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生青春手记:喂,穿裙子的!》 小女生青春手记:喂,穿裙子的! 第 1 部分阅读 《小女生青春手记:喂,穿裙子的!》 《喂,穿裙子的!》:一本有气的书 很久没看一本书看得这么有气。 倒不是难看,相反的,其实是很好看的,我看得太投入了,随着情节和主角张亮君的情绪起伏,不禁激动起来。 亮君,十四岁,是家中的老二,她和姐姐从一出生,就被她爸爸叫作“穿裙子的”。这个称呼,亮君觉得它隐含着一点“恶意和轻鄙”;从小,由于父亲对女性的歧视态度,不但造成了亲子关系的疏离,也刺激着亮君,让她像一只敏感的小刺猬,在迈向成熟女人的过程中,无时不感受到身为女性所遭受到的不公和压抑: 在家里,她看到父亲始终怨叹没有儿子继承祖业,于是四十三岁的母亲必须冒险高龄怀孕……;在学校里,她看到胸部尺寸和外貌成为最无聊的青春话题、对性别错乱的同学感到同情、对不够宽容的社会压力感到愤怒,同时也对性窥视和性侵害危机感到恐惧而无助……;在内心深处,她渴望像姐姐一样坦然面对自己的裸体,她徘徊于对同性的朦胧爱意和对异性的好奇欣赏之间,也不太敢承认自己对于父爱的渴求…… 这些情节,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开了许多女性共同拥有的记忆,让人读来有种淋漓痛快的共鸣。身为同样是“穿裙子的”,我必须承认,这些记忆其实是带着伤痛和情绪的,甚至读到最后会忍不住有些许热泪盈眶——虽然我也不敢确定,这是因为滥情还是悲悯?是为了书中人物,还是现实中有着同样处境的你我女性?惟一可以肯定的是,全书骚动着一股“气”。该怎么形容这股气呢?或许可以借用作者说的,是那种很呛、不用力咳出来会害人窒息的乌烟瘴气。 有时候,我忍不住会思索,为什么女性在谈到女性议题时,总会有这么多的气呢?是因为过多的委屈,还是过多的在乎?而男人为什么会说,女性主义就是教女人变成刺猬的主义?是欠缺尊重,还是欠缺了解呢? 由于全书是从女性的视角出发,作者对于书中几位女性心理的着墨,明显地多过对男性的刻画,不论是敏感易怒的亮君、自信果决的亮家、软弱保守的母亲、前卫活泼的林阿姨,都有生动的形象。但说起来很无奈,书中形象最鲜明的,却仍然是那位刻板又权威的爸爸。似乎,潜意识里,作者仍然将镁光灯聚焦于这位主宰着一家人生活的男性身上。 而最让我感触良深的情节,则是爸爸偷偷送给亮君一盆桂花,又死不肯承认的那段。这段情节让我们写实地看到传统台湾男性的形象,及对两性相处的无能。 如果说,作者在这里写出了男性在两性关系中的无能,同样的,她也反省出女性在两性关系中的执着。当亮君最后领悟到,对父亲的怨恨,是来自于她太过在乎父亲的看法时,她终于能认清,自己其实并不需要承担父亲希望落空的挫败感,于是她也就逐渐走出父亲的阴影了。因为不再执着,最后我们反而看到她能够自在地和男性茭往。 这样的结局还真是一种美好的“泄”气啊,不是吗? 作者:青少年文学工作者周惠玲 序:女生停止进化很久了 什么是女性主义呢?我曾经这样问爸爸,  女性主义就是教女人如何走出厨房及如何变成刺猬的主义。  能走出厨房真是一件好事,能变成一只刺猬,是另一件好事。  女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变成刺猬的,  因为这个地球上的动物已经停止进化很久了。  据说以前长颈鹿的脖子和马的一样长,  为了能吃到更高的树叶,就渐渐地长成了长脖子;  有些蝴蝶为了避免被攻击,  就在蝶翼上长出两只假的大眼睛,好吓跑它的敌人;  为什么女性经历这几千年的性别弱势,  身体的构造不会进化成一个跑得很快、力气很大、  一拳就能够把那些轻薄男子打倒在地的新女性,  好让自己可以在整个大环境里取得优势呢?  或者也像青蛙那样,凭着自由意志分泌一种毒液,  让那些变态男子在摸了女生之后,立即毒发身亡;  或者女生可以在危机发生的瞬间,变化成黑色、咖啡色、  其他乱七八糟恐怖的颜色,让色狼看了害怕而逃走;  又或者吐出来的口水接触空气之后,会变成硫酸……  唉!女生停止进化很久了。  张亮君   自序:你开窍了没有? 我,是一个女生,但是并非所有的女生都长得美美甜甜、姿势优雅、适合穿裙子的。我走路外八字、坐下就翘二郎腿,粗粗鲁鲁的外型,加上有点大的臀部和有点粗的腿,一看就是那种“媚╳峰”、“菲╳丝”会喜欢有很大雕塑空间外型的人。  可惜“妹登风”是赚不到我一毛钱的,不完美正是我让自己快乐的最厉害的武器。当我不再去计较小腿有多粗、不再担心走路的姿态粗鲁得不像一个女生、不再烦恼什么样的发型最能吸引人……我忽然能专心地做其他比改变身材更重要、更有意义的事。  我不喜欢当女生,因为真是很麻烦,出门旅行还得算算日子,最好不要和“好朋友”(月经)撞期;而只身去旅行,要冒很大的风险,倒霉的话就回不了台湾了。整个世界看来似乎已经处于文明的状态,但是科技化是否就等于文明呢?我对文明的定义是,当所有的人和动物都被公平对待的时候,就是真正文明的社会了。  当我们无法让所处的环境变得更文明,就只好让自己的内心处于文明的状态,那就是——永远地善待自己。  我是在当了几十年女生之后才开窍的。开窍就是突然想通了一件困扰自己好多年的事情。开窍,并不容易,不是一觉醒来或是被砖头砸了一下脑袋,就能开窍,而是要经历好多好多事、阅读好多好多书之后,才会真正开窍。也有人一辈子都没有开窍呢!  然而,是否就真的非得等经过许多事或者长大之后才能开窍呢?如果我们能在更年轻的时候从别人的生活经验里慢慢地调整自己,是不是就能早几年开窍?可以提早过几年快乐女生的日子?  如果写一本书,能让别人早点儿开窍,也算是弥补自己三十岁才开窍的遗憾吧!  张友渔 关于女生的二三事(1) 在我知道我是女生,已经是我降临到这个世界六七年后的事。那六七年只顾着喝奶、流鼻涕、感冒、哭泣和吵闹的日子,是无性别期,是记忆的空窗期。也许那时候我就已经开始背负身为女生的沉重了,只是我什么也不记得。为什么人无法记忆五岁以前的生活?我想是因为记忆体就像香蕉一样,香蕉要成熟了才能吃,记忆体同样也要成熟了才能装得下记忆。总之,不管我喜不喜欢当女生,我就已经是女生了。  今天中午,我无意间翻阅字典,看见字典解释“女”这个字:阴性的人类。这是哪门子的解释?什么是阴性的人?我再翻阅“阴”字。阴,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不晴不雨的天气;柔性的、幽暗的、女的、雌的、死人,都概称“阴”。什么嘛!乍看这些字眼,好像当头给人骂了一句:“你是只卑鄙的蟑螂。”呛死人了,这字典是谁编的啊!  我告诉孟儒,字典上说我们是阴性的人类。孟儒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什么?阴性的人类?这是什么?”孟儒一头雾水。我翻字典给她看。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抗议一下,要求立法修改这样的解释。”  “啊!这太严重了吧!”孟儒觉得没有必要。“那只是一个解释的名词而已嘛!”  “只是一个名词而已!天啊!这样的解释名词严重侵害女生的权益,难道有人说你是一只活在水沟里的蟑螂,你都不生气?”  “它又没有这样说。”  “它的意思就是这样。”  “你有点强词夺理又小题大作耶!”  “我才没有。”  孟儒是个迷糊的家伙,对很多事的反应很冷淡,都觉得无所谓。和她讨论这件事,就像笨蛋在丢水飘儿,一个弹跳也没有,石头便沉沉地坠入水底。也许姐姐亮家会有她独特的意见。姐姐放学回到家,书包都还没放下,我就马上跟她报告这个大发现。妈妈也听到了。  “你也太小题大作了吧!”妈妈一脸的不以为然。  “这件事只要找编字典的出版社抗议就行了,不需要到立法院吧!立法院的案子审都审不完了,谁理你喔!”姐姐说。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但是,我心里还是觉得很呛!我一定要找机会写一封信到出版社抗议,否则一定会呛得我无法长大成|人。  我是女生,但是我的衣橱里除了学生裙,没有其他的裙子。我不喜欢穿裙子,一旦穿上裙子就失去了自由,穿裙子既不能跑、不能跳、不能蹲,也不能坐机车,更糟的是要时时刻刻装淑女,还得严防被突来的风掀起来当众泄露春光出丑,穿裙子就好像穿一件纸做的衣服,毫无安全感可言。我实在搞不懂,到底谁发明了裙子?谁决定这裙子就是要给女生穿?当然,也有许多女生穿起裙子来,一派窈窕淑女、婀娜多姿的模样,像一件移动的艺术品,好看得不得了,所以才有“裙子是女性的语言”这样的形容词出来。不过,也不是每个女生都喜欢穿裙子,或适合穿裙子。  我不喜欢穿裙子不全然是因为老爸那句流传千古的口头禅:“喂,穿裙子的!”我猜爸爸一定是世界上最幽默的人,他发明了这句称呼女生的新名词。这和我们叫一个人“喂,猪头!”是不一样的。这句称呼里隐含着一点点的恶意和轻鄙,老爸得罪了全世界的女生而不自知。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这句口头禅,只知道他已经说了不只十四年了。我生出的第一天,他就站在育婴室的玻璃窗前,用极无奈的口吻对同样当父亲的身旁那个陌生的男人说:“你看,那个穿裙子的是我的孩子。”我还是个小娃儿又隔着玻璃窗怎么听得见?我没亲耳听见,这是我长大以后,爸爸用说笑话的方式说给我们听的。  老爸接连生下两个女儿,被办公室的同事私下取笑了好久。生女儿或许一点也不好笑,但是对一个每天把带点嘲笑意味的“穿裙子的”的口头禅挂在嘴上的男人而言,就真的有点可笑了。  自从姐姐上了高中后,爸爸就戒掉“喂,穿裙子的!”的口头禅,这也不过是两年前的事。那次是因为叛逆的姐姐发飙,叫爸爸不要再穿裙子长、穿裙子短的叫个不停,有这样的爸爸让她觉得很丢脸!爸爸气得接不上话,转身挥手甩掉一个价值一万五千元(台币)的传真机。我们和老爸的亲子关系并没有因为他戒掉“穿裙子的”口头禅而变得比较亲密。疏离犹在,只是恨意减少了。  女生并不是非得穿裙子不可的,就像女生并不一定都得穿内衣。  当同学们都已经胸峰挺立,我的依然不动声色,本来并不以为意,还挺喜欢它小小的,不会让我觉得太难堪。可是当班上男同学意有所指地嘲笑我的胸部像两颗忘了加发酵粉的馒头后,我开始感到厌恶与愤怒。关于胸部的发育,可一点也不像穿衣服,能够随时换下你不再喜欢的样式,也不能像吹气球一样地把“它”吹到一种标准的尺寸,对于“它”我无能为力。而对于自己全然无能为力的事,我拒绝接受嘲笑。  我告诉妈妈同学嘲笑我胸部的事,妈妈觉得我应该给专业的内衣售货员鉴定一下,是不是要继续穿运动型内衣。那件运动型内衣还是亮家穿旧不要的。  礼拜六的中午,我和妈妈到百货公司买内衣。百货公司的内衣专柜,乍看之下,我还以为自己走进一家颜料专卖店呢!各种颜色的内衣在明亮灯光的照射下更显亮丽,每一件内衣都在等待一对合适的Ru房。摆着各种名牌内衣的卖场,没什么顾客,以至于我们变成了售货员的焦点,她们的目光迎着我们,顺便打量我们的胸部,猜测我们穿几号内衣。我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发热,渐渐延烧到脸颊,最后整张脸红烫起来。这是我第一次买内衣,觉得很难为情。 关于女生的二三事(2) 我们走到蕾黛丝专柜前,年轻的售货员亲切地过来招呼。她一眼就看出我是第一次买内衣,她拿了几件少女型的内衣把我领到试衣间,将内衣递给我:“需不需要我进去帮你穿?”  “不用了,我自己会穿。”又不是穿盔甲需要别人帮忙。  妈妈立刻接口,用一种命令的口气要我接受专柜小姐的指导:“你必须要有正确的穿内衣方式。”  “我不要,我自己会穿。”我有点生气,妈妈不知道我已经十四岁了吗?  “没关系,我口头教你怎么穿也是一样的。”专柜小姐看气氛有点僵,忙着化解。  我和专柜小姐挤在小小的试衣间里。“你将身体稍微往前倾,然后用手,像这样,”专柜小姐做出模拟动作,她将腋下的脂肪往前拨,拨完左边再拨右边。“这样内衣就可以将整个Ru房托住。”  靠!这就是穿内衣的正确方式吗?Ru房会不会对腋下的那些肉说:“走开,你这个滥竽充数的冒牌货!”  真是气得呛死人!我一共试穿了六件,没有一件合适。我并没有按照专柜小姐教的方式穿,我觉得那样违反自然。最后,她拿来一件有着很厚的海绵衬垫的内衣给我。穿下去后,我觉得很假、很不自然,很像公园里做作的假山假水,我脱下来还给专柜小姐,发誓绝对不穿这类伪装的内衣,昨天还是一片平原,今天立即长出两座小山丘,我不被人笑死才怪。  花了一整个下午,勉强买了两件穿起来没那么不舒服的内衣。  回家途中,我看着来来往往的各种女人的胸部,开始觉得呼吸困难。观音菩萨计诱孙悟空戴上紧箍咒,到底是谁在女人的胸前套下紧箍咒的呢?  小阿姨年前卖起直销的束裤、束腰和调整型内衣,据说,穿了调整型的内衣,可以让胸部更有形,而且防止下垂。妈妈捧场式地买了几件,穿了几次,就被压迫得大呼受不了。所谓调整型内衣,就是可以让那些胸部下垂、圆盘形胸部的女生,有一对丰盈的胸部。如果真的那么神奇,电视上就不会出现什么丰|乳丸的药品广告,胸部整型医师也可以转行了。  拿女人得穿内衣这件事来说,证明了人类的愚蠢,常常作茧自缚、自我虐待。想想,好端端的必须穿一件即使再合身也会感到束缚的内衣,这不是自我虐待是什么?但是,如果你不加入这个愚蠢的阵容,就会有一千万只眼睛盯着你的胸部看,当有一千万只的眼睛盯着你看的时候,你可能连怎么走路都会忘记。妈妈和姐姐通常一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脱下那带着压力的胸罩,开始穿胸罩后我也是这样。  咪咪迟早会下垂的,就像人老了会驼背,人死了躺在地上,这是地心引力的自然定律。所以,是不是有必要为了最后还是会下垂的咪咪而让自己忍受二三十年的束缚?这还真是个麻烦又无解的问题。非洲或一些南美深山部落里的女生就没有这个问题,她们连衣服都不用穿呢! 二十一世纪伟大的新发明(1) 我几乎每天都会做几件蠢事,包括说一些蠢话。  我想,我的自主神经一定严重失调。  当我做满一万件蠢事的时候,我想自己也就长大了。  所谓“蠢事”,就是让别人嗤之以鼻,斥之无聊的事。  我每天写日记,记下做过的所有蠢事,写日记惟一的好处就是提醒自己别再做蠢事了。但是,我已经写了三本日记,做了几百件的蠢事,却仍然没有在这些蠢事上面学到一点教训,让自己变得机灵或是聪明一点。  今天我做的蠢事之一,就是在书包里拿卫生棉的时候,掉了一片在地上,坐在我后面的胖呆很兴奋地用手指戳着我的肩膀问:“张亮君,你的东西掉了,那是什么啊?”  锅炉下意识地往地上瞧了一眼后,若无其事地将视线拉回他的课本上。我涨红着脸,快速地弯腰捡起,觉得羞得不得了。胖呆竟然很不识趣地继续追问,我觉得他是故意的。难道他在家里的浴室没有看过这东西吗?遇到这种明知故问的家伙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理他。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生理期,就好像让别人知道自己内裤的颜色一样,有点羞!孟儒和宜真听见胖呆的话,走到我身边问我掉了什么?  “没什么啦!”我紧紧地捏着那片卫生棉。  “给我们看啦!”这两个不识趣的家伙一个挠我的痒,一个硬是扳开我的手指头,当她们发现我手心里的卫生棉时,三个人很有默契地笑成一团。宜真说她才真的羞大了,她在公车上从书包里拿车票时,卫生棉就从书包里掉出来。  我告诉姐姐亮家这件事,“你多掉几次,就会觉得无所谓,也不会再脸红了。”她漫不经心地说。从姐姐的回答看来,她一定掉过很多次卫生棉。  姐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邀请我跟她一起洗澡。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常常一起洗澡,一直到姐姐小学三年级,我幼儿园大班,姐姐就不再跟我一起洗澡,变成只是帮我洗澡。  我说自己正逢生理期,那样很难为情。姐姐说,都是女生有什么难为情的?生理期有什么关系?姐姐还说我对身体的观念太保守,需要释放这种观念,才能成为新女性。姐姐已经高中三年级了,她懂很多的事,但是,什么又是身体的观念呢?姐姐也说不清楚,她说只有不执着于传统的人,才会得到自由。  这话什么意思?那么深奥。  “等你再长大一点再告诉你,现在说了你未必会懂。”  我挣扎了一下子,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别扭又小家子气,我涨红着脸走进浴室。和姐姐一起洗澡的时候,我畏畏缩缩地遮掩着发育不良的胸部,眼睛不知道要往哪里看,觉得很不自在。没穿衣服的姐姐像夏日的烈阳,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无法像看一棵树或一张桌子那般自然地直视她。为什么?  “我刚开始也和你一样,畏畏缩缩的,但是后来就习惯了。我和同学常常到四重溪去泡温泉,脱光光泡温泉喔!”姐姐说。  能自在地面对别人的裸体,也要多练习吧!我红着脸瞄了几眼姐姐的胸部,她的胸部长得很漂亮,圆挺圆挺、丰润丰润的。  今天跟姐姐一起洗澡,在完全没有戒备的情况下,我和姐姐在浴室那样的小空间里,开始聊起很私密的话题。姐姐说我的胸部发育不良,不过也别太介意,我才十四岁,还没有完全发育。  “你喜欢当女生吗?”我问姐姐。  “不知道,没有感觉。”姐姐懒得解释太多的时候,就会像这样敷衍。  “怎么会没有感觉?你吃一道食物不管它美味与否,舌尖都会有感觉的呀!好吃或不好吃、酸的或辣的、甜的或苦的。”  “好吧!那我不喜欢当女生。”  “为什么?”  “你很罗唆耶!不喜欢就不喜欢,哪还有为什么?”  “不喜欢总会有个理由啊!”  “好吧!好吧!你知道的,当女生很麻烦的,她不像男生那么自由,想去旅行就去旅行,女生总有很多安全上的顾忌,这很讨厌你知道吗?当然,女生每个月总有那件麻烦的事,我是还好,有些人每个月那个来的时候都会痛得就像生一场大病,当女生有什么好?”姐姐用毛巾擦干身体开始穿衣服,我的眼睛逐渐适应姐姐的身体了。  “我常常在想,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为什么没有人去发明一种吸盘或其它什么东西,将女生为期五天的生理期缩短为一个小时或更短的时间?姐,如果有人发明了这种吸盘,你会不会去吸?”我和姐姐一起走出浴室。  “会吧!如果不会造成身体上的伤害,每个女生都会去吸吧!”  “对呀!我觉得自己真是天才,想出这么棒的好点子。如果我真的发明了这种吸盘,全台湾有二千二百万人,有一千一百万个女生,正值生理期的女生有五百万个,如果每个月有三百万个女生有意愿缩短生理期,每个人收费五百元,不不不,应该要为女生谋福利,收三百元就好,那么,我每个月就净收九亿元。哇,姐,到时候我就是全世界首富耶!”我今天才发现自己真是个天才耶!  “神经病。”亮家居然不以为然!  我今天做的另外一件蠢事,就是终于鼓起勇气问大阿姨一件我憋在心中很久的事。大阿姨就住在隔了三条街的巷子里,因为近的缘故,常常到家里找妈妈聊天。 二十一世纪伟大的新发明(2) “大阿姨,依你看,你觉得我的眉毛什么时候会掉光?”  “谁说你的眉毛会掉光?”大阿姨一脸疑惑地问。  “不是眉毛掉光的人才需要去纹眉吗?”多年以前我看见小阿姨、大阿姨的眉毛画上墨绿色的颜色时,我就以为所有的女孩子长大以后都会掉眉毛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一阵爆笑声从餐桌迸射出来,妈妈、阿姨和姐姐笑得腰都挺不起来,大阿姨还笑到掉眼泪。她边擦眼泪边对我说:“真是笑死我了,你这个小笨蛋,你是不是住在洞|穴里太久了?我的眉毛并没有掉光,只是加深眉毛的颜色,这样可以让我的脸看起来很有精神,眼睛比较漂亮。懂不懂?你看,我还有眉毛啊!”大阿姨把脸凑到我的面前,指着她的眉毛说。  我觉得尴尬,但也很开心,因为困惑我好几年的烦恼终于消失了,我保住了自己的眉毛。发现真相真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美妙感觉呢!  阿姨们也需要知道真相,但是我决定不告诉她们,她们听了一定会觉得很伤心。真相就是,我一点也不觉得阿姨们的眼睛有因为纹眉而变得比较漂亮,或看起来比较有精神。那两道怪怪的、深蓝色的眉毛看起来像两个小妖精挂在眼睛上面,监视着她们的灵魂之窗。而且添了几分妖气,像极了一○一忠狗里的那个穿狗皮大衣的库伊拉。听说一旦纹了眉,一辈子都无法清除,就像男人身上的刺青一样。你想想看,当自己很老很老的时候,有一张苍白又衰老的脸,但是眼睛上头却依然挂着两条墨绿色的眉毛,那有多恐怖啊! 妈妈怀孕了(1) 妈妈在她四十三岁这年再度怀孕。得知妈妈怀孕的那一天,爸爸特地请假带妈妈去算命,算命的说这胎准是个男孩,爸爸命中是有儿子的。爸爸简直乐歪了,整个晚上都在笑。从来没看过爸爸这么快乐过,他打电话告诉五个姑姑和独居在花莲的阿嬷。阿嬷说现在怀孕最好了,冬天生孩子,坐月子吃麻油鸡最享受。  “我们家的祖业终于有人继承了。”爸爸在饭桌上欣慰地说。爸爸说的祖业,是在花莲县玉里镇位于客城里和中城里之间的二甲水田,现在全租给别人耕作。爸爸从学校毕业后,一天也没下过田,十二年前阿公去世,爸爸就正式地继承了这片田地。上个月租地的农民告诉阿嬷,这期稻作收成后就不再续租了,可能是担心台湾加入WTO以后,廉价的稻米开放进口,本地的米价会受到影响。  看爸爸这么开心,我不想泼爸爸的冷水,宝宝要生出后才能真正确定性别,有人照B超说是儿子,生出来却是女儿,算命这东西又不会比B超准确。  “为什么女儿不能继承祖业?”姐姐带着挑衅的语气问。“女儿迟早要嫁人,我们的祖产怎么可以落入外人手里?”爸爸说。  “如果我不嫁呢?可以继承吗?”姐姐带着敌意的目光逼视爸爸。她老是爱顶嘴惹爸爸生气,这对和谐的家庭气氛一点帮助也没有。  “如果你不嫁,怎么传递香火?”  “我招婿好了,这样可以吗?”亮家的态度傲慢到极点。  我不晓得有谁会为了那几块没有什么价值的田地而被招婿?  爸爸脸色难看地扒了几口饭,不再理会姐姐。姐姐也没有再追问,一家四口伴着僵冷的气氛下饭,食不知味。爸爸吃饱饭到客厅不知给哪个姑姑打电话。  “妈,你为什么还要生?万一又生个女儿呢?”姐姐小声地问妈妈。  “是啊!妈,你好奇怪喔!”我有预感妈妈会再生个女儿。  “你不会懂的,即使我有一百个不愿意,面对你爸爸的期待,我真的没有勇气说不,因为,这个婚姻还要继续……”妈妈说。  婚姻怎么会这般无奈,得用生孩子来维系?“妈,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又生了个穿裙子的呢?”我替妈妈紧张起来,同时也希望妈妈不要生了,这么老了还怀孕,有点好笑。  “如果真的又生个女儿,我也认了。”妈妈无奈地说。  “我们现在只好每天去烧香拜佛,希望你怀的是个弟弟。当初生亮君的时候,就应该替她取名为招弟,这样也许还可以招来一个弟弟。”姐姐嘲讽地说。  “你才应该叫迎弟呢!”我不甘示弱。还好,我不是真的生在招弟、迎弟那个时代,那些叫招弟、迎弟的人真可怜,一辈子背着别人的期待所留下来的印痕。宜真的阿嬷叫作周惊,据说是出生时,做父亲的看见生出来的又是女儿,受到很大的惊吓,所以才取名叫惊。噢!笑翻一缸子人。  我是真的想不透,这个世界上不是男生就是女生,这些大男人真的希望街上走的清一色都是男人吗?还是他们希望自己生的都是儿子,女儿让别人生就好了?这是什么心态?现在又不是农业社会,渴望多生几个儿子帮助农事,现在连乡镇都已经城市化了,还这么重男轻女,生那么多儿子干什么?生来分财产的吗?真不懂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这是什么时代了,二十一世纪了耶,我看老爸是世纪末惟一继承传统父权社会大男人主义的人,也是惟一得到遗传秘笈的父亲,而我们却是他的女儿,这就好像是从二千万张明信片中,抽出两张的机率,亮君,我们两个可真是幸运。我现在终于懂了,为什么每次摸彩都很背,那是因为,我已经中了这辈子最大的一个奖了。”亮家冷酷又尖锐地说着。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说爸爸!”妈妈用严厉的口吻制止我们继续这样的话题。  “妈,如果爸不一天到晚把穿裙子的挂在嘴上说,他即使生了一打的女儿也没人会笑他的。这多好笑啊!一天到晚叫人家穿裙子的,结果生了两个穿裙子的。”亮家一脸愤怒地说。“妈,如果你这胎又生个穿裙子的,你要怎么办?爸会怎么看你?”亮家继续说。  我侧身看看客厅,担心爸爸听到亮家的话,还好,爸爸表情专注地听电视、看报纸。爸爸虽然没把我们捧在手心疼爱,但是,说老实话,他当一个父亲,也算不错了啦!不抽烟、不喝酒、每天规矩地上班下班,还天天回家吃晚饭。除了唠叨了点,也还不是个动辄打人的暴力丈夫。  妈妈沉默下来,闷着头吃饭。这是妈妈一直躲着不去面对的问题,今年都已经四十三岁了,如果再生个女儿,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妈妈是这个家里最没主见的女人,连两个女儿都比她有主见。妈妈很少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知道她是没有想法,还是没有机会说出她的想法?也许是我们没有问,她自然就不说了。我们不了解妈妈,她也不了解我们。爸爸能娶到妈妈这样一个柔顺、不懂得吵架的女人,也算是一种福气吧!我们的邻居,一天到晚扯着喉咙开骂,难听的三字经、一字经、五字经,不定期地从他们家房子的所有缝隙仓皇又狼狈地钻出来,整个社区都知道,那个杨太太又乱花钱了,杨先生半夜三更才回来。  以前我一直以为,每个爸爸都是家庭里的指挥官,他只要下命令及交代妈妈和孩子做这做那,这事最好用这样的方式完成,那件烦人的事自己处理就好,不要再烦他了;该去做饭了,喂鱼了没有?录像机坏了那么久,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叫人来修?明天要去三叔公家的礼物准备好了没有?不要在客厅放屁!当然也包括要妈妈再生个孩子。妈妈对于爸爸向来是言听计从的,好像爸爸是将军,而妈妈是他旁边的侍卫似的。事实上爸爸不是将军,他只是区公所的一个小职员,妈妈也不是任何人的属下,她是一个有十几年家庭主妇经验的女子,姑姑总是说妈妈命好,嫁给爸爸后就不用再工作了。 妈妈怀孕了(2) 如果爸爸真是世纪末惟一继承传统父权社会大男人主义也是唯一得到遗传秘笈的父亲,那妈妈就是世纪末硕果仅存的得到老祖母观念真传的旧时代女性了。  以后我如果结婚了,除非我自己喜欢孩子,否则没有人可以叫我一直生,一直生,直到生出一个男孩为止。那样跟母猪有什么不一样。还好,妈妈的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我可以为自己作主,绝对不要嫁给一个不让我工作的丈夫,而且我希望自己会是家里的指挥官。要不,最好的结果就是,我不要结婚,这样就可以永远做自己的指挥官了。  “姐,依你看,大男人和旧女人会在哪个年代完全绝迹?”熄灯以后,我躺在床上问姐姐。  “大男人和蟑螂一样多,永远也不会绝迹。”亮家说完翻了个身。  “是吗?真的不会绝迹吗?怎么可能?根据物种灭绝速率,一千万种物种中,每年有二万七千种,每天有七十四种,每小时就有三种在地球上消失,以这样的速度,有一天一定会轮到大男人的,是不是?姐,你有没有听到,姐——”亮家不知是真的睡着了还是懒得理我。总之,我觉得这两种人类一定会绝迹的,在世界末日来临的时候。那时候,我也绝迹了。  忽然有个很坏的念头轻轻地掠过我的脑海,我希望妈妈再生个妹妹,然后我要看看爸爸的表情。我真是有点卑鄙。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我还是希望妈妈这胎能生个弟弟,这样她至少会活得快乐一点。小时候看过一本书名为《强盗的女儿》的童话故事,看完后从此爱上书里的马特爸爸。每天都在幻想我如果也有一个马特爸爸那该多好啊!马特爸爸虽然是强盗,但是当他终于有了一个女儿时,他绕着大厅跑,兴奋地跳得半天高,疯子似的大喊:“我有孩子了!你们听见了吗?我有孩子了!”马特爸爸把小女儿抱在怀里,欣赏她清澈的眼睛、小巧的嘴巴、毛茸茸的黑发、无助的小手,内心涌起的父爱让他发抖。他对她说:“你啊!小宝贝儿,你已经把我这强盗的心捏在小手里了,我真不懂,可是就是这样。”当别的强盗想要抱抱他的女儿时,马特爸爸就把她像一枚金蛋似的交到别人的怀里。  我真是爱死那个马特爸爸了,每天晚上睡前,我都会许愿,给我一个马特爸爸!我渴望像一枚金蛋小心翼翼地被捧在手心里。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我躺在客厅的椅子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隐隐约约中,我感觉到父亲轻轻抱着我回到房间,把我放在床上,替我盖上被子。那种躺在父亲怀里的幸福感觉,让我在往后的日子,一次又一次地在椅子上装睡,深深期待爸爸再一次地把我抱到床上。但是,爸爸后来每一次都把我摇醒,要我自己回房去睡。  渐渐长大后才彻底明白,即使我很诚心地祈祷,在公车上让坐,在路上拾金不昧,救了跌到茶杯里的蚂蚁一命,也没有谁会为了答谢我而变成神仙,然后送我一个马特爸爸。也许他们真的很想送我一个马特爸爸,却在中途折返,因为他们发现我已经有一个爸爸了。  如果有一个爸爸交换中心……这样也不成,谁愿意拿自己的马特爸爸来交换啊!二手CD交换中心交换的不都是一些不想听的或是已经听倦了的旧CD,会拿出来交换的爸爸一定也都是瑕疵品。 大胖妹的启示(1) 已经二月冬末了,街上还有人穿着短衣短裤走来走去。有时候真的挺讨厌高雄的冬天,觉得自己真倒楣住在一个不下雪的城市,不下雪也就算了,居然一点也没有冬天的气氛,每一个冬天几乎都是暖冬。大阿姨送我一件暗红色的人造羊毛外套,到现在一次也没穿过。高雄根本就没有四季,春天就像夏天的早晨,夏天就真的是夏天,秋天是夏天的傍晚,冬天则是夏天的冷气房。  冬天惟一的乐趣就是木棉花开了。那些看起来拙拙的、很不秀气的、从树上掉下来还会发出“啪”的钝重声音的花,开满了住家附近的公园,远远望去,橘红、橘黄的花汇聚出一种喜气洋洋的气氛。我叫这种花为“大胖妹”。大胖妹看起来拙拙钝钝的,宽宽厚厚的花瓣,让它看起来好像举重选手。  每天上下学一定会从木棉树下走过,昨天放学走过那满地落花时,不经意的、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的狠狠地将一朵橘红的大胖妹踢得老远。忽然发现自己的残忍,于是走过去捡起那朵滚得老远比拳头还大的花,一直捧在手里,仿佛这样做可以? 小女生青春手记:喂,穿裙子的! 第 2 部分阅读 悦植刮腋詹诺拇直B浠ㄎ薰及。±肓酥ν罚从植以馊绱肆枧埃绻灿欣幔氡匾怖崾嘶ò臧桑』氐郊遥鸦ǚ旁诎竿罚皇钡赜贸渎难凵袂扑谎邸O胱旁谝拱肴司驳氖焙颍蠡苹ɑ嵯裢笆澜缋锏那榻冢砦晃幻览龅男碓赶勺诱驹诖餐贰 ∷沃校冶环考淅锬持侄饕贫纳艟眩悦院卣趴实难邸! √彀。∥蚁诺么哟采纤は吕矗诘厣希灸艿刈杲衣┲胪拇驳紫拢恢惑胍蚕诺妹挥蟹较蚋械氐酱μ哟埽古拦页旁诘匕迳系氖终啤R桓龃┳乓幌酆焖恐食ど拦抛白鞍绲呐峙诱驹诖睬埃牧臣丈嫌幸黄路鸨凰莺葑崃艘蝗挠偾唷!  澳恪恰俊蔽椅省!  拔沂切碓赶勺印D阋硎裁丛竿俊迸中碓赶勺永淅涞厮怠N液芑骋伤切碓赶勺樱绻娴氖牵裁床恍碓溉米约菏菹吕矗俊  翱焖蛋。∧阋硎裁丛福一褂泻芏嗉乙苣兀 迸中碓赶勺用帕臣丈系挠偾嘀遄琶纪匪怠!耙皇悄阕崃宋乙蝗一共焕茨兀 薄  拔业耐仁翟谔至耍蚁M幸凰缣醯乃取!蔽液熳帕乘怠2孪胝饪赡苁切碓赶勺犹畋Φ脑竿9唬中碓赶勺哟笮ζ鹄矗Φ酵淞搜聿恫灰选!  拔一岽锍赡愕脑竿摹D阒赖模沂窃竿喾聪勺樱一崛媚闳缭傅摹9薄 ∥倚耐芬痪懔耍≡趺疵挥刑岱浪窃竿喾聪勺樱俏腋崭盏脑竿痪汀业屯房醋约旱乃龋彀。∥业呐峙滞缺仍吹拇至巳丁盟赖哪久藁ā野媚胀噶耍枚硕说男硎裁丛福衷诒鹑嘶嵩趺闯靶ξ业耐取 ∮幸恍┬ι杲淅铮艺隹劬Γ醇良铱醋糯巴庠谛Γ倚牙矗闼担骸案崭沼兄幻ㄔ谖缴系梗ㄒ不岬挂 薄 ∶涡蚜耍盅岬拿危盅岬拿危媲核廊肆恕Cǖ沽耍苦蓿彀。  〗裉旆叛局校液兔先濉⒁苏嬖诘群斓频氖焙颍醇桓龃┑渡固鬃捌锘档呐诘群斓疲礁鱿ジ桥Φ夭⒙#医鸥吒男馇崆岬氐肿诺孛妫撬览觥⑿蕹さ耐日娼腥讼勰健4┱蛊锘凳且幻哦捞氐墓Ψ颍惚匦朐谏下非跋仍斯Γ废鞍讶淼牧ζ偷浇偶猓枰晕茸∩硖搴突担蝗恍獾肿〉孛娴牧Φ啦还唬懈鋈舜由肀咂锕吹钠鞫蓟崛萌朔乖诘亍E锸砍没械闵纤醯恼梗痰埔涣粒跗鹩医牛图佑兔磐俺迦ァK淙徽馀庸Ψ蛄说茫慈梦矣幸恢挚煲舷⒌氖扛小!  罢飧黾窘诖┱购芾湟 泵先逅怠!  跋裎艺饷幢孔居执致车呐⒆樱┱蛊锘担欢ɑ嵩诘群斓频氖焙虼踊瞪纤は吕础!蔽宜怠!  傲辆牧车笆浅さ貌淮砝玻〉峭忍至瞬皇屎洗┱埂!币苏嫠怠! ∥液莺莸氐闪艘苏嬉谎邸D暮豢崮暮∽钐盅岜鹑颂岬轿业耐攘恕O氲阶蛲淼拿危蚁乱馐兜氐拖峦防纯醋约旱耐龋淙换勾┳哦斓闹品遣卦诔た憷锏耐日娴奶至艘坏恪N以茏邢傅毓鄄欤约鹤呗返氖焙颍⊥热饣够崆嵛⒌刈笥一味蔽掖┳湃棺幼咴诼飞希蓟峄骋勺咴谧约汉竺娴娜苏谛郎臀胰獠拇执滞龋缓笪揖涂加靡恢止止值摹⒉欢跃⒌淖耸谱呗贰S绕涫堑惫靶ξ遥骸拔梗愫竺嬗幸淮笕和米右 蔽蚁M獗沧泳驼庋吃谝巫由纤懔恕! ÷杪杷滴业拇执滞仁且糯馄诺模媸翘还搅耍腥艘糯俗詈玫牟糠郑钤愕木土舾摇=憬闼担却钟惺裁垂叵担鼙攘成嫌腥赴吆锰嗔恕A良疑聿母咛簦绨蚩砝褂幸凰蕹ぴ瘸频耐龋淙涣奖叩牧臣辗植剂舜笮〔坏鹊亩呖湃赴撸夷噶成嫌腥赴咭膊灰执滞取4蠹叶季醯萌赴吖媚锖芸砂疵挥腥司醯么执滞群苡忻栏小! ∫糯降资窃趺椿厥拢坑幸淮挝以谠∈依镎站底樱芫鹊胤⑾郑约涸趺闯さ谜饷聪癜职郑〈蟊亲印⒘庑蔚牧常笱劬θ次⑽⑼浯沟难劢牵蔽蚁癜职帜敲蠢系氖焙颍劢蔷突嵯麓沟酶骱Γ桓庇涝端卟蛔愕难印U庑┨卣髦っ髁宋仪д嫱蛉肥前职值呐5牵谑裁蠢碛晌冶匦敫舸糯送馄诺拇执滞龋?br /> 大胖妹的启示(2) 绿灯一亮,我拔腿就跑,把孟儒和宜真远远地抛在身后,冲到对街才停下来。  “我每次跟你过马路就紧张得半死。”宜真瞪着我说,“你一定要这样跑吗?”  “是啊!你一定要这样跑吗?很好笑耶!”孟儒开始笑了起来。  “我有过马路恐惧症,因为我曾经亲眼看见一个走在斑马线上的妇人,被一位闯红灯的机车骑士撞倒在斑马线上。”从此,我过马路都用跑的。  “你的萝卜腿就这样跑出来的。”宜真消遣我。“才不是。”我追着她打,非把她打扁不可。  再度经过木棉树下,我抬头看了树上的大胖妹,不知道它会不会羡慕小花的娇柔与秀气呢?大胖妹沉默地挂在树枝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好像在摇摇头,看来它一点也不羡慕娇柔的小花。如果全世界的女生的身材都一个样,谁还会想到要减肥呢!  经过社区巷子底那家老杂货店的时候,我进去买了一斤的粗盐。老板娘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婆婆,她问我买粗盐做什么?我说妈妈要用来炒花生米。我看过阿嬷用粗盐炒花生米,但是我们家一粒花生米也没有,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对一个杂货店老板说实话。  我一直等大家都洗完澡了才到厨房偷了一盒保鲜膜,然后溜到浴室进行我的瘦腿大计划。报纸曾经刊载用粗盐按摩小腿,可以让粗粗腿变瘦。我一定要一脚踢开跟在我后面的那群讨厌的兔子。  报上说从腿部下方往上用画圈圈的方式按摩到盐粒完全溶解,我把脚跨到墙上,开始画圈圈按摩,粗糙的盐粒接触到皮肤感觉刺刺痛痛的,我在小腿肚上来来回回地按摩,到底要不要先把腿打湿,报上没讲清楚,如果就这样按摩盐粒,到底要多久才会溶解啊!而且大小不一的盐粒无法掌握,不断地掉在磁砖上,皮肤已经泛红并出现刮痕,抬高的腿也有点酸了,不等盐粒完全溶解我就换脚按摩了。裸着身体让我觉得好冷,也许应该等夏天到来的时候再进行瘦腿大计划。  “亮君,你在里面干么?孵蛋喔!”亮家在门外喊着。  “是啦!我还要很久,你去爸妈的房间用厕所。”  我对于这样机械式的按摩动作很快就失去耐性了,真有点怀疑这样的方式可以让我的腿瘦下来。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抬高的腿,动作很粗鲁也很不雅,有两秒钟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么!两秒钟之后,终于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正效法那个将铁杵磨成绣花针的老太婆,真是太好笑了,我这两支铁杵,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变成绣花针啊!  我真是个意志不坚定的人,放弃了粗盐瘦腿大计划,也许会有别的简单又快速的方法,或者以后我吃少一点,总会瘦到粗粗腿的。但是,我有一点点想和粗粗腿和平相处的决心,不想再折磨它们了,习惯别人的眼光要比将铁杵磨成绣花针来得容易多了。  桌上摆了两天的大胖妹有点脱水,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干枯,我再度将它捧在手心里,觉得大胖妹其实也挺好看的,橘红的花朵像一只高脚杯向上散裂成五片花瓣,糅合了朴拙与高贵的气质。木棉这一生才真正的精采,冬天来临时,要先清场,等叶子都离开了,才愿意长出花苞,然后伴随春天的到来,盛开,让观赏的人赞叹。春夏交接时,开始长出叶子,花谢了结成蒴果,盛夏蒴果成熟裂开,棉絮飘落。  大胖妹有自己精采的春夏秋冬,何必去羡慕玲珑秀气的小花的姿态呢? 有个女生失踪了(1) 刚刚弯进巷子,就看见楼下的插画家,她也看见我了。“嗨,放学啦!”  “你在散步啊!”她常常在傍晚的时候到附近的公园散步。不管什么时候看见她,她都穿着那件格子衬衫和卡其长裤或短裤。我猜她的衣橱里同样款式的衣服一定有好几套。有一次,她衬衫的领口已经磨破了,还是穿着出门。从来没见她穿过裙子。这样的穿衣哲学好像很不错,一辈子只穿同一款式的衣服和裤子,就不用花太多的时间思考今天穿什么、明天穿什么,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呢!我决定以后也只买一种款式的衣服和长裤,当我高中毕业,能够永远摆脱制服裙子的时候,我就再也不穿裙子了。  我们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偶尔有汽车经过窄小的巷子,她会轻轻地扶着我的肩膀退到路旁让汽车通过,和她靠得很近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颗心跳得好快。  插画家去年初刚搬来时,老爸说楼下住进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第二天我在楼下遇见她,就知道粗线条的老爸观察力实在有待加强,虽然她顶着一个五分头,穿着卡其裤和衬衫,但是那张细致的鸭蛋脸加上清澈的大眼睛,我确定她是女生。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画插画的。她真的很不一样,举手投足间流露着一股独立与自信的气质,当我和她说话的时候,那专注倾听的神情让人动容。  我们走上四楼,进门前她客气地邀请我有空到她家喝茶,我点头说好,心里却很怀疑当别人这样邀约时,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只是告别的一种客套话?我多站了几秒钟,然后我们之间就多了几秒钟的沉默,她没有进一步邀请我进屋,我只好上楼了。原来只是客套话呢!艺术家的家一定布置得很雅致、很有风格。  我推开衣橱,从衣服的样式、布料、颜色……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色和独特的个人风格,倒像酸辣汤里混乱的材料。到底是什么东西决定你将成为某一种风格的人?流行……好像不对,模仿……好像是这样,因为欣赏对方的穿衣哲学及面对生活的态度,所以也想变成他那个样子,从模仿当中做出调整、定型之后,就有了自己的风格了。  妈妈这几天害喜得很严重,没有体力做家事,阳台的植物有好几天没有浇水了。我在阳台的花台上,看见一个多月以前因为烂掉被我埋进土里的金橘,长出三棵两公分高的幼苗,自然的生命让我觉得欣喜。我把厨房垃圾桶里的木瓜子也埋进土里,想像黑色如青蛙蛋的木瓜子,在看不见的土里,像蝌蚪长出四肢般地窜长出嫩绿的芽,缓缓地挣扎出地面。看着嫩绿的小金橘仰着头观赏这个世界,我觉得种子不只是种子而已,它是希望。  我已经开始爱上阳台这一方小天地了。  家里的阳台有两坪大,几棵观叶植物、三棵玫瑰,还有两盆枝叶四处乱窜的黄金葛,阳台平常没有人整理,妈妈偶尔过来浇浇水,清扫一下落叶。这些可怜的植物,成为孤儿已经很久了。  我正式向全世界宣告,从现在开始,我接管了这个阳台。  我动手将阳台整理一番,把杂乱的黄金葛剪下,重新种在小花盆里,将堆在阳台角落的破花盆和两块缺角磁砖丢掉,重新刷洗地板。经过我的巧手整理,整个阳台焕然一新。也许可以再增加些什么植物,让阳台热闹一些。  妈妈站在客厅,夸奖我今天真勤快,给阳台换了一个新面貌。姐姐一大早出去傍晚才回来,自然没有发现我对阳台做了什么。爸爸站在落地窗前抽烟,他看了一下阳台,没有开口表示任何意见,只是抽着烟。  “爸,你觉得阳台这样摆设好不好?”我讨好地问。  “你不用考试吗?怎么有那么多闲工夫弄这些花草?”爸爸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烟。  我觉得有点失望,以为可以换来一句爸爸的赞赏。我转念一想,没关系,这样更好,这表示阳台是真正属于我的,反正除了我也没有人喜欢它。妈妈因为害喜的缘故,闻到油烟味儿就觉得恶心,所以连着几个晚上都由我做菜。妈妈已经煮好饭,她教我如何把鱼洗净、抹盐、切姜丝再淋上一些酒,放进电锅里蒸,锅里有炖好的红烧肉,我只要再炒两道青菜就行了。对于下厨这件事,我实在没有多大的兴趣,如果叫亮家煮菜,她就会说:“干嘛那么累啊!你们要吃什么?我去买便当。”她不知道爸爸最讨厌吃便当吗?想来妈妈还真的很了不起,可以在厨房里待上十几年。  我们在客厅听着新闻事件吃饭。这顿饭吃得真是辛苦,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接连发生几个女生失踪、被杀害弃尸的新闻。上个礼拜一个高中女生在上学途中失踪了,家人等不到她回家吃晚饭,于是到警察局报案。失踪女生的妈妈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哭着,请求绑走她女儿的人,或者任何知道她女儿下落的善心人士帮帮她,让她的女儿回家。看那个心碎妈妈哭成那个样子,我也忍不住一阵鼻酸。  妈妈说,以后晚上尽量不要出门,屋子外面的世界步步惊险。  爸爸说:“现在的女生交朋友都不睁大眼睛,交个阿里不达的男生当男朋友,等于替自己的未来埋下一颗不定时炸弹。”  “在事情还没确定之前,这样说对那个女生不公平,她也许没有一个阿里不达的男朋友,只是倒楣遇上色狼被绑架了。”亮家说。 有个女生失踪了(2) 爸爸看了姐姐一眼,欲言又止,只好继续吃饭、看电视。我从爸爸的眼神仿佛看见了寂寞,这时候爸爸如果有一个儿子,一定很乐意跟他分享所谓的男人观点。爸爸会因为这样而渴望有一个儿子吗?就算爸爸有一个儿子了,那个儿子也许会处处跟他唱反调也说不定呢!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爸爸没有儿子,所以想像中的儿子一定是全世界最棒的。如果我和姐姐都是男生,当我们天黑了还没回到家,爸妈也许就不会这么操心,这也是拥有儿子的好处之一吧!  继高中女生失踪案后,又有一个女学生在家里遭到奸杀,今天警方宣布侦破了,凶手竟然是她的邻居。他发现女学生家里没有其他家人在,于是假借看水管的名义,进入女学生的家里,意图强暴,女生学奋力抵抗并尖叫,凶手在气愤又慌乱之下将女学生勒死。  我的心情还没从这些惊悚的新闻事件中恢复,接下来的新闻也真够骇人的。台北县三重重划区发现一名女学生的尸体,法医研判该名女学生已经死亡二十天以上,那个失踪的高中女生的妈妈也出现在现场,但是验尸的结果,并不是她的女儿。这表示又有另一个家庭的女儿回不了家。那个高中女生已经失踪两个星期了,她的妈妈再度拿着放大的照片在电视上哭泣,呼吁歹徒发发善心,放她的女儿回家。这回高中女生的爸爸也红着眼眶站在一旁,当记者要访问他时,他已经泣不成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接受报案的警察局局长在麦克风前说明侦办陷入困境,他们访查了高中女生上学、放学路线沿线居民,还有她的所有的交友状况,查不到一丝线索,也没有人注意到她曾经和谁走在一起,这个女生就这样像个气泡一般地消失在空气当中。  真够乌烟瘴气的!我的脑子严重缺氧。走到阳台,沁凉的风立即拂过脸颊,我呼出一口气,想把呛在胸口的那团压力吐出。是不是身为女生,就失去了单独行动的自由?单独行动是否意味着与危险同行?  两只流浪狗一前一后地在街上走着,后面那只土黄|色的还在爸爸的汽车轮胎上撒了一泡尿。不知道这两只狗为什么流浪?被主人逐出家门?还是它是在某个幽暗的街角诞生的,天生就是流浪狗?也许它们只是不小心走丢了,只要拿扫读机扫描它们身体里的晶片,它们就可以回到主人身边了。  晶片?晶片?对呀!就是晶片。我拉开纱门钻进客厅,宣布我的新发现。  “我有一个好点子。如果在每个女生身上打入晶片追踪器,然后每个家庭里都有一套卫星定位仪器,家长待在家里,全天候掌握女儿的行踪,就算是被歹徒绑走了,也能透过这套仪器立刻获知失踪的人在哪里。”我滔滔地说着自己绝妙的点子。  “政府已经把大部分的钱拿去发放老人年金,政府没有钱了。”爸爸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说着。  “为了台湾女生们的安全,政府应该斥资,送给有女儿的家庭一套才行。我们去抗争,让政府重视这个问题,一直到政府拨款下来。”我依然兴致勃勃,但是其他三个人却没有什么反应。  “你很笨耶!那样女生不就更没有自由了吗?”亮家说我已经十四岁了,满脑子还塞满了这么多童话式的思考,她觉得好好笑。  童话式的思考?这是什么意思?  卫星定位系统的点子行不通那就算了。要不然就让这个世界像童话作家丰子恺笔下的那个明心国好了,明心国里的人穿棕榈制的衣服,赤脚,胸前心脏的位置嵌着一面透明的镜子,心脏的颜色随着人的情绪转变。当你愤怒心就变红,感到快乐心就变绿,感觉悲哀心就变黑,心里想什么心就老实地显示什么,什么也隐瞒不了。这是让人羡慕又期待的一个国度,当一个人有谋害别人的心意时,心就适时地显示出邪恶的颜色,让旁人可以预先防范并阻止即将发生的犯罪行为。  长大以后的世界根本就没有童话,只有现实。就像现在,我得进去洗碗了。 性别大错乱(1) 昨天晚上站在阳台的时候,右耳下的脖子被蚊子咬了一口,被我抓出一块像十元硬币般大的红肿。今天到学校,林淑丽大惊小怪地喳呼着:“天啊!亮君,你被谁种草莓了?”然后一堆同学就挤过来,对着我的脖子瞧了半天。  “哎哟,蚊子咬的啦!”我再次强调。  “骗人!这会是蚊子咬的?”欧伟俊一副严刑逼问的模样,“说,是谁干的好事?”  “哟!小君,有行情喔!”阿姐装模作样地说。 “来,你也帮我种一颗草莓,让我有点身价。”阿姐有时候真是三八到极点了。  我觉得这些对话真是很无聊。即使他们都看出来,这块红肿确实是蚊子咬的,他们还是会故意闹下去,闹到你失去风度翻脸然后生气骂人。中学生的生活就是这样无聊到极点,他们嘲笑任何事,包括你鼻尖上的粉刺、过粗的萝卜腿、不小心从书包里掉出来的卫生棉、情人节没收到半张贺卡……还有他们最大的本事,就是将芝麻绿豆大的事渲染成天大地大的事,把白色的云说成蓝色的。  无聊的中学生最常玩的游戏还有配对,哪个男生对某个女生讲话讲久一点,哪个女生帮某个男生买个什么东西,几分钟以后,他们恋爱的消息就会在校园里传开来。  草莓事件一直到下午仍在发烧。锅炉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还刻意盯着我脖子瞧了一会儿。  “看什么?”早上点的火药引线现在正好点燃,我一张口,爆炸的威力就从嘴里发射出来。  “干什么?火气这么大。”锅炉夸张地做出吓一跳的表情。  我真是烦透了,到护士那里要来一片透气胶带贴在脖子上,却反而招来“欲盖弥彰”的说法,噢,随你们去闹吧!无聊的中学生。  上体育课的时候,老师说要分组,女生组和男生组,李大为和康文生两个聊得正愉快,忘了分组的事,阿芬扯着嗓门提醒他:“阿姐,你是女生耶!怎么还不过来?”李大为仿佛大梦初醒般地看看班上的男生,再看看女生,然后笑嘻嘻地跑到女生这边:“是啊!是啊!我是女生的。”  黄老师并没有阻止阿姐到女生组,他甚至还很“尊重”阿姐认为自己是女生的这个想法。李大为是个有点女生气质的男生,我们都叫他阿姐,他好像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对于他的性别错乱,我们都司空见惯,常常拿这个话题当笑话捉弄他,或是夹着大腿模仿他扭着屁股走路的样子,他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挺喜欢阿姐的,他很热心,和女生相处得不错,又喜欢做菜,郊游野餐的时候,大家都抢着和他一组,他烤的肉从来不会烧焦。我们都觉得,阿姐比我们女生更像女生。  阿姐有一次告诉我,他很小的时候常常穿着姐姐的洋装在家中的庭院里玩耍,邻居妈妈探头进来,问他是家里的第几个女儿?他很高兴地回答:“我是妈妈最小的女儿。”听完后我抱着肚子笑到肚子痛,觉得这件事真好玩,但是笑完之后,就觉得心酸。我不懂的是,既然上帝让阿姐生为男儿身,为什么又要在他的身体里藏了一个女生?这么喜欢当女生的人,就应该让他当女生。真为难阿姐,一心想要成为女生,这辈子是不可能了。如果可以交换性别,我愿意和阿姐互换,我没那么喜欢当女生的。  今天第二节下课的时候,我和孟儒、宜真一起到福利社买面包,宜真说她“那个”要来的时候,嘴巴特别馋,肚子其实不饿,就是想吃一些辛辣的东西。我和孟儒并不饿,也只是想吃点什么东西,就结伴一起去。在走廊上,我们和两个三年级的学姐擦身而过,宜真神秘兮兮地压低音量,指着刚刚那两位学姐说:  “她们两个是lesbin。”  “什么是lesbin?”  “哎哟,你真够ムㄨㄥˇ的,lesbin就是女同性恋啦!”宜真一副我酷毙的模样。听到“同性恋”三个字,我的脸就开始发热。我也会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同性恋,因为我喜欢住在楼下的插画家。  “是吗?你怎么知道?”我回过头去看她们的背景。  “大家都在说啊!”宜真又说。  “大家是谁啊!”我再问。  “你真的很无聊耶!所谓的大家,就是大多数人,当大多数人都在说的时候,这件事就有八成的真实性。”  真是有问题的逻辑,当大多数人都是愚昧的时候,这些愚昧的多数怎么可以呈现事实?  我想起前些时候,“大家”也在猜教物理的陈老师很可能是同性恋,因为他长得那么帅,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看女生的眼神更是呆滞得没话说。中学生的生活真是无聊的很,无聊到见人就猜她或他是不是同性恋。还好,我没有告诉宜真和孟儒关于插画家的事,要不然“张亮君是个同性恋”的传闻也会传遍整个学校。我发誓这是我心里永远的秘密,谁也不说。  “如果有个女生很喜欢你、追求你,你会不会接受?”孟儒小声地问我。  “如果有个女生追求我,我一定会叫她走开。”宜真说,“我喜欢男生。”  “我不知道,要看我对她的感觉怎样。我觉得感觉很重要,你呢?”我说。  “我应该不会,我觉得这很奇怪,而且会有很多人说闲话。”孟儒说。  这个社会的闲话还真多,台湾有那么多的药厂,他们应该去研发一种增强“闲话免疫系统”的药丸,让我们服用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可以抵挡身边流窜的闲言碎语,这样一来,每一个人就可以自由自在地过着快乐的日子。 性别大错乱(2)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因为聊起来感觉怪怪的。  “姐,是不是有一点喜欢女生就是有同性恋倾向啊?”我问亮家。  “大概是吧!”亮家看也没看我一眼,口气听起来很敷衍,见我没接腔搭话才停下手上的笔,转头看我:“不会吧!你不会喜欢上班上哪个女生吧?”  “哪有,我随便问一下而已。”我感觉到脸颊又开始发烫了。我想到插画家,我只是欣赏那种有自己独特风格的人罢了,这种欣赏也可以是一种喜欢不是吗?但是,我真的是吗? 自己的房间(1) 妈妈的高中同学林娣阿姨听说妈妈怀孕了,特地南下探望。  为了招待林娣阿姨,爸爸带我们到一家很高级的西式餐厅吃饭,里面的桌子和餐具都很典雅,充满复古的味道,餐点也很好吃。  “明扬,你真是老当益壮啊!老来又得子。”林娣阿姨倚在厨房门口毫不客气地消遣爸爸。她总是这样,每次见面没有消遣爸爸几句就活不下去似的。爸爸苦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他知道林娣阿姨的利嘴谁也招架不住。林娣阿姨那副谁也别想欺负她的态势,让我欣赏得不得了。爸爸暗地里都说她是女性主义的刺猬,少惹为妙。当时我问爸爸女性主义是什么?爸爸说,女性主义就是教女人如何走出厨房及如何变成刺猬的主义。爸爸讨厌所谓的女性主义,是因为这个主义要女人走出厨房、放下扫把,到外面的世界发展自己,爸爸当然不会喜欢女性主义,就像女生不喜欢大男人主义是一样的道理。  到底是谁发明那么多的主义?三民主义、大男人、大女人主义、超现实主义、资产主义、神秘主义……只要你高兴就可以去发明一种主义,然后把它发表出来,就会有许多人觉得很有道理,然后开始信仰。  用餐期间,我上了一次厕所,那真是一次难忘的经验,洗手台旁边摆着两张让等候的人坐的漂亮藤椅,洗手台上摆着一个竹编的长方形盒子,放着面纸和卫生棉,好贴心的服务,好典雅的厕所。推开厕所的门,里面约有两坪大,蹲式马桶四周是擦得晶亮的镜子,不管从哪个角度都可以看见自己。里面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坐式马桶,另一种是用蹲的,我走到蹲着的便器边,解下牛仔裤的皮带蹲下,看着对面镜中的自己,居然感觉到一股热力冲到脸颊,我脸红了,我居然脸红了,五六个光着屁股的我出现在镜子里,自己仿佛被几个陌生人窥视般的感到不自在。我把视线移到地板,数着地板上的方格子,匆匆地上完厕所,立即夺门而出。我心里悬着一个很大的疑问,为什么不敢看自己的身体?为什么?我是不敢看还是不愿意看?和姐姐一起洗澡的时候,我不敢看姐姐的身体,面对自己的时候,也不敢看我自己。为什么?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为什么感觉上它好像不是,倒像是别人寄放在这里的一份不能给别人看见的神秘物品。不知道亮家面对这些镜子的时候,是不是能顺利的尿尿?  回到家,我打了一通电话给孟儒。  “如果你去上厕所,里头有四面镜子,你敢不敢看自己……”  “我又不是钟楼怪人,也不是贞子,有什么不敢看的?”孟儒回答得很干脆,“我每天都在照镜子,如果贞子去照镜子,会不会被自己吓死?”  “什么跟什么呀!鬼照镜子看不见自己,你没听过鬼都不照镜子的吗?哎哟,我是问真的,你……我是说……”我压低声音说,“我是说你脱下裤子的样子耶!”  “啊!我没在镜子前面看过耶!”孟儒叫了起来。“你很变态耶!”孟儒的口气好像我刚刚踩到了狗屎,双脚正踏进她家的客厅。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孟儒也不敢看。  “哟,你看了?你是哪根筋不对啊!也许那家厕所有针孔摄影机耶!”  “我根本就不敢看。也许可以带你去那家餐厅,你真该看看那里的厕所,如果是在三百年以前,那样的厕所一定是皇后用的。”  “真浪费,只是厕所就装潢得像皇后用的。”孟儒懒懒地说。  “听说那家店的老板是个男的,我倒觉得他挺尊重女生的。我爱死那家店。”会这么善待女生的餐厅老板,一定非常有魅力。我觉得他真是太可爱了。几乎百分之九十的公共厕所都是又窄又小,就连练习中国功夫的空间都不够,在外面上厕所是很大的折磨。  林娣阿姨晚上住在家里,我拿棉被到客房给她的时候,她送我一本名为《自己的房间》的书。这是教人如何布置房间的书吗?  “也许弟弟出生以后,我爸爸会买一栋有五个房间的大房子,到时候我们就有自己的房间了。”我不知道说这句话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接受别人的礼物应该说一些话。跟大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常常不知道要说什么才恰当。  林娣阿姨一定很了解我们家的状况,我和姐姐使用同一个房间,彼此干涉、干扰,没有自由也没有隐私权。我大略翻了一下书的内容,觉得深奥难懂,看不下去,我猜想林娣阿姨的用意一定是在暗示我们,每一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房间,可是她又不好太干涉我们家的生活,所以送了这本书作为暗示,希望我们能自己去争取属于自己的房间。  我们家只有三十坪大,两个大房间,另外还有一间不到三坪的小房间,那是仓库,有时候也充当客房。我和姐姐从小就住同一个房间,上了小学后,为了让房间容得下两张书桌,爸爸把双人床换成上下铺的木床,我睡在上铺。  虽说已经很习惯了,但是,我也渴望有一间自己可以决定要不要锁门的房间,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做什么都好,可以发呆傻笑、跳难看的舞、衣服丢得乱七八糟,还可以放很响的屁。  爸爸想要有一个儿子,当初就要买一栋一百坪的房子,给那些不小心生出来的女儿们住。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生几个女儿之后才会生出一个儿子,不是有人生了十个女儿之后才生出一个儿子吗?事情好像都是这样,愈想得到一样东西,得到的机会就会愈渺茫。 自己的房间(2) 我和亮家待在客房和林娣阿姨聊天。她最想知道的事,是我们到底交男朋友了没有?姐姐已经有了阿威,她和同校的阿威已经交往两年了,我说我没有。虽然有几次几乎脱口询问林娣阿姨关于插画家的事,但是,我还是咽了回去,很难启齿的,也许说出来以后,大家都会笑我,如果他们又说给别人听,那我该怎么办?何况这只是我自己的事,插画家一点也不知情呢!  “年轻真好啊!”林娣阿姨捏着我的脸颊说。“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希望像你们这个年纪就开窍,我一直到三十岁才真正懂得为自己而活。”  开窍?是什么意思?窍,指的不是脑袋上的眼耳鼻口吗?成语说的一窍不通,指的是哪一窍?林娣阿姨说的开窍,又是开哪个窍啊?如果所有的窍都不通,这个人是不是就没救了?我到底开了那个窍没有?才觉得疑惑呢,林娣阿姨接着就告诉我们要看美丽的画面取悦自己的眼睛,吃美味又营养的食物取悦味觉和肠胃,听悦耳的声音、嗅闻美妙的气味取悦自己的心灵,当有一天长大了,也要去找一个喜欢的人取悦我们的身体。而这个人很重要,他可以是男生,也可以是女生,到时候我们的身体自然会告诉我们。  好像有点懂了,开窍就是让脑袋上的五官去发现世界。但是身体也需要开窍吗?取悦身体的另一个人是女生真的也没有关系吗?  “这很重要吗?”我问。我觉得脸在发烫。“我的意思是,生命要去实践的理想那么多,而这个有那么重要吗?”  “这当然很重要。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和你的身体相处,当它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会用一种很奇妙的方式告诉你。而你很自然的就会知道,就像你肚子饿了,胃会咕噜噜叫,如果你不去吃东西,可能接下来会胃痛、不舒服。”  我的脸持续在发烫。  “亮君,你干么脸红成这样啊!”亮家叫了起来。  亮家真是讨厌死了,这本来就是让人脸红的话题,自己厚脸皮不说。  “我敢打赌你那古板的妈妈一定不是这么告诉你的。”林娣阿姨说。  “对呀!妈妈才不跟我们说这个,她常常说的是女孩子要自重、女孩子要如何如何……”亮家还没说完,妈妈洗完澡走进来。  “林娣,她们还太小,你的那套‘宝典’三年后再告诉她们。”妈妈说。  “天啊!你是这样当妈妈的呀!亮家都已经高三了耶!她成熟到已经可以和她男朋友吃光树上所有的禁果了……”  “我才没有……”亮家红着脸反驳。换她脸红了,但是,我没有笑她。  “蕙仔,有些事情要趁她们还小的时候就让她们明白,让她们有时间提前思考自己的人生大事,这些丫头已经悄悄长大了,你不会晓得她们什么时候会面临‘决定’,如果能事先告诉她们注意事项,那么该做决定的时候,才不会惊慌失措做出错误的决定。否则,当她们开始品尝错误所带来的痛苦时,她们会恨你的,恨你什么都不说。”  “这些事情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她们还是孩子。”妈妈很勉强地笑着。  “喔!天啊!从月经来的那一天开始,她们就已经不是孩子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只求你给这两丫头一点新观念。如果有一天她们嫁了一个要她们无论如何都得生个男孩的家庭,你怎么办?到时候你会以自身的经验告诉她们,要忍耐、要以家庭为重。生命这般可贵,却全都用在忍耐上面了,值得吗?就算你投入婚姻,也要有一个阶段是为自己而活的。”  妈妈无奈地傻笑。林娣阿姨转身对我和亮家说:“交男朋友可以,但是要有判断能力也要有防范的措施,因为有些事会造成无法弥补的遗憾。你看现在的社会新闻,国中 小女生青春手记:喂,穿裙子的! 第 3 部分阅读 朋友可以,但是要有判断能力也要有防范的措施,因为有些事会造成无法弥补的遗憾。你看现在的社会新闻,国中生、高中生怀孕生子,孩子成为弃婴,有的甚至用袋子装着丢到垃圾桶,如果能先想到我这么做之后的后果会怎样,自己是不是承担得起这些紧跟着来的问题,想清楚了再去做决定。”  有时候我还真怀疑,妈妈这么安静、传统又保守,怎么会有林娣阿姨这样活泼又前卫的朋友?如果林娣是我妈妈,生活一定会变得有趣极了。但是,林娣永远也不会是我的妈妈,因为爸爸绝对不会娶这种女性主义的刺猬为妻的。但是,如果林娣真的变成我妈妈,那么现在的爸爸就不会是我爸爸了。  我们离开客房后,妈妈和林娣阿姨继续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两个女人在一起,总会有说不完的话。  睡前,我去敲了爸妈的房门,告诉他们我想要有自己的房间,可不可以搬到那间客房,反正家里也很少有客人,如果真的有客人,我可以让出房间。  爸爸沉默了十秒钟说:“那间房间是婴儿房,弟弟出生后要住的。”  “距离弟弟生出来、长大,还有两三年的时间,我可不可以先搬进去,弟弟长大以后,我再搬出来?”我说。  “以后再说。”当爸爸不同意某件事,他就会用这句话作为结尾。谁也不知道漫长的以后会延伸多长,就像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跟他吵着要一双直排轮鞋,他也说以后再说,到现在也还没说到底可不可以呢!  看来,我真的辜负林娣阿姨的美意了。  没关系,虽然没有自己的房间,但是,我有一个小阳台,那个阳台是属于我的,是我可以发挥的空间。 自己的房间(3) 回到和姐姐共享的房间,忽然觉得好挤。  “姐,你和那个阿威到底有没有吃禁果?”我将头朝下问亮家。  姐姐没有回答。  “姐……”  “你很烦耶!我的事不用你管。”姐姐从被窝里吼了一声。  当一个人不正面回答问题的时候,心里头肯定有鬼!  禁果,是什么滋味?  嗯,难以想像。 我的人生完了(1) 我想我的人生完了。  今天放学和孟儒走在学校附近的天桥上,准备到对面街角那家泡沫红茶店喝杯绿茶。天桥上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一个肚子微凸看起来矮壮的中年男子从天桥那头迎面走来,我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留意那名男子,我和孟儒正在谈论班上同学抢购F4演唱会的门票。那个中年男子走过我们身边时,突然伸出手来,往我的胸部捏了一下,我愣住了,孟儒用一种破破的声音尖叫起来,那个男子嘴角往上扬,露出一种恶心的讪笑后,将手插进裤口袋里,若无其事地离去。  我气得呛死了,一股怒气冲到脑门,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我脱下右鞋往前追了几步,朝那个恶心男子的头给丢过去,孟儒也跟着脱下一只鞋子追上去。“咚!”的一声,一只鞋跟正不偏不倚地砸到恶心男人的后脑勺,另一只则在他转过身时,击中他的下巴,那名恶心男人的脸看起来气死了,朝我们走过来,一副准备把我们吞吃了的模样,我和孟儒慌张地逃离天桥。  我们跑下天桥,抬头看天桥,想确定那名恶心的男人有没有追下来,结果我们看见两只鞋一前一后地以一种抛物线的圆弧姿势从天桥上被扔下来,跌到马路上,一部经过的汽车随即碾过其中一只。恶心男子摸着后脑勺走下对面的天桥,我发现自己还在发抖,无法控制地颤抖。  我和孟儒一人赤着右脚,一人赤着左脚,站在马路边看着我们的鞋子被车子碾过来碾过去。  “我们应该去把鞋子给捡回来,不然怎么回家?”孟儒说。  我们冒险到快车道上捡鞋子,当距离三十公尺远的红灯亮起来的时候,我们冲到马路上,捡起鞋子再冲回来。我穿的是球鞋,除了脏了一点,并没有受损,但是孟儒的皮鞋已经严重变形,她勉强将脚塞进鞋子里。  “还好啦!还可以穿回家。”孟儒不以为然地说。  “我们应该找个地方练习尖叫。”我说。  “对呀!我刚刚喉咙好像卡住了,叫得好小声。”孟儒清咳几声,清清喉咙。“亮君,你好勇敢,居然敢拿鞋子丢他。”  “你不也拿鞋子丢他了吗?”  “我吓到了,我是看你拿鞋子我才跟着做的。”  “孟儒,我们星期天到柴山去练习尖叫好不好?”  “好啊!我们要练出一种惊天动地的尖叫声,以后如果倒楣又遇上这种变态,我们就尖叫,这样至少可以吓走他。”  经过这件袭胸事件,我和孟儒决定回家,谁也没有心情去喝茶了。  回家的路上,我们有一段路是完全沉默的,我们就这样肩靠着肩各自走着,我不知道孟儒在想什么,但是我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很不舒服,那种感觉好像是你想呕吐又吐不出来,想放声大哭,却又因为在街上不敢放声地哭。  我一句话也不想讲了,从孟儒忽然搂着我的肩膀这个动作,我知道她了解这点的。  晚饭我只吃了半碗。洗澡的时候,我哭了,仍然不敢大声地哭,担心外面的人听到。  睡梦中,我做了一个恶梦,梦见自己走在天桥上,迎面走来一个矮胖的男子,我害怕地转身就逃,但是走了一个又一个天桥,怎么也甩不掉那个男子,天桥多得走不完,一个接着一个,我一直走、一直逃……  我从梦中哭醒过来,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姐姐醒来。  “怎么啦?”  在姐姐的追问下,我艰难地说出了在天桥遭到袭胸的事情。  “真是可恶的猪八戒!”姐姐气得咒骂起来。“没关系,我们就到那个天桥去拦截,直到找到那个猪八戒,我们用球棒打烂他的头,再把他丢下天桥。”  “你们怎么啦?”妈妈在门外敲门。姐姐的声音太大,把妈妈给引来了。我暗示亮家不要开门,我不想让妈妈知道这件事。但是妈妈硬要进来,敲门敲个不停,亮家只好把门打开。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妈妈担心地摸摸我的额头。我和亮家都不说话。“你们想要急死我是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妈妈紧张地问。看妈妈紧张的模样,亮家只好把事情说出来。  一阵很尴尬、很长的沉默。  “以后没事少出门。”爸爸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他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后,脸色难看地走出房间。  我立刻后悔了。我发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说了,不说了,不说了,不说了。  妈妈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什么话也没说。  “如果我手边有一把刀,丢出去的就不会是一只鞋子。真是太可恶了!”姐姐气得跺脚。“小君,还好,你教训他了,你真的很勇敢,不过,如果那只鞋子的鞋底能沾到一些狗屎就更好了。”  姐姐那样说,我的心至少得到一点点安慰。亮家爬到上铺,心疼地搂着我睡。还好,这个悲惨的世界还有亮家。  星期天的上午九点,我和孟儒骑脚踏车到柴山,准备到最高的三角点练习尖叫。对于没有运动习惯的我们而言,走十五分钟的木栈道就气喘如牛了,我们坐在阶梯上休息。  “这里可不可以尖叫?”孟儒红着一张脸说。  “这里人太多了吧!我们到猴岩附近的凉亭好了,那里的人比较少。”我说。  我们又走了三十分钟,和六只猴子错身而过,半途就放弃到猴岩的念头,转进富家沟。富家沟是一个长约五十公尺的小峡谷,两侧耸立着三四层楼高的岩壁,这里很适合拍武侠片让大侠施展飞岩走壁的绝技,也很适合尖叫,因为尖叫的声音可以直达云霄。而且要到富家沟来,一定得离开木栈道走一段小径,所以,一般的登山客很少会到这里来。 我的人生完了(2) “就在这里好了。”我说,“谁先叫?我先好了。”  “啊~~~~~”我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岩顶上的雀榕树上有两只猴子,防备似的观察着我们。刚开始,我们很不自然,用喉咙的假音叫着,不敢放开喉咙用丹田的力气。因为偶尔还是会有一两个游客进来,他们用疑惑的神情看着我们。我心里觉得真悲惨,连从喉咙里发出真正的呐喊,都还要顾忌旁人的眼光。  “孟儒,我们应该要更大声一点,这样才可以吓走那些变态。我试试看。”我指着树上的猴子,“如果我们可以吓走那两只猴子,就算成功了。”说完,我很大声地叫了起来,叫得喉咙有点痛,耳根发热,脸发烫。  孟儒涨红着脸,依然用刚刚的假音叫着。  “没关系,你再试试看。我们要把尖叫练习到成为一种利箭才行。”我再度大叫一声,比刚刚还要大声。在尝试几次后,对于旁人的眼光已经不那么介意了。  孟儒轻咳了一下,清了清喉咙,一副要叫出泰山式叫声的架势。  “啊~~~~~”  尖锐、刺耳的声音冲出了柴山,我猜想这一声尖叫就连在高雄港外海行驶船只甲板上的水手都听见了。“孟儒,真有你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有一些人飞快地跑来,以为发生什么事,我们若无其事地看着树上的猴子。我们练习了二十分钟,就准备下山了。  “亮君,我们真的很不简单耶!可以叫那么大声。”孟儒在回程的路上神情愉悦地说。  是啊!真不简单。这好比我们买回一双新鞋,刚开始穿时总是咬脚咬得难受,穿久了就顺了。我们喉咙里也许有着一层膜,必须用力地呐喊,让声音冲破那层膜,没有了膜的阻隔,以后要发出任何声量的声音就都没有问题了。  我的胸口有一股气,让我很不舒服、很生气、很想吼叫或者摔东西,可是我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够摔,想摔姐姐的音响,但是那是她用五千元的压岁钱买的;想把书包丢到楼下,让书本、作业簿、原子笔、橡皮擦坠落地面,但我又不愿意到楼下去捡回来。我很想哭,却没有一个安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可以让我大声地哭。  我的胃和胸口都闷闷的痛,一定是得了什么怪病。 心里有气(1) 天桥,彷佛成了恶梦的代表,只要我心中有恐惧,就会做在天桥上行走的恶梦。这件被骚扰事件,有时想来胸口就一阵闷痛,现在我已经习惯在书包里放两颗石头,并且随时保持警戒,如果谁还胆敢对我不礼貌,就要他的脑袋开花。  昨天又做了天桥的梦,梦见自己从天桥上往下坠。早上起床后,心情坏透了,有一种很强烈的想惹老师生气的念头,不管是哪个老师,我要让他气得头顶冒烟。我把妈妈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带到学校,祈祷手机在上课的时候响,然后我要大声地打电话,完全不理会老师的制止。这个计谋让我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  整个上午手机居然没有响,真是气得呛死人!下午第一节是小辣椒的英文课,上了十五分钟以后,我把手机拿出来,开始拨号,拨号声让老师停止上课,同学们都转头看我。我的脸色此刻一定很难看,我很努力地要控制好脸上的表情,但是,要驯服脸上那么多条神经,让它们至少表现得自然一点,真是太难了。  “亮君,你在干什么?不要这样!”孟儒小声地叫着,声音充满了紧张。因为台上站着的正是全校最“厉害”的有“小辣椒”外号的英文老师。  我不理会孟儒,继续拨着电话号码。我没有要打给谁,只是不断地按着手机面板上的数字而已。我的心跳得很快,但是管不了这么多了,我非这么做不可。  “张亮君,你给我把手机收起来,立刻。”英文老师板着脸孔说。  我眼皮抬也不抬一下,假装没有听到,继续按手机。  “张亮君,我再说一遍,把你的手机收起来。”英文老师咬着牙说。  看见英文老师气得涨红的脸,我胸腔里的那股气已经消退一半,并且成功地转给倒楣的英文老师了,相信她现在一定气得呛死了。  我觉得自己真是卑鄙透了,非得这么做不可,因为我心里有气。教室里充塞着可怕的静寂,几十双眼睛盯着我,听着我手机上一直没有停过的拨号声。我在等待一颗炸弹掉到头上,把自己炸得粉碎。小辣椒气呼呼地把手上的英文课本从讲台朝我扔过来,不偏不倚地砸中坐在我左前方位置的锅炉的肩膀,他摸了一下肩膀,弯腰把课本捡起来。既然心里的气已经转移了,我把手机收起来。但是,英文老师还是用那对正在焚烧的眼睛瞪了我五分钟之久,教室里依然塞满了沉重的寂静。  要处罚就处罚吧!我一点也不在乎。体内那股强劲的力量还在熊熊地燃烧,等着我再去点燃什么,打手机这件事真是太微不足道了,我应该把整个学校连根拔起,然后像揉一张纸团那样揉成一团,扔进台湾海峡。  小辣椒气得连课也不上了,让我们自习。  “张亮君,你欠我一个人情,我替你挨了一箭。”锅炉夸张地摸着他被课本砸中的肩膀跟我邀功。  “不关我的事,是小辣椒射飞镖的技术太烂,也是你自己倒楣。”我说。  “不管,这个人情我记在墙壁上了。”锅炉耍赖皮地说。  第二节课的时候,妈妈出现在教室门口。她把手机要回去,满脸不高兴地用眼睛狠狠瞪我。每个人都想用目光杀人。妈妈为什么会来?很简单地推理,英文老师向我们导师告状,我们导师立即打电话给妈妈。  准备降旗的时候,辅导老师把我留下来,和颜悦色地对我说她知道今天我和英文老师发生了冲突,英文老师已经原谅我了,她问我愿不愿意谈一谈?一股无名火立即窜到脑门,妈妈到底跟这些老师说了什么,我有允许她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之外的第三人吗?我紧抿着嘴唇,别指望我说一个字。我发誓再也不跟妈妈说一句话,我真的发誓,教室外面树上的小鸟可以作证。  我这辈子所做的超级蠢的蠢事,就是把天桥那件事让孟儒之外的第三人知道。我再也无法信任妈妈了,她到学校到处讲是什么意思?只因为我拿了她的手机吗?这个叫妈妈的人,到底是属于哪一种人类啊!  我坐在住家附近小公园的秋千上,无意识地荡着,一点也不想回家。直到天黑了下来,公园里静得可怕,我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去。爸爸站在楼下大门口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远远地看见我,快步向我走来,板着一张脸说:“晚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差一点就去报警了。”我把自己锁在房里,完全不理会妈妈在门外叫嚣,她居然不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什么,还质问我为什么拿她的手机?  整个世界真是烂得呛死人!  冷战开始了!  我说过一辈子不再和妈妈讲话,我正在履行自己的承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坚定过。我整整两天没有和妈妈说一句话,我看得出来妈妈很生气,也很用力地隐忍着。  “你和我有仇是吧!非这样对我不可。”妈妈忿忿地说。“你以为我愿意讲你的事是不是?如果不是英文老师坚持要记你一个警告,我会说吗?”  一个警告有什么了不起?就算是一个大过也不应该说的呀!你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已经严重地伤害到我的自尊了吗?这件事如果在学校传开了,我还要不要去上学?到时候干脆去东帝士摩天大楼第八十五层往下跳算了。  吃饭的时候,我夹了一些菜准备进到房里吃。  “有骨气就不要吃我煮的饭。”妈妈生气地吼着。 心里有气(2) 我转身扔下饭碗,进房去。我宁愿饿死也不吃了。  “你给我回来坐下吃饭,你看看你对妈妈是什么态度?你妈怀孕耶!你还这样气她?会影响胎儿发育的,你知不知道?”爸爸生气地说。我没有半点迟疑的直接走回房间,锁上房门。我真是没出息、没有用,怎么哭了?连眼泪都控制不住。外面的人欺负我,爸爸妈妈也欺负我!  姐姐到巷口买了两个面包给我,没有啰唆一句。如果妈妈有姐姐一半的潇洒就好了。 第二十一名的孤独小屋 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了,我从原来保持的第七名掉落到第二十一名。爸爸脸色很难看,妈妈也皱着一张脸,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她的脸摆明了我怎么这么笨。  我现在心情很难受,头也痛着,但是我无可奈何,必须待在我二十一名的房子里。这个房子只有一盏小小的五瓦灯泡,昏暗得让我头昏而且睁不开眼睛,房里充满了什么东西腐朽的霉味,难闻极了。我得在这样糟糕的屋子住到下次考试为止。如果我不努力用功,可能会住进更糟的连五瓦灯光都没有,而且还会漏水的屋子。  我现在居住的地区真是很奇怪,他们觉得这个地区的孩子,除了原来的家庭之外,还需要另一个住所,这个住所必须透过一种叫作“考试”的制度,才能决定这个孩子要住在哪里。他们以城镇为单位,每个城镇的孩子开始上学以后,就得通过一关又一关的考试,每个阶段有不同的考试,但是考完试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有人住进第一名的房子,有人住进第二名、第三名……第二十一名的房子,数字愈大的孩子,受到的待遇就愈差,房里的设备就更简陋。  另外,学校和家庭里的成员会对你失望,而其他的人,一旦知道你住在数字很大的房子后,都会用一种“将来一定没出息”的眼光看你,那种眼光据说比刀剑还锐利。  除了二十一名之外,还有五十七名……六十三名,数字这么大,他们的待遇更差不说,最惨的是还有人会被称为笨蛋。  将来到底是什么?十年以后就是将来吗?还是当你决定不再读书了,站在校门口,眼前看到的就是将来?为什么将来不会是明天?后天?我认为还没有到来的日子都是将来。  将来我还有很多的试要考,也许会住进五十三名的小屋,将来,将来,还没有到的日子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我还没有到更远的将来就死了。如果有青少年不幸死了,一定是痛苦死的,但是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得等到长大以后,完全脱离学生的身份,才享有不必住在“名次”的房子里,然后自由自在地生活。  我也许要再用功一点,好摆脱这脏污的第二十一名孤独小屋。 脏话请近距离使用 为了安抚我住进二十一名孤独小屋,锅炉、太保、孟儒和宜真决定请我到麦当劳吃一顿。  我们才刚刚坐定,邻桌来了七八个穿着制服的高中男生,他们还在上楼梯的时候就已经叽叽喳喳吵翻天了,全部坐定后,讲话的音量显得更高了。他们你一句“干╳娘”,他一句“干╳娘”,所有的话前头都挂着“干╳娘”,听了真刺耳!我感觉到胸口的怒气在翻搅,渐渐地感到呼吸困难。我终于站起来,朝着那群高中男生的方向吼着:  “喂,你们这群人真的很奇怪耶!他要干你娘,你又要干他娘,他也要干他娘,你们这样干对方的娘,算什么好同学、好朋友啊!”这阵子堆积在胸口的乌烟瘴气一股脑儿全释放出来了。  其中一个国字脸的高中生听了很不爽,拿着他的杯子走到我身边,用力放下盛满可乐的杯子,可乐溢出来,溅了我一身都是。  “你想干什么?”太保站起来,大声地喊着。锅炉也站了起来。  “你不爽我更不爽,要讲脏话,请近距离使用,不要污染不相干的人。”我继续用挑衅的口吻说着,如果可以,我也想要打一场架。  另一个戴眼镜的高中生拉着国字脸说:“不要这样,别跟小朋友计较。”  有一个麦当劳阿姨看情况不对,笑脸盈盈地走过来打圆场:“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大家都是年轻人好说话,我请你们喝一杯可乐消消气,怎么样?”  这个阿姨把我们换到另一个看不到这群高中生的角落,还请我们一人喝了一杯可乐。  “亮君,你是怎么回事?你害我们差点被杀死。”宜真夸张地说。  “喔,你别这么夸张,他们亮刀子了吗?”孟儒说。  “他们的书包里一定藏着一把刀。”宜真说。  “你别夸张了,他们那个样子不太像混混,只是不习惯让小妹妹教训。张亮君,你真的很了不起耶!”锅炉笑着对我说。  “我只是太生气了,容忍很久了。”我说。  “亮君,你说得太好了,所有的脏话都应该近距离使用。”孟儒拍着我的肩膀说。  太保用手肘顶着锅炉的手臂:“喂,你干嘛?你的偶像变成张亮君了吗?”说完转向我,“你最近很不对劲,很冲喔!”  锅炉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我只是心里有气罢了!如果锅炉以为我有多勇敢、多有正义感,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太保神秘兮兮地要我们将耳朵凑过去,一副即将要公布一件天大的秘密的模样,太保压低声音说:“我想要骂一句脏话,你们要不要听?”  “好吧!姑且听之,但是不要太脏喔!”我也小声的用我们四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真是狗屎,今天的鸡块硬得像铁块,我的嘴唇都咬破了。狗屎!”太保说。  我们轰然大笑,原来脏话近距离使用居然这么爆笑。如果使用这些不堪入耳的脏话之前,能问问对方可不可以、要不要听,一定能改善地球一部分的污染。  傍晚在阳台给植物浇水的时候,发现墙角摆了两个新的盆栽,一盆是玫瑰,另一盆看起来很像是桂花。是妈妈买来和解的吗?我没有问,也不想问。问了等于和解,这件事我没有错,我不要和解。  我今天仍然没和妈妈说话,妈妈叫我吃饭,我让她以为自己正对着空气说话。  和妈妈冷战五天了,我真的一句话都没有对她说,也没有坐在餐桌吃饭,都是姐姐端进房间给我吃,她知道我宁愿饿到昏倒也不会出来吃饭。姐姐还嘲笑我:“喂,你很像古代的千金大小姐耶!都要奴婢把饭菜端进房间吃。”  我又做恶梦了。梦见班上同学的英文课本在一夜之间离奇失踪,只有我的还在,所以英文老师罚我抄写英文课本四十五本,我在梦里气得呛死了,认为老师夹怨报复,坚持不抄写,校长把我找去,威胁我如果不抄写,将会被留级。我向妈妈求救,妈妈因为我对她的态度不好,不肯帮忙。  我再也受不了恶梦了。怎么睡才不会做恶梦呢?如果换个枕头,会不会比较好呢?水果熟了会自然掉落地面,那么所有的梦结束后,自然就掉进枕头里,如果枕头里的恶梦太多,自然就会影响到后来的梦。也许换一个枕头试试看,让后来形成的梦没有参考前面那个梦的机会。嗯,跟妈妈换一个枕头。不行,我跟妈妈在冷战,把枕头拍一拍、抖一抖,将旧的梦拍掉、抖掉,应该就可以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做快乐的梦了,神啊!请赐给我一个快乐的梦吧!  如果带着微笑入睡,是不是就能做些快乐的梦呢?  我决定今晚带着微笑入梦。   噢!别推给叛逆期(1) 晚上,我走出房间上厕所的时候,听见妈妈不知道跟谁在讲电话:  “是啊!叛逆期的孩子都这样……怪里怪气……关在房间吃饭……不理人……”  噢!真是气得呛死人!这些大人是怎么回事?以为把所有的事都推给叛逆期就没事了吗?孩子的脾气变得怪怪的,都是因为该死的叛逆期?到底是谁发明了“叛逆期”这个名词?让小孩蒙受不白之冤,还成为父母的遁辞,让他们找到放弃困难沟通的理由,然后跑到安全的地方自我安慰?  发明“叛逆期”这个名词的人,一定是个非常懒惰又非常讨厌青少年的人。  事出必有因,我怎么会无缘无故怪怪的?怎么会没有半点理由就不理人?妈妈怎么这么健忘,难道她真的忘了我不想和她说话的原因?我绝对不承认自己的行为是叛逆,不要说我叛逆!  被了解虽然很重要,但是被错误了解却是很呛人的,就像你分明就是冬瓜,却被误认为是南瓜,而你偏偏最讨厌南瓜。所以,与其被错误了解,不如不被了解的好。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了解我,也不会觉得寂寞,因为那样起码不会被错认为南瓜。  进房时,我把房门重重地关上。真是气得呛死人!  晚上在餐桌上爆发另一场战争。和妈妈冷战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坐在餐桌用餐。我们一家四口正围坐在方形的餐桌上享用晚餐,但是,接下来我们却饿得前胸贴后背。该怎么说明我家现在这个状况呢?应该是愉快的晚餐时间,妈妈煮了一桌丰盛的菜:红烧肉、空心菜、一条鲈鱼、韭菜炒香菇,还有一锅排骨金针汤。大家才夹了两筷子的一桌子的菜,被爸爸一把扫到地上,油渍、菜屑混杂着碎裂的瓷片撒落一地,妈妈原本要蹲下来弄,我抢着做,妈妈六个月大的肚子已经不适合蹲了。  和妈妈维持九天的冷战在我蹲下来捡拾碎片的时候,结束了。我其实已经没那么生气了,还要装出生气的样子,真是累死人。再继续冷战下去,简直就像歹戏拖棚,太没有意义了,况且妈妈还在怀孕呢,如果影响到胎儿的发育,以后生出一个坏脾气的小孩,我可能也会跟着遭殃呢!  爸爸和姐姐就像是仇人似的,他们的头顶上随时都冒着火星,只要碰见易燃物,就立即着了火,并“轰!”一声爆炸开来,炸得每一个人的好心情都支离破碎。  我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实在搞不懂,爸爸为什么老是跟食物过不去。  妈妈面无表情地坐在餐桌旁,就好像一个艺术家刚刚完成一幅画作,却被顽皮的小儿子撕成两半。辛苦做了一桌的菜,就这样被毁了。  今天的导火线是姐姐说她要去改名字,她不要叫什么亮家,她要照亮自己。  爸爸很自豪为我们取名为亮家、亮君,他说,女人是灯,惟一的功能就是照亮整个家,只要把家照顾好就行了。女人是灯,除了照亮家之外,还要照亮自己的丈夫。但是,我觉得亮家这个名字不错啊!如果把家照得明亮,一家人都过得幸福快乐,也挺好的。倒是我的名字,亮君,亮君,难道我不能只照亮自己吗?如果这辈子都没结婚,我还要照亮谁啊!我也想改名字。但是,我没有姐姐那份勇气。也许可以在爸爸更老一点,老得没有力气骂我的时候,再去改名字。我要改什么名字呢?改亮吾好了,但是听起来好俗气喔!  爸爸很生气:“亮家这名字有什么不好?照亮整个家庭,给家庭温暖有什么不对?”  “我就是觉得不对。如果它是这么好的名字,你应该留起来,等妈妈生了弟弟后给你的宝贝儿子用。”爸爸就是在姐姐说完这句话后,气得把菜扫到地上,我第一次看见爸爸发这么大脾气。  我觉得姐姐并不是真的想要改名字,她只想惹爸爸生气。有时候我也会这样,看谁不顺眼的时候,就想惹他生气,看别人生气自己就会有一种痛快的感觉。我是不是心理不太健全,要不要去看心理医师?  我到巷口买水饺回来,放在餐桌上,饿的人自己来吃吧!姐姐很快就跑出来吃水饺。我还真佩服她,怎么一点也不需要赌气?  餐桌上只有我和亮家在吃水饺。亮家一脸气愤地说:“希望妈妈这胎再生个女儿,让爸爸得到轻视女生的报应。他活该没有半个儿子。”  我听了很不舒服,生气地反驳:“你这样说怎么对?不就等于把自己的性别当作是一种报应?别人怎么说我不管,你不应该这么说我们即将出生的妹妹,如果她是妹妹。”  亮家沉默了一会儿才接口说:“我常常觉得你的口才不好,但是今天我发现你的口才其实挺好的。”  是吗?我老是觉得自己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能把话说得掷地有声。这应该就是一种潜能,但是这种潜能嗜吃愤怒。  爸妈房间传出爸爸的吼叫声:“这哪是叛逆期?根本就是不孝,我倒了什么楣了,生出这样一个穿裙子的……”亮家暂停了吃水饺的动作,恶狠狠地站起来,一副又要发飙的态势。  “姐,你这样……其实都是妈妈在受苦……”我说。  “你这么多天都不跟妈妈说话,妈妈就没有受苦了吗?”亮家丢下这句话,水饺也不吃,就进房去了。  看来,这个家最倒楣的人是妈妈。她不仅要在四十三岁这么老的年纪怀孕生子,还要面对一个大男人主义的丈夫,及两个叛逆期的女儿。我有点后悔那九天对妈妈的不理不睬。   噢!别推给叛逆期(2) 九点了,垃圾车的音乐响起,我自动拎起已经打包好的垃圾下楼,插画家刚好走出家门,手上也拎着一包垃圾。我说可以帮她把垃圾拿下去,她就不用下楼了,她说想要下楼顺便走一走。她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头上绑着头巾,里面好像没有头发。  “你的头发怎么了?”我问她。  “我把它剃掉了。”她说。  我很惊讶:“光头吗?你为什么要剃掉?”  “因为我想看看自己的头的原形,结果发现我的头形还真好看。有些人的头顶是尖的,我的头顶上有一个小平台。”她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我的后脑勺因为小时候睡太多的缘故,扁得很夸张,有一个小水洼,如果我面朝下趴在地上,后脑勺会积水喔!”  我听得目瞪口呆,觉得她真是个率性的人,只是为了想看头的形状就把头发剃掉。丢完垃圾,我们一起上楼。到了四楼,我停下来说:“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头吗?”  “当然可以啊!”她解下头巾,低下头,没了头发,她的脸变小也变得更清秀了。我摸摸她说的那个小平台和小水洼,不到零点一公分的发根摸起来刺刺、粗粗的。她的头的确扁得很夸张,后脑勺有七个摔伤后留下来长不出头发的疤。  “你后脑有好多疤耶!”  “我知道,我已经照过镜子了,有七个对不对?”她边开门边说,“都是小时候摔的。”  她进屋,我们说再见。她还是没有邀请我进屋里坐。  头发到底有什么作用?装饰脸蛋?还是只是避免着凉?虽然它的作用不大,但要我剃光头发只是为了看头的形状,我看还是算了吧!  “姐,楼下那个插画家把头发剃掉了。”  “那个人看起来就阴阳怪气的,她是个同性恋耶!”亮家说。  有一次我下楼准备上学的时候,插画家腋下夹着一份报纸走上来,她的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的长发女孩,手里提着豆浆之类的早点,她们微笑地看着我。她身后的那个女子并不住在这里,只是常来,偶尔也会在上下楼时遇见。有一次我看见她们坐在公园的摇椅上共吃一份臭豆腐。  “你好像对那个插画家的事很有兴趣喔!”  “哪有!”  我只是……只是很喜欢靠近她,跟她说话,听她说话。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种很想靠近对方的感觉?我很想问亮家,她和阿威谈恋爱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我尖叫了(1) 锅炉今天一大早就将一个不知道装什么东西的塑胶袋递到我面前,“给你。”  “这是什么?”我没有伸手去接,小心翼翼地防备着,担心是恶作剧。  “野姜花的根,我们礼拜六去溪边烤肉的时候挖的。”锅炉说。  我接过来拆开沾了水的报纸,真的是一块巴掌大的野姜花根茎。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我迫不及待想回家将它埋进土里。  “我妈说,野姜花很好种,你只要埋进土里每天浇多一点的水就可以了。”  “为什么要送我?”  “你不是喜欢野姜花吗?”锅炉不好意思地说,“刚好在溪边看到,又想你说你喜欢野姜花,所以就顺手挖了一块。”  我已经忘了到底什么时候对锅炉说过我喜欢野姜花的,我是真的很喜欢野姜花。跟妈妈到传统市场买菜的时候,有一个卖菜的老妇在卖野姜花,一束六枝才三十元,我都会请求妈妈买一束回家。我喜欢野姜花的白,它白得很无瑕,白得让人感觉宁静,它浓甜的花香,不仅不腻人,还带给人一种淡淡的欣喜。  这一整天,我感觉到锅炉有意无意的一直在注意我,任何一个敏感的人都会发觉这点的。有时候我会偷偷打开塑胶袋检查野姜花根茎是否完好,猛一抬头,就看见锅炉对着我傻笑。  放学走出教室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我在观察雨势,揣度自己的小伞怎么遮得住这雨。锅炉走到我身旁说:“好大的雨啊!你没带伞吗?”一道闪电从远方的天空劈下,巨大的雷响几秒钟后也当头打下,由于没预期到这般震耳,我缩起肩膀尖叫起来,顺势往锅炉靠近,我感觉到锅炉的身体也直挺挺靠过来,右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雷声远去,大雨淅沥地下着。我觉得有点难为情,赶紧拿出书包里的折叠小伞。  “有啊!我有带伞。”  “雨很大耶!你可能会淋湿喔!这样好了,我的伞 小女生青春手记:喂,穿裙子的! 第 4 部分阅读 椋辖裟贸鍪榘锏恼鄣∩ !  坝邪。∥矣写 !薄  坝旰艽笠∧憧赡芑崃苁福≌庋昧耍业纳「慊弧!惫阉暮谏笥晟〉莸轿颐媲啊!  安挥昧耍易约河猩 !蔽页趴晟∽呷胗曛小N液馨媚崭崭瘴裁匆饨校郧耙桓鋈俗咴谟曛校略俅蟮挠辏煸俅蟮睦祝膊换峒饨校腋詹耪娴哪敲春ε履抢咨穑恳蝗晃裁匆饨校俊 ∮甑忝芗卮蛟谏∩稀⒌厣稀⒙繁叩昙业恼谟昱锷希汉铣梢恢殖渎谧嗟囊衾帧N彝O吕刺艘换岫忠桓隼状蛳拢业男木诺猛咸崃艘幌拢⒚挥屑饨校颐靼桌字皇且恢稚簦换嵯裾信颇茄以谧约旱哪源希晕也⒚挥懈崭漳侵趾ε隆! ∥裁炊雷砸桓鋈说氖焙颍嘶嶙远涞糜赂遥礁鋈说氖焙颍捅涞貌挥赂伊耍课液孟裼械忝靼渍飧龅览恚治薹魅返厮党鏊穆雎纭! 』氐郊曳畔率榘⒓吹窖籼ǎ岢瞿歉龀し叫蔚幕ㄅ瑁菇嗤粒敖ǖ母槁窠ィ剿R敖ㄏ不渡ぴ谙鞅撸蛘呓铣笔牡厍以诨ㄅ璧紫掳诹艘桓龃佑闶谐∧没乩吹谋@隽校门枥锏哪嗤聊芤恢北3质蟆A硗猓乙仓窒录缚虐㈡炙臀业木挪闼闹肿樱院舐杪柚灰叩窖籼ň涂梢哉叫孪实木挪闼霾肆恕! ∶看翁そ籼ǎ叶季醯寐幕断病U硌籼ǖ氖焙颍⑾纸痖俚囊镀嫌腥跸感〉募衲穹嗟拿妫还纱サ绨愕目志辶⒓创咏诺状芟虮臣乖俪宓侥悦牛壹饨幸簧职址畔卤ㄖ秸酒鹄醋叩铰涞卮扒啊!  霸趺戳耍俊薄 ÷ハ铝礁鲎呗返男腥撕闷娴匮銎鹜饭劭矗杪枰才艹隼础!  坝忻妗!蔽宜醯浇锹湔鋈宋⑽⒉丁0职忠惶绞敲妫盗司浯缶」趾螅涣巢辉玫刈靥僖紊峡幢ǎ杪枰财挠型小N堇锏娜鋈艘坏悴Φ断嘀囊迤济挥校媸翘啥窳恕N艺呛熳帕常挂肿趴志澹ㄖ骄沓沙ぬ踝矗衙嫱葡率饕叮缓蠼ぴ诒ㄖ缴系拿嫒铩U庑├コ婊拐娲厦鳎眯”ΡΤさ孟衲穹啵庑」罴破霉∧瘢雌还死唷! 《雷源硗耆趺婧螅址⑾至硪惶醪卦谝镀谋澈螅抑皇俏⑽⒁徽志宓母芯醣谎挂窒吕吹哪且簧材牵业亩舷炱鹆肆礁鋈硕曰暗纳簟! ∥抑沼谥滥阄裁匆饨辛恕! ∧阋晕阏婺芏聪と诵穆穑俊 ∥也皇嵌聪と诵模抑皇橇私饽恪! ∈锹穑磕悄闼邓悼矗椅裁匆饨校俊 ∧阍谘罢冶;ぃ阒腊职肿诳吞饨锌梢匀盟グ锬恪N┑鄙肀哂腥说氖焙颍睦锏目志寤崴布渑蛘偷轿尴薮螅郧币馐独锬憧释槐;ぜ昂腔ぃ饨姓每梢韵韵帜隳且豢痰娜崛酰萌帽鹑松斐鲈帧! ∧惆咽虑楦丛踊耍腥嗽诘氖焙颍铱梢院芊判牡乇硐挚志宥选! ≌饩投粤恕U饩褪俏裁匆桓鋈嗣娑钥志宓氖焙虿换峒饨小!   ∷裕庵植挥赂移涫凳且恢旨傧蟆! ∥抑皇羌饨卸眩憔退滴业牡ㄐ∈亲俺隼吹模艹兜  ∫灰以偎邓翟诠媲埃阄裁椿峒饨校俊 〔槐亓恕! ∧阌幸坏愕阆不豆! 〔琶挥小D阕呖也幌朐偬愫蛋说溃以趺纯赡芡毕不读礁鋈恕! ≌飧鑫乙膊恢馈! ∧憧矗阋灿胁恢赖氖焙颉! ∮瓯湫×耍鹿甑母咝矍迩辶沽梗娣恕S旰蟾咝鄣穆掷胂咛醣涞孟拭鳎驹谘籼ň涂梢钥醇ジ甙耸宀愕亩凼磕μ齑舐ァ8咝鄣挠昃褪钦庋吹氖焙蛴执笥旨保叩氖焙蚋删焕洌衷谔炜掌鹦∮甑阕焊咝劢志埃傧愎挠酌绯さ玫酱Χ际牵酆焐拿倒寤ㄉ险醋庞晁庖磺懈芯跽媸娣?nbsp  我尖叫了(2) 有这个阳台真好,阿嬷说下礼拜要到高雄来,我问她有没有什么种子可以带给我。阿嬷说我的阳台小得只够给一只小狗伸懒腰,要那么多种子做什么。我觉得阿麽真是个有学问的人,能使用这么有趣的形容词。阿麽如果有机会读书,现在一定是一个伟大的作家了。我如果告诉阿麽这个只够给小狗伸懒腰的小空间是我灵魂的居所,不知道她会不会懂?  “你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植物上,到时候没有学校念,你就不要问我该怎么办?”爸爸坐在藤椅上眼睛盯着报纸说。  谁在乎到底有没有学校念,如果没有任何一间学校愿意收留,我就赖在家里守着这个阳台,让你养一辈子。  自从在阳台发现毛毛虫之后,只要一见到蝴蝶靠近,我会立即抛下手边的事物冲到阳台赶走它,我干脆写了一个“蝴蝶不要来的”牌子插在花盆上,不管蝴蝶还是蛾看不看得懂,我已经做出了宣誓。姐姐说,人家养花护草,图的就是能招蜂引蝶,增添生活趣味,哪有人叫蝴蝶不要来的。如果亮家接管了这个阳台,她就不会这样说了,当她发现阳台有毛毛虫的时候,一定会要求妈妈把整个阳台打掉。   如果我是男生 下了几天的雨,天气明显地转凉了。台湾进入秋季了。  上学前先到阳台浇水,野姜花盆里冒出了两个像指盖般大的淡紫红色的嫩芽,我惊呼起来,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喜悦,但是我仍试着描述它:我每天灌溉它、注视它,心里真诚地渴望它快快冒出新芽。有一天它真的冒出芽来了,我的喜悦不只是因为看见一株植物的生命力,而是它听见我了。再过不久,我的阳台就会开出野姜花了。  今天的作文题目有趣极了,男生写“如果我是女生”,女生则写“如果我是男生”。男生们贼兮兮的边写边笑,还不断地窃窃私语,让人怀疑他们正在传递一种龌龊思想,那种鬼祟的行为真让人恶心。  谁知道男生都在想什么?这题目看起来有趣,其实挺无聊的。  太保趁老师走出教室的空档,抢了胖呆的作文,大声地朗读着:  “如果我是女生,一定是像张亮君那样的漂亮女生,有很多人追。如果我是女生,可能需要减肥,这么胖的女生会嫁不出去的。”  全班爆出一阵欢呼声。这个臭胖呆真是气得呛死人!干嘛把我写进作文里,这个太保真是卑鄙小人!太保做出要大家安静的手势后继续念:  “如果我是女生,就可以不用当兵,很多人在当兵的时候莫名其妙死掉。如果我是女生,就不用像爸爸那样辛苦赚钱养家,只要像妈妈一样待在家里看电视,那真是太好了。”  全班再度爆出一阵惊呼。  “但是,如果我是女生,晚上就不能出门了。因为黑夜里有很多色狼,妈妈总是不准两个妹妹晚上出门。当女生真是太不自由了,如果可以,我还是继续当男生好了。”  胖呆站起来抢作文簿,抢不到,坐在椅子上涨红着脸,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赖天保,你把作文簿还给胖呆,这样欺负同学很没意思。”我站起来对着太保大声地说。  “哟!我们的亮君妹妹生气了,莫非你和胖呆真的爆出爱情的火花了……”太保又在耍宝了。  “太保,别闹了,作文簿还给人家。”锅炉也站起来说话。  连锅炉都出面制止了,太保觉得无趣,把作文簿扔回胖呆桌上。胖呆将簿子收回抽屉里,然后趴在桌上久久都不抬起头来。我很同情胖呆,他不聪明,却是个很真诚的人,有事找他帮忙,他是那种拼了命也会帮你完成的人。他妈妈有一次到学校来,红着眼眶拜托我们不要叫他胖呆要叫他王贤志,因为大家一直叫他胖呆,都把他叫笨了。我们虽然都很同情王妈妈,但是,“胖呆”我们已经叫了快两年,怎么也改不过来。  我转头看阿姐,他安静地在座位上振笔疾书,看来有很多话要说。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女生,那现在应该是在写“假如我是男生”,但是他的身体经验又是男生,有可能写的是“假如我是女生”。他到底写哪个题目呢?我真是太好奇了,走到阿姐身边蹲下,悄声地问:  “阿姐,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写哪个题目?”  “我当然是写‘假如我是女生’啰!”阿姐压低声音将脸凑近我的脸神秘兮兮地说:“因为我知道太多女生的秘密,这篇作文会让我得高分。”  这种情形真是难以想像,阿姐以为的女生的秘密就真的是女生的秘密了吗?因为他又不是真的女生。他不承认自己是个男生,但是他分明是个男生,他站着小便的时候,到底认为自己是个女生还是男生?啊!天啊!真是一团乱麻。  如果我是男生,而且是张家惟一单传的男生,我会不会也像爸爸一样,背负着传宗接代的使命,把等待一个儿子当作一生最重要的事?当男生也许没有想像中的轻松吧!  如果我是男生,哼,谁知道真正的男生心里在想些什么。写了那么多如果,也只是如果,明天早上起床,我还是女生。  下课的时候,我留在座位上继续写“如果我是男生”的作文。锅炉过来坐在我前面的位置。  “喂,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好玩的现象?”锅炉表情认真地说。  “什么?”我以为他要跟我讨论关于角色对换的作文内容。  “你有没有发现,从小学到现在,每班学生的男女比例差距愈来愈大,小学每班女生的人数都比男生多出五六个,到了国中多更多了。”  我快速地回想一下,“嗯,好像是这样。所以,怎样?”  “这就是说,在女多于男的情况下,有许多女生会交不到男朋友,嫁不出去。”  “然后呢?”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然后……”锅炉脸红了,“你要不要……要不要现在先订一个男朋友下来,免得到时候……男生…缺货……”  “你真是神经病,我才不担心这个。”锅炉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你的意思……是要我把胖呆订下来?”我想到胖呆的作文,这可能是个恶作剧。  “不是胖呆,是……我。”锅炉用右手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  “你?”我看着锅炉笑了起来,“不会吧!少来了,我要写作文。”  锅炉站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信,逗你开心的。”锅炉走出教室。  从那次麦当劳加上打雷事件之后,锅炉对我的态度就不一样了。眼神、举手投足和说话的方式,就像一个灵活利落的机器人,重重地摔了一次之后,故障了,表情变得很不自然,手脚的活动也生硬了。我不是不明白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自己也感觉到一些很微妙的东西在体内活动,虽无法明确地说出那是什么,但隐约知道那是什么。有些事要说明白,真的很累。但是,我怎么会已经喜欢一个人了,还对另一个人有好感呢?   我爱阿嬷(1) 阿嬷每半年会到高雄住一个月,这是爸爸求来的。阿嬷已经七十五岁了,怎么也不肯离开花莲搬来高雄同住,她说在乡下朋友多不会无聊。阿嬷喜欢住在乡下就让她住在乡下好了,那里空气好,又可以种菜,对老人家的身体很有帮助。何况两个姑姑就住在同一个小镇,可以照顾阿嬷。但是,爸爸觉得他完全没有尽到做儿子的责任和义务,所以希望阿嬷每半年至少可以到高雄住一个月,让爸爸带她四处走走逛逛。  阿嬷是个有趣的人,不像其他的老人家,一天到晚罗哩罗唆的。阿嬷常常是有话要说的时候才说话,她不会为了说话而说话。不管什么时候看见阿嬷的脸,都会觉得她在微笑。我希望老的时候,也能像阿嬷老得这么优雅、可爱。  阿嬷是张家的“媳妇仔”。“媳妇仔”就是童养媳,从小被收养的女孩子,长大之后就配给这家的儿子当老婆。  明末清初,从福建、广东涌进大批的移民到台湾从事开垦的工作,当时清廷的移民政策相当严苛,不准携带家眷,再加上偷渡的移民众多,导致整个台湾岛上,阳盛阴衰,女子稀少而又珍贵。当时的移民生活穷困,往往付不起娶妻所需要的嫁妆费用,而生了女儿的农家无力抚养众多子女,为了不花更多钱去照顾将来要出嫁的赔钱货,就把刚出生的女儿送给有儿子的人家抚养,以减少家里的支出。这个养女渐渐长大,不仅可以帮忙家务,还得嫁给这户人家的儿子,成为他们的媳妇,所以,童养媳又称为媳妇仔。这样把刚出生的女儿送走的习俗,便随着移民在台湾社会里流行起来。  阿嬷说村子里还有很多阿嬷也都是“媳妇仔”。  真是悲惨!电视上演的童养媳大多命苦得要死,天天以泪洗面,事情多得做不完也就算了,万一长大以后,不喜欢养父的儿子,却还是得嫁给他,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婚礼也没有,真是太悲惨了不是吗?  “阿嬷,你和阿公结婚前你对他满意吗?”我不只一次问阿嬷。  阿嬷笑了。“不中意也不行,那是自己的命。现在的女孩子很幸福,可以自己做选择,你可以不嫁,也可以嫁,不嫁也没关系,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还没有孩子来拖累自己。”  “阿嬷,你如果可以重头来过,又可以自己选择,你还会不会嫁?”  “可能不会,嫁得好就算了,嫁不好就要苦一辈子了。”  阿嬷曾经说,阿公的脾气不太好,脾气一来,有时候还会打人,阿嬷真是太可怜了。不过,阿嬷现在日子过得很轻松、很悠闲,总算可以为自己活几年。  阿嬷这次来,带来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她说村子后方那间土地公庙旁的大樟树不知道被谁趁黑夜偷偷锯倒运走了,连庙里供奉的石雕土地公、土地婆也被偷走了。  啊!真可惜啊!那棵树。以前我常常陪阿嬷去拜拜,她说这棵高大的大樟树已经二百多岁,是“仙”字辈的老树了。三年前我在花莲过暑假的时候,曾经试着攀爬那棵树,从树干到树杈有两个人高,我吃力地爬着,就在接近树杈的时候,树底下传来一阵叫骂声:  “好个调皮鬼,你不能爬这棵树,赶紧下来。”  我吓了一大跳,紧紧地抱着树干,就快到树杈了,我可不愿意轻易放弃。  “你是阿满仔的孙女喔!赶紧下来!你阿嬷没跟你讲女孩子不能爬树吗?”  “欧巴桑,女孩子怎么不能爬树?”我不服气地质问。  “你赶紧下来就是啦!女孩子就是不能爬到土地公的头壳顶啦!你个死女孩,怎么不听!”欧巴桑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五百万个不情愿地滑下树干,膝盖还磨破皮了。  “你喔!下次再爬到土地公的头壳顶给我看到,我就要叫你阿嬷好好修理你一顿。”  我觉得那个欧巴桑有点莫名其妙,我只是爬树,又不是爬到土地公头上,土地公头上还有屋顶挡着呢!欧巴桑走后,我走进庙里,看着笑眯眯的土地公和土地婆。  “你们笑得这么开心,一点也不介意我爬树吧?”我朝他们笑了笑。神桌上摆着两个圣筊,我灵机一动,拿起圣筊,双脚并拢,学着阿嬷像不倒翁一般对着神明摆动着上身。阿嬷不管大事小事都会来问土地公,最夸张的就是,连修理屋顶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要问神明,不知道神明会不会觉得烦?  “土地公啊!刚刚那个欧巴桑不准我爬庙旁的大樟树,她说站在你们的头顶上很没礼貌,可是,你们的庙有屋顶,树上也有树叶挡着,我并没有直接站在你们头顶上啊!你们应该很明理,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如果你们同意让我爬树,就给我一个上杯。”  我丢下圣筊,两个木质圣筊盖在地上。我连丢了三次,圣筊全盖在地上。我心里觉得怪怪的,土地公、土地婆真的不让我爬树吗?没关系,我明天再来问,问到你们答应为止。我坚信,丢一百次圣筊总会有一次上杯的机会。  为什么女生就不能爬这棵树下有庙的树?男生就可以,为什么?真够莫名其妙的。我问阿嬷,为什么我不能爬那棵树下有庙的树?阿嬷说,女孩子不干净,所以不能爬。  “我们哪里不干净啦!”真够莫名其妙的,我每天都有洗澡啊!  “因为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来那个,所以不干净。虽然庙有屋顶,但是,你爬上屋顶对土地公还是不礼貌的。你想想看,就像你虽然戴着帽子站在树下,有个人双脚叉开站在你的头顶上,你还是会觉得不舒服的。所以,你站在那树上,虽然有屋顶挡着,还是很不礼貌的。万一土地公生气了,就不保佑我们了。”阿嬷慢条斯理地说,语气听起来好像并不太介意我爬树这件事,但是,内容听来又透露着严肃及不可不敬的意味。   我爱阿嬷(2) 我每天都在庙里掷圣筊,一共丢了十九次的圣筊,土地公才答应让我爬树。我终于爬上这棵树,上面的视野好极了,从树上可以看见村子里几户人家的屋顶和远处的稻田。当时我老实告诉阿嬷我爬上树了,是土地公、土地婆同意的。阿嬷笑了起来,淡淡地说了一句:“土地公、土地婆同意就好。”  真怀念那棵大樟树啊!  阿嬷说,虽然土地公、土地婆被偷走了,但是,村子里的人还是每天去拜拜,他们都相信小偷偷走的只是土地公、土地婆用石头形塑的身体,偷不走神仙的灵魂,阿嬷也相信土地公、土地婆还住在小小的庙里,要用心看才看得到。   厕所惊魂记 今天和孟儒、宜真去逛百货公司。闲闲的星期假日,我们喜欢逛百货公司消磨时间。逛百货公司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看见流行,对于口袋里没有几毛钱的人来说,逛百货公司真是一个很实惠的娱乐和消遣。  上厕所的时候,我特地检查了一下垃圾桶和水箱有没有可疑的东西,听说有一些变态狂会把摄影机藏在垃圾桶里,检查完毕正要蹲下来,隔壁传来一个声音:“小姐,小姐,你在隔壁吗?”有一个黑色的鞋尖从隔壁厕所伸过来。我吓了一大跳,全身一阵恐怖的电流通过。我大声地喊叫起来:“孟儒,你们快来救我!”  我胡乱穿上裤子夺门而出,孟儒和宜真还有一个年轻的男生正好冲进女生厕所。我指着发出声音的厕所:“里面有一个人把鞋子伸过来。”  那个男生很有正义感地敲着厕所的门说:“出来,你给我出来。”  十几秒钟后,厕所的门打开了,走出一位年约三十岁穿着花裙子的女人,她很不高兴地说:“你们在干嘛?”  那个年轻的男生发现是一场误会,耸耸肩膀就退出女生厕所了。原来,那个女人是要问我有没有卫生棉,又不确定我是否就在隔壁间,才把鞋子伸过来确定一下,谁知道我怎么这么神经质,以为她是色狼。  呼!误会一场。上一次厕所,好像上了一回战场一样。  我拿出备用的“小土司”给她。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说自己也没有想到好朋友会提前十天来。我说,谁都会有不方便的时候。  如果出门忘了带土司,还好街上有很多女生可以借。当有个女生跟你借土司的时候,应该慷慨大方地出借,至于她是否可以还,就真的一点也不重要了。  孟儒说我真是紧张过度了,宜真也说电视新闻有报导,现在又有一些变态,拿着可以透视的摄影机在街上拍女生,可以清楚地看见女生的裸体。  “真是变态!”孟儒生气地说。  “也许我们应该去订做一套盔甲,以后出门都穿着,让那些变态看个屁。”宜真也忿忿地说。  “真讨厌,这样的环境教女生怎么过日子?”我说,“为了防止被偷窥,穿盔甲装不是更大的折磨吗?当女生真是可怜呢!”  晚上和姐姐一起洗澡的时候,我告诉她这件事。姐姐不以为然的说:“看来看去不就是这两点吗?我才懒得理那些变态呢!”  但是,但是,就这两点我也不想给那些变态看啊!   亲眼目睹一桩强暴未遂案 上午孟儒打电话来,说她在阳台放了两颗切片的柳橙,没多久就飞来两只白头翁,他们全家都欣喜若狂,因为不用出门就可以在家里赏鸟了。我听了很心动,打开冰箱拿了两颗柳橙,切成十六小片,用硬纸板盛着摆在阳台上,把作业搬到客厅茶几上写,望远镜也摆在桌上备用,开始做着不用出门也可以赏鸟的美梦。  两个小时过去了,大半天过去了,连只麻雀也没看见。倒是来了一列令人头皮发麻的蚂蚁大军,还有两只墨绿色背上有白点的花金龟。本想赶走它们,因为这是给白头翁准备的。但是,看它们吃得高兴,也不好意思赶走它们,否则就显得我这个主人太小气了。花金龟把整个头栽进柳橙里,拼命地吸着柳橙的汁液,看来它们是很久没享用水果大餐了。没多久,花金龟的数量已经增加到五只了。小鸟没盼到,盼来一群花金龟也算是一种意外之喜。  到了中午,我再去看的时候,嘿,一只花金龟骑在另一只花金龟背上,它们在交配耶!我真是开了眼界,交配行为持续了三四十分钟之久,有一只花金龟不知是嫉妒还是怎么了,钻进柳橙底下,一副要推翻柳橙的架势,让这对“新龟”的好事倍受折磨。  妈妈去书局,亮家在图书馆,我一个人在家,她们真是太没有眼福了。为了观察这群花金龟,也为了能区分它们的性别,我用修正液在它们的背上以点做记号,并为它们取了名字,为了不让自己搞混,我拿笔记本记下:  两点:长脚(新郎)  右侧翅膀两点:小花(新娘)  屁股上两点:小绿  屁股上一点:小龟  背上四点:小金  下午三点多,另一场好戏也上演了。水果拼盘上只剩下小龟、小绿和长脚。小龟几次爬到小绿的背上,讨好般地亲着它的背,小绿不予理会,只是将头埋进柳橙里享受柳橙大餐。小绿有几次挥动它的长脚想把没有礼貌的小龟给赶下来,就这样,小龟急躁地在小绿的背上兜圈子,小绿依然对它不理不睬。最后,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亲眼目睹小龟用脚把小绿从柳橙里拉起来,小绿气急败坏地在柳橙上疾走,小龟紧紧地趴在小绿的背上,从尾部伸出性器抵住小绿的小屁屁,由于小绿的屁屁上有一片硬壳,那片硬壳得向上翻缩进身体里,小龟才可以进入。小绿怎么也不肯就范,继续在柳橙上快走,最后导致小绿和小龟从柳橙上摔下来,小绿趁机逃脱小龟的魔掌,气呼呼地飞走了。小龟历经两个小时的努力还是得不到小绿的青睐,沮丧地飞到右边铁窗的一个小角落躲起来,反思它的失败。  小花不知何时飞走了,水果拼盘上只剩下长脚和小金。天暗下来后,长脚和小金也陆续飞走了。不知道它们晚上都住在哪儿?它们可以留在我的阳台的,我一点也不介意。  吃晚餐的时候,我花了很长的时间述说这件强暴未遂案。  “真神奇,连昆虫也这么不尊重女生。”亮家说。  “真可惜,早知道我就不去书店喝……花茶……”妈妈看了爸爸一眼,差点儿把她喝咖啡的事给泄漏了。爸爸不准她去喝咖啡的,他觉得怀孕期间喝咖啡会生出黑皮肤的宝宝。“也许就可以和小君一起观察花金龟的生态了。”  爸爸没有说话,只是闷着头吃饭。他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今天如此惊人的发现,居然就这么两句话草草带过,真教人沮丧,我的家人怎么一点文化素养也没有!  隔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阳台看花金龟,水果拼盘上有长脚、小龟、小金,还有两只新来的。小花今天没有来,刚刚当上新娘的它,一定是待在家里洗衣服或是准备婴儿房。小绿也没来,它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了……唉,这个伤心地。  我打电话给孟儒,告诉她我的观察。  “花金龟的身体构造真特别,如果女生的身体构造也有这样的设计,就不会有所谓的强暴事件了。”我说。  “古时候不是有那种贞操带吗?”孟儒说。  “喔,天啊!那种贞操带,女生要怎么上厕所啊?”  “是啊!当女生真可怜,人不如龟喔!”孟儒下了结论。  下午邻居因为要铺新地板,钻地的声音和漫天飞扬的灰沙,让花金龟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妈妈要我把剩下的柳橙全扔了,因为蚂蚁大军很快就会攻占我们家的客厅,到时候就麻烦大了。蚂蚁们来来去去,如果柳橙可以扛着走,它们早扛走了,也不用这样轮流来吸食。我朝蚂蚁们用力地吹了几口气,蚂蚁慌乱撤离,直到柳橙上没有蚂蚁了,我才把有点干枯的柳橙扔进垃圾袋里。  蚂蚁们,真是抱歉了,实在不是我小气,是我妈说你们不适合待在这里,让我们倍感威胁。如果你们能够答应我只在阳台活动,或许我可以考虑留下这些柳橙。   校园性骚扰事件(1) 这个世界的灾难真是此起彼落,女生的灾难永远要比男生多得多。  暑假才结束,新学期刚刚开始,学校就爆发了一件天大的事。二年七班一个叫作杨慧文的女生,向媒体公开控告体育老师对她性骚扰。  这件事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有所耳闻了,杨慧文的表妹在我们班上,她说学校方面为了息事宁人,一直不对整个事件做处理,反而不断地借着安抚杨慧文,希望让这件事落幕。但是,杨慧文渐渐出现精神不稳定的状态,她的妈妈才决定将这件事公开,要求学校给一个公道。据杨慧文的妈妈转述,体育老师以整理球具为借口,单独将杨慧文留在室内篮球场,在更衣室里强吻及拥抱杨慧文。  这真是太恐怖了,还好我们的体育课不是那个老师教的。那个老师一天到晚戴着墨镜,尤其是游泳课的时候,谁知道那对藏在黑色镜片后面的眼睛,流露出什么不轨的眼神。  这件性骚扰事件透过电视新闻、报纸报导出来后,学校变得热闹起来,有很多记者进进出出,校长、二年七班的导师,及教务主任都接受过记者采访,还有杨慧文的妈妈也声泪俱下地替女儿抱屈:“我希望学校还我女儿一个公理,我女儿在学校里求学,你们非但没有提供一个安全的学习环境让她受教育,甚至让她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伤害既然已经造成,学校居然也没有出面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以后尽量不要单独跟男老师在一起,如果情况真的非得如此时,一定要保持距离,随时提防才行,一旦察觉不对劲要赶快离开。”妈妈在一旁对我和亮家说。  “这种老师毕竟是少数。”爸爸说。  “就算只有一两个就很严重了。”妈妈夸张地说。  “这个体育老师看起来很斯文啊!也许是那个女生勾引老师不成才诬陷他的。”爸爸说。  “你们男生就是这样,偏袒罪犯好掩盖自己心里龌龊的想法。”亮家又发飙了。  “什么龌龊的想法?”爸爸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男生不就这样,总是找机会占女生的便宜,没被抓到心里就暗爽,被抓到就矢口否认到底……人家已经被欺负了,你还这样说风凉话……”  “张亮家,你最好给我搞清楚,我是你爸爸……”爸爸气得全身发抖。要不是妈妈挺着大肚子拉着他,他很可能会揍亮家一顿的。  真佩服亮家,她一点都不怕爸爸,这么激烈的争吵后仍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坐在客厅看新闻。  关于杨慧文被性骚扰的事件持续发烧着。但是,今天我听到班上同学在讨论,说杨慧文是因为暗恋那个体育老师,故意捏造这件性骚扰的谎言;也有人说,杨慧文长得一点也不漂亮,体育老师没有非礼她的理由;还有人说,这根本就是一场师生恋,杨不甘心被老师抛弃,所以故意放话报复。  这好像是一场一个人面对千百个人的战争,这个人一旦宣战,她就得站在最前线挨子弹,除非她已经穿妥了万箭不穿的战袍,否则是禁不住来自四面八方子弹的攻击的。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到底是什么人让被害人在这个事件当中受到二度伤害?很多女生说着一些很刻薄、很尖锐的话中伤杨慧文,这些女生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这种倒楣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是否承受得住这漫天的八卦和谣言?女生应该要团结起来才对呀!我真替杨慧文觉得难过,很想哭,怎么也想不通,女生应该要站在女生这一边的呀!  那些记者真的很厉害,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体育老师的地址,守在他家门口,终于拍摄到他走出家门的画面。体育老师面对记者的时候,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没有说。  整个事件变得扑朔迷离。体育老师到底是不是色狼?还是在装无辜?  据说,动物演化的过程是门深奥的学问,听说以前长颈鹿的脖子和马的一样长,为了要生存,所以就长了长脖子;有些蝴蝶为了避免被攻击,就在蝶翼上长出两只假的大眼睛,好吓走想要攻击它的敌人;还有一种毒青蛙,它的背部有着抢眼的景泰蓝颜色,让看见它的人忍不住想要去摸它或抓它,青蛙并不急着逃走,因为它全身布满了毒液,如果有人摸了它之后,再摸到自己的眼睛或嘴巴,立刻就会中毒。  为什么女生经历这几千年的性别弱势,受了这么多的伤害后,在身体的构造上不会进化成一个跑得很快,力气很大,一拳就能够把那些轻薄男子打倒在地的新女性,好让自己可以在整个大环境里取得优势?或者也像青蛙那样,凭着自由意志分泌一种毒液,让那些变态男子在摸了女生之后,立即毒发身亡;或瞬间变化成黑色、咖啡色、其他乱七八糟恐怖的颜色,让色狼看了害怕而逃走;又或者吐出来的口水接触空气之后,会变成硫酸;要不然就让女生拥有像花金龟这样的构造,只要女生同意,那扇神秘的门就会自动开启,若女生没有点头,就算男生力气再大,也永远不得其门而入。  噢,天啊!再想下去,我就真的无法呼吸了。呛死人了。  人类停止进化很久了,进化的是科技,但是现代科技可以帮助或改善女生所处的劣势环境吗?  这件校园骚扰事件已经够呛了,我们班上的男生又制造了另一个更呛的事。他们真是恶心到极点了,上个周末晚上聚集在小虎家看片到三更半夜。这本来是男生们的秘密事件,但是隔天,林昌文到学校后,一直在说低级的黄|色笑话,还扭着屁股对女生做出很不雅的动作。他得意地透露他们看片的事,片里的女生美得没话说。我真的很想把林昌文揉成一团塞进马桶里冲走,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校园性骚扰事件(2) 我觉得片很恶心,那些看片的男生更恶心。只有Se情狂才会去看片。对于班上的男生都是Se情狂这件事,我觉得很遗憾。  下课的时候我走出教室,锅炉追了出来。“我本来就没准备要去,太保硬拉我去的。”  “那是你的事,干嘛跟我解释?”我心里也挺生气的,原来锅炉和那些恶心的男生没有两样。  为什么男生和女生在心理和生理构造方面会有这么大的不同?这些男生是怎么回事?说黄|色笑话,做出不雅的猥亵动作,或者摸一下女生的屁股就会很快乐吗?真是莫名其妙!依我看,这些色眯眯的男人根本就是未进化成功的猿人,有他们存在的地方,这个号称文明的世界,就是另一种野兽丛林。   谁来付账 亮家和阿威分手了,虽然是亮家自己提出来的,她还是哭得死去活来,还说分手毕竟是件很痛苦的事。亮家说,阿威太博爱,她实在无法承受。阿威脚踏两条船和别校的一个女生交往,要不是亮家无意间发现两人往来的情书,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亮家和阿威分手后,他拿出一张列着各种明细的账单要姐姐付账,其中包括送姐姐的鞋子、情人节礼物、到剧场看戏的开销,都要姐姐还他一半的钱,加起来总共超过两万元。姐姐哪来的两万元?  “男生占尽所有的好处,为什么不让他付账?”姐姐总是这么说。她今天终于要为自己说的这句话付出代价了。  我真怀疑,是不是谈恋爱的时候所付出的真心和金钱只是一种预付的租赁,等到爱情结束后,租赁关系也就结束了,这时候你就得收回或偿还这段时间所付出或得到的所有利益?如果真是这样,这个社会就实在太畸形了。因为那样做等于否定了当下的真心了。  男生女生在谈恋爱时,到底谁占便宜谁吃亏?  姐姐简直是气得呛死了:“哪有这么小气的人!当初我有叫他送这些东西吗?自己心甘情愿送的东西,为什么到头来要我付费?真是莫名其妙。我一毛钱也不会给他。”  “姐,你还是给他好了,要不然他也许会拿刀砍你耶!”我想到最近接连几件女生对男友提出分手却被砍死的事件,就不寒而栗。  “绝不。”姐姐坚决地说。  姐姐写了一封信给阿威,告诉他:“如果你能收回恋爱当初的真心,我就把你要的东西统统寄还给你。” 小女生青春手记:喂,穿裙子的! 第 5 部分阅读 姐姐写了一封信给阿威,告诉他:“如果你能收回恋爱当初的真心,我就把你要的东西统统寄还给你。”  真心如覆水难收啊!姐姐真倒楣,交到这样的男朋友,她的眼睛给蛤仔肉糊到了。可是,男女朋友在交往的时候,谁也不会知道彼此在面临分手时,会露出怎样的一张脸。电视新闻也常常报导,当初爱得要死要活,分手之后,因为不甘损失,所以泼对方硫酸,或把对方砍成重伤,这真是太可怕了。  如果在谈恋爱时,能遵守公平原则,各付各的账,到时候真的分手了,也没有谁吃亏谁占便宜的纠纷了。如果有一天我和谁谈恋爱了,关于所有的费用,我一定坚持要各付各的,免得招惹麻烦。  接下来的几天,亮家为了躲避阿威电话骚扰,住进她同学小琪家。爸爸在家里摆了三天的臭脸,他怀疑亮家和别的男生同居。  “你打电话到小琪家问问看,你姐姐是不是真的在那里?愈来愈不像话。”爸爸生气了,“生你们这些穿裙子的有什么用,惹我生气而已!”  晚饭过后,妈妈说她腰酸背痛,我帮她按摩肩膀时,发现妈妈后脑勺有一些白头发。我告诉妈妈,她听了好像有点震惊,要我把白头发拔掉。我拔了一小撮白发,有些白发居然白得发亮呢!  “为什么白头发不像落叶,枯了就自动落下?”我说。  “树叶枯了,春天来的时候会再长出新叶,人老了,头发如果变白了就自动落下,那么每个老人家不都变成秃头了。老了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妈妈说。  “你这哪叫老啊!你才准备要生宝宝咧!”我安慰妈妈。不过,我实在无法想像自己四十三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四十三真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它表示你会开始长白头发,脸上的皱纹会愈长愈多,话愈说愈唠叨,倒楣的话,还得怀孕让别人取笑老蚌生珠。   半夜苦读(1) 我决定要去读农校,做一个园艺专家。也许我可以买下一块地,在上面种满花,或帮别人设计庭园,也许等长大后就能够搬回阿嬷家,花莲一定比高雄凉快一点。  吃晚饭的时候,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围坐在餐桌上的家人。爸爸闷着头吃饭没有说话。  “女孩子做那样的工作太粗重,不适合吧!”妈妈说。  “我觉得小君很适合跟园艺相关的工作,因为她一天到晚窝在阳台,高兴、生气都在那里,那些绿色植物可以安抚小君的心。”姐姐说。  还是姐姐了解我。我看了一眼爸爸,爸爸瞄了我一眼。  “女孩子念农校将来没出路,念不出什么名堂。”爸爸说,“种花娱乐生活还可以,要当事业,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么简单。何况现在经济不景气,台湾又加入WTO了,农业都要求用科技来经营,你要在这种环境下从事农业,抢得到饭吃啊!”  我和姐姐把视线从爸爸脸上移开,一眼也不想再看他,这是我预料中的反应。姐姐国三的时候,一心一意要读美工绘图,但是在爸爸强权压迫下,姐姐放弃她的梦想考上高雄女中,开始为念大学准备。  “这个社会为什么一定要‘抢’才有饭吃啊!楼下的插画家不是很优雅地画图赚钱,根本就不用抢啊!那我去学美工好了。”我说。  “你有没有自己的主见啊!看别人做什么就想做什么。”爸爸将捧着碗的手搁在桌上看着我说。  算了,我不想说了。几分钟前不是已经发表过我的主见,被你否定了,你忘得还真快。  “妈,你送的桂花已经开花了耶!好香喔!我把它照顾得好极了。”我转移话题。  “什么桂花?我哪有送你什么桂花啊!”妈妈转头看着我说,“谁送的?”  “喔!”不是妈妈送的,当然也不会是小气的亮家送的,那是……我用眼角瞄瞄爸爸,心里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说谢谢爸。看爸爸一副完全跟他无关的表情继续吃着饭,我想还是不要说吧!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  “听说桂花喜欢洗三温暖,忽冷忽热的气候一交替就会开花,真的耶!这几天天气变冷了,它就开花了。”  我只是觉得送盆栽的人有权利知道桂花为什么开花。  为了明年的升学,全世界的人都睡了,只有我醒着。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把窗打开,秋夜的风凉飕飕的,不知哪户人家的打鼾声也跟着窜进来。频率一致的鼾声,是深沉睡眠的印记,为了能睡一个饱饱的觉,我愿意在一夕之间长大,用我少女时期去换一个深沉的睡眠。  敞开的窗让我感觉不安,当我望向漆黑的窗外时,都会幻想贞子的头缓缓地从漆黑的夜里显影,然后伸出手攀住铁窗,正想钻进我的房间……我“刷!”的一声把窗户关上。够乌烟瘴气的,真后悔去看了那部恶心到极点的鬼电影。  可怜的中学生,永远不能想睡就睡,总是有一卡车的试要考。不知道教育部是怎么回事?这么多的人在那里上班,居然找不到一个真正能让中学生快乐成长的教育方式。把我们当实验室的白老鼠,今天学力测验,明天可能又要恢复联考,后天也许又要变成凭借三年成绩的总和分数申请学校。  如果我这本日记本有幸可以传世,后来的人一定不知道什么是“学力测验”。学力测验这个名称就足够他们在大学里开一门课,好好地研究一番,他们还会以为这是个可以效法与跟随的教育方式呢!为了以后的莘莘学子着想,我应该在死掉前,把这些日记本给烧毁。  楼下的猫忽然凄厉地叫嚷起来,它一定是给谁踩到尾巴了,才会叫出那样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那只神出鬼没的壁虎,不知躲在哪个墙角用浑亮的叫声叫着。  我的耳朵敏锐得像顺风耳,远处细微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人在巷口打手机,更远的地方,有一个人的闹钟响了很久,是什么不幸的人得在半夜两点起床?闹钟的主人好像睡死了,闹钟闹成这样还不醒来?楼下的婴儿又在啼哭,那个年轻妈妈不停地说着些什么哄着她的宝宝。可怜的妈妈和可怜的中学生,被迫半夜醒着去完成什么,我完成了中学还有高中三年等着,她得熬过这两三年等婴儿长大才算解脱。也许,两年后她又生了一个,那距离能够睡一个好觉的日子,还远着呢!我看以后还是不要生孩子吧!要我长大后的日子还得牺牲半夜的睡眠,那我可不干。  我的眼睛觉得困倦了,今天真的无法专心看书,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为什么考试题目不能做得像问卷调查那样有趣?我打了个大呵欠,再也撑不下去了,就算明天的小考拿鸭蛋,我也不在乎,我要去睡觉,去你的考试。  我打开房门准备先上厕所,却发现妈妈坐在客厅看电视。妈妈的肚子已经八个多月大了,因为肚子实在太大,压迫感让她睡不着。从厕所出来,我坐到妈妈身旁。  “你又睡不着喔!”  “我觉得喘不过气来,胃被子宫压迫得很难受。”  “你很紧张吗?”坦白说,是我自己觉得好紧张。我一直很担心妈妈要临产了会来不及赶到医院,我觉得妈妈此刻就应该住进医院比较安全。  “是有一点。你明天要考试吗?看书看这么晚。”  我现在才发现妈妈变得好丑,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整个身体就像气球一样,变得很虚幻、很不真实,一张脸不仅变得圆胖,长了许多的痘子,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雀斑的斑点。   半夜苦读(2) 这个世界真不公平,女人是在孕育生命的奇迹啊!这是一件多么美丽又美妙的事情,但是,老天爷却让一个怀着孩子的妈妈变老又变丑,真是太不公平了!这样还有哪一个女人愿意去生孩子呢?  妈妈摸着她的大肚子嘴角带着笑意说:“很难想像喔!十四年前,你还躲在我的肚皮里呢!现在都长这么高大了。”  妈妈每次都会用这种怀旧的口吻说我和亮家小时候的事。妈妈说我五岁时玩饮水机,让客厅闹了一次小小的水灾,吓得缩在椅子上哭。还说我两岁时在玩具店抱起一个布娃娃就一直亲个不停,整个布娃娃的脸都湿透了,妈妈只好买下那个布娃娃。小学的时候还挺爱听这些事的,妈妈说五百遍,我就得到五百次的乐趣。但是,现在我已经没那么爱听了,感觉上,做父母的都这样,希望孩子永远不会长大,永远停留在看到飞机就又跳又叫的年龄。  “妈,你去睡觉吧!这么晚了。”我担心如果自己先去睡了,变成两倍大的妈妈无法在没有人协助的情况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把妈妈扶起来,送进房间。  回到房间,爬上床铺,想到再过一个半月妈妈就要生了,答案即将揭晓。我虔诚地祷告:送子娘娘,你就发发慈悲送给我们家一个弟弟吧!   阿姐的悲歌 班上的同学最近真是多灾多难,班长万能骑脚踏车上学途中被一辆疾驶而过的汽车擦撞,一只腿骨折,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接着太保和隔壁班的同学因为在走廊上擦撞到肩膀,而大打出手,两个人都被记了两个警告。然后是阿姐,他和九班那个叫阿贤的男生在厕所做了一些亲昵动作时被老师发现,学校做出强制转学的处分。这件事在学校传开,阿姐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阿姐是同性恋的事大家都心照不宣,我们都喜欢阿姐,所以大家都能接受他喜欢男生这件事。而且,这根本是个人的感情事件,谁也没有资格去做评论,更不是一件错事,得用“转学”这么严厉的方式处罚?学校当局是怎么回事?对于棘手的事就一脚踢开了事吗?  “我们到校长室去抗议。”锅炉在班上提议,“我们不能让阿姐被转学。”  “我赞成。”我说,“阿姐又没有做错事。校长不能因为自己不吃榴莲,就把在学校吃榴莲的学生给赶出校园,这样的做法实在太霸道了。”  “跟校长抗议?这样不太好吧!”宜真说,“阿姐的爸妈不抗议吗?”  “你有没有一点同学爱啊!”锅炉瞪了宜真一眼。  “阿姐发生这样的事,我觉得转学对他比较好,要不然回到学校还要面对那么多异样的眼光,他受得了吗?”宜真说。  “我也觉得转学对阿姐比较好。如果是我,这个学校我一分钟也待不下去。”欧伟俊说。  “但是,我们总要表示对阿姐的支持,让他在这个时刻不会太孤单。”林淑丽说。  “要不要跟班导商量一下?”宜真说。  “班导可能会反对,他希望我们尽量不要给他惹麻烦。”太保说。  “我们可以表达我们对这件事的看法,如果校长不接受,大家再想别的办法。”锅炉说。  最后的结论是,送一份全班签了名的抗议书交给校长,希望他收回对阿姐强制转学的决定,至于阿姐要不要继续留下来读完这最后的半学期是阿姐的自由。  有点麻烦的是,这份抗议书的内容落在我的头上,我必须在今天晚上写好。虽然觉得有压力,但是我还是很高兴能为阿姐做这件事。  晚饭过后,我打了一个电话给阿姐,希望为他打气,并告诉他我们准备为他向校长抗议这件事。但是,阿姐的母亲说他身体不太舒服已经睡了。  我写了很多版本,都写不好,亮家说抗议信要写得简洁有力,最好是正中学校要害,这样学校才会反省。我问亮家可不可以帮我写,她很爽快地答应了。她涂涂改改地写到半夜两点才完成。   致校长的抗议书 关于二年十一班李大为因为他的同性恋行为而被学校强制转学一事,我们全班同学对学校表达强烈的不满。  如果校长您根本不爱吃苹果(我是说如果,因为我也不知道您到底爱不爱吃苹果,总之您一定也有不爱吃的东西,您只要把苹果换成您不爱吃的那样东西就可以了),而有人强迫您一定要吃,您也一定会觉得很不合理,同时感到痛苦。同理可证,李大为他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就跟您爱不爱吃苹果一样,根本不关他人的事,何罪之有?  国家提供孩子们受教育的机会,除了获得知识之外,不是也要学习如何包容别人吗?如今学校当局却做出严重的错误示范,没有宽容对待每一个学生,况且一个人勇敢地追求自己的爱情并不是一件错事,为什么他得不到一个合理的对待?学校做出的决定,我们二年十一班每一个人都觉得痛心与难过,学校正在写校史,目前在学校里的一千五百多个学生,都会记得那年秋天,学校残忍地将一个没有犯什么错却只是和别的学生有点不一样的男学生赶出校园。不管我们长到多大,二十岁、四十岁、五十岁的时候,我们仍然还会记得这件事,也会记得当年的校长是谁。  请学校收回强制转学的决定,并向李大为道歉,以安抚他已然受伤的心。  二年十一班全体同学敬上  “姐,我觉得一点也不像我的程度,而且信里充满威胁,校长一定会生气的,他要是恼羞成怒连我也要强制转学怎么办?你还要学校跟阿姐道歉,这很恐怖耶!”我真后悔请亮家代笔。  “这才叫抗议信,你写一些软趴趴的东西,无关痛痒,学校还以为你们在玩家家酒呢!”亮家说。  “可是这样妥当吗?”我真的很担心。  “放心啦!学校不会对你们怎样的,我要睡了。”亮家打了个好大的呵欠。  我想要重写,但是,我的意识已经被周公打败了。  怀着有点紧张的心情到学校,一边担心同学们会不会接受这份抗议书,一边担心校长会不会太生气,非但不让阿姐回到学校,还记我们一个小过。我一进教室就看见同学们在哭,孟儒也在哭,锅炉的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大家哭什么啊!”我走到孟儒身边问。  “阿姐昨天晚上跳楼自杀,死了。”孟儒哽咽地说。  阿姐跳楼自杀!“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八九点的时候。”  阿姐死了?怎么……昨天晚上七点半我还打电话给他,他妈妈说他睡了。难道那时候阿姐就躲在房间里面策划自杀?如果当时李妈妈愿意叫阿姐来听电话,然后告诉他我们都站在他那边,并准备向校长抗议,阿姐是不是就不会跳楼了?我也哭了,如果昨天我坚持要阿姐来听电话,他也许就不会跳楼了。  这个烂世界,让我们失去了阿姐。我们还是决定把抗议书送到校长室,一个错误的决定害死了一个年轻的生命,我们期待这种事不要再发生。  我们在校长室泪流满面地说阿姐是一个很有才华的才子,他的漫画画得好极了。校长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们,没说半句话。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内心有愧,会不会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凶手?  阿姐的位置空荡荡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了!  不是每一个中学生都可以平安顺利又快乐地成长,如果每个老师都能有对学生不同性格与性取向的包容力,这个世界的悲剧会少一些吧!若所有的人都有包容力,这样阿姐就不会死了。他的与众不同会被温柔地对待,也就不会推开窗从十二楼往下跳。  阿姐,你有勇气从十二楼往下跳,为什么就没有勇气活下来对抗所有不公平的事?这是一种挑战不是吗?挑战很好玩的,那就像是一种闯关游戏。  再见了,阿姐!希望你再次投胎的时候,会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美丽姑娘。   喂,穿裙子的! 我今天又做了一件超级蠢事,在锅炉、太保和孟儒面前,我发飙了。  中午,我们几个好朋友在左营大路的麦当劳帮锅炉庆生,气氛一直很愉快。吃完炸鸡,锅炉说要请我们到他家,亲自烤玉米给我们吃。锅炉的妈妈就在中正堂附近的小吃街摆了一个烤玉米的摊子,专门卖给那些看一场六十元电影的人。  我们才从左营大路拐进必胜路,就听见有人在背后用很昂扬且响亮的声音喊了一句:“喂,穿裙子的!”  我们四个人都回过头去,我穿牛仔裤,锅炉和太保是男生,不可能穿裙子,孟儒穿了一件过膝的暗红色的裙子。隔壁班的方文孝跨在单车上,笑嘻嘻地看着我们。  等等,我没听错吧!他用“喂,穿裙子的!”称呼女生吗?一股怒气瞬间成型,我转身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吼着:“你为什么叫孟儒‘穿裙子的’?她没有名字吗?你很过分耶!怎么可以叫女生‘穿裙子的’,真是太过分了。”  方文孝一脸原本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尴尬地看看孟儒说:“请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不太好意思叫她的名字,所以……我没有恶意……”  “亮君,你干吗这么敏感,他只是想把孟儒和你区隔开来而已。”太保说。他一脸的不解,我为什么会为了一句听来无关紧要的话发飙?锅炉也一脸错愕地看着我。  “亮君,没关系的啦!这根本就没什么……”孟儒拉着我要我不要生气,又不是叫我。孟儒看起来有点不高兴。是啊!又不是叫我,干吗这么生气!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方文孝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一脸的难堪。  “张亮君你反应过度了,没事了。”锅炉说,“方文孝,要不要一起去吃烤玉米?”  “你们去就好了,我要回家了。”方文孝跨上单车用很快的速度消失在我们面前。  “亮君,你到底怎么了?很冲耶!”太保有点生气地说,“你让方文孝很难看耶!”  虽然我也觉得自己的风度太差,但是听到那句话真的是太生气了。  “喂,穿裙子的!”两年前爸爸花了半年的时间才真正戒掉那句口头禅,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到这句话了。听了十几年,就算心里不高兴,因为是爸爸所以不敢大声反抗,算方文孝倒楣好了,我把这十几年来的气全出在他身上了。  “我要回家了,你们自己去吃烤玉米吧。”孟儒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们三个人在原地呆愣了三十秒,也决定各自回家。  锅炉临走前对我说:“那句话根本没有什么意思嘛!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我走向公车站牌,远远地就看见孟儒还在那里等车。我觉得很对不起她,方文孝写过几封情书给她,而她对方文孝也很有好感。今天如果我没有搞砸的话,方文孝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吃烤玉米,这可能是他和孟儒第一次的约会。但是,被我搞砸了。我让他难堪,也等于让孟儒难堪,我得跟孟儒道歉。  孟儒看见我正往她那儿走去,公车也不等了,直接往鼓山的方向走去。  孟儒真的生气了!  我觉得好呛!一种说不出口的为难堵在胸腔,呛死了。  一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憎恨这句话!但是,我真的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批评自己的父亲。孟儒、锅炉和太保一辈子也不会了解我这种心情的,就让他们误会我是一个坏脾气又无理取闹的女生好了。  孟儒已经三天没有和我说话了,这是我最感到痛苦的事。没有孟儒的日子我觉得很孤单、很无助,也很失落,每天都不想起床,不想上学。我和孟儒从小学到国中这么多年的好朋友,这份友谊眼看就要完蛋了。锅炉曾经试着要化解我们之间的冷战,都因为孟儒不愿意原谅我而宣告失败。也许,我应该告诉孟儒关于“穿裙子的”的故事,让她了解我不是因为嫉妒,也不是无理取闹,只是有人踩到我心中的地雷了。  我写了一张小纸条,走到孟儒的座位前递给她:“给你。”她没有接,我放在她摊开的课本上。我暗自祈祷,孟儒,一定要打开来看,看了你就会了解我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了。  第二节下课,孟儒来到我的座位旁,朝我的肩膀狠狠地拍了一下:“你应该早一点跟我说的,害我这几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我们相视而笑!像我们这么深厚的友谊,是不会轻易就被瓦解的。  孟儒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上头有三个哥哥,她是全家好不容易盼来的小公主,每个人都把她疼进心坎里了。真的好幸福喔!她一定很难想像我家的状况,没关系,她只要了解就可以了。   爸妈的孤独(1) 睡梦中被爸爸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妈妈已经破水了,得赶紧送医院。  爸爸扶着妈妈走到楼下,冷风迎面袭来,今年的第一波寒流今天凌晨降临,妈妈正好赶上。我全身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天气真的很冷。  除了妈妈之外,待产室里还有三个待产的孕妇,妈妈的床头摆着一个机器,不停地吐出报表纸,护士说那是疼痛指数的线图,记录着妈妈疼痛的状况,当曲线冲出一百的格数时,就是妈妈痛到极限的时候。  早上八点半,外婆、阿嬷、姑姑和阿姨都来了。  当疼痛指数冲出一百格数线的时候,我的呼吸就会自动停止几秒钟,妈妈的叫声让我也觉得好痛。妈妈一脸痛苦地要她们统统离开产房,她们在这里让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痛,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外婆、阿嬷、姑姑和阿姨们只好到外面去等。  隔壁床的产妇也痛得哇哇大叫,嚷着要开刀,不要自然生产了。这种凄厉的叫声,让我害怕得全身颤抖不已,止不住地抖着。我有一种待在冰天雪地又迷路正等待救援的错觉,迫切地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但是我又不能丢下妈妈。  妈妈一直阵痛到隔天早上十点才生下妹妹。  是妹妹。  真的是妹妹,我的心沉了一下。  妹妹很快就送进育婴室,爸爸、外婆、阿嬷、姑姑、阿姨和我,一窝蜂地追着变成蜜糖的小婴儿,想看看我们家的新成员长什么模样。我听背后传来护士的声音:“家属,家属,杨秀蕙的家属在哪里?”我赶忙刹车回头,看见虚弱的妈妈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来,孤零零地在那里等着家属推到恢复室观察,我满心抱歉地跑到妈妈身边,遵照护士的指示推到恢复室。  “你知道吗?每次都这样。”妈妈冷冷地说,“生亮家的时候是这样,生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生完孩子,就没人理我了,所有的人都去看宝宝,把我扔在这里,而且过了很久才回来,好像我只是生产工具。”妈妈眼眶红了,眼泪滚到耳朵旁。  我心疼地抱着妈妈:“对不起,妈,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懊恼极了,刚刚真的不应该抢着去看妹妹的。妈妈就像一头绵羊被剥掉了身上的羊毛后被推到一旁,一堆人开始检视羊毛的品质,研究它应该是极品还是次级品。光秃秃的羊独自站在草原上忍受寒风烈日,等待下一个毛色浓密的日子到来。  妈妈要我帮她按摩子宫,我在妈妈软软的肚皮上做环状按摩,没多久就感觉子宫像一颗坚硬的球体在掌心下滚动。妈妈说,按摩是在帮助子宫收缩,如果子宫收缩不良会造成产后大量出血。  “妈,是妹妹……”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能安慰妈妈。  “我早就知道是妹妹了。”  “妈……”  “有一次做产检照B超,医生说是女孩。回来的时候爸爸问我,是不是男的,我说‘嗯’,所以爸爸一直相信是男的。”  我的心又沉了一下,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妈妈要怎么面对爸爸。  外婆、姑姑和阿姨回来了,我把妈妈交给她们,走到育婴室,我也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妹妹。爸爸还待在育婴室的玻璃窗前,他将脸贴在玻璃窗上,那张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十四年前,我刚出生的时候,他也是用这种表情看我的吗?  育婴室里一共有八个小宝宝,只有两个女婴,其它六个居然全是男婴。那个全身裹着粉红色布巾睡得很熟的小宝宝就是妹妹,她的床尾牌子上写着:杨秀蕙之女,3400g、身长52、头围34、胸围35。最后一行写着:我是个女孩。妹妹长得有点像妈妈,粉嫩的小脸蛋,不算浓密的头发,只是她的头似乎太长了些,小嘴巴仿佛正在品尝一块糖般的蠕动着。  爸爸像一具雕像贴在那里,动也不动,他可能连我站在他身边都没有发觉。我知道爸爸很伤心,我觉得好心疼,想过去抱抱他,给他安慰。但是,我们从来没有那样亲近过,我是说这种握握手,亲亲抱抱的举动,我们父女之间是从来没有的。爸爸在育婴室外的玻璃窗前驻足了五分钟便离开了,他没有回病房看妈妈,直接走下楼梯。八楼,他准备从八楼走到一楼吗?他双手插进裤口袋里,孤独的背影看起来像是刚刚被法院宣判破产。我看看爸爸,再想想妹妹,忽然想躲到角落好好地痛哭一场。  看着爸爸离去的背影,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可笑,这十四年,是多么用力地活着,每一件事我都在乎爸爸的看法,希望得到他的肯定与认同,但是,结果总是失望的。这一剎那,我终于明白了,我看着妹妹,她并不是在大家的期待下诞生的,但是,她既然已经被生下来,就是一个独立的人格,她无须为爸爸而活。爸爸伤心是爸爸个人的事,妹妹不必承担爸爸因为希望落空带来的挫败,那一点也不关妹妹的事。  我为什么总是太在乎爸爸的感觉,期待他能多爱我一点?我做得再好也不能取代那个想像中的儿子在爸爸心中的地位。我要做我自己,也要告诉妹妹无论如何要做自己。  忽然想起几天前一个女童被虐待身亡的新闻,嫌犯是女童的母亲,对于孩子的死她一点悲伤的表情都没有,还理直气壮地说:“这女孩子出生就是个麻烦,她爷爷一天到晚嫌弃我生了一个赔钱货,都是她害我和我公公处不好。”另一则新闻是一宗遗弃女婴案,代理孕母生下女婴后逃跑,女婴的亲生父母因为生下的是女婴,也不愿出面认领。可怜的女婴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妈妈。但是,我的妹妹有我。   爸妈的孤独(2) 妹妹身旁那个小男婴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开始撅起小嘴,一张脸涨得红通通,开始哇哇大哭起来,这一哭造成连锁反应,睡得好端端的妹妹也被吵醒,开始哭了起来,其他几个小宝宝也哭成一团。年轻的护士开始逐一安抚、喂奶。  妹妹,我是姐姐,在这里陪着你,你不要哭,要乖乖的,我会像妈妈爱你那样爱你,会比爱弟弟的程度更深一百倍,我要当你的马特爸爸。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会告诉你关于马特爸爸的故事。妹妹,当女生也许没那么不好,因为我们要做那种最ㄅㄧㄤǖ呐J裁词亲瞑浓绋洙的女生呢?就是那种为自己而活,坚持做自己的女生,也就是你长大以后,发现爸爸并没有那么喜欢你,可是你也不要太在意,要喜欢自己,要快乐,我们就是要当这种女生。知道吗?  这些话你记不住也没关系,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会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现在只要专心长大就可以了。乖乖,不要哭。妹妹,你一定要记住喔!妈妈爱你,两个姐姐也爱你,所以你长大以后,一定也要爱自己。  眼泪轻巧地滑过脸颊,我擦掉它,走到窗边,让冷风带走还滞留在我脸上的僵冷表情。十一月的风已经带刺了,看来,将是个寒冷的冬天!  走回病房看妈妈,妈妈脸上除了倦容没有其他表情。  “妈,你还痛吗?”我拨拨她的头发。“妹妹长得很可爱,像你一样漂亮。”  “爸爸呢?”  “不知道,没看到。可能去买东西吧!”我想到爸爸下楼的背影,猜他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几个姑姑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些要妈妈好好养身子的话。隔壁的那个孕妇也是生女儿,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那个爸爸尤其乐得见人就说谢谢。他看起来有点像马特爸爸。  今天,我看见了爸爸和妈妈的孤独。也许妈妈已经孤独很久了,而我今天才看见。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妈妈的生活真是糟糕透了,没有鼓励、赞美、认同,只有不理睬,就连女儿也否认她。我以前常常觉得妈妈真是太温吞、太没有个性了,心里的事一件也不愿意对她说。  姐姐和外婆一起到妈妈的病房,外婆提了一锅麻油鸡。姐姐盛了一碗,扶妈妈坐起来吃。姐姐问也没问妹妹的事,倒是外婆,一直问妹妹长得像谁。  妹妹到底像谁有那么重要吗?我长得像爸爸,他也没有多疼我一点。就算妹妹长得像猪八戒,也会是我的心肝宝贝。我发誓,一定要给妹妹全世界最丰足的爱。  爸爸一直到晚饭过后才来,待了半小时就走了。   十四岁这一年(1) 很多事情仿佛都发生在忽然,例如已经快到学校了,你忽然想起今天要交的作业没有带;走在路上,忽然被骑单车的莽撞鬼撞了一下。今天早上,我忽然看见野姜花开了一个小花苞,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生命真是充满了惊喜。  我把野姜花剪下,插在花瓶里送给妈妈,妈妈把它摆在梳妆台上,偶尔抱着妹妹凑近野姜花瓣深深一闻。“嗯,好香喔!小君姐姐亲手种的哟!”  妈妈还在坐月子,阿嬷准备在家里住一个月,煮麻油鸡给妈妈吃。妹妹出生后,家里的气氛变得很不一样,爸爸变得比以前沉默,而且常常很晚才回来。  “这是什么时代了,谁说一定要生儿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阿嬷也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呢! 我抱着妹妹,她的小手握着我的食指,小眼睛好奇地看着我,嘴巴有时蠕动,有时又嘟起来,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妹妹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奶香味,我爱死这个味道了。妈妈说我是个好帮手,还说这时候生孩子真是生对了,妹妹有三个妈妈呢!  妹妹取名为亮亮,我们大家一起取的。我觉得张亮亮叫起来很响亮,也很好听,虽然有一种太亮了的感觉,但是等亮亮再长大一点,我会教她怎么调整这个亮度,让它亮得刚刚好,既不会刺眼又能带来温暖。  今年最后一个礼拜天的上午,我在四楼遇见插画家,她的头发已经完全恢复以前的模样。我告诉她:“我有一个妹妹了。”  “是妹妹啊!我那天闻到好香的麻油鸡,就猜你妈可能生了。恭喜你升格当姐姐了。”插画家说。  我们之间一直很客气,说话也很简洁。我一直没有真的进到她家去喝茶,彼此维持着敦亲睦邻应有的礼貌,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曾经偷偷喜欢她。我对她那一点点的幻想,从妹妹出生后就消失了。可能是我对妹妹的爱太强烈,拉走了我对她的那一点点喜欢。  十四岁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阿姐自杀死了、妈妈终于生了妹妹、我对插画家的单恋结束,和锅炉那种奇妙的感觉还在继续,我不管爸爸同不同意,我都决定要去念农校,孟儒说她以高雄女中为第一志愿,然后一路读到大学、硕士、博士,做一个只会读书的白痴。亮家终于摆脱阿威纠缠着讨债的事件,努力用功准备大学甄试,她想要学视觉设计,以弥补她高中无法读美术设计的遗憾。  今年的最后一天刚好碰到礼拜天,锅炉说要请我吃饭,庆祝十四岁的结束,他还支支吾吾地要我千万不要找孟儒一起来,因为他的钱只够请我一个人吃饭。我答应了。锅炉不是那种帅帅的男生,他脸的轮廓很有线条感,可能是因为有点瘦的缘故,眉毛很粗,而且还有个很ㄙㄨㄥˇ的名字——郭卢发。但是,我觉得他很像农夫的儿子,善良、勤快,像阳台那棵有点耿直的小木瓜树。锅炉的功课也还不错,不是太笨的一个男生就是了。我心里有点明白这是一个约会,但是,我故意装成只是和同学吃一顿饭。我站在衣橱前,考虑着要穿什么衣服的时候,亮家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事:  “要约会的话,我可以借你一件裙子,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亮家打开她的衣橱,拿出一件暗红色点缀着蓝色玫瑰花的吊带长裙。“你里面可以穿一件白衬衫,试试看,这样搭配会很好看的。”  “可是,我不喜欢穿裙子。”我还是接过长裙。  “这是你第一次约会耶!”亮家叫了起来。  “我说过,这不是约会……”我红着脸辩解。  “当一个人站在衣橱前犹豫不决二十分钟以上,这个人就是准备要去约会了,你以为骗得过我啊!”亮家说,“长裙我是忍痛借你的喔!可千万不要在上面滴到酱油还是色拉酱什么的,否则我要你赔。”  我把长裙穿起来,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一番,觉得还不难看,但是,从来没穿得这么正式,感觉很怪。想换掉它,却又没有什么衣服可穿,只好硬着头皮穿出门了。  锅炉穿着一件铁灰色的长裤,搭配一件格子衬衫,那件衬衫好像买来还没下过水,包装的折痕清晰可见。我们坐五路公车,在大立百货那里下车,锅炉说百货公司后面的巷子有一家西餐厅,他和家人来吃过,觉得还不错。我们走到斑马线时,正好是绿灯,我拔腿就在斑马线上跑起来,跑到中途? 小女生青春手记:喂,穿裙子的! 第 6 部分阅读 鞑吞图胰死闯怨醯没共淮怼N颐亲叩桨呗硐呤保檬锹痰疲野瓮染驮诎呗硐呱吓芷鹄矗艿街型净频凭土亮耍谑俏乙耘馨倜椎乃俣瘸骞砺罚径ǎ醇拐驹诼砺纺峭返嚷痰啤T趺椿厥拢克趺疵挥懈侠矗课颐歉糇怕砺芬RO嗤! ÷痰屏亮耍跛估淼刈吖矗ψ潘担骸澳愣颊庋砺返穆穑俊薄  笆前。∥矣泄砺贩杩裰ⅲ3>醯萌绻俾坏悖然频屏亮耍揖突岜患毙宰拥募菔辉蹦氡性诎呗硐呱稀!蔽胰险娴厮怠! 」俣刃α似鹄矗骸澳愀崭掌疵艿难雍懿幌衽⒆右〈┤棺踊拐庋埽芎眯σ 薄 ≌媸翘至耍∥艺呛熳帕场W钐盅岜鹑怂嫡庵窒癫幌衽⒆又嗟幕埃蚁胱乓凳裁椿敖萄笛矍罢飧霭职值乃跤埃唇幼潘担骸拔铱茨阋院蠡故谴┏た愫昧耍┱庋懿幌衲阋 薄 」担裉齑┑目阕雍鸵路际橇教烨俺匙乓杪璐ヂ虻摹N乙残α耍嫠吖约浩涫狄膊幌不洞┤棺樱棺邮墙憬愕模崭展砺返氖焙颍耆舜┳湃棺幽兀∥颐橇礁錾档熬妥诖罅倩醯钠锫ハ滦Φ枚刮魍帷?nbsp  十四岁这一年(2) “你小时候一定被姓方的男生掀过裙子。”  “你胡说,才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对方文孝说的那句‘穿裙子的’发那么大的脾气?”  “你真的想知道?”  “真的想知道。”  “好吧!看在同学的份上就告诉你好了。”  “快点,我洗耳恭听。”  “‘穿裙子的’原来是一句咒语。有个护士其实是女巫变的,我出生还不到两个小时,眼睛都尚未张开来,她就在我的耳朵边说了一句:‘喂,穿裙子的!’听到这句话后我就睁开了眼睛,从此也被施下咒语。日后,当我听到‘穿裙子的’这句话时,就会抓狂、发怒。一直到十五岁为止,咒语便会自动解除。”  “哈哈哈,笑死人了,胡说八道。”  “信不信由你。”  “明天你就十五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