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风月间》 爱在风月间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花轻舞 正文第一章 蓝星月坐在这个迷你超市的收银台前习惯性地神游物外了。“为什么取这么个烂名字,洋不洋,土不土的,还不如直接叫蓝莓,起码还能让人感觉遍口生津”。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对自己的名字发表不满了。其实蓝星月的牢骚并不在于她的名字,而是她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 蓝星月和她的妈妈杨华一直相依为命。自从三岁时,父母离异,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杨华从不向蓝星月提起她的父亲,这使她无从判断父母的离异到底谁是谁非,只是自己并没有因此而改姓杨,想来双方还不至于到了恩断义决的地步。可不管怎样,后来的十九年间,这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且也没有给过她们母女一分钱,这使蓝星月非常的愤慨和恼怒,甚而有时会忍不住想找到这个人,问个清楚,为自己讨回公道。 蓝星月的母亲杨华是个真正强势的女人,从没向生活低过头。她独自一人带着蓝星月辗转过三个城市,最终在这所国内重点大学校园旁边租下一个店面,开了一个小小的超市,母女也日渐过起了稍稍安定的生活。蓝星月曾亲眼见过母亲为了生活,与人争执、吵闹,跟不同男人打情骂俏。然而这些并没有影响母亲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自小的苦难生活已磨炼出她惊人的意志和忍耐,她早已认识到生活是无情的,要想活下去,母亲只能如此,就是这么简单,简单而残酷。 蓝星月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由于多年的奔走漂泊,使她没有接受系统教育的机会,所以高考失利后,也只能选择协助母亲一起经营自家的小店。但心里的不甘呢,那不愿屈服于命运的不甘无时无刻不啃噬着自己的心,并且已经发展壮大,即将不受束缚,脱缰而出了。 正胡思乱想间,蓝星月忽然听到母亲在外面喊自己的名字“星月,出来一下!” 急急地跑到外面,看见母亲杨华正站在自家的小三轮车旁,车上码着三箱农夫山泉纯净水,着急地跟她说:“星月,赶紧把这个送到学校篮球场去,记住,是计算机系要的,找大李要钱。” 大李是计算机系的辅导员,碰到系里举行活动的时候经常从蓝星月家的“星华超市”买东西,也算是对她们家的额外照顾吧。 星月不敢怠慢,跨上三轮车直奔篮球场而去。学校有体育馆,也有露天篮球场,很多时候,体育馆会人满为患,所以露天篮球场一样地抢手。 今天正是计算机系和电子系的学生打比赛,篮球场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星月赶到的时候,大李已经等不及了,嘴里直埋怨“嗨,怎么才来!”,赶紧招呼了几个学生,抢上一步卸下车上的纯净水。 星月并不急着回家,她忍不住也看起了场上的比赛。很快,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高大稍瘦一些的男孩。说是男孩,其实对于一个大三的男生而言,也算是男人了吧。星月与他还算熟悉,这个名字叫做王明凯的男生正住在她家隔壁,当初刚上大学时,他的妈妈特地跑来租了房子专程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星月打从心眼里瞧不起这样的人,多大的人了,还得靠老妈照顾,丢不起人呢。只是王明凯的妈妈和王明凯本人对星月一家态度很是友善,所以星月多多少少对王明凯也亲近一些。 星月移开目光,转眼观察其他人。妈呀,好象不对。 篮球场上的形势急转直下,刚才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高风亮节已全无踪影,取而代之的竟是双方的群殴。 老天,王明凯要是受伤的话,他的妈妈会伤心而死的。如果让他妈妈知道星月在现场竟没有采取措施的话,估计会被王妈妈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来不及多想,星月急奔而上,冲到人群中一把抓住王明凯的胳膊,死命地把他往外拽。 蓝星月个子不算矮,一米六七的身高,偶尔也能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然而跟打篮球的王明凯一比,星月才算真正领教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两只手全部使上劲,加上身体下沉的力量,星月铆足了劲地往外死拖王明凯。 “你干什么!”一声大吼,几乎令星月失聪。我干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星月的一腔怒火,骤然而起,愤怒地扬起头,准备跟王明凯大干一场,啊?! 瞠目结舌的蓝星月彻底呆在了当场。被她玩命地拖出来的男生竟然不是王明凯,而是身形与王明凯有八分相似的另一个人。眼前的这个男生正对自己怒目而视,大有不会善罢甘休之势。 此时篮球场上的局面早已被双方的队长和赶上前来的老师们控制住了。王明凯也已看到了蓝星月,于是他大步走了过来,“蓝星月,你在这儿干什么?” 星月看到王明凯过来后,感觉如释重负。面前这个男生让她压抑得难受,而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王明凯过来后拍了拍这个男生的后背,奇怪地问“干啥呢?”星月总算反应过来了,立即接口道“没什么,我认错人了,把他当成你了。”王明凯接着说“哈,江风,总么老有人把我们俩弄混呢?” 王明凯皮肤白皙、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再加上一笑有两个酒窝,非常讨人喜欢。而这个余怒未消的江风皮肤可不白,而且眼角眉梢总带着一股冷峻的意味,除了身材有些类似之外,星月实在看不出来他们还有哪里相象。 江风深深地看了蓝星月一眼,对王明凯说了一句“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 晚上清点完货物、算好帐之后,蓝星月终于能够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静静地放松一下了。 今天下午的尴尬,始终令她感觉不舒服。那个江风对自己的态度简直向对待仇人,没打成架,他竟然如此得不爽。 从王明凯的口中知道,江风跟他是一个班的,计算机系的高材生,从大二时就在校外兼职,早有若干大小不等的公司相中了他,就等他毕业了。从王明凯羡慕的口吻中,星月能够听出江风是何等的炙手可热。 可那又如何,你牛就牛呗,干我屁事,拽什么拽?星月忍不住地骂了一句。平时她就不是淑女,基本是直来直去的性格,总算是天生的心地善良,所以喜欢她的人并不少。 这个江风,但愿再也看不见他了才好。 自从知道星月那天抢着去“救”自己之后,王明凯基本是天天都会来“星华超市”报到了。对这种空前的热情,星月哭笑不得,只能理解为王明凯的“俄狄普斯情结”不幸地从他老娘的身上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来了。 不过好在王明凯聪明、幽默、有眼力见,虽然在自己家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在“星华超市”中表现得是相当良好。就连杨华都忍不住地对他刮目相看了。 闲下来的时候,王明凯会和星月天南地北地神侃一番。这小子家境好,老爸是某国企老总,老妈提前办了内退前来伺候自己,不愁吃、不愁穿,打小就游历过国内N 多地方,顺便还去过香港、澳门、新加坡等地,所以他的见闻完全可以用广博二字来形容。 星月听得很开心,不过却常常感到莫名地孤单。王明凯的生活离她太远了,远得她无从想象。她那点知识在王明凯面前不堪一提,甚至在她听不懂王明凯的话的时候,竟然不知该如何发问。王明凯并没有发现星月的不适,他依然快活地大侃特侃,生怕遗漏了某些自己的人生经历,会给星月带来遗憾。 王明凯地频繁造访,激发了星月内心深处要改变自己生活面貌的决心,不能一辈子这么过下去了,我应该为自己寻到我的人生方向。 最近超市的生意越来越好。本来靠近大学,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生意就一直不错。也不知道是王明凯这个大帅哥的个人魅力,还是他回学校后地大力宣传,总之计算机系前来购物的学生越来越多。 杨华很开心。她一生的努力就是为了自己和星月将来过上好日子,不能在输了婚姻之后,再输了人生。作为母亲,杨华早就看出王明凯对星月的情有独钟,虽然她也喜欢王明凯,可是王明凯和星月之间的差距是不容忽视的。星月是自己的命根子,已经尝到婚姻失败带来的痛苦的她,不能无视这种差距,更不能让星月重蹈自己的覆辙。好在,星月对王明凯没有什么意思,杨华也就不打算节外生枝,维持目前的状态,对自己一家也没有什么损害。 王明凯的妈妈也看出了这种苗头,私下里也警告过王明凯,说什么“星月这丫头配不上你”之类的话,王明凯根本不理这一套,依然我行我素,王妈妈也只能由着他,她对王明凯的爱已经到了能包容王明凯的一切的地步,如果蓝星月非要嫁给王明凯,而王明凯非蓝星月不娶的话,她只有服从的份。 王明凯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蓝星月感觉有些不同的,也许早在星月冲上篮球场拉下江风以前,自己已经有了对蓝星月的某些特别的情感。 大学三年中,王明凯凭借自己的外形和聪颖,从上到下,博得大家地一致称赞。在这个男多女少,“僧多粥少”的工科大学里,王明凯竟然游刃有余,不仅博得多数女生的青睐,而且深得系领导地赏识,尤其不负众女所望的是,他竟然一直没有女朋友。 不是王明凯颇有柳下惠先生的古风,只是他实在是太忙了。自己的学业,学生会里的工作,系篮球队的活动,抽出时间还要在寝室里上网打游戏,他的生活已经排得满满当当,实在是没有更多的精力费时费力地去谈恋爱。 不过话说回来,一直没有出现令王明凯怦然心动的女生恐怕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小班里一共五个女生,扳着指头数都能数过来,算上整个大班的女生,不过一共三十二人。其中品貌俱佳的有薛芷媛、王楠楠、赵佳敏和于秀一,这几个女生的眼睛当然也是长在头顶上的,纵然王明凯出类拔萃、卓而不凡,人家未必能看得上他。 王明凯刚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最先认识的人就是蓝星月。那天他去买脸盆,在收银台付款的时候,第一次注意到了蓝星月。蓝星月没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容,然而她坐在那里的气定神闲、淡定自如的优雅,让王明凯不禁侧目。 蓝星月的身上自有一股独特的韵味,说不清、道不明,看似闲适的她犹如一座没有喷发的火山,一旦出击,势不可挡。也许就是这种感觉,让王明凯在不知不觉之间被蓝星月深深地吸引了。 王明凯是家里的独子,生活自理能力差,虽然他对生活抱有极大的热情,可明显缺乏韧性,刚劲有余而弹性不足,一旦遇到巨大的挫折很可能一蹶不振。而蓝星月身上的特质,恰恰可以弥补王明凯的不足,在经过三年的慢慢接触之后,王明凯更加相信这一点。即使蓝星月没有这么高的学历,这么好的家境,但显然她是最适合他的。 正文第二章 王明凯回到寝室时,看到江风仍坐在电脑前忙活着,不禁哑然失笑。如果说有一种人是因为电脑而生的话,那非江风莫属了。 江风不同于王明凯及其他们所有人,王明凯是出色的话,江风就是优秀了。他的优秀在于他的睿智、博学、豁达和天生的运动能力。除了电脑以外,江风的竞技素质令人刮目相看。无论是田赛还是竞赛,江风无一不能,无一不精。最可怕的是,他还精通中国象棋和围棋,据说打小就熟读《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 王明凯轻易不会崇拜任何人,然而对江风他是真正地心服口服。能折服王明凯,自然是有原因的。原因之一是有一次王明凯将教研室里的电脑弄坏了之后,是江风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毕竟那台电脑里有许多重要文件,一旦丢失后果不堪设想。原因之二是王明凯在与江风连下了七把象棋而江风连赢七把之后,王明凯就不得不服了。 在后来系里篮球队组织训练的时候,王明凯暗中跟江风较了几次劲,结果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依然是棋逢对手,不相上下。之后,王明凯的论断就是有些人天生就是奇才,我王明凯今生遇到江风这样的人物,也不枉来人世走一遭了。 看着江风不知疲倦地在电脑前忙碌,王明凯有些于心不忍了。好歹兄弟了三年,总不能让这个“电脑痴情种”自己毁坏了身体。 “哎,江风,别打了,隔壁老三交代,让你去给他买卷卫生纸,他那儿脱不开身。”江风头也不抬,只当没听见。王明凯不乐意了,上前一把抢过鼠标,“嘿,你倒是听见没”。江风反手扣住王明凯的手腕,直接去抢鼠标。王明凯也来劲了,往后一跳,等着江风扑向自己。没想到的是,他的动作过大,撞倒了身后的凳子,凳子倒下后,直接砸向地上的电源插排,于是江风的电脑终于在断电的情况下,关机了。 江风气得大叫:“你个衰人,净干蠢事!”王明凯哈哈大笑,“非我之功,实乃天意也。” 江风走出校园并不是真为隔壁寝室的老三李浩源先生去买卫生纸,纯粹是为了溜达溜达,散散心。 该死的王明凯,把电脑整得意外关机,他自编的一段程序肯定会丢失一部分。也是这小子见机得快,脚底抹油了,回头再收拾他。 江风决定在校外的小饭店搞定晚饭,食堂的饭,就是十年不吃他也不会想的。 走进一家名为“馨园”的小饭店,江风点了一份土豆丝和一碗米饭。 杨华正是在这个时候走进这家饭店的。超市的生意忙,她和星月没有时间自己准备晚饭,所以随便买点,对付两口也就算了。星月偏爱吃这家的酸辣粉,杨华准备买两份带回去吃。 拎着装着酸辣粉的两个塑料袋经过江风的时候,不幸发生了。 杨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结果冒着腾腾热气的酸辣粉和它的汤乘机挣脱牢笼,倾情而出,并肆无忌惮地落在江风的大腿上。 “哎呦!”,江风大叫,人也跳了起来,赶紧低头抖落裤子上的异物,然后尽可能地不让裤子的这一部分贴到自己的身上。 杨华也吓了一跳,“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江风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位不知是阿姨还是大姐的人物,苦笑着说“没什么。” 江风坐在“星华超市”里,觉得万分别扭。杨华生拉硬拽地将他带到超市中,非要用湿布给他清理裤子,这让他无地自容。盛情难却之下,江风夺过湿布自己擦拭起来。 江风感觉到坐在收银台后的女孩一直在看着他,只是自己正处于极度困窘之中,实在没有勇气回望过去。杨华拿来饮料请江风喝,江风不好意思再推辞,索性大方地接了过来。江风对杨华说:“阿姨,真的不用客气,我没事儿。”杨华心中确实觉得愧疚,看着江风裤子上擦也擦不去的污渍,总想为他做些什么才好。 江风忽然想起为李浩源买卫生纸的事情,心想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就在这里买吧。他站起身寻着货架一排排地找过去,拿到卫生纸后放到收银台上准备交钱。 杨华过来阻止,想要将这卷卫生纸做个人情,江风这回却真的固执起来,执意不肯。“妈,让他交吧。”星月忍不住,终于开口了。 江风霎时抬头定睛地看着星月,这女孩,不就是那天的那个“母老虎”吗,怎么在这里? 星月也同样地盯着他看,两个人一时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互相地凝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了下来。杨华觉得纳闷,紧着问了一句:“你们认识啊?”,江风回过味来,脸涨得通红,赶紧回答“在学校里见过一次。” 星月忽然扑哧一笑,就是这么一笑,江风竟然觉得心中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似乎所有的郁闷都随着这一声笑而烟消云散了。 蓝星月有着自己的打算,只是还没有跟母亲正式地沟通过,心中不免左右权衡,有着顾虑。 她的想法其实比较现实,那就是在家里现有的条件下,学一门手艺,将来既能养家糊口,同时也能兼顾自己的兴趣爱好。星月并没有想过将来把超市的生意越做越大,在她潜意识里,超市似乎是母亲的事业,而自己的未来要靠自己的双手去赢得,这样她才觉得踏实,觉得自己的一生没有荒废。 想来想去,符合自己心意的就是服装设计和制作了。小时候,星月有事没事的时候,总会为她那惟一的一个洋娃娃设计各种服装式样,用妈妈剩下的布料的边角料,拼凑而成她心中的衣服。当她将自己的作品展示给母亲看的时候,无一例外地会得到最高的赞叹,这令星月感到莫大的满足和幸福。 在她的心中,成为一名优秀的服装设计师应该是自己一生最大的愿望了。 可是怎么跟妈妈说呢?超市里就是母亲、她和负责巡视货架的曹姨,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了谁都玩不转。如果自己出去学习,家里就必须再雇一个人,需要拿出雇人的费用,而她的学费恐怕也不会是一笔小数目吧。 焦虑、烦躁,继之而来的就是失眠,星月的脸色日渐苍白。 正文第三章 转眼之间,王明凯他们即将迎来大三的暑假,大家都忙碌起来,开始为自己毕业后的前途寻找各种门路和渠道。 王明凯并不着急,在现在本科生多如过江之鲫的情况下,他还有着进一步深造的打算。另外,老爸也多次问过他想没想过出国留学,老爸有一些老同学和朋友在国外,能够帮忙联系。 王明凯犹豫了。如果说,在明确知道喜欢蓝星月之前,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留洋,毕竟见过一定世面的他多少还是有些媚外的心里的。然而,今非昔比,出国意味着他将永远不可能跟星月在一起。每每想到这里,他会感到胸口的一阵胀痛,恍然间,他顿悟,这就是爱吧。 于是,王明凯决定留下,努力复习,争取考取本校的研究生。而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其实他并不清楚。 紧张的期末考试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王明凯却依然经常光顾“星华超市”。他对自己喜爱蓝星月的心意已经了然于胸,因此更加坦然地面对这一切。 吃过晚饭,王明凯再次来到“星华超市”,看到星月和曹姨正在吃着盒饭,他立刻说道“哎,吃饭呢。蓝星月,我帮你收钱吧。”星月头也没抬,“你吃完了,不去上自习吗?”王明凯得意洋洋,“小case,早就搞定了。我发扬风格,教室让给他们了。”曹姨接话说“还是你小子聪明啊,你妈没白疼你。待会儿,帮我一下忙,我得回家一趟。”王明凯心中大乐,“OK,没问题。” 曹姨走后,超市里就剩蓝星月和王明凯两个人了。王明凯一直想找个机会向星月表白一下,心想绝不能浪费了今天这个大好时机。 “蓝星月,最近超市忙不忙?”王明凯没话找话。“挺忙的。过了这一阵,等你们都放假了,就能好点了。”星月有些心不在焉。“你知道最近市博物馆展出名人字画不?我考完试带你看看去。”王明凯知'奇‘书‘网‘整。理。'提。供'道星月喜欢古典文化,有意提起这个事。星月猛地动了一下心,她有多久没出去过了,二十二岁的生命仿佛出卖给了这个超市。 可是,单独跟王明凯出去,星月有些别扭。隐隐约约,星月感觉到了王明凯对自己的与众不同,只不过自己与他的差距实在太大,所以也没多想,可要是一块出去,是不是不太好啊。星月正犹豫着呢,杨华从门外进来了。 “哎,明凯在这儿呢。”王明凯赶紧打招呼,“阿姨回来了。我刚跟蓝星月说呢,考完试后一起去参观市博,阿姨你去不?”杨华愣了一下,对上星月看着自己的目光,那一脸的憔悴,令杨华心痛不已。“你们俩儿去玩吧,好好散散心。” 王明凯所在的计算机系是这所大学里赫赫有名的大系,能被这所大学入取已属不易,能上计算机系更是难上加难。而刘新在这所大学的计算机系已经待了十五年了。 自从博士毕业留校后,他的生活一直都没有真正的平静过。首先是工作并不顺利,自己一直没有拿到大的项目和课题,因此经费有限,只能经常接一些小打小闹,难登大雅之堂的活儿。这样,他时常觉得自己在学校里抬不起头。其次,结婚一年的老婆在出国后的三个月一脚将他踢出局,另攀高枝了,这件事情可以说将刘新仅存的那点儿自信心彻底摧毁了。 刘新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郁闷”或“苦闷”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了,他就象一个困兽,经常会产生歇斯底里的念头。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失控,失去最后赖以为生的尊严。 刘新上次去校外的一家小超市买烟的时候,意外地注意到一个特别的女孩。女孩的沉静如水和不卑不亢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现在这个浮华奢靡,人心不古的世界里,女孩的出现使他想起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句话,有一种久违的感动。 他忽然有了一种想要多了解她的欲望。 正文第四章 蓝星月今天是第三次接待这位来超市买东西的顾客了。作为超市的第二个当家人,她自然不会嫌顾客光顾地太频繁了。只是这位先生实在有些怪异,他来了三次,分别买了三样不大不小的东西,一次是烟,一次是两瓶矿泉水,这一次竟然是小孩喝的酸奶。 蓝星月直觉地反感这个人,他的沉默、他透过眼镜片投向自己的目光,总令人感觉带着一股压抑和好奇。 刘新却越发喜欢眼前这个女孩了,她不矫情、不做作,手脚麻利,回答问题简洁明快,透着一股子聪慧和冷静。这样的人,已经不多见了。 刘新一时兴起,突然说:“学校放假后,食堂也不正规了,能不能麻烦你下礼拜二晚上送一箱方便面过来。这是我的手机号,我叫刘新。”说完,趴在收银台上,用随身携带的签字笔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蓝星月怔了一下,不过她没有理由拒绝这样一笔生意。 王明凯冲出考场,心情好得一塌糊涂。妈的,总算是完事了。王明凯忍不住地在心里叫骂着。 江风不紧不慢地走出考场,看见王明凯正站在不远处等着自己,赶紧跟了上去。“考得咋样,哥们?”王明凯笑问着。其实他根本不用问,在这所大学里,如果只有一个人能通过考试的话,那个人非江风莫属。 江风没有回答王明凯的问题,却问了一个王明凯没有想到的问题:“你那个蓝星月暑假到你家去吗?”王明凯吓了一跳,“哪跟哪呀,哥们。什么叫我的蓝星月,普通朋友了。”江风嗤之以鼻:“少装蒜了,成天往人家那儿跑,还普通朋友呢。”王明凯气得大叫“谁告诉你我成天往那儿跑的!” 江风突地停了一下,的确是没人告诉他王明凯的行踪,可自己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一直以来都在不经意间留心着吗?江风慌乱地摇了摇头,他一向只做自己有把握的事情,对这样奇怪的事情他不能理解,也不想深究。最好,就此打住吧。 王明凯不依不饶,非要问个明白。江风赶紧岔开话题:“南郊开发区那家公司找我开发个软件,要不要一起做?”王明凯一下子来了兴致,“什么软件?”“不太难,数据库方面的。咱俩一起弄,完事后,公司能分点钱给我。”王明凯对钱没有太大的兴趣,江风对此也不感冒。江风家就住在本市,父母是另一所高校的教授,高知家庭,经济状况也不错。吸引江风和王明凯的只是社会实践经验,他们需要累积自己的编程经验,丰富自己的阅历,为将来打下坚实的基础。 王明凯答应跟江风一起做。说实在的,能有江风在旁边,王明凯心里有底。况且,这回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回老家了,只消将老妈打发回家就万事大吉了。 王明凯兴冲冲地来到“星华超市”,一进门就说:“蓝星月,准备好没,出发了。” 头天晚上跟王明凯定好时间后,星月一早就收拾妥当等着他了。还好,这个平素稀里马哈的王明凯还算守时,准点进来了。 王明凯和蓝星月站在马路边上为了怎么去市博物馆展开了争论。 按王明凯的意思,打一辆出租车,二十分钟就到,多方便呀。可星月不同意,她坚持坐公交车,虽然中途要换一次车,可是比打车便宜多了。王明凯不再坚持,事实上,他也不敢坚持。能争取到与星月一起出来的机会,他已经在心里偷乐了不下八十次了,怎么敢轻易造次。 初夏的上午,气温已经渐渐升高。站在公交车站,王明凯偷偷打量星月。虽然他已经熟悉了星月的一举一动,可是两个人如此近距离地独处,毕竟还是第一次。星月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表现。大大的眼睛,微翘的鼻子,长长的睫毛,王明凯第一次突然意识到星月是如此的漂亮。 星月心里还是感觉不太自然。王明凯站在自己身边,她甚至能感觉到王明凯的体温。自己的额头刚好与王明凯的肩膀持平,这种高度给她一种压迫感。王明凯举止文雅,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大大咧咧,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竟然吸引了过往行人的无数目光。 站在王明凯身边,星月并没有自卑的感觉。撇开她和王明凯两岁的年龄差距,在星月的眼中,王明凯也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男孩而已。那个江风就不一样,江风留给自己的印象完全不同于王明凯。江风好象是一棵大树,“背靠大树好乘凉”,星月忍不住想到。天,蓝星月猛地回过神来,为什么突然想到江风了呢? 市博物馆里人山人海。王明凯和蓝星月苦苦地随着人流移动着。 王明凯心里乐开了花。由于过分拥挤,蓝星月基本是贴到了他的身上。他也刚好顺势搂住了星月的腰。刚开始时,他感觉到星月的紧张,全身僵直,后来慢慢放松了。 蓝星月其实是想推开王明凯的“帮助”的,只是实在是太挤了,若不是王明凯的护佑,有几次她就跌倒了。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星月恨恨地想。难道说中国人民素质大大提高,能够欣赏名人字画展的老百姓也日渐增多了? 这次的名人字画展确实是水平很高,蓝星月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完全吸引了过去。一幅幅水墨山水,韵味独特、意境悠远。一篇篇行文流水,天马行空、跃然纸上。王明凯虽不是古典文化爱好者,但也不禁被这种高超的艺术表现所深深折服。 “王明凯,你喜欢谁的字迹呢?”星月悠悠地问道。王明凯愣了一下,马上在脑海中搜寻自己知道的书法家的名字,还好,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个。“王羲之吧,”王明凯答道“我们老王家尽出名人和能人啊。”星月笑了起来,王明凯就有这么一种本事,跟他相处永远是快乐的。 蓝星月突然觉得有很多话想说。也许是此时此景,也许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伫足在这开敞的大厅里时,星月的情绪莫名地高涨。 “王明凯,我很苦恼。”星月仰起头直视着王明凯的眼睛。王明凯顿时吃了一惊,他一直隐隐感觉到星月并不快乐,可没有准备星月会在这个时候向自己倾诉。不过,这是好事啊。 王明凯同样注视着星月的眼睛,“苦恼什么?” 正文第五章 王明凯将星月拉到大厅角落里的休息长椅上坐了下来。他想让星月平复一下情绪,也想让自己平复一下情绪。 刚才星月一股脑地将她的不快、抱负、茫然和无助说给自己听,王明凯需要一些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路。借着买饮料的时机,王明凯重新思考了一遍星月的种种烦闷。他从来没有想过在星月的心中还有自己的梦想,这是一个不甘于平庸的女孩,王明凯确信自己更爱她了。 回到星月身边,王明凯决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星月,让我称呼你星月好吗?”蓝星月点了点头,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呢。向王明凯的一番倾诉,使星月感觉稍稍舒服了一些,那些沉重的念头已经压得她快要崩溃了。 “星月,谢谢你告诉我你的苦闷。我觉得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不是个好时机,但我想说这句话已经很久了,今天必须说出来。”王明凯咽下一口唾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调,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了。“星月,我喜欢你,非常喜欢,做我的女朋友吧。” 蓝星月彻底地呆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一时的“一吐为快”会换来王明凯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王明凯,你发什么疯,我自己疯就行了,不用你陪着发疯。”星月有些急眼了。王明凯依然很平静,没有往日的嬉笑怒骂,“星月,我会陪着你实现自己的梦想。你不用现在答应我,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但我是真心的。” 蓝星月不记得是怎么跟王明凯一起回的家了,一路上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似乎一直走在云端,对周边的一切浑然不觉。 蓝星月不是对王明凯的突然示爱没有一丝准备,近半年来王明凯泛滥的热情她很清楚,只是本能地不愿意多想而已。然而当这一刻终于来到时,她还是觉得吃不消,现在将不得不面对这个巨大的难题了。 王明凯是个什么样的人,蓝星月心里还是有数的。如果说蓝星月此刻也在这所大学念书,有一个不是很好但至少还算完整的家的时候,也许接受王明凯就顺理成章了。然而,现实不是这样。她和王明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蓝星月什么都不是,凭什么和这样的王明凯交往。 男人的热情能持续多久,蓝星月并不清楚。多年来生活的经历告诉她,差距会逐步消耗王明凯的热情直到最后,而她也许会一辈子活在王明凯的阴影里完全迷失了自我。 不行!蓝星月警告自己。我不能等到最后被别人抛弃,我要自己的生活,我要活出我自己的天地。绝对不能接受王明凯。 蓝星月回到家时,杨华还在等着她。“星月,玩得好不?”杨华关切地询问。“嗯。”蓝星月没有心情多说话,现在她只想躺在自己的床上好好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第二天早上超市开门之前,杨华特意跟星月多说了几句。“星月,昨天怎么回事?王明凯说什么了?”杨华敏锐地觉得事出有因,而且因就在王明凯身上。“妈,我想去学服装设计,行不行?”星月没有回答母亲的话,她迫切地说出自己的心事。 “干什么,王明凯提出来的?”杨华奇怪。“不是,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的想法。妈,我知道自己不懂事,家里刚好一点,人手也不够。可是,妈,我二十二了,虚岁二十三了,我真的想学一门自己喜欢的手艺,妈,我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星月将心事全部倾泄而出。 杨华没有说话。星月的心事她能体会,作为母亲,这辈子她已经对不起星月了,可是自己有能力供星月读书吗?她们的日子刚刚走上正规,超市需要资金进行日常的周转,这两年余下的钱,她一分也不敢动,保不齐日后生个病,再有什么意料之外需要用钱的地方。况且她和星月没有固定的房子,想在这个城市买一处住房,高昂的房价让她望而却步。手头上的两、三万块钱是救急的啊。 杨华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即使女儿学了服装设计和裁剪,未必就能比现在开超市强,可是女儿的心愿呢?她这辈子至亲至爱的星月,已经吃了比别的孩子多得多的苦,就是这么一个并不过分的小小要求,自己也要拒绝吗? 星月看见母亲半天没有说话,内心一下子懊丧起来,马上说:“妈,你别想了,都八点了,快开门吧。”杨华默默站起身来,打开超市的大门。 正文第六章 蓝星月按照刘新提供的地址,驮着一箱方便面来到这片教职工家属区。学校为青年教师提供了这处简陋的栖身之所,四十多平米的房间着实是众多刚进入这所大学工作的教师们觊觎的目标。 刘新早在两年前就打算在市里比较好的地段买一处三室两厅的公寓了,结果后来事态发展超出了他的想像,老婆地离去彻底打消了他买房的念头,所以至今仍滞留在此。 刘新今天的心情可以说是恶劣到极点了。离婚一年多的老婆竟然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已经生了一个男宝宝,并祝刘新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妈的,这是彻彻底底地挑衅!刘新咒骂着。这不要脸的女人,怎么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女人,都他妈的不是东西!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了起来。刘新不耐烦地叫了一声:“谁呀?”“星华超市的,给您送方便面来了。”蓝星月在门外高声回答。 刘新拖着拖拉板为蓝星月打开了房门。星月抱着方便面的箱子站在门口,房间内节能灯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映衬出一种青春的光辉。刘新往旁边让了一下,对星月说“你给我放在桌上吧,我给你拿钱。” 蓝星月抱着箱子走进屋里,刘新随手关上了房门。 刘新拿出钱回身递给蓝星月的瞬间,一时眩目,眼前站着的蓝星月竟然如此酷似他的前妻,他曾经最爱的女人——曾可云。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情,一如当时最初的相见。刹那的光景,刘新怔在当地,恍惚的似乎回到了过去。 蓝星月奇怪地看着刘新近乎痴呆的表情,不知自己哪里不对,产生了这么巨大的喜剧效果,让刘新这么如痴如醉。然而,没有等她反应过来,刘新竟然猛地冲过来抱住了她。 刘新泪流满面,喃喃自语,抱着蓝星月的身体微微颤抖,“可云,可云……”,随即,他找到了蓝星月的嘴,毫不迟疑地吻了上去。 蓝星月完全吓傻了。二十二年的人生经历,她的生命中没有男人,就连抛弃妻女的生父也早随着时光地流逝,消失地无影无踪。然而,在这个时刻,女人的本能还是使星月迅速做出了正确的反应。 蓝星月使出吃奶的力量往后推刘新,同时别开自己的头,不让刘新亲到自己。她大叫“你干什么?放开我!”星月的反抗没有使刘新清醒过来,反而使他更野蛮地想要控制住星月。他扳过星月的脸,使劲将星月推倒在地上,压了下去。 有那么一刻,蓝星月觉得自己就要昏过去了。她的胸口堵得厉害,狂乱、愤怒、恐惧和悲哀让她想放声狂叫,甚至想呕吐。“不行!”,她胡乱拍打着刘新,头脑一片混乱,刘新的脸已经贴到她的脸上了。 星月慌不择路似地一口咬到了刘新的鼻子,巨大的疼痛使刘新彻底清醒了,“啊”的一声,刘新往后坐到了地上,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趁着刘新发呆的瞬间,蓝星月一跃而起,夺路而逃。 当天晚上,杨华和蓝星月小屋里的灯光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杨华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星月的遭遇,怒火中烧的她操起刀就要去跟刘新拼命,结果被星月死命抱住,硬给拖了回来。 蓝星月表现出来的冷静让杨华吃惊不已,她想不明白自己这个看似柔弱的小丫头哪来的果敢和勇气,甚至在母亲面前也没有流下一滴泪。“不行,星月,不能便宜了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杨华声嘶力竭地喊。 “妈,他没把我怎么样,你想弄得大家都知道啊。我怎么办?”星月哑着嗓子说。“难道就这么放过他?”杨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要不,告诉王明凯?”蓝星月吓了一跳,没想到母亲已经气得完全乱了方寸。先不说她蓝星月跟王明凯到底是什么关系,就算是王明凯是她的老公又能如何?学生打老师吗?要是刘新死不认账,根本不承认呢?或者更无耻一些,刘新倒打一耙,非说是她蓝星月勾引高校教师,又能怎样。说到底,吃亏的总是她。女人啊,女人。 “妈,我,我想先出去住一段时间。”想来想去,蓝星月觉得唯一的出路只能是暂时先避开为好了。 杨华没说话,现在她终于能够稍稍平静一些,重新审视这个问题了。多年的摸爬滚打,塑造了她果断、雷厉风行的作风。要不是今天的事情发生在她的心肝星月身上,她不会这么有失水准。 然而出去到哪儿住呢?她们没有亲戚,甚至连朋友也只是生意层面上的来往,根本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爱在风月间 第 2 部分阅读 然而出去到哪儿住呢?她们没有亲戚,甚至连朋友也只是生意层面上的来往,根本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这些人,只有利益,何谈友谊。 杨华想了很长一段时间,蓝星月也一直没有说话,她必须给母亲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思考决定。 终于,杨华最后下了决心,“星月,你去学服装设计吧。”蓝星月等着的就是母亲的这句话。 正文第七章 进入暑假,王明凯和江风反倒忙得不亦乐乎。从公司揽到的活儿,江风基本是让给王明凯做了,于是王明凯的屁股总算是能稳当地呆在宿舍椅子上。不是说这次的软件不入他江风的“法眼”,而是江风的堂妹领着自己的一个大学同学住进了江风家,江风被迫领着这两位小姐冒着酷暑玩遍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不仅如此,一旦服务不周,他很有可能遭到上自父母、叔叔、婶婶的责骂,下至堂妹的人身迫害及武力威胁。 每次江风回到宿舍的时候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看着王明凯在电脑前自由驰骋,江风都会产生暴打王明凯一顿的冲动。真他妈的郁闷! “嗨,有美女介绍你认识,有兴趣没?”江风突然灵机一动,干脆将这两个姑奶奶推给王明凯好了,自己可以落得个轻松。 王明凯头都没抬,“屁美女,有美女你自己不先屁颠屁颠地上了。”江风乐了,“我倒是想上,无奈是自家人,下不了手,便宜你了。”这次王明凯干脆不接话了。“你倒是说句话呀,怎么样?肥水不流外人田哦。”江风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唉,哥们,真想拉你一把,怎奈本人名草有主了,对不住了喔。”王明凯招架不住,只能对自己的哥们说了实话。“啥?”江风愣了。 王明凯停下手里的活儿,转头对江风交代,“那个蓝星月,上次去市博的时候,我跟她说了想让她做我的girlfriend。 ”“她同意了?”江风刨根究底。“哎,别提了,一提就郁闷,直接说我发疯,搞不明白她的心思。你说哥们,咱这长相、这身材,也算百里挑一吧,愣没人看上眼。”王明凯牢骚满腹。 江风感觉自己竟然松了一口气,真他妈的怪了,难不成自己也喜欢那个“母老虎”蓝星月同志,太疯了吧,有点逻辑没?可是听到蓝星月拒绝了王明凯,自己瞎高兴啥,吃错药了?再不就是被家里那两个小妮子基本逼疯了。 王明凯还在对自己的个人魅力做着深刻的检讨,江风打断了他,“你别说,我刚仔细看了看你,真行,人模狗样的,别怕,有前途。”王明凯一扑而上,和江风扭打了起来。 经过仔细地挑选,蓝星月选择了距离家里较远的,城市另一端的纺织大学作为自己未来学习和生活的地方。纺织大学在本省还是比较出名的一所学校,更为关键的是从这所大学里出来的学生,不会是高分低能型人才,这一点是蓝星月最为看重的。 蓝星月没有资格直接进入这所大学进行深造。她可选择的范围极为狭小,那就是这所大学下属的面向社会招生的专科技术学校。] 还算是运气,蓝星月被学校录取了。其实,录取也很简单,交足够的钱就一切OK了。剩下的事情是蓝星月需要在学校附近租一个小屋以供自己安身立命。 根据报纸上的招租广告,蓝星月再一次踏上了前往纺织大学的公交车。 江风把自己的手机关闭了,也依然没有逃过被堂妹及她的朋友围追堵截的命运。他万万没有想到父母竟然将王明凯的手机号告诉了堂妹,以至于王明凯接到电话的时候差点被震破了鼓膜。后来,王明凯对江风这个名叫江雨的堂妹是“刻骨铭心”,用王明凯自己的话说就是打死我都忘不了她了。 江风家离他所在的大学较远。他从小生活在理工大学校园内,从理工大学的附小一直念到了理工大学的附中,直到走出理工大学的校门进入他眼下正在就读的这所国内外知名大学。江风家周围环境良好,除了理工大学以外,还有外语学院、纺织大学、机械学院等等其它高校,所以王明凯经常开玩笑地说他一辈子没出过“象牙塔”。 从学校到自己家这条公交车线路,江风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到了哪一站。一共十五站路,大约五十分钟的时间,如今对于江风来说仿佛太短了。一想到家里那两个“女魔头”在等着自己,江风打从心底往外感觉到凉飕飕的,一个江雨已经令他不胜其烦,偏偏那个梁菲菲也不是什么“善茬”,现在的女生怎么都这样啊。江风在心中不住地哀叹。 正在他“暗自神伤”之际,江风突然感觉到有人拽住了他的右胳膊,同时传来了急促的声音“你怎么站在这儿了?” 江风低头一看,印入眼帘的是蓝星月那张涨得通红的脸。 蓝星月一脸的焦躁和不安。江风看到她的后面好象跟过来两个半大小子,贼眉鼠眼的不怀好意。江风立刻明白了眼下蓝星月的难处,他极其自然地将蓝星月揽了过来,顺势往自己的左侧一带,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蓝星月和那两个小子。 江风是系篮球队的主力前锋,身高一米八三,比王明凯还高了两公分。多年的体育锻炼使江风的身体素质超于常人,肌肉结实、皮肤紧绷,上宽下窄的身体曲线,够得上去当时装模特了。那两个小子看到江风之后,估计自己不会有戏了,就在离他们两、三米远的地方交头接耳不再上前。 江风一直观察着他们,因此也就没有将蓝星月从自己的怀中放出去的意思。此时,蓝星月渐渐感到了心安,从刚才的恐慌中逐步解脱出来,可新的不安又涌上了心头。 蓝星月跟江风并不熟悉。对江风有限的资料也仅仅来源于王明凯。这次事发突然,江风成了自己的救星,心里是非常感激的。然而在江风的怀中站了这么长时间,蓝星月非常尴尬,走开不是,不走开也不是,何况那两个人也没有下车,再跟过来如何是好? 就在蓝星月局促不安的时候,江风突然问了她一句“你去哪儿?”蓝星月赶紧回答“纺织大学南门口。”江风奇怪了,“去那干什么,进货吗?”江风知道纺织大学南侧有一个轻工业批发市场。 蓝星月想了想,要不要跟江风说实话。本来自己上学并没有什么,只是她实在是想离开家远一些,最好别人都找不到她,这样她才能渐渐忘记刘新带给她的伤害。有时,蓝星月会想,如果不能从刘新这件事中自拔出来的话,恐怕她这一辈子也无法恋爱和结婚了,因为她已经开始害怕男人。 然而,告诉江风实话,就意味着王明凯必然会知道她的去向,意味着她或许会跟王明凯继续缠夹不清。 但是蓝星月没有向江风说谎的理由。江风帮了她大忙,光凭这一点他就有权知道她去纺织大学干什么。 于是蓝星月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风她要去学习以及去租房子的事情。 江风听得很认真,这让蓝星月感觉江风好象自己的朋友一般。江风与王明凯不同,他从不插嘴,聆听蓝星月说话的时候,双眼凝视着她。虽然蓝星月不知道此时他在想什么,然而这种表情却让蓝星月感到安心和满足,她感到了自己在江风心中的位置。 听完蓝星月的话,江风低头想了一下对她说“你先别急着去看那儿的房子。现在大学旁边的房子挺乱的,什么人都有,你一个人不太安全。我家在理工大学旁边有一套空着的公寓,回头你住那儿吧。理工大学离纺院挺近的,就两站路。”蓝星月一下子就呆住了。 正文第八章 蓝星月完全没有想到江风会如此盛情地提出这么一个建议来,震惊之余,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感动和温暖。江风的表情自然平静,对待蓝星月完完全全就象是一个老朋友,甚至象是自己的妹妹一般。 虽然并不知道江风的准确年龄,根据王明凯的情况,蓝星月推测江风应该比自己小一到三岁。然而,现在的江风丝毫不象是小于自己的弟弟,在他的身边,蓝星月感到踏实。 但是,自己不能接受这么一个建议,蓝星月心想。从小艰苦的生活历练早已教会了蓝星月一件事,那就是,凡事要靠自己。 所以星月对江风说:“不用了,我都跟房东通过电话了,定好今天过去看看,不去不好。”江风微一沉吟,默默点了点头。也许他明白了星月话里话外的意思了吧。 到纺织大学这一站时,星月下了车,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江风也跟着她在这一站下车了。 星月奇怪地问:“你去哪儿?”江风随意地答道:“陪你看看房子?”“嗯?”星月有些诧异,江风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江风自己都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跟着蓝星月下了车。也许是内心深处实在不愿意回家吧。他这样跟自己解释着。 蓝星月按照报上的地址,在纺织大学南侧曲曲折折的小巷里穿行了两次才找到她即将租住的房子。那是一座两层小楼,看外表已是颇有年头了,斑驳不堪的墙面,窗户还是那种老式的木制窗户,上面的油漆也早已龟裂,原先固定玻璃的腻子也掉落了大半。在这座城市中还保留有这样的房子确实令人惊异。 江风皱起了眉头,嘀咕了一句:“不是危房吧。”蓝星月没说话,她住过比这还要破旧的房子。星月直接上前敲门,一个头发花白看上去有六十多岁的老头给她开了门。 “大爷,我是来看房的。今天上午给您打过电话。”蓝星月礼貌地说。“啊,要租房吧,来来,到里边看看。”老头一边说,一边将蓝星月和江风让进屋里。 房间里充斥着一股霉味并混杂着浓重的中药味道。星月用眼角余光瞥见了地上放着的一个正在熬着中药的沙锅。老头领着他们上楼梯的时候说“我和老伴两个人住在这儿,腿脚不方便,只能住楼下了。上面一层空着,怪可惜的,就想租出去。你是纺织大学的学生吧,我们只租给学生,不租其他人。”星月赶紧说是学生。 二楼比起一楼来说少了人间烟火,但是多了无数的灰尘。好在地板是水泥的,走在上面不用担心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声。老头打开了靠近楼梯的一间房门,对他们俩说:“你们合租还是一个人租哇?”星月“腾”地涨红了脸,连声说:“我自己租。”江风率先走进了这个房间。 房间的陈设极其简陋,一个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连一个简单的柜子都没有。惟一的优点是向阳的房间,总能见到阳光,屋子里倒是不太潮。 星月感觉不错,她喜欢这种简单,觉得心里也变得简单了,不再有太多的烦闷。然而,陪她一起来的江风说出了他的不满:“能住倒是能住,还得置备一些东西才行。你说呢,蓝星月?” 星月回答:“挺好的。我没什么东西。”江风笑了笑,“你学的这个专业少不得要用电脑的。查资料、紧跟国际国内流行趋势、设计图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能离得开电脑吗?而且必须要上网,这儿连电话线都没有,还得重新整,多不方便啊。”星月怔了一下,江风说得这些,她可一点儿都没想到。天,买电脑?上网?这些简直离她有十万八千里远。但是江风说得确实有道理。 江风看见蓝星月不说话了,趁机再次提出自己的意见,“我家那个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过去很方便,什么都不用再准备了。”蓝星月仍是摇了摇头,“谢谢你,江风。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我没有多余的钱,我只能租比较便宜的房子。” 这次轮到江风愣了一下。原来这个“母老虎”介意房子的租金呀。江风有些哭笑不得:“嗨,蓝星月,你当初的那股狠劲跑哪去了?原来以为你是个爽快人呢,这么小的事情还斤斤计较。别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没那么势利。” 蓝星月叹了口气。这个江风平时看着是个人精儿,怎么这会儿犯糊涂了。他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钱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障碍,但是问题的另一个关键是,她蓝星月凭什么接受你江风的好意。是朋友么?好象还不是。直到目前为止,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没有超过两个小时。是同学么?根本挨不上。 虽然经过刘新那件事情之后,蓝星月不再轻易相信男人的话,可是对江风,星月不会怀疑他会有其他不轨的想法。归根结底,是江风太优秀了。这个观点不仅长存在王明凯的脑子里,而且托王明凯的福,也深深地根植在蓝星月的脑海中了。 可是怎么解释江风的好意呢?蓝星月听王明凯说过江风是一个“冷峻”的家伙,平时对女生都不假辞色,所以直到现在仍光棍一条。不过,王明凯好象也说过江风其实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跟他混熟了,会发现江风这个人非常的热心和好说话。 但是蓝星月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建议,太离谱了吧。江风看见蓝星月那倔强的目光之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丫头的倔脾气又上来了,说什么都没用。 正文第九章 看着老妈走进安检大门之后,王明凯长长地嘘出一口气。可算是把老妈送走了,虽然日后的生活将不知会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样子,但王明凯已经决定独自面对未来的生活。 促使王明凯痛下决心的原因很简单,在他明确爱上蓝星月之后,他希望锻炼自己的生活能力将来能够给自己的爱人一份稳定幸福的生活。他不无得意地感觉自己实在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二十岁了,今天才觉得有了一种男子汉的气魄。 回到宿舍后,王明凯倒头便睡。这几天忙着帮老妈收拾行李,又不能耽误了编程的活儿,所以他确实累得够呛。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巨大的拍门声将王明凯惊醒,他愤怒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叫一声:“谁他妈的找死啊!” 门外没有回答,可拍门声依旧。王明凯就纳闷了,宿舍里就剩下他和江风两个人,暑假没回家的同学倒是挺多的,但平时这个点儿还真没有人来过他们宿舍。这到底是谁不开眼呀。 “别敲了,别敲了,老子来了。”王明凯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去开门。打开门的瞬间,王明凯彻底地傻眼了。 门外是两个外形非常出众的女生,在这所大学里的美丽女生基本上就没有王明凯不认识的,所以不是他们学校的人。王明凯立马下意识地将身体藏在门后。这大热天,哪个男生不光着膀子啊,好在他还穿着一条四角裤,这要是穿着一条三角内裤的话,王明凯可真要脸红了。 “你们找谁?”王明凯探着脑袋发问。 “江风是住这儿吗?”两个女生中稍高一点的那个问。“找江风啊。他出去了。”王明凯马上打算关门。“唉,我们在这儿等他一会儿,我是他妹妹。”高个女孩急忙阻止王明凯的关门动作。 王明凯急了,这两个不懂事的臭丫头,没看见老子衣冠不整吗,怎么非要赖在这儿。江风这厮怎么还不回来?可这是江风的堂妹,王明凯实在是没有办法拒绝同学的亲戚来探望他的同学,好在王明凯的反应一向灵敏,赶紧说了一句:“二位稍等一下,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好。”说完赶紧关上房门,套上T 恤衫和五分裤。 王明凯和江风的堂妹江雨及她的同学梁菲菲一直聊了两个小时,江风才从外面进来。看到他,王明凯如蒙大赦。两个小丫头口齿犀利,王明凯有些招架不住,已经被她们俩取笑了好几次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喂,怎么才回来,事儿办得怎么样?”王明凯紧着向江风打听消息。江风从南郊那家开发公司揽到的活儿有些变化,他们又提出了一些新的设计要求,江风今天下午特意过去了一趟跟这家公司的主管详细协调了一番。 江风热坏了,来不及回答王明凯,也来不及跟江雨和梁菲菲打招呼,拿起江雨面前的水杯,一口气喝干了刚才王明凯为江雨倒的水。之后,他才笑着对王明凯他们三个人说:“呵,你们聊得挺开心呀。雨儿,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这次是我妈还是我爸把我出卖了?” 不等王明凯说话,江雨跳了起来,直接对着江风的胳膊来了一巴掌,气鼓鼓地说:“哥,你太不够意思了。下回我再也不到你家来了。”江风赶紧求饶:“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有点儿事,出去了一下,不信你问王明凯。”王明凯撇着嘴,白了一眼江风,“我已经替你解释过了。你说你平时表现好点,今天至于这样啊。对了,咱们那事儿到底怎么样?”“一切OK。 再增添两个数据项和几个报表即可。” 晚饭是江风、王明凯、江雨和梁菲菲四个人一起在校外的一家稍大一些的餐馆吃的。毫无疑问是江风请的客。 这四个人一起走在路上的时候,招来了无数的目光。可不是,现代版俊男美女,不看白不看啊。 梁菲菲和江雨两个人是物以类聚,所以她们俩才那么要好,以至于不分彼此,放暑假了也要黏在一起。这次在江风家住了一段时间,通过与江风和他的父母的接触,梁菲菲渐渐发现自己喜欢上江风了。江风高大、英气逼人、技术实力强,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男子。梁菲菲觉得自己学校里的男同学没有一个比得上江风。 梁菲菲家境不错,打小虽不是娇生惯养,但也被父母宠得厉害。她和江雨是财经大学一年级学生,同班同学兼同寝室。一直以来,梁菲菲就不断听到江雨讲述她的堂哥如何如何出众,这次相见,果然令梁菲菲芳心大动。话里话外,她已经向江雨探过多次口风,并经过细心观察,证实江风的确还没有女朋友,这使她欣喜不已。 江风要将两个女孩送回自己家,所以在校门口公交车站,他们三个跟王明凯道别。王明凯刚要转身往学校走去的时候,江雨突然对他说:“王明凯,过两天我再来找你,有事当面请教。”王明凯一愣,正想细问一下,公交车进站了,江雨率先跳上了车,临迈进车厢的一瞬间,猛然回头,对王明凯眨了一下眼睛,笑靥如花。 正文第十章 王明凯开始上火了。事情的起因是他最近一直没有看见过蓝星月。“星华超市”中的收银员现在换成了杨华,曹姨依然负责监视一排排的货架,超市不再送货上门。 王明凯向杨华打听了好几次蓝星月的去向,杨华只是告诉他星月走亲戚去了,什么时候回来未定。王明凯直觉这是一个幌子,可任凭他费尽唇舌依然没有套出其它消息。 王明凯是个有些情绪就挂在脸上的人,江风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也看出了这小子近来有点儿不对头。这天赶上他俩一块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江风问王明凯到底愁什么呢? 王明凯在江风面前不避讳谈蓝星月,一来江风是他最贴心的朋友,二来王明凯素来敢爱敢恨,从不伪装自己的喜好。更何况蓝星月是他想要一辈子相守的人,更没有必要去遮遮掩掩。“蓝星月这家伙不知去哪儿了,神神秘秘的,真让人担心。”王明凯叹气。 听了这话,江风觉得胸口猛地一跳。自己没有把蓝星月在外租房求学的事儿告诉王明凯,是自己真疏忽了,还是有意向王明凯忽略这件事呢?江风觉得嘴里发干,对王明凯莫名地愧疚。 “你别瞎操心,我知道蓝星月在哪儿。”江风决定实话实说,不能对不住哥们。王明凯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你怎么知道?她在哪儿呢?”江风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那天他和蓝星月的遭遇。 “你小子,这么大事不告诉我,找揍啊。快带我去。”王明凯已经吃不下饭了。江风重重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不如吃完饭再告诉他好了。 江风和王明凯赶到蓝星月租住的二层小楼时,正好是下午两点钟。王明凯在心中默默祷告,蓝星月千万要在家啊,别让他们白跑一趟就成。 结果,祷告没有实现,房东告诉他们蓝星月上午出去后一直没回来。听到这个消息的王明凯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还好他恢复地也快,一转眼的功夫,王明凯又信心满满,决定等在周围直到蓝星月回来。 江风别无他法,只能陪着王明凯在纺织大学校外到处转悠消磨时光。三伏天的太阳,毫不吝惜地照耀着他们两个,江风觉得今天他和王明凯一定补了不少钙。 纺织大学校外有不少的书店,江风和王明凯躲进书店翻看各自感兴趣的书。王明凯看书的时候不停地抬手看看表,此刻他有种度时如年的感觉。 他知道蓝星月的远大抱负,恰恰是这种不屈服于命运的执著精神使他更加地珍惜和热爱着蓝星月。王明凯并没有将蓝星月拒绝他的事情当真,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事发突然,蓝星月仓促之间的一时搪塞而已。 现在蓝星月终于向前迈出了她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步,在这个转折点上,王明凯告诉自己不管怎样都要陪在她的身边。 直到下午五点半,王明凯和江风才又一次来到蓝星月租住的小楼前。房东指指楼梯,让他们上去。之所以这么顺利,主要是因为房东认识江风是那天陪蓝星月一起看房的小伙子。 蓝星月打开房门看见王明凯和江风一起站在门外的时候,说不出的愕然,紧张地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王明凯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加上他和江风在纺织大学校外遛达了一下午,虽然晒到了不少的太阳,然而心情并没有好起来。听到蓝星月的话后,王明凯嘟囔了一句:“非得出事才能来呀,我们是扫把星吗?” 星月哭笑不得,只能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江风。江风苦笑了一笑,示意她没什么。 江风看到蓝星月的这间小屋在向阳的窗台上多出了一盆茉莉花,整个房间若有若无地漂浮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除此之外,小屋与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桌子上的一些书和床上的一小摞衣服。 蓝星月尴尬地请王明凯坐在椅子上。由于房间内只有一把椅子,所以江风只能坐在床沿上了。王明凯仍在不满:“干吗不说一声就搬过来了,是不是朋友啊。你、还有你”,他一指江风,“都不够意思。” 江风知道王明凯还在生自己的气,而且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也确实是对不住王明凯,所以只能不说话。星月歉然地对王明凯说:“我不想弄得尽人皆知。本来就不是当学生的年龄了,还跑过来上学,我觉得特不好意思。” 王明凯出了气后,马上善解人意起来。本来吗,他就不想责备星月,况且星月不告诉他也没什么不对,毕竟是他上杆子当星月的朋友,星月没有必要向他通知自己的行踪。一想到这,王明凯立刻温和地问星月:“星月你什么时候正式上课?”“跟你们一样,九月份开课。我现在正在看《纺织面料》和《服装史》,一旦上课的话,可能就比较累了。对了,如果到时候在计算机方面有问题的话,还得向你们俩请教呢。不许不帮我噢。”星月稍稍开朗了一些。 “没问题。随叫随到。”王明凯兴奋起来。 江风环视了一下四周,随口问星月:“你平时在哪吃饭?”“就在这儿。楼下有炉子,我一般下点面条就行了。有空的时候,我还可以回家的,又不是在外地。”江风点点头。 王明凯立刻接着说:“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也没吃呢,一起出去吃吧。今天我请客。”星月本能地想拒绝,江风抢先说:“好哇,你小子就一铁公鸡,今天非得拔拔你的毛。”王明凯换上了一副严肃的嘴脸:“你错了。我不是铁公鸡,我是糖公鸡,随时准备从你身上粘点毛。”星月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文第十一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路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黄昏和夜晚交汇的时分,人间却热闹非凡。白天的酷热慢慢地降了温,偶尔还能有一丝微风拂面而过。 蓝星月、王明凯和江风就走在这样的大街上,每个人的心中都感觉平静和详和。与其它大学差不多,纺织大学的周围也是饭店云集。而且,现在正是盛夏时节,随着夜幕地降临,路边的大排档开始做起了生意,一副红红火火的景象。 蓝星月感觉很久没有这样悠闲的心情了。在这样大好心情的作用下,她开始展现出了她活泼的一面。 蓝星月紧走两步,跑到王明凯和江风的前面,然后转回身面对他们俩,一边倒退着走一边跟他们说话。“有时我都觉得自己去学厨师比较好,将来在你们学校旁边开一家饭店,生意一定好。只不过我的胳膊没劲,恐怕掂不动大勺。” 江风取笑她:“你掂不动大勺,就没人掂得动大勺了。我这么大块都能被你硬拽出来,你还敢说自己没劲。” 王明凯接着说:“我看好你噢,到时去吃饭给我们打折。” 星月侧着头,假装沉思了一下,然后无奈地说:“谁让你们俩长得人高马大的,给你们打折,我会赔大的。这样吧,别说我不照顾你们,能为本店带来十位以上的顾客的话,我可以考虑你们吃饭打折的问题。” 王明凯笑道:“你倒算得精。” 正说着,星月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紧接着身体前倾便要摔倒。王明凯和江风不约而同地抢上前去扶她,江风的动作稍快一些,星月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身上。正在这时,王明凯也拉住了星月的胳膊。 江风和蓝星月的身体迅速地分开,两个人的脸都涨红了。王明凯明显地觉得心里刺痛了一下,他摇摇头,想甩掉这种难受的感觉。 “谢谢你们。对不起。”星月小声道着歉。 进入饭店落座后,王明凯为大家点菜。在他上大学前,王明凯经常跟随老爸出去混吃混喝,所以在点菜上很有一套。然后,他还不忘点了一扎冰镇啤酒,在这个时候喝些啤酒最能消暑了。 王明凯问星月想喝些什么,星月眨了眨眼,说:“跟你一样啊。”王明凯叹道:“我还真小瞧你了,原来是女中豪杰呀。” 菜和啤酒上来之后,蓝星月为他们三个人面前的杯子倒满了啤酒,然后端起杯,很正式地对江风说:“今天我借花献佛了。首先我该谢谢江风。谢谢你那天在公交车上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先敬你一杯,这是大恩。”说完,竟然一饮而尽。江风赶紧说:“你太客气了。” 然后蓝星月又端起杯对王明凯说:“王明凯,我们认识三年了。你和你妈妈对我们家的照顾我一直记在心里,今天当面跟你说声谢谢。还有,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厚爱。”说完,她又一饮而尽。 “嗨、嗨、嗨,这是干啥呀,整得跟演戏似的。你别太做了,星月,大家都是熟人,不至于。”王明凯看星月有些激动,赶紧打圆场。“你问问江风,我们俩在学校里算不算大侠级人物,哪个哥们不敬我们三分。你那点儿事,不算什么。赶紧吃菜,我快饿昏了。”说完,他抬起筷子,直奔面前的红烧排骨。此时的王明凯,很有一种黑社会大哥的风范。 喝完两杯酒后,星月脸上慢慢爬上了少许红晕,在夜晚的灯光下看来,竟多出了几分妩媚。江风和王明凯偶尔偷眼看看她,都会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啤酒已经喝完了三扎,蓝星月、王明凯、包括江风明显的话多了起来。“你们知道吗?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星月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诉说。“小的时候我就梦想做出各种各样的衣服给不同的人穿,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年龄大小、高矮胖瘦都没有关系,只要穿上我设计的衣服都会漂亮起来,是那种真正的漂亮。而且穿上我做出来的衣服还特别的舒服,每个人都会马上高兴起来,有特别好的心情。” “星月,你就快实现自己的愿望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江风也跟着王明凯直呼星月的名字了。“小时候,我特别喜欢机器猫。机器猫的动画片看过无数遍,特别想有一个。那时不知有多羡慕大雄。我们这一代人是真可怜啊,赶上了独生子女政策,家家一个孩子,寂寞得不得了。看着大雄有机器猫的陪伴,有困难的时候机器猫帮他,受气的时候机器猫替他出头,就想无论如何自己将来也造出一个机器猫来。后来迷上电脑也跟这有关,智能型机器人离不开程序设计,觉得能学计算机专业好象离实现自己的梦想更近一些似的。一辈子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是最最幸福的了。” 王明凯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叹了口气,说:“二位都是高人啊。就我俗人一个,胸无大志,赶到哪儿算哪儿,从小到大,路都是被老爹老妈设计好的,多想无益啊。考大学那会儿,老头子早就找好人了,分一下来,直接上我们这所大学最好的专业,连点儿悬念都没有。”江风瞪了他一眼:“那你还不偷乐,在这显摆什么?”“你以为我愿意呀。”王明凯开始抱屈。“真是什么人都有,喝汽水的羡慕喝凉水的,小心我和星月打你。”江风调侃王明凯。 王明凯不乐意了,“等会儿,等会儿,什么时候你和蓝星月成同一条战线的了?搞错了吧。江风你得遵守先来后到。” 蓝星月看他们俩马上要为自己争论起来了,赶紧说:“别闹了。要不下回不跟你们俩出来了。小弟弟,就是小弟弟,你们俩比我小好几岁呢,知道不。竟敢打老姐的主意,小心找打。”王明凯和江风觉得说错了话,都有些尴尬。 星月看看他们俩,忍不住又笑了,“真羡慕你们,如果我能在你们那样的家庭长大的话,是不是今天我已经从纺织大学毕业了呢?” 王明凯坚定地向星月保证:“星月,你只管努力,其它的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有我呢。”江风也暗暗向星月点了点头。星月摇了摇头:“谢谢。你们知道我的性格,我习惯一个人的努力了,也许有一天我撑不住的时候,会找你们俩帮忙吧。” 这顿饭吃得大家都很尽兴,三个人最后道别的时候,王明凯和江风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蓝星月,让她有事的时候找他们。 正文第十二章 梁菲菲偷偷告诉了江雨自己喜欢江风。江雨大乐,其实她这次带梁菲菲到大伯家来就想介绍梁菲菲给江风认识的,现在梁菲菲真的喜欢上江风了,真是正中她的下怀呀。 两个女孩尽情交换心里的想法,江雨问梁菲菲:“你觉得那个王明凯怎么样?”“什么怎么样?哪方面怎么样?”梁菲菲坏笑着。 “少来了,别装相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还想不想勾上江风了?还来惹我。” 梁菲菲赶紧安抚江雨:“好了,好了。一点玩笑都不能开了。看来你是真喜欢那个王明凯。要我说呢,王明凯长得挺帅的,说话也挺有意思,感觉不错。看上去只比江风差那么一点点而已。” 江雨哈哈大笑:“菲菲,我真服了你了。请问,梁大小姐,你的字典里是否有‘知羞’二字?” “怎么了,我就是这么想的吗。实话实说犯罪吗?”梁菲菲撅起了嘴。“不犯罪,不犯罪,爱情有理,爱人无罪。”江雨继续取笑梁菲菲。 梁菲菲脸上挂不住了,跳起来追打江雨。“好了,好了。菲菲。咱们说正经的,明天去学校找他们怎么样。”梁菲菲停下手,江雨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离开学仅剩十天左右的时间了,再不行动的话,就错过这次假期的大好机会了。下次再见,真不知何年何月呢。 梁菲菲重重地点点头。两个小丫头凑在一起开始密谋明天的行动计划。 王明凯一大早就接到了江雨的电话,通知他上午十点在他们学校东大门,也就是正门前等她,有事跟他说。王明凯琢磨了好半天,摸不透江雨有什么事情需要跟他说,放着自己能干的堂哥不用,有什么事非得他王明凯出面才能解决。 不过,碍着江风的面子,王明凯还是答应了江雨的邀约,在上午十点的时候准时站在了学校的大门口。 十点十分的时候,江雨还没有到。王明凯已经开始冒火了。王明凯本不是一个太守时的人,他一向大不咧咧的惯了,平时只有别人等他,哪有他等别人的道理。难得王先生今天顾及江风的面子以及江雨是个女生的原因,准点站在了这里,可倒好,她江家小姐却是个不守时的人,害得他不但热得够呛,还得忍受每个从学校大门前经过的人的注目礼。 正在王明凯准备撤退的时候,江雨和梁菲菲向他走了过来。她们俩一样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王明凯见状,来不及抱怨,赶紧问了一句:“怎么了?”梁菲菲抢着回答:“真倒霉,公交车在前一站坏了。司机让大家都下车,等后面的车再上。我和小雨等不及就自己走过来了。小雨害怕你等得不耐烦,中间我们还跑了一段路,累死了。” 原来如此,王明凯的一腔怒火烟消云散,觉得有些对不住江雨她们。人家也是有原因的,自己真不是一个君子,刚才还在骂她们来着。王明凯立即决定表现一下,“走,咱们去前面那家冷饮店喝冷饮去,刚好凉快凉快。” 江雨点了点头。梁菲菲却说:“你们去吧。我找江风有事,先走了。”王明凯奇怪:“找他干什么?他不在宿舍。”江雨拉着王明凯的胳膊,叫道:“快走,快走,我好渴呀。”王明凯被她拉得站不住了,只能抬腿向前走去。 冷饮店里的温度与外面的温度至少相差了十几度,王明凯一进店门就这么想。他和江雨选了靠窗的桌子,坐下来之后,店员送上了饮品单。王明凯将单子递到江雨面前:“想吃什么自己选吧。”江雨没有客气,接过单子浏览了一遍,很快就点了一客“香蕉船”冰淇淋和一杯冰镇柠檬茶。王明凯愣了一下,冲口而出:“你也喜欢柠檬茶呀。”江雨不无得意地笑了笑,“柠檬茶是为你点的,我当然吃冰淇淋了。”王明凯惊叹道:“你太伟大了,竟然知道我喜欢柠檬茶。” 江雨问王明凯:“我今天来找你,你不奇怪吗?”“我还想问呢,你找我什么事?”王明凯盯着江雨,心想这小姐要是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的话,自己该怎么拒绝。 江雨看着王明凯那郑重其事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一不向你借钱,二不向你要债,也不会强人所难,只不过想跟你聊聊天罢了,瞪那么大眼睛干吗,吃人吗?” 王明凯暗中长出了一口气,立即恢复平时的模样,轻松自如起来。江雨接着说:“我总听我哥把你们学校吹得象一朵花似的,百闻不如一见,你今天带我看看吧。”王明凯犹豫了一下,说实在的,刚把江风揽到的活儿完成了,他今天是想去“星华超市”问问星月的妈妈杨华有需要帮忙的事情没有。 江雨看王明凯没吱声,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事?要不,明天也行。”“没事儿,就今天吧。待会儿我领你从我们学校的心脏看起,包您满意。不知道江风都跟你吹什么了?其实,各个大学都差不多,教学楼、图书馆、体育馆、礼堂、操场,就这些地方,新旧之分而已。”王明凯想到明天还要应付江雨,不如尽早解决此事,明天抽空还要去看看星月呢。 正文第十三章 王明凯和江雨漫步在学校教学区的林荫道上,路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走在路中间,感觉分外得凉爽舒适。 江雨心中有鬼,总偷偷打量王明凯。王明凯的身高和江雨非常般配。平时江雨总感觉自己太高了,有时会不自觉地有些驼背。然而今天走在王明凯的身边让她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腰杆挺得笔直,人也就更加精神抖擞了。 一路上王明凯随时向江雨介绍他们看见和路过的建筑。江雨心里暗暗感叹,到底是一流大学,这气派、这底蕴、与普通大学就是不一样。 江雨问王明凯:“你们学校伙食好吗?我听我哥说你们学校的馄饨不错。” “还行。要不今天中午请你尝尝。” 江雨犹豫着。与王明凯的相处时间虽然短暂,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男生,况且王明凯和江风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根据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价值评判,能? 爱在风月间 第 3 部分阅读 以群分的价值评判,能和江风做朋友的人必然也不会是泛泛之辈。王明凯是值得自己去努力争取的人。 不过王明凯是否有女朋友,江雨还不是很确定。她曾经也对江风旁敲侧击过,不过江风的嘴很紧,他不是那种随意谈论朋友隐私的人,所以江雨只能无功而返。现在,跟王明凯走在一起,江雨的心实际上一直在怦怦乱跳,她总是不断没话找话,生怕一旦冷了场,自己就无法表现地那么从容,而王明凯就能一眼看穿她的心事。 好在王明凯天生就是一个活跃分子,跟他在一起,从来就不用为谈话的话题操心。王明凯自己的话题就源源不绝,且保证没有重复,令跟他相处的人感到轻松。 王明凯说到做到,就要领着江雨去他们学校家属区内“著名”的馄饨店,江雨却拦住了他。 此时王明凯和江雨正站在学校图书馆前,在他们右侧就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坪。江雨一指被树荫遮盖下的草地一角,对王明凯说:“我累了,咱们到草坪上坐一会儿吧。”王明凯扫了一眼草坪上的情况,还好,草坪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坐在上面,看起来都颇为悠闲、惬意。 王明凯点点头,领着江雨走进草坪,坐在树荫下。江雨小心地并拢双腿侧坐在草地上,并伸手拉拉了裙摆,盖住自己的膝盖。王明凯可没有那么绅士,他伸直双腿,身体后仰,双手在身后撑在草地上,然后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真热,下午还是别出来了。”王明凯低声地说。江雨没有搭理他。她默默的打开随身挎着的背包,从里边拿出一把口琴。 王明凯瞪大了眼睛,盯着江雨的一举一动。江雨用手绢轻轻擦拭了一下口琴,然后缓缓吹出了一支婉转的曲调。她吹的是大家耳熟能详的《让我们荡起双桨》,悠扬的琴声,仿佛将王明凯和江雨带回了儿时那无忧无虑的欢乐时光。 王明凯不得不承认江雨的口琴确实吹得还是相当不错。虽然王明凯对音乐一窍不通,但他的听力可是一流的。有例为证,每次英语听力课,王明凯总是班上的佼佼者,因此他对自己耳朵的分辨率还是很满意的。根据耳朵的判别,王明凯得出了江雨的口琴吹得很好的结论,跟他以前听到的调子一摸一样,没有跑调。 江雨吹完一曲之后,停顿了一下,看着王明凯,似乎等待他的评价。王明凯叹了一口气,“会一样乐器真好啊。你会吹《小草》吗?小时候特喜欢这首歌。”江雨依然没说一句话,她再次吹响口琴,这回从她的唇边飞出的是《小草》那温柔坚定的曲调。琴声响起的刹那,王明凯霍然躺倒在草坪上了,用双手撑着头,静静地聆听着。 琴声再次停止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王明凯和江雨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各自想着心事。然后,江雨突然开口了,“王明凯,我为你写了一首曲子,想听不?”“什么?”王明凯马上坐了起来,“给我写的?快吹给我听。” 江雨将口琴含在嘴里,手有些微微发抖。王明凯这家伙不知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此时江雨的心几乎要跳出了她的胸膛。 江雨为王明凯准备的这首曲子实际上是几首名曲精华部分的有机结合,并不是她的独创。平心而论,江雨确实是有一定的音乐天赋,仓促之间的剪接,竟然无比流畅、自然,毫无滞涩之感。随着琴声慢慢接近尾声,江雨越发慌乱,头上开始冒出了汗珠。根据江雨的自行设计,在乐曲的最后,江雨要用口琴吹出“王明凯,我爱你”这六个字。江雨并不是一个胆小的女孩,然而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生直接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还是太难了,女性与生俱来的羞涩使她难以启齿。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出来,已经是她能够做出来的最大限度了。 终于,整首曲子在“王明凯,我爱你”这几个由口琴发出的音阶中画上了句号。江雨垂下了双手,感觉自己似乎就快休克了。 王明凯热烈地鼓起了掌,表示了他的感谢和鼓励。他唏嘘不已:“太棒了!第一次有人给我写曲子,万分感谢。别跟我争,今天中午一定请你好好吃一顿。你们江家的血统是不是比别人都好点儿啊?你看江风那家伙,整个儿就一人精儿,你也不简单,口琴吹得这么好,羡慕啊。” 江雨皱了皱眉,心里疑惑“这家伙到底听没听出来什么名堂?”然而,王明凯的表情与五分钟前的状态毫无二致,根本看不来他到底是没领会其中的含义还是装傻。江雨暗中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管是哪种情况,看来短期之内王明凯是不会对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了。隐隐的失落从心底慢慢上升,渐渐地淹没了她。 正文第十四章 梁菲菲在科技馆前找到了江风。之所以这么顺利地找到江风,不是梁菲菲有什么独门秘笈,而是前一天晚上江雨替她约好江风在这儿等她的。 江风其实也是一头雾水,搞不明白这些小姐们的心思,有什么话不能在家说,非得跑出来在外边晒太阳。他是越来越无法理解这些女生们的想法了。想不明白的时候就不想,这是江风在编程时总结出来的经验。做一些别的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许多难题竟会不攻自破、迎刃而解。 梁菲菲赶到的时候,看到江风正怡然自得地欣赏科技馆外边张贴的宣传资料,与王明凯的急赤白脸大相径庭。梁菲菲心里暗暗高兴着,江风到底是江风,气度非凡啊。 江风看见梁菲菲后说:“慢点儿跑,干吗那么着急?”梁菲菲眼一瞪:“这不是怕你着急吗。一点儿都不领情。”江风不说话了,心想现在的女生果然都不可理喻,不管说什么都是错,唯有不说话方为上策。 只一会儿,梁菲菲竟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极尽温柔地对江风说:“哥哥,我马上要回去了,你会想我吗?”“嗯?”江风完全愣住了,想不到梁菲菲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看到江风的反应,梁菲菲哈哈地笑出了声,“至于吗,这种反应。想我有这么可怕吗?我可是我们系里的大美女噢,会想我的男生有一大把呢。好了,哥哥,我想给家里买点儿土特产带回去,你是地头蛇,陪我去吧。”江风看着梁菲菲那张笑脸,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这磨人的丫头片子,还是赶紧把她打发回家要紧。 江风选择带梁菲菲去了这座城市中很有名的一条商业街。其实现在各个城市基本大同小异没有实质性的区别,江风所在的城市在国内属于一类城市,因而也就更加现代化、国际化和混凝土化,远远没有了所谓的民俗气质。 江风本来是想领梁菲菲去沃尔玛超市看看的,现在的大超市基本想买的东西都可以买到,但一想到这丫头又会瞪起眼睛,只能作罢。 梁菲菲兴致很高,几乎是蹦着走的。一路上她的嘴巴基本没有停下来过,好象她是一个刚从乡下来城里的农家女孩,看着什么都新鲜。江风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她说话,搞不明白梁菲菲哪里来的这么好的心情,原来领着她和江雨去名胜古迹游玩的时候,可没见过梁菲菲这种表现。 梁菲菲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脚上穿了一双淡绿色的高跟凉鞋,衬着她纤细高挑的身材,挺拔俊俏、神采奕奕。她面目如画,眉清目秀,加上今天精神特别好,所以更加光彩照人。 江风也看出了梁菲菲跟往日有些不同,今天的她显得格外得妩媚和女人味十足,连江风都忍不住对她刮目相看了,心想:“这丫头收拾一下真是一个美女呢。” 很快梁菲菲就收获甚丰,一大堆塑料袋就提到了江风手中。江风叹了口气,忽然明白为什么宿舍老大每次一提起陪女朋友出去逛街就痛不欲生。这真不是一般的活儿,没有点儿体力和精力真应付不了啊。 “哥哥,哥哥,看看那个。”梁菲菲一拉江风直接扎进了一堆人群中。挤进去后江风才看清这里在卖大减价的丝绸制品,有丝巾、衣服、裙子等,一群女士正围在周围翻检着。看着标价,梁菲菲兴奋异常,连说:“好便宜,好便宜。我要给自己和江雨买条丝巾。”然后加入挑选的人流中,认真选择起来。 江风刚想退出来,一条湛蓝色的丝巾落入他的眼中。江风不由心中一动,立刻伸手将那条丝巾拽了出来。展开看时,纯蓝色的底子,一轮新月当空,旁边点缀着几颗亮晶晶的星星,好一幅星月交辉的美景。与其它丝巾不同,这条丝巾没有刻意的丝光闪闪,只是那么轻柔、淡淡的似乎没有一丝分量,薄如蝉翼。江风爱怜地轻抚着丝巾,感觉它是多么地适合蓝星月。然而,不待他再想下去,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小手,一把抢过了丝巾。 “哇,哇,哇,哥哥有眼力哦。真得很漂亮。”梁菲菲拿着那幅“星月交辉”感叹着,然后放在自己的脖颈中开始比划。江风见状赶忙说:“菲菲,蓝色不适合你,我觉得那条浅绿色挺好的。” “是吗?”梁菲菲低头看了看,果然绿色的那条和她现在的这身装束非常相配。“哥哥就是哥哥,还是你说得对。”梁菲菲拿起绿色丝巾仔细端详,上面的图案很动人,翠绿的底子,随风飘舞的柳枝泛出一抹淡淡的新绿,两只黄|色的小鸟在其间嬉戏,令人不仅想起“两只黄鹂鸣翠柳”这一句古诗。梁菲菲颇为喜欢,“嗯,就是它了。跟哥哥出来买东西真好,你是慧眼识‘丝巾’啊。” 江风想拿回刚才那条蓝色丝巾,然而梁菲菲却没有把它还给江风的意思,依然攥在手里,“不过这条蓝色的真得很好看,我把它买下来送给小雨吧。”听到这话,江风赶紧说:“你们的丝巾我来买好了。一直没送礼物给你们,这就当我送你们的吧。不会嫌弃吧。江雨适合红色,上次到我家过年时穿了一件红色大衣,特漂亮。这条蓝色的,不太配她。”说完,不等梁菲菲回话,江风叫来了售货员,一举买下了三条丝巾。 梁菲菲奇怪,不知这蓝色的丝巾,江风怎样处理?以梁菲菲的性格,她当然不会闷在心里,所以也就直接向江风询问了。江风笑了笑回答她班上同学过生日作为生日礼物。 正文第十五章 晚上江风、江雨和梁菲菲都回到了江风家。梁菲菲今天的收获最大,满载而归。江雨的情绪明显没有梁菲菲那么好,刚吃过晚饭,江雨就招呼梁菲菲躲到小屋中说悄悄话。 “怎么了,小雨,看你不太高兴。王明凯这家伙没说什么吧。” “别提了,搞不懂那个家伙。不过我好象没戏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江雨沮丧地说。 “是不是他没听出来你琴里的意思呀。那个王明凯一看就是个不解风情之人,只怕你直接告诉他,他还反应不过来呢。” 江雨若有所思地摇摇头:“菲菲你不了解他。王明凯这个人不像他外表那样简单。他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我搞不清楚他。”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这点你应该能搞清楚吧。” 江雨痛苦地说:“我就是越来越喜欢他了,所以才烦得要命。” “这就好办了。只要明确还喜欢他,你就要勇敢地去追呦。我支持你,搞定王明凯。‘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吧。” 江雨被梁菲菲逗笑了,“我说你这丫头真疯了。对了,我哥那儿怎么样,对你有没有意思?” 梁菲菲自信地说:“目前还不了了,不过我一定会努力下去。江风、江风、江风,欧耶!” 江雨彻底被梁菲菲的激|情感染了,两个人又笑闹起来。 随着九月份的到来,新的学期开始了。 每年这个时候,“星华超市”的生意就会格外得好。究其原因是因为新生入校,需要的各种小物件都会就近来买,谁也不愿意跑太远。 杨华忙得不可开交,因为星月不在身边,她没有别的帮手,又舍不得再雇人,所以累得够戗。每天晚上上床后,杨华都忍不住地想总算又过去了一天。 杨华特别感激王明凯。她没有想到星月不在超市了,王明凯依然抽出时间坚持跑来“星华超市”帮她的忙,有时杨华渐渐感到自己竟然有些依恋王明凯了。她对王明凯的照顾也日渐增多。这对王明凯也是一个很好的补偿,帮助王明凯在王妈妈不在时,能在心里上和生活上有一个平滑的过渡。 杨华对王明凯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有时她会突然想到自己要是有一个象王明凯一样的儿子该有多好,男孩和女孩还是有很大的不同,如果星月是男孩的话,现在也不用在外面象逃难似的躲避那个刘新了。 由于超市生意太忙了,杨华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去看看星月。只知道那孩子已经正式上课了,每次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都说自己过得不错。杨华不清楚星月是真得不错还是为了安慰她不让她上火才这么说的,她不去追问其中的细节,然而心中却始终放心不下。 有时候,杨华躺在床上会痛苦地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命苦,星月为什么也这么命苦,她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什么事儿都赶上了。眼瞅着日子刚刚好过一点儿,母女却不得不分开。每次想到星月的时候,杨华的眼泪都会止不住地往下流,一个女孩,自己在外面租房求学,不容易啊。 不过杨华心里很清楚,她没有痛苦的权利,她是星月的后盾,必须坚强。如果她倒下去了,星月就什么都没有了。老天,不管你怎样对我,请一定保佑我的星月。 蓝星月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由于离开校园太久,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太适应学校的氛围了。更重要的一点是,她所有的同学的年纪都比她小很多,从五岁到七岁不等。要说蓝星月不在意这年龄上的差距是不现实的,看着身边这些比自己小N 多的小妹妹及数量不多的小弟弟们,蓝星月心中充满了紧迫感。她已经失去太多了,必须付出比别人多得多的努力去追回失去的时光。 现在蓝星月是学校里最刻苦和用功的学生,上课认真听讲、做好笔记,下课认真复习。不仅如此,比起那些比她小很多的师弟和师妹们,蓝星月有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优势,那就是她懂得活学活用,明白学习不是目的,最重要的是能学以致用,用所学的知识去实现自己的目标,决不简单地追求高分,因为“高分低能”的可怕不亚于“不学无术”。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后,蓝星月确实认识到江风当时所说的有关电脑上互联网对她学业的重要性。虽然她一有空就跑到书店翻阅各类时装杂志,揣摩国际国内流行趋势,可毕竟书店内的资料还是有限的。尤其在当下,她迫切地想要了解服装发展进程,需要纵观国际国内服装发展历史,只有对人类服装发展的过去了然于胸,才能对服装未来的走向有一个大致的推测。 纺织大学的旁边就有不少网吧,可是蓝星月却只能望而却步。虽然蓝星月总是捉襟见肘地过日子,可是在学习上她还是很舍得花钱的。不能上网的关键问题是她不会上网,是的,她不会操作电脑。 也许是到了找王明凯或者江风帮忙的时候了。 正文第十六章 自打开学后,王明凯一直没有时间去看蓝星月。除了需要帮杨华照顾超市的生意以外,王明凯的肩上还有一副重担,那就是他必须全力以赴地复习备战考研。 相比之下江风要比他轻松许多。江风似乎没有进一步深造地打算,依然如从前一样,围着宿舍中的电脑那“一亩三分地”转。 现在轮到王明凯羡慕江风了,强人啊,工作不用愁,也不用象他这样在即将结束大学学业之前突然“良心发现”似的玩命学习。 王明凯的羡慕没有持续多久,江风突然被学校安排参加全国大学生计算机大赛,于是江风也加入了忙碌一族的行列。看着江风每天早出晚归地准备着,王明凯偷笑着,感觉心里平衡了很多。 王明凯时不时地会接到江雨打来的电话,然后随意聊一会儿,都挺开心的。正如江雨说的那样,王明凯是个聪明人,他对江雨对自己的好感是很清楚的。 如果一个女孩非常郑重地约自己出去,又煞费苦心地为自己表演琴技,那么傻瓜都能明白这个女孩喜欢自己。王明凯不是傻瓜,相反他还很聪明,所以他当然立刻明白了江雨的意思。不过王明凯的心已经被蓝星月填满了,他现在只想有一天能和蓝星月确定关系,别的女孩并没放在心上。 王明凯活泼、开朗,一般不会让别人下不来台,何况江雨这么一个智慧和美貌并存的女生。如果做朋友的话,江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朋友,每次跟她聊天时,王明凯都觉得特别开心,心情振奋。 这个周六,王明凯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蓝星月。 杨华站在超市门前望着眼前堆了一地的货物发愁。送货的人着急去下一家,把货物卸在超市门前就急匆匆地跑掉了。杨华只能一趟趟不厌其烦地往超市内搬。 也许是一直过着艰苦劳累的日子,几年前杨华就感觉腰不太好。不用说干重活,只要稍稍站得时间久一点,就会腰酸背疼。今天这么重的活儿对她来说着实有些吃不消。 正在杨华一筹莫展之际,从她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阿姨,要帮忙吗?”杨华听着这个声音不是很陌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回头一看,江风站在她的身后。 “你,你是上次那个,那个……”杨华摇摇头,还是想不起江风的名字。江风微笑着,弯下腰抱起一箱啤酒往超市走去,“我叫江风。王明凯的同学。”杨华顿时恍然大悟,想起了上次“酸辣粉”事件。 在江风的帮助下,杨华终于将所有的货物都摆放到位,归置整齐了。看着满头大汗的江风,杨华心中万分感激,这个孩子真不错,也是个好孩子。然而没等杨华向江风表示自己的感谢呢,江风向她道了声“阿姨再见”就离开了超市。 杨华赶到超市门口,只看见江风的背影,正快步向学校走去。 下午上完课,蓝星月给江风打了一个电话,问他是否有时间教她学习用电脑上网。江风回答的很干脆,“没问题”,然后两人约好晚饭后江风过来找她。 放下电话,蓝星月想自己为什么不找王明凯而找江风呢?就因为王明凯向自己表白过而自己拒绝了的缘故吗?好象也不完全是。那么为什么呢?蓝星月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而还是没有搞清楚。内心深处有某种情绪在慢慢涌动,而星月每次试图捕捉它的时候,又“忽”地一下没了踪影。 江风和蓝星月来到“未来”网吧,办好手续坐下后,江风开始手把手地教蓝星月如何操作电脑。 蓝星月的电脑知识基本为零,电脑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和新奇的。她还记得在高中时,学校也开过电脑课,不过那时的电脑课与劳动课、体育课等等统统被视为“副科”,不在重视之列,所以学过跟没学过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江风教得很仔细,从电脑组成的几个重要设备开始,然后如何开机、开显示器,进入到WINDOWS 操作系统下后,桌面上的图标的含义,“开始”菜单栏内主要内容等等。然后,他重点让星月练习操作鼠标。 在江风这么好的师父的引领下,星月进步迅速,很快掌握了键盘和鼠标的使用,然后开始试着使用IE。 蓝星月觉得非常开心,不仅是因为自己的收获,而且这种高兴还似乎直接与江风本人有关。每当他们的目光不经意间对视上的时候,星月都会莫名地心跳不已。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观察江风,星月发现江风确实是帅。江风的脸棱角分明,目光深邃,一眼望不到底的感觉。他不怎么爱笑,不象王明凯那样经常嘻嘻哈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江风的笑才越发显得珍贵,当他笑的时候,有春回大地、微风送爽的愉悦。 就在星月偷偷欣赏江风的时候,江风也同样在暗暗研究着蓝星月。江风奇怪为什么每次蓝星月都会给他不同的感觉。 第一次在篮球场上,把他从人群中拉出去的蓝星月使他感到了什么是女性的“彪悍”;第二次在“星华超市”里的蓝星月令他感觉到不一样的沉稳和淡然;在公交车上的遭遇,真正拉近了他和蓝星月之间的距离,那一次他体会到了星月的急智。后来不断地接触中,他看到了星月坚强、自立、活泼可爱的一面,而且也了解了星月的美丽梦想。那个梦想与自己的“机器猫”情结何其相似,人不正是靠着这些美丽的梦想才努力地活着吗。今天,蓝星月又让他看到了认真努力的一面,星月一丝不苟的态度、刨根问底的学习劲头都使他感受到了一种蓬蓬勃勃的生命力和进取心。 蓝星月,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江风越来越感到自己对蓝星月有一种渴望,一种想要接近她、和她在一起的渴望。 正文第十七章 王明凯赶到蓝星月住处的时候,星月正在看书。看到王明凯来了,星月感觉挺高兴的,有一阵子没看见王明凯了。 “忙什么呢,王大才子?”星月俏皮地问他。 “啊呀,别提了,考研、复习呗,还能干什么。这是你妈托我给你带的东西。”王明凯将一个硕大的包裹放在星月的书桌上。 “有妈的孩子象块宝噢。”王明凯感叹着。 “行了,你知足吧。已经比别的同学多享受三年母爱了,还想怎么样?长不大了。”星月拿起包裹喜滋滋地数落王明凯。 也许是跟王明凯太熟悉了的原因,在王明凯面前星月从不掩饰自己,有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无所顾忌。 “别说我了,你怎么样?学习还适应吗?”王明凯问蓝星月。 “马马虎虎。我们班上的同学年纪都挺小的,脑子反应快,比我强多了。我这个‘笨鸟’必须‘先飞’才不至于掉队。还有江风刚教我上网,操作还不是很熟,总之现在挺吃力的,希望过一阵能好点儿。”星月向王明凯诉苦。 “干吗找江风,不找我来教你?”王明凯又着急了。 星月对他嗤之以鼻,“为什么不能找江风,非得找你?”王明凯不说话了。 星月看见王明凯一副挫败的样子,心中一阵不忍,王明凯对自己真是太好了。然而,爱情不同于别的感情,星月觉得自己对王明凯实在是没有那种男女之爱的感觉。的确,她喜欢王明凯,喜欢跟王明凯说话,喜欢听王明凯说话,跟王明凯在一起她感觉放松愉快。但是这些都不是爱的感觉,她没有想要拥抱王明凯,没有希望王明凯抱着自己,她对王明凯是真正的朋友之情。 “好了,你怎么总长不大呢?我是姐姐,我决定找谁来教我学习,不对吗?再说你要考研,叫你来,你来得了吗?王明凯,不要把我当作你的女朋友,我没答应你噢。” 一听这话,王明凯直接面向蓝星月,盯着她的眼睛,严肃地说:“我说过我会慢慢等你答应的,我不会轻易放弃。星月,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江风?” 蓝星月瞬间惊呆了。王明凯的话可以说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以前种种奇怪的念头似乎都有了出处,原来自己喜欢江风! “不错,不能回避了。我是喜欢江风的。”蓝星月在心中呐喊着。 “王明凯,我确实喜欢江风。不过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喜欢他什么,好象都很模糊。我不知道江风喜不喜欢我,现在我只是有这种感觉,很奇怪。你不要告诉江风,你不要再难为自己,不要浪费自己的感情在我的身上。”星月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不定。 王明凯仍旧盯着她看,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星月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了。“王明凯,你没事儿吧。别吓我。” 王明凯仍旧一动没动,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星月,我知道你很倔,我不可能改变你,也不想改变你。不过你不知道的是,有时我也很倔。我倔起来的时候,大家都拿我没辙。让时间决定一切吧。” 王明凯说完这些话,转身出了蓝星月的房门,不再回头。 江风回到宿舍看见王明凯躺在床上发怔,奇怪地问:“大功告成了,不用复习了?” 王明凯翻了个身,没理他。江风更奇怪了,“怎么了你?学傻了?” 王明凯霍得一下坐起来,直不楞登地质问江风:“你说你是不是喜欢蓝星月?”江风呆了一下,长叹一口气,靠在墙上,好半天不说话。 王明凯也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盯着江风。看这架势,今天江风不给他实话的话,休想过得了他这一关。 江风理了理自己的思绪。他是一个严谨的人,有着严密的逻辑思维能力,然而眼前发生的这件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范围,变得杂乱无章,说不清也道不明。一直以来,江风感觉到自己不愿主动面对蓝星月这件事情,什么原因他也不愿去想。跟蓝星月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好象都是事儿赶事儿,正好凑上了而已,他只是做了任何人在遇到那样的事情后都会做的而已,没什么特别。然而王明凯的问题一针见血地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醒悟到,有些事情是回避不了的,该来的总会来。 喜不喜欢蓝星月?这个问题江风也曾问过自己,然而答案是模糊的。江风承认自己喜欢跟蓝星月在一起,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挺快乐的。蓝星月有那么一种独特的气质,这种气质能够抓住她身边的每一个人,不自觉地就会受到吸引,主动接近她。 江风知道这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蓝星月只不过恰好拥有了这么一种比较诱人的魅力罢了。但是这不能说明什么,就象你被某件东西吸引,并不等于你就非得得到它,没有它过不下去。说到底,江风感觉自己对蓝星月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份好感,愿意接近她而已,没有本质的差别。 想到这,江风坐到王明凯身边认真地说:“明凯,我是有些喜欢蓝星月。不过现在跟你对她的喜欢还不太一样。你想让她成为你的女朋友,我还没有这样深的感情。我不骗你。”王明凯继续问:“以后呢?会不会象我这样?” 江风有些茫然:“以后的事儿,谁知道?也许会爱上她,也许不会。”然后,江风正视着王明凯:“如果我们都爱上她的话,明凯,你会怎么办?”王明凯没有回答,反问江风:“你打算怎么办?” 江风笑了笑,“小时候看《三国演义》,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但是蓝星月永远不会是衣服,以她的志气,也许我们俩都是痴心妄想。我不想破坏咱们的兄弟情谊,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退出。” 王明凯冷笑着,“少装蒜,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不是只有你有选择权,你把蓝星月、我放在哪儿了。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先跑了算怎么回事儿。江风,我一直特佩服你,别在这事儿上让我瞧不起你。有种就去争,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江风摇了摇头,“我没谈过恋爱,可知道这事儿很伤人。上次王志明的情况你又不是没看见,痛苦得不行。明凯,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王明凯当然记得去年王志明失恋时痛不欲生的种种惨状,但就象他自己说的,他的倔脾气上来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不是有没有意思。也不是天下只有蓝星月一个女人。江风,到现在你上过心的女生有几个?眼睁睁地错过,不是我的作风。我不想要你让我,我会努力,就算没戏了也对得起自己。其实我本来没这么有骨气,今天是你的态度激发了我。我什么都输给你,这次的胜算也不大,但还是想跟你比一下。星月选择你,我无话可说。选择我,你也不用难过,我们能让她幸福就可以了。” 江风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没想到王明凯爱蓝星月爱到这份上。就冲着王明凯今天说的这些话,江风心服口服,想自己比王明凯在这方面差了好大一截。 说出这些话后,江风和王明凯都觉得坦然多了。他们互视的目光中多了一份理解和宽容。看来,不管是什么事儿,敞开心扉、坦诚沟通总是没错的。 正文第十八章 大四上学期的期中,江风代表学校参加了全国大学生计算机大赛。就在江风参赛期间,王明凯他们填报了考研报名表,正式成为待考分子。同时王明凯也在保送硕博联读的名单中看到了江风的名字,王明凯忍不住笑了出来,江风,我们的同学缘份还远远没有结束啊。 王明凯更加拼命地复习功课了。他感觉当初自己考大学时都没有这么玩命过。这对王明凯是真正的考验。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了,生活一塌糊涂、吃饭不准时,有一顿没一顿的,晚上睡觉的时间不固定,保不准什么时候才能上床,睡着了也是乱做梦,搞不清自己到底睡没睡着过。 唯一让王明凯感到幸福的是杨华对他的照顾。杨华抽空会做一些好吃的让王明凯过来吃。偶尔星月回家了,杨华更会让他们俩好好改善一下。 虽然王明凯上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星月的住所,然而并没有影响蓝星月和王明凯之间的关系。王明凯一如既往地对待蓝星月,蓝星月也没有表现出不自然,该怎样还是怎样,就象一切都没发生过。王明凯对这种状况感到满意。 有一点是王明凯和蓝星月共同拥有的,那就是他们都瘦了很多。杨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她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照顾这两个孩子。 王明凯热切盼望着考试早点来临,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一试身手了。 过完元旦,王明凯如愿以偿,终于迎来了研究生入学考试。 考试那两天,王明凯感觉前所未有的精神抖擞和头脑清楚。他如入无人之境,以横扫千军之势答完全部试题。考完最后一门后,王明凯直觉地感到在这次考试中他将达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的辉煌。 寒假,王明凯回老家过年。江风和父母去他叔叔家过年,所以江风和王明凯都不在这座城市。 蓝星月放假后,大部分时间仍消磨在她租住的小屋里。半年多的学习生活,星月已经感觉这里就是她的家了。楼下的两位老人虽然身体不好,但他们对蓝星月是很好的,星月也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多做一些事情帮助他们。 一个学期下来,星月感觉确实收获很大。原来心底很多影影绰绰的想法,现在清晰起来,明确起来。她想要趁着放假这段时间学会计算机制图,将想法付诸于实践。 她去书店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书,然而看书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的是实践。要是能有一台电脑该多好啊,星月时不时地就会这么想。 王明凯和江风都不在,星月想起他们俩临走之前,他们三个聚在一起时的情景。 那次是王明凯在考完试后,心情一片大好之时,提议他们三个一起出去玩。当时星月很奇怪,在上次告诉王明凯自己喜欢江风之后,王明凯为什么还会将他们一起约出去玩,这让星月有些迷惑。星月本想拒绝这一提议,然而王明凯那么开心,坦荡荡的表情使星月无从拒绝。 后来他们一起去了城隍庙,那里有大把的小玩意儿和特色小吃,连成片儿的建筑群采用了仿古设计,虽然不是真正的历史古迹,照相倒是不错。 江风从家里拿来了数码相机,他们三个痛快地照了一通。开始,星月觉得与王明凯或江风单独合影,脸上很是挂不住,然而推辞了一次、两次之后,终于无法再三、再四地拒绝了,后来索性把心一横,放开怀抱,自由自在地跟他们玩在一起。 星月拍了许多单人照,镜头里的她年轻、快乐、充满活力。因为放得开,星月的笑容非常灿烂,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王明凯也是真正地感到轻松,他大喊大叫、手舞足蹈,一会儿捉弄星月一下,一会儿去打一下江风,惹得江风和星月合起来围攻他。江风制住了王明凯使他动弹不得,星月上去对王明凯“上下其手”,搔他的痒痒,整得王明凯笑出了眼泪,后来大声求饶,江风才放过了他。 他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是如此的开心。星月突然想如果时间能够为美好的事情驻足不前该有多好,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不过也许这也恰恰就是生命的乐趣所在吧,因为短暂所以更加弥足珍贵。 后来,他们分手的时候,王明凯答应过完寒假回来给星月带家乡的小吃,江风告诉星月他会在正月初六就回来,如果有事可以找他。 过年那几天,星月和杨华母女哪儿也没去,就窝在家里。星月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依偎在妈妈的身边,那么温暖和舒适,轻松的感觉使她时不时地就会睡上一觉。杨华坐在她的身边,偶尔为她整理一下头发,碎碎叨叨地说着这半年内发生的事情,看着星月打哈欠。 “星月,”杨华斟酌着,不知该不该说。“嗯?”星月抬眼看着母亲。 “听说,听说那个刘新辞职了。”杨华决定还是跟星月说。 星月正了正身子,没有说话。 “那个畜生,早该滚蛋了。要不然不知哪家的孩子又会遭殃。”杨华愤愤地说。星月打断杨华,“妈,别提他了。” 星月陷入了沉默。每每想起刘新给她的耻辱,星月就会血脉贲张,愤怒地不可遏制。天生的高傲使星月感觉这是奇耻大辱,虽然最终刘新并没有得逞,然而带给她的伤害却是根深蒂固的。对刘新,她只有愤怒,没有害怕。现在刘新走了,带着他卑劣的人格一声不吭地夹着尾巴逃走了,留给星月的只是彻底的憎恨和鄙视。 星月想到那些最终饶恕自己仇人的人,那是怎样的伟大情怀。很多事情看着别人做是容易的,轮到自己身上其实很困难。有几次,星月在心里默默诅咒刘新,盼望他遭遇车祸或是得什么不治之症后一命呜呼。星月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如果她有能力的话,绝不会象现在这样委曲求全,她会象任何一个大侠一样将刘新“做”了,替天行道。 刘新走了,从此他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了。星月长叹一声,从现在开始,我要将刘新永远赶出记忆之中。 正文第十九章 正月初十,蓝星月回到了她的出租房。本来是要过了正月十五再回来,星月惦记着好久没看过书了,如果再待在家里,自己基本会斗志全无。 房东老两口看见星月回来万分高兴,星月的出现为这座历经沧桑的老房子带来了生机和活力,过年的味道也更浓了。 晚上十点多,星月半躺在床上翻着手里的书,感觉有些困意了。她放下手中的书,缩进被窝里,准备好好睡一觉。突然之间,敲门声大作,伴随着急促地喊声:“来人啊,星月,星月,快来帮帮我!” 蓝星月一下子惊醒了,她听出是房东大妈的声音,赶紧穿上衣服,打开房门。“怎么了?”星月紧张地问道。 “老头子,老头子,快,快看看。”房东大妈已经语无伦次了,星月忙着往楼下跑,看见房东大爷瘫倒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星月大叫:“快叫救护车。”然而,房东大妈似乎吓傻了,只知道哭,毫无作为。 星月快步跑到电话机旁拨打120 急救电话,打完120 后,她鬼使神差地给江风打了手机。本以为这么晚了,江风的手机肯定是关机了,没想到一打就通,江风说马上就到。放下电话,蓝星月觉得心里稍稍有了点儿底,她鼓足勇气再次回到倒在地上的房东身旁。 星月试着回想自己知道的急救知识,她将老人放平躺着,保持呼吸道畅通,然后询问房东大妈:“大妈,大爷是不是有心脏病?” 老人点点头。星月开始在房东大爷身上寻找心脏病急救药物,还好,被她找到了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几粒药丸送入房东大爷的口中。 江风比急救车来的还要及时,看见江风的那一刻,星月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总算是归位了。 房东大妈的身体一直都比她老伴的身体要差,一直以来都是老伴照顾她,冷不防老伴倒下了,她是又急又忧,一时之间不知该怎样是好。等急救车到了的时候,虽然江风和蓝星月一再劝她不要跟去医院,然而她还是固执己见坚持跟他们去医院。 ? 爱在风月间 第 4 部分阅读 谩5燃本瘸档搅说氖焙颍淙唤绾屠缎窃乱辉偃八灰ヒ皆海欢故枪讨醇杭岢指侨ヒ皆骸?br /> 江风和蓝星月都有些忧心忡忡,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人生的头一遭。电视、电影中类似的剧情倒是看了很多,然而在现实生活中经历这种事情的感受就全然不同了。人生刚刚开始的他们始终觉得死亡离自己极其遥远,突然之间死亡就如此活生生地接近他们,江风和蓝星月都有猝不及防、恍然如梦的感觉。 急救车直接将他们拉到了较近的医院,紧接着就是抢救。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大面积的心肌梗塞,再晚来一会儿,老人的命就保不住了。 江风跑前跑后地帮着忙着,蓝星月只能陪着房东大妈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现在她们已经没有什么能做的了,等待似乎是唯一的办法。星月想要说些安慰老人的话,然而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在生命面前一切都是苍白无力的。 江风插不上手的时候就会过来陪她们一起坐着。他总坐在星月这一侧,当他坐过来的时候,星月就会觉得温暖,不再孤单。星月突然很想靠在江风的怀里,让江风抱着自己,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在他的怀里就好。当星月偷偷这么想的时候,她会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害臊、脸红,可是又忍不住地继续这么想,星月感觉自己真的真的很依恋江风。 虽然等待的过程非常煎熬和难耐,但庆幸的是等来的结果是好的。房东大爷生命无虞,只是将来需要做心脏手术。 江风送蓝星月和房东大妈回去后,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蓝星月下厨为他们三个准备了早餐,吃过饭后,在他们百般劝说之下,房东大妈总算去休息了,而江风和蓝星月还要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首先,江风要联系老人的子女。房东二老有一子一女都不在本市,儿子在国外,女儿在国内但离得很远,几年不回家是常事。当江风通知了老人的女儿后,她立刻说马上回家。 江风让蓝星月好好睡一觉,他准备一些东西后再回医院。星月不同意,表示要跟江风一起。江风笑着安慰她:“你一晚上没睡了,抓紧时间休息,别回头再把自己整生病了。” “你不也没睡吗?我和你一起去,能搭把手。”星月坚持着。 “都这时候了,别犟了。现在就咱们两个人,我们俩还得互相换班呢,谁也跑不了。你先休息,回头换我。再说这里也离不开人。” 江风的话句句在理,星月不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接受了江风的建议,看江风匆匆离开。 房东的女儿女婿回来后,江风和蓝星月才彻底放松下来。由于治疗及时,房东大爷恢复得不错,他们一家对江风和蓝星月感激得不得了,弄得星月和江风都非常不好意思。 然而星月还没来得及怎么高兴,房东的女儿告诉她准备将二位老人接到自己家住,这儿的房子恐怕要处理掉。不过他们会给星月足够的时间寻找新的住处。 星月有些着急了。离开学还剩几天的时间,正式上课的话,她就没有时间去处理搬家的事情,只能在这几天找到合适的房子,然后搬好家。情急之下,她又打电话找到了江风。 江风还是当初的那个提议,让星月搬到他家在理工大学外空出来的公寓中,并且告诉星月,上次就跟父母说过这回事,他的爸爸妈妈也没反对。 星月还在摇摆不定,不知怎样才好。本能上,她不想欠江风的情。现在跟江风和王明凯相处得都不错,她感觉自己跟他们是平等的。可是住到江风家的那套公寓里,她会觉得低人一等,有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被动感觉。但这么紧的时间内找到合适的房源简直跟大海捞针一样艰难,怎么办? 经过与母亲地磋商和反反复复地思考后,蓝星月决定跟江风就租房的事情好好谈一谈。 正文第二十章 江风应约来到蓝星月的小屋,看见星月正在打理窗台上的那盆茉莉花。星月请江风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自己一边继续轻轻搽拭茉莉花的叶子,一边与江风说着话。 “江风,我想好了,现在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就先租你家空着的那套房子。” 江风很高兴,“这就对了,费那事儿干啥,反正我家那套房子闲着也是闲着。” 星月瞟了他一眼,接着说:“不过我是租的,租金照样给你。这点儿你不许推辞,要不然我就不住了。” 江风笑着摇了摇头:“你真能较真。行,你打算给多少?” 星月停了一下,幽幽地说:“这是我最头疼的。没去那儿看过,不过上次听你说过房子的面积,估计怎么一个月也得一千多块吧。可我拿不出那么多钱。我在这儿一个月的房租是二百,你租给我一间房,一个月三百,行不行?” 江风饶有兴趣地看着蓝星月自己合计着,什么也没说。星月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了,一时恼怒起来,恨恨地说:“怎么了?你倒是给句话呀。” 江风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伸直双腿,反问她:“我能说不行吗?” 星月瞪圆了眼睛:“你当然有说‘不行’的权利,我可没逼你!” 江风故意叹了口气说:“我说不要房租,你就不住了。我说你给的房租太少了,你又不住了。你说我还能说什么?二百还是三百,有区别吗?” 星月知道江风说得对,可是她觉得自己下不来台。不知道为什么,在江风面前她就是想任性,想耍小脾气,想跟他抬杠,想放纵自己。所以星月撅起了嘴,“那好,我不要你为难,总可以了吧。” 江风看星月那副表情,心下有些着急起来,不敢再继续玩笑,马上郑重地说:“这就说定了,一个月三百,向阳的那间主卧室租给你,水、电、煤气我们包,电话你自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待会儿签协议。”江风害怕蓝星月过后又举棋不定了,所以想快刀斩乱麻,赶紧敲定。 开学的前一天,王明凯才赶回学校。见到江风,两个人少不得又笑闹了一会儿,谈谈各自假期的情况。 江风在叔叔家过的年,在叔叔家的那段时间,他没少看见江雨跟王明凯通电话。不仅如此,每次打电话的时候,江雨都背着他们,偷偷地不知跟王明凯说些什么。江风直觉地感到江雨和王明凯的关系不简单。不过,以江风的性格,他不会八卦地去追问江雨她和王明凯怎么怎么样。见到王明凯当然不同了,江风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王明凯和江雨是怎么回事儿? 王明凯瞅着江风不置可否,“哎,这不像你啊,江风。我能和江雨有什么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里只有蓝星月。” “别骗人了,两个人那么热乎的,鬼才相信。我说王明凯,江雨是我妹妹,我知道你喜欢蓝星月,就别跟江雨拉拉扯扯的。”江风提醒王明凯。 王明凯哈哈大笑,“江风啊江风,你要搞清楚,不是我找江雨,是江雨找我。再说,我们也没什么呀,就聊聊日常的事情,讲一讲身边发生的好玩的事儿,怎么也跟谈恋爱扯不上关系,你是不是杞人忧天了。” 江风看王明凯不承认对江雨有什么特殊感情,也就不好说什么了。他想要不要将王明凯喜欢蓝星月的事儿稍稍透露一些给江雨呢?也省得人家王明凯没有这个意思,江雨倒把自己陷进去了,自己这个哥哥就太不称职了。 王明凯接着问江风:“假期你去看过星月吗?” 江风回答:“正想告诉你呢。”然后他把寒假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明凯,最后说:“星月现在租住在我家在理工大学外的那套房子里,刚搬进去几天,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王明凯没想到寒假里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件,一时没转过弯儿来,“什么,现在星月住在你家了。” “不是住在我家。你不是知道我家有一处空房子吗,现在租给星月住了。”江风赶紧纠正王明凯。 “这样啊。”王明凯点了点头。“你小子,太他妈的精了。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是不是啊。” 江风捶了王明凯一拳,“我说你怎么总‘狗咬吕洞宾,不识好心人’呢。我还没你那心眼儿。你没看见当时星月特上火,我能帮她就帮她一把呗。要是你,你会不会这么做?” 王明凯说不出话来,不过他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心想要是自己当时在场就不会让星月住进江风家。王明凯想自己还是自私的,没有想象中的大方。 江风看他情绪不高,安慰地说:“你不是说要公平竞争吗。放心好了,如果蓝星月不是有事找我,我绝对不会私下偷偷去见她,我向你保证。”王明凯默默地点了点头。 江风想了一会又说了一句:“明凯,我不敢见她了。我有些担心,我担心我会喜欢她。” 王明凯看着江风,江风也回望着王明凯,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文第二十一章 王明凯按着江风给他的地址找到了蓝星月的新家。星月看见王明凯来看她分外高兴,招呼王明凯坐进沙发。 王明凯没坐下来,他四处溜达打量着这所房子。 说良心话,比起星月原来租住的那间小屋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这是一套标准的两房两厅格局的住所,房间经过装修,不豪华,但是高雅精致,处处透着主人的独具匠心和别具一格的品味。 星月住在较大的那间卧室,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户明灿灿地照射进来,显得无比温暖和舒适。一张双人床上铺着厚厚的床垫,罩着一床纯白底子绣有白色百合花的床罩,看上去清雅干净。 最显眼的是,在星月的房间中放着一台电脑桌,桌上的电脑打开着,王明凯看了一眼,星月似乎正在学习Photoshop 绘图软件。 不管心里多么不愿意,王明凯还是不得不承认住在这里对星月来说是非常好的。然而他的心里总是有那么的不得劲,如果这里不是江风租给星月的,那么他不会象现在这样感觉别别扭扭的。江风、江风,难道注定我一辈子都会败在你的手下吗? 王明凯甩甩头,让自己忘记这些不愉快的想法。 星月很高兴,这里的条件太好了。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过过这么舒适安逸的生活。江风只象征性地收了她三百块钱的租金,她清楚自己实际上还是占了江风家莫大的便宜的,不管江风有什么想法,她现在对江风家和江风都充满了感激之情。 “王明凯,过年玩得好吗?”星月笑问王明凯。 王明凯重新收拾心情,向星月展现一个大大的可爱笑容,“那不是一般得好。吃了睡,睡了吃,神仙都羡慕我呀。” 星月向他做了一个鬼脸,“除了吃,你还惦记什么?让姐姐看看,你胖点儿了吗?” 王明凯马上不乐意了,“别老是姐姐、姐姐的。你说我们走在一起,谁能看出你是姐姐。比我矮了一大头,还好意思说姐姐呢。” “矮怎么了?事实就是事实么,我是你和江风的姐姐,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你不愿意,只能等下辈子了。” 王明凯在心里悄悄嘀咕着,姐姐我也要追到你。星月看他不说话了,问道:“怎么了?想什么呢?” 王明凯一拍脑袋,做恍然大悟状:“你看我这记性。对了,我给你带吃的了。” “哪呢?哪呢?给我看看。”王明凯打开背包,星月凑上去看。 转眼开学一个多月了。王明凯终于等到了研究生入学考试公布成绩的时候。看分去的路上,王明凯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陪着他的江风很奇怪,江风百分百地相信王明凯能考上研究生,不知道这小子还担心什么? 王明凯有些私心,根据考试情况,他相信自己考上研究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然而,就象任何竞赛一样,知道稳赢之后,必然还会希望赢得精彩,能够大比分地赢。 没等到王明凯和江风走到教学楼呢,迎面碰上了他们隔壁的李浩源。一看见他们俩,李浩源立刻跑过来给王明凯来了个当胸一拳,打得王明凯缩了一下身子,痛骂之:“李老三,你吃错药了。欠扁啊,你。” 李浩源没功夫跟他罗嗦,一脸的兴奋:“王明凯你他妈的太牛了,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分吗?差一点大满贯!全校第一,你他妈的,吃兴奋剂了。” 王明凯愣了一下,一时没缓过神来。江风也擂了他一拳,“行啊,你。‘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这回你可威了一把。“ 王明凯嘿嘿只顾着傻笑了,很有点儿范进中举时的味道。其实他想到自己这回考得肯定差不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好,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第一波的惊喜过去之后,王明凯的豪气又上来了,“走,走,走,我请客,叫上大家出去好好搓一顿。” 于是王明凯、江风、李浩源闹哄哄地又返回宿舍喊人出去庆祝。 王明凯在乐得晕晕乎乎的时候也没忘了将自己的辉煌战果告诉杨华和蓝星月。 杨华这回是打心眼里佩服和喜欢王明凯了。这小伙子真是不错。杨华现在开始琢磨如果星月真的能和王明凯修成“正果”的话,倒真是祖上积德。王明凯是一个好孩子,以杨华对他的感觉,王明凯不会亏待她的星月的。 蓝星月接到王明凯的报喜后,也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她亲眼看见王明凯所付出的努力,王明凯取得今天的好成绩是应该的。同时,她有了更强烈的紧迫感,江风和王明凯是如此的优秀,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加倍地努力,否则真会被他们远远甩在后面。到那时,即便江风和王明凯不介意,但她怎能心安理得地再与他们做朋友。 蓝星月对自己提出了更严格的要求,除了上课和书本上的知识外,她大量阅读资料。不仅如此,她已经开始动手设计,将心中的想法付诸于实际。 周末,星月去轻工业批发市场买了几块廉价但色彩艳丽的布料,打算设计几套裙装,一来试试手,二来夏天到了也可以自己穿。 晚上星月正在灯下忙活的时候,突然之间房内的灯光一下子熄灭了。星月跑到客厅打开灯,客厅里还是亮的。星月估摸着自己卧室中的灯管可能是坏了。 星月想了想还是给江风打了电话,因为第二天是星期天,江风说早上会来换灯管。放下电话,星月一屁股坐进沙发中呆呆地发起怔来。 正文第二十二章 蓝星月感觉自己近来很反常。依她平时的性格,象换灯管这种小事怎么会去麻烦别人。然而,她就是想去麻烦江风,不知为什么一段时间没有看见江风的话,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星月想自己是不是爱上江风了。星月基本不喜欢用“爱”这个字眼,对她来说“喜欢”就已经到了尽头。“爱”太沉重、太负担了,她还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承担爱。然而,爱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它不会因为你准备好了才来,也不会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就不来。 星月默默思考自己是否真的是爱江风,而不是单纯的好感而已。她回忆了与江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切都历历在目,甚至当时的心情都能深切地体会到。星月忽然想,所谓的刻骨铭心是不是就是这么一种感觉呢,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伟大经历,就是些些小事却让人记忆犹新、欲罢不能。 可是江风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星月心里没有底。她只能把握到的是江风对她并不反感,有没有爱的感觉她就不得而知了。想到这里,星月忍不住烦躁起来,江风离她太遥远了,就象王明凯一样,他们都高高在上,与自己不是一路人啊。蓝星月呀,蓝星月,醒醒吧,你能理智地拒绝王明凯,千万不要愚蠢地一厢情愿地爱上江风。 有那么一瞬间,星月冲动地想去取消明天江风来换灯管的约定。她费了很大的力量才阻止了自己这种不理智的行为。 早上起来,江风告诉王明凯要去星月那儿换灯管的事情,问王明凯要不要一起去。王明凯哭丧着脸说他还要去研究生面试,哪儿也去不了,让江风替自己给星月问声好。 江风答应着,心里却很矛盾。和蓝星月经过寒假里的遭遇后,江风觉得自己对蓝星月的感情渐渐有些“变质”了,似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朋友之情。这一点是他最不希望看见的。本能的,他不愿破坏自己和王明凯之间的感情。王明凯是一个好朋友,更是好哥们,能遇到王明凯这样的人实实在在是他江风的运气。也许,不再见蓝星月是最好的出路,让时间淡忘一切,他会爱上别人的。不知为什么,想到这里的时候,江风的脑海中莫名地闪了一下梁菲菲的身影。 但答应过的事情还得去办。江风在去星月那里的路上顺道买了一根节能灯管,到达星月住处的时候刚好是上午十点多钟。江风心想蓝星月应该正在等着自己吧。 当星月打开房门,江风看见星月那双清如天空中最明亮的星星般的眼睛时,只觉得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诸般心绪如潮水似地汹涌而来,狂乱地击打着他的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江风不动声色,只装作没事人似的,象平常一样跟星月打招呼,说话。 经过一晚上的痛苦挣扎,星月已经想好了该怎样对待自己和江风的关系,那就是“以不变应万变”。的确,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方式了。星月决定一切顺其自然,就象以前一样该怎样就怎样,决不刻意回避也不刻意强求。 打定主意后,星月在江风面前就更加从容自如。她顺口问江风:“江风,你带灯管过来了吗?” 江风点点头,扬起手中的灯管给星月看。星月领他来到主卧室,指着头顶的灯对江风说:“就是这个不亮了。你买的也不知道合适不?” 江风抬头看了一眼,“这屋的灯我换过不下五次了,你说能买错吗。今天特意买了一根名牌产品,看看能挺多久。” 说完,江风搬过桌子,准备站上去换灯管。星月急忙拦住了他,“哎,别忙,让我来。”江风有些诧异:“干什么?” “我说让我来。总不能老麻烦你,下次我自己就会换了。”星月又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桌子上。 江风哭笑不得,“偏偏你就这么多事,下次让王明凯来不就行了。”星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用你多管闲事。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关王明凯什么事。” 江风自知失言,赶紧打住。不过他还是不能让星月站那么高去换灯管,自己站在下面看。只得接着跟星月讨价还价:“还是我来吧。你个子矮,还得站在凳子上,不安全。我一下就好。” 星月不以为然,“有区别吗?反正都要站在桌子上了,不差一把椅子。别争了,江风你帮我扶好椅子,我自己来。” 江风知道拗不过蓝星月,只能作罢。他先试了试椅子放得是否稳定,然后双手扶着椅子两侧,嘱咐星月:“你上来吧。小心点。” 星月爬上桌子,一条腿先踏上椅子晃了晃,江风笑了,说:“放心吧。椅子两半了,也不会倒下来。”星月这才放心地完全站在椅子上,抬头观察棚顶上的灯。 这时,江风突然说了一句:“等一下,先别动。我去看看开关关上没有。”说完,他轻轻松开手,快速走到房间开关旁,检查开关关好没有。 星月站在椅子上不敢乱动,等江风回来后,星月才仔细地卸下房顶上的灯管,递给江风。江风将新灯管递给星月,星月小心地装好。 星月对江风说:“你去打开开关,看看灯亮不亮?” 江风回答:“好。你小心了,别乱动。” “啪”的一声,装上的灯管应声点亮了。星月一阵高兴,兴奋地说:“哈,大功告成!” 人在高兴的时候难免就会得意忘形,蓝星月显然也未能免俗。不幸的是,此刻她正站在一把椅子上,而且这把椅子还没有人扶着,江风还站在房间的开关旁呢。于是,蓝星月在摇晃了两下后,毫无悬念地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江风到底是平时训练有素,多年的篮球没有白打,他紧赶两步,在蓝星月接触地面之前抱住了她。 江风的双臂紧紧环着蓝星月的双腿,星月的上半身高过江风的头顶。江风正要放下蓝星月的时候,星月突然叫了一声:“等一下!你头上有什么东西?”'奇‘书‘网‘整。理'提。供' 江风愣了一下,星月低头查看江风的头顶。原来是刚才她装灯管的时候,一大块灰尘落在了江风的头上,污突突地很难看。星月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是一块脏东西。这要是白的,今天就能看见圣诞老人了。” 说完,星月细心地伸手轻轻拿下那片灰尘。 江风慢慢地将她放下。星月仰起头,笑吟吟地将那片东西托在手心举到江风眼前让他过目。 江风一动不动。他没有看星月举到他面前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星月的脸。星月发现了江风的反常,她也呆呆地看着江风,笑容凝固在脸上,不知所措。 江风突然快速地抱住了星月,紧紧的,不留余地的。星月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不待她回过神来,江风又猛地放开了她,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屋子。 星月完完全全地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正文第二十三章 江风把自己扔在床上,再在耳朵上扣着个大耳机,彻彻底底与外界暂时隔绝开来。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反复想着刚才自己下意识地拥抱蓝星月的情景。 上帝,我到底是怎么了?越怕与蓝星月走得太近,还越整出事儿来了。江风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饼”,心中煎熬不堪。说到底,还是觉得对不起王明凯呀。江风想,如果王明凯不喜欢蓝星月的话,自己是不是就会坦然很多,就会从容不迫地和蓝星月正常发展下去。然而…… 不行!不能再见蓝星月了!江风在心底恶狠狠地向自己下达着命令。对不起,蓝星月,都是我不对。我不该主动将自家的房子租给你,我不该每次都答应你的请求,我不该跟你走得太近,我不该拥抱你,……,太多的不该造成今天的局面。原谅我再也不能帮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江风在心里默默地重复这些念头,感觉自己的眼角一阵潮热,似乎有泪正要流下。 杨华特意准备了午饭请王明凯过来。现在的她已经改变“初衷”,有意撮合星月和王明凯。打电话让星月回来,谁承想这丫头不知怎么搞的,恍恍惚惚的,死活不肯回家。没办法,只能单独招待王明凯了。 虽然星月不在,但王明凯还是很开心。其实,就算没有蓝星月的这层关系,王明凯对杨华的个人感情一直都很好。四年的时间,尤其是在王妈妈走后的这一年里,王明凯受到了杨华特殊照顾,以至于王明凯有时会觉得杨华就象自己的妈妈一样。 看着王明凯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做的菜,杨华感觉很满足。男孩子和女孩子就是不一样,杨华想,每次不管她做了多么好吃的菜,星月也只能吃一点,完全不象王明凯这样,给她一种极大的成就感。 杨华疼爱地看着王明凯,心想无论如何也要让星月嫁给王明凯。她相信自己的眼力,更相信王明凯这个孩子。她几乎就要将王明凯当作自己的儿子来看了,目前、眼下,她无法想象让星月嫁给别的男人。 期末考试结束后,星月完成了一年的学业。本来,她可以结束自己的求学生涯,利用现有的知识,出去打工或者自谋出路。然而。这一年的学习生活使蓝星月大开眼界,让她看到了自己在这个专业上还有太多的东西要学,如果想在这个行业内有所发展的话,目前所学的还远远不够。她必须再接再励,趁热打铁。也就是说她还需要至少两年的时间来完成服装设计这一专业的系统化学习,否则,也就是浮光掠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罢了。 星月粗粗计算了一下学习费用,估摸着母亲应该不至于太反对自己的决定。所以,暑假放假后,星月回家向母亲谈起了这件事。 出乎星月意料的是,杨华坚决反对星月进一步深造的计划。理由如下: 第一,刘新已经离开学校,星月可以回家了,不用再在外面租房,额外花钱; 第二,再过两年蓝星月就二十五岁了,年龄过大,恐怕耽误她的婚姻大事; 第三,学那么多未必有用,先谋个出路,再慢慢自学多好。 星月对母亲的想法有些哭笑不得,但又不得不承认母亲的观点自有其道理,不能说完全错误。可是,已经付出的心血难道就这样白白浪费?这不是她蓝星月的风格。 星月跟母亲谈过多次,杨华却依旧坚持自己的立场。杨华的固执几乎击溃了星月最后的防线,甚至让星月隐约感觉这就是命运,跟命运抗争似乎是徒劳的。 “怎么唉声叹气的?” 星月回头,王明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星月苦笑了一下:“你又没回家?” 王明凯摇头晃脑地回答:“是呀。回家也没事儿。我刚搬到研究生楼,还和江风一个屋,我俩这缘份,真是不浅啊。” 星月看着王明凯,没来由的一阵嫉妒,她扭回头不想跟王明凯再说什么。王明凯也看出星月的情绪不太高,立刻建议:“天这么热,去游泳怎么样?” 星月冷淡地说:“我不会游泳。” “我教你,特简单。” 星月扔了一句:“没心情。” 王明凯有些着急了,他不知道星月为什么烦恼,但很想哄她开心起来。“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跟我说说不行吗?” 星月叹了一口气,振作了一下,换了温柔的语气对王明凯说:“我想自己呆一会儿,好吗?” “不好。你不告诉我,今天我就不走了。”说完,王明凯一屁股坐在小凳上,摆出一副无赖架势。 星月看着王明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打了一下他的脑袋,“你真是一个小孩子。姐姐心情不好的时候,哪来的劲头去哄你开心。算了,咱们出去打会儿篮球吧。” 听到这话,王明凯的眼睛瞪得滴溜圆,不相信地问:“出去干什么?” 星月扬起头,骄傲地说:“打篮球呀。别以为就你和江风打得好,我在高中时也代表学校打过比赛的。” 王明凯更加惊讶了,立刻叫道:“走,试试去。” “试就试,谁怕谁呀。”星月不甘示弱。 正文第二十四章 “全副武装”的蓝星月和王明凯来到篮球场。现在是上午九点多钟,温度虽没那么高,但球场上没有一个人。 星月已经好多年没玩过篮球了,所以在上场之前,她在球场旁边的空地上做了一些简单的活动,避免待会儿运动起来会受伤。 王明凯拍着球,边看星月伸展身体,边说:“投球还是对抗?我看对抗就算了吧,你能过得了我吗?” 星月撇了撇嘴,一副没把他放在眼里的表情。王明凯笑了:“别不服气,打球真是拼块头的,谁壮谁占便宜。你就算技巧再好,我往那儿一站、一拦,你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星月做完准备活动后,径直走上篮球场,招呼王明凯:“先比比三分球看看,怎么样?” “OK!”王明凯直接跑过去,快到三分线时,轻轻跃起,抬手照着球框抛出手中的篮球。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入篮框内。 “耶!”王明凯落地后做出一个胜利的动作。星月抢先跑到栏板下,一把接住篮球,转身带球跑到三分线外,“看我的!”说完,特意带球到栏板的右侧面,几近与栏板平行的位置,然后扬起托住球的手,稍稍瞄了一下,将球射了出去。 飞出去的篮球碰在了篮框上,围着篮框打了一个转,然后落入篮框内。 王明凯大声喊了一嗓子“好!”,星月掩不住的一脸得意,冲王明凯眨了眨眼。王明凯回了星月一个鬼脸,跑过去运球到另一侧的栏板下,猛地跃起,双手抱球扣进篮框内。 星月惊呆了,“哇,你会扣篮。”王明凯回身,“小意思。个子不够高,弹跳力还行。” “什么还行,你会飞的吗?太了不起了。” 王明凯扁着嘴,做出可爱的表情:“有那么惊讶吗?我们系里就有三个人能扣篮,我、江风和汪旭。” 星月跑过去,轻轻拍了一把王明凯,顺手从他的手中抢过球:“做人要低调!快来拦我!”接着一步不停地向场地内另一侧的球框跑去。 王明凯故意等了一下,然后扯开大步,两下就追上了蓝星月,伸手去够星月手中的球。星月停下来,回身用身体护住球,双手来回运球,想瞅个空子突破王明凯的防线。 虽然王明凯口口声声地说他不够高大,可是一米八一的个头对蓝星月来说已足够将她完全笼罩住了。不管星月想从哪个角度突围出去,似乎都是不可能的。横在星月面前的王明凯说难听点儿,基本象头“大熊”。星月咬着自己的下唇,她与生俱来不服输的倔脾气又上来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杀”出去。 也许是第一次跟女生对抗,王明凯还是有些放不开,不敢贴得太近。这样,星月抓住一个机会,头一低,从王明凯的胳膊下钻过去,迅速跑开,上栏投球。“啪”的一声,球从篮框内经过,落地。 星月乐得蹦了起来,王明凯也伸出大拇指向她比划了一下,露出肯定的笑容。 蓝星月的斗志完全被激发起来了,和王明凯在篮球场上纵横驰骋。两个人玩得都特别投入,也特别开心。 然而,随着他们都越来越放得开,星月感觉想要阻止王明凯和突破王明凯的“封锁”也越来越困难。到后来,这几乎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被王明凯连续拦下来几次之后,星月渐渐有些生气,她的好胜心实在是太强了。 再一次被王明凯压制得死死的时候,星月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了。一个念头突然涌上星月的心头。她忽然抬脚照着王明凯的脚面狠狠地踩了下去。 王明凯“啊”地叫出了声,趁着王明凯叫痛的时机,蓝星月急速回身就待跑出他的“包围圈”。没想到的是,王明凯虽然脚被踩疼了,可他的脑子却没“疼”,反应灵敏地超乎蓝星月的想象。一看蓝星月的动作,王明凯迅速做出判断,立刻转到星月前进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她。 星月完全没有想到王明凯来得会如此之快,待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连人带球扎扎实实地撞进王明凯的怀里了。巨大的冲力让王明凯也措手不及,在最后一刻,王明凯只想到不能让星月摔着了,于是他紧紧地抱着星月,两个人“当、当、当”地退后了好几步,在卸掉一部分力量后,王明凯松开星月,自己再也控制不住地坐到了地上。 好半天,星月才缓过神来。看见王明凯慢慢站起身,星月面红耳赤,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你,你没事儿吧。” 王明凯哼哼唧唧的,星月更加慌乱,围着王明凯团团转不知该怎样才好。王明凯的运动短裤上沾了一屁股灰,星月当然不会莽撞到去给他拍灰的地步,唯有嘴上说着“对不起”。 星月这次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对不起。是她先不讲道德地踩了王明凯,紧接着又撞倒了王明凯,实在是太过分了。 看着星月一脸愧疚和焦急,王明凯再也不能装了,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说你,从来都是有胆儿做,没胆儿承担后果。干吗呀,拿出踩我的劲头,你还能怕什么。” 星月低声下气地回答:“不是不能承担后果,我这不是觉得对不起你吗。” 王明凯拍拍屁股,“我没事儿。你还好吧。走,到那边歇一会儿。”说着一指篮球场旁边的看台。 星月拿起球,和王明凯走到看台上并肩坐在一起。 正文第二十五章 星月侧头看着王明凯,王明凯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立刻在星月面前就出现了一张“大花脸”,星月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听到星月的笑声,王明凯也侧过头看着她,不知星月笑什么。 星月从短裤的兜里掏出纸巾,抬手轻轻为王明凯擦掉脸上的污迹。王明凯惊呆了,星月在他面前从没有过温柔淑女的时候,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星月女性化的一面。原来,蓝星月温柔的时候,竟也是如此可爱。 星月见王明凯盯着自己,突然童心又起,顺手用纸巾搔过王明凯的鼻子。王明凯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星月又哈哈笑了起来。 星月忽然问道:“江风干什么呢?”然后,她稍稍有些不好意思,担心王明凯会不高兴。 王明凯坦然自若,“江风这家伙忙死了。上次全国大学生计算机大赛上,这小子得了个一等奖,现在是名声大噪,上门找他的人奇多。不过目前他正忙着帮他的导师做一个项目。哎,对了,还没告诉你我和他是一个导师。江风一直没和你联系过吗?” 星月摇摇头,心中百转千折。自从那次江风突如其来地拥抱过她之后,蓝星月再也没见过江风的面,而且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江风获奖这么大的一件事,都没告诉过她,显见得江风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星月苦笑了一下,蓝星月呀蓝星月,你真能痴心妄想,江风抱你一下能代表什么?什么都不代表,你念念不忘他又有什么用?快点醒醒吧。 王明凯看星月又不说话了,心想不知自己哪句话又勾起了星月的烦心事,赶紧安慰她:“江风太忙了,过一段闲下来他会找你的。”] 星月调整了自己的心态,淡淡一笑说:“干吗找我呀,急着收房租吗?明凯,你也要多努力,不能落在江风的后面。” 王明凯又一次怔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星月这样鼓励自己,感觉很特别。王明凯发觉今天的星月与以往不同,时而情绪高涨、时而寂寞失落、时而亲切可人、时而又高不可攀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王明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有一点却更加确定,那就是自己对她越来越着迷。 “星月,到底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说给我听听。解决不了,分担一下总成吧。” 星月看着王明凯,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轻声说:“明凯,你和江风都要努力。你们都要过得好,我会替你们高兴、骄傲的。” 王明凯奇怪地问:“你不用努力了?上次不是还说要继续学下去吗?两年后,不仅能弄个文凭,更重要的是可以大显身手,创一番事业。怎么现在改主意了?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星月一再地摇头,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所有伤心的事情甩掉,换来一个明媚的心情。可是泪水这么不争气,它们越聚越多,眼看着如决堤的洪水就要喷涌而出了。 王明凯这会儿真看出星月不对劲了。和星月一起四年的时间里,他从没见过星月掉眼泪。现在的星月,痛苦复杂的眼神令他揪心。 王明凯的忍耐已经到头了。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肯委屈自己的人,在星月面前却一直一反常态的板着自己,小心谨慎。如今看到他最喜爱的人如此难受,而他不但不知为什么,而且还干坐着无能为力,这简直让他窒息地快死了。 王明凯一阵冲动,他不再顾忌什么,转过身子一把扶住星月的肩头,凝视着星月的眼睛,严肃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蓝星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哭着说:“明凯,我不能念书了。也许你们还没毕业,我就要嫁人了。” 王明凯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地一下,震惊地无以复加。 “你胡说什么?干吗不读书?你要嫁给谁?”王明凯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地象要冒烟似的,这几句话费了他全身的力气才问出来。 星月断断续续将这几天和母亲之间的交涉情况讲给了王明凯。听完星月的述说,王明凯才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慢慢又回到肚子里了。刚才星月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差点没把他吓死。 王明凯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大脑总算又恢复了思考能力,能够将这些事前前后后地理顺了。 “星月,你是不是特别想念书?” 星月抽泣着,重重地点点头。 “那好。房子的事儿好解决,回头我让江风不许收你房租。他要敢说‘不’字,我跟他急。” “不!”星月急着打断王明凯。 “什么‘不’。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死撑了。真要心里过不去,就当先欠着江风的,回头你还给他不就行了。” 星月还想再说什么,王明? 爱在风月间 第 5 部分阅读 “不!”星月急着打断王明凯。 “什么‘不’。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死撑了。真要心里过不去,就当先欠着江风的,回头你还给他不就行了。” 星月还想再说什么,王明凯一挥手,继续说:“做人要灵活,懂不懂?死倔对你有什么好处,还不是自己倒霉。就这么定了。你妈那儿,我有办法搞定,你放心吧。别哭了,笑一笑。” 星月停止了哭泣,疑惑地看着王明凯,不知他要怎样“搞定”?然而,王明凯却没有告诉她的意思,只是坚定地看着她,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样子。 正文第二十六章 王明凯这几天去“星华超市”的频率又大幅度地提高了。开始,杨华以为是星月回来了,王明凯所以才这么积极。不过,后来发现,王明凯没怎么缠着星月,反倒是帮着自己忙这忙那的。对比王明凯,星月这丫头倒象是个外人,经常独自坐着想心事。 杨华叹了口气,当妈的,哪能不明白自己闺女的心事。只是,孩子,你实在是错过了读书的年纪了。 “明凯,帮我把那箱牛奶拿出来摆这儿。” “好。”王明凯答应着,过去把箱子抱过来,打开后,一袋一袋地码在货架上。 杨华看着王明凯,心中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王明凯这孩子,好得没话说。要外表有外表,要头脑有头脑,要学历有学历,要家境有家境,就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小伙子。星月要是跟了他,这辈子绝对能幸福。 杨华看得出王明凯对星月一往情深,不过还是不太肯定王明凯家会不会接受星月。所以她想趁机打听一下。 “明凯,这回上研究生了,该找对象了。” 王明凯不置可否,冲着杨华灿烂地笑了笑。杨华心中一动,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明凯,你家里要给你介绍什么样的?看阿姨有没有合适的,给你介绍一个。”杨华继续对王明凯旁敲侧击。 王明凯装着想了想,说:“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我妈说我现在是硕士了,怎么也得找个大专以上的,要不太不般配。” 看见杨华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王明凯心中偷偷笑着。其实王妈妈哪儿管得了他,王明凯在家说一不二的地位打从他生下来那天起就建立起来了。 王明凯说这些话完全是为杨华准备的。其实,王明凯老早就看出了杨华对自己的厚爱,估计杨华是有意将自己招为女婿的,所以故意这么说,希望杨华能让星月继续念书,为星月争取机会。 果不其然,晚上临睡前,杨华坐到星月的床边跟星月商量继续念书的事儿。 星月在高兴之余,还是有些诧异,不知王明凯对她老妈使了什么“魔法”,竟然令她改变主意。 星月向母亲表态,自己一定会好好努力。再有两年,肯定能拿个大专学历,不会白白浪费这段光阴。另外,她有机会一定会做些兼职,争取在上学期间自己养活自己,'奇‘书‘网‘整。理。'提。供'不给母亲增加额外的负担。至于婚姻大事,世事难两全,一切随缘吧。 杨华什么都不能说了。她深深地感到星月已经是大人了,有能力安排和设计自己的生活,自己不能也不应该再过多地干预她的人生。 星月在第一时间将自己能继续念书的好消息通知给了王明凯。看着星月高兴激动的脸,王明凯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似乎已超过了研究生入学考试中“状元”头衔带给他的快乐。 江风吃完晚饭回到宿舍。王明凯抓住他不让他走,说有事要谈。 江风不明所以,问他:“什么事儿?我要去教研室,晚上回来再说吧。” 王明凯伸胳膊环上江风的脖子,顺手一带,拉江风和自己坐在江风的床上,“急什么,不差这一会儿。我这可有大事。” 江风拿开王明凯的胳膊,“就你事儿多。这回又怎么了?”王明凯问他:“你是不是一直没见过蓝星月?” 江风想不到王明凯突然提起星月,觉得心跳骤然加快。他不动声色,淡淡地回答:“是啊。也没什么事儿,各忙各的,离得又远,当然看不着了。” 王明凯观察着江风的表情。江风神态自若,看不出有什么变化。说起蓝星月的时候,就跟提起“张三”、“李四”时一样,没有多大区别。王明凯有些糊涂了,不知江风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还把蓝星月放在心上。 “前两天我见到她了。”王明凯接着说。江风笑了笑:“你不是成天往那儿跑吗,应该是天天见吧。” “哎,你吃醋了?”王明凯逗江风。江风马上严肃起来,“别胡说。我跟蓝星月只能是普通朋友。” “为什么?”王明凯奇怪,“不会是因为我吧。” 江风回答:“你小子别臭美了。对了,一直没告诉你,我答应和梁菲菲处处看,这两天她和江雨要过来。到时别乱说话啊。” 王明凯当时就呆了。他万万没想到江风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竟然决定和梁菲菲试着交往看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自己一点儿都不知道。大家都瞒着他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江风突然想跟梁菲菲交往呢? 江风看王明凯目瞪口呆的表情,不由笑了笑,抬手敲了一下王明凯的脑门,“有那么惊讶吗?菲菲,你也见过的,很可爱。” “不是?你怎么回事儿?这就不喜欢星月了?”王明凯还是搞不明白。 江风觉得心痛得厉害,他已经不想再跟王明凯继续纠缠这件事了。“好了,好了。菲菲难道比不上蓝星月吗?不说这事儿了,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情?不说我走了。”说完,做势欲走。 “别急!”王明凯赶紧拽住江风,说了蓝星月的近况,同时没忘了要求江风免去星月的房租。 看江风不说话,王明凯又保证将来自己挣钱替星月还他。 “哎,”江风立刻打断了王明凯“什么都别说了。星月还是我的朋友,这个忙我肯定帮。不过记着,你们谁也不欠我!” 说完,江风扔下王明凯,起身离开了寝室。 正文第二十七章 江雨和梁菲菲住进江风家的那天晚上,江风瞅了一个空子招呼江雨到阳台上说话。 “哥,干吗?”江雨搞不懂江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嘘!”江风压低了声音。回头看看屋里的人有没有注意他们。 江雨来了兴致,跟着压低声音问:“到底什么事?是不是跟菲菲有关?” 江风摇摇头,小声说:“小雨,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喜欢王明凯?” 江雨没想到江风会问这句话,一时蒙了。好半天江雨才红着脸低头说:“是呀。不行吗?王明凯那么棒。” 其实江风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答案,但亲耳听到江雨告诉他还是觉得心往下一沉。他往江雨身边靠了靠,伏在阳台的栏杆上,低声告诉江雨:“小雨,你可以喜欢王明凯,但仅限于做好朋友,别的你就不要多想了。千万不要爱上他,否则你会痛苦的。” 江雨猛地抬头,“为什么?”声音很大,惹得屋里的人都向他们这儿张望。江风赶紧咳嗽了两声。江雨双手抓紧江风的胳膊,急急地追问:“为什么?” 江风本来不打算告诉江雨有关蓝星月的任何事,毕竟关于星月的事情也能够勾起他的心事。现在的他恨不得从没认识过蓝星月这个人,如果,如果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该有多好。可是,他不能不对江雨负责。 所以江风决定实话实说。他将王明凯和蓝星月之间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些,同时明确告诉江雨,王明凯对蓝星月是真的,以他对王明凯的了解,王明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感情。 江雨惊呆了。她又问了一些有关蓝星月其它的问题,诸如,蓝星月漂不漂亮,身材好不好等等这些让江风摸不着头脑的题外话。 江风想蓝星月到底漂亮不漂亮呢?仔细琢磨这个问题时,他突然意识到蓝星月是多么灵动的一个人啊。她的坚强、乐观、开朗、聪慧、自然和洒脱深深地打动了自己,如果、如果……江风拒绝让自己再想下去,只能承认蓝星月不能简单地用漂亮来形容,确切地说蓝星月是美丽的。 江雨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对江风说:“我知道了,哥。”然后,低头走进房中。 夜里,江雨瞪着大大的眼睛没有一丝睡意。她一反常态,静静地默不作声让身边的梁菲菲感到焦虑。 后来,梁菲菲实在是不能忍受了,她“嘭”地一声翻身坐起,大叫:“不行了,不行了!小雨你再不说话,我马上打包回家。” 江雨“呜”地哭了出来,吓得梁菲菲脸都白了。她急忙俯下身去安抚江雨:“小雨,小雨,你别吓我啊。怎么了?我说着玩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江雨呜咽着:“不是……,菲菲,我好难过,……,王明凯,……” “王明凯怎么了?哎呀,你急死我了。快说呀。” 江雨断断续续地向梁菲菲重复了江风告诉她的那些话。 梁菲菲听完后咬牙切齿地大骂王明凯:“这个死人,真能装疯卖傻!瞒得我们好苦哇。小雨,别哭了,明天找他算账去!” 江雨一任眼泪恣意流下,只是听着梁菲菲痛斥王明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江雨渐渐平静下来。梁菲菲斜靠在她的身边,轻轻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痕,仍意犹未尽地数落王明凯的不是。江雨感觉自己的心情缓和了许多,能仔细思考她和王明凯之间的事情了。 回忆与王明凯断断续续的交往,江雨实在挑不出王明凯任何的不是。首先,王明凯从来没有表示过喜欢她,愿意与她建立男女朋友关系;其次,王明凯对她态度友好,有时她遇事想不开的时候,王明凯还帮她分析一下,开导开导她;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单相思王明凯,并且从未问过王明凯有没有女朋友,因此也就不存在王明凯欺骗她的问题。 江雨想,王明凯没做错什么,要说错,错在自己不在王明凯。可是,以后该怎么面对王明凯呢?装作不知道他和蓝星月的事情,一如既往地糊涂下去?还是从此断了这个念头,剪了这份情思,另觅他人?江雨在心中问自己,你舍得吗?舍得吗? 每一次地追问都会令她心痛不已。是的,我舍不得。傻吗?太傻了。瞬间,泪水再次奔涌而出、一泻千里。梁菲菲见状,赶紧又抽出一条纸巾为她擦拭眼泪。 此刻梁菲菲真正感受到这件事对江雨的打击到底有多大了。所以她不再说话,静观江雨的一举一动,知道对江雨而言,现在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徒劳的。 江雨又细细回想了一遍江风跟她说的每一个细节,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不对,哥哥说那个蓝星月好象没有答应作王明凯的女朋友呀。这个发现令江雨惊喜不已,天哪,我怎么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环。如果蓝星月没有答应王明凯,那自己就是有机会的。江雨相信“精诚所致,金石为开”。 正文第二十八章 王明凯一大早就赶到“星华超市”向星月通报江风已经同意不收她房租的事情。星月听了以后,并没表现出来太多的喜悦。王明凯知道星月一向傲气,这次的事情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星月恐怕不但不高兴,心中还很郁闷吧。 “开心点,这不是好消息吗。”王明凯想打消星月的顾虑。 “明凯,江风当时是怎么说的?他,……是不是有些不高兴。”星月小心地问。 “哪有,他说你是朋友,肯定帮你。还说不要觉得欠他什么。” 星月叹了口气,“也许我应该亲口跟他说的。这样的事情还让你代为转达,实在是太自私了。明凯,谢谢你。” 王明凯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忽然,他想起江风说跟梁菲菲谈朋友的事情,忍不住多嘴:“哎,我听到一个大新闻。” 星月看了他一眼,打趣他:“你总有新闻。看来你不应该做计算机工作,改天改行当记者吧。” “这次绝对是一个真正的大新闻,不是我危言耸听。”王明凯听星月跟他玩笑,更加来劲了,“我们的江风江才子竟然也懂得谈恋爱了,跟她堂妹的同学梁菲菲小姐处朋友呢。我还以为这家伙得娶计算机,原来也食‘人间烟火’哦。” “啊”,星月叫出了声,王明凯低头一看,星月的手指夹在了收银台的抽屉里,正痛得直皱眉头。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让我看看。”王明凯拉开抽屉,小心地捧起星月的手,看见星月的手指被压出了一条深深的沟,似乎就要肿起来。 王明凯看得直心疼,正想为星月揉一揉,星月却将自己的手从王明凯的手中抽了出来,自己揉着受伤的手指。就在星月抬头的一瞬间,王明凯看见星月的眼中似乎有泪的样子。 王明凯“突”地醒悟过来,想起星月曾经向自己说过喜欢江风的事情。他不由地在心中痛骂自己说话不经大脑,星月稍微给自己一点儿好脸色,就不知自己姓什么了,只会乱说话。 正在王明凯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从超市外走进两个漂亮高挑的女生。 王明凯和星月都抬头注视着这两个女生。王明凯在心中暗叫一声:“真是邪门,说曹操、曹操就到。” 原来进来的是江雨和梁菲菲。昨晚上,江雨就想好了,一定要看看这个蓝星月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王明凯这么死心塌地。所以,一大早她就和梁菲菲坐公交车赶到这里来。 王明凯不知这两位小姐怎么会到这儿来,只能招呼她们:“嗨,你们怎么来了,买东西吗?” 江雨笑着跟王明凯打招呼,不卑不亢。然后,转头看着坐在收银台后的蓝星月。 星月被她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心想哪有这么看人的,真奇怪。她悄悄拽了下王明凯,偷偷问他:“她们是你的同学?” 王明凯还没来及回答,梁菲菲跳到了他的面前,毫不客气地重重打了一下王明凯的胳膊,大声说:“嘿,你在这儿干什么呢?见到老朋友也不热情一点儿。罚你给我们买酸奶哦!” “哎呀,一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就不能温柔点儿?”王明凯抚着被打的胳膊,皱着眉头说。 “买酸奶还便宜你了呢。你知道昨天晚上……”没等梁菲菲说完,江雨立刻打断了她,“菲菲,你去拿矿泉水吧。对了,再帮我拿一盒饼干。”江雨转向王明凯:“你怎么会在这儿?买东西吗?” 出乎江雨、梁菲菲以及蓝星月意料的是,王明凯大大方方地对江雨介绍:“小雨、菲菲,这是蓝星月,”他一把将蓝星月从椅子上拉起来,“我的好朋友,也是这家店的主人。目前,小人正在这里帮工。”星月赶紧拍了一下王明凯,轻声骂他:“胡说什么?没个正形。” 江雨看到他们的亲密举动,心中针扎般得难受,可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微笑着向星月点头,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江雨。那位是我的同学梁菲菲。”听到“梁菲菲”这三个字,星月猛地震了一下,不自觉地看向梁菲菲。 梁菲菲抱着两瓶水和一袋饼干走过来,“哗啦”一下将这几样东西堆到收银台上,对星月说:“算账吧。” 星月观察着梁菲菲。这个女孩看上去比自己小个四、五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眼中带有一抹傲气,看来平时都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主儿。她的身高跟自己差不多,比自己稍稍胖一些,皮肤细腻白皙。星月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个女孩还是配得上江风的。自己实在是太傻了,江风对自己的好也许只是出于道义,怎么能跟感情混为一谈呢。蓝星月,从现在开始你就该死心了。 星月也微笑着,和气地对梁菲菲和江雨说:“既然是朋友,这点儿东西不用算账了。” “哎,不行。我们凭什么白拿你的东西呀。”梁菲菲一脸的不屑。 王明凯过来打圆场:“白送你还不要,缺心眼啊。” 星月笑着对江雨说:“我欠江风好大的一个人情,这点儿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如果收你们钱的话,我在江风面前更抬不起头了。你们就拿着吧。谢谢光临。” 江雨看了一眼王明凯,对星月说:“那就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出来玩,不许拒绝噢。” “好的。”星月礼貌地答应着。 离开“星华超市”,梁菲菲和江雨讨论着蓝星月。 “这女的,长得还行。”梁菲菲说。 “岂止还行,真是不错呢。”江雨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看来王明凯对她真是好的没话说,一直帮着她。我们倒像是外人似的。”梁菲菲有些生王明凯的气。 江雨没说话,突然蹦到路边的马路牙子上,两手平举,一摇一晃地在马路牙子上走着一条直线。梁菲菲紧跟两步,叫道:“哎,我说,你还有闲心玩呢。现在怎么办?” 江雨跳下来,冲梁菲菲呲了呲牙:“有什么怎么办的。‘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慢慢来呗。对了,你跟我哥约好了吗?” 梁菲菲不好意思地笑着,“约好了。十点半在教学区东楼门前。” “你们今天打算干嘛?能不能透露一点儿给我。”江雨腆着脸问。 “不行!”这句话,梁菲菲回答得非常干脆。 “不行就不行。瞧你那个得意劲。小心我在我哥面前说你坏话。”江雨撅着嘴。“你敢!”梁菲菲笑着追打江雨。 正文第二十九章 蓝星月提前回校联系继续深造的事情。由于她这一年的突出表现,使后续的再学习变得容易一些。很快,她就办好了手续,再有两年的系统学习,她就不仅可以拿到大专文凭,更重要的是在服装设计这个专业上她走完了一个过程,对于以后的创业将极为有利。 星月感到心情无比振奋,仿佛眼前就是一条康庄大道,她正沿着这条路勇往直前地走着。 星月想起昨天王明凯打来电话说今天要过来看看,顺便帮星月解决Photoshop 中的一些问题。她看看了时间,离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干脆站在公交车站等着王明凯。 公交车站上人来人往,星月捡了一个背光的地方默默地站着,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蓦然间,星月感觉她的左侧有一道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一开始,星月没太注意,她知道自己的长相还不错,在街上吸引别人的目光也不是第一次了。然而,过了大约两分钟,那道目光也没有移开的意思,依然死死地盯着自己,这让她感觉不仅诧异,而且非常的不舒服。于是星月毅然转头去看那道目光的主人,没想到那个人看星月转头看他,竟转过了身体,向公交车站外走去。 星月看这个人的背影有种熟悉的感觉,然而却想不起这个人到底是谁。正想紧走两步看个清楚,背后传来了王明凯的声音:“星月,我来了。” 星月只能打消想一窥刚才那个人“庐山真面目”的念头,转身迎向王明凯。王明凯分开人流,大踏步向她走过来,一脸阳光般的笑容。 星月不自觉地也笑了起来,看到王明凯,总能感觉心情愉快。 去往星月住处的路上,王明凯突然想起要买一本《网络编程大全》,于是他们二人又绕道去了书店。 进了书店,王明凯直奔“计算机工具书”那排书架仔细搜寻。星月则在店里随意地浏览着,随手翻一翻自己感兴趣的书。星月挑到一本《呼啸山庄》,打开看了看,竟然被吸引住了。 星月正在认真阅读小说,身边有人轻轻地碰了碰她。星月抬起头,身边站着一位年轻女士,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星月不认识这个人,只能不解地问:“有事儿吗?” “对不起,打扰你一下。我想问一下,你穿得这条裙子是在哪儿买的?”为了不影响其他人,这位女士小声地问。 星月奇怪地说:“这不是买的。这裙子是我自己做的。” “啊?!真的呀。”女士流露出相当惊讶的表情。“真漂亮!我还以为是买的呢。想问问你在哪儿买的,我也去买一条。”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星月笑了,“这真的是我自己设计,自己缝制的。你也喜欢呀。” “嗯。相当好呢。”女士一边说着,一边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星月,然后不好意思地试探:“你的手太巧了。能不能帮我做一条。”说完,脸红了红。 星月很开心,想不到自己随心的一件作品竟然还颇受认同。她爽快地说:“行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帮你设计你喜欢的样式。” “太好了。我姓李,李巧岚,这家店的老板娘。我就去买布料。”说完,就要出去。星月笑了,一把拉住她,“不急,等我设计好图样拿给你看看再决定吧。” “好,好!” 离开书店回去的路上,星月兴奋异常,喋喋不休地向王明凯诉说刚才的事情。王明凯也替她高兴,觉得星月的努力是值得的。 “星月,你现在可是有了第一笔‘买卖’。看来学服装设计比学别的专业见效快啊。”王明凯感慨着。 “那是我天资聪颖。你以为任谁都行吗?”星月又顽皮起来,洋洋得意地看着王明凯。 王明凯摇头叹息着,“唉,你说怎么总有人这样儿,‘说你胖你就喘’哇。低调、低调。” 星月笑着轻轻打了王明凯,“明凯,我太高兴了。照这样下去,说不定我真能自个儿养活自个儿呢。”不自觉中,星月流露出憧憬的表情。 王明凯鼓励她:“那是当然了。哎,我说,你啥时候能给我量身定做一套衣服呀?” 星月转了转眼珠,狡黠地说:“咳咳,那就要看王先生出价几何了?” 王明凯往星月身边凑了凑,腆着脸说:“哎,……,你说就冲着咱俩这关系,你……”不待他说完,星月一把推开王明凯,“去,去,去。咱俩有啥关系,不许瞎说。” 王明凯不以为然,继续涎着脸,“姐姐,我叫你姐姐行不行?就给我做一身衣服吗。” 星月看着王明凯那一副“嘴脸”,觉得哭笑不得。想打他,不好意思;不打他,王明凯那副“厚颜无耻”的表情实在是有够贱皮。 星月忍了忍,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好,叫姐姐行。”伸腿踢王明凯。王明凯灵活地闪身,“一言为定。不许耍赖噢。” 星月嘴上回应:“没问题。”脚下却没停,继续向王明凯开攻。王明凯连连闪身,后来竟然有些招架不住,转身向前跑去。星月随后追过来。 王明凯跑了两步,脑中灵光一闪,猛然停下,背对星月,蹲下了身子。星月没想到王明凯会突然停住,一时收势不住,一下子扑到了王明凯的背上。 王明凯等的就是这一下,双手往后一环,圈住星月的双腿,骤然起身,将星月背了起来。 星月吓了一跳,赶紧拍打王明凯的后背,大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王明凯根本不理会星月的挣扎,继续笑呵呵地背着她向前狂奔。星月羞怒交加,伸出手开始揪王明凯的耳朵。 王明凯嘴里“啊,啊”地叫着,放慢了步伐,仍然没有将星月放下的意思。星月生气地说:“你这个疯子!衣服没了,求我也没用!” “别介,让你少走两步路还不行。有没有天理了。”王明凯还在玩笑。 星月更加恼怒,正想对王明凯破口大骂,突然意识到现在是在大街上,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她抬头看了看周围,果然,过往的行人无不对他们侧目,甚至还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哈哈笑着。 星月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儿,她压低声音对王明凯发出最后通牒:“王明凯,我数三个数儿,再不放我下来,从此后再也不理你了!” 还是这句话管用,王明凯立刻乖乖放下星月,“好了,好了。我投降了。你高抬贵手,放过小人一马吧。” 星月双脚着地后,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毫不留情地敲了一下王明凯的脑袋。 正文第三十章 蓝星月将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静候江雨和梁菲菲的到来。 星月原以为江雨当时说的“找你来玩”只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这么快就兑现了。说实在的,星月心里也确实想与这两个女生多沟通。一方面,江雨是江风的堂妹,不知为什么她从心底里对江雨有一份亲切感;另一方面,她对梁菲菲很好奇,是那种掺杂着嫉妒和羡慕的好奇。 等着她们过来的时候,星月觉得自己很紧张。心“怦怦”跳着,在房间里任何一个位置都待不了一会儿。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傻里傻气的举动,可是却解决不了问题,依旧是既紧张又期盼。 星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想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她听到了门铃声。 打开房门,星月看见江雨笑嘻嘻地站在门外,旁边的梁菲菲仍然是一副咄咄逼人的表情。星月忍不住地想,她跟江风真是一对呀,两个骄傲的人。 江雨她们为星月带来了一袋水蜜桃,三个人坐下后,江雨问星月:“这房子是我哥租给你的,是吗?” 星月腼腆地回答:“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江雨奇怪地问:“怎么?” 星月解释:“现在是他借我住的。我家里经济比较紧张,应付我上学后,暂时没钱付江风的房租。” 江雨点点头。梁菲菲接话说:“江风就是好人。谁都帮。” 星月用探寻的目光看着梁菲菲,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江雨赶紧说:“你尽管住好了,不要有心里负担。我大伯、大伯母和我哥人都很好的。” 星月笑了笑,仍感到紧张和压抑。在江雨和梁菲菲面前,她莫名地会觉得喘不过气来。她们条件如此之好,自己无法与她们相比,虽然并不会因此觉得低人一等,但她们的优越还是令她感到交往起来有些困难。 星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轻轻问她们要喝些什么?梁菲菲用鼻子哼了一下,没有答话。此刻,星月确实感觉到梁菲菲对自己明显的敌意了。这令她很不解,不明白梁菲菲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不友好。 江雨说:“不麻烦了。我和菲菲就是顺路来看看你。待会儿就走。星月姐姐,听王明凯说你还要上两年学,是吗?” 星月点头。 “那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呢?”江雨接着问。 星月感觉自己的情绪基本恢复正常了,所以能够对江雨的问题从容对答、侃侃而谈。 “还没有仔细规划。初步想开自己的店,最理想的是将来能有自己的品牌。” 江雨赞叹着:“你真了不起,好伟大的目标。” 梁菲菲冷笑了一声,“心比天高。小心别摔着自己。” 江雨用胳膊肘捅了捅梁菲菲。星月直视着梁菲菲,问她:“菲菲,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对我这么生气?” 梁菲菲一时语塞,张口结舌。其实对蓝星月她并没有太大的仇恨,这么一直刁难星月只是为了替江雨出一口恶气。没想到星月竟会如此直白地质问自己,反倒令她无言以对。 梁菲菲在沙发上左右挪了挪屁股,想该怎么回答。江雨替她解了围:“星月姐姐,对不起。菲菲没有别的意思,这丫头平时有点儿小姐脾气,不知天高地厚,你别生气。” 星月笑了笑,看梁菲菲左右为难的样子,暗暗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更有理由对梁菲菲不友善,没想到反过来了。看这个女孩的样子,真不知江风是怎么跟她相处的,恐怕得多让着她一点儿吧。 想到这,星月不再深入追究梁菲菲对自己的态度问题,回过头对江雨说:“小雨,想拜托你向你的大伯、大伯母说声‘谢谢’,我真的非常感激他们,方便的时候一定登门道谢。” 江雨向星月郑重地点点头,答应了星月的请求。与星月短短地交流,江雨感觉星月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而且大度的人,总之挺可爱的。 所以她心中有了一个念头,想试一试。 江雨斟酌了片刻,试探地问星月:“姐姐,你和王明凯是恋人吗?” “什么?”星月很诧异,没想到江雨会问这么一个问题。然后赶忙解释:“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和王明凯认识四年了,一直比较要好,但是就是朋友,没别的。” 听完星月的话,江雨觉得无比轻松,快活得想飞似的。于是决定趁热打铁。“姐姐,那……你知道他有对象吗?” 星月看江雨那又羞又喜的样子,心中渐渐猜到江雨的小心思了,忍不住在心中窃笑。王明凯呀、王明凯,刚说人家江风谈恋爱,这不自己也走桃花运了。要说江雨真是一个不错的女孩,这么好的女孩配你王明凯也算是你小子有福气呦。 星月对江雨说:“应该还没有吧。我从来没看见他和哪个女生来往。” 江雨更加喜不自胜,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鼓足勇气说出了心里话:“姐姐,我很喜欢王明凯。” 梁菲菲听到江雨就这么在蓝星月面前说出了心里话,吃了一惊,用身体撞了一下江雨,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江雨不理梁菲菲的举动,继续对星月讲:“姐姐,你喜欢王明凯吗?” 星月沉默了一会儿,想现在自己对王明凯到底是什么感情?平心而论,王明凯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男生。长相英俊、幽默、乐观、坚强、体贴、有前途等等,这些优点放在一起足以吸引女生。可是自己对他就是没有感觉,说说笑笑、打打闹闹都可以,一想到要是作为男朋友来交往的话,星月就会有一种非常可笑、不可忍受的奇怪感觉。想想也真是挺有趣的,人和人之间就是这么不可思议。明明很棒的一个人,在某些人眼里就是不来电。该怎么形容这种情况呢,没“缘分”吗? 星月轻轻告诉江雨:“我喜欢王明凯。他就象我的弟弟似的。跟他在一起很开心。王明凯有一种魔力,使人能够忘记一切烦恼的魔力,你想不喜欢他都很难。但我对他没有恋人的感情,说不清为什么。我已经告诉过他了,他应该明白吧。” 江雨的振奋此时已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她觉得自己真是没有白来这一趟,不轻言放弃,任何时候都是正确的呀。 星月接着给江雨打气:“小雨,王明凯是一个不错的男生,你要是喜欢他的话,就努力让他知道。” 江雨抿着嘴唇,微微笑着,“姐姐,我觉得好难为情的。” 星月也笑了:“那就让你哥帮你呗。” 江雨迅速地摇头:“才不要。姐姐你帮我好吗?” “嗯?”星月讶异,“我怎么帮你?” 江雨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梁菲菲在旁边看明白了江雨的用意,心中暗想这家伙真鬼,看来江风、江雨都不是“省油的灯”哦。 梁菲菲接过话茬:“星月姐姐,刚刚对不起了。我这两天心情不好,拿你撒气了,你别记恨我。小雨想让你帮她向王明凯敲敲边鼓。你们关系那么好,你的话,他一定会听的。” 星月“扑哧”笑出了声:“你们这两个小丫头一唱一和的,原来就为了这点儿事儿。好了,你们不用多说了。有机会我会告诉王明凯的。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他会不会答应。但我会暗中替你们留心,有情况的话,随时通知你们。” 江雨和梁菲菲对望一眼,满脸的喜悦之情。现在她们可不拿蓝星月当外人来看了,梁菲菲竟然一下子冲到星月的旁边坐下来,大叫着:“姐姐,你真好!” 星月苦笑着叹了一口气,这个梁菲菲真是个小孩子呀。 正文第三十一章 离开学剩下一个星期的时候,星月回家去收拾了一些东西。杨华看见星月进门,对她说:“星月,快去把这本书给王明凯送回去。”说着一指收银台上的一本16开大小厚厚的书。 星月走过去,看到这是一本工控机方面的书,心想王明凯怎么会把书落在这里? 杨华看出了星月心中的疑问,告诉她:“今天特别忙,结果送货的还来凑热闹,所以就把明凯叫来帮我看会儿店。他就把书落在这儿了。我怕耽误他用,这不刚好你回来了,就给他送过去吧。” 星月点点头,拿起书向学校走去。 星月从没去过王明凯的宿舍,不过倒是听王明凯说过他现在住在哪里。一路打听,星月顺利地来到了王明凯的宿舍楼。 因为是男生集中住宿的地方,星月走进去的时候感觉很不好意思。低着头,眼睛不敢到处乱看。来到三楼,借着楼道里不太明亮的光线,星月终于找到了329 寝室。 房门虚掩着,星月站在门口稍稍平静了一下,然后抬手准备敲门。恰在此时,房间里有人“忽”地拉门出来,结果星月的手一下就按在了那个人的胸口上。 星月低低惊呼了一声,从房间里出来的那个人也被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咦?” 星月看见出来的人是江风,一下子脸红得象块红布,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才好。 江风也看清了是蓝星月站在外面,不由得愣住了。 自从上次他拥抱过星月之后,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好半天,江风反应过来,急忙问:“你来了?找人吗?” 星月心中汹涌澎湃,距离上次跟江风见面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了。尤其在知道江风跟梁菲菲谈恋爱后,星月觉得自己已经有能力正视江风,能够做到“不以江风喜、不以江风悲”了。没想到乍一见面之下,竟然还是如此地富有冲击力,几乎让她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更不要说对答如流了。 江风看星月没有回答,更加局促不安,说道:“进来说话吧。”星月默默地走进江风和王明凯的宿舍,江风手忙脚乱地拉出一把椅子,“坐这儿。宿舍太乱了,我们平时不怎么打扫,不好意思。” 星月抬眼瞟了一下这间寝室,是四个人的房间,没有一张床上的毛巾被是叠起来的,全部堆成一团。桌子上的东西呈各式姿态摆放着,充分发挥了各自的随机性。电脑打开着,音箱里传出略带忧伤的蓝调音乐。 江风站在一边,稍稍显得紧张。他虽然会为寝室里的“狗窝”状态略微感到丢人,但真正让他不能从容以对的却是蓝星月本人。半年多的时间,他刻意回避着蓝星月,不去想、不去问,甚至宁可跑到挺远的地方买东西,也不到“星华超市”去购物,为的就是彻底遗忘蓝星月这个人。 然而事实证明这样做没有太大的作用,否则他就不会在看到蓝星月的那一瞬间有如此震动的感受。江风想到了梁菲菲,然后慢慢恢复了平常的态度。 星月问:“王明凯不在吗?” “明凯出去了,一会儿能回来。你要不要等他。” 星月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事儿。他的书落在我家超市里了,我妈让我给他送回来。”说完,默默地将手中的书放在桌子上。 江风看见星月的小心和拘谨,觉得心里非常难受。想原来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是多么的无拘无束、意气风发,谁会想到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这一切,是谁的错? 江风挺了挺身子,想打破这种沉闷的局面,没话找话地问星月:“最近怎么样?都还好吗?” 星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说:“谢谢你。以后我会还你房租的。麻烦你转告王明凯一下书的事情,我先走了。” 星月站起身,不再看江风一眼,向门口走去。 江风看着星月向外走,什么都不能做,觉得心刺痛。 星月还没出房门,门又“哗”地一下打开了,从门外走进来三个说说笑笑的人。星月一下怔在当地,看见王明凯、江雨和梁菲菲笑闹着走进屋里。 “啊,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哎,星月,你怎么来了?”看见星月后,他们三个不约而同地高声问着。 不等星月答话,王明凯喜滋滋地跑过来,“今天怎么回来了?还以为有一段时间看不到你了呢?” 星月笑着跟江雨和梁菲菲点头打了招呼,轻声埋怨王明凯:“还不是你!丢三落四的!你是不是都不知道把书落在我家了。” 王明凯嘿嘿笑着,一副可爱的表情。星月轻轻摇了摇头,真是拿王明凯没办法。 梁菲菲冲到江风身边,拽着他的胳膊,踮起脚跟,将头凑到江风的耳边说悄悄话。江风下意识地想往旁边闪身,梁菲菲却不依不饶,固执地跟他亲近。王明凯和江雨在一旁不怀好意地笑着,梁菲菲若无其事,江风无奈地安抚梁菲菲:“好了,好了,菲菲,有什么事大声说。” “哼!我还不说了呢。”见江风如此煞风景,菲菲一下子坐到江风的床上,撅起了嘴。 星月不忍再看下去,跟他们几个告别,就想走掉。 “别介!”王明凯大叫,? 爱在风月间 第 6 部分阅读 星月不忍再看下去,跟他们几个告别,就想走掉。 “别介!”王明凯大叫,“好容易大家聚在一起,小雨和菲菲明天就回学校了,一块吃个饭吧。” “好!”江雨和梁菲菲大声赞同。星月没有说话,却看见江风向自己投过来的目光,她赶紧转移了自己的视线。 王明凯用企求的眼光看着蓝星月,他没想到今天还能看到星月,所以分外珍惜与星月在一起的每一刻时光。星月看到王明凯的眼神,明白他的用心,虽然自己心中的苦涩已经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可是她却不忍心拒绝王明凯的提议。 所以,善解人意的星月也点点头表示接受这一建议。 正文第三十二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前一天下过一场大雨,经过一整天的太阳照射,地势高的地方已经完全干了,而地势低的地方仍积满了污水。天空分外干净,是那种无遮无挡的深蓝,温馨而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蓝星月的心中却象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滋味都有,已经说不清是酸、甜、苦、辣、咸,哪一种味道了。刚才顺路通知了母亲自己去跟王明凯他们吃饭,杨华很高兴,一个劲儿地鼓动她好好玩儿,可殊不知星月内心的酸涩和痛楚。 星月有意为江雨和王明凯制造机会,所以她特意走在江雨和王明凯的后面。王明凯有心与星月走在一起,无奈星月的回避,让他一点办法没有。 星月的后面走着江风和梁菲菲这一对情侣,跟她保有两、三米的距离。星月就这样孤零零地走在这一群人的中间,心里空落落的,孤单地想哭。 星月想自己为什么要答应王明凯参加他们的聚会?自己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同路人,没理由在这里遭这份罪。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起一句话“是我先作了不抵抗的城市,所以别人才能长驱直入”,这句话到底是不是这么说的,她已经记不清了,然而这其中的意思此时此刻却分外鲜明地浮现在她的心中。 到底是怎么就跟江风缠夹不清了呢?星月试图捋出一个头绪。江风的一点一滴再一次萦绕在她的脑海中,结果没有答案,却惹得她泪盈于睫、泫然欲泣。 星月就这么昏昏沉沉地茫然地向前走着,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此刻江风的心中也是一样地无比煎熬。与梁菲菲并排走在一起,而心却始终牵挂在独自走在前方的蓝星月身上,江风痛恨自己的无耻。江风想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这些年来,一直觉得自己活得挺明白的,怎么在爱情这件关系一生幸福的大事上却如此得糊涂,一错再错呢?如果说当初自己介入蓝星月和王明凯的感情之中只是情不自禁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彻头彻尾地害人害己了。 江风回想自己近来与梁菲菲交往的一幕幕。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不仅没有预想的荡气回肠,甚至连怦然心动的瞬间都少之又少。不能说菲菲是一个没有魅力的女孩,事实上梁菲菲漂亮、活泼、娇蛮、聪明,可爱起来有时会令人忍不住想起“吾家有女初长成”那句话,惹人怜爱。 但爱情是什么?江风问自己。菲菲的千娇百媚他不是没有看在眼里。当菲菲向自己撒娇的时候,这种感觉竟然与江雨对自己的感觉如此相似,搞得他有时候会分不清江雨和菲菲,只当她们一样。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江风也会在心中不停比较自己对梁菲菲和蓝星月的感情。一路寻思过来,江风终于明白自己所爱就是蓝星月。江风想自己终究还是无法欺骗自己的。 然而事情已经完全被他搞得一团糟。在他没有将菲菲强拉进这场爱情角逐中的时候,那时只是他和王明凯二人之间光明正大地比拼,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他和王明凯都不会有任何遗憾。可是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复杂化了,这一切全都是他的错。江风心中的痛苦无法言说。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江风在心中嚎叫着。 然而时间不可能倒流,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会再倒退回去的。既然这样,我的错,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吧。江风咬紧牙关。 星月仍旧深一脚、浅一脚,迷迷糊糊地向前走着,没有注意到自己渐渐偏离人行道,已经走在了旁边的机动车道上了。 潜意识里,星月只想离这幸福的四个人越远越好,所以才会不自觉地向路边移动。她咧嘴苦笑了一下,自嘲地想着,如今我可算是明白“眼不见,心不烦”这话儿的意思了。 江风走在星月的后面,嘴上与菲菲交谈着,眼里却盯着星月的一举一动。看到星月在机动车道上走着,江风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立刻向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吓了他一大跳。一辆满载着乘客的公交车正鸣着喇叭,贴着人行道边快速驶了过来。江风大喊:“星月,后面有车!” 然而,蓝星月却充耳不闻,无论是公交车的鸣笛声还是江风的大吼,星月都没有听见,只是闷头走着。 走在星月前面的王明凯和江雨听到了江风的大叫,立刻回过头来,立马看见了这可怕的一幕。江雨惊呆了,王明凯跟着大喊一声:“星月!小心!” 江风什么都顾不上了。此刻,不管谁怎么想,他都不会在乎。他几乎就是窜了出去,伸长胳膊,一把薅住蓝星月肩头的衣服,死命地将星月往人行道中间拽过去。 星月完全没有准备。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抓住了,吓得她“哎呀!”了一声,然后,一个趔趄向人行道里走了两步,撞在江风的身上。公交车几乎是贴着她的身子开了过去。 不待星月回过味来,公交车里就传来司机骂人的声音:“想什么呢?想死回家死去!” 王明凯跳脚回骂着:“会不会开车呀?不会开车滚蛋!” 江风见星月吓呆了,赶紧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安慰她“好了,没事了。” 江雨和梁菲菲也围了上来,一齐叫道:“没事吧。吓死我了!” 王明凯走上来,分开梁菲菲和江雨,直接面对星月:“怎么样?怎么样?你没事吧?” 星月终于从刚才的惊吓中缓了过来,看到大家都在为自己担心,觉得分外抱歉,赶紧说:“我没事儿。对不起大家了,都是我不好,心不在焉的。”说完,抬头看着江风,江风也正专注地看着她,星月接着说了句:“太谢谢你了,江风。” 正文第三十三章 那天晚上,除了最开始的那场惊吓,其余都很好。这是星月事后得到的结论。 饭菜可口,王明凯、梁菲菲、江雨都极尽幽默之能事,逗得大家哈哈笑。由于中间出的这个岔头儿,倒使星月重新开朗起来。原来大家对自己还是很关心的。自己的落落寡欢实在是有些庸人自扰了,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呢?能结交这些高尚的朋友是自己的运气呀。 晚上星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这么想着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江风。 是呀,江风。这次又是江风帮了自己,难不成自己跟江风之间真的就“剪不断,理还乱”吗?想他当时紧张关切的眼神,星月禁不住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江风对自己是实实在在的关心,忧的是这下想要忘掉江风的好是难上加难了。 星月辗转反侧,心中起伏不定。一直到后半夜了,也没睡着觉。后来,星月索性坐了起来,一门心思地想着江风。 王明凯蜷在毛巾被里睡得正香之际,被江风无情地捅咕醒了。王明凯哼哼唧唧地抱怨着:“干啥呀?我还没睡醒呢。” 江风笑他:“太阳都照屁股了,还起不来。跟你说件事儿。” “哎呀,有啥事儿,我起来再说呗。”王明凯翻了个身,打算继续会见“周公”。 “别磨磨叽叽的了。待会儿我去教研室了。明天就开学了,哪有时间给蓝星月送去?” 事实证明,只要跟蓝星月沾边儿的事情都立马能够唤醒王明凯的警觉。这不,一听到“蓝星月”三个字,王明凯的睡意一扫而光,马上坐了起来,“送什么?” 看到王明凯的反应,江风忍不住逗他:“晚上再说吧。你先睡。”然后假装要走。 王明凯迅速伸手拽住江风,“少玩这一套。快说,要送什么?” 江风一把推开王明凯的两条大长腿,往里坐到了王明凯的床上,说:“你记得不,老大毕业时把他的自行车留给我了。我想我家那套房子离纺织大学还有一段路,蓝星月天天来回走也不方便。不如把自行车给蓝星月送去,让她用。你觉得怎么样?” “这有啥怎么样?”王明凯大力拍了一下江风,“你小子挺有心的。我就没想到。对了,那车怎么样?好使吗?” “原来被老大造得不像样了。前两天我把车推去,修了半天,现在行了。这是钥匙,你骑去吧。” 王明凯接过自行车钥匙,“还是你细心。这些事儿我怎么总想不到呢?先替星月谢谢你了。”说完,穿衣下床。 王明凯骑到星月的住处时,已经下午四点了。看着满头大汗的王明凯,星月满心的感激和歉然。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马虎加大意的王明凯还如此的细心,为自己送来辆自行车,这下就方便多了。 骑上自行车试了两圈,星月向王明凯点了点头,示意自行车挺好的。王明凯非常开心,“星月,你还应该感谢江风呢。” 星月顿了一下,看向王明凯,一副不解的表情。王明凯接着说:“这车本来是我们宿舍老大留下来给江风的。江风想到你住的离纺织大学也不近,就想着给你送过来用。” 听了王明凯的话,星月心中很感慨。江风,江风,你到底是什么心思啊?让人摸不透,让人搞不懂。如果说江风心中没有自己的话,根本就说不通。如果说江风喜欢自己的话,人家明明正跟梁菲菲谈恋爱呢。唉,我到底该怎么办?星月百感交集,理不清个头绪。 “就算谢江风的话,也得先谢你呀。是你费劲骑过来的,而且感谢他还得托你捎‘感谢信’呢。”星月顽皮地说。 王明凯搔了搔头,有些腼腆的样子。这家伙平时无所顾忌似的,就是不能听别人说他好话,马上就会不好意思起来,扭捏着。 星月知道他的特点,呵呵笑着,对王明凯讲:“哎,你走运了,知道不?” “什么?”王明凯傻傻地看着星月,不知她要说什么。 星月从自行车上下来,将车支好。然后走到王明凯的身边,一脸神秘地说:“你真的没感觉吗?” 王明凯更诧异了,一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到底怎么了?我没啥感觉呀。” 星月哈哈笑了起来,问王明凯:“江雨和菲菲是不是回校了?” “嗯,那又怎么样?”王明凯更摸不着北了。 “那江雨临走前没跟你说什么?”星月继续拿王明凯开涮。 王明凯仔细回忆了送江雨和梁菲菲的情景。当时梁菲菲哭了,整得江风很难受,不停地安慰她。江雨倒没什么,跟平时一样啊。王明凯问星月:“没跟我说什么呀?她应该跟我说什么吗?” 星月假装严肃地告诉王明凯:“她倒是跟我说了一些话儿。” 王明凯相当惊讶了,“你们平时也来往啊。” “我们来往怎么了?告诉你,我们还很好呢。”星月扬了扬脑袋。 “看不出来呀。”王明凯感叹了一下。 星月白了他一眼,“你不想知道江雨对我说什么了吗?” 王明凯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果断地回答:“不想知道。” 没想到王明凯来了这一手,星月好象吃东西时被噎了的感觉,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王明凯却对她展现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弄得星月生气却发不出来。 星月假意叹了口气,对王明凯说:“唉,可惜呀,可惜。” 王明凯仍是不接话,隐隐感觉星月将要谈到自己和江雨的关系。 “可惜的是,你现在不想知道也不行。因为有人一定要让你知道。” 王明凯禁不住地问了一句:“谁?” 星月背着手围着王明凯转了两圈,突然高声说:“我!”吓了王明凯一跳。 星月笑了一会儿,收敛了笑容,神情严肃地告诉王明凯江雨的心思。 王明凯对星月会跟他说什么已经有了大概的心里准备,所以并没表现出过分的惊讶。星月很好奇:“感情我是多余了,原来你都知道哇。” 王明凯有一阵儿没说话,他在心里掂量着该怎样跟星月说。江雨的心意他早就心知肚明了,平时就是在装傻。万万没想到江雨这家伙怎么把星月搬出来了,莫非她知道自己喜欢蓝星月?如果知道的话,那怎么会还喜欢自己呢?王明凯一时看不透这其中的微妙,但还是决定对星月实话实说。 “星月,我的心意不会改变。我只喜欢你。” 星月恼了,“你是白痴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会爱你的。你干嘛犯傻呢?江雨多好,跟她在一起,你会幸福的。” 王明凯不为所动,“那是我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反正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星月瞪着他,王明凯也不容置疑地看着她,两个人默默地对望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王明凯微笑了一下,“干什么?整得跟仇人似的。我不是都说过让时间决定一切吗。” 星月皱着眉,现在她真开始觉得焦虑了。眼看着王明凯越陷越深,她已经不能再若无其事。 正文第三十四章 开学后的学习生活是紧张而忙碌的。蓝星月比起别人更是忙得团团转。不是因为她应付眼下的学业有什么特殊困难,主要的原因在于蓝星月为书店老板娘李巧岚女士设计制作的连衣裙一炮打响,为她带来了后续的多桩生意。 星月打心眼里感到美滋滋的,并且用她有生以来赚到的第一笔钱为母亲杨华买了一套内衣。她还记得妈妈接过她买来的内衣时,脸上激动快乐的表情。星月牢牢记住了这个表情,那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并在心中默默保证将来一定让母亲过得幸福,永远展露这样的表情。 星月觉得自己的干劲十足。不仅为年轻女士们做衣服,而且一些家中有孩子的人家也请星月帮忙为孩子做衣服。星月更加乐此不疲。日子就在这样忙忙碌碌和充实中飞快地过去了。 王明凯经常在周末和周日的时候来看她。星月却不再象从前,热情地接待他。其实,星月就是在有意冷落他,让他知难而退,不要对她再抱有任何幻想。 然而,王明凯却不象她想象中的那样容易认输,一如从前,不紧不慢、不温不火地保持着跟她的联系。这样,反而让星月更加不安。 星月已经向王明凯无数次地申明过自己的立场,并不断地陈述江雨的种种好处。王明凯只是听着,从不搭腔。偶尔被星月逼急了需要表态的话,也只是不轻不重、不着边际地敷衍两句,让星月心中焦虑。 要说王明凯对星月的情意一点儿都打动不了蓝星月那是假的。年轻女孩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虚荣心,蓝星月也不例外。有王明凯这样一个里里外外出类拔萃的男生喜欢自己,星月想起来的时候,每每也是志得意满的。 可是只要一想到江风,星月对王明凯的那点儿热情顿时就会化为乌有。江风就象星月心底那一点最深最不能碰的痛,只能在黑夜中独自拿出,慢慢回味。完全不能放在光天化日之下,细细揣摩、仔细评说。有时,星月禁不住想,莫非江风真是她命里的克星,就是让她痛苦、让她流泪的。 转眼又进入了夏季。 这天上完课,星月急急赶去别人家里交完成的活儿。没想到刚一出校门没多远,“嘎巴”一声,星月觉得脚下一松,似乎是自行车的链子掉了下来。 江风借她的这辆车是26大小,有链盒的那种老式自行车。星月蹲下身子,粗粗地检查了一下,伸手捅了捅,发现手够不到,需要用一下螺丝刀。 她站起身看了看,离李巧岚的书店不远,于是推着自行车向书店走去。到了书店门前,她支好了车,自己走进了书店。 星月拿着螺丝刀出来,低头开始修链子。“咦?”星月轻轻叫出了声,“怎么搞的?车子好了呢?”星月转了转脚蹬子,确认自行车的确是恢复了正常状态。 星月大惑不解,刚才明明坏了吗?难道自己眼睛出了毛病?不可能呀。 她抬头四处看了看,远处有一个背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好熟悉的背影啊,在哪里见过的。是他修的吗?这人到底是谁呢?星月拼命地想,仍是一头雾水。 不过星月没有功夫再追寻下去,还了螺丝刀后,她立刻飞奔而去。 星月想到江雨的时候还是很烦恼的。时不时的,她会接到江雨打来的电话,虽然东拉西扯地聊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星月知道江雨“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怎么办?王明凯这个家伙油盐不浸,想要打动他简直是不可能。星月竟隐隐觉得王明凯不喜欢江雨仿佛自己的责任似的,有些愧对江雨的感觉。 星月想,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与自己何干?唉! 好在学习任务很重,星月没有过多的精力放在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上来。她扩大自己的学习范围,主动请缨帮助学校老师承担一些设计任务。说穿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在旁边搭把手,尽量多看、多听、多学习别人的经验罢了。 所以星月经常会忙到半夜才能骑车往回赶。刚开始时,星月很害怕。大半夜的,街上连过往的车辆都很少,即使街灯明亮,一路畅通,星月还是惴惴不安。 她偷偷地在随身的袋子里放了一把裁纸刀,以备不时之需。后来走了几次之后,一切顺利,星月才开始渐渐放下心来。不过,这些事情她都没有跟妈妈说过,估摸着杨华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阻止星月这么做。 一个人在宁静的街道上骑车的感觉完全不同于白天。卸下了喧嚣聒噪,人的思维能更加贴近自己真实的心灵。 星月就乘着这样的时机,想想江风。想江风在忙什么?想江风与梁菲菲是怎么交往的?江风和菲菲的交往顺利吗?江风到底爱不爱菲菲呢?在心里偷偷揣度的时候,星月不会有不好意思的想法。星月想自己其实也很傻。 星月抬头看了看天空,黑压压的似乎就要下雨了。她赶紧加快蹬车的速度想赶在雨落下来之前回到家。“咝啦”一声,自行车突然卡住停了下来。星月斜过身子,单脚撑地,感觉裙子被扯得紧紧的。她回头向后看,哎呀,这下麻烦大了。 今天穿了一条大摆裙子,本来骑车时挺注意的,避免裙子卷进车轮内。刚才看要下雨了,一时疏忽,结果裙子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夹进了后轮的轴承里,而且卡得死死的。星月动弹不得。 手忙脚乱地试了一会儿,毫无起色。星月开始着急了。这可怎么办?也不能一晚上杵在这儿呀。可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似乎只能是脱下裙子,否则自己根本不能移动。但是就算有夜幕的掩护,星月也没有当街脱下裙子的胆量。怎么办?怎么办?她急得快哭了出来。 “丁铃铃……”身后传来响亮的自行车铃声,星月向后看了一眼,“老天!”这一下差点没让星月昏过去,她脸色煞白地紧紧盯着来到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刘新。 正文第三十五章 刘新将车停在星月的身边,尴尬地笑了笑。星月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浑身冰凉,仿佛掉进冰窟窿里了似的。“挺住!一定要挺住!”星月在心中不住地为自己打气,感觉自己的嘴唇在微微颤动。 刘新站在离星月两三步远的地方不再往前。他看了看星月目前所处的无奈处境,斟酌着对星月说:“蓝星月同学,你别害怕。我,我……”,他似乎在组织自己的语言,费了很大劲,刘新终于抬起头,直视星月的双眼,鼓足勇气地说:“上次,对不起!”说完,往后退了一步,向星月鞠了一个躬。 这一下完完全全出乎星月的意料。她呆呆地看着刘新的举动,说不出任何话来。刘新又向她笑了笑,自嘲地说:“说什么都没用。就说‘对不起’了。我那天不知怎么回事儿,……,算了。”他轻轻向前走了一步,来到星月自行车的后轮处,低头查看情况。 星月看刘新走近,紧张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直到现在为止,她的脑袋还是乱轰轰的,搞不清刘新到底要干什么? 刘新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车轮轴承卡住裙子的状况,并用手试了试。 星月身体崩得紧紧的,一动不动,只是盯着刘新的动作。刘新将绕在轴承里的裙子稍稍松了一下,对星月讲:“来,你慢慢往后退两步。”星月没有反应。 刘新站起来,非常地歉然,“你别害怕,我不会再伤害你的。你看,快下雨了,这么待着也不是办法。就照我说的试试,好吗?” 星月渐渐放松了下来,看刘新好象真的没有恶意,加上这么一直耗着的确不行,就“死马当活马医”吧。她腾出一只手紧紧抓着裙子,生怕移动时没整好,万一掉下来就麻烦了。然后,按照刘新的意思,慢慢地向后退。刘新又蹲下来,随着车子地移动,他一点一点将缠绕在其间的裙子顺着放松的方向拽出来。 星月感觉裙子没有刚才那么紧了,显然刘新的方法起了作用。于是又往后退了两步,直到裙子完全从自行车轮里释放出来。 星月长出一口气,终于解脱了。刘新重又站起来,对星月笑了笑,来到自己的自行车旁,轻轻说了声“再见”,然后骑上车,快速离开。 星月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可是喉咙似乎被堵得死死的,说不出一句话。看着刘新离去的背影,如此的眼熟,一切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躺在床上,星月还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一切都这么突然,其实又好象并不突然。原来刘新还留在这座城市,并没有走远。那从什么时候起,刘新开始注意她的呢?是那次在公交车站等王明凯吗?他一直在自己的身旁默默关注着自己吗?为什么这样做呢? 应该能够肯定的是刘新对自己并没有恶意,否则她蓝星月大半夜来来回回地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长时间,要出事早出事了,决不会等到今天。唯一的解释,就是刘新真是对她感到抱歉,所以才会这样。 “唉!”星月叹了口气,翻了一个身,“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星月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她无法对刘新做出一个准确的判断,那么刘新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就一定都能够解释得清楚么?恐怕也未必。 不过今天晚上的这件事情倒使星月对人性有了一些新的认识。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坏人和好人并没有一个泾渭分明的界线,某一情境之下,坏人可能变成好人,而好人可能变成禽兽。 星月想也许自己也该试着去原谅刘新。 杨华感觉近来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大概是星月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实在是腰酸背痛得受不了了,杨华背着星月偷偷去医院做了检查。还好,只是肾炎。医生一再叮嘱她务必不要太累了,否则发展下去这个病是很可怕的。 杨华心里清楚这就是一个“富贵病”,可惜自己却没有富贵命,生活还得继续。这些年来,她觉得还不错。没想到星月在外上学这两年中,没有人帮忙,自己又舍不得花钱雇人,事无巨细都是她一个人打理,近来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身心俱疲。 杨华一直没有向星月提起,担心星月分了心思再耽误了学习。要说星月真不是一般的懂事,这一年来基本就没让她操过心,不但解决了自己吃饭的问题,偶尔还能给家里和她买点儿东西。咬咬牙,还有一年星月就毕业了,到那时就会好多了。 杨华搬了一个小凳站上去伸手将放在货架顶层的纸箱子取下来,“哎,好沉!”她铆足劲往外一拉,“哗啦”一声,箱子裂开,从里边滚出的文具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杨华本能地一躲,不提防从小凳上摔了下来。 “妈呀!”一旁的曹姨惊叫了一声,马上向前帮杨华站起来。“哎呦,……哎呦”杨华起来后,却感到腰间剧痛,险些直不起腰来。 “怎么了?怎么了?”曹姨紧着问她。 杨华摇摇头,“没事儿。就是腰疼,八成是刚才扭着了。”说完,她躬着腰一步一步蹭到收银台旁的椅子上,慢慢坐下,轻轻揉着后腰的位置。 曹姨担忧地看着她:“要不去医院看看吧。别傻挺着,万一大发了可就不好治了。” “没关系,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杨华安慰着曹姨。 曹姨不相信地看了一会儿杨华,无奈地叹了口气。 正文第三十六章 王明凯这两天也比较闹心。事儿到没多大的事儿,就是梁菲菲邀江风在暑假去看她,江雨顺便邀请了王明凯。梁菲菲和江雨家在同一座城市,江风去看她们也就顺路看望了自己的叔叔、婶婶,王明凯算怎么回事儿呢? 王明凯本想借口导师留他做课题,没想到江风老老实实地告诉了江雨他和王明凯能抽出十几天的时间,然后就得回去忙课题。王明凯当场没气得背过气去,这个江风,你爱去去呗,拉上我作甚?然后王明凯毫不留情地“痛宰”了江风一顿晚饭,在校外一家门面看起来不错的饭店,然后才总算感觉心平气和了一些。 晚饭后,去教研室之前,王明凯兜了一个圈子先去了趟“星华超市”。自己近来一直瞎忙活儿,又是应付考试,又是帮导师做这做那,充当无偿劳动力,有一段日子没去看过杨华了。 走进超市,王明凯看见杨华正坐在收银台旁,立刻笑嘻嘻地问好:“阿姨,我来了。”杨华看见王明凯进来,满心喜悦,“明凯,你可有日子没过来了。很忙是吗?” “嗯。乱七八糟的事儿一大堆,抽不出空来。不过现在好了,考完试了,轻松不少。”王明凯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一个伸懒腰的动作。 杨华疼爱地看着他,起身从货架上拿出一瓶酸奶递给王明凯,“快补补吧。累得够戗呀。” “谢谢阿姨。”王明凯一把接过酸奶,也不客气,插上吸管“咕咚咕咚”地喝下大半瓶。 然后,他抹抹嘴,问杨华:“阿姨,有没有要我帮忙的?” “曹姐,你瞧这孩子是不是学傻了,就知道干活呀。快好好歇着去吧。”杨华笑着跟曹姨打趣王明凯。 王明凯摸着后脑勺,又嘿嘿地傻笑了。 曹姨也跟着笑了笑。她瞅着王明凯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用眼神悄悄示意了一下王明凯,让他过来说话。 王明凯立刻会意,不紧不慢地随曹姨走到货架的里侧,正好能够避开杨华的视线。 曹姨压低声音对王明凯悄悄说:“明凯,你杨阿姨最近身体不对劲,我挺担心的。我劝她去看看,她不同意。要不你什么时候找机会跟她说说,这么撑着也不行啊。” 王明凯点点头,“挺重的吗?” 曹姨轻叹道:“我看挺重的。有时都直不起腰来。你没注意她脸色特别难看,眼圈发黑吗?这生病可不象别的事儿,耽误不得。到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王明凯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看来是要想办法让杨华去医院了。 王明凯忧心忡忡地来到教研室,房间里只有江风一个人在忙着,其他的师兄弟姐妹不在。也是,刚考完试,大家都出去“HAPPY ”,有谁象他们俩一天没事干竟往教研室跑。 放下背包,王明凯“呼啦”坐到江风旁边的椅子上,“哎,星月她妈妈好象生病了。” 江风闻言停下手中的活儿,疑惑地问:“生什么病了?” “不知道。超市里曹姨偷偷告诉我的。可是阿姨死活不去医院,曹姨让我想个办法。哎,你说怎么办?” 江风默默地想了一会儿,“要不直接跟阿姨说,好好讲明厉害关系,说不定阿姨会听你的。” 王明凯摇头,“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蓝星月有多犟你也看到了,这肯定是遗传的。得想个办法才行。”他停了停,又说:“你看这样行不?我假装生病,让阿姨陪我去看病,到医院了,咱们再……”不等王明凯说完,江风立刻打断了他:“这肯定不行。就算让阿姨去了医院,也不能让她检查身体啊。” “那怎么办?跟星月说?”王明凯有些着急了。 江风果断地摇头,“不行。别添乱了。阿姨不就是不想让蓝星月分心嘛。” “哎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整?” 江风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想去说服星月的母亲。王明凯一时也想不出更高明的办法,只能先这样了。 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没等王明凯和江风再进一步商量该怎么去劝杨华看病呢,王明凯突然接到曹姨打来的电话,说杨华竟然昏过去了。 王明凯大惊。江风知道后,也马上跟王明凯一起赶到了“星华超市”。 他们到的时候,杨华已经苏醒过来了。看见他们,就一直埋怨曹姨大惊小怪,说自己就是贫血、血糖低而已。曹姨可不这么认为,告诉王明凯他们,最近还看见过杨华流鼻血,脸好象也有些肿似的。 这下王明凯和江风再也坐不住了,在他们俩地联袂鼓动下,杨华不得不跟着他们上了医院。 经过反反复复地检查,结果出来了——尿毒症,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杨华、王明凯和江风都彻底地呆住了。 正文第三十七章 杨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没有出来,任凭王明凯和江风在外面干着急。 此刻杨华的心情用“心如刀绞”来形容也丝毫不过分。命运啊,命运,你对我何其地不公。当初在忍无可忍之时,带着星月毅然离开星月的父亲,就是那么地艰难,自己也没有看不到希望。可现在呢?无情的病魔即将夺走自己的生命,而星月还没有真正地成长起来,能够在生活中独挡一面。真的,真的没有出路了吗?不是有一句话“天无绝人之路”吗?可是出路在哪里,希望在哪里? 杨华想自己并不怕死。她想起看过的一句法师说过的话“人命如露,非旦即夕”,死是早晚的事,没有什么可怕的。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让她牵挂,让她无法安心离去的就是星月。我的孩子,你该怎么办? 杨华想一会儿,哭一会儿,渐渐觉得麻木。门外又传来了王明凯的拍门声,这傻孩子还没走呢,一定是怕自己想不开吧。 想到王明凯,杨华又禁不住想起了星月。泪水再次不争气地滑落下来。“对了,千万不能让星月知道。”杨华想到这儿,猛然站起身打开房门。 王明凯和江风站在门外,很象是两个门神。杨华从没有看见过王明凯和江风如此焦急的神色,这让她心里稍稍感到一些安慰。原来在这个世上还是有人对我关心的。 王明凯看见杨华出来,赶紧上前扶住她:“阿姨,你别上火。一定有办法的。” 江风也跟着说:“阿姨,你千万别想不开。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有治疗的方法。” 杨华对他们俩苦笑了一下,“你们不用劝我。我心里有数。”王明凯和江风都低下了头,杨华接着说:“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星月。明凯,江风,你们一定要帮我瞒着星月。这孩子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千万不能半途而废呀。挺过这一年,等星月自食其力时,我也就能放心地走了。到时候,你们一定多帮衬着她一点儿,这孩子太苦了。”杨华说着说着又掉下了眼泪。 王明凯和江风心里一样难过得要命,表面上还得装得坚强一些。王明凯接过杨华的话:“阿姨,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星月的。”江风也向杨华认真地点点头。 杨华轻轻笑了笑:“这样我就放心了。好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吧。我没事儿。走吧,走吧。” 王明凯和江风被“赶”出杨华的住处后,并没有回学校,而是围着学校外圈一圈一圈地转悠,漫无目的地游荡。骤然袭来的噩耗,让这两个涉世未深的年青人猝不及防,一下子也蒙了。 王明凯始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否则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虽说世事难料,但不能这么离谱吧。对于王明凯和江风这样年纪的孩子来讲,父母离世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他们的父母也正处于人生的黄金时期,任谁也不会将死亡与他们联系在一起。 可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星月有可能会失去母亲,而且这位母亲还是她在人世上唯一的亲人。王明凯简直不能让自己再想下去,否则他会疯掉。 江风没有象王明凯那样的六神无主。也许是上次经历过一次房东大爷突然生病的情况,江风现在的情绪比起王明凯要稳定一些。 江风想的是杨华该怎样治病?治病的钱从哪儿出?该怎样向星月隐瞒杨华患病的事情?这些现实的问题需要好好掂量掂量。但是无论如何,江风想,一定要保证星月完成学业。 王明凯突然跟江风说:“你说现在怎么办?” “一会儿我上网查查有关尿毒症的治疗信息,关键还是要治病。”江风回答。 王明凯深以为然,又问了一句:“那星月那边……”江风坚定地说:“不能告诉她。尽量瞒着吧。” “怎么瞒?马上放暑假了,星月一回来,能瞒得住吗?” “尽力吧。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就希望这病还有救。星月不能没有母亲。”江风深深地叹息。 “我不去江雨那儿了。你跟我解释一下。” 江风反应过来王明凯讲的是他和自己要去看江雨和梁菲菲的事情,苦笑了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还有这份闲心?我也不去了,待会儿打个电话,就说咱们俩有新任务,走不开。” 王明凯阻止江风:“你还是去吧。这么长时间没跟菲菲见面了。我一个人应付得了。” “你不用说了。我也留下。到时一块儿,也好互相照应。我真担心要是阿姨住院的话,咱们就瞒不住星月了。” “唉!”王明凯重重地叹气,没有一点儿办法。 正文第三十八章 蓝星月兴冲冲地回家了。如今她在学校也算小有名气,大家几乎都知道有一个年纪老大不小的女生设计的服装很不错,有品位。就连纺织大学内的本科生和一些研究生也听说过蓝星月的名字,这让星月实在是很难不沾沾自喜。 星月想,这个假期应该尝试一下男装设计。可是应不应该拿王明凯来试验呢,这个家伙对自己“贼心不死”,唉,真是麻烦。 哎,奇了怪了?星月一脚踏入超市大门,马上感觉到不对劲。的确,坐在收银台畔的本应是杨华,怎么是…… “咦,江风,你在这儿干什么?”星月简直惊诧万分。 在超市帮忙的正是江风。江风看见星月回来了,好一阵尴尬,马上想到跟王明凯事先串好的台词,连忙说道:“你回来了。正好。赶紧替我吧。” “我妈呢?” “阿姨和王明凯上货去了,这不拉我来临时客串一下。曹姨又走不开。” 星月将信将疑。从来她就是一个敏感的孩子,又生在这样的家庭,自然会比别的人事事多留一份心,观察地也特别仔细。 星月不再追问江风,快步走到曹姨的身边,“曹姨,我回来了。” “星月回来了。放假了吧。”曹姨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我妈和王明凯怎么会去上货呢?不是说好了送货上门嘛。”星月打算从曹姨嘴里探听一些虚实。 “你不知道,上次那家现在送的货是越来越差,还老不准时。你妈决定以后都自己去批发市场选了,带上王明凯出个劳力。哎,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王明凯和江风,这俩小伙子真帮了不少忙。”曹姨侃侃地说出他们商量好的词儿,眼睛都没眨一下,表现出了极强的表演天赋。 星月放下心来,回到江风身边,轻轻说:“真谢谢你了。你和王明凯帮了我们家这么多,我都不知道将来怎么报答你们。” 江风爽朗地笑着,给了星月一个不要放在心上的坦然表情,让星月感觉心中无比的舒畅。 江风站起身,“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先走了。有事儿再找我。”说完,离开了超市。星月看着江风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许失落。 一离开超市,江风就给王明凯打了电话,通知他星月回家了,让他和杨华见机行事。 王明凯陪杨华去医院进行血液透析,这是这种病目前维持生命的惟一办法。杨 爱在风月间 第 7 部分阅读 一离开超市,江风就给王明凯打了电话,通知他星月回家了,让他和杨华见机行事。 王明凯陪杨华去医院进行血液透析,这是这种病目前维持生命的惟一办法。杨华坚持不住院治疗,只是定期去医院做透析。虽然杨华口口声声说是在家治比在医院强,到医院天天能看到死人,心里很受打击,但是王明凯却觉得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钱”。 是的,钱,眼下是横亘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难题。 王明凯心想,钱真他妈真是一个魔物啊。原来还不太理解“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现在他全能理解了。以前将金钱视为“粪土”的他,现在真可以为钱去做一些从来不屑为之的事情。没办法,钱,有时候真能买命呀。 看着杨华面如土色,王明凯心中非常难过。这么虚弱的杨华,从不为自己考虑一点儿。在知道自己得了这么重的病时,首先想到的就是将星月下一学年的学费单独拿出来,另放在一个地方,生怕治病时不小心动用了这笔钱。 王明凯和江风私下里无数次谈起过怎么挣钱这个问题。以目前杨华的经济状况来看,最多再支撑个一年半载也就弹尽粮绝了,他们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杨华因为没钱治病而死去。如果这样,无论是江风,还是王明凯,一辈子都无法安心的。 江风因为一直都在校外为很多公司做过软件,所以他在外面找活儿干并不是一个难题。利用这个优势,这小子一下子就接了三个大活儿。最近简直就是没白没黑地拼命着,大有王明凯当年备战考研的架势。 王明凯自己也没闲着,主动承担了导师那儿的很多工作,为导师卖命挣钱的同时,导师当然也不能不慰劳慰劳他,跟着“喝汤”也算是一笔收入。王明凯一向花钱大手大脚,动不动请个客、吃个饭啥的,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想买就买,从没犹豫过。家里每年给他的钱都不少,可他竟然从没剩下过一分钱。如今,为钱发愁的他第一次开始反省自己的生活方式和花钱方式,第一次有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感觉,也第一次深深为自己原来的消费态度感到无比地自责。 杨华和王明凯在医院做完透析后,又买了一些平时维持的药物,稍稍休息了一下,搭公交车回家。 星月看见妈妈和王明凯走进门,立刻高兴起来。“妈,你回来了。”星月冲过去抱住母亲肆无忌惮地亲了亲她的脸颊。 “这孩子,都老大不小的了,一天到晚也没个正形儿。”杨华一边假装埋怨着星月,一边掩饰不住疼爱地轻抚着星月的后背。'奇‘书‘网‘整。理'提。供' 星月突然醒悟过来似地问:“哎,妈,你们买什么了?怎么什么都没拿呀?” 王明凯在一旁立刻搭腔:“我们今天就是去考察考察,找到最合适的,方才出手呢。” “是吗?”星月有些不相信。杨华赶紧岔开话题,“别说了,都没吃饭吧,我去做饭。” 星月和王明凯同时阻止杨华:“让我来吧。”星月奇怪地看着王明凯,王明凯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 “王家大公子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噢。”星月调侃王明凯。 杨华看着王明凯的窘境,马上帮他解围,“星月,挺大的丫头了,怎么说话呢?我累了,你和明凯一起做饭吧。”说完,杨华先回了屋。 正文第三十九章 王明凯跟在星月的后面老老实实地也进了厨房。星月忍不住笑道:“你还真准备做饭啊。” “怎么?不行嘛。”王明凯一本正经地回答,俨然一个大厨。 星月轻轻摇着头,“你做过饭吗?” “我炒过鸡蛋。那是相当地好吃。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说得跟真的一样。别说大话,小心待会儿漏馅了。”星月一边说,一边开始淘米。王明凯站在一旁,左顾右盼,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星月又笑了,“怎么样,实践出真知啊。这不,一下子就暴露了。” “我这不是等着领导您发话呢嘛。您说您不说话,小的哪敢动哦。” 星月扬起手中盛米的小盆,作势欲打王明凯,王明凯一闪身,躲到星月够不着他的地方,“别介,蓝星月同学,你没发现你最近有暴力倾向吗?这可不好哦。” 星月撇撇嘴,“对付你这种人,只能以暴治暴。哎,别废话了,你要实在想帮忙的话,就赶紧把那几个土豆皮削了。” 王明凯依言开始削土豆皮。这倒难不倒他,要知道削土豆跟削苹果没有本质的区别,还是“easy”的。 星月将米下到电饭锅里,插上插头,开始煮饭。然后她掂量着再准备些什么菜。醋溜土豆丝、肉炒四季豆、再来一个番茄鸡蛋汤。打定主意,星月开始摘四季豆。 王明凯站起身,将自己削好的四个土豆放进盆中,打开水龙头进行清洗。星月看着地上带着厚厚一层肉的土豆皮,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数落王明凯:“你太浪费了。一个土豆削皮就削掉了四分之一,不心疼吗?” 王明凯回头看了看地上那堆土豆皮,不好意思地承认:“对,对,对。都是我不对,下次改正。” 王明凯洗完后,开始在菜板上切土豆。“星月,土豆切成什么样的?”王明凯下刀前,没忘了问一句。 “切土豆丝。”星月答道。想了想,她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你能切吗?” “OK!您就请好吧。”王明凯回答得很快,心里却着实有些发虚。要知道,他从没切过土豆丝。别说土豆丝了,连土豆块都没切过。这句话实在是“打肿脸充胖子”。 不过王明凯最不愿的就是在星月面前承认自己“不行”,所以他宁可硬挺着。王明凯左手按着菜板上的土豆,右手拿起菜刀,琢磨着该怎样切。一会儿功夫,他就一脑门子的汗。 星月摘好四季豆,也走到水龙头清洗。无意中,她回头看了看王明凯。 “天哪!”星月大叫,吓得王明凯一哆嗦。“怎么了?怎么了?”王明凯放下刀,赶紧问她。 “还怎么了?!”星月气呼呼地拿起菜板上的一根“土豆丝”质问王明凯:“王明凯,别跟我说这叫‘土豆丝’。你家的土豆丝是这样的吗?” 王明凯傻傻地笑,“嗯,我觉得还行啊。” “还行?!亲爱的王公子,我们要吃‘土豆丝’,不是‘土豆棍’。” 星月几句话下来,王明凯只剩下傻笑的份儿了。星月看着王明凯那一副与平时大相径庭的呆样子,最后也实在忍不住地哈哈笑起来。“起开,起开。就知道你在吹牛,还是我来吧。”星月一下子就将王明凯从菜板前挤到了一边去,“就会添乱。刚才就不应该相信你的鬼话。” 王明凯只能乖乖站在一旁,认真看着星月忙活着,一边帮忙打打下手。 星月三下五除二地做好了饭,然后将饭菜摆在桌上,回头招呼王明凯:“还愣在那儿干啥,快过来吃吧。我都快饿死了,你不饿吗?” 王明凯盯着饭桌上的“两菜一汤”,心想这些对他和星月这样健康的人来说没什么,可是对杨华这样的重症病人实在是太简陋和粗糙了。杨华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适合吃这些。可是又不能跟星月明说,还得小心维持平时的状态,不能露出一丝痕迹。唉,不向星月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呢?王明凯觉得有些拿不准。 吃过饭,杨华已经万分疲惫了。星月也看出母亲很不舒服,心里很担心:“妈,你没事儿吧?” “我能有啥事儿。最近累着了。这不你回来了,我也刚好歇一歇。” 星月忧心忡忡地看着母亲站起来回到屋里休息,“唉!” “干吗叹气?”旁边的王明凯问她。 “我妈原来身体就不好。现在我又帮不了她,看起来更不好了。唉,我是不是真不懂事儿啊,本来就没条件,干吗非念书呢?”星月自怨自艾地说。 “你别胡思乱想。再有一年就毕业了,说什么也得坚持下去。”王明凯坚定地为她打气。 星月看向王明凯:“明凯,我最近想了很多。其实,很多人也没念过什么书,照样干出一番事业。我这么执著于念书到底为的是什么?仅仅为了创业吗?好象也不是。也许我的真实想法只是为了一偿自己没能完成高等教育的心愿罢了。打着自主创业的旗号,实则为了自己的一个私心,我真是觉得对不住妈妈。”星月忍不住哽噎起来。 王明凯赶紧安慰她:“你看你,想想就开始胡想了。就算有私心也没什么不对呀。‘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想深造的想法没有一点儿错误。星月,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帆风顺的,我想……”王明凯想到杨华现在的病情,如果星月知道了的话,不知又该怎样地责备自己,“星月,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希望你都不要过分地责怪自己。你没有做错什么。如果说错的话,只能怪时运不济、命运多舛”。 星月紧紧盯着王明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王明凯移开自己的目光,起身收拾饭桌上的碗筷。 正文第四十章 晚上七点多钟,王明凯低头匆匆向教研室走去,满脑子都是要解决的问题。他一边走、一边琢磨,大致捋了个头绪,赶着去处理。 不提防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冲他大叫一声:“嗨!” 王明凯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哎,怎么是你?” 冲出来吓唬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要去拜访又临时变卦了的江雨。 江雨婷婷玉立,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看上去分外的干净可人。江雨眨了眨眼睛,“很奇怪吧。你们不来看我们,还不许我们来看你们了吗?” “你们?菲菲也来了吗?” “是啊。你们都忙,我们是‘闲人’,只能主动一点儿了。”江雨微微埋怨着。 王明凯听出了江雨话里的不满,赶紧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和江风真得很忙,你看我这不往教研室赶呢吗。你和菲菲‘大人有大量’,别怪我们了。” 江雨嘻嘻笑着:“看你,真当真了。我们这么不懂事儿吗?我们这回来还另有目的的。” 王明凯随口问她:“敢情不是专门来看我们的。你们还有什么目的?” “哎,你可真能自作多情。王明凯,我想问你,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江雨避重就轻,没有回答王明凯的问题,反倒问上王明凯了。 王明凯一边想着,脚下却丝毫没有耽误,继续向教研室方向快步移动。江雨的问题突然让他意识到再有一年半多的时间他也该毕业了,是应该想想未来何去何从。 王明凯在心里悄悄盘算着。照目前来看,星月肯定是不能离开这座城市去别处发展的,不如自己将来就留在这里。即使星月最终还是没有看上自己,但这座城市也是国内一流城市,许多人都“削尖脑袋往里钻”,自己能在这里立足,再慢慢把握机会,前途还是比较光明的。至少混个小康生活应该没有问题。 这么想着,王明凯对江雨说:“我八成留在这儿发展吧。不知江风有什么想法?” 江雨点点头,“我哥还早着呢。他不是硕博连读嘛,还得好几年呢。我和菲菲毕业后也到这儿来,你们欢迎吗?” 王明凯脚步缓了一缓,之后继续快速向前。王明凯心下合计,梁菲菲到这里来可以理解,因为江风在这儿。江雨过来干吗?不是因为自己吧。王明凯胡思乱想着,江雨看他突然不说话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想什么呢?不欢迎就算了。怕我们赖上你呀。” 王明凯回过神来,讪笑着:“哪有。有钱大家挣。多个朋友多条路,我的朋友全来这里发展才好呢。” 江雨撇了撇嘴,看着王明凯一副言不由衷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 江雨猜到王明凯可能因为自己也到这儿来所以有一些顾虑,不过她还是打算我行我素。江雨想王明凯在这件事上实在是有些小家子气了,再怎么说,这座城市都是莘莘学子们毕业时首选的目标,他王明凯瞎想什么。 江雨觉得自己现在对王明凯的感情比较正常,没有一年前那样的波动。看见王明凯时也不再心神荡漾、举手投足不知该怎样才好。江雨想时间真是最好的平缓剂,即便是山盟海誓、至死不渝的爱情都可能随风而逝,何况自己和王明凯之间根本没有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直到目前为止,江雨还是觉得王明凯是她有生以来遇到的除江风之外最好的男人。两年多的交往,虽然他们之间一直没有擦出火花,但是这并不妨碍江雨对王明凯的正确评价。江雨想有些事儿终究是强求不得的,尤其是爱情。王明凯不能作自己的恋人,那么就作朋友吧,就象他自己说的“多个朋友多条路”。 江雨陪王明凯走到教学楼门前不再往前。王明凯也停了下来,看着江雨说:“走吧。我领你参观参观我们的教研室。” 江雨犹豫着,没有想好。王明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抓住江雨的胳膊,带着她就向楼门口走去,“既来之,则安之。要不白来了嘛。” 江雨无奈,被动地跟着王明凯走进了教学楼。 王明凯和江风所在系的各专业教研室位于这座六层大楼的二楼。这座大楼建得有年头了,大概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兴建的,据说文革时还有人从楼上跳下来过。 楼里灯光昏暗,照着老式的楼梯和地板,江雨觉得仿佛置身于老电影中。“学校历史悠久也不全是好事儿。”江雨叹息着。 “怎么?” “阴森森的呗。不舒服。” 王明凯咧嘴一笑,“害怕了?待会儿给你讲几个有关这座楼的传说,保你不虚此行。” 江雨半怒半怨地说:“你敢!” 王明凯哈哈笑着,晃动着脑袋,他的大头被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墙壁上,很有“鬼影幢幢”的效果。江雨看着王明凯,下意识地抓紧了王明凯的手。 可能是天热的缘故,王明凯的手温热而潮湿,江雨握住他的手时,觉得自己的掌心也开始出汗了。 王明凯没想到江雨会突然握住他的手,心中“突”地一跳,潜意识中感觉这样不好,可是让他明晃晃地甩开江雨的手,似乎太不通情理。算了,王明凯抛开心中不妥的感觉,决定大度一些,就这样牵着江雨来到了教研室。 正文第四十一章 别看外面灯光昏暗,教研室内可是灯火辉煌。江风不在教研室,王明凯知道他留在宿舍赶活儿呢。他们的师兄张扬正忙着毕业论文,从电脑音箱中缓缓流淌出古典吉他的怡人乐曲。 王明凯和江雨走进教研室时,张扬回头看到了他们,热情地打着招呼。王明凯回应着,走到自己的桌子旁,放下背包。江雨束手束脚地站在一边,很拘谨。王明凯给她介绍了张扬,然后领她在教研室里到处看看。 江雨催促王明凯:“你不用陪我了,快忙你自己的吧。” “那好。我快点儿干,你等我一会儿。待会儿一块走。” 江雨径直走到报夹处抽出一份报纸,坐到一边低头阅读。王明凯打开计算机,开始忙自己的工作。 教研室一片安静详和,只有音乐声和敲打键盘的声音。江雨静静地坐着,觉得心里很宁静。偶尔的,她偷偷瞟一眼王明凯,看着他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的样子,内心又会产生一阵悸动。这样看王明凯,唉,怎一个“帅”字了得。江雨惊觉自己又开始对王明凯想入非非了,赶紧收敛心神、平心静气,不敢再看王明凯。 张扬看江雨认真地读报,没有注意他,轻轻地溜到王明凯身边,压低声音问:“哎,王明凯,那边是你女朋友吧。”王明凯瞪了他一眼:“少胡说。江雨,江雨,江风的堂妹。” “就算是江风的堂妹,也是你的girlfriend。 ”张扬不怀好意地笑着。 王明凯偷眼看了一下江雨,看她没有注意他和张扬,猛地伸手直捣张扬的小腹。张扬早就防着他呢,弯腰、收腹,王明凯的拳头落空。“回头告诉江风,我俩打你一个。”王明凯恨恨地说。 “别装了。江风的堂妹不跟江风过来,跟你过来干啥?欲盖弥彰啊。” “少拿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我没那么龌龊。” “江雨真是一个大美人,你小子赚了,还装什么?师兄我祝福你们。”说完,这家伙笑嘻嘻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王明凯无法对他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只能怒目而视。 说是一会儿功夫,等王明凯结束当天的工作时,实际上已经晚上十一点钟了。江雨早就等得不耐烦,可是又不好意思打断王明凯。王明凯完全投入到了工作之中,似乎忘记了江雨的存在。直到他告一段落时,方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太晚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雨,等急了吧。” 江雨苦笑着摇摇头。张扬在一旁接话:“王明凯,怎么照顾你朋友的堂妹的?没看人家嘴唇都干了。” 王明凯这才注意到江雨真的很口渴的样子,没办法,这是夏天嘛。“哎呀,你怎么不说话?”王明凯又抱歉又有些埋怨,江雨委屈地回答:“你那么忙,我还怎么打搅你?” 王明凯想想也是,赶紧起身为江雨倒水喝。 江雨喝水的时候,张扬凑过来跟她聊天。张扬天生就是一个话多的人,逮谁都能说上半天,刚才憋了那么长时间已经是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了。江雨在张扬的追问下,说出了自己在哪儿上学,学什么专业,上大学几年级了,这次来干什么等等等等。王明凯在旁边多次想打断他们,都被张扬推到一边去了。王明凯痛心地想:“我怎么有这么一个师兄,象人贩子似的,丢人啊。” 张扬聊得兴起,突然故作神秘地对王明凯讲:“哎,你听说没?” “听说什么?”王明凯不耐烦极了,就想赶紧走。 “上个礼拜,电子系的郭枫碰到了一件邪事儿。你听说了吗?” 王明凯皱着眉头,他最不愿意听这类捕风捉影、道听途说、唯恐天下不乱的破事儿。 张扬不管那一套,继续口若悬河:“你们知道我们这座楼以前死过人吗?”张扬故意顿了顿,想要制造一些恐怖气氛。果然,收效甚大,他看到江雨的瞳孔明显地收缩了一下。张扬看效果不错,很满意,接着说:“据说死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郭枫那天在教研室待到半夜两点钟,想出来透透气,顺便抽根烟。往楼梯台阶上一坐,刚刚点着烟,就过来一个穿着学生服的女孩问他去电子系教研室怎么走?” 江雨听到这里,“啊”的一声惊呼。王明凯不屑地用鼻子哼了哼。张扬不理王明凯,专心盯着江雨,“郭枫这傻子还告诉她了。女孩说了谢谢就不见了。后来,郭枫越想越不对劲,半夜三更,怎么会有中学生到这儿来?回头一打听,还有人说半夜从教研室出来在教学楼前的荷花池旁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坐在那儿呢。你们说,这事儿邪不邪?” 江雨浑身上下冒凉气,大夏天的,竟然没有热的感觉。王明凯终于耐着性子听张扬“白活儿”完了,一把拽过张扬,“我说师兄啊,快忙你的吧。我们要走了。你别回头走晚了,再看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实张扬跟他们俩胡侃时,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听王明凯这么一说,麻溜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埋头苦干”。 王明凯背上包儿,叫江雨:“走吧。” 江雨还沉浸在张扬的恐怖言论中,听王明凯叫她,禁不住打了一个激灵。王明凯哈哈一笑:“这就把你吓着了。不行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看哪有什么鬼怪!”想想不对,现在好象正值深夜,何来“朗朗乾坤”?所以又补了一句:“快走吧。有美貌女鬼尽管找我,我是来者不拒。”想想好象又不对,这不是更吓着江雨了吗。 果然,江雨脸色发白,加之一袭白裙,更衬得是面无血色,看得王明凯都觉得心慌了。 王明凯上前一把抓住江雨的手,拉着她大踏步地走出教研室,走进了昏暗惨淡的走廊。 正文第四十二章 因为已经是深夜了,所以气温没有白天那么高,时不时地还能吹来一阵凉风。王明凯和江雨走在曲曲折折的走廊上,整个走廊没有一个人影。江雨心底惴惴不安,紧握着王明凯的手,丝毫不敢放松。 说实在的,江雨和王明凯现在都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他们现在的想法应该比较一致,那就是赶快走出这座阴森森的大楼,就算走在夜色中,也好过在这儿。 就快到楼梯口的时候,王明凯和江雨都听到从楼梯上传来一步一步上楼的脚步声。江雨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觉得自己的心快提到了嗓子眼儿。王明凯被她一带,也慢了下来。王明凯忍不住侧头看了江雨一眼,有心质问她是不是太紧张了,可一看到江雨的脸色,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出口了。 王明凯虽说没有“豹子胆”,也并不是一个胆小鬼。更何况他深知自己那位师兄的底细,用“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形容也不过分,再加上他经常半夜三更在这里“出没”,所以他并不害怕。可是看到江雨的样子,王明凯知道江雨可能真将张扬的话当真了,也就不忍心再责备江雨什么。唉,都怪自己不好,早点儿走不就没事儿了嘛。 江雨紧紧抿着嘴唇,盯着楼梯口的拐角处。上楼的人走得相当从容,不紧不慢,时不时还停一下,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在考虑着什么。这让江雨更加不安,就象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来个痛快的。 随着那个人的移动,她的身形也渐渐映在墙壁上。这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影子,穿着齐膝的裙子,正一步一步地向上走着。 当江雨看清这是一个女孩的样子时,她的忍耐也随之达到了极限。惊呼一声之后,江雨一头扎进王明凯的怀中,紧紧抱着他,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王明凯也吓了一大跳。他无意识地抱住江雨,不知如何是好。 江雨的一声大叫,产生了连锁反应。正在上楼的女生听到江雨的惊叫后,忍不住也跟着叫出了声。王明凯从墙面上反映出来的影子中看到那个女生迅速转身向楼下跑去。紧接着就传来了江风焦急的声音:“怎么了?怎么了?” 听到江风的声音,王明凯马上反应过来,上楼的这个女生应该是梁菲菲。他松了一口气,立刻觉得特别好笑,于是王大公子的幽默细胞不合时宜地开始发作了。 王明凯假装更加害怕的样子,身体绷紧,更加用力地抱住江雨,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着:“你,你,你是谁?” 此时江雨已经吓得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完全听不出王明凯这“颤抖”的音调中还夹杂着笑意,她一声不吭,更不敢回头看,只是更加用力地往王明凯的怀里拱,恨不得身体可以缩小,能够钻进王明凯的身体里才好呢。 江风听到楼上有女孩的尖叫声,听声音还象江雨,然后看见梁菲菲跑下楼,心里着急,不知出了什么事儿,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楼,看见江雨和王明凯紧紧拥抱在一起。 江风愣在当场,随后上来的梁菲菲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看着江风和梁菲菲的表情,王明凯再也忍不住,哈哈爆笑起来。 听见王明凯没来由地狂笑,江雨莫名其妙。她慢慢直起身,抬头看着王明凯。 王明凯依然毫无气质地笑着,一边笑,他的嘴里还不饶人,不忘奚落江雨:“你呀,你呀,说你什么好?堂堂的天之骄子,还怕鬼。喏,‘鬼’现在就在你后面呢。还怕不怕?哈哈哈……” 江雨迟疑了一下,鼓足勇气猛然转身,看见江风和梁菲菲并排站着,惊讶地望着她和王明凯。 江雨的脸色瞬间就由雪白转为绯红,“哥,菲,菲菲,怎么是你们?” 江风心情大坏,不是针对江雨,而是针对王明凯。骤然看见王明凯和江雨拥抱在一起,他的惊异简直令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愤怒。江风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说'奇‘书‘网‘整。理。'提。供':“小雨,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我们都很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和王明凯在一起,不会有事儿的。”江雨小声嘀咕着。 “是吗?”江风故意重重地用了一句问句。之后,他面色严峻地走向仍在微笑着的王明凯:“你们在干什么?” 王明凯没有发觉江风的不对,笑嘻嘻地说:“你的好妹妹,胆小鬼一个。被菲菲的影子吓得屁滚尿流。” 江雨听到王明凯这么“形容”自己,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打了王明凯的手臂。 江风看见他俩还有心闹,简直忍不住就要发作。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保持淡然的语气,“明凯,我先送小雨和菲菲回去,我爸妈已经着急了。” “要不要我陪你?”王明凯接着江风的话,“不知死活”地补充了一句。 江风瞥见江雨一脸期盼的表情,心中禁不住地痛了一下,更加对王明凯生气。不过,江风还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江雨失望,只好说:“你陪我们到校门口吧。”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梁菲菲、江雨和王明凯紧随其后。江风大踏步地走着,不说一句话,连梁菲菲叫他也无法让他慢下来。 王明凯总算发觉江风不对劲了,不过他想不明白江风为什么生气?他偷偷地问江雨:“你哥咋了?”江雨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江风为什么不高兴,也许是为自己的晚归?江雨拿不准。 江雨追上梁菲菲,悄悄问菲菲今天江风怎么了?梁菲菲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刚刚好好儿的,转眼间江风就成这个态度了,菲菲也很诧异。江风平时虽不爱说话,但其实是一个很好相与的人,象今天这么反常,实属头一遭。 到校门外,江风叫停一辆出租车。等江雨和梁菲菲都坐进去后,他回头对王明凯说:“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先别急着走,我有话跟你说。”然后,他坐进副驾驶的位置。司机一打轮,出租车扬长而去。剩下王明凯独自发了一会儿呆,不知江风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只觉得不会是一件好事儿。 正文第四十三章 早上,王明凯和江风吃过早饭后,默契地一起出了宿舍向校园中学生们常去的小花园走去。 这座小花园面积虽然不大,却建有假山、池塘、长廊、一片一片的花圃,很有园林的气息。 正值暑假,所以花园中几乎没有人。如果是在平时,不管什么点儿,这个小花园中的人都不会少。 王明凯和江风慢慢踱进花园中间,一直没有说话。王明凯等着江风开口,他感觉到江风必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在江风开口之前,他不想打扰江风的思路。王明凯一路上看见有人看着他俩,心想两个大男人这么亲密地走在一起,也真他妈的怪。 他们走到一座花圃旁,江风突然站定,回身面向王明凯严厉地问:“明凯,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江雨是我妹妹,如果你想‘脚踩两条船’的话,别怪我翻脸。” 王明凯等了半天,没想到等来江风的这句话,立马急了,“嘿、嘿、嘿,怎么说话呢?谁‘脚踩两条船’了,我就喜欢蓝星月一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风生气了,“那你昨晚上跟江雨怎么回事儿?别说你就是玩玩儿。” 王明凯哭笑不得:“拜托,那是你老妹抱着我的。我还没叫屈,你还来问我?!” 江风不听王明凯的分辩,仍然凛然地看着王明凯:“明凯,我不是不听你的解释。但你心里清楚江雨喜欢你,还要对她这么暧昧,我瞧不起你,也替星月不值,更替自己不值。” 王明凯彻底傻了。什么玩意儿?替星月不值、更替自己不值?这是什么意思?江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 王明凯立刻拦到江风的面前,气急败坏地质问:“你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江风迎着王明凯的目光,“你喜欢蓝星月还对江雨有这么暧昧的态度,还说不是玩?你对得起蓝星月吗?对得起江雨吗?王明凯,你我同学五年,我一直把你当哥们。你现在这样对江雨,我今天打你都应该,你好好想想吧。” 王明凯也毫不畏惧地盯着江风:“江风,你说的。你我同学、同宿舍、同一个球队五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昨晚上的事情,我不想推脱,我有责任。我没把江雨推开是我不对。但我今天想告诉你的是,我王明凯虽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起码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决没有‘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意思。我问心无愧,你别冤枉人!” 江风冷笑着:“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问问江雨会怎么想,梁菲菲会怎么想,蓝星月看到的话又会怎么想?你对得起谁?” “我,”王明凯只觉得理屈词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气得直跳脚,“是,是,是。我承认自己有不对的地方,你还得理不饶人了。我对不起星月,对不起江雨,可也没对不起江风你啊。” “还说对得起我。你就是这么对待朋友的妹妹的,你就是这么对待朋友成全你的一番苦心的吗?” 王明凯越听越糊涂,“什么,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江风见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也不再遮掩什么,“我不想跟你争蓝星月,所以才试着跟菲菲谈恋爱,目的就是希望你和星月不受干扰能幸福地走到一起去。明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珍惜你我之间的友谊。如今看来,一切都白费了。” 听了江风的一席话,王明凯情绪激荡,几乎控制不住地就要大喊大叫。“我说你怎么突然跟梁菲菲谈恋爱了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江风,我早说过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你以为你很伟大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会害了梁菲菲,害了你自己,还有可能害了我和星月?你口口声声地质问我是不是和江雨在玩儿,你呢?请问你江风就没玩梁菲菲的感情吗?” 江风被王明凯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其实王明凯说的那些话江风早已在心中骨碌过无数次了,只是一直都抱着有一天能够改变的幻想,自欺欺人而已。今天,王明凯的一针见血,如当头棒喝,砸得他无言以对。 王明凯见江风不说话,没有停止,而是继续质问他:“好吧,先不说这些。单说我们和星月之间的事情。还是那句话,江风,你以为你谁啊,你想让我们成就成,你加入我们就成不了?你怎么那么自信?我说实话,直到今天,蓝星月也没看上我,可这跟你江风没有关系,这是我和星月之间的事情。如果你爱星月,你就去争取,别拿别人当借口。我王明凯当不起!” 王明凯一气呵成,大有正气凛然之风。说完这些之后,连他都暗暗为自己喝彩,嗯,我王明凯还真不错呢。 江风被王明凯这几句掷地有声的话说得彻底没词儿了。他低着头,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汹涌澎湃。是啊,从头至尾在感情上我江风就没对过,一直错到现在。更可怕的是,在自己已经意识到犯错的情况下,还不知悔改,继续错下去。如果将来,王明凯和星月不幸福,自己和梁菲菲不幸福,江雨因为失去王明凯而感到不幸福,那么自己真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就象王明凯说得那样,江风啊江风,你以为你是谁,你能决定谁的幸福?说到底,你连自己的幸福都把握不住。 江风越想越觉得可怕,老天,我怎么会犯这么一个弱智的错误还不知迷途知返。人要是糊涂起来,真是可怕的要命。不过聪明人干傻事儿的从来都不少啊。 王明凯慷慨激昂之后,觉得自己的心情平静了很多。他看江风一直不说话,猜到江风的心里一定比他还难受。想想江风真是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好,否则这么一个明白人怎么会在这件事情上栽跟头,强迫自己去跟一个自己没有感觉的女孩谈恋爱。 王明凯轻轻叹了叹气,拿胳膊肘捅了捅江风,“哎,别瞎想了。想想怎么补救吧。要是对菲菲真的没有感情就赶紧说清楚,别耽误了人家。就算被骂,你也得认了。” 江风依然默不作声,王明凯继续:“你别介意我喜欢蓝星月,就强迫自己不喜欢她。我还是这么想的,人这一辈子能碰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一个人不容易,该争取就去争取,否则迟早会后悔的。” 江风慢慢抬起头,王明凯感觉江风的眼睛亮如天边的星星,坚定而有神,“明凯,谢谢你。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你也要努力。”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有理解、有信任、更有着他们才能读懂的感情。 正文第四十四章 蓝星月急得火烧火燎。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吃过早饭后突然不停地呕吐起来。而且这种呕吐一直没有停止的迹象,星月只能干着急。最后,她实在是忍不住了,要求妈妈立刻、马上去医院。 杨华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持不去医院。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身体问题,但不想让星月知道。她也知道这种事情终究是瞒不过去的,然而能多瞒一天是一天吧。 蓝星月的倔强再次发挥了作用。她坚持让妈妈去医院,否则她叫救护车来。杨华被她逼得没有办法,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是祸躲不过”,该来的迟早会来。 星月跟曹姨打了声招呼,匆匆关了超市,就领着母亲去了医院。 由于今天有大型招聘会,王明凯陪着梁菲菲和江雨去了人才市场投简历,希望能觅到一份好的工作。本来这么重大的事情,江风一定是不可或缺的,然而偏偏赶上江风今天要去公司交完成的软件,所以此项重任责无旁贷地落到了王明凯的头上。 江风从公司回来的时候,路过“星华超市”,让他诧异的是超市大门紧闭,没有做生意。江风心内一紧,直觉地感到一定出事儿了。他马上掏出手机给曹姨家打了一个电话,询问星月和杨华的下落。果然不出所料,曹姨告诉他星月和杨华去了医院。 江风心中“咯噔”一下,顾不上多想马上又给王明凯打了电话,通知他赶紧去医院。 然后,江风回身叫停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而去。 星月陪母亲坐在泌尿内科诊室中遭到了医生的埋怨。“这么重的病,怎么不住院?!”听着医生的质问,星月心里慌慌的。“医生,严重吗?”星月怯怯地问着。 “严重吗?早干什么去了?”医生很不满。也不怪他,他已经多次劝说杨华住院治疗,杨华一直没同意。现在杨华的病情发展得非常快,大大出乎医生的预料,难怪他会生气。 星月不明底细,又问了一句:“医生,我妈到底得的什么病啊?她今天一直吐个没完。” 没等医生说话,杨华抢先说:“就是肾炎吧。我以前就有,老毛病了。”医生愣了一下,看见杨华眼中企求的目光,再看了看蓝星月,明白杨华的心意,禁不住叹了一声,“杨华,这也不是办法。还应该正视现实啊。我再给你开点药,今天得留院观察。”说完,提笔在杨华的病历上刷刷地写着什么。 星月听着医生打马虎眼的话语,越来越感到情况不妙。不过,她不同于其它孩子,自幼艰苦的生活环境造就了她敏感、多思和坚忍不拔的性格。眼见得从医生嘴里问不出什么,她已经决定靠自己的力量去弄清楚母亲的病情。 从诊室里出来,星月扶着母亲坐到走廊中的椅子上。杨华觉得自己的双腿象灌了铅似的,几乎一步都迈不动,只能坐在椅子中少事休息。星月对母亲说自己去取药,顺便去办理住院手续,杨华虚弱地点点头。 一离开母亲的视线,星月立刻打开病历一篇一篇仔细地看了起来。病历中夹着许多化验单,这些专业数据和医学术语,星月看不懂。不过翻过几页之后,一行最终诊断结果赫然映入眼帘,这几个字星月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得明白,白底蓝字写着“重度尿毒症”。 蓝星月只觉得头一阵晕眩,双腿一软几乎就要摔倒在地,好在她及时扶住了身旁的墙壁。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星月突然发疯般地又看了一遍病历,生怕自己的疏忽看错了诊断结果。 然而事实是残酷的。星月几乎将这本病历翻烂了,也没能从中看到一丝希望、一线曙光。 蓝星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原地站了有多久。周遭熙熙攘攘的人流仿佛都不存? 爱在风月间 第 8 部分阅读 蓝星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原地站了有多久。周遭熙熙攘攘的人流仿佛都不存在似的,而她正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冰窖之中,浑身冰凉,眼前一片漆黑。星月无意识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头,怎么,头为什么这么疼啊? 星月觉得自己丧失了思考能力。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使她自我保护的身体机制发挥了作用,那就是不能思考、不能哭泣的麻木。好一阵儿,星月开始向前移动,却不知自己该去向哪里,该干什么? 星月就这么茫然地走在医院的走廊上,不知躲避擦肩而过的人流,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如果人真有灵魂的话,那么蓝星月眼下的情况真正应了“灵魂出窍”这句话。 江风急三火四地赶到医院,拔腿冲向泌尿科的方向,猛然看见蓝星月独自一人傻呆呆地走着,魂不守舍的样子。江风心里重重地叹气,明白星月一定是知道了杨华的病情。他大步上前,拦住星月,“蓝星月,你没事儿吧。” 星月仿佛没有看见江风,依然向前,一下撞在江风的身上,然后,侧身准备让开他继续走。江风着急起来,不再顾虑什么,双手扳住星月的肩头,让星月面对自己,“星月,星月,你没事儿吧。”一边说着,江风还轻轻摇晃着星月的身体,希望提起她的注意。 被江风连摇带问,蓝星月渐渐有了反应,慢慢从最初巨大的阵痛中缓过来。她抬起头盯着江风,看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这个人是江风。 江风见星月的瞳孔能够聚焦地看着自己,轻轻呼出一口气,有反应就好。 认出江风之后,星月心中的麻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心痛和悲伤。痛苦如巨大的海洋瞬间将她淹没,星月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张着嘴,想哭却哭不出来。不行了,不行,星月想,我会死掉的。 江风看着星月痛苦难当的表情,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原本设想过星月在知道妈妈的病情后的无数种反应,可万万没想到一向坚强的蓝星月会是眼前这种表现。江风想痛不欲生就是如此吧。 江风忍不住将星月揽到自己怀中,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星月冰凉的身体,想让星月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能够滋生生的勇气,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星月让她坚强起来。 正文第四十五章 星月结结实实地靠在江风的怀中,感受江风的温暖,呼吸弥漫着江风气息的空气,头脑渐渐清晰,思维也开始活跃起来。 妈妈,妈妈会死,是吗?是的。想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星月的泪水喷涌而出,再也控制不住地号啕大哭。 江风不知该怎样安慰受伤的星月,他只能更紧地拥抱星月。星月张开双臂同样用力地抱着江风,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失声痛哭着。身旁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总会有人驻足看着他们,而此时的江风和蓝星月什么也管不了,什么也顾不上。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星月渐渐停止哭泣。哭过之后,她觉得自己心里舒服多了。不行,不能再哭了,妈妈还在等着我。想到这里,星月命令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勇敢地抬起头。 星月的目光掠过江风的肩膀,看见江风身后七、八米远的地方站着王明凯、江雨和梁菲菲。天啊,他们什么时候到的?星月一下子又懵了。 江风发觉星月的异样,转过身去,然后也看见了王明凯他们。这几个人互相注视了一会儿,谁也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王明凯见多识广,第一个回过神来,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星月,还好吗?” 星月还没来得及说话,梁菲菲一脸肃穆地走上前,看也没看蓝星月,径直对江风说:“江风,我有话问你。”口气虽然平淡,但语气不容置疑。] 王明凯心中暗暗叫糟,也不知道江风跟梁菲菲挑明了没?看这架势,梁菲菲小姐很可能饶不了江风呢。 江雨一头雾水,怎么回事儿,哥哥怎么会和蓝星月这么亲近?这个蓝星月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使王明凯和江风都能对她死心塌地?还有,一直以为哥哥是天下最好的男人,是能让女人幸福的不可多得的男人,没想到也会这样?!看来男人决不是他们外表显现出来的那样,男人都是奇怪的动物,都是藏得很深的动物。天,太可怕了。 江风却很平静,看不出一丝波动。他对梁菲菲点了一下头,“菲菲,我们出去说话。”然后看向王明凯:“明凯,你照顾一下星月。”说完,轻轻拍了一下梁菲菲的肩膀,示意她随自己出去。 江风和梁菲菲走了以后,王明凯走到星月身旁,沉重地问:“星月,你都知道了?”星月点点头,眼泪不可抑制地再次滑落下来。她狠狠地抽抽鼻子,一把抹去脸上的泪花,“我去趟洗手间。” 王明凯看了一眼江雨,江雨会意,对星月说:“姐姐,我陪你去。” 江雨和梁菲菲在过来的路上已经听王明凯讲了星月母亲身患重病的事情。虽然冷不丁目睹了江风和星月相拥在一起的镜头,但这并不妨碍江雨对星月的同情。是啊,星月即将成为一个孤儿,相比之下,其它又算得上什么事儿呢。 梁菲菲默默地随着江风来到医院外面的咖啡厅。两个人都坐下后,江风为菲菲点了一份卡布其诺,为自己要了一杯黑咖啡。 梁菲菲觉得心中有无数的话要说,然而面对江风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江风非常坦然,早就想跟菲菲好好谈一谈,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事情发展成这样,虽有些出乎意料,但也算是好事一桩吧。 “你?”江风和梁菲菲突然异口同声地开口,然后江风赶紧说:“菲菲,你先说。” 梁菲菲轻轻抿了一口咖啡,“你,你不想说说你和蓝星月吗?” 江风点点头,“菲菲,我要向你道歉。因为……,我利用了你。”梁菲菲抬头看他,目光迷惑。 江风清清嗓子,觉得自己的心情真的很沉重。罢了,虽然难,该做的还得做。 “也许说利用有些严重,但我与你谈恋爱的出发点确实是不正确的。我,我……,我是为了忘记蓝星月,想让自己移情别恋,才找到了你。菲菲,我对不起你。”然后,江风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他、王明凯和蓝星月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 梁菲菲专注地听着,不发一言。江风说完后,等着梁菲菲的反应,此时就算梁菲菲站起来猛扇他一记耳光,也不为过。可是梁菲菲并没那么做。她仍然不紧不慢地饮着自己杯中的咖啡,仿佛这些事情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江风心中暗暗焦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菲菲不是跟星月刚才一样,被突然的噩耗击傻了吧。 就在江风患得患失之间,梁菲菲突然开口说话了。“江风,你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吗?” 江风愣了一下,随后默默地点点头,觉得心中绞痛。 梁菲菲继续说着,仿佛做梦的人在呓语一般,“江风,我爱你。你知道吗?我是真正地爱你。从小到大,我一直成长地很顺利,没吃过苦,没受过气。我知道我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不温柔、不体贴、还任性,有时蛮不讲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包容了我的一切。我知道我再也碰不到像你这样的男人了。” 成串的泪珠已经挂在菲菲的脸上,可她完全没有擦拭的意思。“江风,我很庆幸跟你在一起的分分秒秒。不管你是不是在利用我,与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非常开心。” 江风垂下头,不敢看菲菲。现在的他真想拿刀把自己宰了。江风啊,江风,你他妈的都干了什么事儿?! 菲菲惨然一笑,伸出手到江风的下颌,轻轻托起他的头,让他和自己对视。“菲菲,都是我不对。你愿意打就打,愿意骂就骂,只是别这样儿。菲菲,我原来想跟你坦白的,可一直拖到现在。这么说吧,我确实不是一个好男人,不值得你这样。” 梁菲菲缓缓地摇着头,“不,不,江风,你不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今天必须把自己的心底话说出来,以后,以后……恐怕没机会了。” “江风,我爱你。就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幸福。去争取蓝星月吧。” 这是江风在咖啡厅里听到梁菲菲说得最后一句话。说完这句话,没等江风反应过来,菲菲勇敢地站起身,走出咖啡厅,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江风的视线里。 正文第四十六章 在王明凯和江雨的帮助下,杨华终于住进了医院。考虑到经济原因,杨华住到了普通病房,病房里还有另外两位病友。 杨华虽然没说什么,可也看出星月应该是知道了她的真实病情。但星月表现得非常平静,不仅将一切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格外的温柔,只要有空,就如小鸟依人似的依偎在她的身旁。 晚上星月坚持在医院陪床,杨华死活不同意。她真是担心再把星月拖垮了,那就彻底完了,她死也不会瞑目的。 原以为星月还会象以前一样固执己见,没想到这次星月出奇的乖巧,她不再坚持,只是一再叮嘱母亲好好休息,有事儿给她打电话,然后就和王明凯、江雨离开了病房。 出了医院大门,星月一屁股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再也挪不动一步。积蓄的力量在杨华面前已经全部消耗殆尽,剩下的只有无力和无助。 王明凯看着星月失神的双眸,心下万分焦虑,“星月,别着急。事情已经这样了,着急也没用。医生会尽全力的,你不能先没了信心。” 星月说不出话来。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千丝万缕的头绪到底该从何想起呢?星月觉得自己没有时间去哭,去悲痛。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和妈妈相依为命,如果她不坚强的话,就只能等待命运将她们吞噬。不,决不向命运低头,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希望也要努力,也要争取,纵使最后仍然会输,也要输得问心无愧,输得坦坦荡荡,输得从从容容。 星月忽然想起上次在饭桌上王明凯那些没头没脑的话,原来王明凯早已经知道了事情真相。星月不会怪罪王明凯的“知情不报”,她知道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妈妈、王明凯和江风的一番苦心,要说起来,其实还是自己最对不起妈妈。 星月仰头对王明凯和江雨微微笑了笑:“明凯,小雨,你们都累了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 “你呢?”王明凯和江雨异口同声地问了一句。 “我先歇歇,待会儿自己走。你们先走吧。” 王明凯哪能放心让星月独自一人,紧着说:“不行,我陪你。小雨你自己能回去吧。” 没等江雨说行还是不行,星月苦笑了一声:“明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小雨是你拉来的,你好意思让人家自己回去。再说,我确实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就当成全我,好吗?” 王明凯张嘴还待再说什么,江雨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拿眼神偷偷示意了一下,王明凯想了想也只能作罢。 看着王明凯和江雨渐渐消失在暮色中,星月微微打了一个冷颤,她禁不住缩了缩脖子。在这仲夏夜的星空下,蓝星月没有感觉到一丝热气,从心底泛上来的冰冷已经令她遍体生寒。 星月一直坐在医院门前的台阶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坐了多长时间?忽然间她感觉有人坐在自己的身旁。星月回头一看,江风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怎么还在这儿?”星月虽然讶异,但还是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令星月更加惊讶的是,江风并不象平时那样矜持。他伸手过来,轻轻为星月拭去眼泪,怜惜地说:“坐了一个小时了,不累吗?我送你回家。” 星月看着江风,有种做梦的感觉。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先是知道母亲得了绝症,之后又是江风不同以往的温柔体贴,让星月如身处云里雾里,看不清方向、摸不着北。 然而星月还是顺从地站了起来,江风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星月下意识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江风感觉到星月的动作,马上加大了力度,不容置疑地、坚定地牵着她。 星月迷惑地看向江风:“江风,不要这样。菲菲,……” “星月,先不要管我和菲菲的事情。你今天已经受够了,现在回家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我只告诉你我和菲菲没有什么,你不用顾虑。” 星月欲言又止,江风嘴角绽开一丝微笑,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星月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江风的表情、江风的态度都让她坚信江风的一片诚意。 江风,江风,我欲罢不能的人啊。星月在心里默默地念叨。难道真是应了“情场得意、赌场失意”这句话,在她最悲伤最痛苦的时候,上天没有抛弃她,给她送来渴望已久的爱人。可是,星月忍不住想,如果这是以母亲的生命为代价所收获的感情的话,那么她宁愿不要这样的爱情,她情愿自己孤独一世,只要母亲能健康平安地活下去。 星月回望着江风,感受江风散发出来的暖暖爱意。她微微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只是轻轻靠在他的怀里。江风伸手环住她的腰,两个人相依着离开了医院。 正文第四十七章 王明凯一大早就往星月家赶。路过超市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超市已经开门了。 王明凯一脚踏进超市大门,看见星月正在打扫卫生。 “哎,这么早?!”王明凯很惊异但掩饰不住心中的高兴。看来星月应该渡过最初的心理难关了。 “早,明凯。”星月认真地跟王明凯打招呼。 王明凯走上前去帮星月拖地,星月看着他忙活儿,心里不是滋味。 “明凯,你,你……” “有什么话直说,跟我还客气什么。”王明凯依然豪爽。星月咬了咬牙,想到自己亏欠王明凯的实在太多太多了,再不能对王明凯的付出无动于衷。所谓“不知者不罪”,如果清楚地知道别人的心意后不能付出相应的回报还要滥用别人的好意,就实在是太卑鄙了。 星月掂量着,仍觉得该实话实说。“明凯,昨天江风送我回来的。他,他好象跟菲菲分手了。” 王明凯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星月舔了一下自己干涩的嘴唇,诚恳地劝他:“明凯,我喜欢江风。我记得以前跟你说过。那时,江风的心意我还不清楚。可昨天晚上,我明白江风也是喜欢我的。所以,……” “所以,我最好躲到一边去,最好不要妨碍你们是不是?”王明凯“砰”地一下将拖把扔掉,气呼呼地直起身瞪着蓝星月。 星月吃了一惊,她没想到王明凯会这么大反应。 “星月,算我自作多情,算我无耻,算我脸皮比城墙拐角还要厚,行不?不错,我是喜欢你。我原来特希望这辈子能跟你在一起,幸福地过一辈子。后来,被你拒绝N 次后,我也不抱那么大的希望了。我就想,就算不能跟你做夫妻,做朋友总成吧。能看见你幸福,我也开心。怎么就连这点儿要求也不行呢?难道不能做恋人就真的连朋友也做不成吗?我原来不相信这句话,但现在,我信了。如果,你真想赶我走,我会走,不劳大驾!” 王明凯恨恨地吼出这些话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星月记得上次王明凯也是这样摔门而去的,所以一看他发脾气了,马上就在心底暗暗提防着他再来这一手。 果不其然,一看到王明凯转身离去,星月迅速伸手拽住王明凯的胳膊,大声说:“明凯,你想干什么?还要这样走掉吗?” 王明凯不理这一套,狠狠地甩了一下胳膊,自顾着向前。星月被他甩得一个趔趄,险些跌倒。星月单手撑在收银台上,王明凯的力量超乎她的想像,一时之间令星月心绪无比凌乱。豆大的泪珠顺着星月的脸颊滑落,看着王明凯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星月痛不欲生地在心底大声呼喊:“罢了,罢了!一切都结束了。这样最好!” 王明凯几步来到超市的门前,见星月不再追上来,忍不住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星月一眼。 往往,人世间的事情就是最后的回眸改变了发展的轨迹。也许快刀斩乱麻是无上的真理,然而事与愿违的是,偏偏就有藕断丝连。王明凯没想到他这最后的回望会让自己与星月的命运再次交织那么久,剪不断,理还乱。如果他预先知道命运最后的结局,那么此时此刻,王明凯是否还会在这临别时选择最后的回望?可悲的是,人生没有第二次机会,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可能改变一生的命运。 王明凯回头看见星月无力地站在收银台旁,单薄、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不仅如此,星月的双颊凹陷,一天的打击就使原本活力无限的蓝星月憔悴得不象样子。 王明凯心中剧痛。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觉得心这么疼过。王明凯想如果没遇见过蓝星月,他是不是早就在美国的哪个城市里潇洒呢。蓝星月,蓝星月,你是我命里的克星吗?为什么这么折磨人?我上辈子欠你的吗?王明凯不能再想下去,星月的痛苦他不能熟视无睹,不能置之不理,不能装作看不见。 于是王明凯返回星月的身边,用双手稳稳地抓住星月的肩膀,“星月,星月,对不起。我刚才一时火大,你别介意。”王明凯低头稍稍思考了一会儿,“我没有别的意思。江风是我最好的哥们,你是我目前为止最看重的人,你们能走到一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到这里,王明凯觉得自己的心好象被撕裂了一般,生疼生疼,疼得他快上不来气了。 王明凯顿了顿,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接着说:“我是贱。如果你不介意,我还想和你做朋友。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就是这么多年,他妈的不容易。你懂我的意思吧!” 星月哽噎着一边听王明凯的讲话,一边不停地点头。如果再不明白王明凯的心意的话,蓝星月会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白痴。明凯,明凯,对不起!星月在心底将这句话重复了无数遍,她多么希望王明凯能一眼看到自己的心底,看到她的心跟他的心一样在流血。 星月挤出了一丝笑容,泪眼迷蒙地问着王明凯:“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王明凯的眼睛也红了,他感觉星月的脸渐渐模糊起来。他大睁了一下双眼,想把即将溢出的泪水硬生生地憋回去,结果没成功,反倒使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慢慢滴落。 星月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拭去王明凯的泪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王明凯哭。星月的眼泪更加不可遏制地滚滚滑落。 “也没什么?发傻呗。”王明凯收回手擦了擦眼睛,然后自嘲地笑了笑,“你说爱有什么道理?我一直很想问问你为什么喜欢江风?” 听了王明凯的问话,星月低下头静静沉思了一段时间,“你说得对,明凯。我的确说不清到底喜欢江风什么。你们都一样优秀,为什么爱江风却不爱你。我问过自己很多次这个问题,可是答案并不明确。也许只是一种感觉,从那天将他从球场上拉下来的时候,他在我的心里就与众不同。而你呢?我们一直都认识,太熟了,熟到已经没有心动的感觉。明凯,不要追究谁对谁错,不要怀疑自己的魅力,我想告诉你的是,今生不能跟你在一起,是我蓝星月的损失,不是你王明凯的损失。” 王明凯笑着点了点头,眼中的泪水再次滑落。他转过头,大叫道:“别磨磨蹭蹭的了,快开张吧!” 正文第四十八章 江雨默默地看着梁菲菲打理行装,内心充满悲伤。从知道菲菲与江风分手之后,江雨就一直不断地自责。都是她的错,如果没有她的多此一举,菲菲怎么会知道江风是何许人也,怎么可能和江风谈这么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 虽然菲菲并没埋怨自己,但江雨的心中并不好过。菲菲跟她详细讲了江风、王明凯和蓝星月之间的种种,江雨唏嘘不已。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就象自己固执地喜欢王明凯,菲菲那么地爱江风,又有什么可说的? 这次惟一的收获是江雨在这座城市中比较有名的一家酒店找到了会计主管的工作,而菲菲放弃了在这座城市工作的机会,独自南下,签下了深圳的一家公司。 江雨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是呀,菲菲已经没有在这个城市待下去的理由,凭什么还要留在这片伤心之地?而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连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还要这样痴痴地等待,等待那万分之一的希望呢? “别愣着了,快帮我把拉链拉上。”菲菲满头大汗地对付着她的大旅行包。 旅行包里塞满了东西,基本超出了它的容量,以至于合不拢“嘴”,菲菲正使劲将他们合拢。江雨走上前,伸手拽住拉链费力地拉好。 “老天,你都装了什么?不怕累呀。”江雨嘟囔着。 梁菲菲神秘地冲她眨眨眼睛,“你猜。” “这到哪儿猜去。大海捞针的。”江雨笑着打了一下菲菲。 “还以为你挺聪明的呢,看来真是高估了你。”菲菲故意嘟起嘴巴,“猜不到就算了。” 江雨无奈地摇摇头:“唉,我也是高估了你。原以为‘经一事、长一智’,没想到还是这样儿。”话一出口,江雨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眼看着菲菲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江雨恨不得将自己痛打一顿。 还好,菲菲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嘴巴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得求我告诉你。快求我吧,说不定我一心软就说了呢。” 江雨赶紧说:“求求你,小女子‘才疏学浅’,认输了。还望梁大才女指点一二。” 菲菲咬着下唇,展颜一笑,“既然如此,我就不卖关子了。”说到这儿,她俯身到江雨的耳边小声说:“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偷偷拿了江风的一件T 恤衫当作纪念,上面还有他的味道呢。不许说出去噢。”她们就住在江风的父母家,偷拿江风的一件衣服当然是“小事一桩”了。 江雨呆呆地听着,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流泪了。她在心里骂菲菲,傻丫头呀,傻丫头,何苦,何必?一瞬间,江雨百感交集,恨不能立刻冲到江风面前将他暴打一顿,让他看看他都做了什么,他伤得菲菲有多么深。江雨暗想,如果将来菲菲不幸福的话,她饶不过江风。 江雨小心翼翼地提醒菲菲:“菲菲,江风不值得你这样。拿他的臭东西干吗?谁稀罕?” 梁菲菲摇了摇头,“小雨,你不明白。我不是还对江风抱有什么幻想,只是他是我的初恋,我就算想忘也忘不了。留他一件东西做个纪念也好,将来想起来,还挺甜蜜呢。” 江雨暗暗叹气。她不是不能理解菲菲这种感情。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她可能还不如菲菲现在的表现。然而老话总是有道理的,正所谓“睹物思人”,时不时拿出江风的衣服看一下,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将他彻底忘记呢。 然而现在她能说什么呢?时间,还是等时间湮灭一切吧。 想到这里,江雨渐渐释然,她问:“就一件衣服也不至于这么鼓吧。老实交待还放什么了?” 菲菲更加不好意思了,“叔叔阿姨还给我买了挺多东西。我都说不要了,他们就是不同意。”菲菲口中的“叔叔阿姨”是指江风的父母。 江雨柔肠百转,她知道大伯和大伯母自从第一次看见菲菲就很喜欢她,一直都当她自己的姑娘一样。江风和菲菲谈恋爱的事情,大伯、大伯母并不知道。他们还只当菲菲是江雨的好朋友,每次来都热情招待她们,不分彼此。江雨想如果大伯他们知道江风和菲菲之间的事情,不知会怎么想?不过,这件事情目前惟一幸运的就是大伯和大伯母不知道,否则他们也会伤心吧。 江雨胡思乱想着,感觉自己眼前有东西在晃。她定睛去看,才发现是菲菲张开一只手在她的眼前来回摇着。 “哎,我说你今天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拜托,小姐,失恋的是我,怎么也轮不到你发呆吧。”菲菲不满。 江雨忽然跳起来紧紧地拥抱着菲菲,将头靠在她的肩头。 梁菲菲怔了一下,醒悟过来后,她也紧紧回抱着江雨。菲菲感到江雨的身体是如此柔软,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想江雨是不是也对自己有这样的感觉。 三年来,数不清在一起有多少次打打闹闹了。然而如此亲密的拥抱确是第一次。菲菲忽然觉得很可笑,每个女人都渴望被心爱的男人拥抱,从来没想过与自己最亲最爱的同性朋友拥抱。殊不知,真情的拥抱不管来自谁都是那么令人沉醉。就象现在,和江雨的拥抱让她感动、安心、充满温情,甚至能够感到开始积聚勇气力量,是那种能够坚强面对未来无数风风雨雨的勇气和力量。 江雨的泪水打湿了菲菲肩头的衣服,菲菲在她耳边轻轻呢喃:“小雨,不要为我难过。我真的很幸福。有过这么一段感情,经历过、幸福过、痛苦过、值了。我不后悔。就算重新选择,我也会选同样的路。” “菲菲,我一想到我们以后天各一方,就难受的要命。我恨我哥。” “你真是死心眼儿。知道吗?你在深圳有朋友了,深圳消费多高啊。将来你来,到我那儿落脚,能省多少钱。这笔帐你不会算吗?” 听了这话,江雨破啼而笑,“你个小丫头片子,挺有经济头脑噢。” 二人说笑着,渐渐将烦恼抛到脑后。 正文第四十九章 蓝星月的嘴上起了一圈水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碰到这么大的事儿会不上火。眼瞅着临近开学,星月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关闭超市,置妈妈于不顾,自己去上学?还不如一棍子打死她好了,省却一堆烦恼。 不过将学业弃之如敝履,她始终无法下这个决心。每天晚上,星月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倒在床上都觉得身心俱疲、心如死灰。有时星月会想如果没有江风和王明凯一直在她身边的陪伴,她是不是早就倒下了。 然而今天晚上真正让她彻夜失眠的却是她下午跟江风的一段谈话。 下午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星月向江风支支吾吾地表示自己想要退学,结果遭到江风的一顿“痛批”。星月还记得当时江风疾言厉色地制止她“愚蠢”的行为,称那样做同样于事无补。 怎么会?星月想如果不上学,她起码可以继续维持超市的生意,至少经济上不会断了“后路”。 说到最后,被她逼急了,江风终于告诉她,其实他已经和一家国际有名的大公司签了合同,即将上班,星月无需辍学。 星月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傻了。她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江风的话,直到江风重复了三、四遍之后,星月终于搞清楚了状况。 星月记得当时自己只会不断地问“为什么”,江风淡淡地笑,仿佛这根本就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儿,无足挂齿。 星月哭着求江风不要“犯傻”,江风不为所动,只是让她放宽心,好好学习,将来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 星月受不了了,不得已发了狠话:“那你呢?你的梦想?你的事业呢?对不起,江风,我瞧不起这样的男人!” 江风依然泰然自若,“星月,我实话对你说,上不上这个研究生对我来说根本无足轻重。那其实就是一纸空谈的玩意儿。你真以为有了那个学历就多么了不起了吗?其实不然。在社会上混,靠的是真本事,真技术。说白了,我去年得的那个狗屁‘全国大学生计算机大赛’一等奖的证明都比研究生的学历好用。以前,没什么事儿,上学就上学吧。现在,有了这么特殊的情况,我干嘛还在学校里耗着,跟自己过不去呢?” “不,江风,你不明白。”星月急着抢过话头。不待她继续,江风马上又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想我是因为你的原因放弃学业,对吧。星月,你说对了一半。的确,是有你的一半原因,但不是全部。其实,上个学期在学完所有的课程之后,我们就进入到课题的开题阶段了。那时我就有不再念的想法,与其在导师手下,不如真的投身到实际工作中去,我相信那样自己成长得更快。” “可是,可是你已经念了一年了。现在打住,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年的时间?”星月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这句话的。 江风淡淡笑着,“什么叫浪费?什么叫不浪费。星月,你知道在这一年里我又学到了多少更深的数学理论吗?其实,不管是什么样的问题,最后都能归结到数学问题上去。这一年的学习,对我来说是很有用的,它为我打开了另一扇大门。‘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到了我该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江风目光炯炯,星月几乎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斗志和激|情。 和江风的谈话结束后,星月回到家里独自坐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实在没有忍住,她又给王明凯打了电话,想让王明凯劝劝江风。 没想到王明凯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比星月当时的反应还强烈得多。在电话这一头的星月明显感觉到了王明凯的震惊和恼怒。放下电话后,星月忧心忡忡,不知王明凯会跟江风说什么?也不知江风会不会怪她多此一举? 唉,怎么这么多事儿?星月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感觉头痛欲裂、欲哭无泪。怎么办?怎么办?难啊。 直到凌晨四点多,星月感觉似乎有了一些眉目,渐渐睡了过去。就在她觉得刚刚入睡不久,一阵剧烈地敲门声惊醒了她。星月猛地从床上坐起,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早上七点钟。 这么早!会是谁呢?星月草草地在睡裙外罩了一件衬衫,趴到门上的猫眼向外看。王明凯的大头赫然出现在猫眼中。 “怎么了?明凯。出什么事儿了?”星月打开房门,紧张地问。 王明凯两步跨进屋里,“对不起,这么早吵醒了你。不过我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到底怎么了?”听了王明凯的话,星月觉得心下惴惴不安。以她目前的精神状况,实在是承担不起更大的刺激。 “还不是江风那个傻小子!你说他到底吃错了什么药?!昨天我对他苦口婆心地劝了一个多小时,他倒好,光听不练,‘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地干傻事儿。我说,你怎么不好好劝劝他?保不齐他能听你的。” “没用的,我已经劝过他了。”星月委屈地说,“都怪我不好,我就是一个‘扫把星’,你们还是离我远点儿吧。”星月越说越伤心,忍不住坐在桌前,双手掩面而泣。 “哎,哎,说什么呢?他傻他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别总往自己身上揽,你还没这么大能耐。”王明凯也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算了,别提江风了。马上开学了,你有什么打算?”王明凯问星月。 这个问题一下戳到星月的痛处,她沉默了一会儿,咬咬牙,说出了昨晚上想好的主意。 “我已经想好了。不管江风怎么做,我要做我自己的决定。我去退学,回来继续经营超市。我要想办法给妈妈治病!” 王明凯看着蓝星月,分析着她的表情。星月坚定地看着他,一副破釜沉舟的样子。 “我倒有个想法。”王明凯斟酌着,“你看这样怎么样?” 正文第四十九章 蓝星月的嘴上起了一圈水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碰到这么大的事儿会不上火。眼瞅着临近开学,星月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关闭超市,置妈妈于不顾,自己去上学?还不如一棍子打死她好了,省却一堆烦恼。 不过将学业弃之如敝履,她始终无法下这个决心。每天晚上,星月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倒在床上都觉得身心俱疲、心如死灰。有时星月会想如果没有江风和王明凯一直在她身边的陪伴,她是不是早就倒下了。 然而今天晚上真正让她彻夜失眠的却是她下午跟江风的一段谈话。 下午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星月向江风支支吾吾地表示自己想要退学,结果遭到江风的一顿“痛批”。星月还记得当时江风疾言厉色地制止她“愚蠢”的行为,称那样做同样于事无补。 怎么会?星月想如果不上学,她起码可以继续维持超市的生意,至少经济上不会断了“后路”。 说到最后,被她逼急了,江风终于告诉她,其实他已经和一家国际有名的大公司签了合同,即将上班,星月无需辍学。 星月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傻了。她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江风的话,直到江风重复了三、四遍之后,星月终于搞清楚了状况。 星月记得当时自己只会不断地问“为什么”,江风淡淡地笑,仿佛这根本就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儿,无足挂齿。 星月哭着求江风不要“犯傻”,江风不为所动,只是让她放宽心,好好学习,将来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 星月受不了了,不得已发了狠话:“那你呢?你的梦想?你的事业呢?对不起,江风,我瞧不起这样的男人!” 江风依然泰然自若,“星月,我实话对你说,上不上这个研究生对我来说根本无足轻重。那其实就是一纸空谈的玩意儿。你真以为有了那个学历就多么了不起了吗?其实不然。在社会上混,靠的是真本事,真技术。说白了,我去年得的那个狗屁‘全国大学生计算机大赛’一等奖的证明都比研究生的学历好用。以前,没什么事儿,上学就上学吧。现在,有了这么特殊的情况,我干嘛还在学校里耗着,跟自己过不去呢?” “不,江风,你不明白。”星月急着抢过话头。不待她继续,江风马上又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想我是因为你的原因放弃学业,对吧。星月,你说对了一半。的确,是有你的一半原因,但不是全部。其实,上个学期在学完所有的课程之后,我们就进入到课题的开题阶段了。那时我就有不再念的想法,与其在导师手下,不如真的投身到实际工作中去,我相信那样自己成长得更快。” “可是,可是你已经念了一年了。现在打住,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年的时间?”星月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这句话的。 江风淡淡笑着,“什么叫浪费?什么叫不浪费。星月,你知道在这一年里我又学到了多少更深的数学理论吗?其实,不管是什么样的问题,最后都能归结到数学问题上去。这一年的学习,对我来说是很有用的,它为我打开了另一扇大门。‘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到了我该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江风目光炯炯,星月几乎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斗志和激|情。 和江风的谈话结束后,星月回到家里独自坐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实在没有忍住,她又给王明凯打了电话,想让王明凯劝劝江风。 没想到王明凯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比星月当时的反应还强烈得多。在电话这一头的星月明显感觉到了王明凯的震惊和恼怒。放下电话后,星月忧心忡忡,不知王明凯会跟江风说什么?也不知江风会不会怪她多此一举? 唉,怎么这么多事儿?星月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感觉头痛欲裂、欲哭无泪。怎么办?怎么办?难啊。 直到凌晨四点多,星月感觉似乎有了一些眉目,渐渐睡了过去。就在她觉得刚刚入睡不久,一阵剧烈地敲门声惊醒了她。星月猛地从床上坐起,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早上七点钟。 这么早!会是谁呢?星月草草地在睡裙外罩了一件衬衫,趴到门上的猫眼向外看。王明凯的大头赫然出现在猫眼中。 “怎么了?明凯。出什么事儿了?”星月打开房门,紧张地问。 王明凯两步跨进屋里,“对不起,这么早吵醒了你。不过我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到底怎么了?”听了王明凯的话,星月觉得心下惴惴不安。以她目前的精神状况,实在是承担不起更大的刺激。 “还不是江风那个傻小子!你说他到底吃错了什么药?!昨天我对他苦口婆心地劝了一个多小时,他倒好,光听不练,‘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地干傻事儿。我说,你怎么不好好劝劝他?保不齐他能听你的。” “没用的,我已经劝过他了。”星月委屈地说,“都怪我不好,我就是一个‘扫把星’,你们还是离我远点儿吧。”星月越说越伤心,忍不住坐在桌前,双手掩面而泣。 “哎,哎,说什么呢?他傻他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别总往自己身上揽,你还没这么大能耐。”王明凯也 爱在风月间 第 9 部分阅读 “哎,哎,说什么呢?他傻他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别总往自己身上揽,你还没这么大能耐。”王明凯也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算了,别提江风了。马上开学了,你有什么打算?”王明凯问星月。 这个问题一下戳到星月的痛处,她沉默了一会儿,咬咬牙,说出了昨晚上想好的主意。 “我已经想好了。不管江风怎么做,我要做我自己的决定。我去退学,回来继续经营超市。我要想办法给妈妈治病!” 王明凯看着蓝星月,分析着她的表情。星月坚定地看着他,一副破釜沉舟的样子。 “我倒有个想法。”王明凯斟酌着,“你看这样怎么样?” 正文第五十章 “嗯?”星月迷茫地看着王明凯,想不出他还能有何高见。 “是这样。我看曹姨有心经营这家超市,不如将超市兑给她。”王明凯见星月有话要说的表情,赶紧加了一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你是不是担心曹姨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呀?”星月默默地点头。 王明凯一拍桌子,“这就对了。要的就是这个。曹姨能拿多少钱就拿多少钱,剩下的就当你入股了。这样,你继续上学,年底等着分红,岂不是两全其美。” “可是,……”星月皱着眉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有什么可是的。你不用担心,曹姨是个好人,现在你们母女有难,她不会坑你们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星月顿了顿,“我们这个店儿本来就本小利薄,况且我们跟曹姨一起快七年了,怎么能占她的便宜呢?” “哎,你怎么算不过来这笔帐呢?这个店小是小,可是它地理位置多好,空前绝后呀。”王明凯来劲了,摆出了“老王卖瓜,自卖自夸”的表情。 “再说,你也不是‘空手套白狼’,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曹姨立马就能营业,到哪儿去找这么便宜的事儿去?也就是你们情况特殊,要不搁谁,谁能卖?只要挺过这一年,你毕业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时,你是自己开店,还是去给别人打工,都好说了。” 星月不响,只在心里默默琢磨王明凯提议的可行性。唉,世事难两全,要想读书,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一个途径了。否则,真的就只能前功尽弃。 “别想了,没什么好想的了。等你毕业后,自己创业的时候,这个超市也派不上用场。还不如现在就将它出手了,解一下燃眉之急。至于,伯母治病的费用,我和江风会想办法,你不要太难为自己。星月,你经营超市和曹姨经营超市有什么不同?不是我说,在眼下这种情况下,可能你还不如曹姨经营的好呢。所以,我的意思是,在没有百分百完美的解决方案的情况下,必须学会取舍。左右是一个‘完蛋’,为什么不争取一下自己最想争取的那个呢?” 星月听着王明凯的“歪理”,开始左右为难。问题的主要症结其实在于,星月心里上的不踏实。有超市在,她总感觉还有一个依靠似的。没有超市,她就不安稳,更加象一叶浮萍。归根结底,这是一个心理问题啊。 星月烦躁地站起身,在屋子中间来回地走着。何去何从?何去何从? 王明凯看星月如此烦恼,心下不忍,安慰道:“你别这么烦,没让你这么快下结论。跟江风再商量商量,怎么样?” “才不要跟他商量!”星月赌气地说,“他多有主意呀,放弃上研究生这么大的事儿也没跟我们商量。” 王明凯笑着摇头,“你呀,老说比我们大,其实最像小孩的就是你。江风跟我们都不一样,他从来都是特别的。我一早就相信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人也就是他了,这才是江风。不随波逐流、不人云亦云。星月,你说,不就是这样才吸引你、我的嘛。” “好了,好了。江风是人才,我是庸才。现在庸才要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办?明凯,不要再说了。我要去超市了。”说完,星月看着王明凯等着他离开。 王明凯说:“好。我跟你一起过去。”然后,仍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星月也没动,看着他。王明凯讶然,问:“你干嘛呢?还不快点儿!” 星月无可奈何,哭笑不得地看着王明凯,说不出话来。王明凯依然不明所以,傻楞楞地看着她,试探地问:“怎么了?” 蓝星月再也忍不住了,“王先生,你能不能先行一步?” “为什么?你怎么这样儿,跟江风谈恋爱了,就不能和我一起走了吗?”王明凯不满地嘟囔。接着又小声地加了一句:“重色轻友的家伙。” 星月没听清他最后的那句话,只看见王明凯的嘴里咕噜了些什么,禁不住皱紧眉头问了句:“你说什么?大点儿声。” 王明凯当然不敢当着星月的面重复他刚才的“豪言壮语”,讪笑着说:“没什么。你怎么还不快点儿呀。” 星月实在是受不了了。心想,难道天底下真有这样“白痴”的人吗?平时看王明凯虽不如“猴”精,但也差不到哪儿去。今天怎么这么不开窍? 星月左右端详着王明凯,想看看他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王明凯一脸迷惑地望着她,不知星月在打什么主意?星月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家伙这回是真晕乎了。 想想也不奇怪,王明凯是家里的独子,从小一个人长大,没有兄弟姐妹。不仅如此,他直到现在也没正儿八经地谈过女朋友,所以不会注意到与女生交往过程中会有一些与男生交往不同的细节,也是可以理解的。 想到这里,星月决定实话实说。她换用了与平时不同的一种温柔的语气对王明凯说:“明凯,我让你先走,不是不想跟你一起。而是,我要换衣服。所以,你能不能……” 王明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满脸通红。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速度之快、之猛、之突然,不仅使星月吓了一跳,也使他自己的腿一下子重重地磕到了桌子腿上。王明凯顾不得疼痛,低着头,迅速向房门移动。边走,他还没忘向星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王明凯慌慌张张的“狼狈”相,星月再也忍不住在他身后哈哈笑了起来。 正文第五十一章 杨华在医院住着的这段时间,感觉身体明显好了一些。虽然这样,她心里很清楚,这也只是维持而已,治标不治本。没事儿的时候,病友们经常在一起讨论自己的病情,这让杨华意识到即使在同样的病面前,她的情况也比别人严峻得多。 每次,看着病友们同情的目光,杨华的心揪得紧紧的,但还是装出坦然无畏的样子,希望可以给自己以勇气,给星月以希望。 杨华琢磨着星月说的将超市兑给曹姨的建议。其实,对于她而言,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惟一重要的是星月能够成长起来,能够面对以后生活的种种挫折和磨难。那么给星月一个能够赖以为生的一技之长,比死守着超市应该是更明智的。 杨华偶尔会想,如果自己现在马上就死了,是不是更好。与其这么拖着,将积蓄一点一点儿地耗尽,不如死了好。反正迟早一死,何必拖累星月呢。 杨华心里的苦闷不能说给任何人听。包括星月。每次看着星月强颜欢笑,她的心针扎般地疼。孩子,我的孩子。 自从入院后,杨华和星月不知不觉间养成了一种习惯。那就是每次星月来的时候,都会抱抱妈妈。而当她离开的时候,母女又会紧紧地拥抱一下,不仅如此,杨华会轻轻地亲吻星月的头发,脸颊,或额头。星月尽情感受着母亲的温暖。如果时间能够就此停留,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换取母亲的生命。妈妈,妈妈,我一定要救你。星月在心底默默地呐喊着。 在母亲的授意下,星月终于和曹姨谈好了出兑“星华超市”的事情。看着写着“星华超市”四个大字的牌匾摘下去的时候,星月强忍心中的悲痛,心中暗暗许愿,我不仅会救活妈妈,而且一定会过得更好的! 星月扬起头,让风拂过面庞,却看到江风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静静地看着她。 看到星月看见了自己,江风微微地一笑。 星月不知突然从哪里来的一阵冲动,看着江风那略带慵懒的表情,那在柳条下若隐若现的明媚的笑容,那高大颀长的身姿,都唤起了她心底隐藏许久的一种东西。星月决定跟着这种感觉走,不想再隐瞒,不想再压抑。于是,她飞奔过去,用双手勾住江风的脖子,双脚几乎离开地面,整个人都吊在江风的身上。 江风环住星月的腰,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星月的脸。 “看什么呢?是不是越来越喜欢我了?”星月调侃地问。 “你说呢?”江风反问着,手上突然使劲,一下将星月抱了起来。 “喜欢我什么?不许说假话噢。”星月嘴上虽然轻松地问着,心里却感觉有些紧张。 “喜欢你的野蛮,喜欢你的粗鲁,喜欢你的固执,喜欢你的……”不待江风说完,星月恼怒地打着他的肩头,“什么嘛?一无是处呀。我就这么糟吗?” 江风将星月轻轻放回地面,不顾星月的抗议,“是很糟。难道你从没意识到吗?” 星月举起手作势还要打江风,结果却在中途徒劳地垂了下来,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是呀,我有时也感觉自己确实很差。唉。” 看星月的情绪低落了下来,江风又笑了,伸手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一下,“你啊你,一会儿自信得不行,一会儿又比谁都自卑。唉,怎么说你好呢?想听实话吗?” “嗯?” “其实我刚才说的就是实话。同样的话,看你怎么说,怎么听,意思却大不一样。我喜欢你的真诚、不虚伪、不作假。我喜欢你的可爱、直率。我喜欢你的坚强、努力、有自己的理想。我喜欢你对生活的态度,充满热情和向往。……”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已经开始飘飘然了。”星月抱住江风的身体,将头埋在他的胸前,不让他看见自己泪眼模糊的双眼。“我哪有那么好?你上当了,不过不能反悔呦。” “谁上当了?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好。不过一言为定,不能反悔!”江风紧紧地抱住星月,就象怀里搂着一个宝物似的,生怕不小心就会飞走了。 开学前最后几天里,星月不但一点儿没有闲着,反倒累得够呛。首先,在书店老板李巧岚的帮助下,星月谋到了一份在纺织大学旁“百分百”快餐店打工的工作。其次,星月一下承接了五、六件为别人做衣服的活儿,从设计到裁剪到缝制一条龙服务。最后,为了顺利通过毕业设计,星月主动找到老师,大胆地提出了她要设计主题为“花样年华”的系列晚装。 蓝星月玩命了。尽管王明凯和江风都曾不止一次地告诉过她,为杨华治病的钱不用她操心。可星月也只是笑着听听而已,并不会真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在她二十四年的有限的生命里,星月早已学会一切靠自己。这个世界上,唯有自己能够靠得住,其它都是不可靠的。这句“至理名言”不是星月总结出来的,是她的母亲经过生活无情地磨炼后得出的结论。事实证明,杨华的人生经验是正确而明智的,这让她和星月在以后的日子里少了许多不必要的挫折和打击。 好了,就让我来抗起这一切吧。即使最后仍是死路一条,我也要走下去。星月下着决心。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星月整个白天都在“百分百”快餐厅忙活着,直到晚上九点多钟才回到江风借她住的房子处。意外的是,蓝星月看见一男一女两位风度翩翩的中年人站在自己的家门口,似乎在等人。 星月加快脚步,走上前问道:“请问,你们找谁?” 那两个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星月一番,然后对视了一下,微微颔首,接着中年男士回问了一句:“请问你是蓝星月同学吗?” 星月诧异已极,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那位男士接着说道:“你好。我们是江风的爸爸、妈妈。” 正文第五十二章 听到这句话,蓝星月感觉脑袋“嗡”的一声,血往上涌,脸涨得通红,说话明显不利索了。 “叔叔、阿姨,……你们是找我吗?”天啊,江风的爸爸、妈妈来干什么? 江风的父亲和蔼地点点头,“我们能进去谈一谈吗?” 星月慌忙打开房门,一边请江风的父母进屋,一边开动脑筋思考他们此行的目的。 等他们都坐好后,星月紧张地先开了口:“叔叔、阿姨,我一直住在这里,还欠着你们的房租呢。……本来,是打算……” 没等星月结结巴巴地说完,江风的母亲笑着扬了扬手打断了她。“蓝星月,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和江风的爸爸今天过来不是想向你收租的,我们有另外一件事情想问问清楚。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们,好吗?” 星月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感觉紧张。唉,早一点去拜访他们就好了,现在让两位长辈找上门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星月暗自埋怨着自己,同时也很好奇他们想问自己什么?难道说,江风已经将他与自己交往的事情告诉了父母不成? 蓝星月不敢让自己再想下去,否则还没有等他们发问,她会先崩溃的。 江风的妈妈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的问起比较好。于是她问星月:“对不起,我们今天来得比较仓猝。实在是……唉,江风这孩子一声不吭地就退学了,也没跟我们打招呼。上个礼拜接到学校的电话我们才知道这事儿,从他嘴里也没问出什么,后来从王明凯和江雨那里断断续续知道了你和江风的一些事情。本来,我们不好过来打扰你,只是实在放心不下,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 什么,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没把这么大的事儿跟父母说?!星月简直不仅是吃惊,而是愤怒了。难怪江风的父母会兴师动众地跑到这里来。江风啊江风,这算怎么回事儿,你自己先“逃之夭夭”了,将这副烂摊子扔给我,我该怎么办?!星月愤愤地想。等下次见到江风的时候一定饶不了他! 不过该说的还得说。 “叔叔、阿姨,其实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江风退学的事情。我问过他原因,他解释说一半是因为他想在实践中锻炼自己,另一半……”星月缓了缓,鼓足勇气继续讲:“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 星月的眼眶慢慢红了,咬着嘴唇,“我的妈妈得了尿毒症。江风他想帮我,他想挣钱。”说完这句话,星月已经大汗淋漓。江风啊,你到底还为我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江风的父母深深地对望了一眼,半天没有说话。挂在墙上的挂钟滴滴嗒嗒快活地走着,坐在屋里的每个人的心情却都分外沉重。 最后,江风的父亲开了口:“既然这样,就这么着吧。蓝星月同学,你也不要太难过。好好照顾妈妈。路是江风自己选的,是好是坏,相信他会为自己负责。”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来找我们。” 星月再一次惊呆了。怎么?这算是他们对自己的认可还只是同情呢?然而,不容她多想,江风的父母就告辞了。星月连忙起身相送。 送走江风的父母之后,星月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她猛地来到电话机旁,刷刷地拨通了江风的手机。 “喂?”电话中传来江风淡定的声音。 “江风?你的爸爸妈妈刚刚来过。”星月迫不及待地说。 “噢。”江风好象一点儿都不惊讶,语气依然淡然。 星月气不打一处来,冲着电话叫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不把退学的事情告诉父母?害他们担心!害我难堪!” “告诉他们能改变什么吗?徒增烦恼而已。放心吧,我的父母都是通达之人,慢慢他们会接受的。只是我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了你。是不是王明凯跟他们说的?这小子就是个大喇叭,什么都藏不住。” “你还说!江风,这件事儿是你做得不好,怎么不敢承认吗?”星月咄咄逼人,大有不放过他的架势。没办法,她是蓝星月,不是梁菲菲,蓝星月的眼里是不会揉沙子的。江风想要和稀泥,想都不要想。 在星月的追问下,江风渐渐没了底气。虽然在各个方面,江风比王明凯成熟许多,然而,有一点他们是相同的。那就是他们同样都是独生子,从小我行我素惯了,养成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习惯,很少替别人着想。 况且这些年中江风一直如鱼得水,根本就很难将别人放在眼中,更别说轻易承认自己错了。偶尔,江风也会对自己进行一下反思,但并没有起到实质性的作用,他依然是眼高于顶,一身傲气。上次梁菲菲的那件事儿其实对江风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然而因为菲菲对他的爱、对他的包容,没有使江风认识到自己到底做得有多么不对,没有触动到他的内心深处。 如果照此发展下去,也许江风只有在将来的工作中遭受巨大的挫折之后,才能真正让他认识到自己性格中的缺陷,认识到自身的不足会为他的进步带来怎样的制约。幸而,他遇到了星月,这个不会为爱包庇、为爱屈服、为爱不分青红皂白的女人,才使他能及早发现、及早调整自己的人生轨迹。 江风在电话那头说不出话来,星月却没有打算就此罢手,她继续质问江风:“江风,为什么不能承认自己做得不对,想得不够周到呢?我没有想找一个完人做自己的男朋友,你做得不好没什么,可我不喜欢你这样避重就轻,这样搪塞、掩饰自己的错误。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早晚会吃亏的,你明不明白?!” “可能、也许,……我没想那么多……”江风的声音低沉得近乎蚊子叫了。 星月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完全让江风意识到这样做的危害,但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明白,不能自省的人是多么得可悲和可怜! 正文第五十三章 日子就在紧锣密鼓中有条不紊地重复着,杨华也早已从医院出来回家休养。然而她的病情却始终不容乐观。首先,是血液透析的频率增加了,由原来的一个礼拜一次变为三天一次。这不仅使星月感觉经济压力越来越大,更使她越来越焦虑。其次,杨华没有告诉星月的是,透析完后,有时夜里起来她会大口大口地吐血。 杨华感到自己的生命真的就要走到尽头了。意识到这点后,她反倒坦然许多。是该为星月的未来打算了。 江风现在是“朝九晚五”的上班一族,星月忙得有时连吃饭都顾不上,所以照顾杨华的重担基本都落在了王明凯的身上。 王明凯正在做毕业设计,时间自由掌握,属于弹性工作制,再加上他光棍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也就成了杨华真正意义上的左膀右臂。 日渐消瘦的杨华身体极度虚弱,每次去医院做透析都是王明凯将她抱下楼,抱到车上。到了医院,再抱她上楼,抱她进病房。在王明凯的怀里,杨华觉得安心。看着这张年青、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脸庞,杨华就会忍不住地想到将星月交到他的手里自己才能走得心安理得。 有时,杨华会问王明凯到底喜不喜欢蓝星月?王明凯总是呵呵笑着,不置可否,让杨华摸不着头脑。 星月回家的时候,杨华也问她觉得王明凯怎么样?星月的回答倒是很痛快,王明凯很棒、很出色、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物。杨华想这丫头总算还是有些眼力的。问题是,王明凯到底对星月有没有意思? 被病痛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杨华现在剩下的惟一的生的兴趣就是搞清楚王明凯的心意,然后撮合他们二人。 星月和江风因为各自工作繁忙的原因并不能经常见面。偶尔相约的时候,星月都会抑制不住地在江风面前哭泣。她哭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自己还没有到“耳顺”年纪的母亲。在江风面前,星月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放下所有的包袱,回到自己最本真的状态。而江风的理解、支持和包容也给星月带来了继续努力下去的决心和勇气,帮助星月渡过一次又一次的心理危机。 每每看着星月痛苦,江风心里也不好受。江风很清楚只有换肾或许能够挽救杨华,但他不敢向星月提起。原因很简单,如果换肾,最大可能就是星月将自己的一个肾给母亲。他知道,以星月的性格,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会去尝试。可江风却不愿星月冒这个险。 很多无眠的夜里,江风内心挣扎着、煎熬着。他无数次地问自己到底有多爱星月,真的可以为她生为她死吗?是的,如果在生死考验面前,只有一个机会的话,他会把这个机会留给星月。那么,他可以为星月的幸福而不计得失地付出吗?比如,将自己的一个肾给杨华。 每当问到这个问题时,江风都会痛苦地从床上坐起来,狂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还太年青,年青到人生才刚刚起步,很多美好的事情都从未经历过。虽然一个肾能够支撑一个人的生命,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从此身体受损,总不能象健全的人那样。 可是,如果真能救人不也是一件好事吗?江风想。先不从星月这边论起,单单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也是值得的吗? 江风就这么想着,折磨着,却始终无法痛下决心。爸爸、妈妈是肯定不会同意的了。他不怪他们。想自己的父母已经比别人的父母宽容大度得多,不仅没有追究他放弃攻读学位的事情,而且还不反对他与蓝星月谈恋爱。这是多么不容易! 江风想如果告诉父母自己打算捐肾的话,估摸着妈妈肯定会疯,爸爸也未必会好到哪里去。唉,自己已经很让他们操心了,还要再进一步刺激他们吗? 江风将全部的苦恼都埋在心里,不管是王明凯还是蓝星月都没有发觉他内心的困扰。在公司里,他表现得极佳,令当时招他进公司的人事经理喜不自胜。短短数月,江风已经做到研发部技术主任的位置,大有平步青云的架势。 虽然江风没有向星月提起换肾的事情,可是“久病成名医”这句话确是十足的真理。星月早已从多个渠道了解到目前想要治好母亲的病别无他法,唯有换肾一条路。 星月合计着将自己的肾换给妈妈,两个人的手术费,手术后的保养等等,绝不是一笔小数目。以目前她们的经济能力委实负担不起。唉,怎么办?愁啊,真愁啊。 好在星月的学业空前的顺利,由她负责设计完成的“花样年华”系列晚装进展异常顺畅。为了突出主题,星月全部采用大花图案的真丝面料,雍容大度和热情奔放完美结合在一起。为了不落俗套,星月非常注意细节设计,腰间飘舞的缎带,胸前熠熠闪烁的水钻花篮形胸针,裙摆上刻意留出的一段褶皱,在行动中偶尔会若隐若现地露出腿部肌肤,都会给人以无尽的遐想。 负责指导星月完成毕业设计的老师都不禁感叹,蓝星月是这么多年来她“经手”的最优秀的设计师。当最终的作品全部完成后,学校决定将这套服装拿去参加全国服装设计大赛。 星月没有时间沉迷在成功的喜悦中,当杨华再次陷入昏迷后,她已经决定要为母亲捐肾了。是的,没有时间了。不过在此之前,她必须跟江风好好谈一谈。 星月想这将是一次艰难的谈话。失去一个肾的她也许将来不能怀孕生子,为了江风的幸福,她必须要放下这段感情。虽然心中万分不忍,虽然是如此得舍不得,可是她没有权利牺牲别人的幸福。不经意间,星月想到一句话,“最后的爱是放手”,原来总有这么高的智者早在别人悟出道理之前就已经说出了最深刻的话语了。 正文第五十四章 江风刚一走出公司的大门,就看见街对面西饼屋前站着蓝星月。江风略感诧异,想今天没有和星月相约呀,为什么星月会在这里等着自己? 江风脚下一点儿也没耽搁,大踏步地向星月走过去。见江风过来,星月愉快地挥了挥手,给他一个明媚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给我一个惊喜吗?”来到星月的面前,江风自然地将胳膊搭在她的肩头,揽星月在自己怀中。星月搂着江风的腰,随即两人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你饿了吗?先吃饭吧。”星月建议。 “OK!真的觉得饿了。去吃铁板烧怎样?好长时间没吃了。” “好呀。今天一切随你。” “为什么?”江风警觉地问了一句,“干什么坏事儿了,需要我帮忙补漏儿,是吧。” “去你的。对了,今天让我请客,好吗?” 江风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向星月,“肯定有事儿。说,到底怎么了?” 星月移开目光,不敢和江风对视,含糊了一句:“没事儿。吃完饭再说。” 江风盯着星月看了一会儿,展颜一笑,学着星月的语气,“好。今天一切随你。不过我要点我爱吃的。” 星月笑了,江风向她挤了挤眼睛,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看着江风,星月忽然觉得心中一阵刺痛,扎得她就快流泪了。她扭开头,不敢再看江风,只一味地催促快走。 从饭店出来,天已经全黑了。江风送星月回去,星月打开房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一瞬间,星月竟然有些恍惚,仿佛看见若干年后,她和江风也像现在这样一起回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家。星月突然蹲下身子,为江风换鞋。 江风明显吃了一惊,“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想这样。”星月固执地按住想要“逃跑”的江风的脚,轻轻脱下江风脚上的皮鞋,为他换上舒适的拖鞋。然后,自己也换上拖鞋。 江风傻呆呆地原地站着,半天没反应过来。 “别发呆了,过来坐呀。”星月慵懒地蜷在沙发上,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招呼江风过来。 “哎,星月,你今天太反常了。一定有事儿。快说吧。再不说,我都害怕了。”虽然星月极尽温柔,江风却没有一点儿被幸福包围的美妙感觉,反倒是觉得分外不安,简直就是“毛骨悚然”了。 看江风坐稳后,星月趴在他的肩头,轻轻地说:“江风,我好喜欢你。不过,……”星月顿了顿,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咱们还是分手吧。” “什么?!”江风几乎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大叫道:“你昏头了是不?” 星月黯然地摇头,“对不起。江风。我决定给妈妈捐肾。”这几个字,星月说得极其清晰,字字掷地有声。 江风总算是明白星月的意思了。一时间,他沉默了下来。星月抱住江风的身体,依然温柔、依然不舍,却异常坚定,“不要怪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妈妈在我面前死去,那样我会一世不得安宁。而我也不能误了你的一生,江风。忘记我吧,这是最好的选择。” 江风没有接话。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该做决定了。沉默了半晌,江风突然开口:“你觉得我们俩谁的身体好一点儿?” 听着江风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星月莫名不知所以,“为什么这么问?” “你先回答我。我从小到大基本没生过病,从高中起就是篮球队的主力。你怎么样?” 星月摸着江风大臂上凸起的结实的肌肉,赞道:“很棒噢。你一点儿都不胖,但很结实。比我强多了。我小时候经常生病,远近闻名的小‘病包子’,后来大一点了,才好一些。” “那好。既然我比你壮,就由我去捐肾。”江风斩钉截铁地说。 “啥?!”星月忽地坐直了身子,瞪着江风,“你疯了?!” 江风又恢复了他平日里淡定自若的神态,“疯什么?本人现在头脑清楚,比什么时候都清楚。” 星月大力地推了他一把,“不是疯了,就是傻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是捐肾,不是出去旅游,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能解决的。你知道这有多大风险吗?”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无数遍了。就是一直下不了决心。还好,今天想明白了。既然你我之中必须有一个人牺牲,就让我来吧。好在我的身体比你好,恢复的也会比你快。再说,估计我的肾的质量比你的也会好一些。” “狗屁!”星月激动不已,连脏话都冲口而出了。“江风啊江风,你能不能让我省省心啊。你说从我们俩一起到现在,才几个月而已,你让我跟着操了多少心?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跟你在一起!” 江风回身抱住了星月,“说过了不许反悔的,你忘了?” 星月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后背抵在沙发的扶手上,想跳起来也不可能,只能大叫:“江风,你混蛋!我不同意!我要跟你分手,说到做到!” 江风笑了,眼睛眯在一起,看起来坏坏的。星月呆呆地看着他,竟然忘了挣扎和喊叫,痴痴地、贪婪地盯着江风的脸庞。多么年青英俊的脸啊,清澈的眼眸,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现在正轻轻抿在一起,微微上翘,透着一股子坏笑和调侃。 星月心中默然慨叹,“江风,我爱死你了,你知道吗?” 江风没有放开星月的打算,看着星月乌黑发亮的双眸,小巧可爱的鼻头,他忍不住低下头去轻轻碰触了一下星月的双唇,犹如蜻蜓点水一般。 星月打了一个机灵,然后莫名的身体发热,双颊绯红。江风见星月没有反对,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他的嘴唇压在星月的唇上,试着吻她。星月开始一动不动,完全处于半麻木状态,任凭江风亲吻自己。后来,慢慢恢复知觉的她开始反应江风,回吻他。 这是星月的初吻。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是她吻得投入、吻得认真、吻得全心全意。他们就这么吻着,对所有的事情都浑然不觉。 在这个吻中,星月能感觉到江风对自己的爱,她相信江风也能感觉到她的爱。除此之外,星月想,原来,生命还可以这么美好。 正文第五十五章 杨华躺在床上,感到生命正在一点一点从自己的体内溜走,时间似乎真的不多了。 杨华扭过头去看正在旁边忙碌的王明凯,再问问这孩子吧。 “明凯,待会儿星月回来,你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吧。……明凯,你跟阿姨说实话,你到底喜欢我们家星月不?要是不喜欢,我也死了这条心!” 王明凯停下来,站着想了一会儿。唉,该怎么说呢?王明凯想我所做的这些真的只是为了杨华阿姨吗?真的与蓝星月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吗?即使多么得不愿意承认,王明凯还是觉得自己仍然是喜欢蓝星月的。真是傻得可以!他自嘲地笑笑,决定如实地回答杨华。 “阿姨,我一直喜欢星月。估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唉,不过星月不会爱上我的。所以,我也就不瞎想了。阿姨,你别为我们操心了。你现在就应该放宽心,好好休养,比什么都重要。” 杨华听得心花怒放。这孩子,终于说实话了。什么星月不会爱上你的,世间的事儿哪有一成不变的。杨华不再说话,翻过身,浅浅地睡了过去。王明凯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为杨华掖好了被角。 江风上网查了一系列关于换肾的资料,总的看来还是亲属之间移植比较好。这怎么办?如果和星月一起去医院的话,毫无疑问,医生一定会鼓励星月捐献的。不如,…… 江风一大早赶到医院,直接向杨华的主治医生提出自己想为杨华换肾的意见。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是她女儿的朋友,我想帮忙。” “小伙子,你的想法不错。不过肾脏移植也是有很大风险的,同样需要配型,只有点数接近的才能手术。你和她没有任何关系,配型成功的几率不大。杨华的女儿应该更合适一些。如果她愿意的话还是让她来吧。” 江风急了,“医生,我就是不愿意让星月冒这个风险,才决定自己来的。请您帮帮忙,如果我能行的话,就让我来吧。” “小伙子,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这不是儿戏,这不仅关系到你自己,也关系着杨华的生命。所以,不能感情用事。你不要说了,这件事需要你、杨华和杨华的女儿一起决定。另外,你的父母同意了吗?” 江风傻眼了。本以为,背着星月来就能解决这个问题,看来低估了事情的复杂度啊,医生这一关就过不去。 江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医院。唉,时也、命也,只能寄希望自己能配型成功了。 星月回家帮母亲洗洗涮涮,根本就顾不上跟王明凯说什么。好半天,回过味来,星月不好意思地向王明凯道歉,“明凯,对不起,这一阵儿把你累坏了吧。真是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 王明凯打断星月,“没什么,非常时期,非常对待呗。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还行。明凯,我想给妈妈捐肾,这样妈妈就有救了。” 王明凯一呆,半天说不出话来。杨华的身体每况愈下,越来越支撑不了多久了,这一点,王明凯心中是有数的。星月的想法没错,这也是挽救杨华的最后一线生机了。不过,……一想到星月这样的付出,王明凯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莫非真是天意如此吗? 星月走到王明凯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没关系的。我查过资料,对我不会有太大影响。你知道吗?有些人天生就是孤立肾,人家都能活到六七十岁。所以,不用担心了。” 王明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呀,福大命大造化大,肯定没事儿。我才不担心呢。江风知道吗?” “他知道倒是知道。就是抢着跟我捐,不胜其烦。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争什么劲儿?” 王明凯一挑大拇指,“好样的!这才是江风。真男人!星月,江风真是对你好,你可不能辜负他呀。” “少来了。我真的很烦。这不是逞能的时候,这是救人,这个人是我妈。” 王明凯吐了一下舌头,“阿姨知道你的打算吗?” “唉,还没说呢。这也是我烦的地方。我害怕妈妈不同意。明凯,你说到时该怎么办?” “星月,我说一句老实话,你别生气。这件事必须经过阿姨同意才行。就象你说的这不是逞能,如果阿姨不同意,你应该尊重她的意见。” “难道就这样看妈妈死掉?!”星月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嘘!嘘!”王明凯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星月小点儿声,然后回头看了看杨华的反应。 还好,杨华仍在睡着。王明凯和蓝星月都松了一口气。 “如果阿姨不愿意,你怎么逼着她去做手术。就算做了手术,也不会恢复好的。你懂不懂?” “天哪,我该怎么办才好?”星月简直开始绝望了。 “你先别发愁,不是还没问过阿姨呢吗?万一她同意呢?你不是白操心了。”王明凯看起来一点都不发愁。也许,潜意识里,他还是希望杨华不同意的好吧。怎么说呢,人都是自私的。对自己的所爱,无论如何还是“下不了手”。 星月想想也是。要发愁的事情太多了,相比之下,做妈妈的思想工作应该不会是太大的问题。 星月和王明凯正说话间,江风敲门进来了。 “明凯!”江风高兴地向王明凯打招呼。 王明凯跳上一步,使劲捶了江风一拳,“刚说你呢。行啊,小子。” 江风被打得呲牙咧嘴,“你还能长大点儿不?这不出校门还是不行,都二十好几了,还这个熊样儿。说我啥呢?” “换肾的事儿。”星月小声地接茬。 江风不吭声了。王明凯偷偷地问:“怎么了?”江风示意他到旁边说话,将自己在医院碰钉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明凯。 王明凯听完后也无话可说。唉,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 正文第五十六章 吃完晚饭后,王明凯先告辞了。剩下江风和星月的时候,星月决定跟母亲谈谈换肾的问题。 星月扶妈妈在床上坐好后,试探地问了一句:“妈,我知道你这病该怎么治了。” “是吗?”杨华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星月期待的激动和高兴。 “你知道换肾吗?就是给你移植一个健康的肾,你就完全康复了。” “傻丫头,你真当我不知道吗?我在医院住了那么长时间,整天听的都是这些事儿。到哪儿去弄合适的肾?不说钱的事儿,我恐怕也挺不到那天了。”杨华随意地说着,仿佛事不关己似的 爱在风月间 第 10 部分阅读 “傻丫头,你真当我不知道吗?我在医院住了那么长时间,整天听的都是这些事儿。到哪儿去弄合适的肾?不说钱的事儿,我恐怕也挺不到那天了。”杨华随意地说着,仿佛事不关己似的。 星月听得心疼不已,但还是谨慎地铺垫:“妈,人其实只用一个肾就能正常生活了,你知道吗?” “干嘛?”杨华开始起疑了。 星月咬咬牙,狠下心道:“你可以用我的肾。我用一个肾就行了。” “什么?告诉你,星月,想都别想!我就这样了,不想再折腾了。你别动歪脑筋,我不想要你的肾!”杨华真得急了,说完这些话后,竟然开始剧烈地咳嗽。 江风急忙上前为杨华轻轻捶着后背,同时用眼神示意星月别太着急,慢慢来。 “妈妈,对不起。”星月的眼圈红了。她扭过头去,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泪。 杨华看着星月单薄瘦弱的双肩微微颤动,心如刀绞一般。星月的真情她哪能不懂,可自己已经活过大半辈子了,能多活一天固然是好,不能的话,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该遭的罪,该受过的苦,该流过的泪都已经历过,有过幸福,但更多的时候是痛苦和无奈。星月呢?星月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她完全可以拥有一个与自己不一样的幸福人生。 杨华想星月终会过上幸福的生活的。凭着她自身的锲而不舍,还有她身边出众的朋友,星月注定与自己不同。看看王明凯,看看江风,杨华为星月有这样的朋友感到无比欣慰。 “星月,”杨华柔声说:“宝贝儿。不要为妈妈难过。其实,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很累。不要怪妈妈不坚强、不勇敢,走到今天这一步,虽然不是我想要的,但想想倒也不是一件坏事。星月,你还太年轻,可能今天不能完全理解妈妈的心情,可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妈妈想告诉你的是,不必做无谓的牺牲。” 星月猛地回头,脸上仍带着两道泪痕,大声地说:“如果为了自己的妈妈都是无谓的话,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有所谓的?” 杨华叹气,“你怎么还不明白。对我来说,死亡可能是更好的一条路。如果你不幸福,我会生不如死的。” 此时星月已经泣不成声了,“看着你死,我也会生不如死的。” 杨华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星月,……” “妈妈!”星月扑上去,紧紧抱住杨华。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杨华才沉沉睡去。江风和星月坐在桌前,轻声研究下一步该怎么办。 星月疲惫地趴在桌上,“江风,我好累。真的好累。我怕我就要撑不住了。” 江风轻轻挪动椅子到星月的身旁,爱抚着星月的后背,“别说傻话。你就是太累了。好好睡一觉,保你明天又生龙活虎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行了。”星月将头埋在自己放在桌上的胳膊里,觉得心力交瘁。 “那好,咱俩打赌吧。我赌你明天一准儿精力充沛。怎么样?敢不敢?” “真的?”星月半信半疑。 “那是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好了,菲菲的事儿不算。”看星月瞪起了眼睛,江风马上又加了一句。 “江风,到底该怎么办?妈妈不同意换肾。我又不能看她死。你说该怎么办?”星月眼瞅着愁得嘴角都开始溃烂了。 江风安慰着她,“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咱们一边不停地做她的工作,一边请医院里的医生帮忙做工作。其实,你妈妈就是担心影响你的身体,如果医生亲口告诉她没有任何问题,相信她就能放下一半心了。另外,我觉得在换肾的问题上,还是应该优先考虑我。你说呢?” “我说什么,我说?拜托,大哥,你就别添乱了,好吗?”星月双手合十做企求状。 “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反悔了。” “谁跟你说好了。别以为‘出卖色相’我就同意了,没门!”星月态度坚决。 江风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好哇,你真不害臊。”说完,他伸头过去,轻吻星月的耳朵。 星月笑着推开了江风的脑袋,“好啦。我是认真的。江风,你了解我,我不会滥用别人对我的好的。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请尊重我的选择。” 江风沉默了下来,细细端详着星月的表情。那不容置疑的、坚定的样子,令他无从说“NO”。江风心下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无法说服蓝星月。这丫头太固执了。 “真的就这么一意孤行了。你不怕我到时不喜欢你了。”江风说着气话。 星月笑了,让自己轻轻靠在江风的身上,淡淡地说:“如果那样,我也认了。知道吗,不管将来你怎样选择我都不会怪你的。江风,我好开心我们现在能在一起。” 江风反手将星月抱进怀中,低头吻着她的头发,“星月,要怎么才能少爱你一点儿?告诉我好吗?要不然,有一天被你抛弃了,我会受不了的。” 星月忍不住就要笑出声了,“老天,你最近看了什么电影、电视还是小说?这么肉麻的对白从哪儿学来的?太土了。” 江风皱了皱眉头,“是吗?我没觉得有什么呀。想到了,就说呗。怎么,很让人受不了吗?” 星月猛点头,“是,太崩溃了。搞笑版的江风式语录。” “这么糟哇。你别想让我以后再对你说什么好听的了。”江风愤愤地。星月用头抵着江风的胸膛,“不行!那样谁来逗我开心呀。” 正文小插曲 我是花轻舞,想对大家说声抱歉。 我明天出差,需要四、五天时间,所以暂时不能更新了。请大家见谅。 回来后,我一定会再接再励的。 拜拜,朋友们。 正文第五十七章 杨华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看见星月死在手术台上,苍白的脸庞和血淋淋的身体。从梦中惊醒的她心跳不可抑制,大口地喘气,浑身的冷汗。 不行!星月不能死!杨华在心中狂叫着,如果真的做错了什么,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吧。不管是什么厄运,都无所谓,但请放过星月。 杨华想到星月说的捐肾的事情。的确,以她所知,似乎还是安全的。可是,那毕竟也是一场大手术,星月能吃得消吗?如果,真象梦里那样,星月出了意外呢?杨华不敢再想下去。 走到今天这一步,杨华觉得自己已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人总有一死,死并没有什么可怕,就象人要吃饭、睡觉一样的自然。偶尔,杨华竟然感觉自己似乎隐隐盼着最后时刻的来临。想到生命的最后时光,会有一种莫名的期盼,仿佛获得新生一般。 杨华从未向星月透露过自己这奇怪的心情,因为她认为星月肯定不能够理解。但人就是这么一种动物,既然不能逃避,就坦然接受吧。另一个世界即使什么都没有,至少也是新奇的。 而星月的心情,杨华同样能够理解。这个孩子从小与自己相依为命,失去母亲对于星月来说无异于天塌下来一般。可是,孩子,总有一天我们会说“再见”的,就当那一天提前到了,你我能微笑着告别。 想到这儿的时候,杨华的泪水已经打湿了枕巾。怎么办?星月不会死心的。以她的性格,软的也好、硬的也罢,她终会想尽办法使母亲就范的。 “这回,你不会得逞的,宝贝儿。”杨华躺在床上,在黑暗中喃喃地说着。 王明凯东跑西颠地被导师指挥地团团转。“妈的!”好容易忙得差不多的时候,王明凯终于从嘴里恨恨地吐出这两个字。“拿老子当劳力,白使唤呀。” 王明凯这两天可真没闲着。竟然被导师支使着出了一趟差,一下子就走了五天。 王明凯心里惦记着杨华,也不知道她这几天怎么样?所以,一下火车,连宿舍都没回,就直奔杨华家。 自从他成为照顾杨华的主力之后,王明凯就有了杨华家的钥匙。掏出钥匙,打开门,王明凯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根据经验,杨华平时在这个时间一般是睡觉,王明凯害怕打扰了她,所以动作很轻,踩着“猫步”就进去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杨华没有睡觉。王明凯看见杨华手里握着一大把药片,正要往嘴里倒。看那样子,怎么也有好几百粒吧。 干嘛吃那么多药?王明凯脑里闪过这个念头。不好?他猛地一机灵,莫不是……来不及多想,王明凯纵身扑了上去,一把打落杨华手中的药片,口中大叫:“阿姨,你干嘛?!” 杨华没有防备,一下子愣住了。手中的药片洒落一床。等到她反应过来,赶忙慌不迭地用手去拢散落在床上的药片。“没什么,没什么。吃点儿药。”杨华有些语无伦次。 “吃点儿药?!这是一点儿吗?”王明凯生气了。“阿姨,你当我小孩子呢?还骗我。” 说完,王明凯一把拿起床头桌上的空药瓶,杨华想要阻止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哼哼!”王明凯更加愤怒了,“果不其然,安眠药!阿姨,你这是干什么?亏我还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你,你对得起我吗?” 杨华有些不好意思。唉,杨华心底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到了这一步,谁会想去自杀。可是,如果自己不死的话,星月为她捐肾的念头是不会断的。既然无法打消星月的念头,唯有自己死,才能彻底绝了星月的想法。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呀。 “明凯,对不起。阿姨也是没有办法呀。你就成全我吧。” “阿姨,到底怎么了?谁逼你了?我找他去!”王明凯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回来!”杨华一把拽住王明凯,“你个糊涂孩子,你找谁去?阿姨我是自愿的。如果要怨的话,就怪自己命薄吧。” 王明凯看着杨华红肿的眼睛,心里一酸,忍不住也要流泪了。他狠狠地擂了一下桌子,打得桌上的杯子和瓶瓶罐罐都跳了一下。“为了什么?” 杨华叹了口气,看来是瞒不住王明凯了。于是,她简略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末了,杨华告诉王明凯:“明凯,你知道星月的脾气,我不这么做,她不会死心的。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能眼睁睁地再看到星月也毁了吗?明凯,你说阿姨该怎么办呢?” 王明凯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发起呆来。真是一个两难的问题啊。说心里话,他不赞成星月的作法。当然这是出自自己的私心。可是,同星月一样,他也无法看着杨华一步步地走向死亡。怎么办?怎么办? 杨华见王明凯不说话,猜他心里也是矛盾和痛苦的。杨华强迫自己笑了笑,往前挪了挪,离王明凯更近一些,轻轻抚着王明凯的后背,安慰道:“明凯,阿姨早就领你的情了。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明凯,谢谢你。” 王明凯觉得心里堵得慌,几乎忍不住就要跳起来,到外面跑几圈。他忍不住回身抱住杨华:“阿姨,你不要死!”这句话,他几乎是嘶哑着嗓子喊出来的。 杨华的眼泪哗哗地落下来,她轻轻地用双手捧起王明凯的头,“明凯,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有星月这个女儿和认识你这个小子。明凯,我知足了。你们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星月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你明白的,是不是?去讲给星月听,好不好?” “阿姨……”王明凯泣不成声,长久压抑的感情终于爆发出来,一发而不可收拾。 “明凯,不要难过。阿姨的时间不多了。在最后的日子里,就让我们安安静静、幸幸福福地走完吧。”杨华说完这些话,豁然之间,感觉眼前一亮似的,心中出奇的平静和安宁。 王明凯趴在杨华的怀中继续痛哭着,所有的郁闷、辛酸、苦恼都随着他的哭声慢慢流走了。 正文第五十八章 江风和蓝星月听完王明凯说杨华打算自杀的事情之后,都傻眼了,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呆在当场。 好半天,星月才回过神来,接着就是呜呜地哭。 江风想了半天,问王明凯:“明凯,阿姨现在怎么样,不会再想不开了吧。” “想不想得开,不取决于阿姨,取决于你们俩。”王明凯撇着嘴回答。 江风皱了皱眉,没再吭声。以江风的智商,事情到了这份儿上,他心里已经很清楚了。江风感叹,杨华和星月这母女俩真是不简单,都是性情中人啊。 星月停止了哭泣,也向王明凯打听:“明凯,妈妈真的是因为我要捐肾才想不开的吗?” “要不你说为什么?我当时告诉你要尊重母亲的意见,这不是关系你一个人的事情,你怎么还想不明白呢?”王明凯有点儿埋怨星月。 “可是,妈妈会死的啊!”星月又流下泪来。 “哎呀,你说你是不是死心眼儿,人迟早都会死的,早死、晚死有多大区别?”王明凯忍不住也提高了声音。 “这不一样!再过几年,等我有能力了,妈妈就能享几年清福。从小到大,妈妈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不能让她带着遗憾走!”星月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王明凯刚要说话,“好了好了,”江风打断他们俩的争执,“星月,我想我明白阿姨的心意了,你还是放弃吧。” “什么?!”星月回头,对江风怒目而视,“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你明白什么了?” 江风看了一眼星月,没有回答她,却转回头对王明凯说:“明凯,阿姨是不是说要平静地走完最后的日子?” 王明凯诧异地点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江风长嘘了口气,“阿姨真是一番苦心啊。我和星月都错了。” 星月再也忍不住,愤愤地打了一下江风,“不许打哑谜了。你嘟囔什么呢?” 江风认真地对星月讲:“星月,我们做错了,我们太自私了。” “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星月茫然地看着江风,彻底地糊涂了。 “我说是我们太自私了。” “我们自私?我们要为妈妈捐肾,我们自私?”星月不明所以。 “是的,星月。是我们自私。”江风的语气不容置疑。星月呆呆地望着他,江风轻轻地说:“明凯一定也明白这个道理吧。” 王明凯重重地点头。星月看着他们俩,“你们干什么?欺负我是不是?” 江风和王明凯对望一眼,王明凯示意江风继续说下去。 “星月,我说我们自私,是因为我们只考虑自己,并没有考虑妈妈的感受是吗?星月,你捐肾是因为你不能看着母亲死去,其实,说穿了,是为了将来让自己不要有任何遗憾,是为了自己将来能够心安理得,是为了自己的感受。可是,这么做时,你考虑过妈妈的感受吗?” “妈妈的感受?”星月轻声重复着江风的问话。 “是,妈妈的感受。对于妈妈来讲,让她最感幸福的事情是你能够健康幸福,这比什么都重要,甚至比她自己的生命都重要。她不愿你牺牲,即使是为了她自己也不行。星月,如果你换位思考一下,相信你一定能够理解妈妈的心情。” 星月低下头,开始琢磨江风的话。王明凯在旁边接着说:“我以前总是不明白‘安乐死’,现在总算明白了。活着的人总是替自己打算,不明白将死的人的痛苦。星月,没有遗憾、没有牵挂、同时又保持最后的尊严而死的话,同样是一种幸福。你再好好想想吧。” 星月突然双手抱头蹲下身子,痛苦地说“你们讲得倒轻松,这是我妈妈,不是你们的妈妈!”她无力地垂下双手,抱膝痛哭。 王明凯伸手就要扶起星月,江风扯了一下王明凯的胳膊,静静地说:“让她哭吧,她明白的。只是心里难受。” 王明凯直起身子,扭头看向别处,长呼出一口气。他又开始觉得憋闷了。 江风和王明凯都站着不说话,直到星月渐渐平息下来。星月擦干眼泪,站起来,脊背挺得直直的。虽然两眼红肿,星月却没有任何颓丧的样子,她张开双臂,分别挽住江风和王明凯的胳膊,坚定地说:“走吧,我要回家看妈妈,你们一起来!” 王明凯和江风对望了一眼,仍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都透出一股欣慰和敬佩。 星月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思考毕业后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现在超市没有了,就象王明凯的预言,她确实是没有了后顾之忧。然而,更大的问题也出来了,毕业后,如果找不到好工作,她就是彻底地失业。举目四望,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合适工作的比比皆是,何况她这个大专生。 星月毕业设计的作品在全国大赛上虽然没有获大奖,但是凭着这套作品,星月及其她们这个设计小组获得了最佳创意奖,这对星月她们是个极大的鼓舞。 看着身边的同学大多签到了服装厂,也有的脱离服装这一行业,从事平面设计、室内设计,甚至舞美等等,星月有些困惑了。 星月想起指导她毕业设计的小张老师那天悄悄告诉她,自己有个同学开了一家服装厂,规模虽然不大,但效益很好。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星月去的话,一定能够大展宏图。 星月没有马上答应,只是谢过老师,说还要考虑考虑。 晚上,星月打电话约江风回来,说有事情跟他商量。江风答应了,但是需要等他加完班后才能过去,让星月先吃饭,不要等他。 放下电话,星月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怎么越大越不成器,感觉越来越依恋江风。星月想以前没有江风的时候,不是活得也挺好的吗?为什么现在这么没出息,非得江风在身边才能安心似的。想想爱情真是奇怪,竟然可以令软弱的人变得坚强,也可以令坚强的人变得软弱。唉! 正文第五十九章 江风现在真是活灵活现地阐释了什么叫“少年得志”。用如鱼得水四个字已不能形容他在公司里的顺风顺水。仅仅将近一年的时间他就从最低级的研发人员做到了研发部的技术经理。总体来看,江风无人企及的技术能力是他强大的后盾,除此之外,他俊朗的外形和沉稳的性格也为他的发展“贡献”了不小的力量。 不过,江风的忙碌程度也随着他在公司地位的不断上升而成比例地增加着。虽然他是在外企工作,平时基本用不着加班。但那是对普通员工而言的。当江风不得不为各个project 操心的时候,他会主动留在公司加班了,原因是他的时间确实不够用。 江风随便吃了一些东西之后就快步向办公室方向走去。路过经理室旁边的秘书室时,他吃惊地看见他的小秘书方丽还坐在办公桌前。 江风愣了一下,想了想之后,还是敲了一下门。“请进!”方丽轻柔的声音响起。 江风推门进去,“你怎么还没走?还有什么事情没处理吗?” 见江风进来,方丽慌忙站起身,快速地回答:“我把今天下午的会议记录重新整理一下,马上就好。” 江风点点头,“那快点儿吧。太晚了,公交车就没了。” 说完,江风转身离开秘书室,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方丽看着江风离去的背影,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好半天才颓然地坐回到椅子上。 江风快速忙完手头的工作,出公司大门后,直接挥手招来一辆出租车,直奔星月的住处飞奔而去。 星月打开门,“放”江风进来。江风换好拖鞋后,一把抱住星月,“想我了吗?” 星月费力地挣脱江风的怀抱,撅嘴说:“瞎忙什么呢?现在见你一面快赶上见皇帝一面了,那个难啊。” 江风走到沙发前,“嗵”地一声将自己“摔”进沙发,然后伸直双臂和双腿,大大地抻了个懒腰。“真是忙啊。下个月能好点儿。我都好长时间没看你妈妈了,真是不好意思,让明凯一个人忙。星月,你没怪我吧。” 星月坐到江风的身旁,“别说了。我也是一个不孝女。有时我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明凯才是我妈的儿子。怎么办?江风?” “什么怎么办?” “我欠明凯的呗。怎么才能还他?”星月苦恼地问。 “应该说我们怎么还他才对。我现在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明凯。” “唉!”星月重重地叹气。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发起呆来。 “别瞎想了。找我来到底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江风拍了拍星月的后背。星月勉强打起精神,“江风,你说我毕业后该怎么办?” 江风盯着星月的眼睛,反问道:“你怎么想的?” “这不问你呢嘛,你倒好,推了个干净。早知道,就不叫你来了。” 江风笑了,“我说你现在也越来越会耍小性子了。不过,我喜欢。” 星月的脸红了,情不自禁地扑到江风的背上,张嘴轻轻咬了一下江风的肩头。 “哎呦!”江风作势喊疼,回过身一把将星月拽到怀里,搔她的痒痒。 “好了好了……”星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错了,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江风心满意足地停了手。星月翻身坐起来,“真是的,你这个家伙怎么当的经理?恶霸一样。” 江风悠闲地翘起二郎腿,“不服不行。”说着还向星月眨了眨眼睛,一脸的得意。 星月忍不住又笑了。以前一直都认为江风是冷傲的、严谨的,等真正交往起来才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儿。江风冷不丁的幽默、时而的可爱都让星月心动不已。原来男人在作为朋友交往和作为恋人交往时,竟然是如此的不同,简直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星月心醉神迷地看着江风,忘了叫他来干什么。好在江风没有她那么花痴,见星月又不说话了,问:“我是说真的。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的梦想是什么?” 星月干脆放平身体躺在沙发上,将头枕在江风的腿上。她想了想,幽幽地说:“我最大的梦想是能有自己的品牌服装。眼下,我希望有一家小店,店里卖得每一件商品都是我自己的创意,不管是服装还是饰品、或者包包,它们全是我设计的、做出来的,不同的、独特的。”星月的眼睛渐渐迷离起来,仿佛看见她的店就在前方,闪着耀眼的光芒,向她招手。 江风轻轻抚着星月的头发,温柔地说:“那好,我们给你的店起个名字吧。你想叫它什么呢?” 星月仍然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喃喃自语般地说:“我早想好了。就叫‘梦之谷’,有梦的山谷,盛满蓝星月梦想的山谷,你说好不好?” “好啊!不错的名字。美国有个‘梦工厂’,中国有个‘梦之谷’,就让你的梦想从‘梦之谷’开始吧。” 星月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做做梦罢了。现在没有一点儿条件。我还是老老实实找一个肯要我的单位要紧。” 江风正色道:“为什么是做梦呢?你的想法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啊。” 星月恨恨地瞪了江风一眼,“你能不能不要拿我寻开心。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没钱、还要照顾妈妈,是吗?星月,这都什么时代了,你就不能发散一下思维吗?” “发散思维?怎么发散?问题是明摆着的,回避不了。”星月疑惑地问。 江风伸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假装无可救药地摇摇头,“唉,总以为蓝星月是不同的,聪明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比我江某人还是差远了。”说完,扬扬自得起来。'奇‘书‘网‘整。理'提。供' 星月看着江风自顾自地得意,心中觉得好笑。不过,她没打扰江风,就静静地躺着、欣赏着,心里暖暖的。星月想着,从来没想到有男朋友会这么好。就象多了一个可爱的弟弟、可依靠的哥哥、知心的朋友,甚至有时候会像是父亲。想起父亲这个字眼儿时,星月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多么遥远而陌生的词汇! 等江风得意完后,看星月正用分析的眼神看着自己,开始感觉不自在起来。江风赶紧说:“听听我的高见吧。” 正文第六十章 “但说无妨,洗耳恭听。”星月做出诚心诚意的样子。 江风笑了,忍不住在她的脸颊亲了一下。然后说:“现在是信息时代,你听说过‘网络结婚’的吗?” 星月皱起了眉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虚拟婚姻是有,怎么,你想……” 江风打断星月:“别瞎想。既然网络上都可以结婚,那么开一家小店又有何不可?” 星月猛地坐了起来,激动地说:“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在网上开一家店,在网上卖东西。” “对了。‘孺子可教’也。一点就通。不错,不错。” “去你的。先别开玩笑。你说的好象真行似的。咱们好好商量商量,到底该怎么做?” 江风放松地靠在沙发上,“在网上开店很简单。上网一查就能看到。我觉得目前对你来说开一家自助式网上商店更适合一些。虽然有些条条框框,不能完全展示个人风采,但是相对来说风险也会少很多。这个得看你个人的意见。” 星月歪着脑袋沉思着,“江风,我觉得你的提议很好。成本低、不受地点、时间的限制,而且可以面向全国人民,真的很好。特别是现在我要照顾妈妈,不能成天泡在店里,能在网上开店真不错。'奇‘书‘网‘整。理。'提。供'只是……”星月皱起了眉头,没往下说。 “只是能卖出去吗?销量好不好?唉,星月,你在现实中开店不也有这些问题吗?何必想太多呢?”江风接过星月的话头,替她说出了心中的苦恼。 “那倒是。”听到江风这么说,星月顿感轻松起来。“不过要是这条路真得不好走,我该怎么办?” 江风愉快地说:“那也没什么,你不是还有一个这么能干的男朋友嘛,不用白不用是不是。” 星月气急了,抓起江风的胳膊毫不留情地掐了一下,“再胡说的话,小心不理你了,我说到做到!” 江风“哎呦、哎呦”地叫着,“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我这不是也想安慰安慰你嘛。不领情算了,不用下手吧。” “你自找的!”星月仍旧不满。 “星月,你可以给自己定个期限,比如半年或者一年,如果过了这个时间情况没有好转的话,你可以重新打算。如果好的话,等你掘到了第一桶金,真的可以考虑在现实中开一家不错的店,有你风格的店。” 星月不再跟江风胡闹,她要好好想想江风的提议。 王明凯焦头烂额地忙着。一方面,他的导师在江风退学后历经近一年的时间终于发现他的好处了,不断地为他找着“麻烦”,同时还在劝他再念自己的博士研究生。另一方面,他感觉杨华已经快走到生命的尽头了,这让王明凯不仅焦虑而且非常恐慌,他真的还没有准备好看着自己身边的人永远地离开自己,离开这个世界。 杨华很平静,平静地令王明凯经常会产生错觉,以为那场病似乎已没有关系。他基本不回宿舍休息了,将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拿来陪着杨华。晚上等杨华睡着了,他会在旁边的地板上搭一个地铺,睡在上面,睡在杨华的身边。 王明凯觉得他和杨华之间已经有了一种默契,一种属于他们俩之间的默契。睡觉前,杨华会温柔地看着他,就象任何一个母亲看着自己亲爱的儿子一样。那时,王明凯就会特别的乖。他也会回望着她,展现自己最灿烂、最温柔的笑容,当他这么做的时候,没来由地感觉内心充实和坚强。 偶尔王明凯也会辗转反侧地失眠。一想到杨华也许很快就会离开他和星月,他的心就会揪着地疼。如果说,以前照顾杨华是因为星月的这层关系,那么自从他和星月说清楚之后,照顾杨华已是他自愿的事情,与杨华有直接关系,与星月有一些关系,但不是全部。 王明凯想着原来自己也是深爱着杨华的。 杨华经常陷入昏迷之中,她知道这次真的是大限将至了。自己不能死在家里,这是租来的房子,将来无法向房东交待。人要干干净净地来,也要干干净净地走,不能拖泥带水,给别人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还是去医院吧。 那天,杨华平静地告诉王明凯自己要住到医院去,让他把星月叫回来。王明凯怔了一下,然后强忍着泪水答应了。] 星月回来后,两个人忙忙碌碌地准备着住院的东西。他们都没说话,末了,星月对杨华说:“妈,咱们走吧。”杨华点头。她已经无力自己下来行走了。王明凯上前抱起了杨华。 “明凯,你受累了。”杨华轻轻地说。 “哪有。我占老大便宜了,能抱阿姨这样的大美人,平时都没机会呢。”王明凯故意说笑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就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杨华突然说:“明凯,等一等。让我再看看这间屋子。” 星月回过头去,不忍看这一幕,眼泪不争气地哗哗淌个不停。 “OK!咱们看个够!”王明凯说完,回过身让怀里的杨华能够环视房间中的一切。 别了,这里的一切!所有开心的和不开心的,都成为过眼云烟。杨华不知怎的想到自己曾经看过的一句话“一切都会过去”,是啊,说得多么好!困苦、悲伤、艰难、失败、成功、爱情、生命等等等等都会过去,原来没有什么是可以留住的,如果说还算能够留住的东西也就是记忆了。可是,就连记忆也会有一天随着生命的消逝而消失。这么说,原来的执著都是错的,都是错的哦。 杨华突然想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真的,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放下,就在一念间! “明凯,我们还是走吧。”杨华的声音无比轻松。 王明凯一愣,问了一句:“阿姨,不再看看了吗?” “没什么可看的了。快点儿去医院吧,别耽误你和星月吃午饭。” 王明凯抱起杨华出了房门,不再回头。星月在他们身后锁上了房门。 正文第六十一章 等一切都安顿好之后,杨华打发星月和王明凯出去吃饭,此时已是午后三点多钟了。 王明凯并不觉得饥饿,但还是听话地领星月出去。两个人在医院外一家不算大的豆腐坊中坐下来,星月点了一份炒饭,王明凯要了一份炒面,他们仍旧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 王明凯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星月,见她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不禁有些心疼。“你还好吗?网上商店的事情怎么样了?” 星月收拾起失神的目光,重新聚焦使它们定格在王明凯身上。“已经完成十几件商品了。江风帮我在网上注册,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就看能不能卖得出去?”星月机械式地应答。 “那好啊。到时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庆祝你的第一家店顺利开张?”王明凯想活跃一下一直弥漫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死气沉沉的气氛。 星月没有回答王明凯的问话,却突然问道:“明凯,你告诉我,妈妈还能活多长时间?” 王明凯愣了,没想到星月会这么问他。王明凯想了想,苦笑着,“星月,你这个问题太专业了。我又不是医生,怎么回答你?” “不!”星月急切地抓住王明凯放在桌上的手,“明凯,你一直跟妈妈在一起,你心里是有数的,对吗?告诉我,我不怕的。求你!” 王明凯转过头看向别处,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心,原来可以这么痛的。 他强迫自己挤出了一丝笑容,凝望着星月,不再回避。“星月,迟早有这么一天的不是吗?你、我一直都在准备着,为这一天的到来准备着。不管是今天还是明天,还是随便今后的哪一天,我们都要笑到最后,让妈妈走得了无牵挂。答应我,星月,不管怎样,不要让妈妈在最后的日子里再有什么遗憾了。” 泪水再次迷蒙了星月的双眼。慢慢地低下头,靠在王明凯的手上,感觉到王明凯手上传来的温度渐渐传递到她的全身,为她冰冷的身体带来一些些暖意。 “明凯,我知道了。谢谢你!” 蓝星月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了,全身心地放在妈妈身上,每一分、每一秒。她吃在医院,住在医院,无论杨华怎么要求也不离开母亲半步。 星月已经取得纺织大学服装设计专业的大专学历,毕业了,但同时也失业了。回首三年求学路上的艰难,星月有种做梦的感觉,这一切真的值得吗?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还会这么坚持吗? 看着病床上插着各种管子和监测仪器的母亲,星月想人命到底价值几何?也许人的真正价值只是对身边最亲近的人而言的吧,除此之外,有谁会关心,有谁会在意呢? 江风仍然很忙,除了自己的工作外,他还肩负着为星月的网上商店经营的重任。在江风的努力下,“梦之谷”网上自助商店生意不错,已卖出不少东西,并且渐渐有了一些知名度。 星月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她的网店,甚至没有兴趣去照顾她的网店。她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精力都在妈妈的身上。为妈妈洗,伺候妈妈的大便,为妈妈按摩等等等等。能做的已经不多了,一天的时间也要当作一年来用。 杨华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医院已有几次下了病危通知书,可是她挣扎着又从死亡线上回来了。也许,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让她不能就这么走吧。 “星月。”杨华轻唤着身边的女儿。 “妈?!”星月惊讶着,眼里放射着光芒。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母亲这么清晰地叫过自己了。 杨华停了停,积蓄着讲话的力量,“明凯呢?” “他刚出去,打完开水就回来。”星月的心“扑腾扑腾”地乱跳着,有着不祥的预感。 杨华不再说话,好象专等着王明凯似的。 星月不敢说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王明凯回来放下手中的暖瓶后,诧异地问星月:“怎么了?干嘛那么紧张?” 星月朝着母亲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示意母亲有事儿找他。 王明凯轻轻走到杨华的床边,低声说:“阿姨,我回来了。” 杨华睁开眼睛,看见王明凯和星月都站在自己的床边,会心地一笑,“扶我起来。” 王明凯和星月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扶着杨华小心地靠着靠垫坐了起来。 杨华大口地喘着气,星月紧皱眉头,担心地看着妈妈的一举一动。杨华伸手在枕头下摸着什么。好半天,她拿出一个白色的玉镯,轻轻地放在自己的手心。 星月和王明凯都糊涂了,他们再次对望了一下,仍是一头雾水。 杨华轻轻地说,仿佛自言自语,“这是羊脂玉的,是星月的姥姥给我的嫁妆。好多年了,一直都没带过。”说着,她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镯子,投入地、动情地、旁若无人地。 杨华抬起头,没有看星月,而是盯着王明凯,“明凯,阿姨就要走了,谢谢你这么长时间地照顾,谢谢!” 杨华不等王明凯说话,接着说:“这个玉镯阿姨给你了,答应我好好对星月,一生一世!” ?! 王明凯和蓝星月同时如五雷轰顶般地呆立当场,完全不知所措。王明凯最先反应了过来,立刻回答:“阿姨,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做的都是应该的,你不用这样。” “妈,你这是干嘛?不要强人所难呀。”星月急得快哭了。都是忙的,一直没有将自己与江风交往的事情告诉母亲,哪想到会出这样的状况?! 杨华仍是不看星月,只是眼睁睁地盯着王明凯,“明凯,你真的要拒绝吗?你喜欢星月的,是不?阿姨马上就不在了,如果不把星月交到你的手上,我死也不会瞑目!” 王明凯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回过头眼巴巴地看着星月,希望星月能够为自己解围。 正文第六十二章 “明凯……”杨华仍在等着王明凯的答复。 星月急了,一把推开王明凯,挤到母亲的旁边,“妈,妈,你别这样……”杨华紧紧盯着王明凯,看见王明凯没有答应的意思,顿时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心灰意冷。她无力地垂下托着玉镯的手,一股腥气涌上喉头,杨华强忍着咽了下去。没想到,鼻中一热,鲜红的血液还是顺着鼻孔流了下来。 星月吓坏了,大叫:“妈,妈,你怎么样?”王明凯抢上前,“阿姨,阿姨,你别急!” 杨华痛苦地看着王明凯,说不出一句话。看着杨华眼中的绝望和无助,王明凯心中一热,除死无大事,还有什么可瞻前顾后的呢?他猛地伸手拿起杨华握着的玉镯,坚定地说:“阿姨,你放心吧!” 杨华看着王明凯,眼中透出的是感激、赞赏、信任和欣慰。她慢慢地向后仰去,看着星月和王明凯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渐渐地什么都看不见了。杨华又陷入了昏迷状态。 蓝星月已经来不及? 爱在风月间 第 11 部分阅读 蓝星月已经来不及埋怨王明凯收下母亲的玉镯了。因为那天晚上杨华走完了她五十一岁的人生旅程,留下星月一个人在这世上继续苦苦抗争着。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星月还是被击垮了。在丧失了思考和哭泣能力的情况下,她就如一个机器人般地做着王明凯和江风让她做的一切事情。 王明凯和江风眼瞅着星月跟“行尸走肉”基本差不多的样子,万分焦虑之下,却又无可奈何。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都是无用的。有时,说了还不如不说。 在一切都忙完之后,星月终于挺不住,倒下了,就住在杨华去世的这家医院,发烧到四十度。 江风心急如焚,可是苦于自己被工作绑得死死的,一点儿都脱不开身。好在王明凯的时间是带有弹性的,于是他顺理成章地由泌尿内科病房转战到了普通内科病房,照顾起了蓝星月。如果将来实在找不到工作的话,我还可以来干陪护。王明凯忍不住会这么想。 星月烧得满脸通红,嘴上起了一圈大泡,吃不下任何东西。全靠每天打的葡萄糖维持生命。 王明凯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星月,丝毫不亚于照顾杨华。惟一的不便是,每当星月起床去卫生间的时候,是他们两个最为尴尬的时刻。王明凯举着吊瓶送星月进入卫生间,然后退出来,在外面等着。 这么几次以后,星月尽量避免在打针的时候上厕所,实在不能忍的时候,才会勉为其难地让王明凯帮忙。 现在他们两个谁也不提玉镯的事情。就象一块刚刚结痂的大伤疤,轻易不敢碰触,生怕再流血化脓。 虽然不提,王明凯心里却万分沉重。当时凭着一时的意气,答应了杨华,可是怎么收场呢?王明凯挠头,拼命地想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 星月对自己无意,他是清楚的。江风那边该怎样解释,他还没想好。就算他们三人的关系全部理顺了,可是如何对得起杨华呢?想想杨华临终前的重托,王明凯非常恨自己的率性而为。如果做不到,何必答应别人,何况还是将死之人。 王明凯感觉太憋闷的时候,就会跑到附近的体育场上跑几圈,借以平息自己起伏不定的思绪。罢了,罢了,大不了背上“背信弃义”的罪名,没什么了不起,坏人就让我一个人来当好了。打定主意,王明凯顿觉放下心中一块大石,浑身上下轻松不少。 方丽五味杂陈地看着这名要求见江风的访客。 此时,江风正在会议室里开会。方丽原来也在会议室里,只是中途有事出来一下就看见了这位不速之客。 鹅黄|色的羊毛套装,乌黑发亮的长发,一七零公分的身高,从她一走进这间办公大厅的时候就吸引了无数眼球。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纷纷猜测她来干什么。 方丽迎上去,礼貌地询问:“小姐,有事吗?” “请问江风是在这里吗?” 一听找江风,方丽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对不起,江经理正在开会。您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代为转告。” “哈,没关系。就快下班了吧,我能不能在这里等他一会儿?” 方丽稍一迟疑,还是领着这位漂亮迷人的小姐来到会客室。“请在这里等他吧。我为您倒杯水。” “不用了,谢谢。您忙吧。” 方丽点点头,转身离开会客室,进了会议室。 江风开完会,正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方丽叫住了他。“经理,有位小姐在会客室等您。” “小姐?”江风嘀咕着,难道是星月?不可能,星月还没出院,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何况星月从不到公司来找他的。那会是谁呢? 江风边想边走,来到会客室门前,推门进去。 “小雨?!”江风兴奋地叫出声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雨笑吟吟地看着江风,“哥!” 看到江雨,江风异常高兴,“天,真没想到是你!” “你这个大忙人,只能我来看你,还能指望你来看我吗?”江雨俏皮地说。 “哪有。你都安排好了?正式上班了吗?你来,为什么不先打个电话?”江风一口气问了几个问题。 “等你帮忙的话,黄瓜菜都凉了。大伯、大伯母帮我全弄好了。现在都上班一个月了。”江雨假意嗔怪着。 江风很是歉然,“都怪我。这回得好好请你一次。叫上明凯一起。” 江雨不吭声。过了一会儿,她问道:“星月姐姐怎么样了?阿姨生病和去世,我也没去看过。她不会怪我吧?” 江风叹口气:“唉,别想了,都过去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星月住院了,晚上下班后跟我一起看看她,怎么样?” 江雨点头。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问江风:“哎,哥,你说我搬过去跟星月姐姐一起住,有个伴儿好不好。” 杨华去世后,原来租住的房子已经退掉了,星月继续住在江风家在学校外多出的那套公寓中,所以江雨才会提出这个想法。 江风沉吟着,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 江雨研究着江风的表情,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真为难了?跟你闹着玩呢。现在那里是不是你们俩的私密小窝啊?我不会去打扰你们的。” 江风的脸涨红了,“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我和星月之间清清白白的。说我行,说星月不行!” 江雨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OK!收到!” 正文第六十三章 江风和江雨走进星月的病房时,星月刚刚打完今天的最后一个吊瓶。王明凯跳起来热烈地欢迎了他们。对江雨他有所保留,对江风可是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个“熊抱”。 星月微笑地坐在床上看着他们。江雨跑过去,拉住星月的手,亲密地问:“姐姐,你好点儿了吗?”星月轻轻颔首,也问她:“你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江雨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姐姐,还是你聪明,选择自己做老板。你不知道老板有多难伺候。怪不得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BOSS赶紧玩完儿,真是人之常情啊。” 王明凯忍不住插话,“有你这样的员工,估计BOSS想活也活不了多久。” 江雨伸腿作势要踢王明凯,嘴上也没闲着,“去你的。你高尚、我卑鄙,好了吧。” “好什么好?知道自己的缺点,就得改,别光嘴上说说就完事儿了。” “你还行不行?‘登鼻子就上脸”?“江雨自打工作后,明显口头功夫见长。 “哎呀,你个小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顶撞哥哥我?”王明凯也是一个嘴上不服软的人,这就准备跟江雨一较短长。 星月开心地看着他们俩打嘴仗。自从杨华去世后,这是她第一次露出快活的笑容。 江风默默地注视着星月的一举一动,看到星月愉快的神情之后,心中一宽,走过去伸手拍了一下王明凯的肩头,“好了,好了。什么都别说了。你们俩就是真小人和伪君子的区别。” 王明凯和江雨都一愣。王明凯问道:“此话怎讲?” 江风故意卖了一个关子,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一丘之貉呗。” 话一出口,王明凯和江雨都跳了起来,冲过去就要对江风实行“暴力制裁”。 星月赶紧打圆场:“小雨,明凯,别闹了。这都几点了,要不出去先吃点儿东西好吗?”'奇‘书‘网‘整。理'提。供' 王明凯和江雨都听话地停了下来。江风回头对星月感激地眨了一下眼睛,星月会心地一笑。 星月的身体状况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吃太过油腻的东西,所以他们四个人选择了一家广东人开的粥铺。 店里的环境不错,人也不多。江风觉得心情非常轻松。等大家都坐好后,江风问了众人都想吃什么,然后到前台点餐。 上餐之前,江雨问星月:“姐姐,你什么时候出院?” 星月还没来得及回答,江风抢着说:“星月你得快点儿出院了。” 星月不解地看向江风,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王明凯问:“怎么了?干嘛那么着急?” 江风解释道:“最近实在是太忙乱了。今天才有机会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星月紧张地问:“什么好消息?” “星月,你知道吗?你的网店挣了不少钱。现在你可以考虑开一家真正的商店了。所以你要赶紧好起来。” “太好了!”江雨和王明凯齐声说。 星月的心忽地一下加快了跳动,不禁有些口吃起来:“是,是真的吗?就那点儿东西怎么可能挣很多钱?” 江风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骄傲的神情:“关键是看谁卖。你知道吗?为了推销你的产品,我让我的小秘书为你的产品做了广告。你还别说,漂亮美眉的魅力就是大,一下子就卖出不少。为了这个,我还请方丽吃了一个礼拜的午饭呢。” 王明凯在旁边满脸羡慕的表情,“哇噻。当领导就是好。假公济私还能师出有名,行啊你,江风。你们公司还有漂亮美眉吗?给我介绍一个。” 江风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江雨,江雨脸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江风暗暗想道,参加工作之后是不一样了。现在就剩王明凯还口无遮拦了。 星月还是有些疑惑,“就算是卖得好,那些东西也不值太多钱的。怎么可能?” “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星月笑了笑,不好意思再对这个问题纠缠不休。 其实,星月的直觉是完全正确的。她的网店在江风的经营之下,还是不错的。但也仅仅是维持而已,谈不上挣钱。 江风这么做,是希望星月出院后全力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渐渐淡化母亲去世后留给她的巨大痛苦。经过一年多的打拼,江风有了一定的经济能力,完全可以支持星月开一家店铺。但是他了解星月的性格,让星月用他的钱是根本行不通的,还不如假借网店生意好的名意,来个曲线救国。 王明凯显然对江风公司里的美眉们大感兴趣,继续追问着,“你的那个方丽到底长得什么样?哪天我看看呗。” 江风瞪了他一眼,“什么我的方丽,别瞎说。人家也是高材生,目前做我的秘书。说实话,我觉得有点儿屈才。” “哇,开始怜香惜玉了。”王明凯不怀好意地笑着。 江雨在一旁咳嗽起来,打断王明凯的话,“好了。星月姐姐在这儿,你胡说什么?” 王明凯讪笑着。平时跟江风开玩笑开惯了,加上今天心情好,说话确实是没太注意。他偷眼看了一下星月,见星月并没有生气的意思,暗中嘘了口气。 星月对江风说:“真该谢谢方丽。多亏她帮忙。”她又缓缓看了看王明凯,“这一段时间,我什么都没做,还为大家添了不少麻烦,谢谢你们。明凯,今天我特别谢谢你!” 王明凯搔了搔头,“干嘛那么客气。还跟我说‘谢谢’?” 江风举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是要感谢你。大家以茶代酒敬明凯!” 星月、江雨响应江风的“号召”,都端起了茶杯。王明凯最受不了这个,马上手足无措,嘿嘿傻笑。 “别,别。我不是闲人吗?这都该着的,赶上也不容易,真不用谢我。要说,咱们现在最应该琢磨的是星月在哪儿开店的事儿。趁着大家都在,都出出主意。怎么说‘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咱们四个怎么不也能顶一个半到两个诸葛亮啊。” 听完王明凯的高论之后,江雨第一个笑出了声。然后星月和江风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正文第六十四章 星月看着即将装修完工的店面,心中波澜起伏、百感交集。如果妈妈能看到我的店多好啊。想到这的时候,星月觉得心痛得厉害,泪水霎时就溢满眼眶。 她扭过头去,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道,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果然王明凯的话还是有些道理,在他们四人集思广益之下,星月的“梦之谷”服饰店在这条比较繁华的大街上就要顺利开张了。 店内的装修设计全部出于星月的手笔,每一个细节、每一处独具匠心之处无不渗透着星月的智慧和奇思妙想。很多次,连王明凯和江风都不得不心悦诚服,感叹星月要是不干这一行的话,根本就是浪费了、白瞎了。 星月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上午十点钟,王明凯应该还没忙完。 王明凯今天毕业答辩,说好完事儿后会过来帮星月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等王明凯过来的这段时间里,星月忍不住想到妈妈临终前对王明凯的嘱托。唉,真是一块心病啊。星月烦乱地理理头发,感受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滋味。 从妈妈去世到现在,星月和王明凯一直都忙得不可开交,一直以来,谁都没有提起“那件事”,江风直到现在也依然蒙在谷里。 星月明白,凭着自己网上小店的那点收益根本不足以支付在这么繁华地带租个店面的开销,更别说还有这么大的装修工程。里里外外,江风垫进去多少钱,是不言而喻的。在钱的问题上,星月早已不知欠了江风多少,想算也算不清了吧。然而,关于母亲临终前将自己托付给王明凯的这件事,江风一直都不知情,这让星月非常为难,感觉自己对不起江风。 回忆与江风交往以来的点点滴滴,星月明白自己是遇到了“百年一遇”的好男人。先不说江风在事业上有多么红火,单凭他对自己的一往情深和死心塌地,就已经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要知道,江风不仅是胸藏锦绣,更是秀外慧中啊。 回过头来看看自己,有什么可取之处?长得还可以,但也只能算是中上之姿吧。在今天“美女如云”的世界里,实在没什么了不得。年纪比江风大两岁,学历比他低一级,没有家世可言,现在更是沦为孤儿了。想到这里的时候,星月不安地动了动,突然感觉口干舌燥。 的确,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讲,自己都比江风差了很多。星月不会莫名地自卑,但在江风面前她确实有一种危机感。这么优秀的人物,自己真的能够留住他吗?也许江风现在只是年青和涉世未深,当他有了阅历,有了更广阔的空间之后,是否还能够象现在这样呢?星月不愿再想下去,无谓的焦虑是不值得的,她自小就明白这个道理。顺其自然吧。 星月想,在自己悲苦的二十六年生涯里,上天惟一对她的眷顾就是让她有了王明凯和江风吧。 星月正在胡思乱想之间,看见王明凯快步向她走来,高兴地挥着手。看到王明凯的出现,星月不自觉地微笑起来。有时,王明凯真的就象她的“定心丸”,只要看到王明凯,所有的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发呆呢?一脸愁容。马上完工了,还不乐一乐?”王明凯开心地说着。 星月关心他的答辩情况,所以没回答王明凯的问题,只是问他:“你怎么样?顺利吗?” “那有什么不顺利的。我都替导师做了多少‘义工’了,这最后关头,他好意思不给我点儿甜头?将来谁知道他有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你呀你,怎么总这么说自己的导师。就算他让你做了一些差事,你不也有收获嘛,起码得到了一定的锻炼。将来工作时好歹不也能少走点儿弯路。”星月忍不住数落王明凯。 “Y es ,Sir !”王明凯打了一个立正,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星月忍俊不禁。 王明凯和星月开始在店里打扫卫生,一边收拾最后的残局,一边随意地聊天。 “明凯,你的工作定下来了吗?” “嗯。”提起这件事王明凯就闹心,打不起精神来。 按王明凯自己的想法是,出了校门象江风那样找一家国际知名的外企,实在不行就到江风的那家公司去上班。就算不能象江风那样当个小领导,起码挣几年钱也是好的。经过杨华这件事之后,王明凯觉得自己有些“财迷”,有点儿“穷”怕了的感觉。 没想到,他至亲至爱的老爹可不这么想。千方百计,拉关系、走后门非要把他塞到本市的土地局去。王明凯知道在这么一座城市里的政府部门工作,没有强劲的“关系”是根本行不通的,老爹到底动用了什么关系,他也不想深入研究。他只是告诉老爹自己不愿意去,对此不感兴趣,希望就职于外企。没想到一向对他“宽大为怀”的老爹大动肝火,摆明了告诉王明凯“你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 不待王明凯正式跟老爹较劲呢,老妈哭着求他答应。后来经过王明凯的一再打听,老妈偷偷告诉他,为了让他进土地局,家里已经花了好几万了。末了,安慰他不要着急,家里不在乎这点儿钱。并一再重申,这年头有钱还未必进得去呢,这可是个“肥差”。 王明凯不是个傻子,他也明白在权利部门工作是多么有利,自古以来,“权”和“钱”是不分家的。而困扰他的是,自己的性格实在不适合在那样的环境去“勾心斗角”,去“处心积虑”,他是大度的、随性的,让他夹着尾巴做人实在是痛苦啊。 不过王明凯也明白在这件事情上还是自己得让步,先不说花进去的那些钱,万一把老爹气病了,他可是“罪人”一个。 唉,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啊。王明凯摇摇脑袋,重重地叹了口气,勉强提起兴致,继续忙着手中的打扫工作。 正文第六十五章 星月看看郁郁寡欢的王明凯,明白他为什么烦恼。放下手中的抹布,她走到王明凯的面前,“明凯,其实你很幸福的,知道吗?”王明凯抬起头,两人隔着柜台对望着。 王明凯嘴角一扬,无奈地笑笑:“我知道你的意思。星月,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懂。” 星月伸手拍拍王明凯握着抹布的手,打气似地说:“嘿,咱俩比赛,看谁先完成?输的人答应另外一个人的条件,怎么样?” 王明凯摇摇头,“算了。你还欠我一套衣服呢,现在也没兑现,还打什么赌。” 星月迷惑了,“等等,我什么时候欠你一套衣服了?” 王明凯抬手对准地上放着的水盆,一把将手中的抹布扔了进去,空出双手撑在柜台上,压低身子,使自己和星月正好面对面。星月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保持跟王明凯的距离。 “贵人多忘事啊。真的需要我提醒你?” 星月垂下头认真地想着,似乎是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只不过时间久了,记忆不是很深刻。 “想起来了?”见星月不说话,王明凯追问着。 “好!”星月抬起头,“有点儿印象。不过不要紧,‘心动不如行动’,看我的。” 这下轮到王明凯诧异了。看着星月突然明亮的眼睛和跃跃欲试的表情,他不禁有些紧张。“你要干什么?” 星月哈哈笑出了声,“明凯,你别逗了,说这话象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似的,笑死我了。别急,马上就好。” 她快步走到柜台左侧的小柜旁,拉开最上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卷皮尺。然后站在王明凯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托在下巴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研究着王明凯,一边皱眉,一边自言自语:“做一套什么衣服好呢?你马上就当公务员了,来一身休闲西装好不好?” 王明凯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就象有无数小虫在身上爬一样难受。好不容易坚持了一分钟左右,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叫:“别看了!怎么感觉象奴隶市场上待售的奴隶。来吧,给我一个痛快的!” 这句话立刻换来星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再啰嗦,罚站五分钟!” 王明凯马上闭嘴。如果说这世上还剩下最后一个能够对付王明凯的人,这个人一定非蓝星月莫属。有时王明凯都在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道真的是“一物降一物”,自己的“天敌”就是蓝星月? 琢磨了一会儿,星月走上前开始为王明凯量尺寸。王明凯浑身僵硬,脖子都不会转了。量上身的时候还好一些,当星月为他量腰围和臀围时,王明凯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就象烤红薯,分外地不自在。 “明凯,你很标准呢。”星月边量边赞叹道。 “是吗?”王明凯说话的声音就象来自外太空。 “嗯。不过要注意噢,现在这样很好,将来不要发胖了。这点江风比你强,他现在偏瘦,所以还有一些增长的空间。” “OK!完工!”听到这句话,王明凯如蒙大赦,立刻放松下来,一哈腰准备坐在身后的椅子上。量完裤长之后的星月此时正好直起身,“哎呦”一声,两个人的脑袋撞在了一起。 王明凯吓了一跳,“没事儿吧?”赶紧伸手为星月揉脑袋。 “你怎么总毛毛糙糙呢?”星月不满地嘟囔着。 “对不起,对不起。”王明凯一边道歉,一边加快为星月揉头的速度。 “行了,行了,越揉越疼了。”星月伸手想拨开王明凯的手。 “嗨,二位?” 星月和王明凯同时一愣,扭头看见江风正站在门口。阳光从落地玻璃橱窗射进来,江风就沐浴在阳光里,仿佛镀了一层光圈。 星月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看见江风,高兴地跑了过去,“你怎么会来?” 江风笑眯眯的,“最后阶段了,我怎么也得过来。刚下班,一起吃饭吧。明凯?” 王明凯想自己刚才和星月在一起的情景,不知江风看见了没有?不过江风没提,他也不能解释什么,否则会“越描越黑”。 “不了。我吃得晚,现在还不饿呢。你们去吧。我留下来再收拾收拾。”王明凯不打算充当他们俩的“电灯泡”。 江风和星月都能够体谅王明凯的心情,并不勉强他。跟王明凯道别后,他们出了“梦之谷”来到大街上。 待江风和星月完全走出自己视线之后,王明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真是越来越理不清了。王明凯在心中暗暗咒骂自己。是不是应该离星月远点儿呢?这样的朝夕相处,迟早是会出问题的。就算是星月能够把握分寸,可是自己呢?真的能始终不逾越雷池一步吗?想想自己现在还是爱着星月吧,而且随着交往地深入,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厚。唉,再加上江风这层关系,王明凯恨死自己了。 星月和江风进了肯德基,各要了一份汉堡和饮料。就要交钱的时候,星月突然说:“给明凯带一个汉堡吧。”江风点点头,似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你看我都没想到。星月,还是你关心明凯。” 星月瞟了一眼江风,没说话。回到座位后,星月轻轻问:“你吃醋了?” “有一点儿。”江风如实回答。他抓起星月放在桌上的手,送到自己的唇边悄然一吻,“星月,我很喜欢你。我知道自己现在很愚蠢,可还是忍不住地心里不舒服。” 星月反手将江风的手抓紧在自己的手中,用力地握了一下。“对我,对明凯,还不放心吗?” 江风自嘲地笑着,“所以说很傻。爱让我变成了一个瞎子。” 星月定定地看着江风,心中渐渐升起一阵莫名的恐惧。不经意间又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星月感觉如鲠在喉,烦闷、忧虑、害怕接踵而来,让她喘不过气来。 “江风,无论如何,我只爱你一个人。”星月沉沉地说着,仿佛在为自己打气。 (今晚上出差,周六回来更新。见谅!) 正文第六十六章 江风开心地一笑,“星月,对不起。让你操心了。为什么我总在爱情上把握不住呢?上次,菲菲……” 星月立刻捂住他的嘴,不让江风继续说下去。“虽然你很能干,可也不会是‘万能’的。总有你不擅长的事情,比如,谈恋爱。” 江风苦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极了。一到感情上的事儿,我就找不到北,自以为做对了,其实都错了。我真怕以后还会犯这个毛病。” 听到江风的话,星月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一股寒意自心底油然而生。不要啊,江风,千万不要!星月在心里疯狂地默念着。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江风的手,生怕一松手,江风就会从她面前消失一般。 “江风,你会永远爱我吗?”星月突然问。 江风又露出了笑容,整齐、洁白的牙齿若隐若现。“人家说这是每个女人都会问的一个问题,我还不相信,看来传言属实啊。星月,你怎么也‘俗’起来了?” 星月固执地不依不饶,“回答我,江风。我想亲耳听见你的承诺。” 江风收起了笑容,专注地看着星月,“星月,我不能说‘永远’爱你。我只能告诉你,在我的有生之年,我会一直爱你,不管我身在何处。” 星月笑了,满意的、欣慰的。泪水慢慢浮上她的眼眶,趁着回过身的一刻,她偷偷拭了一下眼睛。 “啊,时间过得这么快!快吃吧,我还得回去上班呢!”江风看了一下表,大叫起来。 “梦之谷”服饰店开张的时候,江风、王明凯、江雨都来为星月庆贺。让星月意料不到的是,江风的秘书,方丽也到场了。除了他们之外,星月的指导老师以及星月在校期间几个要好的女同学也都到了,着实让星月好一阵忙活儿。不过忙归忙,心情确是一片大好。 随着生意慢慢走上正规,星月感觉自己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首要的问题是,生产加工能力远远不能满足销售的需要,成为制约“梦之谷”发展的瓶颈。 这个问题的根本在于,星月坚持“梦之谷”里售卖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由她设计和创意的,也就是说“梦之谷”只卖星月自己的东西,从不销售别人的产品。就这一条,就足够让星月忙个半死,到后来就算是她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做不出来那么多商品了。 江风和王明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照这么下去,很快星月不是累死,就是“梦之谷”没有什么可卖的了。 最后江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当机立断对星月说了“打住!”不能再这么下去,必须想办法。 星月张开一双无神的眼睛,眼中布满红色的血丝,不解地问:“那你说怎么才好?我真的只想卖我自己的东西。” “那也不能不要命!”江风真是急了,否则以他的性格是不会轻易发火的。 “不拼命只能等着倒闭。江风,我不能这么做,我必须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你不也是在这么做呢嘛。” “星月,难道你不明白?努力和傻干是两码事儿。”江风有些无奈,星月身上的这种“牛”脾气是她走向成功的保证,同时也是制约她成功的绊脚石。坚持和固执不同,灵活和讨巧是两回事儿,显然星月还不能够区分二者之间的区别。 许是因为近来每天都工作到后半夜的原因,星月的脑袋就象短路了一般,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江风看着满脸迷惑的星月,最后只能建议:“星月,周末晚上,约明凯和小雨来店里,大家商量一下吧。”星月默默地点头表示同意。 王明凯下班后绕道去接江雨,两个人结伴来到“梦之谷”。直到快八点钟的时候,江风才匆匆赶到。 “抱歉!各位!公司里临时有事儿,来晚了。你们吃饭了吗?” “都没吃呢。”星月迎上前去,帮江风脱掉外面的风衣,用衣架挂好。 “哥,就你的时间值钱,我们的时间都不值钱啊。”江雨很是不耐烦,忍不住抱怨。这也不能怪她,饿着肚子无聊地等了两个多钟头,是个人都得生气。 王明凯替江风解围,“别埋怨了。现在不是刚好嘛,星月提前打烊,咱们好好聊一聊。” “到哪儿吃饭?”江风问。 星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江风,“别大张旗鼓了。明凯,小雨,你们不介意吃方便面吧。” 江风皱眉道:“哪来那么多方便面?你平时总吃这个?” 星月不答话,见王明凯和江雨没有提出异议,径直到里间用电磁炉为大家煮方便面去了。 江风无可奈何地叹气,“明凯,小雨,你们有何高见呀?” 王明凯和江雨互相看了一眼。“梦之谷”眼下的难题,他们都知道。来这儿的路上,王明凯和江雨还讨论地不亦乐乎。听到江风的发问后,王明凯清清嗓子,“吃完面再说吧。” 江风用探究的眼神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王明凯。王明凯有些不自在,侧过头和江雨说话。 江风想王明凯当了半年多的公务员果然不一样了。不仅一改以往大不咧咧的模样,而且显然有了更多的心计,开始让人捉摸不透。他下意识地笑了起来,好小子,人才啊! 一会儿功夫,星月端上来四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江雨抢先过去从托盘上拿起自己的一份,“我可饿坏了。中午就没吃饱。不等你们了!”星月关心地说:“锅里还有。你慢点儿吃,小心烫着!” 吃饭的时候,四人谁也没说话。一来是都饿了,二来大家都在想心事,谁都没有说话的心情。 “酒足饭饱”之后,江风又抛出了刚才的话题,然后专注地盯着王明凯,等着他发表意见。 王明凯本来没打算第一个发言。他想听听大家的想法,尤其是星月的意见。可眼前这个架势,颇有“赶鸭子上架”的味道,已经由不得他不说话了。 “那好,我先说说自己的想法。抛砖引玉了。” 星月和江风对看了一眼,都有哭笑不得的感觉。想不到只有半年的时间,王明凯就学会了打官腔。唉,人世的游戏规则实在是可怕,没有人能幸免于难啊。 正文第六十七章 王明凯环视一周,见大家都严肃认真地看着他,不禁直了直身子,准备说话。江雨看王明凯的架势,撇了撇嘴,“得了。少拿腔做调的,谁能唬住谁咋的?” 王明凯感觉不好意思,又赶紧放松下来。一来二去,半天没说话。这下连星月也忍不住了,皱起眉头,“明凯,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大家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朋友,至于吗?” 王明凯闹了一个大红脸,求助似地看着江风。 江风忍住笑,板着脸说:“好了,别吵吵了。先听明凯说。” 王明凯赶快说:“是这样的。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人替星月加工产品。你们想想,如果星月只负责设计,让别人加工生产不是就能解决问题了嘛。” 星月点点头,“这样当然好。既满足我的想法,又能将我从繁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我就可以专心致志地搞设计了。可是怎么做呢?” “就是。你说得倒轻巧,怎么实现?”江雨插嘴说。 “你们别急嘛。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咱们郊区有几家规模不算大的服装加工厂,星月可以委托它们生产。”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江风一拍大腿,“明凯,还是你脑袋活,有生意头脑。” “也不是啦。我就是因为工作关系,最近一直往郊区跑,看到的。” 星月不无担忧地问:“我的店本小利薄,请它们加工,成本太高了吧。” 王明凯一拍胸脯,“这你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我知道这几家服装厂最近都有扩大业务的打算,正好要跟我们土地局打交道。到时请它们帮这点儿小忙,估计都巴不得呢。” 江风问:“这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说老实话,这都不算什么事儿。” 江雨高兴地说:“既然这样,那就快点儿联系好了。” 星月和江风又对看了一眼,江风耸耸肩膀,做出一副“原来如此简单”的表情。 的确,事情确实有些出乎星月意料之外。本以为今天晚上四个人的相聚只不过是东拉西扯,不会讨论出什么名堂的。没想到不仅有了名堂,而且前后竟然没超过十分钟的时间。这让星月感觉非常得不可思议。 江风拍了拍王明凯的背,感慨地说:“唉,明凯,真的还是应该感谢你的老爸。‘姜还是老的辣’,他老人家一门心思地让你进入政府部门,真是有远见卓识啊。你的路子还是比我们多。” 王明凯不置可否,“这就是星月的事儿,别人我也不会管。在我们那儿,关系微妙着呢。一旦站错队伍,彻底完蛋。我真他妈的不爱干!” 江风理解地点点头,“明凯,你费心了。” 王明凯自嘲地笑了,“没什么费心的。就这么回事儿吧。对了,江风,如果有一天我混不下去了,你可得帮我。” 江风安慰般地打了王明凯一拳,什么也没说。两个人互相盯着看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 问题既然有了圆满的解答,兴奋之下,江雨提议大家去看电影,得到了众人的认可。王明凯、江风和江雨开始向外走。星月故意叫住了王明凯:“明凯,帮我把里间的灯关上。” 王明凯应声往回走。江风停了一下,星月对他说:“江风,你到外面准备帮我放下卷帘门,我把柜子锁上。”然后星月快步走到里间,堵住王明凯。 王明凯奇怪地看着星月,问:“怎么了?” 星月严肃地说:“明凯,你跟我说实话,这么做会不会有问题?” “怎么做会不会有问题?” “就是你走关系让服装厂低价为我加工服饰的事儿。” 王明凯恍然,“这有什么?没事儿。” “真的没事儿?明凯,你可别犯错误。你现在政府部门工作,千万不能滥用职权。如果是我害了你,我一辈子不会安心的。” 王明凯笑了,“星月,你想得太严重了。其实很多事情不是象你想得那样,这里面确实有着方方面面的关系,但也是互惠互利的事儿。我一没收受贿赂,二不会无视国家相关政策,放心吧。” 星月半信半疑,王明凯拍拍她的肩膀走了出去。 经过王明凯的积极联系,星月的生产问题迎刃而解。她只需要将设计图拿过去,注明所用材料和加工数量,剩下的全不用操心。星月根据销售情况,不断调整自己的设计方向,更多更大胆、更新颖的设计频频出炉。 “梦之谷”的生意一片大好,星月请了雇工帮忙销售。下一步的计划是在市里另外一处繁华地段开一家分店。 随着星月事业的蓬勃发展,江风也是越来越忙。出差成了家常便饭。江风的出差与别人不同,因为他出差的地点基本都是国外,最近的也是香港。 星月和江风的相会现在就象打仗,坐下来说不上几分钟的话,不是江风的手机响,就是星月的手机响,全然没有了以往的从容和逍遥。 “星月,我们结婚吧。” 突然听到江风这么说,星月愣住了。“这样也不是办法,结婚后有了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能多一点儿。”江风说。 “你在向我求婚吗?”星月问。江风也愣了一下,想想说:“是吧。你答应了吗?” 星月跳起来狠狠掐了江风两下,“这算什么求婚?婚戒呢?玫瑰呢?你的诚意呢?” 江风说:“我好容易即兴发挥一把,要那些虚头儿干什么?咱们得从实际出发。” 星月重重地叹了口气,她万万没有想到江风会这么没头没脑地求婚。感觉上这样的事情只有王明凯才能做出来,想不到江风发挥了一次。 想想江风说得也对,两个人太忙,见面的时间太少。再说从二十二岁认识江风以来,到现在星月即将二十八岁了,对江风早就不存在还需要了解、考验、磨合等等问题,两个人的结合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只不过因为忙碌一直都耽误了下来。 星月不在乎江风有没有玫瑰、钻石戒指等等,惟一让她有所顾虑的就是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到现在还没有跟江风说清楚。每每想到这件事儿,星月就会骂自己和王明凯,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始终没有勇气面对。 正文第六十八章 江风见星月犹豫不决,大声地说:“走,买钻戒去!” 星月正考虑是不是告诉江风王明凯答应母亲的事情,听到江风这么说,赶紧回答:“等等,江风,我……” 恰在此时,江风的手机响了起来。江风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喂?” 星月暗自松了口气,等着江风打电话。过了一会儿,江风收起手机,一脸无奈,“星月,公司有事儿,我得回去一趟。” “好哇,你去吧。”星月竟然感觉没来由地轻松不少。江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点点头说:“那我先走了。下个礼拜抽空来看你。那件事你再考虑考虑。”说完,转身离开。 江风走后,星月将自己埋进沙发,双手抱膝地发呆。 简直跟做梦一样!星月晃晃脑袋,仍就觉得不真实。江风真地向自己求婚了?!星月没有兴奋地发狂的感觉,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两个人在一起时间太长了,所有的感情都变得迟钝了不成?看得出来,江风今天确实是没有经过准备,是兴之所至的真实表现。但这并不代表江风是不真诚的。星月明白,在他们之间已经不? 爱在风月间 第 12 部分阅读 挥芯急福切酥恋恼媸当硐帧5獠⒉淮斫缡遣徽娉系摹P窃旅靼祝谒侵湟丫恍枰魏蔚奈弊昂涂桃饬恕?br /> 如果没有王明凯那件事儿,星月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江风。然而,在没有向江风说清母亲临终前的嘱托时,星月觉得不能马上答应江风。这样,会让她有欺骗江风的感觉。日后,如果江风知道的话,不知他会怎么想?恐怕会有被自己最亲近的人骗了的感觉吧。 唉!头疼啊!星月闭上眼睛,静静地坐着。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星月拿起电话,没好气地问了一句:“哪位?” “星月,救命啊!”听筒中传来的竟然是王明凯的声音。 星月本就在烦恼,一听是王明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说:“少来!有话快说!” “哎呀,我真的有事相求。你有空吗?” “干什么?神经兮兮的。你要过来吗?”星月问。 “半小时后,我到你们小区外的上岛咖啡屋找你,不见不散啊!”说完,就挂了电话。 “怎么回事儿?这家伙搞什么鬼?”星月收起电话,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星月刚在上岛咖啡屋内的凳子上坐下一会儿,王明凯就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了。匆匆瞟了一眼,王明凯看见星月坐在靠吧台处的一张桌子旁,马上走过去,在星月的对面坐了下来。 服务生为他们送来刚才星月点好的咖啡。星月拿起小勺轻轻在杯中搅动,等待王明凯开口。 “你等急了吧?”王明凯问。 “没有,我也刚来。到底怎么了?这可不象你。这两年觉得你稳重了许多,怎么今天又原形毕露了?”星月好奇。 “唉,别提了。这回真麻烦了。”王明凯苦恼地说,然后喝了一大口咖啡。 “注意点形象!别像饮马似的!”星月隐隐泛起笑容,轻轻打趣着。看着王明凯的样子,星月感觉时光好象倒流了一般,又回到了王明凯当初念书的时候。 “唉!”王明凯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才说出事情的原委。 原来,王明凯这一年来在事业上也是蒸蒸日上,不仅混了个市级十佳青年的称号,而且扶摇直上,坐上了局长助理的位置,成为局长的心腹。根据这种发展势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小子将来会大有作为。很有可能混到市委去。这下子,为王明凯介绍对象的人多如牛毛,数不胜数。 一般人,王明凯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就给打发了。毕竟他现在身份地位不同,大家不会勉强他。可是今天,不知局长大人哪根筋不对劲了,亲自操刀,给他介绍了市教育局局长的千金。 王明凯不敢随便回绝局长的美意,又不想答应他,只好说自己有女朋友了,感情好得不得了,都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局长竟然说,既然这样,下礼拜吃饭,你把她带来,大伙见见面,给你参谋参谋。 王明凯立马傻了眼,只能顺水推舟地敷衍了过去。可是,女朋友到哪里找?好半天,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给星月打来了电话。 听说是这么一档子事儿,星月感觉啼笑皆非。“这还用我给你出主意?找小雨嘛。” 王明凯扭捏地说:“不能找她。” “为什么?” “你知道我和小雨一直都是普通朋友,这种事儿怎么能找她?” 星月奇怪了,“这有什么关系?再说,小雨这几年一直没谈恋爱,你说是不是心里还在惦记你。你为什么不和小雨一起?她条件那么好,就这么任岁月匆匆流逝,对别人不假辞色。你是白痴吗?” 王明凯双手抱头,痛苦和矛盾兼而有之。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回答星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我还有一个心结没有打开吧。”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星月。 星月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从杯子里溅出几滴咖啡洒在桌子上。 “明凯,你好傻。”星月忍不住地数落他。可是话到嘴边,看到王明凯痛苦的眼神,禁不住心里颤了一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时间慢慢溜走,咖啡屋中的人越来越少。 星月抬头看见屋子里的大钟已经指示二十二点一刻了,王明凯依然低着头什么都不说。她苦笑了一声,“明凯,你知道吗?江风今天向我求婚了。” “是吗?”虽然一直在心里让自己做好准备,王明凯乍一听到星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地心里绞痛。 他强迫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假装平淡的口吻说:“恭喜你了!你们早该结婚了。” “我还没答应他。”星月淡淡地说。 “为什么?”王明凯是真正感到不解。 “那件事儿,江风还不知道呢。” 王明凯稍稍怔了一下,马上醒悟星月说得是什么。 星月认真地看着王明凯,坚定地说:“明凯,我们不能逃避了。下个礼拜我会帮你应付你们局长。然后,……”她顿了顿,“我们一起向江风说清楚。不管结果怎样,我们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和最亲密的恋人,都不能瞒着他。” 正文第六十九章 星期五的晚上,星月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王明凯,希望不会让他失了面子。对着镜子左顾右盼的时候,星月忍不住地叹了口气,唉,幸好今天晚上江风公司里有应酬,要不然的话又不知该怎么办了。 在星月的内心深处总是感觉欠王明凯的太多,多到她还不清也不知该怎么还的地步。能帮王明凯的忙,她一定义不容辞。所以这次假扮王明凯的女朋友并没有让她有什么不安。事实上,真正让她感到不安的是母亲临终前交待王明凯的事儿。在这件事情上,这么长时间没有向江风说清楚,星月感觉自己对江风是有愧的。 收拾利索之后,星月来到咖啡屋,和等在那里的王明凯会合,一起来到全市闻名的“海上人家”大酒店。 王明凯今天也略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他理了头发,做了个时下在年轻一代中极为流行的发式。一身休闲装,既舒适,又彰显了年青和朝气。 走在王明凯的身边,星月又有了几年前他们两人一起参观市博物馆时的那种感觉。有些陌生,有些新奇,还有些莫名的激动。星月自嘲地想着,多大的年纪了,怎么还会有这种心情?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到一句话,“少女情怀总是诗”。经过这么多事后,偶尔还有一些少女情怀,算不算老天对自己额外的恩赐呢? 星月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要是让她在王明凯和江风之间进行选择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江风。然而,以王明凯的女朋友的身份去参加宴会,她也并不排斥。唉,难道自己真的并不是一个好女人?星月赶快摇摇头,抛开这些不愉快的念头,紧紧跟着王明凯的脚步。 进“海上人家”大门前,王明凯特意停下来对星月说:“星月,到里边后,如果他们拿我们开玩笑的话,你……” “我知道。我不会介意的。你放心吧。”星月爽快地回答。 王明凯点点头,接着说:“还有,我们,我们得稍微显得……,显得亲密一些。” 星月皱眉道:“你啊你,得寸进尺了。” 王明凯为难地说:“演戏也得演得逼真一点儿嘛。回头,我重重地谢你!” “我都说让小雨来演就好了。”星月开始有些打退堂鼓。 “那怎么行?我还得和她避嫌呢。” “跟她就得避嫌,跟我就不用了?!”星月愤怒了。 “小点声!”王明凯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他们,稍稍松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有江风了嘛,小雨还是单身,容易引起误会。” “恰恰相反吧。”星月顶了王明凯一句,“算了,别吵了。既来之,则安之,赶快了结这事儿吧。” 说完,星月上前主动挽起王明凯的胳膊,两人一同步入酒店之中。 因为是这里的常客,王明凯他们局里在二楼二○一号房有一个固定的包间。王明凯和星月进来的时候,偌大的一张圆桌旁几乎已经坐满了人。王明凯粗粗一看,嗬,人来得挺全哇。局里有些官职的人物差不多都到场了。 局长大人居中坐着,他左手一侧的两个位置空着,显然是为王明凯和他的女朋友准备的。 王明凯快步上前,嘴里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 局长开玩笑地讲:“不晚。我们早来了会儿,就为了看你们小两口来着。”话刚说完,一桌人都笑了。 王明凯尴尬地看了一眼星月,见星月脸色如初,才放下心来。 “这是我的女朋友蓝星月。”王明凯拉过星月向她介绍着,“星月,这是我们陈局长。” 星月落落大方地上前,主动伸手,与陈局长握手,得体地说:“陈局长好!” 接着王明凯又向在座的各位依次介绍了星月,星月一一见礼,举止得体又不失优雅。 陈局长显然对星月的印象不错,一个劲地夸王明凯“有福”,其他人也跟着局长一起不断打趣王明凯和蓝星月。一会儿功夫,王明凯的脑袋就开始冒汗了。 星月沉静地看着这一切,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架势,不温不火。喝酒的时候,王明凯替星月挡着,实在躲不过去了,才让星月喝一点点。这样,又换来大家一番善意地嘲笑。 星月默默地看着王明凯又是抽烟又是喝酒,心里感觉不是滋味。想想王明凯在这个圈子里已经混迹了三年,三年里他“爬”得很快,可是付出得也很多。从不会抽烟喝酒到现在烟酒不分,而且酒量大得惊人,这些都算是他为了自己的发展而付出的努力吧。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王明凯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也只能适者生存了。 星月拿起盛着酸奶的玻璃杯,送到嘴边轻轻啜了一口。 江风领着公司的客户走进“海上人家”大酒店。方丽走在前面,对服务生说:“上午方小姐定的二○三包房在哪里?” “噢,请随我来。” 方丽和江风一行人跟在服务生的后面走上了二楼。路过二○一房间的时候,江风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来,局长,我再敬您一杯。谢谢您今天特地为我和星月安排了这次宴会跟大家见面,谢谢!我先干了。” “这次不算数。你啥时请我们喝喜酒啊?” 江风一下停住了脚步,忍不住向房间里面看去。二○一包间的门是半敞着的,江风的角度刚好看见王明凯站着举杯一饮而尽,旁边坐着星月,正仰着头看着王明凯,浅笑嫣然、光艳照人。 看到这一幕,江风霎时浑身冰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明凯和星月?!怎么可能?可铁一样的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江风忽然觉得心里绞痛,几乎站立不住。他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毅然转过头去,大踏步走进二○三包房。 正文第七十章 星期六的早上,是江风的到来才将星月从被窝里拽起来。唉,星月万万没想到昨晚上会弄到那么晚,等王明凯将她送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午夜了。 星月揉着睡眼惺松的眼睛,打着哈欠问江风:“吃了吗?” 江风摇摇头。待星月洗完脸、梳完头后,终于感觉清爽多了,这会儿她才发觉江风的情绪似乎不高。 “怎么了?有事儿吗?” 江风靠在沙发上,笑了笑,没有说话。 星月挤到江风的身边,将头埋在他的胸前,轻轻问:“戒指,……,买了吗?” 江风颤动了一下,星月马上感觉到了。她抬起头,疑惑地问:“怎么?还没买吗?” “这礼拜太忙了。”江风含糊地回答,“下礼拜……” “没什么。”星月赶紧说。然后她离开江风的胸前,坐回自己的位置。星月觉得自己的心有些发疼,原来还是这么在意这个戒指的。 “星月,……,看你这么累,是不是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江风试探性地问。 “还行。可能最近太忙了。”星月觉得还是不要告诉江风昨天晚上的事情,免得还要费力解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风嘴角轻扬,微微笑了一下,却感觉自己的心越发疼了起来。这就是星月吗?从她将自己硬拉下篮球场一直到现在让自己爱得刻骨铭心的蓝星月吗?江风的胃不断收缩着,向上泛起一股股酸水,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好半天,江风才慢慢压下心中的不快。是谁说过“爱一个人就要相信她”来着,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能毁于一旦啊。不管星月和王明凯之间到底如何,自己还是宁可选择相信星月。这,也许是目前最好的方式了。江风想到这的时候,感觉稍稍好过一些,打起精神对星月讲:“星月,公司最近会有一些人事变动。” “怎么?”星月立刻关心起来,“会牵涉到你吗?” “你还记得我上次说的,公司里亚太地区技术总裁调到总部去了吗?” 星月点点头,看着江风,等他继续。 “公司有意让我升任这个职位。” “太好了!”星月高叫着,“舍你其谁啊。” 江风微笑着摇了摇头,“你先别高兴太早了。如果我答应的话,我就得调到香港工作,常年的。” 星月立刻不吭声了。江风见状,伸手把她搂到怀里,“所以我还没答应。” 星月默默沉思着。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可是,如果江风走了,她怎么办?她和江风的感情怎么办?真的能经受住两地相思的考验吗? 江风轻轻抚着星月的后背,“你别发愁了。我这不是还没答应嘛。” 然而机会是不等人的。星月想。过了这一村还会有这个店吗? 咬咬牙,星月认真地说:“江风,你还是应该答应。” “为什么?” “难道你不明白机会一去不复返的道理吗?”星月猛然从江风的怀里直起身体,“自从妈妈死后,我想了很多很多。江风,我觉得每个人一生的机遇和幸运都是有数的,你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如果每次都将自己的幸运不知珍惜地拱手让人的话,下次一定不会轻易得到上天地眷顾。所以,你要珍惜呀。” 江风咧嘴一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宿命了?” 星月严肃地说:“从妈妈生病后我就感觉世事无常,人生难料了。江风,要把握自己的机遇。” 江风皱了一下眉头,忍不住地说了一句:“是不是因为明凯?” “啊?!”星月非常奇怪,“这跟明凯有什么关系?” 江风赶紧转换话题,“我再想想吧。” 星月点点头,“是应该仔细想想。江风,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到哪儿吃饭去?”江风以这句话结束了他们这次的讨论。 王明凯躺在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没办法,心烦啊。 星月昨天帮他顺利过关,他很高兴。当时,他几乎有星月就是自己女朋友的错觉。如果,如果那一切不是演戏,而是真的,该有多好! “啪”,王明凯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想什么呢?对得公谈这件事的场景,可想归想,到底会是什么结果他并不清楚。 跟江风同学五年,相交十年,不能说不了解他。然而他依然无法确定江风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身为男人,感情上他们是不外露的。即使是最好的朋友,在对待爱情上会有什么反应,也很难预料。 王明凯想以现在的觉悟,他已经很难如当初那样凭意气行事。那时的他,青涩、单纯、做事不计后果,有着无畏的勇气和果敢。说白了,就是虎了吧叽的。而三年行政机关中的生活,锉去了他的锐气,却锻炼了他的沉稳和内敛。真诚的王明凯早已躲在一层又一层的假面具之后了。这么多年没有向江风坦白,害怕和逃避是一个方面,是不是还有着最后一丝幻想呢? 王明凯掐灭手里的烟,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烟盒,双手抱头,伸直身体。 江风已经向星月求婚了,他们二人的感情,这些年来,王明凯看在眼里。仅管万分不愿意,却不得不承认,星月和江风是完美的一对儿。江风一定能让星月幸福,这一点,他相信。有时想想,星月要是跟了自己会怎么样呢?一定也会幸福吧。王明凯对自己充满信心,可是星月对他却没有信心。王明凯自嘲地想。 唉,啥也不用想了,到了跟江风说清楚的时候了。 王明凯爬起来,拨通了江风的电话:“喂?江风,我是明凯。下礼拜六有空吗?”……“那好,晚上六点,你公司旁边的星巴克咖啡屋,不见不散。”……“什么事儿啊?说来话长,见面再说吧。” 放下电话,王明凯长出一口气,下周将是漫长的一周啊。 正文第七十一章 得知王明凯已经跟江风约好这个周六在星巴克会面的事儿之后,星月一直感觉度日如年和如坐针毡。因为她无法想象江风会是什么反应。正如江风曾经对她说得那样,他不是一个擅长把握感情的人。同样的事儿,别人能够正确反应,可是江风不能,他会做出错误的判断,然后采取错误的行动。 尽管忧心忡忡,星期六还是不疾不徐地来到了。王明凯拉上星月一起坐到星巴克里等着江风的到来。 江风一天都在办公室加班,待到晚上六点钟的时候,准时出现在星巴克中。 看见星月也在,江风很是奇怪,忍不住问王明凯:“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儿,单独约我呢。怎么星月也来了?” 王明凯解释:“这事儿必须我们都在场才能说清楚。” 江风坐下来,为自己点了一杯咖啡,接着问:“到底什么事儿?这么兴师动众的。” 星月感觉分外紧张,轻轻咽了一下口水,侧头看着王明凯。 王明凯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对江风说:“江风,星月的妈妈临终前交待了点儿事儿,我们一直都没跟你说。不过不是故意瞒着你!你知道,后来一直都太忙乱了,所以就这么拖着。最近我和星月商量了一下,不能再这样了,今天特地叫你来就是说这事儿的。” 江风看看王明凯,又看看星月,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尽管如此,他却不动声色,不紧不慢地问道:“到底什么事儿啊?这么郑重其事的,不会是件小事儿。” 王明凯从衣兜里掏出那只烫手的玉镯,轻轻放到桌上,推到江风的面前。“你先收着这个,然后我再说。” 江风更加奇怪了,伸手拿起玉镯把玩着,“好家伙,给我送礼了。看来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情。不过这镯子好象真的不错,你舍得吗?” 星月不愿意了,忍不住插话:“让你拿着就拿着呗,怎么那么多话。” “好!我先收着。明凯,现在你可以开尊口了吧。” 王明凯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润了润嗓子,然后一五一十地讲完了杨华临终前交待的那件事情。 王明凯说得不快,间或星月插进来补充两句,这样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他们俩终于将事情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告诉了江风。说完之后,这两个人眼巴巴地瞅着江风,密切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江风始终都在认真地听着,没有说话,偶尔喝上一口咖啡。等到王明凯和星月都闭上嘴之后,他沉默了两、三分钟,轻轻笑了笑,“就这事儿?” “就这事儿。”王明凯老实地回答。 江风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玉镯,自言自语般地说:“明凯,这个镯子你保存了快四年了,爱护地真不错。” 星月和王明凯下意识地对望一眼,对江风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不明所以。 江风继续说:“好了,我知道了。”然后,他随手将玉镯放入自己的衣兜里,“话说完了,咱们出去玩玩呗。” 王明凯和星月没想到江风会是这种反应,一下子都愣住了。王明凯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儿吧?” “我应该有什么事儿吗?” “你,你不怪我们?”王明凯终于问出了他和星月心中最为担忧的问题。 江风咧嘴一笑,“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明凯登时心中一宽,禁不住说:“江风,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真英雄也!难为我和星月担了半天心,结果白操心了。走,走,走,今晚上我请客,大家好好搓一顿去!” 三个人站起来向外走。星月一直看着江风,当她看到江风笑容满面的脸上那双没有一丝笑意的眼睛的时候,心中一片冰凉。 再一个星期六来临的时候,王明凯在被窝里被江风的来电惊醒,约他晚上在“心海”酒吧见面,有话说。 王明凯琢磨了一天,猜不到江风约自己到底有什么话要说?因为江雨?因为星月?还是他们哥们好久没见,聚一聚?还好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晚上,王明凯准时来到“心海”。 “心海”酒吧严格来说实际上就是一间休闲吧,格调高雅,环境清幽,坐在其间,感觉心情特别放松。 王明凯坐到江风的对面,看见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听装啤酒。王明凯皱了皱眉头,刚想回身为自己要一杯柠檬茶,江风挥手拦住了他,“明凯,我知道你现在特别能喝,就别装了。” 王明凯特别不解,“我装什么了,我装?” 江风没说话,为自己和王明凯各自打开一听啤酒,强行将啤酒塞在王明凯的手中,碰了一下,然后仰头一口喝干了自己手中的啤酒。 王明凯看了看江风,关心地问:“江风,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心事儿,心里不舒服?跟我说说,别折磨自己。” 江风又为自己开了一听啤酒,对王明凯讲:“明凯,我马上就走了,这么多年朋友,你不陪我喝一杯?” “去哪?哎,我说你今天怎么了?” 江风又灌了一听啤酒。王明凯见状,一把打开他往嘴里送去的第三听啤酒,“STOP!快说到底咋回事儿?” “我调到香港去了。本公司的新任亚太地区技术总裁,怎么样?高兴不?”江风不太能喝酒,加上心里有事儿不痛快,又没吃饭'奇‘书‘网‘整。理。'提。供',一下子就有了五分醉意。 “好事儿。那你怎么看着象不高兴似的。莫名其妙?”王明凯放下了心,轻松地向后靠着椅背,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随口问道:“星月知道了吗?” “不,不知道。” 王明凯调侃地说:“还瞒着星月呢。想给她一个惊喜还咋的?星月跟你去香港吗?” “不去。她得陪,陪着你。”江风的舌头有点儿转不过弯儿,说话有些费劲。 然而,这句话却引起了王明凯极大的反应,他立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喝道:“你说什么!” 正文第七十二章 江风举起手向下挥了挥,示意王明凯坐下来。王明凯愤愤地坐回椅子,一腔怒火无处倾泄,举起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江风对王明凯说:“明凯,我,我想了一个礼拜,终于决定了!你和星月才是最,最好的一对儿,你们应该在一起。况且,况且这也是阿姨临终前的遗愿,我们应该成全她老人家。” “你放屁!”王明凯气愤已极,脏话脱口而出。“少他妈的给我装蒜!江风,你二十八了,眼瞅着三十,还这么幼稚!那天,我和星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为什么?就是星月不想在接受你的求婚时心里还背着一个大包袱,觉得对不起你。你倒好?表面上装得毫不在乎,背地里给我们玩这一手,想一走了之是不是?有本事你就走,我告诉你,这世界上没地儿买后悔药去!”王明凯气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就是觉得心里特别难过,为星月,为自己,也为江风。 江风仍在笑着,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仿佛只有手中的啤酒才能够平息内心的痛苦和煎熬。 “对,明凯,我是装。我从看见你和星月在一起非常亲密以后就一直在装。我告诉自己,星月是爱我的,你是不会欺骗我的。可是,你们是怎么做的?四年,你们瞒了我整整四年!明凯,你以为一句忙就可以掩盖所有的真相吗?忙只是你们的一个借口罢了。” “啪”的一声,王明凯又打开一听啤酒,扬起头往嘴里倒去。又快又猛的动作,使得一半的啤酒顺着王明凯的嘴和脖子洒了他一身。王明凯就象傻了似的,全然不顾这些,伸手抹了一下嘴,轻蔑地说:“江风。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哥们。我是什么人,你清楚也罢,不清楚也罢,今天我告诉你,我白把你当作兄弟了!”说完这句话,王明凯感觉眼角有泪即将流出。 “你知道我爱星月。不错,今天当着你的面,我还可以告诉你,我是爱蓝星月。可他妈的,从她是你的女朋友那天起,我就死了这份心!对星月,我别无所求。做个朋友总行吧。我认识她比你早,算算到今天差不多有十年了吧。十年是个什么概念?就是我生命里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和她有交集的。怎么?偏偏她跟你在一起,我就不能跟她有任何的瓜葛了吗?” 江风摇着头,“明凯,我没那么自私。你爱星月我知道。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星月不跟你做朋友。别的都不说了,对也好,错也好,明凯,你扪心自问,这么大的一件事,你瞒了我四年,你把我当兄弟看了吗?还有,那天,当着单位里那么多的领导,你不是表示要跟星月结婚吗?今天,我成全你!”一仰头,又一听啤酒进了江风的肚子。 “什么?”王明凯一下子傻了。好半天,他突然醒悟过来,“噢,你他妈的跟踪我和星月,好卑鄙!” 江风冷笑着,“我还没那份儿闲功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怎么不申辩了?”] 王明凯恼羞成怒,“好你个江风,我真他妈的瞎了眼!实话对你说,那是我求星月假扮我女朋友哄我们局长的。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想解释。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误会星月。不管你怎么看我都无所谓,星月不能再受委屈了。” “一口一个替星月着想,明凯,你真行!”江风又猛灌了一大口啤酒,“明凯,你别怪我。不说别的,就冲着阿姨的遗愿,我今天都不得不这么做!成全你、成全星月、更成全了阿姨最后的愿望,何乐而不为啊!” 王明凯气急反笑,“江风,该说的我都说了,该解释的我也都解释了。今天我们都太激动,可话已经说开了。到底何去何从,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江风几乎听不进任何劝导,脑袋摇得就跟拨浪鼓似的,“没什么好想的了?这,是最好的决定。” 王明凯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面对此时此刻的江风,他百感交集,恨不得跳起来暴打他一顿。千算万算,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最终会是这样一个结局。突然之间,他想到了星月。是啊,星月还不知道江风做了这么一个置他们三人于“死地”的决定。星月要是知道的话,该怎样难受和痛苦呢?王明凯简直不敢想下去,如果……王明凯摇了一下脑袋,拒绝再想下去。 “江风,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王明凯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江风也挣扎着站了起来,冲着王明凯的后背大声地说:“明凯,我祝你们幸福!” 王明凯停了一下,缓缓转身说了一句:“去你妈的!” 江风“嗵”地跌坐回椅子上,王明凯转过身大踏步地走出了“心海”酒吧。 走出酒吧,扑面而来一阵清爽的凉风,一扫王明凯身上的燥热。离开江风后,王明凯真真切切地开始感觉到心痛。茫然地站在酒吧门前,竟不知该往哪儿走? 错、错、错,都是错。王明凯走到最近的一棵法国梧桐的下面,背靠着梧桐树的树干,点燃了一支香烟。 我错了,星月错了,江风也错了。王明凯闭上眼睛,吐出一口烟,痛心地想。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只能是这样的结局吧。什么叫“十年如一梦”?此刻的王明凯就有一种大梦初醒般的感觉。 从与星月最初的相识,到后来的一切一切,如同过电影一般在王明凯的脑海中上演了一遍。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之间,对江风,他已经恨不起来了。是的,在这一场“风花雪月”之中,他们每个人都有做错的地方,而每个人又都是受害者。怪谁呢?谁也不能怪,甚至都不能怪罪到“命运”上。这应该是成长的代价吧。 王明凯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看见江风摇摇晃晃地走出“心海”酒吧的大门。 正文第七十三章 江风的身体晃动地厉害,显然醉得不轻。王明凯的视线跟着江风的一举一动移动着,看见江风加快步伐几步走到路边弓起腰“哇哇”地大口呕吐着。 王明凯激烈地做着思想斗争,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他走到江风的身边,伸手轻轻拍着江风的后背。 待江风吐得差不多的时候,王明凯扶起他,让江风半靠在自己身上。江风侧头看了他一眼,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明凯,你还没走?” 王明凯懒得多说话,抓起江风的一只胳膊环上自己的脖颈,架起他来到路边,招手叫停一辆出租车。 送江风回到他在公司附近租的小公寓后,王明凯狠狠心,决定还是去一趟星月那里。 星月独自一人在“梦之谷”。雇来的人已经下班回家了,她坐在灯光下,低头凝思着摆放在桌上的设计图。 王明凯推门走了进来,星月抬头看见是他,展颜一笑,“明凯,你怎么来了?” 看见星月,王明凯心中更是一阵疼痛。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一眨眼的功夫,星月竟然即将“三十而立”。前几天还在憧憬结婚的她,今天就要知道江风离去的消息,她受得了吗?王明凯突然开始对要不要告诉星月实话感到犹豫。 “有心事吗?”星月站起身,在她的小桌旁放好另一把椅子,示意王明凯坐到那里。 “你怎么知道我有心事?”王明凯打起精神,故意轻松地开着玩笑。 “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星月眨眨眼睛,微微笑着。“我虽然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可好歹也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有什么事儿,还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是吗?”王明凯也笑了,心里更觉难受。 “说吧,有什么事儿?”星月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低头看图纸。 “星月,……”王明凯吞吐着,感觉实在是难以启齿。 “怎么?”星月鼓励着他,却并不催促。 王明凯一咬牙关,向星月讲了今晚在“心海”酒吧和江风的谈话。 星月认真地听着,整个过程中没有说一句话。说完之后,王明凯焦急地看着星月,“要不你去劝劝他。这小子又要犯傻了,他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王明凯感慨不已。 星月缓缓摇摇头,“明凯,其实从我们那天告诉他妈妈临终前的决定时,我就已经在等着这一天了。” “你说什么?”王明凯诧异着。 星月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明凯,江风不是小孩子。他这么做,自然有他认为需要这么做的道理,我去求他也不会有用的。” “难道你就打算放弃这么多年的感情了?”王明凯实在是不明白,“这不象你的作风啊,星月。你做事一向坦坦荡荡,今天怎么会做这不明不白的事情?” “这不是不明不白的事情。”星月扬起脸,直视着王明凯,“明凯,你是男人。你告诉我,如果分手是从男人的嘴里说出来的话,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王明凯愣了,却无话可说。他直直地看着星月,星月也这样看着他,谁都没有说话。王明凯觉得自己的心撕拉地生疼,看见星月清亮的眼神和坚强的表情,他浑身充斥着想要拥抱星月的热切愿望。多么了不起的一个女人! 看着王明凯双眼中燃烧着的火焰,星月移开自己的视线,再次落在桌上的设计图纸上。“明凯,你先走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 王明凯不无担心地说:“我不打搅你,就在旁边坐一会儿。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你还替我操心呢?我真高兴,你这个小弟弟终于长大了噢。”星月轻松淡定地说着,“好了,你先走吧。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星月又站起来,将王明凯推推搡搡地送出了“梦之谷”。 等王明凯走远之后,星月关上店门,熄灭灯箱和橱窗内的灯光,趴在桌上,再也控制不住地痛哭起来。 江风啊江风,你何其地残忍!星月任凭眼泪狂泄而下,只想哭尽心中所有的悲痛,只想让泪水带走与江风有关的一切!哭吧,哭吧,这次哭完了,再也不想为你流一滴眼泪! 江雨是最后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江风离开前往香港的前一天,星月找到江雨,请她转告江风自己已经从纺织大学旁的那套公寓中搬出来了,并将钥匙退给江风。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江雨差点儿傻了。好半天才明白这不是愚人节的玩笑,而是事实。她跳起来就要去找江风问个明白,星月使劲拽住她,告诉她自己已经和江风说完了,一切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误解。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在一起?”江雨是真的着急,简直快哭出来了。 星月平静地回答:“小雨,我说没有任何误解。但是,你哥他还有心结。这个,我无能为力。” 江雨无语,泪水夺眶而出。 到机场为江风送行的人只有江雨和他的父母。公司里没有人来,是因为江风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行程,包括方丽。当江雨告诉他星月已经搬走了的时候,江风感觉一阵苦涩,表面上却无动于衷。他默默地接过江雨递过来的房门钥匙,说,“搬走了也好。小雨你要是愿意的话,就搬进去吧。” “我才不呢!”江雨赌气地说。江风不再说话,转过身去跟父母话别。 即将走进安检大门时,江风突然回头对江雨说:“小雨,好好照顾星月,多帮着她一点儿。” 江雨没说话,只是忿忿地瞪着他,眼圈却红了。 星月独自一人站在候机大厅的一角,透过落地玻璃幕墙,看着外面停机坪上排列整齐的飞机。当大厅里回响起播音员通报飞往香港的飞机马上起飞的消息时,星月的头抵在玻璃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外面。 “江风!”飞机划破长空呼啸而起的一刻,星月忍不住地低呼了一声。心,掏空了,却仍在疼。 正文第七十四章 星月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她的事业上了。她吃在店里,住在店里。源源不绝的新点子、新创意层出不穷。她疯狂地忙碌着,只有这样才能不去想与江风有关的任何事情。 在心底,她无数次地告诉自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偶尔,突如其来的一种情境会让她恍惚之间觉得江风就在身边,瞬间就有眼中一阵的潮热。她突然明白了母亲的辛酸,以前许多不理解、不懂的事情顷刻间就有了答案。放下,真的真的很难。 也许真是应了那句“情场失意,赌场得意”的话,星月的事业近来发展地异常顺利。“梦之谷”服饰店第二家分店顺利开张了。 头天晚上,王明凯和星月在店里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等到一切都就绪的时候,星月重重吐出一口气,“总算完事儿了。” 王明凯站在店内大厅的中央,原地转了一圈,看着彷如梦幻王国的店内装潢,心中很感慨,“星月,真得太漂亮了!” 星月笑了,俏皮地说:“你是说我,还是说我的店?” 王明凯郑重地回答:“两样都是。” “明凯,自从你做了这个工作以来,嘴巴真是比蜜还甜。” 王明凯叹息着,“星月,我是说真的。你总能给我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是吗?明凯,小雨昨天过来帮我,我看她有些憔悴。我想问你到底打算蹉跎多久?实在不行的话,去跟小雨说清楚。这么拖着,不是个事儿。” 王明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象江风。” 一提到江风,星月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没来由地感到寒冷。王明凯见状,心里一阵难受。 他在店里来回遛达了两圈,对星月说:“星月,什么时候这个店也能算是我的一部分呢?” 星月看了一眼王明凯,说:“这个店本来就有你、小雨和我的心血。它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 王明凯笑了,打趣道:“还说我嘴甜,你比我甜多了。” 星月正色道:“不仅如此,明凯,你还不明白吗?我也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 王明凯呆了,没有 爱在风月间 第 13 部分阅读 王明凯笑了,打趣道:“还说我嘴甜,你比我甜多了。” 星月正色道:“不仅如此,明凯,你还不明白吗?我也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 王明凯呆了,没有想到星月会说这样的话。星月继续讲:“明凯,去爱小雨吧。你和她都已经浪费太多的时间,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明凯,没有爱情,没有彼此身体上的拥有,我们一样是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一样是最好的朋友,一样肝胆相照。明凯,这样,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王明凯说不出话来,只能热切地注视着星月,喉头一阵哽噎,有泪慢慢弥漫眼中。星月轻轻走过去,面对王明凯,仰头直视他的双眼,“明凯,我已经不幸福了。所以,你要幸福。今天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爱你,只是与爱情无关。” 王明凯真真切切地感到两行热泪顺着自己的脸庞滑落下来。他没有伸手去擦,他笑着,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可是心中却一片明亮,亮得刺眼、亮得炫目。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烦闷,所有的患得患失都犹如一团厚重的迷雾一般被这束耀眼的光芒驱散得无影无踪,心中一片光亮,豁然得开朗。 王明凯张开双臂轻轻将星月拥入怀中,“谢谢你,谢谢。星月,这辈子能遇到你太好了。” 星月紧紧环着王明凯宽厚的背,“明凯,我也想对你说同样的话。这辈子能遇到你太好了。” 江风坐在他的私人办公室中,现在是晚上八点多钟,香港时间,不是北京时间。位于二十二层楼的办公室宽大,开敞,巨大的办公桌和舒适的皮椅无不表明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关上房间中所有的灯,只留下办公桌上那一盏橘黄的台灯,一杯清香的茶,一支淡淡的烟,江风靠近玻璃墙坐着,俯瞰香港繁华的夜景。 来到香港转眼就过去九个多月了,这是江风来到这儿后养成的习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享受每天这个时刻的平和和恬静。在香港的工作远不如他当时做一个小经理时的忙碌和烦乱。两名能干的秘书,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只需做最后的决断。远不必象从前那般事无巨细都得面面俱到。 江风现在充分体会到了做到高层位置给他带来的巨大利益。首先他在黄金地段有了自己的一个百余坪的公寓。这在寸土寸金的香港来说,无疑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其次,他有了车,有了专门的司机。还有,他有了公司的股份,这使他的财富在成倍地增长着。 如今,他是真正意义上的“钻石王老五”了。灯红酒绿的香港,美女如云的国际都市,身处其中,江风没有应有的激动和豪情,相反却有着更多的孤独和寂寞。 看着自己户头上的钱不断增长着,江风却感觉不到有丝毫的兴奋。想当初,自己和王明凯为杨华治病为钱发愁的时候,那时钱对他来说是多么地富有诱惑。如今,他却找不到钱的魅力了。当它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钱也只不过就是一串数字而已。 江风一向觉得自己活得充实,然而到香港之后,他却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空虚。以前所有的努力都是有价值的。现在,为了什么?江风觉得心又乱了。 自己和以前的生活几乎彻底断绝了联系,只有小雨隔三岔五地还能给他打个电话,使他感觉自己还没有被彻底遗忘。 电话里的小雨越来越喜气洋洋。这不奇怪,她和王明凯的感情急剧升温,江风能体味到小雨的快乐和幸福。他很高兴,是真的高兴。这么多年,小雨终于等到这一天,他由衷地祝福他们。然而,他没有问的是,……星月呢? 江风不敢问星月的近况,他不问,江雨也不提。 江风再次拿出那只白如羊脂的玉镯,轻轻摩挲着。当指尖碰触到玉镯的冰凉时,他忍不住悸动了一下,似乎触到的不是玉镯,而是星月凉凉的双唇。 正文快乐祝福 亲爱的朋友们,值此新春佳节,谨祝各位身体健康、合家幸福、万事如意! 鼠是十二生肖的开始,鼠年标志着又进入新一轮的循环。看时光如水,岁月如梭,我们应该记住所有值得记忆的美好,忘掉所有无谓的痛苦和不快。 祝愿我们在未来的一年中都能事业有成,充实愉快! 正文第七十五章 天空灰濛濛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不大,却不紧不慢地下着,好象专门为伤感的人带来更多的感伤似的。 星月捧着一束雏菊,打着伞慢慢走着。她扬起脸,移开手中的伞,霎时,几滴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微有一丝凉意。星月不明白,为什么每年的清明节都会下雨呢?“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真是巧合吗? 星月摇摇头,继续向母亲的墓地走去。一晃儿,妈妈离她而去已经四年了。四年来,她没有渐渐遗忘往事,相反,却更加思念母亲。在从前,许多不明白、不理解甚至让她抗拒母亲的事情,如今她都能够明白了。母亲一生吃了多少苦,她不敢想像。有些是她看到的,还有那些她没看到的呢?就象她现在这样,外表恬淡宁静,波澜不惊,内心的苦楚有谁知? 星月想,其实上天是公平的。人生际遇的不同取决于每个人当时的一念之间,是对是错,开始的一刻就已经决定最终的结局了。 星月突然停住了脚步,奇怪母亲的墓前怎么站着一个男人?那是一个高高的男人,星月只看见他的背影。他没打伞,雨丝漂漂洒洒地淋湿了他的黑色风衣。星月皱眉,好熟悉的背影!是王明凯吗? 从身形上来看,真的很像王明凯。不过星月知道,王明凯今天没有时间。昨天晚上他跟星月通过电话,告诉星月不能陪她去看杨华了,改天他自己再来。星月非常理解,因为王明凯现在已调到市委组织部工作,的的确确是个大忙人。何况他在百忙之中还得抽时间谈恋爱。难得他还能想到杨华,星月已经很欣慰了。 那么,这会是谁呢?星月猛然间想到一个人,瞬间她的心狂跳不已,几乎再也迈不出一步。不,不可能!星月拼命地摇头,强迫自己打消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站在原地,足足缓和了五分钟,星月才终于鼓起勇气向母亲的墓前走去。 星月走到那个男人的身旁,跟他平行而立,没有说一句话。男人转头看向星月,星月也看着他,果然,是他!星月的手一软,鲜花和雨伞掉落在地上,一阵风吹过,雨伞画了一个圈儿,被吹到一旁。 眼前站着的是让星月欲忘不能,欲哭无泪的江风。江风俯身轻轻拾起地上的雏菊,仔细整理了一下,放在杨华的墓前。星月看着江风做着这些事情,依然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阿姨,星月也来看你了。”江风轻声说。 “你,怎么会在这儿?”星月终于能说话了。也许真是“万事开头难”,星月说出第一句话后,所有的紧张不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对眼前这个人的愤怒。 “我来告诉阿姨,明凯不能或者你不愿让他做到的事情我来做,我向阿姨保证今生让你幸福,请她接受我。” 星月眼前的一切都被泪水模糊了,她胡乱地擦了一把,怒声说:“少来了!江风,你以为你是谁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以为,我这辈子嫁不出去,只能等你呢?你走之前,你、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说你无法释怀,你觉得自己心里疙疙瘩瘩的不舒服,所以我不为难你,我不希望你不开心,不痛快……”星月说不下去了,她心痛难当,哽噎地难以自已。 江风痛苦地看着星月,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到星月会这么激动,这么难受,被自己伤得这么深。所有的解释都是多余的,他只能站在雨地里听星月心底的怒号。 星月不再压抑自己,出声地哭着,“江风,我告诉过自己,这辈子不会再为你流眼泪。今天,在妈妈面前,我哭了,我想哭个痛快。然后,我不再哭了,至少不再为你哭了。所以,请你放手吧。” 江风的心如刀绞一般,他强忍着眼泪,“星月,你知道我,是不是?我不应该抛下你,走得那么决绝。可是,我也努力了。我努力地告诉自己,你和明凯没什么,而且我也做到了。可是,看见明凯给我的玉镯时,我动摇了。在阿姨的眼里,你们才是一对,我算什么?在别人的眼中,甚至在明凯的同事和领导的眼中,你们都是般配的。所以我想,是不是我错了,我是那个横插一脚破坏别人幸福的人。这一年来,我想了很多。很多事儿,当时没想明白,后来我渐渐明白,幸福不幸福不是别人说得算,是我自己的感觉。我的感觉就是,离开你我不幸福。星月,请你原谅我!” 星月气急反笑,“江风啊江风,你是真的不明白时过境迁这个道理吗?你、我,包括明凯都是过去时了,我不想再跟你们任何一个纠缠不清。你想明白了,我很高兴。希望你能记住这个教训,在对待未来的感情上,好好把握。至于我,我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江风,你知道我是一个坚强的人,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们各自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走到墓前,向妈妈鞠躬,不再搭理江风。 江风心急如焚,难道自己真的要失去星月了吗?有些人,一旦错过将是一生的遗憾,蓝星月就是这么一个人。这一年多来,见惯了场面上的虚与委蛇和惺惺作态,他深知有一个敢于正视他的一切,敢于批评他的缺点,不为钱,不为利,在人生的分水岭上鼓励他做出正确的选择不为自己考虑的人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和可遇不可求。 星月已经不年轻了,江风想。她的青春岁月给了她的理想和努力,也给了自己,可是自己呢?为她分担过多少?比起王明凯,自己到底为星月和她的母亲做过什么?在爱情上,不经意间伤害了梁菲菲,有意的,重重伤害了自己一生最为看重的人。江风几乎有痛扁自己的冲动。 “星月,你真的想要放弃了吗?”江风声嘶力竭地问道。 星月缓缓地回身,淡淡地回答:“不是放弃,是放手。为了你、我都能过得更好。” 正文第七十六章 星月迷迷糊糊地打开门,王明凯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江风回来了,你知道不?”刚一进门,王明凯就来了这么一句。 “三天前我们见过面。”星月懒懒地回答。她觉得不舒服,特别希望王明凯赶紧走开,自己能好好睡一觉。自从在墓园与江风分开后,星月就一直发低烧,不知是因为被雨淋了的缘故还是心情波动太大导致抵抗力下降。 “见过面了,江风怎么说?”王明凯急急问道。 星月沉吟着,要不要告诉王明凯江风的态度。王明凯见状,撇了撇嘴,“还是不是朋友?我和小雨一谈恋爱,你就不愿意跟我说这些了?” 星月赶紧说:“哪有?你想到哪去了。我是觉得一切都过去了,还是不要提了吧。” “过去?你和江风吗?我说你是不是晕头了?你知道吗?江风特意请假回家,大老远的跑回来干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你知道人家江总现在的时间有多宝贵?‘一寸光阴一寸金’,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星月不耐烦起来,“那关我什么事儿。又不是我让他请假的。” “哎呀呀,还嘴硬!”王明凯围着星月团团转,“江风回心转意了,你们言归于好,岂不是皆大欢喜?” 星月皱眉,“明凯,是不是江风请你过来当说客的?” 王明凯冷笑一声,“请我?你以为我是谁都能请得动的?小雨告诉我江风回来了,我一猜就是为了你。星月,你动动脑子,江风是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原来逞一时之勇,说走就走。别说是你,我也被气得够呛。可是,那都过去了。现在他想明白了,你怎么又糊涂了?” 星月叹了口气,说:“明凯,你别说了。我累了。我真的太累了。人不是靠着爱情才能活着。爱情是很美,可她不象水和空气,是必需品。没有爱情,我一样能够活得很好。” “星月!”王明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跟江雨认真谈起恋爱之后,王明凯才发现爱情是多么美妙的事情。他也渐渐开始懂得为什么江风当时那样在意星月和他的关系,那样在意杨华的态度。想想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错不在江风一个人那里,他和星月也是有责任的。江风一走了之,虽然不对,但是他能理解。如今江风明明白白想要和星月重新开始,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啊。 在王明凯的心中,江风和星月都是他生命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某种程度而言,他们是不可或缺的。江风和星月,就象他的手心和手背一样,不管过去如何,有一线希望,他都要为他们争取。 可是,眼下,星月的态度简直让王明凯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是好。 “星月,”王明凯想了想,接着说:“没有爱情是能活着。可是有了爱情,不是活得更好吗。能活得更好,为什么不好好活着?” 星月没有接话,她认真地听着王明凯讲话。王明凯顿了顿,继续说:“江风即使有天大的错误,你也不能不承认他是一个相当优秀的人。你知道吗?我原来对江风一直都有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觉。我佩服他,因为他处处比我强。我也嫉妒他,因为你爱他不爱我。” “明凯,……”星月不安地在椅子上挪了挪。王明凯打断她,“我没事儿。我实话实说,好久没这样儿了。感觉真好。星月,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是我自己。” “江风不是完人,他有他的弱点。他的弱点就是面对爱情的时候,为了自己的所爱,宁可牺牲自己。结果好心办了坏事,害人又害己。他被爱迷了双眼,看不清别人也看不清自己。可是他是真诚的,出发点是好的,你不能揪着他这小小的困惑就不放,不给他机会。星月,你知道你这叫什么?” “什么?”星月不解地问。 “嘿嘿,江风这叫犯傻,你这叫犯倔。犯傻的那个好歹还知道回头呢,犯倔的这个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想明白?就怕想明白时,一切都晚了,到时后悔莫及啊。”'奇‘书‘网‘整。理'提。供' “你瞎说什么?”星月恼怒地瞪了王明凯一眼,沉默了下来。王明凯趁热打铁,继续讲着他的大道理:“你还真别说我瞎说。你信不信,等着嫁江风的人起码能有一个加强连了。星月,你还犹豫什么?江风是有错,可罪不该死吧。你还死要面子干什么?打肿脸充胖子,到时看着我们一个个出双入对的,你可别哭。” 星月急了,狠狠地打了一下王明凯的胳膊,“去你的,你们都走好了,不要你们管!”说完,眼圈一红,眼泪差一点流出来。 “看,看。这就受不了了。你呀你,怎么说你好呢?多大了,光长脾气,不长心眼儿。” 星月被王明凯说得晕头转向,江风的种种好处一瞬间涌上心头。是啊,江风是有错,可她和王明凯却错在前。想到这儿,星月问了一句:“江风现在在哪儿?” “回香港了。今天下午走的。不是跟你说过他时间宝贵嘛。” “那你怎么才来?!”星月急得跳了起来。 “哎呀,姐姐,我这不一下班就来了嘛。刚才还嫌我多管闲事儿呢。”王明凯嘟囔着。 星月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心情沉闷,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她竟然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王明凯吓了一跳,赶忙安慰星月:“别急,别急。我还没说完呢。你以为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江风走了,给你填堵来着吗?” “那你到底来干什么?”星月现在一点儿心情都没有,直想拿王明凯撒气。 “过两天香港举办国际服装节,市里决定派代表去参加。我给你争取一个名额,你去好好观摩一下,顺便会会江风,把你们俩的问题解决了,怎么样?” “真的?”星月破涕为笑。 “真是的。我啥时候骗过你?”王明凯看着星月一扫阴霾的笑脸,心中一片明媚。 正文第七十七章 刚刚进入六月,香港的天气就已经开始闷热难当了。对于江风这样的北方人而言,香港的气候实在令他难以接受。回到公寓后,江风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钻进浴室洗个热水澡凉快凉快。 洗完澡,换上舒适的睡衣,江风打开冰箱取出一罐啤酒,坐在电脑前开始浏览网页。 被星月拒绝后,江风觉得自己跟行尸走肉差不了多少。每天依然办公,处理文件,解决从各地反馈回来的问题,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有时因为应酬他也会出入各种夜店或者接触所谓的上层精英人士,可不管面对哪类美人,他感觉自己都没有一丝激|情,似乎失去了爱的能力。 就这么着吧,江风想。 电话铃声突然“嘟、嘟”地响起,江风坐着没动。等了半天,电话依然不屈不挠地响着,大有江风不接,它誓不罢休的架势。江风无奈地站起身走到电话机旁,“喂?” “江风吗?” “你,明凯?!”江风万万没想到是王明凯给他打来的电话,心中莫名地激动。 “是我。”王明凯闷声闷气地说。虽然早已不生江风的气了,可是主动给江风打电话,王明凯还是有点儿不得劲,好象低他一等似的。唉,没办法,还不都是为了星月。要不怎么说上辈子欠了她呢。 “明凯,真没想到是你。还好吗?”江风激动不已,对王明凯,他是真的感情深厚。 “还不错。不过,应该没你好。听小雨说过,你现在是真正的贵族阶层了。” 江风哭笑不得,“哪有。小雨就会夸大其词。”沉默了片刻,江风鼓起勇气说:“对不起,明凯。我伤了你和星月的心。” 王明凯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对了,我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你星月到香港来了。” “是吗?”提起星月,江风觉得心又抽搐般地疼,“她来干什么?旅游吗?” “哎,我说你怎么迟钝了?她哪有时间旅游啊?”王明凯着急了,“这可是我为你们俩争取的好机会,你得好好把握。” 江风苦笑着,“星月不会原谅我的。也许我早该死心了。” “江风!”王明凯怒声道:“你要不努力的话,就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了。我好容易为星月争取到这次去香港的机会,你好好想想吧。”然后,不等江风再说什么,他一口气说出了星月的行程和下榻的酒店。 三天的服装发布会,一转眼的功夫就过去了。星月在忙忙碌碌中,一直都在犹豫着要不要去会江风? 来之前,星月迫切地想要见到江风。然而,到香港之后,她却开始打退堂鼓了。从小到大,星月和母亲一直挣扎在生存的边缘,她没有条件去旅游,去见识外面的世界。现在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星月却仍停留在她的一亩三分地之中,并没有开拓自己视野的机会。这次,借王明凯的光,星月着实开了一把眼界,看到了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恍然间,才发觉自己的圈子实在是太狭小了。 这让星月感到很自卑。她在心里又一次地将自己和江风进行了对比,比来比去的结果就是,还有找江风的必要吗?目前这样,应该是最好的吧。 晚上,星月盛装出席了服装发布会后的酒会。满场的绅士和淑女,得体的装束,不时响起的笑语,其中夹杂着她听不太懂的英文和根本听不懂的法语,令星月再次感到不去找江风也许真的是对的。对不起了,明凯。星月在心底默默念叨着。 星月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去。明天,明天她就要回到自己的那方天地之中了,从此后,她要学会彻底忘记江风。 “小姐,您的饮料。” 星月抬头看见服务生端着托盘,正彬彬有礼地站在她的面前,微微欠着身子。见星月抬头看他,服务生轻轻将手中的托盘递到星月的面前。 星月看了一眼托盘,顿时浑身一震,差点惊呼出声,托盘里不是饮料,竟然躺着母亲临终时给王明凯的那只羊脂玉镯。玉镯的下边还压着一张折叠地方方正正的纸。 星月两手发抖地拿起玉镯和那张纸,展开来看,纸上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星月,请再爱我一次,好吗?江风” 瞬间,星月被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抬头四望,送信的服务生已经走了,大厅里仍然欢声笑语,可是却不见江风的影子。 星月将玉镯套在手腕上,心中默默地对母亲说:“妈妈,我爱江风。如果你也接受他,请帮我们在一起。” 星月站起身,匆匆走过大厅,不住地左右四顾,可仍然没有看见江风。“江风,江风,你到底在哪儿?”星月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了胸膛。 “星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星月立刻回身,江风正站在她的身后,温柔地看着她。 “江风。”星月只能说出这句话,喉咙里立刻就象被塞满了东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江风迟疑了一下,然后坚定地问道:“星月,你愿意再爱我一次吗?” 星月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点头,泪水随着她的脑袋的动作,冲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江风笑了,眼中也有泪花闪烁。他走上前去,从兜里拿出一条丝巾轻轻寄在星月的颈上。“星月,这条丝巾我留了快十年了,今天终于送给你了。”星月低头看了看,展颜一笑。颈间正是那条绘有“星月交辉”的丝巾。 “这么长时间,怎么才想起送给我?”星月佯嗔着。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把它送给你,因为我不知道该怎样爱你?星月,谢谢你给我机会让我能再爱你。” 星月笑着,泪水喷涌而出,“爱很难说出口是吗?江风,我从来没有说过爱你,可你却一直努力爱我,谢谢你。其实,从那天在篮球场上,我就已经爱你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除了谢谢,我还想对你说的是,江风,我爱你。” 江风张开双臂,星月义无反顾地投入他的怀中,在满室花香和浓浓的喜气之中,忘我地、尽情地拥抱着。 香港六月的星空下,一轮皎洁的新月冉冉升起,映照得这座繁华的都市熠熠生辉。 全书完 正文花轻舞感言 今天终于完成了这部小说的创作,心情却没有想像中的激动和快乐,而有着淡淡的惆怅。 想三个月前,一时的意气之下决定写一部小说。在没有任何的准备和铺垫之下就这么做了,怀着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态,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着,竟也完成了。 回头看看自己所写的东西,没有大开大合、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也欠缺温柔细腻的笔触,甚至逃不脱老套的发展脉络,惟一令我感到欣慰的就是它是我的小说,我的心血、我的精力、我的感情的凝结。 在心底深处总希望自己能够描绘出一个几近完美的男性化身,他拥有一切男人应该拥有的高尚品质,有着优雅的气质,深沉的心机,洞察一切的智慧以及无以伦比的外表,当然更需要兼备对爱的执著,对权利的掌握,对命运的掌控,幽默风趣的睿智等等等等。 然而随着故事的渐渐展开,我终于明白一个道理,这样的男人永远是不可能存在的。很多美好的东西本身就是相悖的,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否则这个人要么不是人,要么就是多重人格。于是在我的故事中出现了两个男主角,我使他们具有相同的一些男性气质,但将不同的美好分别赋予他们两个人。即便这样,我仍然感觉自己没有将我心中理想的男性完全表达出来。不管是王明凯还是江风,他们仍是表现出了一类男人的特点,代表了特定的很少的一部分男性。 蓝星月是我主要描述的一类女性,这类女性其实就是花轻舞这样的类型。蓝星月的所思所想所感基本与花轻舞完全相同,不一样的是我们的生存背景。我刻意为蓝星月安排了这样平凡普通甚至不太如意的生活背景,为的就是想要表达平凡的女性一样能够赢得优秀男性的真爱。因为,花轻舞就是相信爱情的人。 是的,这部小说最最想要传达的一个意思就是“人间自有真情在”。爱与财富、地位、年龄、学历无关。我希望自己传递出的爱更多的是精神层面上的东西,是真正感觉上的一种美好。虽然,爱情包括的含义和范围决不仅限于此,但在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我希望能表现出更多的一些内心的满足和愉悦,这样的幸福是所有的人都能获得的,与自身所处的社会地位和金钱没有任何关系。 明知道是风花雪月一场,但仍不禁沉醉于其中。文艺作品的魅力和它的现实意义大抵也就是如此吧。 2008,2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