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与祸》 惑与祸 第 1 部分阅读 《惑与祸》 写在前面的话 一、写作此文的一些背景 又快到春节了,在外求学、打工的游子又组成了春运的滚滚热潮,承受来去之痛,求得春节的团圆。每次在电视上看到汹涌的人潮,和渴望回家的眼神,心里总有些不平。电视上报道春运人数时,我也会唏嘘不已,替那些不能在家乡工作的人愤愤不平。此刻,在我一下下敲击着键盘的时候,无数的身影还在某个城市的火车站徘徊,可能还没有买到回家的车票,眼睛还在寻找黄牛党的身影。看着网上飘来飘去的飞机票的广告,我郁闷加愤怒。是什么原因让社会主义的建设者回家成了难题?无意中瞥见火车票网络销售平台,我点了点,彻底崩溃了! 我的另一部小说《幻梦流水》刚签约的时候,心里已有了再写一部长篇的想法。我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心里有了想法,并不会马上实施,须长时间的思考,权衡利弊,如今《幻梦流水》上架了,虽然离大红大紫还有相当的距离,但是仍然给了我继续写作的勇气和动力,因为写《幻梦流失》的初衷是自己心里的压抑,这种压抑促使我不得不思考自己人生之路走向何方,作品的内容可能有些沉重,很难调动读者阅读的快感。而《惑与祸》则是思考之后的淡定,淡定之后无畏的冲锋,沉重作为一种风格,可能一直会伴随我,希望我对自己人生的思考和探索也会给读者带去一丝丝感悟。我是一名教师,与文中杨文轩这个角色也有几分相像,我所处的环境几乎就是杨文轩所处环境的翻版,联系自己所处的实际,我选择了教育这个在外人看来还算一片净土的行业作为切入点。 写到“净土”这个词,我不禁想笑,所谓隔行如隔山,隔着山看这个行业,哪怕有再多的龌龊,都会被遥远的距离所阻隔,反而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情况真的如此吗?我要说:“NO!”和几乎所有的事业单位一样,教育行业也不乏潜规则,不乏**,不乏官僚主义,不乏对人权的践踏。所以,相比于《幻梦流水》,在这部作品里,我的主要侧重点是揭露,揭露教育事业的黑幕,揭露教育行业的潜规则,揭露人性的善变。当然,对丑恶的揭露只是对美好的向往无望的情况下无谓的挣扎,对美丽的事物的描写我仍然不会放弃,因为,我是带着对美丽的追求来写丑恶的,主要通过对丑恶的揭露反衬美好事物的难得,希望能触动读者们对美好的向往和追求。同时,作为和《幻梦流水》同样的现实主义小说,作品中依然主要是客观性的描写。 书名定为《惑与祸》是本着为内容服务的精神,以点名主题为宗旨的。惑,是诱惑,每个行业都会有各种各样的诱惑,这些诱惑往往使我们失去分析的理智,丧失判断的勇气;惑,是迷惑,本篇主人公对现实的迷惑,对事业的迷惑,对人生价值的迷惑,使一个原本对现实对未来抱有的美好理想渐渐被蚕食,最终成为行尸走肉——不是我这样说,这样的叫法来源于同事的戏言,四十岁的他再闲聊的时候,总是说羡慕年轻人,羡慕这个有这样的兴趣,那个有那样的特长,总说自己一无所有,是个行尸走肉。祸,是情事之祸,因为行业的原因,杨文轩得不到爱,或者得到了爱不被承认,因而,他苦闷;祸,是事业之祸,身处人事的漩涡,总有人给你穿小鞋,戴高帽子,少有不慎,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成为其他人饭后的谈资、笑料;祸,家庭之祸,妻子的美貌被领导惦记,终于找到机会加以要挟,家庭之祸,成了家庭和爱情的双重悲剧。所以,《惑与祸》的主题是沉重的,揭露是深刻的。 压制、打击、限制,是教育界领导对教师的不二法门。特别是在当今“某某负责制”的畸形教育体制之下,学校里“校长负责制”,校长对每位教师有生杀予夺的大权;教育主管部门,一把手负责制,管你有多少个副职,最终的决定权在一把手,谁敢叫板?怀疑我不公平,好,我打击你,找个机会难为你,让你干你不可能胜任的事情,然后禀报上级,借刀杀人;晋级评定我不报你,让你再多的努力都成了滔滔黄河水白白东流去;我限制你,该有的荣誉不给你,该你的机会不给你,让你几十年一事无成,老死也不给你晋级! 教育的黑幕一如种种,只多不少,原因在哪儿?我想每位读者都有自己的看法,咱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二、人物和情节 主人公杨文轩,原本是个被同学称为大才子的理想主义者,他才华横溢,志向远大,立志做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师大毕业来到一所乡村中学任教,从此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成了同行和学生家长啧啧称赞的对象。同在一个学校的年轻女教师上官云,对杨文轩一见钟情,时时流露出爱意,一心奔事业杨文轩表明了自己的心志,上官云越发喜欢外形俊朗的杨文轩,以至于不能自拔。与上官云同在一个宿舍的女教师张清芬,不断开导榆木疙瘩杨文轩,杨文轩终于说出自己已经有了意中人。在门外偷听二人谈话上官云含泪奔出了学校。 美丽的校花罗英敏晚杨文轩一年毕业,也来到这所中学。见有如此美丽的女教师与自己同校,男教师们不禁心血喷张,纷纷向罗英射出丘比特之箭,无奈罗英冷冷拒绝。背后疯传罗英的桃色新闻,被杨文轩听到,他揪着男教师为罗英讨回了清白。从此,罗英与杨文轩双双坠入爱河。春节,罗英把自己的白马王子带到父母面前,告诉父母以身相许的决定,身居要职的父亲坚决反对,眼看自己经营几年的恋情就要结束,罗英一气之下拉着杨文轩冲出了家门。 父母最终同意两人的婚事,在简陋的乡镇饭馆儿,两人举行了简单的婚礼,从此,共筑爱巢。沉浸在爱情之中的两人,不久有了爱情的结晶,更增添了生活的乐趣和建设自己美好生活的动力。然而,婚后生活的平淡,使两人不断发生矛盾,闹出离婚的悲剧。冷静思考之后,虽然重归于好,可是裂痕永远存在,加上罗英和婆婆的矛盾,他们的婚姻不断出现危机。将两人紧紧箍在一起的出了孩子,还有最初的美好回忆。两人决定抛弃矛盾,继续自己平静而美好的生活。在几乎无望的情况下,夫妇俩靠借来的钱买来的房子,暗淡的生活重新有了熠熠的光彩。 美貌和优秀让罗英频频出现在各种活动的现场,新调来的校长吴良新一直惦记着罗英美丽容貌和勾人的身段儿,总想找机会接近罗英,以行不轨。无奈罗英性格暴裂,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斥责吴良新的卑劣行径,引起同事和上级主管部门的不满,吴良新怀恨在心。不断寻找机会打击报复,杨文轩和罗英决定调离这个是非之地。在两个人找熟人托关系,办好了各种手续,吴良新压着申请刁难,两个人没能调走。吴良新让杨文轩担任年级组长,作缓兵之计,两人无奈留了下来。又到了一年一度职称晋升的时候,想着丈夫横溢的才华得不到施展,晋升职称无望,罗英留下了悲伤的眼泪,和吴良新约定,以自己的身体换取丈夫杨文轩的职称晋升。本已对职称晋升死心的杨文轩,无意中在公布栏里看到晋升名单里竟然有自己的名字,心里疑窦丛生。瞥见吴良新怪异的眼神,杨文轩不禁心如刀绞。万念俱灰的杨文轩走上铁轨,准备卧轨,远远传来妻子罗英悲痛欲绝的喊声。火车长鸣着向杨文轩冲来,突然觉醒的杨文轩猛地一滚,火车从身旁呼啸而过。 杨文轩爬起来,飞跑到妻子面前,看着满脸疲惫,衣衫褴褛的妻子,眼泪狂涌。他把妻子紧紧搂在怀里,痛哭失声。回到家,杨文轩对妻子许下诺言,向吴良新报仇。夫妇俩紧紧相拥,双双以泪洗面。 三、题外话 虽然用现实主义手法创作,但篇中的人物都表达了我的感情,我努力把自己置身事外,但感情的共鸣是难以避免的,如有不妥的地方,还有请读者予以批评指出。 人物的取名,尽量与其性格符合,这是我一贯的原则。希望不会引起读者的厌恶。 作为一部揭露黑暗的作品,我不想它只有黑暗,所以也有许多美好的东西呈现给大家。 再次感谢广大读者,感谢我的粉丝,感谢不断扶持我的起点编辑,因为有了你们的支持和鼓励,我才有了再写一部的勇气。痴心向各位鞠躬了! 第一章 初来乍到 C中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杨文轩坐在最靠边的椅子上,悄悄地打量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会议室不大,中央是组合起来的呈矩形排列的会议桌,校长坐在会议桌的一头,一架黑色桌面式麦克风姿态优美的挺立在校长的前面。校长五十多岁,慈眉善目,稍微有点儿谢顶,在荧光灯下,头皮略微发亮。刚才来学校报到,一进办公室,校长就热情地招呼他坐,亲自倒水沏茶,杨文轩感到不知所措,坐在沙发上很不自然。后来校长向他打听大的情况,说自己是六十年代大毕业的,杨文轩才略微放松了警惕。 “王教授还好吧。”校长问。 “哪个王教授?”杨文轩握着软软的纸杯,抬起头看着校长,校长正微笑着看他。 “王颂,古文史专家。”校长缓缓呷了一口茶说。 “哦,您说的是王颂教授,他是我的导师,教我们时已经是副院长了。本来领导看他年纪大了,不让他代课,他坚持说教师不教书怎么行,硬是兼着课。”杨文轩说起自己的老师,如数家珍,校长室里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校长认真地听着他说话,眼睛里不时流露出对学生时代的怀念。他静静地看着眼前风华正茂的小伙子,似乎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王颂教授不光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朋友。”校长朋友一词说出口,见杨文轩一脸疑惑,继续说,“准确的说是往年之交。教我的时候,他刚刚毕业,是个很帅的小伙子,说话风趣幽默,没有架子。班里的男生经常和他一块打球,有些男生生活费不够了,就去向他要,他几乎没有拒绝过谁,比如我。”校长完全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想起了更加甜蜜的往事。 杨文轩环视着校长室。宽大的黑胡桃办公桌摆在门里靠右的地方,正中是黑色的显示器,显示器背对着门,两条黑线从显示器下面伸出,流入办公桌右上角的圆孔,顺着圆孔向下,与黑色的主机相连。办公桌后面是高大的老板椅,皮质很好,油光发亮。宽大的书架安然站在椅子后面,明晃晃的玻璃门里面,整齐摆放的书籍露出有力的脊背。 杨文轩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眼睛在书架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搜索,一本厚厚的线装书跳入了他的眼帘。 “是不是觉得眼熟?”杨文轩入迷的眼神引起校长的注意。他大步走过去,攥着柜门上的拉手,小心翼翼地拉开,缓缓抽出那本线装书。 “这本书是民国九年的出版的。王教授家本来有三本,毕业时,他把这本赠给了我,还有一本赠给了一个女生,才女。”校长说到才女一词,顿了顿,“听说那个女生后来被打成了右派,关进了牛棚……”校长长叹一声。 “你看,这上面还有王教授写给我的赠言。”校长左手平稳地托起书,右手轻轻打开书的扉页,往杨文轩跟前靠靠,杨文轩斜斜身子,仔细看着。 微微发黄的书页写着几个遒劲有力的字,“赠与李维瀚君,一颗红心向党,培育万千栋梁。”字显然是用狼毫小楷笔写的,有一两根线条不是那么圆滑,几根飞线优美抛出,增加了字的韵味儿,书写者的沧桑也跃然纸上。 李维瀚!杨文轩暗暗吃惊,没想到时常挂在导师嘴边的人,此刻就在自己的眼前。 “李校长,王教授常常提起您,说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杨文轩一次不差地转述导师的话,“他说您不迷信权威,敢于挑战权威,探索真理,学术上有许多独树一帜的见解。” 校长室里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校长饶有兴趣的说着上学时这样那样的事情,杨文轩时而赔笑,时而看着校长的期望的眼睛认真地点头。杨文轩觉得,眼前的这位校长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学长、前辈。 校长的两旁是两位副校长,左边是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头发浓密乌黑,鼻梁上架一副高度数的眼镜儿,转过脸说话时,可以看到镜片上一圈一圈儿的同心圆。身着套装西服,更显儒雅。右边是位差不多年龄的女性,乌发在脑后高高挽起,类似兵马俑的发髻,脸盘略呈鸭蛋形,柳叶眉下眼睛大而有神,鼻尖儿略微翘起,精致细腻,嘴唇丰满,唇线迷人。虽然已经四十出头,但身材并不臃肿,加上皮肤白皙,略施淡妆,让人感到干练、迷人。 两位副校长,他在校长室都见过了,也握了手,打了招呼。这位女副校长姓姜叫姜玉华,男副校长叫司徒慧,听见司徒副校长报自己的名字,杨文轩愣了愣才恭恭敬敬地伸出手去。司徒副校长倒不介意,呵呵笑着说:“别说你感到奇怪,我也对自己的名字感到好奇,从小就问父亲,父亲说:‘慧是智慧之意,有什么不妥?’有一次,同学用我的名字编了句顺口溜:‘司徒慧,司徒慧,好名字,人贤惠,堂堂七尺男儿身,围着锅台扎围裙。’”话音一落,李校长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姜副校长格格格开怀大笑,笑得流出了眼泪,笑声悦耳清脆,线条优雅的胸脯剧烈颤抖着,似乎能从绷得敞开的西装里跳出来,多亏还有贴身的衬衣紧紧包着。她从校长的茶几上抽出一张面纸,边擦着眼角的泪边说:“还有这么有趣的事儿。同事这么多年了,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司徒副校长自己也笑得收拢不住了,使劲儿憋着说:“这些事儿怎么能跟你们女人说呢?那不损害了我在你们女同胞心目中的美好形象。”说着,朝姜副校长扬扬眉毛,“今天是高兴了,又没有外人,小杨又是李校长的学弟,你是沾光了。否则,这辈子都不会听到的。”说完话,又呵呵呵地笑了。 杨文轩不敢相信自己是在校长室里,听着校长们谈话。在他意识里,文化人都是含蓄内敛的,不会有如此张扬的勇气。他打量着三个C中的最高领导,感到他们和气、和蔼、和谐,真实、真挚、真心,没有那层厚厚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具,初次见面的局促紧张都化为乌有。 “小杨,他们会给你安排工作,”李校长说着,看着两位副校长,“我的学弟今后就托付给二位了。年轻人,还需要不断学习,有了缺点及时指出来,多帮帮他。相信我们大的高材生一定能胜任迅速成为一名优秀的青年教师。” “校长,您的学弟也是我们的学弟,都是一家人,您就放心吧。”姜副校长呵呵笑着说。 司徒副校长顺水推舟:“姜副校长在业务上是一把好手,是咱们学校的权威,由她培养,绝对没问题。”说完话,一脸怪异的笑。 “司徒,你好像话里有话。”姜副校长看着司徒副校长的脸说,“小杨可是个大帅哥,他一进校门就有人瞄上了。我都徐娘半老了,不敢有那个心思,要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文轩听出二人的意思,不禁红了脸,低着头静静听着。 “好了,别说了。你们两个怎么一开会就打架,都四十出头的人了,注意形象!注意影响!”李校长看出杨文轩的尴尬,赶快让两人打住。 姜副校长不依不饶,神神秘秘地说:“司徒,小心我把你的事儿告诉嫂子,肯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信不信?” 司徒副校长刚合上了嘴,听她这么一说,当即反击:“小妹妹,你也有把柄落在我手上。” 李校长故作生气地喝道:“停了!这么大的人了,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八卦!叫你们干啥来了?” 两位副校长一头雾水:“是呀,我们都不知道。尊敬的李校长,您叫我们干啥来了?” “研究工作!”李校长没好气地说,“研究这学期的人事安排。” 姜副校长又抽出一张面纸,擦着眼角,笑得直喊肚子疼。 司徒坏笑着问:“姜女士,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姜副校长狠狠地在司徒副校长的背上砸了一拳,冷冷地说:“你个司徒,怎么一肚子坏水。” 司徒“哎哟”一声,忙向李校长告状道:“李校长,我这是不是工伤?” 李校长有些无奈,指指姜副校长,说:“小姜!”又把手使劲儿收了回来。 两位副校长以为李校长真的生气了,都收起了笑容,等着李校长发作。 “小姜,我这儿的抽纸都被你一个人用光了。明儿到超市给我买一盒。”李校长见两个人不笑了,一本正经地说。 …… 刚刚收起笑容的两个人立刻“噗嗤”一声,笑了,李校长也笑了,杨文轩也低着头笑了。笑声再次由小变大,像浓浓的盐水,将校长室里的每个人浸泡在里面,腌得透透的。 剩下的人杨文轩都不认识,只能主观推测。挨着两位副校长的座次,依次应该是各年级的年级组长、副组长,各班班主任,再往外就应该是其他的认课老师了。 杨文轩怎么也想不到,就在此时此刻,一双美目正痴痴地看着自己。 第二章 美目传情 杨文轩正回忆着校长室里的趣事,忽然感觉有人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 “小杨,李校长向大家介绍你呢!”身旁的老前辈压低声对他说。 杨文轩立刻站了起来,向会议室里所有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各位同事好!” 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到杨文轩的身上,良久,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杨文轩又坐下,这次,他再也不敢想其他的事情了,静静地听着校长讲话。 他做梦也想不到,年轻的女教师上官云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上官——”刘诗仪悄悄拍着上官云的后背,“看什么呢?眼睛都钉进去拔不出来了。” “去——”上官云用记录本挡着脸,嗔了刘诗仪一句。 刘诗仪敛住笑容,因为他发现李校长的眼睛正停在她的身上。 李校长讲完了,两位副校长就具体的措施和制度进行了细致的介绍。司徒主管行政、考勤,说得最多的无非是学校的考勤要进一步抓好,要人性化,既要起到制约作用,还要能为老师们服务。职称的晋级一直是学校里最让领导头疼的事情,当然说得最多,最透彻。姜副校长主管教学,对本学期的日常教学提出了细致的要求,特别是备课、上课、批改作业,也把每学期都进行的教学观摩活动做了细致的安排。 杨文轩摊开记录本,却发现自己没有带笔,正在发愁,老前辈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递给他,小声说:“记吧。”杨文轩接过笔,快速地写着。记着领导们正在说的,也回忆着他们已经说过的,一一写在本子上。 “小扬,看不出呀,写的字儿这么漂亮!”老前辈没有赶上记的内容,正斜着身子看杨文轩的,看到杨文轩硬朗优美的字儿,啧啧赞叹。老前辈左边的女老师也远远地斜着眼看。 “杨文轩老师。”听见姜副校长喊自己的名字,杨文轩抬起头看着。“新来的杨文轩老师,担任初一四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鉴于杨文轩老师才参加工作,没有经验,让上官云老师带带他,担任副班主任,同时,任数学老师……” 后面的话虽然杨文轩也认真地听着,但远没有对自己的名字重视,倒是“上官云”这个名字让他感到好奇。平时在武侠小说里泛滥的复姓,在这个城市是凤毛麟角,没想到在C中竟能遇到。上官云是谁?杨文轩觉得应该尽早认识这个人,毕竟是自己的搭档嘛。 杨文轩抬起头在会议室里搜寻。老前辈又戳戳他,朝对面指了指。杨文轩顺着老前辈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一双美丽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他本能的感到,这个人就是姜副校长说的上官云了。 上官云见杨文轩看到了自己,悄悄地摇摇手,微笑着向杨文轩点点头。 杨文轩惊讶于上官云的美丽,只是呆呆地看着,竟然忘记自己正在会议室里,也忘记了向上官云回礼。 上官云看着呆呆的杨文轩,也痴迷于他的阳光和帅气,两个人就这样久久地对视着。 “走了,小杨。”老前辈拍拍他的肩膀,“会议结束了,该走了。”杨文轩这才收回了目光,把笔还给老前辈,装起记录本,站了起来,满脸红晕地逃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上官云和刘诗仪了。 “上官,上官。”刘诗仪喊着上官云,又把手在她的眼前使劲儿晃晃,“谁把你魂儿勾走了?好大的胆子!” 上官云一把抓住刘诗仪的手,使劲儿捏着手指头,“死丫头,胡说啥?” “哎哟——”刘诗仪疼得直喊,“饶了我,饶了我,小妹今后不敢了。” 上官云哼了一声,放开刘诗仪的手,刘诗仪把手伸到嘴边使劲儿哈着,嘴里嘟囔:“下手这么狠,这可真是‘重色轻友’!哎,悲惨哪!” 上官云举起手中的记录本在刘诗仪的肩上狠狠扇了一下,似怒非怒地说:“再胡说还有更厉害的呢!” “不敢了,不敢了!”刘诗仪举手投降,“那我再问问上官姐姐,我能不能追求Mr杨呢?” 上官云迅速把手伸进刘诗仪的腋窝,轻巧而快速的挠着,咬着牙说:“要是你敢追求他,小心你的狗命!” “哈哈哈哈哈哈……”刘诗仪扭动着身子笑着,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夹着本子就跑。跑远了才回过头,冲上官云做个鬼脸儿,坏笑着说:“走喽,去找Mr杨去了。” 上官云捡起掉在地板上的记录本和笔,边追边喊着:“好你个刘诗仪,连姐姐的白马王子也敢抢,找死呀!” “小杨,你的宿舍分了没有?”司徒副校长在教学楼前等着杨文轩。 “没有,没关系,反正我的东西还没有带来。”杨文轩微笑着说。 司徒副校长低头想了想,看着杨文轩说:“小杨,那你暂时跟周济湘老师住一个宿舍吧。”见王文轩一脸茫然,接着说,“就是刚才开会时紧挨着你的那个老教师。” “哦,他是周济湘老师。”杨文轩回忆了一下会议室的情景,突然,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既然司徒副校长知道我跟周老师坐在一块儿,会不会也发现了我……他不敢再往下想了,有种被人脱光衣服欣赏的感觉,头皮发麻,浑身发痒。 “小杨,想什么呢?”司徒副校长毕竟阅人无数,看出了杨文轩心中有事。 “没什么。”杨文轩嘴上说着,话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的。 “小杨,对分配给你的任务有什么感想?”司徒副校长心思缜密,明明是决定了的事儿,还要问问杨文轩的想法。杨文轩暗暗吃惊:这司徒副校长的城府可真深哪! 杨文轩的心神稍稍静了,声音坚定地说:“司徒校长,我感到很满意,语文是我的专业,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不让您失望。”杨文轩巧妙地去掉了“副”字,这让司徒副校长感到心里很舒服。 司徒副校长不露声色地说:“小杨,咱们学校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以后,工作场合叫我司徒副校长,下了班叫大哥。” 杨文轩“嗯”了一声。 司徒副校长接着说:“小杨,去看看你的宿舍,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对了,尽快跟上官云老师见个面,明天就报名了,好好准备准备。” 杨文轩刚刚平静的心又荡起了波澜。 “司徒校长,那我先过去看看。”杨文轩说完话,拔脚就走,他暗暗想:再说下去,就把我活剥了。 “去吧!”司徒副校长转身走了。 第三章 天生一对儿 C中是个格局紧凑的学校。教学楼呈矩形排列,中心是四五百平的花园,花园中心点上竖立着金属塑像,塑像基座上刻着某某名人的题词:“桃李满园”,塑像周围点缀着各种花卉,正值九月,月季和波斯菊绽放着灿烂的笑脸。花园和门房之间是空空的院子,铺着褐色的方形地砖,褐色之中黑色地砖组成马赛克图案,显得美观、大气。花园和后面的教学楼之间是宽阔的广场,地上的装饰与前院相同。 杨文轩穿过广场,从教学楼拐角的走廊进入后院。发现与教学楼遥遥相望的两座楼,左边是教工宿舍,右边是学校自建的住宅楼。他几步进入宿舍楼梯,猛地一想,刚才司徒副校长并没说自己是那间宿舍,不禁停在了一楼拐弯的地方。 “哈哈哈……”走廊的尽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问问去,杨文轩迈开腿,几步走到了门前。 门虚掩着,房间里有谈话的声音,杨文轩感觉有些冒昧,站在门外不知所措。 “刘诗仪,你说这个杨文轩……”一个声音说。 一听房间里的人谈论自己,杨文轩想退回去,可是又担心自己的脚步惊动了房间里的人,只好悄悄地站在那儿,屏住呼吸。 “谁?”另一个声音问。 “杨文轩!” “谁?” “杨文轩——” “杨文轩是谁?” “刘诗仪,当心我拧你耳朵!” “好好好,我听着,杨文轩,你的白马王子,你到底想打听什么?” 杨文轩感到莫名其妙,自己刚来工作,怎么就成了白马王子? “明知故问!小丫头,我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接着,屋子里传出追打声和女人清脆的喊声。 “你干嘛打我?”伴着噔噔的脚步,另一个声音喊道。 “干嘛,你说干嘛!哼,我上官云你也敢惹,活腻了!”接着,又是噔噔的脚步声,之后,刘诗仪喊着:“上官小姐,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您饶了我吧!” 杨文轩一听是上官云,心里一愣,没想到这个上官云竟然是个狠角色。反正也找不着周老师,就问问她吧。杨文轩想着,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谁?”上官云蛮横的声音荡然无存,变得温柔甜美,摄人心魂。 “杨文轩。”杨文轩感到这样报上自己的名号有些怪异,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装了,“上官老师住这里吧?” 杨文轩话刚说完,房门突然拉开,刘诗仪倚着门,咯咯笑着说:“杨大才子光临寒舍,真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稀客,稀客,请进!” 杨文轩被刘诗仪的话逗乐了,轻松的笑容爬上了脸庞。他跟着刘诗仪进了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非常整洁,各种装饰体现了主人的志趣。房间尽头的墙上是铝合金窗户,玻璃一尘不染,窗前挂着淡紫色的缀满抽象花纹的窗帘。窗帘半掩着,房间里就有了半明半紫的光线,如同幽幽梦境,充满神秘。靠着墙并排放着两张小床,上官云静静地坐在左边的床沿上,见杨文轩进来,站起身微笑着伸出芊芊玉手。杨文轩一愣,随即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了握上官云的手,说:“你好,我是杨文轩。”上官云应道:“你好。请坐!” 刘诗仪把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嘴里嘟囔:“请坐,光知道动嘴,让杨大才子往哪儿坐?哎,我刘诗仪就是个出力的,也没人理我!” 杨文轩听出了话外音,毕恭毕敬地对刘诗仪说:“谢谢!” 刘诗仪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 “诗仪,”上官云狠狠瞪了刘诗仪一眼,“别欺负人家了。” 刘诗仪忍住笑,用手揉着肚子,腮帮子憋得圆圆的,眼睛瞅着杨文轩,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上官云伸手在刘诗仪的肩上拧了一把,刘诗仪“哎哟”一声,连连说:“我不笑了,我不笑了。求求上官姐姐饶命。”又用眼睛瞥瞥杨文轩,猛地窜到他身后,朝上官云直努嘴儿。 上官云不再理刘诗仪,看着杨文轩的脸问:“杨老师今天来有什么事儿?” 杨文轩一时语塞,猛然想起司徒副校长说过的话,对上官云说:“上官老师,明天学生就要报名了,咱们该准备什么?” “你不用准备了!”刘诗仪从杨文轩身后走出来,坐到上官云的对面,看了看上官云的脸说,“明天报名的事儿,咱们上官老师包了!” 上官云拿起枕头砸在刘诗仪的头上,美丽的脸庞红的像六月的荷花。 杨文轩觉得这样做不大合适,可是面对上官云又不知该怎么说,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上官云说:“那好,上官老师,明天报名的时候,我给你拉下手。” 上官云轻轻地点了点头说:“杨老师,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说完话,低下了头,默默地看着地面。 杨文轩站起身说:“我该走了。”迈步向门口走去。 背后,刘诗仪又咯咯咯地笑了。 杨文轩刚走出房间,忽然记起自己还要找周老师,找自己的宿舍,他不禁埋怨起司徒副校长:话不说清楚,跟周老师住一块儿,我连周老师住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找?他转身又敲了敲门。 “杨老师,进来吧。”房间里传出刘诗仪的声音。 杨文轩推开门,站在门口说:“我不进去了。周老师住那间宿舍?” “205。”上官云仍旧坐在刘诗仪的旁边回答,“不过,这会儿你找不着他,他回夫妻楼了。” 杨文轩感到莫名其妙。 刘诗仪看到杨文轩愣住,笑笑说:“别听她胡说,这家伙是个花痴。周老师回单元楼了。”说着,走到窗前指了指远处那栋楼。 杨文轩有一种无家可归的感觉,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刘诗仪猜出了杨文轩的心事,拍拍上官云的肩膀,朝她使了个眼色。 上官云看着杨文轩,他不愿失去那个满脸帅气、充满阳光的杨文轩,心里竟然有些酸酸的。她也不管旁边还有刘诗仪,冲着杨文轩说:“杨老师,坐吧,咱们再聊会儿。等会儿,一块儿吃饭。我请客!” 杨文轩简装报到,从没有想过还有这么多的东西要准备。上官云的雪中送炭让他感到一丝丝安慰,一丝丝温暖。 刘诗仪垂下脸,闷闷地说:“惨了,成了电灯泡了。” 上官云安慰她:“好妹妹,待会儿的大餐也有你一份儿哦!” “这还差不多,正好补偿我浪费的电量。好了,我出去走走,你们两口子聊吧!”刘诗仪站起来,突然跑到门口,接着说:“真是天生一对儿!” “咚——”刘诗仪看到上官云美目圆睁,瞪着自己,一把拉上门跑了。 第四章 一见钟情 房间里只剩下上官云和杨文轩。上官云静静坐着,眼睛死死盯在地上。杨文轩几乎和上官云对面坐着,他看看有些紧张的上官云,突然感到自己对她判断的失误。 未进房间时,那个爽朗得有些野蛮的上官云哪儿去了?自己眼前的上官云是那么温柔,善解人意。 房间里出奇的静,这种静像夜晚的月光,将两个人严严实实的裹着,让他们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杨文轩是个健谈的人,沉默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上官老师,”他努力寻找话题。 “嗯?”上官云微微抬头,看看杨文轩,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秀发,等着杨文轩说话。 “能说说C中的情况吗?”杨文轩不知道用何种语气打破房间里的沉默。 上官云知道杨文轩实在忍不住了,微笑着看看他,拿腔拿调地说:“私人空间,莫谈公事。”说完话,眼睛向房门一瞟。 杨文轩转过身,发现房门背后正中贴着一张试卷大小的白纸,那八个大字被打印成黑体,门神一样守在那儿。 “对不起,上官老师。我不知道你们有这样的规定,以后一定注意。”杨文轩惊慌失措地说。 上官云嘴里嘟囔:“上官老师,上官老师,你就不会换个称呼?大才子!再说,喊老师肯定也是为了公事!” 一句话让杨文轩如坐针毡,想起身离开。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人家聊天,此时离席,不就太伤人脸面了?杨文轩想着,也就不再计较上官云的小姐脾气了。大四年学生会主席的经历,让杨文轩懂得做任何事儿都要思虑再三。 杨文轩打开一半的话匣子又缓缓关上了盖子,笔直的坐着,目光抛向了窗外。 上官云见杨文轩又保持沉默了,心里感到后悔。她想:不就跟你开个玩笑嘛,还主席呢,小肚鸡肠!哼! 生气归生气,趁着杨文轩目视窗外的机会,上官云仔仔细细的将他从头到脚欣赏个遍。 杨文轩一米八五的个头儿,身材匀称。头发又黑又硬,扎扎实? 惑与祸 第 2 部分阅读 杨文轩一米八五的个头儿,身材匀称。头发又黑又硬,扎扎实实组成板儿寸的造型,眉目清秀。淡粉色的无领短袖、天蓝色的牛仔裤和浅棕色皮鞋搭配出阳光、活力的感觉。 上官云想像着自己扑过去紧紧抱住杨文轩,用胳膊勾着他的脖子荡秋千。想着想着,嘴角露出了微笑。 “杨”,上官云想像自己在梦中的称呼,不由得说出了口。 杨文轩虽然看着窗外,耳朵却在悄悄地留意上官云。猛然听到上官云如此亲密的称呼自己,入坠五里雾中,大脑里闪电般搜索着应该从自己嘴里蹦出来的答语。 良久,没有丝毫收获。哎,怪不得人说:“书到用时方恨少。”看来,我只有缴械了。杨文轩转过头,眼含温情,缓缓叫道:“上官!” “噗嗤——”上官云高兴得从床沿上站起来,挪到杨文轩的身边,一脸天真地看着他说:“杨,其实你刚进校门,我都瞄上了你,你是我心中的白马王子!我对天发誓,一定要让你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上官云机关枪一样的话,让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很多。杨文轩有些困惑地问:“为什么?你又不了解我。” “大才子,难道你没听说过‘一见钟情’?”上官云把问题倒了回来,“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 杨文轩呵呵一笑,满眼温馨地紧紧盯着上官云的脸。上官云感到不知所措,一抹红晕飞上了脸颊,急忙转过了身,幸福地微笑着。 房间里突然没有了声音,上官云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却发现杨文轩仍旧那样盯着自己。 “你怎么这么坏!”上官云低下头,眼睛看着白白的地板,轻声说道。 “我在实践一见钟情呀,来,抬起头,让我再钟情一会儿。”杨文轩逗着上官云。 “哎呀——”上官云孩子一样狠狠地跺了跺脚,粉嫩白皙的脸庞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别那样看人家嘛,多不好意思呀!” “什么不好意思?”刘诗仪说着,推开门进了房间。 杨文轩感到自己终于得到了解脱,忙向刘诗仪打招呼:“刘老师回来了。” “嗯——嗯——”上官云装腔作势地提醒杨文轩,杨文轩丝毫不理会,还一个劲儿地叫“刘老师”。上官云气得连连哼了几声,一屁股坐到自己床上去了。 “可怜哟——”刘诗仪感叹道,“人家一口一个‘上官’,到我这儿就成了‘刘老师’,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哟!” 上官云和杨文轩同时愣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用眼神儿交换着意见。 上官云突然扑过去,伸手在刘诗仪露出来的后腰上搔着,咬着牙说:“让你尝尝老娘的厉害! “哈哈哈哈哈——”刘诗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喊:“饶命,饶命,杨老师救命呀,我下次不敢了!” 上官云这才收手,哼了一声,恨恨地说:“小丫头,看你还敢不敢放肆。这次看在杨老师的面上先放你一马!” 刘诗仪猛地搂住杨文轩的右臂,使劲儿一甩,在上官云的肩上打了一巴掌,立刻,上官云白玉般的肩头浮起几道红印。 “哎哟——”毫无防备的上官云摸着被打疼的肩膀,一下下揉着,眼睛盯着刘诗仪,哭笑不得。 刘诗仪吐吐舌头,愧疚的对上官云说:“上官,我没注意,对不起。”又看看杨文轩,忿忿地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大的劲儿?” 刘诗仪挪到上官云的身边,小心地看看她的脸,也伸出手轻轻地揉着,嘴里还念叨:“打是亲,骂是爱。”上官云一听,一把将刘诗仪推倒在床上,更加快速地在刘诗仪的腋窝里挠着。刘诗仪使劲儿晃着双腿,大笑着,蛇一样来回扭动着身子。 “十二点了!”杨文轩朝两人喊道。 “去吃饭喽!”上官云放开刘诗仪,从橱柜里拿出饭盒,筷子,递给杨文轩,又给自己拿出一套。 “走吧,小丫头!”上官云喊刘诗仪。 “你们先去把!看看我这个电灯泡,都没个人样儿了。我得把自己打扮打扮,要不就真的变成剩女了。”看着上官云和杨文轩一前一后出了房间,刘诗仪麻利的拿出瓶瓶罐罐在自己脸上抹着。 第五章 无比亲密 餐厅里静悄悄的,只开着一个窗口。 上官云见杨文轩面露疑惑,解释道:“学生都没来呢!平常呀,吃饭的人可多了,家长们工作忙,来不及做饭,学生只能在学校吃了。不过,咱们学校的饭也不错,价也不贵,家长都能接受。” 弥漫在杨文轩脸上的疑云慢慢散去。 杨文轩远远瞥见几个老师坐在餐桌前用餐,悄悄放慢了脚步。他觉得,自己刚来,不了解学校里错综复杂的关系,万一有人已经号上了上官云,他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杨老师好!刘老师好!……”上官云进了餐厅向早到的老师一一问好,全然不顾及跟在身后的杨文轩。 杨文轩心里感到不快:这不是让我出丑吗?你上官云又不是不知道,这些老师我都不认识!他正想着,忽听上官云向老师们介绍自己。 “各位前辈,这位是新来的杨文轩老师!”上官云一脸的兴奋,转过身,发现杨文轩离她老远,又嗔怒道:“大才子,还不过来!” 杨文轩迈着大步走过去,恭恭敬敬地向众人鞠了一躬,面带微笑地说:“各位前辈好!文轩初来,以后还望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几个老师都放下了筷子,站起身,与杨文轩一一握手,都夸道:“文轩真是仪表堂堂,风流倜傥……”杨文轩没有想到,老师们也这样会夸人,各种让他头皮发麻的词儿都填进了他的耳朵。 “哪里,哪里……”杨文轩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古老的谦语。 与几位老教师握完了手,上官云的影子却不见了,杨文轩的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 “杨——文——轩,”上官云的身影又出现在另一张餐桌的旁边,她刚想用那个亲密的称呼,忽然觉得不是地方,故作呼唤状,叫着距离并不遥远的杨文轩。 杨文轩找见上官云,本已加速的心跳恢复平静,突然被她这么一喊,心跳又足有140了,心里说:“这真个疯丫头,估计没人敢追她!” 那张餐桌坐着六位老师,全是三十左右的年轻人,都满眼期待地看着杨文轩走过去。 “杨文轩,大的才子,大帅哥,握握手!”杨文轩还没张口,一位女老师站起身,先伸出手说,。 杨文轩礼貌地伸出右手,轻轻握了握,想松开时却发现女老师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松开。他一脸诧异地看看女老师,又看看上官云。 忽然,女老师“噗嗤”笑了,故意拉着杨文轩的手对上官云说:“云云,不介意我这样握他的手吧!” 上官云白玉一般的圆脸,霎时间变成了盛开的桃花,扭捏着说:“他是他,我是我,你哪怕握一辈子呢,跟我有什么关系?”说完话,竟害羞地低下了头。 杨文轩的手被女老师握着,也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玩笑搞懵了,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哈哈哈哈哈……”,其他的老师全都笑得前仰后合,上官云突然窜到女老师的背后,抡起小锤头在她背上砸了几下,娇嗔道:“陈大姐,您就别取笑我了。” “看,这就开始护着了!”旁边的男老师也指着上官云,打趣儿说。 “钱哥哥,你再欺负我,我就告诉嫂子。”上官云撒娇一般,微蹙着眉头对取笑她的男老师说。 “别介,好了,大家不闹了,一会儿,我们可爱美丽的上官小姐要哭鼻子喽!”男老师站起身,朝杨文轩伸出右手:“鄙人钱越。”不知谁在后面加了个“多”字儿,男老师“咳咳”一声,强调说:“没有多,没有多!”几个老师又笑得直喊救命。 “钱老师好!”杨文轩忍住笑,身体略微前倾,绅士般握了握钱老师的手。 “我也姓杨,杨若兰。”女老师声若磬鸣。 “杨老师好!” “李岳!”男老师声音浑厚。 “李老师好!” “薛桂芬!”又是芊芊玉手。 “薛老师好!” “以后,叫薛大姐就行了!”薛老师很爽朗地笑了。 “是,是!” “胡建峰!” “胡老师好!胡老师是不是男高音,声音很有磁力!”杨文轩听觉敏锐。 “他是咱们学校的第一男高音!”薛老师说。 第一男高音?杨文轩觉得这句话掩藏着什么。看来这C中也是藏龙卧虎之地,高人不少,杨文轩心想。 “别听薛大姐吹嘘,我也就是个人爱好,平时爱喊一两嗓子。”胡老师谦虚地说。 手握完了,杨文轩看看上官云绯红的脸,等着她发话。他知道,自己今天被严重算计了,上官云把他今天所有的行程都安排好了。 “云云,怎么还不打饭去,一会儿都凉了。”杨老师戳戳上官云,朝打饭的地方指指。 上官云这才记起自己来干什么来了,猛地伸手抓住杨文轩的胳膊,“噔噔噔”跑去打饭了。 杨文轩隐约听到有位男老师说:“好家伙,这才进校,又被咱们云云瞄上了。小伙子享福喽!”一位女老师也说:“可不是吗,也难怪,这么帅气的小伙子,我要是再年轻几岁,我也会追他!” 杨文轩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苟同呢,还是应该保留意见。心想:已经被这个上官云算计了,不过,她的确是个好姑娘,自己也不吃亏,就一切任其自然吧。 杨文轩这样想着,怦怦乱跳的心渐渐恢复了平静。看着在打饭口给师傅赔笑脸的上官云,觉得她确实非常可爱,非常美丽。 “杨”上官云又若无其事地去掉了“文轩”二字,满脸可爱地说:“把饭盒给我,打饭!” 杨文轩朝上官云挤挤眼,提醒她这是在公共场合,淡淡地说:“你先吃吧,饭都凉了,对胃不好。” 上官云一愣,转着眼珠想了想,极不情愿地低声说:“什么人,给你个干干你就往上爬。等回去了再收拾你!”说完话,捧着饭盒,扭着屁股,向坐满年轻老师的餐桌去了。 “哎——”杨文轩看着上官云窈窕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朝窗口里的师傅说:“师傅,打饭!” 师傅见杨文轩是个新面孔,呵呵笑着问:“小伙子,新来的。” 杨文轩微微点了点头,说:“今天早上报到的。” “盛不完,饭盒太小了!还有餐具吗?”师傅对窗口外的杨文轩说。 “没有,师傅我今天来的急,东西没带齐!”杨文轩心里咒着上官云,怎么给我这么小个饭盒!一着急,说出了声。 窗口里的师傅呵呵呵笑了,“人家是个姑娘,你是个小伙子,给你打的肯定比她多。”杨文轩向吃得正欢的餐桌上望了望,的确,男教师的餐具都要比女老师的大几个号。 见杨文轩正在为难,师傅又说:“没有就算了,正好学生没来,我给你拿个碗盛着。” “那多谢师傅了!”杨文轩赶忙道谢。 “谢啥?以后都是熟人了。我孩子也在这儿上学,这儿的老师都很不错,帮了我不少忙……”师傅似乎要进一步展开,杨文轩立刻一手端着饭盒,一手端着碗,小小翼翼地向上官云走去。 最边的餐桌上,一个年轻人看着上官云和杨文轩无比亲密的样子,眼里流露出憎恨的光芒。 第六章 不会回头 他叫方静修,和上官云同年来C中工作,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学校。据说,这位方静修有着人人羡慕的背景,其父是某地的一把手。不过,方静修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主,就这家庭背景也是学校高层千方百计才搞清楚的。 初次见面,方静修就深深喜欢上这位有些泼辣的上官云了。但是,上官云从不买他的帐,对于方大公子的围追堵截,上官云一肚子怨气。曾经在例会上当着全体老师的面,指责方静修的不是。 校园里人称“方五条”:第一条,方静修背景太好,我上官云高攀不上;第二条,方静修性格孤僻,我上官云不好相处;第三条,方静修有洁癖,我上官云难以忍受;第四条,方静修个头太矮,我上官云需要俯视;第五条,方静修爱好太少,我上官云不能接受。 上官云在会上一说,老师们用这五条一套,每一条符合事实。大家都回头看着满腔怒火的方静修。 方静修强压着怒火对上官云说:“上官云老师,您说的这五条,我方静修完全承认。但是,您把这拿到例会上说,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方静修此话一出,上官云勃然大怒,狠狠地对方静修说:“方老师,您自己做过什么,是不是还需要我再给您复习复习?” 方静修硬着头皮说:“我做过什么?要不是为了追求你,我会那样做吗?” “为了追求我!哼——”上官云冷冷地说,“堵着我给要给我打饭,是追求我?硬拉我坐你老爸那豪车,是追求我?不经我允许去我家,是追求我?……” 上官云一激动,把方静修追自己时的细节都讲了出来。在座的老师听了,觉得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心想,男人追求女人,不可能不使用一些手段,再说,上官云说的恰恰是每个女人求之不得的。 上官云说完,竟哭了起来,会场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老师们都不知道该怎样结束这场闹剧,抬头看看校长,校长稳坐钓鱼台,淡淡地说:“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如果有什么要补充的,会用广播通知各位老师!” 会后,方静修到宿舍找上官云,上官云紧紧地靠在门后,始终不肯开门。 方静修无奈在门外留下一个纸条:下班后在操场见。 惊魂未定的上官云拿着纸条不知如何是好,刘诗仪自告奋勇陪上官云赴约。 到了操场,刘诗仪见方静修态度温和,就远远站在操场边看着。 “上官”方静修平静地叫。 上官云知道方静修强压着怒火,小心地问:“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儿?” 方静修苦笑一声,看着上官云的脸说:“我要告诉你,我失恋了。” “这,我知道!”上官云扭头向刘诗仪站着的地方看看,淡然地说。 “你知道我的恋人是谁?”方静修的语言里流出绝望,不等上官云回答,接着说:“是你!” 上官云一愣,随即恢复平静,警惕级别进一步提高。她没有说话,只等着方静修往下说。 “你怎么不说话?”方静修还不死心,回过头看着上官云问。 “什么?”上官云哪有心情想这些事儿,此刻她只想着如何摆脱方静修的纠缠,一听方静修问自己,赶紧应着。 方静修缓缓地说:“其实,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今天,你就当一回听众,听听我的心里话。” 上官云紧张的心略微放松一点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方静修在法国梧桐下的木椅上坐下,用袖子朝旁边擦擦,上官云在距他一臂远的地方也坐下了。 “别人都以为我是个公子哥儿,是个纨绔子弟,这些都是因为我父亲位高权重。其实,在我的内心,我对这样的家庭背景极其厌恶。可是,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所以,我总是想尽办法证明自己的实力。 上小学的时候,我从不让父亲母亲参加家长会,因为他们身上有官气儿,我怕老师看出来了,对我另眼相看。每次上学,我都是一个人走着去,我担心同学知道。不过,这也锻炼了我的自理和自力能力,当然,也造成了我孤僻的性格。 后来,上了中学,看到别的同学车接车送,我也想让父亲开车来学校。可是,这种念头一出来,就被自己否定了。因为,我凭着自己的刻苦学习,早就在同学和老师的心目中争取了应有的地位,不需要再用虚荣的优越感让自己满足了。 大学生活,是我人生的大转折。我突然发现,自己十几年的成长历程犯了如此重大个错误。刚进大学,我喜欢上系里的一个才女,才女问我:‘你家在农村还是城市?你爸是干什么的?你家有房子吗?有车吗?’又看看我身上的衣服,取笑说:‘还一身名牌,仿的吧!’ 十几年中,我一直在淡化家庭背景对我的影响,自然,我对才女说了假话。才女撇撇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门儿!’甩甩长发,扭着屁股走了。我也不当一回事儿,心里想着:第一次恋爱,失败了就失败了。 后来,我又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一听我说父亲的官职,女孩儿高兴得手舞足蹈,我感到有些恶心,就跟她分手了。那女孩后来还到我家闹过几次,我都没理她。 很长时间,我对这个社会感到失望,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父亲不断开导我,他说:‘如果你不能改变世界,那就改变自己。’可是,这太难了。我试着做了,却总做不好。 后来就毕业了,没费什么劲儿就到了C中。其实,父亲一直不愿意我到小城市来,他说大城市机会更多一些。又说,来也行,让我进政府部门,当公务员,以后好提拔。 再后来,就遇见了你。” 上官云静静地听着,觉得自己对方静修的为人原来并不了解,心说:这个看似肤浅的人,原来也有这么沉重的故事。可是,我已经拒绝了方静修,这时回头,他会怎么看我?会不会也骂我肤浅呢?再想起方静修孤僻的性格,她还是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方静修说着,停住了,等着上官云接他的话。打定主意的上官云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只是淡淡地对方静修说:“静修,直到今天,我才真正了解了你!可是,一切已经晚了。我是不会回头的!另外,我再给你提个意见,开朗些,不要让人感觉你很难相处!” “谢谢!”方静修双手掩面,低声啜泣着。 上官云站起身,轻轻地对方静修说:“静修,咱们以后还可以做朋友!”话说完,独自走了。 第七章 明智抉择 上官云终于走到了刘诗仪的身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谈完了?”刘诗仪看着上官云的脸问。 “完了!”上官云理了理凌乱的鬓角,淡淡说道。 刘诗仪挽着上官云的胳膊,回头看看独自坐在木椅上埋头抽噎的方静修,又看看如释重负的上官云,不禁心潮澎湃。 回到宿舍,上官云抽了筋似的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回忆着这个令自己心惊肉跳的下午。刘诗仪也倒在自己床上,看看雪白的天花板,又看看舒缓神经的上官云,看看上官云,又看看天花板。房间里顿时静如空山,两人轻轻微微的呼吸成了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语。 憋了一会儿,刘诗仪朝上官云侧着身子,轻轻问:“上官,你们真的完了?” 上官云闭着眼伸着腰说:“什么完了?我们从未开始,何来完结?” 刘诗仪又把脸对着天花板,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祈祷:“哦,mygod,请原谅我们天真的上官云吧,她虽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念她初犯,就放过她吧!” 上官云忽地坐起来,眼瞪着刘诗仪,忿忿说道:“找死呀,我犯啥罪了?再装神弄鬼,我撕烂你的嘴!” 刘诗仪不但不住嘴,把上官云对自己的恐吓也编了进来:“您瞧,这孩子有着纯真的本性,有自己独特的追求,虽然有时言语粗鄙,却是善良之人。原谅她吧,阿门!” 上官云忽然扑过去,将刘诗仪死死地压在身下,又要找刘诗仪的痒痒肉,爪子刚伸出来,刘诗仪就高喊饶命。上官云这才翻身坐到了刘诗仪的床边,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宣传画愣。 刘诗仪从背后观察上官云,无袖上衣袒露着雪白圆润的肩膀和胳膊,丰盈的身材充实着衣裳的内容,恰到好处的收腰设计显露出上官云诱人的蛮腰。刘诗仪“噗嗤”笑了。 上官云回过头,秀目一瞪,咬着牙问:“死丫头,笑什么?” 刘诗仪也坐起来,苦笑着说:“我说嘛,方大公子为什么不追我,现在全明白了!” 上官云伸着鹰爪,刘诗仪起身坐到了上官云的床边,看着上官云的脸说:“上官,我要是个男人,今儿你就……”说着,朝上官云挤挤眼,一脸坏笑。 上官云又要作,刘诗仪伸手拦住,一本真经地说:“我说的是真话,上官,你真的能迷死某些男人!” 上官云一屁股坐下,小床“吱”的响了一声。 刘诗仪接着说:“方静修追求你,最起码说明了一个问题。” 上官云目不转睛地看着刘诗仪,等着她往下说。 “他的审美是正常的。”刘诗仪敛住笑说,“我们上官云有前有后,眉目清秀,虽不是沉鱼落雁,却也是一笑倾城。而且,有气质,有才华,有个性。你瞧,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长得多么具有杀伤力!”刘诗仪伸手在上官云身上指着说。 上官云一把抓住刘诗仪的手,狠狠地捏着她的手腕儿。 刘诗仪边求饶边笑着说:“怎么说实话也要受酷刑?” 上官云斜眼瞟着刘诗仪,放开了她的手,挥舞着白皙的手说:“这儿更有杀伤力!” “不闹了,上官,我说的是真话。你难道没有现,用眼睛猥亵你的何止我一个?连那些娶了老婆的,也找机会在你的敏感部位扫描。”刘诗仪郑重地说。 上官云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冷冷地笑着说:“没办法,人长成这个样子,只要那些大姐不用刀砍我就谢天谢地了。你今儿还真是提醒了我,以后得注意了。”说完,也上下打量刘诗仪,末了,咧着嘴似笑非笑地说:“诗仪,那些人用眼睛非礼的应该还有你吧。” 上官云的一句话让刘诗仪的粉脸也飞上了红云。 上官云扭头看着窗外说道:“我就像天上的云朵,追求的是自由的天空,向往的是自由地飞翔,那种盖在父母羽翼下的男人,不是我的另一半。我心中的白马王子应该独立、风趣、有才华、有能力,至于物质上的,我觉着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多一些少一些,又有何妨?方静修爱我,但不了解我,他追求的爱是强势的,让我喘不过气来的爱。我不敢想象,和他在一起,我的境况会怎样!” 上官云回忆着方静修对自己的告白,突然对自己的明智唏嘘不已。 刘诗仪聆听着上官云的倾诉,一种由衷的敬佩油然而生。 上官云没有注意到刘诗仪的变化,犹自说着:“达官贵人之家不是我这样的草民进得了的!也许,热恋时没人注意到这种差距,爱得死去活来,山盟海誓一次又一次,真正走入了婚姻的殿堂,就要过平平常常的日子,围着你总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你要解决的总是吃喝拉撒睡,人家出身显贵,会与普通人一样吗? 也许不需要你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单单一个观念问题就让你悔天恨地,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你听说过有人因为挤牙膏的方式不同而一拍两散吗?你听说过有人因为对方卫生习惯差而离婚吗……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是哪根葱我知道!道理打不倒我,活生生的事例教育了我。” 刘诗仪忽然觉得今天的上官云与平时判若两人。平日大大咧咧无忧无虑,今天认认真真心思细腻;平日欢喜得像只鸟儿,今天深沉得像禅师。刘诗仪做了洗耳恭听的样子,确实也听出了上官云的喜怒哀乐,觉得眼前的上官云更加真切。她轻轻地把上官云揽入自己的怀里,哄小孩似的拍着,嘴里哼着。 上官云自顾自说着,突然感受到刘诗仪胸前的温度,两行热泪夺眶而出,絮絮低语变作无声哭泣。 刘诗仪一下下拍着上官云的后背,只觉得胸前湿湿的,粘粘的,心里酸酸的,涩涩的。她清楚地记得,上官云曾经在自己面前细数父母的恩恩怨怨,有一次竟然说她要让父母离婚单过。也许,就是因为眼见父母的生活,才使她很理智的对待自己和方静修的感情,才使她最终选择了拒绝。 第八章 为爱痴迷 吃完午餐,三个人又回到上官云的宿舍。杨文轩告诉二人,他要回家取东西,就急匆匆到教导处请了半天假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上官云和刘诗仪了,二人对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到图书室领了各自的教科书和教学参考,想利用下午的时间好好备备课。刘诗仪拿着书和教案纸认认真真地写着。上官云握着笔写了几个字儿,就再也写不下去了,拿着一张打印纸在上面乱七八糟的划着。 “哟,这还不到一天就难舍难分了!”刘诗仪瞅瞅上官云在纸上划的道道打趣道。 上官云把笔往办公桌上一扔,仰头看着天花板,吁口气说:“我也不想啊,可是就是静不下来呀!老天爷,救救我吧!” “得了吧,老天爷能救你?这会儿,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刘诗仪套上笔套,站起身在房间里踱起了方步。 上官云双手抱住头,脸贴在桌面上,哼哼唧唧一阵子,有气无力地说:“诗仪呀,你说我以后怎么办啊?这还不把我的小命儿搭进去!” 刘诗仪来来回回地踱着,上官云猛然扭头看着她喊:“别走了,晃得我眼晕!” “眼晕?心晕吧!”刘诗仪不但不停下,反而走得更快了,高跟儿鞋“笃笃笃”的在地板上唱歌。 “刘诗仪,求求你了!别走了,行吗?”上官云带着哭腔乞求。 刘诗仪这才停下来,走到上官云的身边,坐下,柔声问:“上官,你真的喜欢他?” “不知道。”上官云看着刘诗仪的脸,淡淡说道。 刘诗仪死死盯着上官云的眼睛,上官云对盯了一会儿,把脸扭到一边,哼唧着说:“好妹妹,我说的是真话!” “真话?”刘诗仪平静地问,“方静修追你的时候有这种感觉吗?” 上官云低下头思索片刻,又抬起头肯定地说:“没有!从来没有!他那种求爱的方式只会让我反感,我躲他还来不及呢!” 刘诗仪朝上官云耸耸肩,双手一摊,说道:“看来,你真的坠入爱河了!我没有办法救你。” 上官云对自己的表现也感到不可思议,试探着问刘诗仪:“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傻?” “谁说你傻了?要是碰到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不去追,那才真是傻子呢!”刘诗仪既回答了上官云的问题,也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上官云又低下头,想着什么,想着想着一个人嘻嘻笑了。 刘诗仪并没有注意到上官云变化,她也沉浸到自己营造的氛围之中,接着刚才的话说着:“我是没有机会了。哼,凭什么好的都给你上官云准备着。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呢?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好姐们的份儿上,这个杨文轩我追定了!” 上官云原本自己低着头笑,忽然刘诗仪说什么“追定了”,一头雾水地看着刘诗仪问:“追什么?” 刘诗仪绷住脸,平静地说:“杨文轩!” 上官云膏药一样粘着刘诗仪,撒着娇说:“好妹妹,这个杨文轩你就让给姐吧。你看,姐中午在餐厅多丢人现眼!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刘诗仪一听,“哈哈哈”大笑起来,上官云抽回身子,撅着嘴看着刘诗仪。 刘诗仪止住了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看来,我判断得没错!” 上官云捂着脸,扭动着丰满得恰到好处的身子,口中呢喃:“别说了,别说了,我都被你看透了!” “快写吧,都攒到明天,哪儿有时间?”刘诗仪劝劝上官云。 上官云这才拿起笔,在教案纸上艰难地凑起字来。 写着写着,上官云抬起头,盯着墙上的泰戈尔画像,猛然想起他在《飞鸟集》中写的句子: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她不禁在心里质问自己:那个阳光帅气的杨文轩是否真的会爱上我?想到这儿,她秀美的眉毛悄悄地聚在了一起。 刘诗仪突然觉房间里静的出奇,偷偷抬脸瞧瞧上官云,看到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小声问:“上官,又在想什么?” “我还能想什么?”上官云一脸懊丧,“你说我这人是不是很贱?” 刘诗仪扔了手中的钢笔,走到上官云的身旁,抚摸着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你做得对!我一直羡慕你敢爱敢恨的性格,有道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杨文轩不错,你要是改变主意不追了,会后悔一辈子的!” 上官云拧在一起的眉头渐渐舒展了,笑眯眯地看着刘诗仪,柔声说道:“诗仪,我真的真的很感激你!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好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咱比比,看谁先写完一课!”刘诗仪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又春蚕吐丝一样写开了。 上官云努嘴瞪着刘诗仪,忿忿地说:“刘诗仪,你欺负人!你写的是豆芽菜,我写的是方块字儿,我怎么可能比得过你?” 刘诗仪哈哈一乐,调侃道:“那你给主任说说,也教英语算了。” 上官云猛一伸手,揪住刘诗仪的胸襟。 “哎哟——”刘诗仪呻吟一声,看看上官云的手,小声嗔怪:“你不觉得抓错地方了?” 上官云仔细看看,赶快松手,满脸绯红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刘诗仪轻轻揉着被上官云抓疼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看着上官云。揉着揉着,禁不住笑得流出眼泪。 上官云把脸凑到刘诗仪的眼前,低声下气地试探:“诗仪,不生气了?还疼不?” 刘诗仪怒目相向,冷冷地说:“生气,哪儿你都敢抓?疼,钻心的疼!” “那我来给你揉揉!”上官云伸着双手鹰爪状前倾。 刘诗仪双手一挡,含笑骂道:“滚,谁让揉了?” 上官云自由落体似的重重地坐到椅子上,感慨万分地自语:“看来,我这个大姐该退居二线了,已经有人给诗仪妹妹揉……” “滚,再胡说,我扯烂你的嘴!”刘诗仪拿起教学参考使劲儿向上官云扔去。 “小杨,这是房间钥匙,咱们一人一把!”伴着说话声,楼道传来男性矫健有力的脚步声。 “周老师,那您晚上……”这是杨文轩的声音。 “走吧,到了宿舍,我帮你收拾床铺!”周济湘老师说。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哎,上官。”刘诗仪喊道。 “怎么了?”上官云问。 “你不去帮你的白马王子铺床?”刘诗仪指着天花板说。 “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上官云又猛地站起身朝刘诗仪伸出了“鹰爪”。 第九章 暴殄天物 “好了,不取笑你了。唉,明明想人家还不想表露出来。这样吧,我舍命陪君子。”刘诗仪诡异地瞅瞅上官云,假装无可奈何地说。 上官云抱住刘诗仪的腰,撅着嘴嗲声嗲气地说:“诗仪,我真是爱死你了!”说完话,在刘诗仪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刘诗仪突然打了个寒颤,使劲儿用手背蹭着被上官云吻过的地方,瘪着嘴说:“吔——,恶心死了。你再这样我就不帮你了!”上官云捂着嘴吃吃地笑了。 “走吧,诗仪。”上官云迫不及待地说。刘诗仪嘿嘿笑着说:“你真想这会儿去?别忘了,周老头在上面呢!你这会儿上去,周老头出去喇叭一开,直接就给你播出去了。” 上官云沉默了,刚刚在脸上浮现出的喜悦和兴奋烟消云散了,忧郁悄悄爬上了额头。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时,两人又听见楼梯上缓缓而下的脚步声,脚步声到了一楼,有人问候:“周老师出去呀!”周济湘呵呵笑着回应:“是。小曾回宿舍呀!”“教科书忘到宿舍了。回去拿!”小曾说完话,噔噔噔噔地上楼了。这个小曾,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早上官云一年来到c中,属于比较时髦的类型,觉得当教师的女人过于正统,把自己的目标订到了行业之外。据说,他正跟附近机关里的一个小姑娘打的火热。 听着周老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上官云和刘诗仪四目相对,嘻嘻嘻笑了。放下手中的东西,小燕子似的飞出了房间,直奔2o5而去。 房门大开,杨文轩正独自整理着自己的东西。被褥严严实实地包着,蜷缩于床板上,一个略显古老的大红色皮箱竖在门背后,等待着主任的处置。仅此而已,上官云和刘诗仪互相看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都在心里感叹着杨文轩行囊的简陋。 上官云轻轻推推刘诗仪的后背,她踮着脚先走了进去。“大才子,忙着呢?”刘诗仪扫视着这个房间,和颜悦色地问。杨文轩转过身,放下手里的东西,赶忙拉过来一把椅子,用抹布仔细的擦干净,轻轻喘着气说 惑与祸 第 3 部分阅读 匆话岩巫樱媚ú甲邢傅牟粮删唬崆岽牌担骸笆墙悖烨胱!庇侄似鹑人康沽艘槐莞跏恰?br /> 刘诗仪接过杯子,看着杨文轩,向房门方向努努嘴儿,耳语似的说:“她来了!”杨文轩几步走到门外,看见了满脸绯红的上官云。杨文轩满眼柔情地看着上官云,心中涌起一阵涟漪,涟漪上几只小鸭子自由自在的游哇游哇,不时伸着扁嘴在涟漪上啄啄,涟漪就更加丰富了线条,荡漾开去。 “呆在外面干什么?进来吧。”杨文轩声音暖暖地叫上官云。 上官云斜着身子,想绕过杨文轩高大的身躯观察房间里的景象。一个趔趄,上官云娇躯欲坠,杨文轩眼明手快,伸出健美有力的胳膊轻轻地揽住了她软软的腰。上官云抬头看看杨文轩,想顺势倒进他宽阔的胸膛里,已经侧过了脸,却又收了回来,忘情地凝视着杨文轩。杨文轩感到有一团火包围了自己。 “诗仪在房里。”杨文轩提醒上官云。上官云挪开火辣辣的眼睛,不舍地走进了房间。进了门,刘诗仪做着一副鬼脸儿欢迎她。她秀眉倒竖地看着刘诗仪,眼睛旁边扫着,双手在胸前偷偷地做着抓挠的动作威胁刘诗仪。 刘诗仪哈哈哈哈地笑出声来,笑过之后更加放肆地朝上官云伸着舌头。她知道,在杨文轩面前,上官云为了自己温柔体贴的形象,绝不会“狂野”地攻击自己。 上官云一进来,看到杨文轩的被褥还没铺好,皱了皱眉,走到办公桌前,帮着杨文轩收拾乱糟糟的抽屉。 “不用,不用。”杨文轩赶忙阻止,“会把衣服弄脏的,我来,你们坐着。”说着,又拉过来一把椅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放到刘诗仪的旁边。 上官云看看自己,一身正装,蕾丝小翻领的上衣,裸露着白白的一大片胸脯,腰间收紧,塑出娇美的胸部。过膝的长裙,轻轻摇曳,柔软妩媚的褶皱掩藏着修长的腿,略微上翘的臀。脚上登着浅紫色的高跟儿凉鞋。的确,这样的衣裳绝不适于弯腰低头干活儿。她自己也吃吃地笑了。 有两位女士在身旁,杨文轩也不好再干下去了,静静地坐在周老师的床沿儿上。 “诗仪,”上官云受不了房间里的沉静,站起来对刘诗仪说,“我去换衣服。”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了房间。刘诗仪喊声:“等等我。”也小跑着出去了。 再次站到杨文轩眼前的时候,上官云已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知从哪儿翻出了包得严严实实的旧衣服,脚上也换上了网球鞋。“这下行了吧!”她温柔地看着杨文轩说。 杨文轩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一脸无奈地说:“二位美女呀,我是不想让你们干活儿,才那样说的。你们还当真了。要是让其他人看见,还不骂我杨文轩暴殄天物。” 上官云一听这话,气呼呼的说:“好你个杨文轩,我们来帮忙,你还那样埋汰我们!今天,由不了你了!哼!”又转头看看刘诗仪,刘诗仪更如给人打扫卫生的钟点工。两个人互相看看,禁不住笑得几乎岔气。 大笑之后,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干了起来。杨文轩不敢傻站着,把出力的活儿都抢了过来。有了二位美女的帮忙,原本需要一个小时干完的活儿,二十多分钟就各就各位了。三个人喜滋滋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抽屉里物品分类存放。橱柜里,上层摆满了杨文轩常看的各种专业书籍,下层是教科书教学参考等和教学有关的书籍。杨文轩的饭盒暂时也放在这一层,羞涩地躲在最靠边的位置。上官云告诉他,饭盒要放到餐厅的消毒柜里。杨文轩从大红箱子里拿书的时候,上官云看到了许多信封,刚想仔细看看的时候,杨文轩合上了箱子,插进一把生锈了的钥匙紧紧地锁住了。 上官云悄悄瞥了杨文轩一眼,心里却并不高兴。她隐约感到这些信封里,隐藏着杨文轩不愿透露的秘密。 第十章 感情问题 吃过晚饭,上官云又缠着刘诗仪到杨文轩的宿舍里小坐了一会儿。三个人谈论着青春年少的理想,感叹着现实的残酷。刘诗仪又把话题转到感情问题上,难掩悲哀地回忆了自己大学时男友,说着说着,竟红了眼圈儿。房间里一时静得让人窒息。 “诗仪。”静默了许久,上官云朝刘诗仪伸开了胳膊。刘诗仪猛地扑到上官云的怀里,再也无法止住的泪水奔泻而下。上官云就那样把刘诗仪搂在怀里,哄小孩似的轻轻地拍着。 杨文轩默默地看看紧紧相拥的好姐妹,不禁心潮起伏。 不大一会儿,刘诗仪从上官云的怀里抽出身子,用面纸轻轻地粘着眼角。竟然又面带泪痕地笑着说:“别怕,没事儿,我就是这样。”语气里带着对自己的嘲讽。 杨文轩不知道外表乐观的刘诗仪到底经历过何种刻骨铭心的感情,面对他这样一个认识了一天的人可以真情吐露,泪水涟涟。他不禁回忆起自己的大学历程。 鲤鱼跳了龙门之后,杨文轩如愿进入大,这所重点文科大学。他全然没有其他学生如释重负的轻松,反而更加愤地学习。他深知,同家庭优裕的城里学生相比,自己一无所有,只有日后凭着努力找到了如意的工作,才能真正改变命运。别人网吧熬夜,他在自习室里苦读;别人花前月下,他在宿舍里忙碌。比起高中三年,勤奋更甚。 付出必有收获,大学四年,他的每一门课几乎都是系里第一。当然,勤奋之外,他也有自己的业务爱好。他自小写字漂亮,大学时就加入了学校的书法社,四年的时间更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楷书典雅富丽,庄重如贵妇;行书如云似瀑,潇洒如游龙。一幅卷轴,曾经迷倒了学校里多少人,一时声名鹊起,追求者络绎不绝。 杨文轩委婉谢绝。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试问,哪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能不对身边的美丽异性动心?每每此时,杨文轩都要告诫自己:“记住,你一无所有,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如果爱她,你就要为她负责。”他想起父母的期盼,想起贫困的家,无数次流泪压抑自己的感情,也放弃了系里报送读硕士的机会。如此,直到毕业。 如今听着刘诗仪的倾诉,他反而对她心生敬佩。心想:看着如此大大咧咧的人,对感情如此投入,被她爱的人该有多么幸福! “唉,唉,想什么呢?”上官云把手在杨文轩的眼前摇了摇,把他从遐想中拉回了现实。 “没想什么。”杨文轩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立刻没有了方寸。 刘诗仪面带狡黠地说:“是不是在想自己的初恋情人?” 杨文轩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儿,愣愣地看着刘诗仪,不知如何辩驳。 上官云在刘诗仪的背上狠狠垂了一下,咬牙说:“叫你胡说!” 刘诗仪“哎哟”呻吟一声,嘿嘿笑着求饶。 上官云看看表,八点了,赶紧站起来拉拉刘诗仪对杨文轩说:“时间太晚了,你还要写教案。我们走了!” 杨文轩把两人送到了楼梯口,看着她们一步步的向楼下走去。 写教案对杨文轩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况且又有教学参考的帮助。不过,看着教学参考专家的论述,一个劲儿直摇头。他想,对于一篇文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专家意见固然重要,但是不是非得写成标准答案,以统一学生的思想呢? 而且他也现,教科书里很多的名篇都被进行了一定的删减,他有些不能理解。好端端的文章,为什么要腰斩、阉割、拼凑呢?再回忆自己小时候学过的课文,不禁百感交集。 杨文轩心思沉重,艰难地写完了开学第一天要用的教案。看看表,已经凌晨两点了。慌忙睡了。 上官云和刘诗仪之前已经写了好几节了。本以为,没有多少可写了。回到房间,迟迟定不下神,心里浮躁不安。终于静下心来的时候,时间也不早了,匆匆写完,两眼干涩,昏昏欲睡。 第二天就是学生报名的日子。心里忐忑的杨文轩,黑着眼圈儿早早来到了办公室。办公室有三间房大小,放着六张办公桌,两两拼在一起。上午餐厅里见到的陈老师正好与杨文轩对面。 “怎么了,小杨,没睡好觉?”见杨文轩脸色不好,陈老师关切地问。 杨文轩感到心里暖暖的,轻轻地问候道:“陈姐早!” “来,小杨,介绍你认识这几位老师。”陈老师站起来,一一介绍:“这是一班的马静老师,三班的班主任赵倩如老师,五班的班主任李诚老师,六班的班主任张志坚老师。” 杨文轩真诚地向几位老师一一问好。心里思忖,这下可好,六个人三男三女,平分秋色。 张老师走过来趴到杨文轩耳边耳语几句,两人都嘿嘿嘿地笑了。女老师不同意了,纷纷嚷嚷道:“小张,跟小杨说什么坏话呢?别把他教坏了!陈大姐,你说话呀!” 张志坚赶忙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低头瞅着表格一言不了。 “上官云还没来?”陈老师神神秘秘地看着杨文轩问。 杨文轩刚要回答“不知道”,上官云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几位老师都抬起了头。 “哟,我这说曹操曹操就到。”陈老师笑笑说,“上官,这里好像没有你的座位呀?”一句话,引来了其他四位老师的目光。 杨文轩这才想起刚才进来时看到的牌子,上面写着“初一年级语文组办公室”,他抬头看着上官云,有些不知所措。 上官云莞尔一笑说:“陈大姐,我可不是曹操,我是他的副手呀!”说着,指指杨文轩。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呵呵呵呵笑了。 杨文轩只好起身,叹口气对上官云说:“上官老师,您这儿坐。” 上官云看着陈老师,得意地走过去,稳稳地坐下。 不久,就有学生家长领着学生来报到了。上官云老练地填写着各种表格,杨文轩站在一旁看着。每当学生家长问班主任时,上官云就指指身旁的杨文轩,家长们扭头看看这位杵在旁边无所事事的小伙子,心里充满了疑问。 上午的报名顺利结束了。下午,杨文轩让上官云休息,自己给学生报名。一天的时间就这样在忙碌中走到了尽头。 第十一章 第一堂课(上) 晚上,忙碌了一天的杨文轩匆匆吃过晚饭,一身疲惫地回到了宿舍。往床上一躺,就闭上了眼睛。糊里糊涂地睡了好长时间,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睁眼看看,现是衣裳拉链、扣子这些小东西垫在身下。依然闭着眼脱了衣裳,扔在办公桌上,又拉开被子,接着呼呼大睡。 窗外,是月明星稀的蓝天。晚风轻轻地吹着,法国梧桐轻轻拍着数不清的把掌,似乎也在为这个不经世事的毛头小伙儿喝彩。东边的单元楼里,明亮的窗户里不时传出电视机的声音,抑或孩子天真的笑声。 一夜之后,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杨文轩还迷惑在梦里,周老师就打开门进了房间。杨文轩一惊,忽然醒来,看见周老师坐在床沿上喝水,慌忙抬起手腕看表,六点半。杨文轩强打精神坐起来,穿上衣裳。 周老师见杨文轩醒来,微笑着说:“小杨,没看出你这家务活儿也干得不错。房间里收拾得这么整洁。” 杨文轩低头系着鞋带,刚想说出实情,话到嘴边了,又忍住了。他淡淡地说:“没办法,这些都是逼出来的。大学四年,高中三年,几乎赶上抗日战争了。” “哦,”周老师心思细腻,呵呵笑着说:“也是,锻炼了那么些年。好像你们还参加过军训。” 杨文轩想赶快收拾完毕,吃了早饭,今天他就该上第一节课了。学生是什么样子,他心里一点儿底儿都没有。要是一问三不知,今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他“嗯”了一声,就端着脸盆,拿着牙刷、缸子去水房了。不一会儿,唰唰的流水声就在楼道里回荡。 周老师独自坐了几分钟,觉得没有意思,“扑他扑他”地走出了房间,向水房里喊:“小杨,门开着。我去操场跑步了。”慢慢地向楼下走去。 周老师有早晨跑步的习惯吗?杨文轩嘴里塞着牙刷,心里暗自猜想,这个周老师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洗漱完毕,杨文轩小跑着下楼,上官云和刘诗仪正在一楼楼梯口等着他。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到了餐厅。就餐的老师明显比往日增加了许多,一些杨文轩只在会议室里见到过的面孔也出现在这里。餐厅里一时间熙熙攘攘,老师们都低着头就餐,偶尔有人小声交谈着什么。 杨文轩有意识地和上官云拉开一大步的距离。打了饭,三个人在餐厅里找张空桌子,轻轻地擦过,坐下来吃饭。 杨文轩还想着刚才思考的问题,问上官云:“这儿的生源怎么样?学生难教吗?” 上官云嘴里嚼着菜,听杨文轩问她,又嚼了几下,慢慢咽下,抱怨杨文轩:“吃饭时不谈公事,差点儿噎死我!” 刘诗仪偷偷斜了杨文轩杨文轩一眼,吃吃地笑了。 杨文轩不好再说什么,规规矩矩地吃着。 在沉默中三人很快吃完了早饭。 上官云正要起身洗完,杨文轩一把夺过来,对她说:“我洗吧。一会儿还有问题要请教你呢!”说完,又把手伸向了刘诗仪。 刘诗仪看着上官云,又看看杨文轩,嘿嘿一笑,摇了摇头。 杨文轩的手仍旧那样伸着。 “给他。”上官云瞟了瞟杨文轩,笑嘻嘻地说,“既然是有目的的,就让他多多劳动。” 杨文轩端着三个饭盒水槽去了。 上官云远远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冷冷地说:“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句话逗乐了刘诗仪,格格地笑着说:“你呀,真是个河东狮!” “什么?你说我是什么?”上官云朝刘诗仪伸着耳朵,让她重复一遍。 刘诗仪弄不清上官云是真的没有听清楚,还是有意让她重复,略微迟疑了一会儿说:“我说你真是个好老师!” 上官云死死地盯着刘诗仪,诡异地笑笑。刘诗仪一副无辜的样子,也看看她。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各自把目光投向了别处。 上官云自然把目光投向了杨文轩洗碗的地方,定睛一看,水槽边并不见杨文轩的身影。上官云顿时心如猫抓,快转动着脖子,在人群里寻找杨文轩。猛然看见最边窗口前的桌旁坐着方静修,杨文轩手拿饭盒站着和他说着什么,不时抬头朝上官云坐的方向望望。从两人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的谈话进行得很愉快。热闹时杨文轩竟然仰着脖子爽朗地笑了。 “唉——”刘诗仪往上官云跟前凑凑,小声说:“那个傻子跟方老师说什么呢?那么热闹!” 上官云扭过头,冷冷地回答:“鬼知道这两个傻子在说什么。”说完话,伸出纤手,静静地看着手背。 刘诗仪看着上官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上官云。 “走吧。”杨文轩笑逐颜开地看着上官云和刘诗仪。 刘诗仪刚想问杨文轩话,上官云拦住她,摇了摇头说:“他不知道。”刘诗仪咬咬嘴唇,哼了一声。杨文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喃喃问:“你们都怎么了?” “哼——”刘诗仪气呼呼地走了。杨文轩看着刘诗仪远处的背影,更是一脸茫然。 “诗仪怎么了?难道我哪儿做得不对?”杨文轩问上官云。 上官云轻轻地说:“没事儿,她就是这直脾气,看不惯就甩脸色。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杨文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刘诗仪看不惯,心里倒了五味瓶似的不是滋味儿。 杨文轩和上官云一同上了教学楼。教学楼在广场的南面,北面是实验楼。教学楼是一栋四层楼,每层有六间教室,两个办公室驻守在教室的两头。初一年级在三楼,数学组在教学楼的西头,语文组在东头。上官云扑哧笑了,觉得很有意思,心说:这样的不局不是让我和杨文轩隔海相望,弄得像牛郎织女似的。 杨文轩看见上官云脸上露出了笑容,心里的愧疚也减轻了许多,陪着笑与上官云在三楼的楼梯口告别了。 第十二章 第一堂课(中) 集体办公室里,陈老师、马静、赵倩茹、李诚四位老师已经在办公室里忙了,房间里静悄悄的。杨文轩轻轻地走进去,本不想打搅别人,几位老师都抬起头向他问好。杨文轩只好机械地回应着。 坐定,杨文轩看看手表,七点四十了,又看看压在玻璃板下的课表,是语文早自习。顿时感到心里有些紧张。虽然昨天对每个学生有了一个大体的印象,但第一印象很多时候是骗人的。学生的层次到底如何,杨文轩还是有些忐忑。 对面,陈老师抬着厚重的眼镜片看看杨文轩,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微微笑着说:“小杨,心里紧张?刚接触,免不了被孩子看成稀有动物,时间长了,和孩子有感情了,一切就都好了。现在的孩子都比较叛逆,尤其是初中生,涉世未深,什么都不懂,还爱表现自我。不过,他们要是服了谁,你不管都没事儿!” 杨文轩侧耳倾听,不住点头。旁边的几位老师也不时停下手中的工作听听,脸上露出会意地笑容。这时,张志坚小跑着进了办公室。他是本地人,没有住校。 “各位早!陈姐早!”张志坚边喘着气儿边向房间里的老师们问好,走到椅子边,扑通坐下。 “志坚,你小心学校的椅子!”赵倩茹故意大声对张志坚说。 顿时,笑声弥漫了整个房间。 张志坚不屑地看着赵倩茹说:“赵丫头,今天这椅子要是真的被我做坏了,准是你搞得鬼!要是把我摔伤了,哼——”话说到这儿,张志坚顿了顿,见十只眼睛都转向了他,才接着说,“后半辈子就得你伺候了!” “哈哈哈”老师们都大笑起来。赵倩茹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含笑瞪着张志坚。 李诚打趣道:“小赵,别怕,他志坚要是敢赖你,就让政府收拾他!”赵倩茹的丈夫是区公安分局的刑警。 “李老师,连你也挖苦我!”赵倩茹瞟瞟张志坚,又把脸对着李诚说。 陈老师呵呵笑笑,平静地说:“大家别拿小赵寻开心了。你们也不看看,小丫头的脸都桃花一样了。” 众人又呵呵地笑笑,这小小的插曲便宣告结束,各自忙着手头的工作。 “陈姐,今天你上新课吗?”杨文轩小声问。 陈老师缓缓抬头,轻轻说:“不上!一个暑假都没学习了,得收收心,先整顿整顿思想。班干部也要先安排好。要不,开学前一周都会乱糟糟的。” 杨文轩认真看着陈老师的眼,茅塞顿开似的地点了点头。 陈老师又低下头看教案,忽然又抬头问:“小杨,多向上官云取取经,她是班级管理的好手!” “是吗?”杨文轩半信半疑地说。 见杨文轩满腹疑虑,陈老师温和地说:“你可别小看她,这上官能干着呢!” 杨文轩暗忖:真没看出来!一直觉得她大大咧咧的,一副很豪爽的样子。看来,我真的是小看她了! 张志坚插嘴道:“文轩,陈大姐说的可是千真万确,鄙人可是深受其害。” 老师们又小声地笑了,都看着张志坚。 张志坚接着说:“去年,我们带平行班。我张志坚一直自诩带班顶呱呱,谁料这个新来的黄毛丫头,就是上官云,她班每次活动成绩都比我们班好。没事儿你到档案室翻翻档案,整整两学期,我们班只风光了一回。唉——,兄弟是颜面扫地呀!”张志坚说话时的语气好似一个打了败仗的将领在军事法庭陈述。 老师们的笑声悄悄停了,似乎都在回顾过去一年的光辉岁月。 “老师们,同学们,上课的时间到了……”悦耳的上课铃声响起。老师们纷纷起身,快步向各自的教室走去。 一年级四班的教室在三楼的中间,杨文轩大步走到了教室门口。原本闹哄哄地教室突然安静了。杨文轩微微扫视教室里,黑压压一片,他硬着头皮进了教室,又几步跨到了讲台后面。两臂搭上了讲台,心里才略微放松了些。学生们看到如此阳光帅气的男老师,顿时群情激奋。前排的几个小女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文轩,嘴巴也合不上了。 “嗯——”杨文轩清清嗓子。学生们安静了下来,都静静地看着他。 杨文轩看看满脸严肃的学生,微笑着说:“同学们早!还用我再作自我介绍吗?” 一部分学生摇头表示不用,另一部分学生似乎故意试探他,大声嚷嚷:“要,要,要!” “那好!我先来做自我介绍。”杨文轩从容地说,“我叫杨文轩。”话音刚落,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粉笔,扭身在黑板上写下了“杨文轩”三个字,他写的是欧体,字体秀丽端庄、古朴典雅。 “哇——”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眼睛都注视着黑板上的字。后排几个戴眼睛的学生忙用眼镜布擦擦镜片,双手扶着眼镜儿使劲儿看着黑板。 “今年,我担任四班也就是咱们班的班主任,兼任语文老师。”杨文轩说,“可能的话,或者说只要你们愿意的话,我会一直把你们带到初三毕业。”杨文轩的声音很有磁性,很像中央台的某个主持人。讲台下的学生又是一阵惊呼。 杨文轩看看学生,又说:“论年龄,我比你们大不了多少,课上,我是你们的老师;课下,是你们的朋友。如何?” “好!”学生们齐声答应,接着就是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渐弱时,杨文轩扬手示意,教室里又静了下来。 “有谁想介绍介绍自己?”杨文轩问。 教室里依然是一片寂静,前排的女生悄悄把手举到耳旁。杨文轩敏锐地现了,指指女生,说:“你先来吧!你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一阵窸窣之后,教室里迅恢复了安静。 前排的女生缓缓站起来,红着脸小声说:“我叫田思雨,是从东城小学毕业的。”说完,怔在那儿,紧张地看着杨文轩。 杨文轩满眼笑意地看着小女生,表扬道:“谁说女子不如男?很好,我记住你了!”女生如释重负地坐下了。 杨文轩又扫视着教室,期待下一位勇敢者的出现。 第十三章 第一堂课(下) 短暂的沉默之后,教室里沸腾了。男生女生都高举着手,嘴里都焦急地喊着:“老师,我!”被点到的学生自豪地介绍着自己,没有被点到的学生干脆举着手一直站着,眼睛紧紧地注视着杨文轩。 悦耳的铃声又一次响起,教室里依然群情高涨,并没有因为铃声的响起而削减分毫。直到三班的赵倩茹老师从门前经过,杨文轩才赶快对学生们说:“该升旗了,快去站队。” 学生们尽管一脸的不情愿,还是动作迅而又有秩序地向楼下走去。杨文轩看着最后一名学生出了教室,自己也快步向楼下走去。 别的班已经整好了队伍,四班却还没有整队的学生。杨文轩看着乱哄哄的学生,暗自叫道:“怎么把这事儿忘了?”立即高声对学生说:“谁以前当过体育委员?”有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两个学生举起了手。 “苏楠,你先整队吧!”杨文轩对矮个儿的男生说。高个儿女生伸伸舌头,退了回去。学生们瞥着矮个儿男生跑到队伍的前面,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矮个儿男生声音洪亮地整队了,人群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登时停了,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身材矮小的男生竟然能有如此的音量。歪歪扭扭地队伍立刻成了四条直线。矮个儿男生高喊一声:“跑步走!”一四班的六十一名学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操场跑去。杨文轩军人一般甩着胳膊跟在队伍的最后。 “陈老师,快看,这杨老师的班级可真整齐啊!”一班的班主任马静凑到陈老师的跟前说。 陈老师呵呵一笑,由衷地赞叹道:“后生可畏呀!” 马静满脸堆笑地对陈老师说:“看来,这副班主任还是很有必要的!能不能也给我配一个?” 陈老师微笑着说:“这,我可做不了主,你找司徒副校长要去吧!” 马静不说话了,默默地跟着陈老师向操场走去。 旗杆下,早到的班级已经整齐地站着,等着仪式的开始,班主任站在队伍的后面。其他的老师稍稍远离,也拍着整齐队伍,一脸庄重地等待着。 几位校长和几个主任站在旗杆下,扫视着学生和老师。 所有的班级都到位了,仪式正式开始了。仪式一项一项地进行着,毕竟是新学期的第一次升旗,几位领导显然做了精心的准备,讲话切中时弊,对新学期的工作做了展望,对学生和老师提出了希望。当然,也大大地提及了教学质量是学生的生命线等政策问题。 虽然都是些老生常谈,但老师和学生都听得很认真,大约是一个暑假没有聆听领导的训话,这回美美地过了一回耳瘾。几乎半个小时的静默竟没有一个人思想抛锚。 在上面讲话的领导们,一看这样的场面,更是越讲越带劲儿,一呀二呀的大声说着,越讲越动情,可能把c中的升旗仪式当成了人民代表大会的会场。还没等领导讲完,下操的铃声响了,学生们还要上课,这上课之前还得上个厕所,唉,这事儿闹的。 最后一位讲话的是初中部的教导主任,抬腕看看手表,只好示意主持会议的学生结束了。 赶着上课的学生和老师着急得小跑着往教室赶,进场时井然有序,退场时一盘散沙。 李校长怒视着教导主任说:“小胡,下次注意时间!” 胡主任一脸的不自在,轻轻地点了点头。 高中部的主任白亚梅马上替胡主任开脱:“对不起,校长,我刚才说得可能时间长了些,胡主任没说几句就到时间了,这不怪他,责任在我!” 李校长转身往回走,几位大大小小的领导跟在他的身后缓缓而行。 “校长,今天还听课吗?”姜副校长问。 李校长回头说:“不了,都这么晚了,怎么听呢?” 几个人缓缓地进了各自的办公室。 杨文轩看着学生们都进了教室,转身就往回走,猛听见后面有人叫他。回头一看,上官云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他跟前。她努力舒缓了呼吸,柔情似水地看着杨文轩说:“杨老师,学生们的表现不错啊!”说着就向杨文轩竖起了大拇指。 杨文轩突然记起在办公室里和其他老师谈论上官云时听到的,忙谦虚地说:“你是不是对学生说了什么?你知道,在班级管理方面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菜鸟!今后向你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上官云嘻嘻一笑,朝杨文轩抛了个媚眼儿,又迅收敛了笑容,挺直身子进了教室。不一会儿,教室里传出了整齐的“老师好”。杨文轩望望四周,走廊上空无一人,他赶紧回了集体办公室。 杨文轩刚坐定,陈老师悄悄对他说:“小杨,真有你的,第一天就让领导们注目了。好好干!” 杨文轩看着陈素芬老师说:“陈大姐,这我也没料到!我总觉得是上官老师昨天做了工作。” 并排桌子的马静听着一老一少的对话乐了,停下笔说:“有个副班主任就是不一样!你想不到的,她都帮你想到了。” 张志坚不乐意了,站起来,打抱不平地说:“小杨,别老把功劳往别人身上搁。你做了一个早自习的思想工作,我们都看见了。谁要是羡慕你有副班主任,怎么不在大会上提出来,在这儿泼什么凉水?” 张志坚刚说完,马静马上站起来,怒气冲冲地说:“谁泼凉水了?张老师,你把话说清楚!” 李诚看看两人互不相让的样子,摇摇头,又低着头忙自己的工作,嘴里却有意无意地说:“年轻人,火气太盛了,不好!”别看他一副倚老卖老的神气,实际上他也只有三十五岁。 杨文轩当然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会因为谈论自己而红了脸,进而寸步不让,不知道怎么劝解。 陈老师卸下眼镜,重重地掷在桌面上,一脸严肃地说:“怎么了,又要吵架?你们怎么不互相让着点儿?这工作上的问题能不能不带个人情绪?” 杨文轩认真地听着陈老师的话,感觉这背后似乎有着他并不了解的内情。他又看看其他的老师,李诚眼睛盯着一本厚厚的工具书,好像在查什么;赵倩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这册的教科书。 张志坚先重重地坐下了,马静哼了一声也坐下了。 陈老师依旧耐心地说:“都是同事,应该互相帮助,不要动辄就脾气。都是为人师表的人,一会儿还要上课呢!当心校长听课,赶紧看看课吧!” 陈老师重新戴上眼镜,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的教案。 杨文轩低下头,翻开课本看着第一课《在山的那边》,昨天写教案时一直萦绕在自己心头的疑惑又跳了出来:这样地包含深刻哲理的诗歌,初一年级的学生是否真正能听懂?真正体会出诗歌蕴含的哲理,从而指导自己的生活呢? “陈老师,你觉得这诗学生能听懂吗?”杨文轩轻声问。 陈老师从眼镜上缘看过来,平静地说:“你说呢?你觉得你能完全看懂吗?”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陈老师又把这个问题推给了杨文轩。 杨文轩愣了愣,随即微笑着说:“我,看起来费劲儿!” 赵倩茹接话说:“我原来也费劲儿,不过,时间长了,觉得写得蛮深刻的。这诗抒写了童年的向往和困惑,成年的感悟和信念,启示人们要实现远大的理想,必须百折不挠,坚持奋斗,要一次次地战胜失望,不停地翻过无数座山……” “行了,行了,别念了!”李诚打断了赵倩茹的话,“这是专家的理解,哪是你的理解?” 刚才喊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张志坚和马静也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杨文轩忽然觉得不能贸然给学生上新课,他想更深入地了解学生地理解能力。那么,自己的第一堂课就成了和学生深入交流的课,不是真正的新课,成了百折不扣的活动课。这样的话,要是正好有领导来听课怎么办?他又陷入了沉思。 忽然,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抽出笔在教案本上写下了和学生谈话的题目和步骤。他觉得自己这样做了准备,也许领导就不会再说什么了吧。 数学课下了,十分钟的课间,女生在中院玩着各自的游戏,男生们有的在教室里看书,有的到操场争分夺秒地踢足球、打篮球。没几个回合,上课铃又响了,楼梯间、楼道上到处都是步履匆匆的学生。 杨文轩昂挺胸地进了教室,姜副校长稳稳地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四十五分钟之后,杨文轩和姜副校长一同走出了教室。 姜副校长回顾着杨文轩和学生交流的话题,若有所思地说:“主题定的不错,很能抓住现在这些学生的内心世界,也许和现在的孩子谈理想真的不合适了!现实是最好的老师,他们都有心有肺,会独立思考,媒体又铺天盖地,无孔不入,指导他们鉴别才是最重要的。小杨,很好!” 杨文轩目送着姜副校长走到楼梯间转身下楼。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赵倩茹走到他身边,轻轻地问:“怎么样?没挑你毛病吧?” 杨文轩不知道赵倩茹为何这样问,盯着她的脸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知道,姜副校长可是最会挑毛病的,厉害着呢!”赵倩茹和杨文轩边往集体办公室走边说。 第十四章 繁杂之事(上) 杨文轩回到办公室,缓缓坐下。静静地回顾着课堂上活跃无比的学生,禁不住咧嘴笑了。 “小杨,这么高兴,看来课上得不错!”李诚侧着略微福的身体看着杨文轩问。 “不是,”杨文轩谦虚地说,“我没上新课,只能算是准备课吧!” “说来听听!”张志坚边走进办公室边提议。 陈老师也抬抬眼镜框,说:“对,说说吧!就当是咱们的教研活动。” 杨文轩不好再推辞,就把自己如何开展交流、如何激学生的兴趣的过程清清楚楚详详细细的述说了一遍。在座的老师都不住地点头,对这个小青年与众不同的想法赞叹不已。连那个不时流露嫉妒的马静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理念真的过时了,没有注意到如今的孩子心理变化,只是以《教学参考》为至尊,从不敢有二心。 杨文轩说完,又考虑着学生是否能完成自己布置的预习作业。这一方面,他做的尤其大胆,把字词的处理、诗意的初步理解都变成了小小的习题,让学生自己完成。并且让学生把自己读诗是的疑惑记下来,打算在课堂上组? 惑与祸 第 4 部分阅读 杨文轩说完,又考虑着学生是否能完成自己布置的预习作业。这一方面,他做的尤其大胆,把字词的处理、诗意的初步理解都变成了小小的习题,让学生自己完成。并且让学生把自己读诗是的疑惑记下来,打算在课堂上组织学生讨论。 不过,他的心里仍然很不平静。因为他的班级还没有完善的制度、没有可以信赖的班干部群体。他突奇想:可不可以采用西方议会制来管理班级呢?有了这个想法,他就开始悄悄地策划开了,可以把班级按人数划分成小组,每一组定期选举,产生组长,管理组里的大小事务,然后再选出班长和其他的干部。这样,每个干部的任期都是固定的,不过干得好,可能连任,干不好的也有可能提前下台。这样能充分挥每个学生参与班级事务的积极性,让学生感到他们才是班级的主人。 杨文轩把自己的想法匆匆记到了记事本里,决定中午的时候和上官云商量商量,听听她的意见。 “小杨,学校的饭还吃得惯吗?”陈老师整理完了学生的资料,卸下眼镜儿揉着眼睛问。 杨文轩抬头看着陈老师答道:“吃得惯!挺好的!” 陈老师叹着气说:“真是年轻人呀!我不行了,吃一次两次还可以,时间一长,这胃就闹意见。”说着,又抬手揉着肩膀、脖子。 杨文轩说:“你们也有风华正茂的时候,都献给教育事业了!” 陈老师呵呵一笑,不再说话了,轻轻站起来,缓缓出了办公室。 张志坚挪过来,看着杨文轩说:“小杨,有时间咱哥儿俩喝一杯!” “哟,这组长刚走就拉关系了!”赵倩茹阴阳怪气地说,“光你们怎么行,把我们几个怎么办?真是目中无人啊!” 张志坚拱着手说:“赵姐姐,您就饶了我吧,没有你这么损人的。我张志坚没什么长处,就好交个朋友,你还不知道?在座的每个人都有份儿,咱们给小杨接风洗尘!” “志坚,这儿就数你牛了,你不坐东谁坐东?”李诚也放下那本厚书,凑到了杨文轩的跟前。 张志坚拍拍胸脯说:“没问题,大家挑个日子。不过,话说在前面,就咱们,不能带家属!” 赵倩茹沉默了一会儿,提议说:“明天下午吧,省的夜长梦多!” “对,就明天下午!”老师们都表示赞成。杨文轩也没有什么意见。 张志坚兴高采烈地出了办公室。 两个四十五分钟在忙碌中度过。最后的铃声响起,放学了。陈素芬和马静率先出了办公室。赵倩茹扭着腰从杨文轩的桌前经过,伸手敲敲桌子,嘻嘻笑着说:“还忙呢,快吃饭吧!”话音未落,款款地出了办公室。 杨文轩正认真地看着学生交上来的预习作业,被赵倩茹敲击桌子的声音惊动了,抬头看时,眼前已是空空如也。 “还不错,作业挺整齐的,这句子也很通顺!”李诚走到杨文轩桌旁,从改过的本子里随便抽出了几本,边看边说道。 严格地说,杨文轩那根本就不能算批改,他只是在学生写得精彩的地方打上了评语,最后又写上了日期而已。 见杨文轩仍旧认真地批改着,张志坚轻轻地拍拍杨文轩的肩头,说:“老李,小杨,快吃饭吧,迟了饭都凉了。” “哦!”杨文轩答应着放下红笔,码好学生的作业,跟着他们快步向楼下走去。三个人到了餐厅,里面人声嘈杂,熙来攘往。他们从学生队伍中挤了过去,到水槽前匆匆洗了手,就拉开消毒柜取出各自的吃饭家伙,到教工窗口排队去了。 杨文轩端着饭盒,眼睛却在人群里扫视,他想找到上官云,搜索了若干来回,始终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你看谁呢?”刘诗仪端着饭盒从窗口前走过来,站在他的面前问。 杨文轩问:“上官哪儿去了?她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你有没有雇我给你看着她!我哪儿知道!”刘诗仪也在餐厅里很快扫视了一圈儿,淡淡地说,“可能跟哪个帅哥正一块儿坐着吃饭呢!算了,我不跟你说了,饭盒真烫手!”刘诗仪说完,小心翼翼地端着饭盒走了。 杨文轩愣住了,硬是被后面的人流挤着到了窗口前。胡乱打了饭,跟着李诚和张志坚在一张餐桌旁坐下。 “小杨,想什么呢?”李诚问。 杨文轩漫不经心地答道:“没想什么。” 张志坚斜眼瞟了旁边的刘诗仪一眼,问杨文轩:“你跟刘丫头认识?” “才认识的。”杨文轩边说话边往嘴里扒拉着米饭。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狼吞虎咽地吃着饭。 “上官,你怎么才来呀?”刘诗仪看着上官云坐下,朝杨文轩坐的方向努努嘴说。 上官云微微瞥了杨文轩一眼,又扭脸看着刘诗仪问:“让你等我你怎么一个人先来了?真不够意思!” “我这不是饿了吗?”刘诗仪腮帮子鼓鼓地嚼着菜说。 上官云止住她:“快吃吧,别说了,小心噎着!” 刘诗仪大嚼着饭菜,似乎真的饿极了,完全没有了淑女的样子。上官云用筷子在碗里左戳戳又戳戳,好半天才夹起一小块米饭送进嘴里,细细地嚼着,慢慢地咽着。那样子,分明不是吃饭,倒像是消遣。 刘诗仪使劲儿咽下一口饭,关切地问上官云:“你不舒服吗?” “没事儿!”上官云头也不抬地回答着,手中的筷子依然没有一丝的热情,慢悠悠地在饭菜里动着。 刘诗仪以为上官云生自己的气,悻悻地放下筷子,轻轻地说:“上官,是我不对,我下回一定等你。你快吃吧!” 上官云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刘诗仪,低着头大口大口地把米饭往嘴里送着。 三个男老师很快吃完了饭,李诚打了个饱嗝,摸摸肚子说:“我得回去休息休息!” 张志坚指着李诚的肚子说:“老李,就你这肚子再这样,你就不怕……” “我怕什么?”李诚打断了张志坚的话,说:“我又不担心娶老婆。儿子都跟我差不多高了。倒是你们应该注意,不要过早毁了自己的美好形象。” 杨文轩和张志坚都嘿嘿地笑起来。看着李诚走远,张志坚羡慕地说:“这个老李,就是本事大,结婚早,还娶了个漂亮老婆。双职工!” 杨文轩没有搭话,起身去洗饭盒。张志坚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我打会儿游戏去。你去吗?”张志坚边走边问。 “我?”杨文轩摇摇头说,“上学时玩过,现在没有了兴趣。你去玩吧!” 张志坚走了,杨文轩悄悄往刘诗仪和上官云坐着的桌子看着,还好,她们都还没走。就笑容满面地走过去坐下。 “几个臭男人刚才密谋什么呢?”刘诗仪不冷不热地问。 杨文轩看看刘诗仪,又看看上官云,低头不语。 上官云沉着脸继续吃饭,不理睬杨文轩。 杨文轩渐渐感到局促,不知道如何打破这让人难以忍受的平静。 上官云偷偷瞄了一眼杨文轩,内心微微一颤,她强忍着笑对刘诗仪说:“咱们走吧!”刘诗仪朝杨文轩咧咧嘴,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跟着上官云往水槽处去了。 杨文轩如坠冰窖,心寒不已,颓然坐在餐椅上,不解地看着远处两个美丽的身影。 第十五章 繁杂之事(中) 杨文轩默默地等着上官云和刘诗仪,心里纳闷:我到底又说错了什么,得罪了她们?他把自己刚才吃饭的整个过程在脑中回忆了一遍,实在找不出原因。 “小杨,怎么不走呢?”司徒副校长从他身旁经过,微笑这问他。 杨文轩立刻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说:“司徒校长,我这就走!”言毕,跟在司徒副校长的身后,两人一同出了餐厅。 上官云和刘诗仪两人洗好餐具,再回到桌旁的时候,已不见了杨文轩的人影。上官云生气的跺跺脚说:“好你个杨文轩,连这点儿耐性也没有!” 刘诗仪放眼四周看看,远远看见杨文轩和司徒副校长在一起走着,扳着上官云的肩膀,指着中院说:“瞧,那不是你的杨文轩!什么时候跟副校长这么亲密?” “咱回宿舍!”上官云声色俱厉地说着,气冲冲地走了。刘诗仪赶紧加快脚步跟着她走了。 杨文轩被司徒副校长叫出去,两个人谈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虽然并不重要,杨文轩还是听得很认真,这让司徒副校长非常满意。末了,司徒副校长拍拍杨文轩的肩膀说:“年轻人,好好干,这天下是你们的,我们都日薄西山了。” 和司徒副校长谈完话,杨文轩赶忙向餐厅跑去。他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哪里还有上官云的影子。他步履沉重地向宿舍楼走去。 昨天还冷冷清清的宿舍楼,今天人流如织,打着单身的男女老师进进出出。杨文轩没想到,在C中里教学的老师,竟有这么多单身。扳着指头算算,就这样一栋四层的宿舍楼,每层二十间宿舍,注满的话就得有八十间,每个宿舍住两个人,一共就是160人。“这C中原来的规模不小呀!”杨文轩赞叹道。他听上官云谈起过,如今的C中,也就是二百来个老师,单身就占了将近四分之一。 “小杨,一个人潇洒呢?”一个杨文轩并不认识的中年女老师步履匆匆地走过,热情地向他打招呼。杨文轩不知道如何回礼,点头笑笑,对着女老师的背影说:“大姐好!” 他加快了脚步,害怕再遭遇这样的窘境。几步进了楼道,杨文轩迟疑了,直接回宿舍吗?不行,上官云刚才误会我,不解释怎么行呢?何况,我确实还有问题要请教她。杨文轩转身朝走廊的尽头走去。 上官云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杨文轩轻轻地敲了敲门,房间里没有人答应。他又轻轻地敲了三下,门猛地拉开了。刘诗仪站在门口,朝杨文轩坐着口型,似乎想说什么。杨文轩仔细看着刘诗仪的嘴,原来刘诗仪想说的是:“生气呢!”杨文轩愣住了。刘诗仪悄悄摆摆手,示意杨文轩回去。 “让他进来!”上官云似乎很平静地对刘诗仪说。 刘诗仪知道上官云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让杨文轩进去只会适得其反弄巧成拙。她朝杨文轩摇摇头,示意他赶快走,还装模作样地对上官云说:“上官,不是杨文轩,找人的,走错门了!” 杨文轩也用哑语对刘诗仪说“谢谢”,就悄悄地转身离去了。上官云几步跨到门口,目送着杨文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地尽头。 “诗仪,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很过分?”上官云看着走廊的尽头问。 刘诗仪转过脸看着上官云,笑着说:“你说呢?这样下去,我看你那能干、又善解人意的形象可就完全毁了。人家都会说你善变、蛮不讲理,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有人给杨文轩吹耳边风。” “我怎么没想到?”上官云有些后悔。 刘诗仪在椅子上坐下,抬眼看着上官云说:“我觉得杨文轩来找你肯定还有其他的事儿!” 上官云低头思索片刻,有看着刘诗仪说:“你的意思是……” “你那么聪明还用我点明呀!”刘诗仪说着,就掀开被子脱下外套往床上一趟,又拉长声音说:“本姑娘要睡美容觉了,一会儿你出去记着带上门!” “你个死丫头!”上官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唉——”上官云叹息着出了房间,轻轻地锁上门,坏笑着对着门说:“哼,我把门儿锁上,看你能自在多久!” “你敢!”门里传出了刘诗仪愤怒的吼声。上官云吓得打了个哆嗦,轻手轻脚地走了。 她使劲儿敲着杨文轩的房间门,从旁边的房间里探出了一个好奇的脑袋。“上官,是你呀!找杨文轩呀?” 上官云点点头说是。 “他好像没回来!” “是吗?” “真的,我回来得早,一直就没听见这边门响!” 上官云转身下了楼,“这该死的杨文轩,跑哪儿去了?”她心里埋怨着,更加后悔午餐时自己的任性。她感到自己很可笑,你跟人家是什么关系,就那样甩脸色,现在,人家不理你了,活该! 她没有回宿舍,她知道带着这样的心情即使躺倒在床上,睡个好觉依然是一种奢望。更何况,她的内心已经产生了愧疚,萌生了不安。杨文轩,这个自己设想着托付终生的人在她的内心时而鲜明,时而模糊。她也知道,这模糊和鲜明的主动权现在百分之百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我得好好考虑考虑,上官云心里想着,独自向操场走去。 穿过走廊,跨过院子,再穿过走廊,上官云的眼前豁然开朗。C中的操场很大,分成大小不同的两部分,东边是标准四百米跑道环绕的足球场,西边是两个篮球场,两个羽毛球场,最西边,八块乒乓球台一字排开。靠着东、北、西三面墙是挺拔的雪松、柔美的柳树、笔直的白杨,树间点缀着大小不一的花坛,弥漫着自然的静谧氛围。又有木椅设置其间,成了老师和学生的休闲之地,更是年轻老师谈心的胜地。 时值初秋,叶绿花繁,气味芬芳。上官云无心欣赏那些美景,神色黯然地走到一张木椅旁坐下。忽然,她看见不远处的树下有个人影很像杨文轩。她一阵欣喜,忽地站起来急匆匆地走过去。 “上官。”杨文轩远远地叫她。 上官云越走越快,两腿几乎不听使唤地飞跑过去。 “上官,你来了!”杨文轩静静地看着上官云,上官云也看着他,急促的呼吸还没有平静,高耸的胸脯一起一伏。 杨文轩突然看见上官云明亮的眸子里出现了自己的影子,她流泪了。他一下慌了,焦急地问:“上官,你怎么了?” 上官云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哽咽着:“文轩,不要不理我,好吗?” 杨文轩悄悄看看四周,篮球场上十几个男生正在激战,喊声此起彼伏;几个女生懒洋洋地摇着羽毛球拍,嘻嘻地闹着。他从口袋里拿出面纸,递给上官云。 上官云端端地站着,没有动。 杨文轩前进一步,拿起面纸轻轻地给上官云擦着眼睛,轻声说:“上官,我以为你不理我了,就一个人到了这儿。真的,我早上没说什么,那是李诚说的,跟我没关系!” “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上官云声音颤抖着说,“是我不好,不该发脾气!” 短暂的误会就这样消除了,像秋风赶走夏日的炎热,带来了凉爽,杨文轩和上官云的误会的消除带来的是心与心的靠近。 杨文轩伸出手,上官云把手递给他,杨文轩轻轻地牵着,两个人在初秋的树荫下缓缓而行。 第十六章 繁杂之事(下) “上官,”杨文轩轻声说,“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难让人琢磨。” 上官云转过脸,看着杨文轩,微笑着问:“你要琢磨我什么?” 杨文轩讪讪地笑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上官云的问题,索性扭头看着远处的篮球场。 上官云轻轻把手抽回来,看着杨文轩痴迷的样子,在他的背上狠狠捶了一下,撅着嘴说:“你看吧,我走了!” 杨文轩立刻收回了目光,伸手揽住上官云的腰,赶紧说:“上官,我还有事儿要向你请教呢!” 迎面走来了几个女生,杨文轩慌忙和上官云往旁边躲躲,和上官云保持着一大步的距离。女孩子们纷纷向两位老师问好,然后嘻嘻嘻嘻地笑着往远处去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上官云搬出了哲言,像是在嘲弄杨文轩的迂腐。 杨文轩赧颜一笑,轻轻地说:“难道让她们看见我搂着你?” “去去去!我才不让你……”上官云瞪着杨文轩娇气地说着,却不愿说出最关键的词。 两个人继续在林荫路上走着。杨文轩请教办级管理方面的问题,他把自己大胆的设想一说出来,上官云就大加赞赏,肯定选举法在学生中的可行性、可操作性,立刻设想着学生积极参与的情景。她夸杨文轩敢创新,批判干部终身制的种种弊端。 杨文轩得到了上官云的肯定,自身受到了巨大的鼓励,前进的勇气更大了。在前进的路上,他的身体和上官云的身体渐渐靠近,他的手背轻轻触到了上官云的手背,一股暖流,一阵心动,他悄悄地捏住了上官云的手,见上官云没有回避,又慢慢地握住了。 上官云仰头看着法国梧桐依然茂密的树叶,仿佛看到了一树的笑脸,恍惚中自己的身体慢慢地飘了起来,一点一点地向树冠飞去。 “上官,上官!”杨文轩轻轻地叫她。 上官云这才回过神来,扭头愣愣地看着杨文轩,问:“怎么了?” “你刚才怎么看着树叶傻笑?”杨文轩看着上官云的脸静静地说。 上官云吃吃一笑,低头不语。她回顾着刚才那种美妙的感觉,那种翩然若仙的感觉。 在树荫下走了几个来回,杨文轩看着表,一点了。两人又一同向宿舍楼走去。 杨文轩看着上官云的身影进了房间,自己噔噔噔噔上了楼。 房间里,刘诗仪还在酣睡,上官云悄悄地在椅子上坐下。“回来了!”刘诗仪忽然坐起来,睡眼惺忪地问。上官云感到心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埋怨她说:“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睡着呢!” 刘诗仪倒不乐意了,责怪上官云:“我是睡着呢,可你知道我这人睡觉醒,你屁股往椅子上一放,那么大声音不把我惊醒了!” “又说我坏话,小心我挠你!”上官云咬着牙说。 “别别别!我错了,我吓着你了!”刘诗仪知趣地求饶,披上外套,坐到办公桌边,盯着镜子,用梳子仔细地梳了头,又小心翼翼地补着妆。 刘诗仪把自己打扮好了,坐到上官云的旁边,关切地问:“没事儿了吧?” 上官云脸上飞上了一抹绯红,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说嘛,事情本来就不复杂,说开了就没事儿了。还有啊,你这个脾气今后可得改改了!”刘诗仪话匣子一打开,没个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放在平时,上官云早就打断了刘诗仪的话,今天,却认认真真地听着,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她想起一句古话:“忠言逆耳利于行。”古人都懂得的道理,自认为高明的现代人若是不懂,那就真愚蠢得可以了。 上官云等刘诗仪耐心地讲完,详细地把杨文轩的想法告诉了她,希望她能说说自己的看法。 刘诗仪微笑着问:“你是怎么看的?” “我完全同意!”上官云说。 “想法倒真是个好想法,不过频繁变动班干部管理起来会很累的。”刘诗仪说了自己的担心,“你想,六十多人的班,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想法,要是弄成很多小帮派,成天明争暗斗,杨文轩不就成了消防队员了。西方那一套,在咱们中国搞,很难的。连人家外国人都说吃不惯中国的肯德基、德克士,为什么?变味儿了!” 上官云听着不住地点头,忧虑地问:“那你说我怎么办?” 刘诗仪看着上官云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低头想了想说:“办法嘛,就是向肯德基、德克士学习!” “你是说也得变变口味儿!”上官云若有所思。 “是,完全照搬是不行的。中国的孩子嘛,中国味儿太浓了!”刘诗仪语重心长地说。她不禁想起学习西方文学史时的情景。教授在讲台上大肆批判中国的心里统治,高歌西方的人本主义思想。她又冷冷地补充道:“官味儿太浓,酱味儿太浓。” 上官云知道刘诗仪的寓意,李敖的书她也深刻地读过,不过当初只是把它当一种杂文读,现在活生生地现实摆在她的面前,回想起来不禁思绪万千。 “我去找他说说!”上官云猛地站起来,话音刚落,就急匆匆地出了宿舍,门重重地扣上了。 “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刘诗仪看着房门摇摇头说。 上官云重重地敲了敲杨文轩的房门,杨文轩立刻打开门请她进去。 杨文轩还未开口,上官云就迫不及待地把刘诗仪的话从前到后说了一遍。说完话,呼吸依然急促,心也扑通扑通地快速跳着。 杨文轩倒了满满一杯水,递给她。自己在椅子上坐下,静静地思索着。他不得不承认,刘诗仪的看法是对的。大凡一个集体,施行一种新的制度,都要经历阵痛,这阵痛可能时间很长,也可能很短,最终的结果还是个未知数。就像女人生孩子,有的人很快很顺利,有的人就难产,有的孩子生下来很健康,有的孩子畸形或者带着遗传性的疾病,更有甚者,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就夭折了。回顾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 “上官,谢谢你!”杨文轩静静地看着上官云说。 上官云被杨文轩看得不好意思了,绯红着脸低下了头。 杨文轩走过去,缓缓地把上官云的脸捧起来,轻轻地吻了吻上官云白净平滑的额头。上官云触电一样地微微抖动着身体,幸福地承受着杨文轩的吻。 下午班会,杨文轩把修改后的方案在班上宣布了,学生们都很激动,因为这样的方案意味着每个人都有机会当上班干部。选举在热烈的气氛中进行,上官云帮着组织学生。很快,尘埃落定,核心班干部群体建立起来。又根据学生的推选,确定了辅助班干部。杨文轩向学生解释说:“核心群体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大家会定期评定他们的工作,进行调整。” 最后一节是每周一次的例会。领导们说了什么,杨文轩都记到了本子上。他实在没有精力做认真地思考。 白天就这样匆匆忙忙地走到了尽头。 第十七章 夜色迷茫 晚自习,杨文轩坐班。C中实行的是轮流坐班制,按科目轮流,今天正好是语文。他把改完的预备题发给了学生。领到本子的学生,或是高兴,或是伤心,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表情。但是,显然有很多学生不服气,因为他们的答案几乎是照着辅导材料抄的。这样的答案都会错,这让那些习惯照本宣科的学生感到不可思议。 杨文轩知道学生心里是怎么想的,他静静地站在讲台上,看着科代表发完了本子,才高声说:“同学们,关于这首诗的哲理,你们肯定已经从参考书中看过了。不外乎为了理想儿努力奋斗,或者要实现远大的理想,必须百折不挠,坚持奋斗,要一次次地战胜失望,不停地翻过无数座山。你们不觉得这样的解释过于枯燥,脱离现实了吗?我想,作者也不希望自己的作品成了禁锢我们思想的囚笼,成了我们思想成熟的绊脚石,你们说是吗?” 原本埋怨杨文轩的学生都低下头,似乎在认真地想着杨文轩的话。 顿了顿,杨文轩又说:“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当老师的如果总是以标准答案作为评判地根据,你们又怎么可能学到活的知识?虽然,我们要考试,要用标准答案给你们打成绩,但我不想让标准答案限制了你们的思想。你们应该成为有独立思想的人,这是你们求学的目标。或者说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所以,凡是完全参考资料的答案,我都打的是‘良好’,能从联系自己的生活探讨的,我都打的是‘优秀’。” 杨文轩说完话,教室里静悄悄的,所有的学生都在认真地思考。他们的思想在逐渐成熟,也许他们会迷惑、会胆怯、甚至退缩,但成熟的趋势不会改,时间不可能倒流。他们需要成熟,但成熟之路何其艰难?迷茫的时候,他们需要路灯;脆弱的时候,他们需要支撑;胆怯的时候,他们需要鼓励。在人生的旅途中,他们需要指引,需要呵护。 “杨老师,我们知道错了!”一个女生羞愧地说。 “杨老师,我们知道错了!”更多的学生应和着。 杨文轩微笑地看着学生们,等他们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诚恳地说:“同学们,我也是从你们这样的年龄长大的,知道你们的困惑。如果那个学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到办公室找我。另外,我说明一点,今天的错题不用改,因为没有人错,只是不够完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杨文轩说完话,把新当选的班委会成员叫到了办公室,交待了近期班级管理中需要注意的事情。班干部们都听得很认真。 杨文轩说完话,扫视了一圈问:“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性格开朗的苏笑笑大声说:“杨老师,苏楠不能当体育委员。他震不住人!” 苏楠的脸唰地红了,不服气地说:“我能行!杨老师,请你相信我!”说完话,两只眼睛灯泡似的瞪着苏笑笑。 副班长张家栋直言不讳:“杨老师,苏楠能行,他原来就当得挺好的!” 杨文轩没想到晚自习时会有这样的小插曲,看看苏楠又扫视了其他的班干部,然后说:“苏楠的体育委员是大家选出来的,我无权撤换。他如果一直当得好,就可以一直当下去,不好的话,才能考虑撤换。” 苏笑笑撅着嘴不说话了,旁边几个女干部都悄悄地安慰她。 “哦,对了,笑笑,你的文笔好,板报稿就由你组织同学们写,再选几个学生和你一块儿办。”杨文轩交待了最后一件事儿,班干部们就回教室去了。 回到教室,他们各自坐回座位,思考着如何完善自己的作业。 “笑笑,杨老师让你组织写板报稿是什么意思?以前可都是老师找来资料我们直接抄到黑板上的!”张曦悄悄窜到苏笑笑的桌旁,压低声音疑惑地问。 刚才苏笑笑沉浸在提议被拒绝的打击中,根本没有听清楚杨文轩最后说了什么。这会儿,张曦一说,才慢慢回想起来,淡淡地说:“我也不知道杨老师是什么意思。办板报的时候他肯定会来看的,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两节课的晚自习很快就结束了。学生们像潮水一样从楼梯上倾泻而下,汇聚到中院,流出校门,急切地回家去了。杨文轩站在楼梯口看着学生们或者三五成群或者独自一人从校门鱼贯而出。C中的学生居住比较分散,近处的学生步行,稍远的坐公交车或者骑自行车,再远一些的学生索性几个人一起在学校附近租房住,也有极少数学生是家长开车来接的。 学校怎么没有学生宿舍?杨文轩看着匆匆忙忙地学生,心里涌出了一个问题。他不明白,像C中这样一个生源良好的学校,为什么不想办法解决学生的住宿问题。又一想,这个问题似乎也不是学校所能解决的。哼,他冷笑了一声。 杨文轩抬腕看看表,快九点了。学校门前的大街上依然车水马龙,一片繁忙。但愿孩子们能安全到家!他在心里默默地祝愿着。他抬头看看天,纷繁灯光映衬下的天空,呈现透亮的黑色,几颗淡黄|色的星星稀疏地点缀着。似乎有月光,但是月亮在哪儿,他没有看见。 他刚想转身会宿舍,校门口出现了上官云的身影。大门已经关闭,上官云走进门房,满脸堆笑地和门卫打声招呼,从门房里出来了。校园里暗淡的路灯一个接一个照在她的身上,像是在接力护送她。杨文轩走到灯光下,静静地等着她。 “文轩,你还没回宿舍?”上官云看见杨文轩惊讶地问。 “刚上完晚自习!”杨文轩见上官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边说话边伸手接过来。上官云卸下重担,甩了甩酸痛的胳膊,紧紧地跟着他的身后。 “怎么这时候一个人出去?”杨文轩问。 上官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看着杨文轩高大笔直的背影,神情自若地说:“吃完晚饭我就出去了,到超市买点东西,谁知一进去就忘了时间。” “下一次不要这么晚出去了!”杨文轩回头看着上官云告诫她。 “知道了!”上官云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顺从地答应着,内心享受着被关怀心的喜悦。 杨文轩把东西提到了上官云宿舍满口,上官云敲敲门,好一阵儿才听见刘诗仪应声,她赶紧把东西接过来,对杨文轩说:“诗仪好像睡了,你回去吧!” 杨文轩看着上官云进了房间,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宿舍,杨文轩已感到身心俱疲。匆匆洗漱之后,在床上躺下,他狠狠地闭上眼睛期待着沉入梦乡。但是,白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像故意与他作对似的,此时一件一件地在脑海中闪过。他越想睡着,脑袋越清醒。 杨文轩从床上爬起来,几步跨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籍,又半躺着啃起来。眼看着十二点了,困意仍然没有换来睡梦。算了,他自语着,轻轻把书放到办公桌上,关了灯,大睁着眼睛痴痴地望着窗外。 窗外,夜色迷茫,隔着薄薄的窗帘,杨文轩看见月亮暧昧地看着大地。他忽然觉得月亮正看着他笑,不是微笑,而是嘲笑。他弄不明白,月亮究竟为什么要笑他,只觉得这笑容似乎在哪里见过,又好像在很多地方见过。 第十八章 酒后真情 整整一夜,杨文轩都是在半睡半醒中度过的。第二天,起得比闹钟还早,但脑袋依然一片混沌。他匆匆地洗漱,觉得时间还早,登着运动鞋就想到到操场去。他没想着锻炼,就像白杨树天生的笔直,他的身体不用锻炼都很健壮。尤其是身着T恤时,身上疙疙瘩瘩棱角鲜明的肌肉隐隐约约地显露出来,洋溢着朝气蓬勃的阳刚之美。 他轻轻地下了楼。天刚蒙蒙亮,校园里光线微弱,一切似乎都还在安睡。大楼、小树、花丛,都还没有从黑暗中拔出自己的影子。空旷的操场上,篮球场的白线格外清晰,篮球架慵懒地站着,面面相觑。他走过去,热了热身,舒展开了筋骨,就顺着跑道跑了起来。自进入C中,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跑步。他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亏你还是个运动健将呢,好习惯哪儿去了?嘲笑之后,就觉得自己好像很窝囊,不知不觉加快了步子。 他一圈一圈地跑,天色一点一点地变亮。终于,汗水微微浸湿了T恤,他一个大步,长吁一声,跑步变成了走步,边走边甩动胳膊,顿时感觉脑袋清醒了许多。他没有注意到,在操场西边的法国梧桐下,上官云一直在悄悄地看着他。此时,见他累了,上官云慢慢地从树下走了过来。 “上官!”杨文轩看见她从树下走过来,诧异地喊。 上官云身着紫色运动装,质地柔软的面料,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别有韵味儿的身材。杨文轩看着,心里一动。 “你来的够早的!”上官云说着抬眼看看他脸,很快又皱着眉头关切地问:“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晚上没睡好吗?” “没事儿!”杨文轩故作轻松地答道,又看看他身后问:“诗仪呢?” 上官云满脸疑惑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答案的真假,听见他问刘诗仪,淡淡地说:“还睡着呢,说是太困了。” 杨文轩看着上官云可爱的样子嘻嘻笑着说:“你这样看我,我会犯错的!” “你坏!”上官云轻轻地在他的胸前捶了一下,把目光迅速移开了,“你还有力气吗?” “什么?”杨文轩不解。 “陪我跑步!” “没问题!” 上官云先是一阵儿疯跑,又懒懒地散步,然后又是一阵儿疯跑,再懒懒地散步。无论怎样,杨文轩都和她并排前进,没有被她落下一步。 “你跑了这么长时间还不累?”上官云跑不动了,弓着身子,两手插在腰间,一边咳着一边呼吸急促地说。 杨文轩走到她身边,轻抚着她的背,得意地说:“我是学校的3000米冠军。”话音刚落,上官云的粉捶又如雨点般袭来。杨文轩静静地站着,一夜阴霾尽散,心又如郎朗地晴空泛上了淡淡的鱼肚白。等上官云的拳头慢下来,他猛地抓住,轻轻地握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上官云因为跑步而微微泛红的脸。 几声清脆的女声从树荫下传来,上官云迅速抽回了手,温柔地说:“走吧,该吃早饭了!晚上没睡好,饭可要吃好!听见了吗?”一副母亲教育儿子的样子。 杨文轩伸手帮她捋了捋垂在眼前的刘海儿,故作正经地说:“遵命!” 两人在餐厅前遇见了刘诗仪,刘诗仪朝上官云撇撇嘴,怪她不等自己。上官云伸手揽着她的胳膊,刘诗仪这才转怒为喜,几个人高高兴兴地进了餐厅。匆匆地吃了饭,各自忙去了。 杨文轩和上官云一块儿上了教学楼,匆匆在三楼分别了。他站在教室门口瞅瞅,英语老师苏维娜已经开始辅导学生朗读了。苏维娜是个年纪比上官云稍大的女老师,身材娇小,一副很柔弱的样子。据说,她老公是附近某个研究所的研究员 惑与祸 第 5 部分阅读 保粲诟咝浇撞悖怯懈鋈甑呐患胰谧≡谘芯克募沂粼豪铮秃兔烂缆穑钊讼勰健?br /> 杨文轩略微停了停,装作检查学生出勤情况,实则感受感受苏老师的标准流利的口语。对英语,他虽然不精通,但该拿的证他一个不落的都拿了,唯独这口语一直让他很自卑。小时候在老家上中学,没有几个英语老师是英语专业毕业的,一张口全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刚上大学,同学们老嘲笑他的口语,弄得他有一段时间都想退学了。后来,虽然经过不断的努力,有所改善,但就像娘胎里带来的东西一样,根儿是彻彻底底地烙下了。 这些孩子真幸福!他在心里感叹着,慢慢向办公室走去。 “看,这都是什么答案!”李诚边执着红笔批改作业,边狠狠地批判着,“现在这孩子,心思都在哪儿放着呢?” “你那已经不错了,我这儿还有更绝的,我给你念念。”马静也扬着本子高喊。 …… 整个办公室,就是一个小会场,老师们激烈地谈论着学生们地作业,就像考古学家向观众介绍一件古董,抑或导游拉着游客观赏美丽的风景时喋喋不休地说辞。 杨文轩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朝每个人赔了一个笑脸,就低头看着学生们的作业。这时,他看见厚厚的本子上压了一个小纸条。他小心地将纸条从本子中抽出来,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着。纸条上是一张作业纸的一部分,上面写着几行娟秀整齐的小楷,“杨老师:马龙的作业没交。——苏笑笑。” “马龙?”杨文轩嘀咕着,在脑海里回忆着马龙的样子,思忖着如何帮助这个憨厚而又懒惰的男生。他这样一个菜鸟,头一次感到了班级管理工作的繁杂和困难。 “小杨,没忘记今天咱们有什么安排吧?”张志坚凑到杨文轩的耳畔小声说。 杨文轩微微抬头看看对面的陈素芬,又侧着脸微微向张志坚点点头。 上课,下课,改作业,管理学生,人越是忙碌,越是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一上午的时间很快结束了。下午,杨文轩还没觉着也匆匆而逝了。 下午放学,张志坚在学校附近的饭馆儿定了一桌,三男两女很快就入了席。酒席上没有大小,没有男女,这样的场面的确让杨文轩大开眼界。 酒过三巡,张志坚不胜酒力,立刻就满嘴昏话: “小杨,你来C中干嘛?你了解C中不?你傻呀!” 赵倩茹使劲儿在张志坚的背上砸了一拳,嘴里小声责备他:“志坚,你醉了,别乱说了!” 张志坚打了一个嗝儿,咳了一声,嘴里哼哼着:“你别打断我。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老练的李诚看着张志坚醉醺醺的样子,也不吱声,无奈地摇摇头,指指张志坚对马静说:“小马,你看这志坚,还妄称酒神呢,就这两下子就满嘴乱喷了!” “就是,我还没见过他喝醉呢。今天这是怎么了?”马静用面纸擦着嘴说。 众人只当张志坚说的是醉话、昏话,杨文轩却不这么看。他总觉得这话里藏着什么。这C中里到底有什么秘密?他端着酒杯疑窦丛生地扫视着身边的四个人。 第十九章 意外之遇 从饭馆儿回来,杨文轩一直思索着张志坚酒桌上说的话。不是他敏感,初入校园时种种遭遇就已经让他有了莫名地感觉。他就像一个聋哑人,被人推进了一间黑洞洞的屋子,周围又没有一丝儿声响。 管他呢!他不愿多想,埋着头深入工作,起床,改作业,写教案,管理班级,吃饭,睡觉,这一连串的动作做下来,他已经困倦如棉花一团了。与上官云初遇的激动,也被忙碌的工作冲淡了许多。 星期三下午,和上官云刘诗仪吃过饭,杨文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宿舍。上官云追上他问:“能陪我出去一下吗?”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好吧!”刘诗仪冲他俩摆摆手,独自回宿舍去了。 杨文轩跟着上官云在街上走,从一条街道走到另一条街道。上官云忽然转过身说:“文轩,你老跟在我后面算怎么回事儿?待会儿警察就把你抓了!” 他讪讪地笑笑:“我又不知道你去哪儿,你就当我是你的跟班!” “呵,我要是有你这样帅的跟班那就幸福死了!”上官云打趣道,说着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帅小伙儿,害羞地垂着脸笑了,悄悄地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杨文轩没拉她的手,而是将自己的胳膊肘朝外张着,向她飞飞眉。 上官云迟疑了一下,用左手轻轻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她拉了一把,杨文轩顺从地朝着她拉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上官云的脸挨到了杨文轩的上臂。他没有躲开,一种夜的微醉袭遍了他的全身。杨文轩觉得,在这个人地两生的地方,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灵似乎找到了依靠。他使劲儿呼吸着夜晚凉爽的空气,整个大脑顿时一片清晰。 走到东街的街头,上官云拉着杨文轩向一家内衣店走去,内衣店装修入时,靠着橱窗放着几个身着性感内衣的模特,店里,中间和四周都是各色各式的内衣。一个线条优美、脸蛋儿迷人的女店员站在玻璃门里看着车潮人水、华灯怒放的街道。 她感到他的脚步突然间慢了,笑着问:“以前没给女朋友买过内衣?” 杨文轩一脸窘迫,心跳也不由得快乐许多。还没等他回答,上官云不容反抗地将他拉了进去。 “小姐,您有什么需要的?”女店员含糖量极高的招呼。 “我先看看!”上官云径直往里走。里面的内衣更加性感,甚至有很多样式的情趣内衣。杨文轩不一会而就感到浑身不自在。他心里埋怨上官云:“买这种衣裳竟把我拉了来!这不是让我难堪吗?” 他也不敢向她建议什么,只是跟着她把目光移到了架子的上层。可是,很快,他就低下了头。架子上方的墙面上贴着巨大的广告,也全是身着内衣的模特照。他的脸有些烧了,想到外面透透气。 “上官,你先挑吧,我到外面抽根烟!”他对上官云说。 上官云知道他不会抽烟,只是个借口,她微笑着说:“不行,你再陪我看看嘛!”后半句话,明显有撒娇的语气。女店员听了,把脸扭到一边儿嘻嘻嘻地笑了。 杨文轩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陪着她在店里转。转到拐角,上官云看见了一个紫色的蕾丝花边的胸罩,放开杨文轩的胳膊笑嘻嘻地走过去。拿在手里前前后后地看。 “可以试吗?”她问紧跟在后面的店员。 女店员笑笑,说:“不能试,看上样子了,您只要告诉我尺码,我拿给您!” “不能试呀!”上官云撇了撇嘴,不舍地把那个胸罩放下了。 女店员又说:“您可以在自己比较一下,看看颜色样子。” “怎么比?” 女店员拿起那间胸罩,走到镜子前面,竟然穿在了自己的上衣外面。大有超人内衣外穿的意味儿。 杨文轩不好意思的转过脸,他想笑,可是觉得不礼貌,就抬头看着忙碌的大街。 “文轩!”上官云猛地拉了他一把,他回头一看,那件胸罩竟然罩在了上官云的胸前。他的脸噌地红到了脖子,赶紧把扭过头。 “让你看呢!”上官云索性站到了他的眼前。 杨文轩无可奈何,只好目光游离地看看,嘴里糊里糊涂地说:“好着呢!” “我怎么觉得有点儿紧!”上官云自语。 女店员赶紧说:“有大号的,我给您拿!” 上官云把那个胸罩脱下来,递给女店员,又从她手中接过女店员所谓的大号。稍微试试,直接对店员说:“包上吧,我就要这个。” 女店员客客气气地接过去,麻利地包好,小心地塞进盒子里。上官云从包里掏出钱,点好数目,递给女店员,接过盒子,兴高采烈地出了内衣店。 “欢迎下次再来!”女店员在身后甜甜地说。 “还去哪儿?”杨文轩问。 上官云把盒子递给他说:“帮我提着,回学校!”两只胳膊同是玩住了杨文轩的胳膊,嘴里念叨着:“累死了,累死了!” 杨文轩轻轻地笑笑。“笑什么?”上官员使劲儿拽拽他的胳膊。 “文轩,怎么是你?”两个人正走着,一个人的身影挡在了他们的前面。 杨文轩抬起头,司徒副校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和上官云,他赶忙说:“司徒校长,您也出来散步!” 上官云悄悄松开杨文轩的胳膊,不自然地向司徒副校长陪着笑脸。 司徒看看他们,又低头看看杨文轩手中的盒子,呵呵笑着说:“你俩出去买东西!我随便转转,随便转转!”说话间,眼睛在上官云的身上瞄来瞄去。 几句话一说,没话了,司徒又满脸堆笑地说:“那你们走吧,我再转转!” 杨文轩和上官云回着笑脸,司徒步履矫健地向前走去。 “那是谁?”上官云朝远处指着问。 杨文轩踮着脚望去,司徒走到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跟前,回头向杨文轩站着的方向看看,似乎在看他们走了没有。可是,杨文轩和上官云正好在路灯的暗处。 路灯下,那姑娘姿态妖娆,衣着暴露。司徒一伸胳膊,那姑娘暧昧地挽住,两个人情侣一样地依着,朝街道的另一头慢慢地走去。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上官云咬着牙狠狠地说。 “你说谁?”杨文轩看她恶狠狠地样子,不禁笑着问。 上官云收回了目光,冷冷地说:“还能有谁?你呀?” 杨文轩一惊,“我怎么了?” “你傻呀?”上官云说。 “我怎么傻了?”杨文轩辩解。 “你连那都看不出来,你不傻吗?”上官云解释,“那姑娘肯定是个小三儿!” 杨文轩呆呆地看着上官云。 “他和老婆两地分居,女儿又不在身边。难不成那是他的干闺女?”上官云继续解释。 “哦!”杨文轩恍然大悟。 第二十章 夜谈(上) “快走吧,晚上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上官云挽着杨文轩的胳膊就往前走。 两个人沉默了一路,途中有好几次杨文轩都想问问上官云为何如此生气,瞥见了她阴沉无比的脸,只好忍住了,静静地陪着她走。 到了校门口,晚自习早已下了,不锈钢大门关着,银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街道。门房里亮着灯,老师傅正入迷地看电视。上官云松开了杨文轩的胳膊,轻轻地说:“给我吧!我先进去,你稍微等会儿!”说完话,从他的手中接过了盒子,自己先进了门房,客气地对老师傅打了声招呼,袅袅娜娜地进了院子。 杨文轩看着她进了学校,又等了一会儿,也进了门房。正在看电视的老师傅,回头看看他,神秘地笑着说:“你是新来的吧?前面进去的那个可是个好姑娘,要抓紧呀!”杨文轩含含混混地应着声,极不自然地出了门房。他心里感叹,这老师傅不愧阅人无数,上官云费尽心机的把戏,对他来说掩盖不了什么,反倒是起了欲盖弥彰的效果。 “文轩!”过了大花坛,上官云站在路灯下叫他,他几个箭步走了过去。 “老头儿问你什么呢?”似乎没有什么事儿能瞒得过上官云的眼睛,她扭着脖子看看门房,又看着杨文轩问。 杨文轩叹口气,微笑地看看她,猜测着她的心思,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答道:“没什么,夸你呢!你紧张什么?” “吞吞吐吐地,肯定没有什么好话!算了,就当我没问!”上官云一生气,粉白的脸在略带着紫光的路灯下更显得煞白。 杨文轩的内心突然纠结了一下,双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把她拉到了自己的面前,笑着说:“真的,老师傅确实在夸你!别生气了,你一生气,我的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上官云撅着嘴,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低语道:“真的?要是骗了我,你可没有好果子吃!”她嘴上说的是狠话,眼里却满含柔情。 杨文轩心里又是一颤,伸出两臂抱住上官云的腰,她静静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杨文轩,似乎在等待暴风雨的来临。 杨文轩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在她的脸上吻着,心里的微颤渐渐变成了剧烈的震动。 上官云的身心登时酥软,她忘情地闭上双眼,微微仰起粉脸,尽情地承受着他的热吻…… 中院里一片静寂。一盏盏路灯嫉妒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偶尔,偷偷地眨一下眼睛。花坛中央的雕塑微扬着脸,向天空伸着两臂,似乎在望着未来。高大的法国梧桐静如处子,华盖茵茵,矜持着站立着。 两人进了宿舍楼的走廊,依依不舍地分别了。上官云轻盈地走到了走廊尽头,回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轻轻地敲开门,扭过脸进了房间,“咔嗒——”锁上了门。杨文轩迈开长腿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小杨,你怎么才回来?”周济湘老师坐在椅子上,似乎已经等了杨文轩很长时间。 杨文轩心里一惊,脸上仍故作从容地说:“出去转转,来了好长时间了,也没有把这几条街道弄清楚,差点儿迷了路。周老师没有回家?” “呵呵,”周济湘老师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闹情绪呢,不让我进屋。” 杨文轩心里想笑:这都快退休的人了,怎么也闹情绪?据说,这位周老师年轻时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后来却娶了个没有工作的女人,生活质量直线下降,接着有了一女一儿,日子更是雪上加霜。工作和生活的压力使他过早白了头发,乍一看,就像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儿。 杨文轩看看周老师的铺盖,担忧地说:“周老师,您晚上盖这些怕不行吧?我这儿还有一个毛毯,您加着盖,能暖和点儿。”他挪开叠成方块儿的被子,把叠得同样平整的毛毯递给周老师。 周老师并不接毛毯,呵呵笑着说:“一会儿就没事儿了,我这个老伴儿,没有文化,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倔,动不动就把我往外赶!几十年了,一直就是这样。刚才看电视,突然就朝我发脾气,说我挣不来钱,没出息。真是莫名其妙!”他表情轻松地说着,就是最后的“莫名其妙”几个字儿也说得轻描淡写,没有一丝儿的不好意思、难以开口,语句流畅,语言精练,条理清楚,绝非一日的功力所能练就。 见杨文轩依然伸着手捧着毛毯,周老师笑容满面地接过来,放在枕头旁边,又说:“小杨,你可别见笑。” “怎么会呢?”杨文轩脸色如常,把心里的种种猜测统统扔掉。他知道,猜什么都是那么没有价值。他从橱柜上取下牙刷,朝上面挤了些牙膏,端着脸盆到水房去了。 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周老师已经拉开被子躺在了床上,头歪在一边,好像在看一本什么书。听见杨文轩进来,扭头对他说:“小杨,我拿了你一本书。” 杨文轩看了看那本书,心里暗暗叫苦:这本书是一个女同学送给我的,上面写了些句子,要是被他看到,在学校里一传,让上官云知道了,那可不是好玩的!不行,得想个办法,转移转移周老师的注意力。心里这样想着,杨文轩也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故意问:“周老师,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周济湘唯恐肚子里的东西发霉了也没人要,杨文轩这一问,陡然激起了他的兴致。他伸手把杨文轩的书平放在办公桌上,略略抬起头,手伸到脑后把枕头对折一下,头立刻成了高枕无忧状。做好了这一切,他侧躺着看着杨文轩,静静地说:“小杨,咱们在一块儿还说什么请教不请教的,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只要我知道,肯定会告诉你的。” “周老师,您说咱们学校里的人分为哪几类,谁好相处,谁不好相处?”杨文轩把精心准备的问题说了出来。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老师,杨文轩对C中的每个人不甚了解,总是担心自己的行为得罪了某个人。惶惶不可终日时,上官云像一把伞,给他的心灵撑起了一片晴空,他对她更多的是感谢,其次才是爱。 “这个……”周济湘似乎有难言之隐,可是他只迟疑了片刻,就“切”了一声,似乎是在自嘲,又自言自语:“这个问题,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嘛”,他一连说了几遍,杨文轩以为他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心里万分焦急的时候,周老师才快刀斩乱麻一样,剪除了心里的顾虑,语重心长地说:“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不太好答,说来也话长。不过,难得有你这样的少年英才愿与我这老朽讨论,只要你有精神,我说他一夜。” 第二十一章 夜谈(下) 杨文轩异常兴奋地看着周济湘,等着他滔滔不绝地讲述。周老师看看杨文轩,觉得他突然对学校里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产生了兴趣,心里有一丝惊讶,但被杨文轩看作前辈给他带来的心理上的快感很快打消了他所有的顾虑。他故作神秘地问:“你不会再传给别人吧?”不过,这样的问题,对于已经准备好长篇大论的他来说只是形式上的必须而已,丝毫没有了防备的价值。 报到之前,有同学听说杨文轩要当老师,就不无遗憾地告诉他:“时间长了,你的锐气就会消失殆尽。”当时,他轻松地对同学说:“没那么夸张吧,你说的不是学校吧,倒像是道观。”同学说:“差不多,如今的学校,哪个能让你痛痛快快地干工作,竟搞些挨不上边儿的事儿,条条框框儿多得像监狱。你也别不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如今,在犹豫不决反反复复的周济湘老师身上,他隐隐地感觉到同学所言非虚。教育真的就像一条河,再有棱有角的石头投进去,最后都成了光溜溜的卵石。他微微抬起头,正脸看着周济湘,郑重其事地说:“周老师,您要是担心的话就别说了。我不想为难您!” 杨文轩的回答带着激将的味道,这让周济湘很不舒服,觉得杨文轩轻看了自己。他重重地咳了一声,慢慢地打开了话匣子。 “好吧,我相信你。毕竟是我个人地看法,你就当听闲话,不要当真就行了。”周济湘看着杨文轩又补充了一句。 “那就先说说领导吧。 C中的一把手是李维瀚校长。他原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十几年前来到C中,想在这儿大干一番,把C中建成响当当的名校。他施行了很多新的制度方法,治校细致严格。但很多触动了当时还很有实力的旧派。对了,这个旧派你不知道,不过,也没有必要知道了,那些人都已经退休了,有的已经见马克思去了。 旧派不断给李校长制造麻烦,或者明着反对,或者暗中挑拨,致使很多新制度执行了没几天就被废止了。李校长还被人以扰乱学校秩序为由告到市教育局,差点儿丢了校长的职位。后来,李校长见新政难以施行,就自己把许多新制度取消了。现在,他心里仍对当年的改革念念不忘,千方百计地对现有的制度进行改良。你有没有发现这儿的许多制度与别校不同? 说到为人处世,李校长是个不折不扣的正派人,不会对谁使暗枪。另外,他爱才若渴,只要他认为有能力的人几乎都委以重用。在他的手下,我当了好几届高三年级语文老师,前年,才打报告退到二线的。” 他的语速很慢,催眠曲一样。说到这儿,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回忆自己辉煌的执教生涯。过了一会儿,他又扭头看看杨文轩,看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却发现杨文轩也正在看他,他对着杨文轩笑笑,杨文轩也对他笑笑。 “C中有三个副校长,司徒慧、姜玉华和谭为民。这前两位你都见过了,都干什么你也清楚。这个谭为民是管后勤的,二儿子到美国留学,送儿子去了,估计还得几天才能回来。学校的橱窗里有他的照片,你看过没有?” 杨文轩摇了摇头,周济湘也摇了摇头。杨文轩摇头,是告诉周老师他确实没看;而周老师摇头,是觉得杨文轩是个一点儿也不关心政治的人,这多多少少让他有些失望。 “司徒慧,这人嘛,怎么说呢,工作能力很强,对老师们要求很严,所以,人缘不太好。” “我怎么总看见他一个人出去,他的家人呢?”杨文轩知道司徒副校长独居,故意问道。 周济湘似乎被痰卡住了喉咙,吭吭地咳了好几声,嗓子眼儿才恢复了畅通。 “他和爱人两地分居,有个女儿也到外省上大学去了。司徒副校长酷爱下棋,下了班,总要到街上转悠,哪儿有棋摊就往那儿赶。据说,他年轻时还得过冠军。” 周济湘说着,对司徒慧充满赞美之词,丝毫没有提及他的私生活。杨文轩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表面上仍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姜玉华副校长,是业务上的专家,是李校长从其它学校挖来的人才。待人热情诚恳,干工作雷厉风行,这几年C中教学成绩不断提高,跟她有着直接的关系。她还是个贤妻良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她丈夫是名军人,是个团级干部。儿子去年考上了军校,子承父业。” 周济湘说着又停住了,起身下床倒了杯热水,又赶快上了床,钻进了被窝,半躺着,呷着杯沿儿小心地喝了一小口,问杨文轩:“困吗?要是困了就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杨文轩边听边思考,下班时的睡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微笑着说:“我不累,上学时熬夜是家常便饭。”说着,看看手表,又把面盘向着周老师说:“您看,现在才十一点。早着呢!” 周老师呵呵一笑,说:“真是年轻啊,精力充沛,年富力强。真让我们这些残阳西照的人羡慕!” “周老师,看您说的,你们也年轻过,我们年轻人羡慕的是你们丰富的阅历和经验。”杨文轩觉得听到这儿,并没有听出来什么,他想让周老师继续说下去,就强调着“经验”这个词。 周老师听出他的意思,静静地说:“我还没说完呢!难得咱们今天这么投缘,说得也尽兴。刚才说到谁了?”他问杨文轩。 “姜副校长!” “对,姜玉华,女教师中的佼佼者。不过,她有时可不太像个女人,用个时髦的词说就是‘辣女’。” 杨文轩满脸疑惑地看着周济湘,等着他解释。 “心直口快,言行大度,无所顾忌。很快,你就能见识她的风采了!” “为什么?” “教师节快到了,C中的规定,教师节要到酒楼会餐。每年一次。” “再说说那个谭为民副校长。他是个很会来事的人,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人际关系平衡得很好,号称C中的‘外交大臣’。跟谁都不会深交,只是面面上的关系,时间长了,也没有人和他套近乎。不过,他倒乐自在,不处于哪一个关系网里,也不用费心思去讨好谁。一心只想着干好本职工作,把自己孩子培养好。 高中部的老师我就不说了。咱们初中部的主任是胡建业你可要注意,这个人胆小怕事、反复无常、毫无魄力,有时候会给你穿小鞋,不得不防。能不招惹就尽量不要招惹,他的花招你可想都想不到。 你们初一的年级组长卢青云,是个实干家,与人为善,关心同志,工作上兢兢业业。小伙子年纪不大,但处理事情很老练,是个可以深交的人。如果,跟他做了朋友,你能学到很多东西。 语文组组长陈素芬,精明能干,业务能力强,深得姜副校长的器重。为人正直、热心,有什么事儿,你可以请她帮你处理。她最拿手的是介绍对象了,咱们学校很多老师都是她介绍的对象,像苏维娜、赵倩茹,还有高中部的一些老师,日子都过得很滋润。 完了!” 见杨文轩依然入迷地听着,周济湘故意把“完了”两个字咬得重重的,又慢悠悠地端起水杯喝着。 “这C中有二百多号人,有好几条心。谁是什么人,时间长了,你自会感觉到的。不过,凡事都要留个心眼,不要轻易相信哪个人,要不,你就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周济湘说完最后一句话,放下茶杯,摊平枕头,钻进被窝,睡去了。 杨文轩感到有些失望,他把周老师说过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并没有发现特别的东西,他只说了C中几个领导的事儿,而且,只是蜻蜓点水一样地说了些表面话,对围绕在杨文轩身边的同事只字未提。似乎,还是有些顾虑。他再咀嚼时,发现周老师口中的司徒副校长与自己从上官云口中了解到的截然不同。 到底谁是对的?杨文轩看着对面已经打起了响鼾的周老师,内心陷入了迷茫。回想起中国五千年的历史,他觉得周老师的话说得很在理。无论哪个时期的政治斗争,不管胜利的是哪一方,宫阙之下,都掩盖了无数的牺牲者。也许,这是政治斗争的唯一途径;也许,不是。 从周老师谆谆的告诫中,他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于一个复杂的环境中,身边的每个人都像是一枚炸弹,将他紧紧包围,而他要冲出这样的包围,必须找到解除这些炸弹引线的方法,否则就会尸骨无存! 杨文轩的脊背上一阵阵寒冷,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从桌面上把自己的书轻轻地取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着,看着。终于,带着不安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十二章 肺腑之言 酒后说了几句昏话的张志坚这几日似乎总躲着杨文轩。那日,酒醒之后,赵倩茹把他在酒桌上说过的话悄悄对他重复了一遍,并且说:“你这样一说,让新来的杨文轩怎么想,他必定心生怀疑,从你说的话里猜测C中有什么问题。况且,有那么多人在场,你就不怕有人把口风传到领导的耳朵里?” 赵倩茹的每一句话都像木槌敲打着张志坚的心坎,他感激地看着她不无担心地问:“应该没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她冷笑一声,说,“你就盼着咱们这些人都没有向上爬的心吧。以后,给别人当垫脚石这样的事儿再也不能干了!”她说完话,抬眼柔柔地看着张志坚,那神情既像是安慰,又像是劝诫。 这种神情,张志坚是熟悉的,他追求过她,他们也曾热恋过。在他所认识的人当中,能这样劝诫他,而他又丝毫不抵制的人只有她了。张志坚知道,她那样劝他,是不想他受到伤害,她那样安慰他,是不想的心灵承受过大的压力。总之,他从她的神情和话语里依然能够感受到浓浓的感情,不是爱,而是关心,是亲人之间淡如开水的感情。 “倩如,我……”他想对她说声感谢,却又觉得多余,忽然转移了话题问:“你过得好吗?” 赵倩茹美丽的丹凤眼里闪烁着泪光,用游丝一样的声音说:“我过的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志坚,有些事儿是无法挽回的,就像……” “就像我们的爱情!”张志坚激动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当初是我对不起你,我妈反对,我也再没有争取。我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你有个好的归宿,有好的生活,哪怕就是让我立刻死了,我也愿意。” “别说了!”赵倩茹的声音哽咽了,之后,变成了小声的抽泣,“我走了!”她低着头,擦擦眼睛,轻轻地拉开门,走出了张志坚的宿舍。 “倩如——”张志坚追出房间门,想跑过去拉住她,无奈脑袋一沉,差点儿跌倒,他手扶着墙,缓缓地返回了房间。那晚,他没有回家。 第二天,张志坚刚回到家就和他妈大吵了一架。老太太在家里哭得像个泪人,爸爸知道儿子心里的委屈,索性一个都不劝,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儿接一根儿地抽烟。 “你也不管管你儿子,就让他跟我吵!”老太太哭着冲过来,一把夺过香烟,往地上狠狠地一摔,又重重地用脚胡乱地踩着,嘴里气愤地叨叨:“叫你抽,叫你抽!” 老爷子也不生气,他知道生气没用,用手抹抹嘴唇,缓缓站起来,一声不吭地出了家门。 “呜呜呜——”身后是老太太悲伤的哭声。 从某年的某个月的某一天,这样的事儿似乎成了这个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的必修课,或者说是一盘百吃不厌的菜。连住在他们家的房客也摇着头说:“这是作孽呀!”他们一吵架,房客们要么出门儿,要么关了门,都不愿自己的孩子看见这母子之间的战争。 星期四中午,杨文轩总算在餐厅里拦住了张志坚。张志坚不好意思再躲了,他看看杨文轩身后不远处的上官云,小声说:“文轩,一会儿在清雅阁见,我等你!”说完话,又用眼睛朝后面扫扫,步履矫健地走了。 心里有事儿,吃饭似乎也不香了,杨文轩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米饭,塞得两边腮帮子都高高地鼓起。 “杨文轩心里有事儿!”刘诗仪用胳膊肘戳了戳上官云,朝杨文轩努了努嘴。 上官云缩回了伸出去的筷子,轻轻搁在饭盒上,关心地问:“文轩,你怎么了?” “我没事儿!”杨文轩使劲儿咽下一口饭,极力装出一副满足的样子。 上官云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地吃着。女孩子似乎天生就知道享受生活,连吃饭也慢慢地体味,既彰显了淑女的教养,又保证了营养的吸收。杨文轩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饭,只等着上官云和刘诗仪。 “你有事儿就先走吧,我们得慢点吃,要不消化不了!”上官云看出了他内心的焦急,柔声细语地说。刘诗仪抬眼看看她,又看看杨文轩,心里打起了鼓。 杨文轩走了。看着他出了餐厅门,刘诗仪悄声对上官云说:“这个杨文轩,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们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刚才好像跟那个张志坚说了几句话,这帮人,哎——”上官云说着叹了口气,“我去洗饭盒了。” “你不是没吃完吗?”刘诗仪看看她的饭盒问。 “没心情吃了!”上官云缓缓地说道,语气里明显有了失落的痕迹。 “等等我!”刘诗仪匆匆吃完了最后几口饭,跟着她去洗饭盒。 杨文轩匆匆到了清雅阁。这是一家泡馍馆儿,装修得很通透,从街上就能对里面的情况了如指掌。张志坚坐在最左边靠窗户的桌旁,他朝玻璃外的杨文轩挥了挥手。 杨文轩径直向他坐的地方走过去,一位身材高大的女服务员紧跟在他身后。见他坐下,甜甜地问:“二位要点什么?”说着,把菜单递给杨文轩,他又递给了张志坚。 张志坚把菜单放在一边,看着服务员说:“一个素拼,一个肉拼,两瓶啤酒。” 他话音刚落,杨文轩连忙摆手:“一瓶,一瓶。” “真的要一瓶吗?”服务员边在单子上记着边问。 “下午还要上班,就一瓶!”杨文轩向强调说。 见服务员走了,张志坚悄悄地看着杨文轩神秘地说:“发现了没有,这泡馍馆儿的服务员都挺胖的。” 杨文轩故意做了一个伸懒腰的动作,将十来个女服务员打量了一番,笑着点了点头说:“还真是,她们老板肯定对她们不错,吃得好。” “顿顿泡馍!”张志坚也笑着说,两人都哈哈哈地笑了。旁边的服务员不知何故,纷纷向他们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不大会儿,高大丰满的服务员把两人点的东西都端上了桌。张志坚给杨文轩倒了满满一杯酒递给他说:“小杨,别客气。” 杨文轩恭敬地接过了杯子,张志坚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了杯子。杨文轩也赶忙举起来。“说个什么呢?对,欢迎你加入C中,我怎么弄得跟校长一样,换一个,小杨,交个朋友,对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酒杯轻轻地互相吻了一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吃了几口菜,张志坚放下了筷子,苦笑一声,看着杨文轩说:“小杨,不是我说你,像你这样的能力来C中,真的是屈才了!你了解C中吗?我觉得你就不应该干教育,那么多好工作,你怎么不去找呢?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找着!” 杨文轩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是张志坚上次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他的肺腑之言。他眼睛盯着张志坚的脸,不禁陷入了沉思。这些话,他听过,是在哪儿听过呢?对了,在毕业聚会时听过,那位亲密无间的室友说过。 张志坚继续说:“知道人家背后怎么说老师吗?孩子王!古语说:‘家有半斗粮,不当孩子王!’加上这儿周围都是些大型企业、研究所,男老师连个媳妇也找不上。人类灵魂的工程师,那是哄鬼的话。需要你奉献的时候就给你带个高帽子,待遇、地位都 惑与祸 第 6 部分阅读 老师连个媳妇也找不上。人类灵魂的工程师,那是哄鬼的话。需要你奉献的时候就给你带个高帽子,待遇、地位都不给你,想想看,要是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学生就会说:‘老师,你都成这样了,我们还能听你的吗?难道跟你一样一辈子受穷?’” 杨文轩略略抬头看看张志坚,他似乎真的没有酒量,几杯下肚脸上就开始变红。 张志坚似乎是不吐不快,说了半天,最后作了总结:“现在这社会,相信的是钱,没钱就一切免谈。干个捞钱多的工作,财大气粗嘛!” 杨文轩对他笑笑,表示同意。心里却在暗忖:是什么样子的事情让一个风华正茂的男老师如此恨自己的职业。婚姻?家庭?还是……他无法猜测,缓缓地喝下一杯酒。 “小杨,吃菜呀,别光喝酒!”张志坚终于说完了话,一脸轻松地招呼杨文轩。 杨文轩笑笑说:“志坚,不,张哥,今后有些事儿还需要你指点一二。” 张志坚痛快地说:“这你就见外了,今天咱们一块儿喝了酒,以后就是朋友。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嘛,有事儿要帮忙,你就说。我张志坚别的本事没有,人还是认得几个的。” 回到了学校,和张志坚分别后,杨文轩回味着刚才两人的交谈,他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挺正派的两个人,说的话怎么都像是香港黑社会分子口中的黑话呢? “文轩!”上官云站在宿舍楼下,远远地叫他。 阳光背后(上) “你在等我?”杨文轩一时愣住,猜测着她要干什么,好久才轻声问。 上官云觉察到了他内心的不安,坏笑着问:“怎么,心虚了?老实交待,你们在外面密谋了什么?” 杨文轩又好气又好笑,心说:女人怎么都这么敏感?我们不就是出去喝了几杯、一块儿吃了点菜,至于吗?向四周看看,没人,伸手抓住上官云的嫩手,笑着说:“没什么,我们出去喝了几杯!” 上官云想把手抽回来,杨文轩攥得很紧,她撒娇似的说:“放开我的手,你弄疼我了!” “休息了吗?”杨文轩放开上官云的手,见她一脸倦意,关切地问。 “没有!”上官云边轻轻揉着手腕边说。 “怎么不休息?”杨文轩又问。 “不用你管!”上官云说完话猛地转过身跑进了楼道。 杨文轩看着她妖娆的背影,内心暖流涌动。他微笑着上了二楼,几步进了自己的房间。他从书架上拿了本书,急匆匆地向教学楼走去。 学生们都到校了,到处是他们活泼的身影。初一年级的学生,论年龄都只十二三岁,精力旺盛,想法天真,许多学生玩的还是小学生玩的游戏。特别是女生,离开了皮筋、沙包,就没有其他的玩具了,只有极少数女生挥舞着羽毛球拍你推我挡。 当然,更多的学生已经在教室里沙沙沙沙蚕吃桑叶一样地写作业了。由小学的语数英三门主课,一下子增加了好几门课,短暂的新鲜感之后就是牢骚和抱怨。纵然学习的内容他们已经感到厌恶甚至憎恨,但学习的重要性每次都像太阳照常升起一样从父母和老师的口中蹦出来,在他们的面前炫耀着尊容。 杨文轩不禁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爸妈总是告诉他:“农村娃,只有考上学了,有知识了,才不用干卖力的事情。”老师经常说的则是:“练好本领,报效祖国,建设四化。”如今,他觉得自己确实有了些文化,有了些本领,但四化到底是什么,他看不见,估计即使看见了,也不一定看得懂。他作为一名教师,唯一能做好的就是教好学生,至于这个学生日后能不能成才,那可不是他杨文轩一个人能决定的。 杨文轩刚走到中院,几个学生向他问好,他也向他们问好。猛一抬头,隐隐瞥见一个女老师从司徒副校长的办公室走了出来,边走边用手梳理自己的头发。司徒副校长的办公室在教学楼的西北角,在二楼,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如同屏风一样挡在门前。那是谁呢?杨文轩定睛看看,不禁大吃一惊。那不是马静吗?对,确实是她!马静慢慢地走着,把头发整理好了,高跟鞋就很快地在地板上敲了起来。她的高跟鞋似乎是钉了掌的,声音里有清晰的金属声。 杨文轩迅速后退几步,回到了一楼走廊。“笃笃笃”的敲打声从他的头顶响过,感觉马静到了楼道,杨文轩几个箭步走到了对面的走廊,迅速进了楼梯间。 这大中午的马静到司徒副校长办公室干什么,出来时还头发凌乱,杨文轩不敢往下想了。把书夹到腋下快步向三楼奔去。在二楼的楼梯口,他淡淡地朝司徒副校长的办公室看看,却只看见法国梧桐密密匝匝的手掌一样的绿叶。 这C中,可是越来越让人难以琢磨了。杨文轩带着由衷的感慨踏进了办公室,陈素芬、赵倩茹、李诚几位老师已经先到了。杨文轩向他们问了好,悄悄地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了。 “文轩,刚才上官云过来找你,好像有什么事儿。”陈素芬忽然对杨文轩说。 杨文轩愣了愣,他和上官云刚刚才见过面,她会有什么事情。尽管心里猜测着,他还是抬起屁股走出了办公室,大步流星地向东头的数学组办公室走去。 刚走到教室门口,上官云走了出来,她看见杨文轩,悄悄地向他撅了个嘴,“跟我来。” 杨文轩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走到了走廊的最东头,上官云停住了。她回过头静静地对杨文轩说:“文轩,你刚在那儿干什么?”她用手指了指对面一楼的走廊。 杨文轩向着她指着的方向看看,诧异地问:“上官,你这是……” 上官云转过脸,看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文轩,有许多事儿,你要视而不见,知道吗?要善于保护自己,懂吗?这儿不是大学,这儿是活生生的现实社会!” 杨文轩惊异地看着上官云的脸,没有说什么。对于各种行业的潜规则,他也了解一二,就是对于他的母校,隐藏在阳光背后的龌龊,他也不是不了解。那些掌握着一定权力的大大小小的人物,大庭广众之下冠冕堂皇温文尔雅,背后肮脏龌龊卑鄙下流。那时候,作为一个学生,似乎觉得这样的事儿离他很远,在他心中产生的影响和听见路人议论美国大选并没有什么不同。如今,被潜规则的是他的同事,一个天天和他见面说话,一会儿还可能和他继续见面说话的女老师,他的心里就像把各种调料都大把大把地扔了进去,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儿。 “文轩,文轩……”见杨文轩愣着不语,上官云小声叫他,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他歉意地笑了笑,对上官云说:“上官,别担心,我明白。我又不是个傻子,这样的事儿谁没有见过?” 上官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脸上又露出了微笑,她伸手拍着杨文轩的肩头说:“你还有衣裳吗,瞧,衣领都有点儿脏了!” 杨文轩一怔,奇怪地说:“不可能呀,今天才换的,怎么会脏了呢?”忽然,他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前不久才听过的高跟儿鞋的“笃笃”声。是马静!她已经上了三楼,正向办公室走去。听见门关上,杨文轩回头看了看,又转过脸看着上官云,两人都诡秘地笑了。 “进去吧,要不他们又要说坏话了!”杨文轩指指数学组办公室。 上官云不以为然地说:“我还怕他们说坏话?笑话,我的脸皮如今比这钢筋混泥土的墙还要厚!” 杨文轩呵呵呵地笑了,指着上官云说:“怪不得人家都不敢惹你!我算是服了,能这样在别人面前自毁形象的人,除了你,在这C中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了。” 上官云忽然收了笑容,哼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问:“杨文轩,请你告诉我,我有没有在你面前自毁形象?” 杨文轩故意反问:“你说呢?” 上官云撒娇似的扭了扭身子,气愤地说:“哼,你不告诉我,看我下午怎么收拾你!” 杨文轩嘿嘿一笑,转身向语文组办公室走去。上官云看着他走远,也进了数学组办公室。杨文轩刚刚坐定,上课铃就响了。 第二十四章 阳光背后(中) “杨老师,刚才和我上官妹妹说什么悄悄话呢?”马静轻轻走过来酸溜溜地问。 杨文轩的脸立刻红到了脖子根儿,羞赧地笑笑说:“没什么!” “有这事儿?”李诚也掺和进来,手拿着红笔,扭过脸惊讶地看着杨文轩。 “你们才知道?”张志坚不屑地看着马静,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小杨是什么人?那可是大的才子,走到哪儿都光彩照人!” 赵倩茹的办公桌在办公室的最里面,声音清脆地笑笑说:“那可真是‘郎才女貌’呀!” 陈素芬眼睛看看杨文轩,又看看围在桌旁的的马静,郑重地说:“小马,这可是上班时间!去,回去改作业去!” “陈姐,”马静又摇着身子扭到了陈素芬的旁边,咬着耳根小声说:“你不知道,陈姐,刚才的情景你是没有看见,那叫一个‘耳鬓厮磨’‘卿卿我我’!”说着话儿,还伸出两个大拇指比划着。 “你这是干嘛呢?小马。”李诚挺了挺脖子,想看清马静手里的动作。 张志坚向前伸着腰,把马静的小动作给李诚演示了一番,两个人都哈哈哈地大声笑了。 陈素芬呵呵笑了笑,环视着周围的老师说:“都别说了,小杨都不好意思了!再说你们也是大哥大姐辈儿的,在生活上要多帮帮他!这样,也显得我们是个集体,有凝聚力。” 众人听出了陈老师句子里含着的意思,各自忙去了,戳在最前面的马静也垂眼皮儿回到了自己的桌子旁坐下,又想和对面的赵倩茹说笑,无奈,赵倩茹低头看着书,丝毫不搭理她。 “哼——”马静从鼻子里吹出了愤愤不平,对自己挑起的话题遭遇了冷场,心里很不满。 杨文轩和陈素芬对视了一下,感激地向她点点头,她笑了笑,用手把眼镜儿朝上扶了扶,轻声说:“小杨,勇敢地追求幸福是一个人的基本权利,不要让机会从手中溜走!” 杨文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他低头拔出钢笔,在教案本上飞快地写了起来。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和上官云的交谈,用眼角的余光微微瞥了马静一眼,觉得她是个非同一般的女人。对于不久前事情,她似乎早已忘记,镇静自若地做着眼前的事儿。杨文轩又一想,觉得她除了非同一般,还有些可怕。借着自己和上官云的事儿转移同事们的视线,她可能感到了事情已经败露,趁着那些记忆立足未稳,用其它的事儿将它赶跑。想到这儿,杨文轩感动脊背发凉:真是个有心计的女人! 第一节下课,班长田莎莎、副班长张家栋一同跑进了办公室。田莎莎气喘吁吁地说:“杨老师,不好了,马龙和英语老师吵起来了,你快去看看!” “什么?”杨文轩一惊,“在哪儿?” “教室!”张家栋忙说。 “快走!”杨文轩扔下笔和两个班干部急匆匆向教室走去。 还未到教室,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门前、窗外还围了许多其他班的学生。杨文轩立刻拨开人群挤了进去。教室里起哄地学生都静了下来,屏住了呼吸,密切关注事情的发展。讲台下,苏维娜和马龙像斗鸡场的两只公鸡一样,都扎煞着羽毛怒视着对方。 “苏老师!”杨文轩喊了声苏维娜。 苏维娜转身看着杨文轩手指着马龙说:“杨老师,你看你班的学生什么态度?我批评了几句,他就顶嘴!” 杨文轩心中涌起一丝不悦,心说:我还没了解情况,还不一定怪马龙呢!脸上却不露声色,他走过去,严厉地对马龙说:“怎么跟苏老师顶嘴了?这么大了,还叫老师操心,真不懂事儿!”他知道,这个马龙虽然学习不好,爱欺负其他学生,但本质上没有什么问题,轻易就跟老师顶嘴的事儿,他是干不出来的。 马龙长得高大魁梧,一听杨文轩这样说,眼泪忽地涌出了眼眶儿,抽噎着说:“杨老师,不是我先跟她顶嘴的,是……”他刚想说什么,杨文轩朝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停住了。 “马龙,还不给苏老师道歉!”杨文轩依然很严厉。 马龙举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憨憨地走到苏维娜的跟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抽抽搭搭地说:“苏……苏老师,我……我错……了,对不起,我向您检讨!” “哼——”苏维娜似乎有得理不饶人的趋势,杨文轩赶忙赔笑说:“苏老师,马龙没有教育好,我也有责任,对不起!”说着,他也要鞠躬。 吴维娜感到不好意思了,忙说:“杨老师,别,别,我担待不起。其实,我也有责任,我的态度也有问题。”说完话,她收起东西,匆匆出了教室。 苏维娜刚出教室,学生们都围住了杨文轩,七嘴八舌地说起了事情地经过。 “杨老师,今天的事不怪马龙,是苏老师不对在先的!”张硕不善言辞,这时候也替马龙辩护。 “她骂马龙。”田莎莎愤愤不平地说。 “她说:‘马龙,不写作业,你就是个农民!’”张家栋学着苏维娜的样子说。 “农民怎么了?”很多学生都义愤填膺。 “苏老师老是这样批评我们!”有更多的学生开始指责苏维娜的不是。 杨文轩冲学生挥挥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郑重地说:“同学们,今天的事儿你们都看见了,但是苏老师毕竟是你们的英语老师,事情老师会处理好的,同学们放心。” 见学生们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些,杨文轩把几个班干部和马龙叫到了办公室,仔细地了解了事情的整个经过。他觉得这事儿真的不怪马龙。事情的起因是马龙没有完成英语作业,苏老师到教室里找马龙要,马龙说他没写。苏老师火冒三丈,口不择言,骂了些不该骂的话,结果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张志坚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听完学生的叙述,把茶杯狠狠往桌面上一砸,生气地说:“这个苏维娜怎么还是这样?动不动就张口农民闭口农民,农民怎么了?没有农民你吃什么?” 李诚嘿嘿笑着说:“人家苏老师那可是根正苗红的城里人,看不起农民这是难免的!这C中里,这样的老师还真不少!更可气的是还有些人,爷爷辈甚至父辈就是农民,这会儿也农民农民地骂学生!” 杨文轩知道李诚说的是马静。有一次,马静把一个学生叫到办公室,批评急了,就农民农民地骂那个学生。杨文轩实在听不下去了,夹着书就出去了。而这个马静,就是从山窝窝里飞出来的,也算个金凤凰。 “依我看,让马龙给苏老师道个歉就算了。这事儿不能闹大了,否则对你不好!”李诚想了想,走过来拍拍杨文轩的肩膀说。顿了顿,他又扫视了旁边的学生,然后把目光集中在马龙的脸上,微笑着说:“小伙子,你们杨老师才开始工作,你愿意让他为了你背黑锅吗?”憨厚的马龙郑重地摇了摇头。 “同学们,那就听李老师的。”杨文轩虽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但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与其让苏维娜到李校长那儿先告他一状,不如先说服学生们委屈一下,道个歉,把事情早早地平息下去。况且,这个苏维娜到底有多大能量,他也拿不准。毕竟,学生和老师吵架,传出去也是不光彩的,给她个台阶下,可以让她挽回些颜面。 “杨老师,那我一块儿去,我是班长,也有责任!”田莎莎真不愧是班长,说话掷地有声。田莎莎的话一出口,其他的几个干部纷纷表示赞同,都要去给苏老师道歉。 杨文轩轻轻地说:“记住,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真诚道歉。苏老师要是还不满意,你们就回来找我!”看着学生们陆续走出了办公室,他重重地在桌上拍了一巴掌,震得桌面上的书本微微地颤了颤。 “小杨。”李诚把手搭在杨文轩的肩膀上,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不一会儿,几位女老师重新回到了办公室。赵倩茹看见几个男老师面色凝重,笑着问:“怎么了,几位?难道你们三个大老爷们也闹别扭了?” “赵丫头,别拿我们哥儿仨开涮了!”张志坚仰脸看着赵倩茹说。李诚已经坐在椅子上埋头工作了,他挥着大笔一本一本认真地批改着学生交上来的作业,听见脚步声,抬头笑笑,算是给几位女士打了招呼。 下午放学,杨文轩和上官云、刘诗仪吃了午饭,独自向操场走去。 “上官,你的文轩看起来有点怪怪的!”刘诗仪看着杨文轩的背影说。 上官云叹着气说:“我也看出来了,他这人,就是心事重!不知道谁又刺激他了?你还要上晚自习,先回去休息吧。我过去看看。” 刘诗仪独自一人回宿舍了。上官云长叹一声缓缓地向操场走去。 第二十五章 阳光背后(下) 杨文轩正独自坐在梧桐树下的木椅上,呆呆地看着对面花坛里盛开的月季花。这种一年到头几乎每个月都能看到笑脸的花,从不计较时令的好坏,隔一段时间就开一次花,把内心的火热统统释放出来。比之那些娇贵的时令花,它的身价贱了许多,带给人的享受却多了几倍。可是,人,这种骨子里本身就充满了奴性的生物,丝毫不会为月季花的时常开放而欢呼,倒是那慵懒的昙花仅仅那么一现,就高兴得欢呼雀跃。 上官云轻轻地走过去,在杨文轩的旁边坐下,陪着他欣赏那身份卑贱的月季。 “上官,你喜欢它们吗?”杨文轩突然转过脸问。 上官云把目光收了回来,也看着他反问道:“你喜欢吗?” 杨文轩淡淡地一笑,唏嘘着说:“我跟它们一样,为什么不喜欢呢?” 上官云也轻轻笑了笑,“我难道跟你不一样吗?” 这个问题就像一个绣球,被两个人默契地抛来抛去。突然,这绣球掉到了地上,两个人都沉默了。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盛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杨文轩流利地把周敦颐的《爱莲说》朗诵了一遍,笑着说:“你看,这里面可没有提过月季!” 上官云以为杨文轩在考她的文学功底,干脆地说:“你就别拿这些古文晾我了!我用现代人的观点告诉你,人们总是对和自己息息相关的事物视而不见,越是新鲜、越是稀有的东西越能吸引人的眼球,哪怕这种稀有是一种病态或者畸形的表现!” “对,比方说三条腿的蛤蟆、四条腿的人!”杨文轩声音低沉地说。 “好你个杨文轩,人家看你不高兴,来安慰你,你却用这些话来取笑我!”上官云伸出拳头在杨文轩的胸前敲鼓似的擂着,脸庞红得就像那粉红的月季。 杨文轩任凭她的粉拳在自己的胸膛上敲打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故意拉长声音说:“真舒服!继续,继续!”说完话,还不知好歹地闭上了眼睛。 上官云更是气急败坏,两只拳头一齐重重砸到了杨文轩的胸口,砸得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同时抓住了上官云的两只拳头。 “上官,你知道吗,要不是你开导我,我真的……”杨文轩话说了一半,又狠狠地咽了下去。他说不出来,只感到内心莫名地浮躁,无法沉下心来干工作。他也发现,校园里的很多老师跟他有着同样地心态。真个校园似乎都被一种浮躁的气氛包围着。 上官云看着杨文轩的脸,静静地说:“浮躁,你要说的是这种感觉吧?文轩,我不得不说,你的感觉真的很敏锐。可能你也发现,这样的心态弥漫了整个校园。几乎没有一个老师能集中全部的心智去教书、培养人才,名和利成了他们唯一的追求。其实,你放眼看看,偌大一个国家,又有几个人在全心全意地干事业,谁能摆脱名利的诱惑呢?” 上官云的话说完,两个人都感到内心无比沉重,像两个陷足于泥潭的人,面临灭顶之灾时对生的渴望。 沉默,又是沉默!杨文轩扭头看看上官云,觉得不能在这样下去,与其用这种沉重折磨自己,倒不如制造些轻松,让生命更灿烂些。他把嘴贴到她的耳边轻轻地说:“晚上,咱们出去散散步!” 上官云的脸突然变了颜色,忽闪着大而美丽的眼睛看着他说:“真的?你可别骗我!” “七点半校门口见!”杨文轩抬腕看看表说。 上官云兴奋地站起来说:“七点半见!”突然伸嘴在杨文轩的额头亲了一下,咯咯笑着跑回宿舍去了。 杨文轩欣赏地看着她活泼妩媚的背影,举手摸着额头,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上官云,真是个长不大的丫头!” 杨文轩坐了会儿,估摸时间差不多了,独自出了校门。扫视了好几圈儿,哪儿有她的影子?他的心里不禁打起鼓来:她不会不来了吧?他刚要对着围墙抱怨,上官云小跑着到了他的面前。 杨文轩不禁呆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上官云一下子变了个模样:长发在脑后高高盘起,用黑色的卡子卡着,脸上补了些淡妆,皮肤更显得白皙,一身粉色的运动装恰到好处地显露着她充满女性美的身材,脚下蹬着一双白色装饰着粉色花纹的网球鞋。整个人显得活力四射,妩媚性感。 “怎么了,眼睛陷进去拔不出来了?”上官云伸手在杨文轩的眼睛前晃了晃,笑嘻嘻地说。 杨文轩窘得红了脸,想说句赞美的话,又怕被上官云戴上油嘴滑舌的帽子,只好闭着嘴不说话。 “我是不是特别美?”上官云看看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凑到杨文轩的耳边问。 杨文轩笑着说:“美,我真想亲你一口!” “不行,我怕你不小心吃了我!”上官云故意逗着杨文轩。 “走吧。”杨文轩把手伸进口袋,张开肘等着她用手挽着。她皱了皱眉,生气地命令杨文轩:“把手拿出来,什么年纪就摆谱!” 杨文轩只得遵命,刚把手掏出来,就被她紧紧地握住了。他吃惊地看着她。 上官云不高兴了,嘟着嘴说:“不许用这种目光看我,今天你都这样看我两回了!我警告你,没有下一次!” 真是个母老虎!杨文轩被她的霸道劲儿气得没法,在心里嘟囔着。 “你在骂我!我可看出来了,你在心里骂我是‘母老虎’!”上官云嘴撅得能拴头老牛。 杨文轩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问:“上官,你去不去?你看,天都黑了,再晚,咱们就走不了多远了!” 上官云不以为然地说:“散步嘛,本来就图个心情,走得远近都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心里高兴就行了。” 说着,拉着杨文轩的手,连蹦带跳地往前走。她这一拉,杨文轩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走了几步,索性也小跑起来。街道上的路人都停住脚步看着这两个行为怪异的年轻人,年轻人羡慕赞叹,老人侧目感慨。 跑到街道拐角的时候,上官云猛地停下了,双手插在腰间不住的喘着粗气,嘴里哼唧着:“累死我了,累死我了!”杨文轩走过来,把手按在她的腰间一下一下地揉着,“上官,不经常锻炼的人还是要循序渐进,像你这样突然心血来潮就加餐很容易受伤的!” “我才不怕呢!”上官云得意洋洋地回头看着杨文轩,“我要是受伤了,就缠你一辈子!” 杨文轩愣了愣,淡淡地笑着说:“我这么穷,你看上我什么了,要缠我一辈子?” 上官云缓缓地直起了腰,转身搂住了他的脖子,耳语般地说:“文轩,真正的爱情是不需要条件的。我爱你,这就够了!你呢?” “金钱,房子,都不要吗?”杨文轩郑重地问。 “没有爱情,那些东西都是靠不住的!”上官云的眼里湿湿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上官,你哭了?”杨文轩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给上官云擦着。 第二十六章 爱情鸦片 回到宿舍,刘诗仪看着脸上依然留着泪痕的上官云,关切地问:“怎么了,上官?你好像哭过,这个杨文轩,让我去收拾他!” “唉,诗仪,我没事儿,我……”上官云不知该如何向刘诗仪描述自己的心情。经历过爱情风雨的她,对于感情之外东西,已经丝毫不看重了,可是,杨文轩说话时的言之凿凿的态度,让她有了一丝的忧虑。 刘诗仪笑了笑,想打破房间里沉重的气氛,可是,与其说洋溢在她脸上的表情是笑,倒不如说是另一种类型的苦恼。也许,她也觉察到自己笑容的可怖,轻轻地站起来,走到上官云的身边,把她揽入了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得到了依靠的上官云终于忍不住了,在刘诗仪的怀抱中抽噎了起来。 “诗仪,你说我们的爱情还有没有前途?”抽噎了许久,她抬头看着刘诗仪问。 刘诗仪紧紧地抿了抿嘴唇,想拼命在脸上挤出一点微笑,“上官,你们的事情,我看还是慎重考虑的好!” “可是,我……我……我一看见他就……”上官云难以说出口的话刘诗仪不用想也知道,爱情有时候就像鸦片,一旦上了瘾,想戒掉绝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 “上官,杨文轩是个好小伙,这谁都知道;你爱他,他也爱你,这大家也都能看出来。关键是你了解他的家庭吗?他了解你的家庭吗?当你想让你们的爱情入土为安的时候,很多问题都会暴露出来,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你想避开,连门儿都没有!所以,有些事,还是早解决的好!”刘诗仪说完话,心情更加沉重起来。她也想起了自己的感情,因为双方父母的极力反对,她们只好分了手。 刘诗仪的话,上官云并不完全认同,“可是,爱情是我们两人的事,婚姻也是我们两人的事,为什么要想得那么复杂?为什么要照顾那么多人的心情,难道我们的心情不重要吗?……” “上官,”刘诗仪打断了上官云,“你忘了你生活在哪儿?这是中国,讲究‘忠’‘孝’‘礼’‘仪’的中国,五千多年来,根本就没人把‘爱’当过正经事。你们要是考虑移民,那我可就没说的了!” 的确,中国人的生活一贯沉重,沉重的原因恰恰就是人们辛辛苦苦服务的社会造成的,把那些原本应该社会承担的义务统统压在了个人和家庭头上,用一大套狗屁理论蛊惑人心。但这就是现实,你承认它,它在那里;你不承认,它也在那里。你服从它,它会夸奖你;你不服从它,它会压倒你! 两人都不说话了。上官云一时没有缓过劲儿来,缓缓地走到床边失神一样地坐了下去。刘诗仪坐在椅子上,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何为闺蜜?她们也许是最好的注解:兴奋高兴的时候,共同分享,痛苦悲伤的时候,相互扶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慎重,上官,我的好姐妹,我想一直看到你的笑容!”刘诗仪的话深深打动了上官云的心。 上官云认真地思考了很长时间,觉得自己该冷静冷静了。她轻轻地说:“诗仪,如果我们能……” 刘诗仪猛地回过神来,半笑半怒地嚷道:“你想都别想,我的性取向正常着呢!” 上官云看刘诗仪反应剧烈,格格笑着说:“我开个玩笑,我的性取向也正常!”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记着,至此一次,下不为例啊!”刘诗仪看到上官云笑了,心里轻松了许多。 周四中午,实在放心不下苏笑笑办黑板报的杨文轩,吃过饭赶忙到教室去了。漂亮的花边儿学生已经画好了,几个板块的主题图也画得分外夺目。可是,都还没有内容! “笑笑,你没对同学说过吗?”杨文轩欣赏完黑板上的图画,回头问苏笑笑。 苏笑笑的脸立刻红了,可能是觉得委屈,她紧张地说:“杨老师,我都按您说的布置下去了,可他们没人写!” 杨文轩后悔自己的语气有些重,赶忙换了笑脸,温和地说:“笑笑,老师没有别的意思,明天学校要组织老师和学上检查评比,这次板报,是你和同学们的第一次,也是我杨文轩的第一次呀,咱们一定得办好,展现出我们初一四班的风采!” 围观的学生纷纷吐了吐舌头,返回了各自的座位。杨文轩敏锐地感觉到了教室里微妙的变化,内心一阵窃喜,脸上却很平静。他让苏笑笑重新把任务布置了下去,和几个学生聊了几句,就回到了办公室。 “笑笑,你写了没有?”班长田莎莎见杨文轩出了教室,弯着腰悄悄走到了苏笑笑的桌旁。 苏笑笑惊魂未定,举着本子说:“我写了,你们没写,我总不能自己拿出来,出卖你们吧!” 靠墙坐着的徐薇扭着胖胖的身体,向苏笑笑竖了竖大拇指,“笑笑,你可真够义气。” “好了好了,别恭维我了!”苏笑笑站起来,对全班同学说:“同学们,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杨老师虽然没有批评我们,可是心里很不高兴。这次板报希望同学们踊跃投稿,我们要给杨老师最好的教师节礼物。” “噢,到教师节了!” “对,我们不能让杨老师失望!” ……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着同学们众志成城的场面,苏笑笑的心里别提多自豪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同学们都把自己的稿子交了上来。苏笑笑收一张,说一声谢谢,灿烂的笑容如同正午的阳光一样夺目。晚自习的时候,苏笑笑和几个班干部一同审阅稿子,审阅了半天,不知道该选谁的。同学们的稿子内容丰富,既有纯文学的散文诗歌,还有评论世事的议论文,还有介绍知识的小品、说明文。 “笑笑,你说怎么办?每篇稿子都不错呀!”田莎莎犯了难。其他几个班干部也都看着苏笑笑,等着她拿主意。 苏笑笑想了想,灵机一动,“依我看,这样吧,我们这次先选一部分登出来,其余的留着和下次交上来的一块儿选。” “好,就这么办!”班干部们纷纷表示同意。 选好了内容,板报很快就办好了,同学们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各个心里都美滋滋的。 “田莎莎,请杨老师看看!”小个子李哲提议。他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就沸腾了。 “同学们,安静,安静!”田莎莎扯着嗓子喊。 教室里学生们的欢呼声还没有静下来,杨文轩真的站上了讲台。 “谁刚才说请我的?”他故意看着李哲问。 同学们都忍不住笑了。李哲吐着舌头,深深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伸进桌兜里…… 第二十七章 依依不舍 其实,杨文轩已经站在后窗外面悄悄地看了好长时间,望着焕然一新的后黑板,脸上不禁露出了微笑。等到教室里的气氛热烈起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该粉墨登场了。不为别的,就为表示自己对这件事的重视。 苏笑笑颇有些自豪的举着手,杨文轩示意她坐着说——她已经和其他的组员站立了一个多小时了。 苏笑笑却站了起来,在她的意识里坐着和老师说话时很没有礼貌的。 “杨老师,我们想让您提提意见!”她双臂支着桌面,口吃清楚地说。 “是呀,杨老师,你提提意见吧!”田莎莎也站了起来。 不一会儿,参与办黑板报的学生几乎都站了起来。 杨文轩有些激动,准确地说是感激,喉头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心想:我该对他们说什么呢?溢美之词,谁都爱听,但那会像吃多了糖牙齿会坏掉一样,容易让人脆弱,经不起打击。批评吗,似乎没有什么理由!他们把事情做得那么好,自己再批评几句,肯定会犯了众怒,成为众矢之的。 教室里一时很沉闷,学生们都注视着杨文轩,心里纳闷:平时出口成章的杨老师,今天这是怎么了? 杨文轩伸手示意站着的学生坐下,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八个大字:谢谢同学们的努力!教室里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待杨文轩转过身来,同学们都欢呼着鼓起掌来。这掌声响了足足有三分钟的光景才渐渐停住了。 “同学们,老师真的很感谢你们!”杨文轩的声音微微颤抖,“作为一个刚走上讲台的老师? 惑与祸 第 7 部分阅读 沤ソネW×恕?br /> “同学们,老师真的很感谢你们!”杨文轩的声音微微颤抖,“作为一个刚走上讲台的老师,我看到了你们每个人身上的闪光点。你们为了班级的荣誉,宁肯牺牲自己休息的时间,这种精神让我感动。”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在每个学生的脸上停留片刻,没有漏掉一个学生。 眨眼间就到了周五,也许真的有所谓的收假综合症,每个老师到了周五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纷纷计划着如何度过双休日。 “文轩,你周六周日打算干什么?”张志坚趁着陈素芬还没有进办公室,坐在了她的椅子上。 杨文轩停下手头的工作,静静地说:“我得回趟老家。爸妈都惦记着我工作的事儿,我回去给他们说说,也省得他们吃不下睡不着的!” 张志坚有些失望,叹着气说:“本来我还想和你一块儿出去逛逛呢!别看这是做小城,周围有很多地方值得一看!”当然,那些地方,张志坚自己都看得不想再看了。他只是觉得杨文轩是个可以交心的人,想在踏青的途中和他海阔天空地聊聊,顺便把自己的烦心事儿对他说说。 杨文轩听出了他的意思,想了想说:“志坚,下周吧,我一定去!”“那就一言为定,雷打不动啦!”张志坚的眼睛登时有了神采,高兴地回到了自己的桌旁。 陈素芬一进办公室就不住的揉肩捶腰,嘴里嘟囔着:“真是累死了,这开学的第一周怎么这么累!”说着话,慢慢坐下,戴上眼镜埋头工作了起来。课间,杨文轩站在走廊上透气,上官云笑盈盈地走过来,拍怕他的肩膀问:“文轩,周末我和刘诗仪到郊区去,你去吗?” 杨文轩转过身,把自己周末的打算对上官云说了。 上官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会儿,很快恢复了常态,她微笑着说:“哦,那你回去吧!路上要小心呀!坐车可别睡着了!” 杨文轩忍不住笑了,他知道上官云有点儿舍不得他走。他看着上官云的眼睛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放心吧,我不会把自己弄丢的!” “丢了就丢了,谁稀罕你了!算我多嘴,走了!”上官云轻盈地走过了办公室的门,从东头的楼梯下去了。 杨文轩苦笑了一声,无奈地叹口气,自语道:“都说女人的脸是六月的天,真理呀!” 最后一节课,学校组织几位主任和值周的学生干部对各个班级的卫生和板报进行了检查评比。检查的人刚走,大个子马龙就小声说:“***,别的班都是90多,给咱班才得了89粉。这不是明摆着整咱班吗?就那个小个子还捂着不让我看!” 杨文轩对第一次检查也很重视,和学生们在教室里守着。这会儿听马龙这样说,心里也感到愤怒。他想追出去和领导理论,忽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不就是一次板报嘛,学校里的工作方方面面,看他们还有什么能耐! “哼,轮到我们检查,也给他们打低分!”田莎莎义愤填膺地说。 “对!”……教室里群情激愤,显然,每个学生都对检查者打的分数不满。 放学的铃声响起,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议论着走出了教室。杨文轩嘱咐学生锁好门,自己也闷闷不乐地下了楼。 走到宿舍前的小路上时,他又遇见了上官云。 “你等我?”他面色凝重。 上官云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两三分,安慰他:“文轩,不要难过了,不就是一次检查嘛!” 杨文轩觉得上官云把自己看扁了,苦笑着说:“上官,我还不至于为这事儿难过。只是心里觉得不舒服,毕竟是学生们的心血呀!” “他们比你见得多了!从小学到中学,哪儿能有真正的公平?”上官云看着他,淡淡地说,“要不,咱们到操场走走,这会儿,那儿没有学生了!” 她走上前去伸手挽着杨文轩的胳膊,不容非说的把他拉到了操场。 “文轩,你走了我怎么办?”上官云撒娇似的说。 对杨文轩来说,上官云的娇气有时就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心灵鸡汤,让他疲惫不堪的身心恢复旺盛的精力。他爱她的可爱,爱她的妩媚,爱她的小聪明,爱她的大智慧。有时,她是小妹妹;有时,她是大姐姐;有时,她真的就是一个老母亲。男人眼中的所有的爱情,杨文轩从她的身上全都能感觉到。 杨文轩的心里也淡淡地渗出了酸涩,他也舍不得上官云。这种不舍,与以前和自己的爸妈及小妹告别是不同的,他总感觉有一种东西紧紧地压在胸口,压得他呼吸也渐渐费力起来,他必须做件事让这种压力释放出来。 杨文轩猛地转过身将上官云揽入自己的怀抱里,紧紧地搂着,搂着…… 起风了,法国梧桐哗哗啦啦地响起来,柳条儿飘飘悠悠地摆起来,上官云长长的头发轻盈飘逸地舞起来…… 第二十八章 无可奈何 第二十九章 政治问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