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春梦》 如花春梦 第 1 部分阅读 如花春梦——落月迷香前传 作者:四叶铃兰 ********************* 本书《如花春梦》为《落月迷香》的前传。 《如花美梦》是穿越的第一部。写得是清穿。 《落月迷香》是穿越的第二部。写得是武侠。 ********************* 第一章 一个人的时候总觉得寂寞,两个人的时候又觉得不习惯,身边的朋友渐渐都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而她却一直形单影只。除了每日朝九晚五的单调工作,平日里再无旁事,只除了看小说。 一堆零食、数本小说常常可伴她渡过一个周末,窝在床上晨昏颠倒直至看到累看到睡着,醒来后又再继续,就此渡过一整个周末。每每到星期一上班时,她都会顶着个黑眼圈,同事们早已见怪不怪,戏称她为“最宅女”,也就是宅女之最。 这样的生活原本很是尽兴,可偏有些个多事的朋友隔三差五地拖着她出去玩,美其名曰是玩,实则却是找人与她相亲,习惯了这样的变相邀请,也理解朋友们的关心,可她对爱情和家庭本就没什么信心,所以多数尚未开始便无疾而终。 今天原本又是一个窝在家里看小说啃薯片的美妙周末,可还没逃出办公室便被好朋友拖出去吃了顿饭见了个人。 那是个相貌斯文的男子,衣饰干净讲究,可眼神中却写满世故,为了好友她一直坚持到了散场,婉拒了男子欲开车相送的好意,刚搭上公交车便接到了好友的问询电话,索性直白地表明了拒绝的态度。好友数落了她一番后直言对方是公务员家庭条件非常好前途不可限量劝她再好好考虑好考,她却反反复复地用一句:“不合适。”搪塞了好友,好友无奈之下悻悻地挂了电话。 夜幕下的霓虹灯闪闪烁烁似不知疲惫,终于到站下了公交车,背着包一个人走入所住的小区内。 抬头便见弯弯的月儿躲在柳梢后,远远望去像是在与她玩躲迷藏。 熟悉的青石板路在树影下蜿蜒向前,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踢开路边的小石子,不经意间想起了一些往事,脚步渐渐沉重了起来。 她出生在一个小镇,自己的父母是自由恋爱,不顾家人反对毅然成婚,没过多久生下了她。可婚后没几年,父亲便有了外遇,母亲随后与之离异,没过一年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从有记忆起,她便一直被寄养在外公家,很少见到自己的父母。母亲在婚后不久生了个弟弟,从此越来越忽略她,原本一切还好,可外公、外婆却在她十五岁时相继得病去世,她被推给了母亲,可母亲也只塞了些钱给她,让她住在外公留下的旧屋里,那一刻,她好像成了一个被人嫌弃的孤儿。 好长一段时间,她都自己买菜做饭,看尽人情冷暖。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送她一件自己孩子穿旧的衣服也像是在对她怜悯和施舍,而自己的父母甚至连换了电话都不想让她知道。 那一年,她刚好初中毕业升高中,她选择报考了职业技校。 一天放学,班主任老师将她叫到家里,为她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 坐在桌边,她很是局促。老师笑着对她说:“老师知道你的困难,职业技校读出来虽然好找工作,可对你来说,老师觉得实在可惜了。你在老师眼中是考大学的苗子,未来的生活应该更高远广阔。老师知道,读高中之后还要读大学要面对的困难很多,可生活越困难,越应该坚强面对,不应该被它打到,也不应该惧怕它而选择逃避。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你不要太担心,老师会帮你想办法,你只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老师相信你会有更好的出路,相信老师。”她在忐忑不安中改报了重点高中。 三年后,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南方一所重点大学,在老师的帮助下申请到了助学贷款。 想着自己将远离家乡赴异地求学,好几年可能都回不来了,带着不安和忐忑,临行前几天相继去找父母辞行。 可无论是住处还是在单位,父母二人均对她避而不见,直到弟弟一句:“妈是怕你来要学费。”她恍然明白,原来他们以为她是来要钱的。那一刻心被重重地刺伤,直至徒步走了两个多小时回到了外公留给她的旧屋,那一刻身体的疲惫令她恍惚忘记了心中的伤口,连哭的力气都不再有,只剩下空落落的怅然。 从此,她便当自己真的是个孤儿。 大学四年边打工边上学,虽然苦,却也充盈。幸运之神似乎从此眷顾了她,认识了几个死党和几个哥们,总是会介绍一些收入较好的临时工作,毕业后,又幸运地找到了一份体面且稳定的工作,贷款买了个独居的小房子,生活逐步走上了平稳的轨道,渐渐有了不一样的世界。 本以为这样挺好,可当看到朋友们相继有了另一半时,心里除了说不出的羡慕更有不能言明的惆怅。也曾向往甚至试着尝试去接受一份感情,可结果却都是无疾而终。 她知道,主要原因还在自己。其实不是不渴望,只是越渴望顾忌也就越多。 从来,亲情之于她就是那样的遥不可及,而爱情则更为虚幻。或许唯有沉浸在小说的幻想中,才能自虚幻中满足。 想到此处,她望着柳梢后的弯月,心情黯淡。 不知不觉又想起了过去,她捋了一下鬓边的碎发,劝慰着自己要开心地活着,要有好的心态,毕竟自己走到今天并不容易,其中艰辛苦楚只有自己明白。如今生活安逸舒适,又何必总想着那些不开心的从前。好友们常说,女人最忌忧愁,会容易变老的,想到此,忍不住淡淡一笑,索性换了个想法。 最近一直在看穿越题材的小说,里面诸多女主角穿越后都有各种各样完美的爱情。这一刻望着柳树后的弯月,她不禁促狭地想,若然自己穿越了,换一个新的身份,不知道会有怎样一番际遇。 或许是对现实的迷茫,或许是对幻想世界的憧憬,想到穿越,心里竟起了几分期待和一丝莫名的兴奋。 草丛中往日听着甚为呱噪的蛐蛐声此刻也变成了天籁,她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夜色独有的忧郁味道,合十双掌调皮地向月亮祈祷:“老天,让我穿越吧!” 第二章 明明只是一句戏言,可恍惚中,风儿迎面吹来,带着些许枯叶的淡香,竟似那般熟悉,好似很多年前也曾这般闻到过,如此温柔,如此诱惑,令她不由自主深陷其中,心生向往,唇边的笑意更深,闭上眼,念咒一般道:“我穿,我穿,我穿穿穿!……” 当她睁开眼,黑夜竟然变成了黄昏。她惊讶地望着四周,一片树叶恰巧落在脸上,抬手欲挥去时,举手间却看到了一个千疮百孔宽大的衣袖,她怔怔地看着衣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应是自己的着装,惊疑自己可能身在梦中,可稍微一动,身体撕裂般的痛楚让她顿时面色苍白,这梦似乎太过真实,真实得令她惊惧,她轻轻碰了碰疼痛的腿部,像是断了。 挣扎着靠到附近的矮树旁,强忍着痛楚看向四周,发现此刻自己正孤零零地躺在一处山谷中,四面环山,空旷无人。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着服饰和当下的伤势,暗疑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穿越了? 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 不安渐渐扩大,隐隐还有些难辨的情绪,即兴奋期待却又难以相信。 不禁开始胡思乱想,穿越难道如此简单?!不需要车祸、触电、古镜之类的载体吗? 她犹自不敢相信眼前真实,只是眼前所触所感却都无法解释。 如果真的穿越了,那么,那么……会遇到谁,会怎样呢?各种各样花样的小说情节在脑海中翻云覆雨,令她越发兴奋起来,忽觉这就算是梦,或许也是个如花般的春梦。 秋风瑟瑟,几片枯叶飞过。萧瑟寂静的山谷无比清冷,夜幕缓缓降临,恐惧随之而来。 天越来越黑,却没有人来救她。或许会死在这里,这想法令她开始恐惧,想大喊救命,可四下除了风声,一片死寂,这种死寂令人害怕,害怕得不敢大声喊叫。会死在这里吗?正彷徨无助时,忽听远处隐约传来人声。 她凝神静听。 “表小姐——” 她再听,果然是:“表小姐!——” 声音越发清晰,似乎向她所在方向寻来。 “来人阿,救命阿——”她声嘶力竭地大喊了出来。 没过多久便远远瞧见了火把的影子,一群人的身影亦随之出现在了远处。 “表小姐在那边!”有人喊。 “快!”火把向她快速移近。 她开心地看着那群人迅速地向她移来,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直至完全看清! 来者约有二十多人,在火把的照耀下,她清楚地看到那些逐渐靠近的人们穿着满清的长马褂,剃着半月亮光头,辫子及腰……霎时目瞪口呆。 想穿越是一回事,真穿越了又是一回事。尤其眼前这些人穿着打扮摆明了是清朝人,不由得想到了前不久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会有清穿替我雷你》…… “表小姐,你有没有怎么样?奴才来迟了,奴才——”一位中年大叔半跪在她面前诚惶诚恐地说道。 实在不习惯有人向自己下跪,何况是一位中年人,她想伸手将男子扶起却又力不从心,一着急,张口便道:“奴才大叔赶紧起来吧!” 闻言,大叔同志有点发怔,不一会儿似反应过来,惊道:“表小姐你不认识奴才了?奴才是李总管阿!表小姐你有没有怎样?我们已整整找了你两天了!福晋急坏了!你快和奴才回去吧!来人,快扶表小姐回府!”大叔说了一大通话,身后几个年轻男子立即上前搀扶起了她。 坐在红漆木雕刻繁复的大木床上,看着忙进忙出的长裙女孩们,她轻轻颤抖着身体,闪烁着好奇的目光,本想笑可当真笑起来却更像在抽搐。 虽说清穿很雷人可真如小说中人物一样穿越了还是令她难抑兴奋,现在的她很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农村妇人初次进城,目光闪闪四处乱望,有点惧,可更多的是好奇,看到什么都想伸手碰上一碰,摸上一摸。 这里有很多古人,虽然装束她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譬如男人大辫子半光头。 这里是一座古城,非常大的古城,正是史书中记载的清朝国都紫禁城。 她实在难以自持心中的兴奋,因为她正身处清朝,贴近了许多传说中的历史人物。 着实被雷到了!可何尝不是雷到极致后难以形容的兴奋?! 她穿越到这里会发生什么?会遇到什么人遇到什么事?只要稍加想象便已欲罢不能。 “小姐,福晋来瞧你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在她面前小小声说道,之后退到床的一旁,垂首静静地立着。 福晋?她看了一眼女孩,恍然大悟当今的福晋就是古代的王妃!兴奋更加提升了一个高度。就在这时,门帘忽被人挑开,一个脚踏花盆底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面前女子,忽觉鼻端有两股热热的液体流下,伸手一抹,垂目一看竟是血……再抬眼看到那女子快步走向自己时,只见对方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不知是不是眼睛瞪得太大太久,忽觉疲惫困倦,闭上眼睛的同时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渐渐没了知觉。 伤势远比她想得要重,一连高烧了几日,直烧得她头昏脑胀浑身无力,整日昏昏沉沉。 晨昏颠倒地睡了又睡,很多年都没这样病过了,这一病倒像是要将多年没得的病叠加起来爆发一样,来势汹汹。 每日定时有人向她嘴里喂药,又苦又难喝。每次她都尽力地向外吐,表示自己不吃中药想吃西药,可直到一天在昏沉中恍惚听到一个男子冷冷的声音:“她喝不进去就往里灌!”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一边埋怨这男医生太坏一边开始努力吞咽所有入口的药。 待她高烧消退完全转醒,已是四天后。她刚睁开眼,便听到有人像麻雀一样吵嚷着:“表小姐醒了,表小姐醒了,快去禀告福晋。”有人急冲冲地跑出了门去。 她虚弱地睁开眼,看清了四周的一切,一瞬间有些呆滞,当想起昏迷前的种种,顿时心中五味杂陈。 “水……喝水……”她虚弱地道。 “是,表小姐。”屋内一红衣女子忙倒了杯清水,细心地用小勺喂入她口中。 喝下水后,她呆看了红衣女孩儿一会儿,才轻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真实实地穿越了。 “这是哪里?你们又是谁?”一方面这确是心中疑问,另一方面她想撒谎装失忆,以免去今后的诸多麻烦,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 “表小姐,你不记得了?这里是郑亲王府啊,奴婢是服侍您的丫鬟小红。”小红看着花舞,担忧地问道,“难道您都忘了?” 郑亲王府?花舞想借机撒谎说自己失忆了,却有些底气不足,脸微微热了几分,幸好当下病着也看不出异样,便低声说:“是,是啊,都忘了,一点也想不起来。头还有些疼。”说完,捂住了脑袋,装出十分疼痛的样子,吓得小红急忙出屋去找大夫。 几天后,落崖重伤后失忆在大夫的一声声摇头叹息中顺理成章。也让她有了诸多理由开始问这问那。 或许是平日里小说看太多,她本就爱胡思乱想。这些天不能下床,空闲时间多起来,胡思乱想的老毛病自然又犯了。 这天睡醒后躺在床上闲来无事的她便想:如今身为官宦之家的满族女子佟佳氏花舞,不知道要不要参加选秀,还有,这朝代有没有康熙的儿子们那些有名的数字军团呢? 最终得到的答案却是喜忧参半,忧的是以她的身份是要参加选秀的,倒不是因为她是郑亲王府的表小姐,而是因为她的阿玛也就是她现任爸爸乃官居正三品的指挥使大人。喜的是这虽是康熙年间可康熙才二十四岁那几个有名的数字军团要么还小要么还没问世。她完全不用担心自己被卷进九龙夺嫡的俗套里面去,其实是她多想了。 只是这时代当小姐的,每天除了胡思乱想也没旁的事可做了。没过几日,花舞已深有体会。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小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只剩下胡思乱想了。 就在胡思乱想中,她的病渐渐好了起来,也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规律,并先后见到了王府里的几位重要人物。 时光敛衽,当她可以下床走动时,已是秋去冬来。 当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时,她犹自沉浸在穿越的兴奋中,若非是借尸还魂,她还真想收集一些精致的东西带回去,虽然发财梦不能如愿,但她一点也不遗憾,早已打算好要在这里尽情地玩乐一番,玩够了再穿回去,如此打定主意,越发过得心安理得。 只是,人生在世往往世事难料。 当今冬的第一场雪铺满她所住的院落时,他走进了她的院落。 雪后天晴,满地的晶莹有些刺眼,他走进碧竹园,一抬头便看到了她。 她立在屋檐下,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抬头望着天际出着神,似未察觉他的到来,直到四周服侍的丫鬟们齐声跪拜道:“奴婢参见贝勒爷,贝勒爷吉祥。”她似有所触动,缓缓收回了目光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第三章 她全身上下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只是那双眼睛晶莹透亮,竟比阳光下的白雪也要亮上三分。目光与他相遇时,不仅没像往常一样躲闪,反倒更加亮了。 他微微蹙起了眉,扫了一眼服侍她的两个丫鬟。 小红和绿儿面色微变,小红反应很快,当即对花舞道:“表小姐,外面天寒,你病后方愈不久小心再受了凉,奴婢扶您进屋休息吧。” 绿儿也反应过来,当即二女一左一右想要搀扶着花舞往屋里走。 花舞却抽回了手臂,一边说:“等等。”一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扯下遮住口鼻的冒围,笑着问他,“蓝枫表哥?” 知道她受伤后已忘了从前一切,闻言,他点了点头,淡淡道:“额娘让我过来瞧瞧你。” 她开怀露齿一笑,突然后退了一步,紧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笑得十分古怪。 他眉头再次蹙了起来。而她似乎没有感受到他的不悦,仍像是在研究古董一样仔细瞧着他。 贝勒爷!传说中的贝勒爷!如今就活生生地立在眼前那!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激动的心情,兴奋得有点想对他毛手毛脚…… 手指有些痒,可终究忍住,围着他绕了几圈,即便是辫子的尾巴也不肯轻易放过,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番,期间还险些伸手去摸摸他是不是热乎的,直到再次转到他身前,听到那双薄唇十分不悦地对她说:“看够了吗?” 她这才发现,他的眼底已附上了一层冰,其中隐有不悦与轻蔑。还未等她有所反应,便已拂袖而去。 他不高兴了,她清楚地察觉出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回味着方才他眼中的轻蔑,原来他讨厌她,或许以前就讨厌着她。 夜已深,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床帐,远远传来更鼓声,已经三更时分了,不知是不是白天睡多了些,晚上便有些睡不着了。忽听外屋守夜的丫鬟起了身,进了内室弄了弄火盆又走了出去,隐隐听到外室绿儿细细的声音响起:“红姐,还没睡?” 小红低声回答:“是啊,起来弄弄火。” 绿儿轻声说:“今儿外面风真大,我有点怕,咱们一起睡吧。” 小红应了声,听声音挤到了绿儿的床上。 绿儿又说:“红姐,表小姐现在变了好多,以前见到贝勒爷只敢偷偷瞧,今天竟将贝勒爷生生瞧生气了。” 小红说:“表小姐喜欢贝勒爷,可是贝勒爷却不喜欢表小姐,哎,表小姐也怪可怜的,因为贝勒爷不喜欢自己竟然想不开去跳崖。” 绿儿说:“红姐,你今儿也看到了,表小姐看贝勒爷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当时真把我吓死了。” 小红说:“是啊,我当时也好怕,整个王府就属贝勒爷最吓人,一个眼神就吓得我浑身发抖。” 绿儿说:“听说贝勒爷是在战场上杀过人的。” 小红说:“别乱说。” 绿儿静了静,又说:“红姐,你说表小姐现在什么都忘了,她还会不会喜欢贝勒爷?” 半响,小红说:“不知道,睡吧,主子们的事我们做奴才的还是少议论的好。” “嗯。”绿儿轻声应了,便再没了声音。 穿越原本是件令人兴奋的事,像是自由旅行,沿路到处是等她挖掘的新奇。可当你在这里生活几个月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自由旅行,而是被关在金丝笼里让人喂养,那种滋味便变成了煎熬。作为闺阁小姐的花舞,目前就是这种情况。 想出王府,门都没有,自从她跳崖自尽后,平日里身前身后总会不远不近地跟着三两个丫鬟,活动范围也只限王府。一听说她想出府,丫鬟们争相恐后地扑倒在地来个死谏,实在拦不住的时候,她的姨娘——王府福晋就会及时出现,除非想破坏与姨娘的关系,否则只有听话消停下来。 想是闹了几次,姨娘也察觉出了她平日里日子似乎过得无聊了些,便以她失忆为由,派了一位嬷嬷来,每日教她王府礼数和令人一听就掉下巴的三从四德,日子自此更加苦不堪言。 她原本很想穿回现代,可这般赤裸裸地来又赤裸裸地走,挥一挥衣袖除了两袖清风啥都没有,实在……不太甘心,便暗暗忍耐了下来,总乐观地想着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啊。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她好不容易甩掉了成天盯着她看的小红和绿儿,正有些小小地得意,便听到一阵呼喝声,循着声音她走到一间大屋前,好奇地推开了本就虚掩的门。四周布满了兵器,一看便知是练武场。 场中,蓝枫身着薄衫,手舞长枪英姿飒爽,腾、挪、劈、刺一套枪法武得干净利落,花舞心道,这大概就是武功了。虽然在电视上看到过,不过现实中还是第一次看到。 她目光炯炯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一直看到他将长枪放在武器架上,转头不悦地看向了门外站着的她。 她微微一怔,从他的目光中解读出自己很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偷窥者还可悲地被人发现了,知道他其实很讨厌自己,当下略觉尴尬。 在他的冷冷注视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很有礼貌地帮他关上了练功房的门,转身而去。 由于王府太大,她一直没弄清楚蓝枫住在哪个院落,直到有一天,她追着侧福晋的小狗跑进了一个宽敞空阔的院落,方才知道,原来他住在这里。 那是一个冬日午后,侧福晋抱着一只养了两年的小白狗与她闲话家常,想是听姨娘说她平日里过于无聊,所以特意过来陪她说会儿话。只是她着实和这位贵妇人没什么话说,除了她怀里的那只狗,从小狗一日三餐聊到它是公是母是否婚配,小狗似乎也感到了不耐烦,突然从她怀里跳了出来,跑出了院子。 院里恰巧没人,侧福晋顾及身份不敢放肆去追,只在原地干跺脚喊着奴才,她却没那么多顾忌,一路追着小狗跑进了一方院落。只见小狗三绕两绕跑进了一个房间,她也随后冲了进去,可普一进屋便即愣住。 蓝枫正背对着她站着,头发披散在肩后似还有些湿露,屋里隐约有着水气,氤氲地有些暧昧。他衣衫略有不整,正低头系着腰带,听到有人进屋,便道:“梳头。” 见此情形她本就有些发懵,闻言更是惊掉了下巴。 他在铜镜前揽衣坐下,铜镜中映出了他的脸亦在他眼中倒影出了掉了下巴的她。他蓦地转过头来厉声质问:“怎么是你?” 她吞咽了一口口水,有些局促地道:“不是我,是狗……” 顾不得当下的语无伦次,看到他再次蹙紧了眉,竟微微有些紧张,紧张过后,莫名的双颊开始发热,心跳也失了节拍。而后在他的逼视下,她再顾不得小狗,轻咳两声,垂目,转身,出门,竟然还体贴地记得关门,奶奶个神啊! 第二天一大早,她便被突然造访的他吓了一跳。 小红,绿儿更是一个缩手,一个缩脚,不知不觉便离她远了好几分,独留她一个人站在前线撑着门面。 她咳了咳,在心中仔细措辞,譬如:其实昨天她是追狗无意中撞见他沐浴的,没有其他意思……可还没等她说话,便听他没什么表情地道:“额娘让我带你去城南大佛寺。”说完也不待她有所反应便自行转身走了,却又在门口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我在东门等你。” 他的脚步尚未跨出院落,便听到一声欢呼,随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提着裙子便追上了他。 他侧目瞧去,见她面颊绯红无比兴奋地越过自己跑到了前面,身后小红、绿儿追得甚是狼狈,气喘地唤她道:“表小姐,城南佛寺甚远,今晚肯定回不了府了,奴婢们得准备准备。” 闻言,她顿时停下脚步,回首间眼角眉梢都带着欢快地笑意,朗声道:“你们回去准备,我在门口等你们。”言罢,笑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跑得远了。 原来在花舞坠崖后,姨娘便去了趟大佛寺烧香拜佛保她平安,如今她既平安归来,姨娘认定是神佛庇佑,理应来佛寺还愿并多多供奉些香油钱。可近日姨娘感染风寒,便让蓝枫带着她来佛寺代她还愿。 表面上是这么回事,但花舞心里很清楚,姨娘如此做的深意不言而喻。蓝枫心里也清楚,所以二人一路上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过半句话。 她坐在车里,他骑着马走在车前,除了他的随侍太监小顺子,车后还跟着四个王府侍卫。 郑亲王府坐落在城北,城南佛寺顾名思义坐落在城南,要从南门而出再行数里方能到达。期间势必要穿过几条街道。 这是花舞第一次走出王府来到京城的街市上,从车窗看到古代的大街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花舞别提多兴奋了。再也控制不了已经忍了很久的冲动,怀揣逛上一逛即便当场穿越也死而无憾的决心,完全忽视蓝枫阴戾的神色和众奴才警惕的眼神,推开两个碍事丫鬟的阻拦,强势地弃车步行。 为了跟上她的步伐,一行人等只得下马步行。 大街上,花舞看到什么都要摸上一摸问上一问,那模样不仅令蓝枫与小顺子与她撇清关系似的有意隔着一条街跟着,就连小红和绿儿都畏畏缩缩地跟在她后面。 当花舞指着一个伸着舌头甜食糖葫芦的小孩大惊小怪地揪着小红的衣襟鬼喊鬼叫地说:“糖葫芦啊,你看是糖葫芦!”小红的面色已经红到惨无人色了,此刻恨不得将被主子拉扯的衣袖割断,找个背光的地方躲起来。那小孩更是飞快地跑了个没影,生怕她上来抢自己的糖葫芦。绿儿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好像在找能钻蚂蚁的地缝。 街上有捏面人的手艺人,四周围着许多小孩子,她在旁边看了半天,见手艺人捏出来小孩的一家三口惟妙惟肖,不禁道:“帮我也捏一个。” 手艺人当即捏了起来,很快便捏好了一个与她很像的面人,她在手中把玩了一番,忽然想到自己身上没钱,一看左右,小红和绿儿都低垂着头,脑袋几乎快埋到了胸口,以为她们也没带钱所以才这般不好意思,便四下里张望了一番,忽然双眼一亮,蹦跳着高举手中面人向街对面的蓝枫挥舞道:“表哥,快来帮我付钱!” 蓝枫的表情从未这般古怪过,背过身去,却将身边的小顺子踹了出去,低声道:“去付钱!” 小顺子十分无奈,硬着头皮道:“扎!”以百米冲刺地速度跑向了花舞,二话不说,拿出一袋银子塞入绿儿怀里又快马加鞭地跑了回来,好像在花舞身边多待一刻自己便会被煮了。 花舞当日没能逛得尽兴,起先是小顺子等几个奴才轮番上来劝说天色已晚路途遥远要早早上路,后来见没什么效果,索性直接一群奴才架着她往马车旁走,挣扎全无用处。 直到看到站在马车边的贝勒表哥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便知是他下的命令,否则这些奴才又怎敢如此胆大妄为,忽起了几分戏谑之心,便在经过他身边时,状似幽幽地看着手里的面人,用恶心到自己想吐地甜腻声音说道:“谢谢表哥送我的面人。”见他面色如铁毫无所动,竟一时恶向胆边生,在一众奴才面前,嘟起嘴向他送了一个飞吻。 蓝枫好像吃了苍蝇般的不敢相信,几个看到的奴才早已目瞪口呆,却在蓝风的注视下一个个低垂下了头去。蓝枫自己也将脸撇了过去好似再多看她一眼便会忍不住打她,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毫不掩饰当下的愉悦心情,心甘情愿地上了马车。 第四章 一行人,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到了城南大佛寺。 住持大师亲自相迎,迎的自然不是她,而是蓝枫贝勒。 城南佛寺极大,时常有官家女眷来此小住。女眷们多住后院,清净少打扰,所住屋舍也因出身略有不同。以花舞的身份自然住在上等房,但却不是最好的,不过房间雅致干净,分内外两室方便随侍丫鬟一同居住,服侍的小和尚也很是利落。 他们住进来的当晚便下了场大雪,第二天积雪皑皑中阳光灿烂到刺眼。 在住持亲自操持下,她完成了还愿的法式,小顺子随即递上一个金漆的信封,住持面无表情地接了下来交给了身边的和尚,那和尚接过信封目光亮了一亮。 她私下里问小顺子信封里装了什么?小顺子回答说:“是香油钱。”花舞当即想到了银票,她还没见过古代银票的样子呢,不知道和现代支票有何区别。 一整个早上都没看到蓝枫,听了一会儿佛经,便在小红的陪伴下来到佛寺后山。山中天气善变,原本晴空万里的早晨却在这时变得阴沉。 佛寺建在半山上,沿阶而上能直达山顶。 仰望山巅,白雪皑皑,因昨夜的大雪,石阶早已被积雪覆盖,其上有脚印,想必已有人上过山了。 她踩着厚厚的积雪,亦兴致勃勃地向山上爬去,眼看便要到达山顶,却下起了雪,幸好不大,如银丝般吹在眼角鬓边。 好不容易走到山顶,便见山顶平坡处临崖有一个亭子,此刻一人正立在当中,目及远处,察觉有人上来,转头看了过来,竟是蓝枫。 蓝枫看到是她,不悦地蹙起了眉,一声不响地又将头转了过去,明摆着她的出现打扰到了他。 她心中也涌起了几分不悦,这次不但没有转身离去,反而刻意走到他身边站定,顺着他所望的方向望去,只见山下是一片空谷,一望无际的白色,偶有挂满积雪的枯枝迎风挺立,漫天飞舞的银丝绵延万里,忽然想起了毛泽东的《沁园春&·;雪》。 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的确容易令人豪气干云,她正在欣赏自然之美,却忽听身边之人沉声道:“小红,带你家主子下山。” 小红蹭上前来搀扶住她,小声劝她下山。她心中不快更甚,瞥了他一眼,或许是本性中的邪恶因子作祟,在小红的一声声劝说中,心中坏意如草长莺飞,她咳了咳,望向山下,迎着风和漫天雪花,双手负后,高声诵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他似心有触动,神色复杂地看向了她…… 她却在这时学起他方才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目视远方,淡淡道:“或许从前我曾喜欢过你,可现在我要告诉你,我不再喜欢你。” 小红突然没了声音。 她收回了望着远处的目光,看向了他,四周只有风声,她直视他,从他眼中看到了难辨的神色。她没有深想,也不想深想,向他施了一礼,看了一眼立在一旁头已垂到胸口的小红,道:“小红,我们下山。” 夜晚伴着佛寺的钟声,她静静伫立在窗前,乌云遮蔽了半月,但纯白的雪却将天地映出几分靓丽之色。 小红贴心地为她披上了白狐披肩,轻声劝道:“表小姐,莫要在窗口站太久了,当心受寒。” 她微微回了神,将披肩拉紧,这才察觉自己早已手脚冰凉。搓了搓手,索性将披肩还给小红,道:“我去跑步。” 小红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看着她跑远。当反应过来追出门去,却已不见她的踪影。心下担忧,便回屋叫了绿儿一同出门去寻。 很久没有跑步了,想到以前经常去健身,一来为保持身材,二来是不想自己生病,毕竟一个人生活最惨莫过生病时没人照顾。每当那个时候,她都会觉得自己很可怜也最无助,所以她经常锻炼身体,最常作的运动便是跑步,往往跑到大汗淋漓深觉畅快。 一路跑去,起初尚好,渐渐地越发感觉衣服的沉重。她边跑边拖着裙摆,那模样即便自己看不到也知道有多不文雅,可是她不在乎。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又何必畏畏缩缩地活着,反正终究有一天是要离开的,又何须顾忌太多。 除了房子就是铺满了雪的青石路,长长的甬道似乎没有尽头,她酣畅淋漓地跑着,直到听到了清脆的琴声,并不流畅,似只单手随意拨弄着,她缓缓减慢速度停在一座院落前,见院门大开,琴音自内传出,她便跨步进了院子。 屋内的烛光将一人的身影投射在窗棱上,男子正坐在琴边以手弄琴,随乐轻吟:“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男子的声音平缓中透着悠然,非常好听,虽然听不太懂,却知道这必定是佛经之类的东西,入耳令人心境平和,仿佛可忘却世间忧愁,她立在院中,静静地听了下去。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 如花春梦 第 2 部分阅读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正入神地凝听着,忽听身后有人道:“表小姐,需要奴才进去通报一声吗?” 回头便见小顺子站在身后,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灯笼,灯笼映出的红光照在他脸上,越发显得他脸上的笑有些诡异。 屋中的吟诵戛然而止。 她正了正身,低低咳了一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襟,脑海中闪现了无数的说辞,可最终还是道:“我没事,只是路过,路过。” 小顺子恭敬地听着,好像早知道她会找这么烂的借口,面无表情地又道:“下雪天路滑,表小姐可要小心些。这个给表小姐。”言罢,将手中灯笼递了过来。 她正欲接过,便听屋内之人道:“你送她回去。”正是蓝枫。 小顺子当即道:“喳。”转头对她笑道,“表小姐稍等奴才片刻,奴才先把食盒送进去,便来送表小姐。”言罢,转身快步推门走了进去。 小顺子动作麻利迅速,她没能拽住小顺子,便在门外蹦跳着喊:“喂,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不等小顺子出来,她提起裙摆便打算原路跑回去,可不知怎么,尚未跑出两步便脚下一滑,“砰——”地一声来了个全体朝地。 她的惨叫声顿时惊动了屋内的人,门倏然被打开,蓝枫和小顺子一前一后冲了出来。 她挣扎着坐起来,扁着嘴将额头上的雪拂落时,便看到了嘴角微微扬起的蓝枫和他身后忍笑忍得太明显的小顺子,不由得咬牙切齿地道:“笑什么笑,没见过美女摔跤啊!” 蓝枫瞥了一眼小顺子,小顺子立马将头埋在了胸口,蓝枫道:“送她回去。” 小顺子道:“喳。”忙快速跑了过来将她扶起,帮她打理身上的雪渍。 却听她道:“小顺子,咱俩来比赛啊,看谁先跑到我住的地方,迟到的叫对方三声美女!” 小顺子一愣,她已提起裙摆笑着跑远了。 小顺子急声道:“表小姐,当心路滑!”看了一眼贝勒爷,竟见贝勒爷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心神一震,连忙追了上去。 快过年了,王府里里外外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奴才们忙进忙出,布置着王府的每一个角落,四下里喜气洋洋。等着在古代过年体会古代年味的花舞也喜气洋洋。 自从她与蓝枫自大佛寺回来,姨娘的病便迅速地好转了,其中缘故花舞略懂,大家自然心照不宣皆大欢喜。 这日,福晋唤花舞于面前,提及后日是她额娘的死忌。 看到福晋怜惜的眼神,她立刻意识到这个时候似乎应该流点眼泪。可一时怎么能哭得出来,情急生智,便用宽大的衣袖捂住了脸,抽泣的同时猛打了几个哈欠,终于成功地眼中蓄满泪水幽幽看向福晋,博得了更多的怜惜。 福晋是个温柔的女子,说着说着便又提及前些日子她跳崖的事,许是想到起因是自己的儿子,便埋怨自己没有照顾好花舞,又叹息她是个命苦的孩子,年幼便失了母亲,少年又多灾多难,又念起以前花舞本是个知书达礼进退得宜的大家闺秀,却在失忆后性情大变,精通的琴棋书画全部忘掉,连糖葫芦都不认识了……姨娘越说越是伤心,花舞却越听越心凉……连糖葫芦都不认识了,这是怎么回事?……她认识的好不好,她认识的!不就是圆圆的红红的带糖的吗?! 这一日,福晋说了很多事与花舞听。原来,她虽与蓝枫是表亲,却是远表亲,并没有实质的血缘关系。花舞的额娘是福晋妹妹夫家的妹妹,她的阿玛常年在外带兵,与她们母女聚少离多。她家与郑亲王府颇有渊源其中关系甚为复杂,但看福晋这么待她,似乎也是存了些心思的。 福晋与她说了半日,反复嘱咐她年前莫忘了去给她的额娘扫墓。 两日后,天刚亮,小顺子便已候在了院外。她一看到小顺子,便知道今日扫墓定然也是福晋姨娘一手安排好的。坐着轿子到了王府东门,一下轿果然见蓝枫侯在车旁。 二人明明看到了彼此,却一句话也不说,她现在连与他虚与委蛇都已懒得做了,他似乎也是。 她上了马车,与小红同座车中摇摇晃晃地向城郊出发。 沿途,她时不时地掀帘望向街道,按耐住想要跳车的欲望,此番既然是为生母扫墓就不应太过贪玩,想着时间尚早,或许可以在回来的路上再做打算,便收敛了心神。 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郊外,沿途尽是树木,马车进不去,花舞便与小红下车步行。 树林里墓碑林立,花舞这才想起,忘了问姨娘自己额娘叫什么名字,不知哪个墓碑才是自己的额娘。 她与小红走在前面,蓝枫等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她抬眼瞧了一眼小红,问过她知道墓碑在哪,方才安心地跟着她走。 走了不久,小红忽停住了脚步,目光看着路旁一个墓碑,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似看得出了神。墓碑被打扫得十分干净,前面还有一些水果和香烛,似乎不久前才方有人祭拜过。 花舞又瞥了一眼小红,心想大概就是这个了,便整了整衣襟打算跪下去,可这辈子实在不习惯下跪,尤其是面对陌生人的墓碑,思索半响,终于还是一脸苦大仇深地跪了下去,可刚跪下去,便听小红小小声说:“小姐,不是这个墓……” 花舞惊诧地看着小红:“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你站这里看这么半天干吗?”话一出口,忽听身后有人嗤笑了一声,转头去看,发现小顺子等人早已将头抵在胸口,蓝枫目视远方好似什么都没看到,可嘴角明明有些翘。 第五章 小红知道是自己误导了花舞,赶忙上前跪下请罪,急急说道:“这墓碑是万夫人的,万夫人是奴婢以前伺候的主子,对奴婢一直很好,方才见到一时……” 花舞早已无心听下去,只觉得蓝枫目视远方的神情十分扎眼,小顺子等人低垂的头令她心情万分郁卒,此刻恨不得将小红摇得满眼小鸟乱飞方能解心头之闷。 回府的路上,途经最热闹的街口,花舞暗道既然完成了此番出门的任务,那么就该浑水摸鱼干些其他别的了吧。 此刻正值年关,京城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赶集的、卖艺的,形形色色的商品琳琅满目,市集一片吵闹繁华。 小红很少有机会出府,一入市集也与她一样顺着车窗不停地向往张望,好似将这些瞧进了眼去便能带走一样,完全没注意到花舞的异常。 花舞如坐针毡,想不出用什么借口可以下车一逛,其实可以和蓝枫好说好商量,只是他不主动与她说话,她也不想主动和他说话。 马车行了一段,花舞自窗口看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想起福晋说她失忆后连糖葫芦都不记得,可见自己当初逛街时的兴奋与失态,心有戚戚焉。又想着自己早晚会回去,何必受这些古代人的摆布,便将心一横,叫停了马车。 蓝枫见马车停住,瞥了一眼身边的小顺子,小顺子迅速下马跑到车旁,问道:“表小姐有何吩咐?” 花舞道:“告诉你家贝勒爷,我要下车。” 小顺子面露难色,低低劝道:“表小姐,这大街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万一您有个闪失,主子如何向福晋交代?” 花舞根本不听劝,掀开了车帘,毫不顾忌地跳了下去。 小红紧跟着自车内露出头来,唤道:“表小姐,你要去哪?” 小顺子见拦不住,看向不远处的蓝枫求救。蓝枫早已将二人对话听在耳里,看到花舞跳下车来,目光一沉,道:“小顺子上马,继续走!” 小红道:“可是表小姐,表小姐她怎么办?” 蓝枫看了一眼花舞,花舞摆出一副你打死我我也要逛街的样子来,却听他道:“自己走回去。” 自己走回去就自己走回去,切!花舞撇着嘴,踢着路上一切可以踢的,咒骂蓝枫是冷血动物,却没注意到此地道路宽敞,一辆辆马车沿路行过,速度都不慢。 她走的路地势较陡,由南至北下坡,北侧是一座宽可过车的石桥,这时只见一辆马车从南坡奔驰而下,转上北面石桥,速度很快。 忽听一人大喊了一声:“小心!” 她陡然一惊,躲在路旁。 却见不远处一女子呆立在路中间,那辆马车速度极快眼看刹不住车要撞上女子,忽见一抹炫目的青色自车中冲出,电光火石间搂住了女子的腰肢,将她带到了路旁。女子亦反应过来,抖如风中落叶。 “别怕,没事了。”一个清晰而温柔地声音响起,因相隔不远,花舞听得真切,那声音极为温柔动听,仿若天籁之音,花舞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暗道此人穿着打扮都极为讲究,定是一位贵人,只见男子放开女子,回身跃至马上,掀起帘子入内,马车远去,一切好似眨眼间的事。 这时,又一辆马车自远处驶来,轱辘的轰隆声令花舞回过神来,正欲举步继续走,突然被人撞了一下,竟跌撞到了路中间去。 赶车的一见前路有人,当场来了个急刹车,马儿狂躁地扬起前蹄,勘勘落在花舞眼前。 花舞也被这场面吓傻了,这时便见车夫一口吐沫吐到了她身边地上,张口便骂:“他娘的,哪里蹦出的小贱人,走路不长眼!敢惊扰我家小姐的马车!找死!”马鞭扬起便向花舞抽打下来,幸亏花舞躲得快,鞭子落在身侧,但凌厉的鞭风仍令花舞的一侧脸颊发疼。 花舞面色一白,想到自己刚才险些惨死马下,又被人打骂,心里窝火,可自己眼下势单力薄实不是对方对手,便想忍下这口恶气。正欲转身离开,却又顿住脚步,回身平静地问道:“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今日挡住了何人马车?” 那车夫张口又是一阵不堪入耳的咒骂,车内却有一女子细声细气地接口道:“听声音好像还很不服气,姑娘,你好好记住了,我家小姐可是太和殿大学士之女,岂是你这等粗野丫头可比。” “哦,小女子记住了。”她淡淡回道,侧身让开了道路,让马车通过。 马车经过身边时,被地上的石块咯了一下,颠簸起来的同时,扬起了车帘,她隐约看到了车中人的侧脸。 今日似乎有些不顺啊,她长叹一声,却仍不减一逛京城的兴致。只是不经意间一抬头,看到人群中有一人鬼鬼祟祟地在探头探脑,她暗中窃笑,认出那人是小顺子,再仔细看,四周还有一些熟面孔,是王府的侍卫。 哼,就知道你们不会丢下我,花舞暗道。 逛了很久,直至逛到了巍峨的天安门前。 天安门四周有重兵把守,百米外经过的路人似乎也不敢多看一眼地匆匆而过。 她紧紧地望着,神情激动。她不是北京人,也是在工作后存了些钱才去了回北京看到了梦想了很久的天安门和故宫。而今可以看到它曾经的样子,这种感觉真奇妙。 第六章 看了好半天,她才离开了天安门,穿过胡同,走过闹市,四处看,四处摸,不知不觉,腿酸了,口渴了,肚子也饿了。京城实在太大,她已走不动了,身上又没钱,便转头去寻小顺子等人,却发现找不到了。也不知他们躲到哪里去了,想着小顺子等人早晚会蹦跶出来,索性坐在桥边望着人群发呆。 看着来来去去的行人,细细思索,这地方其实和自己生活的环境一样,除了人就是房子,还有横行霸道的车。 等了好一会儿,手脚便有些发冷,一个老乞丐带着一个小乞丐途经此地。冬日严寒,他们衣着单薄瑟瑟发抖,老乞丐走路蹒跚,小乞丐紧紧地抓着老乞丐的衣服,露出大大的一双眼睛,眼中尽是瑟缩。经过她身边时,老乞丐停下了脚步,对她笑了笑,露出仅剩的几棵黄牙,伸出一个破碗,对她说:“好心的小姐,赏点吧。” 她抓抓脑袋,懊恼地坦明自己身上没钱,许是不太相信,老乞丐颤颤巍巍地又说:“老丐的孙儿病了,小姐发发善心赏几个钱吧,老丐好给孙儿找个大夫。” 她看了看躲在后面的小孩儿,枯瘦的一只手紧紧抓着老乞丐的衣襟,一双大眼紧紧地看着她,她微微沉吟,摸下头上所有的钗和花佃放在了老乞丐的碗里,道:“希望这些能值些钱。” 老乞丐笑道:“小姐心善,好人必有好报。” 她笑笑,看着老乞丐带着孙儿缓缓走远。 又等了一会儿,一直向四周张望,仍不见小顺子等人出现。她心中忽起担忧,蓝枫不会真那么狠心让她一个人步行走回去吧?其实走回去也不是不行,只是她找不到回去的路。 无奈之下,只得寻了位大婶问了问从此地去郑亲王府的路程,大婶很热情,说得很详细,只是说得那些小巷子的名字她从来没听过,自然很难记住,大婶没辙了就说从大路走也能到就是有些远,她问有多远,大婶说:“从这里步行的话大概两个时辰。”花舞傻眼了,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要四个小时啊,我的天啊! 但她还是走了,一步步的走。天黑了,人少了。她还在走,走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深冬,天寒地冻,天一黑,街上便没什么人了,商铺也都打了洋。古代的大街没有路灯,沿途只除了大户人家屋外挂着几盏灯笼,便再无其他。 一路走去,深一脚浅一脚越走心里越没底,越走心里越发毛。直至走到一处岔路口,不得不停下来。应该找个人问问路,她四下张望,来的路空旷无人,去的路寂静得令人发怵。 她靠在墙边,等了等,考虑着要不要随便选条路走下去算了,可当下又冷又饿,似乎连思考也停滞了。 望着天上清冷的月光,暗想,自己总是一个人,无人可依无人可靠,说好听了叫自由,说不好听了是孤独。她轻轻笑了一声,暗道:老天爷,你究竟为什么让我来这里?我现在想回去了,至少在那个世界我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却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和人声。她遥遥望去,便见几个男子东倒西歪地向她走来,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直觉上这些并非什么好人,眼下这么黑,自己又是一个女子,还是不要招惹为妙,如此躲进暗处,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几个醉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显是醉得狠了,几人东倒西歪地说着醉话,眼瞅着走过了她藏身之地,可忽然其中一人跌趴了下去,其他人试图将他扶起,一人回头便看到了她。 似有些不敢确认,那人跌跌撞撞地向她走来,边走边道:“这里怎么躲着一个美人?” 喷鼻而来的酒气令她心里发怵,下意识拔腿就跑,那些醉汉竟一路追来,边跑还边喊:“美人,别跑,陪爷们玩玩。” 玩?她闻言更加惊慌,跑得越发快了。 本就又累又饿,没跑多远便已气喘吁吁,一路跌跌撞撞,竟甩脱不掉那些醉汉,不由得又是心惊又是害怕,慌不择路,她跑进了一处阴暗的小巷,没跑多远竟发现是个死胡同,耳听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刚巧这时,一人天神般从天而降挡在了她的身前。 只背影她便认出此人是蓝枫,“表哥!”一声表哥叫得又雀跃又欢喜,一时竟忘了正是这人害得自己如此凄惨。 五名醉汉先后追来此地,见有人挡在前面,一人打着嗝道:“小子,莫坏了大爷们的好……”话还没说完,蓝枫的拳已将他的嘴打歪,其他醉汉一见当即扑将上来。 黑夜暗巷中,一阵混乱,只听见阵阵惨叫和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待蓝枫走进拉着她离开时,五名醉汉已躺在地上翻滚哭嚎了。 蓝枫将她带出小巷,便放开了她的手腕,一个人在前慢慢走着。 她静静地跟着后面。 不知走了多久,她轻声道:“你一直跟着我是不是?” 蓝枫没有回答。 她又道:“今天我做得有些不对,我……向你道歉。” 蓝枫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忽然扬起脸来,笑得嘴角弯弯,眼儿眯眯,笑着对他道:“我知道,你想让我吃点苦头,所以一直躲着不出来,看我挨饿受冻,看我彷徨恐惧,心中暗爽。你放心,我知道你这么做全是为我好,不会想偏了以为你是小心眼的。” 蓝枫自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双眉一蹙,撇过脸去,大步走了。 她疾步追了上去再次与他并肩而行,见他面沉如水,显然正在不悦,忽觉心情大好,扯了他的衣袖一下,道:“表哥,我好饿,这附近有没有吃的?” 蓝枫不理她,只继续走着,她又拿手肘撞了他一下,道:“大度量的表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把我喂饱,晚上睡觉我会咬被子的,传到姨娘耳里,不认识糖葫芦事小,饿到吃被子就……”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斜睨着她,她像是突然噎住一样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收回了目光,道:“今日之事不许让额娘知道。” 她笑得灿烂似午后刺眼的阳光,道:“那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堵住我的嘴。” 他瞥了她一眼,清清冷冷地道:“跟着。” 都说吃饭可以增进彼此间的感情,自从那晚路边她抢了他一碗混沌,他们再见面已不会形同陌路了。 这几日闲着无聊,趁着蓝枫不在,便偷摸进了他的书房。里面有很多藏书,翻了几本都是艰涩难懂的文言文,不仅有些泄气。 正有些无奈,忽然瞥到了一本三字经,咦?这不是古人小学入学的必修课吗?花舞将其自书架中拿出来,随意翻了几页,咦?嗯?呃……哦? 哇哦!这哪里是三字经啊,这完全是,完全是…… 她越看眼睛瞪得越大,眼冒红心双颊绯红心脏怦怦无规律地开始乱跳…… 正在看,忽听门声响起,有人推门而入。 一抬头,便见蓝枫走了进来,迅速将手中书压在怀里抱住,冲着他咧嘴傻傻一笑:“嘿嘿,嘿嘿……”嘿什么嘿,她一边鄙视着自己,一边目光流转,心中暗暗有了计量。 他冷眼瞧着她,仿佛在控诉她擅自闯入书房禁地。 她微微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在他冷冷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胡乱自书架上拿了几本书,混着手中那本三字经抱在怀里,对他笑道:“我是来借书看的,见你不在就进来自行取了。” 他敛了眸光,未置一词只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许了。 她咧嘴一笑,抱着书向门口挪去。正欲出门,却偏巧与跑进门来的小顺子撞了个满怀。 随后便听“哎呀!”一声,小顺子被撞得跌出门去,她怀里的书则掉了一地。 小顺子忙爬起来一边请罪一边帮她捡书,她也弯身去捡。 可小顺子伸出去的手却突然僵在了半空,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地上的一本书久久不动,与此同时,她也盯着那本书,进退不能。 她似想到了什么匆匆回头瞥了一眼表哥蓝枫,而后大力推开挡住路的小顺子,冲出门去,跑了个无影无踪。 蓝枫心下奇怪,便顺着小顺子的目光看到了那本被摔得翻开来的三字经。 竟是一本春宫图…… 再看小顺子望着他的古怪目光,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道:“拿去烧了。” “喳!”小顺子将书收入怀中,脸红得不像个样子。 闺房内,几个丫鬟,一个老裁缝围着直冒汗的花舞。 “表小姐抬左手。” “表小姐抬右手。” “表小姐你不要歪着头。” “表小姐你不要叉着腿。” “表小姐……表小姐……表小姐……” 花舞看着天花板无奈地深叹了口气。 这几日姨娘招了裁缝进府,为她缝制新衣,所用布料是来自江南织造的贡品,听说是当今太皇太后赏给姨娘的,姨娘又送与她做新衣。 说真的,这时代的衣服刚穿时花舞还觉得新鲜,可这么久下来可真有说不出的苦,每次穿衣服都是左一件右一件,套它个里三层外三层,大冬天的也会满头大汗。 每次穿衣脱衣的时候花舞都在想,这时代男女同房之前岂不很麻烦?难怪小说中动不动就描写咔嚓一声衣服被撕裂了,原来是等不及了。想到此便想到了那本“三字经”,没想到蓝枫也看这东西啊,那天其实自己不应该心虚跑掉的,应该嘲笑他一番才对,真是失策啊失策。 古代人很重视过年,年味十足,再加上王府气派非凡,年前,每日里带着礼品来拜访的官员、商贾络绎不绝,全都是些有身份之人。花舞也被招去见了几次客。 这几日,姨娘打扮得大方得体,接待客人时,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都彰显着主人的贵气,花舞偷偷欣赏着,只是欣赏归欣赏却并不羡慕。姨娘自有姨娘的苦,若非表哥争气,而今在府里地位也未必会如此稳固。 这些时日她或多或少也感受到了主贵妾贱大宅门内根深蒂固的观念,这些事对她来说,游戏之可以,若真成了其中之一却难以忍受,在这个年代,富贵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平常,而她决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便自己是主别人是妾也无法容忍。所以她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如此怀着这样的心思,便越发无所顾忌我行我素起来。 今儿王府从一早开始便门庭若市,进进出出不知多少达官贵人。 能受福晋亲自接待的都非普通人,花舞这几日跟在姨娘身边混得多了,也变得进退得宜,受到了好几次表扬,正有点沾沾自喜,就看到蓝枫表哥扫过来的目光,想起那日同看春宫图的尴尬,花舞立刻把目光移开。暗道:我还是很纯洁的。不一会儿又暗暗鄙视自己将目光移开,应该他移开目光才对,自己干吗又心虚了,可目光再盯回去时,再遇他的目光又情不自禁地瑟缩了回去,只得劝慰自己不和他一般见识,便再不看他,装出一副高贵纯洁那天绝不可能看“三字经”的神情来。 第七章 郑王爷自一早进宫到现在还没回来。王府就由福晋姨娘为主暂且接待贵客。 蓝枫贝勒也是才从外面赶回,在厅里小坐了一会儿便走了。幸好他走了,否则她的纯洁外表势必要在他的两双X射线中狼狈龟裂。 他走得时候披风落在椅子上忘了拿,原本派个奴才送去也便是了,偏巧姨娘瞄了她一眼。花舞心下虽不愿,却也赶紧把这事揽了过来,乖乖拿着披风出门追她的贝勒爷去了。 他并没有走远,而是立在一棵盛放的梅树下,细细看着风雪中俏丽的红梅。 晶莹的雪丝落了他一身,越发显得他孤高清冷难以接近。 花舞远远看着他,近日陪同姨娘见客时常能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事。 皇上曾多次夸赞他处理事情精干利落,不止赐封了他贝勒爵位,还御赐了一座宅邸给他,过完年后他便要搬出郑王府自立门户了。 姨娘这几日总暗示她要多多与他亲近,言辞中时常隐含着他俩以后能见面的日子不多了,提醒自己抓紧机会之意,可花舞完全没有这种意思,就像现在摆明了姨娘在创造机会让她与蓝枫有机会独处,她也不愿抓住这样的机会,毕竟,总有一天她是要回去的。 拿着他的披风想寻个奴才帮忙,可四下无人,只得硬着头皮自己送过去。 刚走到他身后,想是听到了脚步声,他转头看向了她。 她默默将手中披风搭在他手臂上,转身欲走,脚下却是一绊,猛地向前扑跌而去,眼看就要狼狈扑到地面上,后衣领忽被人拽住,脖子顿时被勒,呼吸一紧,虽借力站直了身体,却猛咳了数声。反应过来他明明可以扶住自己而不是提她后衣领害她险些窒息,便回头狠瞪了他几眼,见他眼含笑意,心知他是故意为之,心中更是郁卒,当着他的面,狠狠扯了扯衣领顺了顺脖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愤愤拂袖而去。 回到前厅,花舞尚未进去便听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姨娘说:“娟儿出落得越发美了,我听说,今年过府提亲的人多如过江之卿,不知哪家公子能有福气娶了娟儿去。” “谣传,纯属谣传!”一个陌生男子愉悦的声音自内传来。 花舞掀帘入内,先有礼有节地盈盈向内福了一福。 姨娘见她进来,忙道:“小舞,快来见过徐大学士。”又指着下首坐着的一个少女道,“这是徐大人的女儿徐娟,虚长你一岁。”又对徐大人说,“这是我表亲的女儿,花舞。” 她看了一眼徐娟,微微一怔,认出此女子便是当日险些撞到她还纵奴行凶的那辆马车内所坐的小姐,不禁心生厌恶,可当下不便表露,便暗敛眸光,先向徐大人施了一礼,道:“徐大人好。”徐大人虚扶了一下,和善地对她笑了笑,而后花舞便转头看向徐娟,对她点了点头,小施一礼,叫了声,“姐姐。” 徐娟千娇百媚地回了她一笑,扶起了她,叫了声:“妹妹。”。 二女目光相触时,电光火石间便将对方打量了个仔细。 花舞打量着徐娟:眉毛太细,下巴太尖,眼睛太挑,皮肤太白,太娇弱,不堪一击,太狐媚,不宜居家。 徐娟却是一怔:精致的鹅蛋脸,弯弯的杏核眼,没有妖娆的美,却是极致的可爱灵动,尤其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每一个眼神都透着令人着迷的神采。怎么以前京城里从没有人提起过这样一位美人? 花舞刚在姨娘身边站定,便觉门帘被人挑起,蓝枫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想起方才之事,花舞用眼角余光斜睨着他。 落座后,他扫了她一眼,她微撇了下嘴,不一会儿他又看了过来,她抓住机会横了他一眼。之后,屋里人讲了些什么花舞全没听到,直到蓝枫突然起身应了声:“好。”便听姨娘和蔼可亲地对她说,“小舞,你也同去吧。” 去哪?花舞茫然,但反应极快,忙乖巧地应了声,随着蓝枫和徐娟一同出了门去。 小雪停了,蓝枫当先带着徐娟前往后花园。 后院的梅花今年开得极好,红、白、粉争相绽放,尤其今天刚下过雪,瑞雪压在枝头,一眼望去分外好看。 蓝枫和花舞带着徐娟来到了后院的梅花园。徐娟没有出声,一路默默看着蓝枫,那种含情脉脉欲言又止的神情,令花舞十分玩味。 花舞忽道:“徐姐姐,我告诉你,今年府里的梅花开得可好了,我听府里的下人说啊,今年在梅花树下谈情说爱私定终身的男女最多啦。” 徐娟闻言一脸尴尬,白皙的瓜子脸上瞬间染了一抹红晕,似乎更加娇媚了几分。 蓝枫瞥了花舞一眼,对徐娟道:“小妹年纪小,还不太懂事。徐小姐莫要见怪。” 徐娟便有点羞涩地说:“小舞妹妹很可爱。” 这时却听花舞嘎嘎笑道:“徐姐姐,你长的可真美,这满园梅花都被你比下去了。” “妹妹说笑了。”徐娟柔声说道,脸更红了,与当初在街上纵奴行凶横行霸道的模样全然不同。 花舞暗叹她好演技,心中对她的厌恶更多了几分,便道:“啊,那边梅花真好看,我去看看。”也不待对方回应就小跑着走了。 花舞一路小跑,离开了梅园,这个徐娟假惺惺的样子令她浑身不舒服,想起当日那马夫一鞭子抽下来,若然不是她躲得快,身上早挨了鞭子受了伤,心中更是不喜欢徐娟。正大步走着,忽见一侧角门处厨房小路子正提着食盒走过去,小路子见到她立刻停了脚步,唤了声:“表小姐。”许是知道她嘴馋,便上前讨好地与她说,“表小姐,厨房新做了些点心,表小姐要不要尝尝?” “什么点心?”她果然双眼一亮。 小路子打开食盒,花舞只见里面放了一只只惟妙惟肖的小老虎,煞是可爱:“这是?……” 小路子笑说:“今年是虎年,这是小虎面点,王厨子在这方面可很是费了些心思的。” 她拿出小老虎,一口咬下,甜甜软软倒也无甚特别,只是做成了小老虎的模样甚是讨喜。 这王厨子的手艺真好,小老虎做得惟妙惟肖,心中正在夸赞,忽心生一计。与小路子耳语了几句后,小路子笑着点了点头便走远了。她在原地翘首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见小路子一路小跑折返回来将一个油纸包递给了她。小路子走后,花舞捧着油纸包,打开来看了看,笑得甚是邪恶。 她背着手重新走回梅园,见蓝枫与徐娟还在赏梅,不知徐娟说了什么,蓝枫笑得极为温柔。 她一步步有模有样地走了回去,故意咳了咳引起二人注意。 蓝枫看了她一眼,她并不理会,反而对徐娟道:“徐姐姐,你看,我给你带来一个好玩的东西。” 徐娟望着她,笑道:“是什么?” 她笑眯眯地自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拖在掌心,而后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剥开了油纸,只见里面包着一只灰色的死老鼠。 徐娟面色一变,许是对死老鼠打心眼里排斥,当下便是看也不敢看一眼。 这时就见花舞小心翼翼捧着死老鼠到了徐娟的面前,徐娟嫌弃地一步步向后退去,目光更是左躲右闪,花舞笑得越发天真无邪,道:“姐姐,这是我从厨房拿来的,你要不要尝尝。还热乎的那!”老鼠尸体果然似在冒着一丝热气。 徐娟惊恐地望着花舞,花舞笑得十分纯良,笑道:“姐姐不吃,那我可先吃啦。” “别,别……”徐娟伸出手去想要阻拦她,可一接近那只死老鼠便将手缩了回去。而后眼睁睁看着花舞将死老鼠的脑袋整个放进嘴里,吭哧一口咬掉了老鼠的脑袋在口中咀嚼。 徐娟面色一百,看着花舞回味地舔着嘴边残留的红色汁液,白眼一翻当即晕了过去。 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徐娟,她抬头对蓝枫语重心长地道:“我这么做是为你好。” 第八章 蓝枫哭笑不得,再看花舞手上剩下的那半只灰面做得老鼠尸体冒出的丝丝热气。果然是热的呢,刚出炉的吧?中间的红色……是枣泥吗?再看晕倒在地上的徐娟,轻轻一叹,一抹无奈的笑消失在眼底,竟也没半分着急紧张的样子。 当先唤来小顺子将徐娟抱进客房,花舞见状刚想闪人却被蓝枫抓住。 蓝枫道:“你不能走。” “我为什么不能走?” “等她醒来,你要向她道歉。” “我不!”凭什么给她道歉,花舞没觉得自己做错。 蓝枫原本拉着她,岂料她见挣脱不开竟张嘴咬他,蓝枫随即展臂圈住了她的脖颈,将她锁在了自己的方寸之间。 她被他勒得喘不过起来,边试图与他的手臂搏斗,边挣扎道:“她不是什么好人,当街纵奴行凶拿鞭子抽我,现在又来装什么贤良淑德,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蓝枫不与她争辩,一路挟持着她到了最近的客房。 客房中小顺子已经抱着昏迷不醒的徐娟将其放在了榻上。 没过多久,徐娟悠悠转醒。 蓝枫只用了一只手便将花舞按在屋中椅子上不能动弹。 见徐娟醒来,花舞不再挣扎却也没道歉的打算。 蓝枫也未勉强,反而代她向徐娟道起歉来。在弄清楚那老鼠不过是个特别的点心,又见花舞一直低着头不吭声,蓝枫一脸为难,徐娟忙将罪责全部拦在了自己身上,一说自己反应过度,二说不怪花舞是自己看错了,三说发生这种事自己也觉得颜面无光很不好意思,诸如此类,此事最后便不了了之。 送走徐娟后,蓝枫放开了手,花舞狠狠瞪了一眼蓝枫,起身回了自己屋,刚坐在桌前看着绿儿摆放碗筷,便见蓝枫掀帘走了进来,小顺子跟着后面。 小顺子使了个眼色给绿儿和小红,绿儿和小红会意,三人渐次退下,屋里只剩下她和蓝枫。 蓝枫坐在桌子的对面,望着她。 她瞧都不瞧他一眼,便自顾拿起碗筷吃起饭来,全当他是隐形。 蓝枫却起身到了门口,向外唤道:“小顺子,加双碗筷。” 远远地,小顺子道了声:“喳。”不一会儿便将碗筷填齐又退了出去。 他拿起筷子与她一起用膳,见他一筷子一筷子地吃得自在,她很是郁闷,见他夹什么她便也去夹什么,抢过来抢过去就是不让他下筷子,直至他低低咳了咳,放下了筷子,叹道:“还在生气?”。 她一撇嘴,道:“才没那功夫。” 笑意在他眼中闪过,道:“少吃点,晚上我带你去吃点别的。” 闻言,她眼睛一亮,问道:“吃什么?” 他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撇嘴,正要说话,便听屋外小顺子道:“贝勒爷,赫月贝勒来访。” 蓝枫当即站起身? 如花春梦 第 3 部分阅读 闻言,她眼睛一亮,问道:“吃什么?” 他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撇嘴,正要说话,便听屋外小顺子道:“贝勒爷,赫月贝勒来访。” 蓝枫当即站起身来,与她道:“戌时我来接你。”也不待她回答便出了门去。 饭后溜达已成了习惯,可一走到梅园,便看到了一个人。 此刻,天已尽黑,但梅园却是灯火通明,每棵树下都挂着两盏灯笼,映在悠悠白雪上将园子照得通亮。 那人立在梅树下,远远瞧着年轻贵气,似察觉到有人来,亦偏头看向了她。 二人遥遥相望,花舞对他笑了笑,微微欠了欠身。 他颔首回以一笑。 花舞正欲举步离开,便听身后有人道:“你有事找我?” 花舞闻声望去,见蓝枫自园中走出,手中拿着几枝梅枝,递与那人,那人接过,笑道:“麻烦了。” 蓝枫道:“不必如此客气。” 那人道:“不知这位姑娘是……”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花舞。 蓝枫道:“在下的一个远房表妹。” 耳听蓝枫似有意避过她的名字不提,还特意加了“远房”二字,好像故意在强调他与自己不是不熟而是很不熟,原本要走的花舞顿时停住了脚步,侧目看向了蓝枫,想起白日里他强迫自己向徐娟道歉,此刻又当着外人这么介绍自己心里顿觉有口气不上不下地堵在了胸口。 男子闻言只笑了笑,没有再问,一抬头恰看到花舞斜睨过来的目光,似乎察觉到了有趣的事情,笑意愈深。 花舞却在这时转过身来,大大方方向男子施了一礼,道:“佟佳氏花舞见过赫月贝勒,贝勒爷吉祥。” 男子微一扬眉,道:“你认识我?” 花舞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猜的,方才我与表哥一同用膳,他正不让我吃饱,下人便报说你来了,表哥匆忙离去,我才得已吃饱饭。” 赫月闻言失笑,看了眼神情不善的蓝枫,对花舞笑道:“那你应该谢我。” 花舞笑着又施了一礼,道:“谢赫月贝勒及时来访,小女子才得以吃到一顿饱饭,贝勒爷下次……” 花舞的话还未说完,后衣襟已被蓝枫扯住,一路将她扯出了园去。 花舞没料到他会当着外人的面如此对待自己,一边小心挣扎,一边试图保持体面地劝道:“喂,喂,有外人在,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多没面子啊!你赶紧放开,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可惜蓝枫哪里肯听她的,直接将她拖出院去,扔到了院外。 院外传来哎哟一声惨叫,院内侧耳倾听的赫月眼中笑意更浓。 见蓝枫回来,赫月笑道:“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样对一个小女子。” 蓝枫叹息道:“表妹顽劣,让你见笑了。” “顽劣?我倒觉得她甚是有趣。”赫月笑道。 蓝枫一脸无奈。 赫月道:“你表妹很有意思。明日香山看雪,不如带她同来吧。” 蓝枫正要拒绝,便听后面有个熟悉的声音谄媚笑道:“谢贝勒爷邀请,小舞明日必和表哥同去。” 蓝枫和赫月同时闻声回头,便看到了…… 蓝枫顿觉头大如斗,正要上去阻止,却被赫月拦住。 花舞自持端正地一步步走向他们,藏不住心事的双眸散发着夺人的光彩。途经一棵红梅树试图自树上掰下一枝梅花来,原本想着好掰,可她又掰又扭地弄了半天才折了一枝梅枝下来,因掰的过程不那么顺利,赫月眼中笑意更深。 花舞用眼角余光瞧见他们都望着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咳了咳,而后悄悄转过身去,就在蓝枫和赫月都奇怪她这是要干嘛,却见她突然转过身来,那支梅花已叼在嘴里,她大力一挥衣袖,一下子攀住了旁边的梅树,一只腿就那么放肆地盘在了树干上,那副姿态……那双眨个没完的眼睛,看得蓝枫都快窒息了。 赫月也看得怔住。 花舞施施然道:“贝勒爷觉得我有意思吗?”一张口,梅枝从嘴里掉了出来,狼狈落在地上。 蓝枫的脸绿了,花舞的眼睛变成了月牙儿状。 蓝枫几个大步走过去,将花舞自树上抓了下来。这次显然心怀气怒,二话不说直接提着她的后衣领将她一路拖出了园子,并勒令园外的侍卫:“不许放她进来!”方才折返。 王府侍卫自然认识花舞,见她两次被贝勒爷毫不怜惜地丢出来,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不敢忤逆贝勒爷的命令。可花舞毕竟身份娇贵,侍卫哪敢造次,正心想若表小姐执意硬闯他该如何是好?便见花舞拍了拍衣衫的雪渍转身离去。 今日连着被蓝枫欺负,方才总算将他气得变了脸色,算是搬回了一局,花舞心情大好。 赫月离开郑王府时,笑看着蓝枫,意有所指地道:“明日香山一行,我很是期待她的出现。” 蓝枫哭笑不得,回道:“你非要看我的笑话吗?” “哈哈……”赫月大笑着上马走了。 当晚戌时,蓝枫准时出现在花舞所住的院落。 见他如约而至,花舞想到方才之事眼中尽是笑意。虽然心里早已不气他了,可还是故意在屋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屋。 普一出屋,便看到他立在院中。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身后,挺拔的脊背略显孤傲,隐隐地透着一股子不应出现在他身上的遗世独立,混杂在一起,令人不由得心头生出一丝冷意。 其实,他一直都让人觉得难以亲近,最初,若非他是自己见到的第一个清朝贝勒,心中好奇强过惧怕,再加上姨娘的有意撮合,她也不愿和他诸般亲近,而今与他熟悉了,惧怕减淡倒也觉得他并非难以相处。 一旁的小顺子早已冷得蹦过来跳过去,见她出来忙迎了上来,道:“这天儿真冷,表小姐要多穿点,莫要受了凉。” 是自己故意拖延才让小顺子和他在外受冻,眼见小顺子冻成这样还记挂着自己,花舞不好意思之余还存了一丝感动。 眼见小顺子冻得直流鼻涕,花舞心生愧疚,将出屋时绿儿塞在手里的暖炉递给了小顺子,低声道:“小顺子,你先拿着暖和暖和。” 小顺子一怔,赶忙拒绝:“我们做奴才的什么时候这么娇惯过,奴才跑两步就暖和了。”言罢,便跑到了前面。 花舞正要将他叫住,便听一旁蓝枫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她微微一怔,他等了这么久竟好似一点脾气也没有,这反倒让她觉得十分过意不去,隐隐地还觉得自己有点小心眼,心里一愧疚,便乖乖地听起话来,跟着他亦步亦趋地向府外走去。 从后门出府,便见门口拴着两匹马,小顺子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递与蓝枫。 花舞伸手小心摸了摸马鬃,马儿低鼻喷气,惊得她倒退了一步。 蓝枫翻身上马,向她伸出手来。 她眨了眨眼,共乘一骑?若是拒绝一来不能如愿出门,二来也显得有些做作,若是不拒绝……,男女共骑,似乎又十分暧昧。挣扎之间,忽想起他一向讨厌自己,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她还是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坐在他身前很容易便能感受到他围住自己的气息,顿觉说不出地紧张,有点后悔方才抉择的鲁莽。细想,这年头男人看过女人的脚都要负责任,若是这般搂了抱了会怎样?不过……他不是一向讨厌自己的吗?还是说……思及此,心里忽起波澜。 马背颠簸,方寸之间她仍试图与他保持着尽量开的距离,因没有辅助之力,便一路摇摆,几次险些滑下马去。虽觉这样子着实辛苦狼狈,可还是没胆量依他借力,正苦不堪言,便见他伸出一只手臂将自己揽向怀中。 她蓦地像刺猬一样全身炸起了毛来,或许因为她反应过度,他突然笑出声来,在她耳边道:“我很可怕吗?” 她微微一怔,察觉出他言语中的戏谑,起初想要反驳的话悉数咽了下去,明明心中在抗拒,明明知道这是他的激将法,却偏偏因他的泰然自若心里升起一丝不服气,将心一横双眼一闭,反而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然后将自己的脸在他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抵靠住,故作叹息地道:“你看我这样,可不可怕?” 这回换他全身僵直,便听胸口处她低低地窃笑起来。 第九章 他的目光瞬间千变万化,直至归于沉溺与柔和。 他的情绪变化虽然微妙,可她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几分。 她不相信自己的感觉,生生忍了一会儿,却还是想求证一下。不知隔了多久,她以为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方敢偷偷抬头去瞧,想从他的目光或神情中寻些蛛丝马迹,印证心里忽起的那丝紧张的不确定,可当看到一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忽又觉得有些失落,失落中又有些不负责任的轻松,两者掺杂在一起,再加上马背颠簸和周遭他的气息,没过多久又成了不是滋味。 不死心地又一次抬头瞧他,却刚好被他的目光逮到,躲得有些狼狈反而泄露了自己胡思乱想的小心思,一紧张,心跳便有些乱了。也不知怎么,竟敏感地觉得他圈住自己的手臂越发地紧了些,害得她石雕一般僵在他胸口,一动也不敢动,越发苦不堪言起来。 这一路走去,还没吃到美食就已先尝尽了百般滋味。 小顺子骑着马跟在后面,此刻也察觉到了主子们之间的微妙,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时而瞥一眼蓝枫和花舞,时而将弯起的嘴角硬生生放下,可不一会儿又再弯起,好似难以控制的弹簧。 冬日夜晚的京城很是寂静,空旷的路上,独留两匹马儿的踢踏声,再无旁音。 马儿三转两转转到了深巷,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距离尚远,花舞便闻到了肉香。她似乎终于找到一件事情可做,夸张地吸起了鼻子,借故离开他的胸口,仔细地闻了起来。 “闻到了什么?”他轻声问道。 她还真闻出了些门道,闻言笑道:“烤羊肉的味道,咦,还不止……”又是一吸,道,“应该……还有烤鸭,还有……饺子吧?” 蓝枫目视前方,淡淡道:“你的鼻子比狗还灵。” 他显然在揶揄她,她很是不悦地“哼”了一声,可一触及他幽幽俯望过来的目光,立刻又避了开去,不知怎么,心知他在看着自己,脸竟不听话地热了起来,也不知他究竟在看自己什么,良久没有移开目光,马儿已经止步很久了,他还在看她,而小顺子却背着身全神贯注地看着远处也不知都看了些什么。 实在忍不住,她抬头向他看去,刹那目光相遇,竟同时狼狈躲开。随即,一个问得略带颤音:“到了吧?”一个答得极轻:“到了。” 小巷不长,却很热闹。 蓝枫将马儿交给小顺子看顾,便带着花舞走了进去。 巷子一旁的师傅们忙活着各种小吃,小吃摊前摆放着桌椅小凳,食客们三三两两地围坐着,有些还喝着酒划着拳,好不热闹。 二人寻了处空位坐下,她有意想与他隔坐得远些,岂料他却坐到了她的身侧,她在小登上扭了一下,终究没动,听他问道:“想吃什么?” 一提起吃的,花舞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她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有些拿不定主意,想到他很有钱不吃白不吃,索性道:“一样来一份吧。” 蓝枫道:“你还吃得下那么多?” 花舞豪言万千地道:“没问题。” 蓝枫今晚似乎心情很好,闻言又弯起了嘴角,便如她所愿每样叫了些。 当各种食物摆满了桌子,花舞傻眼了,好像,真的太多了。转而又想没关系,可以带些给小顺子、小红、绿儿尝尝。 见她毫不顾忌地吃起来,一会儿吃一口鱼一会儿又吃一口混沌,一手还拿着烤肉,另一只手又伸出去夹羊肉了,当真忙得不亦乐乎,蓝枫不禁失笑。 闻声,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心知他在笑什么却也不以为意,见他碗中空空,忙将筷子上的羊肉丢到了他碗里,道:“你也吃呀。” 他微笑起来,将她夹给自己的羊肉放入口中。忽想到这一晚笑得次数太多,好似这辈子也未曾这么笑过,不由得又看向了狼吞虎咽的她。 自从失忆后,她似变了个人,有时候是好的,有时候是坏的,可这样的她,莫名地吸引着他的目光,甚或有时还会想与她多些亲近…… 想到此处,他微微有些失神。 待回过神来,却见她抱着肚子哎呦呦直叫“撑死了”,而桌面的食物还剩下大半。不知不觉中,又一次弯起了嘴角。 回去的路上,小顺子一路都咧着嘴笑呵呵的,马前马后带着许多吃的。 蓝枫一路沉默不语,感觉到她倚在了自己的胸口,虽然很轻,却让他的目光越发柔和了几分,望着夜色深巷,竟希望这路再长些,再长些…… 听她低低打了个哈欠,便问:“困了?” 她摇了摇头,道:“挺得住,我熬夜也没问题。” 他低声道:“困了也不要睡,会受凉,马上就到了。” 她微微扬起了头,眨了眨眼道:“哇,表哥,今夜的你,好温柔,好体贴,这样的你……” 好半天等不到下文,他不由得问道:“如何?” “好可怕。”她夸张地抖了抖身体,低下头去,眼角眉梢却藏不住那份戏谑。 他低低“哼”了一声,又一次扬起了嘴角。 进了院子,小红和绿儿在灯下打着瞌睡,可一见小顺子提进来的吃食便又来了精神,几人围着火盆,将冷了的吃食又烤了烤,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 夜已深,其实这样不合规矩,但花舞哪里有这种概念,为了小顺子能吃点东西,便将蓝枫拖进了屋,还殷勤地为他倒了杯热茶。 她一边捧着热茶喝,一边道:“明日香山看雪,你带我去呗。” 蓝枫抬眼看了看她,道:“好。” “到时候去得都是些什么人?”她问道。 “赫月此番邀请的是京城里的王孙公子及其家眷。” “有好吃的吗?”她又问。 “应该有吧,赫月对吃一向很讲究。” “哈哈,太好了,这么说来,我和他也算同道中人啊。” 见她笑得爽朗,蓝枫亦目露笑意。 烛光下她的笑颜,就像一颗惹人怜爱的红苹果。 因一个人的欢乐而欢乐,这种别样的情绪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虽然陌生,却不排斥,他明白这是什么,并心甘情愿为之牵绊束缚。 第十章 第二日,香山之行,蓝枫果然没有食言真的带她去了。 赫月几次寻了机会与花舞说话,花舞都答得规规矩矩,与那晚嘴刁梅花的印象大相径庭,赫月的目光便在他与蓝枫之间逡巡。 此次是花舞在京城公众场合初次露面,众人对花舞知之甚少,见她长得灵秀可爱,私下里多有人打听她的出身家世。得知她虽不是皇亲贵胄却也出身不俗,尤其她阿玛最近将调至京城官升一品,对她越发亲和了几分。 虽然香山秋日更美,但冬日也有冬日的情趣。 一群人香山游了半日,宾主尽欢。约午时左右一同下了山,同来到山脚下一个别致的山庄内。 入庄后,便见一个早已打扫好的小路蜿蜒而入,小路两侧均是白雪皑皑的雪地,想是主人有意为之,便是连动物的小脚印留下的痕迹也清晰可见,不禁大气还有那么点可爱。 山庄的房子乃木质原本颜色,没有什么繁复的雕刻和彩绘,简单却又古朴。 众人边走边品评,有人赞赫月将此庄建得独特别致,赫月却说这庄子非他所有,乃是一个朋友原来的故所,后来朋友走了,便托他代为打理。他觉得此地颇有些乡野田园气息,便带着大家同来游玩。 庄子比想象中要大,众人刚入前院便觉一阵香气和热气迎面而来,原来是奴才们正在院子里烤肉。 院中各个角落分放了数个火炉,里面放着燃烧的炭,想来烘了有段时间,整个院子虽露天却也有些暖意。 众人当下都有些肚饿,眼看着面前香喷喷冒油滋的烤肉,目光都是一亮。 依次在院中方桌旁坐下,好巧不巧,花舞刚好坐在蓝枫和徐娟的中间。眼见徐娟偷看蓝枫看得辛苦,自己成了名副其实的电灯泡,只觉浑身不自在,便想与徐娟换座,徐娟正低声婉拒,便听蓝枫道:“不许换。”她顿时不敢再提,却未注意徐娟的面色因这句话多了几分尴尬和苍白。 喝着奴才们上的热茶,尝了几口糕点,而后奴才们又伺候着上了酒水和切好的烤肉,众人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这些个公子显然很喜欢这样吃法,也不拘束,众人边吃边谈笑风生。 可就在这时,数名持刀黑衣人突然闯入庄内,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花舞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便被蓝枫塞进了桌子底下。 花舞抱头躲在了桌子下面,明白过来这是真实版的刺杀,忽然有点激动。 好一会儿过后,外面的嘈杂声渐低,忽有人重重撞到桌子一角,她吓了一跳,正想撩开桌帘偷看,便觉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她猛地扑跌了出去,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有一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只听头顶一人恶狠狠地道:“你们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她轻轻用手指在刀刃上摸了一下,手指立刻划破了,花舞当下脸就吓白了,这真的不是道具啊!…… 花舞心想这下子完了,她才穿过来没多久,刚刚品出些滋味老天爷就要送她回去了,虽然不想这么早被送回去,可天意不可违,如果老天爷要在这个时候把她送回去,她也没办法。想到即将尝到死的滋味便有点怕,可一想到自己反正死不了,又不怎么怕了,虽然害怕减轻了些,可当下剑拔弩张的情形还是令她十分紧张。 刺客已负伤,但力气仍然大得可怕,她被狼狈地拉扯起来,慌乱中瞥了一眼桌下,看到了一双白色秀红梅的绣花鞋,这双鞋……不正是方才坐在她旁边的徐娟所穿吗?难道是她将自己推出来的?如此一想,心中一寒。 庄内侍卫没人敢轻易靠近,赫月、蓝枫等人也不敢上前,只紧紧盯住刺客。 花舞还是第一次被歹徒劫持为人质,又紧张又害怕。 她不怕死,因为死不了,她只是怕疼,心下希望等下刺客下手干脆利落让她免受些苦楚,如此竟断定自己必死无疑了。可一想到这些刚刚熟悉起来的朋友即将消失在眼前,她紧张之余又有些不舍,尤其表哥蓝枫,这一别,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他其实……对自己挺好的,想到此处看向蓝枫,竟有些依依不舍起来。 蓝枫的面色变得越发难看,他看了眼赫月,赫月似明白他的心思,立刻道:“只要你放了她,我立刻放你走!” 刺客完全不为所动,仍钳制着花舞,以她为人质一边防备着众人,一边往庄外走。 可这时的花舞却在想,迟早都是个死,既然如此不如激怒歹徒,让她死得痛快,也免得受苦,如此铁了心一样不再妥协,竟打定主意不动了。 见她不听话,刺客将凌厉地刀锋压在她脖颈上,顿时压出一片血痕,花舞却不管不顾,伸长了脖子对刺客吼道:“你杀我啊,有本事就一刀将我解决了!” “你不怕死?”刺客显然不信,花样的少女竟然会不怕死。 花舞闻言一整面色,摆出一副慷慨就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姿态,大义凛然地大声道:“我死也不愿与你同去,我不怕死,你现在就杀了我吧,杀了我一个,身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 或许是她说得太像那么回事了,也兴许刺客太紧张了,就在花舞大拇指竖起来指向身后示意那“千千万万个我”时,刺客鬼使神差地向后看了一眼,待转过头来,只觉喉头一凉,喉咙已然被剑刺穿。 他惊恐地看着蓝枫手中的剑自自己的喉咙中抽出,鲜血喷了花舞一脸,他颤抖地捂住自己喷血的脖颈,仍然不信对方出手竟然这般快。 花舞脸上满是鲜血,她没敢回头去看刺客的下场,但温热的鲜血已然说明一切。她呆了一秒,白眼一翻随即倒在了蓝枫的怀里昏死过去。 刺客一事让花舞名声大噪。她作为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面对刺客刀架脖子不怕死的先进典型事迹迅速在京城传开。自此之后,许多人见到她都提及此事并夸赞几句,她觉得做人其实应该低调点,谦虚点,所以一概回答:“小意思,小意思。” 因为受惊过度,这些日子补品没少吃,表哥也时常来看她。一次逮到机会见他心情似乎很好,花舞大着胆子地求道:“表哥带我逛逛京城吧。” 闻言,蓝枫首先想到的便是她追着小孩手里的冰糖葫芦大惊小怪的样子,可此刻眼见她被烛光映得红扑扑的脸颊和那双望着自己无比期盼晶亮的眸子,便道了一声:“好。” 她雀跃地跳了起来,抓着他的衣袖笑眯眯地欢喜道:“表哥你真是太好了!” 他没有回应她什么,但笑意已在眼角眉梢。 从蓝枫答应她开始,她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当晚还特意折腾小顺子为她弄了套干净的男装,蓝枫见她如此开心便也没有细问缘由。 这一天,阳光明媚。花舞特意女扮男装跟着表哥蓝枫上了大街,大冬天路人都冻得缩起了脖子,她却摇着个扇子,大摇大摆地跟在蓝枫身边。 蓝枫几次都忍不住拿眼睛瞄她。她发现了他的偷瞄,便以扇遮面笑嘻嘻地问道:“怎么样,我男装的模样俊俏吧?” 蓝枫面无表情地一句:“不男不女。”顿时让她横眉、怒视、跺脚相对。 他眼中笑意更深。 街道十分热闹,花舞一双眼睛已经忙不过来了。她之所以女扮男装逛街,无外乎体验一下小说中的乐趣,此番已不是第一次逛街,自然再没做出“抢糖葫芦”之类的事。这让蓝枫渐渐放松了警惕。 逛了近一个时辰的街,花舞觉得有些累了,便由蓝枫带着走进了一个茶馆。 茶馆很热闹,一楼几乎坐满了人,中间还有唱小曲的。花舞觉得新鲜,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茶馆小二识得蓝枫,一见是他,忙带着到了楼上雅间。 花舞在先,蓝枫在后,二人先后步上二楼,走道不宽,小二正头前带路,花舞大步跟随其后,碰巧屋中有一男子这时挑帘走出,迎头便与花舞撞了个满怀,二人一个撞到下巴,一个撞到额头,俱是“诶哟”一声,捂着各自痛处互相打量。 “是你?!”二人同声道。 花舞正欲开口便觉身后蓝枫扯住了她,蓝枫当先抱拳施礼道:“没想到赫月贝勒也在这,倒是巧了。” 与花舞撞在一起的正是赫月贝勒,闻言笑道:“原来是蓝枫贝勒。” 赫月认出花舞,见她女扮男装模样俊俏目光为之一亮。 花舞想起自己男装,也学蓝枫一样抱拳对他施礼道:“在此巧遇赫月贝勒,真是幸会幸会。” 赫月笑意愈深,便也抱拳回礼,道:“果然是巧,既然如此巧,不知二位可否赏光与在下一起喝杯茶?” 花舞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还没等蓝枫回答,便抢着道:“好啊。” 花舞当先便走了进去,蓝枫微一蹙眉,看了一眼赫月,道:“在下与表……弟多有打扰。” 赫月一笑道:“无碍,今日本就是一个人出来闲逛,原本要走了,没想到遇到蓝枫兄,既然在此不期而遇,不如同坐喝杯茶闲聊几句吧。” 蓝枫闻言不再推辞,道:“请。” “请。” 二人互相礼让入内,小二忙将原先屋内的喝剩的茶撤下,给各位爷换了新的热茶。 跟着赫月来的几个人都退到了门外候着,不一会儿,小二又相继抬来几盘茶点,这才退下。 赫月对蓝枫道:“你们这是去哪?” 蓝枫道:“她刚来京城不久,额娘吩咐我带她四处逛逛。”闻言,花舞瞥了一眼蓝枫,明明是她求他带她出来闲逛,怎么成了姨娘吩咐的了。 赫月道:“后日便是元宵佳节,……你要带她去吗?” 蓝枫道:“要看阿玛、额娘的意思。” 赫月点头。 花舞闻言问蓝枫道:“元宵节我们要去哪?” 蓝枫道:“还没定。” 摆明了不告诉她,花舞“哼”了一声。这时便听楼下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花舞奇道:“楼下唱的什么?” 赫月笑道:“唱的是江南小调,是女儿家思慕家乡情郎的小曲。” 花舞仔细听了一会儿,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蓝枫与赫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花舞吃了些点心,磕了些瓜子花生,便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走到窗口,窗户原本是关着的,她伸手推了开来,一阵冷风灌入,蓝枫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却优哉游哉地向外吐起了白气,叹道:“好爽……” 蓝枫眉头一皱。 赫月眼中多了一抹笑意。 花舞原本站在窗口瞎望,望着望着忽然大喊道:“淫贼,别跑!等小爷下来拿你。” 言罢一转身就要冲出去,却被蓝枫拦住:“什么事?” 花舞撸着袖子,略带兴奋地道:“楼下有人调戏良家妇女!” 一方面深受小说毒害,一方面自己的表哥很能打,花舞一点也不怕,而且早巴不得这一路上多出点事情让自己消遣消遣。如此怎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蓝枫一怔,她那是什么表情?!一怔之间,花舞已跑出了茶馆。 赫月忙道:“跟出去瞧瞧。” 茶馆一侧的小巷中,一男子堵着一女子,一女子瑟缩在角落中。男子正伸手要抓女子,便有一柄折扇横空出现。 花舞的扇子“啪”地一声打在男子的手背上,男子吃痛就要发作,可转眼瞥见花舞身边的蓝枫和赫月,还有他们身后的一群壮汉,马上便没了声音。嘀咕了一句“晦气。”一溜烟地自小巷另一头跑了。花舞也不去追,反正追也追不上,只转头看向墙角瑟缩的少女。 少女有些害怕地看着她,一双眼睛像小鹿一样惹人怜惜,花舞忽然想起英雄救美之后美人一般都会以身相许,那英雄该说些什么应景呢?想着想着也不知怎么想到了一个不怎么地的桥段,便用扇柄轻佻地托起了少女的下巴,逼近了几分,用极为暧昧的声音对少女笑道:“倒有几分姿色,不如跟了本公子做小吧。” 其实她只是开开玩笑,哪知道旁人听了可不这么认为。 那女子听了果然一脸惊惧,赫月听了也吃惊不小,可吃惊过后,更多的是强忍的笑意。 蓝枫听了则面色一变,眼见她笑得贼兮兮的,怕她再闹出什么笑话,也不顾在场人多,伸手提起她的后衣领,不顾她的挣扎一路硬拖出了小巷。 此情此景赫月已见怪不怪,只是好笑地见花舞不情不愿地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啦!这是大街,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对我,不带这样的!” “闭嘴!” “你放开我我就闭嘴,你不放我不闭嘴,你放不放!?” “不放!” “哼!你再这么对我,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在你茶里下巴豆!在你床上放老鼠!在你鞋里放钉子!在你帽子里放蜈蚣……” 声音渐行渐远,赫月似听得入了神,眼中笑意渐浓,直至听不见,看都没看尚在小巷中的少女一眼,便转身而去。 回府后,花舞重重在蓝枫耳边“哼”了一声,表达她未能尽兴游玩的强烈不满,而后拂袖离去。 晚上,小红刚为她唔好被窝,正要服侍她宽衣上床,就听门外有人敲门。 绿儿开了门,见是伺候贝勒爷的小顺子,问道:“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小顺子笑道:“绿儿姐姐,贝勒爷叫小的来问问表小姐,说屋里还剩了些烟花,问表小姐要不要去放了玩?” 花舞在内室听到,忙道:“要,要,你等会,我穿好衣服就去。” 倒不是烟花有多好玩,只是日子本就无聊,如今放烟花也变得好玩了。 小顺子堆了一脸的笑,道:“那小的就在院外等着。”忙打了个千,退到了院子里等着。 十几个烟花,很快便放完了。 她站在廊下,手里还拿着点烟花的香,看着夜空怔忪。 蓝枫立在她身侧,轻声问:“在看什么?” “方才天空有流星。” “流星?何为流星?” 她轻轻一叹,怅然道:“就是天上的星星陨落的瞬间。我小时候听人说,流星是天空流下的眼泪,你信吗?” 他久久没有回答,她也没有追问。 第十一章 又过了两天,姨娘刚一提及元宵节想带她一同进宫,便被贝勒表哥寻了个她刚失忆应多休息不宜劳累的牵强理由断了念想。 表哥摆明了是怕她去皇宫里闹出什么乱子,花舞当着姨娘的面极为乖巧地连声说是,暗地里却十分不耻他的横加干预行为。 谁知傍晚,花舞意外地收到一份神秘礼物。礼物是谁送来的不知道,打开便见一套考究的男子服饰,从帽子到鞋子,还有玉扳指和扇子,全齐了。这是谁啊?为什么送她这个,花舞拿起盒子中的一封信打开来看,只见上面写着:明晚元宵佳节,戌时三刻,王府西小门备轿相侯。 她想到了蓝枫,又觉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再说,明晚他要进宫又岂会有时间相约于她?花舞看着那套男装,又想到了赫月,难道是他?却又不能断定。不管是谁,花舞都觉得这样的相约很有意思,决定冒险赴约。 元宵佳节,郑王爷一家子大大小小都进了宫。王府下人虽不能轻易离府,但毕竟是过节,府里后花园也挂满了彩灯供他们赏玩,一些家在京城的杂役也都准了假回家团圆去了。王府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花舞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上床休息,打发了小红和绿儿去后花园。待小红、绿儿走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偷偷换上那套男子服饰,偷偷来到王府西小门。 花舞的住处本就在西侧,距离西小门较近,很容易便到了门口。见门口有两个侍卫守着,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在这时,也不知什么原因两个侍卫都走了。门被无形的手打开,一顶小轿出现在了门口。 情形有点灵异,可花舞却越发觉得有趣,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好似探险的心情。 她穿越来此本就是为了游乐,因为知道迟早要回去,所以更加肆无忌惮,当下不再犹豫,直冲了出去,什么都没问就跳上了轿子。 轿夫马上抬着走了。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花舞只听得外面人声鼎沸,很热闹的样子,偷偷掀开轿帘便看到外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原来是到了大街上。 轿子在路边停了下来,一只手掀开了轿帘,她抬眼看去,看到了轿外正对她笑的赫月。 赫月伸出手来,道:“下来吧。” 她下了轿子,站在赫月身旁。 她打量赫月,赫月也打量她,花舞得意笑道:“我猜到是你!” 赫月笑道:“你怎么猜出是我?” 花舞用扇子一端敲在他胸口,不分亲疏地说:“因为咱俩是同道中人啊。” 赫月大笑起来,指着她的穿着道:“果然合身。” 她闻言,刷的一声打开折扇在胸前像模像样地扇了扇,扬眉问道:“帅吧。” 赫月又笑了起来。 由大街一路逛到姻缘庙,看烟花,猜灯谜,掷竹圈,最后来到姻缘庙与男男女女一同拜月老,系姻缘线,花舞玩的很开心,早忘了时间。 由姻缘庙出来,呼吸着清新空气,跟着赫月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方小树林。 四下幽静,当发现只剩下他二人,回头一看才知原本跟在身后的那群侍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舞毕竟不是单纯少女,此次游玩虽然尽兴,但赫月的心思,她也能猜到几分。赫月此人举手投足都带着几分世故,并非容易招惹之徒,察觉此处僻静,走着走着他越发靠近了自己几分,指端有他若有似无地试探轻触,没有悸动,却忽起了几分提防之心。 对付赫月这样的人,直白拒绝下场尴尬,假装羞惧更会惹得他变本加厉,都非良策,还不如……反守为攻,令他知难而退。 她停下脚步,四下瞄了瞄,忽然笑得很猥琐,原本正在瞧着她的赫月不禁起了一丝疑惑。 这时只见花舞眼神飘忽,羞羞答答地靠了过来,对他道:“贝勒爷,你看这里,月黑风高的……”她轻轻咳了一声,而后神秘兮兮地道,“很适合……XXOO。” “叉叉欧欧?此话何解?”赫月问道。 花舞想起当初损友戏耍自己时用的那套动作,当下用在了赫月身上。一本正经地在赫月面 如花春梦 第 4 部分阅读 “叉叉欧欧?此话何解?”赫月问道。 花舞想起当初损友戏耍自己时用的那套动作,当下用在了赫月身上。一本正经地在赫月面前做了一套动作:首先伸出两只手先作了个推倒的动作,然后又作了一个跨上去的动作,然后双手象征性抓了两下,动了动腰部,道:“懂了吧?!” 赫月沉思片刻,而后哈哈笑道:“我懂了!” “什么?” “骑马!” 花舞似笑非笑,没有解释。当下便见赫月首先作了个推倒的动作,道:“双手扶住马鞍。”,然后作了那个跨上去的动作,“上马!”,然后作了那个抓胸动作,“提缰!”,再动腰部,“纵马!” “我猜对了吧?!”赫月笑问。 花舞微笑,竖起大拇指,赞道:“贝勒爷您真聪明!……” “月黑风高的确适合骑马,”赫月高声对林外喊道,“来人啊,牵马来!” 花舞笑道:“夜已深,是该回去了。” 赫月闻言敛眸看向她,忽笑道:“原来你在提醒我,你提醒的对,再不快马送你回去,恐怕整个郑王府都要乱了。” 花舞不置可否,眼见都快近子时了,自己此番回去……突然想到表哥,心里一下子没了底气。赫月似猜出她心中所想,柔声道:“我亲自送你回去,一切有我,不必担心。” 她一怔,突然想到若表哥看到赫月深夜送她回府,不知会是怎样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她想点头同意,可终究摇了摇头。赫月此举表面出于对她的关心,但她心知肚明如果答应将意味着什么,便道:“你有办法让我神不知鬼不觉的进王府吗?只要进去就行,至于后面,我自有办法应对。” 赫月牵起她的手,温柔笑道:“这不难,现下时辰不早了,我们边叉叉欧欧边细说吧。” “……”花舞原想戏耍别人,哪防最后竟是自己吃瘪,顿觉尴尬不已。 赫月玩味地笑看着她。 她忽觉和赫月玩心思只有被玩死的份,当真是不自量力。 郑王府西小门的巷子里,赫月低声问她:“你可以从这里进去,可你进了王府,如何向他们解释?” 花舞道:“放心吧,死不了。” 就在花舞想要冲出去时,赫月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她一怔,回头看向赫月,便听赫月道:“我送你进去。” 她忙道:“不用,我的确有办法。” 赫月不信,道:“什么办法?” 她目光流转,月下亦十分光彩夺目,赫月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越发将她的手握得紧了,便听她戏谑笑道:“我进去后装梦游。” 赫月闻言顿时失笑:“这法子行吗?” 花舞抽出自己的手,笑道:“放心吧。” 赫月柔声道:“如果不行,就将今晚之事和盘托出,凡事有我。” 闻言,花舞突然觉得有些别扭。方才那套动作因知道他不懂XXOO故存了几分戏耍之意,可其中也有试探他的意思,损友说,是男人看到这套动作就没有不想歪的,猜不出的要不是笨得可以,要不就是心怀鬼胎故意装不懂,赫月显然是后者。 赫月此番相约存了什么心思,她不是不明白,她只将赫月当做玩伴朋友,她迟早都要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无论他对自己存了怎样的心思,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 赫月并不知她心中所想,指了指她的衣服,道:“如果梦游,这身衣服又如何解释?” 她点了点头,忙脱了外衣丢给他。原本就是冬天,脱了外衣摘了帽子一下子便冻得她下牙直碰上牙,赫月忙将衣服披在她身上,并将她搂进自己怀里,道:“我送你进去。” 他如此大胆地抱住自己,花舞着实有些不适应,尴尬地推开他,也不跟他多说,便跳下了车冲向了虚掩着的西小门,直到奔到门边上,一回头却见赫月也下了马车,正向自己大步走来,忙挥手让他赶紧走,可他却不管不顾还是直直向她走来。 她急了,正要说话,便听身后西小门“吱嘎”一声被人打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在干什么!?” 花舞全身一僵,死了。 第十二章 她不用转身也知道身后是谁。 她一僵,便觉身上一暖,赫月已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上了衣服。 赫月笑道:“别冻着,快穿上。” 花舞一边抓住衣服的边角一边偷偷瞄向蓝枫,只见他那一双眼睛犹如冬天屋檐上的冰棱看着都能把她冻死。 她脑袋一热想都没想便扑向了蓝枫,而后将他紧紧抱住,声泪俱下地道:“表哥,我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有梦游的毛病,今天睡着后便开始梦游,不知不觉便走出了府去,四处游荡,幸好碰到贝勒爷,他将我叫醒,还给我衣服穿,你看。他人太好了,呜呜……” 因花舞方才的确只着里衣,而身上披的是套男装,乍一看倒真的像是别人的衣服。 蓝枫没有说话,只看着赫月。 赫月一脸笑意不变,不拆穿花舞的把戏却也不附和。 三人便这么僵着。直到花舞连打了三个喷嚏,蓝枫突然将她抱起,在她的大惊小怪下转身走进了王府。 见西小门关紧了,赫月玩味一笑,仰头看去,只觉今晚月色甚明,想起方才,赫月失笑道:“有趣有趣。” 身边一劲装男子道:“贝勒爷,您今晚这么做就不怕真触怒了郑亲王和蓝枫贝勒吗?” 赫月道:“他阿玛就快回京述职了。” 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淡淡一笑。 见侍卫为他牵过马来,赫月接过马绳,翻身上马,忽然想到那个“叉叉欧欧”,蓦地大笑出声,她以为他当真猜不出来“叉叉欧欧”的意思吗?但一想到她听到自己说“我们边叉叉欧欧边细说吧”时的表情,他就想大笑,她真的有趣,只是……却也轻浮。赫月笑过之后,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郑王府内,子时已过,四下寂静。 蓝枫抱着她回到寝房时,她清楚地看到院中小红、绿儿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已不知跪了多久,连她回来,都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花舞轻声在蓝枫耳畔道:“让她们起来吧,是我的错,是我贪玩,你罚我就好了。” 一路看着蓝枫的神情,她便知道,想用那个荒谬的梦游理由骗他无疑是在作茧自缚。还不如老实交代,否则遭殃的虽然不是自己却会连累别人。她很明智地妥协了。 蓝枫没吭声,只将她抱进了屋,一把扯下她身上披着的外衣,扔在地上,将她放在床上,帮她脱了鞋袜,并用被子将她裹紧,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试了下温度。 她捂着被子,眼睛片刻不离他,直到他的手摸上她的额头,忽觉鼻子有些发酸。她原以为他会将她丢在床上不管,或者狠狠训骂她一顿,但她真的没想到,他最在意的还是自己有没有冻着病了。 眼见他转身要出屋,她忽道:“表哥,我知道我任性,偷偷跑出去玩惹你生气了,我将今天晚上的所有事都告诉你,你让小红、绿儿起来吧,天这么冷,她们如果冻病了,谁来伺候我?表哥,我真的知道我错了。” 他听完她的话还是一言不发地要走,她立马大声道:“表哥,我坦白交代,你就给我个宽大处理吧。” 他脚步虽微微一顿,却还是离开了内室。 花舞忽然觉得很委屈,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他对着屋外道:“你们主子受了凉,去煮碗姜汤,再弄盆热水来为她烫脚。” “是。奴婢这就去。”门外小红、绿儿应道。 屋门关上了,他面无表情地重又走回内室,走到她床边坐下。 花舞裹着被子像个蚕茧,见他目光严厉地凝视着自己,忽然咧嘴笑道:“表哥最好了!” 如此谄媚的话也没有让他眼中的寒意消散,花舞忽觉气馁,便听他冷声道:“说!” 花舞吞咽了一下口水,道:“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我突然收到一份神秘礼物……”花舞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也说清了为什么她只穿了里衣站在门口。唯独隐瞒了XXOO事件。 蓝枫听后,只淡淡说了一句话:“今后想出去玩,可以和我说。” 花舞怔住了,直直看着他。 蓝枫见她神情古怪,便问:“你怎么了?” 花舞撇过脸去,闷声道:“没什么。” 蓝枫也不问,等她喝了姜汤闷出了一身汗,方才走了。 直直地看着蓝枫出门的背影,小红端来洗脚水正要伺候她烫脚,她却似忽然被惊醒一般,忙乱地光着脚套上鞋子向外跑去,不顾小红、绿儿追出来的呼唤,一路跑到了蓝枫的住处。 一眼看到书房有人影和亮光,想都没想便直扑了进去。 门被人由外撞开,一阵冷风灌入,正立在门口伺候的小顺子打了个激灵,一看进来的是花舞,忙瞧了贝勒爷一眼。眼见贝勒爷匆忙站起,便悄然退到了一旁。 蓝枫扶住一路跑得太快有些气喘的花舞,低声斥道:“怎么穿成这样就跑来了?” “我,我……我有话要问你。” 蓝枫抬眸看了眼小顺子,小顺子会意,悄然退到了屋外。 “什么事,你说。”蓝枫扶着她走到屋中的火炉旁,并取来自己的披风为她披上。 她紧紧抓着披风一角,将自己整个缩在了里面,来的时候信心满满,可当真面对他要说出口的时候,却又变成了吞吞吐吐。 发上的钗已卸下,此刻她披散着发,越发较平日里柔顺乖巧了几分,一双大眼,小鹿一样躲躲闪闪,仿佛藏不住心事的孩子,他心软了几分,温和问道:“怎么了?” 她死死盯住面前火炭,几番咬了咬下唇,终于说道:“表哥,你对我真好,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他目光柔和了几分。 “表哥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见他久久不答,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幽幽看向了他,她的目光似受惊的小鹿,若发现一丁点的危险也会惊慌逃窜。 这样的目光,不由得令他心生怜惜。他点下了头。 就在他点下头时,他看到她露出大大笑容,有些傻傻地孩子气,更有些喜不自胜地不知所措起来,只见她在屋中来回走了数圈,还将他桌上放着的梅子酒一连喝了四小杯。 这酒本没什么度数,还可起到暖身的作用,原以为她喝些无妨,怎料,她喝了第四杯后,突然捂住额头,道:“遭了……”不一会儿便晃晃悠悠地扑到他的面前,若非他手疾眼快将她懒腰抱住,她此刻已经扑倒在了火炉上,没料到她酒量竟如此差,寻常人都不会喝醉的酒,她却喝醉了。 无奈只好将她暂抱到软榻上歇息,可没想到她竟抱住自己的脖子不放,还口口声声喊着:“你说会一直对我好,口说无凭!我们签字画押立字为据,今后你便不能反悔了!” 他一怔,不敢相信她会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一方面因为她的不信任而不悦,可一方面又因她隐藏得不太好的小心翼翼而心生怜惜。 他没有立刻回应,她便开始挣扎耍赖,不管不顾地拖着他到了书案前,抱着他,醉眼迷蒙地说:“从现在开始,蓝枫立誓只疼花舞一人,宠她爱她,不会骗她,答应她的每一件事情都会做到,对她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不许欺负她骂她,要相信她,有人欺负她,会第一时间出来帮她,花舞开心的时候蓝枫陪着她开心,花舞不开心蓝枫哄她开心,永远觉得花舞最漂亮,做梦都会梦见她,在蓝枫的心里只有她。以此为据,一生一世绝不反悔。” 他幽幽听得入了神,望着她的目光,带着自己亦不熟悉的微光。 “写啊,写啊……”她耍赖逼着他写。 他终于提起笔,沾了墨汁,一字一字地下了下来。 吹干了墨汁,她抓起他的手掌,印上红色的朱砂,而后按在了纸面上,随即傻笑一声,趴在桌案上便昏睡过去,临睡前嘴中仍念念有词:“这样子你就不能耍赖了……” 她已熟睡,他却思绪起伏,烛光下,她的面颊绯红,他抬指轻轻触摸了上去。她知不知道她让自己写了什么?酒醒后她还会不会记得?是她说让他爱她,是她说一生一世绝不反悔…… 心中溢满柔情,他俯下身去,唇角贴在了她的额角。 看着那份按了手印的契约,他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提笔写了一份,然后抓住她的手,向纸面按去,烛光下,铺叠着两张纸,一张上有他的手印,另一张是她的手印。上面清楚写道:从现在开始,花舞立誓只喜欢蓝枫一人,爱他,欣赏他,不会骗他,答应他的每一件事情都会做到,对他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要相信他,仰慕他,有人喜欢他,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抢回他,蓝枫开心的时候花舞陪着他开心,蓝枫不开心花舞哄他开心,永远觉得蓝枫最好,做梦都会梦见他,在花舞的心里只有他。以此为据,一生一世绝不反悔。 她的大红掌印红彤彤十分醒目地印在上面。还是五指分开极为挣扎的样子…… 他笑了。 第十三章 第二日,醒来时头还有些晕胀,待看到放在枕边的那段文字和手印,再问清楚自己昨夜如何回房的,花舞顿时怔住。 几番回忆才断断续续想起昨夜的事,除了想起昨夜误喝了四杯酒,其余的一概不记得了。 看着那张纸,直觉上便知道这段话绝对出自自己之口,因为这段话是自己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河东狮吼》女主角对男主角说过的一段话,因为经典,所以自己把它全背了下来。这段话出于现代,所以根本不可能是蓝枫所说。但一来她写不出那么好看的字,二来这时代的繁体字她很多都不会写,整段文字无疑出自蓝枫之手,再看那大大的手印,摆明了是他的,是他的啊! 难道昨日一时酒醉,自己,自己与他…… 她闷头倒在床上,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犯错误了!…… 她竟然勾引了一个古代人!…… 不可以,不可以! 她迟早是要走的!她终究不属于这里! 一日忐忑不安,幸好蓝枫没有出现,否则,她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搞不好会当着他的面逃跑。 第二日,花舞刚起身洗漱完毕,便被姨娘遣人来叫了去。 姨娘告诉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她阿玛,她爹,她爸爸,那个素未谋面,据说已经将近六年都在戍边的总兵大人被当今皇上一道圣旨调回了京城,一夜之间官升两级,成为兵部尚书,官居从一品。 一整天,花舞都觉得自己走路虎虎生风,怎么说自己也是个高干子弟了! 那晚赫月的事,除蓝枫、小红、绿儿及小顺子外,再没人知道。 这天闲着无聊,花舞将那四个动作作给小红、绿儿看,当花舞用手象征性地抓了抓小红胸部时,小红、绿儿同时羞得脸红。 花舞想起当晚情景,忽想到赫月将此解释为骑马。 骑马……花舞不小心想歪了些…… 靠!……太邪恶了! 近几日,贝勒表哥的贝勒府已全部弄好,姨娘已帮他选了好日子搬进去。 花舞经过这几日的自我安慰和心理建设,将那晚醉酒的事连同那张纸一同压在了箱子底。一连数日未见蓝枫,越发认定,当晚或许并非她想得那种,自此心中挣扎的情绪总算平复下来。 待小顺子来请她一起去贝勒府,她闲极无聊便答应去了。 贝勒府没有花舞现在住的郑王府大也没有郑王府那么讲究,府中一应摆设简单利落,一如蓝枫的性子。 花舞进去逛了一圈,蓝枫什么也没问,小顺子却来问她:“表小姐觉得府里如何?要不要再置办些什么?” 花舞以为小顺子只是随口问一问而已,便道:“要是有个花园就好了,闲来无事可以种种花养养小动物。” 蓝枫却说:“花园的地方留了出来,只是不知道种什么花好。” 花舞说:“种海棠吧,海棠无香但很美,也好养活。” 蓝枫道:“好。” 花舞一笑,原以为他这句好再正常不过,可待他问道:“你还喜欢什么?”她忽然意识到了更深的一层,便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再过几日她便要搬出郑王府了,她阿玛已派了人来接她。 这个阿玛还是好的,至少一辈子只娶了她娘一个也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虽然一家人聚少离多但在这个年代也实属不易。 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阿玛是何样人,会不会待她好,自己刚熟悉这里,明日却要到另外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离开的前一晚,她特意去向郑王爷和姨娘辞别,感谢他们一直以来对她的照顾,姨娘一直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反复交代,让她今后多来王府走动走动,她心有所感,出来后便有些心情低落。 蓝枫就跟在她身后。 分花拂柳,月下一路淡香,青石小路偶尔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早应转向离开,却一直跟在她身后。心中一动,竟起了一丝涟漪,她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就停在她身侧。 她没有看他,只看着地上青石小路,淡淡道:“今后再见便有些难了。” 他低低应了声。 而后再无下文。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向他望去,却未能从他的神情中发现任何值得期待的蛛丝马迹。 有些失落,有些自以为是的解脱,还有些自嘲,一切的一切或许都是自己多心了。 她的阿玛尚要数日后方能入京,阿玛先派了管家入京打点府中一切。花舞这几日早已打算好了,如果这个阿玛不合心意,她就穿回去。 尚书府虽然没有郑王府大,却也不小。虽然花舞的阿玛准尚书尚未到达京城,但尚书府确已在管家的打理下方方面面井井有条。 搬来此处的第二天,赫月贝勒便来访。 花舞将赫月礼让至前厅,管家早已命人上了热茶。 花舞坐在赫月下首,看着厅中一应礼物,笑道:“贝勒爷真是客气。” 赫月笑道:“尚书大人是我的老师,你就是我的小师妹,这些都是女儿家的一些小玩意,算不得如何贵重。” “老师?” 赫月点头,道:“尚书大人曾经教过我三年武艺与兵法。自然是我的恩师。” 花舞忽然咧嘴笑道:“不知道阿玛教了多少弟子,贝勒爷是我的大师兄还是二师兄。”大师兄就是孙悟空,二师兄自然就是猪八戒了。 赫月笑道:“据我所知,老师只有我一个弟子。” 靠,原来他是大师兄孙悟空,那论资排辈她岂不就是猪八戒了……呸呸。 赫月望着她古怪的神情,虽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却仍觉得这样子的她很有趣,便道:“我约了几个朋友明日去京郊狩猎,早上去,晚上回。后天老师才能回来,明日你与我同去如何?” 花舞这几日早已闷得发慌,有心答应可一想到赫月居心叵测又有些犹豫。 见她犹豫,赫月也不逼她,只等她回答。 好半天,听她道:“我不擅骑射。” 赫月笑了,仿佛这不是什么难题。 赫月笑道:“那里风景很好,我可以陪你游玩,不狩猎。” 花舞正要再说一个理由,便听他道:“明早我来接你。”竟是不容她拒绝了。 赫月走了,花舞一下子又闲了下来,东西原也不用她收拾,自有手脚麻利的丫鬟栾丫在收拾。 原本服侍她的小红和绿儿都是郑王府的人,她离开郑王府时,姨娘原也想让她将二人一同带走,却被表哥一句:“郑王府送尚书大人小姐两个贴身丫鬟不合情理。”而不了了之了。 她本没有多问蓝枫为何有意拒绝她带着小红和绿儿,表哥却莫名其妙地对她说了一句古怪的话:“我只是不想让元宵夜那晚的事再发生。” 当时她没能想明白蓝枫这句话的意思,还多心地以为他是不是在吃醋?后来又觉得自己想法太天真,可当她回房收拾自己东西时,看到了那套赫月所送的衣服,忽然想到,是啊,这套衣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寝房? 所以,如今回到尚书府,贴身服侍她的丫鬟自然换了,是伍总管亲自为她挑选的栾丫。 栾丫不似小红、绿儿,年龄虽与二人相仿,却是个只做事不多话的女孩儿。 栾丫长相清秀,第一眼见到她时举止得体目光沉稳,一看便知是有些心思的人。 栾丫心思灵活,花舞虽然没和她相处多久,却觉得栾丫一人比小红、绿儿两个都要得心。 伍总管帮她找的丫鬟的确不错。她听表哥说过,伍总管已跟在阿玛身边十余年了,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年轻时也曾伴着阿玛出生入死,后来受了伤便成了阿玛身边的管家,所以她自来到尚书府,伍总管虽然一见她便对她如仆待主般恭敬,她却因表哥早先的一番话对他存了几分长辈的敬意。 现下闲着无聊,她便将赫月抬来的几箱子礼物一件件打开,第一箱是些绸缎,她不太感兴趣,第二箱是首饰,她摆弄了一会儿便丢在一边,第三箱,竟然是一套衣服。她自箱内取出,抖开来一看,竟然是一套骑射装。原来赫月对明日之事早有准备,看来什么借口原本也是没用的。 忽然想起赫月临走前,那句:“我会常来的。”不禁疑惑,他究竟对自己是什么心思?喜欢?不,虽然他对她处处细心照顾,但她一点也没感觉到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如果说被她吸引,那倒是……花舞对着铜镜搔首弄姿了一番,而后对着镜子飞吻了一下,穿越女注定吸引帅哥的目光,这点无可厚非……贝勒爷会被她吸引,有理有理。想到此处,自己也忍不住喷笑出声,觉得自己这幅样子真是自恋到了极点。 第十四章 不知是不是以前总能见到蓝枫的缘故,而今看到花瓶上的梅花图案竟也能想到他。 夜色寂静,烛光成了她此刻眼下唯一的风景,忽明忽灭中似诉说着她的空闺寂寞和不想承认却仍萦绕不断的想念。 正出着神,便听门外栾丫轻唤:“小姐?” 自从搬回尚书府,她便免了通房丫头住在外室伺候的习惯,让栾丫住到了西侧偏方。此刻听栾丫如此轻地唤她,想是以为她已睡下,不敢打扰,便扬声问:“我没睡,进来吧。” 栾丫推门入内,快步上前,小施一礼后方将一个小竹管和一个白色鸟笼子放到她面前的桌案上,道:“蓝枫贝勒方才差人送来给小姐的。” 笼子中装着一只白鸽,花舞见竹管中藏有纸条便抽出来对着烛光细看,只见上写一列小字:将字条放入竹管绑在鸽子腿上放飞便能传与我。 是表哥的字迹,烛光下,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可爱。忽然想到一句成语:鸿雁传书。 鸿雁传书?此时此刻,他是否正在远处盼着白鸽飞回?不知道这鸽子放出去后,是否还能飞回来?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上一试,便迅速叫栾丫备好了笔墨。 幸好她曾学过写毛笔字,虽然写得不太好,却也知道些基本功。来到这里后,也曾看过些书,只是写起来还是很艰难,其中有几个字写法记得不太清楚了,不过也顾不了那么多,迅速写完将纸条卷了起来塞进竹管,而后绑在鸽子腿上,提着鸽笼子兴冲冲地跑到外面,手忙脚乱地放飞了鸽子。 看着白鸽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她的心也跟着飞得很远很远。 栾丫这时道:“小姐,方才来者交代,小姐只需将笼子放在院中再放些粟米,鸽子自然会飞回来。” “真的吗?”见栾丫点头,她更加开心起来,如此一来,她便可以和蓝枫说话了。 收到他传回来的字条时,夜已深了。从鸽子腿上解下竹管时,手微微在颤抖。 虽只传递了一个简单的问候之语,却忽然觉得蓝枫与她之间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明知道天色已晚,可还是忍不住又写了一个字条传了出去,上写:黑夜好长,我睡不着。 白鸽飞回时,带来他的一句:我也没睡。 她又将鸽子飞出,告诉她明日受邀去狩猎,问他去不去。 不一会儿鸽子飞了回来,上附一句:明日我有公务在身。注:狩猎二字应如此写,非骑鸟狩鼠。 看着字条,再看自己写得分了家的“狩猎”繁体二字,顿时喷笑出声,留下一句:有空教我习字。 鸽子带回他的回答:好。 次日晨,天方亮,赫月便等在前厅。一身骑射装越发衬得他十分精神,顾盼间的神色,便是端茶递水的婢女看了也要脸红。但花舞一看到他便想到了昨晚的“骑鸟狩鼠”,想到他骑在鸟上射老鼠,实在没忍住,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赫月笑问:“在笑什么?” 花舞刚要向他施礼便被他扶起,道:“没什么,让贝勒爷久候了。” 二人说了会儿话,赫月眼见她没穿自己送的那套骑射装,却也不提,只领着她出门上了马车。 与他同坐在一辆马车中,抬头不见低头见,赫月看起来十分释然,而她却顺着车窗望向窗外怔怔发呆。 赫月剥了个橘子放在她手中,她笑着接过,道:“谢谢。” 赫月道:“你似乎有些意兴阑珊。” 花舞道:“没有,只是还有些恋床,这天气太适合睡觉了。” 赫月笑道:“倒是我考虑得不周了,这么大早将你叫起。” 花舞笑道:“贝勒爷叫得好,省得我继续睡下去,万一不小心成了周公,阿玛回来不认得我就不好了。” 赫月笑了笑,不再做声,却细细地打量起了她。她似对此番狩猎真的没什么兴致,不知发现了什么,唇边笑意浅浅,他看得真切,微微掀开车窗帘,亦顺着她的目光向外望去,恰看见一个男子买了三个刚出笼的热包子,一个递给了骑在他肩头上的儿子,另一个递给了身旁的妻子,还有一个留给了自己。一家三口笑着说着什么,相携离去。他看向花舞,发觉她仍在看着他们。 他轻声问:“在想什么?” 花舞闻言笑道:“没想什么。” 他道:“那为什么笑?” 花舞一怔,忽然想到他一直在看她,目光移开,道:“只是在想,幸福其实很简单,或许只是一个包子。” 赫月扑哧笑出声来,连坐在一旁的栾丫也笑了起来。 花舞不以为意地一笑,无所谓地道:“包子热乎乎的,吃下去不仅不饿了,还可以让身体暖了,或许连心……也暖了。” 栾丫一怔,赫月忽道:“停车!” 车夫忙停了车,坐在车头的小路子向内问道:“爷,什么事?” 赫月掀帘跳下了车,向回走去,小路子马上跟了上去,不一会儿,花舞便见赫月拿了两个包子回来,坐在车上与她一人一个。 花舞看着手中热气腾腾的包子,只觉得握在手里热乎乎的,微微怔了怔,抬眸看向赫月,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她垂眸将包子放在嘴里一咬,包子的菜汁便喷了出来,眨眼间便喷到对面他的脸上。 车内三人顿时一阵愕然。 一路颠簸出了城门,城门外早有几辆车马等着,花舞下车由赫月带着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这些人上次游香山时她便见过,上次花舞不怕死的那一幕令几人印象深刻,此刻见她被赫月亲扶下车,目光都若有似无地打量起了她。 一群人中,让花舞意外的是,她竟然又看到了徐娟。那个她用假老鼠吓晕在地的徐美女,那个极有可能将她推出桌下被刺客挟持的徐大美人。 徐娟对她亲热地笑了笑,花舞回了状似抽搐地一笑。 一群人在城外集结完毕,不再多话,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同向郊外林区赶去。 赫月未再与她同车,而是骑马与其他人同行,这让花舞自在了很多,刚才的菜包子事件着实令她尴尬,虽然他温文尔雅地说没关系,但见他一脸菜汁还能笑得出来,花舞嘴里那口包子便哽在了喉咙里。 他为什么要笑呢?她想不明白,如果他不笑,或许她还会觉得他这人没想象中那么虚伪。 曾经的自己,虽然不是个通透的人,却也知晓人情冷暖,也会在现实中,在某些人面前刻意伪装自己。如今穿越了,一时兴奋蒙蔽了自己原本的性情,探索未知世界和对未来的向往似乎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回想这些日子自己干了许多愚不可及幼稚好笑的事,可昨晚在与蓝枫鸿雁传书之后她久久难以入睡,她忽然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一场梦还是真的是现实?…… 为什么她会突然有种彷徨的感觉?是察觉到幸福太真实而难以抗拒,还是明知道给不起一个人一生一世? 如果上天只是让她来玩一次爱情游戏,而不是让她来与相爱的人厮守一生的,那么……她该怎么办? 她对情之一事并非丝毫不懂,亦知道,若然付出真心,却不能长相厮守会有多痛苦。 从昨夜与蓝枫鸿雁传书开始,她便有些心绪不宁,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心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去想一个人,这让她彷徨,让她害怕,直至此刻,她方才狠下心决定:穿回去! 爱情游戏玩起来太累,并不适合她,虽然她很渴望一份真感情,但若然不能长相厮守,还是趁早脱身不要的好。 想到就做,她狠劲地对天暗暗祈祷:老天爷,让我穿回去吧,我穿!我穿!我穿穿穿! 睁开眼,看到栾丫正奇怪地看着她,顿时泄气…… 真是来时容易,去时难啊…… 怎么办?死回去? 好主意。 可怎么死回去?上吊?花舞自己比了个上吊的样子,吐出舌头瞪起眼睛,摇了摇头。 撞车?被车轮子从身上压过去?花舞瞬间捂住自己凸起的胸部! 跳崖?死前摔得面目全非,或插在树枝上?一想到自己死前那副模样便浑身发抖。 剖腹自杀?自己动手?她下不去手,内心和身体都是一阵痛苦地纠结。 与她同车的栾丫见她双手成拳插在自己肚子上,那表情……栾丫小心地劝道:“小姐,马上到了,你稍微忍一忍。” 花舞闻言,疑惑地看向栾丫,便在栾丫异样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此刻便秘的表情…… 第十五章 她马上恢复常态,轻声咳了咳,抚了抚袖子,端正坐好,方才一时想得太过入神,竟忘了车里不只她一个人。 或许心里有事,时间便过得很快,想了无数种死法,都没有胆量尝试,这才发觉,自杀也是需要胆量和勇气的,对她来说这两样都不太容易。要是像上次一样再来个刺客就好了。既能赚得身前身后名,又能不用自己动手,潇洒离去。 终于到了目的地,虽然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多亏胡思乱想,花舞竟未觉辛苦。 原本一路行来,共有六辆马车,加上随行侍卫、伺候的奴才左右也不过五、六十人,可到了狩猎的地方,一下车,花舞却看到四下搭起的帐篷,估摸一下此地侍卫少说也有个一、二百人,想必与上次被刺客行刺有关。 她一抬头便看到了正前方在和徐娟说话的赫月。 这要是在前几日看到这一幕,她铁定会觉帅哥靓女赏心悦目,而今却对徐娟心生不喜,连带着赫月也没了好感。 赫月与徐娟说了几句便走到了花舞身旁,笑问:“累吗?” 花舞摇摇头。 赫月道:“你等我一会儿,等他们进了林子去狩猎,我再来寻你,驾车带你在附近游玩一番。” 花舞笑道:“贝勒爷不必特意为我费心,贝勒爷自去狩猎,我自会去寻玩处。” 赫月摇头道:“外面冷,你先进帐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见他坚持,花舞不再推拒,目光流转,继而一笑,一本正经对赫月抱拳施礼,粗声粗气道:“在下愿听贝勒爷摆布。” 赫月知她在打趣,笑了一声。一招手,叫了个小太监过来,吩咐了几句,小太监便带着花舞与栾丫先行进帐去了。 进了帐篷,花舞有些意兴阑珊,支走了栾丫便又试了几次“我穿,我穿,我穿穿穿!”却都毫无反应,想到自己早先是用意念穿越过来的,而今再用同样的方法却回不去了,不禁有些害怕起来。 她原以为自己来得轻松,自然也可以回去得很轻松,可没想到,竟然回不去了。此刻想要回家的急切让她有些坐立不安,难不成真的只有寻死这条路?就在这时,忽听帐外一阵吵嚷。 栾丫这时还没回来。花舞便听帐外有人说抓了个在林中偷猎的人,好像是个女子,大家都偷偷跑去瞧。 花舞心中烦躁,便没等栾丫回来自顾走出营帐,举目便见不远处闹哄哄一片。 花舞走了过去,便看到林边一众侍卫围着一 如花春梦 第 5 部分阅读 花舞心中烦躁,便没等栾丫回来自顾走出营帐,举目便见不远处闹哄哄一片。 花舞走了过去,便看到林边一众侍卫围着一个布衣女子,侍卫强行将女子绑在一个木桩上,女子大声哭求,便听一人扬声道:“你若能受我三箭不死,我便做主放了你!” 花舞闻声望去,见一锦衣少年立于场中,神色飞扬带着几分傲气,却不认识。 侍卫将女子牢牢绑住,而距女子百步外,锦衣少年正张弓搭箭直指女子。 女子大声哀求,少年不理,目光越发兴奋,侍卫们亦高喊着为其呐喊助威。 这时,众人忽见一陌生女子冲入人群中,奔至女子面前,大声道:“慢着!我愿替她受此三箭!”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花舞。 “你是谁?”男子问。 “你又是谁?”花舞问。 少年上下打量花舞,花舞不耐烦道:“你别管我是谁,我只问你,我愿替她受此三箭,不管你射没射死我,都放了她,如何?” 少年扬眉冷哼,道:“你当真不怕?” 花舞微扬起头,挑衅道:“我怕你不敢射我!” “哼!”少年一哼,道,“小爷倒要瞧瞧你有几分胆量!” 侍卫将那女子拖到了一边看守。 花舞站到了木桩前,将两个胳膊搭在两侧木桩上。那副等着受死却丝毫不惧的神色,令少年眸中闪过异彩。 少年一次自箭筒中拿出三根羽箭,同时弯弓搭上,抬起瞄向花舞。 四周众人屏息以待鸦雀无声,当下在场的都不认识花舞,少年见花舞穿着简单朴素,以为只是个婢女,亦没放在心上。当下只想炫耀自己的箭术。 当他的箭尖指向花舞时,只见花舞闭上了眼睛,面上虽紧绷着,但那微微扬起的下颚却似在挑衅他一般,少年眸中光彩更胜。 当下,众人只听蹭的一声,三支箭同时向花舞射去。而后只见花舞的头顶,左、右腋下分中了三箭,众人欢呼雷动,都被少年的箭术折服。 就在少年得意洋洋之时,忽听刚睁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的花舞懊恼道:“怎么一箭都没射中?!你这人箭法怎么这么差啊!” 又穿不回去了…… 少年闻言怔了怔,将手中长弓扔给身边奴才,唾道:“疯女人。”而后向看守那名偷猎女子的侍卫一挥手道,“放了她。”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第十六章 待赫月回来,想是有人将此事说与他听了,他大踏步走向营帐一掀帘便看到花舞正对着他帐内挂着的一副字,很认真地看着,脑袋一会儿歪到左边然后又歪到了右边。 见她安然无恙,他一整面色,进了帐中,与她肩并肩站着,笑道:“在看什么?” 花舞转头看到他,笑道:“没看什么,你这么快就回来啦?”她根本不敢说墙上这副字她看了半天都没看懂写得什么。恐怕是所谓的什么行书草书,她完全辨别不出字体的原本摸样。正觉有些泄气,他便进来了。 他抬头看着那副字,道:“这是我写的一首词,你以为如何?” “写得很好啊,虽然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你写得什么。”花舞笑道。 赫月闻言一怔,忽觉又好气又好笑,对她道:“快到午时了,用完午膳我再陪你出去,离这不远的山上风景不错,我下午带你去那里看看。” “贝勒爷费心了。”花舞装模作样地小施一礼。 赫月忙扶起她,道:“原是我邀你来玩,却反而让你一人留在这等,却是我怠慢了。” 花舞笑笑,不再与他客气。 午膳时,众人在帐外同食,看着奴才们弄得几大锅肉汤,火上还烤着油滋滋的野猪肉,颇有些野炊的感觉,倒有几分情趣。 她不知自己应坐在哪里,便一直跟着赫月,赫月让她坐在他身边,她也没多想便坐了。可她刚坐下去,便觉暗地里瞄着她的目光无数,她抬头去看,却一个也看不见,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 上午向他射箭的少年此刻正在不远处击着鼓,击到兴起时竟高声唱起了歌,一群少女围着他,手拉手载歌载舞,场面倒十分热闹,只是花舞听了半天也没听到那群人在唱些什么,那歌声让花舞想到了青年歌手大赛的原生态歌曲,听不懂,但很好听。 只见少年激扬地击打着大鼓,时而还随着鼓点摆出各种pose,神采飞扬,颇有几分潇洒恣意。 花舞捅捅赫月,问道:“他是谁?” 赫月道:“他是蒙古察哈尔亲王四子舒什兰。” 哦,察哈尔,察哈尔在哪?不知道,反正在蒙古。蒙古……?没去过。 “看他穿着不像是蒙古人啊。”花舞问。 赫月说:“他说这是入乡随俗。”赫月顿了顿,又道,“此人虽年少却不可小觑。” 花舞点头没有说话。 膳食还在准备,香味却飘得很远,花舞已有些肚饿,只想着吃肉,可却在这时,只见四周人都站了起来,很多人手拉起了手,围着击鼓的少年跳起了舞。 赫月亦笑着对她伸出了手。 舞蹈很简单,就是大家手拉手围着圈,踢踢腿动动胳膊转转身,反复是那几个动作,简单易学,大家跳得兴起,歌声笑声飞扬,场面十分热闹。 花舞正开心地跟着赫月跳着,忽觉眼前一花,一人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舒什兰!? 花舞吓了一跳,却见他突然出手揽住了自己的腰,一转身便将她带进了人群中央,而后不由自主被他甩了起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跳了什么,只觉一阵狂转,直转得她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听着他得意的大笑声,那么张扬而可恨,便知他是有心在报复! 心中恨意顿生,可她反抗不了,他力气实在太大,速度又太快,她已经被他转得快吐了,耳听赫月说了什么,舒什兰动作微微一顿,她顿时疯了一样突然靠近了他,紧紧抓住他的肩头,而后不管不顾神魂颠倒地狠狠咬了下去。 只听得四下里几百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除了柴火燃烧的劈啪声,再无旁音…… 鸦雀无声中,众人只见场地中央二人正在当众亲热! 事实上是花舞狠狠咬着舒什兰的脸,而舒什兰双手双脚僵直眼睛瞪得极大,已经忘记了呼吸和挣扎…… 事后,花舞躲在帐篷角落,声泪俱下地抱着栾丫寻求一丝温暖:“不要……不要拦着我……让我去死……” 栾丫被花舞紧紧抱着,死也挣扎不开。 到底谁想去死? 当时情景,花舞每每想起都十分悲愤。 话说她当时正狠狠咬着他的脸,当头晕目眩眼发黑过去后,她竟然发觉自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虽然他忍痛忍到咬牙切齿,但那目光竟是那么地明亮。当她察觉自己咬住的竟然是他的脸,那一刻气血上涌,羞怒交加,她只想狠狠推开他,可被他抱得死紧,如何都推不开。只听他大笑着张狂地对她说:“你继续咬,我不怕疼!” 当时她只觉气怒攻心,发了狂似的拼命挣扎,对他又踢又打,他一一制住,她恶狠狠对他怒吼:“变态!放开我。”他偏不放,也不管在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把她高高举过头顶,在地上一圈又一圈地转了起来,一边转一边笑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你放心,我舒什兰定不负你!” 她已经完全被他转晕了,而他说的那些话她都只当他在放屁。 直到赫月抓住了他的胳膊,笑道:“舒什兰,她是我请来的客人,给我一个薄面,放开吧。” 她清楚地感觉到赫月与舒什兰之间一股如针刺般的气流在二人手腕与胳膊之间流窜,她只觉一侧腰杆子隐隐作痛,便是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片刻后,舒什兰终于放开了圈着她的手臂,她一朝脱困,想都没想,一脚便狠狠踩在舒什兰的脚面上。 舒什兰面色丕变,忍着脚痛忍到变形,也没有蹦跳揉捏。 她握紧拳头在他眼前一晃,恶狠狠地道:“你给我记着!”一拂袖,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大步而去,只是实在头晕,走得不是很顺利,一路踉跄成曲线狼狈离开。 躲进帐内,她蹲在角落抱着头,越想越崩溃…… 直到栾丫进来寻她,被她扑上去抱住。 经此一事,花舞更加坚定了回现代的决心。 事后,蓝枫来见她,她闭门不见。 赫月来看她,被她拒之门外。 直到第二日接近傍晚,忽听伍总管在门外说她阿玛一行人马上就要到府门外了,她终于振奋精神出门相迎。 伍总管见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只引着她与一众府里的仆人们一起候在门口。 第十七章 出 版 公 告 出版公告 《如花春梦》(全一册),作者:四叶铃兰 ,全文字数: 254千字 ,定价: 29。8 元,由“悦读纪”-北京阅读纪文化公司策划推出,青岛出版社出版。 2012 年 11 月 1 日全国上市,全国各大新华书店、民营书店有售。 《如花春梦》含括四个短篇故事分别为《如花春梦》、《醉美天下》、《莲心劫》、《帝无欢》及《落月迷香》番外一篇,其中,《今夜星光似往年》将更名为《醉美天下》收录在此书中。《醉美天下》全文14万余字,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第十八章 站在门口,一阵风吹来,冷得人直打哆嗦。她清醒了几分,与众人一起向路口张望着,半晌后,终于看到路的尽头来了一群人。他阿玛究竟长什么样子?虽然看过一幅画像,但那幅画像……说实话,她只觉得是画,根本不像。古人的画像抽象得令人郁闷。 走在前头身着官服的有两个中年人,花舞研究着到底哪个是她阿玛,一个胡子长一点,一个胡子短一点。花舞记得画像上的男子的胡子是短的,当下断定短胡子的是她阿玛,可也不敢轻易去喊。眼见一群人近了,便见伍总管眼含热泪地向短胡子那人迎了上去,跪下,“大人,你终于回来了。” 所有人都跪拜了下去,花舞上前一步,羞涩道:“阿玛。” 尚书大人先将伍总管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伍总管声音哽咽,“大人折杀老奴了,老奴自十四岁起便跟随在大人身边,如今白发已现,仍能为大人效绵薄之力,实在是老奴的福分。” 尚书大人点了点头,目光一转,看向花舞。 花舞突然接触到这样陌生而威严的目光,不禁微微一怔,便听尚书大人对众人道:“都进去吧。” 厅中,花舞一直没有说话,另外一个长胡子的中年人也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饭菜一道道摆满了桌案,说话的也只有尚书大人和伍总管两人。屋中包括伺候的下人共九人,可屋里静得连轻放的杯碗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花舞正有些发蔫,便听尚书大人突然对花舞和长胡子中年男子说:“吃饭吧。” 中年男子道:“大人先请。”原来他也是尚书大人的属下。 尚书大人便举起了筷子。花舞一怔,亦拿起了筷子,先夹了一口菜,稍一犹豫,便夹放到尚书大人面前的碗中,道:“阿玛多吃点。” 尚书大人伸出的筷子顿在半空,仿佛花舞做了什么突兀的事,气氛突然尴尬起来。花舞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尚书大人,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求助地望向伍总管,却见伍总管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眼角已有泪光。而后,便见尚书大人伸出去的筷子一转,伸到碗中,将她夹的那口菜吃了个干净,然后道:“好。” 那晚,伍总管来到她的小院,与她说了这样一番话:“大人戎马一生,为国鞠躬尽瘁,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却唯一觉得愧对夫人还有小姐你。如今夫人去了,大人身边只剩下小姐一个至亲。小姐以前十分惧怕大人,见了面也不敢说半句话。如今小姐失了记忆,却不再怕大人了,老奴看到今天小姐对大人的关心,甚是……”伍总管顿了顿,“老奴甚是欣慰,夫人若在天有灵,看到小姐今日也当含笑九泉了。” 她只不过为那位老人夹了一筷子的菜,却可以让这些人感动成这个样子,花舞始料未及,却忽然觉得原本的花舞多幸福。她轻轻对伍总管说:“伍总管,以前的事、以前的我,都已经一去不复返;如今的我虽然像是重生,却也并不完美。昨日我便犯了一个大错,可能伍总管还不知情,阿玛那里……” 伍总管闻言道:“小姐,你所说的可是昨日你与赫月贝勒去京郊狩猎时发生的事?” 花舞闻言惊讶,“伍总管已经知道了?” 伍总管道:“这件事……现在整个京城都已传遍。昨晚小姐先后将蓝枫贝勒和赫月贝勒拒之门外,老奴便知晓了前因后果。” 花舞道:“那阿玛……” “想必也知道了。” 伍总管走了,花舞安心了。 花舞心想,知道了都没有责备她,看来这位尚书大人的确疼惜爱女。花舞何其幸运,有这样好的父亲,而自己…… 第二日,花舞起得有些迟,阿玛已经入宫。 尚书大人刚到京城,事务繁忙,花舞继续思索该如何穿越回去。 虽然古代还不错,可时间长了也有些腻,这就像出外旅游一样,初时感觉新鲜美好,时间久了也就那么回事,还是想回家。而且,这几日发生的一些事也让她心生惧意,她很怕自己真的爱上一个人,所以趁如今还没付出真情,不如回去。 花舞是用意念穿越过来的,可用意念却穿越不回去了,于是按照死亡穿越定律,花舞一心求死。 这几天,她一会儿研究横梁,一会儿又去找水井,一会儿又问栾丫喝鹤顶红要多久能死,死前痛不痛苦。 栾丫听到“鹤顶红”三个字陡然面色一变,忽然想到:难道小姐真的因为无意中啃了那个蒙古人而不想活了? 当晚,花舞便被尚书大人叫去了书房。 父女二人在书房静坐了好半天,尚书大人才开口说:“舒什兰之事,你不必忧虑,自有为父替你处理。” 花舞闻言,一下就感动得站起来,大声说:“阿玛,我不怕他!打不过大不了我智取!” 尚书大人闻言一怔,继而眼中有了笑意,咳了一声,道:“你去吧。” 回来后,花舞神采奕奕,越发觉得这个阿玛虽然不苟言笑,却是很称心的。 但花舞还是不放弃寻找穿越回去的方法,最后经过一番思虑,认定死在别人手里是她比较能接受的死法。 可如何能死于他人之手又死得比较不痛苦呢?这是个问题。 花舞想了几天,也没想出办法。 这日,到了晚上,伍总管派人来通知她,今晚尚书大人在家中设宴,她也要出席。 花舞在栾丫等人的伺候下打扮了一番,原本还给她上了妆,可花舞一照镜子看到自己的脸变成了猴屁股,自己的嘴变成了腊肠,便全都洗了个干净,一脸素颜出现在了前厅内。 花舞坐在尚书大人下首,举目向厅内一众人等看去,竟发觉都是些年轻人,个个英姿勃发,有几个长得还真不错。突然察觉这些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向她打量来,花舞一下子就拘谨了——帅哥太多,也很难令人消受啊! 尚书大人最迟入席,坐下后,花舞便看见那些年轻人个个坐得直直的,像是在开严肃的军事会议。尚书大人扫了一眼全场,全场鸦雀无声,哪里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等着军中统帅训话。 尚书大人开口说:“各位不必拘谨,今日老夫请诸位来,只是吃顿家常便饭。” “是!”众人齐声应道,那异口同声的响亮令刚拿起筷子的花舞手一抖,一根筷子脱手掉在了桌案上。 花舞放下手中的另一根筷子,站在她身后的栾丫忙叫人去换了一双。 这时,尚书大人又说:“诸位虽都来自军中,可毕竟不是来自一处,想必互相也不太熟悉,便先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吧。” 花舞有些饿了,顺手拿起一个苹果,吃了一口。便听一人起身声若洪钟道:“在下二等轻车都尉,今年十九岁,镶黄旗,尚未娶妻也无妾室。” 刚啃了一口苹果的花舞便突然呛到了,开始咳嗽。她不敢咳得太大声,便捂着嘴憋红了脸——这个……介绍自己连有没有妻妾都要说的? 这下花舞终于明白,这是阿玛在给她挑夫婿,这不是什么寻常晚宴,而是她的相亲宴! 花舞边吃边听他们介绍自己,果然都是武将,再看在座各位男同胞,花舞明白了——阿玛出身军旅,心中属意军人,这些人全是武将出身,门第虽没有赫月和蓝枫高,可也是万中选一的好男人。阿玛如此着急为她挑选夫婿,看来,舒什兰之事没那么简单。 听完所有人介绍后,终于开始吃饭了。尚书大人道:“家中便饭,各位随意。” 花舞刚吃进去一口菜,就被某人的一句话惊得喷了出来。那人说:“大人,卑职听说小姐温柔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卑职擅音律,不知可否请小姐共和一曲?” 她看向说话之人,只见那人眼角眉梢间带着一股自信与风流,在众男子之间却也是极出众的。现下,男子自腰间拿出一柄竖笛,遥遥看向她。 见阿玛的目光移向自己,花舞一笑,朗声道:“让大人失望了,大人所说琴棋书画它们都认识我,我却是一个也不认识。还有,大人可曾听说,三日前,京郊狩猎,我还当众咬了蒙古察哈尔小王子舒什兰的脸。我不仅不会琴棋书画,恐怕连温柔贤淑也难靠上边。” 那人闻言一怔,竟直直盯着她看,眼中多了抹玩味的探究,想是未曾想到她会当众自曝其短。尚书大人没有说话,在场众人有人微微挑起了嘴角,有人哼了一声,而后便安静得吓人。 伍总管脸色一白,可片刻后又恢复了常态。 花舞起身举杯遥敬那名男子,道:“大人擅长琴瑟,也当寻一美人和鸣。小女子不才,不会那些,败了大人雅兴,小女子不胜惶恐,谨以此杯酒向大人赔罪,先干为敬。”言罢,一仰头喝下整杯酒,将酒杯倒转过来,滴酒不剩,而后一伸手,“大人请。” 尚书大人始终未发一言,只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男子一扬眉,目光越发明亮,自席间站起,一举杯也将酒喝了个干净,道:“谢小姐敬酒。” 花舞一笑,尚未坐下,便听另一男子起身,道:“小姐酒量如此好,在下不才,也敬小姐一杯。” 花舞伸手摆了个打住的手势,道:“大人此言差矣,小女子酒量浅,三杯下去,东南西北不辨。方才已急饮了一杯,大人此杯,小女子本不能喝了……”席间有人轻笑出声,男子进退不得面露尴尬。 花舞笑道:“但大人雅兴,小女子却不能拂。”而后自斟了一杯,举起遥敬男子,“大人请。”仰头又将第二杯酒喝下。 见两人先后碰了不硬不软的钉子,再没人敢轻易站出来说什么了。 尚书大人嘴角微挑,目光闪烁着令人看不懂的笑意。伍总管察觉,忙为尚书大人空了的酒杯斟满水酒。 众人一顿饭吃得拘谨,就在这时,忽听花舞对上座的尚书大人道:“阿玛,女儿想,既然在座大人均是武将,想来武艺和胆量都应不错。既然如此,女儿有一大胆提议,望阿玛应允。” “是何提议?”尚书大人问道。 “女儿有一游戏想与诸位大人玩耍。女儿愿手拿苹果放在头上,若哪位大人能在百步之外射下苹果且不伤及女儿便算赢了,女儿自会为其亲自斟酒三杯以示仰慕。只不知,在座各位大人是否有胆量与女儿玩这游戏。” 尚书大人没说允许,也没说不允许。他先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在座众人闻言面色各异,一时竟鸦雀无声。而后,只听尚书大人道:“那便玩一玩吧。” 花舞拿起苹果,步入殿中,笑道:“不知哪位大人先来?” 在众人眼中,她很有胆量,却没人知道花舞不怕死甚至盼着自己早点死的古怪想法。 众人都想在尚书大人面前一展身手,获得尚书大人的赏识,但头顶苹果之人乃尚书大人唯一的女儿,这不禁让许多人犹豫不决甚至望而却步。 厅中寂静,一时无人敢应。 可就在这时,忽听一人道:“我来!” 花舞闻声望去,只见门外来了一人。因外面下起了雪,他进来时,肩头上还残留着些许雪花。他摘下帽子放入一旁伺候的奴才手中,一抬头,便露出那双花舞一见就想伸指插瞎的多情眼眸。花舞一见舒什兰,就怒道:“来人!把他给我叉出去!” 何谓叉出去?府里的奴才一时没能听懂,便没行动。 花舞话音刚落,便听舒什兰道:“察哈尔亲王四子舒什兰见过佟佳大人,今晚因事耽搁迟来一步,还望佟佳大人见谅。” 在座人等一听这就是舒什兰,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见引起众人注意,舒什兰眼角眉梢都写着得意,那副神色让花舞想找一平底锅砸他后脑勺。 舒什兰的话让花舞暗自心惊,她不明白为什么阿玛今夜竟邀请了舒什兰前来。 尚书大人起身向舒什兰见礼,道:“贝勒爷能来便是给老夫面子了,来人,看座。” 舒什兰是蒙古贵族,是蒙古的小王子,在家排行第四,也是老幺,因兄长相继去世而承袭了多罗贝勒身份。在清朝官员眼中,他多罗贝勒的身份却是不容忽视的。众人继尚书大人之后起身向舒什兰见礼。下人很快为舒什兰加了座位,舒什兰落座,恰与花舞相对。 花舞手里还握着苹果,舒什兰看见,便道:“方才进来时,我听小姐说要与大家玩什么游戏,不知还玩吗?” 花舞闻言一哼,目光流转,继而笑道:“玩啊,既然贝勒爷要玩,小女子自当相陪。” “哦,不知是何游戏?”他进来时也只听到几句,并没听全。 “这游戏或许有生命危险的,贝勒爷可要考虑好了。”花舞越笑越温和。 舒什兰一笑,道:“我就喜欢玩点刺激危险的。” “那正好,既然贝勒爷如此说,小女子便没什么可顾虑的了。这个游戏是这样的……”花舞抛了抛手中苹果,笑道:“贝勒爷头顶苹果,让在场诸位每人射上一箭,凡是射中的,便进入第二轮比赛,以此类推,直到比出最后一位赢家。贝勒爷,你还敢玩吗?” 席间有人低低笑出声来,自然是听出了花舞前后言语的变化。 “小舞,休得胡闹!”尚书大人开口训斥,虽出口训斥,目光却似在看一场好戏。 花舞不吭声,只挑衅般看着舒什兰。舒什兰笑道:“这游戏倒很新鲜刺激,只不过一个人射一次,在场有十二个人,这一轮轮下来太耗费时间,而且小王更喜欢射箭而不是顶苹果当箭靶子。不如这样,小王提议,将这游戏改改,增加点更刺激的花样,小姐以为如何?” 花舞一撇嘴,道:“你且说说。” 舒什兰道:“不如由小姐顶着一个苹果,在场众人凡愿意者可蒙上眼睛于百步之外同射,凡先射落小姐头顶苹果者,小姐须应允那人一件事。” 花舞犹豫了,她当箭靶子众人一起射她,死亡的可能性比较大,也就是说穿越回去的可能性比较大。方才她提议射苹果时,其他人显然顾忌自己的身份不敢出手,如今有舒什兰在,想必其中必会有人按捺不住,出头一争长短。 同射不只是刺激,危险也比前面大很多,可舒什兰摆明了有所图谋,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像第一个射落苹果的必定是他。但花舞转念一想,她又不是不动的箭靶子,到时候只要她稍微蹦一下,那箭还不生生射到脑壳上?虽然是她自己蹦上去求死的,但这是舒什兰提议的游戏,又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将她射死,他必定难逃干系。原本其他人出手射杀她,她死后必会连累无辜的人,她还会心生愧疚,如今这个舒什兰主动送上门来……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只是,她也没那么轻易答应,便道:“贝勒爷这游戏是将我拖进了危险中,若然哪位大人出手偏了,伤了我,又当如何?” 舒什兰狂道:“有我在,其他人根本没有机会!” 他如此狂妄的一句话,激起了在场所有男子的愤怒。 一人忽道:“贝勒爷的箭术看来是出神入化,言下之意,怕是外面飘着的漫天雪花,贝勒爷一箭过去也能射下个十来个吧。” 众人哄笑,舒什兰转头看去。 这是谁?说话这般风趣,花舞亦循声看去,见是一青衣男子,坐在最末端不起眼的位置。刚才自我介绍时,花舞没注意听,不知道此人是谁,不过此人微微抬眸时却有种令人不敢逼视的气势。 又一人悠悠道:“当箭靶子这么危险的事,怎能让小姐的千金之躯去当。贝勒爷若不嫌弃,在下愿意顶那苹果,任凭贝勒爷射个十箭八箭,直到射中为止,若贝勒爷射不中,在下拼死也将那苹果插到贝勒爷的箭上,让贝勒爷尽兴便是。” 众人笑声越发大了。 舒什兰的脸色已越发不好看。 就连尚书大人眼中也有了笑意。 这又是谁啊?说话这么给力!花舞望着说话之人,心里这个后悔方才没仔细听他们的自我介绍。 花舞忽然觉得很开心,虽然心中不愿他跟自己抢着当箭靶子,嘴上却说:“小女子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我相信,在座各位大人凡欲出手一试的,都是有胆有识之人,小女子应下贝勒爷的提议便是了。” “小姐的风采与胆识在座诸位有目共睹。在下以为,小姐的性命远比一个游戏的输赢重要得多,若为了一个游戏伤及小姐实属不智之举,此番谁当箭靶之事大家也别再争论了。在下有一提议,可寻一小狗,将苹果等死物绑在小狗身上放跑,谁第一个将苹果射落,谁便赢了。诸位以为如何?”末座的青衣男子不急不缓道。 第十九章 众人闻言皆称是。 花舞心中暗道,看来在座人物绝非泛泛之辈,她终于明白为何阿玛会将舒什兰一并请来。 舒什兰自负地道:“无所谓,绑在什么东西身上都一样,小王都会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尚书大人闻言颔首道:“伍总管,那你就按照诸位大人的要求准备一下吧。” “是。”伍总管躬身退下,怕是到哪里去找一条倒霉的狗去了。 可花舞想错了,伍总管最后找来一头猪,伍总管说,没能找到狗,想着猪也能担当此重任,便从膳房那抱了一头小猪来抵数。 花舞看着那头在伍总管怀里扭来扭去的小猪,想到它一会儿很可能被射成刺猬,心中涌起无尽悲凉,想死的死不了,不想死的……活不长。 众人来到殿外,院中点了数根火把,亮如白昼。 雪停了,却起了风,风过吹起院内落雪,仿佛可见漫天银丝。 众人七言八语,又将游戏细化了一番。每人手中两只箭,事先在箭羽上写上自己的名字,以免同时射出的箭太多分不清是谁射中的,由尚书大人做最终评判,第一个射落苹果之人为胜。 家仆将箭发到每人手中,众人执笔在箭羽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家仆拿来十三只同样大小材质的弓,一并分发给众人。众人手执弓箭均立在屋檐下成一排。 院中所有侍卫撤离,留下较为空阔的院落。 见大家都准备好了,伍总管走到院外,自院外将怀里小猪放进了院里并自外将院门关上。那小猪一朝脱困,撒欢地跑了起来,速度不慢。 一见小猪,尚书大人便当即下令射箭,尚书大人的声音在空气中尚未消失,便见两支离弦的箭已然射出。瞬间便见一箭贯穿小猪的身体将小猪定在了墙上,而另一支箭随后而至,随即射中了小猪身上的苹果。一箭先到,另一箭迟到,如此迅速、如此精准,无论是角度计算、速度拿捏都准得令人发指。众人在一惊之后,纷纷寻找是谁射的。 花舞亦站在屋檐下观战,见此情形,片刻惊怔之后也按捺不住跳出来看谁弓上的箭不在了。 一眼扫去,便看到方才要拿苹果插贝勒爷箭的那位含笑站着,目露几分讥诮,并无半分得意,手中只有弓,两支箭都已不在。 是他! 花舞这一刻,只觉自己心跳加速,兴奋无以言表,只要不是舒什兰,是谁都行! 而后只听舒什兰冷哼一声,弃了手中弓箭,敷衍地向尚书大人行了一礼,便大步无礼而去。 尚书大人目光幽幽地看着舒什兰愤而离去的背影,而后看了花舞一眼,便当众大声宣布:“付雅赢了。” 原来他叫付雅。 付雅一箭赢了舒什兰,此事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京城。 舒什兰狂妄自大,自来京城便十分嚣张,四处寻人比箭,从未输过,更大放厥词说自己箭术天下第一,本朝无人能及,此番输给了付雅,想必心中甚是不忿。 舒什兰引以为傲的箭术,面对同样的箭术高手付雅,败北之后,便被有心人耻笑成了雕虫小技。其实并不是舒什兰箭术实力不及付雅,只是付雅根本没让他有出手的机会。付雅有些取巧,在尚书大人话音未落便出手了,可高手比箭,比的便是那稍纵即逝的一瞬,比的就是看谁能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所以舒什兰输了就是输了,虽气怒却无可辩驳。 事后,众人回到厅中,重又入席,尚书大人先是一阵舒畅的大笑,众人亦跟着大笑。花舞一想起舒什兰临走时的摸样,就一阵暗爽,自然也跟着眉开眼笑。 席间,没人提及舒什兰,但每个人的样子都显然在暗爽舒什兰气急败坏地走了。 花舞发现宴席气氛全然变了,大家没有了初来时的尴尬,话也开始多了起来,推杯换盏喝得好不痛快,尤其付雅,被众人轮着灌酒,阿玛也举起酒杯对下首所有人道:“喝!今晚你们谁敢不醉,老夫就军棍伺候!” 结果便是,全醉。 子时过后,有些人尚还有些意识,便被随行的家仆搀扶着走了,有些实在醉得厉害,便被安排在了尚书府客房休息,付雅便休息在了府中客房内。 回屋后,花舞一想到付雅于席间说的那句不惜性命也要将苹果插进贝勒爷箭上的话,便觉此人很有些意思。 花舞边换衣服边随口问栾丫,付雅在自我介绍时是如何说的?原本也没寄希望栾丫记得,未料想,栾丫竟记得清楚明白。 栾丫说:纳兰付雅,年二十一岁,乃正一品领侍卫内大臣纳兰帷幄之独子,刚由外京调回京城任职,现任副护军参领职。 花舞问栾丫副护军参领是几品官?栾丫回她:正四品。 花舞暗道,年纪轻轻已是正四品武职京官,前途不可限量。她就知道,她阿玛给她挑选的都是些极品,只可惜……哎……她耸耸肩。 次日醒来,花舞出门透气,无意中便听到了尚书大人与伍总管在廊下的一番对话。 伍总管说:“依老奴看,小姐昨晚风采夺人,在座大人无不倾慕,付雅与荀宇两位大人想必已对小姐留了意,便是舒什兰贝勒对小姐似也存了些心思,只不过舒什兰贝勒实在狂妄无礼了些。” 尚书大人道:“舒什兰的狂妄无礼宫里也已有所耳闻,原本不用老夫出手教训,不过,他既惹上了老夫的独女,老夫便不能袖手旁观。” 伍总管道:“大人也只不过稍挫了他的锐气,让他今后行事收敛几分,也算是对他的提点。” 尚书大人叹道:“自小舞额娘去世,我便将她一人留在辽东祖宅,鲜少照顾,年前听说她为了蓝枫到了京城,住进了郑王府,我得了消息,知道她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蓝枫那小子亦对她不理不睬极为冷淡,她还一直不死心地纠缠于他,又听说她落崖摔伤失了记忆,我便有些愧疚。她额娘去世后,我没有尽到阿玛的责任。此番我终于能看顾于她,原本想多留她在身边一段时间,可明年宫里便要选秀女,她这性子不适合宫闱生活,婚事最迟今年底就得定下来了,我一定要为她选个好夫家。” 伍总管说:“大人,您大半生为国为民操劳,舍小家为大家,小姐定会理解您的劳苦不会埋怨您的,夫人在天有灵,也会保佑小姐找个好夫婿。不过,大人,在您尚未回京之前,据奴才私下里观察,蓝枫贝勒与赫月贝勒对小姐都颇为上心,蓝枫贝勒这几日也常来府里看小姐,赫月贝勒更别提了,每天送来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至今仍不间断,只是小姐都避而不见。” 尚书大人道:“哦?是吗?赫月那小子心里打得什么注意,我倒清楚? 如花春梦 第 6 部分阅读 尚书大人道:“哦?是吗?赫月那小子心里打得什么注意,我倒清楚。不过,你看蓝枫当真对小舞有情意?” 伍总管说:“这个老奴尚不敢十分肯定,只是奴才私下里瞧着,蓝枫贝勒对小姐想来也是有几分心思的,尤其那天小姐自围猎场气急败坏地回来,蓝枫贝勒随后便来了府上,后来又被小姐拒之门外,那目光冷得,老奴看了都怕得不敢直视。” 尚书大人“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二人刚说到此处,便听远远传来脚步声,一个家奴小跑着过来打了个千,说:“大人,伍总管,几位大人都已经醒了,正梳洗了准备在前厅用膳。” 尚书大人道:“去看看。” 伍总管应是。 三人这便去了。 花舞见他们走远,倚在廊柱上,望着清晨蔚蓝的天空,微微含笑。 其实,这个阿玛待自己是真心的好。她想到现代的父母早在她十几岁时便离了婚,而后各自有了家庭,她反而像是多余的,大学,靠勤工俭学和助学贷款,找工作也完全靠得是自己,生病住院照顾她的是同学或朋友,父母从来没给她打过电话,哪怕她在外死了,或许他们也不会知道,甚至连他们的电话换了,也没通知过她。 可她从未怨过什么,依旧开开心心地活着,事事看得开,一直觉得生活很美好,甚至一直期盼着找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男人结婚,只是大概是心结使然,始终没有遇到能交付真心的那个人。不是没人追求的,不是没人对她好的,只是自己总是不确定,好像对方总缺少了她想要的一样东西。想起一个朋友问她:“你究竟想要什么?”她也说不出来。 朋友语重心长地说:“你恐怕是被父母影响了,不再相信感情,却又渴望感情,你真是矛盾。” 她笑,不置可否,只道:“要是小说中至死不渝的爱情出现在她生命中就好了。”朋友笑她太不切实际。 方才听了阿玛与伍总管的对话,虽然这个古代阿玛事事都要掌控,行事武断事先根本不问她的意见,可她忽觉能有一个这样关心自己的阿玛是世间多么幸福的事。她想到这里竟笑了起来,眼中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水花,这样一个小小的感动,竟令她忍不住想哭。 这里虽不是她的世界,却有真正关心她的人在,不只有阿玛,有伍总管,还有表哥、姨娘……她,真的还要回去吗? 想了一会儿,她恍然站直,正要向回走去,可一转身,却撞入一人怀里。 二人急忙各退一步,一看对方,均露出笑意,付雅施了一礼,道:“付雅见过小姐。” 花舞含笑回了一礼,道:“花舞见过大人。”一侧身,让出路来,道,“大人请。” 付雅一扬眉,道:“实不相瞒,在下是特意来寻小姐的。” 花舞一扬眉,道:“哦?不知大人寻我有何事?” 付雅道:“不知小姐昨晚说的会应允赢了游戏之人一件事还作数吗?” 花舞一笑,道:“按照游戏规则,大人可说一事,小女子如能办到便允了大人。” 付雅道:“我的确有一事希望小姐应允。” 花舞道:“什么事?” 付雅先是一揖到底,而后道:“如果在下日后来府上提亲,望小姐回拒。” 闻言,花舞顿时一笑,反问道:“为什么?” 付雅道:“不瞒小姐,在下之所以会来提亲,一来,实乃家父所迫,在下已然应允就不能令家父失望,二来,也要给大人一个交代,但实不相瞒,在下早已心有所属,她出身虽比不上小姐,却是个好姑娘,在下打算今年便迎娶她进门,结发为妻一生不变。” 闻言,花舞越发对他有了好感,寻思了一会儿,突然一挑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笑道:“若我不回拒,偏答应呢?” 付雅一挑眉,道:“那我只好在娶小姐之前,先争取个风流薄幸之名,让大人将我扫地出门了。” 花舞扑哧笑出声来,道:“拒绝你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 “小姐是付雅见过最善良的女子。”付雅明显说着违心的话却还笑得十分无害。 几番言语,花舞与付雅达成了你帮我我帮你的双赢协议。 而后,花舞真心与付雅道:“花舞真心希望大人能与心爱的姑娘克服门第之碍共携连理白头到老。” 话音刚落,便听一人道:“你有心上人了?昨晚一起喝酒时,我还听你抱怨说在军营领兵三、四年,连个女人的影子都见不着,甚是无趣,怎么这会儿,你小子倒凭空出现了个心上人?能否详细说说,是哪家女子让你从昨晚到今早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开始魂牵梦萦成了心上人的?”那人自转角踱步而出,一副闲庭信步的样子,不急不缓地对花舞施了一礼,道:“惟礼见过小姐。” 花舞记得,此人也是昨晚宴席上的其中之一,不过昨晚她与此人并无交集,当下听他自称惟礼便也回了一礼道:“见过大人。” 付雅用眼角余光看着突然出现的惟礼,眉梢微微一挑,从容应道:“此事说来话长,一会儿再详细告知惟礼兄。”而后对花舞一揖道,“军中尚有事忙,付雅不多做打扰,这便去与大人告辞。” 惟礼亦道:“惟礼同辞。” 花舞道:“二位大人请,恕小女子不远送了。” 付雅、惟礼同道:“小姐留步。” 见他二人走了,花舞亦转身离去,走出去一段路后,忽想起惟礼之言,越想越不对劲,便又悄悄地折返了回去。见他二人尚未走远,正站在廊角争论,便躲在廊柱后,将耳朵偷偷伸长,静静听着。 惟礼道:“尚书大人盯上我们几个兄弟,明摆着要从我们中间挑一个做他的乘龙快婿,你倒好,想暗地里想先行脱身,弃我们不顾,算什么兄弟!” 付雅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合起来阴我。先是下套让我打赌输给了荀宇,让我出手对付舒什兰。我原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可昨晚一到这就发现这哪是什么寻常家宴,根本就是相亲宴!你们几个早就知道了,和着就阴我一个!” “哈哈……说实话,早先我也不知道,是后来我阿玛说漏了嘴,这才聚了大家想法子。那天刚巧你不在,所以我们就……咳……”说到此处,惟礼不好意思地咳了一下,继续道,“再说尚书大人想挫一挫舒什兰的狂妄,若要与他比箭,也非你莫属。” “说得好听,非我莫属,哼!你们几个就是想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让我出尽风头,好让尚书大人将目光锁定了我,你们好躲在一旁纳凉看好戏。我想了一个早上,好不容易想了个绝妙的主意,也险些被你搅和了。你就非得看着我跳进火坑替你们娶了尚书大人的千金才肯罢休?还张口闭口什么兄弟,事到临头就知道先把我推出去送死!” 花舞听到这里方才确定,靠,这付雅说什么心有所属原来是骗她的,还把她比喻成火坑!原本对付雅的好感顿时没了。 “你也别这么大怨气,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我们几个一直抵着不成亲,早就成了那些老头眼里的一根刺,他们早想着办法整我们了。而今尚书大人千金花样年华,尚书大人有意选择乘龙快婿,几个老头子私下里一听这等好事都急红了眼,如今我们想躲也躲不了,总得有人出来当冤大头。原本以为这个花舞是个没什么意思的女人,可昨天我们看着还不错,其实我们也不小了,早该成家生子,我们哪里是把你推出去送死,我们也是为你好。”惟礼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正听得兴起,花舞便觉后面有人碰了碰她,她挥着手不耐烦地打了回去,忽察觉不对,蓦地转头看去,便看见了荀宇。 昨晚她问栾丫是否记得坐在末尾那个青衣男子是谁,栾丫告诉她,他叫荀宇,是与阿玛一同回京的那位长胡子中年男子兵部侍郎祁大人的次子。也就是阿玛挚友的小儿子。 昨晚宴席上远远瞧着,便觉此人举止不凡,而今大白天近距离一看,忽觉胸口一窒。 棱角分明的眉眼正轻描淡写地望着她,可偏偏让她局促不安起来,手脚一下子都变得多余,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有些人天生长得比较帅,会让女孩子一见无措。旬宇就是这样一个男子。 他笑问:“小姐在听……” 闻声,花舞顿觉一阵心慌,忙伸手按住他的嘴,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别说话。毕竟是偷听,被撞破的话岂不尴尬。 可惜已经迟了。 付雅与惟礼都已听见了他的声音。 付雅与惟礼同时向此处看来,许是看见了衣角,惟礼扬声问道:“是荀宇吗?” 花舞的手还按在荀宇的嘴上,荀宇竟没有躲开,与她目光幽幽相对。 付雅二人走过来时,看到的却是端正站好的花舞和荀宇。 付雅一见廊柱后的花舞,气氛顿时变得古怪,不待付雅开口,花舞抢先一步指着付雅的鼻子先声夺人道:“纳兰付雅,我等着你来提亲!”火坑是吧?送死是吧?冤大头是吧?就你了! 言罢,花舞正欲拂袖而去,可一转身,便看到廊外阿玛、伍总管、帅哥一、帅哥二、直至帅哥五正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顿时惊怔当场。 这时,猜到前因后果的惟礼一时没忍住,当场喷笑出声。 惟礼一笑,花舞更有些慌了,当时只来得及看了一眼荀宇,意外地发现他眼中竟也有笑意,带着惊讶,逃也似地离去。 第二十章 事后,她也想与阿玛解释一下,可去找阿玛时,阿玛却已出门去了,只得等他回来再做计量。 一整天她都因那句话而坐立不安。原本想着旬宇、付雅、惟礼是朋友,三人听到那句话绝没什么问题,可她哪里知道,好巧不巧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下子付雅不来提亲恐怕也不行了。 虽然他早就有计划要来的,只是被她这么当众一吼,倒像是自己非嫁他不可了,靠,太便宜那小子了。左想右琢磨,花舞决定,趁早穿回去。 不知道付雅答应帮她的那件事还会不会帮了,当时因为发现被他骗了,又被他看穿偷听的尴尬,一时气愤不过才想着吓吓他,哪防当场那么多人听见,戏弄变成了作茧自缚。 不过事后静下心来想想,其实付雅骗没骗她都无所谓,反正她已决定要走了。 思忖了良久,决定去找付雅商量一下对策,反正他不想娶自己,自己也不想嫁也算一条船上的人,同时对付两位阿玛理所当然。 可怎么才能找到他呢?这是个问题。 正在她一筹莫展时,次日傍晚,她阿玛十分高兴地将付雅的阿玛纳兰大人请来府中做客,付雅也一同跟来了。 尚书大人将花舞叫到书房,纳兰大人捋着胡须上下打量了一番花舞,眼里眼外脸上脸下都写着十二分的满意。花舞间或偷偷瞄了眼对面坐着的付雅,恰见他正打量着自己,花舞一撇嘴,目光瞥向一边,瞄来瞄去了好半天,实在无聊,又瞄向了付雅,发现他还在看自己,花舞有些不乐意了,突然瞪了他一眼,一抬下巴示意他看什么看?付雅突然笑了。花舞嘴一撇,低低“哼”了一声。 而后花舞和付雅被两位大人请出了书房,两位大人则关起门来不知道算计些什么。 花舞和付雅一前一后出了书房,走出院子,花舞道:“跟我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付雅目光一亮,露出几分轻佻神色,道:“在下十分荣幸,能与小姐花前月下。” 花舞一看便知他是故意的,有些哭笑不得,他的话,她再不会相信半句。 二人来到一处僻静处,花舞大大方方直言道:“付雅,明人不做暗事,今天,现在!咱们就把话说清楚!” 付雅说:“小姐别急,慢慢说,付雅洗耳恭听。” 花舞道:“说实话,你不乐意娶我,我也不乐意嫁你,你看不上我,我也没看上你,所以这门亲事他们说了不算,你放心,就算你被逼前来府上提亲,我也照拒不误,势必兑现以前承诺给你的诺言,不过,你答应帮我的事也要办到。” 付雅闻言幽幽看着她,不只在想着什么,目光有些复杂,就在花舞迫不及待又问了他一次后,他忽然道:“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昨天,你阿玛和我阿玛已经将我二人的亲事定下了,今天两家已经过定,三个月后,我将娶你过门!” “什么?!”花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惊跳了起来。 见花舞还不知情,付雅也不奇怪,只道:“他们两个摆明了怕我们反悔,急急忙忙将所有能定的都定了下来,纳采、问名、纳吉两天之内全部背着我们忙完了,一样都不缺,如今连日子都看好了,也就是说,你现在已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纳采那些都是什么东西?花舞无心问那些,只惊道:“我怎么不知道婚事已经定了?!”她犹自不敢相信阿玛就这么把她卖了。 “我阿玛办事效率一向快,自他知道你昨日那句‘等着我提亲’慷慨激昂的话后,便一刻不停风风火火地去找了尚书大人,尚书大人与他一拍即合,当即过了门定,只用了一个下午他二人就将亲事定下了,今天先是聘礼、再是合了我俩的生辰八字、还有各种彩礼统统都已送到了府上,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 花舞听后表情有点呆滞,为自己昨日的莽撞之举再次后悔不已,正急得心急火燎不只该如何是好,便听付雅道:“凑合着过吧。” 花舞简直不敢相信这话会出自付雅之口。但见付雅面带戏谑,忽然意识到他怎么一点也不愁呢?怎么愁的只有她一个呢? 她起了疑心,二话不说就要转身回屋去问个清楚明白,便被付雅拦住。 付雅追问道:“你去哪?” 花舞愤愤道:“我去问阿玛,他怎么可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卖了!” 付雅拽住她,道:“别去。” “为什么不去?” “我阿玛还在里面,你总得给他留点面子。等他走了你再问不迟。” 也对,花舞刚这么想,便觉原本拉她袖子的手不知不觉竟向下移动了几分摸到了她的手,牵住。 触手的温热吓了她一跳,她第一感觉便是马上抽出来,却反被他紧紧抓住,她见鬼似地看着他,虽未说话,但看着他的目光显然他是不正常的,他低低咳了咳,道:“迟早要拉的,先拉拉看看。” 这是什么鬼话! 花舞使劲挣扎,他终究不好意思拽得太紧便放了手。 明而亮的月光下,花舞看到他虽然笑着,但那目光明显有古怪。 花舞走到他面前,近距离看他,他个头偏高,花舞仰头与他目光相对,花舞将眼睛瞪到极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终于将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而后花舞道:“我做一套动作,你猜猜是什么意思。” 花舞先作了一个抓住马鞍的动作,然后又作了一个上马的动作,再然后又作了一个骑马的动作,而后问他:“你说说,我刚才在干吗?” 付雅眨了眨眼,又尴尬地咳了咳,目视远方,一本正经地说:“这种事,要我们成亲之后才能做的。” 花舞终于知道,付雅是什么人了。 她这次做得真的是骑马的动作啊!…… 花舞惆怅地掩面好似再也不愿看到他,不由得大叹:“我怎么这么惨啊……竟然要嫁给你!……” 付雅闻言不乐意了,道:“嫁给我哪有很惨啊……” 花舞道:“不是很惨啊……”付雅表情稍有缓和,便听花舞带着哭腔道,“是非常惨啊……” 付雅突然放声大笑。 花舞始终斜睨着他。 付雅渐渐停止了笑声,眼见花舞斜睨着自己,本欲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却因想笑而面部抽搐到变了形,终于断断续续说道:“我原本想要拒绝这门婚事的,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娶你!” 嗯??……!! 付雅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令花舞有些犯蒙。他刚决定要娶她,那方才都是怎么回事?她思前想后,突然恍然大悟!靠!他骗她,他又骗她! 或许是太生气了,或许是气蒙了,花舞瞪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听付雅说:“你生气的样子真是美。” 花舞一拳挥出直击他面门,厉声道:“我打人的样子更美!” 纳兰大人临走前看到付雅的一只眼睛青了,便问:“付雅,你眼睛怎么了?” 付雅正要回答,却被花舞抢了先:“他眼睛不小心撞到我拳头上了。” 二位大人起先一怔,而后相视一笑,眼中交流着说不尽道不清你知我知大家都知尽在不言中的复杂信息。 花舞想哭却哭不出来。 付雅一副都怪你但我原谅你十分深明大义的样子看着她。 尚书府大门口,纳兰父子与尚书父女告辞。 付雅满含深情地看着花舞,花舞满怀敌意地瞪着付雅。 你幽幽地看着我,我狠狠地瞪着你。 二人用目光杀过来杀过去,其余周遭一切都已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花舞狠狠瞪他,用目光警告付雅:不许再来! 付雅眼角微微一挑,好似回答:我偏要来! 花舞握紧拳头,目光恶狠狠:打你啊! 付雅笑得眉眼弯弯,目光幽幽地看着花舞仿佛在说:还打啊?!你舍得吗? 花舞气得双手发抖,双眼抽搐。 付雅笑得更加无害,目光幽幽地望着她,满含深情…… 好半天,正在与纳兰大人说话的尚书大人忽感慨万千道:“我们终究老了……” 纳兰大人捋着胡子说:“还是年轻好啊……” 不是你们想得那样啊!…… 等花舞反应过来,纳兰父子已上马走远了。 纳兰父子走后,花舞尾随尚书大人进了书房。 父女二人一坐下来,花舞便道:“阿玛,付雅提亲了吗?” 这话问得要多直接有多直接,再加上两天前她那句公然的“我等着你来提亲。”,此刻在尚书大人心里花舞这孩子急着想嫁人的印象彻底坐实了。 尚书大人怕回答得太直接伤了孩子的心,又怕说得太委婉不能令花舞满意,便道:“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花舞噌地一下自座位上跳了起来,喜不自禁喃喃自语道:“果然还没提亲,太好了。”转头目光炯炯对尚书大人大声道,“我不喜欢付雅。他若提亲,我拒绝!” 尚书大人显然十分意外,问道:“为什么?” 花舞道:“阿玛,他满嘴谎话,已经骗了我两次了,方才还骗我说,我和他婚期都定了,我不喜欢这样不老实的人,所以我拒绝!” 尚书大人心道,方才送付雅时,她直直看着人家一脸不高兴,付雅一副讨好的样子。莫非方才他们两个在外闹了别扭?男女之事一向难说得清,尚书大人也是过来人,想起女人那点小心思,芝麻绿豆大点小事也能小题大做闹翻了天,越说不想要越是想要,想到此,便没吭声,保持沉默不发表任何观点才是明哲保身之举。 花舞见话说得这么明白阿玛都没反应,不禁急了,又道:“阿玛,他说他根本不喜欢我,不过被其父所逼,还有你的原因,才装出喜欢我的样子,还说要和我凑合着过。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干嘛要嫁给他?” 尚书大人闻言,面色沉了沉,听小舞这话,看来付雅已经言明要与她过日子,只是小舞很不满意付雅说要与她凑合着过,其实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怎么会把话说得太过直白?对一个女人说要与她过日子已经说明了他的心。尚书大人以己度人,觉得男人能说出要和女人过日子的话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又想,以付雅的为人,不喜欢的人理都不会理,如果他真的不喜欢小舞,不仅不会告诉她,甚至都不会让她察觉。 见花舞十分激动的样子,尚书大人终于表态:“好,知道了。” 花舞想既然已经说得如此明白,相信阿玛也不会不顾及她的想法私下将这门亲事定下来,便安下心来。 事后,尚书大人私下里遇到付雅,便招了招手将他叫到近前,极具威严地沉声问道:“听说,你骗了小舞?” 付雅闻言一笑,谦和而恭敬地回道:“大人,卑职只是和小姐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没想到惹恼了小姐,卑职后来百般赔罪,小姐依然十分气恼,为此耍小性子说讨厌卑职,卑职至今依旧十分惶恐,不知该如何求得小姐原谅。” “哼。”尚书大人重重哼了一声,又道,“老夫还听说,你说要和她凑合着过?” “其实……大人您知道,卑职不好意思将此种含义说得过于明白,就说得含糊了些……”付雅笑得意味深长。 尚书大人横眉立目道:“老夫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果你敢对她不好,老夫就废了你。” “卑职不敢!” “你阿玛说,后天你就上门来提亲,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我女儿不同意,老夫一样将你扫地出门!” “谢大人提点。”付雅一鞠到底。 “嗯……”尚书大人扬长而去。 付雅明显指望不上了,花舞只好自寻出路。 其实她也没求付雅什么难事,就是让他找几个江湖高手,花舞旨在买凶杀自己,可付雅哪里知道,任凭付雅聪明绝顶(清朝人的发型统统体现了“绝顶”这词)也猜不到这种疯狂的答案。 付雅自然也问过她缘由,她神秘兮兮地对付雅说:“我看些书上都写那些武林高手飞檐走壁无所不能,我就是想看看到底这世上存不存在这样的人,而这种人到底都长啥样,不知道像不像人。” 付雅闻言,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一脸纯洁无害外加善良体贴,当即摆出一副全包在我身上的神情对她说:“在下定为小姐找几个人模人样的江湖人,满足小姐的愿望。” 花舞当面笑眯眯对他表示了感谢。 付雅当面笑眯眯地对她表示了不客气。 二人各怀鬼胎。 或许是几日前蓝枫来尚书府见花舞反被她拒之门外,这些日子,蓝枫再没登门。 在纳兰父子来府拜访的第二日,因打了付雅,花舞自然以为付雅不会再帮她找江湖人士,第二天便支开栾丫自己出了尚书府,女扮男装一个人到大街上转悠。 据小说写,那些江湖人经常出没茶馆、酒楼、赌坊、妓院等地,茶馆、酒楼在京城遍地开花甚是好找花舞便往这些地方钻,想找个把所谓的江湖中人,可折腾了半天,也一无所获。倒是见到三个相貌凶恶的大汉,可怎么都没胆量上去直接问人家,“大哥,你敢杀人不?”就偷偷跟着,后来发现那几个相貌凶恶的大汉一个是伙夫,一个是卖菜的,还有一个是秀才……花舞发现最后一个竟然是秀才,不仅暗骂:靠,这年头秀才也长得这么凶恶,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正毫不气馁地在大街上公然向一个面貌清秀的青衣小哥打听赌坊在哪时?便听身后一人道:“你问赌坊做什么?” 转头看到数日不见的蓝枫,花舞心虚地支支吾吾,嗫嚅道:“我……当然是想去试试手气了。” 蓝枫看了一眼那个面貌清秀的青衣小哥,青衣小哥原本见花舞长得好看,正心怀鬼胎目不转睛地上下打量着,可当下接触到了蓝枫贝勒警告的目光,忙快步遁了。 而后花舞听蓝枫说:“我刚刚还听到你问怡红院怎么走?你去怡红院做什么?” “我……”花舞憋了一会儿,以大声掩饰心虚道,“自然是去欣赏美人!” 蓝枫看着她,没一会儿,花舞便败下阵来。 知道自己没说实话惹他不高兴了,花舞觉得自己那些蹩脚的借口还是别提了,急忙换上了一副笑脸,笑眯眯地对蓝枫道:“表哥,咱俩好多天没见了,刚好我肚子有点饿,走,我请你吃饭。” 当花舞坐在一家酒楼的雅间用火盆暖着手等着上饭菜时,蓝枫则坐在桌边,沉默地品着茶。 便是自侧面偷偷瞧着他,竟也觉得浑身暖暖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贪恋他冷漠背后那丝不易令人察觉的温情。可是……如果她注定要走,便不能与他过多纠缠。她垂首。 他没有再追问她一个人在大街上瞎逛还四处打听赌坊和妓院的事,只在饭后送她回了尚书府,府门临别前,他对她道:“我听说,付雅明日就会到尚书府提亲。” 她一怔,有那么一霎那想告诉他,她会拒绝,她不会嫁给付雅,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停住。告诉他又能怎样?给了希望又让希望破灭,还不如不给,便又听他道:“明日,我也会到府上提亲。” 啊?花舞闻言惊得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蓝枫已然走远。 花舞回屋后心绪难宁,思前想后,也没想出个好主意,最后唯有吩咐栾丫去膳房偷偷准备一小锅浓度较高的巴豆汤。 栾丫有些疑惑,却没多问,还是去准备了。 第二日上午,阳光明媚,是个好天气。 阿玛一大早去上朝,还没回来。 花舞原以为既然阿玛不在,付雅和蓝枫应该不会来,可才刚用过早膳,便听外面一阵闹哄哄,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冲出去看,刚跑到门口,便看到尚书府正门外,一群人堵在门口。 伍总管已在门口,花舞远远看到,伍总管面前一人是付雅,而另一人……花舞当下一惊,舒什兰?!他来干吗? 正疑惑着,便见舒什兰对付雅说了什么,因场面混乱,又相隔尚远,她自没听到舒什兰说了什么。但见舒什兰望着付雅的目光满含挑衅,付雅闻言,神情讥诮,目光却说不出的凌厉,竟似分毫不让,开口说了什么,不知他说了什么,明显成了舒什兰怒火中烧的添加剂。而后只见舒什兰目露怒意,朝身后一挥手,一群蓝衣男子便呼啦啦冲了上来将付雅等人团团围住,看这架势,像是早就准备好打架了,帮手都带了一群来。 眼见形势不妙,这时,一个下人满头大汗地跑到花舞面前,喘着气道:“小姐,伍总管请您赶紧到门口看看。” 花舞原本不想出去,但心知伍总管此刻肯定十分为难,这两尊瘟神哪个都不好应付,便点了点头。 她抬头再次看向门口,只见舒什兰和付雅剑拔弩张地立在门口互不相让。 第二十一章 花舞低声吩咐了栾丫几句,栾丫起先惊讶了一下,而后恢复了正常,悄悄地退了下去。 花舞随后与一旁候着的下人走向门口。 她到了门口,方才看到了门外堆放着的各种礼箱,不仅如此,舒什兰与付雅身后还各站着一个艳衣婆子,花舞当即明白这是怎样一番情景,便沉了脸色,一福身,大声道:“花舞见过舒什兰贝勒、付雅大人。”闻声,所有人的目光一瞬全都齐聚在了她的身上。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两位大人在门外站了这么久,想必也都口渴脚麻了,既然同来到尚书府门口,不如一起进屋喝杯茶吧。” 言罢,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时,伍总管也一个劲地向内礼让二人。 舒什兰哼了一声,先大步进了门,付雅随后也走了进来,他们身后的家仆和婆子也要跟进来,却被花舞拦在门外,她挥了下衣袖,对门口几个护院道:“关门!阿玛没回来之前,不许放任何闲杂人等进来。” 舒什兰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付雅,忽然笑了,未置可否,付雅眼中透着一抹玩味,护院见是小姐吩咐,便将婆子等人推出门去,关了大门。 到了前厅,各人依次坐下,伍总管立在当下,招呼着下人上茶。这时栾丫悄然出现在花舞身后,花舞看了她一眼,栾丫微微点了下头,花舞当即明了地一笑。 抬眸见二人均喝了口茶,便向伍总管使了个眼色,伍总管会意,便带着屋里伺候的丫鬟仆人退了下去,花舞见屋内再无外人,便开口道:“你俩来干嘛我十分清楚,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对你俩都没兴趣,你们今日抬了多少东西来就抬多少东西走,以后也不要再来。” 舒什兰闻言一挑眉,不慌不忙地道:“自古以来,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姐一人之言做不得数。” 付雅却没吭声,笑而不语。 花舞道:“你要敢娶我也可以,我会在结婚当日,带着刀和针与你洞房花烛,刀和针呢,你可以尽情发挥一下想象它们会用在何处?”花舞言罢,目光放肆地看着舒什兰的全身上下。 付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舒什兰的脸色变了又变,道:“你难道会在新婚当日谋杀亲夫不成?我不信你有这么大的胆子!” 花舞道:“你知道的,我是不怕死的,再说,女人嫁人是一辈子的事,与其嫁个不喜欢的,还不如死了痛快。死前还拉个垫背的,黄泉路上也能做个伴,过奈何桥、喝孟婆汤互相掐着就过去了,也算痛快!”花舞一哼,又道,“不信你们就试试,有可能你们还没挨到洞房花烛夜,就都被我弄得半死不活了。” 付雅正笑着喝茶,闻言似察觉了什么微感疑惑,心中莫名起了不好的预感,抬眼望去便见花舞瞥了一眼他手中茶杯,眨了眨眼道:“不好意思啊,忘了告诉你们茶里加了些清热去火还具有减肥功效的良药,我们家的茅厕出门右拐走到头就是。” 付雅和舒什兰自然听出她言外之意,顿时面色一变,便见花舞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不一会儿茅厕果然成了他们下一个目的地。 当尚书大人闻讯急忙赶回府时,一进前厅便看到面有菜色,慌慌张张向他告辞的舒什兰贝勒和付雅二人。尚书大人还来不及问清发生了什么事,他二人便已消失得无影无终了。 尚书大人回头只看到前厅自己的女儿和其丫鬟笑得那叫一个痛快。 说来也巧,舒什兰与付雅争先恐后夺门而出时,恰碰到蓝枫站在门外,蓝枫与尚书大人脚前脚后进来,舒什兰认识蓝枫,见他突然出现,身后亦跟着一群人,心下了然,不禁微微一怔,而后想到自己的下场也不提醒蓝枫,便草草回了一礼,自行走了。 而付雅见蓝枫出现,颇有些意外,想到自己的下场,有心示意提醒一二可肚子里面却等不及似的一阵翻江倒海,来不及多说,也匆匆上马而去。 尚书大人见蓝枫贝勒来了,便不好当面问花舞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宾主落座,问过来意,方知蓝枫此来,也是提亲。 花舞因为已经知道自然没有任何惊讶,而尚书大人闻言,似也并不惊讶,只目光扫向花舞,见花舞原本还活蹦乱跳,这会儿倒像是霜打的茄子,目光幽幽地望着蓝枫,笑意全无,似在挣扎按捺着什么。 尚书大人见状突然明白过来,想到这孩子当初就一心喜欢蓝枫,而今见蓝枫来提亲心中定然起伏不定,可随后想到付雅,尚书大人一时也摸不清花舞的心思,似乎她对蓝枫仍是旧情难忘,可前些日子又为何公然想要嫁给付雅? 尚书大人对蓝枫道:“你前来提亲之事,你阿玛昨天也曾与我提及,可是纳兰大人之子付雅与舒贵妃之弟舒什兰也同时向小舞提亲,可叹老夫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此番三家同时求娶,老夫也甚是为难。依老夫之见,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蓝枫却道:“大人,蓝枫是真心喜欢令爱,望大人成全。” 尚书大人沉吟片刻,方道:“蓝枫贝勒,老夫有个无理的要求,不知蓝枫贝勒能否应允。” 蓝枫说:“大人请说。” “如果我要你只娶我女儿一人,终身不能再纳其他妾氏,你能做到吗?”尚书大人道。 “能。”蓝枫回答得郑重且干脆。 尚书大人目光一沉,微微颔首。 蓝枫走后,尚书大人对花舞说:“阿玛看,蓝枫似对你有真情意,只是这事到今天已没那么简单……”尚书大人正待继续说,却听花舞忽掷地有声道,“我一个也不嫁!” 尚书大人一怔,见她一副欲杀身成仁的决绝模样,将要出口的话再难说出。 付雅回到府中,终于等到不拉肚子不跑茅厕那已经是黄昏后的事了,任凭他身体好又有些功夫傍身此刻也已虚脱。这时下人来报说是荀宇与惟礼二人来访,付雅原本想不见,可知道他二人不是那么轻易能打发的,便强撑着见了。 荀宇与惟礼一进屋,看到他这副要死不死的模样,都以为他被舒什兰打残了。问过之后方才明白,原来他与舒什兰根本就没动手,这副惨样竟是被尚书大人小姐整的。 荀宇得知事情前因后果,也有了笑意。惟礼早已拍着大腿笑得不成模样,惟礼一边笑 如花春梦 第 7 部分阅读 荀宇得知事情前因后果,也有了笑意。惟礼早已拍着大腿笑得不成模样,惟礼一边笑一边赞:“妙人,那个花舞实乃妙人!从第一次见到她我就觉得她很不一样,特别有种吸引人的气质,一说话,那双眼睛似会放光一样,让人移不开视线。” 付雅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起先还有些尴尬,见惟礼竟似有些神往,荀宇亦面带笑容,尴尬便去,心中竟也有了几分戚戚焉,坦言道:“说实话,我原本不想这么早结婚,可她……的确特别。”见荀宇、惟礼神色暧昧,付雅忙道,“我承认,我被她吸引了,我甚至还在考虑明天要不要再去提亲。” 惟礼闻言揶揄道:“因为她给你下了巴豆,你就改变心意愿意娶她了?” 荀宇道:“付雅,你要想好。这世间,有些人,有些事,若然错过了,便再难找到。” 付雅叹道:“可事情有些不妙,今日,我看到蓝枫贝勒也去提亲了。” 荀宇闻言眉头一皱,惟礼惊道:“上次荀宇不是说过,这个花舞曾经有个心上人,难道就是这个蓝枫?他可是郑王爷的长子,未来的郑亲王。如果是他!事情就难办了。” 付雅幽幽道:“正是此人。” 惟礼大叹:“劲敌啊,付雅,你故意激得舒什兰去提亲,便是想搞砸这门婚事,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却没想到你如今又要回心转意,可偏偏好巧不巧地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劲敌,恐怕这次你要使些真本事了。” 付雅道:“如果说情场如战场,那我倒不怕,可感情一事……我只怕,她心里若然先有了他,那我便是未战已败。” 荀宇忽道:“付雅,你真的喜欢她?” 付雅一笑,淡淡道:“我也分不清,只是……很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 惟礼一怔,没有听懂,茫然问道:“看什么?”怎么会喜欢看她生气?这算喜欢吗?惟礼觉得很莫名其妙。 荀宇却说:“付雅,如果她嫁给了蓝枫,你心里会怎么想?” 付雅一怔,半响方道:“我可能会怅然若失。”声音微顿,继而道,“不,我不会就这么不战而降,即便她最后选择的不是我,我也不会让自己抱憾一生。” 舒什兰回到府中,也是一直折腾到黄昏时分才消停下来,他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想睡一会儿,可脑海里闪现的全是她的笑脸,原本有些烦怒,可想着想着又莫名地低笑出声。 想起第一次见到她,她挡在那个偷猎女子身前,胆大妄为地代替对方生生受了他三箭,却耻笑他箭法不准。 又想起那日她当众狠狠咬住自己的脸不松口,他紧紧抱着她,她的气息如此接近。 他恍惚摸了摸自己的脸,莫名地又痒又热,好似围猎场那一幕重现,自己刚被她咬过一般,心中酸甜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却折磨着他不停地想。 直到睡着…… 月牙高挂半空,蓝枫办完差事刚回到府中,便看到熟悉的信鸽飞了进来。 自信鸽腿上拆下纸条,只见上写:我心中没有你。 信鸽飞回了尚书府,栾丫解下信鸽腿上的纸条递与花舞,花舞握在掌心,几乎揉烂了,方才鼓足勇气打开,只见上写:“我心中只有你。” 望着纸上那龙飞凤舞的墨迹,心莫名地飞扬起来,她微微颤抖着将纸条按在胸口,胸口似也被捂热了。 一口气跑回屋去,提笔就要写下一句承诺,可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承诺根本无法兑现,忽觉黯然。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既然决定要走,为何又要招惹他?思及此,她颓然放下了笔。 转身走进内室,胡乱脱了衣服,倒在床上蒙头便睡,忘了吧,睡一觉就都忘了。 第二天,舒什兰贝勒不顾阻拦,大拽拽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原本伍总管将舒什兰礼让至前厅等候,可舒什兰左等花舞不出现,右等也不出现,丫鬟上的茶,他小心地让随身仆人先喝了一点,见没事方才敢喝,他等了半天见花舞都不出现,一怒之下,便不顾阻拦冲到了花舞所住的绯香阁。刚冲进去,便险些与花舞撞了个满怀。 花舞一见是他便没好气地恶意道:“你来干吗?清凉去火减肥茶没喝够吗?” 舒什兰一笑道:“我来是想问你,想不想出去玩?”不待花舞拒绝,舒什兰便诱惑般又说,“你知道城南最高的山吗?那上面有个佛寺,今儿有个庙会,听说有很多有趣地玩意,我带你去瞧瞧?” 花舞忽然想到,她来到清朝时最先出现的地点就是在城南山下。据说是因为原本的花舞鼓起勇气向蓝枫表白被拒后有了轻生的念头,借着祈福为由到了城南佛寺跳了那座山,而她正是因花舞跳崖而穿越附体的,如此巧合,说不定那里就是自己回家的路! 如此忙问道:“城南佛寺?” 舒什兰道:“是啊,那座佛寺建在山顶,听说很灵验,我们……” “走吧,我和你去。”花舞果断道。她身后的栾丫闻言,微微露出惊讶之色,越发觉得小姐的心思不是像她这样的正常人能揣度的。 安宁佛寺坐落在山顶,因今冬多雪,远望一片白雪皑皑,间或可见几间红砖琉璃瓦便是安宁佛寺所在。 花舞坐着软轿,舒什兰骑着高头大马,身后带着一群蓝衣奴才,那模样说有多招摇就有多招摇,花舞发现,他无论到哪,身边都跟着一群人。 轿夫一直将软轿抬到佛寺门口方才停下,花舞下了轿子,轿夫等人候在了山下。 安宁佛寺香火鼎盛,今日更逢庙会,庙宇门前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舒什兰本欲带着花舞逛庙会,可花舞根本无心什么庙会,直奔佛寺及佛寺最高点。 舒什兰一路跟着她进了寺庙,一路打赏过去,每个和尚见了他都口诵佛经一番恭维。他越发高兴,花舞却不理他,他给他的钱,她走她的路。 途中遇到一位老和尚,舒什兰先塞了人家一把钱,老和尚不要,舒什兰硬说是香油钱非要给,老和尚只得收了,然后舒什兰便问老和尚:“大师一看就是得道高僧,可否帮我算算,我的姻缘如何?” 老和尚双手合什颂了声“阿弥陀佛”,方道:“施主,缘分天注定,一切还请随缘。” 然后他一指花舞,道:“你看,我和她有缘分吗?” 花舞一听说到自己,立刻对大师道:“我和她是亲兄妹。”言罢,再不理会老和尚和舒什兰,抬脚便走。 舒什兰刚道:“你我哪里是……”话还没说完,见她大步走远,来不及与一脸愕然的老和尚解释,赶忙追上她的步伐。 老和尚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闭上了半张的嘴,双手合十连连口诵佛号,叹息道:“孽缘,孽缘。” 花舞虽不懂什么佛法也不信什么菩萨,但既然进了寺庙还是将路上遇到的各种神佛一一拜过,心中默想所求不过是回家。 后山人迹罕至,再往上走便即到达山顶,舒什兰见她来此便问她要去哪,她起初懒得回,被问烦了就谎称想去登高望远,舒什兰不疑有他,沿路还动起了小心思,先把自己的奴才都留在了后山,又寻了借口不让栾丫跟上来,栾丫意外地见花舞点头同意,满心疑惑地留在了后山。 花舞与舒什兰沿着蜿蜒的小路行至顶端,便见一个四角小亭,花舞站在其上,向下凝望,只见一片苍茫白色。年前,她还曾与蓝枫来过这里,只是当时…… 风猎猎吹过,刮过耳畔生疼。 据说,跳崖是穿越频率最高的方法,经常可以在过程中就穿了,这种方式比匕首插入身体要痛快得多,花舞站在山顶,不停给自己做心里课,可还是犹豫不决。 她听到舒什兰说:“这里风景真好。” 花舞这才反应过来他还在一旁,如果她想跳崖,他势必会出手阻止,便想寻个理由将他支开,便道:“就是风太大,有点冷,我的披风在栾丫手里拿着,你能不能下去帮我拿上来。” 这还是花舞第一次与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不只说这么多话还明显是有求于他,舒什兰心里十分高兴,不疑有他,忙道:“好,你等我,我很快就上来了。”见花舞点头,便转身快步下山。 花舞见舒什兰走远,便翻过了亭子的栏杆,一步步走到山边,先向下望了一眼,心道:跳!可脚丫子才伸出去半寸便又挪了回去,只觉腿肚子在不停打颤,还有点头晕,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咬了咬牙,又向前磨蹭了一点,可马上又退后了一大步,再睁开眼,不禁气得直跺脚,靠!自杀这事真不是人干的。 她几番深呼吸,而后,一咬牙,再次闭上眼睛,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而后,一只脚抬起半天就是不敢放下去。先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向下一看,就在这时,忽听后面舒什兰大喊:“当心!”她没想到舒什兰会这么快回来,本就心情紧张又因为舒什兰的一声大喊心头一惊,脚下一滑,便一头栽了下去。 眼看便要跌个粉身碎骨,花舞心中又惊又喜,岂料,这时却被人自后拽住,止住了下跌之势。 舒什兰反应极快,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扑过来抓住了她一只胳膊,可惜却没抓稳,连带被她拖下了山去。 第二十二章 山上积雪皑皑,二人滑滚下山时,出于人的本能,舒什兰拽住了山壁上长着的枯枝,顿时止住了二人去势。 这一路滑下来,二人均受了伤,可这一路,舒什兰都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未曾放开。 头顶一阵雪花簌簌落在头顶,还来不及看,便见舒什兰突然又向下滑了一段,一手攀住岩体,一手不顾她的挣扎紧紧地将她揽入怀中。 花舞正要推开他便听舒什兰道:“你别怕,我会带你上去。” 花舞向上望了望,见距离上面有十来米远,而他不只脸上有刮伤,手心更在滴血,这一路滑下来,身体被硬物撞击早已是全身疼痛,而他依旧对自己不离不弃,他……花舞呐呐不成言。 他以为她吓坏了,越发温柔地劝慰道:“不要怕,相信我,来,攀住我的胳膊,一点点挪到我后背上,我带你爬上去。” 花舞咬着下唇,摇了摇头,道:“舒什兰,你不惧危险跳下来救我,我很感动,可是,你不懂,你自己上去吧,你不要再管我,我不想拖累你。” 舒什兰一撇嘴,道:“你若觉得我救了你,你欠我一条命,不如就以身相许,我很乐意。” 花舞顿时哭笑不得。 舒什兰不待她同意,紧紧搂住她的腰,暧昧道:“你若不愿趴在我背上,那我是想让我搂着你上去了。” 花舞本想反抗,可当目光触及他脖颈上的鲜血时,顿时所有反抗都变成了僵硬。他受伤了,而且很重。她恍惚轻声说:“你背着我吧。” 到了山顶,二人已然狼狈不堪,花舞自他背上下来,清楚地看见自他受伤处流下了几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雪地上,刺目,鲜明。而他只看了看,用衣袖随意擦了擦血迹,似混然不觉得痛。还抓起了方才丢在地上的披风,为她披上,系紧了颈间带子。 花舞想要躲,却被他按住,花舞本想问他伤口疼不疼,却又问不出。便见他一转身,忽又将她背了起来,花舞大声喊:“你快放我下来!” 他却偏不放手,还背着她跑了起来,兴高采烈地一路跑下了山。 山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们看,花舞揪着他的耳朵,揪得他呲牙咧嘴,吼道:“你快放下我,你放不放!放不放!” 他一路哈哈大笑,大声道:“我不放,我偏不放!” 花舞怒道:“你也好意思,这么多人看着!不嫌丢脸啊!” 舒什兰骂骂咧咧地道:“他娘的,他们爱看就看,我背我喜欢的女人,爷我乐意!” 花舞顿时噎住。过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不让他喘气,恨恨道:“我看你放不放!” 此时已跑到了山下,栾丫等人正候在哪里,见此情形纷纷目瞪口呆。 舒什兰最终不抵花舞,败下阵来还是不情不愿地放手了。 花舞自他背上跳下来时,点太背,一脚踩在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上,崴了脚,再加上滑下山时受的伤,这下子,舒什兰理所当然地背着她从后山到了庙门,到了庙门花舞发现轿子竟然没了。一问方知,入寺前轿子就已被舒什兰支下山了。 舒什兰又笑呵呵地将她一直背下了山。 当下山见到轿子,他推开欲上前服侍的栾丫将花舞扶进轿子时,花舞方才发现他的衣袖已被血染红。 心中一紧,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问道:“你没事吧。” 他一挑眉,笑道:“小伤而已。”便为她放下了轿帘。 他坚持送她回了尚书府,原本看着还好好的,可正待花舞与他告辞转身入府时,他竟然突然昏倒在了尚书府门前! 而后便是一阵手忙脚乱,舒什兰被抬进府里,伍总管急忙叫人招来大夫为他换衣清理包扎伤口,等这一系列工作做完,花舞坐在他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想起大夫说他身上轻重不一的伤共有十二处之多……不由得咬了咬下唇,轻轻对他说了两个字:“笨蛋。” 舒什兰贝勒受伤昏倒在尚书大人府门前的事很快传到了上面人的耳朵里,尚书大人赶回家时,已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刚自宫里来此的赫月贝勒。 赫月跟着尚书大人进屋时,便看到花舞趴在舒什兰床边睡着了,而舒什兰却睁着眼睛,一脸幸福满足的笑意,一会儿摆弄下她的头发一会握握她的小手。 尚书大人进门看到这种情形,眉头蹙得更紧了。 花舞被唤醒后方才想起来自己的脚崴了,一走路就疼。 原本舒什兰昏倒在门口,她一心急便忘了脚伤,此刻方觉疼痛不已。 尚书大人忙又唤了丫鬟来将她搀扶回自己屋中,幸好给舒什兰看伤的大夫还在府中,忙又唤了来给她看伤,大夫看后说并无大碍,敷点药修养几日就好,这才作罢。 此时醒过来的舒什兰与赫月坐在客房,舒什兰几次想冲到后院绯香阁去看花舞的伤情,都被赫月挡了下来。直到尚书大人出现,亲口对他说:“小舞无碍。”舒什兰这才消停下来。 赫月眼见舒什兰十分紧张花舞,却无任何嫉妒敌意。那日舒什兰、付雅、蓝枫三人来尚书府提亲之事满朝皆知,他虽然觉得花舞确有几分情趣,但心中始终对她留有几分轻浮的坏印象,原本想要讨好她,也不过是看中了她的身份,而今这么多人争抢,尚书大人也摆明了对他的态度,他反而只乐意作壁上观了。 舒什兰在赫月的看顾下不太情愿地离开了尚书府。 尚书大人送走客人,随后去找花舞,仔细将今日发生的事问了个明白,花舞自然不能说自己想要自杀,只说自己贪恋山顶风景,不小心滑下了山,尚书大人听后没再追问此事,只蹙眉道:“小舞,告诉阿玛,你究竟喜欢谁?” 花舞说:“阿玛,我一个都不喜欢。”尚书大人见花舞目光闪烁便知她没说实话,有心再问,却又舍不得强逼她说,只得暂且作罢。 当晚,各种各样的上等伤药源源不断地送入了尚书府。 尚书大人看着厅里放着的各种药材,听伍总管小声嘀咕:“大人,这么多药,开药房都绰绰有余了。” 尚书大人突然笑了起来,道:“小荷才露尖尖角,吾家有女初长成,能吸引这么多年轻才俊的爱慕,也并非都是坏事。” 伍总管说:“可是……大人,小姐的婚事,如今看来的确难办。” 尚书大人道:“那便顺其自然,这几个都不是等闲之辈,我们静观其变。” 伍总管道:“大人说得是,这几位爷无论哪个都是人中龙凤,自会理出个头绪来。” 尚书大人道:“我倒不担心他们,只担心小舞,她行事透着几分古怪,这丫头心里必定有事瞒着我们。” 伍总管闻言沉默不语,他也看不透小姐的想法。似与蓝枫贝勒有情,却又与付雅纠缠不清,而今舒什兰贝勒似也与小姐有些什么,幸好赫月最近出现的次数少了,否则怎一个乱字了得。 在家养伤这几日,总有人来打扰她的清净,来得最多的便是舒什兰。 舒什兰是个蒙古王子,其姐是当朝的舒贵妃,舒什兰此番来京本就是为结交当朝权归。 自佛寺一行之后,舒什兰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心思,才养了半天伤便急忙进宫与其姐舒贵妃言明,这个女人他要定了!舒贵妃听后忙劝他莫要做出什么混事来,他却半威胁半开玩笑地对舒贵妃说:“如果不能明媒正娶,就来暗的,这个女人我非要不可。” 舒贵妃听后又气又怒,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舒什兰是家中幺子,原就最得阿玛、额娘宠爱,而今长兄病故,二哥又在阵前战亡,家中只剩他这么一个男丁,万不能出什么事。 又想舒什兰如今也快十七了却还未曾婚配,阿玛、额娘早先催促他都不理不睬,如今还是头一次说要女人,舒贵妃便下了决心要帮弟弟把花舞弄到手。 花舞的阿玛,尚书大人卓有功勋,甚得皇上倚重。舒贵妃知道弟弟的心意后便极力促成此事,几次有意地向皇帝吹枕边风。 没过几日,皇帝便在书房召见了尚书大人,探了探尚书大人的口风。 后来太后得知此事,便与皇帝说:“小儿女的婚事咱们也不能武断做主,万一配成一对怨偶,还被他们埋怨,还是任他们自己折腾去吧。”当时郑亲王的福晋也在场。这事便这么搁置了。 第二十三章 这些事情,花舞都不知情,她还一心动着心思,想要回家。 一次午夜梦回,她爬下了床,摸到了膳房,偷偷拿出一把刀来,做了几次切腹、割腕、划脖子的动作,也没敢真划下去,又在月下将刀光晃到自己脸上,做了个极为邪恶的表情,阴森恐怖,而后便听巡夜的护院大喊:“何人在那?!”花舞闻声忙将菜刀扔到了一旁柱子后面,待护院跑过来看清是她,说了几句话便走远了。 见护院走远,她方才拾起菜刀偷偷放回了膳房,唉声叹气地回到了屋里。 倒在床上还在骂自己窝囊:死,死,死个屁!他妈的,万一死了也回不去反而真死了岂不亏大了!她还没活够呢!不死了,就在这呆着,顺其自然! 可她一闭眼,一会儿想到蓝枫,一会儿又想到付雅,等想到舒什兰时,心口越发堵得慌,折腾来折腾去,直至天方见白方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她起得迟了,还没起床,舒什兰便来了,听下人说她尚未起身,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站在院子里等她。 他身披黑色绒披风,披风上滚边的白色狐狸毛衬得他雍容华贵。他立在一株盛放的白梅下,仰头幽幽望着梅花,一阵风吹过,树上的雪与花同时飞落,恍惚已分不清哪是梅花哪是雪,栾丫在屋中瞧了几眼,便瞧得怔住。 舒什兰仰望蓝天白云,深深吸了口气,只见头顶偶有白云飘过,心情莫名地好。 如此等着一个女子起床,从未有过,虽知于礼不合,却全然不在乎他人的闲话。 他想,如果今后的每一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她的如花笑颜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心跳加速,脸竟也微微红了几分。 一直偷看他的栾丫脸也微微红了几分。不得不说,对小姐好的几个公子里面,舒什兰贝勒是最年轻最好看的一个,而且他对小姐也最好,那日佛寺归来,他的一举一动她都瞧在眼里,小姐被他感动了,她又何尝不是。只可惜……唉…… 昨晚,小姐又一次收到蓝枫贝勒的飞鸽传书,不知上面写了什么,小姐看后,又哭又笑,那模样,似开心又似痛不欲生,明明想回信,却偏忍住了不回。以至于折腾了一整晚都没睡好。她不懂其中滋味,但她知道,小姐在舒什兰贝勒面前从未这般失控过, 她虽然不懂爱情,却也知道,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种悲哀。 绯香阁外,舒什兰在外面等了很久,几次有人来请他到前厅等候,都被他拒绝。 他一直站在院中,直等到花舞起床洗漱后穿戴整齐出门第一眼看到他。他依旧笑得灿烂温暖,一丝脾气也无。 见他对自己笑,她忽觉有些不自在。 自从上次舒什兰救了她,她便对他不再那么疾言厉色了。 听栾丫说他在外面等了很久,她幽幽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舒什兰十分理所当然地道:“我想你便来了。” 花舞腾地就红了脸。再也不愿与他目光相对,反而有些恶狠狠地道:“你想我干吗?!你究竟打算怎样!” 舒什兰道:“我打算娶你。” 花舞一口气没喘上来,语气越发恶狠狠:“你凭什么娶我!” 舒什兰目空一切地笑道:“凭我是未来的察哈尔亲王,凭我是第一个被你亲的人,”他十分骄傲地用大拇指指着自己道,“凭我们门当户对,凭我看上了你!” 大概被他的狂妄自大不只惊过这一次,待自瞠目结舌中恢复过来,花舞无心与他争论,开口便道:“慢走,不送!”转身就要往外走,舒什兰却追上去拉住了她,追问道:“我说错了什么?”见她神情不悦,竟一改刚才的傲慢,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生气了?” 见她不理自己,舒什兰又道:“你不喜欢我这样,我可以改。” “随你。”花舞甩开他的拉扯,大步离去。 从那一天后,花舞没想到,舒什兰真的改了。 从那一天后,他天天早上跑到尚书府,等人家闺阁里的小姐起床,风雨不误。 从那一天后,在她面前,他不再傲慢自以为是,而是变得温柔体贴,对她虽非言听计从却也是百般呵护。 就连栾丫都看不过去地时而感叹:“舒什兰贝勒对小姐实在太好了。” 真的,真的,太好了些。 无论她要去哪里,他都陪伴,好像一天没事做,唯一的事就是陪她。 她喜欢的东西,他千方百计也会为她弄到手,她看不顺眼的人和事,他都会为她出面摆平,甚至不惜动用各种人际关系和武力,只要是她想的,他都会为她办到。 直到她无理地要求他变身成女人否则再不许出现在她视线中! 他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地跑出了她的视线。 他堂堂蒙古小王子怎么可能让自己变成他人眼中笑柄,他的骄傲让她笃定他不会那么做,就在她以为他再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第二天,他竟然穿了女装,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尚书府。 一向处变不惊的尚书大人也被他这身装扮吓了一跳,待得知这是自己女儿的荒唐要求,尚书大人立刻躲出了府去,并严令伍总管及看到的一众下人决不可将此事说出去。 在惊得掉了下巴的花舞面前,舒什兰故意摆出兰花指,一直点在她的额头,眨着眼睛问她:“我美吗?”被他一指戳醒的花舞顿时吓得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掉出来。 那天晚上,睡不着的花舞找栾丫陪她一起发呆。 她假寐地靠在她肩头,栾丫以为她睡着了,轻声自语道:“小姐,舒什兰贝勒对你真好,你好有福气。” 一件件事相处下来,以前觉得舒什兰嚣张到可恨甚至令人厌,而今却有了另一种看法。 他依旧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却因为她会不高兴而再也不提,他刻意收敛了本性的傲慢无理,施展魅力竟动摇了栾丫在她面前说起了好话。 这样的舒什兰好陌生,陌生到她一看见他就心生惧意。 俗话说得好,好女怕缠郎。 舒什兰为她的改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舒什兰对她的千般好万般宠,竟连阿玛也默许了他种种越举行为,连起初不怎么待见他的伍总管也开始与他有说有笑。 待栾丫都在自己面前说他好时,花舞心里终于开始害怕,舒什兰究竟做了什么?让她身边所有人都站在他这边? 或许不止这些,花舞发现,每天早上睁开眼,她第一件事就是看看窗外他来没来?有一次醒得早了,他还没来,竟因为这个睡不着了。 她终于察觉出一件事,习惯是件可怕的事,而她在不只不觉中习惯了舒什兰的存在,这个认知让她恐惧。 她决定与他摊牌,让他断了对自己的念想。 早上出门又看到他风雨不误地出现,有些愧疚,却还是坚定地走上去毫不留情地对他说:“拜托你赶紧恢复正常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舒什兰看着她幽幽笑道:“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好在哪里?”她觉得他越来越古怪了,说话也开始玩起了高深莫测,让她时常捉摸不透,让她非常的不习惯。 “你从烦我到现在怕我,这个改变我觉得很好。”好似知道花舞听不明白,他继续说道,“你怕我,是因为你心里已经开始接受我,所以才会抗拒才会怕,如此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的。” 花舞心中一悸,惊愕了半晌方才因招架不住他的目光而背转过身去,决然道:“我不喜欢你。舒什兰。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舒什兰笑意僵在脸上,低低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花舞道:“不关你的事,反正我不喜欢你。你有多远死多远。” 舒什兰蓦地笑了,笑得人心里发毛,花舞固执地梗着脖子,不去或许是不敢去看他。 舒什兰无所谓地道:“不管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都不在乎,只要你一天没嫁人,我便不会轻言放弃!” 花舞惊讶于他对自己的执着,回身对他大吼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你干嘛非得跟我纠缠不休?你烦不烦啊!” 舒什兰毫不退缩,直逼她的目光,幽幽道:“我喜欢你。” 花舞一呆,听到如此大胆而□裸的表白,平生还是头一次,本应害羞,可更多的是抗拒,正不知该作何反应,便听舒什兰柔声道:“记得吗?那天我和付雅同时来这里提亲。” 花舞当然记得他们误喝了巴豆茶狼狈出府的样子。 他似也想到了当时自己被她戏耍的情景,唇边多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继续道:“当时的我,其实不喜欢你。”他如期看到花舞眼中生出疑惑,眼中笑意更浓,“当时我只不过听人说付雅要来提亲,便想着和付雅作对罢了。我知道,那或许正中了付雅下怀,他只是在利用我,因为,他也不想娶你。” “那你为什么还来?!” “你喜欢的人,是他吗?”舒什兰不急着解释,反而问道。 “谁说我喜欢他了!”花舞对此嗤之以鼻。 舒什兰眼中闪过喜意,继续道:“记得吗?那天你给我们下了药,回去后我一直折腾到黄昏,第二天醒来时,我满脑想的都是你,一连两天,我什么都做不好。起初想尽办法要报复你,可后来我发现无论怎么做,我都舍不得。” 花舞闻言不只没被感动,反而有些哭笑不得。 “我知道那很荒谬,也知道你不会相信。因为连我自己也不信。”舒什兰道,“你失足滑下山的那一刻……我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抓住了你。不管你信不信,无论那座山有多深,无论沿途会受多重的伤,无论它会不会夺去我的性命,我都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抓住你。” “就在我握住你手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好快好快,那时候甚至起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好想握着你的手,将那一刻定为这一生的永恒。”他的声音越来越温柔,这样的舒什兰给人的感觉好陌生,花舞已无招架之力,竟心生逃避,可他却挡住了她的去路,不给她躲避的机会,紧紧锁住她的目光,就算她转过脸去不看,却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逼人,毫无抵抗地听他继续道,“那天我受伤昏倒在尚书府,当我醒来看到你就在我触手可及之处,当时我全身都疼,可惟独这颗心。”他手捂胸口,哭笑不得地说,“却他娘的唱着反调,竟是……竟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欢喜。”他抓住她的手,不容她挣脱地按在自己的胸口处,“从那时开始,见不到你,我就会烦躁不安,无论什么时候,一闭上眼睛就想到你,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喜欢你。” 花舞一步步后退,舒什兰一步步逼近,不容她退缩,不让她躲避,他说:“以前总听人说,为情所困,而今我才明白,什么是情,它又能困人到何种地步。” 她已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原本打定主意让他死了心离开,可如今竟是自己如此地狼狈不堪。她捂住了双眼,不去看,背过了身想逃得更远,却被舒什兰自后突然抱住。 她尚来不及挣脱,一抬头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人,顿时如置冰窟,全身僵住。 那人眯着眼睛,不知在想着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又不知听到了多少。 与此同时,花舞听到舒什兰在她耳畔呢喃道:“嫁给我吧。” 她错愕地看向舒什兰,一时忘了舒什兰就在咫尺之间,触不及防,被舒什兰吻住。 待她推开舒什兰,仓惶回头看向门口,蓝枫的身影已然不在。 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舒什兰放开了她,打量她半晌,随即冷笑道:“原来你喜欢的人是他。” 她一惊,看向舒什兰,却见舒什兰微微扬起了嘴角,似不屑又似嘲讽,目光变了又变,却是那般复杂难辨。 她的狼狈和脆弱,看在他眼中,只剩无法说出的痛。原来她喜欢的是蓝枫贝勒,而非付雅。原来她真的有喜欢的人了,而那个人不是自己。 骄傲如他让难以忍受她心里早有别人,可心底的爱意却让这一切都变成了有口难言的苦涩。他闭上了眼睛,将心底的苦,一点点用忍耐去溶解,用意志去适应,良久,再睁开眼时,已变成了无尽地温柔。 她惊讶,她不敢相信,可等她察觉他这温柔是他忍耐和控制的艰难,忽又变成了不忍。何苦,他这究竟是何苦。 他缓缓走过来,再次将她抱在怀里,脸埋在她的颈间,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际。 或许是他眼中压抑的苦涩让她不忍挣扎,或许是她终于明白,她的挣扎不只会弄疼自己,也伤害了彼此。他喜欢自己,何其无辜,如果因为他喜欢自己,就有了伤害他的理由,她又何其残忍,可是……若是任由他放纵感情下去,最终伤害的还是彼此。 她痛下决心,偏过头,轻声却坚定地对舒什兰道:“舒什兰,感情一事讲的是你情我愿,你喜欢我,我很感动,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你,所以,我不能亦不会委屈自己嫁给你。” 话一出口,她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僵硬,可她依旧冷下心肠,无情地继续道:“对不起,舒什兰,我不喜欢你,我爱的也不是你。” 话说到这份上,已无需再说,她想走,可舒什兰却固执地抱着她不放手,她挣了挣没有挣开,察觉到舒什兰的坚持,有些心软,但此刻她不能心软,所以根本不敢回头去看,怕被他的眼神击溃自己的伪装,只有冷漠以对。 “至少你不讨厌我。” 良久,她听舒什兰嘶哑地说道,“我等你!” 她想说一些更狠更绝的话,可待她回头看去,看到的却是他不顾一切也决不放弃地决绝。所有要说的话都在脑中变成了空白。 似看到了她眼中的不忍,这种情绪的感知深深伤害了他,他要的是她的爱,他要的绝不是她的同情。他很想发泄怒吼,或用冷漠去伪装坚强,可终究只是沉默着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良久,忽觉心身俱疲,她好想回家,好想好想回家。 第二天,舒什兰没有再出现。 栾丫望了一个早上,后来又几番跑出去问,都没有看到舒什兰的影子,一整天下来,竟比花舞还要神不守舍。 三日后,尚书大人带回一个消息,尚书大人没有瞒她,将她招至面前对她说,皇上有意赐婚给蓝枫贝勒,对象是徐大人家的女儿徐娟。 理智告诉她这或许是最好的安排,可心却不听话地扭着,心头像是顿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想大口大口呼吸,终还是没能忍住,问了详细的情形。尚书大人似已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也没瞒她,将所知一切都告诉了她。 既然是有意就尚无定论,皇上先问及了蓝枫的意思,蓝枫竟不怕触怒圣颜,直言拒绝,皇上没说什么,唯独徐大人知道此事后十分不悦,但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尚书大人说到这里,问道:“看现下的形势,舒什兰贝勒对你志在必得,恐怕没那么容易放手,你必须得有个定论,阿玛才好为你打算。” 见她不吭声,尚书大人道:“? 如花春梦 第 8 部分阅读 郏⒙瓴藕梦愦蛩恪!?br /> 见她不吭声,尚书大人道:“舒什兰是蒙古人,迟早要回蒙古去。蒙古风俗不同这里,又是苦寒之地,阿玛不舍得你去受苦,但这些时日,阿玛看出他对你却是真心,若你喜欢,阿玛也不拦着。蓝枫贝勒心思深沉难懂,阿玛一直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若你喜欢他,阿玛也会帮你完成心愿。至于付雅。”尚书大人说道付雅时微微一顿,和缓道:“他是阿玛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的为人阿玛最清楚,他即便不能如舒什兰贝勒对你那样千依百顺,却也绝不会亏待于你。” “我一个都不喜欢。”她听到自己如此说。 当天,尚书大人收到了郑亲王的请柬,说是郑亲王的孙子满百岁,邀尚书大人一家过府家宴。此孙儿是蓝枫的兄弟,乃侧福晋所出齐欢之子,郑亲王以此为由邀请有些亲戚关系的尚书大人一家过府庆贺,既然是一家自然包括花舞,原本花舞不想去,尚书大人也未打算强求,没想到,不一会儿郑王府的丫鬟小红亲自登门送来了郑亲王福晋亲手做的糕点。 很久没见小红了,花舞将她留下来说了会儿闲话。小红说福晋一直惦记着她,自从她搬出郑亲王府福晋几乎每天都会提起她,言辞中多是想念。小红说的时候虽然是笑着的,但花舞明白,自从离开郑亲王府,这么多日子以来,她从未回去过。福晋明面上让小红递话说想她,实则是埋怨她这么久也不回去看看,是个薄情的孩子。 所以当晚的邀请,她不好得不去。 黄昏时分,她装扮妥当,带着栾丫随阿玛坐车一同去了郑亲王府。 还记得自己初来这个世界时,第一眼看到这么大一座古代府宅心里激动得无以加复,而今事过境迁重回这里,心情却已大大不同。 眼前,高高的红漆木门,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墙,来来往往的谨慎小心的奴仆,无不彰显着富贵门第,也令曾经住在里面的人明白,什么是高宅大院的深锁和压抑。 想起这里的女主人,人前欢笑人后悲,她忽然好怕,好怕这会是自己的将来。 阿玛被郑亲王热情地留在前厅,她则带着栾丫先去了内宅见福晋。 见到姨娘时,姨娘亲切地握住她的手,没说上几句话,眼中已有泪光闪烁。 她愧疚地低下了头去,低声道:“劳姨娘挂记,是小舞不孝。” 姨娘拍了拍她的手说:“自从你掉下山崖没了记忆,人的确变了不少。这改变也不知是福是祸。自古红颜薄命,有时候女人没那么多主意也就没那么多烦恼,也是福气。” “是。”花舞应道。 “这一久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小舞,能不能和姨娘说说,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见花舞埋头不语,福晋又道:“蓝枫前日里拒绝了娟儿的婚事,徐大人因此很是不悦,王爷送去的帖子也被退了回来。王爷也有些气恼蓝枫这次的直接,将他狠狠训斥了一顿,他却只有一句话,此生唯你不娶。” 她猛地抬起头来,后又低了下去。 福晋道:“蓝枫这孩子自幼心思便深,打小这喜怒哀乐就难被人揣度,他这次对你是动了真情。小舞,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这女人啊,若是能嫁给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男人有多难。” “你自来到王府里,姨娘怜你是没了娘的孩子,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女儿对待,若你和蓝枫成了好事,不只蓝枫会对你好,姨娘以及整个王府上下的人也必不会亏待于你。” 男人们在外间用膳,女人们单独一桌在里间用膳。所谓的外间里间不过只有一扇屏风之隔。 男人们说话声音洪亮,里面的女人听得真真切切,女人们偶尔说笑几句都是轻言细语,所以男人们说的话她们一句不漏地全听了进去。这便是男尊女卑世界中的一角,而她今日竟成了其中一员,或许还是主演。有些讽刺,更多的是落寞。 这次为郑亲王孙子满月庆生来的人不多,却都是些高官显贵,但显然今日重头戏并非这个孙子,而是蓝枫的婚事。 蓝枫拒绝皇帝指婚的事,如今朝野上下皆知,虽然赐婚旨意未下,但皇帝金口玉言,虽是私下里一问,但也是不容小觑的事。尤其蓝枫当时拒绝得十分干脆,毫无转圜余地,在此众位大人虽然没有明说,但言辞中事事直指兵部尚书佟大人的女儿,也就是佟佳氏花舞。 这次郑亲王邀请入府的显然都是十分信得过之人,言辞几乎没有任何顾虑。将行事分析透彻之余,更令花舞听得胆战心惊。 花舞头一次真正知道,自己的阿玛在外面为她挡下了多少风风雨雨,为她承受了了多少委屈。 花舞今日方知,舒什兰曾公然上折子求取她为福晋,折子虽被暂时扣下,但这件事在舒什兰的强硬态度之下绝不会不了了之。 舒什兰是蒙古察哈尔小王子,未来的察哈尔亲王王位继承人,就算他不求取,按惯例皇帝也会赐一个格格给他。 清朝一向重视满蒙联姻,这对于稳定北方举足轻重,尤其这次乃对方主动求取,若非特殊缘由断无拒绝之理。何况她只是个从一品官员家的小姐,无疑是高攀了。 但此次事情没那么简单,其中牵扯到了几大家族,四方博弈,恐怕皇上一时也难以下决断。而这些事情的罪魁祸首无疑是花舞。 酒桌上,提起蓝枫和花舞的次数相当频繁,有人更是直言快语地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婚事早日定下,量那舒什兰也没有办法。难不成他还敢公然抢夺□不成!”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众人顿时附议,言辞中无不有撮合之意 内间的花舞此时早已食不下咽,除了姨娘之外,其他几个侧福晋也都频繁给她夹菜,看着碗中堆叠如山的精致菜肴,花舞一口也吃不下去。 她始终低着头默不作声。 实在坐不住了,寻了借口出去,不管其他人如何看她,只想在外面避到宴席散去再回,没想到才在游廊深处站了一会儿,便看到了远处探头探脑的小顺子,只打了一个照面,小顺子便消失得不见了踪影。 她知道,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出现。 果然,没过一会儿,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游廊的尽头。 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与他见过面说过话了,上一次的匆匆一瞥,竟是在与舒什兰误吻的情况下。不管他当时听到了多少,她都铁了心不告诉他那日发生的真相。她心中早已有了决断,如果相爱不能相守,那么长痛不如短痛。 可还是会忍不住心酸。 她控制住心底的松动,背过了身去,却还是情不自禁地一步一步数着他走过来的脚步声,随着这一声声的脚步,心酸到无以加复。 他就停在自己的身后,光下的影子与自己的重叠,她微微抬起手指,便能碰到倒影中的他。 她听到他说:“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她没有问他要问什么,因为已经猜到,因为答案已经准备好,而且已经在心里练习了千百遍。 夜下风大灯不明,背影相叠心有缺。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死水般无一丝波澜。 “我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今后也不会喜欢。所以,不要再为我拒绝什么,我承受不起。” 他的脚步声缓缓消失在身后的尽头,眼角的湿润瞬间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 趁还未真正开始,就这样结束吧。 第二十四章 夜半,花舞看着屋中桌案上的烛光发呆。直到栾丫为她铺好了被褥提醒她更衣就寝,她方才回神。 她命栾丫提过鸽子笼,喂了鸽子一些小米粒,方才吩咐栾丫道:“明日派人将鸽子送回去。” 栾丫看了她一会儿,方道:“是。” 第二天一早出门,便见一人立在院中。 栾丫目光一亮以为是消失了好几天的舒什兰。可当那人转过身来,方看清竟是付雅。 虽然昨日阿玛没有明说,但明显想将她许给付雅,以为是阿玛有意安排他来此,花舞冷漠相对。 他似已等了一会儿,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有些懒洋洋。 他一身月牙白锦衣,头戴同色小帽镶翠玉,光下熠熠生辉,看到她出来,双眸含笑,或许是时下里阳光有些刺眼,随即微微眯起了几分。 见花舞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似乎他是个不速之客,不怎么受欢迎的样子,他越发笑意盎然,没一分因主人不待见而被打击到的模样。 花舞连声招呼都没打,打算绕过他走出去,却听付雅道:“你求我那事,我已办妥。” 花舞闻言停步,想起早先让付雅帮忙找几个江湖人,还以为他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没想到不声不响竟已帮她办好,心里虽有几分犹豫,却仍转身问道:“现在就能见他们?” 付雅点头。 花舞大步向门外走去,边走边道:“走吧,去见见。” 付雅望着她,若有所思地跟出门去。 没走出去多远,花舞反应过来栾丫尚跟在身边,不由得止步,按理说她出门一向都带着栾丫,可这件事她不想让栾丫知道,便道:“你留在府中不用跟了,我与付雅大人有事要办,去去就回。” 栾丫只得止步。 花舞在前,付雅在后,一起向府外走去。 付雅边走边道:“他们现下都等在我府中,此去路途不近,想着小姐匆忙叫下人备车实有些麻烦,所以在下便备好了马车在外候着。” 花舞扫了他一眼,察觉他话中有话,问道:“你坐车来的,还是骑马来的?” 付雅道:“自然坐车。” 花舞掩下眸中疲惫,道:“你我男未婚女未嫁,同坐一车有悖礼教,一会儿我坐车,你走路吧。”她并非有意难为付雅,她只是不想再和任何人纠缠不清。可话一出口方才察觉自己这么说实有些过分,可当下因心中顾虑重重又无心解释。 付雅显然认为这是她的刻意刁难,闻言先是一怔,继而笑了开来,引得花舞注意,小施一礼道:“是在下考虑得不周了,既然如此,一会儿请小姐上车先行,在下很快就能追上小姐。” 他怎么追?靠两条腿?花舞不禁奇道:“哦?你难道跑得比马还快?我还想着,你先行,我一会儿追你呢,怎么说四条腿的也比两条腿的快吧。”花舞目光盯着付雅的两条腿,那目光,好像在看马的四条腿。 付雅失笑,道:“在下只是思虑,如果用这两条腿走回去,未免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一怕扰了小姐的兴致,二来也担心几位朋友在府里等得急了,便想着找伍总管借匹马来。” 花舞上下打量付雅,付雅这厮太过聪明,方才她不让栾丫跟在身边,定然让他看出了端倪。当下不想节外生枝,便道:“罢了罢了,你也别去烦伍总管了,你说得对,不能让客人等急了,府里备马还要浪费好长时间,你就与我同车而行吧。” “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先后上了马车,马车有两排座位,花舞与付雅心照不宣地对面坐了。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起初,花舞看着窗外,察觉到付雅看过来的目光,亦看向了付雅,他并没有刻意避开,反而冲她笑了笑,问道:“在看什么?” 花舞随口答道:“看美女。”当即不再多言,目光移向了窗外。 付雅一笑,知她在敷衍自己也不在意,掀开帘子也向外望去,忽道:“京城多美人,千娇百媚的,温柔多情的,娇蛮的,可爱的,应有尽有,数不胜数,只不过……若说美女,京城首屈一指便是徐大人之爱女徐小姐了。” 花舞一挑眉,不知道付雅为何无缘无故提及徐娟,想到徐娟曾有意害死自己,皇上又想将她赐婚给蓝枫,心里便有些不舒服,此时却听付雅道:“徐小姐是公认的京城第一美人,不禁人美还多才多艺,尤擅琴。” 花舞疑惑地看向付雅,只见付雅笑意不变,依旧温言浅语道:“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去年秋天,银杏树已经完全变成金黄|色的时候。众人受邀同去为赫月贝勒庆生,徐小姐便当众弹了一曲,我不擅曲,却也知那曲名叫《高山流水》,此情此曲……其寓意不言而喻。”付雅轻笑,道,“她弹得或许真的是好,当时在座所有人听后都掌声连连惊叹不已,可对于我这个粗人来说,虽与众人附和其好,可说实话,实品不出什么意味来。” 花舞知道他是故意说起这事,便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见付雅唇边带笑,望着她的目光似已了然她此刻心中所想,没让她失望地继续道:“当时,蓝枫贝勒还曾为其赋诗一首。” 付雅浅浅吟道:“举行若回风拂柳,敛衣垂首颈如玉,笑隐颊边恍似吟,顾盼之姿皆动人。” 车轮咯吱咯吱地响着,不知前方的路还有多久,花舞不置一词,目光幽幽移向了窗外,不知不觉中,失了焦距。他们……或许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而自己,不过是异时空来的莫名其妙的人,来无时,去无期。 她不属于这里,她只想回家,她真的真的好想回家。心中酸楚,一时竟红了眼眶,幸好车帘吹进来的风很快将眼中水雾吹散,只是吹散了眼泪却吹不散心底的苦涩,她好想逃,逃得远远地,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品尝这种苦。 付雅幽幽望着花舞,继续道:“其实,我当时亦曾惊叹过徐小姐的美,可之后听惟礼他们再次津津乐道提及时,我发觉自己却已没什么印象了,只知道她长得的确美,而她的琴声,我更是忘得干净,可蓝枫贝勒当场所做之诗,却因惟礼反复在耳边念叨,才记到今天。” 花舞将看向窗外的目光转向付雅,发现他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似乎他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知他突然提及此事并非空|穴来风,想他或许已经知道自己与蓝枫的事,索性毫不掩饰,等他继续说下去,便听付雅道:“我年幼时十分调皮,阿玛额娘对我甚是头疼,当初我在京城还有个很威风的绰号,你猜叫什么?” 花舞不明白,他为什么又突然转移了话题,微微一怔,继而摇了摇头,便听付雅道:“小霸王。” 被他洋洋得意的模样瞬间逗笑,花舞道:“真俗。” 付雅笑道:“的确俗,不过当时觉得自己很威风,想当初,惟礼和荀宇也时常被我欺负,喊我一声小霸王呢。” 想到他们几个年幼相识的情分和幸福,花舞微微一笑,便听付雅继续道:“可好日子不长,因为我在京城的‘威风’令我阿玛、额娘头疼不已,阿玛便痛下决心送我去从了军,还记得,我走得时候,我额娘哭红了双眼,却生生将我推出门外,我阿玛虽然痛下决心送我去从军,却依依不舍地送我到了城外十里,一路上左交代右交代,我当时还傻乎乎地以为终于可以摆脱阿玛的管束,从此天高皇帝远可以我行我素了,可我没想到,我阿玛真够狠,竟将我送到了条件最艰苦的塞外,还故意将我放在了全天下最铁面无私不讲情面的当今兵部尚书大人手下。” “我阿玛?”花舞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阿玛会说他是看着付雅长大的,原来付雅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学生,忽然想到赫月贝勒曾说阿玛是他的老师,他是大师兄,那付雅岂不就是二师兄?原来猪八戒在这里。 “是啊!”付雅哪里知道花舞当下所想,故意摆出一副苦瓜脸给她看,可那双眼睛依旧含着一丝笑意,道,“你都不知道,我当时被尚书大人操练的有多苦!” 花舞笑了笑,想起当初付雅一箭赢了舒什兰,那凌厉逼人的一箭此刻想来犹然心悸,细想这般技能确非一朝苦练得来,定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思及此,不用付雅说,也明白当初他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我在苦寒之地受尽风霜多年,练就了一身本领,”说到此,付雅眨了眨眼,带着戏谑道,“也曾得到过美人的青睐。” 正说到此处,马车突然停了,便听车夫在外道:“大人,到了。” 谈话刚巧停在了“美人亲睐”这个暧昧而敏感的话题上。 下车时,花舞一抬头,不期然看到了一双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舒什兰?!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先是惊讶,随后便看到舒什兰阴下去的神色,心里蓦地一紧。想到昨夜得知他对自己势在必得,想到蓝枫被赐婚之事没那么简单。不知该怪舒什兰为得到自己暗中耍了手段,还是该怨他对自己的执着。 或许该埋怨他,甚至应当面质问他!可一想到究其原因只是因为他喜欢上了自己,而自己拒绝他时,他的执着和压抑的苦,所有的怪罪都变成了难以言喻的苦涩。 忽然觉得,他有时候就像是自己的另一面,不同的是,面对爱情,一个是努力地争取,一个是拼命地逃避。 是的,她知道自己在逃避,她对爱情的怯懦,源自她的不自信,对爱的恐惧,源自该死的穿越时空借尸还魂,曾经幻想的穿越,如今却成了她的隐忧,她要的是天长地久,不是曾经拥有,如果她只是一个过客,那么她有什么资格去爱一个人,又有什么资格被爱。 如果注定了要走,不如趁一切都没开始时走得干净利落! 舒什兰显然也刚到付雅府门外,马缰尚握在手中,还未来得及交给旁边跟着的奴才。 舒什兰收回了凝视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向了付雅,微微扬起了头,以他的身份,付雅必须要主动上前拜见,这就是尊卑有别。 付雅上前施了一礼道:“见过贝勒爷。” 舒什兰半天没有回应,只冷冷看着付雅。 付雅不焦不躁,耐心地等着舒什兰的回应。 半响后,方听舒什兰道:“上次输你那箭,我无话可说,但心中却是不服,明日未时我们教场再行比过,至于比什么,就由她来定。”舒什兰指向花舞,花舞一怔。 也不待付雅回答,舒什兰突然走近了几步逼视着花舞。 花舞下意识向后退去,身后却是马车已退无可退,正觉局促,便听舒什兰对她说:“上次是我轻敌,这次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舒什兰无论比什么,都不会输!包括你心里藏着的那个人!” 明明他距自己尚有一段距离,可他的目光令她透不过气来,她撇转了目光,幽幽叹道:“既然要比何必等到明日,就今日吧。”她看向付雅,道,“这附近可有射箭的场地?” 付雅亦望着她,平静得近乎古怪,道:“我府中就有。” 想来他时常练习射箭,府中有这样的场地也不意外,花舞便道:“那就现在吧,如何?” 舒什兰一挑眉,道:“我没意见。” 付雅亦点了点头。 三人先后进了付雅的府邸。他的府邸自比不了尚书府亦比不了蓝枫的贝勒府,但简单中又见雅致,付雅说自己是个粗人,但从他的言谈举止及衣着住处的品味来看,绝非一个粗人可比。 原本付雅是带她来见江湖人士,但此番舒什兰跟随在旁,自然不方便见了,花舞也不想见了,因为她已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回家。 付雅带着舒什兰与花舞一路向后院走去,不一会儿几人便来到一片树林里。 入林,沿小路又走了一段来到一片极为宽敞的空地上。 空地四方都竖着箭靶,还有稻草人。 四周树木环立,此时方是初春,远远望去隐约可见枝干上隐有嫩绿。 付雅早已命人取来弓箭在旁候着。 “比什么?”舒什兰问。 花舞目视前方,不知在看着什么,发了好一会儿呆。 半响后,方看向舒什兰,道:“如果你赢了他,我便嫁给你。” 舒什兰一惊,随后面露狂喜之色,道:“一言为定。”不管她此刻是不是脑子烧坏了说出的胡话,舒什兰只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要赢了付雅。 花舞点头,道:“决不食言。” 舒什兰闻言立刻取来弓箭,显然已有些迫不及待。 花舞转头看向付雅,见付雅正幽幽望着自己,目光复杂难辨,道:“我相信,这一次,你定然赢不了他。” “哦?”付雅笑意忽起,带着一抹玩味,却又难掩疑惑,问道,“若我赢了,你许我什么?” 花舞扬起嘴角,似笑非笑道:“你要什么,只要我给得起的,我都给。” 付雅道:“一言为定。” 花舞点头道:“一言为定。” 花舞目视前方树林,扬声道:“比赛很简单,我行于林中,大声数十个数,数到十时,你们谁能射下我头顶这颗朱钗,便赢。” “不,我不会再对你举箭。”舒什兰立刻出声反驳道,“换一种!” 花舞看向舒什兰,道:“只此一次机会,如果你放弃,那便算你输了。” 舒什兰蹙紧了眉头,似想起了自己初见花舞时的情景,也起了疑心,道:“你似乎很喜欢别人用箭射你。” 花舞一挑嘴角,目露讥讽之色,道:“我喜欢玩点刺激的,更喜欢以命相赌,尤其事关自己一生的幸福,更希望对方是万中选一的真正男儿,有胆有识,心志坚韧,若然不是,即便死我也不嫁。” 一直沉默不语的付雅忽沉声道:“弓箭无眼,你用自己作靶,虽是存了试我们胆量的心思,但同时也让我们心有顾忌无法正常发挥。如果真误伤了你,我们会为此愧疚,也无法向尚书大人交代,这种比试,即便舒什兰贝勒答应,我也不答应。” 舒什兰闻言一哼,道:“我不答应。” 花舞微微蹙眉,付雅所言不无道理,试想,如果她真的死在他们其中一人手中,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回去,但活在这里的他们又当如何?愧疚不知道,但阿玛决不会放过他们,……想起阿玛……花舞黯然,他会不会很伤心?他一生戎马,而今无妻无妾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如果她也死了……这一刻,她竟开始犹豫,突然醒悟过来,原来她在这里已有了牵挂。 她看着舒什兰又看看付雅,其实,他们都很好,都很优秀,奈何自己…… 她将目光看向了一旁拿着弓箭等着的仆人,她缓缓走了过去,自箭筒中取出一根箭,用手指摸了摸光亮锐利的箭头,如果此刻她将箭头刺向自己的胸口…… 她紧紧地握住了箭羽,手心感到微微地刺痛。 她望向舒什兰,舒什兰亦正在望着她。 这么多年,她总是在逃避。以各种借口,各种方式,明明极渴望一份真爱,可每当面对,都会质疑甚至胆怯。真爱?这世界有这东西存在吗?她扬起嘲讽的笑意,原来自己一直渴望得到的却是自己一直不曾相信的。 第二十五章 若在现代,她可以游戏人生,可以不付出真心,便是一个人一辈子也无所谓。而这里,却完全由不得她,若然做出抉择,便是一生,之于她再没有第二次的选择。 除非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思及此,再次坚定了决心。 她忽然扬起了一抹微笑,轻声道:“其实你们谁的箭术更厉害,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言罢,她转身离去,只是手中仍旧握着那根长箭,一直紧紧握着,没有松手。 付雅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目露疑惑。 舒什兰却已追了出去。 舒什兰跟在花舞身边,见花舞不理他,他道:“就算箭术再高,可若目标是自己心里在乎的人,也会乱了方寸,我并不觉得心志坚韧的人会向自己在乎的人射出手中箭,除非他根本不在乎。”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花舞停下脚步,与他大眼瞪小眼真的较起真来。 舒什兰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被她问得一怔,想了想方道:“你什么我都喜欢,就算此刻你与我瞪眼睛我也是喜欢的。” “真的?”花舞一扬眉。 舒什兰重重点头:“真的。” 花舞道:“那好,你随我来。” “去哪?”舒什兰问。 “尚书府。”花舞道。 舒什兰意气风发地跟着花舞回家去了。 他们身后,付雅立在廊下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意外地看到花舞顿住了脚步,回身看向了他,扬声对他道:“付雅大人,如果没什么事,麻烦你再送我回府如何?” 付雅微一扬眉,扬声道:“荣幸之至。” 回尚书府的路上,舒什兰很不待见付雅与花舞同车而行,也寻了借口弃了马挤上了车。 马车原本就不宽敞,本可坐四人,但花舞不愿与舒什兰挨着坐,舒什兰就只好与付雅挨着坐了,他二人坐在一处,怎么看怎么别扭,就算是衣角似乎都不愿意碰到对方的,哪怕不是故意的也不愿。各自倚在一侧车壁,完全是相看两相厌。 花舞沉默地摆弄着一直抓在手里的箭,舒什兰问:“你喜欢这箭?” 花舞摇了摇头,道:“在你们眼中,我是个怎样的人?” 车中一阵沉默,也不等二人回答,花舞便道:“其实我就是一个疯子。” 付雅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花舞今日虽处处透着古怪,但依早先花舞给他的印象,她绝不是一个自己肯承认自己短处的人。突然这么形容自己令他意外之余有些好笑。 舒什兰自然也察觉出了她的古怪,似有些讨厌付雅的笑声,先瞪了付雅一眼,方才问道:“你这又唱的是哪出?疯言疯语的,一点也不好笑。” 花舞垂眸道:“其实,我一点也不好。” 付雅疑惑地看着花舞,忽听身边舒什兰不以为然地一哼,道:“你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我说了才算!” 付雅又笑出声来,忽觉这两人一唱一和甚是有趣。其实舒什兰这人,霸道傲慢无理之余还有些可爱。 舒什兰这一回再不忍他,高声质问道:“笑什么笑?!” 付雅道:“你人虽有些狂妄,但我发现有时候还挺有意思。” 舒什兰又哼了一声,道:“我有没有意思与你何干?” 付雅点了点头,道:“的确与在下无关,贝勒爷请继续继续。” 舒什兰不理他,只看着花舞。 花舞低着头望着手中箭,神思恍惚。 舒什兰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古里古怪的。” 花舞道:“如果这一次,我……”她没有说下去,只余马车的咯吱声。 舒什兰又道:“你有心事不妨与我说说。”言罢,踢了踢身旁付雅,“你下车去,别在这里妨碍我们。” 付雅闻言哭笑不得,道:“贝勒爷,这马车是区区在下的,贝勒爷的马就跟在车旁。” 付雅的有意提醒,舒什兰只给了一记白眼外加一个冷哼。 花舞忽道:“有一天,如果我死了,你们会难过吗?” 话一问出口,车中再次静了下来,花舞很明显感觉到了两道不同的目光自对面射来,均带着疑惑与探究。 随后,舒什兰一把夺走她手中的长箭掰成了两段,丢在地上用脚踩住,道:“不许碰这些东西!” 付雅道:“你似乎存了求死之心。为什么?” “你敢死!”付雅的话明显刺激到了舒什兰,他气怒地坐了过来,不顾她的挣扎和付雅的戒备,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在她的羞恼中兀自气怒了半天,方才闷声说道:“嫁给我就那么难!?我对你全心全意的好,为什么你就不能喜欢我!?” 她没想到舒什兰会当着付雅的面这么质问她,手被他紧紧攥住,没有挣扎反抗的余地,在他的怒视下,她顿觉无措。 付雅微微怔了怔,收回了注视着他们的目光,幽幽移向窗外。他看到了舒什兰的苦,也感受到了自己心里的涩。舒什兰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质问花舞,而他却做不到。 花舞被舒什兰逼得红了眼眶,艰涩道:“我……我好像一直徘徊在一个岔路口,前方有两条路,一条我看得到未来,所以心中无惧,而另一条我看不到未来,或许会幸福也或许……会遍体鳞伤,我不敢……我没有勇气去走……” “我陪你!”舒什兰毫不犹豫地道,“管它什么路,从今往后,我走哪条路,你便跟着我走,我绝不会放开你的手,如果你走不动了我背你,即便都走不动了跌倒了我也给你做垫背的。” 付雅再次看向对面二人,很清楚地看到了花舞动容的神色。 他暗敛眸光。 而后听到花舞说:“我要的你给不了。” 舒什兰追问花舞要什么,马车却在这时停了。 到了尚书府,付雅和舒什兰先后下了马车,花舞在临下车前,将地上的断箭藏在了衣袖中。 下了马车,花舞唤来一名家仆,问了阿玛现下正在书房,便带着舒什兰与付雅同去了书房。尚书大人正埋首案前,听伍总管通报后,放下笔墨,起身到了外间,便看到等候在外间的一女二男,互相见过礼,宾主落座。 尚书大人看向花舞,目露询问。 花舞咬了咬下唇,站起身来,行至屋中央,忽然向尚书大人跪了下去。 尚书大人目光一沉,便听花舞大声道:“阿玛,花舞要向阿玛磕三个头。” “一谢阿玛生养之恩。”不待尚书大人回应,花舞已重重磕下第一个头去,咚的一声,尚书大人微微动容,舒什兰见状几乎坐不住了,付雅目光凝重。 “二谢阿玛养育之恩。”花舞又一次重重磕下一个头去,又是咚的一声,额头已微微泛青,舒什兰已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本欲阻止,却又停住,而付雅目光已沉。 “三……不孝女愧对阿玛生养之恩,对不起,阿玛。”言罢,竟将一直反握在手中的箭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口。却在最后一霎被舒什兰抓住了箭尾止住了去势。可毕竟事出突然,舒什兰再快,也已迟了,箭已刺入花舞胸口,顿时血流如注,血染衣襟。 舒什兰一看到血面色大变,伍总管惊呼出声,而尚书大人不敢相信地惊怔当场。 花舞握着箭羽,低头望向胸口一片染血的红,感觉到了利器刺入胸口的冰凉与痛,突然笑了起来。 她的手在发抖,身体亦摇摇欲坠,舒什兰扶住她,而在这一刻反应过来的付雅当即俯身已开始查看她的伤势。 舒什兰全身都在颤抖,抖得比花舞还要厉害:“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为什么?……”他试图捂住她不停流出的血,却只是徒劳。 她却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有种从未有过的痛快和解脱,她对舒什兰道:“我本就是……就是……个疯子,我……不好的,我不配……你的……喜欢……”她带着笑,在他面前闭上了眼睛。 舒什兰满手是血地抱着昏过去的花舞似丢了魂魄,尚书大人却已惊醒过来,他对伍总管道:“速去找个大夫来。”并问付雅,“伤势如何?” 付雅冷静回道:“刺入时用力较大,刺入一寸二分,幸好刺偏,未伤及心脉。” 那一天,舒什兰说什么都不肯放开花舞,是他抱着花舞回了房间,是他在大夫拔出箭时咬着牙死死按住花舞,待花舞须要上药包扎时,他依旧不肯放手离开。 尚书大人给了付雅一个眼色,付雅一掌朝毫无防备的舒什兰后颈劈下,而后好不容易分开了他与花舞紧紧相握的手,这才被付雅抗出屋去,丢在了客房。 半个月后,栾丫为花舞换药,她怕小姐再轻生,一天天看顾的极紧,幸好,自从那日后,小姐一天好过一天,十分配合地吃药上药看起来再没有轻生的念头。 或许是死过一次的缘故,花舞不再执意逃避。 在她睁眼醒来的那一刻,有害怕有慌乱,但直觉告诉她,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注定要在这里生存下去,那么她便不能再逃避眼前的一切,必须有个决断。 只是如今却已今非昔比。 她伤了所有人的心,除了舒什兰和阿玛或许没人肯原谅她。她最想求得原谅的人,甚至不来看她。 自从她当着舒什兰的面自杀,舒什兰便再未提及彼此的婚事,不止如此,人也变得寡言少语,来了也多是沉默着。 花舞还不能下地,这两日靠在床边无事做,便让栾丫拿了几本书来看。 却在这时,听外间的丫鬟进来禀报说蓝枫贝勒来了。 这还是她重伤后,他第一次出现。 隔着竹帘,她只能看到他的侧影。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她看了他很久,直到她鼓起勇气唤了声:“表哥。”却见他转身离去。 他果然不肯原谅自己。 栾丫见她落落寡欢,怕她有什么心结再寻短剑,一着急便道:“小姐不要怪蓝枫贝勒,如今京城有传言说原本大人是想将小姐嫁给蓝枫贝勒,但小姐不肯,并以死相逼大人,郑王爷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对外宣布你二人之间并无婚约,亦不会让蓝枫贝勒迎 如花春梦 第 9 部分阅读 但小姐不肯,并以死相逼大人,郑王爷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对外宣布你二人之间并无婚约,亦不会让蓝枫贝勒迎娶小姐,还……”栾丫欲言又止,道,“一切都是误会,等小姐养好了伤去和蓝枫贝勒解释清楚就好了,就好了……”说到此处,栾丫似乎也有些不确定,只是不敢再说下去。 原来如此,花舞没有注意到栾丫的神色,只是静静地想,他既然能来看她就说明他心里还挂记着自己吧,等伤好后她会和他解释一切,包括告诉他,她的来历…… 想她亲带着舒什兰与付雅进了家门,当着阿玛的面自杀,也难怪他会误解。 栾丫见她神色舒缓了几分,吩咐了外间的丫鬟仔细照料,便亲自去看药煎好了没,挑起门帘时,花舞便看到了静静立在帘外的舒什兰。 外屋伺候的丫鬟被栾丫叫了出去,门关上后,屋内顿时又静了下来。 舒什兰挑帘走了进来,放下手中水果篮,拿起其中一个火龙果用刀子削了起来,边削边道:“这果子头些日子才送进京,我姐那里总共只有三个,我一尝这东西挺好吃就全拿来孝敬你了,今天还被姐姐念叨着说我不孝,耳朵听得都生了茧子,为了我耳朵上的茧子,你的伤也要快些好起来才是。” 花舞躺在床上,侧头望着坐在床尾的舒什兰,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自残?” 舒什兰道:“你先前不是说了吗?我又何须再问。只不过,不管你走那条路,那条路上只要有我就行。” “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我喜欢对我喜欢的人好。”舒什兰一挑眉,将手中削好的一块火龙果放入花舞口中,花舞想接过自己吃,却被他躲开,执意喂她吃。 花舞道:“舒什兰,放手吧。” 舒什兰手一顿,刀尖刺在了指尖。他笑着掩饰了过去,又如常削了一块火龙果喂花舞。 花舞却没有吃下,又道:“我要的,你给不起。” “你要什么我给不起!?”舒什兰的笑已僵在脸上,“我给不起,在你心里谁能给得起?” “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的确给不起,虽然我想说我可以,可我不想骗你。”良久,舒什兰放下了手中削了一半的水果,意兴阑珊地道:“我将来会是察哈尔亲王,婚姻本就由不得我做主,幸而我此番求娶你,阿玛和姐姐都不反对,可将来我无法保证不会政治联姻,我只能保证一生一世对你最好,娶你为正妃,绝不负你。” “那你呢?付雅。”花舞忽然扬声问道。 舒什兰惊讶地转身望去,只见帘外正立着一个,不是付雅又是何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这时便听付雅的声音幽幽响起:“一辈子的事情太遥远,如果我承诺,我必然要做到,可我不想作守死规则的木头人,如果我未来夫人和我心意,我自会一心一意对她。换言之,如果我的夫人不和我心意,那我很可能会另觅新欢三心二意。” 一连三日被拒门外,出了尚书府, 舒什兰便寻了处僻静的酒楼独自饮酒,他喜欢花舞,是明明白白真真心心的喜欢,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这份真心换来的却是她的不珍惜不在意。想到这些,多日来被拒之门外的怨怒越发累积,令他怒也令他恨。想起姐姐连日来的劝慰,便是阵阵抑郁难平。 月上中天,他已有些醉了,贴身奴才扶着他出了酒楼回到住处,又伺候着他更衣睡下。他只觉头晕得厉害,眼皮已重得睁不开,可脑中却清醒无比,辗转难眠之际,想到花舞要的是什么,忽觉一阵心酸,她要的……他终究给不起。 付雅已多日没再去过尚书府了。 每当夜深人静时,他都会想起花舞问的那句话。 一生如此漫长,要经历的坎坷何其多,若有一人能与自己相知相守相持相扶而过,此生无憾矣。一世一双人,之于他,其实不是不能的,相反,他亦十分向往。只是那样的生活并不只取决于一个承诺或者一方…… 而她?从没想过这么多吧,或者说,从未想过要陪他走这样的路,她或许只是想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或许,自己在她心中原本也没有什么分量,才会被她那么轻易的放弃,甚至连追问都没有。他微微一笑,心中恻然。 数日后,当与惟礼私下饮酒时,惟礼问起这事,他怅然一笑道:“她心中没我。” 惟礼说:“那你怎么打算的?” 付雅道:“既然努力了仍得不到,又何必强求。” 惟礼惊讶问:“你就打算这么放手了?” “嗯。”付雅怅然一笑,一份情,若然已经开始想要放手并不容易,但若一直不放手,便会一直痛苦,与其如此,不如早放开。 第二十六章 日子便这般寂寥下来,那日之后,付雅不再来了,舒什兰被连番拒之门外后亦不再来了。而蓝枫更是毫无消息。 又过了二十多天,后院中的几株桃树似先闻到了春天的气息,绽放出了朵朵粉色娇嫩的小花。 花舞立在桃树下,望着桃花,这是她受伤以来第一次离开房间,伤势逐渐好转,这几日终能下地慢走了,前几日还不许她出屋受风,昨日大夫来看过,说她可以出门走走,大夫也说,这伤口太深,终究伤了肺,这辈子再不能有丝毫劳累,这段时间一定要养好,万不能再受什么刺激。这是大夫对她说的话,但她也隐约听到了大夫对阿玛说的话:“现在年轻尚好,等老了……” 当初自己刺下那箭时,是存了必死的决心的,只是天意弄人,她终究没能死成。 或许上天注定让她继续留在这里,如果是这样,她要好好待自己,好好对待关心她的人,不让他们再为自己挂心,她下定决心要好好地活下去,即便前路艰难。 或许历经过一次生死,让她看开了许多事。这一生能活多久,活成什么样,她都不在乎了,只要活着的日子开心就好。她本是个自私的人,一直都是,她不相信真爱,一直都不相信。蓝枫那日转身离去,她便知道,想要回到从前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她会努力去争取,只要他心里还有自己。 人生或许就是这样,总在无数次坎坷中学会成长也学会坚强。 这许多日子来,她时常在想,如今再也回不去了,这慢慢长日该如何打发?而今自己身体受创留下伤疾,便是想去进宫选秀女也不能了。 昨日她还对阿玛说笑,让他养自己一辈子。 阿玛笑着对她说:“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想法也总是在改变。无论如何,阿玛总是你的依靠。” 而今想到这句话,仍心存感动,心中酸涩忍不住想哭,如果在现代她也有这样一位亲人,如果现代的父亲也如阿玛深爱着额娘一样深爱着母亲,是不是她的人生信念便会不一样了? 想到昨日,她流着眼泪对阿玛一声声地说:“对不起。” 阿玛却怜爱地说:“阿玛要的不是你这句话。” 她一怔,读懂了阿玛眼中的意思,流着泪重重点头。她会珍惜今后的每一日,她会过得好,即便只是一个人。 她对阿玛笑道:“无论今后怎样,我都会过得很好,阿玛放心。” 尚书大人这才点头微笑。 想到此处,她拭去眼角泪水,仰头一笑,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转身欲回屋去,不再等去拿披风的栾丫。却在这时听到桃花树的另一头隐隐传来脚步声,以为是栾丫,正要唤上一句,便听一丫鬟道:“刚刚总管亲自交代的,绝不能在小姐面前提起。” 另一个丫鬟道:“为什么不能提?小姐不是不喜欢蓝枫贝勒吗?如今他被赐婚要娶别人了不是正合心意?” 丫鬟道:“谁知道,总管不让提就别提,免得惹祸上身。” 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脚步忽顿。恍惚间,想起了蓝枫那日答应阿玛一生只娶她一人时的坚定,忽觉胸前的伤口隐隐作痛起来。她捂住胸口,感觉呼吸有些不顺。 她迈步进屋的时候,正在打扫桌案的丫鬟恰碰落了案角的一张纸,那张纸被门外的风吹开,飘落铺展在她脚下。 她垂眸默默地看着,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从现在开始,蓝枫立誓只疼花舞一人,宠她爱她,不会骗她,答应她的每一件事都会做到,对她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不许欺负她骂她,要相信她,有人欺负她,会第一时间出来帮她,花舞开心的时候蓝枫陪着她开心,花舞不开心蓝枫哄她开心,永远觉得花舞最漂亮,做梦都会梦见她,在蓝枫的心里只有她。以此为据,一生一世绝不反悔。 一生一世绝不反悔…… 她蓦地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来,恰喷到那张纸上,星星点点如红梅般妖艳地绽放。身体直直跌倒下去的时候,额头重重磕在了实物上。 丫鬟在她身边不停地在叫。 眼前的景物渐渐变得朦胧,她悲伤地笑了起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尚书府顿时大乱,屋里人来人往,脚步慌乱,而地上那副染血的薄纸,早因往复被人踩踏而破碎不堪,被人遗忘。 春日雨后,嫩芽透过枝头冒出点点绿色,鸟儿出了巢在屋檐和枝头上叽叽喳喳,风过,吹散了些许春日雨后独有的气息。 当报信的奴才小心翼翼地禀报给舒什兰花舞的死讯后,舒什兰手里的鸟食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瞬间被风吹散。 半响,他似突然惊醒过来,一把抓过报信的奴才,手劲大得令那奴才急忙惊恐地求饶,他眼中的杀气让在场所有下人大气都不敢喘,被他抓住手中的奴才更是吓得瘫软了身体,可他犹自不放手,有些颤抖地厉声质问:“你再说一遍!”报信的奴才浑身颤抖不止,断断续续地将得到的消息又说了一遍:“奴才听说,佟小姐三日前子时没的气息,听人说是伤势恶化,不慎跌倒,跌倒时头撞在了……” 后面的话舒什兰再没有听见,只觉耳中嗡嗡作响,奴才惊慌的脸也在眼前变得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尚书府的,他以为没有他,她依旧会过得很好,与蓝枫也好,与付雅也罢,只是如何都没想到,没想到…… 他看不到触目的白,他听不到四周的哭声,他一步步走到里面,一眼看到了棺木。 与他说话的人,挡在面前的人,被他狠狠推开,这一刻再无人能阻止他去见她! 没有人能! 他一路跌跌撞撞,终于来到了她面前。 入眼的她……穿戴整齐,面容苍白,双眸紧闭像睡着了…… 指尖颤抖地触碰她的脸颊,温热不再,冰凉透骨……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噩梦。 有什么东西梗在了喉咙里,堵在了心头上,他想大喊出来,想将其释放,可出口的嘶哑如此倥侗,如此无以为继。 令闻着无不伤心落泪。 门外,一人刚巧在这时走了进来,见状,脚步忽顿,也只是一顿,而后默默走了进来,先看向一旁默默而立的尚书大人,惊觉他鬓边已有白发,肃声道:“大人还请节哀。” 尚书大人闻言抬眸,见是赫月贝勒,欲向他施礼,他急忙扶住,道:“大人不必多礼。” 赫月抬眸,远远望了一眼棺木中的尸身,微微一怔。记忆中,她不是极美的,亦不是极聪慧的,却十分令人难忘。他正怅然地想着,便听伍总管哑声道:“赫月贝勒,这边请。” 正欲举步移至偏厅,便见门口奔进来一个人,那人似来得极为匆忙,身上的官服还尚未换去,马鞭抓在手中,十分不合礼数甚至唐突失礼地闯了进来。却是付雅。 付雅手握马鞭,大步走到棺木前,看到了里面的人,顿时血色,咔嚓一声响,马鞭竟被他捏断,落在地上发出轻轻的闷响。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棺木中的人。 伍总管拭去眼角泪水,迎上前去哑声道:“付雅大人,这边请。” 付雅没有任何回应。 伍总管又连续唤了他两遍,付雅方才微微一晃。 伍总管又哑声唤了一遍,方见付雅摆了摆手,而后转身缓缓离去。 赫月望着付雅离去的背影,不由得一叹。 三个月后,自江南办差回来的蓝枫贝勒一路风尘仆仆地回到了自己的贝勒府邸。因不觉得累,便简单收拾了一下这次自江南带回来的物件,唤人抬着来到了郑亲王府。 郑亲王刚巧不在府上,听闻额娘近些时日身子一直不大好,他便去见了额娘。 福晋的话极少,只细细看了他一会儿,欲言又止。 他说自江南带来了额娘最喜欢的绣缎,命人抬上来给额娘过了目。 福晋瞧了瞧,没什么兴致地挥了挥手命奴才抬了下去,有些疲惫地对蓝枫道:“你一直在外地办差,婚事一拖再拖,太后已问过多次,而今额娘重新与博尔济家定好了日子,就在下个月初,日子是紧了一些,不过该准备的额娘早已替你准备好了。婚事下个月就办了吧,这也是你阿玛的意思。” 蓝枫微微一怔,答应了下来。 他离开时,恍惚听到了额娘的叹息声。 走出门外,便见小顺子候在角落,双眼发红,见到他出来好似有些躲着他。 他不悦地瞥了小顺子一眼,问道:“出了什么事?” 小顺子呐呐了一会儿,方道:“奴才在这等主子,方巧小红和绿儿过来说要将主子送给福晋的绣缎抬到后院搁置,也是奴才多嘴,便问……问起了表小姐近日有没有来过,孰料孰料……” 小顺子抹了几把眼泪,见主子没有吭声,似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便道:“孰料小红和绿儿告诉奴才,说表小姐已经在三个月前,也就是主子离京的十天后,突然病重……去了……” 蓝枫一怔,便见小顺子抽泣着道:“我们走的时候明明还说恢复的很好,怎么突然就去了……” 他恍然立在郑王府门口,看到小顺子牵来了自己的马,他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却在中途忽地脚下一软摔下马来。 小顺子吓得够呛,忙扶起了他,他推开了小顺子,再次握紧缰绳翻身上马,坐在马上,只觉夕阳如此刺眼,刺得眼前所有景物都有些模糊不清,耳边听到奴才的呼唤声,他微微回了回神,道:“回府。” 第二日晨,五更时分。 小顺子按时在门外低唤道:“主子,该起身更衣了。” 门内传来低低的回应,小顺子推门而入,抬头看了一眼,便是一怔。 主子衣着整齐,依旧坐在昨天回来时坐着的那个位置上,竟似一夜都未曾动过。他蓦地明白过来,忍不住红了眼眶,默默无声地走到近前,伺候主子更衣上朝。 黄昏时分,蓝枫一人骑马来到了尚书府外,只见大门紧闭。 春日已尽,夏日初晓,他立在门外迟迟未曾入内。 尚书大人已经辞官回了故里,她的骨灰也被带走,从此,千山万水,天人永隔。 良久,他方才走到了门前,叩响了门环,有人来应门,却是个老者。老者亦出身军旅,京城人士。早年也曾追谁尚书大人左右,妻儿都在京城,故没随尚书大人同去,被留下来看守宅邸。 老者识得他是蓝枫贝勒,便礼让了进来。 老者领着蓝枫一步步走向花舞生前所住的绯香阁,老者边走边道:“小姐红颜命薄,大人一身戎马,到头来却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唉……实在凄凉。” 他步进屋去,屋中陈设与早先一样,打理的干干净净丝毫未变。 老者叹息一声,道:“大人吩咐小姐生前所有东西都不许碰,不许毁,照原样放着。” 他走到桌案前,一阵风吹过,砚台下的一张残破薄纸在他面前掀开了一脚,他蓦地一颤,伸手打了开来,只见上面的字迹已因鲜血和脚印模糊不清,但他岂能忘了,他甚至每个字都记得清楚明白。 从现在开始,蓝枫立誓只疼花舞一人,宠她爱她,不会骗她,答应她的每一件事都会做到,对她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不许欺负她骂她,要相信她,有人欺负她,会第一时间出来帮她,花舞开心的时候蓝枫陪着她开心,花舞不开心蓝枫哄她开心,永远觉得花舞最漂亮,做梦都会梦见她,在蓝枫的心里只有她。以此为据,一生一世绝不反悔。 一生一世绝不反悔…… 他忍不住颤抖,控制不住地颤抖。 老者并未察觉他神色有异,只叹息着道:“老奴私下曾听伺候小姐的丫鬟栾丫说过,小姐生前最喜欢这个,时常看时常摸,所以虽然破了也不让丢,唉,可惜老奴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说起来,这纸上的血也是小姐死前吐上去的。小姐原本好好的,可不知怎么就……唉……或许都是命,都是命。” 半月过去,明日便是蓝枫贝勒的大喜之日。 贝勒府四下里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而唯有书房的他,独自在烛光下看着两张薄纸,一坐到天明。 迎娶,祭拜天地、行合卺礼、入洞房。 红烛过半,他在喜娘不停地喜话中,挑起了喜帘,入眼的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含羞带怯的陌生笑颜。 忽觉胸口猛地一阵刺痛,或许目光泄露了他的心思,她原本含羞带怯的目光一瞬变得怔楞。 他掩下眸中痛色,伸手接过喜娘递过来的两杯喜酒,与她一起喝了,便道:“你先休息,今晚他们不会放过我。” 她略有坚持地柔声道:“我等你。” 他垂了眸光,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出了房门。 月上中天,宾客散去。 他喝到酩酊大醉,却还是拼不齐早已碎了的心。 被奴才半拖半扶地往新房走去,残存的意识让他坚持去了书房。倒在榻上一动不动,任谁呼唤都无反应。 耳边听到关门声,四周再也没有吵人的声音。 他伸手在胸口摸索,指尖触到了两张薄纸。 薄纸残破,徒留血迹斑斑。 誓言犹在,人却已不在。 原来,不是不爱。 原来,心真的会碎。 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我?” 无尽的黑夜,无人回应,只剩下平生第一次放肆地泪湿枕边。 蓝枫一生有一个正福晋和一个侧福晋,均是赐婚。 多年后郑亲王离世,他世袭爵位成为郑亲王,膝下只有从早逝的兄弟中过继来的一个儿子起名红玉。 在他过世后,其子红玉将一个木匣放在了他的棺木中陪同他的尸身一同下葬。 那个木匣中的东西红玉知道是什么,在很小的时候,他便看到阿玛时常在书房看那木匣,反复触摸珍之如宝,一次他趁阿玛不在便私自进了阿玛的书房打开了那个木匣,原以为里面定然放着什么珍宝,却意外地见里面仅放着两张泛黄的纸张,其中一张残破不堪。 好奇之下,他打开来看了看,那时他已识了字。 很多年后,红玉在机缘之下,断断续续得知了当年阿玛与这个名叫花舞女子之间的一些故事。其后,再见阿玛在夜深人静之时独自一人看那木匣道时,感觉再不同以往。 虽非蓝枫的亲生儿子,但红玉一生深受蓝枫影响,敬他爱他,更希望他死后能与自己所爱在来生再续前缘,如果可以,他还愿当他的儿子。 舒什兰在花舞离世后不久便回了蒙古。 八年后其阿玛过世,他世袭王位成为察哈尔亲王,他生性好战,后与满清断交,在蒙古多方征战开疆扩土,一生再未踏足中原。女人无数,儿女数名。 付雅在花舞去世一年后调任边关,驻守边关数年,一直不曾娶妻,后其额娘、阿玛大急,寻死觅活地为他在家里娶了房媳妇,可他却将其搁置在京城多年不管不问。 直至数年后自边关调任回京任督察院左督御史,身边却带了一名会武功的红颜,他额娘见儿子终于肯亲近女人了,自不过问此女出身。 付雅后升至八旗护军统领,直至兵部尚书。一生平步青云,身居高位。一生娶一妻纳一妾,儿女双全。 而花舞却没有真的死,只不过她再睁开眼时却是另一番情景了。 后续请看《落月迷香》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