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是怎样炼成的》 悟空是怎样炼成的 第 1 部分阅读 《悟空是怎样炼成的》 第一章 石胎本天生 神州浩土,泱泱不尽,近东海之滨,有一岛,名曰“傲来岛”,方十万里。岛上诸国林立,又近东海有一东云国,方万里。 这东云国中,不知何地,有一山无名。 山中有一峰,亦无名,伏延而起,占方圆里许之地,高下不过百余丈。 这峰虽不见于地志水经,却是遍山茵绿,嫣红姹紫点缀,山风拂荡之际,跌浪如潮;峰下就是一弯玉带清溪,从远处山脉深处泄出,流经此峰,环绕而过,径流而去。 这无名之山虽无险奇,花草木树也是平常,然在那峰顶之上,却有一桩奇观。 百丈峰顶高处,并无一株树木,一片绿野,只有一块巨石,高经三丈六尺五寸,围圆二丈四尺,浑圆玉润,通体莹白,兀自立着。 这巨石立在此处,日日经受雨露风尘洗礼,上乘天日星月之光,下接大地山脉之气,不知多少年以降,竟是渐渐得有了一丝异变,变得通体如玉,光洁无瑕。日复一日,又不知道多少年,每日朝霞初生,紫气东来之时,从这巨石上,竟时常有丝丝氤氲之气溢出。 时日愈久,这山中大小峰头也有不少,其中少不得一些山物野兽,就是钟天地之灵韵,天长日久修出了一丝灵性的山精妖怪,也不在少数。这些猛兽精怪渐渐发觉了这无名峰顶上巨石的异状,每日晨间竟能吞吐东升之紫气,溢出一股股清新的清气,好似那活生生的生灵,能够呼吸吐纳一般。 晨间伴随日头而出的紫气,乃是世间初阳之气,自然不是这些山精妖怪所能直接吸纳,但是经过这巨石每日的呼吸吐纳之后的股股氤氲清气,却是对这些精怪大有益处。 是以,长此以往,就在这不知名的山中这座无名峰头上,每日日出之后,猛兽呼啸而至,群妖乱舞;那些修得了灵性的大罴巨猿,灵狐飞鹰之类,纷纷到来,就在这巨石旁边,吸纳这巨石转化出来的丝丝清气,竟能大有裨益,往往一个晨时,就能够胜过自己蕴养数日。 自此以后,这峰头巨石旁边,便仿佛成了这山脉之中一处朝圣的所在。这些精怪都是已经有了灵性的存在,得了这巨石的好处,每日来时,便对着这巨石各自表达敬意,或是亲昵抚摸片刻,或是对着吱呀念诵许久,还有那本就是野兽灵长的猿猴之类,甚至对着这巨石跪地膜拜…… 幸而这山脉荒僻,周遭数百里也没有人烟,不会有猎户之类误入此地,否则若是见了这样异状,怕是要惊如见神,要学那猿猴一样,跪倒叩首膜拜了。 山中无甲子,难以知晓年月。 这一日,天清气爽,东方山坳之间,一股氤氲的紫气升上天际,大如云朵,托着一轮旭日缓缓升起,山脉之中,大大小小的野兽精怪之类,循着每日已然渐成了习惯的规矩,纷纷来到这无名峰顶之下,相互嘶吼呼叫一番,就像是那入学的童子,到了老师塾前,纷纷问好,继而还要整理一番衣冠,这才向着峰顶攀爬而去。 却说这些山中之物,自不知哪一代哪一年起,开始结队到这峰顶接受巨石吐纳紫气之后的馈赠,便逐渐的有了一副规矩。因是每日紫气东来之时,几乎整个峰巅一下,将近半个山头都会被这巨石弥漫出来的汨汨清气所覆盖,是以能够容纳至少数百兽类在此吞吐清气修炼,而这些野兽精怪,也是按照着地位,从那峰巅巨石旁边,一一排开,直到将近半山腰再也没有一丝清气的地方。 靠近巨石的风水宝地,自然是由那些已经修炼出了灵性,凶威颇炽的精怪把持着,接下来才能轮得到那些寻常的野兽。 紫气腾起,旭日东升,不消片刻,就见峰顶那块人高巨石之上,已经莹润如玉的石头表面,开始饱吸着那东方的氤氲紫气,一抹抹微暗的光晕在巨石表面之下流转,就仿佛是生灵的血脉在运转,十分得奇妙。 少时片刻,巨石之上忽而散发出来一股淡淡的馨香,石头表面渐渐地现出了一片片斑驳的光斑,这些光斑本是极黯,只是此刻巨石吐纳紫气,渐渐地就染上了一丝丝的氤氲紫华,这些微微现出白色的光斑一出现,立即就分外得显眼。 靠近巨石,隔着约莫三尺距离,恭敬地或伏、或坐、或盘、或蹲的几头大精怪,立刻就知道时辰到了,连忙都沉凝下来,摆出了各自在悠长岁月里摸索出来的修炼法门,默默等待。 又是少顷过去,那些巨石上的光斑,虽然并未真的迸裂开来,却是忽而纷纷逸散出来了一股股淡淡的|乳色清气! 这些清气带着一种天然的馨香,众精怪闻这馨香,立时就心头大畅,那本属于野兽的懵懂脑子里似乎都清晰了几分,继而纷纷促鼻张口,猛力呼吸吐纳起来。 然而这巨石之上的点点光斑之中,逸散出|乳色清气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直到快到连这些大精怪的猛力吐纳吸取也受用不尽,于是便从峰顶上开始,逐渐地向着山头下弥漫过去。 顿时,今日有幸赶早抢到了山腰以上的精怪野兽,纷纷抱定自己的心神,开始吸取这巨石馈赠的好处。 |乳色的清气一旦弥散开来,便就成了淡淡的馨香气息,没有什么色泽,仿若是一片淡淡的雾息,笼罩在山头,渐渐地一直覆盖到半山腰处。 那些清气之中的野兽,每吸纳一口这清香清爽的气息,顿时就觉得脑海之中那一团懵懂仿佛被一股凉气冲击,清晰了几分,这也正是这山中的野兽,为何常在巨石旁边修炼,就有可能成为有灵性的精怪的缘由。 野兽之所以智不及人,就是因为它们脑海之中,一团懵懂,阻碍了神志,不能神思,以至于只能是生灵下层的野兽之属,而得了这巨石好处的野兽,往往就能渐渐地将脑海之中的那一团懵懂冲击炼化,渐渐地将脑海变得一片通明,甚至于与万物灵长的人类无异。 而那些已经开发了灵智,有了灵性,可以称之为精怪的存在,每吐纳一口这气息,就感觉得到自己体内多了一股潜在的力道,也有了一丝丝莫名的明悟在心头,虽不能了悟,却也倍觉畅快。 如此情形,在这山中,已然不知重复了多少年月了,对于这些山中之主而言,虽然喜悦,却没有什么值得新奇。 这原本是很平常的一个早晨。 然而这巨石本身就是钟天地之灵秀之物,却偏生要泽披于一群长毛的野兽,使得它们也能夺得天地之造化,虽不至于修炼得多大的成果,能够逍遥于天地之间,却也是一件与天地根本意志相悖的事情。既然这巨石违背了天地的意志,想来总归是有天地之劫罚将要降临头顶。 就在这一遭。 晨曦渐去,山腰以上的清气渐渐地被野兽精怪吸纳一空,更有一部分逸散在了空气之中,复又回归了天地造化。 忽然间,从西面天空,横空掠来两道虹光。这两道虹光一青一红,渐渐地近了时,就有了一种撕锦裂帛的啸声传来,把山上群兽惊吓得仰头望去,这才能够见得这是两团作青红二色的光团,曳着长长的尾光,疾速飞掠而来。 群兽为之惊动,纷纷跃起,竞相嘶吼呼啸不绝,当那两道虹光近时,有那猛虎熊罴仰头吼啸,巨猿擂胸……实在是这些精怪野兽刚刚吸纳了巨石吐出的清气,身心俱爽,精力充沛得无处发泄罢了。 然而这些愚驽的野兽,纵然是开了灵智的精怪,又哪里知道,这疾速掠来的两道虹光,根本就不是什么自然现象。 这两道虹光,乃是人类练气士御空而行的光芒。 人类为万物之灵长,自然与这山间的长毛野兽不可相比。不知从何世何代起,人类这种生物,就开始了追求天地奥秘的道路。人类认为,天地为亘古未来,宇宙洪晃之两极,天地之间,充盈的是天地之气,任何生灵,炼化了这天地之气为己用,就能够一步一步地探索天地之奥妙,得求所谓正果。 人类修炼谓之修道,修的是天地永存之道,修的是亘古未来之道,修的是沧海桑田之道…… 而修道之辈,又称之为练气之士。 此刻这两道虹光,就是两个修道的人类练气士,正在施展练气士的手段神通,御空飞驰。 两道虹光从西方天空飞掠而至,到了这无名山峰之上百丈处,忽而兜转一圈,猛然止住,显然是也见到了这山头的异象,发觉到了奇异。 虹光渐渐消散,缓缓显露出来的竟是一男一女两个练气士,都是双十年纪的模样,一脸轩昂飞扬的神采,分别站立在两口吞吐着青色毫芒和赤色火焰的长剑之上,驾临虚空。 “咦!轩师弟,你看这山上,是何异状,竟有如此多的野兽群会于此?” 那站立在火色长剑之上的女子开口说道,声如莺啼,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庞之上,柳眉微蹙,现出一抹疑色,一只纤纤玉手向着下方的山头一指,她身上的皂色裙服便随之在晨风里微微浮荡,霎时间直如神仙妃子,说不尽的飘渺风华。 她身边青芒长剑之上,被唤作“轩师弟”的男子,却果然是个轩昂俊朗的年青人,身姿俊伟,眉目间清气朗朗,仪表也是十分得不俗。 轩师弟也已经瞩目向那山峰上,就见群兽呼啸,向着他二人显现出了巨大的敌意。 轩师弟的脸上微露笑意,欣然说道:“不过是一群山中野兽傲啸山头而已,哪里有什么异状,师姐何须在意。不过此山座落于此,十分得偏僻,左近数百里皆无人迹,这山中竟然生出了几头有了灵性的精怪,却是稀罕,若非是我们奉师尊之命,还要去寻那血线银耳,倒是可以捉上两头,带回去豢养起来,作苦役之用。” 女子颔首,略作沉凝之后,忽而道:“也罢,那血线银耳哪里是那般容易寻到的,想必师兄他们也不能奏功,我们不如将这几头已经成了精怪的斩杀了,取了心头精血,带回去用作熔炼丹药,或是祭炼飞剑也是好的,免得日后这些精怪万一修成了神通法力,兽性难泯,少不得要为害于世。” “师姐说的是。”轩师弟眉头微拧,终究还是顺了师姐的意思。 师姐十分满意师弟的顺从,当下不再言语,忽然将指出的那只玉手猛地捏作爪状,单手抓去! 嗤喇!五道火光从她指间激射而出,猛地扑压向了下方的山头。 百丈之高,火光一下扑杀下来,兜头就向着五头已经修炼蕴养出了灵性的精怪扑去! 分别是一头高下三丈的白毛巨猿,一只黑色大罴,一头斑斓猛虎,一条青花大蛇,还有一只蹲在山头一处突出岩石之上的人高雄鹰。 这巨猿,大罴,猛虎,大蛇,雄鹰,虽然俱都是修炼出了灵性,成了精怪的存在,却哪里是有了法力神通的人类练气士的对手,这五道火光只一下扑抓下来,化作五道火舌,各有儿臂粗细,迅逾疾电地直指五头精怪的当胸,无可抵挡地洞穿而过! 这五头精怪,寻常百十个人类壮汉也不能敌其一,却被这女子一把尽皆抓杀。 五道火光洞穿击杀了五头精怪,就将这五头精怪胸腔之中心头一点精血挟裹了出来,一下飞腾上来,女子把手一抓,就有五点活跃跳动的精血落在了她的掌心,女子云袖一拂,便即收去。 目睹如此,那轩师弟终究是有些不忍,便劝道:“师姐,即已取了精怪心血,我们这便走吧,师尊叫我等七日之内必要回转,此地离山门已有三千里之遥,再寻半日,若无结果,我们还是回去吧。” “嗯,”女子颔首应道,忽而琼鼻微嗅,惊疑道:“轩师弟,你且闻闻,这山头上是不是有一种异香?” 轩师弟闻言,连忙也凝神微嗅,果然有一股极淡的清新香气扑鼻而来,若不是他们皆是修为有成的练气士,只怕也发觉不了。 女子急急地又说道:“想必是这山上,必然有着什么异宝,珍稀药材一类,我们快些下去,搜寻一番!” 说罢,这女子足下剑光一颤,已然化作一道火光冲了下去,轩师弟无奈,只得也跟随着按下剑光,向山头落去。 那山上群兽,一见常日最有凶威的五头头领被一下杀死,早已经呜呀一声,纷纷作鸟兽散,向着山下逃离而去,是以两人才得以轻松地落到山头上。 女子一落定下来,将手一招,那柄火红色的长剑便飞到了她的手中,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山头之上的那块巨石。 巨石莹润滑腻,通体如同上等的脂玉,女子惊异之下,上前触手一抚,顿时感觉到了震惊。 “哎呀!轩师弟,快来看!” 只见巨石高下三丈有余,石表之上,依旧还有一点一点的微明光斑,一丝一丝的淡淡清气在溢出,原来是这巨石每日纳紫气而吐清气,还没有完全结束。 轩师弟上前来,也感觉到了这巨石古怪,鼻翼一动,一股淡淡的清气吸入,顿时直觉神清气爽,仿佛服下了一枚师尊赐下的清心弹丸一般,这时候如是坐定修炼,只怕立即就能入定,功效甚过往常。 两人对视一眼,暗道这巨石绝对不是寻常之物。女子的手指在巨石上顺着那些光斑缓缓拂过,忽而大惊失色道:“这……会不会是……” 轩师弟也已发觉,颤声道:“此石吐故纳新如同生灵,周身气孔排布,直如人之**窍,传闻世间有天生灵胎一流的存在,得天地滋养,钟万化之灵秀,一旦化形出世,必有**力,亦可收取炼化,有无上功用……” 师姐弟默然无语片刻,哪里还记得师尊吩咐的寻找血线银耳的命令,当下最热切的事情,自然是立即将这天生的石胎带回山门去,不说师门由此必然有大机遇,就是他二人,想必也要受到师尊的大力褒奖。 轩师弟连举动也有些颤抖了,从袖口下取出一只青翠欲滴的玉镯,定了定神,向天一抛,猛然就爆射开来一片晶莹的绿华,向着眼前的巨石笼罩下来。 这石胎若当真是天地灵胎一流的存在,那真的就是天大的机缘了。 这乃是他师尊赐他的一件法器,虽只是小小玉镯,内中却是自有乾坤,于芥子之中能纳须弥,却是能够容纳不少法宝器物,这时候用来储存这块巨石,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玉镯爆开的碧光一下将巨石笼罩其中,那巨石似乎当真拥有灵智,知道这碧光是要将它从这待了不知道是多少岁月的山头带走,忽然间从周身点点光斑之上喷出了大股的清气,这些清气将整个巨石团团裹住,竟然能够抗拒玉镯法器的拉扯之力。 轩师弟的额际渐渐地现了汗迹,女子越发地坚定了巨石不同寻常,连忙上前一把按在轩师弟的肩头,不惜耗用她自己辛苦修炼得来的本命精气,一齐催动那玉镯,务必要将这块巨石收走。 两相持久片刻,直到东方日头攀升,托着旭日的那一股朝华紫气终于消失,忽然之间,那巨石之上裹着的清气如同潮水一样迅速退却,师姐弟二人顿觉压力一轻,整个巨石被玉镯爆射的碧光一下裹着,向上一拉,就脱离了立着不知道多少年的山头,幻影一般缩小,随着碧光倒卷,一下就被拉进了玉镯里。 轩师弟气息微促地将玉镯珍而重之地收入袖间,道:“师姐,我们这便回转山门去吧!” “正当如此!我们快些回去,将这石胎与师尊辨认!” 两道剑光冲天而起,向着西面的天空疾速掠去。 这正是: 石胎本天生,藏于枯山深。 一朝携入世,闻道而修真。 第二章 卿卿以佩之 神州浩土,正邪两道、仙佛妖魔,诸国强藩林立。。 东云国居于东方凹陷边域,东方大海上之傲来岛,地方止万里,在这神州浩土之上,实在是排不上号的小小国度,然而幸赖处于边域,天下诸多大国强藩,无意与之为难,这才能够保得一方安逸。 自有人始,这天下便盛行神仙之术,无论是人类,还是飞禽走兽之属,尽皆欲求练气之术,欲图修得正果,与天地造化游,得享长生。 是以,这神州大地,浩土之上,便即有了诸多练气道门林立而起,各自占据洞天福地,一心追求无上天道,不与世俗为伍;至于这练气修道之术,究竟从何而来,便就不得而知了,只是传闻上古有大圣贤之人,悟天地而成神仙,开辟了这浩浩乾坤,这才传下这修炼长生之术。 却说这东云国中,自然也是盛行练气长生,国中有一练气宗门,名为云岚宗,因道术神奇,势力庞大,在这东方诸国之中,也十分得有盛名,故而历来被东云国主以国派视之,年年敬奉,岁岁献礼,就连国中皇室贵候世家,也都纷纷送子弟入这云岚宗修习道法,练气修真。 东云国都城以南千里之地,有一片延绵山脉,山势起伏如龙,方圆亦有千里,山间终年云气缭绕,直如仙境,上乘天光,下接地脉,那东方十万里诸国之中颇有名头的云岚宗,便座落于其中。 然而举凡是这等仙家福地,尽都有掩山的妙法,由山外观去,至多不过是一片气象万千的雄山奇峰而已,不入其中,是绝难见得其中真正的练气道门的景象的。 时至暮晚,金乌西坠,天光黯淡,群山泯色,云岚山脉之中缭绕的云气越发浓郁,渐渐地将整片大山都掩映了下去。 就在这时,从东方天际,两道流光疾射而来,直入群山之中,从群峰云雾之间穿梭而过,直直没入了云岚山中央那一片最为浓盛的云海之中。 这来者,自然就是那对于无名山上,寻获了一块天生石胎的师姐弟。 两人按下剑光,一入云海之中,轩师弟抬手打出一片青华,直入云海深处,不消片刻,那滚滚翻腾的云海便从当中凹开,露出一条广阔的甬道来。 两人整肃了一下衣冠,按下剑光,从云雾间的甬道进入。 这云海之下,就是云岚宗的宗门所在了。 眼前一阵云雾缭绕,不需他们运转法力催动足下剑光,云岚宗掩山大阵开启之时,自然就有一股轻缓的力道带着他们落入其中。忽而,眼前豁然开朗,一副仙家福地的景象显露了出来。 云海之下,是一座千丈高峰。 这峰势态蜿蜒,方圆极广,虽然高大,却显得山势并不陡峭,在那漫散茵绿的掩映下,直如是一片广大些的丘陵一般。 两人御剑而下,背后的滚滚云海翻腾着就将来时的甬道掩盖,在没有一丝痕迹。与此同时,若是再回头看去,便能清楚地看到天空,根本没有一丝云雾遮蔽,这就是练气之士修炼道术,布置阵法的妙用了。 这座大山之上,遍布草木,随处可见有白鹤鹞鹰飞掠而过,山间虎啸猿啼;那大山的一面更有一道巨大的瀑布,如同水银泻地,滚砸而下,于山脚处成一汪深潭,潭中锦鳞游泳,龟鼋探首,蟒鲛竞相嬉戏,好一派仙家景象;再看那山头上一无积雪,二无冰川,这瀑布之水从何而来?显然也是这云岚宗人的手段了。 师姐弟二人一路降下剑光,一直落到了这大山顶部,一处楼阁鳞次栉比之处,从那些画栋雕梁之中便飞上来两道身影,却是一对粉雕玉琢的童子,俱都十二三岁模样。 一童子道:“鸾师姐与轩师兄回山,宗主正在后山园中与小姐读书,你们可去拜见。” 鸾师姐与轩师弟匆匆应了,便将剑光降落,就在山头庞大的建筑群前的一片生生削断山脊而成的平台之上落下,然后直入后方的亭台楼阁之中。 这里才是云岚宗的宗门真正所在,一幢一幢的楼阁无不是以凡俗世间罕见的珍稀良木搭建,构建古朴,形势布列玄妙,不乏修道人苍然之意蕴,更有丝丝天地道理隐隐约约地蕴藏其中。 两人步履谦恭谨缓,穿过偏楼,绕过一片馆阁,忽至一处花红柳绿的所在。 在这千丈高峰之上,能见到这样一副景象,也委实是显现出了修道人的神功妙法。 两人在这片仙境之外站定,不敢就直接闯入,朗声道:“弟子红鸾、木轩,奉师尊之命出山采药归来,前来拜见师尊!” 说罢两人就当地跪伏下来,叩首行礼。 修道练气之士,一心向往天道,敬重后土,谓心必恭诚,方能有所成就,故而诸多修道门派,也都将礼仪放在极重要的位置。修道人不能敬奉师门,就更不要妄谈敬慕天道,修成功果了。 林木深处,一个淡淡的声音传了出来:“进来。” 这声音开阔明朗,倒不像是一个修道练气的高人,更像是一个读书养气的贤士。 红鸾与木轩听到师尊的话,齐齐应了一声“是”,赶紧站起身来,又整肃一番衣冠,这才向着林木深处而去。 不过百丈之后,眼前又是一番景象,却是一座馨香扑鼻的花圃,植满了各色奇异花果,景致宜人,就听见一个轻柔而略无一丝烟火气息的女子的声音在和缓地朗诵着。 “……仙人道者,非可以神也,累精华所以致;人之以食,五杂俱丰也,独阴阳以气和;胸有五藏,受意而动静之,惟心之为国主……” 寥寥几句《内景黄庭》,从这女子的口中诵出,却似乎有了万般的意蕴。红鸾与木轩进入花圃园地,就见一张石桌,两只木凳,坐着一个闭目沉凝,面现安然笑意的白净中年人,还有一个一身云罗合藕裙,青丝如瀑,手执一卷经书,却同样闭目默诵的二八少女。 那中年人正是云岚宗之宗主,然而忽一见之,除了一脸和气,面貌清朗,显现出十分的气度之外,也并无异象,反而是那少女,却是生得一副出彩的模样。 这少女云丝轻束,也不拢髻,更不佩饰,一张虽有几分清丽,却并不十分动人的脸上,五官精巧,尤其出色的是那一双忽而缓缓睁开的眸子。 就在这少女一睁双眸的时候,整个林地花间,所有的色彩,好似都汇集到了她一人的一双眼眸之中。 走近的木轩神色微微有异,现出了几分迷离,但是旋即掩住。 云岚宗主也睁开双眼,淡淡地开口问道:“命你二人去寻血线银耳,以七日为限,如今时日尚未至,想是已经寻到了?” 红鸾与木轩跪下行礼,红鸾道:“师尊恕罪,弟子无能,并未寻找到血线银耳这一味药材。” 云岚宗主神色不动,抬手微拂颌下长髯:“也罢,卿卿之疾,亦非一日之功,异宝珍药也非是随意就能采集到的,暂时配不得这一位药,也便罢了。只是你二人不听我命,时日未至,既寻药未果,为何不继续寻找,却提前回山来?” 两人知道师尊对于他们二人不遵从命令,已然有了怒意,连忙惶然叩首,红鸾道:“回禀师尊,我们二人寻药至那东方三千里之外,临近东方大海处,一座无名山上,发现一块异石,竟能吐纳气息,更是泽披山间群兽,以至于修炼出了几头精怪,弟子与木轩师弟以为,此石极可能是传闻之中罕见的天生灵胎一类,故而挟了此石,急急地回山请师尊辨认。” 云岚宗主闻听此言,不禁一怔,旋即以其修养,也禁不住喜色溢露。 但凡是天生灵胎一类,一旦出世,传闻之中,往往就能立地成就仙佛,有无上的**力,大神通!若有修道人能够寻找得到这样一类的存在,无论是炼化为精气吸纳,还是练就成为法宝,都有莫大的益处! 念及此处,由不得云岚宗主不兴奋异常,当下禁不住站起身道:“快,将此石取出,让为师看看!” 木轩忙将袖间玉镯祭出,刹时一团碧光冲出,裹着一块三丈六尺五寸高、二丈四尺围圆的巨石,显现了出来,稳稳地立在了地上。 只见巨石通体莹润如玉,略一观察,确实是一件奇宝,然而也仅此而已。 云岚宗主上前以手抚之,忽而微哼一声,他那只抚在巨石上的手掌,便涌上了一抹|乳色柔光,被他一下按入巨石之中。 云岚宗主以他精深的道家真气,灌入石体之中,良久方才收手,微微叹道:“不过是一块难得一见的玉石而已,哪里是什么天生灵胎。” 红鸾与木轩大惊,欺瞒师尊的罪过可是不小,更何况他们原本以为这乃是一件天生的灵胎,那对他二人也是大有好处的事情,如今竟然一下就成了一块寻常的玉石了。 两人急忙也去观那巨石,围绕着巨石察看许久,见得果然只是一块普通石头罢了,只不过已经成了一块罕见的巨型裸玉,且玉质上佳罢了。 更不要说吐纳气息,遍体密布的如同人之窍**一样的光斑了。 两人懊丧无比,不知如何向师尊言说。 云岚宗主却也不会因此而责怪弟子,和声安抚道:“你们修为尚浅,不能识物,也便罢了。这玉石质地上佳,将之立于卿卿庭院之中,却也雅致,你们去吧。” 红鸾与木轩二人神情懊恼,谢过了师尊,便行礼退了出去。 这时候,那容貌清丽,一直微笑不语的少女道:“父亲,我见此石,心头便觉十分得欢喜,不如请父亲施法,将之化为可佩之物,赐予女儿吧。” 云岚宗主闻言笑道:“也罢,为父从不见你佩戴女儿家的饰物,这便将这块玉石炼成一方玉珏,让你佩戴。似这等玉石,虽然算不得天才地宝,但是佩戴于身上,也有滋润心神之功,你本不能修道练气,如此正好。” 说罢,云岚宗主忽而大袖一挥,一股浩浩荡荡的真气就从他袖间冲出,一下裹住巨石,须臾之间,就将偌大一块石头化成了一枚掌心大小的玉珏,递与自己女儿。 “谢过父亲!” 少女将玉珏收入袖中,轻轻地笑道。 “好了,卿卿,为父还要去见宗内几位长老,天时不早,你去休息吧。” 卿卿对父亲行了一礼,转身也向着后面而去。 望着女儿的背影,云岚宗主心中倍感无奈,修道练气之士到了一定境界,是无需吃食睡眠的,那是凡俗之人的事情,只不过他这疼爱的女儿…… 第三章 梦中同榻眠 傲来岛地方十万里,然而却只是神州浩土东疆海外一座岛屿,岛上大大小小也有十来个国度,这东云国更是在东方近海之地,实力羸弱,只因是国中云岚山中的道门云岚宗,在整个傲来岛的修道练气界中都颇有名望,这才保得安稳。。 云岚宗的宗主云扬子,也是修道练气了三百多年,颇有几分功候,在傲来到这一方天地之中大有名望的高人,如今忽得了一个女儿,自然是十分得欢喜,就是云岚宗合宗上下,也是无不视之如明珠,倍加爱抚。 却说这云扬子之女,云卿卿,自然就是适才吟诵黄庭的二八少女。 按说似云卿卿这等一门宗主之女,自然是理当自幼得到云扬子及一干宗内长老倾心辅导,灵丹淬身,真气养神,修道练气有成的。只不过不知是云扬子哪里拂了天意,还是这云卿卿天生命薄,虽然出于修道之家,不知是多少凡夫俗子艳羡的身世,却竟然天生一副不能练气的身子骨。 常言道,修道,练气,养神,求真。 此乃是修道人追求天道长生至理的事情,莫说是这小小的傲来岛上,就是西面广阔浩荡的神州浩土,乃至是更加广阔的天地之间,无论哪一路数的练气之辈,无不如此。 这云扬子之女,天生一股子灵气,悟性极佳,旬月而能诗书,一岁能诵道经,至三五岁时,乃父及宗内长老与之论道参玄,竟不能败,偶或有异论,连这些修了几百年的道,养了几百年的性的老家伙也不得不为之侧目。只可惜,当云扬子欲传她云岚宗上乘练气道决,以期能够继承云岚宗道统之时,却震骇发现,此女奈何虽有悟性,却无根骨,乃是天生无脉之人,虽能参悟道真,却练不得天地之气,化不了玄元真神。 人之一生,百载而已。云卿卿纵然心有玄机,却修不得一身气术道法,终究是要如那些凡夫俗子一般,百岁之后,魂归渺渺。 为此,云扬子穷其精力,甚至动用云岚宗的能力,遍寻良方奇术,十数年也无能为力。此番他于一册古籍之上,知有一奇门灵丹“聚气散”能解这无脉之厄,于是派门下弟子,根据这丹方,遍寻其中所需灵药,已历年余光景,独独还差这一味“血线银耳”,这才有了红鸾与木轩出山寻药,偶遇荒山异象,挟回一块巨石的事情。 只要聚齐了灵药,云扬子便就豁下了老脸,去那南面虎丘国药师峰上,向那精擅丹药之术的须陀老僧,求炼一炉这聚气散,以期能解决女儿身上这天生无脉之疾。 原本他得知二弟子寻获一枚天生灵胎,心下大喜过望。似这等天生灵胎一流的东西,无异于是极上等的天才地宝,往往比之那些传闻之中修得天地之真,化出了人形的参婴芝仙一类,还要更具神妙,只消于炉中炼化,可得极纯的一团天地精元,胜过一切修道人的本命精气,能解得了女儿的无脉之疾,也未可知。 只可惜,愿望终究落空。 女儿去远后,云扬子在原地沉凝片刻,微微一叹,将袖一拂,便化作一股烟气,出了这林间花围,去往云岚宗前殿,与一众宗内长老共参玄妙。 修道求真之辈,练气蕴神,感悟天地造化玄妙,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日不可荒废。 却说云卿卿。 云卿卿拜辞了父亲,转出园中,径往后山而去,绕过几重楼台,穿过数级厅堂,又经几片林花妙境,终于来到一处别致的庭院。 眼下已近昏时,那云岚宗的掩山大阵,虽然以云海为阻挡,能够使得从外界看不到内中的道门景象,然而从这阵中的山内,却是能够清清楚楚地承受外界天光映照。 云卿卿转入属于她自己的庭院,就有两个丫鬟迎了上来。 两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姑娘家,青衣小衫,头梳丫髻,见云卿卿回来,连忙迎上道:“小姐回来了,桓苍大师兄送来了两节凉兹国合春潭的百年合春莲藕,这还是大师兄前日与那凉兹国水合派的首徒叫什么青荷仙子的比斗赢来的,特地送来,已经让膳间熬了合春藕的清粥,婢子又备了几样佐菜,小姐且用些吧。” 云卿卿道:“把我前日写的那半卷《镜心言》取来封了,明日让人送到前山恒苍师兄清修处,表我谢意。” 两少女连忙应了,在前头引着小姐进了院子。 因为云卿卿不能练气的缘故,她这处院子中,所有服侍的丫鬟侍女,也都是从俗世里精细选来的少女,并不曾在宗内修习过气术道法。而这云岚宗所在的大山之上,前山后山相距实是遥远,更有险峻阻隔,须得着宗内已经练了一些粗浅法术,能够纵横飞跃,度山掠崖的后进弟子前去,将这谢礼送交恒苍师兄。 一进这院落,就见清清朗朗植了三五株沉香木,又有几枝淡彩的异种海棠盛开于角落,置一张木桌,一把木椅,供主人日常读书品茗所用,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三人进了院内堂中,也是十分得素雅,悬了几篇道德真言,张贴几张题了云扬子署名的云山雾海图,正堂前却是一幅海棠生香图,疏笔淡影便勾出神韵,下角落名处是“卿卿”二字,竟是比乃父的功候还要妙上几分。 转进内间,更显爽淡,且略去不表,早有婢子摆上了素点清粥。 云卿卿坐下道:“霁月、晴雯,这合春莲藕倒不是容易得的,你们也坐下,一齐用些吧。” 两名青衣婢女盈盈笑道:“小姐先用吧。” 说罢也不拘礼,取了碗箸,坐到小姐下手,一齐用餐。 显见云卿卿平常也是个不拘礼仪的人,并不是大族小姐那般的气派,反而更近乎修道求真之士的淡定宽宏气度。 少时食毕,云卿卿道:“晴雯,去取一串雪蚕丝线来,你们便收拾了去罢。” 云卿卿漱洗罢,又有下房侍女准备了香浴,沐浴更衣之后,这才回转到她自己卧房中。 她这房中又不一样,殊无雕梁画栋之气,千载安神木之芯的妆台,摆置着东海蜃贝的幻镜,碧玉犀牛角制的梳子,紫铜炉中燃起梦迭香,深潭鲛人泪珠悬帘于榻前。 云卿卿坐妆台前,从袖间取出一块掌心大小的圆润的玉珏,握在手中,顿觉一股淡淡温润涌来,滋润肌表直至深心,不由得便心头更升起了一股莫可名状之意。这感触当她先前初一见了那三丈六尺五寸的巨石时,便潮涌起在心头,这时握玉石于手心,便越发地浓郁了几分。 她将雪蚕丝绞鞣的线缠作网结状,将玉珏一兜缠住,挽成丝花,便可佩于腰间,也可系于腕上。 云卿卿是从不配饰女儿家饰物的人,拿着这玉珏把玩了片刻,因心头那莫名的感觉越发地清晰,暗暗心生疑窦,? 悟空是怎样炼成的 第 2 部分阅读 糜谝慌裕纸堑啦刂械木残拿钪寄盍思付危獠攀丈阕×诵纳瘛?br /> 又临写了半篇道经,不觉窗外星辉已然洒入室中。云卿卿虽是修道练气高人云扬子的女儿,却因先天桎梏,终归还是寻常凡人,此时月上梢头,不禁也觉身乏神疲,便熄了香盏,撩开了那鲛人泪成珠的珠帘,上榻就寝。 夜色静如柔水,不觉月已上中天。 云卿卿室中妆台之上,那一枚雪蚕丝线裹了的玉珏,却忽而放射异光,柔润如玉辉,托着这已经化作掌心一方的玉石,缓缓浮起,飘过虚空,钻过珠帘,一下来到了榻上入眠的云卿卿枕间腮旁。 玉石辉光映照之下,云卿卿那本并不十分美丽的脸庞,顿时沐了一层动人的光泽,这些光泽一丝丝如同雨水润泽土地,缓缓地浸了进去。 正在此时,自幼修习道经,蕴养神情,从来都是深眠安静的云卿卿,竟然前所未有地作了一个梦。 梦中,她看到一个自己静静地入睡,在她的榻上,却还有一个看不真切面貌,但是却心知是一年轻男子的人卧在一旁,隐隐约约之中,仿佛有一双轻柔的手掌,温缓地抚在她的脸庞之上。 第四章 灵胎方出世 晨光熹微,云岚山间云气缭绕。阳光清漫,丝丝柔柔地播撒进山间。云岚宗的宗门掩山大阵,并不阻挡这些光辉,任凭其沐浴下来。 云岚宗晨时司鸣的七彩锦雉已经啼鸣了三次,太阳星移上东天。霁月、晴雯两人站在小姐房前,张望半天,终究是没有敢直接推门进去。 “小姐从来都是天明即起,今日怎地到了这个光景,还不出门来?”霁月低声道。 那晴雯倒是个多心思的,眼睛一转道:“想是小姐夜读得久了,身子疲乏,是以才晨眠不起?” 霁月一瞪眼:“我俩侍奉小姐这些年,小姐每日行坐食寝,皆有定律,怎会如此?” 晴雯忽一惊道:“小姐素来身子经弱,莫非竟是……” 两个不过十二三岁年纪的小侍女,越想越是心头惊动,两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便伸手去推小姐的房门。 不想那房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云卿卿推门而出,就见自己的两个小侍女站在门前,作推门状。聪慧如她,自然知道缘故,不由得脸上有些赧然。 “霁月,把洗漱水端进来吧。” 云卿卿一面舆洗,一面心头有些异样。她向来作息有矩,从不有逾矩的时候,只是今日竟然一觉睡至日上三竿之时,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这一夜中,她竟是前所未有地做了一场好梦,这对于她这样自幼悟道修心已有小成的人而言,实在是匪夷所思的事情,更兼她那梦中,竟与男子同榻,虽然分不清晰面貌,却依旧有一股心底深处的感知,怎叫她这二八芳龄的女儿家不心头涩涩? 漱洗罢,对镜妆。 这本也是她极少做的事情,她向来性子极淡,并不会做什么粉饰一类的女儿家事,譬如十数年以来,竟是从来没有配过一件饰物。 把丝绳将云丝轻束,忽而想起饰物,禁不住眉宇间一片疑色,袖间一抖,素手心中便出现了一枚雪蚕丝线裹的|乳色玉珏。 她昨晚睡前,分明是将这玉珏放置于妆台上,为何今日一早醒来,竟然出现在了自己腮旁枕上? 还有今晨恍惚欲醒,却于寝中缱绻之时,那一股子淡淡的清幽馨香,像是一股潜流,缓缓地涌入她的身心之中,一时直觉身心畅爽,无法言喻。 蜃贝幻镜里的少女脸庞清丽淡雅,有二三分的姿色,略无多余的动人,只是那一对清清亮亮的眸子,一疑虑,一迷惑,继而一犹豫之间,百态纷呈,煞是好看。 云卿卿一犹疑,还是将那蚕丝线裹了的玉珏系了个结,缠在了腕上。 束发披衫,阅一页《清虚卷》后,早食既毕,问了晴雯吩咐的给恒苍师兄的谢礼送去了否,接下来照例的是去前山殿中,午前默参,午后与师兄弟姐妹辈论道参玄。 云岚宗宗主的女儿,不练气,只修道,日日如此,恬淡安然。 又一日,云扬子遣出去寻药的弟子纷纷回山,却尽都一无所获。 血线银耳,并非望文而生义的生有血色线络的银耳。银耳之物,朽木所生,残木之精华,对于寻常人而言,实是一味良材,若是年份久了,生有人脉络一样的线纹,那便是极上等的可以与千年万载的山参云芝相比的宝物;但是这血线银耳,却并不是这等木质残端的东西,说来却甚为恶心,乃是那等阴气惨烈,或是坑杀,或是战场之地,总之是亡者无数的埋骨之地,因是死者血气精华郁结,经数十百年地长而出的一种状如人头颅的阴物,这物血气精华充盈,然而阴气戾气过甚,独有两侧晶莹灿灿,有血色线络纹饰的人耳状部分,可以采取,以为入药炼丹之用。 这傲来岛上,诸国林立,自然是少不得血腥的厮杀征战,往往死者以十万百万计,流血漂橹,想要能滋生出这血线银耳的地方,自然也是不少,奈何是这东云国地处傲来岛之东近东方大海处,更兼那东云宗实力颇为不小,东云国已经不少年没有与外征战了,想要找那等埋葬无数死者的地方,古迹虽有,数十年内却是不可能找得到。更为重要的是,这血线银耳一生,七日内无人采撷,便会化作虚无,凝聚的死者精血之气,尽皆化作天地之间的灵气,消散一空。 故而,要找这血线银耳,实在是需要极大的运气。 云扬子自己清修处,不过是一间**步见方的屋子,悬一幅大大的“道”字,两只石蒲团,除此无他。 云扬子安抚了众弟子,传一篇道书,便命各自回去修炼不表。 以他修道练气了三百余年的心性,也禁不住阖起目来,微微摇首叹息。 几时后。 “卿卿来了,进来吧。” 云卿卿推开父亲道室之门进来,在云扬子对面的石头蒲团上抱坐下来,见云扬子右手虚托,一片云气一样的水光缭绕而出,翻腾不休,一枚赤珠正在其中上下跌宕,倏忽化作一团赤水,猛然炸开,继而再次凝聚,如此往复不止。 云卿卿虽不通练气之士的手段,却自幼耳濡目染,知道父亲正在运法力修炼,便默默地坐着不动,静静等待。 须臾,云扬子忽食指一点,那团赤水便迅疾凝聚,作一团赤珠状,继而猛缩至一点微微赤芒,一下没入了他指尖,消失不见。 “卿卿。” 云卿卿微微低着头,并不抬头,只是道:“道有云:‘以天定者,不可以违;以众决者,不可以逆。’,女儿既不受天眷,想是冥冥之定数,违逆不得,不若顺其自然,方是道法正途。” 云扬子慨然道:“我岂不知道法于自然,只是我辈修道明心,练气化神,终归不是仙佛,人之执念,却是解不脱的,若是解脱得了,便已然成佛做祖,登仙羽化了。” 云卿卿便不搭话,她又岂不知,云扬子为一道宗主,却也是她之父亲,是修道之士,却更是凡俗一人耳。 而她自己,却何尝也不是如此? 云扬子正视了女儿几眼,忽凝眉,霍然探手,两指搭在了云卿卿肩头,默运自己真气法力,片刻乃止,惊疑道:“卿卿,只一日不见,我见你气色似是好了许多,我一探察,竟隐隐发觉你体内有一股精气萌动之意!啧啧!实在是让人不解!” 云卿卿乃是天生无脉无络之人,练不得天地之灵气为己用,终究还是凡俗之人一个,甚至连那世俗之中,习练武艺的凡人都不及,此刻云扬子这个修炼了三百多年的高人,竟然发觉了她体内有一股精气萌动之意,自然是一件惊奇万分的事情。 云卿卿心下一惊,不知何故,竟下意识地答道:“女儿不知。” 云扬子凝神仔细琢磨了片刻,仍是不明所以,只得作罢。 父女对坐片刻,云扬子道:“二十年一次傲来道盟大会,你母亲为了今次大会,入关炼一宗秘法,不日差不多就要出关,那时你自然见到,让你母亲再看看,或许能够看出一丝端倪来。” 云卿卿淡淡嗯了一声,便不说话。她自是知道,这傲来岛上有诸多国度,不同道统的修道门派各扶一支,不知多少岁月以来,斗得是不亦乐乎,每二十载一度的傲来道盟大会,自然是一桩盛事,更是凶事。 而听云扬子语气,似乎是云卿卿的母亲,虽然并不是云岚宗的宗主,却反而是比云扬子更加高明之人。 要不了多久,就在今岁,就是那傲来道盟大会之期,届时不仅是云卿卿母亲要出关,云扬子身为云岚宗宗主,必然也要亲力而出,云卿卿知道父亲近来也是需要潜心练气修炼,否则那道盟大会之上,比斗的可不是口舌道理,而是飞剑厮杀的火候! 于是云卿卿起身拜别了父亲,道:“父亲近来繁忙,那我便不来烦扰父亲清修了。过些时日,等道盟大会之后再说罢。” 她虽性子恬淡,然而身为云岚宗主之女,当此大际会之际,却也只能置身于事外,少不得也要有些落寞。 深山之中无分日月,更何况是云岚宗这等修道人练气修真的所在,时光如白驹过隙,倏忽而逝,转眼间便交了春夏,到了炎炎之季,只不过是这云岚山中,终年云雾缭绕,又有掩山大阵遮蔽,依旧是温和如春。 只是传闻,那傲来岛上,北面的摩罗国主益发得残暴,竟是在短短旬月之间,出兵又灭了一个小国。当然,在此之前,必然是那摩罗国之肱骨,可以与云岚宗相抗的练气大派摩罗道先将那小国中的一门道统给先行屠灭了。 云岚宗内也越发地见出了几分繁忙的气息,因为今次的傲来道盟大会,就将在云岚宗举行。 从东云国中,东云国主遣送来大批的国中军队以及工匠,用作云岚宗准备道盟大会所用。纵然是云岚宗内练气士有莫大的神通,然而这劳力之事,自然还是由凡人来做。 整个云岚宗,都处于一种安静而又紧张的气氛之中。 忽又一日,这种气氛被打破了。就在宗门后山,云卿卿小姐的居处。 这日清晨,整个云岚宗宗门,都被一股馨香笼罩,云卿卿小姐的居处,一股清气直冲霄汉,联结东升之紫气,晶辉灿灿。 第五章 炉中始化形 上 却原是那云卿卿小姐,自那日夜中忽梦,惊与男子同榻,晨间醒时,那一方玉珏竟莫名地出现在了枕上,女儿家心头不免有些惴惴然,也未曾告诉过旁人,自此以后,每日早晨初醒,放在妆台上的玉珏便自行出现在了腮旁,照例是一夜幽梦无痕,着实奇异得紧。 如此数日后,她索性便将之一直佩在自己腕上,晚间睡时,便将之解下,就放在自己枕上。果然,从此后,她每夜必梦,早晨醒来,更是神清气爽,身躯之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力道、意蕴,连那霁月、晴雯二人,都道小姐气色竟是从不曾有得好。 又因为母亲还在闭关炼法,父亲云扬子也闭了关,这事情又有关乎女儿家的隐秘,她自然是不便与旁人讲述。 只是这日梦中,那面貌不清晰的男子,竟然忽从榻上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对她道:“我今出世,自此常伴于你,可好?” 这声音说罢,便与那男子一同消失得没有一丝痕迹。 她于梦中大惊,挣扎爬起,忽翻身坐起,一摸枕上,哪里还有那玉珏的存在,再隔着自己绣床锦塌的帘子望去,就见榻前地上,一尊高大的巨石直立着,竟是将她绣房的上顶,都直接顶破了! 这石莹润如玉,高经三丈六尺五寸,围圆二丈四尺,此刻通体之上,有九窍八脉布列,只见那天顶破开的大洞外,一道如烟可见的笔直紫气,从东方天际遥遥而来,随之就是这玉石上的光斑模样的窍脉中,股股清气汨汨而出,云卿卿虽仍旧目能视物,却也能看得清整个房间之中,都被一股雾霭一样的清气弥散着。 她已震惊当场,哪里知道,这巨石灵胎,忽然化形为原本面目,大肆吸纳吞吐朝华紫气,片刻之间,就将半座云岚山宗门都笼罩在了这清气之中! 整个云岚宗,倏忽暴动! 所有还在闭关清修,或是正值早课的门人弟子,尽皆骤然醒来,有那修为有成的弟子,将身一纵,便架起遁光,直往后山投来。 云岚宗门内弟子遍布整个东云国,乃至是傲来岛上,此时临近傲来道盟大会,弟子纷纷回山,是以此时只见漫天都是长云虹光,猛烈冲卷,投往云岚山后山,只因彼处紫气清气冲霄处,乃是宗内人人尽知的宗主内室居处,故而众弟子门人远远地停住,不敢过去。 眼见那处,一道肉眼可见的紫气长龙,遥接东天,自那托着旭日升起的紫气云朵之中而出,直直地投射下来,下方似有一张饕餮巨口,饱食猛吞,尽皆将之吞没,继而有滚滚的清气如水华一样弥散开来,直至将云岚山峰头尽数笼罩。 彻人心脾的馨香传来,馥郁宜人,众门人微微吸纳一些,顿时就发觉了其中不凡。他们都是修炼有成的练气士,否则这等道盟大会前夕的重要时刻,也不能回转山门内宗,以壮声威,此刻微微吸纳了些许这股清气,就觉一股清醒之气从头直抵足下,贯通周身百骸! 这些人类练气士,吸纳了这等醇化了的天地灵气,哪里是那些深山之中的畜生之类可比,直觉体内辛苦修来的真气滚滚而动,刹时像是服了一枚大补的灵丹,澎湃起来,那意识之中的一团精气,更是清明了许多。 须知练气之士,首先要引天地之气入体,继而炼化一团精气,化作本命元神,这才是修道求长生之正道,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引气境界的练气士,要想将那一团精气练得清明剔透,可容精神意识,往往需要数十上百年,甚或更久,这一下子的获益,就是他们往常辛勤旬月的功夫,是以众人无不惊骇,纷纷猛力吸纳起来。 忽然之间,一道浩大虹光激射而来,却是云扬子到了。 云扬子威严无比地喝道:“还不退去!” 说罢一纵身,投入到了女儿云卿卿居处。那些弟子门人,见宗主发怒,虽是心下眷恋这难得的修炼良机,却也只得回转回去,离得愈远,这股清气便愈是稀薄,显然好处少了不少。 云扬子远远地便感觉到了那清气之下,一股冲天而起的庞大精气,无形无色无质,直如那笔直的烽火狼烟,冉冉直上。他心头震惊无比,红光狂卷而来,刹时即至,于虹光之中探手一抓,虚空猛力一动,那云卿卿的居室便被一下抓得四分五裂轰然爆开。 云扬子立即就发觉到了女儿的所在,顾不得其他,猛地掠下,一把将女儿揽住,兜转而上,就见那原本云卿卿的居处,已然不复存在,唯有一块三丈六尺五寸的如玉巨石立在当场! 此石兀自立着,周身显九窍八脉,裹紫气清华,猛烈喷薄。 云扬子大叫道:“天生灵胎!” 他这时才信了,原来弟子红鸾与木轩二人寻回来的这块巨石,果然竟是一块天生地长的神石灵胎! 原是这石胎只有晨时太阳星辰照耀东天,朝华紫气氤氲之时,方才现出神异之处。云扬子区区云岚宗宗主,在傲来岛或许算是一号人物,若是放眼神州浩土,乃至天地之间的茫茫乾坤之中,却实在算不得什么,练气三百年,然在这天生灵胎的神异面前,他的眼力也与肉眼凡胎无异,哪里能够一下识得? 而这些时日,不知是何缘故,这石胎竟是与云扬子之女云卿卿,似是生来有一股奇异缘故,眷恋于其身旁,许久未见痕迹,直到今日,东方日出之际,终于大显其华! 云扬子将身一震,忽而心头涌起一股喜意,此实乃天助他云岚宗啊! 这石胎若是任由其出世,怕是不知要多少年,且一出世后,心性是懵懵懂懂天地一片混沌,不一定就属于他云岚宗,但是这神石灵胎,天生地养,精气笔直冲霄,若是将之炼化,或是炼取了其庞大的精气,或是熔炼成一件法宝,都有着无上的神效。 当下他想也不想,猛地将手一叉,箕指就抓,刹时云气奔涌,成一大手,一下就将这三丈六尺五寸高下的巨石抓摄了起来! “五色云手!” 云手之上五色流光激射,竟然生生地将石胎与外界紫气清光阻隔了开来,闭了石胎之上九窍八脉! 修道人练气修真,本就是夺天地之造化的事情,这等天生宝物,炼为己用,也是一途。 练气士先引天地之气入体,继而炼化作一团精气,融为一炉,成就本命元神,这就是练气化神之境界,才算是真正的长生正道。云扬子练气三百年,自然就是到了这等境界的高人,这一下抓出,神与气合,抓摄天地之气为己用,云岚宗半壁山头的云气都凝聚过来,有天地五行之色交杂其中,一下摄拿,就封闭了石胎九窍八脉,阻隔了石胎与外界的联结。 “霁月、晴雯!” 从下方击成废墟的院落之中,爬出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怯怯地应道:“宗主。” 云扬子将手一挥,云卿卿便轻缓缓地降落下来,被两个小侍女扶住。 云扬子则一下猛抓,就将这巨石凌空抓起,再要如那日一般,摄拿成一方,却再也不能,直觉一股巨力自石胎之中传来,汹涌地抵触着,甚至隐约之中,竟有一股意念模模糊糊地传达了出来。 “凡俗之辈……怎敢……” 云扬子脸色顿变,将身一纵,裹起云光,带着这巨石直投前山宗门大殿而去,转眼进入之中,抖手之间打出一片光华,那大殿内的一处虚空便凭空裂开,云扬子抓着石胎一步踏入。 只见这虚空之中别有洞天,却是一座空旷巨大的石室,中央一座高有十二丈九尺六寸的紫铜大炉,八耳垂拱,直指八极,布列八卦位,稳立如山。 云扬子急急地喊道:“云明长老,速速开启紫绶八卦炉!” 第六章 炉中始化形 下 石室中央,一尊紫铜大炉立定当中,高有十二丈九尺六寸,阵列八卦方位,捶指八极,内中有五色霞光萦绕,升腾欲出。。 云扬子大叫了这一声,就见作紫铜色的紫绶八卦炉旁,有六朵石蒲团上,盘坐着六位白须老道猛然睁开睛目,十二道精芒激射过来,直指云扬子云手抓摄的那石胎,俱都惊咦了一声。 六老道中一人,显然是那云明长老,忽地将手一指,只见那紫绶八卦炉顶部洞开,五道五色光焰猛地冲出,倏忽散开,好似一朵烟云,一下笼罩下来。云扬子适时地将石胎猛地一抛,就被那五色云光一裹,收入了炉中,炉顶复又盖住。 这六位老道,正是云岚宗真正潜藏的实力之辈,乃是比宗主云扬子还要高出一个甚至更多辈分的老道士,分别是云明,云光,云山,云芚,云扈,云成六位长老。 须知,那云明与云成二人,昔年是曾经号曰云明子与云成子的人,都曾经是云岚宗之宗主,只是将宗主之位一辈一辈地传承了下来而已。 这两位老道,若论道行修为,却是比之云扬子还犹有过之不止一筹。 云明长老道心稳重,纵然见了这神石灵胎,也是平静如常,只是问道:“宗主,适才宗门后山精气冲霄,可是这石胎的缘故?” 云扬子落座到兑卦方位,端坐蒲团之上,道:“正是!” 众长老皆露喜色道:“此石胎有莫大神效,正当炼化之,却是我云岚宗大幸事也!” 当是时,室中虚空忽而一阵疾速涌动,如同平静无波的水面忽而荡开了一抹涟漪,像是打开了一道门户,一个挽云髻,衣着素色的道装仙姑凭空走了出来。 这美仙姑一走出来,就说道:“云扬师兄,卿卿闯到了前山大殿,哭闹着不要炼化什么石胎,却是何缘故?” 云扬子道:“师妹来得正好,天幸于我云岚宗,竟叫我门下挟回一枚天生石胎,我本未能识得这灵胎面目,便炼作一方玉珏,给了卿卿。你我这女儿素来如此,最是重要情意柔肠,你是知晓的,想是……” 这出来的道装仙姑,竟就是云扬子的道侣,云卿卿的母亲,也是云扬子原本的师妹,云昙,傲来岛上的练气士多呼之云昙仙姑是也。这云昙仙姑为了预备此番傲来道盟大会,特地闭关炼一门秘法,不想今日宗内变故太大,她在闭关之中也有所察觉,云扬子也暗中给了她讯号,这才提前出关来。 当下,云扬子又将这石胎来历,备述了一遍,使得云昙与众长老更清楚其中缘故。 云卿卿虽是十分得受宗内诸老的喜爱宠溺,然而她一人却如何能够与云岚宗兴盛相比?更何况,旁人却又哪里知道,这芳龄少女与一方石头之间的别样缘故? 是以,这紫绶八卦炉旁坐定下来的八位,几乎不假思索地就将云卿卿的哭闹置于一旁,并不在意。 只见那耸立着的紫绶八卦炉中,有云光霓彩透射出来,忽一霎一声嗡鸣,似乎是有一件硬物在炉中狠狠地抨击了一下! 整个八卦炉,以及室中都狠狠地动荡了一下! 众长老啧啧赞叹道:“果然是天生石胎,有莫大神力!” 别人不知道,然而他们却是知道,这件紫绶八卦炉,虽然并不是道家典籍中所载的那大神通之辈的炼丹融宝的神炉,却仍旧是一件实实在在的仙家法宝! 这是他云岚宗祖师,昔年在那泱泱神州以西,一场与西方部州的纷争大战之中,捡漏得来的一件仙宝,后来才以此为立派根基,在这傲来岛上创出一门道统。就是在这傲来岛上,知道这紫绶八卦仙炉的存在的,也是不多,只有那少数几个大道门而已。 五人分居于八方位,知道这神石灵胎非同小可,想要彻底炼化却是不易,当下齐齐低叱一声,八人脑后各冲出一条云光,作五色,如八条长虹,又似八道云龙,猛地从紫绶八卦仙炉八方的炉耳冲入。只听猛地一声炸响,虚空震荡,八人尽皆闷哼一声,脸色也白了一白,那八卦炉却是纹丝不动,反而是其中乒叮咣当一通闷响。 修道练气之士,引气入体,继而练气化神,这才算是正式入了修道的门径,在傲来岛这等地方,算得上是不小的大高手了。当下这八人,却都是到了练气化神之境的高手,他们脑后冲出的八道云光却是非同一般,俱是他们数百年修炼,炼化精气,融汇意识成就元神,那元神之中的一点精华,都献给了这八卦仙炉吞噬。 顿时,仙炉之中云光暴溅,五色火华炽烈地燃起。 此乃云岚宗祖师祭炼紫绶八卦仙炉,悟得的一门五行正法,能发五行云光火华,有莫大的威能,以之在仙炉之中炼丹或是熔炼宝物,都是得心应手,妙用无穷,连那南方药师峰上须陀老僧,乃是傲来岛丹道第一人,也时常借故来云岚宗,想要借此炉及其中云岚宗祖师留下的五道五行云光火炼一炉灵丹。 他八人以元神精华祭炉,催发五行云光火华,显然是定要将这神石灵胎生生地炼化了,方才能得意。 也是天命理当如此,这石乃是天生地养的一件灵物,虽不是通晓天机,却也知道自己今日当有此一劫,故而才在梦中对云卿卿备言我将出世。既然这云岚宗人想要炼化了它,那边顺其势而为之罢。 这紫绶八卦炉,乃是那东胜神州某次修道练气士大战之际,一位已然修为到了仙人之境的高人,自己仿那传说之中的无上灵宝所炼的一件仙家法器,最后落到了云岚宗祖师手中,如今用来炼化这枚神石灵胎,却也是恰到好处。 五行云光火华在炉中猛烈燃起,汹涌地煅烧那石胎。石胎表面九窍八脉之中,一股股|乳气喷薄而出,在这仙炉之内与五行云光火华激烈地冲击。八位化神境界的高手不屑元神精华祭炉,一时之间却也是奈何不得这石胎。 须臾之间,八人齐叫一声,忽地从脑后各又冲出一道五色云光,直入炉中。 如是者往复数次,八人额际见汗,心头惴惴。 一股股氤氲之气从仙炉八耳逸散出来,渐渐地将整个室中虚空充塞,然而这八大云岚宗高手,却是动也不能稍动分毫,实是这紫绶八卦仙炉,乃是仙家法器,以他八人之力,在这小小傲来岛上或能称雄作祖于一方,然而要完全驾驭这仙炉,却是万万不可能。这仙炉一开,炼的不是寻常灵丹,也不是普通货色的飞剑法宝,而是一枚天生石胎,这就大大地与过往不同了。 不消半日光景,八人已各自损失了至少半个甲子的元神精华,心中叫苦不迭,却万万不敢收手,一旦收手,那炉中两股猛烈冲突之气,只怕是要将偌大的云岚宗都掀上天去! 且不说此间凶险,但说云岚宗大殿之前。 数以百计的宗内门人弟子纷纷涌来,因无长辈出面,竟都纷纷涌至大殿之下,吵嚷不绝。 这些都是云岚宗实力出众,准备应付这次道盟大会的弟子。 群弟子中央,衣衫凌乱,竟至披发跣足的云卿卿,神色茫然地坐在地上,此刻已然不哭不闹,不言不语,只是一味发呆怔住。 那红鸾,木轩,还有数名向来亲近些,是她父母亲传弟子的几人,都来劝解,却尽皆无用,更是未能得到一点儿个中变故的讯息。 她母亲云昙出关,进入密室之前,却是也见了她失魂落魄地在大殿前哭闹,然而事态紧急,却也管顾不了,这时候更加不能来顾她,她的那些师兄师姐们,见她这副模样,却也不敢碰她。 从晨时直至暮晚,云卿卿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大殿前。 没有一位师门长辈出来,众多门人哪里敢问,只得纷纷退去,只有红鸾,木轩,还有一名中年模样的大师兄恒苍守在一旁。 一连三日! 至第三日,午时之际,一连坐着三日夜不曾一动的云卿卿,忽然仰天惨叫了一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当即晕厥。 与此同时,就见那宗门大殿之中,一股清光冲天而起,直似有形有质一般,那大殿穹顶挡无可挡,当即崩摧,直接化成了齑粉! 一团清关在这冲天之势下,猛地腾跃了出来,直上云端! 连云岚宗祖师布下的掩山大阵,都阻挡不了这团清光,被摧枯拉朽一般撞击开来,支离破碎。 紧随在这清光之下,八条人影猛地跃出,恒苍,红鸾,木轩等人看得真切,其中就有他们的师尊以及师娘,还有的六位,却是往常三五载也见不到一次的宗内六大长老! 八个道袍人立定虚空,齐齐仰天长笑,忽地将手一抓,八支巨大的云手直冲霄汉,直直地向着那团清光抓去! 原来,这八位云岚宗道人以仙炉炼化石胎,整整三日,耗尽元神,就当在几乎油尽灯枯之时,那仙炉顶盖忽然洞开,一团清光猛地冲出,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馨之气扑鼻而来,八人只是略一吸纳,竟然将这三日间几乎耗尽的元神复原,更是精进了少许! 八人大喜,再吸纳时,却震惊发现再无用处。 纵如此,也深知这清气厉害,当下八人大袖一卷,收了这清气,而那团清光却是已经冲破了云岚宗众长老闭关的密室虚空,更是撞破云岚宗大殿,飞了出去。 八人毕力出手,八道五色云光大手抓出,几乎将整个云岚山都遮盖了,那清关却是不闻不问,升上天际高处,忽地坠落下来,嘭地一下炸开! 刹时天光尽掩,太阳星辉也失却了颜色,一团清光炸开,却放射出亿万毫芒,激射在八支大手之上。 八支云手好似被万剑刺戟,未能奏功之前,就被刺了个洞破,立即支离破碎,烟消云散! 那清光中央,却有一团人一样的光影,直直地砸落了下来,方向不是别处,正是大殿之前呕血跌坐的云卿卿。 虚空都被这股力量生生撕裂,发出剧烈的呼啸。 云扬子怒极大喝:“恒苍,带卿卿快退!” 八人间不容发地掠身扑来,无穷量的云光汇聚成一团,状如拳形,大如箕斗,一下撞上那道光影。 “嗬!” 这声音极其低沉,极其沉重,极其压迫人心!云岚宗最出色的几名弟子,想也不想地就被这一声低嗬震翻在地! 纵然是云扬子八人元神又精进了一步,却终究是失去了先机,被那光影横冲下来,一把就将云卿卿抄在了手中。 呕血晕厥了过去的云卿卿悠悠醒转,就见到了一张年轻无华的朴质脸庞。 一瞬间,恍如隔世。 一霎那,逝如流年。 这是一张少年人的脸庞,平静无波,淡漠无神,却在那眼底极深处,有一点微弱的明光,仿若洞幽明世界的火焰,越发炽烈地燃起。 前世今生,情缘痴缠,都在这一点光火之中。 云扬子八人惊怒交加,炼化石胎未果,竟然炼出了一个少年! 这石头里蹦跶出来的人,十五六岁模样,相貌清净朴质,披发裸身,此刻却是将云岚宗宗主之女抄在怀中,渐渐地相互面露笑意,将八位长者也丢在了一旁。 第七章 懵懂一少年 云岚宗的山头,惊心动魄地震颤了三下。 云岚宗掩山云光大阵,在更加惊心动魄的一股冲天煞气之中,摧枯拉朽地支离破碎。 霎时间,偌大的云岚山脉,千里方圆,都被一片溅射分散的云光笼罩,剧烈翻腾,好似那天穹砸落了下来,覆盖了整座山脉。 天生石胎出世,其势太过猛烈,东云国万里山河,一时间如同大地震动,簌簌抖了三下。 云岚山以北千里之外,那东云国都城之中,东云国主和一干臣民,以为天地将变,惊得体如筛糠,跪倒拜天叩地不绝,一面又急忙使国中本就出自云岚宗的练气士供奉,前往云岚山询问是何变故。 然而云岚山山头之上,石胎化形出来的少年,与那云岚宗主之女,只是一对视,再凝眸之间,忽而仰天长啸,状极畅快,连呼三声!这三声莫可名状的嘶喊,就是一切动荡的根源! 只有云扬子八人见得了这一幕,除此之外,还有云卿卿与石胎少年,其余云岚宗众人,无论远近,是否还处在修炼之中,尽皆在这连波震荡之中晕厥了过去。 云明,云成等众长老白花花的须发眉毛胡子一齐爆炸,跳脚大急,因为云岚宗的掩山云光大阵,立派护卫宗门之根本,竟然就这样支离破碎了。 当是时,忽然间从崩碎的大殿之下,云岚山主峰内腹之中,一道庞然的精光冲射了出来,正是那紫绶八卦仙炉。 仙炉飞腾出来,顿时喷射无穷量的五色云光,顿时风云变动,千里云岚山之间,翻腾的云气猛地一滞,忽而从适才的爆射分散,疾速收缩,不消须臾的功夫,就完全地凝聚回到了山脉主峰,宗门所在的山头处,转眼之间复又化作了一片云海,成了那掩山的云光大阵。 云扬子等人心头一松,这立派正宗的仙炉,乃是仙家之法器,更是云岚山掩护山门的云光大阵的核心,果然如同宗内典籍记载所言,能够刹时凝聚云光,令大阵返本还原,厉害非常。 须知,云岚宗历史之上,如今日这般连云光大阵都毁灭了的变故,也是屈指可数的。 紫绶仙炉复原了大阵,便依旧化精光回了山腹之中。 石胎少年,对这一切变故,却是置若罔闻,三声嘶喊长啸之后,便复低下头,一言不发,直直地盯视着云卿卿。 二人目光依稀,对视无语。 两双明亮到了极点,恍若天穹亿万星辰凝聚的光华的眸子,忽一交集,亿万万的神思念想交织一处,似乎是将前生前世,无尽轮回的故事都融汇了,不需言语,不需述说,尽在不言中。 静谧的气氛笼罩着,连云扬子等人也下意识地沉寂了下来。 不仅仅是如此,实在是这石胎少年甫一出世,就作下了如此大的一番举动,吓得他们心神摇荡,不知如何是好。 纵然是修炼千百年,也要呆滞当场,因为和哪里是他们寻常所知的练气士的手段。八人眼中,那还裸着身躯,模样清净,看似年岁不大的少年人,竟有一股混混茫茫,不可捉摸的错觉,就像是他们在炼化天地之气,参悟天地之道时,那种心神之中冥冥忽忽的感觉一般。 八人缓缓转过神来,心底俱是暗叹:“天地灵胎,当其出世,人力不可阻之也!” 只是,似这石胎这等天地灵物化形,何故竟与云扬子之女,一介凡尘之人似乎有极大的缘故? 明媚的光在石胎少年和云卿卿的眼底放射,良久之后继而隐匿,缓缓地消沉,直到云卿卿有成了那个眸光清淡,寂如清水的少女,石胎少年更是神色淡漠懵懂,如同初生婴孩,不明所以。 “啊…… 悟空是怎样炼成的 第 3 部分阅读 明媚的光在石胎少年和云卿卿的眼底放射,良久之后继而隐匿,缓缓地消沉,直到云卿卿有成了那个眸光清淡,寂如清水的少女,石胎少年更是神色淡漠懵懂,如同初生婴孩,不明所以。 “啊……呀……呓啊……” 石胎少年忽而张口,却似乎并不通人言,只能咿呀作声。 继而,他腾地站立起来,却是并不如初生婴儿一样,而是站得极稳,正正地立着,身高七尺二寸,裸身如玉,身形如松石挺立,一张十五六岁少年人的脸庞,披发跣足,手舞之,足蹈之地咿呀喊叫个不停。 云卿卿一个年方二八的女儿家,见了一个赤身**的同龄少年人就这么在自己面前跃跃跳动,竟是出奇地没有惊愕与羞赧,更没有爬起来掉头疾走,反是不急不缓地站起了身,将自己身上的外衫解下,上前轻轻地覆在少年的肩头。 云扬子与云昙夫妇二人险些瞪裂了双眼睛,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自家女儿。云卿卿性情清淡,冷静如止水,莫说是今日这般对待一个陌生少年,就是她那些自幼朝夕相处的师兄师弟,也从来是言谈之间不加颜色,淡漠得很。 只见那少年身裹一件云卿卿的外衫,显得有些短促,似是十分得不习惯,舞手弄臂了一番,又咿呀叫了两声,其意不明,但是大体却无非是为何要披上这么一层东西的意思。 云卿卿温婉一笑,伸纤纤玉手,去抓了少年手掌,便置若惘然地一步步绕向殿后,往后山方向而去。 云扬子八人面面相觑,喟然一叹。 天意如此,如之奈何?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将宗内众多直接晕厥了过去的门人弟子酒醒,以及因为这一番变故而生出的动乱抚平下去。 …… …… 数日之后。 后山独属云卿卿的雅致院落,在那日石胎出世之时被毁败,但是当下正是云岚宗将要承迎傲来岛诸方练气士道门大会之际,从东云国各处调集来的匠人无数,更有宗内的练气士们,人人皆有凡俗之人不能想象的神通手段,一日之间尽复原本,也是稀松平常。 云卿卿在院中木桌旁品茗读书,却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骑坐在那雅致别居的琉璃瓦瓴屋脊上,乱发披散,圆睁着双眼,将一双手在自己身上的素色道袍上胡乱摸索个不止,时而解了束腰,时而翻卷起袖口…… 霁月、晴雯两个小侍女在院中侍候小姐读书,却尽把眼睛望向屋脊上,吃吃地笑个不住。这数日,这奇异的懵懂少年,仅仅是每日把玩自己身上的衣服,就要花去几个时辰。 更不要说每天云卿卿辛苦地为他束起的头发,不消片刻,就被他拆得胡乱。 云卿卿把玩着手中道书,渐渐乏了味,便将书放下,冲着屋脊上喊道:“石生,还不下来!” 说着,从桌上玉盏中拈起一片果脯,微抬素手。 屋脊上的少年见状,眼底一亮,兜了兜阔大的道袍袖子,将身一纵,就这么光着脚丫子,从三丈多高的屋脊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上,几步飞奔过来,伸手接了云卿卿指间拈着的果脯,胡乱地塞进口中,咀嚼起来。 云卿卿不免好笑道:“莫急,还有。” 说罢又拈一片送至少年嘴边。 少年就着她手又吞下,手上不停地从盏中抓出几块塞向自己的嘴巴。 想是吞得急了,少年的嘴巴鼓鼓地隆起,云卿卿便将自己品茗的青花瓷盏递过去,少年抓过来就将云卿卿饮剩下来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 一旁的霁月、晴雯心中有异,却并不见声色,因为这几日来,小姐与这少年之间便是如此,毫无拘束,食则同桌,寝则同室。 只不过是用饭时,云卿卿要亲把碗箸,一口一口地喂他,入睡时,云卿卿轻轻地喝命一声,少年便裹一床锦褥,就在云卿卿床前的地上睡去。 两个小侍女日常侍候小姐,自然是知道,这个奇异的少年,仿佛是初生的婴孩一般,分明是智慧未开,一片懵懂,一切皆不能自已。 这少年,自然就是那经紫绶八卦炉锻炼三日,天生石胎化形而出的少年。 少年人甫一化形出来,就以莫大的神通法力,力抗云扬子等八大高手,更是呼啸之间,将云岚宗护山云光大阵都毁灭当场。只是须臾之后,少年眼底所有神光,便一发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懵懂如婴孩的少年。 他不知食饮起居,不知衣着言语,不知人兽草木……一切都是混混茫茫一团懵懂。 兽类修炼出了灵智,便叫做妖、怪,大妖猛怪到了一定的火候,便能够夺天地之造化,化出人形来。而他,天生地养,乃是从一块石头之中蹦跶出来,化作人形,显然就是一个石头妖怪,只不过他的灵智,似乎连一些小妖小怪都不及…… 云卿卿当日道:“你便叫作‘石生’,如何?” 石妖少年不明其意,故而不置可否,依旧攥着她衣袖不松。 是以,这石头妖怪少年,自此便叫做“石生”。 石生,石生,石中所生。如此简洁,如此直白。 少顷石生饮食得满足了,便转至云卿卿脚边,蹲在地上,抱着她大腿,挽住裙裾不妨,如同稚童,一味撒娇,咿呀不止。 云卿卿微微轻笑,取了一根丝绦,复又将他扯乱的发丝束起,道:“石生,坐好,与我读一卷书,我们便去吃饭。” 石生一听“读”、“书”这样的字眼,便不满地咿呀喊叫,待听到“吃饭”,便又大喜。云卿卿伸手轻拍其头顶,抚摩片刻,石头妖终于驯服,坐到云卿卿身边的石凳上,也抱起一本书,云卿卿在一旁念一句:“天地玄黄。” “咿……呀……啊……” 尚未念完,云卿卿拿起桌上一杆玉尺,在他头上轻轻一敲:“天,地,玄,黄。” “咿……” “天!” “咿!” “天!” 第八章 五行云光道 “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作五色,为天地之根本,混沌之初化。wENxuEmI。cOM西方庚辛白金,东方甲乙青木,北方壬癸黑水,南方丙丁赤火,中央戊己黄土。 小五行之术,生消幻灭,五光降世。 大五行之道,生杀绝灭,万化衍生。 ……” 云卿卿一字一句地徐徐念来,石生好似一只顽皮的跳脚马猴子,在她身边蹦来跳去,嘴里咿呀不止,偶尔还能蹦出几个极简单的人言音节。 “卿……卿,石……石……生……” 玩闹得累了,他便捉住云卿卿背后一缕青丝,促鼻微嗅,忽而满脸夸张的喜色,如同见了美味的肉脯甘果,一把扯过来,张口就嚼。 然而他犹未能将之塞进嘴巴里,云卿卿便仿佛早有所知,手中玉尺向背后一敲,不偏不倚,啪地一声轻响,就砸在某只石妖的脑袋上。 这石头妖的全身上下,果然如一块顽石一般,坚硬异常,云卿卿手中玉尺也不是凡物,乃是上等脂玉雕琢,在修道人的丹元真火熔炼下加持了阵法的宝物,虽然算不上是上等的法器一流,但是比之那世俗之中的所谓神兵利器却还要坚利不知多少,不想砸在这石头妖怪的脑袋上,只是一声轻响,继而他满面恼色,一把夺将过来,攥在手中,张口就咬,却只听嘎嘣一声,玉尺断碎开来。 云卿卿知道石生来历,倒也不是十分惊异,只是两侧侍候着的霁月、晴雯二人看的暗暗咂舌不已。 云卿卿将手中道书放下,微一转身,就与石生直面相对。 石头妖见她面色沉静如水,既无怒色,更无笑意,便龇牙咧嘴地傻傻笑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捉云卿卿鬓际发丝把玩。 石生一伸手之间,虽是随意而为,却也是快逾闪电,迅猛非常,哪里是云卿卿能够反应得过来的,是以一下就将她发梢捉在手中,嬉笑着缠绕**。 云卿卿也不以为意,依旧神色沉静,只是抬手一拨,就将石头妖的爪子拨到一边,继续一瞬不瞬地盯视着他。 这下石生惊慌了,知道云卿卿大抵是真的恼了,连忙将手一束,背在身后,张口结舌地咿呀了半天,只叫出了断断续续的“卿卿”二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见云卿卿面不改色,石生大急,两脚一跺,原地蹦起丈余高,就在云卿卿身边跳脚大急起来。 如此一来,反倒是叫云卿卿好笑不已,终于敛容,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石生倒是聪慧得很,见状连忙蹦过来,抓起桌上瓷盏,更是凑上去嘘嘘吹了两下,这才恬着脸,颇有几分谄媚地送到云卿卿嘴边去。 云卿卿好笑地接了过来,一指身边凳子,石头妖脸色大苦,满脸悲意地扭捏半天,方才坐过去,抱起桌上一卷道书,瞪着眼看起来。 “反了!” 石生连忙换手,将手中道书调了个头。 云卿卿摇首微笑,兀自不语。 少顷,她饮毕几口茶水,复又反起手中道书,缓缓念诵。 “云气升腾,运于天光;朝引日霞,暮接苍茫。游于五方之间,分化五行正气……” 她手中所拿的,正是云岚宗祖师传下来的道书,《五行云光道》。 云岚宗门人修炼这五行云光道,又分小五行,大五行。小五行者,引天地之气入体,去芜存菁,分化五行,辟筋脉,归丹元,成就道术,能掌五行生消幻灭,有莫大神通。 那修道练气之士,虽是诸路门派各不相同,仙佛妖魔各执一家,然而大道三千,殊途而同归,最终大抵一致。练气士道行境界,大体又分作四大境界,分别为引气入体,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四大境界,这四大境界功行圆满,便谓之得道,修成了功果。 云岚宗小五行云光一道,可凝炼天地五行精气入体,融汇一炉,归于丹元,继而便是大五行一道,练到极致,去芜存菁,炼精气为本命元神,于内景天心辟开灵窍,端坐一尊元神,至化境时,还本返虚,认知根本,羽化而飞升,成就仙人一流。 此时云卿卿所诵念的,就是五行云光道中,教人炼化天地之气为己用,划分五行,作五色光,有莫大威能的小五行云光道术。 修道人以修道为根本,练气练术为辅,故而得道才是功果,修术终究是小流。 云卿卿一句一句地念诵,石生便也跟着摇头晃脑地咿呀学语。他乃是天生石胎化形,虽然意识之中尚自一片懵懂,然而却掩不住聪慧本质,随着云卿卿的念诵,每读一遍这五行云光道之总章,他便能跟着多学出几个音节来。 渐渐的,一片断断续续的五行云光道边从他的口中出来了。 “俯……仰天……地,五……内……俱明,……作……五……色光,作五……方气……” 他读得固然是一塌糊涂,然而在云卿卿听来,却另有一番意味。 他乃是天生一块石胎。 他之意识,一片懵懂。 同样的道书,从一个迷迷惘惘混混沌沌懵懵懂懂浑浑噩噩之人口中念来,就仿佛是由天地直接表述出来的纯正大道,浑然机圆,茫然一片。 云卿卿虽不能练气,却自幼研习道书典籍,然而十多年下来,食五谷,吸纳天地之间一股浊气,哪里能够比得上这刚石胎之中蹦跶出来几日,如同婴孩稚童,自有一股先天纯净气息的石头妖干干净净,清清澈澈。 是故,同样的道书真言,只从石生口中念出一遍,竟就有了别样的意蕴。 云卿卿微一凝神,就觉这断续的道书真言之中,蕴藏着微言大义,竟胜过宗内那几位几百年的老古董宣经讲道。 两人对坐诵念道经,久而久之,身在一旁的霁月、晴雯二人,就忽然发觉了异样。 她们从世俗中来,幼时即被卖入官府之中,后因聪慧灵巧选拔入都,被东云国献给了云岚宗作婢女,这才到了云卿卿院中。在她二人眼中,小姐云卿卿就仿佛是那天边飘浮的云丝雾霭,淡然优雅,娴静安淑;而这一刻,云卿卿不再是那个安静的云卿卿,就像是天边一朵闲云,忽然之间风云变幻,化作了一道虹光,倏忽投射下来,映照天地。 她像一抹忽然贯天彻地而下的虹光,光辉逼人。 一丝丝似有似无的气息萦绕过来,卷舒不定,缠绕在她身边。她与石生二人兀自诵念不绝,犹不自知,却不曾发觉,一股天上地下合拢而生的气息,一种叫做“悟”的意味,在她的身上油然而生。 有高明的练气士,枯坐参悟,不练气,不淬炼元身,只是一味凝固道心,运体道胎根本,一朝有所悟,立即水到渠成,天地之气自然滚滚而来,充盈元身以及元神,有大精进。 云卿卿也是修道之士,却从来没有像寻常修道人那样练气修真,寻求长生,但是她的道心领悟,却由天资而定,极为精深,论道与门中诸位老古董,也是不落下风。 她握着那石胎所化的玉珏日日同榻而眠的日子里,夜夜梦与一男子同榻,自然就是石生,只是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些什么,她却是也不知了。 她不知道,今日之她,已非往日。 一股天地之气从天而降,自无穷无尽之冥冥处,一发涌来,一下涌入云卿卿头顶灵泉,猛地灌入。 好似那佛门灌顶之法,虚空生出莲花世界,一霎那之间,就在云卿卿体内原本已然生发了出来的一颗道心之中,开辟了一方世界! 一切都水到渠成,理所当然。 她原本不能练气,是因为天生无脉,精气匮乏,只是这一切,对于天生地养的神石灵胎而言,却是可有可无之症。石胎什么也不多,唯一多的就是精气。 石胎天生九窍八脉,直如生人,故而能够化形**,成就妖体。没人知道,这石胎,竟是天生有了灵智,不知为何,对云卿卿分外亲切,不惜耗费本命精气,替她辟开了经脉窍**。 云岚宗《五行云光道》自行运转,天地之气如同滚滚洪流,汹涌而至,分化五行,内外景天,上启天心,下及丹元。 练气士炼取天地之气,以凝气,道胎,归元,炼罡,丹元五境为一大境界,谓之为引气入体。 那云岚宗诸位长老,宗主云扬子,及其夫人云昙,都是修道练气了数百年的老怪物了,也不过只是到了引气入体之上,堪堪炼化了精气为元神的境界罢了。如云扬子座下众弟子,包括大弟子恒苍,修道已满两个甲子的岁月,也距离堪破丹元极限,成就元神还有一段距离。 只是现在,云卿卿悟道十六年,受石胎蕴养,辟开经脉,充盈精气,一朝引气入体,那滚滚而至的天地之气,竟是生猛直接地直接凝练真气,成就道胎,归入丹元,炼化成罡,一举定住紫府,丹元大成! 只差一步,她就能够将紫府丹元之中一丝本命精气,炼化成元神,开辟天心灵窍,端居于内景上丹元,可为人神。 古来练气士,天才绝顶,惊才绝艳之辈不知凡几,但是至少这十万里傲来岛,从来没有哪一个修道练气天才,一朝练气,成就达到云卿卿这等程度。 天空两道云光长虹猛烈掠来,正是云扬子与云昙夫妇。 第九章 一气化五行 一道五色云光从云卿卿腹下丹元处冲出,直冲天际,上接云气,直入云岚宗掩山云光大阵的重重云海之中。刹时之间,五方五行之气涌来,汇成一朵五色光云,猛地降落,将云卿卿的小院落笼在其中。 云扬子夫妇惊喜俱集。 因为云卿卿的天生之疾,夫妇二人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遍寻典籍丹方,只为求得一线良机。凡俗之人,一生一世,百岁而终,终究是修道练气才是长生之道。 而如今,女儿稀里糊涂地就与这天生石胎缘份奇异,今日忽而之间,竟然一举突破了所有桎梏,纳天地之气,凝练罡气,结成紫府,成就丹元。 须知,云扬子座下大弟子恒苍,练气百余年,至今也还没有完全突破引气入体之境,成就元神。云卿卿这一番水到渠成之功,竟然完全不下于恒苍过两个甲子的苦修。 云扬子当下轻喝一声,沉声道:“卿卿,意守本心,道胎丹元!” 夫妇二人一落下来,猛地将道袍大袖一挥,云气鼓动而出,就将云卿卿挟裹于其中,一道道云岚宗五行云光道真气蓬勃而出,不惜地涌入头顶那片云朵中,从头顶五色云朵之中冲出一道精光,与云卿卿丹元处冲出的云光一下绞缠起来,良久之后,终于收敛于她身体之中。 云扬子二人,这是不惜动用自身精气,替云卿卿淬炼道胎,稳固丹元。 少时片刻,云光真气之中的云卿卿扬手一挥,一股淡淡的云光散开,顿时就将头顶那片云朵裹住,摄成一团,倒卷而下,回到她丹元之中。 练气士能够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如此种种的莫大神通,正是由感悟天地之道,炼取天地之气为己用,化作一身真气,存于丹元紫府之中,动发之间爆发威能。 此刻云卿卿正是不炼则已,一照悟道,经脉窍**尽开,摧枯拉朽地就纵贯引气入体五大境界,直接成就了丹元。 云昙上前一把捉住女儿手臂,真气涌入她体内,就发觉了云卿卿原本先天的疾症,已然完全消失,道道充盈的五行真气不急不缓地运转着,从腹下丹元涌出,涌遍周身百骸,继而回归丹元。 而在她丹元之中,五色云光凝成一团,恍如实质,丝丝罡气逸散开来,隐没不定。 其丹元凝练,道胎坚定,竟是格外之高,远远胜过了云扬子座下诸多弟子。 夫妇二人大感欣慰,十多年心病一朝解除,两人心境通畅,天心之中元神活跃,似乎又精进了一丝。 “卿卿,我知你只喜清静,术法手段想必也不在意,然祖师传下五行云光道,正是要我后辈光大发扬,你之天资禀赋极佳,今日沉疴尽去,却也当勤勉于道法,也不枉为我云岚宗一脉后人的本分。” 知女莫若母,云卿卿向来之参悟道书,不研法术,就算是如今一下子有了不俗的修为,只怕是对这等事情也没有什么兴致。但是一个年方十六,便成就了丹元的高手,简直骇人听闻,由不得云昙和云扬子心中立刻就动了心思。 如此禀赋,若是就此荒废了,简直是愧对祖师,羞为后人。 纵然是云卿卿素来平静恬淡的性子,这时候也不禁有些恍惚,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只不过是从来没有练气修过法术,一时之间,也有些不明所以。 然而有道是一通而百通,须臾之间的沉凝,她就完全洞悉了这片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卿卿道:“母亲说得是,女儿自当谨记。” 言辞之间,似乎是云卿卿对于她的母亲,并无几分濡沫之情,情分却是不及与云扬子那般亲密。 云昙也不以为意,只对她丈夫道:“道盟大会降至,我前些时日参悟‘一气化五行’之法,未有大体悟,不想刚才卿卿骤然悟道,竟使我有些明悟,便先去了。” “也好,我还要将本宗法术精要,传于卿卿,你先去罢。” 说话之间,好似一尊仙姑神妃一般凛然的云昙便化云光去了。 云昙一走,场中气氛顿时变化,云扬子到桌前坐下,对着对面瞪着一双大眼,不明所以地咋呼不止的石生微微一笑,欣然说道:“卿卿,石生与你有大机缘啊。” 云卿卿神思略微恍然了一下,淡淡说道:“女儿也是不知,只是那日初见了石胎,便觉得亲近莫名。今日也正是与石生诵念道书,忽然明悟,才以至此。” 云扬子意味深长地望向石生,忽大笑道:“你这石头,也不知是福泽还是灾祸,只是你助我女儿免除顽症,更悟得道之要意,却当受我一礼。” 说罢,就坐着将手一拱。 石头妖连吃食睡眠都还不清楚,哪里能够知道云扬子这是何意,他向云卿卿瞥望过去,见她没有动作,便学着云扬子的样,也将手一拱,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 云扬子和云卿卿,还有一旁呆滞了片刻的两个侍女尽皆噗哧一笑,这石头妖委实有趣。 云扬子摆手道:“霁月、晴雯,你们去罢。” 两人知道宗主与小姐有话要说,不是她们两个小丫头能听得,连忙应了一声,躬身退去。 石生拱着手,也对她两人拱了两下拱,似乎觉得十分好玩,就又多拱了几下。 云扬子与云卿卿不由又忍俊不禁而笑。 “你这石头,云岚山上尽可以由得你去,出去玩吧。” 云卿卿抓住石生道:“不必,他什么也不知道,碍着什么。” 云扬子转念一想,正是如此,便不再多言,只道:“我也知道你不喜练气修术这等事情,只是你母亲所言也是对的,我便将这‘一气化五行’之法传你,我与你母亲也都未能有所大成就,且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说罢,将右手一指,食指轻点在云卿卿眉心,转眼之间,一篇精妙的“一气化五行”之法的真言便印入了云卿卿意识之中,牢牢记住。 父女二人又言谈了片刻,云扬子将他云岚宗练气之术的关键讲了一番,云卿卿一位淡淡地听着,那石头妖石生却在一旁听得糊里糊涂,不明所以,只得爬在桌子上,片刻就将一盏果脯与几盘糕点塞进了腹中。 因为道盟大会的缘故,着实繁忙,云扬子少时也去了,便只剩下云卿卿与石生二人。 云扬子一走,石生连忙将自己**下的石凳挪了挪,靠着云卿卿,咿咿呀呀地嚷嚷个不停。 云卿卿也不知道他的意思,又见他比划许久,恍然大悟:“你也要学这练气之术?” 石生仿佛能听得懂,大点其头。 云卿卿好笑道:“你是天生石胎所化,天生地养,若是分明地说,倒是个石头妖。我云岚宗虽然有点名头,然而我宗的道统也是粗浅得很,哪里能够教化得了你?举凡是天生异种,大抵都有各自的机缘,我虽不知,但是你的机缘,却定然不是我云岚宗这等小门小户之地。” 谁知石生依旧不依,抓住她袖子就摇晃个不止。 “也罢,这一气化五行之法,乃是我云岚宗至高之术,我便练与你看,看你学不学得来。” 云卿卿捏住剑指,意念一动,丹元之中滚滚五行云光真气便冲将出来,化作一股罡气,直如剑气一般,笔直而出。 这就是练气士凝汇天地之气而后,酝酿道胎,真气归元,继而炼化真气为罡气,有极大的威力。 对于还处于引气入体之境,却已经真气归元,凝练罡气的练气士而言,罡气乃是最重要的施展手段了。 练气士经过归元之境,就能够以本身真气祭炼法器宝物,御使飞剑,然而若是不将真气凝练成罡,却也化不出剑芒罡气,不能与对手斗剑试法。 这一股罡气并指冲出,虽然忽微,然而若是迸发出去,足以将眼前的岗岩石桌子一下零碎切削成齑粉!可见练气之士,有莫大的神通手段,在那寻常凡俗人的眼中,与神仙之人无异。 这股罡气明明晃晃,茫茫没有颜色,这是凝聚天地之气,炼化出来的真气原本模样。 然而云卿卿默默地按照云扬子传她的那一篇一气化五行之法运转起来,转眼之间,这一道明晃晃的罡气,就嗤嗤地燃烧了起来,化成了一股烈焰,火红炽烈,赤光夺目。 石生瞪大了眼睛,显得十分惊异。 这一小股烈焰燃起,不消片刻,周遭就被一股炽烈的热浪笼罩,石生忽然就从石凳上跳了起来,因为他双手支在石桌上,那石桌却是正在被这股罡气所化的烈焰烧灼着。 他刚蹦起来,还未落地,就见那石桌,如同熔蜡一般,转眼融化成了一滩汁水,继而化作了烟气! 云卿卿闭目之间,眉宇微微拧皱着,忽而指尖一震,那一股赤色火光,便又化作了一道黄|色劲气! 五行火生土,云卿卿运转一气化五行之法,生转五行之气,将烈焰化作黄光。 黄光一出,一股厚重的意蕴扑面而来,石生大张其口,云卿卿却再也坚持不住,手上一抖,黄|色的劲气就激射而出,击中了几丈外院中的一株三千年银杏,闷响一声,这株古木便随着一阵沙沙沙沙的古怪声响,化成了一堆黄尘,颓倒了下来。 第十章 石头与雄鹰 云岚山脉方圆千里,然而云岚宗宗门所在,却只是一座方圆十多里的山头而已。Www。 主峰周遭,尽是浓密的云海深雾缭绕,这却是云岚宗祖师创立宗门之时,就留下来的掩山云光大阵。 然则从云岚山主峰上,向四方八极眺望,或是仰望高天,却是一片通明,旷荡无阻。 东方日出,紫气冲霄,云霞漫天,云岚山主峰背面一处飞泉湍流之上,一条身影飞驰如电,从密集的山林之中猛烈冲撞出来,枝叶横飞,噗通一声砸落激流之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云岚山主峰顶端没有积雪,更无地脉涌出山泉,这飞流也就不可能有山上的源头,自然是云岚宗的练气士以法力神通将主峰下的山溪河流之水直接摄拿上来,形成了一条如同银河倒挂,长龙吞天的壮丽瀑布。 这条身影直直砸入水流之中,许久不见冒头,唯有湍流疾速飞流而下,转过一道石湾,猛地被一道百丈石梁激起,前面就是千丈崖壁,成了一道壮阔动人的瀑布。 “咿——呀——” 高亢尖锐的欢呼声中,这道身影如同鱼跃龙门,从激流之中冲天而起,飞临石梁,跃上半空,继而在“嗷呜”一声怪叫中,直接向瀑布之下方圆百丈的深潭坠去。 这身影不是别人,也不是什么山间猛兽,就是那个石头妖怪,石生。 石生从千丈高空坠楼,转眼之间就砸落在了下方深潭之中。 瀑布太过壮阔,声浪巨大,轰隆如雷,这坠水的一声闷响夹杂在其中,立即就被淹没。 潭水千尺,冰凉彻骨,然而石生一下砸落其中,却是立刻就如同一杆标枪,直指潭底,眨眼冲将下去。 至五百尺以下,上方瀑布水流轰击已经带来任何的波动震荡,除了旋动的潜流之外,没有多余的水势。石生在潜流之中缓缓展开身形,减慢自己的速度,继而摇身一变,如同一条游鱼一般灵巧,飞快划动,向上游去。 潭中各色千奇百怪的生物俱全,七彩斑斓、千丈纠缠的水藻,丈余直径的水母,黑色巨鼋,水蟒之类不计其数。 石生游到一头足有屋脊大小的巨大黑鼋上方,猛然发力,顿足在其巨大的龟壳上一跺,身形暴起,如一条白色箭浪,向上冲去。而那倒霉的巨鼋,原本正悬浮在水中打着瞌睡,却被他一脚用力,跺向了深水之中去了。 他转眼游到了深潭表面,轰隆隆的瀑布声响传来,巨大的水浪猛烈扑击,他却如同水中鱼儿一样灵活,穿梭其间,向着岸边而去。 一条通体莹白,人腰粗细,足有十丈长短的巨蟒,隐藏在翻腾的白色水浪之间,靠近了石生,骤然之间倏忽暴动,粗长的身躯猛力地绞缠了过来,一下就将石生看似并不强壮的身体缠在中央。 这深潭之中的生物,都是云岚宗门人放养的异种,得了云岚山的好处,个个都是开了灵智,修炼成了精怪的存在,平常断无相互厮杀的道理,只是石生是个生面孔,偏生还十分的嚣张,自然就有麻烦临头了。 巨蟒嘶吟着,盘绕起身躯,将石生的身体死死地缠绕在中间。 这一下绞缠的巨大力量,就是一根人腰粗细的石柱,也要被绞缠的压迫力量绞成粉碎! 然而石生是个妖怪,一只石头化形的妖怪。 飞禽走兽修炼出了灵智,是为精怪,再要逆天而行,夺天地之造化,划出人形,才叫做妖怪。 是以妖怪是要比精怪强大的。 所以石生这个石头妖怪怒吼一声,双手像两杆尖利的石钎,狠狠地一插,就直接**了巨蟒的身躯之中。 吃痛的巨蟒猛地松开了盘绕的身体,同样疼得龇牙咧嘴的石生连忙划动双臂,迅速游向岸边。 他手脚麻利地窜上了岸,光着身子飞奔到一块巨石后面,找到自己的衣物,费了半天的力气才将内衣道袍穿好,道靴实在是太过麻烦,他折腾了几下,索性两手一手一只抓着,抬头圆瞪着眼,见到那受了伤的巨蟒在水波中仰头嘶吟,凶恶地瞪着他,于是嘎嘎大笑两声,呼啦呼啦地就将一双靴子飞砸了过去。 可惜巨蟒反应迅猛,一头扎入水中,再也不出来了。 打退了巨蟒,石头妖兴奋雀跃地呼啸一声,想起是和云卿卿吃早饭的时候了,于是扯开两只光脚丫,传入潭边密林,就向山上奔去。 大清晨的光景,不仅是他石生要填肚子,比如这山间的猛兽,也是需要吃东西的。 仍旧是因为他是个生面孔。 云岚山中的飞禽走兽,不管多么凶猛,都是不敢于吃人的。因为山中的猛兽都知道,云岚山上的人,都是神通广大的存在,俯手之间水火奔涌,山石迸裂,实在是厉害得紧。 尽是那些出入宗门的小道僮,被长辈派到山中伐木采药历练,也都身有长辈赐下的符箓,不是猛兽精怪们可以招惹的。 但是石生是个生面孔。 那些已经修成了精怪的存在,不管是否见过,都是万万不敢和出现在山中的人作对的,但是有一些仍旧只是野兽,兽性未泯的,却不管你这些。 石生撞上了一头斑斓猛虎。 这猛虎吊睛白额,体长两丈,呼吼之间声震山林,委实是凶猛。 石生却不惧它,龇牙一笑,叉开脚丫就在参天古木之间奔开,直往后山方向而去。 自打出生于世以来,要不了多久,他就发觉了这个世界的新奇,比如这云岚山上,实在是有趣得紧,他每天在山间狂奔,与群兽争斗取乐,入深潭与蛟蟒相嬉,实在是快活很。 他最喜欢的就是从千丈瀑布之上一跃而下,实在是爽快到了极点,几乎每日清晨,都要跑到深潭边脱光了衣服,再爬到山顶……是云卿卿告诉他,洗澡前是要脱去衣服的。 吊睛白额猛虎咆哮一声,就像飞奔欲去的石生扑来,双爪一扑,张口就咬。 耳后生风,石头妖掉头也吼叫一声,抡起一只白白净净的小拳头,就砸了过去! 这一下砸去,却是运足了气力。 因为这畜生委实可恨,竟然连番阻碍他回去与卿卿一同用早饭。 一拳不偏不倚地就砸在了猛虎的下颌,吱呀一声怪响,老虎上下颚猛地相撞,一口锋利的犬牙利齿却是崩碎了大半,还有小半直接没入了血肉之中。 猛虎双眼一翻,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脑袋向后倒砸了出去,直撞出十七八丈远去,折断了许多枝桠,最终撞在一颗十几人也不能合抱的巨树上,猛地一震,坠落山石间。 连抽搐都不见一下,眼见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吱!吱呀!” 石头妖做了个古怪的笑脸,浑不在意地掉头就走。 “桀桀!小妖怪,好大的力气!” 石生倏忽转头,却不见任何一人,他四面八方看了一圈,哇呀大叫起来:“你……啊,咿呀呀……什么!” 他仍旧不能完整地说出人言,但是却已经能够听得懂别人说话时大体的意思。是以这声音突然响起在耳边,他立即掉头大叫,断断续续地嘶喊,大抵是在喊叫:“你是什么人?” 那声音又桀桀地笑了几笑,好似山枭鹰鹞之类的啼鸣,“桀桀!桀桀!连人言都未学会,原来是个刚修炼出来的小妖怪。这云岚山上什么时候多了个修炼成妖的小子,我老人家竟然不知,来来来,一定是云扬子那小子从外面抓了你进来的,给我老人家过来吧!” 说话之间,山林之间一片灰色烟雾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立时就像道道钢铁锁链,将石生缠住,使得他动也不能动。随即,这些灰雾一下卷起,将石生卷到了空中。 山林之上,一头体形足有一栋宫殿般大小,扑扇着十几丈长巨大翅膀的灰羽雄鹰猛烈掠过,它的一只爪子间,抓着一个手舞足蹈地挣扎着的人。 “咦桀桀桀桀,云扬子这小子当真孝顺,知道我老人家寂寞得很,竟然抓了只小妖怪进山来给我老人家取乐,那劳什子的道盟鸟会,说不得我老人家也要帮他一把啦!” 巨大的雄鹰振翅疾飞,转眼间就直上万丈高空,原本清明的天空骤然变幻,云山雾海迎面而来。 巨鹰却不在意,张口吐出一道灰色气流,嗤喇一声云海当即炸开一道门户,巨鹰羽翅一震,飞掠了出去。 出了云岚宗宗门掩山大阵,千里云岚山脉延绵开来,巨鹰尖啸着**云霄,向着西南方向扑去。 被巨鹰抓在爪间的自然就是石生,他情急之下咿? 悟空是怎样炼成的 第 4 部分阅读 被巨鹰抓在爪间的自然就是石生,他情急之下咿呀吱呀地大叫,挥拳猛击,然而这巨鹰的脚爪却仿佛天外金刚铸就,以他足能开山裂石的巨大力气,也只能在上面敲击出嘣嘣巨响。 “桀桀!桀桀!小妖怪,你还差得远呢!” 少顷,数百里即过,巨鹰俯冲出云端,直往一座峰头落去。 第十一章 我是一只妖 这是一面面向云海的峭壁,壁立千仞,险峻陡峭。 峭壁之上,有一处笔直伸出的岩石断梁,其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壁坑洞,然而却已然不知道开辟了多少岁月,已然没有了太多的人为痕迹,好似天然造化如此一般。 巨鹰呼啸而下,一头没入云海,穿梭而过,在距离这石壁上的坑洞十多丈的时候,爪间一掷,可怜的石头妖就被它像一块石头一样扔了下来。 石生呜呀怪叫着摔了下来,幸而他实在是皮糙肉厚,从千丈瀑布之上坠落深潭都伤他不得,从十几丈高砸落在岩石上也自然没有大碍。 他连连翻滚了几下,岩石洞中干干净净,倒不至于灰头土脸,只不过脑门子撞在石头上,委实是让他有些疼了。 方圆二三十丈,直如一片殿宇一般的巨鹰呼啸而下,像一片阴云笼罩着。 石生呜哇大叫一声,旋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的面前,那头巨大的雄鹰在一蓬灰雾之中摇身一变,便化成了一个穿灰道袍,披散一头灰白长发,鹰钩鼻,满脸阴鸷的中年道人。 引气入体,炼气化神。 飞禽走兽之类,修炼本就不易,能够得天地造化,开启灵智,修成一头精怪,已然是千万之中无一,而对于精怪而言,只有修炼到了炼气化神之境,踏入元神正道,认知道之意境,能够以元神驾驭元身**,这才能够脱去兽壳,化出人形。 精怪化出了人形,便成了妖。 而眼前这个由一头巨大雄鹰变幻出来的道人,就是一个妖,而且他能够来去于云岚宗掩山云光大阵如同无物,那就不仅仅是一只妖那么简单了。 大妖,巨妖,猛妖。 对于实力强大,凶威滔天的妖怪,人类练气士往往如此形容。 当然,懵懵懂懂的石生,对于眼前这个会变戏法的家伙,丝毫没有身为同类的觉悟。 道人桀桀一笑,运手一抓,一股无形气劲包裹过来,尖声道:“小妖怪,来让我老人家看看,你的本体是个什么东西!” 石生直觉自己浑身一紧,有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了他的身体四肢,即使是本有极大的气力,也运展不出来,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被这老鹰化的道人一把抓摄了过去,一爪按在头顶。 灰袍道人轻咦了一声,这小妖怪已经化出了人形,然而自从在云岚宗主峰被他抓来之后,分明没有一丝化形的妖怪应有的表现。 虽说他这一爪抓去,足以抓住任何元神境界以下的人修或是精怪,但是一个化出人形来的妖怪,却显得如此“娇弱”,便有些古怪了。 但是,老妖怪却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得到,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就是和自己一样的妖,而绝对不是人类。 “索神遁形!小妖怪,在我老人家面前,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他话音未毕,就见手中小妖怪的头顶之上,一条清气破窍而出,一下冲击在他抓出的手爪之上,凭空里一声炸响,老妖手上一抖,就将石生抛入了洞中。 他一步闪身进去,对着再次被摔得怪叫的石生桀桀笑道:“小妖怪果然狡诈,竟是险些阴了我老人家一下!” “不过当真是古怪,我老人家竟然看不破你的原形是个什么东西,古怪,古怪!” 说话之间,鹰妖道人五指猛然叉出,一下抓动,阔达十多丈的石洞之中为之一寒,几道灰色气流裹住了石生,就将他抓了起来,放到一方不甚规则的石台之上坐住。 这一下,他却是动用了**力,又是一股清气从石生体内涌出,却也未能抗拒得了。 鹰妖道人也到石生面前,与他对面而坐,眼神诡异地扫视过他全身,道:“小妖怪,我老人家少有出世,怕是那云岚宗的小子们也都快忘了我。那山上的几头大精怪我却都是认识的,没有哪个有资质能够炼气化神幻化出人形的,你却一定是云岚宗的哪个小子从山外带回了的吧? 只是奇也怪哉,云明子,云成子,云扬子还有云昙那个小丫头,就算把其他几个小子一齐叫上,也断然不可能擒下一头化形了的妖,桀桀,桀桀,真是古怪,古怪的紧!” 老妖怪言语半天,也未能给自己找到满意的解答,于是道:“你叫什么?是什么东西修成的妖怪,桀桀,若是还不交代,我老人家当年为傲来八大妖王,索神化魂爪下,不知道灭了多少条元神!” 石生虽然已经与云卿卿一起读书作习了一些时日,寻常话语虽还不能说得明白,然而别人言语之意,他却是能够听得明白的。 只是这老妖怪说的,都是练气,妖道之中的话,云卿卿自然不会对他讲这些,自然就听得模模糊糊不明所以了。 老妖怪见他圆瞪着双眼,目视着自己,终于开口说话,却尽是“你”,“什么”,“啊”,“呀”这些胡乱字眼,不要恼怒异常,这小妖竟敢戏耍于他! 老妖大怒之下,又是一爪抓出,狠狠地抓在石生头顶,五道灰气直冲他头顶,直接没入。 “索神,化魂!” 此乃是这有巨鹰老妖昔年还是傲来岛八大妖王之时,纵横十万里之地的独门妖法,能够生生地将练气士的元神,精气抽离出来,无论人修还是妖怪,修为在元神境界之下者,无有能当。 对于一只化出形的妖而言,被生生抽离了元神和精气,自然是立即返回原形,魂飞魄散,死得不能再死。 似这等经年凶妖,发起狠来,委实是毒辣非常。 老妖五道索神化魂真气没入石生头顶,直指其天心灵窍而去。 无论是人修,或是妖怪,只要经过了凝气、道胎,归元,炼罡,丹元五境,引天地之气入体,成就丹元而后,就是那炼化精气为元神之道。 炼气化神之境,第一境界为聚神,就是凝聚丹元精气炼化出来的一股神识,在天心之处辟开一处灵窍,使得元神端坐其中。 人之一体,内中外景为三大丹元要地,下丹元蓄一身真气,中丹元融一炉精血,上丹元端坐元神,光辉照耀周身百骸。其中那上景丹元,即天心灵窍,又谓之为泥丸宫,即是练气士元神所在。 人之左目为日,右目为月,意指阴阳,阴阳相交处为天心。 练气士熔炼精气为一缕元神,上达天心,开辟灵窍,即在于此。 是以这鹰妖道人索神化魂真气一下冲入,就直指石生天心灵窍,要以强力直接轰破,搜索元神,化解意识,生生地抽离出来,实在是毒辣狠厉到了极点。 石生混混茫茫之间,浑然未觉。 老妖忽然怪叫一声,收身急退,因为他那五道索神化魂真气一下轰入,却忽然撞上了一股无俦巨力,他直觉自己元神之中一阵晃荡,如有万千星辰光火炸开,立刻就收了不小的动荡之伤。 “一只妖!一只妖怎么会有这等浩然无匹的正气威势!” 巨鹰老妖跳脚大叫,旋即眼珠滴溜溜地一阵转动,恍然大悟:“桀桀!原来是被人以**力封禁了天心,虽已炼化形体,成就元神,却混混沌沌,连灵智都封闭了!” 老妖双掌一拍:“也罢,我老人家心慈,你又是我妖类一员,这傲来岛上,能够修**形的妖却是没有几个,我便帮你一把,看看这傲来岛上,是谁敢封禁我妖族同类的元神,桀桀,桀桀,我老人家却是要撕碎了他!” “哔!” 老妖猛地引颈一声啼鸣,旋即有化身成了那几十丈方圆的巨鹰,将整个石洞都填塞了七八成,忽而低头又是一声戾啼,张口吐出了一颗灰雾缭绕的拳大圆珠。 老妖脾性乖僻,前一刻还施展辣手,这一刻却又当真如此舍得,将自己不知道修炼了多少岁月的一颗妖丹都吐了出来。 “为我妖类,怎能不知妖道?既已化形,又怎么不通人言?!” 巨鹰老妖的妖丹拳头大小,滴溜溜旋绕,丝丝灰色雾气缭绕其表,竟然好似电芒雷罡,忽然一震,整个石洞都被一股灰色惨烈气息充斥,妖丹之上却是冲出了一股纯澈的灰色烟气。 这一缕灰烟一下射在石生眉心。 就好似那日云扬子一指点在云卿卿眉心,就将一篇《一气化五行》之法烙印在了云卿卿意识之中,牢牢记住一般,老妖怪这一下,却是要动用自己元神之中苦修来的精气,为面前的小妖怪开辟灵智,运体妖道法门,明悟人言。 灰光足足冲击了盏茶光景,石生的脸上连连变幻神色,一股股磅礴的讯息冲入他的脑海,却是比刀剑加身,割肉雪骨还要痛楚万分。 奈何老妖早就禁锢了他身体,动也不能动一丝一毫。 灰烟终于收去,巨鹰一口将妖丹吞回,摇身又化作那灰道袍阴鸷脸的道人。 “桀桀!封禁你天心元神之人法力通玄,我老人家竟然不能破之!桀桀,好在传授你一篇妖法,正可以重头修炼,终究有能够自己冲破那鸟禁制的时日。来来来,跟着我老人家说! 我!是!一!只!妖!” 脸色惨白,好似受了濒死重伤,血气尽失的石生,双眸之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明光闪烁了一下,断断续续地开口说道:“我……是……一……只……妖!” 第十二章 万年老妖怪 我发现一件事情,再牛叉的作者,不要票也会变成杯具帝。 我以为我很淡定,故而还没求过收推,然后发现悲剧似乎在招手,所以今儿求下收藏和推荐。谢谢。 …… “千羽前辈!” 石洞外传来急切的呼喊,老妖眉头一周,鹰钩鼻动了动。 “小妖怪,不必你自己说了。” 老妖将身站起,伸手一抓,就再次将石生抓在手中,转身走出石洞。 一朵浮云浮在石洞外延伸出去的石梁前的空中,上面立着几人,正是云扬子,还有云明,云成两位长老,以及云卿卿。 石生在老妖手中,一见云上站着的云卿卿,身不能动,却立刻大叫:“卿卿!卿卿!” 他叫了两声,竟是顺溜得很,一丝也没有了原本的迟滞。 “石生!”云卿卿不由惊呼,“千羽前辈,不知石生如何开罪了您,还请……” “莫叫唤!”老妖挥手之间,石生便不能再发出声音。 “咦?丹元大成!”老妖轻咦道:“云扬子,这个小女娃娃是谁,倒是比你那个大弟子还要长进些。” 云扬子,包括云明、云成二位辈分比云扬子还要高的长老,一同俯身一揖到底,恭声说道:“晚辈见过千羽前辈!” 被叫做“千羽前辈”的老妖一挥手:“罢了,我老人家不喜欢这些。” “这是晚辈的女儿,卿卿。”虽然老妖如此说,但是云扬子却又是一躬身,“卿卿,快些见过千羽前辈。” 千羽老妖却道:“不用了,我说怎地和云昙那个小丫头有几分相似,原来是你们两个的女儿。” “正是!昙师妹正当闭关之中,所以未能一同前来拜访前辈。” “嘿嘿。”老妖嘿然一笑,不置可否道:“那个什么劳什子的道盟大会又要到了,你们三个不在宗内安排,怎么带着女儿来找我老人家来了?” 云扬子恭敬说道:“晚辈此来,却是为了前辈手中之人。” 千余老妖早知如此,却扬手就将石生丢在一边的石头上:“噢?这小妖怪与你们有甚么干系?” 云扬子四人心头一滞,他们自然是知道石生的来历的,只不过这老妖非要说他是一只小妖怪……却也未尝为不对。 云扬子不敢有一丝的不满流露,应声道:“是是是,晚辈得报,前辈捉了一人出云光大阵而去,唯恐有所误会,是以连忙赶来。只是不知,前辈带石生而来,是为何故?” 千余老妖双眼寒光一绽,云扬子四人立在云上的身体便禁不住地簌簌一颤。 “我老人家正要问你们,这个小妖怪是怎么回事?他分明是修到了化神境界,化出了形体的妖,却为何会出现在云岚山上,更是被人封禁了灵窍元神,以至于神思懵懂,不明我妖道法门,更是连言语也不知!?” 老妖一怒,整个山间的云海刹时狂涌,暴动起来,翻腾着扑压过来,就将托着云扬子四人的云朵包围了起来。 云扬子和云明、云成二位长老额际冷汗直冒,这个千羽老妖,却万万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那可是祖师级的老家伙啊…… 云明和云成两人,如今是云岚宗长老,然而曾经却也都是云岚宗的宗主,号曰云明子,云成子的,只不过为了修炼求真,便将宗主之位传了下来而已,此刻见云扬子几句之间,就使得老妖勃然大怒,连忙出声解局:“前辈息怒,前辈息怒!” 云明毕恭毕敬地施礼说道:“千羽前辈息怒,您老人家有所不知,这少年虽然正如前辈所说,却是是妖属一类,只不过……” 云明措辞了一番,却竟终究不知如何说起。 老妖寒声厉叱:“不过甚么?” 不料,却是云卿卿接口答道:“千羽前辈,难道以您的修为,没有看出石生并非是什么飞禽走兽之类的妖属麽?” “嗯?”老妖眉宇一拧,倒也干脆,毫不掩饰:“我老人家动用索神化魂**,也没有能够看出这小妖怪的原形是个什么东西,只是能够确信,他确实不是人类。” 云卿卿倒是并不知晓,云扬子三人骤闻此言,惊吓得几乎亡魂皆冒:“索神化魂**!”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们却是知道,这一门妖法,万年以前,与八大妖王之一的千羽妖王的名头一起,在十万里傲来岛上,掀起了怎样的恐怖狂潮。 万载之前,这傲来岛上却是另一番局面,与如今大不相同,妖魔邪怪与诸多道门一同林立,直到云岚宗祖师从西方东胜神州浩土而来,辟立山门,一举定鼎傲来道门局势。 算起来,这头巨鹰老妖,却是在万年之前就成名于傲来岛上的凶妖猛怪,他的独门妖法,那是令当今傲来岛上道门练气士听闻之下就要吓破肝胆的存在。 这一惊非同小可,又见被扔在一边石头上动也不动的石生,云扬子颤声道:“千羽前辈,莫非石生已然为您所……” 云卿卿也发觉到了父亲语气间的不妙,还有三人的惊恐神色,再也按捺不住,挥动云袖之间,就化出一道流光直往石洞前的石生冲去。 老妖道袍舞动,抬手就是一拂大袖,一股跌宕翻腾的气浪涌出,云扬子三人俱惊呼“不可”,却哪里还来得及。 云卿卿玉手挥处,罡气明晃晃地激射而出,忽地一转,便化出一抹烈焰,继而再转,黄尘澎湃,又幻灭一次,就是一抹白晃晃的锐利光芒。 五行之道,火生木,木生金。 一抹庚辛白金之气,锐利铿锵,倏忽激射而至,好比一口锐气罡芒锋利的飞剑,刺杀过来。 “一气化五行!好一个小女娃娃!” 锋锐的白金云光剑气,一下就被千羽老妖的大袖罩住,收得不见一丝一毫。 然而老妖却似乎并无与小女娃娃为难的意思,只是收了她剑气,便不再动作,袖手一旁,任由云卿卿直冲到了石生的身旁。 云卿卿一把将石生抱起,揽入怀中。 一瞬之间,一股莫名的感触涌上心头,好似那日云岚宗大殿之前,心头骤升的一股沧海桑田之意,再次涌了过了。 石生不过是晨间便溜了出去,如往日一般到山间嬉戏,她久等石生回来用早饭,却终究没有等到,心头没来由地惴惴心悸,惶惶不安时,父亲来告知他石生竟被宗内一位老祖宗级的人物带走了。 这位老祖宗级的人物,乃是万年以前,综合傲来岛的八大妖王之一的千羽妖王,后被西来的云岚宗祖师击败,成为莫逆,继而一同震慑十万里傲来,建立云岚宗。 待得天资纵横的云岚祖师炼神返虚,渡过雷劫,羽化而去,云岚宗便只有这千羽老妖坐镇,扶持后辈。 这一坐,就是万年! 石生被这位老祖宗抓去了,由不得云扬子等人不心惊胆战。 此刻一把将之揽在怀中,仿佛便一切惊惧担忧终于平静,心头不安也稍稍平息,再听得那老妖道:“小女娃娃不要担心,我老人家耗费心力,却是开启了他一丝灵智,虽则破解不了他灵窍封禁,却也能再行修炼我妖道法门,能同言语,知晓道理。” 是以心下更是大安。 老妖一挥手,便解了对石生的禁锢。 而石生也好似这时候才从口吐人言的震惊之中反应过来,他直觉自己脑海之中,原本一片懵懂,这时候却是仿佛多了一丝灵光,明亮了许多。 再见云卿卿脸上忧虑惊喜交织一片,不由便抬起手来,轻轻抚在伊人肩头云丝之上,轻声唤道:“卿卿……” 只一声,就教云卿卿心肠莫名地为之一柔,纠缠九回,心中一酸,好似不知几生几世的情缘都化开了,低低地应了一声,泪水便涟涟而下,不可抑止。 恍然之中,眼前似是有一位仙人之姿,羽冠星衣,笑意如水的男子缓声说道:“谢过仙子教诲点化之恩。自此后,吾便是石生道人。” 这景象却又呼啦一下消散一空,眼前只剩下一张清秀朴质的少年脸庞。 云扬子见状,心头大为舒展,连忙道:“石生若有触逆,晚辈代其向前辈谢罪!谢过前辈教化!” 老妖满不在乎,摆手道:“罢了,说说这小妖怪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吧。” 云扬子略作沉凝,思及石生之来历,在云岚宗内却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便道:“前辈慧眼,石生却是并非人类,而是妖属。” “啰嗦!” 云扬子腿上又是一抖,赶紧解释:“只是却并无人对石生施过禁法,前辈试想,能够封禁一位化形之妖的灵窍元神,当至少有化虚境界的修为,傲来岛上,除了前辈……事实上,这石生,也是前些时日才化形为人。” “噢?”老妖狭长的双眸微眯,“我老人家前些时日睡了一觉,你那山中那口破炉子似乎动了动,好似云岚子的大阵被破了?莫非就是这小妖怪的功劳?不对不对,就是我老人家,也不可能将云岚子的云光大阵一下打成支离破碎,这小妖怪方才化形为人,更加不可能。” 云扬子三人心头微颤,原本只当是他老人家去了那处游历,或是闭关修炼了,原来那日的情形,竟然尽都落在了他的眼底。 “晚辈有罪,竟至祖师大阵被破,实在是这石生,并非是任何一种飞禽走兽修炼成了妖,而是一枚天生石胎,吐纳天地之气,蕴养精华,晚辈斗胆,欲要以祖师紫绶八卦仙炉炼化之,却不料……不料他于炉中出世,非但是破了云光大阵,连仙炉也遭了不小的创毁。” “你说甚么?天生石胎?!” 老妖双眼大睁,精光毕射,转头死死地盯着被云卿卿揽在怀中的石生。 他气机牵动之下,山间云雾猛地崩炸,滚滚轰隆,好似炸雷一样,跌宕向远远的山间。 转眼之间,千百种神采在这老妖的眼底闪过,他嘿嘿笑道:“妖修不易,自万载之前而后,我老人家寂寞万年,竟然遇到了这么一桩事情!桀桀!桀桀桀桀!小妖怪,快来拜见师尊,我老人家收你为闭室弟子,也是我开山之大弟子!” 第十三章 卿卿为道侣 云扬子等人更是大惊失色。weNxUemi。Com 十万里傲来,知道他千羽老妖还在当世的没有多少,能够有机会见到他老人家的,更是两掌之间的数目。万年以降,不到危机万分之时,云岚宗一干宗主长老都是不敢擅自打扰他老人家的。 千羽老妖与云岚宗祖师有拜天之交,互以道友相称,若是石生拜倒了他的座下……满天仙佛在上,云扬子等人立刻就要跪下来恭敬地喊一声“师祖”了。 然而似千羽老妖这等人物,哪里会在意这些,当下他最为热切之事,自然就是把石生囊于自己座下。一万年太寂寞,千羽老妖寂寞得发狂,上天扔下来一块小石头,他没有道理不紧紧地攥住,姑且就算是取个乐子,也总好过在这荒山野岭的石头洞里再睡上几千上万年。 妖修不易,不同于人类练气士。人类练气士中,千百年而成道的天才惊艳之辈不在少数,但是对于妖怪,从灵智未开的懵懂禽兽,修炼成精怪,就是一个天择的漫长过程,千万之中无一,待修炼到化形,更是艰苦重重,这世间喜欢打着除妖卫道之名杀戮妖属,用心险恶之辈不知凡几。 而妖类修炼远远不能于人类相提并论,譬如这千羽老妖,本体乃是一头寻寻常常的灰羽苍鹰,因是机缘巧合之下,吞服了一枚灵果,这才开启了灵智,继而苦修三万年,方才化形为人。 在这傲来岛一方天地之间,能够化形为人,成就元神的妖,就已经是高手之中的大高手,寻常人类练气士皆不是对手,这才与另外七头大妖一起,号曰八大妖王,霸占一方。 云岚宗祖师从西方浩土而来,与千羽老妖不打不相识,相交莫逆,不过千年后,云岚子便羽化而去,便只剩下这老妖一人,孤独寂寞了整整一万年! 一万年太长,长到云岚宗换了许多任宗主,虽然其中再也没有一个像云岚子那等天赋绝顶,能够度过天道劫罚,羽化而飞升。 一万年又太短,短到不够他老人家打几个瞌睡,如今还好死不死地待着炼气化神的后期,元神境界上,想要跨过这一步,却是难上加难。 念及此处,老妖心头越发火热,更是坚定了要攥紧了这个难得一见的小石头妖的念头。 他老人家大剌剌地往前一站,便开始了漫天的许诺:“我老人家修炼数万年,法宝妖法无数,你这小石头妖,却是天生灵胎,天资比起人类也要犹有过之,拜入我老人家座下,一万年,不不不,三千年!三千年,我老人家保准你能炼神返虚,化虚归真,成道为妖仙!” 这一点,根本不需他说,连云扬子等人都明白,只不过云扬子等人哪里敢把石生这样的天生灵胎收入自己门墙之下,岂不是与天相违?也只有千羽老妖这样活了几万年,胆子已经炼得比天大的老家伙,才会如此张狂。 谁知,**还坐在石头上的石生却是坚定地大点其头,连声开口说道:“你……可……能教我飞?” 他言语之间尚还有些迟缓,口舌不清晰,千羽老妖闻言一怔,旋即大笑,原来这石头妖竟然艳羡那飞天遁地的本事,就毫不在意地点头答允了。 老妖桀桀怪笑道:“自然!自然!何止是这飞天遁地的本事,我老人家愿意,就能让你作着十万里傲来万妖之王,领袖诸多道门!” 云明老道的嘴角禁不住抽搐了几下,轻声劝道:“千羽前辈……” 老妖不耐烦地斥道:“闭上你的鸟嘴,还不快滚回去准备那个鸟盟大会去?” 这老妖自己就是一头飞禽修炼出来的大妖怪,却偏偏口口声声“鸟”来“鸟”去,委实好笑。 三个几百岁的老道顿时噤若寒蝉,屁也不敢放一个。 云卿卿却不答应了,她怎么让石生留在这荒山之间?况且妖族修炼,动辄千万年,这老妖性情又极为乖张古怪,说不准那一日不喜欢了这云岚山,就带着石生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也未可知。 东方大海茫茫,西方浩土更不是元神境界的妖怪就能够纵横之地,是以老妖数万年也都没有离开过傲来岛。然而傲来岛如此之大,老妖要隐匿起来,却是没人能够找得到的。 “不行!”云卿卿断然道。 石生见她如此,想都不想地就也把脑袋猛摇道:“不学了,不学了!我只跟着卿卿。” 老妖纵然活了几万年,却哪里知道他二人之间有些什么缘故,愕然之余,大怒道:“小女娃娃,你怎敢跟我老人家抢人?!” 云扬子满头冷汗唰地直冒,惊骇欲绝,“前辈息怒,前辈息怒!卿卿!” 云卿卿却无比倔强地将石生扶了起来,自己挡在前面,就好似护仔的母鸡,眼前恰好又是一头老鹰,却是恰到好处。 老妖盛怒之下,道袍大袖一拂,叉手就抓! 他到不至于伤了故人之后,只是这小石头妖,却是必须抓到手里的。 他那灰蒙蒙好似沾满了油腻的污浊袖子,一下张开,内中似有另一番乾坤,一下翻卷过去,兜头就向着石生罩去。 老妖出手,云卿卿石生叫了一声,头顶一道清气冲出,如是天河倒卷,散开一片流光,一下撞在千羽老妖大大袖上。 老妖早就知道这小石头妖关键时刻,灵窍之中有一股磅礴精气自发护住,但是却远远没有那日他感觉到的连云岚宗云光大阵都能打碎的程度,自然不惧,大袖之中一只手掌刹时便化作了一只黑漆漆,阴森森的苍鹰利爪,闪烁着惨烈的幽光,当头抓下。 哗啦!哗啦! 如同流水溅射,清气流光一下就被利爪撕成粉碎,大袖一荡,便消失一空,继而那手爪,干脆利落地抓在了石生头顶。 这一抓,老妖却是真切地感觉到了,这小妖怪果然不愧是石胎化形,浑身上下,尤以这脑袋上坚硬得不可思议!若是寻常人类练气士,被他这一爪抓在颅顶,即刻就要颅骨崩碎,脑浆子飞射,连灵窍元神都抓出来炼化了。而这石头妖的脑袋上,却是迸射出来点点火华,丝毫没有损伤。 老妖越发地坚定,如此良才美质,怎能浪费,岂不是暴殄天物?! 正当是时,云卿卿像是在老鹰扑抓之下护仔的母鸡一样,怒气上涌! 一个达到了引气入体之境巅峰,丹元大成的练气士含怒奋然出手,是极其可怕的!虽然云卿卿是那种修道千日,一朝顿悟,空有一身道行修为,却不通几门妙法的清静练气士。 然而她一下震荡云袖,体内丹元之中新近凝练的滚滚真气,刹时迸发,化作无穷罡气,道道如刀,又暗运一气化五行之法,炽烈火焰,厚重黄尘,锋锐金芒,一起扑拥了出来,毫无章法,却也乱得一塌糊涂地扑向了千羽老妖。 千羽老妖喜怒无常,毫无定性,然而却也理智分明,对故人之后动杀手这等事情,却是万万不会做的。是以他嘴角凛然冷笑,一爪抓向了石生的同时,张口就是一道灰气吐出。 这灰气之中,裹着一口半指大小,铜铃一样的东西,随灰气一化,就化作了一尊三尺高下的青黄铜铃,在云卿卿爆发出来的罡风之中忽一摇动,叮当作响! 这铜铃一响,叮叮当当,云扬子三人脸色一变,就见那铜铃之中一蓬灰烟冲了出来,所有云卿卿毕力发出的罡气,烟尘,烈焰,剑芒,尽都被这灰烟一拢,收回了铜铃之中。 原本以他万年老妖怪的身份,对一个只有丹元境界的后辈出手还动用法器,实在是一件丢脸到自己山洞的事情,只不过他眼底一转,却是另有一番主意。 老妖一下就把云卿卿所有的攻势收走,目光微转,神思一动,就将那已经按在了石生头顶的手爪也收了回来。 老妖道:“也罢!我老人家却是与云岚子有拜天之谊,答允了他为他守着山门,若是出手伤了他的后人,日后怎地好再相见!小女娃娃,这是我老人家昔年威震四方的一件法宝,便赠送于你,换这小石妖如何?” 那铜铃又化作半指高下,被他抓在手中。 被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与元身,丹元一齐祭炼了至少上万年的法宝,就算是比不上云岚宗内的那尊仙炉,只怕也能够吓死一大票返虚境界一下的练气士了。 神石灵胎固然是好东西,精气充盈,养在宗门之中,不但对门内诸人都大有好处,还能镇压得住一宗道统之气运,却终究是有些看得见摸得着却吃不到嘴的感觉,而这件绝对厉害的铜铃法宝却有不同了,有了它,道盟大会上云岚宗就能占据一分优势! 是以云扬子三人都禁不住目光有些犹疑起来。 说到底,修道人,练气士,总归还是人。 连那漫天神仙佛陀,都是人做的,何况是他们? 但是云卿卿却哪里会应允,当即便斥道:“不行!” 老妖脸色一变,涨得有些赤红,怒道:“小女娃娃,这乃是我老人家的荡天铃,你可是想清楚了!这小妖怪乃是我妖族同类,也没有入过你云岚宗,就算不得是云岚子的后人晚辈,我老人家要抓便抓,要留便留!” 云卿卿却依旧不依,只因石生在身后好似被欺负了孩子回家找到了爹娘,环着云卿卿的腰便不撒手,她心头一软,便是至死也不会答应将石生让出去的。 老妖气急,在石洞前顿足大怒,每顿足一次,整个山峰都剧烈颤栗一下,山外云海深雾翻翻腾腾滚荡开来。 眼见老妖目中渐渐凝聚起了一抹凶光,寂寞了一万年,却是不代表他昔年凶残杀戮的手段也都忘却了。 云扬子和云明、云成二位长老急急地道:“前辈息怒;前辈请息怒啊!不若……” 老妖掉头猛喝:“不若你娘个屁!” 他这一下震喝,好似一柄重锤砸了出去,以云扬子三人都到了炼气化神之境中后期,化神、始元的境界,也是承受不住,身下一颤,那立着的云头一松,三人当头就翻落了下去。 三个倒霉的老道好半天才重新聚起了云光升了上来,就见云卿卿和千羽老妖好似一对斗鸡一样互相瞪着对方,丝毫不让。 云扬子直觉自己心头一股精血疾速激荡,眼见着就要压抑不住从喉间涌出!天知道天上降下一尊天生石胎是福还是祸?若是因此而开罪了他云岚宗最大的靠山,万年千羽妖王,那么整个傲来岛上,道门林立,想和他云岚宗别一别苗头的修道宗派不在少数。 就在这时候,神情冷厉坚定的云卿卿忽而宛然一笑,伸手拂开鬓际一缕云丝,捉住了石生揽着他腰的一只手,怡然道:“前辈不知,晚辈与石生,已是结为了道侣,不知石生可算是我云岚宗之人?” 第十四章 不动妖王经,磐石无转移 云岚山上,激流飞湍之中,一块巨石被人生生**中央,奔腾的狂涛被生生地一分为二,撕裂开来,继而才向着前方奔去。wenxuemi。com 前面,就是那千丈飞瀑。 天风浩荡,鼓荡着巨石顶上盘坐着的石生的衣袂,飘荡猎动,衬着他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庞,恍然中直似神仙中人。 他端坐不动,无论劲风如何肆虐,激起的水浪轰击在他的身体上,也不能动摇得了他哪怕一分。 除却那飞扬的发丝,猖狂如龙。 千羽老妖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将石生留在他的破山洞之中,而是跟着云卿卿一行回转到了云岚山主峰,云岚宗宗门所在。 老妖寂寞万年,穷极无聊,下了大狠心,培养一个小妖怪,也不失为一桩妙事,况且这小妖怪的来历,实在是不凡。 老妖传于石生的,自然不是他千羽妖王的独门妖法。 他老人家活了几万年,这傲来岛虽小,然而大大小小的妖怪还是出过不少的,各类的妖道法门,他却是也搜刮了不少。 昔年傲来岛八大妖王,千羽妖王排行最末,自然是因为他实在太懒,是以万年之后仍旧还卡在炼气化神后期元神境界上,不能看破那一重迷障,返本返虚。而那八大妖王之首,号为不动妖王的,被云岚宗祖师云岚子灭杀而后,不动妖王参悟一声的一部《不动妖王经》,自然是落在了他的手中。 大道三千,触类旁通,何况是同为妖类?只可惜这千羽老妖太过惫懒,跟着云岚子赚足了油水,却不知道善用。 八大妖王之首的不动妖王,乃是八妖王中唯一一个修炼到了炼神返虚,认知根本境界的大高手,进入了化虚之境,只差一步,就能够踏入归真,要不了多久,连渡过天劫成就妖仙也未尝没有可能。 妖族多为凶兽猛禽,残杀血腥,是以那炼神返虚之后的天降劫罚,实难渡过,大多都身死道消,灰飞烟灭了。独有这不动妖王,其本体乃是一株世所罕见的碧玉木! 碧玉木传闻与那传说之中的东方甲乙青木为同属,生于水木之地,百万年方能得天地精华蕴养,化形为人。 那不动妖王,就是一株生在傲来岛中央的一株碧玉木,不知得天地之赐,避过了多少劫难,化形为人,成就妖身。 想那不动妖王何其绝世之人物,十万里傲来无有不敬仰之的,只不过后来云岚子挟神仙之器而来,击杀炼 悟空是怎样炼成的 第 5 部分阅读 想那不动妖王何其绝世之人物,十万里傲来无有不敬仰之的,只不过后来云岚子挟神仙之器而来,击杀炼化了不动妖王。不动妖王一身精气元华,也都便宜了云岚子,这才致使他日后能够返虚归真,渡劫羽化。 不动妖王心念不似其他妖王一般,凶怒残暴,而是有意建立道统,是以留有一部《不动妖王经》,只不过命运不济,被云岚子灭了,一生妖道精华真意的《不动妖王经》也落到了千羽老妖的手中。 只不过时至今日,倒是便宜了石生。 那《不动妖王经》中有言:“道心如虬木,缠结万万千。威压不可动,柔拂不可动,立于风而静,浮于水而止,临于空而镇……” 千羽老妖道:“你这小石头,虽则与那块烂木头不同,然则碧玉木立百万年方才化形成妖,你这石头只怕也被天地蕴养了不知多少年月,才能有这等造化,却是有些相似!况且石磐不可转移,你却练这《不动妖王经》,恰到好处,来日不可限量!” 石生似懂非懂道:“练了可能飞天?” 老妖气急,鹰眼翻动,一把把它扔在了激流中央的巨石上,便将身一纵,来到了云岚宗掩山云光大阵之中,只见无穷无尽的云海深雾,翻滚跌宕,老妖混不在意,掠动之间将手抓摄,就见阵中一股股云光化作道道剑光,乃至雷光劈来,都被他拂手打灭。 少顷,到了阵中一处,老妖抿嘴一笑,状极阴险,那大阵便就分开一道裂隙,顿时从云海之外,无穷量的烈风湍流席卷进来,被老妖将手一指,施了手段,便尽都向石生扑去。 倒霉的小石头妖,纵然是天生有一股神力,却从来不曾修炼过任何道法气术,被这从大阵之外,老妖自极高天空引来的天极巽风猛烈一吹,哪里抵挡得住,一下就从巨石上吹落下来,砸入激流中。 有万年老妖千羽坐镇,云岚宗纵然开启了大阵,却也不用担忧外敌来袭。 石生啊呀呼叫一声,便被那激流一冲,从千丈瀑布砸落下去,落入深潭。 石生再从深潭爬出,循着山道腾跃而上,爬到山顶,老妖自然又一挥手将他扔在巨石上。整个过程中,老妖毫无顾忌地露出阴险笑意,状极得意,却是心头那股恼怒稍稍消解了一些。 如此往复数次,石生却是聪明了,一落到巨石上,便猛地爬下,他足尖与双手运力,一下就**巨石之中,如此以来,那劲猛的巽风吹来,就不能轻易地将他吹入水中了。 他乃石胎化形,肌肤筋肉骨膜坚愈金铁,那最能毁灭侵蚀修道人元身**的天极巽风,却也奈何不得他,只是将他身上的衣衫刹时消蚀成了齑粉。 老妖桀桀笑道:“守住心神,运转经文要义!” 石生心下一凛,神念之中一阵跃动,那一篇牢牢记下的《不动妖王经》便浮入脑海。 “法有万象,我惟不动,则我无意动。术有千重,我惟不动,则无可奈我。” 那前者是说,道法珠玑,术法分门别类有万种,而我道心坚定,不为所动,则没有什么能够让我意识动摇;后者则是说,法术击我,虽有千重,我却巍然不动,以不动应万动,谁能奈我何? 石生虽然被老妖强行开启灵智,能通人言,然而却哪里能够明白这些玄玄妙妙忽忽冥冥的东西,不消片刻,他手足在巨石上抓下了四道深深的沟壑,石屑纷飞,终于再次砸落水中。 老妖不愧为是几万年的老妖怪,引动天极巽风,掌控得恰到好处,尽都施展在石生一人身上。 如此而过三日,老妖将一块石头凌空摄起,自己端坐其上,看着光着**的石生再次爬上了山头,这下却是不需要老妖动手,自己跳进激流中,凭借神力划动,就能够抵抗湍流的冲击,一直游到那巨石下,三下两下就爬了上去。 老妖打着哈欠将手一指,又是一股巽风吹拂了下来。 不消片刻,石生便再次到了石头边缘,眼见着要再次滑落下去,老妖心头怒气,骂咧道:“你娘个屁的!莫非你的脑袋也是石头不成,如此简单的入门定身之法也学不会,定住心神,以意守空,不动如木!你娘的,烂木头的破书我老人家几天就参了个透,你娘的个烂木头……嘎——!” 老妖的骂骂咧咧忽而止住,就见石生已经被吹到了石头边缘,只有一只手还勾挂在石壁之上,全身静止,闭目沉凝,面无表情,恬淡自然。 老妖眼前一亮,那个挂在石头上的小子,落在他的眼中,就好似真的化身成了一块石头,坚定磐稳,不可转移! 而于此同时,石生在不知道默念了那《不动妖王经》入门总章不知道几千几万遍却仍旧无效之后,满脑袋混混蒙蒙,忽然之间激起了一股戾气,正要嗷呜大叫一声落入水中清爽一番,却直觉这一下子之间,脑海中骤然一空,一切都在一刹那倏忽止住! 他好似变成了一尊石头,动也不动,悬于石壁上。 老妖盯视了片刻,桀桀怪笑一声,把手指向天空:“好小子!给我老人家下去吧!” 一股更加剧烈的巽风直冲下来,石生此番真的是嗷呜一声大叫,摔了下去,激起好大一片水花。 …… 又是三日,石生光溜溜地坐在巨石上,劲风掠起他及腰的长发,疯狂掠动,巽风吹击在他的身体上,发出嗤嗤嗤嗤的声响。 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劲气,从他周身毛孔之中透射出来,与猛烈的天际巽风撞击,绞杀,碎裂,发生着极细微处的砰击。 千羽老妖手一抬,猛烈的巽风便告止住,石生在巨石上猛地睁开双眼,两道尺长精芒激射而出,虚空之中嗤喇一声炸响。 老妖满意地点头,从手指上取下一只碧玉扳指,嘟嚷道:“云扬子这小子,办事却不牢靠,我老人家要十万件袍衫,他却只给我准备了五万件,他娘的,这却哪里够用?” 老妖一边嘟嚷,一边指尖一弹,一件灰布道袍便从那扳指之中飞了出来,凌空飞来,不偏不倚地罩在了石生的身上。 见到老妖竟然给自己穿上了衣服,已经裸奔裸坐了好些日子的石生大为惊异:“老祖,你给我穿上衣服做甚么?那风一吹,不是就没有了麽?” 云卿卿胆大之极地深沉石生与她已然结为了道侣,是以石生便成为了云岚子的后辈门人,自然就不能拜老妖为师,是以千羽老妖便非要石生以“老祖”称呼他。 如今成了千羽老祖的老妖怪嘿然道:“凝气入体顶个屁用!接下来是锤炼真气,磨炼道胎,你先运转真气,护住周身!” 石生心头疑惑,依言照办,刹时已经小有功候的真气鼓荡而出,周身四万八千毛孔悉数张开,一丝丝无形的劲气护住了他周身。 老妖桀桀冷笑,天空之中又有一股更加强烈的巽风吹拂了下来。 连嗤喇的一声声响都欠奉,石生稳坐如磐石,然而他身上的道袍却一下就侵蚀成了齑粉,渣都不见一丝。 风止,老妖又给他穿上了一身道袍。 “什么时候,你能以真气护住外衣,那便算是道胎凝固,可算入了修道练气的门径啦!” 第十五章 归元炼罡芒 三日凝气,七日而定道胎。 不要说是一只妖,就是天资绝顶比天的人类,在练气之初,也绝无可能达到这样的速度。当然,云卿卿是个中的一个例外,她清心修道十多年,静心无为,道行境界只怕是比之踏入了炼气化神之境的练气士也不遑多让,一旦因为石生的缘故,得到庞然的天地精华之气蕴养,辟开经脉,一刻之间水到渠成,这叫做厚积而薄发。 千羽老妖暗暗咂舌不已,嘴上却是不露分毫。 石生端坐巨石顶端,盘膝而作,仰首跣足,身上灰布道袍在烈风之中激烈翻动,一道丝绦缠束住了张狂而舞的长发。 练气士引气入体,凝气,道胎,归元,炼罡,丹元五大境界。 所谓道胎者,成道之基,意念之本。 练气士凝练天地之气入体,炼化为自己九窍八脉之中一股元气真气,然而这却不行,只算是于那世俗之中的平凡武人相似,远远算不得修真练气。 只要坚固了意念之本,凝练成道之根基,才算是真正得开始修道,练气。 意念根本,成道之基,就是道胎。 石生冥冥朦朦之中,直觉周身百骸之间,气息充盈,一道道宛如实质的澎湃真气在身体之中运转不息,其中更有一股浩浩渺渺的意念凝聚在当胸。 他运转那《不动妖王经》,稳坐如磐石,那一股意念,好似一团气血,便在当胸之间浮浮沉沉,上下晃荡。 仿佛是夜幕之中,一团星斗光芒,褶褶生辉,却又闪烁不定。 仿佛那从云光大阵之外,极高天上引来的天极巽风,直接席卷进了他身躯之中,动荡着他的气血精华。 千羽老妖依旧凌空而坐,手中却执了一柄道士用的拂尘,配合这他那一脸的阴鸷模样,没有几分正气,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降!降!降!你娘的!你这石头硬得很,道胎归元,纵然有失,有我老人家在,也是死不了的!” 他言语之间,袖口之中便伸开一支骨节嶙嶙手爪,往虚空里微微一按! 嘭! 一声极忽微的闷响,如天河倾泻一般的银浪激流,便被一股滚滚荡荡的庞大威势从天而降压住,霎时断流! 千丈瀑布,也嘎然止住。 这道激流,乃是云岚山掩山云光大阵之中的**力,从主峰之下的山溪之中,生生摄取上来一股流水,而此时老妖拂手之间,就压摄住了这道激流,显然是以一己之力,抵抗住了云光大阵的一道威势!万年老妖之强悍,可见一斑。 而这一下的拂压,也并非是为了震慑流水,而是重重地隔开虚空,直入**元身,倾轧在了石生当胸道胎之上。 好似上古太山之威压顶,石生当胸一闷,一股沛然而莫与之抵挡的巨力,化作一波一波的洪流一样,砸在他胸中道胎上,他所有的意念,一霎时间尽入迷蒙混沌之中,冥冥杳杳,好似被人以**力,直接抽去了全部的意识。 但是下一个刹那,意识尽复的时候,另一幅景象涌现了出来。 无比壮阔,无比浩荡。 道胎归元! 元即丹元。元者,又为始,根本。练气士凝聚精气,铸就道胎,下一步就是要归道胎于丹元,以意念操纵精气,掌握自身。 在那世俗之间,虽然凡人百姓不知修道练气长生之法,但是却也有一些修炼真气的武者,只不过是不得其法,练到极致,也不过是凝气的修为罢了,永远也成就不了道胎。 但是这些武者,却也能够发觉自身丹元,蕴样一团精气于其中,好似蓄植于田,故而这丹元又被称为“丹田”。 就好比凡俗武者,丹田乃是一身真气根本,对于练气士而言,丹元道胎,同样也是最为重要的所在。 道胎是练气士修习天道,领悟天地的意念,精神所化,一旦归于丹元,自然就能够以这股领悟天道的意念,掌握住一身修为,也才能够拥有重重神通。 练气士能够飞天遁地,施展诸般道法气术,运转祭炼法器灵宝,也正是从丹元之境后开始。 道书中云:“归元无一路,方便有多门。”也正是这个道理。 这道胎归元,是将道胎意念归入丹元,一着不慎,就是个道胎崩毁,意念消亡的下场,何其惨烈!然而千羽老妖凭持着石生是天生石胎化形成妖,天生地养,想必是自有天地护持,小小一个道胎归元的门碍,定然阻碍不了他,是以他狠心地下了死手,一爪按下,虚空生压,直入石生元身之中,将他当胸道胎直接压入腹下丹元! 老妖心狠手辣,这手段惨烈无比,换了任何一个人类修道者,道胎意念承受这等巨力,怕是立刻就要消亡当场,变成一尊活死人。然而石生却终究不是常人……更不是人。 一团道胎意念,一下就直入脐下丹元窍**,石生在一片混茫之后,意念之中骤然大放光明,一片明媚照耀的光辉沐浴着他的意念,意识之中的那些原本懵懂的东西,似乎也一下清明了不少。 他每日与千羽老妖修炼《不动妖王经》,更是要和云卿卿一同修习道书典籍,明悟道理,感念天地之道,只不过这两日云卿卿也不得已而去凝练丹元,稳固境界了,方才止住罢了。然而他终究是块石头,虽然心思纯澈,一这些东西念诵之后,立即牢记于心,却完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懵懵懂懂地知晓个大概,并不能够参悟出其中的天地道理。 而这一刻,道胎归元,意念之中骤然开辟出了一片浩大的世界。 这是一片仿佛无边无尽的虚空,中央一团精气,作|乳色,好似有能够蕴养一切生灵的意蕴。 石生清晰地感知着这片虚空之中的玄妙,他的意识被这|乳色精气一蕴,种种明悟涌上心头,开始牢牢地烙印在意识的海洋之中。 蓦然间,端坐石上的石生毕睁双目,两道明晃晃的精芒激射而出,刺破虚空,若是电光迸射,虚空之中嗤嗤鸣响不绝! “桀桀!桀桀桀桀!好!好一块石头,果然硬得紧!” 老妖嘎嘎大笑,显然是用这等骇人听闻的方式助人道胎归元,让他老人家大有成就感。与此同时,云岚宗内,云扬子等八人端坐在紫绶八卦仙炉旁,凭借这整座云光大阵核心的仙炉,他们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云岚山上的一草一木,一丝一毫,自然也就知道那半山腰上,瀑布源头的激流上,发生的这一幕。 八个修了几百年的道,炼气化神的大高手心头都禁不住抽搐起来,这老妖果然狠厉!幸而云卿卿前日已经也闭关入室,稳固丹元,定住道行境界去了,否则知道了这一幕,只怕小姑娘会卷起袖子跟老妖就去跟老妖拼命! 老妖见状,大笑已毕,嘿嘿道:“石头,道胎归元,只要再进一步,我老人家就能教你那飞天之法,你可愿意?!” 石生意念旋即从丹元之中收回,虽然仍有一些懵懂,却也知道,刚才老妖那一下压在自己当胸,似乎是把自己体内一个什么东西压到了另一个地方,使得他迷糊了一刹那,而那一刹那,似乎有着极其恐怖的危险。 正待发怒时,一听老妖这话,顿时大喜,从巨石上跳起:“当真?” 老妖鹰钩鼻子一促:“自然!” 石生有些急不可耐,欣欣然说道:“卿卿早就告诉我了,归元之后,就是炼罡,又该如何做呢?” 老妖手一挥,那凝滞住了的激流,还有截断了的飞瀑,便恢复了原本,老妖道:“运转你丹元真气,击这流水。” 石生闻言,从巨石上站起,那天极巽风也已止住,这时一个年方十五六的清朴少年,立在高处,长衣跣足,发丝张扬,倒是极有几分卖相。 他依照老妖和云卿卿教授他的运气之法,一股笔直如龙的滚滚真气从腹下冲出,运转之间,调集周身百骸之中的丝丝劲力,凝聚到了他右臂之上。 原本他只能够感觉得到丹元之处的一股精气凝聚,然而现在,道胎归元,意念掌控,一经运转,立刻就发觉了其中的玄妙,清晰地感知到了丹元与精气凝聚的存在,仿佛肉眼所见一般。 “嗬!” 这一拳击出,没有任何的名头,更不是出自哪一本道书法经之中,只是简简单单的运转真气,轰击而出。 那《不动药王经》之中,却是没有什么秘法妖术的,而云岚宗的《五行云光道》,又不是他能够参悟的,是以老妖不教他,他便只能这样如同凡人运力气挥拳一般,调用真气击打。 然而这一拳击出,却如一道庞然的大龙腾飞了出来,一股似乎在虚空里波动出了形态的真气洪流,直直地轰击在了激流中央! 十丈高的水柱骤然暴起,浪沫溅射,他足下被老妖直插河床石壁的巨大岩石,也簌簌地颤抖了两下。 正当他震惊当场的时候,老妖又说道:“石头,看!” 话音一落,老妖那不似人肢体的手爪上,一枚食指猛地弹动! 一缕极淡的灰光弹射而出,像一柄锐利的飞刀,嗤喇破开虚空,闪电般击如水中。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仅仅是一抹极淡的灰光,那奔腾的激流,就仿佛被万载寒冰封镇,即刻凝滞,连那飞溅起来的浪沫也凝固当空。 老妖桀桀一笑:“这就是罡芒!” 喀!河面像玄冰崩裂,喀拉喀拉炸开,如同从坚冰,再次被崩解成了流水,继续奔腾,没有一丝先前的痕迹。 和这老妖弹指间的手段相比,云卿卿施展罡气的手段,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了 第十六章 傲来道盟会 高天之上,有巽风,最是能侵蚀人肌骨血肉,然而在那天极巽风之上,还有一层九天罡风层,不仅仅是血肉实物,更是能够消解修道人元神,端地厉害。weNxUemi。Com 修道练气士归道胎于丹元,凝练真气,下一步就是要将丹元之中一团精气,炼化成罡。 这“罡”,自然与那九天罡风又有不同。人力终究有穷,不能与天地造化相比。 练气士凝聚真气,炼化为罡,是要凝聚出罡风那一股意志,破灭,裂杀一切的意志。 就好似云卿卿与千羽老妖出手之时那样,锐利无端,厮杀一切。 自然,老妖的手段又要高明得多,化罡气为芒,能将自己元神之中一股意志凝聚其上,击杀而出,非但有无比的威力,更能够产生震慑的力道,譬如凝滞流水,崩解如裂冰。 老妖答允了石生,只要踏入了“炼罡”这一境界,便传授他御气凌空,飞天遁形的手段。石头妖大喜过往,遵照老妖的意思,还有那《不动妖王经》之中的法门,依样修炼,然而却一直没有成效。 从凝气,到道胎,再至归元之境,石生一路畅通,几乎没有任何的阻碍,却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天生石胎化**形,若是深究起来,其实已经可以称为真正的“妖”。而“妖”却是精怪修炼到了炼气化神之境时,才能够化形成就的。 凝气,道胎,归元,竟都是吸纳吞吐天地之气,锤炼道心,熬炼真气的功夫,对于不知道被天地之气蕴养了多少岁月的石胎而言,最是不缺乏,自然也就顺畅自然,略无滞涩。而这炼真气为罡,却是要练气士领悟天道,将那吸纳自天地元气炼化而成的丹元真气再次炼化,凝聚天罡之意,成就“罡”的境界。 修道练气,夺天地之造化,损有余而补不足,若是没有这天地的破灭、裂杀一切的意志,谈何在天地面前昂然向前? 逆天而行,本就需要这样的意志,否则以天地之威,无论多大神通,都莫能与之抗。 此刻,他们已然不在那山腰飞瀑源头之上了,而是来到了云岚山主峰一处山坳之中。 在云岚山中,虽然并没有真正修炼成妖的存在,但是以千羽老妖的手段,找到些成就妖丹的凶猛精怪,却还是不难的。 云岚山有掩上云光大阵守护,收集了方圆千里的云岚山脉天光地气,天地元气,在大阵核心的主峰宗门内,门人弟子修炼自然是大有裨益,同样的,也使得山中飞禽走兽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山间随意的一头野兽,都于凡俗之中的不同,其中也不乏有开发灵智,修成精怪的存在。 老妖把石生投到了山中,猛地嘬舌长啸,剧烈的尖利呼啸顿时响彻整个云岚山。 这是大妖的召唤,那些山中的群兽精怪,听得这啸声,无不俯身缠斗,继而其中那些已经凝聚了妖丹大大精怪,便相应召唤,纷纷向着老妖和石生的所在而来。 少顷光景,整个云岚山主峰上的大精怪,便都聚集了过来。 身高一丈开外的长毛巨猿,浑身化作了银甲的穿山甲,一对一体通白的猛虎,甚至还有一只和老妖分属同种的背生五彩羽毛的雄鹰。 以云岚宗立基万年,有一座以仙炉为核心的大阵守护,也只不过出了这么几头修成妖丹的大精怪,由此可见妖修之不易。 千羽老妖桀桀一笑,群怪慑服,纷纷跪伏于地,叩拜不止。 老妖道:“老祖我在这山中万年,倒是没有照拂过你们,也罢,今日老祖我召集你们,作这石头的陪练,待得他练出罡气,老祖我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这些大精怪,没有数千年的功候,绝然不可能成就妖丹,早就开启了全部的灵智,闻言不由得心头大喜,嗷呜欢叫不止。 至于老祖口中的“石头”,却不是它们管的事情。 野兽,精怪,乃至于妖,它们的思维是一致的。 修炼,就是搏斗,厮杀。 千羽老妖这位老祖要它们来做陪练,那么自然就是要搏斗,厮杀的意思。 他们在这山中数以千年,宗内的那些练气士门人,自然不是他们敢招惹的,寻常还要被云岚宗说驱使,作为苦役等等,若是要验证自己的领悟,就得相互之间搏斗,然而所有的精怪加起来,也就这么大猫小猫两三只,实在是没有什么意趣。 老祖答允了好处,更是有搏斗厮杀的机会,这些精怪自然欣喜异常。 老妖施施然地做了看客,而石生在下一刻,却立即面对上了五头可怕的精怪。十只凶光闪烁的眼瞳直视着他,似乎千羽老妖答允的好处,就贴在了他的脸上。 纵然以石生的纯澈平淡心性,也禁不住直觉身上一阵发毛,周身毛孔倏忽乍起。 那头凶猛的巨猿蒲扇一样的手掌捏在一起,吱嘎作响,隔着几丈远的距离,都仿佛是炸响在石生的耳边一样。 然而第一个扑杀向石生的,却不是这巨猿,而是那只体形比之山间寻常的穿山甲大了不下十倍,通体都是银亮的坚甲的穿山甲。 灰褐色的岩石,在其抓下,与松土布帛无异,眨眼之间就化作一道银芒消失在石生的眼前。 迷迷糊糊的石生来不及盯视那已经变成一片石屑的山石,就觉足下猛然一震,一股尖锐的力道,阻无可阻地就直冲了上来。 天极巽风吹拂在身上,石生都恍若未觉,然而他心头一紧,分明是直觉里察觉到了足下这股力道,若是真的击中了他,却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老妖还没有传授于他御气凌空的法门,他只能猛地强运起丹元真气,直贯脚底,腾地纵身而起。 紧随他的身体,就是一抹银亮的光芒,胜过一切兵刃的银芒。 嗤喇!山石崩炸,却敌不过这银芒撕裂空气的尖啸。 石生一低头,看得真切,正是那银甲穿山甲的尖利尾巴,像一口尖刀,飞剑,狠狠刺杀了上来。 石生摸索了出来运转真气的法门,猛就一挥拳头,也不管什么章法,轰隆一声真气滚滚而出,直接砸了下去。 他坚硬胜过岩石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尖利的银甲上,直觉一股淡淡的刺痛从拳头袭来,穿山甲的尾甲上,不仅有本身的银亮光芒,更有一抹极淡的罡气,嗤嗤地爆发出来,一下就顺着他的拳头手臂,挟裹了过来。 若是论起搏斗厮杀,石生实在是连这些还没化形的畜生都不及。 他啊呀大叫着,接着穿山甲尾甲的力道,就向一旁荡去,然而头顶阴影扑下,却是那头五彩巨鹰震动双翅,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噗哧噗哧的声响中,巨鹰振翅,一片五光十色的罡气扑压了下来,都做羽毛状,直似千百道飞剑的剑光,杀了过来。 石生哪里见过这样场面,连一旁看好戏的千羽老妖,都禁不住轻“咦”了一声。原来这巨鹰,千余年之前,还只是一只刚刚启发了一丝灵智的五彩雄鹰之时,曾经得到以为云岚宗先辈的喜爱,又见它似有慧根,便允许他每日在自己修炼之时一旁观望,这巨鹰倒也果真有气运,竟然学得了云岚宗“一气化五行”之法的一些粗略末节,这才有了这样手段。 石生被天极巽风吹了这么些时日,早就有了计较,当下不慌不忙,真气鼓荡,护住周身,连那天际巽风,除非是将他丹元之中真气消耗一空,都再也不能将他身上外衣毁去,何况是这巨鹰放射出的一片罡气? 五彩的罡气击在他身上,被一股气劲一震,纷纷消散。 他想也不想,照旧一拳回击。 巨鹰啼叫一声,倒飞而出,飞撒一蓬彩羽。 于此同时,那头巨猿,和两只白虎,也一齐扑杀了过来。 石生正要挥拳猛击,就听老妖嘿然冷笑道:“你看它们的罡气是什么样的,尽都抵挡了过去,我老人家召来还有你娘的屁用!不准还手抵抗!” 石生心头一怔,纵使他不是人类,心性简单,却也想不明白,哪里有任由围攻不准还手抵抗的道理…… 他一愣神的时候,一张蒲山大的手掌,就扑到了脸上。 石头妖终于狼狈地被掀飞了出去,直翻出十几丈远,撞在山石上,轰出一片石坑。 待得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一对寒芒锋锐的虎爪,和一张猛虎的血盆大口便已经招呼了上来。 石生嗷嗷大叫着连连翻滚,虎爪上的寒芒化作一道道罡气,如同撕切布帛一样,把山石撕成粉碎。 伴随着巨猿的咆哮,那只有力的手掌,一下拍在了石生的肩头,刺痛袭来,从他的肩头毛孔之中刺入,丝丝如刀剑。 破灭,裂杀,不可抵挡。 石生眼底有一丝丝洞若观火的精深光芒掠过。 如虚空生电,天极降雷。 千羽老妖暗叫了一声,好一块聪慧的石头。 正当是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在一旁:“千羽前辈。” 老妖猛然掉头,怒发冲冠,抬手殛指。 云扬子不知道哪里又开罪了这位脾性难以捉摸的祖师级老妖,当下不禁有些心生寒意地喏喏道:“千羽前辈,二十年一度傲来道盟大会不日将在我云岚宗举行,诸多道门道友,想是就要到了,似乎那摩罗宗等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不知可否请前辈一同议讨……” “议你娘个头!” 老妖一把抓出,堂堂云岚宗宗主便像一直倒霉的山鸡,被凌空抓摄了过来,一把掼了出去。 老妖原地顿足:“你娘的云岚子,你的后人跟你一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