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房重地》 闺房重地 第 1 部分阅读 《闺房重地》 第1章 谷雨(一) 谷雨前几日,村里各家各户都忙着采桑育蚕。 石小满见不得那白乎乎一团在眼前蠕动,就没跟着一起养。她院子里的牡丹这几天到了开放的时候,正准备到镇上去打听有没有需要摆花设宴的人家。 镇上人一到这时候就喜欢摆弄花会,石小满栽种的牡丹有许多别人培育不出的颜色,一到绽放亮丽非常,所以很多人喜欢到她这儿购置。 暮春三月本就是多雨水的节气,偏偏石小满今日出来忘了带伞,跟人商议好价格正准备回去,天上便飘落起了豆大的雨珠。 好在这家管事心地好,拿了把油纸伞递给她:“姑娘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石小满也不多推脱,跟管家道了谢就接过伞准备回去。 从这里回杏村有好长一段路,还得绕过后面的山坡林子,在这天气里委实不方便而且太危险。她准备今晚现在镇上住一晚,等第二天清早天晴了再走。 雨天路边的行人很少,即便有几个也是纷纷往家里赶的。路上清寂得只剩下雨下落的声音,所以当争执声响起时就显得异常清晰突兀。 大府门口站着两个人,远处看似乎在拉扯纠缠,石小满走近了才看清是谁。 一个男人紧拽着孟家少爷的袖子苦苦哀求什么,而孟寒则是一脸的不耐和厌烦。石小满来过好几趟镇上了,对这孟寒还是有些了解的。 听说他平日里为所欲为无恶不作,因为家里跟衙门有点关系,也没几个人敢得罪他。镇上人都对他避而远之,能躲则躲。石小满不认为自己会跟这种人有交集,本来打算直接离开,但是管家给的伞不知道多久没用过了,伞骨眼看着摇摇欲坠有随时散架的趋势,她只得朝一旁的屋檐下躲去。 才刚站稳把伞收起来,就听见那边孟寒大声地骂了一句:“滚!” 这个字清晰无比地传进石小满的耳朵里,惊得她一激灵抬起头来,就看见孟寒一脚将人踢进了水洼里。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水,也是个顽强的脾性:“孟少,我弟弟冲撞了您是他不对,就当他有眼不识泰山!求求您放他一马吧!” “放他一马?”孟寒冷笑一声很是不屑,点了点自己的脸不留情面地问道:“说得轻巧,那我这一脸的伤该找谁讨公道去?” 眼看着他就要进家门口,那人知道他这么回去后就再没办法了。当下也顾不上别的,扑上去紧紧攒着孟寒的裤腿,“我给您赔,药费我都给您出了!让我做牛做马都行,求您把我弟弟从牢里弄出来吧!” 石小满听到这话就不免有点心寒了,牢里是个什么地方大家心知肚明。要是有钱买通衙门里的人,让对方在里面直接“病死”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再说这是孟家少爷,可还真干得出来,难怪这人那么拼命哀求。 孟寒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怜悯,他抬脚直接踩在那人肩膀上将他摁在了地上,“要我说多少遍?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没可能就是没可能!” 这下那人的脸是直接端在了泥水里,好半天没能直起腰来。 石小满站在原地不好说什么,更别说上去帮忙,她只盼着雨快点停好让自己找个客栈住下。孟寒进府时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石小满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眼睛,顿时一愣。 他的眸子不作停留,冷淡扫了石小满一眼便错开,进了府邸。 虽然石小满依靠种的花草能换不少钱,可是这一晚上的住店的铜板还是让她足足心疼了很久。本着睡够本的心理,一直到了日上三竿才悠悠起床。 过了暮春就是培育瑞香的季节,石小满准备去镇上询问一下情况,好早点培育也算一种优势。刚下过雨的天气如洗过一般清湛,石小满心情不错地跟着人流去了镇上的花市。 老板见她聪慧又懂行,十分乐意跟她介绍瑞香的培育方法,什么插枝分株的,听的石小满一阵唏嘘,后来从他那买了几包种子才施施然离开。 这次出来不容易,石小满打算再添置些别的东西。徐婶的衣裳好几年没换新了,她就去布行买了几匹深色葛布,想了想又买了一匹玄色粗布。想到徐盛最爱吃豌豆糕,石小满收拾了东西就准备去街边的摊贩买一些带回去。 路边忽然围了很多人,声音嘈杂混乱听不清说什么,只知道似乎起了争执。过路的人都在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石小满向来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只往那边瞥了一眼没多在意。 恰巧卖豌豆糕就在旁边,石小满笑眯眯地说道:“师傅,给我拿两块豌豆糕。” 老师傅连连应好,给她称好了放在手上,“平常都是些娃娃们来买,想不到姑娘你也爱吃这个。” 石小满但笑不语,心想哪里是她爱吃啊,分明是一个身高七尺老大不小的男人爱吃。 她从怀里掏出铜板准备放到摊主手上,哪想忽然传来了很大动静,只见一个人影穿过人群飞出来,直直地落在豌豆糕摊贩上,碾碎了一地的豌豆泥。 她和摊主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回神,旁边已经有人窜出来叫嚷:“老子打碎你几个鸡蛋怎么了!还不服气怎么?” 被推倒在地的那人越看越觉得眼熟,石小满愣愣地看了两眼,回过神后把掉在地上的铜板捡起来塞在摊主手里,站在后面不动声色地看着。 直到在人群里看到孟寒的脸,她才记起这个人是谁。 早就听说跟在孟寒身边的人整日都不学好,今天可算是真正见识了一回。 刚才嚣张叫嚷的人又一脚把那人踩在地上,“你弟弟不是挺有本事么,怎么不让他来帮你?啊?” 那人咬牙唾骂:“你们这帮禽兽!” 孟寒把刚才的人推开走上前来,听闻此话忽然笑出声,脸上青紫的伤使他忍不住龇了龇呀。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对着地上的人说道:“吴兄真是客气,还特地拿了一篮子鸡蛋。不过可惜呀我不爱吃,这可怎么办才好?” 被称作吴兄的人挣了挣,面目因为屈辱变得狰狞,“你算什么东西,谁说这是给你的!” “嗯?”孟寒掏了掏耳朵佯装听不见,“你说什么?” 地上的人张口要骂,早就没了昨天的卑微恳求。或许是觉得求这种人没有一点希望,才破罐子破摔的吧。 姓吴的人怒视着孟寒,眼里是不加掩饰的仇恨,“你们这些畜生混蛋,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说话就说话,何必这么生气?”孟寒耸了耸肩故作无奈,“你想要的话还你不就是了。” 跟他一起的几人面露诧异,正欲说什么便见他手放在篮子底部微微一抬,还来不及错愕就见一整筐鸡蛋掉了出来。砸在那人的头上地上,全是明黄透明的黏腻的蛋液。 饶是石小满这个围观一旁的人,也忍不住心疼,更别说姓吴那人了。 打碎的鸡蛋和地上的豌豆糕混在一起,石小满忍不住在肚子里长长叹息一声,一群败家玩意儿真会糟蹋东西。 原本他们这样走了事情也算告一段落,偏偏有个不识好歹的停下来忍不住多看了石小满几眼。就是刚才一脚把人踩地上的男人,把石小满上下端详了一遍笑着说:“寒寒,你快来看这姑娘!” 孟寒停住脚步不满地问道:“什么事儿?” “快看看。”那人朝石小满抬了抬头,不怀好意地笑,“多像风月楼的菀柳姑娘!” 孟寒闻声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她,扯了扯嘴角满是不屑,“土了吧唧的,我可没看出来哪像了。” 石小满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当面数落议论过,当下拢起眉心就要反驳,可惜两人已经早一步离去留下个背影。 她此番出来原本心情不错,不过被人搅得一塌糊涂。以至于说是要给徐婶做的衣服,也拖了好几天没有实现。 转眼就到谷雨天,石小满在村里借了辆牛车,拉着她栽种的牡丹又一次来到镇上。 买牡丹的那家人很是满意,并且许诺日后需要花的时候都会找她。石小满跟着管家来到账房领银两,一共二两三十文钱。 途中听到墙壁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石小满疑惑地问:“外面是发生什么事了?” 管家叹息,看了看四周谨慎地说道:“还不是那孟家,不晓得得罪了什么人。前几天被查出来贩卖私盐,官府把家都抄了。哎,那孟老爷……平日里横行霸道,这回也算是遭了报应……” 石小满略略诧异,前几天不是还嚣张蛮横得不行,怎么才过了几天光景就变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孟寒那张恶劣的面孔,不胜唏嘘地摇了摇头。 她回去时特地往孟家府邸里看了看,果见里面一片狼藉,端的是刚刚被人抄家的模样。门口尚有好几名衙门官兵在把守,隐隐能从路过的人口里听到几个词语,最多的莫过于“大快人心”。 回去的路上牛车走的缓慢,越过这个山坳再走上小半个时辰就能回到杏村。石小满在镇上又买了许多东西,毕竟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打算再出来,所以牛车虽小但还是被塞得满满当当。 动物对于某些事情天生敏锐,老黄牛停在半路上怎么也不肯走。石小满怒了,跳下来忍不住指责:“牛兄弟,再不快点咱们今晚就回不去了!” 可是黄牛兄一动不动,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某处出神。 石小满循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只是半人高的草丛,没什么稀罕的。可是偏偏这头牛就是怎么也不肯动了,甚至从鼻子里喷出气来呼了石小满一脸。 石小满拗不过它,终于还是过去一瞧究竟。 这一看不得了,她睁大眼睛愣愣地僵在原地,捂住嘴巴以防自己忍不住叫出声来。 周围青葱的草木都被染上了斑驳血色,里面蜷缩着一个人,身子还在微微地颤抖,衣裳破烂浑身的伤。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蹲下身想问问他没事吧,然而在看清这个人的脸后—— “啊!” 石小满惊叫一声跌在地上,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不可思议地盯着地上的人。 这,这人不正是孟寒吗! 第2章 谷雨(二) 说实话石小满对孟寒一点好感也没有,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的。 但是当看到那样一个人躺在自己脚边,浑身的伤只剩下半口气,她怎么样也没法做到视而不见。 一直到牛车把人拉回了家里,石小满拼着一口气把孟寒抬进屋子,才开始有些后悔方才是不是冲动了。 孟家刚刚出了那种事,现在家里还不太平,据说孟老爷下落不明,而她竟然把孟寒救了回来。万一哪天官兵抄到她家里来……石小满想想就更后悔了。 孟寒尚处于昏迷状态,脸上身上尽是淤青血迹,尤其是头上有个地方伤得很深。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流血,石小满看不下去用手给他捂着,结果沾了满手的血都没见止住。 她没办法只好把村里的老大夫请了过来,大夫给看过后只是轻飘飘地说道:“都是皮外伤,只是头上这个伤不太好办,就算好了怕是也会落下遗症。” 石小满问道:“什么遗症?” “不好说。”老大夫摇了摇头,一边给开药方一边叹息,“可能什么事都没有,也可能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些都说不准。” 大夫开了几幅伤药,又留下一卷纱布叮嘱石小满怎么清洗处理伤口,石小满都细心地一一记下。 她这回出去是赚了些钱,可还没在怀里捂热乎,待老大夫开口时心疼地数了三百文递过去,一脸的舍不得。 石小满依照大夫的嘱咐烧了热水,趁水没烧开的工夫又去解开孟寒的衣服。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哪里见过男人的身子,虽然刚下手时犹豫不决,然而当看到他胸口一片片的乌青淤血时就什么想法也没了。 这得多大的仇?身上连一块完好的地方都找不着! 她拿干净的毛巾放进热水里打湿,再拧干,一点一点细心地给他擦拭伤口。然而脑子一转想到那天他的恶劣行径,又忍不住加重力道在他胸口上一摁,只听一声闷哼传出。炕上的人眉头死死地蹙着,未干的血迹挂在脸上可怕又可怜。 石小满清洗了一下毛巾,低声嘀咕:“活该。” 可是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甚至给他清理头上伤口时更加的小心谨慎了。 谷雨本就是多雨的节气,滋润庄家泥土。石小满的房子后面有一条溪水,雨水落在水面上打出清脆的声响,叮咚不停。 昏昏沉沉之间,孟寒只觉得有人在他身边不停地忙活,温热湿软的东西贴在伤口上舒缓了一部分疼痛。他这才觉得身上到处都在疼,是一下一下的钝痛,好像全身被拆散了重装一般。尤其是后脑上的伤口,使得他整个头脑都是混沌的,看不清身旁的人,但是周围清香沁人的气息愈发清晰。 他努力睁了睁眼,石小满正端着水从屋里走出去,留下一个侧面。漆黑如墨的头发简单地梳在一侧,露出细润莹白的脖颈,再往上是一张娇俏清丽的小脸,不得不承认委实是漂亮的,比他爹刚娶进门的妾室还要好看几分。 孟寒躺在土炕上努力回想,只觉得这张脸怎么看怎么熟悉。 等他刚刚想起来时,头上忽然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石小满拿出大夫开的止血化瘀药,给他按在伤口上慢慢揉开。手下毕竟也是一副男人身体,等药涂完后石小满整张脸有如被火烧了一般,匆匆忙忙地给他缠了纱布便出了房间,就着屋檐下的雨水洗了洗手。 雨下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停了,石小满把沾血的衣服收拾起来,拿到屋子后面的溪水里洗干净。回来的时候见孟寒已经睡得安稳了许多,起码不再难受地蹙起眉头,她把衣服搭在竹竿上,收拾了东西准备做饭。 这时候太阳已经垂落西边,只剩下半点余晖将落未落,映衬得天边一点微微光亮,天地昏黄朦胧。 石小满常年一个人生活,做的饭菜不说色香味俱全但也绝对好吃。这两天刚是竹笋成熟的时候,她图方便只煮了半颗嫩笋,蘸着麻油酱油吃,味道却是鲜美可口。 炕上的人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石小满故意站在炕头把笋咬得脆响,仍旧不见他有反应。索性搬了张椅子坐在边上,一边吃饭一边端详这个半死不活的人。 模样青肿难辨,人品恶劣低下,简而言之一个字就是渣。 石小满叹息,她到底为什么要救这种人? 若是再让村子里的别人知道,她这日子恐怕会过的更加不容易。石小满就在这一边惆怅一边后悔的内心谴责中睡了下去,土炕被人占了,只能趴在桌子上凑合一晚。 然而在数不清第几回从桌子上滑下去时,石小满彻底暴怒了。把炕上的人往里面推了推,她就势躺在外头,只占了一点地方,拉过被子一角这才安安稳稳地睡去。 气温愈发地暖了起来,天色也亮得早。 石小满从睡梦中转醒,头脑尚未清醒过来,只觉得身上似乎被人紧紧地捆着,十分难受,贴在皮肤上的体温热得不正常…… 等等。 石小满蓦地睁大眼,转头去看身旁,果然一张青紫不堪的脸距离自己不到两公分,并且他的手脚死死地扒在自己身上,还有越抱越紧的趋势。 “你……给我滚!”石小满恼羞成怒要把人踢开,可是孟寒竟然死死地抱着他,力气大得她无能为力。 石小满挣了许久未果,对他怒目而视,“我好心好意救了你,你便是这样报答我的!” 然而孟寒听不到她的话,蹙起眉头又往她身上挤了挤,嘴里咕咕哝哝地说着什么,模样看起来很不好受。石小满这才注意到他呼出的气体都是热的,脸颊上有不正常的烧红,摸了摸额头竟然烫得惊人。 他一边紧抱着石小满一边低声呢喃:“冷……抱,暖和……” 石小满微微无力,“你究竟是冷还是暖和?” 孟寒听不到石小满的话,他只知道身旁的人十分温暖,有源源不断的热流传到自己身体里,温温软软的抱着很舒服。 于是就忍不住地想攫取更多。 石小满原本善心大发想让他抱一会儿就算了,然而这不识好歹的竟然开始动手动脚了起来…… 他的手猝不及防地滑进石小满的里衣,贴着光滑温热的皮肤向上摸去,石小满大惊失色,连忙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你干什么!你你,流氓!” 孟寒委屈地皱了皱眉,满是伤口残破的身子蜷缩起来,可怜兮兮地呻/吟:“冷……” “……”真是,太闹心了。 石小满连哄带骗地让他松开自己,看了看他泛红的脸颊,又检查了一遍身上有无感染炎症,这才去后面的溪水里打了一桶凉水。回去后孟寒估计已经烧糊涂了,嘴里胡言乱语说着什么,石小满赶紧拧了湿毛巾覆在他额头上,又把家里能盖的东西都翻了出来,足足给他盖了好几层。 饶是这样他也一点不见好,两个时辰过去了温度只高不低,石小满没有办法,又去了徐婶家一趟。 恰巧徐盛不在,石小满向徐婶说明了来意后,徐婶大方地给她盛了一碗自酿的酒。石小满接过连连道谢,不敢耽搁地走回家中。 徐婶从小给了她不少帮助,是石小满在杏村最依赖的人,若是没有她,恐怕石小满也不会决定留在这里。 回去时孟寒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眼睛紧紧地闭着,浑身发颤。一回生二回熟,石小满把他被子掀了,给他整个身上都仔细地擦了一遍酒。可是这个人不老实,手总是不安分地乱放,气得石小满想拿绳子把他绑了。 身上擦过后,石小满犹豫踟蹰地扫了他的下/身一眼。闭着眼睛心一横把他裤子脱了下来,胡乱擦拭了两下就匆匆拿被子盖上,脸上已经如火烧了一般。 转过身给他重新换了湿毛巾,见他脸上的潮红已经不再那么明显,神情也缓和了许多,石小满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 她站在炕头将人细细打量一会儿,大概是大夫开的药好,孟寒脸上的淤青明显消下去许多,不再如昨天那般吓人。只是仍旧看不清模样罢了。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人忽然变得脆弱,委实让人难以接受。 石小满忍不住念叨:“看来你人缘实在不太好,一出事便有人落井下石,关键时刻竟然连朋友也没有。如果不是看在老黄牛的面子上,我可没闲工夫救你。若是你醒来了还像平常那样恶劣,可是要天诛地灭的。” 不过根据前几回见面的经验,石小满根本不对他知恩图报有半点希冀。 只盼着他养好了伤赶紧离开,别再给她招惹麻烦了。 然而这样的念头,在孟寒醒来时被打消得一干二净。 第3章 谷雨(三) 孟寒已经昏昏迷迷了好几日,石小满断定他今日也不会醒来后,收拾了东西就往徐婶家走。 她上回去镇上买的几匹布还没给徐婶送过去,都在家里放好些天了。倒是豌豆糕被徐盛吃得一干二净,连连夸石小满的好。 徐婶见她来了很是欢喜,一边拍着她的手一边往屋里带,还忍不住念叨:“这孩子,几天不见脸怎么又瘦了。” 石小满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能怎么回事?还不是被一个人糟心糟的。 心里这么想,她却不露声色,笑着把拿的东西放在徐婶手上,“当然是想您想的啊,上回我去镇里买了几匹布,琢磨着这几个颜色很适合您,就一起买下来了。还有徐大哥的,您一块儿收了吧。” 徐婶忍不住责怪,“小满,婶子知道你一个人过着也不容易,日后别再给我买东西了。你这孩子怎么总不听话?” 石小满笑笑,拉着徐婶进屋子转移话题,“徐大哥今日也不在家吗?” 徐婶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知道说多了没用,况且小满也听不进去,索性将那几匹布都收了下去。“他呀,一大早便去后山了。这些天雨多,合该冒出来不少夏笋。”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结实壮硕的身子走了进来,身上衣服被他随意束在腰上,整个上半身赤/裸/露出深麦色的胸膛,“今儿个天真热。” 徐婶见状骂道:“怎么衣服也不穿好!路上该有多少人看着。” 徐盛不以为意地把背上筐子放下,擦了擦头上的汗,“我进院子才脱的,没人看……” 他的目光忽然定在一旁的石小满身上,半句话哽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石小满早在他进来的时候就别开了目光,这会儿只觉得他的目光灼热,忍不住站起来:“我先出去。” “不用不用。”徐盛慌忙地拿起衣服往外面走,“你坐着,我出去穿。” 石小满只得重新坐了下来,如坐针毡。 徐婶嘴上虽然责备,但笑容映在脸上,“小满你别介意,他在家里随意惯了,看来以后得好好管管,否则一准把人家姑娘都吓跑。” 石小满摸了摸脸颊,实话实说:“哪里,徐大哥人好,我看村子里有许多姑娘都喜欢着呢。” 一提起这问题徐婶就愁得不行,“要真这样我就不用见天地发愁了,二十六了还没娶媳妇,偏偏他也不着急。我看哪个不都挺好的,他却一个都瞧不上。依我说,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得了!” 石小满被她的口气逗得扑哧一笑,谈话间徐盛已经整理好衣服走了进来,脸上还有微不可查的尴尬。见两人聊的开心,忍不住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石小满眼里盈了笑意,水眸微弯衬得面如桃花,打趣道:“徐大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赶明儿我给你留个心,别让徐婶为你愁白了头发。” 徐盛看着她微微一愣,脸上忽然浮起一丝不自在。佯装弯腰把地上的笋抬起来,嘴上僵硬地答道:“眼缘好就行。” “谁知道你那眼缘是个什么东西?”徐婶忍不住啐了他一口,“净是些虚的,有本事你哪天真给我领个姑娘回来,我心里这块石头也就放下了。” 徐盛被她数落得有些挂不住面子,“娘……” “行了行了,快把这些笋收拾收拾,明儿个拿到镇上卖了。”徐婶朝他挥了挥手,端的是一脸嫌弃。 现在还不到盛产笋的季节,这半筐子的笋是徐盛走了大半个山头才挖到的,里面有不少是马蹄笋,在这时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不过徐盛一向老实,石小满怕他被人给欺负了去,于是赶在徐盛出去之前说道:“明天我跟徐大哥一起去吧。” 徐盛的动作一顿,疑惑地问:“你的牡丹不是已经卖出去了?怎么还要去镇上?” 徐婶暗暗着急,真是个榆木疙瘩。 石小满笑着解释:“是卖出去了,不过有些东西还要布置,就趁着明天跟你一起走了。” 徐盛紧绷的下颔这才有些放松,点点头道:“行,我明早过来叫你。” 两人商议好时间,石小满眼看快到正午,也就准备回去了。徐婶一直让她留下吃午饭,不过石小满想着孟寒还在她家躺着就很不放心,好不容易才说通徐婶离开。 她回家后正欲去看孟寒的状况,刚踏进屋子就感觉有些不对。桌椅的摆放都不是她离开时的模样,早上出门放的几个麦糕也不见了。 她蹙了蹙眉往里面走,果见炕上空无一人,被褥凌乱。 石小满退出去看了看,院子里一切正常,没有被人破坏过的迹象。就在她面色凝重时,左手边灶房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碗被打碎的声音。 石小满快步朝那边走去,手放在门板上缓缓推开,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在看到里面情景的刹那还是被刺激得瞳孔一缩。 扔了一地的柴火木棍,还有她平时做饭的材料都散落在地,盛盐的罐子倒在一旁,细白的盐洒了半个灶台。加上刚才她听到的那声脆响,整个灶房凌乱不堪,而始作俑者正坐在混乱中拿着麦糕吃得津津有味。 这几天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脸上的淤青消去,露出原本清隽的脸。褪去他恶劣的本质来说,这张脸委实算得上好看,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偏偏这双明亮的眸子看着你时还熠熠生辉,仿若下一刻便能扑上来—— “香香!” 孟寒迅速地从地上站起将石小满抱个满怀,毛茸茸的脑袋不停地在她的颈窝磨蹭。 石小满躲避不及连退数步,后背抵在墙壁上才勉强站稳了脚。比起眼前的状况她更想问的是:“香香是谁?” “你!”孟寒头也不抬,又心满意足地蹭了两下,“你身上香香的好好闻,你是香香。” “……”石小满禁不住浑身的鸡皮疙瘩往外冒,实在怪不得她,一个高了她一个半脑袋的男人这般撒娇,是个人都没法接受。况且这个人……他本性并不是这样! 石小满正色:“我不叫香香。孟寒,你若是好了就尽快离开我家,不要装疯卖傻。” 孟寒被她硬生生推开,睁着一双无辜的眸子好不疑惑,“香香?” “我不叫香香。”石小满不厌其烦地纠正,“我叫石小满。” 可惜孟寒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复又走上前来静静地看着她,猛地恍然:“可是你救了我,是你救了我。” “……”石小满被他反常的表现弄得不知所措,前几天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从未醒过,又怎么知道是自己救了他? 面前的人一派坦诚,眸子里的感激与真诚假装不来。石小满心里陡然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联想先前大夫说过的话,不由得惊愕地说不出话。 孟寒就站在她面前,没了那股戾气恶劣,反倒意外地平和懂事。他把手里吃剩一半的麦糕放在石小满手中,无比认真地说道:“这个给你吃,谢谢你救我,香香。” 于是石小满从惶恐中回神,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他偏头以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我叫孟寒。” 石小满又问:“你是谁?你爹呢?” “我是……我,我不是孟寒吗?”孟寒蹙起眉头苦恼地想了许久,“可是我爹呢?奇怪,我怎么想不起来他了。” “……”石小满掩面,得了,这是真傻了。 石小满低头看着印上牙印的麦糕,再抬头看了看天,顿时泪眼朦胧,无语凝噎。 孟寒犹自注视着她的手心,希冀地看了她一眼,“香香,我好饿……” 院子里晚开的牡丹散发出浓郁芬芳,灼灼百朵红,盏盏五束素。石小满家住在杏村外圈,平日里出门或者回来必然会经过她家,四季都能看到不同颜色的花,倒像是村子里的气节指南。然而现在这个指南院,出了莫大的问题。 石小满在一片狼藉中严肃地扶正他的肩膀,开始人生路程重要的开导任务,“孟寒,你听我说。你家是镇上首富,你是孟家唯一的子孙。现在有人嫉妒你家财万贯,诬赖你爹勾结外商做不法勾当,甚至把你的家都抄了,你爹如今也下落不明。你难道不想做些什么为你家一雪前耻吗?” 说出上面那番话,连石小满都佩服起自己信口胡诌的本事来了。 不过她显然高估了目前孟寒的理解能力,只见他眼睛眨了又眨,许久悠悠地问道:“什么意思?我爹去了落不明吗?” 石小满一口气哽在嗓子眼难上难下,此举不行,只好再出一策。她把手摊开在孟寒面前,上面安稳地放着半个麦糕,“这是什么?” 孟寒答的很快:“吃的。”末了又补上一句,“有点硬。” “没错。”石小满满意地颔首,指了指被他弄得一团糟的灶房,神情岂能用痛心难过来形容,开门见山道:“你也看到了,这些日子为了给你养伤已经用去了我大半家产,实在没有别的闲钱再来养另一个人了。你既然感谢我救你一命的话,等伤好利索了就早些离开吧,也给我省下些负担。” 孟寒再傻也知道这是要赶自己走的意思,当即慌了,“可是我……” 石小满没等他说完就坚定地,“我家也只有一间房,这几天都是让你睡炕上,我都没地方睡了。” “我们可以一起睡!”孟寒飞快地答道,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说罢可能是觉得自己答得太快了,低头偷偷看了石小满一眼,放低了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了恳求的意味:“香香,一起睡好吗?” “……”石小满内心在嘶吼着不好不好,但是一对上他可怜兮兮的目光,话到嘴边就忍不住变了味,“土炕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 孟寒连忙道:“我只睡很小的地方,真的,这么小就好了。”说着还用手比了一个比石小满肩膀还窄的宽度。 石小满忍不住打破他的幻想,“不可能,你睡到半夜都快横着了。” 不待孟寒再开口,她已经柳眉倒立不容拒绝道:“再说你伤都好了,我为什么还要让你继续住下去?”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的伤。孟寒似乎找到了问题根源,连忙捂着一只手臂痛苦道:“没好,没好,我的手好疼。” 见石小满没反应,他又叫了两声,“好疼……呜香香,你不心疼我吗?” “我为什么要心疼?”石小满好笑地挑眉,她肯救他已经是仁至义尽,剩下的根本与她毫无关系。“我知道你没事了,明天,最晚明天。不管你去哪里,但是必须离开我家。”说着推开灶房的木板走了出去。 身后孟寒自她走后就木木地站着,头微微下垂看着灶房一角,许久才骤然一抬头。若是身边有人,定会被他吓一大跳。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句话,让他有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故而石小满接下来的日子犹如活在噩梦中—— “香香,你救了我!让我以身相许好吗?” 第4章 谷雨(四) 孟家虽然不似石小满说的那般家财万贯,但也算镇上少有的有钱人家。因着孟老爷跟衙门里的人沾上点关系,平常再搜刮一些民脂民膏,就算在这个偏僻的镇上也生活得奢侈糜烂。正因为如此,才造就了孟寒顽劣不堪的性格。 孟夫人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受不了孟老爷的恶行而投湖自尽,留下当时不足月的小孟寒。此后孟寒的爹非但不知悔改,反而更加肆意妄为,后续娶了好几房妾室。有女人的地方便多的是勾心斗角,孟寒对那几个人女人生的孩子耐心不足,厌恶有加。 有一回冬至一名妾室不晓得说了什么惹他不高兴的话,他二话不说便把人家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放到了冰面上,并且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近。当时孟老爷不在,听说那孩子后来冻得染了严重的风寒,险些去了性命。 这都是石小满道听途书来的,饶是如此已经让人心寒。是以尽管孟寒现在表现得跟个傻子无异,仍旧让她一边心有余悸,一边排斥憎恶。 每每想起这些石小满都忍不住把他面前的碗拿到自己面前,不让他够到,疾言厉色地说:“你刚才不是吃了好几个麦糕?怎么这会儿还吃。” 孟寒一低头发现盛着白米饭的碗不见了,顿时瘪瘪嘴好不委屈,“我没吃饱……” 石小满本来也没有多为难他的意思,就是一想到他干的缺德事就来气。这会儿又摆出一副“你别欺负我”的表情,任谁也下不了狠心,于是把碗又重新推到他面前,僵硬地说:“最后一碗,不许再吃了。” 在孟寒昏迷的那几日里,石小满最多会给他喂些米糊,不过大部分都喂不进去。现在终于醒了,竟然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米饭,不得不让石小满震惊。随即一想让他离开果然是正确的决定,这么吃下去谁养得起? 凌乱的灶房费了她好大劲才收拾干净,盐罐子起码洒了一半有余,把石小满心疼得不行。所幸除了这个没有其他实质损失,算是一点慰藉。 石小满今天从徐婶家回来,徐婶一定要拿她条鱼带回来,石小满推脱不得,只好拿回家来。想着正好今日孟寒醒了,就做了一个红烧鲫鱼,先把鱼过油锅煎了一下,再放入葱姜蒜等香料闷上一会儿,香味十足,馋得菜没出锅孟寒就凑了过来说要尝尝。石小满又炒了一盘脆笋,清淡可口。 孟寒边吃边满足地说:“香香你做的饭真好吃。” 石小满咬了一口笋,这才想起来问刚才的事:“你为什么把灶房里的东西洒了一地?” 孟寒扒了一大口米饭,嘟嘟囔囔地含糊不清。 石小满作势又要去抢他的碗,吓得他连忙双手一圈把碗牢牢地护着,老实交代:“我肚子饿了……找不着吃的,那个硬馒头不好吃,我就想生火把它烤一烤……可是柴火不听话,非要撞别的东西……” 石小满算是明白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一个馒头。 吃完饭后石小满把碗筷收拾了,就准备去后院拾掇 闺房重地 第 2 部分阅读 石小满算是明白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一个馒头。 吃完饭后石小满把碗筷收拾了,就准备去后院拾掇她的瑞希。当时为了需要,后院多圈了一圈,比平常人家大上许多。后院里除了几株晚开的牡丹,还有如火如荼的石榴花在院子一角绽放。 石榴花开花的时间长,初春已经含苞,现在快到夏至了仍旧开的荼蘼。孟寒看着那一朵朵的石榴花走不动路,仿佛能看见它们结果成熟的样子。 本来石小满不打算把孟寒带到后院来,不过他自从吃罢饭就一直黏在身边,死活赶不走。石小满没办法,索性随他意了。 她原本想把剩下的几株牡丹清理了,但是被孟寒看到,忙跑过来把花护在怀里:“为什么要扔了它们?它们做错了什么?” 石小满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登时有些懵,“谁说我要扔了?” 孟寒一脸的指控,“你分明就是这么想的,你把它们拔起来了,它们就会死的!” 石小满循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木揪上,一时无奈,“我只是想把这些花移到前院去,这里的土地要留着种别的花。” 虽然上回卖瑞香种子的人教了她如何插枝种植,不过她仍旧觉得繁琐,倒不如最原本的播种。所以这才打算把后院的地方滕一腾,好重新栽种。 孟寒抱着的牡丹根上还连着一大捧泥团,把他衣裳上沾得尽是泥土,灰不溜秋的。 “那让我去弄,我会把它们移到前院去。”孟寒说的认真。 石小满心想反正这些花也开不了多长时间了,便大方地交给他,自己留下把园子重新翻了一遍。平常没觉得,一到这时候石小满就觉得后院这块地方大得过分。 她忙了一下午也才翻了一半,天色逐渐昏黄,夕阳垂落,西边天色仿佛镀了一层橘红的光。石小满这才想起来孟寒自从去了前院就再没回来过,也没有多想,收拾了东西就准备回去,剩下的打算明天从镇上回来再做。 院子里哪还能看见孟寒的影子,石小满疑惑不已,见卧房窗上影影绰绰地映出一个人的模子,便快步走了进去。谁知她刚踏进屋子里,孟寒便心虚地缩了缩身子,连忙挡在窗前不让她看身后。 石小满心知他有鬼,于是不动声色地走过去问道:“你在屋里干什么?” 孟寒支支吾吾:“我……”半天答不出话来。 石小满又问:“你不是说要移牡丹花吗?怎么院子里都没看见。” 孟寒的脸色变了变,脸上明明白白地写了四个字“我很心虚”。他见石小满目光凌厉,没多久就撑不住了,泄了气一般往旁边一挪,露出几株蔫蔫的牡丹。 其实在他没挪开之前石小满已经觑见了露出的几片叶子,大致猜到了是什么。但是当她看到孟寒身后的情景时,仍是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你……你把它们放水盆里是什么意思?” 原本开得娇艳饱满的牡丹花经过一下午的浸泡,早已一个个蔫了头,根甚至都泡涨了。 孟寒一双眼睛飘忽不定,就是不肯看她。“我只是看它们下面带着很多土,想帮它们洗干净……” 结果洗着洗着就发现不对劲了,也没敢去后院找石小满。盆里泥水一片浑浊,把他本来就不干净的衣服弄得更脏,就剩下一张脸还勉强能入眼。 石小满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不说地转身出了屋子,打算准备今天的晚饭。 孟寒顿时慌了,想追上去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就一直在石小满身边围着转。眼神殷切恳求,心思一露无遗。 石小满淡定地把他拨到一边,“别在这儿挡着,去外面玩。”俨然是把当成了孩子。 孟寒非但没听,还坚持跟在她身后,导致好几次石小满都无意间踩上他的鞋差点摔着。次数多了石小满怒了,“孟寒,你到底想怎么样?” 孟寒一双含水的眸子紧张地看着她:“香香不要生气。” 石小满叹息,无可奈何地说:“我没有生气。” 孟寒顿时喜形于色,“真的吗?” “真的。”石小满点头,把他往灶房外面推,“只要你不再做奇怪的事,老老实实地在院子里待着,我就不会生气。” 孟寒十分肯定地大头,“我会的!” 石小满表示满意,回头继续做饭。 她本来就也没有生孟寒的气,只是几朵牡丹花罢了,就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日后别再做乱七八糟的事。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当真,一张脸写满了手足无措与悔恨愧疚,让石小满都不忍心再逗他下去。 晚饭石小满把中午剩下的米饭简单炒了一下,再打了两个鸡蛋,做了两碗鸡蛋炒饭。本来她还怕孟寒不够吃,毕竟他中午的饭量委实是把人吓着了,还好他把满满一碗饭吃完便说饱了。 石小满见他衣裳脏了,想让他脱下来拿去后面洗,但是一想他没有别的衣裳,就先把他赶到炕上去,站在边上说道:“把衣服脱了,我拿去给你洗洗。”看这天气今晚没有雨,明早大约会干。 孟寒二话不说就把自己脱了个一干二净,长臂一伸把衣服送到石小满面前,笑眯眯地:“给。” 石小满面红耳赤地接过,尽量不让自己胡乱看地瞪了他一眼:“谁叫你脱这么干净了!” 孟寒已经一翻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权当没听见她的话,还往里面一缩拍了拍身边的位子:“香香也睡。” 石小满已经懒得再纠正他叫自己的名字,把衣服收拾了就拿去后面,末了还不忘叮嘱:“别乱跑,就在上面老实待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孟寒探出头问道:“你去哪?” “洗你的脏衣服。”石小满回头看了他一眼。 留下孟寒一个人躺在被窝里傻笑。 怕过会儿天黑透了路不好走,是以石小满很快把衣服洗好了拿回来,在院子里晾好。回屋里时本以为孟寒都睡着了,谁知道他竟然在黑暗中睁开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把石小满吓了好大一跳。 “你怎么还没睡着?”石小满拍着胸口。 孟寒摇摇头,不说话。 石小满拿他没办法,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也就没再追问计较。但是顾虑到两人的关系,她还是和衣而睡,从柜子里放出来一床薄被子,躺在离孟寒老远的另一头。虽然天气马上立夏,但是乡间的晚上不盖点什么还是觉得凉。 不过孟寒不高兴了,“你为什么睡这么远?” 石小满没有回答,因为她一沾枕头就马上要睡着,任孟寒怎么闹腾去吧,她这会儿都不管了。 孟寒等了又等也不见她有反应,遂大着胆子往她那边挪了挪。见石小满还是一动不动,于是继续挪,这张炕本来就不大,是以他没一会儿就挨着石小满躺下了。 “香香?” 回应他的是石小满均匀的呼吸声。 孟寒的头往石小满被子里拱了拱,手也不老实地环在她的腰上,上下摸了摸总觉得缺点什么,最后逐渐往上滑去,停在一处明显柔软于其他的地方。 嗯,还是这里舒服。孟寒本能地捏了捏,挂着满足的笑睡去。 第5章 谷雨(五) 说好的第二日要跟徐盛一同去镇上,石小满老早就醒了准备收拾一下。谁想到胸口被一只狼爪牢牢地握着,她当即就红了满脸,一下子从朦胧中惊醒,想也没想地推了孟寒一把,并恼怒地骂道:“下流胚!” 孟寒被她一下子推醒,还处在混沌边缘,睁着困顿的双眼一脸迷茫,“谁是下流胚?” “你还好意思问!你,你……”石小满指着他说不出话,小脸烧得通红,又气又急:“你今天就离开我家!我不想再看见你!” “为什么?”一听见这话孟寒顿时就醒了,跳起来大惊失色地问道。 石小满赶紧下炕整理好衣裳,事实证明这些天她和衣而睡是正确的。况且她分明记得昨晚两人离得很远,怎么今早上却挨得如此近? 她看了孟寒一眼,“不为什么,我不待见你。” 孟寒瘪瘪嘴,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为什么不待见我?香香我不好吗?” 石小满不去看他的表情,免得自己等会儿又心软,不理会他的问话兀自道:“我一会儿会出去,大概下午才回来。灶房里还有几个馒头你可以拿着,在我回来之前最好你已经离开了。” 孟寒紧张地问:“你要去哪里?” “镇上。”石小满把被子叠好收起来,不知道他是故意把后面的话忽略了还是压根就没听懂,于是再次提醒,“记得离开我家,我不想再看见你了知道吗?”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孟寒忽然耍起了无赖,一个人在炕上不停地摇头念着,要是能再滚上两圈,活脱脱就是徐婶家里的那条大黄狗。“我不要走,我就要住在这里!” 石小满正要去外面给他收衣服时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管,你就是不能留下来。” “我也不管!”孟寒从炕上跳下来跑到她面前,顾不得身子光溜溜的,接过她手里的脸盆献殷勤,“我不走,我还可以帮你干活!看,我帮你倒水。” 石小满还没来得及说话,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温水泼在了昨晚刚洗的衣服上,简直是找不到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反应过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把赤/裸着胸膛,只穿了条裤子的孟寒推进屋里,让人看见了可不了得,指不定误会成什么样子。 偏偏他还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喜滋滋地立在一旁,脸上写满了“快来表扬我”。 石小满顾不上理会他的心情,连忙到外面去把衣服都收进来,果然被水浸湿了一大片。她又是生气又是无奈,把衣服往孟寒手里一塞:“瞧瞧你干的好事!衣服就这么一件,你看着办吧!” 孟寒接过来摸了摸,不情不愿地说道:“湿的。” 还知道湿的?石小满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自己弄的,爱穿不穿。” 说着要去准备早饭,灶房里的大米剩下不多了,小米还有大半缸,面粉也还够吃一段时间,这回出去只要再买些大米就够了。她熬了软糯的稀饭,里面放了几颗红枣,正准备叫孟寒来吃饭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跟前。 他穿的还是昨天那件衣服,不过可谓是惨不忍睹,衣服跟偷别人的一样,胡乱套在自己身上,身前还有好大一块濡湿。石小满看得真是哭笑不得,把盛好的粥放在他手上,埋怨道:“你怎么连个衣服也穿不好?” 孟寒笑眯眯地喝了一口粥,香香还肯给他做饭吃,他是不是可以不走了? 石小满见他边喝粥边一个劲儿地傻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吃完了早饭还有一会儿徐盛才会过来,石小满便把他拉到屋里整理衣服,弄湿的地方拿毛巾擦了好久,又给他重新梳了头发,才总算是把他整个人打理得像模像样了。 院子外面传来声响,石小满出去一看,果然是徐盛来了。 “徐大哥!等一会儿,我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就一起走。”石小满站在院子里向他招呼,“你吃过早饭了吗?先进来坐吧。” 徐盛点点头走进来,“吃了。”他背着一筐子的笋,步伐矫健,高大的身躯往石小满身旁一站,立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徐盛的目光落在屋里,看到里面的人后僵了一下,声音顿时冷硬了几分:“他怎么会在这里?” 石小满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是这样的,徐大哥。我前几日去镇上听说孟家被人抄了,孟老爷下落不明。他在路边被人打得只剩下半口气……当时的情况,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那儿,我就先把他救了下来,昨日才见醒的。” 徐盛常去镇上走动,对这孟寒的所作所为自然也是知晓一些。他本性老实,对这种恶劣成性的人自然打心眼里排斥,“他家的遭遇我也听说了一些,只能说句善恶终有报应。不过你是个清白的姑娘家,难道要一直留着他不成?” 屋里的孟寒见两人低声说个不停,男人还挨得香香极近,看自己的眼神明显很不友好。他当即就不高兴了,走过去拽开两人把石小满挡在身后,怒视着徐盛问道:“你对香香说了什么?不许你跟她说话!” 被截住话头的石小满无奈地看着他的后背,对上徐盛略带诧异的眼神,“你也看到了,他现在被人打成了傻子,什么都不认识了。” 孟寒转过身扶住石小满的肩膀,瘪了瘪嘴巴认真地问道:“傻子是什么?因为我是傻子,香香才要赶我走的吗?” 石小满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下定决心道:“那我不要当傻子了!” “……” 她哭笑不得,今天是镇上有集会,要是去的晚了估计人都回家了,徐盛的笋也卖不出去了。可是眼前还有一个孟寒不知道该怎么安顿,她走到厨房拿了几个馒头包好,塞他手里说道:“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我现在要和徐大哥出去,你自己走吧。” 想了想又解释道:“跟你是不是傻子没关系,而是我不能留你下来。我与你非亲非故,对你做到这样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况且她在村里的名声本来就有争议,要是再给人知道留了个男人住在家里,指不定背后被人说成什么样子。村里妇人闲着没事就喜欢乱嚼舌根,她以前可是见识过。 孟寒抱着一包馒头,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要徐盛离开,忙追上去急急道:“香香,你就这么走了?你真的不要我了?” 石小满掰开他拽着自己袖子的手,狠下心说道:“我从来没要过你,又何来不要你这一说?出了这山坳就能到镇上了,日后如何看你造化了,与我再无关系。” 徐盛拉的还是上回那辆牛车,去镇上的这段路委实是长,走路的话少说也得两个时辰。徐盛是没什么,不过徐婶说小满是姑娘家,走这么长的路肯定会累着,就叫他去村头老李家借了牛车。否则单凭他木讷沉闷的性子,怎么也想不到这点。 坐上了牛车后,石小满没再看身后的情形如何。她怕自己一看见孟寒那张殷切可怜的脸会心软,再一想他现在是个傻子,出了外面一定会给人欺负,再加上他以前的所作所为镇上百姓早已恨之入骨,日子定然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石小满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下,好不好过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镇上每逢三六九便有会,石小满他们去的有些晚,路边好地方已经给人占了去,他们只好找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好在石小满把院子里剩下的牡丹都移来了,有几株还是花骨朵儿要绽未绽的,看着很是讨人喜欢。谁买了笋就送一两株牡丹,再加上石小满嘴巴甜会说话,没一会儿一筐子的笋已经见底了。 看的徐盛在一旁目瞪口呆,“小满,你这花留着还能卖不少钱吧?这样都白送人了可怎么行。” 石小满数好了钱放在钱袋子里,笑眯眯地说道:“反正剩下这几株也没人要,倒不如送人了,大家也都开心,有什么不行的?” 徐盛说不过她,只好闭上嘴巴在一旁招揽人,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石小满身上。天气越发地热了,头顶的太阳晒得她出了薄薄一层汗,小脸红润细腻,眼里盈着笑意,竟然比那牡丹还要娇艳上几分。徐盛的脸红了红,连忙转了目光。 别人听说他们这里买笋还送花,都纷纷前来一看究竟,徐盛挖的笋本来有大半筐,竟然一个时辰的工夫就都卖光了,看得旁边几家摊主都十分羡慕。 这次出来一共卖了六百一十文钱,石小满把钱袋子系好还给徐盛,打趣道:“看来这东西还真挣钱,下回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山里挖笋子来卖。” 徐盛要把钱分一部分给她,被石小满拒绝了,“我一会儿还要去买些米面呢,你得帮我扛着东西,咱们就当抵消了。” 徐盛又说道:“那花……” 石小满眨眨眼,“徐大哥以前可没少帮我打理院子里的花,要说啊这里面还有一部分功劳呢。” 徐盛这才打消了要分她一部分钱的念头。 两人买了需要的东西,立夏快到了,石小满最喜欢喝冰甜的米粥,还多称了一大包的白糖。正打算回去的时候,前面围了一大圈人,似乎有什么热闹可看。石小满向来不喜欢凑这种热闹,跟徐盛说了两句正打算离开,忽然听见两人的对话: “听说前面是孟家的少爷回来了?不是说被人打死了吗?” “不太清楚,不过似乎是傻了?过去看看再说吧。” …… 石小满楞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看去。徐盛也听见了刚才的话,神色地严肃地看着石小满,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前面的声音隔着老远也能听见,无外乎是谩骂指责和愤怒,那些不堪入耳的词汇清晰无比的传到石小满的耳朵里。她闭上眼就能想到孟寒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可怜兮兮地叫着她“香香”。 终于还是没忍住脚步一转走了过去,步伐焦虑急促。她好不容易拨开人群挤了进去,从缝隙里觑见孟寒蹲在墙角边上。这才几个时辰的工夫身上已经脏得没一块好地方,大概是走山路的时候摔在泥泞里了,唯一清明的眸子正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人,一个一个地扫过,好像在寻找什么。 人群里有几个愤怒的人把地上的烂菜叶子扔在了他身上,更有不解恨地不住唾骂。石小满被前面的人挡着,正心急地想要挤进去,人群里有人猛地高声道:“我打死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 石小满心头一惊,当下不管不顾地把面前的推开,然而却是来不及了,那人举起的木板凳已经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孟寒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第6章 谷雨(六) 孟寒摸了摸头上冒出的血,抬起头呆愣愣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打我?” 木头在地上四分五裂,那人仍旧觉得不够消气,从地上捡了断裂的木棍还要往他身上招呼。石小满见状再也管不了许多,当下冲上去拦在孟寒身前,横眉竖目:“你干什么!凭什么乱打人!” 对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脸上早已被恼怒恨意占满,对石小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非常不满。“我打的就是他,这个王八蛋做尽坏事,终于也有了遭报应的一天!” 石小满气得张口反击:“你才是王八蛋,你全家都是王八蛋!” 她不待见孟寒是真的,但是这些天的相处,孟寒完完全全就把她当成了自己人,只会依赖她。就连这种时候,都本能地拽着她的衣角,让石小满陡然升起一股罪恶感。她本来就是极其护短的人,这时候哪能善罢甘休。 “臭娘们,怎么说话呢你!”男子指着她的大骂,环顾了一圈四周顿时涨了几分士气,“你问问在场各位,谁没受过他欺负?谁不想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这个无恶不作的东西!”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闻此话,果然都来劲了,伸着指头对他们指指点点,口中的话难听刻薄。徐盛总算是从后面挤了进来,站在一旁跟那个人商讨,似乎在向他询问事情究竟。 孟寒估计是被打懵了,缩在石小满身后半天没吭声。这会儿石小满才顾得上看他,竟然额头上都流了血,脸上也有地方浮起清肿,好不容易恢复的一张脸如今又破了相,石小满别提有多心疼。 她拿袖子小心翼翼给孟寒拭去血迹,担心焦急地问道:“疼不疼?还好吗?” 孟寒被她碰到了伤口,往后缩了缩声音轻飘飘地:“好疼……香香,我又受伤了,能不能不要赶我走了?” 石小满原本就心怀愧疚,这会让更是难受得无以复加,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她真想把人就这么抱在怀里好好安抚几下。“好,好。我不赶你走了,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 徐盛还在那边跟人说理,他本就口拙,这会儿更是急得额头都冒起了汗珠,再加上他长得不面善,高大结实的汉子一焦躁起来表情难免吓人。周围好些人都不敢吭声了,唯有刚才的男子不依不饶,对着正欲离开的石小满二人道:“走什么,谁让你们走了!我们的事儿还没完呢!” 石小满回头瞪了他一眼,叉腰气势汹汹,“就走了怎么着,你以为自己是谁还管到我头上来了!姑娘今儿个就走给你看看!” 说着扶着孟寒就从人群穿过,男子推开徐盛就要过来,却被徐盛侧身拦住,紧紧地握着他拿着木棍的手腕,“兄弟,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再这样下去是不是不太好?” 得饶人处且饶人,其他人多少也能看出一些倪端来,这孟家少爷已经傻了,孟老爷也下落不明,据说是上吊自杀了。孟家这是彻底完了,算是老天给的最大报应,他们还能说什么? 然而偏偏有人看不开,眼看着他们已经走远,男子把所有的气愤都发泄在徐盛身上,“老子叫你多管闲事!”说着手一落木棍就拍在了徐盛手臂上,应声断裂。 徐盛闷哼一声,硬生生挨了这一棍子。 男子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理智,见失手伤了人,气焰顿时消了许多,骂骂咧咧几句才肯离开。 附近医馆里,大夫给孟寒看过后,除了头部还有肩膀都受了伤外,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大碍。只不过肩膀肿的犹为严重,甚至能看见里面的淤血。 大夫在里间给他上药,石小满就站在外面等着,越想越气愤,恨不得能立马回去给那人补上几脚。虽然知道他说的事情都属实,但是这样欺负一个傻子,算什么东西! 大夫给上好药后,石小满把孟寒的脸仔细端详了一遍,确信不会留疤后才勉强松一口气。这么好看的脸,破相了该多可惜……孟寒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石小满纳闷地看了他一眼,“被人打成这样还笑的出来?话说回来,你刚才不知道躲开吗?” 孟寒没有预兆地一把搂住石小满的腰,埋头满足地蹭了蹭,“香香说不赶我走了!我以后可以一直留下吗?可以跟香香一起睡吗?” 一旁的大夫尴尬地咳嗽一声,没好再看两人,转身步了出去。 石小满面红耳赤地推开他,“我只是答应让你留下来,谁说要跟你一起睡了!以后在外面不许说这些胡话!” 孟寒委屈地瘪瘪嘴,“可是……我想跟你一起睡……” “我不想。”石小满一点没有挽留余地地拒绝,对他心软不代表可以让他为所欲为,这点石小满还是分得很清楚的。目光一垂落在他脏乱的衣服上,石小满不满地蹙起眉头,“不是早上才给你换的衣服,怎么才几个时辰就弄成这样了?” 孟寒的眼神躲躲闪闪,似乎很怕她生气,“都怪牛车走得太快了……” 石小满一愣,这傻子难道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不成? 山路多难走她不是不知道,况且还是对一个从没走过的人来说。两个时辰的路程,加上最近雨多,地面多泥泞湿滑,一不小心跌倒就会滑下山坡,他竟然在后面一声不吭地走了下来? 石小满一面无可奈何,一面心疼不已,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脑门子,“那你后来怎么走完的?” 孟寒答得很快:“后来我找不到你了……就一直走,就走到了这里。” 外面大夫已经把伤药都开好了,石小满走到外面拿药,却看到了在门口站着的徐盛,这才想起来刚才还是多亏了他。石小满付了大夫诊金,就问徐盛道:“刚才那人怎么样了?” 徐盛眸光微垂,“走了。” 他原本是打算让大夫看看手臂的,但是没想到跟石小满进了同一家医馆,也不好说自己受伤了,便把刚才从男子口中问到的话说了一遍。 原来孟寒先前从他家门口路过时,门口的狗冲他多叫了两声,便被他吆喝着朋友一起烹了吃了。这狗是陪了男子许多年的,知道后自然非常生气,便要去找孟寒讨个说法。没想到孟寒非但不肯承认,还联合别人把他打了一顿,年轻人总是手下没轻没重的,竟然把人腿打瘸了。男子媳妇知道后嫌弃他残废,没几天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听说后来很快又改嫁了。 难怪他对孟寒恨之入骨,原来好好的日子就这么被毁了。 石小满不由自主地往里边看,“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真不敢相信这两个是同一人。” 孟寒清亮的眸子正好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这会儿见石小满看自己的眼光变了,连忙从土炕上跳下来推了徐盛一把,满怀敌意:“你又跟香香说了什么?你别跟她说话,你这个坏人!” 上回徐盛一跟小满说完话,小满就要赶他走。现在他们两人又在门口说了很久,而且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奇怪,立马让孟寒觉得不安。在他的潜意识里,徐盛就不是好人,他是来跟自己抢香香的! 孟寒的手刚好碰在他被打到的地方,徐盛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石小满却看不过去了,如果不是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一定提着他的耳朵好好教育。“徐大哥刚才是救了你,如果没有他,你早就被人打死在街上了,怎么还能说他是坏人!快跟徐大哥道歉。” 孟寒拼命摇头死活不肯,“我不……他就是坏人,他讨厌我,我也讨厌他!” 唯有这句话算是孟寒说对了,徐盛确实看孟寒不顺眼,非但不顺眼,甚至是厌恶至极。不单单是因为他以前的品行,还有如今在石小满面前撒泼耍赖的样子,都让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但是徐盛是老实人,他只会把想法严严实实地憋在心底,谁也不说。 从医馆出来后石小满又去买了好几匹粗布,准备回去给孟寒做衣服。他身上来来回回就这一件,石小满可没工夫每天晚上给他拿到后面小溪里洗。 牛车地方本来就不大,三人坐上去更显拥挤,更何况还有购置的米面等东西,难免会一不小心碰在一起。在经过一个水沟时车子明显趔趄了一下,石小满身子一歪没稳住,就看着就要往外面栽去,被徐盛给扶住了。 “谢谢徐大哥。”石小满抿唇笑了笑,退开一定距离。 徐盛收回手,硬声道:“没事。” 然而一旁的孟寒不满了,他一把将石小满护在怀里,看徐盛的眼神警惕质疑:“你为什么老摸香香!你是下流胚!” “……” 不只是徐盛,连石小满都愣住了。她再一想“下流胚”这三个字的来历,当下没忍住脸上腾地一红。 第7章 立夏(一) 自从有一回村尾的刘氏从镇上回来路过石小满家,隔着院子看到孟寒的身影后,没几天的工夫,几乎全杏村的人都知道了她家住着一个男人。 这下好了,石小满不用出门就能听到那满天飞的闲言碎语。 本来村里妇人闲着就爱乱嚼舌根,以前她身世不清,没爹没娘不知道引来了多少非议。前两年好不容易消停点了,现在又开始在背后议论指点。本来也是,一个未嫁人的姑娘跟另一个男人住在一起,怎么着都有点说不过去。 可是石小满不管,那些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前几年本来有几桩婚事要说给石小满的,却硬生生被那些妇道人家的闲话给说没了。现在石小满早就不在意她们的话了,她要留下孟寒是自己的事,是她自己愿意,才犯不着跟别人生气。 一入夏天气就炎热了起来,尤其是晌午那阵儿,石小满最受不得这种燥热。 立夏这天本该要吃带壳煮的鸡蛋,还要吃煮熟的笋蘸着麻油,可惜石小满躲在屋子里不肯出去,她全招呼孟寒去做了。 孟寒在灶房里捣鼓了一阵子,半天没听见声音,只有柴火烧起来时噼里啪啦的声音。 石小满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问道:“孟寒,你照我说的做没?水和鸡蛋一起放进锅里就好了,你只管烧火。” 然而她似乎把孟寒给高估了,灶房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孟寒也没回答她的话。一般只要他做了什么心虚的事,就会变得特别沉默。 石小满顿时升起一股不安,当下撇了扇子走到灶房,孟寒见她进来吓得一哆嗦,手上的柴火也没拿稳掉了下来。他摆了摆手想要解释,“香香我……我马上就好了,你出去等我。”说着还把她往灶房外面推。 石小满目光微垂落在锅里,看了看那里面白白黄黄的一圈东西,忍不住就要揪他的耳朵,“不是说别把鸡蛋打破吗?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疼,疼。”孟寒叫了两声捂住耳朵,向后一缩小声地说道:“我没有打碎,只是碰到台子了……我不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灶台上有一块淡黄黏腻的液体,看样子只是被粗略地擦了一下,亏他还天真地以为能够隐瞒过去。石小满想再揪他的耳朵,被他躲了过去。 这下是怎么再不愿意也得自己动手了,石小满让孟寒留下烧火,她煮了两个鸡蛋又煮了半颗笋凉调,算是午饭。这鸡蛋是隔壁邻居送来的,说是感谢石小满前阵子给他们送的酸梅。石小满后院种了几棵梅子树,前几天正是成熟的时候。 孟寒把鸡蛋剥了壳就坐在门口吃,这会儿是正午时分,没有多少人经过。石小满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了。 可是她才在屋里坐了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吵闹的声音。 走出去一看是孟寒在一个女人吵架,说是吵架,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女人在指着孟寒的鼻子大骂,孟寒则坐在门槛上看着别处,脸上紧紧绷着明显是不高兴了。 这女人正是前几天的刘氏,年纪轻轻成了寡妇,成天没事干就喜欢站在街头说人闲话。 石小满走上去问道:“这是怎么了?在门口吵吵嚷嚷的。” 刘氏见人来了,脸上仍是怒意未消,“小满妹子,你说你家住着谁我管不着,但是你看看他!这青天白日的,竟然想耍流氓不成!” 其实石小满多半不信她嘴里的话,不过还是要问清楚,遂蹲在孟寒面前扳过他的肩膀问道:“你对人家耍流氓了?” 孟寒嘴巴紧闭着,眼眶泛起一层红红的,看样子也气得不轻。许久才闷闷地说道:“我没有。” 他知道耍流氓是什么意思,这是晚上石小满常骂他的,时间长了自然也多少懂了。可是他刚才见这个女人的衣服勾在草上了,帮她拽一下而已,结果她就指着自己鼻子说难听的话,孟寒觉得很委屈。 石小满见从他嘴里问不出话来,只好跟刘氏赔不是,后来给她拿了不少酸梅,才算和解了这事。 刘氏仍旧不甘心地看了孟寒一眼,忽然说道:“他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该不是傻子吧?” 一直不吭声的孟寒跳了起来,怒视着她:“我不是傻子!” 刘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捂着胸口,半天反应过来了然似地看着他,掩唇轻笑。“我就说呢……” 石小满拦住孟寒,眼神忽地冷了几分:“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刘姐也看见了,他不是有意的。” “哎,哎。”刘氏应了两声离去,走远了还能听见她的嘲弄声:“我还能跟一个傻子计较不成……” 刘氏是个嘴巴管不住的,石小满也没指望她能怎么样,说不定不用等到明天,全村子的人都知道她家里住的男人是个傻子了。 孟寒坐在地上拽了拽她的袖子,眼里透着不满,“香香,别给她梅子。” 石小满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掸了掸他身上的土,“不给她梅子她能饶了你吗?再闹得大了些,说不定把你送官府去抓起来,把你的手给剁了。” 这话纯粹是吓唬他的,可惜孟寒却真信了,把手背在身后死活不让她碰到,老老实实把一切都招了。 听闻真相石小满哭笑不得,一边把他带回屋里一边叮嘱:“不想被人剁手的话,以后见到她可走的远远的知道吗?” 孟寒连连点头。 上回出去买了好多白糖,是石小满准备做绿豆汤的。这会儿被她全部倒出来放在一旁,准备把不好的挑出来。 孟寒却突然道:“香香,我没有对她耍流氓。” 石小满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我知道。” 孟寒以为她不信,急了:“我真的没有,我只想对你耍流氓!” 石小满手一抖豆子全落回了篓子里,回头看了孟寒一眼警告道:“别说胡话!” 这人怎么成了傻子也似乎很精明?石小满一边挑豆子一边慢慢琢磨。孟寒自从上回被小满踢下炕后,变得老实很多,晚上睡觉再也没偷偷摸摸爬过去摸她了,倒是让石小满松了一口气。 孟寒显然对这一堆绿豆没什么兴趣,石小满就叫他去后院给刚种上的瑞香翻翻土。孟寒别的没有,精力倒是特别旺盛,总有使不完的劲儿,平常石小满做不了的也不用再去请徐盛帮忙,只要叫孟寒就行了。虽然他有点不靠谱,但还是很听石小满? 闺房重地 第 3 部分阅读 ÷暗模ǔJ÷坏裳鬯闶裁炊脊怨缘牧恕?br /> 绿豆挑好后,太阳已经差不多斜下去了,石小满便去灶房熬了一锅绿豆汤。又去后面溪里提了凉水倒进盆子里,把盛好的绿豆汤碗放进去,没一会儿就凉了下来。看看日头快落山了,石小满打算去后院把孟寒叫回来,刚走出灶房就看见他灰头土脸地站在院子里。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石小满蹙眉,才刚给他做好的衣服,看着可真心疼。 孟寒倒不在意,冲她傻笑:“香香,我把地全都番了一遍,我会干活。” “好好,你最厉害。”石小满跟哄孩子似的,从灶房里端了冷得差不多的绿豆汤给他解渴。“喝完这个再歇一会儿,等天黑了去后面小溪里洗洗澡,身上那么脏今晚不准你睡我屋里。” 绿豆汤冰冰凉凉的,石小满又放了不少白糖,喝起来冰甜爽口,孟寒一口气便喝了干净。听到石小满的话后一慌,连忙要走,幸亏被她及时拉住:“你干嘛去?” “洗澡!”孟寒答得很快,他想睡屋里,这样半夜就可以偷偷摸香香了。 石小满笑了:“现在天还没黑,路上都是人,你想给谁看啊?” 因着石小满家住在村子最外头,后面的小溪离她家最近,除了她一般很少有人过去。再加上那里树木杂草丛生,路上湿滑,就更没人愿意去了。石小满故意把话说大了,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凡事都说不准。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透了,两人吃过晚饭,孟寒拿了衣服就要往后面溪里跑。石小满想了想怕他出事,只好又跟了上去。 小溪里的水很干净,清亮透彻,在夏天的晚上来洗澡再合适不过。 如果不是怕被人看见,石小满也很想跳下去一块洗,而不是在岸上眼巴巴地看着…… 孟寒脱了衣服露出精壮的胸膛,肩宽窄背,深麦色的皮肤被水浸湿后看起来更加诱人。水流顺着他的腰线一路下滑,最后隐没在溪水中—— 石小满吞了吞口水,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然而孟寒的下一个动作便把他的自我催眠打破了,石小满吃惊不小:“孟寒你干什么?” 孟寒眨巴了两下眼睛,把脸上的水抹下来看着她道:“脱裤子。” “脱裤子干什么?为什么要脱裤子?不许脱!”这样她就没法理直气壮地看了,石小满在心里补上一句。 孟寒很不情愿,可是手下的动作还是停了:“不脱难受。” “那也不行。”石小满严肃地拒绝,想了想咳嗽一声道:“你就随便洗洗,把身上洗干净就行了。” 孟寒在这个问题上很坚持:“可是下面也要洗干净……” “……”石小满登时红了满脸。 她还在想怎么让孟寒放弃脱掉裤子,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声响,似乎是有人谈话的声音。 石小满一惊,莫非是有人? 不容她多想,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刻意压低的谈话声又传了过来,似乎还有越来越近的趋势。 小溪两旁都是杂草,连石小满的腿都没不过,根本没法藏住人。对面孟寒还不知发生了何时,一脸莫名地看着惊慌失措的她,“香香你怎么了?” 声音是平常说话的音量,但是在这时候却让石小满觉得异常清晰响亮,她连忙扑上去捂住孟寒的嘴,手指放在嘴边:“嘘。” 待整个人被凉水包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浑身都湿透了。完了……这要是被人撞见,就更说不过去了。 石小满欲哭无泪,眼尖地瞅到旁边有一个大石头,便拽着孟寒躲了过去,正好能把两个人挡得严实。她靠着石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祈祷别被人看见。 过了一会儿,两人的声音似乎停在了某处,没有再过来,也没有离开。 “香香……”孟寒低低地声音就在她耳边,听起来很难过。 石小满下意识地回头,耳朵碰到他赤/裸的胸膛,这才察觉到自己与孟寒挨得极近,几乎身子都贴在了一块儿。石小满方才由于紧张没去在意,孟寒却忍不住了,只觉得全身都火热热的,连下面冷水冲着都没有用。 第8章 立夏(二) 石小满顿时不敢动了,不只是孟寒的喘息更加粗重,还有不远处若有似无的呻/吟声。 那两人竟然,竟然……这个想法在她的脑海炸开,那声音就好似愈加清晰起来,一下下冲撞着她的耳朵。娇喘的低吟和急躁的喘息声,那两人似乎是躲在草丛里,周围窸窸窣窣一片,听得石小满面红耳赤。 “嗯,死鬼……你急什么,万一给人听了去……”女人埋怨道。 “放心吧,这大半夜的……有谁会过来。”男人满足地叹息一声,只听得动作更加激烈了,“还是你有滋味儿……” 石小满记得这两人声音,女的是今日的刘氏,男的便是隔壁家的李老四。这个发现着实让石小满震惊不小,李老四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可靠,没想到居然跟这刘氏勾搭上了。刘氏是个寡妇,男人几年前就死了,村里有说她不检点的,石小满都没放在心上,谁想今日却给她撞到了。 这会儿两人估计没工夫顾他们,石小满便拉着孟寒的手打算趁机离开。谁想拽了两天,生生没拽动。石小满回头急道:“快走呀,傻愣着干什么。” 孟寒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目光灼灼。 石小满被他吓住了,愣愣地问道:“你怎么了?” 孟寒拉着他的手覆在腿间,声音委屈:“这里难受……香香,你帮我摸摸它。” 方才迫于石小满的威胁他才没脱裤子,这会儿石小满的手放在他那个灼热坚硬的地方,脸红有如火烧。她顶多把孟寒看了一遍,但真真切切地摸上去却是第一回,尤其孟寒低沉诱人的声音还不停地在耳边说:“香香……嗯,快摸摸……” 幸亏现在天黑,看不见她脸上的尴尬羞怯。石小满快速抽出自己的手,慌乱地说道:“谁要给你摸,臭流氓!” 她往前走了两步,见孟寒还站在后面,一双眸子在黑夜里熠熠生辉,跟受了欺负一样瘪瘪嘴:“他们肯定都摸了……” 石小满哑口无言,在被人发现之前拽着他的手腕上了岸,边走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那是不正经勾当,你不要跟着瞎起哄。这东西……不能随便让人摸的。” 孟寒听不进去她的话,一边跟在后面一边忍不住嘟囔:“不摸难受……我也想那样,香香为什么不帮我?” 石小满打定主意不再理他,只顾着往回走。一路上孟寒在后面不满意地哼哼唧唧,不止一次想再次抓着她的手往身上摸,都被石小满毫不留情地拍开了。一直回到家她才发现孟寒竟然还光着胸膛,下身的裤子也湿漉漉的,路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泥。 石小满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也不知道穿好衣服?” 孟寒还在为刚才的事情闹别扭,赌气般地把衣服扔在地上,“香香坏,让我冷!还让我难受!” 石小满不明所以,“我怎么让你难受了?还不是你自己,你自己存了下流心思!” 孟寒不管,气呼呼地看了她一眼,踩着湿哒哒的裤子进屋去了。石小满怕他就这样睡在炕上,弄湿了被褥,连忙跟上去把他拦住,“你现在长本事了是不是,竟然还敢对我耍脾气了?还把衣服随地乱扔,你不知道那是我新给你做的衣服吗!” “不知道不知道!”孟寒一个劲儿地摇头,“我就是难受了,就是难受!” 石小满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去,落在那个高高翘起的东西上,脸红地别开脸:“这又不是我让你难受的……你,你自己摸摸它不就好了!” 不晓得他会不会自己解决……人虽然傻了,但本能还是有的吧?石小满这样慰藉自己,要不然难道让她教不成?她一个姑娘家竟然要教男人这个,石小满想想便脸颊滴血。 她给孟寒找了条干净裤子让他换上,自己出屋把孟寒的衣服捡了回来,又端了一盆水准备给他擦身子,回来后他便已经换好了,正在给两人铺床褥。平常两人之间的被褥之间都隔了好远,如今却仅仅地挨着一起。 石小满走过去不解地问道:“你干什么?你今晚不睡吗?” 谁知道他还没有把刚才看见的东西忘掉,心里还存着那点心思,“你不摸我,那我摸你。” 刚才石小满没敢看,孟寒可是把两人的动作看了清楚。虽然林子里很黑,但是总有月光照进来,而且他天生视力比别人好,所以怎么也看了个七八分,这会儿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石小满听罢惊恐地睁大眼,连忙把他推开了好远,“谁要让你摸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自己炕上睡着,不许过来。” 孟寒被她拒绝,又恢复了可怜委屈的样子:“香香……” 后面小溪到石小满家不过一会儿的路程,以至于孟寒身上还有未干的水迹,饶是入了夏,这样睡下去明天也肯定着凉。石小满看了他一眼,决定先给他把身上擦干净了,说不定过等会儿就把这事忘了。 待石小满给他前前后后擦了干净,想给他换另一套衣裳时,却被他拒绝了:“不穿,热。” 石小满争不过他,这几天白天虽然热,但晚上还是有未尽的凉意,想着等下给他盖上薄褥子,便也没再说什么。她在院子里把孟寒和自己换下来的衣服简单洗了洗,便回到屋里准备睡觉。 偏偏孟寒是个不安分的,哪怕傻了有时候也十分精明。见石小满躺在炕上呼吸平静,以为她睡着了,便偷偷摸摸爬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躺在旁边,手放在她身上不老实地碰触着。石小满只下半身盖着薄薄的褥子,孟寒轻易地就掀起了石小满的衣物,滑着往上握住她饱满莹润的柔软。 刚才他在溪里看到男人就是这么做的,那女人的表情看起来很舒服,他们的下面紧紧地挨着,孟寒低头看了看自己尚未完全疲软的下身,他要把这个放到香香身体里吗?但是,从哪里进去呢? 如此想着,一只手已经探到了她的身下准备好好摸索一番。还没等他碰到那个地方,手已经被狠狠地掐了一下,接着孟寒反应不及,胸口挨了一脚被狠狠地踢下了炕。 石小满坐起身满脸的痛心疾首:“你,你……下流!” 她原本就已经迷迷糊糊地快要睡去,孟寒摸上她胸口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他的手非但不松开,还愈加肆无忌惮地用力揉捏,终于把石小满惹清醒了。她才一睁眼便看见孟寒的手要往自己那里摸,当下又羞又恼,下意识地就把他踢了下去。 这一下石小满没有留情,想必他是被踢得疼了,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见他在地上没动静,石小满也怕是自己着力重了,看了他半响忍不住问道:“你还坐在地上干什么?万一受凉了我可不会再管你。” 孟寒抬起头,眼里凝了薄薄一层泪光,样子别提有多心酸委屈:“香香讨厌我,还踢我。” 石小满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忍不住哆嗦一下,决心借此机会好好开导他:“我没讨厌你,只是你不可以随便摸我,知道吗?不只是我,也不可以摸别的姑娘,这是只有夫妻俩才可以干的事。” “不,不对。”孟寒难得的反驳,想到刚才看见的两人,“他们不是夫妻,他们可以……” 孟寒虽然傻,但是跟着石小满去了两回隔壁家,知道李老四夫妻俩。但是今天这两个人,女的明显不是李老四的媳妇,而是今天在门口骂他的女人,他记得清楚。 石小满楞了半天才明白他是指谁,不由得暗暗怨道他怎么还记着这茬,嘴上耐心地解释:“所以他们那是不对的,不好的,才要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出来。这件事你千万不能跟别人说,就当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好不好?” 说着还勾着手指伸到他面前,孟寒别别扭扭地看着她半响,才不情不愿地勾了手指头。 石小满本以为这事就算完了,顺势拽着他到炕上,还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快点睡,明天要给我干活的。” 先前还能把他当孩子一般哄,经了今晚,石小满怕是再也不能如此心安理得了。手放在他头上还没收回,孟寒便拿着她的手,眼睛发亮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希冀地问道:“那香香给我当媳妇儿吧?” 第9章 立夏(三) 石小满从没往这方面想过,她知道收留了孟寒定会引来村里人的非议,饶是她自己行的端立的正,却堵不住悠悠众口。可是这话从孟寒嘴里说出来,她就愣了。 给一个傻子当媳妇?更何况还是个前身恶劣的傻子,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突然变好了,然后恢复本性?她问过大夫,这种事不是没可能。所以石小满仔细斟酌认真思考之后,严肃地拒绝了:“我不给你当媳妇儿。” 孟寒很受打击:“为什么?” 石小满想了又想怎么才能委婉地告诉他,又能让他明白:“娶媳妇儿是要跟她过一辈子的,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孟寒侧过身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模样极认真,“就是你给我做饭,洗衣服,晚上我们一块儿睡觉。”他是见了隔壁老四家就这样生活的,李老四的媳妇儿每天都给他做饭洗衣服,香香也会。这么一说,香香不就是他的媳妇儿了? 这个认知让孟寒很开心,抱着她的胳膊就是不肯撒手了:“香香是我媳妇儿。” 石小满拿他没办法,不住地推搡他的头,“谁是你媳妇儿了,不要脸。快松手,不然以后就不让你住我家里了。” 这招果然对孟寒是屡试不爽,想来上回被抛弃怕了。连忙把手松开退回角落里,脸上写着“我松手了你不要赶我走”,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石小满很满意,躺在另一边准备睡觉,今晚折腾得太晚了,她现在困得不行。 “香香?”偏偏某个不放心的人在旁边试探道。 石小满不理他,故意发出平静的呼吸声。孟寒见她睡了,心中念着她刚才的话没敢打扰,也躺在一旁老老实实睡去。 一如石小满猜测的那般,村里都在传她捡了个傻子回来,而且有认识的人,一眼就认出了孟寒是镇上的恶棍。每回石小满走过他们跟前时,细碎的谈话声陡然安静下来,看着她的眼神有探疑,有讥讽,还有冷漠。 没等她走远,后面的人就忍不住又开了话匣子。 “真没想到,她竟然还跟那种混账有联系……” “如今还带回了家里……呸,亏得我儿子还对她念念不忘。”这话让石小满脚步一顿。 “不是说那是个傻子?怎么回事?” “你是不知道,那孟家少爷是被人打傻的。镇上的人早就对他积怨很久了……如今好不容易找着了机会,你说能轻易放过吗?” 石小满没想到她只是去徐婶家讨点李子做酒,路上就能听到这么丰富精彩的对话。看来那刘氏不只是会勾搭男人……散播闲话的本事也是一流。 徐婶想必也听见了她们的话,拉着石小满的手进了院子,“别管她们说什么,都是平日里闲的。你呀,别去理会就行了。” 石小满想来听她的话,这会儿自然点头:“爱怎么说就让她们说去,反正我又不会掉块儿肉。” 她这一身漠视人的本事还是跟徐婶学的,早些年她可没有这么镇定,恨不得扑上去一个个咬她们几口。最后还是徐婶把她拦下了,好说歹说地在耳边一番教育,当时石小满虽然没想通,但碍于徐婶的面子终是没再闹下去。 石小满是在七八岁时来到杏村的,当时她就已经是没了爹娘,自己一个人住在村子外围,竟然也平平安安地长大了。村里人自然因为她的身份起了不少争议,说她来历不明,一定不是清白人家的姑娘。 直至一日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话头,说石小满的娘是镇上一个妓/女。并说那妓/女在芳华正盛时生了孩子,自然是要不得的,偷偷摸摸把孩子带到了七八岁,后来迫于生活压力不得不把她抛弃。舆论就像一颗石头掉进了深潭里,周围泛起层层涟漪,村里便像炸开了锅似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对她的身份起了莫大的兴趣。 彼时石小满已经十四五岁,该知道的一点不落。她本就不是个吃亏的性子,谁说了她她便一并讨回来,后来村里人更加不同她来往了,看到也是站得远远的。多得徐婶帮她,又是她的长辈,常常安抚她给她说教,久而久之石小满的反应就淡了下来。 也可能是听得时间长了没意思了,反正那些流言蜚语便再也不能激怒她,其他人得不到她的反应,也就逐渐觉得没趣。慢慢地拿她身份说事的人便少了,大家互相接触得多了,还有人开始替石小满说话。毕竟这姑娘委实不错,熟识之后发现她脾气虽躁但人却很讨喜。 至于现在……平静这么久总算让她们找到了新的乐子,石小满大度地不同她们计较,让她们随意说去吧,说破了嘴皮子也不干她的事。 李子绞碎了取汁,混入米酒中喝下肚,可令容颜美丽,乡间称之为驻色酒,通常在夏初时服用,效果更佳。再加上李子味甘酸,能够清热解毒,这种东西对于石小满来说简直再好不过。 孟寒显然对这东西很感兴趣,守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石小满觉得好笑,“这酒要是明天才做好,你难道要这样等到明天不成?” “我陪香香一起等。”他动了两下换个姿势,依旧紧紧地盯着石小满手下的动作。 石小满家有个白瓷做的臼罐儿,是她特地买来捣碎李子取汁的。果子捣烂汁液倒入米酒中,封口放到第二天便能喝了。为了能让口感更清爽,石小满还让孟寒去溪里打了一大桶冷水,把酒罐子放在里面浸泡一夜。 这驻色酒把孟寒馋了整整一晚上,要不是石小满拦着,恐怕他当晚便忍不住偷偷喝了。第二天他起了一大早跑到灶房去,给自己倒了一大碗酒,小口地抿了一下,清甜爽口,仰着脖子没一会儿便把那一大碗喝干净了。 不过他倒没有忘记石小满,又重新倒了一碗讨好地端到石小满面前,“香香快喝,好喝。” 石小满正在拿毛巾擦脸,刚才他急匆匆地跑进灶房时她就醒了,不客气地就着他端碗的动作喝了一口,眯了眯眼很满足:“确实好喝。” 被夸奖后孟寒别提有多高兴了,就好似这酒是他做的一般。站在一旁不肯走了,非要石小满把那一碗喝完才行,很认真地说道:“我喂你。” 石小满又就着喝了几口,但早上刚起来什么也没吃,委实不适合和这么多酒,没一会儿便觉得胃里不舒服了,摇摇头拒绝:“不喝了,饱了。” 孟寒喜滋滋地:“香香不喝我喝。” 他的脸上泛起微微红晕,虽然不太明显,但确实是喝醉酒的迹象。石小满连忙拦下他的动作,这大清早要是醉倒了怎么行?“不许喝了,放回灶房里去。” 孟寒见她眼神坚定,委屈地指控道:“小气。” 石小满哭笑不得,敲了敲他的脑壳:“我是为了你好,快放回去。” 虽然很不愿意,但孟寒还是乖乖地把剩下的半碗酒放回了灶房。并且搁得高高的,生怕被别人抢走了似的。不知是真喝多了还是怎么,石小满做好了早饭后,他竟然破天荒地吃了很少。往常都是要喝两碗粥一个馒头的,今天竟然连一碗粥都没喝完! 石小满把剩下的半碗粥推到他面前:“喝完,浪费粮食会天打雷劈的!” 他自己不吃也就算了,还要在石小满身边绕来绕去,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看样子果然是醉了,本来就傻,这会儿更叫人听不懂了。 “香香……嗯,坏!摸摸……打我……” 石小满瞥了他一眼,继续吃自己的饭。 “又对我好……他们打我,香香抱……疼……” 石小满一口粥哽在嗓子眼,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孟寒却一把扑在石小满身上把她抱紧了,“喜欢香香!” 说完没等她有反应,一颗大脑袋全埋在了石小满的颈窝里,“喜欢,喜欢你……” 石小满拿着碗都要石化了,抽了抽嘴角半天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醒来后的孟寒会这么黏自己,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能记着她这份恩情就行了。谁知道恩情不仅记着了,还记得异常牢固,甚至要上赶着以身相许—— “香香你不娶我吗?” 孟寒平地炸起一声惊雷。 石小满手一哆嗦,险些把碗摔了。她心有余悸地拉开孟寒的手,认真严肃地说道:“只有男人才可以娶女人。” “为什么?”孟寒不依不饶地问道。 ……石小满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个问题,好在孟寒现在酒醉了容易糊弄,随便扯了个谎便把他打发了去。吃饭完后院还有东西要处理,石小满把东西收拾了就准备过去,因为怕孟寒把她刚种的瑞香踩坏了,所以便没让他过去,留他一个人在前面待着。 石小满不放心地叮嘱:“我去后面一会儿就回来,你就在这里等我。饿了灶房里有东西吃,不要乱跑知不知道?” 现在外面都是说他们闲话的人,孟寒出去无疑就是一个靶子。 孟寒点点头,倒是意外地乖巧。 后院的瑞香这几天才刚冒出了头,瑞香喜好肥沃湿润的土地,这几天中午太阳都很大,石小满还要琢磨着搭一个遮荫的棚子,每天还要过来浇水排水。 她一个人做这些当然是不行的,明天还要请徐盛过来一趟,帮忙把棚子搭起来。 后院地方大,待她把整片水浇完几乎就花了一个时辰,正是阳光正盛的时候,蒸得石小满额头上都是汗珠。她皮肤白,却不怕晒,即便白天太阳*,也只是晒得脸蛋通红而已,休息一晚上又恢复细白的模样,不知道惹来村子里多少姑娘羡慕。 石小满还没走回前院,就听见门口有吵闹争执的声音,听起来人还不少。 她心中疑惑,快步走出去看了看,只见自己家门口围了不少人,其中说得最大声的莫过于一个妇人。她身旁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脸上有明显的血迹,一脸倔强地站在旁边。想必是她的儿子,这个妇人石小满有些印象,与她隔着两户人家的李氏。平常见面会出于客套说上两句,从没起过什么争执,这回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 石小满下意识寻找孟寒的身影,在看到他后才松一口气。 她还没走过去,就听见李氏在大声说道:“你打人还有理了是不是?我家毛毛才多大,就被你打成这样!大家都来评评理,看看是谁的错?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这么算了,今儿我一定要讨个说法!” 这话显然是冲着孟寒说的,孟寒站在一旁仍旧一声不吭。但是脸色很难看,眼睛微微泛红,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随时都有再冲上去把人打一顿的趋势,石小满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第10章 立夏(四) 一些人见石小满过来,端的是看热闹的状态。 “小满可总算出来了,你快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哎哟看把人家孩子打的,这孟寒……” 话说到一半,被旁边人拽了一把,便噤了声。 李氏余怒未消,闻声转头怒看着她。石小满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走上前去环顾了一下周围,孟寒依旧低着头谁也不看。她于是只好问道:“出了什么事?” 孟寒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眶泛红,神情委屈又愤怒,直看得石小满心里一软。石小满放柔声音:“孟寒,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打人家?” 可惜孟寒打定了注意不吭声,闷葫芦一样半天问不出一句话,倒是看着那小孩的眼神凌厉了几分。直看得孩子往李氏怀里缩,战战兢兢地没了戾气,显然是被他打怕了。 这下李氏说什么也不干了,一把把孩子护在身后,非要讨个说法:“怎么,你还想欺负我儿子是不是?大家都来说句公道话,毛毛比你小了多少岁,就算你是个傻子……” 石小满的眼神一凛,生生把李氏的话截在了喉咙里。 这边孟寒问不出结果,石小满只好看向李氏身后的孩子,“你们打架了?” 毛毛紧紧攒着他娘的衣襟,可能是因为大人在旁边,说话底气也足了几分:“是他打我的!” 不理会李氏的愤然,石小满又问:“为什么?” 他不说话了,头垂得低低的,脸上有一块地方还是泛红淤青,小包子脸鼓得结实。李氏冷哼一声,忍不住推了石小满一把,“能为什么?谁不知道他孟寒不正常,就算正常了也是个混账货,还不是……” 她话没说完,瞠目结舌地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 石小满因着被推了一下,脚步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只觉得身边一个身影晃过,孟寒便站在了她的身边把她稳稳扶住。孟寒的拳头已经抬上了半空,一双漂亮的眸子染上怒意,瞪得圆圆的,不只是李氏,连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被他的架势吓住。 “你,你你想干什么?”李氏结结巴巴道,身子在他的威慑力下猛地一软。 孟寒保持这个姿势半响,缓缓转过头来问石小满,带着询问和请求,“香香……我可以打她吗?” 石小满被他弄的一懵,众目睽睽之下坚定地摇头道:“不行。”要打也得挑个没人看见的地方打,目前这处境太张扬了,不好不好。 孟寒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气愤地一指李氏:“可是她打你!” 石小满一愣,这又是哪跟哪儿?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刚才李氏推了她一把。 跟傻子讲道理显然是落不到好处的,再加上石小满明显一副护短的模样,李氏最后也没能把事情闹起来。石小满答应了给毛毛赔付医药费,又额外多给了一百文钱,这事才算了了。 好不容易人全散了,孟寒还站在院子门口一动不动。石小满上去拽了他两下,没拽动,索性直接把人推进来,门关上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进行思想教育。 “说,到底怎么回事?” 孟寒总算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了下去,打定主意不出声。 “不说也行。”石小满点点头,站起来走回屋里,竟然头也不回。 孟寒无措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见她拿着个打包好的包袱出来了。石小满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眉头一挑说道:“我管不了你了,你看着谁家好相处就去投奔谁家吧。这里面有你的衣服,哦,还有刚才剩下的几十文钱就当你这几天给我干活的工钱了。”说着就要把人往外面推,故意说道:“走吧,记得找个能管得住你的人家。” 孟寒被她推得连退几步,顿时慌了:“不要……不要,香香……” “不要什么?”石小满顿住,面无表情地问道。 孟寒抓住她的手,生怕她真的把自己赶出去了,连包袱也避之不及地扔在地上,拿脚踢了好远。“我不走,我不要走……只有你好,香香,只有你好!” 听着他一遍遍重复这两句话,石小满始终不为所动,“那你告诉我刚才是为什么。我只不过一个下午没看见你,你就闹了这么大的事,要是以后再这样,我是不是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孟寒眼睛骤然一亮:“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石小满推开他满怀希冀的脸,咳嗽一声严肃道:“别以为嬉皮笑脸的就没事了!” 闻言孟寒又蔫了,嘟囔道:“是他先说的……” 石小满没听清:“嗯?” 他一想到刚才的事情就恼怒,气哼哼地说道:“他说难听的话,谁叫他不听我的……我让他不要说了他非说!” 石小满哦了一声,颇有兴趣地问道:“他说了什么话?” 孟寒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那香香你别生气……” “好,我不生气。”石小满煞有其事地点头,心想什么事情值得他这么介怀。 孟寒低下头,小声地说道:“他说你的坏话了……说你是坏女人……” 声音嘀嘀咕咕的含糊不清,不过石小满也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孩子说的肯定不止“坏女人”这么简单,想必还有更难听的,不然孟寒也不会如此生气。只是没想到能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来,可见村子里已经传得多么夸张了。 她把孟寒拉到屋子里坐下,认真地凝视着他的面容,“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吗?” 孟寒摇头,似乎有些心急,想要挣脱她的手臂站起来:“他们胡说,香香不是这样的!我要去告诉他们,香香很好!” 石小满无可奈何,把他再一次摁下去:“你想怎么告诉他们?再跟他们打一架不成!” 饶是再迟钝也知道她此刻动怒了,孟寒乖乖地坐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讨好地说道:“那我不去了……你不要生气。” “你还知道我生气了?”石小满居高临下地俯瞰他,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脑门子。“就算他说话让你不高兴了,可对方是一个小孩子,你是男人,比人家大了那么多,怎么能跟他打起来呢?” 孟寒闷闷地嗯了一声,不说话。 “若是以后再听见有人这么说,你怎么办?”杏村不小,当然管不住悠悠之口,石小满就怕哪天他一时兴起,又跟人起了争执闹了事,到时候可不像今天那么好收场了。 孟寒蹙起眉头认真地思索,半响好不容易回答道:“我让他们别说了……我,我我不跟他们打架,好不好?” 总算是改进了一点,石小满欣慰地点了点头,决心要好好开导,遂坐在他对面有模有样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端的是促膝长谈的架势。“其实他们说的不错,我是不好。” 孟寒睁大眼,不太能理解的模样。 石小满啜了一口茶,眯了眯眼睛:“你看村子里,有哪个没出嫁的姑娘会单独跟男人住一起?她们要么跟爹娘住,要么跟丈夫一起,你既不是我家人也不是我丈夫,住在一起别人怎么会不说闲话呢?” 她忽然说了这么多孟寒无法理解,只讷讷地看着她。 “而且我确实没爹没娘,身家不清白,这点儿也没错。”石小满的眸光偏黯,敛在长长的睫羽之下。转而蓦一抬头,眸深如潭,漆黑清明,“这些我都不生气了,你生气有什么用?他们要说还是照样要说,为这事生气太不值当。下回你要是再听见了,别再理会他们,就让他们说去,时间久了就会觉得没意思了。” 孟寒艰难地消化她一长串的话,眨巴着眼睛定定地将她看着。 “哦对了。”石小满一拍脑门,陡然醒悟,正色道:“但是要有人骂你是傻子,你就不要跟他客气!打不过了回来找我,我给你评理,知道吗?” 孟寒似懂非懂地点头,少顷又摇头,“为什么?香香,我是傻子吗?” 石小满仔细思忖片刻,弩嘴有些苦恼地说道:“嗯……你只有在我面前才是傻子,在别人面前,能少说话就少说话,最好连笑也别笑,要在气势上压倒他们!” 既要顾虑他的心情,又要给他解释原因,石小满颇有些心力憔悴。好在孟寒最后两句听懂了,并且很听话地贯彻在了日常生活中。此后几天无论见到谁都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面容凶中带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傻了,又是以前那个恶劣混账的孟少爷,无论谁见到都退避三舍。 石小满对此效果很满意,连连嘉奖,“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孟寒眼睛放光地盯着桌上的一大块豌豆糕,“我要吃这个!” 说着就要上手,被石小满一把拍开,“不是这个,这个是给徐大哥留着的!你的还在灶房里呢,香味扑鼻的红烧黄鱼哦!” 每回去镇上石小满都会给徐盛带豌豆糕,长此以往成了习惯,今天出去又买了一块,没想到被孟寒盯上了。 听到徐盛的名字孟寒显然很不高兴,一听还是给他留着的,当即更加不满了。“不给他留,我就要吃这个。” 石小满哭笑不得,“你要是想吃我以后再给你买,但这个是徐大哥的,跟人家说好了一会儿拿给他的,给你吃了怎么办?” “我不管,我就要吃!”不知道哪句话把他刺激道了,只见他气鼓鼓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也被掀翻在地。孟寒弯身一口咬在豌豆糕上,嘴巴周围黏了一圈,却很得意地笑弯了眼睛:“就不让他吃。” 石小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幼稚的行为,清澈透亮的眸子晃得她蓦地失神,心头好似被什么挠了一下,酥酥麻麻软成一片。 第11章 小满(一) 自打上回毛毛被孟寒揍了一顿后,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三天两头地就跑来在他面前转悠。 孟寒一开 闺房重地 第 4 部分阅读 第11章 小满(一) 自打上回毛毛被孟寒揍了一顿后,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三天两头地就跑来在他面前转悠。 孟寒一开始很不愿意理他,因为小满让他看见别人都不要说话,是以毛毛常自讨了个没趣,又灰溜溜地回了家。 这天也不知道他跟孟寒说了什么,便见孟寒猛地跳起来大声道:“你胡说!” 毛毛似乎已经不怕他了,还梗着脖子跟他对视:“我没胡说,村里人都这么传的!” 恰好石小满从后院回来,把他俩的对话听得清楚,不由得放下东西边洗手边好奇地问道:“什么胡说?你们在说什么?” 孟寒见她过来身子一僵,连连拽着毛毛后退,摇头紧张地道:“什么都没说!” 他比毛毛高了两个头不止,要拎一个孩子出去简直易如反掌,毛毛连挣扎都没有就被他拖着出了院子。 石小满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地举动,叹息般地摇头,孩子大了果然不中留了。 早在谷雨天几天的时候,徐婶就忙着把蚕结好的茧放进锅里煮,治车缫丝,忙得夜晚都没工夫睡觉。小满对这些东西本就不熟练,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每天抽点时间过去,帮着做饭收拾东西什么的。 明日徐婶便要把缫好的丝拿到镇上丝行还钱,徐盛因为忙着田里的稻子和小麦,抽不出身陪着,石小满老早地就应下了要陪着一块儿去。 她还想着让孟寒去田里帮徐盛的忙,但是看了他刚才那样子……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上回因为一块豌豆糕的事他就气呼呼小气得不行,如今再说让他去帮忙干活,石小满还没问就知道肯定不行。 她在灶房里准备今天的午饭,是今早芸薹新摘的嫩叶炒的菜,脆嫩可口,微苦中又带着甘甜。饭刚做好就见孟寒脸色不好地走了回来,他杵在灶房门口一动不动,石小满左右都走不出去,手被盘子烫得不行,她连忙放下来捏住耳朵,气急败坏地怒视着他:“你干什么呢?挡着我路了!” 孟寒猛地板住她的肩膀,前从未有地认真:“香香,我们不要住在这里了!” 石小满觉得好笑,好奇他是怎么来的这种想法,“毛毛跟你说了什么?” 孟寒摇头,皱起眉头很生气,“这里的人不好,他们总说你坏话!我讨厌他们!” “哦?”石小满故意挑眉,“说了什么?” “说了……他们说……”孟寒低着头嘟嘟囔囔,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眉头拧得跟个面疙瘩一样,捏着石小满肩膀的手却逐渐松了下来,声音委屈难过:“反正就是说你坏话了。” 灶台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石小满叹了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先吃饭吧。” 这顿饭孟寒吃得很不开心,虽然香香做的饭依旧很好吃,可是他只要一想到别人的话就咽不下去,只想找那些人去算账。 方才毛毛带他去了一家人的后院墙角,对他挤眉弄眼地,耳朵贴在墙上偷听。 孟寒将信将疑地模仿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地也把耳朵凑过去,没想到里面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毛毛的娘李氏。孟寒认得她,她在跟周围几家妇人谈话,其中还包括村尾的寡妇刘氏。 “谁不知道她跟那个傻子什么关系,依我说身子早就被糟践了!” “你别说,我那天还看见她跟一个男人走得极近,两人不知谈些什么有说有笑的……” “那徐家的儿子不是也对她有意思?她勾人的本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后面的话自然很难听,孟寒没有听完,饶是这里已经让他足够愤怒了。他想冲进去教训乱说话的几个女人,然而一想到石小满告诫他的话,只好悻悻地住了手。 香香让他不要打人,他不打就是了……孟寒走之前拿了好几块石头扔进院子里,听到里面惊慌失措的声音才觉得心情好了点,他哼了哼心想:你们才是坏人呢,坏人。 毛毛见他娘还在里面,抓着孟寒的衣服不让他走,小声地说:“你干嘛扔我娘!” 孟寒掰开他的小手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就扔了,我就扔了!” “你!”毛毛看着他走远,抓起一把沙子扔在他背上愤愤不平,想了想赶忙冲进院子里看李氏受伤了没。 这会儿孟寒嚼着嘴里的菜,还是觉得余怒未消,连带着嚼东西的动作也变得凶神恶煞起来,颇有几分没傻前孟寒的气势。 石小满没注意他脸上的表情,只是在发愁明天去镇上该怎么办。经过上次的事情,孟寒肯定是不能再带上街的,无异于一个移动的靶子,人人见了都要追着他打。可是把他一个人放家里又不放心……万一再跟人闹矛盾了怎么办?真是越想越惆怅。 石小满咬着筷子试探地问道:“孟寒,你明天想做什么?” 孟寒想也没想,“香香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石小满头疼起来,她得想一个能让孟寒心甘情愿留下来的法子,“嗯,你觉得今天的米饭好吃吗?” 孟寒低头看了看碗里白花花的大米饭,闷了半响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好吃。” “我也觉得好吃。”石小满弯起眸子笑眯眯地,开始循循善诱,“我们现在吃的米饭都是徐婶家种的,你知道什么是种田吗?” 孟寒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急回答,就被石小满抢去了话头,“种田就是去田里看庄稼成熟了眉头,看稻田里的水是多还是少,如果雨水多了泛溢,就要用桔槔挽救。如果是旱了就要用连车递引溪水……总之,很辛苦的。”她说了半天见孟寒一副懵懂的样子便知道他没听懂,遂咳嗽一声言简意赅:“我想吃孟寒亲手种的大米,你明天能不能跟徐大哥一起去田里?” 唯有最后这句话他是听得明白,一方面他是真的很讨厌徐盛,一方面香香都这样开口要求了,让他很难拒绝……孟寒低头为难地思索片刻,抬头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好吧,但是我不会跟他说话的。” 这副认真地模样让石小满忍不住扑哧一声,手放在他头发上顺毛般地摸了摸,“那你中午记得吃饭,我会让徐大哥给你带饭的。” 孟寒抓着她的头可怜兮兮地问道:“一定要吃他带的饭吗?香香给我带饭好不好?我讨厌他,不吃他的饭。” 石小满一对上他软绵绵湿漉漉的眸子就没了底气,“可是我明天一早就得出去,没时间给你做饭啊……” “去哪里?为什么?”孟寒顿时急了,捏着她的手也不由得加大了力道,“我也去!” 就是早料到他会有如此反应,石小满先前才会担忧,她故意装作严肃,“可是你刚才不是答应了要留下来?难道是骗我的不成?” “不是……当然不是。”孟寒挥手着急道,末了蔫蔫地垂眸小声地说:“我答应香香了,就一定会留下来去田里的。” 石小满耐心地跟她解释:“我只是陪徐婶去镇上一趟,下午就能回来了。徐婶对我那么好,我当然也要对她好对不对?” 孟寒即便有一千一万个不愿,这会儿没法说不好,他嗯哼了一声埋头开始大口大口吃饭。 一立了夏天就亮得愈发的早,石小满废了好大劲儿才把赖床的孟寒拽起来,给他找了衣服穿上,早早地带着他来到徐婶家。 徐婶没想到她来这么早,还在诧异就对上孟寒紧紧绷着的一张脸,当下吃了一惊,“这,这是……” 石小满连忙站出来解释:“最近田里不是忙得很嘛,刚好孟寒在家里也没事做,就想着今天让他跟徐大哥一快去田里干活,回头也能给我帮帮忙。徐婶你说呢?” 徐婶哪能说不好呢,这姑娘哪怕是帮她也得把话说这么委婉,心里不由得更加怜惜起来。她偏头叫屋里徐盛出来,嘱咐他今天带着孟寒去田里,正好灶房里还有剩下的几个饼子够他们中午吃的。 孟寒一见徐盛就哼了一声别开头,倒是徐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对徐婶的话都一一应下。 今日天气很好,再加上是有集市,石小满和徐婶赶到镇上的时候正值人多,街上人挤人走一步挪两步。偏偏丝行还在街尾,两人简直是穿越千山万水才赶到跟前,到了门口一看,排队的人简直堵了半条街道。 这两天茧丝既出,各家纷纷到镇上来,偏偏附近又只有这么一家收丝的地方,自然人多。 没办法,她和徐婶只好到后面排队等候,好不容易等了半个多时辰轮到她们,到跟前一问才知道今年的丝因为太多而价钱极低。 石小满不可思议:“怎么价钱这么低?去年分明不是这个价钱。” 店掌柜睨了她一眼,“姑娘也知道是去年?今年丝纱泛滥,你若是这样争辩下去,我还是这个价钱,就请别为难我了。” 石小满一口气哽在嗓子眼儿,实在见不得徐婶的心血被这样糟蹋。她正要拉着徐婶往外走,便见从里屋出来一名男子,懒洋洋地半睁着眼往这边看了看,蓦地睁开定定地瞧着石小满。 石小满只觉得这人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那边男子已经先一步道了出来:“我认得你,你便是那个……那个跟菀柳姑娘生得很像的人!” 第12章 小满(二) 经他一提醒小满也想起来了这人,不就是以前常跟在孟寒身边唯恐天下不乱的那位? 说实话石小满对此人委实无一点好感,她拉着徐婶头也不回地继续走,“徐婶,我知道郡里城隍庙前也有收丝的行客,我们今日过去或许还来得及。” 她想走,后面的人却偏偏不如了她的意,拦在两人跟前扬眉冷笑,“小爷我不管你们去哪儿,但是今儿个想走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孟寒是不是跟你在一块儿?” 上会他没来得急出门,就听见众人口里传的,说孟家少爷已经傻了,还跟个姑娘在一起,那姑娘别提有多凶悍。贾臻自认是孟寒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得知他受了这么大的苦怎么能坐视不理,况且听路人的形容跟越听越觉着就是眼前的姑娘,今儿她送上门又岂能轻易放过? 石小满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环顾四周作迷惘状:“跟我在一块儿?您看我身边有别人吗?” 这姑娘哪里都好,就是嘴巴上一点儿也不饶人,徐婶担心她又惹上麻烦,忙要打起圆场来,“不如我们就把丝在这卖了早些回去吧,价钱低是低了点,好歹也还算过得去,若是再赶到那个城隍庙,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贾臻哪是个善罢甘休的人,他一听连忙抢过两人手里的丝拿进店里,冲掌柜的喊到:“就给她俩每两多加二十文钱!” 听闻此言掌柜的老血都要呕出来,抄起尺子就往他头上打,“你个败家东西,老子的钱是你挣的不成!给我滚进去别出来!” 贾臻抱头乱窜,被打得直嗷嗷:“爹,这么多人在这呢您让人看笑话不成!我跟这姑娘有要紧的事要说,您就别瞎掺和了!” “我瞎掺合?”贾掌柜指着自己鼻子气得不轻,手里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顾不得有多少人在看热闹,把这混小子打得就差没蹿到房梁上。“我掺和的时候还没你呢!敢跟你老子这么说话,看我今儿个不好好收拾你!” 要说这贾臻别的不怕,就怕他爹。平常别看在外面多横多混账,到家了还是被打得没还手之地。可偏偏也怪,无论贾掌柜怎么打,打了多少年,就是没把他打回正道上。 石小满一看这样不行,这样下去她们那二十文可就没戏了,和徐婶连忙上去劝解。后来好不容易贾掌柜消气了,贾臻鼻青眼肿地站在一旁,那二十文就跟没说过似的。 石小满急了:“那这丝……” 贾掌柜也觉得过意不去,挥了挥手作罢:“每两最多再加十文,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石小满眯起眼睛笑意盈盈:“那就有劳贾掌柜了。” 去城隍庙少说还要半天的路程,价钱也不会再比这个高出多少,既然掌柜肯松口,她自然懂得见好就收。贾臻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是跟她拗上了,一直到出了丝行还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表情凶神恶煞,脸上又有刚泛起的淤青,这么走在街上怪吓人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他三尺远。 石小满以为他跟久了就觉得自讨没趣了,谁知道出了镇子一回头竟然还在身后,“你究竟想怎么样?” 贾臻下巴一抬模样别提多骄傲,“你走你的,小爷我只是散散步!” 石小满颇有些头疼,好在牛车就停在前方树下,她过去解了绳子把徐婶扶到车上,独自赶着牛车就要离开,头也不回招呼更没打一声。 贾臻一看不好,跟在后面跑了几步,但腿上刚才被抽了那么几下现在还疼着,没一会儿就落下老远。他在后面不甘心地喊:“你别得意,迟早有一天我会把孟寒找出来!” 石小满冲他吐了吐舌头,也不管他看没看见,她才不会再让孟寒跟这种人混在一块儿! 徐婶收回目光,担忧地问道:“小满,那孟寒……你当真打算留他一辈子不成?” 石小满手下一顿,她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觉得如今孟寒事事都不离开她,她能帮他什么便帮了。“我若是真这样打算,徐婶是不是日后都不打算理我了?”她抿唇微微一笑。 山间小路甚是不好走,路上总有乱石挡了道路,少不了颠簸。午时的阳光正烈,好在有树木浓荫遮蔽,稀疏的光线穿透枝叶,在地上打出一个个斑驳的光圈,摇曳晃动。 徐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呀,就会拿话堵我。” 石小满嘿嘿一笑不再多言,眼神却变得飘渺起来,她真的要收留孟寒一辈子吗? 嗯,她得好好打算打算。 回到村里已经过了午饭时间,石小满直接去了徐婶家,两人吃过午饭后决定去田里一趟,看看两人相处得如何。 徐婶家的田在溪水的上游,走过去只需一刻钟,她们沿着溪水上去,很快便看到田里的两人。除了他们还有别的干活的村民,不过却是两人的气氛最为奇怪。 孟寒一声不吭地埋头在田里,脸上黑黝黝沾上了泥巴,唯有一双眼睛蕴含水雾清亮逼人,嘴唇抿得死紧。徐盛也是一脸沉默,但仔细看僵硬的脸上却有几分裂隙,他不自在地擦了擦汗,抬头正好看到徐婶和石小满走来。 石小满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徐盛别开目光,从徐婶手里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随手抹了一下:“没怎么。” 那边孟寒一见小满来了,忙扔下手里的东西向她奔来,张开两手就要抱住她,“香香!” 好在石小满眼疾手快地闪到一边去,抵着他的胸膛问道:“怎么弄得这么脏?你在泥地里洗脸了不成?” 孟寒没有抱到石小满很不高兴,听到她的问话想也不想地指向徐盛:“都是他……”话说了一半在徐盛的目光下憋住了,委屈地坐在一旁哼唧:“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实在不是石小满不给他面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才一早上的工夫,你们俩就有了什么秘密?” 她揶揄的目光转向徐盛,被徐盛躲开了,只得妥协不再追问:“好吧,那你们吃午饭了吗?” 早上带来的篮子还在树底下搁着,石小满看到里面还剩下几个饼子没有动。 果然不出她所料,孟寒老实地摇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石小满问道:“为什么不吃?” 孟寒低头,“我不吃他带的东西。” 石小满抬眉,还把他惯出毛病来了,遂一狠心端正了脸色说道:“同样都是面做的,有什么不一样?我看你是还不够饿,这样好了,今天晚饭你也别吃了,正好我打算去徐婶家吃饭。反正你也不爱去她家,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孟寒急了,攒着她的衣裳眼巴巴地抬头,“不要……香香,别去。” 旁边的篮子被一只大手提起来,徐盛递到徐婶手里,“这会儿太阳正毒,娘你先回家去吧。” 徐婶接了篮子点点头,“哎,好。那我就先走了。” 石小满顾不得孟寒还在闹别扭,连忙跟上去:“等等徐婶,我跟你一起走。” 末了才想起来回头冲孟寒眨眨眼睛,“好好听徐大哥的话!” 孟寒站起来就想跟上她,被石小满一个眼神制止了,不情不愿地重新回到田里干活。 当晚她确实要留在徐婶家吃晚饭,因为今天是小满,是她出生也是来到杏村的日子,以前每到这天徐婶都会准备一桌菜,三人热热闹闹地吃一顿饭。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徐盛从田里回来了,却只有他一个,问了之后才知道孟寒居然死活不肯进他家的院门。石小满感慨这得多深的怨念,她去叫了两回未果,一气之下也不管了,任他在外面坐着吧。 徐婶还做了一盘红烧肉,香味扑鼻,口感嫩滑可口,石小满的厨艺多半是从她这里学来的。三人向往常一样吃饭交谈,不时能听见徐婶和石小满的笑声,外面路口等着的孟寒哼了一声,有什么好笑的,只盼着他们快点吃完把香香还给他。 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时辰,才见石小满从院子里出来,孟寒已经等得很生气了,他跳起来气呼呼地走在前面,一句话不说。石小满就在他身后,见他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自己,那眼神明显写着“快过来安慰我”。 她刚才的气早就消了,况且这傻子竟然真在外面等了他这么久,心中不由得一软,走上前去偏头看着他:“孟寒,今天是我的生日。” 孟寒直视前方不说话,估计是没明白生日什么意思。 石小满耐心地解释:“过生就是在十几年前的今天,我从娘亲肚子里生了出来,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他还是不说话,但是却抓住了石小满的手,牢牢地握在手心。 石小满继续跟他讲自己怎么来的杏村,徐婶怎么帮助的自己,以往的这一天,她都是跟徐婶和徐大哥一起过。 孟寒停在他们的院子门口,眸光熠熠定定地看着她:“那以后,香香跟我一起过好不好?” 第13章 小满(三) 也不知道是石小满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孟寒忽然开窍了,这几天很自觉地一起床就去田里干活,直到太阳落山才回来。徐盛带的饭菜他一开始还是不愿意吃,后来发现这样不起作用,香香一点儿也不心疼他,遂后来就乖乖地吃了。 就连徐婶一开始不太接受他,最近见他这般勤快也忍不住夸赞,“想到这孟寒……也挺好的。” 石小满知道她没说完的半句是什么意思,因为连她自己也觉得,孟寒还是这样傻着比较讨人喜欢。 这天她特地做了午饭给两人送去,回来的路上正好遇见李氏的大儿子,也就是毛毛的大哥李铁刚。平常两人只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如今要一同走那回去的路,免不了还是有些尴尬。 石小满想了想说道:“上回毛毛的事,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李铁刚腼腆地笑了笑,摇头示意她别这么说,“这事也有我弟弟的不对,那小子平时皮得很,就是欠收拾。”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算和谐,没一会儿就到了石小满家门口,她正要往里面走便被李铁刚在身后叫住。 石小满回头疑惑,“还有什么事吗?” 李铁刚挠了挠头,难以启齿的模样,“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你跟那个孟寒……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石小满笑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正午的阳光打在她的发迹上,像镀了一层金色的柔和的光芒,怎么也晒不黑的脸蛋微微染上笑意,白皙的皮肤像玉一样莹润,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村里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看的姑娘了,李铁刚这样一想,脸上腾地红了起来。 他被这样的眼睛看着更加不自在,紧张飞快地说道:“你跟那个孟寒是什么关系?” 这阵子已经有太多人问她这样的问题,石小满并不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李大哥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李铁刚没想到她会这样反问,一时间答不上来,愣在原地手足无措,还以为她是生气了,“你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这些天听人说,所以才……” 石小满眼瞅着把人都逼成这样了,也就不好再逗弄下去,可是她却不想向人解释,好像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于是看了看前面委婉道:“我看毛毛在家等了你很久,李大哥不回去吗?” 李铁刚泄气地看了家门口蹲着的弟弟一眼,只好跟石小满道别:“那我就先走了。”没走两步又回头,下了大决心似的:“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问过。” 石小满看着李铁刚把毛毛带回家里,才垂眸准备进屋。 然而身后却传来个刺耳的声音:“看不出来,小满妹子真是一身好本事。” 石小满顿住脚步后头,刘氏穿着艳丽的衣裳在对面不远处站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一脸的讥诮嘲讽。 她并不打算搭理此人,只看了一眼就重新举步。 “我看不只是李家的儿子,这村里还有不少小伙子被你迷得团团转吧。”她见石小满停住,得意地轻笑一声继续道:“想必你就是凭这身本事勾引孟寒的?难怪他对你这般言听计从,妹子要是不介意,不如把这本事传授给我如何?” 石小满转过头定定地注视着她,蓦地嘴角翘起声音甜美:“别说我没这样的本事,就算是真有,也知道你这样的肯定传授不了,刘姐知道为什么吗?” 刘氏站在原地愣了愣,顺着她的话问道:“为什么?” 石小满把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啧啧两声叹息般地说道:“因为你的底子实在太差了。” 果不其然,刘氏听罢气急败坏,颤抖着手指着她骂道:“你,你你个臭丫头,别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了!村里人谁不知道你和那孟寒的龌蹉事,竟然还要在这儿装清白!” “龌蹉?”石小满嗤笑,“谁有你龌蹉?” 若是摆在以前刘氏说这样的话她顶多笑笑不说话,然而前几天分明还看见她跟男人在林子里苟合,这会儿还义正言辞地指责自己,石小满怎么想都觉得好笑。 刘氏是隔壁村子里嫁过来的,嫁来半年丈夫就患病死了,一直守了四五年的活寡。平日里穿的衣服就花里胡哨,有人说她不检点,见到男人还不时使眼色。然而这只是一面之词,大家没有实在根据,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当不知道了。 听闻此言刘氏脸上一僵,旋即冷笑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你以为胡言乱语无凭无据地大家都会信你的话?我王玉蓉从嫁过来开始,就洁身自好的很,说起来,谁又能比得上你?” 石小满看着她不说话,眼睛平静而深沉,从这样一双温和的眼睛透漏出来,竟然分外的锐利。刘氏对上她的目光,竟然不由自主地心里发怵,连底气也一时提不上来。 石小满手扶着大门准备关上,却听那刘氏的声音又不依不饶地传了过来:“我看你就是心虚,想把苗头转嫁到我身上!” 门在她面前砰地一声阖上,终于将那恼人的声音阻绝在了门外。 石小满揉了揉眉心,她好像也没招惹过刘氏,怎么这人就老跟她过不去呢? 毛毛还常跟孟寒说,村子里关于石小满的坏话都是刘氏传播出去的,他就在自己家里听到过,刘氏在跟他娘还有其他几个妇人说闲话。虽然他记得不清楚,但知道那话里人说的就是石小满。 毛毛这几天来找过孟寒几回,得知他去田里后就蔫蔫地走了。 他哥也不跟他玩,只有孟寒还比较称他心意,是以毛毛思索一番,决定追到田里去。他今天趴在墙头把石小满和刘氏对话的过程从头听到了尾,正急着去学给孟寒听呢。 谁知道孟寒听罢气急败坏,推开他就大步往前走,也不管田里的活了。 毛毛赶忙追上去问道:“你去哪啊?” 孟寒想了想又回去把锄头拿上,眉头拧得死紧,“我去给香香出气。” “哎哎,你别去啊。”毛毛一听急了,要是给他娘知道这事是他撺掇的,回去非扒了他一层皮不可。脑子飞快地转了转,“小满姐不是不让你跟人打架?你不听话我就去告诉她!” “那,那你说怎么办?”孟寒也无奈了,停下脚步一脸纠结地看着他。 毛毛也不管,他本来只想把这话当笑话讲给孟寒听,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反正你不准去!” 孟寒听了不满:“你干什么管我?” “我才不管你呢,是小满姐说的!”毛毛适时地搬出石小满这座大山,不得不说他真是人小鬼大,知道孟寒最听谁的话。 孟寒很为难,他一方面想帮香香出气,一方面又不能不听话。 他气馁地赶走了毛毛,一个人钻进地里埋头干活,好像在与人赌气一般,眉头蹙得死紧。 *** 石小满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总觉得这几天孟寒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她的总是欲言又止,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有心事”。 终于在吃过早饭后石小满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孟寒听罢猛地把碗里的粥喝得一干二净,随意抹了抹嘴巴:“我吃饱了,我去干活了!” 说着转头就往外面跑,留下石小满在身后怔忡,莫非真是有心事了不成? 他这几天把去田里的路摸得很熟悉,到了之后只有他一个人,村民们还没家里没出发呢。其实田里已经没有多少忙活的了,不像前些天那样忙着把田里的水抽掉,陆陆续续地才见有人过来。 徐盛夹在人群中走来,两人见面也不说话,埋头自顾自地干活。 约莫快晌午的时候,他猛地直身来,从徐盛身边走过急急地说道:“我去尿尿。” 徐盛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往后面的林子深处钻了进去。 这些天他总是一到中午就往林子里跑,问什么事儿也不说,徐盛起初还以为他生理需求,然而几次下来不由得纳闷这也太准时了。今儿还准备问一下,没来得急出声就看不见人了。 他不由得想起前两天两人见到的场景,蓦地从脖子红到耳朵根儿,幸好这会儿没人注意他,他低着头咳嗽一声继续手里的动作。那天也是这片林子里,人都有急事,孟寒找不到地方,徐盛正带他找隐蔽的地方解决,走着走着便听到一声压抑的呻/吟声响起。 孟寒当即竖起耳朵要走过去,被徐盛猛地拽住,不满地问道:“你干什么?” 徐盛粗着脖子,“别过去。” 谁想孟寒嘿嘿一笑,别提多傻:“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懂?”他趁徐盛发愣的档子,赶忙又补充一句:“我跟香香早就一块听过了。” 徐盛愣在原地,在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拳头已经先一步砸在了孟寒身上。 烈日当头,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土壤里,徐盛还在回忆那天的事情,就听见林子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孟寒? 他这才发觉孟寒离开得太久了,忙放下锄头往林子里走去。地里的农户想必也听见了,还以为是有什么野兽猛禽出没,便跟在徐盛身后准备帮忙。 谁知道等他们走到跟前一看,全都傻眼了。 刘氏头发散乱地坐在孟寒身上,脸色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衣服,想必是什么也不顾了。一扭头见来了人,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手脚僵硬,不知所措。正在她发愣的时候,被孟寒一把掀翻在地上,狠狠地栽了个跟头,原本不整的衣衫此刻更加凌乱。 孟寒低垂着头坐在一旁,身子还在微微的发颤,衣襟被扯开,端的是一副被蹂躏的小媳妇模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带头的村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荒唐的一幕,缓了许久才艰难地说出话来。 有人欲上前问孟寒怎么回事,然而他坐在那儿任谁问都不吭声,很明显是受惊过度了。 众目睽睽之下,刘氏像疯了一般大笑两声,末了又披头散发地坐在一旁,没片刻捂着脸低声哭了起来。 “我有话想对大家说……”徐盛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忽然出声道。 他平常话少,所以一句话便显得弥足珍贵,大家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来。徐盛便把那天所见缓缓道了一遍,村民们听罢看刘氏的眼光也就更加鄙夷了,有人开口说道:“先把村长叫过来吧,看看怎么解决,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 没一会儿田里发生的事就几乎在村里传遍了,石小满跟着过去的时候,目光从刘氏身上掠过,停在孟寒身上。 孟寒还没从刚才的巨大冲击中反应过来,缩在树底下眼睛湿漉漉的,见石小满过来,意外地没有扑上来。他明亮的眼睛染上水雾,一尊石像般坐在众人的视野之外,削瘦硬朗的身躯显得更加寂寥,身上的衣服还不规整地歪着。 石小满心蓦地一软,好像有一处在坍塌崩坏,她走上前去蹲在孟寒跟前,把他的衣服整理好柔声说道:“我们回家吧?” 孟寒看着她缓缓点头,却反手把她握得更紧。 第14章 小满(四) 刘氏的事情一传开,她是彻底没脸在村里生活了下去。 只知道她后来鲜少出门,人从此老实了很多,却依然抵挡不住村里人的风言风语,简直要戳断脊梁一般。如此一比较,石小满觉得当初大家对自己真是太温柔了。 相比起她那些空|穴来风的事,这可是村民有目共睹的,是以也就没人再追究石小满到底跟孟寒是什么关系,茶余饭后谈论的对象都换做了村尾的刘氏。 而跟刘氏偷情的那个李老四,徐盛那日没有把他的名字说出来,也算是给他留了一条生路。这几天见他老实了很多,也很少露面了,恐怕是不想跟这件事牵扯上关系。 石小满家住村头,刘氏住在村尾,两人若非必要很少碰见,如今更是几天都见不上一面,正好如了石小满的意。 不知道是不是天道循环,她那日刚说斩钉截铁地说那番话,隔天就被人抓了现行。 唯一可怜的便是孟寒了,那日回来后他都处于恍惚状态,连石小满跟他说话都不答应,回来后一个人往被子里一缩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石小满上去掀他被子,怕他把自己闷坏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孟寒始终不说话,估计是刚才的场景把他吓坏了,就算躲在被子里也能感觉到他的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那刘氏对他做了什么,石小满气急败坏地就要去找人算账:“好端端的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她是给你下了*药吗!” 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将她牢牢抓住,孟寒的声音在被子底下传来,闷闷地带着沉重的鼻音:“香香……陪陪我,好不好?” 石小满准备抄家伙的手慢慢放下,她在心中喟叹一声,和衣躺在孟寒身边,缓缓拿开被子给他露出一个头。“那你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许是回到家里让他觉得安心,孟寒抬起头对上石小满的眼睛,瘪瘪嘴小声道:“她要脱我的衣服……” 石小满一愣,没想到刘氏竟是个这么奔放的。 想来也是可以理解,孟寒正值青年容貌俊俏,身材挺拔高大,无论哪家的姑娘见了都要动心一番,当然前提是不傻的情况下。 孟寒敛了敛眸子,睫毛在光晕下微微颤动,眉头蹙起神情厌恶,“恶心……” 石小满稍一走神没听清楚,“嗯?” 孟寒好像要急着辩解一般,急切又慌张地:“恶心,香香,我不喜欢。” 石小满总算是听懂了他的意思,看着他认真地模样心中百般滋味,最后手放在被子上轻轻拍了拍,“嗯,我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得到她的保证,孟寒乖巧地躺着不再说话,眼睁睁地盯着房顶不知在想什么。 静了一会儿石小满才想起来问:“那你半夜偷偷摸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恶心?” 孟寒脸上一红,原来他趁香香睡着偷摸的事情,香香都知道了。 孟寒在被子里掰着手指头,眼珠子转啊转就是不看她,“你不一样……你不恶心,你才不恶心呢。” 石小满好奇地哦了一声,打定主意问到底:“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不恶心?” 这回孟寒紧闭着嘴巴不吭声了。 “还有,我才想起来……”石小满故意拖长了尾音卖关子,果然见到他紧张地屏起了呼吸。“今天中午你为何会在林子里?况且……她为何那样对你?” 孟寒唰地一下往被子里一钻,瓮声瓮气地说:“我不知道。” 石小满在外面无声地笑,却还装作严肃的样子,“你要是不知道,那我自己去 闺房重地 第 5 部分阅读 孟寒唰地一下往被子里一钻,瓮声瓮气地说:“我不知道。” 石小满在外面无声地笑,却还装作严肃的样子,“你要是不知道,那我自己去问徐大哥好了。”说着作势就要走。 “别走别走。”孟寒不想让她离开自己,他觉得跟香香这样待在一起很好,在石小满逼问的目光下头埋得越来越低,“是……是我想替你出气……” “……”石小满微楞,“替我出什么气?” 孟寒道:“毛毛都跟我说了……那个女人说你坏话,她不好……” 孟寒将那天看到的事一五一十跟石小满说了一遍,他今天到林子里终于又等到刘氏和李老四偷情,他猛地跳出来把两人吓了一跳,正欲把两人捉了带到大家面前,没想到李老四跑的飞快,转眼只剩了刘氏一个人。 孟寒力气大,她根本挣脱不开,情急之下便想拉孟寒一起下水,没想到孟寒挣扎得厉害,衣服还没扒下来村民就已经到了。 再加上徐盛的一番话,她这才醒悟到完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顾忌了。 石小满忍不住敲他的脑袋,算计别人还把自己赔了进去,没见过比他更蠢的了。“谁给你出的馊主意?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万一他们想伤害你怎么办?” 孟寒捂着脑门子:“没人给我出,我自己想的……” 他说完又忙不迭地补上:“我没有打架!” 等了半响见石小满没反应,他试探地问道:“香香不觉得我聪明吗?” 石小满收回神智,点点头赞许道:“……很聪明,很棒。” 于是孟寒咧嘴笑了,干净澄澈。 夏天毕竟天热,没一会儿孟寒就捂出了一身汗,再加上干了一天的农活,被石小满忍无可忍地从炕上揪了下来,拽到后面溪水里洗澡去了。 没一会儿就见他浑身湿漉漉地从后面走了回来,身上挂的衣服还在不停滴水,一看就是没脱衣服便下水了。石小满拿毛巾给他擦干净脸和头发,“你见谁家洗澡还穿衣服的?下回可千万记得脱了。” 孟寒洗了个澡精神多了,笑出一口粲粲白牙,“这样就跟衣服一起洗了,不用洗衣服了。” 他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着很讨人喜欢,石小满忍不住多瞧了两眼,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傻子笑起来这么好看? 孟寒得意地凑着大脸到她面前,笑嘻嘻地:“香香是不是也觉得我好看?” 石小满惊悚地看了他一眼,“谁教你的这些?” 孟寒仔细地想了想,把说过他好看的人都报了一遍,石小满听罢手一哆嗦,险些没拿稳东西。这些人都是村里的姑娘家,有的许人了有的还没出嫁,如果不是知道孟寒不撒谎,她还真不敢相信。 女儿大了还不中留呢,石小满摇摇头这样想到,似是安慰自己又似是提醒。不管怎样心里还是小小地欣慰骄傲了一下,这是她收留的人,自然是好的。 晚饭石小满炒了韭黄鸡蛋和凉拌芸薹,孟寒今天胃口大开,吃了两碗米饭还不够。 石小满惊讶地问道:“你中午又没吃饭?” 孟寒想也没想地点头,他晌午就顾得跑林子里了,哪还记得吃饭这回事。“香香做饭最好吃,别人做的都不好。”口气颇为幽怨。 石小满夹了一筷子鸡蛋到他碗里,早就吃饱了放下筷子看他,“徐婶做饭也很好吃。” 孟寒头也不抬,“不好吃。” “哪里不好吃?”石小满跟他较上劲了。 “就是不好吃。”孟寒似乎生气了,拧着眉头认真地说。 石小满连忙安抚他:“好好好,不好吃就不好吃吧,你口味最独特了,你说的都是对的。” 孟寒满意了,重新端起碗认真地扒着米饭。 孟寒吃饭的时候不说话,看起来还挺正常的……石小满托腮这般想着,难怪村里的姑娘都喜欢偷偷看他,长得确实是好看啊。可惜以前太坏,现在太傻,大家反而都忽略了他的样貌。如今仔细一看,的确有那么点意思。 她还在盯着孟寒的脸出神,外面却传来急促的跑步声,一转眼毛毛就扑了进来站在她旁边着急地说:“小满姐,你快去我家看看吧!我娘快把我哥打死了!” 他跑的满头大汗,呼哧呼哧直喘气,小包子里皱成一团。自从他跟孟寒玩在一起后,跟石小满也逐渐亲近了起来,虽然平时调戏顽劣了点,但好在心眼不坏。 上回他跟孟寒打起来,也是因为孟寒的态度着实凶恶。小孩子总归有逆反心理,你不让他说,他便偏偏要说给你听。 石小满听罢吃了一惊,拉着他问道:“怎么回事?” 毛毛人虽小力气却不小,拉着石小满就往外面走,口气正经得活像个小大人:“你去了就知道了,这事只有你能帮忙!” 身后的孟寒扔下碗筷就要跟上,站起来急急地唤道:“香香……” 石小满回头对他说:“你继续吃饭,记得把碗洗了!摔坏一个今晚就睡地上。” 孟寒听罢脚步黏在地上,想追上去又不敢不听话,眼巴巴地看着两人离开院子。 还没到毛毛家里,就听见李氏气愤的斥责声,农家的院子墙头一般都不高,声音很容易便传了四面八方。 “你看上谁不好,偏偏是那个丫头!你知道她是啥样的人吗,你知道村里人都怎么说她吗!我今儿就是不要你这个儿子,也得把你打醒了!” 李氏平常是极疼爱孩子的,更别提说出这么狠的话了,石小满一时想不通到底是出什么事,能让她这般愤怒。 里面没听到李铁刚的声音,他平常就话少腼腆,老实憨厚,走近了一看果然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闷不吭声受着打。 恰巧他忽然开口:“娘,她不是那样的人……那些妇人家的闲话,您怎么能信呢?” “好,好呀你!”李氏想必是气急了,手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我就当那是胡话,可她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又怎么说?难不成还是我瞎了?我看错了?” 石小满的脚步猛然顿住,心中一寒,她低头看了看一脸焦急的毛毛,扶墙缓了一会儿心神,躲在土墙外面不肯再进去一步。 第15章 小满(五) 毛毛拽了拽她的手不解地问道:“小满姐你怎么不进去?” 石小满看着他摇了摇头,诚实道:“我不能进去,毛毛……这事我管不了。” “为什么?”他疑惑地问道,里面李氏的声音还在持续,“我哥是因为你才这样的,你去了不就能阻止了吗?” 石小满抿唇勉强让自己脸色好看点,她耐心地跟这个孩子解释:“可是你没看出来吗?你娘很讨厌我,我要是去了,她会更生气的。” 毛毛很认真地低头思索一会儿,其实石小满也没指望他能想明白,却听他忽然说道:“可是我觉得你挺好的,我娘她太不懂事了!” 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石小满忍不住扑哧一笑,把他往院子里推了推,自己则躲在墙壁后面,“你快去劝劝你哥,让他别跟你娘过不去,让他说些好听的话,你娘就不打他了。” 毛毛将信将疑地回头看了看她,一溜烟就跑进了家里。 好在这时候大家都在家里吃饭,路上没几个人,石小满缓步踱回家里,只觉得今天过得实在太累。 屋里的盘子已经被收拾了起来,她这才想起来走之前交代孟寒的话,来到灶房一看,果然一个人影在手忙脚乱地洗着盘子。 石小满下意识往地上看了看,没有打碎的,很好,“你最近进步了很多嘛。” 孟寒惊喜地回头,手上还拿了一个盘子,袖子卷得高高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香香!” 石小满视察了一下情况表示很满意,她这两天都没好好洗过澡,以前都是去溪里打些水擦洗身子,今天实在是想好好地泡在水里放松放松。便趁着孟寒洗好了碗筷,把他叫到身前来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孟寒脸红红地问道:“香香要脱光了吗?” 石小满痛心疾首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只负责帮我看附近有没有就好,要是被我发现偷看了……”她故意阴森森地哼了哼,“有你好看的。” 孟寒忍不住瑟缩,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天色开始昏暗,石小满拿了衣服往后面林子深处走去,如今溪水的温度刚刚好,清凉舒爽,试过温度后忍不住赞叹一声。孟寒坐在后面一块石头上守着,好说歹说才让他打消了一起洗的念头,现在正气呼呼地闹脾气呢。 这里平常鲜少人来,石小满环顾四周后放心地解了衣服走进水里,仅剩下贴身的里衣,清洌干净的溪水逐渐漫过身子,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石小满满足地闭上眼睛,身心舒畅,就连刚才的不愉快也逐渐消散了。 溪水里有一块光滑的大石头立在中央,她倚在石头后面闭目养神,脑海里回放了一遍这几天的事情。她以前跟李铁刚接触不多,两人见面最多客气地寒暄几句,如果不是今天听到了一些,怎么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 她闭着眼睛不知道出神多久,听见远处孟寒忽高忽低的声音:“香香……” 石小满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还是觉得没洗够,遂眼睛也不抬地问道:“干什么?” 然而她问过后外面就再没声音了,石小满还以为他等急了就没放在心上,打算把头发洗一洗就回去。谁知道她才刚从水里站起来,身侧便忽然立了一个身影高大的人,阴影把她整个笼罩住,在昏暗的傍晚里颇为吓人。 石小满正准备大叫,反应过来这人不是孟寒么?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发现孟寒的目光正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身子。循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嫩青色的肚兜湿漉漉地挂在身上,隆起两个饱满的高峰,石小满环住双臂脸上蓦地一红,啐骂道:“谁叫你过来的,快回去!” 谁想孟寒非但不回去,还欺身把她压在身后的石头上,坚硬的胸膛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两腿紧紧地将她困在怀里,呼吸紊乱,低头毫无章法地亲在她的脸颊上。 石小满不明这是怎么一回事,孟寒的力道她根本挣脱不开,况且现在他看起来很不对劲,眼神迷乱,额头还冒着细密的汗珠。“孟寒你怎么了?你醒醒,你醒醒啊!” 然而孟寒只顾着在她脸上脖子上胡乱啄着,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上,烫人的温度让石小满忍不住颤抖。他的手从衣服下摆滑上去,急切地握着一团绵软反复揉捏,不时发出低低的喘息声,“香香……香香……” 在石小满眼里这样的孟寒简直跟中邪无疑,她偏头躲避孟寒的亲吻,可是身子却怎么都无法摆脱他的手。甚至在不停的挣扎过程中,无意间磨蹭到他腿间灼热坚硬的物什,只觉得它缓慢舒醒,不容忽视地抵着自己的小腹。 “孟寒……你……”石小满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凑过来狠狠地堵住了,温热的唇瓣紧紧地贴着自己。孟寒开始只知道一动不动地贴着,后来逐渐不满足于现状,开始吮吸啃咬,再后来慢慢地舌头探到石小满的口中,在她嘴巴里搅动翻滚,眉头蹙起极低地哼了一声。 石小满早被他弄得浑身酥软,如今猝不及防地让他闯进了口中,难耐地承受着。胸前的大手还在揉捏她光滑饱满的肌肤,拇指一不小心擦过坚硬的顶端,惹来石小满忍不住的低吟。 孟寒似乎发现了什么,开始不停地摩擦她最敏感的那处,睁开眼睛调皮地看着石小满的反应,清亮的眼睛弯起泛着笑意。 石小满抬眸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眼睛,一时间又羞又恼,张口毫不留情地咬在他的舌头上。 孟寒吃痛嗷呜一声退了出去,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嘴巴,一看上面有血顿时大惊:“香香你干嘛咬我!” 石小满见他神智清醒了,忙一把推开他后退两步,抿唇摸了摸唇瓣。快步走到岸边穿好衣服,看也不看他一眼。 好在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根本看不见她脸上泛起的红潮。 孟寒追在她后面喋喋不休:“香香你是不是生气了?香香你怎么不理我?香香我好难受……” 一直回到家里石小满也没理他,孟寒这才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这事儿不怪他啊!孟寒气馁地想着,他在后面等得无聊了,就跟地上的小草小花们说话,说着说着就觉得身上越来越热。他找到香香想问她怎么回事,可是看到她脱得光溜溜的,就忍不住上去摸了…… 孟寒吸了吸鼻子很是委屈,香香不要他了吗? 原本石小满是打定主意不再理他的,可是过了好久见他依然一个人在外面坐着,就着微弱的灯光看过去,便见他脸色发红呼吸紧促,嘴巴紧紧地抿着低头怏怏不乐。 石小满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忍不住走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孟寒抬头,可怜巴巴地说道:“好热……”话一出口艰涩干哑的声音让两人都吓了一跳。 再仔细一看,他脸红得也不正常,石小满还以为他是发烧了,正准备探他的温度却被他蓦地抓住手腕。孟寒抬眸希冀地看着她,眸光熠熠,期期艾艾:“香香……香香,别推开我……” 石小满这才觉得他很不对劲,这个反应……该不是被人下了春/药吧? 因为她小时候在妓院住过,那段时间的经历至今异常清晰地刻在脑子里,对于春/药这些东西还是有些了解的。她蹲下来与他平视,拍了怕他的脸颊让他能保持清晰,“你刚才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孟寒眼神迷离地半睁着,听话地想了想,“吃了米饭……” 石小满就算着急也无可奈何,“还有呢?刚才在溪水边,你有没有乱吃什么东西?或者闻到了什么?” “嗯……”孟寒一点也不想思考,他的手爬上石小满的腰肢,微一使力就把她带到了怀里,埋在她的颈窝咕哝道:“跟小草说话了……我,我不小心把它们吃了……” 石小满无言望天,看样子应该是了。溪边会长些不知名的草药,石小满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作用,平常都是匆匆走过没留心观察,如今看来没想到还有催|情的效果…… 孟寒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地摸到她胸口,灼热的呼吸洒在脖颈上,一阵酥酥麻麻。石小满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你你要不要去后面洗洗?” 孟寒摇头,“不要……就要香香……” 石小满欲哭无泪,“我也不能帮你啊!” 她已经忘了听谁说的,好像憋的太久了会不好……石小满下定决心把他拉到炕上,一咬牙贴在他耳边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末了脸色通红地问道:“懂了吗?” 孟寒眨了眨朦胧泛着水雾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不知为何这个“哦”字总让石小满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想她一个黄花大闺女竟然要教男人这些!当下狠狠地拧了孟寒胳膊一下撒气,“快点……弄,弄完了睡觉!” 她转身扯着薄褥子盖在身上,虽然很努力地忽略身旁的声音,但是孟寒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动作还是清晰地传进了耳朵,更别提后面低喘的呻/吟声了…… 石小满人不可忍地扔了个枕头砸在孟寒身上,面红耳赤地说道:“小声一点!” 孟寒被突如其来的东西砸到身上,手下一紧浑身忍不住战栗,腰间蓦地一僵,就这么泻在了手上。 他讷讷地看着手上浓稠的白色液体…… 第16章 芒种(一) 过不了几天就是端午节了,蚊虫也逐渐多了起来,石小满早早地就准备了苍术和白芷,打算在这天好好地熏一熏。短短几天她胳膊肚子上就被咬了好几个红肿的包,窗户重新糊了一遍还是抵挡不住凶恶的蚊子。 也不知道是孟寒皮厚还是怎么,偏偏他就一点事都没有。每每都让石小满羡慕又嫉妒,愤愤不平地盯着他,直看得孟寒心里发怵,还以为她要扑上来咬自己一口。 石小满早早地起了大早,把菖蒲和艾叶扎一起挂在门口,有驱邪的功效。又把孟寒从炕上拉起来,提了个香炉进来,孟寒困顿地揉了揉眼睛:“你在干什么?” “熏蚊子。”石小满言简意赅,把前几天采的苍术和白芷捆在一起,见二者缓缓地燃起来生出薄烟,便把孟寒从屋里推了出去。苍术白芷燃烧后还能散发香味,一直在院里都可以闻到,神清气爽。 石小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这几天可算是受够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徐盛提着一坛雄黄酒送了过来,说是徐婶老早就酿好的,就等着端午这天拿出来喝。石小满一边接过一边玩笑道:“每年都劳烦徐大哥送来,我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徐盛也笑,很少见他有这么轻松的时候,“娘还包了粽子,说请你去家里吃。” “好啊。”石小满欢喜地应下,徐婶包的粽子里面有栗子蜜枣,是她最喜欢吃的。可惜自己不会包,每年都吵着要跟徐婶学,每年都不了了之。“那等我把东西收拾好了就过去,徐大哥不急的话等我一会儿吧?” 徐盛点点头坐在一旁,看她进屋去把香炉拿出来,苍术和白芷的清香飘了满院,他想了想问道:“你还是被蚊子咬的厉害?” 石小满点点头,没追究他话里的深意,“是啊,往年熏了苍术虽然有点用,但香气一散蚊子还是照来不误,希望今年能维持久一点吧。” 她把烧剩下的残渣仔细地清理了,蹲下身低头的时候,白玉般的脖颈露了出来,上面还有蚊虫叮咬的红色小包,更衬得周围的皮肤莹润白皙。徐盛看了一会儿蓦然回神,不自在地别开目光,正好撞见孟寒充满敌意的眼睛。 他用嘴型认认真真地说了三个字:下——流——胚。 说完哼了一声转过头,高高兴兴地跑到石小满身旁,故意挡住了徐盛刚才的视线。 石小满一转头对上他喜滋滋的脸庞很是不解,“什么事这么开心?” 孟寒嘿嘿一笑不说话,活脱脱一个坏事得逞的孩子。 孟寒最近学聪明了很多,他知道无论怎么说石小满都是要去徐盛家的,与其自己在外面等着,还不如进里面看着放心。于是他也就不再排斥了,只是每次都紧跟在石小满身旁,寸步不离。 徐婶见了还笑话:“多大的人了,难道还怕你丢了?” 孟寒是第一次吃粽子,一圈圈的线拆了半天也没拆下来,索性用牙齿撕咬,模样很凶残。就连对面的徐盛看了也忍不住嫌弃,进屋里找了把剪子放他面前,“这个总会用吧?” 孟寒捏着剪子咯嚓两下,不止把绳子剪了,就连粽叶也剪得破破烂烂,不过总算是能吃上了。白嫩香软的糯米团子映入眼前,孟寒眼睛一亮咬了一大口,入口香甜美味,献宝似地举到石小满面前,“粽子,好吃。” 石小满故意皱起鼻子装出一脸嫌弃,“我才不要你吃过的,我这里也有,哼。” 孟寒被嫌弃了,蔫蔫地缩回手默默地吃他的粽子,还不时地嘟囔几句:“香香不喜欢我了……” 石小满忍不住翘起嘴角,偏头正好对上徐盛的目光,她弯起眸子笑意盈盈,“马上就到芒种了,镇上到时候会准备祭花神,徐大哥会去吗?” 徐盛听罢微微摇头,“田里的水稻还要忙着打理,应该顾不上过去。” 一旁的徐婶忽地咳嗽一声,“田里最近已经没什么活了,水稻我打理也行,你那天要是没事,就陪着小满一块去吧。” 徐婶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倒是让石小满手足无措了,她原本就是随口一问……如今徐婶又重新提起了这个尴尬的话题,石小满垂眸假装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暗自唾弃自己没事瞎问什么。 孟寒听不懂几人的对话,从粽子上抬起头来疑惑地问道:“去哪里?” 徐婶心中喟叹,站起来说道:“我去灶房看看饭菜好了没,你们粽子别吃撑了,一会儿还要留着肚子吃午饭呢。” 徐婶走后,石小满把他脸上的一个糯米粒拈了下来,动作娴熟自然,“就是那天镇上有好玩的好看的,大家都在饯送花神,非常的热闹。” 一听有好吃的,孟寒眼睛骤然一亮,“我也去我也去,香香我也要去。” 石小满随口应道:“好啊,到时候一定叫你。” 她原本无心的一句话,没想到孟寒却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回去后徐盛拿的雄黄酒还在桌上摆着,孟寒趴在桌子上好奇地端详,“这是什么?”他凑过闻了闻,鼻子耸得老高,“好香。” 后院的瑞香正是发芽的时候,因为瑞香喜肥,石小满常常要到后面溪水边找曝晒的湿泥,随时保证土壤的湿润。她准备去后面柴房拿桶和木锹,一转头看见孟寒已经把酒坛打开了,正一个劲儿地闻呢。 石小满忍不住笑话他:“你是酒鬼吗?就知道喝。” 话音刚落他已经屁颠颠地跑去灶房拿了碗,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先是喝了一口赞叹道:“好喝!” 因为端午有喝雄黄酒的习俗,石小满过去就着他的碗喝了一口,抿了抿唇点头,“是挺好喝的。”如此也算是喝了,能够起到杀毒辟邪的作用。 孟寒喝了一碗还不够,又要转身去倒第二碗,被石小满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不许再喝了。” 上回他大清早喝多了胡说八道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石小满可不想再受一次惊吓。 孟寒眼睁睁地看着她把酒坛子封号放在柜子里,还是不肯死心,“嗯……” 石小满适时地堵住他的嘴,“我去后面挖些泥,你留在家里看家哦。” 孟寒有些不情愿,“那你快点回来……” “好的吧,我尽量。”石小满安抚他,不是不想带他一起去,而是有的地方湿滑土壤松软,她一个人已经自顾不暇了,再加上孟寒肯定会更加手忙脚乱。 她见孟寒已经乖乖地去到炕上躺着,这才放心地离开。 上回徐盛来帮她搭好凉棚,避免阳光直接照到,这是石小满头一回种瑞香没有经验,能不能成活还是个问题,她只能尽力而为了。 石小满走过林子时特意观察了一下地上的草木,都是一些普通的杂草,没看见什么稀罕的草药,更别说还有催|情功效。 她找到一个地方的湿泥很肥沃,铲了大半桶慢慢提回去,好不容易回到院子气喘吁吁地擦了擦汗,后悔刚才怎么没把孟寒带上,好歹还能帮忙提个重物。待她终于缓过神了,这才听见屋里似乎有难耐的哼声一直响着。 石小满疑虑地走到屋里一看,顿时火气从胸腔里冒了出来,走到炕头看着上面横七竖八躺着的孟寒,心中更火:“好啊你,越来越不听话了!让你不要喝,你竟然还学会了趁我不在偷偷喝。” 孟寒顺势拱进她的怀里嘤咛,眉头紧紧蹙起捂着肚子难受非常,“疼……救命,香香……我好疼……” 石小满这才发觉他的不对劲,不止一直喊疼,就连额头也都是汗,看样子不像是假的。她把孟寒扶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你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孟寒脸色苍白,“不……”话没说完忽地趴在炕沿上,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石小满连忙跳开到一边,回过神后给他拿了个盆子接着,“吐这里面。” 孟寒老老实实地端着盆子站在一边吐,到最后吐得没东西了,只剩下黄|色的胆汁,这才消停了下来。吐是不吐了,但是他仍旧喊疼,石小满问过之后才知道不光是肚子,就连头后面也疼。 拿水让他漱过口后,石小满简单地把地上清理了一遍,匆匆忙忙地把村里老大夫请了过来。 老大夫问了几个问题,仔细看过后说道:“怕是这雄黄酒喝的。” 石小满看了眼地上的酒坛子,不太确信地问道:“可是我也喝了,怎么没事?” 老大夫也说不上来,只告诉她因人而异,后来又开了几服药留下。石小满付过诊金把人送走后,一刻不耽误地去灶房熬药,好不容易把药熬好了,回到房间一看,孟寒已经因为折腾得太累,满头大汗地睡了过去。 第17章 芒种(二) 石小满想了想还是把他摇醒,“孟寒,把药吃了再睡。” 他这会儿已经疼得神智不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胡乱说道:“不睡……嗯,不会……” 石小满听了半天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好把药送到嘴边喂他,“来,张嘴。”活脱脱哄小孩子的口气,她估计这辈子也没对谁这般耐心过。 起初孟寒闻到苦味怎么都不肯张口,后来在石小满的半哄半胁迫下才勉勉强强把一碗药喝了。看着沉沉睡去的人,她颇有些心力交瘁,自从孟寒来到她家后,她便没有一天能安安心心地渡过。 趁他睡觉时石小满把屋里收拾了一遍,看到角落摆放的酒坛子,忍不住拿在手里细细端详,又闻了闻也没觉得哪里奇怪。以往她都是喝徐婶酿的酒,也没出什么事,怎么就偏偏孟寒有事了?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孟寒才醒,看样子是好多了,竟然一下床就喊饿。 “香香我想吃东西……” 石小满哭笑不得,“中午还没让你疼出教训来吗,就知道吃。” 孟寒脸色仍旧不太好,不过眼神却光彩多了,说话很有讨好的嫌疑:“香香说的对,我以后都不喝了。” 这可不像是孟寒说的话,石小满忍不住诧异:“你说的是真的?” 孟寒连连点头,“真的真的。” 热情的尽头让石小满看出端倪,她冷冷一笑,不吃他这一套,“别以为你及时认错了,我就不罚你了。” 孟寒被她看得心头发虚,小小地瑟缩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要怎么罚我……” 石小满沉吟片刻,故意吊他胃口,在他紧张的目光下悠悠开口:“嗯,我没想好呢。等我想出一个惊天大惩罚的时候,再告诉你,到时候你可别耍赖。” 孟寒一听不得了,想要反悔:“不……”一对上石小满的目光就蔫了,悻悻然坐回去,“好嘛,但是香香要记得心疼我。” 石小满话题一转,“肚子还疼吗?” 孟寒有模有样地揉了揉肚子,眯起眼睛脆生生地答道:“不疼了。”笑出两个小酒窝别提多可爱。 起初石小满还以为他是喝酒才导致的,后来想到上回喝梅子酒他也没事,想来跟喝酒没什么关系。但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就更不知道了,只能尽量让他日后少喝酒。 这次可是把孟寒折腾得不轻,他肚子虽说不疼了,但却开始一直往茅房跑。一个晚上就起了三四回,第二天直接瘫在炕上动也动不了,哼哼唧唧地要死不活的样子:“屁股好累……” 石小满端水一抖的手差点没整个洒出来,她无语地看了孟寒一眼,“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孟寒浑身脱力,连手都抬不起来,活像个刚被人糟蹋完的小媳妇。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就连石小满看了都忍不住食指大动。不过为了他的身体着想,石小满还是忍住了没上去蹂躏他,去灶房煮了粥给他端过来,给他补充点体力好继续拉。 孟寒刚刚把一碗粥喝完,就爬起来继续往茅房跑,边跑边哭:“香香救我……” 他这一病一直到芒种那天才见好,石小满原本想让他留在家里好好休息,可是他不听话非要跟着,还说什么:“我要保护你,你跟坏人在一起不安全。” 这个坏人指的是谁,他俩心知肚明。 徐盛赶着牛车过来,停在她家门口,正好迎上孟寒很不欢迎的目光。 孟寒抬腿在门口划了一条线小气吧啦的说:“不许你进来。” 徐盛握着绳子的手顿了顿,目光慢慢转到他身上,竟然难得地反驳一句:“那你也别出来了。” 正在孟寒犹豫要不要出去的时候,石小满已经收拾好了坐到牛车上,早已把两人的对话听了进去,还故意问他:“你不上来吗?” 孟寒下意识地去看徐盛,谁知道人家根本不看他,眼见着牛车就要走了,他着急地跳了上去,末了还忍不住解释:“我没说不出来。” 石小满没有揭穿他,不明白两人为何一凑在一起就互相看不顺眼。 镇上的人比往年都多,他们把牛车停在外面请人暂为看管,这才往镇子里走。山坡上有一家寺庙,镇上的人大都去那里上香礼佛,举办祭祀花神仪式,饯送花神归位。还有人家蒸了各色的花糕,用面捏成各种家畜的形状,再用蔬菜的汁液染上颜色,祭祀时作为贡品,祈祷来年有个好收成。 街上人摩肩接踵,他们好不容易来到寺庙前,却奈何怎么也挤不进去,门口堵了许多人都在等候上香祭拜。孟寒见一旁似乎有好玩的,便拉着石小满非要过去看,石小满拗不过他,被硬生生拽了过去。 原来只是山脚下有人在做法祭神,戴着奇怪的面具围着方鼎跳舞,口中念念有词摇头晃脑。 石小满总觉得这些东西很邪门,她不想让孟寒靠得太近,偏偏他不听话一股脑地往前面凑,拉都拉不住。气得石小满在后面对着他的背影咬牙,早知道就把人扔在家里算了!带出来净添乱的。 好不容易孟寒看完了,心满意足地拉着石小满的手念叨个不停,周围人声鼎沸石小满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什么?” 孟寒又说了一遍,可惜被人声盖过,石小满只看到他唇瓣动了两下,至于内容……完全没听见。 “再说一遍!”石小满在他耳边大声道。 孟寒于是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尽头说道:“坏人不见了!” 这下不只是石小满,就连周围的人也都停住了动作,全都愣愣地看着脸涨得通红的孟寒。 石小满环顾四周,这才发现真的把徐盛弄丢了,当下也顾不上周围人异样的眼神,拉着他就往回找。“你怎么才告诉我!”她忍不住埋怨,都怪刚才人太多了,她又一颗心都在孟寒身上,没顾得上徐大哥的情况。 孟寒在后面嘟囔:“我才知道的……” 他们回到刚才做法的地方,人都已经散了,只剩下几个还在清场的人。哪里有徐盛的影子? 石小满又回到住处等候的地方,可惜人太多人根本找不到,她站到一处较高的地方往下一看,乌压压一片全是人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更别说要找一个人了。 “都怪你!非要乱跑。”石小满对着孟寒责怪道。 孟寒被骂了很不高兴,更何况还是因为他不喜欢的人,于是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谁叫他不跟上来的。” “你还有理了?”石小满偏头睨了他一眼,本想揪住他的耳朵好好教育一番,但碍于大庭广众之下影响不好,只能作罢。 孟寒很识相地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不再说话,跟在石小满后面继续寻找徐盛的下落。然而他们把整个寺庙里里外外转了一遍,始终没看见徐盛的影子。 “他是不是扔下我们走了?”孟寒忍不住问道。 石小满顿住脚步,猛地一拍额头,“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孟寒略有不安,“他真的走了?” 石小满没回答他的话,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山下走,穿过层层人群很快到了山脚,到这人才算少了点。“我们去停牛车的地方等着,徐大哥肯定会回去那里的。” 孟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反正香香说什么他照做就是了,“那我们快点过去。” 这会儿已有陆续从山上下来的人,原本就狭小的街道更显拥挤,甚至还有几个赶着马车的,使得只有街道两旁能够过人。石小满带着孟寒从人群中穿梭,她甚至没工夫看前面的情况,以至于闷头直接撞在了迎面而来的人身上。 她反应过来后立在一边道歉:“不好意思,街上人太多,希望兄台你不要在意。” 来人摆了摆手示意根本没放在心上,转身就要离开,却在扫到石小满的脸颊时眼睛蓦地一亮,指着她又惊又喜道:“你不就是那个……那个臭丫头嘛!” 石小满眉心微蹙,这人怎么说话呢?然而一抬头看清他的脸后,蓦地收回表情转身就走。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镇上真小,而且镇上的人都很烦。 贾臻哪会让她如意,拽着她的胳膊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小爷我早就说过,下回见到你绝不轻饶,想必你还没忘记吧?” 石小满挣了挣没挣脱,只好改用语言沟通,“抱歉我对这话没印象,您要是没事能放开我吗?我赶时间谢谢。” “那怎么可以?”贾臻就挡在她的面前,端的是“你打死我我也不让开一步”的架势。“上回咱俩的事还没……” 话音刚落就被一个拳头重重地砸在? 闺房重地 第 6 部分阅读 “那怎么可以?”贾臻就挡在她的面前,端的是“你打死我我也不让开一步”的架势。“上回咱俩的事还没……” 话音刚落就被一个拳头重重地砸在脸上,他哀嚎一声向后倒去,捂着鼻子痛呼不已:“哪个王八羔子打我!” 孟寒站在石小满的身侧,瞪着他气呼呼地说道:“不许你拽香香!” 贾臻松开手一看血红一片,眼眶顿时红了,“你算哪门子……”他说到一半没了声音,怔怔地看着面前怒气冲冲的人。 “寒、寒寒?” 第18章 芒种(三) 街上人多,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路人驻足观看,有的认出了孟寒和贾臻两人,好奇之余免不了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石小满不想让更多人看见孟寒,带着他就要避开人群,甚至不管还处于震惊状态的贾臻。 “香香,香香你是不是生气了?” 一直到出了拥挤的地方,孟寒才在后面不安地问道。 石小满紧抿着唇不说话,她现在心情有些烦躁,却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一见她脸色不好,孟寒心里委屈但仍旧乖巧地认错,“你别生气,我以后不打人了……” 这事本不怪孟寒,石小满还想感谢他替自己解围,虽然方法不太正确。她正想转过身安慰孟寒两句,但眼光瞥见后面从人堆里挤出来的身影,登时脸色一沉,拉着孟寒就要快步离开。 “哎,你们等等我!” 身后贾臻不满地咋呼道。 石小满心中腹诽谁愿意等你,脚步不由的更快了一些。 然而她再快也比不过一个男人,没一会儿贾臻便一脸得意地截在两人身前,眼睛一转落在孟寒身上,殷殷关怀:“寒寒……” 孟寒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在石小满身后。 可惜贾臻不是那么轻易退缩的人,他随即上前一步扣住孟寒的手腕,“你怎么样了?为何会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她是不是欺负你凌虐你了?” 孟寒好看的眉头拧成一团,“不许你这么说香香。” 想来贾臻是以前跟在孟寒身后,被他打压习惯了,这会儿竟然老老实实地闭嘴,却是换了一个话题:“上回你出事,我爹死活不让我出门,后来再去就找不到你了,你没事吧?为何不回来找我?” 哪知孟寒却以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人好奇怪”。他对石小满说道:“香香我们快走。” 眼瞅着贾臻吃瘪,石小满忍住想要笑的冲动,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身前忽然横了一只手臂,往上看去是贾臻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看了看孟寒又看了看石小满,表情说不出的复杂疑惑:“他……到底怎么了?” 石小满微微抬眉,含糊不清:“就如同你看到的那样。” 说着举步欲走,可是贾臻却急了,眉眼里都是焦虑,因为不确信而急躁,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抑制不住地放大:“他是不是,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幸亏这处地方没几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石小满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孟寒直接不客气推开他:“你走开!你真烦。” 贾臻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寒的动作,竟然毫不反抗,身子僵硬眼神凄凉,似乎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你……孟寒……” 孟寒不理她,拉着石小满就要走,没两步回头冲他警告道:“不许你跟着我们。” 不知是孟寒的话起作用了,还是他委实不能接受这事实,贾臻是没有再跟上来。暗自松一口气的同时,石小满又情不自禁地同情起他来,如果忽略性别这一层关系,刚才的光景可不就是花心少爷抛弃痴心女么?嗯,她暗自揣摩了一下,觉得可以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卖给茶肆里的说书先生,说不定还能一举获利呢。 回到镇子外面栓牛车的地方,环顾周围一圈仍旧没看见徐盛的身影,石小满说道:“我们在这儿等等,徐大哥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孟寒哦了一声没有反驳,忽然想起来问道:“香香,刚才那个人是谁?” 石小满想了想很干脆地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日后要是看见他,千万不要对他客气。” “可是他为什么叫我寒寒?”孟寒蹙起眉头一脸反感,忽地哆嗦一下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一本正经地说道:“真恶心。” 石小满扑哧笑出声来,他的表情实在太逗趣了,“你叫我香香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恶心了?” 孟寒非但没有被这个问题问住,反而嬉笑着凑到她面前来,油嘴滑舌地说道:“不一样,香香叫我寒寒,我就不觉得恶心。” 石小满故作嫌弃:“我才不这么叫你。” “叫嘛叫嘛。”谁知道孟寒竟然跟她撒起娇来,拽着她的袖子一个劲儿地摇晃,清澈晶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期待的模样任谁都不忍心拒绝。“香香叫我寒寒,寒寒。”说着竟然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个小酒窝挂在脸上傻乎乎的。 石小满竟然被这双眼睛攫住了神智,勾起唇角说道:“寒寒。” “再叫,再叫。”孟寒大喜,眯起眼睛作享受状。 石小满掐了一下他的腰侧,“贪心。” 两人正在打闹着,没一会儿就看见徐盛往这边走来,神情凝重,见到他们已经在牛车旁等着,顿时放松了下来。石小满迎上去问道:“徐大哥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你。” “庙里人太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被挤去了哪里。”徐盛显然是对方才的情况心有余悸,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后来问了人才搞明白方向,想着到这里来等你们,没想到你们已经回来了。” 与之相反,孟寒似乎很不欢迎他回来,眼看石小满要掏出手绢给徐盛,连忙抢过来揣在怀里,眸子清亮充满敌意,“这是我的。” 石小满哭笑不得,“这是我的手绢。” “不管,就是我的。”孟寒揣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给抢了去。 难怪他这般不高兴,原本他跟石小满有说有笑别提多好,正盼着徐盛最好别回来呢,谁知道下一刻他就出现了。孟寒的小心眼儿一点都不少,香香是他的,别人都休想跟他抢。 石小满没办法,歉意地对徐盛笑了笑,“徐大哥别跟他计较,他就这样,小气得不行。” 徐盛点点头没说什么,倒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犹豫了半响还是递到石小满面前,挠了挠头很不自在,连话都说得不利索了:“这是我刚才路上看见的……你不是怕蚊子咬吗,这里面有藿香白芷,戴在身上能驱蚊子……我想着就给你买一个,反正也不是太贵,你看看如何。” 四角垂香囊用丝绣而成,上面缝着含苞欲放的莲花,颜色艳丽精致,散发出清香淡雅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石小满怔怔地看着,没想到上回无心的一句话他一直记在心上,心中蓦然涌出不知名的滋味,“你……” 徐盛以为她不喜欢,顿了顿当即就要收回去,“没事,我回去送给娘也是一样的……” 被石小满眼疾手快地截住,她轻笑道:“我也没说不要啊,这香囊很好看,我回去戴上试试,若是好用了日后多买几个备在家里。真是多亏了徐大哥记得,要不然我今年夏天一定又被咬惨了。” 她巧妙地绕开了让人尴尬的地方,既收了香囊,又不让徐盛觉得难堪,更是不着痕迹地把其中暧昧不清的痕迹抹去,避免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徐盛听出来了,孟寒可听不出来,他盯着香囊看了看,又盯着徐盛看了看,眼神简直能着火了,“香香才不要这种东西。” 话音刚落两道不同的视线纷纷落在他身上,他抬起下巴骄傲地哼了哼,眼睛余光瞥向徐盛分外挑衅,“我会给香香打蚊子,香香有我就够了。” 石小满扶额叹息,快闭嘴吧你。 好在徐盛没有跟他计较,回去之后已经过了午时,徐婶这两天去了隔壁娘家村里,听说她的弟弟正在跟媳妇闹矛盾,让徐婶为此操心不少。都快过了半辈子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谈,非要闹分家,徐婶便趁着这几天田里没有农活,早早收拾了东西赶过去。 反正回去家里也没人,石小满便请徐盛留下来,她去灶房做点饭菜给两人端上。看样子早上真把两人累的不轻,都安安静静地埋头吃饭,谁也不跟谁拌嘴,石小满乐的清闲。 孟寒还记得夹一筷子韭黄到她碗里,“你也吃。” 石小满眯眸笑了笑,“寒寒真乖。” 徐盛猛地被呛住了,不住地咳嗽。 石小满赶忙去给他倒水,“徐大哥怎么这么不小心?”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徐盛满脸通红地看了看两人,一脸的惊异,但又不知从何说起,遂摇了摇头:“没事,没事,不用管我。” 石小满将信将疑地应了声,转身正好对上孟寒的目光,“你那么高兴干什么?” 孟寒摇头晃脑,有滋有味地嚼着嘴里的烦,“不告诉你。” 竟然还有秘密了?石小满略有趣味地抬眸,这两人今天都怎么回事,一个赛地一个不正常? 芒种节过后,天气总是炎热湿闷,厚重的云朵停在天边将落未落,让人恨不得它能痛痛快快地下场雨来,也好过这样燥热沉闷的天气。阴翳将萌,暖气始盛,虫蠹并兴,使得石小满原本就不好的脾气愈发地浮躁,甚至孟寒都小心翼翼地瞅着她,生怕自己不小心做错什么惹她生气。 可惜尽管这般小心谨慎,如果有人要成心找麻烦,那就另当别论了。石小满把孟寒从炕上揪了下来,“这都日上三竿了还在床上赖着,快起床!成天就知道吃吃喝喝,好吃懒做,你以为我养你很容易吗?” 孟寒捂着耳朵坐在炕沿,刚睡醒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不满地嘟囔道:“香香不也是才起来……” 他们昨晚把家里都清扫了一遍,折腾到很晚才睡觉,今早日头升得老高了石小满悠悠转醒。不得不说徐盛送的香囊确实管用,她这些天都佩戴在身上,几乎再没有蚊子叮咬,睡觉也踏实许多。她转身看见孟寒还在抱着枕头呼呼大睡,横七竖八姿势难看,头脑没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伸了过去。 话现在收回已经来不及了,石小满咳嗽一声,“总之你快起来收拾好,今天去后院给我帮忙。”说着就往外走打水洗脸。 孟寒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正好是石小满的背影,他的眼睛眨了眨,仔细盯着石小满身后一处讷讷说道:“香香,你后面为什么红红的……” 第19章 芒种(四) 事后石小满对孟寒道:“把你刚才看的都忘了。” 孟寒正在捧着一碗粥喝的开心,陡然听到这句话不解地问道:“刚才看到了什么?” 很好,真是个上道的好孩子,石小满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吃饭吧。” 徐婶一直去了好几天都没回来,石小满这天正想去看看,她做了饺子盛好一碗准备送过去,顺便问问徐盛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才走到门口就看见徐婶撑着墙摇摇欲坠,脸色苍白眉头紧蹙,石小满赶忙放下东西来到身旁扶着,“徐婶你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徐大哥呢?” 徐婶正想说什么,忽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停住了,神色焦急地握着石小满的手,“他刚走,小满……快去追他,别让他出村子,快去……” 石小满心中疑惑,不由得埋怨道:“您都这样了,他还出去干什么?我先扶您进屋里吧。” 谁知徐婶竟然摇头,“快别管我了,就当徐婶求你了,小满,快去把他追回去来。” 石小满还在犹豫:“可是你……” “快去,快去呀!”徐婶很少有这样着急的时候,石小满当下便顾不上别的,交代了两句转身出去找徐盛的下落。 听徐婶的意思是他打算出村子,石小满便直接往出村的那条路追去,远远地就看到徐盛的身影,可惜追了好片刻才把人追上。她一直在后面叫着徐盛的名字,可惜徐盛就跟没听见似的,就知道一股脑儿地往前走。 石小满挡在他身前柳眉倒竖,指责道:“徐婶在家里病着,你不带她去看大夫还想去哪里?” 话一说完她对上徐盛的目光,当即一愣,从未见他如此盛怒的模样。面无表情,下巴紧紧地绷着,眼神坚毅沉着,连说话都比平常坚定:“你让开。” 石小满觉得他很不对劲,平常的徐盛虽然也话少,但他是温和憨厚的,从没有这样难以接近过。然而她一想到徐婶的话,想要退缩的心便坚定起来,“不行,徐婶让我带你回去,你就必须跟我回去。” 徐盛这才正眼看她,口气软了下来,带着些恳求:“我要去隔壁村里,麻烦你先带我娘去找看大夫,等我回来再把诊金给你。” 石小满有些气恼,这人是榆木疙瘩不成?“不是诊金的问题,而是徐婶求我带你回去,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我既然找到你了,今天就肯定不会让你过去的。” “我今天必须去……”徐盛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痛苦,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更是让石小满好奇了。 “出了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想法子解决。”她不禁放柔了声音。 在徐盛的叙述中,石小满才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原来徐婶前几天去娘家劝和弟弟弟媳,去的第二天身子便有些不舒服,她自己没放在心上,哪知道会越来越严重,最后甚至整夜整夜地咳嗽。哪想娘家的人非但没有管,竟然连关心都不曾有,昨天徐婶让侄女婿给自己包点药,谁知道人家竟然找了借口推脱,说什么找不到地方。 今天徐婶回来一见到徐盛便忍不住红了眼眶,徐盛是个极孝顺的孩子,见到这种情况岂能善罢甘休,于是便有了刚才的情况。 石小满表示可以理解,这娘家女婿委实不是个东西,然而徐盛要是贸贸然地过去,怎么看都不占上风。“徐婶现在还在家里等着,你先跟我回去,这事等徐婶病好了再说,你看怎么样?” 徐盛方才也是一时冲动,这会儿冷静多了,低头看了看石小满沁上汗珠的鼻尖,抿唇缓缓点了点头。 在看到石小满身后的人后,徐婶悬着的一心总算放了下来,便开始念叨:“你说你这样过去像什么样子?我只是染了点风寒,又不是什么大病,我还没来及拦呢你就看不着影了,你要是真过去了,这不是成心让人看笑话吗?” 徐盛原本闷头坐在一旁,听到这句话后猛地抬头,“这怎么能是笑话?你是为什么过去的,他们怎么能这么待你?这事怎么看,都是他们没理。” 这般思绪清晰,简直让石小满刮目相看,原来徐大哥着急的时候说话这么坚定利索。 然而徐婶却因为他的话气急了:“就算他们没理,这也是我愿意受的!我说了别管,这事你就不能管!”话落又咳嗽起来,短促剧烈。 徐盛见状欲站起来,却又忽然停住,低头站在一旁不言不语。 石小满一边给徐婶顺气一边劝说道:“我去请大夫来,徐婶您就别跟徐大哥生气了,他也是关心你才会这样着急。” 说着看了看徐盛,示意他过去表态,见徐盛缓缓站过去后,这才出门去请大夫。 村里的老大夫住在最西边,过去得好一段路,石小满把人请回来的时候徐婶看起来已经好多了,两人不知道谈了什么,脸色都有所缓和,徐盛也不再紧绷着一张脸。见她跟大夫一起回来,忙让人给徐婶看诊,忙前忙后手忙脚乱。 老大夫诊断后摸了摸胡子,徐徐说道:“最近天气湿气重,本就容易生病,再加上你娘心情积郁忧愁在心,又不及时看诊,这才导致今天的样子。不过好在不是什么大病,我开几帖药煎着喝,很快便能好了。不过切记别再动怒,好好养病最重要。” 徐盛听罢一一记下,又问了些忌口的问题才算罢休。 末了老大夫说道:“你们找个人随我回去抓药吧,三日的药量。” 石小满想让徐盛留下来多陪陪徐婶,正好两人好好沟通一下,遂说道:“我跟您去吧。” 起初徐盛不愿意,石小满好说歹说才让他打消了这念头。 路上老大夫忽然缓缓开口:“方才那是徐氏吧,最好别再让她做些重活了……” 石小满心中咯噔,“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老大夫竟然含糊道:“人老了身子难免薄弱,你身为人家媳妇,日后可要好好照看她的身子。” 石小满听罢哭笑不得,半天才问道:“大夫,您说这样说话,可是有损我的清白。我至今都没嫁出去呢,怎么就成了人家媳妇。” “哦?”老大夫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老夫还以为是早晚的事了,我看你与徐家的关系,也只差过不过门那一步形式而已。”末了还又捋着胡子重复了两边:“早晚的事,早晚的事。” 石小满不好跟他辩解下去,所幸大夫的家已经到了,一入门便是浓郁的药味。家中除了他还有个三十多岁的儿子,似乎正在里间给人看诊。 石小满便在外面等着老大夫拿药,百无聊赖地环顾了屋子一周,只见墙上嵌满了屉子,上面都写着各式各样的药物。里间传来声音,许是已经诊断完毕,便见一只手臂掀开帘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石小满看着来人,愣愣地没有反应。 倒是对方先一步反应过来,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拘谨尴尬:“你怎么也……” 石小满率先释然一笑,看向正在抓药的老大夫,实话道:“徐婶生病了,我来给她抓点药。李大哥怎么了?” 不知为何石小满的问题竟然让他更加不自在了起来,李铁刚的眼神飘忽,磕磕巴巴地答道:“前几天不小心摔伤了……今天来拿点伤药,没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自打上回不小心听了墙角,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后,石小满本以为日后会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如今猛地遇见,虽然委实窘迫,但到没她以为的那般手足无措,两人相互一笑反而能坦然面对了。 能怎么办?人家娘都打成这样了,别说她对李铁刚没哪方面的意思,就算是有,见了那样的场面恐怕也吓得不敢再有。 偏偏这时候老大夫的药抓好了,没有办法,石小满只好跟在李铁刚的身后出门。 为了不让他更加紧张,石小满一路上找了各种话题,可惜这人属于比徐盛更加不开窍型,无论说什么他都能下一句终结,让人无话可说。好不容易捱到徐婶家门口,石小满匆匆道别后一溜烟就跑了进去。 太可怕了,她似乎能理解毛毛为何总喜欢跑来找孟寒玩,相比之下,孟寒简直不能再可爱更多。 许是刚才路上走的急了,石小满还未进屋便觉得小腹一阵坠痛,连忙扶着墙缓一缓。她一般情况并不会这样疼,只是偶尔受冻了或者站久了才会,这会儿竟是怎么都缓不过来,只觉得腹下越来越痛,险些连站都站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疼极时有没有低哼出声,屋中似乎忽然有动静,在她还没看清楚时,怀中已经猛地扑进来一个人,“香香,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她原本就脚下虚浮,如果被这么一撞,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后倾倒,后背着地直直地摔在地上。 疼得石小满龇牙咧嘴,这会儿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只想把身上的人有多远扔多远:“孟寒,你给我起来!” 第20章 芒种(五) 孟寒似乎也发觉自己扑的不是时候,因为石小满明显一副要把他吃掉的表情,遂连忙爬起来站在一边乖乖认错,“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石小满强撑着墙壁站起来,正准备开口教育,徐婶和徐盛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只得先暂时闭嘴,末了恶狠狠地瞪了孟寒一眼以示警告,瞪得孟寒小身板抖如风中落叶,看起来好不凄凉。 “怎么了,怎么这么大动静?”徐婶拉着她进屋关切地问道,“脸色咋这么难看?” 石小满摇摇头把药递给徐盛,照大夫的话复述了一遍,催着他赶紧去煎药。 “没啥。”石小满嘿嘿一笑,如果不是嘴角别这么僵硬,或许可信度会更高。“徐婶你好好在家养病,我就不陪你了,先回去了。” 今天确实是麻烦她许多,徐婶也就不再强留,让她回去了。临走时见她脸色实在不好,还交代了几句,可惜石小满都没听进去。 路上石小满走快孟寒就走快,石小满走慢孟寒就小步小步地踱在身后,跟个受气的小媳妇无疑。 眼瞅着到了家门口石小满都不打算里他,孟寒顿时慌了,赶在她关门之前挤了进去,“我还没进来呢!” 石小满凉凉地睨了他一眼,“哦?” 就这一句话一个眼神,孟寒立马噤声了。 如果不是肚子实在疼的厉害,石小满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她心情一暴躁起来,可以说是六亲不认……她缓步走进屋里躺在炕上,身子缩成一团打算让疼痛自己过去,却在她昏昏沉沉想要睡过去的时候,腰上忽然爬上一只手掌。 石小满没跟别人说过,她其实很怕痒,尤其紧张的时候,身上无论碰她都会让她下意识地躲避。这会儿被人毫无预兆地摸了腰,她猛地在来人身上踢了一脚:“滚!” 孟寒猝不及防被踢下炕,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香香,你好凶。” 石小满把身子重新缩回褥子里,不消片刻的工夫就已经手脚冰凉,闷闷的声音透过被子传来:“我肚子疼,而且心情不好。” 孟寒锲而不舍地又爬了上来,在她身边躺下撑着下巴扬起唇角,笑意盎然地说道:“那我陪陪你,给你揉揉,你就不疼了。” 石小满在被子底下没吭声,想必是疼得不想说话。 孟寒便一直在她身边躺着,时而看看她时而看看房顶,又时而把玩起她的头发来。好不容易地没那么疼了,石小满这才觉得刚才对孟寒好像过分了点,但又拉不下面子去道歉,她左思右想半天硬声道:“你的手热吗?” 孟寒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前后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讷讷地说道:“不热了,凉了。” “……” 石小满身子缩了缩向他挪过去,直到两人的距离只隔着一层薄被,才拽着他的手覆在自己肚子上,“你刚才说要给我揉揉的,做人要言出必行。” 其实孟寒的手带着夏天的温热干燥,宽厚的手掌就这么覆在石小满的肚子上。起初孟寒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一低头就能蹭到石小满的头发,身前就是她好闻的气息,孟寒心中一喜,小酒窝嵌在脸颊:“香香不生我的气了吗?” 石小满低哼一声,“谁说的?你刚才把我撞那么一下,现在还疼着呢。” 闻言孟寒一阵紧张,忙要抽出手去看她的后背,手忙脚乱地就要掀她衣服,被石小满面红耳赤地拦住了。“你你干什么呢!” 孟寒就势把她整个抱住,双手双脚都环在身前把她牢牢锁在怀里,“那我给你捂捂,不疼了,香香乖,不疼不疼。” 石小满觉得好笑,抿唇无声笑了一会儿,却觉得这样的姿势太过亲昵,她挣了两下没能挣脱,脸上浮起尴尬:“孟寒,你放开我。” 然而孟寒却把她抱得更紧,脸上哪里还有愧疚,脸上满足地挂着笑意,模样别提有多荡漾。“不要,以后出门我都这样抱着你,香香就不会摔伤了。” 要是真这样出门那还得了,村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了。石小满不无嘲讽地想着,许是刚才挣扎中不小心蹭到了什么,直觉的身后有个东西在逐渐苏醒,坚硬地抵着自己的腰侧,慢慢变得灼热滚烫。 石小满顿时慌了,“孟寒你快放开我!” 孟寒沉重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下身竟然还不满足地往上顶了顶,发出一声低吟,“香香……” 她就知道躺在一起绝对没好事……石小满欲哭无泪,幸好这会儿肚子已经不疼了,可是要她挣开孟寒的力气,委实是一个难题。孟寒双手双脚都把她牢牢地扣着,身后还个坚硬的东西时刻威胁,石小满觉得人生真是再糟糕不过如此…… 孟寒低头蹭了蹭她的头发,声音难过又沙哑地问道:“香香,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石小满惊讶地张了张口,从没想过孟寒会问这样的问题。她一直以为孟寒傻了,便自然而然地不会懂得这些道理,故而能避开便避开此类话题,即便实在避不开也是随口敷衍过去。 然而如今他竟然问……为什么不能进去? 苍天呐,石小满内心在呼喊,来一道雷把她劈死吧,她该怎么解释? 全然不知道孟寒是跟人学来的,那天晚上的场景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般,闲来无事就会回忆两遍,想着跟香香这样那样……香香身上真香,软软的,娇娇的,摸起来可舒服了。 石小满努力酝酿了一下语言,苦口婆心地解释道:“是这样的……孟寒啊,这种事只有夫妻才能做。所有不是夫妻的人做这种事,都是耍流氓,是要遭天打雷劈万人唾弃的。” 她见身后孟寒没有反应,循循善诱,“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给你好好解释,我一不是你媳妇二还不是你媳妇,你说这,这怎么可以呢对不对?” 身后半响没有动静,孟寒的手脚似乎又缓缓放松的趋势,石小满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便听见他蛮横地一声:“我不管!” 他蛮不讲理地说道:“那香香给我当媳妇不就好了!”说着竟然一个翻身把石小满压在身下,星眸倔强定定地盯着她。 石小满也急了,“你以为娶个媳妇就那么简单啊?想让我给你当我就给你当了?”她对上孟寒的眼睛一脸严肃,掰着手指头数:“既要聘礼还要礼金,这些你有吗?” 孟寒一脸疑惑:“什么是聘礼?什么是礼金?” 石小满想了想,简单地解释道:“就是你若想娶我过门,必须得拿彩礼和钱来。” 孟寒喜形于色:“有这些就可以娶你了吗?” 石小满笃定他拿不出以上两样,遂点头肯定道:“可以。” 哪知孟寒竟然立马从她身上翻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任凭石小满在后面怎么叫都没用。 自打有了聘礼那一说,孟寒这些天不知道在忙什么,成天早出晚归跑的不见踪影,回来问他去了哪里还神秘兮兮地摇头,“不能告诉你。” 自从一次他过了傍晚才回来后,回家的时间逐渐往后推迟,甚至天都黑透了也不见人影。石小满正不安地在门口张望,眉心拢起,他什么都不知道,还那么好骗,万一被人给欺负了怎么办? 正想着要不要出去找找,便见远处朦朦胧胧有个人影在向自己走来,身姿挺拔在薄薄的夜色中清隽非常。孟寒神态疲惫,但眉眼里却是笑意,正乐呵呵地往家里走,一抬头看见前面抿唇不语的石小满,连忙快步走了上去:“香香!” 石小满上下把他看了看,出了衣服有点脏哪里都好,又就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他的脸,没有一处受伤,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绷着脸问道:“你去哪了?” 孟寒笑眯眯地从背后拿出两样东西,左边手心躺把简单的木梳,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右边手心是几个铜板,约莫有十个左右。 石小满微微怔忡,缓缓抬头对上孟寒献宝般得意的目光,虽然心中已有答案,但仍不确信地问道:“这是,这是什么?” 孟寒飞快地说道:“聘礼和礼金。” 他等了半天都没见石小满有何动静,于是催促道:“快收下呀,香香。” 石小满恍惚之间听到他的声音,正抬手准备接住,忽地想到什么停在半空,疑惑不解:“可是你哪里来的钱?” 孟寒闷不吭声,避而不答这个问题,眸子飘忽不定,仍在催促她收下这两样东西。 他这个反应让石小满越想越不安,“你,你该不会是……” 孟寒把东西往她面前又送了送,声音里有了点恳求的意思:“你收下,快收下。” 石小满心中一软,把木梳接了过来,看了看他另一手里的铜板,接过来数了数正好十枚,于是说道:“正好十个,十全十美,我就当先替你保管了。” 孟寒见她终于收下,喜滋滋地跟在身后,“那我可以娶你了吗?香香就是我媳妇了吗?” 石小满手一哆嗦,咳嗽一声说道:“让我想想。” 她原本以为使了缓兵之计,孟寒过几天就能忘记了,谁知道他竟然记的比谁都清楚,一天三次地问道“想好了吗,香香你想好了吗,香香你为什么还没想好”,问得石小满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她一直不清楚孟寒哪里来的钱买木梳,可是问他他却守口如瓶,捂着嘴巴半个字都不肯说。 直到有一天人家找上门来,石小满才顿悟,难怪前段时间孟寒为何回来得这么晚,原来是把人家院里种的茄子摘了,偷偷拿去镇上换钱! 好在这家不是难缠的主,只让赔了茄子钱,也没再追究下去,只说让石小满好好管教,日后别再做这样的事。石小满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孟寒虽然傻了,但骨子里还保留着以前的劣根性,他会做坏事,却无论如何都让人恨不起来了。 石小满把孟寒买给她的木梳和十文钱找出来,压在枕头下面,一转身正好看到孟寒在门口站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 第21章 夏至(一) 杏村今日来了位不速之客。 约莫午时时刻,石小满正在准备午饭,就听见外面一片嘈杂,往常路上都是十分清寂的,偶尔有高声交谈的声音,却从未这般热闹过。石小满虽然心中疑惑,但按捺着好奇心又添了一把柴火,开什么玩笑,屋里已经够热了,外面的太阳她不想再去感受一下。 只听见孟寒蹬蹬跑了出去,又蹬蹬跑回来跟她挤在灶房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明显有话要说。过了一会儿,果不其然憋不住了:“香香,你不要出去。” 石小满纳闷地看了他一眼,好端端的为何说这个?“我没打算出去。” 得到她的答案,孟寒手舞足蹈开心地在她身边晃悠,险些打碎了灶台上摆放的碗,后被石小满赶了出去。 好不容易饭做好了,她将将走出来拿下头巾,正准备喊孟寒去端饭,抬头却见门口堵了一大票的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家里,有的甚至还端着碗就跑来了。她心中疑惑,擦了擦额角的汗往门口走去,还没走到一半,便见人群自发地散开了一条路,从中缓缓走来一人。 衣着光鲜,姿态桀骜,神采飞扬,面目……可憎。 石小满估量了一下这会儿关门已经来不及了,定定地站在原地,眯眸看着大摇大摆走近的来人。 贾臻在村民看热闹的目光下停在她面前,故作风雅地摇了摇折扇,然而张口就把这一切假象打破了:“这破地方,让小爷我好一顿找。” 石小满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理也不理,对门口的各位乡亲邻里笑着说道:“这会儿天挺热的,大伙要不要进来看?我给你们端碗水喝?” 要是这话再听不出来意思,可算白活这么多年,门口的人均摇头笑道“小满妹子真客气不了不了我们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人群转眼间四散,各回各家。 贾臻还在后面感慨:“这里的人真热心,我一说是来找孟寒的,各个都要领着我过来。”说罢眉梢上扬别提有多得意。 待人全都走后,石小满这才正视他,上上下下扫视一遍,凉凉地说道:“在我还没赶你之前,能自己出去吗?” 贾臻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孟寒呢?叫他出来,小爷有话跟他说。” 端的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他对孟寒可谓是情比金坚,爱比海深……呸,石小满在心中暗暗唾弃,胡思乱想什么呢。她走到灶房门口,脚边正好有一盆不知接了多久的雨水,她端起盆子抬眉:“当真不走?” 贾臻后退两步,“你想干什么?告诉你,你今儿个若敢……” 话没说完,只听哗啦一声,水在空中扬起弧度,精准无误地尽数落在他的身上,转眼成了落汤鸡,在炎炎夏日中竟然有丝透心凉的感觉。 孟寒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站在屋子门口拍手欢呼道:“香香好棒!” 自然接收到两道意味不同的目光。 贾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怒瞪着眼前的人,“要不是小爷我不打女人,定不会轻易绕过你这泼妇!”说着上前走了两步,气势汹汹,面色狰狞。 孟寒一个箭步挡在石小满身前,脸色一正严厉地说道:“你走。” 若是以往,孟寒一定会率先过来踢他一脚,把他抡在地上再好好地教训 闺房重地 第 7 部分阅读 若是以往,孟寒一定会率先过来踢他一脚,把他抡在地上再好好地教训一顿,而不是这般软绵绵轻飘飘地说一句“你走”……这人是谁!贾臻终于忍不住爆发,咒骂一句后掰着他的肩头道:“你该不是真傻了不成!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我是贾臻!老子是从小跟你玩到大的贾臻!” 孟寒神色有些黯淡,他垂眸小声地反驳:“我不傻……” “你这哪还叫不傻,傻子一般都说自己不傻!”贾臻急了,这会儿只想把他骂醒,全然没注意孟寒愈加难过的眸子。 石小满在后面见他不出声了,头埋得越来越低,从他身后出来狠狠推了贾臻一把,拧眉不客气地道:“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你赶紧离开我家,日后要是再敢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换做别人说这样的话,贾臻肯定会一笑置之,然而他看了看身前气势汹汹的石小满,却觉得她当真会做出这样的事。可多年来横行霸道的经历告诉他,不能退缩,不能窝囊,于是他顽强地说道:“你便是打断我的腿今日我也要跟你说了,我来的目的是为了把寒寒带走。他为何跟你住在一起我不追究,但他从小跟我情同手足,出了事理应由我负责,你算哪门子东西?” 最后一句把石小满气得够呛,她这算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当下点点头抿唇道:“好,你就把他带走吧,我看你要怎么负责。” 她说完正欲回屋里去,但是孟寒听了刚才的话却慌了,以为石小满要把他送给别人,“香香,香香你别走!” 他挥开贾臻的手要追上去,但是却被一把拽住,贾臻还没来得急说话,孟寒已经一个拳头挥了过去。“都是你,都怪你!香香不要我了,你走!” 他这拳头落的不轻,贾臻摸了嘴角一看,得,这回是真见血了。“你为个女人跟我生气?她有哪里好的,你是着了她什么道?” 孟寒粗着脖子吼道:“香香哪里都好!” 声音大得连里面石小满都吓了一跳,更别提在他面前的贾臻了。贾臻皱起一张脸不满道:“吼什么吼?我说她好还不行吗?但是寒寒,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我爹说了,他认识有个大夫能治好你。” 孟寒心里清楚大夫是给人看病的,他甩开贾臻的手固执地说:“我没病。” “可是你……” 他声音又放大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安和焦躁:“我没病我就是没病!” 这模样,饶是贾臻也忍不住心疼起来,他举起手来无奈地说道:“好好,你没病,是我有病。”过一会儿他见孟寒情绪稳定下来了,复又小声地引诱道:“但你看,你一直住在这也不是个事儿啊。你家又不在这里,镇上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你家房子呢,你爹死了,还有你爹的妻妾儿女她们……” 孟寒眨了眨眼睛,想必没听懂。不过他也没兴趣再听下去,转身跑进屋里坐在石小满身旁,偎在她身边殷殷期盼:“香香,你不要我了……” 石小满刚做好的饭菜还没来得及吃,她一个人盛了饭正要开动,怀里陡然扑进来一个人,扑闪着清澈的眸子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她咳嗽一声,摸了摸孟寒的头语重心长:“不是我不要你,而是有人非得带你走。他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他是你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你本来就应该跟着他走……我嘛,我跟你非亲非故,当然没有理由强迫你留下了。” “我不跟他走。”待她话音刚落,孟寒便坚定地说道。“我跟香香成亲了,香香是我媳妇,我不能离开媳妇。” 这话正好落在门口的孟寒耳中,他震惊地在两人身上逡巡一遍,不可置信道:“你们……” 石小满假装淡定地拾起掉落的筷子,她在心中默默念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孟寒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香香收了我的聘礼和礼金,就是我的媳妇了。” 上回她把梳子和铜钱放在枕头下面正好被孟寒看见,孟寒还穷追不舍问了好久,“为什么要放起来?香香你不喜欢吗?” 石小满安抚他许久,“好的东西就应该一直保留着,知道吗?” 虽然孟寒得来的方式不太好,不过确实是他一番真心,况且人家找上门这事石小满一直瞒着他。石小满觉得这东西她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倒不如好好放着。 这会儿被他拿出来说,石小满斜睨了他一眼,手枕着脸颊轻飘飘地开口:“那你告诉我买梳子的钱是哪来的?我的聘礼可不能收不清不白的钱。” 果然一提到这个话题孟寒就没了底气,他憋了半响悻悻然开口:“不是……是茄子换的……” 石小满哦了一声,故作疑惑:“可是我记得家里没有种茄子呀,你上哪摘的茄子?” 孟寒在她的目光终于扛不住招了,声音嗫喏地告诉她是在别人家摘的,说罢小心翼翼地掀眸看了石小满一眼。他本以为石小满会生气会责怪他,但没想到她只是低头翘起嘴角,没一会儿揉了揉脸颊正色:“以后不许这样了。” 孟寒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香香不喜欢,我就不做。” 一旁贾臻将这光景看在眼里,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他曾几何时见过孟寒这般模样?这样乖巧满足地贴在另一个人身边?还对她的话言听计从? 要说先前贾臻对孟寒到底傻不傻这个问题有些质疑,那么现在,他是半点也没有了…… 贾臻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这人。 第22章 夏至(二) 经受过一次打击后,贾臻在家思考了两天。 思来想去一个鲤鱼打挺,去他爹口中的名医家把大夫请来,沿着山坳一路颠簸,终于再次来到杏村。 他已经做好了不被待见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真正到了石小满家门口,却发现人家连门都不给他开。 同行的大夫年岁已高,有名望的老大夫大都脾气不小,折腾了一路赶到这么个偏僻的村子,又吃了个闭门羹,多少有点不高兴。“贾少爷,你莫不是诚心刁难老夫?” 贾臻蹲在石小满家门口,本就不耐如今再听这么一句,自然上火:“你这老头子怎么说么说话呢,小爷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乐意来呢!” “你……”老大夫气得甩了甩袖子,若不是看在贾掌柜的面子上,他一把老骨头了自然也不愿意过来。“罢了罢了,你看现在怎么办吧?” 贾臻正在烦躁,站起来又敲了两回门,依旧没人回应。 “哟,这不是那天来的……你是来找孟寒的?”身后蓦地有道声音。 他回头看了看,连忙做出谦和有礼状,但是上扬的眉梢和嘴角弯起的弧度,都在在显示出他的狂妄和无礼。“正是,不知他们是不在家还是……” 妇人热心地指了一个地方,“我刚才看见他们在后面小溪里洗衣服呢,估计这会儿该回来了,你要不再等等……” 正说着就看到那边有人影走来,贾臻眯起眸子,可不正是孟寒和石小满两人嘛。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孟寒在身后乖乖地端着木盆,小酒窝迎风招展,模样喜气洋洋。尽管贾臻已经接受了他这个样子,但还是不能习惯…… 正惆怅着两人已经走了过来,石小满见他又来了,眉梢微抬打趣道:“贾少爷是很闲吗,每天花两个时辰来这里累不累?” 贾臻别开头,“小爷不是来找你,我这回来是有正经事。” “是吗?”石小满说着推开院子门,转眸正好觑见一旁年迈的老人,心中约莫了然,“是为了……孟寒?” 孟寒被提名,下意识往石小满身边缩了缩。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缓缓道:“正是,正是。若是姑娘不介意,可否让我们去屋中短坐片刻?这人年纪大了,站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住了……” “坐是自然没问题。”石小满让开身子,她把孟寒推了出来,“若是别的,你们得问他同不同意。” 孟寒自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他很热心地请了老人进来,却把贾臻堵在门口,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不能进去。” 贾臻傻眼,“我为何不能?” 孟寒气呼呼地在他面前关上门,“就是不能,你一来香香就会赶我走。” 好在贾臻反应及时,一只脚卡在门缝里,硬生生地把门破开,横眉竖目,“小爷我今儿个就进来了,怎么着?” 孟寒抿唇看着他,半响没说话,扭头走进了屋里。 “嘿。”贾臻稀罕地看着他的背影,还以为他又要跟自己打起来呢,都做好了接招的准备,怎么这就轻易地走了? 殊不知孟寒是到屋里守着石小满去了,他要好好跟小满说,这个人不安好心,以后都不能让他进来。木盆早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他只管在石小满身边腻着,眼睛牢牢地盯着面前的老大夫,眼下看谁都不是好东西。 正好贾臻拾了他掉地上的木盆,里面还有几件衣服弄脏了,贾臻把东西摆放在几人面前,对着孟寒道:“你连衣服都洗不好,你还留在这里添什么乱?倒不如跟我回去把病治好了,到时候你若还想再回来,我定不会拦你。” 石小满正在跟老大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猛地看见贾臻阴沉的脸,转头再看身旁孟寒眼眶红红的,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盆脏衣服。 偏偏贾臻还不肯罢休,继续挖苦道:“你别以为躲在这里当个傻子就没事了,现在镇上的都在看你家笑话,虽说你爹那些妾室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但好歹还有你爹的孩子呢。你觉得你这样合适吗?”他话里咄咄逼人,越说越慷慨激愤:“小爷要不是看在咱俩的交情上,也不至于三天两头地往这里跑!今儿个你愿意跟我回去最好,不愿意就是绑,我也得把你绑回去!” 孟寒蓦地抬头,泛红的眼眶愤怒地看着贾臻,拳头在身旁紧紧捏着,大声说道:“我不是傻子!” 贾臻猛地被他气势唬住,反应过来后丝毫不退让地吼回去:“你就是傻子!” 孟寒没再说话,一声不吭地端起木盆冲了出去,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还在愣愣听着两人对话石小满被撞了一下,眼看着孟寒的背影就要消失,连忙站起来跟上去:“孟寒,你去哪里!” 然而他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回答,竟无半点回应。 石小满立在原地看了贾臻一眼,讥诮地开口:“贾少爷可是满意了?效果达到了?” 贾臻垂眸,忽地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甚是满意。” “既然这样,轮到我说了。”石小满双手环抱,面容很平静,眼眸却犀利无比,“或许你不知道,孟寒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当时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倒在地上,若是没有我估计撑不到今天,也就没有你什么事,更没有你说的那些妻妾什么事。所以你明白了吗?现在他这条命是我的,该如何做,该去哪里似乎轮不着你开口。” 她不等贾臻出声,又继续道:“据我所知,你跟孟寒以前似乎恶名远扬,作恶多端。别说家里的事了,几个月大的孩子都差点被他冻死,又怎么会管那些?” 贾臻仿佛被堵了嗓子,“你怎么……” 石小满截住他的话:“所以贾少爷是有何居心呢?” 贾臻说不出话来,许久不知才无声低笑道:“我能有什么居心呢?” 他看着孟寒离去的方向,“只是他家出了那样的事,镇上的人都在议论的时候,小爷我忽然顿悟了而已……” 他每回路过孟府大门,看着上面官府查封的贴条,总能听见过路的行人议论“善恶终有报应”。贾臻一开始还会作势要教训对方,然而说的人那么多,他哪能教训得过来?听着听着就耳濡目染了,回想以前两人做过的事,竟然还觉得有几分道理…… 贾臻这般想着,却对那些人道:“老子即便错了,也轮不着你们这群孙子教育!” 如今终于找到孟寒的下落,得知他傻了以后,那股强压在心头的想法愈加强烈。他见不得孟寒这个样子,孟寒不该是躲在一个女人身后畏畏缩缩的,他宁愿孟寒向上回那样跳出来抡自己一拳。 石小满不知道贾臻心中的想法,沿着孟寒离去的身影追了过去,原来他是要到方才的溪边。远远地看着他蹲在地上埋头认真地洗衣服,似乎在跟谁赌气一般,同一件衣服搓了又搓,嘴唇紧紧地抿着,下颔微崩一言不发。 这个样子石小满再熟悉不过,他一生气便会这样,闷不吭声的任谁说都不理。 石小满走上前去蹲在他身旁,枕在手臂上偏头看他:“孟寒。” 他不说话,还是顽固地洗那那件可怜的衣裳。 石小满又轻声唤道:“寒寒?” 孟寒向来对这声没有抵抗,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安地问道:“我连衣服都洗不好,我是傻子……香香,你会不要我吗?” 石小满眯起眸子,贾臻这玩意儿真是把他刺激得不轻。她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孟寒的肩膀,肯定地说道:“当然不会了。” “那……那如果我做了坏事呢?”他又问。 石小满以为他是说以前的事,遂摇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孟寒低头想了一会儿,“可是刚才那个人……” 石小满握拳,柳眉倒竖一本正经,“放心,你是我的人,我不会轻易让他带你走的!” 这下孟寒满意了,衣服一扔张开双臂满足地抱住她,埋头在她脖颈处磨蹭,“香香最好。” 石小满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正好对上不远处一人的视线。 在安慰过孟寒受伤的心灵后,石小满正在酝酿怎么开导他,让他接受贾臻这人。不想正主已经大摇大摆丝毫没有愧疚地走了过来,大大方方地坐在孟寒身旁,端的是哥俩好的架势,“寒寒?” 孟寒看了他一眼,当即把头扭向一边理也不理。 贾臻却丝毫不介意,耸肩不以为然道:“小爷同你认识二十年,打过不下数十场架,如今只不过说了你几句,你便要不理我了么?” 孟寒纠正:“我不认识你。” 贾臻轻哦,眉梢上扬,眼波含笑,“这不就认识了么?” 第23章 夏至(三) 贾臻这些日子频繁地出现在他们视线里,上回请来的老大夫最后也不了了之,后来他又说尽了好话人家才肯跟着再来一次。 孟寒本来万般不情愿,但是看在石小满也跟着劝说的面子上,才不情不愿地让大夫诊断。 镇上人看病就是比村子里讲究,老大夫捏着胡子细细把过脉后,才悠悠地说道:“这情况老夫也说不准……许是先前头部受了重创,导致脑颅内有积血堵塞,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因为拿捏不准,我也不好轻易说有何办法医治。” 贾臻听罢就要上前,不满地蹙起眉头,“亏你还是我爹口中的名医,怎么什么都说不准?那小爷今日是请你来干嘛的?莫非是喝茶不成?” 老大夫不咸不淡地觑了他一眼,缓缓道:“老夫来这些许时辰,可没见着半碗茶水。” 闻声,石小满连忙倒了碗水递过去,笑容讪讪:“方才一时情急竟然忘了,请大夫您别见怪。” 老大夫接过后放在一旁,也不见有喝的意思,面容却是缓和多了。他又翻了翻孟寒的眼皮,在他脑后一处摁了摁,问他感觉如何。 孟寒眨了眨清亮的眸子:“没有香香摸的舒服。” 在贾臻暧昧促狭的目光下,石小满咳嗽一声尴尬道:“大夫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老大夫拈了拈胡须,又摇头叹息:“看样子只能慢慢等了,若是幸运的话,大概两三个月便能好。” 贾臻目光灼灼:“若是不幸呢?” 老大夫如实告知:“少则三五载,长则……一辈子便是如此了。” 贾臻怔忡,眼神复杂地落在孟寒身上,后者回之不屑的眼神,他急切地说道:“怎么能是一辈子!他,他……”说着情不自禁地伸手指着孟寒,“他若是一辈子这样,那就全毁了!” 老大夫已经站起来收拾药箱,闻声看了他一眼,“这些不是老夫说了算,一切只能看造化了……不是老夫不想医治,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送走老大夫后,孟寒情绪有些低落,他抬眸殷切地问道:“香香……你不喜欢我吗?” 石小满纳闷不解,“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孟寒低头,“你一定不喜欢我……” 这会儿贾臻不在,想必是送大夫回去了,这些天他隔三差五地就往杏村跑,竟然也不嫌路途遥远。 石小满忽然想笑,便低头迎在他面前,眉眼弯起,温润柔和,“谁说的?”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却又蓦地定住身子,两人视线在空中胶着。孟寒墨点的眸子漆黑发亮,熠熠生辉地看着石小满的脸颊,却扭头一声不吭,脸上明显写着“我伤心了我很难过”。 石小满不知道他为何闹起了别扭,但却只觉他这次跟往常都不一样,摆正他的身子凝视着他,试探地问道:“你不喜欢大夫来吗?那我们下次不让他来了?” 孟寒瘪瘪嘴,泪水在眼眶地泫然欲泣,模样委屈可怜,“不喜欢……” 石小满没想到看个大夫竟能让他伤心成这样,想着这孩子的心也太脆弱了,当下连忙柔声安慰:“不喜欢那我们日后都不看了,别哭啊……” 话音刚落,孟寒的泪珠便扑簌落了一下,明亮的眸子含着埋怨控诉。在如此目光下,石小满竟然陡升一种罪恶感,好似对他做了多么天怒人怨的事。 “你你你哭什么?我没对你做什么吧,别哭了好不好?”石小满当即手忙脚乱,举着袖子就要给他擦拭眼泪,偏偏孟寒哼了一声不让她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留下她一人目瞪口呆。 这是……她这是被拒绝了? 从来都是孟寒缠在她身边香香长香香短地叫着,猛地被一忽视,石小满当真非常不习惯。她追到屋中想一探究竟,便见孟寒已经躺在炕上脸朝着墙壁,只留着屁股对她。 石小满绕到炕头,拽了拽他的衣服小声唤道:“孟寒?” 窗外光束穿透叶隙照射在他身上,斑驳光影落在他硬朗的身躯上,薄薄睫羽微微颤动,在眼眶底下打出一圈扇状阴影,俊朗的面容上泪痕清晰。石小满竟然怔怔地看痴了,从不知道男人哭起来也是这般好看。 孟寒没有理她,又重重一哼翻了个身重新睡去,竟似个闹脾气的孩子。 石小满禁不住莞尔,“我虽然知道你在生气,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炕上人如泥塑一般,动也不动。 石小满佯装无奈地耸肩,“好吧,你不愿意告诉我。你连心里话都不愿意跟我说,还想让我给你当媳妇呢,我才不愿意。” 见他微不可查地挪了挪身子,石小满继续道:“人家夫妻俩都是互诉心里话的,既然你说我也不勉强……哎,罢了罢了,我还是去找别人吧。” 说着转身欲走,孟寒却猛地坐起来扑到她身上,身子一翻把她压在炕上,脸贴脸四目相对,他用四肢把石小满牢牢困住。“不许去!” 石小满眸中狡黠一闪而过,她哦了一声满怀疑窦,“为什么不能去?还是说,你愿意告诉我了?” 一提到这个问题孟寒周身的气场便弱了下来,他低头半天蚊子般瓮声道:“愿意了……” 然而这话过后确实再没下文。 石小满挑眉,“那你说呀。” 他支支吾吾含糊不清,最后干脆捧着石小满的脸期期艾艾道:“我这样不好吗?香香你,希望我变成别的样子吗?” 石小满一愣,随即愕然,原来他一直在介意方才大夫说的话。他虽然听的不是很懂,但却隐约能猜到,香香想让他变成另一个样子……可是是什么样子呢?他一点印象也没有,那还是他吗?孟寒很困惑,总觉得香香不喜欢自己了。 至此石小满才清楚他纠结的是什么,无力之余又好笑又好气,她眨着漂亮的杏眸认真地将孟寒看着。心中泛起丝丝缕缕柔软的情愫,不重不缓地击在心口,瞬间酥麻软糯成一片。 她听见自己声音不疾不徐地说道,声音透着轻快:“你这样很好啊。” 孟寒显然不信,“那你们……” “那不一样。”石小满顺着将手抚在他脑后,一下一下顺毛般地温柔拨弄他的头发,“我们是担心你,希望你的身体能好好的。虽然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现在的你……如果你病好了,可能我们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这样一想,其实我一点也不希望你好起来。” 她说得语无伦次,连自己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却是私心想着孟寒一直这样也未尝不可……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残忍? 然而孟寒却听懂了一句,他顿时眉开眼笑,跟得了糖似的又重复问一遍确认道:“香香喜欢我?” 石小满思忖后颔首,毫不避讳:“嗯,喜欢。” 孟寒心满意足,方才不开心的事转瞬抛之脑后,紧紧地抱着她嬉笑道:“我也喜欢香香。” 窗外阳光正盛,蝉鸣阵阵,燥热的天气丝毫不影响屋内两人的心情。孟寒似乎抱上瘾了一样,没有要撒手的意思,香香小小的软软的抱着真舒服啊。 屋外却忽地响起咳嗽声,贾臻站在门口一脸促狭地看着两人,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坦然自若地解释:“我忽然想起来有事要办,真不是有意要打扰二位……的雅兴。” 才怪。 他脸上分明写着“我看到了我真的什么都看到了”,还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别扭。尽管如此被人撞见如此一幕,石小满还是忍不住脸泛潮红,从孟寒身下钻出来理了理一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淡定,“你要办什么事?” 贾臻从外面抱进来十几匹布,声势浩大,“方才差点把这堆东西忘了,你跟寒寒一会儿帮我点忙,给周围几家邻居送去。” 石小满粗略看了下,那些布有葛布粗布,还有质量较好的棉布,上面绣花精美纹路清晰,估摸着价格不低。她抬眸看疯子一样看着贾臻,“你要把这些全送人了?” 贾臻丝毫未觉地颔首,“这是我偷偷拿出来的,赶紧趁我爹没发觉前送出去了。” 石小满仍旧无法理解,惊异地问道:“为什么?” 反而贾臻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自然是为了让他们好好关照寒寒了,否则你以为什么?我看上你们村里哪家姑娘了?”说罢竟然还不屑地嗤笑一声,好像她们村里的姑娘都多入不了他眼似的。 石小满简直无法理解,“你何必要这样做?难道不送这些东西,他们就能随意欺负孟寒了吗?”脑中倏然闪过什么,她浑身一个激灵,不可置信地盯着贾臻,“你为何这般操心他的事?你看不上我们村里的姑娘,难道你……” 难怪他对孟寒这般死缠烂打,难怪他总三天两头地跑来……石小满心中啧啧赞叹,好一个不为世俗伦理所拘束的奇男子…… “收回你的眼神,小爷我不是你想的那样。”贾臻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他挠了挠脸颊不自在地说道:“小爷早就心有所属了。” 石小满收起怜悯的目光,又忍不住心中好奇,“是哪家姑娘倒了八辈子血霉?” 谈到这个话题贾臻便开了话匣子,虽然他话匣子从来没关过。他眉梢飞扬,眸子晶亮粲然,“说起来那姑娘跟你有几分相似,不过可比你温柔可爱。她是镇上风月楼的招牌,名叫菀柳。” 第24章 夏至(四) 言罢,只觉得石小满半天都没有动静,贾臻便嘲弄道:“怎么,自叹弗如了?” 石小满滞了半响,思绪从飘渺中收回,平淡地莞尔,“既然是招牌,又怎么会看上你呢?” 此话许是戳中贾臻痛处,他怨愤地瞪了石小满一眼,不再提及这个话题,掩饰般地大声招呼两人帮他抬布匹。里面有许多是今年的新样式,上面绣着荷花细纹,连石小满看了都不免赞叹。 “你爹若是知道了,定不会轻易饶过你。”她凉凉地提醒道。 贾臻毫不在意,“这有什么,大不了日后小爷再挣回来就是了。”端的好大口气。 周边邻里见他过来,来势汹汹还以为是找茬的,忍不住纷纷后退。哪想竟然是来送东西的,每家一匹布,得知后每个人脸上都喜笑颜开,却又不得不装出矜持的样子。 “这,这怎么好呢……” “贾少爷真是太客气了,平日里小满也没少帮我们忙……” 石小满在后面但笑不语,她可不知道自己平时有那么好,她从来都是奉行不多管闲事的原则。不过不得不说贾臻这举动确实有效,那些平日里喜说她闲话的人,倒是再也不好意思嚼舌根了,连带着看石小满的眼神也和蔼可亲了不少。 绕了一圈回来,路过李铁刚家门口,便见毛毛拖着下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端详他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石小满对这孩子逐渐喜欢起来,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眯眯地说道:“有个大哥哥要给你送好东西呢。” 毛毛顿时眼睛一亮,“什么好东西?” 院子里有热闹的谈话声,看样子似乎有不少人,石小满就不太想进去,偏偏贾臻是个没眼力见的,热血一上来就想往里面闯,好在被她硬生生拽住了。 她隐约看见里面围了一圈七大姑八大姨,多少能猜到个大概。她这会儿进去,可不就撞在枪口上? “怎么了?”贾臻还摸不着头脑。 石小满顺势拿过他怀里最后一匹,放到毛毛手上道:“这个给你拿去做新衣裳,你就说是镇上一个哥哥送的。” 毛毛机灵的眼睛眨了眨,一指贾臻,“是这个大哥哥吗?” 石小满忍俊不禁,“对的,这个大哥哥钱太多了就不舒服,他是特意来散财的。” 毛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正想跑进院子里跟他娘说,因着跑的急没注意里面的人,一头撞在了快步走出来的李铁刚身上。 “哎哟。”毛毛揉着头坐在地上,抬头埋怨道:“哥你干啥?” 想必对方也没料到外面站着这么多人,李铁刚怔忡片刻,目光直直地落在石小满身上。他张口欲言,但是话卡在喉咙里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没一会儿便见李氏从屋里追了出来。 边追边痛心骂道:“你就犟吧你,人家姑娘有哪一点不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的,那个石小满就是想也别想!我是决然不会同意的!” 她话到最后陡然停住,一双眼睛圆瞪着石小满,由最初的尴尬转为愤恨,冷哼一声倒也不在意她听去了刚才的话,扫了一圈语气不善:“你们来我家门口干什么?是特意来看笑话的不成?” 石小满后退一步躲避她的唾沫星子,用余光果然看到贾臻的脸沉了下来,而面前的李铁刚是显而易见的不自在,恨不得马上离去,奈何被李氏牢牢地挡着。 毛毛跑到她跟前仰着脸天真道:“小满姐是来送东西的,娘你看,她说这匹布可以给我做新衣裳!” 李氏面露诧异,这布少说也要花几十文钱,她想拿近了看但又碍于面子只得手停在半空,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了遍,“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不不,这跟我没关系。是贾少爷的一番心意。”石小满就知道是如此结果,她递给贾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拉着孟寒就先行离去了。 孟寒稀里糊涂地跟了几人一个上午,这会儿总算能回去了,喜不自禁地走在前面,紧紧攒着石小满的手,“回家吃饭喽。” 远远地还能听见贾臻不满的声音:“你这娘们怎么回事,小爷我好心好意……” 石小满十分不厚道地眯起眼睛,“走,我回去给你做饭吃!” 孟寒听罢急忙点菜,“我要吃鱼!” 自从石小满做了红烧鱼后,他就对这道菜情有独钟,常常缠在石小满身边要求吃鱼。都说吃鱼补脑子,人会变得聪明,可这么久了孟寒还是这个样子,石小满忍不住点点他的脑门子,“你好歹变聪明点,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鱼啊。” 孟寒委屈地摸了摸头,“我很聪明……” “哦?”这会儿已经到了家门口,石小满兴趣盎然地望了他一眼,挑唇反问:“你哪里聪明了?” 只见孟寒把自己从头指到尾,“这里,这里和那里都很聪明。” 被他严肃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石小满点了点头颇为认同地说道:“嗯,我也觉得。”最终还是没忍住捏了捏他俊俏的面颊,“这里最聪明了,聪明的寒寒中午想吃什么?” 谁知孟寒竟然嘟囔着一脸不愿意,“我刚才都说要吃鱼了,香香好笨。” “……”得,她竟然被一个傻子嫌弃了。 灶房刚好有新鲜买的小黄鱼,虽然做不成红烧,但油煎过后再放在锅里翻一翻,味道仍然不错。石小满又蒸了大半锅米饭,没等她把饭盛出来就听见外面贾臻骂骂咧咧的声音:“什么玩意儿,这里娘们儿也忒难伺候了。” 石小满解下围裙,端着菜出去,迎面对上贾臻的目光,戏谑道:“反正贾少爷财大气粗,心胸宽阔,这点儿坎坷算得了什么呢。” 贾臻被噎,瞪着她你了半天,闻到她手里端着的鱼香味,忍不住嘴馋,但碍于面子却不好意思开口,遂委婉地问道:“你们要吃饭了?” “是啊。”石小满淡淡地答道,竟然没了下文,直接绕过他走到屋中。 贾臻还在等她问“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饭”,没想到他站了许久也没人愿意邀请他,顿时心中一气毫不客气地坐在桌旁。坐下一看面前已经摆了一碗米饭,他心中一暖喜笑颜开,“我就说嘛,寒寒看上的女人怎么着,也不能太吝啬是不是。” 石小满觑了他一眼,这人油嘴滑舌得紧,若不是看在跟孟寒一样没脑子,石小满早把他哄了出去。 孟寒乖巧地夹了一条小鱼放在石小满碗里,笑眯眯地,“香香吃。” 石小满正欲放入口中,就听对面贾臻猛地咳嗽一声,她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贾臻摆摆手,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你们吃你们的,别管我,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她看疯子一样盯着贾臻看了一会儿,直把他看得险些拍桌子大怒,石小满才悠悠地收回目光。末了又好奇地问道:“方才李氏跟你说了什么?” 提气这个话题贾臻便要动怒,他冷哼一声,“小爷不跟妇人一般见识。” 这倒让石小满更来兴趣了,咬着筷子转了转眸子,猜测道:“她是不是要把你送的布扔了?还说让你日后少到她家门口去,嗯……还说你不安好心,不怀好意?” 贾臻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石小满装模作样地喟叹一声,摇了摇头,心有戚戚焉地开口:“因为她也这般说过我。” 本以为贾臻会幸灾乐祸,没想到他更怨愤了,“她跟儿子吵架,拿小爷我撒什么气……”话未说完,忽然想到什么,目光直直地落在石小满身上,看得她毛骨悚然陡升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他不怀好意地徐徐道:“我看刚才那个男的……似乎对你有意思?” 石小满拿筷子的手顿了顿,随机很快恢复如常,不动声色地抬眸,笑容无害:“你怎么看出来的?” 贾臻低嗤一声了表不屑,“你当我是瞎子不成?男人看男人可是十分准的,他眼里赤/裸裸的……啧啧,不说了,待会儿寒寒该打我了。” 孟寒正埋头吃饭了,忽被提名,茫然地抬起头来讷讷问道:“我?” 石小满复又把他的头按下去,“吃你的,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一顿饭吃了不多时间,贾臻吃饱喝足准备悠悠然回去,外面忽然来了一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便见他脸色大变,忙要逃跑:“小爷就不多陪你们了,我爹神通广大,这会儿正要来弄死我呢!” 石小满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眼前一晃就没了人影,贾臻溜的倒是很快,可见平常没少干这档子事。 不多时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大骂声,是贾掌柜特有的浑厚嗓音,想必是千里迢迢从镇上杀过来的。从村头找到村尾,愣是没找着贾臻的影子,声音一直到黄昏才逐渐停止。 石小满忍不住感慨,杏村近来可真是热闹得紧。 第25章 小暑(一) 温热的风迎面扑来,石小满将将踏出去的步伐又收了回来,她的视线落在院子里玩的高兴的两人身上,无法理解地问道:“你们难道不觉得热吗?” 孟寒和毛毛在院子草丛地翻来找去,额头上早沁出了汗,就连背上都被? 闺房重地 第 8 部分阅读 孟寒和毛毛在院子草丛地翻来找去,额头上早沁出了汗,就连背上都被汗珠浸湿了一大片。偏偏两人还乐此不疲地闹来闹去,连石小满的话也没听见,孟寒几乎整张脸都要埋进了草丛里,忽地大喝一声抬起头来,吓了毛毛一跳。 石小满无语地看着两人的举动,默默地拿起桌上的扇子摇风,今年夏天似乎格外地热,连风都带着蒸腾的热气呼在脸上,她受不了地又把扇子放了下去,现在只想到后面的小溪里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可惜这会儿离太阳落山还早,她却觉得一刻也忍受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到了晌午时候,毛毛回家吃午饭去了,孟寒才消停一会儿。他怀里揣着个什么东西宝贝得不行,就连吃饭也没舍得放下来,牢牢地捂在怀里。石小满没有胃口,吃了几口凉菜就放下筷子,瞅见孟寒这副样子不由得问道:“你拿的什么呀?” “嘘。”孟寒紧张兮兮地竖起指头在嘴边,连带着看石小满的眼神都带着埋怨,“小声点,会吓着绿绿的。” 石小满呆滞片刻,“绿绿是谁?” 孟寒指了指怀里,东张西望小心翼翼地说道:“它就是绿绿。” “……”石小满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抽动嘴角,“它是什么东西?” 没想到孟寒捂得更紧了,生怕石小满给他抢走,小声嘀咕:“它是我的。” 石小满彻底觉得没法沟通了,作势就要去抢他怀里的东西,“既然这样,它是你的,但你是我的,所以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明白了吗?让我看看。” 其实石小满没有想怎么样的意思,不过想吓唬吓唬他,顺便逗弄一下,没想到孟寒却唰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飞快地逃离她三尺远,跟老母鸡一样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不行!” 这还是第一回孟寒如此抗拒她的要求,不知为何石小满心中不满,一种奇怪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发酵,愤怒又无措。“为什么不行?” 孟寒见她表情变了,心里怯怯但又不肯让步,“这是我抓了好久的……绿绿是我的,不能给你。” 石小满忽然想到了什么,脑子还未转过来就已经脱口而出:“我是谁?” 孟寒一脸莫名,“香香。” 她也不清楚问出来有何意义,“我跟绿绿是一样的吗?” 孟寒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石小满挫败地坐回去,揉了揉眉心恼羞成怒,她刚才问了什么蠢问题!脑子坏了么? 孟寒一步一步挪到她身边,小声探疑地问道:“香香你怎么了?” 石小满猛地抬头瞪向他,“别管我!跟你的绿绿好好生活去吧。” 孟寒楞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收拾了盘子端去灶房,再也不搭理自己。他掀开盒子的一角往里面看了看,里面有一只拇指大的蟋蟀,他喃喃自语:“香香怎么会跟绿绿一样呢,香香会跟我说话陪我睡觉,香香抱起来好舒服。” 石小满简直觉得自己要疯了,她竟然在为了一只蟋蟀生气?她被孟寒带傻了吗?一时间心乱如麻险些把盘子都打碎了,索性放下东西立在灶台边好好思考,刚才那话到底什么意思?她生气了吗? 没有,绝对没有,石小满这般安慰自己,她只是见不得孟寒那副宝贝的样子,连饭都不好好吃……对,就是这样,他居然不好好吃饭!实在可恶! 石小满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心情顿时开朗许多,把灶房收拾干净正准备出去时,一转头瞥见门口杵着个高大的人影,由于背光看不清脸上表情,着实把她吓了好大一跳。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孟寒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手背在身后模样很纠结,“香香……” 石小满一点面子也不给他,“麻烦让让,你挡着我了。” 孟寒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反应过来后又迅速地站了回来,头低低的正好能对上石小满的眼睛,颀长的身形往门口一站,瞬间挡去了屋外所有阳光,只有他清俊的面容模糊不清。他踟蹰良久,终于磨磨蹭蹭地从身后拿出盒子,一脸不舍地说道:“香香要是喜欢,可以给你玩玩……” 是一个木质的盒子,上面破旧不堪似乎被人遗弃很久了,不知道被他从哪儿捡回来的。石小满哭笑不得,诚实地说道:“我不喜欢。” 孟寒硬生生地把盒子往她怀里塞,很着急不安,“你喜欢,香香,快拿着。” 石小满急着出去,灶房里闷得她浑身发热,连带着心情也焦躁不安,“我说了我不喜欢!” “不是的,你喜欢!”孟寒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她手下才甘心,双手捧着个盒子端的是“你不收下我就不放你出去”的架势。“香香喜欢!” 她心中本就堵着一口气,这会儿孟寒又无理取闹,石小满眉头一蹙下意识翻手打开他的手。没想到孟寒手中不稳,盒子从他手里落下摔在地上,盒盖倾倒,蟋蟀得见天日从里面跳了出来,眨眼就没了踪影。 石小满怔怔地看着地上,琢磨半响正想说点赔礼道歉的话,忽地从头顶炸起一道声音:“绿绿跑了!” 孟寒不敢置信地蹲下身来,不死心地往盒子里看了看,空无一物。他气呼呼地站起来瞪着石小满,想了想不甘心地又骂了一句:“香香坏!” 石小满抿唇,要道歉的话卡在嘴边,有些无所适从。 孟寒捧着个摔坏的木盒子,心疼得不行,“我的绿绿……”一抬头哼道:“都怪你!” 石小满对上他指责的目光,一个没忍住呛出声来,“为什么怪我?你如果不挡着我我会打你吗?你为什么不拿稳一点?什么绿绿,不就是一只蟋蟀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面对她一连串的反问,孟寒反而被问懵了,无话可说但又不甘心,来来回回都是那一句话:“香香坏,怪你。” 石小满对着他大声道,头顶冒青烟:“没错就怪我,我很坏怎么了?哼,我就是坏人,你来打我啊!”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半路了气不过又转回头补上一句:“我才不稀罕你的绿绿!” 留下孟寒一人讷讷地站在原地,缓缓低头看向怀里的盒子,许久还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小声地说道:“香香坏……” 石小满整个下午都没跟孟寒说一句话,她知道孟寒的目光一直期期艾艾地落在自己身上,硬是忍着没朝他那看去。傍晚了实在浑身黏腻的难受,就去后面溪里打了桶水回来,现在没人帮忙看着,她不敢独自下去洗澡。 在屋子里落了锁,忽略孟寒希冀的眼神,石小满用凉水给自己擦了擦身子,又换上一身干净衣裳,这才感觉好多了。打开门正准备倒水时,蓦地瞥见孟寒就在门口坐着,连忙收回力道诧异地问道:“你干嘛坐这儿?快起来,我差点泼在你身上。” 孟寒委屈地撇撇嘴,“香香对我好凶……” 声音拐了好几弯,听的石小满浑身一哆嗦,但仅剩的一点点怒意还是不肯妥协:“你不是说我坏吗?我自然得做个坏人的样子给你看。” 孟寒抽了抽鼻子,耷拉着耳朵怏怏不乐地说道:“那是怪你……” “你还说!”石小满挑起眉头,不看他兀自把水泼到边上去。正准备回屋时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人,着急地说道:“小满妹子,你徐婶身体不行了,徐盛一人照顾不来,你快去看看吧!” 石小满心头一惊,看向来人,是徐婶的邻居王庆叔,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到身前问道:“徐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前几天不还好好的?” 王庆叔似乎也不太清楚,“听徐盛说干活的时候突然晕过去了,这会儿还没醒呢!徐盛这会儿请大夫去了,我这才叫你过去帮忙照看照看,一会儿大夫就来了,可千万别是什么大毛病。” 石小满听罢只觉得心直往下坠,忽然想起上回村里老大夫说的话,更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会儿只想着快到到徐婶身边去,全然忘了身后还有个孟寒亦步亦趋,“香香,你去哪里?你不要我了吗?” 石小满这会儿没工夫安慰他,心中焦急挥开他的手,语气难免有些凌厉:“你别跟着我!” 孟寒停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挥开的手,再抬头看了看石小满离开的背影,眼神有些受伤。 到了徐婶家后,果见徐婶一人躺在炕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锁,额头上还不断地冒汗。石小满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守在一旁给她不时地擦汗扇风,门窗都打开了透气,却仍旧不见她有醒过来的迹象。 好不容易等到大夫来了,石小满连忙让到一旁让大夫看诊。她看到徐盛的脸色很不好,目光牢牢地锁在徐婶身上,一刻也不敢移开,下颔紧绷,硬朗高大的身躯微微僵硬。 石小满收回目光,老大夫已经诊断完毕,他环顾几人一遍视线落在徐盛身上:“老夫上回说过什么?不是跟你们说了别再让病人干重活。” 徐盛立在一旁老老实实地听着,闷不吭声。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徐婶的性子要强,要是想做什么事,谁能拦得住?更何况徐盛事事都听徐婶的,孝顺得不得了,有些事徐婶一开口就没辙了。 大夫又徐徐开口:“好好照顾你娘,最好以后也别下地干活了。她这身子骨愈发虚弱,若是不早点调理,恐怕会很严重……” 徐盛情急之下打断他的话:“大夫,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好端端的忽然昏倒了?” 只见大夫摇了摇头,“我也说不上来,许是身体里出了什么问题,怪老夫愚拙,具体的实在诊断不出。只能告知你们一声,日后多加注意。” 徐盛听罢身子晃了晃,眸光闪烁,待大夫走后一直一动不动地站在徐婶边上。石小满接了大夫开的调理身子的药,见徐盛这样子心下一软,上前安慰道:“说不定徐婶只是一时累着了,并没有什么大碍,徐大哥别太……”她顿了顿发现自己也说不下,只好拿了一包药出去,“我去把药煎了,一会儿徐婶就该醒过来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徐婶才见醒,起先还不愿意喝药,说自己什么事都没有,最后在徐盛的目光才把药喝了。她听了石小满的话,好笑地点了点石小满的额头,“大夫的话都是吓你们的,我哪有什么事儿,你看睡一觉不是又好好的?” 石小满说不过她,跟徐盛说了药的煎法和每日三次后,这才起身回家。抬头一看竟然已经满目星辰,天边点缀着密密麻麻的亮光,倒也不显得路上多昏暗。 回到家后只觉得安静得有些不对劲,来来回回找了一遍,石小满才发现少了孟寒的身影。 柴房灶房里里外外都看过了,她又去了后院找一遍,依然没看见人。石小满这回不由得心急起来,大晚上不回家跑哪去了?! 第26章 小暑(二) 石小满从后面小溪回来时,脸色整个沉郁下来。 到哪都找不到孟寒的人,她除了焦急之外更多的是不安。他能跑哪里去?为什么会不见了? 她蹙起眉头想到两人今日的吵架,难道是因为这个?石小满坐在板凳上双手托腮,是不是她语气太重了?可是就因为这个,他就走了吗?先前不是还死活要赖着留下吗?说不上来心头千丝万缕的是什么情绪,石小满烦躁地揉了揉脸,站起来重新寻找。 万一走他是丢了怎么办!孟寒就记得附近一片路,迷路也不知道会不会问人…… 她出去找了一段路,因为天黑视物极不清晰,却瞧见前方有个人影立着,几乎隐没在夜色之下,身形不清。石小满还以为是孟寒,欣喜地走过去,“你怎么在……” 声音蓦地顿住,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的人。 李铁刚闻声转过头来,见到石小满似乎也很意外,他顿了顿,缓声问道:“你,你是不是在找孟寒?” 石小满诧异,暂且忘了两人之间的尴尬,“你怎么知道?” 她心中一急,“你看见他了?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黑夜中看不到李铁刚的表情,只觉他声音有些低落黯淡,却又带着紧张:“方才你家里来了人……是前些天镇上的那个,后来便看见他们两人一起离开了。” 贾臻?石小满恨恨咬牙,就知道这东西不安好心,当初怎么也不应该让他进自己家门!她又问道:“那你可看见他们是往哪里走的?走的大约多久?” 李铁刚仔细想了想,“是去镇上的方向,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 石小满道了声谢,转身便要走,李铁刚在身后急急唤道:“你难道现在要追过去?” 她确实有这个打算,现下被李铁刚提点,抬头看了看夜幕,才觉得委实不妥。想着孟寒跟贾臻在一块,最多不会出什么事,便缓下口气:“李大哥说的是,我明早再到镇上看看。” 身后人半响没动静,石小满举步欲走,又忽被唤住:“小满妹子……” 李铁刚的声音微微干涩,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忐忑道:“你,你莫不是要收留孟寒一辈子?” 石小满故意问道:“有何不可?” “这怎么行……”李铁刚声音显得很急促,说完又觉得话似乎逾界了,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你一个姑娘家,总归是有些不方便的,况且还容易落人口舌……再说那孟寒作恶多端,你根本不必……不必……” 石小满不是故意笑的,可惜她确实没忍住弯起了唇角,好在天黑看不见。“我知道李大哥是什么意思,不过我就算不收留孟寒,村里的流言蜚语也不会放过我吧?” 她说的对,光是不明不白的身份,就足以让很多人猜忌了,李铁刚霎时没了声音。 然而眼前这个姑娘,李铁刚想到她在阳光下灵秀莹润的面容,莞尔顾盼之间均是那般美好,她怎么能……怎么会是旁人说的那样呢? 石小满想到上回撞见的场景,以为站在自己的立场不好说什么,便道了声别以示离去。 隔天石小满醒的很早,不是说有多担心孟寒的下落,而是身旁少了个人,半夜没有人在身旁哼哼唧唧了,猛地忽然好不习惯。她打水洗了个脸,穿戴整齐后便要去镇上,恰好有一家人也要出门,热心地邀请石小满坐到车上跟他们一起。 正是昨日来找石小满的王庆叔一家,他们似乎要到镇上办些物品。从村里到镇上得好久的脚程,石小满没多推辞,便跟他们一起去了。王庆叔还惦记着徐婶的身体,问她怎么样了。 石小满答道:“昨日大夫没走多久徐婶便醒了,许是平常累着了,大夫说要好好休息。”她没直接把徐婶的情况说出来,想着徐盛大概也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 王庆叔听罢感慨:“你徐婶也是,啥事都爱操劳,就是个奔波劳碌的命……要是猛地让她歇下来了,恐怕还会不习惯。” 石小满觉得他说的极是,忍不住点头,“不过再不愿意,身子吃不消也没办法……待我回去定要跟她好好说说,让她别再干累活了。” 牛车从石头上碾过,颠簸了几下。王庆叔话匣子打开了,便收不住地玩笑道:“依我看徐盛一人也照看不来,小满妹子啥时候嫁过去?也好帮着分担分担。” 闻言车上王婶抿唇笑就算了,还有一个半大的娃娃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石小满不由得面上一红,“王叔瞎说什么呢,这都八字没一撇的事儿。” “怎么能是瞎说呢?”王庆叔一面驾车一面笑道,“早些年你就跟徐氏关系好,我还以为你跟徐盛的婚事是铁板钉钉的事儿,谁知道一拖再拖,竟然也没个着落了。你们自己没觉着,叔心里可是暗自替你们着急呢。” 这真是多说多错,石小满索性闭嘴不再争辩,王婶见状冲她笑了笑,“小满妹子别觉得害臊,你王叔他就是话多,心肠是好的。总喜欢替你们这些小辈操心,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石小满挠了挠脸颊解释道:“我知道……就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说罢还贼兮兮地往四处看了看,生怕方才的话被人听去了,见四下没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眸子狡黠地转了转,“好在徐大哥不在,否则我回去便再不好意思见他了。” 话说的半真半假,逗趣的模样让王庆叔一家都笑了,就连小娃娃也咯咯笑出声来,仿佛真的听懂了一般。 到了镇上后,王庆叔他们去镇里置办一些用品,石小满与他们道别后便直往街道深处的丝行走去。今儿个没有上回来的人多,石小满远远地就看见贾家的商铺,里面只有几个在挑选布料的,只有贾掌柜一人在照看。 她快步走进去环顾一圈,没见着贾臻的身影。 贾掌柜见到她急匆匆地闯进来,还以为有什么事呢,但等了片刻也不见她有买布的意思,便忍不住问道:“姑娘是来……” 石小满便问道:“请问贾掌柜,贾臻现在在何处?” 贾掌柜一愣,以为贾臻又惹出了什么烂摊子要他收拾,操起短尺就要站起来,“那小子怎么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他!” 石小满知他误会了,忙摆手解释:“不不,他没怎么。只是我有事找他,贾掌柜可否告诉我在哪儿?” 见不是闯祸了,他这才重新坐下,但面色仍不好看,“那小子昨晚就一直没进家门,谁知道又野哪去了!” “昨晚一直没回来?”石小满诧异地又问了一遍,心中顿时没底了。 他们能去哪儿?贾臻把孟寒带去哪了?她强自定下心神,问了几个贾臻平常去的最多的地方,向贾掌柜道过谢后便又匆匆离去。 石小满虽说来过镇上几次,但并不熟悉,贾掌柜说的地方好几个她都不清楚在哪。什么楼什么院的……她猛地停住脚步,头缓慢地转了转,眸光正好对上街道对面一楼的牌匾——风月楼。 楼阁装点繁琐华丽,好像能看见里面氤氲暧昧的光景,正经人家都下意识地绕开着走,门里面隐约能看见有几个衣着飘渺的姑娘徘徊。石小满脑中只觉混沌,身子下意识地变沉,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立了许久。直到察觉路人探疑的目光,她才缓过神来,脑中顿时清明,转身快步离去一刻不敢多留。 她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瞧见贾臻和孟寒的身影,心中愈发沉闷。她站在一家馆子门口,问了店里伙计知道楼上雅间有几人在喝酒,大约明了,便举步往伙计说的地方走去。 还未近门,就听见里面嘈杂的从里面传来,吵吵嚷嚷的雅间充斥着各种声音,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怎样一个场面。石小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孟寒的声音,她推开门的刹那,意料之中地收到各样目光。 抿唇淡淡地环顾一圈,贾臻正在身旁的人拼酒,猝不及防地对上她的目光,一口酒呛在喉咙里猛地咳嗽起来。有几人已经醉倒在桌上,还有几人醒了睡,睡了又醒,神志不清地眯着眼睛觑向石小满。 “这,这是谁?”其中一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来到石小满跟前,弯唇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模样长得真是俊俏,姑娘……呃,过来跟哥几个喝几杯如何?”说着手就爬上石小满的脸,石小满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避开。 偏偏这人醉得不轻,不依不饶地过来,“怎么,不愿意?跟你说,少爷我……” 身后便是雅间的门,石小满避无可避,对方的手攀在她肩膀上,咧嘴笑得灿烂,却是已经口齿不清:“你过来……唔,听见没有?” 石小满正在发愁拿他怎么办,蹙起眉头想要挣脱,还没动作,身旁猛地扑上来一个人影。把那人按在地上没还手的余地,拳头落下去,语气凶恶蛮横:“滚!不许你碰香香!” 石小满正在纳闷好熟悉的声音,他却已经抬起头来,冲着石小满绽出明媚的笑意,两个小酒窝嵌在脸颊,“香香……” “……”石小满讷讷地看着地上的人,半响说不出话来。 孟寒已经站了起来,眯了眯眼睛,摇头晃脑地。唯有一双眼睛清亮逼人,期待又盈着笑意地重复道:“香香,你来找我……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第27章 小暑(三) 雅间里间人见这姑娘是孟寒认识的,霎时都不敢轻举妄动,几个有眼色已经找了借口离开。 他们听说孟寒傻了,还以为能讨点便宜,谁知道他喝了酒竟然跟以前一样难对付,甚至比之前更无所忌惮。几人都吃过孟寒的拳头,一见孟寒把人压在地上,都瞬间酒醒了一半,没一会儿雅间只剩下三人。 孟寒倒在石小满身上,紧紧地将她环在怀里,头枕在她肩膀上不安分地蹭了蹭,声音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香香坏……打我,我好难过……” 对面桌上贾臻神智早已清醒,听闻这话更是恨不得掩面叹息。 他昨日去杏村恰巧只剩下孟寒一人,他坐在家门口默默地数着石头,模样别提有多寂寥。问了原因后贾臻更气愤了,什么玩意儿,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他自然气不过,头脑一热就说要带孟寒到镇上来玩,还拍胸脯保证会让他玩的痛快。 起初孟寒是不愿意的,但是听闻贾臻一句话后,眸子一亮:“香香会担心我吗?” 贾臻想也不想,“自然!她肯定找你找得天昏地暗,到时候哪还会怪你这点小错?” 是以孟寒成功地被他拐带了来,他们一个晚上去了许多地方,喝了好几坛的酒,可惜孟寒却一点兴趣都没有,灌他酒也不喝,一个劲儿地问贾臻:“香香怎么还不来找我?” 后来贾臻拿他没辙,一气之下:“你把这坛子酒都喝了,香香就出现了!” 是以才有的上面那一出。 石小满从孟寒肩膀间隙探出目光,直直地盯着贾臻的面庞。眸光不锐利,只是静静地看着你,却把他看得无地自容恨不得钻进酒坛子里。 “香香……”孟寒见石小满不理他,又放大了声音叫道。 石小满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这里,孟寒,先放开我好不好?” 没想到他却抱得更紧了,一个劲儿地摇头,“不放。” 石小满挣了挣,声音不由得强硬下来,“放开我!” 孟寒以为她还在生气,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她,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缩在一旁认错般地。“我放开了,你不要生气……” 石小满顾不得照顾他的情绪,走到桌前看向贾臻,冷不丁地弯起眸子,笑意却比寒冬冷风还凌冽。“贾少爷,喝得可是尽兴?” 贾臻绝不承认自己竟然有那么一点点怯意,耸肩咕哝道:“若不是你来,能喝得更尽兴。” “这有什么?”石小满竟然坐在他对面,拿了一旁没喝完的半坛酒到跟前,挑眉说道:“贾少爷若是觉得不尽兴,我可以陪你喝,直到你觉得喝够了为止。” 贾臻诧异地睁大眼,不敢置信地上上下下觑了她几遍,“你?” “你觉得怕了?”石小满笑问。 “害怕?”贾臻笑出声来,不屑地睨她,“喝就喝,只是到时候别说是我欺负你就行了。” 他话放得早,是全然没把石小满放在眼里,毕竟一个女人家,酒量能大到哪去?他虽称不上多能喝,但自认对付石小满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一碗接一碗地喝下去,他晃了晃头,只觉得石小满面色如常,竟然连红都不红。不免怀疑道:“你喝的是白水不成?” 石小满倒酒的手顿了顿,毫不掩饰地刻薄:“你瞎了吗?我们是同一坛倒出来的酒。” 贾臻点点头,也对哦……同一坛倒出来的酒,同一坛……可是,可是她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贾臻越喝越觉得纳闷,好不容易见石小满的脸上起了变化,白皙面容泛起潮红,他正想说上两句,“你,你……” 只觉得眼前一晃,人就从桌几上滑了下去。 石小满因为身处环境原因,从小喝过不少酒,久而久之酒量也跟着上涨,再加上贾臻昨晚跟着那群狐朋狗友喝了不少,很轻易便灌倒了。石小满只觉得有些头晕,神智却十分清晰,她提着一坛子酒站起来,眯眼仔细分辨了贾臻的位子,酒坛口朝下,一坛酒倾倒而出,尽数落在贾臻身上,把他浇了个从头到尾。末了石小满还抖搂了两下,一滴不剩。 她转头看去,孟寒已经爬在角落睡了过去。石小满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叫起来,走到楼上的时候顺道跟伙计说了一句:“楼上贾少爷喝多了,你们找个人通知贾掌柜一声,把他接回去吧,一个人睡在那可别着凉了。贾少爷说了,这些酒钱都算在他身上,你们回头找他要就好了。” 见伙计点头应下,石小满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她想了想贾臻一会儿被教训的模样,这才觉得心中火气消下去不少。 孟寒喝醉了话特别多,加之平常话就不少,这会儿更是吵得石小满毫无办法,索性停在路边的茶铺上,要了碗凉茶给他醒酒。孟寒苦得咋舌,喝了一口就不愿意再喝了,依偎在石小满身上惹来不少目光。 石小满真是拿他没辙,推开他的大脑袋,“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让人看笑话吗?” 孟寒毫无自觉,非要靠在她身上不可。“你终于来找我了……香香,嗯……” 他这个样子要回到杏村可真是难办,石小满惆怅之余,正好看到王庆叔一家置办好东西从一家铺子里出来。他们也看到了石小满二人,驾着牛车来到两人跟前,看了看醉倒的孟寒为难道:“这是……” 石小满跟着解释:“喝多了,被人骗去喝了不少酒。” 见他们不说话,石小满也不太好意思开口:“王叔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等他酒醒了再回去。” 王庆夫妇对视一眼,王庆叔喟叹道:“罢了罢了,你们也一起上来吧。这牛车虽然不大,但再坐你们两个还是可以的,况且你知道他啥时候酒醒?这么等着也不是个办法。” 石小满闻言心中一喜,笑着感激道:“那就麻烦王叔了!” “麻烦啥,这点儿小事。”王庆叔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下来帮石小满把喝醉的孟寒扶了上去。孟寒抱着石小满的胳膊不愿意撒手,后来是被王庆叔硬生生掰开的,模样委屈得不行。 一路上王婶欲言又止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最终叹口气什么也没说。石小满只顾着推开孟寒,也没注意她的目光,只觉得孟寒喝多了实在恼人得很,打也不是骂也不是,说更是不听。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谢过王庆叔一家后,石小满这才生生拖着孟寒进了屋。 孟寒不愿意上炕,非要横在地上,石小满一碰他就被拽得倒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眉头蹙得紧紧。 石小满听不清他说什么,好奇地凑到他耳边听,他声音含糊不清,却是极其坚持地一遍遍重复:“别生气……你别生气……” 石小满僵了僵,仔细地看着孟寒的脸,嘴唇干涩脸庞泛红,英挺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她想起来,奈何腰上被孟寒的手牢牢扣着,怎么也挣不脱。一来二去,石小满彻底放弃,无可奈何地贴在他的胸口,眼睛眨啊眨,隔着布料都能听见他胸膛有力的心跳声。 石小满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身子,静静地靠在他身上,一遍遍呢喃声传来,石小满忍不住掐了他的腰一把,“闭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没生你的气。” 许是孟寒听明白了,嘴边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意,总算消停下来。可是他的手却一刻也不肯老实地在石小满身上摸来摸去,这儿捏捏那儿碰碰,末了还傻笑着称赞道:“香香身上好软,真舒服。” 石小满被他摸得面红耳赤,握着他的手腕不让他乱来,可惜哪能抵得过他的力气呢。这样看着好像是她在引导他摸索,石小满一时间不知所措,方才喝酒脸上都没这般红过。 饶是这般,她竟然都不觉得排斥……石小满猛地惊醒,简直想去撞墙,她竟然不排斥?!她最近是怎么了?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 石小满脑中一片混乱,还未整理出个头绪来,孟寒已经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眼里欲/望是清醒时从未有过的强烈。 石小满正欲出声,便觉得眼前一黑,孟寒已经欺身下来封住她的口,动作强硬激烈,在她唇上毫无头绪地横冲直撞。石小满被他磕得牙疼,正想开口斥责,孟寒却像忽然找到了道路一般直闯进来,在她口中急切地索取吮吻。 石小满低哼一声,想要推开他,但是孟寒却纹丝不动,本能地将她双手按在一侧,专心致志地吃她的舌头。石小满难耐地睁开眼,面前是孟寒微微眯起的眼眸,里面清明不再,氤氲着朦胧雾气,长睫颤动,扫在她脸颊上。这样近距离的看着,石小满不由得出神,难怪她总是被这双眼睛摄魂夺魄,因为着实漂亮惊人。 正在她晃神之时,孟寒已经放开她的唇瓣,转为向下移去。 石小满反应不及,已经被他力道蛮横地胡乱解开了衣裳,只剩了一件薄荷色的肚兜。石小满惊愕,正要抬手掩住,孟寒却更快一步地低头含住她胸口最柔嫩的地方,反复吮吸啃噬。 石小满受不住地呻/吟出声:“不要……” 可惜孟寒哪还听得见她的话,满脑子都是她温软的身子,他想占有这具身子。 第28章 小暑(四) 石小满被他抱到炕上,挣扎着转身欲逃,却被从后面蛮横地制住,孟寒语气低沉凶恶地说:“不许跑!” 石小满僵在原处,不知所措。 这人是谁?孟寒从不会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一时间脑内混乱如同浆糊,他不傻了?还是酒喝多了就变了个人? 在石小满还胡思乱想的时候,孟寒已经将她翻过身来,头枕在她肩膀上含糊不清地嘟囔:“香香,是我的……” 石小满睁大眼动也不敢动,清晰地感觉到抵在她小腹上的东西,硬邦邦的。 孟寒摸不着门路地在她脸上胡乱啃咬一通,弄得她满脸的口水,最后索性撑起身子,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唇瓣,找准地方后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石小满被他撞在下颔,皱起眉头哼了一声,不知为何孟寒的动作却更加激烈了。 孟寒一面喃喃自语一面在她身上探索,手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握着她柔软的胸口反复揉捏。好奇地咦了一声,敏锐地察觉到上面变得坚硬敏感,他用拇指摩挲两下,只听见石小满娇声道:“不要……孟寒,住手……” 香香在他身下求饶,不知为何他觉得下/身更加难受了,好像在极力忍耐什么,又有什么呼之欲出。孟寒蹙起眉头,低沉的喘息声传进石小满耳中,他摸不着门路地耸动了两下身体,手在石小满身下探了探,只觉得入手湿润温热,他放到眼前一看,喃喃道:“湿湿的……” 石小满简直无地自容,想要并上双腿,然而孟寒的腿却卡在中间,如此一来,更像是把他夹在腿间。“别这样……” 孟寒充耳不闻,他埋头只顾着解石小满的裤子,被石小满一脚踢在胸口上,又不屈不挠地爬了上来。这回倒是学聪明了,把她的双手按在头顶,没两下就把她扒得干净。 “香香,给我……” 给他什么呢?他也不清楚,只是潜意识里想要得到,想要像那天看到的一样,进入她的体内。 石小满挣得额头冒出碎碎汗珠,咬牙忍受着他毫无章法的动作,有阵阵酥麻的感觉从身下传来,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力气,无力反抗。孟寒动了两下,还未找到门路,低头贴着她的脸沉沉喘息,半响都没再有动静。 等了半天,他的气息逐渐变得平静,温温热热的呼在石小满脸上。石小满浑身僵硬,偏头看了看他的侧脸,双目紧紧阖着,薄唇微张,嫣然一副睡着的模样。 石小满这才松了一口气,下一瞬就把他推开掀翻在一旁,骑在他身上恶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叫你耍流氓!你这个下流胚,混蛋!” 孟寒只是眉头紧蹙着,连睡着了口中喊的都是她的名字。 石小满发泄了两下愤怒,听到他的低喃,静下来盯着他俊朗无俦的面容,慢慢泄下气来,却仍旧不甘心地拧了拧他的胳膊,“我才不叫香香!” 骂完后才醒悟自己衣服都散落在一边,连忙起身穿戴整齐,竟然连看也不敢再看孟寒一眼,转身便走出了房门。 一连几天石小满都不怎么搭理他,这让孟寒又难过又不解。 香香是不是还在生气?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消气? 孟寒蹲在草丛前,连蟋蟀也不愿意捉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认真地琢磨这个问题。然而他想了又想,依旧连半点头绪也没有。 其实石小满不是不愿意理他,而是一 闺房重地 第 9 部分阅读 孟寒蹲在草丛前,连蟋蟀也不愿意捉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认真地琢磨这个问题。然而他想了又想,依旧连半点头绪也没有。 其实石小满不是不愿意理他,而是一对上他的目光,就想到那天晚上的场景。她脸上有如火烧一般,心口像被羽毛挠着,痒痒的却又摸不着。 石小满托腮望着院子里孟寒的背影,他要是不傻该多好……不不不,才不好呢。他要是不傻就是以前那样,还不如现在讨人喜欢呢。 她这边还在暗自苦恼,外面却已经锣鼓喧天。被热闹的声音唤回神智,石小满这才想起来今日是李家娶亲的日子。距离上回定亲过了大半个月,李铁刚要娶的是隔壁村的姑娘,李氏早早地就把日子定下来了,时间紧迫得很,像是生怕晚点这个媳妇就没了似的。 孟寒听见外面吵闹,站起来撒腿就想去看热闹,被石小满一把拦住:“你干什么去?” 孟寒最近在她面前格外低眉顺眼,脸色立马变了,声音也软了许多:“去看新娘子……” 石小满咳嗽一声道:“别去。” “为什么?”孟寒天真地问道,“听说新娘子可漂亮了。” 末了又连忙补上一句,讨好地说道:“没有香香漂亮。” 他见石小满无动于衷,忍不住好奇:“香香你不想看吗?” “……”石小满思考片刻,缓缓点头,“想看……” “那我们快去!”他脸上一喜,拉着石小满就追了出去。 李家门口果然围了好些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被这种喜气的气氛渲染,石小满不由得也盈了笑意。村里迎亲不像镇上那般讲究,新娘子接过来见了公婆就是了,剩下就是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个饭,几个关系亲近的兄弟闹上一番,一晚上便过去了。 远远地看过去只觉得新娘子面泛红光,眼含秋波,模样十分标致,难怪李氏笑得嘴都合不拢。石小满目光不经意落在李铁刚身上,他身着艳色衣服,脸上表情却跟周身氛围颇不搭配,旁人敬酒便勉强撑起笑意。 他正巧也往这边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撞,石小满连忙别开,一把把孟寒扯下来假装在同他说话。李铁刚的眼神黯了黯,闷闷地喝了一口酒,继续同身边人说话。 孟寒被她猛地拽下来,不满地咋呼一声:“好痛,香香干什么?” 石小满捂住他的嘴,眸子微光一转,没话找话说:“你看见新娘子了吗?” 孟寒不高兴地答道:“看见了。” 石小满嗯了一声,实在找不着话题……半响干巴巴地问了一句:“漂亮吗?” 孟寒拽了拽被她拉下去的衣领,又往那边看了一眼,哼道:“漂亮。”说完低头看了看石小满的反应,见她不为所动,有些泄气。 好不容易李铁刚收回了目光,石小满暗暗松一口气,不再管孟寒什么反应,转身快步离开。 孟寒赶忙追上去,还以为她因为自己的话生气了,笑眯眯地讨好道:“不过我觉得香香最好看。” 石小满瞥了他一眼毫不害臊道:“那是当然。” 孟寒被噎住了,默默地跟在她身旁,小声地嘟囔道:“你应该说哪里哪里,谢谢我的夸奖……” 声音虽小,但还是被石小满听见了,她哭笑不得地停下来,有模有样地说道:“哪里哪里,谢谢你的夸奖,我真的觉得好高兴呢。” 孟寒满意了,喜笑颜开,“不客气,不客气。” 石小满无可奈何地给了他一记爆炒栗子,两人一路言笑晏晏地走回家中。 第29章 大暑(一) 寒可过,暑不可过,此乃实话也。 这大热天气,稍微动一动便是一身的水,浑身黏腻腻的,让人好生难受。石小满又不像孟寒可以打赤膊,尽管衣裳已经尽量穿得薄了,依旧耐不住这高温的天气。 每天去溪水里泡泡脚是石小满最惬意的事,收拾完所有东西后,一到傍晚石小满便到后面溪边,褪下鞋袜浸泡在水中,冰凉溪水从脚底流过,是说不出的浑身舒畅。孟寒的大脚丫子也跟着放了进来,他挪了挪凑到石小满身旁,大脚挨着小脚,他仔细端详片刻认真道:“香香的脚比我的白。” 石小满一脚把他的脚踩在底下,挑眉得意洋洋:“我是白花花,你是黑蛋子!” 孟寒瘪瘪嘴不情不愿:“我才不黑……” 石小满哦了一声,眼神往下一瞅,鲜明的颜色对比,一大一小两对脚丫,她哼了哼:“这还叫不黑?都赶上咱家锅底了。” 孟寒听罢连忙睁大眼死死地盯着,好像真的在琢磨是不是像锅底,末了悻悻然地抱怨:“你胡说,哪有锅底那么黑。” 石小满见他当真了,扑哧笑出声来,用脚给在他脚背上搓了搓,“我给你洗洗,就跟我一样白啦。” 叠在一起的两双脚,更衬得石小满小脚莹润细白,脚趾饱满可爱,孟寒看着看着忍不住要握在手心。“我……”想摸摸。 他的手刚探入手中时,石小满还未反应过来什么事情,以为他只是纯粹地要洗手。当他碰到自己脚底时,石小满惊叫一声连忙缩了回来,然而酥痒的感觉却让她忍不住盈起笑意,“你干嘛呀!” 潋滟流离的晚霞穿透枝桠树叶,落在石小满晶莹剔透的脸颊上,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不知为何孟寒只觉得身上燥热难耐,好想把这样的笑容,这样的香香按在怀里,他的胸腔像被棉花填满一样,充实满足。 见他没有动静,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石小满还以为他又情绪低落了,小心翼翼地踢了踢他的小腿肚子,偏头试探地问道:“你生气啦?不就是不让你摸嘛,我又不是故意的,那是因为……因为我怕痒,不是讨厌你的意思。” 孟寒没说什么,闷闷地把头转回来,这样的香香不是他一个人的……他知道徐盛也喜欢香香,村里好多人都喜欢香香,要怎么样才能让香香成为自己的呢? 回去的路上孟寒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连吃饭都显得心不在焉,一连好几次把筷子戳到桌上,石小满实在忍无可忍了,敲了敲他的脑门:“想什么呢?” 孟寒心思简单,脱口而出:“想你。” 石小满动作蓦地顿住,眼神微微闪烁,僵了僵收回筷子讷讷道:“快,快吃饭。” 孟寒收住思绪,听话地开始老老实实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听见院里有人进来,石小满正准备出去看看是谁来了,便见毛毛一脸蔫蔫地走了进来,颇有几分小大人的忧愁。 石小满禁不住乐了,笑着问道:“你怎么了?这会儿不在吃饭,乱跑什么呢?” 毛毛摇摇头苦恼地说道:“别提了。”他倒是不客气地往旁边一做,见面前没有碗筷,十分自觉地跑去灶房自己准备了一副,又站在灶台前踮起脚尖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颠颠地坐回去对着两人摇头叹息,模样正经得紧:“你们不知道,我们家都快没法住人了,天天吵吵吵,吵吵吵的,烦死了。” 石小满咬着筷子纳闷地问道:“吵?谁跟谁?” 李家不是刚娶了媳妇吗?瞧李氏对媳妇的宝贝程度,应该不会有什么不满才对啊。而李铁刚更是个闷葫芦,他能跟谁吵起来? 毛毛竖起一个指头在面前晃了晃,把嘴里的白米饭咽下去,“能有谁?还不是我大嫂。成天要跟我哥吵架,哎,女人真麻烦,有什么好吵的嘛。” 听罢石小满更加不解了,“为什么要跟你哥吵架?” 这才刚成亲,人家新婚夫妻不都关系挺好,整天忙着亲热吗? 毛毛托腮用“你不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大嫂嫌我哥不在乎她,成天不关心她,反正大哥怎么样她都不满意,顺道着连我娘也开始数落了。你说,我哥就是这样的人,我都接受了,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石小满抽了抽嘴角,觉得这缘由真是让人无奈。“那你娘呢?她不管吗?”按照李氏的性子,应该不会就这么让她闹腾下去啊。 “所以呗,我家成了她们的战场,成天吵得烦都烦死了,我和我哥都不想回去。”毛毛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夹了一筷子鸡蛋到碗里,吃的津津有味。 石小满咦了一声,“你哥不回家,他能去哪呢?” 毛毛塞了一嘴的饭菜,撑得脸颊鼓鼓的说话都不清楚:“他下地……气了……不到天灰不就不回来……” 说起来这些天确实能看到李铁刚总往地里去,起初还以为他家的活太忙,石小满也没放在心上,哪想到竟是这么个原因。她撑着下颔若有所思,要真是这样,那李铁刚还真是挺不容易的…… 忽然多了个人跟自己抢饭菜,孟寒动作飞快地把剩下的鸡蛋都倒到自己碗里,嚣张地冲毛毛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粲然白牙。毛毛作势要抢,他赶忙塞进嘴里,包了整整一嘴,是以咀嚼的动作格外艰辛。 还被石小满嫌弃地推开脸,“别对着我嚼,丑死了……” 孟寒哼唧两声,默默地吃完了才转过身来。 石小满饶有兴致地继续问毛毛:“既然你哥都不在家了,那你家还吵什么呢?” “还有我娘啊。”毛毛戳了戳面前的白米饭,嘟嘴不满道:“我娘说了大嫂两句,然后他俩又吵起来了……真是的,也不给我做饭吃。”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石小满听罢连忙给他多夹了两筷子菜,“那你多吃点,晚上要是还没人做饭,就到我这儿来,反正你孟寒哥吃的多,再加上你一个也不怕。” 毛毛吃饱了拿袖子擦擦嘴,心满意足地说道:“我吃饱了,谢谢你啊小满姐。” 石小满拍拍他的头,笑眯眯的:“不客气。” 毛毛跑到一半突然转回来,挠了挠脸颊颇不自在,扭捏地在地上划了两下,后退着腼腆道:“其实你比大家说的好多了,小满姐,以前……以前是我不好,日后要是谁再敢说你坏话,我一定跟孟寒哥一起打他!” 石小满闻言微楞,心中泛起暖意,“好啊!不过打不过了记得要跑。” 毛毛点点头,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孟寒在帮着收拾东西,猛地听见这句话哼了一声表示不屑,“才不叫他呢。” “为什么?”石小满问道。 孟寒把盘子放到灶台上,从门口探出个脑袋来小气吧啦地说道:“香香有我一个人保护就够了。” 正在石小满感动的时候,他又忍不住说了实话:“他总是哭,烦死了,我就不哭。” 石小满上扬的嘴角变得僵硬,心中腹诽你要是天天哭我还不得烦死……再说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跟个七八岁的孩子比呢!石小满在一旁看他洗碗,时间长了竟然挺像那么回事,她坐在柴火堆上,“你现在挺能干嘛。” 孟寒得瑟地翘起了鼻子,“那是,我能帮你好多忙。” 说着手中一个大意,盘子就要滑落在地上,石小满眼疾手快地跳起来接住,睨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经不住夸。” 孟寒瘪瘪嘴,想必是不敢再打碎盘子了,闭嘴认认真真地洗起盘子,眉头微蹙,在灶房里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这样一看真有点可靠的样子……石小满立在一旁帮不上忙,索性看起他的模样来,越看越满意。 毛毛方才说的话,她一开始以为只是小孩子夸大其词了,磨合一阵子就能好了。没想到过不了几天,听说李家出了大事,竟然连外村的人都来了,听说还拿着家伙。 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石小满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要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小两口过日子,怎么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觉得场面定会混乱,本不想带着孟寒,然而他却一定要跟着,石小满没办法,就把他带上了。 到了之后发现竟然围了一圈的人,不时有李氏高声斥骂传来。 问了人之后才知道那些人是李家媳妇带来的,除了爹和兄长外,还有几个外村的人,扬言要教训教训李铁刚。村里人都觉得荒唐,就算李铁刚再怎么不对,也不该叫来这些人搏自己婆家的面子,大都觉得这媳妇太不懂事理了。 石小满挤到跟前一看,果真站着几个男人,有几人手里抄着木棍子,端的是找茬的模样。 李氏叉腰站在前面据理力争,李铁刚的爹站在口面直摇头,口中喃喃什么听不清楚。李铁刚则木头人般地站在李氏身旁,一脸的疲惫厌倦,几日不见,竟生生憔悴了许多。 第30章 大暑(二) 许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李铁刚站出来想要将媳妇带到自己跟前,但是对方根本不给他面子,横眉竖目说话毫不客气:“你说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我嫁给你就是存了跟你好好过的心思,可是你呢,你竟然对我不闻不问!我为什么不能让爹和哥哥过来?我就是想让你给我一个说法!” 李铁刚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垂眸不语。 平常大家都说李叔怕媳妇,家里什么事都轮不到他管,他也说不上话。然而一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他能靠得住。只见他把李氏往身后一带,阻止了她要跟人干架的心思,对儿媳妇道:“喜儿啊,这事儿你原本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定会站在你这边,可是如今……你这,这不是存心让我们难堪吗?” “我没有说吗?”罗喜儿冷笑,目光扫到李氏身上,“我跟娘说了,可是她是怎么回应我的?她当真替我着想过吗?” 李氏一听这话岂能罢休,不甘示弱道:“我怎么没为你着想了?你还想让我怎么着,把心挖出来给你成不成?” 罗喜儿抿唇:“娘若是愿意,我自然不介意。” “你!”李氏被气得不轻,手指尖都在颤抖,“你这是人说的话么!” 李铁刚知道他娘好面子,今日这样闹一出势必让她好几天没脸出门,遂走到罗喜儿身旁拉着她的手低声道:“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你想让他们先回去吧……”说着顿了顿,“我日后会对你好的。” 然而罗喜儿一把挥开他的手,“你当我会相信你的话吗?你不过是为了糊弄我而已,这些天还不能让我想个明白么?你心里就没我……我长这么大受的委屈,都没这些天加起来的多!”她说着说着竟然落下泪来,抹着眼泪哭道。 罗喜儿爹一见女儿哭了,哪还能按捺得住,冲上来把李铁刚推到一边,木棍子扬起来凶神恶煞道:“你这混小子,又把我闺女整哭了!我把闺女嫁过来,不是为了让你成日欺负她的!” 李铁刚哑口无言:“我没……” 说着又被罗喜儿推了一把,“你没什么没,分明就有!”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罗喜儿兄长也上前来,几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一言不合便要动手。而罗家又向来霸道,眼看着棍子就要招呼到李铁刚身上,偏偏他还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如此李家的人哪肯罢休,尤其李氏气得不轻,只见她呼吸紧蹙紊乱,脸色亦十分不好,只是当时哪还有人注意。石小满略一偏头恰好看到,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阻止两家人,便见她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石小满叹息,她是当真不愿意管这茬子事儿……然而李氏就晕倒在她面前,她就算再不愿意,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可是她前些日子分明还那样说自己……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两个小人在心中打架的时候,石小满已经快步走到李氏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凭着自己的皮毛知识连忙给她掐人中按手心……哎,真没出息,刚被人骂过又眼巴巴地救她,石小满很唾弃自己。 “孟寒,你快去叫他们别打了!”那几人还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正缠在一起不可开交呢。 说完也不管孟寒听见没有,石小满又让一旁的村民去请大夫来。她看了看李氏的情况,脸色泛白,没有醒来的迹象,愤怒到极致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李婶,李婶,你醒醒?”石小满不时轻微摇晃她的身子,希冀她能自己醒来。 这个样子让石小满想起前段子昏倒的徐婶,同样是这个年纪的人,却是完全迥然的性格。 她一转头见孟寒愣愣地立在原地,根本劝不住两拨人,忍不住就大声道:“别打了!多大的人有什么事不能说话解决,非要动手拼个你死我活不成?幼不幼稚?” 许是她的声音斥责的以为太过明显,严肃冷厉,不容置喙的口吻让那群人顿时停下了手里动作。然而离她不远的一人,由于突如其来的停顿,手中木棍脱手而出,迎面往石小满的方向招呼过来。 想必她也没想到会殃及自己身上,回过神来还来不及躲避,有她手臂粗的棍子便硬生生地砸在肩头。从她疼痛的程度来看,那人使的力道一定不小。 石小满当即冷吸一口气弯下身子,眉头微微蹙着,想碰被砸伤的地方却又不敢碰,只能低头疼得龇牙。哪个王八羔子这么不长眼……被她抓到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孟寒几乎下一刻就跑到她跟前,掰正她的肩膀焦急地问道:“香香你没事吧?你怎么样?你疼不疼?” 他的手刚好扶在那处,手下力道又没个轻重,石小满当即眼里就蒙上一层水雾,挂在眼眶闪烁晶莹,泫然欲泣。她声音很低,有些无力又有些无力地说:“孟寒,你的手……” 偏偏他还毫不知情,一个劲儿地问着你怎么样,终于石小满疼得受不了大声朝他道:“手拿开离我远点!” 孟寒仿佛触电一般连忙松开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蹲在她面前眼神无辜惴惴不安,只会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对不起,香香我不是故意的……” 其实本就不怪他,吼完石小满就后悔了,她摇摇头,“我知道。” 孟寒迅速站起来,朝身后一人凶神恶煞地走过去:“你竟然打香香……我也要打你。” 那人见他模样不像说笑,尤其他一凶狠起来委实吓人,不知不觉地后退两步:“我,我不是……” 石小满见状连忙拉住孟寒的衣摆,虽然自己也很想教训这人一顿,但是却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孟寒,大夫怎么还不来?” 孟寒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左右环顾一圈,“是不是还在路上?我去找找。” 那边的人已经停手,方才看见角落里的情况,李铁刚一见昏倒在地的李氏,连忙冲到跟前一脸焦虑地问道:“我娘怎么了?” 石小满撑着站起来,本就对他们的行为不满,如今更是没好气地说:“能怎么?还不是被你们气的。” 闻言李铁刚垂下了头,他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是以静了半响愧疚地说道:“……对不起,给你添了麻烦。” 没多久村里老大夫就过来,先让人把李氏抬进屋里,给她看了后说道:“没甚大碍,只不过是气急攻心,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便好了。只不过醒来后切莫让她再动气,我开几幅药方子,一会儿熬了给病人喝下。” 李铁刚点头一一记下,目光落在石小满身上,还未说话,孟寒已经闯进大夫的视线着急地提醒:“还有香香,香香也受伤了。” 大夫循着目光看去,果见石小满脸色不太好,抿唇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察觉到几人视线一起扫过来,她局促地向后挪了挪,斟酌用词:“我没什么事,回家擦点药便好了……就不麻烦大夫了。” 主要是她的伤在尴尬的地方,要是让大夫检查,说什么她也不愿意。 上回孟寒的伤药还剩下一些,应该足够她用的…… 大夫似乎了然,询问了具体情况后,叮嘱她一些注意的事情。李铁刚也不出声,只有孟寒这个笨蛋咋咋呼呼地不愿意:“不行,香香受伤了一定要看大夫!这样才能好得快。” 石小满推开他的大脸,“别闹……我真的没事。” “可是你……”孟寒显然不死心。 石小满故意板起脸,他这才噤声。既然李氏已经没事,她便打算回家了。看样子罗喜儿家好像也有愧疚,尤其是罗喜儿,立在门口踟蹰徘徊,咬着唇瓣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家后石小满才有功夫看肩上的伤处,才不到半个时辰,已经乌青泛紫了一片。她肌肤本就白皙晶莹,更衬得那块地方触目惊心,稍微碰一碰便让她“嘶”了一口气。 门被砰地一声撞开,惊得石小满慌张回头,便见孟寒大步走到面前,她连忙拉好衣服气恼地问道:“谁让你进来的?不是让你在外面等吗?” 孟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肩膀,刚才那一块牢牢落在他眼底,他抬手想碰却又不敢,眸子一眨不眨,“你……你疼不疼?” 石小满生怕他又碰疼了自己,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哪知这个动作让孟寒眼神一黯,脸上写满受伤。石小满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不疼了……” 上回剩下的伤药就在手边,石小满原本要擦的,现下竟有些为难。“孟寒,你能不能先出去……” 孟寒懵懂地问道:“为什么?我不能陪着你吗?” “当然不是。”石小满顿了顿,“我要擦药,你在我不方便。” 孟寒想问题比她简单:“什么叫不方便?香香要擦药的话,我帮你就好了。” 石小满当然不同意,可是他竟然学会了拿话堵她,“上回我受伤的时候,不是香香帮我上药的吗?” 石小满无可反驳,点了点头,“但是那不……” 孟寒根本没听进去她的话,自己决定后欢喜地爬到炕上,把几瓶上药拢在身前,笑眯眯地:“所以这回轮到我帮你!” 第31章 大暑(三) 显然,孟寒对这项工作十分乐意。 他见石小满半天没有动静,忙不迭催促道:“香香你脱衣服呀。” 石小满面有窘迫,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自己真的可以……不用你……” 反倒是孟寒强势了起来,不再问她的意见,扑上来就要扒她的衣服,嘴里还念念有词:“不行!你好好坐着,让我来。” 石小满怕挣扎中又弄疼了自己,僵硬着身子任他为所欲为,方才情急之下她随意罩上的衣裳,外衫褪下便露出细嫩莹润的皮肤,她想遮也来不及,因为孟寒已经直直地盯着那一块的肌肤。 “你,你你别打其他主意我告诉你……”石小满懦懦地警告,可惜效果不大。 孟寒的手小心翼翼地在淤青处碰了碰,声音不知为何有些黯哑哽咽,他心疼地问道:“疼不疼?香香你疼不疼?” 石小满微微错愕,旋即摇摇头,“没那么疼了。” 她说谎了,其实还是很疼的,只是那一刻她想让孟寒安心,不想让他露出这样表情。 木棍在她肩上留下一道痕迹,从胸口到肩胛骨,孟寒捻了一点药膏细细地涂抹在她身上,一点一点化开,均匀地上在伤痕上。他一边揉一边抬眼问道:“这样吗?疼吗?” 石小满点点头,又摇头,“不疼。” 孟寒咧嘴轻笑。 石小满不解:“你笑什么?” 孟寒星目对上她的眸子,自顾自说道:“香香这样好可爱。” “……”石小满觉得自己虎躯一震,惊悚地看着他,不可思议地问道:“哪里可爱了?” 孟寒偏头认真想了半天,“安安静静的,很可爱。” “……你是说我平常很吵吗?!”石小满欲跳起来揍他。 孟寒抬手挡着,“不是,不是……”他张口要辩,越急越说不上重点,还硬生生挨了两下,索性气馁地坐下来控诉道:“香香又对我凶。” 石小满斜着睨了他一眼,许是他委屈的模样太过好笑,她一口气没憋住扑哧笑了出声,眉眼弯弯哪还有刚才张牙舞爪的样子,“干嘛?你不愿意?” 孟寒又捻了一块药膏,垂眸认命地继续给她上药,口气幽怨小气:“我才没有不愿意,这样的话你又要凶我。” 药涂在皮肤上清清凉凉的,能很好地消除疼痛,和孟寒手掌的温热融在一起,有一股熟悉的情愫从那处蔓延而出,瞬间涨满了她的心房。石小满敛低眉眼,孟寒清俊的面容近在咫尺,带着方才受的委屈,薄唇微微抿着,认真又严肃。 好像有一只手在她心底不停地挠,忽痒忽热,说不上来的感觉。在石小满有意识的时候,她的手已经落在孟寒的脸颊上,眨了眨眼,偏头毫不犹豫地在他唇瓣上轻轻啄了一下。 孟寒忽然被偷袭,诧异地睁大了双眸,手上动作跟着停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被亲到的地方,猛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张开双臂就要朝她扑上来,“香香亲我!” 石小满猝不及防地被他推倒在炕上,被他的欢喜感染,也忍不住染上笑意,但嘴巴仍旧不饶人:“谁亲你了?我只是想尝尝你嘴巴什么滋味!” 偏偏孟寒认真了,“是什么滋味?” 石小满存心要欺负他:“苦的,苦死了。” 孟寒清凉澄澈的眸子盯着她的唇瓣一张一合,凑过来吮着:“我也要尝尝。” 他含着亲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砸吧了两下舌头回味道:“香香的嘴巴是甜的。” 分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不知为何石小满脸色蓦地一红,好似覆了一层红晕。她来不及说话,孟寒又没预兆地再次闯进口中,这回端的是要好好品尝的架势,含着她的舌头慢慢吮吸,在她口中扫荡侵略,意犹未尽。 屋中只剩下两人微微的喘息声,孟寒低沉的声音轻哼,不由自主地向上顶了一下,恰恰撞在石小满的小腹上。灼热的感觉让石小满迅速回神,手忙脚乱地将他推开,眼中分明还氤氲着朦胧雾气,旖旎的气氛围绕在两人身上久久不散。 她跳下炕整理好衣裳,看向被她掀翻的孟寒,由于心慌连话都说得哆哆嗦嗦:“你你你快起来……” 说完根本不觉得哪里有不对,怎么搞得好像偷情一样? 石小满满心只想着一件事,她刚才竟然没有反抗……天哪,她在想什么? 孟寒没得继续,很不高兴,“我要尝你的嘴巴!” 石小满张了张口,哑口无言,脑子一团浆糊。 那边孟寒已经坐了起来,但还是不肯罢休,“为什么香香不让我尝?” 石小满额角跳了跳,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一天只能亲一次!” 说完连咬了自己舌头的心都有了,想反悔却已经晚了,孟寒眼睛骤亮:“那我明天再亲?” 石小满无可奈何地瞪了他一眼,“随你!”说罢逃也似地走出屋子。 孟寒盘腿坐在床上傻笑,明天要是快点来就好了。 被他这么一搅和,石小满最后都不知道李家争端是如何解决的,听闻村里人说,罗喜儿爹还不算太混账,临走之前还留下了诊金药钱,只不过听说李家的人没接受罢了。罗喜儿因着心中愧疚,自愿留下来照顾。 此事后,石小满走出门总觉得村里人看自己的目光变了,至于怎么变……她却说不上来,总觉得大家目光慈祥和蔼得有些诡异。 直到有一天她提的东西多了,路边站着的妇人主动过来帮她替东西,“小满妹子,拎这么多东西是要去哪呀?” 石小满受宠若惊,想说没关系她一个人提也可以,但是看对方十分热情,遂把话咽了下去。“……后院种的石榴熟了,我去给徐婶送去一点。” 妇人笑容亲切,“对你徐婶真亲,徐氏这辈子也算值了,一个闺女一个儿子,都这么孝顺。” 石小满但笑不语,心中却在纳闷,这大娘以前看到她都不冷不热的为什么忽然这么热情…… 后来还是徐婶跟她说了,石小满才恍然大悟。 “上回李家闹事,村里大半人都去了,就你一个敢上去劝架。后来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说你是个好姑娘,以前错怪你了。”徐婶手里在缝衣服,看了她一眼笑着道,那表情跟看自家闺女一样骄傲。 石小满却觉得莫名其妙,“这也太夸张了,我只是上去扶了李婶一把,以前做了这么多好事他们怎么没看见?” 徐婶捏了捏她的脸颊,“看你,得了便宜又买怪的。你也知道村里人说话夸张,都说你为了劝架还为此受了伤……对了,你当真受了伤?让婶子看看,我这还有些药,一会儿帮你涂上,好得快。” 石小满脱口而出:“不用了徐婶,我已经上好药了,没什么事,过不了几天就好了。” 徐婶却觉得纳闷,随口一问:“你自己上的?方便吗?” 这话说得石小满怔忡,一想到孟寒给自己涂药时的光景,当即脸上一热,怕被徐婶看出倪端只好低下头,讪讪道:“嗯……可以,就是有点麻烦……” 好在徐婶没有继续追问,否则她的脸一定要跟石榴一样红。 徐婶放下手里针线,捂着嘴咳嗽起来,急促猛烈连话都说不出来。石小满连忙过去给她顺气,蹙眉问道:“徐婶你怎么还咳嗽?不是说上回的病已经好了?” 好不容易止住,徐婶不着痕迹地将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脸色不太好,却仍要撑着嘴角让她安心:“是好了,刚才只是一下没顺过气来……你这丫头什么表情,婶子还能骗你不成?” 石小满却觉得不这么简单,一时又找不着什么破绽,只好勉为其难地相信,“那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我……大夫说的让你好好调养身子,你也要好好记在心上。” 徐婶点了点她的额头,“记着了,小小年纪怎么跟个老婆子似的念叨,小心早早就变老了。” 石小满朝她皱眉,“徐婶你又拿这话吓我!” 徐婶眉眼泛上笑意,气色比方才看上去好多了。石小满仍旧不放心,想等着徐盛回来后跟他说一说,却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回来。 又跟徐婶说了一会儿话,因为家里还有孟寒等着,她便先回去了,走之前不厌其烦地再叮嘱了一遍,徐婶连说她啰嗦。石小满故意做了个鬼脸,“别人想让我啰嗦还没那福气呢,徐婶身在福中不知福!” 徐婶笑着啐道:“油嘴滑舌,快回去!” 她这才离开。 至于村里传的话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先前难听的话不会对她造成多少影响,如今变成了好话,除了让人心情舒畅点,更没别的用处……话虽这么说,石小满回去的步伐仍是轻松了不少。 哼,让你们之前瞎了眼乱嚼舌根……现在才知道姑娘我的好! 一路飘飘然回到家中,就觉得里面气氛不太对劲,以往孟寒都是守在院子里等她回来的,今天却看不见人影。她疑惑地探了探头,屋子似乎坐着人,有人来了? 她走进去一看,只见李氏端正地坐在桌旁,一旁毛毛和孟寒玩的不亦乐乎,桌上还摆着一个竹篮子,用布盖着看不出是什么。 她脚步停在门口,这……这是什么情况? 第32章 大暑(四) 门内李氏见她回来,正欲站起来又坐了回去,咳嗽一声看向别处,似乎在等她说话。 石小满左右环顾一圈,没有别人,这这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另外两个孟寒和毛毛不顶事的,玩得开心着根本顾不上这边的状况,她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问道:“李婶怎么来了?” 李氏把面前的篮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气色看起来比前些天好了点,别开目光有些不自在:“这是家里做的一些糕点,还有后院栽的果子,我琢磨着反正也吃不完,就给你送来一些。” “……”石小满楞了半响说不上话来。 不是因为她冷着一张脸说出上面那番话,而是……这是那个抠门的李氏吗?前些天还讨厌她讨厌得不行,转眼今天就来送东西了,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这是吹的哪门子风? 她强忍住到外面看一看太阳的冲动,呵呵一笑说不出的僵硬:“李婶太客气了,我后院也种了石榴,要是你不嫌弃,一会儿我去让孟寒给你拿点……” 李氏换了个姿势仍是不看她,“不用,我今日来不是为了跟你交换东西的。” 一句话把石小满剩下半句话堵在嗓子眼,屏息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那天的事,我听人说了。”李氏顿了顿说道,“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你帮了我们,送点东西是应该的。” 石小满这下却笑不出来了,“我不是为了……” 打从她进门后,李氏第一次把眼神落在她身上,看着她隐忍客气的面容。分明被给了难堪,仍要强撑着笑意,小脸五颜六色地,李氏头一次认真打量她的模样,却觉得越看越顺眼。 李氏听旁人说起那天昏倒后的事时,大约是跟这一样的表情。 她不止一次让石小满下不了台,面对一个后辈,没有一点宽容忍让,对她说了不堪入耳的话。然而这姑娘却不计前嫌地帮了她,甚至还为此受了伤,李氏这些天想了许多,今日才下定决心要过来一趟。 她终 闺房重地 第 10 部分阅读 鲂囊匆惶恕?br /> 她终于放缓了神情,“刚才婶子跟你说笑的……你的伤好点了吗?” 却苦了石小满,被忽冷忽热地对待,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顺着回答:“好多了,本,本来就没什么大碍。” 两人又是一阵无话,石小满挠了挠脸颊,只好没话找话说:“李婶的身子怎么样了?那天忽然晕倒,可是吓坏了不少人。” “好多了,这些天有人在身旁照顾……”说到一半蓦地停住,脸色沉了沉,“她别以为这样做,我便能原谅她的荒唐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石小满也知道她说的是谁。不得不说罗喜儿做的是有点过,但好在有悔改之心,这些天还一直照顾李氏左右,看得出来本性不坏。那天许是被冲昏了头脑,又因着父亲兄长在,才一时糊涂了。 然而这毕竟是别人家事,石小满说不上话,只能陪在一旁晦涩地笑。“李婶若是一直气下去,对自己身子也不好。” 李氏哼了一哼,“她估计巴不得我早点去了,这样就再没人给她气受。” 摊上这样一个婆婆,也不知道是幸或不幸,想来罗喜儿未来的道路还很艰难,石小满在心中默默为她点了根蜡烛。 “李婶吃饭了吗?要不中午就留在我这吧。”石小满不想再同她探讨这个话题,只好问起了别的。 李氏知道是客套话,“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做饭呢,今儿个就不留下了,一会儿我再带着毛毛回去。” 毛毛耳朵尖,听见这话后忙三两步跑到李氏跟前,期期艾艾地问道:“娘我能不回去吗?小满姐做饭好吃,我想在小满姐家吃饭。” “你这孩子……”李氏责备了一句,“在哪吃不是一样?竟然还学会挑起来了。” 左右不过多一双筷子,石小满倒觉得没什么,笑道:“就让他留下来吧,人多了吃饭还热闹。” 这话完全是客套,因为平常只有孟寒一个已经够吵了……再来一个毛毛,俩人说不定还能闹翻天去。她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一直到李氏离去,看着屋中凌乱一团,板着脸道:“你们两个!到院子里玩去,不许把屋里弄得乱糟糟的。” 孟寒站起来不满地觑了毛毛两眼,“都怪你,你为什么要留在我家?把我家弄得这么乱!” 毛毛被冤枉了,站起来不满地大叫:“那些都是你自己弄的,才不怪我!” 孟寒哼哼:“就怪你!” “不怪我!” “就怪你怪你!” …… 石小满恨不得拿扫帚把两人赶出去,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都给我出去!没我允许不准进屋!” 两人被灰溜溜地赶出去,齐齐蹲在墙角,已结成统一战线。 孟寒悄悄地问:“香香生气了吗?” 毛毛还在因为刚才被指责的事憋屈,看也不看她:“我怎么知道?” “你为什么不知道?你难道比我还傻?”孟寒拢起眉心,一脸不满。 毛毛这下不干了,“我才没你傻!” 顿了顿连忙补上一句:“我根本就不傻!” 孟寒脸上写着“得了吧还不承认”,轻蔑地扫了他一眼,“香香说了,只有傻子才会跟傻子吵架。” “……”似乎觉得这话颇有道理,毛毛在一旁认真想了半天,终于得出结论:“我不跟你玩了!” 这下正好如了孟寒的意,他站起来得逞道:“那你快回去!回你自己家去。” “哼,不用你管!”毛毛噔噔跑老远,又噔噔跑到灶房,仰着头气呼呼地说道:“小满姐我跟你玩。” 石小满正在琢磨中午做什么饭,见他进来自然欢喜,“好啊,那你来给我打下手吧。你中午想吃什么菜?” 毛毛想也没想地说道:“莲菜!” 在这种天气里,莲菜确实是家家户户都喜爱吃的一种菜。清脆可口,又能开胃消暑,只不过他们这里不靠近池塘,鲜少有莲菜供应。 石小满有些为难,“可是家里没有莲菜……要不改天我去镇上买了再给你做?” 毛毛十分豪爽:“我家里有,你等着我去拿给你!”说着转身就跑。 石小满哪能让他真的去拿,连忙把他拽住,“哎哎,不用了,我们今天吃别的吧?” “我娘给你提的篮子里就有……”毛毛眨巴了两下眼睛,声音清脆,“是我大嫂从家里拿来的,她们村里刚好养了一个水塘!” 石小满微楞,“你大嫂家的?” 毛毛点头,“嗯!我大嫂这些天对我可好了,也不跟我哥吵架了,不过我娘似乎不太喜欢她。” 正好这会儿火烧得太旺了,石小满回过神忙抽出几根劈柴,一边问道:“那你大哥……他对你大嫂怎么样?” 孟寒一个人在院子里没意思,又看见毛毛进了灶房,哪能让他黏在香香身边,遂要过来赶人。还没到门口就被石小满指挥:“你去屋里把李婶给的莲菜拿来,一会儿我给你们凉拌了吃。” 孟寒看了看毛毛,不甘心:“那他呢!” 石小满睨了他一眼,“陪我说话啊。” 他将将走开,就听毛毛说:“大哥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怎么跟大嫂说话……不过我看好像回家比以前早了?哎,男人嘛……再说了大嫂长得又好看,我哥要不了几天就会沦陷的!” ……沦陷? 石小满嘴角一抽,这是谁教他的话?“毛毛你实话告诉我,你今年多大了?” 毛毛掰着指头想了想,“过完年就九岁了。” “……”石小满正在添柴,猛地被烫了一下,不可思议道:“你不是十三了吗!” 毛毛被她的反应吓住,怔在原地讷讷道:“不是啊……” 把被烫到的手指头含在口中吮了吮,石小满秀美微微蹙起,她一直以为毛毛十二三岁了呢……长得这么高……九岁的孩子能长这么高吗?一定是平常吃的太好了…… 她脑中胡思乱想着,孟寒已经把莲菜拿了过来,很新鲜的两大节,能够吃好几顿了。石小满捏了捏毛毛的脸颊,“去外面等着吧,一会儿就开饭了。” 转身见孟寒一动不动地站着,她随口问道:“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孟寒一本正经:“你不要摸他的脸。” 石小满莫名其妙,“我没摸。” 他好像没听见似的,“别的人也不行!” “……”石小满琢磨把手上的莲菜砸过去,能不能把他砸正常了。 然而孟寒转眼就换了个话题,语不惊人死不休:“香香我今天还没亲你。” 冷不丁冒出这一句,把石小满吓了一跳,“亲,亲什么?” 孟寒耐心地提醒,一双眼睛晶晶亮亮:“亲你啊。” 生怕他在灶房就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石小满心慌意乱地把他推出去,脸色通红地应付道:“晚上……晚上再说。” 第33章 立秋(一) 立秋一过便有凉风袭来,清晨天气明显较之前爽朗了。加上杏村地处山中,秋来比镇上来的更加早些,是以天气也愈发地凉快起来。石小满早晨深吸一口气,若是每日天气都这般清凉就好了! 后院瑞祥已经长成了样子,但是看模样今年应该是开不出花了,大约明年才会有成果。 孟寒也早早地起了,坐在院子里吃石榴,把石榴子一颗一颗拨出来,放在面前的碗里,红艳艳一片看着煞是好看。石小满把早饭端上来,他已经拨了大半碗,笑眯眯地放在石小满跟前,邀功似地说道:“给你吃。” 石小满微楞,看了看碗里饱满晶莹的石榴粒,他拨了整整一早上竟然是给自己的么?“真的给我吃?” 孟寒点点头,在她面前坐下,清亮的眸子将她望着,嘴角翘起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真的。” 石小满一阵感动,拈了几颗放到口中,甘甜多汁,有微微的酸涩。 她弯起眸子毫不吝惜表扬:“好吃。” 孟寒很开心,把面前的碗又往前推近了一点,“都给你吃。” 看着他心满意足的模样,石小满心中胀满涩意,像之前许多次那样,充实又欣喜,竟然跟这碗石榴给她的感觉一样。她偏头对上孟寒的眸子,“你想不想吃?” 孟寒下意识地摇头,后又诚实地点头,“想。” 石小满心生一念,挑唇狡黠道:“那你求我,我就给你吃。” 孟寒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想也没想,“求求你。” “……”这么快就屈服了,让石小满很没成就感,探身戳了戳他的脑门,颇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谁叫你这么轻易求人了?” 她用的力道很轻,但孟寒还是配合地捂着头,可怜兮兮地道:“明明是你让我求你的……” 石小满一想他说的有道理,但该教导的还是一句不能少,她端正了姿态,咳嗽一声严肃道:“那你记住了,以后只能求我一个人。日后若是有人叫你求他,无论如何你都不要求。”她抬眸正色,“知道为什么吗?” 孟寒不解地摇摇头,迷惘道:“因为香香太小气吗?” 石小满半天没声响,无可奈何地喟叹一声,“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孟寒眨眨眼没吭声。 “因为这关乎你的尊严啊,身为一个男人,没有尊严怎么行?”她苦口婆心,着实为孟寒以后的日子担忧。“如果非得有事要别人帮忙,我们采取其他手段嘛……实在不行坑蒙骗抢也是可以的。” 孟寒最后一句话没听懂,前面的倒是记住了,虽然不知道香香跟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既然说了他便要牢记在心。以至于后来不止一次,镇上都称赞孟少爷养成了一种坚韧的骨性…… 孟寒端着稀饭默默地喝,心中暗暗想着既然是香香说的,就一定有道理。嗯,有道理。 将将把碗放下,就见面前赫然是石小满笑意盈盈的面庞,离他不过几公分的距离,她舌尖上放着一颗鲜红的石榴含笑问道:“要吃吗?” 孟寒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舌尖,眸色转深,“要……” 偏偏石小满一下子缩回去,脸上尽是坏笑,“不给你吃!”说罢自己嚼了,末了还不忘刺激他:“真甜。” 孟寒愣愣地看着她的举动,似乎没见过这么卑鄙的人,一时间忘了指控。 石小满故意摇头晃头,眼睛眯起弯如皓月,明亮动人,“碗里还有很多,你吃呀我又没有拦着你。” “香香好坏……”孟寒看着她说道,说着站了起来,动作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倾身几乎与她鼻尖相抵,盯着她的眸子声音清浅,“我就要吃你嘴里的。” 一瞬间石小满甚至能听见自己胸口跳动的声音,她眼睛余光看到院子里走来一人,当下不管不顾手忙脚乱地推开孟寒,脸色还泛着红晕,“你你别过来!” 孟寒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直直地摔在板凳上,被椅子咯得龇牙,扶着腰刚站起来,就看见门口立着的人,当下连腰疼也顾不上了,横眉竖目:“你为什么来我家?我家不欢迎你!” “我家”两个字倒是说的越来越顺口。 徐盛微微蹙眉,目光一掠落在他身上,慢慢道:“你家?” 不得不说他的眼风这么一扫,还是颇有几分威力,孟寒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他却不肯认输地睁大眼使命瞪着人家,“对,就是我家。” 徐盛没有接他的话,转而看向石小满,简明道:“我娘熬了红豆汤,特意让我来叫你过去。” 话音刚落,石小满眼睛一亮,“放了冰糖吗?” 徐盛眸子微不可察地泛上柔光,浅笑道:“放了,她知道你喜爱吃甜的,放了许多。” 石小满这下连客气也忘了,忙不迭地点头,“那我一会儿就过去!徐大哥你不许喝完了,要给我留着。” 徐盛颔首笑道:“自然。” 立秋这天兴吃红豆,是石小满的最爱,可惜她会做的花样不多,熬的红豆汤也不如徐婶的软糯香甜。反正每次徐婶都会熬好了叫她,索性石小满就不再做了,每到这天就等着去她家蹭吃蹭喝。 待徐盛离开后,石小满把剩下的碗筷收拾了一遍,孟寒还因为刚才的事气闷不忿,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那惆怅埋怨的眼神任石小满怎么也无法忽视。 终于受不住了,她转身问道:“你一会儿去吗?” 她知道孟寒看徐盛不顺眼,一般不爱去徐婶家,这才征询他的意见。 孟寒答非所问,还在耿耿于怀:“你为什么推开我?” “呃……”石小满眼睛咕噜噜地转,总不能说是因为她害羞吧?说不定就算她说了,孟寒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那是因为……因为……”因为了半天也想不出原因,石小满眉眼一横,端的是无理取闹,“因为你离我太近了!” 孟寒呆呆的,显然想不到是这样的原因,却被石小满绕了进去:“很近吗?” “对!”石小满重重颔首,“你离得那么近,不知道会吓到我吗?” 孟寒辩解:“可是以前我亲你的时候,比这还近……” 一接受到凌厉的眼神,立即噤声,停了许久仍是忍不住,“不这么近的话,我怎么亲你?” 石小满脸如火烧,“那你就别亲了!” “不可以!”在这个问题上孟寒很坚持,连表情都端正严肃了不少,又表明了一遍立场:“不行。” 石小满不想跟他再议论这个话题,推开他从一旁走了过去,走了两三步回头问道:“我去徐婶家,你究竟去不去?” 孟寒走快两步在她身旁,“去!” 英勇就义的模样让石小满禁不住失笑,垂眸嘴角微微翘起,“徐大哥究竟把你怎么了?让你这么讨厌他。” 孟寒认真思索,答不到重点:“哪里都讨厌。” 石小满总算放弃让他俩和解的念头,得了,干脆做一辈子欢喜冤家吧,要知道她从中间调和也是很累的。 还没走近徐婶家,就能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石小满脚下生风还未进屋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徐婶,迟早有一日我要把你这身做好吃的本事学到手!” 徐婶早已给她盛好了一碗放在桌上,听闻她的声音也笑:“你都学了七八成了还不知足,是不是把婶子掏空了才罢休?” 一转眸看见身后的孟寒,没料到他也过来了,站起来略略诧异:“孟寒也来了,你等等,我再去给你盛碗汤!正好还剩下许多,我刚才还跟徐盛念叨喝不完咋办。” 徐盛抿唇没说话,也没拒绝。石小满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不容拒绝道:“笑。” 孟寒起初没听懂,半响才好不容易懂了,却是扯出一个僵硬难看的笑容,一对上徐盛的眼睛就垮了下来,小孩子般置气道:“我不想笑。” ……石小满拿他没辙,暗暗拧了他的腰一把,自己找了位子坐下不再管他。 对面徐盛垂下眸,不动声色地喝面前的红豆汤,不知为何神色有些黯淡。 孟寒只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好甜。” 石小满倒觉得刚刚好,有些纳闷地问道:“你不是喜欢吃甜的?” 他摇头,“不喜欢。” 上回吃了豌豆糕,其实他是不喜欢的,但是为了气徐盛,硬生生把那一整块全吞下了肚子,后来腻得一整天不好受。 闻言徐婶解释道:“这回放的冰糖比去年还多,因为小满说上回的有些淡,这回便想着多放一点。徐盛也爱吃甜的,是以才没觉得有多甜,你若是不喜欢就放着吧,一会儿让我来收拾。” 石小满听罢忍不住道:“倒掉多可惜啊?算了等下我喝吧。” 她倒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只是身旁两人都霎时间停下了动作,她喝了几口汤后才回味道不对劲,可是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我的意思是……” 徐盛忽然站起来,“我去看看灶房的火。” 好在徐婶没有追问,石小满自知说多错多,埋头喝汤不再说话。 第34章 立秋(二) 将从徐婶家回来,远处晚霞色彩浓烈,如一副泼了橘红色的画卷。几名姑娘从画卷深处款款走来,边走边说笑,与石小满二人迎面,其中一位停住好奇地看了石小满两眼,黑曜石般的眸子闪着明亮的光,笑容亲切:“小满姐。” 石小满对这姑娘有点印象,但不解的是……她们何时这般熟稔了? 不解归不解,面子功夫却是要做足的,她自然地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姑娘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身后孟寒身上,低下头脸蛋微微泛红,羞涩道:“今日是立秋,小姑约我去田里迎秋……我便带了几个姐妹一起,小满姐要不要一块儿?” 石小满这才明白过来原因,看一个个偷瞧孟寒的眼神,忍不住心中腹诽,好歹也是未出嫁的姑娘家,就不能含蓄点? 这可是她的人好么!她的人! 孟寒果然不辜负她的期望,在身后站着一动不动,眼神竟然看也没乱看,专心致志地等她与人说话。 石小满婉拒了姑娘的邀请,“我就不去了,你们几个好好玩,可要迎来个好彩头。” 待姑娘们走后,她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在暗暗观察孟寒的动静,这会儿见他回头看了一眼,像揪着把柄似的跳起来道:“你看什么呢?” 孟寒闻言转回头,诚实答道:“她们在看我们。” 石小满自然知道那几个姑娘看的是谁,淡淡撇嘴道:“那就让她们看呗。”反正无论怎么看,这个人还是她的。 孟寒点头,很大方:“随意看。” “……”石小满稀罕得很,故意逗他,“这么大方哦?” 孟寒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香香说让看,那就让她们看。” 这个答案绝对让她十分满意,石小满心情愉悦地揉了揉他的头顶,孟寒比她高出许多,做这个动作时必须踮起脚尖,却显得她愈发地小。 到了秋天后都有用大秤称人的习惯,比较这个夏天是轻了还是重了。孟寒自打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后,就缠着石小满不停歇地闹腾,“我也要称!” 石小满停下手里的动作,瑞祥的花叶已经有些泛黄卷曲,她正皱眉思索怎么回事。偏偏孟寒还不让人省心,她站起来表情很不好:“有什么好称的?反正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不乐意的主要原因是……家里没有大秤,要用的话还得去旁边人家去借,而她懒得去…… 然而孟寒铁了心今日一定要称到,甚至不惜自己跑去邻居家把秤借了过来,颠颠地来到石小满跟前,“香香给我称一称。” 石小满略略头疼,“就算你把这玩意儿借来了,我一个人也提不动你的重量啊?” 孟寒不明白为何,“那我自己提?” 情不自禁地想了想他一边提着自己一边称量体重的动作,石小满扑哧笑出声来,心情没方才那般沉闷了,语气也柔和了一些,“这都是人家小孩子才称的,你这么大个人了,还玩这个,幼不幼稚?” 孟寒丝毫不觉得不妥,仍是不放弃这个想法,石小满好说歹说他仍旧固执已见,后来问了才知道他的目的根本不在称体重,而是贴秋膘。 “我一定瘦了,这样香香就能做好吃的给我。”他认真道。 石小满哑然失笑,“我平时饿着你了吗?怎么说的好似我天天虐待你,不让你吃饱似的。” 孟寒眨眨眼,“吃饱了,可是吃不够。” “贪吃鬼!”石小满朝他吐舌头,端的是一脸嫌弃,然而转念一想,明日正好要出去,“这样好了,我明天带你去吃好的?你就不用称什么轻重了!” 孟寒眼睛骤然一亮,连连点头,“好!” 她的瑞香成活没有问题,就是细枝末节的事情还需讨要卖种子给她的人,再加上秋天已到,她琢磨着还要给孟寒再添几件厚衣服,这两件薄衫他穿了整整一夏天,来回替换已经洗得泛白,好在他模样俊俏,为外型加了不少分。 孟寒满脑子就想着好吃的,隔日一大早就把石小满叫了起来,石小满坐起来看了看外面,天还未全亮,薄曦微露,一片青黛色,这才几点啊?她揉了揉眼睛,身子一倒又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 然而身边又一个不厌其烦叫着自己的人,她是怎么也睡不着了,最后气恼地掀开被子,把孟寒扑倒在炕上,怒目而视:“再吵就不带你去了!” 这怎么行?孟寒不甘不愿地闭上嘴,在石小满转身重新睡去后,才又小声道:“天马上就亮了……” 石小满像入了魔障一般,即便睡着了梦里都是孟寒围绕在她左右,一遍一遍地说“天亮了”“香香快起来”。她蹙眉睁开困顿的双眼,孟寒的脸就凑在她跟前,嘴巴微张明显是要说话,石小满总算知道了怎么回事,没好气地推开他:“你就知道吃!” 孟寒按了按胸口,替自己争辩,“我还知道喝。” “……”石小满目瞪口呆。 他想了想又道:“还会睡觉,还会干活,还会亲你。” 前面都好好的,偏偏这最后一句是怎么回事?石小满上前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脚下不留情地招呼了一下,“快去洗漱收拾,别在我面前晃了!” “我早就好了,是你一直不起来。”孟寒指控道。 “……这么大清早的,谁起这么早啊!”石小满跪在床上按住他狠狠敲了个爆栗,“下回不许起这么早了!就算起来了,也不许叫我!” 孟寒早已洞悉她的路数,竟然快一步后退捂着脑门,得意地笑道:“香香打不到我。” 石小满无力地坐在,跟一个傻子沟通好无力,完全找不到重点…… 看在孟寒早早起来的份上,石小满快速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既然想着要带他去镇上吃东西,便省了一顿早饭。她又去村里人家借了牛车,两人一路晃悠悠地赶到镇上时还不算太晚,早市还未散,街上依稀摆着几家早点铺。 石小满循着印象往前走,果然看见前面有一家馄饨店,店面装修简单,细看便能发现已经有些年月。店面门前挂着招牌,四海飘香四字一如往年,店内人不少,看来这家店的生意还是很好。 石小满带着孟寒找了一处空位,跟店内伙计要了两碗馄饨,怕孟寒吃不饱,又多要了一笼包子。 孟寒买来过这里,环顾四周很是新鲜,眼巴巴地盼着馄饨上来了,草草吹了两口便往嘴里送。“好烫!”他张口呼了两口气,好不容易把那口馄饨囫囵咽了下去,发现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这回他学聪明了,小心翼翼地吹凉了再吃,细细嚼过之后忍不住称赞道:“好吃!” 石小满见他喜欢,也忍不住道:“那是当然,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家店!” 孟寒听罢问道:“香香小时候也来这里吗?” 石小满却忽然不说话了,她埋头喝了一口汤,头也不抬,“……来过几回。” 她想把这个话题掠过,奈何好像偏不如她意一般,门口蓦地传来吵闹的声响。她闻声望过去,只见贾臻跟在一个姑娘身后,不管那姑娘阴沉的一张脸,嬉皮笑脸地鞍前马后,真真是把“无赖”两个字发挥到极致。 清脆地一声,石小满的勺子掉在碗里,汤汁溅在手上也恍若未觉。 好在店里人多,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小小动静。对面孟寒拿袖子给她擦了擦,见她还是没反应,忍不住摇晃她的手,“香香你怎么了?你不吃了吗?” 石小满这才回神,看着面前疑惑的孟寒,她摇头,扯出一抹笑意,“没事……就是忽然手滑了。” 她催促道:“你吃完了没有?快点吃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孟寒背对着门口看不到贾臻,自然不清楚怎么回事,呼噜噜几口就把剩下的馄饨都吞下肚,包子很袖珍他几乎一口一个,没一会儿就解决了全部。嘴里塞的满满的,含糊不清道:“吃完了我萌走吧。” 石小满拽着他去前面付钱,眼瞅着就要出去了,谁知道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寒寒?!” 惊得她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贾臻这人太阴魂不散了! 她怀着壮士断腕的决心,面无表情地转身对上贾臻的目光,眼睛一转落在他对面的姑娘身上。那姑娘原本没看他们,听到声响也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石小满已经淡定。倒是对方眼里闪过错愕惊诧,旋即恢复如常,低头佯装喝茶,却没注意温度被烫了一下。 贾臻已经走到两人跟前,看他们的眼神意味深长:“就你们两个?这么大早的来吃馄饨,真是有情趣啊……” 石小满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贾少爷不也是吗?倒贴的我见过,上赶着倒贴还真没几个,您又让我开了一次眼界。” 贾臻说不过她,“你”了半天也想不出反驳的话。 上回的帐还没跟她算,他不只被自家老子打得三天出不了家门就算了,酒钱还全是自己垫付的。那是他去好几次风月楼的钱啊!想想都能让他心疼好些天。 贾臻似是忽然想到什么,不怀好意道:“对了,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菀柳姑娘吗?今儿个她跟我一起出来,要不要小爷我给你引见引见?学学人家是如何的温婉,如何为人?” 石小满但笑,眉眼弯好看的弧度,眸如皓月,“不必了,我们认识。” 第35章 立秋(三) “认识?”贾臻以为她在说笑,毫不夸张地捧腹,“你在说笑吗?你们怎么可能认识?” 石小满淡然挑眉,也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是啊,我在说笑。笑话讲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说罢无视贾臻错愕的脸,拉着孟寒就要离开,末了不忘回头补上一句:“祝贾少爷早日抱得美人归,别再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让我一个旁观者都看得好生心疼。” 贾臻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愤愤然看着两人离去,袖子一甩坐回去继续吃馄饨。 他对面的姑娘好像才回过神来,神色飘渺迷惘,抿唇默默垂下头。 两人一时无言,贾臻被损了心情自然不好,往常都是他有说不出的话,这回倒奇迹般地安静下来。许久才发现气氛不太正常,他怎么把正事儿忘了!他是来陪姑娘的! 石小满算什么,那个伶牙俐齿的婆娘就让孟寒去收拾好了! 眯起眼睛在心中臆想了一遍孟寒蹂躏石小满的场景,他深吸一口气,总算心中舒畅许多。 他瞥了一眼菀柳面前馄饨几乎未动,便疑惑道:“你怎么不吃?不是说想来这家店吗,莫非是味道不合口味?” 菀柳放下筷子,犹豫不决道:“……刚才的人,是你朋友?” 贾臻不明所以,“自然是了,孟寒你先前也见过的,难道忘了?” 她问的可不是孟寒,菀柳柳眉一竖,不甚耐烦:“我是说另一个!” 贾臻微楞,从没见她这般焦虑过。他认识的菀柳是温柔美好的,哪里想过她还有厉声说话的一天?其实他不知道,世间怪人多了去,难免几个是双重性格的,也没甚稀罕。 “你是说石小满不成?”从诧异中回神,贾臻并不傻,能让她如此焦虑,指不定两人关系非常。难道那丫头没说谎?她们当真认识? 菀柳不言语,便是默认了。 这回轮到贾臻好奇了,“你们怎么会认识?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菀柳眉心微蹙,“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贾臻恍然,这才悻悻然交代:“其实也算不得朋友,小爷无意间看到她跟孟寒走在一起,后来又见过几次面,谈过几次话罢了。这丫头嘴刁得很,我根本说不过他,也不知道从哪里练就的一身功夫,简直比刺猬还扎人。” 说罢见对面没有动静,他定眼看去,只见菀柳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口,似在喃喃:“一点也没变。” “你说什么?”贾臻问道。 菀柳慌张收回目光,摇摇头抿唇轻笑,“没什么,我们走吧,你不是还要带我去别的地方?” 经她提醒,贾臻也想了起来,“对对,去别的地方,要论谁知道镇上哪最好玩,可没人比得过小爷我。” 他忍不住多觑了菀柳两眼,身姿嫣然,温婉而美,好像方才的凌厉不是她散发出来的一般。 这才对嘛,贾臻心中想,这才是他喜欢的姑娘,多么温柔多么美好。 自从出了那家馄饨店,孟寒就觉得香香不太好,至于哪里不太好……他却是说不上来。 譬如刚才他叫了香香好几遍说要吃糖油果子,可是她都没听见,只管自己往前走。再譬如又路过一个烧饼摊,他忍不住驻足,这回香香停下来了,却是好久才说一句“你不是才吃过?” 孟寒抗议:“我们走了好几条街了……” 石小满闻言看了看四周,猛地一拍脑袋,还真是! 她只顾着一直往前走,压根忘了正事儿,连走了多久都不记得。难为孟寒还一直跟在她身后没有怨言,石小满心怀愧疚地给他买了两个芝麻烧饼,付过钱后又带着他往回走。 孟寒亦步亦趋地跟上去,“香香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石小满想也不想地摇头,“不是。” 然而又因为回答得太快,就跟她早已想好答案了一般,轻咳一声补充道:“我只是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么?”孟寒不屈不挠地问道。 镇上有许多家布行,石小满熟知的却只有贾行一家,然而自从知道那是贾臻家后,却是半步也不想再踏进去。她只好边走边观察,看哪家布行比较入眼。 石小满收回目光坦然道:“想一个人。” 孟寒睁大眼,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挡在她身前逼问道:“是谁?” 石小满看他凶悍的表情,嘴角还沾着一粒芝麻,配上一副认真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揶揄道:“怎么?你知道后又能怎么样?” 一对她的眼神孟寒就蔫了,声音立即弱了下来,“你不能想别人……” 石小满忍俊不禁,“把你脸上的芝麻拿下来再跟我说话。” 孟寒听话地摸了摸,还真有,“你要吃吗?” 石小满毫不客气露出嫌弃,“我才不吃。” 他们走着走着又来到上回的酒肆,正要从门口走过,也不知是天意还是怎么,迎面就撞上出来的人。抬眸一看,石小满直想撞墙,巧合也不是这么巧的! 对面二人想必也很诧异,一早上就遇到两次,平常也没觉得镇子这么小过。 贾臻这回学聪明了,规规矩矩地问道:“你们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石小满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抱着一坛酒,下意识就往旁边的姑娘身上看去,对上菀柳探询的目光,一时无言。何尝不是石小满没变,她嗜酒的习惯还是一如小时候。 “既然来了,要不进去一起喝几杯?”贾臻邀请道。 石小满首先拒绝,孟寒一喝酒就仿佛变了个人,而且做出什么事她根本不能掌控,还是算了…… 贾臻听罢连连退让,“得得,咱们不喝酒,喝茶总行了吧?就当给小爷一个面子,上回你害得我这么惨,我都没说什么。今儿个既然这么有缘,就别拂了小爷的面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石小满再想不去是不可能的了,她只好答应。 孟寒似乎对此很有兴趣,兴致盎然地拽着石小满落座,口中还在念念有词:“喝茶好,喝茶好。” 说得跟真的一样,好似他平常就很懂得品茶。 石小满不知道,孟寒没傻之前,比喝酒更大的兴趣,便是收集茶叶,时常请贾臻去家里品他亲手煮的茶。可惜贾臻是个半吊子,根本不懂得其中滋味。 便被孟寒常常骂道:“庸俗。” 每每这时候贾臻都要笑得前仰后合,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最清新,你最脱俗……不行了让小爷先笑一会儿。” 孟寒下一个动作就是操起茶杯往他脸上砸去,恼羞成怒:“滚!” 如今再看端着茶杯吹起的孟寒,贾臻心有愁绪万千地摇头,不明白一个人的差别怎会如此大? 比贾臻心情更复杂的还有两人,石小满把酒肆看了一遍就是不看对面,菀柳则微垂着眸子,安静地转着茶杯。 “对了,方才我听菀柳说了,你们两个当真认识?”偏偏还有贾臻这个没眼力见儿的,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石小满抿了一口茶,入口醇香浓郁,口齿留香,是她说不出名字的茶。“贾少爷家经营布行生意的,不知道能不能推荐几家不错的店?” 她避而不答,略显突兀地转了话题。 然而贾臻是一根筋,既然问了他便要回答:“有是有……但你一直不是去的我家?为何要改?” 石小满淡淡地对上他的眼睛,“你要听实话吗?” “……”看样子就不是什么好话,他顿了顿,“还是算了 闺房重地 第 11 部分阅读 然而贾臻是一根筋,既然问了他便要回答:“有是有……但你一直不是去的我家?为何要改?” 石小满淡淡地对上他的眼睛,“你要听实话吗?” “……”看样子就不是什么好话,他顿了顿,“还是算了,一会儿出去我指给你。有几家布行做的都不错,价钱也算公道。” 对面菀柳却突然出声问道:“你要做衣裳?” 石小满微楞,颔首,“马上要入冬了,便准备添几件厚衣服。” 她没说是给孟寒做的,怕两人本就说不清的关系,更加引人误会。 然而菀柳问过这句后,便不再说话,长睫掩了眼里的情绪。石小满只觉得这姑娘变得越来越奇怪了,竟然连自己都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贾臻已经放弃让孟寒回到镇上的念头,当初三天两头地劝说,还落了个不招人待见的下场。现在他想开了,孟寒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想跟谁在一起,他也管不着。 笑话,他只是孟寒的兄弟,又不是他爹娘?这么没完没了下去,人家还以为他对孟寒有什么非分之想呢……苍天可鉴,他只喜欢女人。 说实话,这茶喝得并不痛快,从头到尾只有贾臻一人在喋喋不休,其余三人要么有心事,要么只顾着喝茶。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茶喝得差不多了,孟寒因为内急,被伙计带着去找茅房,贾臻则起来到前面结账。 只剩下石小满和菀柳二人,气氛无疑尴尬,石小满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菀柳已经开口:“你现在住哪儿?” 单刀直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一个村子里,离这儿不近。” 菀柳浅笑,眼神却锋利,“你不对我说点什么吗?姐。” 石小满恢复平静,唇角微翘似乎在自嘲,“说什么?你当初为什么没跟我一起走?你在那里过得好吗?” “不好。”贾臻已经付完帐走回来,菀柳看着他的方向,出口的话几不可闻:“一点也不好。” 石小满怔忡,只听得她又道: “你怎么能一次也不来看我?”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坚定地说:“晚晚,我会回来看你的。” 菀柳虽然别扭:“不要你来!不需要!” 可是心里却是期盼的。 然而春去秋来,她没一次来过。 “你不知道我那是气话吗?”菀柳声音愈发地轻,想让自己看起来不在意,却掩不住话里埋怨的意味。 石小满心中胀满酸涩,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她眨去了眼里的湿润。正好贾臻已经回来,站在两人跟前。 第36章 立秋(四) 贾臻疑惑地扫了她们两人一眼,因着实在是气氛诡异,便忍不住问道:“你们在谈些什么?怎么表情都不大对劲?” 石小满已经整理好情绪,转头对上他的目光,笑容和蔼可亲,“贾少爷来得正好,我们在谈论你呢。” “哦?谈小爷什么?”贾臻显然来了兴趣。 石小满仍旧微笑,却不想话里刻薄:“才说到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厚颜无耻的人,你就回来了。”她微微耸肩,表情无辜,表情无疑在说“是你回来得不是时候可怪不着我们”。 贾臻起初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会儿颤着手指,“你……你这女人可真是……” 调侃贾臻成了石小满最有成就感的事,一看到他愤恨但又无奈的模样,她就心情莫名好。 “既然茶喝完了,没事的话我先失陪了。”菀柳忽然站起来,没再往石小满这边看一眼便离去。 贾臻自然不甘心,紧紧跟随在后面,“你要去哪儿?今儿不是说好了陪小爷的?” 是以孟寒回来的时候,方才热闹的桌上只剩下石小满一人。 孟寒只觉得哪里不对,却没深想,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便一把扑在石小满身上。“香香!我们还去哪?” 石小满下意识向后倒了倒,大庭广众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去前面的布行看一看,顺便再到卖种子的地方问点东西。” 好在他们在的地方隐蔽,加上这个时间人少,是以没几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石小满到了贾臻口中的价格公道质量又好的布行,叫孟寒过来在身前比了下,颜色样式都挺适合他。石小满买了两匹,想了想自己的衣服也该置新了,又多买了一匹颜色较浅的。 到了上回买瑞香的地方,老板今日不在,看店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笑容可亲,杏眼圆圆的很是讨喜。本以为她年纪小应该不懂,石小满还略有失望,没想到一番沟通下来,竟是大开眼界。 人家知道的比她多了去了,说起培育方法侃侃而谈,她竟然插不上话。石小满把她说的那些都认真记下来,有些记不住的又向对方借了笔纸,大致记了下来。 她识的字不多,小时候学过一些,如今能记得已经十分不容易。 详细问过之后石小满把纸放在怀里,这一趟总算出来得值了,该办的事情都办了,还有意外收获……石小满想到与菀柳的那一席话,不免又开始出神。 菀柳出生的时候足足比石小满晚了一天,把她们的娘折腾得死去活来,那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小满,后来便一个叫小满,一个叫小晚。 说也奇怪,她们分明是孪生,却长得并不一样,连那性格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唯一能联系到一块的,估计就是两人脾气暴躁起来一模一样。 打从有了身孕后,她们的娘便从招牌一落千丈,而那个男人又下落不明,命人找人许多地方也找不到。她们的娘当时扛着压力,说什么也要把孩子生下来,可以想见受了多少罪。本以为只有一个,还没喘口气没想到肚子又疼了起来。 生下她们后,娘的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弱,在她们七八岁时就撒手离去。 她们在妓/院的日子并不好过,嬷嬷平白无故养着两个小丫头,当然要好好使唤。是以每天都有活,还要受人刁难,每每都是石小满护着妹妹,不服输的性子大概也是那时养成的。 约莫十岁的时候,石小满发现小晚性子变得很奇怪,时而听话乖巧,时而刁钻野蛮。 起初她还以为是小晚心情不好,没想到越来越严重,常常跟变了个人似的,当时把石小满吓得不轻,以为她是鬼上身了,哭着要带她去找大夫。石小晚一再强调她没病,石小满就是不信,后来人是带到医馆里了,可是没钱谁也不愿意给她看,两人就在门口坐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被妓/院的人找回去,又少不了一顿教训。 “晚晚,晚晚……”石小满着急地叫她,脸上是与小小年纪不符的执着,“你快走啊,若是被他们发现了,我们两人都走不了!” 石小晚在后面摇头,眼里蓄满泪水:“我不走,小满你也别走好不好?我们在这里不好吗?出去了能去哪呢?” “在这有什么好?”石小满焦虑地拽了拽她的手,把她拖着往前走了两步,又生生停住,“外面哪不能去?我们找一个地方藏起来,躲一段时间说不定他们就忘了,难道你愿意一辈子在这里吗?你别傻了!这里吃人不吐骨头的!” 后来好像有人寻了过来,她们之间起了争执,两个人都是脾气倔强的,气急之下说的话难免狠了点。 石小晚一边哭一边说:“我一定能在这里好好活下去!你走吧,你以后再也不要回来!” “好,那你就留在这里吧!”石小满咬牙恨恨道,想不通她脑子里装的什么,这里到底有哪里值得留念?“我绝对不会回来!” 她紧了紧身上背的包袱,愤愤然转身离开。毕竟年纪太小,不能做到真正的绝情,小孩子生气一会儿就过去了,最多的还是眷恋不舍。 她走了一会儿就回头:“可是晚晚……我还是舍不得你,我会回来看你的。” 石小晚用手背拭去眼泪,口不对心道:“不要你来!不需要!” 起初石小满一个小丫头生活得很苦,为了赚钱能吃上馒头几乎什么都做过,一直到十五六岁的时候,她去到杏村,才算真正找到了定居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的离开让小晚吃了多少苦,她不是没想过回去,但是每次都在门口却步了。 那道厚重的墙似乎隔开了两个世界,她没法靠近一步,每次都在后门的草丛一藏好几个时辰,期望能看到小晚的身影。 可惜一次也没有。 “香香,你在想什么?”孟寒在旁边等了她很久,都不见她有动静。 石小满收回目光,神情淡淡,忽而莞尔,垂眸轻声道:“孟寒,我们今晚不回去了吧?” 孟寒自然猜不透她的心思,却觉得她的提议很好,连忙赞同:“那就不回去了!” 天已将黑,既然不回去了,首先便要解决住宿问题,石小满弯眸带着他往前走:“我们先去找好客栈,一会儿再去吃饭!” 孟寒眼睛一亮,“吃饭!” 去的还是上回的客栈,店伙计带他们去看房间,两间房在人字号最东边,屋内整洁明亮。待那伙计离开后,石小满对孟寒道:“你睡这间,我睡隔壁那间。” 孟寒大为困惑:“香香不跟我一起睡了?” “……这是外面,当然不能睡一起了,旁人会说闲话的。”她顿了顿,安抚道。 孟寒“哦”了一声,注意力全在另一件事上,“我们去吃饭吧!” “就知道吃!”石小满见他没意见,心中松一口气。 这时候外面的铺子应该已经收了,石小满便带着他到楼下点了几道菜,这家客栈虽不是特别有名,饭菜却做得有模有样,不是多么精致美味,却有家常小炒的味道,很合人胃口。 孟寒对着狮子头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油汪汪,一面吃还不忘一面夹了个给石小满:“香香也吃。” 石小满实在看不过去,抽出手绢递给他,“把你嘴巴擦擦,脏死了。” 一顿饭吃过后,他抱着肚子歇在凳子上,满足道:“好吃。” “有我做的好吃吗?”石小满撑着下颔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心中想的却是:敢说是就弄死你。 好在孟寒很识相,想也不想地摇头:“没有,香香做的饭最好吃。” “算你会说话。” 石小满见已经吃得差不多,便把伙计叫来,低声同他耳语了几句。起初伙计一脸为难,但禁不住石小满软磨硬泡,终于勉强一点头,松口道:“这样罢,我去问下掌柜的,若是他同意了,就借你用会儿。” “那就麻烦小哥了。”石小满笑靥真诚,看得伙计愣了愣,匆匆离去。 “你要干什么?”孟寒好奇道。 石小满故意卖了个关子,“等下你就知道了。” 没一会儿伙计回来,在她身边道:“你过去吧,掌柜说了,只借给你用半个时辰。” 对于石小满来说,半个时辰足矣。她发自内心道:“替我谢谢你家掌柜。” 其实她不是要做什么了不得的事,不过是想借客栈的厨房一用。 里面许多种食材,她只用了最简单的大米和鸡蛋,又剥了几根青葱,切碎洒在炒得金黄的米饭中,很快一碗鸡蛋炒饭便能出锅。这些东西自然不能白用,是以她又付了几钱银子,向伙计借一个食盒,总算准备完毕。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孟寒在外面等了许久,见她出来忙迎了上来,石小满心情格外好,冲他笑道。 “去哪?”孟寒又问。 这回石小满没隐藏,干脆道:“风月楼。” 风月楼是镇上年岁最久的花楼,周遭环境无论怎么变,它自魏然而立,只石小满知道的,已经有三十年历史,可以想见其繁华雍容。 然而石小满立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进去。 她想了想,一脸坚定地食盒交到孟寒手中,“你替我进去。” 孟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还是算了,你看起来比我还不靠谱。”她失望地叹气,若是让孟寒进去,指不定明天早上都不能见他出来……可是又能让谁进去呢? 正惆怅着,就见远处缓缓行来一人,漫不经意的踱着步,神情懒散眉梢微挑,不正经的面容此刻怎么看怎么顺眼。 待贾臻行到跟前,不等他开口,石小满就将食盒塞了过去,“你是不是要去看晚晚?正好,这个一起带着,顺道交给她就行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贾臻大为不解,“晚晚?菀柳?小爷为什么要帮你带这个,这里面什么玩意儿?” 说着就要掀开盒盖,石小满啪地盖住,不让他有机会观瞻,抬眸微笑,和蔼可亲,眸中带光:“你若是没把东西带到,小心这辈子她都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 这威胁对于他果然有效,贾臻立马恭恭敬敬地站着,捧着食盒有如稀世珍宝,“这里面装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天地玄黄,万物洪荒。”民以食为天,万物都要依靠养分食物来维持生活,所以她这句话也不算……骗人吧? 目送着贾臻端着食盒一步步小心翼翼地上楼,石小满在外面笑容慈祥,她似乎都能预见贾臻看到里面东西后青紫斑驳的表情,没能亲眼目睹实在太可惜了。 她心情愉悦,拽过孟寒的胳膊笑眯眯道:“走,我们回去。” 第37章 处暑(一) 放下心口堵了很多年的石头,石小满回到杏村后心情变得畅快许多,无论面对谁都满面春风,笑意盈盈。 众人心中想到,以前怎么没发觉小满丫头这么亲切可爱,想想当初那般对待她,真是太不应该了…… 其中最悔恨的,莫过于距离她家不远的李氏。 虽然李氏没有没表露出来,但是毛毛三天两头就往她家来,时不时也会跟石小满说些什么。据说李氏依旧对罗喜儿不满意,新仇加旧恨,每日都不给她好脸色。倒是对着石小满的时候,分外和蔼可亲…… 这叫石小满哪里担当得起,每次路上遇到李氏 都十分惶恐。按理说她不过帮了一次忙,这态度前后转变也着实大了点—— “小满这是要去哪儿?要不到家里坐坐?” 听听,这哪是李婶会说的话?自打上回孟寒伤了毛毛后,李氏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像这般热情的样子,可还是第一次。 然而石小满却婉拒了,“今天就不去了,孟寒好像着了凉,我正要去给他抓点药。” 这几天昼夜温度差别大,晌午天气炎热,到了晚上就透出阴凉。孟寒睡觉不老实,总是把薄被踢得到处都是,是以才着凉了,一早起来说话瓮声瓮气,头重脚轻的,石小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便让他去炕上躺着,自己去给他拿药。 闻言李氏也不强求,只说道:“这两天是容易生病,既然如此你便去吧。” 石小满与她辞别,“李婶也注意身体。” 到了大夫家里,她说了孟寒的症状,大夫给她开了几幅药方,让她拿到里面按着抓药。石小满提着几包药回去的时候,孟寒还在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睁得很大愣愣地看着房顶,嘴唇泛白,额上冒起虚汗。 这一幕把石小满吓得不轻,连忙放下东西走到跟前,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发起烧来了! “孟寒,你醒醒!你没事吧?”她心中蓦地一惊,晃了晃他的身子。 孟寒这才慢慢转过头来看她,艰辛地扯出一个笑脸,“香香回来了……” 柜子里放了好几床被子,石小满全部搬了出来盖在他身上,直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好重……” 孟寒声音微哑,挣了挣很不愿意盖这么多层,被石小满一把按住挣扎的手,“不许动,老老实实盖着病才好得快。” 他似乎才察觉自己的不对劲,“我病了吗?” 石小满点点头,又横了他一眼,“都是你睡觉不好好盖着,害得我还要给你抓药,你又欠了我六十文钱。” 孟寒的眸子黝黑泛亮,有如一泓映着明月的潭水,“那等我病好了还给你吧。” 石小满随口应道:“好啊。” 院中有一个煎药的砂锅,石小满仔仔细细煎了大半个时辰,用纱布垫着倒在碗里。孟寒已经睡着了,她将人摇醒,动作缓慢地将药送到跟前,“喝药了。” 黑乎乎的一碗,凑近一闻既腥又苦,孟寒当即就皱紧了眉头,往后一缩身子,“我不喝。” “你不喝怎么能好?”石小满往他面前送了送,“快喝了。” 偏偏他吃了秤砣铁了心,只知道摇头,脸都烧得红起来了,不吃药怎么行?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石小满也气了,一把将他推倒在炕上,骑在他身上横眉竖目霸道地问:“你到底喝不喝?不喝我可用强的了!” 孟寒猛地被撞得发懵,一抬头就看见石小满恼怒的娇颜在头顶,当即绽出一抹笑容:“那你用强的吧。” “……” 怎么有人能用这么纯洁的眼神说出这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若不是两人天天在一起,石小满都要怀疑他其实已经不傻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石小满哪里干过这档子事,怔了半响才发觉两人姿势多么暧昧,忙不迭从他身上下来,面红耳赤地退到一旁,“你……你想的美!你爱喝不喝,反正病的又不是我!” 说罢看也不敢看孟寒的反应,快步走出了房间。 她抽空去后院看了一趟,根据上回姑娘说的方法把瑞香重新打理了一遍,果不其然长势比先前好了许多。虽然嘴上说不愿意再管他,但她心里还是挂念孟寒病情的,故没有在后院多做停留,又回去了前院。 在房间门口停住,她忍不住暗暗唾弃自己没出息,分明说的不管的,还是忍不住担心—— 然而进到屋里一看,桌上摆的药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满满一碗动也没动,孟寒蒙着被子缩成一团。石小满气不打一处来,上去想要把他揪起来,但是走近一看他眉心紧蹙,脸颊通红,探了探温度竟然烫得灼人! “你到底是……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石小满简直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可惜他还听不见。 只好端着药重新热一遍,这回不敢再由着他的脾气,石小满把人扶起来,别看孟寒削瘦,却仍旧比她重上许多,别提有多吃力才把人扶到后面墙上倚着。 孟寒已经迷迷瞪瞪地醒了,耐不住难受低哼沉吟,盖了这么多层被子还觉得冷,不住地往石小满怀里拱想要取暖。 “孟寒,孟寒?”石小满拍了拍他的脸颊唤醒他的神智,腾出手舀了一勺药送到他嘴边,“张嘴,把药喝了。” 孟寒这回没有反抗,不知是没有力气了还是因为是石小满喂的,乖乖地张口喝下去。 一入口眉头就皱得更紧了,他瘪瘪嘴控诉道:“……苦。” “当然了,良药苦口。”石小满又舀了一勺,“啊。” 他说什么也不肯再喝,头一歪用行动表示抗拒,“我不要喝。”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处处都在闹别扭? 石小满一面不解,还要一面告诫自己不要跟病人一般见识,要有耐心耐心。所以她也不生气,耐着性子继续劝道:“喝完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孟寒不为所动。 “你不喝药怎么能病好,不病好什么都不能做,还会浑身不舒服,你觉得这样好么?”石小满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孟寒抬眸浅浅地看了她一眼,垂眸不言不语。 石小满破釜沉舟,“你不把病养好……我日后都不让你亲了。” “不行!”他瞬间坐直了身子,死死地盯着石小满的唇瓣,“不能不亲。” “……那你喝药啊。”石小满不自在地抿唇,心中悲凉,她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出卖色相了! 果然还是这招最见效,孟寒端过她手里的药碗,咕咚咕咚几口就见了底,十分豪爽地擦了擦嘴巴:“我喝完了,我要亲你。” 石小满后退一步满怀警惕,“等你病好了再说。” 孟寒很吃惊,挫败地坐了回去,“香香骗人……” “我没骗你。”她为自己正名,说的一本正经,“你现在生病了,是会传染的,若是我也生病了,谁来照顾你?” 他根本听不进去,只知道自己被戏弄了,还喝了那么苦的一碗药。哼,骗子。 他躺回被子里屁股对着石小满,闷闷不乐地继续睡觉。 石小满讷讷地对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最终啥也没说。让她说什么?你来亲我吧?太没节操了,她才不干这种事儿。 喝过药之后孟寒的情况果然好多了,有退烧的迹象,身上开始冒汗,不停地踢被子。石小满为了让他快点好,他一边踢就一边给他重新盖好,最后两人都折腾得满身是汗,孟寒才算消停下来。 孟寒不愿意吃药,石小满就打算去徐婶家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土方法不吃药也能好的。她见孟寒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就往徐婶家走去。 老远就听见徐婶的咳嗽声,咳得她心尖都禁不住跟着一颤。 也不晓得怎么回事,自从上回生病后,徐婶就落了个咳嗽的毛病,怎么治都不见好,常常一咳就止不住,上气不接下气的。 这回徐盛也在家,但被徐婶支出来烧水了,见到她只是点了点头,又埋头往灶眼里添柴火。 想必是没料到石小满会来,咳嗽声掩盖了她的脚步声,徐婶并未察觉。 是以石小满进去的时候,正好瞧见她手里的帕子,红殷殷一片,还没待看的清楚,就已经被收在怀里。 “小满,你怎么来了?快点坐。” 徐婶脸上很平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如若不是她脸色苍白,石小满几乎要被糊弄过去。 她坐直了身子,想到方才看见的东西,直觉那一定很重要,“徐婶,你刚才手里拿的什么?” “还能有什么?一个擦汗的帕子而已。”徐婶颇不在意道。 绝对不是帕子这么简单。 徐婶表现得越镇定,石小满就越觉得不正常,却又问不出什么,只好记在心里默默作罢。 没一会儿徐盛烧好水端了过来,石小满还在念着刚才的事,借机接过:“我来吧。” 等水温适宜后,她才端起来递给徐婶,忽然手中一滑,碗从她手中掉落,水洒了她和徐婶一人一身。 “呀!” 温度已经不至于将人烫伤,只是身上黏糊糊的难免难受。 石小满掌握了方向,她身上湿得比徐婶严重多了,可怜巴巴地望着徐婶,“这下好了,我成了落汤鸡……徐婶这里有没有什么不穿的衣裳?能不能借我换换,改天我洗了再给你送回来?” 徐婶不知道她这点小心思,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这么大了还冒冒失失的,看你日后嫁人了怎么办。” 石小满吐了吐舌头,“大不了陪着你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身后徐盛一时慌神,怔忡地看着她的身影。 在屋里换下湿衣服,石小满看了看在柜子里翻找的徐婶,因为她身上也湿了一点,遂也脱了外衣。这会儿正背着她,石小满立在徐婶换下的衣裳前,满脑子都是猩红的一片。 终于没忍住从里面掏出一放帕子,许是被水浸润了,浅浅的红色沁了出来。 她心中一颤,隐约猜到什么,却又不肯死心地将其打开,在看到上面血迹后僵在原地,连徐婶找到衣服回来都不自知。 第38章 处暑(二) “小满……你……” 徐婶在她身后迟疑道。 石小满转过身,神色肃穆,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徐婶,你究竟瞒了我们多久?” 事已至此,再辩解也没什么用,徐婶喟叹道:“也没多久……就前阵子咳得厉害了偶尔会带点血,大夫也说了没什么大碍,我就怕你们担心才不说的……你看看,你这是什么表情?婶子还能骗你不成?” 石小满可不信她的话,把帕子打开来放在她面前,眉心紧蹙,“没什么大碍会咳血吗?徐婶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转念一想,惊愕道:“难道自打上次从外村回来,一直到现在都没好过?” 徐婶欲同她解释,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你怎么不告诉我!徐大哥知道吗?他知道你病得如此严重吗?” 哪知徐婶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臂,殷殷摇头道:“别告诉他……小满,真的不是什么大病,别告诉他了,省的又多一个人操心。盛子他每日忙不完的活,说了也不顶事,他又不能时刻在身边照顾我……我自个儿会多注意的,你别太紧张了。” “可是……”石小满为难不已,若是她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如今她已经明确知道此事,并且定不像徐婶说的那般简单,难道她还要伙同徐婶一起瞒着徐大哥? 这……未免太不厚道…… 可又耐不住徐婶的恳求,她左右踟蹰,只好转了话题:“咱们先出去吧,徐大哥还在外面等着呢……对了徐婶,我今日来是向你讨教问题的!” 她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自家还有个病人! 可惜徐婶没那么轻易被糊弄过去,握着她的手非要她答应不可:“你先答应婶子……别告诉徐盛,他若是知道了……小满,你知道他的性子……” 说着说着徐婶竟然急了起来,一个从小将你带到大的长辈如此恳求,石小满怎么忍心拂了她的意? 只好艰难地颔首,咬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不告诉他……但是徐婶,若是你哪一天真的病得严重,一定要告诉我。”想了想又补充:“还有,你待会儿得老老实实把病情告诉我。” 徐婶这才放心:“好,好,婶子不瞒着你,什么都跟你说了。” “……嗯。”虽然她这样说了,石小满还是觉得不放心,又跟她要了保障,两人才从屋里走出去。 石小满身上穿的是徐婶年轻时的衣裳,暗色底纹绣着金菊吐蕊花样,衣服有些旧了,但被徐婶保管得很好,穿在身上感觉也舒适,倒是挺适合的。 徐婶看了很满意,“若不是怕你嫌弃这是我穿过的旧衣裳,我还真有送你的打算。” 石小满嘿嘿一笑,毫不客气:“我怎么会嫌弃的,这一看就是徐婶年轻时最喜欢的衣裳,要是给我了,您肯定得心疼好些天呢。” “滑头。”徐婶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啊,差些忘了。”她猛地想起来,连忙凑到徐婶跟前眼巴巴地问道:“您知道有什么退烧的偏方吗?就是不用吃药也能好的,徐婶能不能教教我?” 徐婶奇怪地咦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我看你也没发烧啊……莫非是孟寒生病了?” 石小满点了点头,“他晚上睡觉着凉了,又不肯吃药,看样子烧得还挺严重,要是再不退烧……本来就傻了,万一更傻了怎么办?” “这阵子是容易染病,怎么没注意着点。”徐婶拢起眉心道,“生病了还是得吃药,你这么惯着他可不行。” 石小满连连赞同,“我也没惯着他……”就是看着有点心疼。 “徐婶你就告诉我嘛。” 她一撒娇徐婶就没辙,没一会儿就全跟她说了。 石小满在旁边仔细听完,明眸一眨不眨地,末了又重新问一遍确认,为怕忘记口中念念有词地离去,连追问徐婶病情都忘了。 直到回了家中才想起来,悔恨地捶了捶桌子……罢了!明日再去问吧,眼下孟寒的病更要紧一些。 她还真是两头忙活,累得没个停歇。 按照徐婶说的法子切了几块薄薄的土豆片端进屋中,孟寒喝过药后已经不那么烫了,却仍旧没完全退烧,睡着的时候呢喃不休,呓语喃喃。她把土豆片放在孟寒额头上,少顷热了再换另一面,如此反复,一直到用了整整一个土豆,石小满探了探他的额头,才觉得比方才好多了。 一直守在旁边给他翻土豆片儿,石小满甩了甩泛酸的胳膊,她怎么总把孟寒的脸想象成灶房里的大铁锅……而自己就是那厨子呢…… 摇去脑中的胡思乱想,石小满顺势倒在一边,她今天也着实累着了,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就在她没睡着多久,孟寒就醒了过来,他今日睡得不少,睁着迷惘的大眼回了回神,一转身就看见石小满在自己身前,旁边摆着切成片儿的土豆。 孟寒禁不住戳了戳她细嫩的脸颊,没反应,又戳了戳,手下触感极佳,他倒是玩上瘾了。 “香香……” 他本想将石小满唤醒,但是看见她眼底下的阴影和倦容,声音愈发地弱了下去。趴在炕上百无聊赖,肚子咕噜噜地叫着,他咬了一口旁边放的土豆片,只一口就全吐了出来——真难吃。 他今天出了一身的汗,现在浑身都是黏腻腻的,身上盖着三层被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孟寒大手一挥把被子全撂到石小满身上,自己则下床去外面找吃的。灶房没剩下什么东西,他找了半天也不见有什么能吃的,最后索性坐在地板上不动了,眼珠子一转瞥见柜子上摆的几包药,想到今天喝的药,他撇了撇嘴站起来,偷偷摸摸地把药抱在怀里走出了灶房。 他才不想喝药呢…… 原来种着一簇花丛,孟寒路过时顺手把药扔在了里面,没几步又回过头来,抻着脑袋怎么看怎么觉得明显。又重新捡回来,把药包拆了里面的药物一股脑儿地洒在花丛里,剩下的纸袋子埋在一旁的树底下。 这才咧嘴一笑,明天不用喝药了!真好。 等他忙活完这些,身上出的汗基本也快蒸发完了,夜间凉快,冷风拂来分外舒服,清凉沁人心脾。白天可真是把他捂坏了,这会儿好不容易得空,自然吹了个痛快才肯进屋。 石小满早上起来特意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不烫了,竟然还凉凉的十分舒服,想来是烧已经退了,她心中大石放下。起床洗漱整齐,匆匆给孟寒做了早饭摆在桌上就打算去徐婶家,见他睡得正香,便没有叫醒。 虽然答应了徐婶不告诉徐大哥,但是旁敲侧击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她以为自己起的够早了,没想到徐盛起的比她更早,见她过来还楞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早来了?是有什么事?” 石小满点点头,“我找徐婶。” “娘在里面,刚起来。”徐盛只回了一句,就继续劈柴火。 手臂后扬的肌肉线条流畅,清晨刚升起的日光裹了他一身莹白光芒,与健硕的体格完美融合一起,只一个简单挥斧的动作,就耀花了石小满的眼。她连忙收回目光,强自镇定心神匆匆往屋里走去。 她竟然看男人看呆了?错觉,一定是错觉。 徐盛虽然注意力在柴上,但还是能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连动作都不利索起来。在石小满转身的瞬间,两人都暗暗松一口气。 东边是徐婶的屋,石小满走进去后见她还在穿衣服,就上前帮着递了递袖子。徐婶见是她,“怎么来得这么早?” 石小满笑笑,“徐婶家里有热水吗?我给你沏碗鸡蛋茶。” “这是要做什么?大清早的想起婶子的好了?”徐婶大为惊讶,但还是告诉她,“盛子每天早晨都会烧锅热水,你去灶房看看吧。” 鸡蛋茶有润喉下火的功效,滚烫的开水倒在打碎的鸡蛋中,再洒上些白糖,甘甜美味。 在一旁看着她喝下,石小满才开口道:“徐婶昨日说的话……还没有忘吧?” 就知道她是为这个来的,这姑娘凡事都爱操心,什么都瞒不过她。徐婶心中叹息,知道徐盛一时半会儿不会进来,才缓缓道:“婶子这病没救了,你也不必劝我什么,我心里知道得比你清楚……” 只听到第一句石小满就懵了,仓促打断她的话:“没救了?什么叫没救了?你得了什么病这么严重?” 徐婶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安抚性地拍了拍,声音愈发地柔和起来:“是肺痨,上回大夫来时就跟我说了……我让他别告诉你们……徐婶这辈子就这样了,能有你这么贴心的闺女,也算是值了……” 石小满半天没能反应过来,脑中只循环着两个字:肺痨。 隔壁村里有一个便是这么死的,据说死的时候脸色苍白,瘦骨嶙峋……她不敢再往下想,紧紧握着徐婶的手,“不会的!徐婶,你不会的!” 不会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徐婶揉了揉她的手心,“现在你知道了,别告诉盛子……就当这是徐婶最后求你的。” “可是……徐大哥迟早要知道的,你要怎么瞒过去?万一,万一……”她说不下去,一时间六神无主。 不知道怎么从徐婶家回来的,只要一对上徐盛的眼睛,就有说不出的愧疚在她心头蔓延,最后连午饭都没心思在那里吃,就心慌意乱地回了家。 清晨她离去时摆的早饭原封不动地在桌上,也听不见孟寒的声音,石小满唤了好几遍都得不到回应。 闺房重地 第 12 部分阅读 清晨她离去时摆的早饭原封不动地在桌上,也听不见孟寒的声音,石小满唤了好几遍都得不到回应。 她无比稀罕地走进屋中,便见炕上被子里拱起个人形,两步走上前掀了他的被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不……你怎么了?” 孟寒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眉心蹙成一个疙瘩,脸上潮红,嘴唇泛白。陡然间失去了被子的温度,他胡乱地伸手:“冷……冷……” 石小满伸手放在他额头上,眸子一瞬间大睁,错愕不已,“孟寒你怎么了?你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灼人的温度印在手心,竟然比昨天还要高上许多! 第39章 处暑(三) 孟寒已然听不见她的话,低声呢喃,石小满凑近了听见他一直在说“冷”,连忙把被子给他重新盖在身上,两边捂得严严实实。 “你等等,我去给你煎药……” 她现在也是千头万绪说不清楚,只觉得心乱如麻,既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屋里待着,又必须去外面煎药。最后没有办法,还是得出去,先打了一盆凉水,拧了湿毛巾覆在他头上,这才稍稍放心地出去。 然而灶房里哪还有药的影子,她记得昨天分明是放在柜子上的,怎么却找不到了?! 正想着只好再去重新拿药了,路过小花圃时,恰巧一阵凉风吹过,浓郁芬芳夹杂着微苦的药草味,被她敏锐地闻见了。心中疑惑,便蹲下往花圃中看了看,只见土壤中明显有些不太符合的颜色,拈起来一看果然是大夫开的药房里其中一种。 她约莫知道了是什么回事,心中虽气,但是孟寒毕竟还在发着高烧,只得把这股念头强压下去。 迟早要好好收拾他……石小满决心道。 她记得上回去徐婶家借的药酒还没用完,去找了找居然还剩下大半瓶,把孟寒头上的毛巾取下来蘸了药酒,石小满仔细地给他擦脸擦手,总算让他身上不那么烫了。 又匆匆去了大夫家重新抓药,这回石小满没敢含糊,煎好药后就送到屋中—— 接下来她便犯难了。 这人昏迷不清着,怎么让他喝药呢? 石小满试着叫了叫:“孟寒?孟寒吃药了。” ……没有反应。 方才她把情况跟大夫说时,老大夫捋着胡子说不能再拖,必须要让病人体温退下去,否则对身体也是一种伤害。 她想到一个法子,却迟迟不敢尝试……虽然被孟寒亲过很多回,但要她主动的,委实一次没有。 石小满一咬牙,罢了!反正这是特殊时期,就当救死扶伤好了!她是英勇无畏的,生得伟大死得光荣。如此一想,她下定决心喝了一口药,俯身义愤填膺地碰上孟寒的唇瓣,捏着他的下颔抵开牙关,将药汁全部送了进去。 有些顺着他的下巴溢了出来,石小满赶忙拿毛巾拭去,接着又喂了第二口。 她专心致志地喂药,一点杂念都没有,可是孟寒虽然神志不清,还是有点意识的。眼瞅着一碗药马上见底了,石小满松气的同时,被孟寒勾住了舌头使劲吸吮。他最怕苦的,刚才喝了那么多药,早就皱起眉头来了,这会儿只觉得越吸她的舌头愈发的甜,竟然怎么都不肯放开。 孟寒口中温度灼热,一直蒸腾到了石小满的脑颅,她脸颊烧红,慌忙把人推开。 灶房里有上回买的冰糖,石小满拿了两颗放入孟寒嘴里,他眉头舒展,低声哼了哼翻身重新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眸子微眯半睁半闭,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本以为喝过药后他就能好许多,谁知道只在傍晚的时候退了点烧,一到晚上又浑身滚烫。 这可把石小满吓得不轻,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这样烧下去怎么得了?脑子还不得烧坏了? 这个时候医馆也没人了,只好等明天一早请大夫过来看看。石小满一刻不敢耽误地煎药喂他,这回倒是熟练多了,哺完一碗药后脸不红心不跳。 孟寒额头上毛巾换了又换,却还是不见退烧,甚至让人怀疑在他脑门上打一个鸡蛋,没多久便能熟了。况且他几乎一整天不吃不喝,石小满担心他饿着,去厨房煮了薏仁小米汤,煮了大半个时辰,软软糯糯地助于消化。 起初还担心他喝不下去,但是石小满发现自己想多了,只要不是苦的,他都十分自觉。喂到嘴边便主动张口接着,没一会儿一大碗粥喝得干净。 总算把这个祖宗伺候好了,石小满盘腿坐在炕上,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你是火孩子吗,怎么还这么烫!” 她闹心地钻进被子里,这会儿顾不得男女有别,将他紧紧地揽在怀里。许是真的觉得冷,孟寒下一刻四肢就紧紧地攀在她身上,汲取她身上的温度。 奈何隔着衣服终究效果不大,没一会儿孟寒就难耐地呻/吟起来,“香香,我冷……” 难为他病成这样还记得身边的人是谁,石小满心下软成一片,“知道你冷,等等,起来,我帮你把衣服脱了。” 说孟寒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只能任由石小满摆布,没一会儿就把他外衣扒了,只剩下件中衣。石小满顿了顿,一狠心把剩下的衣服全剥了,露出他精壮的胸膛。 阿弥陀佛,救人要紧!她才没有想歪呢! 扒孟寒衣服的时候不觉得,轮到自己时……还真是尴尬啊……石小满犹犹豫豫,连胸口跳动的韵律都能听见,一抬眸对上孟寒紧闭的双眼,最终还是咬牙把衣服脱了,仅剩一件鹅黄肚兜。 她伸手迟疑地抱住孟寒,肌肤相贴的触觉格外敏感,手下是他健壮结实的身躯,温度灼人。石小满闭上双眼,眼睫微微发颤,心跳如擂鼓,就在她想退缩的时候,孟寒一翻身半边身子都压在她身上,反手紧紧地将她环住,头埋在她的颈窝,喷出的灼热气息洒在脖颈,烫得石小满一个激灵,动也不敢动了。 两人赤条条地抱着,一整夜什么也没做。孟寒身上跟个火球一样,后来石小满竟然这样也睡着了。 他发着高烧盖四五层被子一点问题也没有,可是苦了石小满,早上是被压醒的。感觉身上好似背了一座大山,喘不过气来,旁边还有个火炉子不停地烘烤,她想摆脱却怎么甩也甩不掉—— 猛地一睁开眼,从梦中惊醒,旁边是孟寒清隽的面容,距离自己很近,睫毛几乎扫在她的脸颊上。石小满下意识地抬手放在他额头上,没有昨天烫得那么吓人了,还好还好,总算是退烧了。 与此同时她发现两人还是昨晚的姿势,石小满脑子哄地一热,趁他没醒之前飞快地穿好衣裳。大夫开的药是分早中晚三次服用,这会儿天边已经泛白,没多久就该全亮了。她简单洗漱一番,把药煎好后送到孟寒边上,动作小心地摇了摇他:“孟寒?” 孟寒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还是刚才她离开时的姿势,怎么叫都没反应。这下石小满才觉得心慌,“孟寒,孟寒!” 然而他就跟听不见一般,若不是还有呼吸,石小满几乎以为他…… 说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石小满只想着让他把药喝了再请大夫来,一口一口哺他喝药,虽然大部分都溢在床铺上,真正喝进去的却没多少。 她去的早了,大夫都还没起来,站在门口等了两三刻钟,里面的人才悠悠地开门。 “大夫,您快跟我回去看看,他烧得连点意识都没有了,您快看看是怎么回事!”石小满急得语无伦次,拽着大夫就要走。 若不是对她有印象,大夫几乎要以为是哪里来的绑匪,“哎哎,别急啊,老夫药箱还没拿呢!” 石小满跺脚站在外面等他拿东西,等人一出来不做停留,恨不得立马就能飞奔回家里。 路上大夫详细问了她怎么回事,石小满都一一地跟他说了,但是因为焦急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大夫后面索性不问了,等到之后自己诊断。 石小满时不时在一旁催促:“怎么样?他到底怎么样?” 在看到大夫摇头之后,心头一震,脸色煞白,“是不是,是不是没救了?” “这倒不是。”大夫瞥眼间看到她重重地吐一口气,继续道:“只不过烧得时间久了,脑内缺乏某种养分,可能会昏迷不清一段时间,你只需让他多呼吸空气,保持屋内通畅就行了。另外药还是不能断,免得病情反复。” 石小满点头记下,又想起来问道:“那他多久才能醒过来?” 大夫淡然道:“短则几个时辰,多则一两日,因人而异,老夫也无法给出具体时间。” “那……那就麻烦大夫了。”石小满慌神许久,才想起来要付诊金,等大夫走后,她一直立在炕头,静静地盯着孟寒沉睡的面容。 她掖被角时顺道狠狠点了点孟寒的额头,“没有人比你更麻烦了。” 孟寒整整一个白天都没醒来,全是石小满给他喂的药,又煮的粥送到他嘴边。石小满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伺候人过,之前受伤有过一回就算了,现在竟然又来折磨她。 一直到晚上除了身上还有些热外,基本上快没事了。石小满也就不再跟他睡同一张被子,不过仍旧睡得很近,方便他晚上有什么事能够照顾。 许是这两天太累,终于放下心来,她一沾枕头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这一晚睡得很不踏实,一会儿是孟寒被病痛折磨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徐婶那咳血的手帕,她左右为难,两边都不能抛下,却两边都不能兼顾。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她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旁边有动静,当时太困了也没在意。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孟寒的床铺上空空如也,哪有半点人影? 她唰地掀开被子,鞋子来不及穿随意套在脚上,头发披在肩后,眸子带着睡醒后的清亮朦胧,脸颊细白晶莹。看见庭院中的人后,蹙眉毫不客气地斥责道:“你病才刚好,大清早的站在院子里做什么?” 孟寒堪堪回眸,目若朗星,定定地将她看着,不言不语。 直到把石小满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问一句“你看什么没见过漂亮姑娘吗”,便见他缓缓扬起唇角,俊雅无俦的面庞在薄曦中朦胧不清。 “你为何救我?” 第40章 处暑(四) “你胡说八道什么;除了我还能有谁?快点进屋里来,否则一会儿又要发烧了。” 他的神情变得与之前不太一样;心头略过一丝不安;却被石小满强强自压下,顿了顿道,说罢就转身进屋。 她立在梳妆台前,本是要拿梳子梳头的;却手下发颤;试了许多次都拿不稳。一直在注意身后的动静;在听到孟寒的脚步声后才放心。 “你觉得怎么样了?还发烧吗?”石小满转身对上他的眸子,说着抬手覆在他的额头上;又摸了摸自己的,嗯,总算不烫了。“看来已经没事了,不过大夫说了还是要好好注意,免得再反复。” 孟寒比她高,她踮起脚尖时两人难免靠得近了,搁在以前都不算什么,今日孟寒竟然微微蹙了下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 石小满微楞,动作停在半空,“你……” 不待她把话说完,孟寒已经双手环抱蓦地笑了起来,眉梢上扬,嘴角带着讥诮:“别以为你救了我,便能对我动手动脚了。还是说,你看本少爷生得花容月貌,想要以身相许?” “……” 石小满从最初的惊愕中回神,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叫我什么?” 孟寒一脸莫名,“我怎么知道?” 石小满一动不动,似是在自言自语:“你叫我香香。” 声音虽小,仍旧被孟寒听见了,他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笑话,我今早才醒过来,更没问过你的名字,怎么会知道你叫什么?你这女人傻了么?” 许是“傻”这个字触到了她的心尖,石小满猛地抬起头来,恨恨地瞪着他的面容,没头没尾道:“你把孟寒还给我!” 被她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孟寒紧跟着又后退一步,看她的眼神跟看疯子无疑,“还给你什么?” 石小满一步一步逼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抿唇不断地重复:“你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你疯了么?”孟寒退无可退,撞到角落的柜子上,惊悚地看着她。 却猝不及防地看到她的眼泪,凝聚在眼眶的水雾一颗颗落下,晶莹剔透的脸颊变得苍白,眼底尽是无助彷徨。 “你为什么要好……”她不再前进,立在原地无声落泪,头微微下垂,只能看到一滴滴水珠落在地板上,浸润了地面。 “为什么不能一直……” 傻下去。 石小满哭了多久,孟寒就避在角落看了她多久。 然而她的眼泪好似没有尽头一般,人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还不见停,孟寒纳闷不已,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哭成这样?他下意识向外看天,也没塌啊…… 他心里知道是眼前女人救了自己,还记得临昏迷前看过她的侧颜,容貌清绝,沉静平和,却怎么也没法将两人联系到一块。出于对救命恩人感激的心情,他轻咳一声,放缓了语气:“你若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我可以帮你解决,但是你……”能不能别哭了? 说实话孟寒还从未安慰过女人,尽管尽量让自己温和,声音仍旧冷硬淡漠,一点也不似傻的时候软糯憨直。 “你能怎么解决?你能重新变傻吗?你能永远也不好吗?”石小满眼里还蓄着泪水,眼眶泛红毫不客气道。 这场景怎么看……都好像是他把人弄哭的…… 孟寒被问住了,莫名其妙:“我变傻?我好端端的为何要变傻?” 石小满声音微弱,刚刚哭过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浓重的鼻音,一抽一抽地委屈道:“你本来就是傻子……” 这话说的孟少爷不高兴了,“……放屁。” 搁在以前,孟寒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他巴不得事事都顺着石小满,讨好她逗乐她,或欣喜或气恼地叫她“香香”,而不是这般冷冰冰地看着她。 那个傻乎乎的孟寒,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这样一想,石小满便觉得浑身发冷,她禁不住环抱住双臂,从心底地打起寒噤。 “你本来就是傻子……” 她一遍一遍地重复。 “你认识我的时候就是……怎么能,怎么偏偏在这时候……” 前两日孟寒高烧不退,她心急如焚,焦虑之下做的事都没过脑子,昨日细细想来,便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她甚至想孟寒若是一辈子这样也不错,她嘴上说着嫌弃,其实心里是喜欢的。 然而现在,那个真实诚恳的孟寒不见了,他只是发了一次高烧…… 就不见了。 “寒寒……” 石小满抬手捏住他的衣角,眼泪又一次滚落,流在嘴角是咸涩的滋味,捏得指尖泛白,似是怕一松手他就走了。可是她心里明明清楚,想要留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安静片刻,孟寒问道:“你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石小满在哭,没工夫回答他的问题,自然也因为不想回答。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说了又有什么用? 待到终于哭够了,石小满抬手拭去眼泪,后退两步凝望他的双眸,面容恢复平静,抿唇定定地看着他,如若不是眼睛还红红的,孟寒几乎要怀疑刚才的人不是她。 “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回报?” 想必没料到话题转这么快,孟寒愣了愣,“你想让我怎么回报?” 石小满淡定地吐出四个字:“以身相许。” 从诧异中回过味,他扯起嘴角凉薄一笑:“这就是你哭半天的目的?” ……当然不是。 然而石小满不置可否,端的是强抢民女的架势,“你知道我把你捡回来有多累么?知道我为了救你费了多大的劲么?孟少爷虽说品行不太端正,但毕竟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吧,如今救命恩人同你提这点要求,莫非你都做不到?” 首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让他想拒绝也难。孟寒不知道这丫头竟然这么能说,一口气哽在嗓子眼不上不下,不答应他便是丧尽天良不知恩图报的小人,答应了……以身相许是怎么回事儿?他能不能拒绝? 于是他斟酌一番,得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这样好了,你同我回镇上,本少爷纳你做房小妾,也不算违背你的救命之恩。” 石小满干脆道:“我不要。” “……” 石小满想的其实非常简单,虽然他不傻了,但既然是同一个人,再傻一次……应该就能回来吧?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想法有何不妥,已经开始暗搓搓地琢磨把他再一次打傻的方法。以至于看孟寒的眼神,凌厉中垫着点锐利,还有阴阴的诡谲,直看得孟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这是在看待宰的猪肉么…… 孟寒不动声色地墙角走出来,选了个角度方位都不错地地方,让自己摆脱方才被动的局面。微微侧目对上石小满的眼神,俯视着她,嘴角噙着浅淡笑意,“为何不要?你千方百计地让算计我,跟我提要求,不就是我为了这个么?” 不得不说他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不一般,直把石小满气得浑身颤抖,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我千方百计地算计你?你以为你有什么是我稀罕的?你家财万贯还是权倾四方?你知道你家现在的处境么,你知道你爹的下场吗?就跟我说这些,你以为我稀罕你家么!” 她不管不顾地一直把孟寒推到门外,话音刚落就被他紧紧扣住手腕,力道不轻,捏得她手腕一圈泛起红色。 孟寒目光凶狠,脸色阴郁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石小满挣了挣,效果不大,她忍着痛一字一句清楚道:“你爹死了。” 孟寒猛地将她拉近身前,两人几乎额头相抵,他盯着石小满的眼睛沉沉道:“警告你,不要胡说八道。” 虽说孟寒以前很混账,但对方毕竟是他爹。他变傻之后的事虽然不记得了,但在那之前确实记得清楚,身边所谓的兄弟一夜间将他拒之门外,唯恐避之不及。 思及此,黝黑明亮的眸子更加深沉,仔细一看与先前狂妄浪荡的形象不同,更添了几分内敛稳重。那些人他都记得清楚,一个一个,都不会轻易绕过。 石小满不怕他,“你出去问问,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你家出事后所有人都恨不得落井下石,你以为自己还是孟少爷么?” 她潜意识里还停留在昨天以前,是以跟孟寒说话就带了点以前哄孟寒的意思,总觉得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依赖自己……石小满神色一黯,垂眸没有看到孟寒眼里一闪而过的狠戾。 “落井下石”四个字,有如重锤狠狠地击在孟寒心口。 他松开石小满就要往外走,头也不回。 石小满不解其意,匆匆追上去拦在前面,横眉竖目强硬道:“你去哪里?” 孟寒轻易地将她往旁边一拨,蹙眉:“你管不着。” 脚下踉跄两步,石小满堪堪站稳身子,眼看他就要走远,忙上前扯住他的衣襟,“你的命都是我救的,我自然有资格管!” 孟寒停住脚步,回眸看她,里面涵了满满讥诮和嘲弄,他随手一挥,就打开了石小满攒着衣角的手。“救命之恩,孟寒改日来报。至于别的……”他挑起石小满的下颔,唇角缓缓勾起笑意,眸子冰冷,“除非你是我的女人,否则凭什么管我?” “……”石小满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她能说什么呢? 说我们的关系早已亲密,说我们已经做了夫妻才能做的事?还是说,你以前都多么听我的话? 有必要么。 于是石小满后退两步,避开他轻浮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你把聘礼和礼金都留在我这了,还不承认自己以身相许么?”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是有点狗血…… 不过人生嘛就是这么狗血的啊哈哈哈哈【滚 第41章 白露(一) 正如礼记所云: 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 夏日暖风逐渐被秋日凉气取代;白天还好;一到夜晚便能清楚地感觉到丝丝凉意沁入被褥,直抵心扉。 往常孟寒都像个火炉一般,睡在她身边,时不时笑眯眯地耍赖偷摸;都被石小满不客气地打回去。如今身旁少了一人;前几夜石小满睁着迷惘的双目;出神地望着空中漆黑,一直到后半夜才能昏昏沉沉睡去;导致精神头很不好。 就连徐婶都看出了她的不妥,拉着她到屋里说私房话:“你这丫头这几天究竟怎么了?整日魂不守舍的。” 石小满摇摇头,抿唇勉强弯起嘴角,“我没事,可能天气太闷了,心情不好,徐婶不用担心我。” 她说的不错,最近天气阴阴郁郁,秋雨要落不落的模样,就连风中也夹杂了一些萧索冷冽的气息。就这会儿天边还停着几朵乌黑的云,一点点缓慢朝村子的方向移动,想必用不了多久就有场不小的雨。 徐婶也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些天怎么没看见孟寒?平常不是跟你寸步不离的,倒是稀罕。” 一句话说得石小满没了声音,徐婶这才发觉不对劲,转头一看她低垂着眸子,眼眶蒸腾着雾气,朦胧不清。 再吃顿也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徐婶试探地问道:“是不是那孟寒……出了什么事?” 石小满抬眸,眼眶红红地,声音闷闷:“他没事,他好着呢,不知道有多好。” 上回石小满说了那番话后,他只顿了顿,抬眉以一种“你这女人有毛病”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压根不相信她的话,“我?给你聘礼和礼金?” 他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你要我怎么相信?还是你真的想嫁我想疯了?” 要是刚才石小满有一点把东西拿给他看的想法,这会儿是全没了。她咬了咬后牙槽,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挫骨扬灰,“你还真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谁稀罕嫁给你了?要不是看在……的份上,我早就把你打出去了!谁稀罕你!” 就算她说得很轻,孟寒还是清晰地听到那两个字,寒寒。 他咧嘴笑了,脸上嵌出两个小酒窝,星目清亮逼人,竟是与以前一模一样。 “还说不是我?分明就是看上我了,偏偏还不承认。”说出来的话却是大相径庭,一点也不讨喜。 石小满险些被那笑容吸引进去,稍稍怔忡片刻,喃喃自语:“对……我就是看上你了。” 孟寒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对于她的坦诚心情颇好,“本少爷知道自己魅力大,但你这样还是让我很困扰……不如你跟我一同回去,我给你个名分如何?” 这句话不知触了她哪片逆鳞,只见石小满有如炸了毛的刺猬,狠狠推开他,杏眸圆瞪,“你滚!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滚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 孟寒手停在半空,“你这女人怎么回事?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子。” 石小满顺手操起一旁窗棂放着的煮药罐子,摔在他脚边,声音尖锐哽咽:“你滚!” 那个罐子基本是给孟寒偶尔煮药用的,她极少生病,自从孟寒来了之后倒是三五不时地用到。正因为如此,现在看到才更来气。 孟寒躲闪不及,被好些碎瓷片打在腿上,自然也起了恼怒之心。他举起拳头,目露凶光,最终还是恨恨放了下来,从她脸上凛冽扫过,“我自会离去,并且……” 他笑了笑,“也再不会回来。” 他果然说到做到,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七八日,竟然跟从未来过杏村一样,离开得毫不留念。 一想到此石小满就走神,直到徐婶在她面前晃了晃五指,才恍然回神。 “你这孩子,最近怎么总心神不宁的?究竟是有什么心事,不能与我说说?” 这几日徐婶的身体状况日益变差,石小满就得经常来照顾她,就连徐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好几次逼问石小满他娘怎么了。石小满答应过徐婶不告诉他的,只能搪塞过去,却觉得长此以往也不是法子,他总归要知道的。 也是因为要照顾徐婶,分去她许多心思,才不至于整日去想孟寒的事。 石小满低下头,“孟寒他……走了……” “走了?”徐婶诧异得不行,“走去哪了?他人生地不熟的,又是……能到哪里去?” 石小满吸了吸鼻子,强自弯眸笑道:“他不是傻子了,他已经不傻了……大概是回镇上去了吧。” 徐婶微楞,不可置信道:“不傻了?他,他他好了?” 石小满点点头,“嗯,好了。” 所以才不需要她了,所以走的这么干脆。 徐婶久久说不出话来,思绪复杂,看石小满的眼神难免带着心疼。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徐盛对她那点心思她怎么能不知道,只是她看的出来,石小满对自家儿子不过是兄妹情怀,是以即便有什么想法,也都搁在心底。 再加上前阵子横插出来的一个孟寒,眼瞅着石小满对他越来越上心,徐婶心中喟叹,怕是自家儿子再也没希望了。 谁能想到,又会忽然生出这样一场变故……透过窗棂便能看到院子里煎药的徐盛,前几日有媒人给他介绍了几家姑娘,都是邻近村子的,品行端庄,模样俊俏,徐婶看了觉得各个都好,偏偏他一个也看不上。 徐婶暗暗喟叹一声,握着石小满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你就这么轻易放他走了?可是有说些什么,他离开之前,也没说什么?” “说了。”石小满长睫掩住眼里情绪,打下一圈褐色光影,她语气淡淡:“他说再也不会回来。” 徐婶气恼:“这个没良心的混蛋!” 该骂的早在前几天就骂完了,现在石小满心中只剩下怅然。 徐婶替她不平:“我说你也真是的,当初就跟你说了不要留下他,明明是个祸害,还能希望他改邪归正么?” 石小满想想也是,自己当初到底怎么想的呢?她敲了敲脑壳,忽然一掠而过的是孟寒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庞,明亮粲然,好似承载了满目星光,熠熠生辉。她大概就是沦陷在那双眼睛里的。 如此一想倒是释然一笑,“我倒希望他改邪归正,可是人家不愿意啊。” 徐婶捏了捏她的手心,知道她是强颜欢笑,便忍不住更加心疼,“那你打算如何做?就真的让他一走了之?” “不然呢?”石小满黑白分明的眸子写满迷惘,困惑地眨了眨,直勾勾地盯着徐婶,简直要看到人心底去。“不让他走,难道把他绑起来吗?徐婶,他都说那样的话了……他不是我的寒寒了……” 石小满从小懂事坚强,很少见有她露出这般无助的表情,徐婶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得拍了拍她的手,一阵沉默。 好在徐盛煎好了药端来,见两人之间气氛诡异,问了句:“你们这是怎么?” 他的目光落在石小满身上,留意到不过几天功夫她便消瘦许多,也没往常爱笑了,脸色有些苍白,坐在那儿好似风一吹就能飘走。就连现在他进来了,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徐盛情不自禁地蹙眉,直觉发生了什么。 他不喜欢看到石小满这个样子,她本该像娇艳盛开的牡丹,灼灼其华,一颦一笑皆能入人心扉。而不是这般脆弱无神,摇摇欲坠。 石小满看到他,讷讷地唤了声:“徐大哥……” 许是一见到他便能想起来跟孟寒在一起的日子,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着委屈哭腔。 当下徐盛就不知所措了,“你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石小满明知自己失态,但就是控制不住,“孟寒走了……他说再也不会回来了,真的走了……” 断断续续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徐盛只好把目光投向徐婶,后来是在徐婶的解释中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他拳头在身侧握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落回肚子里化作一句:“过几天我去镇上一趟,你若是愿意,就跟我一起吧。” 石小满抬眸,抽噎着问道:“你去干什么?” “……”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想找个借口带她出去,徐盛想了想,“最近阴气变重,雨量想必也会增加,我去镇上买几把伞备着。” “这么两头奔波的,你就为了买把伞?”石小满诧异了。 不得不说徐盛啊,你真是用心良苦。 徐婶在一旁暗自摇头,替自家儿子捏一把汗,不知道他何时才会开窍。而这事,又正好是别人教不得的。 或者是他早已开窍了,只是不知如何表述出来,总是藏在心里。 可别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她如何能知呢? 第42章 白露(二) 石小满跟徐盛出来的时候天气还清朗;一到镇上就冷风骤起,天边乌云压境;有随时倾盆的趋势。 不知是不是她错觉;总觉得街上行人脸色都颇为凝重,不晓得是因为天气原因还是别的。 石小满也不知道自己此行跟着来做什么,或许是潜意识里想遇到某个人。徐盛也不是专门为了买伞的,两人在街上走走停停;竟然毫不担心一会儿的大雨。 眼瞅着天色越来越昏暗;还不到太阳落山的时候,远处已经黑了一大片,乌云遮日,秋雨萧索。淅淅沥沥落下;石小满摸了摸额头;才知道已经下雨了。 她在路边买了两把伞,一把递给徐盛,笑了笑说道:“我去那边走走,好像跟徐大哥不同路。不如定个时间,我们一在镇口相遇吧?” 徐盛也不问她要做什么,踟蹰片刻颔首道:“那就一个时辰后吧,我在那等你。” “好。”石小满撑起伞,提着裙摆向另一旁的街道走去。 那条街不是商铺,多为富贵人家的宅邸。徐盛在后面一动未动,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如一汪深沉潭水,透过厚重的云层更显沉重。 那个方向是孟家未被查封时的住处。 确实如徐盛想的那般,石小满是要到孟家府邸去。门前的封条已经拆了,许是孟寒用了什么手段。只不过长时间未经使用的大门已经变得萧瑟,门前冷清,哪还有昔日的样子。 她站在第一次见到孟寒的屋檐下,在薄薄雨雾中静静注视着大门。 雨越下越大,打在屋檐上发出沉闷急促的声响,却格外让人放松心情。石小满眨了眨眼,只见大门被缓慢地从里推开,里面走出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容貌清丽,眉目间爬满愁绪。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四处张望,正巧撞上石小满的目光,微微怔忡,又匆匆把视线移开。 石小满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没一会儿她又走回府中,阖上大门。 什么玩意儿? 石小满心中猜疑,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家中姨娘,但她出来又进去的所为何意?难道是偷情? 这么一想,石小满又来了兴致,哦,想不到还让她撞上如此香艳的一幕。 然而很显然她想多了,一直到雨溅湿了裙摆,都没见那妇人再出来。她甩了甩袖子上沾的水珠,不由得微微瑟缩,这种天气的雨真是凉到人骨子里去,偏偏她还没来得急换上厚衣服。 揉了揉鼻子,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抬头便见大门又开了,她略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双略显阴郁的眸子。 同此刻的天气一样,带着彻骨的冰冷和陌生,孟寒来到她面前,蹙眉毫不掩饰厌烦地问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石小满没顾得上回答,又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来看看你啊。” 孟寒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隐隐还有些怒意,“看我作什么?我很好看么?” 她从没跟这样咄咄逼人的孟寒相处过,一时间竟然不会作答,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嗯,很好看。” 孟寒嘴角微翘,凉凉一笑,“我当初问过你,可惜是你自己拒绝的,如今后悔恐怕也不作数了。” “谁说我后悔了?”石小满不以为意,她盯着孟寒腰间佩戴的一样物什,目不转睛。“这个香囊……你还留着?” 那是徐盛送给她的香囊,夏天用来驱散蚊虫的,孟寒当初对这个东西耿耿于怀,后来直接抢了过去,还说什么“你不要带他送的东西,你只能用我送给你的”。反正那时夏天也快过去了,石小满就没跟他计较,他为了得瑟还特地戴在身上,时不时去徐盛跟前转一转,再心情愉悦地回来。 当时石小满只觉得幼稚,现在想来,竟然那般遥不可及。 孟寒循着她的目光低头,随手掂量了两下香囊,抬眉若有所思地问道:“怎么?这是你送的?” 石小满嗫喏两声,“明明是你自己抢过去的……” “我只是觉得味道不错,才一直戴在身上。”孟寒嗤笑,“还当是什么宝贝呢,不过是一个破香囊嘛,也值得我抢?” 说着就要 闺房重地 第 13 部分阅读 说着就要解下来还给她,被石小满连声制止,“不用还给我!” 孟寒动作未停,“可是本少爷不想要了。” 他眉梢带笑,抬手扔在石小满面前,“还给你。” 石小满怔怔地看着香囊坠地,没有伸手,褪色的布料浸在泥水中,被雨水打湿,表面染上污浊,早已不复当初的光鲜精致。石小满只觉眼眶濡湿,她拼命眨了眨眼,抿唇声音极轻:“你何必用这种方式告诉我。” 她声音轻缓:“我知道你不是他,你怎么可能是他。” “寒寒比你懂事比你善良,他更不会这样对我。他从来都只听我一个人的话……我生气他会紧张,我难过他会安慰我,我高兴他也高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好好一个人说变就变呢?” 她低头看着濡湿的鞋尖,顺着脸颊流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我很想他……我当初应该对他更好的,现在就不会这么后悔了。” 身前孟寒声音听不出情绪:“没有后悔的必要。” 也不知道石小满听到这句话没有,她抬起头冲着孟寒浅浅一笑,小脸被冻得有些发白,唯有一双眸子泛着粼粼水光,美艳动人。 似是终于想通了,她跟着点头,“好像也是……我都救了他的命了,还有什么好后悔的?” 说着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你应该见过贾臻了吧?要是他说了什么,你全部都不要信。” 她的脚步虚浮,在瓢泼大雨中有随时倒下的趋势,孟寒在身后略显急促地唤住她:“为何不信?” 石小满顿住,没有回头。 “……” 那是她跟寒寒的回忆,不是跟你的。 这句话她最终还是落回肚子里,什么也没说地离开。 从这里到跟徐盛约定的地方不远,平常只要走一刻钟不到,今日却像怎么走也没有尽头似的……石小满只觉得头脑愈发昏沉,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举步艰难,她猛地一个趔趄,险些栽在地上。 听到后面似乎有声音,向后看了看却又什么都没有。这种时候大家早都收拾东西回家去了,街上哪还有什么人? 一定是糊涂了……她低嘲不已,扶着一旁未来得及收起的摊子站稳,因为方才的动作伞歪在一旁,她半个身子瞬间就被打湿了。风夹杂着雨倾斜而至,凉意入骨。 石小满抿唇继续往前走,脚步便自动地放快了,她走了许久,终于在前面看到徐盛的身影。 心中长舒一口气,连根本没发现这里并不是他们约好的地方,距离那还有一段路。 徐盛三两步走到她跟前,见她脸色苍白,脸颊泛起潮红,水眸氤氲朦胧,竟是有些神志不清了。他一摸石小满的额头,滚烫惊人,心下一惊,当下顾不得其他,将她捞到怀里裹上自己的衣裳,“你怎么烧成这样?” 石小满迷迷糊糊地,只觉得自己到了个很温暖的怀抱,因为浑身冰冷下意识想要汲取更多。她埋首在徐盛胸口蹭了蹭,含糊不清道:“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徐盛微楞,从未被姑娘投怀送抱过,手臂愣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胸襟上温温热热的,像是被液体浸湿了,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终于还是情不自禁地把她揽进怀中。 厚重的雨帘背后似乎总有一道视线投来,凌厉不善,徐盛下意识看去,那里只是普通的深巷,并无半点人的痕迹。 他虽然纳闷,但容不得多想,怀里石小满就像个滚烫的火球,耽误不得。顾不得她兀自哭得伤心,徐盛直接将她横抱起来,往就近的医馆走去。 这种天气大部分店铺都闭了,他又人生地不熟的,走了大半条街竟然没有一家医馆开门。 两人又淋着雨,眼见石小满烧得开始胡言乱语,饶是徐盛这样沉稳的性子也不免焦虑起来,正想随便冲进一家询问。没想到前面拐角处一人从里面打开门,似是早料到他在,隔老远喊了一句:“那个小伙子,是不是你要看病?” 情急之下徐盛竟然忘了质疑,连忙走上前去,侧身进屋:“不是我,是这个姑娘。她发烧了,大夫您给看看。” 大夫指了个地方让他把人放下,好奇道:“这大雨天的,你们不回家,在外面瞎逛什么?” 徐盛看了眼榻上的石小满,继续拧衣服上的水,“您先给她看病吧,别的都不要紧。” 方才找医馆时,他拿着伞便没法抱人,只得将伞留下。为怕她淋雨病情加重,徐盛几乎挡去了所有雨水,这会儿浑身湿漉漉的。 “你也来看看吧,免得等会儿这个好了,那个又病了。”大夫见状好心道。 没想到他只是摆摆手,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石小满,“没事,我身体好,这点雨算不得什么,你先给她看病要紧。” 徐盛确实身体骨硬朗,一点事都没有,倒是石小满病了许久。烧了十几个时辰才退,因此徐盛便在镇上找了家客栈,打算等她病好了再回去,否则路途颠簸,万一再烧起来可不好办,再加上村里大夫没镇上的医术好,徐盛不止一次让石小满放宽心好好养病。 平常不生病的人,一病起来就极难好。 石小满混混沌沌烧了两天,就连徐盛都被她吓到了,生怕一直这样下去烧坏了脑子。好在第三天起总算有见好的趋势,徐盛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没前两日那么烫了。 这几天都是他在一旁照顾,客栈里的人都以为他们是对小夫妻,徐盛为了避免闲话,也就没有同旁人解释。 他动作自然地将石小满从床上扶起来,“把这碗药喝了,下午我们就回村子里去。” 石小满精神很好,实际上她自从清醒过来后就一直这样,跟换了个人似的,绝口不提孟寒的事。见人都笑眯眯的,一如往常般口齿伶俐,毫不吃亏,只是小脸明显瘦了一圈,让人更加心疼。 她乖乖喝完药后,苦得咋舌,“徐大哥,我等会儿想去见一个人。” 徐盛动作微顿,“……谁?” 石小满抿唇一笑:“我妹妹。” 晚晚就像她心尖上的一根刺,从没跟人说起过,石小满今日分外想见她。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这里想必泥萌都已经明白了…… _(:3」∠)_ 好的我就不剧透了。 凭小满的本事,治住一个孟寒还是没问题的呵呵,无论是他傻还是不傻。 于是继续放个专栏方便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