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迟迟迎春暖》 红楼之迟迟迎春暖 第 1 部分阅读 《红楼之迟迟迎春暖》 第一章 入梦 某间小巧雅致的屋子里,一个年约九岁上下的小姑娘静静地靠在软榻的一角,目光专注地看着手上的书,不算太大的空间不时回荡着偶尔才响起的纸张翻动声,不知多久时间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淡藕色比甲的丫鬟从屋外悄声走进,旋即打破了这份宁静。 “姑娘,刚刚老太太院里的婆子来过,说是林姑娘已经进府到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让几位姑娘一同过去见见林姑娘呢。”这个进来的丫鬟正是司棋,只不过尚未长开,还叫人想不到她日后与她那位表哥会有一番牵扯,甚至导致那等下场。 “知道了,你先叫绣橘去向文嬷嬷问问那日我跟她交代的事可都曾办妥?也不知道老太太有没有怀疑什么。”贾迎春一脸淡然地搁下书本,抬头吩咐道。 “不过一点小事哪里还要姑娘特地派人去问?文嬷嬷一向是个精细人,何况咱们府里那些碎嘴的什么话儿没传过?加上姑娘昔日的性子,老太太大约也想不到姑娘敢这么做,只是奴婢有些想不明白,姑娘与那位林姑娘素不曾谋面,妳怎地要为她的事如此费心?”司棋利落地拿过小丫鬟递上的大氅,反手替贾迎春披在肩上,然后伺候着她一并踏出房门。 “我和她同样是没了母亲的苦命人,想当初姨娘刚病逝的那会儿,我也煎熬过好一阵子,可怎么说终究还在自己家里,而林姑娘却是刚失去母亲不久就因为老太太的一片心,不得不离乡背井地来到京城这个陌生地方,我又看着老太太表面话虽说得极好听,偏偏都到这会儿功夫了,府里仍不见有谁替林姑娘打点半分,而且这段日子妳可曾听过老太太交代琏二嫂做什么准备没有?要我说,只怕老太太心中另有打算,所以才故作心善接林姑娘回来,再借口说府里没地方住,然后把林姑娘留在她屋里…。”贾迎春淡淡地解释道。 “让林姑娘住在老太太那里?!可是宝二爷也住在老太太屋里呢,难道老太太舍得让宝二爷搬出来另住?”司棋讶异地反问一句。 “哼!老太太自然是舍不得的,所以妳用点心想想吧,若老太太真那样安排的话,倒成什么模样了?林姑娘再怎么着也是堂堂正正的官家小姐,林姑老爷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岂能容得老太太这般胡涂?”贾迎春不屑地轻哼一声,又接着说道。 司棋闻言便不再接话了,她自小跟在贾迎春身旁,兼之贾迎春早已心知这丫鬟的本性和日后结局,打心眼里不愿司棋将来再走上那条为情误终身的路,所以总有意无意地灌输她许多关于不守男女大防的厉害关系,因此现在的司棋对于很多事情早不如书中那般天真无知,更是比其他明白什么叫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便是对于贾迎春在她眼前从不掩饰对贾母不甚敬重的明显态度,她也认定那是贾母偏心所致,如今又听贾迎春这一番话,更使她认定贾母的居心叵测,不过为着一个整日只会玩乐的宝二爷,竟连姑奶奶身逝之后仅留的林家姑娘的名声都不顾了?? 故而此时司棋的低头沉默不语仅是因为她想不透自家老太太对那位表小姐的态度怎敢如此随意?明明口头上说得好听,说是担心姑奶奶去世之后,表小姐无人教导,将来说出去不象样,所以才逼着二太太派人去扬州接表小姐回来,但是这一来一往都一两个月了,府里也没看见有打扫哪处屋子要给表小姐住的,恐怕还真如姑娘猜测的那样,老太太心中早已另有盘算,而这个盘算却是会把表小姐的名声踩到脚底下,却不想想林姑老爷仍在人世,他能容忍表小姐被如此欺凌吗?况且这人还是表小姐的亲外祖母。 司棋想到这儿又转心思琢磨道:老太太溺爱宝二爷的事,贾府上下谁人不知?偏地宝二爷转过年就要八岁了,听闻日后要寄住在府里的林姑娘也已近七岁左右,若按姑娘以前所言,那他二人自不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哪怕是天天见面都算不得规矩,但是原最该想到这事的人居然像不知似……。 司棋越想越觉得还是自家姑娘心善明理,竟然还晓得替那位表小姐着想,又想着反正姑娘暗地里叫王嬷嬷传的那些事好歹能顶个一年半载的时光,若可顺利熬过这段日子,往后老太太就是想要再把表小姐移到她屋里住,怕也未必能如其所愿。 走在前方的贾迎春自然不知道她身后的司棋心里有什么想法,所以也无从感叹自己多年苦心总算有点小成就,不过在她心里倒是明白一个现实的问题,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未必容易,她再有心改变林黛的结局又如何?一个贾府中不起眼的小庶女,便是她生母以前再有天大本事,然而死后就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却也是事实。 贾赦那个混人…虽说贾迎春也知不该这么说自己名义上的父亲,然而贾赦从没关心过她同样是事实,否则又哪来的日后卖女还债的情节?所以她能做的不过是想法子从源头截断,首先当然是让林黛玉和贾宝玉不要住在一起。 至于怎么做呢?其实不过是利用一点贾母对贾宝玉那足以用永无下限来形容的溺爱罢了,林黛玉如今毕竟是戴孝之人,她仅仅放出一些类似这种戴孝儿女身上的秽气不利于同住之人的气数,尤其是身份越贵重就越容易出问题的话,想来贾母若听到这种谣传,不管真假如何,她都肯定不会愿意拿贾宝玉的性命来赌上一把,一旦贾老夫人心里对这种事有所顾忌,想来也不会又如原著那般提议要林黛玉住到碧纱橱里与贾宝玉隔墙而居。 贾迎春还准备接着势头再顺水推舟一下,主动提出愿意把林黛玉接到她那里一起住,左右她早与原著里的二木头不同,并未与其他二春一起住在贾母这里,日后的贾宝玉想见林黛玉一面也非易事,她琢磨着贾宝玉若不能常见到林黛玉,估计也没有日后的什么情投意合了,就算有,她也要让它化为烟云。 贾迎春一边转着自己的小心思,一边又想到什么似地转头对司棋吩咐道:“妳等等在门外略略打探一下,看林姑娘此番带了多少人进府,不晓得她身边有无几个可用的丫鬟婆子,虽说到时也能请大太太再派几个人帮衬着她,但终究不比她自己家里带来的人贴心。” “我明白的,姑娘放心吧。”司棋闻言,连忙点头应道。 贾迎春听到司棋的回复,便也默默地点一下头,她本不愿这么劳心劳力,毕竟她没有那些穿越文上所谓的穿越女一般的鸿鹄之志,而是如同原著里的贾迎春一样,只求能过安稳一生的生活,只求不要被贾赦许配给孙绍祖那个中山狼而已,因此她能甘心地窝在贾府之内过日子,何况那些穿越女整日想着怎么到府外去抛头露面、一展长才,最终不也仅仅为了追求所谓的真爱及荣耀? 然后贾迎春在这儿生活过这些年头之后,她早已明白那些美好不过是一种空想罢了,虽说现实未必不能达成,却总得经历一番苦头,她想她肯定没有那份毅力,可是若再叫她像原来的贾迎春那样任人欺凌,做那‘戳一针也不知嗳哟一声’的‘二木头’……现在的贾迎春亦同样做不出那等蠢事。 贾迎春在出生满月那时才得知自己穿成贾家二姑娘,当时的她也想过改变红楼梦里的众多不合理,可惜等到后来生母病逝了,她才发现自己其实是毫无应变之力,只好转而安慰自己说既然大事做不成,小事总得做到几件吧?当然贾府未来衰败的结局,她是救不了啦,但至少要做到让自己的未来不再悲剧。 于是贾迎春第一件事做的就是把原来那个据说在原著中昧去贾迎春不少钱财的|乳嬷嬷换掉,而那年为了换掉那个奶娘,她可是哭了不少天,才让生母在不得已之下换成如今的文嬷嬷。 虽说同样是家生子,不过文嬷嬷在贾迎春的眼里看来,显然比那个书中没名没姓,只知有个儿子叫玉柱儿的老婆子强多了,最起码她的手脚没那么不干净不是? 贾迎春坐上在院门外的车子,主仆几人一连绕过数道小门,走上一大段路才来到贾母的院子,正房外的几个丫鬟见贾迎春主仆走进院门,便赶紧手脚伶俐地打起帘栊,其中又有一个转身向屋里的人禀报贾迎春已经到来的消息。 贾迎春缓步走进屋里,只见贾母抱着一个眼生的小姑娘坐在那里,两人眼眶都是红通通的,显然刚刚才哭过一场,想也知便是那个林黛玉了,再转头看向屋内一角,贾探春与贾惜春已然在座,贾迎春进门那时,她们都默默起身行过礼了,而依偎在贾老夫人身上的林黛玉也慌忙揉揉眼角的泪水,然后起身向贾迎春见礼,口称二姐姐好。 “林妹妹不必多礼,妳今日初来乍到,我原该先来这里候着的,可不想一时看书看到忘我,让丫鬟喊了许久才回神,故而来迟了些时辰。”贾迎春一边浅笑回礼,一边暗暗打量着林黛玉的模样。 林黛玉自然不好说她介不介意,而贾母一如往常地毫不在意贾迎春迟到的这种小事,所以过不多久就又见她继续拉住林黛玉的一双手,向林黛玉细问贾敏生前身后的种种事迹,每每说到情深意动之处,祖孙俩免不了是再次抱成一团痛哭,让屋里的众人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贾迎春根本不在乎贾母对她的漠视,反正一直以来,贾母的心眼都不曾有半次偏到她们几个姑娘这里,她若钻这种牛角尖,那才真是呆子,因而此刻的她也只如另外二春一般地默默坐在角落,等着这场哭戏演完之后,还能顺道看下一场戏上演。 正当贾迎春心里这个念头划过的时候,门外也同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接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妇骤然登场,贾迎春突然心神一凛,想道果然等到闻名遐迩的王熙凤登场了! 第二章 住处 虽说贾琏和贾迎春同为贾赦的儿女,但因王熙凤看不起邢夫人,以致过门至今都未去大房那里向邢夫人这个婆婆请安,故而贾迎春也少有与这位凤辣子打交道的机会,顶多是从丫鬟婆子们的嘴里听到王熙凤接手管家权之后一些琐细而已。 因而如今乍然看到王熙凤一身盛装打扮的隆重登场,即使贾迎春心里早有准备,晓得王熙凤出场的那一刻肯定不会太平淡,却依旧对那身金光闪闪的衣裙傻眼不已。 不过贾迎春的反应不算太慢,她很快地回神且飞快眨动眼眸打量王熙凤这身掩不住亮丽风采的衣裙,同时脑海里突兀地浮出一个想法:果然人没文化真可怕!!瞧瞧这个王熙凤明知道林黛玉是戴孝来到贾府寄住的,偏偏还大摇大摆地穿红戴绿前来见客,再看看贾母和王夫人那脸上完全不露半点怒气的模样,要她说啊,眼前这些人若真是打从心底重视林黛玉,怕也只有没影儿的才会相信! 贾迎春冷眼看着王熙凤和王夫人姑侄俩虚应着贾母的问话,心想这会儿才说要找什么缎子?早干啥去了?!再说那些华丽丽的绸缎也不是林黛玉现在能用的吧?又暗暗斜眼向贾母瞄过去,贾母对这王熙凤她们的话竟是丝毫不觉有异,贾迎春只能再次地无声叹气。 众人又待了一盏茶左右,贾母就发话叫来两个嬷嬷要引林黛玉去见贾赦和贾政两人,邢夫人一听便起身主动提出她可以领林黛玉一并回去见贾赦的话,贾母略一思索后也点头应下,还叫邢夫人不必再来她这里叨扰。 贾迎春见状便连忙起身说要和邢夫人一起陪林黛玉去向父亲和二叔问安,至于希望林黛玉与她同住的事,她并未急着在这时提出来,心知等等她仍得和林黛玉一起回来陪着贾母用晚餐,待那时再见机行事或许比较可行,况且宝玉摔玉的那段情节,她也不想错过,又想着若能适时利用那件事来做文章,说不定连贾母凑合双玉的念头都能同时打消大半。 邢夫人领着两个小姑娘走到院门旁时,她才有些不解地道:“其实迎丫头留在老太太那里也是使得的,况且谁不知妳是个向来惫懒的人,如今居然会主动说陪妹妹去见妳父亲和二叔,妳就不怕老太太多想?” 邢夫人虽然在贾赦和贾母几人面前没有多少地位,以致养成了她有些贪婪的性情,可是她对自没了生母后就一直只肯依赖着她的贾迎春确是有几分真心的,又因着这份真情实意,她给贾迎春的待遇自是比贾母待那二春更高一些,而且对贾迎春说话的语气也是软和得很。 “太太快别取笑我了,我是觉得林妹妹和我一样…就不由自主地想对她好一点,况且老太太见我待林妹妹好,她未必有心多想,顶多以为我们有缘罢了,太太素来心疼我的时候多,自然也会心疼林妹妹的,对吧?”贾迎春亲腻地握住林黛玉的手,低声对邢夫人说话,只是那看似娇嗔的话语里却又彷佛透着一股落寞。 “妳呀!”邢太太闻言,仅仅宠溺地嗔了贾迎春一眼,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坐上停在跟前的翠幄青紬车。 林黛玉安静地任由贾迎春将她抱上小车,然后坐在她身边,虽是一路无语,可是林黛玉的心里却已瞬间转过许多心思,她想着早先就听母亲说过外祖母家二表姐的生母生前极得大舅舅宠爱,还曾言若非律法在前,只怕那位姨娘早已被扶为正室,可惜后来仍熬不过一场病痛,于生下二表姐后没两年也不幸病逝,好在二表姐后来甚得大太太眼缘,这才得以养在大太太跟前。 林黛玉很快也想明白贾迎春口中那所谓与她一样的意思,是呀!她们俩都是没了亲娘的可怜人儿,难怪二表姐能如此感同身受,哪像其他人…罢了,她也只是暂时住在这里而已,又能议论别人什么呢? 贾迎春挽着林黛玉的手臂,轻声细语地向她说了沿路上的几处地方,一转眼就回到贾赦院的内院,邢夫人一边命人去请贾赦过来见见侄女,一边又招呼林黛玉落坐喝茶。 过不多久,婆子前来回禀说,大老爷因伤心着妹子的早逝,所以不肯出来见表姑娘,只吩咐叫表姑娘安心在府里住下便是。 邢夫人自不信贾赦会对小姑的病逝伤心,只怕这会儿不知和哪个狐媚子在屋里作乐,所以不想出来罢了,可又不能当着林黛玉的面露出她的鄙夷,便一脸纠结地笑道:“想来妳大舅舅真是伤心透了,怕见了妳之后,他少不了要跟老太太一样难过,所以便不敢来见了,不过一家子人总有见面的时候,日后再向他请安也成。” “是,玉儿明白的,要不然玉儿就先去见二舅舅,改日再来向大舅舅请安。”林黛玉淡淡地一笑,微微弯身回道。 “老爷也真是的…林妹妹,妳要去见二叔,我看也别劳太太的大驾了,我陪妳去一赵吧,反正等等都得回老太太那里伺候,不差这点子功夫。”贾迎春眉头微微一皱,心道这贾赦的脾气至今仍没被她给蝴蝶歪了,日后可怎么办才好?! “说的也是,那就让迎丫头陪妳去妳二舅舅那儿请安吧。”邢夫人点头应道。 “嗯!劳烦二姐姐了。”林黛玉心头一松,笑容也随之深了几分。 贾迎春点头起身,带着林黛玉又再次出院门坐上小车,一路向贾政院而去。 犹记原著里,林黛玉初进贾府那时,只有她一个人独自在贾府里来来去去地拜见这家子的男主人,但最后竟是谁也没见到不说,还被王夫人明贬暗褒地警告她不许接近贾宝玉,可惜小小的姑娘原就不懂那等宅门丑事,且初次进府便一再受到不平等待遇,难怪后来的性情会越发清冷,又兼之贾宝玉深谙怜香惜玉的性情,才让林黛玉在心理上越来越依赖贾宝玉,更使得王夫人越来越恨林黛玉的不识趣,甚至恨到了巴不得除之为后快的地步。 果不其然,两人来到贾政院后,只在荣禧堂东边三间耳房里见了王夫人一面而已,王夫人也没忘记说出那段混世魔王的话,不过此时的林黛玉却不曾陪笑应付,反而是侧头偷偷扫过贾迎春一眼,然后才回道:“二舅母的话,玉儿记下了,日后自然不敢惹哥哥生气。” 王夫人闻言,暗暗满意地点下头,又细细问了林黛玉几句话,贾迎春没有多言地坐在一旁同听,她晓得王夫人惯会做人处事,虽为面善心苦之人,却不妨她学习王夫人几分做事的手腕。 一直聊到小丫鬟来禀报贾母那里已传晚饭之时,王夫人才带着林黛玉和贾迎春一起往贾母院走去,半路上还特意指了指贾琏夫妇住处与林黛玉知晓。 贾母用饭时的气派,贾迎春已是见惯了,只有林黛玉因初来乍到,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揣测着这府里的规矩,贾迎春偷眼瞧见林黛玉脸上的不安,手里的动作主动慢了几分,好让林黛玉看个明白。 一时用餐刚毕,贾迎春趁着王夫人和李纨她们几人尚未离开之时,突地向贾母笑道:“老太太,我刚刚和林妹妹一路走来,深觉得与她有缘极了,所以想向您求个情,好让我和林妹妹能亲近亲近。” “哦?妳这丫头难得有想法,不妨说来听听?”贾母平平地一眼看向贾迎春,却不明贾迎春心中所想。 “唔…这个嘛…真有些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呢。”贾迎春状似犹豫地看了屋里的几人,像似颇为为难的模样,只有有心人才能看出她的目光始终有意无意地落在李纨身上。 李纨虽然平时不爱与人交际,可不代表她愚昧无知,这等揣摩人心的本事,她还是有一点的,所以当她感觉贾迎春隐隐投来的目光,再看见贾迎春那副有口难言的神态时,不由得恍然记起不久前,贾迎春曾向她提过的事情,她微微一顿,福身向贾母说道:“老太太,我想着二姑娘的意思怕是希望林姑娘和她一起住吧?只因不知府里可有事先安排好林姑娘的住处,所以才不敢向老太太请求。” “哦?!这个嘛……。”贾母微皱眉头看向王夫人和王熙凤一眼,又转头飞快地扫过贾迎春那边,面色渐渐微沉。 话说贾母还真没考虑过这件事,一向受尽小辈奉承讨好的她又大约以为王熙凤她们自然会安排好这件事,可惜她不知王夫人和王熙凤两人因着一个心中愤愤不平,一个不敢贸然行事,所以压根儿没想过贾母把人接来之后,她们还得替这小姑娘准备什么,甚至认为老太太心中已经有所打算,竟也无人愿意多嘴,于是眼前就突地生出几丝压抑的情景…。 当然不得不提贾母原先其实想过让林黛玉直接住在她这里的,可是每当那个念头刚一闪过之后,赖大家的曾不经意在她耳边说过的几句话不知怎地也紧随着浮现脑海里,使她不敢轻忽视之,然而又因她的犹豫不决,才让事情拖延至此。 李纨并不是不明白她的话可能会引起贾母的不满,只是思及那日贾迎春所言,再加上近日府内的流言,她更明白贾母的不满也仅仅一时不快罢了,倒不至于真的把她记恨上。 李纨思罢,再次端详贾母脸色果不像真有什么怒气之后,便立刻又接着道:“我刚想到二姑娘只有一个人住在一个院子肯定是有些孤单,先前老太太不是曾说过她几回,希望她搬过来陪您?可惜她那性子就是懒得很,怎么都不肯挪动住处,难得多了林姑娘到咱们府里,左右总要有个去处,倒不如叫她们住在一块儿,姐妹俩也有个说话的伴儿。” “嗯…让玉丫头跟迎丫头住在一起?这可使得嘛!?如今正当冬末,迎丫头那里怕是不够暖和。”贾母听到李纨这番话,不禁觉得眼前一亮,可又想到林黛玉不在她跟前的话,她原本的打算也不成了,但再想想那事情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不若安心等个两三年,待外孙女除孝之后,理当还有一段时间可以慢慢筹谋。 “老太太若愿意的话,我可是极乐意的,况且我那里什么东西没有?我只怕林妹妹嫌弃我人笨懒言,若是住久了,日子难免烦闷,会不肯与我同住罢了。”贾迎春见贾母虽然迟疑,但又不曾立刻回绝,知道此事有望,便赶忙顺着李纨的话尾继续说服贾母。 第三章 闹腾 贾母又沉吟许久,迟迟不能做下决定,而本就万分不欢迎林黛玉进府的王夫人在听到李纨的话之后,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媳妇还算懂她的心思,心里早已忍不住想替贾母一口应下这个提议,只可惜此时的她仍不敢轻易违逆婆婆的意思罢了。 不过王夫人好歹比其他人了解贾母溺爱贾宝玉的心情,她又比贾母更在乎贾宝玉的安危,那日府内的流言,她也不是不知晓的,如今见贾母犹豫不决,似有意允诺之势,自然晓得贾母肯定也是心中有所顾忌,且不论流言的真假兴否,她不愿贾宝玉与林黛玉亲近的心思却是真真切切的,便忙着劝说道:“老太太,迎丫头那里本就有几间屋子一直空着的,便是多住一个林姑娘,左右也只需多派些人手去帮着打理一下罢了,那些琐事有凤哥儿打点,老太太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况且林姑娘和迎丫头总是天天都要来向您请安,她在那里过得好不好,您照样能够看得到,不是吗?如此跟养在您跟前又有什么两样?” “这话倒也是…我看玉丫头似乎就只带这两个人过来而已,对吗?”贾母听着王夫人的话,附和地点点头,接着抬头看向林黛玉身边,发现她身后仅仅一个嬷嬷和一个丫鬟而已,那点恻隐之心禁不住又突生几分,语气也跟着柔和起来。 “嗯,父亲说外祖母总不会亏待玉儿的,只是玉儿年纪小,父亲担心我管不动那些丫鬟婆子,又怕外祖母碍于父亲的颜面不好发落,所以不敢让我带太多人过来。”林黛玉不知想到什么,眼底微微一黯,低声应道。 “既是如此,那么…我先让鹦哥到妳身边伺候妳,其余的份例就和迎丫头她们几个姑娘一样,迎丫头,妳和玉儿可得好好相处,知道不?”贾母点点头,同时看了看身边几个丫鬟,然后指着其中一人,示意她到林黛玉身边,又对王熙凤叮咛一番,最后才对在她印象中一向寡言文静的贾迎春仔细交代道。 “老太太放心,我是做姐姐的,本来就要照顾妹妹嘛,您问问三妹妹和四妹妹,我可有欺负过她们?”贾迎春笑玻Р'地点头应道。 “哎唷!二妹妹一向乖巧文静,又不像我总像没嘴的葫芦一般,哪里知道怎么欺负妹妹们?便是有什么缺的少的,我也必得很快给林妹妹补上的,老太太就不必挂心了。”王熙凤眼珠子一溜,便知自家姑母的心思,忙不迭地顺势说道。 “有妳们打理府里的事,我自然是放心,要不凤哥儿先派几个人去看看还有没有缺什么,待会儿她们回去也不必手忙脚乱的。”贾母见众人的附和之言深得她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答应让林黛玉与贾迎春同住。 王夫人等人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之后,贾母便发话让她们离去,然后拉着林黛玉的手,这次却是问起她平日在家时的生活和学习情况,林黛玉也是拣着要紧的说了几件。 须臾,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几个丫鬟请安的应和声,一个衣着繁琐华贵的小少年快步走进屋里向贾母请安,贾母也未多言,只叫小少年先去见王夫人。 贾迎春当然知道这小少年正是贾宝玉那厮,便也没有多注意,只是拿眼往林黛玉那里一扫,正好捕捉到林黛玉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她乍然想起原著中,这曹公写他二人初识的情况,还真有些好笑,花费百来字突显贾宝玉的骄纵之态,又用几十字突出林宝玉的病态之美,就只为这两人初见的那几分熟悉感,却犯了王熙凤初登场那时同样的错误。 便是再三强调贾宝玉有多么聪敏慧黠又如何?却不知一个连世事都不谙熟的人,其实跟朵白莲花相差无几吧?而且说穿了,贾宝玉也是极自私自利的人,他心中除去自己,怕是再无其他人比他要紧,倘若真的懂得为他人着想,又哪里有日后的那些祸事? 贾迎春的心思转呀转的,竟是没注意到贾宝玉正向林黛玉问起她有字无字之事,等她回过神来,正好看到贾宝玉正开口要替林黛玉取字,她连忙截住话头,道:“宝玉恁是偏心了,平日里从不见你说要替我们姐妹取字的,怎么今天才见林妹妹,便说要替她取字?这我们可不能许的,要嘛,替我和三妹妹四妹妹也取个字,要嘛,就歇了歇你那点没多少墨水的心思。” “哎呀!我一直以为二姐姐素来寡言,定是嘴巴愚笨的,哪曾想到今日一口就把我说傻了,我不过好心想着与妹妹亲近亲近,哪里是不替妳们想了,妳们可别乱按我的罪名。”贾宝玉闻言,立刻一脸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却不见真有什么不满之色。 “这你就不晓得啦,二姐姐见林妹妹极合眼缘,刚刚还眼巴巴地求老太太让林妹妹同她住在一处呢,昔日老太太说过几次让她搬来与我们同住,她迟迟不愿,今日却要先抢了林妹妹去,可见她多喜爱林妹妹,故而这会儿恼你也是正常的事儿。”贾探春在一旁有意无意地笑道。 “玉儿跟姐姐们一样就好了…不用二表哥麻烦。”林黛玉心里还记着王夫人不许她接近贾宝玉的话,所以见贾迎春适时拦住贾宝玉的话后,她连忙表示自己与其他人一样就成,不必对她另眼看待。 “可惜我方才正好想到一个字挺适合林妹妹的,偏偏林妹妹不肯要,既然不要,那就不要吧,对了!妹妹身上有玉吗?”贾宝玉有些兴味索然地又问起了另一件事情。 林黛玉一时间又怔住了,脑海里浮出求救的念头,但她眼前唯一能求救的对象也仅贾迎春而已,于是就不断地用眼角瞄向贾迎春,期盼她给自己一些些暗示。 贾迎春也是愣了一下,她们都还小,平日怎可能像贾宝玉一样在身上带那种珍贵的东西?虽说如今邢夫人对她并不算小气,玉佩倒也送过她几块玩耍的,不过她平常都不带罢了,而且林黛玉正在孝期…对了!贾迎春灵机一动,暗暗地指了指自己袖口露出的一点白给林黛玉瞧。 林黛玉看到贾迎春的举动,只略一转动心思,便会意她的暗示,随即抬头对贾宝玉说道:“玉?!没有啊…想来那东西挺贵重的,所以我…。” 可惜林黛玉一句话未落,贾宝玉倒先不依不挠地发起脾气来,一把摘下身上的玉,生气地摔向地面,怒冲冲地喊道:“怎么没有呢?姐姐妹妹们没有,老太太只说她们与我不同,如今连天仙似的林妹妹也没有,可见得这玉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哪里只我一个人有?!” 突变骤起,直直把屋里众人吓成一团,几个丫鬟急急地上前捡拾在地上滚动的玉佩,贾母更是忙不迭地把贾宝玉抱在怀里哄道:“你林妹妹原也是有玉的,只因你姑妈离去那时,心里舍不得你林妹妹,便把她的玉也一并带去了,所以如今你林妹妹身上才没有玉,可是你既父母安在,自然与她无法相比,怎能这般使性子?快点把玉带上吧,省得回头又惹你娘伤心。” 贾宝玉一听贾母这番话也算合情合理,他才点头揭过这一段闹剧,又顺着贾母的手将通灵宝玉重新带上。 虽说这件闹剧看似不大不小,可是贾宝玉刚才那番举动在贾母眼底看来,却已经有了另一种诠释,她想道玉丫头和宝玉不过初次见面,就因一句话就引得宝玉痴狂病发作,可见得府里那些流言确有几分真实性,可惜她原本还打算让他们俩先相处个几年,待将来两人生出感情之后,就能顺势将他们凑成一对,如今这般…她却是不敢拿宝玉的安危冒险的。 一旁的贾迎春在贾宝玉发作的那会儿功夫,心里还想着要不要再添上一把火,不过当她窥见贾母的脸色变化之后,自然也明白贾母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代表什么意思,心知贾母并非对流言毫不在意,不过面上一直不显罢了,如今被贾宝玉意外一闹,只怕那位老人家已经对要不要把双玉凑成一对的事生出几分疑虑,这般岂不正合她意? 于是贾迎春歇下心思将傻在那里的林黛玉抱到怀里,带着安抚意味地轻拍她的背脊,可怜的小黛玉也顺势紧紧躲在贾迎春怀里,浑身因放松而微微发抖不说,更是已打从心底把贾宝玉那个混世魔王的名头给坐实了。 不一会儿,贾母见时候已然不早,便发话让三春和林黛玉回去休息,此刻的贾宝玉因是初见林黛玉,所以还不会说什么不愿林黛玉离开的话,也让贾迎春吊在半空中防备着的心思微微地落了地。 倒也怪不得贾迎春会如此担心那位宝二爷突然给她来个回马枪,实在是因为她看过太多文章把贾宝玉如何对林黛玉‘一见钟情’的情节,想到万一贾宝玉见到林黛玉随她离开,一时兴起又不管不顾地闹着贾母要把林黛玉留下来住的话,自己这段日子以来的苦心可就白费了,幸好因着两人初见,虽然仍有那段七分熟的情节,不过贾宝玉尚不知情滋味,所以不曾那般闹腾,然而话说回来,其实贾宝玉这样子才算正常吧,毕竟绛珠仙子还的是泪而不是情,谁说为那人流泪就一定是因为爱情呢? 第四章 谈心 贾迎春牵着林黛玉的手在贾母院门外与贾探春贾惜春两人道别之后,便悠闲地往垂花门走去,垂花门外已有小厮拉来的小车在那里候着,等她们上车之后,小厮抬着小车又往前一段路才驾上骡子,接着只感到车厢一路摇呀晃的走了约两盏茶的时间,方听到婆子请她们下车的声音。 贾迎春如今住的院子叫菲雪阁,是她养在邢夫人屋里几年后,邢夫人才命人在她住的院子后方另隔出来的,仅仅三间正房挂一耳房并左右三间厢房,当小院子的门关上时,此地就自成一方小天地,因贾赦院与贾政他们那里并没有内门相通,所以贾宝玉若想来贾迎春这里找人,必然得费一番功夫,远不似原著那般轻省,只隔道墙便能见到林黛玉。 两人才一进菲雪阁,原先留守的一个丫鬟立即上前躬身请安,道:“姑娘可回了,这位便是林姑娘吧?沐浴的热水已经备下,两位姑娘请先沐浴,等等歇息才好入眠。” “还是绣橘细心,晓得先准备好这些琐事,林妹妹先随她们去沐浴,今日妳刚来,晚上也甭自己睡,就先和我一块儿歇下,顺道说几句话,妳看可好?”贾迎春笑着看向一脸忐忑的林黛玉,说道。 “嗯。”林黛玉微微点下头,然后才顺从地任由鹦哥和王嬷嬷领着她随婆子去了东厢房。 其实林黛玉初到贾府的头一日就被贾宝玉吓得小心肝蹦蹦跳,正是最脆弱、最需要有人细心安慰的时候,初到林黛玉身边的鹦哥想来也是明白这点,所以不但适时地安慰林黛玉受伤的心灵,更借着身份特殊、坦率直言之缘由,让她得以轻易地突破林黛玉的心防,进而成为林黛玉跟前的第一人,无怪乎被人评以聪慧二字。 当贾迎春想出这个关键点之后,她却是不打算让鹦哥太接近林黛玉,毕竟无论鹦哥再如何优秀,她依旧是贾府的人,她的卖身契仍旧在贾母手中。 贾迎春也没有忘记贾母发话让鹦哥到林黛玉身边伺候之时,她并未将卖身契交给林黛玉,而一个生死大权不被林黛玉掌控的丫鬟,又怎能由着林黛玉对她偏信偏听?原著里,贾宝玉能和金玉双姝亲近,其中始终少不了她们身边那些丫鬟的功劳,所以贾迎春自不愿见到林黛玉仍如原著一般轻易受鹦哥的摆布。 沐浴过的林黛玉乖巧地跟着绣橘走进贾迎春住的正房,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正屋里除去一套典雅的桌椅外,不过随意放着几件摆饰和两幅书画而已,又看看西次间像是个书房,里面有一大排的书架,上层搁着两三件小巧的插屏,下层放着书本,一眼望去竟也有二三十来本的样子。 林黛玉看到那些书本之时,心中可欢喜了,想她这回来京城时,还带了不少父亲替她打点的书本,便是打算在贾府暂住时,自己可以用来打发时间,如今又见贾迎春竟也是爱书之人,她当下有种找到知己的感觉。 贾迎春从东边耳房沐浴出来,刚走进次间就看到小黛玉在那里东瞧西看的身影,嘴角忍不住一翘,缓步走出来对林黛玉笑道:“我这里的东西不如老太太那里的珍贵,全是一些普通玩意儿,难为林妹妹还能看得这般入迷。” “我看到二姐姐这里有好多书,二姐姐也喜欢看书?”林黛玉有些羞涩地扯扯衣角,然后才回道。 “其实有些不过摆着好看罢了,我又不似早两年进宫的大姐姐那样聪慧,哪里看得懂那些?妹妹在家里时曾读过书,想来是个爱书的,妳要是喜欢的话,那些书随时都能? 红楼之迟迟迎春暖 第 2 部分阅读 芸础!奔钟盒ψ派锨扒F鹆主煊竦氖郑约阂黄鸹亓硕渭洹?br /> 东次间是贾迎春的主要起居之处,除了先前所提的那张摆在窗下的软榻之外,另一边还有一张大大的架子床,四边挂着厚厚的棉纱,刚好能挡住外面的寒气,床下又有小丫鬟早早就备下的暖炉,所以两人刚踏上床边的踏脚台,一阵热气立刻迎面而来。 “三姐姐和四妹妹住的地方也跟二姐姐这里一样暖和吗?”林黛玉还不太了解贾府里的情况,所以有些好奇地问道。 “她们住在老太太院子里,那些婆子丫鬟自然不敢轻慢,至于我这里却又与她们那儿有些不同,日后妳自然就会明白。”贾迎春亲切地摸摸林黛玉的头发。 荣宁两国公府里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一众下人又是如何眼高手底、眼皮子浅的事,贾迎春自己都是战战兢兢过了好几年才明白,她不打算瞒着林黛玉,可也不打算一下子就让林黛玉知道那么多龌龊事。 “哦…。”林黛玉有些黯然地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轻声问道:“今天二表哥那样子可是真生了我的气?我好害怕…若是宝二哥把玉摔坏了,我该怎么办才好?还有今日这样,老太太会不会以后就不喜欢我了?母亲生前跟我说过好多舅舅家的事,还说过老太太向来最疼的就是宝二哥,如果…。”林黛玉越说越觉得心情沉重,泪水顿时如雨般落下。 贾迎春早知道林黛玉会有这种反应,她从容地拉过挂在床边架上的毛巾,轻柔地替林黛玉擦干泪水,然后弯腰劝道:“妳别哭了,宝玉素来任性惯了,今天二太太说的那些话多少也有几分真,不过记得听人说过姑奶奶在家里时,老太太最疼的便是她,就连二太太都吃过不少暗亏,所以看在往日对姑奶奶的情份上,老太太大约也不会真心恼妳,只是我认为妳与老太太之间的情份还是保持些不近不远的距离比较好。” “但是、但是父亲说过让我来在这里住就是盼着老太太能够教养我,可我若不跟老太太亲近的话,老太太她还肯教导我吗?”林黛玉不安地扭捏道。 “妳既是念过书,应该也晓得一些规矩,有些事因为大伙儿不会特意提起,所以妳大约不知道宝玉如今虽已七岁多了,却还仍住在老太太屋里头。”贾迎春轻叹一口气,她真不知道林黛玉一个玲珑心的姑娘家会不知道什么叫男女之别,更不可能不知何谓男女大防。 “啊?!老太太果真这样疼爱宝二哥吗?那…那我今日这般…。”林黛玉紧张地想着她今天不小心惹了贾宝玉大发脾气就罢了,偏偏贾宝玉还是外祖母最疼爱的孙子,万一外祖母因此不喜欢她了,她要如何是好? 可怜的林黛玉一想到自己听着父亲的话远来京城投亲,唯一可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嫡亲外祖母和两个舅舅,而最与她未来命运习习相关的自然是外祖母了,可是若连外祖母都要厌弃她的话,她将来又能依靠谁呢?却不知道她那个嫡亲外祖母从她母亲死去的那一刻开始…也或许是从她甫出生那刻开始,心里就想着如何让她能嫁入贾府,甚至最好还捎带上林家的所有家产。 “林妹妹这些日子舟车劳顿,想来也没怎么睡好吧?要我说呢,咱们凡事把规矩做足就好了,妳的依仗只能是林姑老爷,老太太再如何想对妳好,她总不是姓林…我这般说话虽说踰矩些,却也是真心为妳着想。”贾迎春说着这番话时,自然没放过林黛玉眼中的讶异。 贾迎春这番作为其实是事先深思过的,她认为林如海既敢让林黛玉孤身入贾府,虽有他不得不如此行为的无耐,另一方面也是觉得依林黛玉的聪敏,不可能什么事都不懂,而事实上,原著里的林黛玉确实早已看出许多贾母她们所不知的隐忧,只是她的身份注定她改变不了那些事罢了。 “二姐姐…。”林黛玉紧紧握住贾迎春的手,眼眶隐隐含泪。 林黛玉怎会不明白?她一直知道自己来到贾府本就是父亲在不得已之下所做的决定,并非外祖母家的人对她真有什么怜爱之心,否则也不会因一点小事就生出忐忑不安的情绪。 如今见贾迎春丝毫不惧她那一番话是否会被长辈们厌恶不喜,就只为点明这个表面上看似尊贵华丽的国公府并不像自己心中以为的那般干净,林黛玉心里深深受到触动了。 “以后如今日那般的情况恐怕还多着呢,妳若总记挂在心上,苦的只有妳自己,再者,纵使二太太嘴上不曾坦言,但她白日里的那番话已然表明她不喜欢妳和宝玉太过亲近,老太太心里真正打的是什么主意,我们小辈儿的虽看不透,但二太太未必不知道,所以我才说妳和老太太只要不近不远便好。”贾迎春知道这种古代社会的忌讳太多,所以有些事即使摆在眼前,却无法明白点破,她说的话对林黛玉来说已经是很露骨了。 林黛玉在一天里已三番两次听到贾迎春语出惊人的言论,她从一开始的讶异到可以很快冷静地分析贾迎春话中真意,可惜有些话实在无法直言,故而只有了然地点头表示明白之意。 “父亲让我带着王嬷嬷和雪雁入京,自然也将她们的身契交到我手上了,可是那个鹦哥…二姐姐说,我该怎么办才好?”林黛玉小眼珠又转了一下,然后岔开先前的话题,转而问起鹦哥的事。 “这我也不好说,既是老太太发话送来的丫鬟,若太过冷淡总非好事,但她的身契终究不在妳手上,妳对她的桎梏就少了许多…唉~我看着不如把平日起居琐事交给她,雪雁那丫头看起来似乎不多话,妳身边重要东西还是交给她打理的好,至于王嬷嬷嘛,暂时叫她替妳应付那些外来访客就是了。”贾迎春想了想,原著中自鹦哥一出场就挤掉雪雁大丫鬟的位置,还能把林黛玉身边的一众大小事都捏在手心里,偏偏她在贾府这里多年都不曾注意到此人,可见得不是个好应付的人,况且她从来不相信鹦哥真的对林黛玉忠心。 第五章 猜度 林黛玉再怎么聪慧,总不过是个六岁小娃,贾迎春明白自己既然要断了贾母对林黛玉的妄想,自然就得挑起教导林黛玉明白事理的责任,不管别人如何说那木石前缘多么令人怜悯、痛惜,在她心里却半点也不那样想的,并非她觉得滴水之恩不必报,只是看到林黛玉这一生其实根本没有得到半点好处,只活到十几岁就泪尽而亡,而林宝玉却是迷迷糊糊、无忧无愁地过了近二十年,还得仙人度化而去,难道那些人是觉得因为神瑛侍者让绛珠仙子得到长生不老,所以林黛玉就必须还贾宝玉一生泪、一条命?甚至连死后都不得好去处? 那些人难道不知道古代的习俗里,未嫁女死后是没正经地方下葬也没有后人祭拜的吗?贾宝玉遁世归依,身后还有薛宝钗这个未亡人呢,林黛玉身后又曾留下什么?钱财是早就被贾家夺了去,性命更是最后因贾宝玉泪绝而魂尽,便如她自己说的,只剩她那个身子骨仍旧纯洁无瑕罢了。 暂不提贾迎春心里的千思百转,再回头说林黛玉因为贾迎春的坦言告诫,竟不由得对身边人也起了防备之心,刚提到林如海早将王嬷嬷和雪雁的卖身契交与她,只因她想着王嬷嬷是自个儿的奶娘,所以就一直认定王嬷嬷是可以信任的人,哪知此时再细想一番后,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了。 “嗯!不过…王嬷嬷她虽是我的奶娘,如今竟不晓得可不可信了,记得父亲告诉过我说,他会交给王嬷嬷一千两银子,说是等来到京城见过外祖母等人之后,就让她交给二舅母,当做我们一年在外祖母家吃穿用度的花费,但是今日却迟迟不见她拿出来…。”林黛玉咬了咬唇瓣,突然又说出一个贾迎春自己都没猜到过的事。 “有这样的事?按理说,今日拿出来是最适宜的,怎不见她开口?!”贾迎春愕然地瞪大双眼。 不过贾迎春很快就想到原著中的另一个奇怪之处,她就觉得不解了,林如海好歹是公侯世家、书香门第出身的子弟,岂会不知半点规矩?外祖母和舅舅再怎么亲仍不是一家人,他怎么可能让女儿在别人家里白吃白住多年!?现在再想想原著里那后来如同消失一般的王嬷嬷,果然其中大有问题。 “我也不知道为何,只是…算了,幸好父亲曾私下另给我几张银票收藏,想来就是担心会出现这种情况,可如今再要拿出来说怕已失去最好的时机,也不晓得到时候二舅母心里会怎么想。”林黛玉红着脸,点头小声地道。 “无论如何,这笔钱总是得拿出来的,不然以后让那些人传出什么话来,妳心里又不好受,不过这个王嬷嬷却不能再留下了,我想着等过两日,妳不妨写封信给林姑老爷,信中也不必特意解释什么,只把妳今日所见所知的事仔细写明了,相信姑老爷看过后必然能够明了。”贾迎春眉头紧皱,即使不能明目张胆地插手林家的家务事,但也不妨碍她私下对林黛玉略作提醒,何况她最讨厌的就是那等背主的奴才,这王嬷嬷显然和原来要配给她的那个|乳嬷嬷是一样贪财的浑人。 林黛玉闻言后,便默默地盯着床顶,似乎很认真地在思考贾迎春的话,而贾迎春也没有再进一步说出任何建议,静静地让林黛玉自己去琢磨,不过贾迎春明白林黛玉毕竟年岁尚幼,肯定做不了什么事,她主要目的是希望林黛玉能把自身在贾府的情况如实地传递给远在扬州的林如海知晓,免得林如海以为女儿在贾家过得很好,从而失了求生的意志。 第二日一早,司棋和雪雁鹦哥一块儿领了几个小丫鬟端着洗梳的用品进屋伺候,待贾迎春与林黛玉各自梳洗过后,便一同先去邢夫人房里向邢夫人请安,再与之一块去了贾母院。 三人来到贾母正房时,王夫人、李纨与王熙凤并二春等人正陪着贾母闲话家常,贾宝玉也依偎着贾母身旁,一副极为亲腻的模样。 贾母虽然在双玉姻缘一事上已起了膈阂,但她毕竟是人老成精的主儿,自然也不会把心里的不快轻易表露在脸上,更何况她歹还顾念着林黛玉是贾敏身后留下来的唯一子嗣,所以对林黛玉依旧是亲亲热热的。 “玉丫头来了?昨晚睡得可好?”贾母见到林黛玉随邢夫人贾迎春一起过来了,便立刻笑玻Р'招她上前,和蔼地拉着她的手,问道。 “嗯,玉儿睡得极好,二姐姐那里的布置,玉儿很喜欢。”林黛玉谨记着贾迎春对她的话,对贾母也只是客气地笑答一句。 “妳喜欢就好,不过妳在那里总是离我远了点,我看哪,等过一阵子,妳还是搬来我这里住吧。”贾母点头笑道。 贾迎春眉尾微微一挑,心道这老太太的思绪倒是挺活络的,难道仅仅一夜过去就被她发现到什么猫腻了不成?要不然怎么还想着要林黛玉搬到她屋里住? “老太太还是别忙了,玉儿住在二姐姐那里挺好的,而且二姐姐屋里有好多书本,昨儿晚上她已经答应玉儿,日后随时能借玉儿看的,要是真搬来老太太这里,指不定二姐姐心里一恼,又不肯借我了。”林黛玉心里也不想到贾母这里来住,便连忙撒娇求情道。 “姑娘家念那么多书做什么?还是把日子过得开心一些才好,妳若来这里,也有宝玉和三丫头四丫头他们陪着妳说话,迎丫头平日就是个少言喜静的,妳可别学她那样子。”贾母温声说道。 “就是静才好,玉儿也是喜欢安静的做自己觉得自在的事,再说宝二哥不必上学吗?哪里有功夫陪我们玩耍?”林黛玉故做娇憨不解地反问道。 林黛玉想着贾迎春曾跟她说贾宝玉虽然聪明,却只爱学些旁门左道的事,对于四书五经之类的东西绝对不屑一顾,若她不想和贾宝玉太亲近,仅须多提那些求学入仕之事就准没错。 果然贾宝玉闻言,立刻脸色一沉,不悦地插嘴道:“原以为天仙似的林妹妹会是最懂我心思的人,可没想到妳小小年纪就已经和那些国贼禄蠹一样,只晓得追名逐利之事,老太太,妳还是让林妹妹随二姐姐住吧,我可不敢和这样的人亲近了。” “胡说什么!你林妹妹才不是那样的人。”贾母的斥责中却夹着浓浓的溺爱之意,只见她轻斥贾宝玉一句之后,又抬头对林黛玉劝道:“宝玉说的也没错,妳又不需求取功名,可别把姑老爷那作派给学全了,还是住到我这里来,每天能和三丫头她们一块儿玩耍,岂不是更好?” “老太太既是心疼林妹妹,自然也该顾及些林妹妹的想法,我看她似乎和迎丫头处得挺好的,听昨日派去的婆子回报,迎丫头把林妹妹住的地方布置得可舒服了,只怕林妹妹是真舍不得离开那里吧。”王熙凤瞥见贾迎春和林黛玉几乎同时黯淡下来的脸色,又思及王夫人近来无事就对她叨念的那些话,想着不若说服贾母放弃,她还能两面讨好,故而娇笑着劝说一阵。 “我想着迎丫头和林姑娘也算同病相怜,所以两人才更觉得亲近,况且迎丫头总是懂事一些,还是让她们多多相处比较好。”王夫人一脸怜悯地说道。 “是呀,是呀!而且昨天绣橘和文嬷嬷一知道林妹妹要和我住,早早便领着几个小丫头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房间打理好的,若林妹妹只住几日就走了,她们岂不要失望极了?”贾迎春听到总算有人出言反对,她才抬起头来,连连头头附和王夫人和王熙凤的话。 “唉唷!妳们真是…罢了,罢了,那就暂时不必搬动了,等哪日有更好的地方时再说吧。”贾母眼看着几人妳一言我一语地劝她不要让林黛玉搬过来,又见贾宝玉也是一副懒恹恹的样子,似乎对林黛玉的到来不怎么欢喜,便只好再次歇下心思。 贾迎春原先猜想的也有些错误,其实并非贾母已猜到有人兴风作浪之故,而是因为贾母昨夜歇息前心里仍觉得不想放弃凑合双玉之事,认为她的宝玉是带着莫大福气的人,哪里可能真的轻易地被那些莫须有的东西给击倒,接着又看到林黛玉进门之时,那一脸红润的气色反比前一日看起来好多了,便觉得那些闲言闲语想来也是无稽之谈,才会再度提起这件事。 只是贾母没料到她刚一开口,王夫人她们就异口同声地劝她放弃,包括连她最想凑合的主角之一贾宝玉都因为林黛玉刚刚那番话,心里对林黛玉生出一丝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不悦,进而对他前一日初见到林黛玉的惊艳欢喜也顿时少去几分,自然更不会配合贾母说服其他人让林黛玉搬回贾母屋里了。 贾母说完那句话之后,心里颇有一种疲累之感,便挥挥手叫众人散了去,不必留人在她跟前伺候。 邢夫人和王夫人这才领着几个晚辈向贾母行礼告退,待一行人走到院门外,自是各人按平日章程办事或偷闲去了,贾迎春牵着林黛玉的手快步跟上王熙凤的脚程,急急地喊住她。 “琏二嫂嫂,我们俩想去妳那里坐坐,成不成?”贾迎春笑玻Р'地对王熙凤说道。 “哦?怎么今日想到去我那里坐?可是妳那屋里缺了什么东西,打算来向我讨要的?”王熙凤回头看着两个小丫头,笑着反问一句。 “可不正是打算向嫂子讨东西来的?不过即使讨要东西也绝不敢叫嫂子吃半点亏,妳就放宽心吧。”贾迎春同样笑玻Р'地回道。 “二姑娘这两日说起话来比以前更加伶俐许多,想来真是长大了、晓事了。”平儿在一旁和善地笑道。 王熙凤笑了笑,既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瞄了一眼这个与自家爷血缘最为亲近的妹妹,心想往日并不见她主动来找自己,今日却是难得主动一回,身为嫂嫂的自然也不好让妹妹失望,便领着贾迎春俩人随她们主仆一起回院子。 第六章 求助 王熙凤一行人刚走进堂屋里,平儿立时先叫人送上茶果,笑盈盈地请贾迎春和林黛玉在东耳房的炕上稍坐,接着又匆匆地转去另一边伺候王熙凤更衣。 不一会儿,小丫鬟送来几样精致的茶果,王熙凤也同时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过来,半点芥蒂也无地落坐到两人的身旁,贾迎春抬眼飞快地打量她一眼,王熙凤换的这身虽说是家常服,却依旧精贵得很,再加上一屋子的华丽摆饰,真是…王夫人不拿她当枪使才真是傻子。 “平日总不见二妹妹过来找我聊天,昔日我曾想过二爷和二妹妹分明都是大老爷的儿女,可是感情竟比旁人还要淡薄许多,实在叫人惋惜,偏偏我初过门那时,二太太便央着我替她分忧解劳,唉~没想到一转眼就两年多过去,我好像也从没有替二妹妹做过什么事情,如今想来,自己都觉得惭愧。”王熙凤热切地拉住贾迎春的手,一脸欣慰又无奈地说道。 “嫂子这么说可就折煞我了,我一个姑娘家家的,在府里又不愁吃不愁穿,自然没什么事求到嫂子这儿来,只是如今真有了烦心事,却也知道先向嫂子求救,总是没把嫂子当外人不是?”贾迎春侧着头,一副娇憨天真的模样,隐隐带着撒娇的语气,倒把王熙凤的心给哄软了。 “合着是心里有事才来的?得了,至少知道我在妳心里是可以信任的人,快说说是什么样的事,好让嫂子给妳开解开解。”王熙凤心底一软复又一喜,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其实也算不得是我的事,应该说是林妹妹的事才对。”贾迎春掩嘴一笑,眼角顺势斜睨了林黛玉一眼。 “难不成这事是跟林妹妹有关的?”王熙凤微微一愣,这才想起她光顾着和亲妹子打感情牌,差点忘了身边还有另一个妹妹。 “是呀!是呀!不瞒嫂子说,我还是昨晚哄了大半天,她才肯跟我吐露心事的,嫂子原也明白林姑老爷是什么样的出身,更该知道像他们那般家世背景的子弟,从没有教导晚辈住到别人家里白吃白喝的理,哪怕咱们与姑奶奶是嫡亲的亲人,林姑老爷也不可能失了分寸,妳说对吧?”贾迎春点点头,故作懵懂地说道。 “可不是如此,不过这和林姑娘的心事有什么关系?”王熙凤微微一愣,不明究理地反问道。 “二姐姐,还是我自己说吧,”林黛玉听着别人对自家事说三道四的,心里总是觉得不安,便只好硬着头皮主动打断贾迎春将要开口的话,然后抬头对王熙凤说道:“琏二嫂子,其实我来之前,父亲就说过我在这里寄住,万没有叫你们吃亏的理,而且来前也把事情都交代给了王嬷嬷,按理说,昨日王嬷嬷就该向老太太和二舅母表明这件事的,只是不知何故,王嬷嬷迟迟没有提出这件事,事后也没有向我解释,全然当我不知此事的模样,所以我才…。” “咦?林姑娘说的王嬷嬷该不会是我今早听见的那位吧?奶奶可不晓得,今早前我们去老太太那里时,我在门外彷佛听见几个婆子讨论着有位嬷嬷一早就去向二太太请安,她们还说彷佛是跟着林姑娘来的人,又说二太太院子的几个婆子都没曾拦着她,也不知晓是不是以前认识的人。”原本安静无语的平儿突然开口说道。 “竟还有这等事?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毕竟二太太进门好些年之后,姑奶奶才出嫁的,恐怕王嬷嬷还真是二太太安排给姑奶奶陪嫁的人,平儿,妳去好好打听一下,看王嬷嬷跟二太太说过什么话不曾,只是要我说啊,像这种奴才是万不能留在身旁的,她现在也许只是贪了主子的钱,可难保日后不会卖了主子的人。”王熙凤果断地说道。 贾迎春听着心里直赞叹,这王熙凤看起来倒果真有几分精明,又明白这种其中的关节,只是可惜了,虽然王熙凤看着别人行事时,总能一眼就看得明明白白,偏偏轮到她自己身上时,她却嘴硬不肯相信所谓的因果报应,才使得女儿日后受到无辜牵连。 “琏二嫂嫂,那王嬷嬷真是胆大包天!她明明是林妹妹的奶嬷嬷,居然不在林妹妹身边伺候,反而去巴结旁人,哪怕二太太真是她的旧主吧,她也不能如此啊,我看她是觉得林妹妹年纪小,所以才敢明着欺负她…嫂嫂,妳可千万得帮帮林妹妹哪~。”贾迎春心思一转,又一副可怜兮兮地央求着王熙凤。 “我若能帮得上的话,自然是要帮,况且打发个人的事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妳和林妹妹想求的应该不止这一件事吧?”王熙凤也不傻,自然知道贾迎春不会仅仅为了这点小事而来找她。 “是呀…我是想既然姑老爷都交代了,如果不照着做,肯定对林妹妹不利,但如今再当着老太太的面把钱拿出来,又似乎显得矫情,所以我就想来求嫂子帮忙,本来嘛,嫂子既帮着二太太管家,这笔钱总要交给嫂子手上的,我以为不如把钱直接交给嫂子也是可以的,不过希望嫂子还是找个时机向老太太和二太太透露一二才好,咱们虽不打算弄得人尽皆知,但也不能叫自己心里过不去呀。”贾迎春见状,连忙又心虚地谄笑道。 贾迎春本也没打算为难谁,虽然有些人会觉得这种关乎名声的事应该摊开来说比较好,但是林黛玉既无意与贾母撕破脸,又何必多此一举,反叫贾母平白心生警惕,再说把事情弄得越加似是而非,让别有目的的人自乱阵脚,林黛玉才有机会更早看清谁不安好心。 “说了半天,原来是打算叫我去当坏人来着?妳呀!我平日可真是小瞧妳了。”王熙凤闻言一乐,这样能够表现自己又能拿到好处的机会,她自不会白白放过,只是脸上还要故作不悦地拿手指戳戳贾迎春的额头。 “哎呀!我可是思前想后,苦恼了一整个晚上,怎么都觉得这件事只有拜托嫂子出面是最合适不过的,嫂子刚也说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心疼我一回嘛?再说我是妳的亲妹妹,林妹妹难道就不是啦?”贾迎春如今不过十岁,小丫头使起撒泼耍赖的手段,便连王熙凤也拿她没法子。 “得了,得了,敢情妳在老太太她们面前的乖巧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不成?竟向我耍起赖皮来了,我哪里说过林妹妹不是亲妹妹的话,妳别瞎胡扯了,不过既是林姑老爷曾这么交代过,林妹妹可知道是个什么章程不?总得告诉我仔细,我才好向老太太和二太太解释啊。”王熙凤此时对于贾迎春看似没有芥蒂的娇嗔不止未有多少恼意,反而还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亲切,于是对林黛玉的事倒也真有几分上心了。 林黛玉闻言,立刻乖巧地拿出一个荷包,并且简单明了地说了林如海曾交代的几句话,不过原先提及的一千两却变成了五百两,只因贾迎春曾对她细算过贾府里的一些花费该有多少,她虽不知贾迎春为何那般了解府里的用度,可也明白贾迎春不会骗她,于是自己作主折了一半,但是另一半却还有其他的用途。 王熙凤仔细记下林黛玉说的话之后,却见林黛玉又另拿出一个荷包,说道:“玉儿虽不懂管事之道,却明白琏二嫂嫂平日管的事极为繁重,日子肯定得比其他人辛苦许多,玉儿也没别的能报答琏二嫂嫂,这点小意思还请嫂嫂不要拒绝玉儿。” “哎!妳这小丫头哪学来这些有的没的,我做嫂子的替妹妹打算本就应当应份的,怎好再收妳的礼?”王熙凤心喜林黛玉的懂眼色,嘴里又不免要做做样子。 “要不嫂嫂就当替玉儿打赏妳身边几位姐姐的吧,其实许多事玉儿都不懂,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嫂嫂指点几句。”林黛玉一脸坚定地把荷包放进王熙凤手心里。 贾迎春见到林黛玉居然如此明理,心里突然大大地松一口气,接着就有些了然,其实她原也想不明白贾敏既然能与林如海恩爱多年的人,必然不是什么没智慧的女人,怎么可能在自己都快不行的情况下,还不知道指点林黛玉一些人情世故呢?原著里也言明贾敏生前曾对林黛玉说过许多荣国府里的新旧事迹,她又怎么可能会不提及往日与王夫人的恩怨?说到底还是一群人欺林黛玉年幼,再加上贾母那般作伪的疼爱叫林黛玉误以为外祖母家可靠罢了。 再说林黛玉本身也是极聪明且心细的,若不是进了荣国府之后,因着父母早亡,不得不寄人篱下的缘故,使她的性情被压抑得越发胆怯敏感的话,以她早就看明白荣国府里那些曲曲折折的情况下,又如何会走到凄惨的地步?说来说去,还是那该死的木石前盟暗地里闹出来的祸。 “想不到林妹妹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妳放心吧,凡事有嫂子在呢,断不会叫妳在府里受委屈的。”王熙凤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荷包,随即一脸真心诚意地允诺道。 “真是太好了!以后有嫂嫂帮忙,林妹妹就不必担心啦,只是那个王嬷嬷怎么办呢?林妹妹才来到咱们家,那婆子便已经明着欺负林妹妹不知事,亏她还是林妹妹的奶嬷嬷,怎地敢这样狠心?!若是文嬷嬷也这么对我的话,我肯定要伤心透的。”贾迎春开心地拍手庆贺,可没一会儿功夫又像想起什么似地突然恹了下来。 “二姑娘放心吧,不过是个下人的去留罢了,只因着王嬷嬷是林姑娘的奶嬷嬷,又是姑奶奶陪嫁之人,如今姑奶奶虽然不在了,可还有林姑娘这个主子呢,无论如何她也要听从林姑娘的话才是,林姑娘若说不要她了,难不成她敢想着回头求咱们收留她?”平儿点点头,然后又状似无意地说道。 “既然她仍只认二舅母那个旧主,二舅母若想要便还她吧,我是断不敢留下王嬷嬷了,况且身边少个人,我还能省份月例钱呢,二姐姐,妳说是不是?”林黛玉嘟着嘴,满脸不悦地甩头回道。 “妳快别说了,好歹是个官家小姐,这么一说不止显得俗气,还叫嫂嫂看笑话。”贾迎春微嗔地轻拍林黛玉的头,只是心里又忍不住担心林黛玉若做得过头,免不了依旧惹来小性子的风评。 不过现在的王熙凤会觉得林黛玉这番举止是尖酸刻薄小性子吗?自然不会,毕竟林黛玉才初入贾府,又是个六岁的小女娃,小孩子嘛,哪个不是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性子?所以林黛玉这说翻脸就翻脸的反应在王熙凤眼里看来,其实是极为正常的。 第七章 调养 贾迎春和林黛玉在王熙凤这里说完话之后,便带上平儿细心着人打包好的一堆糕点零嘴,开开心心地携手回贾赦院去了,只是两人刚刚踏进院门而已,又被在正房里坐着的邢夫人给拦了下来。 “迎丫头,刚刚秦显家的才把今年铺子上的账本送过来,还顺道进了几疋布料,说是知晓林丫头刚来咱们府里,想着这京里的天气不比扬州那里,她担心林丫头带来的衣裳不够,所以特地去寻了颜色素淡的来让林丫头做衣裳,我听着秦显家的话也没错,到底是该如此,昨日琏儿媳妇说了半天要找缎子的事,最终却不见半点影儿,倒不如咱们自己做一做,还能轻省些,妳们既然回来了,回头我让王善保家的去替妳们量一量身子,趁着年前赶一赶工,过年也有新衣裳穿。”邢夫人指着桌上的几本账簿以及一旁的几疋布匹,笑玻Р'地说道。 “既是秦大娘细心挑选的,规矩上肯定不会出什么差错,而且这些颜色也的确合适林妹妹现在来用,连我看着都喜欢极了呢,太太,不如我和林妹妹都各做一套可好?”贾迎春笑着点头附和一句。 贾迎春方才已经仔细看过秦显家的送的布料只有米白、琥珀和杏黄等的颜色,而且一贯都是没有花纹点缀的布面,可见得确实有用心打点的,贾迎春也知按理来说,林黛玉初初来到贾府之时,虽是正逢母孝期间,可偏偏贾母仍然健在,她当然是不能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无端端惹人侧目,但也不好叫她连替母亲尽一丝孝心都不能够,可惜这一家子人全然没有顾虑到这一点,贾迎春心想,若非林黛玉有心隐瞒,那林如海又怎会认定贾家可靠? 贾迎春越想越是觉得一定要让林黛玉不能对林如海隐瞒事实,唯有让林如海知道女儿在贾府的艰难,他才不会轻易认为自己死了也无所谓。 “妳这丫头真是胡闹,既是年节时候要穿的衣裳,怎能不喜庆一些?林丫头是不得已才如此,妳若跟着瞎起哄,小心老爷见了要恼妳不懂事。”邢夫人没好气地戳戳贾迎春的额头。 “老爷才不会注意到这些事情,他从来就不记得有我这女儿呢,又哪里会管我穿什么用什么?便是昨日林妹妹好不容易来了,他都不曾想着要见上一面。”贾迎春闻言,只是勉强压下心中无端浮起的酸涩,嘟嘴不依地回道。 “妳浑说什么?!老爷虽说是个…好歹还算明白人情世故的,林丫头转到年后就七岁了,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妳又不是不懂,老爷不见林丫头自然也是因着这个道理,林丫头,妳可别因为妳大舅舅不见妳,妳便心生恼意,以为他不喜欢妳,其实呀,咱们大房的人再浑也从没有二房那等不懂分寸的破事,我且不提别的,就说养在老太太身边的宝玉,妳瞧瞧他都要八岁了,偏偏四书五经还读不完一本不说,日日只知黏在老太太身边,整天和屋里的几个丫鬟嬉闹玩耍,可怜我是生不了儿子,可但凡有能傍身的一儿半女,又得害怕学去宝玉那副作派,亏得迎丫头是个聪明的,不然我真不知要如何是好。”邢夫人先是对贾迎春嗔恼一番后,又摇头无奈地对林黛玉叹道。 “大舅母快别这么说,玉儿岂不知大舅舅一番心意,二舅母也说过叫我别与宝二哥一道玩闹,我更是不能不听了。”林黛玉微微羞涩地赶忙回道。 “我知妳是个懂事贴心的孩子,甭管妳二舅母她心里什么想头,这几句话倒是该听进耳朵的,也罢,咱们不提这些闹心的事,妳们俩先回房休息吧,别在这里冻着了。”邢夫人哪里不知王夫人特意对林黛玉一番苦心告诫的用意,不过既是目的相同,她也就不费心戳破王夫人的小心思了。 贾迎春听得邢夫人的话,心中顿时恍然,莫怪她会误会那位大老爷,实在是贾赦本就是个急中色鬼,又有许多不良行径,再加上对红楼的理解谬误甚多,以致于她忽略掉其他细节,话说荣国府里的规矩与宁国府相比还算是有模有样的,而唯一的例外还真只有与贾宝玉相关的种种了。 当贾迎春牵着林黛玉回到菲雪阁,留守的绣橘和鹦哥已贴心地快步上前迎接两人进屋歇息。 冬季时,一般大户人家因惧寒贪暖,是以除去必要的活动外皆甚少外出,几乎都如同贾府内一样,只是三三两两地窝在暖和的屋里看书或者闲聊,更有那一时兴起的还会信手拈来一首诗、一副画。 贾迎春接过司棋递上来的热茶,一壁暖手,一壁看向满脸忐忑地站在门边的鹦哥,转头对林黛玉说道:“按理说,老太太既把鹦哥拨给妳,日后她也算是妳的人了,如此一来,她原来的名字倒不好再使唤,妳不如想想替她换个什么名儿好。” “嗯…我记得扬州每到春日就有许多杜鹃花,其中我最爱的便是紫色,不妨改叫紫鹃好了,二姐姐觉得这个名字如何?”林黛玉侧着头很认真地想了一想,然后说道。 “妳喜欢就好,左右是个让人叫唤的名字而已,主要的是能对主子忠心耿耿,紫鹃,往后妳可要好好伺候林姑娘,若是待慢她一星半点,别说老太太那里说不过去,便是我知晓了也要饶妳不得。”贾迎春点点头,状似无意地扫向得了新名字的紫鹃一眼。 “紫鹃谢林姑娘赐名,二姑娘放心,紫鹃往后一定会好好伺候林姑娘的,绝不敢叫老太太和二姑娘失望。”紫鹃连忙行礼回道。 贾迎春没打算听紫鹃说什么大话,只是不耐地摆摆手,让紫鹃同司棋她们一起退到一边去,自己拉着林黛玉回到东次间,正想着要做些什么事打发时间之时,忽地想起林黛玉从小体弱多病、药不离身,而原著中所提及的常备药品-人参养荣丸,昨日也曾听林黛玉讲过一回,只是如今林黛玉已不住在贾母那里,想来贾母也不会再叫人替林黛玉准备那些药材了。 “林妹妹,昨日听妳说过妳身子骨不算硬朗,平日都是吃着人参养荣丸养身,不过我想来想去,人都说是药三分毒,哪怕再好的仙丹灵药,终究不能长久,还不如在饮食上用心些才是正理,上次王太医来替老太太看病,曾不经意地说起燕窝是种不错的温补食材,若能日日吃些也是好的,明日我就叫文嬷嬷出去买些进来,我这里有小厨房,叫婆子每日熬上一盅给妳吃,假以时日,准保能养出个健康红润的俏丫头。”贾迎春说着就转头要向文嬷嬷交代这件事。 红楼之迟迟迎春暖 第 3 部分阅读 旧弦恢迅鴬叧裕僖允比眨急D苎龈鼋】岛烊蟮那窝就贰!奔钟核底啪妥芬蛭逆宙纸淮饧隆?br /> “这怎么使得?!我再不懂事也知道燕窝便是易得,却并非寻常人可用之物,又哪里禁得起我天天吃?二姐姐就快别忙乎了!”林黛玉惊愕地连忙出声劝阻道。 “妳说这什么话?!妳难道不知人若想长命百岁,身体健康是最基本的条件,妳要不早些把身子调养好,又拿什么条件谈以后的事?所以这等大事还是得听我的。”贾迎春恼怒地反驳道。 “二姐姐,妳别生气,我不是要拒绝妳的好意,我只是担心…担心老太太她们要是知道了,心里肯定会不高兴我这样大费周章,要不等我写封信向父亲请示之后,二姐姐再行此事吧。”林黛玉着急地解释道。 “从京城到扬州,光是一来一往就要不少时日,难道妳要白白浪费掉这么久的时间?我看哪,还不如妳一边调理着身子,一边写信跟姑老爷说说,姑老爷就妳一个女儿,哪里舍得放着妳不管?而且我听说这燕窝本就打南方那儿过来,或者妳让姑老爷把东西送来也行,不过得吩咐他别送到老太太或二舅母那里去,若是送到那里,别说一两燕窝了,只怕妳连一口燕窝都吃不着。”贾迎春鼓着腮帮子,不置可否地闷声说道。 “这…父亲若送东西来,肯定会找可靠的家人,如此这般,难道他们还能昧下父亲给我的东西吗?”林黛玉觉得贾迎春的话有些夸大了,偌大的国公府怎么可能那么没眼见呢? “妳不知道的事可多着呢,日后有的是叫妳明白的时候,听我的准不会害妳就是了。”贾迎春轻轻拍着林黛玉的头,叹道。 林黛玉眼眉轻蹙,心想这府里的人多、规矩也多,自然会有主子看顾不到的地方,不过那些下人真敢明目张胆地做那等偷鸡摸狗的事吗?她想了半天,却又不敢十分断定对错,只好琢磨着捎信给父亲时,多少提上一提罢了。 这日此后,林黛玉也算安稳地在贾府住下来了,等几日过去,她才写下第一封报平安的信,托付王熙凤替她找人捎去扬州给父亲林如海。 贾迎春的洗脑好歹没有白费功夫,林黛玉此时已不再存有只要父亲知道她在外祖母家过得很好,父亲的心情就会跟着很好的想法,她把从第一日来到贾府之后所遇见的许多情况都当作话家常一样地写成文字寄给远在外地的父亲,不过也没有针对哪个人告状的意思,却是把贾迎春如何明里暗里指点她在贾府要如何才能平安过日子的事,一一说与父亲知晓。 贾迎春原不过赌着一口气,她不想看见什么木石前盟或金玉良缘那等没根没据的事情,又怜惜林黛玉一个娇弱的可怜人儿来到贾府却比留在扬州更无依无靠,故而苦费这番心思要把林黛玉拉出那个深渊,也没想到会阴错阳差地让林黛玉把她看得比贾母更重一两分,便是原著里那个一见如故的贾宝玉,如今也成为林黛玉日日冷眼以待的对象。 其实原著里的林黛玉虽是被评为清高自许、目无下尘之人,但好歹是探花林如海的女儿,怎可能真的不希望贾宝玉读书上进?若非因为在贾府寄居多年,加上后来父母双亡,家财被舅家所占,她一个孤女若不依靠贾母和贾宝玉的疼爱,又如何能过下去?不得已之下,她选择抛弃初入贾府的那份骄傲,开始学着与薛宝钱和平共处,接受贾宝玉的示好,只可惜王夫人始终不愿意接受林黛玉做她的媳妇,最后连原本对她有几分疼惜的贾母都因为她的放不开而心生不满,甚至默许了王夫人和王熙凤行那偷天换日之事。 第八章 挂记 转眼已至阳春三月,扬州林府自前一年女主人病逝、小主子入京之后,便处于清冷低迷的氛围中,不过最近似乎有点点不一样了…。 书房里,林如海细细读着女儿林黛玉从京城寄来的书信,这是自林黛玉去京投靠外祖家之后的第三封信,乃是管家林全此番送生辰礼到荣国公之时,林黛玉特地让林全顺便带回来给父亲的。 过了许久,林如海才放下手中的信,幽幽地叹一口气,抬头看向站在那里的林全,问道:“你去到荣国府之后,可曾见到姑娘的面?我让你打听的事可有确切?” “回老爷的话,我一到那里就只在外院与二舅老爷回话,虽并未亲眼见到姑娘是否安好,不过因为行前曾得老爷指示,便特意带上拙荆一同入京,就是想着她一个妇道人家方便行事,所以她倒是曾进内院向亲家母和两位舅太太几位夫人请安,而且也曾随大舅太太和贾二姑娘、姑娘去大舅老爷院里说了些家常话。”林全连忙躬身应道。 “那姑娘在荣国府的情况如何?还不快些一五一十地说来听听。”林如海略闻言,随即关切地催促道。 “老爷交代要问清楚的那几件事,我都对她说过一遍,她也是个明事理的,自然知道老爷极担心姑娘在荣国公府里过得好不好,于是回程之时,拙荆也很确地把打听来的消息都同我说了一遍,她说如今姑娘与贾二姑娘住在一块儿,两人每天都一起读书识字,而且大舅太太还特地聘请了一位善长女红的师傅教导她们刺绣,如今姐妹俩的日子过得可充实极了。”林全说完这些,接着开始说起他与妻子此番入京之后所打听到的消息。 说起来也得利于荣国公府治下松散之故,林全夫妻俩打听到的稀奇事竟有不少叫他二人惊讶的,这第一件就是荣国公府的正堂主屋被二房所占,而袭爵的大房却被迫屈于一角的旧花园一带居住。 第二件即是林海在年前因为林黛玉信中所提的事,他特地派人送至荣国公府给林黛玉的人参燕窝果真并未如数交到林黛玉手中,而是被二房那头给偷天换日,变成一堆差点用不了的次货,所幸邢夫人和贾迎春及时发现,贾迎春甚至毫不犹豫地叫人丢了那些没用的东西,按她的想法,但凡沾上吃食的东西都最是要紧,断不能为了怕浪费就勉强吃下肚子。 还有一件则是林黛玉处置王嬷嬷背主的结果,因为王嬷嬷未及时完成当初林如海特地交办的事项,又将一大笔银两占为己有,以致林黛玉差点背上在荣国公府白吃白喝的罪名,林如海得知这件事,自然是气愤不已,想当初他若非念着王嬷嬷是贾敏带来的陪嫁之一,觉得如果有她陪在女儿身边,女儿在荣国公府的日子应该可以好过一些的话,他也不会让那个蠢货和女儿一块儿去荣国公府,可没想到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哪怕已离了荣国公府十多年,某些本性也是永远改不了的。 其实林黛玉最后到底有些心软了,她没想过赶王嬷嬷离开,却是王熙凤故意寻了个错处闹到贾母面前,再假模假样地征得林黛玉同意之后,便立刻将王嬷嬷放出府去,当然以后她是好是坏与林贾两家也不再有任何关系,对已养尊处优甚久的王嬷嬷而言,这无疑是最重的处罚了。 至于林黛玉的名声问题,依旧仰赖了懂得讨巧钻营的王熙凤帮忙,王熙凤寻着一个不错的日子,趁有不少人在贾母房里说话时,特地拿来几样好东西给林黛玉,还特地强调是用林黛玉交至公中的钱添置的,于是当下就立刻让荣国公府主仆上下都知道林黛玉主仆几人虽说住在府里,然而吃穿用度却也是自家负担的,并未用到荣国公府的半毛钱,当时贾母针对这件事,于明面上曾表示她极为恼怒不已的态度,不过林黛玉一再坚持这是林如海的意思,贾母才又一副她是因为尊重林如海的意思,所以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最后一件就是听说贾母已经又数次提到希望林黛玉搬去她院子里同住的事,只是从不曾提起要让宝贝孙子贾宝玉搬到外院,因而每当贾母在言语上稍稍露出一丝那个意思时,贾迎春和林黛玉身边新上任的那位陈嬷嬷就会用各种理由打消贾母的念头。 这些事情中的一部分,林如海早从林黛玉写给他的信里得知,而有些却是今日才第一次听林全提起,他听完林全的话之后,忍不住眉头紧蹙,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道:“这荣国公府如今怎地变得如此…难怪二侄女会特地提醒玉儿要记得告诉我,日后必须把东西直接送去大舅子那里,千万不能送到正房…不过二舅子一家子怎么会占着正房呢?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我分明记得荣国公府的爵位是大舅子承袭的,不是吗?夫人生前似乎也不曾提过这些事?” “我想是不是因为贾家那位衔玉而生的宝二爷?听荣国府里的下人们说,亲家老太太极为宠爱宝二爷,甚至连拙荆也说她去到亲家老太太的屋里请安时,那位宝二爷始终一直待在亲家老太太身旁,也不说去学堂读书什么的,似乎到如今还不曾正经读过书,反而学起那些…比旁人都精着呢。”林全自己说起这些话的时候,都觉得替贾宝玉感到羞惭了,哪有七八岁的哥儿至今仍住在内宅的?幸亏他家姑娘有大舅老爷和大舅太太他们护持着,要不然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儿。 “唉!这件事玉儿在信里也跟我说过几次,她头一次写信回来时,就已经跟我提过她差点因失言而惹我那个侄子不开心的事,上次回来的信里又说那侄子行事荒诞不经,对四书五经时时显露鄙薄之意,讽刺那些致力仕途之士子皆是「沽名钓誉之徒」、「国贼禄鬼之流」,显然不是个懂得上进的后生晚辈,偏偏夫人生前还曾说要他与玉儿结为秦晋之好,幸亏我没同意夫人的提议,否则岂不得眼睁睁看着玉儿将来受苦?”林如海显然对未曾谋面的贾宝玉已有了厌恶之心,所以提起他的语气也是冷淡得很。 “老爷说的是,姑娘向来心思细腻且才华过人,哪里是一般人配得起的?贾二姑娘还让拙荆务必转告老爷一句话,她说姑娘如今就剩老爷您一个亲人,万一哪日连您都不在了,姑娘岂不可怜?”林全又有些心虚地低头说道。 “哦?!只怕她说的还不止这些吧?那丫头倒真不知怎么说她才好,玉儿在信里可是直白地转述过不少她说过的话,只是那些话若传扬出去,少不得对她名声有碍,你得吩咐你家里的注意一些,有些话不该说的就不必再提起了。”林如海听出林全的话有未尽之意,心头却浮出一丝哭笑不得之感,同时夹着几分纠结,这荣国公府里的男子竟远不如一个小丫头有远见,这…还能有将来吗? 其实林如海自收到林黛玉捎来的前两封信时,就已经越来越后悔当初实在不该把女儿送到荣国公府去的,毕竟荣国府里的亲人再亲,永远也亲不过父母儿女的血缘至亲,只是因为那时荣国公府派来的人一直口口声声说丈母娘极为思念病逝的妻子,又担心他一个大男人,家中无主母打理,年幼的女儿也无人教养,将来恐怕议亲有碍,再三说服他送女儿入京,他才不得不让女儿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如今还半年不到,林如海就已经从自己女儿的信中得知丈母娘只不过将女儿接入府中居住而已,从来也没提过要教导她什么事,女儿喜静喜读书,她却叫女儿不必读那些无用的书,只要玩乐就好,还一直处心积虑想促成女儿和那个已经八岁的侄儿同住在一个屋里,荣国公府好歹是个公侯之家啊…如今竟已经变得毫无规矩章法可言,家风败坏如斯,虽说到目前为止听着那位大舅太太行事尤算中规中矩,不过大舅子的行径又是那样…唉呀!真是越想越叫他头疼。 “老爷放心,拙荆是个晓事的,她自然不会到处乱嚷嚷,而我们是私下谈这些事,同去的几个人也不知道贾二姑娘有说过什么话。”林全随即躬身解释道。 “嗯,不过按说咱们日后是应该直接把东西送到大房那里没错,但是我听夫人说她那个二嫂子也是精明的,若做得太刻意反而不好,所以我想以后还是得分两处送去才好,不过东西该怎么送却必须有些技巧就是了,你明白怎么做吧?”林如海想了想后,又对林全说道。 “我明白,我明白,左右都是要送给姑娘的东西,怎么也不会叫老爷和姑娘在亲家面前站不住脚。”林全会意,自然是一脸了然地点头应道。 林如海对林全的能力一向颇为相信,所以听林全已然明白他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言,只叮嘱林全回家好好休息,自己一个人留在书房里继续思索往后的事,他想即使自己能够活到长命百岁,也不可能一直保护着女儿,更别说他已年近半百,女儿却才七岁而已,唯今之计只有替女儿寻找一个可靠的兄弟做为她日后的依仗方是正理,不过就算想再生个儿子,不说他没那个心思,时间上也断然不允许,一个可靠又能护住女儿的人哪里那么容易找寻呢? 林如海心里无奈一叹之余,却是恍然记起林忠年前送年礼去苏州回来后,似乎曾提到如今林氏家族的旁支子弟枝叶茂盛,其中也有不少出色的子弟,此时的林如海才不得不细心琢磨起那早已隔出五服的苏州林氏,他想无论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怎么疏远,终究还是同一个家族之内的人,自然多少沾着血缘关系,倘若能从中寻得适合人选的话…。 第九章 探问 贾宝玉这人就是个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二货,几个月以来,无论林黛玉对他如何冷脸冷语,他依旧整天左缠右黏地找机会缠住林黛玉说所谓的心事,撒娇耍赖地要求林黛玉陪他说话玩耍。 幸亏贾迎春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让邢夫人想尽办法,托了几个交好的夫人,总算让她找来合适人选顶上原来王嬷嬷的位置,做为林黛玉的教养嬷嬷,而且邢夫人在寻教养嬷嬷的时候,并没忘记比林黛玉年长三岁的贾迎春同样也需要有个嬷嬷教导规矩,于是又了一个与陈嬷嬷一起进入荣国府的周嬷嬷。 这两位嬷嬷都是在前朝贵太妃宫中伺候过的,前年太上皇退位之后,新皇为彰显自己的仁心德政,令皇后娘娘着手恩放一批宫女出宫,这两位嬷嬷便是最后一批蒙恩出宫的人,不过她们虽已出宫,却不表示和宫内就没有半点联击,过去宫中一起共事的姐妹还有几人仍留于宫内当差,而且其中还有在太后娘娘及皇后娘娘两宫之内当差并且得势,两位娘娘亦曾多次在好姐妹请旨出宫叙旧时,特特赐过赏赐下来给她们,可见她们两人在宫中贵人面前也是极体面的奴才。 贾迎春请来陈周两位嬷嬷之后,贾母当日就见过她们了,而且还自邢夫人一脸欣喜若狂的解说中深深了解到两位嬷嬷怕是他们轻易得罪不起,毕竟宫里的关系错综复杂,他们家又还有个贾元春在宫里为前途而努力着哪,想当初贾母送贾元春进宫,正是指望她能获得皇帝青睐,进而封妃、诞下龙子,藉以为荣国公府求来另一波富贵荣华的高峰,可惜贾元春入宫至今依旧只是个女官而已,这叫贾母有时也不免暗生焦虑。 如今贾母既知陈嬷嬷和周嬷嬷有大来头,她再不甘心也得好生恭敬地对待两,又因为贾母心中有所忌惮,所以每当陈嬷嬷站到林黛玉身前替林黛玉挡住贾宝玉的纠缠时,贾母虽明明心中不喜,却依然不敢阻止。 林如海给女儿的第三封回信很快就送到林黛玉手上,她看完信后,小心地收进床头边的格子里,然后半跑半走地往贾迎春的正房过来。 “二姐姐,妳在做什么?这荷包不是绣很久了?怎地还没做啊?”林黛玉一进门就看到贾迎春曲膝坐在窗下的软榻,手中拿着一个才将将做到一半多的荷包,便好奇地问道。 “这…这叫慢工出细活,妳不懂的。”贾迎春微微一愣,她自然不会承认她是偷懒少做,每一天也不过闲来时才动个几针罢了,根本没认真在女红上头。 “玉儿哪里不懂?不过玉儿只看得出二姐姐的工虽慢,却实在看不出哪里细,妳别是去老太太那里请安回来后又睡着了吧?”林黛玉嘟着嘴,狐疑地打量贾迎春几眼。 “是又怎样?左右也是整日没事做,自然啥都不急来着。”贾迎春被戳破假象却也不恼,反而厚脸皮地反驳一句。 “小心杜师傅知道又要说妳了,”林黛玉调皮地吐吐舌头后,突然收起笑容,晃着贾迎春的两条手臂,颇似哀怨地道:“二姐姐,父亲来信了,他说他想过旁支里过一个兄弟到名下,日后也能做我的依靠,问我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哦?那玉儿的意思呢?”贾迎春闻言,便放下手中的针线,抬头认真地看向林黛玉。 “我…我不知道,只不过我来这里之后,见到妳和三姐姐四妹妹她们两人之间,明明看着是姐妹,感觉上却又不似姐妹那样亲近,还有琏二哥虽身为妳的哥哥,偏偏对妳少有关切之情,一点都不像是个慈爱的兄长,试想血缘亲近的兄妹尚且如此,更何况过继来的兄弟?可是…我一个女儿家无法奉养父亲于生前身后也是实情,便是日后、日后…二姐姐,我觉得心里好矛盾呀。”林黛玉一脸纠结地说道。 “这种事我也不懂,要不然请陈嬷嬷和周嬷嬷进来问问?她们两位经历的事情多,必然能看得比咱们明白。”贾迎春即使心里明白这是林如海必须要做的事,却不想从她自己一个顶着十岁身子的小女孩口中说出来,况且古代承嗣的规矩如何,她也的确不懂。 贾迎春刚安抚完林黛玉,随即让绣橘请来两位嬷嬷,不久,陈嬷嬷和周嬷嬷随绣橘进门,才行过礼,贾迎春就急急地把林黛玉刚说的话简单转述一番。 陈嬷嬷因为也是去年年底刚认下一个家族旁支的孩子做养子,打算日后让他为自己送终的,所以倒是打听过一些过继子嗣的情况,她略加思索妥当的言辞之后,才开口道:“姑娘的心事,我大约明白一些,依我所知,因无子而需找旁支后辈过继这种事对许多人家来说算是极常见的,毕竟咱们自古讲究的就是祭祀香火和血脉传承,老爷膝下如今只有姑娘一女,在外人眼中看来等于无子绝户之人,所以老爷若还想延续他这一支的香火血脉,那么过继一个孩子自然也是势在必行的事。” “是吗?!原来有没有儿子真是这么重要的事…难怪弟弟死后,母亲便一病不起…可叹我是个女儿身,否则父亲又哪里需要考虑颇多?”林黛玉黯然地喟叹一后,随即忍不住红了眼圈。 “不过呢…我也听过不少因识人不清,最终落得悲惨下场的人家,尤其像姑娘这样家里还有女儿的更是要小心谨慎,否则便是连累姑娘,只是老爷还会想到要顾忌林姑娘心里的想法,可见得是真心疼爱林姑娘的,至于其他事,不到那时,谁又能说得准呢?”陈嬷嬷倒不是真心想要吓唬林黛玉,她不过是习惯性把好的和坏的两面都说出来,然后让林黛玉自己去思索其中的差异。 “陈姐姐说的不错,只是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多半会先考虑要不要续娶一妻来传宗接代,很少先从立嗣这方面考虑的,不过我想林姑老爷既然已经考虑着过继的问题,显然是真心不打算再娶妻生子了,林姑娘又何以忍心叫林姑老爷身后无人承继香火?再说我们出身宫廷,前朝之事虽然不清楚,不过我倒曾听几位常往来的内侍说过林姑老爷那人是个有本事的人,要不也不会深受皇上看重,我想这样的人必然不会连看人的眼光都没有才是。”周嬷嬷亦开口附和道。 贾迎春刚听着周嬷嬷的话时,心里还甚为认同,偏偏在听到林如海应有识人之能时,她忍不住暗暗瀑汗一把,话说…她一直觉得林如海如果有识人之明的话,原著里的那位也不会把女儿送到京城后,自己就挂在扬州长眠了,而且她还记得林如海病重后,荣国公府可是派了贪恋女色、素行不良的贾琏护送林黛玉去扬州的,她也不相信贾琏在扬州几个月的时间都那么乖,连点粉味都不敢沾染。 “人心难测,谁又能保证现在看着好的人,将来也一定好呢?我倒觉得只要姑老爷能活久一点,等到林妹妹出嫁之后,自然有夫家人照顾,若嗣子不好,顶多日后不往来就是了,只是这等大事不需要问过老太太意思吗?”贾迎春又想到不少文都喜欢在林家有事时,就把贾母拉出来威风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外家可以随意插手女儿婆家家务事的规矩? “二姑娘这话说的可是踰距极了,老爷想要立嗣也不过是是林氏家族族里的事情,荣国公府与林家只是姻亲并非同族,老太太如何能过问或阻拦?便是想要拿个贾家人去替都不能够想的,这些事看似家事,却也有宗法规矩约束,哪怕拿到皇室里照样得如此行事,所以林家的事根本不需要经过老太太同意。”陈嬷嬷只当两个孩子没听过这种事,自然不了解那些家族宗法如何严谨,所以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而已。 不过这番好似不经意的话未必不会在林黛玉和两位嬷嬷心里落下点痕迹,贾迎春这些年来看多了荣国公府与隔壁宁国公府的一干行径,可是比她们三人了解这些人的厚脸无耻。 “原来如此啊…我还担心万一林姑老爷给林妹妹找了个兄弟之后,老太太会不会因此气恼呢?又万一气坏身子可就不好了,不过老太太那般知规矩的人,想来应不至于叫林妹妹将来无所依靠吧。”贾迎春一脸恍然,状似无意地点头说道。 “既然两位嬷嬷都觉得立嗣对父亲才是最有利的事,我自当该支持父亲的决定,明日我便去信给父亲,告诉他不必担心我会不喜新来的兄弟,还要叫他仔细在苏州的那些旁支里挑选个适合的人,不管哥哥也好,弟弟也好,将来只要那人肯好好孝顺父亲,继承父亲的志业,自然就是我的好兄弟。”林黛玉自己又低头沉吟许久后,再次抬头时,眼底已然一片清明,显然是想明白了这件事的重要。 “姑娘这般明理懂事,真真是老爷的福气,姑娘也不必多想,老爷再怎么着也一定会心向姑娘的。”陈嬷嬷见林黛玉犹自眉头深锁,不免劝慰两句。 十多日之后,林如海接到林黛玉的信,明白林黛玉非常乐意他立嗣之事,他在心疼女儿的体贴懂事之余,自然也明白年幼的林黛玉不可能想到如此深远,那些话多半还是她身边的嬷嬷教导的,再思及邢夫人和贾迎春母女俩都那样用心对待林黛玉,他心中不免又多了几分感激。 既然已经得到女儿正面的支持,林如海也没有拖延时日,很快就命林忠再次前去苏州探访族中子弟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合他眼缘且身份适合的孩子。 第十章 闲暇 这日,贾迎春与林黛玉俩如平时一般随邢夫人过贾母院请安,正巧王熙凤不知说起了什么笑话,把贾母和其他几人笑得是前仰后翻,便是见了邢夫人等也不曾停下来。 许久,贾母才缓过劲来,只见她对贾迎春和林黛玉说道:“凤哥儿刚才正说着今早庄子上送来几篓新鲜的果子,我看妳们俩等等也别忙着回去了,派个人去接云丫头过来,趁着今日院子里的几盆花开得正盛,让妳珠大嫂子陪着妳们几个丫头好好玩耍一日。” “是吗?琏二嫂嫂,可有我爱吃的枣子?”贾迎春闻言,欣喜地转头向王熙凤追问道。 “有的,有的,妳们爱吃的一样都没落下,有桃子,有李子,自然也有枣子,我还叫厨房做了几样新鲜应景的糕点呢。”王熙凤笑玻Р'地点头应道。 “太好了,我的好妹妹,今日难得大家都这么开心,连老太太都发话了,妳可别再推说没空玩耍,我昨日得了几件新玩意儿,等等我们坐在一处玩。”贾宝玉一脸欢欣鼓舞地跑向林黛玉,作势要拉起她的手。 “宝二爷,请慎重。”陈嬷嬷不着痕迹地跨步迎向贾宝玉,绷着脸说道。 “妳这老货滚开!每次都要挡着我和林妹妹做啥?林妹妹还没开口呢,哪里轮得到妳说话了!?”贾宝玉满心的喜悦被人当头一盆凉水泼下,这一两回还能忍受,可是次次如此,再好性儿的人也受不了,更何况拦他的人还是个他认为是鱼眼珠子的嬷嬷?于是当下就翻脸了。 “宝二哥这是什么意思?嬷嬷是我的教养嬷嬷,她纠正我的错处又有什么不对了?!偏地宝二哥还敢对我的嬷嬷这般无礼,显见你嘴上说着一套,心里实是不欢迎我留下来的,我看我还是赶紧地回去躲着别见人,也省得宝二哥不开心,老太太,您可亲眼见到啦,今日并非玉儿驳您的面子,不愿留下来尽孝,实是玉儿向来敬重陈嬷嬷,又是陈嬷嬷的主子,宝二哥如今这般却是实实地打在玉儿脸上,可怜玉儿孤身寄人篱下,没的还得瞧人脸色,倒不如写信回扬州去,叫父亲早早来接我家去吧!”林黛玉见贾宝玉喝斥陈嬷嬷,不知怎地当下也变了脸色,哭哭啼啼地控诉道。 不得不说这段日子里,因贾迎春的潜移默化,林黛玉对贾宝玉的观感很差、很差!别说什么初见时的熟悉感了,单每每听到他说那些国贼禄蠹的话,林黛玉就觉得万分不喜!想到父亲也是经历多年苦读,挨过几场科考,之后又战战兢兢地在差事上尽心尽力数年,才有现在的地位,偏偏贾宝玉总把那种话挂在嘴边,简直是变相地看不起父亲嘛!一想到自己的父亲被人看不起,做为子女的她又岂能不感同身受?林黛玉一想到这里,自然是泪如雨下,彷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我没这意思,老太太,妳快替我拦住林妹妹,千万别让林姑老爷接她回去!”贾宝玉闻言,立时就先慌成一团,全然不想自己的错处,只忙着找救兵说情。 贾母见宝贝孙子慌得眼眶都红了,外孙女又掩着面不停地哭,她却是顺着贾宝玉的意,忙不迭地拉过林黛玉到她怀里,疼惜地哄道:“唉唷!我的玉丫头,别哭了,别哭了,宝玉喜欢妳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嫌弃妳?妳就看在他心实嘴笨的份上,饶他这一回吧。” “宝玉,实在不是我要说你,打量着你是看不起林妹妹吧?要不怎地连她身边的人也敢随便斥骂?陈嬷嬷是林家的人,不是我们荣国公府的人,哪里由得你说三道四的?”贾迎春坐在那里满脸不悦地瞪着贾宝玉,好似他犯了多大错误般地冷言冷语道。 “好了!宝玉不过无心之过,妳当他姐姐的人怎还说他?我早说过叫玉丫头搬来我这里住的,他们俩若是平日就处得亲近,又哪里会像今日这般闹腾?玉丫头不懂事倒还罢了,妳们俩也不知道劝她几句,真不知道天天窝在屋子里做什么事!”贾母闻言,随即把她的不满发泄在贾迎春身上,话里话外无不质疑是邢夫人和贾迎春故意离间她和林黛玉的情份。 “老太太别怪二姐姐,是玉儿自己想住在那里的,二姐姐那里清静,对玉儿的身子好。”林黛玉连忙挣脱出贾母的怀里,又替贾迎春辩驳一句。 “罢了,罢了!若不想留下来玩耍,妳们便各自回去吧,凤哥儿,妳按例把那些果子分下去就是了,也省得多费这番功夫。”贾母见林黛玉竟完全没有向着自己的意思,心中更加烦躁不满,便沉着脸对王熙凤说道。 “老太太别气了,孩子们难得聚在一块儿,刚刚还乐陶陶的说要吟诗呢,您这会儿又叫她们散了,她们岂不失望?再说玉丫头不懂事也是因为年纪小,等过两年长大了,自然会明白老太太苦心。”王夫人眼见贾母对林黛玉面露不喜之意,心中自然欢喜,她不是不知道贾母心里的打算,只是她从前就与贾敏不合,所以连带地对林黛玉同样不喜,不过在贾母面前,她却不会明着落井下石,因此这场面话该说的还是要说上两句。 “可不是嘛,我正是见今儿个天色不错,才提议让妹妹几人有机会松散一下的,连东西都叫人准备的差不多了,宝兄弟,你快些向林妹妹多赔罪几句,只要她开心,事情不就过了,老太太也别恼迎丫头,她和林妹妹两人一向感情好,见了对方受委屈,又哪能不帮衬两句的,瞧她平日的样儿,显然心里是更心疼宝玉一些的。”王熙凤赶紧将众人安抚一顿,当然贾母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林妹妹快别如此气恼了,妳且不知宝玉他哄我们这些姐妹时,从来是口齿伶俐的无人可及,唯独在妳面前才会说错话,还不是因为心里极重视妳的缘故?”贾探春掩着嘴,有意无意地笑着对林黛玉劝说两句。 “三妹妹,妳这话就不对了,我见宝玉对谁都是一个样儿,哪有谁轻谁重这等事情?今日这般应是一时不察才说错的,可并非他特别重视林妹妹的关系。”贾迎春眉头轻蹙,随即淡笑着将贾探春的话反驳回去,她可不想这样的话不小心传出去被外人误解,万一不知情的人真以为林黛玉和贾宝玉真的情非寻常,那就不好了。 贾探春见贾迎春不假思索地就反驳她的话,转头望去,又见贾迎春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里顿生大大的不满,她想二姐姐和她一样都是庶出的,也没有谁比谁高贵一些,凭什么装出这般清高的姿态?再说她的话有什么不对吗?家里的人哪个不捧着宝玉的?只有林妹妹敢给宝玉脸色,也不想想她不过住在这里的客人,客随主便的道理都不懂吗? “林妹妹,我这就向妳赔罪了…。”贾宝玉听得王熙凤提醒,连忙对林黛玉再三拱手弯腰,只盼得佳人一笑。 林黛玉红着眼、低着头,抓着衣角扭捏许久后,才勉为其难地抬起头,嘟着嘴回道:“其实是玉儿不好,宝二哥原也无心,却因玉儿一时多想,还惹得老太太和几个姐妹都不高兴,不过既是姐妹们难得有闲情赏景玩耍,玉儿怎好坏了妳们的心情,也坏了琏二嫂嫂的美意。” “这么说不就没事了,老太太,我看着东西该是备妥了,还请您老移驾到院子里去,哎!我刚才是不是忘记说,庄子上送来的除去几篓果子外,还有几盆鲜艳的山茶和牡丹,您不如去看几个丫头玩耍,顺便赏赏花。”王熙凤一壁说着一壁上前扶起贾母,温声劝慰着她老人家。 贾母见林黛玉服了软,又有王熙凤在一旁体贴地讨她欢心,便很快把这事抛开,随着几人一起到贾母院的后院里吃茶果话家常,只有王夫人和邢夫人借口还另事要处理,也想不打扰孩子们自在玩乐,便向贾母告罪转回各处去了。 不多久,众人又听到一阵欢快的跑步声渐由远而近地响起,接着就见一个小丫头笑盈盈地跑到贾母面前,向贾母行了一礼,随即亲腻地靠在贾母身上,笑道:“我就知道老太太疼惜我,有好事儿也不忘叫人接我过来。” “妳这野丫头,我哪敢不叫妳来?要不没去接妳过来,只怕改日又得埋汰我不是了,好啦,既然来了,就去同她们一块玩耍,不必陪我这老婆子在这儿浪费时间。”贾母笑逐颜开地拍拍小丫头的手,慈爱地说道。 这小丫头原来正是史湘云,幼时曾被贾母接到身边养过几年,前两年虽已让史家人接了回去,但每隔一阵子,贾母仍会派人接过来住个几日。 史湘云早巴不得能快点和贾宝玉贾探春他们说些近来的琐碎,于是未等贾母的话落下,她便已蹦蹦跳跳地往贾宝玉那儿跑过去,同时嘴里还甜甜地喊着:“爱哥哥,爱哥哥,你怎么了?见我来不开心吗?” “云妹妹,妳来啦,我这几日可想妳了,妳在妳大伯家过得好不好?妳大伯母和妳堂姐妹她们有没有欺负妳?”贾宝玉见是史湘云到来,随即把因被林黛玉斥责而生的最后一点黯然都忘了,欢喜地拉着史湘云,一脸关切地连声问道。 “还不是那样子嘛,幸亏你们记得接我来,我也唯有来这里的时候才觉得开心一些,不过爱哥哥你怎么啦?刚刚看你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史湘云心中最看重的除去贾母便是贾宝玉,又如何能不发现他异常的沮丧失落? 贾宝玉一听见史湘云关心的话语,便想也不想地把刚刚他如何不待见林黛玉身边的嬷嬷,林黛玉又如何借故对他发怒的那段说了一通。 史湘云越听越感到心疼,越听越觉得恼火,她想林黛玉那丫头真是好不知羞,竟敢在别人的地盘撒泼!又思及自林黛玉来到荣国公府之后,贾母对她的喜爱又似乎少了一点点,连贾宝玉也时时为她烦恼叹气,自己若没时不时地来这里住几日,只怕以后这府里就没人记得她了,这样怎么行呢?!这一切本该属于她的,凭什么被一个不过才来没多少时日的丫头抢去?! 第十一章 争执 史湘云的心思直不直,外人很难评断,不过口快却是千真万确的,只见她听完贾宝玉的诉苦之后,便立刻拉下了? 红楼之迟迟迎春暖 第 4 部分阅读 第十一章 争执 史湘云的心思直不直,外人很难评断,不过口快却是千真万确的,只见她听完贾宝玉的诉苦之后,便立刻拉下了脸,气呼呼地道:“不过骂她一个嬷嬷又怎么了?若不是她自己不敬主子,做主子的会给她没脸吗?” 这头,李纨并三春正在那里吃茶说笑呢,冷不防地听到史湘云这句话,一时之间全都安静下来,贾迎春更是一语不发地冷冷瞪向史湘云,她对史湘云向来没好感,因着林黛玉没有住在贾母院里,所以原著中林黛玉所住的那处碧纱橱就变成史湘云每次到荣国公府暂住时的栖身之地。 而且史湘云又常仗着自己在荣国公府住过几年的情份,时时拿话暗讽林黛玉不知好歹,贾迎春就觉得自己看不明白了,即便同样是外家表姑娘,可是按着与贾母、荣国公府之间的亲疏远近,林黛玉却比史湘云这个外侄孙女的血缘更浓,史湘云又凭哪一点认为自己可以在贾府大摆威风的? “云妹妹可不能这么说,陈嬷嬷是伺候过宫中贵人的,自然不能和那些没眼力的婆子相比,再说…林妹妹的规矩本来就和咱们不同,她想替自己人出气也是应该的。”贾探春带着一副幸灾乐祸的语气,也不知是真心安慰呢?还是存心火上添油。 “哼!那又怎样?!她能跟爱哥哥比吗?爱哥哥是何等尊贵的?哪里可以被人指着鼻子说事?”史湘云仰起头,高傲地回道。 “尊贵?哧!宝玉能比皇宫里的人尊贵?云妹妹,妳该不会是想着反正妳也不姓贾,所以在我们这里胡乱说话也无所谓?妳可是在替我们贾家、替大姐姐招祸来着?”贾迎春冷笑一声,鄙夷地打量着史湘云,想是要看出这丫头是不是脑筋不清楚了。 “我!我才没有!老太太,我没有乱说,对不对?明明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不是吗?”史湘云一听贾迎春的话,便知自己犯了大错,她着急地转头向贾母求救。 “云丫头,别怕,妳别听妳二姐姐唬妳,宝玉是咱们荣国公府将来的顶梁柱,当然是最尊贵的,迎丫头,妳今儿个是怎么回事?!非要处处拿话来堵我的心?啊?!”贾母怒气冲冲地对贾迎春斥喝道。 “老太太息怒!几个丫头都才多大年纪,一时失言也难免有的,实是当不得真。”李纨见贾母又发火,免不了心里一苦,偏偏这会子能劝贾母的人全不在了,剩下个贾宝玉也不知顶不顶用,只得连忙跪下来赔罪。 “珠大奶奶说的正是如此,老太太可别吓坏了宝玉和几个姑娘才好。”鸳鸯也在一旁附和地安慰贾母。 贾迎春她们几人见李纨向贾母跪下赔罪,自然不可避免地一起跟着下跪,不过贾迎春仍是依旧一句道歉都没有,场面也顿时僵在那里。 贾迎春岂会不知不管她刚才的话是对是错,顶撞长辈就已经是大错了,然而贾母一直以来的偏袒,让她始终低不下头、开不了口。 “罢了!左右不在我跟前养着的,自也管不着妳那等作派,时候不早了,我也乏了!妳们就散了吧。”贾母气闷地瞪着跪在跟前的众人许久,又见贾迎春虽跪在那里,却仍不肯吭上半句,便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为止。 其实贾母哪里会不知道贾迎春自小就是个有主见的,无论长辈们有什么要求,只要贾迎春不接受的,总会想尽办法叫长辈打消念头,顺遂她的意思,自己一直想着女孩儿是要疼惜的,便也始终不与之计较,只是这次贾迎春千不该万不该拿宝玉来做文章,真当自己看不出来她是嫉妒宝玉吗?可她怎不想想,日后但凡宝玉有点出息,她一个要嫁出去的姑娘,将来在婆家人面前也能硬气一点不是?偏偏她这么小家子气、没眼见!就知道争眼前的是非而已,真不知道老大家的是怎么教的!。 贾母越想越觉得窝火,硬是把所有人都赶回去,待要来救场的王熙凤赶到时,贾母房里只剩贾宝玉和史湘云两个恹恹的小孩子,贾迎春拉着林黛玉匆匆离开了,李纨、贾探春和贾惜春也是看着情况不对,早早就各自回去,只剩鸳鸯带着几个丫头在贾母床边侍候。 鸳鸯一面儿软言劝慰着贾母,一面儿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突然听到有小丫头请安的声音,她快步走出去,甫见到来人,立刻暗暗地松一口气。 “琏二奶奶可来了,老太太刚刚气得不轻,我哄到这会子功夫,还没怎么消气呢。”鸳鸯一壁迎着王熙凤进来,一壁低声说道。 “怎么回事?我见迎丫头平日也不是那样的人啊?”王熙凤不明究理地反问道。 “这事容以后再研究吧,眼前还安抚好老太太要紧。”鸳鸯无法解答这个疑惑,一时半间也不打算深究。 王熙凤点点头,遂加快了脚步,一进内间,却是对刚刚在后院的事半个字也不曾提起,只拿着家常小事来哄贾母开心。 “老太太,我跟妳说啊,刚刚我从厨房那头过来,恰巧那采买的下人回来,我彷佛听见他们说买了只不错的肘子回来,便吩咐厨房的人做一道神仙肉,好准备晚些进上来孝敬妳,没想到那些婆子一个个可巴结了,手脚利落不说,居然还说什么把神仙肉敬给老神仙吃是再合适不过的,又说什么您好比弥勒佛一般,肚量要有多大就有多大,我想着这弥勒佛怎么能跟老太太比?老太太本是肚里有乾坤的人,哪需要用大肚子来撑场面呢?”王熙凤比手划脚地道。 “唉唷!妳这皮猴儿,怎能拿天上神佛来开玩笑?阿弥陀佛,这事可不能随口胡诌,要是得罪神佛就不好了,再说我哪里能和弥勒佛相比?”贾母虽是失笑地打了王熙凤一下,却也不反对王熙凤恭维她。 “我自然不敢胡诌,老太太素来宽宏大量,不就跟弥勒菩萨的大肚一样吗?无论什么香的臭的,好的坏的,老太太都能一笑带过,不放在心底。”王熙凤又笑着应道。 “老太太对咱们府里上下一贯仁慈,便是谁犯点过错,您自己舍不得打骂不说,还不许二太太和琏二奶奶她们胡乱责罚,这天底下有几人能像老太太这般有雅量的?”鸳鸯亦是笑玻Р'地附和道。 “得了,当我不知妳们是在替迎丫头求情呢,其实我也没说要怪她,只是心疼哪~想当初就不该叫赦儿媳妇养她,没得学了赦儿媳妇那副小家子气的模样。”贾母无奈地笑叹一句。 “老太太快别这么说,其实真要说句公道话呢,林妹妹还得这样守规矩才是好的,况且您向来最喜爱的不就是知书达礼的姑娘嘛?想想入宫已有几年的大妹妹,当初在您的辛苦教导下,那规矩礼仪可是没人见了说不好的,连我都想过再投胎一回,看能不能有机缘做老太太的女儿孙女呢。”王熙凤又轻巧地奉承了一番。 贾母听到王熙凤提起被选入宫侍候贵人的贾元春,心里突然觉得熨贴极了,她想想也是如此,别说国公府出身的姑娘自当规矩严谨,更何况如果她能促成两个玉的喜事,玉丫头将来也会是他们府里的当家主母,那规矩礼仪更关系到荣国公府的门面,自然闪失不得,唉!果真是自己气坏了,一时之间竟没想到那么远,贾母突然觉得自己神清目明,故也大度地不再气恼贾迎春的不懂事。 王熙凤见贾母已然心情大好,她暗暗地松一口气,又与贾母说了几句话之后,借口还有事要忙,匆匆向贾母告辞离开。 只是王熙凤步出贾母院后,并没有直接往自己的小院回去,反而转身走向垂花门那边,吩咐婆子拉来小车,径行出了角门。 王熙凤离开后,鸳鸯又伺候贾母小憩一会儿,贾母玻Я税肷危蝗豢诘溃骸拔以牍庑┠昕醋庞就返男惺伦髋伤亢敛皇涓就返蹦辏芫醯盟哺檬怯写笤旎娜耍皇强上А皇峭惶跣牡娜司褪欠霾黄穑铱髦赖迷纾裨蛉蘸笤趺幢怀逗笸茸佣疾恢滥亍!?br /> “老太太看人自是错不了,二姑娘年纪小又没养在您身边,有些隔阂也难免的,指不定哪日知道老太太的好了,她后悔都来不及呢,要知道这人上人也不是谁都能做的。”鸳鸯笑着附和道。 “瞧妳这话说的…不过元丫头自己都还没出头呢,没到必要的时候,我也不会再弄个人进去给她添堵,这事就心里过过而已。”贾母悠悠地叹一口气。 贾元春已入宫三四年,如今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贾母曾得她辗转托人送出来的消息,知道皇后娘娘这两年挑过几个身边有颜色的女官给皇帝做女人,只可惜总没挑上她,想当初她进宫的目的,就是要在后宫那里争个一席之地,偏迟迟不能如愿。 贾母更担心的是,如果贾元春没被皇帝看上,等将来到了年纪被放出宫,已经二十来岁的大龄姑娘,又有谁愿意娶她?好歹堂堂一个国公府小姐,若真落得那等无人求娶、孤老终身的地步,说出去岂不笑掉人家大牙? 贾母的确也看中过贾迎春是有点本事的,可是她却不喜欢万事不在掌握中的感觉,前几年还想着怎么把贾迎春拉拢到她这边,然而今日见贾迎这般敢公然违逆她的情况看来,怕是已经把最后一点可能都消去了,贾母自然也不知贾迎春是绝无可能愿意进宫跟一众女人抢一个皇帝的,于是今日之举倒有些误打误撞了。 第十二章 点拨 话说贾迎春和林黛玉两人回贾赦院后,只面无表情地向邢夫人问声安好,便转身回到菲雪阁。 甫一踏进正房里,周嬷嬷就因先前在贾母院时不及拦住贾迎春行径而忙不迭地想出言训诫一番,只是她还未开口,陈嬷嬷便首先发难了。 只见陈嬷嬷绷着脸对林黛玉说道:“姑娘虽才七岁,可好歹是有身份的官家小姐,怎能学那市井无赖之行径?这会儿人家还能原谅妳年纪小,但此举可一不可二,姑娘日后万不能做那种没脸没皮的事,况且还是当着史太君的面,史太君再是心有偏颇,她依旧是妳们的长辈,又如何能给长辈没脸?” 林黛玉在那番话刚出口之时就知道不好了,可又不愿轻易道歉让贾宝玉因此得寸进尺,加上当时贾迎春也曾开口替她说话,此时略生一种同甘共苦之情的林黛玉忍不住偷眼瞧向身旁,只见贾迎春同样一副心虚瑟缩地低头不语,可想见两人皆知今日这番轻薄无行之举真是做得过了,故而还晓得要乖乖地低头听训。 “可不是如此?姑娘也是不该,处处拿话顶撞老太太做啥?我晓得妳心里时常不免觉得委屈,外人却不知道这些内情,如今姑娘也十岁,再过个两三年,大太太总会想着替妳打算打算,只是妳今日这番行径,但凡有点规矩的人家都不会喜欢的。”周嬷嬷接着训斥了贾迎春几句。 “周嬷嬷,我知道我刚刚语气太冲了点,可是老太太和二太太对宝玉向来溺爱得过头,从不知好好管教约束,像他那样子成天不求上进,只知沉溺在丫鬟堆的品性,老太太还巴不得林妹妹和他天天腻在一块儿,妳想想看,若真什么都顺着老太太的意思,那林妹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宝玉那样的人品又配得上林妹妹吗?”贾迎春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忍不住扬声而起,看来颇为不甘。 “二姐姐,别气了,我绝对不会和宝二哥玩在一起的,再说,周嬷嬷和陈嬷嬷会不比那些人心疼咱们的名声不妥吗?正是因为担心才会说咱们几句呢。”林黛玉见状,连忙出声安抚道。 “初来乍到之时,文嬷嬷就和我说了不少府里的事,所以对姑娘的情况,我虽没曾过问可也并非全然无知,只是老爷远在扬州,便是来年回京述职,能不能留下来都还两说,其实若是老爷不介意,与其寄人篱下,倒不如我和姑娘一同随老爷回去扬州过日子呢。”陈嬷嬷听得两人其实都是明白今日错在哪里的,便也不再苛责,而对荣国公府的作风,她同样感到非常不敢认同,却又不能因此就纵容自己教导的姑娘犯错。 “没错,况且姑娘的身份不比那两位姑娘差到哪去,养在祖母面前和养在嫡母面前说起来也没什么不同,大太太虽说有时做事胡涂些,不过大准则却还是不错的,而且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对姑娘好,不止把姑娘当自己的女儿,对待林姑娘也是尽心尽力,想来林姑老爷虽远在扬州,未必不能从林姑娘的信中猜出一二,因而妳们要做的唯有学好自己的规矩,其余之事自有长辈打算。”周嬷嬷听完陈嬷嬷的话之后,她也跟着附和道。 “虽说事出有因,但二位姑娘日后仍不能再像今日这般鲁莽行事,我见这府里的下人个个都不是嘴上牢靠的,有些话若传扬出去,终究有损两位姑娘的名声,今日尚且可因妳们年幼蒙混过去,日子长久之后,外人也不会总记得这些内宅小事,可倘若妳们一再不知收敛,焉知将来不会心生悔不当初的怨愤。”陈嬷嬷虽是有些附和之意,但仍没忘记提醒两人不可再犯。 “我晓得,我晓得,我保证我们不会再有下次了。”贾迎春见两位嬷嬷好歹肯放她们一马了,便连忙再三保证道。 正当两位嬷嬷还想着有没有疏忽掉的地方时,突然外面传来绣橘的声音,道:“琏二奶奶怎么过来了?” 陈嬷嬷与周嬷嬷听到王熙凤突然过来,却是想不到她会有什么事来找两位姑娘,不过因着她来了,正好叫这俩丫头逃过一劫,不必再听她们训话罢了,不过嬷嬷们也早没有继续在此事上纠缠的意思,于是趁着王熙凤未进门之前先向贾迎春和林黛玉告退,然后回了她们休息的地方。 王熙凤依旧是人未到声先到,还未进门,贾迎春和林黛玉就听到她喊着:“唉唷!我的两位好妹妹,妳们俩今天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地都快捅破天啦。” “嫂嫂~~我们可不是被宝玉给气的嘛,又不是故意要惹老太太生气,老太太总把宝玉看成珍儿宝儿似的,我们还当不得说他两句?”贾迎春迎上前,亲腻地抱住王熙凤的手臂,不依地娇嗔道。 “妳又不是不知道,若在平常人家呢,妳做姐姐的别说两句了,十句八句、百句千句都能说的,可偏偏咱们家就一个宝玉是没人能说得的,不说妳说不得,连老爷太太都说不得。”王熙凤微叹一声,无奈地捏捏贾迎春的鼻尖。 “琏二嫂嫂不会也是来骂我们的吧?!嬷嬷们刚刚才说了一顿呢。”林黛玉故作惊恐地看着王熙凤。 “哧!妳这坏丫头,自己是犯了错挨骂的,这会儿才来求情可没用了。”王熙凤没好气地点点头林黛玉的额头,随即在桌边坐下。 “谁叫他老说爹爹不好。”林黛玉不服气地嘟嘴反驳道。 “宝玉几时说过林姑老爷不好了?”王熙凤一头雾水地挑眉问道。 “难道没有吗?”林黛玉说着就把她那番理解说了一遍,接着又理直气壮地道:“我爹爹办差向来尽忠职守,哪里是只为了追名逐利而已?!宝二哥怎么可是总把那样的话挂在嘴边呢?” “唉唷!傻丫头,妳宝二哥只怕根本没想到那儿去,他那人哪,也就只他自己知道自己什么心思而已,左右咱们又不盼着他封侯拜相,随他去吧。”王熙凤听罢,忍不住失笑地回道。 “若不指望他封侯拜相,那二老爷二太太他们将来年老之后要靠谁过日子呢?老爷的爵位虽说只能再传一代,可那也是要传给琏二哥的啊,难不成咱们和二老爷他们永远不分家吗?”贾迎春一脸懵懂地侧头问道。 “这…应该不可能吧?如今只是因着老太太尚在,老爷大老爷孝悌于心,自然要住在一块儿的,待日后…日后…。”王熙凤因着这句看似无意的话,心中某处受到触动了,是啊!记得当初姑妈说服父母让她嫁进荣国公府,不正是看在贾琏日后能袭爵的份上吗?可是听着妹妹的意思,怎么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琏二嫂嫂,父亲前些日子来信,突然问起我为什么二舅舅一家是住在荣禧堂,而大舅舅一家却是住在外祖父生前住的旧园子里,可惜我哪里知道为什么呢,偏偏又不敢向大舅母开口询问缘由,以致于至今仍不敢提笔回信给父亲呢,不过今日既然巧得机缘,我想着琏二嫂嫂与二姐姐是一家人,若问妳一问,应该也无碍吧。”林黛玉美眸一转,竟也跟着贾迎春一道丢了个更大的难题给王熙凤。 王熙凤还没把刚才的讯息消化完,林黛玉又丢下一枚炸弹,她顿时觉得头疼无比,本来嘛,她是担心这两丫头刚刚闯下大祸被赶回来,无论有心无心,此时心底肯定是很害怕,又想着自己这些日子与她们相处的不错,才会特意过来,打算安慰安慰两个小丫头的,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安慰不成,还遇上这俩比自己还刁钻的丫头,又觉得她们的话听似无意,却字字诛心得很。 “哎!瞧妳们俩妳一言她一语的,算我说不过妳们成了吧?林妹妹,我虽说管着这个家,可惜有些事也不是我一个晚辈媳妇能过问的,所以那个缘由,我也是不清楚,不过替妳打听打听倒是无妨,等我打听到了再来同妳说就是,好了,既然妳们看着心情还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本来以为一进门定会看到两个小泪包呢,不曾想妳们俩真真是胆儿肥的,还是想想明日怎么安抚老太太吧,若是在老太太面前讨不了好,多少有妳们苦头吃的。”王熙凤讨饶地叹一口气,先是应下了林黛玉的事之后,又小心叮嘱两人务必要去向贾母赔罪才行。 “嫂嫂好意叮嘱,妹妹哪敢不从,明早定会好生向老太太赔礼的。”贾迎春心知王熙凤提点之意,即便明知日后发生的某些事,然而眼下贾母尚且健在,荣国公府众人无不仍揣测着贾母脸色来待人行事,所以自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 林黛玉既敢在贾母面前撒泼,自是缘于她心里对贾母尚有几分舐犊之情,且不论贾母心里怎么盘算,实际上对她还是极为关爱照顾,但凡有点好吃好玩的,总不忘留她一份,所以心中对贾母的愧疚比起贾迎春更胜几分,不必等王熙凤提醒,她也必然会去向贾母道歉的。 王熙凤见贾迎春和林黛玉都已明白她的来意,便也不再逗留,随即起身又回了正院那头去,只是贾迎春在她心底种下的那个根苗已生,对于同样贪恋权势的王家人,还不知当王夫人对上王熙凤时,会是谁赢谁输呢? 第十三章 息事 暂不提王熙凤此后的心境会有什么变化,且关心一下那从一早就旁观知晓贾迎春林黛玉俩丫头如何犯傻行径的邢夫人又是哪样心思…。 “太太怎么也不去说二姑娘两句,早上的事还不到午时就已经传遍半座府邸了,要真叫那些婆子没了捆儿就不好了。”王善保家的在王熙凤转往菲雪阁去后,见自家太太依旧端坐如山,不免疑惑了一句。 “我才不要去说呢,迎丫头是自己人又是个主意正的,她今日这番少不得是想在老太太面前露脸儿,让老太太明白咱们府里不是只有一个宝玉罢了,再者琏儿媳妇也是自己人,她们姑嫂难得能说几句贴心话,我何苦去凑那个热闹?”邢夫人淡定地抿了一口嘴。 “可是琏二奶奶素来最看不上太太的,好歹也进门两三年了,却从没正经来向太太请安过,太太还放心让她们姑嫂一处说话?”王善保家的仍一脸担忧地说道。 “因为我相信迎丫头,妳想想看,自从迎丫头她姨娘死去之后,她处处无不替我着想,虽说我一开始也不怎么相信她,偏偏那丫头像似不当一回事般,照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又像能知道我心事一样地出主意替我攒钱,妳是明白我的,在这府里,我是没有多少权力的人,可是没权不能没钱,要没她的主意,咱们能吃得好、穿得好?单靠公中那点份例,只怕连替老爷买副画都不够使。”邢夫人嗤笑一声后,又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倒也是,别说太太得利,我们几个亲近的不也都跟着分一杯羹?我就怕二姑娘再有主见,毕竟年岁还小,万一不小心心被琏二奶奶唬弄了去,那…。”王善保家的半是附和半是劝诫道。 “哧!这谁唬弄谁还不知道呢,何况迎丫头以前有句话说得不假,我自己没有个一儿半女傍身,将来一切还不得靠琏儿和他媳妇两人?以前原想着琏儿媳妇再怎么对我看不上眼,礼法规矩摆在那里,恁她再强悍也越不过去,又能耐我几何,所以也不曾给他们多少好脸色,如今想想也是,我不能因为自己想摆着架子就把儿子媳妇推到别人那里啊,这到最后倒霉的还不是我自己?只是叫我去巴结自己媳妇,我也是做不到的,既是做不到,便只有让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出马了。”邢夫人又一次嗤笑道。 “所以说,太太是让二姑娘去替您拉拢琏二奶奶的,可…二姑娘真的行吗?”王善保有些了然又有些狐疑地道。 “行不行得看了才知道,套一句迎丫头前日说的话,有些事不试不知,试了才知真假。”邢夫人怜爱贾迎春,又得贾迎春数年的暗示指点,哪怕还是很爱财,却更明白不能只看着这一亩三分地敛财,外面的银子才好赚呢,嗯…当然这是指正经路子的,那些邪门外道她也不敢沾上半点。 其实邢夫人心里更在意的是她出嫁那时,因为嫁妆一事而差点不再往来的兄弟,只是当初怪不得她心狠,毕竟她嫁的贾赦并非一般人家,贾赦再纨绔不堪,可好歹身上挂着一等将军的爵位,以致于她如何也不敢叫婆家人轻看一眼,硬是带走了家中大部份财产。 邢夫人还曾懊悔自己那时的年轻不懂事,她哪里会知道国公府里的水有多深?又哪里知道贾母当初会挑中她是为了替次子媳妇铺路?邢夫人有时想着她至今连管家权的边都摸不到,心中总是一阵怨怼。 后来因贾迎春有意地引导和谋划,邢夫人把眼光放到府外,多方寻求到一个善经商的好手,又买下两三间铺子交由对方经营,现在一年也能四五千银两的收入,邢夫人手中有了足够的钱财之后,才自觉也有些底气,再加上贾迎春不知怎地打听到她娘家的事,还一直劝说她娘家的重要,劝她不妨送些钱回去给大哥大嫂,她想一想也听从了。 等到隔了个年,许久不往来的邢家大舅突然着人送来一车年礼,竟把邢夫人惊得又哭又笑的,还从来人口中得知她大哥大嫂收到那笔钱之后,就在外地开一间小铺子,如今收入也颇能自给自足,尔后依旧每年送车年礼过来,显然是已解开心结了。 王善保家的从小跟着邢夫人,哪里听不出她这番话里的许多感慨,想着她家姑娘一贯的聪明才智,便不再担心贾迎春摆弄不了王熙风的事,尤其是在一刻钟后听闻王熙凤连来拜别都不及地匆匆离开了,还带一脸茫然仓皇之色,便知道那位素有辣名的琏二奶奶似乎真被自家姑娘不知用啥法子给唬住了,兼之几日后又从外孙女儿司棋那里听来更进一步的细节,此时她才不由得暗暗地赞叹一句:两位姑娘的心思真是细腻,竟不声不响地就把人套了一个圈。 再说贾迎春林黛玉既是要到贾母跟前请罪,当然要表现十足的诚心才行,于是这日下午,贾迎春便吩咐司棋去寻了根竹枝,又吩咐稍稍修至不扎人之后,隔日早早就和林黛玉一起带着竹枝来到贾母院。 “二姑娘,林姑娘,妳们这么早就来了?怎地没和大太太一块儿过来?”当值的琥珀讶异地看着连袂踏进院门的两人,问道。 “琥珀姐姐,老太太起了没有?我和林妹妹负荆请罪来了,只是…想着待会儿人多…怪羞人的,只好早早来啦。”贾迎春扭着一双手指,羞涩地解释道。 “哎!我就说嘛,两位姑娘可不是那等没心肝的白眼狼,等等妳们要能多说几句好听的哄老太太开心,她心里头自然自在了,哪里舍得罚妳们?”琥珀一壁叫小丫头打起帘栊,一壁笑着陪两人进门。 屋里犹自一团混乱,原是贾母刚起,鸳鸯正领着丫鬟婆子在东稍间里伺候贾母梳洗,西次间那里的贾宝玉与碧纱橱里的史湘云却还未清醒,贾迎春和林黛玉看了看四周情况后,便乖巧地站在那里等候贾母出来。 不多久,屋里的一众婆子丫鬟退出门外,贾母才由鸳鸯珍珠扶着出来到正中央的罗汉杨上坐下。 贾母明是瞅见两个丫头垂首站在那里,却也不如往日那般主动发话,径自接过鸳鸯递上来的热茶,接着传来杯盖有一声没一声地划过杯缘的声音。 贾迎春心想这么僵着也不是事儿,便硬着头皮将身后司棋手上的竹枝拿过来,然后抿着嘴巴,缓缓地跺到贾母跟前跪下,当然林黛玉也随后跪在她身侧。 “老太太,孙女向您负荆请罪来啦,您老大人有大量,原谅孙女儿昨日的无心之过吧,是孙女儿猪油蒙了心,才会嘴上无状,惹老太太伤心了。”贾迎春低着头,语气怯怯地叩头道。 林黛玉更是早已热泪盈眶,伏地叩拜,道:“玉儿也向老太太赔罪啦,昨日都是玉儿一时口快,连累了二姐姐,还伤了老太太的心,请老太太责罚吧。” “妳们俩知错就好,只是拿根竹条做啥?我这屋里可不兴打人这事儿。”贾母看着泪眼汪汪的两人,气是气过了,要说不心疼也是假的,不过她又瞟一眼贾迎春手上的竹枝,心下不免感到疑惑。 “因为孙女昨日想了一下午啊,想着既是负荆请罪,少不得要背上荆棘之类的东西才显得慎重,可惜孙女在府里实是找不着什么荆棘的,最后只好用竹枝代替了。”贾迎春一脸正经地回道。 “妳这猴儿,这哪里是来请罪的,分明是来闹我的,要不要我命人去替妳寻些荆棘来呢?真是光会浑说一通了,怎不想妳一个娇嫩嫩的姑娘家要被那东西伤着了该如何是好?罢了!罢了!快起来吧,我不恼妳们就是了。”贾母闻言,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又看着一根竹枝在那里晃呀晃的,实在不象样,只得唤来小丫头把那碍眼的竹枝给扔了出去,并赶忙地让两人起来说话。 “老太太真不气我和林妹妹了?”贾迎春偏还不敢置信地偷偷抬起眼,小心探问道。 贾母还没来得及应话,另一边又传来一阵急乱的声音,众人一看,却是刚刚起身的贾宝玉。 原来是听到贾母笑声惊醒的贾宝玉跑出来了,贾宝玉原听得贾母笑得极开心,以为有热闹可看,他才急急地跑出来,哪知却见到贾迎春二人跪在那里,向来爱惜女孩儿的他自然心疼不已,连忙就要上前扶人起来。 贾宝玉原本还想要先去扶起林黛玉,不过因突然忆起林黛玉从来就不愿他太接近她,才及时转而拉着贾迎春的手,作势要扶她起身,嘴里更是着慌地喊道:“唉呀!二姐姐和林妹妹怎么能跪在地上?妳们快些起来吧!老太太肯定早不气妳们了,妳们又何苦折腾自己?” 贾迎春顺势就着贾宝玉的手站起来,一旁的林黛玉也叫雪雁扶了起来,两人又讨好地向贾母福了福身。 只是鸳鸯见贾宝玉竟赤着脚走出来,深怕贾母等等又要着恼,便一边喊着: “宝二爷怎地就这么出来了!?袭人,妳还快带宝二爷进去更衣梳洗?”一边飞快唤来侍候贾宝玉的丫鬟哄着贾宝玉回去梳洗。 “宝玉真是的,你这么急着出来做啥?没得叫人替你担心呢,快些回去梳洗吧,老太太刚刚也说不恼我们了,你就别瞎操这个心又反叫人受你连累。”贾迎春见贾宝玉微露不舍之意,便连忙跟着低声劝道。 贾宝玉向贾母瞧去,见她虽面色微淡,可又不见浮上怒意,这才放心地随袭人回去梳洗不提,又不久,睡在碧纱橱内的史湘云也起了,贾探春贾惜春并王夫人等人亦前来向贾母请安,顿时贾母房里已似平日一样地热闹起来。 而前一日的不快在贾迎春林黛玉卖萌装乖和贾母有心轻轻放过的默契之下,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唯有没赶上这段过程的史湘云见前一日明明还令贾母气恼不已的罪魁祸首,今早居然又没事人一般地在贾母怀里笑闹讨好,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郁闷。 话说贾母虽打消了扶持贾迎春青云直上的念头,但到底还顾念她是自己的亲孙女,是荣国公府的千金小姐,凡事不好闹得太难看,再者,如今贾母年纪越大越喜欢看到儿孙环绕膝下的场面,既然贾迎春已主动俯身求好,又比往日更活泼巧言,她更不会再紧咬着错处不放,只当人难免胡涂一时,知过必改,善莫大焉。 第十四章 择善 林如海自决心在林氏宗族中寻一子弟为嗣子之后,便令林忠回乡好生打听几个年轻后生的品性才学,可惜林氏宗族数十年来仅仅林如海这支出人头地,其余旁支子弟有稍为出息的也不过一方县令,甚至有许多后辈根本就看不出什么读书进仕的能力。 林忠费了两三个月功夫,才寻到几个品行端正、读书上进的孩子,他立刻把这几个孩子的数据飞快送到林如海手上。 林如海本想让林忠挑选出来的几个孩子都到他身边生活一段时间,可是后来又考虑到这些孩子之中有许多是父母兄弟均在,即使孩子本身是好的,却耐不住其亲属中出一两个坏的,万一将来对方凭血缘之亲拿捏住孩子,他的女儿不也同样要遭到祸害? 思来想去之后,林如海才决心直接挑选其中一个父母已然双亡,又无兄弟姐妹,如今不过依赖亲戚怜悯才得以过活的孩子,先接到身边观察一阵子,而他所挑中的这个孩子名叫林珩,年方十岁,父亲与林如海已是关系很遥远的堂兄弟,林珩于去岁刚考过县、府两试,只因家中贫困,故已打算放弃州试,另寻一手艺师傅,拜师为生。 林如海虽不在苏州多年,却明了林氏族学里能教给孩子们的学问有限,许多家里过得去的也不会去那里读书,自然也不能满足林珩对学问的渴求,而林如海看得出来林珩既能凭苦读之力考上童生,可见得是个聪明的孩子,若能得一名师更加细心的指导,来日未必不能飞黄腾达,可惜这看似举手之小事,对家无资产的林珩来说却是无能为力的大事。 林如海虽有能力满足林珩的一切所需,不过在还未确定林珩的品性为人是否合乎心意之前,林如海也不急着替林珩打算将来的路子,他再一次看过林忠送来的消息之后,随后令林忠将人带回扬州。 而当林忠与林珩回到扬州之后,林如海也仅是在头一日考校过林珩一番,然后吩咐林全打扫一处院子,安排林珩暂且住下读书,又允许林珩在研读学问时若有不懂之处可以找他请教,如此而已,至于为何接林珩前来扬州,又为何指点林珩学问之事,林如海在这个孩子面前均一字未提。 林珩从小就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心思总比旁人细腻一些,只可惜凭他再怎么聪慧也不过未经多少世事的无知小儿,也没有谁会特地教导他关于人情世故里的曲折,再者,林忠寻访这些孩子时,从没有表明自己有什么目的,因此当林珩从被林忠带到扬州许多日之后,林珩依旧想不明白这位素不曾谋面的族伯父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林珩以为自己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孩子,这位族伯父从他身上又得不到任何什么好处,反倒自己因为族伯父这些日子的细心指导,如今在学问上已然增进许多,而且族伯父从不觉得他提出的问题太过浅薄或偏颇,便是真的问错了也会不吝指正,就是亲生父子怕亦不过如此。 林珩突然觉得他可以明白当初林忠叔说要带他来扬州时,为何族长会深感欣慰,而某些同伴又面露羡慕之色的缘由了,须知族伯父本为前科探花出身,眼下又是受皇帝重用的当朝三品大官,能得到这样大人物的亲自指点,任谁得此机缘都要觉得光荣不已,只是…为什么族伯父要对他这么好呢?! 这个问题在林珩住下半年多之后,终于有了答案,一日,小厮来请林珩至林如海的书房,待他战战兢兢地随小厮来到时,只见林如海正站在窗边赏景。 这两年来,由于林如海惦记女儿在荣国公府的生活,心里对未来有了目标,故而并未走上原著中因身心交病,以致抛下独女,撒手归天之路,年近半百的他,如今依然是精神奕奕、英风盎然。 林珩恭谨地向林如海行过礼,便侧立一旁等林如海开口,林如海也没叫他久等,待得小厮送上茶果之后,随即听到他温声招呼林珩坐下的声音。 “这些日子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林如海亲切温和地问起林珩的起居情况。 “回伯父的话,小侄觉得很好、很习惯。”林珩紧张地连声回道。 “? 红楼之迟迟迎春暖 第 5 部分阅读 “这些日子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林如海亲切温和地问起林珩的起居情况。 “回伯父的话,小侄觉得很好、很习惯。”林珩紧张地连声回道。 “咱们家里没什么人,难为你小小年纪就耐得住这些。”林如海心以为孩子都是爱热闹的,这一点光看女儿每每来信提到与姐妹相处之时的欢乐,他便能明白一二,所以对于林珩的回答,他也只当是客气罢了。 “小侄、小侄其实…早习惯了。”林珩羞怯地低头应道。 林如海起先一愣,随即了然,这话说得也是,林珩自小无父无母又无兄弟姐妹,住的一间小屋子还是他父亲留下的最后遗产,亏得那间屋子才让他这些年来有个勉强栖身之所,只不过林如海彷佛记得林忠回来时同他说过那间屋子因年久失修,如今也不过堪堪尚能住人而已。 “如你这般年纪的孩子,哪有不爱玩乐,况且我见你日日于房中苦读,要知道求学闻道,并非死记硬背就可以的。”林如海暗叹一声后,又道。 “小侄谨记伯父教诲。”林珩听得林如海指点,连忙起身拱手行礼。 “坐吧,坐吧,你在我这儿也住不少时日了,我观你规行距止、知礼自重,不仅是个不可多得之才,且甚合我心意,所以我有个念头,想问问你的意思如何。”林如海缓缓地说道。 “伯、伯父?”林珩突时一脸的惊慌惶惑,他不知道林如海心里有什么打算,只是有种恐惧围绕在心头,总想着是不是他表现得不好,所以族伯父这会儿才说这么多好听话,指不定等等就要叫人送他回苏州了,他越想越觉得坐立难安。 “我如今已近半百,膝下却只有一个女儿,早年虽有个儿子,可惜并未养下来,且不说我这支血脉到我这里就要绝断了,便是女儿也要无人依靠,唉!”林如海语气悲戚,脸上亦微露愁色。 “怎么会呢?我听说堂妹的外祖家是京城里的荣国公府,这样显贵的人家自不可能让堂妹受委屈的。”林珩赶紧体贴地劝慰道。 “你不明白,当初我也是这样以为,哪知道玉儿她每次写信回来,总会同我说一些事,教我心里对她在外祖家的处境深感不安,人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的荣国公府不过比一般官宦人家好一点罢了,可惜往日再怎么兴盛,若没有成材的子弟,败落也是早晚之事。”林如海无奈地叹道。 “这么说…堂妹在她外祖家显然不是过得很好…要不然伯父也不会这样忧心忡忡的了,可惜小侄帮不上什么忙,唯有替堂妹盼着伯父能长命百岁,好叫堂妹日后有依有靠。”林珩满心担忧地看向林如海,那一瞬间似乎领悟到万一哪日林如海不在了,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堂妹肯定会跟他一样可怜,所以他就当是做一件好事,务必替堂妹照顾好伯父的身子。 “只我一人又能看顾她几年?珩哥儿,若我说我想让你做我的孩子,将来也替我做玉儿的依靠,你可愿意?”林如海暗暗挥去心头的酸涩,认真地看向林珩。 “小侄!?可是小侄、小侄父母也仅剩小侄一子,这事不妥!不妥!”林珩震惊无比地瞪大双眼,他未料到林如海原是如此打算的,可是他却不敢应承,因为他家也只剩他一人了,如果他做了林如海的儿子,那他父母的香火怎么办?! “我明白你的孝心,然而有些事若不如此,却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况且我认了你到名下,又没说不许你再把你的儿孙过回你父母那头,更不会阻止你继续供奉你的亲生父母,我只求将来女儿有难时,你一个做哥哥的能替她出几口气罢了。”林如海抬手压下慌乱的林珩,又接着说道。 “小侄是伯父的侄子,自然也是堂妹的兄长,又何必多此一举?”林珩急得眼眶红了一圈,想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系轻重。 “唉!你难道还不懂荣国公府是什么样的人家?那般权贵之家,惯会捧高踩低,如果你只是我林海的侄子,他们岂会高看你一眼?可你若是我的嗣子就不同了,谁不知嗣子如同亲子?日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他们就是不看在玉儿的份上,也得看在…你可明白?”林如海想着林珩虽说聪颖,可惜年岁尚幼,不明白的事还很多,好在只要点拨几句也能转眼间就通透了。 “伯父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林珩低头想了又想,许久后,他抬起头来,严肃又认真地问道。 “是的,林海又何须欺瞒你一个小儿?况且你心怀孝思,我岂能无情无义。”林如海义正词严地点头应道。 “那小侄愿意,愿意日后能替伯父继续照顾堂妹。”林珩涨红着小脸,极其慎重地跪在林如海面前,磕头答应了这件对他两人来说都将是意义重大的事情。 “好好好,那么待明年我回京述职之前,便先领你回苏州开祠堂,将你正式过于我名下,然后咱们父子再一道回京去见你妹妹。”林如海听到林珩的话,心中大喜,忍不住大笑数声,盘旋心头多时的阴霾剎那间散去无踪。 不多时,远在京城的林黛玉便收到父亲的家书,言明来年将返京述职及已确定认林珩为嗣子一事,林黛玉闻讯之余,也心生与父亲一般的期盼与欢喜,当晚便缠着贾迎春说了一夜子的话。 第十五章 消息 紫鹃匆匆自外而回,刚踏入廊下,立时有小丫鬟上前接过她收起的伞,如今已进初冬季节,前儿个刚落下今年第一场雪,直到早上还没停歇,她因要替林黛玉送林家来的年礼到各处,自然不好说下雪天不能出门,所以陪同林黛玉从贾母院请安回来后,她又捧着礼物忙不迭地一连去了贾母院、贾政院,又转去王熙凤处及李纨处,这会儿才回来。 “紫鹃姐姐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免得进屋时把凉气过到姑娘们身上。”春纤捧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对紫鹃笑道。 “姑娘还在二姑娘那里坐着?”紫鹃见东厢房无人,正房那头倒是挺热闹的模样,故而有此一问。 “可不是,妳不是不知姑娘素来只爱在二姑娘那里窝着,昨日已在那歇下一夜,今早听闻司棋又叫她兄弟淘了几本难得的书进来,便干脆不回来了。”春纤笑了笑,随口应道。 “难得姑娘有几件开心的事儿,如此这般也好。”紫鹃叹道。 紫鹃真不是傻的,她原本也因自己是贾母指给林黛玉的丫鬟,起初不免有些自恃甚高之感,偏地叫贾迎春劝着林黛玉冷了她两日,又没曾把要紧事物托付给她,她才不得不收起那些小心思,只管一心一意为林黛玉着想,才得以在王嬷嬷被恩放出府之后,真正成了替林黛玉处理府内一概人情往来的大丫鬟。 不过贾迎春肯认同紫鹃的真正原因,还是王熙凤为着体贴妹妹,拐弯抹角地把紫鹃的卖身契做了人情送给林黛玉的缘故,是以如今的紫鹃已算是真正属于林家的人,贾迎春自然愿意让她在林黛玉面前露脸,做为林黛玉的左右臂膀,一展自己的才能。 聪慧的紫鹃既已决心认林黛玉为主子,必然懂得处处为林黛玉着想,她心知自家姑娘从知道林姑老爷将要回京述职又平白得了一个哥哥之后,心情便一直处在高峰,而她替林黛玉高兴之余,却也知晓林黛玉的事向来只有贾迎春才会真心关切一二,旁人是既不会在意更不会费心,所以今早去到几个主子那里时,都只是规规矩矩地送上年礼,丝毫不曾透露半句关于林黛玉此刻的心情。 不过对于各处的消息,紫鹃同样以站在林黛玉的立场上,时时凭着自己往昔在荣国公府的人脉,巨细靡遗地打听清楚了,然后回来告诉给林黛玉知悉,哪怕是贾迎春那里可能早已经知道的事,她也要担心林黛有没有让人刻意蒙在鼓里的可能。 此时,紫鹃自然是因着今日打听到一件事儿,又想道她还得向林黛玉回报送礼的情况,因此感叹之余也没忘记该办的正事,将茶杯还回春纤手上后,转身便往正房走来。 “姑娘,我已经将老爷捎来的年礼送到老太太、太太房里,连几位爷和几位奶奶姑娘的也都送过去了,老太太嘴里还念叨着林姑老爷不该如此破费呢。”紫鹃福身向贾迎春与林黛玉行了一礼,说道。 “原该如此的,毕竟我住在这里,断没有父亲送东西来给我,却私自藏着掩着的礼,妳也辛苦了。”林黛玉浅浅地笑道。 “我还有件事儿,正巧也说给姑娘和二姑娘听听,我方才去太太那里时,看见太太手上拿着封信和琏二奶奶正在说话,便好奇向彩霞偷偷打听了一下,彩霞说那信是金陵薛家姨太太写来的,而且在我去之前,王大人家的婆子才刚走不久,好像是在商议着什么事。”紫鹃道声此为份内之事后,又接着说起那件新得来的八卦。 “咦?金陵薛家?我倒不知咱们还有这门亲,二姐姐知道吗?”林黛玉狐疑地侧头看向贾迎春,问道。 “这我倒是知晓一点,据说那一位是太太的嫡亲妹妹,早些年嫁给薛家的当家人为妻,还生了一儿一女,唔…我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那个女儿好似与我同年,因是年头生的,所以还比我大上几个月,唉!不过从来不曾见过面,这些事还是每年太太接到金陵送来的年礼之后,她总会向老太太随口提上几句,我才知道的。” “这样啊,想来二舅母应有多年没见过那位姨太太了,难得接到姨太太一次书信,心里肯定是开心的吧。”林黛玉也不做它想,只以为王夫人接到妹妹的来信,自然心情不比一般。 贾迎春心知如今的林黛玉与那块玉也不过一般般的兄妹情谊,自无须她再多加解释,只不过想到薛宝钗应该快要入京了吧?再说薛宝钗若不入京也真是不成,红楼梦情节的高;潮阶段还得等着她来开头呢。 贾迎春心中想法一转,又玻鹚鄞蛄孔帕主煊瘢⌒Φ溃骸懊妹玫故窃嚼丛较铝耍霉美弦赖幕埃共幌檬歉蒙诵幕故歉酶咝四兀灯鹄次液土轿绘宙值玫谋任腋鴬叺幕苟嗟亩啵蠢床恢沽止美弦呋嶙鋈耍妹靡捕碌慕腥肆灰选!?br /> “二姐姐又取笑我了,这些本是二姐姐和嬷嬷们该得的,毕竟若没妳们的费心教导,我如今还不知怎地懵懂无知呢。”林黛玉呶呶嘴巴,不依地娇嗔道。 贾迎春展颜一笑,只是真叫她说心底话,她根本不会跟林如海客气半点,林家数代列侯累积下来的财富如何丰硕,她比谁都清楚,更猜测着林如海每次派人送来的东西对其而言仅仅沧海一粟,他本身也未必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相对于有形的财物,林黛玉能不能因此在荣国公府好过日子才是他真正在乎的事吧。 不过贾迎春又想到薛家这次进京,不知道是不是像原著一样出事了才来的,于是又叫司棋去暗中打听了一下。 果然不久后,司棋回来便说道:“姑娘,林姑娘,侍书刚跟我说一件不得了的事,听说是薛家大爷在金陵犯了人命官司,所以王大人才派婆子来与太太商量着叫薛姨太太他们进京的事。” “什么?!人命官司!?”林黛玉惊讶地反问道。 “听说是因为和人抢一个卖身的丫鬟,结果薛家大爷的手下人把对方给活活打死了,不过说也奇怪,感觉那件案子应该还压在官府里呢,王大人如何把人接来京城?难道官老爷没把人关起来?居然仍由着他们四处乱跑不成?”司棋自己也是越说越觉得纳闷不解。 “只怕是金陵的官老爷不敢得罪人呢,虽说薛家不过皇商,但耐不住薛姨太太是王大人的亲妹子,谁也没胆子惹上这等是非。”贾迎春当然知道这案子恐怕还是会了结在贾雨村手中,不过她又不能直说她知道结果,只好拐着弯说道。 “这就是人家说的官官相护吗?”林黛玉不解地道。 “可不是嘛?怕就怕万一哪日被捅出来的话,会不会连咱们家都牵连上了。”贾迎春抿着嘴唇,语带埋怨地回道。 “但是为什么二舅母还那么高兴…她难道不担心二舅舅受到连累吗?”林黛玉黯淡着小脸,满是忧心疑惑地道。 “这种事情,咱们做晚辈的担心也没有用,二太太他们自然有他们解决的法子,左右是真遇上了大事,咱们也只能说家门不幸罢了,又能替他们、替自己做些什么?”贾迎春轻轻地拍着林黛玉的头,叹道。 可不就是家门不幸?贾迎春想着王夫人薛姨妈他们若非仗着王子腾的官势,又怎么可能对这种事那样淡定?想来不止四大家族,就连江南的甄家也是这般肆无忌惮的行事方式,,难怪上面的人要看不下去,最后忍不住动手把这些贵族世家给连根拔除了,实在是太嚣张了啊……。 隔日,当众人聚在贾母房里话家常时,王夫人突然很开心地对贾母说道:“昨日接到我妹妹的信,她说我那侄女有幸补了个采选的名额,所以准备来年上京备选,还说到时一定要来看看我呢。” “哦?!这可是好事,想来那丫头必定是个好的,要不然也能有这个机会。”贾母不置可否地点头应道。 “采选?像大姐姐当初一样吗?”探春好奇地问道。 “可我就不懂了,朝廷选秀的名堂极多,也不知道她补上是哪一种,不过只要能进宫,总是喜事一桩,不是吗?”王夫人愣了一愣,随即有些敷衍地说道。 王夫人如此解释的很顺溜,却不幸忘记在场众人中恰恰有两个宫里出身的嬷嬷,还以为自己很聪明似的,亏得陈嬷嬷她们俩并未傻到去讨人嫌,自然也没有对此多言。 “老太太,听太太这么说,敢情又有新姐妹要来家里了?”贾宝玉只注意到彷佛又有什么姐姐妹妹要来,心里欢喜地直追问道。 “可不是嘛,我听我妹妹说,我那侄女自小就乖巧懂事,可比她哥哥叫人省心多了,要不怎能得了这么好的机会?”王夫人面上的欣喜都快赶得上当年得知贾元春入宫之时的喜悦了。 只是贾母的想法却与王夫人不同,或者可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贾母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却是那薛家姑娘如果进了宫,岂不变成大姑娘的对手?这可怎么好?!要不先看看薛家姑娘品貌如何再做打算? 贾母如此想法闪过之后,脸上更没有多少喜色了,只见她淡淡地扫过王夫人一眼,然后说道:“还不知道妳那侄女是个什么样的人,凡事别高兴过早了。” “哎?!老太太教训的是。”王夫人正在兴头上,冷不防地被泼下一盆冷水,立刻凉了一半,又觉得贾母的话很是叫人不悦,偏地她在婆母面前向来不敢说句不是,便只能涩涩地低头应了一句。 邢夫人在一旁始终幸灾乐祸地偷瞄着贾母和王夫人,不过让贾迎春耳提面命许多年的她,好歹已经学会察言观色,倒也明白这个时候绝不能喜形于色,故而渐渐有种憋得很辛苦的感觉…。 不过贾母虽看不惯邢夫人的小家子气,却很少在明面上针对她,大约有种只要邢夫人不惹是非,她也懒得多理会的态度,所以若邢夫人能憋得住气,她就能当作没看见,至于王熙凤嘛,因着当日贾迎春与林黛玉双双种下的因子,怕是已对王夫人心生了嫌隙,要不也不会眼见着王夫人在贾母跟前受气,却没有要替她解围的意思,不止如此,屋里气氛刚冷下来,她立刻一副外头事务繁忙的模样,笑玻Р'地向贾母告声罪后,匆匆转身离去。 王夫人无端被贾母讽刺了一句,心里已经够郁闷的不说,更没想到亲侄女还连相救一把的意思都没有,这怎么不叫她一股火气憋在心头?!不过可惜的是,她和邢夫人一样,只能憋住!再憋住!! 贾母大概也觉得看两个媳妇在跟前很碍眼,不多久就藉词乏了,挥手叫众人各自散去。 第十六章 官商 邢夫人领着贾迎春林黛玉俩丫头一直回到贾赦院,她才忍不住大笑出声,一壁笑还一壁说道:“唉唷!今儿个可解气了,我还第一次看到她吃瘪呢,什么外八路的侄女只得个采选名额也值得她高兴,倒忘记自己亲闺女在宫里吃苦受罪了。” “原来太太也清楚嘛,可惜二太太不知怎地被冲昏了头,居然还高兴成那样。”贾迎春无奈地上前拍拍快回不过气的邢夫人,又不忘附和道。 “哧!真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啊?这些年好歹和几个公侯夫人交情不错,府里又有个进宫的大姑娘,更别说还有妳这个傻丫头,这种事怎么都该晓得一点儿。”邢夫人见贾迎春居然敢小看她,没好气地伸出手指戳着贾迎春的额头。 “太太这话说的极是,只不知这个薛家又是哪个薛家?若是我知道的那个薛家,只怕那所谓的采选名额还有些问题。”一旁的陈嬷嬷突兀地开口问道。 “咦?”贾迎春闻言,瞬间抬头,疑惑地看向陈嬷嬷。 贾迎春不明白陈嬷嬷言下之意,邢夫人却是听明白了,只见她笑的更开怀地回道:“只怕还真是陈嬷嬷知道的那个薛家,毕竟这金陵四大家族同声连气,便是其他地方不知,可是金陵当地和京城这块地儿的人都不可能不知。” “果真是皇商薛家?如此说来,他家就不可能有采选资格,那个名额恐怕是使钱得来或着顶了谁的。”陈嬷嬷皱着眉头,顾虑重重地说道。 “薛家还真不怕死,这冒名参选之事往大了说也算欺君之罪,到底谁会做这种傻事?”周嬷嬷一脸轻蔑地说道。 “薛家人兴许以为有钱真能使鬼推磨,既是皇商,肯定什么都缺,只不缺钱,不过陈嬷嬷就那么肯定薛家姑娘的采选名额是顶替的?”贾迎春也有些疑惑,明明原著上就说薛宝钗是进京备选啊,怎地现在两位嬷嬷却异口同声地说不可能?! “秀女采选有规定,参选女子必须是十三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良家子,而所谓良家子即非巫、非医、非商贾及百工,皇商也是商,怎么可能有资格入宫?”陈嬷嬷绷着脸,严肃地解释道。 “我与陈姐姐的家里都是地方上的寻常人家,不过像我们这种小户人家,多的是不愿送女儿入宫的,所以想弄个名额其实不难,难的是若真把人送入宫了,能平平安安、规规矩矩地活到出宫年纪还好,倘使有个什么念头…唉!”周嬷嬷只说到这里,就微微地叹了一声,不愿再说下去。 不过贾迎春倒是听懂了,原来薛宝钗落选早已注定,她有青云之志,偏偏宫里头的人,哪个不是精明的?如果只是小商家的女子,恐怕还真能混进去,可是皇商啊!专门采办宫廷用品的商家,他们以为能瞒得过谁?而且看起来,薛家使钱给薛宝钗买个名额的机率最大,唉!真不知道薛姨妈怎么想的。 “不过我想薛大姑娘入京备选恐怕只是借口吧?我记得她和迎丫头同年,今年才十一岁,姨太太怎么能确定名册上有她的名字?还有我听说那位薛家大爷在金陵好像犯了件官司,如今判决还没下呢,他们们却已经一窝一拖地跑来京城,胆子倒挺大的。”邢夫人笑过一阵之后,又收敛起神色,严肃地说道。 “胆子大不大,我们虽不清楚,却也看得出老太太和二太太似乎很不以为意的模样,不过太太得容我说句不敬重的话,像荣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如果不能在皇上得脸的话,当以不触犯底线为原则,低调行事为首要,否则上面的人什么时候看你不顺眼,谁也说不清楚,那些抄家灭族的事我见过不少,眼前可正好有这么一件事特错了,只是我一直没说出口而已。”陈嬷嬷阴测测地盯着邢夫人,说道。 “什、什么事错了?还请嬷嬷提点。”邢夫人听着这番话,心里猛然一阵毛骨悚然,背上更是徒生一股凉意。 “如今老爷仅是一等将军的爵位,身上又无实职,我却见咱们府的大门上还挂着国公府的匾额,这种事往好的去说是皇恩浩荡,不与咱们计较,往坏的去说就已是踰越规制,犯了欺君之罪,夫人有心在这里笑话二太太,倒不如想着怎么劝老爷把门上的牌匾换一换才好。”陈嬷嬷的语气越发严厉起来。 “有这么严重?!”邢夫人害怕地声音突然拔高。 “太太,别着急,别着急!陈嬷嬷既是这会儿才说,表示还有机会补救嘛,妳可别先吓坏了自己才好。”贾迎春赶紧又拍拍邢夫人的背,软声地安抚道。 “恐怕真的会很严重呢,我以前就听父亲说过些阶级规矩,什么样的人家只能有什么样的门面,便是他人在外地也不敢轻易自大,虽是位居三品之职,可是家里的门面却也仅仅比一般仕绅人家高一点而已,父亲说宁可把姿态摆低一些也不能越过去。”林黛玉像是怕邢夫人不相信,还在一旁点头附和道。 “这、这可怎么办?只是老爷肯听我的吗?还有老太太那里会同意吗?我…我不敢说呀!”邢夫人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地在那里转来转去。 “我想如果请父亲出面说服大舅舅是不是比较可行?毕竟大舅母是内宅妇人,本就管不到他们外头的事,若父亲提出来的话,大舅舅论情论理都不至于反驳父亲的。”还是林黛玉体贴又聪明,知道这种时候要搬自家爹爹出来当救兵。 “哎!这样子当然好了,可是…谁知道林姑老爷什么时候能回京,万一他许多年不回的话,那不也是没辄?”邢夫人先是一喜,后是一悲地道。 “大舅母果真是急胡涂了,我敢提出这个建议,自然是因为知道父亲什么时候会回京城。”林黛玉掩着嘴笑道。 “啊?!真的?!林姑老爷什么时候回京?”邢夫人顿时眼睛一亮,急切切地问道。 “明年哪!父亲前两日来信说,明年他就会回京述职,还说我们父女要好生聚一聚呢。”林黛玉这会儿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那林丫头可得先跟林姑老爷提一提才好,保佑我们家能侥幸逃过一劫,大舅母先在这里千恩万谢了。”邢夫人闻言,忍不住笑逐颜开,也顾不得身份之别,连忙对林黛玉行礼说道。 “大舅母可别如此折煞玉儿。”林黛玉慌忙地避开了邢夫人的礼。 邢夫人笑了笑,放下心中大石后,又与贾迎春林黛玉说了些家常,然后才放她们回房歇息。 等到贾迎春和林黛玉回到菲雪阁里,贾迎春想着左右无事,不如与林黛玉下盘棋也好,便叫司棋取来棋盘,刚抬头要招呼林黛玉过来时,竟发现周嬷嬷一脸意味不明地打量着她。 “周嬷嬷,我身上有哪里不对吗?怎么一直盯着我瞧?”贾迎春看了周嬷嬷一眼,然后低头不停地审视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其实薛家的消息来源并不假,前些日子我和一个出宫办事的姐妹才见过面,她的确透露过皇后娘娘曾念及后宫空虚,怕有损她的贤名,向皇上进言选秀之事,皇上似乎也同意此事,只是因为要从各地遴选,难免费时旷日,所以先向地方上的官员传递消息也不得而知,若无意外的话,大约明年底后年初就能确定入宫参选的名册了,姑娘的年纪算一算…正好能上去呢。”周嬷嬷有些惋惜地说道。 “……瞧嬷嬷说的,您别忘了大姐姐已经在宫里呢。”贾迎春愣怔一会儿后,故作镇定地回道。 “姐妹同侍君侧也不是没有过例子的,而且二姑娘可不比先前的大姑娘,二老爷仅仅从五品员外郎之职,大姑娘能入宫做女官就算不错了,老爷承袭正三品爵位,姑娘若入宫,少不得能封个婕妤或美人,那才是真正有资格伺候皇上的后宫女子。”陈嬷嬷此时也应声附和道。 “我~~~不要、不要!开玩笑,皇帝都多大啦,我才不要去伺候一个老头子!”贾迎春瞪大双眼,一脸惊恐地后退几步,并连连摆手称道。 “当今皇上不过三十出头,怎么成了什么老头子?姑娘可别胡说。”周嬷嬷沉下脸,低声薄斥道。 “我不管咧,就算只有三十多岁,还是比我大很多啊,而且嬷嬷刚才没有当着太太的面说出来,肯定是早知道我心里的想法,对不对?您肯定也知道怎么可以让我的名字不上名册,对不对?”贾迎春可不笨,只是一会儿功夫,她就明白两位嬷嬷只是吓唬她而已,说不定心里早想好如何应对,如此想法一闪,她立刻谄媚地缠着陈嬷嬷的手臂,笑问道。 “我哪里知道姑娘心里如何想的?或许妳觉得在这府里太没地位,总想着哪日能扬眉吐气也不一定,我怎么好意思断了姑娘的青云之路?”陈嬷嬷轻飘飘地扫了贾迎春一眼,又凉凉地回道。 “不不不,千事万事唯独此事,我绝不会埋怨嬷嬷半句,而且还会重重地感谢嬷嬷,嬷嬷~~我不要进宫,不要进宫,不要进宫。”贾迎春不管不顾地撒起泼来,左右就是一句话:绝不进宫。 “好了,妳的规矩呢?妳的礼仪呢?!八字都没一撇的事,看妳紧张的,等消息正式传出来后,史太君肯定也会想法子使人把妳名字划掉的,妳没瞧见她今天的脸色吗?她显然很介意薛家姑娘可能也会进宫的事,妳想想,一个外家姑娘都让她觉得忌讳了,更何况是妳?妳且放千百万个心吧。”陈嬷嬷没好气地扯开贾迎春的手,然后瞪了她一眼。 “嘻!我第一次看到二姐姐这么没规矩的模样,果然进宫也不是件好事,真不晓得怎地还有那么多人抢破头想进宫里去。”林黛玉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贾迎春同两位嬷嬷胡闹,却是没能真正体会出贾迎春坚决不走入宫之路的心思。 第十七章 暗挑 如陈嬷嬷所猜想的,贾母在王夫人等人离去之后,她也逐渐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怪异,随即唤来了赖大家的,令她去好生打听近日来,宫中有无什么消息传出。 赖大家的早知晓先前在贾母房里闹的事情,自然也明白贾母所指何意,便利落地应和一声,然后退出门外,转身就去找她当家的打听消息去了。 过了几天,赖大家的向贾母回禀了如那日两位嬷嬷向贾迎春所透露的消息。 “我还以为薛姨太太只是随便说说的,没想到真有这回事,不过听妳的意思,皇上尚未正式下旨,仅仅命人传手谕至地方上,令各地先行挑选的,是吗?”贾母闻言略一思索后,方又问道。 “是的,我想姨太太之所以比咱们还早知道消息,八成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赖大家的笑着应道。 贾母不言,宫廷选秀有时一拖两三年也并非不可能,上次贾元春入宫都已经三四年前的事了,还是因新皇登基才开的恩典,若非后宫虚空,子女稀少,皇帝也未必愿意再纳后妃。 “嗯…妳让赖大注意一下宫里头的消息,咱们家暂且不需要多个人进宫去和元丫头争锋,但凡能避开的还得早些避开才好。”贾母点点头,淡淡地吩咐道。 “呃?…知道了。”赖大家的愣了一下,又连忙应道。 赖大家的离开后,贾母又闭上眼睛,一直沉默不语,鸳鸯虽觉得贾母的举动有些令人不解,却也没有多问,她看着时间尚早,便上前低声唤道:“老太太要不上;床歇歇吧。” “妳说这时间上会不会太巧合?老大家的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贾母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咦?老太太的意思是?应该不可能吧?”鸳鸯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贾母的意思,只是在她看来,贾赦似乎没那么聪明,邢夫人更不用说了。 但是贾母身为荣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多年,对于某些事是抱持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态度,因此不管如何,她都认定了贾赦夫妇比她早一步知道皇上将要下旨选秀的消息,所以才有陈周两位教养嬷嬷入府的事,只是在送贾元春入宫之时已经费尽心机的她又怎么可能让那对夫妻如愿呢? 贾母在心里不停地盘算着如何使贾赦夫妇的梦想落空,却不知这一回是真被鸳鸯猜中了,贾赦久不入朝,对朝中动向如何早已知之甚微,何况后宫事务?而邢夫人是压根儿没往那里想过,或者可说她比谁都清楚地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的地方,依她对贾迎春疼爱万分的情况看来,绝不可能生出把贾迎春送进那里的想法。 日子就这么在众人各有心思中缓缓流过,冬去春来间,又跨过了一个新年。 正月刚过,林如海即携林珩回苏州开宗祠,正式将林珩过于名下为子,许多族人方知当初林忠在那里一住就两三个月,竟是别有目的的,不少人眼红着林珩好运之余,又不免后悔那时怎地没想到这件事,怎地没在林忠面前好好表现,那个林海跟他们可不一样啊!人家既是大官且家财无数,要是自家小儿有幸得其惠眼,只要露一点点屑给他们,都足够他们吃香喝辣了,可惜如今已被一个没父没母的浑小子捡到这个大运,他们是没份了。 先前曾提及林珩从小受亲戚接济,其中血缘关系最近的是他的堂叔父林泉,说是相近,还真的只是相近而已,两家的关系尚得追溯到曾祖父那一辈才是同一个长辈,不过仍在五服之内罢了。 林如海倒也甚是宽厚地封了一个大礼给林泉,作为感谢他过去养育林珩的恩惠,林泉自知身份有别,言语态度上也颇为小心,深怕行止有差,给林珩带去麻烦。 林如海父子俩在苏州不过停留数日,便再次出发往京城前来,半路上才去信到荣国公府给贾母与两位舅子,表明不日将到京述职一事,又另提及已立嗣子承欢膝下,届时亦将领嗣子一同过府行礼拜见。 贾母接到林如海的信时,真是差点要脑充血了,觉得林如海完全不尊重她,更没把荣国公府放在眼里,立嗣这样大的事,居然事先也没通知一声,自己说办就办! 不过气归气,贾母到底还晓得林如海即已把手续都办妥了,她哪能再有半点置喙的余地,只是不能表示反对意见,却不表示不能给那个孩子一点脸色看哪,于是她想了一会儿,就叫人把林黛玉找了来。 “玉丫头啊,我今天接到林姑老爷的来信,说是不用多久就会进京述职。”贾母一脸慈爱地说道。 “真的?!父亲要回京城了?”林黛玉惊喜地喊了一声。 “嗯,不过…他好像不是一个人进京的。”贾母脸上的笑容因这一句话而尽数散去,另换上一副怒容,表明着她心中的极度不满。 “怎地不是一个人?!不过想来父亲也不可能独自进京,身边自然要带人伺候他,这有什么不对吗?”林黛玉满是疑惑不解地说道。 “我会这么说的话,林姑老爷带的人当然不会是个下人,难道他从没跟妳提过别的事吗?”贾母见林黛玉一脸懵懂,还以为林如海没跟女儿提过那件事,心想这真是好机会,可没料到…。 “别的事…哎?!难道是哥哥?!父亲带哥哥一块进京了,是吗?真是太好了!我一直猜想着哥哥到底长啥模样呢。”林黛玉低头沉思片刻后,突然语带兴奋地抬头笑道。 “原来妳早知道了?”贾母见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了的?她的语气立刻冷上好几分,非常不能接受地诘问道。 “唔…父亲提过一点点,可是玉儿害怕父亲在跟玉儿开玩笑,所以没敢跟老太太提起,不过老太太那么疼爱玉儿,难道不愿意看到多一个人来疼爱玉儿吗?”林黛玉见了贾母的神色不妥,随即也故作天真地反问道。 “妳…唉!妳也太天真,妳以为多个哥哥就是好事吗?要晓得那个孩子可跟妳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且不知道他为人品性好不好,万一日后他使坏欺负妳的话,妳要怎么办?妳难道不清楚在宗法律法中嗣子的地位等同亲子?林姑老爷日后留下的东西都将会是他的,如果他是个好的也罢,好歹妳日后多个依靠,若是个不好的呢?妳将来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妳应该早些告诉我的,怎么说我也能替妳掌掌眼,省得妳将来吃亏哪。”贾母一副苦口婆心地说道。 “老太太心疼玉儿,玉儿知道,不过谁叫玉儿是个女孩儿,注定不能奉养父亲到老呢?父亲有了哥哥,就可以延续香火,年年有人上香祭拜,所以只要哥哥肯孝顺父亲就足够了,玉儿没关系的。”林黛玉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贾母的意思呢,还是故意装作不懂,只见她一提起父亲就满脸孺慕之色,语气亦是颇为坚定。 “妳这胡涂孩子!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妳哥哥就算会替妳父亲着想,却不会替荣国公府着想,那种没半点血缘的人哪里能和我们一样!”贾母有些咬牙切齿,怒其不刚地高声斥道。 “可是父亲都决定了的事,老太太要玉儿如何做呢?玉儿已不能在父亲身边尽孝,又怎么敢再伤了父亲的心?”林黛玉顿时? 红楼之迟迟迎春暖 第 6 部分阅读 “可是父亲都决定了的事,老太太要玉儿如何做呢?玉儿已不能在父亲身边尽孝,又怎么敢再伤了父亲的心?”林黛玉顿时红了眼眶,却也依旧不肯顺着贾母的意回答。 贾母被林黛玉的话这么一堵,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难道她能对她说,妳老爹有了儿子就不会再替女儿着想了?还是说妳家的钱要变成别人的了?!要知道有些话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偏偏林黛玉一个不识俗务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明白家产将被人分去一大半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贾母看着林黛玉惶惑不安的愁容,突然觉得这种事果然还是得她出马才行,若让这个丫头自己一力承担,指不定来日怎么被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害了都不知道,于是也不再对林黛玉说什么,只是愤愤地摆摆手,让她回去,又心想着不若等到哪日她吃了亏来求自己帮助之时,她再出手吧?否则万一出手太快,又没一击中的的话,这孩子岂不是要反过来嫌她太多事? 可是林黛玉真的不懂吗?显然未必…林黛玉刚踏出贾母院,回贾赦院的路上也不坐小车,只自顾自地一路向前奔走,瞧她步步都是重重地踏在地上,彷佛要把心里一股气发泄出来似的,叫追在她身后的陈嬷嬷看了都不免心疼不已。 林黛玉一直走到菲雪阁门口,才一股作气地冲进正房,冲到贾迎春身上,然后开始闷头大哭。 贾迎春疑惑地看向随后进门的陈嬷嬷一眼,却见陈嬷嬷就默默地摇头叹了几声,却不提林黛玉在贾母那里受了什么委屈,贾迎春便也不再多问,只是轻轻地拍着林黛玉的背。 又过了半个时辰,林黛玉才抬起头来,顶着红肿的双眼,惶惶然地问道:“二姐姐,父亲他一定不会看错人的,对不对?哥哥一定是好的,对不对?” “当然是如此,妳没听过人性本善?只要妳肯对他好了,他自然也会对妳好,妳心里害怕,只怕他比妳更担心呢,既有了兄妹情份,若还要你防我、我防你的,那与妳在这里看到的那些人有什么分别?”贾迎春轻叹一气,柔声地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林黛玉彷佛略略放心地又贴在贾迎春身上蹭了蹭,只不多久就睡着了。 贾迎春想着林黛玉哭了那么久,虽说身子已比初来那时好了不少,可究竟还是孩子,便也没叫醒她,司棋见贾迎春动了动身子,作势要抱起林黛玉,她赶忙上前帮着接过林黛玉,并将人抱到贾迎春的床;上歇息。 陈嬷嬷见林黛玉睡下了,这才几步上前将在贾母房中的情况低声叙述一边,然后又接着道:“那时听得二姑娘问起,我还以为妳是随口说说的,可没想到史太君对林老爷立嗣的事当真反弹如此强烈,只瞧她一直唆使着姑娘,想要姑娘等林老爷来时闹上一闹,我不由得又一次大开眼界了。” “老太太已经被咱们家的人奉承了几十年,早以为她的话就是规矩,哪里还记得什么礼仪?什么律法?妳单看宝玉那个样子,哪里有点受过正经教导的模样?所谓不畏世俗庸碌,说穿了,都是老太太惯的。”贾迎春淡淡地回了一句。 贾迎春对于贾母的反应早有预料,只是若非想让林黛玉亲眼看见,她早开口劝诫几句了,没曾想林黛玉本身就是个慧黠明理的,要不哪里会故意拿话敷衍着贾母?不过有些事,她身为晚辈的没法子插手,还是等林如海进京后,让他自己与贾母去对峙吧。 第十八章 生隙 林如海立嗣一事在荣国公府众人心中掷下一块大石,更别说大多数的人…除了贾赦院里的几个主子还算淡定之外,几乎都是既气愤又懊恼,王夫人怕是其中最为反应强烈的一个了。 “真是的,怎么会让他想到立嗣子那种事?他不是几十年没跟本家的人往来了吗?”王夫人咬牙切齿地恨道。 “太太先别着急,这事只要叫人去打听打听不就明白了?更何况嗣子又怎么了?半路蹦出来的东西,林姑老爷也未必真的待他如亲子。”周瑞家的端过一杯茶,温声地劝解道。 “这话说的是,老太太都不相信那会是个好的,咱们若再略略鼓吹一下…林家那些财产怎么也飞不掉。”王夫人听着这话不免熨贴极了,她微微一笑,点头附和道。 王夫人执掌荣国公管家权多年,贾敏在世时,每年送来的年礼有多少,她比谁都清楚,更别说这一年多以来,林如海为让女儿在荣国公府过得舒心一些,除了逢年过节必要的礼数之外,每差三隔五的就会派人送些南方的特产或小玩意儿过来,那些东西真正到林黛玉手上的连一半都不足,而被眛下来的那些又有一半几乎都在王夫人这里。 “不过说起来,太太这怨气也出一大半了,想当年只是动动手脚,就让姑奶奶出嫁多年才生下大姑娘不说,还连带去掉快半条命,便是旁人生了个哥儿又如何?不照样养不住?姑奶奶让老太太教养那么多年,管家手段已经算不错了,可是太太依旧能让林姑老爷的府上一团乱,如今一个毛头小子,难道就能难住太太不成?”周瑞家的低声说道。 “哼!要不是她咎由自取,非得处处看不起我,我也不会那么狠心断她的路,同样是公侯之家的嫡女,凭什么她能嫁得那样好?我却只能嫁给不能袭爵的次子?!就算老太太把管家权给了我,我还是吞不下这口气,尤其她那些年送来的年礼,次次都能抵得上咱们一府的收入,她在那里过得是绫罗绸缎、吃香喝辣的日子,我却要在这里为了几两银子愁云惨雾的,我怎么想怎么恨,要不是看着那死丫头一副病病歪歪的样子,心里好歹气平了,不然哪能这么算了?”王夫人气愤不已地数落道。 王夫人不喜欢贾母的打算,可不表示她不喜欢银子,尤其是多得叫人眼红的银子,只是她心里的盘算,真正晓得的人不多,倒是周瑞家的知道当初林家那个小哥儿会早夭,王夫人功不可没。 而王夫人打从心里厌恶贾敏的原因,不止因为两人出身明明差不多,贾敏却能嫁得比她好的缘故,更因为贾敏以前的的确确是被贾母娇养长大的,就如同贾元春一样,琴棋书画样样学、样样通,偏偏王家的家风是不兴教姑娘家读书习字的,所以王夫人与王熙凤都是既不懂琴棋也不通诗词。 王夫人当年一心撮合贾琏与王熙凤,如今看来,未必没有想看笑话的念头,毕竟连李纨都好歹还知道女四书、列女传之类的书。 试想一个目不识丁的当家主母若是想出门参加个象样的宴会,搞不好都可能因为不识字、不晓规矩而闹出笑话,亏得王熙凤虽无诗才,口才却是比王夫人多了几分伶俐,管家能力更是超出常人,凭着一股不惧天不怕地的气势,才得以压制住荣国公府这些势利眼的下人。 其实贾迎春最欣赏王熙凤的一点就是她心高气傲之余,腰杆子照样能软,而且心眼儿灵活,唯一不好的就是太重情义,也许有许多人对此很不以为然,但是仔细想想吧,王熙凤会放印子钱,起初不也是因为相信自己的好姑妈?王熙凤虽嫉妒心重,可是她与平儿之间的患难之情又是谁也抹煞不去的,这么一个爽利的姑娘,说穿了就是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的人。 贾迎春原先是不打算当什么圣母救世主,可是这一两年和王熙凤一来二往之下,又不得不心疼她日后的结局,只是她一个小姑娘的点拨,王熙凤未必听得进耳朵,倒是后来发现她对陈周两位嬷嬷的话还肯听一两句,便私下央着两位老人家若有若无地说些重利盘剥、包揽词讼和依势凌弱是多么不可取的事,更兼之说了一些前朝的例子。 王熙凤当然不以为自己会那么倒霉…或者说因为目前的她还没遇到那些事儿,所以不知道那种滋味,贾迎春不敢强求什么,毕竟她也不知道眼下的王熙凤是不是已经开始做放利子钱的事,只记得她第一次借着荣国公府之势尝到甜头的时间是秦可卿死后,不过这会儿,那位蓉大奶奶刚迎进门没多久呢,若按原著走,王熙凤还得一两年之后才可能遇上这类的事,如今也只看能不能洗脑成功罢了。 纵使贾迎春做了许多许多的准备,可也不敢完全相信自己能够改变什么,孰不知那原本一心一意随着亲姑妈走的王熙凤,如今应付着王夫人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不说,还学起邢夫人买地买庄子地弄了好些自己的私房。 “奶奶,那周瑞家的又来了。”平儿走进门,一脸为难地对侧卧在榻上的王熙凤说道。 “可有问她做什么事?”王熙凤不冷不热地反问道。 “问了,她没说。”平儿摇摇头。 “让她进来吧。”王熙凤嗤笑一声,淡淡地扬起下巴,说道。 平儿点下头,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周瑞家的进来,见着王熙凤,她笑玻Р'地行礼道:“琏二奶奶,最近又有几个人跟我喊着手头紧得没法过日子,太太心善不忍,偏又手头上也没余钱了,便叫我来同奶奶您说一说,太太说咱们虽不差那点子钱,可也不好见人有难却不援手,让妳行行善、救救急。” “太太无余钱,难道我便有不成?府里头需用的银两一向紧俏,我能拿谁的去替?要有个万一,我对老太太怎么交代?这事儿我也没辄的,妳还是代我回了太太吧,不是我不肯帮,实在是没钱了,前两日,二爷才来说大老爷又看上什么古董名画的,非要我支个几百两给他,那还是我东凑西挪出来的呢。”王熙凤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咬紧牙关不肯点头。 “怎么会没有钱呢?哎!咱们府里的月例银不是还有一段时间才要发下去?奶奶先用来周转周转不就得了?”周瑞家的不死心地又问道。 “唉唷!我可不敢这般,要不我先扣妳的可好?左右妳在太太跟前也是得脸的,肯定不差那几个铜钱,这样我就有余钱能放出去了。”王熙凤不善地打量了周瑞家一眼,然后说道。 “这、这…可是我回去不好交代呀~。”周瑞家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就忍不住垮下来了。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平儿。”王熙凤见周瑞家的犹不死心,索性也懒得跟她费唇舌了。 平儿应声上前,半强制地拉着周瑞家的,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妳别怪奶奶不帮忙,实在也是没办法了,奶奶还一肚子苦水呢,上个月才挪了自己的体己补贴那些婆子丫鬟的月例银,如今哪来的闲钱?妳老人家就别为难奶奶了。” 王熙凤听着平儿的声音的渐次地远去,不耐地低哼一声,转个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 平儿把周瑞家的送到院门外就转身回来了,只是心里有些无奈地想二太太自己不知好歹也就罢了,还老想着怎么把奶奶给拖下水,总这么推拖能到几时呢? 平儿想着就忍不住轻叹一口气,她轻步走到王熙凤身边,伸手替王熙凤松乏筋骨,嘴里又故作不经意地道:“奶奶,妳一直这么拒绝二太太,没关系吗?她既是奶奶的亲姑妈,也是奶奶的婶子,不怕她给妳小鞋穿?” “怕什么?!作恶人的是她又不是我,再说啦,陈嬷嬷以前对我讲的那些事,我可是都叫二爷去打听过的,件件属实,显见陈嬷嬷分明在提点我什么,现在我是清楚了哪一边才是我自家人,所以我就是害谁也不能害自家人,以前是我傻,以为她是我亲姑妈,肯定事事想着我,谁又曾料到她是想着我没错,却是想着我的嫁妆才是真的,府里每日有多少开销要支出去,光靠几位爷的年俸,根本不够嚼用,她管家多少年了,难道会不知道吗?!如今我才知道那个无底洞,只怕太太都比她还清楚呢,她为我好就不会这么诓我!”王熙凤说着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奶奶如今能想着那一边,就不枉费太太和二姑娘对奶奶的好,只是奶奶千万想着妳拿着管家权也算是名正言顺的,毕竟这本来就是大房的事儿,太太入不了老太太的眼,管家权根本沾不上边,以前被二太太压着一头,如今可全靠奶奶替她扬眉吐气了。”平儿温声地劝慰道。 “我可不正是这么想的?迎丫头也跟我说过以前她和太太常常要什么没什么,若不然她们又怎会想瞒着老太太另辟一途?唉!说到底还不是…。”王熙凤说到这里却没再说下去,毕竟再说就有些编派长辈的意味了。 平儿身为王熙凤最信任的贴身丫鬟,又怎么会不知道王熙凤的心思?她心里也是疼惜府里几个姑娘的,她冷眼旁观着不止二姑娘很坚强地打算着自己的未来,三姑娘也是挺要强的,唯有四姑娘总像个影子似的,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平儿有心想关照一二,偏偏她又不是她们这个府里的人,是以更不好多说什么。 第十九章 前程 贾琏刚回到家门,一名小厮随即匆匆前来,向他转述大老爷贾赦让他一回来就先去书房一趟,贾琏心中纳罕,心想不知道老爷是不是又看上什么东西,所以叫他去,要他想法子弄来。 贾琏一边思索着近来京城里是不是哪里又传出有古董珍品的消息,一边往贾赦的书房走去,贾赦院虽然占地不大,可是贾赦的外书房倒是不比贾政的外书房小,只是可惜贾赦不喜欢做文章,这个地方倒是用来和小妾们调笑的时候多一点。 这不,贾琏刚让守门的小厮进屋禀报,不久后,只见一个丫鬟低头侧身地自屋里出来,匆匆向贾琏福身请安后,便小跑步地溜掉了。 那丫鬟离开后,小厮方又匆匆出来请贾琏入内,贾琏抚额一叹,大步流星地跨进书房的门,只见贾赦仍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斜躺在大椅上,见了贾琏也未挪动半分。 “老爷找我有事?”贾琏悄悄地打量着贾赦的脸色,却是因贾赦一副平静闲暇的模样,叫他心里越发没底,语气也显得小心翼翼。 “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你还是我儿子呢,整天混在那个院子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二叔才是你老子!”贾赦猛然坐直身子,轻蔑地回道。 “儿子哪里曾这么想过?老爷可别误会了,若不是媳妇被迫要管家,儿子又怎敢不在老爷跟前尽孝。”贾琏连忙低眉顺眼地陪笑道。 “哼!你那好二婶心里盘算着什么,她当我不知道吗?只叫你们夫妻俩心里头门清,别把心呀肝的都给了人家,怎地被人卖的都不知道。”贾赦犹自嗤笑一声,顺势起身走向窗台边,若有所思地看了窗外一眼。 “老爷放心吧,我那媳妇她心里明亮着,哪里可能人家说什么是什么?只不过她也同儿子说过,她知道老爷太太在老太太跟前的为难,咱们做小辈的人,旁的虽做不到,不过替老爷太太好好看住这个家的本事还是有的,别人怎么说她都无所谓,却万不能叫老爷太太误解了她才好。”贾琏这一席话倒也算有点表忠心的意思,谁叫这个家里就是这般情景,全家人捧着个宝贝玉,倒让其他子弟都成了陪衬。 “算她有心了,哎!不说这些破事,我找你来是有件正经事要跟你说。”贾赦摆摆手,这两年儿子媳妇的表现,他不是没看见,只是火气一上来就难免有些口不择言。 “老爷请说。”贾琏一听说有正事,态度立刻变得恭谨许多。 “你应该知道林姑老爷快要回京的消息吧?”贾赦才开口说了一句就又停下来,等见到贾琏一脸疑惑地点点头后,他才接着道:“林姑老爷那日暗地里另派人送给我一封信,他说如今咱们家总这样下去终究不妥,尤其是你长到二十多岁,还连点正经差事都没有,没得叫个大男人跟着媳妇管家的道理,所以呢…。” “老爷,我也不愿意输给媳妇啊,不过…以前老太太认定珠大哥会读书,能做大官,所以要老爷把国子监的名额让给他,使得我后来只能在族学里勉强认了几年的字,等到珠大哥不幸病逝之后,这国子监的名额虽是空了下来,可惜我年纪也大了,便是有心想再进学,单单想到得跟着一群小孩子念书,实在是觉得有些……再说,我也自认不是什么念书的料子。”贾琏闻言,颇为尴尬为难地应道。 “我话都还没说完咧,你急着解释个什么劲儿?敢情你是在怪我当年不该把国子监的名额给你珠大哥?!”贾赦不耐烦地打断贾琏的话,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哎!我可没这么说啊,只是刚听到老爷提到林姑老爷,我以为老爷打算叫我去跟着林姑老爷读书,所以才这么说的嘛。”贾琏无辜地挠挠头发,说道。 “哼!我也知道你不是读书的料子!只是林姑老爷说,其实想当官的话,并不是只有科举进仕一途,又想着你也没多少本事能做什么高官,做个有实权的小官倒还使得,所以才写信跟我说道,他此番进京,皇上应是不会再派他去外地任职了,不过无论皇上打算任他什么官职,到时在他手底下替你安排个妥当的职务却也不会太难,你若肯用心随他好好学习几年,早晚总有出头之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贾赦再混也还没混到自己儿子什么品性的地步,所以对于贾琏的一番告白,他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既然有这么好的事,老爷怎么不替自己考虑一下?再说我除了口才还算伶俐一点,还找不出其余什么本事,总不好叫我天天拿话哄骗人家吧?”贾琏是不敢相信有这么好的事发生在他身上,可是又不可讳言地有些心动,毕竟他虽是官身,却不过捐来的五品同知,表面上好看而已。 “我已经混几十年了,便是年轻时候有什么雄心壮志也早废了,倒不如让你出去闯一闯,我还要提醒你一句,林姑老爷肯帮忙也是看在咱们这几年待侄女一向不错的份上,说白一点,这机会是你媳妇妹妹替你挣来的,你可千万好自为之,别像老爷一样,这辈子只能浑到底了。”贾赦说到这里,语气里隐含着一股怨气,虽说这股怨气不能轻易发作出来,却阻碍不了他时不时地想一想、磨一磨罢了。 “儿子省得,老爷放心吧,就算您不说,我也不敢亏待迎妹妹和林妹妹,而且光看迎妹妹那副刁钻样儿,我哪有本事叫她吃亏啊。”贾琏讪笑地应道。 “混账东西,这种话也能乱说?那是你亲妹子!”贾赦没好气地伸手往贾琏后脑勺一拍,怒斥道。 “没没没!我什么也没说。”贾琏赶忙缩起脖子,连声否认道。 贾赦见贾琏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气就打不过一处来,索性抬脚一踢地把人赶出书房。 贾琏倒也真是肉不疼皮不痒地顺着老爷子的脚就飞快跳出房门,待一站定后,又不忘转身对房门作了一揖,接着才笑玻Р'地从容离去。 贾琏一脸笑容地回到小院,平儿见着他心情极好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希奇,她是知道贾琏先前去了哪里的,心里便想着不是说被大老爷叫了去?难道今儿去不是挨骂的?还是大老爷又空头许了什么好处?要不二爷怎么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王熙凤见到丈夫笑盈盈地进了门,脚下又一副快要飘起来的样子,她也是一脸惊愕,不停地打量着贾琏,许久,才开口道:“二爷不是去见老爷吗?可是老爷又看上了什么好东西,叫你回来讨银子的?” “这回老爷可没要钱,不止没要钱,还说了件好事。”贾琏淡定地坐下来,不等平儿上前伺候,自己就倒了杯茶,一连喝下数口。 “哦?什么好事?”王熙凤不太相信向来只见得到美色和古董的公公会有什么好事分享给自己的丈夫。 贾琏见王熙凤一脸质疑的模样,却也没半点着恼之意,反而很有耐心地把贾赦的话以及自己回来这一路上琢磨出来的事,都一并同王熙凤说了一遍。 王熙凤本就是要强好脸面的人,听到贾琏可能有出头的机会,哪有不欢喜应允的理?又想到这还是自己平日肯与林黛玉为善所致的结果,心里更是乐得直念着这两年她对林黛玉那样掏心掏肺的护其周全,真是一点都没白费功夫。 “照你这么说的话,往后我对林妹妹就该更好一点,要知道林姑老爷只有林妹妹一个亲闺女,哪怕如今多个儿子,可是心里必然仍想着把好的都留给林妹妹,不比我大伯,自家人都尚且顾不来了,哪里能顾及得到我们?”王熙凤笑逐颜开地道。 “那是自然的,只是不知道林姑老爷以后会坐到哪个位置,朝廷的事我也不大懂,恐怕将来还有得学呢。”贾琏亦是笑容未减地说道。 “二爷真的有什么不懂的,不是还有奶奶娘家的老爷可以请教吗?就像奶奶说的,本来二爷与奶奶娘家关系最是亲近,这种事合该请娘家老爷帮忙打点的,可惜娘家老爷要顾全的事太多,便连远在金陵的姨奶奶外甥都得管上一管,反把眼前的给忽略了。”平儿端着茶果过来,听见两人的对话,免不了插几句话。 “只怕不是二叔没想过帮二爷谋个正经差事,不过因着二爷没成亲前就闯出了纨绔的名号,所以二叔才不敢提这等事,怕坏了自己的名声吧?”王熙凤听见平儿的话,不知怎地心有所感地回道。 “咦?我有这么差!?那当初他怎么还同意妳嫁给我?”贾琏似乎是第一次听见王熙凤这么不客气的话语,有些不可思议地探问道。 “还不是二叔和三叔怕担心我嫁得不好,怕别人背后说他们如何对不起我那早逝的父母,而且姑妈为了…肯定下了不少功夫劝说保证,二叔是个聪明人,自然很是愿意的。”王熙凤眼眸一黯,淡淡地回道。 “唉!原来奶奶心里真是嫌弃我的,不过怎么说呢,好不好都是几年夫妻了,奶奶心胸宽大又替我生了个女儿,少不得日后改头换面、奋发向上,替奶奶挣个名副其实的诰命才是正理。”贾琏见王熙凤没来由地沮丧起来,竟是厚颜地打恭作揖,试图要哄王熙凤开心。 “你这人真是…什么诰命不诰命,若说我不在乎,肯定是唬人的,不过我更希望二爷脚踏实地的正经做事,别像宝玉那样,人人都说他生来尊贵,将来会有大造化,但是像二妹妹说的,这天底下有谁家男儿的造化是在内宅的?说出去没得笑掉人家大牙,可惜咱们府里没人劝得动老太太,也就只能那般过了。”王熙凤被贾琏这么一闹,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地娇嗔道。 “奶奶教训的是。”贾琏又连连作揖,一本正经地回道。 按理说,王夫人和王熙凤能在荣国公府耀武扬威,背后依仗的人是王子腾,薛蟠在金陵打死了人,最后还能全身而退,靠得也是王子腾,可是看起来,王子腾似乎从未真正替自己两个妹妹做过什么正事,要不然贾琏怎会一直只有个捐来的同知?凭贾琏颇知机变、能言善道的性子,若能走一走门路,未必没有个实差可做,可是叫人不解的是,原著中的贾琏终其一生都不曾有过这等机缘,究竟是真因为他太扶不上台面,亦或有其他不为人知的情况,实已不可考矣。 第二十章 返京 贾迎春因为离前世也有些年月了,如今最多只能把红楼梦里的大事记出个七拼八凑的雏形而已,更别说向来没有半点政治细胞的她,对于那些穿越文中的明争暗斗,即使看上千百遍,依然是个睁眼瞎,别说七分通透,便连三分明亮也没有。 正因为不明了,所以贾迎春一直没猜到林如海当初被派任扬州盐政的同时,的确也曾奉了圣命要暗中搜集江南不法份子的证据,尤其是针对甄家在那里的一举一动。 甄家在江南一带作威作福的程度更胜金陵四大家数分,而且在宫中还有甄贵妃与大皇子作为依仗,他们脑子里的那点心思比起贾史王薛四家更叫当今感到膈应,若非凡事都得徐徐图之,皇帝倒是很想直接派人抄了甄家。 皇帝会挑中与四大家有些关系且世代清贵的林如海去做这么重要的事,自然是基于他相信林如海对他极为忠心,又或许可说林家人只对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忠心,这样的人倒不必担心他会因一己之私而偏颇于谁。 林如海此番进京述职之所以不担心皇帝还会将他派去南方的缘由,自是因为该查的东西其实早查得差不多了,许多相关证据都已由皇帝派来的暗卫专程送入京城,直接呈到皇帝的御案上。 不过君臣俩知道的事,其他人未必知道,因此林如海与林珩他们自扬州出发之后,无论是回苏州又或者由苏州往京城而行的路途都依旧不怎么顺遂,有好几次在驿站落脚时,总会遇上几个半夜爬墙的贼子偷偷地在他们的行李中翻来翻去,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虽未曾伤及人命,却把尚不晓得朝廷险恶的林珩吓得够心惊胆跳的。 幸亏皇帝还算有点良心,他早知晓林如海这一路上恐不怎么安稳,到底还是派了几名暗卫保护着父子俩一路平安,不然谁知道林黛玉还有没有为父侍疾的机会? 历经一个多月的奔波,林如海父子于三月初抵达京城,来接他们的是早一步上京整理林家旧宅的林全,林全领着几个回京后才买来的小厮,身后还跟着几辆马车,早早就在码头上等候着他们。 待船只抵达时,林全一见林如海和林珩刚跨出船板,就已大步上前行礼,恭敬地说道:“老爷,大爷,一路辛苦了,咱们先行回府吧,我已吩咐人备好汤水,回去立刻就能洗梳休息。” “你且送大爷回去吧,我得先进宫面圣,等见过皇上之后才能回去。”林如海甫到京城,自然是要先入宫面圣的,哪怕明知皇帝晓得他这一路有多艰难,他也不敢轻易松懈。 “是。”林全自是了解规矩,所以亦未多言,仅仅唤来两名伶俐的小厮,吩咐他们随林如海一起到皇宫门口,并在那里等候林如海出宫回府。 林如海刚到宫门外,便已有得了消息的内侍等在那里,一见了人就客客气气地领到御书房去觐见皇帝,林如海进到御书房不过一个多时辰,君臣之间谈了什么事,除去皇帝身边心腹外,就仅有两个当事人知晓而已,虽有人好奇地想探听一二,不过目前似乎没有谁有胆子把手伸到皇帝的地盘上,哪怕是最受宠爱的后宫嫔妃也不敢随意打听前朝之事,因此有心人只打听到林如海出来时,脸上带着彷佛卸下重担般的笑容,脚步轻快地离去。 林如海在江南一带搜罗的证据既是由皇帝派去的暗卫带回的,那些原先得了消息却无从下手的人又一路苦追着林如海的行迹,企图劫走证据,没想到因投鼠忌器,竟是找不到半点确切的东西,他们也不敢轻易对朝廷命官下手,如今林如海既已入京,想再做什么都已经显得输人一着了。 既是此路不通,自然要寻第二条出路,只是林府多年无人在京中生活,如今林府除去林如海和刚认下的嗣子之外,并没有其他正经主子,眼下想打听点林府的事也不是什么易事,好些人打听了几天才知道林如海还有个独生女,而且目前就寄居在荣国公府。 于是在林如海还未登门拜访时,荣国公府就先莫名其妙地收到一堆各家各府送来的礼品,还都暗暗指名是要送给林家姑娘的,王夫人见状,心火不由得蹭蹭地往上升了不少,心想她的大姑娘在宫中已经好些年,她都没有受过这等待遇呢,凭什么一个没权没势的小丫头却能比她倍受礼遇? 王夫人一边咒骂着林黛玉,一边把那些礼品收归了一大半到自己的私房里,等到王熙凤发现时,却又不敢讨要回来,只能恨恨地跺着脚,亲自把剩下的东西赶紧地送到菲雪阁来。 “真真没见这样眼皮子浅的,连人家给林妹妹的东西,她也敢抢?还说是长辈呢,也不怕说出去丢人!”王熙凤气呼呼地把事情说了一通后,又忍不住骂道。 “抢了就抢了,咱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看那几家人眼巴巴地送礼来的样子,怕是林姑老爷已经回京了吧?嫂嫂没听到消息吗?”贾迎春一边评议着那些人送来的礼,一边问道。 “可不是回来了?二爷才去老爷那里,大概想着要问问是咱们先上门拜访好呢,还是等林姑老爷过来。”王熙凤无力地叹一口气,回道。 “这种事岂能从一而论?林姑老爷若上门拜访也是因为尊敬老太太是长辈,所以必得要来向老太太请安,二哥却是将来打算在林姑老爷手底下做事的人,又是身为晚辈,自然该先主动前去请安才好。”贾迎春摇摇头,缓声解释道。 “父亲回京的话,那我是不是也能回家了?二姐姐,妳说老太太那里会不会…。”林黛玉却是想到这段时间,外祖母天天都要留她在屋里说话,除去讨人厌的宝二哥一直缠着她之外,外祖母也总是有意无意地说那个未见面的哥哥有多不好,叫她不能太相信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外来人。 “林姑老爷肯定不会把妳留下来的,妳和林姑老爷都几年没见了?她断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落人口舌,不过也不可能就此罢休,我倒是要劝妳一句,不该心软的时候就不能心软,妳只是她的外孙女,但凡要尽孝什么的,还有我们这些孙子孙女在,她若真心为妳着想,就不能拿那种话强逼着妳再进府住下来。”贾迎春又进一步劝道。 贾迎春晓得贾母对林黛玉能使得的手段也不过那些,可偏偏那些借口都是善良孝顺的林黛玉不敢违背的,所以她也不介意再当次坏人,事先直白地点破那些将来贾母可能会说的谎言。 “二妹妹这话在理,哪里有自己家的孙子孙女不依靠,却去叫外孙女尽孝的?这不是要我们这些晚辈背上不孝之名吗?二爷以后可是还想作官的,若有了这种名声,上头的人哪里还敢重用他?”王熙凤亦是俐索地连声附和道。 “可是…。”林黛玉心底还有些犹豫,却又理性地明白王熙凤和贾迎春姑嫂俩的话没错,因着无话可驳,这个话题也就突然中断了。 贾母也不是一开始就愚昧无知的,按着原定的路线,她当初派人接林黛玉进京,用的理由是林家无主母掌家,林黛玉无女性长辈教导,可是等后来林黛玉在荣国公府住下之后,贾母却似毫无所觉地放任贾宝玉和包括林黛玉在内的几个姐妹厮混一处,从来不提教养之事,如此作为不止害了贾迎春三姐妹,也害了林黛玉、薛宝钗和史湘云三人。 所以在贾迎春的心底,贾母始终才是真正迫害金陵十二钗走向悲剧的罪魁祸首,而贾宝玉虽是加害者之一,但也算另一种形态的受害者,因如若无贾母从小到大的放任纵容,依贾宝玉的聪慧,即使他真不喜走仕途之路,却也不至于一事无成。 林如海回到林府之时,林珩已经换上一身清爽的衣饰,听得林如海回来,他急急地迎出门外,与林如海一同回到大厅。 林忠随着两人身后入内,等林珩搀扶着林如海到主位上坐下后,他才上前恭敬地问道:“老爷,您要不要先沐浴梳洗一番,我已经吩咐厨房准备饭菜,等等就可以用膳了。” “嗯,也好。”林如海点点头。 “另外,老爷住的地方依然安排在主院,大爷住在东边的怡然院,姑娘则安排在西边的芳苓院,两个院都已经打理清净,只是因不知老爷日后会不会留在京中,所以府中人手尚不敢补足。”林忠又简洁地禀报了他来京后对旧宅的一些布置。 “这事确实也难说…还是等过两日接了姑娘回来后再作打算,珩儿还没见过妹妹,大后天便随我去接你妹妹回家。”林如海点头应道。 林如海即使知道外放的机会不高,到底也不敢托大,没有对林忠说什么肯定之词。 “知道了,父亲。”林珩听得林如海说要带他去荣国公府,心中既是欣喜又是担心,他欣喜着终于能见到那个传言里娇柔可人的妹妹,又担心着素未谋面的妹妹会不会讨厌他这突然多出来的哥哥,这样的心情其实已经纠缠他许久,只是不敢在林如海面前表现过份明显而已。 第二十一章 拜见 林如海前一日觐见过皇帝之后,因着皇帝没有任何明示,所以隔日他仍然按规矩上朝,皇帝当朝又问了他几句之后,便立刻下旨另派现任兵部侍郎赵文华顶了林如海扬州盐政的位置,只半句未提林如海将会接任什么职务,仅仅在退朝之时,随意地叮嘱林如海暂且在京中休养一阵子再说。 林如海对于皇帝的旨意似也没觉得不妥,他从容地跪拜谢恩后,就随其他人一起离开皇宫,仅是在出宫又顶着某些人百思不解的目光,径自从人群里找到他的二舅子贾政,向其言明隔日将过府拜访贾母并接女儿回府一叙天伦乐之事。 贾政乍见林如海回京,心中自是一阵欢喜,一向自视? 红楼之迟迟迎春暖 第 7 部分阅读 贾政乍见林如海回京,心中自是一阵欢喜,一向自视颇高的他却没有因为林如海如今看似已无官无职就把对方给瞧扁了,当然也可以说他好歹还没傻到真以为皇帝会舍得把昔日颇受重视的林如海晾起来。 贾政回府见过贾母之后,自然也不忘把林如海将要到访一事向贾母禀明,只是见贾母原就闷闷不乐的脸上更添几分怒意,一向孝顺的他只得匆匆告退,出了院子向旁人打听后,他才知道原来林家一早就已送名帖过来,还提及会带林珩过来拜见长辈。 林黛玉始终一副敷衍了事的态度早让贾母心中那口闷气越憋越紧,只是碍于不想在林黛玉面前丢份儿,所以一直没有发泄出来,偏偏今日林如海又彷佛火上添油地说要带嗣子过来拜见老人家,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而为之。 贾母最后还是冷静下来,内心将事情权衡过后,又把贾政叫了去,摆出一心为了早逝的女儿,失恃的外孙女着想的慈善情怀,对贾政严厉地吩咐道:“后天林姑老爷带那孩子过来时,你且要仔细地看好那孩子的为人品性如何,别让林姑老爷被个孩子给唬弄过去,玉丫头虽是日后要出嫁的姑娘,可也还要在家里待好些年,断不能叫她跟只白眼狼住在一个屋檐下,要真不是个好的,我说什么都不会让林姑老爷把玉丫头带回去。” “儿子听说那孩子大小也是个童生,明年还打算考府试的,既是识字懂礼的,想来品性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不过总是事关侄女儿将来的名声,儿子自不会大意,等那日定然好好考校那孩子一番。”贾政其实也搞不清楚自家娘亲为何对于妹婿突然认个嗣子的事那样在意,只是就他看来,男子无后本为大事,妹婿做此决定自然有不得已之处,不过嗣子的品性优劣如何又确实大意不得,所以他也乐得接下这份差事。 “嗯…玉丫头就剩咱们这些亲人了,林姑老爷再怎么疼爱女儿,也不可能不考虑他林家香火的延续,虽说不续弦多少已经顾全了两家的情份,可认来的嗣子毕竟没有血缘关系,难保他日后不会弃了玉丫头不顾,玉丫头年纪小,只想着自己有了哥哥,便顾不了其他事,咱们身为长辈的却不能如此胡涂。”贾母又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心里头不晓得有多心疼林黛玉。 “老太太说的是,侄女有老太太护着,日后定不怕被旁人欺负了去。”贾政从不管内宅之事,自不知晓林黛玉平日除了请安的时间,根本就很少来贾母院里走动,还以为贾母与林黛玉俩真的有多亲近呢。 贾母自然不可能对贾政解释这种听起很美丽的误会,所以她不过彷佛应和似地点几下头,又再一次叮嘱贾政要好好评判那个半路冒出来搅局的林珩之后,便不留贾政下来说话了。 贾政刚走出贾母院,正想着到时要怎么考一考林珩的品性才德,恰巧出门疯玩的贾宝玉回来了,他闻声抬起头来,把原本兴高采烈的贾宝玉吓得差点腿软,幸而一旁的小厮伶俐,飞快地暗暗扶住贾宝玉,贾宝玉也连忙收了收心神,恭谨地向贾政请安。 “整天不念书的,又去哪里鬼混了?!”贾政一见贾宝玉这模样,忍不住来气地喝斥一句。 “儿子、儿子只是上街走了一圈,没去哪里混。”贾宝玉紧张地垂着头回道。 “上街走了一圈?哼!这京城里的大街,随便哪条走一圈也能花一天时间的,你一天到晚不思进取,只晓玩乐,前些日子我吩咐你练的大字都习完了吗?等等拿过来我瞧瞧,写得好便罢,若写不好,小心你的皮!”贾政冷冷地把贾宝玉从头到脚数落了一圈后,甩甩袖子就错身离开。 贾宝玉不敢反驳,讷讷地低下头送父亲远去,等到不见对方身影了,他才赶忙抬脚跑进贾母的屋里,却把父亲交代的事,转眼抛诸脑后。 贾政在书房里久等不到贾宝玉前来,又见天色已晚,他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老太太那里不允贾宝玉出来,忍不住无力地重叹一声。 这日,林如海早早就带着林珩至荣国公府拜访,只是当他进了贾母房里,见到一个小男孩坐在贾母跟前,与一旁的几个女孩儿毫无顾忌地嘻笑玩闹,并且在见到他们父子进来之后,居然也都没有要避开的意思,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立时消散的无影无踪,只唯一感到庆幸的是他女儿并不在其中。 “小婿向老太太请安,几年不见,能看到老太太依旧身体安康,真是叫人欣慰。”林如海硬撑着一张笑脸,拱手向贾母行礼道。 “托林姑老爷的福,林姑老爷坐吧。”贾母只是抬头略略地扫了林如海一眼,却对他身边的林珩看都不看地敷衍道。 “这是小婿刚认下的嗣子,单名一个珩字,今日特地带他来向老太太问安。”林如海微微玻Я艘幌卵劬Γ植欢叵蚣帜附樯茉谒砼缘牧昼瘛?br /> “晚辈见过老太太。”林珩见贾母冷淡的神色,心底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只是想起父亲临出门对他的交代,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跪拜行礼。 “免了吧,老婆子年纪大,受不得这点刺激,不过既是登门拜访,也不能失了礼数,鸳鸯。”贾母兴致缺缺地示意鸳鸯送上见面礼。 林如海看着鸳鸯拿出来的东西,竟不过普普通通的文房四宝,这种东西就是他家的小厮都未必看得上眼,却被贾母用来搪塞自己正经过了明路的儿子,林如海心中怒火顿生。 “珩哥儿,既然向老太太请安过了,不如去见见两位舅老爷吧,待会儿父亲也会接你妹妹过去辞行。”林如海抬手摸摸林珩的头,温柔的动作适时地安抚住了林珩的心。 “是,儿子就在舅老爷那里等父亲。”林珩乖巧地点头应道。 林珩又向贾母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匆匆走出房门,从进门到出去,林珩未曾转头看过探春与惜春一眼,更未把目光放在几个丫鬟身上,林如海心底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林姑老爷难得回京一趟,不如留住几日,也好和玉丫头叙一叙天伦之乐。”贾母一开口就有意打消林如海想带林黛玉离开的念头。 不过林如海怎可能同意让女儿继续住在这里?尤其是他早知道林黛玉在荣国公府里的处境,莫说林黛玉幸甚有她舅母表姐护着,不曾如贾母所愿地和贾宝玉同住一处,可是照眼前的情况来看,只怕天天照面仍是免不了的。 “林姑老爷要带林妹妹走?为什么呢?她在这里不是住得好好的?我们天天都能见上几回,要是她离开的话,还能常常见面吗?她能像云妹妹那样时时来住几日吗?”贾宝玉虽然对林黛玉因着地缘之隔,已不似原著中的在意,可是听到家里有女孩儿要离开,心里还是有不高兴的情绪。 “自然是可以的,还要让她陪宝玉多玩耍呢,”贾母慈爱地哄了贾宝玉几句后,又沉着脸对林如海说道:“我刚见那孩子也没什么出色的地方,真不知道姑老爷怎么想的,好端端地叫一个外人来分了玉丫头的宠爱,别的事我不好说,可是断不能见玉丫头受到半点委屈。” “老太太这话可就错了,我虽认了嗣子,玉儿也不过多个哥哥疼她,哪里有什么分宠之事?再说,珩哥儿如今可不是什么外人,他是我林海的儿子。”林如海淡淡地反驳道。 贾母不置可否地开口想要说什么,却听得门外小丫鬟喊着:林姑娘来了,她不得不把欲出口的话又收了回去。 “父亲!”林黛玉一进门看到许久未见的林如海,也顾不得向贾母行礼,笑盈盈地飞奔到林如海怀里。 “玉儿,两年不见,妳长大了不少。”林如海见到女儿面色红润,身量也比两年前还拔高不少,深感大慰之余,又忍不住心酸地摸摸女儿的头。 “当然啦,女儿都那么久没看到父亲,自然是长大的…只是父亲您也多了不少白头发…。”林黛玉看着父亲比记忆略显苍老的面容,顿时泪水倾泻而下。 “乖,别哭了,父亲再怎么样也还能看着妳长大,看着妳嫁人呢。”林如海慨然地安慰女儿。 “老太太,要不还是让林妹妹陪林姑老爷几天吧,等林姑老爷回去了,咱们再接林妹妹回来住。”贾宝玉见着林如海父女俩抱头痛哭的模样,立时就心软了。 “可是…。”贾母自然也知道她没立场阻止林如海带林黛玉回去,又担心林黛玉一旦离开,她和贾宝玉本来就没半点苗头的事更不可能了,才会觉得万分为难。 “老太太,玉儿能陪父亲的时日是一天少过一天,父亲虽有了哥哥尽孝跟前,然而哥哥是哥哥,玉儿是玉儿,又怎么能完全相同?”林黛玉连忙跪到贾母面前,哭着央求道。 “这!好吧,好吧!反正妳父亲还是可能外放,到时候再接妳回来住也不迟。”贾母只能胡乱地应下了,实际上,她哪里能肯定林如海是外放还是留京? “谢谢老太太!”林黛玉欣喜地磕头谢道。 贾母见林黛玉一副巴不得早早和父亲离开的模样,林如海也没有与贾母浪费时间继续套近乎的意思,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向她道别离去。 第二十二章 会面 林如海带着林黛玉离开贾母院之后,即吩咐随侍的小厮去打听着林珩尚在贾政书房里,又叫林黛玉先回住处打点行李,他自己则转去贾政的书房同贾政叙了一会儿旧,然后才带着林珩离开荣国公府,转到贾赦院临街的那道黑油大门去。 林如海刚一跨过大门,贾赦早已闻讯前来亲迎,两人笑语晏晏地进了贾赦外书房,贾赦还不忘命人叫贾琏赶紧前来拜见林姑老爷。 林如海以往也见过贾琏的,只是那时候的贾琏在他眼中还算个孩子,谁知转眼已然娶妻生子,又见贾琏举手投足间颇知进退,学识谈吐虽不如早逝的贾珠,却比刚刚所见到的贾宝玉好上许多,心想大舅子家的孩子果然还是端正些,便是他真有心提拔一二,也不至于落人口舌。 林如海暗暗点头之后,又寻思道:玉儿素来最常提及的就是与她同住在一处的二姐姐,虽说那丫头年岁不小,不过他是做长辈的人,便是见见晚辈一面倒也无妨。 “大舅兄如今膝下一儿一女俱是优秀的,想来日后必然厚福绵延,玉儿常在家书中提起二姑娘对她的照顾,今日既然来了,不知可否也见见二姑娘?”林如海坦然笑道。 “这…姑老爷既是开口了,我也不好拒绝,不过在这里见面却不怎么方便,因着那丫头从不到我这里来的,便有什么事要交代也是叫夫人过去,姑老爷若想想见她,还得请你移驾到正院去,我让夫人领她出来。”贾赦心中略一迟疑,想着既是长辈要见晚辈,又有他和夫人在一旁,应是无甚要紧,便也点头同意了。 贾赦先叫人去请了邢夫人和贾迎春到正堂见客,然后才和贾琏一块儿陪着林如海去正院厅堂喝茶。 贾迎春正在林黛玉房里陪着林黛玉打点将要带回林家的东西,乍听邢夫人院里的婆子来说林如海想见见她,心里颇有些讶异。 林黛玉却是有些明了地笑道:“父亲一定是想着这两年来,总见我在信中说些琐事,只晓得妳平日教导我许多学问,却是从没见过妳,所以才想着趁机见妳一面吧。” “噢…既然长辈相请,我也不能够失礼,周嬷嬷和司棋陪我一起去吧,妳们继续帮林妹妹打点行李。”贾迎春点头认同了林黛玉的话,毕竟身为长辈提出这种要求并不算太失礼,邢夫人又特地派婆子过来请她,显然也认为有必要让她拜见一下林如海这位姑老爷,于是匆匆地吩咐了几句,便去了正堂。 贾迎春移步进了正堂,得体地向几位长辈行礼,然后退到邢夫人身边,看似安份的模样,却又不忘偷偷抬眼打量着林如海,贾迎春对林如海的第一印象是林如海虽已年过半百,且在官场上拼斗多年,但仍未失文人雅士专有的温润气质,只是从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看上去,这两年还是亏了些身子的感觉,不过只是人还活着,贾迎春觉得对林黛玉来说已然幸事,两眼一溜又往林如海身边望去,一个看似十岁大小的男孩子彷佛也带着些许的好奇心,悄悄地往这里看过来,她心想道这个娃儿应该就是林如海认下的嗣子,林黛玉的哥哥了吧? 果然就见林如海把林珩推到跟前,令他也与贾迎春互相见了礼,还让两人序了表兄妹的名份。 “今日初见玉儿时,但看她气色红润,心情愉悦,便知玉儿这两年有大舅太太和二姑娘费心照顾,方使她消解了失恃之痛,更在礼仪规矩上得到妥当的教导,如海在此感激不尽。”林如海见得贾迎春亦是一副端庄娴静、进退有度,站立于长辈身后,虽尚保有孩童般的娇气,可又不失规矩气度,心中甚是喜爱,觉得女儿在荣国公府里能得此益友,哪须担心她会轻薄无行? “林姑老爷客气了,我们都很喜欢玉丫头呢,可怜你们父女已许久未见,玉丫头平日虽然不说,但还知道孩子总是希望能够待在父母身边,姑奶奶是个命薄的,却也有福气的,我昔日与她相处时日无多,却常听到老太太提起她的好,如今又能替姑奶奶尽点心意,我心里也是极欣慰的。”邢夫人的笑容中又似乎夹带着缅怀之意,语带惆怅地说道。 “敏儿…是个好的,我有幸与她结发十多年,可惜她一心为我,我竟是留不住她…。”林如海神色低落地叹道。 邢夫人本无意引起林如海的伤感,只是一时口快,使得气氛顿时冷凝,不多久还是贾赦故作不快地道:“今日也算姑老爷和玉丫头父女团聚的好日子,说这些做什么呢?” “说的也是,哎!不知道玉丫头准备好了没有,虽说如今林姑老爷也在京中,不过要搬东西回去也要费点功夫,还是别在这儿磨蹭了,想必姑老爷来时定没想到小姑娘家家的东西会有不少,我叫人再去套辆车子,等等送林姑老爷和玉丫头回去。”邢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往外走去。 贾迎春见邢夫人要走,她也自觉不好再待着,匆匆向贾赦行礼作别后,又对林如海和林珩说道:“林姑老爷和林家表哥先在此稍等,我去帮忙看看林妹妹准备好了没有。” “去吧,往后在我们跟前尽可不必太多礼数。”林如海笑盈盈地点头应道。 贾迎春又笑着行了一礼,便快步地往外走去,留下林如海、贾赦两对父子在那里闲话家常。 午时将近,林如海辞谢过贾赦的留膳之意后,便带着林珩和林黛玉离去,林黛玉听着贾迎春的话,几乎把东西搬走了大半,紫鹃与陈嬷嬷自是也要一同回去,贾迎春站在院门目送她们几人离开,心里有些怅然,她知道林黛玉的命运已经有所改变,林如海有足够的时间安排好女儿的一切,可是自己呢?自己的未来又该往哪里去? 林如海一家三人团圆之后,自是和乐融融地过着日子,林珩初见林黛玉之时,他心底净是欢喜之情,总觉得这样娇美可人的妹妹,难怪父亲要日日担心不已,只是从未与林黛玉相处过的他,又忍不住害怕林黛玉会排斥他这个半路插进这个家的哥哥,幸而林黛玉早在贾家时,就已受到贾迎春和两位嬷嬷的细心开解,自也是愿意诚心接受林珩的。 这对半路结缘的兄妹,虽说一开始难免都有些陌生疏离,不过因着他们都愿意用真心去关怀对方,包容对方,不过半年光阴,这两人就越发像对真正的兄妹那般,对彼此亦能付出几分敬重和信任。 虽说贾迎春一个月未必能见到林黛玉一面,但是林黛玉却时常派婆子送来好吃好玩的给荣国公府的姐妹们,因此贾迎春倒是依旧会知道林黛玉的近况,还知道林珩已经开始闭门苦读,专心准备来年的府试了。 林如海也未被闲置太久,七月刚过,皇上就下旨命林如海擢升户部尚书兼太子少傅,并且即日上任。 只是皇上虽已有三子,却未曾打算立谁为太子,如今林如海竟被任命太子少傅一职,此举颇有些耐人寻味之意。 贾迎春总算也发挥她唯有的一分政治理解能力,琢磨着皇帝是不是已经在打造一个良好的竞争环境给他三个儿子? 贾迎春从周嬷嬷口中得知,皇上的三个儿子年纪极为相近,大皇子司徒启十四岁,生母为甄淑妃,二皇子司徒睿十三岁,生母为萧昭媛,三皇子司徒旭只比二皇子小几个月,同为十三岁,生母是王婕妤,另有两位公主,分别为吴贵妃及周贵人所出。 “那个甄淑妃就是出身江南甄家的吗?居然能比皇后先生下皇长子,果然很有本事呢。”贾迎春摇着一双小腿,状似无意地感叹道。 “皇后娘娘虽多年无所出,不过皇上仍然最敬重她,之前还提过想把三皇子继于皇后娘娘名下,可惜娘娘不但拒绝了,更把原本只是贵人的王氏提到婕妤的份位。”周嬷嬷又说道。 “那是当然啦,儿子再好也是别人的呀,谁知道会不会日后养出一条白眼狼?况且将来无论哪个皇子继位,皇后娘娘都是板上钉钉的皇太后,哪怕皇帝的生母也不能越过她去,不是吗?”贾迎春倒是可以略略理解皇后娘娘的想法,只要娘家没有什么大罪恶,自然没有任何人事物能够撼动她的地位,她又何苦去抢人家的孩子,白白替自己添几个莫须有的敌人呢? “这话倒是在理,皇后娘娘一向是个明白人,原先早些年也有过两个孩子,可惜没缘份留下,之后的皇后娘娘便索性不再强求子嗣了,只没想到因为如此反叫皇上对她心生愧疚,越发敬重,就连别人眼中最受宠爱的甄淑妃也不敢在皇后娘娘面前放肆。”周嬷嬷认同地点头附和道。 “嗯…不过没想到几位皇子年纪都这么大啦,皇后娘娘突然提起选秀,该不会也有替他们物色人选的意思吧?”贾迎春突然又想到什么似地扳着手指头,说道。 “谁知道呢?不过那种赌局难测结果,我以为咱们还是别掺合的好。”周嬷嬷倒是一时未曾细想,如今听得贾迎春提起,她才禁不住思索了一下,只是最后认为这种事不值得她们拿一辈子去赌,况且在她想来,贾迎春也肯定没那个兴趣。 贾迎春认同地点点头,不过哪个时候,这种选边站的事总是最危险的,她才不会做那种事咧。 第二十三章 偶见 贾迎春在林黛玉回去林家之后,却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太能适应独处的日子,以致于有时白天会无聊到只能睡午觉打发,而午觉睡太长的结果,自然是变成晚上不容易入睡,于是她开始发现到一些以前不曾发现的诡异…。 “咦?!又出现了!”贾迎春听到一声极细微的声音,像是树枝被什么压住的闷声,她忍不住小声喊道。 贾迎春并非第一次听到那个奇怪的声音,前一两日刚听见时,因为司棋都还留在屋里陪她,她还问过司棋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偏偏当时司棋蹙眉凝神地注意了一会儿后,却只是疑惑地摇摇头,还说道:“自从林姑娘回家之后,姑娘没个能说话的人陪着,肯定闲得慌了,而且白天里几乎都用来午睡,晚上又睡不着,所以难道有些胡思乱想吧?” “我哪有胡思乱想?真的有声音嘛!不然咱们出去看看?”贾迎春说着也当真拉着司棋出去一探究竟,可惜的是,她们什么也没看到。 如此情况一连发生了数天,连周嬷嬷、绣橘和莲花几人也让她挨个问过一遍,有没有人在夜里听到什么怪声音?可惜个个都是摇头说什么没听见…而周嬷嬷更绷着脸,不悦地数落着贾迎春把日子越过越迷糊不说,竟还做起白日梦来了。 贾迎春挨了几回骂,她便不敢再提起这件事,只是心里不免有些委屈地默默望天…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会特别注意到那个怪声音啊~~明明她穿的是红楼梦不是武侠小说,更没听说有什么飞来飞去的高人…唔…不过听说那个叫柳湘莲的好像真有两下子?!难道会是传说中的密探?杀手?!完了…她果然是在做白日梦!!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贾迎春只得一昧地麻痹自己道:“那真的是我幻想出来,武林高手怎么可能那么笨…老是让我听到踩树枝的声音?大概真的只是什么风沙打到树上的声音而已,嗯!没错!就是这样。” 自以为晃神的贾迎春在某一天晚上再次听到有人踩上树枝的细碎声,而这次的动静似乎比昔日大了一点,贾迎春悄悄地瞄一眼在床边地坪上熟睡的绣橘,她决定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去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她屋顶飞来飞去的。 贾迎春壮起胆子,猫着身慢慢爬到窗户旁,嗯…没错,真的是用爬的,因为她觉得若站起来话,目标太明显,如果外面真的有人的话,肯定一下子就发现了,所以当然要选择最保险的做法。 贾迎春好不容易挨到窗边,悄悄地把窗户推开一条细缝,贴上去往外看过来…看过去…咚!这次倒是真如她所愿地看到一抹黑影匆匆地越过她那个院子的墙头,然后她悟了!为什么那个奇怪的声音总出现在她的附近,因为她住的地方隔着两道墙的地方不正是荣宁两府之间的私巷吗?私巷再过去往后一点…唔…那个地方有个建筑还挺有名的,叫天香楼。 贾迎春向天香楼方向看了一会儿,突地一脸了然地圈起小嘴,接着默默地转身藏到窗台下,心里冒出一个怪异的念头:如果现在搬家不晓得来不来得及?!她怎么就忘了那么重要的一件事呢?!不管秦可卿是哪根葱、哪根蒜,她和贾珍有没有不清不楚的事都没关系,有关系的是人人都说荣宁两府抄家,秦可卿就是引火线啊!!!怎么办?怎么办?!该不会上面那一位已经开始在注意荣宁两府的事了?可是秦可卿现在还没死啊,贾元春也没有被皇帝看中,进而封妃,怎么就已经有人注意到这里了?唉!那些政治阴谋什么的,她真心不懂啊…难道他们这些人其实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吗? 贾迎春越想越是倍感哀怨地又偷偷爬回床;上,此时的她显然脑中还处于一片混沌之中,她一直知道有些事不是她不理它就不会发生,只是她想不到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在未来的某天救下自己,甚至还能救下贾赦和贾琏那两对傻呼呼的夫妻。 贾迎春从一开始的想自救到如今最多也只想救他们这一房的人而已,至于说宁国公府和贾政那一房的那些人?贾迎春不屑地撇撇嘴角,心道:哧!她才不管他妈妈嫁给谁咧,反正那几个拣来拣去就没一个拿得出手的人物,又个个心比天高,她只怕她救了之后,人家还要嫌弃她不会做事呢,她再傻也绝对不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贾迎春一副彷佛天下皆睡,我独醒地独自窝在床边,满脑子胡思乱想着那些还没影儿的将来,却不知道她先前的偷窥其实早已被藏匿在树上的人给发现了,只是对方故作未曾察觉而已,谁叫贾二姑娘的目光太过热切,反应又太过迟顿,最重要的是,她还留下犯案证据-忘记关上的窗户…。 一名看上去年约十八上下的男子借着夜空中微弱的月光,静静地望了望那扇还留着细缝的窗户,随即又抬头打量四周,突地轻笑一声:“那个贾家二姑娘果真是个有趣的小丫头。” 躲藏在树上的人名叫萧云,乃现任临川伯次孙,十五岁入羽林卫,在那里磨了三年,去年家人才动用关系,将他调入京卫指挥使司任经历一职,不过他还有个不为人知的职务,一般人称之为暗卫,直接受命于皇帝,这次的任务乃是因近来有人密报宁国公府与前朝废太子暗中往来频频,故而前来替当今查访荣宁两府有无不可告人之事。 萧云已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自然也知道他三不五时‘借路’的地方是谁住的院子,只不过以前他来去匆促,并未发现那屋里的人会那样惊觉而已,今晚因发现宁国公府后院的一栋楼房竟是亮着灯火,他不敢贸然接近,不经意滞留了一下,却没想到屋里的人会那么大胆地探头偷窥。 萧云心思一转,竟忍不住朝那处屋子多看两眼,直到眼尾处忽然瞥见后方那座楼房的灯火熄灭,他才飞快地跃入私巷暗处,在墙角阴影的掩护下匆匆绕过去,不久又回头,径自往隔条大街上那座门前挂着临川侯府牌匾的府邸,熟门熟路地从侧墙翻入,然后瞬间晃进一排树荫里,待他再次步出树荫之时,已俨然一名风流尔雅的俊俏公子,并且从容地往一处院落走去。 某处院落外,一名小厮在那里呆坐着,乍见萧云回来,立刻快步走上前,低声禀报道:“二爷,晚上如意姑娘曾来过一趟,我向他说你今夜和冯大爷他们去喝酒,不在屋里,她硬是坐在廊下等了半晌才离开。” “她又来做什么?我不是已经回了母亲说不要什么伺候的丫鬟吗?整天来我院子里进出是什么意思?!”萧云极不耐烦地蹙眉道。 “二爷,如意姑娘那是司马昭之心,早不知道被多少人背后笑话着,不过碍于她娘是夫人的陪房,谁也不敢明言,可怜她还自以为是的认为谁都该捧她几分,当咱们家和那两府一样的规矩呢。”那小厮语气里隐隐含着一股鄙薄之意。 “宁国公府那种烂到根底的不说也罢,倒是可惜了荣国公府里头…算了,先伺候我休息吧,以后我若没在府里,你直接就把那些闲杂人打发掉,别什么人都放进院子来。”萧云快步踏入屋内后,又淡漠地吩咐一句。 “我知道了。”小厮欢快地应了一声,利落地伺候主子睡下后,悄声退出门外。 萧云这一觉睡到极好,等醒来时已近午时,他用过午饭过后,又出门上街溜跶了一圈,再回来时,他的大哥萧岱已经坐在正房小厅里,不晓得等他等了多久。 “大哥怎么有空来找我?今天差事不忙吗?”萧云不以为意地坐到桌子的另一边,自顾自地拎起茶壶,一边倒茶一边问道。 “朝中若无大事,我自然也无事,倒是你才真像个大忙人,好不容易把你调回来京里,你还依旧天天不见人影,母亲都不知问过多少回了。”萧岱沉着脸,语气极为不满地看着自家弟弟。 “我不也是为咱们家的事忙?只是因那日听父亲提起如意坊居然出现竞争对手,所以我便去查探一番,结果大哥可知怎么着?”萧云不以为意地回道。 “你也知我是不管那些琐的事,你问也是白问,想说就说,别废话!”萧岱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弟弟一眼。 “其实我觉得那个锦绣坊根本没有想抢生意的意思,只是因为年前,他们出了样新玩意儿,偏巧又是小孩子喜欢的,所以不小心造成一片疯抢,业绩突然翻升许多,而且没多久就有人研究出那东西的做法,还低价大卖,哪里有吴掌柜说的那样严重?不过说也奇怪,一般商家遇到自己点子被学了的事,总会想着据理力争一下,偏偏锦绣坊的东家一直不曾出面追究,于是我更好奇那位东家究竟是何人,便又特地多查了几日,没想到结果却挺令我意外的。”萧云说着这番话的同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嗯?莫非对方有什么不能说的身份?”萧岱第一个想法是锦绣坊的东家可能是皇室中人?又或者是什么有特殊案底的人物?只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于守着一家小店铺呢? “这个嘛…听说是贾家的一位姑娘,怕是碍于身份不便,所以不愿为难于人吧?我又查出那个店仅是她自己的,与贾家人皆无任何关系,连顾店的掌柜也不是那府里出来的下人。”萧云的语气透着些许的赞佩,只是到底也没敢说出是那位贾家姑娘。 “你是说…贾家的姑娘?”萧岱狐疑地看了看某个方向,语气里有种弟弟分明在唬弄他的意思,因为就他所知,贾家的姑娘是从来都不出门的,又哪里可能知道开铺子赚钱这种事? 第二十四章 薛家 萧云瞥见大哥眼底隐讳的质疑,心中也没来由地生出一股闷气,有些赌气似地用力点头表示自己并没有说错之后,便不肯再多解释一字半句。 萧岱虽不知弟弟的另一个身份,却也明白弟弟向来不是那种能任人摆弄的胡涂虫,不过叫他感到非常不解的是,众人皆知宁国公府里的男主子个个是生性放纵,当家主母又是懦弱无能的,荣国公府虽说因为史老太君尚在,行事作风看似稍微好一点,不过听说那里面有个衔玉而生的公子哥儿也是被宠到不知天高地厚,天天说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这种话怎么听怎么怪…难道他母亲不是女人不成?! 而萧岱最知晓的便是荣宁两府的仆人在外面从来是气昂昂的,从不知何谓低调收敛,如果锦绣坊的东家是荣宁两府里的人,他实在是无法相信,那样人家里又怎可能养出那样有灵巧心思的人儿?而且按对方的作为看来也似个颇为小心守份的人,一点都不像荣宁两府的作风,该不会弟弟打听错对象了吧? “若我猜得不错,恐怕她在那府里也是过得寸步难移的日子,不然又有哪个世家出身的姑娘会放着娇养的日子不过,反而背着家里人在外面做生意呢?”萧云不知为何心里突然闪过一丝莫名的疼,然后又想到昨夜她明明发现自己的行踪,却还能闷声不响地当做无事发生一样,转身又回去,真不知是因为被吓傻了?还是她确实胆量够大? “哧!瞧你说的,若她真是那两国公府里的姑娘,怎么也做不出这种事情的,何况我听闻贾家几个小姑娘皆是养在那位史老太君跟前,其中更有因史老太君当初看着宁国公府那头的人闹得不象话,才把那个小姑娘给接到身边养着,她既能大度地把隔房的孩子抱去养了,难道还会苛刻自己的孙女不成?我倒以为那个东家的真正身份或许只是丫鬟婆子之类的身份罢了,毕竟从大门大户里出来的奴才,谁手里没有一点钱?开个小店做点生意自然是不难,更何况那两府里的仆人胆大妄为的多了去,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萧岱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反驳道。 “大哥总爱泼我冷水,左右也不好说与你明白,反正我自己清楚她不是那样的人就成了。”萧云不置可否地撇撇嘴角。 这种关乎姑娘家名声的事本来就不好多提,更别说萧云私心里有些不愿与别人分享任何有关贾家二姑娘的秘密,萧云私已经把贾家二姑娘是锦绣坊东家的事做为他和她之间的秘密之一,哪怕他根本说不出来自己为何会有这种莫名的执着,却偏偏就这样做,孰不知这只是刚开始而已,况且古人有句词叫做:来日方长,到底未来会如何,任谁也说不准。 初秋的某日,荣国公府门前突然迎来几辆马车,其中一辆马车外的小厮轻巧地跳下马车,马车内又有一名男子掀开车帘下车,小厮上前向守门的人说了几句话,只见那人原本懒洋洋又带点轻慢意味的眼神突然变得炯炯有神,积极地转身入门内不知对谁说了几句话之后,随即来到马车旁,笑着对那男子说道:“小的见过薛大爷,太太日盼夜盼的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请先随小的进大门内稍候,太太立马就过来。” 这队车马原来正是去年年底写过信说要上京的薛家一行人,只是他们这一趟路走得也挺久的,竟是几个月过去之后,他们才来到京城。 薛家如今的当家人正是王夫人妹妹,薛姨妈唯一的儿子薛蟠,薛蟠一点也不客气地招呼车马进门,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王夫人带着一群人匆匆忙忙地过来,欣喜若狂地向着一个正步下马车的中年妇人喊道:“妹妹总算来了,我等妳可等久了,你们这一路尚好?。” 那头的薛姨妈闻声,亦是激动地喊了一声:“姐姐。” 一旁的薛蟠倒也乖巧,立刻大步上前对王夫人行礼:“文龙请姨妈安。” 王夫人笑着对薛蟠点点头,随即命人领薛蟠去书房见贾政,回头又状似想与薛姨妈叙旧。 此时,马车上又下来一对年轻的主仆,薛姨妈赶紧拉着其中一人过来,对王夫人道:“姐姐,这是我家那丫头,名叫宝钗,妳一直不曾有缘见她,如今正好能见上一见。” “好好好。”王夫人细细地打量起薛宝钗,只见她体态丰满、肤白如雪,举止娴雅端庄,心中禁不住一阵欢喜。 “宝钗见过姨妈。”薛宝钗规矩地向王夫人行礼请安。 “哎!好了,别在这里杵着,快些进屋里去,老太太等着妳们呢,”王夫人说着便挽着薛姨妈的手臂,领头走往贾母院去。 邢夫人和贾迎春是在不久后才得知薛家人到来 红楼之迟迟迎春暖 第 8 部分阅读 “哎!好了,别在这里杵着,快些进屋里去,老太太等着妳们呢,”王夫人说着便挽着薛姨妈的手臂,领头走往贾母院去。 邢夫人和贾迎春是在不久后才得知薛家人到来的消息,母女俩匆匆来到贾母院时,正房里已然热闹一片,王夫人早先就替薛姨妈母女引见过其他人,此时见邢夫人贾迎春到来,她也是依礼引见了一回。 “早先在金陵时,我就时常听到姐姐家里有三个花容玉貌的小丫头,如今有幸亲眼一见,果真是一个胜似一个的灵眉秀目,倒把我家宝丫头给比下去了。”薛姨妈拉着贾迎春的手,一脸亲切地笑道。 “她们哪里有妳说的那么好?要我说啊,女孩儿家还是得像宝丫头这般的才有福气。”贾母客气地回道。 贾迎春并未理会几位妇道人家之间的恭维,她把注意力全放在薛宝钗身上,原著中所形容的薛宝钗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性情温和贞静、随分安时,做人处世又甚是圆融,却不知这样的薛宝钗还是不是真正的薛宝钗?贾迎春对前世所知的那些各人评论其实没有多大的感触,对她来说,薛宝钗的可悲一点也不逊于林黛玉,或许这正是她们两人并列十二金钗之首的缘故。 “怎地只见二妹妹一个人过来?我听说还有一位暂居于此的林家妹妹,如何不见她?”薛宝钗被人一直打量着,又怎可能没半点感觉?她不明了贾迎春的态度如何,就只能迂回地表达自己已发现对方的注目。 “林妹妹几个月前就已随林姑老爷归家,今日因着姨太太和姐姐刚来,尚且来不及让她来认认亲戚呢。”贾迎春从容地笑着回了一句,丝毫没有自己偷窥被发现的窘困感。 “原来如此?那真是可惜了…。”薛宝钗说着话的语气还真叫感觉不到半点惋惜的感觉。 “说到玉丫头,她倒是有些日子没来了,不如派个人去叫她明日过来坐坐,顺道见见姨太太和宝丫头。”贾母听到两人的对话,立时顺势要人去接林黛玉过来。 “哎!不过大姑娘尚在孝期,那天老太太派人去要接她来玩耍,她不是还回绝说没什么大事,她便不想出门,一心要在府里替姑太太念经吗?这会儿去,她大约也不会应允吧?”王夫人脸色微微一变,便是如今贾宝玉和林黛玉并无什么情份,可是她依旧不喜欢林黛玉,更不愿意见到自家婆婆为了那点心思,三天两头地找理由接林黛玉过府。 “为人子女有孝心是好事,可也不差那点时间,便跟她说我思念她了,想要见见她,难道她还能回绝不成?!”贾母绷着脸,极为不悦地斥道。 “这…知道了,我这就吩咐人去林府说一声。”王夫人有心想反驳,可又不敢在妹妹面前失了分寸,便闷闷地低头应道。 “既是要接林妹妹过来见宝姐姐,老太太也不能忘了云妹妹啊,不然叫她知道的话,又有一阵闹腾的。”贾探春突然又插了一句话进来。 “对对对,索性把云丫头也叫来吧,趁机让妳们姐妹几个聚一聚。”贾母赞同地点点头。 王夫人闻言,却是没好气地瞪了贾探春一眼,不管林黛玉或者史湘云,都不是她心中的那个最佳人选,偏偏来一个不够,还来一个要凑一双,怎能让她心里不恼不呕?怎能叫她不暗恨庶女的不识趣? “云妹妹是个爱玩闹的,只怕她一来,咱们耳根子又要不清静了。”贾迎春仅是淡淡地附和一句。 薛宝钗似无所闻地挂着笑容,不欲掺合这种琐事。 王夫人接着吩咐婆子摆宴为薛家母女洗尘,待宴毕后不久,贾政又派人来传话,言及薛姨妈与王夫人姐妹多年分别,今日难得重聚,让王夫人留薛姨妈一家在府里住下,还指了梨香院那个地方正好适合安置他们,一则有小门对外,独立性足够,二则有路直接往内宅,姐妹俩平日谈心也方便。 王夫人听得这番话,心中自是欣喜万分,而贾母撇开她和王夫人之间的角力不说,其实心里对薛宝钗的容貌举止还是挺喜爱的,所以对儿子的建议倒也觉得甚为妥当,便叫王熙凤快快派人去打理梨香院,并且安排薛家一行人住下,于是薛家三人就如原著中所云那般地在荣国公府落脚了。 待薛家母女暂退要往梨香院去时,贾迎春突然瞅见薛宝玉颈间的那块金锁,她猛然想到一件事,又如今再一细想,显然所谓金玉良缘一事其实是早有预谋的,若不然明明不喜穿金戴玉的薛宝钗为何非要成天带着一个金锁?这是要作姿态给别人看的吧? 可惜如今林黛玉对贾宝玉毫无那份心思,薛宝钗若真想嫁给贾宝玉,也仅须对付一个傻不愣噔的史湘云,这于薛宝钗来说,应是很容易就能办到的事,只是这个薛宝钗会是那样容易对现实妥协的人吗?贾迎春隐隐抱持着几分观望的态度。 第二十五章 私论 林黛玉听闻贾家来人请她隔日过府一聚,顺道见见刚到京城的薛姨太太和薛大姑娘,她仅淡淡地响应一句隔日必然会去,然后就打发人走了,转身回到芳苓院,方又开口问道:“我记得二姐姐说过薛家姨太太有一儿一女,既是请了我去见姨太太和薛家姐姐,可还有请大爷去?” “好像没有,守门的婆子说荣国公府只派两个婆子过来传话,自然是就见了姑娘而已。”紫鹃想了一会儿,便摇头回道。 “罢了,明日去吃摊酒席,认过模样后,便早些回来,别叫哥哥知晓了,省得他心里难过。”林黛玉眉头紧蹙,心中老大不舒服。 林黛玉已把林珩当作自己的亲兄长一般,当然不愿见他被人冷落,只若是做这种事的是外人,她倒也无妨,偏偏冷眼看去,也就自己外祖母家的人才这般没眼见,叫她怎么不气愤?万事皆不如大舅舅和琏二表哥,好歹他们还记得送哥哥几样礼物呢。 自从回来林府,又经了几个月的人情世故之后,林黛玉心里早已把贾赦一房划出贾母、贾政那些人之外,所以每每提到荣国公府时,她总言外祖母那边和大舅母这头,一概事物分的是一清二楚。 “那荣国公府的俩婆子可是大摇大摆的进出咱们家大门,又怎么能瞒得住大爷?再说大爷早知晓老太太他们的想法,不过同姑娘一样,舍不得对方心里难受而已,姑娘也没法子要求人人都像大老爷和琏二爷一样大度。”紫鹃温声地劝慰道。 “这倒也是…唉!”林黛玉闷闷不乐地叹了一声。 傍晚,林如海下朝回府,林珩兄妹俩一同去主院请安,只见林黛玉神色还有些恹恹的模样,林如海不免好奇地关心一句:“玉儿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玉儿只是…。”林黛玉吶吶地低下头,她心里不满外祖母的态度,可又没办法像二姐姐那里直白地说出口,闷在心里难免郁结。 “今日贾家的人来,说是有亲戚到访,让妹妹明日去认一下亲戚。”林珩微微笑着说了一句。 “哦?”林珩虽无点明深意,林如海却是听明白了,敢情贾家只唤了女儿过府,却把儿子给忘了,所以女儿心里不平衡。 “其实哥哥早说过,他们并不是哥哥的什么亲人,我去不去都无所谓,偏偏妹妹总要记在心上。”林珩又笑了笑,一副浑不在意的语气。 “哥哥!”林黛玉张了张口,尔后有些气恼地喊了一声。 “我说不在意便是真不在意,再说大舅舅和琏二哥对我也不差,难道他们家就不算妳的娘舅外家?”林珩脸上笑容淡然中带着一丝能抚平人心的沉稳。 “哥哥不介意便好,大舅舅家与咱们家的情份自非他人能比的。”林黛玉闻言,这才放下心中纠结,开靥应道。 “你们俩也不必总挂记着他家的事,只是不知来了什么样的亲戚,还非要玉儿过去一趟?”林如海见着儿女相处融洽,哪里有不欢喜的?不过他竟是一时想不起贾家有什么外地的亲朋好友,于是问道。 “就是二舅母的妹妹薛家姨太太,听说她带了一儿一女入京,如今已在外祖母家里住下,而且玉儿先前还曾听说薛家姐姐是打算进宫参加选秀的。”林黛玉赶忙解释起薛家入宫一事。 “薛家?哼!那等出身的人物也能参加采选?是谁给他们的资格?”林如海略一沉吟,随即想起王家确有一女嫁到金陵薛家,只不过薛家乃历代皇商,几时有了采选资格? “玉儿也不知道,不过先前听陈嬷嬷说了,此番采选,薛家姐姐怕是不能如愿的,毕竟宫里的人可没那些下头人好唬弄。”林黛玉摇摇头,有些茫然地应道。 “陈嬷嬷这话确实不假,左右咱们家不介入宫庭之事,日后我也不会让玉儿去那种地方,妳大可放心。”林如海点点头,颇为认同地道。 “便是爹爹有心,女儿也不会去的,二姐姐曾说过那里本不是什么女孩儿家都能去的好去处,别人如何想法,她是不清楚,但至少我和她都不适合那个地方。”林黛玉不以为意地笑道。 “是吗?我记得贾大姑娘是入了宫的…不过合该如此,怎么也没有眼巴巴地净把姑娘送进那里的道理。”林如海只以为贾母不可能在前一个孙女还不知道能不能出头的情况下,再送一个孙女进去受罪,而且她要挑人也不会挑上没养在跟前的贾二姑娘。 林黛玉抿嘴一笑,却是没说当初贾迎春如何缠着陈周两位嬷嬷暗中想法子替她免去选秀资格的事。 林如海与林黛玉又小聊几句后,便让她先回房休息,仅留下林珩说话,父子俩进了书房,林珩便忙不迭地道:“父亲,我前些日子曾听闻一事,只不晓得与那个薛家有无关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薛家大爷在金陵惹了人命官之事?”林如海毫不讶异地道。 “正是!薛家也太大胆了,这种时候还敢大喇喇地进京投亲,难道不怕罪上加罪?”林珩有些疑惑地点头道。 “我听说那件案子已被新上任的应天府尹贾雨村胡乱判个暴病身亡就结案了,竟是连细查都不曾,可叹我真是糊了双眼,当初怎会以为那贾雨村是个好的?如今看来不过一奸佞小人,日后少不得要远他一些。”林如海重重地叹一口气,他琢磨着贾雨材如此断案,肯定是为了巴结四大家,尤其贾王两家,不过身为朝廷命官,竟敢视人命如草芥,他忆及当初还是自己引荐了此人与二舅子,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原来还有这等事?!这实在是…实在是…。”林珩没曾想这朝中百官竟能官官相护到如此地步,那他拚命地读书科考,又为的是什么? “凡事皆事在人为,你不必臆想太多,认真读好你的书便是。”林如海怎会猜不出林珩的那点心思,只不过他自己亦是科举出身的文人,如果真要计较避讳,那这个官也不必做了。 “是,儿子受教了。”林珩心中一顿,随即暗笑自己真爱胡思乱想,这世上贪官虽有,不过好官也是很多,如他的父亲不就算得上一个吗?再者,别人是别人,他是他,如何能混为一谈,心思一转,便觉得眼前开阔起来。 隔日,林黛玉依约来到贾家作客,尔时,史湘云已然在座,还与薛宝钗妳姐姐我妹妹地套近乎,完全不像往日对待林黛玉那样的针锋相对,只不过林黛玉也从不把她当成牌面上的人物,自然没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 “玉丫头来了,先与妳薛姨妈和宝姐姐问好。”贾母见林黛玉进门,亲热地招呼道。 “薛姨娘好,宝姐姐好。”林黛玉从容地福身行礼,那姿态可比传说中打算参加采选的某人标准多了。 “唉唷!竟又是个标致的小姑娘,老太太,这几个丫头可快把我眼睛看花了,天底下的人真没一个像老太太这么有福份的,身边围着的都是仙女似的姑娘。”薛姨妈眼儿不错地看着林黛玉,嘴里还不忘欣羡地道。 贾母开心地笑声连连,想来是对薛姨妈的奉承颇为受用。 而薛宝钗却是目光微微一黯,她早听说荣国公府里有两个从宫中退役的嬷嬷,又因哥哥发生那种事,她才会磨着母亲入京到荣国公府投亲,只是想着若能借机让那两位嬷嬷指点一二,将来于她也有不少好处。 谁知昨天一来才知道两个嬷嬷都是大房那头请来的人,连养在老太太跟前的两位姑娘也没曾有福受她们指点,更遑论她一个外家亲戚了,只是她已亲眼见到贾迎春因学过两年多的宫规礼仪,举手投足间皆透着非凡气度,今日又再看到林黛玉的举止也是差不多如此,心中便不由得默默地生出几分羡慕和失落。 “林妹妹不必多礼。”薛宝钗强自镇定地起身回礼道。 “妹妹好些日子没来,今日来了,必然是要多住几日的吧?”贾宝玉不等众人请安完毕,便急急地跑过来,伸手想要拉住林黛玉的手。 林黛玉见状,不着痕迹地往一旁的贾迎春那里靠过去,生生叫贾宝玉落了个空,贾宝玉想再上前时,就见陈嬷嬷阴着一张脸往前走了一步,他不得已,只好转而坐到薛宝钗身边,眼巴巴地望着林黛玉。 “爱哥哥,你怎地坐到那里去了,咱们还没玩尽兴呢。”史湘云有些气闷地看着贾宝玉从她身边跑到薛宝钗身边,偏偏又不愿对薛宝钗置气,便把这份不满算到了林黛玉头上,莫名地瞪了林黛玉一眼。 “这里也挺好的,要不云妹妹过来,我们一起玩。”贾宝玉一脸无知地对史湘云笑道。 “琏二嫂嫂,不知道何时要摆宴?父亲让我吃过午饭便要回的,若回去晚了,我怕父亲和哥哥会担心。”林黛玉略带鄙薄地撇撇嘴角,转头对站在不远处的王熙凤问道。 “不过茶宴罢了,原想等妳来就摆上的,没想到大伙儿说个话,倒把正事忘了,老太太,我这就命人把东西摆上来。”王熙凤哪里不知林黛玉的想法,她心里又偏着林黛玉,自然要顺着林黛玉的意思接话。 “既是如此,叫人摆上来吧。”贾母对林黛玉不识趣的直白,心中大感不快,脸色也随之沉了几分,略带冷淡地点头应道。 这场茶宴倒也算宾主尽欢,只要不去在意贾宝玉偶尔想亲近林黛玉的举动,不去在意史湘云时不时地冷嘲热讽就行了。 王夫人冷眼打量着在座的几个小姑娘,越看越觉得还是她自家侄女适合她的宝贝儿子,不过想起薛宝钗进京原是打算入宫的,心里不免有些微妙的想法,贾家于朝中再没什么实权,但暗中做点小动作的能耐仍然有的,有了其他想法的王夫人更是一点都不介意为侄女做点什么。 第二十六章 天香 秋尽冬初的某日,王熙凤这里莫名来了一对祖孙,原是周瑞家的领着过来的,说是王家的远亲刘姥姥带着孙子王板儿前来拜访太太,却因王夫人此时不得闲,便叫王熙凤招待他们便可。 王熙凤细细打量那两人,这一老一小的衣着虽然朴素,却倒也算得上齐整,刘姥姥拉着王板儿对王熙凤拜了几拜,问姑奶奶安,王熙凤笑盈盈地要她起身说话,刘姥姥应对时极为小心客气,只是老人家再怎么脸皮厚,在道明来意之时也免不了一阵羞涩。 刘姥姥话好不容易把话说完,外头又是几个婆子媳妇吵吵嚷嚷地来请示、回话,王熙凤只得一脸抱歉地对刘姥姥说道:“您老且不必跟我客气,这谁家没有个艰难的时候?甭说咱们有亲有旧,就是个素不相识的路人,我也不会袖手旁观,想来您和侄儿大约也还没吃饭吧,不如先坐会儿,吃点东西,等我这儿的事忙完了再说。” 王熙凤说着就示意平儿领刘姥姥祖孙到侧厅去,又叫传了饭来给他们吃,然后才忙着一一打发外头的那些人。 刘姥姥和王板儿吃完饭后,依然僵直地坐在那里,只是心里难免有些扭捏不安,刘姥姥瞧着屋里的富丽堂皇,再想着自家那漏着风的墙,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过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晓得这种日子看着好像不错,却不是她能过得了的,瞧瞧这些婆子丫鬟们,个个走路都像用飘得似的,还有吃饭的规矩也不少,唉唷喃要天天这么过,可不得累坏她这把老骨头? “姥姥和侄儿吃饱了?你们来得巧,我刚去了老太太那里回来,那些人就连个清闲功夫也不给我一点儿,连太太也是没得闲的,若是招呼不周,还请不要介意。”王熙凤忙完了一阵后,亲自来到侧厅同刘姥姥说话。 “不敢,不敢,奶奶事儿忙,要不是真不行了,我也不敢来求奶奶。”刘姥姥连连摇手说道。 “这我明白,不过这一时半刻也挪不出什么东西来,好在昨儿个准备了些要下发的例银还没发下去,倒可以先给你们应应急,左右把日子过好了才是正理。”王熙凤已经深知与人为善的好处,便是像刘姥姥这样的人家,他们也未必没有求救于对方的一日,所以她很是愿意大方一回。 刘姥姥这一路从乡下到城里,一直是绷着既紧张又担忧的情绪,如今听得王熙凤总算露了点口风,她才暗暗松一口气,也没敢计较能求得多少。 王熙凤叫平儿拿了一包银子过来,粗估一下约莫有二十两上下,外加了一吊钱,又包了好些茶果给王板儿,才让周瑞家的把人送到门口去。 平儿陪着他们到院门口便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王熙凤轻吁一口气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奶奶真是越来越慈悲为怀了,他们那样的人家上门打秋风,若能得个几两银子就是大造化了,没想到奶奶一出手就给那么多。” “我这是散财积福呢,总比拿去放印子钱好,再说妳别看那老人家粗鄙,可好歹是个有些骨气的,若非日子真过不下去,她也未必肯上门来。”王熙凤轻声笑道。 “奶奶说的是,他们祖孙俩看着也算懂点规矩,比起那些一上门就嚎哭喊穷的人好多了。”平儿也不是没见过穷亲戚上门打秋风的,却许多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摆着若不给他就是对不起他似的态度,没得叫人膈应。 王熙凤主仆接着这个话题又闲聊了几句,没多久,另一拨请示的管家媳妇过来,王熙凤便再次忙碌起来。 宁国公府自秦可卿进门之后,贾珍就越过尤氏,直接把内宅事务都交给秦可卿打理,又因着秦可卿的缘故,宁国公府与各府内宅的交流也渐渐频密起来,宁国公府每个月总有些名目设宴请客,有时办个赏花宴,有时又来个午后茶宴。 这一日,宁国公府又派了婆子过来,说是春日将近,会芳园内百花齐放,于是蓉大奶奶作东,敬邀荣国公府几位太太姑娘过府赏花。 贾母惯爱热闹的人,立刻忙不迭地点头应下,约定隔日下午到宁国公府赴宴,邢夫人与贾迎春自也接到这个消息。 “宁国公府的花都看过不知几回了,蓉哥儿媳妇倒是雅致,成天价费这些心思。”贾迎春侧着头,懒懒地对邢夫人说道。 “咱们这样的人家,哪家不是这么过日子的?前儿个才去的锦田侯府,他们家也是年年都要办什么赏梅宴、赏菊宴的,我一年到头光那一家就得去个两三回,熟到只怕闭着眼儿都能走到他们家了。”邢夫人无奈地笑道。 这儿的邢夫人可不是原著里那个随贾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邢夫人,先前说过的,她现在有身份又有银两,出门自然能把腰杆挺得直直的,再加上有贾迎春点拨,说起话来还知道拐几个弯,京城里倒也有了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夫人时不时地邀她过府作客。 而且那些夫人都知道贾家的某些情况,所以从没人不识趣地提起要她回请的事儿,邢夫人再贪财也还知道感激,是以上门作客时总不忘备些薄礼以表赔罪之意,如此直白的作派,使她在上流贵妇的圈子里,名声比王夫人好上不止一点两点,可怜王夫人犹不自觉地至今仍以自己在府里能压邢夫人一头而深感骄傲不已。 “所以说,以后没事儿别再找我陪妳去了,妳们几位夫人聚在一起还能喝点小酒、抹抹骨牌,可我和那些小姐妹除了聊些刺绣上的事,比比谁的衣着首饰漂亮,别的竟也无话可说。”贾迎春觉得女孩子能玩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先前去第一次下帖子请她们过府作客的临川伯府,她还特地带着几套七巧板去,这才打发了一个下午的时光。 其实七巧板在这时候也算不上什么时兴的玩意儿,它和九连环一样,都是在此时很流行的小玩意儿,只是贾迎春自认智商不足,能玩玩七巧板就顶够费脑力了,当然不会自虐地去玩九连环。 “我听说三丫头她们平日都喜欢聚在一起写诗,妳若不想出门,也可以同她们一块作作诗词什么的。”邢夫人不以为意地回了一句。 “我?!算了吧…太太这是在埋汰我呢,明知道我能拿出手的总共也没几样,偏偏作诗是最不成的了。”贾迎春惊恐地瞪大双眼,随即摆手自嘲道。 “再这么懒散怎可使得?再两年也要嫁人了…。”邢夫人说到这里时,心中微微有些无力感。 在邢夫人心里,贾迎春是在她跟前养大的,虽非亲生母女,却更胜亲生母女,她自然怎么看怎么优秀,只是这样好的姑娘却被那些不好的名声带累了…。 邢夫人明白贾家在外头的名声实在说不上好,她自己的人脉关系还是经营了好些年才有点基础,可惜若想替贾迎春找个好人家,依旧非常勉强,邢夫人无奈地暗叹一声,幸亏他们这房只有一个姑娘要担心而已,假使再多来几个小的,她还不得愁死了?! “那就别嫁了呗!我和二哥二嫂一起在家里陪老爷太太养老。”贾迎春笑玻Р'地回道。 “真是胡说八道!哪有姑娘家大了不嫁人的?传出去叫人听了,妳那几个妹妹难道也不嫁人?还有大姐儿呢?”邢夫人闻言,没好气地嗔了贾迎春一句。 贾迎春只能心虚地吐吐舌头,却不敢再说什么浑话来刺激邢夫人,她明白这些年,邢夫人对她真心待如己出,可也知道有些事不是邢夫人一个人就能作得了主的。 隔日,荣国公府众人刚用过早膳,就由贾母带头,坐着小车经往会芳园临街的大门,一路到了设宴的天香楼。 贾迎春对于天香楼这个地方有些惴栗之感,就因为它是传说中贾珍与秦可卿的偷情之地、秦可卿最后自尽而亡的地方,不过她也知道那些传说…可能真的并非传说,只是她没那胆子去一探究竟,再者,就算是真的又如何?那是秦可卿自己选的路,她与她不过数面之缘,两人也没那般交情叫她能舍命进言劝诫秦可卿离贾珍远一点。 众人上了二楼,已先来此处等候的尢氏与秦可卿便上前与众人一一行礼问安,又听得尢氏道:“今日蓉哥儿媳妇原只想请老祖宗和两位太太、奶奶过来吃茶赏花的,没想到老爷和蓉哥儿也跟着凑热闹,请了好些人在凝曦轩那里吃酒玩耍,唯恐有一时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老祖宗宽容一二。” “原来如此,我说呢,怎么觉着好像挺热闹的样儿。”贾母早已隐约听见花园另一头有些吵闹声传来,此时再听得尤氏一说,自然就明了了。 “宝玉要不要也过去瞧瞧?”王夫人看着跟在贾母身旁的贾宝玉,问道。 “我才不要和那些臭哄哄的男子混在一块儿,还是在这里同姐姐妹妹们玩耍的好。”贾宝玉皱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应道。 “不去就别勉强他,那些人又是酒又是肉的,没得带坏了宝玉。”贾母笑盈盈地道。 贾迎春在一旁听着对话,忍不住默默地翻了翻白眼,她分明感到有种某件事将发生的节奏,只是…管它呢!袭人要真是个好的,又怎会顺着贾宝玉的心意,与他苟且?左右日后坏了身子、倒了大楣的又不是她,她何苦去破坏人家小两口? 第二十七章 巧遇 萧云难得休沐一日,正巧宁国公府下帖子邀约他与兄长过府宴饮,其实平时这种纯粹玩乐的聚会,临川伯府的人都是很少参与的,虽说他们和荣宁两府素有些交情,可惜那已是上一辈的事情,到了他这里,没与他们相看两相厌已是万幸了,偏偏那日皇上又下了新的密令,他想着不若趁机来打探一二。 萧云早已熟知荣宁两府的地形,此时状似无意地沿着小河边闲逛,一路走来,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他走到一处弯道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前方有一座楼阁耸立,楼上还隐约传来戏班子正在吟唱的声音。 “二爷,那里怕不好再过去了,我刚听他们府里的小厮说,今天荣宁两府的女眷也在天香楼里赏花听戏呢。”随萧云一道来的小厮连忙说道。 “我看着还有段距离,而且她们都在楼上,应该遇不到的,再往前走一会儿。”萧云似不以为意地又继续抬脚向前。 主仆俩刚又走了几步,突然瞥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出现在天香楼门外,从他们这里看去,正好是对方看不到的角落,萧云默默地再次停下脚步,望着那对貌似主仆的女孩儿似乎正在说话,小一些的那个姑娘脸上还露出闷闷不乐的神色。 萧云觉得那丫鬟看着有些眼熟,心里隐隐地想着那个小姑娘莫非是她?虽说从这里看过去的面容有些模糊,可是萧云却觉得自己可以很清楚看见那个小姑娘脸上懊恼的神色,心头一阵莫名的跳动,嘴角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意,忽然间见那小姑娘彷佛要向树林走过来的态势,他紧张地连连后退几步,只是看到那丫鬟着急地劝住了小丫头,小丫头也听话地又走进天香楼内时,一股失落油然而生,萧云忍不住猜想着那个小丫头不知道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真是好险…二爷,咱们还是回去吧,万一又有人出来,指不定就会看到咱们了。”一旁的小厮也被那对主仆的举动弄得一惊一乍的,见到人走了,便连忙劝道。 “嗯。”萧云心里正在脑海里核对着那个小丫头的身份,听得小厮的话,他也没有拒绝,转身就往来时路返回。 萧云才刚回到凝曦轩的外头,他就已经肯定那个小丫头就是贾家二姑娘,因为他想起之前打探来的消息,贾二姑娘似乎就是个不爱听戏的…想来会在那等场合半路落跑的也只有她了,萧云想明白之后,自是又好笑又无奈地暗暗摇头,眼底不经意地弥漫着纵容的笑意。 天香楼的戏台上此时正唱着贾母爱听的《西游记》,王夫人等人也看似津津有味地陪在一旁听戏,只有贾迎春不过是撑起精神在陪着贾母她们几人听着那些实在完全不知道在唱啥的戏,好不容易磨完了这一出戏,贾迎春终于忍不住想落荒而逃了,于是向一旁的王熙凤胡诌了个要更衣的借口,随即匆匆忙忙地跑下了楼,然后站在门外,用力伸直腰…大大地吐一口气。 “姑娘不是要去更衣吗?”司棋见贾迎春只是停在那里,看着也不像很急着要去某处的样子,她不解地问道。 “我哪里有想要去啊…就是觉得那些戏曲太吵了,我又听不懂,真难为老太太她们那样有兴致坐在那里听。”贾迎春呶呶嘴巴,一脸委屈的模样。 “姑娘难道没听宝姑娘说过嘛?这戏曲里唱的词都是颇有深意的,哪是随便唱唱而已?不过姑娘原就不爱吟诗作词,不耐烦听那些也是有的。”司棋体贴地笑道。 “唉~反正我就是个俗人,哎!既然是来赏花的,若不去花园里走走,岂不浪费了?”贾迎春突然心血来潮地道。 “这怎么好?刚刚蓉大奶奶不是说过今天珍大爷他们还请了外客过府?若是不小心撞上就不好了。”司棋急急地拉住已经迫不及待要往树林里走去的贾迎春,并且小声劝道。 “他们应该不会到这里来吧?这里离凝曦轩还有一段很远的距离呢。”贾迎春挑了挑眉,郁闷地看向树林深处。 因为司棋的一句提醒,贾迎春也突然想起那个万恶的穿越定律,万一这一走进去,真叫她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人,那就真的不幸了,虽然她觉得那些上得了台面的人物不太可能降低身份到这个地方来,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贾迎春心里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她无力地垂肩叹道:“还是不要去好了,万一真撞上什么人,我也得罪不起。” “姑娘要真不想听戏的话,不若跟老太太、太太她们说一声,咱们先回去,改日再同珍大太太和蓉大奶奶赔个罪就是了。”司棋心疼地建议道。 “唔…好吧!”贾迎春点点头,左右她本来就甚少参加这种聚会,突然离席也不会叫人觉得奇怪。 贾迎春转身又匆匆跑上楼,刚到楼上,就恰巧见秦可卿领着贾宝玉正要离开,她好奇地问道:“宝玉这要是去哪儿?” “宝叔说累了,我带他去备下的房间休息一会儿。”秦可卿笑盈盈地回道。 “哦?那你们先去吧。”贾迎春隐讳地打量着已快半玻涎鄣募直τ瘢秩滩蛔〉匕蜒酃馄剿砗蟮南松砩希缓蟮氐阃酚Φ馈?br /> “二姑娘要是也觉得累了,不如就随我们一道走吧。”秦可卿似也知道贾迎春是个不爱听戏的,便好心地说道。 “呃?!我不和你们一道了,等进去同老太太说一声后,便直接回去,总归还是自己的地方自在些。”贾迎春抽搐一下嘴角,面色不改地婉拒了秦可卿的好意。 “好,那我不送二姑娘了。”秦可卿笑着客套了一句,随即就带贾宝玉离开了。 贾迎春回到位子旁,低声同邢夫人说一声她要先回去之后,便又带着司棋离开了。 几日之后,随贾迎春一道去贾母院请安回来的周嬷嬷,突然莫名地冒出一句:“那个叫袭人的丫鬟怎么好像破身了?姑娘可听说老太太还是二太太在宝二爷屋里放人了?” “咦?!嬷嬷怎么知道?难道那种事也看得出来?”贾迎春惊愕地看着周嬷嬷,问道。 “多少能够看出一点苗头,姑娘该知道我们在宫里头接触的就是那些事,妳总不能叫我们天天验那些小宫女的身子吧?自然也要有些识人的手段。”周嬷嬷毫不在意地点头应道。 “哦!不过宝玉才多大年纪,二太太怎么可能在他屋里放人?”贾迎春了然地点点头,觉得这理由也说得过去,王夫人不是吃那行饭的,所以看不出来也很正常。 “……难怪之前姑娘总是要林姑娘远着宝二爷,这才多大岁数而已,就已经想着那种事了。”周嬷嬷深感不满地紧皱起眉头。 “是~没错啦,不过周嬷嬷问话问得更直接,人家还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呢。”贾迎春撇撇嘴角,似笑非笑地道。 “我还以为姑娘早知道了?记得前几天妳和司棋回来时,我看妳的表情有些怪怪的…我都没问妳,那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呢。”周嬷嬷淡淡地瞟了贾迎春一眼,她教导贾迎春这么些年,早看出自己教导的这位姑娘,想法与旁人总有些不太一样,只不过她并不是十分传统的老人家,所以贾迎春行事能守住规矩底线,她也不在意让贾迎春多知道点别的事。 “嬷嬷也太精明了,我那样都能被妳看出不对劲来。”贾迎春垮下脸,嘟着小嘴,说道。 “是姑娘藏心事的手段太差了,也只有府里那些胡涂的才看不出来。”周嬷嬷板着脸回道。 “嬷嬷说话越来越实在了,真叫人觉得丢脸。”贾迎春摀住自己的脸,满是羞惭地叹道。 “我只是提醒姑娘,妳今年已经十二岁,能随心所欲的日子不多了,有些事妳知道一点也好。”周嬷嬷又接着道。 “我讨厌长大……。”贾迎春鼓着两颊,无力地靠在桌面上。 贾敏忘故已有三年,逝者已去,生者仍在,林如海再怎么思念亡妻,也不可能就不过日子,尤其是见女儿小小年纪,却只能日日穿着素服,半点不显孩童该有的活泼朝气,所以新年甫过,他就吩咐林忠去请示除服吉日,按规矩行除服仪式,又隔一个月,置了一桌席面,让林黛玉请了贾家几位姑娘前来作客。 贾迎春与林黛玉虽是一直交情深厚,却也是在这天才第一次到林府拜访,同时受到邀请的还有贾探春、贾惜春、薛宝钗和史湘云她们四人。 “林姐姐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吗?”史湘云打量着这处二进的院子,一脸欣羡地问道。 “家里没几个人,我一个人占着一个院子也是很自然的事,不过哥哥那里还比我这儿大一些呢,可惜你们是见不到了。”林黛玉不觉得有什么地笑着回道。 “真好,我在家还得跟几个姐妹挤在一处呢,哪有福份独占一个院子,哎!这个玉盘好漂亮。”史湘云语气酸酸涩涩的,掩不去心中浓浓的嫉妒,? 红楼之迟迟迎春暖 第 9 部分阅读 中浓浓的嫉妒,而且她看着不止地方很大,连摆设都是精致的。 “是吗?云妹妹要是喜欢的话,送妳也无妨。”林黛玉隐隐觉得史湘云有些夸张了,她还想着她这里的布置比不上贾迎春屋里的呢,只是她不知道史湘云从不曾有机会去贾迎春的院子里作客,自然也不知道贾迎春那里的情况。 “真的吗?!…还是算了,妳送我,我也没地方摆去。”史湘云先是一阵欢喜,突然又沮丧地摇头拒绝了。 “林妹妹过了今日就能穿上漂亮衣服了,等改日太太要去别家串门子时,让她带着妳去显摆一下,好叫别人瞧瞧咱们家还藏了个娇丫头。”贾迎春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岔开,她怕史湘云再说下去,听的人也许不觉得有什么,说的人却又会多生心思。 薛宝钗从来就不算多话的人,她坐在一旁暗暗地打量屋里的几件摆设,心里对林黛玉更是越来越嫉妒了,因为那其中有一两件是连薛家都未必拿得出来的,可是林黛玉却能将它随意地摆在那里,就连史湘云刚刚手上拿的玉盘也是件有些年代的古玩,她竟随口就说送人,真真是…。 林黛玉第一次宴请,表现的非常恰如其分,她笑玻Р'地招待贾迎春等人用过宴席,又喝了几盏茶,散席时,还不忘叫婆子们小心仔细地把人送到大门,一点也不见原著中所称的目下无尘,倒是精明伶俐不输王熙凤,贾迎春感慨地想…这样的林黛玉虽然少了点仙子气质,好歹这未来几年,林家的门面也有个主子撑起来,即便没什么机会出门作客,不过有邢夫人在嘛,做舅妈的带侄女到别人府上作客玩耍也不是不能的。 第二十八章 过渡 那次除服宴请之后,过了几日,林黛玉单独给贾迎春又下了一张帖子,请她过府说话。 “二姐姐,我那天表现的好不好?陈嬷嬷说我做的不错呢。” 宴请贾家姐妹那日,林黛玉一直谨记着陈嬷嬷的话,没敢对请来的几人有什么特殊待遇,只是依她对贾迎春的依赖,早就眼巴巴地盼着贾迎春说几话夸奖她了。 “陈嬷嬷说好,那自然是好的,妳还不到十岁,能做到那样已经不错了。”贾迎春摸摸林黛玉的头,点头赞许道。 “那就好,父亲说我们家大约不可能常请外人来作客,除非等过个几年,哥哥有了嫂嫂,家里的家务事也有女主人打理之后,再做那些事才算得上不失礼,要不然我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自家关起门来的时候倒也罢,可有些事若做得多了,难免让人有种姑娘家太强势的错觉。”林黛玉亲腻地挽着贾迎春的手臂,似有些泄气地说道。 “林姑老爷这番话确实没错,同样的事情让不同的人来做,结果往往就会变得南辕北辙,不是妳不好,而是规矩如此,妳也别怪林姑老爷,要是觉得疑惑不解,多问问陈嬷嬷不就得了?”贾迎春安慰道。 “我知道,我有问过嬷嬷啦,她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没有怪父亲的意思,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做那些事。”林黛玉耸耸鼻子,神色傲然地回道。 “妳呀!其实那天我们来的时候,宝玉也是吵着要来呢。”贾迎春忽然又说道。 “可是他没来成,不是吗?”林黛玉抬起头,眨眨眼睛,狐疑地反问一句。 “噢~~因为没惊动老太太和二太太,又偏巧临时有人找他出去玩,所以就没来了呗。”贾迎春也是眨了眨眼,却是一脸无辜的表情。 其实这会儿时间是已经进行到贾宝玉和秦钟一见如故,两人去了家塾读书的阶段,贾迎春原本想着贾宝玉不在家,自然也不会吵着跟她们一起去林府,可哪里知道贾宝玉不知何处得来的消息,她们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他拦住了,他还打算带着秦钟一起去。 贾迎春当然不肯啦,好说歹说地劝他回去家塾念书,他倒好,竟还当场闹腾起来,幸亏冯紫英的小厮及时出现,唔…不过其实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那天冯紫英的小厮会刚好出现,还两三句话就把一直吵着要跟她们出门的贾宝玉给拐走了,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可怜她们回府之后还被老太太和二太太数落了一顿,说她们没有手足之情,说宝玉不过也想去尽点心意而已,她们却不肯成全他,啐!老太太难道不知道不请自来最是讨人厌的吗!? 林黛玉听到这话,脸色忽地一变,不屑地道:“二表哥果真是一点都比不上哥哥,哥哥在他这个年纪时就已经考过府试,如今还准备明年回扬州参加院试呢,哥哥天天在房里苦读,他倒好,没一天听说他在房里念书的。” “林大哥和宝二爷本来就不是一个层级的人,妳怎么能指望他们想法一样?别傻了!笨丫头。”贾迎春好笑地拍拍林黛玉的头,她觉得要是贾宝玉哪日闭门苦读了,那才叫做奇迹。 “哼!这样的人还是少来我们这种国贼之家走动的好,省得污了他高贵的气质。”林黛玉依旧不减鄙弃之意地说道。 “呵呵~咱们林妹妹居然生气了?”贾迎春憋不住地失笑道。 “当然生气!二姐姐大概不知道吧?那天我请妳们来时,三姐姐竟趁妳们没注意的当头,一直跟我说什么二表哥天天想着我、念着我,还劝我和父亲求情,回去荣国公府住,真是什么跟什么嘛!我几时和他们交情那样好了?怎地我自己都不知道?”林黛玉鼓着小脸,气呼呼地说道。 “居然还有这回事?三妹在想什么?这种话也能随便说的?”贾迎春听到贾探春竟私下劝林黛玉舍弃自家人去贾家住的时候,她也觉得有些生气。 贾迎春觉得贾探春常常有些弄不清现况,既想着依附太太又不忘巴结老太太,连贾宝玉都是她拉拢讨好的对象,不过看不起生母是姨娘也就罢了,哪有连亲弟弟都不管教的?贾迎春始终想不明白像贾探春这样的人怎还有人说她是个好的? 贾迎春以为人有志向是好事,便是她自己刚来时不也考虑到身份问题,才会去讨好邢夫人吗?可是贾探春为了讨好嫡母而不认生母亲弟的行为却很难叫人接受,贾迎春对贾探春的行为想法不止嗤之以鼻而已,她是已经把那位姑娘归类为脑子不清楚的,明明知道王夫人是什么样的品性,她还要去巴结她,结果还不是同样落得一个被卖到外地的结局?就是当了王妃又怎样?自己人都未必肯轻易服从自己人了,更何况你一个外来的?能活到寿终正寝就该谢天谢地了。 “好在她只是偷偷跟我说的,宝姐姐和云妹妹都不曾听见。”林黛玉闷闷地回道。 “妳不必听她的话,只要老太太没叫人来,妳也没必要主动上门,偶尔送个礼意思一下就足够了,宝玉现在越大是越不象话了,少和他接触比较好。”贾迎春吸一口气后,又说道。 “他又怎么了吗?”林黛玉好奇地问道。 “这会儿嬷嬷们不在,我才同妳说,妳自己心里警惕点就好,听说不久前,宝姐姐身子有些不舒服,宝玉去探望她时,不知怎地提到宝姐姐的金锁,宝玉便吵着说要看,还是挨在宝姐姐身旁,凑近着看那块金锁,妳想想吧,那金锁的链子才多长啊?怎么能那样看?”贾迎春一想到那个画面,她真的很难控制自己不想歪…。 “啊?!”林黛玉摀住嘴巴轻喊一声,脸色倏地红了起来,大约也是想到那等画面有多么地不雅。 “唉!反正就这样啰。”贾迎春耸耸肩,她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非常努力地抹黑贾宝玉在林黛玉心中的形象,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啊,贾宝玉的劣迹实在是罄竹难书,随便抓就有一大把。 大街上,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骑着马直直地往临川伯府而去,到了门口,他下了马,熟门熟路地跑进大门,一路往悬着松风院的那个地方跑去。 “哎!冯大爷怎么有空来?”松风院门口一名小厮见着来人,立刻笑盈盈地上前请安。 “墨昀,萧二哥呢?那天他答应我要是替他办成了事,他就带我出城骑马的。”原来这少年正是那天使人去哄了贾宝玉出门的冯紫英。 而那名小厮则是平日最得萧云信任的墨昀,也是那天和萧云一起撞见贾迎春主仆的人,此刻只见他笑容满面地对冯紫英道:“昨儿个二爷就料到冯大爷一定等不了几日的,吩咐我今天记得去请你来呢,可没曾想我还没出门,冯大爷就过来了。” “真的?!那我也算来得巧了。”冯紫英笑逐颜开地又往里面走去。 墨昀也没拦着冯紫英,跟着他一块儿进了院子里。 萧云在屋里也是刚穿好外衣,一副随时准备出门的模样,听着声响,转头见是冯紫英进门,便说道:“既然来了,咱们就出发吧,要是晚了也没多少地方好去。” 萧云说完话,错身出了房门,冯紫英也不以为意,笑玻Р'地跟着他身后,一路出门上马,然后就往城郊而去。 冯紫英与萧云两人骑着马,缓缓地走在街上,原本安安静静的冯紫英突然转头一脸哀求地对萧云说道:“萧二哥,等等你顺便教我射箭吧,父亲总是嫌我学得不好,偏偏每次教我都要骂我一顿,我想着还不如我自己找人学呢,父亲说过你的箭射得最好,所以你教教我吧,好不好?” “你的性子一贯跳脱,静不下来,自然学不好射箭,想学好射箭就得先学会平心静气。”萧云淡然一笑,对冯紫英有些莫可奈何的无奈。 “啊?!萧二哥也知道我这人最坐不住啦,况且我们家本是武将世家,我自然学不来文人雅士的那种风范,可恼如今天下太平,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冯紫英一副极其懊丧地叹道。 “不过说你一句,你倒能应我好几句,难怪世伯也要恼你了。”萧云摇头失笑道。 “我哪有?!而且怎么说我也比贾宝玉好多了,你不知道啊,那天我家小厮去找他的时候,听说他正挨在他家门外的一辆马车旁闹腾着,我让小厮回头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马车是送贾家姑娘去林大人府上的,真是好生奇怪,听说也就是几个姑娘家出门去作客,他一个男孩子凑什么热闹呢?而且那天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叫秦钟的,听说宁府蓉大奶奶的弟弟?不过…秦钟对林家来说算是外人吧?”冯紫英侧着头,不解地说道。 “你甭管那许多,反正贾家那位宝二爷,平日无聊和他玩耍可以,要有什么正经事就别扯上他,他那人只会坏事。”萧云眼底飞快闪过一抹不喜之色。 其实说起来萧云和当时的几个当事人一样清楚冯紫英说的情况,因为那天在冯紫英的小厮出现之前,他就在附近看着贾宝玉闹腾好一段时间,否则他哪有足够的时间派人去叫冯紫英来把人弄走?更别说他早知道贾宝玉是个不省心的东西!不过原来那天那个人是宁国公府蓉大奶奶的弟弟?怎么看起来也觉得不是个好的?! 第二十九章 身世 话说当今皇帝于年初之时,曾接获一封密信,信中有云:当年企图谋反失败的老义忠亲王曾收下一名江南甄家所进献给他的名妓胡氏,不过听闻王府被抄没那日,那名胡氏却不知去向,连尸首也没有,而写这封信之人自称不久前在江南某地发现一名据说正是当年在胡氏身边近身伺候的丫鬟。 那名如今已是中年老妇的丫鬟又无意间透露出胡氏在失踪前就已诊出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还来不及告诉老亲王,王府就被皇上下旨抄家,而且胡氏在抄家前一日曾行踪诡异,妇人猜测胡氏夫踪其实是被人所救,救她的人很可能是甄家人。 皇上依密信中所言,觉得此事若涉及甄家,只怕当年那胡氏腹中孩儿如今仍存于人世,只是前次林如海上呈的密报并无提及此事,也不知道那母子是不是还在甄家,还是被甄家藏于他处,他更担心这件事若叫那些尚有异心之人知晓且早一步找到那孩子的话,说不定那孩子会受他人诱惑而对朝廷不利,便急急派出暗卫下江南秘密查访确认,若是女孩儿,兴许还能放她一马,但若为男子,少不得要斩草除根。 于是前去江南查探的暗卫历经几个月的明查暗访又再三确认消息无误之后,才将之传回皇宫。 皇上初见胡氏当年所生的不过一名女婴之后,顿时大松一口气,只是后来再看下去,却发现那女孩正是去年嫁入宁府的秦氏,心中又立刻警铃大作,心道那甄家莫非真有图谋?否则怎会让秦氏进了与他们家交情素来亲厚的贾家?甄家暗中安排拥有皇室血缘的秦氏嫁入宁国公府,难道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密约? 皇上更进一步地猜测道,虽说秦氏嫁的是贾家宁府大爷贾蓉,但荣宁两府同出一脉,未必荣国公府的人不知半点消息,如此荣宁两府已非昔日荣景,难道他们以为能凭着秦氏的身份恢复往日的荣显不成?皇上心里不断地浮出种种猜忌,于是又有了后来萧云等人时常夜访荣宁两府的事。 不过皇上原以为荣宁两府既有心想捧着秦氏来恢复旧日荣华,必然也会对秦氏极好,而且刚开始的几个月里,下头人送回来的密报都说贾家人对秦氏极为敬重爱戴,贾家人在京中是什么样的风评,皇上也是素有所闻,只是他也明白像贾家这样的世家很难不受当政者忌惮,所以只要有点脑子的都会尽量贬低自己的能力,又思及贾家唯一在朝任职的贾存周行事为一向端方正直、谦恭厚道,更觉得他的揣测与实际情况必然差不了多少。 哪知道最近下头人呈上来的消息却是一次比一次更不堪入目,这一日,皇上最后一次阅读密报,真真是差点被气到脑中风,他气急败坏地将密报甩到地上,自言自语地吼道:“贾家人真是太放肆了!!这秦氏好歹也是皇家血缘啊,假若正经八百放在皇室里长大,即使没封个郡主也能封个县主县君的,可如今居然被贾家人这般作贱!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皇上且息息火,什么样的大事都不比您的龙体要紧,若您气坏身子,小的们万死难辞其咎啊!”皇上跟前伺候的内侍惶恐地跪拜求道。 “哼!”皇上气过了一阵后,又想道这个秦氏也不是个好的,人总说身正影不斜,虽说是贾珍自己作死染指儿媳,可是如果那个秦氏自身举止足够端庄,或者在感觉公公露出那种意思,甚至对她出手之时,她能够拚死抵抗到底的话,哪里还有后来事?可是看看这上头写的…两人那个啥已经不止一两次了,显然秦氏自己也是挺享受的嘛。 皇上越看越替他们感到羞臊,恨不得立刻把贾家那些人和秦氏一起抓起来掐死算了,可惜皇帝虽拥有世上最尊贵的身份却也无法这般意气用事,再加上他想处置四王八公已经很久很久了,于是一个小小的计谋就此产生…。 贾迎春坐在屋子里听着司棋同她说些府外的八卦,而这些八卦都是司棋从现今在她铺子里做事的潘又安那里听来的,当然潘又安刻意打听府外之事也是贾迎春吩咐的。 “姑娘,表哥说近来京中私下谣传着老义忠亲王一脉还有个女儿流落民间,更有人说那个女儿就是东府的蓉大奶奶呢。”司棋小小声地说着话,显然也知道这种事非同小可。 “怎么会?!这件事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吗?”贾迎春心头一震,她没想到外头竟已经传出这种谣言。 “可不是?只是谁也没胆子大声嚷嚷,毕竟老义忠亲王是被太上皇抄了家的人,不过平时看着蓉大奶奶的气度就和咱们不太相同,这些话恐怕确有几分真实。”司棋微微一叹,心里对这个消息已先行认可了几分。 “虽说府里天天有人在外面走动,想知道这种消息不难,可是妳也不能露出早已知晓的态度,一切就看老太太她们怎么做吧,当初蓉哥儿娶秦氏过门,珍大哥还曾向老太太请示过的,或许他们真有对老太透露出什么秘密也说不定。”贾迎春不确定接下来的发展是不是依旧秦可卿香消、贾元春上位,不过又忆起那天夜里不小心瞧见的灯火,贾迎春心知有些事不是她想躲就能躲得掉、想管就能管得着的,而且有些事只怕早在她知晓前就已经发生了,如今再怎么想要挽救也抹不掉事实。 “表哥也是这么提醒过我,不过他又说外面的人看我们和东府从来是分不开的,若是…咱们也绝对脱不离关系的。”司棋又一脸担忧地说道。 “妳放心吧,真到那时候,我一定会先想法子送妳出去和潘家小子团聚的,怎么不会叫妳陪着我受罪。”贾迎春不想气氛变得太过沉闷,便故作轻快地取笑起司棋。 “姑娘,妳在说什么呢?!我和表哥、我们什么事也没有。”司棋羞恼地跺着脚,反驳道。 贾迎春看着司棋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跑到门外,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感叹颇深…。 贾迎春一直记得原著里,潘又安与司棋之间的有缘无份,因为长辈不允而双双齐赴黄泉的深情,她以前防着两人亲近,原是不想他们生了情份,偏偏理想与现实总是相悖的多。 这里的潘又安同样是思慕司棋的,可惜因为贾迎春有心的教导,几个月以前的司棋根本无从知晓潘又安对她的爱慕之情,最多只觉得潘家表哥待她不是一般的好罢了,虽说两人一年里难得才能见上一面,潘又安却十分死心眼,竟从不曾考虑过转移目标。 潘又安也很清楚贾迎春院子里的规矩不似其他主子院里的那样松散,是以还算有些小聪明的他更不敢在这里造次,若非贾迎春不小心发觉到时常有意无意路过的他,只怕真的叫两人就此分开了。 既然发现了潘又安的这份心思,贾迎春便不由得重新思考他们两人的未来,她记起潘又安对于赚钱的事似乎非常在行,于是又叫文嬷嬷那口子暗地里试探过潘又安几次,结果也很令她满意。 潘又安脑筋灵活、巧言如簧,还懂得审时度势、趋吉避凶,锦绣坊先前的异常就是潘又安知道自家姑娘不是个万事爱挑尖的主儿,所以当发现事态不对时,他立刻改变销售策略,才使事情短短时间内就趋于平淡,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 潘又安本不是荣宁两府里的家生子,所以贾迎春想要重新安排他的差事自是易如反掌,又是早从原著和现实里了解潘又安对司棋的专情,哪怕她曾因原著里的潘又安仓皇而逃一事而觉得可恨,却不得不说是他少不经事所致,况且他在发财后也没忘记回来与司棋结缘,可见得不是不负责任的男子,可惜最后因司棋母亲的贪图富贵、一意阻挠,他们这对才成了短命鸳鸯,而且贾迎春曾想若原著里的司棋不死,是不是可能在日后救下贾迎春一条性命,只是如今也不过猜想罢了。 贾迎春已不是原来的贾迎春,自然也不会再走上那条路,而司棋对她从小到大的一贯忠心更是难已生变的,她心里明白,只要有司棋在她身边,丝毫不用担心潘又安会背叛她,因为潘又安绝对舍不得司棋伤心,所以不管她的有意成全是为了曾经心底的那点遗憾,还是其他的…总之,眼下的情况显然对她是利多于弊。 贾迎春才辗转得知的消息,其实早在有心人的巧妙安排下,最先传入了荣宁两府主子的耳朵里,只是贾母与贾珍原以为此事本就不宜宣扬,故而压着没再往外传,却不知才几天工夫,外面已传得沸沸扬扬。 “鸳鸯,快派人去把贾珍给我叫来,瞧他做的什么胡涂事!”贾母心惊胆跳地急急喊道。 鸳鸯赶紧应了一声后,就立刻出去叫婆子到宁国公府找贾珍,说是老太太寻他说话。 贾珍很快就来到贾母院,贾母令鸳鸯把所有人都带出去,并吩咐她守好门口,便与贾珍密谈将近半个时辰,其间除去偶尔会听到贾母大声斥责贾珍的声音外,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全然不知两人谈了什么秘密。 第三十章 请折 虽说贾母与贾珍已暗中自有筹谋,但贾赦这里也没有因事情与他无关就放任不管,再说,即便他不愿多费心思,如今在林如海主持的衙门里头有个小小主事头衔的贾琏总会听从林如海的提点,待回府后专程劝贾赦几句。 “林姑老爷说的?当真要写?”贾赦百般不愿地瞪着贾琏,一副这个儿子就爱找老子麻烦的模样。 “可不是得写?但又不能明着说蓉大奶奶的事与咱们有关,正好把宅第踰制的事写了请罪折上去,让皇上知道有些事不是老爷能作主的,日后便是那头出了什么问题,皇上对咱们也会酌情一二。”贾琏小声地解释道。 “只是我写的…皇上未必肯看呢…哎!好吧,好吧!林姑老爷都这么说了,一定有他的用意,不过几个字的事嘛,你磨墨,我现在就写。”贾赦重重叹一口气,颇有一股破釜沈舟的意味,吩咐贾琏替他磨墨铺纸,亲笔写了份请罪折,叫贾琏隔日入朝时,顺便带去寻门路呈给皇上,至于后续如何,反正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好坏他也管不了了。 贾赦想得倒是潇洒,却不知道现代有句很美好的话,叫做: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请罪折会兜兜转转了一个月才到皇帝的案上,更想不到的是他的母亲很天真地打算让一直爬不上龙床的大侄女儿用那个他们以为很秘密的秘密换得皇帝的青睐…。 近午夜的皇帝寝宫里,一名女子被卷成一团让两名内侍扛出了寝宫大门,半卧在大床上的皇帝正玻ё潘郏奚湫Φ乜醋疟淮鋈サ呐樱鄣赘凶排ㄅǖ谋梢摹?br /> 皇帝原先暗中派人放出那个秦氏是老义忠亲王女儿的风声,就是想看那些曾经涉入其中的人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没想到等来等去,正主儿依旧不动如山不说,他还等到一个自以为是的人物,竟以为可以用秦氏的命来换她自己和她家族的前途,这样的女人真不知该说她太过愚蠢?还是该说她非常天真? 皇帝更觉得可笑的是一个宁府贱踏他皇室血脉就算了,一个荣府竟也废物到到要靠女人来换取荣华富贵,难道天子的恩泽是那么好讨的?也罢!暂且给他们几年的荣显,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又过了几日,皇帝赫然在一堆折子里发现到一封贾赦署名的折子,他无语地挑挑眉后,还是好奇地打开看了几眼。 不久,皇帝才一阵失笑地对站在身旁的内侍道:“戴权,你听听这折子里写的,贾赦为他们家大门牌匾踰制的事,专程上折向朕请罪呢,哧!朕原以为贾家的人都胡涂了,可没想到竟还有个脑子清楚的。” 戴权默默地听着皇帝的话,向来伶俐的他自是很快就明白皇帝在说些什么,却是心思一转,立时联想到贾家如今除了一个贾政之外,还有一个贾琏不久前才入了户部当差,虽然主事的品级比他原本捐的同知还低,可胜在是个有实权的,他也听说那个贾琏办差时颇为实在,便以为这折子应是贾琏代父呈上的。 “皇上一向圣明,做臣子的自然也都是明事理的,我听说如今贾琏也是正经领了差事的,想来懂的规矩多了,心中惶恐,这才特地代父上折向皇上请罪的吧?”戴权笑盈盈地奉承道。 “朕记得贾家两府如今当家的是贾珍和贾赦,他们俩似乎都只领着闲职,不过贾赦居然还没厮混到连自己家大门长什么样儿都忘记了,又特地上折请罪…你刚说的什么贾琏,他是贾赦的儿子?朕怎不知道贾家如今还有个有出息的子弟?居然还叫你给记在心上。”皇上再如何英明,也不是大事小事一把抓的,自然有他不会注意到的琐事。 “回皇上的话,那个贾琏正是贾赦的次子,年前刚进户部河南清吏司当主事,前些日子户部的几个官员连夜审阅众多因河南水患所呈送到衙门的公文,那些大小官吏忙了几天几夜,期间曾送过数次紧急的折子呈皇上过目,皇上应该还记得吧,那时候您心急如焚,焦虑了好几天呢,那阵子有几次因为人手不足,贾琏亲自跑过几次腿,我也是那时才觉得这小子晓事又机伶,刚刚皇上一时提起,我便不小心多嘴了。”戴权连忙解释道。 “原来如此,嗯…不过这儿子整天在外忙着办差,做老子的不想给儿子拖后腿倒也正常,只是他绝口未提秦氏之事,不知道装胡涂呢?还是真不知情?”皇上沉吟片刻,又想着反正这点小事要查也不难,须臾,他就对戴权说道:“既然贾赦想要低调行事,我也不下明旨了,你明日到贾赦那里替朕传个口谕,就说他的请求,朕允了,不过他也不能整天游手好闲,若哪日朕需要他时,他还得乖乖替朕办事才行。” “小的记下了。”戴权连忙躬身应道。 皇上转头想一想,又随口吩咐赐下两个什锦攒心盒子、木樨清露两瓶、玫瑰清露两瓶,让戴权带去赏赐给贾赦。 戴权领了口谕,第二天一早就带着皇帝的赏赐来到贾赦这里,贾赦看着戴权脸色不错,心想来者善意,应该是福不是祸,自然客客气气地要请戴权到外书房奉茶。 不过戴权并没有急着随贾赦入内,而是站在那里,一张老脸绷得紧紧的,对贾赦说道:“赦大老爷昨日可在皇上面前露一次脸了,皇上今日命我送几样赏赐过来,还要传口谕给你,说是你上折请示的事情,皇上已经允了,不过呢,日后该要当差的时候,你可不能藉词躲懒,否则有你好果子吃的。” 戴权话一说完,又示意随侍的小内侍将赏赐往贾赦面前送去,贾赦也连忙恭敬地接下赏赐,不过这只是一种非正式的封赏,所以贾赦就仅仅转身对皇宫方向拜了几拜,以示感谢皇上恩宠之意。 因着送来的都是吃食,贾赦谢恩之后,便吩咐小厮把东西送进去给邢夫人,自己又再次恳请戴权入内喝茶,戴权也没再矫情,笑容满面地随着贾赦入内,两人不过闲聊几句,戴权就离开贾赦住处了。 九月中秋之前,贾迎春就听说东府传出蓉大奶奶生病了,而且似乎病得很重的样子,起初她还特特地去探望过一回,后来因邢夫人想着姑娘家家的不好沾染太多病气,便叫贾迎春别再过去。 贾迎春到底也没忘记好色的贾瑞因贪恋王熙凤美色,结果被王熙凤设计病死一事,她虽以为贾瑞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却更不想王熙凤惹上那等因果,便叫司棋传话给潘又安,潘又安以前在宁国公府当过差的,一些旁支子弟也有几个交好的,让他们在她知道的那一天,把贾瑞绊在前院,不让他遇上王熙凤,至于他是不是还注定那个结局,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姑娘放心吧,表哥已经让萍大爷、芳二爷他们好生缠住瑞大爷,只是姑娘为什么要特别交代这件事呢?我看今天东府请来的宾客也不少,难道瑞大爷还会不懂礼数不成?”司棋见贾迎春一脸担忧地看着四周,她体贴地弯腰说道。 “他就是个贪色的家伙,谁能保证他不会做其他事?嫂嫂怎么还没来?台上都开始唱戏了。”贾迎春一直没看到去探病的王熙凤出现,心里不由得渐渐有些着急。 “我看有好些个婆子丫鬟跟着琏二奶奶过去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唉!姑娘看,琏二奶奶那不是来了吗?”司棋话说了一半,抬头就看到一群人自门口走进来,她连忙又低头说道。 “嫂嫂,妳怎么这么慢?!”贾迎春听到司棋的话,连忙定神望去,那不是王熙凤又是谁?立刻起身匆匆迎上前,娇嗔道。 “还不是因蓉哥儿媳妇的情绪看上去不太好,我好意多劝了她几句才来迟的。”王熙凤脸上的愁容未减多少,拉着贾迎春的手,随意坐下后,婉惜地叹了一声。 “哦…不过算一算她这场病已有一两个月了,想她那个性情,哪里能受得住?心情不好也是难免的,不过说也奇怪,明明年初时,我看她还是气色挺不错的,怎地会好端端的说生病就生病呢,而且听说吃了不少药都不见起色。”贾迎春心里有某些猜想,只脸上犹故作百思不解地道。 “她呀!我看着就是心思太多,也不知道有什么心结打不开的,自己生生把自己折腾坏了。”王熙凤当然也想不透个中缘由,只是看着秦可卿那个模样,请来的大夫说是忧虑伤脾、肝火忒旺,说白了不就是心头郁结,想得太多嘛?偏偏人家自己什么话都不肯说,他们就算再怎么费心劝说开解,其实也不过尽力而为罢了。 贾迎春闻言,低下头默然不语,她大概猜得到秦可卿的心结是什么,不过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果秦可卿自己都知道有些事是错的,为什么她还要屈服于人下?唉!或许这就是古代女子的悲哀吧…因为不能说、不敢说,又无处求救的孤立无助,让她们只能选择忍耐、服从现状,万一真的无法忍受时,自然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贾迎春想到这里,突然觉得鼻头一酸,眼底悄悄地浮现些许的泪光,只不过好歹还知道这种场合不能掉眼泪,所以她很快地又把那种悲伤的情绪给憋回肚子里去。 第三十一章 生病 秦可卿最后的那一段日子就仅靠着独蔘汤吊命,一直熬到来年的开春,人依旧没了,当时贾珍一副死了亲娘似的嚎啕大哭,倒是叫亲族众人大开眼界,唯独不见贾蓉踪影,也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去了。 秦可卿身边两个大丫鬟一直跪在灵前,哭得比谁都凄惨,瑞珠突然不知怎么想的,猛然起身,转眼就撞上柱子,自尽而亡,贾迎春亲眼看着那一地的鲜血,当场就傻住了。 “姑娘,姑娘?!妳别吓我呀!”司棋来不及震惊于这般意外,就先发现贾迎春的不对劲,她着急地摇晃着贾迎春。 “血…。”贾迎春忘了自己是有惧血症的,许久没遇过是因为她来这里后,一直都是娇生惯养的,别说见血了,哪怕一点小血珠都很看到,于是乍见满地鲜血的她只能华丽丽地晕过去了…。 “天啊!迎丫头怎么晕倒了,司棋,莲花儿,妳们赶紧扶着姑娘回去,阿弥陀佛,可别是冲撞了才好。”邢夫人见女儿突然昏倒,顿时也有些慌了手脚,赶忙地吩咐丫鬟把人先送回去休息。 而贾迎春被送回去之后,当夜突然发起高烧,虽是闭着眼睛,却惊梦不断、冷汗不止,请了大夫看诊,大夫只说是受到惊悸,开方子服了两日才渐渐好些,不过邢夫人却不愿她再到宁国公府去了,所以她也没机会看到后来那些热闹场面,只知道王熙凤最后还是暂接了宁国府的管家权,把秦可卿的丧礼办得极妥贴,而且送殡那日也如原著上所写的一般,似乎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还来了不少。 但是贾迎春曾听周嬷嬷说了一些话,她说那些人会前来送殡也不过因为和贾府尚有旧故,未必就是因为忌惮秦可卿真正的身份,再说若是早已确认秦可卿真正的身份,只怕那些人跑都嫌来不及了,又怎么可能还来贾家祭悼?难道他们想找死不成? 贾迎春深以为周嬷嬷这番话不是没有道理,毕竟秦可卿死的那一段一直是个公案,她也觉得为了一个没被皇室承认的女孩儿来巴结贾家是件很奇怪的事,说句不好听的…皇上肯定恨不得没人知道这件事,他们还一个个自以为很清楚的模样,莫不是存着膈应皇帝的意思?对皇帝不满了??所以说后来先倒的就是这些人,真真一点也不叫人意外。 不过在贾迎春深闺养病的几天里,偶尔有些精神时,她主要还是思考着瑞珠自尽的真正原因,虽说她很害怕一再回想起那个瑞珠自尽的画面,而且每每想到时,她就觉得浑身冰凉…。 经过贾迎春的一番深思之后,她觉得宝珠瑞珠二人既身为秦可卿的贴身丫鬟,对于贾珍和秦可卿的那点龌龊事又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瑞珠不得不死,恐怕是担心被秋后算账吧?宝珠怕也是心里恐惧的恨不能一死了之,只是在已经死了一个瑞珠的情况下,宝珠就不能再死,否则人家就当真要怀疑秦可卿的死有问题了。 所以贾迎春大胆猜测,在这样两人不能不除,又不能全除的情况下,到底谁死谁活,应该也是贾珍私下恐吓过她们,叫她们自己选择的结果吧。 贾迎春头疼地揉揉额角,她觉得她的想象力会不会越来越丰富了呢?到底贾珍和贾母都知道些什么,根本不是她一个小女子能查知的事,而且万一牵涉的范围太广,会不会连她这条小命也赔上啊?想想…还是当作不知道好了。 “姑娘,临川伯夫人听琏二奶奶提起妳病了好几天的事,特别请了暂住在冯将军家里的一位张先生来替妳诊脉,太太临出门前也说再请他瞧瞧也好,似乎蓉大奶奶先前就请他看过一回,才有幸多挨? 红楼之迟迟迎春暖 第 10 部分阅读 “姑娘,临川伯夫人听琏二奶奶提起妳病了好几天的事,特别请了暂住在冯将军家里的一位张先生来替妳诊脉,太太临出门前也说再请他瞧瞧也好,似乎蓉大奶奶先前就请他看过一回,才有幸多挨了几天日子,想来是个医术不错的。”绣橘掀开了纱帐,悄声地对贾迎春说道。 “唉!劳太太费心了,那位先生呢?快请他进来,让嬷嬷在一旁陪着吧。”贾迎春轻叹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这是那日落下了阴影,不过她比秦可卿看得开些,又没做啥亏心事,了不起多将养些时日罢了。 绣橘应诺一声后,又放下纱帐,出去请了那位张先生进来,捧过迎枕在贾迎春手腕下放好,又整理了一下,才请张先生看脉,周嬷嬷则站在一旁看着张先生的神色,藉以揣度贾迎春病情的好坏。 张先生细诊了好一会儿,才谨慎言道:“我听说姑娘前几日在隔壁府上冲撞到不好的东西,受了惊吓,此时看来也当是惊悸之症,幸而症状不是很严重,仔细调养几日便可平安无事,这药方子是可开可不开,嬷嬷以为何如?” “那就先不开了吧,这阵子看着姑娘也是不爱吃药的,倒是前几日人家送来好些茯苓霜,先生看可能给姑娘用?”周嬷嬷想了一下,遂又问道。 “茯苓霜倒是不错,便是姑娘病好了之后,照样能天天用一点,百利而无害。”张先生点头应道。 周嬷嬷笑盈盈地点下头,客气地请张先生至前厅喝茶,尔后又送了赏封,才送张先生出去。 绣橘听着说茯苓霜是个好东西,她立刻就去厨房要了些牛奶回来,调了一钟端进来给贾迎春,道:“姑娘刚刚也听先生说了,这茯苓可是极好的,姑娘不妨喝一点,不枉费琏二奶奶叫人送了这东西来。” “妳还真是听一桩是一桩的,这手脚也未免太快了些。”贾迎春算着张先生离开也不过半刻钟的功夫,绣橘就已经弄来一杯茯苓饮,她忍不住叹笑道。 “只要是为着姑娘好的事,怎么都该摆在第一的,何况这都是原就有的东西,哪里要费什么功夫?”绣橘不以为意地回道。 贾迎春没跟绣橘耍嘴皮子,就着杯子把茯苓饮分了几口喝下,顿时从胃里暖到了全身,人也似乎变得舒坦许多。 如今荣宁两府里,最清闲的除了称病在床的贾迎春外,就是薛家母子三人,他们不是贾家人,平时不过按着礼数过去上上香,也没必要一直都待在那里,更何况薛宝钗心里还有件郁结的坎没过去呢。 话说那日薛蟠从外面回来,一脸气愤地对薛姨妈说道:“妹妹的名字居然不到采选名册上,问了那些人为什么不见妹妹的名字,他们个个嘴巴密得跟什么似的,连气都不喘一下。” “怎么会呢?不是早就打点好了?我还拜托你姨娘向宫里的人说说情,好歹也让你妹妹先过了前两关,怎么可能连第一关都没有就撂下来了?”薛姨妈着急不解地问道。 “谁知道呢?!不过没进宫也好,要不然咱们就不知道得多久年才能见到妹妹了,妳别忘记贾家大姑娘都进宫多少年了,姨娘到现在也没再见过她一面。”薛蟠倒也看得开,妹妹被除了采选资格,总比日后想见都见不着的好。 “可是…唉!这…。”薛姨妈无奈地叹一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这些事情?只是女儿心怀大志,如今没了这大好前程,心里怕要不自在几天了。 不过薛姨妈突然又想起她姐姐不久前对她暗示的话,再看看荣国公府眼下的光景似乎还不错,如果那件事情能成的话,对女儿来说应该也算不错的归宿吧? 薛姨妈心里为这件事历经几番惊疑不定,却在那日乍然听见莺儿突兀地说了一句:‘看来姑娘和宝二爷的金玉良缘真是上天注定了,也只有宝二爷那样的人物才能配得上姑娘’。 薛姨娘猛然心头一震,她想起当初给了那两句话的和尚曾说过的一些话,心道,如今这般情况可不正是应了那句‘金玉良缘’嘛!既然这样,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薛姨妈此刻的心情突然安定下来,原有的七分不甘顿时变成七分情愿,她还又想道,大家都说宝玉那孩子是个将来有大前途的,看着他对女儿又像有几分上心,反正女儿是进不了宫当贵人了,如果他们两个人真能结成夫妻,那倒是件不错的事。 心里已经有了成算的薛姨妈,忍不住连着几天在薛宝钗耳边有意无意地夸赞起贾宝玉,试图把薛宝钗的心思往那个方向引导。 只是薛宝钗心里盼着有朝一日能步上青云路,已经盼了好些年了,如今突然一句没资格就断了后路,她心里哪肯甘心接受?后来又不知道哪一日听到薛蟠无意间透露出一件事,她才晓得原来贾迎春也是有采选资格的,却不知何故,竟连报上去都没有就失了资格,而且府内众人都不曾提过这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贾迎春听见后会太过伤心。 因为这个突来的消息,再加上贾迎春的骤然卧病,薛宝钗虽然也知道宁国公府那头发生的事情,却还是把贾迎春的病误认为是她已经知晓自己被免选的消息,以为她是受不了刺激才病倒的。 薛宝钗想着想着,心里不由得对贾迎春生出一种同病相怜之情,她晓得邢夫人从好几年前就请了自宫中退下来的周嬷嬷教导贾迎春宫规礼仪,既愿如此地大费周章,心里怎么可能没有那种心思呢?可惜如今全成了镜花水月,又怎么不能叫人伤心叹息? 于是抱着希望能以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情想好生安慰贾迎春的薛宝钗,这一天下午第一次来到菲雪阁拜访…。 贾迎春却不知道薛宝钗的慈母心发作了,心里还对她的突然到访感到十分讶异,要知道薛宝钗住在贾家那么久,和她一直不过点头之交而已,况且她生病的这几天,贾母和王夫人就派了鸳鸯和彩霞过来随意问了两句,又赏了几样药材,那块玉和贾探春是连问都没问过一声,倒是贾惜春遇着那头稍空闲的时候,还意思意思地来看过两回,所以除去大房的几个自家人,这位宝姑娘反成了少数亲自过来探望的主子之一。 第三十二章 心思 大洛朝的秀女采选大体上都是三到五年左右就进行一次采选,贾元春便是于太上皇当政时的最后一次采选被选进宫里当女官。 而此次采选原该于新皇登基头两年就举办的,但当时皇帝以国库银两不足为由,一再推迟了采选,直到前两年,皇后又一次进言,皇帝才松口同意,不过当时也仅先透露风声给各地方预作准备,直到今年开春时才正式下旨各地将当地符合采选资格的名册上呈至掖庭局进行正式初审。 薛宝钗的名字当初确实是登记在册的,可惜也许如同陈嬷嬷所言,因为薛家的皇商身份显眼,所以名册还没到掖庭丞手中就有人把薛宝钗的名字删去了,至于贾迎春却是根本没有记上名的机会。 至于名册上没有贾迎春名字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贾母原就不愿她进宫与贾元春竞争,又何况如今贾元春已得恩宠,册封位分更是早晚的事,贾母怎么也不可能挑这节骨眼上送人进去扯贾元春的后腿。 薛宝钗随绣橘进了贾迎春的屋子,室内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再往里走去,就见到贾迎春侧卧在床边,脸上气色比她想象中好些,只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又隐隐叫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迎丫头可是大安了?前两日就听说妳生病,偏偏哥哥这两日总不见人影,妈妈又要帮着姨娘去东府里招呼前来吊唁的女眷,我不好走开身,也是昨日已经送殡,今日才能得了空过来瞧瞧妳。”薛宝钗一副婉约亲切的模样,上前拉起贾迎春的手,细细地打量着她。 “大夫来过几回,那苦汁也灌好几碗了,还能够不好吗?我现在都还隐隐觉得嘴里的苦味迟迟不散呢,再说要不是那天因为那瑞珠的事受到惊吓,我平日的身子可是比谁都好的。”贾迎春笑着应道。 “那瑞珠可算是难得的忠仆了,还有宝珠也是,看她们年纪轻轻的就有那番胆识,可见得有些人看似身份底下,心境却是敞亮的,并未因为身份不如人就局限了自己的眼光,咱们做人还得有这番胸襟,即便有心求上进,不过该放下的时候就该放下,万不能时时念念不忘,反而害了自己。”薛宝钗点头附和着道。 “宝姐姐所言甚是,但凡做人处世都不该因为身份高低就有差别,虽说‘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可是现世里,总有许多比士大夫更懂得为人世故的庶民,他们宽大为怀的胸襟并不会因身份低贱就失了光采。”贾迎春顺着薛宝钗的话意,又胡诌了几句。 贾迎春心知薛宝钗绝不会真的想把两个丫鬟的品性捧高,这番话倒更像是在劝她看开一点,凡事不要强求,不过要她看开什么咧?她一缺吃二不少穿的…这位宝姑娘到底是听到什么谣言了?! 薛宝钗到底也没有多留,她与贾迎春闲叨几句之后,就说不打扰贾迎春休息,起身准备作别,却在离去之时,眼角瞥见多宝格里一架玉雕的花开富贵插屏,她好奇地正眼一瞧,心中大讶!这样少见的精致画屏,便是连宝兄弟那里也没有,却叫她在这里见着了,随即又匆匆环顾屋内一圈,这才发现贾迎春屋里的摆件虽不多,却件件精巧少见,与她上次去林黛玉那里看到的实在不相上下。 薛宝钗略一回神,低头随着绣橘出去的同时,心里不断地想道,林姑老爷没回京之前,林妹妹与迎丫头就住在一个院子里,却没听说她们的交情好到什么程度,如今看来,林妹妹对迎丫头倒不比对旁人那样淡薄无情,迎丫头屋子里的东西,怕多是林妹妹当初回家时留下来送她的吧?要不她一个庶出的姑娘,哪来那么多好东西? 薛宝钗万万也想不到贾迎春屋里的那些东西可都是贾迎春自己赚钱添置的,反正有潘又安这样的经商天才,好东西也不必非花大价才能得到,不少偏僻地方多的是不识货的乡下人,不过多费点腿力而已,只是薛宝钗到底从小娇养长大的姑娘,哪怕她多少比薛蟠懂得些经商之道,却也未必会细想到那里去。 薛宝钗前腿一离开贾赦院,贾迎春便叫司棋偷偷地去二房和梨香院两处打听近两日有什么新的情况是她不知道的,司棋也不负所望,不过半天功夫就打听了好些消息回来。 “我今日去梨香院,悄悄找了个粗使丫鬟问话,才知道昨儿个薛大爷又不知道去哪里玩乐,喝了一身酒气回来,正巧遇上出门散心的宝姑娘,猜想是看着自己妹妹脸色不好,以为她为了没能进宫采选的事伤心,便说了好些话安慰宝姑娘,谁知说着说着就说到姑娘身上,说什么好歹宝姑娘的名字还在掖庭丞那里过过眼,可是姑娘却连名字都没入册,到底她比姑娘有福气多了。”司棋半坐在贾迎春的床边,平心静气、抑扬顿挫地说道。 “啊?!我的名字有没有上采选名册,和宝姐姐又有什么关系?怎地就牵到我身上?”贾迎春一时不及细想,迷迷糊糊地问道。 “大约是宝姑娘心里还在伤心不能进宫的事,所以推己及人地以为姑娘生病也是为了那件事吧。”一旁的周嬷嬷倒是看明白了薛宝钗的心思。 “可是那初选不是结束好几天了嘛?而且我记得前两天,嬷嬷您还告诉我,这次被留在宫中的良家女不过六七百人,后头尚不知道又要刷下来多少人呢。”贾迎春还是有些想不透地看着周嬷嬷。 “姑娘胡涂了,素日里,谁不知宝姑娘心底是盼着入宫当贵人的,如今她连初选都未过的事,虽不曾在府里传扬开来,但有些眼见的人难道就看不出来,如今过了初选的姑娘们可都已在宫里住下来,只等着皇后娘娘察看她们的品性规矩,满意了的才算过复选,复选合格的人就能留在宫中当差,然后再渐次选出最为拔尖的,由皇上视喜好赐给皇子们或旁支宗室为妻妾。”周嬷嬷笑了笑,细细地解释道。 “所以…所以…她算是来安慰我的?!可是我又没那个念头,她是不是想太多了?”贾迎春倒没想到薛宝钗的心眼那么多,连这点小事都要拿来做人情。 “宝姑娘有没有多想,我是没看得出来,不过却曾听小丫鬟们说,姨太太最近这些日子一直在宝姑娘面前夸赞宝二爷有多优秀、多体贴,瞧着姨太太那态势,似乎打算让宝姑娘和宝二爷亲上加亲了。”司棋却是摇几下头,又接着说起另一桩消息。 “这宝二爷虽不是香饽饽,不过凭着他那身皮囊,倒是能叫不少小姑娘动心,以前我看着老太太常巴不得宝二爷和林姑娘能多亲近些,可惜林姑娘一直很听姑娘的话,都不怎么理会宝二爷,等到后来林姑娘同林姑老爷回家了,她又时常接史姑娘进府作客,如今若再加上二太太中意的宝姑娘……看来日后咱们府里又有得热闹了。”周嬷嬷微皱一下眉头后,语气有些冷淡地道。 “嫂嫂也不止一次说过啦,单单宝玉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就是我们几个女孩儿的两倍有余,那些人难道都不花钱的?哥哥嫂嫂在他们那里虽说有个自己的地方,可也远不如宝玉住的地方,罢了!这些琐琐碎碎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就怕这还不算到顶,万一哪天大姐姐真的在宫里翻身了,二太太又不知怎么得瑟呢。”贾迎春无奈地轻叹一声。 贾迎春回想着红楼梦的情节,如今不过刚到开端,秦可卿已经死了,不久之后,贾元春封妃的消息应该也会传来,只是谁又能料想到这是贾家走向灭亡的必经之路呢? “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琏二爷在林姑老爷的引荐下,如今已算有了出路,只要脚踏实地,日后的前途不在话下,更进一步说,假使老爷太太肯多费心一些,早个几年分家也不是做不到的事,何况大姑娘在宫里想有什么造化,若宫外的家人不替她着想,难道她就真能得个好吗?姑娘可别小看这宫里的事,皇后娘娘的位置坐得稳,除去她是皇上的妻室之外,更因为她的父亲建安侯在边关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还有吴贵妃、甄淑妃几位娘娘,她们又有谁的娘家人在朝廷里没有几分语话权的?”周嬷嬷低声说道。 贾迎春听着周嬷嬷的话,只是低头沉默不言,她哪里不知道对出嫁女儿来说,娘家给力也是很重要的事,不过周嬷嬷却更言明一个重点,如今贾赦这一房虽然没问题了,但是贾政那房却依旧问题多多啊~她估测了一下,日后发生的那些祸事,还真没有一件不是贾政和王夫人他们引起的,可惜贾母还在,他们想要分家…没那么容易,尤其等到贾元春封妃之后,更是难上加难,依着王夫人那个贪婪性子,怕是恨不得借着这个由头把荣国公府完全据为己有,至于其他的,呵呵!!贾政那个伪君子都不放在心上了,更何况一个短视浅见的王夫人? 不过无论如何,贾迎春都是愿意把让贾赦贾政分家当成眼下最首要的事情,她觉得总会有个能提出分家的机会,哪怕叫贾赦暂时吃点亏也无所谓,她深信‘天长地久胜过曾经拥有’…呃,好吧!其实这句话原本不该这么用法,可是放在这里好像也挺合适的,不是吗? 第三十三章 善后 秦可卿殡仪过后的某日,司棋从一个碎嘴的婆子那里知道王夫人不知从哪里得三千两银子,还藏着掩着以为没人知道,司棋心想不知道又是什么来路不正的钱财,便回来偷偷说给贾迎春知晓。 贾迎春听过之后,她想了想,又让司棋去请王熙凤过来,待王熙凤过来后,她方低声问道:“嫂嫂,前阵子你们送蓉大奶奶去铁槛寺的时候,可曾遇上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没有啊,倒是那两晚借住在馒头庵时,庵里的老尼姑原要求我一件事,我觉得不妥,所以给回绝了,怎么?该不会又有谁到妳跟前碎嘴了?”王熙凤皱着眉头,反问道。 王熙凤心知妹妹总不愿见她沾上那些腌脏事,她自己也知道那些事许多都是人命关天的,自然更不敢沾惹半点,那日馒头庵的老尼姑跑来跟她说一件官司,求她帮忙,不过她只略问了问,并没有应下,没想到这样也能传到妹妹耳边。 “我听府里的婆子传说二太太前几日从铁槛寺回来后,就平白得了一笔银子,便担心妳会不会又傻乎乎地被人给利用,才会急着找妳来问问嘛。”贾迎春一脸关切地解释道。 “不会吧?难道二太太她接了那桩官司?不好!我得让二爷去打听一下,要是没事就罢了,万一出什么事就不好收拾了。”王熙凤心头一惊,她那时听着老尼姑话里的意思,对方那个姑娘家是个坚贞的,她真怕对方想不开的话,不晓得会做出什么傻事呢。 王熙凤一想到这里,便也顾不得与贾迎春作别,匆匆地起身出去,贾迎春看着那模样,便晓得王熙凤肯定知道那老尼姑要求的是什么事,却不晓得这会儿是要去收尾呢?还是去做啥的。 又过了半个月,王熙凤愁眉苦脸地来找贾迎春说话,一见了贾迎春便叹道:“那日的官司果真出了人命了,好好一桩姻缘却让二太太给坏了。” “怎地个说法,嫂嫂不如说来叫我听听。”贾迎春其实也不太记得那件诉讼官司的前因后果,故而想趁机问个仔细。 于是王熙凤就把那张家女儿如何惹上长安府太爷的小舅子,又对方如何逼迫张家嫁女,偏偏张家女儿已有了婚约,一女二嫁惹了口舌官司,后来王夫人叫人插手,让已订了亲的两家退亲,原本要合婚的张李两家,却因为张家女儿与前未婚夫一自缢一投河的双亡结局而两头落空。 “要我说吧,这两人听着多情,其实最是无情,心里只想到对方,眼底只看到对方,倒把亲人都抛到一旁了?从两家长辈吵起来的那刻开始,他们就注定要成怨偶了,偏偏两人都还要一意孤行,非赔上性命才肯罢休,若是旁的官司倒还有个是非对错,可这件事真要论出对错,却是谁都有错,若非死者为大,我还想痛骂那两人几句呢。”贾迎春听过之后,自是什么都不对味了。 不是说古代人都讲求‘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吗?可是看看张金哥和李守备之子都做了什么事?只因为婚事不成了,就一个要死一个要随的,说的好听呢,是多情重义,说的难听呢,是枉顾亲情。 “哎?!这我怎么没想到?唉唷!我光顾着替那两个短命的伤心,却是没曾想到更细一层去,这倒也是…小两口还没正式拜堂,两家人就已经闹成这等局面,要真嫁过去的话,那位张家姑娘的日子怕更不好过,至少在公婆面前是里子面子都没了,而且她怎么没替自己父母想想往后?父母爱势贪财固然有错,可是她也没资格看轻自己的命啊。”王熙凤恍然地双手一拍,转而一脸不屑地道。 “其实嘛,这种事端看各人心里怎么评论,我的想法也未必就没错,左不过一点自我安慰的私心罢了,只是嫂嫂既没沾上这事,日后自不必放在心上。”贾迎春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一声。 “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那个守备家的又不止那一个儿子,伤心自然是有的,但怎么也比不上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就不要老子老娘的心痛,所以二爷着人去安慰几句后,这事就算暂时揭过了。”王熙凤点头应道。 贾迎春前一日才听了王熙凤的一番苦水,没想到隔日又迎来绷着一张小脸进门的林黛玉…。 “二姐姐,我那天听府里来吊唁的管家伯伯说妳生病了,怎么样?可是好多了?为何没派人去告诉我一声呢?!”林黛玉一进门就先拉着贾迎春双手,很是认真地把贾迎春全身上下、前后左右看了好几眼,确认贾迎春已经没事后,她才松一口气,软声地埋怨道。 “妳都瞧那么久了,我好不好还看不出来吗?”贾迎春失笑地回道。 “我又不是大夫,哪里能看得出什么门道?何况脸色好的也未必就真的身子骨好,自然还得多问一句哪。”林黛玉嘟着嘴,不依不挠地嗔了一句。 “我的身子自然是好了,又不是什么精贵的人物,偏偏太太放心不下,还要拘着我几日才肯让我出去。”贾迎春一脸无奈又憋屈地道。 “反正见二姐姐没事,我也放心了。”林黛玉嘴上虽这么说着,可是脸上却分明写着她有心事,神色看起来也有些怏怏的。 “怎么了?我刚见妳进来时,似乎有些怒气冲冲的样子,妳是在家里受了气?还是路上发生什么意外了?”贾迎春捏捏林黛玉嫩嫩的脸蛋,看似随意地问道。 “还不是二表哥惹的,我刚刚去老太太那里请安,结果他一见到我,就莫名其妙地拿出一串念珠要塞给我,还说是蓉大奶奶送殡那日北静郡王送他的东西,我那时一时,心里顿时气极了,他也不想想,既是郡王爷送的礼物,必定也是极贵重的,他居然那样轻慢,说送人就送人,平白贱踏人家的心意不说,我一个姑娘家,他居然拿那种臭男人用过的东西给我,我又不缺那一两件首饰,有必要这么羞辱我吗?真真是气死人了!”林黛玉听得贾迎春问起,随即又露出一脸愤愤不平的神色,气呼呼地说道。 “宝玉那个脑子向来不太灵光,妳又不是不知道,一向见了漂亮的人就挪不动脚,我听说那个北静郡王未及弱冠,生得才貌双全,风流潇洒,京里多少姑娘爱慕不已,宝玉难得见到这样秀丽的人物,自然觉得他给的东西也是清香的,哪里有妳想的那样不堪?”贾迎春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 贾迎春岂不知贾宝玉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他不过以为美人也要香物相衬,所以才把北静郡王送他的念珠转送给林黛玉,又哪里想到一个外男的东西不能随便送给姑娘家?要知道那些世俗规矩从来不曾在贾宝玉心上逗留过,他从来只是随心所欲而已。 “二姐姐可是在取笑我?!我又怎么可能知道那什么北静郡王长得圆的扁的?何况男女私相授受有违礼法,他不要名声,我还要呢!若是叫爹爹知道了,肯定又要记上他一笔。”林黛玉嘟着小嘴,又羞又气地道。 “我可没说什么,何况妳这样做法是对的,本不该咱们拿的东西,便是碰都不能碰上一点,我又想着妳竟是在老太太跟前驳了宝玉的脸面,那才叫做得好,若是妳碍着面子收下了,老太太心里肯定要乐到开花,毕竟她正愁着不知怎么向林姑老爷开口提妳和宝玉的事呢,妳今日这一桩,说不定还能减了她几分心思。”贾迎春想到贾母那百折不挠的小心思,不由得对林黛玉又是连声地赞不绝口,左右林黛玉也没有对长辈不敬,拒绝的理由更是理直气壮,贾母除了暗恼不已外,却是不敢说林黛玉做的有错。 “那真是好险!不过哥哥说过,只要不是真的对长辈不尊敬,有些不该忍让的事,咱们就不能忍下来,又说亲戚往来虽是情份,不来不往也是常事,总没有说为了别人的面子叫自己忍气吞声的道理。”林黛玉连忙拍拍自己的胸;膊,彷佛松一口气地说道。 贾迎春抽搐一下嘴角,心想这番话固然没错,但这也是林如海还在那个位置上,林珩和林黛玉才有这个底气这么做,可若换成她或是另外二春的话,她们就没这么大的依仗了,真碰上这种情况,贾母没斥骂一顿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这世上多的是为了别人的面子忍气吞声的事,明明做错的人是对方,可就因为人家敢比你大声,人家敢比你强势,所以身为势弱的一方只能含泪吞下委屈,为了所谓的情面,所谓的和平,一再忍让、一再退后,可是结果呢?往往变成别人认定你就是懦弱可欺,觉得你吃亏理所当然。 贾迎春忽然间又叹一口气,心想,好吧!至少现在的贾赦看起来已经有点正常为人丈夫父亲该有的态度了,所以她和邢夫人才能很悠闲地生活在这个院子里,不然每次听到王熙凤叨念着管家的琐事,她都不敢想象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尤其是贾宝玉屋里的那些…破事!! 第三十四章 册封 萧昭媛为前临川伯的小女儿,与现任临川伯还是嫡亲的兄妹,老临川伯本想着小女儿能在身边多留两年,所以也就没有急着替她找婆家,可没想到萧氏及笄的前一年,皇帝下旨采选,老临川伯虽不想女儿进宫,可又不敢求情免选,于是只得含泪让女儿参选,更没想到当时的皇帝,如今的太上皇会将她指给那时还是晋王的皇帝,然后萧氏就被抬进了晋王府。 萧氏成了皇家人之后,虽说起初只是六品滕妾,却也仍然受晋王宠爱过几年,却因萧氏从来不像甄淑妃她们那样吃醋争宠,渐渐不被晋王放在心上。 萧氏也没有自怨自哀,反而事事以王妃为尊,因着这份敬重,她在王妃的护航下顺利生了一子司徒睿,又因为王妃的重视,后来新皇登基册封后宫妃嫔时,她得以成为皇后及两侧妃之后的第一人,甚至可说她在宫里的权利和二妃相差无几。 萧氏成为后宫妃嫔之后,倒是比以前在王府时更加自由一点,在皇后的允准之下,她有权利可以随时召见娘家女眷进宫探视,但她并没有那么做,只是偶尔有些赏赐下去,看着与自家大哥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情谊而已,可是聪明人都看得明白,萧氏如此作为不是因为他们兄妹俩感情不好,只是两人都不想被皇帝忌惮罢了。 不过长辈如此,却不表示做小辈的也跟着疏远了,因为萧云与司徒睿的年纪相近一些,两人又当过几年玩伴,所以即便萧云曾出京几年,他们依然保持着不错的情谊。 尤其是前两年,司徒睿在宫中慢慢建立起自己的人脉,萧云甫自京郊回到京中,还正值血气方刚的两人胆子就更大了,但凡有什么看不过眼的事,这两个人免不了里应外合地运用宫里宫外的资源人脉,非叫对方吃上一两次亏才肯罢休,只是又因着未伤及人命,被修理的人也确实有那么点不太好听的纨绔名声,别人觉得司徒睿和萧云是为民除害,算不得恃强凌弱,所以那些不幸被陷害的人也只能咬牙切齿又莫可奈何。 总结他们俩的作为呢,虽然大抵也能称得上狼狈为奸这四个字,当然他们本人是不可能承认他们有这么…呃…无耻?!因为事实上都是别人无耻在先的。 这一日,萧云到衙门点了卯之后,看着左右无事,就顺道弯到宫里去,熟门熟路地来到司徒睿住的昭阳殿,司徒睿一见到他,立刻大呼小叫地道:“二表哥,我这回可被你害惨了!没事儿叫我问那个什么事,害我这几日被母妃一直盘问东盘问西的,我告诉你哦!这个亏我是不吃的,所以我已经向母妃坦白了,要打听那件事情的人是你,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叫个什么劲儿?说就说了,难道我还会怕姑姑不成?”萧云没好气地曲指在司徒睿额头上敲了一记。 “哎!你不怕呀?!听说母妃最近已经召见过舅母几次了,每次都问你的亲事有着落没有,大有想替你作媒的意思。”司徒睿委屈地嘟了嘟嘴,然后又追问道。 “不怕,我早先就跟母亲透露过口风,只是母亲嫌人家年纪小,身份又有些配不上,所以就这么搁置了。”萧云一副蛮不在意的样子,耸肩回道。 “瞧你说的…敢情早惦记上人家了?不过不让她参加采选的事根本也不用我出手,我叫人去打听的时候,才知道她似乎连京兆尹那里的名册都没记入呢,而且便是真记入了名册,听说宫里这头也早有人在掖庭丞那里打过招呼叫给删了去。”司徒睿一副兵无用武之地的憋屈样儿。 “本来就只是让你多注意一些而已,其实我也早猜着史老太君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又送一个人进宫,毕竟贾家大姑娘已经被皇上宠幸的事,贾家人不晓得背后使了多少力,又怎可能全然不知道?不过采选要经过那么多人的手,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只是你刚说也有人向掖庭丞说了情?我怎不知贾家的人还有门路可以直接到掖庭丞那里的?”萧云不解地道。 “我又不是那等不经事的人,这点小事自然也去查过啦,原来她身边的那个教养嬷嬷周氏正是几年前从皇祖母宫里放出去的周姑姑,你想呀,且不说周姑姑是皇祖母身边的人,就是那些曾经在宫里当差很多年的宫女太监,哪个出了宫之后就和宫里的故人断尽旧日交情的?所以掖庭丞那里肯定是周姑姑请还在宫里的老姐妹去说了情的,由此可见得那位姑娘也是极不想进宫的呢。”司徒睿微抬起下巴,一副得瑟模样地说道。 “这样才好,好歹证明她不是个心大的,否则荣府里什么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怕将来大嫂会担心自家弟妹要跟她抢管家权,若因此弄得家宅不宁,倒枉费了我的这片心意。”萧云暗中注意贾迎春的事已有一年多光景,不止了解她的喜好,更是多少琢磨出了她的为人品性如何,此时对司徒睿说起她的好,语气中竟也不经意地夹杂着一丝骄傲。 “哼!你就显摆吧,我相信以后母后和母妃替我挑的姑娘一定会比她更好的。”司徒睿满心酸涩兼嫉妒地反讽一句,他才不相信像贾家那样的人家能养出什么好姑娘,以前他还猜想是不是自家表哥被人下了套,可后来看看又觉得不像,因为人家虽然和临川伯府有往来,却是与萧云连熟识都谈不上。 萧云只是挑眉一笑,他才不跟小孩子计较这种无法真正比出高下的事,不过想到贾迎春既已不参加采选,只怕议亲的事也将要搬上日程了吧?他还是回去想想怎么说服他父母早日去贾家把人订下来了才是最要紧的。 深秋某日,随着被打断的庆生宴席,以及不久后也被宣召进宫的贾家众位女眷,贾迎春只是淡淡地望着半灰蒙的天空,轻声一叹:“贾家的最后荣华终是来了…。” 邢夫人随贾母等人从宫里回来后,见贾迎春难得地坐在正堂里等她,怜惜地笑道:“我们家女眷第一次被宣召进宫,去前也没说何时能回,妳合该早些回房去休息才是,怎地竟在这里等着?” “还不是急着想确定赖大说的消息是不是真的嘛,大姐姐被皇上封为贤德妃了?”贾迎春抿抿嘴巴,无辜地解释道。 “可不是嘛,妳没看到二太太这一路上啊…那张嘴笑得都快裂开来了,只是我这心里总觉得惴惴的,大姑娘进宫这么多年,怎么如今才说突然被皇上看中?算一算年纪,大姑娘也有二十岁了吧?难道她这般年纪还会比刚采选入宫的几位才人还漂亮吸引人不成?”邢夫人不解地紧皱着眉头。 “太太甭管大姐姐怎么会突然受宠的,左右都是皇上的意思,咱们只要守好本份就是,对了,太太手里的铺子是不是有卖木材沙石的啊?”贾迎春没有与邢夫人一起思考她的疑问,却关心起邢夫人在外的店铺经营。 贾迎春不敢说不担心他们的将来,不过那日她再细细衡量过一遍之后,却有些庆幸的是,如今他们这一房都没有犯下大错,先前皇帝还曾单独赏赐过东西给他们,虽不是明旨下赐,但已经隐隐透露了皇帝对贾赦等人还是很满意的,因此她可以大胆放心地猜测,若日后皇帝要拔除眼中钉时,他们这一房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似乎有一间是做建筑材料之类的没错,妳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想做什么?”邢夫人点点头,又纳闷地反问道。 “太太可以让他们这阵子多存点存货,兴许哪日就用上了。”贾迎春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这么说道。 “咦?妳又想到什么了?”邢夫人狐疑地道。 “这个嘛,我也不会说,就是一种感觉而已,太太要是肯信我一回的话,自然不会让太太吃亏的。”贾迎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浑说一句地混过去。 “别说又是妳福至心灵地神来一笔,不过那种东西也就一个颇占位置的缺点而已,不早不晚总有用得上的时候,我叫秦显家的去和他家那口子说一声,有多少是多少,太多也不见得有地方摆。”邢夫人虽不明白贾迎春这么提醒她是因为什么缘故,不过也知道贾迎春从没想过伤害她,这一番没根没底的话更有可能是这两天又想到什么奇怪的事而已,左右与她没有妨害,她自然不介意照着去做。 贾迎春没有办法把皇帝可能很快又会下旨让后宫妃嫔返家省亲的消息泄露出来,毕竟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秘密,不过却不表示她不会凭着这点先知让自己的荷包满一点,所以她不只提醒邢夫人多多备下一些木 红楼之迟迟迎春暖 第 11 部分阅读 嵝研戏蛉硕喽啾赶乱恍┠静纳呈目獯娑眩约夯沽硗馊门擞职部醋湃思医ㄔ白涌赡苡玫蒙系亩鳎粜┧悄壳澳芰χ谀芄槐赶碌模桓畔茸急钙鹄础?br /> 潘又安对贾迎春的怪异吩咐虽也是心中存疑,却到底不敢好奇多问,只是回去悄悄地和锦绣坊掌柜的商议一番后,决定多添置些奇木异石、各色花卉,全都放到以前贾迎春的姨娘留给她的庄子上养着,另外还买了不少各色绸绫幔子及各式帘子,潘又安隐约有种感觉,说不定这次自家姑娘的神来一笔可能会叫他们进帐不少咧。 第三十五章 臆测 对于贾元春封妃所用的称号,贾迎春一直觉得是某人的恶趣味,有些话虽没在邢夫人面前说起,可是等回到房里之后,她一见到周嬷嬷,立刻就憋不住了…。 “我记得嬷嬷说过宫里妃嫔的份位,皇后娘娘下来就是贵、淑、德、贤四妃,我也知道先前宫里就已经有吴贵妃和甄淑妃两位娘娘,可是大姐姐一个人顶着两个妃位的头衔是什么意思?当然并非我觉得大姐姐不好,只是感觉这种荣宠会不会太过了?要知道过与不及都不是好事啊……。”贾迎春怀着既好奇又八卦的心思,向周嬷嬷问道。 “历朝历代就没见这种例子,姑娘这回可把我问倒了,不如改明儿个我找我那几个老姐妹问问情况,再回来告诉姑娘吧。”周嬷嬷也没见过这种怪事,当然还是要先去打听清楚后,她才敢对贾迎春说明。 不过其实周嬷嬷本人也觉得皇帝这次封妃,捉弄人的意味恐怕比较高一些,毕竟像这样一个女子入宫多年后才被宠幸的情况,如果那女子属于越长越妖娆的特殊情况,或许还能说得过去,可是那个叫贾元春的女官,她也有些印象,虽说样貌不错,但绝对谈不上妖娆二字,更何况又是在皇后娘娘宫里当差的,就算没有天天见到皇帝的机会,但一个月碰上几次面总是有的,怎么皇帝早不宠幸晚不宠幸,偏在这时候幸了贾元春?? “嬷嬷能问得到吗?会不会有麻烦啊?万一宫里贵人介意的话,嬷嬷也不必细问了,左右跟咱们没什么直接关系,我不过好奇才多想了一些而已,若因此叫嬷嬷得罪了妳那些老姐妹,以后妳要找谁说话去?更别说若不幸传到太后和皇后娘娘的耳朵里,还不知会怎么怪罪嬷嬷呢。”贾迎春听闻周嬷嬷要去跟宫里人打听,便连忙劝阻道。 “我又不会去问什么太敏感的事情,姑娘且放心吧。”周嬷嬷宽慰地笑了笑,她又不是不经事的小丫头,自然不会逆着人家的毛摸,不过听见贾迎春虽有些小心思,可又不忘替她考虑一二,心里倒是觉得暖和极了。 又过数日,周嬷嬷就来对贾迎春说道:“贤德妃的事,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据说因着皇上册封贾氏这么个不上不下的位分,皇后娘娘还问过皇上日后的份例该如何拨法,结果皇上竟是回了皇后娘娘一句,不过是个名头罢了,本来就没有品级,还让皇后娘娘自己高兴给什么份例就给什么份例,不必再向他请示。” “啊?!怎么是~~没有品级!?皇上这样封没问题吗?那皇后娘娘最后是如何处理的?”贾迎春心想这皇帝果然只是把贾元春当成个玩物罢了…也说不定连贾家在他心里也只是玩物…唉!! “幸好宫里还真有凤藻宫这个地方,不过那座宫殿并不大,又早已闲置多年,皇后娘娘便命人收拾妥当,叫贤德妃住到那里去,一切按嫔位份例拨给,然后也甩手不管了。”周嬷嬷无奈地叹一口气,心中想法倒是与贾迎春相差无几,只是她想得更多,虽说老姐妹没有透露太多讯息,不过她却感觉得出来皇上并不是因为看上了贾元春才给她这份荣宠,显然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只担心贾赦这一家会不会被贾元春给连累了而已。 “这、这样啊。”贾迎春无言地抽搐一下嘴角,敢情这皇帝皇后夫妻俩还是有那么点相同之处?都喜欢拿别人来恶趣味一下?不过只给嫔位的份例…不晓得贾元春心里可服气? 贾元春自然不服气,当她兴高采烈地搬到凤藻宫时,却发现这座宫殿虽说挂了个宫字,可实际上才仅仅一进院而已,正殿三间空空荡荡的,还是不久后才看到内侍宫女三三两两地搬了几套桌椅、橱柜,并一张梨木的拔步床,接着又有一内侍领数名宫女内侍前来拜见,皆是掖庭局派来凤藻宫当差的人。 贾元春只是略略地扫过几人,却总觉得不如随她入宫的侍书能够被她信任,然她也知自己初封为妃,不比以前那样,该有的排场更不能简略,便暗皱一下眉头,向领头的内侍问道:“你姓什么?” “回娘娘的话,小的姓周。”周内侍恭敬地回道。 “日后这宫里的事便是由你总管,你带他们各处安排吧。”贾元春淡淡地点头吩咐道。 “小的遵命。”周内侍又行了一礼后,随即带着身后的几人至偏殿并安排好各人职务。 说是皇帝丝毫不把贾元春放在心上也确实不假,贾元春令众人忙里忙外了数日,却始终不见皇帝踏入此地。 贾元春遥想她还在皇后的凤仪宫当差时,一个月里皇帝还会召她去干元宫偏殿侍;寝个两三次,其实这原是那些低等妃嫔的待遇,皇帝就算偶尔想尝鲜,却也不会委屈自己去几个才人宝林的住处,贾元春初时倒不曾觉得不妥,只是这样的日子一过就将近一年,宫外贾家没有再传来任何消息,她除去耐心等候外,竟别无他法,直到那一天,皇帝突然下了封妃的旨意,至于为何封了迭号的贤德妃,贾元春即使隐约觉得不对劲,但她不敢问,也找不到人问。 这日,贾政自衙门里回来,按例来向贾母请安时,脸上净是掩不住的欣喜,一进门便对贾母贺道:“老太太大喜!” “什么事儿值得你这么高兴?这上元节虽才刚过,却还在正日子里,自然什么事都是好的。”贾母不明究理地顺口回道。 “今早朝中,皇上奉二位老圣人旨意,谕旨日后每月逢二六日期,准椒房眷属入宫请候看视,又念及其眷属入宫未免受国体仪制所束,便额外再谕旨,凡有楼宇别院之家,有可驻跸关防之处者,皆可请旨奉鸾舆回府省亲,以享天伦之乐,如今听说有不少嫔妃的外家已经准备堪舆动工,请自家娘娘回府呢。”贾政连忙笑盈盈地解释道。 “唉呀!这可是好事,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请娘娘回来看看?”王夫人喜出望外地拍手叫好。 “娘娘已经入宫近十年了,我也是极想念她的,亏得皇上至孝纯仁,二位老圣人推己及人,方有此番恩典,记得去岁娘娘册封时,珍哥儿就说了娘娘得皇上恩宠是贾氏宗族的荣耀,他身为族长,理当挺身为族人们回报娘娘无私的恩惠,如今倒正好叫他有了机会,待会儿你去找珍哥儿商议商议,总要有个章程才好。” “老太太,要我说呀!咱们这里也没什么正经象样的地儿迎接娘娘,不如再盖个园子,好叫娘娘回来见了,知晓咱们日子过得好,她在宫里也能安心,您说是也不是?”王夫人见贾政应下后,又连忙提议道。 “盖园子?那岂不是要花费不少钱?咱们府里如今还有那些余钱吗?怎地我好像前不久才听凤姐儿说去岁各地庄子报上来的进项比往年还少,差点叫她周转不过来呢?”邢夫人冷不防地轻哼一声,硬是不客气地泼了王夫人一盆冷水。 “娘娘回府省亲是好事,难道能一句没有银子就算了吗?!再说府里怎么可能没银子?妳别是听凤丫头胡诌吧,指不定因着妳和大老爷不晓得又生什么心思,她才那么唬弄你们的。”王夫人闻言,立时不满地反驳道。 “就我们那家子几口人能花公中多少钱?!我又能生什么心思?难道我不管家就连吃喝用度的资格都没有了?!二太太这话好没良心!”邢夫人不客气地冷讽回去。 “够了!妳们俩眼里还有没有我这老婆子!?建个园子值得多少钱?公中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没有,再说又不是止咱们家出钱,东府那里既沾了娘娘的光,好歹也该拿一点的,总之,先等他们几位爷们商议过了再做打算。”贾母气闷地敲敲拐杖,硬是把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贾政听得贾母决议,便拱手作别,打算去找贾珍商量贤德妃回府省亲一事,贾母见两个媳妇还在那里妳哼我一下,我瞪妳一眼的,索性叫王、邢两位夫人也一并回去。 王夫人自女儿封妃之后,总是一副意气风发、趾高气扬的模样,把邢夫人看的是咬牙切齿、愤恨不已,只是她再气愤不平,脑筋还是清楚的,没有胡涂到也想把贾迎春送进宫去搏一搏荣华富贵,不过唠叨两句在所难免。 “妳瞧瞧她那是什么样子?不过一个女儿当上娘娘就谁也入不了她眼里似的,真以为我傻呀?!我再没念过什么书,好歹还听周嬷嬷说过后宫不得干政的话呢,况且二老爷到现在也没听说有要升官呀,得瑟个什么劲儿?”邢夫人一脸委屈不甘地拉着贾迎春的手,大吐苦水。 “太太别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人家还以为是妳嫉妒她,折腾出来的呢,再说太太自己明白那个道理就够了,哪里要求其他人也像太太这么明白事理?”贾迎春笑着劝慰道。 “我也就只能在这里说说而已,左右是咽不下一口气罢了,唉!算了,不说这个,今早柳家的特地过来,昨儿个厨房买了几只鲜活的野鸡,问我吃不吃,我就让他们弄几道适合的菜,晚饭时送来,等等妳就留在这里用饭,倒也不必再跑来跑去了。”邢夫人呶呶嘴,随即把那点不平丢到脑后,又留了贾迎春一道吃饭。 “那可好,我就不走了,今天厚着脸叨扰太太一顿。”贾迎春点头笑道。 母女俩吃了一顿丰盛而愉悦的晚餐,谁也没再提起建园子那件令人心里不痛快的事,直到又隔了几日,秦显家的进府请示,邢夫人才想起许久以前的事情,如今倒是正巧赶上省亲的京中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