雪雁忽然问道:“薛宝钗如今如何了?” 暗影看着雪雁眼光一闪,笑意盎然,道:“雁姑娘何不自己打探?” 说着带着雍正手谕和雪鹰飘然而去,独留下雪雁顿足。 雍正放下手里的茶碗,站起了身子,对雪雁道:“你也有些经验的了,何以如此定力不足?” 雪雁听了嫣然一笑,道:“能见到传说中第一杀手暗影,属下自然也是敬佩的。” 雍正低沉着嗓子吐出淡淡的笑声,道:“暗影,谁能想到,这个暗影是个那么样的人呢?” 说着便进里屋去了,只留下雪雁暗自沉吟,索然不解。 元妃失踪心慌慌 艳阳如画,时光流逝,展眼已是八月,正值暑气渐消。 朝中雍正虽然不在,却也有雍正每每派人传谕料理,朝政丝毫不落,朝中的折子看似是送到了避暑山庄,实际上却是兵分两路,一路往避暑山庄,一路则是到了黛玉和雍正的家。 黛玉有孕,贾敏虽来过这里几次,却也没有多坐,对着雍正一张冷脸,贾敏也自明白。 只是笑着对黛玉道:“你是我的女儿,如今你有了身子,竟是不放心你在这里的,偏你家竟是个醋缸子。” 黛玉吃着点心,想起自己也没什么经验的,便笑道:“明儿里他回宫里了,少不得我还是回去的呢!” 不想雍正却从她身后环了过来,霸道地道:“不准!” 痒得黛玉笑着拉着他辫子,嗔道:“我们娘儿两个说说私房话,你一个大男人进来做什么?” 雍正瞪了贾敏一眼,道:“若是没来,是不是竟拐了我妻子回娘家去了?” 黛玉刮着面颊羞他,贾敏却是笑了笑,道:“瞧四爷这说的什么话?我这嫁出去的女儿,难不成就不能回了娘家不成?如今又不是什么清净时候,若出了一点子好歹,谁的不是?” 雍正神色一沉,随即淡淡地道:“这院落四周都是暗卫,若是还保不住黛儿,竟去自杀得了。” 贾敏想了想,拿着桌上一个黄绫信笺,递给他道:“昨儿有消息回来,差不多该动了呢!” 雍正听了,打开信笺看了片刻,冷冷地道:“竟真是这个了,由着他们罢了。” 贾敏摇摇头,本欲伸手轻抚着黛玉的鬓发,却给雍正瞪了回去,便笑道:“罢了,我那里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呢!” 说着起身就要离开,黛玉送出了门,贾敏上了马车,坐了进去,忽然掀开帘子笑道:“听说明儿里,完颜碛完颜公子要回来了呢,你爹爹叫我问你什么时候去见一遭儿!” 说完便吩咐驾车的婆子走,只剩下雍正狠狠地瞪着马车扬起的尘烟。 紫鹃一旁笑道:“爷儿可也别气太太,正经明儿里,却是该见一见呢。” 雍正也不理紫鹃,只拥着黛玉进了院落,嘴里却道:“不准你去见什么劳什子完颜碛!” 黛玉嘴里竟还咬着点心,嘟囔着道:“明儿里才是该见见呢,好歹也该把凤来仪绣庄还了给他的。” 雍正沉沉的脸色不说话,也看不出眼神里的喜怒。 紫鹃在后面跟雪雁笑道:“明儿里是八月十五了呢,本是团圆的日子!” 雪雁歪着头看紫鹃,见她眉目如画,温婉妩媚,不由得打趣笑道:“过了这么些中秋了,倒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也有些感叹了?不知道是对人呢?还是对着这中秋的日子?” 恼得紫鹃追着她打,道:“若你再多嘴一些儿,明儿里就叫纳兰溪管管你这张嘴!” 可巧纳兰溪正站在门前,听了这话瞪了紫鹃一眼。 黛玉只是含笑听着,她也留心看到了纳兰溪和雪雁总是鬼鬼祟祟的不知说一些什么,不巧的是还见过雪雁竟替纳兰溪洗衣服,今儿听紫鹃这么一说,倒也果然是一对儿呢! 想到这里便笑着对雍正道:”明儿里就叫雪雁两口子和紫鹃两口子留在我们身边可好?“ 说着又皱了皱小粉脸,不满的嘟着小菱唇道:”只是不知道紫鹃家的是谁!“ 雍正侧头看着黛玉,道:”你操心这么些做什么?你且放心,等我们寄情山水的时候,只怕他们还真是跟着呢!“ 黛玉听了便放下了,暂且先不管,横竖随缘罢了,她又不是什么红娘,竟给丫头们牵红线。 次日是中秋节,紫鹃早早起来,拿了新衣裳来给黛玉换,替黛玉梳洗。 却是一件月白色交领斜襟棉绫褙子,衣襟口绣着鸢尾兰花,褙子右下角也是一丛同样雅淡的兰花,搭配着雪青色长裙,虽然简单,却看起来更显得淡雅脱俗,如水如玉。 紫鹃笑着拿出一对玉坠子,笑道:”他才得了一块好玉,吩咐人特地给姑娘打造了这么一对坠子呢!“ 黛玉却也不问紫鹃嘴里的他是谁,只闻得淡淡的幽香,笑道:“这是什么香呢?好生奇怪的!” 黛玉却也不问紫鹃嘴里的他是谁,只闻得一阵淡淡的幽香,笑道:“这是什么香呢?好生奇怪的!” 紫鹃拿给黛玉看时,却是一对桂花格式的玉坠,只有瓜子大小,却打造得极是精致,如真的桂花一般,玉色纯净,花瓣晶莹剔透,甚是清雅,隐隐还见得桂花流动。 紫鹃笑道:“姑娘不知道,这个可是内雕呢,看着是桂花格式的,其实就是水滴状的坠子,那桂花在这水滴里呢!那工匠特地在这玉桂花内又内雕了空心的,里头竟放着香水滴子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说着替黛玉戴上,笑道:“这个香水,可是他千万拜求了许多高人,才得了的一个方子,说这香对有身子的人最好。” 黛玉对着镜子打量着,笑道:“也难为你家的,只什么时候我见见才好呢!” 紫鹃脸上一红,笑道:“姑娘也取笑,明儿里见的时候有着呢!” 说着扶着黛玉到了后院的小花园里,却见呼啦啦一树的桂花开着,幽香扑鼻。 雍正看着黛玉袅袅而来,飘飘艳艳,风致如仙,竟是看呆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到:“竟是真该天天陪着你呢!” 紫鹃端上了四色月饼,和各色瓜果茶点,细心地料理着。 桂子飘香中,黛玉偎在雍正怀里吃着月饼,眯着眼就如一只慵懒的波斯猫儿。 桌上,一把乌银梅花自斟壶,两只海棠蕉叶冻石杯,几声轻笑,桂子落怀。 紫鹃一袭粉紫的衣衫,裙角却绣一枝梅花,和红色丝线绣着一首小词,竟是雅致得很。 紫鹃笑看着黛玉怀里的几朵桂花,道:“桂花开,贵子落怀呢!” 黛玉咬着月饼看着紫鹃,打量了好一会,才笑道:“我们家的紫鹃,竟是出脱得美人一般的模样呢!” 紫鹃脸上一红,黛玉回头顺着雍正的手喝茶。 黛玉转头又见紫鹃腕上带着一只冰种紫玉镯子,也是雕透着杜鹃花,十分精巧,心中便是暗笑。 这只镯子看起来玉色甚新,自己又从未见过,想来定也是她家的那个送了给她的了。 雍正拿着黛玉手里的月饼咬了一口,咽下了之后,又吻了吻黛玉嘴角的碎屑,惹得黛玉红了小脸,嗔道:“我吃剩下的,你也吃,也不害臊。” 雍正伸出大手,满足地抚摸着黛玉的已有些凸显的腰身,道:“自有了这孩子,你胃口倒是好些了。” 黛玉听了,小手盖在他的手上,眉眼含笑,道:“这孩子也奇怪,虽然时候不到,但是却吃得更多了些,比素日里三天吃得差不离,不但嗜吃,也是嗜睡的,只怕真是个胖小子呢!” 紫鹃笑道:“是哥儿才好呢,长大了也好护着妹妹,不必受别人欺负。” 说得雍正心中十分高兴,不管男孩儿女孩儿,在他心中,一视同仁。 院落里一片温馨平和,充满了柔情蜜意,却不知外面已是惊天动地,兵士站满了京城,剩下的王家史家忽然抄家。 满街都是抄家的兵士,那查抄的箱笼等物,也是络绎不绝地运将出来,人人草木皆兵。 却是不知道何时,廉亲王爷竟和理亲王查到了王家外省任上亏空,多年来不但不说添补,反而变本加厉,再者又有许多欺男霸女的恶事,理亲王爷此时都是奉旨便宜行事,和朝中廉亲王爷允祀果郡王允礼等人商议之后,便一同下了意思,查抄了王家史家两处。 既然他们没和林如海商议,林如海也乐得不知道,毕竟,贾家也来过几次人,不过都是推了罢了。 林如海性子虽温和,却有一件,极爱妻子儿女,尤其是一同走过无数风雨的爱妻,那贾赦竟来闹腾着几次,他心中自是生气,何况王家史家也并不是他林家的亲友旧人,本就是罪有应得。 只有史家罪名轻一些,不过是查抄家产,发还原籍罢了。 贾母知道之后也没说什么,虽然史家亏待了湘云,却也是史家确实家境不如他人,也无可苛责,只资助了一些银钱,有着他们自己过日子罢了。史家湘云的嫂嫂也暗自愧悔当日替湘云退亲,只为了攀上宝云,便含羞带愧去了。 不想登舟之时,却见湘云姗姗而来,吩咐翠缕送上了一个包袱。 看着婶母羞红的脸,湘云恳切地道:“云儿自幼是婶娘养大的,虽然从小不似姐姐们娇生惯养,却也还是自在。从前年纪小,总是抱怨着在家里累得慌,如今却也明白婶娘不过也是为了俭省罢了,再说娘儿们也并不是云儿一个做活。这一点子银钱,是干妈给云儿的,云儿如今也用不着,也来日也不能服侍着叔叔婶婶,就是一点子心意,叔叔婶婶看着去了,也做一点子生意,万不可寅吃卯粮。” 史夫人长叹了一声,接了过去,眼睛看着湘云,低低地道:“从前我也知道你心里有一个宝玉,所以才退了卫家的亲戚,再者,也确实是贾家锦上添花,如今,也没什么说的了,只是未免耽误了你。日后你只跟着林家太太好自为之,也不可像小时候儿那般淘气。” 湘云点点头,看着叔叔婶婶一家子登舟而去。 贾家此时才惊慌了起来,想起了尊贵的元贵妃娘娘在背后支撑,也不觉放下一些心来。 却不知,此时的承德避暑山庄,一片腥风血雨。 年羹尧谋权篡位,企图杀雍正而自己登基,却给怡亲王的人马彻底围剿,囚禁了年羹尧。 那元贵妃吓得瑟瑟发抖,急急忙忙披着斗篷就欲到雍正住的房间祈求庇护。 冷不防长廊里窜出了数名黑衣人,冷冷地围住了元妃。 元妃吓得面色惨白,乍着胆子怒喝道:“什么人?胆敢围着本宫,本宫回了皇上,一定斩了尔等!” 一阵低沉的笑声让元妃心神冷颤,那人冷冷地道:“贾元春,你可还记得给你们母女活生生逼死的秦可卿?” 元妃听了,瞪着眼睛不知所措,硬是挺着双肩道:“本宫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本宫跟在皇上的旧邸里,从没出去过!” “没出去过?当年,那一夜,你不是悄悄离了雍亲王府?和贾家王氏,薛家王氏还有你那位敦厚端庄的薛家表妹,不是硬生生地拿着绳子勒死了秦可卿么?既然你能做出来,就该想到自己的下场!别以为你是贵妃,就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说话的男子冷冷地站着,却是不怒自威,容貌清秀中,带着一丝煞气。 “要不要我再多说一些你想知道的?”男子声音淡淡的,忽而之间又带着一团和气。 元妃更自惊心,大声叫道:“抱琴,抱琴!快来人!快来人!” 男子笑道:“你找抱琴?很好,让我来告诉你她是谁!” 说着手一招,抱琴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冷冷地道:“娘娘,你可还记得我?” 说着卸下了妆容,元妃吓得跌倒在地上,身子软得如风中落叶,颤抖着声音道:“瑞珠,不不是死了么?” 抱琴,也就是瑞珠,冷冷地道:“你害死了我们奶奶,你还没死,我怎么可以死?” 元妃面色惨白,一面大叫来人,一面颤声道:“抱琴呢?抱琴呢?” 瑞珠冷冷地道:“死的瑞珠,也就是和你狼狈为奸的抱琴,你说呢?” 说着伸手掐着元妃的脖颈,恨恨地道:“我告诉你,你也不用叫人了,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也就是说,皇上从来没看重过你,你在这里,也不过就是守活寡罢了。你想知道今天的日子么?是年羹尧造反的日子,所有的护卫,为了辖制年羹尧,都不在避暑山庄。” 元妃几乎喘不过气来,嘴里犹自道:“你们这些叛贼,皇上不会饶了你们的!” 瑞珠冷冷地松开了手,元妃跌落在地上,瑞珠笑道:“你说皇上不会饶了我们,我今天就告诉你,你杀的,可是皇上的亲侄女儿,是你和皇上亲,还是我们奶奶和皇上血缘近?你还想着皇上,我告诉你,皇上,根本不在避暑山庄,既然不在,你说能在哪里?” 元妃颤声道:“不会的,不会的,皇上明明是和本宫一起来的!” 瑞珠大声冷笑,道:“皇上是来了,可是很快的,他就离开了。” 说着冷声叫道:“来人,把她带走,交给主子发落,以主子的性子,想必不能轻而易举地让她死,即使是死,也要她死在贾家的宗祠里,要她死在奶奶的灵位前!” 说着两名黑衣人灵巧地过来,抓起元春就没入黑暗之中。 黑衣统领看着瑞珠,道:“事情已经完了,你去找宝珠儿罢,她还在铁槛寺等着你呢!若是见到你,恐怕必定极是喜欢。你们姐儿两个,日后,就好自为之。” 瑞珠跪下磕头,然后转身也离开了。 这一夜,避暑山庄风声鹤唳,八百里加急很快传入京城,弄得人心惶惶。 元妃失踪的消息,让贾家此时才是真正慌乱了起来,哭声震天。 宝钗小产之后,竟是耐心将养,倒也没有憔悴,只是更丰腴了一些,显得珠圆玉润,多了几分风采。 只是,未免却又多恨了黛玉几分。 王夫人虽然怪责她小产,但是终究此时风声甚紧,她也明白宝钗心计精深,再说还有要倚重她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冷落了她,只是王家抄家的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51 部分阅读 只是,未免却又多恨了黛玉几分。 王夫人虽然怪责她小产,但是终究此时风声甚紧,她也明白宝钗心计精深,再说还有要倚重她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冷落了她,只是王家抄家的时候,她只忙着和宝钗接手王家的一些财物,倒也没有时候多管宝玉。 不想宝玉虽是养伤,却也并不安静,身边也只有秋纹一个服侍着。 那秋纹虽生得单柔,心计却是极深,只因自己有那么三分容貌,因此也妄想着往上高攀。 素日里只因晴雯娇俏,袭人贤惠,麝月温厚,因此竟没她的一席之地,不过只得拿着一些小丫头出气罢了。 晴雯之去,虽说是袭人进言,却也有她推波助澜。 如今袭人晴雯麝月都已尽去,只剩下她一个大丫环,又比不得莺儿跟在宝钗身边,来日必定也是个姨娘身份,因此未免多了几分算计,本想由着宝钗无子,自己也好开脸进门,不想竟有了喜,自己一番心思也付诸东流。 所以才有了街市之上珍珠哈巴狗的事情,是她故意扭了哈巴狗,加上宝钗自己的珍珠,果然叫她得了心意。 宝钗回来之后岂能饶恕秋纹?偏秋纹也是伶牙俐齿的,只说若不是莺儿没把珍珠串得结实也不会如此。 因此王夫人大怒,想着莺儿是薛家的人,多少也抹了脸面,因此也不顾莺儿哭喊,便叫人找来了人牙子卖了出去,反说宝玉房里无人,宝钗又小月,不好服侍宝玉,因此将秋纹开了脸,给宝玉放在屋里了。 宝钗心中虽气,秋纹却也不是什么好惹的,此时气势可不让当初的夏金桂。 加上贾琏房里的秋桐竟是秋纹的堂姐,两个连成一气,谁还能小瞧了她们的?那些家下人也都怕惹是非。 再者薛家又早已无势,薛蟠已死,贾家也顿时翻脸不认薛家是亲戚,薛蝌宝琴家里生意本不在京城里,想必也是梅家怕宝琴沾染了贾家的是非,早已娶了过去,薛蝌自然也是急忙去了刑岫烟去,心中对贾家也不禁有些灰了。 王夫人本就有心欲贬宝钗为侧室,再给贾宝玉另找一个根基富贵的管家奶奶,因此也并不多管宝玉房里的事情,也由着秋纹打压着一些宝钗的锐气,因此只剩下整日价里宝玉房里闹得鸡飞狗跳的,贾家也日益寥落起来,门前也不似先前那般热闹了。 王家抄家也还不算的什么,终究王夫人此时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宝玉罢了,但是元妃的失踪,实在是叫贾家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对宝钗心存顾忌,王夫人更是淌眼抹泪地对宝钗道:“咱们娘儿两个,指望的都是娘娘,如今可怎么处?怎么娘娘就不见了呢?也不见宫里打发人去找寻。” 宝钗心中也是急躁,却也不敢妄自说话,只看着王夫人的脸色,悄悄地道:“宫里岂能不打发人去找的?到底可是皇上的贵妃娘娘呢,若是不找,反而与礼不合,再者媳妇已经打发人去寻娘娘了,想来也是有消息的。” 王夫人急着数着念珠,道:“你做得极是,该当多多打发一些人去才是。” 宝钗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悄悄退了出去。 才回到怡红院,就见秋纹叉腰在骂着吻杏,道:“也不知道谁教坏了你的?竟如此眼皮子浅,我叫你不知道上下尊卑!” 说着拔下头上的一丈青就乱刺文杏,文杏跪在地上哭着躲着求饶,连声道:“我再不敢了,姨奶奶饶了我罢!” 秋纹听了更是气怒,斜着眼睛看文杏,叫身边的小丫头子道:“给我掌嘴!还死不知悔改!” 不等小丫头子动手,便吓得文杏磕头哭道:“奶奶饶了我罢,奶奶开恩饶了我罢,我再不敢了!” 宝钗逶迤而过,淡淡地开口道:“这是什么事情?闹得满府里都笑话的?秋纹你也收敛一些,别丢了你的脸面!” 秋纹笑道:“倒不知道我丢了什么脸面了?还是要听宝姑娘说说呢!” 宝钗听她称自己是宝姑娘,心中大怒,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掌嘴,连声奶奶都忘记了不成?” 跟着她的丫头欲上前时2,却见秋纹斜着身子叉着腰,冷笑道:“我倒是要瞧瞧是谁敢动手了的?若是我肚子里的这块肉稍稍有了一点子什么不好,你们都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猛然听到秋纹有了身子,宝钗自是一惊,盯着秋纹未凸显的肚子,喃喃地道:“你有了身子了?” 秋纹得意地道:“才叫大夫来瞅了,若是不信,便去问那大夫,只别忘了,生下来可是贾家的哥儿,好歹都给我仔细了!” 宝钗听了,恨恨地走进了屋里,也不理秋纹,只剩下秋纹在院子里高声道:“你们这些贱蹄子可听着了,都给我收拾厢房去,如今我这身子可金贵着,别拿那么些下贱人的摆设给我。当日前链饵奶奶还给没立名的尤二姐正室摆设呢!” 宝钗在屋里狠狠地扭着手里的手帕,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杀气。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指尖柔  凤舞九天遇完颜 章节字数:7338 因避暑山庄风云之起,雍正便又回了避暑山庄,从那里才打着圣驾回京,一进京,便先处决了年羹尧。 紧接着,自然石一番风雨,黛玉只在自家安胎,外事一概不管,也不消多说。 展眼已是秋风凉枫叶红时,雍正绵密的保护,自不会叫丝毫风雨侵袭他和黛玉的家,只是却不免忙碌了起来,并不能似先时那般每日俱到,但是保护却不会有半点闪失。 黛玉身子已显,也只是懒懒地歪在榻上,好一会才起身支起了窗户,看着满地落叶。 可喜这日天气清朗,院子里几盆菊花都开得十分清傲,虽有一些秋意,却不见曾经的寥落。 紫鹃见黛玉只穿着浅紫色小纱衣,系着白色长裙,虽然裁剪简单,却处处合体,又显宽松,如梨花含笑一般,风姿动人,便不赞同地皱着眉头道:“虽然还有秋老虎,可是这天气还是冷的,姑娘心肺不好,若是着凉了可怎么着?也不多披件衣裳。” 黛玉听了转过头来,紫鹃拿着一件披风给黛玉披上,念叨着道:“从前姑娘春分秋分就容易咳嗽的,如今可不是一个人儿,好歹也得好好养着哥儿姐儿呢!若是四爷回来了,又不得说姑娘。” 黛玉拉了拉披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已经有些凸显的小腹,娇俏的小脸上都是爱怜横溢,唇边颊上尽是满足,笑看着紫鹃的模样,道:“这屋子素来是暖和的,冬日里还不怕风雪呢,如今只是秋日,又怕些什么了?你也先别计较这些个,倒是有一件的,我想了凤舞九天的乌梅蜜饯吃。” 紫鹃听了扑哧一笑,道:“姑娘是想去见见完颜公子罢?偏说什么想吃乌梅。” 黛玉粉嫩的面颊上荡漾着些许的红晕,轻轻叹道:“倒也不是想去见什么的,只是既他来了,便也该把凤来仪绣庄还了给他了,总不能总在我名下,再者我也并不在意这些的,没的欠一辈子的人情。” 钱债易还,人情却是难偿。 想一想,当初的九转灵芝心,当初的优昙仙花,仿佛过了许久的事情了,却还是记忆犹新。 这样的,又何止是人情呢?恩情也是,不去道谢,心中总是不安的。 她隐隐明白他三分心事,可是她却人只一个,心亦一颗,不能分成两半儿,只能心中但愿他能得一白首人。 此时已过多年,想来他已经放开了罢,该见的,总不能避着不见。 紫鹃掩着嘴笑道:“四爷竟是醋汁子拧出来的,素日里可还是念叨着不准姑娘去见完颜公子呢,趁着四爷不在,姑娘真个是要去的?也不怕四爷恼了?” 黛玉缓步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菱花镜看了一会,淡点菱唇,清润水眸,竟如窗外的菊花一般,清淡幽然,紫鹃笑道:“姑娘不用多看了,再怎么看,还是这么一副天仙似的模样儿。” 黛玉含嗔打着她,却忽然看到菱花镜一角贴了一张鸳鸯戏莲的红色剪纸,不由得莞尔,道:“谁出的主意呢?贴这么一个东西,有什么趣儿。” 紫鹃替黛玉梳理头发,笑道:“姑娘还说呢,也不知道是谁剪了出来的就贴上了,倒是有点子喜气的。” 给黛玉细心地梳了一个挑心髻,都是红绳绾着,只发髻右侧簪着金坠脚扁簪,别无花朵,却是显得清新雅致,又与雪雁拿出熨好的衣裳来服侍黛玉换上,嘴里却不住念叨着:“姑娘真是要去见完颜公子不成?” 黛玉收拾好了,才笑道:“去凤姐姐那里,蹭她一点子吃的去!” 既出门,少不得又蒙着面纱,虽然如今满人英气,也又好些满洲千金在大街上行走,但黛玉却是抛不开的矜持。 才到了凤舞九天门口,藕官就大呼小叫迎了出来,拉着黛玉的手嘻嘻笑道:“千般万般念着姑娘,今儿终把姑娘盼来了!” 只见藕官秋水目更是淘气,顾盼生姿,黛玉便扶着她手笑道:“可在这里给凤姑娘淘气了?” 藕官笑道:“没有的事情呢,不信姑娘就问凤姑娘,我和芳官蕊官可是规矩着呢!” 凤姐儿早已也迎了出来了,见黛玉倒是有些神采,面上堆着都是笑意,道:“好些时候不见,竟有些圆润了!快些进来,今儿客人也少,我们也不忙,正经你既来了,就好好用一点子我们这里的招牌菜!” 说着又埋怨道:“你如今也享福了,连我成亲也不过来吃杯喜酒。” 黛玉看着凤姐儿更有当家主母的气势,柳叶眉,丹凤眼,容光焕发中,隐隐三分幸福,便笑道:“喜酒不过就是个形式罢了,来不来都是使得的,只要你日子过得好,什么事情也就完了。” 藕官只管觑着黛玉微微凸起的小腹,也更加小心翼翼扶着黛玉,嘴里却是笑道:“只听说姑娘有喜了,今儿见了才知道,只是孩子却在姑娘这肚子里么?什么时候出来陪我玩儿?” 黛玉忍俊不禁,凤姐儿便骂道:“藕官你这小蹄子,什么不好说,偏拿着这些来说,明儿生了孩子,竟是给你玩儿的不成?仔细你的皮!你若再这么着淘气,明儿里我就打发你到绣庄里去做针线,瞧你还皮不皮!” 藕官忙捂着一张小脸儿,道:“这个凤姑娘喲,更厉害了一些!我拿着针就扎自己的手,还叫我做活计呢!” 黛玉逶迤进了酒楼里,晴雯却在柜台后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见状笑道:“凤姑娘也陪着林姑娘好生说话罢,好容易才见一遭儿呢!下面的事情有我和平儿姐姐照应就是了。” 凤姐儿陪着黛玉到了一向留给林家的四林雅间,落座之后才笑道:“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黛玉打量着一室的雅致,却见窗明几净,并不见什么奢华,也没有一般雅间里摆一些瓷器花瓶书画来附庸风雅,唯有一些时鲜的瓜果花卉摆着,自有一份清新。 听黛玉不回答,凤姐儿便看着紫鹃,紫鹃忍俊不禁地笑道:“太太说完颜公子来了,所以姑娘来见见完颜公子罢了。” 凤姐儿竟也稀奇地道:“这可奇了,四爷竟是愿意你来见完颜公子的?” 雪雁听了笑着揉肠子,道:“竟真真儿是四爷的性子,都知道了呢!” 黛玉脸上一红,瞪了凤姐儿一眼,道:“你也是个拈酸吃醋的,只能你吃醋不成?前儿我可是听说了的,好似谁家的姑娘给柳公子献殷勤,不知道是谁心里浸了一缸子的醋呢!” 说得凤姐儿也红了脸,却理直气壮地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能容别人来?以前链二也罢了,本就是个下流种子,如今我可是跟着姑妈学得多了,再不能落得以前下场,自家的男人,可不能别人来觊觎!” 黛玉只看着凤姐儿笑,道:“倒是不曾想,你也有这些个想法了。” 说着又看藕官,问道:“你们凤姑娘也嫁了做柳家的媳妇了,怎么还叫凤姑娘呢?” 藕官抿嘴笑道:“还不是姑爷说的好,女子也是能做大事的,可不比男人差一点儿,因此还是称姑娘罢了。” 黛玉点点头,不觉感叹道:“能有这样想法的人,必非池中之物。” 想起雍正也曾说过,因为懂她,所以不想她压抑着她的才情,等到他丢下皇位的时候,也一定要她将所有的才情都使出来,给自己,也给天下一个不同于一般世俗女子的功绩,因为女子,从来不让须眉。 那柳湘莲,既是康熙和雍正的四英之一,自不会是落魄子弟,只怕落魄只是表面罢了。 想到这里,黛玉便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还是回去问问他罢,不然别人怎么能知道。” 又想着凤姐儿的凤舞九天如日中天,柳湘莲却是落魄子弟,一般的人,必定会觉得柳湘莲没用,竟靠着凤姐儿养活呢! 黛玉本是无心想到的,却不知此时也确实有不少这样的闲言碎语,总说凤姐儿因不忿被贾家休弃,所以才花了银子包养了柳湘莲,许多人也都传她是荡妇淫娃,凤舞九天也受了不小的一笔损失。 此时的凤姐儿可不若往日那般计较,既是光明磊落,又何惧一些闲言碎语?因此黛玉才不知道罢了。 凤姐儿听黛玉说得莫名其妙,本欲问的,又想并没有什么可问的,便咽下了,只道:“已经打发人告诉完颜公子去了,想来少时也就会到了。” 黛玉便喝着茶,吃了一点子乌梅蜜饯,正漱口呢,就听人通报道:“完颜公子来了!” 话音未落,帘子卷起,果然是完颜啧一如既往地一身黑衣稳健而进。 黛玉含笑起身让座,完颜啧见到黛玉身形,不由得身子微微一顿,目光幽深,眉宇之间却是沉郁之气。 黛玉却是淡淡一笑,道:“完颜公子,好些时候没见了。” 完颜啧点点头,缓缓落座,目光却看着黛玉,轻道:“姑娘有喜了?” 黛玉自是点点头,有心装作不见他的神情,便只笑道:“正是呢,只是公子那时候还在草原上,没能来喝黛玉的喜酒,只不知道,孩儿的满月酒完颜公子能不能喝到呢。” 完颜啧凝视着黛玉越发显得粉嫩晶莹的面庞,也叹息着她周身环绕的幸福,纠结的心,竟募地里散开,只要她幸福,自己不也是很好么?便淡淡笑道:“是啊,竟不曾有时间回来吃姑娘的喜酒,不过来日姑娘的孩子满月酒,完颜啧就必定要吃了的。” 黛玉眉梢皆是喜色,道:“明儿里必定是要来亲请完颜公子呢!” 完颜啧既放开了心,说话自然也不若当年那般拘束了,只笑道:“不管姑娘这是个哥儿还是姐儿,完颜啧可是要做干爹的。” 黛玉也没有想到完颜啧会这么说,只是微微一怔,便笑道:“能有完颜公子这般的干爹,只怕还是我这孩子的福分呢!” 完颜啧摇头,黛玉又道:“当年绣四季图的时候,完颜公子是不是就料到了一些什么?所以才送了优昙仙花和九转灵芝心?本就早该多谢了公子的,只是竟再没见过,今日该当好好谢过公子。” 完颜啧也是微微一怔,随即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听祖母那么一说,自然是该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黛玉摇头,道:“对公子固然是举手之劳,但是对黛玉而言,却是救命之物,何以言轻?若不是公子的这几样东西,只怕,黛玉早已沦为九泉之下了,哪里还有和公子叙旧的时候?” 完颜啧也不多说,只道:“当年也是姑娘的救命之恩,才能有完颜啧之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完颜啧此举,又怎能还姑娘的恩德于万一?若是谢来谢去,倒是生分了。” 黛玉轻轻一笑,也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说来果然是有三分腐气了,只又吩咐紫鹃拿过一个包裹,放在桌子上推到完颜啧跟前,道:“完颜公子因不在京城,所以生意多少都是黛玉打理了些许,近时又推给了兄弟来做,这是凤来仪这几年的账本,如今也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完颜啧却不接,只道:“当年送了给姑娘的时候,就不会又姓完颜的时候了,姑娘又何必说归还二字?” 黛玉微微一怔,却不喜轻易受他人之物,完颜啧似也看出来了,便道:“罢了,这些,只当是我送给我干儿子干女儿的。” 见黛玉还欲推辞,便抢先道:“便是推辞,也是要我那干儿子干女儿来跟我推辞,如今可不是你这个娘亲做主的了。” 黛玉有些无奈,只得收了,想着等孩子两三岁的时候,就再教孩子推辞好了。 黛玉此时再没想到,自己素来清高自诩,竟会生一个视财如命的孩子,凤来仪也再无姓完颜氏的时候了。 完颜啧看着黛玉,顿了一会,才问道:“我干儿子干女儿的爹爹,是那位皇帝罢?” 黛玉听了一怔,却荡漾着淡淡的笑意,喝了一口茶,才道:“我嫁的,不是皇帝,也不是曾经的雍亲王,只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爹爹罢了。他的名字,叫金四禛,不是爱新觉罗胤禛。” 完颜啧有一丝疑惑,但是他是何等聪明的人物,随即便明白了,看着黛玉柔柔的笑意,轻叹道:“多少人都是为了地位,为了家族,为了荣华富贵才嫁了给他,也只有你,嫁的只是他这个人罢了。” 到这个时候,他不由得深深佩服起了黛玉。 虽然他一直住在蒙古,但是关于黛玉的事情,他还是知道十之八九的,本想抛却,却发现自己,根本放不开。 曾经以为,她只是个闺阁中的娇弱女子,永远活在长辈的羽翼下;本以为,她纵使高贵聪慧,也必定是深受三从四德教养的大家闺秀;却不想,她虽然怯弱不胜,却情比金坚,高贵中有着优雅,聪慧中带着要强,别说女子,就是男子,能有她这般心性的,也并没有几个。 她没有因胤禛是王爷是皇帝而放弃属于她自己的爱情,也没有因惊世骇俗而稍有退却,她活在污浊之世,立于吏治乱世,却独独有自己的一份风姿,一份清澈,能在风雨中和雍正携手共度,古往今来,能有几人如此? 想到这里,完颜啧不觉有些自嘲,自始至终,自己就不曾付出什么,也比不得他们夫妻两个心心相印,虽然有些不甘,却也只得这样罢了,明儿里,就把自己的这一分遗憾,留在她的孩子身上罢,想来从小儿看着她孩子长大,那孩子也不会和他太生分了是不是? 黛玉也不说话,只是慢慢吃着桌子上的点心,冰雪聪明的她,自然也看出了完颜啧真正的放开。 完颜啧忽然想起一事来,道:“我来的时候,祖母说,你命中还有一劫,千万是要小心着一些儿。” 紫鹃和雪雁凤姐儿等人都是一惊,忙问道:“什么劫?” 完颜啧摇头,道:“祖母说,天机不可泄露,并没有跟我说什么。只是说,好歹还是留心一些,这个劫,谁也不知道是轻是重的,若是轻的自然无事,若是重的,那可大事不妙。” 黛玉并不在意,倒是雪雁沉思了半日,道:“倒也是的,明儿里回四爷话,叫多吩咐一些人保护着姑娘罢。” 完颜啧“嗯”了一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道:“想当初来的时候,京城繁华无比,如今,倒是有些寥落了!” 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道:“倒也不是寥落,百姓倒是比先前日子过得还好些,只是好似好了一些什么风景似的。” 黛玉淡淡一笑,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如今雍正励精图治,自是少了许多当年的狐假虎威之人。 忽然一阵脚步声扬起,黛玉浅浅一笑,带着一点淘气的晶亮。 完颜啧还在愕然,就见帘子一阵风似的卷起,却是雍正一把把黛玉抱在了怀里,瞪着完颜啧道:“你来做什么?” 看着雍正沉沉的脸色,完颜啧一阵轻笑,道:“还能有什么?林夫人可是答应了我来见林姑娘的!” 雍正舍不得数落黛玉,自然是恶狠狠地瞪着完颜啧了,道:“她是我孩子的娘,不许你打什么主意!若是叫我知道了,定然不饶了你!” 看着雍正的脸色,完颜啧也是莞尔,难得见到醋意横生的雍正,但是看他虽这么说,却不对黛玉有一丝不满,想来是极其相信黛玉的心性,是真正的相知相惜罢。 黛玉只轻蹙双眉,道:“好端端的,你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雍正抱着黛玉坐下,拿着桌子上的乌梅蜜饯喂黛玉,才道:“方才我有事情回家,却不见你在家,问了雪鸢,才知道你带了两个丫头到这里来了,想来也是见他,所以就过来。” 黛玉点点头,拿着茶凑在他唇边,雍正一气喝下,黛玉只拿着手帕擦拭着他嘴角的茶渍。 一言一行,总是平淡,似是繁琐,却是温馨和幸福。 谁说轰轰烈烈才是引人注目?细水长流未必不是一种极点的幸福。 因为这样,有爱情,有亲情,许多的情分,糅合在了一处,滴水穿石似的渗入了骨髓里,无法磨灭。 一室的宁静,也没有人打搅着黛玉和雍正,却偏偏不尽人意,竟听得楼梯上一阵重重的脚步声扬起,紧接着似是进了隔壁雅间里,随即就听一阵破锣似的的尖声道:“原本想着,如今入秋了,爷儿怎么还拿着一把子折扇来?只是倒不知道,爷儿这扇子是哪里来的?果然是好诗呢,竟真真风流精巧,必定是个浊世佳公子罢?” 一个清朗的声音笑道:“自然不是什么劳什子浊世佳公子,你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了,你倒说说出处?” 那破锣似的嗓子道:“爷儿可别难为了奴才了,奴才斗大的字儿不识得几个,如何认得这好诗的出处?” 说着只笑道:“我倒是知道这摇红姑娘的出处,却是真的。” 果然一阵细细的女子笑声扬起,却听那清朗声音道:“摇红虽也算是一个绝色美人了,只可惜了。” 破锣嗓子问道:“爷儿说可惜什么?” 清朗声音不紧不慢地道:“摇红虽嗓音清亮,扮相柔媚,却也不过平常,难登大雅之堂,琪官的一个青衣也把她比下去了呢,爷儿只听说,天下钟灵毓秀都集在了你们贾家里,几位姑娘才色都是极出众的,想必不假罢?” 黛玉听了眉头微微一蹙,低声道:“又是贾家的谁?下面平儿和晴雯也放了上来的?” 凤姐儿和雪雁紫鹃也听不出来,只都摇摇头,却唯独雍正听出了那清朗声音是谁,脸色微微一沉。 破锣嗓子笑道:“瞧爷儿说的,贾家虽有几个美人似的姑娘,可是一则是早已年纪大了,二则大姑娘是皇妃,二姑娘嫁了给皇上身边的西林大人,科尔沁部落的布竘玳贝勒请婚了四姑娘,才剩下一个尖儿就是三姑娘,精明有才干,有些儿男儿气魄,却偏偏五月里又给东瀛来的高桥将军求了去,竟没待字闺中的姑娘了。也不知道贾家里是积了什么德,东床娇婿却都难得的。” 清朗声音叹道:“可惜可惜,如今里,多少王府里的格格福晋的,看着风流标致,可却不过都是歪瓜裂枣。” 破锣嗓子道:“除了这三四位姑娘,还有两位姑娘真是天上地下有一无二的。一个是薛家的宝姑娘,做了如今的二奶奶了,虽说是雪堆出来似的,却也不过一般的美人,大气雍容也不过有些矫揉造作之气。只有一个林姑娘,是如今忠毅公府林爷的千金,名叫林黛玉,娇生惯养金尊玉贵的,那才是千金小姐的体统,一肚子的诗书不说,更兼风流妩媚,上下贵贱若干女子,竟无人可比。那尤二姐尤三姐两姐妹爷儿是见过的,真真一对尤物,尤其是尤三姐,才是风流人物第一个,若是说实话,论起面庞身段来,竟是不及那林姑娘半分儿的。” 听到这里,雍正目光之中尽是杀气,几有立即动手之意。 果然听那清朗声音纳罕道:“竟真有这般的女子不成?那林黛玉,倒也是听过的,据说深得先皇和当今之心,虽如今贵为忠毅公乡君格格,却从未见她在朝廷诰命中走动过。” 破锣嗓子似是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道:“爷儿不知道,林姑娘自小就眼高于顶的,极少有她能看在眼里的,偏又真是才情极高,容又极美,倒也无可苛责。我们那个呆爷儿,可是心心念念的,无时无刻不想着念着,只是太太想着自家人掌权,没给过林姑娘好脸色,偏事后听着娘娘的意思,虽想叫宝姑娘林姑娘共侍一夫,却不料竟是忠毅公的乡君格格,身份竟比贾家姑娘还贵重十分,又听说订了亲,可叹那宝二爷和二太太一番子心意付诸东流了。” 清朗声音冷笑道:“只怕你们那太太也不是什么真心实意呢!” 破锣嗓子一拍大腿,笑道:“爷儿真真是极厉害的,果然如此的。要知道当日林姑爷夫妇假死,却给女儿着实留下了不少的银钱嫁妆梯己,只给那链二爷一股脑儿都吞了进去,只留下了五万两,后来也用尽了。若不是林姑娘这银子,哪里有贾家的这劳什子省亲别墅?偏知道的人极少,家下人也只当林姑娘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谁也不知贾家是拿着林姑娘家的银子摆谱儿呢!不想林姑娘后来身份贵重,林姑太太和姑爷又是在世的,可比那宝姑娘富贵了多少倍,二太太岂能没有心思的?自是想算计着忠毅公府的家业了。还以为自己是施恩呢,却不想,林家怎么能把女儿嫁了给他们家不中用的二爷做小?” 清朗声音听了一笑,道:“也合该这贾家是要倒血霉的了,如今四家倒了三家,再不好好和那林家拉扯好了干系,必定也是落得一般下场!不过你这个鬼灵精儿的,倒是先从贾家出来。” 破锣嗓子得意一笑,又道:“自然是的,寻得桃源好避秦,奴才一个奴才秧子,虽没本事,可也知道冰上不能多靠的,该走的时候可不能有留恋的,不然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只是爷儿手上这首桃花行,听着口气倒是林姑娘的稿子呢!” 话音一落,便听一阵椅子倒地的声音,想来是那清朗声音的人猛地站起,不小心带倒了椅子,口里却是道:“果然如此?” 破锣嗓子道:“林姑娘的诗词我也见过几首的,这首桃花行,全是林姑娘口气,必定是出自林姑娘之手。” 黛玉听了这话,想起当年花朝会上的桃花行,不由得心中一沉,自是十分不悦,雍正的脸色也早已黑得透了。 红楼之禛惜黛玉 指尖柔 怒涛暗涌风雷蓄 只听得又一个声音笑道:“想来老罗说得也不尽不实的,天下间的美人,我也见得多了,难不成还真有能越过了那尤三姐不成?那面庞身段儿,风流艳媚,竟是酥进了骨头里,别说什么绝色了,就是天仙也比不得那尤三姐几分。” 又有一人笑道:“爷儿的爱妾,美貌异常,轻浮无比,只怕也不差尤三姐什么呢!” 破锣嗓子却是一笑,道:“你能见过几个绝色的?就把那尤三姐当了天仙了?” 众人听了纷纷说着谁家的女儿标致,谁家的园子齐整,乱哄哄的也不成个样子。 到了这里,突然就有几声惊异,那清朗声音笑道:“你们那贾家里的姑娘,我倒是见过两三个,模样生得花朵儿似的不说,果然一个一个都是极有文采的,十分妩媚风流,果然不愧是那元妃娘娘的妹子呢,才色竟是满洲里极少见的。只是这个林姑娘,却是不曾见过。” 破锣嗓子笑道:“这林姑娘自小娇生惯养的,爷儿如何能见过呢?想当初康熙爷在世的时候,疼得竟是凤凰儿似的,也只喜与能看在她眼里的一些人打交道罢了,从前就不曾走过贾家的亲威门槛子里,如今有了自己家,那里还能随意出来呢!便是出来了,也见不得她那容姿。” 说着又笑道:“爷儿这扇子上的桃花行却是从哪里来的?竟连我也不得见的。” 那清朗声音颇为自得地笑道:“你倒是说说从哪里来的?” 破锣嗓子停了好一会,好似在思索,笑道:“据奴才所知,这是那年的花朝节的魁首,只未标明是她做的。” 清朗声音轻轻地啐了几口,道:“你这个奴才,倒是知道得清楚。” 说着叹道:“这首桃花行,说来也凑巧,竟是从那贾宝玉手里得了来的。” 黛玉听了心中更是一沉,想起当日并不曾叫贾宝玉知道,如何就能得了的? 雍正伸手揽着黛玉在怀里,轻轻在她耳边道:“你且放心,我必定替你出气的。” 说着又侧耳倾听隔壁说的话,果然就有人问为何。 那清朗声音笑道:“说来话长了,那贾宝玉虽不成器,却还有三分才思在心里头,素日里又是常见了姐妹作诗的,各人文风自也知道的,那花朝会的时候他也是在的,才听了一遍竟是记住了,也认得是那林家姑娘的诗稿,回去便写了下来,又特特绘了一幅图。” 说到这里,便函顿了一顿,笑道:“图上竟是那林姑娘,虽是静画,却是鲜活,如弱柳扶风,又如鲜花照水,一双妙目似喜非喜,是泣非泣,顾盼流波,似含着露光点点,竟是位江南春水中养出来的绝色佳人,一身的灵气,竟是天下间女子身上不曾有过的风姿曼妙。” 听那清朗声音微有三分沉郁,雍正脸色沉得已如风雨来袭,瞳孔如血,皆是戾气。 见到雍正形于外的怒色,黛玉心中却是担忧,轻抚着雍正的面庞,又拉着他的手,低声道:“别吓坏了孩子。” 只听那破锣嗓子问道:“只不知道爷儿却怎么能见到这样一幅图呢?” 清朗声音朗朗一笑,道:“这你这奴才就不晓得了,爷儿且问你,贾家贾宝玉房里,原本有个屋里人,叫什么花袭人的,你可知道?” 破锣嗓子拍手笑道:“这个如何不知的?原也是个贤惠人,不说心计如何,若信纸温柔和顺,却还真是个尖儿呢,既得太太心意,又和那宝二爷有一段子事儿的,宝二爷待她也比别个不同,只可叹竟有一日给鬼划花了容色,当日便给撵出了贾家。” 清朗声音得意一笑,道:“爷儿却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想必是人为的。这个倒也不多提的,那花袭人的哥哥花自芳便在爷儿门下做事,见爷儿整日价里念叨着这首桃花行,就将花袭人从贾家里带出来的那幅图孝敬了爷儿,画的就是那林姑娘,只不知道怎么竟落在她手里。” 黛玉这雅间里的人都是大吃一惊,也不曾想竟会是如此。 恨得雪雁低声骂道:“早知如此,当初就真真该一刀解决了那花袭人。” 只听那清朗声音又是一声长叹,道:“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便有人赞叹道:“好诗好诗,竟是一番别样心肠,也是那林姑娘所写么?” 破锣嗓子道:“正是的,咏的是海棠,真个如人一般风流别致。爷儿若是有心,以爷儿的身份,还怕那忠毅公府不答应不成?纵是那忠毅公再怎么得皇上心意,也不过是个臣子,若家里女儿长伴爷儿左右,才是一段风流佳话。” 那清朗声音冷笑道:“真真这个奴才是糊涂的,难不成竟是要到忠毅公府抢人不成?你有几个脑袋做这样大胆的事情?若是贾家,自是不足为俱,只是那忠毅公爷,可是皇上的心腹,不但如今怡亲王爷极是敬佩,便是皇上,也要给忠毅公三分敬意,据说就是因这一层的瓜葛,所以那贾家三春才有如今姻缘,竟真真是沾了林家的光才如此的。” 破钢嗓子忙连称该死,轻轻几声响,似是打了自己几个嘴巴子。 凤姐儿见雍正和黛玉的脸色,便知那清朗声音必定是雍正所识得之人,也许竟是皇室中人,可巧听着他们吆喝着上好酒菜,便掀了帘子叫了晴雯来,低声吩咐道:“你去隔壁里的那里瞧瞧去,竟是一些什么混帐东西,竟拿着林姑娘说事儿。” 晴雯听了这话,娥眉倒竖,凤眼圆睁,怒道:“竟有这样的混帐事儿?我瞅瞅去!” 凤姐儿忙拉住她手,道:“你仔细一些,瞧着那里竟是什么皇室贵胄呢!只是嘴里不干不净说林姑娘,惹恼了四爷。你也别惹到他们什么,只瞧瞧他们说什么,是谁罢了。” 顿了顿又道:“那个破锣嗓子的也不知道是谁,必定是贾家的人,只是我也听不出来,不知道是新来的,还是先前的,你也留意一些,拿着家里姑娘们说事儿,必定不能轻饶的。” 晴雯点点头,卷起了袖子,接过小厮送来的酒菜,两个小丫鬟打起了帘子,便进去了。 却只见雅间里竟是三五个奴才,都在脚踏上坐着,唯独一个青年公子坐在上座,慢悠悠地晃着手里的折扇。 有一个极标致的小媳妇子站在那公子身边,巧笑倩?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52 部分阅读 有一个极标致的小媳妇子站在那公子身边,巧笑倩兮,殷勤地给那公子斟酒。 晴雯如今在这里,自是颇有些见识了,眼见那小媳妇子形容袅娜,脸容俊俏,两弯柳叶眉,一双桃花眼,媚眼流波,顾盼生姿,颇有些梨园戏子的风味,只是却又比芳官藕官等人多了几分媚态妖娆,有些风尘之味。 晴雯看毕便娥眉微蹙,想起似乎和芳官藕官蕊官去戏园子看戏的时候,见过这个小媳妇子。 晴雯模样本是风流标致,颇有三分黛玉之态,甫一进来,那青年公子就盯着晴雯看了几眼,眼光甚是精锐,道:“倒不曾想,这凤舞九天,竟还有这般标致的小娘子。” 说话似乎有些流气,却又丝毫不掩其话中的雍容气度,不失身份,晴雯脾气暴躁,早已开口欲骂的,忽而低头看到那青年公子腰间一个荷包竟是明黄|色丝绦,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凛,只是本分地将酒菜摆放好。 那青年公子喝了一杯酒,手指点着晴雯,笑道:“陪爷儿喝两杯。” 晴雯娥眉高挑,却淡淡地道:“爷儿要是找什么粉头戏子取乐,就请别处去,我们这里是酒楼,不是什么勾拦梨园!” 忽而一个奴才伸手指着晴雯道:“这个不就是宝二爷房里的晴雯姑娘么?怎么倒是到了这里当起了跑堂的了?” 听声音正是那个破锣嗓子,晴雯转眼看去,却也并不是认得,只是隐隐三分熟悉,必定也是曾见过之人。 那青年公子听了便饶富兴味地看着晴雯,问道:“是那贾宝玉房里出来的丫头?怪道说你们那个宝二爷是个多情种子,今儿见了才知道,果然都是极标致的人物,只可叹了,那么一个银样蜡枪头,未免玷辱了。” 晴雯定了定神,冷笑道:“想来这位爷儿也糊涂了,谁不晓得我是个狐狸精,专勾引了主子不学好的!” 那青年公子听了,爽朗一笑,却有三分凌历尊贵,目光这才是细细打量着晴雯,点头道:“瞧模样,果然有那林姑娘三分容姿,怪道不讨你们那二太太王氏的好儿呢!” 睛雯冷冷地道:“爷儿也是大家子出身的,该懂得一些规矩了,难不成我们家的姑娘就是由着爷儿嘴里言三语四的?我竟是问袭人那贱蹄子现在何处?竟拿着姑娘的画像四处招摇。” 凤姐儿原本想叫晴雯去瞅瞅那破锣嗓子是谁,却听着晴雯口气不让,又犯了暴躁的脾气,不由得暗自担忧不已。 虽然隔壁甚是嘈杂,但是黛玉素来嗜睡,竟在雍正怀里睡得熟了。 雍正轻抚着黛玉的粉脸,目光却倏然凌历起来,看着纳兰溪,纳兰溪会意。 凤姐儿还在奇怪,就见纳兰溪掀了帘子出去,接着便听隔壁那清朗声音道:“罢了,老罗,你也去罢,爷儿竟是乏了。” 说着那边便散了,晴雯出来,却见那小媳妇子落在了最后头,忽然上来拉住了晴雯,嗫嚅了半日,才呐呐地道:“姑娘是从贾家里来的,可知道嫣红姑娘还好么?” 晴雯听了诧异,那小媳妇子却哭道:“我叫摇红,原本也是梨园行的一个戏子,给那里赦老爷包着的。” 晴雯听了便想起素日里的风言风语,便淡淡地问道:“你有什么事情,正经就赶紧说罢。” 摇红嗫嚅了半日,还是没说什么,急忙跟着那有着破锣嗓子的人过去了。 晴雯摇头,走到四林雅间里,只见完颜碛慢条斯理地吃茶,雍正却轻揉着黛玉的肩背,好叫她在睡中舒适一些。 凤姐儿上下打量了一会晴雯,问道:“你可没事儿罢?你这个脾气,还这么暴躁着,早晚该改了的,那是皇室贵胄家的人,也是你能轻易惹了的?” 晴雯想了想,并不答话,只道:“那个有着破锣嗓子的人,好似是贾家里见过的,只是实在想不起来。姑娘也知道,我们里头的丫头子,哪里见过二门外的小厮仆人,因此竟是不识得的。” 凤姐儿听了,看着雍正,雍正也不抬头,只淡淡地道:“你们打发个人,去贾家一遭儿。” 晴雯便笑道:“正好,我可是正要去贾家一遭儿呢!” 凤姐儿眉头一皱,道:“你去那里做什么?你可别忘了,那二太太可是恨不得吃了你呢!” 晴雯笑嘻嘻地道:“姑娘也糊涂了,虽说我是个丫头,可好歹是老太太的丫头,再说了,老太太如今也把我的卖身契赏了给我了,我还有什么怕他们贾家的?我这一去,也并不是为了自己,却是想见见素日里几个好姐妹罢了。” 凤姐儿伸手点了她额头一下,道:“我倒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好姐妹!我只知道素日里怀空心大的,头等刁钻古怪,不知道软和一些儿,到处都是说你不是的人,那时候你落了难了,只有拍手称快的,可没见一个能悯恤你一些儿的!” 晴雯道:“若没这几个姐妹,只怕我早是在九泉之下了呢!姑娘也别打乱四爷的吩咐,我去贾家就是。” 雍正淡淡地道:“你只做你该做的事情就是,爷也并没有什么吩咐。” 晴雯大奇,却也并不多问,便兴头头地去换了衣裳,拿了一些自己的梯已银钱。 这边凤姐儿也下去了,完颜碛也告辞了,正欲走时,方道:“据祖母说,林姑娘命中还有一劫,只要平安度过,便一世无忧。我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是什么事情,你只好生小心着一些罢了。” 雍正听了一愣,随即记在心里,完颜啧便出去了。 以完颜碛的性子,也必定不会允许有人玷辱黛玉的声名而不理会的,他也自有自己的打算。 雍正凝视着怀里黛玉酣睡的小脸,虽已将为母亲,却依旧是他心中的爱。 低头轻轻吻着黛玉的小脸,雍正低低冷冷地道:“暗影,出来。” 一道黑色人影站在雍正跟前,紫鹃登时红了脸,雪雁是久闻暗影大名,今日才是见到了其庐山真面目,不由得暗自惊异,颤抖着手拉着紫鹃,恨恨捏了紫鹃一下,背着雍正和暗影,便低低地道:“好啊,紫鹃姐姐,你这蹄子竟是什么时候和暗影好上了?若不是这针线,我还真给你蒙在鼓里呢!” 紫鹃却是一双妙目凝视着暗影,却是柔情无限,也不理雪雁打趣。 本是温柔敦厚的紫鹃,这么些年来在黛玉身边深受熏陶,又见过了雍正和黛玉的心心相印,竟真是不若一般世俗女子那般扭扭捏捏,也有了那一份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勇气,使得她眉目之间,洋溢着淡淡的英气。 雪雁只啧啧称叹地围着紫鹃转,不住问道:“快说你怎么认得暗影的?连我今儿才是头一回见到他呢!” 紫鹃轻笑道:“我说是我救了他,你可信不信呢?” 雪雁嗤之以鼻,道:“谁不知道暗影才是杀手第一人,康熙爷密探之首,我才不信你竟能救了他呢!” 暗影忽然冷冷地道:“是鹃儿救了我,所以你不必怀疑。” 雪雁吐吐舌头,看着雍正道:“爷儿找暗影大人出来做什么?难不成还有什么要紧事?方才的事情,爷儿放心,属下自会知道如何料理。” 雍正拉着披风替黛玉盖好,才道:“不是叫你来料理,你们也未免太小看了他了。暗影,朕吩咐你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暗影忽而笑了起来,道:“回爷儿的话,一色都是按着爷儿的计谋走着呢!” 雍正点点头,嘴角有一丝诡异,道:“你且去罢,一应大小事故都是要谨慎的。” 却并不吩咐什么,不但雪雁和紫鹃奇怪,连暗影也奇怪,但是暗影终究是多少风雨过来的,随即便即明白,沉沉一笑,道:“爷放心,属下自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说着拉着紫鹃便出去了,弄得雪雁也目瞪口呆。 雪雁左想右想,自己横竖也无事,便挪着身子蹭到了要出门的晴雯跟前,笑道:“晴雯,我陪你一同去罢。” 两个到了贾家角门里,却不见往日里的繁华热闹,门房竟也是不大见过的,晴雯使了几两银子,两个人也就混过去了。 雪雁本在这里无亲人的,晴雯却是径自到了李纨的稻香村,李纨正在督促着贾兰温习功课,见到两人进来,便笑道:“什么风儿把你们两个刮来了?快些坐下了吃茶!好些时候不见晴雯了,间更俏丽了些了。” 两人请了安,因雪雁是黛玉的丫头,晴雯是贾母的丫头,因此贾兰也起身问好。 晴雯笑道:“还不是这么一副模样儿,有什么俏丽的了。兰哥儿可还好的?功课上没落下什么罢?” 李纨抚摸着贾兰的头,脸上亦是爱怜横溢,道:“兰儿还好,一直争气。” 晴雯拿了一个包裹过来,道:“这里有好些笔墨纸砚,都是宫里用的,给兰哥儿用着罢,比这里买的还强些呢!” 李纨谢了,雪雁却奇道:“你这个蹄子什么时候有了这 么些笔墨纸砚了?我闻着竟是姑娘家常用的。” 晴雯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哪里就只一件两件的?你们也只管过着自己的日子,外头的事情,多少你们都不知道的呢!是柳公子说兰哥儿是难得一个好胚子,若是好生教养,必定是文武全才,因此兰哥儿除了这里上学,还要跟着柳公子学一些功夫,笔墨纸砚也都是太太吩咐我送了给大奶奶和兰哥儿的。” 雪雁听了这才明白,正要说什么,忽听一道声音道:“哟,这不是晴雯姑娘和雪雁姑娘么?怎么今儿有空来看大奶奶了?” 没有人通报,进来的却是宝钗和秋纹二人,尤其是秋纹,竟是橘红色滚印牡丹大褂子,大红春皱绸马面裙,插金戴银,簪花别柳,扶着碧痕的手,满面皆是春风得意之色。 李纨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堆着笑对宝钗道:“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宝钗坐了下来,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道:“如今许多事情,也只能来找大嫂子商议一些罢了。” 秋纹也不等李纨让座,便也坐了下来,晴雯和雪雁娥眉倒竖,正要发作,却给李纨使了个眼色止住了。 只听李纨叫贾兰道:“兰儿,你自己进屋里温习功课去,有不懂的就圈出来,明儿问先生。” 贾兰点点头,收拾了东西,给宝钗告了个不是,径自进里屋去了。 宝钗见贾兰如此听话,又如此上进,不由得有些艳羡,道:“若是宝玉能有兰哥儿一分儿的上进心,我也好给太太交代了。” 李纨淡淡地笑道:“兰儿不及宝二爷聪敏,只能死学罢了。” 又问宝钗何事,宝钗幽幽地道:“如今家里艰难着,一年比不得一年了,先时候我们家还在,也能拿一些银子出来料理着,如今竟是没了进益了,素闻嫂子是个善人,月钱也和老太太太太一样儿,若是娘娘在时,也什么都还说得,只是如今里,竟是不知如何呢!” 李纨听了心中明白,便淡淡地道:“我一个寡妇失业的,只有一个哥儿,如今也只念着我哥儿有出息罢了。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从来老太太在时,也没有谁说个不是。我自知我也没那资格一个月拿什么二十两银子,宝二奶奶明儿里回去就蠲免了罢。没了这笔进益,我们娘儿两个,也不至于饿死。” 宝钗听了心中甚喜,却又怕别人说什么,便哀哀地道:“嫂子也别怪我,如今我也艰难着,到处蠲免着,若是不蠲免了嫂子这里,别人倒是说我不公道均匀了,我也是为了这一家子着想,并不想叫咱们家就此败了。” 李纨点点头,道:“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宝二奶奶就请回罢,我还要教养着我哥儿呢!” 宝钗见自己的心意达到了,自是起身,只是却看着晴雯和雪雁坐在一边打着红线,丝毫不在意自己,不由得心中暗恨,想起小产之事,更是憎恨雪雁,便冷冷地道:“倒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贾家也由着外人一进一出的了?” 雪雁淡淡地道:“宝二奶奶也该记得的,这个大观园,可是拿着我们林家的银子造出来的,如今多少人都是知道的,难不成我林家的人还是进不来的?若是果然这么着,也容易,贾家还了我林家这么些银子,我自是不踏进一步的!别当着我们太太说不必你们家还银子了就真把这里当了你们贾家的,若是真论起道理来,你们,凭的是什么?” 宝钗如今不敢太过张扬,恨恨地走了出去。 秋纹得意地看着晴雯,似在炫耀着如今她可比晴雯高贵着呢! 晴雯哼了一声,道:“若是真厉害的,就别拿着小妾身份来说。” 晴雯这话看似是无意,是取笑秋纹,实际上却是知道秋纹本性,这么一说,她必定会和薛宝钗斗起来。 果然秋纹受不住晴雯的话,回去便到处乱砸东西,碧痕和紫绡本是两个大丫头,如今却来服侍她,心里也不好说什么,只劝道:“晴雯姐姐本就是那么一副尖性子,素日里也不把袭人看在眼里,所以才落了祸事。她不过都是说笑罢了,哪里真是取笑奶奶你呢?奶奶是有身子的人,可别气坏了身子。” 秋纹恨恨地道:“我就不信我秋纹生来就是下贱的人,就是做小的命儿!” 碧痕和紫绡轻轻打了个寒噤,可巧有人送了晚饭来,秋纹见竟减少了两样分例菜,便怒道:“你们这些没脸的小蹄子,也看着奶奶我的笑话不成?敢给我少,就是该死!” 说着便吩咐外面的婆子道:“拿了人牙子来,将这几个小丫头卖了几两银子买胭脂水粉来!” 说着不顾那几个丫头哭求,便进屋里自换了衣裳,到了宝钗房里来。 宝钗正在窗下描花样子,秋纹走了过去,拿着花样子看着,满脸堆笑道:“倒不知道姐姐竟是大精进了,这些花样越发逼真了,想来姐姐就该吃这一行子饭的,比家里女工上的人做得还好些!” 宝钗心中虽怒,却不轻举妄动,只是淡淡地道:“女工上是女工上的人,我不过闲了才做一点子罢了,谁还拿着这些当正经大事来做!不知道秋纹姨娘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 宝钗嘴里“秋纹姨娘”四个字咬得极重,但面上却是笑意,又见不得一丝异样。 秋纹果然大怒,摸着肚子道:“姐姐可别忘记了我肚子里这块肉,可是二爷的长子呢!” 宝钗淡淡的,不以为意,秋纹立刻大声哎哟叫了起来,道:“二奶奶打人了!二奶奶动手打人了!” 宝钗心计虽深,却不及秋纹这般不要脸面体统,一时之间竟是愣住了。 几个媳妇子丫头子都跑了进来,也不知道是谁竟报了王夫人来,王夫人看着秋纹捂着肚子直叫唤,便问道:“怎么着了?” 秋纹泪流满面,道:“太太可要给秋纹做主啊!秋纹本是赞叹二奶奶的活计好,听说也会做菜,却不想二奶奶竟是气愤了,秋纹怀里可是宝二爷的骨肉,二奶奶竟嫉妒着秋纹有了身子,伸手打了秋纹不说,还惊了胎气!” 王夫人忙一叠声吩咐人请大夫去,一面又数落宝钗一顿,只关切地问秋纹如何,想什么吃什么用。 秋纹捂着肚子道:“秋纹也不想别的什么吃,只记得谁说过,二奶奶做的好菊花糕。” 王夫人听了,便吩咐宝钗道:“既然秋纹想着菊花糕吃,你就去做一些过来,哥儿好了,咱们家也兴旺了。” 宝钗一听,心中虽然忿恨,却也不能违抗,她终究如今只能倚靠着贾家过日子,再说了,自己还有老母,只得忍着一时之气,再做其他计较。 想着如今秋纹虽然趾高气扬,却不懂得圆滑世故,迟早没有什么好的下场,因此心中亦是气平,竟真是亲自下厨做了菊花糕来。 秋纹心中得意,又特地打发人去请了秋桐一同来用,言谈说笑之间,喜笑颜开。 见宝钗端了菊花糕上来,秋纹又道:“二奶奶可别急着走呢,我身边可巧少了人伺候着,如今又没人在,若是我肚子里的哥儿有一点子的闪失,也是谁都担当不起的,就有劳二奶奶劳累了。” 宝钗神色不动,亲自过来摆了点心,又沏了茶来,好似没有一丁点儿的脾气。秋桐见秋纹竟是如此威风八面,心中也自艳羡,想着尤二姐不过是个软骨头,自然也是容易拿捏的,再者自己如今也深得贾链欢心,便也回去蹬着门槛子骂道:“不过就是没人要的娼妇罢了,也能做我们贾家的链二奶奶的?不干不净的,还不知道跟着什么人胡混着呢!” 尤二姐听了,心中也气,但是终究自己心中有病,也不好说什么。 况且那秋桐又是贾赦所赐,素日里本就张扬着,自己若说她一个不是,告到了贾赦夫妇那里,自己也不好,因此也只得忍住气罢了。 谁知才到了次日,就忽然听到人说:“那边秋纹姨娘小产了!” 红楼之禛惜黛玉 指尖柔 贬妻为妾薛宝钗 雪雁和晴雯因李纨这里也不大太平的,再者晴雯还没有进园子里见见素日里的姐妹,因此便住在稻香村一夜。 听到秋纹小产的消息,晴雯只道:“不过就是个没脸的丫头,素日里就知道攀上高枝儿,一两件旧衣裳也当是天大的脸面,我倒是不信,才多长的功夫就有了喜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呢!” 李纨却正在洗漱,听了这话,一面擦脸,一面道:“也不知道你这个丫头是张什么嘴,嘴里又是什么牙齿,别人也都不在意的事情,偏你就能挑出来!” 素月服侍李纨梳洗毕,雪雁才和晴雯也梳洗了。 晴雯对着镜子梳了头,拿着素月的脂粉擦了一些,才道:“我只是心里疑惑罢了。” 李纨看着贾兰进来请安,忙怜爱地拉他在怀里,问道:“今儿早些上学罢。” 贾兰却摇头,看着李纨,道:“才老爷打发人来告诉了,说今儿家里乱得很,歇息一日,明儿上学。” 李纨听了诧异,道:“家里头不过都是里面的事情,怎么倒是打搅到你们学里了?” 贾兰嘴角微微一撇,道:“是环三叔来告诉的,说回头他一会儿就过来。” 李纨听了暗自沉思,素知贾环已非幼时那个任由别人欺负的庶出哥儿了,想来如今果然必定有事儿的。 李纨用饭的时候,见雪雁和晴雯站着,便笑:“你们两个,竟也金贵了,还不过来陪着我一起吃,我一个儿,只有兰儿陪着,竟是没趣的。” 雪雁和晴雯笑了笑,也斜签着坐下来用饭。 才用完了饭,就见贾环笑嘻嘻进来了,忙向李纨问好,又问雪雁和晴雯道:“如今林姐姐出了门子,也不在姑妈家的,好些时候没见了,听青玉哥歌说有了喜了,身子骨可还是好的?只不得空,若是闲了,也必定去瞧瞧林姐姐。” 雪雁笑道:“我们姑娘却是好的,身前身后都有人照应,也不缺三爷儿一个去瞧。只是这里大奶奶和兰哥儿却是不好呢,竟是任凭别人欺负了的,不在这里,也不照应一些,仔细回头老太太找你算账!” 贾环看着李纨,李纨忙笑道:“你这个蹄子,竟怪环儿做什么?再者说了,他一个小孩子家也不容易的,我们娘儿两个不得太太心意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比我们娘儿两个还苦些,并没有环儿的不是。” 贾环笑道:“大嫂子可别替我说话,雪雁姐姐可是精着呢!”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匣子来,递给了李纨。 李纨诧异问道:“这是什么?还这么巴巴儿地亲自送来?” 贾环坐下吃茶,顺手又拈起了桌上的红菱剥着吃,笑道:“都说老爷是糊涂不管家里事情的,谁能知道他竟也是明白的,这是老爷给大嫂子和兰儿的,只是他那里也都有太太的人跟前跟后的,也不好亲自过来。” 李纨打开小匣子,却是厚厚一叠银票,数一数,竟是万两白银。 贾环便道:“老爷说了,他一生也没什么梯己,这家里的事情便是知道,也是有心无力的,再者我是跟着青玉哥哥打算做生意的了,并不想再涉及什么仕途,所以也只兰哥儿才能叫家里兴旺罢了。这些银子,一是给大嫂子的环儿的家常使用,二则是将来兰儿也必定是要打点的,嫂子只管收下罢。” 此话一说,连雪雁和晴雯也甚是诧异,李纨更是红了眼眶。 多少年来,贾政从未曾给自己一些儿妥善照应,此时却竟替自己母子想得如此周到。 想到这里。未免就又想起来贾环母子,问道:“竟不想老爷也是有这么些梯己的,我们娘儿俩个倒是好了,你和姨娘呢?我恍惚听说,连你个姨娘的分例也蠲免了一半。” 贾环讽刺一笑,道:“我们娘儿两个,什么时候指望这里了?先时林姐姐在时,都是林姐姐照应着,后来我也跟着青玉哥哥,也别说什么几两银子月钱了,就是百儿八十千儿八百的,我如今也能有的,姨娘也并不指望这里的月钱过日子。老爷 也给了我们一些梯己,我只叫姨娘收了,自是也好的。” 李纨这才放了心了,只叹道:“如今这家里,竟是不知道是什么人家了,闹哄哄的,也不成个样子。” 又问贾环道:“你才过来的,外面可是怎么样呢?” 贾环笑道:“还能怎么样?才站住问了几句,才知道,秋纹竟闹得不成个样子,又哭又叫地还叫还哥儿。” 雪雁冷笑了一声,道:“那秋纹虽有心计,却不比宝二奶奶精明,必定讨不到好处。” 贾环笑着拿着点心掰下一点儿塞进嘴里,不同于曾经的猥琐,却多了探春身上的英气,笑道:“到底是雪雁姐姐,不过有时候,这也不一定是随着自己的心意走的。” 说着顿了顿,道:“想着宝二奶奶有了身子,偏又小产了,如今秋纹才有了没多长时间,却失足落水,亦是小月。” 晴雯冷哼了一声,道:“说来都是贾家不积德,他们那里风水不好,净出一些混账事情。” 贾环赞赏地看着晴雯,笑道:“晴雯姐姐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见李纨和雪雁都露出诧异之色,便慢条斯理地道:“说实话,太太就说宝二爷房里风水不好,所以特地去请了什么老什子仙长来,掐指算了一些,说是阴人冲犯,所以保不住子嗣。” 说着又冷笑一声,道:“算来算去,竟指着她的宝贝儿儿媳妇,说什么若不是她进门,贾家也不会这么些不顺心的事情出来,因此太太也不念素日里丝毫情分,贬了宝二奶奶做了侧室,如今只叫一声宝姑娘罢了。” 李纨听了不觉流下泪来,道:“怪道如今竟是这样呢,想素日,她们娘儿几个是何等亲密?一涉及这些个有的没的事情,竟比外人还生分冷淡。想当初,若不是有了兰儿,指不定我给赶到了什么马圈里呢!这么些年来,若不是老太太头里挡着,我们娘儿两个,只怕比环儿和姨娘还不如呢!” 贾环道:“那宝姑娘竟也真是个人物呢!” 众人听了不解,因前面传话来说太太有吩咐,李纨便过去了。 雪雁和晴雯都是极淘气的,素日里也因极厌恶宝钗行为,只想去瞅瞅,所以也跟了去。 王夫人如今是贾家的宝塔儿尖,正襟危坐着,尖到雪雁和晴雯,面色自是一变。 李纨忙上前道道:“老太太打发雪雁姑娘和晴雯姑娘过来瞧瞧兰哥儿,所以就跟着过来了。” 王夫人便转了脸,淡淡地对李纨道:“家里头的事情,你也听到了?” 李纨明白她是说指的是宝钗贬妻为妾之事,但是只装着不知道,道:“不知道太太有什么吩咐?” 王夫人道:“如今宝玉房里也无人当家了,少不得你累一些,管几日家罢。” 李纨故作诧异地道:“如今都是宝玉媳妇管家的,如何就没人当家了?” 王夫人冷笑一声,道:“难不成你竟是没耳朵的葫芦不成?事情也不知道的?” 说着吩咐玉钏儿道:“叫宝姑娘来,把家里头库房里账房里的钥匙都交给大奶奶。” 玉钏儿正欲去,赵姨娘本站在一处,却突然道:“如今宝姑娘可不是二爷房里的奶奶了,我虽是姨娘,好歹也是长辈,怎么着也该见见礼罢?想当日,我也曾给老太太身边的姨娘磕头行礼的。” 赵姨娘的话倒是出乎意料,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玉钏儿却是心中大乐。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满室寂静的,似是谁也没有想到赵姨娘竟会说这样的话。 却听赵姨娘十分镇定地笑道:“按理,我本事一个奴才罢了,自是不能叫正经宝二奶奶见我的。如今,在宝姑娘跟前,我却是服侍老爷的,多少这位分上还是长辈,总该来磕个头,有些儿意思罢了。” 王夫人此时虽贬宝钗为妾,却也更在意宝钗是自己的亲侄女,给赵姨娘磕头却是损了自己的脸面,因此只气得双手颤抖,怒道:“你说的什么话?” 赵姨娘笑道:“太太也别气,我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大年纪,又有了三姐儿和三爷儿,没什么尊贵,也是有功劳的,叫后辈的姨娘磕头,也不过就是挣我这么一点儿脸面,全了我一点儿心愿罢了。” 晴雯本是个极灵巧刁钻的,自是明白赵姨娘的心意,便凑趣笑道:“正是这个呢,我也是这里长大的,也懂得这里规矩的,想来宝姑娘住了这么些年,也该是明白的,也该守规矩,不然岂不是叫外头的人笑话了?” 王夫人阴沉着脸色,正说着,就见宝钗扶着文杏的手姗姗而来,一身杏黄|色对襟长褙子,葱绿色绫子长裙,虽然面色惨白,却是沉稳端庄,新月髻梳得一丝不苟,略带了两件首饰,依旧容颜如花,鲜艳妩媚,先给王夫人李纨见礼,又给赵姨娘和周姨娘磕头,道:“宝钗见过两位姨娘,给两位姨娘请安。” 赵姨娘说叫宝钗磕头,已是让人出乎意料了,但是也不过是素日不服气所致,并没有想过薛宝钗真的磕头请安,但是此时宝钗举动却是叫李纨雪雁晴雯 等人更是惊诧,虽厌宝钗素日为人,却也不由得生出一点子敬佩,怪道贾环也说她真不愧是薛宝钗,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古有韩信胯下之辱,今却见她薛宝钗能屈能伸,丝毫不见了素日里的百般算计,却见身为女子不让须眉的气魄。 只这一点子,就可见她薛宝钗,确是一位极不简单的女子,王夫人此时虽风光,却怎么能是薛宝钗的对手? 如今已是秋季,薛蟠早已斩首,也因贾家不肯与薛家来往的缘故,那薛宝琴出嫁之后,薛蝌也带着妻子邢岫烟回了金陵,原本也曾想接了薛姨妈去的,但是薛姨妈却不舍女儿,亦不舍贾家的富贵,所以留了下来。 想来薛姨妈也未曾料到,素日里极亲密的姐妹,此时竟会如此对待她和她女儿,因此也只住在当日里住在贾家的小院里,并不曾出来,看来也必定是有所顾忌,也学得乖了许多,不敢轻举妄动。 可笑那秋纹还当时自己也打压下了宝钗,却不知,将来宝钗一旦翻身,必定绕她不得。 王夫人见状,却也略放下心来,暗赞宝钗果然有大家风度,只是薛家已垮,娘娘又没个消息,凭她怎么好,也不得再做宝玉的正室大奶奶,也只得委屈她罢了,因此便吩咐道:“如今虽说你是侧室了,可到底哈是有能为的,前儿你也身子不好,此时就好生养着,再给二爷添个大胖小子罢。” 宝钗恭恭敬敬应了,泪水涟涟,泣道:“如今得蒙太太不嫌弃宝钗蒲柳之姿,宝钗必然尽心尽力,服侍二爷。” 王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宝钗的珠圆玉润,更坚信定能给宝玉添丁。 只是想起秋纹小产,不免皱起了眉头,吩咐李纨道:“如今秋纹小月了,虽她说是 宝姑娘推了一把,我却是知宝姑娘不是这样的人,偏她又闹,你只去抚慰一些,多送几样补品给她,将养好了身子,将来有哥儿的时候多着呢!” 李纨答应了,自去吩咐人料理。 等到宝钗退下了,王夫人便歪在榻上,摆了摆手,道:“闹了这么一大清早,我也乏了,你们都下去罢。” 众人便散了,唯独王夫人紧盯着晴雯和雪雁的背影,下死命盯了几眼。 出了王夫人的屋子。晴雯只管拉着玉钏儿低声说笑。 玉钏儿也低声跟她说道:“再不想,这个宝姑娘,一个金玉良缘,竟是落得这样下场呢!” 晴雯冷笑了一声,面儿上去不见丝毫怜悯,道:“我却佩服她这个胸襟,却于她为人可不喜欢。” 说着遥望着王夫人的正房,冷笑道:“这也是供应着菩萨的地方?也是念佛的地方?原本和和姐妹侄女何等亲密,此时竟是这般无情,光说风水不好,只怕是阴气太重,害人太多。” 说着又问玉钏儿,道:“你可过得还好,你爹娘也还好罢?” 玉钏儿点头,带着晴雯和雪雁在园子里走动,顺手也掐了几枝菊花把玩,道:“我却也是好的,我爹娘年纪大了,又没了姐姐,我就拿着当年林姑娘送的银子,悄悄赎了家里的奴籍,如今安置在府外头的小巷子里,正好和小红娘家里对门儿,虽贫穷些,却是自在的。” 雪雁黏着她手里的菊花,撕了一片一片撒在地上,笑道:“却不知道,你竟这样安置你爹娘。” 晴雯却是诧异,道:“你是家生子儿,又不比我是外头的,又卖身契,如何就能赎了你爹娘的奴籍?” 玉钏儿一面只道:“你仔细一些地上的青苔滑,也好些时候没人收拾这里了。” 一面又道:“虽是这么说,却因当日里曾悯恤了你那么一点子,竟叫赖嬷嬷记在心里了,她如今孙子是做官的,也是个老封君似的,家里又正是蒸蒸日上的,几句话,可比金子还贵重,只闲话间跟太太提了一提,再者这里进益有不好,太太也乐得少了嚼用,多了几两银子,因此就允了!” 雪雁听了笑道:“你们走了倒也是好的,外头可自在着呢。” 晴雯却不由得流下泪来,口内只是道:“我也不曾想到,只因你在我落魄的时候对我许多好处,却叫赖嬷嬷记在了心里。素日里我也想了,大小儿我是要饭过来的,也只赖嬷嬷和太太太才是那般菩萨似的心肠罢,也还记得我这么一个小丫头子。” 拿着手帕擦了擦泪水,又道:“如今你爹娘去了,如何你却不去的?” 玉钏儿冷笑道:“我如何能去的?不过好在我奴籍也是赎了的,来日走了也没什么牵挂。” 说着恨恨地道:“我姐姐的去,我可是知道得极清楚的,我还要看着这里一点子一点子地没落呢,我姐姐一条性命也不是白白丢了的,我虽报不得什么仇,却也是可冷眼旁看,看着这报应的。” 才说着,遥望着怡红院竟在眼前,雪雁和晴雯也不耐烦进去的,偏有碧痕和紫绡瞧见了,忙跑了过来,拉着雪雁和晴雯笑道:“什么风儿竟将两位姐姐吹来了?快些进来吃一点子茶!” 晴雯本是恩怨分明之人,天生一段嫉恶如仇,素日里自己性子不好也了,但是碧痕和紫绡却是和自己难得交好的,因此也觉得欢喜,想着再看曾住过的怡红院几眼,也算是个告别,便进去了,也只在外间吃茶罢了。 姐妹几个正说着话,紫绡羡慕地看着晴雯和雪雁,低低地道:“你们两个倒是自在了,只剩下我们几个歪瓜裂枣在这火坑子里熬着。” 晴雯微微一笑,道:“如何就是我们自在了?想当初,谁不想当这个副小姐的?怡红院里人多差轻,多少挣破了脑袋也想挤进来的,如何就成了什么火坑子了?” 紫绡啐了她一口,道:“你别说什么风凉话,难不成你是不明白的不成?” 说着指了指秋纹的西厢房,宝钗住的东厢房,悄悄地道:“这两个,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哟?竟一个比一个厉害的!” 雪雁只大量着怡红院里越发奢华富贵的摆设,到处都是耀眼生光,虽有些书籍,却也大多蒙尘。 忽然想起了凤舞九天里说的宝玉这里黛玉的画像,便问道:“我却奇了,怎么宝二爷有什么我们姑娘的画像的?却到哪里去了?” 紫绡听了奇道:“你问的是什么画像?” 想了半日,才笑道:“是林姑娘那个?竟真真是个林姑娘的真人儿似的,二爷也真是有才华,画的好画儿,只偏不正经学好。那画儿我我却记得,二爷画完之后天天挂在自己房里,当初的宝二奶奶进门里,就叫袭人姐姐收了起来了,后来袭人姐姐给打发出去,我便不知道了。” 雪雁“嗯”了一声,暗自想着到底袭人如何,该当去会会她才是。 正说着话,却见宝玉掀了帘子进来,一见到雪雁和晴雯,不由得喜笑颜开,道:“晴雯你来了!” 说着忙凑了过来,只闻着晴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53 部分阅读 正说着话,却见宝玉掀了帘子进来,一见到雪雁和晴雯,不由得喜笑颜开,道:“晴雯你来了!” 说着忙凑了过来,只闻着晴雯身上的香气,见她脖颈白腻,又欲伸手去摸。 晴雯伸手打落了他手,道:“什么人,还这么着!” 说着便站了起来,对雪雁和玉钏儿道:“咱们起回罢,可巧我带了一些茶叶来是要送给妙玉师父的。” 雪雁和玉钏儿点头站起,唯独宝玉却不知脸色,笑道:“正是呢,妙玉师父竟是位极其难得的美人儿,我也许久没见了,既然晴雯你是要过去,我却可以陪着你一同过去,妙玉师父也不至于将你们拦在了门槛子外。” 晴雯冷冷地道:“多谢宝二爷劳心了,只是我不过一个丫头,哪里能叫爷儿陪着丫头去送东西呢?听说秋纹姨娘小月,身上着实不太好的,二爷还是去瞅瞅,多少怀的可是宝二爷的哥儿。” 宝玉皱了皱眉头,不在意地道:“秋纹素日里竟也是极不好的,染了一些腌臜气,成日家闹腾着,我也乏了。” 又忙问雪雁道:“如今林妹妹可是好的?想来更标志了一些罢?只恨姑妈家里竟是门槛子高,我也不得去看妹妹一遭儿,只在家里有几只狮子管着,竟是吼得满府里都知道,丢了好些颜面。” 雪雁冷冷地道:“我们姑娘好得很,不劳宝二爷记挂!” 宝玉还要说什么,却见秋纹挽着头发闯了进来,大红小袄儿,葱绿裤子,不曾梳洗,却系着一条葱黄|色汗巾子,面色苍白,鬓发散乱,有些弱不禁风的味道,虎着脸道:“我说怎么不见二爷呢,竟在这里给狐媚子勾引住了!” 宝玉皱着眉头道:“不是说小月了么?到这里来做什么?没的吹了风,落下了病根儿!” 秋纹恨恨地哼了几声,道:“我来做什么?还不是为了二爷你?连了身子都不顾,只怕二爷给不相干的一些狐媚子勾引了魂魄,让太太也心里哭自己不曾养了个有本事的爷儿以承继香火!” 说着淌眼抹泪大哭起来,道:“我可是造了什么孽!眼见着二爷没有子嗣,房里也没人保住哥儿,好容易养了个哥儿,偏有给那些贱蹄子推了一把,这样金贵的哥儿也没了!二爷不说来安慰两句,却在这里和这些个不要脸的勾三搭四!” 宝玉最是见不得女儿的眼泪,只说那比珍珠还贵重,因此忙手忙脚乱地伏地做小,软声软气地劝慰着。 雪雁和晴雯相视一笑,和玉钏儿便出去了,却不想竟见到宝钗坐在自己的东厢房门口做针线。 宝钗此时却又换了衣裳,藕荷色棉绫半新褙子,白色绫面裙子,脚边一个雕花脚踏,倚着雕花栏杆,柔雅端庄,恬静大方,丝毫无局促之态,眉如浓翠,眼似青杏,面不施粉犹白,唇不点朱砂却红,恰如一枝牡丹花儿静静盛开,正是天姿国色,只是眼底的精光点点,却叫人不容小觑。 雪雁暗赞她好心思,这个时候,能如此气态沉稳,想必已是深思熟虑许久了。 宝玉贪色,最爱新鲜花样,秋纹只因当时讨了王夫人欢心,又处处讨好宝玉,才能开脸进门,此时却忽然小月,不知真假,但是贬了宝钗的时候,却又给了宝钗一个机会,如此国色天香,别说这个几个丫头,就是千金小姐来,也无人能比,宝玉岂能不动心? 素日里只因她处处算计黛玉,也因是急功近利,偶尔才如市井泼妇一般,不曾有大家风度,但是此时,雪雁即使厌恶宝钗,也不得不说一声,此时的她,才真是大家气度。 但是这里的事情本不是雪雁多管,便只和晴雯去了李纨那里,拿了茶叶同玉钏儿一起送到了栊翠庵。 偏生妙玉正在修剪菊花,见三人进来,便淡淡地道:“倒不曾想,这个时候你们还是来的。” 晴雯口齿伶俐,上前送上了茶叶,笑道:“这个今年进上的好茶,四爷也只给林姑娘留了一点子,这里有一些是要送给师父尝尝的,若是好还罢了,若是不好,师父就赏给下人们吃罢。” 妙玉命随身的小尼姑收了,才放下手的竹剪刀,慢条斯理地道:“你们四爷心意,我已明了,你们且去罢。” 晴雯有些诧异,这个茶叶虽说是雍正吩咐送来的,却也不曾吩咐什么意思,如何她就明白了? 但是她却知道妙玉癖性,也不敢多留,便告辞回去了。 妙玉进了庵堂,看着送来的茶叶,微微一笑,冷冷的面容,竟是万树梅花盛开,刹那间的芳华,迷人眼。 茶,查也,如今已经查到贾家所有罪名亏空,只等着最后一击罢了。 王氏求亲史湘云 且说妙玉拿了雍正吩咐晴雯送来的茶叶,暗自沉思,拿着铜钱撒了一把,却是一笑。 跟着她的小尼姑纳闷道:“好端端的,怎么偏送了茶叶来?可有什么门道没有?” 妙玉便道:“你也不必多问什么,只管去收拾东西罢了,不出一年,咱们也是该走的时候了。” 小尼姑诧异道:“我们能去哪里呢?在这里虽说这里的人不清净,倒也是个极难得的地方,并没有人敢小看了师父的。” 妙玉站起身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菊花摇曳,风姿动人,扑鼻的寒香,更是清幽,这里虽干净,但贾家却是污秽不堪,雍正此举,只是告诉她,该来的风雨,终究快来了。 想到这里,妙玉又问跟着的嬷嬷道:“外头的风声怎么样?” 那嬷嬷正沏茶,擦拭古琴,听了这话,脸面上却是淡淡的笑意,道:“回主子话,如主子所见。” 妙玉听了,便知元春只怕已落在自己哥哥手里,只是生死不知罢了。 那嬷嬷又道:“和主子极交好的林姑娘,此时却是听说有了喜了。” 妙玉一怔,拿着周易八卦来,算了一卦,却笑道:“不承想,她这样脱俗出世的女子,竟有那样古灵精怪的孩子。也是缘分,冥冥之中,皆是注定,也该宽些心了。” 那黛玉此时却是静养家中,因贾敏实在不放心,雍正此时为了处理年羹尧的弊政,也并不能天天过来,再者也实在是在意着完颜碛口中说的大劫,没奈何,黛玉便住在了忠毅公府,跟着探春惜春和湘云或做针线,或是抚琴,又或是吹箫,却也是十分乐业的。 湘云因知道了宝钗此时竟被贬为侧室,不由得十分感叹,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黛玉正坐在小花园的水亭里,倚着栏杆看着亭子外半池的残荷,枯干的荷叶根子,加上池边一些茅草芦苇并不修饰,秋风吹过,梧桐叶落,亦发有些萧瑟。 只是水色依旧碧绿,又有湘云因淘气吩咐人弄了一叶扁舟在内,衬着风景,却颇有天然之气。 湘云最是好动的,坐也坐不住,自拿了一个白底水墨雕花小鼓凳来在黛玉旁边坐了,拿着黛玉针线筐里的针线看,笑道:“姐姐这荷包做得好生精巧,赏了给我罢,明儿里我给姐姐做一个。” 黛玉见了笑道:“你也仔细了,我可不是你使唤的丫头,你也拿我的针线做什么去?” 湘云嘟着嘴放下了荷包,眼儿亮亮的,淘气地笑道:“我就知道,除了林姐夫,你也不给别人做!” 紫鹃提着裙子逶迤过来,臂弯里还拿着一件披风。 湘云笑道:“真真就是紫鹃姐姐的,心里可是细致着,不过我们来坐一会子,你也跟来。” 紫鹃展开手里的披风,给黛玉披上,系上了带子。 却是一件玉色绸里水绿色缎面的棉夹披风,与一般的披风不同,却加了一层粉色藏青披肩,绣着极精致的白色梅花,可巧黛玉今天穿着米白色棉夹长褙子,白色绣花宫裙,胸前只绣着一枝梅花,虬劲清冷,极见黛玉之清傲,发上也是一枝梅花簪子,更显得杏脸粉嫩,菱唇饱满,又有一种清雅如词,温润如玉的婉转。 见黛玉虽是静坐,却有一种弱柳扶风的动态,且风骨凛然,不让雪中寒梅,长衣,宫裙,披风,可巧都是梅花刺绣,湘云看了半日,忽然扑哧一笑,趴在栏杆上笑道:“好在我是个女孩子,若是哥儿,还不得把林姐姐藏起来。” 说着曼声吟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不知道到底是梅花呢?还是林姐姐呢?” 黛玉拿起了针线筐里的尚未做完的荷包,笑道:“你这个酸丁掉什么书包呢!” 湘云笑道:“却不是掉书包,说的是实话而已。面对这一池残荷,满树落叶,再加上姐姐一身梅花,真是不知道是仙境,还是凡尘,若真是仙境,倒也是极好的事情,也超脱了世间的烦恼。” 说着又道:“林姐姐,到底林姐夫是谁呢?每每总是夜间才来,我也不得见,真是的,好歹我也是小姨子呢!” 黛玉听了笑道:“你见什么的?不过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又没什么不同的。他又不比别人,能轻松一些。” 湘云不依,定是要见,雪雁却端了一盅鸡汤过来,道:“姑娘喝点鸡汤罢,清淡的,并不油腻,是太太特地炖了出来的。” 黛玉小口小口喝着,道:“也别叫娘累着了,如今什么都好的,还巴巴炖什么鸡汤呢!” 雪雁只是笑笑,瞄着黛玉已有些凸出的小腹,道:“太太说,怀姑娘的时候,可还没有似姑娘这般嗜吃嗜睡的。” 黛玉喝完了鸡汤,便放回雪雁手上的洋漆小茶盘上,笑着摸摸小腹,道:“只怕是个哥儿,这两日,竟有些动呢!” 说着忍不住胃部一阵翻涌,“哇”的一声,竟就把方才吃的鸡汤吐了出来,唬得湘云忙拿着手帕子接了,一口一口,登时浸透了手帕子。 雪雁甚奇,忙放下茶盘,另拿了茶来给黛玉漱口,道:“才四个来月,就这般模样,只怕真是小子!” 黛玉本不在意是哥儿还是姐儿,但是自有了身子以来,吃睡都是极厉害的,昨儿个,还特特请了宫里的御医来把脉,也说是个哥儿,因此黛玉便当成是个哥儿了。 湘云看着黛玉满足的形容,便笑道:“姐姐过得日子真真是好的,可把我给羡慕死了!” 黛玉听了便打趣笑道:“难不成是我们家云丫头竟是想找婆婆家了?这也好,原本你也就是有年纪的,娘也留意了,少不得给你挑个极好的人家,并不在意什么根基富贵,只好对你好罢了。” 说得湘云红了脸,道:“我一个丫头罢了,谁还要我呢!倒是你把你家紫鹃嫁了出去才是正经的,她可是大着你好几岁呢!跟着你这么些年,你难不成是不为她想的?” 好在紫鹃这时去摘花压香了,并不在跟前,不然真给湘云的话闹个大红脸。 雪雁笑道:“我们姑娘可不是什么红娘,竟做起丫头的媒来了!我们紫鹃也是有人家,云姑娘想知道是谁不?” 果然湘云拉着雪雁就好奇地问,雪雁笑道:“就是云姑娘先时定了的亲事,那卫将军家的公子,名叫卫若兰的。” 不但湘云吃惊,黛玉也诧异道:“竟是卫将军的公子?我怎么不知道的?” 湘云却是红着脸,笑道:“如今我和卫家是没什么干系的,其实我也知他们家是极好的,只是当日里不过是糊涂罢了,由着婶娘做主退了亲,如今倒也是好的,没见过的,并不知根知底,只怕也没什么情分,也过不好什么日子的。只能说我和卫家没这个缘分,只紫鹃姐姐和他有夫妻之缘罢了。” 黛玉点头,道:“这也罢了,紫鹃年纪确是大了,若那卫公子果然好的,也不能耽误了紫鹃的终身,就叫他下旨赐婚,紫鹃只是我们林家的女儿出门子,别人也没什么说的。” 湘云和雪雁一起点头,倒也是不免感叹果然是姻缘天注定,湘云虽和卫家退了亲,却和紫鹃有了姻缘,不管怎样,也是喜事一件,湘云心里也并没有什么疙瘩的。 黛玉坐得有些累了,便扶着雪鹰的手慢慢走出了亭子,在园里漫步,湘云自是跟上了,笑着看她道:“我小时候也见过凤姐姐怀巧儿的,只是那么笨拙,倒是林姐姐不同,竟还是这般风流婉转,纤细如柳。” 踩着地上枫叶梧桐落叶,发出吱呀细声,湘云皱眉道:“怎么不叫人打扫了?” 黛玉扶着腰慢慢蹲下身,捡起了一枚红枫叶,站直身子才笑道:“我却是喜欢这些落叶的,你成日家看书,难不成没听过落叶归根这句话的?春花落尽尚且更护鲜花,何况这落叶?自也省了一些花肥树肥了。” 湘云听了,弯腰拣了一大把枫叶,看着枫叶上的脉络,倒也是有趣地笑着。 谁知迎面竟是贾敏陪着几个贵妇过来,各个都是打扮得极其华贵,却是怡亲王府里的几位福晋。 因瓜尔佳氏极喜探春的,探春一个包衣庶出身份,原本不足以赐婚给高桥云鹰,倒是瓜尔佳氏认作了干女儿,得了一个郡主的封号,才由着雍正亲自赐婚,因此探春和惜春亦是陪着一同游园。 而迎春虽是庶出,却因西林成是满洲贵胄,因此雍正赐婚的是西林成;惜春虽是嫡出,身份原本并不高的,但是布竘玳亲自请旨,雍正自也是顺水推舟,唯独这探春,因是两国联姻,就必定是要有皇室身份的,所以如此。 黛玉和湘云上前欲见礼,怡亲王福晋兆佳氏忙亲手扶了黛玉,看了好一会,才笑道:“如今有了身子,这礼就免了,不过都是一家子在这里,何必管这些劳什子礼数的!” 说着又笑道:“如今你倒是圆润了一些了,更有一些气色了,这样倒是好的,想你先时竟是一阵风也能撮了去的。” 才又笑着对贾敏笑道:“这样的闺女,竟比一千个男子还强,偏你那娘家里,也不成个模样,竟是这样待你闺女。” 贾敏淡淡一笑,风华绝代,竟叫几位福晋都相形失色,笑道:“俗语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出了门子,就是夫君家的媳妇了,和那里自是生分了。我也只一个老母,和丫头几个姐妹好些罢了,别的,也并没什么,我在那里也说不得什么话,也没什么本事管那里的事情。” 兆佳氏拉着黛玉的手放慢了脚步,道:“话虽是那么说,可如今,我竟听着好似还算计着你们这里呢!” 众人听了诧异,忙问端的。 兆佳氏缓缓笑道:“我也听不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贾敏却是知道兆佳氏从不说什么没影儿的事情,既然她开口,就必定是有其事的。 兆佳氏放开黛玉的手,却拉着湘云的细看了一番,笑道:“真真不是我说的,钟灵毓秀,只在这几个姑娘家身上罢了。” 贾敏本性极聪敏的,随即便明白,道:“难不成,竟是打着我这云儿的主意?” 兆佳氏赞许一笑,湘云和黛玉探春惜春却是白了脸色,尤其是湘云,更是惊得连嘴唇也白了。 贾敏安抚地拍了拍湘云的手,道:“你是我的女儿,自不会由着别人来算计的。” 说着冷笑一声,道:“倒不知道,他们又算计着什么了?” 兆佳氏笑道:“打的什么主意,想来你也是明白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省得到时候不知道怎么应对呢!” 贾敏点头,料想此时宝玉房里宝钗贬为侧室,没了正室大奶奶,偏如今四大家族里又有三家完了的,元妃又已失踪,贾家自不比先时那般繁华富贵,以王夫人之性子,必定是更看中高贵人家结亲,好光耀门楣。 论起当朝人家,谁家还能比得林家清贵?虽算不上什么皇亲国戚,却是六代书香传世,又得雍正青眼有加。这几年来提亲的人也并不在少数,自非黛玉,而是青玉,只因林家有意,一切姻缘但凭自愿,才都推了的。 连怡亲王几位福晋也说林家没能多几个女儿,何况别人家?黛玉虽嫁,却有湘云,别人虽不知,贾家却必定是知道的。 怡亲王福晋们走后不久,贾敏便叫来雪雁,问道:“如今贾家怎么一副模样?” 雪雁笑了一笑,道:“太太想着是什么模样,自然是什么模样了。只是这个薛宝钗,倒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呢!” 贾敏“嗯”了一声,冷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就以静制动,等着她们如何做罢了。” 惜春冷笑了一声,道:“如今也该放得聪明一些了,如何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姑妈家的姑娘,是他们能高攀上的么?” 湘云却是笑道:“我也没什么的,哪里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只是如今我也明白了,老太太说的也极是,我也不指望什么富贵,只像林姐姐和三位姐妹这样,和和气气过日子罢了。那爱哥哥,虽然有些才气,却总是不学好的,又那般个吃胭脂水粉的纨绔,我也高攀不上他。” 贾敏凝视着湘云,笑道:“云儿倒是也放开了许多。” 湘云点头,叹道:“小时候和爱哥哥一块长大的,从小儿他就让着我,我自然也是和他好的。偏后来林姐姐来了,老太太疼得什么似的,爱哥哥也就只对林姐姐殷勤,我也才好些时候并不给林姐姐好口气说话的。如今我也想得明白了,林姐姐并没有什么不是,倒是我,许多是看不明白的,如今明白了,自然也能放开了那么些事情。” 贾敏和黛玉二春都是暗自点头,此时的湘云,才是真正地长大了,再不似先时那般淘气且愚笨任由人糊弄了。 湘云也不管别的什么事情了,只看着黛玉圆滚滚的小腹,笑道:“林姐姐你快些给添个小子或是哥儿罢,明儿里我好带着他玩耍,可不能叫他像我先前那般小气愚笨。” 说得众人也笑了起来。 黛玉却是满怀着喜悦,摸着自己的小腹,想着孩子不知道是像她呢,还是像他。 晚间雍正却是来了,看着黛玉靠着窗户坐,便伸手环住了她腰身,大手放在她小腹上,问道:“我两日没来了,孩子可还是乖巧的?” 黛玉笑道:“还说什么乖巧呢,弄得我竟是吃了吐吐了吃的,连娘都说没见过这般折腾的孩子。” 雍正听了,忍不住皱了眉头,瞪着黛玉的小腹,道:“小子,若是再折腾你娘,明儿里出来,瞧我不打你!” 惹得黛玉娇笑不已,偎在他怀里,道:“还在肚子里呢,哪里能听你这个话。” 想了想,笑道:“我想了许久,还是给孩子取个名字罢?” 雍正想了想,笑道:“若是个闺女,就叫掬心。” 黛玉自是明白其中之意,笑着伸手也抱住了他的腰,道:“好,若是个闺女,就叫掬心。” 掬心,掬心,把心爱的她,掬在手心里,掬在心中。 如此几日,倒也是极安稳的,雍正却是每晚都过来了,黛玉自是过得更是自在。 偏这日天气晴好,黛玉正在和贾敏在园子里做针线,探春在写字,惜春在绘画,唯独湘云最不安静的,拿着花草和小丫头们斗草玩耍,坐在草地里,裙摆上也沾了些花草根子。 却听有人通报道:“贾家的二太太来了。” 黛玉停了手里的针线,探春惜春也停笔,湘云更是停下了斗草,都看着贾敏。 贾敏却是冷笑了一声,道:“就请贾二太太过来罢,我倒是要瞅瞅有什么事情的。” 丫头答应了一声,果然引着王夫人过来了。 那王夫人今日亦穿得极其隆重,见了贾敏忙陪笑道:“姑太太却是清闲的。” 说着又看着姐妹几个,有些诧异地看着少妇装束的黛玉,眼角闪过一抹精光。 贾敏淡淡地起身让座,道:“我也不比别的诰命,四处周全,自是清闲好些。倒不知道二太太这时候过来,可有什么事情?” 王夫人忙过来拉着湘云,上下细细打量了半日,陪笑道:“竟不想,史大姑娘,竟这般出挑了呢!” 又看了几眼湘云腰上宫绦系着的金麒麟,更是笑容可掬,夸赞湘云的时候,又对贾敏陪笑道:“我竟是为了史大姑娘来的,说不得,还是求姑太太的话罢了。” 贾敏端着茶碗,碗盖轻轻刮了刮碗里的玫瑰花瓣儿,才轻笑道:“倒不知道二太太说的是什么事情?” 王夫人忙笑道:“姑太太也是知道的,我们家宝玉生得也是好清俊模样儿,偏如今竟没个称心有本事的奶奶在房里管家。” 说到这里,贾敏便打断道:“谁不知道有一件金玉良缘是从头到尾传得风风雨雨的?宫里娘娘赐婚,宝玉是早就成亲的了,还在我们家黛儿前头呢,怎么就没管家的奶奶在房里了?” 王夫人面色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姑太太不知道,原本我也道那金玉良缘是宝玉和宝钗两个孩子,谁知竟不是的,那金,却是指的是史大姑娘的金麒麟,并不是宝丫头的金锁,因此这才是金玉良缘。” 贾敏淡淡地道:“二太太这话说得差了,谁家的姑娘家没戴个金啊玉的?不过都是玩物罢了,谁还正经拿着这个东西论起终身大事来的?谁都知道宝玉那玉上的话和宝姑娘金锁上的话是一对,怎么能把云丫头的金麒麟拉扯上?” 王夫人听了心中后悔不迭,原本她一心只道薛家是好的,因此才合谋了金玉一事,却不想真真是世事无常。 想起史家夫人在时提起过说湘云的金麒麟也是金,只怕倒是和玉也是一对,因此便笑道:“有一件事儿,只怕姑太太是不知道的。当年史家太太在京时,跟我提起过云姑娘的终身大事,说是金麟配玉,若是结亲,也是一段佳话,我心里也就留意了。因此此来,也不过就是请姑太太将云姑娘履行亲事,嫁了我们家罢了。” 湘云听了,只气得了不得,虎着脸道:“只怕太太是忘记了,我可是知道的,虽然婶娘提过,可是太太却是一口拒绝了呢!” 王夫人一愣,随即有些讪讪的,却道:“大姑娘也是不知道的,这终身大事,都是长辈做主,哪里是由着小孩儿家知道做主的?我答应的时候,大姑娘还不知道在哪里淘气呢!” 说着看着湘云裙上沾染的草屑落叶污泥,打从心眼儿里瞧不起她,只觉得她没有大家风范。 湘云冷笑道:“我却是淘气的,原本没什么本事当管家的奶奶,既然如此,太太又何必来提什么亲事?再说了,这一没凭,二没据的,如何就说定了亲事的?” 王夫人一窒,贾敏也淡淡地道:“云丫头说得也极是,如今她是我林家的女儿了,并不是史家的女儿,再者亲事自然是要我这个做娘的来做主,先前不管史家做了什么,定了什么,既然我不知道,自然也不能做主的。况且,二太太也就该多体谅一些我罢了,我也乏了,儿女的事情来日都是要求皇上的恩典的。” 王夫人还是不服气,正要说什么,却给黛玉淡淡地伸手阻止了,道:“按理我是晚辈,并不该说什么话的。” 黛玉举止之间自然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和贵气,王夫人竟不敢逼视。 只听黛玉淡淡地道:“太太是什么事情都心里明白的,虽然我林家如今是有些地位,却也不过就是个穷书生家罢了,也是从不在联姻上动什么主意的,所以太太也不必想着这些。” 听黛玉直截了当地点破自己的心思,王夫人不由得三分怒色,却忽然想起这是林家,忙悄悄掩住了。 看着黛玉圆滚滚的小腹,王夫人盯着不放。 见王夫人目光不善,黛玉却忙护着自己的小腹,淡淡地道:“太太也是有孙子的,却看着甥女做什么?林家虽不济,却偏偏还有些地位,不知随便的人可动着什么心思的。” 王夫人心中暗自惊异黛玉的玲珑剔透,竟轻而易举看出自己的心思,便轻轻笑道:“大姑娘想得多了,我不过是想着大姑娘出门子的时候,我们竟不知道,也没有送上什么贺礼,如今却见大姑娘有喜了,不觉替大姑娘和姑太太喜欢罢了。” 黛玉淡淡地道:“甥女嫁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人家,不过就是一般的人家罢了,也没什么好摆酒席的,没的叫人家笑话。” 王夫人忙陪笑道:“正经我说呢,大姑娘和宝玉是极相配的,偏我们宝玉没福分。” 贾敏深叹王夫人此时竟尚且执迷不悟,只得冷着脸道:“她们年轻女孩儿家在这里玩耍,二太太且随我到前面吃茶罢。” 王夫人见不得贾敏答应,不由得也有几分心急,却不好说什么,只得随着贾敏到了前面。 黛玉只是懒懒地看着王夫人的背影,淡淡地道:“说得这样明白,却又不肯死心。” 湘云对着王夫人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大口,才道:“想着小时候我也当她是慈善人,此时却看得明白了。她心里也就只有一个二哥哥罢了,我也恨自己从前怎么竟那般讨好她呢?可见我真真是个愚笨的!” 黛玉听她说话,忽然娇笑道:“这可奇了,前儿还是满嘴里‘爱’呀‘呃’的,如何今儿就咬得这般清楚了?” 湘云听了洋洋得意,笑道:“我可是学了好几遭儿,天天咬着东西练舌头,好容易才练回来这个二字的。” 黛玉抚摸着有些动的小腹,粉脸上爱怜横溢,出了半日神,抬头却见湘云的金麒麟,便笑道:“可巧了,这个金麒麟,竟真是应了那年冬天里,李家婶娘的话来,一个金麒麟,一个宝玉。” 听着黛玉的取笑,湘云气嘟嘟地抓下了金麒麟,金灿灿地在手心里,道:“我才不要这劳什子呢!不过一件物事罢了,偏有这么些劳什子的破事儿出来!” 说着用力就把金麒麟掷了出去,顿顿足,道:“有这么个说法,不要也罢!” 黛玉一声娇呼,忽见一道人影闪过,竟接住了湘云掷出去的金麒麟,立定了身子,走了过来。 古镜为聘紫鹃嫁 那人影接到金麒麟之后,在手里一抛一接,笑道:“一个玩物罢了,只在人心,既无心,又何必丢弃?” 湘云听了倒是一呆,黛玉定睛看时,却是一名穿着紫衫的青年公子,身材颀长,四方脸儿极为豪气,浓眉长睫,一双黑白分明的星眼却是精光闪烁,气度不凡,不是别人,却是冯紫英。 雪雁却是轻轻一笑,看着陪着那冯紫英进来的人,却是青玉和贾环,言语之间也颇为熟稔。 黛玉不觉嗔道:“我们女孩儿家的地方,你们来做什么?” 冯紫英笑笑,青玉跑到黛玉身边,也不管黛玉仍坐着,却伸手在自己和黛玉之前比了比身高,甚是得意,笑道:“亏得你还是姐姐呢,便是你站起来,如今我也比姐姐高了!” 说着才笑道:“冯大哥到这里来,是姐夫的意思,住在咱们家里一些时候。” 黛玉扶着腰慢慢站起了身子,瞪了青玉一眼,冯紫英方上前给黛玉请安,忍住笑道:“四爷说,如今的时候,虽然年家已败,但是完颜公子却说姑娘有一劫,四爷不放心,所以打发我和湘莲兄一起住在这里,以护姑娘周全。” 听了这话,黛玉心中自是十分感动,明白虽然有暗卫和四雪之鸟陪伴在自己身边,但是雍正却从来都是防患于未然,宁可多花一些人力物力,也不肯在黛玉的身上有丝毫冒险。 湘云却是气嘟嘟地瞪着冯紫英,也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只盯着冯紫英抛来抛去的金麒麟。 察觉到湘云的目光,冯紫英看着史湘云,把金麒麟递给了她,道:“可别再随便丢了,要知道虽然是小小玩物,可也是真金呢,值得不少银子的。”最后一句话满是取笑。 湘云紧紧攥着金麒麟,一张脸蛋涨得通红,真如海棠花开,娇嫩艳丽,难描难画。 黛玉看着好笑,一阵静谧,便轻声咳嗽了一声。 青玉忙小心地看着黛玉,道:“姐姐怎么了?是不是小子踢你了?” 黛玉歪着头看青玉,纳闷地道:“谁教你说这话的?” 青玉忙半掩着半张脸,笑道:“昨儿个不仔细,听到别人家的媳妇说的。” 说着好奇地看着黛玉圆滚滚的小腹,眼里满是好奇,道:“真是盼着这小子早早落草!” 黛玉也不说话,只慢慢扶着腰坐下,却不妨看到冯紫英腰间一根深紫色绦子系着一个赤金点翠的金麒麟,比湘云的金麒麟更大更有文采,灿烂辉煌,想起探春说起过,妙玉说的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不由得抿嘴一笑。 想起似乎在宝玉身上见过这个金麒麟,只不知道怎么却落在冯紫英手里了。 青玉带着冯紫英去打扫安置好的房间,忽然回头,问道:“方才怎么见到贾家王氏了?为的是什么?” 黛玉淡淡地道:“不过就是来向云儿提亲罢了。” 说着将王夫人来的事情说了,青玉还没答话,倒是冯紫英冷笑一声,道:“世上也没有这般无耻的人了,好似天下所有的姑娘能嫁到贾家就是福分似的。如今元妃已失踪,四大家族塌倒了三家,惟独就剩下她家罢了,偏还这么着,竟看不透不成?还是政老不曾劝过?” 湘云也冷笑了一声,道:“说不得,二老爷虽然有心劝,可是那二太太素来是不让任何人的,什么话能听得进去?再者就是,这么些年来,也没见她听过二老爷一句话。” 可巧雪雁送了药膳来,听了这话,便笑道:“既然冯公子这么说,可有什么计较没有?” 冯紫英哈哈大笑道:“好你个雪雁姑娘,依我说,竟有一件事情能打压下贾家的气焰。” 众人都好奇,湘云更是快嘴问道:“什么事情?快些说,别咬着嘴里不告诉大家!” 冯紫英笑看着黛玉,然后认真地道:“紫鹃姑娘是姑娘身边的大姑娘,又和老卫家的相好,若是。” 说到这里,黛玉和青玉都是一笑,道:“这样也好。” 唯独湘云不明白,兀自拉着黛玉的衣袖问缘由。 黛玉更是笑道:“我也这么说呢,如今紫鹃年纪也大了,没的耽误的,若是他来提亲,自然是以我们林家女儿的身份出门子,必定不叫紫鹃委屈的。” 冯紫英听了,竟从背后的包袱里拿出一件物事来,笑道:“这是老卫家的传家之宝,就当是提亲的一件信物了。” 黛玉拿在手里看着,却是一面极精致的菱花古镜,小巧玲珑不说,那菱花镜的背面红绳系着柄,镂刻着杜鹃和兰花花样,虽然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却打磨得极其光滑,也有些年代了。 湘云却笑道:“不过就是一面镜子罢了,难不成就娶了我们家紫鹃姐姐去了不成?” 冯紫英双眉一轩,笑道:“到底你还是小孩儿家。这件东西自然并不贵重,却是心意罢了。据说,这是老卫家的老太爷,当年穷困潦倒,却亲自打磨了这一面镜子,以此为聘礼,立誓一生一世一双人,决不辜负妻子,因此老太夫人便嫁给了老太爷。两个老人家走了多少年风雨,果然是不离不弃,老卫家的也以此为鉴,不敢忘祖训。” 黛玉也不曾想卫家竟有这样的规矩,自是也替紫鹃欢喜。 湘云拍手笑道:“好得很呢,我们家的紫鹃姐姐虽是丫头,却和一般的主子姑娘并不差什么。” 说着认真地对黛玉笑道:“林姐姐你快些答应罢,可别错过了紫鹃这一辈子的终身大事。” 黛玉淡淡一笑,更显得温婉妩媚,并不答应湘云的话。 用过晚饭的时候,回到房里,黛玉扶着腰又慢慢坐下,正好紫鹃沏茶过来,便示意她坐下。 紫鹃诧异着坐下,笑道:“姑娘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不成?” 黛玉看着她清秀的面容,笑道:“紫鹃,你也姐姐似的服侍了我这么些年,明儿里,叫娘给你许个人家可好?” 紫鹃听了登时面色苍白,眼中泪珠儿欲掉不掉,道:“我不嫁人,我要长长久久服侍姑娘。” 黛玉站起身,柔嫩的手轻抚着紫鹃的秀发,道:“你怎么能服侍我一生一世?你也有你自己的幸福。” 紫鹃明眸含泪,仍旧不舍,黛玉柔声道:“你便是嫁人了,也还是可以陪着我的。前儿听他说了,卫若兰,是四英的头儿,许多事情也是要他去做的,并不能日日陪着你,咱们姐儿两个倒也是极好作伴的。” 紫鹃听了这才是喜笑颜开,竟孩子气地笑道:“我要长久陪伴着姑娘呢!” 黛玉把古镜递给她,笑道:“既然你应了,明儿里就叫娘给挑个好日子,过了五礼,你就等着做最美丽的新娘。” 紫鹃含羞带笑,抚摸着古镜,她本性聪敏,忽然明白了,笑道:“明儿里,我定要气死二太太他们!” 正说着,就听一阵脚步声,紫鹃站起身,笑道:“四爷来了,我去做点子点心来,沏点热茶。” 说着掀起了帘子,果然是雍正,正在外间脱了披风,雪雁服侍着洗漱了一番,才进来。 黛玉笑道:“我原道你今儿不来?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54 部分阅读 说着掀起了帘子,果然是雍正,正在外间脱了披风,雪雁服侍着洗漱了一番,才进来。 黛玉笑道:“我原道你今儿不来了。” 雍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怀里,笑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孩子的爹,怎么能不来?” 黛玉也是没有什么话说,毕竟有了身子以后,连睡觉也是不好睡的,不能躺着睡,侧着身子又恐压着孩子,一时不仔细,手脚就酸疼得了不得,每每都将他在睡中惊醒,替她揉着手脚脉络。 偏若是常人,肚子并没有这般大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的肚子虽大,又嗜吃嗜睡,却偏偏总是吃不好睡不好,孩子闹得她精神也乏了,雍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竟恼得对着黛玉的肚子教训起了小四四,一怒便叫御医们都在林家照应着,不许多离一步。 孩子的一点一滴,他没有食言地全部溶入,衣食寝居,比她尤为周全。 明儿里小四儿长大了,她都要告诉他,他很欺负他的爹娘呢! 天上已经飘下了一些淡淡的雪花,已经是十月了,林家却是喜气一片。 今天,是紫鹃出嫁的日子,黛玉出嫁,因是雍正,所以不好办酒席,今儿却是能大办酒席的,因此贺客络绎不绝。 贺礼虽多,黛玉却吩咐人将这些贺礼等级造册,换作银两济贫。 看着一身凤冠霞帔的紫鹃,黛玉扶着肚子笑看着贾敏替紫鹃梳发,也是一袭红衣。 湘云闹着硬要做紫鹃的女傧相,本不合时宜,但是好容易能看着紫鹃出嫁,不肯听人劝,硬是穿了一身粉红,绣着大朵海棠花,束着一条大红织金汗巾子,更显得鹤势螂形,俊秀异常。 贾母也因难得的喜事特地从铁槛寺过来,白发如雪,却也是喜气,吩咐鸳鸯拿了几样首饰与紫鹃做嫁妆。 笑道:“敏儿和玉儿自有嫁妆给你的,我这些还是我压箱底的嫁妆呢,这么些年,也给那里弄得差不离了,剩下这些,就给你们这几个小丫头,算的是一点子心意,也望你们两口子能和和气气,一辈子长久扶持才是。” 紫鹃欲磕头道谢,鸳鸯却忙拉着她起来,笑道:“你是新娘子,今儿何必多礼。” 紫鹃容颜如花,红衣映照,红彤彤的,在雪地里,甚是亮眼。 石君兰也抱着修龙过来凑热闹,那修龙嘟着小嘴绕着黛玉转悠,踮起脚尖,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就要摸黛玉的肚子。 黛玉低头摸着修龙的小手,笑道:“龙儿乖。” 修龙吐着小泡泡,咧着小嘴,露出两枚小门牙,煞是可爱,叫道:“妹妹!妹妹!” 喜得贾母忙伸手要抱,抱在怀里就不肯松手,笑道:“好个得人意儿的哥儿呢!” 迎春和探春惜春也过来送嫁紫鹃,皆是一身红衣,花样虽不相同,钗环裙袄亦是一样,只迎春是妇人装束罢了。 贾敏笑着对三春笑道:“你们既然都在,就给我在外面女眷厅里照应着。” 三春笑着相视,独惜春嘟囔了一句,道:“真真是物尽其用。” 探春笑着推她,道:“混话,什么物尽其用?你是东西不成?” 惜春瞪了探春一眼,笑道:“你才是东西呢!我好好儿一个姑娘家,哪里是东西了。” 笑着又对紫鹃笑道:“紫鹃你这蹄子也是有福分了,云姐姐给你做傧相,我们姐妹来替你照应着贺客,明儿里可得多谢我!” 紫鹃给惜春逗得扑哧一笑,才到了外面女眷厅堂里,果然都已经到了。 许多都是王公贵胄的福晋等人,虽然贾敏不曾出来招呼着,但是亦没有丝毫怨愤。 今儿的喜宴是凤姐儿来料理的,那平儿藕官蕊官芳官小红晴雯等丫头素和紫鹃交好,自是忙着来帮忙。 尤其是藕官蕊官芳官三个,竟是一副小厮打扮,更显得清秀了,满厅里只当是酒楼的跑堂的,十分逗趣。 来的多是嫡福晋,便是诰命,亦都是正室夫人,满厅里都是大红色正装。 虽有侧福晋们,但是绿色旗装,更和红色分明,也不减丝毫身份,毕竟侧福晋的身份,亦是极其尊贵的。 王夫人虽是元妃的娘亲,但是三品淑人地位并不高,在福晋们跟前没有坐的位置,迎春也不肯慢待了她。 偏她竟带了宝钗来,原来王夫人虽贬了宝钗为侧室,却也要倚重宝钗的管家能为。 贾家如今进益不好,又少了不少的债务在外头,只王夫人不晓得罢了,再者她也不会管家,家里的事情又甚烦琐。今儿紫鹃出嫁,是以林家女儿的名义嫁出去的,多少面子上的礼还是要送的,却偏偏账上支不出来,宝钗便自告奋勇预备了贺礼,却是拿着她积攒的一些梯己。 王夫人见状,自是对宝钗另眼相看,只道薛家虽然没落了,却还有一些隐秘的梯己,就如甄家王家那样,坏了事情,就有梯己寄存别人家,因此不免也对宝钗好了一些,也叫宝玉多去宝钗房里。 那宝钗正是一枝牡丹花儿盛开,比起秋纹来,竟是天仙,宝玉自是多走了几遭儿。 因此今儿个王夫人便带了宝钗一同来贺,只是宝钗是媳妇,只站在王夫人身后罢了。 许多诰命自也是带着媳妇孙媳妇来的,都在身边伺候着,但是一色大红衣裳,可见都是正经嫡妻。 唯独宝钗穿的是粉红色对襟棉夹滚白色风毛儿的褙子,葱黄|色绫棉裙,一色不显得奢华,加上容姿端正,却在红绿中煞是显眼,引得许多诰命都窃窃私语,道:“这个不就是贾家的二奶奶么?如何穿那低三下四的衣着?” 一人悄悄笑道:“可见你是不曾听过外面的消息的,薛家败了,没了娘家照应,如何立足那样人家里?已经贬了做侧室了。” “啊,怪道今儿竟是这般打扮呢,这样绝色的美女,也只有这样人家才不看重罢了。” 说着又指着三春姐妹笑道:“不是我说的,那个大观园里,真是养了一些极出色的女儿家。” 一人点头,笑道:“都说钟灵毓秀在他们家呢,果然如此的。听说这忠毅公府里的乡君格格,也是在贾家里长大的,文才风流,那才是天下有一无二的绝色佳人。” 宝钗隐隐听到,不觉心中三分难堪,却咬了咬嘴唇,稳重地目不斜视,无动于衷。 王夫人心中自是十分忿恨,眼见着紫鹃不过就是贾家里一个丫头,却偏偏嫁了做卫家的少奶奶,只气得气血翻腾。 黛玉因是乏了,虽有心送紫鹃到卫若兰手里,无奈雪雁也怕累着她,因此只得暂且在屋里歇息了。 五个多月的肚子,竟和一般人七个月一般大小,连请的刘姥姥也说只怕临盆时难着,只说叫黛玉一定要好生将养身子骨,不然到时候没力气,只是虽然各种各样的补品流水价似的送来,黛玉总是悉数吐了出来。 只觉得肚里一阵翻滚,黛玉一阵苦笑,摸着肚子轻喃道:“小四儿,可别折磨娘亲了,要知道,再这么着,明儿里你出来,你爹爹非打你屁股不可!你爹爹可是很疼娘的哟,见到娘这般模样,爹爹心里很疼的,已经很生你气了,若是你还闹着,娘可也护不着你。” 说着这话,本是玩笑,却不想肚子里又踢了几脚,叫她虽是苦笑,却也是喜悦。 转眼间,前面一阵鞭炮声,新郎官已经来迎娶新娘,自是一阵热闹可说。 然后又拿起给雍正做的针线做了几针,就见雪雁笑着进来,笑道:“紫鹃要出门子了,姑娘还送么?” 黛玉放下针线,一手扶着她,一手扶着腰,道:“我们姐妹一场,自然是要送的。” 说着逶迤至了前厅,贾敏已经把紫鹃送到了卫若兰手里,一些爱热闹的诰命夫人都出来瞅着,王夫人也在其内。 拜过贾母和贾敏,紫鹃定要拜别黛玉,卫若兰自然带着紫鹃给黛玉拜了下去。 紫鹃在红盖头下道:“如不是太太和姑娘,也不会有紫鹃今儿,紫鹃一不拜天,二不拜地,今儿里只拜姑娘。” 黛玉拉起了她,浅笑道:“傻丫头,也说傻话不成?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自然是要拜天地的。” 说着又看着一身俊朗的卫若兰,轻笑道:“如今卫公子也是我们家的紫鹃姑爷了,既然紫鹃是你卫家的媳妇了,你就可要一心一意地疼她惜她,不许叫她受了委屈。” 卫若兰含笑道:“姑娘放心,若兰自是理会的,一生一世,决不叫鹃儿吃半点委屈。” 黛玉点点头,兆佳氏一旁笑道:“黛儿你也就放心罢,有你这么一位姑娘在,还能叫紫鹃姑娘受什么委屈不成?” 说着就拿着手帕子掩口大笑,却偏偏听王夫人一旁淡淡地对身旁的诰命夫人笑道:“紫鹃可是我们家一个低三下四的丫头子,不承想她有这样的福分,今儿个,卫将军家的公子,竟是我们贾家的丫姑爷了。” 众人面色都是一变,湘云已经抢道:“王太太这说的是什么话?紫鹃姐姐是我们林家的女儿,什么丫姑爷头姑爷的?便是丫头又怎么?那也是金贵人儿!若说丫头子卑贱,那宫里头的宫女姐姐们,多少都是八旗的秀女选入的?比太太这样的诰命夫人还金贵,难不成也是低三下四不成?” 说这话的时候,又上下打量着王夫人,满脸的好奇,问道:“王太太说这话,莫不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眼见着紫鹃嫁给卫公子当奶奶,所以眼红了不服气?只是这些又有什么不服气的?二春姐姐和四妹妹,可也是一样的好。” 王夫人面儿上下不来,贾敏已经淡淡地道:“正是呢,紫鹃是我家的女儿,便不是我家的女儿,她也是个温厚贤惠的好姑娘,自是该得一个温厚可疼的夫婿疼她惜她,并没有什么丫姑爷之说。” 顿了顿,目光流转之处,看着眼前的诰命夫人们,才淡淡开口道:“今儿是我林家大喜的日子,再不许别人来拿着一些有的没的来说话,二太太若是来贺喜呢,我自然是欢迎之至,若是单为了抹我家女儿的脸面,我瞧竟是退了这份礼才是。” 在喜宴上,退礼一说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若是这么说,可见主人是极不欢迎这样的客人的。 那些诰命或者福晋们都知林家的尊贵,况且每家都是有消息的,早知紫鹃只是黛玉的一个贴身大丫头,但是既然林家如此郑重其事,便知林家对待紫鹃不同,也乐得来贺喜,也算是和林家沾上一点子瓜葛,省得日后见面生分。 贾敏今儿这话虽说冷了一些,却是许多人都知确是王夫人不是,都忙笑着上前劝解。 卫若兰更是朗声道:“我卫若兰,家传祖训,一生一世一双人,决不辜负白首人。再者老卫家眼里,高低贵贱,并不分什么身份的,只看其品性如何,凭她是什么千金万贵的娇养小姐,若是没有好人品,也不得说一个贵字。若是品性极好,温厚可疼,便是一个丫头又有何妨?各位眼见为实,我卫若兰在此立誓,一生一世,只此一妻,若违此誓,天人共弃。” 卫若兰品貌本好,气宇不凡,在这里的,也不乏一些娇贵千金小姐,见他竟能如此对待一个丫头出身的紫鹃,无不艳羡。 虽然三妻四妾本是常情,但是同是女子,心眼自是相同无异,不管是谁,见到自己夫君房里另有他人,也是不自在的。能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也只有这个清奇俊逸的林家,和如今才知道的卫家罢了。 更有一些诰命不由得跌足称叹,道:“这样好的女婿,便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一个,真真这林家的姑娘是有福分的。” 一面说,一面又给贾敏道喜,笑道:“虽说并不是福晋的女儿,卫公子可也算是福晋林家的女婿,可见真真对福晋家的姑娘是上心的。” 紫鹃在红盖头下,亦是心神激荡,点点的泪珠落在衣襟上,闪着幸福的莹光。 他说过的,他从不在意她是个丫头,也不在意身份,只因为,她也是个好姑娘,也值得拥有自己的幸福。 幸福,她只看到姑娘们幸福,曾几何时,她的幸福竟也是这般轻而易举。 理亲王福晋本也来贺喜的,虽诧异卫若兰竟娶的是林家的紫鹃,但是她也是极有见识的,料定必有深意。 何况她也是明白的,卫若兰虽是理亲王府门下的,却其实不是奴才,一心替弘皙办事,若能和如今权高位重的林家有些瓜葛,将来也好对王爷有好处,因此冷眼看着王夫人,心想可卿的事情还没跟你们贾家算完帐呢,如今却来这里闹什么笑话?真真是替这百年富贵大族悲哀,竟有这般昏庸无能的媳妇来管家。 喜宴虽喜,却也是各有心机,也只黛玉湘云和三春几个姐妹心中真正喜乐罢了。 陡然离了紫鹃,黛玉也有些不适应,要茶要水便叫紫鹃,听不到答应方回过神来,想起紫鹃已经嫁作他人妇了,不由得也是失笑不已,晚间便嘴里念叨着,正好雍正回来,听了她的唠叨,笑道:“若真是舍不得她,明儿里就打发人叫了她来就是了。” 黛玉忙掩住他嘴,嗔道:“我不过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好容易她得了她的幸福,如何就这般待她?你可是爷呢,也说这样的话,若是叫卫若兰晓得了,还不得抱怨你!” 不巧的是,肚子里的孩子奋勇踢了她肚子一脚,黛玉给唬了一跳,不自禁地哎呦出声。 吓得雍正忙问怎么了,黛玉回过神来,才笑道:“没有怎么,是孩子踢我呢!” 说着拿着雍正的手放在肚子上,果然传来震动,雍正惊异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却又急了起来,道:“这个时候就开始淘气了,明儿里可怎么办?” 说着面色也甚是担忧,盯着黛玉竟比旁人大的肚子,道:“肚子也是这般大。” 黛玉笑着拉着他手,道:“一切都顺其自然就是了,何必担忧着?若是你不服气,明儿里孩子出生了,你可是爹呢,由着你教养他,若是淘气,我也打他。” 雍正稍微放下一些心怀,手指轻刮着黛玉的小鼻子,笑道:“只怕明儿里你比谁都疼他,还说这话。” 说得两个人都笑了起来,雍正见黛玉眼底微有倦色,便抱着她到床上,亲了亲她的额头,道:“好生歇息罢,这几日,为了紫鹃的事情,你也操心了好些。” 黛玉听了,安心地闭上眼睛。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指尖柔  七月早产小掬心 章节字数:7016 冬日清冷,夜长日短,黛玉自是多睡而少醒,恍惚便是年过了。 “格格,格格,福晋找你!”一个小丫头清脆的语音在帐子外响起,语音中充满了俏皮的笑意。 雪雁斥责道:“瞧你,一大清早的,姑娘还没起床,你囔囔什么?” 那小丫头小菊儿倒也是讨喜的,笑道:“瞧姐姐就这样纵容格格睡到日上三竿,我在外头却受福晋教训。” 贾敏贵为忠毅公福晋,黛玉乃是乡君格格,从小儿服侍黛玉的人仍旧称之为姑娘,这些下面的小丫头子却是喜欢叫格格。 雍正此时早已走了,黛玉也觉得有些冷,从被子里伸出纤纤玉手,揭开了大红绣帐,云鬓散乱,睡眼惺忪,先打了个哈欠,才扶着肚子慢悠悠地道:“你们两个吵些什么?娘又找我作什么了?” “哦!福晋说江宁织造府送来了新颜色新花样的绫罗绸缎,苏州织造也送了一批新绫罗绸缎来,福晋要格格去挑自己喜欢的绫罗绸缎。”小菊儿麻利轻快地说道。 黛玉听了,不由得笑道:“偏叫我来挑什么?你只管告诉了福晋,先叫姑娘们挑选罢。” 小菊儿凑到了床前,看着黛玉温婉灵秀的容姿,呆呆地好一会不说话,半日才给雪雁打了一下,回过神来。 “福晋也这么说了,可是三姑娘四姑娘和云姑娘都说格格是长姐,格格若是不先挑,她们也不挑。” 黛玉听了这话,有些哀叹,这才揭开了身上的杏黄缎子被,一双白玉精雕似的莲足踩入烘得温暖的绣鞋中。 雪雁和雪鹰连忙带着四个小丫鬟把装满热水的木桶抬进房中,水中撒入梅花花瓣,取出仍在烘着的干净的兜肚,内衣、中衣、袄儿、裙子、褂子、披风、罗袜,绣鞋,放置在一旁,然后小心翼翼地服侍黛玉沐浴,更衣,洗漱,梳妆。 小菊儿亲自来收拾床铺,打叠被子,又拿了一把晚香玉压在褥子下面。 一时收拾打扮好了,黛玉吃了一碗冰糖燕窝粥,漱了口,又洗了一回手,拿沤子沤了,才慢悠悠地到母亲房中来。 只见母亲正坐在铺着大红毡条的炕上,探春和惜春湘云却坐在地下椅子上说话。 一旁果然是堆了各色绫罗绸缎、绮纨娟纱、妆缎蟒缎,加上各色首饰,可说琳琅满目。 一见黛玉进来,探春惜春湘云连忙站了起来。 黛玉扶着肚子先给母亲请了安,贾敏忙拉着她手,嗔道:“你有了身子,还多这什么礼数?” 拉她在身边坐下,探春惜春和湘云才重新坐下,贾敏笑道:“今儿个气色倒好,自从你回家,这么些时日里总是吃了吐吐了吃的,竟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好容易这几日,倒把气色养好了。前儿个的燕窝和冰糖吃完了没有?” 黛玉听了笑道:“冰糖还剩二两,燕窝还剩一两。” 贾敏点头,道:“回头我打发人再送二斤冰糖和燕窝去,每天记得打发雪雁和雪鸢亲自熬了粥你吃。” 黛玉知道母亲担忧自己,便笑着应了。 贾敏将各色饮食禁忌等都又细细说了一遭儿,才笑道:“你瞧那些绸缎布匹,喜欢什么颜色花样的,就挑选几匹裁几件新衣裳。” 黛玉笑道:“什么好不好的,横竖拿那上用的挑选两匹便罢了,我先前的衣裳还没穿遍呢!又赶着作什么新衣裳?” 贾敏喝了一口茶,对着探春和惜春湘云,嘴里却是对黛玉笑道:“还不是你家的那个打发人送来的?我们竟是跟着沾着大光儿了!我已经给你挑选了几匹,回头就打发人送你房里去。你再拣你自己喜欢的挑选几匹,意思意思便罢了,你若是不先挑选,你姐妹也是不肯的。” 黛玉听了,便凑到了那些绸缎布匹前,挑选了几匹颜色花样皆十分素淡雅致的上用绸缎布匹,余者便不要了。 贾敏笑道:“你这孩子,尽挑选这些素淡的,如今你有身子,也该挑选一些娇艳的才是。那匹折枝花样的银红贡缎倒好,那匹大红羽缎也好,你也一并拿去吧。今年这些绸缎还说是上用的呢,竟没几匹配得上你穿。” 黛玉笑道:“那有什么了?现下外头还不知道有多少穷人家没冬衣穿呢,咱们还挑剔些什么?” 贾敏听了便不提此事了,黛玉虽是刚起,却又有些乏了,便暂且回去歇息。 坐在炕上靠着靠枕闭目略歇了一歇,黛玉朦胧之间却听得一阵笑语喧哗,便睁开眼睛,问是什么事情。 雪雁笑着道:“还有什么事情?还不是云姑娘,可巧门下送了极新鲜的鹿肉来,便吵闹着要烧鹿肉吃,那冯公子也真是的,竟由着她闹,两个人这会子,定然是算计那鹿肉去了!” 黛玉听了菱唇微微一扬,一抹淡淡的笑,荡漾开来,更形显得温婉灵秀。 黛玉手里正做着针线,一个冷不防便刺到了手上,微微沁出了一点儿血珠儿。 吸吮着血珠儿,黛玉忽然想起:“明儿里可是元宵了呢!” 雪雁拿着新衣裳出来,笑道:“亏得姑娘还记得,我倒是以为姑娘竟忘记了呢!” 黛玉放下针线,才笑道:“你这蹄子也说我记性不好?倒是果然不好的,明儿里就叫四哥将纳兰溪远远地打发到别处去,瞧瞧你还说我记性不好不成。” 雪雁忙讨饶,笑道:“好姑娘,我再不敢了!纳兰溪可是暗卫中的好头儿,跟了四爷这么些年,姑娘你就忍心叫他不再跟着四爷?” 说着给黛玉换上新衣裳,黛玉揽镜看时,如丝媚眼,如云青丝,如玉容颜,斜插着流珠钗,更是清丽无双。 黛玉更觉得肚子沉沉的,腰身也有些酸痛,便道:“我竟有些乏了。” 雪雁忙扶着黛玉,问道:“怎么又乏了?” 黛玉慢慢站起身,笑道:“我走走好了,越是躺卧着,越是散了骨头了!” 雪雁小心翼翼地扶着黛玉,又吩咐人给黛玉披上斗篷,拿了手炉,一色妥帖,才扶着她到花园里小走。 虽是正月,空中却还是撕绵扯絮一般,小菊儿打着青缎油伞,及几个小丫头也打伞跟着。 黛玉性极爱雪,又极爱梅花,因此慢慢走着,细细赏雪赏花,只见探春惜春湘云也都出来了,连凤姐儿平儿石君兰乃至于晴雯小红也都在,又是一色大红猩猩毡的斗篷,三两件大红衣裳,映着白雪好不齐整的!独湘云只穿着一件大毛褂子。 见黛玉也来了,略是几件新鲜衣裳,都笑道:“仙女儿来了!瞧你这身打扮,飘飘艳艳的,何等风致?” 黛玉笑道:“今儿齐全,是谁下了帖子来?” 凤姐儿笑道:“难得明儿里是元宵,老太太又是最爱看着一家子团聚的,那里也不必指望了,所以姑妈就打发人将各人都请了来,二姑娘少时也要随着二姑爷来的,一家子,明儿里吃个团圆饭。刚还说只少了一个,正要去闹你,可巧你就来了。来来来。我已吩咐人在沁雪广利摆下了酒席,暖了地炕,咱们吃酒去,还有今儿也另有冯公子和湘莲打了好新鲜的鹿肉来。” 广者,庵名也,亦是亭居,四面是窗,推窗冬日赏雪赏梅,春日赏花赏草,夏可观月,秋可望星。 湘云便大笑道:“正好,正想着鹿肉吃。快走!快走!”果然大步就往沁雪广走。 黛玉笑道:“云丫头,你走得慢些,仔细滑倒了。” 湘云笑道:“不妨,倒是你得走得慢些,你这圆滚滚的身子,要快也快不得。”话犹未完,脚下果然踩滑了,身子一歪,就向丫头那里倒去,几个丫头不防,你压我我压你,一齐摔倒在地,倒是湘云倒在丫头身上,不曾落地。 众人哄然大笑,前仰后合,其余的丫头们忍住笑,连忙上前去扶。 湘云站起身来,抚了抚衣裳上的雪花,埋怨道:“都是林姐姐这促狭嘴闹的,果然就滑倒了。” 黛玉握着胸口,扶着腰身,笑个不住,道:“我原提醒你走得慢一些,是你不听,如今又来怨我,还有道理没有?” 听得湘云也笑了,对那几个跌倒在地上的丫头们道:“瞧你们身上又是雪又是泥的,快去换衣裳去罢,这里横竖有人服侍。”几个丫头们去了,众人方来至沁雪广,地炕屋里杯盘果菜,俱已齐备。 黛玉便坐在铺着银鼠皮褥的炕上,抿嘴笑着,看着她们拿着铁炉,铁叉,铁丝蒙,自己动手烧烤鹿肉,又是吃又是顽。 吃了两口鹿肉,探春若有所思地道:“听说宝姑娘又有了喜了。” 众人听了都诧异,问道:“果然的?” 探春点点头,吃完手里的鹿肉,要了水来洗手,顺便漱了漱口,才道:“真真儿的,说来也真是不好启齿的。” 原来宝玉房里的秋纹极不安静的,好容易将宝钗弹压下去了,却偏偏因自己小月,要好生将养,宝玉也不过来了。 那宝钗容姿端庄,红颜如花,近日又犯了旧日的症候,服了一些冷香丸,那凉森森冷丝丝的幽香更浓郁了,惹得宝玉馋嘴猫儿似的,再者又少年多情,自是连日多在她房里。 宝钗此时也是极聪明的,并不在拿着旧日里劝告的话来,使得宝玉更为亲近。 她这身子也是极争气的,一个多月就有了喜信儿,喜得那王夫人了不得了,自然也多加关切一些,不免冷了一些秋纹。 那秋纹更不得了,竟和秋桐闹得十分不像样子了,惹得尤二姐也受气,宝钗也不言语,王夫人更是焦头烂额。 不想那贾赦和贾琏父子两个在外面包了一个名叫摇红的戏子,原本薛蟠是知道的,只是薛蟠已死,贾赦自然也放心,谁知不知道怎么传到了里头去,花的银子可也不在少数里,贾琏打量着那时候从凤姐儿手里拿到的一些银钱也用得没了几两银子,便也时常问尤二姐要梯己银子。 那尤二姐因不耐家境贫寒,方退了未婚夫张华的亲事,嫁给了贾琏的,身边的梯己银两也都是贾琏给她收着的,哪里还有什么梯己给他?略应得慢了一些儿,贾琏便拳打脚踢的,她也不敢露出声色来。那秋桐自是更加得意了,时常带着小丫头在尤二姐门前大骂,尤二姐郁结心中,身子越发不好了。 各人有各人的机缘和福分,再者这也是她自己选的路,别人都无缘置喙。 “黛儿,你怎么又随便走动了?” 为了次日的元宵能陪着黛玉和孩子,雍正早早吩咐了一些事情,竟找了个替身来周旋宫中,自己却先到了林家。 才一进来,就见黛玉不知道何时竟醒了,却在屋里走动,圆圆的肚子,似个球一般,连腰身都不大显了。 黛玉扶着腰在屋里走动了一些,笑道:“娘和刘姥姥都说了,要多走一些,到时候才有力气生。” 雍正小心翼翼地抚着她大大的肚子,手底下传来震动,不由得笑道:“他又动了呢!” 黛玉含笑点头,眉梢眼角皆是慈爱和温柔,道:“正是呢,这几日动得也越发厉害了,必定是一个和你一般的小子。” 雍正也笑,似是听到黛玉的话似的,小东西在肚子里挥舞得更加厉害了一些,惹得黛玉直笑。 却不想突然一波阵痛袭来,黛玉大惊,死死抓着雍正的手,皱着小脸,道:“我肚子好痛!” 雍正面上的血色登时抽尽,“才七个多月,难不成要生了?” 急忙扶着黛玉躺好,转身便要去请稳婆,却不妨一头撞在了门上。 黛玉忍着阵痛,一声尖叫,道:“四哥你怎么了?痛不痛?” 雍正慌乱得也不像个样子,摸了摸被撞的头,急急地道:“黛儿你小心,我去请稳婆!” 黛玉紧紧抓着身下的褥子,咬着嘴唇道:“四哥你傻了,咱们家现成的稳婆不说,还有刘姥姥可也是在的。” “对,对,咱们家里有稳婆!”雍正一焦急,回头又碰到了门框边。 黛玉闭着眼睛不敢看,这个,是支撑起天地的雍正大帝啊。 看着黛玉忍痛的模样,雍正这才清明起来,急忙就叫人去请。 一听到黛玉竟不足月临盆,全家都慌乱了起来,刘姥姥和四个稳婆急忙就来,把雍正推出去,关上了门。 正月里,天气还是很冷,雍正却是满头满脸的冷汗,坐立不定。 “黛儿身子这么弱,孩子怎么却是早产?会不会有事?” 贾敏看着雍正慌乱和担忧的神色,心中也替女儿有这么一位夫婿而欣慰,软软地道:“你放心,俗语说七活八不活,虽然是早了一些,可是她调养得极好,又有刘姥姥这么一个积年有经验的老稳婆在,必定无恙。” 听到黛玉在屋里撕心裂肺的叫声,看着丫头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来,雍正的心更是抽痛,也跌落到了谷底,手足都没力气,脸色更是苍白,急忙就要冲进去,却给贾敏死死拉住了。 “四爷别进去,女人家生孩子,最忌讳这个。” 雍正更急,全没了素日的冷静自持,“黛儿很痛呢,我得陪着她!” 说着摔开贾敏的会手,便闯了进去。 刘姥姥见雍正闯进来,也惊得一大跳,但是他是皇帝老爷,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黛玉一声一声的尖叫,发丝散乱,一撮一撮地贴在了脸颊上,浑身也汗湿得透了。 雍正抓着黛玉的手,不住地亲吻着,叫道:“黛儿,黛儿,我们不生了,不生了好不好?” 说着盯着黛玉的肚子,雍正狠狠地道:“小鬼,再折磨你娘亲,看我不打你屁股!” 一波阵痛袭来,黛玉的指甲深深地陷入雍正手上的肉里,苍白的玉容却是虚弱地笑了笑。 绵长的分娩,因为两颗心的依偎,目光中的深情了,成为了剧痛中的扶持。 次日清晨的时候,已是元宵,黎明的曙光洒落,给白雪增添了一层金粉,一个粉嫩嫩的婴儿安稳地落在刘姥姥手里。 临盆过后的痛,已经比分娩时候好上太多,黛玉的精神也恢复了一些,却还是虚弱,明眸含情,静静地看着脸色比她还苍白的雍正,她在痛,他也在痛,她又何其有幸,能得这样的夫君相伴一生。 不住擦着黛玉额上的汗,雍正颤抖着道:“黛玉睡一会。”他的手一直都在抖,一夜中,没有停止过。 “恭喜姑娘和爷,是个白白胖胖的千金!”刘姥姥把洗干净的婴儿包在鹅黄绫子小襁褓里,小心地递了过来。 竟是个女儿,在黛玉的肚子里那么淘气,众人一直以为是个男孩儿。 雍正搂着黛玉好一会,颤抖才慢慢平复下来,见刘姥姥递来掬心,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是个女儿,根本不像是个未足月的婴儿,皱皱的肌肤,红红的颜色,像个小猴子似的,大声地哭着。 雍正手忙脚乱,那软软小小的身子,他不知道该怎么抱着哄着。 黛玉轻笑,道:“四哥,长得好看不好看?” 雍正抱着在她身边,哭声也止住了,笑道:“你瞧,这眼睛,清亮亮的,和你一般。” 黛玉看着,皱着小脸,道:“好丑!” 小掬心不甘地睁着眼睛,似是好奇地看着黛玉,脸儿小小的,皱皱的,实在看不出来到底像谁。 雍正听黛玉说女儿好丑,便轻笑道:“刚出生的孩子,都是一样的,明儿里长大了,必定和她娘亲一般美丽。” 黛玉抬起纤细的手,轻轻地抚着小掬心嫩嫩的脸颊,这个小东西,真是把他们折磨惨了。 这个他们的女儿,好生淘气的,来日只怕必定弄得大家鸡飞狗跳的。 正月十五,是元宵节,花灯招展的时候,她却,不甘寂寞的落草。 “四哥,我们的女儿,真的用上了你取的掬心。” 雍正把女儿放在黛玉的身边,拿着丫鬟端上来的汤汁喂黛玉补充一些体力,“是啊,就叫掬心。” 黛玉小口喝着,含笑着看着女儿,道:“生在元宵节,不知道,命格又如何?” 雍正亲吻着她娇嫩的额头,道:“掬儿会长大的,自己也会有路的。” 含着汤汁,黛玉甜甜地熟睡着。 这一切,那么安详,她的丈夫,她的女儿,都在她的身边。 刘姥姥一面吩咐稳婆收拾房间,一面嘟囔道:“大姑娘素日来好好的,如何能这般不小心早早临盆的?还是你们这些人不经心,竟在屋里放置一些有的没的。” 雍正正看着黛玉身边和自己对看着的女儿,此时他也清明了许多,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惊,失声道:“你说什么?” 刘姥姥道:“你们也是太不经心了,想来是自觉万事妥当了,却怎么由着小丫头子在褥子底下放一些花瓣?你们也不瞧瞧,里面夹杂了一些容易滑胎的香料。” 说着揭开换下来的褥子,果然下面是一把晚香玉花瓣,只是雍正却闻不出有什么异样。 一听是有人在黛玉的褥子下放置这些东西,雍正的脸色登时阴沉了下来,冷眼盯着雪雁。 雪雁也是悚然一惊的,心中更是自责不迭,忙磕头谢罪,想着素日都是小菊儿铺床叠被,立即便走到了外面,去找小菊儿。 谁知却不想那小菊儿,昨儿出去买丝线,竟再没回来过。 雍正大怒,斥道:“朕只道你们是最细心妥帖的,却竟有这般的疏忽,若是黛儿出了什么不仔细的,你们几条命够赔什么?” 四雪之鸟跪在地上,不敢吭一声。 贾母和贾敏见了,忙都劝道:“若是有不是,竟都是有不是了。这样的事情,还是看着办才好!” 湘云只在一旁吵着要见小宝宝,见众人声色都不比往时,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贾敏又道:“今儿是云霄节,又添了这么样的喜事,四爷就少生一些气儿,不然吓着小丫头就不好了。” 雍正心中自不会就此罢休的,只是女儿的出生,叫他的心稍加柔软了一些,便不再说话,只进屋里陪着黛玉和小掬心。 外面的事情,包括下药的事情,他,自然有计较,岂能叫妻子白白受人害。 虽然有了女儿,但是黛玉依旧,却越发美丽而动人。 小掬心很淘气,只在襁褓中,却好似知道娘亲最美,别人抱她必定哇哇大哭,非要黛玉抱着哄着才肯消停。 软软的小手,抓着黛玉散落的发丝,过了这么几天,那初出生时的皱和粉红都渐渐退却,眉目如画,肤似玉雪,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竟?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55 部分阅读 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竟真是一个天生绝色的美人胚子。 黛玉身子弱,雍正早已叫贾敏请了四个极好的奶娘来,但是小掬心却是不干,一离了黛玉的怀,便又哭得厉害。 黛玉十分心疼,虽然奶水不足,却还是要自己养着掬心。 只要是黛玉或者是雍正喂,便是羊|乳牛|乳她也吃得开心。 贾敏笑说:“真真你们是一家子的,别人要抱,还得你们夫妻两个在旁边。” 说着逗弄在黛玉怀里的掬心,柔柔地道:“小掬儿,我的小外孙女儿,姥姥抱你好不好?” 小掬心小小地打了个呵欠,安静地在娘亲怀里入睡。 惹得黛玉轻笑,心中万般怜爱,贾敏有些孩子气地道:“这个小丫头,连我也不跟。” 黛玉轻轻地把小掬心放在床头自己身边,才问贾敏道:“怎么这几日也不见云妹妹几个?” 贾敏笑道:“你静养着,别人也不好来打搅,只你睡着的时候才来瞅瞅罢了。紫鹃也来了,还在那里和他们姐妹说话,本想来瞧你的,只是怕寒气冲着你和掬儿。” 黛玉听了便笑,道:“这有什么的,并没有谁定要坐月子里不见人的。” 说着便打发人去请,果然姐妹们都来了,尤其是湘云,小心翼翼抱着掬心就不肯松手。 直到小掬心哇哇大哭,怎么哄也哄不好,才不甘心地递给黛玉。 说也奇怪,小掬心一到黛玉怀里就不哭了,小脸蛋上还有两行泪痕,却笑靥如花。 黛玉的生活如此平淡温馨,却已不知外面更是天翻地覆,继薛家王家史家之后,不知是谁,告到了弘皙门下,弘皙也只得装模作样上书弹劾贾家,罪名数十,尤其落下许多人命,更窝藏江南甄家金陵王家财物,龙颜震怒,削去贾家两个世职,抄家收监,百年望族,一夕之间如冰山照日,只是没有一丝儿风声传到黛玉这里来罢了。 可叹那薛宝钗汲汲于名利,亦用尽心思欲翻身,却偏偏遭逢这样的事情,因着薛家贪污一事,连薛姨妈也牵连入内。 女眷皆已收押牢狱,男丁亦是如此,只李纨清静守节,弱子年幼,并不曾怪罪,亦不曾收其梯己。 那贾环素来是冷心的,心里只对待自己好的人好罢了,他是雍正的人,雍正自然给他三分颜面的,赦其母,令其与他同住。 而雍正却不曾发落,谁也不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贾母探狱小掬心 贾家一倒,牵连甚重,自有弘皙从中处决,当年的八阿哥和九阿哥,如今的廉亲王和九贝勒,结党营私,私贪官饷,又秘密隐藏兵力兵器 等,雍正对待敌手,一向冷酷,雷厉风行的,和两人算是终于面对,那一场腥风血雨,皆已圈禁,未曾染上林家丝毫,家中的妻子和女儿,亦 不曾知道。 贾家仆人奴婢,都是入册变卖,仍旧与他人为奴仆,虽有些不打体面,却也算是终究不会在牢狱中吃苦受罪。 这个时候,雍正自然并不多加管牢狱中的贾家一干人,好似是忘记了,却是,他要叫贾家的人,在牢狱之中,尝尝那从没尝过的滋味和日 子,要他们裹着度日如年的日子,要把他们的颐指气使,在阴暗的老妪中一点一滴地磨灭。 贾家的罪名极多,到底有多少,林家的人,除了林如海之外,别人也并不知道。 只是,林如海与贾敏感叹道:“每一条,都足以定下死罪,只是,却不知道四爷到底如何发落罢了。” 贾敏也奇道:“正是呢,如今娘可是心中惶惶不安的,若是早定了罪名,也好有些个预备,偏四爷竟是不声不响,除了让十三爷发落了那 么些奴才吓人之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发落,就好似忘记了有贾家这么一大家子的人似的。” 林如海看着窗外的风景,却微微飘过了几点雪花,叹道:“这个时候已是月底了,竟还是这般冷呢!” 贾敏也看了一眼,清丽的面孔上,也流露出淡淡的不舍。 好一会,如海才问道:“玉儿身子可还好?坐月子里,恐她受寒,我也不得见她。” 贾敏听了便笑道:“精神到是还好些的,只拿小菊儿下了滑胎药料的事情并没有叫她知道,也唯恐她心里留下了疙瘩。那小掬心,可真是 喝咱们的玉儿两个模样,瞧着竟比玉儿淘气,小小的也知道和娘亲。” 如海听了也笑起来,随即敛下了笑容,淡淡地道:“只怕四爷的心思,真真是故意留着贾家不发落的。” 贾敏也是默然,恨恨地道:“小掬儿只是个没出世的孩子,玉儿又不曾得罪了他们一分半分,竟连个孩子也不放过,真真是良心给狗吃了 ,最是让人寒心。” 如海见天色已晚了,便起身到贾敏身边,替她卸下钗环,打开青丝,拿着篦子给她篦着,道:“都说‘血浓于水’,我心里很明白你也还 是担忧着他们那里的,只是落到如今的地步,若不是他们自己不争气,又何以如此?我也很揪着岳母心里的担忧的,因此明儿里跟四爷和十三 爷说一声,行个方便,去瞧瞧他们罢。” 贾敏对着镜子叹道:“我自然明白你的心意,只是,我很不想见他们去,害得我这个女儿吃了这么些苦头儿,连我外孙女儿也害,也不是 个人了,只吩咐几个得力的,陪着娘亲去罢。” 如海点点头,也知她气贾家这般不争气,偏又处处算计着黛玉。 黛玉未出月子,外头的事情一概不知道,只知道,小菊儿死了,到底是怎么死的,她并不知道。 唯独雍正正和暗卫们晓得罢了,下了滑胎药的主意,是谁背后指使,也只有他们几个知道。 在雍正和林家这样的紧密保护中,黛玉竟还能受到委屈,雍正不断自责,对待那些人,也更是冷酷了。 不想因雍正总是到这里来,却叫宫里的几个嫔妃知道了,岁不敢说什么,却也保不住心里嘀咕。 雍正亦要防着那几个嫔妃,因此仍旧要黛玉住在林家,暗卫和身边的丫头更多派了一些。 贾母却是隐隐明白三分,想起贾家一干后人在牢狱中吃苦受罪,不由得黯然神伤,却不能开口求情。 以朝中规矩,若是抄家,必定彻底,斩草除根,便是无罪的女眷,一旦家中获罪,也是要充军为奴,发卖为婢,雍正能饶恕家中几个无辜 ,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也是看在黛玉的面子上。 探春和惜春本是要在三月办喜事的,却也因贾家获罪,而暂且耽搁住了。 好在两人夫君并非迂腐之人,也能明白二人心性,也并不多催。 贾母已经年迈,经历了长孙女失踪,儿孙无能,却偏偏他们竟还算计着黛玉,心中也不自禁地痛恨。 但是骨肉之情难以磨灭,想着他们在牢狱中,清晨醒来,枕上已是泪痕宛然。 可巧贾敏进来,见到了,便软言劝慰,道:“娘素日里都说,善有善报,而又恶报,如今,是他们自己毁了自己罢了。” 说着又叹道:“如海已经跟四爷和十三爷说了,娘若是愿意,牢狱里打点好了,娘随时去的。” 贾母老泪纵横,拉着贾敏的手,泣道:“我一个老婆子,还能有几年的活头?便是死在了狱里也是不碍的。只是我老了,又怎么能白发人 送黑发人?我的儿,你只管实话告我,到底怎么一个罪名儿?我也好心理有底儿。” 贾敏叹道:“除了一些无辜的家吓人已经入册变卖之外,几个曾为非作歹的奴才也暂且和主子们押在了狱中。好几个奴才,长着主子们的 脸面,作践死了任命,甚至还有鱼肉乡民者,更有周瑞家的,因随二太太的意思,害死了金钏儿,私藏了江南甄家和金陵王家的财物,还曾用 影子打点过官府,保了她来历不明的女婿冷子兴。” 贾母听得面色惨白,她本道金钏儿时给人耻笑才跳井自杀的,如今才明白,竟是周瑞家的害死的。 贾敏又叹道:“许多罪名,都是朝廷上的,我也并不深知,虽然四爷确是有给玉儿报仇之意,但是极大的罪名,仍不再那一点子银子一点 子算计上,却是因贪污受贿近数十万白银,任上亏空,长着自己一点子体面也替别人包了官司,那薛家当年打死人命就是一件,四大家族联络 有亲,盘根错节,成为了极大的蛀虫,四爷是不得不除。” 贾母低头沉思了片刻,苍老的面容上竟是刚毅,道:“敏儿,你的话,我心里亦有数,既然能见见他们,就去见见罢。” 说着迟疑了一会,问道:“宝玉石年轻小孩儿家,环儿心意,娘是看在眼里,明在心里的,素日里宝玉对玉儿的胡言乱语也是有的,说不 得,自然四爷也有些私心在里头。因此才将宝玉一房里,也和二太太他们一般押解在牢狱里。” 说着又道:“我虽没见过宝玉,却也知他从小儿就生在与膏粱锦绣之中,多大的苦头也是没吃过的,天性纯澈倒也是罢了,偏他只拿着天 然二字来逃学不上进,人生在世,不与世俗之人同流合污原是对的,若斯他这般并不读书上进,不能为百姓谋求一点子福利,连自己也是养不 活的,不但妄自生为男儿,也是极大的蛀虫了,又怎么能口口声声说别人世俗功利?在那里,吃点子苦,若是出来,也该知道惜福了。” 贾母点点头,道:“我自然是明白的,因此也不求你们给他们求情。什么时候打点好,我带着丫头们去罢,你若是去了,少不得,你也知 道那大老爷的,极没脸面,必定又闹着你。” 贾敏道:“已经各处打点好了,只看娘什么时候去。” 贾母站起身,道:“今儿就去罢,也很该他们吃一点子苦头了。” 走出房屋,却不知何时,竟漫天皆素,地上白雪半尺,雪压穹枝,美化落了不少,残红似血,冷冷点点。 车娇衣物吃食等,贾敏都已齐备,又吩咐几个极灵巧的小厮跟着办事,原是全了贾母怜惜子孙的一点子痴心。 贾敏是极聪敏的人儿,自明白雍正之所以布法罗贾家的缘故,落于牢狱,度日如年,比之一刀杀了,反是死了是解脱。 一入牢狱,越往里走,越是幽暗,一灯如豆,霉气刺鼻,加上一些凡人嚎叫,越发显得阴森可怖。 贾母批过着斗篷,浮着鸳鸯的手,颤巍巍地往里走,因是上面早有交代,因此老头也是十分殷勤的。 那老头因回说道:“遵从上面的意思,贾母玉夫妻两个是单个牢房里的,左边是贾赦浮起,右边是贾政浮起,也有各人房里的小粉头小老婆,贾赦左边是贾珍浮起,再左边是贾琏浮起,贾政右边是薛蟠他娘,余者家下奴才堂族待罪之人皆在一处。” 贾母忙吩咐鸳鸯拿了银子与牢头买酒吃,去去寒气,又叫将随身带来的几坛子酒业送与他们,暗地里自是也塞了一些碎银,那牢头自是喜笑颜开,忙忙挑着灯笼带路。 贾母先迈进了宝玉的那个牢房,扑鼻就是一阵霉气臭屁,凌乱的稻草,牡囟褂屑钢恍『⒆哟芾创苋ィ屑湟徽判∽雷樱郎霞父龃执赏耄性幼乓坏阕铀岵苏郏徽挡械埔∫罚医怯幸桓雎硗啊?br /> 宝玉和宝钗都是呆呆地坐在一丛稻草旁,两人身上还合着披裹着一件极大破的毡子,旁边还有秋纹恨恨地坐着。 想起宝玉素日里锦衣玉食,非山珍海味不吃,非奇珍异味不吃,想起他房里各种香袋子象毯子香球子的沉速麝香,贾母悠悠一声长叹,面色也自然而然凄惨起来。 秋纹眼尖,见到了贾母,急忙跳了起来,爬到牢门边叫道:“老太太,老祖宗,你是来救我们的么?” 贾母冷冷地看了一眼秋纹,宝钗也和宝玉急忙站了起来,那宝玉更是慌乱,扑到贾母狡辩便大哭起来。 “老祖宗,孙子好想老祖宗,老祖宗,是来救孙子的么?” 贾母低头看着他,见他面色苍白,形容大瘦,素日里的养尊处优依然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份憔悴和凄楚,想起早逝的丈夫,不由的也是心痛,缓缓伸出拉起了宝玉。 贾母甫一进牢狱,就是一阵冷森森的,不自禁打了几个哆嗦,吩咐鸳鸯道:“你叫跟来的小厮去求求几位官爷,给这里生个火盆子罢,这样冷天,竟是冻出病来了。” 说着瞅着宝钗一眼,又道:“宝姑娘又有了身子,总不得挨饿受冻的。” 随行来的小厮手脚极麻利的,索然送了一个火盆子来,秋纹赶紧扑到了火盆边,贪婪地汲取温暖。 贾母打开随身的荷包,拿了一块沉速投在火盆里,释放出幽幽的清香。 宝钗低头,贾母也不搭理她,只拉着宝玉道:“如今,你也很该想想到底你生在世上是为了做什么了。” 听到贾母并不是来救他的,宝玉自然有些失望溢于言表,闷闷地哭着不说话。 贾母见状,厉声喝道:“你如今是多大的年纪了?若是别人,早已成家立业,闯了一番子是耶出来了,便是环儿比你小了几岁,如今也是 个极出挑的任务,偏你竟是拿着家底吃,拿着家里的花,有什么能为了?” 子吵架之后,宝玉一直浑浑噩噩,并不曾在意贾环的事情,此时听说,方想起竟不曾连累贾环母子,不由得恨恨地道:“到底是一家子亲骨肉,竟不见他们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贾母冷冷地道:“他们娘儿两个,多年来也是极不容易的,素日里怎么不见你好好待环儿一些?今儿偏说这样的话来!亏得你是哥哥呢, 若是你能有环儿一二分的争气,你也不至于落在这里。” 宝玉素怕贾母,不敢吭声。 贾母看着宝玉和宝钗,长叹一声,道:“如今都到了这么地步了,还说这么些做什么?” 宝钗迟疑了一会,才轻轻地问道:“我们到底是一些什么罪名儿,怎么一晃就落得这般?” 贾母冷冷地道:“是一些什么罪名儿,也只你们自己知道罢了,来问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是我贾家祖上积德,才有这么些不争气的子孙 ,娶了这么些黑心肠的媳妇子,连一个不曾得罪你们半分儿的姑娘也算计!” 说着便叫鸳鸯道:“今儿来了,我也老了,不耐烦没个牢房都去的,请官老爷行个方便,都暂且放在这里聚一会子罢。” 一时个人都到了这里,贾赦邢夫人贾琏鞥人都是扑到贾母脚边恸哭,嘴里只管问道:“老祖宗是来救我们的么?” 贾母也忍不住恸哭,半日才擦了眼泪,冷笑道:“救你们,我一个老婆,没给你们带累道这牢房里,就已经是沾了女儿极大的光了,如何 救你们?如何救?你们是能救的么?你们是黑的还是白的?” 说着又哭了起来,道:“别人都说,养儿好防老,如今,竟是叫我一个老婆来替你们这么些不争气的东西打点着!” 贾政一直不肯言语,这是方上前磕头,含泪道:“都是儿孙不孝,也是儿孙们自作自受罢了,如今好歹有敏妹妹,老母亲且自己保养,也 不必替这我们这些不争气的儿孙大殿周全,各人,安天命罢了。” 对于贾政,贾母心中却还是三分怜爱的,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贾赦岂能甘心的?自是口口声声叫贾母救了他出去,一面说,一面又道:“还有我那个女婿儿西林成,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他在跟前 说几句话,岂不是两便的?到底我可是他的泰山老丈人!” 贾母起的浑身颤抖,骂道:“你把迎丫头准折卖了给阿成的,你当我不知道?你又有什么丈人的款儿?好在阿成是极度疼二丫头的,若是 二丫头有了个什么好歹,便是你十条命,也赔不起!在这里,你也不静心想想你的罪过,却说这么些事情来,静不知道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长的 !” 想着来瞧他们,却还要受气,更是恼怒,便低低地对贾政道:“你素日里规矩做官,皇上是知道的,必定也不会难为了你,你的性命,自 然也是无忧的。你且放心,珠儿媳妇和兰儿,环儿和赵姨娘,几个都是妥当的,珠儿媳妇和兰儿住在我在铁榄寺置办下的田庄里,兰儿极用功 的。” 顿了顿又道:“环儿有能为,你也晓得,他自己买了一处四合院,娘儿两个,又把当日历服侍赵姨娘的两个小丫头,还有彩云彩霞都赎了 出来,日子也是极安稳的,你也莫担忧。” 贾政点头,道:“环儿昨儿也来看过儿子了,说明儿里还来。” 贾母听了,却道:“如今看来,倒是这环儿还有几分你夫妻的气魄。” 说着又紧紧瞅着面色惨白的王夫人,缓缓地道:“如今你可明白你的罪行了?这么一个家,竟都叫你们给败了!我且问你,今儿你得给我 说实话而儿,给林丫头放了滑胎药料的小丫头子,是不是你指使的?” 王夫人双眼放光,喜得叫道:“孩子没了,孩子没了是不是?”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道:“我就知道,她那么衣服风流模样,两只骚眼睛只会勾引人,孩子必定没了!” 目光之中,三分恨意,十分癫狂。 贾母伸手就是给她一记耳光,骂道:“我倒是要知道,林丫头从小儿得罪了你什么了?处处算计着她,用尽了她的钱,拿着他想换薛家的 生意,还有什么你们是没做的?如今连她独自里一个没出世的孩子iye不放过?” 贾政听了一把抓起王夫人的衣襟,厉声喝道:“你竟敢害林丫头的孩子?” 王夫人手舞足蹈,笑道:“死了死了,该死该死!死了就好,我得不到的,谁也别得到!” 贾政随手一松,王夫人摔倒在地上,贾母冷冷地道:“真真是老天长着眼睛的,孩子安安稳稳地落草,没交你这黑心肠的女人遂了心意! 你们只知道算计林丫头,你们可知道,林丫头的女婿是谁?她也是你们能算计的?” 贾政问是谁,贾母冷冷地道:“原本你们和她就是天壤之别,如今更是比道天外去了!里那一头的女婿,是当今的皇上,你们算计着皇上 的妻子,皇上的骨肉,|乳剂那你们还妄想着什么?” 一句话震得众人头晕眼花,不知所云,宝钗却是呆呆的,不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 贾琏却道:“正是好呢,有了大甥女是皇上的女人,岂不是更好替咱们家求情了?老太太快些回去告诉了大甥女,赶紧跟皇上说一声,就 发还了我们家的家产,免了咱们家的罪名儿罢。” 贾母冷笑道:“”你们岁时我的儿孙,可是林丫头也是我亲外孙女儿,这么些年来,也给你们算计的够狠了,如今若是老天不收拾你们, 才是不长 了眼睛呢!只怕,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贾母此言,却是是菜刀了雍正的用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雍正此时,用顾着处理允祀和允禟留下来的弊政乃至于他们将当营私的一些属下,自然也没时间来估计贾家的案子。 每每想到贾家竟差点害死了他的宝贝女儿,心中就是怒气,也大定了主意,这么些人,到时候,却该交给自己的女儿玩玩才是,想必是可 以逗笑她的,让她自己替自己和娘亲报仇。 想起清丽无双的妻子,想起可爱淘气的女儿,雍正的心,越发柔软,如春水一般。 黛玉可不知道这么些事情,只是知道贾家败了,贾家的人入狱,并不曾有姓名之危罢了。 逗弄着已经五个月的小掬心,忽然想起妙玉来,忙问雍正。 雍正淡淡一笑,道:“她那样极聪明的女子,你又何必担忧,自由她的去处。” 黛玉想了想,道:“我只是奇怪,那年里的那位荣公子,好似,和她有些个瓜葛似的。” 夏日炎炎,小掬心只穿着白绫子力红缎面的肚兜,绣着一个大娃娃坐在一张大荷叶上,憨态可掬,绣工十分精巧。 嫩嫩的藕臂伸展着,小胳膊小腿儿地在凉榻上爬动,精力十足得根本不似早产的孩子。 雍正一把抓着小掬心坐在腿上,小掬心扭着小身子,张着小嘴儿,吐着小泡泡。 黛玉坏心的戳着小泡泡,小掬心含着黛玉的手指吸允着,红润润的小脸蛋,露出大大的笑容。 雍正笑看着女儿和他对视的大眼儿,道:“黛儿,咱们的女儿,只怕长大之后,竟是个小人精呢!” 好似听到父亲说起自己了,小掬心嘿咻嘿咻底爬到了娘跟前,口水流了雍正一身。 黛玉笑着抱起了女儿,亲了亲,道:“掬儿乖,你要快快长大,娘带你啊,走遍天下。” 用着搂着妻子和女儿,笑道:“不准你带着掬儿走遍天下,便是将来走,也是你和我。” 听着他话里满满的醋意,黛玉也娇笑起来,婉若翩鸿。 她喜欢看着女儿一点一滴地长大,喜欢看着女儿粘着自己,喜欢看着他吃醋的形容,心中,满满的,是幸福。 本来她还是要住在自己的家里的,但是雍正确实担忧着,不肯再冒丝毫风险,因此,仍旧住在林家。 黛玉送走了探春远嫁东瀛,送走了惜春远嫁蒙古,也送走了湘云和她的另一只麒麟,每天,她都忙碌的。 她明白,探春会幸福,因为她有自己的故事; 她知道,惜春会幸福,因为她有自己的爱情; 她晓得,湘云,也会好的,即使如今冯夫人并不是十分待见她,但是冯紫英性子却好,豪爽不失体贴,定能叫她安稳过活。任性了这么些 年,也糊涂过,也愚笨过,只是,日后,她却可以更改,有朝一日,也必定会为婆母接受。 迎春生哥儿,紫鹃双生子,黛玉忙着准备贺礼,竟比迎春和紫鹃还喜欢一些。 心眼开处,请先的时候,她喜欢画画,喜欢作诗,喜欢刺绣,抚琴,吹箫,养着女儿。 两岁的女儿,更加淘气,抱着黛玉的脖颈就知道撒娇,告父亲的状。 若是黛玉想抱一会紫鹃的孩子,小掬心就嚷着不依,这么小的年纪,也知道吃醋了! 这日四更时分,小掬心藏在装奏折的箱子里,给人运到了养心殿。 箱子打开处,两个小太监剪刀奏折里冒出一颗小小的脑袋,都吓了一大跳。 小掬心连滚带爬地出了箱子,直扑向刚刚换完衣裳的雍正,嚷嚷道:“爹爹啊,小四四来了!” 随侍的心腹宫女太监面皮抖动,都不知道是哭是笑,虽然已是驾轻就熟。 李德全见到小掬心也吓了一跳,雍正却是低头看着地上抱着自己腿的小掬心,不由的皱了皱眉。 “爹爹啊,抱抱啊!抱抱四四啊!”小掬心见父亲不理自己,撅起了小嘴,满脸的不甘。 雍正叹了口气,抱着掬心,问道:“你怎么藏在了箱子里?你娘知道不知道?” 掬心想起早上在爹爹和娘的床上尿了起来,就心里开心,仰着小脖子,向着雍正告状,道:“爹爹,娘啊,好懒,现在还在睡觉!爹啊, 四四陪着你好不好?娘说了哟,你不陪小四四,回去就叫你面壁思过跪搓衣板!” 雍正双眉一轩,这个小人精,真真是个人精,不知道是淘气,还是聪明,许多事情,许多话儿,不论听谁说过,总是记得心里,然后惊吓 道了大人们。 长着大眼睛,骨溜溜地看着养心殿恢宏大气的摆设,蔓延的惊奇,道:“哇,爹爹啊,这里好大好漂亮啊!” 然后双眉也是一轩,笑着谄媚,道:“没有娘的屋子漂亮,娘的屋里有娘,所以比这里更漂亮!” 拉着雍正的衣袖,笑道:“爹爹啊,你说小四四说得对不对?娘最漂亮对不对?” 轻轻点着掬心的小鼻头,雍正满是怜爱地道:“你这小淘气,也不跟娘说一声就偷偷过来!若是除了意外可怎么着?” 说着凌厉的眼,等着装奏折的纳兰溪和西林成,两人心虚地低下头。 心中也不自禁地苦笑,这个小柱子,可真是个人精,无法无天的,极是淘气,一双眼泪,就叫两人心甘情愿替她遮掩。 李德全笑道:“只怕是小主子尿床了,所以偷偷赶紧跑来!”这个司空见惯的事儿了,并不是稀罕事儿。 气得小掬心瞪着眼睛给李德全,挥舞着小拳头,道:“李德全,你这个坏老头儿,干嘛揭短儿?” 列的全捂着脸双肩一抖一抖的,指缝间路出哭声,道:“小主子最坏了,还欺负奴才这个老头子!” 小掬心笑得灿烂,道:“李德全,你可别装哭了,我可知道你袖子上带着辣椒粉呢!” 李德全放下捂着脸的衣袖,脸上干干净净,果然没有泪痕,埋怨地道:“小主子怎么知道要带辣椒粉?” 说着恍然大悟,道:“奴才知道了,昨儿个小主子打坏了玉主儿最爱的那个花瓶,所以就在衣袖上沾了一点辣椒粉装哭!” 小掬心活蹦乱跳嚷着不依,雍正已准备上朝,抱着小掬心坐在龙榻上,道:“小掬儿好好儿在这里等着爹爹,不许乱跑!” 小掬心重重点头,笑得甜甜的,雍正吩咐了介个小太监和纳兰溪陪着她,自顾自先上朝去了。 却不然,这个小掬心,竟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里,闹得皇宫里鸡飞狗跳! 鸡飞狗跳闹熹裕 雍正前脚刚出养心殿,小掬心就手舞足蹈起来,扭着小身子在龙塔上蹦啊蹦的,然后“砰”的一声,趴倒在龙榻上,小嘴使劲咬着被子上 的线头,像只小猫似的,拉着被子扯啊扯的,一股脑将被子拆了开,露出里面的丝絮,骨溜溜的眼睛左右观望,露出天天的笑靥。 纳兰溪是侍卫,所以只是站在门边,没有入内,几个小太监宫女则是装着没看见小掬心在龙榻上淘气。 小掬心在龙榻上打滚,小脚丫子胡乱蹬着,把拆开的被子踢到了地上,顺手就去拆枕头。 不想那枕头里装的是黛玉特地收集来的松针,煞时洒了一榻,满室都是松针的清香,令人自然而然头脑清醒。 可巧那拉皇后因送雍正的东西过来,见状微微一愣,看着龙榻上的一片狼藉。 却有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儿坐在上面,粉嫩精致的小脸蛋,淡淡如烟的两弯眉,乌溜溜的眼睛晶光灿烂,闪烁如星,曼联的精灵顽气, 有些像黛玉,眼睛却又更像雍正,比之黛玉的风流袅娜,她却是明媚亮眼。 不过有一件是相同的,就是,这样小的年级,就有绝色美女的风范。 那拉皇后自然是知道雍正和黛玉用了一个极淘气的女儿的,想来就是她了吧,小掬心。 果然是淘气呢,没听说谁进了宫里来,她却爱这里,只怕,并不是雍正的意思带她进来的。 要知道,对皇宫,黛玉从来不曾想过,也不愿意捡来的。 那拉皇后泛着温柔慈爱的笑意,坐到床边,问道:“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小掬心气鼓鼓地撑着双颊,道:“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东西!” 说着洋洋得意地大声道:“我叫掬心,林掬心!” 那拉皇后诧异,但是多年膝下寂寞,叫她更喜掬心,抱着她到怀里,道:“为什么姓林呢?” 小掬心更加得意了,道:“娘好漂亮的,像树立的仙女一样,我要像娘一样漂亮,当然要姓娘的姓了!” 那拉皇后忍不住“嗤”的一声笑,脸上爱怜横溢,一本正经地问道:“小掬心好厉害呢,竟然会认字看书了!” 小掬心眼珠子赚了几转,淘气地笑道:“姨姨,你是谁?为什么要到我爹爹的屋子里来?” 那拉皇后点了点她淘气的小嘴,并不答话,只笑道:“来,掬儿,姨带你去花园里玩儿!” 望了望还没透亮的天色,小掬心开心地蹦了起来,搂着那拉皇后的脖颈就叫道:“姨姨好好!明天叫娘给姨姨做好吃的!” 说着舔舔小嘴巴,得意地道:“姨娘的好吃的好好吃,爹爹说是,余香满口!” 那拉皇后见到她可爱的模样,也笑了起来,带着她到坤宁宫,惹来她又一阵惊呼。 “姨姨,这里好大啊!可是好素净耶!没有娘的房间漂亮!” 小掬心左右摸摸,踩着梳妆台前的椅子,对这妆台上的菱花镜照啊照的,扮了个鬼脸。 那拉皇后换了衣裳,然后抱着她在怀里,笑道:“小掬儿,你娘可是好的?” 小掬心笑嘻嘻地道:“娘好好儿的,可是娘好弱,总是给姨姨们说是一阵风也能撮了去!” 说这小嘴儿在那拉皇后脸上乱亲,凑在她耳边悄悄地道:“姨姨,你说娘坏不坏?” 娜拉皇后心中喜欢,笑道:“你娘怎么坏了?你在这里说你娘的坏话,仔细回头给你娘告状!” 小掬心不依地扭着身子,眼儿澄澈明亮,满是淘气:“姨姨不许告诉娘,爹爹知道了,会打小四四的小屁屁!” 那拉皇后更是怜惜,特地吩咐人送上了上等的燕窝粥,一勺一勺喂她吃。 小掬心眼下了口里的粥,满眼的问题:“姨姨,为什么爹爹还要住在这个大房子里呢?” 说着皱起了小小的眉头,拧在了一处,道:“爹爹为什么要每天晚上才能回来和掬儿还有娘亲住呢?是嫌娘不漂亮吗?” 那拉皇后手一颤,舀着一勺燕窝粥喂她,轻笑道:“爹爹也有爹爹的事情啊!” 小掬心扁扁小嘴儿,咬着勺子不松口。 那拉皇后放下手里的粥碗,然后小心地拿下勺子,笑道:“小掬儿不懂得,你爹爹,很了不起呢,他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的,所以不能天 天陪着小掬儿啊!” 小掬心抓着小勺子舀着粥喂那拉皇后,扁扁小嘴,道:“姨姨,可是迎春姨姨家的小鬼,还有紫鹃姨姨家的小鬼,为什么能和爹娘一块儿 每天都住在一块呢?” 那拉皇后感动地受着她的贴心,嘴角的笑容,更是温柔无限,轻叹道:“他们和你爹爹和娘身份不同,责任不同。你的爹爹和娘啊,经理 了许多事情,好容易才能安稳在一起的,还有你这个小东西,给人下了药,差点儿出事,还好你竟是个极有福气的,平平安安的。” 小掬心纳闷着一张小脸蛋,愤怒地挥着小拳头,道:“谁?是谁?连我小四四也要害?” 那拉皇后好笑地看着小掬心愤怒的模样,不禁莞尔笑道:“你想知道不成?害了你娘和你的人,可还是在牢狱里呆着呢!” 那拉皇后本是觉得有趣,所以才并不在意说给小掬心听,却不想小掬心听得虽然并不多大懂,但是却知道有人害娘和自己,只在地上转圈 圈咆哮着,叫着闹着要薛宝钗和王夫人死翘翘,小脸蛋红透了的,可爱极了。 天色晶明,琉璃瓦折射的光芒映入了坤宁宫,小掬儿乐颠颠地叫道:“好漂亮哦!” 说着一把推开眼前的小勺子,活蹦乱跳地跑了出去! 那拉皇后吓了一跳,忙放下勺子,急急跟出,生怕她在皇宫里迷了路。那拉皇后穿着花盆底,小掬心年纪虽然小,却是极快的,活似一个 小球儿似的直往乾清宫的方向滚。 不知怎么着,竟跑到了乾清宫门前的台阶,几个太监立刻大声喝道:“谁?竟敢私闯乾清宫!” 小掬心小嘴一扁,眼一凶:“你们是坏人,叫爹爹打你们屁股!” 小孩子的心理,总是自己的爹爹和娘是最疼自己的呃,而且自己的爹爹总是比别人厉害几分。 守卫着乾清宫的侍卫和太监都是铁面无私的,冰冷的不让半步,虽然小掬心只是个孩子。 “皇上和各位王公大臣议政,小孩子家一边儿去,别过来!” 小掬心大声嚷嚷道:“你们才是小孩儿家,我已经长大了!” 说着还挺挺胸,仰着脖子瞪着几尊黑面神,愤怒地又挥舞着小拳头! 突然想起从娘荷包里拿出来的东西,小掬心笑得眼睛弯弯新月牙也似的,嫩嫩的手指头够着一根红丝绦,吊着一枚金牌。 那是当年康熙送给黛玉的见面礼之一,黛玉一直不曾拿出来过,别人也并不知道,只有雍正后来成亲之后才晓得的。 却不想,竟给小掬心悄悄拿了出来玩耍,在这里派上用处。 见金牌令箭,如见皇上,所以侍卫太监急忙跪下可投请安。 小掬心稀奇地看着手指头上勾着的金牌,歪着小脑袋看着金牌,本来只觉得好玩才拿来玩耍的,原来却是这么厉害啊,竟能叫这几个黑面 神跪下磕头,这可好了,明儿里也叫爹爹跪搓衣板! 想到这里,小掬心越发兴奋起来,两只眼儿更是亮亮的,迈着小短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56 部分阅读 神跪下磕头,这可好了,明儿里也叫爹爹跪搓衣板! 想到这里,小掬心越发兴奋起来,两只眼儿更是亮亮的,迈着小短腿儿,就住乾清宫里直冲! 她要看看,爹爹每天早早出来是干什么,竟然不陪着她和娘睡觉! 就在这时,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把小掬心抱在了怀里,低哑着嗓子道:“小主子,别胡闹,那里不是你进去的!” 小掬心回头一看,却是纳兰溪,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会从刚刚爹爹出来的地方出来。 小掬心小腿乱蹬着,张嘴就要骂纳兰溪,却给纳兰溪抱了下去,正好那拉皇后也追了过来,见没惹事,才轻轻吁了一口气,道:“小掬儿 ,真真是该打,这里是你爹爹办大事的地方,不许打搅你爹爹。” 小掬心嘟着嘴,瞪着纳兰溪,幸灾乐祸地道:“你坏,雪雁阿姨才不嫁给你!” 说着手舞足蹈起来,乐颠颠地道:“迎春姨姨,紫鹃姨姨,都有了爱哭鬼,就雪雁姨姨不嫁给你!” 那拉皇后忍住笑,抱着小掬心,笑道:“小掬心,姨姨带你去摘花儿!” 到了御花园,却见齐妃熹妃裕嫔几个也到了,上前请安问好,眼光都是好奇地看着那拉皇后怀里的掬心。 熹妃微微抿着嘴,笑道:“竟不知道是谁家的格格?竟这般出挑!” 那拉皇后只是冷眼看着,知道自己带了掬心到坤宁宫的事情,她们已经知道了。 齐妃此时没了弘时,已经不若以往那般颐指气使,只是站在一旁大量这掬心,见到他的净值美丽,自然也可见黛玉的风姿。、 那拉皇后和他们并没有什么话说,却只有掬心瞪了熹妃和裕嫔几眼。 熹妃抿嘴笑道:“皇后娘娘,这是谁家的格格呢?竟连隶属也不晓得了?” 那拉皇后脸色一沉,她岂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她又怎么能不知道黛玉和雍正生下的小掬心? 也难怪熹妃心急,毕竟四阿哥弘历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的立身之本,虽然曾得康熙爷喜欢,也得雍正器重,但是终究此时是雍正为帝, 若是有一个心软,竟将日后黛玉生的儿子立为储君,自己儿子的前途岂不是付诸东流了? 小掬心不乐意地搂着那拉皇后的脖颈:“姨姨,小四四不喜欢别人,好奇怪呢,姨姨,爹爹门前的黑面神还要给小四四可投请安呢,为什 么反要小四四给她们磕头请安?” 手指头在那拉皇后前勾了金牌令箭,金灿灿的,甚是亮眼。 不但那拉皇后惊奇,连纳兰溪也古怪地看着小掬心。 熹妃等人都吓了一跳,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是她们终究都是极聪敏的人,并不敢十分的最了小掬心,毕竟她们也都是知道黛玉和小掬心 在雍正心里的地位,因此忙恭敬地福了福身子,算是见过了金牌令箭。 小掬心更加得意了,晃悠着小腿儿在那拉皇后怀里,眼珠子转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点子。 那拉皇后只道小掬心并不曾记挂在心里,因此只带着她在御花园里各处走动,小掬心的了屁颠屁颠的,竟是才送了疆的小野马,活蹦乱跳 的,一眨眼那拉皇后就见不到她了。 好在有纳兰溪时时盯着,也并不妨事儿。 却不想,雍正下朝之后回到养心殿,就见到满室的狼藉,随即便明白必定是小掬心做的。 问小掬心时,小太监回说是皇后娘娘带去玩耍了,在坤宁宫用饭。 雍正点点头,也怜那拉皇后至今已是膝下无子,既然她喜欢小掬心,就叫小掬心陪着她身边一会儿罢。 用过午膳之后,便只在养心殿批阅奏折,等着那拉皇后送小掬心回来。 正低头批阅的时候,就见小掬心急匆匆奔了进来,叫嚷道:“小四四来了!” 说着,软软香香的小身子,直扑向了雍正的腿边,奋力地爬到雍正的腿上,依偎在他怀里,叫道:“爹爹,我想娘了!” 勇者放下朱笔,轻轻地圈着掬心,鼻尖也凑到了她小鼻子上,道:“又做了什么坏事了?” 粉妆玉琢的小脸蛋,好漂亮,好像她的黛儿,只是,也太淘气了一些。 这个小鬼头,精得很,没有一会儿是安静的,素日在林家,就只知道欺负青玉和贾环,连冯紫英也给她整的惨惨的,此时必定又是在皇后 那里惹了什么事情,所以一来便这么亲热。 软软的小嘴儿,只管在父亲脸上亲吻着,眼珠子一转,娇嗔道:“爹爹坏,小四四乖!” 说着委屈地扁扁小嘴儿,道:“爹爹抱着小四四,可不许松手了,回去娘问,你可别说!” 一听这话雍正更是确定了小掬心定惹了事情,问是什么,小掬心却是半捂着脸,嚷道:“老和尚说,不可说!” 雍正哭笑不得,拧着小掬心的腮,道:“你这个小东西,再胡说八道,该打你屁股的是你!” 说着又有幸灾乐祸地道:“你偷偷进了这里来,你娘可还不知道呢,想着怎么保全你你的小屁股罢!” 说得小掬心惊恐不已,拉着雍正的手撒娇道:“爹爹啊,小四四年级小,你可要体谅,不然,不然人家都说你是坏人,欺负小四四!” 雍正摇头,道:“我可没听到,我只知道你娘可生气了呢!” 小掬心滑下雍正大腿,原地转圈圈,突然双手一拍,大声笑道:“有了!” 小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不怀好意地道:“我跟娘说,爹爹不乖,总是跑到别人的大院子里来会漂亮姨姨,小四四是替娘着想,不能让 爹爹欺负了娘去,所以要来做娘的耳神心意。怎么样?小四四很聪明罢?” 雍正揉了揉额头,这个女儿,实在是不知道像谁,如今已是这样,长大了还能了得? 小掬心知道雍正无话可说,更加的得意洋洋。 突然有人通报道:“皇上,齐妃娘娘,熹妃娘娘和裕嫔娘娘,和弘时世子求见。” 小掬心登时冻结了脸上的笑容,一张小脸拉得老长,重重地哼了一声,爬到雍正腿上,双手双脚都巴在雍正身上。 雍正淡淡地道:“让他们进来罢!” 李德全宣见,却不由得吓了一跳。 那齐妃也还罢了,那熹妃和裕嫔竟是衣衫不整,脸上的神色可怖之极。 雍正看着熹妃红得似猴子屁股似的的脸容,还有裕嫔白得如鬼的面庞,两人走路还一瘸一拐,显然惊吓住了。 不用的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你们贵为后妃,如何这般模样?失了你们的体面?” 熹妃泫然欲泣,道:“求万岁爷给臣妾做主。” 齐妃有点儿性在炉火,但是却不露丝毫,只看着雍正怀里的小掬心,想起雍正从未和弘时这般亲热,也不有的黯然。 弘时深深地凝视着小掬心,小军新送了他几个白眼,她淡淡一笑,上前磕头请安,道:“弘时见过皇上。” 雍正挥了挥手,道:“免了罢。” 弘时站起身,才看着掬心道:“这个小妹妹,在宫里,真是了不得了呢!” 雍正皱眉,随不避讳她们知道掬心使自己的女儿,却不喜她们如此愤恨不平,问道:“小四又怎么了?” 弘时看着小掬心暗地里给她眼色,不由得莞尔,却一一道出,让小掬心气鼓鼓的。 原来小掬心在御花园里跑着跳着,追着一只小猫儿跑,活似一只极活泼的小粉蝶,却不料竟遇见了弘时。 此时廉亲王获罪圈禁,弘时是世子,原也在劫难逃,却是齐妃苦求雍正,放免了他也圈禁的罪过。 他是来给雍正谢恩的,见到掬心的时候,不由得微微吃了一惊,想起额娘说起过,黛玉嫁给雍正,育有一个女儿的事情,心中自然是黯然 神伤,但是想起雍正能护黛玉周全,却也不免有些安心。 因此一事,他自然也是对掬心极好的,带着她玩了一会,却给小掬心耍得团团转。 央求他带着她到了熹妃所居住的宫殿,他引开了宫殿里的宫女太监,她竟是不知道从哪里拿来无色无味辣椒粉,偷偷掺和进了熹妃的胭脂 ,还悄悄在熹妃的炕上尿了起来,熹妃常常的花盆底,也不免给她尿了一些在里头。 可想而知,熹妃回来之后会是如何模样。 她竟然还不解气,又特特跑到裕嫔住的宫殿,拉着他捉了许多蚂蚁放在她床上,还特特吩咐小太监捉了许多老鼠来,放在了宫殿里,道出 乱窜,只吓得裕嫔花容失色。 两人自然而然就是来告状的了。 雍正听完缘由,咳嗽了几声,掩盖住嘴角的笑意,便斥责弘时道:“你是哥哥,不劝着妹妹一些儿,也由着她胡闹?” 弘时苦着脸,道:“回皇上话,弘时不愿意,但是掬心妹妹却拿着康熙爷的金牌令箭来,弘时不得不依。” 猛然听到金牌令箭,雍正低头凌厉地看着掬心,恨得掬心牙根痒痒的,只管瞪着弘时,弘时只是偷偷对她扳了个鬼脸。 雍正拿着掬心无法,便道:“你在这里淘气,回去仔细你娘打你,到时候可别向爹爹求救!” 掬心听了,拉着雍正的手不依,雍正便对熹妃等道:“你们先回去罢,身子不爽就吩咐太医来瞅瞅。掬心小孩子家,许多事情规矩是不懂 的,你们也担待点儿,别惹着她生气恼了,谁都有不是。” 话里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对掬心的宠溺。 熹妃等人无法,只得和齐妃弘时等人都退下了,却也知掬心在雍正的心里不可撼动。 小掬心手舞足蹈,恨恨地亲了雍正几口,嚷道:“爹爹最好了,回去娘不打爹爹屁股!” 雍正也狠狠地盯着她,好一会才开头道:“你啊你,在这里,也不老实一些儿,你一个小孩子,焉能斗过她们几个的?” 小掬心嘟嘴,抱怨道:“谁叫她们坏,说小四四不好,小四四还偷偷听到她们两个说娘是狐狸精!娘是仙女,才不是坏坏的狐狸精!说小 四四不好,小四四要替娘报仇!” 说道这里,立刻便兴高采烈起来,大大的眼儿,越发亮了起来,满是淘气的光芒。 雍正皱着眉头,问道:“你又想做什么了?好歹老实一些儿,不然,爹爹在你娘跟前,也保全不了你的小屁股!” 小掬心在他怀里吨顿足,道:“爹爹你坏,说什么保全我的小屁股?娘才不凶呢!” 忽然想起那拉皇后说起过黛玉在贾家里受那几个算计,还敢算计小四四,便乐颠颠地道:“爹爹啊,害娘的人,害小四四的人,小四四可 不能饶哟!爹爹啊,小四四去玩儿好不好?” 雍正一怔,想起狱中贾家的一干人,再想着小掬心的古灵精怪,轻轻一笑,不并不置喙。 小掬心一见这脸色,可就知道雍正是大大地愿意啦! 雍正忙着批阅奏折,让纳兰溪带着掬心老实呆着,转眼已见掬心乐点点地跑了出去。 估计她果然是去找薛宝钗几个的晦气了,雍正淡淡一笑,也由着她去,本来,那些,就是打算给女儿的玩意。 有纳兰溪跟着她前后,他自是不担心的,再者,暗中还是有暗卫保护。 想起她竟悄悄拿着黛玉一直不曾用过的金牌令箭,雍正就忍不住苦笑,回去自己可也得对这黛玉的生气呢。 掬心定要叫宫女把她打扮得十分鲜亮,桃红小袄儿,送花小棉裤,罩了一小小的白狐皮褂子,蹬着一双羊皮小靴,打扮得既清新又俏丽, 粉状玉琢的,更局的讨喜,一身尊贵气魄也是无人能及。 那贾家众人如今仍旧押解牢狱之中,自然并不是让她们白白住在牢狱中浪费米粮的。 雍正早已下旨,令其在各位王府中或各权贵门下当差,晚间仍有官差押解回来。 贾赦父子两个,没分在别处,却在石君桃之夫陈也俊门下养马喂马清理马圈,那石家一家,本市囊年贾赦贪图石家麒麟锦囊才致石家沦落 抄家,那君桃不比君兰,模样虽标致,性子却是有仇必报,加上贾家作恶多端,自也有不少人登门打骂,日日不绝。 贾政倒是还好些,随时待罪之身,却因他罪过并不甚重,因此雍正指给林家,林家出银子在积善堂有一家私塾,便让他在私塾里教一些孩 子读书识字,自未曾给他气受。 至于剩下的,宝玉夫妻,王夫人姐妹,贾珍夫妻,乃至育周瑞家的等人,都指给理亲王府做奴。 理亲王本就是极痛恨当年害了可卿之人,偏又顾及着自己亲王的脸面,不便自己出面,便吩咐了家下一个管家才续弦的媳妇,名叫夏金桂 者来打骂管束。 那宝钗抄家之时本已有身孕,却不想狱中动了胎气,贾母尚有几分怜惜那腹中骨肉,请了大夫去瞧了,却回说她曾用过大红汤,那是一种 极猛烈的药,吃此汤虽然有身子,却对身子有极大害处,易怀数胎,又易怀残胎,对其母体也会下红不止,终生难孕。 在牢狱中怀胎十月,随时度日如年,却也平安临盆,却不想,竟是双头怪儿,宝钗登时发疯似的摔死了那婴儿。 王夫人也是疯疯癫癫的,并不知到底是真是假,闹得牢狱中也是风言风语。 掬心到了牢狱中的时候,不由得捏着鼻子,道:“好臭臭,是不是都是死人住的?” 纳兰溪知道她掀起牢狱中脏臭,怕污了她美丽的新衣裳和新靴子,便伸手抱着她进去。 掬心虽不耐烦别人抱她,但是可是爱美的天性就叫她将就将就啦! 娘说,要“女为悦己者容”,这个己当然是自己啦! 掬心探狱整人绝 那掬心来探狱,也不好说什么探狱,实在是她想找贾家这一干人的烦恼罢了。 说来也巧,如今天气冷的,又因是正月,所以牢狱里竟也颇有人情味儿地不曾送贾家一干人去做牛做马去,也叫他们在正月里过个团圆年。 此时贾家的一干人围坐在贾政和王夫人的那个牢房里,王夫人姐妹和宝钗呆坐在一旁的不干不湿的稻草上,不言不语的,宝玉形容干瘦,目光也是憔悴呆滞,似是还不能从曾经的荣华富贵里反应过来。 小掬心大声地问纳兰溪道:“雪雁姨姨家的纳兰大叔,不是说,谁得了痰迷心窍么?怎么都是好好的?不好玩儿!” 纳兰溪诧异,道:“这个又是谁告诉了你的?难不成连这个皇后娘娘也是知道的?” 小掬心得意地笑道:“太外婆和外婆说过的,我有听到!” 说着兴冲冲地问道:“纳兰大叔,小四四很聪明罢?紫鹃姨姨和迎春姨姨家的小鬼就只爱哭,没用!” 看着她粉嫩精致却洋洋得意的小脸蛋,许是贾母和贾敏说起牢狱中的事情,给小掬心也听到了,竟也记在了心里。 纳兰溪便笑着点点她额头,道:“你这个小丫头,这般小,是很聪明呢,竟是个人精,让人头痛!你姨姨家的兄弟,沉稳庄重,可没你这般淘气。” 小掬心嘟着小嘴抱怨道:“爹爹和娘说我也罢了,纳兰大叔你的嘴怎么也这么毒?仔细雪雁姨姨不要你!” 纳兰溪哭笑不得,竟真真不知道这个怎么样的孩子,说话竟和大人一般,怪道当初黛玉也说是个小人儿,大精儿。 还记得小掬心七个月就会挪步,八个月就走得很稳,也开始呀呀学语,竟是个八哥儿,说话干脆利落,既淘气,又小心眼儿,别人给她一分,她得回两分,只是活泼灵动,心地良善,让人疼到了心坎子里。 小掬心在纳兰溪怀里乱蹬着,眼珠子转了几转,露出大大的笑容。 纳兰溪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知道这个小人精越是想做坏事,越是笑得欢。 牢狱中的牢头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贾家那一干人牢狱门口,掬心随身过来的小宫女小太监忙忙拿了大白狐皮的椅披铺上,又快手快脚地搬了一张极干净的桌子,摆了四色点心和四色瓜果,以及热腾腾地沏上了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 小掬心个儿小,整个身子都投进了椅子里,想了想,不够威严,立即站在了椅子上,双手叉腰,竟是小泼妇的架式。 跟着来的李德全捂着嘴笑,想起前儿个黛玉带掬心去了街上走了一走,偏见到了几个泼妇打架,那架式十足厉害,小掬心可是看得津津有味,这可不就用上了。 一见到门口的小女孩儿,宝钗的目光中流露出痴痴的神色来,想起了自己无缘的孩子。 小掬心瞪了宝钗一眼,有模有样地问道:“谁是薛宝钗?还有,谁是那两个害人的黑心肠老妖精?” 李德全听得几乎喷饭,极力忍住笑意,才指给掬心看。 掬心滴溜溜的目光在王夫人和薛宝钗身上脸上打量着,见那王夫人高傲地坐着,好一会才疑惑地问道:“不过就是个带罪的奴才罢了,如何还摆着什么诰命夫人的派头?眼睛长在了天上不成?” 贾政是见过掬心的,忙站了起来,道:“姑娘怎么到这小地方来了?” 掬心这才看到贾政,更是疑惑地问道:“老舅爷怎么也会在这里?” 说着张着小手叫牢头大声吆喝道:“快把老舅爷放了出来!” 牢头面有难色,唯唯诺诺不敢答话,眼睛却看着李德全,李德全摊开双手不管。 贾政忙道:“姑娘好意,贾政心领,只姑娘就不必在意了,贾政是戴罪之身,不敢擅出牢门。” 贾赦一听,就知道掬心必定是极厉害的人物,能叫李德全和纳兰溪陪着过来,想起贾政偶尔闲聊的时候说起黛玉有一个女儿,是皇上的公主,只是不曾有公主封号罢了,想来便是眼前这个小妞儿了。 想到这里,不由得满脸喜色,扑到了牢门口,抓着门急切地看着掬心,道:“你是林丫头的女儿是不是?你是皇上的公主是不是?你今天是来救我们的是不是?” 掬心上下看了一眼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满脸皱纹,目光昏暗,颇有奸诈狡猾之色,倒是和她见过的那几个坏人一样,想来就不是个好东西,便瞪着他道:“放屁,这里不押无辜人,你姑奶奶救你做什么?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听到掬心这话,李德全心儿乱颤,指着掬心道:“小主子,你嘴里不干净,仔细回去主儿拿香皂水洗你嘴巴!” (注:香皂,古已有之,以皂角、鸡卵等物所制,用以洗头,洗脸都可。) 小掬心在椅子上跺跺脚,气鼓鼓地道:“李德全,你这死老头,若是回去多嘴,叫爹爹打你!” 看着掬心活泼灵动的神情,贾政自然不由得看了一眼宝玉和宝钗,虽然宝钗已给王夫人贬做侧室,但是如今的身份,正室侧室又有什么分别?却让宝玉至今无后。 想起宝玉的无能,贾政更是叹了一口气,恐怕,也没有翻身的时候了。 王夫人突然站起来,扑到了牢门口,指着掬心尖声骂道:“是不是林黛玉那个狐狸精让你来耀武扬威,看我们的笑话的?是不是?你们都是狐狸精,都会不得好死的!” 王夫人的突然尖声,让掬心吓了好大一跳,不由得怒道:“你才是老妖精,姑奶奶在娘肚子里你也敢害!” 贾政对王夫人虽早已心灰意冷,但是她终究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便喝道:“你瞧瞧你如今是个什么样儿了?又是什么身份,还在这里不干不净的?给我住嘴!” 王夫人根本不理会贾政,只指手画脚对掬心大骂。 掬心小脸儿一板,一股凌然贵气,竟有王者风范,喝道:“给我掌嘴!” 那牢头怎么敢得罪李德全陪着过来的掬心?再怎么无知,他也知道掬心必定是主子,急忙叫了几个牢狱里的看管,打开了牢门,抓着王夫人跪倒在掬心跟前,左右开弓,扇了她几十个耳光。 看着王夫人肿得似猴子屁股似的脸,小掬心心里大大的开心,冷着一张小脸儿,道:“怎么?还没长记性?” 王夫人愤恨地盯着掬心,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想必掬心已经给她千刀万剐了。 贾政身上冷汗淋漓,他在林家的积善堂里教书许久,自然明白掬心虽然心地良善,却有一样最是惹不得的,就是她最护着黛玉,况且狠绝之性不让雍正,若是谁说黛玉一句不是,她就把谁往死里整,今儿既然她来,开口就是那样的话,就必定是知道了贾家对黛玉做的事情,因此忙对王夫人喝道:“还不赶紧给姑娘磕头赔罪?” 王夫人却大哭起来,骂道:“若不是这几个狐狸精,咱们家何以如此?弄得一个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都是狐狸精惹得祸水!都是祸水!” 贾政大怒,伸手重重给了她一个耳光,道:“你这个恶妇,竟对姑娘们大不敬!” 贾政虽然极恨王夫人,却也未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如今这一记耳光,可比这些牢狱里的看管更厉害了一些。 王夫人目瞪口呆,嘴角流露着淡淡的血丝,不敢置信地道:“老爷你打我?你为了这一个小狐狸精你打我?” 贾政怒道:“家里成为这个样儿,到底是谁的不是?你贪图林姑娘的家产也还罢了,却处处算计于她,她一个小孩儿家又得罪了你什么?敏妹妹已经不在意你贪图的这些财产了,也点过了,若不悔改必定不能持家,你们却做的什么?林姑娘已经不住在贾家了,腹中的孩子又得罪你们什么?你们竟还是算计着!如今是罪有应得!” 王夫人大哭大叫,直欲撞进贾政怀里撒泼,却给几个牢狱看管抓住了手脚。 掬心拿着糕点掰着玩儿,加上大红袍的幽香,那阵阵的香气缭绕牢狱之中,直把牢狱中的阴暗腐臭之气扫得干净。 贾赦在牢狱中住了两年,吃得那是一个凄惨,连普通百姓吃的馒头也是吃不到的,只有贾政回来会带一些馒头肉片,却哪里能比上内造的?闻到这样精致幽香的糕点,那肚子里的馋虫早已叫嚣,忍不住盯着掬心正在糟蹋的糕点。 小掬心跳下了椅子,手里拿着一块梅花藕粉菱糕,慢吞吞地走到了牢门,小手抓着在贾赦跟前晃着。 贾赦忍不住蹲下身子,吞了吞口水。 小掬心笑呵呵地道:“老头子,你想不想吃?” 贾赦猛地点头,道:“若是能有一只肥鸡吃就更好了,我已经一个多月没尝过什么是肉味儿了!” 掬心把糕点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看着贾赦心痛的神情,突然一口喷在了他脸上,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你贪过我娘的银子是不是?以前还来我们家找过外婆的茬是不是?” 贾赦伸着舌头把脸上的糕点屑舔了个干净,叫掬心忍不住恶心,骂道:“没脸下流的老头子!” 狠狠啐了他几口,本想再给他几脚的,偏偏人小腿短,踢不到他。 贾政皱着眉头看着贾赦,道:“大哥,你怎能这样轻浮?” 小掬心可是皇上的宝贝女儿,从小儿就是溺爱得了不得,宠得上了天,虽然没有封号,却比如今的四阿哥弘历还要受宠,大哥这般的轻浮,若是叫皇上知道了,不是又有罪过? 贾赦没好气地道:“我又比不得你,你在外头当教书先生,吃得好,穿得好,哪里知道我们这些人的不好?” 贾政口齿本不及贾赦,自是无话可说,半日才冷冷地道:“素日里,老太太难道是不曾拿了银钱来给咱们打点的?我便是出去,回去也捎了一些吃食衣物,大哥却怎么说这样的话?” 贾赦正在这里和贾政理论,那里掬心却已经走到了宝玉跟前,上下打量,问道:“你就是那个假宝玉?” 宝玉呆滞的眼神看着掬心粉妆玉琢的小脸蛋,竟有几分黛玉的风姿,不由得大喜,站了起来就要扑到掬心跟前,叫道:“林妹妹,林妹妹是不是来看我了?” 纳兰溪是跟在掬心身后的,忙抱着掬心退后了几步,喝道:“贾宝玉,你安分一些!” 宝玉突然立定,掬心毫不客气地道:“原来就是这么一副德性,还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 每每听到一些小丫头说起以前的事情,自然也是提及贾宝玉的,因此那些事儿,掬心竟也一一记在了心里。 “告诉你,你不过就是一块烂石头,我娘可是仙女,你连给我娘提鞋儿都不配!天下只有我爹爹才是最好的,你算个屁!” 说着又到了宝钗母女跟前,宝钗坦然,薛姨妈却是瑟瑟发抖,不敢看掬心凌厉的眼神,生怕自己也似王夫人这般下场。 掬心笑靥如花,道:“你们,也是该死的,不过呢,今儿姑奶奶发了善心,就不理会你们了。” 薛姨妈悄悄松了一口气,却不料就在这时候,竟听到了夏金桂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过来:“哟,今儿这里倒是热闹的!” 说着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过来,虽然满头珠翠,却也不掩其花柳之容姿,纳兰溪知道她是改嫁给了理亲王府里一个管事做续弦,虽然是理亲王府的奴才,但是那管事却也是个如卫若兰一般的,也是颇有些根基富贵的。 夏金桂看了一眼掬心,想起如今的一些话语,便忙上前陪笑请安,道:“见过姑娘。” 掬心微微一笑,道:“金龟姨姨,你也来了!” 她叫金桂为金龟,不知道的人只当她口齿不清晰,却不知道她是故意如此叫。 纳兰溪和李德全对视了一眼,暗叹道:“小主子如今越发厉害了,竟连夏金桂也给叫人弄来。” 说来也是极巧的,那夏金桂小时候儿竟是受过石君兰的好处,因此自然也和石君桃好些,自然也对掬心更好一些了,时常也会伙同君兰姐妹来林家看掬心的,因此十分喜欢她,所以掬心才能一召即至。 只有一件,她性子不让凤姐儿,也不是个善茬儿,两个见面还真是没少吵闹过,如今也闹着要跟凤姐儿学做生意,只说要开最大香花草铺子,那弘皙也是因凤姐儿照应秦可卿良多,心中感念,所以也并不在意夏金桂和林家有些瓜葛。 夏金桂笑眯眯地看着王夫人姐妹和薛宝钗几个,又瞅了瞅尤氏姐妹两个和贾珍。 小掬心突然大哭起来,扑到夏金桂身上就哭道:“金龟姨姨,他们坏人欺负小掬儿,骂小掬儿是狐狸精!” 纳兰溪和李德全更是暗叹,心想:“小主子装哭的本事又进了一步,随着心意,随时大哭!” 看着她粉嫩的小脸都是泪痕,夏金桂心疼得了不得,忙哄道:“姑娘乖乖,姨姨给你出气!” 说着凌厉的看着一干人,冷冷地道:“连我们的小宝贝也敢欺负,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抱着掬心在怀里,却狠狠得踢了王夫人一脚,骂道:“猪油蒙了你一颗黑心是不是?你们可要记得你们的身份,不过是我们理亲王府里一个戴罪的狗奴才罢了,也敢叫嚣?” 夏金桂可又不同于凤姐儿的泼,她是完全不按规矩说话行事,这两年里,凡是贾家里落在她手下当差的,没一个没吃过苦头的,尤其是这几个,夏金桂是朝打暮骂,毫不手软。 掬心新奇地笑道:“金龟姨姨,原来这些是你们那里的奴才啊?不知道要做一些什么呢?” 夏金桂忙陪笑看着掬心,道:“我们的小宝贝想干什么,就吩咐干什么,不听一句话,就往死里打!” 掬心听了立刻手舞足蹈,在夏金桂脸上乱亲,软软地叫道:“金龟姨姨最好了!!” 眼珠子古灵精怪地转了几转,天真烂漫地笑道:“金龟姨姨,小掬儿记得,有一个地方叫勾栏,会有许多漂亮的姑娘家。金龟姨姨,你有没有去过呀?” 夏金桂听了,满脸通红,道:“我一个正经人家的媳妇,去那肮脏地方做什么?小宝贝,你再说这话,看你回去你娘打不打你,这些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掬心忙亲了她几口,乐颠颠地道:“金龟姨姨最好了!掬心是在凤姨姨酒楼里听到的呀!掬心听过哟,说这位宝姑娘最是容貌丰美,端庄大方的,只不过现在在牢狱里,一个杨贵妃,竟瘦成了赵飞燕,一点儿都不好看!那里那样好,一定能养好的是不是?我要看看是不是真的艳冠群芳呢!” 宝钗母女脸色一白,王夫人也是一呆,众人更是目瞪口呆。 贾政虽然不满她们娘儿几个,终究心地良善,正要开口,就给掬心狠狠堵了回去:“掬心是最好的孩子了,可是不忍心看着漂亮姨姨花朵儿似的容颜枯萎的,艳冠群芳,可不就是那里的花魁么!” 夏金桂听了哈哈大笑,道:“好一个艳冠群芳,好一个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骨子里艳媚无比,真是最佳的人儿呢!” 宝钗颤抖着声音道:“你们都不是人,是鬼,是鬼!” 夏金桂凑到了宝钗跟前,笑道:“鬼又如何?总比你们这样心地蛇蝎的好些罢?别当我不知道你们做的那么些勾当,小宝贝的滑胎药你们母女有份儿,这些姑娘们不理会你,是她们教养好,懂得洁身自爱,不忍落井下石!可我就不同了,从小可还没人敢说我一句不是,敢骂我一句,你胆子够大,连我们的小宝贝也敢害!” 目光流转之处,忽然笑道:“你这个花魁是即将实质名归了,这个贾宝玉也该有些计较才是。” 王夫人急忙扑了过来,挡在宝玉跟前,道:“不许动我儿子,不然我和你拼命!” 夏金桂啧啧称叹,道:“如今你倒是有一个做母亲的威严了,你只顾着疼你儿子,什么事情都替你儿子想,你可想过,别人的父母也疼爱自己的儿女?你又凭什么算计着别人的儿女?是非算计不可?还是只不能看着别人比你好?” 掬心也只把玩着夏金桂脖颈上的金璎珞,并不说什么。 纳兰溪深叹,暗道:“这小主子,真不是寻常人,小小的年纪这样厉害,心里又狠,若是长大了,那还了得?” 想到这里,突然想起,道:“雪雁一直不肯嫁人,不会是这小丫头搞鬼罢?让我做光棍?” 越想越是有可能,忍不住狠狠瞪着掬心。 王夫人脸色惨白地护着宝玉,宝玉却是无动于衷,只呆呆地看着掬心。 夏金桂笑道:“其实你这个石头呢,坏也并不是坏的,只是未免太把自己高看了,总觉得别人是俗人,只可惜,你还是靠着俗人过日子呢!你倒是有些才华的,听说邪门歪意都是有的,既然你家宝姑娘都要做花魁的了,可巧那里也是缺龟公的,倒不如你也去凑凑热闹?” 贾政听得已是骇然变色,忙跪下求道:“还求夏奶奶高抬贵手,莫要为难他一个小孩儿家。” 夏金桂冷笑道:“为难?不过就是奴才,值得本奶奶为难的?我说贾政二老爷,私塾的教书先生,你只好歹顾着你自己,你能如此,还不是环三爷和赵姨娘哭求的?若不是他们,你也不过还是养马铲粪的奴才!” 说着绕着宝玉走了两转,啧啧道:“瞧瞧,这可是个二十来岁的呢,能做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只可惜,多好的一个胚子,偏叫你们家的二太太养得这样!若是长得丰腴一些,倒也是清俊,当个龟奴,总比在这里饿死强!” 王夫人厉声道:“我贾家并没有错待你,你何必如此狠毒?” 夏金桂冷笑道:“你贾家没有错待的?好得很,我倒是想问问,那时候我出嫁到薛家,怎么却少了许多嫁妆?别当我不知道,你们暗通款曲,私相传递,秒师父的东西,小蓉大奶奶的东西,林姑娘的东西,连我夏金桂的东西你们也敢算计,当初胆敢拿着你贾家的名头到我夏家逼婚,就该想到有今日!” 陡然听到这个,连贾政也呆了,怒问王夫人道:“竟有这样的事情?” 夏金桂冷笑道:“我一个女儿家,也是读书识字的,怎么能不知道那薛蟠的混账?我老娘再怎么无知,也不会看中这样的女婿!嫁过来,不过是权宜之策罢了。” 忽然吐气如桂,笑着对薛姨妈道:“你不会知道罢?你儿子,新婚之夜,洞房花烛,可惜,却给我阉了做太监了!” 此言一出,真是晴天霹雳,薛姨妈一想到儿子已死,死前却做了太监,不由得一阵呼天抢地。 一听到太监这个词儿,掬心可就来了兴致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李德全。 李德全一见到掬心的眼神,就赶紧往后退了几退,悄悄地躲在了纳兰溪的身后。 掬心兴致勃勃地盯着贾宝玉,笑眯眯地道:“听说这个假宝玉可是极好颜色的,若是那里都是姑娘,可怎么着?不如就像李德全这样好了,能来去自如!” 一听到掬心邪恶的想法,夏金桂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道:“小宝贝,真是有你的!” 说着也盯着贾宝玉看,贾政只连连磕头,却并不说话了。 掬心只觉得没趣,道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57 部分阅读 一听到掬心邪恶的想法,夏金桂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道:“小宝贝,真是有你的!” 说着也盯着贾宝玉看,贾政只连连磕头,却并不说话了。 掬心只觉得没趣,道:“算了,娘常说,福自心田,我就大方点儿,不追究你家这块假宝玉了!” 说着对李德全笑道:“李老头,怎么,我是不是很宽宏大量?娘一定会夸我的,我这么乖乖!” 李德全抖了一抖,不敢答话,知道这个小主子极难伺候,只想着,赶紧送小主子回玉主儿身边,只有玉主儿能管住她,不然她要是祸害人间可就完了。 夏金桂抱着掬心出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笑道:“对了,今儿我来,倒是在街头上见到了一个女疯丐,疯疯癫癫的,只说自己是贵妃娘娘呢,一把骨头似的,怪可怜的。” 虽然她说话如此,语气却没有丝毫的怜悯。 王夫人听了,登时想起失踪了的贵妃女儿,不由得跌坐地上,哭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女儿是贵妃娘娘,是贵妃娘娘,是后宫第一人,不会是乞丐的!一定是皇上还没找到贵妃娘娘,只要找到了贵妃娘娘,我们家就会起复了,还会兴旺起来!” 夏金桂哈哈大笑,目光却是极冷的,道:“害死了小蓉大奶奶,你说,会有什么好下场呢?对了,你不会忘记了罢?小蓉大奶奶可是你们弄死的,她的阴魂,在看着你们受天谴呢!” 又笑道:“更有一件事情,就是,明儿里,可还是有好几个素日里贾家的丫鬟来看望你们呢,有几个,你们怎么想也想不到的,总是有来的时候!” 说着,便抱着掬心出去了,独留下所有人的慌乱。 不久,几个看管过来,押着薛宝钗和贾宝玉出去了,真如夏金桂和掬心说的,青楼。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小气掬心见妙玉 掬心不肯到雍正那里去,要去娘跟前,夏金桂便送了她到林家。 只不过,掬心还在好奇到底勾栏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许多漂亮的姑娘。 听了掬心的话,夏金桂不住地笑,原本只当掬心是故意的,这么恶整他们,当时还在想黛玉这么一个仙女儿似的的人儿,竟养了这么一个女儿呢,此时方知她也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知什么花魁什么龟奴,只存心说着吓唬她们罢了。 只是自己却已经吩咐下去了,也不好更改了,毕竟,薛宝钗下红不止,也是不能真做什么花魁的。 让她到那里,一是磨磨她的心性,让她知道算计人的下场;二是,也能在那里好好养好她的那下红之症,也算是积一点子德。 若是她还不悔改,那也是她自个儿的事情了,毕竟大家,都试着去原谅。 恨意,只会蒙蔽了清澈的心,她也不想,成为她们那样的人。 只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也没那么大的善心去对待那样的恶人。 虽说以德报怨,但是做过恶事的人,几滴眼泪真的就能抹杀一切?若是如此,那么也不会有祸害遗千年之说了。 只有一些迂腐无能的人,等到恶人做尽了坏事,才高呼什么以德报怨,可笑,只是他们不曾被人算计方如此说罢了,被谋害过的人,就那样白白被谋害了?那恶人就真的能改过自新?能改过自新的又能有几人? 若真是能被轻易原谅,那么人人都去做坏事好了,然后等到报应的时候,大哭一场,说后悔不迭,也就成了。 掬心眼珠子又转了几转,盯着李德全,乐颠颠地道:“到底什么是太监?为什么太监能来去自如呢?” 满是好奇地盯着李德全,道:“李老头,你告诉我好不好?” 李德全老脸发红,颤抖着手指着掬心,说不出话来。 他却也知道掬心并无恶意,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哪里真能知道那么多呢?只是听着别人说罢了。 什么勾栏,什么青楼,什么太监,什么龟奴,她若是知道,才真真是个小恶魔了呢! 其实,虽然说她谁也不像,却是她真的糅合了皇上和玉主儿的长处,聪慧如玉主儿,却没有柔弱,只有皇上的霸气和果断,却又独独少了皇上的冷漠和疏离,又古怪得让人心疼,如若康熙爷在世,见到这样的孙女,一定喜欢得了不得罢? 只可惜,是个女孩子,如若是男儿,只怕,熹妃娘娘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在她心里,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的,也从不真打骂什么下人,从小儿也能和下人玩成一团,所以大家都很宠爱她。 只是遇到她讨厌的人,难免就凶了一些。 不过她今儿替玉主儿出气,可还真是把那一干人吓个半死呢! 别人以为她真的是狠,其实她终究是个孩子,哪里会料到她随口说的这些,竟会是那样的。 夏金桂问道:“小掬儿,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你在家里,可没人说这样的话的。” 掬心洋洋得意,道:“别人说的话,我可记着呢!金龟姨姨,什么是花魁呢?那不是花中的王么?不是挺好么?” 夏金桂板着脸道:“小宝贝不懂就甭问了,不然回去,你娘真是打你屁股了!” 不想回到了林家,却只见黛玉因身子懒怠,刚刚起床,也因身边不见了掬心,正焦急地到处问掬心哪里去了,雪雁忙笑道:“四爷打发人来告诉说小主子到四爷那里去了。” 掬心赶紧飞一般扑到了黛玉身上,大声叫道:“娘啊,小四四来了!” 黛玉给她撞得倒退了一步,吓得雪雁几个连忙在后面扶住黛玉,就怕有个什么闪失。 黛玉却不在意,只忙上下看着掬心,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责怪道:“好端端的,怎么到你爹爹那里去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掬心狐疑地看着黛玉,捂着小嘴巴笑道:“娘好懒,不会今儿睡到了响午罢?” 说着指了指已经暗未时的天色,一副鬼灵精的模样。 黛玉红了脸,恨恨地道:“你别左右而言他!你尿床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呢!” 伸手要打她小脑袋,弄得掬心一面到处乱窜,一面大叫道:“谋杀了!娘生气要打小四四屁屁了!” 看得是黛玉又好气又好笑,只嚷着道:“这个小人精,真是我家的不成?怎么谁也不像呢?” 掬心听了就急了,立刻指着眼睛鼻子小脸蛋道:“我当然是爹爹和娘的宝贝了,你瞧你瞧,谁见都说我长得像娘呢!” 她这么一顿,立刻就给黛玉抓到了,抱在怀里就打屁股。 那柔软的手,轻轻地落下,根本没有丝毫痛楚,掬心却是叫得震天响,呜呜咽咽捂着小脸蛋哭。 贾敏走出来,慈爱地笑了笑,道:“小掬儿淘气,你教教就是了,何必动手?再者这几日你身子也不好,得好生养着,明儿个给小四儿添个伴儿,可别和小四儿淘气,到时候你家那个可要恼了。” 黛玉方停了手,掬心赶紧巴在外婆身上,拉着贾敏的手去摸她的小屁股,叫道:“外婆,娘打小四四屁屁!” 粉红娇嫩的小脸蛋上,干净得并没有一滴泪痕。 突然想起贾敏方才说的话,掬心不由得大叫道:“娘,你有弟弟啦?” 黛玉并未曾有身子,也因头一次生掬心,雍正吓坏了,不肯再叫她受临盆之痛,所以如今掬心才是独个儿,她伸手刮了刮她鼻子,笑道:“给你添个弟弟,省得我们家小四儿这般淘气!” “娘啊,你可别有了新人忘旧人,只看新人笑,那闻旧人哭。”掬心哭丧着小脸这般说道。 黛玉听得“嗤”的一声笑,小丫头们也笑得前仰后合。 “这些话,你从哪里学来的?只在宫里玩儿了一会,偏学这么些话来。” 黛玉本是极聪敏的人物,自然猜到这些话是在宫里学来的了。 果然掬心大大地点头,抱着黛玉的小腿,嘴里嘟囔道:“娘啊,娘啊,咱们不要弟弟了罢!” 听着小丫头嘴里的醋意,贾敏摇摇头,问道:“小四儿是不是到你爹爹那里惹是生非了?” 掬心连忙摇头否认,开玩笑,她去吓唬那些坏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外婆和娘知道?不然娘可真不是这般轻轻几下了。 正好看到完颜碛进来,连忙扑了过去,叫道:“干爹啊!小四四来也!” 完颜碛抱着掬心转圈圈,来了个相见欢。 黛玉问完颜碛道:“完颜公子今儿怎么有空来的?听说如今绣庄的生意,越发好了。” 完颜碛由着掬心玩他的头发,笑道:“绣庄生意好,也是姑娘功不可没。” 这两年,黛玉身子越发好了起来,也不肯无所事事,因此多是作画、绣花,他送给小掬心绣庄,则她又开了一家画院。 她是才女,满腹经纶,她的画,千金难求。 只是她很懒怠,偶尔空闲才画一幅,也不似先时那般不外传了。 闺阁虽有规矩,毕竟,既然男子可以在外,她一个女子家,也是能的,何必依附男人过活? 她的画,也可以让江南风流名士自愧不如。 因此雍正也是赞同,也更喜她这般自我的风采。 既然妻子有那样的才华,又何必一定要像普通女子那般压抑着呢? 本非寻常女子,又何必和寻常女子一样受缚于世俗礼教。 当然,并非是人人都可高价千金相购的,总是要送之有理,不算辱没才罢。 黛玉听了轻颦浅笑,道:“我不过就是随笔画几张罢了,哪里有什么功呢!” 完颜碛不赞同地看着她,笑道:“还随笔画几笔呢,羡煞愧煞了多少风流才子文采名士?如今,你这四禛画院,可是名扬天下,是个极风雅的地方,都是一些风雅名士来去,比我送给掬儿的这个绣庄还要来得也罢了,偏又书香气息极重,不比绣庄铜臭气。” 掬心听了,兴冲冲地道:“干爹,你怎么能让我的绣庄输了给娘的画院呢?不行,不行,我要去视察视察!” 听到她这么说,大家都笑了。 四禛画院和凤来仪绣庄离林家并不甚远的,偶尔雍正来的时候,也会陪着黛玉去逛一些时候。 完颜碛点点掬心的鼻子,怜爱地道:“不过咱们的绣庄,可比你娘的画院赚钱多!” 一听到银子多,掬心立刻两只眼睛闪闪的,像是夜空中的星辰,又似妆盒里的黑宝石,灼灼闪耀。 黛玉见她眼色,就知她心意,不由得摇摇头,道:“我们家怎么就有这么一个小钱精。” 掬心理直气壮地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大家都笑,说着她又屁颠屁颠地道:“有钱才好办事,瞧瞧,坏娘,衣服要用钱买,东西要用钱买,吃饭也要花钱,书画也值钱,得多少东西都要钱啊,没钱能活么?” 黛玉道:“你这个小鬼头儿,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谁跟你说这些铜臭气的东西的?连这什么君子爱钱的话也学了来。” 虽然她本是世俗中人,本活在世俗,无论怎样清高,也总是要花钱,但是,钱,够用就好,她的画院赚的钱,许多也都是捐赠到了许多穷人家里,唯独这个女儿,每每吩咐人送钱出去,她就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掬心扮了个鬼脸,洋洋得意地道:“前儿到凤姨姨那里去,有听到。” 黛玉忍不住揉了揉额头,道:“这个小鬼,明儿里少带她出去才是,听什么学什么,别是惹出祸事来,没的收拾。” 掬心听了,大大的得意,道:“有爹爹啊,爹爹最厉害!” 敢情这小丫头这般淘气,竟是她爹爹娇惯出来的。 “小丫头,又淘气什么了?想让爹爹护着?”雍正一面说着,一面进来。 喜得掬心连忙从完颜碛怀里蹭下来,直扑自己的亲爹:“爹爹来了!小四四亲亲!” 黛玉看着掬心在雍正脸上乱亲,完颜碛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小四四太坏了,有了亲爹就忘了干爹了!” 掬心忙搂着雍正的脖颈,亲亲热热地道:“干爹,你不要哭,明儿里娘生了弟弟,你就抱走好了,不然他会抢娘的。” 众人听了失笑,黛玉嗔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这话?下来,娘打你屁屁!”说着凑到雍正身边,伸手拧着她小脸蛋。 掬心大叫道:“娘啊,这是小四四美美的脸蛋,不是屁屁啊!” 雍正的脸和掬心的脸贴在一块,笑道:“我们家的小四四吃醋了呢!不过,小四四也知道疼娘了。” 不愧是他的宝贝儿啊,果然给黛玉狠狠出了一口气。 掬心听了爹爹话,更加得意洋洋,“爹爹啊,小四四的绣庄输给了娘的画院呢,小四四不高兴!” 雍正听了,道:“娘的东西,还不是你的?你比什么?仔细你娘将来把画院扣除了不给你!” 一听到将来娘亲的画院也是她的,掬心的眼儿更加亮闪闪,小嘴在雍正脸上乱亲,因黛玉也在雍正跟前,她便拉长了小手臂,搂着黛玉的脖颈亲脸,乐颠颠地道:“说来我小四四也是一富姐儿!” 看着黛玉一家三口幸福温馨的画卷,完颜碛心中也为她高兴,却也有些叹息。 黛玉脸上的笑,越发灿烂而温柔,对完颜碛笑道:“完颜公子晚上就在这里用饭好了,明儿我带掬儿去画院。” 完颜碛点点头,笑道:“好啊,我可是记得你有一手好厨艺。” 雍正却吃起醋来,狠狠盯着完颜碛,搂着黛玉道:“我妻子不做饭,你滚回去吃!” 掬心欢天喜地地笑道:“好啊好啊,爹爹吃醋了,爹爹吃干爹的醋了!” 黛玉哭笑不得,暗地里拧了雍正的腰侧一把,嗔道:“你一个大男人,也跟着掬儿胡闹。” 笑声,溢满了林家的里里外外,那代表着平淡而温馨的幸福和甜蜜。 晚饭,果然没有黛玉动手做,家里的厨娘做来,掬心嘟着小嘴儿不肯吃。 黛玉也不在意,只对正在哄着掬心吃饭的雍正道:“四哥你别万事由着她,养着娇惯的性子可就不好了,若是不吃也好,也省了米粮了,明儿里的画院也不用给她了,绣庄,嗯,散了罢。” 掬心立刻大声嚷嚷,满脸的不甘:“娘怎么可以这样坏?” 说着拿着小汤匙挖啊挖啊,吃得满脸是饭,惹得大家笑,雍正忙拿着手帕给她擦拭。 黛玉道:“掬儿慢点儿,你这般淘气,仔细呛着。” 好容易吃完了饭,掬心随意抹抹小嘴儿,偎进黛玉怀里,道:“娘啊。” 黛玉拿着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她的小脸蛋,应了一声。 掬心贴在黛玉耳边淘气地悄悄笑道:“娘啊,小四四要跟娘睡,赶爹爹睡地铺。” 话音还没落,自个儿的身子已经落在了雍正怀里,道:“小丫头,怎么?算计爹爹呢?” 说着伸手到掬心的胳肢窝,痒得掬心哈哈大笑,不住叫道:“爹爹好坏!爹爹好坏!” 玩儿了一天,闹了大半日,掬心很快就在雍正怀里睡着了。 众人散了,各去安歇,雪雁等人送上了热水,黛玉小心地抱着掬心,给她洗澡。 雍正扶着掬心坐在浴盆里,那合眼酣睡的掬心,有着他和她的容色,是他和她的爱。 洗完澡换上衣服,雍正抱着小掬心放到了碧纱橱内的小床上,盖好被子,吩咐了两个保母和雪鹰守着睡。 小掬心淘气,夜里总是踢被子,每每冻得凄惨,不看着不行。 黛玉已经卸妆更衣,正对着镜子松开头发,雍正替她拿下钗环,霸气地道:“明天我不去上朝了,已经吩咐十三代为料理。” 黛玉诧异,道:“好端端的,怎么又不上朝了?别人只说你励精图治,谁知你竟偷跑。” 雍正听了一笑,低头吻着她的秀发,道:“不准叫完颜碛陪着你带小掬儿出去。” 如今,反正已经一些事情都交给弘历处理了,他不在的时候,他一样可以独当一面。 黛玉“嗯”了一声,心中充满了柔情蜜意,忽然想起今儿个掬心在宫里的事情,不由得深深叹息。 她很庆幸掬心是个女儿,而且是宫外的女儿,深深的宫,高高的墙,不是自己的家,当然,她的女儿,她的儿子,也不会属于那里。 熹妃的心意,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只能说,权势上,自然她不会在意,但是爱情上,她不会让的。 让了,就不是爱情了。 “四哥,如今,还是封了那两位阿哥罢。” 也让那些活在深宫中,活在权势中的女子,有点儿心安,不要来算计她不属于皇家的掬儿。 雍正的手微微一顿,点了点头,道:“回去就封爵,省得她们那样儿。再说了,封了弘历也好,我也轻松一些。” 黛玉在镜子里对他一笑,温婉妩媚,淡雅清新一如既往,惹得雍正忍不住低头深吻,黛玉小脸红透。 薄纱蹁跹,绣幔飞舞,爱意,绵绵不绝。 次日起来,梳洗了,用过早点,才晓得完颜碛已经带了掬心出去到绣庄视察。 雍正沉着脸,道:“这个完颜碛,赶紧成亲罢,省得来拐我的宝贝女儿。” 黛玉掩口轻笑,戴上了貂皮帷帽和面纱,扯着他的手,笑道:“快走罢,我还有一幅画没收笔呢!” 刚进四禛画院的门,就见管事上来请安,揉着额角,道:“主子们可来了,小主子闹得不像个样子了。” 黛玉诧异道:“小丫头跑这里来了?不是去绣庄了?” 管事陪笑道:“回主子话,小主子非要来取画,说要绣娘绣出来。” 黛玉点点头,有些明白了,正要说话,就见掬心飞奔出来,一如既往直扑怀里,嚷道:“娘啊,管事大叔坏,干嘛说小四四的坏话?爹爹打他屁股!” 黛玉抱着她小小的身子,道:“你淘气,还怕别人说?” 雍正接手抱着掬心,道:“小掬儿虽然小,身子可沉甸甸得坠手。” 黛玉由着他抱,却听掬心笑道:“娘,有漂亮姐姐来找娘!” 黛玉有些奇怪,问是谁,掬心笑着张大了手,道:“漂亮姐姐,大肚子姐姐!” 黛玉更奇,却见妙玉走了出来,依旧是一身清淡的衣履妆饰,肚子却已凸出,清冷的脸上,荡漾着柔柔的笑意。 黛玉惊奇地叫道:“妙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有两年没见了罢?这些年,你都到哪里去了?” 说着又拉雍正叫道:“你快看,是妙玉呢!” 妙玉听了黛玉和方才掬心的话,不禁莞尔,只笑道:“你的女儿,好生有趣。” 黛玉拉着她手进去,笑道:“你别管她,这个小丫头,淘气得很,竟叫我们都头疼呢!” 妙玉抚着肚子,脸上也是温和慈爱,道:“我倒是喜欢小掬心,女儿贴心,我也想要个女儿呢!” 黛玉看着她,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孩子的爹爹怎么没有陪着你来?你这些年,又怎么过来的?” 妙玉慢慢坐下,笑道:“我把他扔了不要了,只有我的宝宝。”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妙玉眉梢眼角上的温柔和娇媚是瞒不过人的,显然,她的生活很好。 “是容公子罢?我还记得,他手上有你的绿玉斗一样的碧玉佩呢!” 妙玉淡淡一笑,道:“你却是仔细的,别人也没在意,唯独你记着。” 看着小掬心和雍正在旁边玩得不亦乐乎,也有些羡慕,笑道:“四叔变了好多呢,不再有那么一身霸气,也有着万千柔情,真是个好爹爹好夫君呢!” 黛玉站起身,轻抚着妙玉的发,笑道:“你也会的。” 妙玉又是轻轻一笑,或许是因为有了孩子,她的冷,已经渐渐消逝,多了,一股慈爱和妩媚。 因不见完颜碛,所以雍正问道:“小掬儿,完颜碛呢?” 掬心大大的眼睛闪闪地看着妙玉,听了雍正的话,挥了挥小手,道:“干爹说怕你吃醋,所以先呆在绣庄,一会就会来。” 然后笑得贼忒兮兮,道:“爹爹吃醋了?防贼似的防着干爹。” 拧拧女儿的鼻子,雍正紧紧搂着她,低低地笑道:“小四儿,你说,爹爹怎么赏你好?” 掬心拍拍小胸脯,咬着爹爹的耳朵:“爹爹放心,小四四会粘着干爹,不让干爹近娘的身边!爹爹,我要金子。” 雍正听了大笑,道:“不愧是爹爹的乖女儿!” 听到父女两个的笑声,黛玉眉头微微蹙起,道:“掬儿这样笑的时候,就肯定有好处给她。” 妙玉失笑,道:“你也算是明白你女儿的性子了,素日你的性子,竟有这样的女儿,真真是个小钱精!我来的时候,正好她坐在门槛子上,一副小土匪的模样,不给买路钱,还不许进呢!” 黛玉听了便看旁边的掬心,掬心一看娘这眼光,立即就缩在雍正怀里。 “掬儿,你不是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么?拿了姐姐什么东西?快还回来!” 掬心爬下雍正腿,磨磨蹭蹭到了黛玉和妙玉跟前,小手里紧紧抓着一块碧玉佩,就是当日容之轩所带的那个。 好生不舍地将碧玉佩递给妙玉,可怜兮兮地道:“漂亮姐姐,掬儿好穷的,你看,看到这个,就好像看到了金子!” 妙玉把碧玉佩塞在她手里,笑道:“掬儿乖乖,姐姐送你的,没有收回来的理儿。你拿着这个,明儿里要是有什么事情要别人去做,就吩咐人拿着这个到塞北恋妙山庄,什么事情都会替你做的。” 掬心立刻两只眼儿冒着闪闪的光,抓着碧玉佩不肯松手了,屁颠地道:“谢谢漂亮姐姐,小四四好喜欢姐姐哟!娘啊,是漂亮姐姐送小四四的,有道有道!” 黛玉无奈,看着妙玉,然后看着掬心,道:“掬儿,姐姐送你东西,你送姐姐什么?” 一听要送东西,掬心立刻心疼起来,挪着小身子蹭到了雍正跟前,低低地叫道:“爹爹,娘要小四四送东西给姐姐。” 雍正大笑,道:“你这个小东西,还这样小气!姐姐送你东西,你当然要回礼。” 掬心嘟着粉红的小嘴巴,道:“坏爹爹,不帮小四四!” 一阵风似的跑到了内堂,妙玉轻笑,道:“四叔,你这位女儿,可真是小气。” 话音刚落,就见掬心端着一个定窑白瓷盘子来,盛着三串冰糖葫芦,笑道:“姐姐,你送我玉佩,我送你冰糖葫芦吃!” 黛玉也笑了起来,这个宝贝,果然小气。 举着一串最大的冰糖葫芦递给妙玉,很大人气地道:“来者是客,姐姐你最大。” 妙玉笑着拈在手里,掬心又举着一串冰糖葫芦递给黛玉,笑脸可人,道:“娘啊,给你,你是咱们家的主子,养家糊口的,爹爹没有,爹爹最坏,没见爹爹挣钱养小四四!” 雍正笑道:“小四四真小气,对爹爹也小气!” 掬心抱着剩下的冰糖葫芦,爬到了椅子上吃得不亦可乎,才不理爹爹呢! 因为掬心年纪小,偏又爱吃零嘴,所以这里的零嘴极多,冰糖葫芦也是请人特地将山楂籽儿剔除之后才做的,所以倒也不用担心她会给山楂籽儿呛着。 《红楼之禛惜黛玉》作者:梅灵  玉生香  终于更新了 章节字数:7504 妙玉跟黛玉说了一会别后的话,却只字不提她和容之轩的事情,黛玉虽心有疑问,却也并不多嘴。 掬心吃完了糖葫芦,抹抹小嘴,拽着黛玉的裙角就仰着下脖子,道:“娘,我要画!” 黛玉低头看着她满是淘气的小脸蛋,奇道:“好端端的,你要画做什么?” 掬心一个劲地摇头,不依地道:“小四四就要娘的画嘛!” 黛玉想起来的时候管事抹了一把冷汗的形容,自然也想起了管事说掬心来要画的事情,便低下身子蹲在她跟前,捧着她的小脸蛋笑道:“娘的东西就是小四四的东西,你爱什么就拿什么。今儿姐姐来,娘没空画画。” 掬心听了,扬起大大的笑花,蹭着小身子就跑前堂,嘴里还大声地道:“破管事大叔,娘答应我拿了!快快将所有娘的画都拿出来,我要百里挑一!” 接着就听到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更大的是管事惊恐的声音:“啊,小主子,那是城北的柳公子定下的!” “小主子,这个不能拿,这个是梅翰林家的少奶奶要的!” “小主子小主子,那个也不能拿,是……” 妙玉听着失笑不已,道:“你们难不成也由着她小小年纪就胡闹?” 黛玉也不在意,笑道:“她小孩儿家,只要不出格儿,想做什么就由着她罢了。” 妙玉也笑,道:“正是呢,你们这女儿,这般讨人喜欢的,如何能不疼到心坎子里?” 说着又凝眸看着黛玉日益娇美的脸庞,轻轻地道:“今儿我来找你,是因为你大劫将至,所以来提醒一声儿,预先防好。” 黛玉还并不在意,雍正却是脸色大变,沉声道:“完颜碛所说大劫之事,已是二年之前,难不成竟还未过此劫?那怎么没听完颜碛说起过?” 妙玉轻叹,道:“完颜碛来,不过就是他祖母太妃所嘱,他也并不是很知道的。而且他二年不归,也未必不是因为林姑娘劫未过。我在塞北夜观星象,见凤凰木星闪烁不定,知大劫将至,因此才匆匆而来。” 雍正脸色阴沉,黛玉的劫,让他心神惶惶,竟不复素日的稳重沉着,“我要知道得清楚,不能冒丝毫风险。” 能让妙玉也如此严阵以待,此时他对暗卫竟也有些不能完全肯定起来。 妙玉笑道:“此劫一过,四叔和林姑娘必定一生平安,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儿。天机不可泄露,我自不能多说,也要替我腹中的孩儿积积福德,可不能遭了天谴。” 黛玉紧紧握着雍正的手,嫣然一笑,风致婉丽,道:“四哥你不用担心的,既然有劫,自然要过,或许也不是什么很大的劫呢!你也要替妙玉多想想,这样的天机,连白眉先生都不肯泄露,何况妙玉?” 妙玉暗赞黛玉风度,果然与众不同。若是旁人,只怕一听到自己有劫难,早已惊得心神恍惚,却惟独她落落大方,不见一丝慌乱,也惟独这样的女子,这样的胸襟气度,才足以匹配紫薇星君罢。 数年不见,当年那般青涩的小女孩儿,如今,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了,一个有着当家主母风范的女主人。 看了看天色,笑道:“我也该回去了,今儿是悄悄出来的,还不知道那里闹成什么样儿了。” 黛玉起身相送,两人走到了门口,却见容之轩已经冷冷地站在那里了,小心翼翼地扶过妙玉,瞪了她一眼。 黛玉轻笑,看得出他对妙玉很紧张和溺爱,容之轩也不告辞,抱着妙玉就上了他坐来的马车,扬尘而去。 回转前堂,果然掬心弄得满堂凌乱,管事也十分狼狈,掬心正抓着一幅画不松手,颇有力拔山河的气魄。 那管事本也是极老实的人,再者这许多画确是已有人下了定金,自然是不能由着掬心拿去,不然损失的不仅仅是银钱,还有四禛花院的声誉和信誉,黛玉将画院交给他打理,他就得给打理好。 掬心弄得心中大火,眼儿一凶,道:“你这个臭老头儿,再不松手,叫我爹爹打你屁股!” 黛玉走过去,轻拍了一下掬心的小脸蛋,道:“你这孩子,拿一些没下定金的就是了,偏这么和管事大叔胡闹。” 掬心小嘴一嘟,泪痕宛然,道:“娘啊,管事老头儿欺负小四四!” 黛玉笑着松开她手里抓着的画卷,然后抱她在怀里,笑道:“你这个小东西,你不欺负别人已经够好了,还别人欺负你呢,谁敢欺负你呢?” 搂着娘亲的脖颈,掬心告状道:“管事大叔就不是好人,欺负小四四,不叫小四四拿画!” 黛玉道:“掬儿可要记得了,做人呢,不能欺善怕恶,也不能不讲道理,如若这样,小掬儿就不是我们家处处讨人喜欢的小掬儿了,到时候,可就没人喜欢小掬儿了。” 果然一句话吓得小掬心不敢言语,死死巴在黛玉怀里就是不肯松手了。 黛玉银铃儿似的笑声扬起,雍正在内堂也听到了,出来搂着她们娘儿两个进去,笑道:“也只有你能吓唬吓唬小掬儿。” 雍正哄着掬心入睡,只有睡着的掬心,才是能老实一些儿。 眼看掬心酣睡,雍正凝目看着黛玉,眼神中充满了似水柔情,一时室中静谧,却柔情无限。 低哑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惶然,道:“黛儿,你不许有任何事情!” 黛玉心中感动,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举起万里江山的皇帝,有泰山崩于面前亦不改色的沉着,有面对政敌的杀伐决断,却唯独对她,这般担忧和慌乱。 “四哥你放心,我会好好地陪着你的,我们还要走过许多风雨呢,我们还有寄情山水的约定,我怎么会有事呢?” 搂着妻子和女儿,雍正亦是低低地道:“黛儿,一定要平安无事。” 风吹过,送来清脆而婉约的铃声,似乎也见证着两人的坚贞。 掬心揉了揉眼睛,坐在爹爹的怀里,满眼迷蒙地道:“晌午了,吃饭了!” 惹得黛玉轻笑,故意弹了弹她娇嫩的小脸蛋,道:“掬儿好懒呢,已经过了未时了,咱们大家都吃过了!” 掬心听了登时大声囔囔,雍正抱着她不安分的小身子,道:“小家伙,听你娘骗你呢!咱们大家都还没吃饭!” 掬心这才抱着雍正的脖颈亲脸,道:“娘坏,不亲娘!” 因三人并不打算回林家吃饭,因此黛玉笑道:“我去做饭,小掬儿想吃什么?” 掬心听了立即口水直流,道:“娘,娘好,小四四要吃药膳排骨!还有还有红烧鹿肉!还有糖醋鲤鱼!” 黛玉轻笑,点点她额头,道:“我们家里素食清淡,怎么偏有这么一个爱吃大鱼大肉的女儿?别是刘姥姥抱错了罢?” 掬心立刻不依,囔囔起来,拽着雍正的衣襟道:“爹爹,你看娘坏,说我不是爹爹的女儿!” 雍正笑着抱着掬心,道:“掬儿是我们家的女儿,颇有我们满人喜食大鱼大肉的风气呢!” 掬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黛玉便到厨房去做饭。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俗气又怎么样?谁说她只会琴棋书画风花雪月的?油盐酱醋也是她的生活。 油烟味儿重又如何?看到家人吃着自己做的饭菜,心中,也是幸福。 正在炖排骨,掬心囔囔着和雍正进来,道:“娘,我替你做饭!” 黛玉轻笑,道:“你会做什么饭?你这个小个儿,连锅台还比不得高呢!” 掬心紧紧蹙着眉头,大人气地道:“我替娘烧火!”说着还真是坐到了锅灶前,拿着木柴就往里扔。 黛玉失笑,推着雍正带她出去,道:“你们爷儿两个,竟是来添乱呢,快些出去,有小丫头在这里烧火就是了。” 雍正也不理掬心在那里胡闹,只抱着黛玉的腰肢,埋头闻着她秀发的清幽,笑道:“我给你洗青菜。” 说着便对掬心招手,笑道:“来,小四儿,咱们爷儿两个替娘洗菜!” 看得父女两个玩得不亦乐乎,黛玉失笑,却也并不阻止。 一家人,幸福随处可见,不仅仅局限于那些琴棋书画里,而在于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时光,也是在指缝间流过,外面的风雨,黛玉丝毫不知。 正如那夏金桂所说,她和小掬心出来的次日,却并没有人去,过了好些日子,才有几个丫头去牢狱里。 玉钏儿,瑞珠,宝珠儿,还有晴雯和芳官。 瑞珠和宝珠儿仍旧住在铁槛寺,看守着秦可卿的棺木,因为那里,不仅仅是她们的主子,还是她们的恩人,没有见到恶有恶报,岂能轻易离开? 玉钏儿已嫁了个极稳重可靠的百姓家,虽不富贵,却是性格好,模样也好,开了一间小杂货铺子,生活得有滋有味。 晴雯和芳官这两个小蹄子,最是淘气的,只爱抱着别人的孩儿玩儿,就是不肯嫁人,虽有几家求亲的,也都推了去。 儿子在青楼中的事情,弄得王夫人神色不定,愈加担忧,只怕真如夏金桂所说,阉了自己的心肝宝贝儿。 也唯独贾政并不在牢狱里,他身上并没有什么罪责,只是他太过迂腐不理世事了,所以家业凋零,虽有过,却无大过,因此如今他仍是到林家的积善堂里教书,实际上则是贾环接了他回家吃饭。 那晴雯人本美貌的,穿着玉色棉纱小袄子,葱黄|色掐牙缎子坎肩儿,柳绿色绫子细褶裙,裙角绣了一圈儿的碎色小黄花,衬得身材苗条轻盈,两弯娥眉,一双秋波,愈加风姿卓越,让曾经美貌绝伦的尤二姐忿恨不已,想来她还是忿恨着晴雯是跟着如今平安无事的凤姐儿呢! 玉钏儿并没有先到王夫人跟前,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58 部分阅读 玉钏儿并没有先到王夫人跟前,却只到了周瑞家的跟前,笑语喧哗,却目光如剑,寒气逼人,道:“周大娘,好些时候不见了,在这里过得还是挺有滋有味的不是?” 那玉钏儿和金钏儿本是亲生姐妹,容貌极其相似,只把周瑞家的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道:“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我不是存心要把姑娘推下去的,是太太的吩咐,我一个老婆子不得不依啊!姑娘大人大量,饶了老婆子罢!” 玉钏儿踹了她几脚,冷冷地道:“我怎么能要你的性命?难不成你是不知道的?人死了,也就一辈子的事情一了百了了,活在世上,就是比死了的难受!我要你好好地活着,好好儿地想着你的所作所为!” 转而看着王夫人,却也并不见冷笑,只是微微地笑道:“今儿来,瞅瞅各位太太奶奶的好日子呢!我忍了这么久,一眼一眼地看着你贾家凋零至此,说我幸灾乐祸也好,说我没心没肺也罢,今儿终是给我姐姐讨个公道的时候了!” 说着冷笑道:“二太太你还不晓得罢?如今你当年最看重的儿媳妇,薛家千金薛宝钗,如今可是艳冠群芳的花魁娘子呢!” 王夫人面色惨白,骂道:“你们不是人,不是人!” 玉钏儿冷笑道:“不是人?若不是人,怎么送他们到那里去将养身子?磨磨心性?我们却没有恶意,只是给她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罢了,你可知道你这个儿媳妇是怎么做的?是不是牢狱里的日子太艰苦了?还是在理亲王爷府下太累了?也是,那青楼虽是烟花勾栏之地,但是美人总是极看重的,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便是身份低下又如何?可比在这牢狱里好上十倍百倍呢!你的儿媳妇,可是乐在其中呢!” 王夫人一个劲地摇头,尖叫道:“不会的,不会的,宝丫头深明礼义,端庄稳重,再不至于如此无耻!” 玉钏儿冷笑道:“深明礼义?端庄稳重?真是笑话!我今儿来,也不是来看你笑话,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实罢了。这位宝姑娘真是能屈能伸,青楼里的鸨母请了大夫治好了她,将养了几日,一朵牡丹花儿,更是灿烂耀眼,琴棋书画无所不通,鸨母么,是极中意的,问她是回是留,你说你的这个宝贝儿子媳妇是怎么着?” 薛姨妈和王夫人都是面色惨白,听到宝钗将养好了身子自是高兴的,但是一听到这里,又都捂着耳朵不肯听。 玉钏儿却笑道:“你这个媳妇,却是无论如何不肯回来这肮脏的牢狱,不肯再在理亲王府下做那么些肮脏苦活,那心,那眼,早已给那青楼的繁华旖旎所迷惑,风华绝代的容姿,早已如鱼得水,再不肯想在这牢狱中的苦累了!” 薛姨妈不敢置信地道:“你胡说,你胡说,宝丫头从小儿就是最让人安心的,如何能如此不要脸?她可是大家子千金,大家子媳妇,再不至于如此沦落!” “大家子千金?”晴雯嗤笑一声,道:“大家子千金是能常常坐到怡红院里串门儿的?大家子千金也是能在贾宝玉挨打的时候刚脱了衣裳就直接不叫人通报闯进来的?大家子千金是能坐在贾宝玉床前绣着鸳鸯肚兜的?大家子千金是能偷看西厢牡丹的?大家子千金是能处处讨好处处逢迎处处算计的?薛姨妈,好一个大家子的千金,给她机会改过也是能过得如鱼得水!” 芳官手里还拿着一串糖人儿在吃,听了这话,看着王夫人薛姨妈无言以对的模样,笑眯眯的容色极其清秀,道:“想来宝姑娘忒也会做人了呢,把二太太这个人精子也能骗得团团转。如今二太太和薛姨妈在这里吃苦受罪的,人家却已风光无限了,哪里还记得这里呢!” 王夫人跌坐在地上,半日不曾言语。 忽然一个狱卒进来道:“贾家的一干众人,在理亲王爷府下做事的,通通出来,今儿外面下雪,理亲王府管事来告诉一声了,外面积雪甚厚,扫雪去!” 玉钏儿几个赶紧让开,任由那几个狱卒押解着王夫人薛姨妈等人出去。 可巧扫的竟是荣宁大街,那来来往往的人流如潮,却还有那查封了的荣宁二府依然屹立,围墙深处,却已凋零。 看着曾经百年富贵的荣宁二府,王夫人和邢夫人泪流满面,目光深处,依旧充满着那富贵的遐思。 那尤氏姐妹唯唯诺诺地随着两位夫人扫雪,低低地头不敢抬起,那左右的目光也叫她们不敢有脸抬起。 理亲王府,好毒的心思,不过死了一个秦可卿,却叫他们全部陪葬,做这样丢人且丢脸的杂事儿。 忽见一只极大地玉色鸟儿在雪地上起起落落,嘴里还衔着一根红丝绦结着一枚极精巧的玉佩。 只听得一阵奶声奶气的清脆嗓音叫道:“臭鸟,死鸟,你敢偷我的玉佩!” 两个小娃儿雪球儿似的滚了过来,一个男孩儿眉清目秀的,却是王夫人也曾在紫鹃出嫁的时候见过的,一个市井贫妇家的孩子,好似叫什么修龙,那女孩儿却是众人都见过的掬心。 两个小娃儿追着鸟儿,身后却是跟着雪鹰雪鸢两个丫头,一步不离的。 鸟儿盘旋在贾家这几个犯妇头顶,惹得王夫人拿着扫帚就去打,吓得那鸟儿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啪”的一声,一坨鸟粪落在王夫人脸上,气得王夫人脸色铁青,浑身臭气冲天。 可巧掬心见到了,叉腰哈哈笑得在地上打滚,修龙不懂,好奇地问道:“妹妹笑什么?” 掬心小脚一勾,把修龙也勾倒地上,爬到他身边笑着指点给他看,道:“那个老妖精最坏了,我在娘的肚子里的时候,她就害过我呢!看来咱们家的青鸟也给我和娘出气呢,撒了好大一泡黄金!” 修龙不懂,问道:“为什么叫黄金?那不是青鸟的粪么?” 掬心斜睨了修龙一眼,道:“笨,你还说要保护我呢!连这个也不懂!没听过金钱如粪土?青鸟的鸟粪,当然就是黄金了。” 雪鹰走到跟前抱起掬心,拍了拍她身上的雪,道:“小主子你又淘气,弄得浑身雪水回去,瞧姑娘不打你屁屁!” 掬心看着雪鸢抱起了修龙,不满地嘟嘴道:“你们都是坏人,总是威胁小四四说娘要打小四四屁屁!” 忽然见到芳官和晴雯在旁边冷笑着看贾家的一干人扫雪,登时高兴起来,手舞足蹈地道:“晴雯姐姐,芳官姐姐!小四四在这里呢!” 芳官赶紧跑了过来,伸手就拧着掬心粉嫩的小脸蛋,道:“小四四,想不想芳官姐姐?” 掬心重重点头,然后又摇摇头,道:“芳官姐姐又没有金子给小四四,小四四才不想芳官姐姐!” 恨得芳官顿足不已,道:“小四四,你好讨厌,明儿,我不给你唱曲儿听了!” 掬心硬是扑到了晴雯怀里,淘气得没有一丝儿安静。 晴雯此时却也沉稳了好些,因问雪鹰道;“怎么小主子没有跟着林姑娘?却自己出来了?别叫林姑娘担忧才是。” 雪鹰笑道:“你从小儿看着她长大的,还不知道她的?还不是今儿竟又尿床,所以赶紧偷溜出来了。” 芳官听了笑眯眯地道:“小四四儿,你这么大了,还尿床?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尿在姑娘和四爷的床上了?” 掬心转着小脸儿不理她,众人都笑了起来,都道:“也只有她尿床的时候,才赶紧溜出来的。” 可见掬心尿床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竟是人人皆知的。 忽然听到一阵尖叫声道:“我是贵妃娘娘,我是贵妃娘娘,我是贵妃娘娘,你们这些下贱的人还不跪拜?” 声音凄厉,却是街头传来。 王夫人一听,仍下手里的扫帚就往那里跑。 瑞珠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不可否认,那的确就是元妃。 死,对于这些作恶多端的人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慈悲,她自然是要她日日夜夜面对着贾家曾经的繁华乞讨度日。 一个疯子而已,谁能相信她话中真假?又有谁不晓得,元妃失踪,二年多无音无息,多半也是死了的,连雍正皇帝,在二年之前,贾家抄家之前,下旨给元妃立了衣冠冢,也就是说,在皇家,早已没了这号人物。 只怕连贾家都不知道,贾元春的名字,自始至终,都不曾上过皇家的玉蝶。 运筹帷幄,决策千里,不愧是当今皇帝。 连弘皙都只道是雍正为了替秦可卿报仇所以如此,却不知,弘皙的野心,皇上亦是明白。 掬心和修龙吵着看热闹,兴冲冲也跟了过去,却见王夫人搂着那乞丐婆大哭起来,叫道:“我苦命的贵妃娘娘啊!” 那乞丐婆衣衫褴褛不说,蓬头垢面,根本看不出容颜如何,更令人惊心的,却是她容颜尽毁,满脸疤痕,丑陋无比。 “母亲啊,淑人,本宫是贵妃娘娘啊,是皇上的贵妃娘娘,是后宫的第一人,为什么,没人相信我?只骂我是疯子?” 元春如此跟母亲哭泣,瑞珠却是冷笑,道:“元妃娘娘早已在二年多前就已昭告天下,已然殇逝,况且后宫还有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何来元妃娘娘是后宫第一人?这个罪名可还真是不轻呢?又何以还有一个疯子来冒充贵妃娘娘?” 一见瑞珠,元春张牙舞爪地欲扑过来,尖叫道:“是你,是你,你个贱蹄子,你害得本宫好惨!” 瑞珠一字一句地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就在这时,本就押解着贾家一干人扫雪的狱卒过来喝道:“做什么做什么?还不赶紧给老子扫雪去!” 说着粗鲁地拉过这一干人,嘴里骂道:“还当自己真是什么诰命呢?摆什么款儿?今儿个这里的雪扫不干净,你们也都甭回去吃饭了,什么扫干净什么时候为止!” 又踢了一脚地上的元春,骂道:“不过一个乞丐婆,也来打搅老子看押犯妇?给你两脚尝尝!谁不晓得你就是害死了人的贱蹄子,上头都吩咐了,不过一个冒充贵妃娘娘的贱蹄子罢了,谁若是跟她靠近一丝儿,谁就找死呢!” 王夫人又哭又闹,那狱卒伸手给她几个嘴巴子才好些。 偏这时候,竟是有一顶桃红呢子的小轿子姗姗路过,左右还有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丫头子。 两个狱卒啧啧叹道:“那就是怡红院里的花魁娘子白牡丹了,真真是一枝牡丹花儿似的,比戏台子上的牡丹仙子还美上几分,那身段儿,那风度儿,竟是风流得很,不下当年的尤三姐,偏又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可比那尤三姐还好上十分儿,一手好字,惹得不少人赞叹呢!” 那牢头押着王夫人,听了啐了两个狱卒一口,道:“你们也不知道罢?这个花魁娘子,可还是咱们牢狱里出来的呢!” 两人诧异,忙问缘故,旁边的众人心中都明白便是薛宝钗了。 那牢头笑道:“堂堂荣国公的嫡亲孙媳妇子,竟做了如今的花魁娘子,可真是给荣国公长脸呢!” 几个狱卒都吃吃笑了起来,道:“才入牢狱的那会子,倒果然是个绝色的美女,明儿里攒几两银子,咱们兄弟也去乐乐去!” 听到这几个人满口污言秽语的,晴雯轻轻啐了一口,道:“都不是好东西。” 说着便带着掬心等人先回去了,那荣宁国公的荣华,彻底成为了过去。 不知何时,一场风起,一场火起,荣宁大街,那两座搜神夺奇的宅院,化为了灰烬。 茫茫一片雪地,还有什么?不过灰烬罢了,也是干净,曾经的污秽,给那火,一烧而尽。 弘时之死宝钗残 外面的事情却是一概不叫黛玉知道的,众人也知黛玉虽看似冷傲,实则心肠极软,无论他们如何,黛玉心中也不喜自己成为那样的人,因此众人才不叫黛玉知道的。 掬心也是极伶俐的,聪颖如她,机灵地不在娘面前露口风。 黛玉正在画院里绘画,还是掬心一定要一幅好看的画,让绣娘绣出来送贾母,黛玉才用心来画。 不想才画了半幅,掬心就跑了进来,道:“娘啊,三月草长莺飞,咱们去放风筝罢!” 说着手里还真是举着一个比她还要大的蝴蝶风筝来,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是希翼。 黛玉放下画笔,拿过了风筝,才抱起掬心,放在桌子上站着,道:“好好儿,怎么想着放风筝了?若是喜欢,花园里放就是了。” 掬心使劲摇头,道:“家里太小,玩着不好,还是外面极好的,蓝天碧水,一望无际。” 黛玉惊奇地笑道:“好孩子,哪里又学来了这个?” 掬心听了大大的得意洋洋,道:“娘坏啊,昨儿你还跟爹说什么时候爹有空了要陪着你去放风筝呢,现在不理小四四了!” 黛玉失笑,温和地道:“好了,小四四乖乖,娘画好了画,就陪着你去。你先去找姐姐们,一会儿叫她们陪着我们。” 掬心听了,瞄了几眼画卷,心眼一转,大大的脚印踩了上去,淘气地道:“画儿没了,娘陪小四四!” 黛玉傻眼地看着那几枚小小的脚印,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真是淘气。 面对着女儿的胡搅蛮缠,黛玉自是只有妥协的份儿,回内室换了衣裳,便出来叫雪雁雪鹰几个,陪着出去。 掬心正坐在桌子上,两只小脚荡啊荡的,见黛玉一只纤纤素手掀了帘子出来,水绿色的软帘,映衬得娘的手晶莹如玉,掬心的小嘴张得大大的。 再见黛玉今日也只是穿着白绫中衣,水绿色软缎斜襟上襦,系着一条白色裙子,挽着优雅的挑心髻,除了那枝流珠钗之外,只有一朵小巧玲珑的粉色堆纱宫花,却更显得清丽如仙,淡雅脱俗,更多了几分少妇的优雅和风韵。 黛玉诧异地看着掬心呆呆地看着自己,素手在她眼前晃了几晃,笑道:“小四四怎么了?” 掬心赶紧扑到了黛玉的怀里,叫道:“娘好好看啊,怪不得把爹爹迷得团团转!” 黛玉故意蹙着双眉,道:“莫不是小四四小嘴上抹了蜜糖的?甜得什么似的。” 掬心咯咯直笑,滑下黛玉的怀,一手拽着黛玉的裙角,一手拖着大大的蝴蝶风筝,径自往外走。 雪雁急忙把面纱给黛玉戴上,一面雪鹰又带了几个极大极好的风筝,外面也早已备好了车子。 坐车到了城郊,但见满目荫绿,翠色欲流,也有不少的千金小姐名门公子都在矜持地放着风筝。 黛玉却是喜欢看景色,只见草长莺飞,数名孩童嘈杂,又见远处山地,隐隐一层金黄,却是油菜花开了满地。 掬心早已拉着放风筝的高手雪雁一边放去了,偏她蝴蝶风筝竟叫她给拖在地上弄坏了,只得央求着黛玉把美人风筝给了她,一阵风过,早已飞了起来,手上梭子上的线也尽了。 黛玉拿着手帕给她垫着手,才见她满处乱跑,雪雁是寸步不离,紧紧跟着前后。 忽然一阵风过,黛玉却闻到了一阵淡淡的幽香,凉森森甜丝丝的,却是宝钗身上的冷香丸之气。 黛玉便知宝钗必定也在此处,明眸流转处,却不见宝钗的身影。 既然不见,黛玉自是不放在心上了,忽然听到前面一阵嘈杂声扬起,一个高扬的女子声音尖锐地骂道:“不过就是个粉头表子给人取乐的罢了,这里也是你们能来的?” 黛玉停了下来,凝眸看起,却是宝钗和两三个女子站在那里,除了宝钗之外,余者皆是打扮地花枝招展。 只见那宝钗仍旧鲜艳妩媚,却举止之间,更多了一股风流媚态,充满了万种风情。 却是只穿着金黄|色薄纱裙子,杏黄|色纱上衣,衣襟分得极开,却露出脖颈锁骨一片雪白,不施脂粉,却眉如翠羽,唇如樱颗,打扮得极其艳丽,那枚她自幼不离身的金锁却早已不见了踪迹,多了一个极大的黄金璎珞圈。 宝钗素手款摆手里的团扇,面上只是淡淡的笑意,眼中却是一丝精光闪过。 骂她们的却是一个少妇,叉腰大骂的时候,许多千金小姐名流公子都窃窃私语,小声取笑。 黛玉只听得离自己身边最近的一个女子悄声道:“这是那位刘大人的正室奶奶,想来那刘大人便是这位白牡丹的入幕之宾,如今她又眼见白牡丹竟是这般美貌的绝色,自然是心中妒忌,不可言喻了。” 黛玉甚奇,正想问宝钗什么时候改名叫白牡丹了,又不懂入幕之宾是什么意思,正要问时,却听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林姑娘?” 黛玉诧异回头,却是弘时。 黛玉面上一热,有些娇羞,她是雍正妻子的事情,既然皇宫中的嫔妃已知,弘时自然也是知道的了。 弘时本没想到今日能见到黛玉的,只是听着今儿热闹,想必一定能见到掬心,所以才过来,却不想黛玉果然在此,不由得心中大喜,忙叫了她一声,一叫完,心中也隐隐三分黯然。 黛玉淡淡一笑,道:“见过弘时世子。” 不等黛玉行礼,弘时忙连连摇头,摆手道:“快别折杀我了!” 看着弘时手足无措的模样,黛玉莞尔一笑,这哪里还能见到曾经骄横跋扈的弘时? 如今的他,眉宇纠结,沉郁之气充盈满身,也更清瘦了一些,却隐隐三分光华,想必这几年,他确已大改。 弘时凝视着黛玉蒙着面纱的容色,若隐若现的风华绝代,当初怎能想到,她竟是父亲的妻子。 黛玉有些无措,半转了身子,淡淡地道:“世子怎么有空过来这里的?” 弘时看着跑得正欢的掬心,笑道:“本想今儿这里人极多,掬心必定过来的,所以想找她玩耍罢了。” 说者低沉着声音道:“有这么样的一个妹妹,淘气可爱,我也打从心眼儿里喜欢的。” 想着女儿,黛玉脸上满是温柔和蔼的笑意,道:“你们可别也太宠爱她了,如今已是十分淘气了,若再这么纵容着她,只怕她还真是无法无天了呢!” 弘时笑道:“看着她可爱,而且机灵,自然都是多喜欢了一些了。” 说着又看着黛玉,道:“前儿不久,皇上册封了弘历为宝亲王,弘昼为和亲王,宝亲王现在已经开始帮皇上处理政务了。” 黛玉淡淡一笑,看着弘时热烈的目光,道:“那是皇上的意思,又和我有何干系?再者世子是廉亲王世子,早晚也是亲王的爵位,并不下宝亲王爷和和亲王爷的。” 弘时低头了一会,才抬头道:“或许你们是对的罢,如今,我也想得明白了,皇上对我,也算是极好的了,我那时候偏竟那么说皇上,想必,皇上的帝位并不似廉亲王和九叔十四叔他们说的那样。” 黛玉点头,道:“我不知道他们跟你说了什么,只是,皇上的位子,确实是老爷子亲传的,也只有他才能挑起老爷子的重责大任罢了。十四爷难道如今还不服气么?” 弘时点了点头,好半日才道:“十四叔想见见你,可是他如今守皇陵,又怕你不见他。” 黛玉诧异,道:“见我做什么?又有什么好见的?” 弘时轻轻一叹,道:“皇上也苦得很,姑娘去解开十四叔的心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黛玉听了点点头,笑道:“也罢了,回去我就跟他说一声,早晚见一遭儿也好。” 掬心忽然扑了过来,欢快地叫道:“娘娘,快看,雪雁姨姨的风筝飞得好高!” 黛玉抬头看去,笑道:“是啊,掬儿的风筝怎么不飞了?” 掬心嘟囔着小嘴道:“风筝不喜欢小四四了,她自己飞走了!” 可怜兮兮地盯着黛玉,泫然欲泣的模样煞是惹人心疼。 黛玉抱着她在怀里,笑道:“没关系的,风筝要回自己的家了,一根风筝线拉住了她,她也会不高兴的。” 掬心扭着小身子,乌溜溜的眼睛满是淘气地看着弘时,道:“你怎么在这里?” 弘时抱着她在怀里,笑道:“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 掬心哼哼了两声,道:“你最坏了,对爹爹告状!” 弘时哈哈大笑,道:“既然自己做了,做什么怕别人告状呢?你看看,你娘可是最好的人儿,怎么偏有你这么小人精呢?” 恼得掬心在他脸上挥舞了几个小拳头,好在她人小力小,也并不疼的。 黛玉见了便嗔道:“掬心,怎么跟哥哥这般没大没小的?” 听到黛玉叫她掬心,掬心就知道娘要生气了,连忙呐呐低头不敢说话。 弘时听到哥哥这两个字,眼前一亮,惊喜地道:“我还是掬心的哥哥吗?” 黛玉听了笑道:“你本来就是掬心的哥哥,如今当然还是是掬心的哥哥了。” 弘时心中充满了喜悦,抱着掬心转圈圈,笑道:“掬心,我是哥哥呢,我也有一个妹妹了!” 掬心听了,眼儿登时亮亮的,伸着小手道:“哥哥,给金子!” 弘时一怔,雪鹰在旁边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是见面表礼,弘时世子可别忘记了。” 弘时听了一笑,却从怀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包儿来,递在掬心怀里,笑道:“好,掬心妹妹,哥哥送你这个。” 掬心欢天喜地地打开看时,却是一对血玉镯子,通体血红,没有一丝瑕疵,血玉本是人体之中含在嘴里的玉石所化,千年方能一块,但是许多都没有这般纯净的,这对血玉镯子这般纯净,可见十分罕见的。 黛玉自知,但是她从不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因此也不在意。 掬心却是使劲在弘时脸上亲了一下,笑眯眯地道:“哥哥!” 众人见了都笑,这个小钱精,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忽然一阵香风吹过,宝钗却是袅袅而来,亲热地笑道:“林妹妹,好些时候不见了,这是你的女儿罢?真真一个好模样。” 众人都是脸色一变,黛玉却是淡淡地道:“是好些时候不见了,怎么宝姑娘却在这里?” 宝钗亲热地想拉黛玉的手,却给雪鹰狠狠一瞪,她便收回了手,有些尴尬,但是终究此时她是青楼花魁,见人眼色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因此仍旧一般沉稳,笑道:“不过见今儿天好,所以来瞅瞅罢了。” 说着轻叹一口气道:“我这样的人,不过都在牢笼里罢了,哪里有什么空闲的时候,又有什么自由呢!” 黛玉并不知道她在青楼做了花魁的,只淡淡地道:“各人安天命,也只得各自顾各自罢了。” 宝钗笑道:“正是呢,如今我也顾不得别人了,好容易能过两日安稳日子,我怎么能舍弃的?牢狱里的日子我可是过得极够的了,再不想吃那种苦头。一口热水喝不到,吃的是残羹剩饭,发霉的稻草,臭气熏天的马桶,一日我也不想过。” 说着红了眼眶,道:“别人只道我不知道羞耻,哪里明白我也是个女人家,也想着好日子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可是一天也不想过了,不管别人骂也好,打也罢,我是过定了如今的日子。” 黛玉不解,但是她何等聪颖,便知宝钗必定是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如此。 掬心因闹着弘时抱她去玩耍,因此黛玉身边也就只有雪鹰和雪鸢陪着她。 宝钗面上涌现着温柔的笑意,黛玉不喜她,淡淡地便即告辞。 宝钗笑道:“妹妹急什么?我们姐妹也好些时候没见了,该聊聊天才是。” 雪鸢冷冷地道:“谁是你姐妹呢?青楼勾栏里的才是你姐妹!再说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和我们姑娘称姐道妹的?” 宝钗面色微微一变,随即不动声色,只笑道:“素日里的姐妹情分,难不成妹妹竟丝毫不念了?” 黛玉淡淡地道:“罢了,若是你好,我自当你是姐姐,若是不好,我又何必?这么些时候,不该我吃的苦头我也吃了,不该你们的东西,你们也算计了,如今我还有什么值得你们算计的?我也并不知道宝姑娘如今如何,只是,各人安天命罢了,善有善报,自是天道。” 说着便招手叫弘时带着掬心一起回去,出来的时候一番兴头,此时却已消泯大半了,不由得闷闷不乐。 弘时在林家坐了一会,便即告辞,临走的时候雪鹰送出了门。 弘时便道:“你们防着一些那个薛宝钗,我见她今日声色不比往时,必定有什么计较的。” 雪鹰点头答应了,道:“世子放心,我自理会的。” 弘时便笑着去了,今日见到黛玉和掬心,而且掬心肯叫他哥哥,已经是生平所喜,竟是从未有过的欢快。 黛玉一如既往地过着自己的日子,闲了的时候,绘画,闲聊,带着小掬心。 黛玉只叹道:“终日无所事事的,也终究不是个好事儿,倒是出去走走才是。” 贾敏听了笑道:“还出去做什么?如今我可是记得妙儿说的,你一劫未过,总是小心一些才是。” 黛玉笑道:“什么时候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娘也担忧着。” 正说着,忽然有人送一个匣子来,说是送给黛玉的。 黛玉问是谁,下人却说送东西的人已经走了。 黛玉奇怪地道:“谁送了东西却不说名字的?” 说着便要打开,突听弘时飞奔而进,嘴里叫道:“小心!”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扑上前抱着黛玉就滚到了一旁,匣子里却是一股黑水喷了出来,尽数落在了弘时身上。 众人都惊呆了,那黑水所处,登时便是一阵白烟冒过,血肉开始腐烂。 黛玉惊得泪流满面,叫道:“弘时,弘时,你怎么了?怎么了?” 众人此时方回过神来,一叠声叫大夫,弘时忍住痛楚,凝视着黛玉的满是泪痕的小脸,眼光模糊中,却见她越发清润,却偏偏渐渐消失,弘时伸过手,欲去碰触,却怎么也触不到。 黛玉抓着他手,哽咽难休,这是她的劫么?为什么要让别人来受? 弘时轻轻一笑,喃喃地道:“但愿来世见你,你不属于别人。” 贾敏只忙吩咐人去请雍正来,弘时摇头,道:“只怕只怕等不及皇上来了,我好想……再叫他一声阿玛……可是我很不争气……林姑娘,你要……好好照顾阿玛……还有十四叔也想见你……” 黛玉一个劲地点头,哭道:“我会的,会的,你要好起来,你是掬心的哥哥,掬心还打量着主意要赚你的金子呢!” 想起可爱的掬心,弘时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吃力地道:“掬心,只怕哥哥要食言了……不能陪你做生意……” 掬心呜呜咽咽哭个不住,道:“哥哥哥哥你会好的,你还要替我看门,我要去拿辣椒粉闹她们呢!” 弘时眼神渐渐涣散,嘴角却是笑容,低低地道:“能替你挡着,这是我一生的福分。” 用力说出最后一句话,道:“薛宝钗,交给我额娘处置,不会饶她……” 众人方知竟是薛宝钗所做,弘时的小厮更是哭得眼都红了,雪雁脸上都是杀气,大步奔了出去。 不久,就将薛宝钗扔了进来,薛宝钗神色不动,淡淡地道:“好端端的,你们带我过来做什么?” 黛玉放下弘时的身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薛宝钗跟前,一字一句地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薛宝钗冷冷地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连个自由都没有,能干什么?” 黛玉指着那个小匣子,眼神极冷,道:“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干的?” 宝钗冷笑道:“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自然不是我干的!” 那小厮跑了过来,指着宝钗的脸骂道:“我知道你,爷吩咐我日夜瞅着,我是看到你吩咐人送了这个匣子过来的!你还拿了几样首饰给那个送匣子来的人,我抓住了他,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可是,” 说着又哭了起来,道:“可是我们还是晚了一步,爷却没了!” 宝钗脸上现出一丝惊慌,眼底深处却是一丝喜色,黛玉怒火充盈胸臆之间,伸手狠狠给她一记耳光。 一字一句地道:“你们做了多少恶事,我不管,我也不会动手,可是你们如今竟害死了弘时,这一记耳光是替弘时给的!” “啪”的一声,又是一记耳光,黛玉道:“你让齐妃娘娘失去爱子,这个是替她给的!” 雪鹰上前道:“姑娘仔细手疼,让我来打!” 宝钗此时才慌乱起来,如何能敌雪鹰的功夫?只听得一阵骨头碎裂之声,宝钗的手足竟已折断。 正好雍正进来,呆呆地看着地上弘时的尸体,他瞳孔火红,怒火盈身,足下一踢,宝钗登时飞了起来,摔到厅外台阶上,滚落下去,嘴角都是鲜血。 雍正小心地扶着弘时的尸体,跪坐在地上,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他一直很疼这个儿子,即使对他不满,削除了皇室宗籍,他也从来记得他是他的长子,如今,竟是这般下场。 “弘时,对不起,阿玛来晚了!阿玛来晚了!” 黛玉哭得两只眼睛都肿了,低声对雪雁道:“全部调查清楚了,一个都不要放过!” 雪雁点点头,自去料理,而深宫中的齐妃得知之后,登时哭得昏了过去。 皇家秘辛,从不外传,史册记载,雍正五年,赐死弘时,年二十有四,一切罪过,揽在了雍正的身上。 凡是牵连到这一件事情的所有人,卖毒的,送东西的,乃至于安置机关的,无一活口。 薛宝钗被齐妃带入深宫,和乌雅氏罗妃做伴,自然,齐妃不会饶她。 没有结局的结局 弘时的死,黛玉着实病了一场,每日请医问药,并不间断。 连小掬心也哭个不停,说少了一个好哥哥陪着她玩,陪着她闹后宫,不觉竟也着了凉,跟着病起来,小脸消瘦,着实让素喜她淘气的人都心痛了一场。 雍正因长子之死,身体也有几日不好,也因此一事,朝廷各位心腹重臣更是暗恨薛家,宫里的嫔妃本就是依靠皇上而身份显贵,惟恐就怕皇上身体不好,哪里有不找薛宝钗麻烦的?因此那薛宝钗比之胭罗更受折磨。 黛玉独住家中,每每总是想她和薛宝钗究竟有何冤仇?非要她死不可? 贾敏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见不得别人比她好,也算是一份仇恨罢。” 黛玉诧异抬头,不觉失笑,却原来她竟不知不觉地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贾敏抚摸着黛玉有些苍白的玉容,道:“丫头,莫要挂怀了,这几个人,苦心经营了一世,却偏偏什么都得不到;你什么都不用算计,却得了四爷的心,虽然你并不爱名利世俗,却也是荣华富贵一生,她们焉有不嫉恨的?薛宝钗这个丫头,不过就是拼着最后一点子能为,来个鱼死网破罢了。” 黛玉的泪,早已将罗帕湿透,哽咽道:“却为何竟要带累弘时?他原本不该拉扯到这样的事情上的。” 贾敏搂着她在怀里,弘时的死,的确让所有人都心中苦痛,可是,终究,他还是去了。 去了的人已经不在了,活着的人,总该好好地活着,才不枉他为她死。 黛玉拭了泪痕,想起贾母来,便问道:“外婆可还是好的?如今她怎么还在铁槛寺里不肯回来的?” 贾敏听她这么一说,也悠悠叹了一口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外婆的,她本是极刚强的人,守得贫,耐得富,又是一家子长辈,也常常自责说她自己不能好生教养了儿女,弄得家中败落至此,因此日日在铁槛寺拜佛念经,以赎儿女罪孽。况且如今环儿母子和兰儿母子也在那里陪着她,她也并不寂寞的,只说咱们若是有空就去瞅瞅她,她并不想回来了。” 黛玉眼眶一红,轻叹道:“儿女的罪孽,何以竟叫长辈赎罪?” 目光忧愁地看着窗外,想起弘时临死之前托她去见十四爷的事情。 原本想去的,只是此时身子不好,雍正必不肯放她去的,也只能往后拖一些时候了。 不过也因弘时之死,雍正深悔对手足儿子太过刚毅严肃,以至于落得如今,因此便下旨意,命怡亲王允祥善待圈禁中的手足兄弟,便是亲兄弟十四,也令人好生服侍,虽在皇陵,却也犹比京城一般舒适。 黛玉虽拖了一些时候,却还是去见了恂郡王十四。 雍正自然是不放心黛玉一个人去的,他也便装抱着掬心陪着她去,却不曾进去,只在外面逗着掬心玩耍,自然也是不想见到恂郡王的意思,惟恐他仍旧和先前一般,持刀辱骂自己杀父篡位。 只见他虽是锦衣华服,却也没有了叱咤沙场的风云大气,眉宇之间颇有憔悴之意,但是眼神深处,却还有一点子桀骜不驯的光彩,见到黛玉进了他在皇陵所住的居所,清润脱俗,仿佛天人一般,不由得眼中亮了一亮,但是也随即泯灭。 完颜氏却是重重哼了一声 红楼之禛惜黛玉 第 59 部分阅读 居所,清润脱俗,仿佛天人一般,不由得眼中亮了一亮,但是也随即泯灭。 完颜氏却是重重哼了一声,此时的她,不复她雍容华贵的模样,年届中年,却已有些皱纹在脸。 黛玉轻轻一叹,那恂郡王倒还是有皇室风度的,吩咐人上了好茶,黛玉道了谢。 完颜氏讥讽地道:“我说呢,当日竟不肯答应我给王爷纳了你,却原来,你的志向原本不在王爷身上,只在如今的皇上身上。这是自然了,王爷哪里能比得皇上是九五至尊呢!” 黛玉经历了这么多是世事,早已不是青涩无知的小女孩儿了,因此却也并不着恼,只是淡淡地道:“倘若说这些话,福晋心中舒服一些的话,那么便说好了。” 完颜氏听了一愣,随即坐到了旁边不说话。 黛玉明眸凝视着恂郡王,低低地道:“弘时已经死了,他临死的遗言,就是想叫我来看看王爷。他是王爷的侄子,尚且记挂着王爷,皇上是王爷的亲哥哥,又如何不记挂着呢?都说兄弟如手足,皇上又岂能残害了自己的手足?伤害的也不过自己罢了。” 恂郡王冷笑道:“你也别替他说得这般好听,你是他的人,自然是替他说话了。” 黛玉摇摇头,道:“我并不是替他说话,我的丈夫,也不是皇上,皇上是属于天下的,而我的丈夫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再说了,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妃子的身份嫁给皇上,而是以妻子的身份,嫁给属于我自己的丈夫。我的丈夫,自然是好的,可是,皇上,他的作为,我也从不说他好。” 目光中溢出一片温柔,如水一般荡漾,却也如月光一般照亮了阴闷的屋子。 恂郡王不觉有些诧异,他素知天下女子,嫁入皇室,无非就是想得名利双收,皇室贵人的身份,那是一块极其诱人的新鲜肉,即使知道必定有许多人你争我夺,也要义无反顾地扑上去,只想得哪怕只有一点残渣。 却不想,眼前的女子,竟不是世俗名利嫁给他,更不曾有丝毫皇室的名分。 “你,”恂郡王到底顿了一顿,没有说出口。 黛玉淡淡一笑,道:“王爷只道皇上是杀父即位,又伤害了仁寿皇太后,只是,王爷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为什么你还甘愿受着那些人的说法呢?” 恂郡王恨恨地道:“本王又怎么冤枉他了?本就是事实。” 黛玉摇头,道:“我想,弘时让我来的意思,就是想叫我解开王爷的心结罢。” 说着喝了一口茶,也并不嫌茶的枯涩,润了润口,才柔声道:“弘时到死的时候,也说皇上很苦,他也终于明白了皇上对他的苦心,只是,他却不能再叫他一声阿玛了,这种苦痛,也只有皇上咽在嘴里罢。王爷其实,你心里明白得很,皇上即位,是光明正大的,为何,就是不肯承认呢?” 恂郡王身子一震,目光有些慌乱,也有些说不出的神色,断断续续地道:“本王没有,没有!” 黛玉轻叹道:“其实王爷只是不服气罢了,总想着先帝爷那么宠爱自己,怎么会把皇位传给四爷?” 说着目光幽幽地看向窗外,道:“其实,王爷或许该想想了,这个位子,也只有四爷能担当起来罢了。王爷你虽然骁勇善战,但是,将军终究是用在沙场上,万里江山,需要的并不仅仅是一个会打仗的将军,还要是一个显主,会治理天下的帝王。” 见恂郡王张口想说什么,黛玉轻轻挥手拦阻住了,道:“我一介女子,话只到此而已,也请王爷听完。” 说着又润了润口,才道:“皇上贬了王爷至此,其实也是出于一片爱心。皇上初次登基,政局混乱,各位王公大臣许多不服,多少勾心斗角连皇上有时候也难以忍受。而王爷,也容易受风言风语所惑,贬王爷,是保全王爷最好的方法,让王爷远离了是非,那些想着皇位的人,也不会再来打搅王爷。” 恂郡王本来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听了这话,如五雷轰顶,跌坐下来。 黛玉看着他有些发红的眼眶,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王爷在这里自怨自艾,哪里能明白京城中的风雨?这些年,我也算是看得尽了,风雪之灾,八爷九爷年羹尧等人的谋权篡位,多少风雨在其中,便是铁打的人也是难以承受的,更何况,又有这么多的骂名于他。” 恂郡王强着嘴道:“若是真是一片好心,却为何让我额娘如此下场?额娘是我们亲生的额娘,却为何他要逼死额娘?” 黛玉深深地凝视着他,道:“王爷怎么忍心自己的亲哥哥承受如此多的骂名?以他的性子,会是害死仁寿皇太后的么?” “难道不是?如果不是他,额娘怎么会死?”他如发狂的狮子一般,对着黛玉咆哮。 黛玉却丝毫不受其影响,只是端着茶杯,凝视着杯中清澈的茶水,直到他怒气渐渐平息,才淡淡地道:“仁寿皇太后在深宫中经历了四十多年的风雨,岂能轻易服输的?心,总是偏的,她偏爱着王爷,所以用她的死,替王爷争一点同情,一点委屈,好让天下人知道皇上得位不正,好让王爷能登上那个九五至尊的位子。” 说着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仁寿皇太后,是自己触柱而亡,与他人无干。” 恂郡王一个劲地摇头,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 “王爷信也好,不信也罢,王爷这般骁勇善战又善用兵法的人,如何能不明白皇太后的心思?王爷只是不想去面对罢了。” 说到这里,黛玉缓缓走向门口。 该说的,该解的,都说了,都解了,余下的就要他自己去想明白了。 走出院门,就见掬心对着自己大挥小手,一张小脸笑得灿烂芳华,而他,依旧那般沉稳。 黛玉轻笑,那是她的丈夫,和她的女儿,是她的家人,她的一切。 扑过去,揽着她在怀里,他的怀,还是那么温暖,正如她小时候在他怀里那般。 那时候,谁能想到,她此后会永远在他的怀里?这是她的温暖的港湾。 而她,则是他永远栖息的心灵的港湾。 一家人相依相偎,让冲出来的恂郡王呆愣在那里。 这样沉稳而温柔的男人,是他的四哥吗? 这样容光焕发的男人,浑身都充斥着幸福,是他的四哥吗? 什么时候,他竟有这样的温柔?什么时候,他竟笑得这样欢畅? 看得出来,不是因为他做了皇帝,不是因为他是九五至尊,而是因为,眼前的这对相似的母女。 她们,给了他幸福是吗? 从小,他都不曾见过四哥有这样的笑容,难道真的是自己和他太生疏了吗? 想到这里,恂郡王才恍然发现,从小到大,他从不曾见过额娘给四哥一个温柔和体贴的笑容,哪怕一点点关心,他也不曾见过。 这些年,他真的错了吗? 雍正搂着黛玉,心满意足,柔声道:“这一生,我最大的福分,就是有了你,有了家。” 黛玉柔笑,掬心却挥舞着小拳头不甘地道:“难道小四四不是爹爹的福分?爹爹好坏,只说有娘,不说有小四四!” 雍正亲了亲女儿,道:“当然有小四四了,小四四是爹娘的宝贝。” 掬心这才满意地咧着小嘴儿嘿嘿直笑,搂着爹娘的脖颈,送上大大的吻。 只因黛玉说想回自己的家,掬心从小儿就在林家长大的,哪里回过自己的家?乐颠颠地道:“回家!回家!回自己的小窝!” 贾敏想了想,原本是怕黛玉出事所以才留她住在家里,如今危机已除,且朝廷日益清明,她身边又有许多人保护着,想来无恙,因此便也依了,选了个日子,便重新和掬心搬了回去。 这里的乡邻自也想黛玉的,听见她搬回来了,都登门造访,送了一些鸡鸭鱼肉菜蔬之类。 可把掬心乐坏了,抱着邻居里送的布偶就满院子跑着,炫耀似的跟修龙道:“你瞧,我的比你的好看!” 修龙小小年纪的,虽然淘气,却也稳重,况且他也算是看着掬心长大的,心里原本比别人亲密的,拿着他的玩意儿也送来给掬心玩耍,掬心小脸儿红彤彤的,可爱极了。 “掬儿妹妹,你长大了,做我的媳妇罢!” 修龙的话一出口,正在闲聊的黛玉等人都不由得一愣,指着石君兰笑道:“你瞧瞧你家小子,竟说这话。” 君兰看着掬心追着修龙打,笑道:“小孩子家,只想扮家家罢了。等明儿他长大了还有这心思,那也要看他和掬儿的缘分了,谁能真替他们做主呢!” 风雨过,彩虹现,笼罩在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余下的,只是对幸福的喜悦。 都说岁月难熬,对她而言,却是智慧的沉淀,伴着他,不管是皇帝也好,是贫民也罢,总是不离不弃,方是幸福。 雍正八年,怡亲王病逝,朝中哀悼。 已经长了好些的掬心却捧着花儿给黛玉,道:“娘啊,十三叔叔好坏呢,怎么就走了呢?也不带小四四!” 黛玉摸着有些隆起的小腹,脸上却是不相和谐的灿烂,点了点掬心的额头,道:“十三叔叔要给你找婶婶去了。” 掬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道:“十三叔叔也要找婶婶了?” 说笑之间,就听一声朗朗的笑声道:“我就知道,你们娘儿两个,说我们的坏话呢!” 说着却见已经逝世的允祥携着一名极其美丽的少妇进来,脸上也是灿烂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凝视着心爱的妻子。 掬心立刻跑到了少妇跟前,仰着可爱的小脖子,满是好奇地问道:“你是十三婶婶吗?为什么我没有见过你呢?你也是偷偷嫁给十三叔叔的罢?不要偷偷的,你把他休了罢,然后嫁给别人!” 少妇笑了起来,允祥佯装微恼地拍了拍掬心的小脸蛋,板着脸道:“掬心怎么这样坏?调唆你婶婶不要叔叔?” 掬心赶紧躲进少妇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不错,和娘一样香,只比娘差了一点儿。 黛玉起身让座,命人重整茶果,笑看着少妇,道:“十三也真是瞒得我们好苦呢,今儿,你们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这少妇,是一个极其美丽,又极其温柔的女子,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谁,只知道,她的名字,叫做琴心。 她也和自己一样,其实早在雍正即位那年,她就已经嫁给了允祥,只是一直自己都不知道罢了。 她也曾想着,允祥是那么英气爽朗的江湖侠客,朝廷上因利益而嫁给他的女子,都不懂得他的心,他也应该有自己的红颜知己,果然这个琴心,足以匹配得上这位十三侠。 琴心笑看着举止更是风华绝代的黛玉,笑道:“十三常常跟我说起过,说你是他今生最敬佩的人,果然,名不虚传。” 黛玉笑道:“你跟着他,也学这么着做什么?快些坐了,掬儿,给婶婶拿果子吃。” 掬心立刻仰着小脖子看琴心,道:“婶婶,娘当然是很好很好的,可是婶婶也不差哟,能把十三叔叔勾引得牢牢的,就是本事!” 说着使劲点点头,抓着果子给琴心吃。 黛玉笑着拍拍掬心的头,掬心嚷道:“小四四的脑袋是最聪明的,娘不许打,若是打笨了,小四四可要娘养了!” 琴心笑道:“小东西真淘气,怪不得十三总是惦念着她。” “是啊,这小东西淘气得让我们都想卖了给别人做女儿了!” 随着雍正的声音,就见他走了进来,掬心见了,立刻跳下琴心的怀,蹦跶着上前,拽着雍正的袍角不依。 “爹爹坏,要卖小四四!” 允祥笑着起身,雍正挥手给了他一拳,笑道:“好小子,你倒是自在了。” 允祥笑道:“给四哥卖命了这么些时候了,如今也是该我自在了。” 看着黛玉和琴心相谈甚欢,便笑道:“难道四哥是不自在的?有嫂子陪着你,不管是山也好,水也罢,民间也好,朝廷也罢,都是你的乐土一片,都是你的家。” 想了想,又问道:“十四也改了好些了,那日我去瞅他,好似已经放开了许多心结,他本也是骁勇善战的将军,四哥何不让他回朝,也好助你一臂之力?” 雍正坐下之后,才笑道:“由着他自知罢,如今我也并不涉足他自己的事情,也不限定他的足迹,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罢了,回了朝,也没这么自在了。” 想起那时候他来向自己请罪,不由得脸上泛滥着淡淡的笑容。 谁能想到,他有生之年,竟能有和亲生手足和好的一日。 说黛玉是他的福星,果然如此的,她陪着他,走过了这么多,谁又能比得她呢? 黛玉因问琴心道:“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呢?好容易他摆脱了朝廷上的身份,只怕巴不得早一些时候离开。” 琴心笑道:“也要住几日罢,原本我来,也是想见见我兄弟和妹妹的,知道他们过得好,我也就放下心了。” 听这么一说,黛玉也有些好奇,问道:“不曾听说,你还是有兄弟和妹妹的,是谁呢?我还是要住几年的,也好照应着。” 琴心听了便含笑道:“若不是你们照应,他们哪里这么好呢!” 黛玉便知必定是认识的人,只是想不起到底是谁,琴心方笑道:“我原姓柳,名叫柳湘心。” 聪颖如黛玉,机敏如黛玉,素手一拍,笑道:“竟是柳湘莲的姐姐?说不得,真真是想不到的。” 琴心笑道:“正是呢,我便是江南康宁柳家的长女,只是幼时家道中落,给我养父母带走罢了。我们兄弟姐妹三个,只有莲儿是姑妈养大的。妹妹湘琴,却是给爹爹的至交从襁褓里的时候抱养了去。” 黛玉听这个名字,想了想,只是有些说笑地道:“莫不是宝琴妹妹?我只记得她好似不是薛家的姑娘,可巧名字里也有个琴字,眉宇之间又偏和柳湘莲有那么几分相似。” 琴心赞叹,道:“怪道十三总说你聪明绝顶,果然心细似发,远非他人可比。” 说着便又道:“我们家家传之宝原有三样,琴丫头的是凤凰错,莲兄弟的是鸳鸯剑,皆为一双,惟独我的却是一把无心琴,所以我改名琴心。琴丫头嫁在梅家,日子也过得极不错的,再者是翰林家的公子,和她倒也是天作之合。莲儿倒是很不必我操心的,竟娶了你那姐姐,我也极喜她模样言谈爽利,生下的那个小子,我瞧着很有几分他们夫妻两个的利落。” 黛玉笑道:“再不想,你们竟是一家子的。怪道曾听云丫头说过,妙玉说琴丫头是不在梅边在柳边呢,果然的。” 可巧掬心在雍正怀里听到了,掰着手指头道:“娘和爹爹,十三叔叔和婶婶,凤姨姨和柳湘莲,平姨姨和蒋玉菡,云姨姨和冯紫英,紫鹃姨姨和卫若兰,迎春姨姨和西林成,探春姨姨和大倭寇,惜春姨姨和布口袋,雪雁姨姨和纳兰溪。” 算着算着,小脸蛋上满是兴奋,兴冲冲地道:“爹爹,小四四当小红娘好不好?” 众人失笑,道:“难不成家里的亲戚的红包也是要赚的?” 掬心眼珠子一转,一脸的心疼,道:“罢了,罢了,谁叫是亲戚呢,小四四就好心一些,只收九五成好了!” 说着,还真是兴冲冲地当起了小红娘,小小的孩子,要一个一个把家里的丫头都嫁出去。 黛玉也只由着女儿淘气,生下了二女儿小指柔,每年不会忘记到御田山庄种上那一株梅树。 雍正九年,那拉皇后逝世,这个陪伴着他走过了四十多年风雨的女人,安详地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种到第十棵的时候,雍正一身便装地回到了家里,因为朝廷上,雍正以伤心皇后怡亲王之去,身体日益不堪负荷,恐负于百姓社稷,已经禅让给了宝亲王弘历,成为了名义上的太上皇。 可巧指柔跑到了雍正身边,叫道:“爹爹,姐姐好坏,昨天抢柔儿的被子,柔儿被冻得好惨!” 这又是一个鬼精灵,小小的年纪,也给掬心带得坏了。 掬心小时候爱踢被子的毛病仍旧没改,每每要把妹妹和自己冻得凄惨。 抱起指柔,雍正亲了一亲,笑道:“娘呢?姐姐呢?” 指柔指着屋里,道:“娘说,好容易盼到爹爹回家了,所以正收拾东西,要带柔儿和姐姐出去玩,还说爹爹一定陪着。” “是啊,咱们一家人一块去!” 欢快的笑声,让指柔忍不住问道:“爹爹,姐姐说,掬心的意思就是爹爹把娘掬在心里,那柔儿呢?柔儿也要好听的名字!” 雍正一笑,道:“我们的柔儿要温柔得像娘一样,让爹爹因为娘而化作绕指柔。” 爱情,温柔,让指尖凝笑,那丝丝的柔情,从指尖滑落,如丝,长而不断。 一家子走走停停,山涧的幽雅,那朵朵的兰花,美得不沾染人间烟火,正如他的妻子,没有半分俗气。 每每总是轻装而行,并不带太多累赘的东西,也不再带着紫鹃雪雁几个一定跟着的丫鬟。 到了一个美丽而清幽的地方,往上一段时间,吃过,玩过,游过,或是开一家画院,或是开一家绣庄,学着陶朱公。 有时候,女儿淘气了,想玩陶土,他就开一家工坊,捏土制瓷,做各种玩意儿给女儿玩耍。 夫妻两个,本都是极其出色的人物,随意而玩,也有成就。 看着画院,绣庄,工坊一日一日扩大,也是满满的得意。 住得腻了,便扔下这些家业给管事打理,继续下一个地方的美丽。 就这样,每每都是从头再来,短短数载,都流传着,有一对神仙似的眷属,竟是陶朱公再世。 有人说,那个女子美得就像仙女,那个男子就是仙女身边的守护。 有人说,那个男子模样好似曾经的天子,只是那前天子却已经逝世。 有人说,那对夫妻,真不像时下的人,那般与众不同,女子也能名闻天下。 时光迈进了乾隆朝的时候,或许,京城中已经有人淡忘了,有那么一对夫妻,名字是胤禛和黛玉。 黛玉说,喜欢苏州,喜欢寒山寺的枫红浪漫,喜欢那方桥的烟雨朦胧,一家子又住在了那乌顶白墙的水乡中。 掬心满是淘气地看着乌篷船,在岸上跳的了不得,叫道:“爹,娘,四四也要坐船!” 却只有胤禛和黛玉坐在小船上,胤禛划桨,荡漾在碧波翠荷中。 黛玉对着岸上两个女儿扮了个鬼脸,有些得意洋洋地靠在胤禛身边。 已经十三岁的掬心领着指柔站在岸边,一顿足道:“柔儿,你可别跟娘学,竟是越学越小了。” 指柔低垂着小脸蛋,掩住了眼睛中的一抹机灵,娇声道:“柔儿记住姐姐的话了,所以柔儿一定听话。” 不过这个听话,可是要听爹爹和娘的话,姐姐再怎么厉害,孙猴子可翻不出爹爹和娘这两个如来佛的手掌心。 掬心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不准指柔跟黛玉学这学那,只拉着她走在太湖边。 如今的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而且她很厉害呢,爹爹还教她武功,要她保护娘的。 迎面却是一个青年公子和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姐妹两个。 掬心如临大敌地瞪了他们几眼,道:“干什么?难道被我们姐妹的美貌迷住了吗?” 不可否认的,两个孩子,完全承袭了父母的优点,掬心却又更像胤禛一些,尤其是那杀伐决断的气魄,雷厉风行的手段。 青年公子笑看着姐妹两个,问道:“你们是掬心和指柔罢?都长这么大了。” 指柔从小儿就极少在京城中过,因此并不认得谁,只是好奇地看着那青年公子,清润娇俏的小脸,似极了黛玉小的时候。 掬心把手掌一伸,道:“一个问题,一百两金子!” 有钱不赚,才是白痴! 青年公子一愣,呵呵一笑,伸手从荷包里拿出两锭金元宝来,抛向掬心。 掬心利落地接了过来,瞄了几眼那公子,道:“是!” 说着拿着金子,拉着指柔,道:“柔儿,姐姐给你买好吃的去,不理家中的爱哭鬼,还爱尿床!” 指柔点点头,悄悄捂着小嘴儿笑道:“姐姐,娘说,你小时候也爱尿床,所以弟弟尿床不丢脸!” 掬心立刻凶了起来,瞪着指柔道:“小丫头,别听娘胡说,净说我坏话。” 那青年公子手中折扇一合,伸过来拦住了姐妹两个,笑道:“两位妹妹止步。” 那是沉香木的折扇,极是素雅,淡淡地勾勒了几笔山水,只是那竟是出自当朝丞相张廷玉之手。 掬心跟着父母走遍天下,也雅擅丹青书法,颇为识货,知道张廷玉的真迹也算是千金难求,再者见那折扇质地极好,乃是极品沉香木,不由得眼儿一亮。 那青年公子苦笑,把折扇塞到了指柔的手里,笑问道:“小妹妹,哥哥问你,你爹娘呢?” 指柔看着掬心只顾着看折扇上的墨迹和落款,娇憨地笑道:“娘要吃太湖里莲藕和红菱,所以爹爹带娘到湖里泛舟去了。” 青年公子轻拍了拍指柔的小脸蛋,笑着对掬心道:“掬儿,见了哥哥,哪里像外人一般生分呢?” 掬心死死地瞪着折扇上落款是:“臣张廷玉恭书”,眼前的人,自然是当今的乾隆皇帝,弘历了。 弘历见到掬心的神色,呵呵一笑,怪道十四叔叔说真是个鬼灵精的,今儿一见,确是如此。 好古怪的女孩儿,她小时候自己怎么却不和她亲近呢?枯燥乏味的皇宫,要是有这么一个妹妹在跟前,不知道是多么开心的事情了。 掬心撇撇嘴儿,弯弯的眉儿一蹙,淘气地笑道:“四哥哥哟,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啊?真是的,一点儿也不知道孝顺爹爹。” 弘历听了苦笑,他要是早知道父亲还活着的消息,早就出来了,还等这时候? 是了,在他做了三年皇帝的时候,也因尊重父亲,所以未改年号,直到雍正十三年,忽听人报说雍正太上皇遇匪身亡,他才改了年号的。 他自然明白父亲必定不会如此轻而易举遇害,但是却偏偏探子送回的尸首就是父亲,也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可巧那时候又因黛玉喜欢山野园林,所以一家子隐居了一些时候,他也得不到丝毫的消息。 今年一听说苏州太湖之畔住了一对神仙眷属,带了几个极美丽出挑的孩子,尤其是两人善医术,懂商道,他便立即赶了过来,想知道,到底是不是父亲夫妻。 他也曾在弘时的府邸见过黛玉的画像,所以深知黛玉形容,眼见掬心和指柔与他们甚是相似,他便上前来了。 掬心听了这么一段,小声嘟囔着带他们到了自己家里。 弘历惊讶地看着家中的摆设,这样脱俗而雅致,丝毫不见市井的俗气,怪不得父亲只肯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呢! 一阵哭声传来,两个保姆抱着一个小婴儿出来,嘴里不住哄道:“哥儿不哭,不哭!” 掬心跑了过去,道:“给我抱罢,这个小爱哭鬼!” 小心翼翼地抱着弟弟,扮了个鬼脸,笑嘻嘻地道:“弟弟,你若是再哭一声儿,我就饿你三天肚子!” 婴儿哭得愈加厉害了,指柔拽了拽弘历的衣服,道:“你是我哥哥吗?那也是弟弟的哥哥了,你赶紧去抱弟弟,不然姐姐只会欺负弟弟,娘回来,会打姐姐的小屁屁,哥哥你要保全姐姐的小屁屁!” 掬心听了火冒三丈,直接把弟弟丢在了弘历的怀里,一手则拎着指柔的衣襟,道:“柔儿你说什么?说什么保全我的小屁屁?我是大人了,知道不?娘不会打我小屁屁的!” “你再惹弟弟哭,看我不打你屁屁!” 黛玉说着,便走了进来,见到弘历,因不认得,所以微微一愣,只小心地接过他怀里的儿子。 弘历连忙上前见礼,正要说话,就见胤禛提着两尾鲜鲤鱼和一些瓜果菱藕交给小丫头。 抬头看到弘历,胤禛微微一笑,道:“你这小子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弘历上前磕头请安,道:“儿子想念父亲大人,所以就过来了,却不想,果然找到父亲了。” 黛玉方知他是弘历,只在一旁抿嘴笑道:“你可是一国天子,我们只是平民百姓,哪里能受这个,快些起来罢。” 弘历笑道:“儿子给父亲请安,原本是天经地义的,在这里,儿子也并不是什么天子。” 黛玉因问京城里各人可都还好,弘历笑道:“一切安好,林公爷也辞官了,协同夫人游山玩水,甚是自在的。” 黛玉点点头,笑道:“你们爷儿几个好生聊聊罢,我去整治几色小菜来。” 胤禛指着她怀里的儿子,道:“儿子都哭了,你好生带着他,我去做饭。” 说着便挽了挽袖子,径自走向厨房。 掬心立刻大声点菜道:“爹爹,我要吃糖醋鲤鱼!” 指柔也不甘示弱,道:“娘,我要吃酸菜香水鱼!” 黛玉失笑,小心地哄着怀里的儿子,道:“你们想吃什么,就自己跟爹爹说,帮爹洗菜去。” 姐妹两个赶紧跑了过去,乐颠颠地,很是幸福。 弘历笑道:“再不想,父亲竟是亲自洗手下厨房。” 黛玉拿着小银勺子喂儿子温热的牛|乳,看着他,脸上却是淡淡的笑容,道:“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弘历笑道:“是啊,幸福就是了!” 因说起朝廷上的琐事,又道:“贾政本无罪责,因此已发还原籍,好似也携带着贾环母子回金陵了。” 黛玉点点头,道:“这也罢了,原本他们都是没有罪过的,苦了几年,也该甘来了。” 见到父亲一切安好,弘历其实心中已经放心了,他明白自己父亲的能力,自然生活得很好的。 饭桌上,胤禛只顾着和女儿逗趣,倒是不曾和弘历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嘱咐了几句朝廷上的事情。 弘历告辞之后,胤禛马上就带着妻子儿女随意打包了一些衣裳用物,匆忙离开了这里。 好在各处都有家业的,也不会饿着。 惟独掬心不依,道:“做什么这么急急忙忙的?难不成后面有人追着的?” 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笑得不可开交,道:“原来爹爹是怕皇帝哥哥以后来打搅!” 黛玉早已偎在丈夫怀里熟睡了,可爱的儿子也在她的怀里酣睡,一切,幸福,才刚刚开始。 ﹍﹍﹍﹍﹍﹍﹍﹍﹍﹍﹍﹍ 到现在为止,也算是完结了,不过幸福么,才刚刚开始,后续发展,或许也会有的。 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