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清梦》 明日清梦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预言晴天 楔子 作者有话要说:一开始有太多太多不满意的地方 于是决定从今天开始正式大修 从本章开始 以上 坚持更新大修两手都要硬两手都要抓方针的预言晴天留 妈妈……妈妈……不要走。”…… 四周一片漆黑,这是挨哪儿啊?为什么身体忽冷忽热?远处似乎有光亮,可是双脚好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忽然一股清凉的气味直冲大脑,顿时四周亮了起来,好刺眼。 “比雅!比雅!”一张头上长“犄角”的小女孩子脸像画报似得摆在眼前。 “比雅,你醒啦!”声音是这张脸发出来的,“我这就去告诉福晋。”说完画报跑了。 爬起来环顾四周,满屋红木制的家具,不远处一个香炉置于桌上,冉冉飘着青烟。屋内弥漫了淡淡的熏香。瞥见左角有一面落地的铜镜。我撩开被子起身下床走到铜镜前面,镜中的我长发齐腰,一袭白色的长衫,摸摸脸,脑袋沉沉的,用力的甩了甩头。 推开门,一股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中有一口水井,水井四周花团锦簇,几株翠绿的竹子倚在一起。顺着院中唯一的月洞门穿门而出,是一条狭长的回廊,这是……? “大胆!这副模样成何体统!”一个尖细的嗓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这一嚷嚷吓了我一跳,急忙转身,一个脸盘子光洁遛遛,眉眼秀气,嗓音见细的长辫子娘娘腔,正满脸怒气得指着我,看清楚我的脸后,微微一愣,见他打量着我,我也好奇得低下头。一双脚□空气中,站在石板地上,一身雪一样白的衣服,长发披肩,鬼啊~~~~。 “比雅姑娘?”比雅?刚才那个小女孩子好像也这么叫来着,我名字?怎么这么耳生呢? “比雅姑娘这可是刚好?怎么这模样就出来啦?”娘娘腔语气似乎轻缓了些。 和我说话呢吧 “在这里做什么?”声音从娘娘腔身后传来,抬眼望去。一身石青色的长衫,腰垂一条明黄|色的缎带。头上一顶和衣服一样颜色的圆帽,金色镶边。帽檐中间还镶了一块翠绿的方玉,长长的辫子垂在脑后。一脸的严肃,红红地薄唇抿成一条线。鼻梁挺拔,鼻头小小。他的眼睛……眸子很黑,眼光很深,仿佛直接看进我骨子里面去了。微风拂过,清爽怡人得花香中似乎飘来一丝淡淡的檀香。 “比雅姑娘,主子在问你话呢?”娘娘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我身边。 那道很深的目光有点儿冷,让我不自觉打了个颤。 “我……随便看看。”不知道是我的声音太小,还是对我的回答不满意,他有点不高兴。眉头皱起来。 “咳!咳!比雅姑娘怎么大病一场把规矩也忘了,这和主子说话怎么用上‘我’了”娘娘腔忽然提高嗓门。 迷惑的看向娘娘:“那我要说什么?” “哟!这话怎么说的,比雅姑娘可是病坏了脑子不成?这当然要说奴婢啦?” “奴婢?”脑子有点恍惚了。 “看见主子也不知道行礼,还傻乎乎的杵着。” 甩甩沉重的脑袋,无法思考娘娘腔的话。傻呆呆看着青衣男子,双眼微眯,目光正打量着我。他的脸变得有些模糊,我轻轻揉了揉眼,不自觉想要靠近一点,看个清楚。他对我的举动有些惊讶,我只觉得看着他的双眸头脑越来越恍惚,越来越重。 无数的画面在我眼前闪过。 “明日,明日……”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声音越来越大,画面闪动越来越快。我想看清这些画面,可脑中就好像有无数的针在使劲地扎着,我忍不住双手抱住头“疼,好疼……。”突然眼前一黑,感觉身子就这样沉了下去,下坠下坠,往更黑暗的空间沉了下去。 上卷:明日 【第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已修改 变动不大“明日,这几年妈妈好累好累,这对我是一种解脱。” “妈妈。”看着眼前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管子,脸色和床单一样雪白的妈妈。我知道妈妈的心思,为了爸爸和我她坚强的和脑瘤斗争了8年,连医生都说妈妈是好样儿的。可是年前爸爸车祸过世后,妈妈彻底垮了。以前妈妈常说她和爸爸如何相识相知相爱,她和爸爸相濡以沫的一幕幕在我眼前掠过,我知道这对妈妈来说是最好的解脱。可是……。 “明日,总有缘起缘灭的一天。”妈妈拉着我手,轻吐一句。…… “比雅,你倒是说句话呀,这都好几天了一声不吭真担心死我了。你别怕,大夫说了,你只是因为落水染了风寒引邪风入体,又受到惊吓,所以之前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只要别思虑太多,把心思都放宽喽,很快就能复原的。”我醒来时在我身边的那个小女孩正坐在我的床前拉着我的手,轻声说着。醒过来后除了一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一直没有说过话,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我叫明日,出生于公元一九八七年,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距离我生活的时代三百多年的大清朝,我变成一个年仅十三岁叫做比雅的小姑娘。 铜镜中这个孩子分明就是十三岁时的我。 一直陪伴我的小女孩儿叫做喜儿,看起来和如今的我差不多大,这些天来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塞满了我混沌的大脑。她分明认定我就是这个比雅,这一切都是怎么了? “福晋说了,这次你救下小阿哥断不会亏待你。你病的这些日子,福晋赏了好些珍贵的药材呢。”喜儿还在絮叨着。虽然没人对我说,不过我也从其他人的对话说中听出,这个比雅之前是专门伺候一位小阿哥的,后来为救小阿哥,溺了水,只是没想到从水里捞上来后就成了我。那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呢?死了?还是我根本就是这个比雅?又或者这只是我的前世? “喜儿。”闷了这么些日子,我从最初记忆恢复后的惊恐到现在的迷茫,好奇真是足足的憋了一肚子。 “怎么了?渴了?要喝水吗?”喜儿听到我的声音兴奋得跳起来,不等我说话,就冲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急急端到床前递给我。我还真有点渴了,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谢谢。” “瞧你,咱们一块儿进府,同吃同住好似亲姐妹,甭说这些客套话。”喜儿嗔怪道。 我微微一笑,“知道了。”小丫头心眼实在,这些天,我其实早好了,只是因为心里的原因,不想说话,天天窝在床上,喜儿只当我身体还是不舒服,整天陪着我,忙前忙后的照顾着。从她的一言一行中也看得出来她以前和比雅的感情一定很深厚。 “这是谁家呢?”反正我现在失忆了,索性问个彻底。 “四贝勒府。” “四贝勒?”郑少秋突然跳了出来,“乾隆?”《戏说乾隆》我可没少看。 “什么龙?”喜儿一脸茫然。 “现在谁做皇帝呢?”看她的反应估计不是乾隆了。 “如今正是康熙三十八年。”喜儿显然对我连皇帝是谁都忘记了感到十分诧异,“比雅,我瞧你这场病真是生得邪乎,咱们贝勒爷正是当今康熙皇上的四皇子呀。” 康熙?嗯,好象是个好皇帝。他的四儿子谁来着?他后面一个皇帝又是谁来着?这历史一准学过呀,就说念书时候不认真没记住,清朝的电视剧我也没少看呀,怎么两眼一摸黑,什么都不记得?啧啧!这“病”果真邪乎! “比雅?想什么呢?”喜儿唤道。 我回过神,“贝勒爷叫什么呢?” 喜儿小心的扭头四下张望,怎么?什么大逆不道的名字?整得跟国家机密似得!耳边传来蚊子般的声音:“爱新觉罗胤禛。” “应真?”我喃喃念着,“挺好的,没什么不妥啊。” “这主子的名讳可不是咱们做奴才的能说的,你听着就行了,快别嚷嚷了。” 哦,是!好象是这个规矩。“嗯。”点点头。 “我呢?就姓比?” “哎!这别的东西忘了也就罢了,怎么连名字都带忘得。”喜儿叹了口气,“你叫安佳比雅,你阿玛原是镶白旗的包衣,你入府前战死了,你有个哥哥,年前刚升了城门护军参领。至于其它的兄弟姐妹我没听你提过。也不是很清楚了。”她详细介绍了一下比雅的身份背景。 战死沙场烈士的娃在皇子府里做丫头?你说说老百姓能不推翻这万恶的封建主义嘛。 “那我妈……不是……我额娘呢?”差点丢人,白看那么些清朝的电视剧了,对称谓还是知道的。 “你说你额娘生你的时候就过世了。”喜儿声音低了些,想是觉得我刚失去记忆,没成想居然就要从新面对父母双亡的事实,不自觉替我难过吧。 呵呵,原来到了这里我也是个没有双亲的孩子。看着喜儿替我难过的样子,我不禁拉过她的手“我这不是还有个哥哥,还有你这个姐姐嘛。” 喜儿双目含泪,抬头看着我,紧紧反握住我的手。“嗯,你就是我的亲妹子,以后我阿玛就是你阿玛,我额娘也是你额娘。” 自打醒过来后,我一直处于一种恐慌的状态,对出乎意料的时空穿梭,对这个陌生的空间,对这个陌生的身份,除了害怕,还是害怕。回去?那就不用问了,当然想了,可也要我有办法行啊!怎么来的我都不知道,更别提怎么回了。 亏得这些天来喜儿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我在这陌生中找到点踏实的感觉。虽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我会不会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反正已然这样了,既来之,且安之呗,是骡子是马,遛遛就知道了。 【第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已修改 一个双眼瞪得溜圆,顶着泛黄的帐顶发呆的小人迷惑得问道:“喜儿,每天这么早上床你睡得着么?” “到了睡觉的时辰自然就要睡了。” “啥时候该起床?” “卯时。” “那就是凌晨五点?!……早起的鸟儿有嘢食就打这儿来的吧?” “……” 一个刚睡醒蓬头盖面的小人拼命挤进人堆,“玩儿什么?也带我玩玩儿。” 人堆里人手一块方巾,“喜儿教咱们缎纹绣呢。” “……你们还有点儿别的追求么?” “学会双叶绣!”众人异口同声! “……” 古代的日子很乏味,虽然不管是生活还是娱乐都让人极度抓狂,可过得还是挺快,大概是因为我对这里的好奇吧。有着喜儿的贴心相伴,转眼几个月就这么过去了呼啸而过。 经过恶补,我对目前周遭的事物和人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比雅救下的小阿哥叫做弘晖,今年六岁,是嫡福晋乌喇那拉氏所出。比雅本来是伺候弘晖的,因为救了他,福晋让我好好养病,连续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给我安排工作,每天除了吃睡,就是偶尔到处逛逛,倒也乐得个逍遥自在。 没多久福晋给我派了个花匠的差事,说是摆弄花草,其实我自己根本不用做什么,本来这些工作原就该粗使丫头和小太监做。把我分来后,执事嬷嬷什么也没给我安排,喜儿说,这是福晋疼我呢,不用到主子跟前立规矩。 从小就被爸妈说有小儿多动症,现在没事儿做,最初开始的日子,我总是呆不住,在府里窜来窜去,喜儿成天给我上思想教育课。总说我们做奴才的就该安静些,要是不小心犯了错,惹恼了某位主子,一顿板子或鞭子起码一个月下不了床,遇到体格差些的,打死都是常有的事儿。我一开始并不在意,直到有天亲眼看见一个小丫头因为不小心走路快了些,差点撞了怀孕的侧福晋李氏,被一群小太监拖到丫头住的院子里活活打了三十大板,挨床上躺了三天,死了。 当时已经入冬,小厮们用草席子把这丫头裹起来扛了出去,就好像《红楼梦》里的王熙凤死后也只用草席草草包裹了事,之后再没人提起过她,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对于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我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冲击。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这个时代根本就不算什么,更别提我们只是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奴才”。不管我愿不愿意,这身体是不是我的,我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命运担忧。不是我怕死,只是这死法,也忒凄惨了。砍头也就罢了,总不会疼,要被活活儿打死该疼成什么样啊?于是我乖了,横竖不用伺候人,拽紧这轻松的工作,过一天算一天吧。 转眼康熙三十九年,元旦。 这天宫里皇帝摆家宴,贝勒爷和福晋们带着小阿哥都进了宫。晚上吃过饭,我早早的回房。 在古代这半年,最难过的就是衣服,夏天最糟,甭管多少度,连贴身衣物在内最少也要穿三层,刚过去的这个夏天可把我捂了一身痱子。北方入冬以后非常冷,没有羽绒服,穿多了走不动道儿,穿少了又冷得厉害,加上城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温室效应,冻得骨头都要结冰了。 今天一大早上开始下雪,到现在外面的雪已经积了老厚,正好主子不在,赶紧上床睡觉。刚脱了棉衣钻进被子,就听门外有人叫唤。 “比雅姐姐在屋里呢?” 一听叫我,哭得心都有了,大冷的天硬着头皮爬出热被子,心里不停问候外面叫我那位的亲戚朋友。起身披上棉衣,打开门,是侧福晋李氏屋里的小厮。 “小哥儿有事?”心里没好气,可僵硬的脸蛋还是得捏出一个笑容。 “咱们主子刚回府,经过花园时丢了一只簪子,姐姐屋子离得近,烦请姐姐受累帮忙去寻寻。”话没几句,可我的表情几乎僵住,大冷的天什么破事儿就瞎折腾人,自己屋里哪儿就没有丫头了,偏要找我。平时总听别的丫头说这个主子脾气大,事儿多,加上进府没几年就生了一个阿哥,如今又怀上一胎。这个不是母凭子贵么,可这些话我也只能心里想想,再不乐意嘴上也不能说,只能摆出官方笑容,应下来,转身进屋拿上灯笼往花园里去。 冬天主子们都不太到花园来,雪积了一天,深一脚浅一脚,着急出门,随便穿了双绣鞋就跑出来了,才走这会子里外都湿透了。虽然没有温度计,但根据冻得生疼的耳朵鼻子判断,和冰箱冷冻室差不多温度了。幸得睡觉前头发都放了下来,能盖着点我的耳朵和脸蛋,兼顾着帽子的作用。 打着灯笼,顺着她们来时的脚印,慢慢的往前走。忽然瞥见雪地里一点翠绿,找到了找到了,急忙走过去,“不就是一支烂玉簪子嘛,就在眼皮子下面,折腾人。”架不住寒冷的袭击,哆嗦着牙小声抱怨着。 把簪子放进怀里,站起来转身想走,突然脚下一滑,重心一个不稳,狗吃屎般摔趴在雪地上,“咔”怀中一声闷响……脑门上的黑线立马落下,“灭……了……”我觉得自己发出声音好似幽灵般。 顾不得疼痛,急忙支撑着想要爬起来,刚抬眼,看见自己面前有一双皮靴子,顺着瞧上去。一看不太清的帅哥披着深灰色的大氅,撑着把大油纸伞正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我瞪大眼睛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线努力的辨认着,等看清以后脑袋里面学过的各种规矩争先恐后得挤到我的眼前玩儿命的展示。 “贝勒爷好”跪着磕了一个头,不对! “给贝勒爷请安”急忙又磕了一个头,还是不对! “贝勒爷吉祥”好可怜,又是一个头,也不对!喜儿之前给补得礼节课程咋说来着?这时候不用行大礼吧? 手忙脚乱的站起来,低头,弯腰,半蹲,对了!“贝勒爷吉祥”呼……喘了口气,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怎么没反应? 一冻二摔,浑身都痛,可是面前的人完全没有要叫我起身的意思,扎马步也比保持着这个姿势强。忍了半响实在忍不住了,“贝勒爷,我能起来了吗?”我小声问。 “呵”他笑了一下,很轻,还是被我听到了。笑我狼狈?其实我挺聪明的,这些规矩我早就学了,只是平时很少遇到主子,实践机会不多,冷不防有点紧张。 “起来吧。”这嗓音不错。 站起来望着他,这么久以来,算上我醒来的第一天,总共见他不超过四次,要说这个府邸也不大,只是我的工作都是对着花呀草呀,没什么机会到领导面前去。像今天这样和他说话还是第二次,帅哥嘛,谁会不愿意多看两眼。 样子和我上次看到的差不多,不过天气太冷,他鼻子和脸上都冻得红红的。耸动一下鼻子身子前倾嗅了嗅,空气中又是那股淡淡的檀香,还混着雪的冰凉。夜幕下他的双眸更加幽黑了,见我好像缉毒警犬似得在他身上捕获味道,眉头轻轻一蹙。 “我身上有什么?” 听见声音,我急忙收回身子和鼻子,低下头,“没!没!” 沉默……又冷又怕。这位爷又不是三头六臂,怎么我会好像老鼠看见猫似的?嗯,对!他掌握了我的生杀大权。可是这么站着不动,脚上的冰冻感变得更加强烈,我轻轻得动了动脚趾头,绣鞋好像都结了冰了,一阵阵刺痛从脚趾传到大脑中枢神经。 “身子可好些了?” 怎么?记得我?欣慰且谦虚的答:“早就好了,谢谢贝勒爷。” “怎么这副模样就出来了?” “李主子掉了一支簪子,急着叫我……叫奴婢来……”簪子!说到这里慌忙探进怀里。“灭了!”玉簪被这一摔,摔成了两截。看着摊在我手中残骸,“麻烦了……。”我只觉头皮发紧,皮肤上的毛细孔都在惊吓的作用力下张开了。 忽然淡淡的檀香味扑进鼻腔,灰白色的衣袖在我眼前拂过,看清楚后,手中断成两截的玉簪已被取走。 “贝勒爷。”一个人影从他身后窜出来,正是那位娘娘腔,贝勒爷身边的贴身太监——高福。“奴才好找,原来贝勒爷走到这儿来了。”边说边接过贝勒爷手上的油纸伞。“公文奴才取来了,大雪的天,爷快进屋里去吧,仔细冻着。”说完高福回头看见立在前面好像鬼似得我,面色一愣,躬身退回贝勒爷身后撑伞站着。 “你去吧,就说玉簪我拿走了。” “啊?”我吃惊的张大嘴看着贝勒爷,这是……在帮我吗? “啊什么?不愿意的话你自己去回?” 有这位贝勒爷帮忙,我这顿打,不是,可能是我这条命就算安全了,怎么可能不愿意啊!可感动死我了,急忙九十度鞠躬。“贝勒爷真是好人,我………奴婢谢谢贝勒爷!” “呵,去吧。”淡笑一声,往书房方向走去。 我有些傻傻的定在原地,这位四阿哥看起来挺深沉严肃的样子,这么大一错误,居然帮我?这一晚上可真不可思议啊。 回到住处,喜儿已经下了值,我从头到脚又是水又是雪。鼻腔遭遇房间里的热空气,不住打喷嚏。 “呀!你这是打哪儿来啊?”喜儿惊讶的问。 我倒了杯热茶捂在手里,身体还禁不住直哆嗦,“那个李主子在花园丢了东西,打发我去寻,可把我冻死了。” 喜儿把炭炉往我面前一摆,“她丢的东西怎么倒叫你去寻了?” “别提了,尽瞎折腾人。”喜儿没多问,忙不迭的给我打了一桶热水。 我脱掉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把自己扔进热水桶。 “你这可不是作死嘛,这身子才大好多久?就算去找也好歹该多添点衣服不是。”喜儿边拾掇我换下来扔在一旁衣服,边絮絮叨叨的念着。 “我的好姐姐,我今天已经够倒霉了,你也悠着些,东西就别收拾了,回头我自己来。刚下值也够累的,赶紧去休息吧。” 一切妥当后,我爬上床钻进被子,热乎乎的感觉包裹着身体舒服极了。遇到贝勒爷的事情没告诉喜儿,让她知道我闯了祸,又该一顿唠叨了。别看喜儿年龄不大,唠叨的功力可是一点也不弱,折腾了一夜,就不给自己找麻烦了,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第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已修改“比雅姐姐,福晋让你去一趟。”下午正在花园里面进行“发呆工作”,福晋房里的茗雁跑来叫我,急忙从混沌中醒转过来,随茗雁来到乌喇那拉氏这边。 “福晋,比雅来了。” “进来吧。” 门口的小丫头挑起厚重的门帘,屋里飘出阵阵熏香。 进了屋,眼光瞥见贝勒爷也在,两人正端坐在塌前说着话。我大踏步上前,欠身福下,“贝勒爷吉祥,福晋吉祥。”那天花园一别后,没有再遇到过他,簪子的事情也没人再提起,应该是摆平了吧。 “起来吧。”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淡,那么轻。 乌喇那拉氏把手中的茶碗轻轻放在小桌上。虽然比雅侍候乌喇那拉氏也有些日子了,但自从我病好后就更换了工作岗位,一直没有机会好好看过这位福晋,禁不住略微抬眼。 鹅蛋型的脸蛋儿,两条细细的柳叶眉,双眼外角略微向上,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一袭红缎底衬金色牡丹图案的旗服,颈上围了一条白色不知道是什么毛的围脖,旗头中间一朵红色的牡丹花,这模样看上去二十岁还不到,不是今天她叫我,还真没机会好好正面看看这位福晋呢?电视上的那些清朝的美人都是经过包装的,更适合现代人的审美眼光,我瞧着这位活生生的古代福晋,除了粉底厚了点儿,唇彩浓了点儿,其实也挺漂亮的。 “比雅,这些日子身子可大好了?”乌喇那拉氏问。 “谢谢福晋关心,奴婢早就没事儿了。” “嗯,那就好,你这身子素来瞧着瘦小,这次大病一场,越发单薄了,为了小阿哥倒叫你落下个病根儿,我实在于心不忍啊。” 耶?感情这位福晋还会和下人客气呢?对了,这个时候应该说点客套话。 “福晋太客……呃……折煞奴婢了,奴婢既然伺候小阿哥,当然……呃……自然要全力……呃……尽心尽力为小阿哥了,以慰……呃……报答福晋。”好家伙,古代的话可真难说啊,这才几个字就急得我满头大汗。 “呵呵,这丫头是怎么了?从前一张嘴皮子不知多伶俐,现在说的话可是让我听得糊涂了。”是呀,别说你,我堂堂大学本科生,智商高,不结巴,可是如今连话都说不利索,我何尝不是糊涂,偏这糊涂,人不能解,只有找神仙。 “大夫说奴婢落水后惊吓过度,大概这思维……呃……脑袋有点受影响吧。” “爷,比雅这丫头也算聪明伶俐的,又懂点文墨,想着爷身边没个伶俐的丫头,早想着打发上书房去当差,没成想前儿倒耽搁了。现如今她身子也大好了,是不是现在派了去?”乌喇那拉氏轻声问。 啊?去书房?伺候贝勒爷?我现在这份工作多轻松啊。常常往园子里一躲就是一整天。虽然这位爷帮过我,可是那些丫头们常说,贝勒爷很严厉,平时总是冷冰冰的,府里的下人没有不怕的。想是我遇到他时,正好是他心情很好的时候。这下要去他眼皮子下工作,我不得天天拉着警备线呀? 等等……她刚才说懂点儿什么?……文墨?!福晋姑奶奶你这不灭我呢嘛!那个毛笔我连拿都拿不利索,更别提写了,书法名画我是一窍不通啊! “嗯,这事儿你看着办吧。”贝勒爷眼都没抬。 “那比雅,你今儿个就过去书房吧,在贝勒爷身边当差不比别的,万事一定要仔细喽。” 能说不么?板子……屁股……!大脑受到来自身体下半截的响应,上身直立,朗声道:“奴婢知道了!”真想掐死我自己,就是现在! 回到住处,一脸踩到大便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喜儿放下手中的刺绣抬头问。 “福晋把我派到贝勒爷书房去了。”乌云盖顶,怨气冲天的望着喜儿。 “呀?”喜儿嗓音立马高了八度。“这不好事儿?” “我喜欢现在这份差事。”我嘟着嘴,其实是因为这工作能偷懒,“福晋说我懂文墨什么的,可是我哪儿……我大病一场后全都不记得了,要是有天贝勒爷让我来两下,不瞎啦?” “不派也派了,总是要去得,你这么机灵,不必担心。不过就是性子过于毛躁,从今往后可要留心,主子规矩可大,错不得半处。至于别的……你这不是因为病的缘故嘛,大夫都说了,就你忘记的这些事儿一时半会儿急不来,慢慢的总会想起来的。”喜儿不知道是想安慰我呢,还是吓唬我。 看她喜忧掺半的脸色,我真是恨不得立马变成一个大美女,再不变成一个才女也成,起码也能有一“技”傍身。 我也想今儿个晚上就打冲烽;明儿个一早就把蒋介石几百万军队给歼灭了;可是不行啊;同志!小妹我行走江湖多年,人送外号——十里八乡一枝棉花,又软又飘,要形状没形状,要分量没分量,惭愧说一句,连个色儿都没有。 我如何才能在未来的工作岗位上发亮发温呢?如何才能实现这不知道是谁的人生价值呢? 等待我的,又将会是怎样的局面呢? 且听下回分解!(作者:你到底怕是不怕?) 【第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已修改 上回说道……(作者:再废话我就掐死你!) 咳咳! 第一次到书房当差,上岗前的培训工作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虽然如今也算半个在职人员,可心里总是忐忑不安。关于岗上文墨业务抽查,由受惊过度暂时想不起来为托词。 书房在花园的西北角,一个独立的小院儿里面。小院儿一边靠着花园内一处无名的小院儿。 院内绿化特别漂亮,院儿中央有一株两个人才能合抱住得松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四张石椅。苏州园林我没去过,不过我想现代的园林就算再精致,大概也比不上这种“原汁原味”的了。要是我带了相机来非得让那些学者眼珠子都掉出来。 书房十个平方左右,跟平时电视里看到的那些差不多,头顶雕梁栋画,古色古香,平时我们丫头住的房屋哪儿有么漂亮。一张不知道红木的书桌,椅子后面一排一人多高的书柜,再就是一些简单而不失风雅的摆设了。东厢摆了一张不大的床,厚重的帐幔直垂地面。 贝勒爷没在的时候,我是不可以呆在房间里的,只能在书房门口的廊子上候着,或者到旁边的茶房里猫着。 掌灯时分,贝勒爷现身,我全身的细胞都稍息立正紧张起来。 他进了书房就一直坐在桌前看着文书,我到茶房泡了一杯茶放在他的案旁,见他没有下一步指令,鬼鬼祟祟的退了出门,嗯,只要我少在他面前晃悠,被点名的机会相对就会减少一些。 “比雅。”呃……他的声音依旧轻轻,可还是穿透书房的门,钻进我的耳朵。这就叫不怕你找鬼,就怕鬼找你! 我推门进了屋,“贝勒爷有什么事儿?” “这茶你泡的?”他端着茶杯眯着眼看着我。 “呃……是奴婢泡得。”咚咚咚,心跳加速。 他看了一眼,高福心领神会应声出门。 接下来他不说话,把我撂一边,也不说退下,只自顾拿起文书继续看,这可让我更紧张了,别是叫人出去拿棍子了吧? “那个……贝勒爷……是不是茶……不好喝……?”我硬着头皮问。 屋里鸦雀无声,呱呱呱……心里几只乌鸦飞过。(这是青蛙的叫声……。) 不一会儿功夫,高福进来了,手上的托盘就一杯茶,没有棍子。 “呼”我不自觉松了口气,大概憋得太紧,发出了声音,虽然不大,估计这屋里的人也听得足够清楚了。我战战兢兢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书案后得领导,他眼光还在书上。高福把茶放在桌上,继续立在一旁。大家都不说话,我也不敢再出声,继续罚站。 嘀嗒嘀嗒,墙角那个自鸣钟的声音好像催命的符咒,我抬眼一看八点多了,不自觉站了两个多小时。回到古代以后天一黑,没电视看,没有电脑玩,又不用侍候主子。我早就被迫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这回子眼皮子已经要关门了。我拼命的瞪大眼睛,用眉毛把眼皮子拎起来。今天一当差就有事儿没做好,现在要是在工作岗位上打瞌睡,还想领公积金?等着领医疗保险吧。 从前我是闲人一大个,对奴才的职务没有半点紧迫感。现在整天对着“主子”,全身的感官神经就开始变得分外的敏感。以前以为电视上那些古代的权贵打奴才就像自然反应,我还觉得是编剧为了给封建社会“绘声绘色”,可现在发自内心的感慨,这古代的主子可是真打啊! 这边瞌睡的劲头还没压下去,双脚又开始和我较起劲来,别说这半年猪一样的生活,就是之前在现代这么些年,我都没站过这么长时间。念书的时候军训站军姿都没这个辛苦,军姿站不好,顶多被教官骂两句,这会子要是还歪来歪去,可能大板子就上身了。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古代以后,我那点狗脾气居然消失了。置身现代,要叫我表现点专伺候人的奴性,我早一跳五丈高,上房揭瓦了。可是现在居然做个丫头做得这么投入、这么专心,我这可是时空穿梭把脑子穿坏了?还是我这人生来就适应性强?就是传说中的能屈能伸? 要说这个高福才是科班出身的奴才,两个小时说不动就不动,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脸上一点疲倦的表情都没有,瞧那个腰弯得多有技术含量,太低了吃不消,太高又不像弯腰,就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角度跟石膏打出来的似得。 再瞧我们这位主子,也不知道看的是什么,反正纸上黑乎乎的一大团,眉头微蹙,手上还很有节奏的轻轻敲着桌子。 别说,他这嘴型用我们现代的话来说绝对算吸引眼球的,薄薄的唇,在烛光的映照下,变成了酒红色,时不时还轻抿一下。鼻翼的弧线也很好看,睫毛挺长,有点微微向上翘,虽然只能看到侧面,但是眸子里面一闪而过的光亮让人觉得一看就是智慧成熟型的。 “当……当……当……”九点报时了。看他丝毫没有受到印象,还在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上的黑团,我感觉自己的双腿到达了一个极限,忍不住轻轻用手揉了揉。突然感觉一道杀气向我扫来,抬头一看,站在对面的高福正在用他的眼光对我说“小样儿,还不赶紧给我老实站好,再动大板子可就向你问好了。”我牙一咬心一横,……又站好了。没出息!怕板子怕成这样! 【第五章】 作者有话要说:55555感谢cheshiredo 我的第三个读者 感谢感谢“比雅”哎哟!我的上帝!总算开口说话了。 “奴婢在”我感觉我的声音因为情绪的激动都有点颤抖了 “你儿时一直生活在草原上吧?” “呛”我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从大脑中传出,应该是我大脑的保险丝断掉了。在我心力与精力的严重透支的情况下,这位爷居然问了这么一个致命的问题。草原……我见过最大的草原就是北京怀北的滑草场,这个算吗? “嘿,发什么愣呢?贝勒爷在问你话呢。”尖嗓子的高福提醒我。 “是。”显然主子很不满意我的回答。不用看他的表情也知道我的回答太简单了。 “你会骑马吗?” “会,但是特技……不是……马技……不是……骑术不太好。”我感觉自己已经开始慌不择言了,但还要使劲得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再平静。 “你这说话的方式我还真要点时日才能习惯呐。” “贝勒爷过奖了”脑袋里正在思谋怎么应对小时候的问题。冷不防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就冲出嘴了。 贝勒爷的眉使劲得拧了起来“怎么你觉得我这话是在夸你?” “不是,我……奴婢只是……”我紧皱眉头咬住下唇,死结死结,我不会解了。爱怎样就怎样吧,好累。几个小时下来心力交瘁。实在不会应付了。 “满汉情深何忍别;天涯碧草话斜阳。” “嗯?”贝勒爷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冒这么句话出来。 “草原的天比京城的天更可爱,空气很清鲜,天空很明朗,让我总想唱歌,那样让我很愉快。天空下,一碧千里,而并不茫茫。四面都有小丘,平地是绿的,小丘也是绿的。羊群一会儿上了小丘,一会儿又下来,不论什么地方都象给无边的绿毯绣上了白色的大花。那些小丘的线条是那么柔美,就象没骨画那样,只用绿色渲染,没有用笔勾勒,于是,到处翠□流,轻轻流入云际。”老舍爷爷对不住了,亏得我还记得住,也算对得起小学老师了。我没有比雅的记忆,只有自己脑海中老舍爷爷的《草原》。紧急关头让我想了起来。不过想着大清朝,改动了几个字。奉上这段草原,大概会就不会再提什么别的问题了吧? 我抬眼望向他,他双唇抿成一条线,眼神中夹杂着一丝惊奇,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毕竟是抄袭,虽然是不可能会被别人知道,可心还是咚咚的跳得飞快。被他这么一瞪,更加不自在了。 轻轻低下头,忐忑的等待他发出声音。 “好一句满汉情深。好一段草原景色。”他的声音轻不可闻。 “奴婢只是随便说说的。”我的头埋得更低了。 “随便?随便看看,随便说说。你倒是很喜欢随便。”见过没几次,我这几句随便他是记得真清楚。 “贝勒爷,奴婢茗雁,有事回禀。”门外传来声音。 “进来吧。” 一抹翠绿夹杂着一股寒风挤了进来。“贝勒爷吉祥。” “嗯。” “福晋说,十三爷说明儿个的灯会会带大阿哥出府逛逛,特叫奴婢来请贝勒爷示下。 “嗯,我正好要到福晋那儿去。你下去吧。” 灯会?我到了古代还没? 明日清梦 第 2 部分阅读 “嗯,我正好要到福晋那儿去。你下去吧。” 灯会?我到了古代还没有机会出这贝勒府大门槛,三百年前的北京城什么样啊?以前古代电视剧上的灯会倒是看得多了,这下听到这个消息不是馋我呢嘛,好想出去看看。可是我一个丫头,哪儿有这个机会,本来伺候那位阿哥,跟在左右出府的机会也多,可偏偏出这么个意外,想哭想哭。 “撇着嘴干嘛?”淡淡的檀香扑到脸上。不知什么时候他走到了我的面前。一抬头他的脸大大的摆在眼前,脑子当了机也傻傻的盯着他。 “贝勒爷在问你话呢。”不好意思,又累得尖嗓子的高福提醒我。 我急忙回过神,扑通跪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只是……只是……。” “你想去逛灯会?”他轻声问。 “啊?我……奴婢……奴婢不敢。”这都能看出来?是不是不该这么回话?以前和喜儿提到想出府逛逛,喜儿就告诉过我。我们做丫头的,除了跟主子出门,或办差事,或家中有红白喜事,平时没可能出府的。 “罢了,当作你为救大阿哥落水的奖赏,明儿个准你一天假,不用来书房当差,出府去逛逛,早些回来就是。”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瞪着面前的人,让我出府?!让我去逛灯会?! “还不赶紧谢过贝勒爷?”高福其实完全可以做我的礼仪向导了。 “奴婢谢谢贝勒爷的假!”我情不自禁的咧开嘴,急急忙忙站起身,兴高采烈的对着他鞠了一躬。突然想起不对,急忙又躬身福了福。一开心礼节全忘了。 他显然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一怔,转瞬嘴角轻轻的上扬,好像双眼中也含有笑意。 我这位主子人也太好了吧?还是我运气太好?根本不是喜儿她们说的那样嘛,哦,也许他很喜欢自己的儿子,我又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所以对我比较好吧。谁说古代的爸爸儿女太多就不在乎了,这位还有这位的老婆不就很好嘛。老婆让我一个丫头在府里不做事顺带白吃白喝这么长时间;老公就见我犯了错也不责罚,还给我赏赐。等我回过神屋里已经没有了人。白提心吊胆这么一夜,原来这位贝勒爷这么好说话的。哈哈,大清朝的北京城!我来啦! 【第六章】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古代的民间生活实在不太了解 只希望能尽可能的贴近事实 多多担待“小姑娘,上好的胭脂水粉,过来瞧瞧吧?”路边的小贩乐呵呵的冲我嚷嚷着。 置身三百多年前的北京城,那种身体感受到的真实和眼前如梦幻般的两种感觉交错盘旋于我的脑海中。偌大的京城,所有的建筑、人物、一草一木……,这就是一场梦,可眼前的一切分明又是那么真实。我傻傻的在大街小巷穿梭着。对现代的想念;对这个时代的无奈;对一个全新身份的不安;对未来不可知的彷徨;还有眼前的新奇和兴奋,百感交集。 这里没有钟表,我也还没学会怎么看天色来辨别时间。就这么歇歇停停,不知不觉双腿实在走不动了。路过一个看起来挺豪华的酒楼,拿出怀里的钱袋看了看。出门时带上了当初福晋赏赐的一根绿玉簪子。我对玉器是一窍不通,对我来说造型好看就行了。这支簪子颜色很绿,造型也不太好看,索性当掉换了几两银子。加上自己半年的俸银,现在身上也有十两银子。电视剧里面的酒馆好像动不动就几十上百两银子一顿饭。我这点钱也不知道够不够让我进去吃点什么。 “哟?这位姑娘可是打尖儿?一个人?里面请。”酒楼的店小二站在店门口边冲我招呼边错身让到一旁。 我犹豫一下走到他面前。“请问小哥儿,简单的吃一顿要花多少银子呢?”听说古代人都势力眼,这么问估计要挨白眼了。 果然店小二撇了撇嘴,白着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今天第一次出门,我特意穿上用福晋赏赐的衣料新做的一套冬装。厚袄外罩了一件淡粉色宽大的亮缎半长衫,袖口、衣襟绣有金银色的花边,领口一圈白色的柔毛。下身一条同色同纹的大裤管裤。一双咖啡色镶白毛的皮靴。几缕头发垂于耳鬓与面 其余统统挽在脑后,用一只银质发簪固定。出门的时候我自己照镜子,挺好看,一开始我还嫌这衣服太宽大了,结果穿上厚重的棉袄棉裤,看起来臃肿极了。给这身衣服一罩上,还就看不出来了。 虽说我身份只是贝勒爷府上的丫头,可是在街上逛了这么半天我倒觉得自己的打扮说不上富贵,也不算是太穷酸了。 “咱这老白居可是京城里属一属二的酒馆,就你一小姑娘再简单不过一顿饭也得要一、二两银子吧。”店小二许是见我衣着不像穷人家的。还是扯着嗓子说了一通。 嗨!敢情电视剧里那些也都是瞎编的呀?什么两个馒头一碗汤五两银子,吓得我揣着十两银子饭馆都不敢进,想着,抬脚走进酒馆。 掏出二两银子放在桌上。“小二哥,您受累,就给我上二两银子的菜好了。” “哎!姑娘您先喝点茶,酒菜这就来。”店小二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堆着一脸的笑给我倒了一杯茶,急忙走开。 我坐的这桌紧靠着大街,正好能把这大厅看个全。也许这个时候不是用餐时间,加上我也就两三桌吃饭的。我扭头趴在窗户上瞧着大街上热闹的景致。 “哟!几位爷,楼上厢房请。”店小二这声音可真够狗腿子的。我不禁往刚跨入门槛的几位看过去。 走在前的两位都披着藏青色的大氅,戴着大风帽,二十岁上下的模样。虽说年龄好像差不多,可两个人从脸上看起来截然不同,一个身材颀长,面似满月,长眉似剑。一副笑模笑样的,年轻帅哥,看着还挺顺眼的。另外一个正四下打量着,长宽脸蛋,小鼻子小眼小嘴,一副谁都欠他十万八千的地主模样。两人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看样子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冷不丁对上“地主”直勾勾的眼光,我急忙端起茶杯放在嘴边,假装自然的别开脸去。“哼。”虽然离得有些距离,我还是听到一声冷哼,正是这位“地主。”发出来的。 “切,又不是金子做得,还瞧不得了?”我不屑得嘟囔了一句。 “老九?瞧什么?”似乎是年轻帅哥在问“地主”。 这时候我的饭菜摆了上来,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热饭菜顿时食欲大增。忽略这俩人,操起桌上的筷子准备开工。 “呃……小二哥,怎么还有酒呢?”这瓶子一看就知道是酒了。 “哟?姑娘不喝酒?这大冷的天,喝一杯也暖暖身子。”店小二殷勤的说。 “这酒度数高吗?”我虽说有点酒量,可鬼知道这古代的酒和现在的就是不是一码事儿。 “啊?”店小二望着我满脸问号。 “哦,我是说这酒烈嘛?”瞧我这记性。 “噢,这是上好的暖雪香,姑娘喝的酒自然都是清醇的了。”边说边给我斟了一杯。 我端起酒杯闻了闻,什么暖雪香,和一般白酒一个味道嘛。只是酒精味没那么浓。轻抿一口。嗯,很淡。 对杵在一边观察着我反应的店小二甜甜一笑。“有劳小二哥了。您去忙吧。”古时候的服务态度挺让人满意的。 虽然怕醉,不过这酒淡成这样,估计是没什么度数了。这在古代酒馆吃饭,不喝点酒多不应景啊。还不知道我下次再能来是什么时候了。今天就要痛快一回啦。 咱们现代的女孩子都不像古代女子讲究什么德容,这吃饭就要吃个痛快。自从病好后,我到小厨房和大家一起吃过几次饭,每次吃饭的时候看着那些小丫头细嚼慢咽、一粒粒米饭数着吃的样子都给我急得。偏我也要守规矩像她们一样吃,可憋坏了。现在没有嬷嬷在,我就顾不上什么规矩了。撩起袖子,操起筷子,和盘盘碟碟大干一场。 一口饭菜一口酒,风卷残云。酒壶空了,饭菜也吃了个干净。我对食物口味向来不怎么挑剔,加上饿了一天。满足的掏出手绢擦擦嘴。刚抬眼,便看见店小二正瞪大眼望着我。我咧开嘴冲他笑了笑。转头一看,和饭菜战斗的功夫,这大厅已经坐了八成满,有的客人瞪大眼,有的干脆冲着我指指点点,叽叽咕咕。这也值得嘛?懒得理他们,冲店小二摆摆手。 “姑娘可是用好了?” “嗯,你们菜真好吃,下次我要得出来,还来你们这儿。” “嘿嘿,那敢情好,姑娘爱吃就成。” “小二哥,请问现在什么时辰了?”吃完饭才发现天色暗了下来,晚上有灯会我可不能错过了。 “姑娘,现在已经酉时三刻了。” “酉时三刻。”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府里有些地方摆放了自鸣钟,我还能认识时间。所以一直没有研究过这时候的时间算法。因为不常用,所以专门找了张纸把时辰都写了下来。“酉时三刻……酉时三刻……那就是五点四十五了。”我嘀咕着。一抬眼店小二正抓耳挠腮的看着我手中的纸。 “呵呵。”我笑着把纸放回怀中,站起身。“我走了,回见。”冲着这个被我忽悠了好一顿的店小二挥挥手走出老白居。 【第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桥段是有点俗了… = 嘿嘿 嘿嘿。。。。。。灯会就在如今的后海北沿上,我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各种各样的花灯在夜幕下光彩夺目,兜售商品的小贩比比皆是,琳琅满目的小吃让才饱餐了一顿的我又忍不住直咽口水。还有这络绎不绝的人潮。没有电力,可这里依旧光亮如昼。反正我现在也就十三岁,虽然在如今这年代都够结婚了,可在我心里我觉得还是孩子。买了一串糖葫芦,向来不爱吃甜食可看着被糖浆包裹着晶莹剔透的果子,模样实在太诱人了。咬下一粒,酸酸甜甜。举着糖葫芦兴高采烈一蹦一跳的融进人群。 大概因为酒的缘故,虽然刮着风,可身体里面却觉得有股子热流窜于四肢百骸,丝毫感觉不到寒冷。毕竟整壶酒灌了下去,没有八两也有半斤了。饶是我酒量再好,脑袋也被酒精搅了几个圈圈。突然看见远处一个小摊,摆放了十几样女孩子的首饰。我走近一瞧,咦?一只白玉手镯吸引了我!xue白透亮,唯独有一点绿豆大小的黑点儿。在雪一般白的衬托下,这个小点儿分外扎眼。算瑕疵吧。可是我却觉得眼神半分也不能挪开。我买东西一向都是忠于第一眼的感觉,现在这感觉就对了。 “大叔,这支镯子多少钱呢?”我拿起镯子摆到老板面前。 卖首饰的大叔满脸胡子,皮肤黝黑。笑眯着眼对我伸出手指“小姑娘好眼力啊,这镯子十两银子。” “啊?”我不可置信的望着黑大叔,我刚才一顿饭那么些饭菜也才二两银子。这有瑕疵的镯子居然这么贵的? 看见我的反应黑大叔依旧眯笑着。“小姑娘,这个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纵是十万个里面也挑不出这么一个好的来。若不是这点黑,就是五十两银子也没处买去。”真会诌啊。什么羊脂白不白得,我横竖听不懂。只知道这么好,会搁在这儿来卖?还打算用黑点儿说事儿和他砍砍价。他倒先堵了我的嘴了。 我身上现在也就不到八两银子了,就算砍下来。难不成我全部家当都花完?不甘心的拿着这镯子。“大叔,我很喜欢这镯子,可身上没这么多钱。五两银子卖我成吗?”反正总是在府里,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留点傍身差不多了吧? “五两银子?”黑大叔的眼角还是眯着,不过一把抓过我手中的玉镯。“十两!一分不少!” “大叔,你看这镯子,它正巴巴的望着我,让我带它回家呢。好嘛,五两银子卖我啦!”在现代学会的软磨硬泡姑且试试看吧。 “不卖不卖。五两太少了。” 许是凉风吹动酒精的关系,感觉脑袋里面的圈圈开始慢慢增加了。可嘴上却依然不依不饶的和黑大叔较量着。 “快走啊,烟火会这就开始了。”有人嚷嚷。这么一吆喝,人群突然躁动起来,潮水一般的往前涌。正打算回头看看怎么回事儿,突然被人用力撞到肩头,本来脑袋就在转圈圈,下盘已经发软了。惊慌中紧紧闭上眼,等待砸向大地坚硬的怀抱。突然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我的腰。还不待我反应过来,身子被另外一只手一拉,顺势靠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淡淡的带着暖意的檀香味,我猛得睁开眼,那张熟悉且冷峻的脸。“蓬……!”头顶黑缎似的夜幕中蓦地炸开一颗巨大的烟花。姹紫嫣红,那么绚烂、亮丽。将周遭的一切都绘上了淡淡的色彩。也映上了眼前这张轮廓分明的脸。一双冰凉得深不见底、夹着一丝怒意的眼眸。黑中映蓝的夜幕背景;色彩斑斓的烟火耀眼。我依偎在一个男子怀中,瞪大眼。这……这……这个玩笑开大了吧?! “贝……贝勒爷。”我慌张的从他怀中跳出,动作迅速的福了福。 “让你出府,可没说许你喝酒。”大概靠得太紧,被他闻到了我身上的酒味。似乎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他负手站在我面前。 “呃……是……是那个小二哥说,喝点儿……喝点儿酒能暖身子。我……奴婢也没喝多少。”说到后面声音都快听不到了。 “没点规矩,一个女儿家只身在外喝醉了也不怕出事。”严厉的贝勒爷果然名不虚传,今天可真是乐极生悲了。我现在的身份不过就是一个丫头,主子放自己出来玩已经很不错了,居然还喝酒。自己也忽略了我现在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要是真的喝醉了,遇到一两个流氓土匪什么的……。他也许觉得我一个下人,居然这么放肆。还要他一个主子来扶差点儿摔倒的我,想到这里心里没来由得生起一团火。酒醉的脑袋经过这么一惊一吓已经五百多斤了,感觉脖子都快撑不住。“咚!”跪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磕了一个头。 “奴婢知罪了,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望贝勒爷恕罪。”挺着身子,直勾勾的盯着他。 “蓬!”烟花再次于头顶的天空爆开,人群又一次发出赞叹之声。 显然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出。他脸上一怔,眼中的怒意噌的一下又增加了一点。 “高福!”他厉声一喝,高福应声从他身后窜了出来,这下我才回过神发现他身后居然还有人。正是之前在酒馆遇到的年轻帅哥和“地主”。年轻帅哥依旧温润如玉,淡淡的笑容挂在嘴角。“地主”就不同了,噙着一丝嘲笑冷冷的看着我。见我望着他负手转身走开。 “把她送回去。没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半步。”禁我足?!这算什么惩罚?没听说过主子罚奴才禁足的呀?切,不用出房门就不用到书房当差,我正巴不得了。 “谢贝勒爷!”我大声的嚷道。遂又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身来扭头不瞧他的表情,转身往回走。高福紧紧跟了上来。一旁的黑大叔看见我叫了起来。“哎!姑娘,这镯子你还要不要呢?可就这一个。” 一肚子火没地方发呢,我头也没回,大声嚷了句。“我就一奴才!没钱!” “蓬!噼啪噼啪……!”烟花和爆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绝于耳。第一次“旅游”,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第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以修改“好无聊啊!无聊死我啦!”我躺在床上滚来滚去。 被禁足了好几天,我觉得自己全身都长绿毛了。 “比雅姑娘就在屋里好生呆着吧。”高福送我回来,不冷不热撂下这么一句就走了。 “这门口也没安排个什么人,我出去谁知道呢?我就在院子里面站站就好。” “哎哟!姑奶奶!贝勒爷说了不许你出房门,你要出去非打断你的腿不可。”喜儿死死拉住我。这不派人比派人还好用,身边就一个现成的。 “喜儿?贝勒爷常常这么责罚人吗?” “按理儿不会,爷素来严厉,到从未听说过这么轻饶的。”喜儿说着白了我一眼。 我把从出府到被抓回来所有的故事都说给喜儿,除了靠在他怀里那段。“只是禁足你,也该烧香拜佛了。准你出府你居然还敢一个人喝酒。你说,这要出点事儿可怎么好?”从我回到府里开始,喜儿天天都要说上一回。 “关你一阵子也好,这病好了多久了?也不见想起些什么,性子反倒是全变了。”其实喜儿也就十四岁,可那脑袋感觉比我这个二十一岁的脑袋还要成熟。这年代的孩子都这样的? “比雅,我给你修眉吧。”见我无聊,喜儿提议。 现代的我从不化妆,还长了一道连心眉,妈妈说看起来很像钟馗。上大学后被同学窜掇着去美容院拔了一次,刚拔了一边我就忍不住疼痛大哭起来,坚决不要再拔。结果为了保持平衡,只能用眉刀修修另外一边。 自从变成比雅后,模样没变。一双大大的眼,再普通不过的耳口鼻。只是眉毛变细了,喜儿整天就说:“女子不修容可不成,甭管你乐不乐意,一定要修,没得一副好模样倒叫你糟蹋了”。 喜儿夸我生了一副好模样,只是一天到晚不爱打扮倒是糟蹋了。现代美容的方法多,美女多如牛毛,我从小到大最满意的就是自己的双眼,其他方面也没什么出彩的。别人夸我也就是大眼、长睫毛什么的,还没谁夸过我模样好呢。在这里反倒是变成美女。而且听说我是丫头吧?一丫头整那么五颜六色的干嘛使? “圆圆的脸蛋,小小的五官,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你自己美不就行了?”我笑咪咪的瞧着镜中的喜儿。 “去!又打趣我。”一抹红晕染上喜儿的脸颊,娇羞的别过头。这年代的女孩子脸皮可真薄啊!像我这样的厚脸皮还真不太好意思,不太好意思啊! 禁足虽说无聊,可不用到那位贝勒爷跟前去,心理负担小很多。 无数次做梦梦见那晚的情形,想到那双冰冷的眼睛和他厉声的一句:“没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半步!”就情不自禁隐隐发怵。 一直在跟着喜儿学点刺绣什么的,如今闲在屋里正好也练练,就是这徒弟资质太差,这都学了半年多了,一片叶子都绣的歪瓜裂枣儿的。央求喜儿很久,终于按我说的给我描了个简单线条的猪头的样子,打算绣个荷包,如果再关几天估计能完成了。 我觉得我一定是时空穿越烧坏脑袋了,哪儿有我这样对如此“巨”大得新鲜事物接受得这么快的人啊?到底现在是个梦,还是关于那个什么现代才是梦啊? “比雅姑娘!”一把尖嗓子把走神的我唤了回来,“贝勒爷传你去书房。” 刑满了吗? 古代女子的发型精髓就在于麻烦,这些日子不用出门我正好乐得轻松,横竖不见人,做梅超风倒也做得挺开心的。此时要见了人了,赶紧起身把头发拢拢挽在脑后,大踏步冲出去跟在高福身后来到书房。对哦,又不是领奖为什么要跑这么快? 进到屋内,贝勒爷正低着头写东西。 高福让我一个人进了屋,好像要上舞台似得紧张蹭了几步,带罪之身应该跪吧?想到这里“扑通”一声跪下伏在地上。 “奴婢给贝勒爷请安,贝勒爷吉祥!”反正你大我三百多岁,就当你是祖宗好了。 “看来这些日子规矩有长进嘛。”他搁下笔很有兴致的揶揄我。 挤兑我?中气有些往上涌,忍不住立起上身朗声道:“这都是爷教导有方!”手紧紧地拽着裙摆,不怕是假的,可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 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听到我清脆的声音他嘴角扬起一道浅浅的弧线,半晌,才淡淡一句,“起来吧。” 急忙不明所以但装作战战兢兢的站起来,退到一旁站好。 “贝勒爷,十三爷来了。”十三爷?兄弟?还是一个排行十三的普通爷啊? 门帘打起,“四哥。”哦,应该是他弟弟了。 一个少年走了进来,说是少年一点也不为过,看个头儿比我也高不出多少,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浑身透露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这么小就爷了,老了叫什么呢? 细看他,面如冠玉,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不太会描述,在脑海中搜出几句成语。嘿嘿,总之就是越看越舒服,忍不住想伸出手捏捏那张脸。 他脱下大氅递给身后的随从,轻轻摆摆手,随从躬身退了出去。 嗬!派头十足呢。 “你冲着爷乐什么?”等听到声音顺便发现他瞅着我时,很不自然的咽了咽口水。再瞟桌后那位,眉毛有点拧。无论是忘记规矩还是对男人发花痴都是这个朝代绝对绝对绝对不被允许得,除非等活腻了,才能一样样儿试试,如果还有机会一样样儿让我试的话。 “奴婢给十三爷请安,十三爷吉祥!”屈膝福下。 “四哥,这可是四嫂屋里上次那个落水的丫头?”十三爷扭头问。 “正是奴婢,奴婢叫比雅。”说这冲着十三爷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你总乐什么?爷很好笑吗?”死小鬼,这么真诚的笑容,你说我嘲笑你。 “奴婢不敢,奴婢见着十三爷心里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笑话您呢?”气势必须压住,低下头轻声应。 “下学了?”和我没周旋几句,那位便打断了我俩的对决。 “嗯,想先来看看四哥备的什么礼。呵呵!”小鬼有模有样得坐到一侧的椅子上。 “贺礼都是你四嫂准备的。” “你们要去喝喜酒吗?”听见他们的对话,我忍不住问了句,古代婚礼没见过啊。 两位爷面上一愣,同时扭头看着我。 “你……哈哈!四哥,这个丫头居然问起咱们的事儿来了。”死小鬼指着我边笑边说。冷不防被一个小鬼这么笑话,我感觉自己一边扯起的嘴角僵在脸上难看的挂着。叫我丫头,也不瞧瞧自己多大点儿,就说你再可爱也不过是个小鬼,而且没风度。突然感觉不远处一道凶光射在右边脸颊上。 收声!不对!收起自己一副不合时宜得表情。 “奴婢去给两位爷倒茶。”如今只能借“茶遁”了,没等他们做出反应,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希望尽快迈出这书房的大门。 “哼!只当你也在等着茶喝呢!”伴随着一声冷哼,贝勒爷的冷笑话砸在我后脑勺上,脚下一个趔趄,仓皇冲出大门,身后还扔来几坨死小鬼的笑声。 淡淡的硝烟过后,我又回来了。 “贝勒爷喝茶。”把茶轻放在他面前。 “十三爷喝茶。” “嗯。”十三阿哥点点头。 “如今八哥也立了府,宫里面只有四位哥哥和一众弟弟,九哥十哥又时常跟着八哥,弟弟平日想找个喝酒的人都难找。”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多用点心思在书房。”贝勒爷一副老爸的模样,语重心长的教育着,如果那张好看的脸多把胡子,这个时候捋捋就更像那么回事儿了,“前日我遇到法先生,他对你最近的功课甚是满意,你切不能因此懈怠,需越发勤勉才是。”以前常听说什么兄长如父,咱们这位贝勒爷看来对这位弟弟真挺关心。 只见十三阿哥收起方才的玩笑神情,换上一副肃穆的神态,站起身,略微点头。原来贝勒爷的严厉不单下人害怕,连自己弟弟也惧他三分。 “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这就过去吧。”说着,贝勒爷站起了身。 “哎!等等!”他刚绕出书桌,我睹见他玄青色的长袍下侧挂着一片白色的纸屑,走上前弯腰拍了拍。“行啦!”他身子略顿了顿。 高福已经钻进屋,伺候他戴上风帽,披上大氅,两人收拾完毕鱼贯走出,赴宴去了。 就这么过一辈子,要怎么活啊! 【第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修改完毕俗话说得好,“府中方一日,府外已春节”。转眼间过年了。 皇宫每年除夕都会摆家宴,贝勒爷携家带口进了宫,府里就剩下侧福晋和下人。每个人脸上都喜洋洋的,忙活个不停。我呢?还是那么闲,也没见谁来叫我做什么。 书房的差事其实不累,就是心理压力大些。好在这些日子贝勒爷都忙着过年的事儿,在府里的时间不多,更别提上书房来,心里放松,时间就过得特别的快乐。 这是我在大清朝度过的第一个春节,也是明日的生日。妈妈是大年三十晚生得我,之后我每年的生日也就按照农历的算法,全家人聚在一起除了过年还顺道给我过生日,生日礼物外加压岁钱,是一年中我丰收的季节。 上一个生日爸爸刚过世没多久,除夕当天也没有往年那样喜庆,妈妈给我煮了一碗面,每年都是这样,妈妈说这是我们家的传统。饭后母女俩挤在沙发上看春晚,妈妈说,等我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昔日的欢笑又能延续了,我搂住妈妈的脖子,好像小时候那个发嗲:“嫁人多累,做人老婆就不自在了,我要和妈妈在一起。” “傻不傻?”妈妈乐呵呵的拍着我的背。 “没听过嘛?有妈万事足。”我是女生,女生甭管多大了撒娇都无罪。 夜幕降临,府里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的景致。 每逢除夕,府里上下丫头、嬷嬷也能聚在一起吃一顿好的。平时除了喜儿我接触的人不多,长长的桌上认识的没几个,加上对爸爸妈妈的思念和生日的惆怅,提不起多大兴致,见喜儿正和别的小丫头热火朝天的嬉笑着,我悄悄退出席。 来到小厨房东摸西找总算弄齐了材料,想给自己下碗面条。守着灶台熬了点猪骨汤,放进面条和碎白菜,撒上些葱花,煎上一个荷包蛋,往年妈妈都是这么做的。咦?还有馒头。 拿上一个,端着面条来到小花园寻了个僻静的角落,一屁股坐在池塘边的草地上,点上一支红烛插在馒头上。嗯,还是有点生日蛋糕的味道。 第一个孤独的生日,第一个寂寞的除夕。 我大概再也回不去了吧,更何况回去同样也是自己一个人。 蜷腿把面碗放在膝盖上,捧着热乎乎的碗,把面送入嘴,很像妈妈的味道。想起往年和爸爸妈妈开开心心的吃年夜饭,雀跃的猜着爸妈送的生日礼物了,七嘴八舌的对春晚评头论足,不由鼻子发酸。 我不爱哭,从小就不爱。小时候太皮,被妈妈用藤条追着满胡同跑,不小心撞倒一旁的自行车,整辆车压在瘦小的我身上,手掌骨折,在医院医生检查、上夹板我都紧紧咬着牙,一滴眼泪也没流过。爸爸过世的时候,妈妈已经伤心欲绝,我也是强装坚强的模样,私底下没人的时候才会放声大哭。 面条的热气熏着双眼渐渐模糊,“啪”一滴泪掉进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我急忙抬起头盯着没有星光的夜空,用力的深呼吸,每每眼泪要掉下的时候我总是用这样的方法,反复几次后,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总能静静的褪去。 “这是什么?”不妨有人,我吓了一跳,顺声望去,贝勒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旁,正盯着我插了蜡烛的馒头。不会看天色真糟糕,不知不觉居然这么晚了,宫里酒席都散了吧。 “生……生日蛋糕。”各种情绪的冲击让我反应变得有点迟钝,嘴里下意识的回答道。 “嗯?”他没见过,所以不明白。 “就是,那个……我妈……我额娘曾听过一个传说,相传生日……不是,生辰的时候,只要在点心上点上一支蜡烛,然后寿星在烛光前默默许下一个心愿,一口气吹灭蜡烛,之后把点心吃掉,她的愿望就会实现。”我小心翼翼把生日蛋糕的故事用一种古人能接受的方式解释给他听。 “这个传说从来没听过,倒也新鲜。”他看着闪烁的红烛问:“今天你生辰吗?”视线挪到了我的脸上。 “嗯。”我点点头。 “那怎么就吃这个?” “以前每年生辰,额娘都会下这样的面条给我吃。”这是妈妈的面条。 “烛火要灭了。”他突然说。我扭头一看,虽是冬夜,但是今天一直没有刮风,这会子大概入夜深了,烛光在乍起的微风下摇曳起来。我急忙放下手中的碗,起身跪在蜡烛前,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在胸前。 爸爸妈妈,如果我再也不能回到自己的时代,我希望能在这个时空里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活下去。你们一定要保佑我!“呼!”烛火被我轻轻一吹,转瞬消失在夜幕中,一股淡淡青烟冉冉从烛芯中飘出,我看着往天空中飞舞的青烟。这是我的心愿么?是不是要去转告给我在天上的爸爸妈妈呢? “馒头凉了,就着热面赶紧吃了吧,别辜负你额娘的一片心意。”他望着前方,轻声说。 我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身份是什么,很自然得拿起馒头,剥掉上面的烛泪,掰成一块块的放进面碗中。晚上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子还真有点饿了,一会子功夫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碗,忽地一条手绢挂在眼前。我抬起头,他还是一直盯着黑乎乎的湖面,一只手挂着手绢放在我面前。 “谢谢。”接过手绢,我小声的说了句。 浅灰色的手绢上面,还有那股熟悉的淡淡檀香味。从刚才他就一直负手站在我身旁,大氅和长袍下襟被微风吹得轻轻扬起。再看自己,见到贝勒爷居然连礼数都忘了,不请安不说还一直坐着,现在居然用主子的手绢擦嘴,想到这里六神俱归位。 “原来爷在这儿呢?叫婉儿好找。”正准备站起来,一句莺声细语飘了过来。人还没到鼻腔就传来一股馥郁的香气,这声音我知道,是侧福晋李氏,只见她大晚上也打扮得格外隆重。 她看起来也就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已经做了娘,现在都怀第二胎了。虽是大腹便便,可也完全不影响她的娇柔。 李氏在丫头的搀扶下,走到贝勒爷跟前,突然看到还傻傻坐在地上的我,微微一怔,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大胆,主子跟前你倒坐在一旁。”她身旁的一个小丫头突然往前一步,对我娇喝一声。 被她这么一喝我难免一惊,急忙习惯性地跪倒在地。 这些日子早习惯了这下跪磕头,因为我有很适用得阿Q精神,再不情愿总是要跪的对吧?没身份没地位还要计较这些骨气是和自己屁股过不去,这里甭管谁都比我大三百多岁,磕个头也不过,尊老敬老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嘛。 “奴婢给侧福晋请安,侧福晋吉祥。” “这夜里园子里黑,风也大,你怎么来了?”贝勒爷接过话语权。 “刚才在前院儿碰见高福,说爷今儿个在宫里多喝了几杯,想一个人来园子里吹吹风,婉儿看这天也怪冷的,来请爷陪婉儿回屋和姐姐一起守岁呢。”比起她有些不好捉摸得情绪,李氏脸上说挂就挂的娇羞倒挺真实的。 “嗯。你也起来吧。”我抬起头,贝勒爷正看着我,那这句话应该是对我说的。 我小心翼翼站起来退到一旁,看了看李氏,一双柳眼正直直的盯着我的手,低头一看,蓦地一惊!手绢还被我攥在手里,不自觉把手往袖笼里缩了缩。这个动作怎么有点此地无银得意思呢? “身子重了,也要自己小心一些,回去吧。”贝勒爷说他的话,我却只盯着自己的双脚不敢抬头,还是琢磨刚才下意识的掩藏手绢这个动作。 等感觉到人都走远了,我抬起头,重重的呼了口气。 李氏看手绢时的眼神不停在脑海中浮现,她该不会真的觉得我在勾引她老公或是她老公在勾引我吧?! “一夜没见你,上哪儿去了?”刚进屋,事儿妈喜儿便开问了。 “哦,见今天没什么风,到小花园里面坐了坐。”今晚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她,省得自己找罪受。 “哎!你干嘛呢?”正准备脱衣服上床,喜儿突然咋咋呼呼起来。 忍不住好笑的瞅着她,“多新鲜,你看我像干嘛?当然上床睡觉啦!” “别睡,要守岁来年才能平平安安的。” “守到什么时候?”其实还真没什么睡意。 “子时。” 张开双臂仰面躺在床上,“子时……十二点……现在几点呢?” “亥时四刻了,咱俩说说话,很快就到了。”和我在一起这大半年喜儿早已经习惯了我的现代词汇,起初问我说的都是些什么,我随口说是小时候家里的一些习惯,喜儿也就当真了。 “你到我床上来,咱俩脱了袄捂在被子里聊也暖和些。”我爬起来对她说,冻了一夜,骨子里面都是寒意。 “嗯。” “咦?”正解这盘扣的喜儿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这不是男子的手绢?!哪儿来的?!”喜儿看到从我怀中掉出的手绢,好像看见外星人似得瞪着我。 “嘘!这大半夜得别鸡猫子鬼叫得。”我一把扯过手绢,“今晚在小花园里面碰到贝勒爷,他手绢弄脏了我给洗洗。”我很轻描淡写得说道。 “又不是什么稀罕物,贝勒爷哪儿还会巴巴的等你洗呢?”见没什么可发展的情节,喜儿无趣得继续脱衣服。 “那可不行,给我的时候没说还要不要,要是改明儿他想起来了怎么办?”他的确没说还要不要呢。 在灯光下细瞧,才发现上面给我蹭了很多油渍,这里有没有肥皂洗衣服什么的,明天会不会就洗不掉了呢?想到这里,急忙打开门跑到园子里准备洗手绢。 “明儿个再洗不也一样的,这大晚上的,井水那么凉。” “反正也没这么快睡,找点事儿做。” “平日派你做点什么事儿,你偏不急不忙得,这会子倒是利索了。” “呵呵。” 反复确认洗干净以后,我突然想起什么问喜儿: 明日清梦 第 3 部分阅读 “平日派你做点什么事儿,你偏不急不忙得,这会子倒是利索了。” “呵呵。” 反复确认洗干净以后,我突然想起什么问喜儿:“咱屋里有檀香么?” “正巧,我荷包里有小半块儿,前些日子打扫佛堂捡了随手塞荷包里了。”喜儿指指她的小荷包,“你要这个干嘛?” “总觉得这手绢有股味儿,回头贝勒爷该说我办事儿不牢了,咱们女孩子的香又不好给爷们儿使,用檀香醺醺气味好闻些。”我边说边掏出荷包里的檀香,揭开香炉子放进去。 屋里渐渐萦绕上檀香味,我闭上眼睛,好熟悉的味道。把手绢放到香炉上,袅袅的烟缓缓穿过指缝钻过手里的帕子。 这一晚大多是喜儿在说,说她以前家里的事儿,我就只是专心的听着,又或者不是很专心,总是被着满满一屋子的味道所吸引,不知不觉子时到了。 过了子时喜儿熬不住睡了,我把手绢叠好塞进刚绣好的小猪荷包,回头当差的时候还给他。 今晚遇到的人,发生的事儿,在脑海中飞来飞去,我甩甩头,轻手轻脚钻进被子,睡意渐渐袭来。 【第十章】 李氏 作者有话要说:恶人不宜做啊 阿弥陀佛!“比雅,快来帮我。”喜儿抱着一大摞锦缎远远冲我嚷嚷。 “这是往哪儿去呢?”我边问边从她手中接过几匹。 “十三爷叫人送来的,这些是给侧福晋的,可累死我了。” “走吧,我跟你一块儿送过去。” 今天是大年初七,这些日子皇亲贵胄们都忙着向各府敬送新春贺礼,贝勒爷和福晋更是忙不迭的四处赴宴。我依旧在这贝勒府里过着我的闲人生活。除夕夜后遇到两次李氏,老远见她就赶紧的远远绕开。不知她到底对我有什么嫌隙,瞧见我时,总是一脸的怒意,我能躲就躲着吧。 刚到李氏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她嬉笑的声音。我不禁全身戒备起来,今天一定要谨慎点儿,可千万不能出什么错。边琢磨边随着喜儿往院子里面走。进了院子,只见大肚子的李氏正侧卧在桃花树下的一张贵妃椅上。看到我,刚脸上还笑开的花立马收拾了干净,换上一副冷冷的笑容。原来不是我多疑,这位主子还真是对我有芥蒂。就是因为那方手绢?未免也太小题大作了吧。所以这古时候的人娱乐活动少了就喜欢瞎琢磨,特别是后院这些女眷。 “侧福晋吉祥。” “侧福晋吉祥。”我随着喜儿屈膝福了福。 “嗯,起来吧。” “回侧福晋,十三爷刚送来的几匹缎子,这些是给侧福晋的。”喜儿说。 “嗯,拿过来我瞧瞧。”李氏慵懒的说。 喜儿急忙走到她跟前,我也捧着几匹站在一旁。 李氏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搁在那边石桌上吧。” “是。”喜儿应道。 “比雅。”听见叫我,心里咯噔一下。“把桌上的茶水递给我。”她头也不抬的说。 我看了眼桌上的茶杯,这院子里有她自己的三个丫头,茶杯边上也有个丫头,怎么专叫我?看看喜儿似乎也有点迷惑。也许想表现点主子样儿吧。我轻轻端着茶杯走到她面前,福下身“侧福晋请。”抬头正好睹见她娇好的脸,红艳的嘴角突然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对!有邪气!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看见她准备接杯的手蓦地一拍,整个茶杯顺势翻倒砸在地上。“啪”杯子摔得四分五裂,热水溅了我一手,还有一些就溅在了她大大的肚子上。 “哎哟!”冷冰冰的手被这热水一烫,我忍不住龇牙咧嘴倒吸了口气,正想叫。嘿!她倒是先叫唤起来。 “呀!主子!” “主子!” 听到她的声音刚刚还静悄悄的院子顿时热闹起来,几个丫头惊呼着围过来,把我挤了出来。我不自觉的抬起来一边嘴角,脑门落下一排黑线,傻傻的站在一边。不会的吧……这……这……这桥段也太烂了吧? “比雅!”喜儿惊呼起来。一把抓过我的手。“呀!烫成这样!” 我抬头看着她,“不妨事,这点烫伤算什么。只怕还有更好看的。” 果然刚说完,就听见李氏嘤嘤的哭起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要不是我儿子洪福齐天,早给这黑心的丫头给烫……。”后面的死字犯忌讳,她一个刹车咽了回去。 喜儿满脸愕然地看着我,我苦笑着对她摇了摇头,聪慧的喜儿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她不是不了解我的脾气。我一个大闲人,每天除了躲懒就没什么事儿可做。根本不可能会和谁结怨。何况这么烂的手段,换谁谁信呢? 刚才的那一幕其他的丫头看没看到都不重要了,总不可能会帮我了。我一张嘴,还是张奴才嘴,就算说出牙血也不会有人信的。姥姥的,大概人贱言微说的就是这种境况了。现在要怎么办?谋害皇孙这罪,饶是我心态再好,除了我这脑袋能抵个价,估计拿什么都推脱不了了,突然被这个哑巴亏把整个腹腔塞得满满的。 “扑通”喜儿突然趴在地上猛磕头。“请侧福晋息怒,想比雅只是一时大意失了手,绝没有想要加害小阿哥的意思。还望侧福晋饶了比雅这一次。”说着急得哭了出来。我心里一紧。慌忙跪在喜儿身旁。“姐姐!” “快!快给侧福晋谢罪!”喜儿紧紧拉着我的手,示意我给李氏磕头。尽管气愤,可是想起我这脑袋,只能忿忿的伏下身。“奴婢只是不小心,绝对没有别的意图。请侧福晋息怒。” “主子,只是衣裳湿了些,小阿哥没事。这皇孙身份何等贵重,想她一个奴才哪儿有这个胆量敢动那个念头。主子快别气了,气大动了胎气倒是不妥了。”混乱中不知到哪儿钻出来一个嬷嬷,正伏在李氏身旁轻声的说。这位嬷嬷应该也是这李氏的人,可不帮着她主子,反倒听起来像是在帮我?李氏没有再哭,也没有说话。 “对!对!比雅肯定不是故意的。侧福晋饶了她吧。”喜儿说着又磕了几个头。 我低头看着自己此时已红肿起来的手背,这李氏也就不到20岁,小小年纪竟然有这种心眼。过去的大半年,我基本就是闲人一个,虽然安了心在这里生活,可是每天都浑浑噩噩,自以为感觉很良好的得过且过着。直到这刻我才发现我居然忘记了这个封建年代的可怕,更何况还是这样的一个身份。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只听见李氏冰冷的扬声道:“今日既是曾嬷嬷替你求了情,我姑且就饶你这一次。但要是不罚,只怕别人说我们这禛贝勒府里都没了规矩。”她顿了顿,接着道“来人,赏三十大板。”话音刚落,窜出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张大大的条凳。一人手上拿着一根船桨一样的棍子。这都什么事儿啊!随时准备好打人的吧! 什么?!三十?!!还是杀了我得了,别说我怕疼,就是我不怕疼,如今这十几岁小女孩子的身体哪儿吃得消那么大的板子。娘的!我还豁出去了!反正横竖这里也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今天就闹得你这个禛贝勒府鸡飞狗跳,我再驾鹤西去也算替下人出了口恶气。想到这里正想站起来,突然喜儿大力的拽住我,许是她从我脸上看出了我要发火的神情。不住的冲我摇头,示意我不要!我定神看着满脸担忧的喜儿。是呀,我死不要紧,要是真把李氏气出个好歹,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主子一怒,这一屋子的奴才难说都得陪着我。到时候仙鹤坐不成,油锅里滚吧! 【第十一章】受刑 作者有话要说:没被狠狠打过 不能意会 只能言传=0=正在纠结着,那个曾嬷嬷又开口说:“侧福晋说的是,这丫头错了事儿,自然是要罚得,只是这比雅自从救下大阿哥,小命早没了大半。福晋为了给大阿哥积福,珍贵药材不知道赏了多少。可是现如今这丫头的身体也没大好,时不时总要病上一回。今下又是大过年的,眼看小阿哥也要临盆了。主子菩萨心肠,最是和善的一个。何不当是为小阿哥积福,轻罚得了。” 曾嬷嬷的话听起来罗嗦,可是细听每句话都给侧福晋安了个项圈。先是提醒,我救过这府里的大阿哥;又是暗指福晋对我的照拂;最后更搬出李氏肚子里面的小阿哥。想是再恶毒的妈妈,对待自己的孩子也是格外疼爱的。再加上今天的事情的确是她究竟是怎样的,她心里很清楚。古时候的人总信一个因果报应。 果然李氏面色稍变。狠狠的瞪着我;死死的咬着牙;手里的手绢都快扯破了。我心里不禁开始疑惑起来,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她这么憎恨比雅?要说只是因为那方手绢,都还没有确定的事儿,就这么想要我的命也太说不过去了。可惜比雅的以往我不知道,看喜儿今天的反应大概也是不知情的。哎!所以别人常说有得必有失,想我一直觉得比雅救了大阿哥,让我得过平淡清闲的日子,不成想末了还额外留给我一个仇人。 “如此,就赏二十吧。”半晌,李氏开口说。 “侧……” “嬷嬷不必说了,这丫头如今在爷书房当差,今儿个是烫了我,改明儿要是烫了爷可如何是好?如此大意断不可轻饶。把规矩立在先,也省得她迷迷糊糊丢了小命。姐姐那儿我自会去回禀。如若再宽待,我这个主子他日该如何管教奴才。打!我就在这儿看着!”曾嬷嬷还想开口,生生的被李氏堵了回去。哼!话是说得真漂亮! 虽然不知道曾嬷嬷为什么会这样帮我,可是见她双眸中对我关切的眼神。不由心生感激之意。对她微微一笑。再看看喜儿,满脸泪痕的望着我。看着她们,心里不自觉软了下来。她们这样为我,我如果还任性妄为,实在……。 “奴婢谢侧福晋开恩!谢嬷嬷替奴婢求情!奴婢莽撞,惊吓了侧福晋,原该受罚!奴婢领侧福晋赏。”我学着电视上的台词,规规矩矩的说了通。磕了个头。站起身来走到刑凳旁。从小倒大都没被爸爸妈妈打过屁股,今天可好,莫名其妙的跑来这儿让这些古代人打一顿,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哎! 在凳子上趴好。其中一位小太监在我耳边轻声说:“比雅姑娘请咬住白帕,怕一会子疼痛姑娘不小心咬伤舌头。”说着把一卷白布塞进了我的嘴。上了刑场,终于只剩下害怕了,双手紧紧抓住椅子。因为自己实在怕疼,想到一下屁股和腿就要皮开肉绽。身体禁不住开始发抖。“忍耐,很快,多担待。”给我塞白布的小太监在我耳边飞快的细声说了几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啪!”一板子落在我的大腿上。 妈呀!好疼啊!我死死的咬紧白布。感觉额头的汗也被疼得从毛细孔里跳了出来。“一!”有人报数应该不会多打了。“啪!”又是一板子!“二!”这板子太厉害,才两下我已经开始疼的两眼发亮,大腿接收到的疼痛飞速的在全身上下跑来跑去。“啪!”第三板下来,“三!”我额头已经滑下一滴汗。我平时再热也不怎么出汗的人,大冬天的挨了三板,汗就下来了!紧紧咬住白布的牙让我的腮帮子开始发酸。“啪!”“啊!”牙关一松,白帕从口中掉出。“四!”实在忍不住这种剧痛,我叫了出来。这么一大叫感觉体内的力气刺溜跑了一大半,我赶紧咬紧下唇。 “啪!”一股腥甜窜入口中,我借着这股味道让自己尽量的保持头脑的清醒,可是腿部穿来密集的疼痛让我的意识开始涣散起来。 “啪!”“七!”听到报数的声音,紧紧拉回自己的精神,我已经放弃了破裂的下唇,连半分叫唤的力气都也没了。脸上湿湿的,也不知道是泪还是汗,一缕缕头发被水吸附在脸颊两旁。贴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浸湿。渐渐好像不疼了。打完了吗?我明明闭着眼睛为什么却看见好多个我正轻轻的往上飘?我想伸手抓,却感觉自己除了一点意识,什么控制能力都没有。手呢?脚呢?我的头呢?!我该不会死了吧?! “住手!”一声厉喝传进耳朵,眼前飘着的我全都不见了,我感觉到额头传来一丝微微的暖意。我努力的睁开眼。十三阿哥那张漂亮的脸蛋大大的摆在我的眼前。一只手正盖在我的额头上,满脸的惊诧与担忧。 “死……小鬼?”我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黯哑?! “这是做什么?!”是贝勒爷!虽然这个厉声我没听过,但是我知道是他的声音!他是在问李氏吗?那我有救了? “爷……适才这丫头差点……”李氏的声音有点恐慌。 “来人!”李氏的话我还没听完,便听见他大喝一声。好了,看样子我是有救了,心下一松,开始变得恍惚。眼皮子没力搭了下来。 “比雅!比雅!”那股我熟悉的味道冲进我的大脑,睁开眼,正是贝勒爷堆满怒意的脸。那双黑眸中有一道我看不明白的光。让我想到了爸爸妈妈。他们的笑脸高高的挂在天空。 “我……我看到……妈妈和爸爸。”我觉得鼻子酸胀,眼泪流了出来。 “没事了!”他声音好像轻了。在我脑中飘来飘去。我是不是要死了? “怀……怀里……小猪……小猪荷……包。”我费力的吐出我的遗言。他脸上微微一怔,急忙把手伸进我的怀中。 我看着他手中的小猪。“里面……里面……有……。”一整风吹过来,穿进我的袍子。我又有了感觉,是刺骨的寒冷。“呼!”一块大黑布从我头顶飘下来盖在我身上。黑布上的余温顿时让我暖合起来。死小鬼?是他的大氅。一阵剧痛传了上来,我闭上眼。肯定是要死了,各种感觉都已经纷纷回来和我再见了。可我的遗言还没说完呢。轻轻吸了口气,再次把眼睁开。 手绢已经在他手中。大概他也看出我快死了,眼中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谢……谢!”我用腹腔中最后的力气挤出这两个字。呵呵,不枉我白来这遭,认识了喜儿这个好姐姐,还有可爱的十三小鬼。还有陪我度过生日的你。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听到我的谢谢,他脸上所有的神情都变了。他好像向我伸出了手,是想叫我安心走吗?放心,我很安心!终于可以和爸爸妈妈团聚了。眼皮把所有的光亮彻底挡在了外面。我在黑暗中飘呀飘呀。好困好困!睡一睡再赶往天堂吧。 【第十二章】墓|穴 作者有话要说:千万不要被狗血到… =“没事了!别怕!” …… “四哥,咱们先出去吧。” …… “比雅!比雅!你别吓姐姐呀!” …… 谁在说话?我好悃,让我睡睡。 “明日!来嘛!出来玩就开心一点啦。你也不希望明爸爸,明妈妈在天上看到你这副模样吧?”乐乐坐在我身边愁眉苦脸的望着我。 “我没有不开心啦。只是搞不懂哪儿不好看,非要跑这么偏僻的地方来。瞧我这耳朵鼻子给冻得?哪儿有大冬天出来天露营的。”我忍不住吸吸鼻子。 “阿呆说流星雨城市里面太亮了,不漂亮。”乐乐说。 我拿着树枝拨弄着面前的篝火。和乐乐阿呆从小一块儿长大,这么多年来不论什么时候,我们其中一个只要心情不好,另外两个一定都会想尽办法逗彼此开心。爸爸妈妈在一年之内相继去世,对还在上大学的我来说,是个很难得难关。在医院里看他俩哭得比我还厉害,人家都以为他俩才是我妈妈的小孩儿。我不是不难过,不舍与伤心是肯定的,但想到妈妈受了这些年的罪,如今真的可以解脱了。我也只能说句命中注定而已。 “几颗星星而已,兴趣也太足了吧?” “你懂什么。”乐乐不乐意的推了我一下。 “喂!我这儿嫌亮了呢你俩还弄这么堆火。”阿呆抱着两件军用大衣从帐篷里面钻出来。 “你倒是皮厚脂肪足的!我和乐乐两个标志的纤纤美人可吃不消。” “哟!哟!得了吧您呐!细得跟竹竿儿似的,也不说蹲马路边儿上瞧瞧什么才叫美女。美女有你们这样儿的嘛?” “去去,你可别招我啊!”从小到大,我们仨就是这么吵吵闹闹的过来。乐乐总是很乖巧,我们说什么信什么,唱什么她听什么。阿呆就总喜欢和我拌嘴。甭管什么事儿,我只要说上一句他总有四、五句等着我,但是每每有事儿,他一定会摆出大哥哥的模样保护着我和乐乐。而我就是一个双面人,有时候和乐乐站在一起装着小可怜;有时候又和阿呆站在一起雄赳赳气昂昂的做个大姐头。有他们陪着,让我在失去父母后感觉到阵阵的温暖。 “别吵了,我们离远点儿看就是了。”乐乐依旧履行她的调停员的职责。 “就这儿吧。”阿呆指着一块大大的石头。我们三个人挤着坐在一块儿。隔着厚厚的军用大衣,我方佛能感觉到从他俩身体传来的浓浓暖意。 “呀!流星!”乐乐呼的一下窜起来。 “明妈妈!你放心的走!我们会好好照顾明日的!” “明妈妈!你放心的走!我们会好好照顾明日的!” 乐乐和阿呆突然齐声向天空大喊。 我怔怔的望着他俩,原来他们精心安排这一切只是为了向妈妈道别。难怪乐乐之前一直对我说,人死以后会变成流星的故事。这么冷的天还把我拖到这偏僻的郊外来。我感觉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里玩儿命的转。 “哟!介四谁呢?跟哥说,为嘛哭鼻子?”阿呆蹦出一嘴天津腔。打趣的盯着我。 “讨厌!”我忍不住伸手去打他。“我去WC,回来再跟你俩算帐!”说着跳下大石头。 “我跟你一块去吧。”乐乐跟上来。 “别!这露天WC,你杵在一边我尿不出来。”我急忙按住乐乐。其实我是不想让他们看见我流泪。说着脱下外面的军用大衣递给乐乐“帮我拿着,穿着太臃肿不方便操作。”说罢转身往前跑去。 “你小心点儿!有事儿就大叫!”乐乐在身后说。我举起手轻轻的摆了摆。 离开大衣的怀抱,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阵阵寒风吹过来禁不住冷得我直哆嗦。寒意把眼泪都给生生冻了回去,一心只想着快点找个地方解决了卫生问题赶紧回去。今晚无云,月亮似乎格外的亮。借着月光看见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四周一片寂静,估计那些会呼吸的都在冬眠呢。从小我什么都不怕,鬼都不怕,唯独很怕昆虫,蛇一类的。这时候这些东西都不在,我就放心了。绕到岩石后面转身看了看,嗯,乐乐和阿呆看不到。冻了这么半天,双手都有点不灵活了。 艰难的解决完提上裤子,突然觉得胸口一窒。肯定冻坏了,要赶紧穿上大衣才行。刚迈出一步,眼角睹到右边似乎有什么。下意识的转过头,10米开外的地方居然有灯光。仔细一看,光线弱弱的,不像电灯泡发出来的。忽地窜出两条人影,速度很快的向我这个方向跑来,我两条腿下意识的往岩石后面缩了缩。大晚上谁会在这野外晃悠呢?切!说别人,我不是人啊,不也在这儿晃嘛。突然鼻子一痒“哈秋!”眼睛被一阵强光罩住,手不自觉的抬起来挡住眼睛。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不踏实的勉强睁开眼。好像是只手电筒。 “你有没有……。”“鬼啊!”正想问这个用电筒射我的人有没有礼貌,只听见电筒的主人大叫一声,啪!电筒被扔在了地上。靠!我一女的都还没叫你到叫唤起来,原来还当我是鬼!赖我,大晚上的穿件白衣服在这野外晃悠。还神秘兮兮的躲在大石头后面。哈哈!想到被我吓跑的人,回去给乐乐和阿呆说一定乐死。得!还有把证据。想着伸手去捡地上的电筒。 咦?这是什么?电筒照亮的地方有一个巴掌大小深色的小袋子,可能是刚刚那个被吓跑的人丢的吧。东西捡起来,布袋子里面好像是个硬硬的圈圈。我把电筒用脖子夹着,轻轻一抖布袋,一个雪白的玉镯子滑了出来。呀!真好看!玉器我是不懂,我用电筒对着它,纯白的镯子上有一颗绿豆大小的黑点。好特别的镯子。居然觉得很熟悉! 心突然蓦地一紧,又是揪心的疼,我不自觉抓紧胸前的衣服。身体被什么力量吸引着,脚不由自主的往刚刚那俩人跑来的地方走去,似乎有什么在呼唤我。不觉得害怕,不觉得恐慌。只觉得一阵阵心疼,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淡淡的悲伤。好像被人抽走了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光线照着的地方出现一个地洞,我好像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慢慢向洞口走去。要进去吗?这一切也太不寻常了。谁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心里这样想着,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向洞中走去。进到洞里,心里那股疼痛感越来越强烈,我大口大口的吸着气。掩盖着这疼痛在心上的流窜,也强压着这非比寻常的不安。借着微弱的电筒光线,我发现小洞内居然是一间石室!墓|穴?!盗墓贼?!无数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我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噔!”像是踢到了什么,我把电筒的光线从墙上挪到脚上。“轰!”脑袋里面突然划过一道惊雷!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紧紧抓住手中的玉镯。刚刚光线过处正是一口被打开的木棺!里面不是什么白骨骷髅,也不是什么狰狞的腐尸,而是一个好似睡着的大活人,那个人居然就是我! “啊!”巨大的恐惧让我顾不得眼前的一切,我惊恐得爬起来尖叫着往洞口冲。还没走两步,只见洞口的泥土突然如山泥般倾泻下来,我正在往前冲的身子下意识的往后拉,脚下一滑身子重重的摔倒,电筒从手中落下。“咚!”脑袋似乎撞到什么,眼冒金星,只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十三章】痊愈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才发现忽略了弘盼的过世时间 只能把时间稍稍往后推了推 有太多的一见钟情 可本人却喜欢日久生情的感觉 女主和四四到目前的发展毫无进度 让大家心急了 呵呵 “水……水……。”嗓子好象被火烧一般。 “比雅?!水?你要喝水?等着!” 温热的水滑进嘴里,终于浇灭了嗓子里面的火。 我勉强睁开眼,一阵剧痛从腿部袭来“呲!”忍不住抽了一口气。身体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结果更加牵动了腿上的疼痛“疼……好疼……!” “快别动!才刚上了药,大夫嘱咐你如今只能这样趴着,忍忍吧。” “我……你……我在哪儿?”脑袋里面昏昏沉沉,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在银安阁的西厢房,那天贝勒爷叫人抬了你就直接往这儿送了来。” “我也觉得不合适……可……大夫后来说不便挪动。贝勒爷说咱们院子里面人多……。”是喜儿的声音,我没有死?没有在那个墓|穴中,我还在这大清朝。 “你怎么哭了?” “你!你吓死我了!”喜儿的眼泪啪哒啪哒滴到我手背上,冰冰凉。 “我这不是没事儿了嘛。快别哭了!” “多亏贝勒爷赶了回来。否则……否则……”喜儿大概想到当天的场面,后怕起来。 “不就是……呲……挨了几板子嘛。不是这样我还不知道原来这么能挨打。” “快别说这些了,听姐姐一句,以后这毛躁的性子就改了吧!” “哎!存心治我,就是一团泥也还是跑不掉。”我无奈的轻叹一声。 “别说了,你休息吧。我去回主子一声。”喜儿轻轻掖了掖我的被角。 “我躺了几天了?” “四天了。初八你就开始发热,一下说热,一下又说疼,迷迷糊糊的。贝勒爷免了我的值,就一直守着你。” “嗯。”也许这四天都是我的灵魂在睡。现在灵魂回来了□开始觉得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转眼开春,万物复苏,我身上的伤也差不多全好了。开始的几天我创伤面积太大,伤口化脓一直发烧。再加上强烈的疼痛,让我全身脱力。这古时候的医疗条件有限,天天被喜儿大碗小碗黑乎乎的中药猛灌,却总没有大的疗效。 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睡觉,迷迷糊糊中知道福晋来看过我,只是叮嘱喜儿好好照顾我,踏实养伤。这次挨打,我憋了一肚子的气,索性躺着装睡。这一躺就是一个月,这期间贝勒爷没有来过。因为李氏的大儿子弘盼病死了,才三岁。李氏悲伤过度,肚中的孩子早产。结果又是一个儿子。贝勒爷在短短时间内经历了丧子和得子的大悲大喜,也没功夫理会我。古人子嗣多,夭折的也多,弘盼的死很快就被弘昀的生所替代。府里就跟往常一样,好像这个孩子从没来过。 迷糊中,我想起了现代的那个墓|穴,也许我已经被埋葬在那个墓|穴中了。那个棺中的女子会是谁呢?那身服饰,就和现在这个年代的差不多。难道就是比雅?!可是三百多年过去了,为什么尸身却完好无损?而这个比雅有可能就是我的前世?所以我才会灵魂回到这里?还有那个玉镯子!分明就是灯火会上黑大叔卖的那个!无数的疑问让我想破脑子也想不明白。想着乐乐和阿呆知道我死了不知道该伤心成什么样子,心里一阵阵酸楚。 清晨,我正坐在铜镜前梳头发“比雅,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坐在我后面的喜儿,突然开口问道。 “好好的怎么这么问?”我不自觉的放下梳子转身看着她,喜儿一脸认真。 “你坦白告诉姐姐,贝勒爷是不是……是不是对你……对你……”喜儿小脸蛋上突然泛起红潮,一句说的支支吾吾。话虽然没说完,不过看她的模样也知道她想问什么。看着这副在我那个饮食男女时代少见的羞涩表情,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你的样子好可爱哦!” “你……你……!”喜儿从椅子上蹭一下站起来又羞又急得指着我,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我走到喜儿身旁,把她按回椅子上“姐姐想太多了,没有的事情。”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贝勒爷会救你?那天贝勒爷见到你奄奄一息的趴在那里,样子看起来很愤怒,侧福晋吓得脸都白了。”喜儿一本正经的说。 “那天他很愤怒?好像是吧,我疼得稀里哗啦也不记得了。”仔细回想那天的情况,好像是有愤怒。 “什么好像是?根本就是!” “就这样也不能说明我和贝勒爷就有暧昧了吧?我怎么说也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又在他书房当差,我伺候的那么好死了多可惜。”说到最后我的声音越来越小。除了救命恩人这点,要说我在书房的工作能力还真是不添乱就不错了,哪儿算得上好。 “那为什么这几个月来就把你安排在这银安阁?就连福晋都觉不妥,只是因贝勒爷吩咐不便说罢了。你一个丫头而已,却住在贝勒爷的寝阁旁。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不知道说了多少不堪的话。” “你问我我问谁啊?”这点倒是我没想到的。府里的院阁大大小小有很多,平时根本没心思去了解。起初我也不知道银安阁就是贝勒爷的寝阁,后来有天听喜儿说也吓了一跳。可是心想,大概也是当时情况比较急,顺便就抬了来吧。结果大夫说不让挪动,也就顺便住住呗。 “姐姐放心,我自己什么身份,什么情况我最清楚了。这些日子贝勒爷从没来探望过我,想来贝勒爷只是一时仁慈,不会像姐姐所想的那样。”说罢坐回镜子前把头发草草挽好。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在大清朝生活了一年多。认识的人,经历的事儿一点点累积在我心底最深处。他?灯火会上的那一双骏冷的眸子依然清晰的刻在脑海中。虽说好几次看起来对我挺不错,可我一个现代奴婢,他一个古代阿哥,无论是时辰八字还是性格命运都挨不上一点边。 “姐姐也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真的……真的被……被收了房,姐姐也为你开心。”喜儿红着一张脸,不停的绞着自己的衣襟。 “收房?!填房大丫头啊?谢谢了!别说我没想嫁人,就算要嫁也不会选个可以想娶多少娶多少的主儿。” “啊?”喜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大不敬的话似的,不可置信的瞪着我。 “不说这些了。姐姐,我这身体早就好了,躲在这里偷了这么久的闲,我们这就去回了福晋搬回去吧。”我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我知道古代的女子都是怎样的想法,什么三从四德,三妻四妾。我自知自己一样都做不来,也没那个能力给喜儿洗脑,大不了就不嫁了呗。对未来我毫无头绪,可是这“终生大事”我作为现代女性的原则可不能丢啊! “不等贝勒爷回来吗?也快下朝了。” “不用等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回头准备点礼物好好谢谢他的救命之恩就行了。” “你能有什么好东西?几两银子都当宝贝似的供着。” “不懂了吧?这送礼讲究的就是礼轻情意重。就是因为他不稀罕贵重的东西,才要送一些有意义的东西嘛。” 和喜儿一边闲扯,一边走出了这间西厢房。还是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过自己的生活吧。 【第十四章】无题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这章写得这么长 一看时间都这么晚了 对不住了… = p。s章节名称实在没想好 无题无题搬回到下人的住所后,我如常在书房当差。贝勒爷询问了我身体恢复的情况后没有再提起过那天的事情。十三阿哥常常到府里来,小小年纪还在皇宫的书房上学,但是一本正经的和他四哥议事时的神态,还真已经表现出一副皇子风范。福晋也专门找我谈过一次,没有深问这次的事情,只是叮嘱我凡事要小心,认真,不能马虎。看得出来她很疼比雅。至于那些下人们的闲言碎语,我统统假装没听到。府里的日子过得这么闷,难得有点乐趣就让了她们解解闷好了。 四月的晚春,树木和小草都争先恐后的接受着阳光的洗礼。我喜欢古代这没有一丝污染与遮挡的阳光,在阳光下行走,就像坚韧的小草,不管前路是否艰难,至少我是快乐的。 夕阳西下,寒露上来。贝勒爷一直没有回来,我正坐在书房前的回廊上盯着天上的点点星光发呆。 “咳!咳!”听到声音我急忙回过神。不用想也知道是“著名”的高福。 “贝……贝勒爷回来啦?贝勒爷吉祥!” “嗯。”他没看我径直走进屋内。我到茶房泡上一杯龙井急忙端进屋。 “贝勒爷请喝茶!这是昨儿个八贝勒刚送来的明前龙井。”我把茶杯轻轻放到他面前。自从第一次泡的茶被他无声的批评了以后,每次他也不阻止,只是等我泡来后轻抿一口然后就搁在一边,让高福另外再泡。在自尊心的驱使下我花了好些时间勤奋学习了一番,如今终于不会再被退货了。 “爷,这就传饭?”高福问。 “贝勒爷还没吃饭吗?”我忍不住问道。 “嗯,我也有点饿了,这就传吧。摆在书房就行了。”我转身正要去厨房。 “等等。”他突然又叫住我。 “我今天想吃面食,上次……”说着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你额娘教你的那种汤面?”除夕晚上他看见我吃的面条,居然还记得。 “那个,那个只是些简单的材料,怕贝勒爷不喜欢。” “不打紧,煮好了送到小花园来。”说罢自顾走出书房。 看来无论在什么年代,有钱人都有这种毛病,好东西吃多了总是想着来点大众口味。赶到厨房才想起来那个面条需要猪骨熬的汤,这熬汤偏又是最耗时间的。等我下好这碗面条该把他饿死了。可是这碗面条最精华的部分就是这猪骨高汤,这可怎么办才好?“姑娘这是要干嘛?”一位嬷嬷见我傻傻的站在厨房门口。 “嬷嬷,贝勒爷想吃碗面。可是这会子来不及熬着猪骨头汤。” “嗨!只当是什么稀罕的,我这儿正好熬了。”一个爽朗的嬷嬷,我跟着她步进厨房。 嬷嬷从一个瓦罐中盛了一大碗递给我,一看就是火候十足。碗里的肉汤呈|乳白色,平面漂浮着一层透明的油脂。我把油脂轻轻滤掉,按照上次的做法加入碎白菜和煮熟的面条,最后撒上葱花。真香啊! 端着面条来到小花园。皎洁的月光洒满整个园子,晚风吹来阵阵春天的花香,吸进肺里,在血液中流淌着。他独自坐在假山上的凉亭中,一袭白色的长袍在黑夜中显得很孤寂。我突然觉得那身影有些落寞,散发出一道难言的清冷,胸腔中无端端升起一种柔柔的心疼。他正盯着手中的东西怔怔出神,离得太远看不清楚是什么。似乎发现了我,不露痕迹的把手中的东西探进怀内。我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稍整理了一下莫名的情绪,顺着级级石阶登上凉亭。碗碟摆放妥当,我轻轻退在一边。 他盯着面条半天没有动“贝勒爷,面条要趁热吃,时间长了面就软了。”我轻声提醒。 他不出声,慢慢拿起筷子。我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表情,一口入嘴,神色如常,似乎对这碗面条没有特别喜欢也没有特别不喜欢。不管怎样,不会觉得难吃就好。警报解除,我不自觉凝神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命运巨大的齿轮仿佛沿着一个既定的轨道把我一步步的推到今天,我不知道自己作为比雅的人生道路是什么,就是呆在眼前这个男人身边做一个卑微的丫头?他对我的宽容不是没有引起过我的疑惑。下人之间,对这位治府极为严厉,冷面冷心的贝勒爷的传闻并不全是空|穴来风。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我开始会试着去思考,他在我身为比雅的生命中会扮演一个 明日清梦 第 4 部分阅读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我开始会试着去思考,他在我身为比雅的生命中会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挨打那天,恍惚中那双看见手绢时闪过一丝震惊和心疼的冷眸,他那句让我心底陡然而生暖意的“没事了!”一直在我梦中辗转出现。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电视剧和小说中上演的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故事。每每这种时候心里总会自嘲的笑起来,好俗的桥段哦。这种八点档的烂剧本要是出现在我身上,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来进行才好。有时候又觉得,我是不是把他想得太好了?他毕竟是古人,还是皇子,搞不好将来还有机会是皇帝,皇帝?!哇!那这个玩笑就更开不得了。哪儿跟哪儿啊?! “在想什么?”听见他的声音,我的思绪一下回到凉亭中。他已经吃完了,石桌上的碗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被收拾干净,换上了一壶酒和几碟花花绿绿的小点心。他眉毛轻轻挑起,正饶有趣味的看着我。我这才发现一道傻傻的笑还挂在脸上,急忙收回嘴角。 “奴婢……奴婢没想什么。”我低着头使劲的揉着衣襟。还不知道他吃完多久了,刚才是不是已经把我脸上傻乎乎的表情都看了去。想到皇帝这个念头,忍不住又扑嗤笑了一下。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奴婢……奴婢只是想到一个笑话。”情急之下只能瞎掰了。 “噢?我也听听看。”我蹭一下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我这不是随口一说的嘛。 “怎么?爷还不能听?”他的眉毛又提起来了。 “不是不是!”看他一副好象要发火的样子,我是头也摇起来,手也摆起来。急忙在脑袋里面搜索笑话。要知道我在班上可是号称笑话小公主,可是紧要关头,脑袋里面居然空白一片。把我急得,突然一个笑话自告奋勇的跳了出来。 “一个大胖子从高楼大厦……不是……一个大胖子从山上跳下来会变成什么?”一句话冲出口黑线立马从脑门滑下,怎么偏偏挤出个冷笑话? “这不是一个问题吗?”果然他不适应答案才是笑点的笑话风格。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好笑。”我忐忑的吐出一句。 “那你直说答案不好?为何问我?” 这么难伺候,要你不是主子我大巴掌就呼上去了。被他这么一搅和,就是说出来也不会好笑了。我不由嘟起嘴“会变成一个死胖子!” “嘎嘎嘎!”一群乌鸦飞过头顶。我看着他的脸,唇边似乎逸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眼底微微的波动中间分明含着股柔柔的笑意。见我盯着自己,脸色一瞬恢复如常。嗯,经过我这些日子的观察,发现我们这位爷总是喜怒不形于色。好象总喜欢隐藏自己的情绪。目前从我的判断来说我这个笑话算是勉为其难通过了,终于吁出一口气。 “坐下说。”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哦!”站了这么半天,我的脚还真有点酸了。也不和他客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规矩!”脑袋里面一个声音突然炸开。我蓦地一惊,急忙站起来屈膝一福“奴婢谢贝勒爷赐坐!”说完轻轻把屁股放回凳子上。好险!还好现在潜意识已经培养的不错了,就算没有高福在场也能充当暂时的礼仪向导员。 他对我这一连串的动作倒是没什么反应。这些日子类似的问题也不是一次两次,大概他已经习惯了。 只见他拿起一个青花瓷酒杯轻轻放在我面前。这是叫我陪喝酒?也行啊,上次一人灌了那么多都没事,陪喝总比陪房要好。想着站起来给两个杯子倒上酒。借着月光,酒杯中的酒似乎隐隐泛着绿色。有点像我们现代的茅台酒。我端起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好香!酒精味被一股梅花香淡淡盈开。 “这酒太神奇了,明明是晚春,居然能闻到梅花沁人心脾的味道。闭上眼,四处仿佛银装素裹,站在梅花树下,幻想着腊梅树微微一晃,花瓣清香落下。”我情不自禁的说道。 “这叫寒梅醉。”他看着手中的酒杯说。 “寒梅醉?这名字真好听。”我轻轻一仰,喝下一杯。酒入口微凉,还带有一丝甘甜,只觉得一股融融的暖意萦绕于腹。闭上嘴用鼻子呼出一口气,那股梅香在嘴里散开。真好喝,不自觉又倒了一杯喝下。两杯下肚胆子也大了起来。反正四下没人,他都让我坐下一起喝酒了,也就当我是朋友了吧。 “这酒入口显凉,酒劲十足,最适合冬季饮用。”他不急不慢的吐出一句。 “啊?”酒劲十足?冬季饮用?那就是度数很高的了?偏等我喝了才说。想到这里不自觉想起了苹果与虫的故事。 “贝勒爷,我再给你说一个笑话吧?”我放下酒杯望着他。 “说吧。” “有一天你正在吃苹果,刚吃了一口就发现苹果中间有一条虫,你猜有什么比这样更可怕?” 他眉头微微一皱,想他一个堂堂皇子,吃穿用度样样都是最好的,何时体会过这样的情况。但还是思考了下。 “虫子正在苹果上爬动?” “嘿嘿!你这个也挺恶搞的,不过正确答案是,你发现苹果上只有半条虫。” “还有半条呢?”他下意识问道。 “哈哈!被你吃掉啦!”我笑眯着眼望着他,真不知道皇子吃掉半条虫会怎样?大概除了伺候的奴婢和果农跑不掉,就连剩下的半条虫也会被抓出来砍头示众吧。要是那半条是下半截,就只能凌迟处死了。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他皱起的眉头又紧了些,不过看得出来并没有怒意。 “恶搞?”说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刚才说的话有个他不明白的词。 “恶搞就是邪恶的意思。”什么叫越描越黑?这就是了。 “你说爷邪恶?” “不是,反正你也不明白,这是我自己创作的词。就好像别人常说‘久仰久仰!’差不多。”发现解释不清楚,国际惯例!瞎掰! 显然我的话说得他很迷糊,好在他不是一个喜欢追根刨地的人。他不说话,两人陷入沉默。我看着桌上的小点心,这古代的糕点都是手工制作。每一块看上去都特别的漂亮。 “吃吧。”大概是见我盯着糕点看,以为我很想吃却不敢动手。 “我不是客气,我不爱吃甜食。特别是这种小点心。”我笑着对他摆摆手。见他酒杯空了,我拿起酒壶又给他倒上一杯。 “面条很好吃。”冷不丁他冒出这么一句。 “嗯,我额娘厨艺很好,她做的更好吃,她还会做好些好吃的菜。” 听到额娘这个词,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听说他额娘德妃是当今康熙皇帝很宠爱的一个妃子,他额娘对他不好? “我额娘……”他的声音轻不可闻。说了三个字便不再有下文。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秘密,大概这是他难以启齿的一部分吧。 “呵呵,如果爱吃,等你生辰的时候我又煮给你吃,生辰吃了长寿面就能长命百岁。我额娘还教了我很多好吃的菜肴,虽然只有七、八成功力。若不嫌弃,我改明儿一样样做给你吃。”都说母子心连心,有哪个孩子不希望能在妈妈身边撒撒娇,就算是皇子,就算再如何出类拔萃也不会例外。想到他听到额娘时眼里的痛楚,我不觉为他感到悲伤。 大概感觉到我怜惜的目光,他的眼神猝不及防的投在我脸上,双眼中划过一道异常的光芒,似乎是要把我看透一般,又似乎要把我吸入那深邃的眸心。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搅进那深黑的眼眸,头晕目眩。我是醉了吗?醉在酒里?还是醉在眼中……。 【第十五章】无题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有交集了 可是名字还是没想好=0= 关于被强吻一段 反复的修改 万分感谢lele的提点! 最后修改完成!中午,高福跑来通知我。八贝勒府摆了宴,邀请众位阿哥赏花品茶,贝勒爷叫我随行。哇!又能出府了,虽然只是出去这府进去另外一府,能一次见到康熙的一大堆孩子,也是百年难遇了。忍不住臭美的翻出和喜儿一块儿做的一套鹅黄|色的汉服。 “比雅,穿汉服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你不是说汉人的丫鬟都穿这样的?” “可是,可是今天你是跟去当差的,又不是出去玩。” “没关系,你给我弄一个汉人丫鬟的发型,就像金庸小说里面那些。嘿嘿!简单一些就好了。要是贝勒爷不喜欢我再回来换好了。”女孩子都是爱美的,这套衣服做好以后只能在不当差的时候穿,左右就是在我们这个小院子里面。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出趟门了,不穿出去晃晃多可惜。 “金庸小说是什么?” “说你了也不明白,反正越简单越好。” 喜儿整理完,对镜一瞧。轻纱的衣襟随意的摊开,腰间一条撒花的白色缎带。少许头发绾成发髻盘在头上,以笄固定。一朵小小的缎绢白花点缀在乌黑的发间。不失汉服的娇柔之美,又隐去了华丽的配饰,符合丫头身份。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啊!小花园的栀子花初开,摘下两朵用白棉线穿好挂在腰间,迎风走来香撒一地。自觉非常满意,顿时心情愉快向书房跑去。 刚转过回廊,就看见高福正站在书房门口,急忙迎上去学着《红楼梦》里面的姿势盈盈拜下,憋着嗓子娇滴滴的说了声“高公公吉祥。” “哟!比雅姑娘?你这是……”高福被我的打扮吓了一跳。 我笑嘻嘻的站起来“公公瞧着还行吧?嘻嘻!” “姑娘怎么穿汉服?”高福不解的问道。 脑海中突然想起《孝庄秘史》灵机一动“咱们清太宗皇帝不是常说满汉一家嘛,如今别人瞧见咱们贝勒爷府里的丫头都穿着汉服。不就说明咱们贝勒爷胸怀天下子民,无论满汉,一视同仁嘛!”嘿嘿!千穿万穿,这马屁不穿。 “还有呢?” “嗯,还有……”正思考着还有什么理由,突然觉得这声音好像是另外一边传过来的,扭头一看。书房的门没有关,坐在桌后的人正微眯着眼睛望着我。 “贝……贝勒爷吉祥!”光顾着和高福说话,居然没发现书房的门还没关,自己正巧站在大门正中央,看来刚才一出戏这位贝勒爷是看了个清楚了。我急忙走进屋子屈膝福了福。 “头抬起来我看看。”他开口说。 我心里一大堆水桶子七上八下,小心翼翼的把头抬起来,眼神正好对上他黑黑的双眸。急忙挪开眼光看向别处。屋外传来小鸟叽叽喳喳的歌声,还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咚跳跃的声音。 “时候也差不多了,走吧。”半晌,他起身站了起来。呼!看来对我的这身衣服并没有意见。 八贝勒的府邸原来离我们府并不远,穿过一条街就到了。我们到的时候一群人正站在大门口的石阶上,看到我们,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急步走下台阶。 “四哥来了?快里面请!诸位兄弟都在里面等着呢。”说话的正是我在酒楼和灯火会上遇见的那位年轻帅哥,依旧那么温文尔雅。旁边的高福打了个千“八爷吉祥!”原来这就是八阿哥。我也急忙福下身“奴婢见过八贝勒。八贝勒吉祥!” 跟着一行人径直来到花园中,四周黑压压的一片人,见到我们进来,刷刷站起身,冲着我前面的人行礼。 “四哥!” “四贝勒爷!”七嘴八舌叫什么的都有。这种场面电视剧里面常常有,可我还从来没经历过,此刻身临其境,吓了一跳。不自觉走快两步,紧紧跟着高福。 八贝勒把我们领到中间的一个小桌前。 “四哥请!” “八弟才是主人家,我怎好入这主位?” “大哥和三哥在外办差,太子又事务缠身无法前来。如今理该四哥坐这首位。” “八弟太客气了,所谓客随主便,哥哥今日是来做客的,快不要如此多礼。”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我怎么越听越别扭?语气中倒是挺客气。可就是透出一股子虚伪的味道。 “四哥就别客气了,各位弟弟还等着讨八哥的好酒喝呢。”十三阿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出来。看见我面上一怔!我咧开嘴冲他笑了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罢,一撩长袍,笔直端坐在桌前。我和高福立在身后。 八贝勒微微笑了笑,走到旁边一桌坐了下来。我飞快的全场瞟了瞟,席上没有女眷,清一色大老爷们儿,还有一些看起来和十三阿哥差不多的小爷们儿。这大概就是康熙的儿子们了。好家伙,别说打场篮球了,这就是踢足球问题也不大吧?亏得这些孩子都不是一个娘生的,要不个个儿长得一样这可怎么分得清? 除了十三阿哥我还看见一个眼熟的人,就是前两次都跟在八贝勒身旁的“地主”。坐在八贝勒的下首,正和旁边的一位说着话。 正在扫描着,旁边的八贝勒也举杯站了起来,众人看见安静了下来。“今日难得我们兄弟聚在一起,各位只管放开了喝,那些个朝堂上学堂上的事儿就先撂在一边。不讲那么些虚礼,大家只求痛快,各位兄弟不醉不归!”说罢,仰头干掉一杯。这开幕仪式的词一说完,下面顿时热闹起来,看着他跟着干掉一杯,我拿起桌上的酒壶给他又斟上一杯。 “四哥,我和十四弟敬你一杯。”十三阿哥带着一个看起来比他略小的走到桌前。这个小孩儿看起来就没有十三漂亮了,小眼睛小嘴大鼻子,虎头虎脑的,不过还算可爱。这年代的孩子真是早熟,这酒杯虽说不大,可是一杯白酒吞下肚,跟喝了一杯水似得。 贝勒爷拿起酒杯点点头一口喝下。“你们也少喝一点,别让额娘记挂。” “知道了。”十四阿哥怏怏的答。 “四哥,我和九哥也敬你一杯!”这波刚走,又来一波。正是刚才和“地主”说话的那位,身后跟着的正是“地主”,原来“地主”是老九。 “九弟请!十弟请!”说罢,又是一杯。我看看这位老十,年纪也不大,眉清目秀,康熙的帅哥儿子还真多呢。 就这么你来我往,一群兄弟变着法儿的排列成各种组合来给他敬酒。等组合差不多排完了,我手中的酒壶也加了三、四次酒了。他就这么一直坐着,有人来敬,全部照单全收。没人来的时候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席间大家说说笑笑,看起来兄弟之间和睦之极。可是这份和睦却总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说不上来什么原因。 夜幕降临,我都不知道站了多久,感觉两条腿都要没知觉了。悄悄给高福说了声借故上厕所跑了出来。上完厕所一出来,居然不认识路了。刚才七兜八转的没留意,现在怎么办? “哟!这位姑娘是在瞧什么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扭头一看,是“地主”九阿哥。看样子已经喝高了。 “九阿哥吉祥!”我端端正正的福了福。 “抬起头来给爷瞧瞧!” 本来对他就没有好印象,现在这副醉鬼样儿更让人讨厌。不情愿的扬起头瞪着他。 “嗬!好个标致的美人儿!”说着居然伸出手在我脸上摸了一把。顿时鸡皮疙瘩丢了一地。居……居然吃我豆腐!无奈他身边跟了随从,揍他是不可能了。一想到这里就牙痒痒!紧捏着拳头,往后退了两步。 大概是我的举动惹恼了他。他向前走了几步,一张脸紧紧凑到我眼前,一股酒味喷到我脸上。让我本来就没吃东西的胃一阵阵直翻腾。两只眼睛瞪着我看了一会儿,蓦地抓住我的手腕“躲什么?爷还能吃了你不成?” “爷,她是四爷……”身边的随从小声的在他耳旁说。 “四哥怎么啦?不过就是一个丫头,弟弟问他要他还不给?”不等随从说完话,他怒喝起来。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下慌了神,他是喝醉了随口说说的吧?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我,手上的力气渐渐加大,我感觉手腕吃疼。 “放手!好疼!”我忍不住叫了起来。我试着挣扎,可是这身体哪儿有力气和一个喝醉的男子抵抗啊。情急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他的手一口咬下去。 “啊!”他下意识的收回手。一双眼似要喷火似的看着我“你敢咬爷?”说着举起巴掌就冲我挥来,我本能的闭上眼。 “住手!”一声怒喝!我睁开眼,巴掌停在我脸面前。 “老九!你这是在做什么?!”是八贝勒,一改往常的温润,铁青着一张脸站在一旁。 “我不过和她说笑两句,这臭丫头居然咬我!”说着伸出自己的手臂。两排鲜红的牙印。一下发生太多变故,我的大脑来不及反应,只是傻傻的望着八贝勒。 “四哥,九弟想是多喝了几杯,一场误会!”我往他身后望去,贝勒爷负手站在阴影中,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时候差不多,我也早点回去了。”黑暗中他淡淡说。 “我送四哥。”八贝勒正欲跟上。 “不必了,老九喝多了,你好生照顾他吧。”看着他转身要走,我飞快的跟了上去。 “四哥慢走!”身后传来八贝勒的声音。 我惊魂未定的跟着他走出了大门,两辆马车正停在马门。 “高福,你把十三爷和十四爷送回宫去,路上小心点。”他对高福说。原来两个小孩儿都喝醉了。 “那您?”高福小声问道。 “多喝了几杯,我走回去就行了。”说完径直往前走去。 夜深了,四周已经没什么行人,我跟在贝勒爷身后,低着头望着石板路一步步往前走。想到刚才惊心的一幕,我居然咬了皇帝的儿子,这下怕他真的要发火了!还不知道那个“地主”酒醒了会不会来找我算帐?每次出府总要闯祸!心里五味杂陈。 “哎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我刹不住车一头撞在他背上。 “刚才怎么回事?”他没有转身,声音冷冷的。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听完,他不说话迈步继续往前走。这算什么? “九爷来问你要,你会把我送过去吗?”我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 听到我问,他又停了下来。 “如果真来要,你愿意吗?”他的声音依旧如寒冰一般。 “这是我愿意就去,不愿意就可以不去的吗?”想到自己好似商品一样可以被人这样送来送去,我不由提高了声音。 他直挺挺的背依然对着我,不说话。 “呵呵,我只是一个无钱无权的丫头,我的命运大概从我到这里的那刻就已经被安排好了。而主宰我命运的人,正是你们这些主子。我不能抵挡,不能反抗。甚至不能说一句不愿意。我卑微到等到了年龄出府过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也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奢望。只要主子一句话,别说我该跟着哪个主子,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都要瞪大双眼这么瞧着。”想到这一年多的生活,万般无奈涌上心头。好好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变成了这些大清朝主子的奴才。心里没来由的发酸。 “你说不愿意就可以不去。”他的声音很轻。 “什么?”我大概听错了。 “你只要不愿意,就可以不去。”他一字一句的说。 真的?他真的这么说?突然心里的某个阀门好像被轻轻的抽开。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我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我只想快快乐乐的过完每一天!我只想回家!回……。”家字还没说出口;一双冰凉的手捧住我的脸,两片如冰般的唇蓦地印在我唇上,一阵阵灼热的呼吸阻挡了我的氧气,一股电流冲进我的四肢百骸!我惊愕得瞪大双眼看着面前模糊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他!他!他吻我?!我的初吻啊!想到这里意识突然重新聚拢,猛地一把推开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喝多了,我这把居然推得他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嗯!”传来一声闷哼。 他抬起手,我这才发现刚才下跌的时候他的右手正好按在一块破裂的石板上。手掌上血管多,此时已经潺潺的往外冒着血。啊?!不是伤到大动脉了吧?!我急忙奔过去,拉过他的手。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看着血就这样一直的往外流,我心里火急火燎的。慌忙中想起一些学习过的常识,急掏出手绢,在他手腕上用力系紧!撩起裙摆撕下一条小心翼翼缠绕在他的伤口上。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手上的动作。就这样不停的撕,不停的缠,裙摆眼看就撕得差不多了,急中生智,看了看他长长的袍子。一把扯过来“唰”撕下一条! 他一脸惊讶!我急忙解释“不多裹点血止不住!”边说手上边继续。 一会儿,终于血不再从布条下渗出,我这才算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看他,正盯着自己的手出神,我顺着望过去。他整只右手已经被我包扎成了圆圆的一大坨,看上去很像小叮当的手,我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突然对上他的幽黑的眼睛,想起刚才的吻,我只觉脸上发烫,急忙从地上站起来。 “我们赶紧回去吧,要马上叫大夫清洗伤口然后上药,回头感染了脏东西就麻烦了。” 他不说话,向我伸出一只手。 “干嘛?”我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 “站不起来。”他望着我轻声说。 看着他的双眼,我的脸又嗖嗖的冒出了火。急忙别开脸伸出一只手给他,他一把握住,冰凉的感觉传遍全身。 “刚才……刚才……我不是故意让你受伤的。”我搀扶着他慢慢往回走。 “嗯” “那你别怪我。” “嗯” “是你先……先……那个……那个我,我才会推你的。你不能罚我。” “嗯” “你别把我送给别人。” “嗯” “疼吗?” “嗯,手好沉。” “……” “对不起” “……” 月光下两条影子越拉越长,石板路上已觅不到我们清浅的脚印。 【第十六章】补血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写乱七八糟的场面 果然被我写得乱七八糟的… =回到府,贝勒爷说直接去书房就好。刚进门,便听见门外有人通传。 “贝勒爷,福晋来了。” “进来吧。”他半靠在榻上,有气无力的说。 “呀!”乌喇那拉氏一进门看见榻上的人一声娇呼。“刚奴才来回爷受了伤,这……这手……?” 乌喇那拉氏瞧见被我捆得像粽子一样的手,一时又见不到手伤到何处,贝勒爷的长袍还被我撕得惨不忍睹。不禁怒目看向我“这是怎么回事儿?” 想到那一吻,心中有鬼,难免一惊,急忙跪倒在地“贝勒爷……贝勒爷血流不止……奴婢只能……只能简单包扎一下。” 听到我说血流不止,乌喇那拉氏脸色一白“传了太医吗?!” “啊?奴婢……奴婢忘了。” “糊涂!你们是怎么伺候的?!高福哪儿去了?”乌喇那拉氏呵斥道。扭头对身后的人说“茗雁!快去传太医!快!” “我让他送十三弟和十四弟回宫了,不关他们的事,多喝了几杯不小心割了个口子。不打紧。”贝勒爷轻声道。 “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倒杯水来呀。” “是!”我急忙站起来跑去茶房倒茶。刚走到门口就听门内乌喇那拉氏一叠声的安排着。 “小兰,赶紧去打盆热水来”“宝琴,去把金丝软垫取来给爷垫上。”“李嬷嬷,去叫厨房熬点醒酒汤。”……一屋子下人手忙脚乱。 我战战兢兢的端着茶走进屋内,乌喇那拉氏接过我手上的茶杯,轻轻扶起贝勒爷喂他喝了几口。没多会儿,太医来了。看见被我五花大绑的手,也是面色一愣。问了大致的情况,走到床榻前。 “贝勒爷忍着点,下官要把这布条解开,难免会碰触到伤口。可能会有点疼痛。”太医说。 “嗯”他还清醒着。 太医小心翼翼的解开布条,他躺在床上眉头微微蹙起。等布条全部被解开,我这才看见他手掌上一条一指长的口子。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居然割的这么深!我那把推的本不重,可他喝了酒,想是脚下没力才摔得这么厉害吧。这么大的口子,该多疼啊!心里不由泛起阵阵内疚。乌喇那拉氏看见伤口脚下一晃“福晋小心!”身旁的丫头急忙扶住她。 太医处理了伤口,上了药,包扎上,又号了号脉。起身对乌喇那拉氏说“福晋放心,贝勒爷只是失血过多,加之饮酒过量,气虚血乏。下官开些补血养气,益气生津的方子仔细调理一番即可无恙。只是这手上的伤,下官每日会来给贝勒爷换药,平日里则须小心谨慎,万不可碰水,手上也不可使力。” 忙活了一晚上,听到太医说没事儿了,一屋子人总算松了口气。乌喇那拉氏看起来也有些疲乏了。交待好一切,要我好好伺候,回去了。他似乎已经熟睡,我给他简单擦拭了一下,轻轻把被角掖好。折腾了一整晚,早已浑身酸疼,搬了个椅子坐在床边上。可能酒精的作用,他对疼痛没有那么敏感吧,看起来睡得很沉。闭上眼的时候看不到那双眼睛,心里也轻松很多。嘴唇已失了唇色,看着这双唇我突然想起今晚的事情,轻轻摸着自己的唇,仿佛那抹冰凉还留在上面。 “你只要不愿意,就可以不去。”他的话反复在我耳边回荡。 冷峻深沉的眼神,略含笑意的眼神,清淡柔和的眼神,那听到额娘时痛楚的眼神,那像要把我看透一般的眼神,那闪着异常光芒的眼神。他的眼睛在我脑中走马灯似的掠过,心中似被抽出一根柔长的丝。我用力的甩了甩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二天醒来,发现他已不在屋内,我居然不知不觉靠着床睡着了。慌忙站起来,一件披风从肩上滑落在地。是他给我披的吗?踏出书房,小兰正在院中打扫。 “小兰,贝勒爷呢?” “贝勒爷上早朝了。”小兰答。 “啊?不是生病的吗?”也太勤劳了吧?生病也不请个假休息的。 昨天出来还一直没回去,这会子正好他不在,我赶紧跑回屋换身衣服,梳洗一番。 虽然贝勒爷说受伤是自己不小心,乌喇那拉氏还是把我叫去很严厉的教训了我一顿。我也心中有愧,的确是因为我才会受的伤。想到他被我弄伤失了那么多血,怎么办呢?对了!猪肝补血的!急忙跳起来冲出门。 看着眼前的一桌食物“这是猪肝粥,这是豆芽炒猪肝,这是猪肝泥,这是生地炖猪肝,这是猪肝百合羹,这是猪肝鸡蛋汤。”我指着桌上的菜一样样的报着名。 没想到十三阿哥下了朝也到府里来吃饭,两人一脸迷惑的看着我。 “我额娘说猪肝能补血,贝勒爷流了那么多血,需要多吃这个。”我解释道,这可是我想了好久才想起来的几道猪肝菜。 “比雅,就算这猪肝补血,也不用全吃这个吧?四哥不爱吃猪肝。”十三阿哥皱着眉头对我说。 “不爱吃也好歹吃一点嘛,口味事小,身体事大。多吃几天,就多补一些,赶紧把血都补回来才是要紧。十三爷是没见到流了多少血,起码有大盆子。”他原来不爱吃猪肝?可是目前想到能做成菜的也就这个了。只好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贝勒爷看着桌上的猪肝宴,唇角逸出丝笑意。见他不抗拒,我急忙端着碗夹了片猪肝就往他嘴里塞,残废餐就残废餐吧。谁叫我弄伤了他拿筷子的手呢。 十三阿哥看着自己四哥开吃,不情不愿的端起碗“四哥,往后这猪肝宴结束了再叫我来吃饭吧。” 下了差躺回床上休息,不爱吃猪肝还有什么能补血呢?对了!花生衣不是很补血吗?又急忙跳起来冲出门。 “比雅,都这么晚了,明儿起来再剥吧?”喜儿睡眼惺忪的躺在床上对我说。 “你睡吧,我再剥点。”揉了揉迷糊的眼睛。加油! “这又是什么?”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书,我把一大碗花生皮搁在他面前。想了好久都想不出应该把这个处理成什么食物。又怕处理过后就没了效果,只有这么端上来了。 “这是花生衣,我额娘说也很补血,吃掉这些就能少吃很多猪肝了。”用来取代不爱吃的猪肝的这个应该比较能接受吧? “这也能吃?” “当然啦!这是最补血的,我可剥一宿,贝勒爷就赏个脸吃了吧。”我哭丧着脸说。早上看见自己的熊猫眼吓了一跳,没想到,到古代以后才熬的一个夜熊猫眼就找来了。想当年在学校通宵玩游戏,几天几夜都没问题。 “放在这里我自会吃,你满脸倦容,回屋睡睡吧。” “那就现在!”听见他愿意吃,我急忙往碗里放了点热水,加上一点绵白糖,用勺子搅和搅和。“这样就比较容易下咽了。” 他看着我的举动,无奈的摇摇头,拿起勺子。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不停的变换着各种自己所能想到补血补铁的食物给贝勒爷吃。他每次见到我想出来的各种怪诞的食物,虽然脸上不太好看,也还是通通都吃了下去。眼见血色终于恢复,手上的伤也渐渐愈合,我的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内疚的心情也渐渐放了下去。太医宣布再过几日就能拆掉纱布后,饭桌上的食物终于恢复了正常。 十三阿哥还是常常来府里。毕竟是十几岁的孩子,闲暇时间说几个笑话,也能惹得他开怀大笑。贝勒爷往往就在一旁不露痕迹的弯弯嘴角。 “你之前为什么叫我死小鬼?” “呃……因为那个时候我都要死了,以为你是来接我的小鬼。” “……” “四哥是你弄伤的吗?” “……” “不用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好像抓到一个我的把柄,他坏坏的笑了笑。 “你不怕我吗?” “你这么可爱,我怎么会怕你呢?嘿嘿” “……” “你也不怕四哥吗?” “怎么不怕?!他眉毛轻轻动一下我全身上下都要打个激灵!” “那你怎么总是那么没规矩?” “我哪儿没规矩了?” “有规矩和爷说话还会自称‘我’?” “……” 死小鬼! 那夜的事情就好像没发生过。可下了值离开书房以后,我总是有意识的避着他。常常在夜里想到关于他和我的画面。黑暗让人向往光明,黑暗让人沉静思考,黑暗是人心灵的苦海,这黑暗的夜下,斗转星移,天地混沌,智者陷入愚钝,庸者反倒明亮起来。不论是他对我亦或是我对他都仿佛理不清,道不明。可细细看来,身份的悬殊,我对专一爱情的向往,这荒唐的时空穿越,无论哪一样都不会允许那夜的故事再往后延续。 【第十七章】秋迷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名字一开始设定成为两个字就不太合适 之后的章节字数越来越多 名字也越来越难起 就先随便写一个 之后再慢慢补还没有从春绿的熏染中抬头,阳光便有了热辣的味道。盛夏临世,我越发怀念现代的生活,空调,冰箱,游泳池,短上衣短夏裤。现在整天都是长袖长裙,料子虽薄,想到这些凉爽,心里越是热的慌。 一日太医换了药刚走,贝勒爷拿起一本书坐在桌前看着。李氏突然到来,挨打以后我还一直没有和她正面接触过。平时府里的女眷很少到书房来,今天怎么特意跑来了? “爷!前日家父进京述职,知道爷爱吃广东的荔枝,特意命人送了些过来。婉儿特意挑了些个儿大甘甜的去了核,用冰冰镇着。”说着把一个大碗放在小桌上。“爷也忙了半日,来吃点解解暑吧。” “嗯。”听到荔枝,贝勒爷抬起头来。“炎天暑热的,这种事情叫下人送来就好,何必自己跑一趟。”说着把书放下,站起来坐到小桌前。 “这些奴才笨手笨脚的,婉儿不放心。”她一脸媚笑,说到奴才两个字时特意瞟了我一眼。居然踩我痛脚! “贝勒爷,荔枝固然是好,毕竟性属温燥,太医说爷向来阴虚火旺,眼下手伤又还没全好,可不好吃太多了。” 以前总听说荔枝上火,他的伤好没多久,这一大碗荔枝吃了多少不好。见他吃了几个,我不紧不慢的把听太医说过的话翻了出来。 果然李氏脸色大变,碍于贝勒爷在场不便发作。隐忍着怒火,目含凶光的瞪着我。看见她的模样,不觉一阵痛快。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贝勒爷,十三爷来了。”高福在门口扬声说。 “都出去吧。”他摆了摆手。 贝勒爷说了话,李氏只有无奈的站起来“婉儿告退。”我也急忙福了福转身准备出去。 “比雅留下。”他突然说。 我急忙站住,退回到一边立好。李氏从我面前走过,银牙紧咬,鼻中轻哼一声甩帕而去。一副轻狂样儿,忍不住冲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嗯?”他已经坐回了书桌后,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你倒是越发大胆了。”脸上虽然没有变化,但明显听得出语含斥责。 他的反应有点让我始料不及,不由怔怔的看着他。觉得我故意惹恼他的爱妾吗?呵呵!也是,我这种身份是不应该在那种时候提出那种建议的。娇滴滴的美人辛苦剥了那么多荔枝给他解暑,结果倒让我给她灌了一肚子气。想到这里,心上仿佛被轻轻揪起一块。想也不想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奴婢知错!请贝勒爷责罚!” 见到我直挺挺的跪在面前,他眉宇间陡升一股怒意,“啪”一下拍桌而起,怒喝道“谁让你跪?!”从来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两只手不自觉紧紧捏在一起,一时摸不着头脑,竟不知道该站起来还是继续跪着。 十三阿哥正好踏进房门,听到他四哥的怒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愣愣的站在屋中间。 “四哥!”十三阿哥一声惊呼。 我急忙抬起? 明日清梦 第 5 部分阅读 十三阿哥正好踏进房门,听到他四哥的怒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愣愣的站在屋中间。 “四哥!”十三阿哥一声惊呼。 我急忙抬起头,眼看马上就要被拆掉的纱布外,又隐隐透出一点血色。想是刚才那用力一拍把伤口震开了。我心下一惊,急急站起来,冲着门口的高福道“高公公,快把太医叫回来!”两步跑到他身边,拉起他手来仔细看了看。可能只是震开了一点毛细血管,血并没流多少。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都快好了,又裂开了可怎么好。”心里的内疚心情刚放下一些,眼见伤口又流了血,我禁不住幽幽说道。抬起头,他正毫不掩饰的望着我,双眼微微波动。 十三阿哥也凑了过来“等太医来查看一下吧,血流不是很厉害,许是没什么大碍。” 这么一闹,他也安静的坐了下来。 “以后……以后不会顶撞侧福晋了。”我淡淡的说。他不说话,耳边听到几不可闻的叹息。 屋内陷入一片安静,他坐在桌前双眼望着桌上的书本。十三阿哥坐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傻傻的立在一边浑身不自在。 “我去倒茶。”借故急急忙忙退出书房。 看着炉上水壶的水汩汩冒着,心中怅然若失。好好的生活被搅得乱七八糟“讨厌啦!”不自觉烦躁的摇了摇头,好想这一摇就能把一切都摇到九天云霄外。 回到书房太医已经回来了。检查了下伤口,只是裂开微微的一点上了药重新包扎上就行了。临出门的时候对我再三交待断不可再使劲了,我急忙点点头。 从那以后我开始循规蹈矩起来,专心的当差,下了差就窝在屋子里面。好几次遇到李氏凭她怎么嘲弄讥讽,我都只当她是在唱歌。贝勒爷的伤完全愈合,只是伤口太深,手掌上留了一道粉红色的伤痕。 走出夏季,是因为夏日悠长,岁月这把弓凝重,要在春夏秋冬四根弦上,才能将人生这支曲子奏响;走出夏季,是因为夏夜短暂,它的全部浓缩在一叶红枫里。 “听说过几日是贝勒爷的生辰。”晚上正准备睡觉,喜儿突然说。 “贝勒爷吗?那府里要请客喽?” “贝勒爷一向喜欢安静,每年都只是家人简简单单吃一顿就罢了,从来不宴客。” 这点从他平时一副冷面冷口、不苟言笑的样子就看得出来。 “呵呵,如果爱吃,等你生辰的时候我又煮给你吃,生辰吃了长寿面就能长命百岁。我额娘还教了我很多好吃的菜肴,虽然只有七、八成功力。若不嫌弃,我改明儿一样样做给你吃。”突然想起春天在小凉亭里说的话。 “李嬷嬷!” “是比雅姑娘呀?呵呵,今儿个又是要做什么呢?”李嬷嬷还是依旧爽朗,前段时间为了那些补血大餐天天往厨房跑,李嬷嬷可是帮了不少忙。 “嘻嘻!瞧您总什么姑娘姑娘的多见外呀,您叫我比雅就成了。这次不麻烦,就是想做几道小菜。” “哟!今儿个是贝勒爷寿宴,瞧!这会子都忙着呢,怕是不得闲。”李嬷嬷嘴上说着,手上还在不停的忙活。 “这样啊。”顿时有点失望。 “要不挪个小炉子给你使,只是这小丫头们都忙不过来,洗洗摘摘的怕是要自己动手了。”李嬷嬷见我失望的表情,四处张望了一下,睹见角落有个小小的炉子,指着对我说。 “呀!那就太好了,谢谢李嬷嬷。”听见她说我喜出望外。 厨房里面打仗似的,好不容易找齐了自己需要的材料。熬上骨头汤,这才想起来晚上有家宴他怎么会有时间来吃呢?也许可以当做宵夜?想到这里急忙跑回书房。没有笔,只能用这毛笔了。好不容易鬼画符似得写好这时间地点,压在笔砚下,放心的关上书房门,跑回厨房继续准备材料。 “啊!”回到屋里的时候喜儿正准备出门,刚撩起帘子就看见满脸乌黑、浑身邋遢的我,冷不防被吓了跳。 “你这又是干嘛去了?” “没什么,我去厨房看李嬷嬷她们做菜呢。” “不知道都是打哪儿来的念头,厨房里有什么可看的。”喜儿对我时不时萌生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早就习惯了。不理会我径直走开。 打水、洗澡,然后东挑西拣,选了身粉红色的长袍。对着镜子仔细的打扮起来。等等!我怎么会有种像要去约会的心情?对着铜镜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渐渐模糊起来,他的眼神、笑容、话语已经无可避免的出现在我记忆中,一种模糊的情愫在忽明忽暗中交叠着无法分开。想得累了,放下手中的木梳,走到床边仰面躺下,看着帐顶发呆。 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急忙翻身起来简单的把头发扎了根长辫子。到厨房把菜做好,摆放在上次的小凉亭中。出来的时候看了看时间,离约定好的还有一会儿。 秋季,浪漫又惬意,但也伤感而孤寂。这是个败落的季节,历经酷暑,落叶衰零,伴着阵阵秋风的挽歌,随风而扬。趴在石桌上,盯着已经渐渐失去热度的食物。他会来吗?他不会来了吧? “阿嚏!”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喷嚏。揉揉双眼,慢慢睁开,天亮了,他果然没来。呵呵,看来真的是我想得太多。“阿嚏!”脑袋沉沉的,这地方睡一夜可不是要感冒嘛。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这一宿都哪儿去啦?”刚回到屋喜儿就急忙跑过来。 “在小花园看星星,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昨儿个高公公来传,我又不知道你去了哪儿,可急死人了。” “哦,应该没什么急事的。” “比雅姐姐,福晋叫你去一趟。”还没坐下,就听有人来传。哎!真是越烦事儿越来。 刚来到乌喇那拉氏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李氏的声音“姐姐,她阿玛原不过只是爷旗里的一个包衣奴才。给爷做个庶福晋已经是她们家千年的造化了,这一下就立个侧福晋!倒叫我和她一个丫头平起平坐,何况……何况于礼也不和啊。”听得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也跟爷商量过,可是……可是爷坚持,我也没有办法。” 乌喇那拉氏无奈的说。 “比雅这丫头平日里就仗着自己年轻,模样比人生的娇好些,当着爷的面也敢顶撞我。姐姐你又是一副菩萨心肠,这要让她进了府,恐怕迟早连姐姐她也不会放在眼里了。”她们是在说我?!侧福晋?! “妹妹,许是你对她有点误会,比雅这孩子自打进府就一直跟在我身边,并不像你说的那样。” “福晋,比雅来了。”门口的小丫头突然看见我,急忙冲屋里扬声道。 此时我脑中已经一片空白,听到里面乌喇那拉氏让我进去,怔怔走进屋。 【第十八章】出府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的词是我自己瞎写的 已经尽量配合如梦令的平仄韵律 纯属自娱自乐 达人看了有什么不妥 莫要介怀“福晋吉祥!侧福晋吉祥!” “哟!妹妹,快别这样了,改明儿就该改口叫姐姐了。”李氏满脸揶揄的对我虚扶一把。眼神中是毫不掩藏的怒意。 “侧福晋的话,奴婢……奴婢不明白。”我小声的说。 “比雅,你进府也有些日子吧?” 乌喇那拉氏开口问我。 不知道比雅什么时候进的府,只能模糊的说“是。” “呵呵。”乌喇那拉氏微微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然后缓缓的放下茶杯,用手绢轻轻的拭了拭嘴角,脸上一副端庄的笑容。 “爷想纳你做侧福晋,你可愿意?”虽然刚才已经知道了,可乍听到她这样毫不掩饰的问出,还是无比的尴尬,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早知道古时女子的三从四德,可身为他的妻子, 如今竟要自己亲自从中穿针引线,乐呵呵的问别人愿不愿嫁给自己的丈夫。这种所谓的娴淑大度将自己的丈夫拱手与他人分享。实在让我无法接受。 “比雅?”见我沉默无语,乌喇那拉氏忍不住开口道。 我抬起头淡淡的看着她“福晋。”轻轻地吸了口气。 “福晋作为他的妻子,理当守住自己的丈夫,彼此一心一意相濡以沫。” 乌喇那拉氏听到我说出这种她连想也不敢想的话满脸惊诧。不理会她我继续说道“如今为了他,却叫您来做这说客。就算福晋您也丝毫不在意。但奴婢实在无法理解。”说到这里我扭头看了看李氏。她也满脸骇色。 “此其一。再一则,奴婢自己什么身份,奴婢很清楚。别说这侧福晋,以奴婢这样愚钝的资质,您还宽厚的让奴婢在贝勒爷跟前做个这样的差事,这都已经是您对奴婢的疼爱了。至于其它的,奴婢没想过,也不敢想。贝勒爷对奴婢的厚爱,奴婢心领了,奴婢不敢当。奴婢只想在府里呆到满了年龄,出府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还请福晋成全!”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想法,我跪倒在地轻轻的磕了一个头。他想娶我。可是却从来没有告诉我。也许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喜欢就能得到的女子罢了。 “哎!”半晌,乌喇那拉氏才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这丫头,我不过刚问了一句,你就说了这么一大通。”她从塌上走下来把我扶了起来。“你既是不愿意,我也不好强迫你,只是爷昨儿个夜里被急召进宫,今儿个一早就出门去办差了。要十几日方能回来。这事儿我也没法拿主意,只有等爷回来我再和他商量商量。”可能是我刚才的一番话,让乌喇那拉氏心里无比感慨,她柔声对我说。他出门了?呵呵,把这样一件事情丢给他老婆,自己就出门办事。 “奴婢谢福晋。” “罢了,你先下去吧,这事儿等爷回来再做决定。” 回到房,我一头栽在床上。层层心事纠结在心里,理也理不清。他是喜欢我所以想娶我吧?为什么不来问我?但是问了我又能怎样呢,他已经有了妻妾,如果我答应了他,将来还会再有更多的女人来和我一起分享。我受不了,真得受不了。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脸上,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是因为他已经结婚了?还是因为他不亲口来问我?还是……还是我其实是喜欢他的?一夜没睡好,不知不觉眼皮沉沉的阖上, “比雅,比雅。”睡梦中被喜儿轻轻摇醒。 我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怎么了?” “侧福晋叫你去一趟。”喜儿满脸担忧的对我说。 “她叫我?”听见是李氏,我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你快去吧,小心点儿。”喜儿叮嘱我。 虽然她很恨我,我一直认为是因为她觉得我和贝勒爷有暧昧。可是今天我已经当着她的面表明了自己不愿嫁,她还找我做什么?想着穿上鞋往她院子走去。 “你们都下去吧?”到了李氏的房里,她端坐在塌上,轻轻挥退屋里的下人, “不知侧福晋叫奴婢来有什么事儿?”我开口问道。 “啪!”只见她拿出一张纸拍在小桌上。“看看吧”她也不瞧我,只盯着自己手上的茶杯。 我狐疑的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纸,两行歪歪扭扭的鬼画符,正是我昨天晚上留在书房的纸条。“怎么会在这里?”我吃惊的问她。 “哼!看样子这的确是你留给爷的。”她冷笑一声。 难怪昨天晚上他没有来,原来根本没有看到这张纸条,又是这种恶心的把戏“我问你为什么这个会在你这里?”想着自己傻傻的等了一夜,不禁怒上心头。 她媚媚一笑,不急不慢的盯着我说“你倒真会做戏呀,昨儿个还在那儿不知羞耻的勾引爷,今早福晋问你愿不愿意过门,你又说了那么一通话。不嫁?我看呐,你不是不想嫁,是想嫁给爷做福晋吧?” 听到她阴阳怪气的话,我这火气猛往头顶窜,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平静“侧福晋这么说也难怪,不管怎么说,奴婢比侧福晋要年轻。这美貌嘛,自然也要比侧福晋略好那么一点点,所以自然是要轻狂些了。”我故意重重地说出那个侧字。 “哼!实话告诉你,爷也就是瞧上你那点模样,娶回来不过就稀罕几天。就你这么个下贱奴才,连个字儿都写不好。就算嫁过来,我还会怕了你这么个臭丫头不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下的那点工夫,趁着爷受了伤,巴巴的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以为这样就能爬到我们头上去了?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看着她咬牙切齿的自说自话,我无奈的摇摇头。“你还真是病得不清啊。也不说找大夫看看。” “你少给我在这儿耍嘴皮子!”见我不恼,她气得满面通红。转瞬,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脸色一缓,微微一笑“你要是真这么有骨气,从今离了这府里,才算厉害!”激将法啊? “我能走吗?不是要到了那年龄才能出去吗?”听到出府,虽然不太可信,我还是忍不住问了问。 “这又不是在宫里,你要想走,我自然有办法让你出去。”见我似乎对出府有兴趣,她不露声色的侧目看着我。 真的可以出去吗?我心里不禁开始琢磨起来。可是我一个人出了府能上哪儿去呢?这里又没有亲人,不对呀!比雅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听说还是一个当官的,我可以去投奔他呀。。但是,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万一他不肯收留我呢?以前电视和小说上面的那些主人公不也有孤身一人行走江湖的嘛,我就不信我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在这古代还活不去了。可是……他要是回来看见我不在了,会不会找我呢?还有喜儿,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真不舍得,但如果不走,他回来一定要坚持娶我呢?又真如李氏说的,我抵抗不了,嫁了他没多久就被扔在一边,然后一辈子憋在这里,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不就变成她这样的了?脑袋里面无数的问题。 “怎么样?只要你肯主动离开,不过少了个丫头。爷回来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不会记得你这么个人了。从今往后,你过你的生活,少了你这根刺,我心里也舒坦。”见我不说话,她又补上一句。 我走了以后如果安定下来,不是还能回来找喜儿嘛。至于他……我本来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相信这样对我们彼此都好吧。 “就这么说定了。” “她……她……撵你出府?!”听完我的话,喜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不是撵!是放我走。” “我……我们去找福晋!她一定会帮你的!”喜儿一把抓着我的手把我往外拉。 我急忙拽住她“姐姐,你先冷静点听我说。”喜儿停下来,怔怔的看着我,眼泪开始刷刷的往下流。 “别哭别哭,姐姐,虽然是她开的口,可也是我自愿的。”把喜儿拉到床边轻轻坐了下来。 “你认识我这么长时间了,你应该知道我的想法,我不想嫁给贝勒爷做妾侍。但是如果不走,他回来了会怎样我们谁也不知道。” “可是……可是……” “姐姐,我虽然离开这里,还是可以回来看你的不是吗?你是我姐姐,就永远都是我的姐姐。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说着不禁想起乐乐,如今也要和喜儿分开了,心里一阵阵发酸。 和喜儿道别后,拿着自己的包袱来到书房,想给他写封信,提起来笔却不知道说点什么。突然脑中闪过最喜欢的如梦令,想了几句认认真真写下。怕李氏又给我拿走,悄悄压在了他的枕头下面。 “明日书房独坐, 离去不知对错。 此别向天涯, 心似秋凉叶落。 珍重! 珍重! 春夜寒梅伴过。” 李氏安排我从小花园里的角门悄悄出了府。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关上!我回头看着这深深的宅院。来到古代这里一直就是我的家,里面有我的朋友,有我的栖身之所,还有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要自由,得自由。可现在我该“自由”到什么地方去呢? 夜深了,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想着还有个哥哥,姑且试试看吧。我慢慢朝皇宫方向走去。夜幕下的紫禁城隐隐约约,高高的城墙阻挡了我的视线。远远的还没看清楚天安门,便被门口的士兵拦了下来。 “皇宫禁地!不得擅入!” “呃……这位大哥,我是来找我哥哥的。”我战战兢兢的说。 “找哥哥上衙门,岂有跑这里来寻得道理!” “我哥哥在这里当差。” “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话我就傻了眼,我已经忘记这个是比雅的哥哥,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啊! “这位大哥,他是我的远房表亲,家人只告诉我他是城门的护军参领。” “这皇宫内外多少个城门,多少个参领。连名字都没有上哪儿给你找去?去去去!打听清楚名字再来!”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算明白,没有名字可怎么找。这皇宫门口,也不宜瞎扯。回头不小心被砍了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黯然的扭头走开。 夜越来越深,大街上的店铺大都关了门。我一个人走在街道上,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去。想着今后未知的命运,看着茫然的前路,我开始有点后悔答应李氏这样出来,加上喜儿给我的钱,全身上下总共十四两。十四两,也不知道够不够找个住的地方,折腾了一天,又冷又饿。明天一定要开始找工作才行。可是,我今晚该怎么办呀? 【第十九章】艰难 作者有话要说:苦日子很难写啊! 把我可苦坏了!一个人在冷清的街道上茫然的走着,不知不觉来到老白居,第一次出府时吃饭的酒家。酒家还没打烊,屋里透出的光线成为整条街唯一的明亮,昔日的画面浮现眼底。二两银子吃一顿饭,如今怀揣十几两就想要开创新生。“呵呵。”淡淡自嘲一笑。靠着老白居门口的石墙俯身蹲下。秋风瑟瑟,我不禁拉了拉衣领。刚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灵魂已经穿越的那种茫然、无奈、恐惧又再次涌起,时间不断前进,我的生活却又再次回到原点。可是这一次,没有人在身边,甚至……我甚至没有身份。比雅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我就连名字都不知道。想到自己的爸爸妈妈,想到乐乐和阿呆,想到喜儿,想到……想到他。眼中不知不觉中缀满泪水,我猛地抬起头,看着天空用力的深深呼吸。不可以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这位姑娘?”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小二哥?!”冷不防扭头,看见一个伙计手上拿着一块板子,像是准备打烊。见我蹲在角落里,正狐疑的看着我。这不正是上次我来这里吃饭招待我的那个店小二嘛?没想到这个时候能看见曾经的故人,尽管只有一面之缘,也不免让我心中一喜。 “姑娘是?”事隔快一年,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小二哥,请问现在什么时辰了?”边说边从怀中掏出那张时辰计算表递到他跟前。见他不认识我,心里难免失望,忙把之前的对话说给他听,试着提醒他。 “哦!想起来啦,您这个东西我上次瞧见就觉得挺新鲜的。”他猛地一拍脑门。“姑娘,这大晚上的,您一人蹲在这儿是?”小二哥放下手中的木板,轻声问道。 “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听见他问,我黯然的低下头。 “哟!瞧姑娘这衣着打扮也不像是穷苦人家呀,怎么就没个去处呢?”小二哥看了看我,不解的问。 “我……我父母双亡,打算进京投奔我哥哥。可是……可是找不到!我身上的盘缠也不剩多少了,找不到住的地方。”不想告诉他我是从贝勒府出来的,只简单的说了个原因。 “哎!怪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无家可归。”听了我的话,小二哥不禁轻叹一声。 这老白居不是一家馆子?我可以在这里打工呀!“请问小二哥,你们店里请人吗?我什么都能做!眼下,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等身上银子用完,饭都该吃不上了。” “哟!这……”小二哥听完我说,为难的摸了摸头。 见他没有立马拒绝,心中觉得有希望,急忙道“小二哥,我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要店里能供我吃供我住,工钱多少我都不介意。”难关当前,温饱最重要了。 “我们店里倒正想请个人,可这老白居女工不多,只提供男工的住处,不管女工。”没有住处我还不是要睡大街,可是好歹吃饭不成问题了,还能赚点钱。顾不上那么多,先拿下这工作再说了。 “没问题没问题!我自己找住的地方也行,只要能有份事儿做。谢谢小二哥谢谢小二哥!”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工作。 “哎!哎!先别谢我,听我说完。咱们请的可是洗碗工,瞧你这模样横竖也不像做过这种粗活的人,你行嘛?” “行行行!没问题的!我可以!我一定会认真的做的!”忙不迭的点头。 小二哥想了想“那行,明儿个辰时开店,你就过来,见见掌柜的。” “谢谢!谢谢!” 说完小二哥拿起木板转身走开,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那你今儿个晚上打算去哪儿呢?”对呀,工作是有了,住的地方还没有呢。 “不知道。”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在街上睡过觉,也不知道这京城的治安好不好。 “我姨妈家倒是有处房子,离这里也不远,就在宝禅寺后面,一个月五钱银子。”(宝禅寺,历史上真有这个地方,就在新街口的宝产胡同里。) 听到小二哥还给我介绍房子,我就差没有扑上去亲一口了“呀!那实在太好了,我租我租!” “行!你等着,我这边忙完了就带你过去。” 都说出门遇贵人,这句话今天用到我身上实在太恰当了。刚刚还在为工作和住房担心,转眼全都解决了。心里的大包袱也稍稍放了下来。 路上,小二哥告诉我他叫徐福,问到我的名字,我只告诉他我叫明日。 在大街上七拐八绕,他把我领到一条小巷前,窄窄的巷子里一排平房,其中一间小小的房屋就是他说的地方。打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徐福拿出火折点上蜡烛,借着灯光,我看了看这间屋子,整个屋子三面是墙,只有门的那面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面积估计五、六个平方,地是泥地。角落里一张简单的木床,屋正中一张铺满灰尘的方桌,两张长凳。另外一角有一个破烂不堪的大衣柜。看上去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屋里的气味熏得我忍不住用手捂住鼻子。 “姑娘想来是没见过这样的光景,这样不漏不破的房子在我们这穷百姓中已经算不错了。”徐福见到我的模样解释道。 “我只是……只是一下不太适应。”条件再差,也比睡大街要好了。这一个月五钱银子的房租,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错了。如果酒家的工钱不多,我除了日常开销,负担再贵一点的还是吃不消。等以后存够了钱,再换大得好了。思量一下“徐大哥,这房子我租,不过我目前身上没多少银子了,能不能先付两个月房租?”说着掏出一两银子。 “行!先给俩月的。等你赚到钱再说吧。这银子明天去店里再给我吧,这会儿我身上没有纸笔,也没法儿立据。”之后徐福给我简单交待一下,便走了。 小小一根蜡烛微弱的光线照着这个小房间,我的新家。这样艰苦的生活,别说在现代见不着,就是这古代我也从来没见过。说起来我在贝勒府里是丫头,可这样的条件和府里的下人生活比起来也是天壤之别呀。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床上的被子,湿湿润润。哎!这样艰苦的生活我何曾经历过。明天一早还要去工作,打开自己的包袱,把带出来的衣服套了几件在身上,这被子是怎么也不能盖了,多穿些当作取暖。合衣蜷缩在床上,打仗似的一天,我早已经累得不行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碗!无数的碗!明明好像没什么客人,可碗却总是洗也洗不完。这里没有自来水,每次都要一桶一桶的从井里打。在府里的时候洗洗衣服,洗洗脸还行。现在需要大量的使用,我感觉自己的腰已经要断掉了。北京的深秋,井水已经很冰凉,双手泡在水里,没几天时间已经又红又肿。 老白居开给我的工钱,每月除了房租还能余下一些,这里能管饭,就能存点钱了。我用剩下的银子,购置了一些床上的被褥,家里的必需品。房子还是老样子,不过比刚进来的时候好多了。以前府里的衣裳大多不适合干粗活,我穿上了一身粗布衣,头发每天就简单得绑个辫子。现在可真是名副其实的丫头了。提前离府,打乱了我存钱计划,原本打算有点钱做小买卖,现在算是落了空。也不知道这样刷盘子洗碗什么时候才能存够钱。 每天在后院干活,我总会想起府里的喜儿,到了这里从来没有和她分开过。也不知道府里少了我有没有人在意。还有他,他还没有回来吧。等他回来,知道我走了,见到我留下的信会是怎样的反应呢?我忍不住去想他当时的表情,眉头肯定蹙着,嘴唇肯定抿着,那双眼睛……想到他的眼睛,那含着各种各样神情的双眸又在我脑中一一闪过。 “明日姐姐,你回来啦?”刚走进胡同便远远见到住在隔壁柳大娘的孙女云绣冲我挥着小手。 “小绣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呢?”我微微一笑蹲下身。 “昨儿个的月亮毛毛我今早起来就忘了。”云绣今年五岁,大概家里穷,吃不上什么好东西,瘦瘦小小的,从我住进来以后她常常跑来找我玩儿。小孩子我不会哄,只能把妈妈教的那些儿歌说给她听,她是越听越喜欢,只要见到我就缠着我要学。 “月亮毛毛,要吃毛桃。 毛桃有核,要吃和合。 和合有心,要吃菜芯。 菜芯有花,要吃胡瓜。 胡瓜有籽,要吃鸡子。 鸡子有壳,要吃菱角。 菱角两头尖, 一脚跨上天。” “和合,有心……。明日姐姐,我还是记不住怎么办?”小云绣嘟着小嘴巴。 “这个是有点长,街上风大,到姐姐屋里去咱们一句一句的学,很快就能记住的。”我牵着她的手往家里走去。 我住的这条巷子都是一些穷人,古时候的人本来就纯朴,加上大家环境都不好,彼此之间总是相互照应着。 小云绣走了以后,我累了一天,仰面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放粱,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临走的时候看见他书桌上的紫檀木笔枕,平时他看书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把这个笔枕拿在手上把玩。这么小一个,应该不会值什么钱,就偷偷拿了出来。我紧紧的握住笔枕,就算给我留个纪念吧。 【第二十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 写这章的时候我也禁不住边写边兴奋 希望你们能喜欢=0= 再次向一直为了修正错别的字的LeLe致意!“明日,有位客官摔碎了东西,你赶紧去收拾一下。”徐福站在院子里面叫了一嗓子便急冲冲跑回去。 在这里已经工作了一个多月,除了洗碗,平时生意好的时候我也要兼顾着打打杂。在这里工作可比上大学的时候去麦当劳做小时工累多了,单看我这双全是水泡的手就知道了。刚开始的半个月,我每天回到家,双手都累得抬不起来,头一挨着枕头就能睡着。柳大娘见我这么辛苦,常常过来给我打扫屋子,洗洗抹抹。酒楼总会有有钱人点一大桌的菜,最后却动也不动。往往我就会把这些菜都偷偷打包带回去给柳大娘和小云绣。每次小云绣见到我带了菜回去,便会开心得又蹦又跳。为了能多带些,我也开始抢着去收碗盘。 “哟!这位爷,赶紧楼上厢房请。” 我正扫着地上的碎片,听见徐福迎客的声音。店小二这行可不容易做,眼力劲十分重要。需要在客人进来的一瞬,就把客人从头到脚打量个明白,包括服饰啦,配饰啦,言谈举止啦。这就能判断出客人是不是有钱人。听徐福这调调,是个有钱人,我不自觉的抬头望过去。刚看清来人的面貌,我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十三阿哥!突然他的眼光一瞟,也正好看见了我。脸上一骇。 “比雅!”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双眼惊诧得瞪着我。“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过神,想挣开他的手“你放手!” “你知不知道你就这么走了四哥他……”说到四哥,他许是发现四周的人都惊讶的看着我们,急忙止住后面的话。“你跟我回去!” 见挣脱不了,我直直的盯着他,大声道“我不回去!” 听了我的话,他满脸怒意“为什么不回去?你看你现在这什么样子?” 徐福大概没料到我会认识这样一位有钱人,见我们大庭广众之下争吵起来急忙跑过来笑呵呵的打着圆场“这位爷,有话好好说,您瞧明日姑娘这身子骨这么……” “滚!爷在这儿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十三对徐福怒喝一声。 向来温顺的十三阿哥可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在这里工作的时候专横跋扈的有钱人见多了,每次都是这样的嘴脸。我忍不住大声喝道“你凶什么啊?凶就了不起啊?” “你……!”被我这一吼,他一时气结,看见我毫不惧怕的盯着他,似乎又不忍发作。 “好!你不回去是吧?”他的声音放缓下来“小安子!” “爷。”他的小太监躬身两步走到他身旁。 “你去把四爷请来。就说他要找的人在这里。快去快回!”他轻声交待,却听得我浑身一惊。 “别!别!”我急忙抓住十三阿哥的手,不能让他知道我在这里!“十三爷,我求你!别让他知道我在这里,我……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副模样!”先是拒婚,接着又私自出府,现在却过得这样潦倒。低头看看身上全是油污的粗布衣,一双被泡得无比难看的手。我怎么能让他看见我这副模样。 十三阿哥看出我的担心,见我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脸上的神情柔缓了很多。 “小安子,先别去了。小二,给爷准备间厢房。”说完不等我说话直接把我往楼上拉,徐福看十三阿哥这个架势,哪儿敢怠慢,急忙把我们往楼上引。身后撂下一大片目瞪口呆的客人。 “为什么不回去?你可知道我们找了多久?”厢房的门刚关上,十三阿哥便急问道。 听见他们居然找过我,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脑袋一片空白。 “你说,你为什么要拒婚?为什么要偷跑?你对四哥……对四哥就一点都不记挂?”见我不答,他又紧接着问。 半晌,我轻轻走到桌旁坐下“我不想嫁给他。”我淡淡的说。 “为什么?我看得出你对四哥是有意的。为什么不愿嫁?” “我不知道是不是对他有意,也许有,我也不想嫁!” “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只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只想要快快乐乐的生活。我只要一份……一份专一的爱情。他可以不是皇子,可以没有身份,也可以没有钱。但是他的心里一定要有我,只有我。我不想嫁给他做一个天天守着四方天地,等着他偶尔来看看的哀怨女子。也不想做一个需要劳心劳力不停谋算着,如何与其他妻妾争宠的可怜女子。” 十三阿哥作为这大清朝的第三个听众,仔细的听了我的一番二十一世纪爱情第一准则。 “可这天下间的女子均是如此。”半晌,他幽幽的说。 “我不是这天下的女子。我有我自己的世界。”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不要接受这种安排。 “哎”十三阿哥轻轻一叹。“我额娘过世后,我便被送到德妃娘娘跟前抚养。打我记事开始,四哥就一直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他连对我好,脸上也还是严肃的样子。皇阿玛也教训四哥,说他像冰块,兄弟们都不敢亲近。我很少看到四哥笑,可你在书房那些日子,他虽然面上还是依旧,但我看得出来他眼底在笑。那次见到你挨打,我就看出来,四哥很在乎你。他平日里有多严厉这朝里没人不知道。几位立了府的哥哥们,没有一个府像四哥府里那样治的严。可你整天不守规矩,他都由着你。四哥知道你出了府,急忙叫你哥哥来问,结果知道你没去找他。你哥哥说关内你们家早就没了亲人,四哥脸色都变了。你一个小姑娘,身上没有盘缠,能往哪儿去?没成想你竟躲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做这种粗活。”十三阿哥一番话,把我刚有点清明的大脑再次搅成一团糊,胸口隐隐发疼,我抓紧衣襟。紧紧闭上眼,拼命想要把某人的身影推出我的脑袋。 “比雅,四哥如今虽然已有妻妾,可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全是皇阿玛指婚。我们身为皇子,自己的终身大事本来就由不得自己。可他却主动提出想要娶你,四嫂说你的身份只能作庶福晋,他说那样太委屈你,私自把你和你哥哥的旗籍都抬入上三旗。他能为了你做这些,你就不能为了他做点什么吗?你……”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感觉这一字一句都在拼着命的往我心里挤,使劲的撕扯着我的灵魂。“十三爷,我的头好疼,请你不要再说了。” “我不说,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我的话,问问自己的心。”十三阿哥缓缓站起身。“我不会带你回去,也不会找人看着你。我相信你!相信你不会再跑开!相信你对四哥的心!”轻轻说完转身开门走了。 “你整天不守规矩,他都由着你。” “四哥很在乎你。” “你在四哥心里是不同的。” “我相信你!相信你不会再跑开!相信你对四哥的心!” 我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住处,躺在床上,十三阿哥的话不停在我耳边回荡。 明日清梦 第 6 部分阅读 “我相信你!相信你不会再跑开!相信你对四哥的心!” 我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住处,躺在床上,十三阿哥的话不停在我耳边回荡。我的心,我的心是什么连我自己都看不清。我不知道他对我会是这样,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想得太多,原来不是,他喜欢我。可是,可是我又能拿什么来回应他?李氏的话说得没错,他现在稀罕我,可是有朝一日呢?就算放下这些,如果有一天当我爱得昏天黑地的时候我又再次消失,死了倒是一了百了,要是没死,怀揣着这份思念我该何去何从?也不知到底想了多久,朦朦胧胧间无知无觉的睡了过去。 “明日姐姐,明日姐姐。”迷迷糊糊听到小云绣在叫我。 “进来吧,门没拴。”浑身无力,听见是小云绣的声音,我躺在床上轻声对她说。 “吱嘎”房门被推开,月光趁机溜进屋内,原来天已经暗了。 “明日姐姐你怎么不点灯呢?”小云绣看见室内乌黑,趴在我床边上问我。 “今天有没有吃剩的菜?那个酱肘子太好吃了,你说要是天天都有人剩下酱肘子就好了。” “不好意思哦,姐姐今天不舒服就提前回来了。没有……”刚起身坐起来对小云绣说着,忽地瞧见屋里还站了一个人,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庞,挺拔凌洌的身影,清风一阵,将长袍下角轻轻扬起。 “哦,忘了说了,有人找你所以我就带他过来了,我回去啦。”好像是小云绣在说话。 我呆呆的坐在床上,所有的视线都被钉在这抹熟悉的身影上。潮湿的霉味中飘来阵淡淡的檀香,熟悉的味道仿似一道灵药醍醐灌顶。我猛一把扯过自己的被子盖在头上,惊恐万分的大叫“你出去!不许进来!”蒙在被子里面我听见自己急速的喘息。 屋内没有声音,我感觉一道重量压在我的床沿上,我急忙向后闪躲,直到身体碰到墙壁。我紧紧的蜷缩着身体,用力的扯紧掩盖着我的被子。 “你走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颤抖不清。忽然一道大力扯开了我赖以掩藏的被子,我急忙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 “你不要看我!求求你!不要看我!我不要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求求你!”我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我,欲把我往前拉。我像惊弓之鸟般用力推开眼前的人,跳下床就往门外冲。刚跑到门口,那道冰冷蓦地从我手腕上传来,我被拽住,两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紧紧环住了我。 “放开我!你放开我!” 我仿佛一只受了伤的小兽,整个身体拼了命的抵抗挣脱,可这双手臂却越收越紧,我没有办法逃开,只能大叫,发疯般大叫。泪水止不住的滂沱而下。 “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你快点走!不要来这里!我不要你在这里!” “比雅。”耳边传来冰凉悲伤的声音,柔柔的,轻轻的,仿佛两颗透明的玻璃珠“叮咚”一声掉进我如火烧般的心,顿时一片清宁。我怔怔的站着,忘了反抗,忘了挣扎,忘了流泪。就这么傻傻的站着。玻璃珠在心里慢慢匀开,化成阵阵水波荡漾开来。眼泪一滴滴落在泥地上。 “我不要嫁。”我口中传来幽幽的声音。我不嫁!我不要和别人分享!我只想要属于我的爱情! “好。”他的声音轻不可闻。 这一个字仿佛如一屡柔韧的蝉丝,轻轻抽开了我拼命压抑的阀门。眼泪一旦失去控制,便再也无法收回。我只想把自己这么多年积压在心中的眼泪都统统宣泄出来。环住我的手臂轻轻松开,扶住我的肩把我转了过去,再次把我揽进怀抱。我被这特有的男儿气息包裹住,我抬起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哇哇大哭起来。 “呜……我不要嫁……我不要做小老婆……呜……我找不到家……我没有家……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呜……我好想乐乐和阿呆……呜……我好想爸爸妈妈……我没有勾引你……呜……我真没有勾引你……这里有好多虫子……呜……还有蜘蛛……还有蜈蚣……没有杀虫剂……。”哭得天昏地暗,脑袋里面闪过什么,我就不自觉得说着什么,他就这样紧紧的抱着我。 不知道哭了多久,感觉所有的悲伤、委屈、恐惧都随着泪水流出身体,我无力的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见他的心脏有力的一下一下跳动着。自觉淡定无波的心境早就泛起了阵阵涟漪。他身上熟悉的香味,好像早在几世之前就已经被我所牢记了。想起初见他时,我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不是来自外貌,那是来至他的灵魂深处。 终于从思绪中清醒过来,想到自己眼下的狼狈样,急忙抓起他胸前的衣料就往脸上胡乱的擦。 “哎。”头顶传来他轻声的叹息。他的手轻轻把我凌乱的碎发别在耳后。这个动作仿佛提醒了我现在这尴尬的姿势,我急忙退出他的怀抱,小心翼翼的退后几步,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就是你要的自由吗?”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不是!我本来还有好些年可以存钱的。没想到居然……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但是我这样也挺开心的。”我急忙为自己辩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辩解。 “开心?”他声音轻轻一扬。“在酒楼里做杂役也开心?住在这种地方也开心?吃别人的剩菜也开心?”十三阿哥这个大骗子!还说相信我!居然什么都告诉他!“虫子陪你住也开心?”他又补充了一句,真是作茧自缚。 “开心!只要不用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挨打,不用见到你那个侧福晋我就很开心!”我仰起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婉儿告诉我,你是偷偷跑掉的。”听到我提到他小老婆,他突然说。 听到这个名字,我撇了撇嘴“婉儿,你的婉儿有病,快叫太医给她瞧瞧吧。” “什么病?” “着急了吧?这病就叫‘不冤枉别人抢她夫君她就活得不踏实自我妄想综合症’。” 屋里没有电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隐约听见“呵呵”的一声。 “她又没有冤枉你。” “什么?还没冤枉?我哪儿抢她夫……”说着我突然顿住,我算……算抢了吗?不禁联想到刚才被他紧紧抱住,严格意义上来说,好像是应该……应该算吧。只觉脸上发烧,好在黑漆漆的看不见。 “怎么不说了?”他饶有趣味的问我。 “这屋里气味难闻,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你赶紧回去吧。”我侧身让出门口的路,正声对他说。 他轻轻嗯了一声,迈步往门口走,刚走到我旁边突然一把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不免惊呼起来“干嘛?放我下来!” 他不理会我,径直走出屋。今天的月亮格外明亮,我这才看见,高福居然一直立在门外面。见我被他抱着走出来,面色微微一惊,急忙低头跟了上来。OMG!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不是都听到了?突然想起自己还被抱着,面上大窘。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门还没关呐。”巷口,有两匹马靠在路边。他还是不理我,把我往马上一扔,我下意识紧紧抓住马鞍,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翻身上马,坐在我身后,两只手环过我拉住缰绳。 “你要带我去哪儿?” “回家。”他的呼吸轻吐在我脸颊上,轻柔的两个字从耳朵飘入。 “驾!”一声轻呼,马儿扬蹄跑了起来。安静的大街上,传来马蹄“啪嗒啪嗒”的声音。一声声敲打着我的心房。 【第二十一章】谢谢 空气中有淡淡的薰香,我睁开眼,精致的帐幔映入眼帘。阳光洒满整室。这个房间不陌生,当初挨了杖刑就和喜儿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我还是回来了。 昨晚回府的路上,在马背上颠颠的睡着了,没想到醒来已经天亮。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一夜无梦。在那间昏暗的小屋里艰苦的生活了一个多月,如今高床暖枕,怎么会睡不好呢。 “主子醒啦?”突然一个小姑娘推门进来,见我坐在床上,急忙放下手中的水盆。“水已经打来了,奴婢伺候您梳洗。”说着站到我床边。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主子?奴婢?你是?”看起来挺眼熟的。 “奴婢叫白兰,原在佛堂当差。”她笑吟吟的对我说。 “哦,难怪挺眼熟的,好像见过你。”以前在府里溜达,好像是见过,起身准备穿鞋下床。白兰见我要弯腰,急忙蹲下帮我穿鞋。 她的举动吓我一跳,急忙把脚一缩。“你干嘛?” “福晋叫奴婢来伺候,这种工夫自然该奴婢做了。” “我不过也是个丫头,怎么倒叫你来伺候我?”怎么一觉醒来又变了个身份? 她大概瞧见我脸上的不快,急忙跪下。“奴婢不知道,福晋只说从今往后您就是奴婢的主子,让奴婢好好伺候。”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跪,浑身的不自在。 “你起来,我还没死呢你拜我干嘛。”迅速的穿上鞋子,跳下床榻站在一边。 “奴婢知错,主子息怒!”听见我嗓音提高,她又急忙磕了个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当初没人通知我一下,就突然做了奴才,如今又没人通知我,突然做了主子。我上前把她扶起来,“我不习惯这样,你要再跪我就真恼了。” “奴婢知道了。”白兰没敢再跪,屈膝福了福。 我也做过下人,也知道只能按照吩咐办事,问什么她也不会明白了。 “贝勒爷呢?” “回主子,贝勒爷还没下朝呢。” 怎么听怎么别扭,我冲她伸出一只手指,“再加一条,除了不许跪,也不许叫我主子。” “这如何使得?奴婢不敢!”白兰说着又想跪,急忙被我一把托住。 “跟你说不明白,我去跟福晋说。”说完转身往外走。 “哎!主子!您还没更衣呢!”白兰急忙跟了上来。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就穿了中衣。对哦,我不是刚起床嘛。 “我昨天穿的衣服呢?”见床头没有我的衣服,我扭头问。 “昨晚奴婢给主子换下来贝勒爷就让扔了。” “那我穿什么?”昨晚被他强行带走,我的衣服全都留在了小屋那边。 “福晋已经给主子准备好了。”说着走到桌前,端起一个托盘。托盘上一件嫣红撒花锦缎的旗服,无奈的拿起这根本不是下人能穿的衣服三两下套上,迅速的洗漱完,简单得编了个长辫子便抬脚往外走。 “主子可是去见福晋?”白兰又追了上来。 “嗯。” “福晋今天进宫给娘娘请安去了。” “啊?”我停了下来,“那你刚才又不说,我回头再去了,去找喜儿。”这么久没见,自己一肚子的话想要和喜儿说,不禁一路小跑。路上遇到两个昔日住在同一院子里面的丫头,见了我都纷纷停下来退在一边。见她们生分的样子,也没心情和她们叙旧了。人还没走多远,隐约就听见两人在身后窃窃私语。 “哼!真是会捡高枝儿飞。” “听说昨晚是让贝勒爷抱着回来的,平时一副傻头傻脑的模样,没想到狐媚功夫这么厉害。” 哎!这下可好了,我这狐狸精算是定了型了。 刚到院门口,见到喜儿正坐在水井旁洗衣服。 “喜儿!”再见喜儿,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她闻声抬头,见是我满脸惊喜,“比雅!” 我飞快跑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我可想死你了!” “我也是呀!”喜儿和我拥在一起。 “主子。”白兰突然在旁轻声叫了一下。喜儿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放开我,退后两步站立着,眼神中划过一丝失望。 看到这主子两个简单的字让我们之间产生从没有过的生分,我不自觉直冒肝火。 “都说别这么叫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别跟着我,我们要说说话,”说完不理她径直拉着喜儿走进屋,转身把门关上。 “杵在那儿干嘛呢?过来坐呀?”我习惯的走到小桌旁坐下来,瞧见喜儿踌躇的站在屋中间。 “如今身份不同了,还……还到这里来不合适。”喜儿若有所思的说。 “这是什么话?”没有想到这个身份连和喜儿之间的友谊也变得这样生分,我走到喜儿身边一把拉她坐下,转身坐在她身旁。“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没有谁的身份有变化。那个丫头不过是福晋叫来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对福晋说过,我不嫁。我对他……我对贝勒爷也说过我不嫁。” 喜儿幽幽的看着我,半晌“既是不嫁,往后你在这府中又是什么身份呢?看福晋这样待你,是断不会再叫你做从前的差事了。可你也不要名分……”喜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我被他强行带回来,福晋也许只当我已经应了这婚事了。但是说清楚了以后,我是否就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按照原来的计划,存够钱,到年龄,出府。想到他,不禁摇头。没有他,我的生命中不该有他。 “姐姐我知道的。”我淡淡的说。 “你这一个多月来都过得怎样?怎么瘦成这样了?你哥哥对你不好吗?”看出我有心事,喜儿转开话题。 “我没去找哥哥。” “啊?那你都怎么过的?” “在一家酒馆里面打工。” “酒馆?打工?” “呵呵,就是做杂役啦。那天出府后……”于是我把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故事见到的趣闻都一件件说给她听。 也不知两人聊了多久,听见白兰在门外说“主子,贝勒爷回府了,让主子到书房去。” “喜儿,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都还是我,是姐妹。我现在就去和贝勒爷说清楚。”放开喜儿的手大步走出门。 走进书房正对着坐在书桌前的他,他看见我的装扮似乎愣了一下。 “贝勒爷吉祥。”我认认真真的屈膝福了福。 “起来吧。”他放下手中的书。 在书房和他相处我早已经习惯了,但是今天他的目光却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想到昨晚,我不知所措的低着头绞着自己的手绢。 “手,疼吗?”他简短的三个字打破沉默。 “啊?”我看看自己的手,无数的裂口。他居然注意到了。“谢……谢谢贝勒爷关心,不要紧。” “高福,传饭吧。”他边对高福吩咐边站了起来走到前面的小桌前,“过来坐。”说着抬手指了指对面。我的身体好像不敢抗拒他的命令,走到他对面的椅子旁乖巧的坐下。 白兰一直留在书房外,高福也退了出去传饭。屋里一时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尴尬得眼神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摆,只能直直的盯着桌布上的花纹。不要做主子,甘愿做下人。我该怎么对他说这不知好歹的话呢。 “吃吧。”饭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好,连我面前也放了一套碗筷。 以前也曾和他花园中同桌共饮,本来我也不是守规矩的人,可是这不明不白的状况让我心里猫抓似的。既然不能嫁他,自然不能理所应当的享受他对我的好。想着,我急忙从椅子上起身站在一旁。 “奴婢不敢。” 他不动声色抬头盯着我。“你既已离了府,就不再是什么下人,是我带你回来得,你就是我的客人,我说行就行。” “爷,十三爷来了。”我正想开口,高福的声音响起。 “我说四哥怎么刚下朝就不见人了,原来赶回家吃饭呢,有好吃的也不说叫上弟弟。”十三阿哥刚进门便噼里啪啦一大通,似乎心情很好。 “高福,给十三爷添副碗筷。”他不理会十三阿哥的话扭头对高福说。 十三阿哥走到桌边坐下见到我佯装吃惊得道,“哟!比雅也在呢?” 想到被他出卖,让贝勒爷看到我住在那样的地方,还一副那个模样,丢人丢到了家,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十分不情愿的福身草草行了个礼,“十三爷吉祥。” “怎么这么大火气呢?谁惹你啦?”十三阿哥还是一脸阴笑的望着我。 见他装傻反问我,忍不住要发作只听见贝勒爷开口说“好了,别闹了。” 我到嘴边的话只能生生的咽了回去,忍不住再白了这个死小鬼一眼。 “下个月我要到延庆的庄子上去,你也跟我一块去看看。”他正色对十三阿哥说。 “是。”十三阿哥轻轻点点头。 高福已经摆好了碗筷,他抬头瞟了我一眼,“坐下来一起吃。”不容置疑的口吻。 从昨天中午见到十三阿哥开始就没吃东西,耗到现在我确实饿坏了。反正十三阿哥在也不方便说什么,先吃饱了才有力气。思量一番,不客气的坐下来拿起了碗筷。平时贝勒爷的口味都比较清淡,今天还不错有鸡又有鱼。酒馆提供的粗菜淡饭只能算是填饱肚子而已,回到家自己也没什么精力再做吃的,这一个多月来还真没吃过像样的饭菜,反正是你让我吃得,那我可不顾什么形象了。很快三碗饭下去才觉得元气有所恢复。放下碗筷满足的擦擦嘴,抬眼看见两个人正端着碗怔怔的望着我。大概都被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吓到了。 我尴尬的干笑两声。“呵……呵呵……昨天没吃饭。” 见他俩人还是直勾勾的盯着我,没办法老规矩,茶遁。 “我去给你们倒茶。”说完往外走,刚走到门边推开门,白兰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我去倒茶,你也要跟着吗?” “主子要喝茶,叫奴婢去就行了。”白兰说完,转身往茶房跑去。 “什么都叫你做了我做什么。”不理她径直走去茶房。用最慢的速度泡好茶回到书房,十三阿哥已经走了。 “十三爷这么快就走啦?”我把茶房到他面前。 他端起茶杯,“有事儿,先走了。”简短明了的回答。 “能……能商量个事儿吗?”关于自己“主子户籍”的事儿,找福晋不如直接找他说好了。 “嗯?”他放下茶杯抬头看着我。 “我这好手好脚的,也不需要人伺候,门口那个白兰可以不要吗?我小心翼翼的说道。 “哦?那你看我府里这么多下人伺候,我就不是好手好脚的喽?宫里面太监宫女那么多,难道皇上也……。”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只蹙眉望着我。 我这才说了一句,就给我上纲上线的。“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见我急了,他饶有趣味的追问我。 “我本来也是府里的下人,如今进进出出带个丫头,还张嘴闭嘴就主子前主子后的。我又不是什么主子。” “有人闲言闲语吗?” “我不怕别人说我什么,听见就当唱歌了,只是不习惯被人叫主子。福晋对我好我很感激,但是我只想象原来那样。” 他不说话,站起来慢慢踱到窗边负手背对着我。 “我想住回自己原来的屋子,我只有喜儿这一个朋友,今天她听见白兰叫我主子和我生分了好多。也许很多人觉得主子两个字很可贵,可是我更愿意选择走自己的人生。无拘无束,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的人生。” 自鸣钟嘀嗒嘀嗒的走着,屋里陷入沉默,他定定的站着。 “好。”半晌,他轻声道。 “谢谢你,所有的一切。”除了谢谢答应我的要求,包容我的不知好歹,也是谢谢对我的心意,我已经明白这份心意,只是我不能接受,无法接受。我不属于这个空间,我不能让自己走进他的人生,不能搅乱这历史。 【第二十二章】景山 我回到和喜儿一同居住的小屋,白兰也没有再出现在我身旁,一切都回到之前的状态,平日里我还是在书房当差。下人之间的闲言碎语依然是免不了的,见我被贝勒爷抱着回府,只当我已经飞上枝头了,没想到一夜之间我又变回了小丫头,大家都各自揣测着内情。有说我不成大气贝勒爷只是图个新鲜的,有说我抵死不从,贝勒爷无奈放过我的。更有甚者说贝勒爷已经被我迷的晕头转向,只能任由着我吊起来卖。亏得我神经大条,以前在学校没机会做风云人物,现在终于出了名,也算了却一个心愿吧。 因为我诚恳请求,他同意我可以出府,去看看在大胡同时对我很照顾的小云绣和柳大娘。虽说经济条件有限,不过我会在府里的小厨房弄很多好吃的东西给她们带去。小云绣在胡同口远远看到我开心的跑出来迎接我,她们没有问过我的身份,我也只是告诉她们我在贝勒府里面找到了差事。 有机会出门自然要四处逛逛,想去哪里去哪里,在京城到处乱窜,我称之为游走。这种游走很自在,游荡在大街小巷,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信马由缰,漫无目的,或走或停、吃吃小吃、逛逛店铺。 一个闪身走进一座庙,在庙门口的榕树下看一群老大爷下棋,我这个三脚猫的技术偶尔还建议弱势的一方用“马”去挡对方的“车”,结果引来一阵骚动,见形势不对,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逃出老大爷的势力范围竟发现不知不觉爬到了景山之上。初冬的景山,草木凋零,万花纷谢,略显沧凉,萧索。山下就是浩大的紫禁城,这个时候的紫禁城和现代的紫禁城不同。周围严密把守的官兵,四周宽阔平坦的大道,严峻,深沉的冬天更凸显这座世界第一大宫殿的庄严雄伟,让我赞叹不已。站上山头,面向紫禁城,一代代君王人生在此谱写,一幕幕宫廷传奇在此上演。如今我就站在这里,亲眼见证着这辉煌的历史。 与这里的人接触越多,我总是越想知道他们的命运会如何,想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我曾无数次使劲的回忆过去所学的历史,可是关于康熙这一部分却总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谁是康熙的继承人?会是他吗?难道上天一方面安排我的灵魂穿越,一方面却害怕我泄漏历史所以收走了我这部分记忆吗?这怎么可能,我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脑门,真当自己在拍骇客帝国第五部啊! “谁在哪里?”一把苍劲有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想会有人突然出现,我吓了一跳,回过身一个慈眉善目,胡子有些花白的老头儿站在我离不远的石路上,石青色袍子下身材显得有点清瘦。老头儿好精力啊!这么冷的天还来爬山。 见我盯着自己不说话,他慢慢走过来“你是何处的宫女?” 我低头看看自己,怎么我看起来很像宫女吗?宫女不都在皇城里面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老伯,您看我像宫女吗?” “老伯?呵呵,是不太像,既不是宫女那你是谁家的孩子呀?”他轻轻的捋了捋小山羊胡子,缓步走到我身边坐在一旁的大石上。有趣的打量着我。 “多新鲜,我当然是我阿玛和额娘的孩子啦。” “你是满人?” “嗯。” “这么冷的天怎么一个人上这儿来了?” “您不也大冷天的跑这儿来啦?我逛着逛着就逛到这儿来了,来欣赏一下紫禁城。” “哦?觉得怎么样?” “那还用说,这么居高临下的俯瞰别提多雄伟了。您也是来旅游的?” “旅游?” 说得起劲,现代语言又吐露出嘴了。 “哦,我的意思是您也是来看风景的吗?”我走到大石旁挨着他坐下来。 “呵呵,对,我也是。” “哎!可惜啊!我们平头老百姓不能到里面去看看,要是能亲眼瞧见康熙皇帝,等我回家说给乐乐和阿呆他们听一准全懵!”见他面露迷惑,我急忙补充解释,“哦,乐乐和阿呆是我在家乡的小伙伴。” “你想见皇上?你不怕他吗?” “只是见见而已,我又不是要扯他胳膊腿儿,为什么要怕?怕他有牙啊?我可是有钢牙的哦。”说着张开嘴磕磕自己的牙,看这个老头的样子很慈蔼,忍不住就想逗逗他。周星驰的《百变星君》里面我印象最深刻就是梁咏琪的这句话了。反正这老头儿没机会看,不会知道我盗版了。 “哈哈!哈哈!”老头儿忍俊不住笑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佯装出一幅警惕的样子瞅着他“您和我套近乎想干嘛?我父母双亡,如今还在别人家里做丫头呢,您可别想绑我哦。没人会花钱赎我的。” “哈哈!好好!不问不问。”老头儿被我夸张的演技逗得大笑,一张脸涨得通红。 “得得!您别笑了,回头乐出个好歹,我不罪过大了。我叫明日。”年纪大了还是得悠着点,这荒山野岭的,乐晕过去我怎么弄他下山呢。 “这倒不太像满人的名字。”老头儿略为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对我说。 本想说自己的真名,没成想还碰见一个专业的,“明日是我的小名,大名叫比雅。” “比雅?嗯,不错的名儿。家中还有什么人呢?” “还有一个哥哥。” “你在哪个的府里当差呢?” “禛贝勒府。” “哦?”老头儿双眼闪过一丝精光,“听说这位四贝勒治府一向严厉,素来让人十分惧怕,为何你不在府里当差倒跑到这里来闲晃?” 他居然知道贝勒爷,看他衣着打扮肯定也是富贵人家的,估计这种上流社会的都有点了解吧。“那都是大家传得,我们贝勒爷其实人挺好的。今天因为我要出府看望朋友所以就许了我的假。我可不是偷偷跑出来的哦。” “呵呵,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当然知道,景山呀。”在现代的时候我是去过景山的,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那你知道这里是皇家禁苑,外人是不能靠近的吗?”老头儿不紧不慢的说道。 “啊?!”我蹭一下跳起来。以前旅游的时候没有仔细看介绍,还真的不知道,刚刚上山也没看见有人把守呀。这下可死了!“皇家禁苑?!那不就是擅闯就要格杀勿论的那种?!我不知道,我是无意中走进来的。没人告诉我呀!” “呵呵,不用担心,既是没人看到,你再偷偷出去便是了。”老头儿笑眯眯的望着我。 “哦,那我走了,要是被逮到就要等十八年后做好汉了。”说完急忙转身要走。 “咦?既然是皇家禁苑,那您不跟我一样?还不赶紧走?”我停下来看着老头儿。我对他伸出手,示意他和我一块走。 “哦,对!咱们赶紧走。”老头儿恍然大悟,递给我一只手。多糊涂的老头儿啊。秉承着尊老的优良传统,我上前两步搀扶着他站起身齐步往山下走。 “您老人家胆子是不小,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您既然知道居然还敢跑进来。”上了年纪的确比较糊涂。 刚走没多远树林中闪出一个随从打扮的中年男子。见到我们面色一惊,正要开口说话被我身旁的老头儿打断话头“赶紧走,这里是皇家禁苑咱们可不能久呆,多亏这位小姑娘提醒了。”还真可气,分明是他提醒的我嘛。 “是!”随从毕恭毕敬的退到老头儿另外一侧扶着他的手臂。看这架势还真是某个有钱人家的老爷了。 带着他们顺着来时的路走出景山,好在没有遇到把守的官兵。看来这时代的政府官员也够能混得,这皇家禁地,居然连续容这么多闲人当作旅游景点自由出入。我不禁深吁一口气。好险啊!亏得把守的官兵工作不认真! 果然每次出来都要闯祸,皇家禁苑我都闯了,看来以后对于出府要慎重考虑了。 看看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老伯,天色不早了,我要赶紧回去了。白白!”说着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什么白白?”老头儿唤住我。 习惯了习惯了,“这是以前跟西洋神父学的外语,白白就是后会有期的意思。”反正我在街上见过这里有老外神父,随便扯吧。 “哦!”老头儿一副了然的模样。 从这里回府有很长的距离,可不能再耽误了。“老伯,我实在不能久留了,我走啦!天黑了路不好走,您也赶紧回去吧。白白喽”说完不等他发言急忙撒丫子往回跑。 掌灯时分回到府,前脚刚进屋便听见高福在门外叫“比雅姑娘可回来了?” 我急忙打开门“来了来了,我回来了。高公公有事儿?” “明儿个爷和十三爷要上延庆的庄子去,爷要姑娘明天随着一块儿去。” “知道了,谢谢公公。” “喜儿,庄子是干嘛的?”高福走后,我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是咱们爷的一处产业,专管提供府里的一些农田用度和地租子什么的。”喜儿道。 “哦,那我们就是领导下去督导视察工作的喽?” “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你问这些做什么?” “就是随便打听一下。” 原来叫我跟着出差呀,正好,我到了这里以后还没有出过北京城呢。十三阿哥也同行,还有个玩伴,好事儿啊!景山的一场虚惊就抛到爪哇国去吧。嘿嘿!公费旅游!不错不错! 【第二十三章】山庄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长 但是有些细节还不是很满意 主要是比雅和四的对话部分 修饰了两个小时 只是这样而已 希望大家能多提意见和建议!从北京城到延庆,没有地图我不知道有多远,但是我的灵魂告诉我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小时候长辈告诉我们“便宜莫贪”的道理,直到今天我才算真正明白。什么公费旅游!这还没到景点我已经想死了!没有船晕,没有火车晕,也没有汽车晕,更没有飞机晕。我输给一驾马车! 同行的除了我一个女儿家坐马车,贝勒爷和十三阿哥带着几个随从都是以马代步。入冬后野外渐渐寒凉起来,我只能裹着大棉袄窝在马车里。出门的时候喜儿给我备了个暖炉,加上厚厚的防风帘,冷是不冷了,可架不住这颠啊。要是你以为有钱人家的马车都上了避震装置你就错了,虽然我们一路走的官道,可这穿山过岭坑坑洼洼的地段比比皆是。我要是一枚鸡蛋,早就散了黄了。 我们天刚亮就出发,到中午打尖的时候听说才走了一半的路。我已经被马车晃得七荤八素了,东西也没吃,只能窝回马车闭上眼调息。还没工夫戏弄十三阿哥,到让他先把我笑了个够。 没事儿的时候还钻进车厢在我面前扮不倒翁左摇右晃一番,我这剩下半条命的人也只能蔫蔫的捂着已经呕不出东西可还是想呕的嘴,用早已失去精气神的目光狠狠的瞪着他。就让这个死小鬼先嚣张嚣张。我们这次要在庄子上呆十天半个月的,等我三魂六魄归了位再来好好收拾他。 撩开窗帘呼吸点新鲜空气,看到一前一后的十三阿哥和贝勒爷,十三阿哥风帽下稚气未脱的脸上丝毫看不出长途跋涉的疲惫,偶尔到了空旷的地域,还兴致高昂的策马狂奔一番。这马背上打天下的民族真不是盖的!都是从娃娃抓起!贝勒爷玄青色的行袍外罩了一件黑色的大氅,蹄蹄尘土让大氅掀于风中。男子气概是不是就这样呢?我不由看得出了神。蓦地马上的人回过头正好对上我直勾勾的眼神。他轻拉手中的缰绳马儿听话的止住,缰绳一抖马儿靠近我的车旁,马车也慢了下来。 “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我强打精神微微一笑,“没关系,天就快黑了,赶路要紧,摇着摇着就习惯了。” “也罢,此去大约也就一个时辰左右,夜里大风,把帘子放下吧。”说完他催马向前行去。 老天啊老天!你和我开什么玩笑呢!虽说他不是绝顶大帅哥,可模样也足够让我心猿意马一番了,最要命就是他有钱又有势!换在现代这可是抢手货啊,如今就这么摆在面前,我却只能看不能碰。这贝勒爷也是,你要女人多少没有,我一个相貌平平的丫头非招惹我干嘛!折磨!这绝对是折磨! 胡思乱想的时间过得比较快,到达庄子的时候天已经很暗了,他们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庄里的老婆子直接把我带到一处小屋安排我休息。折腾了一天,我已经筋疲力尽,倒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对不起!没出息的我是被饿醒的,否则可能要等日下三竿才醒得过来。兴许我是跟着大BOSS来的人,级别要比这庄上的其它下人要高些,洗漱的水都给我打好了。我胡乱的在脸上抹了抹,套上喜儿给我的雪青色长褂,简单的扎了个大辫子。 “姑娘,两位爷已经回来了,在大屋准备用膳呢。”老婆子说。 其它我是没听到,就听见膳字了,拔腿就往外面跑。这是一个小小的山庄,四面环山,山庄建在一处小小的山丘上,除了农田和牲畜,四周没有别的人家。因为已是冬季,入眼皆是一片萧素。这就是我们府里的第一产业哦。这么大片的地,每年肯定能有不少的收入,也不知道这时候的土地是不是随便乱划的,以后我要是回不去了,也到山里圈块地做农民好了。搞不好还能发展一个农游山庄什么的。 进了大屋,他们两人正坐在桌前准备用午饭,见我来了叫人添了副碗筷。反正不是第一次,我也不客气的坐下吃了起来。 “贝勒爷,府里的下人要是到了年龄出府有没有退休金呢?” “退休金?” “就是在一地方干活了一辈子,最后差事都做完了该出府了,东家会给一笔钱回乡养老。朝廷里面不也这样吗?” “这种稀奇古怪的言语也亏你想得出来。”十三阿哥饶有趣味的对我说。 “这又不是我想的,中国人民政府想得。” “中国人民政府是个什么府?怎么没听说过?”十三阿哥追问道。 “天下之大,你没听说过的多了去了。你一个小孩子,跟你说你也不明白。”我边说边往嘴里塞菜。 “你要钱做什么?”贝勒爷打断还要接嘴的十三阿哥。 “以后出了府,也找个这样的深山圈块地,自己做地主呗。” “主子你不愿意做,到喜欢做这些下等活儿。? 明日清梦 第 7 部分阅读 “以后出了府,也找个这样的深山圈块地,自己做地主呗。” “主子你不愿意做,到喜欢做这些下等活儿。”十三阿哥一脸的不理解。 “你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纨绔子弟当然不会明白,劳动人民怎么啦?少瞧不起劳动人民,没有他们你吃什么?饶你有再多的金块银块,你吃一块填饱肚子给我看看?”这个不知百姓疾苦的死小鬼。 “你说爷是纨绔子弟?!”十三阿哥拧着眉冲我嚷嚷起来。 “不是就不是,急什么呀?我这不是随便一说嘛”见他要发火,就算我胆子再大也不能和皇子吵架。不禁放低声音,但还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贝勒爷对我俩这种无关痛痒的拌嘴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坐在一旁冷眼看着我们不吱声。 “嘿嘿。”十三阿哥突然脸色一缓,嘴角上扬坏坏一笑“你想出府只怕也难啊!” “这宫里还几年一选几年一换呢?凭什么我就不行?” “你是能出府,只怕到时候你就不舍得走了。” “这是什么话?十三爷难不成觉得我做丫头做得挺开心?会做得不愿走?”我是灵魂穿越变成丫头没错,可不代表我做丫头还能上瘾吧。我不屑的端起碗喝着自己的汤。 “你舍得我四哥吗?” “噗!”不防他会这么说,被嘴里的汤呛了一下,一下没憋住喷了出来。 “咳!咳!”我忍不住咳了起来。不知道是被憋的,还是看见他也坐在这里觉得不好意思,只觉一张脸直发烫。 情急之下我蹭得从椅子上站起来。“舍不得又怎样!” 话一冲出口我立马后悔了。明日姑奶奶!不会说就不要说!瞧这话,不等于承认自己对他有意思嘛。果然,十三阿哥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笑望着我。再看看他,双眸平静,可嘴角分明带有丝丝笑意。完了,这是个误会,绝对的误会! “我……我的意思是,舍不得也要舍得!”当当当!大清朝越描越黑金奖得主——就是我! 我这是怎么了?当年在学校食堂为了一瓢土豆烧肉里面的肉比较少,我唾沫横飞大战大师傅,最后获得完胜,拿到五块肉之多。这样的大场面我都能脸不红心不跳沉着应战,为什么今天会栽在一个小屁孩的两句话上? 看着十三阿哥忍俊不禁的样子,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如今只有一计了。我仰起头深深吸一个口气,撩起双袖,哦,对不起!天太冷棉袄撩不起来,假装撩起双袖,然后摆好架势恶狠狠的瞪着他们。 十三阿哥显然被我的动作唬到了,“怎么?难不成你想打爷?”这个罪魁祸首! 嗖!只见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过他二人,夺门而逃!没错!此计正是三十六计之走为上计!丢人丢到了大清朝,我一向大姐头的派头如今给两句话就逼得口不择言以后该怎么服众?我还有什么颜面面对乐乐和阿呆啊!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刚折腾了一天,虽然现在已经睡足吃饱,在田间跑了一段体力还是有点不支,气喘吁吁的找了棵还有点枯黄树叶没掉光的大树靠着坐了下来。这才看仔细前面居然有个湖,地处深山,没有污染,碧绿的湖水向庄严的冬季展示着自己盎然的生机。空气里有淡淡的泥土气息,解开早已凌乱的辫子,任长长的发丝随风轻飘。穿的太多,跑了这么一阵浑身燥热,忍不住脱下靴袜,赤脚走到湖边。 坐在湖边把脚伸进湖水,冰凉的湖水让我打了个激灵。寒意顿时从脚尖直奔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想冷却的不是身体,而是我的大脑。不管我如何嘴硬,我知道我脱口而出的话不是口误。 以前听别人说过一段话“如果人有机会回到过去,就会改变历史,改变历史,就会影响到现在,影响到现在可能就会影响到你没有机会回到过去。” 如果比雅在那次落水就已经死了,那这世间就不该再有她这么个人,结果却让我以她的身份继续活了下来。但是如果比雅那个时候已经死了,她才十三岁,我在现代古墓中看见的那个最少也有三十几岁的女人又会是谁? 我使劲的甩了甩头,我理不清,大概也不是我能理清的。我只知道如果我涉入这段历史或历史中的人物,也许我就会在这里消失。这当然是最好的一个解决办法,但是如果这是蝴蝶效应呢?一个简单的改变,我有可能完全从历史中消失吗?爸爸妈妈不再相遇,世间也从此再没有我这个人,又或者还有更多更多的可能。不知道是因为冰凉的湖水还是这个可怕的念头,我浑身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我把脚抬起来迅速起身,因为起的太猛,身体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猛然撞到一堵墙,不对!是个人! “贝……贝勒爷!”没想到他居然跟着我。 “天凉,快把鞋袜穿上。” 我低头一看,赤脚,披头散发,急忙走回树下把靴袜穿好。这情形怎么这么熟悉? “那次你落水后我再见到你也是这副模样。”他的声音飘进耳朵。对!难怪这么熟悉!我醒过来无意中走到花园,见到了他。当时也是赤着脚,披着头发。没想到他竟然记得! 他走到我身边,挨着我坐了下来,熟悉的香味。 “你一身白衣,光着脚站在地上,满脸的迷茫。”他望着平静的湖面,淡淡说着。“我觉得那次再见,感觉不同了。” “啊?”心虚得我不自觉呼出一声。“大……大夫说我受了惊吓,可能变……变笨了吧。”四周静悄悄的,我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咚咚”的心跳。 “好像早就认识你了。” 他在说什么? “那个……那个我不是一进府就在福晋跟前当差吗?贝勒爷当然……当然见过我了。可能贝勒爷只是忘了吧。” “不!不是那样!我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他突然把眼神从湖面收回直直的盯着我,深黑的双眸中有种情绪在飞快的涌动着。望着他的眼睛,我仿佛掉进了那个漩涡。山谷中突然传来寒鸦的叫声,我回过神急忙别过脸。 “你……你想娶我……就是因为这样吗?”我低声问。 “不知道。”他又把眼神抛回湖面,给了我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回答。不知道?这算什么答案啊? “那你对我好是因为这样吗?” “你觉得我对你好吗?”他不回答反问我。 “不算好吗?”我歪着头看着他,反问回去。 “呵呵。”轻轻一笑,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毫无顾忌的笑。脸上不用再紧紧的绷着,他笑起来挺好看的。 “我第一次见你这样笑。” 他的笑容退下了去,眼中划过一丝失落的神色“皇阿玛曾说我喜怒无常,连兄弟们也觉得我冷语冰人,不愿与我亲近,除了十三弟。” 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么多话,看来童年也是个孤僻的小孩子。“十三爷说你虽然面上冰冷,可对他很好。” 他微笑不语。 “以后如果你想笑,又怕别人看见就来找我,我帮你保密。”说着冲他伸出小指“我们拉钩!”他怔怔的望着我,半晌,学着我伸出小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要!” “你念的什么?” “拉勾就是我们已经是联手了,上吊就是我们生死相许,一百年不许要,就是一百年你都不可以要回让我帮你保守秘密的特权。” “生死相许?”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生死相许也可以是朋友之间的契约。人并不都是利欲熏心、冷酷无情的,很多人也想找一个能够生死相许的知己。你和十三爷的兄弟情也可以是生死相许呀。” “你怎么总是会说一些我从来没听过的话,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总担心着被人看穿又心虚了,不自觉干笑两声“呵呵,大概因为我比较笨吧。所以只能用自己明白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喽。” “嗯,是挺笨!以后要好好练练字。” 一定是指我留下的那首如梦令,他的书法那么棒,看见我的鬼画符没有吐血已经不错了。有个免费的书法老师也不错,搞不好以后还能给人写写春联赚点银子呢。 “那可说好了,你负责教我负责学。阿嚏!”刚刚给冷水那么泡估计要感冒了。 “哪有人大冬天还下湖的,后山凿了个温泉,回去泡泡驱驱寒。”他说着站起身。 “哇!这里还有温泉啊!”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儿啊!没想到竟然是一趟温泉旅行,“快走快走!” 我忍不住开心得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拉着他往山庄方向跑去。 【第二十四章】醉梦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兴致比较高 多写了些 如果有问题 记得要告诉我哦( …___… )回到山庄后我由老婆子领着到了温泉。温泉很小,就建在山庄的房后,暖流顺着凿在石中的浅坑灌入池中。池子的一端有一个小小的洞,用于替换池中的水。池上简单的搭建着一个小小的竹屋。老婆子往池中扔下一个白色的纱袋。 “这是什么?”我好奇的问道。 “贝勒爷说姑娘受了些凉,这是我们平日里在山中采摘的草药,放在池中一同浸泡,用于趋避风寒的。” “哦。”老婆子退出去以后,我脱掉厚重的衣服钻进水里。全身的寒凉顿时被炽热的泉水淹没。竹屋内明亮的烛火熠熠生辉,我把头枕在池边的石阶上,闭上眼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愉悦。这也太享受了吧!真的不敢想象我竟然有机会享受一番这三百多年前的冬日温泉,大自然的恩赐果然不会因为年代的变迁而有所改变。草药的味道渐渐弥漫开来,混着缓缓上升的热气熏染着我的脸颊。 “好像早就认识你了。” “很久……很久……。” 他的话在我脑海中荡漾开来,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对我好吗?我偏偏穿越到他的身边,会是因为这个吗?前世今生? “这也太扯了吧!”我抬起头睁开眼。 我对他有没有相同的感觉呢?我只觉得每次看着他的眼睛,身体就会像失去控制一般,不自觉的陷进那深不见底的黝黑中。 “你这是见到帅哥发花痴啦!”我忍不住抬手拍散自己映在水中的身影。 从温泉出来,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回到山庄的小院,屋中已经摆好了晚饭,大多是一些乡间的野味菜蔬,看得我口水直流。他俩已经在桌前坐好,看看桌上的三副碗筷,我自觉地坐了过去。刚坐好便睹见十三阿哥面带笑意的望着我。 我警惕的站起来退到一旁,沉着脸对他说。“十三爷要是还想说白天的那些话,我就先告退了。”说完草草的福了福抬脚往外走。 “哎!”十三阿哥一个箭步冲过来拽住我,“我不过就是笑了笑,没打算说什么。爷给你赔不是?” “别!我可受不起!” “那就过来坐,陪我和四哥好好喝一杯!”说着把我拉回桌前按在椅子上。 我瞟了眼桌上,多了三只斟满翠绿色液体的酒杯,杯中飘出淡淡的梅香。 “寒梅醉?!”我欣喜的抬头看了看他。 “哟?好眼力!这可是我四哥珍藏的好酒,外面可是喝不到的。听说你下午受了点凉,喝了这个暖暖身子,也能避避寒气。来!”十三阿哥说着举起酒杯! 禁不住美食好酒的诱惑,我又没出息了!冲对我不停招手的酒杯伸出了手。贝勒爷也端起桌上的酒杯,三个人一饮而尽。 几巡下来,菜没吃到什么,酒是喝了不少,等我意识到,已经醉了。 我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冲他俩举着酒杯,“我打从到了这里,就没像今天这么开心过。能和你们这些康熙皇帝的儿子交朋友,那简直就是牛叉大啦!来!我敬你们!” “比雅,你醉了!”十三阿哥站起来准备扶我,被我一把挥开。 “我没事儿,开心嘛。”脑袋越来越迷糊,想用手去扶桌子,没成想手上没有一点劲,胳膊一软,整个身体顺势往下滑去。 还没等我栽倒,两只胳膊被人拎了起来,我睁开眼,贝勒爷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不自觉伸出手按住他的头。“我说贝勒爷,你不要晃来晃去的好不好?我眼晕!” 忽然感觉身子一轻,我竟然被他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我大叫道。 他没有理会我,径直走出大门。 “干嘛呀你!我警告你!你可别想对我用强的哦,人家还是□呢!初吻已经被你抢走了,你要再敢趁人之危,我!我和你没完!” 我拿出吃奶的劲捶打他的肩,可是手上没劲,拳头软绵绵的。 “你准备怎么和我没完?”他停下脚,饶有趣味的低头看看我。 离得太近,他的气息轻喷在我脸上,又冰凉又火热。我怔怔望着他的眼睛,那抹深黑色正在使劲的吸着我,完了,我的灵魂又被他的双眼锁住了。天旋地转的感觉一波波的袭来,我不得不闭上眼,轻轻靠在他怀里,捶打的手不自觉抓住他的衣襟。见我不再反抗,他继续往前走去。 睁开眼我已经躺在了床上,这什么酒啊?我分明还有意识,只是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胃里一阵阵的痉挛,想吐却吐不出来,全身好像火烧一般,难受死了。我从来没有醉过,不知道原来醉了会这么难受,我看别人喝醉了都是沉沉就睡去了呀,为什么我的意识还这么清醒? “爷,水来了。”好像是那个老婆子的声音。 “喝点水。”他在对我说吧?好晕!不想睁开眼。紧接着我感觉头被人抬起,我乖乖的张开嘴,温水顺着嗓子滑下。喝了几口,重新被放回床上。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覆盖在我的额头上,我顿时感到一阵凉爽。我急忙抓住这只手轻轻压在我滚烫的脸颊上。 “好热哦,借你的手用用。”我知道这是他的手,只是眼下这难受劲已经压过我所有的思想,顾不得什么规矩了。 捧着这只冰冷的手,我心里平静下来。脑袋里嗡嗡声的,意识渐渐模糊失去知觉。 醒过来,屋里已经投进光线,脑袋好像有几十斤重。只觉口渴准备起身喝水,突然发现他居然睡在我身边。我猛地坐起来,下意识掀开被子低头看看自己,还好还好,穿着衣服。不对呀!怎么就穿了中衣?我的棉袄呢?! “醒了么?”他大概被我的动作惊醒了。 第一次和男人同床共枕,就算我脸皮再厚,也不禁害羞起来,不敢回头看他。难道,我真的酒后乱性了吗?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扯过棉被蒙住脸大叫起来!都是他!我的第一次啊!居然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没了,最重要的是我居然完全不知道什么感觉!我忽地放下棉被怒气冲冲的转过身看着他。 “你!你!”怒火攻心,我半天说不出话。 他继续躺着不动,一脸好笑的看着我,“如今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啊!我不要听啦!”听到这好像粤语长片里面才有的台词,没等他说完我猛地蒙住耳朵大叫起来!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你不听也没办法。”他用手支着头侧身看着我。 “你!你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好嘛,一着急我也满嘴跑台词了。 “我又没说过我是君子,而且……”他略微停顿,“是你先主动的。” “我什么时候主动啦?” “是你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好热哦,借你的手用用。”昨晚失去意识前的话在脑中想起,完了!我真的说过这话,而且还这么暧昧! “那……那我是喝醉了,你也不能……不能……”说不下了,还能怎么办?女生的必杀技!哭呗! “呜……呜……你抢走我的初吻……呜……还要抢走我的第一次……呜……太不道义了啦 ……呜。”我扯过被子蒙着脸一把鼻涕一眼得哇哇大哭起来。 这招果然管用,他不防我是这个反应,急忙坐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过逗你玩得!我什么都没做过!” “骗人!我的衣服都被脱掉啦!呜……。”听到他说其实我已经确定了,都说第一次会很疼,可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而且,我心底不知道为什么总相信他不是这种人。只是刚刚被他耍了半天,忍不住要想报复一下。 “你的外衣都吐脏了,我让下人给你换了。真的什么也没发生,不要再哭了。”听见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不由软了下来。 “真的吗?”我放下棉被,泪眼兮兮的望着他。 “真的。”他抬手轻轻拭掉我挂在脸上的泪,只听见他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就真的这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看见他脸上闪过的失望,我呆呆的望着他。我大概是喜欢他的吧,只是我不可以,我总不能告诉他其实我是来自三百多年后的人吧。总不能对他说如果我走进他的生命,我的生命就会被改变吧?这种荒唐的事情谁会相信呢? 见我不说话,他转身下床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傻傻的坐在床上,心底一阵隐隐的疼痛。脑中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对我嚷嚷“留住他!痛痛快快爱一次就好了,何必顾虑那么多,存在即是合理,既然安排你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可另外一个声音却在不停的反抗“不可以!不可以这么自私,不可以因为你的原因导致整个历史发生改变。”两个声音在脑子激烈的争吵着,我蜷着双腿紧紧抱住头。为什么我的人生会出现这样一段戏码?这一切会不会只是我的一个梦?可是我心里那股隐隐的疼是那么的真切,他手掌的温度分明还清晰的留在我脸颊上。我无力的倒在床上,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请让我快点醒来吧! 【第二十五章】无题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我自己没有抓过小虫子 欢迎大家仔细查找 我从来没写武打场面 可要了我的命了!那天之后,我没有再单独和他相处过。每天一早起床他不是呆在厢房里,就是和庄上的管事儿在大屋议事,十三阿哥偶尔也会坐在一旁听上半天。我闲来无事只能到田间地头四处闲晃。 “大娘,你们这是在挖什么呢?”走到一处田边,见到几个衣服破破烂烂的农妇蹲在早已收割完的田地里埋头挖着什么,便凑过去看了看。 “菜根。”。 “菜根?干嘛用的?” “吃呗!”大娘抬头打量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忙活。 “这田不是已经收完了?”如今入了冬,四下全是土,这田里哪儿有什么作物呢? “不收完我们也不敢来挖。”说着,大娘又刨出一团土,满是老茧的手在土团上扒拉扒拉,露出隐隐泛黄的植物根茎,她小心翼翼的放进身旁的竹篮子,继续在土里翻着。 我不禁好奇的走到竹篮边蹲下身看了看,“这东西好吃吗?” “好吃?”大娘听见我问,狐疑的抬头看着我。“看姑娘这打扮想必也是大门大户的小姐,不懂这个。这东西搁姑娘哪儿只怕瞧都没瞧见过,更别提好吃不好吃的。可放我们眼里,这就是一家人的菜了。喏,把这菜根拿回去,洗干净喽,抹上盐封在坛子里面,要吃的时候拿出来,就着点清粥就对付一顿了。我们呐,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儿还能管好吃不好吃呢。” 之前已经觉得大胡同的那些居民算穷人家了,没想到这里还有更穷的,这不就是古装片里常演得闹饥荒的情形嘛。可这里离北京城这么近,也没见有什么天灾人祸的,怎么会这么贫瘠呢? “你们就吃这个呀?”看着那好像受过辐射一样的菜根,就算手艺再好也顶多弄出个榨菜的味道吧,就用这个做菜还真不是一般的穷了。 “有这个就不错了,往后年揭不开锅也是迟早的事儿。” “这延庆离京城也不算远呀,也算……也算天子脚下吧?怎么会过得这么艰难呢?” “这天子虽说离得不远,可咱大清朝这么大的疆土,皇上管得了多少?前些年朝廷打那噶尔丹,家里的男人都上了军营。一场仗下来,死的死,残的残,剩下我们这些孤儿寡妇的还能做什么?” 打仗!这个和这段历史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的词是第一次听到,深深震撼了我。这些平时在电视剧里都听烂了的台词,如今都变成鲜活的事实灌进我的耳朵。大娘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像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这就是这些人的命运吧。 “家里没有田吗?可以自己种田呀。” “我们哪儿有什么田地?只能在地主家做佃户。可是这些年地租子越来越高,什么冬牲钱、轿钱,逢年过节还要送节钱,地主家嫁女儿又要送出村礼,就连咱们家里死了人也要纳断气钱,我们好不容易忙活一年,末了儿还分不到一成,这饭都吃不上了,哪儿拿得出这么些银子?”大娘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我是上过历史课的,这大概就是封建社会对农户进行剥削的那些名目吧。 “那家里有人在战场上或死或伤,朝廷不管的吗?没有抚恤金……哦,不是,没给安家费吗?” “这官场上的事情你一个姑娘家不会明白,虽说朝廷会给每户十两银子作为安家费,可层层派下来,哪个官老爷不多少拿点儿?分到我们手上还不到一两银子,够做什么使得?” “靠!也太黑了吧!”没想到这里的贪官我们现代的还要牛! “靠?我们能靠谁?”大娘倒是挺能接话茬的。 “找县老爷呀!县老爷不管,就找县老爷上面的,上面的也不管就直接上京城告御状去!”都说康熙是个好皇帝,这种事情是不可能不管的吧。 大娘听到我的话,一脸的惊诧“御状?我们这种贱民别说见皇上了,就是要见县太爷那也不知要送多少礼,拜多少人。就算有那个福气见到,这县老爷也是只管收银子不管事儿的。哎!咱们呐,没法儿,没法儿。”大娘叹着气,无奈的摆了摆手。 其实我也算不上什么正义之士,只是打小就爱打个抱不平什么的,看看电视也就罢了,可如今亲眼看见,心里总不是滋味。可全天下也许都是这样,我能管多少?最重要的是,这个抱不平我打不动啊!怏怏的回到山庄,已经是晚饭时间。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和他们同桌吃饭,见他们已经入座,没有说话,闷闷不乐的自顾走到桌旁端着碗低头吃饭。 “平日里叽叽喳喳的,今天怎么倒像个锯了嘴葫芦?”十三阿哥又向我发出拌嘴的邀请。实在没心情应战。我头也不抬的头说,“不想说话。” 见我一反常态,十三阿哥收起玩笑的态度关心的问道“身子不适?” “心堵!” 见我气不顺的样子,十三阿哥以为我受了什么委屈,“谁欺负你了?” “没有。”我放下碗筷,静静的盯着桌上的菜肴,眼前全是那些烂菜根。 “怎么了?”一直坐在一旁的他开口问。 他们不是皇子吗?也许,也许他们能管呢?打定主意,我把今天遇到大娘的事情告诉他们,还有大娘说的话。 “这些人也太贪了!”十三阿哥气愤得说道。 他听完我说的话,皱着眉头默不作声,缓缓放下手中的碗。 见他不语我小心翼翼的望着他,“你能帮她们吗?不是要接济她们,只要能让她们拿回应得银子就好了,那些银子都是他们家人用生命换来的。”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是何等低贱的命,就值十两银子,就是这样还要被那些狼心狗肺的贪官吃掉。 “比雅,朝廷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十三阿哥轻声提醒我。 看贝勒爷紧紧抿着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是关心这件事情的吧。古时候女子不能过问政事我是知道的,我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们明天就回去吧。”他突然开口说,对我的请求不置可否。 “直接回京城吗?”十三阿哥试探性的问。 “嗯!”听见他的回答我顿时有点失望,情绪不高也没心情再吃下去,起身告退回到房里收拾自己的东西。也是啊,他一个堂堂的皇子怎么会来管这些老百姓的小事情。 第二天天刚亮我便登上那恐怖的马车,不过因为心情不好,反而吸引了我的部分注意力。好像每个人都有心事,他一路无语,十三阿哥也没有到马车里面和我闲扯,不知不觉竟走了半日的路程。正想撩开帘子呼吸点新鲜空气,忽然前面传来一声马匹的嘶叫,马车突然急停下来,我刚站起来的身子惯性的向后倒去。车停稳后我急忙站起来掀开帘子,只见最前面的随从倒在地上,背上插了一支羽箭,其他的随从手持精刀,把贝勒爷和十三阿哥围在中间。与此同时树林中噌噌窜出几个蒙面的男子正向周围靠拢。Shit!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劫匪吧?! “你们是什么人?天子脚下,光天化日竟敢如此大胆!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人!”一个随从厉声喝道。 “我们只认银子不认人!”蒙面匪徒恶狠狠道。 我不自觉地握紧双手,太……太刺激了!Live版的古代打劫!我感觉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面跳出来了。出于现代人的警惕,我飞快的观察了一下敌我的兵力,对方来人有十个左右。而我们这边加上随从一共十四人。其中十三阿哥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另外一个高福看起来也就够杀鸡的,再下来就是我这个连杀鸡都不敢,打架顶多扯扯头发放冷子咬两口的小丫头片子。实力差不多了多少啊!这不比现代的群殴,比比拳头和腿劲,眼下的人个个都是刀剑在手,这可是来真格的,荷枪实弹,碰一下就见血的啊!起初的兴奋迅速被恐惧所替代!这是什么帮会集体出动吗?打劫而已,要不要来这么多人啊? 等我从思绪里回过神,两边已经厮杀开来,我着急得在混乱中搜索贝勒爷和十三阿哥的身影。十三阿哥好厉害,小小年龄竟然一点也不畏惧,握着把精刀左挡右支。和他交锋的一个蒙面匪徒竟不得近身。贝勒爷呢?马匹和人群的践踏弄得尘土飞扬,我不由把身子完全探出车外搜寻他的方向。 “小心啊!”环顾中我发现树林中居然还有一个蒙面的人,站在树后举着一把弯弓,正瞄准混乱的人群。而贝勒爷就在其中,我不禁惊呼出来! “嗖!”箭飞速的攒进人群! “贝勒爷!”我大叫一声,心紧紧的提了起来!顾不得情形,跳下马车。 “别过来!”是他的声音,尘土太多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揪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高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窜到我身边,拖着我的手把我往车上推。“比雅姑娘快上车!” “抓住那个女的!”一声厉喝! 女的?!我啊?!听到点了我,我刚准备踏上马车的腿不由一软,身子向下滑去,高福一把撑住我。远处已经有两个蒙面的冲我奔来,我一时脑袋一片空白,两只腿仿佛被钉在原地,一步也动不了。 “比雅!” “比雅!” 十三阿哥和贝勒爷的声音同时传了过来,突然腰上被人狠推一把,我重重的摔倒一边。高福推开我后,横在我身前,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匕首举手格住蒙面匪徒挥下来的大刀,匕首戛然迸出火花,断成两截。高福被蒙面大汉飞起一脚踢滚进一边的草丛。 一瞬的变故,我仓惶的从地上爬起来往后跑,可是大概被吓坏了,两条腿使不上一点劲,还没跑出两步,右手腕便被人紧紧捏住。 “啊!”死到临头,我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力量,死也要揍你一拳!紧握左手抡足拳头,铆足劲转身往这个身体砸去! “是我!”我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贝勒爷满面杀气,握着刀的手挡住了我的拳头,眼神凌厉的看着我。冲着我来的两个蒙面匪徒已经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 “刺啦!”后面窜上来的蒙面匪徒一刀划过他的挡住我左手的手臂,厚厚的袄和袍子被割开,他手臂大概吃疼握住的刀险些掉落。 “走!”他对我厉喝一声,迅速回过身格挡住挥下的第二刀。在他和蒙面匪徒纠缠的同时,他紧紧的握住我的右手腕,把整个身体挡在我面前。挥刀的手受了伤,加上要护着我,我们被逼得连连后退。 “飞碟!”我突然灵光一闪,指着蒙面匪徒的身后大叫一声! 果然蒙面匪徒迟疑了一下,虽然没有回头,但是手上略停的瞬间,他已一刀砍下,蒙面匪徒应声倒地。 他握着我的手松了开来,此时情势已经渐渐明朗,对方除了两三个人还在远处和随从激斗,其余已经统统倒地。眼光猛然睹见他的左手,月白色的长袍已经被鲜血染红一片,我急忙抓过他的手,这是作为男人的本能反应,还是因为他在乎我,这一刀仿佛划在我心上一般,不是因为我他不会受伤的!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对不起!”长这么大,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在危险境地用自己的身体来护我,刀伤很深,血潺潺的从伤口往外涌。一定疼死了!这已经是第二次因为我弄伤他了,我不由鼻子发酸,眼泪从眼眶溢出,滴在他的伤口上。 “不要紧!”他力气大概也消耗不少,声音很无力。 我轻轻放下他的手,从怀里掏出手绢打算给他捆起来。刚抬眼,猛然发现刚才放冷箭的蒙面匪徒还匿在树林中,弯弓已经拉开,直直的对着我们,而他正背对着弓箭站在我面前! 不可以!不可以!我脑中只有一个声音!不能死!他不能死!“不可以!”我尖声大叫,急步窜上前张开双手挡在他身前,蒙面匪徒搭弓的手一松,箭呼啸着迎面而来。 “四哥!” “主子!” “比雅!”各种怒喝传进耳朵。 箭直直的穿进我的左胸,猛烈的力道让我整个身体倒在他怀里。唰唰唰!几条人影窜进树林。 刚才激烈的战斗让我全身紧绷,这刻猛然一松,身体不受控制的瘫了下去。 【第二十六章】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章节名字一开始只是暂定 两个字写到如今 实在不好弄 所以暂时取消 之后再补了“比雅!”他的声音好嘶哑,那双常常吸引住我的双眸刚刚还满是杀气,现在已是深深的震惊与痛楚。 “比雅!”十三阿哥也冲了过来,蹲在我身边。目光触到插在我左胸上的箭,骇然呆住。 不痛,被箭射中居然一点也不会痛,只觉左胸一片麻木。 “主子!”几个随从迎了上来。 “离京还有多远?” “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左右。” “四哥!”听到随从的话,十三阿哥焦急的望着他。 “拖不得。”他猛然抬头大喝一声:“高福!” “爷!”高福跌跌撞撞的跑到跟前。 “是不是带了金创药?” “是!” 他低下头看着我“你信我吗?” 看着他的坚毅的目光,“信!”我轻吐出一个字,无力的点点头,不管他想做什么,没有什么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了。 他对随从交待了一番,把我轻轻抱起来,“我们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箭必须要拔出来把血止住。相信我!一定不会有事的!”说完起身向马车走去。 车厢狭小,只容下我们两人,地上铺了厚厚的棉被,他把我轻轻的放在上面。触地的一瞬间左胸终于传来钻心的疼痛,我忍不住闷哼一声。大概是我从中箭到现在才发出第一次呻吟,他抓着我的手猛地攥紧。 接过帘外递进的一堆东西,他俯身蹲在我一侧,取过一把小刀轻轻割开了我的衣服,伤处露了出来,他的眉头死死拧着。我这才注意到一只乌黑的箭赫然插在我左肩的锁骨下,血随着我身体的呼吸持续性的流出,应该没有伤到心脏这个要害。疼痛感一点点的加剧,我死命的攥紧身下的棉被。咔嚓一声,箭梢被他轻轻折断。这股力道牵扯到我的伤口禁不住倒抽一个凉气,浑身不自觉得颤抖起来。 他取过酒壶蘸了酒擦拭了一下小刀刀面。“会很疼。”声音从他齿缝中挤出。 我好怕疼,从小到大就好怕,但是如果不拔,我没被箭射死,等赶回城血也流光了。当时为什么会挡下这箭?不知道,只是不由自主的就冲了出去。如果能活下来,是我的幸,若是不能,也是我的命。我用力的合上眼,把头扭向一边。 “忍住。”他轻声一句,冰凉的小刀贴上我的肌肤,我用尽所有力气深深吸了口气。 刀刃在伤口处割下,猛地一阵撕心的剧痛。 “啊!”我嘴里一声惨叫,伤口迅速被紧紧压住,顿时脑袋“嗡”的一声,双眼发黑,失去知觉。 “好冷……好冷……。”恍惚中我悠悠醒来,痛到极至,仿佛已感受不到痛意了。只觉浑身上下的温度好像都在离我而去。 身体被一股力道收紧,我勉力睁开眼睛,马车在急驰着,自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随着车厢摇晃着。 “好冷,好困。” “快到了!比雅!不要睡!我们说说话!”他紧紧搂着我,下巴抵住我的额头。 眼光瞟到他被血染的袍子,一片刺目的猩红。“你……的手……。” 气若游丝的断句从我嘴里飘出。 他低下头怔怔的看着我,“不要紧。” “流……流了这么多血……又得吃好多猪肝才能补回来了。” 我感觉到他身体一阵隐隐压抑着的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他喃喃的说。 我知道他指的是这一箭,“你是主,我是仆。”没想到我是这么的敬业。 “你不是!”头顶传来他模糊不清的嘶吼。 “我不是,我……谁也不是。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意识也开始冰凉起来,眼皮沉沉的向下压着。 “不要睡!不要睡!”他摇晃着我的身体。 我禁不住再次睁开眼,他满面凄色,显得是那么的悲伤无助,我不觉抬手拂上他如铁石般坚毅的脸庞。 “我……会活下去。”全身最后的一丝力? 明日清梦 第 8 部分阅读 “我……会活下去。”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轻轻吐出,手无力的滑下,意识渐渐远离,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身体轻飘飘的,四周一片迷茫的白雾,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心好痛,清晰深刻的痛。好像有什么让我牵挂着,不自觉朝着前面的一点光亮奔去。白雾渐渐退去,我看见着一袭月白色长袍的熟悉背影,正挺拔的立在不远处,他似乎在等我,我欣喜的向他奔去。他转过身笑吟吟的看着我,全身散发出一种耀眼的光芒。他的手轻轻抬起覆盖上我的脸颊,冰凉的感觉传了过来。突然月白色的长袍上渗出斑斑血迹,猩红的颜色越来越浓,我心里喜悦的暖意顷刻间被打得烟消云散,他的脸开始变得模糊,我好害怕!我想要抓住他!可是伸出去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脸, “胤……禛?”这是我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他依然微微的笑着,可是这张脸却渐渐得随着白光变淡,仿佛瞬间便会散去。 我不自觉伸出双手想要抱住他,蓦地他消失了!四周顿时一片黑暗。 “胤禛!”我惊恐的大叫起来! 瞬间,周围渐渐有了颜色,世界变得清晰起来,我努力的打量着,竹青色的绸帐; 棕黄的流苏映入眼帘,空气中流动着我最熟悉不过的淡淡檀香。刚才真实的梦境还萦绕在脑中,那抹心悸久久不散,我忍不住伸手往胸口抓去。过大的动作牵扯到左肩,猛地传来重重的剧痛。 “别动!”一只寒凉得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 我心里微微的颤抖着,慢慢的转过头向这人望去。 “胤……禛?”我吃力的挤出两个字。 寒凉的手掌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主人的激动,紧紧的,让我的手掌有些吃疼。 “没死,别捏了。”用力甩出这句话,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听了我的话,手掌急忙松开。“没事了,太医说没有伤到要害,只是伤口太深,又失血过多,虚耗太大。”他轻轻的说着。 太医?不是宫里的医生?没想到我的待遇这么高,不过比雅先救过康熙的孙子,现在我又救了他儿子,给我颁发英勇勋章都够格了吧。 “爷,醒过来就好了,不如让她先休息,你手上也有伤,回屋歇歇吧。” 乌喇那拉氏原来也在屋里。 听到他的伤,我急忙关切的往他手臂望去,袍子掩着看不见,不过回到京城,有最好的太医,应该不会有事了。 见我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他淡淡的对我说,“不碍事了。” “十三爷呢?高福呢?大家都好吗?”想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我突然想起小小年纪的十三阿哥,还有英勇救我的高福。 “你别担心了,都平安。”他轻轻掖好我的被角。“睡一睡吧。” 血流的太多,我确实没有力气了,微微颔首,听话的闭上眼。 【第二十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上卷即将结束了 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 不管质量怎样 不容易不容易“比雅,咱们回去吧,天就快暗了。” “忙什么呀,我再看会儿。” “你是不怕,我这皮还要不要啦?头前儿你硬赖着弄什么比比口,结果迷了路,天黑才回府,害我挨了高公公几日的骂。” “喜儿,我说了多少次,不是比比口,那叫BBQ!” “甭管什么口,你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没兴趣,只求你少惹些麻烦我就阿弥陀佛了。” “这话就不厚道了啊,我烤的鸡翅你可没少吃,咱们可是一国的,你得向着我呀。” “我向得了嘛!当初主子许你随时出府,叫我好好跟着你。可这段时间贝勒爷去了五台山,你三天两头就往外跑,每次都天儿擦黑了才回去。早起小六说了,爷今儿个回来,要是见你没在,我又得挨骂了。” “得得得!别唠叨,我走还不成嘛。” 我依依不舍的钻出看杂耍的人群,自从我受了箭伤,喜儿便被叫来照顾我。两个月后伤口愈合,我们被安排住进府里花园后一座小院儿,紧挨着书房。因为这次伤得很重,我的身体一直没有完全复原,脸上总是惨白着没有血色。害怕伤口会裂开,只能整天呆在小院儿里面,而喜儿也变成了我的全职护理。 他对我做的很多安排,我不再有抵触的情绪,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变得很迷茫。他几乎每天都来,偶尔看看我就走,偶尔也会留下来和我一块儿吃顿饭,然后教我写写字,下下棋什么的。其实我对下棋一点兴趣也没有,可是每次和他在一起,就算一句话也不说,我心里也有一种柔柔的暖意。难道我已经爱上他了吗?每次想到这个问题,除了习惯性的逃避开来,也就剩下低低的哀叹。 十三阿哥只要到府里来,总会过来找我天南地北的闲扯一通,我把现代的很多小玩意儿教给他,毕竟年龄不大,对此十分有兴趣,我俩之间的友谊飞速的发展。我说我们年龄其实差不多,每次叫他爷都很不习惯,于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我就会直呼他的名字“胤祥。”小帅哥胤祥对此没有反对。他总会问我哪里学来这些玩意儿,我只能傻笑一阵说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从胤祥的眼神里看得出此子对我十分景仰!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府里叮嘱过,乌喇那拉氏和李氏没有来过小院儿,偶尔在花园里面碰上,乌喇那拉氏也总是和善的关心一下我的身体。而李氏却总是把我当作透明人,可还是看得出她眼神中对我的恨意。府里上上下下的人见到我嘴上还是称呼我为姑娘,可态度却十分的恭敬。不管怎样,不是叫我主子就行了。 我是真正变成这个贝勒府里的大闲人了,在我天天闹着要被憋疯后,他居然同意我以后能随时出府,只是喜儿必须跟着。而且每次必须在晚饭前回府,有几次我玩得起劲误了时间,他就扳起一张脸威胁我要收回我的特权。在我痛彻心肺触及灵魂的深刻检讨后,他也只能低低的哀叹一声,就此作罢。但就苦了喜儿,总是会被高公公私底下训斥一番,说喜儿是照顾我的,不如说喜儿是派来监督我的。之后每回出来眼看时间要到了,喜儿便会急忙催促着我回府。 转眼开春,他和胤祥随驾康熙到五台山巡幸,而我的身体也渐渐大愈。老虎不在家的这一个月,我这猴子可是做大王了,天天拉着喜儿四处闲晃,要不就是到天桥这儿来看杂耍表演。今天是他回府的日子,虽然刚才还十分的不情愿,可现在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想到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竟有些归心似箭的感觉。 “姑娘回来啦。”马车刚刚停稳,不等小厮摆好马凳,我便急急跳了下来。 “爷回来了吗?” “还没。”小厮答。心里顿时有些失落,怏怏的走进门。 “喜儿,你先回去,我去趟书房。” “爷不是还没回来?用了晚饭再去吧?”喜儿道。 “不了,我还不饿。”说完冲她挥了挥手转过回廊往书房走去。 他不在,书房不能进,走了一天双脚有些吃不消,我靠着书房的门席地而坐。 轻轻掏出怀里的小包裹,这是今天逛街时在一个小摊儿上看见的一对小泥人,两个穿着大红肚兜的大胖小子和大丫头。传统手工艺品就是精致,虽然是便宜货,可两个小人捏得栩栩如生,乐呵呵的小脸蛋让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捏,忍不住就买了下来。他书房的桌上,除了文房四宝没有一点摆设,正好可以把这对小人摆放上。 天渐渐黑了,明月初上月光清幽,晚春的花香馥郁的弥漫在空气中,耳边隐约传来的各种昆虫的叫声,就象妈妈的摇篮曲,让我不知不觉俯在膝上睡着了。 突然感觉到有东西落在肩上,我惊醒过来,肩上搭着一件棕色的披风。急忙抬起头,借着月光,看见他站在我身前柔和的注视着我,可能刚刚长途跋涉回来,他显得有些疲倦。 “回来啦!”我站了起来。 “穿这么单薄怎么坐在风口上睡觉?” “我……我在观星象,不小心就睡着了。”好烂的借口哦,自己也这么觉得声音自然有些低。 “哦?”他抬头看了看,疑惑的声调有些特意拉长。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呃……有廊子的顶外加一根根立柱遮挡着。哪里看得清什么星星。 “皇阿玛留我们在宫里用晚饭,所以回来晚了。” “哦。”见他完全识破我的心思,不好意思的低应一声。 “进去说吧。”不等我反应,他已经拉着我走进书房。 “这是送给你……你书房的。”我把娃娃递给他,不知道为什么说是送给他就觉得怪怪的。 “我书房?”他接过轻轻打开,“我书房要这个做什么?” 我从他手中取过泥人走到书桌旁,轻轻摆在砚台旁,“喏!这桌上也没什么摆设,这个小人很可爱,你心情不好的时候瞧瞧就会开心了。”我们现代有一种太阳能的摇头娃娃,平时放在书桌上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就会有所纾解,应该差不多吧。 “你觉得我平日心情总是不佳?”他微微笑着,走到书桌后坐下看着桌上娃娃。 “我不是诅咒你以后心情天天不好,而是人都有七情六欲,谁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这是事实。就算不是用来纾解,也可以给生活增加一点情趣呀。”我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这是女儿家的玩意儿。”他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望着我。 自己的心意不被领情,不由没好气得嘟囔着“不要拉倒!”说着想取回泥人。 “我没说不要。”他突然坐起来按住我的手,“留下吧。”眼光对上他的视线,双眸中是淡淡的笑意。他拉着我的手,手掌传来特有的冰凉,我突然想起高福还在房里收拾带回来的行李呢。急忙尴尬的抽回手,脸上有点发烫。天知道一向以厚脸皮自居的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小女子了。 “晚饭吃了吗?”他轻声问。 “哦,还没。” “高福,让厨房弄点清淡的,就摆在这里吧。”他对高福吩咐道。 “是。”高福应声退了出去。 “不是在宫里吃过了?” “赶了几天的路,晚上胃口不太好,也没吃什么,再陪你吃点儿。” “哦。”我走到小桌旁坐了下来。 “五台山好玩吗?” “不过是随驾同行,哪儿有什么机会游玩。” “真幸福,我都没有机会去。”在现代我也没有去过五台山,听说都是寺庙,他信奉佛教,这种地方对于佛教信徒来说吸引力更大吧。 “你若想去,他日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真的?那再叫上胤祥一块儿,咱们一路游山玩水,仗剑天下,行走江湖。”听见他说会带我去,不由来了兴致,眉飞色舞的幻想起来。开玩笑咧,跟着两个阿哥出门旅游,不愁吃不愁住,多惬意啊! “你和十三弟倒是走得很近嘛,都敢直呼他的名讳了。”他薄唇轻抿,眼光直直的审视着我。 “名字起了本来就是给人叫得,都像你们这样避讳,这普天之下能有几个人敢叫?搞不好有一天走在大街上别人冷不防叫一声,你们都不知道是在叫自己了。”我这个现代人对这种封建社会的封建形式本来就不是很理解。 “这些话说过也就罢了,在外面万不可再混说。”他突然正色道。 所谓入乡随俗,到了这大清朝,还是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否则不是罚罚款就能了事的,一个不小心,小命可说丢就丢了。见他一脸严肃,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我也不再争辩。 “知道了。” “明日,是你的|乳名?”听见自己的名字突然从他口中说出,我下意识惊慌的望过去。 “你……你怎么知道?”心虚的问。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明日书房独坐,离去不知对错。此别向天涯,心似秋凉叶落。珍重!珍重!春夜寒梅伴过。”他轻声背诵出我写下的如梦令,没想到居然都记下来了。“老白居的伙计和大胡同的那个小女孩也是如此叫你。” “哦,是,是,我倒忘记了,明日是……是我阿玛给我起的|乳名。”他什么记忆存储系统啊,能记得这么多无关痛痒的细节。 “为什么叫明日?有何含义?” “希望在明日的明日。”听爸爸说,当初他给我起名字的时候就是取得这个意思。反正比雅的阿玛已经过世,也死无对证了。 “希望……在……明日……。”他自言自语的重复着我的话。 “之前那些匪徒?”晚饭摆好后我们各自默默的吃着,想起打劫我们的那些蒙面匪徒。事后一直没有问过,当初射我一箭的那个人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抓没抓到。 “活捉两人,交了刑部。” “那……会怎样处置他们呢?” 他吃完最后一点,缓缓放下碗,轻拭一下嘴,不紧不慢的走回书桌前端起茶杯。“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伤我那人有没有……有没有被抓到?”见他不说,我低声嘟囔着。 “斩监候,年前处斩了。” 简短利落的回答。 “杀了?!”虽然我差点死在那人手上,可真没想过要他死。按照我们现代的刑法,断不会判得这么重,震惊之下手一抖碗“咣当”一声跌在桌上。 他见我如此反应,一言不发的站起来,负手走到窗边。“你差点死在那一箭之下。”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是因为这个?!我不还没死嘛!”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可是天大的罪过大啊。 “如此大奸大恶之人,目无王法,天子脚下,公然抢掠劫杀,行刺皇子,杀害朝廷亲兵,按照大清律例条条死罪。就算没有伤你,也是同样的下场。” 听了他的话,自责的心态虽有所减轻,但还是忍不住为鲜活生命的结束感到惋惜,“有头发谁又愿意做秃子,想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铤而走险的走这条路了。佛家常说,导人向善,为何就不能给他们一次改过的机会呢。哎!”。 “治国平天下,怎能妇人之仁?若这世间人人都因走投无路便落草为寇,朝廷对此均宽仁处之,那于其他受难百姓又该如何?法理何在?国之根本何在?”他转过身冷厉的对我说。 God!我错了,不该癞蛤蟆上高速,愣充迷彩小吉普。这治国之道要是我也懂,就是我站着这边训你,不是你站在这边训我了。我在学校给人大代表投投票,已经算是我和政治深刻的握握手了。这三百多年前的国事儿,我不发表我的意见了,也轮不到我发表。 见我不再吭声,他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好了,以后这些事儿你就别管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什么东西,慢慢走过来递给我。“这个给你。” 我伸手接了过来,是一块小巧的圆形绿玉佩,沁色自然,刀工利落。我对玉器没有一点了解,看不出好坏,但是玉佩上雕刻的几株翠竹看起来非常漂亮,就连细小的竹叶也清晰可辨棱角。玉佩上方有一条红绳穿过,看长度比较像项链。“好精致哦!”忍不住赞叹起来。 “这是皇阿玛赏赐的。” 好家伙!听到他说皇阿玛,我差点一个拿不稳跌落在地,手中的玉佩仿佛变成一块烧红的炭,我惊惶失措的把玉佩放回他的手中。 “皇上赐的我可不敢要!” “既是赏了我便是我的,我说给你就给你。”他说着拿起玉佩不容我反对的挂上我脖子。 “这……这……我这大马路上走着都会莫名其妙摔一跤的人,这御赐的东西给我挂着,要是不小心弄坏或弄丢了,可不要我的命嘛。”说罢,作势要摘下。 “不过是块玉佩,谁会动不动就要你的命了?”他一把拉开我的手。“你这两年不是落水便是杖斥,还险些一箭丧命。这块玉在五台山经高僧开光祈福,你挂着也能替你挡灾癖邪。” 我是不相信这些的,但是他的这份心意却沉沉的塞进我的心,暖暖的,无法抽出。他眼中是盈盈的波光,那里面有我怔然对视的身影,我的手不自觉放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一声,别过头走回桌后,对我轻轻摆了摆手。“赶了几日的路,有些乏了,你身子刚好,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走出书房,小花园被银色月光包裹着,园里的昙花大概因为这暖春提前开放了,娇艳的绽放在群花之中,花瓣白如大片飞雪。它有很顽强的生命力,也只要拥有一点点水份和阳光就可以坚强的活下去,但唯独这美丽只在一瞬间出现,一瞬间逝去。我不自觉摸上胸前的玉佩,昙花再美,无论再有多么顽强的毅力,无论是多么的仰慕这片黑夜,盛放,注定只在一瞬间,终究只能是这夜幕下的一个过客罢了。 【第二十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时候忽略了 四儿的名字犯了忌讳 于是更名为香穗 … = 见谅雨季的天空好象小婴孩儿的情绪,忽地说变就变。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空,倾刻间暗了下来,没有闪电,没有雷鸣,雨悄悄地来临,滴滴嗒嗒,淅淅沥沥,渐渐的雨越下越大。午饭后我换上雪白的轻薄纱罗,解开长长的辫子,让我的发丝也趁机享受一下这凉爽。热了好几日,吃饱喝足,舒舒服服的在榻上躺着,睡意渐渐袭来。 朦朦胧胧间,忽听喜儿扬声请安“贝勒爷吉祥。” 顿时睡意全消,急忙翻身坐起,穿好鞋跑到门口,“这么大的雨怎么跑来了?”雨下得猛烈,溅湿了他的长袍下襟。 “刚从宫里回来,过来看看。”他挥手掸试一下袍子,撩起袍襟迈进屋,走到桌前坐下。 喜儿打来热水,我拧了一把热巾递给他,“有事叫我去不就行了,你一个爷大雨天的倒亲自跑来,我要英年早逝一准就是被你折的。” 他抬起头嗔怒的瞪我一眼,“平日里没规矩也就罢了,怎么说话也没个深浅,什么早逝不早逝的?” 知道他信这些,我吐了吐舌头,“开玩笑啦,不要这么认真嘛。”说着把热茶递给他。 坐在屋里说了没几句话,雨渐渐停了,太阳又钻出云层露出笑脸。 “这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缓缓站起身踱到门边。 我走到小院儿中,站在闪着雨滴光亮的石板上。听着雨滴从屋檐滑落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甜美,总会勾起人们对雨季的无限遐想。之前的热气随着雨水的冲刷,变成一股股淡雾缠绕在花草树木与亭台楼阁间。深吸一口气,泥土夹杂着雨香花香迎风拂来不禁让人神清气爽。 “这个时候最惬意了。”我微笑着扭头望着他。 他目光柔柔的放在我脸上,脸上若有所思的浮起淡淡的笑容,转身走到我的桌前拿起笔抬手写了起来。我好奇的跟了进屋,只见他在纸上轻笔一挥,笔酣墨饱的三个字跃然眼前,下面还有几行小字。 “烟波浩淼,荷露饶人迷。 雨菲轻绵,似酒醉人。 沙罗轻舞,颜面桃花。 绿雾凝苍,烟雨快逸情。” 我轻声念着。“烟……雨……阁。” “之前这里一直空置着,也就没立牌匾,今日这场雨倒是来得好。”他颇为满意的放下笔。 这行小诗对我来说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倒是烟雨阁三个字很是喜欢。 “不错,光听这个名字就觉得凉快了,呵呵。”要是才女此刻一定要好好表演一番了,可我实在没实力卖弄,只能傻呵呵的笑了笑。 “这行鸡肠子是什么?”我指着烟雨阁三个字旁的一行不知道是什么的文字问道。 他狐疑的扭头看着我,“你不认识满文?” 咕咚!我使劲的咽下一口口水。怎么会忘记这点,这满人可是有满文的呀,比雅身为满人,就算不识字,至少也应该知道这是满文吧。只说不认识也罢了,如今还说这个是鸡肠子。 “我……我……不是病……病过嘛,一下……没想起来。”这两年都过去了,也不知道这招能顶多久。 他一言不发的瞅着我,眼神好像X光要把我看穿一般。我感受到这沉沉的压力,手紧张的攥紧,大气也不敢出。忐忑的把眼光从他脸上挪开扔在地上。 良久,终于听见他的声音传过来“你若愿意,以后我再教你。” 听到这话,心上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其实我的担心也有些多余,我这从头到脚除了就是比雅还能是谁?谁会想得到灵魂转换这一说呢?只是要我当着他的面瞪大眼说瞎话,还是会不自觉得有些害怕。以后还是要小心,不可麻痹大意啊! 没几日匾额送了来,这小院儿因为我的入住,也有了自己的名字。烟雨阁! 在这里,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掩,我抬头便能看见蓝蓝的天空,蓝得纯粹,蓝得清澈,蓝得让人心醉。进入盛夏后,炙热的阳光有力的阻挠了我出府的欲望,更多时候我情愿呆在烟雨阁里。今天天空多云,用了早饭,便晃到小花园中逛逛,刚走没多远,一个挂着铃铛的竹制圆球滚到脚边,我蹲下身捡了起来。 “这是我的。” 抬头一看,是李氏的第二个儿子弘昀,自从弘盼夭折后,府里只有乌喇那拉氏的弘晖和这位两岁的弘昀两个小阿哥,他从不对我提起他的两个孩子,我也很少看到。只见弘昀正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盯着我,眉眼有点像他,小脸蛋红彤彤的,十分可爱。 “叫我姐姐就给你。”我把球举到他面前笑嘻嘻的逗着他。 “姐姐。”弘昀奶声奶气的叫了声。 “真乖。”我把球递给他,忍不住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二阿哥。”一个小丫头赶了上来,见到我居然在捏她的小主子,竟呆呆的愣在一边。看她的样子很面生,大概是新来的不认识我吧,我站起身来微微一笑。 “奴婢是新来的,不知姐姐是哪个屋里的?”许是看我样子不像一般的丫头,她显得很客气。 “我在书房当差。”虽然我现在已经不再是奴婢的身份,但是我总不能对她说我是贝勒爷的客人这么怪异的话吧。 “哦。”听到我也只是打工的,她面上一松,笑盈盈的对我说“我叫香穗。刚进府没多时。” “呵呵,你是侧福晋屋里的吗?” “嗯,被派了来伺候二阿哥。”见她单纯开朗,不觉和她坐在草地上聊了起来。 “原来姐姐进府都这么久了,我才刚好,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错了规矩,以后姐姐一定要多多提醒才是。”见我一脸和气,香穗也放松很多。 “不知道姐姐住在何处?往后要是香穗有不懂的地方,也好去请教一下姐姐。” “呵呵,不要这么客气啦。叫我比雅就行了,我住在烟雨阁。” 我刚说完香穗好像见到鬼似的蹭得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你……你就是比雅……姑娘?” 见她这个反应,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要不要这么大反应啊?我又不是鬼。” “奴……奴婢刚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姑娘赎罪。”香穗惶恐的福下身,低着头。 “哪儿跟哪儿啊。”见她的样子大概也能想象,定是别的下人已经把我的事对她进行过“生动”的介绍了。 “二阿哥……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奴婢告退。”香穗说着转身要跑。 不至于怕我怕成这样吧?我忍不住追上去拦住她,“我又不会吃人,你这么怕我干嘛?” “侧……侧福晋交待过,不让屋里的奴婢们和……和姑娘相交。如若不听要打断我们的腿。”香穗说完,好像我有瘟疫似的抱着弘昀疾步离开。 无奈的回到屋里,“喜儿,府里的其他下人不能和我说话吗?” 听到我说,喜儿一愣“怎么这么问?” “今天遇到一个小丫头,侧福晋屋里的,她说如果和我说话,她主子就要打断她的腿。” 喜儿听完,放下手中的刺绣“下人间偶尔这样的闲语,你也不要太认真。这样不是更好么,自从那次挨了打,平日里躲都来不及,何苦去招惹她身边的人。如今她不让,不正好随了咱们的心愿?”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那个丫头今天听我说出我的名字,住在烟雨阁,吓得拔腿就跑,好像走慢一点我就该吃了她似得。” “如今你虽然没有名份,可贝勒爷对你如何,你自己要假装看不见也就罢了,其他下人怎么也可能当作看不见呢?侧福晋素来对你就有嫌隙,现在贝勒爷给你分了院子,还天天往我们屋里来,她心里又怎会没有妒意呢。” 见喜儿分析的头头是道,我也不免对这丫头肃然敬意,看起来喜儿总是一副事事不关心的样子,可我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她心里其实明镜似得,知道我不爱听这些,平时我不问,她也不说。 快到晚饭时间,我和喜儿正坐在屋里说话,突然一个小丫头跑了来,刚看见我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比雅姑娘,求您救救香穗。”说罢低泣不止。 “怎么了?你别跪,起来说。”听到香穗的名字我急忙走到门边把她扶了起来。 “福晋进宫还没回来,如今只有姑娘才能救救香穗了。奴婢小翠,就香穗这一个妹妹,当初一同进府,娘亲一再嘱咐要我好生照顾妹妹,如今……如今……”小丫头直挺挺的跪着不愿起来,死命的抓住我的手,话没说完已泣不成声。 “你也别哭呀!香穗怎么了?”给她带着我也有点着急起来。 “刚侧福晋不知听谁说,香穗今儿个在小花园和您有说有笑坐了半日,便说她不听主子的话,要打断她的腿给别的奴才做个警醒,求姑娘救救香穗。” “我们快去。”听完她的话,我不禁怒火中烧,就因为和我说笑几句就要杀要剐的,真是太过分了。 “哎!你等等!”喜儿急忙跑过来拉住我。“再怎么说她也是主子啊,惩罚奴婢天经地义的。你这会子跑去算怎么回事儿?她平日已经那么不待见你了,如今你还为了个丫头巴巴的送上门去,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儿来,还是等贝勒爷回来吧。”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等贝勒爷回来肯定就来不及了,姑娘,奴婢求求你了。”翠儿说着捣蒜似得猛磕头。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等他回来肯定来不及,香穗因为我才会被罚,不能不救。“喜儿,我知道该怎么办,放心,你在这里等着,要是见贝勒爷回来了我还没回,你就去求他。”说完拉着翠儿往李氏院子跑去。 刚到门口便听到香穗凄厉的喊着“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主子饶了奴婢吧。”我不禁快速冲进院子。这场景是那么熟悉,我曾经就在这里被枉打一顿,如今看到被按在长凳上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不住痛哭求饶的香穗,火苗蹭蹭的往上窜。 悠闲端着茶杯,歪在椅子上的李氏见到我,面色一骇,茶杯“啪”一声摔在地上,从椅子站起来,横眉怒目的看着我。“你……你来做什么?!” “放开她!”我不理会她,冲着按住香穗的小厮厉喝一声。小厮见我满面怒气,手不自觉松了开来,香穗扑通一声滚到地上。 “香穗!”翠儿惊呼一声,急忙扑了上去。 “你好大的胆子!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李氏一脸煞白的指着我道。 “侧福晋吉祥。”我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不等她说话起身站好,冷冷得盯着她。 见我不卑不亢的样子,李氏脚下不稳,花盆底“蹬蹬”的向后退了几步,她身旁的小丫头急忙扶住。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跑到我这里来撒野?”她站定后气得浑身发抖,凄厉的向我喝道。 “侧福晋认为我不是个什么东西,就不知道贝勒爷是不是也这么认为?”我没有后盾,如今之计惟有搬出他来抵挡一番了。 “你不要以为有贝勒爷宠着你就不知天高地厚,当初亲口答应离开,却又不知廉耻的跑回来。你不过就是娼头粉头之流,一个没名没份的下贱奴才,也敢踩到我的头上来。” “哼!”我冷笑一声,“侧福晋真是好身修养,什么娼头粉头的我倒是听不太懂了,不知道侧福晋这话从何处学来?四书?还是五经?”说着侧目看着她。 “你……你……”院子里面一大群下人,李氏想必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实在有失身份,面上一红,气结于胸半天说不出话。 “来人!给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贱人。”李氏话音一落,两个丫头作势要上来拉我。 我大步往前一迈,横身立在她们中间,眼光凌厉的扫了一圈,冷声道。“你们动我一下试试看?”在场的丫头听到我的话,停住脚不敢再往前。 “反……反了你……”李氏见情形有点不受控制,两步冲过来举起手就要向我挥下。 已经吃过一次亏,我不会允许自己再吃第二次,急忙握住她落下的手腕。 “侧福晋想要打我可以,只是不知道侧福晋打算如何向贝勒爷交待?”说着我身体慢慢向前倾,贴近她的耳边低声道,“我现在就要带香穗走,要嘛,你现在趁胤禛不在,把我弄死在这院子里面,若如不然,你敢动我一下,定会后悔一辈子。”为了让她笃信我和他的关系不简单,我特意亲昵的直呼他的名字。说完,轻蔑的抛开她的手,李氏愕然的站在当场。 佯装镇定的走到香穗身旁,和翠儿扶起她,头也不回的走出李氏的院子,刚回到烟雨阁,两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没事儿吧?”喜儿慌忙的跑过来。 “没事儿,没事儿。”我轻轻的摆摆手。 “喜儿,如果贝勒爷来了,你就说我好累,睡下了。” 从小到大没有发过狠,这一场下来竟觉得浑身虚脱无力。因为去的及时,香穗只挨了一两下,没有大碍,拜托喜儿好好安顿她,我拖着双脚回到屋里。想起刚才的场面,虽然出发点是为了救香穗,可是今天的事情却让我觉得难过。 李氏固然可恶,可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妾氏,对我所做的一切大概也只是因为对他的爱罢了,现在我居然一副正义凛然的姿态,跑到人家老婆面前去借着她老公狐假虎威。如果不是李氏的做法太过份,情非得以我是断不会出此下策的,我是怎么了? 【第二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不知道为什么写得好艰难哦 严重脱力 不是因为答应了亲爱的今天一定要更新 估计明天都不一定能写出来 因为上卷即将结束 平平淡淡的小生活也将有所改变 从下章开始 陆续会有更多的历史人物登场 敬请期待=0= 诚邀抓虫小队!一大早醒来梳洗一番打算去西厢房看看香穗,结果还没出门就见到香穗一瘸一拐的来到我房门口,见到我便跪了下去。 “奴婢谢姑娘救命之恩。” 我大步上前把她搀起来,“这是干什么?”说着扶她进屋。 “不是姑娘,奴婢这双腿恐怕是保不住的。” 香穗感激的看着我。 “你这么说我怎么敢当,本来也是因为我,才会让你遭责,如今没事儿就好了。”我安慰她道。 正抬头,见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我下意识的站起来。香穗回头一看,面色大惊。“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奴……奴婢给贝勒爷请安,贝勒爷吉祥!” 他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香穗,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抬脚走进屋。 顿时气氛变得很凝重。一时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没话说吗?”他在榻上坐下,开口问。 昨天那样冲撞他的爱妾,看这架势,是来兴师问罪的吧?想到这里我直挺挺的跪了下来,“昨天为了救香穗,冲撞了侧福晋。”大概已经被告了枕头状,我也不用一五一十向他再报告一次了。 “你就是香穗?”他不理会我,扭头看向趴在地上的香穗。 “是。”香穗颤声道。 不知道他会不会迁怒香穗,我急忙道“不关她的事,事情因我而起,是我主动要去的,你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不是!不关姑娘的事,侧福晋不许下人们和姑娘说话,奴婢不认识姑娘,和姑娘说了几句,侧福晋才要责罚奴婢的,是姑娘救了奴婢,贝勒爷要责罚就责罚奴婢吧。请不要怪罪姑娘。” 香穗叩首道。这个年代的小孩子真的不能小瞧,香穗小小年纪竟然这么感恩图报,我不禁也热血沸腾起来。 “不行!她已经挨了打,不能再罚她,罚我吧。” “够了!”他的声音猛地提高,我们急忙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你先下去。”说着冲香穗挥了挥手。 见他肯放香穗走,我暗暗松了一口气,要替你爱妾出气就冲我来好了。 “起来!”他的声音不容反抗,我不自觉站了起来。 “婉儿说你恃宠而骄,你怎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他这一句婉儿,再想到李氏在他面前一幅娇滴滴,在我面前就一幅张牙五爪的模样心里就没好气。“何必问我?她说是就是呗。要怎样收拾我给你爱妾出气都请便。” 他慢慢起身走到我跟前,凑过脸来,眼光在我脸上仔细打量着。距离这么近,我脸上有些微微发烫,“你……在妒忌?” 我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这是什么话?我会妒忌她?嘴上不由说道“她有什么值得我妒忌的?” “你在她面前叫我……胤禛?”他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叫他的名字我只悄悄对李氏说过,他为什么会知道?果然是李氏告了枕头状。 “只是当时……情况特别,我才会……才会……,如果不把你搬出来,我肯定跑不掉。”如今只能坦白了。 “既是知道,为何还要去?” “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香穗因为和我说了几句话就要被打断腿?你们都是主子,自然不会明白身为奴才的悲哀,自然不会明白奴才也是人,招打受骂也就罢了,为了这种可笑的理有就要? 明日清梦 第 9 部分阅读 “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香穗因为和我说了几句话就要被打断腿?你们都是主子,自然不会明白身为奴才的悲哀,自然不会明白奴才也是人,招打受骂也就罢了,为了这种可笑的理有就要断手断脚,更甚者丢掉小命,这就是奴才的命吗?”我气愤的说着,情绪不禁越来越激动。“我假借你的名义,是我不对;我不守规矩顶撞主子,也是我不对;你要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只是希望你能放过香穗。”我一口气说完,胸口一时气闷,轻喘着无所畏惧的看着他。 他凝神望着我,良久才轻叹一声走回塌前,“我才说了一句,你就撂下这么一大篇话。”说着转身坐下,“那个丫头你若喜欢就留在你这里伺候吧。” “然后?”我有点不敢相信他的话。 “什么然后?” “我的惩罚呢?!”怎么也不能相信我对主子这样无礼,会平安无事。 “怎么你很希望我罚你?” 这么说,他真的没有打算要罚我?不是要为他的婉儿来讨公道?这是……这是因为我吗? “我对你的……你的侧福晋那么无礼,破坏这府里的规矩,你对待所有的人向来那么严厉,这次的事情如果不罚我,你怎么让其他人信服?”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沉默不语。 “你不生气的吗?”我继续追问。 他抬起头神色自若,淡淡地道:“我不需要靠罚你来让别人信服。我不是一个偏听偏信的人,事实怎样我心里清楚。只希望你日后在行事之前谨慎小心,能忍便忍,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不要再把自己放到危险的境地。府里始终有府里的规矩,我不能次次都护你周全。” “我……知道了。”他的一番话,除了让我觉得很踏实,那句句透露出来的关心更让我感动不已,不由轻轻点点头。 香穗伤愈以后便呆在了烟雨阁,小丫头一直把我视作救命恩人,在我的一再威胁下才不敢称呼我为主子,但执意不肯叫我姑娘,坚持以小姐相称。担心我不在得时候李氏会找她麻烦,我不管去什么地方都带着她,因此她好像变成了我的贴身丫头一般,实际上也只是彼此做个伴罢了。 转眼入秋,康熙准备南巡,他和胤祥随驾,同行的还有当今太子皇次子胤礽。他这一走恐怕又是好几个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觉得很失落。 “怎么一晚上都不说话?”晚饭时,他发现我一反常态,问道。 “小姐知道爷要随驾南巡后就一直闷闷不乐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不是盖的,香穗跟我这些日子,好的没学到,我那点脾气倒是学了个像。 “去去!一边玩儿去!混说什么呢?”我不防被她猜中心事,脸上大窘。“别听她的,这丫头没事儿就抽风,只是这几天没睡好,没什么精神罢了。”说着忍不住白了香穗一眼。 “既是没什么精神,这次南巡舟车劳顿,就不带你去了,你在府中好好休息吧。”他睹了我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打算带我去?”我不可置信的瞪着他。 “本来是,现在既然你不舒服,还是留下来好了。” “我没事!”一着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我是说……其实我也没什么的。” 他似有似无的笑了笑,看着我不说话。 随同康熙皇帝南巡?姐姐我这次真是牛叉大啦! “小姐,喝点热茶吧,胸口也会舒服些。” “不想喝,喝什么都要吐出来。” 自作孽不可活了,什么伴驾康熙?从京城出发后才知道,这皇帝出门王公大臣,亲兵随从,宫女太监浩浩荡荡一大群人,我连皇帝老爷的车都看不见。因为不放心把香穗留在府里,求了他把香穗也带上,而我们的身份就是四贝勒的侍女,天天呆在马车上,每次到达驿站也只能在车上回避,等皇帝老爷安顿好了我们才能下车。 另外一点,我完全忘记自己和马车之间的纠葛。队伍行进速度十分缓慢,好几天过去了才进入山东境内,天天坐在颠簸的马车上,还只能在这小小的空间里面活动,我晕马车的症状越发的加重,除了吃就剩下吐了。 “比雅。”正打算闭上眼休息一下,听见胤祥在马车外叫我。 “怎么了?”我无力的撩起窗帘,胤祥骑着马慢慢的跟着马车。 “四哥在前面护驾,我来看看你怎样了,脸色这么差?要不要让太医来看看?” “什么就太医了,不过就是给马车颠的,等下了地我马上就能活过来。” “今晚到德州府,会暂歇几日,你也能好好休息一下。咱们满人都是马背上打天下的,你不能骑马也就罢了,连个马车也坐成这样。” 胤祥揶揄我道。 “你来就是挤兑我的吗?有本事你也别骑马,上来坐坐看?”我把头搁在窗上没好气得瞪着他。 “这就恼啦?我看你真给四哥惯坏了。” “你要和我拌嘴就冲我来,别动不动就拉扯上他。” “哟!听见我说四哥不乐意啦?” 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掐着,一个侍卫策马赶了过来,“禀十三爷,太子爷身体略有不适,皇上让各位主子赶紧过去一趟。” “嗯,这就去,比雅你自己好好休息。” 胤祥说完挥鞭朝队伍前方赶去。 我心里暗讨:“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帝吧?果然排场就是不一般,会不会也和我一样晕车呢?可惜同人不同命啊。”想着放下帘子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第三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撒花 终于有了一个小交待 上卷也正式结束 残念… =差800字到10万 谢谢所有支持《明日清梦》的亲们=0= 前面介绍过 中卷的节奏会慢慢变快 矛盾冲突也会渐渐增加 更新间隔不会改变 我一定积极的敲文 大家一定要继续支持我哦 大家都没有什么大意见的么=0=“乐乐!乐乐!” “小姐!你别跑!等等我呀!” “香穗!你刚刚有没有看到?”我转过身一把抓住追上来的香穗,急急问道。 “看到什么?”香穗被我的反应懵住。 “一个穿着大红绣袍,年龄和你差不多的小姑娘!” 我不会看错,虽然那姑娘年龄小,但是我和乐乐从小一起长大,那熟悉的眉眼不是乐乐还能是谁?是巧合?还是乐乐也和我一起穿越了?等我飞奔到跟前,人早已没了踪影。 “小姐!你可别吓奴婢呀!”香穗见到我的反应,站在一旁焦急的望着我。 “我……我刚刚好像看到一个儿时的伙伴,没有看真切,也许是我眼花了。”满心的惊喜霎那间烟消云散。 在德州府已经好几日了,因为太子的病一直没有好,康熙也命队伍停了下来。今天难得和香穗到街上逛逛,没走多远便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分明就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乐乐,我想也没想急忙撒腿就追了上去,无奈街道上人太多,等我冲过去,人已经不见了。 如果没有遇到也就罢了,这些年好不容易不太想家,今天再次看到疑似乐乐的人,不禁又勾起我对现代的思念。没有心情再逛下去,闷闷的回到住处。 “今儿和四哥难得有空,刚打算找你出门逛逛,你倒先出去了,怎么这就回来啦?”刚到门口便见到他俩准备出去。 “哦,不过在附近转了转,怕迷了路,没敢走远。”想着乐乐,情绪不免也有些低落。 “还没用过饭吧?这里的德州扒鸡可被皇阿玛称为神州一奇,咱们也尝尝去。” “哦。”游魂般的跟着他俩来到一家气派的酒楼,要了间上房,等上饭菜的时间我就趴在临街的栏杆上呆呆的望着街上的人群,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到疑似乐乐的那个姑娘。 “香穗,你家主子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突然听到胤祥问道。 “回十三爷话,之前咱们在街上看到一位姑娘,很像小姐儿时的伙伴,但是等我们追到跟前,人就没了影子,小姐之后就变成这样了。”香穗一五一十的汇报。 “别说这个了,吃吧。”见饭菜来了,我自顾自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越想越郁闷,还是先吃饱再说吧。 “爷,年大人来了。”类似隐身人的高福突然在胤禛耳边说道。 “奴才见过四爷,十三爷,两位爷吉祥。”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身影窜了上来,啪啪两声打千儿叩下。 “亮工?你怎么跑来了?” 胤禛对这人的到访有些意外。听过木工,水电工,这亮工是什么工呢? “日前接皇上旨意,太子爷身体抱恙,命索大人前来侍疾,奴才便跟着索大人一同前来了。刚到别院,得知主子来了这里,便急忙赶来给主子请安。”白衣男子站起来立在一旁,恭顺的报告,头也不抬。 “嗯。”胤禛轻轻颔首。 “年羹尧,你对你主子可算有心了。” “噗!”嘴里的汤受到惊吓喷了出来,我急忙用手绢捂住,瞪大双眼看着这个白衣男子。我这么惊讶,不是为了胤祥小人模样大人腔调,而是年羹尧三个字!虽然这段历史记不清楚,但是我记忆中的确有年羹尧这么一个人,好像还是一个挺出名的武将。终于见到一个自己记得的历史人物,能不惊讶嘛。 “你……你就是年羹尧?!”不自觉惊呼出声。 房里的所有人都被我的举动吓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是!”见我和他两位爷同桌吃饭,年羹尧大概不确定我是什么身份,客气地拱手应了声。 “比雅,你认识他?” 胤祥问道。 “不!不认识!只是听说过。”比雅一个小丫头,怎么会认识朝廷的官员呢?心里不觉求神拜佛八婆胤祥不要再追问我是听谁说的,我总不能说,听我们历史老师说的吧? 大概我在他下属前失态不太好看,胤禛眉头拧紧嗔怒的瞪了我一眼,我急忙低头继续喝汤。 “索额图如今在别院吗?” “噗!”听到胤禛说话,刚进嘴的一口热汤又喷了出来。索额图?!这不也是个真实的历史人物?再听下去,会不会还会钻出韦小宝啊? 连续呛了两次,我不住的咳了起来。“小姐,没事吧?”香穗急忙上来轻拍我的背。 “别胡闹。” 胤禛的声音显得十分不快,我今天当着他下属的面两次失礼于前,不知道回去要被什么责罚了,想到这里,急忙放下碗筷,我可不想呆会儿又喷出什么东西来。 接下来他们说什么,我是一句没听进去,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坐在对面的年羹尧,上下打量着他,这时候的年羹尧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和胤禛差不多大,双目有神,唇红齿白,没有一点武夫的模样,看起来更像一个白面书生。我卯足了劲去想关于他的故事,无奈怎么也想不起来。 突然感觉谁扯了一下我的衣襟,我扭头一看胤祥正冲我视着眼色,我顺着望去,胤禛已经满脸铁青,眼中的冷光射在我脸上。是不是他们都看到我盯着年羹尧了?这古代女子这样无礼的盯着一男的,好像是不太好,我不禁吐吐舌头,不敢再看。 “奴才的妹妹正在楼下。”年羹尧道。 怎么好好的说起人家妹妹了? “怎么不一同上来?” 胤禛问道。 “主子不传,不敢擅入。” “亮工太拘礼了,叫她进来吧。” 看吧,听到女的就来劲。 “是。”年羹尧应身退出门外。 少顷,门外传来脚步声,我不自觉望了过去,见到来人蹭一下站了起来。 “乐乐!”我惊呼一声急忙跑了过去,这姑娘正是我在街上碰到和乐乐一模一样的人。 “姑娘想必认错人了,小女叫佩瑶,并不是姑娘所认识的乐乐。”小姑娘对我微微一笑,柔声道。 听见她说,我顿时心中一凉,果然是我认错人了,可是,也长得太像了吧。 “对不起!你和我儿时的一个伙伴简直一模一样,我还以为是她呢。”她不是乐乐,刚见她时失而复得的心情顿时大落。 给我这么一闹,所有人都停下来不说话,胤祥急忙走过来把我拉了回去。“你肯定多喝了几杯,才会错认人了。”我木然的随着胤祥走回桌旁坐下,怔怔的望着佩瑶。 “奴婢年佩瑶见过四爷,十三爷,给两位爷请安,四爷吉祥,十三爷吉祥。”佩瑶婀娜地移到桌前,柔柔福身请安,连声音都很像啊! “嗯!起吧。” 胤禛淡淡地道。“这里没有外人,都坐下吧。” “是!”佩瑶甜甜一笑,轻轻坐下。乐乐已经是一个大美女了,这个古代版的乐乐,曲眉丰颊,秀气的鼻子,朱唇粉面,根本就是加强版的美女乐乐了。 他们四人一边用饭,一边客气的寒暄着。忽惊忽吓,忽悲忽喜,我折腾半天,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只坐在一旁拿着筷子做做样子。 “不合胃口吗?” 胤禛突然扭头看着我问道。 “没,挺好吃,只是饱了。”我冲他淡淡一笑,放下筷子。 眼光睹见坐在对面的年羹尧,一脸不解与惊讶,不用猜也知道,肯定还是为了我的身份。他主子都不解释,我何苦操这个心,反正我是谁都行,谁也不是也行。 忽然感觉一道视线投向自己,扭头一看,佩瑶正若有所思的望着我,脸上一抹看不太懂的神情,看见这张酷似乐乐的脸,忍不住就要想和她亲近,我友好地咧开嘴冲她笑了笑。“刚刚都没有介绍,我叫比雅,很高兴认识你。”听见我独特的问候方式,毫不掩饰的示好,佩瑶面色一怔,随即莞尔一笑,“我叫年佩瑶,也很高兴认识姑娘。” 之后的日子,我打听到佩瑶的住处,常常主动上门找她。原来她父亲是湖广总督年遐龄,这次正好要进京,刚巧到德州得知她哥哥年羹尧也要到德州来,便停下来打算和哥哥一块进京。虽然她不是乐乐,但是大家年龄差不多,可能也是缘分,半个月下来,我们倒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天天腻在一起。我常常在想是不是老天知道我太孤独了,特意送了一个乐乐来陪我。 太子爷的病一直没有好转,康熙大概很喜欢这个儿子,怕儿子舟车劳顿,一直没有出发,队伍在德州一停就是一个月。 “比雅,贝勒爷和十三爷为什么对你不一样呢?”佩瑶迷惑地问道。 “呃。”我其实最怕别人问这个问题了,因为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我们……我们是朋友吧。” “真好!贝勒爷每次对着我,都是冷冰冰的。”佩瑶幽幽的说。 “他这人就这样,你别怕,其实他对人很好的。”我安慰她道。他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副冰冷样,难怪人家女孩子都害怕了。 “还是比雅最好了。”佩瑶娇滴滴地挽着我的手。 “还是明日最好了。”乐乐以前也常常这样对我说。 “你最近总去找亮工的妹妹?”一日正准备去找佩瑶玩,迎面遇到胤禛。 “是呀,她和我小时候的伙伴长得太像了。” “物有相似,人也如此,再相识她也不是你那个伙伴。”他负手背对着我,看不见什么表情,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佩瑶人也很好的,你不要一天到晚对着人家都绷着一张脸了,她都不知道多怕你。” “这话是她让你来对我说的?” “不是,她哪儿敢呢,是我见人家姑娘家这么怕你,想要帮你改善一下你的女人缘嘛。” 他转过身眯着眼打量着我,“你希望我有很多女人?” 听见他问,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禁面上一红“你……本来女人也不少,再多几个又有什么,而且……而且关我什么事情,我去找佩瑶了。”说完不等他说话急忙跑开。 “佩瑶,父亲既是说了,这事儿一定便成,你何苦还担心不已呢?” 刚刚来到佩瑶住的客栈房间外,便听见屋里传来年羹尧的声音,急忙停下脚步思量要不要进去。 “就算我能嫁了又如何?四爷对比雅的态度哥哥难道没看见?”这是佩瑶的声音,关我和胤禛什么事情?听见提到我,我拉了拉香穗,好奇地蹲在窗下偷听起来。 “是啊,我跟着四爷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对待哪个女子如此态度,就连如今府中的福晋和侧福晋也未能得四爷如此宠爱。” “所以我他日嫁给四爷,最大的忧患不是那两个女人,而是眼前这个没有名份的丫头。” “因此你才假意和她示好?” “嗯,她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心机,单纯直白,但是想她一个奴才身份出身的下人,能把四爷迷惑成这样,绝不会那么简单。如今她把我当做儿时玩伴,推心置腹,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何不顺水推舟,在她面前扮作知心姐妹,探探虚实。更何况我几次对四爷示好,均被他冷言相对,也正好借她多点机会接近四爷。” 听到这里,我怔怔地跌坐在地上,她真的不是乐乐!乐乐绝对不会这样对我!我这么相信她,以为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好朋友,原来她只是想要利用我接近胤禛。这么多天以来我诚心诚意对她,结果却换来这样的评价,为什么这个时代的女子都是这样?一旦爱上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就会变得这样工于心计,没有良心吗?李氏是这样,佩瑶也是这样,我以为只有后宫的女人才会为了争宠不择手段,没想到一个贝勒府里也是如此。佩瑶小小年纪,竟然有这么重的心机,太可怕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想到这里,我急忙站起来飞奔出客栈,香穗跟在身后大声呼叫“小姐!小姐!你要去哪里?!”香穗人小,很快便被我甩掉,悲愤下一路狂奔,不知不觉跑到城外的一条小河边。 “啊!骗子!骗子!”顾不上秋季河水的寒凉,冲进河中发疯般的拍打河水!肆意发泄我的愤怒!“丫的!我当你是宝,你当我是草!”河水没过胸口,冰凉的寒意刺痛我身体每一个细胞。如果是乐乐绝对不会这样对我!绝对不会! “这里的人都是疯子!都他妈疯的!个个都觉得我是一个坏女人!一个抢夺她们爱人的坏女人!我喜欢他!却从不敢说一句半句,这都是因为我知道我不属于他,不愿与你们相争。可你们一个个都他妈的把我当做敌人,冤枉我!打我!骗我!你们的爱就了不起吗?!”我发疯般的狂叫着,满腔的悲愤划过空旷的天空。 “比雅!”胤禛的声音! 我急忙回过头,一人一马立在河岸上,马上的他惊恐万分地看着我。 他……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看着他的脸,我完全呆住。 他猛然翻身下马,向我冲来,河水噼啪作响。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已拽紧我的手腕,对我厉声喝道。“你在做什么?!”说完把我拉回岸上。 是他!每次都是他!当我摔坏李氏玉簪不知所措时;当我生辰想念父母时;当我挨打命垂一线时;当我在府外艰难受苦时;当我遇匪遭遇危险时;每次当我委屈悲伤,当我深陷险境,他都一定会出现!会用他特有的方法安慰我,陪着我,护着我。而我却为了自己,为了连我自己都不确定的东西,对他的一份心意视而不理,就算如此他也依然对我呵护着。 “你想要做什么?!”他牢牢握住我的手腕,愤怒的冲我咆哮着。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愤怒,从来没有。 “为什么?”我轻声问,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为什么要喜欢我?” “我没有家世,也没有身份,不懂琴棋书画,不懂针织女红,不懂规矩,不懂女儿家的矜持,这个也不懂,那个也不懂,傻呼呼的,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要喜欢我?这样的女子,在这大清朝,不是应该一文不值吗?”我幽幽的说着。 没等我抬头,手臂上骤然一紧,倏地被他拽进怀抱中,心脏顿时怦怦狂跳。 “比雅。”他的下巴轻轻抵着我的肩头,在我耳边轻声唤一声我的名字。良久,他拿起我的手掌盖在他的胸口,一只手扶住我的肩,低下头双目温润清澈的望着我“你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可你就在这里,抽不走,我……抽不走。” 看着我迷恋的这双眼睛,一滴眼泪寂然无声的落到衣襟上。怔然之间,他冰凉的双唇已吻上我的眼睛,我情不自禁闭上眼,感受他灼热的气息。蓦地冰凉覆盖上我的唇,柔柔的,细细的,渐渐力道变重,如狂风海啸般吞噬了我所有的理智,我感觉自己慢慢眩晕,神志飘向远方。在他暴风骤雨般的吻下,我的手不自觉地抬起小心翼翼的抱住他,他的身子微微一颤,抱住我的手用力收紧。完了,这回真的逃不掉了! 【第三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不小心染上病毒性感冒 脑子都变得钝钝的 上面这点东西 竟然写了三天 还是看起来是再平淡不过的一章 希望这场病早点好 能快点回复正常 这篇文以后将要保证每月最少4章的更新 而且不用想弃坑的念头 不过我等我康复以后还是会尽量每天一更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明日清梦》 谢谢!!! 胤禛曾特意对我说过“物有相似,人也如此,再相似她也不是你那个伙伴。”当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事后想来,是不是他一早便知道佩瑶对我另有目的?不管他是不是知道佩瑶对我的虚情假意,既然我决定算了,就不想在别人背后打小报告,她有本事,尽可一直演下去,一个人的本质有问题,就算演技再好,都不可能骗得了所有的人。 我们从河边回到住处,正好迎面碰到来找我的佩瑶,看见我们湿漉漉的样子,吓了一跳。她似乎并不知道我去找过她,已经完全知道了她的小算盘。我对她做作的关怀十分鄙夷,但当我看见那张酷似乐乐的笑脸,就算背后再有多少不可告人的阴险秘密,我都无法狠下心戳破她,对她发怒,以后断了关系也就算了,何必再多惹其它事端。 胤禛对她冷漠如常,不说一句拉着我径直走入房内。 十月中旬,太子的病一直未有好转,康熙大概没了心情下令转回北京,留下索额图负责病太子的看护事宜。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接受了他,只是从那以后,我常常发呆,不自觉想到那令人窒息的一吻,想到手掌覆盖在他的心上,那一句“你就在这里,抽不走。”我象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小女人,常常一个小小的细节也让我想到他,情绪忽悲忽喜,偶尔哀怨的低叹一声,偶尔又没有理由的傻乎乎发笑。见我这副模样,喜儿总是狐疑的拉着香穗追问这一个多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香穗也只是疑惑的摇摇头,说不知道。我还无意中偷听到她们俩人以为我中了什么邪,思谋着要不要回了贝勒爷找个法师什么的给我做场法事。见她俩要在烟雨阁里大兴封建迷信之风,我紧急对自己的情绪做出强制性调整,让自己恢复昔日懒洋洋的状态,她俩才就此作罢。 回府后,佩瑶不便再来找我,渐渐的,我也放下了这段悲哀的友谊,胤禛也没有再提起过关于她这个人。年羹尧曾说过,对于佩瑶的婚事,他们的父亲已经有了主意,而且听口气,就是一心想要嫁进这府里,但是这应该只是他们年家单方面的想法吧?看胤禛对她的态度,应该是不太可能会娶她了。 我还是常常出府,只是经过喜儿提醒,我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府里真正管事的乌喇那拉氏,不管怎么说,她才是胤禛的结发妻子,替他管理着府里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宜。无论我的自由是不是仗着有人撑腰,胤禛平时与她虽看不出恩爱之情,但却互敬互重,所以我每每出府,总会向她请安报告。 乌喇那拉氏和李氏完全不同,端庄贤淑,对我十分关心友好,我也不禁对她很有好感。她十三岁便被康熙指婚嫁给胤禛,在那之前连胤禛什么样子都没见过,也别谈什么爱情不爱情了,现在不过才二十一、二岁,却已经为人妻快十年。小小年纪便要持家相夫教子,没事还要给自己丈夫张罗婚事,照顾小老婆,对这些毫无半点怨言,这哪里是贤惠?简直就是神!我想,因为这样胤禛才能与她相敬如宾吧。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女人,也不知道是她不幸,还是她太幸运。 再过几天就是胤禛二十五岁的生日,关于生日礼物,想了好久,虽然我现在每月用度都被提高,但是那些值钱的东西还是买不起,当然就算买得起自己也不懂。经过再三思量,决定自己动手做,什么小气?心意!这叫心意懂么? “小姐,喜儿姐姐的刺绣功夫了得,不如让她教你给爷绣个荷包或腰带?” “俗气!” “小姐,不如做首诗送给爷?” “挤兑我是吧?” “小姐,不如跳支舞给爷助兴?” “找打吧你?” 经过一系列馊主意的否定,我拖着香穗出了府,上大街上找找灵感,不知不觉逛到老白居,肚子饿了,吃了再继续想吧。 “呀!明日!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刚到门口,徐福便迎了上来。 “最近出了趟门,才回来。”我冲徐福笑了笑。 “来,里面请。”徐福说道。 点了几样小菜,和香穗吃了起来。 “哟!这位老爷,赶紧楼上厢房请!”对老白居也算熟门熟路了,听见这种招呼就知道,有钱人驾到。 一个庞眉皓发的老头儿走了进来,看起来很面善呢。 “老伯?!”突然想起正是去年和我一起误闯景山的那位老头儿,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遇上了。 “老伯,您还记得我吗?”我高兴得跑过去打招呼,他身旁的随从警惕的伸手拦住我,有钱人就爱摆谱。 “你是?”老人上了年纪,大概记性不太好。我白了他的随从一眼,推开随从阻拦着的手,凑近他的耳朵悄悄地说,“景山那个钢牙妹呀。” “比……比雅?哈哈,!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老头儿听了我的话,顿时恍然大悟,爽朗的笑了起来,没想到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呢。 “嘿嘿,老伯也来吃饭吗?咱们也算患难之交了,上次多亏您提点才捡回条小命,我还一直没有机会报答老伯,今天既然有缘遇到,就让我请客当作答谢吧。”说着豪爽的拍了拍他的手膀。 “大胆!不得对我家老爷无礼。”随从厉喝一声。 “你家老爷又不是金子做得,不过就是摸摸,你着什么急呢。”见随从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我也没好气地回道。 “好了。”老头儿轻轻抬手,正要发作的随从立马躬身退到他身后。切!我最不待见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奴才。 “你要请我?”老头儿和蔼的笑望着我。 “虽然我没什么钱,但是老爷应该不像某些人一样,瞧不起我们小老百姓吧?” “哈哈,既是如此,我就不客气喽。” “嘿嘿,当然也别太不客气了,您多少也会给我留点银子的是吧?” 这老白居在京城里数一数二,物价自然也不低,要是这有钱老爷给我海点一桌,还是有点招架不住哦。 “哈哈,哈哈!”老头儿大笑着往楼上厢房走去。 “老伯,您都知道我的名字了,可我还不知道您姓什么呢?”给他斟上一杯酒,我好奇地问道。 “我姓金,你叫我金老爷吧。”老头儿抿了一口酒,轻声道。 “哦,金老爷。”他今天的派场不小,除了上次那个随从,另外跟了五六个打手模样的,我们进厢房后,全都守在门口。 “那日之后你没再跑去看风景了吧?”金老爷突然问道。 “嘿嘿。”知道他是指上次误闯景山的事情,我尴尬的干笑一声。“不敢了,哪儿还敢呀。您呢?您也没去了吧?” 金老爷微微一怔,转瞬反应过来。“我也没去,我也没去。哈哈!” “没想到时隔一年,又能见到昔日的患难之交,比雅敬您一杯。”我学着武侠小说里面的台词,端起酒杯。自己和这位金老爷还真是有缘,京城这么大,居然还能给我再碰到。 “好好好!患难之交!”金老爷面带笑容,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今日出府又是做什么呢?”金老爷问道。 “再过几日是咱们贝勒爷生辰,平日对咱们都不错,所以出府想给爷挑份贺礼。” “生辰?我到差点忘了。”金老爷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若有所思的道。 “忘记什么?” “哦,我是说,你对你主子到有心。”什么嘛,刚刚明明说的不是这个,不过见他不愿说,我也不好多问。 “呵呵,应该的,爷素来节俭,不愿铺张破费,我们也没什么银子,不过一份心意罢了。” 和金老爷天南地北的聊开,大多数时候都是我说着,他十分好奇地听着,无外乎就是一些民风民俗轶事,好多都是我平日在街上茶楼听来的,时不时改编几个现代的相声段子穿插其中,老爷子乐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爷子,您家几个孩子呢?” “十九个儿子,十二个女儿。” 啪!听到这个天文数字,我手中的筷子不禁掉在桌上,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盯着金老爷。 “乖乖!您家该多大啊?!”孩子都够搞足球队了!还能对打!除了敬仰,我还能说什么? “呵呵,我家?还挺大的。”金老爷淡淡一笑。 “大家庭啊,这么多子孙承欢膝下,老爷子真好命!” 金老爷听了我的话面色有些凝重,似对我的话有所触动。察言观色,我这么聪明自然也猜到一些,哎!肯定又是一个古代富贵家庭的悲剧,妻妾成群,孩子多得数不清,但为了家产,却兄弟反目,彼此疏离,电视剧里面都这样。 “想来大族人家虽是人丁兴旺,枝繁叶茂,但也有寻常百姓家想象不到的难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本想安慰金老爷,却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老态龙钟的说书先生。 “呵呵,丫头小小年纪口吻倒沧桑的很呐。”金老爷面色有所减缓,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浅笑不语,这种沧桑不是因为我到了这个年代也无法体会到。 聊着聊着,时间就这么缓缓过去。 “老爷,该回了。”金老爷的随从突然凑了过来,在旁轻声提醒。 金老爷从怀中掏出一只金光闪闪的怀表看了看。“嗯,都这么晚了,我可有日子没有这般忙里偷闲了。丫头,这可要多谢你啊。” “您太客气了,不过一顿饭罢了,咱们不是朋友嘛。” “朋友?呵呵,就交了你这个小朋友。”金老爷说完站起身,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老爷子以后若是无聊想找比雅聊天,可以派人到禛贝勒府来找我。”没想到跑来这大清朝还交到一个忘年交,金老爷看起来和一般的有钱人家老爷不太同,对那些小市民的话题十分有兴趣,那种好奇心倒像个老小孩儿。我也正乐得有人相陪,不必每次出来都是相同的活动,只是以后不能冒充大款抢着请客了,这一顿饭吃掉我五两银子,可心疼死我了。 【第三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真是抱歉=0= 一场感冒让我和朋友交叉感染 反反复复终于康复 脑子也恢复一些 这章刚恢复更新 便添加了一些佛教的东西 我本人并没有宗教信仰 关于这章的一些观点 也纯粹是为了剧情需要 用了一点自己的愚见 和宗教无关 各位看看就好 不必详细计较 因为需要签文 但古诗词中绞尽脑汁也寻不到合适的 于是只有拙劣的自写一首 写得不好 见谅见谅“姑娘。”刚回府,迎面碰上福晋房里的茗雁,老远看到我便急忙迎了上来。“主子正想看看姑娘回府没有,想请姑娘去一趟。” “行,我这就去。” 来到乌喇那拉氏屋里,她正歪在榻上,见到我来笑盈盈地坐了起来。 “福晋吉祥。”我上前乖巧的行礼。 “不必多礼,坐吧。”乌喇那拉氏柔声说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我听话地走到椅子前坐下,对她微微一笑。 “眼瞅着就到爷的生辰,我打算明日去真觉寺给爷焚香祈福,见妹妹平日也清闲,想看看是不是愿意和我一同前去呢?”乌喇那拉氏面带笑意地问我。 对她这突如其来的邀约,我有些意外。虽然不太适应与他的妻子们相处,但是乌喇那拉氏对我一向很好,人也和善,更何况这次说了是为了祈福,我若是推辞真说不过去了。 “怎么?妹妹不愿意?”见我不语,乌喇那拉氏低声问道。 我急忙回过神,“没!怎么会不愿意呢?只是我对这神佛的事儿一向不懂,怕到了菩萨跟前不懂规矩,亵渎了神灵,倒误了福晋的心意了。”在现代我也没烧过香拜过佛,这古代人对这个都笃信不疑,我倒是真怕自己去那种场合做错点什么。 “呵呵,妹妹多心了,这种事儿不过是心诚则灵,哪儿来什么懂与不懂之分?” 乌喇那拉氏笑说道。 见她这么说,我也真不好再推辞。“福晋若不嫌弃比雅笨手笨脚的,那比雅明天就随福晋一块儿去了。” 真觉寺位于京城的西直门外白石桥以东长河北岸,路上乌喇那拉氏告诉我,这座寺庙是成化九年建成的,听说是一位高僧向当时的明成祖朱棣进献了五尊金佛像和菩提伽耶大塔的图纸,明成祖赐建真觉寺,并下诏为金佛建塔。我对她说地名词基本上听不懂,可又不能问,只能支吾地点头回应。 大概皇族身份到寺庙进香待遇不一样,刚钻出马车,便看见几个大和尚站在阶梯下合什立在一旁,见到乌喇那拉氏急忙迎了上来。 “阿弥陀佛,四福晋一路辛劳了,老衲已命人整理出厢房,四福晋请移步后堂稍作歇息。”说话的是为首的一个老和尚,银白色的山羊胡子,虽已满脸褶子,但双目炯炯有神,看起来在这里庙里身份不低。 明日清梦 第 10 部分阅读 雌鹄丛谡饫锩砝锷矸莶坏汀?br /> “元觉大师多礼了,我此行只为替贝勒爷祈福,佛门清修之地我不敢叨扰。否则让爷知道了,岂不要怪罪于我?”乌喇那拉氏对老和尚柔声说道。 老和尚也没有多语,对乌喇那拉氏微微一笑,抬手领着我们迈步往上。寺庙依山而建,顺着高高的阶梯而上,跃然眼前,洁静清幽,香烟缈缈。这里看起来不算很大,但是应该属于香火鼎盛的,大雄宝殿外香客如云,善男信女都纷纷焚香虔诚祷告着。 大学暑假和乐乐阿呆去峨眉山旅游,见到各方香客诚心拜佛,我不自觉说道:“人在这世间有很多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来求神,但是如果神要是有了解决不了的问题,身为神又应该求谁呢?” “都做了神仙,哪儿有解决不了的呢?”乐乐对我说。 “没听说过世间安有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么?这神仙也有神仙的烦恼啊!” 当时的我对神佛之说没有了解,谈不上信与不信。今天看见这些人都在对着菩萨诚心祷告,我心里不自觉思量起来,我的灵魂穿越已经是科学不可解释得,也许真的有神灵呢?是不是他们也能听到我的祈祷呢? 在老和尚的带领下进入殿内,我虔诚地为释迦摩尼敬上香火,也算是对佛教这个神秘悠久的文化表示敬意吧。 乌喇那拉氏祈福需要两个时辰,我只有带着香穗到寺庙各处参观一番,经过偏殿见到两名女子跪在佛像前正“哗哗”的摇着什么,我好奇的走了进去,原来是在求签。 “小姐,你也求一个吧?”香穗在旁轻声说道。 我犹豫了一下,现代从来没有求过,总觉得那些都是神棍骗人的,不知道这里的签文是怎样的?就当见识一下新鲜也行。于是走到旁边的案前,拿起一个签筒,也有模有样的跪在蒲团上闭上眼“哗哗”的摇起来。 “啪。”一块儿竹片脱颖而出掉在地上,我捡起竹片,上面并没有写什么上签还是下签,只有用红字写着的一个一百零七,我站起来把签筒放回原处,举着竹片问香穗“接下来要怎样?” “解签。”香穗指了指殿旁一位居士模样的人,仔细瞅瞅还是像神棍。一个女子刚刚解完,正连声道,“正是如此。”边满脸喜悦地起身道谢。不过是一个下了点功夫的神棍罢了,我走到桌旁坐下把竹签递给居士。居士在一个布袋里翻了一下拿出一张签文,抬眼看着我:“朔风暴雪万里凝,皑皑岩上马难行。但使轻装缘路去,莫愁凌寒掩行径。”居士噼里啪啦念了几句,“不知姑娘想问什么?” “什么问什么?” “小姐,他是问你这签求的什么?比如说求姻缘,还是求家宅。”香穗附上我的耳朵小声地提醒。 想起来了,古装电视剧里面有演过。“我想问自身。” “姑娘这签文是一首《雪行曲》,‘朔风暴雪万里凝,皑皑岩上马难行。’姑娘如今许是身陷某一困境,进退维谷。‘但使轻装缘路去,莫愁凌寒掩行径。’这句是说,姑娘若试着放下心中看似有所益处的包袱,必能在困境之中觅得出路。古语有云‘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有时看似前无去路,但稍顷便会发现另有转机,做人不必太执着于眼前解不开的结,过于相信自己所认定的前路,也许回首便会看见实则去路就在眼前。”居士不紧不慢地说着,我懵懵的接过签文,付了银子,步出偏殿。 走到一张石桌前坐了下来,这首诗我看得懂,居士说的话我也听得明白,和我目前的处境如此相识,让我不得不有些诧异。如果这签真的准,我该放下心中的包袱?什么是有益处的包袱?是我觉得只要不融入这段历史,就不会改变历史这个包袱吗?如果我放下了,便能轻松坦然的面对这段生活了吗? “阿弥陀佛。”一把苍劲有力的声音把我涣散的思绪唤回。抬眼一看,正是那位满脸褶子的元觉大和尚,一袭僧袍上纤尘不染,立在松树下,微风非常配合场景的吹过,掀起他的袍角,哇!真像神仙耶! 我急忙站起来双手合十鞠了一躬:“元觉大师好。” “施主多礼。”元觉大和尚对我微微一笑。 武侠小说里面这种大和尚往往都是什么高人,不知道这位元觉大和尚会不会也是一个什么高人呢?是不是也能指点我两句呢?我不自觉盯着他发起呆来。 “施主有何心事,不妨对老衲说说看,看老衲是否能解一二?”果然是高人,我还没说话就能看出来了。 “元觉大师若不嫌比雅麻烦,那比雅就打扰大师了。比雅想问大师,大师信不信转世之说?” 元觉大师听到我的问题先是微微一怔,遂微笑的看着我“佛家有六道轮回之说,念念生灭念念不同,但于世人来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不知施主为何有此一问?” “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人死后,又或者没有死,总之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了一个人,不再是原来的自己,而且也不再生活在原来的地方,那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高人就是高人,元觉大师听我说了这好像借尸还魂一样恐怖又荒谬的事情,一点也不觉得惊讶,脸上还是微微的笑着。 “一切因缘生法,世间万物无因不生,异因也不生。因缘聚合即生,因缘分散即灭。若有此奇遇,必是因与缘所致,老衲觉得,因果而论,随缘而去,方是正解。” 元觉大和尚的话和解签居士的话有些许相识,我虽然没有宗教信仰,对佛学的东西也是一知半解,但是在我死之前,除了每天躲在龟壳里面假装自己还是一个现代人,我还能想到什么更好的方法吗?当初发现自己到了这里,便决定要随遇而安,那个时候我是轻松的,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害怕自己的命运,于是我觉得每天开始变得很辛苦,如果为了担心自己因为涉入这段历史太深便躲起来,那我今后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元觉大和尚说得没有错,一切因缘而生法,我一定不会是无端端的出现在这里!我没有按照科学的理论好好在我的二十一世纪活着,那就不该再按照什么科学理论相信什么蝴蝶效应。 “元觉大师!太谢谢你了!”这个大和尚几句话便解开我郁结已久的心结,打定主意后,我忍不住激动地站起来,按照脑袋的下意识反应拱手鞠了一躬。 他显然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我急忙正色合什:“阿弥陀佛,比雅鲁莽了!” 元觉大和尚脸上泛起笑容,“施主如此年轻便一点就通,想必聪慧过人,与我佛有缘啊!” 听着这像是传教的话,我不由干笑两声,“嘿嘿,佛教博大精深,经卷浩如烟海,岂是我这种俗人三言两语、一朝一夕所能参透了。还是元觉大师佛学渊博,让比雅茅塞顿开。” “佛说种种法,为救种种心,没有种种心,不用种种法。施主能解开心中之结老衲甚感欣慰。” 乌喇那拉氏祈福完后我们在寺里用了斋饭便登车回府,放下了来此之前的沉沉心事,一切变得轻松了,无奈的心情中平添了些许希望。坑坑洼洼的路上,一驾装满稻草的骡车在稻谷间穿行,几个幼童在尘土飞扬的车后欢笑追逐着。初冬的夕阳把田野里的谷茬拉长,折断。一份听不到的声音沉重地落在空旷的田野里,摔得粉碎。以前听人说过,佛教不是宗教迷信,它不过是人一种心灵的美好寄托。我对今天这签文和大和尚的话是否灵验不置可否,但是我相信缘也好,梦也罢,不走谁知道! 【第三十三章】 今天是胤禛生辰,一早便进宫给德妃请安去了。昨天晚上他问我,今晚府里的家宴是否愿意去,我想到不知道会被李氏的眼神刺杀多少次,忙得直摆手,而且,我坐在其中算怎么回事呢。大早起来便跑到小厨房精心准备材料,希望今年他能有机会吃到我的手艺了。 他回来后宫里来了人,康熙皇帝专门赏赐了好些东西给他儿子,府里的人上上下下又是领旨,又是谢恩,忙得不亦乐乎。 我在书房等到半夜,他终于出现,看着时间就快要到子夜十二点,我急急忙忙准备好菜肴,然后一把他拖到桌前坐好,立在他面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没什么钱,那些稀罕玩意我可送不起。本想自己动手做,可是我这人文不行,武也不行,倒让你平白笑话了。所以……所以……我就给你唱一曲当作礼物好了。”我清了清嗓子,拱手唱道:“恭祝你福寿与天齐,敬贺你生辰快乐,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恭喜你,恭喜你。祝福你生日有好事来,盼望你得鸿运,年年体魄康健,岁岁都有欢欣,恭喜你,多高兴,” 这首歌是我唯一想到听起来比较不会突兀的生日歌了,第一次给人唱生日歌唱到我手掌心直冒汗,毕竟把好几百年后的东西摆到现在来使,不免有些紧张,几句唱完忐忑的看着他。他一手端着茶,另外一只刚揭开茶盖的手楞在半空中,怔怔的盯着我。看吧,还是给吓傻了。 我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还好吧?” 他把茶盅放回桌上,嘴角慢慢舒缓开一抹弧线,眼含笑意的望着我,“这是什么曲子?倒是从来没听过。” “我在大胡同跟小云绣学的。”什么西洋神父啦,什么儿时的三姑六婆啦,什么做梦梦见得啦,为了解释我那些小伎俩的出处,我就快要江郎才尽了。 见他微笑着不语,我急忙把煮好的猪骨高汤面摆在他面前。“我知道你用过了也不饿,不过怎么也是一份心意,好歹吃点儿?” 他欣然的接过筷子,我急忙把小菜都往他面前挪了挪。“这些都是往年生辰,额娘会做给我吃的小菜,上次我也准备了好多,可惜你没来,尝尝看?” “上次?”他突然问道。 “哦,上次你生日,也打算请你吃来着,可……可我末了才想起来忘了通知你了。呵呵。”本到了嘴边的话被我生生收回,当初李氏偷偷拿走我邀约他的字条,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何必再多生事端呢。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那个,你的寒梅醉呢?喜庆的日子,也喝两杯嘛。”我试探性地问道,自从上次在庄上大醉一场,我便没有机会再沾酒了,但是偏偏总记挂着那个寒梅醉的香味,今天大好的机会,趁他心情不错的时候试试看。 “不怕醉了?”他问道。 “有什么好怕的,烟雨阁就在旁边,醉了就回屋睡觉呗,来嘛,你是寿星公,看在我这么有心意的份上也该招待我一下吧。”见到有希望,我继续游说着。 他微微一笑,命高福取来酒,我开心的接过酒壶斟上两杯,梅香扑面而来。 果然酒力有限,几杯下肚劲头就上来,不过思绪却很清晰,没有再说些什么肝胆相照的话,只是默默喝。高福退了出去,屋里就剩下我们俩人,依然没有太多的交谈,借着明亮的烛光,我趴在桌上看他细细的品尝着妈妈教我做的这些菜。 “好吃吗?”我问他。 “嗯。”他微微点头。 “好吃以后我再做。”我把脸贴在桌上,侧头看着他。 “嗯。”他又微微点头。 “今天皇上赏了不少东西哦,”我说。 “嗯,回头命人送过去给你瞧瞧,你要喜欢什么就留下。”他轻声道。 “不用啦,有这个就行了。”我掏出脖子上挂的玉佩举着晃了晃。 “往年,宫里都会送来赏赐,不过今年是皇阿玛亲自挑选的。”他语气平缓的说着,眼中有一丝淡淡的喜悦。 “你们是父子嘛。”我微微一笑。 “皇阿玛。”他说了这三个字略微停顿下,“常常说我喜怒不形于色,几年前送了我四个字‘戒急用忍’,他说所有兄弟中,我的性格最古怪。”他幽幽的说着,眼中的喜悦隐隐退去,浮上浅浅的失落。 “父亲教育儿子没有错呀,这又不代表他不喜欢你,就因为他喜欢,所以才会对你有所关注的吧,要是你顽劣到上房揭瓦他都不闻不问,那才是不喜欢呢。况且我觉得这四个字挺不错的呀,不管你是不是一个急躁没有忍耐力的人,戒骄戒躁的道理我想搁谁身上都应该的吧?”我试着安慰他,但是按照自己的理解,老爸这么教育孩子很正常嘛。 他大概对我的现代言论有些意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继而淡淡一笑。“你脑袋里面都装的什么?总说出些闻所未闻的话。” “没听过不代表不存在,只能说你孤陋寡闻,嘿嘿!”我笑眯着眼,用手指了指他。 “你这几日好像很开心?” “前几日福晋带我去真觉寺,我遇到一个大和尚,对我说了几句话。” “哦?”他是信佛的,听到我说好奇的看着我。 “那个大和尚对我说,一切因缘生法,世间万物无因不生,异因也不生。因缘聚合即生,因缘分散即灭。”我摇头晃脑的搬出元觉大和尚的话。 “这话从何说起?”他对我没来由的说起这么一段有些疑惑。 “其实没什么,不过是之前心里有些想不通的地方,高人就是高人,一点就透。” “如今通了?” 睡意渐浓,我把贴在桌上的脸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缓缓说道;“我最近一直在想,想关于过去和现在的事情,为什么我不能随心所欲的生活?也许是因为我一直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永远不必付出太多,我也永远不该得到太多,毕竟,我有其它要担心的事情,比如‘我会随时消失吗?’而这段时间以来,我发现不再想这些了,所以即使依旧没有改变也轻松了一些,不必抓住任何机会,不用时时刻刻担心的生活很快乐。我拥有一个全新坚强的心,我能感觉到它在我的胸中跳动,仿佛就要跳出来一样,它好像在说‘你要活得更快乐。’而我,不想停止这种感觉,想要填满它,就像我必须填满它。虽然我还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但是我会努力尝试。真的,我会努力。“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知道他能听懂几句,说到最后睡意越来越浓,迷迷糊糊听到自鸣钟“当当”敲响,我喃喃的说着“生日快乐。” “你到底是谁?”隐隐约约他在说话,我听到了,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了,思绪飞呀飞呀,我睡着了。 转眼进入康熙四十二年,年初康熙皇帝便把年前因太子病重耽误的南巡再次提上日程。这次我因为感染风寒,任凭我再软磨硬泡,胤禛就是坚决不同意带我一同前去,最后我只能异常黯然的留了下来。胤祥一同前往,连他也不在,日子过得十分乏味,我在这乏味的日子中度过了比雅的十六岁生日。十六岁对于这个年代的女子来说已经不算年轻了,像我这么大的好些都已经成家生子。 这期间喜儿告诉我一件事儿,按照大清的律法,凡八旗中下五旗子女,十三岁时应参加一年一度的宫女选制,但是因为比雅落水便耽搁了一年,可是第二年我被抬入上三旗的旗籍,又应该参加三年一度的秀女选制,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却没有音信,如今我已经过了十五岁的年龄限制,以后都不要再想什么参选秀女的事情了,喜儿不停的唠叨,“这么下去,你将来可怎么办才好?” 我心里感觉自己没有进宫选秀女是胤禛干的好事儿。秀女?有可能成为皇帝的妃子哦?一方面觉得自己错过这么牛叉的机会挺遗憾,一方面又觉得,这康熙皇帝做我老爸都够老了,要是嫁给他,然后好像后宫电视剧里面那样和那些变态女人掐的死去活来的,想到这里又有些庆幸。虽然我留在这里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但是,不是还有他在吗?想到他,我又有些失落了,这一走都快三个月了,这皇帝老爷也不知道在外面玩什么,家都不要回了。 “小姐!小姐!”香穗人还没进屋,就听见声音在院子里面嚷嚷开来。 “什么事儿鸡猫子鬼叫得?”我没好气的问道。 “刚小厮传话来,爷已经过了沧州,明儿就能进京啦。”香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真的呀?!”我一下就从塌上弹起来。 “这几月都跟焉儿了心的白菜似的,怎么这会子偏来了劲头一跳八丈高呐?”喜儿坐在一旁揶揄道。 我强压着喜悦的心情,不露声色的坐回塌上。“好久没看到胤祥了,怪想他的。” “人十三爷说话就要大婚了,自有十三福晋念想着,有你什么事儿呢?”喜儿继续不依不饶,都赖我,好好的孩子都让我带累坏了。 懒得和她拌嘴,我侧身倒在塌上,明天就能回来了,这次他们去江南,肯定很好玩,也不知道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几个月没见,还真是有点想胤祥,也有点想他。 起了个大早梳洗收拾妥当便在院子里巴巴望着,不知不觉大半天过去了,肯定又是进宫耽搁了。正想着,香穗颠颠的跑来通知说人已经回来了,她话音还没落,我拔腿就往书房跑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胤祥的声音,这才刚回来怎么就跑来啦?这兄弟俩要不要这么依依不舍哦,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看,两人正神色严肃地说着什么事儿。 “依四哥看,会是谁参的本子?”胤祥已经快十七了,年前康熙指了尚书马尔汉之女兆佳氏为嫡福晋,虽说小小年纪,但也早已有了妾室,大婚后将出宫立府,现在的他哪儿还是当年的那个成天被我戏弄得死小鬼,活脱脱一个大人了。 “十有八九是高士奇。”几个月没见胤禛似乎有些清瘦了。 “他不是索额图一手举荐得?”听到索额图的名字,我不禁回过神,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索额图平日待这高士奇如何,朝廷上下早已传得众人皆知,他怀恨在心也未可知。无论怎样,此次牵连到了太子爷,皇阿玛对朋党之说素来厌憎,年前从德州回来后不止一次斥责太子纠党营私,暴戾之极。折子还参索额图德州一月,纵容太子爷肆恶虐众。” “那太子爷?”胤祥问道。 “之前皇阿玛虽是龙颜大怒,厉责太子,想来顶多不过小惩大戒,只是索额图这次看来难脱干系了。”难得有机会看到胤禛说起朝党上的事情,见他一脸凝重,从话里听来,那个索额图可是惹了大麻烦了,教坏皇帝的儿子,不是找死嘛。就算不是他教坏的,这虎毒还不食子呢,可不就拿你开刀了嘛。 “哟!姑娘怎么站在这儿呢?”高福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端着两杯茶站在我的面前。 “呃。”他们会不会知道我偷听到谈话内容了?大白天的要说机密也至少该关上门吧,所以这应该不算机密。见里面的人已经注意到我,我整理一下神色迈步进屋。 见到我,两个人一改刚才方块老K一样的表情,换上轻松的笑容。 “怎么来了也不进来?杵在外面做什么?”胤祥和煦的笑了笑,朗声问道。 “见你们在谈正事儿,就没打扰。”我微微一笑。 “哟!爷没听错吧?怎么越发有规矩了?可是现在年龄也大了,怕找不到好婆家?”刚夸他是大人了,转眼又变成那副爱找我拌嘴的死小鬼模样。 “说话也要大婚的人了,还这么不成熟,摆喜酒的时候你也这样?”我习惯性地白了他一眼。 “爷的事儿不用你操心,我的喜酒是让你喝了,什么时候让我喝你和四哥那顿呀?” 胤祥往椅子上一歪,懒洋洋的冲我说道。 “千年不变的烂段子,你每次说着说着一准就是这出,也不嫌腻得。”我发现自己和他过招的功力越来越强,如今对他这招连打带消已经完全免疫了。 “嘿!爷讨杯喜酒怎么倒成烂段子了?”胤祥嗔怪的叫道。 “你四哥的喜酒你都喝多少顿了还这么巴巴盼着?你要想喝,往后机会多的是,前儿还听说你马上又要多个嫂嫂呢,有你喝个够得。”之前听闻福晋关心着胤禛子嗣太少,打算再给他纳个妾室,想到这个不由脱口而出,虽然嘴上气势不减,可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我的爱情观他俩可都是亲耳听过的,平日在一起,也很少会提到胤禛的其他妻妾,也许在胤祥看来,我之所至今没嫁,全是因为妒忌所致,觉得这是我的一个硬伤吧,所以见我突然提到这个,他也止住不再往下说, 见气氛被我这几句话弄得有点僵,胤禛刚回来就犯倔脾气,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忙傻傻的笑笑打圆场。“江南好玩吗?” “嗯,曹家那园子别提多漂亮了。”胤祥说道。 “曹家?”不知怎么突然想到曹雪芹。 “是呀,江宁织造曹家,皇阿玛几次下江南都是他家接的驾。” “曹雪芹家啊?!”听到江宁织造四个字,我惊诧的问道。写《红楼梦》的曹雪芹可不就是江宁织造的那个曹家嘛!乖乖!大人物啊! “哪个曹雪芹?他们家有这么号人吗?”胤禛问道。 也许曹雪芹不是这个年代的?算起来也还不是这个时候,估计是他们家的后人,现在要不没生,要不就还小吧。不管怎样,错过这次实在太可惜了! “哦,没!以前听人说这曹家很受皇上起重,这次没能去参观一下,难免有些遗憾。”我急忙岔开话题,抬眼看看胤禛,他正若有所思的盯着我,每次都是不小心脱口而出,然后才来想办法兜自己的话,比雅一个小丫头哪儿会认识那么多达官显贵,真是不长记性!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被识穿,到时候我不是怪物就是疯子,没一个好! 【第三十四章】 红墙黄瓦,画栋雕梁,金碧辉煌。殿宇楼台,高低错落,壮观雄伟。若这只是梦一场,那千万别让我在此刻醒来。三百多年前的紫禁城,一栋栋木制结构的建筑,黄琉璃瓦顶、青白石底座处处是这样雄伟、堂皇、庄严。这和现代去故宫参观完全两回事。记忆中的故宫,每天都是游客如云,站在太和殿广场前,除了黑压压的人,还是黑压压的人。如今的紫禁城里,有皇帝,有妃嫔,有他们的孩子,还有太监宫女,它不再是我记忆中的那座空城。 我安静得跟在乌喇那拉氏身后,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步上长长的甬道,我的双脚踩在一块块青砖地上,双眼在夜幕下借着光亮如昼的灯火细细碾过红色的砖墙。不知道这巍巍高墙隐藏了多少皇宫的秘密,锁住了多少人的青春年华,锁住了多少王朝的悲欢离合,又锁住了多少声万岁万万岁。 我不敢想象自己如今竟能置身其中,而我能有幸得以进宫竟然是一个很狗血的理由——喝喜酒! 胤祥大婚,因为尚未分派府邸,所以婚礼便在皇宫中举行,当知道自己也能一同赴宴时,我简直就想抱着胤禛使劲的嘴几下。 一路上不停能遇到宫女太监,众人见到我们纷纷退让在一旁低头施礼。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西五所,正是胤祥居住的地方,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阿哥所了。在宫女的领引下,我随着乌喇那拉氏迈步走进一间偏厢房,刚进屋,各种馥郁的熏香便灌进我的鼻子。 屋里除了我们,还有好几位妙龄女子,见到乌喇那拉氏纷纷起身施礼,一来二去的问候了解到这些都是阿哥们的妻妾。大概都是有身份的女子,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这么大群女的凑在一起非叽叽喳喳吵死不可,一个个都端庄典雅的坐着,轻声细语交谈着,话题无外乎就是一些官面话。我在乌喇那拉氏与众人问候时便牢牢记住每个人的身份,有些僵硬的向她们一一请安。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黑户人口,虽然是有户籍,可是架不住身份尴尬呀,如今进宫参加皇子的婚宴,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今天出门时穿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淡粉色绣菊女褂,头发也就随意的梆了个辫子,乖乖的立在乌喇那拉氏在身后。酒宴未开始,女眷们都各自在厢房中等候。 胤祥住在西五所的西中所,整个宫所早已张幕结采,随着外面的鼓乐丝竹阵阵响起,我不免有些兴奋起来,屋内较为年轻的福晋们也有些按捺不住。等了片刻终于有女官前来引路,大家鱼贯而出来到御花园中,整个花园灯火通明,一派喜庆。 好家伙,人可真多!穿戴朝服的品级官员和内命妇正很有秩序地挨个入席,乌喇那拉氏被领到一个较为靠上首的小桌旁坐好。面前两张小桌,一张乌喇那拉氏坐着,另外一张肯定是给胤禛的,唉!看来今晚这饭是没得吃了,算了,和这种场合相比,少吃一顿饭而已,就算再少吃几顿也是值得的。 正在偷偷的打量着这些几百年前的先人,突然看见胤禛走了过来。 “爷。”乌喇那拉氏站起身柔柔唤了声。 “坐着吧。”胤禛轻轻抬手示意她坐下,眼光淡淡的掠过身后的我,一言不语走到桌前坐下。 我不禁心中暗讨:“居然装做没看到我?!哦,也对,这种场合总不能叫他一位爷和一个丫头打招呼吧?没办法,地位悬殊啊!” 没过一会儿胤祥出现,一袭大红喜袍,脸上略泛红光,满脸笑意的和众人寒暄着。他俊朗的脸上稚气已退,脸颊的线条越发透出阳刚的气息。想到自己来到这里和他成为好朋友,如今他也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心里不由一阵感慨。这就是我的新人生啊,这些人到了最后会是我人生中的知己?还是终究不过只是一名过客呢? 突然不远处响起一道很像皮鞭抽击的声音,“皇上驾到!”鼓乐声戛然而止,席间众人顿时面色一变,齐刷刷的跪成一片。 康……康熙?!自己一直沉浸在这人间仙境般的状况中,早忘记这里还有一位玉皇大帝,心中猛地一抽,也急忙扑通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太太太刺激了!我终于就能见到康熙皇帝了,完了完了,我一定是在做梦!这真是太不真实了!我悄悄地在手臂上咬了一口,疼!不是梦!我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面跳出来了。整个御花园里安静得出奇,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扑扑的跳着。脚步声慢慢走近,大概康熙皇帝已经入座,众人突然整齐的山呼万岁,我也只能下意识的跟随大家喊着。 “起!”太监的嗓音果然穿透力很强,难怪以前都说皇上传饭的声音半个北京城都能听到。所有人都静悄悄的站了起来,眼光瞧见女眷都低着头,我也不敢抬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使劲握紧双手。 “赐坐!”太监再次朗声喧道。 不像我们上课下课,桌椅哗哗作响,这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居然坐下去没发出一点声音,什么叫做皇家威严可算是见识到了。 “都别如此拘礼了,今日朕娶儿媳妇,大家只管痛快的喝酒。”一把苍劲有力的声音,是康熙在说话!可是怎么这声音这么熟呢?我不自觉抬头望去。 “啊!”这一望可是三魂没了七魄,看见康熙皇帝我像见鬼般惊呼出声,等反应过来不对,想要掩住嘴时才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场中唰唰投过来无数道精光,胤禛眉头紧拧,胤祥也是一脸惊诧的看着我。最不能错过的是康熙皇帝的表情,不对!应该说是我的忘年之交“金老爷”,他看见我先是微微一怔,继而淡淡笑开,居然……居然还在冲我挤眉弄眼!我下意识反应想要弄明白他这表情的意思,忍不住也冲他做了一个“你说什么?”的表情。 “大胆!”一声厉喝下我也顾不上是谁发的口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心里正对康熙皇帝和金老爷的身份转换乱如一团,一时只知道趴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九功。”康熙轻声喝止住发号司令的人,“你过来。” 过来?谁?我啊?我抬头看了看,胤禛对我使了个眼色叫我过去。妈呀!这在场这么多人,居然单独把我拎出来,康熙皇帝,咱们可是朋友啊!你可别把我怎么着啊!惊恐之下,我低着头艰难的走向康熙,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住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得发抖。 “皇……皇上吉祥,不是……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明日呀明日!你真是猪脑子!皇帝面前也敢这么不着四六的,你不死也没用了,去死吧!立马! “把头抬起来。”熟悉的声音换了一个身份居然变得这么有威严。 我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正对上康熙皇帝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呀?”同样的话,不同的场景。不对呀,他不是知道的?怎么还问?我顿时恍然大悟,刚才他冲我挤眉弄眼大概是想让保守“金老爷”这个秘密吧。 “我……奴婢叫做安佳比雅……奴婢是……是……”对不起皇帝老爷,虽然我很害怕,但是我不知道“我”阿玛叫什么名字。 “回皇阿玛,她阿玛是三十五年在昭莫多阵亡的将士蒙果。”胤祥不知怎么突然跳出来替我回答道。我阿玛原来叫做蒙果,我居然这才知道。 “哦?”康熙似乎在回想着什么,“老四,可是那年西路军中那个抬回来后还死死抱住我大清军旗的蒙果?” 我尽量克制住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听着康熙的话,是这个皇帝记性太好,还是我阿妈当年太英勇,他居然能记住那些细节。 “回皇阿玛,正是。”胤禛起身回答。 “你阿玛是个好将士啊!”康熙皇帝有些惋惜的说道。 “皇阿玛英明神武,为了我大清基业,尚且御驾亲征,身为大清的将士更应为保我大清万里河山抛头颅洒热血。还请皇阿玛不必哀思,以龙体为重。”这马屁拍得真是,我顺着声音望去,说话的是一个浓眉大眼,也穿着一身明黄服饰的的家伙,看年龄比胤禛大很多,和皇帝穿一样的颜色,这个应该就是太子爷吧。 “请皇上保重龙体。”众人齐声跟道。不是跪在地上,我大概会被突然响起得大合唱吓得跌倒在地。康熙这才说了句什么话就要保重身体了,这皇帝又不是纸糊的,还一捅就破了呀,就说要拍马屁也不至于这么狗血吧。 虽然我心里有些不屑这种马屁风,可见到胤祥好好的婚礼,被我一声惊呼弄成眼下这模样,不免有些内疚起来,鼓足勇气,直挺挺跪好对康熙说道:“皇上如此体恤关怀将领,让比雅感动极了,相信比雅的阿玛在天之灵也会对皇上感恩戴德,巴不得下辈子还能替皇上保家卫国。今日是十三爷的大喜之日,皇上也该和大家多喝几杯,开开心心才是,就别说这些伤感的话题了吧。”果然不擅长拍马屁,一番话给我说得不伦不类,好在认识“金老爷”这两年,他也习惯了,大概能适应吧。 “哈哈!说的好说的好!小小年龄能有如此胸襟,你阿玛有你这个乖巧懂事的女儿,是他的福气啊!胤祥,今儿个是你大喜的日子,朕倒是扰了大家的酒兴了,去!代朕敬敬你的兄弟们。” 康熙终于笑了,大家也笑了, “儿臣遵旨。”胤祥恭身回道,乐呵呵的端起酒杯向大家走去。 见大家都吃喝开来,我还傻兮兮的跪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忍不住抬眼向康熙望去看看下一步指令是什么。 只见康熙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对我摆摆手:“下去吧。” 我如释重负般长吁一口气,缓缓往回走,乌喇那拉氏一脸关切的望着我,胤禛薄唇轻抿又用他的X光线眼神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我是替皇上保守了秘密的人,可要千万小心,急忙低着头走到他身后站好。 【第三十五章】 今晚我可是出息了,出这么大风头,短短时间给我这么大的震撼!康熙皇帝也够恶搞得,居然和我玩这种游戏,我也真是够笨,当年在景山上居然都没想到,还傻傻和皇帝交朋友,亏得我这些年下来没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想到这里禁不住庆幸的大出一口气。 声音不小,引得胤禛回头看着我,我急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抬头看着头顶的参天大树。 “四哥,四嫂。弟弟代皇阿玛敬你们一杯。”胤祥走到桌前,举着杯子头一仰,一饮而尽。 一晚上下来,我又渴又饿,忍不住求助似的看着胤祥瞅了瞅桌上的酒杯朝他使了个眼色。 胤祥似乎明白我的意思,冲我微微一笑:“比雅,爷今天大喜的日子,你不和爷喝一杯?”好胤祥,真上道! 我像小狗般的看向胤禛,伸出一只手指晃了晃:“就喝一杯。” 他看了我一眼,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别过头去。嘿嘿,我就当时默认了哦,急忙端起他的酒杯斟上酒。 “祝你百年好合,恩恩爱爱,早生贵子。”我端着酒杯冲胤祥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迫不及待的喝掉手中的酒,胤祥会心一笑干掉一杯。 胤祥走后,紧接着又有人来敬酒。 “高福,给爷换个杯子。”乌喇那拉氏扭头对高福吩咐。我又没病,怕我传染啊? 乌喇那拉氏回头对我笑了笑:“爷不习惯与人共用食具。” “不用了。”胤禛淡淡说着,一面接过我手中的酒杯,乌喇那拉氏微微一怔,尴尬的笑了笑,拿起酒壶给他斟上。 在他跟前当差这么久,从来都不知道他有这个癖好,这不小心倒让乌喇那拉氏难堪了。 几巡下来,趁胤禛离开的空隙,我急忙向她解释道:“福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爷有这个习惯。”乌喇那拉氏平时对我那么好,我可不想她有误会。 “没关系,爷都不介意。”乌喇那拉氏还是淡淡笑着,但从语气中明显听得出有些失落。 “皇上摆驾回宫!”太监突然朗声喧。 众人顿时? 明日清梦 第 11 部分阅读 “没关系,爷都不介意。”乌喇那拉氏还是淡淡笑着,但从语气中明显听得出有些失落。 “皇上摆驾回宫!”太监突然朗声喧。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依旧唰唰跪倒:“恭送皇上。”我也跟着跪下磕头,刚站起来,发现一个小太监冲我们走了过来,“四福晋吉祥!” “公公有事儿?”乌喇那拉氏柔声道。 “回四福晋话,万岁爷要见这位姑娘。” “啊?”我不自觉发出声音。 乌喇那拉氏也有些意外的看着我:“你去吧。”她轻声道。 “姑娘请随奴才这边走。”小太监侧身让开一条路。 我知道康熙不会对我怎样了,正好也要看看这位“金老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迈步跟上小太监。 走出御花园,一乘老大的御辇停在甬道上,康熙皇帝站在御辇旁。 “皇上吉祥!”我急忙走上去扑通跪下磕头,我的膝盖哟!一晚上不停得跪,疼死了。 “起来吧。”康熙说道,“比雅,随朕走走。”他微微笑着,对我轻声说,我急忙跟了上去。 龙袍!这就是龙袍,能这么近距离的看,我真是好福气啊。 “朕身上有什么?”康熙突然问。 “哦!没!”奴才们远远的跟着后面,又能单独和“金老爷”相处,我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你不是一直很想见皇上?现在见到,怎么样?”康熙笑呵呵的问我。 “若说见,当年在景山我……奴婢不是就已经见到了?以前只是一个普通的金老爷,今天看见您穿着龙袍,大家都对您又跪又拜得,觉得好不真实哦。”我是实话实说。 “你不怕朕吗?” “为什么要怕?怕您有牙啊?我可是有钢牙的哦。”我张开嘴磕磕自己的牙,这是我们当年的对话,没想到今日场景重现。 “我……奴婢觉得您其实挺和蔼的,只是因为您是皇上,是一国之君,照看着天下百姓,要有皇上的威仪,所以大家对您才会又敬又怕吧。”有句老话叫做伴君如伴虎,这“金老爷”甭管和我有多熟,可毕竟是皇上,我还是不能太放肆了。 “所以朕很喜欢出宫走走,做做普通的老百姓。” “紫禁城外面的人想进来,可是这城里面的人偏偏想出去。”想起围城了。 “呵呵,小丫头说话还是这么老气横秋的。你怎么进宫来了?”康熙突然问道。 “那个……十三爷常常往咱们府里去,对奴婢也很好,所以今天他大婚,奴婢就求了贝勒爷带我进宫给十三爷道贺。” “以后私底下准你不用自称奴婢,省得朕听得糊里糊涂的。”康熙突然说道。 “谢皇上!”这么大的恩准我有点受宠若惊。 “禀万岁爷,四贝勒爷求见。”一个小太监追了上来。我抬眼望后看,胤禛远远的站在后面,他怎么跑来了? “叫他过来吧。”康熙轻轻挥了挥手。 “皇阿玛。”胤禛急步走到跟前拱手行礼。 “老四啊,不在园子里跟你兄弟们喝酒怎么跑这儿来了?” “儿子明日还有要务,不便贪杯,见皇阿玛在此,来陪皇阿玛走一段。”胤禛淡淡答道。 康熙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瞅瞅胤禛,又瞅了瞅我,看得我满脸问号,什么状况?儿子陪老爹散步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就一起随朕走走吧,朕正和你府里这丫头聊得兴起呢。”康熙转身继续往前走,我和胤禛一左一右跟在一旁。 “比雅心思单纯,头脑比较愚钝,儿子还怕她冲撞了皇阿玛呢。”胤禛接道。 愚钝?在皇帝面前说我愚钝?这胤禛抽得什么风啊?碍于康熙在场不好发作,我只能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瞪着他。 “愚钝?朕倒觉得这丫头聪明着呢。” 听见康熙的话我不禁有些开心,急忙接了句:“皇上英明。” 胤禛依然面无表情,默默的跟着康熙皇帝慢慢走着。 “比雅,你今年多大啦?”康熙突然问道。 “回皇上,刚满十六。” “那可不小了,也该嫁人了,你既已无父母,不如让朕给你找户好人家?”康熙突然没来由的冒出这么一句。 “啊?!”拜托!我一晚上不能受太多刺激啊!我下意识地看看胤禛,他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被深黑的眸子搅淡。 “比雅一个丫头,哪儿配要皇上费心思张罗呀。”死胤禛,也不说帮帮忙。 “你阿玛为我们大清战死沙场,忠烈之后岂有不配之理。朕不知道为何,一见到你便十分喜爱,若说许给外人,确实不舍,不如把你指给朕的儿子,今后也能常常陪朕说说笑笑,你看意下如何呀?” 怎么越说越起劲?康熙老爷请你告诉我,你在和我开玩笑……。 “喏!这个儿子怎么样?”康熙说着指了指胤禛。 “哎哟!”不知踩到什么东西,脚下一滑,我重重坐在硬邦邦青石板上,疼得我直咧嘴,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扑扑的跳得很厉害。 见胤禛欲伸手扶我,我下意识的把手递过去,可看见康熙迎了上来,他的手突然又缩了回去,弄得我伸出的手傻傻的停在半空中。 “还不来人扶起来。”康熙冲后面的奴才说道。 “没事儿,奴婢没事儿。”这父子俩都什么结构,轮流着耍我玩儿,我挣扎着站起来。 “皇上,皇上对奴婢的抬爱,奴婢受宠若惊,皇上若喜欢和奴婢聊天,那以后奴婢就常常陪皇上聊,一定随传随倒。奴婢不过是丫头身份,贝勒爷身份何等贵重,别说嫁给皇子,皇上如今这样厚爱,已经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份了,真不敢再有其它的非分之想。”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刚刚那一跤可能摔到我的尾椎骨,一阵阵疼痛透过我的脊椎传进大脑,疼得我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我忍不住龇牙咧嘴的倒吸着气。 “可是刚才摔着了?”康熙发现我的不对劲,关切地问。 胤禛皱着眉头站在他旁边不说话。 “老四,传太医来给她瞧瞧。”康熙发话。 “不用皇上!没事儿的,不过是摔了一下,钢牙妹摔不坏的。”我使劲忍着眼泪,挤出一个笑来,“奴婢回去休息休息就没事儿了。” “呵呵,你这丫头,老四,你派人把她送回去吧。” “儿子先送皇阿玛回乾清宫吧。” “不用了,你送这丫头回去,朕走这一段也有些乏了,不走了。” 康熙终于肯结束那个话题放我走了,哎!这跤没白摔。 目送着康熙的御辇消失在甬道尽头,他转身扶着我一步步往回走,刺痛不停地从尾椎部传来,两只脚有些发软。 “这怎么行?”他突然停下来,轻轻弓着背打算背我。在皇宫里让皇子背着走来走去?我嫌自己今天还不够红是吧。 他拽住我的手用力一拉,轻轻松松就把我背了起来。 “不要啦,别人看到可怎么好?”我挣扎着想下来。 “你安安静静趴着,我才能走得快些,再打打闹闹的,别人不想看见也难了。”他淡淡说道。 于是我安静了下来,他的背很宽很温暖。 紫禁城,金老爷,康熙。 “朕对你十分喜爱。” “诺!这个儿子怎么样?” 相比起我到大清朝这三年,这一天才是这三年中最不真实的一天,真的,太不真实了。 【第三十六章】 作者有话要说:锵锵锵!走出紫禁城,胤禛把我扔回停在宫外的马车上,出来的时候乌喇那拉氏还在里面他便又折了回去。 我一个人回到府中,疼痛缓解了一些,于是兴奋地趴在床上跟喜儿和香穗大谈我今天的皇宫游,说到皇上的时候两个小丫头也跟着我兴奋异常,正在我口沫横飞的演讲时胤禛突然杀了来。 “贝勒爷吉祥。”天色已经很晚,两个丫头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访,看他脸色不善,吓得急忙请安,奉上茶后撂下我一个人,慌慌张张退了出去。 “这大半夜的跑来干嘛?”此时我已经有些睡意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见屋里没有其他人,索性就趴在床上看着他。 “还疼吗?要不要让大夫瞧瞧?”他坐在桌前问。 我理了理软枕,让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事儿了,不过就是摔了一下,没那么矜贵。” “说吧。”他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说什么?”我知道他肯定是为今晚的事情而来,他眼睛这么犀利,不难发现今天他家老头儿对我的态度有些异常,就说我再聪明可爱,这和皇帝老爷才第一次见面,还没说上几句话,一个小丫头便被单独召见,有点说不过去了。我只当不知道,佯装疑惑的问。 他徐徐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你知道你说谎的时候眼珠子会滴溜溜乱转吗?” 听到这话,我不自觉的转了转我的眼珠子。 “明日,你一说谎俩眼珠子就滴溜溜乱转,你那点小心眼骗得了谁。”这是阿呆对我说过的话,看来我这毛病就算换了个时空也没有改变。 “我是不太擅长说谎的技巧,可这应该算是优点吧?说明我这人纯洁。”被人当面识穿,脸上总有些挂不住,我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为自己开脱。 他似有似无的笑了笑,双眼直直盯着我不说话,他的眼神有种好大的压迫感,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哎哟!是皇上不让说啦,这叫圣旨吧?我要说了不就是犯了什么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他还是不说话,若有所思地望着我,半晌站起身来往门边走去。 “唉!别走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我一着急,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想叫住他,“哎哟!”屁股刚一挨到床便疼得我叫起来。 他听到我叫唤,停下了脚。这人真小气,难怪他老头说他脾气古怪,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就要拔脚走人。 “好啦!我说就是了,我和皇上认识两年了。”我没好气地甩出这么一句,便趴回床扭过头去不理他。 他没有走,慢慢移到我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不知道是被我的话吓到了,还是别的什么,默不作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幽幽开口道:“你不怕杀头了?” “你动不动就一言不发的转身撂下人就走,我最怕你这样了。”我小声嘟囔道。 半晌,传来他轻不可闻的浅笑:“以后不会了。” 听到他淡淡的声音我心里徒然流过一阵暖意,转过头看着他。 “说话要算话,你要是以后再这样,我也不理你了。” 他背对着我坐在床沿上,轻轻点了点头。 “那年我从大胡同回来以后,你不是同意我出府去看小云绣吗?我顺便就在外面溜达了一下,结果不知不觉就溜进了景山。”听到这里他有些诧异的扭头看着我,我没理会他继续说道,“后来在山上遇到皇上,当时我不知道景山是皇宫禁地,就和皇上聊了起来,聊了天半天他才告诉我那里是禁地,我以为他也和我一样是误闯进去的,于是就拉着他和我一块走了,之后就一直没有见过。直到去年我出府,在老白居又碰上,想起当年他好心提点我,就请他吃了顿饭,于是我们就认识了。皇上告诉我他是金老爷,我见他挺和蔼的,自己也没什么朋友,就和他做了朋友喽,之后他偶尔会叫人到府里找我去和他聊天,不过每次见他都是在老白居,他那个时候身边也就几个随从,我哪儿知道他就是当今皇上呀。然后就是今天在宫里见到,他示意我不要告诉别人,我想可能他也是偷偷溜出宫的,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就帮他瞒着喽。”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其实现在回头看看,我也真是蠢,这古代人也就算了,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有为青年,这电视剧都演烂掉的剧情,我居然会没有想到,景山上那么大的漏洞,会被我忽略,用一句老话来形容就是我“猪油迷了心”了。 听了我的傻瓜奇遇记,胤禛估计太吃惊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好了啦,我也知道自己有够蠢的,不过好在我和皇上相处的时候没有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今天见他对我还算不错了。不过……”我略微停顿了一下,“对我不错也不太好,我今天差点就糊里糊涂嫁给你了,要是他真的一道圣旨下来,那不就完啦。”我自言自语的捉摸着。 “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我?”他听到我的话有了反应,有些失望的看着我,幽幽说道。 我不由得呆呆怔住,我刚才说这些话,包括康熙皇帝之前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只是在想,自己的终身大事怎么可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就定下来了,更何况,我都没有想过这回事儿。我这才反应过来我一直忽略了他的感受,他不是一直都想要娶我的?如今我一副逃出升天的表情,是不是太不尊重他,也太伤他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情急之下我急忙爬起来解释道。 “那你愿意吗?既然皇阿玛有这个意思,我可以求皇阿玛指婚,他都说了可以,你还担心什么身份悬殊的问题?”他猛地转过身扶住我的双肩,有些激动地说道。 “我……你……那个……”我对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脑袋里面乱成一团,支支吾吾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因为我的妻妾?”他的手轻轻垂了下来,有些落寞的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淡淡地说,“你知道我没有办法给你你要的,祖宗家法就是如此,皇子的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大清朝的事,要和谁家联姻,要娶谁,要娶多少,根本由不得自己。”他的手缓缓探入怀内,一个小小的荷包映入眼帘,小猪荷包?!是我之前绣的那个小猪荷包!在我挨打的那次拿给他的,他居然一直带在身上!他把荷包紧紧拽在手里,“你知道我的心。” 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是那一直吸引着我的双眼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心,我决定敞开怀抱接受新生,接受他,但是我一直不能接受的,是要和众多女人分享爱人,我想妥协,可是我无法说服自己。 我心里有份暖暖的感情,我想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可是我心里又有份无奈的疼,他不能只和我在一起,他还会有别的女人,和她们结婚生子,我想到这里胸口就抽抽地疼,像要被扯开一般。 我闭上眼用力的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我轻轻把额头抵上他宽厚的背心,轻声说:“我知道,你也知道我的心,不是吗?” “你说起的那些我从没听到过的东西,你那种与众不同的想法,那些很奇怪的话,常常让我觉得你不是这凡间的人,每次看到你睡着的样子,我总是担心你会突然就这样消失。比雅,你到底是谁?”他轻声低喃,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情不自觉伸出双手从他身后环上他的腰轻轻抱住他,头贴在他的背上,耳边传来他有力的心跳,“能感觉到我么?我有心跳,有呼吸,也有体温,我会对你笑,对你哭,还会对你闹,所以我不是鬼。我不够漂亮,做不了仙子;我不够聪明,也做不了妖精。所以我是人,有七情六欲的人,如假包换的凡人。只是人与人之间也有不同的命运,有不同的道路,你只是没有办法体会我之前的人生,所以你不了解,会迷茫,就好像我对你的人生也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但是这都不要紧,人生这么短,何必花时间去追寻已经过去的东西,如果你愿意,我们今后可以一起走。”说完这些话,心里所有的情感好像都完全释放开来,一下轻松很多。 他的身体似乎有些微微颤抖,他拉开我的手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是喜悦还是震惊,傻傻的样子倒有些逗趣。 我咧开嘴冲他笑了笑:“怎么?没有想到我的口才这么好吗?是不是很感动?你想不想哭?” “哎哟!”他突然抬手在我脑门上用力一弹,不防他来这么一下,我下意识想往后躲,结果屁股一用力尾椎骨又疼得让我叫出了声。 “我屁股虽然没有什么大碍,可还是会痛啊。”我抱怨起来。 “身为女子说话这么粗鲁,你在皇阿玛面前也这样?”胤禛扬起眉毛嗔怪道。 “嘿嘿,没有啦!我不是和你熟嘛。”现代的自由灵魂偶尔会像脱缰野马一样冲出嘴巴,胤禛的提醒还是有必要的,在皇帝面前我可要多多小心才行。 “你的性子我是了解的,以后在皇阿玛面前断不可这样。”胤禛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知道了。” 他不说话,只是望着我,我给望得有点不自在,正想换个姿势,他突然轻轻拉着我的手,屋里又安静下来,静得好像能听到这夏季的夜晚,院里花儿开放的声音。 “我能叫你的名字吗?”我打破这份宁静,歪着头问他。 他浅浅一笑,轻轻点头。 我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轻声道:“胤禛,我很喜欢现在这样,很怕有什么改变,因为我不知道那会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坏。你如果喜欢和我在一起,我就在这里,只要你叫一声,我就马上出现。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不好吗?” 他的手轻轻用力一把把我拉进怀中,大大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头发,我安静地靠在他的胸口上,听见他胸腔中传来低低的叹息声:“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依在他怀中,闭上眼没有说话,鼻腔中是那熟悉的檀香,还有一点淡淡的酒气。他的胸口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的,心跳强劲又有力,“怦怦”一下又一下的跳动着。好舒服的感觉,好想就这么睡一觉,天!我是在恋爱吗? 【第三十七章】 “小姐,你的字越发得好了。”香穗站在旁边小声地说。 我看了看纸上几块乌黑成一团的东西,皱着眉瞪着她:“你没睡醒啊?我都不认识这块是什么东西,你还说好?去去!一边玩儿去,别拍我马屁。”说着放下笔把她推了出去。 哎!这毛笔字练了也不知道多久了,只能临临胤禛的字,要让我自己单独写,就打回原形变成符了。这古代就只有这毛笔,我要是不把字学好,不是变成半个文盲了呀。我这么聪明的人,我就不信拿不下这软趴趴的一支笔。 正专心致志的画着“符”耳旁突然传来声音:“你画的这是什么?” 我急忙抬头,胤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正站在我身后嘲弄地看着我的“符。” “我知道我笨行了吧。”我气不顺的放下笔准备离开书桌。 “坐下。”他一把把我按回椅子,把笔塞在我手里,然后轻轻握住我的手。我被动地握住笔,随着他的动作给笔尖蘸满墨汁,在砚台上轻顺几下,提腕下笔,案上的白纸赫然出现两个笔酣墨饱的字。 “心不净则意念紊乱,身心不一,就会终被功利物役所困扰。”他笔下不停嘴上轻轻说着。我只是不想做半文盲,要不要这么复杂啊,写个毛笔字都要懂这么多大道理,我们现代那些书法班几岁大的小屁孩儿不成圣人啦。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能静静地听着,乖乖的点头。 “福晋吉祥。”门外突然传来香穗的声音。听见是乌喇那拉氏,我急忙抬头,只见人已经站在门口,正笑盈盈的看着我,我没想到她会突然来烟雨阁,这不是正好看见她丈夫……,想到这里我惊觉地站起来,慌忙挣脱胤禛的手,尴尬的跳到一边站好。 “福晋吉祥。”我怯生生的福身请安。 “妹妹快别多礼,原是爷说有事儿,叫我过来,没成想倒吓到妹妹了。”乌喇那拉氏两步走过来一把托住我。 我抬头看了看胤禛,大概是我刚才反应太大,他无奈的摇摇头坐回椅子上。 “福晋哪儿的话,只是没想到福晋会来,我这儿乱七八糟的,倒让福晋笑话了。”我说着急忙去拾散落一地的“符”,香穗也放下茶,帮我捡着。 “我也要去吗?”有点意外胤禛的通知,平时总要我呆在府里,现在倒是主动安排我出去了。 “我今天刚去过十三弟新宅子,府里女眷本就不多,我瞧着他着实没个法子,今儿特意跟我提到想让你跟着过去住几日,他总记挂着你这院子里面的那些小玩意儿,索性也去给他弄一套罢了。” 自从搬到烟雨阁,闲来无事我便喜欢拾掇一下我的小院子。刚开始抱着尝试的心态,画了张草图,找个木匠按照图纸给弄了个很有庭院风格的双人秋千,没几天又计上心头弄了个滑滑梯,小小的院子倒给我弄成小型游乐园了。 “可是,福晋就去一天,回头就留我一个人住在那边呀?”除了胤祥我谁都不认识,多怪异啊! “不是还有喜儿和香穗吗?”胤禛说道。 “啊?她俩都能跟我一块儿去?”这位爷今天是开的什么恩,竟然这么大方,有她们陪我自然就另当别论啦! “嗯,你们都收拾一下,今儿就过去吧。”怎么这么急?说风就是雨的,不过也好,哈哈!胤祥的新家,没人管着,还有喜儿香穗作伴,一定好玩极了。 当初我设计的图纸,日常衣物,一些小玩意儿七七八八收拾下来才发现准备了一大车子东西。胤禛送我们到府门口,看见车上堆的东西无奈的摇摇头。 “爷,那我们就过去了,我明日就回来。”乌喇那拉氏柔声对他说。 “嗯,去吧。”他点点头。 “那我走啦?你得空也过来找我们玩儿。”我冲他摆摆手,准备上车,突然被猛拉一把栽进他怀中。 “这是干嘛?这么多人……放开啦!”大门口小厮丫头站了一堆,何况乌喇那拉氏也在场,我情急之下想要挣脱开来,结果反倒被抱得更紧。 “我……。”他刚说了一个字便停住了。怎么有点怪怪的?嘿嘿,舍不得我? “我就去几日,给胤祥安排好了就回来。”我轻声说。 “胤祥好性儿,你去了那边别太没规矩了。”他低声叮嘱。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知道我的心,是吗?”他俯在我耳边,轻声说。 “嗯。”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心里浮起甜甜的感觉。 “去吧。”他终于放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怪怪的,就说舍不得也应该不是这样吧,反正他一向怪怪的,我转身钻进马车。 “你也要乖乖哦!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我趴在窗口对他摆摆手。 马车缓缓向前,我一直冲他挥着手,直到转过街口。 内务府分派分胤祥的府邸在煤渣胡同,远远就能看到紫禁城,刚到门口便见到几个身着华服的女子站在台阶上,乌喇那拉氏一下车,便齐齐失礼。 因为没有看到胤祥,我一时有些茫然,踌躇着要不要跟上前去。 “妹妹。”正在思量,听见乌喇那拉氏叫我,我急忙走了过去。 “这是十三福晋。”她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姑娘,上次大婚没有见到这位兆佳氏,应该只有十三四岁,不过精心打扮后,举手投足间仪态万千,倒像和我一般大了。 “十三福晋吉祥。”我俯身施礼。 “这位就是比雅姐姐吧?快别多礼了,四嫂,姐姐进去说话吧。”这位兆佳氏的声音好像小铃铛似的很好听,只见她微微笑着侧身把我们领进府。 进了正厅乌喇那拉氏和兆佳氏坐在上首的软塌上,我和几位妾室分坐在两旁。 “府里的姐姐妹妹们都是刚从宫中出来,齐妍又年轻不经事儿,倒叫四哥和四嫂费心了。”原来她叫齐妍,名字不错。 “弟妹客气了,爷和十三弟本就手足兄弟,咱们也是妯娌,都是一家人,若这般客气倒是见外了。”乌喇那拉氏说。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话我是一句也插不上,只能呆呆的坐在一旁。 “比雅姐姐,爷之前总对咱们提起姐姐,夸姐姐聪慧灵巧,今日一见还真真是个美人胚子呢,呵呵。”齐妍说着,拿起手绢掩着嘴轻声笑了笑。 呃。被她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脑门上一排黑线滑了下来,这胤祥还真会介绍,想到这里急忙对她微微一笑:“十三福晋过奖了,比雅不过是小草,十三福晋和各位姐姐才是群花呢。”我真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对答,只有傻傻的接道。 乌喇那拉氏是习惯了我的风格,可在座的其他女子都微微一怔,对我这种对话大概十分上不了手。 “哈哈!小草在哪儿呢?爷倒要仔细瞧瞧了。”胤祥的声音老远就传来近来,他的妻妾听到声音急忙站了起来。 “四嫂。”胤祥风风火火的径直走进屋给乌喇那拉氏请安问好,身上还穿着朝服,大概刚从宫里出来。 “爷。”屋里的女人齐齐福身。 见大家都这样,我也只有老老实实站起来机械化的福了福,“十三爷吉祥。” “哟!爷是在做梦吧?”胤祥佯装吃惊的看着我。 我心里暗讨:“死小鬼,你老婆都在场我给你面子,回头再和你掰扯。” 大家坐下聊了会子,天也暗了下来,晚饭后乌喇那拉氏由齐妍带着去休息,喜儿和香穗到我们住的地方收拾东西,我和胤祥坐在他家的花园里聊了起来。胤祥的府和咱们府差不多大,不过绿化工作似乎就做得比较好了,正值晚秋,园子里的梨树花开得很繁,夜里看起来倒像是白白的雪,漂亮极了。 “胤祥,你家这几株梨树真漂亮。” “你若喜欢就多住几日。”胤祥说道。 “今儿出门你四哥好像还不大情愿似的,偏他这人奇怪,这头叫我来,那头又不乐意。” “呵呵,四哥那不是不舍得嘛。”胤祥笑了笑。 “你说你四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呢?我总觉得他突然让我上你这儿来住几日,有点奇怪,之前一直没见他提过,今儿突然提到,还立马就让我们过来了。”想到今天胤禛的奇怪举动,我忍不住问胤祥。 胤祥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怎么?爷请你来的你还不愿意呀?” “没有,胤禛说你喜欢我院子里面的秋千,我还特意把图纸都带了来呢,喜儿和香穗也随我一块儿来了,我不知道多开心呢,等明天福晋走了,没人管着可就自由啦。”想到未来几天能放野马,我得意地笑了笑。 胤祥瞪了我一眼:“你当爷不存在啊?” “哎哟!谁不知道十三爷是最好性儿的人了,才不会和我一般见识呢,是吧?”我卖乖的说着。 “你这话留着哄我四哥,我只先知会你,爷这府可是刚建成得,你只要不给爷拆了,随你高兴。”胤祥啊胤祥,有你这么个知己我真是少活一个月都值得了。 第二天乌喇那拉氏整个白天都在屋里和齐妍说话,我让人找来木匠,开始着手我的改造计划。本来胤祥说不急,过几日再开始也成,可是我总想着快点完工可以早点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完全没有心思玩,总想着胤禛在府里会不会很无聊,女人一谈恋爱就疯了,我自嘲的笑了笑。 掌灯时分乌喇那拉氏便回去了,走的时候叮嘱了我要守规矩云云,本来想让她转告胤禛得空来玩,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三十八章】 我已经来了四天,胤禛一次也没来过,问起胤祥也只是说他忙。不是答应了我会来看我么? “咱们去园子里踢毽子吧。”喜儿见我有些闷闷不乐,和香穗硬把我拉到小花园,我心不在焉的和她们踢了会子,实在没心情,便自顾走到亭子里坐着发起呆来。 突然一抹人影从眼前飘过,我回过神一看,一个和胤祥差不多大的男子走了进来坐在我对面,很不礼貌的上下打量着我,我也不服输盯着他瞧了起来,一袭纯白色的长袍,皮肤有些黝黑,不过眉宇间到有些英气逼人,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皮肤黑就该穿颜色深一些的衣服。”我好心提醒他。 他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好心,微微一愣。 “但是不能穿鲜红色的,那样不单单会让你看起来更黑,还会像个大红包。”我又接了一句。没办法,来了这么些天,一点都不像想象中的好玩,好容易来个帅哥,搭搭讪打法点时间也成。 小帅哥颇有趣味的笑了笑:“那照比雅姑娘看,我该穿什么颜色呢?” 嗯?居然认识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佯装生气地对他说。 “哦?说说我怎么个不对了?”他问道。 “咱们素不相识,你知道我的名字,可我不知道你的,这让我觉得自己就跟没穿……。”衣服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急忙刹住车,“就跟没穿鞋子似得没有安全感了。”明日,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帅哥显然没听懂,满脸问号。 “说吧,你叫什么名字?”我岔开刚才的失误问道。 “胤祯。”小帅哥轻声道。 “啊?!”我估计不是因为下巴有额骨拉着,此刻就掉地上了。怎么会和胤禛同名呢? 小帅哥笑了笑走到我身旁拿起我的手,用手中的扇子轻轻在我手掌上写下一个“祯”字。 “哦,同音而已,我说呢。”我了然的说着。 “嗯,我和四哥的名字虽是同音,不过字不同。” 胤祯轻松的说着。 我“蹭”一下站了起来,瞪大双眼,四哥?那不就是说的胤禛?那他也是皇子喽?脑海中好像回放录像似得,回到那年在八贝勒府中的场景。 “你们也少喝一点,别让额娘记挂。” “知道了。” 一个小眼睛小嘴大鼻子,虎头虎脑的小孩模样突然浮现出来,他是那个十四阿哥?当初那个小孩儿多难看啊?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啊?我有些不敢相信的瞪着他:“十……十四阿哥?” “想起来了?”胤祯笑了笑。 “你……你怎么变好看啦?”不小心把心里话吐露出嘴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盯着我:“爷以前很难看么?” “不……不是啦,只是变化太大了,都认不出来了。”我解释道。 “十三哥大婚的时候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了,但是你也变了。”他正色说道。 “我们就见过那一面,你怎么记得我?”我停顿了一下有些不甘心,“我哪儿变了?” 胤祯用扇子敲了敲我的头,说道:“也变好看啦。” 被他手上打,嘴上夸,我一时还不知道是该恼呢,还是该喜。两个表情扯来扯去争着要出场,弄得我的脸很难看的变化着。 “十四弟。”胤祥急急忙忙走了过来,“叫我好找。” “呵呵,遇到熟人,过来打声招呼。”胤祯站起身理了理长袍对胤祥说道。 胤祥不解的看了看我,似乎在问我怎么认识他弟弟,别看我,我也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阿哥熟人呢。 “咱们走吧。”胤祥对他说。 胤祯抬腿走出凉亭,见我没动突然回头问我:“你不走?”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问道:“去哪儿?” “今儿不是四哥……”胤祯刚说一半,突然被胤祥拉了一把,虽然我以前有近视眼,可是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我分明看到胤祥对他使了个眼色。 胤祯也是一脸的不解,望着胤祥。 “四哥?胤禛怎么了?”听到和胤禛有关,我着急得问道。 “四哥今儿个叫兄弟们去府上聚聚,都是些爷们儿,就不带你去了。”胤祥笑笑解释道。 我盯着胤祥看了看,又看了看依然迷茫的胤祯,“哦,那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 胤祥听到急忙拉着胤祯转身走了。 和我玩小心眼,胤祥分明有事瞒着我,什么找兄弟们聚聚,我到这府里三年,就没见过他摆过什么大宴招待兄弟。 “这位姐姐,请问你们福晋呢?”我拉住路过的一个小丫头问道。 “回姑娘话,福晋去四贝勒府赴宴了。”小丫头冲我笑了笑。 不是说都是爷们儿的? “赴什么宴呢?”我追问道。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小丫头冲我摇了摇头。 “喜儿香穗!收拾东西咱们回府!”我找到正踢毽子踢得欢喜儿香穗,冲她俩大喝一声,转身往屋里走去。 “小姐怎么了?” “出什么事儿了?”两个人迷惑的追上来问道。 “没事儿,我想回去了。”我脚下不停飞快的往小院儿跑去。 “咱们……咱们要不要去十三爷和十三福晋说一声?”喜儿从来没见到我这种模样,小声地问道。 “说什么?如今他们都在咱们府里,你问谁去?”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很快收拾完东西,喜儿去叫人套好车,三个人往回赶。一路上两个丫头见我脸色不好,也不敢说话,我呆呆的望着窗外,这次出来我就觉得不妥当,果然是有事情瞒着我,心里隐隐觉得很不安。 回到府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刚跳下车,大门口几盏明亮的大红灯笼印入眼帘,喜儿和香穗显然也吃了一惊。我怔怔的望着这办喜事儿才会悬挂的红灯笼,突然大门口的小厮看见我像看见鬼一样拔腿就要往里冲,我急忙大声喝住:“站住!”小厮听见,一下钉在原地。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我又不是鬼你跑什么?”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姑娘……。”小厮咕咚一声跪了下来。 “大喜的日子你跪我干嘛?我又没死!”我压抑不住内心的火苗,对他厉声喝道。 “姑娘饶命,奴才……奴才什么也不知道!”小厮趴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我又不是瞎子,这张灯结彩的,不用问,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使劲的深呼吸尽量强压自己的激动,“你即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今晚就当没见过我。” “姑娘!姑娘饶命啊!爷若知道了,非打死奴才不可!”小厮急了,头在地上磕得咚咚的响。 “你若现在进去回了,我照样有办法让你死。”我冷冷的笑了笑对他说道,小哥对不起,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我连鸡都不敢杀,怎么会杀人呢,我只是……只是他不? 明日清梦 第 12 部分阅读 “你若现在进去回了,我照样有办法让你死。”我冷冷的笑了笑对他说道,小哥对不起,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我连鸡都不敢杀,怎么会杀人呢,我只是……只是他不想让我知道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不想破坏他的好事。 小厮果然被我唬住,面色大骇,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今日帮我这个忙,爷若怪罪下来,我一定保你周全,定不叫你为难。”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但是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先答应了。 小厮跪在地上似乎在盘算着,最后大概是我成功了,他对我磕了磕头,立在一旁不再说话。我让喜儿香穗把东西藏在门房里,三个人悄悄的溜回烟雨阁。 昔日宁静的小花园今日被烛火照的如白昼,宾客喝酒猜拳的声音飘进黑漆漆的烟雨阁,烟雨阁就在小花园旁边,我没敢点燃烛火,怕光亮被看见。 “小姐,外面风大,咱们进去吧。”香穗小声地说道。 我看了看被烛火照亮的夜空,低头走进屋。 “你一晚上没吃东西,我去给你弄点儿?”喜儿轻声地问。 三个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屋里很安静,除了小花园传来的喜庆声。 “你们都怎么了?怕我伤心吗?呵呵,怎么会呢,他正经妻子都不会伤心,我凭什么伤心。”我趴在桌上轻轻的摸着看不清花纹的桌布。 “要不……你给咱们说个冷笑话吧?”香穗说。 “对对!那个冷笑话可逗了,你给咱说一个吧。”喜儿连忙跟道。 我笑了笑,轻轻说道:“从前有个医馆来了一个病人,大夫给他瞧了瞧,便说这个病需要针灸治疗,于是病人付了诊金,大夫就给病人扎了几针,病人扎完针转身走出房间,过一回子伙计跑了进来对大夫说:‘不好了,刚才那个病人昏倒在大门口了。’大夫听了急忙对伙计说:‘赶快,赶快去把他翻个个儿,摆成是刚进门的样子。’” “呵呵。” “呵呵。”喜儿和香穗一起笑了起来。 “你们是第一次听我讲冷笑话发笑呢。”我幽幽地说。 “哪儿有?确实很好笑,不过这个最好笑了。”喜儿笑说道。 “对对,这个太可乐了。呵呵”香穗也跟道。 “样子摆得再好,事实就是事实,改变不了。”我盯着手指,呆呆地说。 “你们去休息吧,我累了,想睡了。” 两人没有说话,悄悄地退了出去掩上房门。 【第三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字数不超过5个字 所评分数会降低=0= ·多多留爪 第一次尝试H的擦边 有些忐忑 希望能过关了 因为自己觉得这几章情节方面有些紧张 所以借着劲头一口气写了1万多字 结果发现有些受内伤 希望今天晚上还能有功力继续更新 看我这么搏命 大家不要看霸王文 留留爪吧 严重注意绿色文字!!我想回床上躺着,可是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你知道我的心,是吗?”临走那天他的话在我耳边响起。 安排喜儿和香穗同我一起,一直不肯来见我,他一早便安排好了这一切,是怕我触景伤心,还是怕我大吵大闹?我该感动他如此大费周章的联合所有人来瞒着我,还是该欣慰他心里有我呢?为什么他为我做这么多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呢? 那夜我对他说我要和他一起走,我害怕接受他以后需要面对这样的局面,呵呵,没想到这局面来得这么快。一直以为我会难以面对,可是到今天真的发生的时候,一切似乎又没有那么可怕了。我伤心吗?如果是指现在心里这种清晰的疼痛,好吧,我伤心,很伤心,我想把我的心抓出来找几块创可贴贴上,让它不要这么疼,可是我抓不到,我也没有创可贴。 我说过对他的人生我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但是不要紧,人生这么短,何必花时间去追寻这些过去的东西。原来一切都没有过去,它不止没有过去,它还存在于今昔,存在于明日,明日,呵呵,它存在于我的人生。 “一切因缘生法,世间万物无因不生,异因也不生。因缘聚合即生,因缘分散即灭。若有此奇遇,必是因与缘所致。”我喃喃自语,我是他的因,他是我的缘,肯定是这样,所以面对这一切是必然,是我接受这段新生的必然,不是要填满吗?填吧! “吱呀!”门突然被推开,我抬头望过去,虽然漆黑一片,可借着月光我看得见那身影,就算没有月光,我想我也会认识这身影。我也许,根本就是为了这身影穿越而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我微微笑了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得见我在笑。 “十三弟府里来人回了。”我好几天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磁性,不是,仿佛是一种魔力,和他的双眼一样,有一种吸引着我的魔力。 我拿起桌上的火褶子,轻轻打开吹了吹,火苗滋溜一下窜了起来,我点亮一支蜡烛。我在这里一直不习惯没有电灯的日子,于是天黑以后总会在屋里点亮很多很多的蜡烛,让屋里看起来很明亮,可是我现在不想要那么亮,我怕自己的心情被照得太清楚。 他转过身掩上门,慢慢走到我身边坐下。 他的喜袍很好看,是因为穿喜袍很好看所以才要不停的结婚吗?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大喜的日子,来在这里做什么?你又撂下别人自己走掉了。”我扬起嘴角,这下应该能看到我在笑了吧? “回来做什么?”我在笑,可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很伤心。 “能住多久?总要回来的不是吗?”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 “对不起。”他黑黑的双眸看着我的眼睛,看进我的心。 我收起笑容:“是对不起我,摆喜酒竟然不请我。” 他怔怔的看着我,眉头紧紧锁起来。 “逗你玩得。”我扑哧笑了笑。 我站起来,缓缓走到他身边,手指抚上他紧紧皱着得眉头,“谢谢你这样为我。” 他一把抱住我,力量很大。 我身体里有股力量,我的手不自觉抬起抱着他的头,轻轻把他的耳朵贴在我的胸口上。 “听到我的心跳吗?”我问他。 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我心知,心跳不停,不停作证,犹如暮鼓得到晨钟和应,每跳一声,都带感情,分明见证,证明,我跟你,一早已经注定,剪不断相交背影。”我一字一句地说着。 他的手臂收紧,让我呼吸都有些艰难。 “喘不过气了。”我不想破坏气氛,可是确实很难受。 他急忙放开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微微喘了喘,对他莞尔一笑。 他的双瞳越来越亮,那股魔力牢牢地吸住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手猛然搂上我的腰,另外一只手掌一把绕到我脑后,整个人被他用力一带,唇上传来一抹湿濡的冰凉。他的吻那么疯狂霸道,他的呼吸声很急促,我意识开始模糊,双手不自觉探上他的背,刚接触到他身上的喜袍,绸缎的冰凉顺着指尖电流般窜进我的心,眼前出现一个头顶红盖头,坐在全是红色的喜房中的女子,可那个女子却不是我。心如刀割般的疼,我想呼吸,可嘴被他吻住,我紧紧闭上眼,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他停止了这个吻,下巴紧紧抵着我的头顶,嘴里低喃着:“对不起……比雅……对不起……。”双手紧紧地抱住我,似乎此刻松开,我便会消失不见一般。 “我喜欢你。”我不是脱口而出,而是我脑海中只有这一句话,“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口中只是重复着这一句。 他不停的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抱着我,温热的呼吸喷上我的发顶。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感觉双腿都站得有些酸疼了。 “爷,太子爷要回宫了。”高福突然在门口轻声说道。 “你快去吧。”原来太子也来了,他居然把未来皇上撂在一边就跑来了,我急忙推开他。 他有些不情愿的看了看我,半晌,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我很快就回来。”说完不等我反应,打开门风一般的走掉了。 “唉……等……”话都没说话,人已经消失在夜幕中。 今天不是洞……洞房……还回来做什么……都这么晚了。 “香穗!香穗!”我转过身站在院子里面大叫起来。 “来了来了!”香穗变套外衣,边从屋里跑出来,“小姐怎么了?” “把院门锁了,若是爷来了,别让他进来,就说我已经睡下了。”我连声交待着。 “啊?小……小姐……你这不要我命嘛……我……我哪儿敢拦主子啊!”香穗对我交待的任务很显然绝对不能胜任。 见她一脸害怕,我看了看后面赶来的喜儿:“你敢吗?” 喜儿看着我不置可否,突然她开口说:“爷要进来,这府里谁拦得住?” 见一计不成,我只能另想别计。 “我回去装睡,怎么叫我我都不醒。” “那还不去?”胤禛的声音传来过来。 “贝勒爷吉祥!”喜儿和香穗看到他,急忙请了安跑回房。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你赶紧走。”只有明说了。 “爷累了,今天不走了。”他不理我,径直往屋里走去。 见他来真的,我急忙追了上去:“这是怎么说的?你歇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儿啊?”别说他平时都从没在这里过夜过,今天还是大喜的日子,睡在这里可怎么行。 “高福。”他似乎想到什么停了下来,“你去告诉格格,不用等了,让她早些安置。”说完抬脚走进屋。 “嗻。”高福应声往外走去。 “不行!高公公……”高福哪儿肯理我径直走掉,我只有转身跟进屋。 “你不能睡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他边说边开始解自己的喜袍。 大门还大大的敞开着,他居就开始脱衣服了,吓得我一把把门关上,急忙冲过去想要制止他。 他突然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正想挣脱,人蓦地被他打横抱了起来,我想惊呼,又怕别人听到,只能拼命挣扎,他不理我径直往床边走去, 他身上有浓浓的酒气,难道……他……他想……,脑袋里面好像中了病毒,乱成一团。 紧接着一阵眩晕,我被他轻轻扔在床上,正想坐起来,他突然整个身体压了上来,把头枕上我的肩,冰凉的唇贴着我耳后的肌肤柔柔吻下,我抑制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他的手掌捧着我的脸颊,双唇开始在耳朵上游移,蓦地我的耳垂好像被他舌尖轻轻舔过。 我从来没有和男人这样亲密接触过,浑身不停地颤抖,耳朵好像被电到一般,一波又一波的电流在全身流窜。“胤……胤禛……别……”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感觉自己的嗓子好像有把火在不停地燃烧。 “比雅……比雅……”他的声音暗哑,低唤着我的名字,我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沉下去,可是听到他这声音,意识又开始涣散起来。 迷迷糊糊中听到悉悉窣窣的声音,他的手探上我的胸前开始解我的衣扣,我脑中突然一阵激灵,急忙伸手按住他,“别这样……胤禛……别……”话音还没落,他的唇忽地掩了上来,趁我张嘴的瞬间舌尖灵巧的探进我口里,轻轻缠绕着我的舌。突然我感觉到他冰凉的手掌,穿过我的衣物探上我的胸前,“轰”脑袋里面爆开一个惊雷,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用力拉回自己的思绪,拼命的想要推开他,虽然力气不大,但是让他离开了我的嘴,我急忙大叫起来:“不要!胤禛!求求你!我好怕!”我也不知道是因为羞愤还是害怕,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他迷散的眼神似乎被我惊醒,双手停了下来。我惊恐万分的瞪大双眼近乎哀求的望着他,“胤禛……我……我没有准备好……我好怕……” 他终于从欲望中清醒过来,见我满脸泪水,云鬓散乱,衣衫半敞的躺在床上,他急忙扯过被子盖上我身上,紧紧地抱住我,“我吓到你了?……对不起……不用怕……不用怕……我不碰你了……”他急声道。 “呜……”我窝在他怀里哭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胸中无数说不清的感觉,受伤?委屈?惊恐?都说不清,压抑了这一夜,我再也无法控制的拼命宣泄着我的情绪。 中卷:今夕 【第四十章】 他轻叹一声,“好了……好了……别哭了……。” 我在棉被上胡乱的擦了擦,退出他的怀抱,里面的衣物已经全被解开,我羞怯低着头在被子里摸索着想要扣上。 “我今晚不想走。”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他。不是又要来吧? “呵呵,我答应不碰你就不会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他见到我的表情有些好笑的揉了揉我的头。 我想到刚才的镜头,脸上死命的发烫,居然不好意思再看他的眼睛。 “会不会……不好?”我看见他扔在地上喜袍,小声地问。 他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没什么不好,不过是府中多了一人罢了。”他这样坚持,大概我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吹灭蜡烛,屋里又陷入一片黑暗,他走回床边躺了下来。 “睡吧。”他有些疲倦的说。 我想了半天,脱掉外衣也躺了下来,把被子轻轻给他盖上一半,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脸,但是能感觉到他均匀的呼息。 “她……叫什么名字?” “钮钴禄?又蓉” “美吗?” “不知道,还没见到。” “若是……明天早上起来发现她很美呢?” “……我不好女色。” “那你刚才……刚才……” “情动所致。” “……说得好听,男的没有不好女色的。” “成年的兄弟里面我妻妾最少,除了卓哲,就是婉儿,这是第三个。” “卓哲是福晋吗?” “嗯。” “你喜欢她吗?” “……她嫁给我时我才十四岁,转眼十二年了,她是我的家人。” “那你喜欢婉儿吗?” “之前没想过,如今不喜欢。” “为什么?” “太过工于心计。” “那喜欢这个又蓉吗?” “我从未见过,怎么知道。” “那这个就算有所保留喽?” “……” “那喜欢我吗?” “……” “睡着啦?” “……喜欢。” “为什么要想这么久?” “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 “我今天遇到你十四弟了,在胤祥府里,他名字竟然和你同音,我一开始听到吓了一跳。” “为何随便打听别人名字?” “我没有随便呀,不说名字我怎么知道他是谁,我就这么问问他就说了。” “十四弟和我是同胞兄弟。” “真的?你们一点儿也不像,那年在你八弟府里见到他觉得好丑,没想到长大了竟然帅气了。” “哪有女子这么不害臊的?” “……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 “胤禛。” “嗯?” “我……我只是……从来没有和男人……这样……这样亲近过……所以有些害怕,等我……有些准备了再……可以吗?” 我来自三百多年后,婚前性行为的观念并不如这个年代那样保守,虽然我还是Chu女,但是对此也不抗拒,只是如今身处的环境让我觉得好没有安全感,更何况,今晚在他身边的女人本不该是我,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像个替身。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有些害怕,只是这样而已。 想到他是这个年代的人,而且还是皇子,恐怕从来没有被女人这样拒绝过,但是最后他还是尊重了我,我心里有些开心,也有一点内疚,忍不住想对他解释。 他仰面躺了半天不说话,突然侧过身来,轻轻的揽住我。我脑海中又浮现出他在耳畔那炙热的吻,他那带有柠檬香的气息,他手掌的冰凉,脸再次发烫,好在黑暗掩藏了我的心思, “睡吧,我会等。”他轻声说。 折腾了一天,他大概也累了,我也觉得身心疲惫,轻轻靠着他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小姐,小姐!”迷迷糊糊中听到香穗在叫我。 “几点了?” “午时了。” 我费力地睁开眼,身旁空空的,我一个激灵坐起来,“人呢?” “爷?上朝去了,说是小姐昨儿个累了,没让叫。”香穗替我把帐幔束了起来。 “哦。”我揉了揉眼睛,发现香穗望着床铺掩嘴偷偷发笑。 我看了看自己的床,昨晚上那么折腾一番,也没来得及整理就睡了,现在天光亮,才发现床褥被子被扯得乱七八糟的。顿时醒悟过来香穗在笑什么,这么大的孩子,脑筋真复杂。 “别瞎想,他昨天硬赖着,轰都轰不走,我们什么也没做。”我解释道。 香穗听到这话继续笑着,走到梳妆案前拿起一把铜镜过来递给我。 我有一些狐疑的接过来,对着镜子上下左右看了看,不就是头发像鸡窝,没什么不妥呀? “看什么?头发乱了再梳不就是了。”我把铜镜还给香穗,突然好像想到什么,一把把铜镜抢回来,对着自己脖子一瞧。 “咕噜!”我重重的咽下一口唾液,脖子上赫然有一个醒目的红色小印,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吻痕? 我有些做贼心虚的把铜镜塞回给香穗,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咳咳!我起来梳洗了。”这么大的证据,这些女人怎么会相信我敢拒绝他,解释不清,干脆就不解释了。 刚下床,喜儿拎着水壶走了进来,看到我微微一笑,眼神顺着我的脸移到我脖子上,我下意识一把盖住,“我……洗脸。”慌乱的接过她的水壶走向铜盆。 梳洗完毕才发现昨天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肚子好饿,正想让她们弄点东西来吃,喜儿把一碗黑乎乎,还冒着热气的东西摆在我面前。 我凑近闻了闻,是我最讨厌的中药,“好好的喝药干嘛?”本来胃里就饿得抽抽得,现在更受不了这股气味,我皱着眉捏着鼻子不解地看着喜儿。 “这是宁身汤。”喜儿笑了笑。 “什么汤!这明明就是药,我又没病没痛的,拿走拿走。”我不耐烦的把药碗推开。 “伺候完爷喝了这个身子没那么疼。”喜儿低声说。 敢情是女子破了处子之身镇痛的药,这古代人可真想得周到,这些小姑娘想太多了吧。可是我又没办法解释,端着茶杯假装喝茶思量着应该怎么说。 “福晋说这汤药要趁热喝,凉了就没药性了。”喜儿见我没动静,突然说道。 “噗!”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这药……福……福晋……”我惊恐得瞪大双眼看着喜儿,一时语塞。 “这初次伺候爷,都要向福晋回话的。”喜儿解释道。 “我都没……什么伺候!我们什么都没做过!就这么睡了一夜而已。”这下不是整个府里都知道了,他们爷结婚当天抛下娇妻和别的女人上床,哎哟!可急死我了! 喜儿有些不相信地瞟了眼我的脖子。 “这个是他弄得没错,不过只是这样,我最后不是没同意嘛。”喜儿好心办了坏事,让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正在头痛着,香穗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小姐!小姐!新格格来了!” 我大惊,她好端端的跑来做什么?“人呢?” “院儿门口呢。”顾不上那么多,我忙跑了出去,远远就看见一个身穿粉色旗服的娇小女子站在月洞门外,我急急跑了过去。 【第四十一章】 她很漂亮,圆圆的小脸盘,粉面朱唇,双眼水灵灵的,一眼看上去就是个福相。见她正对我和善的笑着,我慌忙回过神俯身施礼,“格格吉祥。” 她踩着高高的花盆底鞋,急忙两步上前一把托住我,“姐姐快别如此,妹妹年幼当不起。”声音也如翠莺鸣叫般好听。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而来,可是看起来十分友好,我倒不该太冷淡了,“格格进屋里说话吧。”说这领着她往屋里走去。 “姐姐这烟雨阁好别致,院中的那些摆设倒十分有趣。”两人在软塌上坐好,她笑吟吟说道。 “格格若喜欢,可常常过来玩。”想到昨晚的事情,内心隐隐有些歉意,她的人生大概比我还要不由自己吧。 “早上妹妹去给福晋们请安没看到姐姐,不知道姐姐,所以早上没能过来拜见姐姐,刚侧福晋来小坐,才告诉我,妹妹便急忙赶来给姐姐请安了。”她噼里啪啦姐姐妹妹一大堆,听得我两眼冒金星。 “格格不要这么客气,叫我比雅就行了。”我哭笑不得的对她说。 “呵呵,侧福晋说姐姐最是和气不过了,果真如此。那妹妹也就不见外了。”她有些欣喜地说。 李氏夸我和气?她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呢?正琢磨着,院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我急忙走出去瞧。 只见几个小厮正在我院子角上噼里啪啦的抡着锄头挖着土,胤禛和胤祥两个人站在一旁看着。我走过去问道:“拆房子啊?” “我跟四哥说起,你喜欢我府里的梨树,他今儿个就巴巴叫我带人来给你栽几株,这下了朝府还都没回就奔这儿来了,真是不容易。”胤祥一看见我就开始唠叨,这么好,是因为骗了我好几日,心里惭愧吧? “怎么不栽小花园里?我这院子这么小,回头这树长大了,我都没地儿下脚了。”我扭头看着胤禛,他撩起长袍坐到一旁的石凳上,看着小厮们动手也不说话。 “若是小了把墙推了往后挪挪不就是了。”胤祥在一旁出着主意。 我拧着眉看着胤祥,“多新鲜!就听过鞋就脚,那儿有脚就鞋的?”我走到胤禛身边,“栽一两株有的看就行了,以后若想看,上胤祥府里去看不就成了。” “随你吧。”他轻轻拍了拍长袍摆上的灰,淡淡地说 “这花就要大片才好……小……小嫂子也在这儿呢?”胤祥还想说,回头突然看见站在屋门口的人,一时怔住。 “又容给十三爷请安,十三爷吉祥。”又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见到他们莲步轻移,走了过来给胤祥请安,抬眼见到胤禛,脸上嗖一下泛起红晕,轻轻走到面前,对胤禛福了福,“爷。” 他们早上应该见过了吧?看又容的样子似乎一点也没有把昨晚的事情放在心上。我看了看胤祥,他还傻傻的立在原地。我不自觉倒抽一口凉气,呲!这气氛真尴尬! “你来做什么?”胤禛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她。 又容娇羞的笑了笑,“早上没见到比雅姐姐,现在特意来给比雅姐姐请安呢。” “你不知道这府里的规矩吗?凌柱是怎么教女儿的。”他的声音有些凌厉,眉头拧了起来,关人家爸爸什么事儿啊? 又容不防她新婚的丈夫会突然发飙,还连自己父亲也指责上了,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吓得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又容初进府,对府里还不熟悉,错了规矩,还请爷息怒!” 这下我和胤祥杵在一边就更尴尬了,也不知道他今天吃了什么火药,这妻子对着丈夫又跪又拜得,我内心的男女平等思想冒出火苗。 “高福!她不知道,你跟她说说。”胤禛不理她,淡淡地对高福说。 “嗻。”高福应了一声,走上前来,朗声说道:“凡府中各位福晋,侧福晋,格格,以及所有奴才,不得爷允许,均不能踏入烟雨阁半步。” 府里有这个规矩?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还以为是自己人缘差,平时谁都不肯来,原来是这位爷不让她们来。眼角余光瞟到胤祥,嘴角擒着一丝笑意的望着我,心下顿时反应过来,胤禛是护着我,不让我看到不想看到得人吧。 那李氏应该是知道这个规矩的,但故意嗦摆又容过来,就是特意想借我来对付这个新进门的情敌喽?我说她怎么这么好心,哼!这种烂计谋也亏得她想得出来,还真抬举我。 “你听到了?”高福说完后,胤禛低着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又容。 又容毕竟年纪小,在家里大概也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刚嫁过来第一天便给丈夫这么教训一顿,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单薄的双肩轻轻颤抖,不住地点头。 “你回去,以后不许再……” “是我叫格格来的。”我突然打断胤禛的话,都是女人,也应该将心比心,她小小年纪为了父母家族嫁到这里,而且从进来到现在对我一直都很和气,她应该知道她丈夫新婚之夜留在了我这里,可还是那么笑嘻嘻的和我交谈,这么单纯天真,不该受到这种待遇,这一切又不是她的错。 胤祥投来不解的眼光,胤禛也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说,目无表情的抬头瞅着我。 “我在外面碰到格格,便拉她进来聊聊天,原不是她的错。”是呀,错的根本就是那个有病的李氏。 又容抬起头,眼中噙着泪,感激的看着我。 在一旁种树的小厮们见到他们主子发飙,也早已吓得停了下来,院子里面没有半点声音。 半晌,胤禛才淡淡的开口:“你回去吧。” 一旁的丫头急忙把又容扶了起来,低着头走出烟雨阁。 树种好,已经是晚上了,胤祥留下来用了晚饭便回了府,胤禛坐在书桌前看着文书,自从他常常过来,便慢慢把公事带到这边来处理。 桌上的蜡烛“啪”的一声剥开烛花,我拿起剪刀轻轻剪掉,看了看自鸣钟,已经九点了,见他满脸倦色,我轻声提醒:“不早了,明儿个再看吧。” 他放下文书,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香穗,给爷把披风拿来。”我对香穗说。 “做什么?”他问道。 “外面风大,热热乎乎的跑出去让冷风吹了容易生病。”我对他说。 “别取了,今儿不走了。”他伸了个懒腰,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软塌旁坐下。 香穗见到,笑眯眯的退了出去。 “不行!”见他又要留下,我急忙反对。 “爷答应不碰你,就不会碰。”见我又顶撞他,他有些不开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昨儿个已经留在这里了,你还记不记得你新娶了个媳妇儿啊?”看他的样子,好像完全不记得这回事儿似得,我提醒道。 他不说话,闭着眼歪在榻上。 喜儿手脚倒是挺快,已经打来水替他梳洗,我没有办法扑上去咬她,只能赏她一记恶狠狠的眼光。 有人在场,我不好多说什么,坐在桌旁想着要怎么把他轰走。 梳洗完毕,喜儿退了出去,他开始动手解扣子了,吃了昨天的亏,我不敢再贸贸然地冲上去,只能站在一边看着他:“娶她来做什么的?” “繁衍子嗣”简单利落的回答。 这封建社会的标准回答,又燃起我熊熊的现代之火,我强压着怒气说:“就这么撂在一边,哪儿会有孩子?” “你不是不愿和别的女子分享吗?”他动作很快,已经脱的只剩下中衣,走到我旁边颇有趣味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就算没有她,你也知道你还会再娶,你为了我可以再也不碰别的女子?” 他眼中闪过的迟疑刺痛了我,虽然我知道答案,身为皇子,不可能只有两个小孩,但还是没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来应对他这无声的回答,我走到榻前拿起他的衣服转身递给他。苦苦一笑:“向命运低头不是因为懦弱,而是无可奈何。” 他接过我手中的衣服,拽在手里看了看,像是想要从上面找到什么答案。 突然他黑黑的眼眸划过一道光亮,把手中的衣服往我身后一扔,一把把我抱起来,走到床边拉过被子揽着我躺下。我没有因为他这一连串“熟悉”的举动尖叫,只是怔怔的呆住,没了反应。 耳畔传来淡淡的一声“我可以。” 我的手紧紧地捏成拳,我不是愤怒,我怎么可能会愤怒,我只是……只是想要克制自己的颤抖。本来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许下唯一的诺言,在我的世界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如今我却因为得到这个诺言感觉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我甚至为自己如此欣喜感到悲哀。 我窝进他怀里,融融的暖意包裹着我,他就在这里,伸出手,便能摸到,你看我还能听到他的心跳呢,“扑通!扑通!”合着我的心一起跳动着。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喃喃问他。 “听到我的心跳吗?”他问。 我点点头。 “你昨夜对我说的,你知我知。”他的声音好像从嘴里传出,又好像从心里传出。 我用力的呼出一口气,幸福装得太满的,有些承受不住,那个……如果一个人太幸福了,是不好的事情吗?好奇怪哦,我觉得心里……有点不安呢。 【第四十二章】 转眼又是除夕,过了今天,我就十七岁了,如果是在现代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十七岁,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可是现在不是喽!这大清朝十七岁的女子,命好的,孩子都有好几个了,而我,惭愧!还没嫁人呢! 一早胤禛便带着女眷进宫了,我当然也很想去,可是因为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给自己准备生日礼物!我可不愿意自己的生日跑到紫禁城里面担惊受怕,现在我就要好好的逛街购物了。 天色渐渐暗了,街上的小贩已经差不多都收拾摊子打烊,大家都赶回家吃年饭去了。 “姑娘,上好的丝绢,来看看吧!”一个大娘在一旁招呼着。 我走到摊位前看了看,手工不错,“大娘,多少银子一条呢?” “十文钱。”大娘答道。 “哇!”也太便宜了吧。 这位大娘一身粗布麻衣,看来也是日子艰难,旁边地上的箩筐里,还坐着一个几岁大的娃娃,天太冷,鼻涕都还挂在脸上。哎!大过年的,也不容易,我选了五条,掏出一两银子塞给她。 “不用找了,剩下的给小弟弟买糖吃。”人家虽然穷苦些,也不好当作施舍,我只当哄小孩子了。 大娘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满是皱纹的脸上好像看到神仙似的。 “姑娘真是大好人啊,谢谢姑娘!谢谢姑娘!”大娘迭声谢道。 “大娘,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呢?”大娘的脸好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大娘听到我的话,似乎也在仔细回想着什么。 “对啦!”我猛地大叫一声,“延庆!那个庄子!” 见大娘似乎还没想起来,我又继续补充,“菜根!记得吗?” “哦!想起来啦!想起来啦!”大娘恍然大悟。“老了,记性也不好了。”大娘自嘲的笑了笑。 “呵呵,您怎么到京城来了?”我好奇地问道。 “那年过了年,朝廷不知怎么,突然补了我们少给的安家费,我这不趁着春节,也到京城做点小买卖嘛。” “补了?” “是呀!要说也是咱们的造化呀,听说朝廷里来了个大官儿,从上到下查了一通,苛扣我们银子的那些官老爷都给抓了,还抄了家,少的银子也补给了我们。” 是胤禛吗?他还是管了这件事情的? “那可好了,有了银子,就能做点小买卖。怎么就一个人,今儿除夕怎么还不回去呢?” “哎!别提了!”大娘说到这里脸上流露出沉沉的哀伤。 “怎么了?”我问道。 “村里好几家儿都死光啦。” “为什么?!不是银子都补下来了?!”这可把我震憾到了。 “村里几个男人穷得过不下去,就商量着出门找点活儿,没多久村里就来了官差,把他们家里老老小小都给抓了去,咱们一开始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就叫人去打听,这才知道他们跑山道上去打劫,没成想劫了皇子,伤了人,这刺伤皇子可是大不敬啊,三十几口人,一块牌子落地,全斩了。”大娘流着泪说。 听到那个骇人的数字,我两脚有些发软,差点站不稳。 “小姐!”香穗急忙一把扶住我。 大娘说的不就是当年抢劫我们的那批人?胤禛告诉我那些人都杀了,可是没有对我说是满门抄斩啊!我知道古代有这个刑罚,可是……可是为什么连老人小孩儿都不放过?他为什么不阻止?太残忍了!这是什么世界啊!康熙不是好皇帝吗?为什么要这样草菅人命? “小姐!下雪了!咱们赶紧回去吧。”香穗在一旁拉我。 我不知道我怎么回的府,我躺在床上闭上眼,脑袋里面全是血淋淋的尸体,有妇女,有老人,还有小孩儿。我感觉自己的胃都在抽搐, “这是怎么了?”宫里的家宴大概散了,胤禛走到床边看我一动不动,问道。 “小姐今天在集市遇到一位相识的大娘,就聊了起来,奴婢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就听到……听到……大娘说什么打劫,还有什么三十几口全杀了,小姐大概吓坏了,回来以后就一直这样。”是香穗在回答,我能听到,但是我不想说话。 “都出去!”胤禛冷冷说,我听到关门的声音。 “今儿你生辰,想吃什么?”他轻声问。 听到吃的,我又想起那一堆脑袋,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急忙翻身下床冲倒痰盂前呕了起来。 “身子不舒服?高福。”他高声道。 “不用,没事儿。”知道他想叫大夫,我摆摆手,擦了擦嘴走到桌旁猛灌了几杯茶。 “好些了?”他关切地问。 我放下茶杯,双手撑在桌上,微微喘息着,“为什么要杀人?” 他不说话。 “他们家人有什么错?!” “他们犯的死罪。”他淡淡地说。 “老人孩子能犯什么死罪?他们伤得了谁?”我想尽量克制自己的声音,事情没有弄清之前我不想把责任都推给他,可是想到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这么无辜死掉,我就无法控制。 “这是大清……” “大清律例是吧?!”不等他说完我大声抢白。 “我听见大娘说,那些贪官苛扣的银子都退了,我就想一定是你,既然你能为了几两银子为她们讨回公道,为什么不为 明日清梦 第 13 部分阅读 “我听见大娘说,那些贪官苛扣的银子都退了,我就想一定是你,既然你能为了几两银子为她们讨回公道,为什么不为她们的命讨一次?” “胤禛,那些都是孩子呀,你们怎么下得了手?”想到那一张张小脸,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个世界便因为父亲做了一次强盗,伤了皇帝的孩子便命上九泉,我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木木站着,一言不发。 “不是说康熙是个好皇帝吗?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 “住口!”他厉声喝止我的话。 “我不!你怕得罪你皇阿玛我不怕!”我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忍不住地颤抖。 “你太放肆了!”他满脸怒火的冲我喝道。 “放肆又怎样?!贝勒爷预备把我也杀了吗?!”我紧握拳头瞪大双眼看着他。 “你……”他大概从来没有被女人这么顶撞过,铁青着一张脸,说不话来。 “我虽然身份低微,不像你们生在皇家,可是我一点也不亏心,我活得心安理得,不像你们,手中握着别人的生杀大全,要杀要剐不过一句话,草菅人命!疯子!你们都是疯子!”我大声的叫道。 他的手蓦地高高举起,欲要挥下。 “贝勒爷要打我?奴婢受着便是。”我感觉自己血管里面的血液都在沸腾,我仰着头,毫无畏惧的张大双眼望着他。 手在空中定住,他狠狠地瞪着我,半晌手放了下来,他用力甩了甩袖子负手站立,看着我厉声道:“你不要仗着我对你宠爱,就恃从而骄!” “恃从而骄……呵呵……呵呵。”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在他眼里,我原不过是这样一个形象啊,太好笑了,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贝勒爷太瞧得起奴婢,奴婢不过只是一个下贱奴才,没本事似宠而骄!” 他狠狠咬着牙,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愤怒。突然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向外走去。 呵呵,还说以后都不会撂下别人就走,明日呀明日!你太天真了!什么多情王子,与众不同,那是电视上和小说里面才会有的,今天你应该清清楚楚明白,这现实中的大清朝根本不会有!别说你不是出生在侯门相府,就算你真是一个王孙小姐,也不过只是男人眼中一个玩具而已,更何况你还只是一个奴才! “小……小姐!”香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怯生生的叫着。 “我不是什么小姐。”我望在院子里白茫茫的雪,周围的氧气似乎越来越少,我用力的呼吸着。 “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哎!小姐!小姐!你要去哪里?!外面好大的雪……”香穗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冲出房门钻进大雪中,奋力往外跑,这里好闷,让我喘不过气。 跑到大门口一个小厮迎了上来,我不理会他,用力拉开大门冲出贝勒府。 “姑娘……姑娘……”小厮在身后叫着。 雪花大片大片的飘着,眼前什么也看不见清楚,我呼吸不了,我感觉前面就有氧气了,跑,继续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远,远远看见光亮,刚到光亮前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倒在地上,青石板上铺了薄薄的雪,摔下的力道太猛,我往前滑了好几米,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这一摔,整个手掌、手肘、膝盖都被磨破了,我艰难的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光亮下。 “胤祥!胤祥!”跑了这么久我已经没有什么力气,我的手软绵绵的敲打着大门,嘴里拼命的叫着胤祥的名字,我脑袋里面突然闪过,胤祥也是皇子,平日他对我好,也许只是因为胤禛的关系,我不该来找他的。我放下手,转身想走,膝盖吃疼,脚一软一头撞在石墙上,顿时眼冒金星。 “吱呀!”大门打开了,一个小厮探出头来张望着。“这位姑娘?” 我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呀!这不是比雅姑娘,这是怎么说的,这大过年的怎么弄成这样了?”小厮边说边把我扶了起来,刚刚那一撞,也不知道是不是撞得我脑震荡了,只觉得天旋地转的。 “快!快去告诉爷!”小厮对身后的另外一个小厮说。 我晕晕乎乎的随小厮走进府,他扶着我往里面走,没走多远便听到胤祥的声音。 “比雅?!这是什么了?”胤祥飞快地冲了上来,一把撑住我。 “呀!姐姐这是……”齐妍也跟在旁边,见到我的狼狈样大惊失色。 胤祥皱着眉头看着我,一把把我抱起来往屋里走去。 【第四十三章】 进到屋里,我被热气一熏,忍不住猛打喷嚏。这北京的隆冬,外面少说也零下好几了,我就穿着一件薄薄的衣裳在雪地里跑了这么远,冷热交替,现在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了。 “之秋,多取几个炭炉来。之春,快准备热水。之冬,赶紧再搬几床鸭绒被来。之夏,叫厨房熬姜汤……” 我被胤祥抱进屋放在床上,他扯过被子给我捂上,只听见齐妍一迭声的吩咐着,整个屋里乒乒乓乓,忙作一团。 “别……别忙……活了……”我得牙根已经不受控制,冷的咔咔直打架,话都说不清楚。 “小安子,去请太医没有?”胤祥不理会我,急问道。 “爷,已经去了。”小安子答。 “比雅,先躺着,你额头在流血。”胤祥关切地说。 血?刚才撞破了?我脸上冻得没有知觉,都感觉不到,我哆嗦着平躺好。 “爷。”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蹿了进来。 “四哥呢?”胤祥问道。 “奴才去到府上,四爷已经睡下了,说是多喝了几杯。”小厮回道。 他是不愿意见我吧,“你不要仗着我对你宠爱,就恃宠而骄!”我想起他之前说的话,那个表情,好像我从来也不认识他。 “比雅,你安心休息,我明天一早就去请四哥来。”胤祥说。 “不用了……我们吵架了……胤祥……对不起……让你们这么麻烦……”我有气无力地说。 “别说这些了,你休息下,太医马上就来了。” 我觉得身体越来越难受,大概是开始发烧了,浑身都在发烫,脑袋越来越沉,意识也渐渐模糊。 “四哥怎么才来……” “她怎么样?!” “回四爷话……姑娘底子弱……寒气侵入过深……又撞伤头部……无法进食汤药……为臣只能暂用针灸退热……但已经一宿……不见起色……若热迟迟不退……恐有性命之忧……。”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说话,但是思想无法聚拢。 突然感觉牙关被人捏住,唇上一抹冰凉,嘴里猛地滑进苦苦得东西,我被动的吞咽下去。 “比雅……已经三日了……醒过来吧……” “比雅……你醒来过……是我不对……别睡了……” 是在胤禛吗?他不是走了吗? 我费力的想睁开眼睛,光线好强,刺得我一阵眩晕。 “比雅!比雅!” 眼前的景物渐渐成形,一张胡子拉茬的脸变得清晰起来。 “胡太医,她醒了,你快过来瞧瞧。” 胤禛回身说道。 不一会儿,一个老头儿走过来把手搭上我的额头探了探,又号了号我的脉。 少顷,他站起身来,“姑娘寒邪外束,阳不得越,郁而为热,阳气虚损,无力运行气血,脉迟而无力……。” “谁要听这些,你只捡重要的说,是否还有大碍?” “四爷放心,已无大碍,灸法可使经络通畅,气机调达,血脉和利,腠理开散……。” “罢罢罢,该如何诊治你拿主意。” “那待卑职先去调配几张方子。”老头恭顺退下。 给老头这么叽里呱啦一通说,我思绪也清晰了好多。 “你觉得怎么样?”胤禛凑了过来。 我浑身酸疼,虚弱无力,脑袋刚刚恢复意识,全是那天发生的事情,想到他欲打我,还有说的那句话,心里一阵寒意,别过头不愿看他。 他轻轻一叹:“我知你恼我,”他停顿了一下,“不管怎样,眼下身子要紧,别气坏了自己。” 听见他这低声下气的口吻,我有些心软。隔了这些天,当时的火气也消了,可是这场风波并不是偶然,我们两个无论是人生观、价值观又或是世界观都完全不同。我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自诩心境淡泊,但我毕竟是现代人,不敢保证自己时时刻刻都能遵守这男尊女卑的古代规则,偶尔总是会犯倔。如果我们在一起,这样的事情可能还会源源不断,甚至越发加重,终有一天反目为仇都是有可能的。 “分手”两个字在脑中一闪而过,但是……我心里却又十分不舍,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成为我在这里振作起来最重要的一部分,离开他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期盼的,虽然我相信那满门抄斩的决定并不是他的意思,可是我只能对他宣泄自己的不满,难不成真要冲到紫禁城去和康熙皇帝来个面对面的辩论?辩论这统治了中国近三百年的王朝,法律法规是否健全?是否人性化?入乡随俗,我应该是入朝随朝? “我知道我答应过你不会撂下你一个人离开,但那日我也是让你气糊涂了。”他低声说着。 “我知道你不是那等会恃宠而骄,那不过只是气话罢了。”他继续解释。 “也没想到你会跑出府,还伤成这样,都怨我。”他还在说。 “我因为气恼多喝了几杯所以当晚才没能……” “我本来都忘了,但贝勒爷要再说,我可就新仇旧恨一起涌心间了?”我有气无力的打断他的话。 “四爷,卑职现在要为姑娘诊治了。”胡太医走了进来。 “四哥这几日朝里府里两头跑,倒是未好好休息过,如今姐姐已醒,四哥也不必担心了,要不要去歇歇?”是齐妍的声音,对了,我是在胤祥府里呢,昏迷的时候迷迷糊糊中总听到有人和我说话,是胤禛吧?所以他是一直在守着我的?现在又对我好了,当初干嘛要那么凶……。 想到刚才看见他一脸的憔悴,我有些不忍的回过头看着他。 “你去休息吧,为了我累出个好歹,我可弄不到这么大一皇子来赔给皇上。” 他无奈的笑了笑。 来古代后病了好几次,我总结出来在古代最难就是养病,没有电视,没有CD,整天傻傻的躺着,海量的中药猛灌,除了吃就是睡,吃的还是全是清粥小菜。小说到是有,全是白话也就罢了,没注解,没标点儿,一天下来能看完一页就算是我当天发挥好的,这么看天书般的看了几天对故事的兴趣也全没了。 齐妍倒常常来陪我说话,没想到她外表看起来柔弱内向,接触下来其实也挺活泼开朗的,有时候还能和我针对一些看法简单讨论上一两句,我觉得她很对胃口。 除了躺在床上口头指挥,帮胤祥把之前没有完成的秋千和滑梯修好,还顺便办了一个小型的手工教室,教授这府里的女眷们一些我们现代女生的手工,编制幸运手绳啦,叠叠幸运星千纸鹤啦……,一个月过去我在胤祥府里的人气急速攀升,每天来看望我的人可以说是络绎不绝了,到比上次来的时候好玩很多。 “你病着也能这么折腾,如今爷房里全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真是被四哥惯坏了。” 胤祥坐在桌旁对我抱怨着。 “别动不动就攀扯上他,有他什么事儿,我好心教她们还没问你收学费呢。”我靠在床上,看着帐顶,懒洋洋的说道。 “昨儿个胡太医说,你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胤祥突然说道。 我坐起来侧目看着他:“怎么?十三爷嫌我在这里白吃白住?我现在走好了。”说着准备下床。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平日里你若想住,多久都成,只是这次你是和四哥怄气才跑了来,结果又病这一场,四哥天天要忙着朝里的事儿,还要往这府里来瞧你,夜里又要赶回去那边府,我是心疼我四哥。”胤祥正色道。 我穿上鞋,缓缓走到胤祥身边坐下,拿起桌上一个茶杯在手里摆弄着。 “怎么了?”胤祥见我不说话,询问性地望着我。 我淡淡一笑:“没有。”女孩子的心事怎么对男人说呢。 【第四十四章】 当晚胤禛便来把我接回府,这一闹,年也没好好过,还不知道额头上这个疤会不会留下痕迹呢。 “爷,不好了,刚侧福晋在福晋府里正说着话儿,突然晕了过去,大夫刚进去。”刚到大门口,一个小厮急急忙忙跑上来回。 胤禛淡淡的嗯了一声,拉着我往里走。 见他往烟雨阁方,我小声问:“不去瞧瞧?” “我又不是大夫,有卓哲。”他不紧不慢的说。 唉!也不知道这人是多情还是无情,老婆昏倒了居然都不去瞧瞧,虽然我不喜欢李氏,但是他作为人家丈夫,就说没有感情,起码的责任还是应该有吧。 “平日她看起来身子挺好的,这突然晕倒可大可小。再则,额娘突然病了,想必弘昀也很害怕,还是去瞧瞧吧。”我拉着他停下来。 他看了我一眼想了想:“那你先回去,我一会儿过来。”说完往李氏院子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叹,古时候的女人真命苦,不知道我有一天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回到烟雨阁,喜儿香穗都扑了上来问长问短,之前我们三个天天腻在一起,冷不丁分开一个多月,谁都不太习惯。 “咱们只听说你病了,怎么这头上也有伤?”喜儿关切地问。 “不小心撞了一下,还好脑袋硬,没什么大碍。”我笑了笑。 “小姐以后别再和爷拌嘴了,你不在这些日子爷整天都扳着脸,府里上下奴才大气都不敢出。”香穗小声抱怨着。 我把在胤祥府里开办手工教室的事情说给她俩听,我提议索性也在这里办一个,一来自己可以打发时间,二来还能多认识几个朋友,她们都很赞成。 三个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商量着计划。 快到晚饭时间胤禛还没来,李氏是不是病得很重呢?正想着要不要叫人去打听一下,他突然不声不响的出现在门口。 “怎么了?是不是病得很重?”见他神色凝重,我不由担心地问道。 他默不作声走进屋,喜儿和香穗看他脸色不太好,沏了杯茶给他便退了出去。 “是不是……” “婉儿有喜了。”我正想再问,他突然打断我的话。 听到他的话,我傻傻的僵住,嘴巴下意识地问道:“怀了多久?” “大夫说一个多月。”他的声音很低。 一个多月?不就是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不是说再也不会碰她们么?自从上次他答应我,之后便每晚都留在我这里,可是我不在马上就有候补啦?接下来问什么?难不成我要问孩子是谁的? 想到这里我脑袋里面一片空白,怔怔的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言不发站起来走到我身边:“那日从你这里离开,心里不痛快,多喝了几杯……”他轻轻向我讲述着案发经过,刚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我这么聪明后面不用听也猜得到了。 我站起身来走向床边,带回来的衣服还没有收拾完,铺在床上晚上要怎么睡觉呢,我急忙扯过衣服叠了起来。 比较清闲的耳朵听到他在深呼吸,“我知道我答应过你……” “不用说啦,”我急忙打断他的话。这古时候的衣服太难叠,我怎么都叠不好,好笨哦。“呵呵,我当时也是随便说说的,又没说一定不许……不许你碰……。呵呵,这是好事儿啊?你很快又能做阿玛了,这府里平时怪清静的,多几个小孩子不挺好的?”我一边笑言,一边和手上这件衣服斗争着,“呵呵,你看我,笨手笨脚的,衣服也叠不好。”我其实是一个没什么耐性的人,这古时候都什么衣服啊,我翻了半天都没找到袖子领口在什么地方,我很困了,可是床铺都还没收拾出来,我什么时候才能睡觉啊?我着急了,手上的动作开始加快,衣服被我扯来扯去。 “比雅!比雅!”胤禛两步过来一把抢走我的衣服,为什么要抢?看扁我叠不好吗?好吧,我是叠不好。 我把床上的衣服全部抱起来扔在地上:“我好困,明天再收拾,我要睡觉了。”说着跳上床拉过被子蒙住头,我紧紧闭上眼,心里有个声音不住地喊,“睡觉!睡觉!睡觉!” “你听我说。” “不要说了,我要睡觉。” 他不听我的,上来扯开我的被子,是要怎样啊?不让我叠衣服!也不让我睡觉! 我愤然坐起来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只有这一次,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他坐到我身边看着我,语气中满是自责。这样显得我更像这些古代人口中的妒妇了,我不是嫉妒,我是愤怒,好像被人背叛一样,心里好痛哦。可是他是皇子,他凭什么要接受从一而终的思想?我凭什么让他接受这种思想?我嗖一下从现代跳到这里,找到一个喜欢的男人,便对他说:“你!从今以后只准听我的,按我的思路走。”可以这样吗? “我是不是妒妇?”我呆呆的望着他。 他轻轻搂住我,大大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头发,“是我自己的主意。” 我的头放在他肩上,我看见案上的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心里竟然十分平静,“胤禛,我不想你为我改变,我虽然很想很想这条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但你有你的责任,有你的前程,这是你的人生,让我来背负它对我来说太沉重了,所以,你不要答应我什么,你能让我知道你的心,就够了。” 心好疼。 这一夜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女人也好,孩子也罢,并不是我给了他这些便可以完美解决他所需要的,或者说,是他命中注定的,也是我的注定。 “小姐,你看这些够了么?”香穗把篮子里的树叶给我瞧了瞧。 转眼进入夏季,我们的手工教室也办了起来,一开始只是府里一些做杂役的小丫头来参加,渐渐的有了名气,做出来的成品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府里大部分的丫头都参加进来,就连乌喇那拉氏偶尔也会过来旁观一下,又容也成为我这里的常客。 自从那晚以后胤禛也会在她们的屋里过夜,但始终没有再碰过她们,我是怎么知道的?这府里能有多大,大部分的丫头如今都已成为我的“学生”,丫头之间私下无聊的时候也就爱把主子之间那点事儿传来传去,我常常和她们接触自然或多或少都听到一些。 所有谣言有鼻子有眼,最火爆的便是报恩说,因为比雅儿时住在关外,便传我原是草原上的一只千年的白狐,胤禛还是少年的时候木兰秋闱时把我放生,所以我便幻化成|人形回来报恩,但因为摆脱不了狐狸的天性,所以施了法术让他对着别的女人便不行。可不能小瞧这些丫头,和香港那些抓住明星打个哈欠就说别人夜夜笙歌的狗仔队比起来,她们可是一点儿也不逊色,我这才发现琼瑶阿姨那梅花烙的故事早在这三百多年前便已经诞生了。 后来谣言越刮越猛,几个胆子小的都不敢上我这儿来了。再后来传到胤禛耳朵里,他抓几个出头的打了一顿,从此便清静下来。本来我对谣言就不关心,现在也好,乐得个耳根清静。 下节课是教做树叶书签,我便趁着下午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和香穗到小花园里收集树叶,正在对香穗收集来的的树叶进行筛选时,看见丫头搀扶着已经怀孕七个月的李氏远远走来,不想多惹麻烦,便起身准备离开。 “呀!这不是妹妹吗?”李氏看见我,春风满面地走过来。 “侧福晋吉祥。”香穗自从被打以后一直很怕她,但我有意识的护着她,到一直没什么机会照面,今天撞了个正着,香穗诚惶诚恐的向她请安。 李氏对香穗冷笑一声不作理会径直走到我跟前:“妹妹最近可好?”不知道她又在盘算什么,这么客气。 “侧福晋吉祥。”我淡淡地欠身请安。 “妹妹快别如此,如今这府里谁受得起妹妹的礼呀?”李氏嘲笑的对我说。 “比雅不扰侧福晋的兴致,先告退了。”说着转身准备走。 “哎!我如今怀着爷的孩子,身子一天重似一天,哪儿还有什么兴致呢。”李氏猛然往前挡住我的去路,吃过之前的亏,可不敢再靠近她,我急忙向后退了两步。 “妹妹伺候爷这么长时间,怎么肚子总没动静呢?是不是找太医给请个脉瞧瞧?” 见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我也懒得和她费唇舌,默不作声站着。 “不过我想也不用了,妹妹非咱们一般人,想来生养几个孩子不会是什么难事儿。”自己说话自己答,可不是有毛病嘛。 “妹妹怎么不说话?”你都自己解决了还要我说什么。 嘴上淡淡一笑:“见侧福晋自己个儿说得这么开心,比雅不便插嘴。” 李氏冷笑一声:“妹妹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侧福晋过奖,若侧福晋没有别的事儿,比雅告退了。”我如今不再惧怕她,只是不想徒生事端,她腹中怀着的毕竟是胤禛的孩子。 “哎!我也乏了,香桃,咱们回去吧。”李氏懒洋洋的伸出手,旁边的丫头急忙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转身走开。 对李氏我不清楚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若说我恨她,却每次总会想着什么性本善,想来不是因为要在众多女人中争得一席之地,多得到一些宠爱,她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若要说不恨,她又曾经差点要了我的命,而且一次一次针对我。我依然疑惑她对我的憎恨是来自纯粹的妒忌,还是曾经那些和比雅之间我无法得知的恩怨,不管怎样,我不想与她为敌,最后弄得鸡飞狗跳难堪的也不过是这府——我们共同的家。 【第四十五章】 康熙四十三年冬。 这个冬天太难熬,对于我来说是这样,对于胤禛可能也是这样,对于乌喇那拉氏来说可能更是难上加难。 胤禛和乌喇那拉氏唯一的孩子弘晖死了,在他就要迎来自己十岁生日的时候。 “小姐,我给你把灯点上吧。”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你去休息吧。” 香穗静静的退了出去,我的脑海中全是弘晖那张苍白的小脸,眼紧紧的闭着,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容,就好像他只是睡着了……。 弘晖是我来到大清朝一个很重要的引子,比雅是为了救他才落水的。但是我变成比雅后便不再伺候他,没有什么机会接触,自从我开办了手工教室,烟雨阁中有个小乐园的消息深深吸引着还是孩子的弘晖,他害怕自己的阿玛,只能在外面远远看着,不敢进来。孩子是永远不可能被人忽略的,我对胤禛央求了一道通行证,开心地拉着弘晖的手走进这个小乐园。 之后他一有空便会到我这里来玩,可能他在小的时候和比雅相处得很好,对我很亲近,在我教会他很多小游戏之后他在上书房的孩子中间地位明显大幅攀升,于是对我有了近乎宗教信仰般的喜爱。 在他的陪伴下无忧无虑的过了两个月,转眼就快入冬,弘晖病了。一开始只是发烧,太医说是热症,可几次用药都不见好转,乌喇那拉氏整日愁容满面,随着病情的恶化,弘晖一天比一天衰弱,到最后已经无法下床了,我停掉了所有的活动天天去看望他,我给他说故事,安徒生童话、伊索寓言……,只要是自己童年很喜欢的,都统统说给他听。其中小王子是弘晖最喜欢的一个故事,可是因为故事太长,他又多需要休息,故事说了很久也没有说完 这天我刚从弘晖那边回来,脱了衣服解开头发准备上床休息,弘晖今天似乎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大家都在向乌喇那拉氏贺喜,但是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安,这让我想到妈妈临走前的样子,老人家说,这是回光返照。 “比雅姑娘!比雅姑娘!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小丫头慌张的冲进烟雨阁,我心里猛然咯噔一下,急忙从床上跳下来。 “大……大阿哥他……。” 没等小丫头说完,我飞一般冲出屋,不可以,他还这么小,不过只是发烧而已,有整个皇宫最好的大夫,他不应该有事的。 刚到乌喇那拉氏门口,便看见胤禛站在廊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的撑着木柱,太医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 “卑职已经尽力了,可……大阿哥……已现绝脉!”我不懂中医,但是绝字一出,已经知道就是所谓的没得救了。 我冲进屋里,乌喇那拉氏坐在弘晖床边,早已哭得肝肠寸断,又容和李氏站在一旁。又容年纪小,心地善良,李氏想必触景生情,大概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弘盼,两人都低声啜泣着。 我怔怔的走到床榻边,轻声唤道:“弘……弘晖……”我的声音很轻,我好怕自己的会吓到他。 弘晖小脸很红润,静静地躺着,听到我的声音似乎有了反应,轻轻睁开眼,“比雅……。”我下意识看了看乌喇那拉氏,她悲痛欲绝的对我挥了挥手,示意我过去。 “是我。”得到他妈妈的许可,我走到他身边,轻轻坐在床沿上,他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要起来,我急忙伸出手抱过他,他轻轻靠在我怀里,这微微的动作让他呼哧呼哧的喘息着。 “小……小王子的故事还没说完呢……,上回说……说到小王子……躲起来了。”弘晖轻轻地说着。 胤禛走了进来,满脸沉痛的走到床边。 我心里一阵阵揪心的疼。 “后……后来我找到了小王子,他对我说‘你不该来找我,你会难受的,因为我会象是死去的样子,但这不会是真的……你明白,我要去的地方路很远,无法带着这付身躯走,它太重了。’于是我问小王子,他要去什么地方,小王子又对我说‘夜晚,当你望着天空的时候,我就住在其中一颗星星上。’……”我极力克制自己的眼泪,低着头微笑的看着弘晖。 “那我……也能去星……星上吗?”弘晖努力的仰起小脸望着我。 “当然,那里很美丽,有青青的草,白白的云,还有可爱的小王子陪你玩。”我搂着弘晖的双手紧紧的掐在一起。 “可我……不舍得……阿玛和额娘……。我也……不舍得你……。”弘晖说。 我拼命咬住自己的下唇,可这疼根本比不上心里的痛。“我们……我们都不会离开。” “我乏了……想睡了……你唱……歌儿给我听吧。”弘晖虚弱的闭上眼。 “啪哒!”眼中一滴泪掉在弘晖的小手上。 “小宝贝……快快睡……梦中会有我相随……陪你笑……陪你累……有我相依偎……小宝贝……快快睡……你会梦到我几回……有我在……梦最美……” 弘晖睡着了,是睡着了,他大概在梦中听到了我轻轻地哼唱,嘴角留着一丝浅浅的笑,他的小手缓缓垂下。 “儿子!我的儿啊!”乌喇那拉氏见到此景猛然扑了上来,一把抱过弘晖。 弘晖原来不是睡着,他一动也不动,任由他额娘在耳旁呼天抢地,毫无反应,他死了……。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好像断了线的珠子,唰唰的往下掉。 “卓哲!”胤禛走过来把手轻轻搭上乌喇那拉氏的肩。 “爷……弘晖走了……我们的弘晖走了……。” 乌喇那拉氏放下弘晖紧紧地抱住胤禛号啕大哭,我没有做过母亲,我想自己再伤心也不及他们丧子的切肤之痛了。 有他陪着乌喇那拉氏就行了,我木然地站起来走出屋外。 我趴在桌上,手里抓着弘晖之前留下没有带走的彩色小石子,这是我做的,是我们藏宝游戏里面的宝藏。 我放开手,小石头噼里啪啦滚到桌上。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安排,胤禛注定一子死一子生,弘晖死后的一个月,李氏生了一个儿子。和上次一样,府里的愁云惨雾很快被小阿哥的临盆冲散,我知道这或许是好事,可对刚刚失去儿子的乌喇那拉氏来说是一次新的打击,她病倒了,整整一个月胤禛都留在她那里,我不难过,毕竟他们一起走了十三年,这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胤禛的公事越来越忙,我便常常去陪陪乌喇那拉氏,她一天总要哭上几回,我知道常哭伤身体,只能尽量分散她的注意力,给她说说笑话,说说现代书上看来的那些人生道理,虽然理解上很困难,但她的精神还是开始一天天好转。 一天,从乌喇那拉氏屋里出来准备回烟雨阁,经过小花园,刚走到假山前,便听到假山里面传来人声,正奇怪谁大白天会躲在里面。 “你怎么还往那烟雨阁去呢?”是个男的声音,这府里男人除了胤禛,其余都是奴才,估计是某个小厮吧,听见提到烟雨阁我停了下来。 “怎么了?”听声音像是常来参加我手工教室的一个小丫头。 “我听侧福晋屋里的人说,头前儿咱们大阿哥不是得得什么热症,是……。”小厮说到这里警惕的停下来,我急忙躲了起来。 小厮见到没人,低声说:“是被下了邪术!” “啊?”小丫头显得很吃惊。 “嘘!你不要命啦?小点声儿。”小厮紧张的提醒。 “你也瞧见那位比雅姑娘,自从前几年落了水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平日里看起来就十分怪异,说话行事和咱们都不一样。大家都说,是因为那个时候被狐仙附了体,回来报恩的。”小厮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谣言不是早就传过了?怎么现在又翻出来说? “这我也听说了,但她看起很是和善呀,对咱们都挺好的,不像呀。” “她对咱们好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若不是狐仙哪儿能生的那么好看?才多长时间便把爷给迷惑上,你在这府里日子也不短,什么时候见过咱们爷对哪位主子这般宠爱过?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福晋进府这么多年都没有过这样的眷宠。就连那十三爷不也是一样,哪次来不往她那院儿里去瞧瞧的?她不过和咱们一样原是下人,那爷们儿若不是被迷惑了,怎么可能单就对她这么好了?都说她法术十分了得,连皇上贵为天子,见到她,都对她十分喜欢。” “话虽如此,关大阿哥什么事儿?她到现在也没给爷生个一男半女的,害了别的阿哥对她有什么好处?” “这你就不懂了,这才是狐仙得厉害,既是报恩,断不可能不会生养,只不过不是现在。你说,若有一天咱们爷做了王爷,这世袭的爵位,肯定是给阿哥了,可她什么身份?正经连个格格都不是,凭她生再多,也断不会有机会。” “所以……她要先除掉别的阿哥?” “是呀!可若别屋的阿哥都没了,单她的没事儿,岂不让人怀疑?而且光除掉阿哥没用,福晋没了一个还不能再养一个啊?你没瞧见最近她天天往福晋屋里去?当初大阿哥就是和她走得近了才会突然没得。” “你……你……你是说她要做福晋?!” “我说你小点声儿成不成?这话若传出去,别说爷不会放过咱们,让她知道了,咱们也都甭活了。” “那照你说,侧福晋的两位阿哥不是也躲不掉?” “所以说呢,你还一天到晚往她那院儿钻。” 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我听得很明白。好家伙,这个版本可厉害了,何止有鼻子有眼儿,就算五官神态都那么清晰,完全可以写成一本书。本来很想冲出去看他们什么反应,可是想到这个谣言太大,而且之前胤禛已经说过不许再传,现在若闹开来了,这两人非被打死不可,不过只是造谣,伤了人命就太过了,思量半天还是决定就此算了,无奈的笑了笑悄悄离开。 【第四十六章】 “香穗,你这是跟谁呢?”刚起床,便看见香穗气呼呼的坐在大门口发呆。 “她们也太过份了,小姐好心教她们玩儿,如今听到一些混说的话便都不来了。”香穗气愤地说。 “不来就不来了,咱们也轻松些。”自从谣言传开,手工教室没有人再敢来了,有一次我还看见一个小丫头抱着一大堆东西,从烟雨阁门口经过的时候一溜小跑,好像我这里真是一个妖怪洞似的,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小姐,咱们把这事儿告诉贝勒爷吧,也省得她们整天在背后乱嚼舌根。”香穗提议。 “不行!”我立马板着脸对她道,“她们要说就随她们去,我也不会少块肉,何必把事情闹大,爷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回头要伤了别人性命可怎么办?” “小姐心善,偏人家又不领情,何苦为了她们带累坏了小姐的名声?”香穗是个好孩子,自从她知道那个谣言,好像说的就是她一样,比我还气愤,总想为我抱不平。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又不要为官做宰的,要那些名声有什么用。” “姑娘!”正说着话,门口一个小厮突然跑来。 “怎么了?”我回头问他。 “宫里来人,说是德妃娘娘宣姑娘进宫。”小厮回道。 德妃?!胤禛的额娘?她为什么会要见我? “姑娘,现传话的人还在门口候着呢,您看是不是……”小厮见我发愣不说话,轻声提醒道。 “谢谢,麻烦小哥帮我说一声,我换身衣服马上就来。”这事儿不能耽误,我急忙进屋收拾一番,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匆匆翻了一件月白色的褂子套上,整整齐齐的扎了根辫子便急忙往外走去。 府门口停着一顶小轿,我上了小轿,随着一声起轿我摇摇晃晃的上了路。因为是进宫,不能带上香穗,这次真是孤身一人了,想到马上要见的是胤禛的妈,心里七上八下的,因为没底,十分紧张,双手不停的冒汗,之前从来没有过接触,怎么会突然要见我? 到了宫门口,便不能再坐轿,我下轿随着小太监穿过午门向后宫走去,再进紫禁 明日清梦 第 14 部分阅读 到了宫门口,便不能再坐轿,我下轿随着小太监穿过午门向后宫走去,再进紫禁城我可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我做错了什么,帮我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胤禛知不知道他妈要见我,会不会来搭救我?怎么办?我好紧张! 正走着,小太监突然停了下来,我也急忙站住,一个高高瘦瘦穿着禁军服饰的男子站在不远处,见到我们急忙迎了上来。 “卑职见过张公公。”男子上前拱手行礼,这才看清这男子的脸,还挺帅气,眉眼之间还有点眼熟,怎么我总能遇到眼熟的人,可又偏偏想不起来是谁……。我也不知道这宫里的规矩,只能默不作声的站在后面。 “嗯,我这赶着要去给德妃娘娘办事儿,就不多留了。”张公公回头看了我一眼,抬脚继续往前走,我也急忙跟了上去。男子侧身让在一边,经过他的时候,忍不住瞟了一眼,她看见我显得有些惊诧,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眼下可没有功夫研究这个,我收起思绪紧紧跟了上去。 在红墙里左拐右拐这位张公公抬脚走进一个大门,我抬头看了看,“永和宫。” 来到一间屋子前,张公公停了下来:“回德妃娘娘话,人带来了。”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嗻。”张公公应了一声,打起门帘示意我进去。 我感觉自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点要上刀山下油锅的味道,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脚走进去。 哇!皇妃的房间,屋内的摆设和电视剧上看到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那些都是赝品,这里摆的可都是真货,随随便便一件搞不好就价值连城了。我对古董不在行,反正现在来说这些都还不是古董。 只见正中间的软塌上歪着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虽然看起来不年轻了,但厚厚的脂粉下,还是能看得出来当年一定是一个大美女了。再看她那颗头,上面怕是最少也挂了十几斤的东西吧?我忍不住为她的小细脖子心疼起来。大红色的的旗袍上绣有金银丝线的凤凰,手指上套着长长尖尖的护甲,一个宫女跪在一边轻轻地给她敲着腿。张公公俯在她耳朵上说了句什么话,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张公公退了出去。 “咳!”旁边的一个宫女轻轻咳了一嗓子。 我这才发现自己进来以后只顾上傻傻的四处打量,连请安都忘记了,急忙走上前跪下磕头,“奴婢安佳比雅给德妃娘娘请安,德妃娘娘吉祥。”也不知道是不是给她们请安也这样,好惨!什么都不懂! “抬起头来让我瞧瞧。”德妃淡淡地说,这古时候的人怎么都这个毛病。 我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德妃一双凤目在我脸上扫来扫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猜不到她想什么。 “模样是不错。”半晌,德妃不冷不热地给了撂出这么一句话,可我没心情来为这句话开心。 “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奴婢今年十七。”我轻声回道。 “听闻你曾因溺水险些丧命,大病一场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见德妃突然问起猴年马月以前的事情我不禁有些纳闷,好好的怎么提这个?而且我一个丫头,她打听这些来做什么? 心里虽想不通,但嘴上不敢停,只能轻轻点点头:“是,大夫说是给吓得。” “可还记得父母兄弟?”她继续追问, “不记得了。”我老实回答。 “也怪可怜的。”德妃嘴上这么说,可口吻却平平淡淡,我心里感觉她不是很喜欢我。 我正想要说点什么她又接道:“你年纪也不小了,生得这般好模样在四阿哥府里做个奴才倒是糟蹋了,就由我替你做主寻户好人家吧。”德妃不急不缓地说着。 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我们从来都没见过,今天好好的找了我来,话还没说几句怎么就要给我安排婚事了?还是皇宫里面的主子都有这个习惯?想到这里我急忙想拒绝:“奴婢不敢当!” 德妃不理会我,自顾自地说:“督察院右督御史王忠泰王大人的长子文武双全,年纪轻轻便官拜四品,他日你嫁过去必也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的。”德妃一副要把这事情板上钉钉的口吻。 连对象都挑好了,我甚至根本没听清楚她说的是谁,她既然连我当初落水的事情都知道,不可能不知道我和胤禛的关系,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她不喜欢我?不愿意我和胤禛在一起吗?可是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我,我也没有得罪过她呀。 心里顿时慌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好?她是胤禛的额娘,她如果真的是不喜欢我,才要把我弄出贝勒府,胤禛就算为我求情也是不可能了呀。怎么办?这要怎么办才好?我正犹自着急,不知道该怎么摆脱这局面时外面突然传来声音:“皇上驾到!” 我听到太监的通传,仿佛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也许我求求康熙他会帮我这个忙呢?可是……这不是他的爱妃?他会帮我吗?不管怎样,总有一线生机了,最可笑的是我现在唯一的熟人居然是皇帝。 德妃听见通传,急忙从塌上下来,宫女给她穿好鞋扶着她走到门边。我还是继续跪在原地,心里早把观音菩萨,如来佛主,上帝求了个遍,希望他们一定要保佑皇帝老爷能帮我。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德妃一改刚才的声调,柔声地说。 “皇上吉祥!”一屋子的奴才也跪了下来。 “听说你今日身子不太舒服,朕特意过来瞧瞧。”康熙说着越过跪在地上的我走到上首的塌上坐下,我急忙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康熙被突然冒出来的我吓了一跳:“咦!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德妃显然没料到康熙认识我,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转过身对康熙回道:“是臣妾叫她进宫来的。” “哦?”康熙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臣妾听闻四阿哥府里的这个丫头甚是乖巧伶俐,曾为了救弘晖险些丧命,四福晋也提到过,这丫头当年还为了救四阿哥差点把小命儿都送了。她小小年纪能如此忠心护主,今日见她,又生得这般好模样,臣妾更是十分喜爱,只是在府里做个丫头倒是可惜了,所以正想向皇上讨个旨意呢。”德妃脸上突然挂上一副贤惠淑德的表情,柔柔的对康熙皇帝说着,若是我刚才没有见过她那般模样,还真以为她是诚心诚意替我着想,可是现在我只越发坚信她是在整我。 “什么旨意?”康熙问。 “督察院右督御史王忠泰王大人的福晋与臣妾说了几次,想给她家长子寻个妾室,臣妾瞧着这丫头挺好,所以想请皇上为他们指婚呢。”完了! 康熙皇帝这个最高行政长官若是同意,我除了死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胆战心惊的盯着康熙的脸,不能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王忠泰?”康熙似乎在想着什么,我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康熙把眼光放到我的脸上,我似乎在为自己的生命做最后一搏,痛苦哀求地看着他。 康熙看着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叫了声,“皇上。” 德妃大概看得出来我的想法,不过似乎对自己的计划胸有成竹,完全不理会我。 “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求见。”小太监在外通传。 【第四十七章】 胤禛!胤禛来了!每次当我遇到危难他总会出现,他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是不是代表我今天可以逢凶化险?我的脑袋已经完全乱成一团。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给额娘请安。”三个人的声音整整齐齐。 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很诡异,好像是在开大会,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我的祷告,好象变戏法一样,突然就把决定我命运和参与我命运的人都变了出来。 “你们三个怎么来了?”康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舒适的靠在软枕上问道。 “听说额娘身子抱恙,儿子便和两位哥哥过来瞧瞧,没想到皇阿玛也在。”回话的是胤祯。 我一直跪在地上,他们背对着我,也不知道胤禛有没有发现我。 “你们都乖,快坐下说话。”德妃玉手一抬,三人走到一旁坐下。 “不过早起咳了一嗓子,太医已经来请过脉了,不碍事。”德妃许是见到儿子,脸上的那副笑容终于显得有些感情了。 “来得正好,老四啊,你额娘与朕提起,打算给你府里这丫头寻门婚事呢。”康熙突然把目光转向胤禛。 这时三个人才望了过来,见到是我,胤祥和胤祯一脸的惊诧,从胤禛紧紧皱着眉头的表情上来看,我确定他不知道他妈这次对我的召见。 “我一见到这丫头便打从心眼儿里觉得喜欢,正跟皇上请旨,想把这丫头指给王忠泰的长子。”德妃凤目扫了胤禛一眼,漫不经心的拿起手绢拭了拭嘴角,微笑着说。 “督察院那个王忠泰?他那儿子长得其貌不扬……”胤祯忽然脱口道,我看见德妃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胤祯急忙怔怔止住。 其貌不扬?还什么文武双全勒,德妃果然“待”我不一般,这不单是不愿意我和她儿子在一起,这明显就是对我有恨啊! “没想到爱妃竟和朕一个心思,朕对这个丫头也甚是喜欢,不过胤祯说得是,朕也觉得王忠泰家那孩子的样貌品行差强人意,倒不太舍得把这丫头给了他去啊。”康熙理了理衣袖,一副为难的口吻,侧目看着德妃。 谢谢!谢谢!金老爷,不是!康熙老爷!不管他是见我不太愿意所以有心帮我,还是真的如他所说,是真的喜欢我,不愿意我嫁给那个“文武双全,其貌不扬。”的官宦子弟,我都好感谢。我仿佛背了一百多个秤砣走了一百多公里,现在终于有人帮我从背上卸下这挑子。 德妃被击倒了,虽然还是端庄的坐在榻上,面带着笑容,但是我从她看向我的眼神中读到一丝不可置信。应该没想到堂堂的皇上竟然会为了一个丫头否决她的提议吧。 “原来如此,倒是臣妾鲁莽了,多亏皇上英名,那这事儿就由皇上做主了。”德妃有些自责的对康熙说。 “爱妃过虑了,你如此宽仁贤淑,朕心甚慰啊,不过爱妃也要多保重自己身子,何苦为了这等闲事操心。”康熙说。 “皇阿玛说得是,额娘凤体要紧,”胤禛找到空隙插了一句。 我已经傻傻的闷了半天,听到这里急忙俯身磕头:“奴婢何德何能,能得皇上和德妃娘娘如此厚爱,奴婢万分感激,只是娘娘凤体贵重,让娘娘为奴婢劳心奴婢实在不敢当。” 这件事情被康熙一句轻轻带过,我侥幸逃过一劫。 康熙留下陪他的爱妃,我随着胤禛、胤祥和胤祯一起出宫回府,临走时康熙老爷没有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他们三个一路上没说什么话,静静地走出宫,大家扁担开花各回各家,我上了胤禛的马车,坐在车上发起呆来。 “你额娘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双眼呆呆的望着车顶,幽幽说。 胤禛轻轻拉过我的手一言不发,大概也在想着我的问题。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为什么知道我这个人?”我脑袋里面塞满了无数的疑问。 “如今没事就好了。”他对我的问题置若罔闻,只是轻声宽慰我。 “这次没事不代表这个问题解决了呀?我知道你心里是明白的,她今日突然把我找了去,提到了我之前落水,连这个都知道,不可能不知道我们的事情,但是她却突然说要我把嫁给那个什么来着,她就是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一定是有人说了我的坏话!”我有些急切地说着,突然好像想到什么。 “对!一定是!你身边有人不喜欢我,在你额娘那里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所以她才会……。”说到这里我猛然停了下来,胤禛身边的人就是府里的人,下人是没有机会进宫打小报告的,那就只有他身边的女人了,乌喇那拉氏是对我好的,若是不愿意我进府,当初也不会提什么侧福晋的事情。那就只有李氏和又容了,又容身份低微,嫁进府以后基本上没出过大门,倒是李氏听说原是德妃身边的宫女,时常会进宫走走,是她!她一直把我视为眼中钉,这里若说谁最不喜欢我,除了她就没有别人了。可是……如果她要借助德妃把我弄走,为什么要等到今天呢?她不是一开始讨厌我的?早在我和胤禛没有开始之前不是更容易一些? “我知道你想什么,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胤禛淡淡地说。 “你要做什么?”听见他这么说,我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轻轻揽住我:“今日这种情形下,我不便提,明日进宫我会去求皇阿玛。” “求什么?”我条件反射般站起来,头顶猛然撞到车厢顶棚,“哎哟!” “这么大了还如此毛躁。”他把我拉回椅上,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顶,“你若不想今日的事情再发生,就乖乖嫁给我。” 听到他再次提起婚事,我有些不自然,脱口问道:“我们不是说好的?” “我记得。”他紧紧拉着我的手,“你想永远这样么?不论我们之间如何,你都坚持不嫁?”他抬头看着我,那好像只是询问般的眼神,让我感到沉沉的压迫感。 是呀!我们相爱了,那最后的结局呢?我难道可以天真地以为我能这样无名无份永远呆在他身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是不想嫁给他,只是心里对这桩婚事隐隐透着不安,我一旦有了名份,会不会变成历史中的人物?历史上真的有我这么一个人吗?“可是……”我还想说点什么,他的手掌突然覆盖上我的嘴。 “没有可是!如果今日不是皇阿玛维护,你的婚事以成定局,想来皇阿玛对你是真心喜欢。你本是我府里的人,若说要娶你,不需要惊动别人,只是有皇阿玛赐婚,额娘就断不能反对,我也才能名正言顺的让你做侧福晋,我不想委屈你。”他缓缓说着,句句都是为我着想,我心里暖融融的,只是一句侧福晋提醒了我,我是妾。 我轻轻靠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虽然我知道他是喜欢我才会娶我,但是这样的情况下提到这个,还是感觉有些逆来顺受,不知是喜是忧。 第二天胤禛一大早上朝后我便再也睡不着,担心看不见的未来,也担心康熙会不会答应他的请求。到了中午没有等来胤禛,倒是等来了“金老爷”的随从,自从我知道了康熙的身份以后我们就没有在宫外再聚过,今天突然他又出来了,是不是为了我和胤禛的婚事?也太小题大作了吧?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老白居,康熙像往常一样坐在厢房中等我,随从推开门,我战战兢兢的走进去,正准备跪下磕头,康熙突然叫住我:“在宫外就免了这些规矩吧,丫头,过来坐。”他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以前不知道他的身份我大大咧咧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他是皇上,搞不好将来还是我的公公,我哪儿还能像以前那样呢。 “皇上,我不敢。”我小声地说。 “我喜欢的就是你的‘敢’,咱们就像以前那样,出了宫我就是金老爷,咱们就是朋友来,过来。”康熙再次命令。 皇帝老爷在宫里被人阿谀奉承惯了,见着没规矩的人有些新鲜吧?反正是皇帝老爷命令的,“那我不客气了。”我咧开嘴乐呵呵的笑了笑。 康熙按照老规矩屏退屋里的人,我端起桌上的酒壶给他斟上一杯。 “还是对着金老爷轻松一些。”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 “对着皇上就不轻松了?”果然,康熙斜视着我。 脑袋里面的马达顿时拉响,要怎么说?“金老爷是比雅的朋友,朋友之间相处是不需要顾虑很多规矩得,可皇上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人的典范,不能因为皇上对人好,和皇上熟识就能不守规矩,得寸进尺,但是因为比雅粗枝大叶,规矩好像和我八字不合似的,总是让我难堪,所以比雅觉得对着皇上就不轻松了,这不是皇上的问题,是比雅自己的问题。”我像打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阐述着自己的观念。 康熙先是听得一楞,见我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什么叫做和规矩八字不合?分明就是为自己砌词狡辩。” 眼见自己这么婉转的为记不住规矩开脱罪名被康熙戳破,我有些尴尬的干笑着:“嘿嘿,要说朋友就是朋友,金老爷火眼金睛啊!” “我那个老四素来治府严谨,有时候严厉起来比我还更冷面些,你如此不谙礼节,嫁了以后可要安份些了。”没有想到康熙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我反应有些迟钝,怔怔的看着他。 【第四十八章】 康熙放下手中的筷子,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边,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胤禛幼时也是个淘气的,六岁刚去上书房那会儿,没少和他哥哥们捉弄师傅,但自从孝懿仁皇后薨了以后,他那脾气就变得阴晴不定,我便责他喜怒无常,打那以后他整日冷口冷面,交给他的差事,他也会办得妥妥当当,但严刑峻法,不徇情面,少不得落下薄情寡义的名声。”康熙此时在我眼里不像皇帝,没有平日天子的威严神武,只是一个父亲,细述儿子过往种种的慈父,他停顿下来,转过身慢慢走回桌旁,“今日他跑来向我讨旨,我其实早在胤祥大婚那日便看出他对你的心思,这儿子素来性情内敛,肯为了一个女子如此我是头一次瞧见。” 康熙说到这里略带打量的看着我,“我听到一个故事,是说一只千年白狐报恩的故事。” “咳……咳咳!”康熙最后一句话说出,我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忍不住咳起来。 昨日德妃的态度也豁然解开,当她们乐此不疲的传阅这个八卦时,我采用了身为现代人的处理方法,那就是没方法。谣言就像弹力球,你越是用力,它越反弹的利害,但是我忽略了,忽略了这是一个还不知道科学叫什么的迷信年代,但是我也忽略了这个年代资讯的发达能力,靠嘴也能传这么远,我何止佩服,简直就是敬仰。 我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解释,只能无奈的笑了笑,看着康熙:“金老爷信么?” “我信自己。”皇帝就是不一样,简单的四个字,说得霸气十足。 “胤祥对我提过,你曾经差点为了救胤禛送了性命,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吧?”康熙突然问。 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指我能不能做好胤禛的妻子?还是担心我会不会有一天屁股后面突然长出尾巴,嘴巴上突然长出胡子?不管是哪个都好,一个是我一定要做好的,另外一个担心是更不可能了,我想长也没那个本事。 “不会。”我斩钉截铁的说,站起来伸出手掌,“我们击掌为誓,我会做好我该做的。” 康熙似乎满意的点头笑了笑,也学着我伸出手掌,“啪!”一声清脆响起。 我要嫁人了! 三天后一道圣旨进了贝勒府。 “镶白旗营右翼总兵蒙果,骁勇善战,精进勇猛,为保我大清浴血奋战,忠贯日月 ,特破典追封为一等辅国将军,子布尔根封三等忠勇伯,女安佳氏封多罗格格,赐婚皇四子……” 我趴在青石砖上听着宣读圣旨的公公朗声念着,那些名称我都听不懂,不过我知道康熙不单给我们赐婚,连带比雅的阿玛和哥哥都有了赏赐,还终于知道我哥哥叫做布尔根。 “高公公,咱们小姐是不是当了格格啦?”还没进烟雨阁,便听到香穗欣喜的声音。 “多罗格格算什么?”我迷茫的问身旁的胤禛。 他看着我,嘴角淡淡的一笑,“我不能给你福晋的名份,虽然只能是侧福晋,但多罗格格与贝勒福晋同位。” 我睁大双眼看着他,我不知道这个名份是他帮我讨来的,还是康熙真是太喜欢我特意给我的恩赐,我真的受宠若惊了。几年前我还是一个大学生,后来莫名其妙跑到清朝变成一个丫头,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格格,什么十诫,什么天方夜谭都统统地靠边吧,谁有我扯谈啊?历史上有安佳比雅这个多罗格格吗?要是现在能上google该多好啊! 出嫁的时间定在了康熙四十四的三月,春暖花开之时,这期间我的生活再次发生了翻天地复的改变,我离开了贝勒府,因为没有娘家,我被安排从胤祥府里出嫁,齐妍专门给我腾出一个独立的小院,而我要做的便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府里待嫁。 距离婚期还有一个月时,来了一个“礼仪嬷嬷”,每天教授我婚礼上和婚后的礼俗规矩,还要教我从今天开始需要穿的“花盆底”。 “格格,请把头抬起来。” “格格,请把腰直起来。” “格格,请把腿伸直。” “嬷嬷,如果我把鞋子稍微,我是说就稍微锯掉一截,平日有这袍子挡着也没人看得见,你说怎么样?” “……” “格格,用膳的时候不能发出声音。” “格格,每吃一口不可太多食物。” “嬷嬷,如果我这样吃我会吃不饱诶,要是我饿得晕倒了怎么办?” “……” 我发誓,自从我知道我要嫁给胤禛以后,我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迫切的想要嫁回贝勒府,回到我的烟雨阁。按照清朝的规矩,听说侧福晋是不需要讲究太多礼仪,但是经过嬷嬷对我的审核,我连最基本的女子仪态都要从头学起,都说最快乐就是待嫁女儿心,我却感觉自己生活在水生活火热中。 “胤祥!”这日正在院子里面进行最后的“紧急婚训”,突然看见胤祥远远走来,我开心得叫起来。 “格格,不可直呼皇子的名讳。”嬷嬷板着脸提醒道。 “忍!忍!”我闭上眼深呼吸,低声说着。 “比雅,你看谁来了?”胤祥说。 我往他身后一瞧,有些眼熟,定睛一看,正是当日去见德妃在宫里遇到的那个男子,听胤祥的口气,我似乎应该认识他,我有些不解的望了望胤祥。 胤祥好象想起什么似的,“你哥哥。” 我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之前觉得他眼熟,原来眉眼和自己长得有点像。在我刚到大清朝我便知道这个哥哥,可是居然在这么多年后才得以相见,不管是不是和我有血缘关系,他毕竟和比雅是兄妹,也是我的亲人,在这里唯一的亲人。我竟然有亲人,鼻子有些微微发酸,怔怔的叫了一声:“哥哥。” 哥哥走了上来,情绪似乎也有些激动,他上下打量着我:“你长大了,当年我离开柴日图音时你才这么高。”他在自己腰部比了比。 “我……之前大病一场,以前的事儿都不记得了。”我向他解释道。 他大概也听说了,和煦的笑了笑,“柴日图音是我们家乡。” “柴日……图音。”我喃喃念道,好好听的名字。 “那日在宫里见到我,你为什么不叫我?”我突然想起那天的情景问道。 他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左右,似乎院子里面人太多,有些为难。 “你们兄妹俩这么久没见,一定有很多话说,我也要过四哥那边去了,比雅,你这婚事可把爷折腾够了,看你回头怎么谢我了。”胤祥笑了笑走了出去。 和布尔根走进屋,我让随我一块儿过来的香穗退了出去,走到桌旁坐好。 “那日是德妃娘娘安排我在那里等你的,叮嘱我见到你不要叫你。”布尔根说道。 果然,那日她是有意试探我的。 “额娘若是知道你有今日,在天之灵一定很安慰。”布尔根有些哀伤的说。 提到额娘!我不禁想到了我的妈妈,也不知道妈妈若是知道我嫁了,但是却是嫁给三百多年前的人,还是康熙的儿子,会是怎样的心情了。 “妹妹,四爷对你好吗?”许是以为见我想到娘亲有些伤感,布尔根急忙转开话题。 “嗯,他对我很好。”我轻轻的点了点头。 布尔根有些欣慰的笑了笑:“四爷给我迁了镶白旗汉军副都统,哥哥能有今日全靠了你。” “关我什么事?”我疑惑的问。 “像阿玛这样战死沙场的将士不计其数,若不是你的缘故,怎会有今日的殊荣。以后你一定要好好伺候四爷。”没想到胤禛竟然连哥哥都照顾到了。 和布尔根不知不觉聊了很久,他说了很多比雅小时候的事情,原来比雅的性格竟然和我很像,也是很喜欢恶作剧的孩子。布尔根比我大十岁,笑起来的时候和我最像,我好象真的把他当作自己的哥哥了, “哥哥,爷给你这差事,你也要用心做好,别叫他失望了。”布尔根临走的时候,想到胤禛对我们的照顾,我忍不住叮嘱他。 “我知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布尔根点了点头。 “嗯,我会的。” 今天应该是胤禛安排他来看我的吧?想到他为我做的桩桩件件,这样为我,呵呵,明日,安心嫁吧,好好做他的妻子,开开心心的过新的人生。至于其他,都不重要了。 【第四十九章】 转眼到了我结婚的日子,天还没亮我便被从被子里拎起来化妆打扮,身负无数物件的我,整个白天都好像猴子一样被人拎来拎去,行各种礼仪,好在我没有父母,省了很多环节。眼看天色越来越暗,我终于胜过一直嚷嚷着要紧张到晕倒的香穗,当我被一张红红的头巾盖住再也看不到自己这个古代婚礼,我的手心开始不停的冒汗。 鼓乐声响起,曾经被《还珠格格》里面的小燕子吃掉象征平平安安的苹果塞进了我的手里,当然我是不会去啃了。香穗和一个嬷嬷扶着我走出屋子,不是我有多高贵需要这么多人搀扶,而是我目前的功力只允许我踩着高高的花盆底站稳喽,一旦迈步走完全有可能在我大婚之日来个狗吃屎。我被塞进轿子,随着一声“升舆”我终于离开地面。 我不是迷信,只是这是自己的婚礼,我要乖乖听话,不要以为别人看不见就揭开头盖瞧瞧,万一真的灵验,我和胤禛会不会不幸福呢?不行! 本来两个府之间是很短的距离,可是今天却走了好久好久。 轿子停稳后,嬷嬷事前已经说过,侧福晋是没有那么多礼数的,我被直接从轿子里迎至烟雨阁。心里还是挺遗憾,错过那么多新鲜事物。 我低着头,能看见身边有很多的脚走来走去,香穗和嬷嬷扶着我坐到床上,喜娘在屋里噼里啪啦说了大通话也退了出去。这婚礼开始这么久了,我居然都还没见到我那位丈夫。屋里安安静静没有声音,我忍不住轻轻撩开盖头一角瞄了瞄,是我的屋子没错,案上一对大大的红烛,屋里挂满红绸,总之,能用布的地方基本上都变成红色的了。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床铺,也是红彤彤的缎子,我伸手摸了摸,被子下面撒了很多坚果,这是早生贵子的意思吧?忽然我脑袋好像被电击一般,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从赐婚到现在满腹心思都放在结婚的事情上,我居然从来没想过结婚了,就代表我们是夫妻了,那夫妻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让他乖乖地抱着睡就可以。我今天……今天……想到这里心脏好像打了强心针咚咚的跳起来。 “呀!格格你怎么站起来啦?还要坐床呢!”喜娘突然走了进来,见到我傻傻站在屋中间,惊惶的叫了起来,急忙冲过来把我按回床上。 还什么坐床不坐床的,姑奶奶我今天都要上床了! 怎么办?会不会痛?我会不会生小孩啊?有了孩子怎么办啊?我虽然喜欢,可是我自己都还觉得自己是孩子,我怎么带啊?这个时候生孩子还没有开刀这一说,那我到时候只能顺产?要是好痛怎么办?就当我在胡思乱想时有人用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我的头,紧接着一把秤杆伸进来,我头上的红帕被轻轻挑开。 胤禛的脸有些朦胧,绝对称得上是深情期待的站在我身前看着我,我脑袋里面还遗留着刚才的念头,脸上发烫,急忙低俯著头,看着自己的脚。 “呵呵。”他轻轻地笑了笑,转身坐在我身旁。 喝过合卺酒,喜娘便退了出去。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兵法有云:敌不动我不动!我把眼光继续扔回地上,手上没有东西拿,只能不停的两只手互相揉搓着。 他突然伸过手,轻轻拉着我,“很怕吗?” 原来他这么了解我,这样都能看穿我的心事,输了输了,“哪儿有?只是之前嬷嬷说,不能盯着你看,要有女儿家的娇羞。”嬷嬷其实没这么说过,又或许说过,反正我忘了,反正他也不会知道。 “我瞧瞧。”他说着轻轻抬起我的下巴,他眼里有闪亮的光芒,让我有些恍惚。 一抹冰凉在我唇上点了一下,“我要出去应付一下,等我回来。”他的声音很柔和,像春日的暖风,温温凉凉。 为什么古代结婚摆喜酒新娘子不能参加,也不知道这顿酒要吃多久,我早上起床到现在,身上穿成这样,怕回头要上厕所不方便,倒是什么也没敢吃,想到外面一桌桌的酒席,肚子咕咕叫起来。如果一下要做什么体力运动,我不是没劲? 我脱掉高跷鞋,踮着脚走到门边,轻轻扒开一到门缝,香穗正站在门口摆弄着高挂的大红灯笼。我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左右望了望,周围没有人。 “嘘!嘘!”我小声地发出声音。 “格格?!”香穗这个鱼目脑袋找了半天才发现门里的我。 “嘘!别叫!”我急忙制止住她。 她掩住嘴,四处瞧了瞧走过来:“怎么了格格?喜娘交待了你不能下床得!” 我急忙打开门一把把她拽了进来,飞快的关上门。 “我肚子好饿,你给我弄点吃的来吧。”我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啊?!”香穗惊诧的看着我,“可是……爷还没回来,格格不能下床……更别提吃东西啦……要不格格再忍忍?等爷回来我立马端吃的来。” “没义气!”我跺了跺脚白了她一眼,气呼呼的走回床边坐下。 这招果然管用,香穗犹豫了半天慢慢得蹭了过来,“要不……我去弄点点心来?但是格格一定要快点吃。” 我猛地抱住香穗在她滑溜溜的脸蛋上“吧唧”了一口,“好姑娘,快去快去。” 没一会儿功夫香穗弄回几块绿豆糕,我平日最讨厌吃这甜的东西,可是现在可没有别的选择。正吃得起劲,听见香穗在外面扬声大叫:“贝勒爷吉祥!”我大惊,怎么来得这么快?急忙把剩下的绿豆糕全都塞进嘴里。 “你这丫头今儿个怎么了?这么大嗓门,吓了我一跳。”胤禛推开门走了进来,边关门边疑惑的说着。 也顾不上咀嚼,飞快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要是大喜的日子还让他发现自己不守规矩,肯定该生气了。 “怎么了?”胤禛看见我痛苦的按着胸口,急忙走了过来。 “水……。”我指着桌上的茶杯,对不起!绿豆糕全部顶着胸口,我噎着了。 他没来得及问,急忙到了一杯递给我,我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缓着劲,“噎死我了!” “好好的坐在这里怎么会噎着?”他皱着眉头。 “呃……,我肚子好饿,想着你们吃的好吃的,突然就噎着了。”我混乱的解释道。 胤禛强忍着脸上的笑容,板着脸瞪着我:“今日没吃东西么?” “哎!别提了!大早上就把我从被子里面拎出来,给我套成这样,要是吃了东西回头……”幸亏在厕所两个字未脱口前停了下来,“回头把脸上的妆吃没了,可不麻烦,” 他撑着床沿,身体靠了过来,一张脸凑了我面前,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深黑的眼眸好像笼罩着一层雾气,很朦胧。 “你……你要做什么……?”我身体条件反射的往后靠,不是这么快吧? 他伸出手,轻轻拭了一下我的嘴角:“都嫁了人还跟孩子似的。”我有些尴尬的胡乱抹了一下。 “我……我……”我正想解释点什么,他蓦地抽手退了回去,走到小桌前坐了下来,“香穗。”他突然叫道。 香穗鬼魂一样推开门。 “去给你主子弄点吃的来。”他吩咐道。 “是。”香穗应道。 我顿时喜出望外,急忙从床榻上跳了下来,跑到他身旁坐好,就好像幼儿园里面等开饭的小孩子,对着他傻呵呵的笑着。 “怎么不穿鞋?”他突然低头看着我穿着袜子的脚。 要说么?说自己好笨,连穿那鞋子走路都学不会,这么简单的事情我都做不好,做他妻子不是更难?“我……那鞋子……我才学了一个月……。”我小声嘟囔。 “在你这院子里穿不穿随你,但去了外面还是要穿的。”他淡淡地说。 “你放心,我总有一天会学的,就算穿着跑都不成问题!”见他不恼,我拍胸脯保证着。 没一会儿功夫,香穗端了几样小菜进来,我闻到香味口水都要留下来了,可顾不上之前学的什么礼节,呼哧呼哧消灭干净。 “四哥!弟弟们来吵房啦!”胤祥明显已经喝高的声音啪的砸进耳朵。 “哟!都吃上啦?”香穗推开门,一大群人站在门口。 除了熟识的胤祥,剩余认识的就是胤祯,和不怎么常见的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几个我分不清排行老几的阿哥们。大概都喝得差不多了,闹哄哄的挤进屋,高高矮矮一溜排开。得,小孩若要学数字,直接挨着叫过去,若是一个不错,盖戳!毕业! 我有些懵懵的站起来,这要一个个叫吗?! “小嫂子别多礼了,不过是哥哥弟弟们吵着要见见这位新小嫂,看看新小嫂究竟有怎样的闭月羞花容貌,倒让四哥撂下咱们偷偷跑了回来。”发话的人正是化成灰我也认识的九阿哥,瞧他舌头都大了,应该 明日清梦 第 15 部分阅读 话的人正是化成灰我也认识的九阿哥,瞧他舌头都大了,应该也高得差不多了。 “老九,你喝多了,少说两句。”温文尔雅的八阿哥开口了。 我回头看看胤禛,他嘴角淡淡地一丝笑意,但是我从他眼睛里面看得出来,他压着火呢! 脚上没穿鞋,我只能把自己藏在桌子后面,看见九阿哥猴子屁股一样的脸,还在那左摇右晃得,忍不住有些想笑。 “我不过进来瞧瞧,这就出去了。”胤禛笑着站起身来,欲撵他们走。 “四哥!咱们来都来了,怎么也要小嫂子和咱们喝一杯吧?”这边刚太平,另外一个十阿哥又叫了起来,平日里我很少见到胤禛与胤祥以外的兄弟有什么来往,也不知道是不是感情一般,别回头把他惹恼了可就不好了。 我不住地朝胤祥使眼色,他狐疑的弯下腰看了看,估计明白我是指自己没穿鞋不敢过去,急忙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横在我面前,笑呵呵的看着大家,“小嫂子酒量不好,就由我代各位哥哥弟弟敬一杯吧。” “我说老十三,四哥都还没开口,你着个什么急呢。合着新小嫂瞧不起咱们单喝你的?”十阿哥嚷嚷起来。 我急忙接过胤祥手里的酒杯,“十爷这么说,比雅可不敢当,比雅就先干为敬了!”说着一口喝掉杯里的酒,好家伙!这是酒还是酒精啊,我眼泪都要给辣出来了,我结婚的喜酒原来就是这个味道啊? “小嫂子想必酒量浅,意思意思就得了。”八阿哥对我和煦的笑了笑。 其余阿哥只有把目标转向胤禛,都是喝多的主儿,屋里乱成一团。 “爷的这杯可不能免吧?”胤祥突然凑了过来。 “不能!你这杯我是一定要喝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似乎不用说太多,这个朋友没话说得。 【第五十章】 喳喳呼呼的闹了一通,胤禛终于领着这堆阿拉伯数字走了,喝高的“9”字头临出门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心里不禁暗讨:“你也太小气了吧?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两杯“酒精”下肚,脸上火烧一样,走到梳妆台前脱下自己脑袋上重重的帽子,几把拆掉头上的东西,把头发解了开来,然后一头扎进铜盆的冷水中,顿时感觉一片凉爽。 明日!清醒!你今天最大的战役还没打响呢,可别在这个时候倒下! 喜服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我试着脱掉一两层,可研究了半天,就是不得要领。 “这怕是缝起来了吧?”我小声嘀咕着。 刚千辛万苦解开第一颗,“啪”一声门被推开,胤禛走进屋,脚步有些虚晃得踱到床边。他酒量虽好,但喝酒向来很有节制,我从来没有见他喝醉过,可现在这样看起来,今天确实喝了不少。 “你还好吧?”我怔怔的站起来看着他,有点无从下手,明日,妻……妻子应该怎么做?我怎么知道? “香……香穗……喜儿……。”我求助的叫道,但是外面鸦雀无声。 “干嘛?”他突然问。 “我……我叫她们来伺候你……我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喝醉的人诶。”我有些惭愧的说道。 话音刚落,他猛然向前一扑朝我倒了下来,我下意识接住他,单薄的身子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猛然向后倒去,扑通一声倒在床上,他整个身体沉沉的压在我身上。 我顾不上后脑勺的疼痛,轻轻推了推,他没有动静,“胤禛,”我轻声叫,我觉得我应该给他弄点热茶或热毛巾什么的,可是他太沉了,我刚才也喝了酒,手上没劲,搬不动他。 我们两个人这样的造型,要是现在把人叫来,不丢死人了。我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扯过一旁的被子,很艰难的搭在他身上。 “你是睡得舒服了,明早起来我大概就气绝身亡了。”我小声地抱怨着。 “自己大喜的日子也这么不避讳的。”一股热辣辣的呼吸喷在我耳后。 我猛然惊醒:“你……你骗我啊!”推了推,他纹丝不动。 “骗你什么了?” 我身上除了好几层喜服,又压上一个他,还加一床被子,现在还要加上这股热气,我有些冒汗,心跳也加快了。“我还以为你醉了。” 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促狭地笑了笑,“是你以为,我何曾说过?” “扑通,扑通。”屋里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我羞怯的别过头不敢看他。 他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会迫不及待,只是轻轻把下巴枕上我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颈上,“比雅……。”他的声音听起来好迷离,“你准备好了么?” “扑通扑通扑通!”心跳越来越快,我急促的呼吸着。 半晌,他忽地放开我坐了起来,无奈的笑了笑,“若是你没准备好,我可以等。”说着站起身来。 是我反应太冷淡了么?我急忙翻身坐起来,一把拽住他的手:“我……。”我和他已经是夫妻了。 我的手探上衣领,开始动手解这些麻烦的盘扣。他愣在一旁看着我动作,喜服褪去,我穿着白色的中衣站在床榻上,怯生生的伸手搂上他的腰,小心翼翼靠进他怀里:“我……准备好了。” 他抬起我的下巴,双眼有些红,像是醉了,又像是在隐忍着冲动。我正拼命回忆自己所听过看过得一切对今晚有所帮助的“知识”,他猛然用力吻上我的唇,还没来得急呼吸,这样得窒息很美妙,但也让我眩晕。 等我再次恢复思绪已衣衫尽解,他□的肌肤滚烫的贴着我,手指轻轻抚摸着我左肩上的伤疤,心疼得盯着它,似要把它牢牢记住般。那次中箭以后我左肩便留下了伤痕,随着时间往后皮肤的再生,伤疤的颜色变得很淡,有时候低头看到会觉得是一朵细小的梅花。 他轻柔得吻上去,这样的温存让我迷失了……,他细碎地吻密集的落在我颈脖上,冰凉的手在我身上游走不定,我止不住全身发颤,无力的攀住了他的肩膀。 “比雅……比雅……。”他如梦呓般低声唤着我的名字,微微一挺身,一阵钻心的疼,我忍不住“啊”的叫出来,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好像炸开一般,我紧紧地抓住身下的床单。 他的动作很慢,灼热的唇不停落在我的额头,我的眼睛,我的鼻尖,我抑止不住这律动带来的颤慄,只能在他身下虚弱的喘息,渐渐的这冲击伴随着他粗重的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我内心仿佛被点燃一簇簇火焰欲罢不能……。 神智渐渐模糊之际,听到他在耳畔对我说:“你,我所欲……。” “你一定要走么?” “我有未完成的大业,必须离开。” “我不要离开你,你带上我。” “不行,这一仗一定要战,你随我同行太危险。” “你会回来么?” “我若胜了,定回来娶你为妻!” “若是败了?” “死!” “你死我绝不独活!” “……。” “啊——!” “比雅!怎么了?” 我坐在床上,满头大汗,在黑暗中急促的喘息着:“我做了一个噩梦。” 胤禛轻吁一口气,搂住我,在我耳边轻声安慰道:“没事了,不过只是梦而已。” “胤禛,那个梦好真实,我……我梦见自己的胸口插了一刀,心现在都还在疼。”我心有余悸的抚摸着胸口。 胤禛轻抚着我的头:“你就是平日古怪的想法太多,对什么生死毫不避忌才会有此一梦。” “可能吧。” “睡吧。”他揽着我躺回去,掖好被子。 我怔怔的望着帐顶,梦中那个决心赴死的女子,毫不犹豫一刀插下的时候我感觉像是插进了自己的心,那么真实,我的洞房之夜竟然做这么诡异的梦……。 “格格!格格!” “别吵,让我再睡会儿。”迷迷糊糊听见香穗在叫我,一晚上都没睡好,我不耐烦的拉过被子蒙住头。 “格格,今儿是进门第一天,按礼要去给福晋请安呢。” “对哦!”迷糊中听到香穗的话我猛地惊醒过来,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我成家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胤禛的侧福晋,在这之前喜娘和嬷嬷都一再叮嘱,新媳妇进门第二天一早要去给福晋请安。昨晚和胤禛……那个什么……再加上做了个诡异的噩梦,把这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怎么不早点叫我?”我手忙脚乱的跳下床穿衣。 “哎哟!”脚刚一触地,便感觉全身酸软疼痛。 香穗偷偷笑了笑,走到桌边端过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味道很熟——安身汤。我不禁面上大窘,很想推掉,可是……真的有点疼诶,我窘迫得端过药别过头闭着气一口喝下。 翻出一件崭新的嫣红色旗服套上,喜儿给我仔细盘了一个旗髻,我对着铜镜整理一番踩着高高的鞋子小心翼翼的向乌喇那拉氏屋里走去。 进到屋内,李氏和又容坐在一侧,见到我俩人都站了起来。喜儿早已向我介绍过,虽然都是妾,但是又蓉身份较低,我虽然嫁得晚,但到底在她之上。李氏虽和我同为侧福晋,可我有多罗格格的身份,于是又高出她一截。我算不懂这些排名规则,但见她强忍恨意极不情愿的规规矩矩向我行礼,心里还是有些痛快。 乌喇那拉氏一身正装端坐在软榻上,嘴角一抹笑意,但清幽的双眸却有种复杂的情绪。我心里不免有些忐忑,总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 “比雅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我膝盖略弯福了福,旁边一个小丫头托着一盏茶走到我身边,我接过茶盏,刚屈膝准备跪下,乌喇那拉氏突然从榻上走了下来一把托住我的手。 “妹妹使不得,妹妹是皇上亲赐的多罗格格,姐姐受不得这一拜。”她的面上保持着淡淡柔和的笑容,口吻听不出来是喜是悲,这让我心里十分的不自在。 “福晋一直以来对比雅十分照顾,比雅心里很明白,比雅不是一个妄自尊大的人,如今比雅既是进了门,就该按照府里的规矩,这一拜,福晋受的起。”我淡淡地说着心里所想,坚持不理会乌喇那拉氏,跪了下去,按照嬷嬷教的端着茶盏恭恭敬敬举过头顶。 乌喇那拉氏见拧不过我,急忙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把我扶了起来,“好妹妹,你有这个心,姐姐很欣慰,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相互扶持好好伺候爷。”她紧紧握住我的手,对我的话很宽慰。 “这是我当年嫁给爷时从家中带来的嫁妆,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聊表心意。”乌喇那拉氏说着把她手腕上的一只翠绿的手镯推进我的手腕。 我知道这是礼节的一部分,也没有推辞,躬身道谢。 乌喇那拉氏拉着我的手走到软榻前齐齐坐下,又容端着茶走到我跟前,对她我一直就有很深的愧疚,如今见她还要按照规矩给我敬茶我急忙拉住她:“福晋刚才也说了,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你这样太折我了。” ……。 我们就在屋里这么客气来客气去,简直要了我的小命。天知道我最怕这些所谓的礼节,这半日过去我简直就快因为客气活说太多虚脱而死了。 【第五十一章】 “爷!” 正说着话,胤禛走了进来,大家纷纷站起身。 “都坐下吧。”他淡淡挥了挥手,径直走到我身边:“随我进宫。”说着拉着我就要往外走。 “诶?等……等等。”见他把在场的其他人当作透明的,我一把拽住他。 “福晋,我先告退了。”我转身给乌喇那拉氏行了个礼,她还有另外两位都好像木偶般僵在原地,惊讶、嫉妒、悲愤各种目光齐刷刷盯着我,如芒刺在背。 回过头见胤禛对我淡淡笑着,我急忙低头逃出屋子。 “我们要去见谁?” “皇祖母。” “啊?”我一直都不知道胤禛还有个皇祖母。 “皇额娘在世时很得皇祖母喜爱,儿时我倒有大部分时间呆在皇祖母身边,……那个时候五弟养在皇祖母跟前,我们总会寻太监收罗一些宫外的趣闻轶事,皇祖母她老人家很喜欢听这些……。”胤禛断断续续细述着过往,看得出那段儿时的记忆对他很珍贵。 “她……会不会不喜欢我?”有了先前德妃的事情,我有些忐忑的问道。 “你放心,皇祖母很和蔼,你这么乖巧,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胤禛拉着我的手,坚定地说道。 胤禛的话没错,老太太已经六十五岁了,可看起来十分精神,慈眉善目,见到胤禛便笑逐颜开,我恭顺趴在地上行了三跪九拜的大礼,她呵呵笑着一迭声的:“乖!乖!”在我眼里根本不像一个皇太后,倒像一个和蔼的老太太。 “到哀家跟前来。”皇太后对我伸出手,我瞟了眼胤禛,他对我微微颔首,我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 皇太后拉着我坐到她身边,仔细的上下打量着,“嗯,肉皮儿不错,是个水灵的孩子。”老太太最后得出结论。 我早已经习惯这种当我猪仔似的褒奖方法,冲老太太笑了笑:“太后过奖了。” “都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媳妇儿,还什么太后不太后的,以后就随禛儿叫皇祖母好了。”康熙老妈成了我祖母……。 中午皇太后留饭,席间大家只是安静得吃饭,饭后老太太倒是对我没话找话,用来做幌子的冷笑话起了兴趣。 不知不觉已经说了好几个,口干舌燥便借口方便溜到外面缓一扎,我离开现代这么多年,冷笑话的存量只见出不见进,这要是两下说玩了,以后不就没什么武器了? “嗬!爷今儿个可是运气不错。”正兜兜转转寻找回宁寿宫的路,猛然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九爷吉祥。”我心里暗讨倒霉,昨晚闹洞房这位兄台看起来对我很是不满,这会子倒狭路相逢了。 “小嫂子新嫁娘,不在府里伺候四哥,怎么倒在这里晃悠?既是已经踩了高枝儿,怎么还巴巴在这儿寻?难不成嫌这枝儿不够高?”他阴阳怪气的讥讽着,当初差点被他非礼,对他早已没有什么好感,现在听到这话就更不爽了。 “那九爷又是在寻什么呢?下了朝还不赶紧回去,难不成是因为总寻不到踩您这根高枝儿的人?”气不顺,忍不住。 果然摸了这位爷的倒毛,他双眼怒视着我,似在强忍火气,好在这是皇宫里,他大概有所顾忌,“怪道当年四哥不肯把你给我,敢情是要自己留着,狐媚子的功夫果然了得,” 这狐狸的故事有完没完啊?我如今在这宫里还有没有一点正面的形象?心里烦闷嘴上忍不住问道:“听九爷的话可是对那狐媚子仰慕已久啊?往后比雅便给爷留意留意,若有了,定打发人给爷送到府上去。” “哼!伶牙俐齿,不过是仗着皇阿玛和四哥,爷倒要看看你能猖狂多久?”他冷哼一声撂下话拂袖而去。 要说我今天还在蜜月期,这莫名其妙和人吵一架,没头没脑的,心里不由堵得慌,偏又没个发泄的,愤然拾起小石子扔进一旁的小水池。 和九阿哥有矛盾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也不过只是在他喝醉的时候一点冲突,可他却能一直记恨在心,还真的跑去找胤禛要过我,多险啊?要不是运气好,我现在不给他折磨死了?长得挺好看,却这么小气!正想着,感觉身后有人悄悄靠近,暗讨会不会是这家伙折回头想要修理我,猛地转身。 “啪!”身后的人不防我会突然转身,被吓一跳,一个红缎锦盒摔在地上,里面的白色瓷器落地开花。 “胤祯?!”看清楚来人的脸,我低呼出声。 胤祯还没从刚才的反应中回过神,愣愣的看着我,又看了看地上的东西,“见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想着过来和你说说话,没成想给你吓一跳,这下可麻烦了,这花瓶是要送给额娘的,你说怎么办吧?” 听见德妃我心里一激灵,再看看早已粉碎而亡的花瓶,这种东西我大概倾家荡产也赔不出来吧?要让她知道是我弄坏她儿子送她的礼物,我们这本来就不好的婆媳关系不就更糟糕了?我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小心!”胤祯突然一脸骇色向我冲过来,我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本能的抱着头蹲了下来。只听扑通一声!胤祯越过我掉进身后的小水池,他……是不是看见我要落水了来拉我?结果我却突然停下,他用力过猛反而掉了下去?想到这里,脑门上立马落下一排黑线……。 我站起来正想要赔礼道歉,却发现胤祯在水里不住地扑腾:“不是吧?这么大男的居然不会游泳?”我惊恐得四处张望:“什么皇宫?连个人影都没有。”他果然是旱鸭子,我慌忙脱掉鞋子,也跟着跳了下去。 我虽和胤祯同龄,但身材大小相差甚远,再加上溺水恐慌,胤祯竟一把拉住我,不停往我身上挂,绕是我水性再好,也被呛了好几口水,好在离岸边不远,我使出吃奶的劲才把他拖上了岸,全身虚脱躺在岸上不住地喘,胤祯也躺在一边不住地呛咳。 “你……你这么……大的人……居然……居然……” “还说……不是……为了救你……爷能下去嘛……。” “什么救……你不识水性……你救谁呢……” 胤祯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调整了一下呼吸,湿漉漉的瞪着我:“咱们满人本就不善水性,不管怎样,就算咱俩扯平,瓶子的事儿我帮你担了,今儿个这事情你不许说出去。” 我撑着站起来,正愁瓶子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好解决,急忙点头答应。 这叔嫂俩人湿嗒嗒的在皇宫里走太不像话,于是分开两头,临走的时候胤祯回头叫住我:“谢谢。” “说什么呢,该我谢谢你的。”说着挥了挥手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似的往宁寿宫走去。 离开这么久,胤禛该急了吧?瞧我现在这一身一下要怎么交待啊?今天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专碰见莫名其妙的事情。 “这好好的怎么会掉池子里呢?亏得识点水性,身边也没个奴才要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好?”回到宁寿宫,皇太后和胤禛见到我落汤鸡的模样,都吓了一跳,宫女把我带到耳房换了身干净衣服,回到前厅皇太后一脸关切地拉着我絮叨着。 胤禛皱着眉头坐在一旁瞪着我。 我苦笑了下:“见宫里景致好看,就多瞧了几眼,脚下不留神就掉下去了,要皇祖母担心是比雅的不是。”说着站起来欠身赔礼。 “瞧着怪伶俐的,没成想也是个迷糊的,哀家人老了,牙也松动眼也花了,吃和看都不中用了,只这耳朵算利落,你那些逗趣的故事倒爱听些,你若喜欢,就常进宫来。”皇太后拉着我的手疼爱的说着。 “皇祖母真不厚道,您看上去身子骨健朗着呢,若是不嫌比雅吵闹,比雅以后就常常来给看您,都说笑一笑十年少,往后啊皇祖母一准更年轻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没几日乌喇那拉氏送了几个人来烟雨阁,这里一直以来除了我和喜儿香穗只有一两个粗使丫头。我说不用了,但乌喇那拉氏说如今我身份不同,规矩不能废。胤禛也说我自由散漫惯了,身边不跟个人,不放心。 新来的两个丫头一个叫烟儿一个叫雨儿,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意选的,我每次叫起来就觉得肉麻,私底下给她们改成了丁丁当当,烟雨阁也越来越热闹了。 没多久,胤禛和胤祥接了户部的差事,朝里的大官儿们都巴巴望着国库,今天这个借些,明天那个又挪点,眼见情况不乐观,康熙老爷一道御令要清理户部亏空。追债这工作本来就难做,更何况欠债的都是王孙贵胄,这样的差事换做别人躲都躲不过,胤禛倒讨了来,日日忙得连轴转,户部一帮官吏四下奔走,搅得满朝风雨,大小官吏叫苦连天。他公事繁忙,在府里的时间越发少了,我也只能常常进宫陪陪老太太。 【第五十二章】 这天晚上胤禛胤祥在烟雨阁用了晚饭,坐在正厅议事儿,我也无处可去便歪在榻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四哥,户部这差事我到部视事,你只退后督责便是。”胤祥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突然站住脚扭头对胤禛说。 “我既接了,就预备着有今日的局面,这黑锅我素来也背惯了。”胤禛捧着文书,眼不离手淡淡说。 胤祥一听就光火了:“八哥跟前整日一票人围着转,好人都让他做了去,你就专讨这得罪人的差事,偏太子爷又不肯承你这心意,咱们忙得焦头烂额他不说帮衬帮衬,反倒添乱,今儿是个何柱儿,保不齐明儿个又来个什么。” 康熙老爷这群儿子私底下喜欢搞个什么小团体,我知道他们两人一直和太子走的近些,想来为将来的皇上办事,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从之前索额图倒台开始,这些年我听到的太子可不象是什么好人。究竟康熙后面一个皇帝是谁呢?真是这位暴戾不仁的太子么? 胤禛放下文书,平静地看着胤祥:“既要把这清债的事料理清白,我本也想立个规矩倒叫百官知道我水火不避成败不计,正等着来个行事的,偏他蹦出来,别人都恐揪不住他的错处,他自己倒上赶着往前送。” 胤祥感伤的摇摇头:“只难为我们这些办差的人,要下死手清吏治,又要顾全他的体面,四哥,咱们这份忠心指望个什么?” 胤禛猛然对胤祥瞪了一眼:“胡说什么?!” 胤祥转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冷的道:“我没胡说,他素来怎么对咱们的?差事办好了功都让他得了,差事若砸了责任咱们背着,若是单如此也罢了,我知道你对这些名利看得淡,可小人都叫咱们做了去,他脑袋一缩什么时候想着为你我讨个公道的?跟着这样的主子——我心寒!” 胤禛抿着唇冷着一张脸看着窗外,似胤祥的话也让他对那个坏心眼的二哥有些心冷,见气氛凝重,我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想着要怎么缓和,刚起身脚下的花盆底左摇右晃,我在空中挥舞着双手最后还是重心不稳“啪”一声和大地正面拥抱。 “哈哈——!”离我最近的胤祥不过来扶我,反而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我没好气地瞪着他,心里不停的怒骂自己没出息,居然用这种方法来搏他二人一笑。 “都多长时间了,还这么不稳当。”胤禛走了过来,口吻半是责怪半是心疼。 近来常常进宫,本来也觉得自己踩这鞋子越发熟练了,可总时不时得要摔一次,结婚到现在,我身上的瘀伤就没断过。 “我已经摔皮实了。”我笑了笑。 “以后有了身孕呢?”胤禛有些恼怒的看着我。 身孕?这是我和他第一次提到这个话题,在这个非常不对的时间、地点、场合。早知道还是自己踏踏实实坐着让他们为公事烦恼,总比现在让自己难堪要强了。 “咳咳!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胤祥干咳俩声欠身站了起来。 “户部得差事你先搁搁,说话就要秋狝,也要提早准备准备。”胤禛转身交待着。 胤祥点头应了声,抬脚走了出去。 香穗她们伺候梳洗完,他躺在床上沉思着什么,“又要秋狝了么?”我问他。 康熙老爷基本上每年都要去木兰围场秋猎,听说是满族祖先女真人留下的风俗,与蒙古王公共猎,实际就是为了与蒙古各部落首领见面,联络感情,稳定这个区域的稳定和和谐。 “嗯。”胤禛点点头。 我慢慢蹭到他跟前,小心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今年……能带我去么?” “随行的名单是皇阿玛定夺。”他微睨了我一眼,淡淡说。 “那你就是不带喽?”我嘟着嘴怏怏的站了来。 “皇祖母也会去。”他突然说。 我眼前一亮:“嘿嘿!谢谢!”如今我可是皇太后跟前的大红人,康熙老爷这么孝敬他妈,想来求个名额肯定没问题了,胤禛这人就爱摆架子,想来肯定是在点我,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突然一把搂住我:“若想谢我,就赶紧给我生个孩子。”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提到这个话题,我不自然的扭动了一下。 自从同房以后我一直最担心就是孩子的问题,这对我来说责任太大了。我虽然已经安心呆了下来,可毕竟我“命”由天不由我,若有一天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回去了,胤禛我不舍得,但没有我他依然能好好的活下去,可是孩子呢?经历了弘晖的事情,我好害怕那种骨肉分离,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坚强面对。 我其实很喜欢孩子,有哪个女人不希望能和自己的爱人有一个爱情的结晶,可这半年来虽然胤禛一直住在我这里,我的肚子也没见有什么反应,大概上天也知道我身份不同吧。 我没有办法阻止,也不愿强求,何不随缘……。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舒服的躺在他怀里,“太子是不是对你和胤祥不好?”我岔开话题。 胤禛长吁一口气,良久才冷冷道,“太子不争气啊,这些年来糊涂事儿没少做,上上下下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皇阿玛跟前也是越发骄纵不知收敛。我与他情则手足,义为君臣,不计较什么好与不好,只是胤祥带兵出身,心眼实在,跟我办差这些年叫太子寒了心。” “我觉得这个太子将来未必能是个好皇帝。”我说。 胤禛侧过头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这些事儿,可皇祖母整日念叨,说皇上是几百年来难得一见得圣明君主,我不信他会看不明白这样的儿子是不是能做皇帝?”我不服气地坐起来回瞪着他,“我是为你不值当,就说你有你的手足情,君臣义,可这么一个肆恶虐众的太子,你还帮他背尽黑锅受尽窝囊气。我冷眼瞧了这么久,知道你的为人,我近来常常进宫,私底下没少听说,外面的人都说你接了户部这差事弄得大家鸡飞狗跳,但我知道你心里想着的是天下百姓,想着的是朝廷的根基,我虽然不懂这些为官之道,也没本事帮你,不过我会在精神上支持你,只太子这一件事儿我不服气,不支持!” “那照你说该如何呢?”胤禛撑着头饶有趣味的看着我。 “良禽择木而栖,士为知己者死,你既有抱负为何跟着这样的人?” 胤禛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眼睛微微眯着:“什么人才是我的知己好木?” 我被他一句话噎住,是啊!如果这位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胤禛还能择哪根更好的木?选哪个更好的知己? “皇上!”我脑中一闪,脱口道,“皇上便是好木,是好知己!明天的事情谁敢拍胸脯打包票?这太子爷行事这么恶劣,将来圆不圆得了这春秋大梦还两说,可皇上这个明君就现成的摆着,若你这心里真有黎民百姓,那他就是天下和你最志同道合的知己,可不就该栖他身上么?”我继续侃侃而谈。 “啪!”胤禛抬头在我头上重重的拍了一下,嗔怒的瞪着我,“这话也是能混说的?” 我委屈的摸着头:“明明是你让我说的,我真说了你还恼,不理你了。”说完躺了下来,气呼呼的背对着他。 身后传来感慨的一叹,他轻轻揽着我,头搭在我肩窝上:“我没料到你竟能想到这一层,只是有些话过于狂悖,你这性子我也惯了,但如今早早晚晚人前人后得见着,若是这话传了出去,你是知道后果的。你的心我懂,我的用意你也明白不是吗?” 本来我也没真恼,和他开玩笑而已,我知道自己这些话要是放在大街上说,恐怕早被拖到菜市口宰了,更何况我如今是他的人,若是一个不小心,还会给他带来麻烦。听见他说,我转过身看着他:“我知道,我会谨言慎行,不会……是尽量少给你惹麻烦。”话不能说得太满,不是我不硬气,是对自己的迷糊没信心。 “哎!这边的事情还没了,明日又要开始张罗秋狝的事儿,”胤禛轻轻揉了揉额头,声音很疲倦。 “那赶紧休息吧,没几个时辰又要上朝了。”我轻轻给他整理一下被子。 胤禛紧紧抓着我的手,很快便沉沉睡去,睡梦中大概也不安稳,眉头还微蹙着,我抬手轻轻拂拭着。这些日子他瘦了好多,我虽然心疼,可偏偏自己是学经济的,在这大清朝无用武之地,再加上女子不能干政,只能干瞪眼。 这皇子都看起来风风光光的,对街的八贝勒府,常常门庭若市,好不热闹,宫里还传这位八爷很是贤德,是个大善人。可偏胤禛说康熙老爷不喜欢阿哥结交外臣,除了几个在他跟前办事的,家里很少来客人,加上处事手段硬,脸面冷,在八贝勒的贤名衬托下,越发成了一个众人避之不及的恶修罗。 有时候都不知道他想什么,康熙老爷发果子他就往后躲,要是发难他偏往上顶,这种古怪的脾气也不知道说他做人太成功还是太失败。 【第五十三章】 请愿很顺利,我还只是在试探口风阶段就被老太太猜中心事,一口就答应下来,从来没有参加过这么大规模的宫廷活动不免有些兴奋。 出发那天很壮观,我也不知道自己随扈在什么队伍中,总之浩浩荡荡看不见首尾,大街上的老百姓黑压压的跪了一路。胤禛胤祥都在康熙老爷跟前护驾,因为不能带上所有的人,所以烟雨阁的众人经过一番激烈的石头剪刀布较量,香穗最终脱颖而出,成为与我同行的优胜者,喜儿只有异常黯然的带着丁丁当当留在家中。 队伍太浩大,行进很缓慢,刚过密云便有侍卫来传,说是皇太后让我去陪驾。 太后和康熙老爷的坐驾很像一座会移动的小房子,小小的空间五脏俱全,而且我一反常态,完全没有在这个豪华马车上出现晕车的症状,不过虽然有软软的的靠垫,一个礼拜下来,还是腰酸背疼。 我们目的地叫做塞罕坝,康熙二十年,皇上大笔一圈规划成为“木兰围场。”整个围场分为三部分:“大营、看围所、合围场。”我们宿在大营区,与围场隔河相望。到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居住的营帐早已搭建妥当,整个营区摆满了各旗的帐篷。 这是我第一次住这种有浓郁草原民族风格的大帐篷,帐中摆着烧得通红的炭盆和熏笼,从马车上下来时的冷冽立刻被帐中的温暖驱散开。 香穗忙不迭的整理着我们的行李,帐篷是皮制的,总透着一股怪味儿,我从小荷包里掏出一块檀香扔进熏笼,香味顿时弥漫开来。刚刚来,一切都还乱七八糟,吃顿热饭大概是不现实了,我和香穗掏出准备好的点心,就着热奶对付了一顿,想着累了好几天,我叫香穗早些去休息了。 胤禛一直在外面忙活,我趴在熏笼前等他回来,烤着烤着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格格醒啦?” “爷呢?”低头一看自己躺在床上,可身边没有人,急忙抬头问。 “万岁爷一早叫了去,听说昨儿个刚到便下旨今天觐见蒙古的王爷们。”香穗把衣服递给我,边答道,“爷说你路上折腾坏了,等睡足了才有精神头。” “这康熙老爷也不知道什么构造,不累么?刚到就折腾人。”我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套上早已准备好的大红色骑装,抛掉高高的花盆底,穿上小牛皮裹羊毛的靴子,终于可以在公众场合踏踏实实的走路,还能跑,忍不住兴奋起来,飞快地洗漱完毕冲出帐篷。 秋季的草原,天高云淡,我穿过连绵的宿营区,站在一座小丘上,一片空旷映入眼帘,草原莽莽苍苍、起起伏伏。一望无际的深浅黄|色中偶尔有一丛绿色的小树或矮矮的红色灌木立在其中,是那样空旷、雄浑、苍凉。 “哇——!”我被眼前的景致所震撼,忍不住大声叫起来。 “大早上鬼叫什么?”突然小丘下传来人声,一个人从没膝的草地里面爬起来。 见到是胤祯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怎么躲在这儿?吓我一跳。” “爷还没怪你扰了清梦,你倒先责怪起来。”他仰面躺回草地,懒洋洋的说。 我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不是说万岁爷要见蒙古那些王爷?你怎么这么闲?” “下午赐宴再去。”他淡淡地说。 “上次……你额娘没怪你吧?”自从宫里那场意外后我还一直没有见到他,想起那个因我摔碎的瓶子,不由关切地问道。 “不过就是一俗物,额娘要多少没有。”他闭着眼不屑的说道。 “哦。”见他兴致不太高,我也怏怏的应了一声,不再多说。 白云在湛蓝的天空中不断变换着身姿,阳光开始变得耀眼。 “你喜欢四哥什么?”他突然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 “啊?”我微微一愣,“我……我也不知道诶!”我有些迷茫的摸了摸头。 胤祯侧头瞪了我一眼又转了回去,盯着天空淡淡地说:“他这个人在皇阿玛面前表现得公忠廉能,可私底下铁石心肠。,九哥十哥都说他是伪君子。” 我一直都很奇怪这个和胤禛同胞的弟弟为什么偏偏和其他兄弟走得近,却和这个亲哥哥这般疏远,听见他提到那个讨人厌的老九说胤禛的坏话,我不免有些生气:“那个九阿哥才是小人。” “你和九哥有什么瓜葛呢?”他突然问。 “当年的事情又不是什么光彩的,我也不好说,不过我见你这几次你都挺和气,不像那种没脑子了,你总和他呆在一起,难道都看不出来这人品行有问题?”我歪着头斜睨着他。 胤祯默不作声,良久才道:“八哥也说四哥太苛刻薄情。” 我心一横,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利益冲突,反正我眼里的胤禛是好人,虽说性子冷漠些,有时候处事苛刻些,但是我见到他做的都是好事,都是实实在在为皇上为老百姓。 明日清梦 第 16 部分阅读 我心一横,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利益冲突,反正我眼里的胤禛是好人,虽说性子冷漠些,有时候处事苛刻些,但是我见到他做的都是好事,都是实实在在为皇上为老百姓。他是不像八爷对人宽仁和善,有一大帮的追随者,没有那个好人缘,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要个个儿都一副和气模样,朝廷里面的苦差事都不要做啦?今天你帮我徇个私,明天我帮你枉个法,名声是得了,这朝廷也该差不多了。” 胤祯从地上爬起来有些吃惊的看着我:“你胆子不小,敢说这些话?” “这里又没有别人,上次你为了救我掉下水,我知道你心眼是好的,有自己的明镜,我是女子本不该说这些,可我说的话在不在理你自己明白。”我淡淡一笑,低声说。 胤祯看着我沉默了一下,幽幽道:“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所以你要问我,我只能以我看到的角度来回答。那些朝堂上的事儿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只是我知道,胤禛也许不是你心目中的好人,但是在我眼里,他是!”我一字一句说着。 “难怪四哥这么稀罕你,大家都传你是这草原上的白狐变得,迷惑了他的心,我瞧着不像。”胤祯淡淡地笑了笑。 “为什么?”我对他的结论有些好奇。 胤祯笑道:“你若是妖精,对四哥这么看重怎会让他受这些委屈?” “你既是知道他的委屈,就该多替他想想,怎么都是同胞手足,没道理拐着胳膊帮外人吧?”从胤祯的口气中我听得出来,他其实对这个哥哥并不是想象中那么不喜欢,。大概只是胤禛那种冷冷的基调和那个和气的八爷比起来,更让这个做弟弟的感觉疏远了。 “不说这个了。”胤祯对我的话不置可否,站起身来掸了掸袍子上的草,“爷去骑马,你去么?”他低头问我。 “去。”听见有玩的,烦恼立刻抛开,我倏地站起来。 胤祯笑了笑转身抬脚就走。 “可是……我不会诶……。”我紧紧跟上小声地说。 他猛然停下来转过身狐疑的看着我:“你不是满人?” “是满人没错,也不见得满人个个儿都会吧?”我解释道。 “我今天心情好,你叫我声谙达我就教你。”他抱着手得意地看着我。 “谙达是什么?”这词儿有点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谙达就是蒙语里的师傅,你不在关外长大?!” “……我之前大病一场,都忘了。”我一时咽住,只能翻出老借口。 胤祯摇头晃脑地看着我:“我现在越发相信你不是什么狐仙了。” “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我询问似地看着他。 “哪儿有妖精这么笨的!”他猛一拍我的头,转身大步走开。 “谙达!等等我!”我咧开嘴笑了笑,急忙追了上去。 拣了一块僻静处的草场,一个卫兵牵给我们两匹高大的黑马,胤祯牵着一匹走到我跟前:“会上马吗?” “我只是技术不太好,又不是傻子。”见他这么小瞧我我有些不服气,其实我不是不会骑,只是向来都是骑着玩玩,不敢撒丫子策马奔腾。 我接过缰绳,一脚踏上马镫。胤祯见我样子还行,丢下我径直走向自己的马。太高了,任由我手上和腰上如何使劲,都没办法跨上去,马儿给我拉扯得有些不舒服,不停得动来动去。“啪”一只脚站在地上,一时没稳住中心重重摔在地上。 “哎哟!”我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哀声叫道。 “没事吧?”胤祯见我摔倒,急忙翻身下马,跑了过来,“还说会!”他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把我拉起来。 “嘿嘿!不过早起没吃东西,没什么劲。”我干笑两声解释道。 “双手拉紧,脚上用劲。”他指点着我摆好姿势,扶着我的腰往上一送,我便轻轻松松翻上了马。 “我先拉着你走两圈,你熟悉熟悉。”他说完牵着缰绳慢慢走起来。 “不用了,慢慢走我是会的。”人家堂堂一个阿哥给我做马夫我怎么敢当呢,以前在公园里面骑马,不用人牵我不也可以嘛。 胤祯停下来狐疑地看着我:“你真会才行可不能逞强,要是摔坏了,四哥非把我宰了不可。” “嗯。”我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手上拉紧缰绳,双脚踩实马镫,不要夹马肚,你还不熟这马性,先试着慢慢走。” 胤祯把缰绳递给我,仔细的叮嘱着。 “知道了。”我接过缰绳,按照以前的习惯轻轻地抖了抖缰绳,微微夹了一下马肚,嘴里轻声叫“驾。”马儿听话的迈开蹄子走起来。 “哈!走了走了!”我兴奋得大叫起来,胤祯骑着另外一匹黑马慢慢跟在我身旁。 【第五十四章】 “谙达!我现在能不能跑起来呀?”一圈走下来,我觉得已经挺得心应手了,便回头问胤祯。 胤祯想了想说:“看你样子不错,可以试试,但如果发现控制不住,要立即拉紧缰绳。” “知道了。”我迫不急得想要在这茫茫大草原驰骋一番,抬手一鞭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疼撒蹄跑了起来。 “哇!好刺激啊!”风呼呼在耳旁刮过,我感觉就好像飞一般,这种感觉太爽了! “慢点儿!”胤祯紧紧跟上来,冲我叫道。 我听见他叫,也觉得稍微快了一点,跨下被颠得有些疼,急忙拉了拉缰绳,可是速度不见减慢,不由心头有些紧张,慌忙回想刚才胤祯的话,对夹马肚!想到这里忙用力夹紧马肚。 马儿不见停,反而越来越猛,我有些坐不稳,急忙俯下身体,紧紧地抱住马脖子,嘴里呼喊起来:“停不下来啦!” “踩紧马镫……不要……夹马肚!”胤祯的话断断续续飘进耳朵,可是风很大,根本听不清楚。 马儿的速度越来越快,我紧紧的俯在马背上。 “比雅!”听到胤祯在叫我,声音很近,急忙睁开眼。他焦急地看着我,正紧紧地向马儿靠近。 “放开马!”他大喝着。 我下意识松开手,身子一悬空,我被他猛地一把抱了起来,。 胤祯的马渐渐停了下来,我瞪大眼睛望着他颤声道:“好险!” 他也惊魂未定的瞪着我,“都叫你别夹马肚!” “场面太混乱,我以为要夹了它才会停下来呢。”我试着动动,才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他似乎也发现我们的姿势太暧昧,脸上蹭一下泛起红晕。 “哦——!有人害羞哦?”帅哥脸红实在让人有些忍俊不住,我指着他笑了起来。 他脸上一证,猛然翻身下马,转身就要走。 “诶——诶!”我摇摇晃晃的侧坐在马背上,“是我不对!不该笑谙达,谙达好心扶我一把吧。”我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停下脚,背对着我沉默了半天才转过身低着头走到我跟前伸出手,我急忙扶着跳了下来。 “谢谢谙达!”我咧开嘴冲他笑了笑。 胤祯突然板着脸一言不发的瞅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不听话差点遇险惹恼他了,我急忙追了上去:“是徒弟不听话,谙达别生气啦!” “四哥骑术比我好,让他教你吧。”他脚下不停,语气冷冷的。我认识他这么久一直都是笑呵呵的,突然这样让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会这么小气吧? 没走多远便见到香穗远远跑来,“十四爷吉祥!”香穗向他请安,可胤祯不理会她,一步也不停的径直走掉。 “格格,十四爷这是怎么了?”香穗狐疑地看着我。 “我让他教我骑马,结果太笨把他惹恼了。”我无奈的笑了笑,“你怎么跑来了?” “哦!爷刚回去没见到你,把我骂了一顿,要我寸步不离的跟着你。”香穗小声嘟囔着。 “知道了,回去吧。”我对香穗说了声,慢慢往回走。 本来都好好的,也不知道这位小叔子抽什么风,看来和他哥哥一样,脾气都透着古怪,康熙老爷这堆儿子看来除了胤祥没几个正常的。 “不是嘱咐过你以后出去要带下人?”胤禛拉长着一张脸坐在桌子后面,见到我走进帐篷责怪的问道。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再像上次那样掉进水里,急忙乖巧的凑上去,“嘿嘿!一时忘了,下不为例。” 胤禛无奈的摇摇头,轻轻捋了捋我耳旁的碎发:“这一上午上哪儿去了?” “早起碰到胤祯,和他骑马去了。” 听我说完,他的手突然停住,眉头微蹙的看着我:“胡闹,孤男寡女的也不避避嫌。” 我知道这年代很看重这个,但是又不想骗他,只小声嘟囔着:“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心里不禁暗讨:“我要告诉你我还被他抱在怀里不活活儿气死你?” “你若喜欢骑马,回头我教你。”他见我不再吭声,语调也柔和下来。 “嗯。”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早上胤祯的话还在我耳边,我知道不管胤禛在别人面前是怎样的人,他对我都是不一样的。 当晚康熙老爷赐宴,一群人围着熊熊的篝火大口肉大碗酒,一点也不像在宫里时那么拘礼,这看起来才像草原民族嘛。 远远看到胤祯,我咧开嘴冲他笑着摆手,他看见是我,微微一怔扭过头不再看我。“这是怎么了?”我肚子里塞满了问号,但很快这些问号便没了,因为我被一只只金黄的烤全羊吸引,为了吃得痛快我拼命的往外围躲,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掰下一只羊腿正欲张嘴啃下,猛然听见上首得皇太后发话:“禛儿,比雅那丫头呢?” 羊腿的香气还萦绕在鼻腔,坐在我前面的两个大臣非常识趣的把身体歪到一边,我一副恶狗扑食的模样便完完全全暴露在人前。 只见场中投来无数道凶光,其中要数我夫君的那道最厉害,就差没把我烧出几个洞。 “怎么坐哪儿?过来哀家身边坐。”和蔼的皇太后冲我招了招手,顿时凉了半截儿,心里早已把前面这两个大臣全家老小问候了一遍。皇命不可违,只能异常黯然的放下到了嘴边的羊腿,小心翼翼站起来走到老太太身边坐下。 女眷的桌上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全都是早已处理过的食物,康熙老爷一声令下,那些蒙古部的王爷王子们便痛快的吃开,我看着他们满嘴流油的模样,只能不停的咽口水,哀怨的夹起碗里的肉丝儿,肉丁儿。 “今日蒙我大清皇帝设宴款待,臣准葛尔部策妄阿拉布坦特有一物赠予皇上。”大家伙正吃着,突然场中传来一道有力的声音。准葛尔?那不就是比雅阿玛战死那场战役的罪魁祸首?虽然眼下已经臣服大清,不过好像和我还是算得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嘛,最重要的是刚才这家伙羊腿吃得最多,馋死我了。 “哦,是什么?”康熙老爷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笑呵呵的望着这位策妄阿拉布坦。 “臣知道皇上对西洋事物略有鉴赏,特命人在沙皇俄国寻到这副纯金打造的西洋棋。”一个小太监接过策妄阿拉布坦手中的物品呈了上去,康熙老爷揭开红色的丝绒盒,场中的人都不免翘首观望着。 “呵呵!大汗有心了,朕对此棋也略懂一二,这虽是黄金打造,非但不俗气,倒显这一兵一卒格外灵巧别致。朕很喜欢啊!” 策妄阿拉布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赞美的词语滔滔不绝如同洪水泛滥,场中的所有人也是紧紧跟上,眼见一场宴会变成马屁大会,我顿时有些无语。 “你既献了这么好的东西,朕该赏点什么给你呢?”康熙老爷显然对这波马屁很是受用,笑吟吟的看着策妄阿拉布坦。 “臣等只愿皇上龙体安康,我大清国运恒昌,不求赏赐,若皇上一定赏,不如就赏臣谷梁米粒,也好让我们准葛尔部借着皇上的龙恩来年有个好收成。” “谷梁米粒?”康熙老爷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要多少?” “不需太多,只要皇上按照西洋棋盘上的格数,第一格放一粒,第二格放两粒,第三格放四粒,以此类推,只要后一格是前一格的两份即可,放满六十四格。”策妄阿拉布坦朗声应道。 听这个什么大汗说完,我脑门上立马一排黑线落下,这家伙有备而来呀,这哪儿是进贡,明明就是来找事儿的,嘴里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行!” 此刻正好场中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盘算着策妄阿拉布坦的用意,我冷不丁冒出这一声,立刻都朝我望了过来,皇太后也惊讶的看着我,我知道自己又惹了麻烦,急忙低下头不敢看我夫君那要杀人的眼光。 “比雅。”康熙老爷非常不给面子的再次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了我的名字,我只能低着头战战兢兢走出席来到他面前跪下。 “你说说,为什么不行?”康熙老爷的口吻听不出来是不是在发怒。 我使劲克制住自己的紧张,迅速地分析场中形势,当面戳穿这位大汗会让他下不来台,理由不够冠冕堂皇又会在这些蒙古王爷面前丢了大清朝的颜面,想到这里急忙正色道:“比雅逾越了,比雅只是觉得皇上爱民如子,准葛尔部的大汗既想借皇上的龙运泽被苍生,怎可一粒一粒米这么小家子气的算。”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也没有不能向康熙老爷解释,只能说完这些抬起头拼命的冲他老人家使眼色。 “皇阿玛,儿臣也认为按照大汗太过谦。”胤禛站起来回道。 康熙老爷沉默良久,开口道:“嗯,大汗虽是好心廉洁,可咱们大清毕竟是泱泱大国,岂能以米粮为礼,朕就赏你部粮种万石吧。” 听到康熙老爷最后的话,我不禁松了一口气,可顾不得策妄阿拉布坦对我很有敌意的眼神,我一心就想着该怎么对我那位来之前再三叮嘱我要守规矩的夫君交待。 【第五十五章】 “说吧,刚才为什么说不行。”筵席散了以后我还来不及回去“领罪”便先被康熙招至帐前。 “那个策妄阿拉布坦没安好心。”见帐内没有别人,我站起身走到康熙老爷身边打开桌上的红色丝绒盒,“这国……这西洋棋棋盘上面一共六十四个格子,策妄阿拉布坦所谓的算法这么听来的确很少,可按照西方数学方法计算这就是二的六十四次方,最后的结果别说这棋盘,就是这整个围场都是不够放那些米的。”这个习题我在现代已经知道,还是一个数学故事,没想到今天竟然碰到。 康熙老爷一手轻轻拍着案上的折子,见我说完也不出声,只是安静的看着我,直到把我看得浑身起毛才缓缓开口道:“你懂算术?”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是啊,比雅怎么会懂这个啊? “以前……跟西洋教士学了一些。”我底气不足得说道。 “你不单懂算术,胆子也不小。”康熙老爷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我也知道自己今天实在太突兀了,那么多阿哥大臣在场,我一个女子居然大大咧咧跑出来唱反调,听到康熙老爷不太和善的口气,急忙跪了下来:“比雅知道今天鲁莽了,请皇上责罚。” “皇上,四阿哥求见。”太监回道。 康熙轻轻一笑:“让他进来。” 胤禛一进来便撩袍跪下,叩首道:“皇阿玛,比雅今日造次,是儿子管教无方,请皇阿玛责罚儿子。” 康熙老爷淡淡一笑,说道:“呵呵,你媳妇儿刚刚一句话保住了咱们大清江山,何罪之有?” “皇上这么说不要我的命嘛。”我小声的嘟囔着。 “都起来吧。”康熙老爷轻轻挥了挥手。 我低着头不敢看胤禛铁青的脸,乖乖地站在一边。 “这个策妄阿拉布坦骨子里就和噶尔丹一样,一心就想着恢复大元的天下。只因三十六年臣服我大清后,他拿回大汗之位,准葛尔已是疲惫不堪,所以不敢与朝廷公然对阵,目前咱们也是国库损耗,若真要开战确实吃紧。他今日想出这种法子,既是知道朕对西洋学术有所兴趣,也该知道朕对算术颇有心得,他不过只是想试探朕会如何处理,这丫头正好歪打正着,帮朕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麻烦。”康熙老爷在帐里来回踱着步子,缓缓地字斟句酌的说着。 他说的那些我只听了个五成明白,不过最后一句是懂了,就是我又是有惊无险了。胤禛仿佛也松了一口气,脸色缓和很多。 “朕应该赏你点什么,说吧,你要什么?”康熙老爷突然转身走到我跟前,淡淡一笑看着我。 免死金牌!尚方宝剑!黄马褂!黄金万两,靠山面海的大宅子……我脑袋里面顿时炸开了锅,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美滋滋的盘算着要什么东西,结果嘴上却完全不受控制似得说了一个值得我吐血身亡的要求:“我要吃烤全羊!” 这是我的第一份御赐奖励,我在烤羊进屋的时候便已经发誓,这羊是用了免死金牌!尚方宝剑!黄马褂!黄金万两,靠山面海的大宅子……等等一系列东西换来的,我不把骨头嚼碎了都没办法向我自己交待。 正要吃,胤祥跑了来,伸手就开始扯我的羊腿。我气呼呼的一把抢了过来:“这腿是我的!” “你怎么连算术都懂?”胤祥咬下一块肉抬头问我。 一条羊腿下肚我便已经被撑住,十分难受得窝在熏笼旁,胤禛坐在桌后看自己的文书。我知道他越是平静,越是说明心里有火。 “我已经跟皇上说过了,西洋传教士教的。”我趴在熏笼上,以便热气能暖暖我顶得难受得胃。 “你还会什么就一次都说了吧。”胤祥打趣道。 我抬起头斜睨着他,伸出一个手指勾了勾,胤祥傻乎乎的凑了过来,我对着他耳朵悄悄地说:“我还会……”停顿了一下猛地提高声音,冲着他耳朵大喊起来,“稍息立正站好!”胤祥不防我会突然来这么一下,狠狠的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着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我忍不住抱着肚子笑起来:“哈哈!哈哈!” “好了,你俩整日没个正经,这早晚了还这么吵闹,别人不休息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胤禛突然开了口。 “累了一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他冲胤祥说,胤祥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从地上爬起来走了出去。 “过来!”他对我招了招手。 早晚都有一死,我反而没那么怕了,大义凛然走到他身边。突然眼前一花,他一把把我拉到他腿上坐好,一直坐在帐里的香穗忙识相的退了出去,我有些不知所以然的盯着他。 他倏然在我唇上用力吻下,过得良久才放开我,他紧紧地搂住我,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不论皇阿玛如何宠爱你,他毕竟是皇上。” 我知道他说的是今晚的事情,轻轻抬手挂住他的脖子:“我知道了,只是今天我不确定皇上当时是不是知道那个大汗有阴谋,不自觉就冲动了,就像皇上说的,要是当时皇上不知道,他当着这么些人的面答应下来,将来是让他堂堂天子说话不算话,还是把这大清送给别人呢?” 见我说完他似想到什么,扶着我的肩直勾勾的盯着我:“你的算术到底跟谁学的?” 他的眼神一向很有杀伤力,很有压迫感,我不自然的别过头:“不是说了……西洋传教士么。” 帐篷里很安静,耳边传来银炭“噼啪”炸开得的声音,帐外的巡营士兵踩着马靴“啪啪”的走过。 他微叹一声,轻轻抱着我不再说话。 保守秘密真的比探听秘密还要更难,我不止一次萌发了想要对他说出一切的想法,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也许是我不够勇敢,我没有勇气来赌我们的关系和感情会不会受到这“无稽之谈”的影响。胤禛,对不起……。 我在晚宴上可是出尽了风头,果然带累了胤禛,都说他一世“冷”名都叫我毁了,我听到这些话简直悔青了肠子。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我收敛了很多,没事的时候只和香穗在宿营地周围逛逛,再不就是乖乖的陪皇太后。 胤禛一直要为这康熙老爷转,感觉有忙不完的事情,但是他一有空便会带我去骑马,按照国际惯例,这位爷是绝对不会允许我单人匹马驰骋草场的,所以基本上我的骑术还是属于公园溜达的级别。 最大的成就——就是我学会一种草原上的乐器,叫做绰尔,好像就是印象中的马头琴,我特意请那个蒙古部的师傅教会了我最基本的知识,还按照我的要求给我配了谱,因为再过几日就是胤禛生日,我有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要送给他。 所以之后的时候更容易打发,就是躲在一边不停的练琴。 好容易等到他生日这天,我把他领到之前早已打听好,在草原深处的一座湖,名唤“公主湖”。 听说,当年昭君出塞,因路途遥远,中途在这个湖边休整停留,因此有了这个名字。到公主湖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湖面由深绿色逐渐转换成蓝色,环绕在四周的白桦树叶子散落水中,随波逐流自由飘荡。我和胤禛的身影清晰地倒立在湛蓝的湖面上,色彩斑斓、洁净安详。 我牵着他走到一片空旷的地方,把他按着坐在地上,然后从马上取下绰尔,这首歌是我在现代的时候学会的,只是稍微改动一下,便发现很适合做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咳咳——!我知道我没什么才艺,不会吟诗作对,也不会翩翩起舞,这首歌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但是……这是我送给你的歌,祝你生日快乐!”我好像报幕员似的肃穆的演讲完毕,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第五十五章】(歌曲部分) 还记得那场烟花会的烟火 还记得那个凉凉的深秋 还记得人潮把你推向了我 人群中拥挤的正是时候 一个夜晚坚持不睡的等候 一次泡温泉奢侈的享受 有一次日记里愚蠢的困惑 因为你的微笑幻化成风 你大大的勇敢保护着我 我小小的关怀喋喋不休 感谢我们一起走了那么久 又再一起回到凉凉深秋 给你我的手 像温柔野兽 把自由交给草原的辽阔 我们小手拉大手 一起交游 今天别想太多 你是我的梦 像北方的风 却正能帮我悠扬的哀愁 我们小手拉大手 今天加油向昨天挥挥手 又一起回到凉凉深秋 我们一直就这样向前走 却正南方暖洋洋的哀愁 今天为我加油 舍不得挥挥手 【第五十六章】 波光漪涟、芦苇片片的湖面,一只水鸟掠过水面,啾啾叫着往芦苇深处飞去。太阳在湖的对岸与云彩捉迷藏,蓦地,一缕光芒冲破云层,将湖中的云朵和草滩芦苇蒙上了金色的纱帐。我与胤禛并肩坐在湖边,静静欣赏着这人间仙境般的日落画面。 他一反常态,没有问关于那首“不伦不类”歌曲的由来,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像是在思考歌词说的什么,又像是完全听懂了正在细细回味。 “要是能一辈子都这样生活该多好。”我手肘顶着膝盖双手撑着头,感慨地说着。 胤禛不说话,突然拉过我的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圈圈套上我的手腕,遂抬起头淡淡一笑。 我不可置信的盯着这支雪白的手镯,还有上面那一点绿豆大小的黑点儿。虽然相隔数年,但我的感觉告诉我没错,这正是我在灯会上没有买下的那个,也是我在现代那个古墓中出事前手中死死拽着的那个, “怎……怎么……。”我惊诧的看着胤禛。 “那年你走后我便买下来了。”他慢条斯理的说,我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是……是买来送……我么?”我结结巴巴的问道。 他盯着手镯看了看:“当时不过好奇想看看是什么,也不是什么上好的,可一瞧见就觉得……”他停顿下来,似乎在想着用什么词来表达自己的感觉。 “就觉得眼睛没法儿离开?就是很喜欢?”我试探性的问道。 胤禛吃惊得看着我,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和我第一眼见到这手镯是一个感觉。 “我们……为什么现在才送我呢?”我直觉这个问题太复杂了,就好像我的穿越,根本没办法解释,只有岔开话题。 “这白玉镯给我的感觉很不同,我很想知道原委,便留在身边,但如今我觉得……有你就够了。”胤禛拉着我的手,眼中那抹宠腻的温柔都快把我甜晕了。 我轻轻靠在他怀里,夕阳包裹着我俩,暖暖的,柔柔的。 我真的开始有些怀疑这镯子是不是和我的今天有什么关联。一切都是那么巧合,从古墓中的那个女子,还有这个手镯,到我奇迹般的灵魂穿越,然后梦一般的和胤禛相遇相知相恋。 前世今生?!不会这么恶搞吧? “我若胜了,定回来娶你为妻!” “若是败了?” “死!” “你死我绝不独活!”…… “不要……不要……。” “格格!格格!醒醒!” “……” “格格又梦魇了。” 我再次惊醒过来,恍恍惚惚的看着香穗。 从木兰围场回来已经好几个月了,我总是会做之前的那个梦,不同的是,我在梦中能清楚看见那个女子握刀的手腕上赫然佩戴着这只白玉手镯。 妈呀!我是不是被冤鬼缠身了?可我自己是不是借尸还魂都还不确定,搞不好自己就是鬼勒。 “格格,要不传太医来瞧瞧?开点安神的方子也是好的。”香穗拭了拭我额头上的汗水,关切地说。 “不用了,我脑子浅,平日想得多了才会梦个不停,多运动运动放松精神应该就没问题了。”我是现代人,当然要科学地对待噩梦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入夏已经两个月了,我为了恢复良好的睡眠质量开始进行体育锻炼,这时候没什么器材,跑步便是最简单最有效的运动方式,于是我每天清晨和夜晚便会在小花园中跑上几圈。 “侧福晋吉祥!”天刚擦黑,我正在小花园里跑着,李氏屋里的小丫头带着已经三岁的弘时迎面走来,见到我急忙福身请安。 “小家伙,去哪儿玩呢?”我伸手捏了捏小弘时肉嘟嘟的脸蛋。 “狐狸精。”小弘时突然奶声奶气的吐出三个字。 “what?!”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侧福晋!小阿哥还不懂事,您别……”丫头听见这话,脸都吓白了,急忙把小弘时放下来,扑通跪在地上。 “狐狸精。”丫头话还没完,小弘时眨巴着小眼睛,气鼓鼓的又说了一遍。 这李氏怎么当妈的啊?多大点孩子就灌输这些,看着小弘时这张小脸,大概他连这个词什么意思都还不明白,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弯下腰蹲在小弘时跟前,微微笑了笑:“弘时,你还小,不该学这种话。” 正打算好好开导一下这个三岁的孩子,李氏急急忙忙赶了来,看到我面上一怔,僵硬得失个礼:“格格吉祥!” 真是风水轮流转,每次见她这模样我就打心眼里痛快,可是做人要低调,低调……。 “侧福晋多礼了。”我蹲在地上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见她欲上来抱小弘时,我伸手拦住她,抬起头斜睨着她:“平日你对我有什么不痛快,我不计较,但弘时这么小,你说什么,做什么他都瞧着呢。” 我自从做了格格,从来没有压过她,今天见我真自恃这身份一板一眼教训起来,李氏脸上青一道白一道,偏又敢怒不敢言,硬憋着站在一旁。 “你坏!你坏!狐狸精!”小弘时大概见到我指责他的妈妈,十分的不满,叫嚷着往我腿上踹了一脚,毕竟是孩子力道不大,不过我却觉得心里凉凉得。 “放肆!”突然传来胤禛一声厉喝,李氏听到声音,全身一颤脸色发白,扑通跪在地上。小弘时向来怕这个老爸,眼看老妈也变了脸色,想哭又不敢哭,使劲地憋着,模样让人心疼。 下人们见到爷发飙都吓得唰唰跪了下去,刚刚还好好的小花园,乌拉拉跪了一片。 “跪下!”胤禛走到小弘时跟前冷冷说道。 弘时出生以后胤禛就一直不怎么喜欢这孩子,见他冷冰冰的脸,我也不免有些担心,急忙拥着怔怔的小弘时赔笑着“我们不过闹着玩儿……。” “没你的事。”胤禛瞟了我一眼,冷冷掐断我的话,低头看着小弘时,“跪!” 见护不了,我小心翼翼的扶着小弘时跪下。 胤禛慢慢踱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越发能耐了,哪儿学来的规矩?”说着眼光扫向跪在一旁的李氏。 “爷,是婉儿教子无方……”李氏颤声回道。 “教子无方?小小年纪便说出这等混帐话,我看你的方法多的是,你倒说说,爷这府里谁像狐狸精?”胤禛冷笑一声,看着李氏。 “请爷明断!许是弘时听到奴才们私底下乱嚼舌根,稚子无知学了那么一两句,婉儿往后一定严加管教。”李氏战战兢兢的辩白道。 “奴才们私底下乱嚼舌根?”胤禛眯着眼,掷地有声的回味着李氏的话,“这白狐报恩的故事就是打这府里开始的,看来爷这庙里的小鬼儿可比那天桥下的说书先生强过百倍,不单单这府里,就是宫里,就是皇上跟前也少不得传上一传。如今可是越发长进了,就连这半大的孩子也能张嘴闭嘴来上几句,爷这是贝勒府?这是菜市口!”胤禛说到这里猛地一拍石桌站了起来,厉色的扫了一圈,又道:“我早前儿就立过规矩,私底下乱嚼混帐话的,随意编排主子的一律严惩。你既说是打奴才那儿来得,那就从你屋里开始整肃,高福!” “爷!”高福应身向前一步。 “侧福晋屋里的奴才,无论丫头小厮,都给我捆起来,照规矩,每人三十鞭。侧福晋李氏,弘时禁足三个月。对了,还有一句,若我在宫里再听到一句半句不该听到的话……” 胤禛突然止住下面的话,用一种令人发怵的眼神盯着李氏。 李氏惨白的脸色都快挤出青色了,膝盖一软歪坐在地上。 “嗻。” 我一直不想把谣言的事情告诉他,就是知道他一定会用这样的处理手段,可没想到他居然都是知道的,看起来还很清楚,而且今天竟然就这样突然搬了出来。 明明都是一家人,可现在有跪有怕,有打有骂,这哪儿还像个家? 我知道这种情况下,我要是和他对着干,他不让我,我们一准又要争吵;他若让我,又在下人面前失了威信,以后不好管教。可眼睁睁看着这家里变成刑场,起因还是自己,心里就堵得厉害,堵?对了!我一计上心头,抬手抚着额头痛苦的皱了皱眉头,左摇右晃一番,闭上眼倒了下去,为了演得逼真些,真是全身放松重重的砸在地上,脑袋磕在青石板上,疼得我心里直骂娘,偏又不敢有任何表情。 “比雅!” “侧福晋!” “格格!” 这装晕果然有用,身边顿时一片混乱,叫什么的都有。身子猛然一轻我被胤禛抱了起来,不管怎样先把他骗回屋去再慢慢疏通也好。 【第五十七章】 等感觉自己已经躺到烟雨阁的床铺上,我开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突然发现四周静悄悄的,正想偷偷看看什么情况,猛地脑门被人弹了一下。 “别装了。”胤禛的声音。 我不是装得挺好的……,怎么会被识穿呢?想到他刚才那么大火气,我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他坐在床头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我。 “哎哟喂!疼死我了!”警报解除,我急忙翻身坐起来揉着我的后脑勺,当感觉到他逼人的目光,讨好赔笑的蹭上前去,“要说贝勒爷就是英明,什么都骗不过你。” 他伸出手在我头上轻轻揉了揉,淡淡地说:“难为你了,这般煞费苦心。”果然骗不过他,我还没说,就已经看出我这点计谋。 “那……”听他的口气似乎不是很硬,我小心试探着。 “不能饶。”简单一句堵死我的话。 “哎!”我重重叹了一声翻身下床,“喜儿香穗,丁丁当当!”我一屁股坐在小桌前冲外面招呼起来。 四个人鱼贯而入,见我一本正经的模样,面面相觑。 “以后你们出入要多加小心,处处提防。”我神色凝重的说着,“明天,不是,打从今天开始,我的仇家就会越来越多了,保不齐收拾不了我,就从你们下手,所以我关照几句。我的话说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说完,挥了挥手。 见胤禛在场,她们也不敢多话,一脸茫然的退了出去。 我站起身来再次叹了叹,径直走回床前:“哎!乏了。”说着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眼角余光偷偷瞄了瞄胤禛,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双眸出奇的清澈黑亮。 “呜——!”他突然扑上来,把我压倒在床上,冰凉的唇狂野的吻住我,吞噬了我嘴里逸出的惊呼,直到我眩晕得快透不过气了他才轻轻放开我。 “你瞧准了我的心思?”他的脸离我很近,独有的清香气息喷在我脸上。 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低垂下眼帘:“我知道规矩,不该求这个情,只是于心不忍。” “你太过仁慈了。”他轻轻撩拨着我额前的刘海,柔声说。 “呵呵。”我浅浅一笑,“我不是仁慈,人——怎么活都是一辈子,大家既是有缘住在一个屋檐下,就是一家人,平日朝里的事情已经让你够烦了,你何必还为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家务事劳心。” “有时候倒觉得你的心境竟比我这信佛的还要恬淡些。” “那是……恬淡的人是不会这样偷袭别人的。”我翻了翻白眼,扭过头不看他。 胤禛看着我苦笑一声,翻身坐了起来:“来人。” 喜儿推门进来。 “传我的话,鞭子照打,减为十鞭,你告诉高福,这是最后一次,若再让我听到什么,连他这个总管也别来见我了。” 虽然还是要打,但我知道这已经是他做出最大的让步了,欣慰得反手抱着他:“谢谢你。” 谣言? 明日清梦 第 17 部分阅读 虽然还是要打,但我知道这已经是他做出最大的让步了,欣慰得反手抱着他:“谢谢你。” 谣言虽然就此告了一个段落,但我在人民群众心目中揽专房之宠的狐仙形象大概已经根深蒂固了。几个月后,德妃以增繁子嗣为由,把胤禛掌管的镶白旗旗下包衣管领耿德金的女儿塞进了贝勒府,与又容同等为庶福晋。 胤禛行事依旧如常,府里就像他所说的,只是多了一个人罢了,我也只能对此事件深表遗憾。虽然我也会迷茫,为自己是否应该主动向胤禛表明,愿意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但——我不是圣人,也不是古人,所以还是脑袋一缩躲在自己的烟雨阁里,尽量不去想其他屋里那些长伴孤灯,与我有相同命运却有不同结局的女子。 胤禛和胤祥在户部的差事越来越不顺,是年黄河决堤,他们又领旨去安徽督办河工,一走便是好几个月,进宫去陪皇太后成为我生活的重心。倒不是老太太真这么有意思,只是进宫总比窝在烟雨阁要好玩多了,时不时还能得点赏赐,碰到康熙老爷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和我开个座谈会什么的。有时候我就在想,我看来真的堕落了,满以为在古代就应该行走江湖,闯一番事业,再不济做个女侠也是可以的,可如今却一天到晚陪着老头儿老太太。哎! 早上进宫前小厮来回,胤禛今天便回来了,心里记挂着,所以在老太太这里半日,七不是八不是,心不在焉,索性告退出来提早回府去等。 刚出来,在东筒子看见胤祯走在前面,我急忙追了上去。没错,就是“追”!在我摔破无数次膝盖后,聪明得我现在已经完全能驾驭这对高跷鞋了。 “谙达!”快走近时我叫了一声。 胤祯听到声音停下来,转身看见是我微微一怔,随即淡淡一笑:“来给太后请安?” “嗯。”我点点头,走上前去,“来给德妃娘娘请安?”我问。 “嗯。”他点点头。 两人并肩而走,一时找不到什么话说。 “围场回来后你干嘛总躲着我?”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从围场回来以后我遇上他好几次,可每次见到我只是含糊的打个招呼,从不多话,明显是躲着我,今天见到没有旁人,想问个清楚。 “没有。”他不看我,语气平淡得扔出两个字。 “还说没有,以前每次见到你,你都乐呵呵的,现在看到我就像看到鬼似得。”见他不承认,我不满意的小声嘟囔着。 他突然停了下来,我也急忙刹住脚回头看着他。 “你既是嫁了人,就该遵从妇道,不该随便与男子交谈。”他板着一张脸,没头没脑地数落起我。 我突然被这一直都很和气的帅哥劈头盖脸教训,一时回不过神,怔怔地瞪大双眼看着他。 “我……我们不是……朋友么?”嘴里下意识说道。我做了什么?回想起来不就是在草场上抱了抱,还是情况危急之下,要不要这么上纲上线啊? 他的眼神有些黯淡:“我和四哥同胞兄弟尚且生疏,和你算哪路朋友。” 他这番话可真伤到我了,我一直觉得他和胤祥很像,认识这么久,虽然不像与胤祥那般走的近,但我以为我们真是好朋友呢。是我天真了,胤禛、胤祥这样的皇子是异类,才会对我不同吧。 想到这里,心里又难过又生气,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往前走去。 “站住!”还没走多远,他突然在身后唤道。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十四爷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他慢慢走过来横在我面前,沉默良久方徐徐开口:“刚领兵部的差事没多少日子,遇上些不顺心的,心情不大畅快,刚才的话……重了些。” 见他一脸诚恳,我有些哭笑不得,龙子凤孙的脾气都不是我这种凡人可以参悟的……。 “那……我们是朋友么?”自己的话好像有股胁迫的味道……。 胤祯抬起头看着我,终于露出平时那个好看的微笑:“呵呵,是。” 感觉我们好像刚争吵完的小朋友,我也忍不住“噗哧”笑了起来。 “以后你要是心情不好,要寻人撒气,先找人支会我一声,我也好绕路走,没得白做了你的出气筒。”我佯装生气的瞅着他。 他淡淡一笑。 “你四哥今儿个回来,上咱们家吃顿饭吧?”和他是朋友,偏他和胤禛又不合,我一直有些耿耿于怀,总想着找机会让他们兄弟俩能多相处相处,便试探性的问道。 听到我提到胤禛,他的笑容蓦地收敛起来。 “好了好了,你若不想去不勉强你,我也就随口问问。”见他明显不太乐意,我急忙打住。 明明一个妈生的,偏像贴错了门神似得。 胤禛晚上没回来,派高福来传话,要等明日见了康熙老爷才能回家,一帮子女眷巴巴盼了一晚上,结果没等到人都失望的散了,各自回屋睡觉。 第二天天擦黑了胤禛才回来,胤祥也跟了来,还有几个胤禛门下的清客在书房议事,一直快到子时才散。我偷偷到书房外扒窗户根儿,隐约听到太子南巡至江宁,被一个叫陈鹏年的知府惹恼了,结果非要把这姓陈的处死,后被曹寅等人援救才得幸免。一晚上说来说去都是围绕着太子,我还听见他们说——京城有流言,康熙老爷欲废太子了。 我本来就不太喜欢这个口碑极差的太子爷,更何况他还总欺负胤禛胤祥,可是胤禛和胤祥都是为他办事的,如果他被废了,他们会不会怎样?这是我第一次对清朝的国家大事关心起来。 我好歹也是省级重点大学的在读本科生,多少也是学过历史知识的,但我很确定自己的记忆丢了一截儿,而这一截正是我如今生活的朝代,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回忆起丢失的这段记忆。 正当我还在绞尽脑汁努力回忆时,一道谕旨昭告天下——皇太子胤礽被废黜! 东筒子:故宫一条南北走向的长街,是紫禁城东部的交通要道。 【第五十八章】 康熙四十七年 九月 康熙老爷的第二个儿子皇太子胤礽被废。 今年的狩猎胤禛留在京里处理朝务,康熙老爷带了胤祥和其他的阿哥同行,还有皇太子。 出发没多久胤禛便接到手谕,他的十八弟病了,康熙老爷很着急,胤禛也忙着张罗该办的事情,没几天手谕又传来,说是好转了。就当胤禛刚松了口气时,再次传来消息,十八阿哥还是病情反复——死了。 最糟糕的是紧接着传来的手谕,康熙老爷已经下令废了太子,详细情况我不得而知,但是竟然等不到回京就做出决定,一定是康熙老爷火大到的极点了。胤禛自从接到这个通知开始,天天都是早出晚归,就是回来也是在一堆人关上门在书房议事,我别说打听,就是想要见他一面都很难。 队伍回京以后,胤禛便奉旨去上驷院看管废太子,这一走就更没有机会见到,只偶尔派高福来报信儿,平安!勿念!每次都是这四个字。 本以为等过一阵就会好了,没想到康熙一怒之下把所有儿子都关了起来。我整天心里都火急火燎的,吃不下,睡不好,十分烦躁。虽然高福一再交待,胤禛说只是乍逢这种大清朝开国以来从未遇到过的大事件,康熙老爷可能怕太子一废,其他阿哥会作乱,才会暂时关着。但是受到府里上下这好像如临大敌似得气氛影响,我实在很难平静,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想到进宫找皇太后。 “女子不能干政。”皇太后虽然也挂念孙子们,但还是板着脸对我进行了深刻的教育。 “要不去找皇上?”我心里暗自思量着,皇上现在一定焦头烂额,龙颜大怒,我一个小角色竟敢跑去添乱,想到这里我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算了,太软,架不住砍。” 在我心急如焚的熬了三天后,胤禛终于回来了! 说是关,其实不过是限制了他们自由,生活质量还是有所保证的,但是胤禛明显憔悴了很多,眉头一直不见舒展,每天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刚在家里休息了一天便又开始脚不沾地的到处跑。 康熙老爷随后把废太子一事告祭天地、宗庙、社稷还有天下国民,诏书共列举了三十三条罪责:“向督抚大吏及所在司官索取财贿,其属下人恣意诛求、肆行攘夺。穷奢纵欲,逞恶不悛……。暴虐荒淫,□诸王大臣……。为索额图之死时蓄忿于心,近复逼近幔城,裂缝窥伺,中怀叵测……。”洋洋洒洒一大篇,就这样,太子没了。 这次的皇太子废黜,外面一向都说是“太子党”的胤禛和胤祥平安无事,反而大阿哥胤眩确耸号枳印!?br /> 听说,这位大阿哥跑去告诉康熙,有个算命的说废太子是大富大贵的命,如不杀了恐有后患,还主动请缨,愿意代为下手,这可是马屁拍在马腿上了。康熙老爷勃然大怒,骂他是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至情之人,就是乱臣贼子,天理国法都不容他,当场押了起来,还连累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和一干人等。 前太子被废,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新太子的人选,也就是说所有的阿哥都有机会了?这问题不该我过问,我也没有机会问——胤禛,他想做皇帝么?不管他想与不想了,他素来名声就不好,人气就不高,宫里宫外呼声最高的便是那个贤德的八爷。但我还是按耐不住,进宫试试看能不能听到点什么。 这天进宫后正准备去宁寿宫,进了东华门没多远,便听见前面乱哄哄的,这对以往鸦雀无声的紫禁城来说可算是稀奇事,忍不住走过去瞧瞧,只见胤祥和胤祯竟然掐在一起难解难分,两人各黑了一只眼睛,满脸彩。 “不是看在你和四哥同胞兄弟,我非揍得你满地找牙!” “少跟我来这套,怕你不成。”两人一边打,嘴上还不停。 八阿哥胤禩跪在一旁双眼呆滞,对这两个弟弟的战斗视若无睹,九阿哥和十阿哥看热闹般抱手站在一旁,也不上去拉架。几个小太监围着他俩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急得好像烤箱里面的蚂蚁。 只见到胤祥被胤祯一个窝心脚踹得倒退几步,我脑袋一热冲了上去:“别打了!你们发什么神经啊?!”我冲到胤祯面前挡住还想往前冲的他,正想转身叫停胤祥,结果胤祥不防突然杀出来的我,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我给这么实实在在的一踹,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比雅!” “比雅!” 两个人都被我这个飞出去的程咬金吓了一跳,想要来扶我,突然几个侍卫冲上来死死架住他们。 两兄弟打架居然下死脚踢,我撑着地刚想站起来,感觉自己的肠子仿佛都给踢断了,一阵钻心的疼。 “你们要造反啊!”一声厉喝,康熙老爷在一个太监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比雅!”跟在他身旁的胤禛看见歪在地上的我,面色大骇,急忙冲过来扶起我。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刚才还吵闹不堪的甬道上顿时安静下来,康熙老爷铁青这一张脸来到中间。 我示意胤禛没事儿,也翻身跪在地上。娘的,疼死姑奶奶了,回头找你们接头。 “闹什么?”康熙老爷扫了打架的两位主儿,冷声问道。 胤祯往前跪了一步,愤声回道:“儿臣想问皇阿玛,八哥九哥十哥犯了什么事儿,要锁了他们,四哥叫老十三拦着不许,儿臣气不过便打了起来。” “是朕的口谕不够清楚?还是李光地传旨说得不清楚?”康熙老爷瞟了他一眼。 胤祯挺直脊梁朗声说道:“诏书很清楚,皇阿玛责八哥柔奸性成,妄蓄大志,结交党羽,谋害二哥,儿臣等敢保八哥绝无此心。” 康熙老爷阴沉着脸,轻蔑的扫了他一眼:“你们要他做了皇太子,日后封你们做亲王?你来跟朕讲义气,朕看不过就是梁山泊义气。” 胤祯听到这话不但不怕,反而更加理直气壮:“是皇阿玛下诏令百官举荐太子,八哥高才远识,名德重望方得百官拥护,可荐了倒落下羁押的下场,还连累九哥十哥一同被锁,儿臣不明白,要请皇阿玛示下,到底臣子对旨意是遵还是不遵?” 虽然我不懂着朝廷的事情,想来也没什么人敢这么顶撞皇帝,果然康熙老爷听完胤祯的话眼中陡然升起一道怒火:“朕是天子,乾纲独断,需向你示下么?” 一直沉默的胤禩颤声道:“十四弟快不要说了,你是要八哥……不得其死吗?” “十四弟,皇阿玛龙体违和,你不要再说了。”胤禛也皱紧眉头,看着胤祯。。 “就你会做人!你又不是太子,凭什么管我?” 胤祯脖子一梗,顶了一句。 我听了这半天,对事情的前因后果有个大概,一段时间没见,康熙老爷仿佛老了好几岁,想必为了这个废太子已经操碎了心。没想到平日那个和和气气,总爱笑的胤祯竟然这么浑,我有些担心的看着康熙老爷,只见他气得两手发颤,嘴唇有些哆嗦:“你……你……畜牲!”说着“唰”一声抽出一旁侍卫腰上的精刀!指着胤祯! 这一家子,兄弟两个动手打架往死里招呼,老爸发脾气更猛,直接拔剑要杀,我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 “皇阿玛——!”胤禛突然跪行两步上前抱住康熙老爷的双腿急声道,“皇阿玛息怒!十四弟原是见兄弟遭责,手足情深难免急切,再因儿子阻拦才会迷了心,阿玛杀了他,不就是儿子杀的?阿玛——阿玛——。” 想到这个和蔼可亲的老爷子一时气头上要是杀了儿子,回头冷静下来一定悔不当初,再看胤禛满面急色,我也气血涌上头,两步冲上去趴在康熙老爷脚下:“皇上!十四阿哥他年轻不懂事儿,难免气盛些……这打断骨头也连着筋啊!” 在场的阿哥们见到此情此景也都纷纷跪到康熙老爷的跟前来求饶,刚才怎么都不动,也不知道哪个真哪个假……。 老爷子涨红着脸站在原地直喘气,精刀“咣当”掉在地上,一旁的太监急忙上来搀扶住他。 “皇阿玛,气大伤身,您身子欠安,气不得。”胤禛抬起头恳切的说。 良久,“罢罢罢——朕……累了……你们都去了,去了。”康熙老爷摆了摆手,喃喃的说了两句转身走掉,步履蹒跚,看着那苍老的背影,我心里有些发酸。 我们一群人跪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到康熙老爷的背影。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被侍卫带走,胤禛把我扶了起来。 “没事吧?”一直跪在一旁的胤祥这才想起了我,急忙跑了过来。 胤祯也木木的站了起来,怔怔的看了看离去的八阿哥他们,又转头看了看我们,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 “你让我踹下试试?”我这才想起挨了一脚的肚子,精神一回来,那种绞痛也跟着清晰起来,我龇着牙白了胤祥一眼。 “你怎么上这儿来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儿?”胤禛看了看我月白色长袍上那个清晰的脚印,强压怒火的问道。 “方才我和老十四正打着……。”胤祥说到这里扭头瞪了胤祯一眼,又道,“她突然冲了出来拦在老十四跟前,我一脚没留住……。”胤祥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胤祯听到,也往我们跟前挪了几步,关切的看着我。 “你还说!你俩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下死脚?不是我底子好,早挂了。”我瞪着他俩,气呼呼的说。 “这算什么?我和他从小打布库也这个劲道。”胤祥不以为然地说。 我只觉得肚子越来越痛,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有些越来越压不住的感觉。 “脸色怎么越发差了?”胤禛看出我的不对劲,急忙问道。 “不知道……,肚子好疼……。”我捂着肚子,力量都在流失,直觉很不对劲,一定给踢出问题了。 “四……四哥……。”胤祥突然结结巴巴,满脸惊恐看着胤禛,指了指我的脚。 我忍着剧痛低头一看,血!猩红的一片染红了我脚下的青石板,大姨妈?不能啊……哪儿有这么流法儿的?说到大姨妈好像最近两个月都没来过,难道……?!想到这里,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五十九章】 “哎!你这孩子也太大意了,有了身孕也不知道,那阿哥们争执,横竖也与你不相干呀,这禛儿子嗣本来就少,好容易怀上一个还就这么没了。”皇太后坐在床边上唉声叹气,抱怨着我的粗心大意。 我小产了,昏倒后被直接抬到宁寿宫,醒来就听起太医小心翼翼的向皇太后报告,已经两个月的胎儿没保住。 我茫然的看着皇太后,仿佛她说的事情与自己毫无关系。我不知道有了孩子,结果又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没了孩子,除了肚子疼些,还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皇祖母,对不起。”我低声说,为她老人家天天念叨,如今却亲眼看见这遗憾的结果。 “罢了,哀家知道你的心,你还年轻,这个没了以后还能再生养,如今调理好身子才是正经。你就呆在哀家这儿,太医诊治也方便些。”宫女搀扶着皇太后站起来,老太太有些心疼地看了看我,低叹一声,转身走出去。 我呆呆的靠在床上,心里面空空的,我还以为自己一定会哭得死去活来,就算不是,至少也该有些伤心才对,可是也没有,我只觉得浑身软软的没有力气。 这两个月来,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国家”大事上面,放在胤禛的身上,结果忽略了自身这么大的变化。我知道他一直很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从初闻小产的震惊中平复过来,我也有些失落,我何尝不想,可是,一切来得这么快……,喜悦和悲伤在同一时间交接班,我的情绪跟不上。 “吱嘎”门被轻轻推开——是胤禛,他走到床沿边坐了下来,背对着床铺,沉默不语。 无言以对在我们之间一点也不稀奇,可是今天这静默似乎把屋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对不起。”我的声音好像从嗓子里面飘出来似得。我没了自己的孩子,却要不停的道歉,呵呵。 “我一次又一次的嘱咐你,你却一次又一次任性妄为。” 胤禛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冰冷,口吻淡漠,我心里一阵寒意,这是我那个胤禛么? 我一时语塞,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他,眼睛蒙上一层雾气,明明心里不难过,可是一滴眼泪却背叛了我,不顾一切逃出眼眶坠落在华丽的锦缎被上,摔得粉碎。 似乎胤禛也被这一滴该死的泪杀了个措手不及,面上一怔,急忙双臂一收揽住我:“我……。”他欲言又止,急切地吐出一个字后停顿下来,怜惜的叹了一声,“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这世才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的声音柔柔的,又变成那个只有我才能看见的胤禛。 “我不是故意得……我不知道自己会怀孕……。”我把头搭在他的肩窝上,喃喃地说着,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我知道——我知道——。”他轻轻抚摸着我的头,一迭声地应着,“许是这孩子与我们无缘,让他去吧,我们今后的日子还长,会有很多的孩子。” 他口中的孩子两个字,顿时将之前还空空的心,注满我从未有过的悲伤,我抱着他放声大哭。小产之后身体还很虚弱,没一会儿我便在呜咽中睡着了。 我在宫里一住便是一个多月,胤禛依旧忙前忙后,我有宫里的太医医治,还有宁寿宫里宫女精心的照料,他很安心。我身体一向不错,很快便复原了。 康熙老爷不单没有怪罪我那天的莽撞,还百忙之中派专人来探望了我,赏了很多东西,不知道是为我英勇的阻止那场战斗,还是为我哪句自己都忘记哪儿学来的——断了骨头还连着筋。 虽然对皇宫奢靡的生活有些念念不舍,但毕竟住在后宫,我想要见胤禛十分不方便,还是回过皇太后搬回了家。 大概胤禛已经交待过了,烟雨阁的姐妹们和府里其他人都有意识的在我面前回避关于孩子的话题。其实我没有他们想的那么脆弱,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嘛,就像胤禛说的,可能这个孩子和我们没有缘分,他有更好的去处呢? 胤祥在我回府后的第二天跑来看我,虽然嘴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他对自己无意的一脚很自责,送来的药材和补品堆了我半个屋子,弄得我很是惭愧。虽说因他而起,可毕竟是自己冲动,这次的教训对我来说是严肃的、深刻的,让我学会在今后的大清朝人生道路上要更加谨慎,小心,三思而后行。 事后胤祯被康熙老爷罚了二十大板,但毕竟是阿哥,谁敢下死手打,不过只是走走过场,罚在府里关一个月,当作惩戒。康熙老爷消了气,八阿哥他们也放了出来,只是经过康熙老爷这么压制,八阿哥一党人想要成就的“大业”变得艰难了。 眼看要过年了,我在宫外收集了一些民间过年的小玩意儿给皇太后送了去,这天放下东西刚从东华门出宫,便看见胤祯低着头站在我的暖轿旁,无所事事的踹着地上的土。 “那轿子又不值几个钱,怎么倒叫爷给我看着呢?”我笑嘻嘻的走上前去。 胤祯听见我的声音抬起了头,那日一别快两个月没见,他瘦了些,他淡淡一笑:“你精神不错。” “还不是托爷的福。”我打趣道。 他听见这话脸色一变:“对……。” “别!”我急忙打断他后面的两个字,“我和你说笑的,这不关你的事,得失都是命罢了。”我浅浅一笑。 他沉默不语,有些愧疚的看着我。 “你这是在等我?”气氛有些不好,我忙岔开话题。 “回府么?”这句反问算是回答了。 “本打算多呆呆,宫里的娘娘都去了宁寿宫请安,我杵在哪儿不自在,还是回家舒服些。”我回道。 他想了想,问道:“去走走?” “行。”反正回去也没事情,我痛快答应下来。 安定门外有一片很大的草场,我弃了暖轿骑上胤祯的大黑马,他拉过随行小厮的马匹,两人慢悠悠的晃上山坡。和木兰的草场相比,北京的更显严肃,凄凉。空气很干燥,嫩绿的草早已枯黄,萎靡的趴在地上,等待来年的新生,有种“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的哀伤。 “还是塞外的草原好,感觉更自由。”想到木兰那美景,我不由感慨地说。 “如今是冬季,待入春了这里的精致也不逊色。”他淡淡回。 “这里不自由。”我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地平线,“看似一望无际,可任凭你如何驰骋,也跑不出身后这四方天地。”经历了废太子的波折,我感悟很多。 良久,他方开口轻声问:“不喜欢京城么?” 我没有回答,怔怔地望着远方:“你不喜欢自由么?没有想过离开紫禁城,离开这些人,这些事?不必计较利益的得失,没有没完没了的规矩,和自己的爱人寻一处与世无争的天地自由自在的生活。”说完,扭过头看着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喃喃倾诉自己身为皇子福晋永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他没有表情的看着我,突然翻身下马,径直向远处走去,我见如此,也急忙下了马跟上前去。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怎么不说话?”半晌,我开口问。 “没什么。”他淡漠的答,口气有些不自然。 “我发现你的脾气和你四哥很像,阴晴不定。”我嘟囔着。 “我是我!他是他!”他对我的话反应很大,猛地提高声音喝道,转身走向马匹。 又来了,上次就被他莫名其妙的吼了一通,我发现自己真的不懂这个人,懵懵的钉在原地。 我还犹自发呆,他忽然又折了回来,停在我面前直直的盯着我,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你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阴晴不定?” 我被他连续的左勾拳,右勾拳打得晕头转向,喏喏的说道:“那……你总是莫名其妙的就发脾气,我想知道原因也……也不算什么太过分的要求吧?” 他不语,只是看着我,我怔怔的和他对视着,那一向温润的双眸突然闪动起来,似乎在痛苦的挣扎,是在挣扎该不该对我说出那个原因?什么原因会让他对我这么难以启齿? 这么近距离的看,我才发现原来他有一对和胤禛一样深黑的眸子,那里面也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绪,就好像我之前认识胤禛的时候……想到这里,我脑袋里面一阵轰鸣,他……。 我知道我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迷惑变成了震惊,因为他也看出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惶恐,突然抬手蒙住我的眼睛,“不要这样看着我。”他一向温和的声音变得很暗哑。 他的反应让我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没有错,我在他的手掌下闭上眼,一片漆黑,心里也是,“我……”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他的手掌从我眼睛滑下,温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唇,我睁开眼,他猛然收回手,转过身不看我,“回去吧。”他的声音恢复到如前的温和,说完抬脚离开。 我们依旧骑马悠悠晃回城,一路上两人没有再说话,太突然了,太尴尬了……。 有些失魂的回到府,胤禛已经回来了,坐在烟雨阁里看书,抬头看着我:“下朝的时候看见你的暖轿,以为你早回来了。” 我一怔,想到刚才的一幕:“哦,回来的路上逛了逛。”说着,急忙端起桌上的茶盏,假装喝茶掩盖自己脸上的不自然。 他合上书走到我身边,接过我手中的茶盏,“太医说了要忌冰冷。” 香穗急忙递给来一杯热乎乎的茶:“格格平日都记在心上,想必今日是渴坏了。”一边帮我解释道。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可我还是说谎了,但我觉得这是个善意的谎言,有些事情不说比说了要好,不是么?胤祯他……,唉!都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第六十章】 也有人称皇家叫做天家,为什么是天呢?因为康熙老爷执掌的朝局好像天气一样,说变就变,在废黜太子七个月后,康熙老爷又作出一个令人乍舌的决定——复立太子。 对这个结果胤禛似乎早已有了准备,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你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呢?”今天下了朝胤禛早早的回来,兴致很高的铺开宣纸又图又画,还不时笑两声,难得见他这副模样我忍不住好奇问道。 胤禛看了看我,浅笑着坐了下来:“我曾向万岁举荐复立太子,万岁今日在朝上赞了我,见他高兴,我便请旨望能去掉早年记载称我‘喜怒不定’这四字,万岁准了。” 他越说越开心,我却听得迷迷糊糊,“皇上对你下的评语这也要记录的么?” “当然。”他答。 “那……也会有我的记录么?”我忍不住问道。 “你嫁给我就是我爱新觉罗家的人,自然要载入玉牒了。”他大概觉得我的问题有点白。 有我的记录?那如果在现代也能查到我这个人喽?不知道乐乐她们今后如果接触到这段历史,会不会发现康熙皇帝的四儿子有位侧福晋和我很像呢,想着想着发起呆来。 “在想什么?”他问。 “没。”我急忙回过神,慢慢蹭到他身旁,“胤禛,你为什么要保太子?”关于这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 “嗯?”他似乎不太明白我为什么这么问。 “我是说,你没有想过自己做太子么?”我开门见山的问道。 他对我的话有些吃惊,眉头皱了起来,双眼瞪着我,“你倒真敢问。” 我知道这话要是在外面又要算大不敬了,可这两口子在自己家说说有什么敢不敢的呢,“你是我老公,我是关心你心里的想法,咱们在自己家里说说罢了,我又不是站在大街上嚷嚷。”我不服气的解释道。 “老公?”他被我的词汇吸引。 “这个词的意思,就是说你是我最最亲密的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一直到你变成老公公都不会分开。”我不负责任的乱编一通。 他轻轻一笑,“那你就是我老婆?”嗬!真是个聪明孩子,还知道举一反三。 “嘻嘻,再叫声。”我手肘撑在书桌上,双手托着脸有些花痴的看着他。 “叫什么?”他不解的问。 “叫我老婆。”我咧开嘴笑着。 “你希望自己老?”他十分不解风情的追问。 “嗯,能和你一起老去,牙掉光了也不要紧。” 他看着我,眸子流动着宠腻的笑意,轻唤一声:“老婆。” 听见这极富时代气息的称呼,让我倍感亲切,我感觉脸颊上的两块肉都要挤开花了,“老公。”我欢快的叫了声,跳到他腿上坐着,甜蜜得勾着他的脖子,能这样靠在他怀中实在是太幸福了。他轻轻笑了声,双手圈着我,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妈呀,心里甜毙了。什么太子,什么天下都摆一边去吧,我是小女子,我可不管那些,没听说过有情饮水饱么?嘿嘿。 “格格!格格!”这天下午我正和喜儿在屋里说着话,说去小厨房端银耳汤的香穗咋咋呼呼的跑进烟雨阁。 “你见鬼啦,外面那么大雨也不说撑把油伞。”喜儿嗔怒的看着她。 “咱们……咱们贝勒爷……晋了亲王啦!”香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开心的手舞足蹈,就跟是她自己升了官似得。 “真的?!”喜儿也蹭地跳了起来。 我冷不防被她吓了一跳,瞪大双眼扭头看着她。 “前儿高公公刚来报喜,今日万岁爷在朝上颁了旨,封了咱们贝勒爷为和硕雍亲王,爷今日要留在宫里用膳,高公公说让转告格格晚饭别等了。”香穗兴奋得报告着。 “阿弥陀佛,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啊!”喜儿一副老太太的模样,双手合十嘴里不住地念叨。 “又不是做了皇帝,瞧你俩都跟磕了药似得。”我脱了鞋歪在榻上,好笑的看着她俩的模样。 “你这人……”喜儿有些不理解的瞪着我,“自己做了格格一副无所谓,如今爷做了王爷你也无所谓,你倒说说在你眼里什么才是好事儿?” “穿好吃饱就是好事儿,睡觉也是。”听见胤禛不回来吃晚饭,我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会儿,他不回来我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再吃。”她俩见我没什么兴致,躲在外面去继续兴奋。 不管贝勒还是王爷,我不懂那些,自然也分不太清能有多大区别,反正他又不是太子。雍亲王?这封号还挺耳熟,想着想着便进入了睡眠。 “明日,走快点儿,前面有个旅行团,咱们也跟上去蹭他们的导游解说。”乐乐一边说一边拽着我往前走。 “你有出息没有?不就是一庙嘛,哪儿那么足兴致,还要蹭解说。”我不耐烦地说着。 “你整天窝在家下副本,人都呆了,出来走走不挺好的。”乐乐说着白了我一眼。 我揉了揉还没睡醒的眼睛,“哪儿不好去偏往这庙里来,我最怕闻这些香烛得味道,还是阿呆明智,应该抵死不从。”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一座红漆大门口。 一个漂亮小姑娘拿着喇叭准备讲解,我们凑了上去。 “让我先为各位简述一下雍和宫历史的变迁。早年的雍和宫并不是宗教场所,它原本是清朝入关后第三代帝王雍正,即胤禛继位前居住的府邸。因为胤禛本人在1709年被加封为和硕雍亲王,所以老北京人都叫它雍亲王府。1722年康熙皇帝去世后,雍王继位并入住紫禁城,他于1725年把昔日的亲王府升阁为行宫,并赐名‘雍和宫’,作为闲暇时偶尔小住或娱乐散心的一处场所。雍正在位的时间不长,只有13年,1735年因暴病在圆明园去世,乾隆即弘历继位。乾隆皇帝在与当时内蒙古地区的最高活佛三世章嘉若必多吉探讨后,于1744年把这里改为喇嘛庙……” 一声雷鸣把我从梦中惊醒,我好像灵魂出窍搬怔怔的坐在榻上,外面的雨大得好像老天用盆在泼,密密麻麻的雨点,一如我密密麻麻的思绪——胤禛!雍亲王!雍正皇帝! 这个梦仿佛一把利刃,用力斩断了禁闭我这段记忆的牢门,我脑袋里面瞬间涌进大量的片段与画面,有惊、有喜、有悲、有愤,塞得满满得,如果我的大脑是一个服务器,在这样的局面下一定挂掉。 也不知道这样呆坐了多久,天已经越来越黑了,我渐渐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开始一条条的整理思维,当我想到他将来是不是皇帝我都无所谓的时候,有一个最残酷的现实摆在我的面前——没有只有一个爱人的皇帝!我相信他爱我,不会因为自己将来做了皇帝便抛弃我,我和他在一起一切都不是问题,唯独我们的承诺——“只有我”的承诺。 我不记得雍正皇帝有多少个孩子,但我知道一定不只两个,我不记得他有多少妃嫔,但我确定一定不可能是现在的五个。 以前我不知道他是皇帝,我以安佳比雅的身份嫁给了他,一切都没有改变,我也没有消失,这就说明我没有影响历史。但是我已经知道这段历史,并不是我今天看到的这样,所以注定的命运还是会发生。如果我试图改变会怎样?我会消失?胤禛做不了皇帝?胤禛将来是皇帝!我是这个时代唯一能确定的人,如果一切没有改变,他就是皇帝,雍正皇帝! 这是要我选择么?就像那种俗烂的小说,是要选择爱情,还是选择爱人的大业。老天爷!我……我只是一个小女人而已啊!为什么塞给我这样的人生?! “香穗!香穗!”我大叫起来。 “怎么了格格?!”香穗听见急忙推门进来。 “爷还没回来么?” “回来了,见你睡着上书房去了。” 我掀开被子跳下软榻,顾不上穿鞋冲了出去。 “格格!你去哪儿?雨大啊……”香穗在我? 明日清梦 第 18 部分阅读 “爷还没回来么?” “回来了,见你睡着上书房去了。” 我掀开被子跳下软榻,顾不上穿鞋冲了出去。 “格格!你去哪儿?雨大啊……”香穗在我身后叫着。 大雨滂沱的从我头顶浇下,心里拼命地叫着他的名字,胤禛……胤禛……! 来到书房门口我管不了什么规矩,“啪”一把推开门,胤禛不防被吓了一跳,正欲发作,抬头看见湿漉漉的我,面色一惊,疾步迎上来:“怎么了?!”他焦急地问。 “格格!”跟在我身后的香穗站在书房门口不敢进来。 “你怎么伺候……”他正要怒斥香穗,我猛地扑进他怀里,踮着脚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出去。”胤禛淡淡说了一声,门被关上了。 他试着拉开我的手,我不想放开,拼命地摇头。 “哎!”胤禛轻叹一声,把我抱了起来,走到东厢的床上放下扯过被子捂住我,“是不是又梦魇了?”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柔柔暖暖,溶进我心里却是摸不着的疼。 我蓦地抬起头吻上他的唇,他身体先是一怔,接着手臂也慢慢收紧,回应着我的渴望……。 不知何处飘来一阵微风,微风灌进灯罩,烛光随风摇曳,映照在帐幔上的两条人影也随着光线摆动着。我湿湿的长发散落在软枕上,贴在我□的胸前,胤禛急促的呼吸灼热的喷在我冰凉的肌肤上。脸颊上不知是什么滑落在我耳畔,是汗珠?还是泪水……我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和他在一起,仿佛过了今天我们便再也回不去了。 下卷:古朝 【第六十一章】 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我趴在胤禛的胸口上,合着他的心跳呼吸着, “如今你也是亲王侧福晋了,还像个孩子似得。”他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语气很柔。 “如果永远能这样,我情愿什么都不是。”我喃喃说着。 “呵,”他淡淡一笑,“我们永远都能这样。” “胤禛。”我仰头看着他,“你能告诉我,你想做皇上么?”我小心翼翼的问完,忐忑的等待他的回答,明明我知道答案,却还是不甘心。 他的手停了下来,良久吐出一个字:“想。” 是啊,那高高在上的皇权,谁会不想得到?更何况他们从一出生就围绕着这个主旋律,只是现在从他口中亲耳听到,很……无奈……。 “如果……皇位和我,你只可以得到一样呢?”这个问题问出口后,我真想抽自己两嘴巴,以前我就很讨厌电视剧里面那些唧唧歪歪的女生,不断的要求男人在事业和爱情里面做出选择,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做这么愚昧的事情。 “为何只能得到一样?我选了皇位,你会离开我?还是我选了你,便得不到皇位?”显然他对这个很不现实的问题充满不解。 “呵呵,我随便问问得,你也知道我和寻常人不太一样,问题会比较奇怪。”正好打住我后悔万分的问题。 他伸出手臂把我揽进怀里,怔怔的望着帐顶,缓缓道:“如大位真要交给我,我却为了儿女私情,负了这天下,不做那皇帝,我……。” 听到这里我急忙掩住他的嘴:“我知道,你不用说。”以前只是看,不能体会,现在真的轮到自己才发现,这是一个作茧自缚的问题。男人回答爱情,你会觉得他没抱负;男人回答事业,你又会觉得他没心肝,我这辈子都不要再问了,不单单如此,我还要告诉所有的女人都不要再问这样的问题。 我轻轻抚摸着他有些胡茬的脸颊:“你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 他侧过头,神色严肃地看着我:“这话永远不要再说。” 呵呵,还是他的老样子,我笑了笑:“知道了王爷。” 我用手指在他胸前划着圈圈,好悲哀哦,因为我竟然在心里盘算该怎么让他去和别的女人生孩子,最重要的一个孩子——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 “胤禛。”我轻轻叫了声。 “嗯?” “又容她们嫁进来也好长时间了,你是不是也该……”后面的话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有些狐疑的扭头看着我,“怎么好好的说到这个?” “前些日子在宫里去给额娘请安,她……”我想到了之前小产住在宫里,去给德妃请安,她曾经私底下训斥我,说又容和那位耿氏进门几年了,她听说竟然都还是处子,如果传出去不是天大的笑话么?当然顺便把我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顿,对我霸占着胤禛十分不理解和痛恨。她本就不待见我,我只有她骂她的,我走神我的,因为那个时候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和胤禛的事情。 “怎么?为难你了?”见我说了一半停了下来,胤禛轻声问道。 “没有,额娘是关心你,见我好不容易怀上一个还……她也很心疼,就是皇祖母也希望你能多些子嗣。如是一直这样下去,像又容这样的女子还会源源不断的送进来,何必呢。”我顿了顿,“以后也常上别的屋去呆呆吧。”说出这句话,感觉有些解脱。 他没有说话,紧紧捏着我的手指,但是我却感觉不到疼,因为心有些麻木了。 胤禛封了亲王没多久,年底又传来好消息,康熙老爷赏赐我们家一座花园,什么?你家也有?号称“万园之园”的皇家花园“圆明园”你家也有? 三百多年前的圆明园,牡丹争艳,竹影婆娑,金鱼戏水,杏花飘香。各建筑错落有致,情趣不同,不着痕迹的融入山水之间。我虽然是北京人,却从来没有去过圆明园,听说里面的建筑早因八国联军侵略焚毁荡然无存,原来这里是我的家……。 圆明园中有一个很大的湖,叫做后湖,我所分到的便是靠近后湖的竹子园。登上院中的朗吟阁后湖四岸风光尽收眼底,景象万千。院内有翠竹万竿,双桐相映。我在院中种下了一株玉兰,这——是我存在的见证。 从这以后我倒有大部分时间呆着圆明园,那景那物似乎永远也看不厌。 康熙四十九年,秋。 不管是在府里,还是住到园里来,胤禛还是一切如常,我却没有因为这美丽的景致而有丝毫轻松,因为眼看就要到康熙五十年了,这是乾隆出生的年份,可他老爸还是天天呆在我这里,我上哪儿去变一个弘历出来,无奈之下硬着头皮把他推出大门,可他却一转身又跑了来。直到年初他被德妃请去坐了坐,因为弘昀死了,这是李氏三个儿子中死掉的第二个,就算她再可恶,连续失去两个儿子对一个母亲来说也太残酷了些。本来胤禛就没什么孩子,眼下府里只剩下李氏的小儿子弘时一根独苗苗,德妃能不着急么。胤禛从宫里回来以后就一言不发的坐着,晚饭后拉着我又继续呆坐了半天后,痛苦得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我心里的一块大石这才算落了地,要说不疼,那是假话,可真话往往太过残忍,明日,有了爱,你还要什么? 之后几乎大部分时间我都住在园里,因为胤禛开始会上别的屋去了,当夜晚来临守在烟雨阁中我便会止不住的胡思乱想,索性搬进园子,眼不见心不烦。 胤禛的公事还是很忙,但也尽可能安排时间来陪我,就算人没有出现的那一天,也会让人给我送来一封信,只有一个字“心。”是他的心,我明白的那颗心。 “最近你的字越发有长进了。”胤禛拿着我桌上刚写的字贴仔细端详后给出评语。我长大了,不对,在这大清,二十三岁的我已经在人世生活了三十年,已经算开始老去了,我的心很容易便能静下来,没想到我竟然花了十年才学会这毛笔字。 “还不是要多亏你这个名师?”我投桃报李,冲他无声地笑了笑。 胤禛对我送去的李十分不满,挑眉看着我:“这么多年时间教出你这么个徒弟也算得上名师的话,那天下间都是名师了。” 我对他挤兑我的话有些跟不上,揉了揉太阳|穴,最近身体总是没有力气,头也总会晕晕的,每天都好像睡不够似得。 他放下字贴走到我身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可能有些贫血吧。”我对他笑了笑,“入秋人就犯懒。”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我,转身命高福去找太医。 “不用了,哪儿动不动就看太医的,那些太夫有病没病也要弄出两剂苦汤来折腾人,我想到就恶心。”想到中药的味道,真有些反胃了。 胤禛不理会我,把我拉到床边坐下,轻声哄着我:“只是瞧瞧,图个心安,若是没病就不必用药。” 见拗不过他,只有作罢。 “恭喜雍亲王!贺喜雍亲王!侧福晋身体并无病症,乃是喜脉。”太医放开我的手腕,疾步躬身走到胤禛跟前,笑吟吟的回道。 “真的?!”胤禛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刚才还泰然自若的表情被敲个粉碎,脸上满是狂喜和震惊。 “回王爷话,下官断不会诊错,侧福晋已有孕三个月了。”太医斩钉截铁的回道。 胤禛得到太医肯定得回答,疾步走到床边紧紧拉着我的手,像个欣喜的孩子,“比雅,听见了么?我们有孩子了!” 我傻呆呆的望着他,脑袋好像八宝粥,三个月?我怀孕三个月了我都不知道?例假好像真的很久没来了,我居然完全忘记了,我什么构造啊? 太医又仔细交待了一番,开了几副安胎的药乐呵呵的随着高福领赏去了。 “我……要当妈妈了……?”当屋里恢复安静后,我依旧傻呆呆的坐在床上,口中喃喃念着,手不自觉地摸上小腹,这里面有个小生命? “比雅!”胤禛唤了声轻轻搂着我,“你要做额娘了,我要做阿玛了。” “我们的孩子?”我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我们的孩子!”他在我额头轻轻吻下。 “主子!”高福轻声在门外叫道。 “进来说。”胤禛放开我,面带笑意的转过身。 “府里来人回话,耿主子刚请过脉,也有了身孕。”高福进到屋内小心翼翼的回道。 啊?我吃惊的回头看着高福,今天什么日子啊? “你让人给福晋带话回去,侧福晋这边也有了身孕,今日我不回去了,让她给那屋送两个伶俐的去伺候着,我明日下了朝再过去。对了,把烟雨阁的丫头们都叫进园子里来,她们主子有了身孕,生产前就不回府了,让她们都过来伺候。”胤禛平静地对高福交待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府里人多事杂,你喜欢这里就安心在这里安胎,你屋里那些叮叮当当都让人给你送来,喜欢吃什么让她们直接找高福,回头再送几个粗使丫头过来,我知道你素来闲不住,不过如今有了身子,好歹委屈些,一定要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 “嗻。”高福收到指令退了出去。 他一口气把所有的事情都交待得妥妥当当,一切都为我考虑周详。相比起和我同时怀孕的耿氏……一直以来隐忍的难过,顿时决堤,眼泪啪哒啪哒往下掉,趴在他肩上哇哇大哭起来。 “不哭了不哭了。”他轻轻拍着我背,轻声安慰着我,“我知道你委屈,我如今连得二子,以后便是额娘也再没有说不过的。” 想哭的欲望止也止不住,为他对我的心,为我对他的心,为了——我们的孩子。 【第六十二章】 下雪了,从清晨开始雪花就一直大片大片的落下,到了夜晚整个大地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屋内炭盆里噼啪作响,我挂着大大的肚子歪在软塌上。喜儿抱着针线坐在灯下赶做宝宝的衣物,她的手工一向没话说,到为我这个做妈的省了不少事。 圆明园离京城挺远,胤禛一开始天天都会过来,眼看入了冬,天越来越冷,他第二天凌晨又要上朝,而且接近年关,事情很多,他这么来回奔波我心里不落忍,可让他别跑了他还是不听,无奈之下我只有要求搬回府里,他怕我路上折腾方才妥协,之后便隔三差五才来看看。 “喜儿,你总做男孩儿的衣服,万一我生个女儿呢?”我懒洋洋的靠在软枕上看着忙得不亦乐乎的喜儿。 “不会!”喜儿抬起头坚定的答道,“你肚子里面一定是个小阿哥。” “呵呵。”我笑了笑,“我这个当娘的都没感觉,你倒很肯定。” “喜儿姐姐说得没错,稳婆也说看格格这光景像是位阿哥呢。”在一旁整理东西的香穗跟道。因为来回路程远,胤禛担心临时去请太匆忙,两个月前便把稳婆送进了园子。事事都安排妥贴,我一开始担心生产不知道会怎样的恐惧倒是减轻了不少了。 宫里的两位老人家和德妃都免了我进宫请安的规矩,只叫我安心养胎,皇太后还特意赏了一只小项圈,说是胤禛儿时的物件,我知道她这是疼我呢,心里很感动。 正说着话,胤禛跑来了,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来,喜儿和香穗急忙起身请安,收拾桌子。 “这早晚怎么跑来了?大雪的天冻着怎么办?”见他脸颊冻的通红,我急忙从榻上爬起来,责怪的看着他。他不说话,脱下大氅,接过喜儿手中的热茶喝了一口,走到我身边坐下,我急忙掏出被子里面的手炉塞进他手里。 “你生产也就是这几日的事,心里放不下,来看看。”他双手搓着手炉,对我笑了笑。 心里一甜,我也笑了笑:“这园子里这么多人,稳婆也在,有什么可担心的,等明儿个天亮了再来不也是一样的,非大半夜巴巴的跑来。” “今日十四弟纳侧福晋,多喝了几杯,正好过来走走醒醒酒。”他捋了捋我耳旁的碎发,淡淡说。 胤祯?那日一别,我们没有再私底下见过面,几次在宫里或是家宴上遇到,他也是淡淡地笑笑。至于那件事,不可能的东西何必花时间去琢磨呢,呵呵。 “郎明德家这个女儿倒是和你有些相似呢,我瞧见也吓了一跳。”看胤禛的样子似乎真的很像,他说话的时候仿佛都还在回想那个女子。 “那等我生了孩子也要去瞧瞧看。”我也很好奇,毕竟认识一个和自己相像的人不太容易。 “相似而已,不过性子可比你好,规规矩矩得。” “哎!那可惜了,让你十四弟抢先一步,早知道你喜欢咱们应该先把人抢过来,这样府里搁一个,园子里摆一个,你也不用特意两头跑了。”我一副很惋惜的样子,哀叹说着。 胤禛瞟了我一眼,眼角含笑,随意得掸了掸长袍,缓缓说:“你既是这么说,那就让胤祥帮忙打听着,他认识的人多,回头再遇到这样的,我就去抬了来。” 我撇了撇嘴:“抬就抬,我和宝宝住园子里,她去府里伺候,我还乐得轻松呢。” 自从我怀上孩子,胤禛每次来心情都很好,还一改往日的冷酷,时不时和我斗斗嘴,呵呵,真的好像老夫老妻哦。 这场雪一直断断续续的下着,转眼已经过完年,这两日我身子越发重了,下地走不了几步就气喘吁吁,眼看要生了,虽然早已经准备好,可毕竟都是一些表面的功夫,最后疼得还不是我一个人,想到这些自己就越来越紧张。 这天早上刚起床,便觉得肚皮上有些发紧,稳婆说临盆前都会这样,按照稳婆教的,我用手轻轻抚摸着,突然觉得下身一阵湿热。 “啊?!”刚刚端着盆走进屋的香穗惊呼一声,连盆带水全部跌落在地,正在整理床铺的喜儿抬头一看,也大惊失色的跑了过来。 “快!快去叫稳婆!格格破水了!”喜儿一把扶着我,急忙叫道。 羊水破了?那我要生孩子了?想到这里头皮一紧,手不自觉地抖起来,“生……要生了?” “去床上躺着。”喜儿扶着我小心走到床边,在我后背垫上高高的软枕。 我怔怔的靠着,紧紧抓住喜儿的手,“喜……喜儿……我……好怕!”我的声音都在颤抖着。 “别怕!咱们都准备好了,等小阿哥出来就好了。”喜儿轻声宽慰着我,“丁丁!快叫小厮到宫里去请爷,告诉主子格格要生了!”喜儿回头对丁丁交待着。 接着稳婆来了,撩开我的袍子检查了一下,说是没有这么快,我现在需要抓紧时间休息,回头才有力气。我傻傻的应了声,轻轻闭上眼,可哪里会睡得着。 每隔一段时间,肚皮就支持发紧,虽然不适,倒也能忍受。屋里支起了无数的炭盆,我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也热得浑身是汗,稳婆站在一旁不停在我肚子上推来推去,这样能让那种难受有些减轻。 我不自觉地想要扭动身体,可被人牢牢地按住。 “格格再忍忍,很快就好了。”香穗一直守在一旁不停地给我打气。 渐渐我没了力气,刚睡上一会儿,便会被痛醒,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那种不适也越来越强烈,我开始有些压不住,轻声哼起来,腹部开始有疼痛的感觉。好几次我都想大声叫喊,可稳婆交待这样太耗力,一定要忍住。每次阵疼袭来,我便使劲的咬紧下唇,唇早已被咬破,满嘴的血腥味。 “胤禛……胤禛……他怎么还没来?”屋里已经点上了灯,可我还没见到胤禛,我紧紧捏住床褥,痛苦地问香穗。 “爷早来了,在外面呢,血房不便进来。”香穗轻轻擦拭着我额头的汗。 “啪!”大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吹了进来,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呀!王爷!血房不吉利,您不能进来呀!”稳婆惊呼一声跑了过去。是胤禛么? “我就瞧瞧。”胤禛的声音很着急。 “四哥!四哥!这里面有稳婆守着,你进去也帮不上忙,还是在外面等吧。”是胤祥的声音。 我早已疼得七荤八素,脑袋晕晕乎乎,又痛又气,娘得!什么狗屁规矩,没他我哪儿至于要受这个罪,还不许他进来瞧瞧。我想破口大骂。可疼痛感已经不再有间隔,密集的朝我袭来,牵一发动全身,我再也忍不住叫了起来。 “用力!用力!”稳婆不住的叫,我感觉头都要疼得裂开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疼痛推出体外,突然眼前一黑,闭过气去。 迷迷糊糊中,嘴里被塞进一块什么东西,人中传来刺痛感,一股气蹿了上来,我脑袋顿时清醒了些,喜儿和香穗正不停地在耳边唤着我,稳婆在我肚子上面使劲地推着。 “主子!” “格格!” “用力用力!” “就快出来了!” 耳边乱成一锅粥,明日!坚持!你可以的!马上就能见到宝宝了!我努力的保持清醒,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使劲。 “生了生了!”屋里再次开了锅。“哇——!”一声清脆洪亮的啼哭响起,我早已虚脱无力,强撑着想要抬头看一看。 “格格!是个小阿哥!真的是个小阿哥!”香穗趴在我耳边兴奋得叫道。 “比雅!”门再次被推开,胤禛两步走到我身旁,“比雅……。”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眶有些红润。 “大……功告成!”我强撑着冲他笑了笑。 胤禛怜惜的抚摸着我的脸,“谢谢你!”轻轻一句仿佛触动我心里那根柔软的弦,鼻子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恭喜王爷!是位小阿哥!”稳婆把一个包裹递到胤禛面前,他站起身怔怔的接过孩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与感动。 “给我瞧瞧。”我轻声说道。 胤禛把孩子放在我头边上,我费力的歪过头,一张红彤彤,好多皱纹的小脸蛋,脑袋还没有我巴掌大,眼睛似睁似闭,小嘴巴不停的一张一合,好像小鱼吐泡泡。我脸上不自觉挂满笑容,嘴里却下意识地说道:“好……丑哦!” “孩子襁褓中都这样,等日子长了长开了就能看出模样了。小阿哥这大嗓门,奴才接生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将来一定是人中龙凤。”稳婆笑眯眯的在一旁拍马屁。 “胤禛。”我抬头看着他,“我们的孩子?” 他伏下身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我们的孩子。” 我,做妈妈了,从今以后我再不是什么外来人,在这大清朝,我有了爱人,有了孩子,原来之前要我经历那么多,都是因为今天!老天爷,虽然你总是耍我,看在你还是给了我这么多的份上,扯平了。 【第六十三章】 宝宝出生第三天,按照满族的风俗需要请稳婆给他洗澡,俗称“洗三”。因为我没什么亲朋好友,只有哥哥布尔根和胤祥齐妍两口子来观礼。 从仪式开始,稳婆就把我儿子抱在手里,手上给他洗澡,嘴里不停地夸,全是些吉祥话儿,接着拿根大葱杆子轻轻拍三下他的小屁股,边拍边念叨:“一打聪明,二打伶俐,三打明明白白。”我看大家兴致高昂,也只能微笑着坐在床上看着,其实心里那个汗啊。 宝宝好小,小手,小脚,小脑袋,每次抱在怀里总恨不得把他吞进肚子里面去,我觉得我是一个怪异的妈妈。 转眼我儿子快满月了,这天我正靠在床上喝着恶心的补药,胤禛兴冲冲的跑了来,一进门便径直走到悠车旁把儿子抱了出来,乐呵呵的逗着。 “什么事儿乐成这样?”我好奇地问道。 “以后咱们儿子就叫弘历。”胤禛边说边把我儿子举了起来。 “啪!”我手里的药碗落地摔碎,药汁洒了我一身。 “怎么回事?是不是药碗太烫?”胤禛急忙放下宝宝走了过来。 “等等……你等等……”我抓住他掏出手绢准备擦拭我衣服的手,“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刚刚一定是幻听了,急忙追问道。 胤禛抬头看着我:“咱们儿子的名字叫弘历。” 我脑袋好像被一只九百斤中的大锤从上敲下,感觉两眼冒金星,我赶紧闭上眼扶着床梁。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胤禛急忙问道。 “没有!”我缓了缓,急忙拉住他的手,“历史的历?!”我还是不敢相信,忍不住又追问,试图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对,你不喜欢?”他对我的反应有些狐疑,我对自己的反应也很狐疑,狐疑我为什么还不晕倒。 “我……还没睡够,让我再……睡会儿……”我喃喃地说着,顾不得他是不是一肚子问号,钻进了被子。 妈妈咪啊!乾隆皇帝居然是……! 等我从愕然中清醒过来,一切都已成为定局,弘历的名字正式载入了大清的皇室玉牒。耿氏在我之后也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弘昼”。我不记得历史上弘历的妈妈叫什么名字,想到《还珠格格》里面那个皇太后,我绝对不肯相信那就是安佳比雅。我心里隐隐透着不安,如果不是我怀孕在先,也许耿氏的孩子才是弘历?可是如果弘历被改变了,历史也应该改变才对,为什么我还依然存在呢? 胤禛忽略了一点,他虽然有了两个儿子,可其中一个是不被德妃喜爱的我的孩子,加上胤禛对弘历的疼爱,她怎么可能就此作罢,没多久的时间再次安排了主事金柱的女儿宋氏嫁进了王府。但此刻我生活的重心已经全部转移到弘历——这位“皇帝”儿子身上,至于那些无关的女人,我知道避无可避,就算不是现在,将来胤禛成为雍正皇帝,还会有更多的女人,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他的心。 一切都按照历史的轨迹进行着,并无改变。复立后的太子爷不仅不收敛,反而越发放纵,终于在康熙五十一年,再次被废黜。这阿哥们想必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切从头开始,那个春秋大梦似乎又对大家敞开了怀抱。胤禛对这次废黜好像早有心理准备,可他不单单没有为自己的将来谋算谋算,反而越发得清闲起来,除了公事,基本上都呆在府里或园子里,逗逗弘历,看看书,练练字,甚至心血来潮规划整理园子。外表看起来满不在乎,可是我知道他是想的。我已经没有上次那种担心的感觉,因为真正的皇帝就在我身边。不单单这样,就连再下一个皇帝也在我身边。 眼看弘历要一岁了,当府里正在热火朝天准备过年时,又一个女子被送了进来,这次正好是我的“熟人”,那个年羹尧的妹妹——酷似乐乐得年佩瑶。如果没有德州那次偶然偷听,我也许会为这样的安排感到开心,可原本喜好勾心斗角的李氏刚刚安静下来,这又要来一个心眼重得。我不明白的是胤禛知道在德州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把她娶进门,因为从乌喇那拉氏嘴里的话听得出来,娶她是胤禛主动提出的。 年佩瑶赶在除夕之前进了门,我带着弘历回了园子,那府里人越来越多,呆在里面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一住便是大半年,胤禛是越来越闲,几乎天天往园子里跑,这里除了我的老公和孩子再没有多余的人,就这样开心得过了一个春天。 转眼弘历一岁多了,已经开始学走路了,不过走起来总像喝醉似的,摇摇晃晃,偶尔他还会蹦出一两声阿玛额娘。我觉得自己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是我疼爱的宝贝,另外一方面我总想着他就是历史上的乾隆皇帝,有时候看着他的小脸,不自觉就发起呆来。 “哇!”弘历的啼哭突然换回我的神思,我腾一下跳了起来。只见一个女子抱着弘历摔在地上,我急忙跑了过去。 “弘历!怎么了?额娘看看有没有摔着?”我抱过弘历一迭声的问着,急忙上下检查。 “啊!”一直陪着弘历得喜儿不知从什么地方匆匆跑过来。 “你怎么扔下他一个人呀?”我有些心疼的抱怨着。 “弘历说渴了,我见年格格在就……。”喜儿说。 我往弘历身后的女子看去,佩瑶手掌上有些划伤,刚才见她垫在弘历身下,想必因为这样才擦伤的吧。 “格格吉祥!”佩瑶站了起来,给我行了个礼。 “你没事吧?”一看见这张乐乐的脸我心里就软了下来,而且她刚刚才救了弘历。 “谢格格关心,佩瑶没事儿。”她抬起头来笑了笑。 弘历大概只是受了惊吓,我抱着哄了一下便止住哭声。 “喜儿,抱弘历回去吧。”我把弘历递给喜儿,转身看了看佩瑶的手,轻声对她说:“去我屋里上点药吧。” 上完药,两人静坐在屋里,好几年没见,她似乎更漂亮了,多了些女人的妩媚。“今天怎么进园子来了?”我问。 “佩瑶进府以后,格格一直住在园子里,所以今日特意来请安的。”佩瑶答。 “佩瑶太客气了,我们也算旧相识,以前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吧,我听不惯这称呼。”我冲她淡淡一笑,“园子里环境清幽些,弘历也很喜欢这里,索性就搬进来了。” 她忽然脸色暗淡下来,幽幽道:“佩瑶还以为格……以为姐姐是故意躲着佩瑶呢。” “呵呵。”我浅笑一声,对她的问题不置可否。 “其实当年在德州,我便看出爷对姐姐的感情,说句不怕姐姐恼的话,当时我心里很是嫉妒。这天下间王孙贵胄不知多少,可有哪一个像爷这么重情重义的。我如今嫁过来不过是遵从哥哥的安排,并没有想要与姐姐争宠的念想,这些日子我看在眼里也很明白,争不过。”她看着我,淡淡的说着,我没想到她今天会突然跑来说这些话,不清楚她的想法,安静地听着,她见我不说话又接着说道,“不过这一入门便是一辈子,爷到现在也就上过我屋里几次,就是巴巴盼来了,也只是坐坐罢了,我算看开了。佩瑶难过得是和姐姐情谊,虽然德州一会只有匆匆数月,可我一直觉得认识姐姐是佩瑶最大的福气,如今咱们真做了姐妹,反倒越发疏远,佩瑶心里……。”她说到这里眼眶一红流下泪来。 见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句句说得恳切,我心里也不由有些感慨,轻轻握住她的手:“和你做朋友我也很开心,因为每次一看到你就让我想到我也许再也见不到的好朋友。”关于她悲哀的婚姻,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何尝又不是我的悲哀呢。 “那我们今后还是好姐妹?”她听了我的话,眼神中闪过一道希望的光。 “当然。”我笑了笑,这模样越来越像乐乐,我怎么能拒绝。 之后佩瑶和我又回到最初认识的那光景,她常常到园子里来,有时候也会住上个把月。她对弘历很疼爱,倒像自己的孩子般呵护着,这也让我十分感动,如果是乐乐想必也会这样爱护我的孩子吧。胤禛对我和佩瑶从新建立的友谊似乎有些意外,不过我能慢慢接纳他其他的女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胤禛,你觉得佩瑶怎么样?”我剪掉刚刚爆出的烛花,慢慢踱到胤禛身边。 “什么怎么样?”胤禛合上手中的书,抬头看着我。 “我的意思是,她对弘历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有时候倒比我这个亲身额娘更喜爱些,我觉得她自己也挺想有一个。”下午无意中听到佩瑶对着才两岁不到的弘历喃喃自语:“我要是也有个孩子就好了。”我知道她是心里难受,一个女人嫁进来孤孤单单,得不到丈夫的爱,又没有一个伴,我不禁有些动容,反正胤禛将来会有别的孩子,为什么不给佩瑶一个,她也能有所慰籍。 “她让你来对我说的?”胤禛眉头挑了挑。 “没有,是我自己无意中听到的,弘历和弘昼说话就两岁了,咱们府里是不是也该添点人口呢?”我拉着他的辫子,轻轻整理着辫梢的结。 “那就再给弘历生个弟弟。”他笑了笑,轻轻把我揽坐在腿上。 “讨厌!我和你说正经的。”见他一脸不怀好意地笑,我拍了拍他的肩。 “爷说得就不是正经话?”他瞪着我。 “弘历还小,我只想一心一意的教导他,再来一个我哪儿有这么多精力。”这是我的真实想法,虽然孩子不用时时刻刻自己照顾,但是弘历一天天长大,正是培养性格的关键时刻,这时候再生一个,我哪儿有时间去分心。更何况这还是未来的皇帝,不好好教育回头毁我手里可怎么行。 【第六十四章】 “你现在不会吃味儿了?”胤禛轻轻拨了拨我的刘海,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别说得我好像妒妇似的。”我白了他一眼,“这还不是为你着想,你看看皇上有多少孩子,你才几个?要是有天你做了皇上,就这么小猫两三只怎么说得过去?” 听到我的话,他神色沉了下来,轻轻放开我,站起身负手踱到窗户边,缓缓说:“这些年你不止一次提到,虽然你天天呆在园子里面,可我想你是清楚如今的朝局于我来说没有半点优势。”他说到这里转过身,眼光直直的盯着我:“究竟是你想,还是你根本就很确定——我能做皇上?” 他的眼神仿佛洞悉了什么,我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我……一个妇道人家,我怎么能确定呢,我是对你……有信心。”我局促不安的答道。 他慢悠悠走到我身边,目光审视着我,黑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我有些喘不过气,不自觉低下头。沉默良久,他淡淡说:“我知道要怎么做。”说着轻轻搂住我,火热的呼吸喷在我的头顶,“你说的,我都相信。” 康熙五十三年,佩瑶终于如愿以偿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在产房外面焦急地等待了一整天,终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她生了一个女儿,虽然不是儿子,不过都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想必对佩瑶一定是最好的安慰。 我从稳婆手中接过这个软绵绵的小姑娘,她可比弘历刚生下来时漂亮多了。 “姐姐,我已经请过爷示下,爷同意由你给她起个名字。”佩瑶躺在床上,虚弱得对我说。 “我?”我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她。 “嗯,没有姐姐,就没有这个孩子,理当由姐姐赐名得。” 见她执意,我也不推诿了,如果是乐乐得孩子,搞不好我还会和阿呆打破头的争着取呢。 我想了想,问道:“叫乐儿行么?希望她以后每一天都快快乐乐。” “乐儿?嗯,我代乐儿谢谢姐姐。” 我笑了笑低头看着怀里的宝宝,轻声道:“以后你就叫乐儿,你一定要快快长大,要生得像额娘那样美丽,弘历哥哥会带你一块玩儿,额娘和姨娘都会很爱你的。” 转眼乐儿满月,在我这个姨娘的强烈要求下,胤禛为她办了一个满月宴,府里很久没有大宴过了,我也是第一次踊跃参与张罗宴会。 宴席摆在了园子里,知道胤禛不喜欢热闹,只是请了胤禛那些兄弟们。我抱着乐儿坐在佩瑶身边,接过丫头递过的水,轻手轻脚的喂着乐儿。 乐儿喝了几口,突然呕了起来,之前喝下的奶汁全喷在我身上。 “呀!”我以为是自己的喂得急了,急忙用手绢擦了擦乐儿得嘴,可是乐儿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对劲。 “乐儿怎么了?”佩瑶也看见乐儿似乎不太好,慌忙把孩子接了过去。 “不知道,刚喝水时还好好的,突然就……”见乐儿急促的呼吸起来,我心里一紧。 “怎么回事?”胤禛见到我们这边有些骚动,走了过来。 “爷!乐儿她……。”佩瑶一句话没说完晕倒在胤禛怀里,我反应很快的接过她怀中的孩子,再低头一看,才一瞬间,乐儿刚才还通红的小脸蛋竟然已经变成黑紫色,急促的呼吸也没有了,我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浑身好像被电击一般!没有呼吸! “呀!主子!” “小格格!” “快传太医啊!”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宴席顿时乱作一团。 宴席上所有的人都留了下来,挤在屋里焦急地等着太医诊治。 太医摸了摸乐儿的脉搏,翻开眼睛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口腔,脸上骤然变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王爷,小格格……已……已经断气了。” “啊!”佩瑶惊呼一声瘫软在小丫头怀中。 我木然地看着床上的乐儿? 明日清梦 第 19 部分阅读 “啊!”佩瑶惊呼一声瘫软在小丫头怀中。 我木然地看着床上的乐儿,“不可能!不可能!她刚刚都还是好好的,太医,你再看看,也许她只是休克了。”我上前两步欲拉跪在地上的太医,希望他能再检查清楚。 “回主子,下官不敢妄言,小格格的确已经……”太医惶恐的颤声回道。 “爷……”佩瑶突然从小丫头怀里挣脱扑进胤禛怀中,我怔怔的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胡太医,小格格可是什么急症?”一直沉默的胤禛冷冷开口问道。 “回……回王爷,小格格是……是……中了毒。”太医结结巴巴回。 在场的所有人听到这个答案都低呼出声。中毒?!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乐儿这么小,谁会下毒害她?! “爷,你要替乐儿做主啊!她才这么小……谁这么狠心竟这样对待年幼的孩子啊!”佩瑶抓着胤禛的手臂,号啕大哭。 “佩瑶,爷自会有主意,你先让太医说完。”乌喇那拉氏走上前来扶过佩瑶,轻声说。 “回王爷……依下官诊看,小格格像是中得……马钱子,史书上虽记载有药用,但小格格年幼,哪怕就是一点也是……也是……。” “是谁伺候的小格格?”胤禛冷声扫了一下在场的下人。 佩瑶身边一直负责照顾乐儿的小丫头芷荷上前两步跪在地上颤抖的回道:“是……是奴婢……” “小格格今日都吃了什么?”胤禛问。 “回……回主子,小格格除了奶,什么都没用过。”芷荷说到这里战战兢兢的抬头瞟了瞟我,“除了侧福晋刚才……刚才喂了点水……。” 我脑袋顿时“噼啪”作响,心脏好像停止跳动般。“那只是水。”我下意识说。 “水呢?取来给我瞧瞧。”太医急忙问芷荷。 很快一个小丫头把我刚才喂乐儿的铜碗端了来,太医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皱着眉头看向胤禛,“回王爷,水中的确是马钱子的毒没错。” 啊!屋里又是一声低呼,所有的人都扭头看着我,胤禛得眉头紧紧皱着。 “不是我!水是芷荷给我的。”我看着胤禛,慌乱的解释道。 “该死的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诬陷主子。”胤禛一掌拍在案上,厉声喝道。 “主子息怒!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啊!请主子明查,我把水交给侧福晋时侧福晋身边的喜儿亲眼看见奴婢已经试过水,并无问题呀。” “喜儿!”胤禛扭头看向喜儿。 “回……回主子,芷荷的确……当着奴婢的面喝了半碗,但是奴婢敢以人头担保,这件事绝不是侧福晋所谓。”喜儿战栗的跪倒在地。 “四哥!这件事不可能是比雅做得!”一直坐在一边的胤祯突然站起身说道。 “十四哥说得对,小嫂子什么性子四哥应该很清楚,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胤祥也站起身来帮我说话。 “是呀四哥,十四弟和小嫂子的关系可非比寻常,他既说了不可能,想必就肯定是了。”九阿哥突然阴阳怪气的冒出这么一句,我此时此刻早已没了主意,听他这么挑拨,心里更是乱了分寸。 “九哥,你胡说什么?!”胤祥喝道。 “九哥没胡说,那年咱们在木兰围场亲眼看见小嫂子和十四弟共骑一匹马,十三弟难道在宫里没听说过?十四弟和这位小嫂子常常邀约至郊外骑马,就是在宫里也旁若无人,有一次还嬉闹着一起掉到水里去了。”十阿哥突然接道。 “两位哥哥想必喝多了吧?这等闲话与我也就罢了,别平白污了比雅的名声。”胤祯恶狠狠的瞪着他俩咬牙说道。 “嗬!我说的不可信,那十四弟现在直呼嫂子闺名可见我是所言非虚吧?”十阿哥嘲笑一声又接道。 胤祯听完这些脸色大变,双手攥紧拳头,欲言又止。 那个温文尔雅的八阿哥一直坐在一边,并不像以往那样出声阻止这场闹剧,只是沉默的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听到和胤祯之前的那些过往竟然被他们当作把柄似的一件件翻出来说,明显是要整我,是要胤禛难堪。我两腿不自觉发软,香穗用力支撑着我摇晃的身体。我怔怔的望向胤禛,他强忍着怒火,眼神很可怕的看着我,似在等待我的答案。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能解释……”我不知道要怎么说,语无伦次的低喃着,他们说的虽然是言过其实,可都是发生过的,有些事情我的确瞒了他。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佩瑶早已哭得没了人形,突然打破沉默质问我。 “不……不是我!不是的……”乐儿的死,我和胤祯的事,今晚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情急之下一股血气往头上涌来,眼前一黑身子沉了下去。 【第六十五章】 醒转过来,我已经躺在烟雨阁的床上,胤禛静坐在书桌后面,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甩了甩昏昏沉沉地头,怔怔的望着他。 “胤禛”我轻声叫道。 “这里没有别人,我等着你的解释。”他冷冷说,脸上木无表情。 “我……我没有下毒害乐儿。”所有的事情对我都很不利,他会相信我吗? “第二个解释。”他没有继续追问,接着又问。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十弟说得是真是假?”他不理会我的话,一字一句地问道。 “不是他说的那样,我那次是因为差点落马,他为了救我才会骑上同一匹马,宫里那次落水,也是一个意外,并非什么嬉闹,我也没有私底下和他邀约什么的,只是去过一次草场骑马,之后再也没有了。”早知道会有今天,我该在一开始就对他说的,可是我以为这些事情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听完沉默下来,良久缓缓开口:“你知道十四弟早已对你有意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我知道。”我闭上眼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淡淡说道。 “你为何不说?!”他突然站了起来,厉喝道。 我呆呆的望着他,幽幽道:“这很重要么?” 胤禛双眼似要喷火般,疾步冲到我面前,紧紧捏住我的手腕,切声道:“你觉得不重要?!还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何谓礼仪廉耻?!” 我知道他为我的谎言生气,为今天被兄弟当面奚落生气,可是一定要说这样的话么?一个晚上下来我已经没有精力了,无奈的抬起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亲口说过,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不该说;我从头到尾也没有亲口问过,因为我知道有些话不该问。他的心事是我自己发现的,之后我们没有再单独见过面。我说的不重要,也许在你眼中我是错了,可在我眼中他只是一个好像胤祥似的朋友,所以我认为这一点都不重要,如果这是没有礼仪廉耻,那我只能是了。”他手上的劲越来越大,我的手腕有些吃疼,可比起刚刚才一个月大的乐儿的惨死,这点疼又算什么呢,“乐儿很无辜,你是她的阿玛,应该为她讨回公道,我还是那句话,毒,不是我下的。”说到这里我抬起了头,有些麻木的望着他的眼睛,“至于刚才说的,胤禛,当你拥着别的女人时,我都时时刻刻告诉自己,要相信你的心,如今我亲口告诉你,我绝对没有和别的男人有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你是不是同样会相信我的心呢?” 我们的谈话最后被佩瑶的丫头所打断,佩瑶受到的刺激太大,几次哭得晕倒,无奈之下丫头硬着头皮把胤禛请了去。临走的时候胤禛停下了来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眼中看不出来是信或是不信。只是淡淡……淡淡……。 天刚亮,我便接到德妃的召见,看来昨晚发生的事情已经传进了宫,我乏力的登上轿,茫然的摇晃进宫。 引路的太监没有像以前那样带我从永和宫的正门进入,而是领我走了侧面的一个小门,来到一所小屋前停了下来。 “侧福晋,请!”小太监在门口停下脚步,轻轻推开门,示意我进去。 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抬脚走了进去,看起来是一间很长时间没有人住的房屋,雍容华贵的德妃端坐在一张布满灰尘的桌子后面,见到我徐徐抬起头。 “比雅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我跪下请了礼。 “知不知道今日为什么叫你来?”德妃不叫我起来,只是开口问。 “比雅不知道。” 德妃突然笑了起来:“我叫你来,是想好好得谢谢你。” 看这气氛我知道不会有好事,但还是有些不明所以,“比雅不明白。”我答。 “我这辈子就杨大了这两个儿子,打小胤禛就不在我跟前,等大了再接回来,和自己兄弟却截然不同。如今倒好,兄弟俩竟然喜欢上同一个女子,我可不是要多谢你么?”德妃呷了口手中的茶,笑望着我,那浓妆后的笑容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比雅和十四爷之间并无暧昧,还请额娘明鉴!”我磕了个头,急忙回道。 “哼!你还要如何才叫暧昧?”德妃拍桌而起,一只玉手指着我,凤目怒斥,“如今我两个儿子可成了这京城上下的笑柄了,一个是冷面王爷千年道行一朝丧,被一个狐媚子迷惑得晕头转向,是祖宗家法也不顾了,是宗室颜面也不管了,任由你在那府里作威作福。另外一个又被你惑得五迷三道,巴巴的弄一些与你相似的女子养在府里,你的本事可不小啊!”她一口气说完这些,我只觉头皮发麻,心里阵阵不安,呆呆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必你也是知道眼下的朝局。”德妃突然话音一转,语气似乎缓和下来,“皇子的命运不是为了这些痴缠爱恨而生,而是天下。现在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你如果明白,那最好,如果不明白,也只能怪你命途多舛。”说到这里,她手臂轻抬身后走上小太监,把一个托盘放在她面前。 托盘上是一只酒壶,还有一只酒杯,这是要做什么?她的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小太监倒上一杯,用托盘托住,走到我身边。托盘上是一杯腥红色的酒,说它是酒是因为我能闻到馥郁的酒香,但是此刻我已经明白,德妃要我死,这就是传说中的毒酒! 我全身的毛细孔似乎都被这腥红色惊醒,瞬间炸开,我一把打掉托盘,石板地上那腥红色的液体仿佛血一样让我有些眩晕,恐惧让我坐在地上猛往后退,我坐着,是因为腿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再站起来。 “你不能杀我!我是胤禛的妻子!我是皇上封的格格!”我颤抖的惊呼着。 德妃冷冷一笑:“没人杀你,你昨夜狠心毒害年氏的女儿,终究良心不安,今日特意进宫向我请罪,趁我不备服毒自尽罢了。” 我不住地摇头:“不是我!不是我!你诬陷我!” 她握着手绢在脸上轻轻拭了拭,嘴角浮上一个可怕的笑:“我知道。” 我从这抹笑容上仿佛看到了什么,颤抖的指着她:“是你!是你害死乐儿得!她是你的亲孙女儿,你怎么能这样?!你有没有人性啊?!” 德妃对我的话并没有大动肝火,冷哼一声抬头看着我,“人性?这皇宫里还有这种东西么?她既生在这皇室中,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眼前的这个女子怎么会是胤禛的妈妈,她是魔鬼!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道她身边,声音压抑不住的颤抖:“为什么要这样?!仅仅是因为想要除掉我吗?你这么本事,大可直接要我的命就好了,为什么要牵连才一个月大的孩子?!” 德妃听到这里银牙紧咬,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不是这样我的两个儿子能忘掉你吗?乐儿不是我杀的,是你!”她的话和眼神都仿佛一把刀子,瞬间插进我的身体,我趔趄着向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怔怔的自言自语。 “你别怪我,我的儿子不能有你这样的羁绊。”她淡淡说。 她话音刚落,后面又冲上两个小太监,见到他们要硬来,不想死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我用尽全身力量拼命反抗,可根本没有用,很快便被他们固定住,一个小太监用力掰开我咬紧的牙关 “不要……求求你……不要……”我的呼叫被灌进嘴的毒酒所拉断。 炙热的液体顺着我的喉咙缓缓滑下,钳制我的小太监放开了我,我完全软瘫在地上。 “胤禛……弘历……”都说人在临死前能看到这生很多很多的东西,可我的眼前只有他们,我紧紧握住手腕上胤禛送给我的玉镯,我不想死!我还没有和胤禛讲和,还没有再看一眼我的弘历,我不要死!可是毒酒不理会我,它已经起了效果,整个世界仿佛塌了下来,沉沉的压在我的头顶。 “你安心去吧,弘历我自会好好照顾,断不会亏待他。”德妃慢慢走到我身边,第一次用一种柔和的语调和我说话。可在我听来,是那么得狰狞。 我的哭声越来越微弱,胤禛和弘历的脸也越来越模糊,不要!不要! “明日!明日!醒醒!”是在叫我? 我睁开眼,明亮的房间,雪白的床单,没有永和宫那个小房间的霉味,鼻腔中传来一股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 “佩瑶?我的弘历呢?胤禛呢?”我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在眼前晃着。 “什么乱七八糟的?阿呆,按下铃让医生来瞧瞧,别是撞坏脑袋了吧。” “阿呆?乐乐?”我看清楚面前的两个人,惊呼出声,被动作牵动,额头传来剧痛,“哇!”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给纱布包了起来,“我怎么了?”我迷惑的问道。 “还说,你说你去尿尿我要陪吧你又不让,结果自己踩空掉进一洞里面,亏得阿呆狗刨厉害,要不你早给捂死了。”乐乐站在一边责备地说着。 “洞?对了,你看到里面的尸体没?是不是和我一个样子?”我急忙问道。 乐乐听到这里眼睛瞪得好像牛那么大:“什么尸体?那洞空的,啥都没有。”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的,我还捡了一个……”我说这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我的手镯呢?白色的,上面有点绿豆大小的黑点儿。” “姑奶奶,你别是撞鬼了吧?”阿呆突然凑了过来,狐疑的看着我。 “撞鬼?”我喃喃地说。 胤禛?弘历?想到这两个名字,我心里一阵撕裂的疼,“好疼!”我紧紧拽住胸前的衣服。 “哪儿疼?胸口么?快叫医生!”乐乐急忙从床沿上弹了起来,阿呆冲出了病房。 不是胸口,是我的心,这是一个梦么?可是为什么会这样真实?真实到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不停往下流。 “明日,你知道我胆儿一向就小,你可别吓我。”乐乐一边掏出纸巾给我擦试眼泪,一边急切地说。 “我没事,做了……一个梦。”我用力的深呼吸,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泪。 “什么梦?”乐乐肯定很好奇我的梦。 “好真的梦。”我看着窗台上来回踱着的一只白鸽,“真到我有些分不清了。” 【第六十六章】 我除了额头缝了几针,身体只是一些擦伤,很快便出了院,这一场十年的梦竟然只花掉我两天的时间。我有些陌生又熟悉的回到家,妈妈过世以后一直帮我打扫得荣姨拉着我们仨数落着我们的大意。我以前好像每次都会借故跑掉,可现在却能安安静静地坐着,因为她说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就在身边说着,可竟然没有梦里胤禛一句“你,我所欲……。”没有弘历奶声奶气的一句“额娘”来得真实。 周一,回学校上课,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除了我心里无时无刻的疼痛。 “同学,买碟么?全是最新的。”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青年悄悄塞了几张港片在我面前晃了晃了。 “不要。”我径直往前走。 “买走私运动鞋么?全是最新款。”他把碟片塞进怀里,掏出几张照片。 “不要。”我有些不耐烦的扭过头。 “买首饰么?包真包老。”他继续不依不饶的推销着,把照片塞回怀里掏出一串串在一起的玉器。还真是什么都买,路子够广的啊。 “都说了不要。”我没好气地停下来冲他叫道。 “不要就不要。”男青年悻悻地把东西塞回他百宝袋似的军大衣,转身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我刚转过身准备继续走,猛然好像被人用力在耳边撞响大钟般。我疯一般扑了上去,一把扯住男青年,用力拔开他的衣服,抽出那串玉器。 “嘿!怎么着?硬抢嘿?”男青年当街被我拔开衣服,不免叫了起来。 “闭嘴!我要这个!”我大声叫起来,紧紧拽住其中一个玉镯。 “这个?”男青年对我的品位有些不屑,“不二价,100块!” 我知道他是漫天要价,可我根本不关心这个,从包里掏出100块塞给他,自己动手解开疙瘩拿出玉镯——我的白玉镯,那个有着一点绿豆大小黑色的白玉镯,在梦中胤禛送给我的白玉镯,如果我现在还相信那只是一个梦的话。 我没有去学校,就连书包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我握着玉镯浑浑噩噩的上了出租车说了声:“故宫。” 下车的时候天空开始下雨,北方的寒冷加上雨水让人吃不消,我紧紧拉着羽绒衣上的帽子。□前的游客并不太多,大概因为下雨的缘故。顺着城门往里每走一步,我感觉就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在午门前买了门票,我进了紫禁城,我在“梦”中最后出现的地方。 站在太和殿广场前,游客稀稀拉拉的,我没来过故宫几次,可是一切却这样熟悉,我按照“梦”中的记忆来到永和宫那道侧门前,这里只有红红的高墙,但是我能从墙上的印记看出,这里曾经的确是一道门。如今的永和宫已经变成了一座展馆,没有“梦”中的模样。我在这里也没有找到那所小屋子。 从永和宫里出来,我艰难得迈着步子漫无目的得走着,来到乾清宫殿外时早已浑身湿透,羽绒衣吸了水,重重的压在身上。这座殿阁还按照原状陈列着,我趴在阻拦在大门口的木栏上,怔怔地望着正前方悬挂的“正大光明”的牌匾。真的是我做的一个梦么? 我靠着殿前的立柱坐了下来,看着手中的玉镯,难道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你们都退下吧。”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康熙老爷?! 悉悉簌簌的声音后,一群太监突然从我身边鱼贯走过,我猛地站了起来,周围的游客早已消失,本来幽暗的宫殿里一片灯火通明,一身龙袍得康熙老爷赫然坐在“正大光明”牌匾下的龙椅上,一个秃头老和尚站垂手站在下面。 “皇上!皇上!”我不自觉叫出了声,可他们好像根本看不见我。 “现在已经没有人,你可以告诉朕了。”康熙老爷面色凝重地看着下面老和尚。 “贫僧数年前曾与这位施主有过一面之缘,救下她,全凭一个‘缘’字,请皇上先听贫僧说个故事。”大和尚说着慢慢走了上去,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康熙皇帝老爷面前的案上,“这个故事要从这个玉镯开始说起,关于这个玉镯有个传说,相传三皇五帝中作为西北方游牧部族的首领黄帝,其有一个妹妹,是轩辕氏族中最崇高的巫女,叫做坎离。此女小小年纪便能号令熊、罴、貔、貅、虎等野兽,巫术相当了得。她与黄帝麾下一员大将艮兑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一次,黄帝与五帝中的另外一位炎帝要联手对抗上古时九黎族部落酋长蚩尤的入侵,这一仗很艰险,骁勇善战的艮兑是部落的先锋,但坎离作为象征部落的巫女却必须留在部落中保护族人。两人自知此一役在劫难逃,于是坎离用一块集天地灵气为一体的玉石打造了一个玉镯,还在玉镯中留下一滴自己的心血,以此作为生死相依的信物,并双双许下承诺——生不可依,死必相随,生生世世,永不背弃。坎离留下了,艮兑上了战场……。” “艮兑战死了?”康熙老爷问。 “对!”大和尚沉吟片刻,接着说道,“艮兑在涿鹿一战中死在蚩尤刀下,坎离得知以后,把自己的毕生灵力注入玉镯,无轮灵魂转世多少回,前世记忆是否遗忘,玉镯都能指引坎离找到艮兑。之后便遵守死必相随的承诺,自行了断了。” 故事说完,整个乾清宫一片肃静,我只能听到自己的急促的呼吸。 康熙老爷突然打破沉默缓缓问道:“大师告诉朕这个故事,是想说屋中的女子便是转世的坎离?而朕的儿子便是艮兑?”面上龙眉微蹙,眯着眼看着老和尚。 “贫僧是想告诉皇上,不论艮兑坎离二人轮回多少世,一人死必两人亡。” “你认为朕身为一国之君会相信这种故事么?” “呵呵,传说只是传说,姑妄言之姑听之。但自从皇上亲政,勇斗鳌拜,平三藩,定台湾,桩桩件件元觉都在皇上身边。皇上知道元觉所言几分真几分假,一如元觉知道皇上对此事几分信几分疑。”听到这里我猛然想起这个老和尚便是当年在真觉寺认识的那个元觉大师,他们说的故事是什么意思? “好!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个脾气!”康熙老爷突然大笑两声,表情瞬间沉了下来,“就算真有其事,为何要烦大师你特意出手相救呢?朕可是知道你早已不理会这人间红尘的俗事了。” “不瞒皇上,贫僧的确是按照皇上的意思,归隐山野对世间之事并无牵挂,但此女子不能死。”元觉大和尚一改刚才的洒脱不羁,正色说道。 康熙老爷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目光如炬的盯着元觉大和尚:“大师的意思是你知道储君……” “皇上!”元觉大和尚突然朗声止住皇上的话,“皇上是否还记得与元觉得订下的约定?” 康熙老爷听到,身子陡然一震,怔怔坐回龙椅,喃喃道:“朕记得,你对朕说过,命自由天订,就算洞悉个中玄机,也只能随运而行。你答应朕从此归隐山野永不再涉足红尘,朕也答应你,绝不再向你探问任何事。” “不错,所以就算皇上想知道什么,贫僧也还是那句话,随运而行。何况,皇上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康熙老爷的目光空洞的凝视着大门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缓缓道:“你该知道你今日对朕说过的话,如果朕信了,会如何?”说到这里,康熙老爷突然目光一收,扫向元觉大和尚,眼中竟然聚满浓浓的杀气,我心里不由一紧。 “哈哈!”元觉大和尚突然恢复之前的洒脱不羁,大笑起来,“贫僧与皇上相识已有五十年,这紫禁城里的故事,岂会有不明白得,贫僧自从下山那刻起便没有打算再回去。为皇上,为苍天,一条烂命,贫僧给得起,给得起!” 康熙老爷被元觉大和尚的话所震撼,杀气顿时黯淡下去,痛苦得闭上眼,徐徐道:“是我欠你的。” 元觉大和尚收敛笑容对康熙老爷正色合十道:“阿弥陀佛,皇上不欠元觉,皇上仁心厚德,将来的天子也定是一位坚毅不可夺其志的勤君,这是天下苍生的福,元觉去得心安理得。”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瓶置于案上,“这里面是贫僧调配的解药,那位施主已经服食过,只需三个时辰后再服一次,她身上的毒便可尽解,至于施主今后的路要怎么走,贫僧相信皇上自有定夺。”元觉大和尚向后退了两步,“皇上,世间万物总有缘起缘灭的一天,贫僧与皇上的缘就此了断。”说罢,僧袍袖下抖落出一把匕首,元觉举起匕首猛然向自己胸口刺下。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咕咚一声跪在地上。 “元觉!”康熙老爷满脸骇色,惊呼着站了起来。 “不要!”一直在门外目睹这一切的我大声疾呼,可根本没有人听得到。 康熙老爷慢慢走到元觉身旁,伸手在他鼻下试探了一下,手怔怔的收了回来,眼眶有些红润,苍老的脸颊滑下一滴清泪。 我的双眼也早已溢满泪水,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不可以!不可以!” 眼前蓦地黑了下来,我伸出手用力挥舞,突然黑暗渐渐退去,一片明黄|色映入眼帘。随着眼皮慢慢睁开,脑袋不停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 “好痛!”我下意识张嘴说话,可自己的嗓子竟然好像破锣般沙哑。 “万岁爷!她醒了。”一个很尖细的嗓音。 耳边传来一道脚步声,突然康熙老爷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眼神关切地看着我,轻声叫道:“丫头,丫头。” 这是怎么了?我又做梦了? 【第六十七章】 架不住头疼,我昏昏沉沉的睡了很久,等再次醒转,发现自己依然躺在这张床上,耳边传来哗哗的雨声。屋里一个宫女见我醒来急忙退了出去,没一会儿康熙老爷来了。 “皇上?”我看见这张熟悉的脸,不自觉叫道。嗓子还是很沙哑,脑袋却不那么疼了,于是多了好多好多的疑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应该在永和宫那所小屋中么?胤禛知道我在这里么?还是他已经相信我是畏罪自杀了?我不是喝了毒药?真的被元觉解了?想到这里,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元觉大师呢?” 康熙老爷一怔,脸沉了下来,看着我默不作声,他沉思了一会儿,扭过头:“顾问行。” “嗻。”一个老太监应了一声,捧着一个匣子毕恭毕敬走到我们跟前,轻轻打开匣子取出一道明黄圣旨,在我面前展开轻声念道:“皇上密旨,皇四子胤禛侧室安佳氏,丧心病狂,无故毒害皇室血脉,愧对皇恩。自知法理难逃,服毒自尽,念其尚知悔悟,罪不责家人。削安佳氏多罗格格封号,黜宗室玉牒……”草草数句念完,我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懵懵的看着康熙老爷。 “皇上要杀我么?”我嗫嚅地问道。 “不。”康熙老爷注视着远处,淡淡说。 “因为皇上相信元觉大师的话,相信我是坎离?”我不知道刚才的是不是梦,试探性地问道。 康熙老爷猛地回过头,吃惊的看着我。他的表情告诉我,刚才——不是梦。 “你不可能会知道,你到底是谁?”康熙老爷疾言厉色地问。 我?这连续发生的一切,还有元觉所说的那个传说……我自己都已经不知道了,坎离?比雅?明日?“呵呵,我也很想知道我是谁。”我喃喃道。 康熙老爷看了看我,缓缓站起来,负手在屋中来回慢慢踱着,“你还知道什么?”他突然问。 我苦苦一笑,“我知道皇上想知道却没有得到的答案。” 我已经死过一回,皇帝刚刚宣布历史上已经没有安佳比雅这个人,没什么可怕的了。 康熙老爷听到这话,双脚停了下来,身后的双手攥紧,良久才扭过头看着我:“那你应该知道这个答案会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吧。” “我知道。”我淡淡答。 康熙老爷慢慢踱在窗边的炕头坐下,似乎慢慢平静下来,缓缓说道:“你记不记得朕赐婚前,你曾答应过朕什么?” “我和皇上击掌为誓,答应会做好我应该做的。”我轻声说,从康熙老爷的脸上,似乎有些明白他的决定。 “丫头。”康熙老爷又恢复了那个和蔼可亲的金老爷的神态,“以前你曾对朕说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康熙老爷望着案上烛火喟然长叹,“为了外面那把椅子,兄弟反目、手足相残、亲人之间尔虞我诈,这紫禁城哪里是个家,是战场。他们做的那些事,以为朕不知道,其实朕心里明镜似的。此次若不是元觉及时出现,带朕去永和宫,此刻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说道这里,康熙老爷一脸悲戚,良久,缓了缓神态,继续道,“只是这天下是朕得,也不是朕得,丫头,为君难啊!有些事,朕就算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朕这样对你,你会怨朕吗?” 我虽然听不太明白康熙老爷的意思,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康熙老爷相信我没有下毒,我轻轻摇了摇头:“我虽然不明白大道理,但是我也听说过家和万事兴这句话。如今我已经没事了,只要皇上相信我没有做过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我就心满意足,不会计较过去,更不会怨皇上。” “那如果朕要你从今往后不得再离开朕身边一步,也不能再见任何人,直到朕大限那天呢?”康熙老爷突然话锋一转用,目光犀利的看着我,窗外突然闪过电光,一声惊雷轰得炸开。 我脑中猛然浮现元觉大师临死前的话:“至于施主今后的路要怎么走,贫僧相信皇上自有定夺。”这就是康熙老爷的定夺?他要把我禁锢起来?是为了保护胤禛么?我痛苦得闭上眼睛,胤禛和弘历的脸不停在我眼前掠过,“胤禛……弘历……。”我轻轻呼唤着他俩的名字,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 “丫头……”康熙老爷的声音有些沙哑,“朕知道你不舍,朕又何尝愿意折磨自己的儿孙,可是朕……” “皇上!”我打断康熙老爷的话,用力咬紧下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您不用说,我心里明白,皇上想要保护的,也是我要保护的,可是我没有能力,所以我相信皇上。”我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是除了相信元觉大师所说的传说,还有什么能解释我的遭遇?如果是梦,信了无防,如果是真的,就更加需要相信。相信我是坎离,胤禛是艮兑,我们没有同生,但却一定会同死,所以我不能有事,更不能让别人把我当作危害胤禛得把柄。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为了我的爱人们。 康熙老爷疾步走到床沿边坐了下来,伸出苍老的手臂轻轻揽着我,怜惜的抚摸着我的头:“好丫头,朕知道没有看错人。” 眼泪再也无法控制,簌簌跌落在盘绕着金龙的龙袍上。雨仿佛也有灵气,陪着我哀哀哭泣。 “万岁爷,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已经在殿外跪了三个时辰,奴才看这雨势越发猛了,您……。”顾问行跪在门外轻声说道。 我猛然止住哭声,抬头看着康熙老爷。他低声叹了叹站起身,低头看着我。 “皇上放心,我知道从今世上再没有安佳比雅这个人。”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答,康熙老爷欣慰得点点头,踩着明黄的靴子走了出去,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我掀开被子下床轻轻走到门边。 “皇阿玛!”外面传来胤禛痛苦得呼声,这一声牵动了我所有的神经,我扶着门的手不可遏抑地颤抖起来。 “顾问行,把刚才的密旨拿过来念给他听。”康熙老爷冰冷的说。 “嗻。皇上密旨,皇四子胤禛侧室安佳氏,丧心病狂,无故毒害皇室血脉,愧对皇恩。自知法理难逃,服毒自尽,念其尚知悔悟,罪不责家人。削安佳氏多罗格格封号,黜宗室玉牒……”顾问行把刚才念给我听的圣旨又再次念了一遍。 “不可能!”旨意念完,胤祥惊呼起来。 “皇阿玛!您相信比雅会做这样的事情吗?”是胤禛的声音,冰凉且平静。 “你呢?”康熙老爷不答反问。 “儿子不信!”胤禛丝毫没有犹豫,硬声答。 “那你的意思是朕诬陷她?” “皇阿玛,四哥又不是这个意思!单凭这几句话就打发了,这是什么道理?”胤祥的声音猛然提高,我不知道胤祥会这样为我,虽然心里感动,可也很怕不知情的他惹恼康熙老爷。 “你这是和朕说话呢?!”康熙老爷怒声喝道,“越发放肆!在营里多长日子了?也没说收敛收敛脾气,就你这样早晚要闯祸,你要朕给你个道理?那好,从今儿个起你就呆在你那府里头,等朕什么时候想好这道理,什么时候再让你出来。来人!把十三阿哥送回去!”我猛然一惊,我知道一开始康熙老爷的话只是演戏,可是没想到竟然会真的这么大火。 外面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动作很迅速,很快殿外再次恢复安静。 “皇阿玛息怒!这原不关十三弟的事,只是他和比雅相识一场,乍闻这消息,难免有些急躁。”胤禛急切地说道。 “那你呢?他与比雅相识一场尚且如此,你又如何?”康熙老爷淡漠的问道。 “儿子说过,儿子相信比雅,她告诉我,她没有做过,我就相信她。”听到胤禛的话,我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几乎要哭出声的嘴。 “安佳氏服毒自尽,朕已命人将她的尸首送去左家庄化人场了。”康熙老爷不理会胤禛,依旧冷冰冰的宣布我的死讯。 雨哗哗的下着,屋内的自鸣钟嘀嗒嘀嗒的走着,我的脚有些无力,跌坐在地上,我们要分开了。 “胤禛”康熙老爷打破了这份沉默,收回了刚才冰冷的声音,轻轻唤了声,“阿玛知道你对那丫头不舍得,咱们爱新觉罗家的男儿代代都脱不掉一个情痴,先有太宗皇帝对元妃,后有世祖皇帝对孝献皇后。阿玛也是过来人,明白你得心思,不过如今已然定论,万物缘生,皆系缘分,缘起缘灭,缘聚缘散,早已注定。浅,是缘。深,便成了罪孽。你素来信佛,为何悟不出这一层?” “儿子……悟不到……也不想悟……”胤禛的声音有些哽咽,“皇阿玛……为何不让我再见她一面?” “见了又如何,不过平添哀思。”康熙老爷淡淡说,“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朕有些乏了,你跪安吧。” 外面没有声音,大概胤禛已经走了,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万岁爷,四阿哥在殿外厥了过去。”顾问行的声音,我心蓦地一沉——胤禛!不自觉伸出手去拉门。“? 明日清梦 第 20 部分阅读 “万岁爷,四阿哥在殿外厥了过去。”顾问行的声音,我心蓦地一沉——胤禛!不自觉伸出手去拉门。“皇上放心,我知道从今世上再没有安佳比雅这个人。”刚才对康熙老爷的承诺在耳边响起,我猛然收住脚。 “传太医,先把人抬去东暖阁。”康熙老爷的命令。 冷静!胤禛不会有事的,这是在皇宫,有最好的大夫。 外面安静了下来,我焦急得在屋里走来走去,没多久,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顾问行躬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宫女。 “顾公公!胤……王爷没事儿吧?”我急忙迎了上去。 “姑娘不必担心,爷只是跪了大半日加之悲伤过度,一时迷了志。才刚醒了,万岁爷已经派人把爷送回去了,特遣奴才来告诉姑娘,省得姑娘记挂。”顾问行恭顺的回道,我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谢谢公公。” “万岁爷交待奴才转告姑娘,请姑娘安心住在这里。”顾问行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宫女,“她叫平安,是来伺候姑娘的,以后姑娘要用什么,差什么只管和奴才说,只有一条儿,姑娘没有万岁爷的旨意,绝不能出这西暖阁一步。今日万岁爷也乏了,明日再来看姑娘,请姑娘早些安置。”顾问行说完不等我说话便退了出去。 雨依旧下着,雨声好像也在呼唤着胤禛和弘历得名字,我抬头看了看这小小的暖阁,我会在这里呆多久?我的弘历,我的胤禛,我以后的生活,我的思绪久久不能平静。 【第六十八章】 胤禛病了。 康熙老爷一直都在关注着他的病情,几次在西暖阁中听到外面大殿中来回话的太医只是同一句,悲则伤肺,肺气抑郁。太医说思虑伤身,可是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么?如果我的死才是这病根的话。我何尝又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我知道一切都是暂时的,也许这暂时遥遥无期,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皇上,元觉大师是神仙么?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皇上为什么又会相信他?”在和康熙老爷几次谈话后,我终于忍不住问了疑惑很久的问题。 康熙皇帝坐在炕头上,若有所思,“哪里有什么神仙,元觉不过是朕幼年时圣祖母赏赐的侍读,都说从易经中能判过去未来,他有所参悟罢了。二十六年圣祖母驾崩前留下懿旨,说元觉知道太多天机,乃不祥之人,要将他处死。可朕心有不忍,便和元觉约定,他从此出家为僧,不再插手尘世间的俗事,而朕也承诺不再向他探问天地玄机。我们相识五十年,他曾多次在紧要关头助朕化险为夷,所以朕信他,这次他会出现,也是为了助朕最后一次。”康熙老爷说完,大概想到已经死去的元觉大师,一声长叹。 我已经知道了历史,对康熙老爷所说的易经没有一点兴趣,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如果换作以前,或许我还会萌生可笑的念头,可我自己也来自三百年后,想来普天下多个奇人也不算奇了。元觉大师之所以会自尽,我觉得都是因我而起,本来该死的人是我,却换作了他,我可不懂什么求仁得仁,舍身忘我的大义,我只知道自己对不起这个改变了我人生两次的大师。 “既然皇上心里已有打算,为什么不早日确立……确立储君呢?”我小心翼翼问着。 “你懂什么?”康熙老爷摘下老花镜,我急忙上去接过,递上桌上的茶,“这太子需要立个服众的才行,况且有了先前的教训,立不得!”本来我就听不懂,康熙老爷就说这么简单几句,我更有些迷糊,反正康熙老爷有盘算的,早一天晚一天也没有分别。 “皇上,十三阿哥他……”想到胤祥只是因为那天晚上一句话,就被禁足了两个月,我试探性的想求情。 康熙老爷捋了捋胡须,喟然道:“胤祥,朕知道他讲情重义,是个光明磊落的孩子,只在军中滚了那些年,性子太冲动,对他几个哥哥是越发不懂收敛,若不管制,必会闯下大祸。朕得护着才能给胤禛这孤臣留下手膀啊!” “可是……十三阿哥他一向洒脱不羁,这样关着他……”我不忍得说道。 “他那身上的刺儿也该这样方能磨圆滑些,酷吏和贤臣不只是两字之差啊!”康熙老爷每字每句都震撼了我,我感觉眼前的康熙老爷似乎浑身都散发着金光,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历史上的一代名君,竟然能看得这么清楚,想得这样长远,这就是所谓得帝王心么? 胤禛三个月后回到了紫禁城,我隔着一扇单薄的木门,听着他仿佛没有灵魂般的冷冰冰向康熙老爷汇报工作,商议国事。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又或则一切根本由不得我选择,我们只能这样,让他专心去走接下来的每一天,专心应付历史上著名得“九龙夺嫡”。 我每天都呆在这乾清宫的小小暖阁中,康熙老爷如果去畅春园,也会把我带上,依旧是塞进轿子,到了以后迅速关在屋中。侍候我的那个宫女平安,话不多,基本上我不说话,她也就静悄悄的立在一边。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疯掉,可是没有,我从一开始的焦躁不安,渐渐平静了下来。康熙老爷基本上每天都会和我说上一会儿话,有时候草草几句,有时候一聊就是好半天,但是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听众,因为他说的好多我都听不太明白。康熙老爷对我很好,为了让我能打发点时间,他亲自教我书法,教我下棋,教我认识满文。但我觉得自己变了,我那些珍贵的笑话全都从脑海中消失不见,有一次在康熙老爷要求我说一个笑话时,我抚着额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康熙老爷低叹一声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对我说:“想不起来就罢了,丫头,一切都会过去的。”是啊!一切都会过去的。 渐渐得康熙老爷对我的管制没有那么严厉了,当宫门立下了匙,我偶尔可以在乾清宫外的空地上放放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过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因为无论怎样我都无法离开这紫禁城。直到有一天我写了大半夜的字,腰酸背痛,来到殿外伸展一下手脚,正想回去,突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是胤禛! 胤禛自从到了内务府管事,常常晚上会进宫来巡夜,他身边只有一个掌灯的小太监。我几乎忍不住要叫出声,可最后还是忍了下了来,颤抖得躲在柱子后面,远远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慢慢拉长,是那么孤单、悲凉,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被宫墙遮掩,心里疼得发慌。 时隔快一年了,他清瘦了好多,我好想念他温暖的怀抱,他身上的味道。我无法克制这种思念,之后每天晚上都会躲在这里,希望能看到他。他并不是天天都会来,只是隔几天才会出现,但是,这也让我觉得很满足,至少我知道他现在很好,除了那张看不见任何表情的脸,他是不是也在思念我呢? 每次见过他,我总想起我的弘历,他现在大概会跑了吧?谁在照顾他呢?佩瑶么?可是佩瑶已经相信是我害死她的孩子,加上我已经“畏罪自杀”,想必更加是板上钉钉了,她会不会欺负弘历?胤禛会好好的照顾弘历么? 我请平安帮我向顾问行要了一些衣料,我想给我的孩子做点衣裳,可是拿着针线,我发现自己原来不会,我也不知道我的弘历现在有多高,有多胖,我只能闭上眼,用力的深呼吸,明日,不可以哭,我们一家三口一定能有团圆的一天,到时候再好好的学,好好的看看弘历,他一定能穿上我亲手缝制的衣裳。 人生有很多色彩,好与坏;爱与恨;快乐与悲伤;热闹与寂寞;思念与遗忘;这些都不可以缺少,也不可以改变。我执拗的相信这个道理,我不害怕胤禛会把我遗忘,相信我与胤禛的今天能换回我们的未来。 是年底,朝局的情势很紧张,我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子,只能偶尔躲在西暖阁的那道小门后听个一知半截儿。 一日阿哥们都被康熙老爷叫到大殿来,原来有帮大臣再次上奏要求立八阿哥为太子,废太子胤礽又以矾水作书,欲私自转递出宫,康熙老爷勃然大怒,拍得桌子“啪啪”响。 “你们应该念及朕为君父,朕如何降旨,你们就如何遵行,这才是为臣子的道理。你们若是争竞不息,等朕死了,就把朕的尸首安置在这乾清宫内,你们都带上兵刃在朕跟前打个够!” 次年正月,诏八贝勒胤禩、延寿溺职,停食俸。 康熙五十六年,除夕。 今年的家宴摆在了畅春园中,我半个月前便随着康熙老爷住进了园子,我这次没有跟随在他身边,而是被安排住进了院子最东北角的延爽楼。这里较为偏僻,平时也没有什么人会来,有时候白天也能出来走走。 “平安,今天会下雪吧?”我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从早上开始,天就一直阴阴沉沉,这是下雪的前景。 “回姑娘话,奴婢看着像。”平安恭敬的答,像我这样特殊身份的人,她大概也是专门受过培训的,和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毕恭毕敬。 “我还一直不知道你多大了呢?”我回过头微笑着望着她。 “奴婢今年二十了。”平安答。 “再有五年你就能出宫了吧?”皇宫的规矩,宫女满了二十五岁就能出宫了,我当年不也曾盼着自己也能满了年龄离开贝勒府么,可是没想到真的等我离开了,却是这样的不舍与牵挂。如今进了这紫禁城,也不知道哪天才能离开,我有些羡慕平安。 “嗯,再过五年奴婢就能出宫了。” 我苦笑一声:“真羡慕你,过了今天我就三十岁了,可是还要继续熬下去。” “姑娘一点也不像,看着倒像妙龄少女。”平安甜甜的说。 “呵呵,你嘴真甜,我的弘……我儿子都五岁了。”我止住没叫出弘历的名字,淡淡得说。 “反正奴婢看姑娘很年轻,姑娘虽然话不多,但是大大的眼睛里总透出一股子灵气。” “呵呵。”我轻声笑了笑,我眼中有灵气?可不嘛,按照元觉大师的话,我的灵魂已经存在了上千年,没变成妖怪已经万幸了。 前面的筵席已经开始了很久,我请平安帮我做了一碗面条,简单的吃了一点,裹上一件雪衣慢慢踱出延爽楼的大门,不远处就是畅春园的后湖,平安静静的跟着我,慢慢在石子路上走着。 【第六十九章】(伤情篇) 渐渐的黑暗的天空中下起了小雪。 雪花轻轻落下,我伸出手,一片花瓣跌落在手里,一瞬间便消逝了,掌心只有一滴晶莹的泪,好像在向我低诉它的迷茫。它不知道,死是什么,我?我也不知道,虽然我曾经死过,还可能不止一次,但我知道我为什么而活着。回头看看来时的路,蓦然回首,其实并不如我想象的辛酸与坎坷,这不过只是我人生的一道折——为了我爱的人。 雪依旧静悄悄的下着,一片片落进乎心,融化在水中,似乎掩盖了我心里的那份悲伤,在一片白茫茫中,我猛然看见一抹孤单的身影,我条件反射般闪躲在一旁的大树后。 “主子,这儿没什么人,湖面风大,要不往西花园那头去?”我心里猛地一紧,这是高福的声音。 “我就想静静,你回去跟福晋说一声,我醒醒酒就回去。”胤禛!是胤禛!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醉意。我的手不自觉攥紧,心似乎都要跳出来了。 “嗻。”高福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我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轻轻的探出头。 胤禛披着一件黑色大氅慢慢向前走去,我渴求的看了眼平安,她沉思了下,向后退去。我的脚仿佛灌了几百斤铅,好重,我费力的迈出大树,艰难的跟在他身后。 黑暗中的雪花好似一片片轻盈的羽毛。在纯白中走着,只有静静的雪和我,还有——胤禛。 怕他发现我,我只能远远的跟着,看不见他的脸,只有他的背影,落寞的走着。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好像……好像我们成亲得那一晚……想到那满屋的红色,我的心猛地揪了起来,我悄悄地吸了一口气,才压住那几乎让我窒息的疼痛。 胤禛的头一直抬着,似在看着远方,似在想着什么,也不知走了多久,我希望不要停下来,让我多看看他。突然胤禛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我差点惊呼出声,用力的捏紧拳头,匿在黑暗的阴影中。 他用手支撑着想要站起来,可是猛然又跌回地上,良久,他突然向空气中伸出一只手,“比雅,我站不起来。”他的声音彻底撕裂我的心,眼泪猛然夺眶而出,我死劲的捂住自己的嘴,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他呆呆的看着自己停在空中的手,蓦地垂了下来,缓缓探进怀里掏出了什么,低头看着。我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虽然很远,但我认识,我的……小猪荷包……。 嘴里弥漫了血腥味,不知道是唇的血,还是心的血……。 空气中传来低低的抽咽声,胤禛的双肩微微抖动着,他紧紧握住小猪荷包,抵着自己的额头,哭声越来越清晰,像鞭子似得一次次抽打我滴血的心。 胤禛!胤禛!我没有死!我没有死!我心底一个声音撕心裂肺的呐喊着,仿佛想要冲破我最后的防线。 我软软的跪坐在雪地上,早已冻得僵硬的手死命掐着自己的腿,明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拚命拉回自己涣散的神思! 眼泪好像断了线,啪哒啪哒的坠落在雪地上。 雪花密集的落在我们四周,静静的夜幕下,只有胤禛哀戚的痛哭声,还有我心里那听不到的悲鸣。 渐渐声音消失了,胤禛身子慢慢歪向一旁的石块。 他晕倒了么?! 我猛然从地上站起来,脑袋一阵眩晕,我不自觉摇晃了几步,拼命的甩了甩头,恢复清醒,小心翼翼的向他靠近,胤禛满脸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我拣了块石头轻轻扔在一边,“扑通”他没有反应,我慢慢走到他身旁蹲了下来。 再也忍不住,颤抖的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他依旧闭着眼。 我轻轻拭掉他脸颊的泪,慢慢抚摸着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他的唇。 “胤禛,我好想你……”我轻声低喃。 胤禛依旧安静得躺着。我把头轻轻贴上他的胸膛,鼻腔中是他的味道,脸颊上有他的温度,他的心跳声,声声牵动着我,我把手掌覆盖上去,“胤禛,你要站起来,要好好照顾弘历,很快,很快我们就能相聚。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只要固守心田的一点火,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够在梦中听到我的声音,我希望他能听到。 “主子!主子!”远处隐隐传来高福的声音,我猛然回过神,不舍得看了看地上的胤禛,伏身在他唇上轻轻吻下,站起来飞快地跑进黑暗的从中。 “胤禛,我们很快就能再见!很快!”眼泪飘出眼眶,苦中却有一丝甘甜,你对我的心,我知道了,我会等着你,等你皇袍加身的那一天来接我! 【第七十章】 康熙五十六年十一月。 皇太后不豫,康熙老爷也随之倒下,本就因阿哥们争斗不息而沉闷可怕得紫禁城更加一片愁云惨雾。康熙老爷几次带病前去看视皇太后,我都想一同前往偷偷看看,可是康熙老爷不同意。 已经七十七岁高龄的皇太后越发不济,我偷偷听见太医对皇上说,皇太后怕是不行了。其实本来不该难过,人总有这一天,只是每当我想起皇太后对我这个身份低微的丫头的疼爱,想起她温暖慈祥的笑容,还是忍不住希望能见到她老人家最后一面。 月底的一个晚上,顾问行突然跑来找我,病榻上的康熙老爷同意让我去见见皇太后,我心里明白,皇太后就要走了。我换上一身宫女的衣服,随高公公登上外面的暖轿。趁着天暗下来,暖轿被静悄悄的往皇太后宫中抬去。 “十四爷吉祥!”突然轿子被放了下来,我在轿中听到外面顾问行问安的声音。 “顾公公,这早晚了你急急忙忙上哪儿去呢?”胤祯不紧不慢的问着,我心里不由紧张起来,要是被发现了……。 “回十四爷,万岁爷见这会子起了风,心里记挂,让奴才去瞧瞧老佛爷。”顾问行平静的答。 “轿里面是谁呢?”本以为这么晚了肯定都没什么人了,没想到会碰见他,听见他问,我不自觉地收了收脚,这连躲得地方都没有了。 “哦,不过是空轿。”顾问行泰然自若的扯谎。 好在胤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声哦了一下。 “你们都退到一旁,我有话要和公公说。”胤祯似乎没有走的意思,突然开口屏退其他的人。 “嗻。”抬轿的小太监应了一声,都退了下去。 “十四爷,您瞧,这万岁爷还等着奴才回话儿呢,着实不敢多留。”顾问行为难得说着。 “甭紧张,我不过只是想问你一句,爷平时对你怎样?”胤祯漫不经心地说。 “爷对奴才自然是好的。”顾问行答。 “如今这里没有外人,爷只要你一句话,原四哥府里的侧福晋比雅……”胤祯刚说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另外一个又被你惑得五迷三道,巴巴的弄一些与你相似的女子养在府里,你的本事可不小啊!”脑中想起来德妃当年说过了的话,他娶那些女子都是因为我么? “十四爷,您这不是要奴才的命嘛。”顾问行惶恐的接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和比雅……朋友一场……她也没留下句话儿……”胤祯的声音有些黯然,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爷,说句不怕您恼得话,这事儿十四爷原不该问。可爷素来对奴才很是照顾,奴才也就不和爷扯三扯四,这皇上都作了准,有些事儿就算知道了,那也只是平白添虑,爷的心是好的,可这人已然去了,若是去了那头儿还知道爷这么记挂着,那去了的也没法儿安心不是?”顾问行小心翼翼的说道。 一阵沉默后胤祯轻不可闻的叹了叹:“罢了,不为难你,你去吧。”说完胤祯轻轻从轿旁走过。 “十四爷好走。” 不一会儿轿子从新被抬了起来。 我除了把胤祯当作好朋友,从来都没有想过别的,虽然我有今天,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但是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怪过他,我知道他不想伤害我。京郊那次谈话,他看我的眼神,他痛楚的表情历历在目,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他竟然还记得我,我……对不起,胤祯。除了这三个字,我真的没什么能给你。 还没从内疚的心情中回复过来,一直低着头跟着顾问行来到皇太后屋里的我又再次陷入另外一种悲伤。 “万岁爷让我来看看老佛爷,你们没事儿都下去吧。”顾问行站在屋中间轻声说。 屋里的宫女都悄悄退了下去。 “姑娘,只能停留一会儿。”顾问行轻声对我说。 我轻手轻脚走到床沿边跪在床榻上,皇太后沉沉的睡着,满头白发,油尽灯枯的样子让我心里阵阵发酸。 “皇祖母,比雅来看你了。”止不住哀伤,我低声哭了起来。 “哦,谁在哭呢?”皇太后听到哭声,悠悠醒转过来。本以为她已经睡沉了,这要是让她看见我这个已经死掉的人还不得吓死?想到这里我急忙站了起来,向后退了几步。 “回老佛爷,是奴才。万岁爷见今夜风大,叫奴才来瞧瞧老佛爷。”顾问行上前一步挡在我跟前回道。 老佛爷迷迷糊糊的看了看顾问行,“是你啊。” “回老佛爷,四阿哥来了。”门外突然传来回话声。 这么晚胤禛怎么跑来了?!我猛然一惊看向顾问行,他皱着眉头指了指后面的屏风,我急忙走到后面躲了起来。 “胤禛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万福金安。” “禛儿啊,哀家刚想着你,没成想你就来了,快过来。” “奴才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 “你怎么也在?”胤禛见到顾问行,问道。 “万岁爷叫奴才来看看老佛爷。” “哀家和四阿哥要说说话儿,你先去吧,让皇上放心,他自己身子也不适,就别总记挂着了。”皇太后有气无力地说。 “嗻。奴才告退。”顾问行犹豫的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我怎么办啊?可又不能跟上去,只能小心翼翼的躲在屏风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皇祖母,你今日觉得怎么样?”胤禛轻声问。 “哎!人老了总归一个去处,如今不过是熬着罢了。” “皇祖母……” “禛儿,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比雅那丫头来看我了,没想到一晃已经过去三年了,我这些年总想起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样子,在我这宫里啊乐呵呵的窜上窜下……呵呵。” 胤禛没有说话,沉默着。 “我不相信这丫头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可我老了,不中用了,我管不了……”听到这里,我刚止住的眼泪,又不自觉流了下来。 “皇祖母,孙儿年前除夕家宴多喝了几杯,迷迷糊糊中好像看见比雅了,她告诉孙儿她没有死,可皇阿玛……”胤禛突然开口说,他听见我的话了?他真的听见我的话了! “傻孩子,我明白你是放不下,但是人的确已经去了。我虽然天天呆在这后宫,前面的事情我还是知道的,你也该为自己多想想才是,何必让那丫头走也走得不安心呢。”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只要固守心田的一点火,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比雅在梦里要孙儿站起来,孙儿……知道今后……该怎么办。”胤禛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说着我那夜说过的话,是我的胤禛,我知道他可以的。 皇太后的精神不好,祖孙俩说了一会子话儿,胤禛便走了,我一直在屏风后面听着,等皇太后睡了以后顾问行才来把我接着。 胤禛知道我的心,他会振作起来,为了实现我和他共同的愿望。 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 一直把我视做亲生孙女的皇太后驾崩了,康熙老爷连续病了两个多月,手脚开始浮肿,精神也越来越差,我虽然一直盼着这一天,可想到胤禛登基,就代表康熙老爷会过世,心里隐隐有些疼。 康熙五十七年。 二月,翰林院检讨朱天保上疏请求复立胤礽为皇太子,康熙老爷大怒,说他是不忠不孝之人,杀了。 三月,上大行皇后谥号为孝惠仁宪端懿纯德顺天翊圣章皇后。 四月,葬孝惠章皇后于孝东陵。 十月,策妄阿拉布坦带领准葛尔部叛乱,康熙老爷命胤祯为抚远大将军,进军青海。佩瑶的哥哥年羹尧出任川陕总督。 …… 我呆在康熙老爷身边见证了他生命最后的里程,我知道这一天就快来了。 【第七十一章】 康熙六十一年,正月。 康熙老爷执政六十载大庆,王公大臣们特意在宫里办了一个千叟宴,赴宴人数皆为耄耋长者。宴席就摆在乾清宫,好不热闹。 阳春三月,弘历进宫了。 不同以往,皇子皇孙六岁就要上上书房,这次康熙老爷是直接把他接进宫里来住,亲自带在身边。 弘历被直接安排住在乾清宫,和我同一屋檐下,虽然从此我的行动更加限制了,但是我常常能从门缝中看见我的孩子,他的声音更是天天萦绕在耳边。我近八年没有见到他,几乎都快要认不出来了,当年那个走路好像打醉拳似得宝贝,如今已经十一岁了,活脱脱一个小公子,他的眉眼很像胤禛,笑起来很像我。 康熙老爷对弘历很宠爱,手把手的教导他,祖孙俩常常在殿外嬉闹玩耍,根本就是平常人家的祖孙乐,虽然我只能躲在暗处偷偷看着,但已经觉得好满足。 十月,康熙老爷至南苑行围,我留在宫里,没过多久顾问行突然出现把我接到了畅春园,说是老爷子身体不适,已经回了园子。这次和以前都不同,周围得气氛十分诡异,小屋的门从我进来那天便从外面上了锁,定时有人送水送饭,除此之外不会打开。我隐隐觉得情况不乐观,难道老爷子他……? 虽然一切我都已经知道,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在康熙老爷的身边我听了不少,胤禛并不是呼声最高的继承人,他那个一直想做皇帝的八阿哥会罢休么?至于远在西宁的大将军王胤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想,想来就算有意,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一个是我的爱人,一个是我的朋友,他们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反目?还有不明就理同样被康熙老爷软禁着得胤祥,我知道他一定会支持他四哥,只是因此枉遭八年禁足,如今他也能出来么? 一天,门突然打开,顾问行躬身走了进来。 “姑娘,皇上要见你。” 他的声音很严肃,我忐忑的整理了一下衣服,随他走了出去,来到康熙老爷的房间,四周的帷幕都放了下来,顾问行轻轻掀开一角示意我进去。屋中没有其他人,康熙老爷躺在中间的龙床上,脱掉龙袍的他一身白色的中衣,脸颊已经凹了下去,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没有想到老爷子竟然病得这么重,我鼻子一酸疾步走上前去跪在床前,颤声道:“皇上!” 康熙老爷听到我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望向我,嘴角费力的勾起淡淡笑容。 “皇上您不要死!”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低声哭泣。 “傻丫头……谁没有这一天呢。”康熙老爷有些费力地说着,“朕……做了六十年得皇帝,累了。” “您是好皇帝……就是再做六十年也可以……”我说的是胡话,可是我和康熙老爷认识二十多年,又朝夕相对快八年,他还对我这么好,如今皇祖母死了,他也要死了,我心里就是很难受。 “呵呵……那朕不是成了妖怪?”康熙老爷虚弱得笑了笑,“丫头……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朕,你到底是谁?”康熙老爷突然话锋一转,企盼得看向我。 “我……”有些意外他突然问到这个,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说,说了会不会吓到他?我知道他一直很想知道,如果不说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我……叫明日,我……是三百多年后……的人。”挣扎片刻后我还是心一狠抖了底。 康熙老爷听到我的话,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三……百多年后?” “嗯。”我轻轻点头。 “呵呵,难怪你知道……”康熙老爷很快恢复镇定,浅浅一笑。 “皇上为什么不问我未来是什么样的?”我问,我本以为我说了这话,他一定会想知道大清将来的命运,想知道三百年后的中国是什么样子的。 “那些与朕……无关,知道了……又能如何呢?”康熙老爷低叹一声,“朕听了元觉的话,便苦了你……苦了朕的儿孙这些年,元觉说得对,一切……都是天注定,就算预知了,也只会成为自己的枷……锁。”康熙老爷轻轻握住我的手,“你……告诉朕,朕的决定……对不对?” “也许老天安排的人未必都如皇上,但他是个好皇帝,做了很多利国利民的事儿,皇上没有做错。”胤禛对天下的心,我知道。 “呵呵,好皇帝……好皇帝……”康熙老爷笑了笑,“你……可愿意再答应朕最后……一件事情?”他突然问。 我一怔,虽然不知道会是什么,但我相信他。 “嗯!” 康熙老爷欣慰笑了笑,轻轻地抬了抬手,身后的顾问行捧着一个小匣子走到我跟前,“好孩子,你兑现你的……诺言,朕……也会兑现朕的诺言。” 看他示意我打开,我小心接过小匣子,揭开盖子,里面正是胤禛送给我的白玉镯,那黑黑的一点,还是那么抢眼,这是坎离的心血么?也是我的么?“不管你是谁,朕都相信你,你回去吧,会有人来告诉你要怎么做,你……去安心等着……等他来接你。”康熙老爷无力地说。 “皇上!”我知道这一去也许再也见不到康熙老爷了,忍不住哭出了声。 “别哭了,去吧,他……也快来了……。”康熙老爷对我摆了摆手。 我抹掉脸上泪,毕恭毕敬得最后向这位历史上有名的皇帝磕了三个头,起身随顾问行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我不忍的回过头,康熙老爷躺在床上对我微微笑着。 “你是何处的宫女?” “老伯,您看我像宫女吗?” “老伯?呵呵,是不太像,既不是宫女那你是谁家的孩子呀?” “多新鲜,我当然是我阿玛和额娘的孩子啦。” “老伯,您都知道我的名字了,可我还不知道您姓什么呢?” “我姓金,你叫我金老爷吧。” “您太客气了,不过一顿饭罢了,咱们不是朋友嘛。” “朋友?呵呵,就交了你这个小朋友。” “比雅,你今年多大啦?” “回皇上,刚满十六。” “那可不小了,也该嫁人了,你既已无父母,不如让朕给你找户好人家?” “喏!这个儿子怎么样?” “金老爷信么?” “我信自己。” “胤祥对我提过,你曾经为了救胤禛差点送了性命,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不会。我们击掌为誓,我会做好我该做的。” 我刚到清朝没多久便认识了康熙老爷,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这是一份奇缘,我们这段忘年交一转眼便是二十多年。在我眼里,他不是皇帝,更像一个无助的老人,他为儿子们打破脑袋抢那张龙椅伤透了神,为这满朝的贪官污吏操碎了心。 也许后人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这位康熙大帝当然也是有功也有过,不过这些都已经离我生活的年代太久远了,久远到别人只能当作课题来研究,来辩论,如今的我却要真真切切的与他分离,目睹这生死的过程。 封建社会的利弊,我是个小人物,我不懂,也不想懂。但我在这封建社会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我在康熙老爷身边呆了八年,我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只是让我无奈,只是这样而已。无论是好是坏,这段历史,是我们这个世界进程中不可缺的一部分,也是不可更改的一部分,封建君主制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发生,与其花时间来对某朝某代某个民族评头论足,不如走好今后的每一步,不是更实际一些么? 我木然地随着顾问行回到小屋中,那扇门依旧被锁上。也许再次打开时,便是我与胤禛相见之日。 我异常平静地坐在屋中,等我再从这里出去,康熙老爷就离开了,想到这些年来他对我的照顾,对我的关心……眼泪又流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这紫禁城的磁场不对,进宫这八年都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我坚强的性子哪儿去了。 外面很安静,或许这安静只是因为我听不到呢?皇帝重病,这样大的事情外面怎么可能会安静?如果康熙老爷走了,朝局会不会像电视剧里面演得那样动荡不安呢?胤禛会不会一切都平安,还有我的弘历,也不知道他还在宫里,还是已经回到胤禛身边。 想到胤禛,我慢慢站起来走到铜镜前,静中那个模糊的自己已经三十五岁,不再是小姑娘了,胤禛很快便是皇上,身边莺莺燕燕会越来越多。我们分开了八年,一切……还会一样么? 脑袋里面交织着太多的问题和不安,我闭上眼,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白玉镯。 【第七十二章】 小屋没有窗户,也不知道天是不是已经黑了,我就这样静静坐着,隐约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哀号。 “皇上驾崩啦!”突然空气中划过一道清晰的悲呼声。 我怔怔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喃喃叫道:“金老爷。” 康熙老爷过世了,我软禁了八年的生活就要结束了,一悲一喜两种感情都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终于累了,软绵绵得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那道门,仿佛它随时都会打开。 “这里为何上锁?”一阵脚步声后,我听到一个期盼了好久好久的声音,胤禛!是胤禛!他来接我了!他真的来接我了! “回皇上,先帝交待,这道门需要皇上亲自打开。”说话的是顾问行。 我撑着石板地想要站起来,可是两腿已经蜷缩发麻,浑身不自觉地颤抖,力气此刻都跑掉了。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我的心仿佛就要从嗓子眼里面跳出来了。 “吱嘎——”门被轻轻推开,一双黑色的靴子印入眼帘,我缓缓地抬起头,一袭白色的孝服,再往上看去便是我在梦里梦见过无数次的脸。脸上除了岁月的风霜,还有刚刚历经生离死别的悲痛,当那双依旧深黑不见底的双眸看见地上的我时,瞬间溢满震撼与惊讶。 他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 我们已经分开了八年,他还是我的那个胤禛么?他的心依旧如前么?我努力刻制自己忐忑的心,轻扬嘴角让自己像早已对镜练习了无数次那样,微微一笑:“胤禛” 屋中静得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了,他好像被钉在了原地,双眼直直的盯着我,仿佛眼神一离开,我就会消失不见。 身体渐渐恢复力量,我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也微笑的回望着他。他的眉头也许常常皱着,眉间有淡淡的纹。也许登上皇位的过程太艰辛,他的脸颊有些消瘦,没什么血色……我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仿佛要把这八年来没有看够的,都一次看回来。 不知道在这样寂静中相互凝望了多久,胤禛的双眼浮上了晶莹的光亮,他轻轻抬起了手臂,向我伸出他的手掌,苍白的脸上尽是我熟悉的温柔,还有一份强烈的渴求。我轻轻咬着下唇,使劲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让自己保持着好看的笑容,慢慢向他走去。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我的手刚刚放进这大大的手掌中,整个? 明日清梦 第 21 部分阅读 ?br />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我的手刚刚放进这大大的手掌中,整个人便被猛地一拉栽进他温暖怀抱里。我的下巴贴着他的肩窝,他有力的手臂紧紧搂着我,双手使劲地捏着我的衣服,仿佛要把我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我没有办法去理会他禁锢出来的疼痛,轻轻抬手环抱上他的背,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耳后传来他急促的呼吸,我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在他坚强的身体,宽厚的肩之下有细微的情感脉流。 “这不是梦,对不对?”他嘶哑的声音似乎死死压抑着自己的惊喜,让我早已揪紧的心一阵痉挛,他的声音告诉我,他没有忘记我。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用力地收紧双臂,视线越来越模糊,我闭上眼轻轻点头,“嗯” 他放开我,冰凉的双手捧着我的脸,连绵不绝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上,“我知道那不是梦……你果真没有死……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他梦呓般的低喃着。 “胤禛,我……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记了……”我哽声说着,我感觉自己的手指有些哆嗦。 他抬起头,灼热的目光牢牢的笼罩着我,我怔怔的望着他的眼睛,是那双吸引了我二十年,不是!是千年,让我无论身在何处,跨越时空也要寻找到他的眼睛!他的唇骤然覆盖上来,疯狂热切得吻住我的疑惑,我的担忧,我的害怕……。 在我就快要窒息晕倒时他才放开我,轻轻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我说过,你在这里,我抽不走……”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这滴泪似乎流进我的心湖,温暖的热流顿时贯穿全身,冲散了我八年等待得委屈。 我轻轻抚摸上他的脸颊,“我再也不会离开了,我会留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了。” 他眸中的光亮一闪而过,再次把我揽进怀里,我知道我们再也不会分开,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皇上”顾问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什么事?”胤禛抬起头。 “吱嘎”顾问行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匣子,我曾经见过,这是康熙老爷用来装密诏得匣子,“大行皇帝遗诏,明日跪接。”我吃惊的看着顾问行,他叫我明日?见他有些局促地看着我们,我急忙从胤禛怀里挣脱,跪了下去。 顾问行整理了一下情绪,打开匣子取出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从今日起,朕复你明日之名,但不得获赏任何封号,永不能载入大清宗室玉牒。”我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这是康熙老爷要我答应的最后一件事情?!“丫头,朕与你相交二十余载,这是你我二人得缘分……”顾问行突然口吻一变,居然念起了大白话,“……朕软禁了你八年,也愧疚了八年,如今虽大局已定,但命数依旧,你要得已在你手中,望你能明了朕的心,依旧如前,遵守你的诺言。”遗诏念完顾问行急忙上前把我的扶了起来,轻声接道,“这道遗诏姑娘看后,请即刻销毁。”说着把圣旨递给了我。 这就是康熙老爷最后的愿望么,胤禛虽然已经做了皇帝,可我还是他的命门是么?他知道我不属于这里,我不该出现在这段历史中,难怪我在现代从来没听说过雍正皇帝身边有我这么一号人物。康熙老爷是这么了解我,我要的只是胤禛的爱,如今我已经得到了,什么名分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谢谢公公!”我接过圣旨对顾问行淡淡一笑,没有必要打开来看了,转身把圣旨扔进了屋中的碳盆内,这道明黄上渐渐燃开,火焰淡去后,化成一堆灰烬。 “皇上,这是大行皇帝给您得。”顾问行从桌上的小匣子中取出一封信,高高举过头顶呈到胤禛跟前。 听完刚才的遗诏,胤禛大概已经为我和康熙老爷之间的秘密感到迷惑了,此刻见到信,急忙接了过来。 我虽然好奇康熙老爷会对他说什么,但是如今身份不同了,我不敢上前去,只紧张的盯着胤禛,他的眉头微蹙,信到底写了什么? 片刻后,他把信纸从新装入信封,也和我一样扔进了碳盆,两个秘密,或者说是一个秘密就这样化为一股青烟。 顾问行差事办完,躬身退了出去。 “皇……先帝爷说了什么?”冷不丁的要改口,我还有些不适应,我知道那份信的内容一定和我有关,忍不住问道。 胤禛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沉吟片刻,淡淡笑了笑:“让我从今以后要管着你,不能让你离开我一步。” “没了?”见他好像说完了,我又问道。 “没了”他微微点头。 我狐疑地看着胤禛,按照康熙老爷的意思,他不让我离开胤禛也是情理之中,要是我给人掳了去,可不麻烦嘛。可是就说这个?难道不需要对胤禛说什么理由的?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小心翼翼的问。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其它的不重要。”他把我拉进怀里,轻轻叹了叹,“只是委屈了你,不能给你……”他愧疚的说。 “我知道。”我打断他的为难,“你刚刚不是也说?只要我留你身边,其它的不重要。” “皇上,时候不早了。”顾问行的声音再次响起。 胤禛放开我,掏出怀里的怀表看了看,我就要开始我的新生活了,可是我的生活又是怎样的?从今以后我就是我了,是明日,可是我该怎么面对外面的故人呢?我不知所措地看着胤禛。 “不用担心,有我。”他看出我的担忧,紧紧捏了我的手,似乎有一股力量从他身体里传来过来。 “嗯”我点了点头,随着他走了这间小屋,走出这灰色的过往。 一乘暖轿再次把我抬回了紫禁城,在这里住了八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情,因为从现在开始这里成了我的家。从轿子里面出来我才发现已在皇城之内,抬头看了看上方的牌匾“养心殿”。 胤禛把我安顿好后,便到乾清宫迎候康熙老爷的遗体。我换上了一个宫女送上的孝服,如果我不能去给康熙老爷守灵,这大概是我这个儿媳妇唯一能尽的孝道吧。 一切都已安顿下来,我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的轻松,靠在东暖阁的软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七十三章】 迷迷糊糊中,感觉脸颊上有抹冰凉,费力得睁开眼睛,面前是胤禛疲惫的脸,他的目光轻轻落在我的脸上,眼神有些恍惚。 “吵醒你了?”见我睁开眼睛,他回过神,收回放在我脸颊上的手掌,柔声问。 “这些年早睡够了,呵呵” 我翻身坐起来冲他笑了笑。揉了揉眼睛,屋中点着灯,大概天还没亮,“折腾了一天,赶紧休息吧。”我说着从榻上坐下来,准备穿鞋。 “不了”胤禛一把拉住我的手,“一个时辰后又要起来,这一日下来也着实睡不着,你若是不乏,就陪我说说话。” 我睡了这一会儿,精神早已恢复很多,听他这么说,取过大软枕垫在他身后,自己也爬回热炕歪在他旁边。 胤禛拉过我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有些粗糙的手掌摩擦着我的手背:“方才进来见你睡在这里,总觉得不真切。”耳边传来他自言自语般的呢喃,“似梦又不是梦。” 脑海中闪过刚才他那恍惚的眼神,头轻轻靠上他的肩,沉默,因为心里有些酸楚。胤禛,我又何尝不是天天这样想着,也许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梦。 他伸出手臂把我揽进怀里收紧,下巴抵着我的额头:“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允许别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谁都不可以。”他的誓言犹如钢铁般坚硬。 “嗯”我点点头,我相信,因为他已是这个天下的王者。 “我……我能去一趟乾清宫么?”看着我俩身上雪白的孝服,突然想到了停放在乾清宫的康熙老爷,“我只是想去上柱香,磕个头。” “嗯,等过了这两日,我会带你去。”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你要……要怎么对别人解释呢?”说谎容易圆谎难,我消失了这八年,突然再次出现,那些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呢? “不需要解释,死了的是安佳比雅,你是明日。”他扳着我的肩,目光灼灼看着我,那股帝王的魄力击败了我所有的担忧。 “嗯,我是明日。” “养心殿后面有厢房,你暂时住着。按祖制我需在倚庐守孝二十七日,等过了日子,我再让人整理修葺出一间,以后咱们就住在这里。” “嗯?皇帝不是应该住在乾清宫么?”我狐疑的抬头看着他,我以为是因为大行皇帝刚刚驾崩,不便去乾清宫所以我们才到这里来得,听他的话好像不打算住过去了? 他习惯性的抬起手,轻轻撩拨了一下我额前的刘海,“皇阿玛在那里所御多年,我心里不忍,而且,你在那里被困了八年,我不想你再忆起那段过往。”他的眼中尽是温柔,不管是否为我,我心里都暖得不像话了。 以前我是囚犯,呆在皇帝身边一是没有人知道,二是情况特别,可现在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和皇帝同居……我有些犹豫,“那个……宫里这么多间房子,随便给我找个地方就可以了,住在你身边也没这规……” “我就是规矩,你要留在我身边。”他掐断我的话,不容置疑的口吻。 “知道了皇上。”我淡淡笑了笑,他的霸道有些像孩子。 “对了,弘历呢?我好想他,能见见他么?”我想起了我的孩子。 胤禛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似我的话题有些难以应对。 见他这副膜样,我惊惶的坐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弘历发生什么事情了?” “别担心。”他也急忙坐了起来安慰我,“他没事,现在跟胤祥在外处理事务,很好。”他沉默了一下,“你离开的时候他还小,不能没有人照顾,我把他送到了又容屋里,他……以为又容才是他的额娘。” 我懵懵地听着胤禛有些迟疑的说着,是啊,安佳比雅犯下这样的大错,怎么可能会有人告诉弘历真相呢,我的孩子……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我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八年,最后却不能相认么?可是我该怎么对弘历解释这一切呢,他能接受自己有一个毫无身份、死而复生的亲妈么?原来骨肉之情是这样的,好像从身体上挖掉了一块肉,视线渐渐模糊,眼泪啪哒啪哒毫无预警的掉下。 “你别难过,弘历现在还小,等他再大些,我会告诉他真相的。”胤禛轻声安慰着,手足无措的替我擦掉脸颊的泪,紧紧搂着我。 我对胤禛的话恍若未闻,“又容……对他好吗?” “嗯,本想交给卓哲,可是她的身子自从弘晖走后一直不好,比起府里其他人,又容比较合适,她心地善良,把弘历当做自己亲生儿,很疼爱。”胤禛抚摸着我的头发,向我说着他当初的安排。 不过……只是一声额娘,我……可以放弃对么?不是我要把自己的骨肉拱手相送,而是我本来就不该存在,我的弘历将来也是皇帝,乾隆皇帝,怎么可以有个皇家都不能承认的额娘呢?怎么能有一段这样匪夷所思的身世……。一家三口团圆的美梦就在刚刚有点曙光时瞬间破灭,止不住的委屈与哀伤,我反手抱着胤禛号啕大哭起来,我不是要做皇帝的妈,我只是想他好,只是这样而已。 “对不起……对不起……”胤禛一迭声的道歉着。 哭也哭过了,决定也下了,连皇帝都赔不是了,虽然我都不知道他有什么好赔礼道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又能怎样呢,累了,我趴在胤禛怀里渐渐没了声音,沉沉睡去。 之后胤禛忙得连轴转,每天都是好晚了他才能躺下休息,天没亮又要爬起来继续忙碌。我被连续得悲喜交加缠绕着,时常呆坐在屋里,什么都不想,只是放空再放空,除了每晚身边有个熟悉的呼吸声,这与过去八年又有什么分别呢? 三天后胤禛带我去了乾清宫祭奠,整个大殿早已没了生气,诺大的一个灵堂,入目处皆是令人哀伤的白幔。康熙老爷的灵柩停放在殿中央,当年在这里生活的一幕幕,就好像电影片断似的在我脑海中回放,无数个夜晚我曾与康熙老爷在此谈天说地,下棋听书,如今一切都已死去,就好像我在这里逝去的青春。 这样的悲哀下免不了又是一场痛哭,最近哭得多了,泪腺都有些干枯,很快便没了眼泪,心里得难受好像也无处宣泄,傻傻得跪在灵前,怔怔望着上面躺着的再也不会和蔼叫我一声丫头的康熙老爷。 “皇上,十四爷来了。”正在出神着,一个小太监跪在门外禀告。 胤祯?我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我们方便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么?我下意识向一直在旁静静陪着我的胤禛望去,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在这场浩大的战役中,他是最后的赢家,可是这些天来他似乎并未对此表现出过多的喜悦,常常独自愣愣出神。他不是呼声最高的,大概除了我和康熙老爷没有人和我们有同样的确定,他最后的胜出想必让太多的人大跌眼镜吧,他的兄弟们会是怎样的心态?胤祯呢?他也许也想做皇帝,只是没想到一切来得太快,老爷子突然就走了,他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等再次回到这个紫禁城——都变了。 见胤禛没有反应,我小声问道:“我需要回避么?” “不必,早晚要见。”他淡淡地说,这个决定让我有些出乎意料,为什么从他的脸上我看到一抹傲气?当年十阿哥那一番话,我知道对他刺激很大,但是过了这么长时间,他是想让胤祯知道他才是最后的赢家么?无论是天下还是……我……?我的胡思乱想让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不一会儿,一个白色的身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直接奔向殿中的灵柩前:“皇阿玛!皇阿玛!儿子回来了!你怎么不等等儿子……皇阿玛……”胤祯悲伤的呼声,让整个空旷幽静的灵堂显得更加凄凉。他趴在康熙老爷的灵柩上面,使劲的锤打棺盖,“我要见皇阿玛!让我看看皇阿玛!” “苏培盛”这凄厉的呼声也牵动了胤禛对父亲的想念,他轻唤了一声,这些日子以来这个叫苏培盛的太监突然出现,成为胤禛的贴身大太监,一直留在胤禛身边的高福和康熙老爷跟前的顾问行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没有闲情管这些,只是呆呆望着殿中这两个已成为君臣的兄弟。 “十四爷请节哀!”苏培盛躬身走到胤祯身边去搀扶他。 “滚!我和我阿玛说话,你一个奴才凭什么管我!”胤祯一把打掉苏培盛的手,大声咆哮着。 “十四弟!”胤禛眼见这情景忍不住出声喝道,“你要当着皇考和朕得面放肆么?”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朕”这个词从胤禛嘴里吐出,一时有些怔住。 胤祯回过头双眼好似要喷火般看着胤禛,颤颤巍巍走到胤禛跟前,“朕?你是皇帝?!哈哈——!”说完仰天长笑起来。 听见胤祯这样放肆的话,我心里猛一紧,急忙看向胤禛,他的手垂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眼中是隐忍的熊熊怒火。 胤祯如果这样下去,不就是什么大不敬?!“十……十四爷。”我忍不住开了口想要缓和一下即将到来的冲突,“您想必是伤心过度了,不如先去休息一下?” 我的话音刚落,胤祯猛地向我看来,满脸骇色,半天回不过神,突然他两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不可置信的盯着我:“比雅!你没死?!” 我知道他会被吓一跳,只是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看见马上就要爆发的胤禛,我急忙抽回自己的手,“十四爷,我叫明日,不是什么比雅。” “你胡说!你明明是比雅!”胤祯大声叫道。 “我没有胡说,我真的叫明日。”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殿内陷入死一样的寂静,我有些后悔发出声音,这不是帮忙,这是添乱。 “哈哈!哈哈!”沉默了半晌的胤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好像疯子般摇摇晃晃走到胤禛跟前,“四哥,我的好四哥,我果然总是迟你一步,得不到这大位,也得不到……”胤祯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中是说不出得悲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不要这样看着我。”耳边响起当年胤祯的那句话,眼前浮过他当时惶恐的眼神。心有点疼,我不忍得闭上眼,我知道他不愿看见,不想看见。 “呵呵。”空气中传来胤祯了然得苦笑,他懂……。 一阵脚步声后,他走了。 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睁开眼,是胤禛,他眼中是信任,他接受了我当年的一句不重要。 我微微摇摇头,脸上是无奈得苦笑,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我们只是在错误的时间有了错误的情感。结果胤祯得到了痛苦的回忆,我得到了摆脱不了得罪孽。 【第七十四章】 明天便是胤禛的登基大典,看着悬挂在屋中崭新得有些晃眼的龙袍,我不自觉伸手摸了摸上面的金龙,为了这一天,我失去了什么?除了八年青春和我的弘历,似乎……还有我的爱情。重逢后胤禛对我的宠爱与呵护有增无减,我不是不知道。可他再也不是我的胤禛,他是这整个天下的胤禛,有好几次他坐在养心殿的红木龙椅上批阅折子,我都好想像原来在烟雨阁时那般,蹭到他身边,腻到他腿上坐着,逗弄一下他,或被他逗弄一下。可是不行,这屋子不知怎的变得很庄严,他也一样,我迈出的脚只能怯怯的收回。 一切都变了,不单单因为我们已不再年轻,而是“天下”成为了胤禛生命中的主旋律,而我,大概只是一个需要依赖在一起,才能感觉到自己存在的伴侣吧,至少,他于我是这样得。我不是一个喜欢悲春伤秋的人,再次重逢已经是我最大的安慰,可是和天子的爱情,却还是让我不由自主得患得患失。 “发什么呆?”胤禛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见我傻傻的立在屋中,出声问道。 “没有,我在想你穿上这衣服一定很好看。”我收回神思傻傻的笑了笑,随便说了一句作为解释。 “呵呵”他轻笑一声拍了拍我的头,“都这些年了还是这么古怪。”说着走到炕头上坐下。 我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手炉塞进他手里面,“你也还是爱拍我的头,难说我一直这么古怪都是叫你拍的。” 胤禛挥了挥手,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早点休息?”见他疲倦的揉了揉睛明|穴,我轻声问。 “过来”他对我伸出手。 我淡淡一笑把手递过去,他把我拉到自己腿上坐好,轻轻抚摸着我的衣袖,“你说过我会是一个好皇帝。”简单一句,不知他是在问我,还是在自言自语,我点点头。 胤禛怔怔的望着我的手,没了下文。 “怎么了?”我小声问。 良久才传来他喟然轻叹:“做皇帝难,做个好皇帝更是不易啊。”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这些日子以来我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还是从前殿的对话听到不少,加上胤祯那天在乾清宫的表现。如果说胤禛当年是孤臣,如今就是孤君,兄弟们不服,朝廷百官对这位冷面王爷又怕又恨,如今成了最高领导人,心里更是十万个不痛快。康熙老爷过世当天就封闭得京城九门,直到今日才解禁,想必当时的胤禛一定觉得四面楚歌,皇位虽是到手,可是不是坐得稳他自己大概也不确定。今后会是怎样的一番局面,我不知道,胤禛也不知道。 我搂着他的脖子,头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喃喃自语:“如果能让我再活一次,我想我一定会好好学”。我有些自责,为自己上学的时候整天不务正业,不好好学习,结果这段历史什么也没记住,否则就算帮不上忙,至少也能给他一点提醒。 “学什么?”他问。 “学……学为官之道……这样我就能帮你了。”我解释道。 “呵呵,胡闹,庙堂之上岂能有女子参政的。”他改不掉老毛病,又拍了一下我的头。 “我若从活一次,愿意做男子,习文,就替你理政务,习武,就为你安天下。”我歪着头对自己的安排颇为满意。 “幸得你这愿望未能达成。”胤禛笑了笑,把我拉回怀里,“你若是男儿,我们怎能相识。” “呵呵”我笑了,是呀,亏得我来到这里是变成丫头,要是变成贝勒府的小厮……,摇摇头,不敢想,太恐怖了。 因为第二天是忙碌的一天,聊了没多久便早早休息了。胤禛因为太疲倦,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可是我躺在床上瞪大双眼毫无睡意,脑中全是明天胤禛的登基太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皇帝不急皇帝媳妇儿急? 天蒙蒙亮的时候胤禛便起身了,小太监轻手轻脚,打水的打水,整理的整理,我反正没睡意爬起来给他梳辫子。 “好帅哦!”我花痴般的看着屋中一身明黄的胤禛,忍不住赞叹起来,这身衣服果然名不虚传,整个天下只有一人能穿,绝对不会发生撞衫的事件。 “苏培盛,让你准备的东西呢?”胤禛不理会我的花痴样儿,扭头看着苏培盛。 “回皇上,已经准备好了。”苏培盛说着,从一个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个托盘呈到胤禛面前。 他看了看上面的东西,“放下出去。” “嗻。”苏培盛把托盘置于案上退了出去。 “换上”胤禛发号司令。 “我啊?”我有些迷茫的指了指自己,那托盘上明明是一套太监的衣服呀,可是屋里又没其他人。 “嗯,随我一同去太和殿。”他轻描淡写的口气好像在说让我和他下下棋、弹弹琴那么简单。 “这……怎么可以……!”我傻傻愣在原地,不是我不想去,可是这种巨大的庆典让我假扮成小太监,虽然大臣不认识我,但阿哥们可都是见过得,这要在万绿丛中发现我这一点“红”还了得?而且让我这样“隆重”复出,我没有心理准备啊! 他平静地扫了我一眼,“我说可以就可以,你不是一直盼着这一天么,不想亲眼看看?” 话是没错,别说是我爱人的“终生大事”,就算冲着我飞越三百多年来这一趟,这样旷古朔今的大典又怎么会不想看,可是……几年前我对他的评价果然没错,这位爷平时一言不发,要是恶搞起来绝对也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 当我还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胤禛已经踱到我身边,缓缓拉住我的手,“这一生,你为我吃过苦,受过伤,忍受了八年幽禁。今日我要你站在我身边,亲眼看着我登上大位。” 我傻傻的看着他,他的声音如天籁之音,他的眼神如星光闪烁,于是我彻底懵了,完全不受控制得换上衣服,恍惚的随他走出养心殿,原来感动到极致的反应是这样的……。 仪式由我们出现那刻正式开始,由于处在丧期,礼仪乐队设而不作,只在午门上鸣钟鼓,整个紫禁城内,一片庄严肃穆。我和苏培盛紧紧跟着胤禛身旁,大气也不敢出,就怕别人认出我,我使劲的低着头。 胤禛为了守孝,免大臣上贺表,只在奉天门祷告,和各路神仙沟通完毕后,便直接去了紫禁城中最高的建筑——太和殿。当跨进大门的那刻,我整个头皮隐隐发紧,殿内大臣们分左右跪在两旁全都低着头,殿内香烟缭绕安静无声,几乎就快要让我窒息,登上高台,大门外太和殿广场上也是黑压压的一片。 仪式首先就是宣读康熙老爷的传位诏书,要是换作平时我估计非睡着不可,几乎就是康熙老爷六十多年的生平。当我还沉浸在火星文般的诏书中时,身旁的苏培盛轻轻拐了我一下,我抬起头,坐在龙椅上的胤禛一只手抬了起来,示意我过去。我按照之前苏培盛教我的,战战兢兢挪到他跟前,学着太监的模样伸出一只手递给他,他轻轻搭在我手臂上站了起来走到高台前端。顿时,殿内殿外所有的人齐齐拜下,口中不断山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哪里想过自己能有机会站在太和殿上,目睹百官朝拜的盛况,两只手不停得颤抖,双腿发软,也不受控制的准备跟着跪下。猛然间手腕上传来一股力量,袍袖下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欲下坠的身子重新拎了起来。 我下意识抬头,胤禛脸上没有一点异样,他的眼光笔直的盯着远方,阳光穿进大殿,他龙袍上栩栩如生的金龙似要一飞冲天,脸上是骄傲,是自信,是霸气,是那君临天下的气魄。 我突然好想哭,不是伤心,也不是难过,只是心中的激动溢得太满,满到眼睛里面来了,所以视线模糊了。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康熙第四子爱新觉罗胤禛即位,改元雍正,次纪年为雍正元年。 大典结束后,胤禛在养心殿亲切接见了自己的一干兄弟,我有幸在殿后的小门边听到了这具有历史性得演讲:“今日咱们无君臣之分,只论兄弟之情。我知道各位兄弟对皇考传大位与我实有疑虑。论学识,我比不上三哥;论贤名,我比不上八弟;论军功,我比不上十三、十四弟。可皇考既是把这大位交给我,皇考六十多年的圣德神功和千古业绩,这重担不轻,我断不敢苟且偷安,定当惟日孜孜,无敢逸豫。但实需各位兄弟能同心同德,若是我有何错处与过失,也请尽量劝谏和谅解。大家都是血脉之亲,受皇考几十年的抚育之恩,理当理解皇考的一番苦心,望兄弟们知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的道理,各尽所能,助我一臂之力,这也是对皇考的报答了。” 演讲耗时不长,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见胤禛说过这么多的话。至于这番“肺腑之言”,他的兄弟们几个听进去,几个左耳进右耳出,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历史上的确有雍正皇帝,也没听说雍正皇帝被兄弟推下了台,所以,胤禛赢了,赢到最后。 【第七十五章】 眼看就要过年了,胤禛依旧忙个不停。自从登基大典后,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尽可能的假扮猪——卯足劲的吃和睡。皇帝一般每天就两顿正餐,早上一顿,下午两三点又一顿,中间饿了再加小点。以前很少陪康熙老爷吃饭,我基本上都严格按照现代的饮食习惯,每日三餐。可现在胤禛天天都到后面来吃饭,我每天一过十二点就会饿得两眼发晕,偏偏又不好意思时常麻烦公公和宫女,这个时候我会更加怀念我的老部下。胤禛说自从我离开,便把喜儿、香穗和丁丁、当当都放出府了,如今大概都嫁人了,虽然不舍得,但她们能有好归属我也该为她们高兴才是,于是午觉成了我打发饥饿最好的方法。 这天刚睡醒正巴巴盼着胤禛早点过来吃晚饭,听见门外传来声音。 “你看看谁来了?”胤禛前脚刚迈进来便迫不及待对我招呼起来。 “胤祥?!”看见他身后的人,我开心得蹦了起来。 胤祥听到声音抬头朝我看来,双脚猛地定住,傻傻着望了望胤禛,又扭头瞪着我,“这……这……”结结巴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胤禛笑了笑,也不说话径直走到桌前坐下。 刚被封为亲王的胤祥似乎老了好多,同样被幽禁了八年的他脸上已经不见那张扬的神态。 “怎么啦?不认识我了?”我整理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神态,笑嘻嘻的走到他身边。 “你……你……你怎么……?”他愣愣的看了我半晌还是有些回不过神。 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我还要回答多少次,有些无奈的耸耸肩,“阎王爷嫌我闹腾,把我轰回来了。”我知道他一肚子的惊讶与疑问,可是我也没办法对他解释,“正好要吃饭,咱们边吃边聊。”说着伸手去拉他。 胤祥没有像以前那样豪爽应答,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我身后的胤禛。 “咱们兄弟俩也很久没有单独聚聚。叫人备点酒菜,好好聊聊。”胤禛笑了笑。 “谢皇上!”胤祥恭敬的鞠躬道谢。他的举动让我有些不自在。 “这里又没有外人,犯不上拘礼。”胤禛对他挥了挥手。 上菜的间隙,他俩默默的坐着也不说话,屋里的气氛很沉闷。 没一会儿工夫饭菜摆好,大家入座,胤祥等胤禛端起了碗才伸出手。 我像以前那样和胤祥说笑,可不管我说什么,都只是我问一句他嗯一句,以前咱们一处作伴,三个人在一起往往都是我和他拌嘴,胤禛在一旁佯装冷眼看着。刚才还饿得叫天的我看见这气氛,顿时没了胃口。本来今天见到胤祥心里是很开心的,可是现在才发现,我们三个之间的亲切早因为胤禛如今的身份荡然无存,而胤祥也不再是那个敢笑敢哭,敢怒敢言的侠王。 “怎么了?”见我没有正常的狼吞虎咽,胤禛轻声问。 我抬起头无奈的笑了笑“想起了咱们以前在烟雨阁的日子,分开这些年,我以为自己变了,原来大家都变了。” 听到我的话,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思绪似乎也飞回那个奇奇怪怪却很温馨的小院子,屋里很安静,就连空气都沉默了。 “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了,如今你们一个是皇上,一个是王爷,难不成整天要你们跟过去一样?我不对,罚一杯罚一杯。”我苦涩的笑了笑端着酒杯站起来打圆场,酒好辣,有些冲眼。 一顿饭就在这样六只眼睛三个脑袋各有所思中草草结束。饭后他们二人还有公事,稍坐片刻后胤祥跟在胤禛身后向前殿走去,我礼貌性的把他们送到门口。 快出门的时候胤禛突然停下来,“老十三,以后常来坐坐。”他没有回头,不过语气很熟悉,就好像以前记忆中那个贝勒爷。 我身旁的胤祥身子明显顿了顿,他的脸上终于再次露出那个和煦的微笑,“知道了,四哥。” 康熙老爷一生共有子女几十个,手足情却鲜少见到。有一个算一个,就说好像砍了鸡头,喝了鸡血,桃园结了义般的老八、老九、老十以及早期活跃在这个小团体中的后备力量胤祯,他们之间用情多深,我看在眼里反而有些唏嘘。不是他们不用心,可能是我没掉到他们府里做丫头,所以没什么感觉。 虽然我是女孩子,但是却我相信兄弟间需要一种无形的默契,也许正是有了这种无形的默契,才让他们之间铸就了铁一般的友情。生死弟兄?肝胆相照?祸福与共?啧啧啧!这话,太古龙也太金庸,这都是他们笔下的浪子。我眼里更爱胤禛和胤祥这种一场盛宴后,宴终人散,但兄弟俩却是淡淡一句都能让人心里柔柔牵动的兄弟情。都说宫廷争斗从来都是六亲不认,高高在上的胤禛,得胤祥若干年来不变得赤诚之心,这样的情谊,古往今来又寻得到多少?可我心里还是有些缺憾,就是那个让我每次想到心情都会很沉重的胤祯,那个什么都没有得到的胤祯。 转眼之间迎来了一个崭新的纪年,胤禛上台后便对整顿康熙末年腐败的吏治下了大力气,这和当年他接下户部清欠库银的天下第一大差事大概有很大的关系。一整个冬天他没有休息过一天,原来皇帝是没有休息日的,更别提我希望他能有双休日的奢望。就这样都还嫌不够,动不动就是一句亲王贝勒大起上朝,天还没亮他就要从热被子里面爬起来,他的话没错,皇帝难做,好皇帝更难做。 进入三月,早春的北京下起了小雪,飘飘洒洒落了好几天。像猪又不像猪的冬眠了一个冬天我终于忍不住走出了养心殿。外面黄红白三种颜色交错在一起,十分诱人,我虽然在这里住了八年,可从来没有机会好好看过被白雪覆盖的紫禁城,好奇心驱使下踏出了养心殿的侧门。这个时间早已散朝,胤禛留下一些大臣在养心殿仪事,前廷没有什么人。一路上只碰到一些小太监和侍卫,凭着我腰间不能杀人,但可以畅通无阻的玉牌离开早已被小苏拉清扫干净的甬道,不知不觉走到了太和殿广场。 白……整个世界好像都白了……,诺大的紫禁城难得有这样空旷无一人的景致。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厚厚的雪地上,脚下发出嘎叽嘎叽的声音,我生命中的紫禁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祥和宁静。我好像刚刚从牢房里面放出来般,一时有些浑然忘我,在广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不走?搭雪人?太白!打雪仗?一个人?太白金星!于是继续转着圈,圈圈越来越小,速度越来越快。尽管不停的运动,可手脚鼻子耳朵还是慢慢被冻麻木,终于停了下来,因为晕了,真的满眼冒金星,再站不稳蹲了下来。想起刚的一系列行为,我忍不住仰天干笑两声,抚着额头自言自语道:“明日,这里可没有心理医生,别是脑袋脱线了吧。” 正在为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了而揪心着,身后雪地上传来脚步声,我下意识回过头。雪地的光芒有些晃眼,看不见来人的脸,刚刚的金星又重新回到轨道,我忍不住闭上眼,身子不稳跌坐在雪地上。 “没事吧?”一声关切的问候,是胤祯的声音。 “别动我!晕!”感觉他来拉我的手臂,想扶我起来,我急忙出声阻止。 他停了下来,我闭上眼等着这阵眩晕渐渐退去,良久终于睁开眼睛,见胤祯表情很复杂的望着我,我慢慢站了起来。 胤祯见我站起来,怔怔的向后退了两步,和我保持了一段礼貌的距离。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我有些尴尬的叫了声:“十四爷” 又是一阵沉默,既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可当初我也没怎样啊。 “十四爷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明日清梦 第 22 部分阅读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我有些尴尬的叫了声:“十四爷” 又是一阵沉默,既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可当初我也没怎样啊。 “十四爷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我点点头,打算离开这沉闷的场面。 “不要躲着我。”从他身旁走过时,耳边飘来一句,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为什么?”我们依旧背对着对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什……什么为什么……。”我刚晕过,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如果问我为什么躲着他,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就是你要的?!”他的声音有些提高,有些……恼怒。 不管他问的是什么,“嗯”我点点头。 “呵呵”他自嘲的笑了笑。 “你……你为什么……我们……我那么普通……”我一直很想问那个问题,那个让我们都极度困扰的问题,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年秋狝我问你为什么喜欢四哥,你怎么答我的?”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反问我。 “我说我不知道。”我记得那年我说了什么,仿佛也知道了他的回答,心里有点难受。 “我也不知道。”他的口吻比我要迷茫很多。 “其实……我不值得你……”我知道我这话很蠢,实在说不下去,往往在这种时候,这样的话最没有智商,可又实在找不到更合适得。 “他值得吗?不管你过去几年经历了什么,如今连个名份也得不到,这也值得么?” 胤祯不知道,我却心里很清楚,“值得!” 白雪在阳光照射下开始消融,我似乎都能听到晶莹的雪融化成水的声音。 “那年在八哥府里,你穿了一身汉服站在四哥身后,你看我那样子很无礼,可我偏偏在梦里不断梦见你大大的眼睛。我这生第一次向四哥开口,可被他拒绝了,十三哥说你对四哥是不同得。可……你离我那么近……近得我能看见你眼中的闪烁,你对我也是不同得。如果……” “没有如果!”胤祯的话好像石头般沉沉压着我,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人生不该有如果,太多的如果只能让我们逃避,逃避既成的事实,我和你都不应该活在过去里,而是活在现在和将来。我让你觉得不同,只是因为……因为一个连我也解释不清的原因。”说到这里,我转过身走到他面前,“胤祯,我很谢谢你,不是谢谢你的厚爱,是谢谢你从来没有让我觉得错交你这个朋友,我知道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因为你什么都不会去做。我希望能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而不是因为纠缠于已经错过的东西,于是从此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胤祯怔怔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一换再换,终于在很久很久以后换上了当年在胤祥府中见到的那个温暖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搭在我头顶,语气柔和的道:“你变了。” “我又不是泥巴捏的,人老了,自然也会变,你也变了。”我淡淡地笑了笑。 “嗯?” “变得没那么好看了,是不是让西北的风给刮得呀?”我收拾干净自己的心情,佯装疑惑得问道。 “呵呵”他放下手,继续好看地笑着,温暖地笑着。 “有空多来宫里走走,叫上胤祥咱们一起吃一顿?”现代那种简单的吃喝社交习惯我还是没有忘光,“还有你四哥。”我补充着,他们兄弟不睦,一直是我心里最大的遗憾,御用大闲人的我,忍不住想做点什么。 胤祯的脸还是沉了下来。 “不要这样嘛,就当给我这个徒弟一个面子?”我双手合十对他作揖。 “爷又没死,你拜什么?”居然盗用我的台词。 “就这么说定啦?”我打算霸王硬上弓。 “你懂什么,他如今是皇上了,就是以前我都拜不了他的大庙,如今……哼!”他讥讽的笑了笑。 “你只说你愿不愿意,他那儿自有我去说。”见他有些松动,我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能说服胤禛,先答应下来再说。 “再说吧。”胤祯不置可否。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解开了我们彼此的心结,但是能再和他恢复这样的轻松,我感觉呼吸都顺畅了。 如果还能解开他们兄弟之间的矛盾的话…… 阳光灿烂的洒在汉白玉石阶上,不知道这场厚厚的雪什么时候能融化完,我希望很快,很快。 【第七十六章】 自从八年前被康熙老爷软禁后我不用再穿折磨人的高跷鞋,胤禛没有提过,我也按照自己的习惯一直穿平底鞋,在雪地里折腾了大半天,回到养心殿才发现匆忙出去穿的绣鞋早湿透了。接过宫女递来的干净鞋子正准备换上,胤禛慢悠悠从前面踱了进来。 “鞋子怎么湿了?”看见我脚上的湿鞋,他眉头皱了皱。 “看雪去了。”我讪讪说。 他看了我一眼,取过托盘上的鞋子挥了挥手,门带上后他突然蹲了下来,把鞋子放在地上。 见他伸手,我慌忙缩了缩脚,“干嘛?!” “别动”他低喝一声,不理会我的不安,抓住我的脚腕,把湿鞋脱了下来,解开系在腿上的袜绳,把布袜除下,手掌握住我冰凉的脚掌柔柔摩挲着。见温度恢复了一些,重新套上干净的袜和鞋子,脚上暖和起来。 我傻傻看着他的举动,整个人定住。大概从来没有做过这样得事情,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以前我们之间也有亲昵的时候,但如今他已是九五之尊,竟然这样待我,心里有份暖暖慢慢蕴开。 “见过十四弟了?”他手上不停,口中却突然问出我以为他不会知道的会面。 我不由一怔,当时身边没有带人,他为什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呵呵,这就是帝王的心——天下无秘密? “怎么不说话?”出神的间隙他已经给我换好鞋袜,缓缓站起来走到我身旁坐下,口气不温不火,看起来只是漫不经心一问。 “刚才见过。”我无奈的笑了笑,我想不用说在什么地方又或者我们做过什么了,他大概都知道。 “说什么了?”明知故问?刚才心里的喜悦顿时被冲散,原来做那些只是为了套我的话?他在怀疑我? “皇上既然知道我们见过,说了什么却不知道?”我分不清自己是恼他的不信任,还是恼我们这样的对话方式,心凉语气自然也凉下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他被我的无礼顶撞惹恼,眉毛扬起厉声喝道。 这些日子以来憋在心里的烦闷顿时一涌而上,我踩着还有暖意的鞋子站了起来,直挺挺在他面前跪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请皇上息怒!” 话音刚落,他猛地拍桌站起。以前他是贝勒爷,我是丫头,我跪他他就愤怒。现在他是皇上,我是……我什么都不是,我跪他他还是愤怒。 “谁让你跪!站起来!”门外的人大概被他的怒喝吓到,隐约传来扑通跪地的声音。 我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想动,跪坐在腿上。他见我没有反应大步上前捏着我的手腕把我拎了起来。另外一只手死死捏住我的下巴,我不得不抬头正面看着他似要一把火将我焚了的眼睛。 “不重要就不用说,嗯?”他双眼微眯着,声音从他齿缝挤出。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冷冷的回望着他,忍着下巴的疼痛,淡淡问。 “你用什么证明?”他不理会我,继续用眼神逼迫着我。哈哈!他原来需要我证明?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我们已经可以坦诚相待,我们已经再没有阻挠。我终于明白我们重遇后无法找回昔日那种情感的原因,分开太久,他不再信任我。 我不要命的缓缓架开皇帝钳制住我下巴的手,他似乎也对我的凛然之举有些意外,忘了发飙,怔怔看着我。 “我没了孩子,没了身份,没了自由,请问皇上还想要我用什么来证明?这条命?”我受伤了,不是被他掐我下巴的手,而是被他的多疑,我无法冷静,我想要冷静,我转身向外走去,我要离开这里。 刚走到门口准备开门我突然停了下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一个流落在大清的孤魂能去哪里? 心里想哭,可眼睛却是干涩的,我使劲咬着自己的下唇,这次不是为了忍住眼泪,是为了让自己能痛快地哭出来。 屋里除了时间,一切都凝固了,仿佛千年以后,猛然有人从身后环臂圈住我。 “对不起!对不起!”胤禛在我耳边一迭声说着,“是我昏了头,听到他摸你的头,听到你对他笑,我就昏了头。你为我付出这么多,我不该不信你。”他一边急切地解释着,一边扳过我的双肩,愧疚的望着我,“你是我的!你不会离开我!”话音一落他的唇覆盖上来,热烈的在我唇上辗转吸吮着。 上一次我们争吵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也是因为我“勇敢”的顶撞,后来我弄得浑身是伤,但还是什么也不提就这样过去了。这次呢?我要提什么?他是爱我的,我知道,我也该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这是我选的,也是上天安排的,让我跨越几百年来到他的身边,履行我们早在远古就许下的誓言。 他的吻一点点软化了我的意志,我松开咬紧的牙关,接受了他的探求,双手情不自禁搂上他的背。 一声闷哼从他唇间溢出,他的手开始亢奋的在我身体上摸索着,我觉察出他的欲望。重遇后适逢大丧,我们一直没有行过房事,加上他的繁忙,虽然一张床睡着,但他从来都是头一挨枕头就马上睡去,身体八年没有被他碰过,此时分外敏感。 我不自觉地扭动着身体,刚刚才争吵过,也不知道是想抗拒,还是想要迎合,但他的触碰还是让我身子酥软,控制不住往下沉。 他大概感觉到我身体的变化,一阵天旋地转后被他打横抱起来,他轻轻地笑了笑,抬脚向内室走去。 现在外面还是天光大亮,阳光洒进屋内,照在他被□涨红的脸上,我也不由面红耳赤,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走到床前他轻轻放下我,站起身开始动手解自己的披肩领,我再厚脸皮也不好意思上去帮忙了,转身面向床里侧,好像初夜似的自顾自紧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古代生活这么久自己也越来越害臊,夭寿啊! 我Se情的以为他会脱光光,但眼角余光看见他还穿着雪白的中衣。 “以后我们不要争吵了。”他在我身后躺下,伸手揽住我,轻轻在我耳边说。 “嗯”我点点头。 “我是天下人的皇上,不是你的,再也别跪我。” “嗯” “我看见你对别的男人笑就会控制不住火气。” “那你怎么不冲胤祥发火?” “贫嘴。”他撑起上身,把我扳转过来,在我脸颊上刮了一下。看见他眼中溢满□,我羞涩的别过头。 他抬起我的脸,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吻像雨点般落下,在我眉间,鼻翼,颈上烙下一个个印记。火烫的手掌缓缓探入我的衣襟内,刚接触到敏感部位,我忍不住浑身一颤,低呼声被他用唇堵了回去。 “帮我宽衣”他迷离的眼神笼罩着我,暗哑了嗓音低声说。 我有些笨拙的伸手去解他的衣裳,等他□上身,我已经满头大汗,不知道是宽衣累得,还是让屋中火热的地龙熏得。 他比我轻松,三两下就除掉了我的衣服,身上只有一件水蓝色的肚兜,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拉扯遮掩。 他握住我的手腕,把我两只手举起固定在头上方。轻轻一拉,整个身子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他俯下身,肌肤□相贴,除了他的体温,还感觉到他身上微微的颤抖。 耳边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我的意识越来越迷离,他的脸却越来越清晰。原来我是这么爱着这张脸,我抬起头轻轻吻上他的眼,他的鼻,他红红的薄唇,我的举动刺激到他,他松开钳制住我的手,双手搂上我的腰,渐渐收紧,疯狂的回应着我的吻。 我清晰地感觉到他进入自己的身体,害怕被外面的人听到,我强迫自己忍住呼声,张着嘴只剩下喘息。 “明日……明日……”他的低唤随着持续得律动一声声敲打着我最柔软的部分。 “胤……”我也想叫他,可刚一出声,便再也没有理智去思考下一个字是什么。结果这一个字反而成为催化剂,他的动作渐渐加快,一种想要推开却又想抓紧的感觉慢慢溢上头。 …… 云雨过后,屋内迤逦之光渐退,胤禛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间,他的呼吸渐渐平复。鼻腔中是他温润的皮肤上传来的淡雅檀香,我脑袋一热“啊呜”一口咬上他的肩。 胤禛猛然吃疼想动却又怕会伤到我,定在我颈窝里闷哼一声。 敢咬皇帝的人怕是不多了,可是他说的,他是天下人的皇帝,不是我的。 “给你盖个章,省得回头你又忘了今天说过的话,平白冤枉我。”我振振有词得为自己的暴行找理由。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狠心,胤禛的肩头赫然一个鲜红的牙印,现在看到又有些心疼,轻轻用手抚摸着。 胤禛抬起头温润的笑了笑,手指在我脸颊上描绘着我的轮廓:“不会忘。”吻如羽毛般飘落额头,轻轻柔柔。 从我见到他的第一面,我曾在推开还是抓紧的状态里面左右的徘徊,最终我们走在一起,而且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争吵也好,缠绵也罢,不过都是我们人生的一道道风景,不管我是谁,来自什么地方,不管他是谁,有着怎样的身份,就算我们有太多冲突的个性,我都知道我再也离不开他,而他,也是一样。 因为此生结束,亦有下世。 【第七十七章】 这天早上刚起来,梳洗完毕走到正厅便听见前面隐约传来胤禛的怒喝声。见他早起就这么火大,忍不住靠近那扇小门听起来,刚靠近便听到胤禛“啪”一掌拍案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混帐!病了?朕看他允禟就是抗旨不遵!廉亲王,你去告诉他,再过几日朕就要亲自扶圣祖灵柩至遵化东陵,若在此之前他还未动身前往西宁留于京师,就让他永远也不要离开!” 前几日礼部上谏,关于避讳皇上名讳一说,于是一道圣旨颁布,胤禛的兄弟们全都把姓名中的“胤”换成了“允”。最倒霉还要数胤祯,因为名同音,等于整换了个名字“允禵”。这下可好了,我这边还没来得及做胤禛的思想工作,这头连人家叫了三十多年的名字也给改了,心里的火就更大了,矛盾也越发难调和了。 刚进入雍正元年,胤禛就把九阿哥派去西宁,胤禛心里盘算什么我就不谈了,反正我对这位主一向不待见,原来这都四月了,人还没走? “嗻!”回话的是和胤祥,哦!是和允祥同一时间加封的廉亲王八阿哥允禩。据我所知允禵早已脱离这个小团体,现在骨干成员允禟也被胤禛有意或是无意的支开。单飞吧!别抱成团了。 听了一会子没什么意思,走回软塌继续做我的手工,我做的褂子今天就能完工了。胤禛支了两个宫女给我,一个叫英宁,一个叫小南,这是宫里的宫女,我不敢再随便给她们改名字。其中英宁的手工很了得,我便央求着教我针线活,我想给弘历做身衣服,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穿。 我找苏培盛要布料时他给我抱来了一大堆,我一眼就相中其中一匹香色的绸缎,这很像秋叶的颜色,弘历穿上一定很好看。 历经最后几个两个时辰,终于全部完工。 “大功告成!”我开心得大叫一声,拎着自己亲手缝制得长袍站了起来。我带着英宁在养心殿后面偷偷看了弘历好几次,才记住他现在的身高体型,儿时的衣服我一件没做过,现在弘历已经快十三岁了,我这个亲生额娘才第一次拿出了自己的心意。 正欣赏着自己的温暖牌,突然眼角余光看见英宁和小南都蹲身福下,知道是胤禛进来了,忙放下挡住我视线的袍子。眼前除了胤禛以外,还有弘历!弘历见到我似乎并不意外,微微颔首,垂手跟着胤禛身后,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蛋上是安静的肃穆之色。 我捏着袍子的手不自然垂下,突然好想冲上去在弘历脸上亲亲,像他小时候那样抱着他摇来摇去。可不管想再多,如今的我,只能怔怔发呆,远远看着,鼻子冲上酸楚,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搅动。 胤禛看到我的反应,两步走上来挡住我的视线,“上书房小憩,我叫弘历过来坐坐,你去准备些茶点。” 弘历还小,尚未开牙建府,一直住在宫里,但平时我却不能见到。我曾提过能不能让弘历来坐坐,他之前心情很不好,没想到会突然安排在现在。我急忙回过神,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扬起笑容点点头。转身把袍子放在软塌上走了出去,弘历一直低着头站在原地。出门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都是小伙子了,就好像当年允祥那般大,明目皓齿,总觉得眉眼有我的影子,呵!我的弘历! 皇宫有很多好吃的小点,虽然我不爱吃甜食,不过小孩子应该都很喜欢,做妈妈的心情大概都是差不多,看见这个觉得好,看见那个也觉得好,没一会子功夫装了三四个托盘。兴冲冲的赶回养心殿后堂,一进门便发现弘历穿着我刚缝制好的香色长袍,正站在胤禛跟前让他老爸欣赏着。 我傻傻愣在门口,胤禛看见我淡淡一笑向我招了招手,“正好,过来瞧瞧。这是你的手艺吧?穿在弘历身上倒像是专为他做的一般,我就作主赏给他了。”慢慢走到胤禛跟前,他的一番心意我怎么会不明白,感激地笑了笑。 “四阿哥穿着真是合身。”这么近距离的站在弘历跟前,我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的孩子,似乎怎么都看不够。 “儿子谢皇阿玛赏!”弘历上前屈一膝,恭敬谢恩。 “该谢谢做的人”胤禛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是”弘历转身对着我,拱手道,“弘历多谢……多谢……”对了,他都不知道我是谁呢,我身上穿着不像宫女,又不像妃嫔,他老爸又对我这样,一时有些拿不准应该怎么称呼吧。 “我叫明日,四阿哥叫我……叫我明日姑姑好了。”呵呵……姑姑。 “多谢明日姑姑。”弘历说完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这是他进屋后第一次冲我笑,我离开他的时候脑海里面最多就是这个笑容,样子变了些,不过笑起来时脸上那两个淡淡的梨窝依旧若隐若现。弘历被我傻傻的笑容看得有点不自在,我却始终不愿把眼睛移开他的脸。 “别傻傻站着。”胤禛站起来在我后背拍了一把,“看看你准备了什么,这么一桌子。”说着径直走向桌前,弘历也跟着走了过去。 “你也过来坐。”胤禛看着我指了指身旁的椅子,接着屏退屋里的人。 一家三口……一家三口!这样的画面我盼了八年,桌上的父子一问一答,都是一些书本上的东西,我听不懂。不过看见聪睿的弘历对每个问题对答如流,心里虽然悲哀着我们的无法相认,但是又容对弘历教育得很好,平时看着弘历十分有礼貌,性子也不乖张,几次问起英宁和小南,她们都说宫里的奴才对这位四阿哥也是赞不绝口。还有什么可求得,能像今天这样,我……知足了。 弘历一开始对我的身份不觉得意外,也许是已经知道什么,又或者是生活在这个紫禁城里的孩子都早早学会隐忍自己的情绪。可毕竟是孩子,总会好奇他皇帝阿玛身边这个特殊的女子,忍不住几次偷偷瞟我,傻孩子,我是你额娘。 上书房的小憩没有多长时间,这次短暂的相聚很快就结束了,弘历走后我依然傻呆呆望着他坐过的位置,眼前是他的可爱地笑容,耳边是他的清脆地声音。 “以后我会常叫他过来。”胤禛把我搂进怀里,心疼地说。 “他在你面前不自在,少吓唬他了。”做娘的都心疼儿子,弘历在胤禛跟前总是小心翼翼,让我心里很不忍。 “你呀!”胤禛抚摸着我的头发,无奈的摇摇头,“等他大了,我自会让他知道。” 几天后胤禛亲自扶灵把康熙老爷的灵柩送往位于遵化的东陵,我自然也被他带在身边,除了被圈禁着的大阿哥和废太子,康熙老爷所有的孩子都来了。同行的还有皇太后及后宫的妃嫔。 在一阵繁琐得仪式后,康熙老爷的灵柩被暂时安放在享堂,半年后方放入地宫,因为太多人,我肯定是不能出门了。 胤禛回到住处就一直铁青着一张脸,苏培盛偷偷说,十四爷在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顶撞了胤禛,具体内容苏培盛没说,但我觉得依照允禵的脾气,无外乎就是对胤禛不认同一类的话吧。这位皇帝哥哥一怒之下,责令允禵留在东陵守孝,不许回京城。哎!这兄弟俩,又让我的宏图大计向后退了一步。见胤禛现在还在气头上,我若帮忙说情,搞不好惹火上身,还是等回宫后等他心情好些再议吧。 回宫以后,胤禛一直忙于政事,我试探性地提过两次都被他不怒而威的眼神瞪了回来,不是时候不是时候,就学康熙老爷那样,只当让允禵在遵化冷静一番好了。当初在乾清宫的灵堂上,这位外表温顺可骨子里却是牛脾气的允禵我是见识过了,要是这样下去,如果有朝一日允禵一个冲动再当着百官的面说什么大不敬的话,一次次去摸皇帝哥哥的老虎须,到时候就算我有心帮忙,那大概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当我还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时,又发生一件为我“挽救兄弟情”的大计火上添油,雪中送冰的事情,彻底打乱我所有的计划。 原雍王府藩邸的女眷进宫以后我一直没有见过,乌喇那拉氏名正言顺的成为皇后,佩瑶在我“死”后晋为侧福晋,进宫后被封为贵妃。另外一位在府邸就不再被胤禛待见得侧福晋李氏封为齐妃。又容反而超越了李氏也封了贵妃。耿氏封为懋嫔。这些我认识的女人,都成为胤禛的后宫,我却什么也没捞到,“心甘情愿”成为胤禛背后一个无名无分,紫禁城里一个身份特殊的女子。 我虽然是被“藏”在养心殿,但并未被管制行动,只是自己不愿踏出院门,因为我已经厌倦再回答十万个为什么你没有死?这样的问题,也没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更何况当年一心要置我于死地的德妃如今已经成为后宫最高的话事人——皇太后,要有一天在东西六宫撞个正着把她吓出个好歹,这可怎么说才好。 但是宫廷内皇帝恰恰是最没有秘密的人,养心殿的太监宫女见我和胤禛的关系,都把我当主子般供着,可背地里皇上在身边养了个女人的流言蜚语还是不胫而走。这大概瞒不住顺风眼外加招风耳的皇太后,只是敌不动我不动,她不来找我,我也没必要寻上门去。直到胤禛在朝堂上公布了一个守孝三年的决定,大臣们自然对这份孝心十分景仰,可后宫的女子未必就这样觉得了。于是在我还未正式重出江湖之前,狐狸精这顶久违的大盖帽又端端正正扣回我的脑袋。 五月末的一天,胤禛大起上朝,天亮得早,胤禛没走过久一个老太监来到养心殿后堂。 “传皇太后懿旨,着明日即刻前往永和宫。” 【第七十八章】 胤禛成为皇上,母以子贵,德妃顺理成章是皇太后,可是我也听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这个一向更爱惜小儿子的皇太后,对大位最后落在从小就不在自己身边长大,完全不喜欢的大儿子手中十分不满,拒不按礼制迁入皇太后应该居住的宁寿宫。而且在前段时间自己的寿辰上,因为得知小儿子被大儿子软禁,连胤禛的请安也婉拒了。 今日特意来传我,除非太阳从水井里升起,否则绝对不会是好事,可我的大靠山如今在乾清宫,难道抗旨不遵?无奈之下,硬着头皮随着老太监走出养心殿,走向那个对我好似恶梦一般的永和宫。 走进这个熟悉的殿阁,记忆中关于死亡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当年德妃狰狞的脸和那毒酒的气味在脑海中盘旋不散。当初我一个皇帝钦命的多罗格格她也敢杀无赦,如今我还什么都不是,更是杀了也没人知道了。我开始后悔自己的行为,就算搏一次也该死赖在养心殿等胤禛回来的,想到这里脚步有些停滞。 “请!”引路的老太监发现我的迟疑,侧身站在我身后,挡住我欲夺门而出的架势。 半推半就下我被请进屋,再没有之前的好奇来打量室内的变化,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高坐在软塌上的人身上,花白的头发,她年华已去。 “奴婢恭请皇太后金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我有些僵硬的跪拜下去。 一阵静默后,上面的人缓缓开口,“你就是明日?” “回太后话,奴婢是明日。” “头抬起来让哀家看看。” 该来的终归躲不掉,接到熟悉的命令,为了把对她的惊吓降到最低限度,我收起几乎快要窒息的沉重神色,轻轻抬头,眼神投在她的头顶,不敢看她的眼睛。 上面的人似乎倒吸了一口气,“看着哀家的眼睛。” 我深深吸气,眼神对上她的双眼,那双眸子里面充满惊骇与愤怒。布满皱纹的脸庞似乎有些痉挛,正想低头,见她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高高的花盆底磕磕作响,疾步走到我跟前。“啪”一声,脸颊上一阵火辣。 “你……你这个贱人!”她颤声喝道。 “太后!”身旁的一个宫女急忙上前扶住有些摇晃得她。 这些年的大清人生,我挨过板子,中过箭,吃了允祥一窝心脚,就连毒酒也喝过,唯独第一次被人扇嘴巴子。委屈和愤恨挤走刚才的满心的恐惧,我敢怒却又不敢言的看着我这个婆婆,都说爱一个人很容易,原来恨一个人更加容易。 “你如此阴魂不散的纠缠哀家的儿子,意欲何为?!” “奴婢不明白太后的话。”我梗直脖子面目表情的回望着她。 “不明白?你以为哀家瞎了吗?你以为你躲得了吗?允禵已经失去太多。皇上革了他的王爵,如今还禁在景陵,兄弟俩一个天下一个地下,一个不让一个不服,做兄长的如此露骨的欺负弟弟,这其中的道理你不明白?”她口沫横飞的喝斥着,对于我这个“死”不掉,还偏偏一直破坏他两个儿子兄弟感情的“罪魁祸首”深恶痛绝得指责着。 “皇太后想说皇上对十四爷的惩罚是因为奴婢么?皇太后太抬举奴婢了,奴婢没有那个能耐。”胤禛是因为我么?不会的,他说过相信我的,是允禵不服,挑衅皇帝的威严,文武百官都亲眼看见的。 她大概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我竟然胆量渐长,凤目瞪得溜圆,不可置信的望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死而已,我又不是没死过。 打定主意垂下眼帘低声说:“皇太后说十四爷失去太多,可在奴婢心里却觉得十四爷得到了皇上怎样渴求也得不到的宝贝。”我把视线重新放回她脸上,缓缓开口吐出一个词,“母爱” 这个两个字仿佛一把锋利的刃,轻轻划破她脸上那个满是戾气的面罩,她一怔,高高的花盆底再次摇晃了一下。 “十四爷若好了,太后就喜不自禁。十四爷若不好了,太后便愁容满面。可皇上无论是好是坏,太后作为他的母亲,又是怎样的呢?奴婢也有孩子,可却相见不能相认,想爱不能爱,所以奴婢觉得十四爷有很多,皇上却没有。”我平静的看着她,以一个想爱自己的孩子却无法爱的妈妈的身份,对这个儿子就在身边却视而不见的妈妈说着我的遗憾,她的糊涂。 听完我的一番话,她努力克制自己的不自然,搭着宫女的手一言不发转身走回软塌。 “皇上驾到!”外面传来我小命得救的报喜声。 一阵风后,一抹明黄|色风风火火飘过我的身旁,胤禛还穿着朝服,大概是直接奔这儿来的。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他冷漠的屈膝一拜。 “嗯。” 胤禛站起身走到我身旁。 “倒是挺快呀,哀家这儿刚聊了没几句,皇上就巴巴赶了来,怎么?怕哀家难为她?”听着这讥讽的口吻,看来我刚才的话这位妈妈完全没感觉。 “如果皇额娘没有别的事儿,儿子要带她走了。”胤禛冰凉的说完自己的话,伸出手来拉我。 “皇帝!”皇太后厉喝一声站了起来,大家都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屋里的奴才早刷刷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皇上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还有没有咱们大清的祖宗家法?!” 我不想自己成为这本就疏离的母子间的导火索,下意识托住胤禛的手,哀求般的看着他。他已经来了,是不会让我陷入危险之中的,何必要弄成这样。 见我们没有动,皇太后继续发飙:“皇上身为一国之君,把一个无名无份的女子放在身边,毫不避讳,若是传了出去,这皇上的英明还要不要?!天家的颜面还要不要?!”她回避自己心里更在意的兄弟情破裂,把怒火全部转移到我的身上。 胤禛皱着眉头看了看我,缓缓松开手,肃在一旁冷静地望着上面,“她不能名正言顺成为儿子的妃嫔,今时今日只能无名无份留在儿子身边,什么起因,皇额娘不是很清楚么?” 我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他,当年的事情胤禛都知道? 皇太后听到他平静地反问,双眼通红,牙关紧咬,脸上青红不定,身子不住发抖跌坐回软塌。 胤禛见到妈妈的模样,眼中划过一丝痛色,一撩袍襟在我身旁跪了下来,“儿子无心冒犯皇额娘,请皇额娘保重凤体。儿子……已经没有……儿子不能失去她,请皇额娘成全!” 我平安的回到了养心殿,早上皇太后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乏力的挥了挥手,让我们退了出来。一场风波就这样戛然而止,可我心里却为临别时她苍老的眼神中划过的神色有所牵动,她就那样看着我,眼神中没有恨意,没有怒火,只是淡淡地哀愁。 胤禛从永和宫回来以后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再次回到前殿处理政务。 我应该在这场闹剧中继续扮演自己对任何事情不闻不问的狐狸精角色?还是多少让我的人生发挥一点意义,让这个家多点温暖呢? 结果老天不容我有思考的余地,天刚擦黑便传来消息,皇太后重病,一同传达的还有第二个消息,除了一定要去探视的胤禛,她想见我。 胤禛和我同行,他没有反对,我也应该不用害怕,实际上我心里也并不害怕,直觉是这样告诉我。 只是短短几个时辰,她便倒下了,当看见她那张好像……好像康熙老爷临别时的脸,我的心紧紧揪起。她是我的仇人没错,可她毕竟还是胤禛的母亲,她的病来得这么突然,太医虽说是因为哮喘突犯引起的,可我还是不免想起早上因我而起的一场风波,如果不是气上心头,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顶撞,身体一向还行的她不会突然这样。我还想再说一次,我不是圣人,顶多算是一个和大奸大恶无关的人,面对“亲人”,毫无恻隐之心是不可能得。 “你过来。”屋中只有我和胤禛,她冲跪在地上的我招了招手。 我慢慢走到她的床前。 “近些。” 我再次上前两步跪在床榻上。 我是第一次这样平静得靠近她,她也是第一次这样安静得出现在我身边。我突然很想离开,这场面是那么熟悉,病重的弘晖,病重的皇太后,病重的康熙老爷,我经历过太多的死亡,每次都离我那么近,而现在我又再次有了这种感觉。 “你知道做母亲的心么?”她已经没有之前的气喘,脸色红润,精神很好,好似回……。 “奴婢当年很想自己年幼的儿子却不能相见,于是圣祖便给奴婢念过一首诗,里面有四句奴婢很喜欢。”我让自己不去细细研究她的神色,淡淡说,“灿灿萱草花,罗生北堂下。南风吹其心,摇摇为谁吐?没有做母亲的不爱自己的孩子。” 她闭上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我鬼使神差的伸手给她擦试掉。 坐在床边的胤禛,手握紧了。 “胤禛”她轻声唤,眼角看见那双握紧的手颤抖了一下。 “皇额娘,儿子在。”胤禛站起来走到我身旁。 “把额娘迁去宁寿宫吧。”她依旧闭着眼,但是额娘一词以及坚持不迁宁寿宫这个决定的瓦解,不知道是不是代表她对儿子的心。 “是,等皇额娘身子全愈,儿子亲自陪皇额娘迁宫。”胤禛声音有些哽咽。 “允禵……” “儿子已经降旨让他连夜赶回。”胤禛明白她的心意,低声回。 “嗯。”她睁开了眼睛,原来她也有这么祥和的神情,她向胤禛伸出手,我急忙站起来让出空间。 胤禛接替我的位置跪在她身前,母子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接下来的时间只有沉默,两人谁也不肯说出按照剧本台词设定,此时应该出现的一句对不起。不过相互折磨了一辈子,能够这样安静陪伴,已经让我感动得想要嚎啕大哭了。 我再次回了养心殿,凌晨的时候她去了,一切都很突然,我还没有得到一句遗言。其实为什么会给我留下遗言呢,我们的交集向来只有不和谐,不是打就是骂要不就是杀。 半年之内相继失去父亲母亲,我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痛楚,只是不知道作为帝王会不会比较容易接受,毕竟他还有一个兄弟,如果那个还在路上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的弟弟愿意原谅这个哥哥的话。 我还是难过,本以为胤禛终于能得到母亲的注视时,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本是很容易的珍惜,却总被忽略。或许,是因为大家 明日清梦 第 23 部分阅读 我还是难过,本以为胤禛终于能得到母亲的注视时,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本是很容易的珍惜,却总被忽略。或许,是因为大家都觉得人生的时间还有很多;或许,是生命太过漫长和多折,让我们忘了身边的人要怎样对待,忘了失去他们,自己的生活会缺少什么颜色,忘了所拥有的总有一天会离去……。 或许因为我们是大人了,明白自己究竟需要什么,于是不断寻找要的,忽略了别的;或许是因为我们得到后发现了它并不是想象那样,于是又继续寻找其他的;或许我们头抬得太高,看得太远,不能发现眼前的东西……。 心里的悲伤原来来自未珍惜……。 【第七十九章】 一个不眠的夜。 天蒙蒙亮时胤禛才疲倦的回到养心殿,他双眼布满血丝,大概已经狠狠哭过。我站起来,目视他慢慢走到身边,把帽子摘下来扔在一旁,拉着我在软塌上坐下,双手无力得环过我脖子,下巴抵着我的颈窝,呼吸很平缓,像一个受伤的孩子,悲伤、无助……。 心疼得搂着他,轻抚着有些弯曲的背,除了静默陪伴,不知道怎样才能疏解他厚重的忧伤。 “等允禵回来,我和他一同陪额娘去宁寿宫。”他的声音让我揪心的疼。 “嗯”我抚摸着他的背,轻轻点头。 “好累”他的气息落在我颈项,似火又似冰。 “我会陪着你……休息一下吧。” 胤禛安静的没有再说话,我搂着他靠在软垫上,一直到外面天渐渐大亮,苏培盛才小心的在门外叫着。 “胤禛……胤禛……”我轻声唤着怀里早已疲惫不堪熟睡的他。 “嗯”他醒过来,挪动了一下身子。 “允禵回来了。” 他定了定坐了起来,我揉揉僵硬了一晚上的手臂,从软塌上下来,唤进小太监给他梳洗,他一言不发安静的接受我的安排。 不知道允禵对母亲突然离世又会有怎样的反应,胤禛面目表情也不知心里想的是什么,我有些担心,却又不敢问。 临出门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看着一脸愁容的我,“额娘让我善待他,我不会为难他的。”原来他知道我的担心,虽然只是简单一句说完就转身走了,可是我却安心下来。他对允禵大概除了当初争夺皇位的芥蒂,也有对母亲一碗水端不平转嫁的怨,可究竟是同胞兄弟,彼此刚刚失去至亲的人,他明白的。 皇太后的梓宫由胤禛和允禵兄弟俩亲奉至宁寿宫停放了三日,允禵没有像我担心的那样和他哥哥不依不饶,还再次被封为郡王,在我看来是一件好事儿。我希望是因为他也明白了这位皇帝是自己目前唯一的亲人。 时值盛暑,胤禛在苍震门外设帷幄守灵,一向有些畏暑得他在繁忙的政务与连续操办两次大丧后,精力消耗太大,终于病倒了。这一病就是一个多月,除了开始几日卧床休息,之后稍微有点起色又再次爬了起来,继续他的皇帝工作。 八月的一天,胤禛似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和大臣们外面商量了一整天。大臣走后把我叫到东暖阁,正要说话,突然苏培盛疾步走进来。 “回万岁爷,永福宫的奴才来回话,说是年主子要生了。” 我怔了一下,手中的茶杯差点失手,虽然抓住了,水还是泼了我一身。 “主子!”站在一边的小南急忙走过来给我擦试。 “没烫着吧?”胤禛皱着眉头拉过我的手仔细检查着。 我懵懵的看了看手,又看了看他,大热的天我喝得凉水怎么会被烫? 这怎么说的?御花园钦安殿西北角台阶上有个脚印似的凹痕我都知道,佩瑶大肚子说话就要生了我居然都不知道?我这深居简出可深大发了。 “你们都出去。”胤禛把人都轰了出去,“她是进宫前怀上的,怕你多想就没告诉你。”门被带上后,他走到我身边。 “呵……呵”我傻傻干笑两声,“瞧皇上这话说得,要后宫妃嫔个个儿怀上龙种我都要多想,不是和自己的黑头发过不去嘛。”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袍子上的水印,“这是好事儿,这宫里也该多些喜事儿。”我脸上挂着笑意,皮和肉都在笑,她们进宫以前我只是一个“死人”,何况又不是第一次,胤禛还这么周到的瞒着我,我有什么可难过的。只是自从胤禛做了皇帝,养心殿——御花园——养心殿,两点一线平静的生活让我忽略了一句很重要的古训:“后宫三千佳丽。”虽然现在十个都没有,可妙龄女子会越来越多,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子和我分这个男人。妈的,就光顾着和皇帝过小两口日子,怎么把这茬儿忘了? “你听我说……”胤禛似有些愧疚,伸手要来拉我,我急忙反手拉住他。 “你听我说,”我打断他的话,“你的心思我明白,我这儿不好好的,那头还等着你呢,你赶紧去吧。”说着,顺势把他往外推。 “我又不会接生去干嘛?”胤禛抓住我的手停在门口。 “多新鲜!去陪陪也是好的呀。”我瞪大眼睛。 “不去,我还有事儿要和你说。”他不理我,拉着我走回炕头。 “什么事儿这么急?”见他神色严肃,我问道。 他把我拉到自己腿上坐好,拖过小桌上个匣子,冲我指了指,“打开瞧瞧。” 我小心揭开匣子,里面是一道明黄圣旨,我扭头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拿出来看看。”他淡淡说一句,抿着嘴看着我。 狐疑的取出圣旨,上面是胤禛的笔迹没错,朱砂小楷书写的两句话,一句汉文,一句满文,满文我不认识,几个字的汉文却是认识的。 “皇四子弘历立为……皇太子。”我嘟囔着上面的字,这结果我早知道了,并不觉得意外,了然的轻声:“啊” “你知道我会立弘历?!”我平静地反应让胤禛疑惑了。 是啊!儿子将来是皇帝,我这个当妈的怎么是这样的反应?急忙整理了一下神色,挂上极度不可思议的表情,张大嘴,把刚才的要死不活换成十分惊诧的调调,猛地提高:“啊?!” 我的声音很大,表情很夸张,让胤禛眉毛全挤了起来,猛地在我脑袋上拍了一下:“你……”他只是吐出一个字,大概我按照他想像的样子做了,虽然觉得怪异,可又找不到什么好责怪的地方,没好气地瞪着我。 “我很吃惊!”我郑重其事,表情严肃的点点头。 “稀奇古怪!”他把我推开,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着。 “圣祖在时,太子两立两废,弄得弟兄们心神不宁,人人觊觎大位。但立储乃是关系到朝廷长治久安的大事,终归要有个解决办法,立了之后问题很多,不立又不行。我想了一个变通的法子,把皇太子名字写入密封,藏在匣内,匣子置于乾清宫中世祖皇帝御书的“正大光明”匾额后面。这样的话,大家也就知道建储已设,人心安定。另外一份就是你手中这份,由我随身带着。”听完胤禛的话,我想起电视剧里面常看见的秘密立储制,原来就是这位仁兄发明的,忍不住再次对他增添了几分敬仰。 大概我的一言不发乖乖地听着又不符合他的想象,他眯着眼侧头看着我,“你不问我为什么选弘历?” 擅长变脸的我,立马又从花痴样儿变成吃惊状,“你为什么选弘历?” 我知道话一出口,胤禛就后悔这么问我了,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踱回我的身前,大大的手掌抚上我的脸颊,身子蹲了下来,“弘历深的圣祖喜爱,这些年我瞧着也很是满意,重要一点……他是我们的孩子。”他眼中是闪啊闪啊的光芒,声音好像羽毛那么软。 我这个人一向很少喜极而泣,可当我想到原来历史上的乾隆皇帝之所以是乾隆皇帝,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他是我和雍正皇帝的儿子,是因为雍正皇帝对我的喜爱。架不住惊讶和感动,眼泪在眼眶滚了两圈后还是跳了出来。 不管我是不是弘历的额娘,不管历史上有没有我这个人,我都不在乎,天知地知,胤禛知我知,他是我们的孩子。 天快黑的时候我还是动员胤禛去永福宫看看佩瑶,不管怎样,那孩子始终是皇家的血脉。可没过多久一个小太监跑来回话,孩子生下来后已经没了呼吸,还是个小阿哥。佩瑶产后本来身子就弱,打击肯定很大,胤禛今晚会晚点才回来,让小太监告诉我先休息不用等。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是因为我老公现在陪着别的女人,捏酸吃醋,而是因为佩瑶。当初乐儿的死我曾怀疑过是佩瑶陷害我,毕竟我见识过她的心机,当时她居然完全不信任我。但之后进宫见了德妃,她虽然没有明说,实际上已经等于承认乐儿是她害死的,如果是这样佩瑶和乐儿只是我们之间无辜的牺牲品,我很愧疚,为了后宫可怜的女人们。 她们除了守着金碧辉煌的宫殿,穿者锦衣玉帛,吃着山珍海味,人生却是苦味的,灵魂是空洞的,她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见证一个身份,不是为了自己。有时候我也会害怕,害怕自己变成这样,但是胤禛总会拉着我的手,细细摩挲着我的手背,听他说着一句又一句虽然简单,但却让我溢满幸福的话语,感受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她们相比起来,我是卑微的,但却是幸运的,因为我有爱。 雍正元年八月十二日,上大行皇太后尊谥为:“孝恭宣惠温肃定裕赞天承圣仁皇后” 八月十八日,孝恭仁皇后梓宫从寿皇殿发引,送往景陵。 雍正元年九月初一日,胤禛再次前往遵化,将康熙老爷的灵柩放入景陵地宫,孝恭仁皇后随葬。 随着她的入土为安,一切都已过去。 紫禁城的人们,生得生,死得死,命运的大轮依旧周而复始向前滚动,我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我一定会牢牢抓住胤禛的手,不放开,不放开。 下卷:古朝 【第八十章】 胤禛登基后,后宫人数寥寥可数,虽然有守制三年的决定,而且下届接班人选也定了下来,可还是架不住大臣们左一句祖宗家法,右一句大清根本,刚进入雍正二年,三年一次的选秀活动便如火如荼拉开序幕。 人老了,想法也在改变,或者在清朝被同化了,又或者是因为对胤禛的感情不一样了,他过去尚且不能一夫一妻,我也妥协了,更何况如今成为皇上。我自认为了爱人能屈能伸,能饿能撑,秀女而已,选就选呗,虽然我同情这些女子,虽然我不满咱这家挤进这么多合法的小老婆,那又能怎样?关门放狗?也得我有那么大力气,有那么多狗才行吧。 说到头还是一句话,感情和国情永远都是两码子事,没法儿混为一谈。 这天下午见天气不错,借着早春的阳光,打算溜达一圈充充电,刚走过西大街进入御花园没多久,便听到远远有人在说话,于是放慢脚步。远处是几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从身上统一款式和色彩的旗袍来看,应该就是本届秀女,情敌是吧?忍不住停下来,匿在矮丛后细细查看她们的容貌。 如今已经过了几次选拔,目前进入最后的“留宫住宿”阶段,这些女孩子如果在最后一次复看没有被撂牌子,将会正式成为后宫佳丽。佳丽?对不起,当我今天第一次见到这批秀女,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活动绝对与美貌无关,就这几个已经让我这个三十好几的女人感觉到自己的确“风韵犹存”。是内务府和以乌喇那拉氏为首的这些委员审美观有问题?还是暗箱操作太厉害?她们身材都勉强算得上“匀称”,但那张脸有圆的,有方的,有三角的,还有扁的,最重要的除了几个年轻稍微大些的,其余的根本就是小孩子,这哪儿是充裕后宫,这明显是埋汰皇帝啊! “申时以至,请各位小主回处所准备安置。”一个老太监朗声道。 一群“几何图形”听话的从凉亭中站起来,乖巧的点点头鱼贯而出,我刚想走开,只听见一声娇呼:“哎哟!”我忍不住回头看去,大家都停了下来,队伍中一个长相比较“出类拔萃”拥有正常容貌的女子歪坐在地上,手抚捏着自己的脚腕,正怒视着身后一个“椭圆形”。 “小主!”一个宫女上前把“出类拔萃”搀扶起来,轻轻掸拭着她的旗袍。 “椭圆形”一脸不屑,用手绢在脸颊处柔柔扇了扇,两条丹凤眼斜睨着地上的人。 “小主没事儿吧?”走在最前面的老太监慢慢踱到她们身边,看了看“椭圆形”,又扭头看着“出类拔萃”,脸上没有表情的询问着。 “她故意推我!”“出类拔萃”纤纤玉指指着“椭圆形”。 “椭圆形”狭长的眼线轻轻扬起:“谁看见了?”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其他人都或低下头,或摇摇头,半天没有一个人说话。“出类拔萃”一张脸涨得通红,世态炎凉下委屈的眼泪在眼眶中搅动着,但依旧硬着脖子瞪着“椭圆形”。 看到这里,让聪明伶俐的我来为各位总结一下吧,一定是那个“椭圆形”和“出类拔萃”同为竞争对手,见对方长相这么正常,必非“常”人,所以心怀不满,故意推倒“出类拔萃”。看“椭圆形”的气势,以及她凭着那枚脸也能过关斩将,笑到现在,身份一定非富则贵,所以其他秀女不管看没看见对她都有几分忌惮。红极一时的香港连续剧《金枝玉孽》这样的后宫大戏以前没少看,忍不住干笑一声:“好烂的戏码。 “想必是玉致小主不小心跌倒,大内之中不可高声喧哗,玉致小主既是无碍,众位小主请依序跟奴才回处所。”老太监一声令下,作为结案陈词。 “李公公,玉致并未冤枉她,她阿玛是户部尚书就可随便欺凌玉致这样没有家事的小女子么?”玉致毫不理会老太监的命令,定在原地,朗声质问。 “哼!不过一个小小的佐领之女,也配被我朱灵忆欺凌?”叫做朱灵忆的“椭圆形”讥讽的笑了笑。 “你三番五次欺负我,我都不与你理论,如今大家同为秀女,你凭什么瞧不起我?”玉致气恼的看着朱灵忆。 “我就是瞧不起你这种穷家小户出身的女子,就是被选进宫里,你以为皇上会看得上你?想当妃子,做娘娘,你也不看看自己配是不配?劝你少做白日作梦了,等着去浣衣局过你一辈子不见天的日子吧。”朱灵忆努努嘴,轻蔑的说着。我知道大清选秀有两条重要的标准,品德和门第。那些对皇后、妃、嫔的册文中常常见到的是宽仁、孝慈、温恭、淑慎,“诞育名门”、“祥钟华阀”等等。这位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这么嚣张,说出这番刻薄失德的话,白浪费了她那个户部尚书老爹的关系,戏都不会演,真是什么样得圆装什么样得脑了。 还在看着戏,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吓得急忙回头,只见允禵背对阳光正满脸狐疑着看着我。 “你……”他正想问,便被我不由分说一把拉着蹲下。 “别吵!”说着指了指远处的秀女们。 允禵配合的安静下来,蹲在我身边顺着我的手指望去。 猛然听见远处传来清脆的一声响“啪!”,见玉致捂着自己一边脸颊,红唇紧咬,死死瞪着朱灵忆,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挨了一嘴巴。 这画面,绝对就是二十世纪那些俗烂古装宫廷剧的剧情。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那个玉致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让我情不自禁小声嘟囔起俗烂得台词。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远处传来一模一样的话,唯独语气不太同。 蹲在我面前的允禵好像看到外星人似得看着我。 我看着他皮笑肉不笑仰起头,憋着嗓子:“哈哈!打你又怎样?” “哈哈!打你又怎样?”那头儿朱灵忆又配合得跟上一句。 “我要见皇上!”我继续扯着嗓子低声学。 “我要见皇上!我要皇上替我作主!”玉致大呼起来。 “你……”允禵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诧异的看着我。 “我不是先知,只是这些话老掉牙了,颠来倒去就这几句。”我淡淡笑了笑。 说话间那边已经拉拉扯扯起来,乱作一团。 要说北京地邪呢,也不知道是谁的功力,还真把皇上叫来了,随着苏培盛一声:“谁这么大胆?”御花园顿时安静下来,这一嗓子连旁观的鸟都吓得飞走了。 我满脸黑线的顺着声音回过头,自己和允禵猥琐的蹲在草丛后面的模样被身后的明黄|色看得一个通透,讪讪的站了起来。 远处那些唱大戏的“几何图形”连同奴才们已经哗啦啦跪成一片,各种女声汇成整齐一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允禵脸色有些不好看,打千拜下。 “嗯,你怎么也在这里?”胤禛不温不火对允禵问了一句。 “臣弟为着内务府选秀的事情,特意来请皇后娘娘示下。”允禵站起身,淡淡回。 胤禛微微颔首,双眼瞟向我,大概在等我解释干嘛躲在这里。 正要开口,那边玉致已经高呼起来:“皇上!请皇上为奴婢作主!”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刚刚还在为玉致的勇气感到钦佩,没想到也是个没脑子的,我这现代人初来乍到时也知道避忌,她倒是不怕死,想到这里不免为她担心,看看胤禛眉头已经皱起来。 “好大的胆子!内宫禁苑,岂容你随便喧哗,还敢直呼皇上!”苏培盛走了过去,大声喝道。 胤禛看了看我,一言不发向那班秀女走去,我和允禵也只能跟在他后面。 明黄靴子在她们前面停下,一个小太监搬过一张椅子放在胤禛身后,他缓缓坐下,抬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你胆子不小!”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在场的其他人都纷纷跪下。我没有这个条件反射,傻傻愣在原地,干……干嘛……,我又不是摆谱,皇帝说过不让我跪得。 “奴婢身为秀女,无故被人责打,请皇上为奴婢作主!”玉致完全不顾自己是不是失礼,好像吃了秤砣般,铁下心肠趴在地上继续诉冤。 “哦?谁打你了?”胤禛淡淡问了一句。 “回皇上的话,秀女朱灵忆!”玉致一字一句答。 啧啧!真是个硬气的孩子。 “谁是朱灵忆啊?”胤禛接过小太监奉上的茶盅,浅抿一口扫了一圈下场的人。 “回……回皇上,是奴……奴婢。”一直趴在地上的朱灵忆低着头,嗫嚅的答。 “朱轼是你阿玛?”嗬!原来对人家家事这么清楚?可别告诉我你对这枚“椭圆形”有兴趣哦。 “回皇上,是!”朱灵忆不知道是不是感觉皇上对自己有所关注,声音居然不抖了。 “她说你打了她,有这回事么?”胤禛的口吻不咸不淡。 “并无此事,她冤枉奴婢,求皇上明鉴!”朱灵忆底气十足的睁眼说瞎话。 “李全”胤禛扭头看向那名领导他们的老太监,“你说说?” 趴在地上的老太监李全抬起头,“回万岁,小主们适才有些争执,奴才忙着调停,混乱之中并……并未看真切。” “哦?”胤禛有意拉高声调,眼神一扫趴在地上的大片“几何图形”,“有谁看见了?” 这个问题明显多于,刚才皇帝不在,这些小姑娘都不敢说,现在见到皇帝,早两腿发软,谁还敢接话。 “既是没人看见,那就无人证喽?”胤禛的话似对玉致说的,怎么?又想塞个哑巴亏给人家? “我看见了。”我脖子一梗,也不咸不淡得撩出一句,什么户部尚书,我可不怕,偏要说,叫你看上这个“椭圆形”,哼! 【第八十一章】 “我看见了。”我脖子一梗,也不咸不淡得撩出一句,什么户部尚书,我可不怕,偏要说,叫你看上这个“椭圆形”,哼! 我这一句话可是炸了窝,下面的人纷纷抬头看过来,脸上皆是惊骇的表情,对我很是“敬佩”。 胤禛的眼神在我脸上扫了扫:“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那个椭圆形……不是……看到那个秀女朱灵忆掌掴秀女玉致。”我理直气壮,一急把外号都叫了出来。 “皇……皇上……奴婢冤……”朱灵忆对我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有些不知所措,惊恐的叫了两声,当感觉到胤禛投过去得犀利目光,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胤禛手一抬,一旁得苏培盛接过他手里的茶盅。 “你听到了?”说着,站了起来,慢慢踱到朱灵忆跟前。 “奴婢……方才这位……这位……姑娘并不在场,怎能仅凭一面之词呢?”见我大摇大摆站在皇帝身边,宫女不像宫女,主子不像主子,她一时拿不定主意,但对自己的罪行还是矢口否认。 “还说没有,你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打得不知道多痛快,声音那么大,别说我,就是太和殿也听得到。”我斜睨着她,嘟囔着她的“罪行”。 “你胡说,我分明只打了她一……”朱灵忆一句话吐露出嘴,等想起来已为时晚矣。可怜的孩子,外在本来就够寒碜了,没想到内在更是“好”得有限,居然这么轻易让我的烂计谋得逞,让我不免有些轻浮起来……得意洋洋的瞅着她。 我对她愤恨的目光是视而不见,姑娘,眼珠子瞪出来又如何?咱这也是为你好,就你这个段数,在这紫禁城里真是不够练得。另外一位苦主玉致看我的眼光就要简单得多,一只眼睛一个字儿,合起来是一个词儿“恩公”,当然我是不求她报答了,本来我的目的也没那么高尚。 御花园中的人民群众对朱灵忆的举动轻声哗然一阵后,很快恢复安静,等待最高权力人对此次事件进行最后定夺,我也有些感兴趣,扭头瞅着胤禛。 他抿着嘴,转身负手背对着大众,似笑非笑得看着我。感激我吧,若不是我,这要抬到你床上才发现是一次货,多煞风景?哼!想到这里我头一仰,别过眼神看树丫。 片刻沉默后,他发话了,“御花园是什么地方,也容得你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苏培盛!” “奴才在。” “刚才你都看清楚,听真切了?” “回万岁,奴才看清听真了。” “嗯,如此你便去回了皇后,今日的事由她定夺,”胤禛说着略微停顿,“至于李全,朕看他岁数大了,眼神儿不行,派去上驷院,以后专司喂饲。” “嗻。” 所有人对胤禛的最后判罚都不敢有何异议,静悄悄的趴着。 他说完欲走,刚行了两步似想到什么又停下来,转身看着玉致,“你叫什么?是谁家的孩子?” “回皇上,奴婢刘玉致,家父是正蓝旗佐领刘禾伯。” “嗯。”胤禛点点头,抬脚走到我面前对我伸出大大手掌,“回去了。” 怎样?要不要让他牵?我还在生气勒,刚刚那个“椭圆形”估计是落了马,可他回头居然又把目光转向那个玉致……。当我还在琢磨着,他不等我反应出动出击,拖着我的手就往回走。 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拂皇上的面子吧?虽然没有看,不过我想皇上的举动应该足够让大家吃惊了,所以……不要来和我抢哦!我可是会咬人的哦。乖乖让他牵着,撂下这群人,随着走出御花园。 胤禛弃了软轿,和我手拉手在西一长街在上走着,皇帝出行必备浩浩荡荡的队伍远远跟着,允禵也跟在我们身后。甬道上除了脚步声外,一片宁静。 “出门怎么也不带个人?眼错不见你就跑这儿来了。”胤禛突然打破沉默,当我孩子似的教育着。 “不是这样哪儿有机会帮你把把关呢?”想着那些秀女看见他时眼神中透露出来的羞涩与娇媚,我忍不住酸溜溜的嘟囔了一句。按说我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怎么现在又变得这么小气? “呵呵。”他轻笑不语,手掌略为用力,紧了紧我的手。 阳光暖暖的斜照在紫禁城里,青石板路上我们的身影被拉长着,突然觉得心里也暖暖的,我们是第一次在这“家”中毫无顾忌的携手同行。等等,也不是毫无顾忌,想到身后的允禵……他们兄弟俩从刚才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眼看就要到养心殿,偷偷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允禵。 “你饿么?”我回头轻声询问。 “怎么?你饿了?”他回问。 “有点儿,那天你不是说年羹尧给你弄了些羊羔酒来?突然很想吃暖锅,配上羊羔酒一定很棒。”我嘴上说着,心里打着小算盘。 “那让他们去弄。” “那个……”在转进养心殿的路口,我拉着他停了下来,“你们兄弟也很久没有聚聚了,正好允禵在,不如再把允祥也叫了来,咱们一块儿吃?人多才热闹嘛。”我小心翼翼的提议,仔细观察着两人脸上的表情。 胤禛微微一怔,自从皇太后过世以后,我总是一有机会就聊起兄弟的话题,他知道的我心思,对我此刻的提议大概是明白的,抿着嘴不置可否。允禵也有些吃惊,出乎意料的没有唱反调,同样不吱声。见他们都沉默以对,但脸上并没有什么不适的表情,我心里不免也有雀跃。 “那就这么定了,好不好?”我看看允禵,又看看胤禛,说好!说好! “你看着办吧。”胤禛淡淡说了一句,转身走进养心殿院门,这人就是嘴硬。 我扭头看着允禵,微微一笑:“谙达,赏个脸吧?” 允禵冷着一张脸,似也明白我在想什么,无奈得轻叹一声,伸出手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胤禛嘴上不说,还是找人去户部把允祥叫了来。一口锅子;一桌菜肴;一壶胤禛很喜欢喝的羊羔酒;一个一直渴望做和事佬的我;外加仨兄弟。组成一幅有些怪异,但是我还是很满足得画面。 胤禛和允禵没什么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和允祥在说话,相比起来我和胤禛要熟一些,于是打算先要打开他的话匣子。 打定主意后,扭头看着胤禛:“你对这些秀女有什么看法?”虽然问题不知道合不合适,但是男人大概都喜欢聊女人。 “没有”胤禛抿了一口酒,淡淡一句。 气死我了!这要怎么聊啊! “那咱们聊聊这紫禁城里的人吧?”这个话题他们仨应该都熟悉吧。 “这里的人怎么了?”允祥夹了一块白肉,疑惑的看着我。 气死我了!谁要问你! “那说说你们儿时的趣事给我听吧?” “你的问题还真多。”允禵淡淡一笑,轻声说。 我已经气死了,别和我说话了! 气氛就是调不合,气呼呼的状态下,只能借酒浇愁,几杯下肚,身体开始发热,脑袋也开始发晕。 “你说说你的看法。”胤禛终于率先开了口。 “什么看法?”我侧头看着他。 “什么都行,你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不如让你说个够,省得拿这些羊羔酒撒气。”胤禛淡笑一声。 “是你说了什么都可以说哦?要是说了你不爱听的或者犯什么忌讳的可不许罚我!”借着酒劲,胆子也大了,姑奶奶我豁出去了。 “嗯”他点点头。 我放下手中的酒杯,从已经开始混乱的思绪中抽出一点清醒,淡淡开口:“我在紫禁城里生活了不短的时间,虽然没有你们呆在这里的时间长,不过我有不同的观看角度。在我眼里,这里的人有两种模糊的状态。一种人努力的想着该如何活,另一种人就思考着该如何死。一种从不放弃,有着坚毅的信念。一种冷漠孤离,在幽黑的夜晚整理思绪。他们都在这大大的紫禁城里,小小的生活着。有轻微的喘息,有疲惫的身影。之后,遍体鳞伤,等待年华渐渐逝去。”吐出一直以来的心里话,看着他们三人脸上的表情,主要还是胤禛的,虽然听到我眼中的紫禁城是这样黑色的模样,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停顿片刻后我继续说着,“生活也许并不会如每个人的心意,所以我们才要更加珍惜得之不易的缘分,就好比现在坐在这里的我们四个。你们也许并不能体会这于对我来说是一种多么珍贵的经历,遇见你们,让生命全部改变。虽然这其中有苦也有甜,但我很感激,感激上天给我安排了一段这么奇妙的人生,让我认识这里的人,在这里收获颇多。小女人是没有太多想法的,这些对我来说已经是弥足珍贵了,你们呢?” 我的演讲断断续续说了很长时间,这顿饭也吃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天黑。后来大家都喝高了,毕竟走到今天每个人得到得,失去得,都太多太多,对我的观点有所感触吧。迷迷糊糊中似乎每个人都说了很多肝胆相照的话,我不知道他们醒来后是不是还记得这些,是不是还记得在这个世界上,彼此才是对方唯一的唯一。 我能做得很有限,我对事物的美好期盼却是无限的,胤禛、允祥、允禵都是我这段人生重要的组成部分,如果不能改变,我至少希望无悔于心。 【第八十二章】 “呲——!”昨天喝得太多了,醒来后坐起身,头痛欲裂,忍不住抚着额头倒吸口气。 “主子。”我接过面前递来的茶杯,猛灌几口。 “谢谢。”喝完茶,把茶杯交给身边的人才发现并不是英宁和小南,“你是?”这个人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 “奴婢玉致。”小姑娘微微笑了笑。 “哦!是你啊!”猛地拍了拍脑门,醉糊涂了,这正是昨天在御花园中见过的那个秀女,“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奴婢被安排在养心殿当差,皇上让奴婢专管伺候主子。” 我甩甩沉重的脑袋,迷惑的看着她,一身宫女服饰,“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对我迷糊状态下提出的问题有些不明所以,玉致小声回:“奴婢……不知道,但是主子对奴婢有恩,奴婢心甘情愿伺候主子。”玉致说完跪了下去。 “起来起来。”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最不喜欢别人跪我,起来说话。” “是。”玉致毕恭毕敬的磕了个头,站起身。 看看屋中的自鸣钟,都快中午了,估计胤禛也该回养心殿了,我掀开被子下了床。梳洗完毕后,玉致递上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这是醒酒汤,皇上让主子醒来后服用。” 虽然一肚子问号,不过眼下宿醉着,脑袋好象要炸开一般,也顾不上那么多,接过碗一口喝下。然后软绵绵的趴在软榻上,抵御着头痛。 “醒了?”可能那个醒酒汤的效用稍微发挥了些,休息一会儿后头似乎疼得没有那么厉害了,正打算问问玉致什么状况,胤禛走了进来。 屋里的奴才都躬身请安,他径直走到我身旁坐了下来。 “醒酒汤喝了么?” “喝了。”我爬起来在榻上坐好,见他一点宿醉的样子都没有,精神还很好,有些纳闷,“昨天你也喝了不少,头不疼么?” 胤禛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淡淡一笑:“你酒量差,怎能和我比。” “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弟俩,我容易嘛。”我小声嘟囔。 他反手撩拨一下我额前得刘海,抿着嘴没有说话。 金字塔不是一天搭好的,长城也不是一天修成的,他们兄弟俩之间问题这么多,能像昨天那样已经不错了,还是急不得。 “对了,她……”我指着玉致,“这孩子怎么回事儿?” “她没对你说?” “说了,可不是已经有英宁和小南了么?人家来选秀女的哦。”我努努嘴,眨眨眼,胤禛不会不懂我的意思吧。 “噢?”胤禛意味深长的拖长音调,扭头看了看立在一旁的玉致,又回头似笑非笑的望着我,“那照你看,怎么安排才合适呢?” 太狡诈了,想挤兑他,没成想反将我一军,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窘迫,正想着要怎么应对,突然感觉脑中“嗡”一声响“哎哟!”我抱着头哀叫一声倒了下去。 “怎么了?!”胤禛被我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急忙从榻上站起来。 也不知道是为了掩饰尴尬神经假装疼,还是真的疼,我有些假戏真做的味道,痛苦得叫了声:“头疼……” 我素来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很少无缘无故有什么病痛,胤禛见我这副模样,大概吓坏了转身急喝道:“快传太医!”一面在身旁坐下,把我抱起来搂在怀里,“别怕,太医马上就来。” 我不是怕,是疼!脑袋里面仿佛被人插进很多钢针,还顺便搅和搅和,每呼吸一口气,那种剧疼就会加重一分,眼前金光闪闪。虽然我没有严重的宿醉过,但直觉告诉我这绝对不是宿醉该有的反应。 我感觉疼得整个世界都昏天黑地了,身体不受控制的在他怀里扭动着,嘴巴下意识低呼着:“好疼……好疼……” “明日,别吓我!”胤禛不知所措的抱着我,声音在微微颤抖,“太医呢?怎么还没来?!”情急之下,他有些隐忍的狂躁。 “回……回万岁爷,已经派人去叫了,很快就来。”苏培盛战战兢兢的回。 “再去!” “嗻。” 疼痛感从我的头顶一直贯穿到全身,每次呼吸都成为诱发这种莫名疼痛的引子,可越是疼,我越是想要大口大口的呼气,这就好像恶性循坏。在我再次深呼吸一口气后,终于吃不消这刀剜大脑般的疼痛,脑袋嗡嗡作响,一口气接不上来,厥了过去。 “我真的没事么?” “嗯,太医说只是多喝了几杯,受了点凉。”胤禛搂着我靠在床上,轻轻抚摸着我的手背宽慰我。 我醒来的时候太医已经不见了,头也不疼了,胤禛守在我身边,正呆呆望着我出神,脸色有些凝重,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说我只是因为了受凉没休息好才会头疼,太医开了药,已经没事了。但当时那番要人命的剧痛,我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我又不是没有因为休息不好头痛过,哪儿会是那样啊 明日清梦 第 24 部分阅读 嗉拢矣植皇敲挥幸蛭菹⒉缓猛吠垂亩崾悄茄。训酪蛭夷昙痛罄玻?br /> “是不是因为我老了?我以前身体很好的呀。”我有些哀怨的问道,呜呜呜!我不想变成老人啊! “我让太医院配了点补药,以后你乖乖的,按时服用,一定能把身子调理好的。”他圈住我的手臂有些微微使劲,“在我眼里,你永远都不会老,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承认是有点肉麻啦,不过心里还是架不住甜甜的,十分配合的在他怀里蹭了蹭,轻声道:“我要是不老怎么做你老婆呢?” 胤禛抵着我头顶的下巴轻轻摩擦着我的头发,柔声说着:“好,我们一起变老,我做老公公,你做老婆婆,其它什么都没有这个重要。” 好吧,看在生病的时候能让胤禛难得放下朝务抽出时间陪陪我的份上,那个……偶尔……小小病一场……好像也不错哈! 这场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几天身体底子一向很好的我又生龙活虎了,不过胤禛却金口一开再难收回,那个所谓的补药隔三差五就会给我灌上几碗。要我说中医虽然是我们国家的宝贝,可生命在于运动,与其让我的胃受那种翻江倒海的折磨,不如让身体在运动中健康向上发展。 于是我关门造车,制订出两套科学的养生方法,一套全面一些的自用,一套给天天大部分时间都坐着的胤禛用,主要就是活动脖子,双腿等关节的小幅度却又不是很难看的动作。我的呢主要是跑步为主,可刚第一天,问题就来了。 这里是紫禁城,不是过去的雍王府,这里是我家也不是我家,平时生活在这里的人就是走快两步,也要对层层级级拿出了一个和火烧屁股差不多紧急的理由,不是,单烧自己屁股都不行,这个理由一定要是火快烧了皇帝屁股那么急。想象那一个个独辨儿脑袋左一句江山社稷,右一句祖宗家法,慷概激昂上纲上线的疲劳轰炸胤禛的画面,于是我有那个奔跑的心,也再没那个撒丫子的胆儿。这话一点儿也不虚,别看那些庙堂里的老学究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我要真敢跑了,非群起而攻之把我绑太和殿广场上一把火焚喽不可。 最后我的作战计划从飞毛腿改为小米步枪——太极拳外加慢走。 为了我和胤禛能白头偕老的梦想,燃烧吧!明日! 这天躲在御花园中一株参天大槐树的树荫下打着我的太极拳,旁边是我的小尾巴玉致,她完全可以获得雍正二年紫禁城最尽职宫女金奖。自从她被胤禛亲自分派到我身边,除了上厕所睡觉,我几乎没有看不见她身影的时候。这么说吧,如果我独自一人悄悄来到一面大墙前,完全不用看后面,只管向后倒下,绝对会在落地的最后时刻发现身下垫了一个大枕头或一个人。玉致会在任何我需要或不需要的时刻及时出现,她用她的行动在向我表达,她恨不得饭都帮我吃掉。 “熹贵妃吉祥。”听见耳边传来玉致的声音,我手脚僵硬的停了下来。 怔怔的回过头,看着多年没见得又容,虽然我知道大家早晚会碰见,可心里还是有些没准备。又容脸上本来挂着淡淡的微笑,直到看清得我脸,瞬间凝固。 “大胆,见到我们主子也不知道请安!”她身旁一个不认识我的宫女娇喝一声。 “住口!”又容皱着眉头侧身喝止了她,继而慢慢走到我跟前,躬身福下“姐姐。”这一声仿佛让我回到那魂牵梦系的烟雨阁,我一时回不过神,依旧怔怔的望着她。大家都不再是小姑娘,她一点也不像我想象中那样做了贵妃,应该雍容华贵,穿着一袭淡蓝色的旗服,简单没有过多装饰物的旗头,略施粉黛,好一副清丽的模样。 她见到我虽然面露惊诧之色,但一举一动让我感觉,她应该早知道我没有死。 我如今什么都不是,怎么受的起她的礼,要是让别人看见还了得,见她依旧半蹲在面前,我急忙上前把她扶起来。 “应该是我给贵妃娘娘请安才是。”说着准备施礼。 “别!妹妹不能受!”又容一把抓住我,眼眶隐隐泛着泪光。 我不知道她再见到我会这么激动,一时不知所措。 发现我一直盯着她,她不露痕迹的拭了拭眼角,淡淡一笑,柔声问:“难得遇上姐姐,不知姐姐是否愿意去妹妹的延禧宫小坐片刻?” 又容不比别人,这么多年,胤禛这么多女眷,我独和她之间有种很干净很纯粹的友谊,也许不深,但冥冥之中似乎有分不开的联系,比如——弘历。 “嗯”我点点头。 看得出来又容对我的首肯很喜悦,轻轻拉着我手,慢慢走出御花园。 【第八十三章】 到了又容居住的延禧宫,进到屋内后她便挥退下人们,门刚被带上,她突然从榻上走下,扑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不明所以得我吓得赶紧站起身去扶她。 “你这是做什么?” 又容身子抵挡着我的力道,坚持跪在地上,抬头看向我时,眼泪已接踵而至,“姐姐一定要受我这一拜!”她脸上的坚定让我不禁一怔,手停了下来,“又容十三岁入藩邸,若说从未想过得到皇上宠爱,那是假话,皇上对姐姐的心意曾让我又羡又妒。可我知道自己没那个福分,或许这就是皇上和姐姐的缘分。姐姐三番五次维护,妹妹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自从姐姐离开,皇上把弘历交给我,我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这一天,若不是姐姐,就不会有我的今日。”又容说着,端正的拜下。 我蹲下身,拉住她还要再拜的身体,“你不要这样说,是我……亏欠你。”她的一番话让我心里又感动又愧疚,如果不是我的出现,或许她们的生活不会是这样,爱也好不爱也罢,至少她们都能像这个朝代其他女子那样正常的生活。 “姐姐何出此言?” 我拉着她站起来,回到软榻上坐好,轻轻拉着她的手,“你帮我把弘历照顾得这么好,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姐姐不要这么说,我无儿无女,本以为一辈子只有孤灯相伴,可皇上却把弘历交给我,这是我的福气。现在姐姐回来了,可我却……姐姐!你若要认回弘历,我一定……一定……”又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虽然弘历不是她亲生的,可看得出来她倾注了多少爱,我霸占了她的丈夫,如今怎能再夺走她唯一的希望。 “又容,不管你信不信,我并没有打算认回弘历,事实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对于他来说,你就是他的额娘。至于我……他是我的骨肉,我当然也爱他,他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宽慰。我如今只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我对他来说是一个包袱,你是他的额娘,关于这点,我放心,也请你放心。只要你能好好待他,我什么都不会做。”我不是把弘历作为给又容的偿还,我只是一个自私的人,我爱的人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姐姐……”又容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眼泪好像断了线的珠子,惊喜和感激让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不要这样!”见她身子往下滑,又打算下跪,我急忙一把托住。 我和又容坐在屋里聊着,从弘历三岁开始,关于他的所有故事我都想知道,又容也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对我描述着弘历的成长。我也跟随着又容的一言一语,忽悲忽喜,她的语言或许并不生动,可对于我来说仿佛自己就置身其中一般。眼看天渐渐暗下来,在玉致的三催四请下我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告辞,临走时还不忘和又容约定,一有空我就会过来。 走出延禧宫,和玉致一前一后走着,脑袋里面全是弘历儿时的模样和趣事,脸上挂着傻傻的笑容。 “主子小心。”正灵魂出窍着,身后得玉致轻轻拉了我一下,回过神抬起头,只见迎面而来一顶软轿。甬道说宽不宽,我还是往边上靠了靠,肃立在一旁。 随伺在软轿四周的宫女太监对我们并没有过多关注,轿子从身前走过时,轿窗的帘布被微风吹动,轿中飘出馥郁的芳香。没心思研究是哪为后宫佳丽,转身正准备继续往前,突然听见轿子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停!”知道不是叫我,但还是下意识停下脚步。 软轿被轻轻放下,一个宫女打起轿帘,此时已经夕阳西下,甬道上的光线有些昏暗。一个小太监从轿中迎出一抹嫩黄|色,当这抹颜色站立后,回头向我看来。等彼此看清楚对方后,都不约而同一怔。 “比雅?” “佩瑶?” 她没有活见鬼的模样,应该和又容一样,知道我并没有死,这也不稀奇,皇帝身边养了个我,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我和佩瑶不同,当年不管毒是不是我下得,那毒药的确是从我手里送进乐儿的口中,就像德妃说的,乐儿——是我害死的,我自责了这些年,心里很不好受,更何况是并不知情的佩瑶。 甬道上的气氛有些怪异,大家都没有作声,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福下身:“年贵妃吉祥。” 佩瑶就这么站在软轿旁看着我,一言不发,方才脸上的惊色已经暗淡下去,眼神中闪着愤恨的光,袍袖下握着丝绢的手紧紧掐在一起,她还是那么恨我,恨我害死乐儿。 “对不起!”这句话在我心里存了很多年,说完抬头看着她,也许在期盼她的谅解。 佩瑶依旧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我,眼神中除了愤怒,还有……悲伤和绝望? “明主子!”当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佩瑶得情绪所凝固时,苏培盛的声音传进耳朵,人还没到跟前就听他一迭声念叨,“阿弥陀佛!您让奴才好找啊。” 走进了才发现轿后的佩瑶,急忙躬身请安,“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佩瑶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怎么了苏公公?”见他刚才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不是有什么事吧?。 “万岁爷刚回了暖阁,没瞧见您,一问才知道您一早就出来了,主子龙颜大怒,您赶紧回去瞧瞧吧。”苏培盛噼里啪啦说,给他急得,就差没把我扛起来往回跑了。 “知道了。”说着转身对佩瑶福了福,不敢去看她冒火的双眼,急忙离开。 刚走到养心殿门口就听到胤禛在里面怒吼的声音:“再去给朕找!若有个闪失,你们都别回来了!”好久没听到他发这么大脾气,急忙踏上台阶小心翼翼的挪进屋。 见到我来了,屋里跪在地上的奴才好像看到救命稻草般,胤禛看见我,急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怒喝道:“你上哪儿去了?!” “我……我……碰到又容……和她聊着聊着……天就黑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火,手腕被捏得有些疼,又不敢说,只能结结巴巴解释着。 大概感觉到我脸上有些痛色,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脸色也稍微有些缓和,皱着眉头瞪着我:“就不会让人来回一声么?若是出点什么事情……”刚说到这里,收住了后面的话。 “能出什么事情啊?我横竖都在这宫里,又不是去了什么龙潭虎|穴。”我又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忍住。 最近胤禛有些敏感,自从我那次犯了头痛之后身体一直很好,可太医还是天天都来请平安脉,若是凑巧不小心哼哼一两声,黑乎乎的补药和卧床休息的政策更是呼天盖地的招呼过来。现在一会子没瞧见我又这么小题大作。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更年期? 胤禛把我的手腕放在掌心里,气恼又怜惜的揉了揉被他捏出的红印,声音低沉下来:“以后不要了。” 一听这话,我又被打败了,也顾不上自己是不是半老徐娘,厚着脸皮往他身上蹭,“知道了。”我真是贱骨头啊!被人打一棒子再给块儿糖也能这么开心,活该被他吃死。 这场小小的风波并不会对我们的感情有什么影响,但是却改变了我的生活,我出行的队伍从原来的两人小分队迅速扩充成为一支篮球队,除了我在外,另多了两名小太监和一名宫女。只要我踏出养心殿的大门,他们四个就不离我左右。胤禛这么小心翼翼,仔仔细细的关心我,是好事儿,可我总觉他的动机有些问题,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单纯,可偏又找不到什么可疑的地方。反正对我来说,只要是在这紫禁城里面就没有自由可言,后面有多少个尾巴都不重要了。 雍正元年时西藏的哲布丹巴呼图克图到京城拜祭康熙老爷,结果因为路途遥远加之年纪也大了,病死在了京城。于是胤禛命十阿哥敦郡王允誐护送灵柩回喀尔喀。允誐不愿离京,先是说无力准备马匹行李,拒不从命。但这位仁兄家资富有京城无人不知,胤禛肯定容不得他装穷撒谎。在狠狠发过脾气后,允誐只得悻悻上路,但没过多久又传来消息,允誐刚走到张家口就不肯再走,停留在了张家口。 “臣弟认为当务之急,是要责敦郡王不得逗留不前,此次随行人员额尔金也需负上不加谏阻的责任,应予以重罚。” 这天在养心殿小门外听到八阿哥廉亲王允禩向胤禛汇报之前让他议处允誐罪行的提议, 胤禛冷哼一声,“他老十既然不肯再走,何必非要他去?额尔金的话他根本就听不进去,你如今惩罚额尔金有什么用?再议。” 没过几天允禩又以革去允誐郡王爵位奏上,胤禛没有立即表态,我知道他是在等允誐向自己臣服请罪,虽然他现在已经是皇帝,但这个弟弟一直就不服,可没想到允誐依旧杳无音讯,不理不睬。不仅如此,他还与远在西宁的允禟书信中写道“机会已失,悔之无及”的字样,结果被捅了出来,胤禛盛怒之下,当机立断,命允禩革去允誐的王爵,调回京师,永远拘禁,抄没家产。 整件事情我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这位十阿哥和远在西宁的九阿哥当年都是党附八阿哥允禩争夺皇位的主力成员。胤禛一登基,八阿哥允禩成为总理大臣,九阿哥便去了遥远的西宁,现在又轮到了十阿哥。 我毕竟不是一个高尚伟大的人,没有妄图凭一己之力独揽乾坤改变一切时局的宏图大志,也许这是人的自私心在作祟吧。和允禵不同,在胤禛和这三个兄弟的问题上,我没有发表过自己的意见,且不谈这些兄弟过去和我之间的过节,就是他们当初绞尽脑汁和胤禛争夺皇位时那数不清的恩恩怨怨,就已经在我化解矛盾的微薄能力范围之外了。 胤禛不是普通人,他是皇帝,做大事的人有他的手段,我不懂的手段。我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统统都管不着。理想主义、悲天悯人、妇人之仁、这样的人应该住在庙里或山里,而不是活在宫里。我……其实没有多牛X,我不过……是紫禁城里一缕卑微的游魂。 我是这么说服自己的吧? 夕阳笼罩着紫禁城的时候,我在太和殿广场上幽幽的看着红墙内的世界,这里是个大戏台。 在这里,同室操戈的戏码演过一朝又一朝,没有一位君主能罢黜这幕戏,没有一位君主能逃过这命运。 在这里,生存和毁灭,都有着相同数量得追随者。 而我,属于前者,我小小的愿望只是希望在谢幕以后,大家能和我站在同一个队伍中,活着。 【第八十四章】 夏季的天都黑得比较晚,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来到养心殿前殿明间,趴在御案上看着胤禛埋头批着折子。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自从他上台后,对于这些长长短短的奏本一直事必躬亲,最多的时候他给一官员的朱批竟比这官员上报内容的字数还要多。当年我也见过康熙老爷批折子,也没见过写这么多的。 他时而冥想,时而皱眉,时而淡笑……脸上的表情变化可多了,每次我都会看得出神,他也只有在这个时候,那张脸上才会少一些刻意掩饰,格外生动。 “万岁爷。”苏培盛轻轻步入殿内,手中捧着一个托盘,“内务府把东西送来了,呈万岁爷御览。” “嗯”胤禛轻轻应了一声,眼睛依旧盯着案上的折子。 “我来。”我走上前从苏培森手中接过盘子,转身走到胤禛身旁,把托盘放在御案边上。 听到声响,胤禛抬起了头,揭开盖在托盘上的绒布,上面是一柄雪白的玉如意。 “嗯,明儿个给皇后送过去便是。”胤禛瞟了一眼,冲苏培盛吩咐一声放下绒布,继续拿起笔。 “嗻。”苏培盛上前取过托盘退了出去。 明天是乌喇那拉氏的生日,大概这是礼物吧。 回到胤禛身边一年多了,当初在雍王府的故人,虽同一个宫里住着,可除了又容和佩瑶,其余的人我都还没见过。 乌喇那拉氏贵为皇后,六宫之首,后宫的妃嫔都应该去给她请安贺寿,虽然我不在此列,但没人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我已经成为不是秘密的秘密,想来她也是知道我存在的,难道我继续装隐形人? “那个……我是不是也该去给皇后请安才是?”我小声问。 “哦”胤禛心思都在政事上,含糊的应了我一声。 “你同意了?” “嗯……”笔下不停,头也不抬。 “那我明早等人少些的时候去。”反正他也忙,说完这句回去睡觉。 刚转身没走一步,“站住!你要去哪儿?”他终于抬起了头,脸上一副居委会大妈的表情。 “我……到后……”这大晚上我还能去哪儿啊,给他问得有点迷糊,下意识指了指后殿。 “明日!”他严肃的叫我。 “干嘛?”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我也只有严肃起来。 胤禛一愣,接着无奈的摇摇头,“我是问你明日要去哪儿。” “厚厚!”我忍不住干笑两声,瞧我这名字真是,一边走回他身旁,“明天去给皇后请安呀。” “不许去!” “为什么?” “我说不许就不许!” “那你刚刚又同意。” “什么时候?” “刚才呀!” 胤禛黑眼睛一翻,骄傲的瞥着我,“谁听见了?” “哇呀呀呀!”我情不自禁像国粹里面的花脸似的大叫起来,跳到一边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为了内心戏能更好的发挥,特意哆嗦着手指以便突出自己的震惊,“你……你……没想到你成份这么高,居然青天白日要我这贫下中农吃哑巴亏!” 其实我没多想去见乌喇那拉氏,只是近来胤禛对我的“镇压”越发进入白热化,我单独外出的时间已经从原来的不计时苛扣为现在的一个时辰,你说说,一个时辰,整个儿紫禁城走一圈也不止这时间了吧?结果他越是打压我,我的逆反心越重,就好像今天这样,明知道最后结果是如来佛掐孙悟空,可身为大圣,气势上也要坚决拿住! “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胤禛对我说的时髦语言(编者按:一点儿也不时髦好伐… …!)完全上不了手,不悦的皱起眉头,战术成功! “这事儿可以先放一放。”哽了好些日子,实在忍不住,我走到他龙座前,“胤禛。” 见我突然一本正经起来,他搁下笔,把我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怎么?” “你最近是不是……我是不是有什么……”想了半天,不知道应该怎么问,难道直接问皇帝,最近怎么老管着我?你丫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呢?不可能的啦! 胤禛在我鼻子上轻轻一点,把我从腿上放下,站了起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这么厉害?” “我虽不及师旷之聪,但也闻弦歌而知雅意,你这点小心思。” 其实我相信,相信他聪明,也相信我……那个……小笨……“那……你到底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胤禛淡然自若的回头看了我一眼,“有!” 我勾起一边嘴角,起码僵硬了一分钟,半晌吐出一句:“你倒……真痛快!” “你不正想听这个么?我若说没有,你自是不信的。” “你怎么肯定我会不信?” “你若信便不会问我。”他喘就喘吧,居然还笑。 搞什么飞机!好好的问个问题,倒被他绕进去了。 “你……不要欺负我某一方面没有你聪明!”处理“拙”最好的方法,一字记之曰“藏”,“……都瞒我什么了?” “你想知道?”他双眸很有深度,侧头看着我。 “当……然啦……”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瞧着,话从我嘴里吐出来就变得迟疑了。但是……有什么理由他有事瞒着我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啊?我有事瞒着他可是气短得……呃……想到这里一排黑线落下,我不也有事瞒着他?反过来怪他是不是这才叫“理直气壮”呢?不由心虚的瞟了瞟他。 胤禛好像把我看穿一般,似笑非笑。 什么嘛!两口子哪儿有这样的,一点都不坦荡,一点都不透明,心里不舒服,却又找不到下手点,郁闷的拉着脸定在原地。 胤禛踱到我跟前,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胸前的金丝龙绣有些扎脸,早该习惯了不是么?但还是觉得有份朦胧的隔阂,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斗败的公鸡, “你该相信我,一如我信你。”他的声音在耳畔萦绕。 好嘛,真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了,信?女人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就跟看见LV一折促销可还是买不起一样难受。不信?心里又跟被下了降头似得无数地声音叽叽喳喳的说“信!信!信!” 接下来怎么办明日? 还能怎么办啊? 信啊? 不然勒?按倒他、威胁他、不说就离婚?知不知道蓄意伤害皇帝,无论是伤害皇帝身体还是心灵是什么罪?告诉你,不是杀头!是生不如死! “在想什么这幅表情?”胤禛看着怀里的我脸上神情瞬息万变,关心地问。 “没有,那个……明儿个还是让我去给皇后请安吧,总觉得这样不太好,知道的是你不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拿架子呢。”我妥协,转移话题。 “你何时开始在意起这些了?” “什么开始啊?我一直很在意得,你是九五之尊,尚且会在意他人眼中的自己吧?更何况我什么都不是,不是总有一句那个什么,皇上对后宫应该花露水均沾么?都叫我一个人沾了,别人大概恨死我了,如果再没点规矩,也太不会做人了。” 我叽叽咕咕说完,胤禛又在我脑袋上轻轻拍下,“什么花露水均沾,是雨露均沾。” “差不多差不多,让我去好不好?”我仰起头忽闪着自己的大眼睛,皇后宫殿我还一直没去过呢。 “明日和我一起去。”他微微点头,不过条件就……还不如不要去啦! 翌日,根据我的主动要求,套上玉致硬让我穿的胭脂色杭缎绣金菊旗袍,顶着英宁硬给我梳得两把头外加两侧挂的好像门帘似的几根穗子,爬上小南硬要我穿的花盆底,苦着一张脸被胤禛“硬”拖到永寿宫。 还没进院子,太监清脆的通报声便一波波传了进去,胤禛捏了捏我的手,松开大踏步走进去,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扶着玉致歪歪扭扭的往里面走。 刚进屋就傻了眼,不是说趁没人的时候来?这地上跪的莺莺燕燕没有十万也有把千吧?!(作者:哪有那么多?!明日:你写得好不好!作者:靠!哪儿有小说人物和作者说话的!明日:姑奶奶我紧张!一团灰尘搅在一起,两人掐作一团!) “臣妾恭迎皇上!皇上吉祥!”屋内银铃般的声音整齐划一的响起,我只觉腿肚子直转筋,玉致急忙扶住腿软得我。得!这下我可是高调出柜了! 胤禛手指动了动,旁边的苏培盛朗声道:“起!” 淅淅簌簌声后,大家起身,我急忙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一个人。 胤禛已经走到上坐坐好,我完全独立且清楚的暴露在人前,玉致轻轻动了动僵硬得我,我急忙回过神,俯身请安,“明日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吉祥!” 一个宫女抱过一个蒲团放在我面前,按规矩这时该贺寿了。 我一撩开旗袍正准备下跪,胤禛突然开口:“你身子不大好,就免跪了吧。” 唰唰唰!伴随着轻微的哗然声,我全身好像被无数射线穿成马蜂窝,跪了一半的身子在玉致的搀扶下冻结在空中,不站起来?得罪皇上,站起来?得罪一屋子的人!心里不断暗暗念叨:“我叫你以后不听话叫你不听话!自作孽不可活!” “妹妹身子不好,就别多礼了。”乌喇那拉氏熟悉而柔软的声音。 “谢皇后娘娘!”瑟瑟的站起身,头也不敢抬,取过玉致递过的东西,高举过头顶。挽回一丝丝局面只有靠这个了,“这是明日亲自为皇后娘娘抄写的《法华经》,愿皇后娘娘萱花挺秀,璇阁长春!” “妹妹真是有心了。” 一个宫女接过我手中的经文呈了上去。 “妹妹得字婉转清秀,神采兼备,最难的是这份心。”虽然不敢抬头,但从乌喇那拉氏的声音中听得出她挺满意,至少表面上是。 “嗯,朕看也是,她数月前便开始抄写,这份心意实属难得啊。”救命啊!皇帝老公你就少说几句吧。 “嗯,臣妾很喜欢妹妹这份礼。翠儿,把那块八宝图白玉山子取来。” “是!” 没一会儿工夫,宫女捧来一个匣子。 “这八宝图白玉山子就赏给妹妹吧。”乌喇那拉氏一声令下,匣子递到我面前。 参加生日宴会还带收回礼的么?这么大一块,怎么弄?一时怔住,不敢伸手接。 “皇后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胤禛都这么说了,不收不行了,小心翼翼碰过匣子,“明日谢皇后娘娘恩赐。” “赐坐!”一套礼节程序走完,我随宫女引导走到殿内一侧坐下,不能再低着头看脚丫子了,忐忑的抬起头,正对上乌喇那拉氏审视的目光。她在看清楚我容貌的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色,很快便掩盖过去。一袭枣红色绣金凤的旗袍,诺大的牡丹花旗头,神色自若的微微笑着,很像我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她年纪已经不小了,虽然保养得不错,不过气色少了几分当年娇媚,多了几分祥和,母仪天下就该这样吧。 眼角余光瞥到坐在一旁笑盈不语的熹妃又容,脸色有些苍白的佩瑶,还有不愿见到,依旧十年如一日对我好像对待阶级敌人似得齐妃李氏,以及几个我没见过她们也不认识她们恩,她们没有见过我但估计知道有我这么个人的后宫妃嫔。脸上或惊讶,或嫉妒,或不解,碍于胤禛在场,都公式化地笑着。 胤禛和乌喇那拉氏寒暄着,她们也看似专心的在一旁聆听,我却早已没了三魂七魄,一心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大小老婆龙门大宴,求神拜佛保佑这样的场面再也别让我碰到了。 【第八十五章】 雍正二年十二月,康熙朝废太子允礽病逝于祁县郑家庄,时年五十一岁。 胤禛亲自临丧,追封允礽为理密亲王,葬于黄花山。谥〃密〃。 这位废太子一生荣辱与共,不到两岁便成为大清朝开国以来第一位皇太子,也许正是因为康熙老爷百般溺爱与大力培养,才让不懂韬光养晦的他飞扬跋扈。 与当年一句他是被大阿哥镇魇相比,我更愿意相信他的心魔来自自己内心。他曾说过:世间哪儿有做太子做一辈子的?明明那皇位就在眼前,可这一步之遥的距离却让他走了整整几十年,尽管同情他,可也不能违背人性与历史,把责任归咎到长寿的康熙老爷身上吧? 无论如何,历经两立两废后,他为自己的人生画下一个悲剧的句号。 翻过一年,春去夏至,酷暑难耐,胤禛大手一挥,搬进了圆明园。 他即位后,大规模的扩展了园子,并在园南增建了正大光明殿和勤正殿以及内阁、六部、军机处诸值房,御以〃避喧听政〃。 我已经快十年没有踏进这座园子,这里曾是见证我美好婚姻生活的地方,也是我和弘历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迈进竹子园的大门,当年亲手种下的那株白玉兰树已经长高了,除此之外,一切都没有变,就好像我只是昨天离开,今天便回来一般。 “怎么……?!”瞥见廊子下一把竹制躺椅,我诧异的回头看向胤禛。这是当年自己为了方便歇凉,摆放在廊子上的,这么多年,居然还在原处! 胤禛淡淡笑了笑,缓缓步到院中央。 “那时,总觉得有一日你会突然走进来,害怕挪了这些物件,你会不欢喜。”他淡淡说,一身藏青缂丝团龙单袍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明亮。他的眼光落在树梢,手指轻轻滑过树干,仿佛再多一分力都会让白玉兰树难以承受。 心里的感觉在隐隐痛意下很难分辨清楚。失去或是得到,都太不容易,当我在为自己与爱的人相见不能见痛苦时,他何尝不是也在体味其中的苦楚。若说我曾想过如何结束这一切,回到现实,那现在我是真的不再挂念,是真的不挂念了。 我走过去伸手从背后搂住他,脸贴上他宽阔的背,“我哪儿都不去了,就是哆啦A梦来接我,我也不会走。” 轻浅的笑声从他身体里传进耳朵,落上心房上。他对我信誓旦旦的承诺没有任何疑问,因为他说,只要有我。 这天胤禛议政,我在海子边上百无聊赖的溜达着。玉致小声说着从宫人嘴里听来的八卦消息,关于我的那部分从她嘴里说出来,自然都是只取精华,去了糟粕的,又因为大家眼中的我都是糟粕居多,所以浓缩下来只有一句话:那女人擅宠如斯,惑君于祖制不顾,乃妖孽也。(作者:这是明日自己发挥的!) “玉致,前儿我听见常青和柴玉两人在茶房嘀嘀咕咕,说那些个言官们又谏了什么惹得万岁爷不痛快,你知道么?”我想起之前养心殿的两个小太监在茶房小声嘀咕,正好我路过听见,他们说胤禛在养心殿大发雷霆,说那些言官们正经事儿没见那么勤,单这后宫里面的事儿是聒噪起来就没完了。两人正说着发现我,一下就止住了嘴,想着也许是政事不好打听,当时也就算了,可今天回想起来,后宫里面哪儿来得什么政事,于是心里好奇,忍不住想打听打听。 “奴婢不知道,主子也别听他们混说,这两个混帐奴才,等奴婢打发人去告诉他们谙达,定要揭下他们一层皮不可。”玉致义愤填膺的摩拳擦掌。 我一闪身,踱进凉亭,在长栏上坐下,斜睨着玉致:“你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怎得就赖人家混说了?” 玉致面上一怔,自觉失言,“奴婢……” “你既是知道也不肯告诉我,咱俩白这么好了。”眼球一翻,白了她一眼。 “奴婢没那个意思!奴婢对主子的一片心可昭日月!”玉致急了,单看她急成这样也想着我不喜欢她跪就该相信她说的不是空话。 “我又不要你替我上阵杀敌,别撂这些江湖腔。不过是咱们跟在万岁爷身边,该分担一些烦心才是,再退一步说,天天呆在养心殿,难免有个眼错不见的时候,如果能提早知道圣上为什么不痛快,也好早早避免不是?”我苦口婆心的劝降着。 玉致似被我的披着真诚的八卦心态所迷惑,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奴婢听说,那些言官谏咱们万岁爷该在后宫多走动走动,敬事房那头儿打从万岁爷出服,就没有妃嫔侍寝的记档……”玉致边说边偷偷瞟着我,似在观察我的反应。 后宫虽然现在还有一些所谓的太妃长辈,但毕竟都迁去了慈宁宫,而且除了家宴和万寿节会和胤禛打个照面,平时基本不见面,根本不可能管着胤禛。 我还真把那庙堂上的罗汉们忽略了。 康熙老爷已经用深刻严肃的语言和行动教育过我,皇帝是全天下的,皇帝一言一行并非我这个现代人所理解的那样,牛X,爱干嘛干嘛。他在受着这些人朝拜的同时,也要接受这些人对他近乎透明的窥探。作为皇帝,如果有东西想要别人不知道,那就只能放在脑里,烂在心里,一个字儿也不能说出嘴。皇帝何日何时打个呵欠、又何日何时掉了根头发、头发多长,都一笔笔的记录在案,这些东西尚且瞒不住,更何况我这么一个大活人。 从大清选秀女选贤不选貌就能看出,他们坚信“美女祸国”这美貌的女人对它又爱又恨的衡量标准。我虽然不是美女,我虽然不够能力祸国,但弄得天子两年时间不翻牌子,已经是大大的罪过。如果之前我在紫禁城跑步已经够挂在太和殿广场焚掉,那骄横擅宠,媚惑天子这罪名,就是把我焚了再兑点水捏成|人形再烧都算是他们手下留情了。 “主子别多心,这些大臣未必就是冲着主子来得。”玉致见我半天没吭声,以为我在担心自己。 好吧,我的确在担心,我不是担心他们真的会要求胤禛把我焚了,而是担心一再强迫我妥协的命运,会把我或是我和胤禛推向何方……。 “奴婢给年贵妃请安,年贵妃吉祥。”正犹自出神,玉致请安的声音换回我的神思。 几个宫女簇拥着佩瑶刚走到凉亭边,我急忙站了起来,欠身福下:“年贵妃吉祥。” 佩瑶不说话,冷冷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佩瑶……”我开口叫了声,听到声音她停了下来,从背影上看不出表情,“能和你……聊聊么?” 她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好像想通了一般,淡淡说了声,“你们先下去。”环绕在她身边的宫女淅淅簌簌退到离凉亭很远的地方,我见她同意,也看了眼玉致,玉致点点头也向远处走去。 叮当环佩声中她已迈入凉亭,款款坐在石椅上,眼神投在一旁的花丛中,抿着嘴似在等我发话,又似眼前的我是透明的。 明明想要好好? 明日清梦 第 25 部分阅读 叮当环佩声中她已迈入凉亭,款款坐在石椅上,眼神投在一旁的花丛中,抿着嘴似在等我发话,又似眼前的我是透明的。 明明想要好好聊聊,却给这场面弄得有些无奈,走到石桌前,在她对面坐下。 “你……还好么?”有些台词之所以俗烂,是因为人在紧张之下脑袋就会空白,脑袋空白之下就会随便捡一句什么话来说,大家随便捡的一句话都差不多,久而久之就变得俗烂了。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有些空洞,对我的话似乎没多大兴趣。 “我知道我说的你未必会相信,乐儿……我没做,可难辞其咎。但绝对不是我下的毒。” 我低声说,故意杀人和过失杀人应该区别对待。 “你这一生,为什么而活?”她的声音好像从山谷中飘出来一般,幽静,空灵。 “嗯?”我对她的反应有些转不过弯。 “我以前以为你是为自己而活,可渐渐发现,你是为了亲近的人而活。我以前以为自己是为了亲近的人而活,原来,我不过是为自己而活。”阳光穿进凉亭,照射在佩瑶那宁静没什么血色的脸庞上。不知道是现代的记忆在我脑海中越来越模糊,还是这里的记忆越来越清晰,我开始觉得她并没有那么像乐乐,她只是佩瑶,“嫁进王府,本由不得我,一切不过是按照父亲与哥哥的意思。出嫁前,我心里不安不是因为要面对他,是因为要面对你。我见到他第一面,便认定他是我未来的夫婿,可无论我如何用心,他都不曾看过我一眼,而你,为何能得到那么多?” 她的眼睛有闪动的泪光,我想说对不起,话到嘴边却还是没有说出,我何曾希望伤害别人? “那时他只要回来,不是宿在烟雨阁,便是竹子园。我以为没有你,一切便会不同,可……。你知道他第一次从烟雨阁走出来上我屋里去我有多欢喜么?虽然我们之间并没有过多的言语,这已经是我所能得到最珍贵的,我以为只要能留下他,总有一天会得到他的心。直到我生下福宜,你知不知道为何独我的孩子冠以福字?”我想到那段与我无关的缠绵,与我无关的孩子,心里空落落的,下意识摇摇头,“他说我的孩子是有福之人,你听见了么?是我的孩子,不是我和他的孩子!他根本不愿承认这是他的孩子!我于他来说根本只是一个证实他自己存在的行尸走肉。连续三年诞三子又如何?冠以福字又如何?我的孩子不是他的孩子!我有福的孩子其中有两个都已夭折!”佩瑶有些激动地道出这段让她痛彻心扉的过往,嘤嘤哭泣着。 胤禛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他和佩瑶在乐儿之后有过三个孩子,我以为只有现在养在宫里的福惠和雍正元年夭折的福沛。佩瑶有些混乱了,她的话我有些跟不上了,尽管她很明白的告诉我胤禛并不爱她,我还是没有办法聚拢思维,怔怔的由着她哭。“比雅!你为何没有死?!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他心里是否有我,只要你不在,我便能活在这幻象中,你一出现,一切都没了!都没了!”佩瑶两步上前,抓住我的双肩大力的摇晃着,不知道是想摇醒我还是摇醒自己。 “佩瑶……”我任她发泄着仿佛用一辈子都道不尽的悲伤,她的痛好像会传染,蔓延到了我心里,我紧咬下唇,不让自己情绪被她带动继而崩溃。 “都没了!呜……为何不能给我留下一份幻象……呜……”佩瑶两鬓的珠翠被晃动的有些松散,身子重重滑下,跌坐在我的脚下,痛哭失声。 我闭上眼使劲的深呼吸,感觉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这个世界很大,有我们看得见的,也有看不见的。在我们没有看见那些从未见过的画面时,我们以为这就是全部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这个世界是一个梦想,遥不可及,可在我的世界却是一个信念,一个牢不可摧对情的态度。或许它不该属于这里,也不该存在这里。但我也是一个自私的人,得到以后便不愿放开,我可以不要名分,不要永留史册,但是我一定要留在他身边。对不起佩瑶。” 不管她听得懂多少句,不管她又能接受几句,这是我唯一能做得,破坏本属于这个朝代的平衡,紧紧抱住天子的爱,这是会伤害别人的,是不该被祝福的,但我,义无反顾! 【第八十六章】 这场交谈,随着佩瑶木然的起身离开而结束,看着她渐渐消失在繁花绿意中的背影,怅然的步出凉亭,走到湖边。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你不也有看不到的?你会怎样呢?”佩瑶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转身,只留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夏季的湖水骄傲得与天空分享着那抹湛蓝,席地而坐,微探上身,水中能看见我的脸。 我好看么? 其实并不会,我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平凡,外在内在都那么有限。 胤禛爱我什么呢? 只是因为那远古的传说?于是爱就变成爱了,不需要理由么? 为什么我前一分钟还在慷慨激昂的对佩瑶说着自己的义无反顾,可转眼间却陷入与别人相同的困惑中?为什么我能有这么多……? 映照在湖面的景色涟漪蕴开。 风一阵,浮华一场。 “怎么在毒日头底下坐着?” 听见声音倏的回头,允禵站在身后温和的看着我。 抬头看了看,阳光刺眼,一张脸晒得发烫。 “十四爷。”我站起身,笑了笑,“晒晒,脑袋清楚些。” 允禵依旧是一幅让那人觉得安心的笑容,一掀青白色袍子的下摆,在我身旁的石块上坐下,“那我也晒晒。” 这种宁静的相处方式似乎是我们之间的一种默契,转过身,在他脚边的草地上坐下,蜷起双腿,支着下巴。 “你今日怎么进园子来了?” “公务。” “最近很忙么?” “呵呵,别看我是郡王,没有实权,不过只是闲人。”允禵自嘲的笑了笑。 “这样不也挺好,在西北还没有忙够么?”允祥这个铁帽子亲王就是大忙人,整天连轴转,胤禛大小事总要拉扯上他,我看着心里真不落忍,“换做我,巴不得差事越少越好,不用做更开心。” “你是女子,怎么同。”允禵没好气地笑了笑。 “少来了,什么女子男子的,老子都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对允禵我向来不拘束,想什么说什么,“能离了这紫禁城,离了这福祸,日子才踏实,才自由。” 允禵摇摇头,“你还是没变,什么都敢说。”沉吟片刻,“不过,能离开,未尝不是好事。” 是啊,那些外面的人挤破头要进来,里面的人却总想着出去。 “皇上……”允禵说了两个字停了下来。 “嗯?”扭头看着他。 “皇上似乎不太喜欢我们私底下见面。”允禵脸上是挺无奈的笑。 “呵呵,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哪儿来的私底下?你怕?”扭头看着他。 “你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 “他是皇上。” “十四爷想说那些言官上谏的事情么?”我都没发现自己变聪明了。 允禵把手中折扇合拢,“你既知道,也该为自己打算一番。” “打算?十四爷认为我能打算什么?”有些好笑。 “你认为皇上为了你,真的可以弃祖制于不顾?”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让我觉得咄咄逼人,周围的氧气骤然减少。 我不自觉挺直脊梁,让自己呼吸能顺畅些。 “比雅,你后悔么?”允禵的声音很轻。 看着被风吹散的湖面倒影,轻声说:“不。”语气并没有多坚定,但不代表我不够坚定,“我知道他是皇上,我也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他为我我也会为他。” 也许这个话题我们其实都不想说,于是沉默下来。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各人都有心事,倒没什么话题,直到玉致来找,胤禛让回去吃晚饭,才别了允禵往回走去。 “佩瑶怎么进园子来了?”往嘴里塞了一筷青菜,含糊问道。宫中女眷不得传召,一般是不会到圆明园来得。 “她身子一直没大好,园子里暑天没那么热。”胤禛扒着碗里的白饭,眼神一刻不离的望着一旁的折子,不以为然地说着。 “用完膳再看吧。”本来是关心的话,从嘴里吐出来味道就是怪怪得,脸色也不太好看。 胤禛似乎察觉到我情绪不对,抬起来,转瞬淡淡一笑:“呵,好。”说着把折子合上摆在一边,“听你的。” 本来今天有了佩瑶和那些言官上谏的事情,心里就有些不痛快。刚摆出脸色,他倒心情不错,一脸笑意,这伸手都不打笑脸人,怎么好一味拉长脸,想笑,咧开嘴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不喜欢她到园子里来?”胤禛突然问。 “我没那么小气。”怏怏答。 “那你这是和谁呢?” “什么和谁?” “打刚进屋就一脸气呼呼的模样,不是生气是什么?”胤禛笑了笑,我还以为他一直忙没留心呢。 “天热,闷得。” 胤禛一碗饭吃完放下碗筷,苏培盛递上一杯茶,他漱了漱口,整理妥当双肘撑着桌上,一双眼睛直直打量着我的脸。 给他这么看得有点不自在,瞥眼看着他:“看什么呢?” “嗯。”他很严肃的点点头,“脸蛋都晒红了,是给热得。” 满腹心事,实在没心情和他逗趣,也放下碗筷学他撑在桌上,“胤禛,索性多叫几个后宫的进园子来?” “怎么?”听完我的话,他脸上的笑容敛去。 咬了咬下唇,小声道:“那些秀女进宫也有些日子了……你一直……”教唆自己老公去宠幸别的女子,真他妈难开口。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似乎有些明了,眉头蹙起来,拿起折子走到软塌前,背对着我,“你听到什么?” 重重吸气,轻轻吐出:“以前在圣祖皇帝身边,圣祖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这天下是朕的,也不是朕的,丫头,为君难啊!为君难!无论是处理政务还是家事,我知道你每天要面对很多烦心的政务,不该再为后宫的事情分神。” 背对着的胤禛沉默着,不知道是不是在想我的话。 半晌,他淡淡说:“有些事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分寸。” 我何尝愿意操心这些事情,我以为今天对佩瑶说得到以后便不愿放开就是我的决心,可允禵说得没错,难道要胤禛做个与众不同的皇帝么?抓住了心,怎么还能奢望抓住人呢。 胤禛并没有把宫中女眷接进园子,这里依旧是我们两个。 夏天过去,关于皇帝不召妃嫔侍寝的风波不旦没有渐退,反而越加白热化。回到紫禁城里,我在养心殿听到那些言官孜孜不倦的劝谏,宫人之间私底下的谈论,再加上各种繁忙的朝廷大小事务,胤禛的眉头总是无法舒展。装傻、装瞎很容易,可是装不关心却太难。 “万岁爷。”像往常那样,苏培盛在入夜后端着那个盛满各种绿头签的大银盘在御案前跪下。 胤禛抬头看了看,复又低下头不理会,口中还是那句皇帝今日不临幸后宫妃嫔的:“去。” 苏培盛苦着脸正要站起身,我突然涌起一股勇气,两步上去接过银盘,走到胤禛身旁。 他感觉到动静,抬起头,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愤怒,为我的行为;为他看似君临天下,却连后宫事务也要被众人干涉。 我受不了他的如烈焰般的眼神,生怕再多看一眼便会软下心来,低下头看着盘中那些对不上脸的名字。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突然胤禛一把打掉我手中的银盘,抬起头对上他肃杀的眼神。木头牌子洒落一地,银盘重重的摔在地上,哐当的巨响让殿中人全都惊恐跪下,大气也不敢出。 我知道,胤禛,我知道……。 别开他的眼神,弯下腰,拾起银盘,把地上的绿头签一块块整齐的放了回去,捧着银盘站起来,重新递到他面前。 “你也要逼我!”声音从他牙缝中挤出。 他眼中是痛色,我眼中……大概有泪光。 “我知道你的心。”一句话挤出来,再也不知说什么好。 胤禛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看也不看一眼我手中的银盘,伸手拿过一块“啪”一声拍在御案上。 我努力扬起嘴角,淡淡一笑。 无奈是人生的主旋律,少了,也就不叫人生了。 夜晚,在床上翻来翻去就是睡不着,大概是因为身旁少了一个人,又或者是因为那个人正睡在相隔不远的另一间屋内,怀中或许……。 摇摇头,摒弃杂念。 当深思迷迷糊糊之际,感觉到身后有动静,回过头,大惊:“你……” “嘘!”胤禛轻声制止我的惊呼。 下意识压低声音,“这是干嘛?” “我答应过你,不会碰别的女子。”胤禛的呼吸喷在脸上,暖进心里。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的追问,“已经召了便是,明早送回去她不敢多说一句。”象个孩子般脸颊在我肩窝上蹭了蹭,揽着我的手臂紧了紧,“没有你睡不实。” 我真的被怔住了,我不是不好看么?我不是没有内在也没有外在么?怎么能得他这样对我?也许是因为疑问太多,想不通,居然急得我鼻子发酸,眼泪像丝线一般顺着眼角滑落,一滴滴落在玉枕上。 胤禛的手掌拭过我的眼角,“你,我所欲。” 没有这样点人死|穴的!一捆捆的委屈被彻底打散,猛地窝进他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低声哭起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他轻拍着我背,柔声安抚着。 这哪儿管用,越这样,越是控制不住,心里好像猫抓似的痒,不如哭死算了。 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混暖的怀抱从未离开过我。 【第八十七章】 人如果一夜无梦,就应该代表那一夜睡得很好了。 我说的是我,至于昨夜“侍寝”的海答应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在天亮以后立即被进位海常在,至少不全是坏事。胤禛此举也许是规矩,也许是恩威,也许是掩人耳目,是什么都好了,对我来说,不是胤禛的枕边人就行。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庙堂上终于安静了,这样的方法可以一直敷衍下去么?胤禛说有他,于是我也对自己说,嗯,有他。 这天退了朝会,允祥来到养心殿东暖阁与胤禛议事,亲手泡上两杯茶,刚推门进入便听到坐在炕上的允祥说:“四哥,方士、风水师在九凤朝阳山寻到一块万年吉地,如无大碍,本月即可动土。” 听见允祥的话,正迈步的腿戛然而止,木雕似的盯在原地,“动……什么土?” 允祥也被我的反应弄得一怔,一时跟不上。 “建地宫。”胤禛答。 我知道万年吉地是什么,也知道地宫是什么,胤禛现在就要为自己安排……后事了?!疾步上前把茶摆在几上,胤禛一脸淡然,我却觉得全身上下有如针扎。 “别为这等事情担忧,不过大兴土木需要时日,所以提前备着,素来都如此。”看出我的担心,胤禛宽慰道。 “话是这么说……”虽然道理很通,不过心里就没那么通了,也不是想不到这一层,只是突然惊觉,人生的终点其实并不远。 “对了四哥,关于年羹尧亚押送回京后主审一事?”话题被允祥岔开。听到押送一词,我不免又是一惊。 去年十月年羹尧进京,他令朝中官员跪道迎送。到京时,黄缰紫骝,王公以下官员于郊外跪接,年羹尧这位大爷还安安稳稳的坐在马上,对下面跪着的人瞧都不瞧一眼。王公下马和他打招呼,他也不过点点头而已。就是在胤禛面前,态度也十分骄横,“无人臣礼”。进京不久,胤禛奖赏军功,京中传言这是接受了年羹尧的请求。又说当年整治老八的羽翼阿灵阿等人,也是听了年羹尧的话。这些无疑都大大刺伤了胤禛的自尊心。 今年三月,天空出现了“日月合璧,五星联珠”的所谓“祥瑞”,群臣称贺,年羹尧也上贺表称颂胤禛夙兴夜寐,励精图治。但表中字迹潦草,又一时马虎把“朝乾夕惕”误写为“夕惕朝乾”。 胤禛说年羹尧本来不是一个办事粗心的人,这次是故意不把“朝乾夕惕”四个字“归之于朕耳”。认为这是他“自恃己功,显露不敬之意”,所以对他在青海立的战功,“亦在朕许与不许之间”。接着胤禛便更换了四川和陕西的官员,先将年羹尧的亲信革职,署理四川提督调回京,使年羹尧不能在位置上作威作福。四月,解除了年羹尧川陕总督一职,还命他交出了抚远大将军印,调任杭州将军。 我虽然不懂政治,但也知道月盈而亏的道理。在知道这些消息时就算和自己没有关系,也不免为这位号称胤禛第一宠臣的大将军的命运感到惋惜,总以为他在有了这些教训后会有所收敛,可现在距离调任不过短短五个月,竟然就被押送回京候审了。 虽然很想知道佩瑶这位哥哥会怎样,但他们谈的是政事,我不好杵在跟前,还是乖乖退了出来。 “主子,刚熹主子打发人来回话,说主子若得了空,烦请主子去一趟延禧宫。”刚回到屋里,便听到玉致说。 反正胤禛现在左右不得空,心里也有些烦闷,出去逛逛也好。 刚踏进又容的屋子,歪在榻上一副心事重重模样的又容急忙起身迎了上来。 “姐姐。” “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又容挥了挥手,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这是年姐姐让又容转交给姐姐的信,说是要姐姐单独阅览。姐姐在皇上跟前,我不敢贸然声张,所以才烦姐姐跑这一趟。”见屋里没有其他人,又容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塞进我手里。 “这……”我拿着这轻飘飘的信封,一头雾水。 “虽然原在府里,年姐姐与我算不上和睦,但大家毕竟一处做伴多年。今日随皇后去园子里看望年姐姐,才多少时日不见竟病得越发重了,年姐姐好容易寻到机会,再三哀求我一定要把信交付姐姐,我念及往日情分,于心不忍,这才答应了年姐姐的请求。” 一边诧异佩瑶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连胤禛也不能知道,一边打开信封,短短几行字,大致意思就是希望我能上园子去见她一面,不过一句“自知时日无多”,紧紧掐住了我的心。 抬头看着又容:“她身子怎么样了?” 又容轻叹一声:“说不好,太医说这些年她几次大病也未好好将养,整日思虑幽深,我瞧着……”说着摇了摇头。 夏天在园子见到佩瑶时,她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与我一般大,看起来倒像老很多的样子。 如今她哥哥还吉凶未卜,唉!今天这都是怎么了,除了死亡,就不能有新鲜一点的话题么? “姐姐?”又容轻唤一声,“你看?” “你尚且对她有几分情谊,更何况我与佩瑶曾是知己,我知道了,谢谢你又容,”把信随手扔进熏笼,应该去见她。 “我想进园子。”晚上胤禛批折子时,我杵到跟前。 “嗯?怎么?”他依旧眼不离手,伏案书写。 “听说今天皇后去看过佩瑶,她病得很厉害,我想去看看。”就算不说,胤禛也是知道我的一举一动的,没必要瞒着。 胤禛抬眼看着我,一言不发,似在想着什么。 “可以么?” “可以,等我忙过这些日子陪你一同去。”说完低下头继续写着。 还要等忙完?心里有些按耐不住,忍不住问:“那我可以自己去的。” “不行!”胤禛眼睛一瞪,斩钉截铁的回绝,“我说过你不可以离开我。” 我知道这个,可是万一佩瑶等不到我……,又不能让他因为这个抛下政事,心里不由有些烦躁,平时给他宠惯了,偶尔没有一点自由还不觉得,等要急用了才发现没有的可悲和无助。 “等等。”我哭丧着一张脸要走,胤禛突然叫住我。 转过身,有些哀怨的看着他。 胤禛无奈的摇摇头,“明日去便是。” “真的?!”还好我们之间被对方吃死是相互的,有些欣慰。 “只是一条。”话锋一转,“不可心软,不可管年羹尧的事。”胤禛开出条件。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下意识反应过来,佩瑶找我会和年羹尧的事情有关么?应该不会吧?后宫是不许干政这她是知道的,再说,我也没那么大能耐不是? 还有哦,我又没说是佩瑶找我,干嘛提醒这个?我突然觉得这个皇帝的心眼儿真是有些多。 “怎么会?我只是探病而已,放心。”我呵呵一笑。不管是不是胤禛想得这样,如今就算佩瑶有这个心,我有这个本事,也是没戏了,后路都给皇帝堵死了。 胤禛继续恢复如常批阅折子,我满腹心事趴在御案上想着明天佩瑶会说什么,耳边飘进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孩子气般的抱怨:“朕堂堂九五之尊,居然给个女子掐得死死的。” …… 大早起来便整理妥当进了园子,胤禛本来就忙,我在得到允许后带着一堆“尾巴”直奔佩瑶居住的万凝阁。 帘子刚挑开,便闻到浓烈的中药味,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情一下沉重好多。 半躺在床上的佩瑶听见声响,微微睁开眼,表情很复杂的望着我。 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瘦弱得好像风一阵就会被吹走,情况竟比上次见面还要差。 见她想起身,我急忙走过去按住她,“别起来了,躺着吧。”单薄的衣裳下,仿佛她身体除了皮便是骨头了。 屋里的人早已静悄悄退了出去,佩瑶大概因为刚才猛烈的动作有点眩晕,闭上眼好一阵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我正想开口,刚抬起头便看见眼泪顺着她的眼角留了下来。 “这是怎么说的,好好的哭什么?太医说你就是平日思虑多了才会一病不起,你也该多宽心才是。”我想给她拭掉脸上的泪痕,伸出一半的手却停在了空中,如果我没有“活”,也许这一切都不会是这样……,手,慢慢垂下。 “比雅,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嗯?”我不明白她的话。 “乐儿……是我害死的……。”佩瑶虚弱的声音让我更加不明白。 “你说什么?!”关于这个事件,也许我死的那天才会放下。 “当年,我……知道皇太后下毒,却没有制止,眼睁睁……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她一句话没说完,早已泣不成声,对我来说是一道雷电,直直劈进我的大脑。 我倏地从床上站起来,脑袋里面一片空白! “不可能!不可能!”除了这三个字,我挖不出更多想说的话。 “她是我的孩子……我的亲生骨肉……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以为自己会一索得男……我知道皇太后想除掉你……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佩瑶断断续续的抖落那段她自己也不敢面对的事实。 我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这样愤怒!就是当年德妃想要我死都没有让我感觉这样的愤恨!从咬紧的牙缝中挤出自己的声音:“你……你……。”我的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双手紧紧攥成拳,我说不出话。 “哈哈——!”一阵轻喘后,佩瑶好像疯迷般狂笑起来,这让她早已虚弱的身体再次吃不消,猛烈地咳嗽起来。 当雪白的手绢从她的嘴边挪开,一抹猩红穿透我的视线! “啊!”我不自觉惊呼出声。 【第八十八章】 “哈哈——!”一阵轻喘后,佩瑶好像疯迷般狂笑起来,这让她早已虚弱的身体再次吃不消,猛烈地咳嗽起来。 当雪一样白的手绢从她的嘴边挪开,一抹猩红穿透我的视线! “啊!”我不自觉惊呼出声。 —————————————————————————————————————————— “你……我去叫……”见此状况一时慌了神,下意识转身欲叫人。 “不用了。”佩瑶挣扎着从床铺上坐起来,“常有的事儿……不打紧……。” 难怪她要在信上说时日不多,难怪今天会和我说出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佩瑶她……真的不行了?转身看着这个脸色纸一般白的女子,我恨,但还是不愿她死,她……还那么年轻。 用力深呼吸,克制自己,“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你不怕我告诉皇上么?” “你不会……我……也不怕……”低声一句。 “我不会?!你了解我么?所以你才这样对我?!才这样对乐儿?!我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善人,我或许没脑子,但也绝对不可能对你这样丧尽天良的行为视若无睹!” “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皇上就在园子里……”佩瑶眼中只有求死和绝望。 我想告诉所有的人,为自己洗刷清白?为乐儿讨回公道?成全佩瑶让这个可怜又可恨的人死?不!我痛苦的闭上眼,我不想再见到有人死,我烦了。 屋里是让人窒息的中药味和压抑的沉默。 “你若不是心太善……便不会有今日……”半晌,她轻声说,毫不吝啬的对我的人生下了评语,“这个秘密世上本不会有人知道,我以为随着你的离去,一切都过去了,可当我再看你,我才知道并没有。我失去两个儿子,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我自知时日无多,今日把这罪孽说与你,只望能得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帮我最后一个忙。我自知欠你太多,我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很快就会去陪我的孩子们了,唯放不下年幼的福惠……” “福惠自有皇上。”我冷冷的看着她。 佩瑶轻咳两声,颤声道:“你也有孩子……也该知道这深宫之中,幼子若没有额娘在身旁……” “你还知道为人母的心么?!”我的话是利剑,我知道。她通红着双眼,泪水不断滑落。 佩瑶对乐儿做的事情或许没有血性,但此刻的她应该幡然悔悟了。她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相比起来她更爱自己。因为与我争夺,她失去乐儿,我失去了弘历,不管我们孰是孰非,稚子无辜。我,狠不下心。 “有需要我会照顾福惠,不是为你,只是为了孩子。” “谢谢……比雅。”得到我的话,佩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脸上是痛苦且欣慰的浅笑。 我不知道她什么是真,什么时候是假,但我认为这声谢谢,是我听她说过唯一真心的话。 “我哥哥他……” “你真当我是泥巴捏的?!我就算心再软,也不可能当做以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答应照顾福惠已经是我的底线,那是看在孩子和胤禛的份上。年羹尧的事情不用问我,别说胤禛已经说了不许我不插手,就算我能管,也不会做什么。做错了事情,就预料要付出代价。” 还未说出口已经被我拒绝,佩瑶不说话,也不再哭,傻呆呆的望着前方,眼神是空洞的。自责、悲伤、忧虑、恐惧、绝望已经满满压垮了她。 起身离开的时候我总感觉这是我和她人生最后一次交集。从当年德州相遇,到今日所有感情被彻底斩断,不远的未来或许便是生离死别……。我们这一场可笑的友情,究竟是谁欠了谁,谁又负了谁对我来说,都不再重要了。也许就像她说的,她已经得到了惩罚,我没有必要再说什么,她为自己的女儿选择了一条死路,又让自己走上一条不归路,这都是别人的人生,不关我的事。 踏出大门的时候,我还是停下了脚步,“人,总是执着于自己失去的,却从不懂得抓住自己得到的。”这是我的最后一句话。说给谁听都好,可以是她,也可以是自己。 回到胤禛居住的九州清晏,他正盘腿坐在榻上,看到我进屋,放下了手中的书,抬起头,“见过了?” “嗯。”我点点头,麻木的走到榻的另一边坐下。愤怒,悲伤荡然无存,心里空荡荡得。 “说什么了?”看出我的不对劲,胤禛轻声问。 “她……。”乐儿不单单是佩瑶的孩子,也是胤禛的,那个秘密几乎就脱口而出,可是眼前是佩瑶惨白的脸,她真的活不了多久了,何必再生事端,让胤禛伤心愤怒。 “她怎么了?” “她怕自己熬不过去,希望我能照顾福惠。”既然已经过去这么久,就让那个秘密永远埋葬吧,“主诊的太医怎么说?” 胤禛的表情有些沉重,眼神投向窗外。 “怕是过不了年关。”他的声音很轻。 佩瑶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陪伴在身旁,还为了他做了一些埋没良心的事情,可还是没能留住,不管是人还是心。也许胤禛才是佩瑶最想得到得,可世事终归不能两全,不能两全。 “再加上她哥哥的事情,恐怕……”说不上是担心,她固然可恨,但毕竟只是一个油尽灯枯的小女人,却要同时面对这么多,我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恻隐,不忍心。 “朝堂上的事情你不懂。”听我提到年羹尧,胤禛板起了脸,他不会以为我想为年羹尧说情吧? “我知道我不懂,我只是肤浅的以为,既是已然盖棺定论,晚一日应该不差什么,还能渡人一程,但早一日却会让已经脆弱的冰柱雪上加霜。”我很确定我不是在为佩瑶做什么,今天知道了这个秘密,我和她就已经再无牵连,只是连佩瑶都那么了解我,我心无法坚硬,就算结果已经注定,是不是能让这结果来得不要那么惨烈呢?既然不能做到视而不见,不如不要见? 胤禛大概听懂了我的意思,并没有接我的话,只是安静的沉思着。 雍正三年十月,万寿节,是胤禛的生辰,除了年羹尧被拘押以外,他一道上谕颁下,晋封佩瑶为皇贵妃,这是除了皇后以外后宫女眷中位分最高的品级了。册书中称佩瑶:“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在藩邸时,事朕克尽敬慎,在皇后前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朕在即位后,贵妃于皇考,皇妣大事悉皆尽心力尽礼,实能赞儴内政。”并且暂时缓和了对年羹尧的处分。 不管胤禛的决定是想要弥补为他生育过四个孩子的佩瑶,还是为了向世人证明,皇上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人,不会因为昔日宠臣年羹尧的获罪而牵连家人。我都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有些无奈。就好像佩瑶在弥留之际才对当年为了个人放弃亲子而忏悔,如今这一袭皇贵妃的尊贵身份对已经时日无多的佩瑶来说,一文不值。唯一值得让人在苦痛中了感欣慰的,便是没有让佩瑶亲眼见到亲哥哥被自己的丈夫赐死。 雍正三年十一月,佩瑶在病榻上做了一个月的皇贵妃后,死了。 还没来得及回到宫中,死在了圆明园中,谥号:敦肃皇贵妃。 雍正三年十二月,佩瑶过世后一个月,朝廷议政大臣向胤禛上书,给年羹尧开列九十二条罪状,请求立正典刑。胤禛说,九十二款中应服极刑及立斩的就有三十多条,但念及年羹尧功勋卓著、名噪一时,赐其狱中自裁。年羹尧父兄族中任官者全部革职,嫡亲子孙发配充军,家产抄没入官。这位曾叱咤一时的年大将军终以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告终。 我没有去她灵前焚香一注,不是恨,也不是于心不忍,而是人已经死了,再有万千恩怨也化做青烟一股,随风而去。 但我曾答应佩瑶的事情,我会做。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胤禛第一天命人把他最小的儿子福惠带来见我时,我内心沉沉压了几个月的愁云惨雾被化解掉一些。 福惠很听话,很乖,很懂事,眉眼很像佩瑶,薄薄的小嘴很像胤禛。刚满五岁的他,不知道额娘去了哪儿,只知道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对我说,额娘说以后要乖乖听皇阿玛的话,听我的话,福惠还说,额娘告诉他,明日姑姑以后就是福惠的额娘。 夜晚我搂着熟睡的福惠半靠在床铺上,眼泪潸然而下。 到最后,我与佩瑶之间究竟是谁欠了谁,谁又负了谁,谁又算得清呢……。 “福惠,你慢点儿吃。”看着福惠狼吞虎咽的样子,真是好笑极了。 “末日额狼……这个奶味饽饽真好吃……”福惠被糕点塞成一个青蛙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什么末日?什么狼?”自己都不住大声笑起来。 转眼福惠就快六岁,在我身边生活也已经快一年了。 虽然按祖制,内务府在没有为皇子开府建牙前他们都要住在阿哥所,但外有福惠的聪明可爱,内有我的死磨硬泡,胤禛还是破例把福惠留在了我的身边。有了福惠的陪伴,我的人生多了很多很多的色彩。他还没到进上书房的年龄,于是每天玩乐就是我们这对“母子”的重要工作。我把当年没有对弘历抒发的所有母爱都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除了教导他一些为人母亲应该教导的东西,也教导了一些不该教导的。比如说,带着他在养心殿小范围内恶作剧就是我最得意之作,宝刀未老的我俨然就是福惠的偶像,绝对以我的命令为行事第一准则。 当然,要祸害,自然就有来惩害的,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也坚持一贯的原则——“同仇敌忾”。胤禛罚他,我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胤禛罚我,福惠就撒泼打滚。 总之就是一句话:养心殿不榻,胤禛不抓狂,我们二人誓不成佛。 【第八十九章】 开春后我带着福惠随同胤禛进了园子。 这天弄了条小船正打算去海子划船,路上遇到弘历去见胤禛,一时高兴多说了几句话。等我来到海子边,只看到陪同福惠的玉致,没看到福惠的影子。 “福惠呢?” “小阿哥说是要摘点柳枝编玩意儿。” “怎么不跟着?” “小阿哥不让奴婢跟去,说要给主子一个惊喜。奴婢这就去找。”玉致大概听说我语气不佳,急忙往海子边寻去。 我跟在后面来到海子? 明日清梦 第 26 部分阅读 “小阿哥说是要摘点柳枝编玩意儿。” “怎么不跟着?” “小阿哥不让奴婢跟去,说要给主子一个惊喜。奴婢这就去找。”玉致大概听说我语气不佳,急忙往海子边寻去。 我跟在后面来到海子边,远远看见一抹青色的影子在林中一闪而过。海子边传来福惠的呼叫声,心里没来由得一悸,急忙抬脚跑过去。 等走进发现福惠正在水面上扑腾。 “小阿哥!” “福惠!” 我大惊失色,和玉致不约而同尖叫出声,来不及的细想,一个猛子跳进水中拼命往福惠身边游去。 虽然已经入春很久,但身上依旧穿了夹衣,湿了水格外的沉重吃力,可福惠不会游泳,瘦小的他早已没了体力,渐渐沉了下去。身体里猛地升起一股力量,向前猛划几下抓住了已经溺水昏迷的福惠。 随着岸上旱鸭子玉致的呼救声,已经有几个侍卫跳下水向我们迎来。大概人老了,身体也不行了,经过这几下折腾,体力严重透支,两眼有些发晕。双手依旧死死的抱住福惠,可再没有一点力气游动,眼看吃不消,营救我们的侍卫一把抓住我们。 昏昏沉沉的被侍卫们七手八脚拽上岸,此时岸边已经围了很多人,传太医、呼叫声乱成一团。顾不上身体的不适,挣扎着起身把福惠放在自己腿上。福惠眼睛紧闭,脸色苍白,牙关死死咬住。我按照脑海中的记忆,压胸,人工呼吸,空白的脑海只有一个声音,“不可以死!” 在连续几次急救后,福惠猛地咳出水,虽然没有醒过来,但是已经恢复了呼吸,我一直紧紧揪着的心里这才一松,跌坐在地上。 “皇上!” 正在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唰唰跪下。 “怎么回事?!”听到胤禛的声音,我抬起头,迎面看见他焦急的脸,“福……惠……”刚软趴趴地吐出两个字,眼前一花,向后倒下。 迷迷糊糊中,好像和福惠去某个地方玩,他跳啊唱啊很开心,漫天的花瓣飞来飞去,突然福惠脚下一滑,掉下一旁的悬崖。 “福惠——!”看着下坠得福惠,我尖叫起来,所有的画面顿时褪去,睁开眼,原来只是一个梦。 “没事了,没事了。”眼前是一叠声宽慰着我的胤禛。没有在山顶,在自己的小屋中。 “福惠呢?”我急忙抓住胤禛的手。 “他受了些风寒,太医已经诊治过,没事了。” “对不起……胤禛……我……”看着面前的胤禛,心里突然有些内疚,孩子交托给我,我却一时疏忽让他发生这样的意外,如果今天……今天救不了……,想到这里我都不敢再往下想那个可怕的结果。 胤禛大大的手掌揉了揉我的头发,轻声道:“不关你的事,你不必想太多。” “我去看看福惠。”说着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胤禛一把按住我的手,“迟一点再去吧,你也才刚醒过来。” “我没什么,不看一眼放不下心。” “听话,你好好歇息,晚点再去也不迟。”不等我再坚持,他一把把我按回躺下,拉过被子把我捂起来。 记忆中上次下水还是为了救允禵,一个人一生未必都能有一次机会下水救人,我却连续两次。可相比那个时候现在不年轻了,再加上当时心里很紧张,身子确实有些乏力。既然胤禛说了没事,我也不再坚持,乖乖躺好不一会儿沉沉睡去。 我内心总隐隐觉得这次福惠落水不是一个意外,虽然事后问起福惠,他说自己只是在摘柳枝,因为受了惊吓,怎么掉下水的完全不记得,但我总是想起在福惠落水不远处的树林中看见那道穿青色长袍的男子背影。不管他是谁,能进圆明园的人,不会是普通人,他的距离不可能听不到福惠的呼救声,可却完全不理会快速离开,一定不正常。可惜当时离得太远,看不清对方是谁。 福惠只是一个孩子,不该有机会与人结怨,若说是父母缘故,佩瑶已经过世,就算她曾经得罪过人也应该过去了,要说冲胤禛来,那就更扯了。可是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不会……是因为我吧? 不管怎样,我很不安,因为如果这次的事情不是偶然,那就一定有一个自己看不见的故事在后面,这故事中还有一个人或一些人。 表面平静的日子,似乎暗里流淌着蓄势待发的涌流。 按照皇家规矩,这次跟在我和福惠身边的人都没能逃脱惩罚,我没有说情,我曾想过可能是因为平时对大家太和气,于是身边的人都很放松。如果福惠身边真的有安全隐患,也许真的需要多加小心才可以,能够时时刻刻看着福惠的也就是他们了。而我也要在今后的日子更加得小心才行。 自从上次胤禛、允祥、允禵和我一次热火朝天的火锅宴后,之后碰上胤禛偶尔空闲下来时,总会拉着他们坐在一起吃吃饭。没办法,在我的世界中,在这里能发挥的,也就只有饭局这一项社交技能了。 不能说完全没有用,至少现在在没有喝醉的情况下他们仨也能有一些话题可以聊,不过都是一些和政事无关的,偶尔说到儿时的故事,三个人脸上会露出难得一见统一的笑容。 年中,无意中听允祥提到过几天是允禵三十九岁生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安排过联谊活动的我,经过胤禛首肯,在允禵生辰第二天把他约进宫。 联谊开始气氛挺不错,虽然岁月的风霜与正值壮年的他在朝廷上无所事事让允禵整个人显得有些落寞,但我依旧能从他脸上看见昔日那和煦的笑容。 宴过半巡,我问胤禛:“皇上,今天十四爷生辰,是不是应该赏点什么呢?” 话音刚落允禵接道:“已经赏过了。” “那怎么一样呢?那些都是内务府备的。我单说今儿个晚上的,允祥送了你这柄玳瑁十四档的折扇,我送了这条腰带,在座的,咱俩可都有表示了……”说着瞟了胤禛一眼。 胤禛淡淡一笑,扭头看着允禵:“她说得是,我要没点表示,倒显得我这个皇帝小气了。老十四,说吧,你想要点什么?” “嘿嘿。”我和允祥相视一笑,这个世界上,和我有同样心意希望这兄弟二人和睦的,大概就只有他了,所以无论任何时候,允祥都是不遗余力地。 允禵并没有推辞,眼睑低垂似在想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我心里不免有些打鼓:“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当我还在担心着,允禵正色凝神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挺挺在胤禛面前跪下。 “老十四,你这是做什么?”允祥站起来想去拉允禵。 “十四爷!”我也被允禵这没来由的举动吓了一跳,从椅子上弹起来。 胤禛脸上的笑容敛去,很复杂的看着允禵没有作声。 “四哥!”允禵不理会我们二人的劝说,固执的跪在地上,“若四哥要给弟弟赏赐,请让允禵离开京城!” “我只当是什么天大的要求,你若想告假外出游历一番,四哥一定会答应的。”允祥听完笑了笑,朗声说道。 允祥以为允禵只是想出去玩,我听到这番话心里却是一咯噔,已经不记得哪一年得哪一月,安定门外的草场上,我们立马眺望。 “还是塞外的草原好,感觉更自由。” “如今是冬季,待入春了这里的精致也不逊色。” “这里不自由。看似一望无际,可任凭你如何驰骋,也跑不出身后这四方天地。” “不喜欢京城么?” “你不喜欢自由么?没有想过离开紫禁城,离开这些人,这些事?不必计较利益的得失,没有没完没了的规矩,和自己的爱人寻一处与世无争的天地自由自在的生活?” 允禵他,想要自由么? 【第九十章】 “四哥!若四哥要给弟弟赏赐,请让允禵离开京城!” “我只当是什么天大的要求,你若想告假外出游历一番,四哥一定会答应的。” “四哥!”允禵没有理会允祥,也没有理会表情凝重的胤禛,以及内心十分复杂的我,依旧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这些年来臣弟对四哥确有心结,说句大不敬的话,臣弟对四哥,心中是怨。这其中的症结也并非草草几句能说明,臣弟相信四哥心里也明白,咱们兄弟二人就算如今能同桌共饮,也不过只是浮于表面。四哥不会对臣弟有所信任,臣弟对朝野权利也再无半分斗志,无法为四哥操持,留在这里,不过只是虚度光阴。”允禵毫不畏惧一字一句的说着,我和允祥听到他这一番话连劝说的话都说不出来。胤禛更是脸色大变,眉头紧紧锁起来,嘴抿成一条线,微睨着双眼注视着允禵,听他继续说着,“很多年前有位故人对臣弟说过,她向往离开紫禁城,与自己的爱人寻一处与世无争的天地,信马由缰,自由自在的过活。这是她未能完成的心愿,如今臣弟希望能代她完成。”允禵眼神别过我,投向幽黑的窗外,仿佛已经穿过黑暗,看见那个所谓的世外桃源。 屋中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到我们四人的呼吸声。半晌,允禵晃了一下头,规规矩矩的趴在地上,“求四哥让臣弟离开,去寻找那份自由,这是弟弟,最后一次请求!” 允禵说完没有抬头,似乎不管胤禛今天会不会答应他都去意已决。 我心里绞成一片混乱,我没有办法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判断允禵的决定对不对。又或者其实我的心绪是复杂的,一方面我希望胤禛同意,相比起来允禵窘迫的留在这朝堂上,这是最皆大欢喜的决定。另外一方面,我又希望允禵不过只是喝多了随便说说,因为我以为我们刚刚才成为朋友,因为我以为孤独的胤禛刚刚才拥有了两个兄弟。 胤禛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走到允禵跟前负手站立。 “老十四!你这是何必,四哥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怎么能……”允祥的话刚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因为就是我也发现了他的话有问题,更何况是他自己。自从皇太后过世,允禵虽然做了郡王,其实不过就是一个郡王,什么都没有的郡王。 他们兄弟俩斗了一辈子,不管我们现在相处再有多融洽,那都只限于没有利益关系的业余时间,高高在上的胤禛是多疑的,他根本无法信任允禵。 胤禛继续沉默,脸上看不出任何色彩,天天朝夕相对,这个男人我依然无法完全看透。 片刻后,胤禛转身慢悠悠踱出暖阁,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表情,只留下一席早已冷却的食物,跪在地上的允禵,呆呆立在一旁的允祥,还有怔怔望向养心殿敞开大门的我。 即将进入夏季的北京有些燥热,我总是盼着能有一场凉爽的春风,可当此刻这场风吹来,我又觉得它吹得稍微大了些,把一切美好的景致刮得七零八落,虽然漆黑中根本看不见任何景致。 这一天胤禛彻夜未眠,我本想开口说话,可又觉得这不但是皇帝的一个难题,也是他们兄弟二人之间一道难题。于是,只是静静呆在一旁,看他端坐在亲自写下的“中正仁和”牌匾下怔怔出神。 “你觉得我应该让允禵走么?”胤禛突然开口问,殿中没有第三人,所以他是在问我。 我揉了揉坐得有些酸麻的双腿,“这个问题不该问我,你心中不是有答案了么?”是的,我觉得是。 “我心中?”胤禛抬起头,若有所思。 “他人在什么地方,不过只是形式问题。” “若是放他走,必要有所交待。” “或染疾,或驱逐,历史上的故事这样现成的交待不是有很多?”电视剧里面都是这样的。 “我初登大宝,快刀阔斧的整治,朝里朝外已然一片议论之声。”我知道胤禛说的是外间传言他对昔日争夺皇位的兄弟们冷酷的整治,不管他的行为是不是内心的写照,我不关心。想来在新君的朝廷权力整治下,断不会有刀切豆腐块两面光的局面。 我抬头看了看上悬的牌匾,“中正仁和,你告诉我,作为帝王,应该中庸正直,仁爱和谐,我知道你不惧那些流言蜚语。” “呵呵。”淡淡一笑后,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凝神一夜,沉思一夜,天快亮时胤禛伸手拿过御案上的笔,笔尖鲜红的朱砂在明黄纸页上流畅奔走。 “……多罗郡王允禵违背圣祖仁皇帝训示,西北大将军任内,任意妄为,哭累兵丁,侵扰地方,军需帑银,徇情糜费。革去允禵与其子弘春爵位,囚禁于景山寿皇殿内……” 雍正四年三月二十日夜,子时,安定门外,一架马车,三匹马驹,三个男人,一个女人。 “朕许你心愿,此一别也许兄弟二人有生之年再无相见之日,愿你好自为之。”端坐于马背上,一袭黑色大氅的胤禛说完这句话,别过脸再无下言。 除掉明黄腰带的允禵,素面跪下。 “四哥一番心意,允禵铭记于心,从今往后允禵心中云淡风轻,再无半片浮光掠影。望……四哥珍重龙体!”说完,磕头拜下。 胤禛没有说话,允祥上前两步把允禵扶起。 “老十四,你……也要多保重身体!”允祥的声音有些哽咽。 “多谢十三哥,你身子这些年也越发不济,该多加调理。” “嗯……。弘春,一定好好照顾你阿玛!” “十三叔放心!”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当年紫禁城内,他们二人大打出手,还一脚踹掉我和胤禛第一个孩子。现在时过境迁,离别之际才让骨肉之情第一次掩盖掉那些人,那些事。 “比……明日……”允禵终于把眼光投向我,“我知道这四方天地虽不能驰骋,但若心中有了牵念,无也可当有。你……” “十四爷不必说,我知道。我们大家虽不能一处作伴,好好活着,快乐活着,就够了。”这样的离别让我有些无法招架,不是我多愁善感,而是人之常情。 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小小的秘密,虽然这个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但是我们一直对彼此守口如瓶,小心翼翼保护那份因身份悬殊而显得脆弱的友谊。 我们有共同之处,就是我们都说不出为什么爱着一个人。我们都为自己的人生作出了选择。我选择放弃自由,留在紫禁城。他却选择自由,离开出生成长的红黄圈圈。我们还会有共同的地方,就是我们都无悔自己的选择。 我们都不应该活在过去里,而是活在现在和将来。 虽然我们到了最后还是分道扬镳,也许以后便形同陌路。 但我相信我们依旧是一辈子的朋友。 允禵笑了,还是那么好看。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曾放下的东西或许对他来说都是很重得,可当丢弃这些纠缠着得包袱,才能做到真正的一身轻松吧。 好多好多年前,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儿跟在允祥身后来给胤禛敬酒,那时的他对这位四哥又怕又恨。那个时候同样是孩子的我,觉得他一点儿也不漂亮,不可爱,站在胤禛身后不停的瞟他,竟然没发现,就是这个孩子,对我将来的人生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如今,我们年华已逝。 人生也许就是这样,我们总是老的太快,却聪明的太迟。有人还在这里,而有人,已经远去。 马车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影子里。 过去得已经成为过去,未来,在各自手里。 谁在哭,谁在笑,谁也看不到。 【第九十一章】 雍正四年注定是分离的一年,允禵离开后没多久,曾经在九龙夺嫡中与胤禛最大竞争的八阿哥允禩与九阿哥允禟落败。 胤禛说:“允禩既自绝于天、自绝于祖宗、自绝于朕,宗姓内岂容此不忠不孝、大奸大恶之人?”。命革其黄带子,黜宗室籍,同党的允禟等人也一并开除宗籍。允禩嫡福晋乌雅氏也被革去封号、斥回母家严行看守。 二月,将允禩由宗室亲王降为民王、削去其所属住领,随即又革除王爵、囚禁于高墙之内,在被革爵圈禁后,二人分别给自己改名。允禩表示自己是东北冰原上的一种鱼,夹在冻层中冻死了,取“阿其那”颇有“俎上之鱼”,任听胤禛宰割之意。他给儿子弘旺改名“菩萨保”,则是祈求胤禛能像菩萨一样的大慈大悲,保佑弘旺,在这场灾难下能免其儿子一死。 九阿哥允禟则改为“塞斯黑”,意为讨厌鬼。 距离兄弟彻底决裂没有多长时间,昔日的皇子终不能面对这样惨烈的落败。八月,九阿哥允禟死于保定禁所。次月,八阿哥允禩也猝死禁所。 就这样,同宗兄弟,如今却……。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你近来怎么念上佛经了?”身后的声音打断了我,回过头,是疲惫不堪的胤禛。 合上在胤禛的佛经典藏中拿来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从地上缓缓站起来。 自从允禵离开,加上允禩和允禟过世,我心思仿佛被挖空一般,是不安?是难过?什么都好了。 如今福惠已经开始去上书房,白天我闷得发慌,无意中翻看胤禛的佛经,虽然并不能完全体会,却觉得这些文字才能让我烦燥的内心得到片刻的宁静。 “呵呵,闲着没事儿。”随口说着,取过常服帮胤禛更换。 “你为什么不问我关于阿其……老八和老九的事情?” 抬头看着胤禛,“我应该问么?” 他没有说话,我知道自从那二人死去,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不好受,夜里总是从梦中惊醒。或者是因为我爱他,亦或者因为我已经被这些年的生活把棱角磨灭,又或者……。我不愿去面对无法接受的关于胤禛残酷的那一面,我不愿面对这样惨烈的一场角力,我只想躲在这个小小的世界中,我只能这样。 “过了秋天咱们回宫吧。”胤禛轻声说。允禵走后我们就搬进了园子,也好几个月了,也该回去了。 “嗯。”我点点头。福惠要去上书房,没有跟我一起来,很久没有见到他,很想他。 “胤禛。”换好衣服,双手搂上他的腰,把头贴上他的胸口。 “嗯?”胤禛环住我。 “我想……要个孩子……。”不是因为福惠非我生得所以有芥蒂,虽然我也知道自己已经不年轻了,但我是真的想再要一个我们的孩子。胤禛这些年来从来没有提过,但也没说过不要,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避孕,还是没怀上。 有一瞬间我觉得胤禛的身体有些僵硬,不过只是瞬间,他的手臂很快收紧,鼻腔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这天刚回到宫里,收拾整理完去延禧宫看又容,刚进门便看见弘历也在,脸上不自觉浮上笑容。 “姐姐来了?”又容起身向我迎来。 “明日姑姑。”弘历看见我,微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四阿哥也在呀?” “嗯,今日来给额娘请安的。”始终是自己的孩子,横看竖看总是那么好。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儿,他口中的额娘应该是我吧。想到这里,不自觉自失一笑。 “姐姐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事儿要和姐姐商议呢。”又容拉着我走到上首软塌上坐下。 “什么事儿?” “说话便是万寿节,皇后身子一直欠安,所以节上后宫的事项都交给了我来办。今年又正好是万岁爷的旬寿,是大庆。你也知道我素来的性子,一时身边没个能商量的,这会儿实在拿不定主意,所以姐姐这次一定要帮我才是。” “我?我能帮什么呢?” “姐姐是万岁爷跟前的人,万岁爷的心意多少了解些。我知道要让姐姐操劳,不过……。”又容以为我是怕辛苦吧,其实,我不属于后宫编制,实在是有些不好插手。 “贵妃严重了,我整天无所事事,难得有点事情做怎么会觉得操劳。只是我笨手笨脚,别给贵妃点什么麻烦才好。” “姐姐哪的话,有姐姐在我不知道多开心呢。”又容脸上一直挂着得愁容这才有所减退,欣慰地拉着我的手笑了笑。 说是让她拿主意,实际上不过只是一些形式,过场。所以,我并帮不上忙,我知道又容是为了向我表示她的友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弘历,呵呵。 万寿节是清朝皇帝的生日,与元旦和冬至节气并列为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合为清宫三大节。因为一切从简,所以除了常例的朝贺、寿宴、乐戏,不理刑名,开恩科、免漕粮、大加赏赐以外,没有什么大庆典。一方面是因为胤禛登基时间不长,再加上连续几件不太和谐的事情,再加上他本来就不喜欢铺张,所以这次大庆,很简单。 虽说简单,也还是持续了好几天的活动。 到了胤禛生辰当天,在接受一系列祭奠朝拜活动结束后,胤禛早早回到养心殿。 “怎么就回来了?” “乏了。”胤禛顾不上换下朝服,双腿一伸仰面倒在软塌上。 慢慢走到跟前,取过大软枕给他垫在身后,转身正想去给他倒茶。 “你且坐坐,跟你说点事儿。”胤禛突然起身一把拉住我。 “嗯?” “弘历已过志学之年,这两年在外办差磨砺了不少,我想着身边也该有个人,打算在开春进宫的秀女里面给指个嫡福晋。” “心里有人选了?” “嗯,李荣保的女儿,马齐得侄女儿。他们富察氏一族曾祖哈什屯曾以军功授一等爵,祖父米思翰于圣祖朝任户部尚书,以力主撤藩名震天下。马齐也尤受圣祖倚重,亲授武英殿大学士。弘历得这一勋戚世家翼戴,将来登上大宝方能存雄厚势力。” 我知道古代的婚姻大事是遵守父母之命,何况我的弘历是皇子,还是未来的皇帝,婚姻大事更加不能自己作主了。虽然我是不太舒服,不过听到胤禛这样周到的为弘历将来铺路,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放心。”胤禛看我没什么劲头,轻轻握住我的手,“富察氏家这个孩子我曾见过,虽然那个时候未出黄口,不过这些年我一直有派人打听着,人品、性情、相貌自不用说的,回头进宫来你去瞧瞧便知道了。” “你这么疼弘历,你的安排我怎么会不放心呢,只是弘历呢?他怎么说?他是不是……还太小了些呢?”我知道十六岁大婚已经不算小了,只是我是他妈妈,虽然没有在我身边,可总还是有妈妈的通病,总是想得太多,何况我还是一个现代妈妈,十六岁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够负刑事责任,够考驾照的年龄而已。 “我在他这个年纪早大婚了……咳咳……总之等那孩子进宫了你去瞧瞧便是。”也许胤禛觉得这个话题我肯定不会感兴趣,干咳两声,不露痕迹的转开话题。 胤禛的表情很可爱,我逗趣地凑上去,“嘿嘿,说到这个,今天你该去中宫坐坐吧?” “也对。”他躺着想了想,翻身坐了起来。这下真是偷鸡不成赊把米,我今天可是特意做了很多好吃的。 “更衣。”他站起来轻唤一声,苏培盛急忙走进来伺候他更换常服。 来真的啊?我蹭一下坐起来,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好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皇阿玛,明日额娘。”正胸闷之际,福惠跑了进来。 “慌慌张张跑什么,没点规矩。”胤禛双眼一瞪,斥了一句。 有我在场,福惠完全不怕这个老虎爸爸,嘻嘻一下,往我身边蹭过来,“昨儿个明日额娘就说今日要亲自做好吃的,让儿子下了学早些过来,可师傅多留了会儿,儿子怕明日额娘久候,便跑了来。” “走吧,咱们去吃好吃的。” “等皇阿玛更衣完一块走吧。”福惠急忙拉住我。 “你皇阿玛今天有大宴,咱们自己吃。”刚刚搬石头砸了自己脚,正痛勒,拖着福惠便往外走。 突然眼前一花,胤禛两步走过来挡在我跟前,凑近我的脸,捉狭的笑了笑,“知道你做了晚膳,中宫那边已经去过了。我这是去处理点的事情,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说着在我脸上掐了一下,转身走了门去,身后丢下一地爽朗的笑声。 心里虽然漾着暖意,嘴上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无聊,一把年纪还学小年轻,真俗。” 虽然我做不出御膳房的山珍海味,不过他们俩父子外加上我,还是有说有笑把一桌子清淡的家常菜消灭光光。 秋季的温度不冷不热,屋里很亮,还有很愉快的笑声。屋中的几上摆放着我和福惠一起送的生日礼物,咱们亲手捏的三个小泥人,一个是胤禛,一个是福惠,一个是我。 我们经历了很多事情,有开心的,有不开心的,不快的记忆与痛苦的情绪,会让人委靡不振。所以,快乐是能清扫的,让我黯然的心变得明亮。 也许扔掉痛苦,才能让快乐更自由得翱翔吧。 【第九十二章】 “主子,左首那位便是富察氏了。” 午后的御花园,我与福惠还有玉致远远站在一处角落中,顺着玉致所指的方向望去,在一群莺莺燕燕的秀女中看见了胤禛内定给弘历的嫡福晋。艳压群芳是谈不上了,不过一众秀女中独她安静地坐在一旁,淡淡的笑容挂在脸庞,倒显得十分得体。 见我踮着脚尖翘首张望,玉致开口道:“奴婢去把人叫到主子跟前来?” “对,把人叫过来,这么老远看不真切。”福惠窝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叫起来。他不知道我的心意,只当我是好奇他弘历哥哥未来的儿媳妇来得。 “不好,这没头没脑的。”我摇摇头,虽然很想认识一下我这位未来儿媳妇,可是在自我介绍这个环节实在是个难题。 “福惠?明日姑姑?”正在犯难间,身后响起弘历的声音。 同样是猥琐的窝在花丛后,同样是被人于身后发现,这样的场景是那么熟悉,好像在某一年,某一个时刻也出现过,只是记忆有些模糊,或者只是想要刻意不去想起罢。 “四阿哥吉……”玉致请安的话还没说话,福惠猛地一把推开玉致,拽过弘历拉到身旁。 “嘘!”福惠对着一脸惊讶和迷惑的弘历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我也凑了上去了,悄声对弘历说:“你瞧瞧那边那位怎么样?”说着指了指远处得富察氏。 不明所以的弘历下意识看了一眼,又回头看着我和福惠,脸上的迷惑更加深了。 “怎么样?”我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弘历的反应,感觉自己很像一副八婆样儿。 “弘历……不太明白姑姑……是何意思。”弘历傻愣愣的摸了摸头。 “四哥,皇阿玛预备把那边那位富察氏指给你做福晋,今天弟弟和明日额娘特意来给四哥你瞧瞧得。”福惠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好像小大人般背着手,摇头晃脑的说着。 听完福惠的话,弘历大概知道这位弟弟说得不假,脸上竟然泛起一片淡淡的红潮,拍了拍长袍,蹭一下站了起来。 见他好像要走的样子,我也急忙站了起来,“怎么样?还行么?” “这事儿自有皇阿玛作主。”弘历说。 几下折腾,声音不免有些大,已经引来远处人群的观望。 “四阿哥吉祥,八阿哥吉祥。”为首的太监看清楚我们这边发出声音的人,急忙跪地请安。身后那些秀女虽然没见过,不过听见首领太监的声音,也整齐划一的拜下。 见这阵仗,弘历大概还想着刚才我们的话,有些踌躇不前。福惠就很兴奋了,拖着弘历就往前走去,反正也看见了,我也索性大着胆子,跟在他们身后向那边走去,眼睛一直盯着跪在地上的未来儿媳妇。 “我和四哥不过在附近随意走走,你们都起来吧。”福惠人小鬼大的小手轻轻一抬,地上的人都站了起来。 “你们谁是富察尔黛?”福惠冷不丁突然出声,这让我和弘历都不免一惊。 “回八阿哥,是奴婢。”一个我们仨都认识的女孩子向前一步盈盈拜下。 “明日额娘,喏,怎么样?”福惠靠近我,冲那个孩子努努嘴,小声嘀咕着,眼睛还不时带着笑意瞟瞟弘历。把人家叫出来杵在一边,自己在一旁毫不避讳的指指点点,典型的孩子模样。 弄得我和弘历不由有些尴尬,旁人虽不敢直视我们,我却不难感觉大家对福惠的举动有些惊奇,不由轻轻扯了扯福惠。 “八弟,快别胡闹了。”弘历板着脸喝了一声,福惠见我们两人没有响应,吐了吐舌头躲在一旁。 “姑娘别介意,我八弟不过一时贪玩儿。”说着上前一步,冲半蹲在一旁不明所以的富察氏轻声一句。 “四阿哥严重了。”富察氏仰起头,淡淡一笑。这回子走进了细瞧才发现这孩子的确生的乖巧,若性子也如胤禛所说,倒也配得上弘历吧。 离开御花园时福惠早已困乏,由小太监背着先行一步回养心殿,弘历陪着我慢慢在甬道上走着,“明日姑姑,皇阿玛他……”刚一开口,弘历突然止住不语。 “怎么了?对你阿玛安排的婚事不满意?”我自然想到就是这个,忍不住开口问道。 “弘历不敢,婚姻大事理当由皇阿玛作主,只是弘历不明白,为何姑姑对此事这样上心?”这些年来弘历对我一直都很礼貌,且不论是不是因为胤禛对我的态度,再毕竟是母子连心,血浓于水,我能感觉弘历对我是很尊敬的。再加上我对他毫无保留的关心,虽然总是会稍加掩饰,但随着他慢慢长大,阅历增加,或多或少还是会对我这位姑姑的友好有些不解吧。 “呵呵,你阿玛早也说晚也说,对你大婚的事情十分关心,我也不免有些在意吧。” “多谢姑姑。”弘历突然停下来对我拱手言谢。 “谢我什么?” “谢谢姑姑这些年来对皇阿玛无微不至的照顾。弘历大胆说一句,虽然后宫之中众人对姑姑难免有些微词,不过弘历很清楚,姑姑是这个皇宫之中最不同的一个人。额娘也曾时时刻刻告诫弘历,若是没有姑姑,就没有我们母子两人的今日,所以弘历要谢谢姑姑。”不妨弘历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我一时傻傻怔住。 就连什么回到养心殿也不知道,我的弘历真的长大了,我一直以为我对他的好,只是因为我作为母亲的心思,我却从来没想到弘历是真的在感受着这一切,而又容这是这样的为我。虽然我不能名正言顺的得回我的孩子,不过,他能出落得这样成熟懂事,我也应该足够欣慰了吧。 雍正五年,七月。 弘历大婚,新房设在了乾西二所。我第一次在没有任何身份的情况下出席了雍正朝皇家的宴会,或胤禛,或我都无须向任何人说明什么,因为这是我们孩子的婚礼,虽然只是跟在皇帝身后在宴席上望着这看似与我无关的一切,虽然弘历只是对我淡淡一笑微微颔首,实际上我应该比谁都要开心了吧,我的孩子都成婚了,呵呵。 胤禛自然也很开心,破天荒没有顾虑夜晚还要批示的大量奏折,多喝了几杯,眼看有些微醺,我急忙冲苏培盛使了个眼神,打算拖他早些离去。正在宴席中寻找福惠,突然看见一道身影趔趄两步,差点撞翻一扯得矮几。 “走开!”随着一声不算大,却足以让我听得清楚的呵斥,迎向这人得福惠在对方的推攘下跌坐在地。 福惠有些委屈的仰头看着眼前的人,小声道:“三……哥……” “福惠!”情急之下,顾不得在场众人的眼光,我急忙冲了过去。 等看清眼前的人,才发现是李氏唯一的儿子,当年在藩邸时,小小年纪便口若悬河夸奖我为狐狸精的弘时。如今早已成|人,虽然这些年我也在养心殿见过他,不过从来没有正面接触过,现在看到他喝高的模样,而且这样粗暴的对待弟弟,心里总是无法像当年那样宽容,毕竟他不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 接收到我有些怨气的眼神,弘时本已通红的双眼,顿时又挤出几分火花,“呵,我当时谁还这么疼爱我这个八弟,原来是你。” “三哥,你喝多了,先回去休息吧。”弘历早已迎上来,横在我身前欲缓解这不和谐的气氛。 “你躲开,我话还没说话呢!”弘时大喝一声,一把推开弘历。 我知道弘时一直不得胤禛喜爱,虽然胤禛登基以后也对他曾抱有希望,还专程找了几个师傅教导他学问,毕竟弘时是他仅存的几个孩子中的长子,可弘时也不知哪根筋不对,一再与当年的八阿哥站在一条战线上和自己的父亲对着干,胤禛早已是怨声连连,伤透了心。 眼下见他还这样对待自己的弟弟们,我隐忍怒意,把福惠拉在身后,轻声喝道:“你疯够了没有?!” “疯够没有?!”弘时瞪着通红的双眼怒视着我,大声咆哮起来,“正经连个主子都不是,你不过一个奴才身份也敢对我出言不逊?!”说着竟抬起一只手臂,欲要挥下。 “三哥!”弘历再次斜刺挡在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皇阿玛还在这里呢!” 这一声仿佛定声咒,弘时的手生生定在原处。 “你方才说什么?!”胤禛的声音传了过来,正值夏季,却让人觉得这声音冷若寒霜。胤禛在苏培盛的搀扶下,步履不太稳健,缓缓向我们走来。所有的人齐刷刷跪下,场中安静得只有弘时粗重的呼吸声。 弘历趴在地上,急忙道:“皇阿玛息怒!三哥不过一时多喝了几杯!” “方才说的话,再说一次?!”胤禛不理会,越过弘历走到弘时跟前,冷冷直视着僵直站在原地的弘时。 我的怒火早已被胤禛此时的表情所浇灭,看着弘时竟然梗着脖子毫无畏惧与父亲对视着,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啪!”一声巨响,胤禛已经一掌掴在弘时脸颊上,在众目睽睽之下。 “皇阿玛息怒!” “皇 明日清梦 第 27 部分阅读 “啪!”一声巨响,胤禛已经一掌掴在弘时脸颊上,在众目睽睽之下。 “皇阿玛息怒!” “皇上息怒!”所有的人都对此举惊骇万分,齐声劝谏。 我也忍不住靠近胤禛小声道:“他多喝了几杯,要教训也等他酒醒了再说吧。你也多喝了几杯,先回去休息吧。” “不用你假惺惺扮好人!”弘时也不知道是真的被酒精冲昏了头,还是借着酒精壮胆,面对这一巴掌,不说害怕退却,竟然再次大喝起来。 “逆子!你当朕不存在吗?!”胤禛双拳攥紧,额头能见爆起的青筋,声音却依旧寒凉如冰,我知道,他的声音越是低,越代表怒到极点,心里不由扑通扑通跳起来。 “不知道儿臣说错哪一句?说这个女人不是主子?还是说她不过是奴才?还望皇阿玛示下!” 我知道弘时是认识我的,我也知道弘时他,是在玩火!但我不知道弘时为什么这样在大庭广众,文武百官面前置胤禛的颜面于不顾,我也不知道这火,会烧成什么样子,烧到什么地步! 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弘时,又或者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胤禛会怎么处理儿子对他这个君父的底限得一次次的试探?挥不去得忐忑就这样突然出现,我觉得烦躁不安。 【第九十三章】 从御花园回到养心殿后,胤禛屏退宫人,安静得大殿内只有胤禛与弘时父子,还有我。 我横在这样的场面中,有些局促不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觉得如果很多情况下没有我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弘时被侍卫带进殿后,大概一路折腾下来酒性消褪了一些,没有适才得疯劲,蔫蔫得跪在地板上。 胤禛一袭青色的简素常服端坐在御案后,右手轻轻拍着案上的一块纸镇。实际上如果不是他头顶的明黄衮边常服冠昭示了他的身份,基本上这个男人在我眼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他不像老百姓眼中那样真的天子就是老天的儿子,无所不能,当真以为做了皇帝就真的刀枪不惧,水火不侵?至少现代课本教育过我,也亲身在两个皇帝身边真实体验过,那随便捏两把胡子就解决问题的是神仙! 皇帝也有七情六欲,有寻常人家中手足不睦,骨肉不亲这样得烦恼,而且这样寻常人家的问题如果放在这个紫禁城里面不旦不会比较容易,反而更加难以处理。对于别人来说是家事,可对于皇帝来说,家便是国,国便是家,于是,教训儿子、惩罚儿子基本上够级别称为——国事。 “儿子今日多喝了几杯,迷了心智,冲撞了皇阿玛,还请皇阿玛息怒,请皇阿玛责罚。”弘时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头,低声说着,虽然人是萎靡下来,不过我从他的眼中还是读到一丝不甘。 “你只是冲撞了朕?”胤禛冷冷开口。 透过殿中明亮的烛光,我隐约能看见弘时紧紧咬住的下唇泛起丝丝血痕,沉默片刻后,声音从他牙关中挤出:“是!” “啪!”一块伏兽玉石纸镇摔在弘时身前,纸镇顿时断裂为两段,巨响让弘时和我都不约而同微微一颤。那块纸镇胤禛平时很喜爱,此时就这样毁在顷刻间,我的心不由再次一紧。 “你一直以来党附阿其那等人,处处与朕作对,朕只当你年少轻狂,隐忍不发。如今他二人已逝,你却依旧行事乖张,身为兄长不但于庙堂之上毫无功勋建树,反而暴戾成性对兄弟手足无半点仁爱之心……” “儿子不过今日被酒性所惑,才会对兄弟们不太友善,并没有如皇阿玛所说暴戾成性!”弘时不等胤禛说完,急忙挺直身体打断他的话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酒性所惑?!”胤禛双目微睨,浓浓的肃杀之气萦绕在四周,“昔日弘历出外办差回途,你派人伏袭,又于圆明园中暗推福惠下水,这些也是酒性所惑?!”说到最后胤禛声音猛地提高,拍案而起。 我除了张大嘴,瞪大眼,简直不知道该对这番话作怎样的反应,难怪我从刚才就一直觉得脑海中有点什么就是想不起来,此刻才发觉,当日福惠落水时我在树林中看见的身影的确很像弘时。他还曾经暗杀弘历?! 和我一样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还有当事人弘时,我们都把眼光投向胤禛,同样都在等着能让胤禛这样言之凿凿的证据,但心情绝对是不同的。 “皇阿玛!是什么小人在背后这样诬蔑嫁祸儿子?!皇阿玛千万不能相信,儿子就算再糊涂,也断不会对弟兄手足痛下毒手啊!” “是……是呀……,有没有查清楚啊?不……不能吧?”我也下意识开口接道,很多年前那个还是幼子的弘时塞满我的脑子。 “哼!诬蔑你?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一些日子,朕为何没有追究?不是因为朕没有确凿的证据,而是朕想给你一个机会,看你是否会有所收敛,可你非但不有所醒悟,反而越发咄咄逼人。苏培盛!”胤禛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冲门外大喝一声。 外面的苏培盛推门走进,手中捧着一个托盘,胤禛取过上面一个布娃娃扔在弘时跟前。 “这是什么?!” 顾不上弘时脸色瞬间卡白,我探出上身往地上看去,只是一个用粗布缝制的布娃娃,但是胸前却贴了一张符咒。上面有一行有些眼熟的字,好像是我……不是……是比雅的生辰,这就是传说中的诬蛊之术?!有人要害我?! “儿……儿子不明白……。”弘时大概被这个娃娃吓坏了,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这是在园子里面搜出来得,交给朕的人,就是你身边的安义!如果你觉得还不够,朕还可以把你亲笔书写的密函拿给你看!”胤禛一字一句吐出,在他眼中除了愤怒,我还看见了伤心。 弘时惨白着一张脸,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胤禛也讪讪坐回椅子上,手掌轻轻支撑着额头,显得疲惫不堪。 “胤禛。”我走到他跟前,我想安慰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弘时,我知道你从小就恨阿玛,恨阿玛冷落你的母亲,恨阿玛对弘历得宠爱。”胤禛握着我的手轻声说着,手掌中的冰凉也不知道来自我还是他,“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你有今日,我要负上很大的责任。” 胤禛的眼眶有些红润,安静得殿中传来弘时低低的呜咽声。其实,错都在我吧,是我的出现才打破了他们原本平衡的生活,我才是破坏他们家庭的第三者,可是我爱胤禛,我除了他,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心中很疼,疼得我闭上了眼睛。 “你已经不再是孩子,我也不能一错再错,你做出种种恶行,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承担后果。”胤禛的声音很轻,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我的心上。 “再给他一次……”下意识说出的话还没说完,胤禛手上劲道微微加强,紧紧捏住我,打断了我的话。 雍正五年七月。 胤禛的长子弘时以年少放纵,行事不谨被黜宗籍,交与胤禛十二弟允祹管教约束。 八月的一天,内务府匆匆来回,弘时于家中服毒自尽。 胤禛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板上,我怔怔的看着跪在地上回话得人。 弘时死了,被父亲责罚后一个月以这样一种方式宣泄自己的不甘,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许他自认为解脱了,从此脱离了他对此生的种种不满,却给他的父亲还有我牢牢套上再也解不开的枷锁。 胤禛是一个大爱大恨的人,他好强,在外人面前从不肯流露自己的感情,但是我知道她是那么愧疚,对这个在弘历出生以前他唯一的独子。我知道他是爱弘时得,曾经对这个孩子寄予了期许和冀望,但可能是这样一种急切的望子成龙心态,这样一种严厉且沉重的爱,让弘时幼小的身心无力承担。 当胤禛全部的心血付诸东流,是多么的失落与挫败,所以胤禛恼怒,对弘时也愈加严苛,而弘时也对他愈加畏惧,父子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不可弥合! 恨铁不成钢,一言以蔽之。 可是为什么要用这样一种方式来结束父子关系呢? 可怜的弘时,可怜的胤禛,皇家的故事难道注定都要这么惨烈么? 在我们还没走出弘时死亡的阴影时,福惠病倒了。 病情来得很突然,本来只是小小的感冒,可是反复一个月后却越发严重,发烧不断。这让经历了当年弘晖之死得我变得格外紧张与敏感。福惠不单单是佩瑶托付给我的一个责任,这些年来他已经是我的孩子了。 几个月过去,太医们诊来诊去都不见什么起色,病情总是反反复复,这让我更加忧郁焦虑,心急如焚。 我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福惠,小家伙也变得格外听话懂事,不论是服药还是让太医施针,都不哭不闹。 “姐姐,你的身子也不大好,也该多休息才是。”又容来看望我,在一旁安慰着。 “我不要紧,放心不下孩子。”床榻上的福惠已经熟睡,虽然连续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我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你若病倒了可不让万岁爷又要多担心一份么?” “谢谢你又容,我有分寸的。” “额娘说的是,姑姑也该保重自己的身体。”弘历在一旁补充。 拗不过他们一番好意,交待好玉致回到床上躺着,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从身后搂住我。 “福惠醒了么?”挣扎着准备坐起来。 “你别动,他刚服了药,已经睡下了。”胤禛按住我。 “胤禛,福惠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窝在他温暖的怀里,我却还是觉得有点冷。 胤禛的手臂收紧,在我耳边轻声说:“嗯,很快。” “为什么我一直都不能有孩子?”曾几何时,我就突然很想再有个孩子,在紫禁城里实在是太寂寞了。可是已经六年了,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身子不大好吧,有福惠就已经够你劳累了。” “你天天给我喝补药,怎么会不好呢?”我已经喝了好几年胤禛给我开的补药,那么苦,那么难喝,我都坚持了这么久,皇宫里面的东西应该是最好的,何况我身子并不差呀。 “别想了,累了好些日子,早点休息吧。”胤禛把我身后的被子压压好,还想再说点什么,发现他的呼吸已经渐渐沉重。 每天做也做不完的国事,还有无数操心不完的琐碎小事,胤禛大概才需要好好的休息吧。 【第九十四章】 这天福惠服了药熟睡后,我正陪胤禛在明殿批阅折子,苏培盛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万岁爷,怡亲王来了。” “嗯。”胤禛抬起头,“传。” “嗻。” 真的如康熙老爷所说,允祥是胤禛的左右臂膀,这些年来朝廷的大小事务大部分都压在这个铁帽子亲王身上。凡事都有两面性,有好也有坏,长期奋斗在工作岗位上,让这位刚不过而立之年的硬汉生生折腾出一身毛病,特别是近两年,他一双腿脚患上了风湿,被病痛折磨得都快不成|人形了。虽然胤禛渐渐的减轻了他的担子,可架不住允祥就是劳碌命,闲不住。 见他一拐拐的走进殿,我急忙迎了上去。 “皇上吉祥!”允祥一甩马蹄袖准备请安。 “免了免了。”胤禛搁下笔疾步从御案后走上前来,“你腿脚不好,以后这些个礼都免去。”说着把允祥托了起来。 “谢谢四哥,不打紧,不过就是变天时不大利索。”允祥笑了笑。 “又不年轻了,也该多爱惜着身子才是嘛。”看见他发辫里夹杂着些许白头发,我忍不住开口。 “你以为都跟你似得,也不知道偷着吃了什么灵药,分明和我同岁这些年却不见你有什么变化。” 允祥说的话有些夸张,不过我也的确纳闷过,无论别人看还是我自己看,我都不像四十岁的人。别说白头发,就是皱纹也是没有的,要知道我根本就不会保养,而且这个时候保养品……我不是瞧不起哈,只是不习惯而已。最多就是吃点燕窝,再不就是胤禛给我吃的那种补药了。正出神着,后背被人拍了一巴掌,差点没站稳,猛回过神。 “你要再不说话,老十三就真以为我偷着给你吃什么仙丹了。”胤禛煞有其事的看着我。 “就是有仙丹也不见得都是好的,否则干嘛就给我一人吃?哦,等改明儿你们都老了,单我一人跟天山童姥似得让你们笑话?” “天山童姥?”允祥还是那么有求知欲。 “都多少年了你还对她那些话有兴趣,走,进暖阁里去坐着说话。”胤禛说完拉着允祥抬脚走进东暖阁。 说了一会儿朝堂上的政事,允祥突然一转话题,“才刚进宫时遇到尹继善,苦着一张脸,我便和他多说了几句,原来是为四哥赐封他母亲的事儿。他老爹知道了把他臭骂了一顿,说是尹继善专程恳求万岁爷讨来的封,为的就是存心用万岁爷来压他。” “哼!”听完允祥的话,胤禛不禁冷笑一声。 雍正元年有一个进士叫做尹继善,入朝以后一直深得胤禛欣赏,前几年放了云贵总督。不久前回京述职,无意中流露自己的母亲因为是妾室,在家中没什么地位,如今自己儿子做了大官。按理是可以请封,但是偏偏尹继善的父亲,大学士尹泰非但不同意,还把自己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于是尹继善的妈妈只有在家里继续像仆人一般伺候老爷太太。儿子孝顺,可遇到这样的老爹,没办法。 “之前元长进宫问安,我问到他的家人,方给我说了一些。这个尹泰,若不是我看重他儿子,他只怕也做不成这个大学士,竟如此不讲理。”胤禛说着,扭头看向我,“你不是一直想代笔?今日就让你帮我拟份诏书。” 这些年来,虽然我的字还是比不上胤禛,但是自认为也算能拿得出手的,所以平时总希望能帮胤禛分担一点简单的事情,比如拟拟折子什么的。可他总觉得这样自己没有办法完全掌握,于是我一直没有机会,今天居然让我起草诏书,这种东西很有可能就是传家之宝啊!保存到我那个年代就是文物啦! 听到胤禛发了话,兴奋的取过笔墨纸,一本正经得趴在几上准备写。 “你知道我要你写什么?”胤禛疑惑的看着我。 “跟你这么久我基本上就是你肚子里面的蛔虫,瞧好吧您呐!”说完咬着笔杆子打了打腹稿,提笔开始写下我的“圣旨。” 不一会儿工夫觉得差不多了,拎起来摆在他们面前,允祥小声念了起来:“大学士尹泰你听着,朕如果不是看在你的儿子继善聪慧能干、忠心耿耿的分上,就不会封你为大学士。没有你的小妾徐氏,就不会有继善,现在朕封徐氏为一品夫人,尹泰你要先向你的妻子徐氏三叩头,然后再谢朕……” “怎么样?还合心意么?”我得意洋洋得趴在几上瞅着他俩,允祥的眼睛瞪得比较大比较圆。 “哈哈!”一直不吱声的胤禛突然朗声大笑起来,“写得好!写得好!我看一个字都不用改了,就这么发吧。” 得到最高领导人的肯定,心里开了一朵大红花,这个就是出自我手的传世之宝哇! “苏培盛!” “奴才在。” “你亲自去一趟,回来把情景告诉朕。” “嗻。” “等等!”我肚子里的坏心眼部分再次灵机一动,急忙叫住转身要走的苏培盛,“这种封赐内命妇们是不是都该去道贺顺便观礼呢?”说着冲着胤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允祥,看见没?这就是女子啊!”不愧是胤禛,一下就听出我的意思,这道圣旨那个大学士关起门来自家人听也太没有杀伤力了,给他弄成一个满城皆知的“人物”不是更好? “瞧你这样夸人家,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装作腼腆的模样在胤禛身上蹭了蹭。 “苏培盛,就照这个意思,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 “嗻。”苏培盛应了一声,从胤禛手中取过我的“墨宝”躬身退了出去。 “四哥,那我也去瞧瞧。”允祥傻呵呵一乐,也站了起来。 “身子又不利索去凑什么热闹?”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其实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另外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心里不平衡,我都没得去……。 胤禛也道:“是呀,你腿脚不便何必专程跑去呢。” “呵呵,不打紧,不过顺道而已。” 最后允祥去“观礼”了,同时去得还有朝中大批的内命妇以及王宫府的格格们。苏培盛回来后一边回禀,一边还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结果就是那位大学士尹泰当着众多的同僚、学生,以及女眷的面,要丈夫拜妾,却又苦在不能抗旨,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我估计他起码好几个月出门都不敢抬头走路了。 我也是第一次感觉到皇权有时候也并不是完全都是坏的,这次我借胤禛得名编导了这样一场闹剧,除了觉得有意思,更多还是骨子里的现代女权思想在作祟吧。 小小的一出闹剧暂时缓解了我一直纠缠在福惠病重中的难受,很快就是重阳佳节,也是福惠七岁的生日,我希望在这之前福惠能快点好,一切都快点过去。 福惠小小年纪便失去母亲,家中亲人又悉数整饬殆尽,胤禛对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自然是满满的爱怜与愧疚,总是尽可能对他好,弥补这懂事的孩子所失去的东西。除了破例在给福惠的赏赐中使用了只有皇帝才能用的鹅黄|色,还开始为这个不满七岁的孩子分配属下人。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宇内同庆,普天下一片祥和。 天上的云却厚厚重重,压得人透不过气。 年幼的福惠没能再和我笑傲紫禁城,也没能感受到父亲对他的愿望和寄托。 寒冷的风让人一阵阵发噤,本来病情已经有所缓解的福惠,突然在睡梦中安详得离开了人世,没有留下一句话,那么快……那么急……。一切一切刚刚开始的美好再次顷刻间化为虚无。 胤禛失去了儿子,我却……。这个与我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孩子却仿佛带走了我的生命,伤心到了极致原来流不出一滴泪。我躲在屋里,固执的认为只要我不出去,福惠就在另外的一间房里睡着,没有离开。 我知道福惠得死对一贯好强好胜,不肯有半点情绪外露的胤禛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连续失去两个儿子,他内心的苦楚和悲伤一定也难以适从,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因为我病倒了。我经历得太多,失去了太多,在听到他要照亲王例殡葬福惠的消息后,我的承受能力瞬间瓦解,这场病,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我的内心。 很多人飘散了,在我本不该存在的生命中消失了,以后永远不会再来了,但他们却永远的停留在心中。 现在,我的世界一片空白。 【第九十五章】 在我抱病期间,发生了一件让本来就为福惠离世而神伤的胤禛越发伤心的事情。 湖南有个读书人叫做曾静,因为科举考试时成绩劣等被革退,于是放弃了举业在当地做了教书先生,失意无聊中培养出道听途说这一爱好。虽不及我那个时代红极一时的宋大嘴,但也属于八卦先锋一派的佼佼者,用我们的话说,就是一愤青。从雍正五年开始断断续续写下一些抒发愤懑的“悖逆”文字,今年更是开了大染坊,对象直指当朝皇上,我的夫君胤禛。 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给胤禛十分重用的一位汉族大臣——岳钟琪。说这位川陕总督兼甘肃巡抚是岳飞的后人,以岳飞抗金的事迹激励岳钟琪,说身为金人后裔的满洲人才是他的敌人,要他为宋、明两朝复仇。 高官厚禄的岳钟琪自然不会苟同他这种愤青行为,及时向朝廷上报,为了查实这次密谋,岳钟琪假意投诚,结果曾静也就不疑有它,大义凛然的把自己的计划和想法和盘托出。原来不过就是一些小打小闹的花拳绣腿,不过其中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列举了当朝雍正帝谋父、逼母、游兄、屠弟、贪财、好杀、酗酒、淫色、诛忠、任侫的“十大罪状”。 此案一发,朝廷乃至整个天下都是一片哗然。 我不由想起记忆中一些电视剧里面的情节,说是当年康熙老爷的遗诏本是写“传位十四子。”结果被雍正皇帝在“十”字上多添了一笔改为“于”。于是,大位遗诏变成了“传位于四子”。以前我对这样的情节不过只是看看,信不信的没有研究过。且不说我如今是亲眼目睹了当年那一历史事件的发生,就是清朝皇帝遗诏向来分为满文和汉文两部分,就算改了汉文部分,满文部分也绝对没得改这一点,也决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 一切纯属无稽之谈,更别提后面的系列“罪状”。 但是我相信是因为我看见,天下芸芸众生,那些迷惑于这个当年突然在九龙夺嫡中冷门胜出的皇四子的人;那些迷惑于儿子刚登基,素来不合的母亲便突然离世的人;那些迷惑于当年力保胤禛登基的年羹尧、隆科多等大臣相继被诛的人;那些迷惑于八阿哥、九阿哥等等弟兄一一被黜去世的人呢? 胤禛是我最爱的人,但不代表在我心里他就是十全十美,我知道他有缺点,他自负、多疑、有时候行事过于刻薄,这些我看得到,别人也看得到。可他勤勉、耿直、行事果断、心思缜密、为人精明,对贪污腐败深恶痛绝,铁面无私。他还有可爱的一面,比如看折子的时候常常哈哈大笑,有时候还会在折子里面和大臣们开开玩笑。以前我和福惠想出一些搞笑的活动比如让他上树摘桃,假扮洋人等他都不会拒绝,甚至还招来如意馆的师傅把当时的模样画下来。 我爱他的优点,也接受着他的缺点,这样才是人,没有缺点的那是神。更何况他是一国之君,想比其他人,我更加能体会康熙老爷的那句“为君难”。 胤禛没有让我知道这件事情,他知道我会担心他,为他抱不平,如果不是玉致无意中向我透露,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强颜欢笑,总是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是我知道他委屈,在他日日夜夜没完没了的忙碌于政务后得到这样的评价。 内心的阴霾已经慢慢减散,我没有提起这件事情,不能辜负他对我一番心意,他是我的爱人,他是一国之君,我相信他能处理,我相信承接在历史上盛名的康熙大帝和乾隆大帝之间这个没有被世人传颂的雍正皇帝,是个好皇帝。 “主子,到时辰服药了。”玉致端着黑乎乎的汤药来带我面前。 “我不早好了?怎么还喝?”几天前太医已经宣布我没什么问题了,怎么还要灌这个? “这是万岁爷吩咐准备的补药,太医说怕于主子服的药有所冲忌,所以停了好些日子了。如今既是好了,也该补补了。” 我靠近红彩龙纹碗嗅了嗅,虽然都是中药味,但是这补药我喝了几年,这个味道我大概死都不会忘记,忍不住皱起眉头,“不喝了,现在闻到这个味道我就想吐。” “主子,良药苦口,主子这场大病,身子一定损伤不少,况且……况且这是万岁爷嘱咐奴婢一定要看着主子喝下得。”玉致苦口婆心的劝着。 我看也不看她一眼,接过药碗转身倒进屋中的花盆中,然后把碗塞给她,“喝完了。” 我的动作很快,等玉致反应过来,又不敢和我抢夺,只能眼睁睁看着补药都便宜那盆花。 “这……这……”玉致满脸难色,结结巴巴。 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冲她淡淡一笑:“玉致最好了,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谁喝了?”接着脸色一沉板着脸看着她,“但你要说出去,以后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被我一哄一吓,玉致半天说不出话来。 “别傻愣着,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去延禧宫坐坐。”可怜的孩子无奈之下只能傻愣愣的跟着我走出养心殿。 什么补药,喝了这么久,也不见有什么起色,连我一直想要个孩子都不能。自从福惠去世后,我想要孩子的念头更加强烈,可是……什么时候才能如愿呢? 刚进延禧宫的大门,便看见一大帮奴才守在紧闭的大门外,我们已经是又容这里的常客,平时来都不需要通报,此刻看到这幅景致,玉致忍不住好奇得向又容身边一个比较熟的小太监问道:“小六子,你们杵在这里干嘛?” 大家听见声音转过身,看见是我,急忙无声的请安。这已经是宫里的惯例了,我是没有称谓的主子,呵呵。 我淡淡笑了笑,轻声问:“你们主子在屋里呢?” “嗯……是。”一个一直跟在又容身边的宫女有些局促的小声说。 “是不是有客在?那我回头再来好了。”见她这模样,我只当有谁在这里,寻思着待会儿再过来。正准备转身走,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一个宫女款款走出来。 “姑姑请留步,主子知道姑姑来了,请姑姑进屋说话呢。” 这气氛实在有点古怪,听见叫我,顾不得细细琢磨回身走进屋。刚进屋,门再次被关上,我和玉致忍不住狐疑的对看一眼,什么事情整得这么神秘哦。 又容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外厅,宫女引着我绕过屏风来后面的小屋中,一个宫女浑身哆嗦跪在地上,又容气乎乎的端坐在上面,屋里只有她们两个。 “姐姐。”见我到又容站了起来,脸色依旧不好看。 “这丫头怎么了?”我好奇地问道,又容得性子我知道,最是恬淡的一个人,我基本上就没见她责罚过下人,何况这个宫女平时见过好几次,很乖很灵巧的一个,今天做错了什么把又容气成这样呢? “这孩子太糊涂!”又容气恼的看了一眼地上的这丫头。 “主子,奴婢不过一时猪油蒙了心,下次断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了!求主子开恩,放过奴婢吧。姑姑……姑姑……”跪在地上的宫女哭得不成|人形,跪行到我脚下不住的磕头,“请姑姑帮奴婢求求情,请主子放过奴婢的孩儿吧。” 我向来最怕这个,忍不住想扶她,可是毕竟是又容这边的事情一时有些为难,再加上这丫头的话听得一头雾水,宫女哪儿来得孩儿呢?疑惑的扭头看向又容。 “她私底下和宫中护军暗生情愫已经有违宫规,如今居然……居然在宫闱之内做出苟且之事,有了……有了孩子……”又容满面通红,仿佛要是有地洞她自己都要钻下去了。 “我这是为你好,如果你还想要留下你的命,这个孩子断不能留。”又容轻叹一声。 我知道女子一旦进了宫,就是皇帝的女人,不管什么身份。搞地下情都已经是犯了大错,更何况现在还被搞大了肚子。听又容的意思,她要打掉她的孩子么? “你真的太糊涂了!”我也不禁为这个丫头感到痛心。 我的话大概让这个宫女唯一的希望破灭,她绝望的坐在地上。 “主子。”刚才领我们进门的宫女从外面走进来,手中的托盘上有一碗热腾腾的东西。 “喝了吧,这是紫禁城的规矩。”又容不忍得闭上眼睛。 正想说点什么,鼻腔突然飘进一股熟悉的味道,虽然更浓烈一些,但是那种特别的中药味我不会陌生,而这个味道的来源就是那碗热腾腾的东西。我整个身体仿佛被电击般,下意识转身看向玉致,玉致也同样一怔,这味道她也闻了好几年,怎么可能不熟悉? “这是什么?!”我上前一步看着那碗东西。 “这是宫里的秘方,一剂能避免受孕,三剂便有滑胎之效。”又容答,“只有这个方法才能保住她的命……” 又容后面还说了什么,那个女子最后的命运是什么,我都统统不知道了,就是怎么离开延禧宫,怎么会到养心殿的我也不知道。 “玉致,你把早上我倒药的事情告诉皇上。”怔怔的看着窗外,平静地对玉致说。 “啊?” “叫你去你就去。”我冷着脸看着玉致,我第一次这样说话,第一次。 心细的玉致不会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是。” 玉致出去了,于是,我开始等待,等待证明自己所想的是个误会,是个错误。 【第九十六章】 胤禛来得很快,没有和颜悦色,也没有勃然大怒,只是迈进屋后很严肃的瞪着我。 “怎么把药倒了?”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而不是心里好像十万只猫在抓扯得人,“我能不能不喝了?实在是喝太多,闻到就想吐了。” 胤禛的眼神从我脸上挪开,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让我心里猛地一沉,好像越不愿意相信的东西越加清晰了。 良久,他转过身:“不行。” 我反常的没有坚持,在随后玉致表情很难看的把那碗黑乎乎的药再次端到我面前时,我想也没想一口气喝了干净。经历太多,我沉稳了,更重要的是,我内心对他的信任依旧坚定着我要把事情真相弄明白这个信念——胤禛不会这样做,一定不会! 在规整好自己的一番想法后,我趁胤禛在养心殿接见官员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到又容宫中聊天,后以身体不适为由,急召来了太医院一直为我看诊的徐太医。我对又容说不想让胤禛担心,在徐太医进入延熹宫后便不允许别人再出去报信。 徐太医进到只有我和玉致的房间里,小心翼翼的为我把了把脉象。从他身为太医院院士有着精湛的医术来看,不难察觉我的身体十分健康,不像有什么眩晕之症。但不明所以下,只能婉转的说我也许是没有休息好,大概随便开了个无关痛痒的方子,准备起身告退。 “徐太医留步。”听到我轻声一句,老头儿急忙停了下来。 “是。” “您太客气了,这里没有外人,您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下官不敢!” “呵呵,我想请问徐太医,您在宫中也不少年了吧?” “回主子话,三十余载。” “皇上对您似乎很器重呢?” “能为圣上分忧,乃下官的职责所在,下官不敢居功至伟。” “那明日敢问徐太医一句,在您眼中皇上对我如何?” 在紫禁城混迹这么多年,这个老头儿对这样不知所以然的问题自然再清楚不过内有玄机,小心翼翼的躬身答:“万岁爷的心意,下官身为奴才怎能揣摩。” “呵呵,不敢揣摩和没有揣摩还是两回事吧?我就当您心里是明白得。”为了让自己在接下来的剧情中更加有气势,我对他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事先预备好的空白瓷瓶放在桌上,“如果我告诉皇上您不知受何人指使,欲以此鸩毒加害于我,您说皇上是信您,还是信我?”一语出,老头儿抬起头膛目结舌得看着我,见我虽满面笑容,但似乎丝毫没有说笑的成分,再看看桌上的白瓷瓶,卟嗵一声跪倒在地。 “不知下官做错何事,还请主子示下。” 我变坏了,又或者在这里的生活让我变得更像这里的人了,我不是为了更好的生存,只是想在绝望中找到一丝曙光,尽可能的找到事情真相来证明我这生命中的全部并没有改变。 “瞧您。”从茫然中回过神,面上浮现浓浓笑意慢慢踱到他跟前把他搀扶起来,“明日不过有个小小的疑问解不开,就是我和您,谁对万岁爷更重要?” “下官怎能和主子相比,万岁爷对主子一番心意纵是磐石也无法转移得。”徐太医果然不适应我这笑里藏刀的模样,有些慌不择言。 “既是这样,为何你要给我服用药物,让我无法生育?!”我沉下脸,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 刚站起的徐太医再次趴了下去,面色煞白,磕头如捣蒜。他不会不明白,生育皇嗣对于后宫的女人来说有多重要,这样一条罪名与他毒害我简直就不分高低了。 “下官不敢……下官……”他结巴着,说不出后面的话。越是这样我的心越发的疼,不是因为我终于解开了这些年无法生育的原因,而是这个秘密背后的主使人,的确是胤禛!这个确定让我有些控制不住颤抖的全身。 “主子……”玉致小声唤,我冲她淡淡一笑,扭转过身体背对着徐太医,用力的深呼吸,使劲克制内心有些瓦解的信念,“明日并非想为难您,不过此事对明日十分重要,如果不能知晓,明日生不如死。”关于之前说过的每一句,我都在心里盘算过无数次,唯独这一句发自内心,如果事实真的那么残忍,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徐太医。”无力的在椅子上坐下,取过空空的白瓷瓶在手中转动着,“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他人的死活是与其无关的,你明白么?”说着把瓷瓶递给玉致,玉致小心翼翼接过,摆放在徐太医的跟前,“但如果有人帮了她一次,解了这解不开的结,她会感激一辈子。甚至可以当作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包括今日。”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瓶子,“主子,下官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只是下官家中上有高堂,下有妻儿,若是违了圣上只怕非下官一人所能担待的……” “徐太医放心!”不等他说完他的顾虑,我急忙的打断他的话,“您认识我多年,应该了解我的为人。明日向您保证,这件事情除了今日在场的我们三人,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包括皇上。别说您的家人无碍,就是您也不会有任何闪失。我不过……只是想知道……真相。” 他沉默的跪着,似在犹豫,我不甘心放弃,这一刻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主子是否中过鸩毒?”半晌,他突然问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让我懵懵不明所以。我知道自己中毒大概就是德妃当年赐的那杯,鸩毒?! “我曾经中过毒,是什么毒就不知道了,就算是,不是已经解了?” “主子身上的鸩毒是解了,但? 明日清梦 第 28 部分阅读 “我曾经中过毒,是什么毒就不知道了,就算是,不是已经解了?” “主子身上的鸩毒是解了,但解药之中含有另外一味剧毒,此毒鲜少可见,源自一种白头蛇体内。鸩毒与白头蛇毒都属剧毒,中者少有生还者,是何人以此险招为主子解毒下官不得而知,但多年前下官已诊出主子身体中存有白头蛇毒。” “所以我不能生育?!”徐太医这么一说,我就完全明了,解药是元觉配得,这种奇人用这种奇方一点也不意外。 “下官简单的解释一遍,白头蛇毒压制了原有的鸩毒,而主子身体里残留的白头蛇毒又一直被一味草药所压制,所以不单不会取人性命,甚至与无常人无异。但这味草药,下官生平从未见过,只知若宿主生怀六甲,此草药的药性便会减退,而白头蛇毒便会渐进侵蚀宿主。” 徐太医的语速不快,听得我一身冷汗,傻傻的愣在一边。 “万岁爷知晓此事,方不忍主子为此犯险,下官如今说出实情并非全为避过一死,只是不愿万岁爷一番心意被误解。”徐太医说完这一切仿佛松了一大口气。 “蛇毒蔓延了会怎样?”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只是问题就这么出口了。 “最初症状只是乏力,昏厥,当蛇毒侵入心脾,便药石无济。” 徐太医安然的离开了延禧宫,又容对有病的我脸色那么难看不疑有它,玉致一言不发的跟着我身后慢慢走回养心殿。短短几日,心里好像坐过山车一样翻忽高忽低,忽上忽下。本来应该在知道真相后为胤禛这份心意感动得无以复加,可没想到除了那八年,我竟然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失去了弘历,失去了福惠,我是那么想要一个孩子,甚至徐太医那番好像武侠小说剧情一样的病例诊断都让我不禁质疑——有这么严重么? 晚上正坐在窗前发呆,胤禛走了过来,“怎么一晚上不说话?” 勉强在嘴角勾出一弯微笑,“今天在宫里逛了一圈,有点累。”这个男人这么关心我,这样爱护我,专宠于我,我却连给他生个孩子都不可能。 “那就早些安置吧。”他说着来拉我的手。 “胤禛,”我拉住他,“你想要孩子么?” 也许是我已经知道了背后的故事,我觉得他在听到孩子两个字时会显得有些敏感,敏感的淡淡一笑,“当然。” “那我给你生一个好不好?”我很真挚地望着他的眼睛。 他撩起长袍在我身旁坐了下来,有些微微起茧的大手掌摩挲着我的手背,“于我来说,有你便够了。” 每人一对手,能抓得了多少? 抓住一样,就意味着要放弃更多更多。其实我根本不是在得到,而是分分钟都在失去,失去时间,失去生命。 胤禛这些年一直无子,不仅如此反而一个个的失去,他是不是难过,是不是期盼子孙别人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么?他为了我做了不可能做的事情,而在我剩余的生命中还能为他再做些什么呢? 【第九十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哎!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来看 55555555纠结纠结 以上 纠结中不好意思多废话的预言晴天留 (注1:《说雍正》by纪连海)“徐太医,真的没有办法了?” 徐太医来给我请平安脉时,见胤禛没有在,我还是忍不住一再询问,虽然我知道希望渺茫。 “这些年万岁爷命下官竭尽全力想办法解毒,这味草药多生长于关外人烟罕至的地域,虽多番寻找,依旧苦无踪迹。” “如果我真的怀孕,是一定会死?还是有一定几率不会呢?” “这个问题下官不敢回答,这类病症下官从未遇见过,白头蛇毒虽能解,但如今毒性已经在体内沉积多年,下官没有把握。” 现代有很多丁克家庭,生育对部分现代女人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也许我没有经历这场奇遇,也会对此抱有随性的想法。但如今我虽诞有一子却不能相认,得到一子又天人永隔,这对生活在今时今日的我来说实在痛心疾首,眼下还有这样的噩耗。 孩子除了是我给胤禛的礼物,何尝不是我的礼物呢?如今一切都成为幻影。 “回万岁爷,怡亲王内在亏损,又逢外感寒邪,续发为痰湿,痰浊凝聚,蚀伤关节,属痨病。” 雍正七年,准噶尔部的策妄、噶尔丹策零父子叛清,朝廷决定对西北两路用兵,允祥奉命出任首席军机大臣,全权筹措兵马粮草以及各类军需转输,屡得奖谕。但也因为大小事务缠身,本来欠佳的身体越来越恶化。 为允祥诊治的太医是胤禛亲派得,每次过府问诊后胤禛总免不了要详细过问一番,他对允祥得关心无微不致。当年那些年长的兄弟们,就只有允祥还在他的身边了,有时候夜深人静时我总是不自觉地会想,允祥的病情如果一直在这样恶化下去,有朝一日要是离开胤禛,离开我们,那会是怎样一场恶梦? 人生好像总是分为很多阶段,如今的阶段离别成了主题,我讨厌这样的主题。 胤禛听了这不太好的消息,忍不住掩着嘴轻咳了两声:“咳咳!你去吧,不管用何办法,一定要尽力医治。” “万岁爷保重龙体,是否需要奴才瞧瞧?”听见胤禛的咳嗽声,下跪的太医忍不住轻声询问。 “不用了,你跪安吧。”胤禛疲倦的挥了挥手。 等太医离开明殿,我推开小门走了出去。 “怎么不让太医瞧瞧?今儿早起都咳了好几次了。”把手中的热茶放在御案上,轻轻抚拭着他的背。 “这也值得大惊小怪的?允祥那身子才让我担心啊!”胤禛拿起笔,若有所思地望着空荡荡的大殿。 胤禛落寞的眼神,让我有些心酸,轻轻把头枕在他的肩头,“我还记得你以前带咱们去延庆庄子那次,我在马车上晕的七荤八素的,透过小窗户看见允祥。那么冷的天,他小小年纪骑在高高的马背上,当时我觉得他特潇洒,之后遇到打劫的,他也跟个男子汉似得,好不威风。在我脑海中,他一向都是风风火火,甭管办什么,说什么,都跟打仗似得。你放心,这样的他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是我害了允祥,这些年来他虽然不说一句,但我心里明白。皇阿玛当年圈禁允祥我以为是阿玛恼他,但我知道,是因为我。如果不是那几年平白圈禁,允祥也不至落下如今这一顽症。”胤禛声音轻轻,语调却十分内疚。 “不是你想的这样,圣祖当年的确希望允祥能帮助你,但是圈禁他,不单单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在圣祖跟前圣祖亲口告诉我的,他是想保护允祥,不愿他卷进夺嫡的风暴中。”我的真心话对胤禛没有太多的帮助,我知道他内疚的不单单是允祥平白无故的一场圈禁——在他的盛年时期,胤禛自责的是允祥这个病很大原因都是多年操劳才越发加重得。 我知道胤禛难过,沉默不语的他,眼神中是隐隐的不安。 “天气说话也热了,不如咱们进园子去?把允祥和齐妍也叫了来,闲暇时也能热热闹闹在一处作伴,就是对允祥的身体大概也是好的,你说呢?” “嗯,照你说的办。”胤禛淡淡一笑。 这天刚从延禧宫出来在大门口迎面碰上李婉儿,这么多年来虽见过很多次,但是这样私底下撞个正着还是第一次。 “齐主子吉祥!”玉致轻声请安,我也福了福。 似乎还在雍王府时她的气焰就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我时至今日依旧有个没有解开的秘密,那就是当年她对比雅究竟有什么嫌隙。可始终没有机会去弄明白,随着“比雅”的死亡,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她初一见我也是微微一惊,很快便平静下来,话也不说越过我走进延禧宫。在经过我身旁时眼角余光睹见她的鬓角似乎有几丝银白色,心里竟然没来由一酸。 若说感情,她小小年纪就嫁给胤禛,除了一些古典小说中女子出阁前便有了意中人这种在现实中很小机率存在得状况外,我也理解胤禛曾是她的天,她的地,更或者就是她的全部。但偏偏造物弄人,杀出我这么一个号称在远古时代就已经许下终身的“第三者”。硬生生的打破了这份固有的平衡与生活。 她也快乐过吧,至少我认为。 她曾经为胤禛生过几个孩子,就是不知道究竟命中犯了什么煞,就是一个都没能活下来。孩子……让人心烦的话题,我用力的甩甩头,终止了这段莫名的思潮,转身离开。 “此处西依云蒙山,北靠泰宁山,东傍丘陵地,南临易水河,堪称乾坤聚秀之区,为朝阳会和之所,龙|穴砂石,无美不收。形势理气,诸吉咸备。”(注1) 要说允祥真的是很……允祥,一身的病痛,还不远万里专程四处奔波为胤禛择“万年吉地”。自从上次那块什么吉地因为出砂被废,这次似乎终于找了一块合适的。我本来就对这个话题十分抵触,见允祥身子早已显得疲惫不堪,还在那厢说得口若悬河,还是在说我老公“福地”的事儿,两口扒掉碗中剩余的白饭,搁下碗筷准备离开。 “每次说起这个你就一脸不乐意。”允祥也不看我,只是低头夹菜,脸上淡淡地笑着。 “你们若非要觉得这个挺值得乐,就自顾乐你们的,又不是非要搭上我。”可能天气暑热,心情也不痛快,也不等他俩再开口往外走去。 “以物物物,则物可物;以物物非物,则物非物。物不得名之功,名不得物之实,名物不实,是以物无物也。”身后隐约听到胤禛总时不时蹦出的所谓“佛语有云”。虽然听得清,一句没听懂。 晚上躺在床上,我问胤禛那句呜呜呜是什么意思,他对我淡淡一笑,在我耳边低声说着,太多太多,以至于迷迷糊糊间我都不记得具体说什么了。现在回想起来,只依稀记得有一句“死亡而已”。 “嗡——!”一声熟悉得轰鸣声在脑中炸开,拉回了沉浸在回忆中的我,双脚不自觉有些发软,玉致及时地扶住了我。 “主子!主子!”玉致着急的呼叫。 “没事儿。”我紧闭双眼,轻轻摆了摆手,等待这阵不适感慢慢过去。 玉致把我扶到海子边一块大石旁坐下,焦虑得嘀咕着:“主子这身子眼看越来越重,怕是瞒不过去了。” 我的手轻轻放上微微隆起的小腹,刚从黑暗中恢复的眼神投向远处的一幢幢被清晨雾气缠绕着的亭台楼阁:“能拖一日是一日。” 自从我探知了自己的命运,就一直向往……对不起!不是向往,而是被迫追求一种淡泊宁静的生活,无奈命运总是给我们安排了一环又一环惊险且刺激的项目,总是在我们还没有来得及从上一次惊涛骇浪中回过神时接着抛下另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剧本。 这两年多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有些应接不暇,让我的头脑越来越恍惚,又或者令我恍惚的真正原因是我如今身怀六甲,而一直压制我体内毒性的那味草药因为我腹中的孩子,药性在一点点减退。目前刚两个月,我已经不止一次出现耳鸣,眩晕,头疼的症状。 两年前徐太医不是说过,这个像癌细胞似得毒性如果逐渐蔓延,最严重的时候我有可能会死么?那我为什么要坚持?为什么要用一个孩子来赌自己的性命?应该说是赌我和胤禛两个人的性命。让我想想,头脑越来越不好用了……。 【第九十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大结局预告 晴天也知道这段时间以来的章节让各位大大很郁闷 不过剧情就是这么走的 有大大反复得询问关于结局的悲喜安排 晴天也反复得解答 最后的大结局一定不会是悲剧 本人最后大概到不了120章 如今完结在即 就再次透露 结局会不会赚人热泪我是不知道了 不过一定是好的 向上的 光明的 以上 V了一天猛掉收藏心情难免郁闷但是依旧会满腔热情完结这篇Chu女小说的预言晴天“主子,也出来好一阵了,这眼看天色渐暗,不如回去吧?”我正抚着额头整理着脑海中翻搅得记忆,听见玉致在耳畔轻声提醒着。 抬头看看天,如血的残阳在一点点燃烧着,日出快,日落也快,唯独悬挂天空的时间最长,人生大概也是这样吧,生与死都不过一瞬间,独留在世上的时间最漫长。 怎么我最近脑子里面总是关于死亡的话题,是因为允祥死了,乌喇那拉氏也死了么?虽然我知道人终归有这一天,不过似乎一切都来得太快,接下来会是谁?我?胤禛? 两年前,雍正八年。允祥久经痨病的折磨,终于离开人世。 这对他的妻子,还有胤禛和我都是不小的打击。在我眼里他依旧那么年轻,与他同年的我就连白发也没有一根,虽然徐太医说这是因为那一味我根本不认识得草药的缘故。 八年圈禁之后的允祥在接下来又一个八年中耗尽了所有他余下的生命。失去允祥得胤禛精神一度不振,从允祥的灵堂上回到宫里便一病不起,平日基本上从未辍朝的他,连续几日无法振作起来走进朝堂。加上这场病,花了整整两个多月才渐渐放下。 他素来信佛,懂得宁静致远,依然悲伤如此。是啊,怎么能不悲伤,无数的兄弟中间,独允祥对他不离不弃,就算他赢得了最后的胜利,这个弟弟依旧尽心尽力毫无所求。我不是男人,也许永远没有办法体会他们之间的亲情与友情,不过看见痛苦得胤禛,我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虽然胤禛亲自给允祥选取墓地,特恩给允祥建立超规格的陵寝;虽然破天荒在亲王谥号之前加诸了“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八个字之多;虽然胤禛恢复了允祥的本名:胤祥。痛苦还是不可避免得缠绕着我们每一个深爱胤祥的人。 接下来得雍正九年,胤禛的发妻——乌喇那拉氏也离去了。这位十三岁便嫁给胤禛的孝敬宪皇后临死前膝下没有一个孩子。 如果要说我在大清朝最愧疚的事情,就是对她,她是那么安静的一个人,无论是以前在藩邸还是后来在紫禁城,她对我霸道得占有胤禛从未说过半句怨言。要说心里的怨不会没有,只是她太恬静了,或者,她只是太爱胤禛了,甚至不知道内情的她还在临终之际一再嘱咐不能载入皇家玉牒的我要好好照顾胤禛,照料后宫。 我呢?当时的我在病榻前连句对不起也说不出口,我欠她的,只是三个字哪里还得清?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还不清。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如果我除了胤禛便是雍正皇帝以外其它这段历史的事情再多想起一些,是不是就能让我们都不至于这样痛苦,或者我能改变历史?或者我能及早作好思想准备?或者……。再多的或者都已经没有了意义,命运不会答应我这个不速之客的任何请求。 “你脸色似乎不太好。”晚上胤禛处理完政务回到竹子园,见我软绵绵的窝在软榻上,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传太医来看看吧。” “别!”我急忙拉住他,“天气热了,人比较慵懒。” “都是那个该死的妖道,给他这么一闹,这一年多来你身子越发虚弱了。”胤禛恼怒的拍了拍膝盖。 两年前胤祥死后,胤禛连续病了一个多月,我也围绕着他忙了一个多月,结果等他好了,我又倒下了。一场小小的感冒因为没有留神引发了哮喘,这病放在现代也是一个不太好断根的,更何况医疗不发达的这个时候。急坏了胤禛,想尽各种办法,最后经一个亲信举荐,从杭州送来一位会炼制丹药的道士——贾士芳。 换作过去我肯定是不会吃那看起来黑糊糊的大泥丸,可是自己这一生发生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既然有那个好像神仙一般的元觉和尚,保不齐也有一个神道士呢?最重要的是我吃了他几颗大泥丸,哮症还似乎真的有所减轻。 胤禛自然也很高兴,还对这个道士大为加赏,结果渐渐得我觉得有些不妥,我居然开始对这个大泥丸产生了依赖性。这大泥丸吃了虽然很好,可是不吃的时候除了哮症还会觉得浑身无力,本来就没什么肉的脸,更加消瘦了。 我本能觉得不对劲,敏感的觉得这个大泥丸有问题。当初这个妖道进宫,吃准了胤禛笃信神佛,除了用一些土办法检验过丹药并没有下毒以外,根本没有让太医查过。因为我的坚持,太医反复查验后,发现这大泥丸里面夹杂了罂粟。这个时候清朝的罂粟很少,大多在滇种植,而且都是有限得,太医对这个如今还没有崭露头角,但是在后来大清灭亡中起了重要作用的东西反应可就没有我那么大了,我们可是从小就学习,就目睹这东西的危害。 我把我的结论告诉胤禛时,他依旧没有问我怎么知道这些,只是一怒之下砍了这个不学无术的害人精。好在我及时发现,身体里面的毒瘾不深,只是经过这一次,身体给这个问题那个问题好一番折腾,一直没有办法回到以前那个健康向上,朝其蓬勃的状态。 所以说凡事都有两面性,否极泰来是绝对可信得。一年多后,徐太医居然告诉我,我身体里面的白头蛇毒似乎化解了很多,当然我不会因此“感谢”那个道士,只是我几乎已经化成死灰的那个念头再次燃起了希望。 经过半年的时间配合调养,我再次询问徐太医如今是否可以生育,徐太医虽然依旧答复他没有把握,但是我从他已经较为迟疑的态度上判断得出,有希望!有希望! 在反复一次次挣扎后,我似乎在这段艰难的时间里中平添了一股勇气,一股无所畏惧的力量。胤禛和我,我们孤独得只有彼此,我太想要一个能光明正大叫我妈妈的孩子,太想有一件喜事能冲走纠缠着我们的悲伤。于是我自私得赌了这一次,用所有的一切。从当年根本不想要孩子,到现在坚定的想要一个孩子。 偷偷停服避孕药后两个月,我们的第二个孩子便来到了。我甚至觉得这是天意,因为我长期服用避孕药物,竟然这样顺利就能怀上,这本来是我作出决定后最担心的问题,没想到就连老天爷也这样帮助我,这也更加坚定了我要生下他的信念。没有不可以,没有不行,一切事在人为! “你近来似总有想不完的事。”胤禛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好象以前那样。 回过神后发现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小菜,冒险怀孕对我的脑袋还是产生了不可避免的影响,除了那些徐太医提过的症状,我每次发呆都会很呆很呆,有时候要别人叫好几次才能听到,但是不管怎样,总是不会晕倒了。 “正好我也饿了。”冲他笑了笑,翻身下了软榻向小桌走去。 “明日传太医来给你瞧瞧吧。”刚坐下胤禛便开口说道。 刚端起碗,听到这话一下愣住,我知道总有这一天,虽然还没想好到时间要怎么对他解释,可是明天?这个时候月份这么小,要是胤禛不同意,坚决要把我的孩子拿掉怎么办?“我又没事儿了。” “还是这样,不过只是平安脉,没说要给你下方子。” 胤禛瞪了我一眼。 “可我明天约了又容去看弘历呢……” “请脉能花多少时间?徐太医说这些日子以来你不是要去礼佛,就是要抄写经书,到左右被你推了几个月。”从胤禛的口气已经能听出,我这几个月的举动已经开始让他怀疑了,正想着编点什么,他又接着说,“这些日子以来事务太多顾不上许多,我也有些乏了,索性明日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陪你,你乖乖看了太医,我们去泛舟。”说完夹了一块青瓜放进我的碗里,端着碗自顾自吃起来。 皇上都是一诺千金,这位皇帝的心意更是千马难拉还,我知道这种情形下自己绝对脱不了身,明天一切都会被识穿,怎么办?完了……我辛辛苦苦计划了这么久,熬了这么久,我不能让他拿掉这个孩子,绝对不能! 【第九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九州四海 九霄云外 九天揽月 九牛一毛 九曲回肠 九五之尊 九死一生 九泉之下 九九八十一。。。。。。… = 九十九章了 也是关联上篇情节所在 所以连夜写好 希望能刺激一下低迷的“文”道 虽然有些无用功 55555555 大家回来哟~~~~~~(自嘲的晴天:V得 不愿花钱买你这破文的大大们看不见你的呼唤) 以上 不知何年何月得偿所愿的预言晴天留一夜无眠,蜷腿坐在床上,胤禛已经熟睡,鼻腔中是轻轻的呼吸声,胸腔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 天就快亮了,苦思一夜我也没有组织好自己即将要使用的答辩词。不错,我平时是挺“勇敢”得,可此事非彼事,生孩子本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更何况我是完全违背了胤禛不想让我生育的初衷,背着他偷偷留下得这个孩子,而且还要承担生命的危险,更甚者胤禛也要有同样的风险。 我害怕了一夜,真奇怪做之前怎么都不觉得会害怕,但到了现在竟然特别害怕面对胤禛。可是随着天亮越来越近,心反而很快平静了下来,该来的总会来,既然我已经抱定了决心的话。 呆滞间胤禛翻了个身,大概手臂一捞床里侧没有人,悠悠醒转过来,“唔,怎么没睡?” “没什么睡意。”他声音的响起,似乎拉开了这一场风波的序幕,我抱着双腿的手不自觉微微捏紧。 “怎么了?”胤禛一翻身坐了起来,“手怎么冰凉的?可是着凉了?”他摸了摸我的手,还未完全清醒的声音有些不悦。 见他伸手欲掀帐幔,我急忙拽住他,“我有事儿跟你说。” “回头慢慢说,先传太医来瞧瞧。苏……”“就是和我身体有关的。”不等他喊出完整的名字,我脱口而出。 胤禛停下动作,疑惑得扭头看着我。 “万岁爷。”门外传来苏培盛蚊子般的声音。 他看了我一眼,“下去。” “嗻。”细细簌簌一阵后,外面安静下来。 紧接着侧目看着我,“说吧。”这一声仿佛我嘴里一定没好事儿,而他已经在这片刻的功夫里做好了心情准备似得。 “我……我有身孕了。”咬牙闭眼之间,话出了口。 嘀嗒嘀嗒……,安静的屋内,自鸣钟有气无力地走着,微弱的声音好象有千斤重量,压的空气都有些不能动弹了。 良久一个冷静得有些出乎意料的声音冲破沉重的空气,“你说什么?” 看着被子上一条条被扭曲得变形得金龙,我紧紧拉扯过来遮挡住自己的肚子,深深吸气,稍平静一点后略微提高声音,“我有身孕了,已经两个多月。” 他沉默,我却好象思觉失调般觉得他在掐我的脖子,脑袋里面好象有些缺氧。 “为什……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良久以后胤禛方从震惊中回过神,一句为什么还没说完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得。 也许应该想到吧,我虽然这两年都没有再提过孩子的事情,可是我也没说过自己不想要,如今既是得偿所愿,在他看来不应该是这样如临大敌得反应。有事情瞒着我的他,自然敏感的察觉到这反常得变化。 “我要生下这个孩子,胤禛,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很快得转过身体,直直的盯着他。 “不可以!”话音刚落他厉喝一声,大力掀开被子下了床,两步走到对面的软榻上坐下,眉毛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你先听我说。” 我也从床上跳了下来,赤脚跑到他跟前,蹲在他膝下满怀信心得看着他,“给贾士芳那么一折腾,我体内得白头蛇毒歪打正着的化解了很多,我一直身体就很好,一定会没事儿得。” “我说这两年你为何再没提过,你早就知道了?”他的表情很恐怖,怒火与烦躁交织着,却习惯性的锁在眉间隐忍不发,我都不记得上次看见是什么时候了。 “我是知道很久了,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知道为何还要这样做?!”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牵一发动全身的力道生生把我从地上拉扯起来。 “哎哟!”我敏感的身体被手腕突如其来的疼痛所刺激,下意识低呼了一声。 听到我的声音,他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手倏的松了开,所有隐忍的情绪瞬间变成惊慌,“哪里痛?!” “没有没有。”我一把搂住他,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好久没有这样搂在一起,这才感觉他瘦了好多,本来就有些苦涩,此刻鼻子更是玩儿了命得发酸。 “胤禛,胤禛,别生我的气,我知道你的一片苦心,当初只怪我不懂收敛才以至于惹恼额娘。铸成这样的大错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胤禛推开我,扶住我的双肩,“你在说什么?!你知道我不是气这个!” “我知道你气我瞒着你,我知道你气我这样去危害自己的生命,我知道……”我想我这么情绪化,是因为我是孕妇吧,孕妇总是情绪不稳定的,我哭……也是生理反应。 “这一生我一直没能护你周全,害你流落坊间,让你为我中箭,累你被皇阿玛禁锢八年,本以为我登上紫禁之巅便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没成想当年一时大意让额娘……这竟给你埋下大祸。我瞒着你给你服食药物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你,你既是早已知晓为何还要如此固执?!”胤禛痛苦的轻晃着我,我每听他吐出一个字,眼泪就好像泄了洪止也止不住。 这一趟荒唐又不能违逆的时空穿越,得到这临空而降得爱,爱得这么艰难,这么波折重重,这叫什么数世姻缘?!难道非要我找到老天爷,不要命的掐着他,他再掐着我奶妈,大家掐个你死我活才会让我们凡人简单的一份幸福长治久安么?! “我想要这个孩子!失去弘历我不恨,失去福惠我也不怨,可是胤禛,大家都在离我们而去,我好怕,我好想有个我们的孩子,听他叫你阿玛,叫我额娘……能够在有生之年像平常百姓家那样过日子……”说到最后,我已经无法再克制情绪,痛哭失声。 过了很久很久,“若在这世上没有一处让你觉得安心,那么你就一直跟着我,你觉得害怕了,我就会马上出现。”胤禛用力搂着我,下巴紧紧贴着我的头发。直到我们都已经渐渐老去,他才第一次说出了让我觉得是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接下来直到天亮,我们都没有再说话。依稀记得已经很久很久彼此间都没有过这样的让情感凌驾于理智上的时候了,没人去说关于孩子的去留,也没人去问相互间隐瞒的过往,只是彼此依靠,相互温暖。 也许昨天晚上临睡前胤禛已经打了招呼,天大亮后,徐太医还没等去传,就已经主动来了,听到苏培盛在外面通传,我们才从纷繁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胤禛,你别怪徐太医,当初我是无意中知道你给我服食的药物是……后来他被我以死相逼才不得已说出来的。”如今一切昭然若揭,虽然不知道结果是怎样的,我必须要为这个于我有恩的人讨来平安。 “自己身子不好,还有闲情理会这些?” “这些年多亏了徐太医的悉心照料,而且他也并不知道我有了身孕,我很少求你什么,唯独这个你答应我好不好?”我似乎从胤禛平淡的口吻中感觉到一切都有了转机,也许他已经开始动摇了? “我答应你,但你腹中的孩子,我需得到他确实答复方能决定。”他很快说完,站起来传进苏培盛开始更衣。 忐忑的随玉致梳洗完毕,换好衣服,胤禛拉着我在屋中坐好,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轻浅的声音声声落在我的心上。这颗快速跳动的心几乎就要从我的嗓子里面跳出来了。 “臣徐淮道恭请皇上圣安!”啪啪两声,徐太医一甩正五品白鹇补服马蹄袖,屈膝叩下。 我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抚摸上我的小腹。 宝宝!你一定要保佑妈妈,一定要让妈妈留下你! 【第一百章】 作者有话要说:这些日子有多忙就不再赘述了 很快就要完结 晴天心里有些小小的 应该是大大的失落 毕竟是第一部小说 而且字数这么多 多到印刷成书有五百多页之多 现在回头看看 太多稚嫩不成熟的东西 虽然属于劣作 但毕竟是晴天的心血 而且得到了很多大大的喜爱 实在是感动极了 于是 我不再在乎收藏是不是一直跌 不在乎大家是不是有打分留言 我都知道你们看了 用了几块钱和几个月时间来阅读我所有的文字 好感谢 由衷地感谢 非常地感谢你们给我的信心 谢谢 以上 对几天没有更文很抱歉对大家的支持很感谢的预言晴天留 “宝亲王吉祥,福晋吉祥!” “嗯,明日姑姑可醒了?” 迷迷糊糊听到外间有人说话的声音,听见是弘历来了我急忙睁开眼睛。 “小南!”挺着大大的肚子好像冬瓜一样,连起床这样的事情都要有人帮忙。 “主子醒了?!”每次我午睡都要守在床边照顾的小南急忙掀起帐幔。 “去告诉玉致我醒了,请宝亲王稍候,我马上就出去。” 去年胤禛得知我怀孕的消息后,我就没有再回过紫禁城,就连今年的除夕也是在园子里面度过得,他说园子里人少些,好静养。 几个月前徐太医给我诊治以后被胤禛叫去另外一间屋,他们在里面关着门说了一个多时辰,我就在外面心急如焚得煎熬了一个多时辰。当那扇门打开时,胤禛率先走了出来,像一棵笔直的松树般屹立在门口注视了我良久,缓缓地向我伸出一只手。在他紧紧拥住我的那刻,我知道,孩子留下来了。 接下来的代价自然是不轻松得,整整六个月过去,我大部分时间都没有离开过竹子园,最远也只是天气晴朗的时候在海子边上走走。 虽然我不知道徐太医是不是有把握能同时保住我和孩子,也不知道胤禛为什么最后会同意陪我一起赌这一场,但是一切都按照我的想法进行了,我会相信太医,相信胤禛。 我对徐太医交代给我的所有事项都十分积极的照做,哪怕入冬以后他要求我不能再离开屋子,尽量卧床休息。实际上我的身体状况也的确差了很多,可能是当年的罂粟毒真的化解了很多我体内原本的毒性,也可能我想要自己和宝宝都平安的信念太强,以至于徐太医都不敢相信当初所预料会越来越频繁出现的昏迷等症状都很少发生,只是头疼的毛病随着宝宝的月份增加避无可避。 也许是胤禛特意的安排,弘历和尔黛经常都会进园子来看望我,陪我说说话,虽然每次他们每次呆的时间不会太长。自从年初弘历被封为宝亲王,倒有很长时间没来了,无聊了好长日子,能见到儿子心里自然是开心的。也许在身体难受的衬托下,心里感受到的温暖和幸福就会越来越清晰。 “主子,好了。”出神间玉致和小南已经给我整理梳妆好。 来到前厅,弘历和尔黛正聊着什么。这对小夫妻还真是有缘份,虽说是赐婚,但是婚后弘历似乎对这个丫头越来越喜爱,就连常常和我聊天也毫不遮掩总是尔黛长,尔黛短的。 雍正八年,尔黛给弘历生下一个儿子,当时胤祥还在世,胤禛拉着他苦思一晚上给这个孩子起名永琏,希望他能承继宗室之意……“明日姑姑。”正定在门口发呆,听见弘历叫我,急忙拉回自己的回忆。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略施粉黛的尔黛盈盈起身对我微微一笑。 “谢谢,今天天气不太好,怎么还进园子来了?”刚才梳洗的时候见窗外白茫茫一片,大概早起的雪一直没有停。 “王爷最近公务繁忙,好长时间没进园子来了,记挂着姑姑再过些日子便要生产,所以特意来瞧瞧姑姑。”尔黛说着看了一眼随着年岁增长越发显得气宇轩昂的弘历,脸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姑姑今日气色不错。” “呵呵。”捕捉到这个小小的细节,我笑了笑,挪到软塌边坐下,“我也还没亲自恭喜四阿哥晋为宝亲王呢。” “姑姑的贺礼弘历已经收到了,还要姑姑亲自道贺弘历怎么敢当。” “我知道送你那些奇珍异宝也不过是拿万岁爷的宝贝借花献佛,索性做了那件袍子,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了。” “姑姑过谦了,王爷说儿时姑姑就赠过他一件同样的香色长袍,可惜年长后便不能穿了,如今姑姑又送了一件来,王爷不知道爱成什么样儿呢。”尔黛说。 屋中的炭盆中刚添得新炭烧得噼啪作响,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 几年前就听胤禛说过,虽然我的手艺不好,但是弘历偏偏就是很喜欢我做的那件袍子,他说,这就是母子连心。 “永琏幼时很喜欢宫里一个嬷嬷做的布虎,还真真可爱精致,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知道姑姑素来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所以我亲自学样子做了一个。”尔黛从宫女手中接过一个用绢帕包裹着的东西,放在我面前的几上。打开绢帕,上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布虎娃娃,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几根小虎子,这么精巧的娃娃居然是用手缝的! “好可爱啊!”我拿起娃娃,想象这个娃娃要是摆在我熟睡的宝宝旁边,那画面真是……真是可爱得巴不得狠狠咬一口,“谢谢尔黛!我好喜欢!” “尔黛笨手笨脚,还叫姑姑笑话了。” “做得这么好还笨手笨脚的,那我不是得算没手没脚啦?”看着这个连线头都看不到手工,还真是有些惭愧了。 尔黛被我一句话说得脸色都变了,“尔黛不是这个意思! 明日清梦 第 29 部分阅读 尔黛被我一句话说得脸色都变了,“尔黛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你别急,姑姑不过说笑的。”弘历接过尔黛结结巴巴的话。 “王爷说的是,我这样没有别的意思,都这么熟了你怎么还不了解我的性子呢?”我也急忙解释。我觉得自己真是狗脾气,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依然改不了自己的性格和说话方式。 “唔,你们来啦?”大门打开,一阵冷风窜了进来,胤禛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走进屋。 “皇阿玛吉祥!”弘历和尔黛急忙起身请安。 “嗯,都坐着说话吧。”胤禛挥了挥手,抬脚走到我身旁。 “怎么就你一个人?苏公公呢?” “刚过来忘了一份折片子,叫他回去取了。” “别的人呢?顶着雪走这么一段,冰天雪地的海子边上风又大,吹出病可怎么好。”见他脸上冻得通红,忍不住抱怨起来。刚还说自己是狗脾气改不了,我发现自己某些时候还是挺像古装片里面的妇人……。 胤禛接过玉致递来的热茶喝了几口,“我叫他们都远远跟着,一个人走走也清静清静。” 弘历和尔黛被晾在一边,默不作声的看着我俩你一句我一句。 “今日若没要事,索性留王爷他们一起用膳?横竖外面雪这么大,这回去内城路上也不安全。” “嗯。” “是!”听见胤禛点头,早已经习惯我在皇帝面前毫不矜持的弘历站起身点点头。 “玉……哎哟!”正想叫玉致去准备一道弘历最爱的杭州名菜蜜汁火方,突然感觉肚子里面的宝宝猛踢一脚。 宝宝会踢是早有的事,不过今天这一脚不知道哪来儿的力道,才几秒,冷汗都下来了。 “怎么了?!”一直为我怀孕神经有些紧绷的胤禛急忙站起来。 “他踢……哎哟!”话没说完,腹中又是一阵绞痛。 “姑姑脸色似乎不太好。”弘历和尔黛也跟着站了起来,靠我比较近的弘历说道。 “快传徐淮道!” 刚走到门口的苏培盛听到胤禛这一声急喝,急忙调头就往外跑。 本来以为这只是临生产之前的一些假宫缩反应,可是之前怀弘历就算要生产的当天也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心里明白自己这次怀孕是铤而走险,加上腹痛越来越强烈,想到我就快能如愿生下孩子偏偏这个时候出状况,忍不住浑身的颤抖起来。 胤禛把我扶在软塌上躺下,“没事的,别怕!太医马上就来!” 玉致取来一个大靠垫在我身后垫好,可是我突然起来的疼痛让我根本没办法安安稳稳躺好,控制不住腹疼和脑袋隐隐开始得痛,艰难的扭动起来。 “明日,别动!” “主子!” “……” 耳边乱七八糟的声音浑成一团,随着脑袋的痛意加深,我眼前的一切景物都慢慢变黑,直到一切变成一个飞速的漩涡,把我的意识一点点搅进最深最深的黑暗中。 “明日……明日……” 是胤禛在叫我,我知道,我听得见。 我还知道我头痛,肚子更痛,仿佛腹中有一把电钻在搅动,从发丝一直疼到了脚趾。 可是我没有气让嗓子发出声音,就连疼痛的哀嚎都叫不出来。 “徐太医!你有决断了没有?!” “回皇上,主子腹中龙胎已成型,但毒性也开始侵入脾肺,如今惟有……惟有……” “有什么话直说,不要跟朕支支吾吾!” “嗻!眼下惟有服用催生散,让龙胎提早诞下,奴才方能施针以保主子性命无恙。” “那孩子能保住么?” “这个……奴才不敢断言!只能尽力而为!” 清醒的我听见徐太医这番话,心就好像掉进外面那个冰凉的海子里,下意识紧紧握住胤禛的手。 胤禛好像在看着我,我唯一能传达自己满腔心意的只是握着他,自以为很用力的握住他。 “朕不要听什么尽力而为,你必须保住朕的孩子!” 【第一百零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又离大结局近了一步 伤心。。。。。。。 因为晴天本身是一个强硬 健康 最怕那种悲春伤秋的人 所以一旦写到女人身子不好了 病歪歪了 就会浑身不自在… = 之后的路线已经全部安排完毕 来吧 开始奏响大结局的序曲 以上 上了首页编辑推荐榜于是需要更勤勉更新于是离大结局更近很失落的预言晴天留“胤……禛……” “我在!我在这儿!” “孩子……” “他很好,是个阿哥。” “太好……了……” “是!太医说你们母子平安,你放心吧。” “我就说……我可以……的。” “嗯……。” “让我瞧瞧……孩子……。” “他在睡觉,你先好好休息,等养好了精神也不迟。” 是啊,我好累,好累好累,脑袋仿佛有千斤重,就连过去多长时间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疼,撕心裂肺得疼了一场,狠狠的疼了一场。 以前听人说,女人生孩子的痛,是比那种所谓的十级疼痛还要疼上无数倍的痛,因为疼痛的时候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让它痛着。但这样一种痛也恰恰是最容易让你遗忘的痛,因为那场噩梦般的煎熬,很快就会因为新生命带给你的一切而彻底遗忘。 都说母亲是伟大的,那像我这样一个敢用生命去赌一场的母亲和妻子不是更伟大?呵呵,如果有人这么对我说,我想我会觉得很惭愧吧,因为我自己知道,我是自私的……算了,不要继续想下去,等我好好睡一觉,醒来的时候一切就都过去了。 自从生下宝宝,我的身体奇迹般的有了转机,就连之前一直未能断根的哮症也好像收拾包袱回家了。大概是我顽强的生命力已经让胤禛和徐太医都见识过,他们对我逐渐明朗起来的身体状况没太大惊小怪,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如常服用一些滋补的药物,胤禛说,固本培元嘛。 三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打去年夏天进了园子,我就再没有回过宫,等以后再回去,那可就是一家三口了,呵呵。 快快乐乐的有了孩子,也相继而来很多之前我都没有慎重考虑的问题,我孩子的身份,我孩子是不是要载进皇家玉牒,他的生母那行又该怎么写。不是我忽略了,而是这种问题其实对皇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问题。只要不把我的孩子送给别人,母亲那栏爱怎么写怎么写。 今年的夏天似乎一点也不热,如今已经七月了我穿着春天的罩衣也不觉得多,向来畏暑的胤禛也没有象往年那样在屋中摆放冰块降低温度。 一日午后见胤禛清闲的坐在院子里面的玉兰树下看书,我把刚喝了奶熟睡的孩子交给嬷嬷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胤禛,近来朝里是不是没什么大事?” “嗯?” “我瞧你入夏以来好像没以前那么忙了。”孩子出生以后没多久,我突然觉得胤禛好像不再像以前那么忙了,生活有规律得不像话。 “怎么?又得浮生半日闲不好么?” “那倒不是,我还希望你能一直这么闲呢。” “那岂不成了废政得昏君了?” “我……”两句话给他塞了个饱,“什么都叫你说了,反正我总是没理得。”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胤禛放下书本,翻身坐了起来,“呵呵,弘历大了,既是让他做了监国,我也索性把事物交予他去办,也能早些明白为君之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去五台山,等太祖、太宗、世祖三朝实录校对完,我带你去走一趟。” “真的?!”听见这个消息,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出京啊?天知道我有多长时间没有离开过京城了。事实上,大清朝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只有德州了。 “嗯。”胤禛温柔的拉过我的手,“我知道你一直想到处走走,以前我抽不出身,如今老了,也想歇歇了。” 抬手轻轻抚摸着他鬓角不再乌黑的发丝,刚才的喜悦心情顿时有些滞缓,“老公就应该是这样。” “嗯。”胤禛轻不可闻的哼了一声,把我圈进怀里,良久没有说话。 “都好几个月了,是不是该给宝宝起个名字呢?” “一直没有合心意得,不如你想一个?” “回万岁爷,宝亲王、和亲王求见,说有要事要请万岁爷旨意。”正想着,听见苏培盛在院门口轻声通报。 “传。” 见他们有要紧事,我急忙站起来走进屋,既然由我给儿子起名字,一定要好好琢磨,还能去五台山玩,脚下走着,心里已经暗自大笑三声,哈哈!哈哈!哈哈! “你一定要走么?” “我有未完成的大业,必须离开。” “我不要离开你,你带上我。” “不行,这一仗一定要战,你随我同行太危险。” “你会回来么?” “我若胜了,定回来娶你为妻!” “若是败了?” “死!” “你死我绝不独活!” “……。” “好疼……好疼……” “明日!明日!你醒醒!” 睁开眼,是我熟悉的房间。 “梦魇了?还是身体不适?” 扭头失神的看了看我身旁一脸焦急的胤禛。 “怎么了?” “没……没事……做了个噩梦。”自从听过元觉大师的话,我曾想,我梦中所见的会不会就是前世的记忆?梦中那两个人是不是就是艮兑坎离?可是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再梦见过这情景了,为什么我又做这个梦? 还在发呆,突然感觉身旁的胤禛已经下了床,“你要去哪儿?” “已经宣了太医,来给你瞧瞧。” “不用了,我只是做噩梦。” “你躺着,只是瞧瞧。” 见胤禛这么认真,我也不好再坚持。来得依旧是我的对口医生徐太医,大概由于徐太医的杰出医术,胤禛专门在圆明园附近赐了他一座府邸,一方面是赏赐,另外一方面我想还是因为方便徐太医不当值得时候也能很快时间出现在我们面前吧。 虽然太医也说只是梦魇,可躺下休息时胤禛还是一脸的不放心,迷迷糊糊间,我好像看见胤禛睁开眼睛在望着我,眼皮抵挡不住沉沉地困意,我记得好像胤禛说什么了,可是……不记得了。 雍正十一年十月。 今年的万寿节因为皇帝不在宫中,除了胤禛回了一趟紫禁城去奉先殿祭祀祖先,其余朝贺都改在圆明园中进行。因为皇帝常留园子,听玉致说好多大臣为了离皇帝近些,都在园子附近置了别院,周边都热闹起来。 万寿节当天胤禛自然是不能再“又得浮生半日闲”了,早起出去到了中午还没回来,我索性等宝宝睡着以后带着玉致去找前几日刚搬进园子来得又容,刚出院门,便和齐妃李氏在大门口撞了个正着,礼貌性的点点头刚走没几步,便听见李氏在身后叫我。 “请等等。”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和我说话,我不禁停下脚步。 “能借一步说话么?”她走到我跟前时,我才看清她的模样。除了年华不再,她的眉目间似乎多了一丝淡泊,认识一辈子,我却从来没见过她用这么平静的眼神看过我。 挣扎良久,抬手指了指我的竹子园,“进去说罢。”说完,转身走了回去。 李氏把她的随身侍女留在了屋外,玉致奉上茶后也退了出去,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我还一直没有机会恭喜妹妹。”李氏轻轻抿了一口茶,冲我笑了笑。大概是习惯问题,她的笑容总是让我很不自在,因为每次笑容过后总是有太多的暴风雨。 “谢谢,你想必是来给万岁爷道贺的,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在我这儿久留倒是……”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李氏打断我的话。 “找我?” “嗯,这些年,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今日是专程来赔罪得。”同样的房间,同样的对话,让我想起了佩瑶。只是经过佩瑶的事情,经过这么多事情,我绝不会再有那种万千恩怨一朝散的感觉。 李氏手中握着一串佛珠,紫檀木的佛珠似乎因为长年拭摸显得很光滑。她淡淡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淡淡的妆容,一袭青色旗装,也未佩带什么珠钗首饰,这幅素雅模样和记忆中那个时时刻刻都浓妆艳抹,华丽之极,看着就热热闹闹的她十分对不上号。 摸不清她又唱的哪一出,我选择了沉默。 良久没有听到我的回音,她轻声打破沉默:“我知道你恨我。” “言重了,恨别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以前的事情都已经随比雅去了。” “的确很辛苦,我就这样辛苦了半辈子。失去弘时,失去皇上,让我痛不欲生,心里得不到片刻宁静,直到过了这么久我才明白,以往对你所做介因凡人嗔恨之心,不过当时看不清罢了。可惜世间一切因果报应循环不息,所以我三次得子三次失。”李氏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让我有些心酸。 同样身为母亲,我何尝不能体会失去孩子的绝望与痛苦,“你也不必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可能命运就是这样安排的,这也许是你和他们缘浅罢了。”实在没有办法板着脸,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李氏听完我的话,睁开眼睛,眼神中闪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口中似在喃喃自语:“命运安排?呵,命运安排……你若不是因为那次落水,也许便不会得到爷的宠爱,若不是我被这份宠爱所妒,也断不会落到今时今日这个下场。若不是我当年为了一己私心把抱着弘晖的你推下水,也许便不会有之后的这一切,这便是命运安排么?安排我种下恶因,最终得偿恶果。” 【第一百零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 最近对自己写的每一章都很忐忑 总觉得欠了什么 也许是忐忑在众多大爱大恨得清穿小说铺垫下 大大们会不喜欢我笔下明日和胤禛之间的平平淡淡吧 以上 一直深爱自己所安排这篇文最后大结局的预言晴天留 P。S 更新这么晚是因为本文中拙劣的词卡了一下午 无奈最后也只能写成这样 让大家见笑了 惭愧惭愧!我所有所有这一切似梦般的人生都是从落水的比雅醒来那刻开始的,在这里生活了太久太久,久到我也许已经分不清这一切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自己究竟在梦中,还是关于三百年后的世界才是我的一个梦。而今天眼前的人告诉我,引发这次意外就是出自她的嫉妒心,我……。 “为……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徐徐起身的李氏握着佛珠慢慢踱到窗边,“不说出来我无法释怀,如今你已知晓,想必也不会瞒于皇上,我愿意接受任何责罚。” “你……这算什么?!”事情已经过去太久,我真的不觉得自己会去计较那场意外,只是本早已平静的内心,却翻滚起了关于前尘往事的层层巨浪,我倏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做?当初做了错事,如今时过境迁却跑到我面前把事实说出来,是真的自己想要忏悔?还是根本就笃定我是一个软弱的人?笃定我会把听到的一切都埋进肚子,你们也能在平平安安中求得到一份安心?!”我的情绪在一瞬间被点燃,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大声嚷着很多出口以后我都不知道为什么的话。 佩瑶当年是这样,如今她也这样,她们做过什么我其实早就已经不在乎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可为什么却要跑来告诉我?是想让我知道人性本善的道理么?是想让我掏出自己深藏在内心深处的愧疚?是想要让我知道是我抢了她们的丈夫,要让我为她们发生的所有遭遇还有这段可怜的人生负上最高的责任么?! “比雅,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不是比雅!我叫明日!叫明日!我根本不想知道你说的这些,不管你想要什么,想要做什么,我统统都不理会,我只是想平平静静的生活,我爱胤禛,我没有错……没有错!”我对一个也许想要诚心向我忏悔的人怒吼着,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我一直躲在胤禛的庇护下,故意不去看那些可怜的女人,不去管是不是自己的出现才导致她们原本应该平衡的人生发生变故,不去面对自己内心夺人丈夫的内疚之心……可她们总是要来提醒我,总是这样……。 大概因为眼前长久的隐忍,导致我对这些问题变得十分敏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会变成这样,也许是因为我病了?眼前的景物黑一阵,白一阵,两只脚开始有些发软。 “你怎么了?”看见我摇晃着,李氏急忙走了过来扶住我。 啪一声巨响,大门被人推开。 “你在干什么?!”一身朝服的胤禛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把李氏从我身边拉开。 “皇上,臣妾……” 胤禛不理会有些呆滞的李氏,扶我慢慢在椅子坐下,“是不是身体不适?”眼光滑过李氏时我看见她的脸,她受伤了,又因为我。 “我没……事,起来太猛,一时有点晕。”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马上走,以后不要让朕看见你在这里出现。”胤禛突然转身看着李氏。 我低着头不敢去看李氏,直到她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当我知道一直以来不明白她对比雅的那份嫌隙,原来是这么不好过。 “主子,万岁爷临走时特意叮嘱主子服了药须好身修养,主子要写什么等休息好了也不迟呀。” “知道了。玉致,你找人帮我把这封信送进宫里交给齐妃。” “这个……万岁爷……” “皇上只是不许她来,没说不许我给她写信吧?你只管送去,皇上若是知道了怪罪下来,我自会去解释得。” “是。” 玉致接过信走了出去。 我慢慢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入冬了,早起天色就一直很暗,也许今天会下雪吧。忽然湖面上刮来一阵刺骨的寒风,桌上的白纸纷纷吹散,如雪片般散落满室。 “冬日寒风起, 凉凉湖面影。 暖阳升移万物晴, 何必把怨寻? 铅华洗尽万头绪, 丝丝屡屡莫再提。 莫再提, 莫提嗔怨莫提去, 莫道遗恨难解 心难平。 这一生我们兜来转去,到了最后身边只余下昔日故人。当你我年华老去,不再有多余的精力去痴嗔怨恨,于是世间浮华纷纷褪色,你负我亦或是我负你,皆再难算清。也许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不过我们是一家人的身份也许永远不会改变吧。” 这天徐太医如常来请平安脉,我忍不住问道:“徐太医,我最近头总是会无故的眩晕,是什么缘故呢?”自从那天开始,我的贫血似乎一点也不见好。 “生产过后自是如此,调养身子需要时日,急不来,主子不必忧心。” “生产?一年前的事情哦,都补了一年还不够么?” “主子!主子!”徐太医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向来很稳重的小南突然咋咋呼呼跑了进来。 “怎么了?” “苏公公……苏公公送了……主子出去瞧瞧便知道了。” “送了什么好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狐疑的看了看小南慢慢向外屋走去。 来到前厅,苏培盛笑眯眯的站在一边不说话,往他身后敞开的大门外一瞧,小院子里面跪了两个宫女。 “怎么回事儿?”一头雾水的看着苏培盛,刚走到廊下,跪在地上的人抬起了头,整个人顿时呆在原地。 “小……小姐……。” “香穗?!喜儿?!”熟悉的声音,亲切的面容,我顾不上什么礼数,冲到跪在地上的两个人面前,紧紧拥抱着她们。突如其来的惊喜,久别得重逢让我无法压抑,三个人哭作一团。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想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 “明主子,你身子不好进屋说话吧。”苏培盛小心翼翼凑了过来,玉致也急忙把我扶了起来。 拖着她俩进了屋,我忍不住问道:“苏公公,这是怎么回事儿?” “万岁爷说主子这院子里人少,所以特意找了她俩过来伺候,万岁爷现如今忙着朝事儿,特命奴才把人送了来,主子若没有别的吩咐奴才便去给万岁爷回话了。” “谢谢苏公公。” 这段时间从来没听胤禛提过这件事情,就连今早走的时候也没有透露半分,没想到居然会偷偷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屋里的人都被叫退下,只剩下我们仨,一切就好象以前在烟雨阁时那样,只是我们都老了。 “你们都好么?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听说你们都成亲了,怎么会到园子里来得?”我有好多的问题想问,太多太多的话想对她们说。 “瞧你,这急性子一点都没变。”喜儿微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 “小姐,当年王……皇上,把我们配了在营造司当差的兄弟俩,如今我和喜儿姐姐是妯娌了。”香穗道。 “呀!真是太好了!” “皇上几个月前派人找到咱们,叫咱们进园子来伺候,又把相公兄弟俩派了内庭侍卫的差事,我们还纳闷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直到前几日进了园子见到皇上才知道原来你没有……没有……”喜儿说着哽咽起来。 “说来话就长了,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们,只是你们都已经嫁了人,都当娘了吧?还进园子来多不合适?你们相公和孩子怎么办啊?” “小姐说的什么话,当年我和喜儿姐姐本不愿离开王府,可皇上说若是小姐还在,也希望咱们能出了府找户好人家,如今能再回到小姐身边,咱们欢喜还来不及,岂有不合适得。我相公和大伯现如今都在内庭当差,孩子也大了,皇上还特意安排了人给咱们照看着,还允许咱们随时出去,小姐就别为咱们担心了,能再伺候小姐,可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反正不管小姐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香穗也还是一点都没变,噼哩啪啦就是一大串。 已经好多好多年了,除了玉致和小南,我身边没有朋友,喜儿和香穗曾经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人,自打分开,我以为咱们不会再有相见的一日,如今她们回来了,我真的不想和她们分开,可是……这样会很自私么? “你就放心吧,苏公公都已经给咱们安排好了。”喜儿对我宽慰的笑了笑。 她们两人伸出手,三个人紧紧握在一起。 晚上躺在床上,我轻轻拨弄着胤禛胸前的衣服,被感动浸泡了一天,整个人都酥掉了。 “胤禛,你为什么会想到把喜儿和香穗叫进园子来呢?” “不喜欢我这样安排?” “当然喜欢,好喜欢,开心死了!” “开心就好。” “你最近对我好像越来越好哦,又说带我去五台山,又给我找回喜儿香穗,是不是我得了不治之症你才想要我吃好穿好走的没有遗憾呢?” “胡说!”胤禛听了我的玩笑话,在我脑门上重重的拍了一下,“不许你说这样的话,以后都不许再说!”他的手臂紧紧圈住我,紧得让我呼吸都不顺畅了。 “我说笑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呼吸不畅就呼吸不畅吧,如今的我已经有了一切我想要的,原来幸福是有声音的,能听见,能摸到。 也许我的爱情没有浪漫,也没有醉人的甜言蜜语,更不会有澎湃的激|情,但我有胤禛的宽容,有他细微的疼惜,无声的关爱。 因为不可能有圆满的人生,所以我们都在尽可能的制造一点一滴来填满所缺失的部分,在这场梦境般的奇遇中,在我和胤禛深深纠缠的命运里。 【第一百零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晴天自从过年来更新一直都很慢 如今有时间了 却又害怕大结局到来的那一天 连夜写好这一章 是因为心里很难过 为即将完结的文 为故事中的明日和胤禛 所以现在更新 也许大家醒来便能看见 如果你也有同样的心情 请和晴天一起做完这个梦吧 以上 大结局章节会特别注明的预言晴天留 经过很长时间的考虑,我给我和胤禛的第二个孩子起了个小名——念念。怀念,纪念,所有的人,所有的事。 已经快一岁半的念念很喜欢玩藏猫猫的游戏,用手绢挡住他的眼睛,很快又让他看见,他便会咯咯笑个不停。 “念念在哪里?在这里!念念在哪里?在这里!” “香穗,小阿哥说话便要午睡了,你别和他玩儿得太厉害,回头惊了梦。”喜儿端着消暑的绿豆汤走进凉亭,看见香穗和念念玩得嘻嘻哈哈,小声抱怨着。 给她这么一说我和香穗都不自觉吐了吐舌头。自从喜儿和香穗来了以后,她们完全接替了我这个当妈妈的所有工作,从表面看当然是不要我辛苦,其实私底下我觉得她们是不放心我这个马大哈。 “才刚用了一点五花糕,我是怕小阿哥停了食。”香穗不服气的回道。 “都叫你惯的,明知大暑热天的,小阿哥中午要歇歇,喂什么五花糕。” “得了得了。”我终止了她俩的口舌之争,放下手中正在给念念缝制的小衣服,从软塌上站了起来,“你俩为了念念每天都要争上几回,你们做这些年妯娌家里是不是都翻了天呢?” 一个懒腰才刚伸了一半,喜儿便急急忙忙放下托盘走到我跟前,“你要做什么?” 给喜儿这么一问,我两只手懒洋洋的定在半空中,好笑的看着她,“你瞧我这是像干嘛?” 喜儿居然很认真地看了看,一言不发又转过身去。 “就说你们再关心,我也架不住这么细致的照顾吧?又没缺胳膊少腿儿,别整得我好像半身不遂似的。” “你要去哪儿?”一只脚刚踏出凉亭,喜儿又追了上来。 无奈的摇了摇头回望着她,“坐了这会子腰酸背痛,就四处活动活动。” “我陪你去。” “喜儿姑姑,我陪主子去好了。”玉致跟了上来。 “也好,我要去给小阿哥取点水来。”喜儿放心的点点头。 顺着花园石子小路慢慢走着,我和玉致有一句没一句得聊着。 “玉致,你觉不觉得喜儿和香穗挺聒噪的?” “两位姑姑是关心主子。” “你不知道,她们以前就这样,我还记得以前自己做错一件事情,连累喜儿被皇上数落了一顿,她足足在我跟前絮叨了一个月,好家伙!”一边运动着脖子,一边回忆着我们当年在王府的过往。 “主子和喜儿姑姑她们认识很多年了吧?” “嗯,我十三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醒过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喜儿,她对我就像对自己亲妹妹一般好,如果从那个时候开始算我的人生,也是一辈子了吧。”推开记忆中那扇小屋的门,喜儿好像画报一般的脸浮现在眼前,这一切好像就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一样。 “那主子醒来以后连皇上也不认识了?”玉致惊讶地问道。 “是啊,谁也不认识,就好像自己根本不是这里的人,对什么都很陌生,很害怕,也很惊奇。那个时候我在王府的书房当差,不知道因为忘记规矩,犯下多少错,幸得皇上不和我计较。呵呵!” “皇上对主子一片心意真是难得,当年在御花园主子挺身而出为玉致讨回公道,事后回到住处秀女们都好奇极了,当时大家都在议论主子是哪个宫里的妃嫔……”说着说着玉致来了个急刹车,“主子赎罪!玉致说错话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错什么了?”我一头雾水的停下来看着她。 “主子虽未册封,不过主子在万岁爷心里的位置没人能比。”玉致小心翼翼说道。 “呵呵,你说这个呀,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了解我的脾气么?册不册封的我其实根本不在乎,就这样多好。” 是啊,虽然一切都是康熙老爷的意思,我却很庆幸有这样的安排,若不是如此我怎么能和胤禛朝夕相对呢?搞不好自己的命运也是那个放在大银盘里面的一块木头牌子。 “玉致,你有没有恨过我?” 不明所以得玉致被我这么一问吓得脸色得变了,不是这些年早已知道我的脾气,恐怕已经跪下去了。 “主子何出此言,玉致怎么会恨主子?” “你被怕,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知道这宫里恨我的女子太多了。她们离开家人,小小年纪便进了宫,无非也是希望有一朝能得蒙圣眷,这么些年过去,大家虽然叫我姑姑,可是心里都明白我是什么人,一把年纪了霸占着皇上,她们年纪轻轻却要独守空庭,怎会不恨我。” “她们不了解主子,玉致却看得很明白,主子根本不是那等为了争得宠爱谋算心计的人,是主子有福气。” “呵呵。”我淡淡一笑,慢慢在石子路上走着。 若说是福气,我倒更愿意相信手腕上这个白玉镯子的传说。只是苦了胤禛,为君难啊! “对了,我前几日托苏公公帮我送去篆刻的印章不是今日送了来?才刚要带念念出来玩儿倒忘了这事儿,你去帮我取了来,我送去给皇上瞧瞧。”不久前宫里采办从福建进贡了一批寿山石,我瞧着颜色不错,亲手写了“为君难”三个字请苏公公帮忙送去内务府篆刻,打算送给胤禛,虽然依旧是借皇上的东西送给皇上,怎么也算我的一番心意了。 “那主子……” “皇上这时候应该在勤政殿,我慢慢走着,你取了随后跟来便是。” “是!”玉致点点头转身快步向后走去。 勤政殿位于胤禛在圆明园中坐朝听政的正大光明殿东侧,他通常上午便在这里批阅奏章,召见大臣,处理政务。我是敕命自由人,所以能够随意出入,可今天除了门口几个侍卫和太监,正殿外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正想着胤禛是不是已经离开了,突然从西厢耳房传来人声,不禁走到跟前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是胤禛的声音,那就是还没走喽,怎么外面连个人都没有呢。没人通传要是他在见大臣我贸贸然冲进去就不太好了,还在思考着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不是徐太医么?胤禛身子不舒服?声音很小,他们应该是在里屋,处于八卦本能反应我把耳朵贴上窗户。 “朕瞧她这几日精神似有起色,是不是新方子的效用?” “回万岁爷,新方子固然有效用,只不过治标不治本。” “那味的草药,朕已命人在关外寻了一年,今日朕收到八百里加急信函,他们已经找到熟识当地地形的牧民,也知晓你说的这味草药,只是进山采药之路较为险峻,需再有几日方能快马送回京城。” “万岁爷,一年前奴才知晓时,明主子已经身怀六甲近三个月,体内原本的毒性固然减退,但克制毒性的草药因为孕育龙胎而失效,残余毒性还是侵蚀心脾……” “这话你一年前已经对朕说过了,如今寻到草药是否便能调配出解毒?” “万岁爷,奴才无能,并非奴才不能调配,而是奴才昨日替明主子查探脉象时,发现已有……有……” “你直说,朕不会怪罪你。” “是,已有绝脉迹象。” “啪!”一声物体落地破裂的声音,穿过窗户,穿过我的耳朵,直接重重敲击在我的心脏上。 “如今就算寻到草药,也……也回天乏术了,奴才自知愧对皇恩,请万岁爷治罪!” 屋内很安静,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好像冰块一样没有一点温度,就连心仿佛也被冻住了,还有在跳动么? 不需要觉得自己是敏感,不需要怀疑这是一个梦,刚刚他们说的就是我,是我死期将至的消息。这一年来发生的一切一切顿时连成一条完整的线,胤禛对我突增的所有呵护都有了解释。胤禛说他一直没能好好保护我,如今他有了能力,甚至为了我大费周章去关外寻那个元觉大和尚弄得什么草药,却好像被老天诅咒了一般,一定要这样对我么?!一定要这样对我们么? “明……主子……。”苏培盛捧着一个托盘出现在廊子的另一端,见到我大惊失色,急忙走了过来。 胤禛他想要保护我……。 “主子怎么站在这里?”苏培盛在小心翼翼观察我的神情。 胤禛他想要保护我。 “主子?”他又小声叫了句。 胤禛他想要保护我! “主子你没事儿吧?” “你怎么在这里?!”胤禛被苏培盛刚才突然提高的声音引了出来,见到我脸色都变了。 我和他曾经分离了八年,但是我有支撑自己的信念,因为我知道我们还会再相见。 现在我们又要分离了么?这次我该用什么来支撑自己,因为这一别将天人永隔。 这个男人一直那么爱护我,曾为自己不能好好保护我而难过,他那么看重我,我却要让他伤心了……。 “我没事。”我努力让自己像天空高悬的骄阳般在脸上扬起灿烂的微笑,“刚才有只蜜蜂停在我脸上,我怕它扎我就没敢动,吓到苏公公了,呵呵!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见在我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胤禛轻轻摆了摆头。 “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可是出门的时候忘了拿,已经叫玉致回去取了,你看见一准喜欢。” “是什么?”他的脸上浮起了微笑,就好像一直微笑着的我。 “保密,你一会儿便知道了。” “呵呵。”胤禛第一次不顾在场都有什么人,大大的手掌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深邃的黑眸仿佛看进我内心的最深处。只是,他看不见我藏在袖子下面指甲几乎已经掐进掌心的手,他看不见让我痛得不能呼吸的心。 我们都很痛,却都在为对方微笑着,在我人生的最后一段岁月。 【第一百零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欢悲剧 晴天也不喜欢 曾经因为看过一本悲情小说 足足难过了一个月 从一开始写《明日清梦》我便尽量让这篇文尽可能的接近生活 生活 并不是完美的 这中间肯定有开心 有悲伤 就好像我一直以来所说的那样 没有悲伤的配称 何? 明日清梦 第 30 部分阅读 从一开始写《明日清梦》我便尽量让这篇文尽可能的接近生活 生活 并不是完美的 这中间肯定有开心 有悲伤 就好像我一直以来所说的那样 没有悲伤的配称 何以感觉幸福时的开心? 也许接下来会有让大家悲伤的地方 但是借用影视编剧的官方口气说一句: “无论是电视剧亦或文字作品 主体思想都应该是导人向善 予人温暖 也许哭过 晴天还是希望最终停留在大家脸庞的是笑容” 以上 诚恳邀请大家一起静候大结局的预言晴天留“小阿哥如今才刚两岁,你着急做这么多衣裳干嘛?” “男孩儿可淘气了,多做些也有多余替换得。” 喜儿一把抓过我手中正在缝制的一件长袍,一脸狐疑的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我,“这衣裳只怕十几岁穿都嫌大,等小阿哥那么大了还能有多淘气?” “呵呵,反正闲着也没事儿。”从喜儿手中夺过我的衣服,“我做得正起劲呢。” “不是我絮叨,你近来身子不大好还这么操劳,若要让万岁爷知道你做了这么一大箱子……”“所以咱们才不能告诉他不是?” 喜儿听完没再说话,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满腹心事盯着我。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咱俩认识多半辈子了,虽然如今身份有别,但你知道我一直把你视作自个儿亲妹妹看待的。”喜儿突然换上一副很严肃地表情。 我放下手中的活儿,轻轻拉住她的手,冲她微微一笑:“我知道,我也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姐姐。” “如今香穗和玉致带小阿哥在外面玩儿,屋里也没有其他人,你既是把我当姐姐,就跟我说句交心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咱们?” “呵呵……,怎么这么问?” “虽说咱们分开了这些年,但是以前同吃同住那么久,你什么性子我怎会不了解,你何时有过未雨绸缪的时候?可瞧瞧这几个月你的反应?且不说给念念做的这些衣裳,你总是借故分赏咱们东西,前几日我收拾东西才发现这些年万岁爷赏你那些物件不知不觉都分得差不多了,你又常常抱着念念发呆,我是真的很担心你。” “傻姐姐,你也知道我平日不喜欢收拾打扮,那些东西留在我身边不过就是闲摆着,你们有家有室总有一天要出去,我也是希望你们将来至少生活能富裕些,我没有觉得你们如今生活不好的意思,只是你们跟了我这些年,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不是怪你和咱们见外,我是担心你。” “喜儿,我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你脾气倔,若是存心瞒着,料我如何问你也不会说。只是咱们姐妹一场,不愿见你隐忍不发,你若有个什么难处,我虽人微言薄,也必定会全力帮你。” 好几个月过去了,我每天都在尽力让自己接受事实,努力隐瞒这个事实,我不希望关心我的人从这一刻就开始伤心难过,我一直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喜儿这样问,我想不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露出破绽,而是我做得太好了,每天都巴不得把所有的事情做好,因为也许我睡着以后就不能再醒过来了。 你知道什么情况最可怕么?并不是我知道自己即将死亡,而是我知道自己会死,却不知道是哪一天,哪一刻……于是我的每一天都变成了最后一天。 真的很辛苦,黑暗让我恐惧极了,每当我闭上眼睛,我会觉得自己再也见不到胤禛,见不到念念,见不到弘历,见不到所有我爱的人。我死了,也许便一了百了什么也不知道,可是活着的人呢?他们会为我哭,为我伤心。 都说人在临死前的头脑会变得从未有过的清澈,什么都释然了,我却不舍得,一千一万个不舍得。 “喜儿。”我紧紧搂住喜儿。 窗外随风飘来阵阵清香,明年我还能看见自己亲手种下的这棵白玉兰树再次繁花满枝么? “主子,宝亲王来了。” “嗯。”对镜整理了一下自己两鬓的碎发,脸上一层淡淡的脂红,若不是因为妆容的掩盖,也许就连我自己也不敢看镜中那个苍白得自己吧。 来到前厅,弘历见到我急忙站了起来,“明日姑姑。” “王爷别客气,坐吧。” 一转眼,弘历都是当阿玛的人了。我这个已经有三个孙子的奶奶,可不也该考虑死亡了么。 “王爷朝务繁忙,特意请你过来,是因为我有一事相求。” 弘历许是见我一改往常轻松的表情,脸上笑容也随之隐去。“姑姑何出此言,若是姑姑有事吩咐,我能帮得上的一定尽力而为。” “那我也就明说了,姑姑希望今后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能善待念念,我不求他成|人后位及权臣,只望你身为兄长,能时时照拂,保他一世平安便不枉姑姑疼你这一场了。” “姑姑……”弘历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说得呆呆怔住,“姑姑为何突然这么说?是否有何难掩之言?姑姑说出来,就算我能力有限,也自有皇阿玛为您作主。” “姑姑并没有什么难处,不过姑姑老了,终归有那么一天,唯独心里放不下念念,姑姑知道皇上是疼念念的,只是……你只需告诉姑姑,你答不答应姑姑的请求?” “六弟与我乃手足弟兄,不必姑姑说我也会做。” “说句大不敬的话,姑姑当年曾跟随圣祖,后又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看得太多,听得太多,除了你十三叔,他们兄弟之间最后是如何下场你也知道,我知道万岁爷这些年心里一直不好过,所以姑姑希望将来念念若不慎行差踏错半步,你都能看在你皇阿玛和姑姑的份上,宽恕他,万不要发生手足相残的悲剧。可以么?” 虽然胤禛未立皇太子,但是无论朝堂内外,大家都从这些年皇上的态度上不难看出候选人定是弘历,弘历自然也知道,我相信聪明的他能听懂的我的言下之意。只有把念念交给未来的乾隆皇帝,我才能放下这个心。 弘历听完默不作声,大概没想到我能大胆到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吧,“我答应姑姑。”他沉思片刻后站了起来,“若有必要,弘历一定会照顾六弟!” “谢谢你!” “听额娘说姑姑近来身子不大好,想必才会胡思乱想,如今既是姑姑看得起,我一定遵守诺言,还请姑姑宽心将养。” “姑姑相信你。”得到弘历的承诺,我也总算放下一块最大的石头,“还有一个请求,姑姑希望今日对你所说的话,不要让皇上知道,听说最近苗疆叛乱,你皇阿玛已经很操心,就不必让他为了这等小事分神了。” “姑姑放心,我明白。” 送走弘历,才刚踏进屋熟悉的眩晕再次袭来。 “主子!主子先坐着,我去传太医。” “你等等。”我急忙一把拉住转身要走的玉致,“趁现在没人,我有话要跟你说。” 今天与弘历见面,我特意一早就把喜儿和香穗借带念念出去玩支开了,身边就留下玉致一个人,刚才的那番话她在一边都听到了。她跟了我这些年对我也是了解的,我也不打算瞒着她,因为直到我要离开了,我才发现一向自以为孑然一身的我,原来有太多太多的牵挂与放不下。 “可是……”“不要紧,就算太医来了也没什么用。” “什么没用?主子说什么呢?” “我的病……好不了了。” “好不了?主子怎么和我开这种玩笑!” “我的毒没有解,当初我怀孕后偷偷瞒下来,等徐太医知道时,就已经……”亲口说起这件事情原来是这么艰难,后面的回天乏术四个字哽在喉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玉致愣在一旁,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 “皇上一直瞒着我,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 话音还没落,玉致已经从呆滞中回过神,“主子人这么好,一定会吉人天相的……皇上一定会找到医治的办法。” “玉致,喜儿她们就快回来了,我一直找不到时间单独对你说,所以你要听我把话说完。”我紧紧抓住情绪有些不稳的玉致。 她张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忍住了哭泣的声音,眼泪却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感谢你,我知道自己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是我实在找不到放心的人,所以……”“主子有什么尽管吩咐,万不说什么天大的事情,就是上刀山下火海玉致也在所不辞。” 这番义胆忠心的话让我一直极力控制的眼泪几乎就要冲了出来,可是我不敢哭,一旦哭了,也许便再也没有勇气支撑下去了。我把玉致拉到身旁坐下,轻声说:“你一直很纳闷为什么皇上这么疼我,却从不给我册封。因为我是圣祖赐给皇上的人,但是因为一些我不能说的原因,我这一辈子都不能载入宗室玉牒。如果我能一直活下去,我会亲自照顾念念,但是现在不可以了,所以我必须为念念考虑,他还这么小,不能没有母亲,喜儿和香穗虽然和我情同姐妹,但是她们毕竟有自己的家,所以我唯一可以指望的就是你了。” “我?” “嗯,如果你答应我,我会去请求皇上给你一个位份,我死后念念便是你的孩子……” “主子!”玉致还没听我说完便一下站了起来。 “我没有其它办法,但是又放心不下念念才会有此安排,我知道这样委屈了你,但是玉致,真的只有你能帮我了。我求求你!” 我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玉致本来到了二十五岁便能出宫,如果答应我,她就必须一辈子困在这里,困在紫禁城中。可是……可是我的念念那么小,胤禛不可能照顾他一辈子,没有母亲他将来要怎么办?玉致看着念念出生,对念念也是无比疼惜,只有她。 【第一百零五章】 作者有话要说:嘘~~~~~~~~~~ 本章背景音乐与首页主题音乐属同一张专辑 歌名《サクラ》注:樱 “胤禛?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支起上身瞧了瞧窗外,夜色已经暗下来,胤禛换了常服坐在我的床边。本来我只是觉得头晕得厉害,打算躺一趟,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见你睡的沉便没有叫你。” “呵呵,天气热了人也比较乏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胤禛按住我的手。 “别起来,咱们说说话。”说着顺势靠在床一侧,轻轻把我拉进怀里。 窝在他混暖的怀抱中,嗅着他身上那抹淡淡的檀香味,我的手在他身后死死捏住被子的一角。我想一直这样,一直一直……。 “还记得那年灯会,你听见胤祥提起便想出去,没料想在灯会上遇到你。”他的声音在头顶幽幽响起,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都变成利刃剜着我的心,也许也在割着他,“见你被人撞倒,也不知为何想也没想就伸手拉住你。当时你一身的酒气,两只眼睛大大的瞪着我,从来没有女子敢那样盯着我看,偏你不怕。”他的手掌轻轻揉搓着我的头发,脑海中关于那夜发生的事情,变得出奇的清晰,他的眼睛,在他头顶绽放得炫目焰火。如果不是紧紧咬住嘴唇,我大概已经控制不住眼泪了。 “今日正和他们议到苗疆事宜,鄂尔泰提及因此次叛乱,云贵一带马贼日益猖獗,我在那刻突然想到你,以至后面他们说了什么都未听真。” “我?” “想起你当年为我挡下那箭。”他的手慢慢摸上我的肩头,隔着薄薄的单衣覆盖在我无法消失的疤痕上,“身为皇子,自小便生活在奴才的簇拥下,就算受了责罚也自有他们代领,对我们来说这是常理。可当你张开双臂挡在我身前,我眼睁睁看着那箭插进你身体,好似我也感同身受,胸口隐隐作痛。那之后我便知道,不能失去你,不能……”胤禛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耳边是沉重的呼吸声,他的胸腔随着呼吸高低起伏着,圈住我的手臂用力收紧,让我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要把我扼进他的身体。 他知道我会死,我也知道我会死,我们却同样瞒着对方,是不是这样做了一切便不会发生?又或者我们只是没有勇气来面对对方即将到来的分离?原来死亡不是最悲哀的,这才是。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的搂着他,谁都会经历这一天。白玉镯的传说,元觉大师的话,如果我们的命运注定彼此会生死相随,我就必须坦然的离开,我不能让自己做出会影响胤禛的事,不能让他随我而去。他不知道那个传说,他会好好活下去。我曾想过换作自己必定会跟随他离开,但是胤禛不一样,他本来就该有自己的人生,我会安安静静地走,就好像当初来时一样。 “胤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么?” “你说。” “玉致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很想为她做点什么,你能不能让她永远留在这里?” “你若喜欢,留下来便是。” “我不单单是指明年不让她出宫,而是希望你能给她一个位份,她对念念这么好,我不希望她要一直做奴才,就算为我,行么?” “我答应你。”玉致答应我的请求后,本以为到了胤禛这一关会比较难,没想到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我知道他是在了却我的心愿,不想我带有遗憾的离开。不管怎样,我已经没有可担心的了。 “谢谢你!” 几日后,养心殿的宫女,正蓝旗管领刘满之女刘氏被晋为嫔,赐字“谦”。 玉致从此以后便不能再随侧我左右了,因为新晋妃嫔要进宫向宫里的位份较高的女眷们请安等等一系列繁文缛节,再简单的收拾了一番后,我和喜儿,香穗一直把她送到大门口。 “主子!”玉致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在我面前跪下,“我知道主子不喜欢,可是……请主子受我这一拜!”说完端端正正的伏下身。 “行了。”见她已经拜过,我急忙上前把她扶起来,“你如今也是正三品的主子,这样跪我,叫别人看见了多不好。” “若不是主子,我断不会有今日,主子受得起。” “不要说这样的话,虽然你一直叫我主子,但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奴才看待,我们是朋友,以后便是家人,以前我若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都快别这么说了,本是好事,两人哭哭泣泣,到让人看不明白了。”喜儿上前一步,笑呵呵的抹擦着空气中的伤怀。 “是,你还要赶进宫去请安,到叫我惹的平白哭一场,哭红眼睛就不好了。” “主子,皇上已经交待过,等我在宫里安顿好,便马上回园子来。” “嗯,我会想你的。”说完这句,我突然上前一步搂住玉致,“你一定要记得答应过我的事。” “主子放心,玉致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忘记。” 我一直站在大门口,直到再也看不见玉致的软轿。不知道她会去多久,我还能等到她会来么……。 八月,桂花开放,园子里随处可闻那淡淡的清香。我这几天似乎精神越来越好,眩晕的症状也有些减少,不知情的喜儿和香穗自然是开心的,但是我却明白,我这身体差不多了。 “我也是在宫里碰见玉致妹妹来请安,问起姐姐,方知道姐姐近来精神越发不好,所以回了万岁爷特意进园子来瞧瞧姐姐,本想多住几日陪陪姐姐,奈何后宫事务太多,无法抽身。” “如今后宫里大小事务都落在你一人身上,你也劳累了。” “额娘!”正和来探望我的又容聊着,喜儿抱着念念从外面回来,念念见到我,挣开喜儿摇摇晃晃的扑进我怀里。 “呵呵,一转眼念念都这么大了。” “额娘,吃饽饽。”念念踮着脚,托着我的手想要让我帮忙拿摆放在桌上的糕点。 “念念是不是忘记要先给贵妃请安呀?” 念念眨巴眨巴小眼睛,看了看一旁的又容,不好意思地笑笑直往我身上蹭。 “他还小,哪儿懂这些礼数,随他去吧。”又容笑了笑,说着伸手在桌上拿了一块在念念面前晃了晃,“念念是不是要吃饽饽?” “额娘。”念念抬起小脑袋看着我。 “拿着吧,要说谢谢哦。” 得到我的允许,他伸出小手接过糕点,甜滋滋的冲又容笑了笑,奶声奶气的说这声:“谢谢。” “六阿哥,额娘她们要说话,姑姑带你去院子一边骑小木马,一边吃饽饽好不好?”喜儿上来蹲在念念身边问道。 “好!”念念胖乎乎的小手好像拿着宝贝般的,捏着糕点,又摇摇晃晃跑了出去。 “念念长的如此聪慧,将来必定有番作为。” 我有些念念不舍得看着儿子的背影,淡淡一笑,“我不指望他能将来能如何,能平平安安就好。” “念念自小养在万岁爷跟前,又生得这样伶俐,必是平平安安的。” “我们就算在爱护他,也有离开的一天,只有他们兄弟间和睦相处,才是长久的办法。” “姐姐快不要胡思乱想了,我瞧着必定是平日思虑多了方才不能好生将养,万岁爷都说弘历这孩子很像圣祖,宽厚仁德,何况他和念念是同胞兄弟,血浓于水,姐姐不必担忧。” “嗯。” 不必担忧,大家都在让我不要担忧,等我死后,也许就真的不会担忧了。 “月亮婆婆,点点哟哟,张家吃酒,李家唱歌,我从来没有指过你,你不要割我的耳朵。” “还要!” “好了六阿哥,额娘都念了好遍了,瞧瞧,天都黑了,姑姑带你去睡觉好不好?” “不好,额娘陪。” “算了喜儿,今天中秋节,就让他多玩会儿,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回头让|乳媼来带他回去便是。” 喜儿看了看坐在一旁不说话的胤禛,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念念,过来让皇阿玛抱。”胤禛冲他伸出手。 “额娘抱!”两岁多的小孩子可不懂皇上是什么,小嘴一嘟两只爪子抓住我的衣服,好像胤禛会来抢似得,这个阶段的念念特别的粘人,当初弘历好像也是这样。 见儿子不买账,胤禛无奈的摇了摇头。 今年的中秋天气晴朗,院子里万籁俱寂,明亮如镜的月亮好像金黄的月饼一般。 “夜里风大。”正犹自发呆,胤禛不知什么时候取来一件披风,轻轻搭在我和念念身上,低头一看,念念的眼睛已经定定的看着前方,小孩子睡觉以前都这样,我曾对喜儿说,他这是请神呢。 “真希望明年也能这样,就我们三个。”在皎洁的皓月照射下,心里的那份哀伤变得很无力。 胤禛在我身旁坐了下来,我放心得靠在他怀里,地上是我们三个被细细拉长的影子。 “嗯,明年中秋咱们也到园子里来过。” 谎话原来并不都是让人讨厌的,至少这样的谎话能够听一辈子,也是一种福气。 事实上,也许明天以后,这个象征团圆的月亮又会被岁月开始慢慢啃噬,开始再一轮的阴晴圆缺。也许明天以后,我就再也不能和自己的爱人一起等待它变得最亮最月的这一刻。也许明天……。 “额娘……” “嗯?” “还要……” “念念乖乖睡觉,额娘给你念。” 靠着温暖的怀抱,手掌轻轻拍着怀中的孩子,古老的童谣幽幽飘散在寂静的夜空中。 “月亮婆婆,点点哟哟,张家吃酒,李家唱歌,我从来没有指过你,你不要割我的耳朵……” 【第一百零六章】 作者有话要说:加上下一章 本文正文部分就算正式完结了 今天一整天什么也没做 用很快的时间把正文部分写完 现在要更新了 却好失落好失落 晴天真想滚来滚去的哀嚎 真的好失落啊~~~~~~~~~~~~ 第一次写小说 第一次完结一本小说 不管全文有多青涩 也是晴天的心血 开花本就该结果 但是当我想到这半年来早已经习惯无时无刻都挂念着剧中人物 以后再也没有了…… 唉 说了半天都是废话 总之 难过 很难过 因为文字均为初稿 所以不排除会在今后修改的可能性 但是大结局的主体基本不会变动 以上 会把正文大结局在今日稍晚时间放出的预言晴天 P。S 背景音乐名称《超越时空的思念》 “小姐……小姐……”睡梦中依稀听到香穗在叫我,身体的力量却好像在一点点流逝,连睁开眼睛的气力也没有。 “小姐!小姐!” “怎么了香穗?!” “小姐她……” “我没事。”猛提一口气后,一股清凉的感觉冲上大脑,意识瞬间恢复,“睡迷了。” “吓死我了。”喜儿香穗焦急得站在我身边,再晚一点醒过来,大概她们就该哭出来了。 “这不没事嘛。”轻轻捏了捏手,掌心湿湿的,想到刚才的那一幕心里不自觉的阵阵发紧,一种强烈的恐惧弥漫了全身。 昨夜一夜未眠,这些年来发生的一幕幕就好像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早上起来以后觉得一切都很平静,甚至我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喜儿,和我去趟小厨房。” “要做什么?” 不理会喜儿的追问,飞快的穿上鞋子下了床,我突然很想给胤禛做顿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了。 “这是……”胤禛刚踏进屋,看见满满一桌子的菜肴,一时怔住。 “快过来。”我笑笑,迎了上去,把他拉到桌旁坐下,“我特意准备了这桌菜,咱们好久没有大吃一顿了。” 胤禛怔怔望着我,在我脸上凝视片刻后我看见他黝黑的眸子划过一丝悲凉的颜色,顷刻,嘴角微微扬起,“辛苦你了,来。”说着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我的碗中。 若是以前,美食当前什么都是好的,可是今天这一桌菜肴塞进嘴里好似嚼蜡。 取过桌上的酒壶,慢慢斟上两杯。生产后便一直不让我饮酒的他今天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我手上动作。 “第一次喝到这个寒梅醉时,我觉得好神奇,没有想到酒里面也能闻到花的香味。”手中的杯子里是幽幽泛着淡绿色的寒梅醉,那夜,是我第一次眩晕在胤禛的眼眸中。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我想那个时候我已经爱上他了吧。 “你喜欢,我便命人多酿些。”胤禛喝下一杯,捏住杯子的手关节微微泛白。 “我最喜欢看你笑,记忆中好多时候你都冷着一张脸,笑起来就没那么吓人……”话音还没落,突然眼前一花,胤禛两步走到我跟前,重重把我拉进怀里。 手上的杯子还没来得及放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带,从手中滑落,瞬间落在青石板地上碎裂开来,清脆的声响凝固了室中所有空气。 本应该是毫无顾虑倾倒自己爱意的时刻,我却因为害怕不能说话,不能紧紧搂住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胤禛要留下。 一场幸福,为何这般痛苦。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胤禛才慢慢放开我,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手掌顺着我的头发慢慢滑下,滑过耳畔,停在我的脸颊上,拇指恋恋不舍的摩挲着。他的眼中有红红的血丝,好似隐忍的哀思。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克制,却最终被狠狠击倒,败给死亡,败给我心里刻骨铭心的爱。 “有一天,你会忘记我么?”第一个字出口时,长久压抑的泪水猛然决堤,断了线般滑落,滴滴落在胤禛的手指上。 胤禛轻轻摇摇头。 伸出颤抖的左手覆盖在他的胸口上,“我在这里,抽不走,对不对?” 胤禛轻轻点点头。 右手抚上自己的胸口,“你也在这里,永远永远抽不走。” 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好长时间,长的我都忘记有多久了,童话一般得到胤禛的爱,最后却要亲手埋葬这份爱,我究竟应该哭亦或笑呢? 就在一瞬间,空气似乎都不流动了,当胤禛的模样开始在眼前摇晃时,我毫无支撑的向前倒去,整个人跌进他的怀里。黑暗中一朵绚烂的烟花蓬一声爆开,我使劲地瞪大双眼,火光映照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一双冰凉得深不见底的眼眸。 “额娘……额娘……”念念?不对,这不是念念的声音,身体的力量都因为这个声音倏然聚在一起,睁开眼,“弘……历……?” 我已经死了?这是我的梦? “额娘,儿子来看你了。”弘历的眼眶红红的,蹲在床边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不是……做梦……” “不是,是儿子。” 强压着猛烈袭来的眩晕,我努力扭头想要搜索胤禛的身影。 “我在这里。”胤禛把我从床上扶了起来,自己坐在我身后,支撑着我,“我答应过你会告诉他。” 我没有力气哭,更没有力气说话,只是贪婪的看着弘历,他叫我额娘了,他叫我额娘了。 越过弘历,喜儿抱着熟睡的念念站在后面,香穗跪在远处,低声啜泣。 见我看着,喜儿把念念抱了过来,念念好像在做着一个甜甜的梦,嘴角有浅浅的笑意。他不知道额娘就要离开了,他还这么小,很快便会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如果,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想还是会这样做,用自己的死来交换念念的生,他是我和胤禛爱情的见证,是我们的延续。 酸楚一阵阵的冲上鼻腔,身体小小的反应让我不得不急促呼吸才能抓住空气中的氧。当我再次从在黑暗中感觉到一丝光亮时,他们都不见了,只有耳边传来的熟悉心跳声。 我想,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上天要我记住这段命运,要我记住生命中不可失去的那些人,那些情,要我记住早在远古许下的誓言。 “胤禛”下意识开口时才发现自己气若游丝。 “我在。”头顶是胤禛哽咽的回答。 费力挪动了自己的左手,勉强能看见手腕上那个通体雪白的玉镯,上面黑色的一点狠狠刺进我的眼睛。 “下一……世……我也……会找到……你……” “嗯!” “我叫明日……希望……在明日……的明日。” “不,你是坎离!” 巨大的震惊让我抬起头,胤禛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生不可依,死必相随,生生世世,永不背弃。” 他在说什么?胤禛在说什么?! “皇上,这是大行皇帝给您得。” “皇……先帝爷说了什么?” “让我从今以后要管着你,不能让你离开我一步。” “没了?” “没了” 记忆中闪过某一个片断,康熙老爷留给胤禛的那封信……。 当往事闪电般一幕幕滑过,当我再也不能从黑暗中找回光明,胤禛含笑的面容定格在脑海中,他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回荡着:“上穷碧落下黄泉……” 【最终章】 “呲……!”脑袋好像有千百斤般重,好像大脑都被迫用练压在一起,疼得我咧开嘴直抽冷气。 “小姐!” “嗯?”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一个戴着大盖帽的家伙老大的脸摆在我面前。 “我们已经叫了120,说话就来了。” “哇!头疼!”没工夫判断他的话,忍不住一翻身坐了起来抱着脑袋叫唤着。 “我瞧你头上有伤,而且下这么大雨也不说撑把伞。” “我这挨哪儿呢?” “保安室。” “我干嘛了?”听见保安室三个字,瞬间清醒过来。 “你跟外面晕倒了,有游客见到才把你送过来。” “游客?游哪儿呢?” “故宫呀,哎哟,我瞧你这模样不大好,你瞧瞧能不能自个儿走?120的车子不能到这里面来。” “不用不用,我就是头有点疼。” “那你给我个家里人或朋友的电话,我叫人来接你。” “那个,135XXXXXXXX。” “明日!死丫头!你丫又是抽什么疯呢?”还没看见人,就听见阿呆暴戾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明日!”门一推开,乐乐率先奔了进来,“你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我摆摆手。 “大下雨天的,你跷课来逛什么故宫啊?”阿呆气呼呼跟进来,杵在一边。 我很认真地抬起头看着他俩,是啊,我跑这儿干嘛?前几天我和他俩去郊外看流星雨,然后好像我去尿尿,然后好像掉进一坑里面,然后出院后去上学,然后碰见一卖盗版碟的小哥儿们,然后还买了一只玉镯子,然后?为什么我跑这里来啦?! “嘿!嘿!想什么呢?跟你说话呢,你要摔坏了脑子赶紧的上医院瞧瞧,得亏今儿个你是晕这儿,要晕什么犄角旮旯,我们上哪儿找去?” “讨厌,知道她身体不舒服你还拍,拍坏了你赔啊?”乐乐一把拍掉阿呆敲着我脑袋的手。 “我说三位同学,咱这儿还要办公呢,要没什么事儿赶紧得回去吧?我瞧着你朋友是不太对劲,还是上医院瞧瞧比较妥当。” “太谢谢你大哥,咱这就走。” 走出故宫,上了出租车,回到家,洗了澡,整个过程我都懵懵的,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也忒奇怪了。 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在床上琢磨着。 “明日,你兜里的东西我搁桌上了哈。” “知道了荣姨。” “你这孩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你说说,这大冬天的淋得一身湿回来。” “好了荣姨,我知道了。”见她要开始发飙,我急忙站起来走到荣姨跟前,温顺的点头哈腰,顺势把她往外推,“明天要考试,我要早点睡了,晚安荣姨!拜拜荣姨!” “天气预报说明天冷着呢,多穿些,对了,放学了早点回来……” 隔着一闪门荣姨还在不厌其烦的絮叨着,架不住头疼,吃了一颗芬必得,钻进冰凉的被子。 “我怎么会买这个?” 手中拿着从那个小哥们手中花了一百大元买下的白玉镯,举在空中左看右看,微弱的壁灯光幽幽照在玉镯上,雪白的镯体透着淡淡光亮,绿豆大小的黑点根本就是败笔嘛。看来我真是给那一摔,摔坏了脑子。 心疼的把镯子套进左手腕,一百块啊!不戴烂你都对不起我那张红色毛爷爷了。 “考得怎么样?”放学回来的路上,乐乐兴致勃勃的从后面赶了上来。 我垂头丧气的瞟了瞟她,“糊了。” “你不都复习了?” “我怎么知道,拿到卷子就剩干瞪眼了,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算了,下学期补就是了,你才一门儿,人阿呆同志八门儿大红灯笼都还自我感觉挺良好呢。” “你少挤兑我哈,惹我不开心了,下礼拜活动就不带你玩儿了。”一旁的阿呆白了一眼乐乐,得意洋洋地抬起头。 “什么活动?” “圆明园的九州清晏景点正式开放,咱家老爷子给了三张票子。” “切,我当什么好东西,二十五块一张我和明日买不起啊?要你跟这儿喘。”乐乐不屑的撇了撇嘴。 我被阿呆的话所吸引,忍不住停了下来,“你说九什么?” “九州清晏!你这个历史盲流,咱们大清朝那位发明了血滴子地雍正皇帝当年的住处。” 就读历史专业的乐乐忍不住瞪了阿呆一眼,“你被TVB毒害啦,什么血滴子,雍正是个好皇帝!” “有多好?就听过康熙盛世,乾隆盛世,你什么时候听过雍正盛世了?兄弟也杀了,老妈也气死了,就连他那皇位都有可能是抢来的呢,” 听着阿呆的活,心里一股火气倏的腾了起来,扭头冲着阿呆大声叫起来:“你胡说!” 从来没见我发这么大脾气的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又不是老公,你急什么呀?” 他又不是你老公,你急什么呀……阿呆的话好像魔咒一般在脑袋中炸响,对自己的心理动态又惊又怕,疾步抬脚往前走。 “我说……去是不去啊?” “去!”烦躁的撂下一句,头也不回的跑起来。 “一会儿逛完园子,老爷子做东,请咱们上全聚德。” “我这儿正憋着,你提什么吃的,这么大地方怎么没个厕所啊?”进了圆明园后,乐乐就一直嚷着要上厕所,一边说着一边东张西望。 “这一路上好像都没有,要到了圆明园那边儿才有。” “啊?这路这么长……!” “我刚就说了这儿过去九州清晏还有一段距离,叫你们坐电瓶车,非不坐。” “那怎么办?急啊!” “反正没走多远,阿呆,你陪乐乐回去大门那边上好了,我一边走一边等你们。” “对对!赶紧走赶紧走!”乐乐听完我的提议,想也不想拖着阿呆就往回奔,“那你先走着,咱们马上就回来。” 圆明园一共分为三部分,圆明园,畅春园和万春园,大门设在了万春园门口,而九州清晏在圆明园内,所以进了大门要走很长的一段距离。也许这个地方没有了昔日的模样,除了树木和草,基本没有建筑,所以游客很少,我独自走了很久都没有见到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靠近前面的目的地,就感觉心跳越来越快,当刻有圆明园三个红色大字的石块出现在眼前时,我的心开始阵阵的收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绕到石块后面,篆刻在上面密密的文字紧紧抓住我的眼球,好熟悉的字体,“臣等圆明园在畅春园之北,朕藩邸所居赐园也。在昔皇考圣祖仁皇帝听政余暇, 游憩于丹陵沜之涘 ,饮泉水而甘。爰就明戚废墅,节缩其址,筑畅春园。熙春盛暑时临幸焉。朕以扈跸,拜赐一区……”我轻声念着,“胤禛……”落款的两个字出口,心脏就仿佛被人紧紧握住,猛地一疼。 当我还在纳闷自己是不是得了心脏病时,两只脚已经不自觉地踏上架设在湖面上的回廊,一步步走向绿色的海洋中。 “施主您好,请问出去的大门是往那边么?”走了很久终于遇到一个游客,不对,一个精神饱满,面容慈祥得老和尚。因为景点刚刚开放,指示路牌都还没有安装完毕,在这个没有建筑参照的大园子里面,隔着高高的树,长长的草,是比较容易分不清方向。 “嗯,顺 明日清梦 第 31 部分阅读 ,是比较容易分不清方向。 “嗯,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行了。”现在的和尚也来逛公园了。 “谢谢!” “不客气。” 因为穿梭于园子里的小路十分狭窄,我默默退到一边,给大和尚让出了一条路。 “这个送给你。”刚走没两步,大和尚又退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 敢情化缘的呀,平时呆在家里就经常碰见,送你一个什么开光的东西,说是不要钱,然后等你拿了,又说让布施。 这个老头儿不够精明,要去也要去人多的地方呀,这地方鬼都不常见,更别提人了。 “谢谢!不用了。” “这个不要钱,只是小小心意。”大和尚含着笑意,冲我微微点头,把小布袋递到我手里,转身走开。 这是怎么说的?拍戏啊? 拿着小布袋子莫名其妙的瞧了瞧,轻飘飘的,不像有什么护身符之类的。拉开袋口,里面只有一张纸,展开纸条,短短四行用毛笔写的小字:“鸡催钟动月将沉,鼠尾牛头有一惊,枯木再开花艳色,梦回愈觉梦魂清。” “梦回……愈觉……梦魂清……?”我小声念着上面的字,虽然自己根本不明白什么意思,可是总觉得心里多了什么似得。 “你和谁说话呢?”还在发呆,乐乐和阿呆已经赶了上来。 “没有,刚才碰见一个大和尚送了我这个。”说着冲他俩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这里?大和尚?” “对呀,才刚过去,你们没看见?” “明日!你别吓我!我走这么久一个人都没碰见,已经够害怕了。” “哇!”见一向声称怕鬼的乐乐胆小的左右张望,阿呆猛地叫了一声。 “找死啊你!” 两人一前一后追了出去。 不可能啊!东西都在我手上,就说是鬼也不能大白天到处溜达吧! 不知道为什么,早已变成废墟一片的圆明园竟然会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走在其中,我甚至会产生层层错觉,似乎这里原本应该有条路,那里的房子应该是什么样子。 “额娘,额娘!”一个扎着小辫儿,穿着清代长袍马褂的小孩儿摇摇晃晃的在草地上蹒跚学步,一个清秀的女子蹲在不远处,“弘历好棒,快到额娘这里来。” “明日!明日!”乐乐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晃动着手,“一块空地,有什么好看的?” 定睛一看,没有孩子,也没有那个女子,情不自禁抚上额头,“完了,我一定是疯了!” “镯子?!”睁开眼睛时左手腕上空空如也,“我的镯子呢?!”心里好像失掉极为贵重的东西一样,一下子慌了神。 “是不是不小心掉了?都没听到声响啊!”乐乐也赶紧帮忙在周围的地上找起来。 “你那个破镯子,丢就丢了吧,回头哥送你一好的。”阿呆十分不屑的凑了过来。 “少废话!赶紧帮忙找!”不是我心疼那一百块钱,而是我突然觉得那个镯子对我很重要,不知道理由,就是很重要! “咱们没走多少地方,分开找,阿呆顺着往正大光明那头去,我往湖边去,明日就在这里周围草里看看。”乐乐迅速作出安排,三个人很快分散开来。 我很仔细很仔细的找,每走一步,都会仔细察看两旁的草丛。不知不觉间回到了九州清晏得遗址前,这里有几张石椅,刚才咱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然后我和阿呆拉拉扯扯了一下,肯定是掉在草地上了! 见左右没有人,抬脚踏上草地,也不知道翻了多久,依旧不见镯子的踪影。 为什么镯子丢了我会是这样一种心情?可惜?遗憾?都不是,满心都是一种痛,无处投递的痛。 自从我在故宫中醒来,脑袋便被塞满很多理不清的头绪,常常会不自觉发呆,好像心里缺了一块。当今天来到这里,一直堵在心里的那种莫名情绪仿佛突然找到了出口。每在这片土地上迈一步,每当看见散落在废墟上的石块,疼痛就会反复在心上碾过。 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我在听,用力得听,似乎这里原本应该有种声音。 九州清晏遗址前有一块白色的大石,写了这里的由来和历史,上面说雍正皇帝当年就是在这里突然暴毙的。空旷的阳光下,周围没有一个人,乐乐说假如一个人在这里,会很害怕,看了看被高高大树掩盖住的一块纪念碑,那里曾是九州清晏的正殿,雍正皇帝的寝宫。是因为我胆子大,所以不害怕,还是……心里面那种对这块土地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不会害怕? 我怎么了? 当风吹动周围的一切,我不自觉地伸出了手,寒风从指缝中溜走,再次张开手掌,里面什么也没有,我在抓什么?想要抓住什么? 眼泪就这么没有任何征兆的从眼眶中滑落,一滴滴摔在石板地上。 “呜……”在我放开的瞬间,再也止不住让我几乎就要崩溃的混乱。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丢得不只是白玉镯,我丢了好重要的东西,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当我好像疯子一般蹲在这里哭泣时,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把眼睛从手臂上挪开,面前是一双男式白色运动鞋。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只通体雪白的白玉镯缓缓递到我面前,阳光折射下,雪白中那粒绿豆般大小的黑点变得闪耀夺目。“是找这个么?” 这个声音好像有一种魔力,吸引着我抬起了头。面前是一个挺拔的身影,正低头看着我。冬日的阳光依旧强烈刺眼,悬挂在他的头顶晃得我刚刚大哭过的眼睛一阵眩晕,光芒中好像有什么闪过。 “在这里做什么?” “把她送回去。没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你只要不愿意,就可以不去。” “你信我吗?” “你不要仗着我对你宠爱,就侍从而娇!” “这一生,你为我吃过苦,受过伤,忍受了八年幽禁。今日我要你站在我身边,亲眼看着我登上大位。” “你在这里,抽不走……。” …… “苍天在上,我艮兑/我坎离,谨以至诚起誓,愿苍天为证,我二人虽生不可依,必以死相随,生生世世,永不背弃。”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