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村的荒唐事》 新婚(1) 1 白强撵走了最后一个闹洞房的白三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正在他要关大门的时候,听到了他爹白老汉的咳嗽声。 “爹,你又去蘑菇棚了?” “嗯。” “棚里的温度没有降吧?” “嗯。” 白老汉进来后就随后关了大门,他对儿子说:“闹洞房的人都走了吧?” “刚走。”白强说,“爹,槽子里没有草料了,是不是要加一些?”看白老汉不应,又叫了声,“爹!——” “你不用管这些,睡觉去吧!”白老汉猫腰借着院子里的光亮,卷了一支烟后就打断了儿子的话,“天也不早了。” “哎!”说着,白强就走进了自己的新房。 白家的新媳妇彩虹正坐在床沿上。在白强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被子铺好了。崭新的棉被在白炽灯的照耀下灼灼生光,特别是丝绸做的被子上那幅线绣的鸳鸯戏水图,更是分外显眼。 这里摆的两桌酒席是专门供娘家人用的,酒味和菜味还没有散去,可以想象出白日里的热闹劲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但此时却安静得很。 彩虹瞅见白强进了屋,又听到门子“咯噔”一声锁上了。本来就不平静的心也随之咯噔了一下。 白强来到她的跟前,搓着手,说道:“虹,天不早了,咱们睡——睡觉吧?” 听到这话,彩虹不由得羞红了脸,但她还是要照做的。低了头,就在要解大红袄上的第一个扣子时,却又突地停了,小声说道,“把——把灯关了吧?” 白强正在脱鞋,听到这话,又穿上,把灯关了。 也许是因为冬天的缘故,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他们仅仅把外衣脱了,穿着毛衣毛裤就钻进了被窝。方才脱衣服的时候衣服间沙沙作响,还擦出了些电火花,两个人都有些莫名的紧张甚至窘迫。 过了一会儿,没有了刚才脱衣服时那种沙沙的声响,这屋子里更加寂静了,连手表的滴答声都能听得清楚,连屋外白老汉的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楚,连邻居家的犬吠声都能听得清楚。 好一会儿。 “虹,你睡着了没有?”白强躺在床上,瞪着眼睛说着话。一只手也慢慢地探去,很快就打通了两个裹得严实的被窝。 “没有呢!”彩虹也是在睁着眼睛说话。 天是阴着的,这屋就更加漆黑了,睁着眼和闭着眼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今天真是乱呀!特别是那个瘦猴一样的年轻人闹得最凶,把我的头发都扯乱了。”彩虹找着话说。 “那是白三,爱耍流氓。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在北京打工的时候就干了不少的坏事儿,还蹲过两年大狱,不过这个人倒是挺仗义的。” “你以后最好不要招惹这样的人。我看他不像个好——好人。”彩虹感觉到被窝里伸进去个东西,像耗子似的在她的腿上窜来窜去。衣服厚的缘故,好一会儿才知道那是什么。却是做了吃饺子的哑巴,并不理会,只管说着自个儿要说的话。 “还有一个女的,四十来岁的年纪,咋恁会说话哩!” “哦,”白强趁说话的当,侧了身子,朝向彩虹,这样他的那只手就能运行自如了。“你说的是咱们的邻居,建设叔的媳妇桂花婶子吧?别看建设叔老实巴交的,他的媳妇可是咱们村的能人。胡同口的录像厅和小卖部就是他媳妇张罗着开的。咱们结婚用的音响,还是借的他们家的呢!” “哦,真看不出来她是这样的能人,她那样能说,我还以为她是说媒的呢。” 被窝里逐渐暖和起来,因为寒冷而麻痹的神经渐渐恢复正常了,彩虹感到那只手正越过了自己的毛裤向里伸去,就及时把它抓住了,那可是最要她命的地方。 “她——她不是说媒的。”白强知道彩虹害羞,就停止了动作,但是仍在继续做着两个被窝间的打通工程。 屋子里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白强分明听到了两种呼吸急促的声音,一种是他自己的,一种从彩虹那边传来。 “还有那个个子高高的漂亮女娃是谁呀?”彩虹并没有把那只手拿开,而是把它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她也喜欢这种被抚摸的感觉。 “噢,你说的是小玲吧?她是建设叔的妮子,还上着学呢。”彩虹没有拒绝,使得白强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他的动作愈发大胆起来,隔着内衣在柔软的小腹上抚摸着,而且力度越来越大了。 这时,两个被窝已经合成一处了。白强的半个上身都爬了过来。 彩虹还装着不知,说道,“她长得真水灵哦,真想不到是桂花的孩子。” 白强突然用力,彩虹禁不住“啊”了一声。这声音却足以让白强的毛细血管全部膨胀起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噗”的一下,翻身跃到彩虹身上,喘着粗气,说道,“她再漂亮也没有你漂亮。” 这时,彩虹却说不出话来了。 一时间,这屋子里除了愈来愈急促的呼吸声,就再也没有了别的响动。 白强趴在彩虹身上,用他的大嘴向另一处热源凑去。彩虹感到整个身子就要融化了。 新婚(2) 2 白老汉给马槽里添满了草料,就准备回去睡觉,走到新房的窗户旁时,听到异样的响动,竟然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听清了,那分明是男欢女爱的声音,对于这些东西,白老汉曾经是那样的熟悉,可事到如今,他已经过了十五年的鳏居生活,也只能喟叹岁月不饶人了。 虽然他已经年过五旬,但是身体还是硬朗得很。这次无意中听到了儿子与儿媳同房,已经平静了多日的脐下三寸处竟然也热血沸腾起来。 不过,白老汉很快就意识到听孩子们的事情是很不合人伦的,想到这里早把那张老脸羞得通红,踮着脚急急地向自己的屋走去。 白老汉没有拉灯就摸黑上了床,被窝里有暖烘烘的热水袋,钻进去后很快就暖和起来。但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刚才本不该听到的声音,仍然在耳旁回响着,挥之不去。最可恨的是那东西还在直直地挺着,没有丝毫要疲软的意思,小肚也是胀得难受,饱经世事的白老汉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要行房的冲动。 强子他妈死后,家里穷得厉害,为了拉扯白强就没有再续弦。[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正当壮年的他,每当想要满足的时候,他总是一边想着和妻子在一起的情景,一边自个儿解决。但这已经是老早以前的事情了。也许是年龄大了,他也不知道有多长时间不曾这么做了。但是今天怎么了,不知哪根筋出了问题。在儿子大喜的日子,又忙了一天了,怎么会想这些污七八糟的事情? 他极力要自己打消这种可耻的念头,但适得其反。他愈是不想这么做,那种冲动就愈发的厉害。 唉!这深深的夜,反正又是在自个儿的屋子,又有谁会知道他做了什么呢? 索性,他把手伸进被窝握住了它,真是神得很,立即就有了一种充实的感觉。但不知道怎么的,仍有一丝的不快。 照例,脑子里浮现出与死去的老婆在一起行房的情景,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在白老汉的印象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模糊了,但,除了这个,他还能去想什么?这辈子他只碰过这一个女人。 他松开了手,往手心里吐了几口唾沫,又把它们涂在了那要命的地方。在以前,感到老婆那里干燥时,他就是这么做的。涂上后,他又用手紧握住来回抽动着,顿时有了一种难言的舒畅感,方才的所谓不快原来是手上老糨子的缘故。白老汉闭了眼,抱紧了被子,这时真有和死去的老婆子在同房的幻觉了。 仿佛上天怜悯白老汉的孤苦,让那死去的女人来到了身边,白老汉尽力发泄着自己已膨胀多时的欲望。而就在那最后一刻要到来的时候,白老汉突然觉得和自己在一个被窝里的不是死去的老婆子,而是今天刚娶进门的儿媳妇。 惊得白老汉一身的冷汗,却控制不住,已经是一泻如注了。 3 屋子里只有喘息的声音。 两个光光的身子滚在一处似乎没有顾及到这冬夜的寒冷。刚才几乎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里,白强啃遍了彩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不是因为他对这女人的身子有什么特殊的膜拜,而是他在急切地等待着身上的某一处由软变硬起来。有好几次彩虹忍不住下身如同溪水流动般的瘙痒,主动让白强拉弓射箭时却都被白强拒绝了。 终于,当白强在黑暗中吸吮着那个如馒头大小的乳房时,感觉到下体有些硬了。又去摸彩虹那里,果然有更多的黏液,彩虹全身战栗,激动地叫了声:“强哥,你别这样,我快受不了了。” 白强却不理会,只管弄开彩虹的腿,正要挥师南下时,彩虹的手却使劲抵住了那如山般的身躯,她有些害怕地小声说道,“你慢些,我怕疼。” 白强不免有些气恼,刚刚憋足了的劲已经失去了几分。他很不自信地压在彩虹身上,一只手支住了床,另一只手指挥着那举而不坚的东西去寻找它的目的地。找到了,白强用力挺去。 彩虹分明感到下体被一团热烘烘的肉顶着,她紧紧闭了眼,等待着这一时刻的来临。这一刻,是让女人期望的,也是令女人害怕的。 她感到白强在使劲,她感到那团肉就要进去了。 可紧接着,却只听到白强“啊”地一声,有种粘液流到了大腿上。事情的发展完全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等她睁开了眼,还是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4 但是有一点很明显,白强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她甚至连他的呼吸都感觉不到了。这个世界仿佛突然凝固住了,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新婚(3) 当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懑被这冷冷的夜驱走时,彩虹才发觉自己还是全身裸露着,她冷得厉害。[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要拿东西盖在身上时,却摸到了白强,他也是全身裸露着,他的牙齿在格格作响,肯定也是很冷。 彩虹终于清醒地知道发生什么了,她先给白强盖上被子,然后再给自己盖上,盖好后,白强仍旧无声无息,像死人一般。彩虹憋住了难言的委屈,轻声叫道,“强哥——” 白强却不理她,彩虹摸黑擦了擦身上的污秽,穿上了内衣裤,又说,“你是因为白天太累了,又喝了那么多的酒,所以——”白强仍旧不说话,彩虹继续说着,“我怕冷,咱们——还是在一起睡吧?”说着,滚烫的身子就进了白强那如同冰窖般的被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虹,”白强这个时候才哽咽着说,“你相信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今天我——” 彩虹搂住了白强,强笑道,“咱们都结婚了,我不信你还能信哪个呢?时间不早了,睡吧!” 5 白家小院里静悄悄的,除了那匹杂毛老马吃夜食的声音,就再也没有了别的响动,这样寒冷的夜,连耗子也懒得出来。 然而这将要逝去的日子实在是不平凡,这是腊月二十四,农历小年后的第一天,虽然没有经过具体的考证,但我估计,这一天还应该是个黄道吉日。因为每年的这一天,村子里总有几户人家要办喜事,也有选择其他日子结婚的,却不会有这样的盛况。譬如说,在白家庄,今年的今天,结婚的就有五户,有一户的新娘还走错了地方,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也许,这一天的喜庆劲儿还和一位神仙有关。晚饭前,人们就把拜了一年的灶神像给烧了,还要在院子里恭敬地摆上瓜果点心,就是要送灶神升天。我想着灶神拿着人间的供品升到天上时,肯定会让老天多赐些福给信奉他的人们吧! 天路遥遥,这个时候,灶神应该升到半空中了吧?鸟瞰这片他曾经辛勤工作了一年的大地时会作怎样的感想呢? 凡人们是猜不透,也悟不透的。 一会儿,这天竟然下起了雪,因为没有风,雪花像柳絮般飞落。整座村子仿佛就是一幅年代久远的水墨画。 这样的雪该不是老天响应了哪一个人的祈愿吧。 次夜(1) 1 一大早,白老汉就起来了,他心里还记挂着蘑菇棚哩!那里面有他近半年的心血,还指望着产出的蘑菇能卖上个好价钱呢! 正是大冷的天儿,从窗户上结的冰花的样式就可以看出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探身看看窗外,白老汉又披了件破棉大袄,这才出了屋门。 院子里已积了薄薄的一层雪,可见昨夜下的雪并不是很大。白老汉心想,还是回来再扫雪吧,这么冷的天,蘑菇棚里的温度降低了就糟了。 经过科学的管理和精心的照料,这几日,蘑菇结得愈发的大,愈发的多了,让人瞧着心里就喜庆。 明天就是年前最后一个赶集的日子,到时候肯定能卖上个好价钱。看到温度降了些,炉火又不旺了,白老汉就赶紧添了几铲煤。而后,坐在小板凳上,对着那些挂满了整个棚子的菌种,有滋有味地吸着烟。 白老汉回到家里时,院子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来到厨房里看到儿媳妇彩虹在做饭。灶火台低,彩虹正弯了身子搅面,弯得太狠,腰上的毛裤边都露了出来。血红颜色的,看得人直扎眼。白老汉刚要出去却被彩虹喊住了。 “爹,您来了?”这是她过门后第一次这样称呼公公,竟然也羞红了新媳妇的半边脸。这是儿媳妇第一次和公爹照面,给她的第一印像是这个公爹并不老。 “哎!——”这公公回答得也有几分含糊。白老汉又突地想起昨夜的事来,直臊得脖子发粗。心里也在狠狠地骂自己老不正经。干咳了两声就走出了厨房。 来到了新房的窗台旁,小声叫道,“强子,你咋恁懒哩!你媳妇起来了,你还不起来?” 一连叫了好几声屋子里都没有动静,白老汉不叫了。要在平时早就大骂这个“懒蛋”了。自己又不好在家里待着,裹紧了破袄就去大街上溜达了。 2 按照最基本的地理常识,这冬日的白昼应该是很短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但白强却不这样认为,因为他要极力证明男人的尊严,而这些在白天是不好做的。整个白天,他都是心急火燎的,站站,坐坐,坐坐,站站。在某一个地方连一根烟的工夫都待不下去。而且他还不敢正眼看彩虹,生怕她会嘲笑自己或者向别人说起自己的不中用来。 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吃过了饭就准备要熄灯就寝了。白三却领着几个朋友来玩。还说要用新媳妇带来的影碟机看电影。但家里没有白三中意的片子,白三去建设老婆吴桂花那里去借,却没有借来。所以就只好玩牌。白强本来是好赌的,但现在哪有心思玩这个。可这帮家伙却玩得起劲儿,一直到了十二点,让白强输了五十多块钱,他们这才乐滋滋地离去。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了。彩虹倒上了热水,让白强刷牙,洗脸,洗脚。趁这个当儿,自己去床上铺被子,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只铺了一个被窝。她先让丈夫上了床,自己也洗刷一番,还在脸上擦了粉。 往床上看时,发觉白强只从被窝里露出了头,一直在注视着她。 “虹,你真好看!”说这话时白强一脸真诚。 “有啥好看的?”想起了马上要发生的事情,彩虹竟面红耳赤起来,又想,今天才是她真正的新婚之夜,就更加粉面含羞了。而在白强眼里她是愈发楚楚动人了。 “看啥呢!”彩虹对白强这样的眼光还有些不适应。她说着就把灯关了,在黑夜里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脱得只剩下内衣、内裤了,因为冷的缘故,她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当微颤的身子刚进暖烘烘的被窝碰到了白强热热的身体时,这突来的凉意使得白强禁不住轻“啊”了一声。 彩虹说道,“是我的身子太凉了吧?” “不不,我给你暖暖。”说着就翻身到了彩虹身上,一只手支住了床,另一只手就要拽彩虹的内裤。彩虹没有反抗,他很容易地就把它脱了下来。等了一天了,白强有些急不可耐,发疯了一般,一开始不顾彩虹的反应,就用自己的屁股使劲地往彩虹身上不停压。痛得彩虹禁不住叫了起来。“啊!——痛,痛——”彩虹感到整个身体就像是被压扁了一样。她哪里受到过这样的痛苦。一边大叫,一边使劲地捶打着白强。“啊,痛死我了,我求你快停下。我求你了!”白强却不停,大口喘着粗气,使劲地压着。 几分钟后,白强终于泄气了,他从彩虹的身上下来,悲戚地连连说道,“它硬不起来,它硬不起来!” 彩虹却不理会这些,也不再叫喊了,只管哭自己的。她满身的痛疼并没有随白强停止动作而消失。 约莫一个小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而他们俩都没有睡着。虽然是一个被窝,却是各自蜷曲着身子睡在被窝的两旁。 白强不死心,他偷偷地摸了过来。正摸住了彩虹的大腿。彩虹抽搐了一下,缩了过去,却不理他。 白强知道彩虹有些生气了。 “虹,刚才是俺太急了。咱们再试一次。”白强说着,彩虹把身体曲得更紧了。 “虹,刚才俺太急,把你弄痛了,是我不对,行了吧?咱们已经是夫妻了,是夫妻都要过这一关的。” 听了这话,彩虹才慢慢地把身体舒展开来,“我娘也给我说过这些,不过,我真的怕疼,你如果还是像刚才那样,还不如杀了我。” 白强高兴地说,“我一定会慢慢来的。你别说刚才的傻话。”说着就拉开了灯。 “你拉灯干啥?” “我要好好地看看你。” “羞死人了。”白强还没有看清那小得像馒头一样的奶子,就被彩虹关了灯。 “你是我老婆,我看看你咋了?这两晚咱都是摸黑做的,说不定拉开灯,我看着你就能做成。”说着又拉开了灯。 却又被彩虹拉灭了。彩虹转念想想,白强说得也有些在理,就道,“别拉大灯了,爹还没有从蘑菇棚回来,拉小灯吧?”彩虹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于是,白强起身拉灭了大灯,拉开了安在窗上的那盏橘黄色的小灯,这屋子里立刻就朦胧起来,像梦一般,还减去了不少的冷意。 白强在被窝里弓起身体,一眼就找到了自己要看的东西。老婆的身子白得就像是白面馍馍,特别是那脖子,四周竟像有一道晕圈,给人的感觉像是在做梦。白强咽了口唾液,使劲眨巴眨巴眼,真个不是在做梦。再望下看,一对娇小的奶子,直挺挺的,也像是白面馍馍,不过这馒头上还加了两粒红枣。白强突然有了种要“吃”他们的感觉,他抬头去看彩虹,老婆正闭了眼让他看。白强真个弯下腰“吃”起来。 彩虹忍受不了这样的“耻辱”又关了灯,“你老吃它干啥,昨个还没有吃够啊!”就是在昨夜,白强“吃”着它让彩虹心里痒得难受。不过她无论如何也不明白自己的丈夫竟喜欢将来的孩子要用的东西。 不过很快彩虹便不再说话了,这种痒竟能给她带来全身的舒坦,让她小声地哼叫起来,两只腿也在被窝里不安分地动着,她认为自己再也离不开这种感觉了。 “哦,强哥,真好,你抱住我,抱住我。”彩虹呢喃着。白强就抱住了她的腰,继续“吃” 着。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进入被窝里了。只留着彩虹的头在枕头上不停地摇动着,仿佛进入了极乐世界。 白强又起身,他亲彩虹的嘴,找到了,两条舌头搅在一起,他还能闻到她嘴里牙膏的芳香,他也能嗅到她脸上的粉气。彩虹也不得闲了,她很想知道男人身上那些和她不一样的地方,这在她的少女时代就是一个梦想了。摸了丈夫健壮结实的上身,再往下,刚摸到了大腿上,白强却不让了。 次夜(2) 他竟把舌头拔出来,抬起头不解地问,“你在做什么?” “我——”彩虹说不出来,继续自己未完的动作时却被白强挡了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强何尝不知道彩虹要做什么,只是自己心虚。 彩虹不再做什么了,这个无知的女人刚想让自己的本能得到一些发泄,就被丈夫无情拒绝了。她也想,这本来就是男人的事情。这是每个女人都要过的一道关口,只要丈夫想要,自己给就是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很为自己刚才所做的事感到羞耻,这是电视里那些风骚女人才会做的事情,这么想着,立刻就有了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硬了,硬了!”白强从彩虹身上起来,兴奋地说。 彩虹还没明白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又被白强叉开了腿。白强在彩虹的两腿中央停了下来,继续兴奋地说着,“硬了,硬了!”又说,“虹,你忍着。”白强一只手握着那东西就向彩虹的身体尻去。 彩虹不再说什么,咬着牙紧紧地闭了眼。 第一次,没有进去;第二次,没有进去;第三次,仍不能…… 给彩虹的感觉就像是一块石头不停地顶着自己,而且一次比一次剧烈,她再也撑不住了,疼得喊出声来。白强只顾自己使劲,却不理会。 这么冷的天,白强却累得满头大汗,却没有什么收获,始终在洞口徘徊。不是守备森严,而是攻者无力。几十个回合下来,白强已经是筋疲力尽了。他不得不退了下来,躺倒在床上时,竟然哭了,道,“我不行,我不行,我不行了!呜呜!” 而彩虹已经是遍体鳞伤了。她不再喊叫,因为又痛又冷,已经没有知觉了。她没有力量,也不愿意安慰身边这个男人了。她甚至还在想,他还是个男人吗?麻木的彩虹只管自己拉了条被子盖在身上,留白强一个人在幽幽地哭。也不知道这哭声是什么时候停止的。反正在彩虹睡着之前,还在响着。 这白家的新房里只有幽幽的哭声,饱含了绝望,羞愧。还能听到从屋外传来的呼呼风声。 这个冬天真的有些冷。 赶集(1) 1 腊月二十六,这是乡里在年前最后一个集贸会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昨夜鸡叫三遍了,白老汉才回屋睡觉。天刚蒙蒙亮,就早早起了床。来到厨房,从壁橱里拿出两个馒头来,把这两个硬得像是铁疙瘩一样的馒头在火炉上烤着。又去了西耳房,潮湿的屋子里还有些暗,白老汉就拉开了灯。把水泥地上的蘑菇一个个装进三轮车里。装好后,拉灭了灯,把车子推出来,从厨房里拿了刚烤好的馒头和一壶热水就出发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给锅里加上水,并放在炉子上,这样的话,儿子儿媳妇起床后就有开水做饭了。 来到集贸市场,天还没有全亮。白老汉在摆摊儿的时候还不觉得冷。摆完后,却是经受不住了。鼻子红彤彤的,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脚也麻木了,如果不是来回跺着的话,光是支撑住身体都不容易。 这冬日的清晨,单就是冷,连风都没有的那种冷。 但白老汉心底里却是喜欢这种冷的。按照他的经验,“早个(早晨)只冷无风,一定出来太阳公,午个(中午)暖烘烘”,这一天肯定是个大晴天。那样的话,赶集的人就肯定多,他辛苦拉来的二百多斤蘑菇就不用发愁了。 白老汉在原地不停地来回跺脚。不一会儿的工夫,又来了几个摆摊的。都是外村的,白老汉不认识,也不好说话。 对白老汉而言,这样冷的天有一种东西最能御寒了,那就是烟。一连抽了好几根,感觉确实好多了。那包喜梅就剩三五根了,不舍得再抽了。这时,才见本村的马土山骑着辆自行车来了。车后面带着两个大篓子。 马土山是村里的上门女婿,不过也是个精明人儿,平日里除了种地,还做些小生意。这人在村里有名的会说话。 “土山,你怎么才来呀?”白老汉说道。 “呀,是二叔啊。你啥时候来的。”马土山支住了车子,又说,“还不是这天冷,赖在被窝里不想出来。” 说句实在话,这么冷的天,除非外面有金元宝银元宝,有老婆的人是决不肯早起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谁不知道在炕头上搂着老婆睡舒服。 白老汉帮马土山卸东西,说道,“我来得也不早。”见篓子里装的是蒜薹,又说,“你估摸着你的菜能卖多少钱(一斤)?” “上个会还卖到三块五,这个会怎么着也能到五块。”马土山一边卸货,一边说。 “能有那么贵吗?肉才五块六(一斤)呢?”白老汉试探着问这个生意精。 “肉算啥,现在人的嘴都贱了。您老不知道,城里的棒子面都卖十块一斤呢。” 白老汉对这话将信将疑,正要说什么,马土山把摊子摆好了,给白老汉递上一根烟,说道,“您老抽根烟吧!” 白老汉见是好烟,红旗渠的,手在袄上蹭了蹭,才接过了。 2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八点钟的时候人就渐渐多了起来。白老汉问了行情,今天的蘑菇要卖四块钱一斤,这个价高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不过一个地方没有两种价,这也是老规矩了。 刚开始的时候,只有人来问价,却没有人来买,都说太贵了。气得白老汉直摔鞋帮子。十点钟的时候,买蘑菇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哎!你这蘑菇多少钱一斤?”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说道。 白老汉刚给一个小伙子称过五斤,这时和那人对话时也有些理直气壮了,“四块。” “怎么那么贵?”那人说道,“别的摊上都是三——三块五的。” “你别这么说,咱们这里都是一个价,你看我这蘑菇,早个才摘下的,多新鲜。你要是不买,别人还在等着要呢!”那人后面确实还有别的人围着。 那人回头见有不少人争着要买,就说道,“‘缺这缺那,不是年下’,来,给我称三斤。” “三斤才多少?你就不多要些。”和他一起来的背着个化肥塑料袋的人说道。那塑料袋都半个满了,估计里面装的也是肉菜,花纸,年画等等之类的东西。 “就吃个新鲜。要那么多干吗?”那人回道。 就这样,白老汉就又做成了一笔生意。 今儿个真是晴天,太阳离正南还有一大截的时候,白老汉因为感到热就把袄脱了下来。而这集上的人也真个多了。卖东西的多,有卖黄瓜,蒜薹,韭菜等蔬菜的,有卖鸡鸭鱼肉的;有卖锅碗瓢勺的;有卖衣服,布匹,鞋袜的;有卖糖葫芦的,也有卖老鼠药的;当然也少不了卖鞭炮,年画的。买东西的人就更多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白的,黑的;胖的,瘦的;时髦的,土气的;有钱的,没钱的;有开摩托车的,有骑自行车的,更多的是三三两两一块走着路的;有的是来凑热闹的,有的是来专门买东西的;有六十七八的老头老太太,也有刚结婚的新媳妇新女婿;小伙子总爱往有漂亮姑娘的人堆里挤,而漂亮的姑娘也总爱向人多的地方去。到了中午的时候,人挤得可以走起路来不用脚,夹在中间就能被拥挤的人群挤出老远。 马土山的蒜薹比白老汉的蘑菇要卖得快。卖完了就来帮白老汉。 “土山,你忙你的去吧。我能应付过来的。”白老汉说道。 “反正,我在这里也出不去。就帮你卖些吧。等卖完以后,咱们一块去集东头看戏去。” “什么戏呀?”白老汉问。 “不清楚,我听军子说,好像是《朝阳沟》吧。” “那戏不错的。老长时间不看了,可得看。”白老汉见走过来人看菜,又说,“你看这菜多新鲜呀!便宜卖给你了。” “多少钱啊?”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问。 “四块。”白老汉随口说道。 “咋还恁贵。刚开始的时候不就是这个价吗?你看你的蘑菇都剩底子了。” “你要多少?”白老汉看这老妇人不像是有钱人,想低价卖给她。 “我家孩子多,要七八斤吧。”老妇人有些犹豫地说。 “好,八斤,三块半便宜卖给你。”白老汉说着就要拿称,马土山却先给称了。 马土山麻利地把那蘑菇放在自己的称盘上,掂了几下秤砣,还没有稳住,就扶住了秤杆说道,“刚好八斤。三八二十四,五八四十,一共是二十八块,你给二十五块得了。” 那老妇人等了好一会儿,算清了账,才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灰色的脏手帕,把裹在里面的钱拿了出来,数清了,才给白老汉。 &n sp;等那人走后,白老汉问,“你怎么便宜卖给了那婆子?” 马土山却诡秘地摇着他手中的称,说道,“白二叔,你还得感谢我呢。我给她称的还不到七斤,四块钱一斤你还要多赚上一些呢。” 听了这话,白老汉哑口无言了,无商不奸,真是无商不奸啊。白老汉本想说他几句,可人家也是在帮自己。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3 卖到最后,剩了几斤,白老汉就送给马土山了。他俩把车子存了起来,就准备去集东头看戏去。 到了这个时候,集上的人仍旧很多。却是买东西的人少了,闲逛的人多了。在路上,马土山碰到了他的几个哥们,说集西头来了个什么玉女艺术团。要去那里看跳舞。马土山就别了白老汉,和那几个人去了。 老远就听到了喇叭里传出来的火爆音乐。在路上,马土山问,“那里的妮子真个脱衣服吗?” “真个脱。我昨天看了,有五六个人在台上跳着脱着。”一个长得像猴子一样的人说。 “脱光了吗?”还有人问。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赶集(2) 说话的工夫就到了地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那是一个临时搭建成的布棚子,门口悬挂着的字幅上写着这样几个大字:“温州玉女歌舞艺术团。” 最让人无法忍受的就是在门旁还挂着几个很大的音响,正发出疯狂的声音,经过音响那块时不捂着耳朵的话非把人震聋了不可。 一张票就要五块,马土山他们交过了钱就进去了。 里面的人可真不少,因为顶棚遮着光线,看起来黑黢黢的一片。但舞台上有无颜六色的光,能把那些跳舞的人看得分明。 除了能震得人的心脏生疼的声音,还有台下的唏嘘声,间间断断的鼓掌声,甚至还有骂娘声。但最多的还是这样的声音,“脱呀!妈的给老子脱呀!”“我花了五块钱不能白花,不是说过要脱的吗?再不脱,哥几个就要砸场子了。”叫得最起劲的是挨着舞台的那几个年轻后生,正是十八九岁年纪,脑子里装的全都是些污七八糟的东西。 座是没有的,得站着看。马土山的个子不是很高,立了脚才看到舞台上的情景。一看,可不是有六七个妮子在台上扭来扭去,穿得是真叫露,这么冷的天胳膊都露出来了,肚脐眼都露出来了,大腿都露出来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马土山和大多数人一样,嘴里叼着烟,看得正起劲。不想一根烟的工夫那些姑娘就退下了。后台的老板在一片唏嘘声中走了上去。那人操着外地的口音说道,“谢谢广大老乡捧场,接下来是我们温州玉女团的台柱子马玲玲小姐为大家表演最新潮的舞蹈。” 这么说着,一个女的裹着个“被单”露了一下脸,待她把“被单”从身上扯下时,不看不知道,再看吓一跳,雪白雪白的身子,就穿了一个红色的裤衩。马土山眨巴眨巴眼,再看时那个叫马玲玲的却已退到台后了。 舞台下一片叫好的声音,大得能压过音响发出来的轰鸣声。 那老板看效果不错,又说,“各位父老乡亲,我们来一趟也不容易。这位马玲玲小姐也是我们花大价钱请来的。现在正好十二点,清场的时间到了,俗话说一分价钱一分货,大伙都看到了,下面可是真格的,还想看的话再交十块钱,不想看的回家和老婆吃饭睡觉去。有做得不当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说着就叫了几个人到下面收钱。这些观众们愈发起劲地起着哄。还有几个人像是在闹事,喊道,“妈个巴子的,不是说五块钱吗,咋又涨了?” “老子不给钱就要看,看你们这些南蛮子能怎么着。” “不就是看个旅矗咋这么贵!”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本来想给钱再看的人也不想给钱了。老板知道一下子收拾不了局势。不过,这样的场面他似乎见得多了,却不慌乱,也不争辩,只是回到了后台。 可有一个人再从后台出来时却几乎没有人敢再说话了。 却看那人生得五大三粗,一身的肥肉,满脸的胡茬,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确实是这样,他外号叫“大膘子”,是乡里的一霸。 大膘子刚走到前台就嚷道,“咋的啦,咋的啦。人家不在家里过年,大老远地跑来让你们看——表演容易吗?想看虏灰钱,看你老娘的去。”他指着台下的一个人就骂,“你个小杂种刚才是你说的吧,乡里乡亲的,竟丢老子的面子。给我哄出去。”这么说着,下面真有人把那个小青年给撵走了。 这一招真起了杀一儆百的作用。再收钱时,有想看的就乖乖交了钱,舍不得花钱的就走了出去。 这马土山也是一个舍不得花钱的主。俗话说,上门的女婿不好当。在白家他简直是做牛做马,辛苦挣来的钱还不能归自己所有。心想,今天虽然弄了不少钱,大部分还得上交。剩下的一部分是留给自己过年用的,况且那些私房钱还是自己提着心,吊着胆,缺斤短两弄来的,可不能花在这些骚女人身上。打一炮才一百,看一看就要十块钱,真是不值得。自己的老婆虽然土气了些,傻了些,但也不比他们差,又不用花钱……小商贩的脑袋瓜就这么精打细算着,看到有人来收他的钱时,就走了出去。刚走出去不久,就听到了棚子里传出来的喝彩声,估计是那狐媚子一样叫什么马玲玲的走了出来。白土山有些后悔了,真想拐回去。最后还是耐住了性子,继续向前走。 4 和这乡东头遥遥相对的是乡西头,也是个热闹的地儿。那里正在演一场大戏——《朝阳沟》,讲的是刚建国的时候,一对青年男女为了祖国,为了四化而放弃优越的城市生活条件扎根农村的故事。这样的戏很受乡亲喜欢。 但大多数人是来看热闹的。除了从大树杈上那两个扩音喇叭里传出来的演员抑扬顿挫的声音,整个戏场上有小商小贩的吆喝声,有小孩的哭闹声,有那些个农村妇女的唧唧喳喳声,还有狗叫声,马吼声,还有拖拉机的声音,那热闹的势头,仿佛都能把天给震下来。 赶集(3) 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仿佛春天提前来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样的戏老人们看过许多次,但仍瞧得不亦乐乎。而有些年轻人似乎无法领会到这出戏的独特魅力,但又舍不得走,就在人群中来回溜达着。 因为来晚了,白老汉没有找到看戏的好位置,看那边的土墩上有几个人站着,还能挤得下,就凑了过去。尽管情知在土墩上的那些人不愿意,但是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戏瘾就上来了,拉下老脸硬是挤了上去。 前面的人太多了,站在土墩上也只能看到舞台的上半面。踮起了脚才算看清了,银环的婆婆正唱到精彩处: 亲家母,你坐下 咱俩随便拉一拉 老嫂子你到俺家 尝尝山沟地大西瓜 自从银环离开家 知道你心里常牵挂 出门没有带被子 失急慌张离开家 你到她家看一看 铺的什么盖的什么 做了一床新铺盖 新里新表新棉花 在家没有下过地 一次锄把也没有拿 …… 演员表演得很到位,看得白老汉心里直乐和,但是脚却再也撑不住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刚好有人在挤他,白老汉冷不妨一下子就被挤了下来。 白老汉不服,还想上去,却感觉不对劲了,袄上被人无端地拉开了一道口子。虽然这件袄已有几处破了,但这口子明显是新被拉开的。再往袄里面一摸,不禁大惊失色——他卖蘑菇的钱不见了。那可是他辛苦挣来的八百多块啊! 白老汉哆嗦着,拉了土墩上的人拽住就问,“我的钱丢了,你见我的钱了吗?”别人却不理他。 有人看不下去了,跟他说,“刚才有个年轻人在你旁边磨蹭了一阵子。”那人只说了这些,别的就不再说什么了。 白老汉明白过来了,就在刚才看戏的时候,有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一直在挤他。白老汉以为他也是在看戏,扫了他一眼也就没有吭声。一边有滋有味地看着戏,一边和他比着挤。却不想那人是小偷,现在恍然大悟,却是一切都晚了。 但是白老汉不死心,这时的戏演得再好,他也没有心情看了。发了疯一样四下里找那个人,见了穿灰西装的年轻小伙子就拉,却都不是他要找的人。嘴里嘟囔着,又急又气得就要哭了出来。有不少围观的人,大多数是小孩,像在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还起着哄。 白老汉又抓住一个人,那人却先说话了,“白二叔,你这是怎么了?” 白老汉一看是白三,他近乎哭诉道,“三儿,我的钱给人偷走了,你帮帮你二叔吧!三儿——” 白三看白老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就说,“二叔,你跟我来。” 他们来到戏台后面的野地里,那是一处僻静的地方,白三问清楚了偷钱人的身高,相貌,衣着,心里也就明白了八九分。白三说道,“二叔,您别着急。先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歇会儿。两根烟的工夫,我准能把钱放在您这儿。”说完,白三就走了,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留下白老汉一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半个小时后,白三就兴冲冲地来了。白老汉远远地就迎了过去,一看,果真是自己的钱,还用他那条汗巾包着。 “你看这是你的吗?”白三问。 “是是是!”白老汉高兴地接了过去,打开了,数了数却少了整整一百元。一时间又傻了眼,看着白三。 白三早有准备,说道,“白二叔,我是干什么的,恐怕强哥早就告诉你了。今天这事,也是因为我和强哥是好朋友,我才来帮你。你的钱我是一分都没有动。在这个道上有个规矩,到手的东西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就是偷的是亲娘老子的东西,也要留下一些的。能追回这些就是朋友给了我天大的面子了。” “我知道,我知道。”白老汉心想能剩多少是多少。这白三说得也在理。 白三又说,“我在咱村里的名声不是很好,这事你不要给别人说,我不想再往脸上多贴一层屎了。” “我知道,我知道。”白老汉应承着,他心里光是高兴了,连白三说什么他都没有听清楚。白三走了他也不知道。 白老汉揣好好不容易得来的钱,再也不敢在戏台那儿待着了。来到存车处,交了三毛钱给看车的,蹬上车子就往家里赶去。 5 一路无话。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早已经偏西了。白老汉把车放进西耳房,把钱好好地放进了自己屋子的柜子里,然后就来到了厨房。大半天没有吃饭,又舍不得在街上买东西吃,白老汉早就饿坏了。 白老汉看到炉子上正放着大锅,打开了看,里面满满地放着四碗菜。一碗炒鸡蛋,一碗炒豆芽,一碗蘑菇炒肉,另一碗是前天办喜事时剩下的杂菜。四道菜正冒着热气,香味进了鼻子里,直让白老汉咽唾沫。 赶集(4) 白老汉端了锅,很快就把菜好好地摆在桌子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出了厨房就去叫儿子儿媳妇来吃饭。 这是白家不成文的规矩,在外做活挣钱的人不回来,家里闲着的人一般是不先吃饭的。就算是娶了新媳妇,想必也是不会例外的。 “强子,强子——”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停了停,白老汉看到东耳房——新房——的门是开着的,又加大了音量继续叫,“强子,吃饭了!” 走出来的却只有彩虹,刚睡醒的样子,又平添了一脸让白老汉看不透的忧愁。 “强子呢?”白老汉问。 “吃了早饭就出去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彩虹说道,“爹,饭我做好了,在锅里热着,您吃去吧。” 看彩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白老汉以为是白强不在家的缘故,就骂道,“这小子刚结婚就到处乱跑,看回头我不收拾他!” 白老汉还要说什么,白建设推着自行车从外面急急地进来了,见白老汉正在院子里站着,劈头就说,“二哥,强子被——”看到新媳妇在场,让她知道了不好,这个老实人这次脑子还算转得快,就及时刹住了嘴。 彩虹看到白建设有意在避着她什么,就知趣地回到了屋子里。 白老汉感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就把白建设拉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去说。 “你说啥?”白老汉问。 “强子因为赌博被派出所的给抓了。”生怕被彩虹听见,白建设也压低了声音说,“今天上午出的事儿,我都来找你好几趟了,就看到强子的媳妇在家,也没敢跟她说。” “这个王八蛋,才娶了媳妇就给我惹出这样的事儿来。看他回来我不打断他的腿。”白老汉气得来回踱着步子,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二哥,这事儿都发生了,你再生气也没有用。马上就要过年了,应该早点把他弄出来。”白建设劝道。 “怎么弄?”白老汉问。 “还能怎么弄?用钱呀?这年头除了钱,什么都不好使。派出所里抓人不就是要弄几个钱来过年吗?”白建设说道。 “得多少?” “你先准备八百吧。派出所里有个人是桂花她娘家村里的,我还能和他说上话,咱们一起去,看能不能省下些。”白建设看白老汉的衣服穿得有些寒碜,又说,“二,你换件衣裳别让那些当官的看见了不待见。钱——如果不够的话可以从我家里拿些。你准备准备吧,我在外面等你。”说着,白建设就走出了家门。 “唉!——”白老汉一声长叹。心想,好不容易把被人偷去的钱追了回来,还没有在家里放稳当就要给官老爷们送了去。 扫黄(1) 1 彩虹回到了屋里,心里很不是滋味。[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不禁悲从心来。除了白强,这里没有一个她熟悉的人,心里的苦就无处述说。即使是回了娘家,这样的事情又能向谁说。刚才,不知道白建设要和白老汉说什么事儿,反正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一定和白强有关。他们还有意隐瞒着她。 这样想着,彩虹就觉得更加委屈了。趴在床上呜呜哭了起来。哭着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还做起了梦。 她梦见和白强一起在深圳打工的日子。有一次她去白强的宿舍找他,刚好那一天别的工友都不在,白强就第一次大胆地搂住了彩虹亲嘴。既紧张又兴奋,那种感觉永生难忘。做梦真好,可以让人把过去美好的事情重温一遍。 彩虹似乎忘记了现实的残酷,继续做着她的美梦。那一次,白强亲了她就没有再做别的什么,因为有工友从外面回来了,也不容他们做什么了。可梦里是怎么回事?白强怎么还重重地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现在,她最讨厌做这些事情了。 “不要,不要!”彩虹使劲挣扎着,压在她身上的人却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彩虹猛地睁开了眼,感觉到这不是在做梦,因为真的有人在她身上。 天已经黑了下来,屋子里只能看到人影,却看不到人的模样。起初彩虹以为是白强,虽然已是夫妻关系,却也不想让自己身上再添无用的痛苦了,于是就极力反抗着,“强哥,你要做什么?你停下来!”那人已经把彩虹的上衣卷到了脖子上,像是拼了命似地在亲她的胸。 彩虹使出了全力,把压在她身上的人推到一边。那人不理会,搂住了彩虹的脖子就要啃。彩虹从他嘴里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烟草味,恶心得她要吐。 而白强是不抽烟的。 “你是谁?”彩虹又使出了全力推开了那人,顺势拉开了灯。看到的那个人竟然是白三。 彩虹很害怕,说道,“白三,你——你要干什么?” 白三先是一惊,却没有说话,突地拉灭了灯,拉住了彩虹的裤子就使劲地往下拽。[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时屋外却响起了刺耳的敲门声,是白老汉他们回来了。白三一边提裤子,一边小声喝道,“我给你说,这事儿你要是说出去了,咱们都丢人。待会儿给他们开大门的时候,我在门后藏着,你挡着我,听见了没?” 彩虹躺在床上却不吭声。白三急得把她拉了起来,又说,“你快去呀!” 彩虹脑子里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咋才开门?”白老汉有些生气。他身上有一股强烈的白酒味,像是喝醉了,走到院子里时又骂道,“这些个当官真不是东西,老子请了客,还要我那么多的钱。一个个肥头大耳的就知道欺负老百姓。” 我历来执法严明身警勉 定罪名重在脏证俱齐全 一张张一行行我要仔细观看 一字字一句句求实求严 骂到最后,却又手舞足蹈地唱起了戏。 “强子他媳妇,你别在意,你爹这是喝多了酒。”白建设扶着白老汉又说,“二哥,你喝醉了,别唱啦,快回屋睡觉去吧。”说着就把白老汉拉到了他屋里。 2 在他们刚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藏在大门后面的白三就偷偷地溜走了。他没有去别的地方,径直来到了胡同口的吴桂花家。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这个家伙总是在这里消磨时间。 白三刚进了小卖部就喊,“给我拿包红旗渠。” “呀,鸟枪换大炮,你牛了呀。三儿,给我说实话,今儿个在集上拾了多少钱?”吴桂花没有拿烟,只是说话。 “呸!哪个狗娘养的说我拾钱了。今天尽干了些晦气的事。”白三生气地说。 “哦,狗头上安俩角你装羊形了。你那些个臭事儿,村里哪个不知道。”吴桂花看了看白三又说,“三儿,你屁股上怎么挂了彩,又去招惹哪家的小媳妇了?” 白三这才清楚脸为什么会疼了,那是彩虹留下的痕迹。白三却说,“路上看不见,这是让树枝拉的,让树枝拉的!”又说,“婶儿,你再不给我烟,我就去别的地方买了。” 吴桂花仍旧不拿烟,却向白三摊出了手。白三知道她的意思,拿出了钱,嘟囔道,“还怕不给你钱吗?” 吴桂花看只有五元,就说,“账上的呢?” “账上的以后再还。”白三接过了钱就往里屋走。 “你干啥去?”吴桂花问。 “看录像。” “你还没有买票呢?” “记在账上吧!” 话音传到吴桂花的耳朵里时,白三已经进了放录像的那间屋子里。 吴桂花正骂着白三王八蛋,油耗子,儿子白小军哭着跑了进来。 “妈,妈啊,姐不让我看电视。姐不让我看电视。”白小军哭着嚷着,很委屈的样子。 吴桂花有气却不会在这个宝贝疙瘩身上撒。她拉着小军来到了厨房,那也是她和白建设的卧室。冬天的缘故,北方的农村人也怕冷,大都搬了床或是盖了炕在厨房里住。因为厨房里有煤火炉,不但能做饭,还能供暖。 听到了吴桂花的脚步声,白小玲赶紧换了弟弟喜欢的那个频道。 “妮子,你不让你弟看电视?”吴桂花喝道。 “哪有?——”白小玲辩解道,“弟弟一直在看武打片,我就想看一会唱歌吗!” “看你个狗屁。”吴桂花骂道,“就知道和你弟弟争,不学学人家春花,去深圳也给你老娘弄几千块来,就知道在家吃白饭!没有用的东西!” “弟弟看了一天电视了。我就想看看唱歌吗,你干吗骂人家!”白小玲委屈地说。 “麻杂子尾巴长,你忘娘了。翅膀还没有硬呢,就知道和我顶嘴了。”吴桂花仍旧是骂。 “你干吗老说我,不说弟弟,他看了一天电视了,就不能让人家看一会儿?”白小玲把遥控器摔在床上,还没等吴桂花开口就哭着走了,回到自己的屋里蒙头就睡。 “军儿,看吧!”吴桂花把已经是六七岁大的儿子抱到了床上,给他盖了被子,还说,“天冷, 在被窝里看电视暖和。儿子,要不要我给你煮个鸡蛋吃?” “要!”白小军心满意足地说。 白建设也回到了家,已经是十点多了,吴桂花清了场,想继续看的又多交了两元钱。这个时候不会再有客人,吴桂花就把店门关了。进屋和丈夫、儿子一起灭灯睡觉。 但他们家那个小录像厅却没有休息,正是年关,忙人多,闲人更多,来这里通宵看录像的人也不少。大多数是那些还没有结婚的年轻人,对性,正是在如饥似渴的阶段。大冷的天,熬夜在看什么东西,自然不用多说了。 这录像厅是临街盖的,外边的门早被吴桂花落了锁。里面的门却开着,通到院子里,留给这些看录像的毛头小子上厕所用。 3 半夜里小腹的胀痛让白小玲从睡梦中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拉了灯,看见马桶并不在屋子里。才想起因为和母亲生气睡得早,没有把马桶拿到屋里。无奈,白小玲想挨到天亮再去厕所。但左捱又捱,这少女的小腹胀得像个孕妇。白小玲拉开灯,看看表,才三点多钟,离天亮还早得很。于是下了最后一次决心,从暖暖的被窝里出来,就感觉冷得厉害。这是她可以预想到的,否则就不会做那样激烈的思想斗争了。 扫黄(2) 她的屋子里没有生火,还放了些农具和几袋子粮食,如果没有墙上贴的那几张明星画,完全就不像一个少女的闺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屋子阴冷得很,像个冰窖似的,白小玲三下五除二,飞快地把棉衣棉裤胡穿在身上。趿上鞋,打开门,就向厕所冲去。 在这九转的地域,全然没有了女孩子应该有的那种矜持,咬紧了牙,闭了眼,呼呼啦啦,响声大作。一方面,她想尽快回到暖和的被窝继续睡觉去;一方面身体上的某个器官也真如破了闸的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本来像这样的事情并无什么可说。但是就在白小玲站起身,提了裤子要走的时候,她前面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白小玲以为是看花了眼,在以前这样的情况也是有的。在黑天里走路的时候,总觉得前面有个东西,定了睛再去看时,却什么都没有,可这次却不同,白小玲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再去看,那个黑影正冲过来,一下子就捂住了她的嘴,道,“别吭声,否则老子弄死你。”声音很低,而且有意变了音调。 一个从小在农村生活、长大的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白小玲害怕得要命,她不知道这黑影要做什么——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一只冰冷的手通过没有系纽扣的棉衣很容易就摸到了她的胸。[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那可是她最不愿意让人注意的东西,不想被黑影一把抓了个正着。下意识里,白小玲拼命阻挡。 “你再动,老子掐死你!”那人压低了声音狠狠地说。并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细细的脖子,白小玲不敢再动了。起初,黑影是在慢慢地揉捏着,这并没有给白小玲带来多大的痛苦。可是,黑影的动作却越来越粗暴,活动的面积也越来越大。那只罪恶的手无情地践踏着少女的身体。 “啊!痛。”黑影的两根手指像钳子一样突然使劲,夹着她上身最敏感的地方。白小玲禁不住喊出了声。 “别说话。”黑影又喝道,两手抱着白小玲,不停地喘着令人作呕的粗气,就像是头发情的公猪。 好一会儿,黑影才松开了手。白小玲以为她的灾难就要结束了,正要哭,又被黑影从后面抱住了,一只手仍旧捩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就要褪她的裤子。白小玲使劲拽着不放手,黑影却没有说话,只是用手逐渐使劲地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使劲地拉着她的裤子。柔弱的少女怎么能抵挡得住强汉的攻击。因为穿的只是棉裤,连外面的裤子都没有穿,自然也就没有束腰带,那裤子很容易就被黑影脱了下来。 “爹,救我。——”白小玲哭喊着,声音却是小得很,刚才的挣扎使得她早就没有了力气。方才是因为害怕不敢出声,现在是想出声却没有了那能力。 “你,你——再喊,老子弄死你。”黑影似乎也有些害怕了。不过从这声音里也能听出野兽般的疯狂来。黑影说着,手就伸到了白小玲的下身。 白小玲感到后腰上有一个硬硬的东西在顶着自己。而那个曾经在睡觉时让她痛苦的地方在此刻更让她痛苦了。钻心疼,像是被刀割着一般。两种痛的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黑影的动作更加粗暴剧烈,又让白小玲发出了声来,那人也喘着难以抑制的粗气,却也不管白小玲的叫喊了。只听那黑影“啊”了一声,像是发了羊羔风一般,而后提着裤子就跑了。 白小玲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回到自己的屋子的,反正是回去了。她坐在床上,没有睡,没有哭,也不觉得冷了。就在这黑黑的冷冷的屋子里坐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竟也没有了疼痛。虽然睁着眼,但是和没睁一样,因为看到的全是黑暗。脑子里什么都在想着,却又什么都没有想,一会儿空荡荡的,一会儿又被塞得满满的。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有种感觉却是能够说得清的,方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场谁都不想有的噩梦。 但愿这是一场梦吧!不管是梦里的生,还是梦里的死。到醒来的时候,什么样的世界还是什么样的世界。 4 实际上,白小玲还是没有完全麻木着。朦胧的意识里感觉到院子里人声大作,像是在打架一样。 这也像是一个梦,一个噩梦。 白天里,白小玲就像是没了魂一样。一整天都无精打采。吴桂花也没有好脸色,无端地骂了白小玲好几次。要是在以前,白小玲早就顶嘴了,而这次却是任打任骂却并不吭声。弟弟和她说笑她也不理。 吃过了晚饭,吴桂花装饰一新,要走的时候,对白小玲说道,“妮子,你刷了碗后,看着店,我要出去一趟。” “妈,你要去哪里?”白小军问。 “救你爹去。”吴桂花说道。这时,白小玲才想起有一天的时间没有看到爹了。抬了头像是要说话的样子,却没有说出口。 扫黄(3) “我也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小军缠着吴桂花说。 “去个屁,给我好好地在家待着。如果我看见你偷拿了炮放,非把你的手给剁了。” 吴桂花平时是不向儿子发火的,这次却例外了,吓得小军直往后退。因为他手里正握着豆芽状的鞭炮,说好了要和邻居家的小孩一块玩的。 “还有你,”吴桂花指着白小玲骂道,“傻啦?疯啦?还是魂让野狗给叼跑啦。老娘白养活你了,一天到晚连个屁都不放。真把自己当成大小姐了?给你个灶火就想上炕头!不把锅碗刷好,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任她骂着,白小玲在一旁呆呆地站着,就是不说话。 吴桂花心想,这妮子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为什么一天不吃不喝不说话?这要在平时早就顶上嘴了。现在救她家男人要紧,拿回那些没收的录像带要紧。白小玲的异样没让吴桂花想那么多。 吴桂花走出家门的时候,碰到了邻居王大妈要买东西。吴桂花喊道,“妮子,你王大娘来了。”看白小玲没有要动的意思,就又回了去硬是把她拉到了柜台边上,骂道,“你这死妮子,丢了魂了,跑了魄了,有人来也不知道招呼着。” “哟,桂花,你这是去哪儿哪?”王大妈问道,她已经知道了白建设被抓的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哦,——去后街打麻将去,打麻将去。你要什么和小玲说就行了。”吴桂花陪笑道。临走,狠狠地瞪了几眼白小玲。 王大妈还要说什么,吴桂花已经骑了自行车风一样地走了。 “小玲,你爹昨黑儿被抓了?”王大妈试探着问。不管是哪个村子里都有这些爱打听事儿的八哥婆子。 白小玲却是一副默然的样子,王大妈以为她是在生气,就赶紧说自己要买的东西,“玲子,我打半斤醋,再称三斤盐。”这么说着,白小玲仍在柜台旁呆着不动,像个假人一样。 快到乡里的时候,吴桂花把自行车放到了野地里。放车的地方有两座坟茔,但是吴桂花是不怕这些的。她就是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这十来点的冬夜,还刮着呼呼的冷风,即使是个大男人,也不敢在这野地里随便走动,但是她就敢。 把车子放好后,吴桂花拍拍身上的尘土,大步流星地往乡派出所走去。 今晚,派出所里只有一个人在值班,那人叫吴宾德,是个副所长,也是吴桂花的同村。此刻,他正在值班室里一边看着从白建设家收缴来的录像带,一边开着飞机。正在兴头上,却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他早就算好了谁会来,问了声,果然是吴桂花的声音。他没有提裤子就开了门,拉住了吴桂花就褪下了她的裤子。三五秒钟的工夫,一个白花花的大屁股就呈现在吴宾德面前。 吴桂花双手扶着椅子,把屁股翘得老高。轻车熟路,吴宾德举着那挺拔的东西就朝着那屁股插了进去。和那台小彩电里演的真是相映成趣。 三两个回合,吴宾德就抽了出来。那里面太干涩了,让它十分不自在。 吴宾德转过身,把那个大大的东西举到了吴桂花跟前。吴桂花说话了,“干啥。” “你那里干得很,给我弄点唾沫。”说着,真把那家伙摆到了吴桂花眼前。 吴桂花犹豫了一下,准备在那上面吐上几口,刚要吐,那东西却先动了,差点进到了她嘴里。吴桂花躲过,它仍旧向前凑,吴桂花仍旧躲着。实在是躲不下去了。“你要干什么?”吴桂花猛地起身问道。 “让你尝尝。”他竟这样说,“你看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 “狗屁!姓吴的,你他妈的不要太不识抬举!”吴桂花说着就要提裤子。 打小吴宾德就知道吴桂花秉性,于是陪起了笑脸,说道,“好好。”自己在那上面啐了几口,拉住吴桂花就又做了起来。 慢慢地,吴桂花也有了感觉,哼哼唧唧地叫了起来。那屁股竟也来回震颤,迎合那剧烈的抽动。这时,放在柜台上的那个一向都很老实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他们不理,继续做着,半分钟过去了,电话却没有要停的意思。吴宾德一个巴掌过去,把它摔在了地上,这才不响了。 他爬在她身上仍旧呼哧呼哧地做着。那支撑了两个人重量的椅子,也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响,禁不住啪的一声散架了,两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们却全然不顾。 吴宾德捞住了吴桂花的屁股,抽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猛地却又不动了。东西却是还在里面插着。但手却没有得闲,隔着衣服使劲揉捏着那双已经哺育了两个孩子的巨乳。 是的,他要把体内那股喷薄欲出的能量给憋回去。还不想这么早就让它们释放出来。 吴桂花这时却不安分,用那圆圆的屁股来回顶撞着。吴宾德把持不住,他把吴桂花抱了起来,靠着墙壁,又开始了新一轮“劳作”。 扫黄(4) 半个小时过后,这场“劳作”才告一段落。[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个值班室只是一间小房,除了一个柜子,几把椅子,一台破旧的彩电和借来的录像机,以及那部已经摔坏的电话以外便没有别的东西了。 吴宾德坐在椅子上揉捏着吴桂花的胸脯,说道,“是不是不把你男人抓起来,你就不来找我了?” “看来,还真是你这王八蛋干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吴桂花骂道,使劲地把他的手拿开了。 “花,你这次可是错怪我了,我玩着别人的老婆已经够缺德了,还能再干出那样的事来?” “你知道就好!”吴桂花说道,“快把人给放了,还有,把从家里拿走的带子还给我。” “我实话给你说吧,这次抓人不是乡里的事,是县里派人干的。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这新来了一个所长,厉害得很。” “管他是什么所长,那些露屁股跳舞的臊狐狸不管,倒管到老娘的头上来了。不就是一个刚从牢子里出来的大膘子在撑腰吗?把你们这些戴盖帽的脓包吓得全缩进裤裆里去了。” “呸,你这娘们儿知道的事还真不少。他大膘子算个球,你也知道,这乡里乡外的,老子怕过谁,实话给你说了吧,玉女团在乡里演出的事是县里有人在撑腰,要不怎么会没有人管他们。话又说回来了,这年关就要到了,不抓些个小兵小虾,让老子用什么办年货!” 吴桂花顿了顿,像是在想一些事情,又说,“你他妈的,打小就是这副德行。老娘把肉都卖给你了,放不放人你看着办,我今晚都要把带子拿走,我还指望着这几天挣几个钱呢。过了年,那些上学的上学,打工的打工,谁还来看!” “好好好!”吴宾德恢复了劲头,又开始陪笑了,“带子就在这柜子里放着,你要开你的录像厅也可以,不过我告诉你,这几天严得很,下一次,这些带子再到我这里可就不好拿走了。你得把它们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最好不要放在家里。” 吴桂花媚笑道,“这还差不多。”自个儿也搂住了吴宾德的脖子,狗一样地互相舔起来。 过年(1) 1 吃过了午饭,白老汉就合计着去县里看儿子去,正准备走,吴桂花来他们家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二哥,你是看强子去?”吴桂花问道。 “嗯。”白老汉把自行车支到了院子里,说道,“那王八蛋一时半会还不能出来,我给他送些吃的和盖的去。” 这时,彩虹从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被子。眼睛红红的,肿肿的。递给白老汉东西时,也没有说话。 早饭的时候,彩虹问起白强的事情来,白老汉见瞒不过去,就告诉了她。 “唉!”白老汉叹息着,“这个不争气的龟孙子!”看着彩虹不高兴的样子,心里就更来气,连骂人的话都顾不着辈分了,这还是当着新人的面,忍了忍,没有骂出更难听的话来。白老汉只管在自行车后座上捆绑那床棉被。 吴桂花见状劝道,“我说彩虹呀,你也宽宽心,哪家没有个烦心的事儿?再说了,咱们家的强子根本就不是那号不顾家的人,肯定是着了魔了,迷了窍了才干出这样的事来。” 彩虹本来要回屋的,听到了吴桂花说话,顿了顿,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唉,哪家的新媳妇碰到这档子事儿不揪心呢?真是!”吴桂花叹息着。 “建设他媳妇,你要给建设带些什么吗?”白老汉看她手里拿着东西说道。他以为她来就是让他给白建设捎东西的。 然而,白老汉却是误解吴桂花了,吴桂花来的时候手里确实提着一个包,里面装的却不是要给白建设带的东西。吴桂花把那包在手里搂了搂,生怕跑了似的,说道,“二哥,不用了。今儿个都二十六了,咱们钱都交了,过两天他们就都回来了。” 白老汉蹬了自行车正要走,想起了白建设的事来,又回头说道,“建设他媳妇,你不要怪我多嘴,以后少放那些害人的电影,少赚那些不正经的钱!”看吴桂花不高兴,嫌他的话多了,就不再说,骑上车子就要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吴桂花却赶了过来,说道,“二哥,你说得在理儿。我刚摊了煎饼,等会儿你拐我家,给强子和我那口子捎上几个吧。” 白老汉点点头,又对吴桂花说,“彩虹这几天不高兴,你去劝劝她。” 吴桂花说道,“这还用您说吗?我来就是劝她的。” 2 吴桂花看白老汉走了,就径直来到了彩虹的屋里,见彩虹盖了层被子,和衣在床上躺着。 吴桂花走过去,坐在床沿上,轻轻地拍着被子,叫道,“彩虹,彩虹!” 彩虹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说道,“婶儿,你来了?”伤心归伤心,做人的基本礼数,她还是懂的。 吴桂花握着彩虹的手,又劝慰道,“你来白家没有几天就发生了这档子事儿,真是难为你了。” 吴桂花见彩虹仍低着头不说话,又说,“等强子回来后,我一定好好说说他,让他以后和你过正经日子。二哥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家产还不全是你的?有你享福的时候。” 这时,彩虹说道,“婶子,我,只是,只是,我心里难受得很。”说着,又要哭。 吴桂花说,“婶子也知道你心里委屈。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这四里五庄的,哪一家是过得痛通快快的?婶子也替你难过。”说着,硬生生地挤出几滴泪来,又说,“可这解决不了事儿,别到时候苦了自个儿的身子,还不是自个儿遭罪!婶子能看出来,强子打心眼里喜欢你,这样的男人最好管,等他来了以后狠劲说说他,他就不敢再去赌了。” 彩虹仍旧没有说话,和这刚认识的婶子,这新媳妇怎能说出体己话来。 吴桂花看她爱理不理的样子,也不想多待了,看看手里拿的东西又说道,“今儿,婶子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 彩虹一副疑问的神态,她不知道她这个新媳妇能帮这个老媳妇些什么。 看她一脸不知所然的样子,吴桂花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在你这里放一些东西。” 彩虹想都没有想就说道,“好几个柜子都是空的,你看着放吧。” “哎!”吴桂花得到了允诺,高兴地起身站了起来,东瞧瞧西看看,最后把目标锁在组合柜下面那个箱子里,拿起包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然后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衣服,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 “那——我就走了,彩虹你好好地睡吧。不要想太多的事。”说着就要走,彩虹站起来送她。 “不用送了,不用送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还送啥?” 但彩虹还是把她送到了家门口,回到屋里,蒙上头又是一阵睡。 3 二十八那一天,白强和白建设一同从拘留所里出来了。吴宾德没有给吴桂花办成事儿,愣让吴桂花交了罚金才把人给放出来,气得吴桂花直骂他王八羔子。不过听说他不再当副所长了,吴桂花以后便没有再找他,更没有去证实这样的传言。因为这几天,小卖部和录像厅的生意都让她顾不过来了。 白强回到了家里,白老汉问他为什么去赌钱,白强却是两脚揣不出一个屁来,任由白老汉怎么说他,他就是不说话。要不是彩虹拦着,还差点儿打了他。 到了晚上两个人还是要睡在一处的。熄了灯,有好长时间,彩虹不说一句话,白强也不说一句话。 彩虹窝在被子里,偷眼发觉白强正躺在床上抽烟。没有想到,他在局子里没有学好,反倒学会了吸烟。彩虹本来想要和他说说话的,看到这样情形,一辈子都不想搭理他了。彩虹想转个身睡觉,却弄出了声音,把白强给惊着了。 “虹,你睡了吗?”白强朝彩虹小声喊道。 彩虹使劲扭着身子却不理他。 白强明白彩虹着实是生气了。可他白强也有难言的苦衷,这样的痛苦也不比彩虹身上的少。这样静的夜,他像是倒豆子似的,把满腹的心事全都倒了出来。 “虹,我知道你心里委屈,难受。可你知道吗?我比你更难受。就是因为活得太窝囊了,在白天里我都不敢正眼看你,所以才去学人家赌。我知道这都是我的不好,可我有什么办法呀!我——我算不上是一个男人,可人家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再说,咱们以前也算是真爱过,如果我一直这样下去,就是你不走,我也不会让你在白家待着的。这几天,我想了好多事,过了年,我还想去深圳打工去,一方面是去挣些钱,另一方面去看看——我的病。你知道,这是不能在家看的,让乡亲们知道了丢人呢。要不,虹,过了年,咱们一起去深圳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彩虹已经转过了身,看着那忽明忽暗的香烟头,说道,“有了家,我就不想出去乱跑了。在城里打工的滋味我也受够了。 你要去的话,我——我在家里等你。” “彩虹!”白强扔掉了烟,不但是激动,他还有些感激。“你真好,不知道我白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才找了你这样的好媳妇。”说着,就要去搂她,彩虹却不让,虽然在感情上,她原谅了他,但她的身体却极力避免与他接触。 因为即使拥抱了,那拥抱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白强也明白彩虹为什么这样做,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蒙着头背靠背地睡了,一直到天亮。 4 白建设家却没有这么多的事,这一天吴桂花十点钟就把商店门给关了,那个录像厅也破例没有开。因为这一天,她还有比赚钱更重要的事。三四十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一看到白建设她心里焦灼得真是很难抑制了。 过年(2) 在炕头上,两个赤裸的身体交叉坐在一起,一起用着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尽管这房子里并不是很暖和,但他们身上还是出了汗。 “使劲,使劲——啊,啊!”吴桂花喊着,却不敢发出大的响动来。因为这炕上并不只是他们两个人,他们那个宝贝疙瘩白小军也在这里睡着。 白建设也不做声,只在呼哧呼哧做着,刚开始还可以,过了三五分钟却经受不住了。使出的劲竟一次比一次少。可想当年在村子里,他也是一个响当当的汉子。在还有生产大队的时候,数他挣的工分多,没有几个人比他能干。可现在,他毕竟过了而立之年了。何况还有一个如狼似虎的老婆,一个晚上都不让他得闲。 “啊,老头子,用力呀,用力呀!”吴桂花使劲抱住白建设,一双大奶子使劲地在他身上擦着。但白建设的抽动还是越来越没有了力度。 “真没用!——”吴桂花突然松了手,竟把白建设按在了床上。 “你要做啥?”白建设小声喊。 吴桂花却不理会,骑在白建设身上,顺手抓住他的根,自己的大屁股慢慢地坐在上面。“啊——”她叫着,似乎有些疼。但看样子还是能忍受,动作也越来越粗野了。 虽然小腹上有被压迫的感觉,不用自己使劲了,白建设也感到很受用,扶着吴桂花的大腿有节奏地蠕动着。 吴桂花扭动着身体,摇头晃脑,真的要飞天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禁不住一边用力揉着奶子,一边浪叫着。低头时,感觉有双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他们,那正是小军睡觉的地方。 吴桂花看到后,却不停止身体的颤动,腾出手来,顺手抽出一个毯子,蒙住了小军的头。就又继续做他的。 但那毯子很快就被小军扒在了一边,在暗处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竖着大耳朵听着,这样的情景让他感到很新奇。 5 在农村大都有这样的过年俗语: 二十三,吃灶糖; 二十四,扫院落; 二十五,磨豆腐; 二十六,割肉肉; 二十七,杀公鸡; 二十八,贴花花; 二十九,啃猪手; 三十晚上熬一宿。 今日,就是大年二十九了。但白家却干起了二十八应该做的事情。二十八那一天白老汉光是忙着数落白强了,没来得及“贴花花”。 所谓“贴花花”,就在门子上,门墙上贴一些彩纸,还包括贴春联,为的是烘托一下过年的气氛,还能为未来的一年讨个吉利。早年听老人们说,这贴花花还有一个什么讲究,因为时代久远,却没人记得了。 白强站在凳子上贴花纸,彩虹在下面拿着糨糊“伺候”着。他们刚刚完成了大门处的工作,就来到了正屋前,在门子上贴了两张后,还需要在屋檐上贴,而屋檐有些高,白强立了脚才能够得着。 “小心些。”彩虹递给他花纸时说道。 “哎!”白强弯下身就要去接,而那脚下踩着的椅子却是重心不稳,马上要歪的样子,白强也随着椅子趔趄着,幸好彩虹用力把椅子扶正了。 “不是给你说好了要小心些吗?”彩虹有些埋怨。 “知道了,知道了。”白强红了脸,心里也怪自己刚才不小心。再者,虽然自己无能,但看到媳妇对自己百般在意的样子,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这一切,白老汉都看在眼里,拿过来一条小凳,说道,“强子,大过年的,不要出了什么闪失。” 彩虹接过凳子,替白强放到了大凳子上。 “知道了,爹。”白强说道。 做完这些,白老汉就离开了,看到他们夫唱妇随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白老汉从衣服里摸出一根烟来,乐呵呵地抽着,心想,这好日子还长着呢。 6 个把小时过去了,白家小院已是一片花花绿绿的世界了。马厩里,羊圈里,他们都贴了五颜六色的花纸。彩虹站到了院子中央,环顾四周,转着看着,看着转着,觉得自己要飞了起来。少女时代,她就渴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家,一旦有了自己的家她就哪里都不想去了。如今她不是有了吗?尽管这里还有许多不开心的事,但毕竟在这一时,这一刻,她是没有想那么多的。 白强站在一旁,看着像个大孩子一样的媳妇,也傻傻地笑着。 不想,这时白老汉从外面进来了,正和转转悠悠的彩虹撞到一处。白老汉本是要躲的,却没有躲得及,彩虹已趔趄着向他冲来。 还好不是很严重,公公与儿媳只是那么轻轻地碰了一下。彩虹定睛一看,那人正是自己的公爹,把一张俏脸羞得通红,没有说一句话,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爹,虹刚才是太高兴了。您不要介意。”白强解释道。 白老汉却说,“彩虹自从来到咱家,就没有见她有过笑脸。咱白家亏待了她,这有啥的。”看着彩虹突地进了屋,白老汉也有些不自在。 过年(3) “爹,这么说你不介意了?”白强问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白老汉刚开始时还觉得很不自在,可毕竟经历的事多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事情突然发生了,长辈应该说的话还是需要的,“你告诉她,既然嫁了人,就不是小孩子了。要她以后注意些。” “知道了。”白老汉的原谅让白强感到高兴,脑子里他爹可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不想这次这么容易就“放过”了他们。他又说,“爹,虹把饭做好了,咱们吃饭去吧。” 7 下午的时候趁着白老汉与白强不在家,吴桂花就去白家拿“东西”。 今天彩虹的心情不错,吴桂花一来就主动和她搭讪,“婶儿,您来啦!” “啊,今天啥事呀,新娘子这么高兴,我真是在老天爷门前烧了高香,能让你自动和我说话。” “婶儿,你取笑了。就要过年了谁还能不高兴?”彩虹说道。 吴桂花坐到了彩虹身边,神秘地说,“告诉大嫂,我侄子受用不?” 彩虹红了脸,知道吴桂花说的是什么意思,却说道,“婶子,您说啥呢?” “哈哈,进白家门好几天了还像个大姑娘似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有啥害羞的。”吴桂花似乎为能窥视到新媳妇的隐秘而自鸣得意,拉着彩虹的手,又说,“从今往后呀,婶子就是你的贴心人了。有啥子事都给婶子说。老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可既是亲又是邻哩,可是那个什么亲上加亲呀。” “我会的。”不知怎么着,彩虹和这个能说话的嫂子总是说不上几句话来。而且和她在一起说话还感到浑身不自在。 寻到不喜说话的主儿,这话篓子说了几句场面话也没得说了,于是揉捏着彩虹光滑的手,只是笑。这两间耳房里全是吴桂花那能震得屋子放颤的笑的声音。这让彩虹更不自在了。 “婶儿,还有事吗?白强一会儿就割肉回来了,我还没有收拾肉案子呢。” “哦。”吴桂花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看我光顾着和你高兴了。”说着,就站起来,朝那组合柜走去,来到昨天放东西的地方。背对着彩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些东西来,偷偷地瞧了彩虹几眼,彩虹没有看她,正在整理床,于是又麻利地从里面拿出一些东西夹到自己的袄里面。 “婶子,你放的是啥东西呀!”彩虹说道。 彩虹轻轻地问,却把吴桂花吓了一跳,直道,“没啥,没啥。”但又想,这些黄片儿还要在她这儿放上些日子,说不定哪天她自己拿出来看,瞒怕是瞒不过去的,还是对这刚懂“人事”的大姑娘说了吧,“彩虹啊,其实也没啥。” 彩虹看吴桂花有些不愿意说,就道,“婶子不愿意说就别说,放在这里就是了。” 吴桂花走了过来拉着彩虹的手,作笑道,“煤油灯俩火头——真是多芯(心)了,其实这都些好东西,放在我家不放心,所以就放到你这里来了。” 说着,就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让彩虹看。 彩虹一看着实吓了一跳,乖乖,那是碟片,包装盒子上画着一对啥都不穿的男女在床上滚在一处。 彩虹赶紧把它扔给了吴桂花,惊慌道,“这是啥呀?” 吴桂花笑道,“看你,不是婶儿不让你看吧?花媳妇就是脸皮薄,做都做了还怕看。”看到彩虹在一旁扭捏的样子,以为她是在装正经,诡笑道,“婶子把这些东西放在这呢,也是为了你好,你和强子可以——哦——多学习学习呵。” “你说啥呢?”彩虹更是羞愧难当了。 吴桂花心想,毕竟还是新媳妇,脸皮薄。拍打着衣衫,说道,“那——我走了。”又笑了两声,就走了出去。 彩虹愣在一旁,却是没有送她。 8 吴桂花走到院子里正好撞见白强割肉回来。 “呀,是后臀尖呵,这肉真好咧,多少钱哪?”吴桂花问道。 “六块八(一斤)。要肉的人可多了,要不是三儿帮衬着,还抢不到这么好的肉呢。”白强又说,“来了好久了,不再待会儿啦?” “不啦,不啦,家里忙得很,麻花还没有炸呢。”吴桂花说着就走了过去,又回头,“强子,待会儿去家里打麻将去?” 白强也回头说道,“不了,不了,明儿就是年了,都忙得很。嫂子走好哦。” “哎。”吴桂花应着就走出了家门。 白强提了肉直接进了厨房,却没有见到彩虹。白强站在房门口喊,“虹,虹,你在哪儿?我把肉买回来了。” 喊了好长时间,彩虹才从耳房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咋了,哪儿不舒服吗?”白强看彩虹一脸恹恹的神情,于是问道。 “不——没,没事儿。”刚才看过的那些东西还没有让彩虹回过神来。但她还是知道要做什么的,进了厨房,就把立在地上的案子抬了出来。 过年(4) “桂花婶子来咱家做什么了?”白强担心彩虹,仍是问。[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没,没啥。”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原因,彩虹没有把吴桂花在她家里藏那些东西的事告诉白强,怕她不信,又说,“就是找我说说话,唠嗑。” “哦。”白强信了。把肉放在彩虹刚刚摆弄好的案子上,高兴地问,“你看这肉行不?” 9 在往年,大年三十这一天,包饺子,炸东西,炒花生……白老汉总是忙得不可开交。这一年,却有帮手了。 这一天晚饭要吃得早。特别是刚娶了媳妇的人家更应这样,因为邻居街坊都要来看新媳妇。这已经是风俗了。 这天刚刚有要暗的迹象,白家就做好了饭。几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已经在灶台上摆好了,却不能马上就吃。 白老汉在彩虹舀的第一个碗里加了些汤,把手里的梗香点燃后就要去拜神,拜过了神这饺子才能吃。 白强在院子里准备点鞭炮去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厨房里,彩虹说道,“爹,让我去吧。”说着,就要接白老汉手中的碗。白老汉也明白如果家里有了女人,也确实没有要他去烧香的理。 但白老汉怕彩虹年轻并不懂这些,不想给她,却还是把碗递了出去。而今这年轻人拜神烧香的的确少了。 啪!啪!啪—— ——院子里突然传来了鞭炮劈里啪啦的声音,冷不防地,白老汉的手哆嗦了一下,手中的碗也有要掉下去的样子,彩虹见状赶忙去接,不想,两只手碰到了一块,都紧紧地捧着碗,一时间都没有要松开的样子。 “这鞭炮真响呀。”白强说着就进到屋里来。 白老汉赶紧把手松开了。 彩虹接过了碗就要出去。白强看彩虹要去烧香拜神,就说道,“虹,咱俩一块去吧。” 彩虹没有说话,白强拿着刚刚用纸叠好的“元宝”就跟了去。 按理,他们要拜的第一位神仙就是在堂屋供奉着的玉帝,又叫老天爷。彩虹正要去磕头却被白强拦住了。 “先去里屋拜吧!”白强说道。 彩虹一脸的不明白,她记得娘确实告诉过她,这玉皇大帝是第一个要拜的神仙,但还是跟了去。那是白老汉的卧室,屋子里没有一件新鲜的东西,但还算整洁,朴素。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无论是椅子还是桌子都摆放得规规正正。地面更不用说了,干净得一尘不染。屋子里冷冷的,但有一种很清新的气息。 彩虹四处看着,却寻找不到自己要拜祭的对象。一脸茫然地向白强投去了求助的目光,白强在一旁指着桌子给他看。 桌子中间摆着一张伟人的照片。 白强了解他爹,在白老汉心里一直有两尊神,一位姓毛,一位姓天。 每到重大的节日或是家里有人要出远门的时候,他都是要拜的。 10 虽然天是亮着的,但因为年的缘故,每个屋里的灯都需开着。 在白强的指示下,彩虹有些不自然地去上香,这屋子里安的是一盏二十五瓦的小灯泡,光线暗淡,那照片的上面就像是蒙上了一层晕圈,看起来有些迷离恍惚。彩虹第一次觉得那不仅是一个不平凡的人,而且还是一尊神。彩虹知道该怎么做,她恭恭敬敬地去上香磕头了。 鞭炮声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味道,这也是年的气息。据说,年是一个怪物,每到这个时候都要出来害人。人们通过放鞭炮才能把它赶走。这是从书上看到的,我问过村里的老人,他们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还说肯定是哪个人胡诌的。但我还是相信书,也许因为年代很久远了,关于年的典故在民间真的已经失传了吧。 但这却不重要,除了一些老学究们,谁还会在意这些事情?对大人们而言,年是走亲访友,是打麻将,是喝酒,是这三百六十五天里最清闲的时候。对小孩子而言,年是穿花衣裳,是吃好东西,是可以有大把大把压岁钱。 但不管对谁而言,那都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新的希望。可是,对白家而言,未来会怎样,白强不敢去想,彩虹也不敢去想。 开市(1) 1 初五这一天是开市的日子,把掖在炕下的剪刀拿出来,把几日里都不曾清洁过的院子好好打扫一遍。[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村人们该做工的做工,该下地的下地,这春节热热闹闹地过去以后,标志着新的一年开始了。 初五的晚上,彩虹把白强要带的被褥、衣服等都收拾妥当了。他明天就要去深圳,村里很多年轻人也都选择在这个时间出门,过了春节外出打工的人可多了,出去晚了,不但有找不到工作的可能,还有可能花上几百块钱白跑一趟。 深圳那边包了辆车来拉他们,早上四点钟就要出发,白强需早睡,明天才能起得来,否则,耽误了包车还得自己掏腰包买车票。 本来还有睡意的,可躺在床上,想着马上就要走了,白强却睡不着了。 “虹,睡了没?”白强转过身问道。 “没,没呢。”事实上,彩虹一直在睁着眼睛想事。 “我走了,你在家里要好好帮爹干活,爹为咱家操了不少心。如果不是自己的事,我也不会出去的。”白强说道。 “我——知道,你好好在外面干吧。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可是——”彩虹顿了顿,又说,“其实,不去深圳也可以,选个日子去市里看(病),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的。” “还是不要了,咱都给人家联系好了。估摸着,我到收麦子的时候就回来了,你在家里好好等着我。” 彩虹扭过身,握着白强的手,说道,“我知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你安心在外面工作就是了。” 白强激动了,说道,“彩虹你真好。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待你。” “别说那么多话,明儿还要早起呢,睡吧!”说着,彩虹就抽出了手。 这时,白强突然感到小腹内有股激流在涌动,反正明天就要走了,大了胆子,说道,“虹,咱们再试一次吧?” 彩虹又转过身子,却没有说话。对白强她没有死心,如果死了心就不会这样对他了。 白强来了劲,一把抱住彩虹就望脸上亲,实际上每天晚上,他都有这样的念头,只是因为怕重蹈新婚的覆辙,他都打消了,他都憋住了。好在明天就要走了,多多少少都要来一次吧! 彩虹柔声说,“强哥,你轻些。我怕痛。” 不过这一次他们仍旧没有成功。做完后,或者说因为没有了力气而停下来后,彩虹一句都没有说。而这一夜却也没有睡着。 2 到了第二天,彩虹把白强送到车上后,吃过了早饭,就叫着白小玲一道去集市上买一些要往娘家捎带的东西。等赶集回来时已经是晌午边了,白老汉在集市卖蘑菇还没有回来。因为娘家离婆家远,为了能在天黑以前赶回去,彩虹做好了饭,自己就先吃了。 吃过了饭刚把要带的东西在自行车上捆绑好,白三却急急跑来了。见了彩虹也顾不得许多了,劈头就问,“强子哥呢?” 彩虹却不想理他,骑了车子就要走。 “嫂子,我给你说的是实话。你家公爹在路上被车给撞了,正在乡医院里躺着呢。”白三撵着彩虹说。 彩虹惊了一跳,想了想这可能是白三的诡计,晴朗朗的天,白老汉耳不聋眼不花的怎么会被车撞!上一次调戏自己不成,不知道白三的花花肠子里又有什么坏水了。彩虹仍旧不理他,推着车子继续往前走。 “嘿嘿,你这骚货,我这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了。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在集上多‘拾’几块钱呢!”说着,向着彩虹走的方向啐了几口。 彩虹骑上车还没走出十米远,经过白建设家门口时,却听到了白小玲的声音。 “嫂子,嫂子——”白小玲从家门口跑出来喊道。 “啥事?”彩虹从自行车上跳下来问。 “二伯被车撞了。”白小玲说道,“我爹在上街的时候听马土山说的。” “啊!——”彩虹哪里想得到白三说的是真的,禁不住两只手松了,那车子“啪”地摔在了地上。 白建设把三马车“嘟嘟”地从家里开了出来,这噪音更是让彩虹心惊意乱了。 出了门口白建设就把车停住了,坐在车上喊道,“强子他媳妇,强子走了吗?” 彩虹愣怔着没有说话。 白小玲在一旁帮衬着说道,“爹,强哥早儿个就走了。” “那——”白建设说道,“强子他媳妇,你和我一道去看看你爹吧。” 彩虹回过神来,把自行车放在了白建设家里,拿了捆在车上的东西就要上车。没有想到本来是要孝敬自己爹妈的东西,最后却要孝敬给公公。 “爹,我也要去。”白小玲喊道,说着就要和彩虹一起上车。 “一个女孩子家,你去干什么?”白小玲刚扶住把手就被白建设呵斥回去了。 而这时吴桂花抱着哭哭啼啼的白小军出来了。白小军四肢不安分地踢腾着,一边还在哭着喊,“我要去嘛!我要去嘛!” “军儿乖,爹不让你去,娘和你一起去!”吴桂花喘着气哄,已经是七八岁的孩子抱在身上怎么能不感到累! 吴桂花抱着白小军就上了车,看到彩虹也在车上就说道,“看我们家小军多孝顺,知道他二伯病了就要去看。” 彩虹傻笑着,却没有说话。 白建设看到媳妇这样溺爱儿子,却也无可奈何,骂道,“狗日的,以为这是要赶会呢?”和着三马车那剧烈的响动倒没人听到他的声音。 白小玲看着车离去,看着弟弟撒娇的样子,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白老汉伤得不重,但却伤到了筋骨,特别是那两只腿,医生说是那个叫什么的小骨头断了。还好不是很严重,连手术都不用做,照过X光后,医生只是在腿上附了夹板和绷带。白老汉怕在医院里住着要很多钱,强烈要求回家,众人执拗不过,就顺从了他的意愿。 开市(2) 人常说,伤筋动骨一百天。[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老汉虽然回了家,什么活儿都不能做。因为腿的关系,就连路都走不得。每日里都在床上躺着,全由彩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白建设也常来帮忙,但也只是帮忙,不是天天来。虽然白老汉也是他的堂二哥,但毕竟也不是直系血亲,再说,过了年地里就有活做了。分家门邻家住的,各家都开始忙各家的了。 白建设家临街,开的那家小卖部占尽了地理优势。再加上吴桂花那张嘴,街坊邻里来光顾的可真不少。 这一天,白建设下地去了,吴桂花和几个牌友在里屋打麻将,只让小军看着店门。 恰巧白三和村里的几个年轻人来这里买东西,看白小军一个人在这里就想逗逗他。 “小军,告诉三哥昨黑儿你家地震了吗?”白三问道。 “没呀。”白小军回答道。 “那你家刮风了吗?是被窝里的风,呼哧,呼哧的那种。”另外一个年轻人比画着问。 “没呀!”白小军感到奇怪了,他夜里睡得好好的,确实没有地震,没有刮风呀。白小军想不通,突地问白三,“三哥,你家地震了,刮风了?” 听了这话,年轻人都大笑起来。 在里屋听到了嬉笑的声音,吴桂花玩着麻将,朝这边喊,“干啥呢?——三饼。[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大家都顾着乐和了却没有人回她的话。 白三本来想损损吴桂花,没有想到反被这小家伙说到了自己。他不死心,又说,“小军,告诉哥哥们,你晚上和谁睡在一起?” “和我娘。”白小军如实回答。看着大人们笑,他却是一头的雾水。 “那到了后半夜呢?”白三来了兴致,又问。 “我娘就不见了。” “那你娘去哪里了?”白三有意大声地问。 “跑到我爹被窝里去了。”孩子毕竟是孩子,有什么说什么,却不知道白三问他这些是为了什么。 众人都大笑起来。他们的对话却被刚从地里回来的白建设听到了。白建设怒道,“白三,你问个啥咧?” “哦——”正在兴头上的白三还要问些什么,扭头一看,见是白建设,作笑道,“没啥,没啥,就是和小军开个玩笑。” 白建设黑着一张脸进了屋,捞住白小军就要打。 白小军呜呜地哭了起来,声音惊动了正在玩麻将的吴桂花,她跑了出来护着小军就喊道,“你打孩子干啥?” “你问问他,说啥丢人的事了?”白建设没好气地说。 白三等人见状不妙,赶忙和一帮子人溜之大吉。 但有几个是刚刚来这屋的,因为不知道刚才的事情,自然没有要走的道理。 “你说啥了?”吴桂花不信自己的宝贝儿子能说出什么丢人的话。 “我就说你前夜和我睡,后夜和爹睡了。”白小军哭着说,白建设本来要阻止他说的,但这孩子遗传了他妈的秉性,说出话来像倒豆子一样快。 刚来的人也都知道这孩子说的是什么事了,都笑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被儿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吴桂花也觉得脸上无光,从白建设手里夺过孩子,就回里屋去了。 3 到了晚上,吴桂花先脱了个精光又偷偷地爬进了白建设的被窝里。刚刚摸住白建设的那个东西,就被白建设一手打开了。 “咋了?”吴桂花生气地问。 说着又拿手去摸,仍被白建设挡了出去。 “你吃错药啦?”吴桂花小声地说,“今天从外面弄来的带子又有新花样,咱们也试试?” 说完,就去啃白建设的肩膀。白建设扭过了身,说道,“你看儿子睡没?今天丢大人了。” “看你那蔫样,原来你是怕这个呀。”吴桂花说道,只看了一眼就说,“他睡了。”这次吴桂花的手再在白建设身上游走的时候,白建设却没有拒绝。三番两次地,他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不过,他仍不放心,“你看看是不是真的睡了?” 吴桂花转了身,不耐烦地去看,黑灯瞎火的,看是看不见的。就压低了声音问,“军儿,睡了吗?” 白小军没有睡着,不过为了让吴桂花相信自己睡了,他就说道,“睡着了。” 声音不是很大,却气得吴桂花两眼发直,怒道,“那你就好好地睡吧。” 白建设说道,“孩子都这么大了,不能和咱们睡在一块了。” “咱家就这几间屋子,都占着,你让他到哪里睡去!”吴桂花说道。 “睡东屋吧?东屋还有空地,支一张床就可以了。”白建设说道。 “娘,我不睡东屋。东屋有老鼠。”白小军插话道,这也是真的,打从娘肚子里出来,他还没有一个人睡过呢。 “睡你的觉去。”吴桂花说道,“不行,让儿子一个人睡我不放心。” 开市(3) “那咋办?”白建设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让他和他姐在一块睡。”吴桂花随口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样能行吗?”白建设犹豫着,“孩子都这么大了,能在一块儿?” “咋不能?孩子懂啥?要是让军子一个人睡,那可不行。”吴桂花说道。 “你也别老关心你那宝贝儿子了,你看看咱的妮子也不知道咋的了,整天介神经兮兮的。”白建设说出了这几天的疑问。 “一个大姑娘家能有啥事?”吴桂花默不关心地说,“过几年就要嫁人了,还不如退了学,去外面打工给咱家挣几年钱的好。” “唉——”白建设一声长叹却不知要说什么好。 过了不长时间就听到了白小军睡觉时的那种呼吸均匀的声音。吴桂花的心里痒得不行,方才只是自己摸着自己,下体春水早就汩汩地淌了。吴桂花受不住,又偷偷地抱住了白建设,一摸却是软的。已经是十多年的夫妻了,她自然有他的办法,那只手熟练地揉捏着,但怕惊了儿子,却不敢叫出声来。 “你干啥呢?”白建设给弄醒了,压低了声音问。 “今天刚买回来的录像带里又有新花样,咱们做做?”吴桂花呢喃道,手一刻没停。 “你是臊狐狸托生的呀,整天就光想着这事了。”白建设骂道,硬生生地把她的手给甩开了。 “软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一骂,即使是吃了春药的人也都没有了兴致。吴桂花生气了,使劲转着身子,差点把在床上睡着的白建设挤到了地上。 过完了年,很快就要开学了,这几天,白小玲一直在忙着做寒假作业。作业没有写多少,很长时间都在咬着笔头想事情。这当儿,一双无神的眼直勾勾地望着窗外直发愣。 院子里依旧很热闹,有来打麻将的,有来看录像的,有来买东西的,也有来串门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吴桂花来到了白小玲身旁。 “妮子,写作业哪?”吴桂花问道。 “啊——”平常吴桂花是从没有关心过她的学习情况的,听到她娘问她,白小玲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写吧,写吧。我来看看。”吴桂花凑过身,真在白小玲的本子上看了两眼,却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来。 “妮子,娘给你说个事儿。”吴桂花试探着问。 “啥事,娘,你说吧。”白小玲心想,娘对自己这么“好”,不管是什么事情她都要答应的。 “娘想让你和你弟睡在一块。” “那怎么行,弟弟不是和你们在——一块好好的吗?”白小玲想不出吴桂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弟和我们在一起——咋——不是很方便。” “可是,弟弟都那么大了。”白小玲说道。 “那有什么,咱说好了,军儿晚上就去你那里。你要让着她。” “娘——”白小玲不想这样,但也改变不了什么。吴桂花能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已经给了她天大的面子了。 没有想到白小军竟然也同意和姐姐睡在一起。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白小玲很不乐意但还是铺了两个被窝,一人一头。白小军却不高兴了。 “姐,我要和你睡在一块嘛!”白小军喊道。 “不行,你好好在你那边呆着。” “不嘛,我要和你在一块,我要和你在一块!”说着,一副要哭的样子。 白小玲实在惹不起这个小皇帝,就臣服了。两个人睡在了一头。 冷不防地,白小军把那只小手伸到了另一个被窝里,就去摸白小玲的胸。 “你要干啥?”白小玲惊得眼发直。 “我每天摸着娘的奶子才能睡着,你让我摸嘛,你让我摸嘛!”白小军不安分地动着,一副撒娇的样子。 白小玲羞得脸通红,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有这样的弟弟,白小玲不敢上床了,拉了条被子,趴在桌子上睡。 淘气的白小军却还在不停地闹腾,可毕竟还是小孩子,闹腾了没有多长时间就睡了。 夜已经很深,白小玲蒙了条被子趴在桌子上却睡不着。她十分不情愿和弟弟在一个屋里。因为这几天每到了晚上她都要做一件事情。而这事情是见不得人的。 直到现在,白小玲还不知道猥亵她的那个人是谁,知道了,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一刀杀了他。有几天每到了晚上,她都在偷偷地流泪。没有人能够帮助她,她抚摸着身上那些受伤的地方,想让它们不再疼痛。可是就在做这些的时候,她就又想到了那些可怕的事情。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忍受。她的痛苦使得她变得疯狂了起来。本是想着抚慰自己,没有想到动作却变得越来越疯狂了,她在折磨着自己,就像厕所里那个黑影。 下意识里,她竟然在模仿着他的动作。两只手揉捏着那刚刚隆起的乳房,全身竟有了异样的感觉,接着,一边哭泣着,一边糟蹋着自个儿的身子。突然,她一阵痉挛,感到全身有一种难言的舒坦,那种感觉就像是光着身子被狂风暴雨淋漓着,这也让她清醒了过来,看着黏乎乎的手和手上传来的异味,她很害怕,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但事情却是真真地发生了。 有了第一次,她就没有办法让自己没有第二次。在睡觉前她都会这么做,仿佛这已是每天的必修课。噩梦里从痛哭中惊醒来后,为了安慰自己,她仍旧会做。她不想这样,但是很多时候,她都控制不住自己。 弟弟已经在床上睡着了,静静地听甚至还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白小玲趴在桌子上却睡不着。像在床上一样把被子全蒙在了身上,一只手伸进了裤子里,伸进去后全身都在禁不住地战栗着…… 她在痛苦,她也在自我满足。 那一夜的黑影,不知道是成就了她的放纵,还是毁灭了她的清纯。 日子(1) 1 又是新的一天,彩虹早早地起床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强在外面打工,公公又被车撞了,如今,这白家上下全靠她一个人张罗。 邻居们都知道彩虹是一个既孝顺又勤快的好媳妇,她不但把白家上上下下打理得干干净净,对白老汉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为了让公公的身体早日康复,每天她都要煮上三个鸡蛋。邻居们都说,这媳妇真是难找,不知这白老汉家哪辈子烧了高香。 因为腿还打着石膏,白老汉连走路都不行,衣食起居全由彩虹照管着。毕竟是新进家门的媳妇,刚开始时还有些不习惯,不自在。慢慢地就感觉没什么了。 彩虹把饭做好了,就去敲白老汉的门,叫道,“爹,饭做好了。”见白老汉不应,就知道他还没有起床,又说,“爹,那我先去蘑菇棚了。” 这一天不是白老汉起得晚,而确实是彩虹起得早了。因为今天是个“集”,彩虹还想着赶到集上,找个好位置卖蘑菇呢。生怕起晚了,夜里连觉都没有睡好。 白老汉把赶集的事儿给忘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也真是这样,彩虹进了白家门以后确实让白老汉少操了不少心。以前,他可是村子里有名的大忙人,泥瓦工,打短工,盖菜棚,从年头到年尾,从没得闲过。而现在,却成了大闲人了。这不,连集都给忘了,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听到了儿媳妇的叫喊,尽管睡意很浓,白老汉还是赶紧起了床。 因为腿还打着石膏,白老汉穿好了衣服却不能下床,专等彩虹来送饭。这屋子里生了煤火炉——白老汉心疼煤,怕花钱,不让生火,彩虹执意要生炉子。 尽管是大清早,但这屋子里温暖如春,想想当初还不同意,现在却真是受用了。 彩虹从蘑菇棚里回来后,拍拍身上的尘土,洗了把脸,就准备把焖在锅里的那三个鸡蛋给白老汉送去。这年过去了,进白家的门也渐渐久了,她早没有了刚来时的娇气与羞赧,完全是一个辛劳的农村妇女了。再说,她本身就不是一个矫情的姑娘。 彩虹把鸡蛋剥了皮,放进刚刚煮好的滚烫的黄糖水里,端起来,就又去敲公公的房门,“爹!——”她叫道。 “进来吧!”白老汉说道。 彩虹就进去了,看见白老汉正坐在床沿上吸烟,看那床,被子已经整理得整整齐齐了。彩虹说道,“爹,我早给您说过了,您腿脚不灵便,被子让我来叠就行了,怎么您——” 白老汉说道,“我起了床,没有事情干,所以就自己叠了。” 彩虹把碗放在桌子上,突地想起了刚才的事情,又说,“今儿有个会,所以我就起早了。” “哦。”白老汉掐灭了烟,把剩下的小半截放到了桌子上,说道,“棚子里的蘑菇长势怎么样了?” “长得还可以,但到了这个季节,没有多少可结了。”彩虹照实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彩虹很喜欢这个屋的味道,暖暖的空气里有一种泥土的气息。彩虹看白老汉有话要说,就想多待一会儿。 “那就不要太操心了,本钱咱们已经赚过来了。也没剩多少了,早晚都能卖得完。”白老汉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道。 “哎!”彩虹应诺道。过了三五分钟,见无话可讲,又说,“爹——天不早了,我要赶集去了。” “那去吧!” 这么说着,彩虹就走出了屋子。从耳房里把三轮车推出来以后,蹬上车,感到有冷风,就把脖颈间的围巾解了下来,把整个头都包裹严实了才出发。 来到乡里的集上时,大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但大多是菜贩子,一般买东西的人是不会起这么早的。 彩虹刚把车给停下来,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在喊,“大妹子,你怎么才来?快来这里,我给你占好位子了。” 彩虹定睛一看,是马土山。听公公说,这个人是倒插门来白家庄的,人精明得很,生意从年头做到年尾。不过,彩虹认为这个人待人倒是挺热情的。这不,彩虹刚下车,他就来打招呼了。有了几次在集会上的交往,他们已经是老熟人了。 “每一次都让你帮我占位子,怎么好意思?”彩虹这么说着,但还是推着车子,随着马土山去了。 日子(2) “一家人不说两家的话,大妹子千万不要见外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咱们村里没有几家在这里卖菜,咱们碰上了,就是缘分。”马土山看彩虹走着走着突然不走了,一想这话说得有些造次,顿了顿,就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我和你家公公白二叔就有很深的交情——常常在一起卖菜。他——他的腿好些了吗?要不是忙,前两天我就看他了。” 彩虹也没有往深处想,些许的不快过去后,就继续向前走了。她也知道,能在集会上选个好位子,对做生意确实是有很大好处的。人家这样帮自己,自己是不是有些多心了。 太阳居中的时候,集会上还有不少买东西的人。蘑菇并没有卖出去多少,但彩虹收拾一下摊子就准备回家了。因为在家里,白老汉还等着彩虹做饭呢。 彩虹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白建设正陪着白老汉在院子里唠嗑,晒太阳。 彩虹招呼道,“建设叔也在啊?” “哦,你建设叔来了好长时间了。见我一个人在家,就来陪我了。”白老汉又说,“建设还捎来了一个口信,强子把电话打到了他家的代销点里,说是已经找到了做切削工的活儿,吃的,住的都很好,叫你不要担心。[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彩虹听了这话以后也没有说别的,只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把车子支到了院子里,没有说什么,就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洗了把脸,再出来时,白建设已经走了。 “爹,今天吃啥饭?”彩虹出了门,问道。 “你看着做吧。”白老汉说道。本就过惯了苦日子,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白老汉在饮食方面是没有丝毫挑剔的。再说,儿媳妇给他做了这么多次饭,他还没有一次不喜欢。 “那还是清炒鸡蛋吧。做得快,又有营养。”彩虹拿了主意。 彩虹做好了炒鸡蛋,端到了当院里,因为今天天暖和,白老汉说要在院子里吃饭。饭菜放到了白老汉面前,彩虹说道,“爹,您吃吧!我去蘑菇棚里再摘一些来,下午好去卖。” “哎!——”白老汉顺口应了一声,拿起筷子正要吃饭,但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不说我差点给忘了,今天你建设叔来找我就是为这事。” “啥事?”彩虹不明白,拾了条凳子坐下来说道。 白老汉放下了筷子,却也没有正眼瞧彩虹,就说道,“你建设叔今天来就是要说蘑菇的事,他想把咱们剩下的蘑菇全包下来,在他家的小卖部里卖。这也是为咱们着想,你看我这身子一时半会儿也好不起来。你——你一个人,忙里又忙外的,也——也太操心了,你看——” 彩虹见公公在夸自己,面颊绯红,突然又让自己表态,就急忙道,“我——我听爹的。”站了起来,又说道,“那我去蘑菇棚把蘑菇都摘了。” “不急。饭一会儿就凉了,吃了饭再说吧。”白老汉说道。 2 这天下午,彩虹就把没有卖完的蘑菇称好交给了吴桂花,同时也把蘑菇棚的钥匙给了她。这个婶子不知为了什么事,高兴得合不拢嘴,说啥都要拉着彩虹一块打麻将。彩虹推辞说她不会,吴桂花以为是新媳妇怕羞,就叫了两个邻居硬是拉着彩虹坐了下来。一圈下来,大伙发觉这个新媳妇真的不会打麻将。她竟然连绿发、白板都不知道是什么,要不是白小玲在一旁帮衬着,彩虹就更窘了。 大家见是这样就不再勉强她,彩虹不好意思马上就走,就坐在一旁看这些婶子大娘们玩。但这些方方正正的小东西确实引不起彩虹丝毫的兴趣。还不到半个钟头,尽管她们有说有笑,连打带闹,热闹得一个劲儿,彩虹却禁不住想打哈欠,但还是忍住了没有打出来。在身旁的白小玲却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嫂子,咱们去你家说说话吧!”白小玲耳语道。 “哎!”方才是不好意思就走,听到小玲的声音,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来到屋子里,彩虹要给小玲倒水。白小玲左瞧瞧,右看看,满眼都是新鲜与兴奋。 看到彩虹在倒水,白小玲说道,“嫂子,你别忙了,我不喝水,咱们说说话。” 彩虹把水递给白小玲,在她身旁坐下了。白小玲接过,看着彩虹,心里有一种莫可名状的亲切感,或者说是兴奋。 “嫂子,你屋子摆设得真好,也真干净。”白小玲说道。 彩虹看看四周,也有一种很欣慰的感觉。尽管来到白家后几乎没有一天消停过,但是不管是做什么,她总是要抽出时间来把这个屋子收拾一下。她常常觉得这里就是她的全部。彩虹心里虽然这样想,嘴里却不这么说,“瞧你说的,这屋子我都有好几天没打扫了。你看这个镜子都没有放好——”说着就走了过去,把那面镜子拿起来,擦了几下才重新放好。 日子(3) “你真细心。[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小玲说道,毕竟认识没有多久,两个人之间说不出什么体己的话来,这乡村小女孩再也找不到什么奉承夸奖的话了,可又不知怎么的,就冒出了这样的话,“嫂子,结婚一定很——很幸福吧?” 冷不防听了这样的话,彩虹的脸突地变红了,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只是说,“将来,将来你就知道了。” 这时候,她们谈话的氛围突地有些尴尬,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彩虹轻轻扑打着床单,好像床单皱得很厉害,其实已经很整齐了。白小玲呢,用两只手握着杯子,过了好长时间,仿佛才发现手里还有个水杯,水杯里还有半杯水,举起来猛地灌了两口。 “小玲,不如——” “嫂子,我——” 这话是同时说出来的,却又同时给卡住了。彩虹本来要说,“小玲,不如你和我住在一块吧!”白小玲本来要说,“嫂子,我想和你住在一起。”他们心里想的是多么的一样,可是偏偏造化弄人,他们都没有说出来。谁也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没有说出来就等于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不明白她的想法,她也不理解她的意思。 谁也没有办法,这世上的事儿往往被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给耽误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那——嫂子。我走了。”白小玲起身就要走。 彩虹站起送她,到门口时,白小玲说道,“嫂子,你回吧,就这点儿路,不用送了。”回首看时,四目相对,竟都有一种依依不舍的神情。都想要说什么,却又都没有说出来。而这一次,小小的别离,或者说根本就算不上是别离,却不知道要改变多少东西。 彩虹看着白小玲离去的背影,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了,这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过来,那样的和煦,给人的感觉暖暖的,也倦倦的。就这么在床上躺着,躺着,上下眼皮就开始打颤了。 春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春最容易唤醒一些冬眠的意识。 睡梦里,彩虹感觉到一个熟悉的黑影向自己走来。因为光线太暗了,她根本就看不清那个人是谁。 他一声不吭地,径直向彩虹走来。彩虹想喊却喊不出声来,想动身体,可身体就像是粘在了床上,连头都不能摇一摇。直到那人掀开了被子,彩虹看清楚了那人的脸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声音,“爹——”便不再喊了,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那人钻进了被窝,一只手熟练地伸进了彩虹的裤裆里。 “哦——”彩虹轻叫着,她的整个世界被一种叫作欲望的东西包围着。 醒过来时,睡眼惺忪的彩虹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裤裆里,那只手却是自己的。她赶紧抽了出来,感觉脸胀得难受,那张俊脸是否赧红了便不得而知了,因为天已经黑将下来。但分明感到那只手湿漉漉的,粘粘的,放到脸前还有一种异样的味道。 她知道那是从那里来的东西。拿起枕头边的卫生纸擦了手,便去给白老汉做饭了。 3 到了晚上,彩虹却睡不着了,想必是白天睡得太多的缘故。 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钟了,彩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两个多小时了,但就是睡不着。越是睡不着,心里就越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前从早忙到晚,躺到床上便睡着了,今天却不行了。 索性,彩虹不再强迫自己去睡了。她拉开床前那个小灯,披了衣服就打开了那台彩色电视机。 初春的深夜还是有些冷,彩虹拿了遥控器就赶紧钻进了被窝。 换来换去,就有两家电视台有节目,而且几乎全是午夜广告,这可能是因为天太晚的缘故。实际上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了。 还是睡不着,怎么办?这时候身体也好像在和她作对,她感觉到体内有一种异样的东西在淤积着。这使得她想大声喊叫,但这样的夜怎么允许她去做这样的事情!这样做的话,肯定会吵醒公爹,也肯定会惊动邻居。 但是,越是这样想就越是感觉难受得很,越想发泄却越是发泄不出来。被窝里闷热得难受,仿佛夏天已经提前来临。彩虹在被窝里来回扭动着身子,就像是初春刚刚苏醒的小蛇。最后实在是经受不住这份煎熬,索性就踢开了被子。 但这天却还是实实在在的冷,世间大部分的物事都需要渐变,这气候也是一样,虽然春天来了,但这冬日的冷气并没有褪尽。不到三五分钟的工夫,她又禁不住把被子拉了回来,就这样来来回回地折腾着,先前还存有的一丝睡意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彩虹睁大了眼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她在想我怎么睡不着,她在想不会打麻将真的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她在想如果小玲现在陪着我睡就好了,她在想丈夫,甚至也在想公公——此刻他是不是也睡不着呀……她在胡思乱想,甚至在想一些无关的人,一些无关的事情。 日子(4) 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给人的感觉仿佛时间真的停滞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漫漫长夜该如何度过? 录像带?什么录像带? 彩虹脑际猛地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在白家的这些日子,彩虹早就知道了吴桂花偷偷放在她家里的这些东西。虽然吴桂花曾经冤枉彩虹,说她已经偷偷看过这些东西了,但是,她真的没有看过。一是没有那个时间,二是没有那个胆量。 可今天——彩虹又拉开了床灯,看看表,已经是三点多钟了。 看一下又怎样?反正不管自己多么正经,已经被人家冤枉了。 这样想着,彩虹就要下床。可还没有把被子拉开,她就缩回去了。 看这些东西,该多么丢人呀!这是给混混、流氓、阿飞之类人看的东西,正经人看了是会学坏的! 她的心在激烈斗争着。 但是看一下,好人并不会变坏吧!那些只是吓唬孩子的话,自己长大了,做都能做,还怕什么呢! 想到这里,彩虹突然有一种想笑又想哭的感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自己真的做了吗?长大了,嫁人了,长大了嫁人了就该是这个样子吗。真可笑,彩虹冷笑着。结婚都这么多天了,却没有过过一次真正的夫妻生活。丈夫走了,却让她一个人来照顾家,还要照顾患病的公爹。这里的苦楚谁能体会?别人的新婚应该是很幸福的吧?可自己呢! 痛苦早就痛苦过了,再想这些,她已经有些麻木了。现在想来,感觉就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这个念想仅仅冒了头便不见踪影了。这个长夜不应该再属于痛苦了。 夫妻间的事情虽然自己没有做过,但总可以看看别人是怎样做的吧。这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好奇心。 这样想着,彩虹就又下了床。 4 却仍旧像是在做贼一样,她战战兢兢地向着组合柜走去——也许是冷的缘故。那柜子和床离得很近,她三两步便到了。蹲下身,打开了最下面的那个抽屉,床灯的光线很暗淡,她把一盘带子拿在手里,眼前花花绿绿的却看不清楚。索性,她转身回去,拿了放在床边小桌子上的手电筒,顺手又把床灯给关了。这时的动作顺溜了很多,不似先前那样慌张了。 可当手电筒照到手里的东西时却又是一惊——封面上一个老外的腰间大物突地出现在她面前,害得她心惊胆战,赶紧把那盘带子扔了进去。 又去看别的带子,其中一盘写着几个金色的大字——少女的诱惑。一个妖媚的女人叉开了大腿,把一个最让女人害羞的部位暴露无疑。彩虹又是只看了一眼就扔了进去。 接下来这个就不是很怕人了,“金瓶梅”这三个血红大字首先映入眼帘。上面画了一个妖艳的女子,虽然穿着有些暴露,但总算还穿着衣服。 彩虹早就想到吴桂花在她家里藏的是这个东西,看来真是不假。 看看这个,总不会让人学得太坏吧?这么想着,彩虹就把带子插进了录像机里。 打开了电视,彩虹就回到了床上,因为被子掀在一旁很长时间了,这时候被窝已经如冰窟一般,冷得彩虹上下两排牙齿禁不住格格打战,整个身体也都在战栗着。她已经觉不出冷了,因为连神经都给冰冻了。 电视一开始就出现了热闹的集市场面,一个矮子挑着两箩筐馒头满街转悠,这不是彩虹想象的那样,嘭嘭直跳的心也渐渐松懈下来。被窝里开始有了暖意,彩虹来回扭动着身子,希翼能让周身暖和点儿,一边看着这“电视节目”。 慢慢地,彩虹就明白这电视里面上演的是什么了。那分明是《水浒传》里最荤的那个段子——潘金莲与西门庆的那一段。小的时候在街上听人说书时听到过,恰恰这些天好些电视台都在放《水浒传》这部连续剧。 其实,彩虹是不喜欢看电视的。她虽然年轻,但并不是一个喜好幻想的人。她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她有自己的小幸福。去城市里打工这几年给她增添了不少阅历,但她不像村子里其他的女孩子,一到外面心就野了,就学坏了。刚进城的时候,高大的楼房,阔绰的市民等等这些也确实让她看红了眼。但很快她就知道所有这一切她都不可能得到。 既然是自己得不到的东西,那为什么要去羡慕人家呢?她只想去追求自己能够得到的东西。有一个疼爱自己的老实男人,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小院子,有一块肥沃的责任田,这就足够了。 所以这电视剧她也不喜欢看,就像是高大的楼房与阔绰的城里人,对她而言那些都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而现在她需要用一种东西来排遣身体里那种由于失眠或其他原因带来的焦躁。 而这类排遣常常需要用一种离经叛道的方式来解决。 事实证明有了夜的遮蔽,所有人都失却了白日的羞赧。彩虹也不例外。 接下来的画面直让彩虹目瞪口呆…… 当两眼的余光觉察到电视机的轮廓时,才发现天已大亮了。 其实,长夜并不长。 瞧病(1) 1 彩虹费力地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时,天已经大亮,看看表已是八点钟。[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赶紧关了电视,抽出带子胡乱放在那个柜子里。往盆子里倒了热水,扒拉了几下脸,又对着镜子随便梳了几下蓬乱的头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很乱,眼神也有些迷离,转眼看到那一床凌乱的被褥,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无耻的荡妇,却也没有多想,也来不及多想,因为天已经亮了。 天亮了,你就不再属于你自己了。你是个贞洁的妻子,你是个孝顺的儿媳妇,你是个辛劳的妇人……动物就好了,不用去理会这样复杂的关系。但人却不能不去理会。我们也曾经是动物中的一员,可是百万年前老祖的前肢不再爬行的时候,就意味着我们解放出了双手,却永久地被束缚了言行。 彩虹不会去想这些东西。今天是她踏进白家门以来起得最晚的一天,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别耽误了白老汉的早饭。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彩虹和太阳碰了个正着,她停了步子,清晨的阳光竟也那样刺眼、眩目。那种头重脚轻的昏厥感让她禁不住打了个趔趄,像个钟摆一样前后摆动着。彩虹镇定了下来,加快了步子往厨房里奔。 做好了饭以后,彩虹像往常一样来到了白老汉的窗户前,轻声叫道,“爹,吃饭了——”按照平素的经验,这声音是由缓到急,由轻到重,逐次递进,直到听到了屋子里的回应为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而这一次刚喊出一声就听出了里面的异样。 “哦——哦——” 彩虹听到了白老汉的呻吟声。 “爹,你咋了?”彩虹急急叫道。 白老汉像是没有听见,继续着他的“呻吟”。 “爹,你到底咋了?”彩虹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在外面急得直跺脚。 “我——我腿疼得厉害。”白老汉像是在隐忍着巨大的疼痛,对彩虹说道,“你快去把白大夫叫来,我这腿又疼了。” 听到这话,彩虹着急忙慌跑了出去。 2 一会工夫,彩虹带着那个叫“白大夫”的赤脚医生快步跑了进来。那人本是初中毕业,在县卫生学校培训了三五个月就来到白家庄挂起匾额当医生了,行医大概十多年了,看病看死了好几个老人和孩子。 可村子里就这么一个医生,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村民们得个头疼发热的不去找他还能找谁去?即使有些个人得了急症,也要去找他。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也许这就是他行医的准则。那白大夫一进屋就问白老汉哪里不得劲了。 白老汉颤抖着声调说,“小腿疼。” 白大夫就坐在了床沿上,撩开盖在白老汉身上的被子的一角,把缠在白老汉腿上的绷带也解开了,问道,“是这里吗?”那手刚一摸就疼得白老汉禁不住“哦”了一声。 这时候恰巧彩虹从厨房里端来了满满一碗白糖水,这是招呼白大夫用的。每每家里有客人的时候,妇人们总是拿出热气腾腾的糖开水来招呼,这是村子里应有的礼数。 这下倒好,白老汉那一声闷叫惊得彩虹把水洒了一手。彩虹赶紧把那碗放在桌子上,两只手被烫得通红,彩虹赶紧缩了回去,生怕被人看到。 这时看那白大夫拍着胸脯胸有成竹地说道,“叔啊,您放心,没什么毛病,等会儿我给你打一针,再让——”说着,看看身后的彩虹。 彩虹赶紧退后两步,这白大夫她是第一次见,满口的龅牙,长得又是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样,若不是挎着一个自制的大药箱,谁会知道他是个医生?肯定会认为他是一个猪倌。 “这——这是我家强子他媳妇。”白老汉赶紧接过话头。 “哦——”白医生虽然知道了身后的这小妇人是谁,却不知道如何称呼,就说道,“叔,我给你打过一针后,再吃些药就没事了。” 说着白大夫就打开了药箱,拿出他那个玻璃制的大针筒,针头也很大,虽然生了些绣,但是没有关系,昨夜白大夫已经用开水煮了好长时间,算是已经消过毒了。这是白大夫的行头,说是他的招牌也不为过。他的这套东西让村里的成人见了胆寒,让小孩子见了撒腿就跑。所以如果哪家的小子哭闹个不停的话,他们的父母往往会说,“你再闹!你再闹让白大夫给你打一针!”就这么一说,那孩子立即就会止住哭声。 白大夫拿起针筒,对着白老汉,看到他摆出一副有些害怕的神情,说道,“叔,你晕针吗?” 白老汉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不晕,不晕——啊!” 说时迟,那时快,白大夫手起针落,只听得吱吱吱,那半针筒止痛药水很快浸入白老汉的五脏六腑里了。 瞧病(2) 彩虹本想打个下手,但看着头晕,就赶紧走了出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彩虹在屋外站了一会儿,想要回屋时,听到白老汉在说,“白大夫,你吃了饭再走吧!”这是村子里常用的客套话。 白大夫说,“不了,不了,我还忙着呢。老羊倌家那头种羊又不进食了,我得瞧瞧去。” 3 这白大夫能耐大得很,他不光给各家各户的人看病,还给各家各户的畜生看病。 “白大哥,您走啊?”进屋时刚好给白大夫打了个照面,彩虹唯诺道。 “哦。”白大夫应声道,“哦——强子他媳妇,你去我家给你公爹再抓些药,说是管止痛的你嫂子就知道什么意思了。我还得去一趟老羊倌家。” 说着白大夫就走出了门。 彩虹送白大夫走出了家门口,就回到了厨房,把饭热了热就给白老汉端去了,看到白老汉半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双眼紧闭,彩虹把碗轻轻放到桌子上,轻声叫道,“爹,爹——您好些了吗?” 白老汉见是彩虹就强打起精神,坐了起来,说道,“好多了,好多了。” 可到了晚上白老汉就又疼得受不了了,不得已,白建设开着车把白老汉送到了乡卫生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送去后才知道,原来是骨头错位了,所以才会剜心地疼,医生说,幸好送来得及时,要不——那条腿就算是保不住了。 4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吴桂花正在自己的小卖部里算账。这时的小卖部已经相当冷清,大不如过年时那种景象了,因为村里的人上学的上学,打工的打工,劳作的劳作去了。这不,从午饭时分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光顾呢! 算完了账,吴桂花打了个很夸张的哈欠,伸伸懒腰,见没什么生意,正准备关门回到炕头上睡觉去,正好有人来了。 吴桂花一个激灵,惊道,“你怎么来了?” 来人二话没说,插上前门,抱起吴桂花就向里屋跑去。 “桂花,你这些天都不去找我,可把我给想死了。”来人刚说完话就去啃吴桂花的嘴。 “瞧你那死相,没出息。”吴桂花娇滴滴道。 那人把吴桂花撂到床上后,就开始脱自己的裤子,吴桂花没有得闲,也在麻溜地脱着。那人刚把棉裤脱下,内裤还挂在脚踝上,上衣还穿得严整,就向吴桂花扑去了。 吴桂花内裤还没有脱下,正坐在炕上解上衣的扣子,那人一下子把她压到了身下,犹如大山压顶,让她防不胜防。吴桂花忍不住骂道,“狗娘养的,你是急死鬼托生的呀!啊——” 随后而来的一声长吟,表明那物已经长驱直入了。 “哦,哦——”那人喘着粗气,很受用地轻叫着。手也不闲着,隔着厚厚的衣服,去揉捏那已经喂养过两个人的奶子。 “啊,啊——使点劲儿——啊——”吴桂花叫道。 来人听了这话,加倍用力,但这个姿势,很不便用力,使出来的力量全耗在腿上了,还磨得生疼。 不得已,那人把腰中物抽了出来,抱住了吴桂花的小腹,让她半跪在炕上。因为屋子里光线有些暗淡,看不出目标所在,那人举起腰中物,在吴桂花的屁股上来回摸索着,毕竟已是轻车熟路,几秒钟的工夫就直捣黄龙。 这时即使使出一半的力量就已经让吴桂花很受用了。 “啊,舒服,啊,舒服——要死了,不要停,不要停,要死了,啊——”吴桂花一边迎合着每一次撞击,一边出声地浪叫着。 那人大口喘着粗气,只管卖力地劳作着。可在紧要关头还是喊出声来,“哦,哦——” 声音很闷,但经验丰富的吴桂花能听出来这是要泄的标志。 正在兴头上的她可不愿意就这么草草收场。虽然是在自己家里做,虽然丈夫和儿子可能很快就要回来,如果说来人把她撂到炕上的时候她还担心这些的话,在这时,那欲仙欲死的感觉真是让她把什么都忘记了。 吴桂花猛地把来人推开,一把把那人按到床上。 这突然的动作让那人很是不解,道,“你——” 吴桂花跨到那人身上,带着些怨气说,“你他妈的尽兴了,老娘还没有呢!”说着,举起那物,直插目标。进去后却并不抽动,而是用屁股压在那人身上来回磨着。经验告诉她,这样做,那人就不会很快就泄了。 “哦哦——”正在将泄未泄之时,那人受不了这样的煎熬,来回扭动着身子,可吴桂花就是不让他动。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吴桂花就开始自力更生了,她在那人两胯之间随意地起伏着,欢叫着,夸张地享受着一个女人能够享受到的最大的欢愉。 毕竟是女人,虽然不想停止,但还是叫道,“我累了,你来。” 那人起来抱住吴桂花,他们互相迎合着。 瞧病(3) 很快那人动作的速度加快了,这预示着他的高潮就要来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吴桂花叫道,“啊,啊!要来了!啊——” “哦——”只听得两声长吟,两个媾和的男女一同到达了极乐之峰。 做完了,吴桂花还不知羞愧地说道,“你比我家男人强多了。” “是吗?”那人得意地说道,“那当初,你为什么不肯嫁给我?” “那时,我可是咱村的一朵花,你吴宾德算啥?”吴桂花毫不顾忌地说,“一个小流氓,小混混。” 原来来人就是吴宾德。 “你——”吴宾德知道吴桂花压根就瞧不起他,可听了这话,还是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谁让今天有求于人家。 5 穿上衣服之后,吴桂花就去洗脸,梳头,在这期间,吴桂花在想,吴宾德为什么会来找自己呢?仅仅是为了和老娘亲热吗?道理上说不过去。虽然他们有过多次了,但每次都是在吴桂花有求于吴宾德的时候才去找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前几天,吴桂花回娘家串亲戚的时候才知道,吴宾德不知道什么原因真的被撤了职,吴桂花当时就心想,可算和这个老色鬼有个了断了,以后就不找他了,不过还得寻找新的靠山。这几天正在琢磨这个事呢,不想吴宾德自己找到家门上了。吴桂花心想,这失了势的吴宾德来找自己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虽然好奇,但最好不要问,就当他是来会旧情人。 “桂花,你在想啥呢?”吴宾德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看到吴桂花傻傻地站在洗脸盆旁一动不动,就说道。 “没啥,没啥。”吴桂花回过神来后赶紧去掩饰,拿起手巾就去擦脸,并说道,“你也洗洗吧!”顿了顿又说,“洗完了就走——我男人就快从地里回来了。” 说完了这话,吴桂花装着在梳头,她从镜子里看到吴宾德像是有什么心事,在盆子前停了下来,长叹一声,才开始洗脸。吴桂花赶紧梳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吴桂花看他把脸擦干净了,就又督促道,“天晚了,你快回吧,我家男人就要下地了。” “唉!”吴宾德叹息道,像是对吴桂花说的话做了回应。 “那——那我给你开门去。”说着,吴桂花正要走出房门却被吴宾德一把给拉住了。 “桂花,今儿——今儿找你来确实有事。”想想昨日是何等嚣张,全是别人有求于他,却不想今日,他要求人,说出这样的话来确实有些难度。 吴桂花不动也不说话,只等吴宾德开口,看他能说出什么样的事来,当然不说的话更好。 “我想借——借你点钱。”吴宾德说道。 一听到这个“钱”字,吴桂花眼都红了,没有问吴宾德要借多少就直截了当地说,“没有。” 吴宾德方才说话时低着头,听到了这话他的头猛地抬起,他知道这个女人守财不假,却想不到她如此吝啬,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我只想借你四五千块,办个盖板厂。半年后就还你。”说到这分上,吴宾德近乎哀求了。 “我不是说过了——没有。”吴桂花的回答仍旧很干脆。 “没有,这白家庄、吴家村里里外外有谁不知道你吴桂花在这几年弄了不少钱。你不要那么绝情好不好,看在我曾帮过你的分上——”吴宾德说道,仍抓着吴桂花不放。 “哼哼!”吴桂花冷笑两声,“你什么时候帮过我,哪一次老娘找你的时候不得卖肉。”说着,就挣脱了吴宾德,并道,“我给你开门去,你快给我走。” 吴宾德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他万万想不到几乎每一次都是笑脸迎合他的吴桂花竟然是这样一个女人。就在刚才,在炕头上他俩还亲热得很,一下炕,她就完全变了。 “吴桂花,你有种!老子就是栽在你这婊子手里了!”吴宾德指着吴桂花的鼻子骂道,说着就气呼呼地夺门而出。吴桂花不知道吴宾德被免职和她也有直接关系。那天因为黄带子的事,吴桂花去找他,正在他们做好事时,电话响了,吴宾德当时不知道那是新任所长打来的电话。后来知道了,可惜晚了——他被撤职了。吴宾德成了新任所长三把火中的一把。 白小军刚好放学回来,走到家门口,看到了吴宾德,亲热地喊“舅!”吴宾德非但不理,还一下子把孩子撞了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吴桂花听到了哭声,闻讯赶来,看到心肝宝贝儿摔到了地上,气得大叫,“姓吴的,你真不是东西!就是老娘有钱,也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看了看哭闹的小军,心疼地说,“哦,孩儿,哪里疼了,让娘给你吹吹。” 白小军一看到他娘来了,就哭得更响了。 打婪(1) 1 彩虹把白老汉接回家以后,按照那个老中医的吩咐每天晚上都要用一种药水泡脚,果然效果奇佳,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白老汉尽管步履蹒跚,但至少已经能够下地走路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但是彩虹每天仍旧亲自给白老汉泡脚。 白老汉从马厩里出来的时候,正巧彩虹也刷完了锅。 彩虹说道,“爹,你回屋休息去吧,我给你去端洗脚水。” “哎!”说着,白老汉就进了自己的屋。 这些日子,在这白家小院,每一天几乎都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白老汉来到屋子里,坐到床上,脱下了鞋和袜子,就专等着彩虹来给他洗脚了。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抽出一张长方形的小纸片,把长的一边用唾沫给弄湿了,再把纸片卷成了弧状,腾出一只手来拿放在桌子上的烟叶袋子,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倒在那纸片上,再卷成圆柱状,一个烟卷就做好了。 烟卷做好后,白老汉划了根火柴,点燃了烟卷,而后,悠悠地吸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院里最后一丝阳光已经消退,屋子里更加昏暗,看着那一明一暗的烟蒂,看着那飘忽不定的烟云,谁都不知道,这白老汉在做着怎样的思考。[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彩虹把半盆子热气腾腾的药水端了回来,也顺势打开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不过这二十五瓦的小灯泡实在是没有多大的亮度,况且屋外还不是完全的黑夜,仍旧有余光透过窗子散射进来,这橘黄色的发光体在这屋子里实在是发挥不了多大威力。 “爹,泡过这次以后,药就没有了,我明天再去抓些回来。”彩虹一边给白老汉搓着脚一边说道。通过多日的相处,她已经和公公完全没有陌生感了。当初的那种好感甚至也在潜滋暗长着。那是一种很危险的情愫。就在昨天,吴桂花还在开玩笑地问彩虹,“想强子了吗?”彩虹随口说道,“不想。”在别人看来这是笑谈,可实际上,彩虹真不想。她的心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被另外一个男人慢慢地占据着。 白老汉只是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仿佛已经是习惯了,在彩虹给他洗脚的时候,他总是喜欢一句话都不说。 彩虹也不说话了,静静地擦着脚,刚开始时,这双脚不免有些干瘪,但由于长时间泡着,几乎恢复了青年时代的弹性与白润。 这全是彩虹的功劳。彩虹对这双脚的呵护之情一天比一天强烈,看着它们在自己手中一天天地变得滑润起来,她真有一种要去亲吻的冲动。有一次彩虹真的把一只脚举到了自己面前,但察觉到白老汉惊讶的眼神时,还是惊惶失措地把它给放下了。 就这么泡着,就这么搓着,就这么无声着,直到那药水完全冷却了。 2 把水倒掉后,插上大门,彩虹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啪的一声关上了门,青春的躁动让她体内的热血不停地沸腾着。那亿万年的造化总是把人给弄得心神不宁。 她跑到床上,拿了一条被子盖在身上,这时才敢大口地喘着粗气。大脑已经不听使唤了,那种需要迸发的能量指挥着她的双手,一只手游走在上体,一只手游走在下体,整个身体像水蛇般扭动着。 她的嘴里发出了呢喃的声音,像是猫儿叫春。 隔着衣服的揉捏并不能提高她的快慰,她需要更直接更强烈的爱抚。她索性把上衣脱到了脖子处,那对平时不怎么显眼的乳房,此时却肿胀得厉害,里面澎湃着的仿佛是大海,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向这两个源泉涌来。 而她的大脑落空了,她没有思想了,她感到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存在着的仅仅是生理的愉悦与舒坦。这些正是她所需要的。或者说是她不想要却不得不需要的。 两只手在自己的身体上肆无忌惮地游走着。双手作用下,体外的每一根毛发都竖起来,体内每一条血管都暴胀起来。 而这些仍旧不能满足她,她需要另一种高潮。她把手伸到了女人最神秘最敏感的部位,那里更能带给她全身的激越与震颤。即使是隔着内裤,每一次轻轻的触摸都能使她全身一次而又一次痉挛。 她又把内裤脱了下来,擦了擦腿间的粘物,她的手开始直接和那地方做最亲密的接触。 这使她兴奋到了极点,嘴里的哼叫愈来愈大声,“哼,哼,哦,舒服,哦,舒服,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爹,你快呀,啊,你快呀,我要死了,爹,爹——啊——”一声大胆的淫叫,让她的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这实在是一次巨大的痉挛。 她到达了一次高潮,她也多了一份愧疚。 方才她慰藉的对象竟然是自己的公爹白老汉,却不是自己的丈夫白强,而这样的情况已经有好几次了。以前的时候彩虹是边看录像边偷偷进行,而且全是发生在夜里。可这几次每每给白老汉洗过脚后,她都会情不自禁地在屋子里摸上一阵子。而脑子里想到的竟全是白老汉。就是在平日里,不管要做什么事情她总是要想起白老汉,想起他一脸的胡茬,她想知道那些胡茬扎在自己身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小的时候,她就受到过自己亲爹的这份待遇,那硬硬的胡茬扎在自己那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上真是舒服极了。有时候彩虹还会想起白老汉那双大脚,就是那双彩虹每天都要照顾的脚。虽然有很多老糨,但摸起来,那种糨子摩擦手臂的感觉真是受用。 打婪(2) 起初,她很害怕,为什么自己在做的时候想到的不是白强,而是公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曾极力地要把那个人想象成白强,但每到了紧要的关头那个“白强”却完全幻化成了公爹的身影。而在做的时候,每次从嘴里吐出爹的字眼时都能让她得到更大的兴奋。 也许,这是她无法改变的东西。于是,她就认了。 3 做完后,她显得很冷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她把上衣褪了下来盖住了自己的乳房,转身从床头拿起卫生纸擦了擦大腿,就把内裤穿上了。而后就下床,除了把几团卫生纸扔到垃圾篓里,她还打开了电视,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带子,很顺溜地插进了录像机里。 现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已经很泰然了。 当初买电视机的时候,人家还送给了一条线很长的耳机线。有了它,彩虹就可以随意调节音量,而不必去担心白老汉会听到什么了。 有些事情一旦有了开始就很难结束了。 彩虹就是这样,有了那次看午夜录像的经历后,而后的每一天晚上看录像都成了她的必修课。 通过录像,她的性欲苏醒了。 就是在录像里,她知道了,原来人可以自己满足自己;就是在录像里,她知道了自己的丈夫是多么的无能;就是在录像里,她知道了原来人可以这样赤裸裸地疯狂。[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的身体在命令她,“别人能这么做?为什么你不呢?” 回到床上后,把被子盖好了,她带上了耳机,放眼去看时,从画面里传来的是国外洋人赤裸裸的性交场面。 她又一次热血沸腾了。 4 十点多的时候,看没有什么客人,吴桂花的小卖部就要关门了。而在前段时间,刚过完年的时候,她是要到十二点以后才肯关门的,有时还要撑到更晚。因为那时邻人们总是闲着无事,于是就去打牌。尤其是男人,打完牌以后大都要去喝酒,去哪里买酒?当然是吴桂花的小卖部了,她不单是卖酒,还卖一些花生米、猪头肉之类的下酒小菜。 可如今却不同于过年时的景象了。慢慢到了农忙的时候,除了哪家办白事、红事,除了村里的几个混混、无赖,已经没有多少人喝闲酒了,于是乎这夜间的生意就显得消停了。所以吴桂花就早早打烊,吴桂花心里想,坐上大半夜的冷板凳等不到一个客人来,还不如搂着自家男人在热炕头上睡觉来得痛快。 刚进到院子里就听到自己的一对儿女在打架。 “我不许你和我在一起睡!”白小玲说道。 “和你在一块睡咋了,以前我——我都是和娘在一块睡的。”白小军委屈道。 “不行!”白小玲坚决地说。 “怎么不行,弟弟和你在一块睡咋了?麻杂子尾巴长,我看你这小妮子是翅膀硬了!还知不知让着弟弟?”吴桂花指着白小玲的鼻子骂道。 “妈,不是这样子的。”白小玲委屈地哭了,她不得不吞吞吐吐地说道,“弟弟是要和我一个——一个被窝睡,还——还摸我。”说着,羞愧地趴在床上哭了。 吴桂花仿佛如霜打的茄子,听了女儿的话,没有了刚才的霸气,也蔫了。 “我以前都是摸着妈妈的奶子睡的,姐姐却不让我摸。”白小军还在撒娇,“妈,我要摸嘛!我要摸嘛!” 白小玲听了这话,更加羞愧,呜呜的哭声也更大了。 吴桂花也觉得不好意思,不知不觉地女儿已经出落成了一个大姑娘了。吴桂花一把抓住了白小军,道,“滚回我屋去。” 白小军突地止住了撒娇声,一脸茫然地随着吴桂花去了。 他们走后,白小玲啪的一声,用全力把门子锁住,趴在床上,用被子捂住头,种种委屈涌向心头,她哭得更响了。 5 吴桂花把白小军拉到自己屋子里,看到白建设正坐在炕头上悠哉游哉地吸着烟,心里面的气就不打一处出,说道,“孩子都在那屋闹翻天了,你怎么不去管?” 白建设也不理会她,只是换了一个位置,脸朝向窗户,继续抽他的烟。 吴桂花气极,把白小军放到炕上就破口大骂道,“你的耳朵被狗毛堵了,你的嘴被鸡屎封了!你聋了,你哑了,没有听到我的话吗?怎么连屁都不放一声!” 白建设使劲吸一口烟,半截烟直吸到烧手,而后就把它扔到炕边的火炉里,说道,“地里的事我还操心不了呢,哪有时间管这些个闲事。” “地里?地里有啥事?”吴桂花几乎没有下过地,不解地问。 “日他娘的,过了年儿,老天就没有下过一滴雨。庄稼地都旱了,需要浇返青水。不然的话,麦苗子就长不大了。” “这有啥难的,浇不就成了吗?”吴桂花不以为然地说。 “说得倒轻巧,我一个人怎么驾线,怎么拔潜水泵,怎么输电缆?” 打婪(3) 吴桂花这才想起,他们一家是和白老汉一家搭伙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所谓的搭伙就是说,现在农村一般都是四五个人组成的小户人家,每户能成为劳力的只有一两个,几户人家自发组成一组共同购买一些比较贵重的农具,比如潜水泵、发电机组等等。若是一户人家买这样的农具,不但成本高,而且不像铁锹、锄头那样常用,即使是不贵买来了,也是对资源的浪费。遇到一些比较大的农活,比如收割麦子,浇地之类的,需要五六个人一起合作才能完成,这就需要他们在一起互相帮忙。这种经营方式对目前的农民而言真的很实惠,专家们说,这就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和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这样的搭伙需要建立在双方势力均衡的基础上,否则势力强的那一方可能就会不满。目前吴桂花家就属于较强的一方,何况她还是一个势利的女人。 “他家的人打工的打工,瘸的瘸,就让他儿媳妇彩虹去吧。”吴桂花说道。 “那怎么能行!”白建设说道,“人家是刚过门的媳妇,怎么能干这样的活!” “怎么就不行?”吴桂花反问道,“新媳妇咋了,新媳妇就该擎着,当菩萨供着?就是要供着也是白老汉的事!” “你这是什么话,咱们不是一家人吗?过年时你替人家卖蘑菇就赚了他们不少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咱们也不能光占便宜,他们家缺人应该帮他们一把。”白建设顿顿,又说道,“我想好了,你和我一块浇地去,把他们家的地也浇了。” “我不去!”吴桂花说道,“他们一老一少的在家里享清福,让我白白地给他们干活,我不去!” “你这是什么话,你到底去不去?” “我不去!” 这时候,白小军变得安静了。他在两人中间,仰望着脸,天真地看着两个大人之间争吵。 6 到了第二天,彩虹八点多才起来。这几天她都起得比较晚,即使是起来了也没有什么精神头。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撞见了白老汉,说道,“爹,我做饭去。” 白老汉却说,“彩虹,不用做了,我已经做好了。前段日子真是让你受累了,这几天咱家没有什么事,你就好好休息吧。” 吃过了饭,彩虹把剩饭剩菜和着草面搅在一起去喂羊。羊圈就在厕所旁边,三两步就走到了。 可今日这羊和往日比很不对劲,在平时它叫表明它饿了,可这一日,把羊食端给它时,它仍旧在叫。短尾巴一摇一晃的,也不吃食,围着食盆直打转。 “爹,你看这羊是咋了?咋就不吃食呢?”彩虹看白老汉走过来就好奇地问道。 白老汉走过去一瞧,只一眼便明白了八九不离十,含糊道,“它是要打婪了。” “爹,啥?”彩虹不明白。 “它是要打婪了。”这次声音有些大,已经够彩虹听清楚了。 但是彩虹仍旧不明白白老汉的意思,却也没有再说什么,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白老汉顶不住那种询问的目光,就破口说道,“它是想要孩儿了。” “这——”彩虹想问什么却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赶紧把刚蹦出一个字的话全咽到了肚子里,臊得满脸通红。 7 刚吃过中午饭,白老汉就牵着那只母羊去找老羊倌了。 老羊倌是前些年闹饥荒的时候从东北那块一路要饭过来的,来到这白家庄就落了脚。或许他有好吃懒做的毛病,或许村里有瞧不起外乡人的传统,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这老羊倌一直没有娶上媳妇,住的仍旧是那几间破土房。 或许他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就是村里的老人儿也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干起了给羊配种的活儿。白老汉和他的关系还算不错,当初兴人民公社的时候,他们曾在一起打过伙计,可白老汉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干这行当的。 现在村子里不管是大人小孩,都叫他羊倌,老羊倌,他真正的名字恐怕没有几个人能记得了。普通人家是不会做这个行当的。 但这的确是一个即省力气又能够赚到钱的好活计,牵着那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肥壮种羊,往人家母羊身上一扑,不到半分钟工夫,四五块钱就到手了。 老羊倌的家住在村东头的大坑上面,属于村里的“郊区”,除非给自家的羊打婪,几乎就没有人会光顾这里。老羊倌家大大小小的种羊估计养了十多只,若单是那一头种羊的话,恐怕会辜负老羊倌的盛名。因为他家羊多,又不注意卫生,一百米开外的地方就能闻到那些羊身上散发出来的腥臊味。这是让村人们最难忍受的。 所谓“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整天跟一堆羊生活在一起,老羊倌身上也有了这样的味道。有一次老羊倌去串门,身上的味道弄得人家吃不下饭,从此以后老羊倌就很少串门了,也不往人堆里挤了。 打婪(4) 果不其然,大老远地,白老汉牵着的那头母羊就已经闻到了那种味道,直拽着白老汉向老羊倌家冲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使出的力气竟让白老汉不得不跟着小跑,白老汉破口骂道,“你这畜生,急个球,给我丢人现眼的。” 老羊倌家门口那两扇破木门是虚掩着的,那头羊挣脱了绳子,直冲了进去。 白老汉又骂,“你这畜生,看我回去不收拾你!”说着就进了老羊倌的院子。 虽然来这里也不止一次了,但那种过于强烈的腥臊味道还是让白老汉禁不住紧锁眉关。带来的母羊在那头种羊身边乖乖地站着,任由着它在自己尾巴下面啃舔。白老汉只看了一眼就不去理会它们了。他想既然门虚掩着,老羊倌也一定还在家里,大老远的也算没白来一趟。 要进房门的时候,白老汉还不忘喊了一声“老羊倌——”想看看他究竟在不在,但没等老羊倌回应就直接进去了。 进屋后所看到的那一幕,让白老汉一时间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老羊倌把裤子褪到了脚脖处,下身紧贴着一头羊的屁股,干得正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8 冷不防回头一看,居然有人,吓得老羊倌一阵抽搐,提了裤子,系好了束腰的麻绳,这才回头去看白老汉。老羊倌一脸窘迫相,急得来回转,低着头说道,“你怎么来啦,你怎么来啦,来也不说一声——” 白老汉不想竟撞见了人家的糗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我——我”地说不出话来。 来回转了几圈,老羊倌羞得蹲在地上大哭。 这么一哭,白老汉想走也走不了了。他想人活就活的是一张脸,他得好好地和老羊倌谈谈,让他宽宽心。 说着,就打开了一盒烟,抽出两根来,递给他一根。凭借他们两个的交情,白老汉知道老羊倌是不会向他要钱的,所以就提前买了一盒烟准备办完事后送给他。 老羊倌接过了,却没有吸,插在耳朵上,喃喃自语着,“老弟呀,我这回是没脸见人了。” 白老汉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见他把烟插到了耳朵上,以为他没有火柴,就替他划着了一根让老羊倌点烟。 老羊倌把烟凑过去,和白老汉四目相对时,一脸的羞愧与不自然。一个劲地唉声叹气。 而这时那头羊竟乖乖地来到了老羊倌身旁,伸出了舌头要舔他手背。 “你给我滚!”老羊倌抡起一个大巴掌,却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那头羊一脸委屈与不解,怔怔地在一旁站着,可怜巴巴地看着老羊倌,白老汉去看那头羊,发现它整个身上的毛都是雪亮雪亮的。那羊身后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旧棉絮,想来那就是它的窝了。别的羊都在屋子外面的窝棚下住着,铺的是发了霉的草堆,唯有它受着优厚的待遇。 吸完了一根烟,掐灭了,看着那只正泪汪汪看着他的那头羊,不免有些心疼,说道,“这辈子我养过几百头羊,买买卖卖,卖卖买买,这些羊当中就属她有灵性。放羊的时候,别的羊专找草丰盛的地方,而这一头我去哪里她就跟我到哪里。我当时就想了,肯定是老天爷不长眼,让我媳妇投胎做了畜生。今天中午我刚吃过饭,她就围着我不让我动,唉,我真是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我这个老不羞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说着,就使劲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白老汉一把拦住了他,说道,“你这是做啥咧,你是老光棍,我是老鳏夫,咱们谁都别笑话谁,谁也都知道谁的难处。老哥哥,你听我一句话:今天我看到的,我听到的,我全都烂在肚子里了。如果有一天你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了我说过你一个不是来,我白老汉就是——就是狗娘养的。” “我咋信不过你,只是——只是——唉——我以后没法在你跟前做人了。”老羊倌说出了自己的苦衷。 白老汉嚯地站了起来,他明白老羊倌是啥意思,为了让他宽心,白老汉指着屋顶说道,“这么说吧,如果我白老汉有一点看不起你,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你这是做啥哩!你这是做啥哩!”老羊倌拉住了白老汉,又说,“这——唉!”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浇地(1) 1 白老汉走出家门没有多大工夫,吴桂花就来到他家找彩虹唠嗑,名为唠嗑实际上还有别的事情。[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吴桂花拉着彩虹的手在床沿上坐着,吴桂花说道,“彩虹啊,这些日子你也不来我们家了,我们家可是热闹得很。” 彩虹回答道,“婶子,你看我啥都不懂,连打麻将都不会,去你们家又做不了什么。” “打麻将嘛,那可简单得很。我给你说啊,咱白家庄从三岁的小毛孩到八十几岁的老太太没有一个不会打麻将,你说你不会,可就不算是咱白家庄的人哦。哈哈——”说着,就自顾自大笑起来。 彩虹也陪着笑,不过实在想不出她的话怎么可笑。 “那赶明儿婶子教我怎么打麻将好吗?”彩虹说道。 “那敢情一百个好,等会儿你去我家吧。麻溜的工夫就能凑够一桌。我教你怎么打,一会儿就学会了。”吴桂花说道。 “不了,不了,今天我不行,我还有一大堆的衣服要洗呢!”彩虹说,其实她也能听得出吴桂花没有真要教她的意思。 这时候,吴桂花转移话题了,一脸诡异地说道,“彩虹,那些带子受用不?” “什么?”彩虹先不解,等明白过来了,羞得脖子根都红了。 “嘿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吴桂花笑道,又说,“你看你这几天,眼圈都黑了。晚上——晚上一定没有睡好觉吧!” “什么呀!婶子别取笑我了,我哪里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婶子要拿去换,换去就得了。”彩虹心里发虚,真以为吴桂花从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捂着脸像是一个大姑娘。 “今天不换了,我要把那些东西带走。” “什么?”彩虹有些不解。真希望她这种略带夸张的惊讶没有被吴桂花看到。 见彩虹这个样子,吴桂花神秘地笑笑,道,“我家的那个录像厅已经关门好些天了。不怕那些吃国粮的来查了。所以呢,我要把这些东西带回家。怎么?你想要留几盘看看?” “不不不!”彩虹赶紧说道,“反正是婶子的东西,婶子要拿走拿走就好了,我也没有什么用。” “彩虹,真的不想留几盘看看?”吴桂花有些神秘地说道。 “不——不了。”彩虹吞吐道。 “还说你没看过呢,你看你的脸都红。唉,强子干吗去打工呢,新娶的媳妇,在家搂着有多好。”说着,吴桂花就去那个柜子里拿带子。 拿出来后从里面挑出了两盘,对彩虹说,“彩虹啊,这两盘不错,你留着再看看?” “不了,不了,婶子快都拿走吧。”彩虹站了起来,推着吴桂花。 “好好好好!”吴桂花说道,“你让婶子在这里放东西,婶子感念你的情儿,等强子来了你告诉他,什么时候给婶子要,婶子就什么时候给。呵呵,婶子那里多得很哪。” “婶子,快别说了。”彩虹害羞道,“我送你出去。” 吴桂花说道,“不用送了,不用送了。”说着就一溜烟地走了。 看着吴桂花远去的背影,彩虹立在家门口,她真有些不舍呢!不舍的当然不是她的婶子,而是那些带子。 它们曾伴随着彩虹度过了许多个不眠的夜晚,如今不在了真有一种难言的感觉。 彩虹还在回想着吴桂花刚才说过的那些话,莫非因为晚上的事情,真的让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些变化,让这个泼辣的女人给瞧见了?或许这只是她的一句玩笑话。 2 彩虹站在家门口,正想着自己的心事。听到了白老汉的干咳声才回过神来。 看到白老汉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说道,“爹,您来了。” 白老汉“嗯”了一声,什么话都没有说,牵着羊就进了院子。彩虹也跟着进去了。 下午彩虹洗完了衣服以后,就骑着自行车去乡里的老中医那儿给白老汉抓药。在乡里那位老中医远近闻名。而这一天来找他看病的人也特别的多。排了一下午的队,太阳落山的时候才轮到彩虹。 回到家里时,天已经黑了。 彩虹没有去做饭而是先给白老汉熬药。熬好以后她就端着去了白老汉的屋子,一如昨日。 在她拉灯的时候白老汉说道,“不用拉了,电工扎表,全村都停电了。” 彩虹还是拉了一下开关,果然没有任何反应。屋里面暗得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她凭着感觉把药盆端到了白老汉跟前。然后搬个小凳子坐下来,擦洗着那双让她心动的脚。 盆子里发出了中药味的清香,彩虹的眼神有些迷离,自然的原因,也是生理的原因,那双眼睛越来越迷离恍惚。她感觉这是在梦里,是的,这就是在梦里。 四周被昏暗包容着,这个世界仿佛除了哗哗的没有节奏的水声就再也没有了别的东西存在。 慢慢地,洗着,洗着,她缓缓地把那一只脚轻轻地抬了起来,她在感受着它的存在,这仿佛让她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她竟然可以用自己温热的脸庞去抚摸,感觉是那样的柔软与滑润,她甚至低了头去亲吻,全身竟有了一种触电般的感觉,从这只脚到那只脚缓缓地吻了一遍,却没有做任何停留。 她感到自己已经不复存在了,意识里全是一种说不出的瑰丽景象。那真是太美了,太好了,她愿意一辈子都生活在这样的感觉里,永远都不要醒来。 她吻过了一遍,这双脚又有了她的体香,她感觉简直要和它们融为一体了。她让那双脚下滑下滑,在这“梦境”里要用身体的另外一个部分和它们做一次新的交融。 浇地(2) 可是—— “啪!——” 灯亮了! 刚才在那种昏暗的世界里让彩虹不觉地进入了一种迷离的状态,她一直认为那是一个梦,因为在以前那样的梦也有过。[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可是今天,原来那不是梦。 就在彩虹感到惊惶失措时,白老汉也飞快地把脚抽了回去。 彩虹要往屋外跑,不小心把那药盆踢倒了,药水洒了一地,她头也不会地进了自己的屋。 白老汉傻傻地在床上坐着,尽量不去想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又怎能不想? 白老汉给了自己一巴掌,接着又给了自己一巴掌。就在彩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白老汉该知道那不是梦的,但他却没有阻止她,一任她恣意动作着。 他想让自己清醒过来,而事实上他已经醉了好些天了。 单就说这醉,实际上醉了的人也都是醒着的,若是一个人醉了,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做自己平素不敢做的事情。但是,也有一个最大的坏处,那就是不能阻止本来可以阻止的事情。 都说是人定胜天,其实是造化弄人。他们之间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暧昧的?谁也说不清楚。[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霍霍生光的主席像,白老汉哭道,“老天哪,这是怎么了!我这是哪辈子造的孽啊!” 但这能怨老天吗? 在另一个屋子里彩虹也在慌乱地收拾着自己的衣物,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回娘家住几天去。 3 到了第二天,彩虹给白老汉做好了饭,自己吃了些,就准备回娘家去。如果一直在这里待着的话,她担心真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白老汉看见彩虹骑着车子要出门,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就在彩虹刚出了门口,正要跨上自行车的时候,白建设正好向他们家走来。 “强子他媳妇,你这是要到哪里去?”白建设问道。 “我想回家住几天,看看我娘去。”彩虹说道。 “二哥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吧?”白建设这么问着,就进了院子。 彩虹正要回答他,但看白建设进去了,就没有再说话。 白建设见白老汉正在院子里端着碗吃饭,就直截了当地说,“二哥,咱们后庙上的那块地旱得不行了,这老天也总不下个雨。咱们明儿个就去浇地吧?” “行——行啊!”白老汉说道,“这老天爷也是的,过了年都这么长时间了,一滴雨都不下,田里的麦苗肯定会吃不消的。明天咱们一早就去,去晚了的话,那口机井就被别的人家给占先了。”这是白老汉多年的经验。 “可你这腿,能行吗?”白建设说出了他的担心。 “没——没事的。”白老汉苦笑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走路的时候还有些不方便。” “那——二哥,行不行呢?要不,我找个人来帮忙?”白建设建议道。 “不用了,不用麻烦人家了,我能行的。”白老汉明白找人帮忙不能白用人家的劳力,还得请人家吃饭,况且浇地并不费多大力气,只要把浇地的设备都摆弄好了,留两个人分别在地头和地尾看着就行了。 白建设说道,“那好吧,咱家的带子(浇地用的水带子)坏了一截,可能不够用,我去王大妈家借一些回来。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去好?” “你说吧!”白老汉说道。 “尽早去吧,谁起得早了谁就叫谁去。”白建设没有表,自然也说不出个具体的时间来。又说,“那——二哥,我走了,你也准备一下,看看缺不缺什么东西。” 说完,白建设就要走,白老汉去送他,在过道里碰见了彩虹。 见白老汉没有说话,白建设就说道,“强子他媳妇,你怎么还没有走?” 彩虹拽着自己的衣角,说道,“咱们家人手不够,我也去浇地吧!” “那你不去你娘家了?”白建设问道。 “去——去我娘家的事儿不急,浇完了地也可以去的。”彩虹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大老粗白建设怎么会注意到这些,他也知道人手不够,巴不得有人来帮忙呢,就接着她的话茬说道,“那也行。”又说,“二哥,你别送了。” “哦——”白老汉说道,“那你走好!” 待白建设走后,这两人四目相对,白老汉明白了,原来她是在担心他的身体。刹时间一股莫名的暖流涌向心头,让白老汉好生受用,连老泪都掉下几滴来。 彩虹把自行车放在了过道里,支好了,从货架上卸下要带去娘家的包裹,看到白老汉还没有走,就说道,“爹,你还没有吃完饭吧,别让饭菜都凉了。” 至少白老汉也明白了彩虹对自己是有感觉的,她并不太在意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件事情,尽管它是彩虹回娘家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时,那颗愧疚的心也稍稍得到了宽慰。 浇地(3) 4 深夜,彩虹睡得正香,一阵大过一阵的强烈的敲门声打搅了她的美梦。[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彩虹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心想这么晚了会有谁来敲门。一只手在整理蓬乱的头发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一天要去浇地,仔细听一听果然是白建设在敲他们家的大门。彩虹就拉开了灯,一看表四点还没有到。她想浇地是要起早,却想不到要起这么早。 彩虹生怕起晚了会被人认为是娇气,就赶紧穿了衣服起床。 出门的时候碰见了白老汉正和白建设说话。 “二哥,你带两个铁锹就够了,我一会儿把三马车开过来。” “行!”说完白建设就回去了。 白老汉回头看到彩虹,见她冻得瑟瑟发抖,说道,“把大衣穿上吧,地里更冷呢!” 彩虹听了白老汉的话,真个回屋穿衣服去了。 刚一出来就听到了柴油发动机发出的噔噔噔的声音,白建设已经把三马车开到她家门口了。 彩虹拿了两个铁锹扔到了车厢里,扒着车架上车时,第一次没有上去,第二次也没有上去,第三次,有人把她推上去了,回头看时白老汉正在给他们家的大门落锁。[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老汉把大门锁上以后也上了车,因为腿没好完全,上车的时候比彩虹都要吃力。彩虹看到了,也拉了他一把。 白建设的家在胡同口,所以去地里的时候还要经过他家。 来到自家门前时,他又让三马车停了下来,喊道,“孩子他妈,你咋还不出来?”按了几声喇叭,刺耳的声响让彩虹不得不捂住耳朵。而车厢里白老汉就在彩虹对面坐着,很是安静,一声也不吭。 “孩子他妈,你咋还不出来?”白建设大声地叫,见没有什么回应就下了车去家里找她。 白建设刚一下车,就看见吴桂花蒙了个围巾从院子里出来了,嚷道,“叫魂呢,叫魂呢,喊个啥?这不出来了。” 白建设没有吭声就回到了自己的驾驶座上。 吴桂花一上车就唧唧喳喳说个不停。 “彩虹,你咋来啦?这大冷的天儿,让新媳妇在暖和屋里待着多好,干吗出来和我们一起遭这个罪呢?这白二哥也真是的。”吴桂花前两日因为浇地的事还和白建设吵了一架呢,没想到现在却当起了好人。 白老汉向后挪了挪位置,就当是没有听见。 因为有柴油机的嘣嘣声,彩虹也必须提高嗓门说话才能让对方听到。“婶子呀,这几天我在家里也是闲着没事,这个活儿要的人手多,我就来了。” “真是苦了你了。”吴桂花拉着彩虹的手说道,“刚开始下潜水艇的时候需要的人多,浇地的时候你回家就行了,还有二哥,二哥的腿不是不太灵便么,有我和你建设叔看着就行了。” “那怎么能成?婶子家的人多,还要给两个上学的孩儿做饭,还是婶子先回家好了。”彩虹说道。 “呵呵呵呵。”这话正中了她心意,吴桂花笑着说,“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5 白建设驾驶着那辆他心爱的三马车,嘣嘣嘣,嘣嘣嘣地向前驶去。 路是土路,而且坑坑洼洼的,很不平坦。这车即使是在平直的公路上都会颠簸得让人难以忍受,况且是在这样的土路上跑。无怪乎,有机会进城的农民回到村子里以后,总是向邻人们数落城里人如何娇气。 在城里人为追求更高档的生活而苦恼时,农民们所需要的,仅仅是足够生存的保障。 那车很快就驶出了这座并不算小的村庄,驶进了茫茫原野。 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气里遍布着土味的雾气,这天的雾下得并不算大,在夜色里展示着它最迷人的样子。仿佛它在极力推延着昼的到来,用一层又一层面纱,媚惑着这辽阔的田野。 让这天、这地、这世界继续沉沉地睡。 但那嘣嘣嘣的声音打搅了它们的幽梦。 在村口,一辆车驶过去了,很快又有一辆车开了过来,通过田间的小路直冲向茫茫的田野。 不知道谁家的公鸡开始了全村第一声鸣叫,其他公鸡也跟着叫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它们的声音就像是欢快的大合唱,它们是神的使者,叨扰着大地的神灵,让他们来到人间去化解每一处苦难悲痛;叨扰着人们的美梦,让他们重新回到现实的世界里开始一天的辛劳耕作。 它们还叨扰着东天的神鸟。 看!那里已升出第一抹红云。 6 白家庄周围有大大小小许多块地,每一块地都有一个独特的名字。有的叫窑场,有的叫后庙,有的叫沙窝,有的叫王坟,如此等等。那个叫作窑场的地块我是知道来历的。那一片地曾有一处破旧的窑场,不过早就倒闭了,作为标志性的历史建筑长久地留在了白家庄。至于其他土地名字的来历,我还能说出来几个,而另外一些估计就要追溯到解放前的历史了。这里不提。 浇地(4) 白建设他们要浇的这块地叫作后庙,关于它的来历,我也是说不清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闲话少叙。三马车在那口机井旁边停了下来。那口机井是前两年在这一片有地的村民们凑钱打的。它的旁边是口旱井,井口很宽,足有二米,而且井洞还是用砖砌的。村子里三十岁以上的人大都记得这口井的“丰功伟绩”,想当初全村人的用水全都指望这口井,那时候这里可热闹了,一天到晚总有人来这里打水。后来地下水的水位低了,村子里大都装上了自来水,这口井就慢慢地废弃了。现在,这口井快要被农药瓶、化肥袋等杂物给填满了。 与这口旱井挨着的就是那口相对较小的机井,凡是在后庙有地的农户大都靠这口井来浇水。 彩虹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两个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尽管发动机已经停止了工作,但耳畔还回荡着发动机发出的余音。 虽然彩虹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女子,但她初中还没有毕业就去外地打工了。浇地这活计,她没干过几次。记得几年前浇地的时候只用拿着铁锹和上地用的肥料就可以,却不想如今浇地这样复杂。 从车上下来后,看到其他三个人有的拿这个,有的拿那个,彩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其实现在浇地与几年前相比并没有发生多大变化,只是操作的流程多了一些。比如,以前浇地的时候是不用架线的,从变压器到井口有公用的电线;而潜水泵也不用每家每户去买,井里面常年都有一个公用的。 现如今却不同了,如果有人架好了电线,到了晚上不去看守也不撤的话,第二天一早那电线肯定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更别说是潜水泵了,那是一件很值钱的农具,到了晚上只要一会儿工夫没看着它,它就有消失的危险。 所以现在每一次浇地的时候总要带一大堆东西来。 “强子他媳妇,你快帮你公公抬辘轳呀!”白建设看彩虹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就督促道。 “哦!”彩虹像是才看见白老汉扶着那笨重的辘轳架子,赶紧去了。 吴桂花正在拿电铡刀、工具袋等一些比较轻便的东西,看到彩虹这个时候才去帮忙,就揶揄道,“彩虹,你在你娘家肯定是个娇小姐,没干过什么活吧。” 彩虹使出全力和白老汉一道把辘轳架子抬下来以后,有些气喘吁吁地说道,“瞧婶子说的,我哪有那样娇气,咱们都是土里刨食长大的,只是我这几年在城里打工,没怎么干过农活,现在咱们干活计的样式也跟前几年不一样了。” “我说呢,”吴桂花说着,走到彩虹身旁,拉着她的手说,“你这细皮嫩肉的要干这活计,让咱们家白强知道了,可要心疼了。我早就说过不要你来了,这天寒地冻的,你偏不听。” 想起前几日,还因为白建设决定给白老汉一家浇地的事吵了一架呢,不想今日却说出这样体己的话来,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白建设听着媳妇的话有些刺耳,把车厢里最后一把铁锹扔到地上,就对着吴桂花说道,“天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工夫唠嗑!干不干活了?” “干!干——干!”吴桂花笑道,“你看我家男人,就是一个急性子。” 7 正在他们卸完了东西准备继续干的时候,听到不远处传来拖拉机的声音。因为天还没有大亮,十米开外的地方看到的人脸还不是很清楚。 那人把车停到了地头就向机井这边走了过来,先喊道,“原来是二叔在浇地啊,哦,建设叔也在。你们来得真早呀!” 白老汉一听是马土山就迎了上去,说道,“是土山啊,你也来浇地?” “过年都这么些天了,没下过一滴雨,这过冬的麦苗怎么返青啊?”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根烟,“来,二叔抽根烟。”又对着蹲在一旁摆弄铡刀的白建设说,“建设叔,你也来一根。”白建设没有接住,那烟掉在了地上,白建设捡了起来,拿到跟前看了看是什么烟,在衣服上蹭了蹭,没有吸,就挂在了耳朵上。 马土山先给白老汉点了一根烟,又给自己的那根点着了,看了看白老汉身后的两个女人,天不太亮看不清楚,但想必其中一个一定是彩虹。再看看那口井,白建设已经一个人把那辘轳架到了井口上。马土山看别人已经抢了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就找话说道,“二叔的腿已经好了吧?” 白老汉正要回话,见一个女人从拖拉机那边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大老远就嚷道,“这井你们不能用,我们已经占了先。” 那叫嚷的女人就是马土山的媳妇——这个村老支书的女儿,也是个很厉害的泼妇。 她这一席话,让这两个一直在和和气气说话的男人好生尴尬。 白老汉尴尬地笑着,正要说什么,吴桂花却从后面冲了出来,叫道,“你这是什么话!这口井不是你家打的,不是你家开的,你凭什么不让我们浇?” 浇地(5) 白娇凤走向前去,冷笑道,“哦,嗓门这么大,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就是那个放黄带子让派出所把自己的男人给抓起来的吴桂花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吴桂花也冷笑两声,说道,“哈,如果这么说的话你白娇凤可比我差远了,你的男人不是也被抓起来过吗?”又提高了嗓门嚷道,“不是赌了,是嫖了,这七里五庄的哪个不知道你守不住自己的男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身上的屎没有擦干倒说起老娘的风凉话来了。” 尽管这白娇凤泼辣,但看情势她远不是吴桂花的对手。第一个回合算吴桂花赢了。 白娇凤不服气就来到了井旁边,找了好久才找到昨天立在井旁边的那个木牌,刚才白建设搬辘轳的时候没有看见,可能是不小心把它给弄倒了。 白娇凤举着那个木牌,像是举着胜利的旗帜,她理直气壮地来到吴桂花跟前,说道,“你看,我昨个儿就把这口井给占了,这是做的记号。” 吴桂花看都不看一眼就说道,“你以为插个木桩就是你家坟头了,若真是你家的坟头我才不稀罕呢!” 白娇凤见这一招也不管用就把全身的泼辣劲都使上了,她一屁股坐到了井口旁,说道,“不让我浇,你们谁都别想浇。” “你——你耍无赖是吧,告诉你吧,老娘来这白家庄十多年,你打听打听我怕过谁。[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吴桂花来回走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到了,那是铁锹。 从地上铲了一锹土就往白娇凤的身上泼,幸好白娇凤躲得快,才没有泼到身上。 白娇凤大叫道,“吴桂花杀人啦,我不活啦,我跟你拼啦!”说着就去夺吴桂花手里的铁锹。 两个女人争夺在一起,这块田地一时间成了她们的战场。 看着这场战争有越来越激烈的危险,旁人也不敢做看客了,赶紧规劝起来。 彩虹和白建设拉住了吴桂花,马土山拉住了白娇凤,好不容易才把她们分开。 马土山不想把这件事给闹大了,就劝自己的老婆,说道,“人家是先来的,也没有看到咱们的牌子,就先让他们浇吧。” 这本来也是给了白娇凤一个台阶下,谁知道她并不领情,指着马土山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是谁的男人,哪个猸婆子勾住你了,你替她说话?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养你还不如养一条狗呢!”说着,竟扬手要去打马土山。 最后一句话刺到了马土山的痛处,他狠狠地说道,“那你去浇吧,我回家去了。” 说着,真个撇开了白娇凤,大步向自己的拖拉机走去,使了全力,一下子就把发动机给摇开了。 “哎——”白娇凤叫道,赶紧跑了过去,坐在车上一声也不吭了。 白老汉感觉和马土山还有些交情,就这么让人家走了心里确实过意不去,就走向前去,说道,“浇完了,我就先告诉你,让你接着浇。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到时候用我家的潜水泵和电线就行了。” “不用,不用。”马土山客气地说道,“二叔,只要有人来问,你就说我马土山——不不,就说老支书先把这口井给占住了就行了。” 说着,挂上档就走了。 8 这时候,吴桂花可是神气得很,向彩虹炫耀道,“看见了没,在白家庄还没有一个人敢欺负你婶子呢!” 彩虹正要说话,白建设却抢先嘟囔道,“还说呢,都不知道丢人。” “我丢你啥人了?”吴桂花找白建设去理论,可白建设却死活不理他了,只顾着自己干活。 彩虹把吴桂花拉来了,两人在一起干了一会儿活,彩虹禁不住心里的疑惑,问道,“婶子,你说那女人是土山的媳妇?” “你认识马土山?”吴桂花反问道。她想这个小媳妇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怎么会认识生意精马土山呢。 彩虹照实说道,“卖蘑菇的时候我们在集市上认识的。马土山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倒插门到那个女人家里呢?” “那个女人叫白娇凤,你可别小看了她。她是咱们老支书的女儿。也正是因为这个,马土山才会嫁给她的。早些年,这马土山是个小叫花子,要饭要到了咱们白家庄,老支书收留他做了干儿子,后来又娶了他女儿。” “怪不得呢?”彩虹解除了心中的疑虑,这样说道。 “怪不得什么?”吴桂花问道,看彩虹没有回话,就继续说道,“我给你说啊!这马土山虽然怕老婆,但他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常背着他老婆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过年的时候因为在县里逛窑店,还被抓过呢!” “啊——”吴桂花一席话打碎了马土山在她心中的光辉形象。 吴桂花对彩虹耳语着,开玩笑说道,“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了?你可小心些呀。” “婶子在说些什么呢!”说着就扬手假意去打。 这女人之间的玩笑话是百无禁忌的。 破伦(1) 1 白建设与白老汉两家的地加起来一共有十来亩,潜水泵的功率不是很大,光靠白天是浇不完的,还好,低低的麦苗不挡水,若是要浇高杆的玉米地那就更麻烦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饶是这样,等他们浇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 彩虹与白老汉回到家,满身都是泥水。 白老汉毕竟年纪大了,衣服脏不脏的不碍事。但彩虹是新媳妇,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顾着脸面,刚进了家门她就回自己的房子里去换衣服。 彩虹进了自己的屋子,把门关了,拉下了窗帘,又打开了灯。 虽然现在已是初春,但仍有冬日的寒气。彩虹瑟瑟地脱下了衣服,才想起前天刚把几件贴身的衣服洗了,已经没得换了。想把脱下的衣服再穿上,刚拿起来,一股子土腥气和汗臭味扑鼻而来,她赶紧又把它们扔到了椅子上。 因为上身没有穿衣服,仅仅披了一件外套,彩虹冻得直打哆嗦,她不停地踱着小步子,想着该穿什么衣服。 彩虹嫁到白家没有多少日子,几乎没有添置什么衣服,有的仅是从娘家带来的那几件,已经全都洗了,实在没有衣服可穿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么着急地想着,眼前突然一亮,她虽然没有什么衣服了,可白强有啊,白强去深圳打工,肯定不会把所有衣服都拿走。 就这么翻箱倒柜地找着,很快就找到了一件白色的衬衣,彩虹想都没有想就立马穿了起来。 穿好了,对着镜子照照,不大不小正合身。彩虹拽了拽下襟,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竟然还透着几分洋气。 她不知道自己本来就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但是头发实在是太乱了,而且也很脏,浇了一天的地,头发丝里面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泥巴与灰尘。看着蓬乱的头发,她头皮发痒,甚至感觉像有许多小虫在那里蠕动。她挠了两下,心想,得赶快洗头,洗完了头再去做饭。 这么想着,把外套穿在身上,提了个暖壶,就去厨房打水。 刚出房门,一阵风向彩虹袭来。虽然不是很大,但对于一个没有准备的人而言,这个惊吓还是不算小。 彩虹在走路的当儿,抬头看看天,阴阴的、沉沉的,要下雨的样子。就在从房门到厨房这段路程里,她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在自己的屋子里洗头了,改在厨房里洗,因为天太冷了,而她是怕这股子冷劲的。 2 彩虹进屋的时候,看到白老汉正在熬药。 彩虹问道,“爹,咱们吃啥饭?” 白老汉说道,“中午吃饭吃得晚,现在天都这个时候了,别做了。出两个鸡蛋碎子暖暖身子就行了。”又说了一句,“这样方便。” 中午的时候,白建设一家先去吃饭,吃完饭了就来地里顶替白老汉一家。紧做慢做,紧赶慢赶,等白老汉一家吃完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 “好吧!”彩虹把暖壶放到了地上,从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洗脸盆里,又兑进去些热水,就开始洗手,顺便擦了把脸。 来到锅台那儿,就开始做鸡蛋碎子,从煤火炉旁边的坛子里拿出了三个鸡蛋,用一只手拿着鸡蛋轻轻碰了一下碗边,那鸡蛋壳就破了,再用手一挤,蛋清、蛋黄全都流进了碗里,一点都没有剩下。她往白老汉碗里放进了两个,自己碗里放进了一个。 彩虹在往碗里倒开水的时候,问道,“爹,这天是阴着的,你看会不会下雨?” 白老汉不太在意彩虹的话,随口说道,“‘天阴不刮风,吓唬小学生。’” “哦。”彩虹虽然在以前没有听过这句谚语,但它的意思也能猜出十之八九来——天虽然是阴了,只要不刮风就不会下雨。 可彩虹转而又想,不对呀,这天明明是刮着风的,在往第二个碗里倒水的时候,说出了她的疑虑,“爹——刚才我出门的时候,天是刮着风的。” 听了这话,白老汉站了起来,出去一看,可不是嘛,那东风正刮得起劲儿,呜呜作响呢! 白老汉站在院子里自言自语道,“‘春发东风连夜雨,夏发东风热烘烘。’这开春的天儿也这么怪,怕是今年不太平啊!” 说着就去拾掇他的草料堆,未雨绸缪,他给草料堆盖上了塑料布,看看马缰绳拴好了没有,往槽子里添了些草,又去羊圈看了看,而后才回到厨房里。 破伦(2) 3 彩虹正弯着腰在水盆里洗头发,一头的泡沫,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就知道是白老汉来了,眯着眼,把头弯向白老汉,说道,“爹,要下雨吗?” 白老汉正要回答她,但看到彩虹弯着腰,因为上身穿得太宽松了竟漏出了小腹上的一大片肉,就像是突然给自己灌了二斤老白干,全身的血液全向脖子涌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赶紧把脸别了过去,坐下来,继续熬药。 “爹——”彩虹以为白老汉没有听到她的话,搓了几下满是泡沫的头,又去问白老汉,“你看这天会不会下雨?” 白老汉背着彩虹,很不自然地说道,“这天?——会吧——可能会吧。” “哦。”彩虹回过身,弯下腰,继续洗头,说道,“既然下雨,那咱今天不是白浇地了?” 白老汉抬头回话,又看到了彩虹的半截蛮腰,在灯光的照射下甚是扎眼,稍稍缓和的神经一下子又绷得很紧,赶紧扭下头说道,“春天——春天的雨是下不大的。” “哦。”彩虹继续洗着头,用水把头上的沫子都冲干净了,又换了一盆水,很快就洗完了。 彩虹梳着头,在白老汉身旁蹲了下来,打开了熬药的炉盖,说道,“快好了,爹,你在屋里等着吧。好了以后我给你端过去。” “啊——哦!”彩虹梳头的时候,水珠子溅到了白老汉手上,麻麻的凉,而每溅一滴,白老汉的手都禁不住要抖一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老汉站了起来,没有说什么话,弯着腰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才直起身来。 坐在床上,闭了眼,脑子里全是那双半露的奶子和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细腰。 白老汉掏出一个纸片,要卷烟抽,手颤抖着,试了好几次就是不能把烟叶倒在纸片上。而在以前,这是他闭着眼就能做到的事情。 “唉——”白老汉气极,长叹一声,一下子把那烟叶袋扔到了墙角里。 4 白老汉走后,彩虹又一次打开炉盖,用筷子往炉子里面搅了搅,又闻了闻从炉子里冒出来的蒸气,估摸着等药熬好还需要一段时间,她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来洗脚。 彩虹穿上外套,把洗脚盆放到了药炉边,倒上热水,坐下来就开始洗。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药水沸腾的声音。门关得很严实,风只能从窗户的缝隙里穿进来。它的声音是低沉的,就像是被驯服了的野兽的呢喃,和水沸腾的声音交合在一起竟那般和谐。 反正彩虹是沉醉了。 而能让她沉醉的不止是这水的沸腾,不止是这风的低吟,最主要的还是这药的香味。她真是太喜欢这药的味道了。它不是苦的,也不是甜的;不是淡的,也不是咸的;这种喜欢是莫名的,能让整个精神、整个身体沉沦。 彩虹眯着眼,不停地翕动着嘴唇,看她那沉醉的样子,已经进入了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也许她的灵魂正在天国里神游。但是我们却能看清她真实的行径。 一只手在慢悠悠地搓着脚背,而另一只手在缓缓地上移、上移、上移,通过宽敞的衣领,伸进了一个柔软的所在。那只手就像一个盲目的精灵,在宽松的衣服里面游荡、游荡、游荡,就仿佛是游荡在它的极乐之国。 她微张着嘴,从喉咙里发出了轻微的叫声;她没有笑,但红润的脸蛋上却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风更猛了,它不想在这春的妩媚中完全失却冬的凛冽;水声更大了,炉底的烈火让它尽可能增大沸腾的声响;炉盖不停地颤动着,仿佛在里面禁锢着一个不屈的魂灵。 然而这一切似乎都唤不醒彩虹,都不能把她从她那欢乐的世界里拉回来。 5 炉火越烧越旺,药水和那些根根草草的中药全在剧烈翻滚着。终于,那炉盖再也经不住腹中的压力,被顶翻在地上。 啪的一声,仿佛是惊天一啸,吵醒了彩虹的春梦,把她拉回到现实的世界里,把她拉回到这茫茫中原一户普通的农家小院里。 彩虹上衣的扣子几乎全被解开了,她赶紧又把它们扣上,理了理湿润的长发,用最快的速度把脚擦干净了,又在干净的盆子里洗了把手,再看那药炉时已经没有多少水了。 厨房里没有表,她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低头去看那洗脚水,已经没有多少热气了。 彩虹把药倒好了,赶紧给白老汉端去,一出厨房的门,突然一阵大风把彩虹刮了个趔趄,差一点失手打翻了手中的药盆。那风的吼叫简直就像是狼的狂嗥,更是吓了彩虹一大跳。彩虹站定了,顶着烈风,进了白老汉的屋。 白老汉本是躺在床上的,听到那清脆的脚步声,打一个激灵,还没等彩虹进到里屋,他就已经坐到了床上。 “爹,你洗脚吧!”彩虹说道。 “哦——”白老汉没有说话就乖乖地把裤子挽到小腿肚。 彩虹搬了条小板凳,坐下了,开始给白老汉搓脚,白老汉的腿有风湿,就是连平常的弯腰都很困难,即使腿好得差不多了,要想不断药的话,也得由彩虹来擦。然而彩虹是喜欢这“工作”的,这一刻,是她一天里最美好的时光;这一时,是她一生中最值得期待的片段。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潜意识里,早就把他当成了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梦里,她呼唤着他的名字。醒时,他是她慰藉的对象。每一夜,在看那些色情录像带的时候,想象中他都是她交合的那个人。 破伦(3) 洗着,洗着,她就无法自拔地陷进那种迷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在一旁受用的白老汉已经习惯了她的样子,对于这“无意”的诱惑,在平日里他都能把持得住,然而今日他那清醒的意识逐渐被身体的亢奋吞噬着。 今日,彩虹的确有更大的媚惑力。 那瀑布般的湿发散发出的清新的香气淹没了药的气味。她平时都束着头发,然而今日却散着,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就在彩虹匆匆端药的时候,竟忘了系外套上的几个扣子,通过宽松的衣领,两个并不算丰满的乳房暴露无疑了。彩虹在擦脚的时候,它们也跟着一耸一耸的。白老汉挤了眼,不想去看,但还是睁开了,不得不看。 即使闭了眼睛,鼻子里也全是她那芳香的气味。 白老汉的双手在颤抖,他使劲地抓着床单,就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然而这屋里全是她的香气,即使是闭了眼睛又怎么能逃得掉! 古往今来,在女人面前,哪个男人能经得住诱惑。 6 当彩虹再一次把那双脚托到自己胸前时,白老汉再也把持不住自己了。 他,一下子抱住了她。 两座积蕴已久的火山开始了最猛烈的爆发。 当你的意识里只有激情而容不下他物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除了杀手,哪个人犯不是在丧失理智的情况下行的凶? 当情欲的洪水决堤时,谁又能控制得住? 盆子打翻了,药水洒了一地。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白老汉要去拉灯,用力过猛,把绳子给拉断了,灯却仍然亮着。 白老汉两腿支在彩虹身体两旁,粗糙的双手要剥她的外衣,急促得竟然脱不下来。彩虹瞪大了双眼,半起身,帮他给脱了下来。白老汉看着那两个鼓鼓的奶子,犹豫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脱,转而向下,要解彩虹的腰带。彩虹用手拦住了,白老汉一用力她又松开了。但这腰带是彩虹从小卖部里买的那种皮带,白老汉束腰一直用的是绳子,他急了一头的汗都解不开。下了床,用蛮力把裤子给拽了下来,直接把裤子扔到了地上。内裤没有褪下来,但滑到了大腿处,借着灯光,现出了半边黑色的区域,其他部位都被内裤给遮掩了。火红的裤头是那样的扎眼,看到它下面包裹着一块鼓鼓的鹅卵石状的区域,白老汉瞪大了眼,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吐,吐不出来,咽,咽不下去,难受得厉害。白老汉颤抖着把自己的裤子给脱了,也扔到了地上。那腰中物竟把宽松的内裤给支了起来,活像后庙上的小土丘。彩虹半躺在床上,用手挡着自己的羞部,呆呆地看着白老汉,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她很想好好地去抚摸、去亲吻她曾呵护过的那双脚,那是她最初的眷恋。白老汉此时在地上站着,彩虹爬了过去,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想着梦里多次重复的情形,想去拥抱他。但是白老汉用胳膊抱住了彩虹的小腹,让她翻身跪在床上。白老汉爬到了床上,来到彩虹后面。彩虹要动,白老汉却不让她动。彩虹双手支在床上,扭头去看,不知道白老汉要做什么。她看不见白老汉已脱下内裤,举起了腰中大物。 “啊——”彩虹扬起头,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冲出窗外,直刺茫茫夜空。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竟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想不到这春夜里也会有这么刺眼的闪电,这么刺耳的雷声。那院子的一角栓着的那匹马一声长哓,竟挣脱了缰绳,在院子里来回地跑叫。 屋里的人怎会去管外面的变化?即便是天塌下来了。 白老汉仿佛回到了三十多年前刚结婚不久后的那个夜晚,他闭了眼用下体进行着激烈的冲撞。脑海里已全是红灯喜被。 “啊!——痛!”彩虹感到自己的身体就要被撕裂开了。这种痛苦是她一辈子都没有经历过的。她在挣扎,但被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白老汉按着,她始终动弹不得。她咬紧了牙,牙床格格作响,她已经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感觉像是坐在一个带着冰刀的秋千上,每一次的摇荡都让她痛不欲生。想不到对异性的强烈渴望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白老汉快意地驰骋着,这十多年的愤懑与压抑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他感觉自己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啊——”白老汉一声闷叫,瘫倒在了床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边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蜷曲在床上,娇小的身体在瑟瑟发抖,他想,我做了什么? 他自己清楚。 当他准备拿起衣物给自己遮羞时,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那东西上沾满了斑斑血迹。 “啊——”刚才在自己胯下的,竟然是一个处子之身。 斜眼去看彩虹,大腿根处血糊糊一片。 白老汉震惊得仿佛整个人的灵魂已经出了窍,他变得轻飘飘的,摇摇晃晃,就像是大醉的人。 他仅把脚脖上的裤头提了上去,就麻木地准备下床。 彩虹却一把抱住了他,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白老汉吞吐道,“我不是人!”说着就想挣脱彩虹下床去,但彩虹就是拉着不放,这哭声不仅仅是为了刚才遭受的痛苦,更是因为她满腹的委屈,“白强,他,他不是男人。我跟你是自愿的。”说着,又使劲抱住了白老汉,生怕他再次挣脱。而白老汉那双大手也慢慢地放在了彩虹的肩膀上。 这屋里是一片狼藉,药水和衣物交合在一起,仿佛是西北的沼泽。 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起了雨,下得很大,下得很大。 那马仍在院子里扑腾着,像是发疯了一般。 厨房灯还在亮着,想是彩虹在端水的时候忘记了关吧!那厨房里供奉着灶神。灶神由两位神灵来担任,一个是灶间爷爷,一个叫作灶间奶奶。 但愿这脱缰的家马,不要惊扰了诸神的好梦。不过,即使是马儿不惊扰,估计他们也是要走的。 白家出了这样的事,相信没有哪家神灵敢去庇佑他们了。 集资(1) 1 第二天清晨,村人们很快就起来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大街上站了不少人,像是热闹的集市。村人三三两两地在一块讨论着昨天发生的奇事。 在吴桂花家那个小卖部前也围了不少人,即使在平时,这也是人们拉呱说闲话的场所。 “昨晚那场雨下得真邪乎,一阵风过后说来就来,打雷又带闪的,我都活了半辈子了,还没有在春天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个人两只手卷在两个袖筒里,对大伙说道。 “谁说不是呢!那雷声震得我家屋梁上直掉土,你说吓人不吓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年景!” “是啊,要么不下雨,要么一下子下这么大。这老天爷是怎么了!” 白建设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听到了这些人的谈话。昨天刚浇的地,却又下了这么大的雨,他得赶紧看看地里的庄稼要不要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因为下了不少雨,这土路上满是泥泞,有坑的地方还储满了水,白建设没有开车,没有骑车,就扛了个锄头走着去后庙那块地。 就在他走到村东头时,看到村东头那棵老槐树周围有不少人。据说这棵树是白家庄的神树,其实不仅是白家庄,就是整个乡里、县里也常有人慕名来拜祭。 白建设对这棵树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前几年白小军刚会说话走路的时候,经常在夜里突然大哭大闹。村里的瞎子白大仙说,老槐树喜欢这孩子,想把他带走。吓得白建设一头大汗。不过白大仙转而又说,“你得给老树神上大祭才能留住这孩子。” 老话说,一地一龟(规),意思是说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这白家庄的大祭与别处不同,有它自己的特色——白大仙定下的规矩。 具体如下: 香钱五十、纸钱一百、一千响鞭炮十挂、冲天响五十根;猪头一个、羊头一个、猪肉十斤、白面二十斤、粉条三十斤、黄面四十斤。这是供桌上的东西。 下面是纸糊的东西:金童玉女各一个、电视机一台、小轿车一辆、楼子一个、摇钱树两个、钱柜两个,一个里面放金箔,一个里面放银箔、桌子一个、小椅子八个。这些东西在大祭的末了要全部烧掉。 起初吴桂花不信这个又认为花钱太多,但看着心肝宝贝一天比一天哭得厉害,就软了下来,听了白建设的话。 虽然花了不少钱,但那一天可能是白建设一辈子最风光的时候了。在献祭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他牵着儿子白小军的手,白大仙在供桌旁边指挥着,让他站他就站,让他跪他就跪,让他烧香他就烧香,让他作揖他就作揖。看到这样的场面白小军竟也不哭,跟着父亲的样子做。说来也怪了,那件事情以后白小军竟然奇迹般的好了。 从此以后白建设对这树神恭敬有加,除了过年过节烧香磕头外,就是平常每次路过的时候都要瞻仰一番。 看到那么多人围着那棵老树,莫非是出了什么问题?白建设走近去一看,遮雨的顶棚竟然倒塌,棚子下的供桌也变成了一片碎砖瓦。 “这是怎么了?”白建设问旁人。 那人说道,“你没看见吗?是被雷击了。” 又有人说,“这老天也奇怪了,不打这棵树,不打那棵树,偏要打这棵老槐树。” 正议论着,白大仙过来了。在外围有人先看到,就去问,“大仙儿,你看这天咋回事?” 白大仙早就揣摩好了说辞,他干咳两声,瞪着两颗眨都不会眨的瞎眼珠子说道,“‘春里打雷,年景不对’,看来咱们白家庄今年不太平啊!” 又有人说道,“大仙儿,不是问你这个,这老树神下的供桌都被打翻了,您看该咋办?” 集资(2) 白大仙一惊,那可是他的饭碗!白大仙两只手摸索着向前走去,有人看他走得急就去扶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大仙蹲下身,摸着那些残砖断瓦,欲哭无泪,这些东西可陪了他多年,让这干瘪老头赚了不少昧心钱。 昨日光想着一早起来,肯定会有人问他这怪天气了,于是在睡觉前就把说辞给准备好了,却不想人算不如天算,自己的饭碗也被那雷给打碎了。 他低下了头,眼是死的,但脑是活的。他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没过多长时间就计上心来。抬头时脸上微喜,说道,“老树神不想住这窝棚了,他想让大伙给他盖个庙,所以才要打雷的。” “打雷?” “盖庙?” 听了这话众人议论纷纷,明事人很快就看出白大仙又要敛财了,果然是这样,白大仙让大伙儿凑钱去盖庙。一听到“钱”字,就有人偷偷地离开了。却仍有不少人围着白大仙问捐钱盖庙的事情。 白建设急着去地里看庄稼,而又不想耽搁眼前的事,走到白大仙身边说道,“大仙,我是建设,要捐钱的时候您别给我媳妇要,给我要就行了。” 白大仙“啊”的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白建设的话就和其他人商量盖庙的事了。白建设还想去问,但看他们正聊得热乎,就不再去插嘴了,径直向后庙那块地走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2 来到后庙地的时候,白建设长出了一口气,总算安下心来。这一块地地势高,雨水全都流到路上去了。昨天那场雨不会对麦苗造成多大伤害。 他走在田地间,掏出一根烟吸着。看到麦苗里有些杂草,决定锄完了再回家,否则就白来一趟了。 这么想着,抬头看见白老汉过来了。白建设回到地头扔给他一根烟说道,“二哥,你来晚了。” 这么远的路白老汉也是走过来的,因为腿脚不灵便,就拿了根木棍以便走路时作支撑。白老汉接过烟说道,“昨天雨——雨下得太大了,就没有睡好。”又说,“这麦苗不碍事吧?” 白建设说道,“不碍啥事,你没瞅见么?咱们这块地地势高,下的雨水不是渗到地下了就是流到路上了,淹不了麦苗。” “哦。”白老汉放心地点了点头,就说道,“那你忙吧,我就是来看看咱的地有没有事。” 白建设又说,“二哥,东头老槐树下面要建一个庙,你听说了吗?” 白老汉说道,“没听说,”又说道,“建就建吧,那棵树挺有灵性的。人家出多少钱咱也出多少钱。” “那成。”白建设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忙吧!”白老汉说道,“我走了。” 望着白老汉离去的背影,白建设感觉这个二哥今天有些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劲呢?却也说不上来。 3 白老汉回村的时候,在街上碰见了马土山。 马土山先兴冲冲地给白老汉打招呼,说道,“二叔,这么早就下晌了?” 白老汉说道,“没去干活,就是去地里看了看昨个浇的那一块地。你家真是运气,不用再浇了。” “这老天爷的脾气真是谁都摸不准,眼看咱村的地全都浇完了,却又下起了大雨。”马土山显得很关切地说,“地里的麦苗不碍事吧?” 白老汉说道,“地势高不碍事。雨水都流到路上了。” 马土山顿了顿,犹豫着向白老汉说道,“二叔,咱村要给老神树盖庙的事你听说了吗?” 白老汉不知道马土山所指何意,就照实说道,“刚听建设说过,不知道是谁要带头。” “哦——”马土山嗫嚅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土山。”白老汉窥探着马土山的心事,问道,“是不是你要挑这个梁子呀?我看你挺可以的。” 听了这话,马土山一惊,不自然地笑道,“我马土山做个小本生意还行,就我这点本事,领导全村挑梁子的事儿怎么能担当得起。”又说,“二叔,不多说了,不多说了,我家里还有些事,我就先走了。” 两人道了声别就走各自的路了。 马土山有些兴奋,他真想把这件事情给揽下来,也好证明一下自己。在这白家庄,他遭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委屈!在村人眼里自己虽然也是个能人,但因为出身的缘故,他总是感觉自己抬不起头来。 刚才他给白老汉说是自己家里有事,其实他是想去找白大仙。要商量的就是集资盖庙这件事情。白大仙同意了,不过他附加了条件:弄到钱以后,他得要三成。气得马土山肺都要炸了。马土山忍住了,好说歹说,白大仙降到了两成。他还督促马土山要尽快办,还说什么晚了他就要和别人合作了。 接下来这一步就是要说服他的岳父大人老支书了,虽然已经辞官不干好些年了,但在这白家庄他还是有相当威望的。如果他同意了,这件事就好办多了。不过这老支书向来是一个极其刻板的人,这么给他说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集资(3) 从白大仙家出来已经是中午了,马土山抬头仰望,这天已经放了晴,那太阳在正南偏西一些,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回到家里的时候,锅台、灶台却全是冷的。马土山进了正屋,老支书盖了条被子,在床上和衣而睡。 马土山走到院子里,气得要骂娘。这时候听到了白娇凤那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下午再来玩啊!”白娇凤不知道在和什么人招呼着。 不用说,这白娇凤又玩麻将去了。 来到了院子里,白娇凤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张揉乱了的小钞票,看着马土山并向他炫耀着,还在手上吐了口唾沫,哼着小曲准备把它们一张张叠加在一起。 马土山看不下去了,数落道,“整天打麻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连饭都不知道做?” 要是被别人骂她倒还没什么,唯有自己的丈夫马土山不行——从小到大白娇凤把他给欺负惯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说道,“你管得着吗?我爱怎么打就怎么打,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你敢管管我!”又说,“你干什么去了?下地了?卖菜了?你也玩去了!凭什么让我给你做饭?”这白娇凤就是一个二愣子、缺心眼,要不当初怎么会嫁不出去呢。 “你——”马土山怕她把老支书给吵醒了,看出他们的不合来,就没有发火。 4 吃饭的时候,马土山试探着给老支书说,“爹,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下盖的供桌被雷击塌了。” “嗯——”老支书只发出这么一个声音,没有说其他的话。 马土山停了停,见老支书不说话,又说道,“爹,白大仙想让全村集资盖个庙,而这事又不能让村委出头,村委出头的话上边就会来查。” “嗯——”老支书吃着饭,没有说其他的话。 “盖不盖庙关你个屁事,还让不让爹好好吃饭了?”白娇凤不耐烦道。 马土山没有理她,继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知道老爷子是要他把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然后再做计较。 “爹,我是想领个头,您看——” 马土山还没有说完,老支书就站了起来,他说道,“你想去就去吧,把账做细些。那老神树灵验得很,哎,这年头什么都搞活了,没有迷信不迷信的了。要盖就好好地盖,别丢了咱村人的脸。”又说,“我吃完了,你们吃吧。”说完就起身走了。 “哎!——”马土山兴奋得吃不下饭了。 “爹——”白娇凤不解了,她说道,“你不是不让咱家干挑头的事吗?” “唉——”老支书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老支书一辈子都是一个正直的人。还是人民公社的时候,二十多岁就当起了生产队长,是全市全县的劳动模范。后来实行个人承包,也被全村人推选为支书。可干了不长的时间他就干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人的心变了。特别是那些和他在一起工作的村干部,变得自私自利,想尽一切办法来捞公家的好处。老支书看不惯这种现象,就自动退了下来,并告诫家里人永远不要在村里挑头,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 可那毕竟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已经是老黄历了。现在世道变了,一切都大不如前了。就说自己招来的这个女婿马土山可是全村有名的能人,可女儿却不争气。他们白家之所以至今还过得不错也全仰仗这个女婿。马土山当年来到白家庄时还是一个小叫花子,老支书见着可怜就好心把他收养了下来。虽然他感念自己当年的搭救之恩,但这样的女婿早晚都会管不住的。 什么规矩、规定,全会被流水一样的日子给冲淡,他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只要别太出格就行。 到了下午,马土山就和白大仙一起风风火火地办起给老神树捐款的事来。 轻女(1) 1 当当当—— 当看门的老头把那座挂在大树叉上的老钟敲响的时候,白家庄小学破旧的平房教室里涌出了一窝蜂的小崽子,又像是决堤的洪水,从校门口向四处散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从学校里跑出来以后,白小军没有回家,而是和其他两个同学来到了学校后面的那个小林子里。 他们从他们那手巧的母亲用破布做成的书包里拿出了纸方板,就是那种用纸叠的四四方方的玩具,这是小孩子自己做的一种玩具,做起来很方便,把两片纸来回折几下便成功了。 玩起来却很尽兴。可以两个人玩,也可以多个人在一起玩。不管怎么玩,游戏规则很简单,都是这样的——一方先将自己的方板放在地上,另一方用他的方板打你的方板,如果他将你的方板打翻了,就算他赢了,你的方板就归对方所有,你重新拿一个方板和对方玩。如果对方又打翻了你的方板,那么你的方板就又归对方了。如果对方没有打翻你的方板,就该你打对方的了。如此循环,直到你或对方的方板全输光了或是累得不能再玩了为止。 “哎,都别动,这次该我了。”白小军看到白东亮的纸方板垫在一个小土块上,一角翘得老高。按照常例,对于打纸板的高手而言,这一盘是很容易赢的。 白东亮可是捏了一把汗,那种感觉不亚于国人等待萨马兰奇公布奥运会主办城市的情景。 白小军对着纸方板吹了口气,看来这次赢他是十拿九稳了。只见他扬起胳膊使劲地朝白东亮的纸方板抡了过去。 那纸方板在地上打了个转,竟然没有翻过来。看来白小军今天运气真的不好。 “啊,没翻,没翻。”白东亮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呵——呵——小军真笨,这样也打不翻。”另一个小朋友白红阳也跟着乐和。 “不玩了,不玩了!”白小军有些生气。 “怎么不玩了?不还没有摔你的呢!”白红阳说道。说着就拉白小军,不让他捡地上的纸方板。 “我撒泡尿不行吗?”白小军说道。 人有三急,大人都左右不了,何况是这些小孩子。 “尿尿了!尿尿了!” 小孩子无论干什么事情都喜欢凑热闹,这时候即使是没有尿意也能挤下几滴来。 他们就对着身后那棵树扒开裤子,露出小鸡鸡。你看着我的,我看着你的,连撒尿都不安分。这个捏着鸡鸡朝向那个,那个吓得赶紧退后几步。 真是不亦乐乎。 尿完了,他们没有继续玩纸方板,却对各自的鸡鸡发生了浓厚的兴趣,站在一块比,看看谁的大,看看谁的白。 白东亮的年龄大些,他竟然有本事把自己的鸡鸡翻过来,露出了红润的龟头。其他孩子没有见过这些,瞪大了眼,看得稀奇。这也是前几天他从那些比他稍大的孩子那里知道的新游戏。 白东亮看小伙伴们都用这个神态看着他,很是骄傲,说道,“你们也可以的。” 听了这话,白小军看着自己的小鸡鸡,尖尖的,像个壶嘴儿。他想不到人的这个小家伙也可以拨弄成那个样子,用手弄了弄,感到有些痛,就不敢再用力了。 “你真笨!”白东亮说道,“你看人家红阳的已经弄好了。” 可不是吗?白小军看到白红阳和他那个小龟头都一齐向着他笑呢! 小孩子是最不服输的,挤着眼,咬着牙,也非要把自己的小家伙翻出来不可,否则,那该多没面子啊。 白小军这么着使劲一捋,结果就翻出来了,没有他想象的那样费劲,也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疼。只是疼了一下便好了。 三个孩子可高兴了,拿着鸡鸡,围在一块顶牛。 童年里,他们又找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 2 玩了一阵子,白东亮先停了下来,神秘兮兮地问道,“我给你们说,你们都见过侣穑俊 三个人里面,白红阳的年龄最小,他天真地问道,“啥是拢俊 白东亮启发性地问道,“你说你身上的那个小家伙叫什么东西?” “我知道,叫鸡鸡。”没等白红阳说,白小军就抢话了。 “咱们的叫鸡鸡,那你说女的叫啥?”白东亮又问。 “叫啥?”白红阳真不知道,就反问道。 “叫卵剑 卑锥亮说道,“你这家伙啥都不知道,以后不和你玩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见过隆!卑缀煅羲档馈 白东亮感到稀奇了,说道,“你见过,那你给我说,率巧堆子的。” “是黑的。”白红阳很确定的说。 “胡说,是白的。”白东亮还没有等别人发言又说,“你连率鞘裁炊疾恢道,你咋知道率巧堆子的!” “我见过。”白红阳说道,“前几天我尿急,跑错了厕所,结果看到语文老师正蹲在茅坑上,她的戮褪呛诘摹! “你胡说。”白东亮说道,“去年夏天的时候,我们班的艳花光穿了裙子,没有穿小裤,我看见了她的戮褪前椎摹2恍诺幕埃明天我把我们班的彬子叫来,还是他让我从下面看的。” “你才胡说,我也看到了,是黑的。” “是白的。” “是黑的。” 说着,两个人就争论起来,最后他们让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白小军作定夺。 白小军低着头有些惭愧的说道,“我——我也不知道率巧堆的。” “你不是和你姐姐在一块睡吗,怎么没见过?”白红阳经常去白小军家,知道他的一些情况。 “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嘛!”白小军说道。 “那你晚上看看,明天再给我们说率巧堆的。”白东亮说道。又说,“快快快,玩纸板了,这一次该我摔了。” 农村的孩子们在一起不论玩什么都是快乐,不论去哪里都是他们的天堂。 晴空朗朗,白云朵朵。而在西天,灿烂太阳开始燃烧第一片晚霞。 轻女(2) 这小林子上面有几只燕子在盘旋,有的飞得高,有的飞得低,却都没有飞远,时不时地看着这几个孩子玩耍与打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3 吃过了晚饭,白小玲刷完锅以后就回屋写作业。这个学期她就要中考了。虽然她学习不错,但因为是在村里上的学,她们学校每年能考上县重点高中的就一两个或是一个都没有。 吴桂花让白小军和她姐一块写作业,白小军不听,非要看完他喜欢的电视节目不可。吴桂花管不了自己的儿子,就随他去了。如果是白建设在的话,小军是不敢去看电视的。他怕他爹,但不怕他娘。只要是白建设不在,白小军简直可以无法无天了。而今天吃过晚饭以后,白建设去电工家交前天浇地的电费。 吴桂花嗑着瓜子,在小卖部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会儿,有人来了,吴桂花把剩下的瓜子扔进袋子里,搓搓手,赶紧上去招呼,热情地说道,“啊,王大妈,你看看要点啥?” 王大妈说道,“家里的盐不够了,称二斤。” 吴桂花拿了个方便袋,用碗舀了几碗盐放在里面。又把袋子放在秤砣上一称,二斤二两,眼珠子左右一转,该多少钱已经心中有数了,就说道,“该要你两块六毛五,你给两块六就可以了。” 王大妈就从口袋里掏钱,拿出来了递给吴桂花,吴桂花拿在手里一数钱数不对,说道,“大妈,你看这钱不对,少一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王大妈却怪声怪调地说道,“记上吧,记上吧,下次来这买东西的时候再补上。” 吴桂花心想,这一毛钱咋好上账,反正也是赚了她的钱,就当是吃了哑巴亏。这么想着就不情愿地把钱放到了匣子里。 王大妈却没有走,拿了盐说道,“桂花,你们家可真有钱啊,一出手就是二百。”说完就要走。 “啊——”吴桂花条件反射式地应了一声,但一想,不对劲,她说这二百是什么意思?看王大妈要走,就叫住了她,说道,“大妈,你等等。” “有事?”王大妈回头应道。 “你——”吴桂花想了想刚才的话,说道,“你说那二百块钱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王大妈又走了回来,说道,“今天白大仙和马土山在街上凑钱盖庙,你家建设一出手就是二百。” 这老太太整日闲着没事,就喜欢说个东家长,道个西家短,平素里无事生非。她情知吴桂花是不信鬼神的,又把钱看得比命都重,白建设出钱盖庙肯定是背着她干的。而这王老太,嘴上没个把门,又爱看人家的笑话,就把这事给说出来了。譬如说,今天这盐本是不该买的,但就是想知道吴桂花知道不知道这件事情,于是就来了。 “哦——”吴桂花也不傻,知道这是王大妈来看她笑话来了,眼珠子一转,就笑道,“我咋不知道!还是我让我男人捐的呢!” “那可是两百块呀!”王大妈不相信,还伸出了两根手指头比划着。 “啊——两百块。”吴桂花故作镇静道,“是两百块,前两年老神树看好了我家小军的病,还是我让我家男人捐的呢,‘多求多福’嘛!” “这——可——”王大妈不相信吴桂花真会这样做,但又没其他话可说。没有看到笑话,却白让吴桂花赚了个盐钱,没办法,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大妈,走好啊!”吴桂花起身时还是一脸的热情,但坐下来时,却是一脸瘟怒,她朝地上吐了一口痰,狠狠地骂道,“什么东西!” 4 王大妈走后,吴桂花赶忙关了店门,跑到屋里看她的钱还在不在。她在铺盖底下掏出了那些钱,这是白建设知道的她放钱的唯一一处地方。数了数,果然少了二百。看来王大妈说得没错。 这时气就不打一处出了,看到地上有些脏,要扫地,可扫了两下子就把扫把给扔了。白小军正聚精会神看电视,没有注意到吴桂花的变化。 吴桂花看着时间还早,就继续在她的小卖部里“坐台”。 这一天也真是怪了,从王大妈走后,再也没有买东西的了,连个唠嗑的人都没有。 吴桂花正嗑着瓜子,生着闷气,这时候电话响了。拿起来一接,喊了一声,“喂!” “婶儿,我是白强。” 吴桂花一听是白强更是讨厌,若是别人打来的电话还好,吴桂花传话时还能收人家的传话费,但和这白老汉是自家人,就不好意思向他们要那五毛钱了。 尽管城里人已经用上手机和大哥大了,但在这白家庄,固定电话还远远没有普及起来。吴桂花家装了这电话也是为了赚钱,不管是接是打都收钱。 “强子,有事儿?” “婶儿,你能不能让彩虹接个电话?”白强在那头说道。 “有事儿,你给婶子说,让婶儿给你传话。”吴桂花说道。 轻女(3) “那——婶子,你就给彩虹说我在这里很好就可以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强知道吴桂花不想跑腿。 “那强子——挂了啊,电话费挺贵的。”没等白强回答,吴桂花就把电话给挂了,朝地上唾了一口说道,“打打打,以为这电话是你们家的呀!”有几次吴桂花连这样的平安话都没有给白老汉一家送去。 坐了不长时间,实在是坐不下去了,吴桂花就回了屋,白小军仍然在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 吴桂花只能一个人坐着生闷气,不过没有过多长时间,白建设从外面回来了。 进屋后吴桂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白建设似乎没有看见,也没理她。 吴桂花想了想,却去问白小军,说道,“小军,娘放在铺盖下的钱是不是你拿了?” 白小军看电视正看得全神贯注,随口说了一句,“不是。” 吴桂花瞪着白建设,像是在自语,说道,“整整二百块呢,难道钱长了腿不成?” 白建设本想这件事早晚都会让媳妇知道,打算晚两天再告诉她,却不想她发现得这么早。纸是包不住火的,看吴桂花已经知道,干脆就交代了,说道,“白大仙要盖庙,让乡亲们凑钱,我用了两百。” “你咋那么有钱?两百块你就白白扔给那白瞎子了!”吴桂花见白建设不打自招,依旧很生气,禁不住吼道。 白小军一看娘竟然这样架势,和爹讨论的又是钱的事,再好的电视节目也不敢看了,关了电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知道很快这里就要发生一场可怕的战争,于是一声也不吭,偷偷地跑了出去。 5 任凭他俩怎么吵,白小军也不管,去院角的粪堆上撒了泡尿就回房了。 白小军和他姐姐白小玲住的仍是一个屋子。白小玲最终受不了每夜都在桌子上趴着睡的那种难受劲儿,还是回到床上来了,不过是和白小军分头睡、分铺睡。 回屋后,白小军发现姐姐已经睡着了,脱下的衣服整齐地放在床边那个椅子上。他脱了鞋也准备睡觉。 这时突然想起放学后和白东亮他们一起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玩的那些游戏。明天白东亮和白红阳他俩还等着让白小军裁判到底谁说得对呢。如果被他们问起怎么办?就说不知道?那太丢人了,肯定会被小伙伴瞧不起的,以后还怎么和他们玩? 现在不如偷偷看一眼姐姐的那儿是什么样的,明天就好跟他们说了。 想到这儿,白小军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看白小玲打着轻微的鼾声,睡得正香。他缓缓地揭开被子的一角,想不到姐姐睡觉时还穿着小裤,他可是光光的身子什么都不穿的。 他怕把白小玲吵醒了,想缩手回去,转念一想,不行,明天被伙伴们追问起来该怎么办?他们都知道率巧堆子的,单单就自己不知道,那真是太丢人了。 想着就大了胆,把被子掀开了半边,手把住小裤的松紧带,探出了头,白小军瞪大了眼睛出神地看着。 突然有人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白小玲休息不久,睡得并不是很沉。模糊的意识里感觉有人在她的小腹上摸来摸去,以为又是在做噩梦。可是睁开眼睛一看,却是弟弟白小军在拨弄她的裤子。白小玲又羞又急,条件反射式地甩出了可能是有生以来最大的一个巴掌。 这猛的一巴掌,让白小军一个趔趄,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白小玲坐在床上傻傻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白小军,她蜷曲着身子,真的很害怕,以为下手太重了,白小军会出什么事情。 不过没过几秒钟,白小军就哇哇大哭起来。 这哭声一方面证明了白小军并无大碍,另一方面也宣布了白小玲又将度过一个痛苦的夜晚。 等待她的将会是吴桂花夸张的辱骂与无情的责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向来是偏袒儿子的。 白小玲赶紧穿上衣服,准备承受这一切。 一听到心肝宝贝儿子白小军的哭声,夫妻俩停止了争吵,飞快跑到这个屋子里。 正在气头上的吴桂花可有了出气筒,拉住白小玲就是一阵毒打。 “我让你打你弟,我让你打你弟!” 一个巴掌下去,又是一个巴掌,啪啪作响。 “我养你供你,你倒学会打你弟了!” 吴桂花一边说着,一边打,因为是在气头上,这一次毒打要比前几次厉害得多。 “你这个小杂种,有本事你给我挣钱去,就知道欺负你弟!” 白小玲抱着头,她想辩解却无从辩解,说弟弟拨弄她内裤?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这种事都羞于出口,更何况这个少女。 巴掌和拳头如雨点般不停地落在她身上,白小玲已有些招架不住了。 看吴桂花出手太重了,在一旁看着儿子的白建设赶紧上前去劝。 “我让你打你弟,我让你打你弟!我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了,生了你这样一个熊包,有本事你去外面给我挣钱去!”看到白建设拉住了她,喊道,“白建设,你别拦我,那二百块钱的事儿,咱们俩还没算完呢!” 吴桂花随口而出的那一句“你有本事去外面给我挣钱去”彻底让白小玲认清了自己在家中的地位——那么无足轻重。 看着软弱的父亲把吴桂花给拉住了,白小玲抱起外套就向外面冲去。 “你跑,你跑,你跑走了就永远别回来。”吴桂花仍是骂。 在这黑黑的夜里,这命运多舛的少女能去哪里呢? 夜话(1) 1 白小玲跑出去后,在家门口哭了一阵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夜很深了,又不敢走远,但这个家,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这时,她想到了彩虹嫂子,白强已经打工去了,不管彩虹同不同意,今晚,她都要住在她那里。 想到这里,白小玲疯也似地跑去了。 啪啪啪—— 彩虹在院子里倒完了给白老汉泡脚用的药水,正要回厨房,就听到一阵接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平常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打搅的,会是谁呢?这么想着,彩虹把盆子放到了地上,就去开门,还问道,“谁呀?” 彩虹刚一开门就被一个痛哭的人给抱住了,彩虹听声音判断出是吴桂花的女儿白小玲,看到白小玲哭得那样厉害,彩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急急问道,“怎么了,小玲,你怎么了?” 白小玲单就是哭,什么也不说。 彩虹扶着白小玲进了厨房,那里暖和,是天冷的晚上说话的好场所。这儿的冬天,有的人家还会在厨房里睡。[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坐好以后,白小玲倒到彩虹怀里又要哭。彩虹赶忙扶起她,看到已是泪人的白小玲,顿生怜意,问道,“小玲,告诉嫂子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 “是我娘,是我娘打我了。”也许除了吴桂花,不管是哪个人见了白小玲这样都会心疼的。 白老汉本来要睡了,听到外面的动静,也穿上鞋,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正好碰见白建设——他是来找女儿的。 看到白老汉,白建设叹了口气,先进了屋。 “妮子,回家吧,有啥事咱回家说,天都这么晚了,别打搅你大爷和你嫂子休息了。”看到女儿在这里,白建设一进屋就说道。 见了白建设,白小玲把彩虹抱得更紧了,生怕被掠去似的。 见白小玲没有要走的样子,白建设就弯腰去拉她。 “我不回家嘛,我不回家,我要和嫂子住在一起。”白小玲哭闹着,在白建设面前她还有撒娇的权利。 一听这话,彩虹显得脸色有些尴尬。按照目前的情势,彩虹真不愿意有人来干扰他们的生活。她抬头看看白老汉,白老汉一脸木然,也许是厨房里灯光太暗的缘故,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 作为最亲近的邻居,既然白小玲说出了这样的话,彩虹就不好回绝,就说道,“既然孩子不愿意走,今天——今天就让小玲住我这里吧!” 白建设想想,依照他们两家的交情,住在她嫂子这里是没有什么大碍的。况且,彩虹她现在也是一个人住,小玲在这住下了,也来回有个照应,这么想着,假意推辞了几句便走了。 彩虹拉着白小玲的手站了起来,看到白老汉在一边站着,也没有说话,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到屋里以后,彩虹往盆里倒上热水,把手巾浸湿了,拿到白小玲跟前,说道,“小玲,别哭了,洗把脸吧。” 白小玲接过了手巾,仍是哽咽不止。 彩虹铺了两个被窝,又回到白小玲身边,问白小玲,“告诉嫂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妈总是偏袒弟弟,我和弟弟一吵架她就打我。”说起伤心的事,白小玲又是泪流不止。 “快别哭了,让嫂子看看是哪里疼了。”彩虹说道。 白小玲摸着自己的脖子说道,“我妈打我的时候,不打别的地方,专打我的后脑勺,又是打又是掐的。” 彩虹过去一看,脖子上、后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了就叫人心疼,说道,“都说哪个母亲不疼儿——看你妈把你打的!好了,来我这里就没事了,天不早了,咱们睡觉吧!” 白小玲跟着彩虹上了床,脱衣服的时候,白小玲说道,“嫂子,我以后就在你这里睡吧!” 彩虹正脱毛衣,听了这话犹豫了。 白小玲看彩虹发呆,就说道,“嫂子不愿意吗?” 彩虹心想,如果让她在这里住,她和白老汉的关系怎么处理?如果不让她在这里住,两家的关系这么好,这段时间以来白建设家也帮了他们不少的忙,这样的话确实是说不出口。于是就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说道,“嫂子——嫂子是怕你在这里住不习惯。” “不会的。”彩虹高兴地说道,“不会不习惯的,我和弟弟在一起住才不习惯呢!” “那——好吧!”话到这里彩虹也没有办法了。 2 拉灭了灯,两个人就在各自的被窝里躺下了。 夜话(2)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同床吧,两个人翻来覆去地都睡不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彩虹再一次转过身时,刚好白小玲也转了过来,距离这么近,彼此都能感觉得到对方的呼吸与心跳,也能感觉得到对方都没有睡觉。 “小玲,你没有睡啊?”彩虹轻声问道。 “我睡不着。嫂子你怎么也不睡?”白小玲问道。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睡不着。”彩虹如实说道。 “那——咱们说会儿话吧。”白小玲向前凑凑身子,也说道。 “好吧。”彩虹也凑凑身子,以便让两个人挨得更近。 刚一开始她们都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结果越说越投机。说到忘情处,白小玲说道,“嫂子,我给你说一件事情,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 彩虹问道,“是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白小玲却说,“嫂子得先答应我不要跟别人讲。” 彩虹心想,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思春的时候,可能是有了心仪的男生要跟自己说吧,就笑着说,“小玲,你说吧,嫂子和谁都不会说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嫂子——”白小玲犹豫着,最后还是说道,“我被人欺负过。”说着,想起那夜的痛苦来,白小玲突地哭了起来。 “什么?你说什么?”彩虹不知道白小玲说的是什么意思。 “嫂子,我被人强奸了。”白小玲哭着说。 白小玲又说了一次,彩虹就不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可她依旧很难相信这件事情,说道,“快给嫂子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刚过年的那天晚上,我去解手,刚提上裤子就被一个人给抱住了,接着,接着……”说到这里白小玲又泣不成声了。 “怎么会这样!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彩虹问道。 “天——天太黑了,我没有看清楚。”白小玲如实说。 “可你跟你家里的人说了吗?”彩虹又问。 “跟他们说了有什么用,他们只知道关心弟弟,从来都没有关心过我。”说到这里白小玲停止了哭声,心里有的全是埋怨。 听到这里彩虹禁不住可怜起白小玲来,她俯过身,抱住了她,眼里全是泪水,说道,“我苦命的孩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白小玲却破涕为笑了,说道,“嫂子,我以前憋屈得很,和你说了这些事情,感到舒服多了。” 彩虹说道,“小玲,嫂子算是要在这白家庄待一辈子了。你要好好上学,走出白家庄,走出农村,将来可别像你娘和你嫂子一样,在这农村待上一辈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有些人往往是这样,对待别人常常会给予很大的期望,而对于自己,常常只有一声叹息。 “嫂子才和我娘不一样呢!除了爹疼我外,就数嫂子了!”白小玲说道。 彩虹叹息道,“我们都是村姑,怎么不一样?小玲,你是没有走到我这一步——”接下来,彩虹好像还有话要说,但说到了这里就不再说了。 即使要说,又能跟这个十六岁的懵懂少女说些什么呢?说白强是个没用的男人,给不了她最根本的幸福?还是要说她和白老汉之间那难以启齿的瓜葛? 白小玲见彩虹不说了,就问道,“嫂子,你过得不幸福吗?强子哥可是个好人,他也很疼我,以前从外面打工回来总是给我买好吃的东西。” 彩虹摩挲着白小玲的头,无奈地笑笑,白小玲还要说什么,彩虹却说,“别说话了,你明天早上还要去上学呢,别起晚了。” 白小玲说道,“好吧。那——嫂子,咱们一个被窝里睡吧!”说着就钻到了彩虹的被窝里,抱住了彩虹。 打从彩虹刚进白家门,白小玲看到她第一眼起白小玲就觉得彩虹像是自己的亲人。过了年以后,她总想和这个嫂子亲近,但总是找不到机会,没有想到这次和弟弟吵架反倒帮了她的忙。 抱住了彩虹的身体,白小玲顿时有了一种幸福和充实的感觉。 但彩虹却很不喜欢这样,被小玲抱着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尤其是白小玲靠在彩虹胸脯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没过多长时间,彩虹就受不了了,推开了小玲,说道,“小玲,嫂子不习惯和别人抱着睡,咱们拉着手睡好吗?” “嗯——”白小玲答应了。 和彩虹在一起睡,白小玲有一种踏实感,这种感觉比在她自己家里更强烈。拉着彩虹的手,白小玲很快就美美地睡去了。 3 半夜里,彩虹被一种奇怪的声音给弄醒了。 彩虹树起了耳朵听,竟然是从白小玲那里传来的轻微的呻吟声。现在的彩虹也算是过来人了,仔细一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在彩虹身上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这小女子发春梦了。又听了一会儿,竟然听到她在模糊地喊着,“嫂子——嫂子——”那种声调就像是自己当初呼唤“爹爹——爹爹——”一样。 夜话(3) 彩虹很惊奇白小玲竟然会做这样的梦,她才多大?却在梦里出现这些事情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毕竟是丑事,刚一开始,彩虹想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但转而一想,白小玲还是个孩子,是个学生,也是自己的亲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小玲这样肯定不是无端的。她做这些事,彩虹不知道罢了,她知道了,就一定要管。 彩虹拉开了床头的小灯,那有些暧昧的灯光没能惊动白小玲。她蜷曲在被窝里,颤抖着,呻吟着,呼叫着。 彩虹起了身,因为白小玲整个身体都藏在被窝里,连头都没有露出来。彩虹掀开了被子一角,轻声叫道,“小玲,小玲!” 好一会儿才把白小玲给喊醒。蜷曲在被窝里的白小玲抬头一看,彩虹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白小玲清醒了,突然觉出了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白小玲显得很尴尬,想跟彩虹解释,“嫂子,我——我——”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想好不容易和这嫂子处得这样近,一开始就被瞧见了这样的丑事,嫂子一定会认为她是坏女孩。[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彩虹也不说话,从床头撕下一截卫生纸来,给了白小玲,说道,“擦一擦吧,带着不干净。” 白小玲照做了,擦完后哭着说,“嫂子,您要相信我,我不是坏女孩!那天晚上被坏人糟蹋了以后,我心里难受得很,又没有可以诉说的人。我真是受不了了才——才这样的。嫂子,您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是坏女孩!” 刚和嫂子住在一起,不想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是白小玲怎么都无法想象的事情。可是在半夜里这样的事情她实在无法控制。别说别人,这一次,连她自己都无法饶恕自己。 看彩虹不说话,白小玲就要穿衣服,彩虹却一把拉住了她,“你要做什么?” “我要回家。”白小玲说道。 “这不就是你的家吗?这么晚了,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这么说你原谅我了?”白小玲回到了彩虹身边,恢复了孩子的本性。 彩虹心想如果连这件事情都不能原谅的话,那么她所做的事情又怎么会得到原谅呢!她抱着白小玲,说道,“小玲,你现在年纪还小,不应该想这些事情的。” “我也知道,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特别是到了晚上,还老做这样的梦——”白小玲说道,“嫂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如果彩虹知道该怎么办就好了!这个世界上,有谁能解决这样的问题呢? 不过彩虹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就说道,“嫂子问你什么,你可说实话?” 白小玲心想连这件事情都让嫂子知道了,她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就说道,“嫂子,你问吧。” 彩虹就直截了当地说,“你刚才做梦的时候——为什么会唤我。” 这么一问,白小玲却不好意思了。这也是她的秘密,不过对这个嫂子,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就说道,“我说了,嫂子可不要笑话我。” “你说吧!”这时,彩虹的好奇心要远远大于感情的因素了。 “我——喜欢嫂子。”白小玲嗫嚅道。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彩虹苦笑。 “可从见到嫂子起,我就打心眼里喜欢。”白小玲认真地说。“特别是那一天嫂子来我们家打麻将以后,我——我就——反正嫂子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小玲,你现在还小,以后可要好好学习,听嫂子的话,不要想这些事了,也不要做这些事了。将来走出咱白家庄了,一定要嫁个好人家。”又说,“你看,天!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快进被窝睡吧!” 假悔(1) 1 中午,彩虹正要做饭的时候,吴桂花风风火火地来到了她家。[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快快快!”还没进门呢,吴桂花就冲着彩虹喊道。 “咋了?”彩虹把刀放在菜板上,问道。 “强子给你打电话啦,快去,快去,还没有挂呢!”与彩虹的表情相比,吴桂花的神态明显显得有些夸张。 “哦。”彩虹擦了擦手就跟着吴桂花出去了。 在院子里他们碰到了白老汉,吴桂花先说道,“二哥啊,强子打来电话了,不过他只让他媳妇去接,没让您老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这‘麻杂子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呸,瞧我这张嘴,是忘了爹,忘了爹。” 这白老汉平素里就厌烦吴桂花这副嘴脸,这时说道,“就是要我去接,我也不知道要给他说啥。还不稀罕这个咧。”不过,“生人”在场,有些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就对彩虹说道,“你给强子说一声——就——就说家里人惦记着他哩,代我问个好。”说着,白老汉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刚一进门,白老汉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突地想起了在远方拼命挣钱的儿子,心里的愧疚油然而生,朝着桌子上的主席像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时已是老泪纵横。对着主席像,他使劲地打自己的头,哽咽道,“我造的这是什么孽啊!” 其实这一次吴桂花是看在自己的女儿在彩虹家过了一夜,不想欠这个人情才给彩虹送这个话,要是在平时她才懒得动腿呢,不知道又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把白强给打发挂上电话拉倒。 话筒就在小卖部的柜台上放着,看这小卖部里还有几个闲人在坐着,彩虹和他们打过招呼后,怯怯地拿起话柄,轻轻地“喂”了一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当那柔柔的声音变成电波刹那间飞跃万里河山,再传到深圳市郊一个普通的公用电话厅的时候,足以把一个年轻民工的每一根神经都给拨动。 “啊,是你吗?虹!”这样的声音彩虹曾经是那样的熟悉,但如今彩虹却感到他们好遥远好遥远——也许是通过电话线的传输变了音色的缘故。 “是——是我。”当时,在彩虹的心里竟然没有起一丝涟漪。若不是这个电话,这几天里,她甚至都想不起自己有过这样一个丈夫。听那头不说话,只有粗声喘气的声音,彩虹就说道,“强——哥,有——有什么事?” “虹,你知道吗?”白强在千里之外是想不到彩虹会有这样冷漠的表情的,他只管自己兴奋,“我的那——那好了!” “什么?”彩虹皱着眉头,她不明白白强说的话。 “我的那——那好了。”因为旁边还有几个民工朋友等着接电话,白强不敢说得太清楚。 “你说什么?”对于白强的暗示,彩虹仍是不明白。 “那我——我给你的信你收到了吗?”白强说道。 “什么信?”彩虹想不到白强会给她写信,“我——我还没有收到呢。” “那你很快就会收到了,邮政局的给我说一个多星期就能到咱哪儿。”白强压低了声音,轻轻说道,“虹,我想你了。”一个男人能把声音压得这么轻这么细很是不容易。 “啥?”彩虹仍是没有听清楚。不过感觉会是肉麻的话,看到聚在小卖部的邻居们正指指点点看着她,彩虹更是羞红了脸,对着电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电话两端有半分钟的时间都没有传来彼此的声音。 最后,白强说道,“别人还在等着打电话呢,那我挂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彩虹把电话交给吴桂花。 吴桂花笑道,“彩虹,强子给你说啥悄悄话了?” “哪有——”彩虹又说,“嫂子,多少钱?”彩虹知道来吴桂花这里接电话也是要交钱的。不过这是第一次打,不知道要给多少。 “彩虹!”吴桂花假意生气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说这话,不是要打你婶子的脸么?” “婶子,我走了。” 彩虹刚一走,王大妈就咯咯大笑起来,假如你听过她的笑声,你肯定会认为原来乌鸦也是伟大的歌唱家。 “大妈,你笑啥?”吴桂花也在笑,不过没有王大妈那么厉害那么夸张。 “你说我笑啥?笑这小媳妇啊。”又说,“这强子和小媳妇之间的悄悄话咱算是听到了,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呢。咯咯——”又是笑。 “她怎么会不好意思?”吴桂花说道,“我放在她家的那些带子,她都看过呢!” “带子,什么带子?”王大妈听了这话很是好奇。不过,这也是她的职业。 吴桂花一想说漏了嘴,这事儿不该让这多嘴的王大妈知道,她知道了就等于全村的人都知道,这女人传播的效率比村委会的大喇叭都要快。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藏黄带子的好去处,一旦录像厅再开张,有人告了密,麻烦可就大了。 这么一想,吴桂花赶忙补救道,“没啥,没啥。” 王大妈仍要追问,但从吴桂花嘴里也确实套不出什么来了。 王大妈问了好长时间却讨了个没趣,只得说道,“唉,回家做饭去了。” 2 傍晚时分,白老汉和彩虹正围坐在桌子旁吃饭,这时,白小玲哼着小曲子跑了进来,看到他们正在吃饭就说道,“嫂子,你们才吃饭哦?” 彩虹站了起来,说道,“小玲,吃过了没有?”不管是对待谁,这都是必须的礼仪。 小玲从身上把书包拿了下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掇了一条凳子坐了下来,说道,“嫂子,我吃过了,你快吃吧,快吃吧!别管我了。” 彩虹就坐了下来继续吃饭,还没吃几口,看到白老汉吃完了碗里的面,彩虹就说道,“爹,我再给你盛一碗。” 白老汉没有说话,只是把碗递给了彩虹,看到彩虹把锅盖打开了,白老汉说道,“光盛汤就行了,我不要面。” “哦!”彩虹没有照做,还是往碗里舀了些面条,又从小锅里加了些菜,端给了白老汉。 白老汉说道,“我说过光要面汤就可以了。” 彩虹说道,“爹,你中午才吃了半个馒头,下午又忙了一个下午,晚上——晚上就多吃些吧。” 假悔(2) 白老汉不再说话了,大口吃起面条来,哧溜作响。[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老汉看白小玲坐在一旁,就说道,“妮子,你也吃些吧。” “大伯,我在家吃饱了,你吃吧。”白小玲客气地说道。看着人家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吃饭,自己却无话可说,白小玲拿起书包,站起来说道,“嫂子,我回屋看书去了。” 白小玲走后,白老汉吃了一半,就把碗筷放下,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小玲,在——在咱家住下了?” 彩虹说道,“她在她家住着不方便,就搬到咱家来住了。” “哦。”白老汉重新端起了碗,遮遮掩掩地说。 彩虹刷完了锅,来到自己的屋里,看到白小玲正爬在她的梳妆台上写作业,点的还是床头那盏小灯。 彩虹一进屋就拉开了大灯,有些怨气地说道,“小玲,怎么不拉大灯啊,你这样会把眼睛看瞎的!” “嫂子,我——”白小玲说道。 彩虹坐在床边,摩挲着小玲的头说道,“嫂子不是给你说过了,以后这里就全当是你自己的家。你再这样的话,就是给嫂子见外了。”一想起这个可人的小姑娘身上发生的事情,彩虹不由得怜悯起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小玲转过身,话音里竟带着哭声,扑在彩虹身上,道,“嫂子,你对我真好!” “快写作业吧,别哭哭啼啼了,像个孩子似的。”彩虹推开了白小玲,就开始整理被褥。这时,她铺的是两个被窝。白小玲看到了,就说道,“嫂子,咱俩一个被窝睡吧?” 彩虹笑道,“都多大的孩子了,还跟嫂子一块睡,真不害臊。”彩虹没听她的话,依旧铺了两个被窝。 “可我就喜欢和嫂子睡在一起嘛!”白小玲有些孩子气地说道。打见第一眼,白小玲就对这嫂子有种莫名的好感,这种好感来自哪里,她却说不清楚。 “嫂子睡性不好,夜里老爱翻身,会打扰你睡觉的。”彩虹找了个理由说道。 “我不在乎。”白小玲脱口而出。 “好啦,好啦。快写作业吧。”彩虹爱抚似地拍了下白小玲的肩膀,笑着摇摇头,小声自语道,“这孩子。” 3 彩虹脱了裤子,钻到了被窝里,却也没闲着。 在白家庄这一带,有一种专由女人做的副业,普遍的叫法我不知道,只知道村里人都把它叫作“掐鞭子”,原材料就是一根根完整的麦秆,制作流程也不复杂,仔细筛选过后,再拿水浸泡几个小时,待麦秆变软、韧性变大之后就可以做“鞭子”了。做好以后,这“鞭子”也只能算是半成品,还要送到工厂里做成草帽,灯台等一些“价值连城”的手工艺品。但“鞭子”这种半成品的价格是极其便宜的,做得快的一个晚上下来能卖到一块多钱。若是慢的,连这个数都卖不到。可能就是因为利润少吧,多少年来一直是女人们的副业,很少见有哪村的男人也掐鞭子的。 彩虹看白小玲写作业时手有些发红,以为她冷,就说道,“小玲,你的手冷不冷,冷的话进嫂子的被窝里暖暖。” 白小玲停了笔,这时,脸也有些发红了,半转身,说道,“嫂子,不冷。”又过了一会儿,却还是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道,“嫂子,让我暖暖吧!” “呵呵,你这孩子,跟嫂子还见外呢。” 说着就打开了被子的一角,白小玲把手伸了进去,被窝里面果然暖洋洋的。白小玲把手放在彩虹的大腿上,隔着内衣竟也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滑润来,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从出生到现在,除了现今这个嫂子,她没有和任何人如此亲近过,这样的感觉让她有些陶醉,有些迷离,竟禁不住来回地抚摸起来。 “你这孩子,暖个手倒是没完了!”彩虹硬是把白小玲的手拉了出来,假意发怒道,“还不快写作业,写完后赶快睡觉。” “嫂子你真好。”白小玲慢声说道,除了这个,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快写作业吧。”彩虹又催促。 “嫂子,这道题我不会,你能不能教教我?”白小玲拿起课本,递给彩虹。 彩虹接过了,仔细地看,书上的字认识她,她却不认识书上的字。她看着白小玲,苦笑道,“嫂子连初中都没有毕业,哪里会做这些,明天问你老师吧?” 白小玲接过了书,恭维说,“嫂子可不像没有读过书的人。” “那你跟我说,没有读过书的人该是什么样子?”彩虹有意问道。 “就是我娘那样。”白小玲不客气地脱口而出。 “你这孩子。”白小玲笑道,又假怒道,“哪有这样说自己的娘的!” “我娘就是这样嘛!”白小玲辩解道。 “好吧,好吧。天也不早了,快写作业,写完了赶紧上床睡觉。” “嫂子,剩下的我全都不会,留着明天问老师吧。”白小玲说道。 假悔(3) “那我端尿盆去,你快睡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说着,彩虹就要起身,却被白小玲按下了。 “嫂子,还是我去吧。你都脱了衣服了,外面冷得很。” “我去吧,我去吧。”说着彩虹硬要起身,正要下床穿鞋时,白小玲已经跑到门外了,叫道,“小玲,你——” 白小玲解了手,端起尿盆就往回走,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却听到了异样的声音,她停了步子,站在院子里,听清了,竟然是白老汉的咳嗽声。不过这声音并不响。望望上面繁星满天,没有一丝风,连老马也没有叫,这院子静得很,所以那声音尽管很轻但也让人听得很清楚。 白小玲想问问白大伯是怎么了,但碍于身份,还是没有这么做,估计是不会有什么大事的,这么想着,就继续向嫂子的屋走去。 到了屋里却把这事说给了彩虹,“嫂子,白大爷夜里咳嗽,不知道是怎么了。” 彩虹一听,有些慌乱与不安,但还是遮掩过了。大灯已经关了,只留那橘黄色的小灯,相信白小玲是看不出这变化的,就说,“没事,没事,快睡吧。” 4 在春夜,一切都显得慵懒。[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仿佛神仙也打着哈欠,让这灰蒙蒙的天沉沉睡去。这几个夜里,白家庄少了犬吠声,可能是在夜里街上很少有人走动吧。可能也是因为春困的缘故,狗也懒得叫了。 灰蒙蒙的天空下面是一座平静的村庄,仿佛是幅淡雅的水墨画,看了给人的感觉那么平静与安详。赏这画的人,都能沉醉其中。而这些入画的人却不然了,他们大都在沉睡着,即使是被噩梦惊醒了,顶多只是转过身,继续着他们的睡眠。 仿佛一切都是静止的,这白家庄真是太安静,太安详了。这也像一片平静的海面,在这“海面”以下,该隐藏着多少蠢蠢欲动的生命!春夜对他们而言,是一种煎熬,更是一种放荡。 这夜不同雪,雪能遮蔽一时的丑陋,而夜也许能遮蔽一辈子。对某些人来说,夜只是从开始睡眠到逐渐醒来后这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眨眼就过。而对某些人而言,这夜就像是漫漫长征路,永远也看不到尽头。他们曾奋力抗争过,但总是弄得遍体鳞伤。 在这白家小院,从耳房里传来一阵O@的声音,不是老鼠在作怪,而是人。 彩虹梦魇似地起身,慢慢穿衣下床,竭尽全力把声音压到最低。把上衣披在身上后,她又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白老汉的屋子没有反锁,轻轻一推便开了。再推开里屋的房门时,已经生锈的合叶连这点轻微的摩擦都经受不住,吱嗡了一声,打开的仿佛是一扇幽禁之门,也是一扇欲望之门。 每一个人也许都是罪恶的,只不过有些人把自己的罪恶给遮蔽了。 而从猿猴开始百万年以来,所谓进化就是遮蔽自己罪恶的进化。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有些人明白,有些人不明白。人与人的差别也尽在乎此。 “来啦!——”那是白老汉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 彩虹却没有说话,这里屋的空气弥漫着一种让她兴奋得足以发狂的气息。她本来就不很清醒,而这时,早已经沉醉其中了。 而这夜更能遮蔽人的羞赧与拘束。 况且在刚入夜的时候,彩虹就得到了白老汉的暗示。否则,她是不会这样主动的。 夜里,什么都看不见,她颤抖着走了进来,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脱鞋上去。 一到被窝里他们就抱在一起。 一开始,他似乎还能保持应有的清醒,又说道,“你怎么来了?” 她呢喃着,“你不是让我来吗?” “哦。”他在想自己这么做过吗?我给过什么样的暗示呀?他可能真的这么做过。夜,真的很难让人分清哪是真,哪是幻,哪是醒,哪是梦。 很快,那种来自女人身上的特有的味道与触感,把他仅剩的一点点正常思维也给俘虏了。 她趴在他的身上,慢慢下滑,下滑。她所眷恋的不是那苍老中不失活力的脸庞,不是那虚蔫里又有些健壮的胸膛,也不是腰间那挺挺而立的大物,而是…… “你——那里——脏——” 她却并没有理会这样的劝阻。此刻的她,像是西方世界里一位忠心的奴仆,跪倒在主人的身下,亲吻着主人的脚趾,那是忠心,而这是迷恋。 在她这个年龄,还残留着少女的幻想,又有着少妇的幽怨。她还算不得成熟,但又不能说不成熟。这样的女人做出的一些事常常让另一些人感到匪夷所思,也是不足为奇的。 “哦——哦——” 她吸吮着,口里发出了轻微的呻吟与喘息声,所有的实体都已经不存在了,脑子里早已进入了她所臆想的世界。 她把那双脚放在自己的胸脯上面,来回摩挲着。先是隔着衣服,后来把衣服也脱了。 假悔(4) 春已经真真切切地到了,该是不会觉得冷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挤压着,摩挲着,两个最心疼的东西进行着激烈的碰撞,能让她上天入地。 她仰着头,眼睛使劲地紧闭着,但她却看到了欲望的天堂。那样的颜色,班驳迷离;那样的境界,欲仙欲死。 “哦——啊——哦——”情不自禁地,她的声音变得大起来。 而他,却在忍受着巨大的瘙痒,这是真理般的事实。腰中的箭绷直到了极限。古往今来,那是一个男人最不能忍受的事情。 他一跃而起,紧紧地抱住了她。而后,却又把她撂在床上,让她双手扶床,这样跪着。他所知道的,只有这个姿势。几十年前,在新婚之夜,与死去的老婆费了好大的劲都没有做成。后来从大街上一对公狗、母狗身上找到了灵感,结果晚上一试便成功了。事后他暗暗骂道,他妈的,原来人和畜生一样。 刚把她扳倒在床上,她却不愿意这么做,竟挣扎着起来了。 这样的姿势让她感到难受,让她感到恶心。 “你——”他被晾在一旁,很不解地说道。 她没有说话,而是躺在了床上,拉着他的手,让他来到自己身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引导着他。 在他面前,她倒成了有经验的老手。 而他也慢慢明白,原来人和畜生并不一样。 这些,是她从电视里或者说是吴桂花藏在家里的录像带中学来的。 她引导着他。 对准了目标,她柔声道,“你轻些,我怕痛。” “啊——痛——”她咬着牙,条件发射似地要推开他。而实际上那种痛楚已经没有当初来得那样强烈了。 在仅存的那一丝清醒意识的支配下,起初,他的动作非常缓慢。慢慢地,他就只能听从身体的指挥了。 在做的时候,他还可以闻到她迷人的气息,甚至可以亲吻她柔软的身体,这使他享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快感,这使他寻找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刺激。大脑里仿佛饱涨了血液,它们像汹涌的海水,翻腾着,翻腾着。 这两个完全是两代的人却被抛在了高高的浪尖,在一起翻腾着,起伏着。 是春夜媚惑了他们,还是他们媚惑了春夜?这是酸腐诗人常用的句子,这里我们且不去理会。 5 再汹涌的浪潮都有退却的时候。 当他进行完最后一次冲击。 当她发出最后一次吟叫。 从高高的山峰滑下,绝不会站到平整的地面,而是深深的谷底。 与刚才激烈的场面相比,现在是出奇的冷清,死一般的安静。透过窗户,月亮照到院子里反射出来的余光使得这屋子并不是漆黑一片。 那呼吸的声音渐渐变得缓和起来,直到让人听不见了为止。 谁都不愿意说第一句话,场面就这样僵持着。与刚才相比,现在的情形是那样的不和谐、不自然。 彩虹一声不响地穿衣,下床。慢慢地关上了门,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她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屋子里,这屋里的陈设她再熟悉不过了。她连灯都没敢打开,什么东西都没碰到便很快来到了床边。 掀开被子要进去的时候,却惊醒了白小玲,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嫂子,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白小玲闭着眼说话,像孩子似地呢喃着。 “我——”彩虹心里极度忐忑,她在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去解释,“我——我去茅房了——”好一会儿不见动静,回头看时,发觉白小玲转了个身,已经睡着了。 彩虹捂着胸脯,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白老汉一人坐在床上。这时的他,醍醐灌顶般清醒,就是比白日里也不知要清醒多少倍。而正是因为这样,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楚与懊恼。 他裸着身子,什么都不敢去想,真想让脑子里一片空白。真想让这夜永远不要过去。真想让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梦。 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要做的时候那样的兴奋,仿佛回到了最精壮的时候。做之前那样渴望,仿佛是严重的毒瘾发作者。而在做了之后又那样后悔,简直有痛不欲生的感觉。 所谓凡人,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人。人在什么时候能完全支配自己,人便在什么时候成了圣人。然而,人和其他灵长类最本质的区别就是人能控制自己的欲望,但这又不尽然。 盖庙(1) 1 白小玲五点半就起床去学校上早自习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所以白建设一大早来找白老汉的时候,白老汉家的大门是虚掩着的。 在白建设来到院子里叫门的时候,白老汉还在睡觉。听到了白建设的叫喊,白老汉赶紧穿衣起床。 白老汉开门的时候,白建设发觉,白老汉的房门竟也没有反锁。村子里一般人家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是要插上门才去睡的。白老汉却不这样做,白老汉心里觉得怪怪的,却没有说出来。 “二哥,昨天你不是找我说村里盖庙要我帮忙吗?”白建设说道。 “哦——”白老汉扣着上衣的扣子,想起昨天的确找过他商量一起去给老神树盖庙的事情。不过,白建设当时是说要忙地里的活计,没有时间盖庙。想到这里,白老汉说道,“你不是说没有时间吗?咋了?” “我——我能去。”想起昨夜为盖庙的事情给吴桂花做了一夜思想工作,白建设有些吞吐地说道,“地里的活计不忙,这庙两三天就可以盖完,不碍事的。” 白老汉也知道,白建设昨天是因为怕他老婆所以才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其实心里还是愿意去的。今天一早来找白老汉就是为了这些。 白老汉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就说道,“那——进屋坐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不啦,不啦。”白建设说道,“我来就是给你说,走的时候喊我一声。”说着就要走。白老汉送他到门口。 白老汉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彩虹刚好从厕所里出来,脸未洗,头未梳,一身萎靡的样子。虽然白老汉看着不顺,但彩虹却没有介意这些,刚才的话像是听到了一些,就说道,“爹,你和建设叔要到哪里去?” 白老汉干咳了一声,说道,“去——去盖庙。” 彩虹说道,“盖庙那活计白搭力不给钱的,爹不用着急那么早去。先去睡吧,等我做好了饭再去叫你。” 白老汉正要说话,还来不及开口,彩虹已经进了厨房。 村东头老神树旁,一座两间房子那样大的庙宇已经开始建设。昨天下午才动土开工。因为来帮忙的人多,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建好十多层砖了。照这个进度,过个三五天便可以完工了。 马土山带头凑钱盖庙进行得还算比较顺利。白家庄的人丁也算兴旺,半个月下来,凑得了六千多块。但是白大仙一个人却拿去了两千多。一切事情都是马土山来做,白大仙只是挂个名头,什么事情都不做,想不到最后却让他拿去两千多块。以前以为这白大仙也算是个人物,马土山现在想来,呸!狗屁!暗地里,不知道呸过多少回了,不知道骂过多少次了,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来建庙的全是从村民中选出来的,那都是有经验的砖瓦工,比如白老汉就是一个。也有的是自己愿意来的,干不了砌砖抹墙的活儿,搬砖掂泥还是不在话下的,比如白建设就是一个。为神仙建房子大家都是不要钱的,图的是个吉利,图的是个福祉。尽管没有得到任何报酬,但干得都很起劲。因为那神树正在旁边看着,谁卖力,谁不卖力,全在它眼里呢。 钱可以不要,但烟是要吸的,茶水也是要喝的。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烟成了村里男人们见面时的必需品,困乏时的提神剂,估计没有人能说得清。有了这些开销,马土山这个精明的小商贩,也有了一些小的赚头。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是这项工程的总指挥,这来来往往建庙的几十口人,他让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他让他们怎么干他们就怎么干。当然这得在一定的限度之内。但在马土山心里面那种满足感却还是有的。 他想让村里人认识到他马土山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如果他们真能认识到这一点,那也足够了。 人这辈子不就是图个名,不就是图个利吗? 马土山和大多数村民一样,在以前也干过砖瓦工,盖庙这活儿他也是有经验的,要不,也不会这么挥洒自如,指挥若定了。 有和泥的,有掂泥的,有搬砖的,有垒砖的,也有砌砖的,有累了在一旁喝水的,有得闲抽烟的,也有的一边干着活一边说着荤段子,谁家老婆的屁股大,谁家女人的奶水多……刚好这天也是个大晴天,这帮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卯足了劲,风风火火地干着。 该给庙上门了,马土山赶紧叫来一个后生去问木料做好了没有。又见泥灰不多了,就赶紧叫人去买…… 就在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有一个人向他们走来。 就在他来到那棵老神树下面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而那人看样子很生气。 2 “别干了,别干了,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姓马的,你叫他们给我停下。”那人大声吆喝着。 来人叫白得柱,也是白家庄的村支书。 这些天来,他都一直窝着一肚子火。建庙这事对白家庄而言毕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没有经过村支书的手,没有经过村支书的同意,甚至连问都没有问过他这位大支书,他们竟然私自干了起来。这堂堂村支书的颜面何存?本来以为马土山和白大仙集资盖庙这事,肯定会给他这位村支书说一声的,于是他就在家里等着。可没有想到昨天在县里开了个会没有回来,回到白家庄的时候竟然发现村民们已经破土动工了。白得柱仿佛就是个充爆的气球,这气也不打一处出了。 盖庙(2) 不过这村支书在白家庄也确实混得不算个人物。[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当村支书这几年来没有给村民什么实惠,自己的腰包却慢慢地鼓了起来。白得柱自己没有做什么生意,但家里的房子却盖得比哪家都排场,穿得也比一般人要好。这里面的猫腻,哪个明眼人看不出来?有人还传言说他还在县里买了房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知道是谁,背地里还编了顺口溜: 白得柱, 胖老鼠, 三年小支书, 成了暴发户。 穿洋装, 挺大肚, 一个芝麻官, 愣充大干部。 可见这村支书的名声,在白家庄并不怎么好。 不过,毕竟人家还是村支书,马土山见了赶紧陪笑,哈腰说道,“您不是干部吗?这事怕给您说了……”说着,马土山又是递烟,又是让座。 白得柱却不领情,打心眼里,他是瞧不起马土山的,心里想,一个倒插门的,凭啥干这挑梁子的事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么想着,连理都不理他,又大声嚷道,“没有听到我的话吗?都别干了,都别干了!该下地的下地,该回家的回家,都给我下来!” 听到的人都停了手里的活计,没有听到的,看到别人不干了,自己也就不干了。他们大眼小眼都看着马土山,他是挑起这事的人,看他会怎么处置。 马土山看村支书不接,仍是一直递着烟,说道,“得柱哥,你看,这都盖了这么多,停不下来了。” “我不管,你们怎么盖的就怎么给我拆!”又对众人说道,“你们愣什么愣,还不快给我下来!小心我把派出所的人叫来,事情就不是这样了!” 村里没有人不知道,这白得柱就是因为乡里有人才当上白家庄的村支书的。想当年,在白家庄他也只是一个人人都瞧不起的小混混,不过说是狗腿子可能更确切些。谁家赌博打麻将,谁家聚众推牌九,他都向上面告发,因为他,乡派出所在白家庄逮了不少爱赌的人,白得柱因此也挨了不少打。白得柱后来当上村支书了,就不干这行当了,他那些个旧事人们就慢慢地淡忘了。不过,他在乡里有靠山,在白家庄这是妇孺皆知的事情。 听到白得柱说要在乡里叫人,村民都有些怕,怕把事情给闹大了,连累了自己。他们都慢悠悠地下来了。路过老神树的时候,有人看着树摇摇头,心里像是在嘀咕,神啊,你无福消受这亮堂的庙宇了。 马土山很急,赶紧去拦,拦住了白老汉,白老汉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白得柱,也摇了摇头。 众人都走光了。 马土山左转转,右转转,两手一摊,又来到白得柱身旁,哀求道,“得柱哥,你看?” 白得柱哼了一声,倒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土山瘫坐在地上,这些天努力的成果全都泡汤了。最让他为难的是手里的钱已花去了大半。该如何处理?该如何收场?想到这里,马土山双手捶打着地,真想骂娘。 这时候白大仙才拿了根棍子探路,慢悠悠地从家里走了出来。 3 白老汉一身泥巴,拿着盖屋子用的瓦刀,正往家里走,感到后面一阵风刮来。回头一看,原来是白小玲骑着车子直向他家冲来。 这妮子有自己的家门不进,干吗骑着车子向胡同里面冲?这么想着正要问。 白小玲一个急刹车,在白老汉跟前停下了,兴高采烈地说道,“大伯,我强哥来信了!” “哦——啥子信?”白老汉顺口去问。 白小玲把信拿了出来,在白老汉面前一亮,却没有给他,她有些淘气地说道,“大伯,这信不是给你的。呵呵,是写给我嫂子的。”说着,指着信封上面的几个大字说道,“你看——这上面写的是‘王彩虹’收,没有写你的名字。” “呵呵。”白老汉冷笑几声,但意识里,他也想让这笑声变得真诚一点。很可惜,他没有做到。白老汉负气地说,“就是给我写也没有用,我又不认识字。” 白小玲抢先白老汉一步来到了院子里,还没把车子扎稳,就叫嚷道,“嫂子,我强子哥给你来信了!”说着挥舞着手中的信,就像是挥舞着胜利的旗帜。 彩虹正在厨房里做饭,只是听到了白小玲的叫嚷声,却并不清楚她叫的是什么。她擦了擦手,走了出来,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啥事,小玲,这么慌慌张张的?” “嫂子,我哥给你来信了。” 这一次彩虹听清了白小玲所为何事了,她淡淡地说道,“哦。”说着就要去接。 白小玲本以为彩虹看到信一定会非常高兴,却想不到竟是这个样子,仿佛在肚子里突地放了个冰疙瘩,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看到嫂子这样没有任何表情的平静,白小玲表情怪异,纳罕着,“嫂子——” 盖庙(3) 彩虹接过了,看白小玲一脸诧异,就强笑了几下,不过这样的笑是没有任何声音的,那样的笑容仿佛突然从那平静而光洁的脸上突地打了几个褶子,生硬而又有些做作。[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样的笑让本没有什么怀疑的人也顿生了几分怀疑,这样的笑还不如不笑。 彩虹看白小玲待着不走,就说道,“嫂子正在做饭呢!今天别走了,来这里吃吧。” 看起来这并不是一个很有诚意的邀请,实际上这也是个逐客令。 “不了,不了。”说着白小玲就推起了自行车要走,又说,“我还没有回家呢。” 彩虹就去送白小玲,在大门口看见了白老汉,以为他不知道,有意把信揉成一团放在了裤袋里。 彩虹见了白老汉,也许是太熟了的缘故吧,都没有说话,他们的眼神交集在一起,这眼神里传递着什么样的内容,谁也不会知道。 彩虹回家的时候,没有再进厨房里继续做饭,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看着手里那揉成一团的信,猜度着里面会写些什么。[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打开信。 亲爱的虹: 见信如见我。 这么长日子没有见面,你还过得好吗?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真是辛苦你了。我真想你啊,我现在好想能买一架飞机,一下子飞到你的身边。不过咱们相聚的日子也不遥远了。过了这两个月,可能到了麦收的时候吧,厂子里就能给我们发工资了。到那时,我一定回到你身边,咱们过上团圆的日子。 我在这里挺好的,你也不用挂念我。吃的住的都很好,和工友们的关系也处得很好。在这里只有一件不顺心的事,那就是想你。咱们结婚以来都没有过好夫妻生活,这是我最对不住你的地方。不过现在我的病好了,等我回了家,咱们就能过上真正的夫妻生活了。 我多想马上回到你的身边,和你一块云里雾里,一起去过咱们的幸福生活。 不过现在回家的话,厂子里面不给钱。你再等我两个月,我一定很快回到你身边的。 咱爹为了咱这一家操了不少心,你要在家好好地照顾他,帮他干些活。咱爹年纪大了,不能再那样操劳了。你嫁了咱白家,就要在咱家好好住,不要动不动就回娘家。 虹,等我回来,咱们一定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有好些话想给你说,到了要写的时候,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我知道,你是明白我的心意的。我也知道你的心意。这就足够了。 虹,等我回来,咱们一定能过上幸福生活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虹,我马上就要上班了,工友还在等着我呢。等我有时间了再给你写信。 永远想你爱你的强 看了这封信,彩虹的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样的滋味都有。她感觉自己很对不起白强,在他不在家的时候竟瞒着他,做了这样的事情。 不过,她感觉自己更对不起白老汉,她觉得是自己把公公给勾搭上的。一时间,她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女人,她偷偷地看黄色录像带,她偷偷地在床上做一些无耻的事情,最可耻的是,她竟对自己的公公浮想联翩。 她想赎罪,却又不知道如何去做。这个年轻的女人认定了自己是个不可饶恕的人。 这么想着,也不知道想了多久,直到屋外响起了敲门声——白老汉在叫她吃饭。 夜里,不管他们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在白日里,他依旧是公公,她依旧是儿媳妇。 而公公是轻易不会进儿媳妇的房门的——要是让外人看见了,那是要嚼舌根的。 彩虹进厨房拿碗吃饭的时候,白老汉已经端着碗去外面吃去了。 打开锅盖,一阵刺鼻的酸味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感到非常恶心,肚子里的酸水,像是得到了外面的朋友的响应,也要奋力涌出来。彩虹的五脏六腑全都翻滚起来,盖住锅盖,情不自禁地向外奔去。从小到大她对酸味都非常敏感。做饭的时候,她是不会放一丁点醋的。但这是白老汉第一次做饭,他是不知道这些的,他今天做的是醋溜白菜。 彩虹站在屋檐下的垃圾堆前,一阵子呕吐后,吐出的不止是酸水,连泪珠子都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送礼(1) 1 众人走后,老神树下一片狼藉,砖头,水泥袋,木棍等等杂物摆得到处都是,就像是经过了一场混乱或是一场战争,不管是什么,都需要马土山一个人来收拾和清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人——都走了?”白大仙循着声响来到了马土山旁边。先前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了,只是没有胆子过来。 “唉——”马土山拿着一根棍子站了起来,看着一脸泰然的白大仙,仿佛他就是个过路的好心人,而这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马土山没有理他,继续着他的工作。 等马土山收拾完以后,抬头看看天,太阳正中,刚好透过老神树照到马土山身上,照得他直晃眼。古老的树枝上已发出如鸡崽般柔嫩的叶子,风儿吹过,竟也能沙沙作响。 马土山出神地望着,觉得这是灵验的老神树给他的偈子,但这里面的深意他却不明白。难道这步棋真的走错了?难道是老神树知道了他心中的小九九,才让他有了今天的晦气?难道是这姓马的真就不能盖这姓白的庙? 自然界的风吹草动,往往让人生出很多想法来。 马土山看着已是响午,拍打了几下身上的尘土,就走上了回家的路。 他毕竟还有他最后的法宝,那就是老支书。他如果能把老支书请出来的话,村里面没有人会不给面子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但是这老泰山已经退出江湖多年,现如今女婿遇难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请得动。 回到家里的时候,她媳妇白娇凤不在家,又打麻将去了。平日里一听到打麻将这样的字眼,他就生厌,不过今天他很高兴白娇凤干这营生去了。没有这疯婆子的搅和,他倒好和老支书说事了。 老支书正在院子里晒暖儿,如今已算是阳春三月了,大晴的天儿,尤其是正午,太阳毒辣得很。人在院子里坐着已经算是一种煎熬了。不过,在冬日里形成的这个习惯,老支书还没有来得及改掉。 他坐在躺椅上,眯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了。旁边有条狗也眯着眼。马土山刚一进院子的时候,那条狗一个激灵站起来,轻轻叫唤了两声,见是马土山就恢复了方才慵懒的神态,又卧到了躺椅旁边,就连这条狗也不把马土山当人物似的。 但他现在还不计较这个。他最着急的就是如何能让庙重新开工。一开始,他就想把这事告诉老支书,但还是忍住了。老头子不问世事好多年,这次去求,不知他会不会答应。这么想着,就暂时放弃了。 馒头依然是凉的,锅里依然是空的,炉火依然不旺。 马土山掳起袖子,擦把手脸就开始做饭。 刚一做好饭,就听到了白娇凤那刺耳的铜锣般的叫声,“爹,你猜我这次赢了多少?” 没有得到老支书的回应,白娇凤倒像是在自言自语,“呵呵,足足有四块多不到五块呢。” 回到屋里,看到马土山正在做饭,白娇凤带笑说道,“今天吃啥?” 马土山像是没有听见,也没有理他。白娇凤见他在剁白菜,就说道,“别光吃白菜了,炒几个鸡蛋吧!” 见马土山依旧不理她,白娇凤有些生气了,破口骂道,“你是咋了?让狐子迷了?脑子让牛给抵了?没有听到我在说话吗?不就是白得柱不让你盖庙了吗?你气啥?早就说了这头你不能带,我们姓白的事情哪用你姓马的管!有气你找他白得柱撒去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件事情还没过去一个小时,没有想到就传到这婆子耳朵里了。听了这风凉话,马土山扬起菜刀直想去剁她。这时从院子里传来老支书的咳嗽声。马土山止住了心中的怒火,继续做饭。白娇凤见他这样脓包,以为他依旧怕她,就得意地来到耳房,拿出几个鸡蛋,让他来炒。 2 吃饭的时候,马土山一直心不在焉,想把这事说给老支书听,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也不知道说出来后会有怎样的结果。所以就不说话,只是埋头吃饭。而老支书更不会说话了。 但这白娇凤却是一个闲不住的主儿,左看看这个,右看看那个,就是想说话,竟也不知道怎样说。 这时候从大街上传来清脆响亮而又十分高亢的声音: “卖梨喽,又甜又脆的大白梨喽——” 若是让懂音乐的人来听,那声响和帕瓦罗蒂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爹,有贩子卖梨,咱们换些去吧?”白娇凤说道。见老支书没有什么反应,她放下碗筷,依旧去了。 从耳房里舀出几瓢麦子,放进了肥料袋子里,掂了掂感觉有些少,又舀了几瓢,然后才提着袋子向大街上走去。 胡同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想来那就是卖梨的地方。大多数人提了粮食来换,很少有人拿着钱来买。不光买梨这样,买西瓜的时候,买苹果的时候,买桃子的时候,大多数人也拿粮食来换。而在买豆腐的时候,要用黄豆来换——黄豆是做豆腐的主要原料。买香油的时候用芝麻来换——芝麻是做香油的主要原料。如此等等。 这种以物换物的方式比博物馆里的司母戊方鼎更古老,原始社会就已经存在,然而今天在很多村子里还存在着这样的交换方式。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但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其存在意义是经济学家们该解决的事情。 村人们围着那卖梨的车子。大多是妇女们在挤着买,拿着袋子,一边拣,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塞。看到自己的孩子在屁股后面跟着,而贩子在一边称梨而没有看见的时候,就赶紧拿几个扔给孩子。这样的孩子一般都很聪明,接住了,掖到自己的衣服里就飞快地向家跑去,即使贩子发现了,任他有八匹大马也是拉不回来的。 送礼(2) 白娇凤兴高采烈地提着半袋子梨回到了家,把袋子放到饭桌旁边,说道,“爹,今天这梨便宜得很,一斤兑一斤呢!” 老支书却说,“买那么多有什么用?也不好吃,除了皮就全是核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还不如换苹果呢。” 白娇凤还没有吃完饭,就又端起了碗,说道,“爹,梨有梨味,苹果有苹果味嘛。” 马土山可不关心这些,有些急切地说道,“爹,您看我给您说的事儿该咋办?” 白娇凤却接话说,“土山,你又给咱爹说啥事了?” 马土山没有理她,这时老支书说道,“十多年前,我就不管咱村里的事了。” “可——这次——我——老乡们的钱已经花去了一半,即使我不想干,剩下的那些钱该怎么办啊?”马土山很是着急。 老支书像是没有听见,却对白娇凤说道,“妮子,给我拿个梨。” 听这话,白娇凤有些惊奇,一副要笑的样子,说道,“爹,你的牙都掉光了还吃什么梨?” “拿来!——”生养出这样的女儿,他很生气。 白娇凤有些不高兴地从袋子里把梨拿了出来,说道,“爹,我给你洗洗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老支书却说,“给我吧,不用洗。” 马土山也奇怪了,没有想到嘴里只有几颗松动牙齿的老支书要吃梨,而且还要吃那种没有洗过的梨,就抬起头看。 老支书却把那梨重重地放在马土山跟前,干咳了两声,然后就走了。 看着老支书走去的背影,马土山一脸诧异。 “爹今天是怎么了?他不是要吃梨吗?他把梨子放到你跟前做什么?”白娇凤怕被老支书听到,小声地对马土山嘀咕着。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马土山,他一拍大腿,霍地站起来,眼睛一亮,知道该做什么去了。 3 城里人做事有着老死不相往来的风格,不知道对门邻居姓甚名谁,所操何业,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村子里的人不一样。比如这白家庄吧,下地的时候,扛着锄头,从村西头走到村东头,一路走来,也是一路说来。 “哦,您也在呀!” “在街上溜达呢?” “要去哪里啊?” “看这孩子,长得多可爱。” “明天集上有会,咱们一块去啊。” “这几天不忙啊。” “化肥多少钱?听说这几天又涨价啦。” “你打的是什么药,庄稼地里的苗子怎么长得那样好。” “呵呵,我去王坟,锄地。” 如此等等,一路下来,能说得人口干舌燥,喉咙发痒。 也正是因为这样,马土山才决定晚上去找白得柱。他手里提着专程从县城里买来的好烟好酒。提着这些东西在白家庄招摇过市毕竟不算个事情,那样会招来很多闲话和麻烦。 给白得柱送礼求情——这就是老支书给女婿马土山支的招儿。马土山本想着要把老丈人请出山的,不过,他已经有好些年不问村里的事了,老了,老了,就更要保住名节,为了这件事情出头的话,那是不行的。但是上门女婿马土山做事遇到了困难,他也不能不管不问,一家人还仰仗着他来糊口呢。但这老人毕竟是经事多,见识广,看到妮子上街买梨后,才想出了“拿梨喻礼”的主意。明里,老支书什么都没有做。暗里,老支书的确是给马土山支出了最合时宜的招儿。 他白得柱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爱占便宜的货,死要面子的主,见了钱就忘了爹妈是谁的家伙!马土山走街串巷卖菜的时候,看到白得柱都会远远躲着,否则的话,总会被他掳去一些东西,说是给钱,但拍拍口袋又说忘带了,下次再给。下次见面了,马土山怎好意思和他堂堂大支书要这块儿八毛钱?看着他乐呵呵地走了,马土山也只能暗自叹息,偷偷告诫自己,下一次别再遇到这样的主儿就好了。 马土山来到白得柱家时,白得柱家刚刚吃完饭。他正拿根麦秸边剔牙边看电视。看到马土山提着大盒小盒的,赶忙起身去迎接,和白日里的情景完全是不一样的嘴脸。这样的热情倒是让马土山感觉有些不对劲。 白得柱虽然也是官,但和大干部不一样,毕竟不常有人来给他送礼。 白得柱乐呵呵地说道,“你看,你看,来都来了,还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见外了不是!”看马土山手里还提着酒,就向他媳妇王可英喊道,“媳妇,快炒些菜来,我和土山兄弟喝两盅。” “村——得柱哥,不了,不了,我家里还有事呢!”马土山这么说着,心里在想,送这些东西就赚来一席酒菜是不合时宜的,他认定了这是注定要吃亏的买卖。马土山以为白得柱是和他假客气,于是推辞着。 看马土山要走,谁想白得柱一把拉住了他,说道,“咱们哥俩有日子不在一块聚了。”而实际情况是,他们“哥俩”从认识以来就没有聚过,又假意生气说,“你要是真要走,把这些东西也拿走。”那些东西就放在椅子上,白得柱看着它们,却没有动手让马土山去拿的意思。 送礼(3) 来之前马土山就想着,到白得柱家里后,和他扯两句闲话,赔个礼,道个歉,求他放他一马,然后就走,没想到来他们家屁股还没有坐稳,白得柱楞要请他喝酒吃饭。[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是马土山没有想到的。马土山这么急着要走,也是有原因的,一则,我知道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怕白得柱下套,还是先走为妙。二则,反正我已经把东西放在你这里了。老话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收了我的东西,你就不好意思不给我办事了。 这么想着,马土山就决意要走。可白得柱拦得急,又不像是虚让,马土山怕这事闹僵,就又回来了。 事实证明,待坐到凳子上以后,马土山就完全处于被动状态。在这三里五庄的,马土山也算是个生意精,也算是个能人,但是,他终究还是玩不转白得柱,毕竟人家是干部。 白得柱看媳妇王可英在一旁站着,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就骂道,“死老婆子,没有听到吗?快给我炒菜去!” 王可英心里有些怨气,嘀咕道,“刚吃完饭,又炒个啥子菜哦?” 这一句话,像是伤了白得柱极大的面子,白得柱豁地站起来,照着王可英就是一巴掌,骂道,“你这个欠操的,当着生人的面儿,我说的话你都敢不听了!快给我炒菜去!”看到王可英没有要动的样子,拉扯了几下,又说,“炒盘花生米,炒几个鸡蛋,前天买的肉和灌肠也都炒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咋——你听到没有?” 马土山看两口子有要打架的意思,就赶紧去劝。但结果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王可英使劲瞪了白得柱两眼,便开始按照白得柱的吩咐去做了。就这一点,马土山挺佩服白得柱的,在他眼里白得柱真算是个男人,想想自己,从来不敢在自己女人面前说句硬话,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像白得柱那样硬气啊! 4 白得柱喜欢打媳妇,这在白家庄也是出了名的。这王可英不是白得柱明媒正娶来的,而是十多年前,白得柱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好些人都记得那一天是个雨夜,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驶进了白家庄,也给白家庄里五个着急等待着的光棍汉带来了五个泪流满面的女人。想当年,这在白家庄也算是一件盛事,她们的到来满足了这五个男人对女人长达几十年的幻想,也给他们带来了为白家传续香火的希望。 不过后来,有一个媳妇受不了折磨,在夜里偷偷跑掉了。其他人知道后跟着效仿,王可英也曾跑过几次,但每一次都被抓了回来,一抓回来就被白得柱一阵毒打。后来王可英有了孩子,为了孩子,逃跑的念头就没有了,她想在这里住一辈子,老死在白家庄。 但稍微有些不顺心——不管家里家外,白得柱就喜欢拿王可英出气,这仿佛成了他的习惯或是嗜好。 在当今社会里,这样的遭遇王可英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在这平原的某个角落或者哪个不起眼的山沟里,不知道有多少个白家庄,这些个“白家庄”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的女人。 女人把饭菜做好了端给男人吃,男人们围着桌子大吃大喝,辛苦做饭的女人只能在一旁站着。 白得柱当村支书这几年来,毕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刚一开始说的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一会儿说说东家长,一会儿又扯扯西家短。 酒过三旬之后,白得柱看马土山面色红润,说话也有些咬舌头了,自己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眯着眼,又吐了出来。 马土山刚好打了一个饱嗝,看到白得柱那个样子有些古怪,也没有太在意,摇了摇手下面那个瓶子,没剩多少酒了,就说,“得柱哥,喝了这一盅酒我就该回了,明天还有一大堆事——等着——等着我呢。” 说着,就要给白得柱倒酒。白得柱抬眼看看他,又是那种古怪的眼光,身体凑过去了,却没有把杯子凑到那瓶子跟前。 “咋——咋了?” “兄弟呀——”白得柱故意大声说道,“你没有给哥哥我说实话。” “啥实话?”马土山不解。马土山本来就想到这桌酒席来得不寻常,不知道这白得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想要使劲捶打一下被酒精麻痹的脑子,当着白得柱的面却又不能这么做,可脑子真是痛得厉害。 白得柱看马土山不着调,有些生气,说道,“马土山,有些话还要我明说吗?” 因为酒精的关系,马土山在这个时候是真的犯混了,像是傻子一样弯着腰站着,又像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到这个分上,白得柱不管马土山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就把话说了出来,“给老神树凑钱盖庙的事儿,你捞了不少好处吧?” “这个——怎么会……”马土山按照老支书的意思,专程去城里买了百十块的东西,这些东西送给乡里的干部,也算是厚礼了,以为白得柱把这些东西收下了就什么事情就没有了,可没有想到他心里还惦记着建庙款!马土山听了他的话,就仿佛是喝了一大口凉水,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要说给白得柱带来的这一百多块钱的彩礼也不算是可惜,这些东西是马土山从烟酒的彩头里弄到的钱。可如果再让他掏钱,那可真要动自己的腰包了。马土山支吾着说,“得柱哥,我——” 送礼(4) “你看着办吧!”白得柱把那瓶子拿了起来,给马土山的杯子斟满了,又给自己的倒满。[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晃了晃,刚好瓶子里没有剩一滴酒,杯子里也没有一滴酒洒出来。 马土山看白得柱先喝光了杯中酒,翘着二郎腿,摆出一副送客的样子,便站了起来,举起杯,一饮而尽。 马土山起身走时,白得柱也没有送他。 5 马土山跌跌撞撞回到了家,天应该不是很晚,大概是十一来点钟左右吧。因为还能隐约听到邻街住的人家里说话的声音。 马土山回到家里的时候,白娇凤正和几个人在家里打麻将,这几天白娇凤的手气真是不错,晚上这次在自己家里打麻将,也赢了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有一回竟一下子连坐了五次庄。刚玩了八圈,牌友们就不想再玩,唉声叹气的,都回各自的家去了。 白娇凤正收拾着麻将桌,见马土山回到了家,满身的酒气,白娇凤一脸厌恶的神态,骂道,“喝几口猫尿看你都成什么样了!快把尿盆给我拿来!” 马土山去了,端尿盆,倒尿盆,这是他每天必须要做的工作。 马土山刚把夜壶放到屋子的角落里,白娇凤解开了裤子就去尿,像是憋了好一阵的样子。这女人不去茅房,却等着马土山给她端尿盆,也算是懒到家了。 白娇凤尿尿的声音哗哗响,这让马土山感到非常恶心,肚子里的东西翻江倒海般涌动着,一时间它们在用最大的努力寻找最可能的出口——那就是嘴。当时他正走向床铺,当这一切喷涌而出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肝呀肺呀的全都要出来了,吐出来后顿时感到一种难言的畅快与淋漓。马土山抿了一下嘴角,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你——”白娇凤看到地上一片狼藉,提着裤子说道,“快给我掂上,恶心死了!” 马土山赶紧走出屋,拿铁锹从外面挖来了一些土,又从厨房里铲来了一铁锹炉渣倒在上面,然后又用铁锹把它们给弄走了。这样来回一折腾,酒劲去了大半。 劳累了一天,马土山洗了手脸,洗了脚,刷了牙,就要上床睡觉。 拉了灯,刚一进被窝就被白娇凤一把抱住了。 马土山知道她要做什么,就说,“我今天累了。” 白娇凤不听,两只手在他身上不停游走。马土山不耐烦,使劲把她给推开。 “你要干啥?”白娇凤起身小声吆喝着,可马土山转过身就是不理她。 白娇凤进了被窝又去摸,马土山不耐烦,仍把她推开。 如此三番,白娇凤使劲踹了马土山一脚就转身睡了。马土山是侧着身体睡的,差一点就被她踢到了床下。 窥见(1) 1 第二天一大早,马土山就起了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这几天的账目全都整到一块。他本想做成糊涂账的,自己也能捞些赚头,但仔细一想,不行!尽管村民们愚昧,但这毕竟不算是一件小事,一旦有人追究起来,自己就成了冤大头了。所以他要把账做精做细,把每家每户的块儿八毛都给写上,把每根铆钉的花销也写上。最主要的是要把白大仙、白得柱给他要的钱也都写得非常清楚。 不过在做白大仙的账之前,他觉得自己还有少赔一些的可能,那就是从白大仙那里把钱要回来一些。 这么想着,就去做了。 来到白大仙家时,白大仙正要锁门。马土山问他,“你这是要干啥去?” 白大仙说道,“这庙也不盖了,我总不能在家里闲着吧。” 马土山看他这身行头,知道他又要去邻村算卦去,拉住了他,就说,“大仙,今天就别去了,我找你有急事。” 白大仙说道,“什么急事?他白得柱又让咱盖庙了?” 马土山想了一下说道,“差不多吧。”又说,“你先别去,咱们去你家里谈一下。”拉着他的手就推白大仙的家门,白大仙摸索着把刚刚锁上的大门又打开了。看白大仙开锁的样子,对马土山的话似乎有些将信将疑。白大仙心想,你马土山真有那么大的能耐? “家徒四壁”这样的字眼仿佛是老祖专为白大仙家设计的。屋子大概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吧,一半是泥土,一半是砖头。墙头上有一道道被多年的雨水淋过的沟壑。前几天刚下过的那场雨使得土墙上滋长了一些绿毛。 正屋是宽敞的,但不是他休息的地方,那是他专门供神用的。别家供的神仙是用纸做的,他家的是用帆布做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的家里,只有这些东西比别家排场些,毕竟这是他的职业。 家具摆设更是简单,能省的都省过了。炉台也不知道有多少日子没有生火了。尽管屋外已是火辣辣的太阳,但这屋子里却有一种潮湿的发霉的味道。前几天刚弄了一些钱,这几天的饭食全是在村里的小饭馆里进行的。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单身汉的日子是再好不过的了。 白大仙把一身行头放到了地上,说道,“你说吧,咋了?” 一进屋,马土山就捏着鼻子,这屋里的味道很难让他忍受。幸好白大仙是个瞎子,看不出他痛苦的表情来。 马土山很客气地递给他一根烟,说道,“你先抽烟。” 白大仙感觉这气氛有些不对劲,接过了烟,正摸索上衣口袋里的火时,马土山弯身体过去替他把烟给点着了。 白大仙说道,“是不是白得柱真让咱盖庙了?” “这个——哎——”马土山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知道白大仙就会这么问,故意搪塞着,“他是说让咱们盖来着,可是——” “可是啥——”白大仙见马土山说了一半就不说话了,赶忙抢过话来问,这庙要是建成了就是他的衣食父母,毕竟他也担心这个。 而这正是马土山要的效果。他就说道,“他同意让咱们盖庙了,可咱们建庙的钱不够了。” “咋会不够?”白大仙有些不解,说道,“当初咱们不是算好了么,咋又不够了?” 到这时,马土山也把实话抖露了出来,说道,“白得柱也想要分得一些。” “不行!”白大仙把烟头扔到了地上,用鞋使劲碾了几下,说道,“不行,这村里的大小事他都想插一杠子,咱们辛苦凑来的钱为啥要分给他,他为这事干啥了,不就是一个破支书吗?你土山怕他,我不怕!” 马土山心里想,你白大仙又为这事干什么了?昨天吓得像个缩头乌龟,今天却充起愣头羊了?马土山心里纳罕,不知道白大仙为什么要生这样大的气。 白大仙这么生气有他的理由。马土山今天来的原因他也揣摩清楚了,说明白了,就是跟他要回那些钱。他得在马土山还没开口之前先申明自己的立场,不想让刚到手的鸭子再飞出去了。还有一点:他对这白得柱也是敢怒不敢言,自己是个瞎子,按国家规定是要享受一些福利待遇的,可这些好处他是一样都没有得到。这都是好几年的事情了,却也是怨恨的根源。这白大仙本来是胆子极小的,但今天没有他人在场,只有一个白家庄的上门女婿在和他说话,他也是能装一回英雄的。 因为相处不多,马土山想不到这白大仙也会有这样的脾气,一时间没了话语。 白大仙又背起了行头,刚才威风像是没有耍够,又气宇轩昂地说,“就是我白大仙天天在外拄拐棍算卦,也不给白得柱这个钱!”说着就要出门,马土山只能跟了去。 马土山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自己掏钱给了白得柱。那钱还不敢给白娇凤要,而是自己偷偷摸摸攒下的私房钱。 从厕所的砖缝里拿出那些用烟箔纸包裹的钱时,马土山还有些犹豫,本想着只给白得柱一部分的,自己也好留些零花,但仔细想了想,还是狠下了心,连带着烟箔纸他都拿了出来,掖在了上衣口袋里。 2 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马土山来找白老汉。不单是白老汉,还有白家庄其他一些泥瓦匠,通知他们明天一早准时给老神树盖庙。 村里本来是有大喇叭的,在村委会里对着话筒吆喝几声广播一下就可以了。但白得柱却说这是搞封建迷信,怕上头来查,不让用。刚送给了他钱,白得柱就说这样的话,马土山听到了气得喘不过气来。 到了最后还不得不挨家挨户地去通知。从村西头到村东头,快要吃晚饭了马土山才来到在村中间住着的白老汉家。 马土山推开了虚掩着的门,进了院子,站住了,因为累极了,他轻捶着腿,喊道,“二叔在家吗?” 除了羊圈里的羊叫唤了两声外,马土山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使出了大声,喊道,“二叔在家吗?” 这时候从厨房里传出OO@@的声音,马土山隐约听到了,也装作没有听到,继续喊着,“二叔在家吗?” 仍旧没有人回应。马土山感到有些蹊跷,习惯性地继续喊,“二叔在——” 这时候厨房门开了,彩虹从里面急急忙忙走出来,说道,“是土山哥呀,找我爹啥事?” 马土山看见彩虹系着衣服扣子就从屋里跑了出来,再看她的脸,秀发湿漉漉的,刚洗过头的样子,或者应该说正洗着头,领口的扣子还没来得及系,雪白的脖子上还有洗头时留下的沫子的痕迹。 落日的余辉落在她的肩膀上,让这个本来就让他着迷的女人更是多了几分神韵。最可怕的是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诱人的清香,一时间让马土山几乎忘却了全部的困顿与劳累。 “土山哥,你——你找我爹有什么事?”彩虹梳理着自己的头发。马土山背 朝着夕光,彩虹看不出他的神态,只知道他刚才一阵接着一阵喊,像是有什么急事。可巧白老汉这时不在家,她正在洗头,听见有人在院子里喊,赶紧拿毛巾擦了把,穿了衣服就急忙跑了出来。 窥见(2) “哦——哦——”马土山回过神来,但说话却有些吞吐了,道,“明——明天要盖庙了,你给你二叔——你爹说一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爹现在不在家,土山哥,要不,你再等一会儿。”彩虹说道。 “不了,不了。”马土山终于恢复了常态,又说,“你给你爹说一声就行了,如果地里的活计不忙的话就叫他明天准时去,刚才我去了建设叔家,他也不在家,到时候,让二叔也给他说一声。我——我得走了,还得——还得去别家呢。” “哎,那您慢走。”说着,彩虹送马土山走出了家门。回到厨房里以后,重新把门给插住,她轻摇着头,心里想,那马土山是个精明伶俐的人儿,今天说话怎么有些结巴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也没想那么多。她感到脖子有些凉,拿毛巾去擦,上面竟然还有洗头膏留下来的沫子。彩虹给盆子里加了热水,把外衣脱了下来,挂在椅子上,又重新洗过。 3 夜里,白小玲又被彩虹起床的声音给弄醒了。或者是她自己自然醒来的,反正醒来以后彩虹就不在她身边了。今天晚上吴桂花做的是南瓜汤,白小玲最讨厌吃这种东西了,因为一吃她就会拉肚子。这不,现在感觉到肚子里又有反应了,今天晚上这已经是第四次了。白小玲想等彩虹回来后才去,但等了十多分钟都还没有等来。肚子里难受得很,白小玲实在是等不及了,就胡乱穿了衣服,拿了手电筒和纸,跑了出去。 等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她才发觉刚才忽略了一件事情——嫂子怎么不在茅房里?前几次问她,她不是说上茅房去了吗?——茅房里怎么没有人?三更半夜的,她干什么去了? 正是朗月当空,白小玲没有打开手电筒,因为月光照进小院里亮堂得很。[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几天天出奇的好,晚上照例没有多大的风。没有风,这小院子里也静得很,但时不时地会从远处传来一声或者两声犬吠,也就这么一两声,叫过之后就不再叫了,余下的又是静谧。 白小玲想轻叫几声嫂子,但一想还是算了,这三更半夜的,怕把她白大伯给惊扰了。说不定今天是个例外,嫂子没有去茅房,而是去厨房或者哪个屋里拿什么东西做什么事情去了。这么想着也没有想太多的事情,转身朝房里走去。 可就在要朝房里走路的当儿,她竟然听到了异样的声音,循着声音而去,竟然是从她白大伯的屋子里传过来的。 这声音竟能带给她感觉上的异样,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走近了去。 两种并不和谐的喘息声交相驶来,一下子进入了白小玲的耳畔,让这早熟的少女惊呆了。等她清醒过来后,赶紧回到了屋里。 白小玲躺在床上,想着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她虽然没有真见,但听那声音就已经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白小玲的脑子很乱,这实在是她无法想象的事情。一个是她尊敬的长辈,一个是她最喜欢的嫂子,他们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嫂子连和自己在一个被窝里睡都不情愿,怎么可以和白大伯做出那样的事来! 大人们,这是怎么了? 也不知道想了多久,当彩虹重新回到床上的时候,白小玲哽咽着轻声问了一句,“嫂子,你去哪里了?” 彩虹想不到即使这样轻微的声响也能吵醒小玲——她不知道小玲一直醒着。如今彩虹撒谎已经不像当初那样不自然了,她心平气和地说道,“我去茅房了。小玲,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彩虹说着,若无其事地脱了衣服要进被窝,白小玲赶紧挪了挪身体,以便和嫂子保持些距离。彩虹有些纳罕,以前彩虹上床的时候小玲都会有意地把身子凑过来,今天这是怎么了? 彩虹有些不解地问道,“小玲,你怎么了?” 白小玲扭了扭身子,有些哽咽,“嫂子,我刚才也去了茅房。” 彩虹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她想去解释,“小玲,你听嫂子说,我刚才去了……”除了“茅房”她真的无法为她三更半夜外出编造出什么别的理由了。她发觉小玲今晚和平日里有些不一样,很是害怕,试探着问,“小玲,你都看到了什么?” 白小玲把身子扭了过去,不想回答她。 彩虹进了被窝,两手抱着白小玲的肩头,说道,“小玲,你听嫂子说。” 白小玲不动,没有要听的意思。彩虹很是无奈,也许白小玲已经知道了这事。她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仍是不停地晃着她的肩,说道,“小玲,你听嫂子——” 白小玲转过身体面对着彩虹时,已是泪流满面,她哭泣道,“嫂子,你们大人怎么可以这样!” 彩虹见白小玲朝向了她,就一把把她给抱住,也哭道,“小玲,你听嫂子说,嫂子是有苦衷的。嫂子也不愿意这样啊——” 不得已,彩虹把自己的事情慢慢讲给了白小玲听,而后又说道,“小玲,你答应嫂子好不好,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嫂子和你大——嫂子还要在这村里活人呢。” 白小玲嗫嚅道,“嫂子,你放心吧,我永远都不会给别人说的。只是你和我大伯别——让我强哥知道了,他一定会很难受的。” “不会的。”彩虹又抱住了白小玲,她相信这个孩子不会把这些事给说出去,又说,“嫂子答应你,以后不会了。” 白小玲也相信这个嫂子说到就能做到,不管怎么样,她喜欢的那个嫂子仍旧是她喜欢的那个嫂子,在她的意识里,什么都会变,而这是不会变的。 白小玲钻到了彩虹的被窝里,也抱住了彩虹,说道,“嫂子,咱们在一块睡吧。” 这一次,彩虹答应了她。 事发(1) 1 马土山带头把庙盖好了以后,三里五庄来烧香拜佛的人真是不少,连县里市里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大仙也不用走街串巷给人算命了,一个人在新建的庙里根本就忙不过来。于是就请来了老羊倌帮忙。老羊倌除了放羊,也是整天闲着没有事做,给白大仙帮忙倒是还能看个热闹,赚些外快。 从老神树旁走过时还能闻到一股浓浓的檀香的味道,可见它的香火是极其鼎盛的。一早到晚白大仙总是忙得不可开交,也笑得合不拢嘴。他心里在想,早知道这样,当初即使不要马土山的钱也要让他来建这个庙。他还想,这马土山也算得上是村里的一个能人,辛辛苦苦,跑里跑外地把这庙给建好了,却什么都没捞着,他图个啥呢? 不过这些日子以来,村里来给老神树烧香的人是越来越少了,不是他们不供奉老神树了,而是地里的活计越来越忙,也越来越重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冬的凛冽不知在何时就在这白家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如今这白家庄可以说是春的舞台,是春的主宰。今天是杨柳依依,明天又是柳絮飞舞,而后天是什么呢,是百花吐蕊,还是鸿雁北飞…… 春,有时就像是一个美丽而又娴静的姑娘,她总是会把这一切准时地,而又悄悄地带到人们身旁。 而白家庄的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他们的字典里只有两个字——生存。这个季节也是他们忙活的季节。除了要不时地浇地、薅草之外,他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播种。 在这个时候白家庄这一带所谓的播种也就是串种。麦子是去年秋季种的,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有一尺多高了。为了增加粮食的产量,更为了增添土地的效益,他们要在麦子之间再种上一些粮食,大多是花生、玉米。因为花生或是玉米的种子要种在高高的麦子中间,所以就把这种播种方式叫做“串种”。 像串种这样的活一般需要一个人或是两个人来做。一个人做的时候,需要在身上绑一个支架用来分开前面的麦子,分开以后就可以用一种叫做“点苗器”的农具来播种了。而两个人工作的时候,一个人负责用锄头刨坑,一个人负责把种子放到坑里,通常用不着支架。一般情况是两个人串种的效率要比一个人高得多。 王坟这块地离村子并不远,骑着自行车不消十分钟的工夫就到了。彩虹骑着自行车带着锄头先去了。白老汉说地不远不用骑车子,于是就走着。 彩虹把车子支到路边,上了锁。来到自家的地里,春风拂面,一眼望去是一片绿油油的麦地。这时的麦子是经不起吹的,微风一过就一起一伏的,仿佛微波鳞鳞的海面。彩虹看到已经有好些人在地里了,大多是两个人在一起播种,也有的是一个人。 不远处有一个人在串种,那是白建设,虽然距离不是很远,但彩虹看老实巴交的建设叔没有要抬头的样子,就没有和他说话。 过了一会儿,白老汉就背着半袋子花生种过来了,这是他们今天的任务。昨天就和白建设商量好了,他们都要在这一块地种花生。 天空是那样的辽阔,空气是那样的清新。难怪有人说,这串种是最轻松的活计了。 两个人串种时,用锄头来刨坑,相比之下是比较累一些的,所以就由白老汉来干。彩虹负责往坑里放种子。白老汉刚刨一个坑,彩虹就得把三五个花生种子扔到坑地,要扔得准,也要扔得快,因为另外一个坑很快就要刨开,刨开的土要垫到后一个坑上。种子扔得慢了会影响到刨坑,同样如果坑刨得快慢不均的话也会影响到撒种子。所以他们在一起干活的时候就必须协调一致,这样的话效率才会最高。 天空依旧是那样辽阔,空气依旧是那样清新。 两个人就和其他人一样不快不慢地串种着。 2 可事情永远不会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子发展。 事发(2) 在他们默默种地时,彩虹肚里难受,感到有股东西一直往上窜,彩虹不得不停下来,她要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咋了?”白老汉注意到了,放下锄头,关切地问道。 “没事。”彩虹抬起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儿,说道,“可能是中午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想吐。” 白老汉没有多想,继续刨坑,彩虹继续扔种子。 这平原的田地是那样的开阔,鸟瞰时它一定非常美丽。在这蔚蓝的天空下,它应该是一顶绿色的帐幕,路是它的边,麦子是它的料。那这帐幕上星星点点的人是什么呢?——人应该是它的创造者。 晚上,白小玲像往常一样来到了彩虹家里。当时彩虹吃过了饭正在家里看电视,最近县电视台正在播放一个农村题材的电视剧,彩虹白天忙了一天了,晚上就不想再掐辫子了,就看这电视剧。 看到白小玲来了,彩虹就要关电视。白小玲马上就要中考了,彩虹怕影响她学习。 白小玲知道彩虹嫂子喜欢看这个电视剧,就说道,“嫂子,你看吧,我不喜欢看这样的电视剧。” 彩虹说道,“那你不学习啦?” 白小玲说道,“你把声音开得小一些,不碍事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彩虹就没有关这电视,只是把声音调小了些。 故事里的女主角命运很悲惨,还是姑娘家的时候就被村里的一个恶棍给强奸了,可她一直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就在要和心爱的对象结婚的前一天,这个姑娘不停地呕吐,后来竟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彩虹看傻了眼,因为这几天在自己身上也出现了这种呕吐的症状,而且自己的身子也已经有好些个日子没有见红了。 她感到有些害怕,脑子里已经没有电视里的精彩情节了,心里想的全是自己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如果真是那样,别人倒不会怀疑什么,但白强却是知道的。一想到这里,脑子就嗡嗡作响。 彩虹再也没有心事去看电视了,看见小玲在安静地写着作业,竟禁不住叫道,“小玲——” 白小玲扭过身子,看见彩虹有些愣怔似地看着她,疑惑道,“怎么了嫂子?” 彩虹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没敢说什么,只是说,“好好——好好写作业吧。”又扭过头去看电视,但是越想越不对劲,那心思已全然不在电视上了,两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电视,脑子里却已经乱七八糟了。 白小玲没有注意到,彩虹没有关电视,一个人神经兮兮地走出了屋子。 她想把这件事情告诉白老汉,可走到院子里却又停住了步子。她心里想,这件事情不一定是真的,这么慌慌张张地就给公爹说了怕是不好,这么想着就又回到了屋里。可她再也没有心思看电视了,就把电视关了,铺好了被子就上了床。 白小玲写完了作业要上床睡觉,她以为彩虹已经睡着了,轻轻地把文具收拾好以后,慢慢地上床去睡,尽量把动作放缓,怕把彩虹给惊醒了。 “小玲,要睡哦?” 彩虹突然冒出来一句话,把白小玲给吓了一跳。 白小玲说道,“嫂子,你怎么还没睡?我以为你睡着了呢。”说着,脱了衣服就钻进了被窝。 彩虹转过了身体,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平静,说道,“嫂子睡不着,陪我说说话,好吗?” 白小玲本来就没有睡意,经彩虹这么一提,兴致勃勃地说道,“嫂子,要说啥?” 彩虹说道,“今天星期几了?” 白小玲随口说道,“星期六了,明天就是星期天了。咋了,嫂子,你问这个干啥?” 在村子里,除了学生比较关心今天星期几外,农民们是很少关心这些事情的。他们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今天星期几、明天星期几对他们而言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所以白小玲才发出这样的疑问。 彩虹又问,“小玲,那——明天是不是不用上学了?” 白小玲答道,“是啊!嫂子——可是我宁愿去上学,回到家里看到我娘那个样子我心里就烦。” 彩虹嗔道,“看你——怎么老是这样说自己的娘。” 白小玲说道,“她看我不顺眼,我看她也不顺眼!她现在就想我赶快毕业去深圳给她挣钱去!” 彩虹说道,“小玲,以后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了,让外人听到了会笑话你的。” 白小玲却呵呵笑着,抱住了彩虹,说道,“嫂子,我只和你一个人说。” 一小段时间的无语。 彩虹想了想,她又实在是不想告诉她这些事情,小玲的心灵已经受到过伤害了,不应该再让她知道更多这样的事情了。但又想,觉得一些事情还是应该让白小玲知道,因为在这白家庄除了这个孩子没有人能帮得上她的忙了。 “小玲——”彩虹犹豫着。 事发(3) “咋了?——嫂子——”白小玲关切地说道,“刚才你看电视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有些不对,这两天地里的活忙,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没——没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彩虹理了理思绪,深吸进去一口气,然后呼出,决定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就说,“小玲,明天你和嫂子一块去赶会吧!” 白小玲有些疑惑,说道,“嫂子,明天乡里没有会啊!” 彩虹说道,“我是说去县里。” 白小玲更奇怪了,平常村人们赶会一般是去乡里,过年的时候才去县里。因为县城离白家庄比较远,而且现在已是农忙季节。于是问道,“嫂子,你去县里干啥?” 彩虹却说,“你别问了,明天陪嫂子去就行了。”说完就用被子蒙住了头。 “嫂子——”白小玲还想问什么,彩虹却不理她了。 白小玲有些纳罕,心想,今天嫂子哪根筋不对劲了?这么想着就把灯给关了。 3 早上,彩虹还在家吃饭,白小玲就风风火火地跑来了。白老汉先看见的小玲,于是问道,“小玲,你这是干啥去?” 白小玲冷眼看看白老汉,没有理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老汉有些生气,这个孩子平素里都对他毕恭毕敬的,这些天是怎么了?前几回就是在路上见了也不搭理一声。可毕竟是人家的孩子,自己管不了,所以也只是干生气。彩虹没有告诉白老汉,白小玲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事情。 彩虹刚吃完饭,把碗筷放在了灶台上,见白小玲没有回白老汉的话,就赶紧解释道,“爹,我和小玲想——赶集去。” 白老汉正吃着饭,一听这话,放下了碗,有些不高兴,说道,“现在地里的活计忙得很,赶集干啥?” 还没等彩虹说话,白小玲抢着说,“我们赶集干啥去,你管得着吗!” 白老汉听了很生气,心想,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顶嘴了?气得把碗摔到桌子上,叫道,“你——” “我咋了?——”白小玲的确是一副得理不让人的架势。如果说以前白小玲还特别尊敬这位长辈,可从那天晚上开始,一切都变了,那种讨厌是骨子里的讨厌。她很容易就原谅了她嫂子,但她几乎把白老汉和那天晚上猥亵她的黑影放到了同样的位置上。 彩虹看这阵势有些不对劲,就赶忙训斥道,“小玲,赶快回家去,等我收拾好了就去找你。”因为彼此很熟悉,彩虹早已有训斥白小玲的权力了。 “哼——”白小玲瞪了白老汉一眼就走了。 白老汉气得全身发抖,因为这可关系到一个长者的尊严。在村子里,这种尊严有时候真的和生命一样重要。 “这——这孩子是咋了!”白老汉生气地说道,“我看她这几天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 彩虹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又不方便和白老汉说。就像她今天去干什么也不想和白老汉说。彩虹安慰道,“没事的,可能——可能她这几天快要考试了,心里急。” 白老汉又说,“这几天地里忙得很,还有两亩多地没有种完呢,去赶集干吗?” “爹,我——”彩虹要解释却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看白老汉吃完了饭,就把他的碗筷拿过来放在锅里刷,又看白老汉在地上蹲着抽烟,知道他生气了,边刷碗边说,“爹,我——我是——我过了中午就回来。” “唉!——”白老汉叹了口气,吸着烟走出了院子。 彩虹刷着锅,眼泪已经簌簌地落了下来。 事到如今,她心里的委屈谁知道? 刷完了锅,彩虹擦干了泪,强打起精神,推了车子去找白小玲。 吴桂花正在小卖部的柜台前坐着,彩虹把车子支到了店门前,作笑道,“婶子,小玲呢?” 吴桂花一看是彩虹就笑道,“呵呵,哪一阵风把侄媳妇给吹来啦?彩虹啊,你可有日子不来了!快快——快坐!” 彩虹有些受宠若惊,不自然地说道,“这些日子不是地里忙吗,所以就没有来打搅。” 听彩虹的口气,吴桂花却有些不明白了,说道,“咋了,你家现在不忙了?我家建设可是整天忙得披星星戴月亮的,就这都还有几亩地没有种完呢!” “我——我家地里的活也没有忙完。”彩虹解释道,心想,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和这婶子说个没完没了,于是就直截了当地说,“婶子,小玲在家吗?”虽然情知小玲这时候肯定在家。 “哈哈——”吴桂花又是一阵子笑,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笑,说道,“才多长时间没有见面就想我们家小玲了?强子在家的时候也是喜欢我们家小玲的——” 正这么说着,白小玲听到彩虹的声音从院子里走了过来,没等吴桂花说完话就拉着彩虹的手说,“嫂子,咱们走吧!” 白小玲没有乘自己的车,她们骑着一辆车去赶集。 事发(4) 吴桂花不知道她们要出去做什么,紧跟着走了出来,说道,“你们这是要干啥去?” 白小玲没有理她,蹬车就要走,彩虹坐在后座上也下不来车,说道,“我们赶集去!” 说完了话,她们两个人已经骑出十米开外了,吴桂花就是想追也追不到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吴桂花骂道,“两个死妮子,这大忙的天赶个什么集!好不容易过个星期天,说好了和你爹一块去串种的,回来后,看我不收拾你!”她骂骂咧咧地回头,却碰到了王大妈。 王大妈见了觉得有趣,就说,“你这是要干啥去?” 吴桂花见是王大妈,就收敛了怒容,说道,“这大忙的天,两个死屁妮子要赶会去,走的时候还不给我说一声。大妈,您要(买)东西?”吴桂花见王大妈跟着她进了屋就问道。 “不买,不买。”王大妈竟不是来买东西的,说着这句话就走了出去。 王大妈在胡同里看到白老汉手里拿着一把点苗器正赶路,说道,“这么忙的天,你家儿媳妇咋去赶集了?乡里可没有集呀!” 白老汉没有理她,哼了一声就继续向前走。 王大妈看白老汉这样目中无人,也生了气,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呸!老光棍!” 4 太阳已经高高在上,天空湛蓝湛蓝的,有几朵白云就像是扒拉稀松了的棉絮在上面缓慢地飘荡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天空中已有了燕子的身影,飞得很高,飞得很远。 路的两边是两排白杨树,嫩绿的叶子已经长满了树梢,要是有一点微风它们就会哗哗作响。路的两旁是茫茫的田野,一片一片绿油油的麦子,微风过处层层细浪,像海面也像湖面。就在麦海里,间或有一个或是两个农人在串种。他们起早贪黑,尽量让这片土地产出最多的粮食。 车子在柏油路上飞速行驶着,那速度竟比白小玲自己骑车子还要快。 她确实不知道这辆自行车承载着三个生命的重量。 “小玲,你慢些!”彩虹受不了这风一样的速度,就说道。 白小玲却慢不下来,因为心里高兴,因为心里畅快。 这是她第一次和嫂子一起出来玩,或许她认为嫂子因为在家里待闷了才想出来玩一回。 “嫂子,今天天气真好啊!”白小玲说道。 “是啊!”彩虹也说,“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出来了。小玲,慢些,你骑得太快了。” “嫂子,你咋想着要去赶集的?你赶集买啥去啊?”白小玲一路上话说个不停。 因为有风,彩虹就当做没有听见这话,没去理她。 “嫂子——”白小玲加大了声音要说什么,彩虹却说,“小玲,你骑了这么长时间了,让我带你一骨碌吧?” “嫂子,我不累。”说着又加大了力气去蹬车。不过骑了这么长的路,她看样子确实有些累了。 彩虹看白小玲骑车已经有些吃力了,掏出手巾去擦她的眉头,果真有很多汗,假怒道,“还说不累,都出了这么多汗!把你给累病了,我可赔不起!赶快下来吧!” “才没有人让你赔呢!”又说,“我巴不得累病了让你来伺候!那样就能天天赖在你家不用走了!” “你这孩子!”彩虹又说,“你再不下来我就要跳了。”说着,真做出要跳车的样子。 白小玲不得不握了闸下车,下了车擦着额头上的汗说道,“嫂子,我真的不累。” 彩虹又帮她擦了汗,说道,“还说不累?从这里到县城还有几十里地路呢,你能都带着我!” “我就是想带嫂子一路的。”白小玲把车把给了彩虹,仍是这么说。 彩虹接过了车,说道,“快上车吧。” 白小玲却说,“嫂子你先骑,我能跳上去。” 彩虹骑着车子,白小玲从后面小跑着,两手按着后座只跳了一下就上去了,两只手紧紧地抱住了彩虹的腰,坐上去以后竟然也不得闲,还唱起了歌: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 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 唱到了一半,白小玲又说,“嫂子,你会唱这首歌吗?咱们一起唱哦! 我们的未来,在希望的田野上 禾苗在农民的汗水里抽穗 牛羊在牧人的笛声中成长 西村纺花,那个东港撒网 北疆哟播种,南国打场 …… 彩虹会唱,却一点都不想唱。距离县城越来越近了,有风吹来,她不得不眯着眼,使劲蹬着车子,可能是风大,竟有泪流出来,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5 从县医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白小玲小心翼翼地带着彩虹,不敢把车骑快,因为稍不留神就会骑到路边的沟里去,而更重要的原因是白小玲知道了在彩虹身上发生的变化。 事发(5) 回到家里,看到锅台上放着做好的饭,彩虹说道,“小玲,别回家了,在这吃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小玲答应了。 白老汉自己吃过了饭,或是去了外边串门,或是已经睡了。 在床上,白小玲问一直发愣的彩虹,说道,“嫂子,该咋办?” 彩虹没有说话,一路上她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白小玲看嫂子不说话,晃着她,又问,“嫂子,你说该咋办?” 彩虹回过神来,说道,“小玲明天再陪嫂子去一趟县里吧?” 白小玲担心地问道,“嫂子,你想干啥?” 彩虹哭了,憋了一路子,她终于哭出来了,道,“这孩子是孽种,咱不能要。” “嫂子——”白小玲抱住了彩虹,她也哭了。 白小玲答应再陪彩虹去一次,尽管明天开始上学,但什么事情能比嫂子的事情重要? 本来医院在做手术之前要求男方必须在场,彩虹推说丈夫去外地打工了回不了,可是医生不答应。[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最后彩虹多拿了两百块钱,医生这才答应了。 彩虹在医院里住了两天。有人问起时,白小玲就给人说嫂子回娘家去了。在这两天里白小玲还是在彩虹家住,和白老汉吵过几次架,结果白老汉告状到白建设那里。白建设狠狠地训斥了女儿一顿,而白小玲从此更加憎恨白老汉了。 从医院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了,白小玲骑着家里那辆人力三轮车带着彩虹。快到村里的时候,彩虹叫白小玲赶紧把车给停下。 “怎么了?”白小玲不解地问。 “时间还早。咱们在这儿说会儿话吧。”实际上彩虹是怕有人看见后说闲话。 车子就停在路的一边,因为是晚上,四周一片黑暗,从这里看去,白家庄已经是万家灯火了。天空繁星点点,却并不能给这片大地带来多少光亮。可就是这点光亮彩虹也不希望看到,她觉得这光亮很刺眼,觉得这光亮太眩目。 因为刚做过手术,彩虹的身体很虚弱,无力地躺在车厢里,什么都不想说,但她心里却在想着好多好多事情。 骑了一路车子,白小玲也累了,爬在车把上,要睡的样子。 就这么等待着,两个人确实没有了话题,没了言语,她们等待着灯火熄灭,等待着繁星消去。等待着彩虹所期望的真正的夜。 人做的好些事情都是需要夜来掩护的,这件就是。 6 她们进村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这几天白家庄的人全都在忙地里的活计,大多数人家累得天刚擦黑就回屋睡觉了。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即使遇到了,只要不出声,因为天黑的缘故,也看不到对方是谁。 她们到家的时候,白老汉就在屋檐下坐着,吸着烟,看不清楚模样,只能看到那烟蒂在一闪一闪的。白小玲当做没有看见,径直向前骑去。彩虹费力地要下车的时候,却发现了白老汉。 “爹——”她叫道,声音有些嘶哑。 “哼——”这是鼻音,这声音里含着明显的愤懑与怨恨,这声音里更是含着一股子很大的火气,这火已经燃烧了好几天。白老汉又说,“这么忙去娘家干啥?你娘家又不缺劳力!” 他的火气,她感觉到了;而她的羸弱,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男人粗心总是粗心得厉害,女人细心也总是细心得夸张。男人与女人之间总有不和谐的地方,所以就有了争吵。 “爹——我——”彩虹想去解释却无力解释什么。 “嫂子——咱们进屋!”白小玲搀着彩虹的胳膊就要走。 “你们到底干啥去了?这么晚才回来!”白老汉站起,终于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这些天来,他总感觉事情有些蹊跷。先是白小玲对自己的态度莫名其妙地发生了很大的转变,接着又是彩虹在地里的活计最忙的时候先是赶集去,接着又回了娘家。这些事来得都很蹊跷。不过,白老汉心眼直,也没有往其他方面想。本想由着她,可一连多日总这么蹊跷,今日见面了,白老汉终于在这一刻忍不住发起火来。 “我——”彩虹回头要说话,却被同样怒火压身的白小玲抢了先,道,“我们爱去哪里就去哪里,管你什么事?老流氓!” “小玲——”彩虹极力呵斥着。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不想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你这个小妮子!”白老汉真是气急败坏,前天刚让白建设训斥了白小玲一顿,谁想不但没有起到好的效果,白小玲反而变本加厉了。这个“老流氓”的称谓让他恼羞成怒,何况是当着他儿媳妇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没有理由让他不动怒。白老汉说道,“你这个没有教养的妮子!我老汉怎么着你啦?你说我是——是流氓?” “哑巴吃饺子——你心里有数。”尽管在村人眼里,白小玲是一个腼腆的孩子,但因为有一个能说会道的娘,她嘴皮子也够利索的,想来这句歇后语应该就是从她娘那里学来的。 事发(6) “我怎么心里有数了?”白老汉走了过来,喝道,一副不把事情弄个明白誓不罢休的阵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彩虹用力拉住了白小玲,一边近乎哭泣着去求白老汉,“爹——你们别吵了!” “我倒要让她说说,我怎么老流氓了?”多种愤懑在身,白老汉已经是恼羞成怒,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就听不进彩虹的话。 白小玲也毫不示弱,再也忍受不了白老汉那伪善的样子,又想起嫂子这几天遭受的种种委屈,挣脱了彩虹的手,也喊道,“你做的事你心里明白!” “天啊!” 只听扑通一声倒地的响动,此外就再也没有了别的声响。[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7 白老汉与白小玲僵持了一会儿,往回看时,彩虹已经倒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刚才的吵架已经是不足道的事情了。 他们合力把彩虹抬到了床上,拉开灯后,白老汉才看到彩虹一脸憔悴。因为白小玲在场,白老汉没有凑过去看,距她有些距离,但能看到彩虹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而露着的那半边脸蜡黄蜡黄的,根本不像是去了娘家,倒像是大病了一场。 “这是咋了?”白老汉站起来,有些不自然地问道,显然这句话是来问白小玲的。因为是深夜,他刚才在院子里没有发现彩虹身上的状况。 白小玲瞪了白老汉一眼就不再理他,跪在床沿上,先把彩虹的外衣外裤脱了,接着又把被子盖在彩虹身上。 白老汉起身想走,却又迈不动步子。 看白小玲走了过来,白老汉一把拉住了她,说道,“告诉大伯,你嫂子这是咋了?” 白小玲狠狠地瞪着白老汉,要他松开手,白老汉松开了。 “哼——”白小玲从牙齿里挤出了轻蔑的声音,接着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道,“嫂子今天这个样子全都是你给害的!” “我——”白老汉脑子一震,当时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嫂子怀孕了——”说了这话,白小玲哭着跑了出去。她还要去厨房里给彩虹做饭。 白老汉僵在那里,他真的是蒙了。看了看正躺在床上的彩虹,小玲说的应该不假,再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的头真的要爆了。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失了魂魄一样走了出去。 已经是半夜了,他就这样走着,像个飘荡着的灵魂,走出了屋子,走出了院子,走出了胡同,走出了大街,走出了村子。 车祸(1) 1 已经是真正的深夜了,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即使有其他声响白老汉也听不到,他脑子里已被绝望所占据,就像是施了紧箍咒,越来越痛,简直痛不欲生。现在跌跌跌撞撞跑着的只是他的身体,他的神志不知道在哪里进行着怎样的游荡。 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已是在荒野之中,四周一片昏暗,可以看到近处的树近处的草,但却非常朦胧。风不是很大,但叶子却簌簌地响动着。远处传来一阵而又一阵凄惨的叫声,那声音愈来愈响,也愈来愈近,听清楚了,竟像是婴儿的哭泣。那声音的传播者飞到了跟前,拍打着翅膀慢慢地落到一棵树上。消停了一会儿,紧接着又像婴儿哭泣似地叫了起来。 “哇儿——哇儿——哇儿——” 一声接着一声,那声音在整个半空中不停回响着。 白老汉不怕这个。那是夜猫子的叫声,夜猫子叫起来就像是婴儿在哭泣。前些年给生产队守林子的时候就没少听到这样的声音,而且还有几次亲眼见过夜猫子的样子。 白老汉看到那夜猫子拍打着翅膀又飞了下来,落到了那棵树旁边的一个小土丘上。 确切地说,那不是一块普通的土丘,而是一座坟茔。那也不是一座普通的坟茔,里面埋着的是白老汉死去的妻子。 “啊——”白老汉惊叫了一声,扑通跪到了地上。他不是有意要来这里的,却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死去的婆子面前。 “老婆子啊——”白老汉双手使劲捶打着脚下的土地,号啕大哭,哭得很响,仿佛整个昏暗的大地,回荡着的全是他的声音。“老婆子啊,我也不想这样呀,我这是造孽——” 这坟茔的边上还留有一小块空地,那是留给白老汉的,按村里的规矩,死去的夫妻要葬在一处。白老汉爬着来到了自己的那块地上,扶着树站了起来,竟看到了一座座坟茔,那里面住着的有他的爹娘,有他的爷爷奶奶……这是白家的一块祖坟,里面躺着的全是白老汉那些死去了好多年的至亲。 一阵疾风吹来,白老汉用那迷糊的双眼去看,那些坟茔竟然蠕动了起来,白老汉揉了揉眼再看,感觉它们真的在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顿时双眼圆睁,吓得啊的一声,一个趔趄又趴在了地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风就一直在呼呼地刮着,吹得树叶哗哗作响。那只夜猫子飞了起来,也叫了起来,没有飞远,而是在白老汉的头顶上盘旋着飞,那叫声听着也更加凄厉更加骇人了。 “哇儿——哇儿——” 2 白小玲做好了饭就把彩虹给叫醒了。饭很简单,把四个煮熟的鸡蛋去了壳放到碗里,兑上刚开的白水,再撒进去些黑糖就是了。白小玲记得她娘在怀弟弟小军的时候常吃这些东西。也不单是她娘,她也见到村里的几个女人在怀了孩子坐月子的时候也常吃这些东西。 彩虹披了件外衣,接过碗,眼睛里除了憔悴还有一份感激。吃了一些,看白小玲在一旁直直地看着她,就说,“小玲,你忙了一晚上了,也吃一些吧。” 白小玲却说,“嫂子,你吃吧,我不饿。” 这一整天因为要照看自己,白小玲可能根本就没有吃什么东西,彩虹想着她该是饿的,就说,“你不吃,嫂子也不吃了。”说着就把碗放到桌子上。 “嫂子——”白小玲站起身,说道,“你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养养身子。” 彩虹较上劲了,道,“嫂子说过了,你不吃的话,嫂子也不吃。” “我吃还不行吗?我吃还不行吗?”她怕嫂子真的不吃了,就端起了碗,拣着里面最小的那个用筷子夹了起来,放到了嘴里。 吃过了,看着彩虹冲着她笑,就说,“嫂子,让我来喂你吧!” 彩虹点点头。 白小玲把空碗放到了桌子上,就要上床铺被子睡觉。 彩虹却说,“小玲,咱们一个被窝吧。” “嫂子不是不愿意和我一个被窝吗?”白小玲有些疑惑。 “可嫂子今天愿意了。小玲,你是不是嫌弃嫂子了?”彩虹说道。 “怎么会!”白小玲说,“我巴不得天天和嫂子在一起呢!” 白小玲脱去了衣服,拉了灯就进了彩虹的被窝里。 彩虹紧紧抱住了她,竟哭了起来。 “嫂子,你咋了?嫂子,你咋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白小玲有些不知所措,她想推开彩虹,却又舍不得用力。 终于哭够了,彩虹松开了手,几天里的苦闷一时间发泄了出来,感觉爽快多了,说道,“没有你在身边,嫂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嫂子,这都怨那个——老——老流氓,看我强子哥回来怎么收拾他!”白小玲搂着彩虹的脖子,趴在彩虹的耳畔,轻声说道。 声音虽轻,彩虹却听得真切。她很震惊,因为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结局,于是急道,“小玲,你说啥?你说啥?” 白小玲以为彩虹没有听见,挪了挪身子,贴得更近了,说道,“嫂子,等我强子哥回来,好好收拾那个老流氓!”她至今还天真地以为事情的起因全在白老汉一个人。 彩虹很是害怕,整个身体都禁不住颤抖着,说道,“小玲,你答应嫂子,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强子哥。” “咋了,为啥不告诉?”白小玲有些不明白。 彩虹说道,“你说了,嫂子就没法在村子里活人了!” “那这件事谁都不给说?”白小玲不知道彩虹这么做的原因就是让谁都不要知道。但白小玲不是这么想的,当初她被人猥亵了,因为无人可诉,心里难受得很,后来给嫂子说了,感觉整个人都比以前清爽了。她以为彩虹也是这样。 “是的,小玲,你答应嫂子好吗?谁都不要说,算是嫂子求你了!” “嫂子——”白小玲又抱住了她,不再说话了,刚才说的那些话也是一时之气。嫂子心里的委屈,她也是能明白一些的。她把嘴唇凑到彩虹的耳边,轻声说道,“嫂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嫂子不让我说,我就什么都不说!” 这样的话语让彩虹耳根子发痒,但彩虹已经没有力气说什么话了,只是想睡。以前白小玲抱着她的时候,她总是感觉很不舒服,今天却不这么认为了。被人抱着,原来这样踏实。 “嫂子——”白小玲颤声说,把整个身子都贴在了彩虹身上,“从小到大我从没有和人这样亲近过,咱们就这样一直到天亮吧!” &n sp; 彩虹没有说话,她已经睡着了。 3 白小玲去学校还没有多久,彩虹刚要睡着,迷迷糊糊就听到有人在院子里喊。 “二哥,二哥,二哥在家吗?”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答。 彩虹听得真切,这是白建设的声音。本来想给他回话的,但是又碍于身份,一个做叔叔的在外面喊,一个做侄媳妇的在被窝里应,传出去肯定会有人笑话的。再者,这时候白老汉应该在家,可能是睡得沉,还没有听到。这么想着,就把被子捂在头上,装作没有听到。但是外面的动静还是能听到一些的。 白建设喊了一会儿不喊了,像是进了屋子,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嘴里嘟囔着,“昨个儿不是说好了要搭伙计的吗,咋天一亮就尥蹶子先跑了?这个二哥啊!” 声响渐渐没有了,彩虹从被窝里把头探了出来,睡意还是有的,但不能再睡了,因为天已经大亮了。可是浑身几乎没有一丝力气,就像是整个身体里没有了骨架一样,全身的零件都松散着。 车祸(2) 彩虹狠狠心,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大门开着,随时都可能有人来,她必须起床。 起来后,彩虹洗漱完毕,又回到了院子里,看看天,尚早,太阳还没有出来。这时候做饭应该算早。农忙的时候他们家通常都吃得很晚。一般都是天刚亮就去地里,回来的时候大多在十一点左右,早饭和中午饭就合在一起吃了。因为还是春天,不需要怎么休息,吃过了饭就又要去地里。 彩虹到了厨房,炉火烧得正旺,这是会浪费煤的,想必白小玲昨天晚上做好饭后没有把火封好。这个小妮子,有时候办事真够邋遢的。这么想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彩虹拿着小铲铲了煤把火给封住了。又回到院子里,看到白老汉的房子门没有锁,彩虹知道白老汉已经不在屋子里,他肯定是去地里干活去了,这两天他一个人肯定忙坏了。想到这里彩虹感到有些愧疚。 事情发展到这样一个地步,真的不是她一个女人家盼望的那样。起初她不想看那些录像带,但还是一次又一次地看了。起初她也不想自慰,但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把手伸入了胸脯伸进了下体。起初她也不想和白老汉好,但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迷乱了心智以致无法自拔。 许多次,彩虹一想起在远方辛苦打工的白强,一想起各自的身份,就想断绝这样的关系。白日里想得好好的,可是,一到夜里…… 冥冥之中总觉得被一种东西随意牵制着随意玩弄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可这种东西又是什么呢? 这个女人是不会明白的——人哦,只不过是上天的玩偶。 彩虹进了白老汉的房子,这个房子她虽然常常光顾,可是现在她对这房子里的一切感到非常陌生。自从和白老汉有了不当的关系之后,每一次的光顾都是在夜里进行的,而白天她就是瞧一眼都感到面红耳赤。 看到收拾得很整洁的房子和叠得整整齐齐的床被,过去的一幕幕开始涌入脑海。彩虹不敢去想,赶紧飞也似地跑出了屋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这些天彩虹已经想好了,这件事谁都瞒着,连白老汉都不告诉,而且一定要和白老汉断绝这样的关系。 为了回避白老汉,彩虹还想着等身子好一些就回娘家住去,直住到白强回来。白镪回来之后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了。 4 虽然身体仍然很虚弱,但一想起白老汉昨日里发怒的情景,彩虹生怕会出什么事,于是决定去地里一趟。 这么想着就从屋里推出了自行车,还没有蹬,那车子竟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彩虹弯腰去扶,但尽力地扶了好几次竟都没有扶起来,还累出了一身汗。她实在是没有一丝力气了。 可彩虹还是不死心。她知道那块地离家不远,就决定走着去地里。 来到地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这一路上彩虹累得满头大汗,整个人几乎都要虚脱了。来到自家地里,看着一地绿油油的麦子在太阳的照耀下油光发亮,但就是看不到白老汉的影子。 彩虹心里有些奇怪,看到白建设正在地里串种,就来到白建设家地头,一边休息一边等待着白建设。 白建设来到这一端的时候彩虹站了起来,问道,“建设叔,我爹咋不在?” “谁知道!”白建设说道,“昨个儿说好了要在一块搭伙计的,可一早儿去找他却不在家。” “那是不是去了别的地了?”彩虹又问。 “不可能啊。”白建设说道,“你们家和我们家的情况一样,别的地都种完了,就差这一块了。” 说着,白建设走了过来,把放在地上的那一大袋种子往自己身上挎的小包里倒进去了一些。彩虹见机去帮忙。白建设赶紧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了。” 彩虹刚才所谓的帮忙也只是做做样子给白建设看的,见白建设说不用,自己又把手缩了回去,说道,“那你说我爹去哪里了呢?” “谁知道!”这么说着,白建设挎起包又开始播种了。他想着这块地打个老晌应该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彩虹一个人在地头傻傻地站着,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得已,没有过多大一会儿就回家了。 5 看看挂在墙头的那个挂钟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白老汉竟还没回来。锅里面的饭还是早上做的,彩虹没有吃一口,却一连热了好几次。 做着各种不好的揣度,彩虹正在自己屋子里心急火燎地等着,突然听到从院子里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白小玲放学回来了。 彩虹开门去迎接,白小玲见了彩虹却说道,“嫂子,不是说让你躺在床上么?你怎么起来了?”说着就去扶彩虹。 彩虹说道,“小玲,嫂子已经没事了。” “怎么会?”白小玲把书包扔到了椅子上,又说,“我今天和我爹说过了,以后我就在你家吃饭。” 车祸(3) 彩虹赶紧说,“这怎么可以?小玲,你——” 她怕小玲把这件事情给说出去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小玲走了过来,她也明白彩虹在担心什么,拉住了彩虹的手说道,“嫂子,对我你还不放心?我什么都没有说!今天还是我爹说在地里看到你,咋——说你气色有些不对劲,让我来照顾你的。还说我来你们家白住了这么些天了,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彩虹听了这话才放了心,说道,“小玲,嫂子没有什么事了,倒是你,还要考高中。” 白小玲不想让彩虹失望,就说道,“嫂子,没事的,我能考上。”顿了顿又说,“车子上还带着蒜薹,让我拿来炒了吃吧。”没有等彩虹应话,就去拿了。 等做好了以后,白小玲叫彩虹来吃,彩虹支吾着说道,“小玲,你——你大伯在地里干了一整晌的活了,还是等他来了一起吃吧。” 白小玲一听,却真是不高兴了,说道,“这是我给嫂子做的东西,等他干啥?” 彩虹不知要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自语道,“我们家的地就王坟那一块没有种完,你大伯却不在那里,不知道去哪里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小玲无意听到,心里却是一惊,昨天她不得已把事情告诉了白老汉,刚才嫂子说他不在地里干活,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心里却又在恨恨地想,这样的人,死了倒好!但看彩虹装着很镇定却实在有些着急的神态,心里也有些发虚——嫂子什么人都不让告诉,自己却把事情告诉了白老汉。张张嘴,本来要说的,但看彩虹那样的神态,怕把事情说了出来嫂子会对自己不好,于是就忍住了。 6 到了晚上,白老汉仍没有回家。白小玲回来后看彩虹心不在焉的,想说昨晚的事情可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彩虹想问也没有问出来。白小玲在写作业,彩虹没等她写完就先上床睡了。 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彩虹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给弄醒了。她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急急地穿好衣服去开门,敲门的人竟是马土山。 “彩虹,不——不好了,你公爹出事了!”马土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起初,彩虹一脸的懵懂,听不清楚马土山在说什么。马土山把车子丢在一旁,拍着胸脯,深深地喘了几口气,说道,“今儿一早我去乡里卖菜,看到公路边上躺着一个人,走过去一看,竟然是二叔!” “啊!——”彩虹一听这话惊得脸色煞白。昨天晚上她就胡思乱想了好些事情,做出了种种不好的揣测,也决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彩虹干着急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道,“那我爹现在在哪儿?” “现在在医院里。”马土山说道,“你快和我去趟医院吧。” 彩虹想也没想就准备去医院,却被马土山拦住了,他说道,“你——你得赶快准备一千块钱,要不——要不人家不给看。” “我——”彩虹仅有的一些私房钱前几天也全因为自己的事给花光了,此时的她,拽拽上衣,扯扯下衣,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咋了——”马土山看彩虹听了他的话而不去拿钱,有些不解。 “我——”彩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她只是支吾着却说不出话来。 “甭管别的了,快去医院吧,救人要紧,你爹这回可不轻。”马土山焦急地说。 “可——我——”彩虹吞吐道,“家里的钱不够。” 马土山一听这话,知道彩虹刚才难为情的原因了。也不再说话,眉头一皱狠了狠心,说道,“走吧,救人要紧。” “可——土山哥——我——”彩虹嗫嚅道,因为刚才马土山说了没有钱,医院里是不给看的。 “先去吧,我先借给你一些。”马土山说道。 在去医院的路上经过自己家时,马土山瞒着他媳妇白娇凤偷偷地把钱拿了出来。 白小玲也紧跟着彩虹起床了,刚才嫂子和马土山说的话白小玲全都听到了。她心里有些害怕,赶紧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父亲。白建设起得早,正准备扛着锄头去地里,见白小玲说出这样的事情,也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医院。 到了乡医院,彩虹看到白老汉正躺在床上昏迷着,打着吊瓶,身上有一大片血渍,很是吓人。 那是一间单人病房,砖铺的地面非常潮湿,就像是被水浸泡过一样。墙上不知道多少年前刷上去的白灰脱落得一块一块的,露出了有裂缝的墙壁。屋子没有吊顶,梁上耷拉着的树皮和蜘蛛网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垂到了地面上。墙角有一个窟窿,却能让细心的人望见天上的云彩。 床单是白色的,但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如今已变成灰色的了,而且上面还有很多污渍。最可怕的就是这屋子里还有一骨子浓烈的药味,但是即使请了华佗来也应该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味,因为那种味道是这几年来成百上千种药味的大集合。 车祸(4) 可当一个人专注于其他事情的时候,他的各项器官都应该是驽钝的——看到白老汉的样子,彩虹只顾着伤心与愧疚,其他的什么事情都不去想了,更不会去在意病房里这刺鼻的气息。[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建设看白老汉伤得很严重,在乡医院肯定是看不好的,就和彩虹商量着要把白老汉转到县医院去。女人在这个时候早没了主意,彩虹听了只顾点头,白建设赶紧找了车,把白老汉送到县医院去了。 白建设一身破烂打扮,那是准备上地去穿的衣服,到了医院,那些个医生、护士们都不拿正眼来瞧他,但是白建设还是嘻哈着低头和他们说话,他可指望着这些白衣菩萨来救白老汉的命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交过了住院费,看到一身血渍的白老汉被送进急诊室后,彩虹和白建设在走廊里焦急地等着,很快一个护士拿着单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说道,“来个当事的,交一下手术费。” 白建设有些不明白,说道,“我们——我们不是已经交过了吗?” 那护士冷笑了一声,一脸的不屑,说道,“哪有几百块就做手术的?那是挂号费和住院费!你们交不交?不交的话就不做手术了!” “交——交——”彩虹赶紧说道,围了上去,说道,“交多少?” “三千,要马上交,医生还等着做手术呢。”护士催促道。 “啊——”彩虹惊道,在没有做手术前,已经花去了一千多块了,没有想到还要交这么多。 白建设的脸色看上去也有些为难,说道,“医生——你看,救人要紧,您先把手术做了,钱——我们回头再给,好不好?” “不行。”护士两手一摊,说道,“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做过手术后不给钱就把人给偷偷地拉走了。要是不交钱,你们现在就把人给拉走,我们医院也是有规定的!”说着就不耐烦了,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 “你——”白建设气得说不出话来。 “医生,我们这就拿去,我们这就拿去。”彩虹心想从自己家里是拿不出一分钱了,就想着去娘家拿一些,她对白建设说道,“你在这看着我爹吧,我——我回家拿钱去。” “哎——”白建设哎了一声就让她去了,又说,“我家里也有一些,回头给你送来。” 守护(1) 1 白建设一回到家里就给白强在深圳打工的那个厂子打了个电话,因为这一次事故比较严重,彩虹一个人是处理不了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接电话的人说,工人在上班时间不能接电话,白建设好说歹说,那人才同意捎话给白强。天刚擦黑,白强就打来了电话,问家里出了什么事。白建设就一五一十地把白老汉的事情给说了出来。白强是个孝子,听了很急,说很快就会赶到家。 白老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缓缓地睁开了眼,视野里出现了一片朦胧的白色,这种白色逐渐变得清楚,他心里在嘀咕:想不到阴间地狱竟然是这个样子!他正在纳罕着怎么看不到阎王和小鬼,那视网膜里的影像越来越清晰,那片白色竟然是天花板,白老汉眼珠子翻了翻,还看到了挂在天花板上的那盏有些破旧的白炽灯,眼珠子再翻翻,墙角的蜘蛛网竟也能看得分明。 白老汉皱着眉头,想动动身子,骤然间一股剧烈的疼痛涌遍全身。他咬着牙,不得不躺回到原处。就在方才他微微抬头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以为是幻觉,再抬头去看,竟然是彩虹,趴在椅子上正睡得香。 老天!——白老汉一脸惊愕——自己竟然没有死,而是好好地躺在医院里——等意识逐渐清醒之后,随之而来的是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悲痛。他使劲挣扎着,这样的挣扎产生的剧痛也不能抵挡内心的苦楚。“死了有多好,老天为何不让我死去!”白老汉额头上老筋暴出,他的脸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从他紧闭的双眼里挤出来的是两行热泪。意念里有座大山直直地压了过来,压得他想动,动不了,想叫,叫不出。他在想,“我明明是朝着那辆车冲过去的,为什么死不了?现如今半死不活的,我该怎么办?” 彩虹的睡性本来就很轻,很快就被床上的动静给惊醒了,赶紧跑过去看,因为是深夜,怕惊醒了别人,就小声喊道,“爹,你这是咋了?爹,你这是咋了?” 白老汉抽搐着,翕动着嘴就是喊不出声音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彩虹感觉有些不对劲,就赶紧去叫了护士。护士进来后看都未看就朝着白老汉的屁股上打了一针。彩虹有些晕针,赶紧扭过头去。待彩虹抬起头时,那护士在收拾东西准备走开。彩虹急切地追上去问,“我爹咋了?”那护士打着哈欠甩下一句话,道,“死不了。”说完就走。 彩虹回到床前,看到白老汉不再抽搐了,但仍微张着嘴,眼里也全是泪。彩虹急道,“爹,你这是咋了?” 白老汉张了张嘴,终于有了声音,“老天爷呀,我这是造孽啊!你为啥不让我死!” 彩虹知道这话里的意思,捂了脸也在哭,但听白老汉的声音竟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以致没有了声音。仰脸看时,他已经睡着了,挨近了去,还能听到微弱的鼾声,想必药起了作用。 往床上看时,因为刚才的挣扎,那被子滑到了胸上,彩虹过去帮白老汉拉到了脖际处。 2 房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彩虹却没有了睡意。脸上有些痒痒的,她知道那是泪痕在作怪,就去卫生间好好洗了把脸又回到了病房。她本无意去看白老汉,扫视了一周后眼睛却情不自禁地在白老汉那张脸上定格。 这时候是不会有人来打搅的,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彩虹看得分明,竟突然觉得那张脸有着她从未发现的苍老,仔细地看,又感觉是那样的陌生。这让彩虹有些害怕,而这种恐惧的感觉以前可是从来就没有过的。其实彩虹不知道她有多少日子没有看过这张脸了。自从有过性的接触之后,在白日里彩虹无脸去看,而在晚上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她心底里微颤着,赶紧收起了目光,来到窗户旁。白老汉的病房是在四楼,隔着窗子就能看见下面的街道。在白日里这条街道也是很热闹的。街上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在街旁是各种小商小贩。而这会儿已然是深夜了,路灯早就关了,虽然县城比农村要热闹得多,但与大都市里那全天候的喧嚣相比,现成的这点热闹也是微不足道的。总觉得,这县城的街道倒是和人有些相像,白日里它和人一样热闹,而晚上也和人一般睡觉。人在睡觉的时候是常有呓语的,街道也是。有几个醉汉从楼下走过,摇摇晃晃着,大声地说着一些污言秽语,就算作是这条街道的梦呓吧。 这时,街上那几个醉汉也引起了彩虹的注意,他们走路那么随意,他们说话那么畅快,他们想走就走,想跳就跳,想喊就喊,想笑就笑……彩虹心里竟萌生了一股羡慕之情,她以为人家的生活要比自己好得多。其实彩虹不知道,她看到了这一面,却没有看清楚另一面,这畅快里也隐藏着压抑。要不,他们的失态为何出现在酒后,为何出现在夜里?人总是夸张自己的苦,夸大别人的乐。 既然是人,活得就都不容易。 彩虹艳羡着那些醉汉,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早就走了。这个街道又恢复了寂静。这样的夜色是有催眠作用的,看了一会儿,彩虹眼里有些发酸,就回来靠在椅子上很快睡去了。 3 两天后,白强就赶回了家。他把行李往屋子里一放,没有顾得上洗漱就和白建设一起去了县城。在路上,白建设问白强这次回来带了多少钱。白强说,工程还没有到期,工头死活都不给钱,这次回来的路费还是从几个老乡那里借的。白建设说白老汉在医院里已经花去了六千多块,问家里还有没有钱。白强说年前结婚的时候就把家底都给耗完了,若是有钱,也是年后卖蘑菇赚的钱。白建设心里明白,白老汉一家在年后卖蘑菇并没有赚到多少钱,而且有一部分还贱价处理给他媳妇吴桂花了,就是这点钱也在上一次白老汉撞车那场事故中花得差不多了。这么想着,两个人都没了言语,骑着车子向县城奔去。 白强进病房的时候,白老汉是醒着的,看到儿子风尘仆仆地进来,白老汉竟把头扭了过去。 白强似乎没有注意到,满面的悲容,急步走了过去,握住白老汉的手,说道,“爹,你这是咋了?咋被车撞的?” 是悲痛,也是惭愧,是悔恨,也是懊恼……对待儿子的关切,白老汉的心情很是复杂。他扭过了脸,就是不说话。 白建设看不过去了,被车撞,并不是丢人的事情,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了,白老汉却背着脸不说话,于是就说道,“二哥,你看强子都回来了,你这什么都不说算是咋回事嘛?” 尽管心里非常难受,可既然未死,以后的路就还要走下去。几天了,他不能一直这么着不说话,虽然很不情愿,但不得不转过身,隐忍着巨大的痛楚,说道,“来啦——我,我这是被车撞了——” 没有过多长时间,彩虹从外面走了进来,刚才她是给白老汉买营养品去了,虽然对白强的到来,她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这一日真的来了,她竟有些拘束,不知道要怎么做好。 白强在看到彩虹的时候却眼里放光,因为环境的缘故,没有过分表露出来。看她一脸憔悴,以为这一次为了照料白老汉肯定受了不少苦累。又看她掂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心里虽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角却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话,“你受累了。”说着就把那些东西接了过来。 午饭的时候,三个人在街上的地边摊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在吃饭的时候,他们商量了一些事情。看现在的情况,白老汉估计还要在医院里住上几天,这半日由白建设给照看着,白强和彩虹先回家收拾一下东西,主要是把一些换洗衣服拿来,到了晚上再回来接替白建设。 守护(2) 这么说着,吃过了饭,又在病房里和白老汉说了会儿话,白强就骑车载着彩虹回到了家。[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几日的劳顿再加上这一日的奔波,白强想和彩虹说话,却真的是没有了力气。只是说要在床上躺一会儿的,但眨眼工夫就呼呼大睡了。 马、羊这些畜生在这几日里由白小玲照应,想来它们应该是饿不着的。但主人几日不在,这院子已然有些脏乱。在村子里,院子就是妇人的脸面,哪家的女人勤快,哪家的女人懒惰,不用去屋子里看摆设,只要在这院子里走一遭便知道大概了。也真有女人把院子当做自己的脸面,一天要打扫好几次。 一看到院子里的脏,彩虹心里就不舒服,拿起笤帚就打扫。扫完了以后就去准备白强和自己的几件换洗衣服。从柜子里一件一件拿了出来,叠整齐了,放在床旁的椅子上。 看见白强是穿着衣服睡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帮他把衣服脱了下来,然后又给他盖了层被子。自己也把衣服脱了,拿了干净的来换。 那些脏衣服都放到了大盆里,兑上半盆水,再加些洗衣膏,还没有开始洗就已经觉得累了,她有些费力地坐在了小凳上,捶了几下腰,把搓衣板放到了水盆里,捞起一件衣服,再往上面撒些洗衣粉,就开始熟稔地搓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做完饭,彩虹又等了一会儿,走到了院子里,看看天,日已西垂。时间已经不早了,说好了收拾一下就要回县医院的,彩虹怕建设叔等急了,分家门,另家住的,毕竟人家已经帮了不少忙。 彩虹就去叫醒白强让他吃饭。 有了一场舒服的睡眠,刚刚吃饱了饭,白强精神焕发。多日不曾见面了,看着楚楚可人的媳妇,最后一口饭食还没有从喉咙进到肚子里去,他就迫不及待地抱起彩虹猛啃起来。彩虹没有意料到白强竟会这样,有些招架不住,身体已经腾空了,她只能无力地喊着,“强哥,别,你别——”白强哪里肯听,抱起彩虹放到床上,就要去解她的腰带。 这时,从院子里传来了自行车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脆的叫声,“嫂子,你回来啦?”那声音里还有着些许的兴奋。 白强听得真切,是他的堂妹白小玲来了。彩虹也清楚得很,现在刚好是白小玲放学的时间。二人听到这声音,都迟钝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后就赶紧整理各自的衣装。 白小玲进屋后看到白强,满脸惊喜,说道,“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虽然没让这堂妹看出些什么,但白强还是有些不自然,只是说道,“来了——来了好一会儿了。” 彩虹站了起来,也寒暄着,“放学啦?” “嗯。”白小玲说道,“我一放学就来了,还想着给你们喂羊呢,没想到你们却来了。”又走到白强身边,撒娇似地说道,“强子哥,你这回给我捎啥好东西了?” 因为自己无胞妹,白强从小都很疼爱这个堂妹,况且他们两家的关系本来就不错。以前白强每次打工回来都会捎给白小玲一些小玩意儿。不过,这次却没有,于是就说道,“哥这次来得急,没捎啥东西,等下次吧。” 彩虹看不惯白小玲撒娇,心里有些烦,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快去医院吧。” 白强像是早就拿定了主意,说道,“虹,这几天你够累的了。别去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也许是照顾白老汉真的太累了,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白强打第一眼看到心爱的媳妇时,看她憔悴和羸弱的样子,以为是得了什么大病,现在看来应该是自己多虑了。 彩虹却说,“还是让我去吧,多个人照应,就多一份周到。” 白强加重了说话的语气,道,“听我的,有我呢,你就别去了,好好在家待着吧,这些日子也苦了你了。” 彩虹还要去争,白小玲看不下去了,说道,“我看你们都别去了——”彩虹知道白小玲接下来要说什么,就赶紧拉住了她。 白强没有想别的,只是觉得白小玲说得有些可笑,就道,“你这孩子,我们都不去的话,谁来照顾你大伯?” 彩虹怕白小玲说出个什么事端来,想都没有想就赶紧接过话茬,说道,“那你去吧,我在家看着。” 听了这话,白强走到彩虹跟前,满是深情地说了一句,“那我走了。”碍于堂妹在场,本来有好多事情要做却没有做,本来有好多话要说却没有说,甚至连手都没有碰一下。不得已,白强转过身来,对白小玲说,“在家好好陪着你嫂子。” 白小玲说道,“那还用你说!” 白强拿了彩虹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打成包捆到自行车后座上,推着车子就走。彩虹和白小玲送白强到胡同口。 兽性(1) 1 白强骑着自行车走出白家庄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明朗的天空总是在人不觉察时变得灰蒙蒙。[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仔细看,这天幕上还缀着几颗稀疏的星星。 时候不早了,白强弓起身子加紧蹬车,在路的拐角处竟也忘了减速,迎面看见一个人正开着摩托向他驶来,再刹车已经来不及了,白强赶紧把车把右拧,连人带车一下子扎到了路边的地里。 “哪里的毛小子,骑车也不悠着点儿,急着要去吃奶哩!”那人停了摩托朝着白强骂。 虽然两车未撞,那人却在无理谩骂,白强听了来气,把车子扛到了路上,正要上前去理论,却发现那人不是别人,而是白家庄的村支书白得柱。 白强立即灭了怒火,赔礼道,“是得柱哥啊,真是对不住,天不早了,我得赶紧看我爹去。” “是白强哦,莽莽撞撞的,我还以为是外村哪个毛小子呢!”又说,“你爹咋了?”话音未落,也未等白强答话,一副恍然的样子,说道,“哦,你爹被车撞了?本想着去医院里看他的,你看这两天县里的事多,脱不开身哪!” 白强赶紧说,“您有这份心意就够了,我会把这话捎给我爹的,您忙吧,建设叔还等我去医院里替他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说着,就要蹬车子。 “那你走好。”白得柱看白强骑上车子,还未忘补一句,“回头给你爹说一声,我一有工夫了就去看他。” “不用了,您忙您的吧。”白强回这话时,自行车已经是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了。 看着白强着急要走的样子,白得柱心里却在琢磨,这白老汉也真是有趣,撞车都撞上瘾了,刚过年碰了一回还嫌不够,现在还要补上一次。听说这一次撞得不轻,该不会废了吧? 白得柱又蹬开了摩托。白老汉撞车可没撞上瘾,不过,白得柱这几日看黄色录像却是着了魔,一日不去的话便会觉得浑身不自在。说是“县里的事多”,县里的事儿是多,可哪有他什么事!这些日子农活忙,好在他有村支书的身份,所谓开会只是借口,实则是跑到县城里偷懒去了。 白得柱在这些日子里可是一家录像厅的老主顾。在昏暗的房子里一坐就是五六个小时,硬木板做成的椅子磨得屁股生疼,却连动都不肯动。常和白得柱在一起看录像的是几个流氓模样打扮的中学生,说他们是中学生是因为身上挎着书包,把身上的书包取下后与街上那些混混们比那真的是别无二致。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白得柱和他们已经混得很熟了。一边看着节目,白得柱还一边向他们讲着自己的一些事情,这可羡煞了这帮小子。不管他们问得多么下作,白得柱都是有问必答。说得累了,还有小子给递烟,竟然是帝豪的,比白得柱那盒常在人跟前炫耀的红旗渠还要好许多。而白得柱也乐在其中,感觉里,这有一种和他做村支书同等地位的荣耀与威风。看过瘾了,说得意了,听舒服了,到了晚上白得柱也能照着痛快,不过的确是苦了这些个还没有媳妇的小子。 白得柱以为他媳妇王可英不会下地这么早,就想在路上多磨蹭一会儿。事实也是这样,这白得柱自己不做活,却一下子承包了村里八亩地,再加上自己四亩多的责任田,一年到头这十二亩地几乎全由这女人一人操持着。她每一次上地都要比别人早,每一次下地都要比别人晚。可就是这样,别家的种子都已经长出苗苗来了,她家的还没有种完。 白得柱到了家,见媳妇还没有回,骑了一路的摩托,感觉有些累,躺在床上就睡。 小儿子放学回来了,吵着嚷着给他爹要吃的。白得柱不得不起来,打开碗厨,里面只有几块长了毛的咸菜疙瘩和几个坚硬如石的馒头。白得柱骂道,“这娘们连馍都不知道蒸,看回来我不收拾她!” 小儿子已经习惯了白得柱的骂,并没什么感觉,建议道,“爹,去饭馆里买几个菜去?” 白得柱听了嘿嘿笑,轻拍着小儿子的后脑,说道,“真是我养的儿子,爹心里想的啥你都知道,快,给你爹弄几个小菜去。” 小儿子听罢,拿了钱屁颠屁颠地跑去了。 2 可能是因为今天地里风大,王可英回来的时候,一身尘土,一进门就听到圈里的猪在哦哦地狠叫着,光是听声音就知道它们饿极了。王可英放下点苗器和种子袋就去和料,和好了,刚把饲料倒进猪槽里,几头猪就挤在一处争着抢着吃。 猪不叫了,鸭子却在叫,王可英理了理乱发,又从鸭圈里把扑擦拿了出来,鸭料不同猪料,鸭的脖子细,要吃细粮,兑上三舀子麸子一舀子黄面,添上水,再拿木棍来搅,要搅得均匀了,鸭子才肯吃。 刚才和料的时候把手给弄脏了,王可英往身上来回抹了几下,脏乱的头发又遮住了脸,王可英使劲用手理了理。 看着男人和孩子都在家,在进屋前,王可英还特意拍打了几下身上的灰尘,要进屋的时候却被小儿子拦住了。王可英吃惊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让自己进屋。小儿子瞪大了眼,仰头执拗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全是嫌恶之情。王可英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今天做错了什么事,竟被儿子拒之门外。 兽性(2) 白得柱在屋子里面刚喝完一盅酒,打了个饱嗝,不耐烦地说道,“儿子嫌你脏——进了家,你这娘们也不知道洗洗,走出去让我多丢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原来儿子是嫌自己脏!知道了这些后,母亲的心凉了。 她赶紧退后几步,仿佛打了个趔趄,赶紧回到厨房里去梳洗。 “别管你娘了,小子,陪爹喝两盅。”白得柱说道。 “爹,辣。”小儿子乖乖地来到白得柱跟前,看样子他以前有过喝酒的经验,要不,怎么会说辣。 “没出息!”白得柱骂道,“这哪是辣!这是香!”说着,把小儿子搂在怀里,哄他道,“快,陪爹喝点儿。” 小儿子就要去喝,王可英刚好走了进来,着急地说,“他还是个孩子,喝个啥子酒?”内心里,她是真的不希望儿子将来的命运会像他父亲一样。 白得柱正在兴头上,听了这话霍地站了起来,借着酒劲儿,扬起手,毫不留情地打了过去,骂道,“你这个臭娘们,得个灶火你就想上炕头!给你脸,你倒是不要脸了!我的儿子你——你管个啥?”其实,白得柱没有酒劲的时候,这样打,也是家常便饭。[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王可英捂了脸不再说话了,去衣柜里拿来干净衣服,旁若无人地把身上的脱了来换。白得柱看着媳妇的身子,眼发红光,不过小儿子在场,也不好做什么。 王可英换好衣服就又回了厨房,把煤火扎开,把锅放到了火口,在锅里面加了水,放上篦子,把几个馒头放在篦子上,然后再把锅盖盖上。丈夫和儿子是在吃菜,吃完了菜还要吃饭呢。丈夫倒没什么,饿了就不会有力气再打她了,就是怕饿着儿子。 干了一整天的活儿,真的有些饿了,王可英等不及饭好就打开锅盖,拿出了一个馒头。馒头竟冒着热气,有些热。但那仅是馒头皮的温度,馒头里面却还是冷的。从碗厨里拿出咸菜疙瘩,还没放到跟前就已经闻到异味了,可能是这两天天气有些热的缘故。王可英拿水瓢从水缸里舀水来洗,一连洗了好几次。 洗好后就拿到院子里来吃。这时听到小儿子在叫,王可英赶紧跑了过去。 看来小儿子还是喝了酒,张大了嘴,辣得全身直颤。白得柱却在笑,说道,“快吃几口菜,快吃几口菜,你看看,这才像我儿子嘛!” 王可英看儿子没有什么事,一声不吭地,又回到了院子里。 3 王可英刷完了锅,浑身累得就像散架了一样。看看天,时间已经不早了,就回屋去睡。可一进屋,心里着实一惊,白得柱上身裸露着,猪皮一样的大肚腩看着就}人。白得柱正悠闲地吸着烟,看王可英进来了,赶紧把烟掐灭,把烟蒂扔到了地下,拉开了被子,下身竟什么都没有穿。白得柱看着王可英,用手摸住了腰中物,来回捋着,只十来下便是坚硬如铁。 王可英知道白得柱今晚又要折磨自己了,怔在门口一动不动。待回过神以后,转身要跑,还未跑几步,白得柱下床把她拉了回来,骂道,“臭娘们,你想找死?”一经折腾,看腰中物又软如团泥,骂道,“老子让你舒坦,你倒假正经!”握住了,又捋了几下,喝道,“快给我舔!”不管王可英听不听,顺手捞住了她的头就向自己的小肚按去。 “哎呀,舒服,真他妈的舒服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大的快乐,白得柱极其夸张地吼叫着。 王可英嘴里舔着那物,想吭声却也发不出声,头被白得柱按着,机械地上下抽动,像个玩偶一样。 “你他妈的就不能使点劲?”没多大一会儿,白得柱就不满意了,尽管王可英按着他的要求去做了。那只手不再捞她的奶子了,抽了出来,两只手按着王可英的头,使劲抽动。王可英的脸憋得红肿,忍不住挣扎着,可她的劲早就消耗在地里了。更何况这白得柱积攒了一天欲火,白日里就想着这件事了。 白得柱一边无所顾忌地叫喊着,一边按着王可英的头猛劲抽动。 王可英挤着眼,两只手像钟摆一样来回动着,去抓床单,没有用,去抓白得柱,却抓不住,嘴里塞着那物,这使得呼吸困难得很,肚子里有股气要出,却也出不来,她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好一会儿,白得柱才放开了她。王可英跪在床上,想呕吐,什么都吐不出来,却把眼泪给憋了出来。还没好好地呼吸几口气,白得柱就把她按到床上,扯去了她的衣服,拉起两条腿就去弄。 白得柱喘着粗气使劲地弄着,抬头看王可英,见她竟死人一样,不但不动,还没有任何表情。白得柱看王可英没有反应,停住了,喝道,“你他妈的死人哦,老子费这么大劲,你叫都不叫一声!”说着就去扯王可英上身的衣服,露出了奶子,白得柱先是去咬,接着使劲揉捏。王可英禁不住叫道,“疼,啊,疼!”那真是一种针扎般的剧痛,从乳头一直传遍了全身,这种疼使得她全身痉挛起来,整个身子在白得柱的胯下不停地扭动着。 兽性(3) 看王可英那痛苦的样子,白得柱却来了兴致,淫笑道,“这就对了!”抬起了王可英的两只腿,又是一阵猛烈的抽动,一边做还一边骂,“你这骚娘们,还给老子装!我让你装,我让你装,弄死你,弄死你,啊——弄——死——你——” 白得柱做了最后的抽动,泄气了,躺在床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仿佛吃了屎,仍旧是骂,“你这骚娘们儿,累死老子了——”说着,拽起条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哪里去管王可英的死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王可英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看她的样子,早没了人形。背心未被白得柱扯掉,但那衣服却破了,就像块破抹布,褶皱着,露出了大半个奶子,那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甚至还有血痕。她的头发蓬乱得像个疯子,卷曲的发梢遮住了眼,但能看得出,那双眼在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却不知道那脑子里在想些什么。[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从床上早就传来了白得柱那刺耳的咳嗽声。王可英眨巴眨巴眼,这至少证明了她还活着。 王可英艰难地坐了起来,把那背心往下扯扯,总算是遮住了伤痕累累的奶子。四下里看看,从床下拣起内裤穿上了。不管是白得柱的还是自己的,王可英把所有衣服都收拾到一处,扔到了床头那条板凳上。她实在是没有力气整理这些东西了。在床上躺好了,拉条被子盖在身上,随后拉灭了灯。 皎洁的月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正好照在她的半边脸上,凑近了,分明看到她眼角处有泪珠——滑落。 4 白小玲还没有看完书就想上床去睡,她已经有好几日没和嫂子在一块了。 上床的时候,看见嫂子正睡得香。彩虹是侧着睡的,灯光正好照到脸上,那张有些蜡黄的脸竟然有些剔透的味道,在灯光的照射下竟反射着淡淡的光芒。 几日不见,白小玲被这张脸给迷住了,竟忘了上床。她情不自禁地俯下身,打算好好欣赏一下。那张脸那样白净,仿佛是课本里说的水晶,没有一丝杂质。彩虹的嘴唇不停地翕动着,看得白小玲感觉喉咙有些发痒。她使劲咽了口唾沫,继续看着,挨得更近,连嫂子呼吸的热度都可以感觉得到。这让白小玲更加着迷,她眯了眼,轻轻地吻了彩虹一下。 这之后才上床,脱了衣服,刚钻进被窝就抱住了嫂子。在彩虹离开这几天,白小玲才发现自己那样依恋她。 彩虹好像已经睡着了,白小玲抱住她的时候她竟然一动都不动。 可能也是习惯了,以前睡觉的时候,她们就是这样互相抱着的。可这一次,就在白小玲抱着彩虹的时候,心中那种依恋更加强烈了。她知道这样在一块的日子不会太久了,因为强子哥就要回来住了。她得离开了。 为什么一到白天人都那样清醒,而一到夜里却又那样暧昧,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到底白日里的她才是真正的她,还是晚上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新夜(1) 1 实在是交不起医疗费了,白老汉的伤还没有全好,但估摸着不会出什么事,好好在家养着就行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大家都这么想着,这一天,白建设开着三马车把白老汉接回了家。 这次受伤的仍旧是腿,上面还绑着绷带,医生嘱咐过,不让乱动,说是现在正是骨头的愈合期,乱动的话就还有断裂的危险。对于医生的话,他们是深信不疑的。下车的时候甚至白老汉的上身都没让动就把他抬到了屋子里。 白建设在这些日子里没少帮白老汉家的忙,他本想把白老汉接回来后就回家的,但白老汉和白强都不让他走,说是吃过饭了还有事要商量,实际上是要好好地请白建设在家里吃上一顿饭。 吃过了饭,几个人就围坐在一块儿闲唠嗑。 彩虹倒好了茶水就一人回自己的屋去了。 白强看他爹和白建设的烟都快吸完了,就起身给他们一人递了一根。 白建设接过了烟说道,“强子啊,你看你爹已经回到家了,你还要去打工吗?” 白强说道,“过一两个月就到收麦子的时候了,我爹这腿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家里家外的,我媳妇一个人指定照应不过来——我就不去了。” 白建设吸过一口烟,又吐出,说道,“那也成,现在已经串完种了,这半拉月你想干点啥?” “能干啥就干啥呗!”瞧瞧白老汉,他不敢说现在家里已经欠下了好些债。 “邻村这几日在规划,你去当几天小工吧,也能挣几个闲钱。”白建设出主意道。 白强眼前一亮,实际上,这几天他正发愁着没有事做呢。扭头看看白老汉说道,“爹,你看咋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小玲偷偷地来到了彩虹家,蹑手蹑脚地进到屋子里,看彩虹正在铺被子,轻轻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彩虹怔住了,她知道抱着她的那个人是谁。 “嫂子,强子哥来了,咱们以后就不能在一块睡了?”白小玲搂住彩虹,趴在她后背上说道。 彩虹却迟疑着不说话,看她的表情也猜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白小玲才松开了手,看着彩虹,道,“嫂子,你咋了?” 彩虹愣怔着,像是根本就没听进白小玲的话。 白小玲又说,“嫂子——” 彩虹仍旧不说话。 这时白强从外面进来了,看到白小玲在,有些惊奇,就说道,“小玲,你爹刚走。” 白小玲看白强来了,看着彩虹仍呆着不动,淡淡地说道,“那——强子哥,我走了。” 白小玲走时还不忘回头看上几眼,这样的神情让白强感觉很是奇怪,白强道,“这孩子怎么了?” 彩虹怔了一下,赶紧回过了头,说道,“没事——她——她学校里出了一些不开心的事儿,给我说——” 白强却一把抱住了彩虹,说道,“虹,你可把我给想死了。”把她按到了床上,兴奋地说,“你知道吗,我行了,我行了!” 听白强这么说,彩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任由白强把她给按到了床上。 白强趴在她身上,胡乱地亲着她。吻的时候,她却胡乱地扭头,不扭头了,她却不张嘴,张开了嘴,却又不送舌头。白强终于感觉到这些异样了,抬起了头,说道,“虹,你咋了?” 彩虹躺在床上,白强就在她跟前,几个月不见,突然间他们挨得这样近。可今天她确实不能这么做,眼睛不敢看白强,瞟向了一边,说道,“今——今天不行,我来事了。” “什么?”白强有些不明白。 “我——我今天身上不干净。”彩虹挣扎着起来,理了理衣服,说道,“就是——就是女人的那些事情。” 白强明白了,看她的样子有些尴尬,说道,“那——咱睡吧,今天去接咱爹,又累了一天。” 白强打开了电视去看,彩虹也开始铺被子,铺被子的时候还偷偷看了几眼白强,感觉他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稍稍安了心,继续铺被子。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条崭新的被子,铺了两个被窝。 彩虹没有搭理白强,自己先上床去睡了。白强看彩虹已躺在了床上,就知趣地把电视给关了。不管怎么样,这一晚他毕竟期待了很长时间。 白强脱了衣服,也钻进被窝,拉灭了灯,轻轻地碰着彩虹,叫道,“虹,你睡了吗?” 彩虹没有睡,黑夜里她睁着那双大眼睛,听到白强在叫她,却不回答。 白强不再说话,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彩虹却没有睡着,黑夜里,她侧了身子,瞪着一双幽幽的大眼,不知道在做着怎样的思考。 但在另一个房间里却传来了幽幽的哭声,不仔细听是听不见的,因为那声响极低,那声音里有些沙哑,有些无奈…… 院子里起了风,风有些大,竟吹得马棚的塑料布沙沙作响。这风声掩了那哭泣声,至少在院子里已经听不到了,但愿这哭声能永远掩盖住。 2 白建设来找白强的时候,白强正在墙头后面忙活着,刨了坑,正把一块块木板插到坑里面。 白建设纳闷道,“强子,你这是在做啥呢?” 白强见是白建设,就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说道,“是建设叔哦,我看这几天天热了,就想在这院墙后面扎个洗澡间。” 白建设感到稀奇,来回转着看,有木板有破门板,刚好扎成一个半圆。过了好一会儿,白建设叹道,“这主意不赖!” 白强呵呵笑着,早在衣服上蹭干净了手,掏出了一根烟,撂给白建设,说道,“叔,您抽烟。” 白建设接过烟,心里想着,天开始热了,干完活后,有木板挡着在院子里冲个凉的确挺好的,又叹道,“真的不赖!”又说,“强子,出去两天,真是长见识了!你这是咋想出来的?” 白强不吸烟,和白建设一块唠嗑就权当是休息,他蹲了下来,说道,“这哪是我想的,工地上就有人这样搭棚子来洗。” “呵呵,这样啊,回头我也整一个。”白建设说道。 “叔,地里的活计都忙完了?”白强问道。 &nbs p; 都说是三句不离本行,农人之间常这么寒暄。 “基本上——没有什么可忙活的了。”白建设说道,“不过这几天雨水少,过些个日子又该浇地了。” “对了,叔,你给我找的活儿咋样了?”白强问道。 白建设说,“我今天就是为着这个事来的。给工头说好了,你明天就可以去了。”刚好吸完了一根烟,白建设就起身要走。“那你忙吧,我回了。” 白强也站了起来,要递给白建设烟,说道,“叔,再抽一根吧!” 新夜(2) “不啦不啦!”嘴上说着不啦不啦手上还是接过了,又说,“明儿一早六点你找山子,和他一块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看白强要送,又说,“别送啦,咋恁见外哩。” 虽是这么说,白强还是把白建设送到了家门口。 3 彩虹刚好从屋子走了出来,看白强还在忙活就说道,“强哥,我感觉还是在屋子里洗方便,在院子里,怪——怪不好意思的。” “那有啥?”白强一边干活一边说道,“在外面都兴这个哩,咱家又没有外人!” “可——”彩虹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又说,“强哥,咱今天吃啥?” “吃啥都行。”白强停了手里的活计,笑着说道,“来到了咱家,吃啥饭都香。” 彩虹笑笑就回去做饭了。 吃过了饭,白强仍忙活着他的洗澡间,插好了木板,上面还用石棉瓦盖了起来,留了一个窟窿插管子,那管子一直接到屋棚上放着的水桶。到了最后,又给木板钉了一圈塑料纸,这样的话,看起来就不显得木板间有缝隙了,也不显得那样粗糙了。这一切忙活得差不多的时候,天黑将下来。 白强问彩虹,“虹,你先去洗吧?” 彩虹却说,“还是——你先吧,我在屋里洗就可以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那好吧。我先去了。”白强在想,新盖的洗澡间当然要由他这个做丈夫的先试试行不行,又说,“今天咱们都洗洗,我洗完了你也得洗哦!” “嗯——” 彩虹正犹豫着回话,白强已去厨房里打热水了。 进了那个简易洗澡间,发现果然把自己给围了个严实,看着自己这一日的劳动成果,白强很是兴奋,四处打量了好一阵子才开始脱衣服。这时发现整个洗澡间光秃秃的,根本就没有放衣服的地方。 白强拍着脑袋嘿嘿傻笑两声,心里在笑自己怎么这么大意。就去院子里搬来了凳子,好把衣服放在凳子上。 在白家庄,这白强也应该算是一个很健壮的男人,两块胸肌那样大,仿佛是牛犊子的大腿肉活活贴在了上面,腹部的肌肉也如鹅卵石般排列着。他也不是空有这一身骨肉,过年的时候村里一帮子没事的年轻人聚在街头扳手腕,他可没有怕过谁。因为没有娘,他是连滚带爬长大的,从小就跟着爹开过荒,种过地,算是受过不少苦。 洗完了全身,在洗那个地方的时候,白强刻意停了下来。看它还是耷拉着脑袋,心里说,老朋友,今晚行不行就全靠你了。 白强又想起医生说过的话,到了晚上精神头一定要足,而且不要有心理障碍。 白强笑笑,低头拨弄着它,只一会儿的工夫便硬了起来。 白强洗完了,穿好衣服走出去的时候,看见彩虹正和白小玲在一块说话,可见白强出来了就立即没了言语。 白强也没有在意,只是笑道,“你们在说啥呢?还瞒着我。” 彩虹赶紧说,“没有,没有,没有说啥?” 白小玲却转移了话题,道,“哥,我听爹说你弄了个洗澡间,让我看看去。” 白强却有些不好意思了,道,“哥刚洗完澡——有味——你待会儿再去。” “那有啥!”白小玲不听,径直走了去。 看着在一旁的彩虹,白强有些无奈,说道,“这妮子,真是越大越疯癫了。” 彩虹笑笑,随口说了一句,“她就是这个样子。” 不一会儿,白小玲走了出来,道,“哥,你这个洗澡间建得太小了,若是再大一些的话我就可以和嫂子一块洗了。” “小玲,你说啥呢?”彩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急。 白强却不理,把脏衣服放到了盆子旁,转过身说道,“等咱们有了钱,盖新房的时候专门建一个洗澡间,就像城里人一样。” “这倒是不错。”白小玲听着有些高兴,还拉住了彩虹的手,可彩虹却不让她拉。 “是不错,是不错……”彩虹撇开白小玲的时候也顺着说。 白强本意是要让媳妇彩虹去洗澡的,但白小玲在场,不好直接说,就说道,“小玲,要不你也去洗洗?” 幸好白小玲没应承下来,“不啦,不啦,这两天还有些冷,等过几天天热了再说吧。” 白强这才稍稍放了心,因为家里的热水是不够她们两个人用的。白强放眼去看彩虹,彩虹知道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却说,“这两天——天是还有些凉——我也不去了。” 听了这话,白强有些无奈。 4 吃过了晚饭,白强就把大门给插上了,回到厨房里的时候,彩虹正在刷碗,马上就要刷完了。 蹑手蹑脚地,白强从背后猛地抱住了彩虹。 彩虹突地一惊,差点要把手里的碗打到地上。还好,白强没有再做过分的动作,只是搂住了她,趴在她身边耳语着,“虹,还是洗洗吧,都忙了这么些天了,洗洗多舒服。” 新夜(3) 就在白强抱她的时候,彩虹觉得有股子气息从背后袭来,而那股气息又是那样霸道,让彩虹简直要失魂落魄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彩虹无法拒绝这样的气息,更不能拒绝这样的声音,她能做的只是盲目地点着头。 5 看彩虹同意了,白强有些兴奋,就跑去院子里把大盆搬到了厨房。彩虹不是说天凉吗?即使是冬天,在厨房里洗澡都是可以的。 “强哥,你干啥?”彩虹把锅台都收拾干净了,看白强不知在身后忙乎着什么。 “我给你倒水。”白强说道。 望着白强,彩虹真的有些感动了,心里在想,这样的好男人却让自己给辜负了,他走了仅仅几个月,却不想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今后的日子里该如何面对他们父子俩?想到这里不免痴了。 “虹,你咋了?”白强看彩虹呆立不语,摇着她的胳膊说道。 “我这是——”彩虹再要说话的时候双眸里已经晶莹,又道,“强哥,我洗,我洗——” 听了这话,白强亲了彩虹一口,临走前,还对彩虹耳语了一句,“虹,我今晚肯定能行的!” 说完,竟像孩子一样蹦跳着走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只轻轻的一句话,仿佛柳条拂在身上,身痒痒;拂在心上,心痒痒。 彩虹心里震颤,怎能不知这话里何意!看白强走了,自己走过去把房门插上。 彩虹往盆子里加好热水,脱了衣服,坐在盆子里慢慢地擦洗。腾腾的蒸汽,使得她看起来像一个雾化的美人,昏暗的灯光下更是平添了几分神韵。绾了头发,闭了眼睛,彩虹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静。但脑子却闲不住,她在想,这一夜该会发生怎样的事情?自从白强回来以后,或是明示或是暗示,三番五次地说道他的病好了,这会是真的吗?若是真好了,行房的时候该不会发现自己身上的异样吧?若是真发现了,那一切都完了。 想到这里,彩虹有些后怕,一直以来她都有着这种感觉。她猛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灶神像。慈祥的灶神爷爷、和蔼的灶神奶奶都在微笑地看着她——一丝不挂的她,从她坐进水盆里开始,已经看了有一段时间了。 “啊——”彩虹感到这个样子羞于面对神灵,惊叫出声来。护着前胸,霍地从水盆里站了起来,连带着水产生了剧烈的响动。 彩虹光着白花花的身子,用力把水盆拉到一边,刚坐进去,那门子啪啪啪地响了起来。 “谁?”彩虹拿澡巾挡着前胸说道。后来一想,这是在自己家里,不该这么害怕。 “是我。”白强在屋外答道,“虹,你还没有洗完吗?” 年轻人都是急性子,看来白强也不例外。他推了推门,门锁着,推不动,他本想进到厨房里,但又想彩虹可能怕羞,还是算了吧,这么想着就又拐了回去。 “我——快了——快了。”不知为何,彩虹真的怕白强进来,听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才稍稍安下心。 这样来回折腾了一阵子,水有些发凉,几乎没有热气了,她得快洗了。屋里那样静,只有水的声音。因为天不是很晚,屋外还是热闹得很,一会儿传来马的嘶鸣声,一会儿传来羊咩咩叫的声音,一会儿又是白强喂马喂羊时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彩虹都听得很清楚。像平常一样,彩虹拿手巾来回擦洗着自己的身子,擦着擦着,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时,不觉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竟突然觉得它很脏。这让她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懊恼与愤懑,像是一台刚启动的机器,她的动作加大,她的幅度加大,擦得前胸有了血渍她才停了手。停了手,竟突地哭了。面对白强,她很是茫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是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对。这对她而言真是莫大的折磨。 人在哭的时候,若是没有人来劝,是很容易安静下来的。若是有人来劝,即使不想哭,却不好意思不哭了。 也不知道相关专家证实过没有,哭应该是人类最好的镇定剂,不管发生过什么事情,哭过一场后,那种感觉最痛快。不管别人什么样,至少彩虹是这个样子的。哭过了,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很多。只要活着,路就要走下去,日子依旧要过下去。浸泡在水里,她努力地把自己擦洗得干干净净,擦洗得一尘不染。 彩虹站起来把身子擦干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胴体,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有着勾人魂魄的能力,难怪的她那老实巴交的公公垂涎于此。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洁白无暇,可是再白净的身体都无法还她的处子之身了。 洗完的时候盆子里的水已经完全冷却了。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彩虹在进屋前还仔细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装,这次进自己的屋就像是走亲戚一样,她要让自己看上去一切都妥妥帖帖,至少没有什么不顺眼的地方。整理到自己差不多满意了,彩虹才有些忐忑地进了屋子。 新夜(4) 彩虹刚一进屋子,白强就把电视给关了,说道,“虹,天不早了,咱睡吧?” 其实,这是托词。[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天还早,村子里一般人家都不会这么早睡。 看到床上只铺了一条被子,而且白强早早就进了被窝,彩虹脸上竟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往前走,仿佛脚下有了弹簧,软绵绵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只是怔怔地站着。 白强却着实急了,道,“虹,你在想啥呢?快过来睡吧!”毕竟,这一刻白强是等了好些个日子的,看彩虹这个样子他怎么会不急。 6 彩虹走到床旁还没有站稳,就被白强拦腰揽了过去,一个趔趄顺势倒在了白强怀里。白强在下,碰着彩虹那张娇脸,道,“虹,你真香!” 彩虹翕动着嘴,却没说出话来。 “虹,我要你。你可把我给想死了!”说完,搂了脖子就去亲,彩虹也伸出了舌头去配合白强。在这搅动中,彩虹也渐渐来了感觉,搂住了白强,两个人没命似地吻着,那样子,恨不能把对方都吃了进去。 亲够了,白强望着彩虹笑,不说话却翻过了身,把彩虹压在身下,低头看着彩虹,有些亢奋地说道,“虹,你看看,我行了!” 白强虽这么说,却不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彩虹躺在床上,有些纳罕,不知道该如何去看,但很快就知道该如何去看了。 白强握了彩虹的一只手,伸到只穿了一条短裤的下体。 鼓鼓的,硬硬的,彩虹的手刚一接触就触电似地弹了回来。 脸上又是一片红晕。 “哥——”她叫了声,在这颤抖的叫声里,有激动也有羞涩。 “虹——”那简简单单的一触,让白强更兴奋了,“我要你!” 抱住了彩虹又去亲,那位置不单是脸了,是白净的脖子,是迷人的酥胸。往下,往下,但衣服却阻挡了前行的路线。因为刚洗完澡,又是晚上,不同平日,彩虹这会儿是没穿多少衣服的。但白强似乎有些急,接连几次都脱不下彩虹身上的衣服。彩虹也跟着着急,不得已推开了他,要自己来脱。白强竟有些不好意思,跪在床上,看彩虹去脱自己脱了好几次都脱不下来的上衣,顿了顿,弯下腰,去脱彩虹的裤子,想不到只几下便把那裤子拉了下来。 白强起了身,又在床上跪着,看着躺在床上的媳妇,他的眼睛发青,他的脑子发蒙。彩虹看着有些痴呆的白强真是感觉有些不自在,起身去拉灯,白强却不让,回过了神,说道,“我喜欢看着你。” 彩虹依了他。 白强再往彩虹身上靠时,却被她挡住了,说道,“强哥,你轻些,我怕痛。” 这倒是让白强想起了深圳郊区那个老医生给他说过的话,“年轻人在行房时,须要慢条斯理,莫要急于求成……”那医生医德很好,看白强是个民工,费了好长时间给他讲解却没有多要他钱。 想到这里,白强压住了欲火,过年时那几次失败经历现如今仍是历历在目。白强私下里已经实战演习过好几次,成与不成,他都不能再那样猴急了。于是应道,“我会的。” 转身拿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被窝里靠在彩虹身旁,喊了声,“虹——”就去亲她,就去摸她,一边吻着,一边上下其手,随意地在彩虹身上游走着。 这样的抚摸让彩虹的感觉也逐渐强烈起来,呼吸也急促起来,暂忘了世俗的一切,任凭一把火在心里燃烧,燃烧。 “这样好不好?”白强揉捏着彩虹的奶子颤声道。 “好啊!好痒啊!”彩虹闭了眼,像是在呓语。 “这样呢?”白强又突地把手伸到了她的女阴。 “啊!——”手刚一触,那身子猛地弓起,一只手顺势挽住了白强的脖子,嘴里在叫,“哦——强哥——” “虹——已经湿了。”白强道。 白强用阳物在彩虹身上来回蹭着,觉得适宜了却停了下来。 看白强没有了动作,彩虹受不了了,以为又会是以前的样子,睁开眼,叫了一声,“强哥——” 白强却不应,他停下来是在做进一步的准备,看看腰中物,它现在的状态足以让白强感到骄傲了,靠近了彩虹的身子,瞅准了目标,用力尻去,这一次,只一下便成功了。 “哦——”下身有热物进入,她激动地叫,双手禁不住抱住了白强的身体。 “啊——”白强咬着牙,昂起头,也在叫,他的样子,从侧面看颇有几分雄狮式的威猛。 成吉思汗说过这样一句至理名言:让男人最痛快的只有两件事,其一,骑在战马上;其二,骑在女人身上。 这时,老医生的话依旧在耳畔回响,“停一停弄一弄,进一半退一半……”白强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动作变快。 “好吗?”白强抽动的时候,看着胯下的彩虹,她闭了眼,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新夜(5) 彩虹本是压抑着自己的,尽力不让自己喊出声来,可听到白强说话,自己就不能不回话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好啊——”彩虹边喘着边喊着,身体深处有千百条虫子在撕咬着她,极需要白强来镇压。不但体内,周身也有这样的痒,她不得不自己用手来回揉捏着奶子,下体的泉水就要涌出了。她又禁不住叫,“好啊——哥,强哥——你快一些,再快一些!” 此刻,这样的话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最大的肯定与鼓励。心理的,生理的,各种因素加起来,让他变得更加亢奋,小腹内的那股能量在四处冲击着,寻找着它最快乐的出口。老医生的话早就抛到了脑后,这个世界里只有两个交合的身体存在着。 看着腹下妻子娇喘连连,他的动作加大,他的速度加快。 “啊,哥,强哥,我的好哥哥,我受不了了,要死了——”彩虹毫无遮掩地发出了她最淫荡的叫声,她的手不停地乱动着,她的模样欲仙欲死。可谁又能说她些什么呢?这是这个女人的权利。 白强继续抽送着,闭了眼,他的动作变快,再快…… “啊——” 几个大的动作之后,身体在做最后一挺,一股激流涌进了彩虹的肚子,而白强也达到了极乐的顶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对白强而言,那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最强有力的证明。 白强离开了彩虹的身体,躺在一旁喘着粗气。身边的彩虹闭了眼,一脸绯红。因为呼吸的缘故,直挺挺的奶子一起一伏,看得白强眼花,看得白强眼涩。看着看着,眼里果真有了泪,挨了过去,拿被子盖在两人身上,白强抱住了彩虹,说道,“虹,你真好。” 彩虹睁开了眼,看白强流了泪,自己竟也眼眶发酸,而这发酸是为着很多事情的。也搂住了白强,被窝里用自己的腿紧紧夹住白强的腿,也哽咽着,“强哥,以后你也别出去打工了,咱在家好好过日子,行吗?” 白强握住了彩虹的手,冲着她激动地点头,他这时候的样子真像是一个孩子。过了一会儿,白强向上起起身,把彩虹拉到了臂弯里,让她靠在自己那健壮的胸脯上。彩虹躺在白强怀里,抚摸着那鹅卵石般的小腹,那真是一脸的幸福。看来,老天对她还是仁慈的。 “虹,咱睡吧!”白强把被子拉了拉,侧过身拉灭了灯。 事实上,这一次才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黑夜里,彩虹不觉流出了泪,可那也是幸福的泪水。她庆幸没有让这粗心的男人发现什么端倪,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可一想到日后,还是有些害怕。 黑夜里两个人却不是这么容易睡着的。况且这一日他们本没有做什么事情,而这天,也不是很晚。 彩虹在白强那健壮的胸脯上幸福地躺着。白强问,“虹,睡了吗?” 彩虹不应,手却开始在白强腹上来回摩挲着,这表示她未睡。 白强有了精神,提提身体,拿衣服披在身上,半坐半躺在床上,把彩虹往上捞了捞,好能抱住她,也把被子往上捞了捞,好盖住她。做完这些,才道,“虹,咱说会儿话吧?” “说啥?”彩虹应着,感觉有些不舒服,也提提被子,提提身子。 “说说我在深圳的事吧!”白强道,“明天我就给深圳那边打个电话,看他们能不能把咱的钱给寄过来,实在不行的话,我去一趟深圳。” “强哥——别去!”说这句话时彩虹有些急,又道,“咱不是都说好了吗?哪儿都不去了!”彩虹紧紧抱住白强,好像白强很快就要跑了的样子。 “咋了?”白强有些不解。 “没啥。”彩虹说道,“我——我就是不想让你离开我。” “呵呵——”白强在笑,笑媳妇的可爱,笑媳妇的矫情,却说,“如今这庄稼地养活不了人了,你看看咱白家庄,哪一家的年轻人闲在家里了?” “谁让你闲了?”彩虹说道,“在外面挣钱算个啥!咱又不是不知道,为挣几个小钱,一天天地要受城里人多少气,遭城里人多少白眼。要是能在村里挣钱,那才叫本事呢。” 白强有些惊奇了,才几个月的工夫,没想到彩虹就变得这样能说,道,“那你说说看,就在咱村里,干啥能挣到钱。” 一席话说得彩虹也有了心劲,也要起身,想和白强并坐在床上。她上身却是裸着的,弯着腰,摸索着找衣服,却找不到。白强就去拉开了小灯,彩虹看见她的那件外衣就在床尾,爬起来去拿。这小灯的光线本来很昏暗,但刚一开,竟那样耀眼,直照着彩虹那白花花的屁股。穿着衣服,她的臀部本是不太明显的,但此时她什么都没有穿又被灯光照着,竟是夸张的大。白强瞧见了竟有些冲动。但冲动只是表现在眼里,表现在心里,脐下那块先前因为做过了剧烈的运动,此刻还在疲软着,它需要做长时间的休息。 新夜(6) 彩虹没有注意到这些,拿起衣服胡乱穿上,就回到了白强的身旁,又拿被子盖了下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强哥,我给你说,这能挣钱的门路可多了。就说咱村的土山——马土山吧,人家就没有出去打过工,可过得并不比哪一家差。” 白强却一脸不屑,道,“他算个啥?倒插门过来的女婿,就是挣了钱也得交给他那缺心眼的媳妇!到了家,连屁都不敢放一声!出了门不管见了谁都是低头哈腰的!村里人没一个能瞧得起他!你怎么拿他来比呢?” “那是以前,”彩虹说道,“现在村里很多人可不这么看了,前些日子,老神树下的庙遭雷击了,还是他带头建的呢!咱爹这次出事,他也帮了不少忙。” “这么说,这个姓马的还真是个人物?”白强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不再说话了,在这种情形下,媳妇当着自己的面这么夸一个自己本瞧不起的男人,难免有些吃醋。 “咋了?”看白强不再说话了,彩虹仰着头问。 “没啥。”白强只是这么说道。 “强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彩虹在白强怀里又温柔起来,一只手在那健硕的小腹上来回摩挲,像是细数着肌肉的块数,“你不是要说说你在深圳的事吗?说给我听听——在深圳你想我了吗?” “咋没想?”白强道,媳妇的言语顿时消去了他心头的醋意。想起在外地的那些个日子,白强有些激动,“白天想,晚上也想,连做梦都想!光是在梦里我都跟你好过好几次呢!” 听着这话彩虹心里高兴,继续摩挲着他的小腹,嗔道,“你梦里——咋和我好了?” “梦里和你好的时候,也是真真的,醒来的时候却见是个梦,别提多恼火了!”彩虹的手摸在他身上让他痒得难受,白强按住了,不让动。 “咱现在真好了,和梦里比,一样吗?”彩虹说这话时有些含糊,有些呢喃。身体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才休息了一会儿,下身又暗流涌动了。 “比梦里好多了呢!”白强抱住彩虹低头亲了一口,说道,“虹,你知道我是怎么好的吗?” 彩虹含羞,没有直答他的话,不过在心里却真是存着疑问的。为何过年时次次不行,今夜却如此生猛?虽是时间短了些,但确实让她快乐地消受了。她暗暗地与白老汉相比,觉得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其实都是因为你。”白强道。 “因为我?”彩虹更是不解了。 再要说时白强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反正自己好了,给媳妇讲这些又怕啥,况且这夫妻间本不该有什么避讳。这么想了就说道,“咱们结婚前那些日子,白三老是拉我去看录像——就是,就是那种录像……到了晚上睡不着,就想起了你,一边想着你一边弄自己。” “弄自己?”刚听白强这么说彩虹有些不解,但话刚出口要刹住却又不行了——这不明白里却不知道真有几分,假有几分。这句唐突的问话问得女人心里发虚,因为这女人也是受了录像的影响自己慰藉过自己的。本以为只有淫贱的自己才会这样,却想不到她的男人也这样做。 白强以为彩虹真的不理解,在他眼里,她依旧是那个娴静可人、遇事怕羞的女人,就放开了话说,“就是一边想着你一边摸着自己的——东西。有时一天要做好几次。而到了真要和你……的时候,身子却亏了。那录像真害人!” “强哥!”彩虹紧紧地抱住白强,激动得又要流泪。当初与白强结婚,两人也是有着真感情的,而今男人把这样的事情都无遮掩地给自己说了,可自己呢?却瞒了他那样多。她心里好苦,而这种苦却无处倾诉,与其说这泪水是因激动而生,还不如说是因为愧疚而出。 白强说那黄色录像害人不浅,对彩虹而言,真是刻骨铭心。 “虹,你咋了,你咋哭了?”白强这趟回来,发现彩虹变了很多,哪里变了却又找不出由头。 “没——没有。”彩虹强作镇定道,“强哥,你说吧,我听着呢?” 于是白强就继续说,“到了深圳以后,碰见了一个老医生,他可真是这世上难找的好人……” 昏暗的灯光下,彩虹依靠在白强身上,听他讲着在深圳的趣事,方才的那股子欲望不知被冲散到哪里去了,胸中有的全是温馨。彩虹现在才发现这种感觉才是她最想要的,可心里总是觉得她很快就会失去这些。 男人滔滔不绝地向女人讲述着自己在外面的一些事情,那时的无奈全变成了嘴里的有趣,那时的辛酸全成了口里的笑谈。在心爱的人面前他们向来报喜不报忧,不管在外面经历着怎样的风浪。 小工(1) 1 天刚亮彩虹就起床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一夜,她醒过好几次。白强今天要去做工,为了不让他饿着肚子,彩虹得尽早给他做饭。 彩虹起床的时候尽量压低声音,怕把白强给吵醒了。因为夜里的疯狂,这时全身都是裸着的,彩虹要去找她的内裤,昨天的不能穿了,需要找新的,新洗的直接去柜子里拿就可以了。彩虹穿了鞋去找,窗外的亮光射进来,照到她身上,把身子照得黑白分明,光与影进行着最完美的糅合,真是件动着的艺术品。这清晨的裸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被艺术家们解析成完美的杰作。 可这美,拥有它的人却不容易觉察得到。 穿好了衣服,倒了尿盆,洗了手脸,彩虹就要去厨房做饭。 走到了院子里,仰头看,天空那样湛蓝,洁净得仿佛水洗过一般,细细闻,空气是那样的清新,一股接着一股的清凉空气涌入胸中,沁人心脾。这样的感觉真好!彩虹在院子里顿住了,闭了眼,一脸幸福。 才几秒钟的工夫,彩虹的表情渐渐扭曲了——她的耳朵听到了异样的东西,细细听了,是从那间屋子里传出来的白老汉的咳嗽声。彩虹不敢继续享受清晨的时光,赶快迈了步子进了厨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彩虹要做的是鸡蛋面条。这个饭白强爱吃,需要的时间短又容易做。做好了,彩虹就进了屋里去叫白强。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腥暖的气息,一下子又从清新的世界来到了这里,彩虹的脸有些发臊。 彩虹走近了床,叫道,“强哥,该起来了。强哥,该起来了。” 白强蒙着被子在睡觉,不动也不吭。 彩虹又走近几步去叫,“强哥,该起了,我给你把饭做了……” 屋子里安静得很,仍是没有什么动静。 彩虹走到床边,要掀白强的被子,叫道,“强——” 话音未出白强就猛地窜起,一把抱住了彩虹,彩虹吓得大叫,白强却不让她叫,把他压到床上就去亲。彩虹知道怎么对付这阵势,就任他去亲。白强一只手伸到了衣服里,彩虹任他去摸。这些事情不让丈夫做让谁做?白强要去解彩虹的裤子,彩虹却拉住不让了,说道,“强哥,强哥,快吃饭吧,要不就晚了。”又说,“到了晚上——咱俩好个够。” 白强应了,心里想,有了媳妇真是好,看着彩虹傻笑。 好一会儿,看白强不说话,彩虹说道,“强哥,快吃饭吧,要不就真的晚了。” 白强这才离开彩虹的身子,开始穿衣。 2 把白强送到门口的时候,白强说道,“给咱爹做些有营养的东西,吃了好得快。” 彩虹点点头,算是应了。 彩虹关了大门就回了厨房,把白强用过的碗筷收拾到一块儿,并没有洗——等她和白老汉吃过了饭一块洗,能省下不少事情。时间还早,彩虹又往炉口里添了些煤,把火给封住了。 来到院子里,不管脏不脏她都要拿起笤帚扫上几下子,这是每个女人一天里做的第一项工作。然后回屋去整理床被,床是那样的乱,不但有些脏衣服,还有一种怪怪的腥味。彩虹一看床单,上面竟有昨夜留下的污渍,很明显的一片,彩虹赶紧把那床单抽了下来。虽说夫妻间的事与人无碍,但让邻人看见了可要笑掉大牙。彩虹拿了个新床单铺上,心里想着,晚上的时候再弄个小铺底,床单弄脏了很难洗,不能再弄那样脏了。想到白强回来身上的衣服一定会很脏,就决定等晚上白强回来把脏衣服脱了一块去洗。 把屋子收拾妥当以后就到了做早饭的时间了。快要做好了,彩虹就在窗下去叫白老汉,叫了几声却没有人应,但彩虹想他应该是能听到的。又过了几分钟,彩虹去叫白老汉的门心情是犹豫着的,想不叫,但怎能不叫,想不去,但怎能不去。彩虹知道,因为腿脚的关系,白老汉的门是没有锁的,但还是敲了几下才进去。若只是叫白老汉起床,在窗户口叫几声就可以了,但彩虹还有别的事情——白老汉只能在床上吃饭,而他的卧室里还放着尿盆。男人似乎都是大意的代名词,白强想着昨夜把尿盆给他爹端进屋,却不想着一早给端出来。 彩虹对这屋里的味道是熟悉的。进了屋,看见白老汉拿被子蒙住了头,彩虹也不吭声,就把尿盆端了出去。从茅厕里出来,彩虹洗了手,走到窗口喊了几声,“爹,饭做好了,我这就给你送来。”白老汉仍没应声,但彩虹知道他是醒着的,就去给白老汉送饭。 进屋的时候,白老汉果然穿好了上衣,这时彩虹才想起忘了件事。把碗放到桌子上,用另一只碗盖住了,免得冒热气。赶忙端来水盆和手巾让白老汉洗脸。白老汉和彩虹好像想要说什么话,却说不出,只是用眼神交流,好像这是早就形成了的默契。 看白老汉洗完了,彩虹端起盆就要出门。 “你——站住。”白老汉却叫住了她。 彩虹回了头,不知道白老汉叫她做什么,回过头脉脉问道,“爹,啥事?” 小工(2) 白老汉没拿正脸去瞧彩虹,吞吐着,说道,“咱的事儿——唉——断了吧!”为了这句话,白老汉想了一夜。[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老汉曾在床第上从儿媳妇口里知道了儿子的无能,就说道,“我知道白家对不住你,你要是走,想拿啥就拿啥,没有人拦你。” “我——”彩虹想说什么话,却说不出,临头只说了句,“爹,您吃完了我再给您盛去。”说完红了脸,留下一声叹息便走了。 3 路上,白强问,“山子,咱这是给哪家干活?” 山子道,“前庄,一家姓姚的。”却又骂道,“妈拉个巴子的,这四邻五庄全都规划盖房了,就咱村不见动静!” 白强说道,“你不是过得好好的吗?要盖房子干啥?” 山子却说,“好个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和我哥合住一个小院,整天介的,我媳妇和我嫂总是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儿吵,那动静能把我家的破瓦房给掀翻了。” “哦,是这样啊!”听了这话,白强才有些明白。 因为白强是独苗子,他是不会为住房子的事情操心的,但白家庄大多数人却不是这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十多年来白家庄可添了不少人口,三千多人丁的白家庄成了方圆几十里的大村。住的地盘却还是那一点儿,没怎么扩张。儿子大了,娶媳妇了,这是需要分家的,于是就把原先的大院分作小院,不够了就把小院再往下分。有的农户有五六个男娃,等到都结婚了,要分家,无论怎么分,那院子都是不够他们住的。于是只好找了村里的老人来见证,几个亲兄弟聚在一起抓阄,抓得好,这老家就是你的了;抓不好,兄弟,老哥哥对不住你,你自己找地儿住去吧! 有些钱的还可以去花大价从村里买块宅基地,这还不在国家政策允许之内,只是村民们私下里的交易。没有多少钱的,就只能在自家田里盖房子了。如今这白家庄在田地里盖房子的已经有二三十户了。想想看,别家都是群居在一处,而自己家却在荒郊野外,上地干活是便宜了,却没有了邻人之间的唠嗑,特别是到了晚上,充耳的是呼呼的风声,是夜猫子的惨叫。 于是,女人总是哭,男人总是抽着闷烟,叹着闷气。孩子可不管那么多,只管在这广阔的田野里任意撒欢,他们不理解大人们的难处,只管光着小脚丫子一个劲疯跑。一不小心踩到了荆棘,哭着回来,还得女人来劝。 日子也只能这样过着。只是这两年他们有了希望,那就是给每家每户重新来划分宅基地。而今别的村都在搞这个了,只有白家庄还没动静。究其原因,几个村干部大多是有大院子住的,甚至有的还不止一处院子,比如白得柱,他虽然只有一个儿子,但却有两座院子,一座住人,一座闲着。他媳妇王可英觉得闲着可惜,就在院子里种起了菜。这不免让那些没有房子住的农户犯嘀咕,嚼舌头。 4 给村民们盖房子一般实行的是承包制,掌柜和工头讲好了价钱就动工开建。建筑工大都是一个村里的,彼此都认识,甚至熟悉,又全是粗野的汉子,干起活来,风风火火,热闹得很。 这建筑工里初分为大工和小工。大工主要负责砌房,拿起一块砖用瓦刀抹上泥,粘在墙上,敲结实了,再拿起一块砖……这看似是一道很简单的工序,实则大有讲头,这也是技术活,讲究个左右平整,上下整齐。不平,上梁的时候不容易上;不整,这房子还没盖到一半就会倾斜。可以想象,那会是怎样的结果。而小工主要是做除了砌墙之外的各类杂活,这就多了,有和泥,有掂泥,有运砖,有撩砖,等等等等,大多是气力活,虽然要花些气力,但是好上手。 白强就是负责掂泥包的。 “强子,来袋泥!”有人在喊。 白强刚送去一袋,还没走到泥池旁就有人在喊,他只得加快了步子,走到了,把泥包放到池边,铺平整了,说道,“山子,来袋泥!” 山子就拿铁锹给他铲,因为有人在等,刚添好,白强提起便走,高喊一声,“泥来了!”起初,这声响,山歌般洪亮。 那人叼着烟卷做活,看白强马不停蹄地跑到下面,说道,“说来就来,还真快哩!” 把泥包拉到了竹架上,那人用瓦刀来回搅拌了几下,说道,“太稠了,下一次多添些水。” “知道啦!”白强接过了泥包应道。 刚走到半路,又有人喊,“强子,来包泥!” 白强没敢应声,怕慢了耽误了人家,急跑到池子边,道,“山子,加包泥。” 那人又喊了,“泥呢?快来包泥!” “你等一下——就来!”白强不得不喊道,这时说话已经有些气喘了。 山子看白强这样卖力干活,却只顾慢悠悠地添上泥,诡秘一笑。 小工(3) 白强再回来的时候,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又有人喊,“强子,来包泥!” 白强喘息道,“就来!”却也不知道那人听到了没有。 毕竟是哥们,看白强这样卖力干活,山子于心不忍,禁不住说道,“强子,你以为这是给你丈母娘家干活呢?” “咋了?”白强不解地问。 “既然不是给你丈母娘家干活,你还那样卖力干啥?”山子如实说道。 白强顿悟山子是在说自己干活太卖力了。 “你得学会偷懒。”山子说道,“你看看那个撩砖块的民德,是不是撩一会儿,就歇一会儿?还有那个和你一样掂泥包的艳成,你都掂三包了,他还没掂一包。” “泥怎么还没来呀!”又有人在喊。 白强要回话,却被山子抢了先,大喊了一声,“就来!”接着压低了声音继续和白强说着,“干这活计得学会偷懒,像你这样没命似地干,不用多,一天下来就能把你给累垮了!”看白强听得一头雾水,又说,“得得得,还是我来掂吧,看我是怎么做的!” 于是白强就把泥包让给了他,这时才发现,这和泥倒真是一个清闲活,怪不得山子一来就抓住铁锹不让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强看民德撩砖,果真是撩一会儿就歇一会儿;还有那个掂泥包的艳成,尽找着远地掂,起初白强以为他是让着自己,却不想去远地掂能离开主人家的眼线,这样好偷闲。 姚庄和白家庄相距有四五里地,这段路程也不算远,做完了工大都可以回去。可能是这一家住房心切或是有些财力,怕一来一去耽误了进度,这中午饭就请他们来吃。 做的是大锅的熬菜,往锅里放上油,油开了便把各种菜倒下,放了佐料,再加上水来煮。里面有白菜,有粉条,有海带,有豆腐。这是最主要的几样,别的菜也可以往里面加,比如还可以有萝卜,茄子,土豆块等,当然也可以加肉和鸡蛋。 熬菜是村人午饭时最常用的菜肴,自家吃时除了过年过节,一般都很少放肉。但不管是什么时候,接待外人时却常常少不了肉。 姚家这一户专门在院里搭了锅台来做饭,收工的时候白强他们远远就闻见了菜香味。估计这一家请了厨子,或者这家的男人很会做饭,因为做这样的菜需要一种劲道,而女人一般是很难达到的。 山子已经盛了满满的一碗了,可还是不肯走,死皮赖脸地对那掌勺的说道,“老哥,再给我加块肉吧!” 那人瞥瞥他,乡里乡亲的,不好驳他这个面子,就用勺子在大锅里扒拉了一块肥肉,舀给了他,道,“干了一晌的活啦,吃好。”看来,那人也算是会说话。 “谢啦,老哥。”山子一手端着碗,腾出另一只手来从馍筐里拿出两个馒头来,喜滋滋地走了。来到了白强身旁,也蹲下来吃。 或是真的饿了,或是主人家做的饭特好吃,估计两者都有——白强见了山子也顾不上说话,那么大的馒头愣是被白强四五口便吃到了肚里去。 起身要去拿馒头,山子嘴里还满是菜,见白强起身,含糊说道,“给我也拿一——不——两个。” 菜是一人一碗,但馒头是可以随便吃的,所以每个人都能吃饱。吃过了饭,离开工还有一段时间,帮工们手里拿着不知从何处摸来的细枝去剔牙缝里的菜屑,一边去找休息的地方。通常是在屋檐底下,那里不单避风、挡光而且还有靠头。要下蹲时,腰带把吃得滚圆的肚子勒得很紧,松了松才可以舒服地坐下来。 三五个人席地而坐,有的真是太累了就席地而卧,眨眼工夫就会鼾声大作。没有睡的就聚在一块,抽着烟,拉着闲呱,这也是一种休息。山子递烟给白强,白强推却说,“不会。” 山子说道,“瞧你那熊样儿,结婚才几天?让老婆管得连烟都不抽了!不是有那样一句话么,叫作‘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男人连烟都不抽了还叫男人不!” 这话说得真个造次,旁边还有乡亲在场,这也是关系到面子的问题,不好不接。白强心里又想,反正不花自己的钱,吸一根又怕啥。 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事情,一来一去一根烟,一下子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山子比白强大五六岁,不属于一辈人,本没有多大交情的,而这样一来却成了亲密无间的哥们。 山子挨着白强坐下,说道,“我叔的伤好些了吗?” 白强道,“好多了,就是不能下床。” “昨个才从医院里把叔拉来?”山子又问。 “是前天,已经拉来两天了。”白强如实说。 正经话说完,山子俯到白强耳边,小声道,“那昨黑儿和媳妇没少弄吧?” “嗯——”白强没听明白却只管应着,仔细一想,却发现这话并不对头,又道,“啥意思?” 小工(4) “呵呵,你小子还装蒜!看你两眼发黑,干活时又是一身虚汗,没弄才怪哩!”山子开玩笑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强以为真被山子发现了什么,嘿嘿地笑,却说道,“自己的媳妇不弄让谁弄。” 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大,旁人听了都在笑,出了口白强才知道这话说得有些唐突,想收回,却如同倒出去的水,想收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另外几个人也围了过来,这时有人起哄道,“山子,给大家说个段子。” “山子,来一个。[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又有人说。 白强抬头去看山子,想不到他还有这本事。 山子看大伙都向自己靠拢了来,掐灭了烟,脱掉了外衣,也来了兴致,说道,“来一个就来一个!大老爷们的,怕啥!”干咳几声,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道,“今天讲姐夫和小姨子的故事。这是说啊,有一天姐夫背着小姨子过河。走着走着,小姨子的手就闲不住了,从上到下摸姐夫,一直摸到了裤裆,摸着姐夫的那东西说道,姐夫,这是啥?姐夫说,这是坏东西。他们就继续走,走着走着,姐夫就背过手去摸小姨子,从大腿一直摸到了屁股,从屁股一直摸到了——”山子说到得意处故意卡住不说了。大伙儿虽是知道摸到了什么,但也非让山子亲自说出来,白强也在提神听着。 “快说,快说,摸到了啥?”众人道。 “就是,你快点说啊——”又有人急道。 山子见众人着急,便不瘟不火地说道,“一下子就摸到了隆=惴蛞参柿耍这是啥?”说到这里,山子看看众人,又闭上了嘴,不说了。 “快说,快说。”又有人急了。 “山子咋恁贫哩,你这说一段停一段的,不是要急死人吗!” 山子见众人的头都向着自己拢了过来,也凑近了他们,使出了看家本事,捏着嗓子,学着女人的声音,说道,“我这是派出所,专逮你的坏家伙!” 那声音惟妙惟肖,那话语出人意料。众人听罢,直喊过瘾,开怀大笑,白强也笑得喊肚子疼。这笑声像京城的二锅头,像衡水的老白干,笑得干爽凛冽,这笑声惊扰了对门院子里那条狗,那条狗从窝里窜出来,也跟着汪汪地叫。 这便是村里男人们饭后常有的谈资,这也是他们占有很大比重的娱乐。 午休(1) 1 吃过午饭,喂了牲口,收拾了碗筷,彩虹无事可做,想去串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能去的只有吴桂花一家,可一想到白小玲便不去了,拿了辫子在屋子掐。先是坐着,感觉有些累,于是就躺在床上。也许是早上起得太早的缘故吧,才一会儿工夫便睡着了。 白小玲吃过了饭就去找彩虹,因为彼此已经太熟悉了,入家门时连主人的名字都没叫就直接进了屋。看彩虹躺在床上睡,白小玲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想着好几日不曾和嫂子在一块了,今日里真是一个机会,没有想别的,脱了鞋就上了床。 这几日,她没有一刻不想着嫂子,这样的想使她白日里精神变得模糊,而到了晚上又做着那种亦真亦幻的梦,到清醒时却发现原来是自己在作践着身子。而今嫂子就在身边,白小玲激动得流下了泪。她扬起手,轻轻地去抚摸嫂子的脸庞,那上面竟有着她以前从未察觉的红润。彩虹虽然没有笑,但能看得出那是一种别样的幸福。因为彩虹曾不得已告诉过她白强的病症,白小玲以为嫂子这几天一定过得很苦,可今日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彩虹渐渐苏醒了过来,惺忪的意识里感觉有人在自己身旁,睁眼一看,竟是白小玲。彩虹心急,一把把白小玲推开了,急道,“小玲,你这是在做什么?” “嫂子——我——”白小玲站到床旁,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我管不了自己,就是想和你好。” “小玲,听嫂子说。”彩虹系好衣服,拉白小玲到身边,说道,“听嫂子一句话,好吗?嫂子害了你大伯,害了你哥,不能再害你了。你知道嫂子心里有多难受吗?造了这样的孽,嫂子想去死,可死了,他们会活得更苦。畜生想拉就拉,想撒就撒,但人不是畜生。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女人,要想好好活着,就得管住自个儿的身子。嫂子可能这辈子都要毁了,但你还小,以后的路长着呢,不能这样了。” “嫂子,可——我——”白小玲扑在彩虹怀里不知道说什么好。嫂子是那样的好,自己却要和她这么做,白小玲内心里也在深深地责怪自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小玲,答应嫂子好吗?”彩虹又说,“以后要好好学习,好好做人,走出咱这村子,过不一样的生活。” “嫂子,过什么样的生活?”白小玲抬头问道。 “过城里人那样的生活。”这句话,彩虹是随口说出来的。 “城里人的生活?”白小玲问道,“城里人就过得好么?” “这——”彩虹不知道该怎么答了,她不是城里人,但出去打过工,见过他们那种生活,于是就说,“应该过得好吧。” “哦。”这样的回答让白小玲将信将疑。 “嫂子——”过了一会儿,白小玲抬头望着彩虹,又叫道,“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说吧!”彩虹说道,“什么事给嫂子还说求?” “嫂子——”白小玲又叫,良久才嗫嚅道,“嫂子,你当我娘吧?” “这怎么可以!”彩虹本也知道这白小玲与别的女孩不一般,但她说出了这样的话,还是让她感到惊奇,“咱们不能这样!” “嫂子,你听我说。”白小玲道,“我只有认你做娘了,才会不去想那些事情。我求你了嫂子,你就做我的娘吧,要不,我是管不住自己的。” 听了这最后一句话,彩虹只能答应了,她想了一下说道,“那——那这种事只能咱们两个知道,不能告诉别人。” “我就知道嫂子会答应的,我就知道嫂子会答应的!”白小玲停了下来,也安静了下来,道,“那我现在叫你——”到真要叫时却说不出口了。 彩虹看着白小玲,微笑着,真有做母亲的样子,说道,“小玲,只要你心里敬着嫂子就可以了,这比什么都强,叫什么都没有关系。” “嫂子——”白小玲又扑到了彩虹怀里,说了句,“你真好!” 2 白小玲走了,因为下午她还要去上学,彩虹送她到门外,白小玲拉着彩虹的手,说道,“嫂子,我会听你的话,好好学习。” 彩虹微微一笑,算是应话。看到白小玲走远,她也回了家。走进院子,望着小院四角上那湛蓝的天空,看着天空中那棉絮般的云朵,心底无比清爽。她低了头,瞧见了白强在后墙搭建的那个洗澡间,彩虹觉得有冲洗的必要了——洗去先前的不快,留下清爽的自我,这日子依旧能好好地过。 中原气候,四时分明得很,春的妩媚,夏的热情,秋的含蓄,冬的凛冽都表现得淋漓尽致。譬如这夏,刚一降临人间便能让人感觉她那如火的热情了。况且是正午,这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村子里一些懒婆娘的儿子,已经开始光着屁股满大街跑了。 经过长时间不懈的努力,南来的燕子已在这屋檐下一点一点地啄好了窝。它们好像是最近才完成这项工程的,高兴得很,整日在这蔚蓝的天空下盘旋着飞,像是在向人们炫耀着它们的伟绩。每到夏至,这一群燕子总是在白老汉家落脚,去年白强看着碍眼,就把它们的窝给铲了。却不想今年还来,而且燕群里还多了几个幼雏。 彩虹从厨房里打来了热水,上了梯子爬到屋顶上,把热水倒进放在屋顶上的那个大桶里。打一次水是不够用的,彩虹就又回去提了两次水。水桶的底部连着一根软管,那管子直通到洗澡间里。 彩虹进了洗澡间,并没有急于去脱衣服。她四处打量着,虽然地方有些狭小,有些简陋,却不失别致。能把歪歪斜斜的几块木板扎得这样严整,她的强哥也真是一个手巧的人。彩虹会心莞尔,心里想,强哥累了一整天了,洗了身子,今晚一定要好好伺候他。 这么想着,就去脱衣服。当她把裤子也放到衣架上的时候,这小小的空间也变得暧昧起来。彩虹拧开软管,慢悠悠地洗着,刚一开始,水有些烫,洒在细嫩的皮肤上有一种灼热的感觉,有些痛也有些舒服。彩虹闭了眼,发出了轻微的喘息声,那样子像是忍受也像是享受。热水的蒸汽弥漫着小室,让它变得朦胧起来,透过水汽,彩虹的身子有些模糊,给人神秘的美感。彩虹那样子仿佛已然独自沉醉在某种氛围里。 白强回来的时候天已大黑,这时候大多数农家都已经吃过饭了。彩虹先给白老汉做好了饭,等他吃完后,彩虹等不及白强回来,也给自己弄了些东西吃。 白强吃过了饭就要去床上睡,却被彩虹拦住了,她说道,“你身上这样的脏,怎么上床?我把热水给你加好了,快洗洗去吧!” “哎!”媳妇想得这样周到,白强怎么不乐意照着去做,“我这就去。”说着就要往院子里走。 “等等——”彩虹又叫住了白强,说道,“看你猴急的样子,衣服都成泥包片了,洗澡不换衣服洗了有啥用?给——”原来彩虹早已把白强换洗的衣服给准备好了。彩虹看着白强憨憨的样子噗的笑出声来,“快去吧!要不水就凉了。” “嘿嘿!”白强摸着头傻笑,道了声,“还是媳妇好。”说着就走了出去。 望着白强的背影,彩虹心里想,若是一辈子都这样过活就好了。虽说是苦些累些,但却是幸福和满足的。她嘴角挂着微笑,就去收拾碗筷。   ; 剩菜剩饭不舍得扔,正好可以做羊食,刷锅水不舍得倒,正好可以做拌马料。刷完了锅又喂饱了马和羊,回到屋子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无意中瞧见放在床头的一大堆脏衣服,才想起原来还有这些东西等着她去洗。 午休(2) 彩虹把衣服抱起来,拿到了院子里,往大盆里倒上水,洒上洗衣粉,支好了搓衣板就去洗。[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因为积攒的衣服多了些,白强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彩虹仍有好几件没有洗完。 “虹,你也去洗洗吧?”白强从洗澡间里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件大裤衩,上身是裸露着的。 彩虹正搓着衣服,停了下来,抬头莞尔道,“我已经洗过了。” “那——我先回屋了。”白强走时又道,“那你快点洗——”怕彩虹听不明白,又说,“洗衣服。” “哎!”彩虹应道,白强走后,她低了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这淡淡的夜色里微风吹来,吹得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上的叶子哗哗作响。吹得刘海儿遮住了彩虹的眼,挠着她的脸,痒痒的,彩虹扬起满是泡沫的手把它们拂向一边,继续搓洗着盆里的衣服。[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朗朗夜空之下,有许多个这样的小院,而每一个小院都传出了灯光,这点点灯光交织在一处,化作了点点星光。这醉人的春夜迷人眼了,连在空中游弋的神灵都已分不清,是天上的明灯多过地上的星星,还是地上的星星多过天上的明灯。揉了揉有些昏花的老眼,这位神还是能分得清的。因为耳朵里传进去了娘呼唤贪玩的儿子的声音,循着声音,就能分得清哪是天堂,哪是人间。 “儿啊,你去哪里疯了?快来睡啦!儿啊,你去哪里野了?快来睡啦!” 游弋着的神就是循着这声音来到了人间,他要帮那位母亲找到贪玩的儿子。很快就找到了,原来他是在村里另一处和另外几个同样贪玩的孩子在玩捉迷藏。看他们玩得那样高兴,这位神不忍心去打扰他们。反正,这村子不大,那位母亲应该很快就能够找到儿子。于是化作风,升了空,去别处游荡,鸟瞰这尘世间,哪里有难,他便去哪里解难,哪里有灾,他便去哪里消灾。 彩虹洗完衣服回到屋子里的时候,白强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已是鼾声大作。彩虹想去叫醒他,知道他累了一天,想了想又不忍心去叫了,拿条被子盖在他身上,自己也解衣上床,掀开被子和白强躺在一起。灯光下看着白强睡觉时的憨相,彩虹心里流淌着说不出的幸福滋味。好日子已经开了个头,她得小心维系着。 起身拉灭了灯,黑夜里,抱着白强的身体,彩虹更是激动万分,想着这马上要逝去的一天发生的一些事情:先是与白老汉断了不伦之交,接着又与白小玲了了鸾凤之情,心底透出说不出的轻松。本以为自己是要受天谴的人,想不到老天爷却还是这样眷顾着自己。她早已暗暗发誓,要用一辈子的辛劳与体贴去补偿自己的过错,去消磨内心顽石般的愧疚。夜里,她那有些瘦小的身躯把白强搂抱得紧了,更紧了…… 仍旧是同样一片夜空下,依旧是一座平常的小院。 自从回家住了以后,白小玲再没有和弟弟睡在一起了。因为农忙的时节就要到了,没有多少人来光顾,吴桂花就把录像厅给暂时关闭了。于是,白小玲就在这房子里休息。白建设心疼女儿,女儿说要在这里住,就好好地把这屋子给收拾了一番,给没有玻璃的窗户订了层塑料布,给潮湿而有腥臭味的地面撒了层石灰粉,就是墙上被那些毛小子涂上的恶心字眼也被白建设给一一擦去了,还专门给白小玲搬来一张木桌,这是专供她在学习时用的。 这一日,白小玲写完了作业已经很晚了,去床上睡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想起嫂子中午给她说过的一些话,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反正是睡不着了,还不如起来在床上想些事情,这么想着,真个起身拉开了灯。这屋子大,有些阴凉,就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随手从靠床的那张桌子上拿起一样东西,是相框,照片里的那个人就是彩虹。这张照片是白小玲给嫂子要的,相框是白小玲精心挑选买来的。乡下的女人很少照相,拍照的时候总当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扭捏着不能让自己放松,照得有些转相了,看起来样子有些不自然,但这张相照得很精神,彩虹正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白小玲呢。白小玲拿起照片亲了一口,又看了一会儿,噗的笑了。心里想着嫂子那样的好,又是那样的苦,她的话应该听的。 雨做(1) 1 又浇过了一水后,地里的麦子发疯了一般,一天一个样子,长势真是喜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一天白强本来要去做工,天竟下起了雨,于是只能在家里歇着。因为无事可做,就想起山子已把他家的录像机拿去大半个月了,于是打着伞出去给他要。 山子的家就在隔壁胡同,不消三五分钟便到了。去推门时却发现他家的门是插着的。白强心里想,这大白天的插门干啥?敲了好一阵子才有人来开门,是山子的儿子白东亮。这小家伙也没和白强打招呼,开了门就呼哧跑到屋里去了。 白强也跟着走了进去,山子媳妇先发现白强进来了,赶忙站起,说道,“是白强兄弟来啦,快坐,快坐!” “哎!”白强应了一声,又说,“嫂子,你坐你坐,不用管我。”搬起旁边的一个草墩子放稳当了就坐了下来。 “强子,有事?”山子光着膀子在床上坐着,一边说着话,一边扔给白强一根烟。 白强的腰往后一错,双手往前一托便接过了。看他们正看录像,也不好意思说要录像机的事了,就道,“没事,下雨天闲着没事,就过来找你玩会儿。” 拉了会儿闲呱,彼此都不说话了,就去看录像。和那台录像机连着的是一台十七英寸的黑白电视机,画面上连人脸都看不清楚,但还是能看出个大概,演的应该是现代片,而且是城里人的事情。[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演着演着,在水池旁,那男的就把那女的衣服给脱了个精光,按在一把躺椅上就弄了起来。电视机的喇叭可能出了些问题,夹杂着一些嘶啦的噪音,但那夸张的淫声浪语却还是听得很清楚。 “爹,他们是不是在日拢俊本」苡行┤萌四岩灾眯牛可那天真的嗓子的确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别说话!”山子训斥着儿子白东亮,却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看得是津津有味。 电视画面里,那男的趴在那女的身子上,揉捏着一个奶子,吸吮着另一个奶子。 白东亮看他爹不搭理他,就去找他娘。山子他媳妇也在不眨眼地盯着电视看。 “娘,我要吃奶。”白东亮跑到他娘跟前说道。 “哦。”山子他媳妇没听清楚儿子说的是什么,只管应着。 这女人是坐在椅子上的,白东亮够不着,就搬了条小凳子,站了上去。已经是初夏,这女人的衣服穿得很少也很宽松,一掀便露出了奶子。这白东亮早忘了当初是怎样吃他娘的奶的,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抓住了一个就去啃另一个。 山子他媳妇正看着录像起兴,觉得胸部发痒,早需要去挠一把,这下可得了便宜。正有了感觉却觉出了不对劲,低头竟发现十多岁的儿子在吃自己的奶子,一把把他打开了,骂道,“你小子要干吗?” 白东亮先是愣在一处,而后撒娇道,“我要吃奶,我要吃奶!” 吵得山子有些不耐烦了,“要吃就给他吃吧,吵个啥?” “可——”山子媳妇说不出话来,当着生人的面也不敢发火,赌着气使劲抱起已经上小学的儿子,撩起了衣服就让他吃。这已有些虚蔫的乳房早就没有奶水了,白东亮是吃不到什么东西的,他像小猪一样乱拱着,直拱得看录像的山子媳妇迷了双眼,乱了神志。 2 “东亮,上学去了。东亮,上学去啦!”有个孩子在屋外喊,一边喊一边就进了屋。进屋了,屋里的人才看到那孩子原来是白小军。 听到屋外的喊声,山子媳妇一把把儿子推了开,说道,“东亮,你不是说因为下雨,学校不让上课了么?” 白东亮因为想看录像就说了谎,此刻却说不出话来了,怕被他爹揍,背起书包就和白小军跑了出去。 儿子走后,山子朝着白强笑道,“我这小子和我一个德行,呵呵,淫得很。”又对他媳妇说,“媳妇,来床上坐,你看你坐个大椅子,让强子兄弟坐个小草墩有多难受。” 他媳妇就站了起来,山子又说道,“搬到床前面吧,这样离电视近,能看得清楚。”山子他媳妇就把椅子搬到了白强跟前,说道,“强子兄弟,你坐吧。” 白强也觉出了不好意思,本想走,看着这录像却迈不动步子。他脑子乱乱的,“不用了,不用了。”嘴里说着不用了,却站起身来。坐在草墩上也真是窝囊得很,两个膝盖顶着小腹,憋得难受,坐到椅子上后果真舒服多了。 山子见白强没有要走的意思,和他媳妇面面相觑却也没有办法。晚上和儿子睡在一张床上,根本就不敢有啥动静。好不容易把儿子给打发走了,白强却来了,看来这白强确实是一个不知趣的人。如果山子知道白强是刚证明他身为男人的尊严没多久,极需要这方面的东西,相信还是能理解白强的。 上学的路上白小军和白东亮合用一把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白小军惊奇地问道,“东亮,你咋这么大了还吃你娘的奶?” 白东亮却说道,“咋不能?那些大人还吃奶呢,咱咋就不能吃了?” “你见过哪个大人吃奶了?”白小军又问。 “你没看到吗?刚才我家的电视里就演了,还是脱光了衣服去吃的呢!” “吃的是他娘的奶不?”白小军继续追问。 “不知道——”白东亮想了想,又说,“应该是他娘的吧,他不吃他娘的奶还能吃谁的奶?” 3 在这逼仄的屋子里,那台黑白电视机的画面又切换到了一处豪华的房间里,白强还没有完全搞明白那男的和那女的说了些什么话,他们就又开始脱衣服了。 雨做(2) 不管是在村里还是在打工的城市里,白强已经看过了不少这样的录像,本也能做到心平气和面不改色,但在这房子里却有一些不雅的声音传到了白强耳朵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回头一看,山子和他媳妇在那张床上滚在了一处。白强赶紧回过头,不敢再看第二眼。他想走,却也走不成了,怕打搅了他们,一张脸憋得通红,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白强心里想,这山子也真厉害,当着生人的面竟还敢和媳妇瞎闹。 毕竟白强在场,山子和他媳妇不敢做得太出格,都还穿着衣服。山子搂着他媳妇,一边摸着一边去看录像,正起劲,他媳妇却受不了了,向山子偷偷使眼色,大意是白强在,不要做得太厉害。山子正起兴,哪里肯听,把手伸进媳妇的裤子里尽情玩弄着。他媳妇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抚摸,嗷嗷叫着,却还不住小声说,“别,别,有人在呢……”山子见媳妇不能尽情,就有些不满意了,却也知道原因在哪儿,他对着在看录像的白强说道,“强子,你侄子看得紧,我和你嫂子都憋了好几天了。你看录像吧,别管我们了。” 白强盯着电视屏幕,不敢回头看,只是说,“你们忙,你们忙。” 看着,看着,听着,听着,想着,想着,红了耳际,热了脑子,涨了小腹,白强觉出很大的不自在来。 后面,那床上的声音越来越响,几乎盖过了录像的声音。[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强的心思也不在录像上了,能管住自己长时间不回头,却管不住自己时不时地猛回头。想要控制住这念想站起来,却死活迈不动步子。 4 尽管山子有些不乐意,白强还是把录像机给要了回来,只说过两天还让他借,走时也不忘要了山子那几盘带子。 午饭前,这雨是停了一阵子的,刚吃过了午饭,却又下了起来,稀里哗啦的,比上午的还要大。天空灰蒙蒙的,弥漫着无数水汽。单是望天,还看不出这雨下得有多大。那雨落到了树上,一排排的叶子像是洗了彻底的淋浴,绿得发亮。雨溅到了瓦片上,升起了一朵朵小水花,经过这样一番洗礼,连老房子都焕然一新了。 各家各户的雨水汇到了胡同里,胡同里的雨水又汇到了大街上。这时候大街上是绝少行人的,空荡荡的大街便成了一道浅浅的小溪,这条小溪直流到村东头的大坑里去。 彩虹收拾好厨房,开门见着雨下得愈发大了,为避免淋湿,一路小跑着进了屋子,但头发还是弄湿了一些,就拿毛巾来擦。 白强本是躺在床上的,见彩虹进来,就走了过去,把门给插上了。 “强哥,大白天的,插门干啥?”彩虹擦完头,把毛巾搭在绳子上,不禁问道。 “下了雨没事做,咱睡一会儿。”白强说道,又说,“虹,你去床上,咱看一会儿电视。” “啥电视?”彩虹看到白强今天说起话来有些语无伦次,做起事来又神神秘秘。 白强没有应她,弯着腰,只顾摆弄录像机,选了好一会儿才把一盒带子放了进去,很快电视画面上就出现了一行行的字。 白强也回到了床上,和彩虹坐在一起。 “啥电视?还要把门插上!”彩虹问道,闲着无事,随手从桌子上拿了辫子就来掐。 “别掐了,看电视吧。一会儿就知道了。”白强挨着彩虹,这样方便把她给抱住。 彩虹看到白强的样子有些兴奋,不知道他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做起事来总让她感觉莫名其妙,带着疑问,陪着白强去看电视。 那是一台二十一英寸的大彩电,也是彩虹带来的嫁妆。如今村里人结婚都讲究三机一车,指的是电视机,录像机,洗衣机还有摩托车。因为两家都不是很富裕,白强和彩虹结婚时就少了后面的两样。这三机一车不是婚俗,也不是硬规定,缺一样或是缺两样都是无伤大雅的。 尽管用的是同一台录像机,放的是同样的带子,但和山子家那破黑白电视机比起来,这彩电的画面就如同真人真景一般。 电视的画面闪出三个字来——肉蒲团,白强以为彩虹没有见过这些东西,所以刚一开始没敢拿出厉害的来让彩虹看,挑来挑去只有这一盘封面上的女子穿了些衣服,想来不会很黄,媳妇看了应该能经受得住。 屋外的雨依旧很大,传到屋子里哗哗作响。电视里演得很热闹,播放的是古代人的婚庆场面。屋子里的这两个人却安静得很。看了一会儿,白强觉得和彩虹并排坐着不得劲,挪了挪身子,两腿叉开,坐到了彩虹后面,两只手搂住了彩虹的身子,这样感觉舒服多了。 彩虹耳际发热,羞道,“强哥,大白天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白强却说,“天下着雨,谁会来?不要紧的。”两只手又握住了彩虹的手。 彩虹的秀发正好在白强的鼻子下方,白强嗅着,一阵陶醉,轻声道,“虹,你真香。” 雨做(3) 彩虹扭捏了一阵,不理白强,继续看电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紧接着出现的就是新婚之夜,那对男女互相挑逗着,不一会儿工夫便解衣宽带,上床厮磨。这更是让彩虹呼吸加速,面红耳赤,“强哥,你——”她是深知这东西的坏处的,说道,“咱别看了。”起身就想去关电视,白强却一把把她给搂住了,说道,“咱都是夫妻了,看看怕啥。” “可——强哥——我——”彩虹起不了身,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得陪白强看着。看不下去了就把脸扭向窗外,但耳朵里却还是能听到淫声,这让她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痛苦。 “虹,怎么了?”白强耳语着,手伸进了彩虹的衣服里,又说道,“看多了就没事了。做都做过了,还怕什么?” “强哥!”彩虹无力地叫着。眼里是颠鸾倒凤,耳里是喁喁情语,这足以混淆视听了。还有窗外那淅沥雨声,这雨声竟能给人增添些须兴奋,消磨了先前的不快,这让白强和彩虹在一起时有了前所未有的感觉。 白强的那只大手有着水蛇的习性,它在彩虹的身上任意游走着。白强早迷了性情,彩虹也跟着迷了。 这个男人享受着女人嫩肤的滑润,这个女人享受着男人糙手的抚慰,这都是造物主赐予人类的美好物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男人狂了,开始去解女人的衣服,女人醉了,任由男人摆布。 衣服解开了,“哦,强哥——哦——强哥——”彩虹激动地叫,闭了眼,摇着头,秀发乱了,思绪更乱了。两只手倒了回去,在男人的脊背上不停拍打着,摩挲着。 媳妇的奶子真是有着巨大的诱惑力,握在手中,软软的,含在嘴里,实实的。这种感觉奇好,让强子有一种特别的依恋。 “强哥,别——别吃了,我痒,痒得受不了了!”彩虹叫道,两条腿摊在床上不停地扭动着。 白强抬起头,竟这样说道,“虹,哪里痒了?我来给你挠!” “我——”彩虹却不好意思说出口了,抱住白强就去亲,两条舌头搅在一处,在这样的搅动中炽烈欲望就如同森林中的大火,燃烧,燃烧,蔓延,蔓延…… 彩虹先停了下来,柔声道,“强哥,让我来伺候你。”说着就去脱白强身上的衣服,自己也把外衣给脱了,把内衣往下一拉,遮住了乳房,但这内衣单薄得很,直挺挺的双乳形状暴露无疑,连凸凸的乳晕都能看得分明。 彩虹让白强平躺在床上,白强照做了。 彩虹坐在床边,纤纤玉手在白强那健壮的胸脯上来回摩挲着,这是彩虹第一次这样去看自己的男人。屋外依旧是风声雨声,电视里依旧是淫声浪声,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情欲的催化剂。 彩虹弯下腰,伏在白强身上,她要去吻她男人的每一寸肌肤。每亲一口就抬头看白强,看他喜不喜欢自己这样做。白强在床上躺着,感觉全身都要被女人的双唇给融化了。白强禁不住道,“虹,哦,虹,你没必要这样。” 彩虹却说,“强哥,我要好好伺候你,这样舒服吗?”也许因着心中的愧疚,这个女人向男人进行着最彻底的忏悔。 一听这话,白强叫道,“舒服,舒服死了!” 彩虹笑着,又去亲白强的小乳,不单是女人,男人这里也有着敏感的神经。久别重逢,他们在一起没有几日闲着,有时一天还要做上几次。她男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彩虹已经很了解了。白强有着发达的胸肌,小乳也比一般人的要大,彩虹张开了嘴竟能噙住。 “虹,你真好——”一种酥麻的感觉传遍了全身,白强感到了一种难言的快感。 彩虹继续吻着她的男人,往下,往下,连一排排如鹅卵石排列的胸肌都吻了个遍。这个男人,在女人给他的快乐王国里尽情享受着。 白强小腹上有许多体毛,虽然稀松,却乌黑发亮,彩虹用手去摸,毛茸茸的,感觉真好。再看裆下,鼓鼓的,已是一座小山丘。这些都足以挑逗女人,彩虹抬起身子,专注地看。 白强以为彩虹不动了,抬起头,见彩虹愣着,要起身,却被彩虹按下了,“强哥,你别动,我来伺候你。” 说着继续往下,弯下腰,亲白强的双腿,那双毛茸茸的腿,健壮而有力,亲到脚时竟想起了白老汉,周身一个痉挛,不敢再动了,在这时刻,赶忙打住这纷乱的思绪。 又回到了那座小山,隔着短裤用手来回抚摸着。那可是男人最要命的地方,白强受不了这样的抚摸,感觉裆部憋得难受,索性不顾彩虹反对,把短裤褪了下来。 那腰中物仿佛柱子,直直挺立着。彩虹直直地看着。白强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虹,怕不?” 男人这东西,彩虹是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以前他们都是在夜里做的,而且都是白强占主动,而今这白日里彩虹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这样骚情。 雨做(4) 彩虹说道,“怕啥?”拿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东西像个钟摆,来回摇晃着,彩虹又说了一句,“真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用手握住了。 白强经受不住了,起身道,“虹,你的也让我看看吧?” “啥?”彩虹问。 “还有啥?”白强答。 说着就要去解彩虹的短裤,彩虹却给拦住了,说道,“强哥,别别,这大白天的。” 白强却说,“看看怕啥,你都是我媳妇了。你看电视里还亲呢?”彩虹回头一看,可不,那男的埋在女人腹下,正啃个不亦乐乎,再看那女人癫狂的样子,彩虹直感到口干舌燥,欲火中烧。 “强哥,我——”彩虹嘴上说着,手却松开了,这让白强很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白强睁大了眼睛去看,彩虹双腿高挑着挤在一处,只能看到她腹下一小撮毛发。白强用手去掰,彩虹的双腿却紧紧地夹着。白强道,“虹,你是咋了?你咋还害羞?” 虽然已做过多次,可次次都是在夜里。如今是白天,虽然下着雨,可时值正午,彩虹躺在床上,窗外的光线照进来直晃人眼。这女人觉得腹下是自己身上最丑的地方,即使是让自己的男人看也觉得不好意思,但不让看,男人也不会罢休,就说,“强哥,你去把窗户帘拉上吧!” 白强就光着身子去拉了,拉好后这屋里顿时暗了许多,雨声也小了许多。[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强站在床旁,说道,“虹,这下可以了吧?” 彩虹没有说话,把一双白嫩的细腿慢慢放平了。白强就去摸彩虹的腿,禁不住说道,“虹,你的肉真滑,真嫩,上面还有血丝呢!” 彩虹说道,“强哥,不好吗?” “好!好!”白强赶紧说。 白强掰开彩虹的腿,眼睛直直地看过去,这一眼满足了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所有幻想。以前和彩虹做的时候,性子急,看都不看,掰开腿便长驱直入,而今这两个人都不急了,想来是白天的因素,是雨的原因,听着那哗哗哗的声音,的确能消减不少急躁情绪。 彩虹说道,“强哥,你抱着我吧,我喜欢让你抱着。” 白强很听话,坐在床上,把彩虹搂在怀里,吻着她,说道,“这样好吗?” 彩虹深靠在白强胸脯上,说道,“好啊!” 彩虹又问,“强哥,那里好看吗?” “哪里?”白强不知,但一想到刚才的事情就连忙补充道,“好看!好看!像花一样!” 彩虹噗的笑了,紧紧抱着白强,不再说话。去看那电视,电视里演得正欢,一派春色,阵阵浪声。 彩虹直看得娇喘连连,呢喃着,“强哥,亲我。”白强就去亲她。彩虹又叫,“摸我。”白强就去摸她。 彩虹又说,“强哥,咱一辈子要是都这样就好了。” 白强说道,“虹,咱一辈子都会这样的。” “哦,强哥,你真好,我——”彩虹正说着,白强触到了她私处,她一阵震颤,要说什么却失了气力。 5 白老汉拄着拐杖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在门口停下了,看看天,雨已经停了。 真是天高气爽。院子里那群燕子正在高空中盘旋着飞,乌云快要散去,这天有要放晴的样子。在屋子里闷了这么长时间,白老汉也想出去透透气。往常的经验,每到雨后,大街上总是站满了人,待在家里这么长时间了,白老汉想出去凑这个热闹。在屋里憋了大半天,小腹胀得厉害,他得先去一趟茅房。 尽管大部分雨水已经流到外面去了,但因为刚下过雨,还是有一些雨水滞留在了院子里。数院中间的积水最多,而院四周的地势较高,几乎没有积水。尽管是沿着墙根走,因为地上没有铺砖,地面还是有些泥泞,白老汉需沿着墙根小心翼翼地走。 还没走到那扇窗子旁,不经意地,却听到了异样的声音。 “虹,啊,好吗?舒服吗?”儿子气喘吁吁的声音。 “好,哦,好啊,强哥,我的好哥哥,真好啊!”儿媳妇的声音。 这对年轻夫妻,把白日当成了黑夜,做的时候真的是无所顾忌。 儿子儿媳的白日交合,却让这位公公听傻了眼。床第之上,儿媳曾泪流满面,百般委屈地说过儿子的种种无能,今天看来,白强似乎已经好了。走近了去听,更是证实了他的想法。白老汉听到这些,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表情很是尴尬。这时听到有人叫门,他拄着拐杖,赶紧后退几步,一个趔趄,差一点就要倒下。 “二叔,二叔在家吗?”大门外有人一边敲着一边喊着。 “谁——谁啊?”好一会儿白老汉才回过神来,听到这声音,一瘸一拐地走出大半截,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我,土山!”那人道。 白老汉把门打开,说道,“土山,有事?” 雨做(5) “二叔,我求你个事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马土山笑嘻嘻地说着,连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来递给白老汉。 白老汉问道,“土山,啥事?来,进屋说去。” 马土山走向前,替白老汉把烟给点了,又说道,“我要改姓了,想请二叔给做个见证。” “改姓,改啥姓?”白老汉有些不解。 “二叔,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您就跟我去吧,去了就知道了。”说着,马土山就搀着白老汉走出了家门。 屋外的敲门声和说话声惊扰了屋内正在做事的这对夫妻。 “有人?”彩虹先听到了。 白强也停了动作,说道,“是找爹的。”抱住了彩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抽动。 “哦,强哥,痛,你轻些,轻些。”彩虹叫道。 白强就把彩虹放到了床上,放慢了动作,说道,“这样好吗?” “好!好!”不快不慢,松紧正好,这个幅度最能让彩虹产生疯狂的兴奋了,两腿之间已是春水四溢。一会儿彩虹便不满足这样的速度了,说道,“强哥,你快些,再快些,啊——”彩虹皱了眉头,一脸痛苦的样子,抓住了白强的手,真有一种哀求的神态。[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强换了个姿势,抬起了她的腿,卖力去弄。 彩虹语无伦次地叫喊着,“强哥,好!真好!出来了!哦,我出来了……” 白强知道彩虹的快乐已经达到了顶峰,看媳妇癫狂的样子,也让他无比兴奋,腹内那股激流也要一泻千里了。 “哦——哦——哦——”闭了眼,他在加快动作。 “哦——”一声长叹。 这也喻示着他成功地完成了男人与女人之间最神圣的一件事情。 白强拿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被窝里还不忘搂住妻子光滑的身子去抚慰她。 白日里的这一次与黑夜里有着不同的快感与刺激。他们都体验到了与以前不同的愉悦。 好一会儿,彩虹才说道,“强哥,该起来了。”白强却像个孩子一样,把头埋在彩虹两奶之间,就是不起。 彩虹感觉不自在,又说,“强哥,该起来了。”白强探出头,有些撒娇似地说,“虹,咱再睡一会儿吧。” 彩虹以前未见过白强这样的神态,一时间感觉他就像个孩子。彩虹用手抚摸着他的脸,想起了以后的事情,说道,“强哥,咱要个孩子吧!有了孩子这家就真像个家了!” 白强道,“虹,咋了,现在咱的家不像家吗?” 怕白强误会,彩虹赶忙解释道,“不——不是的。我是说,我想要个孩子!” 白强又探出头来,说到孩子,真有些兴奋了,说道,“我也想要个孩子,咱白家是三代单传,要是有了孩子就有后了。”虽然探出了头,一只手却放到了彩虹的奶子上。 彩虹又不自在了,说道,“强哥,你咋喜欢我这东西?” 白强笑道,“是男人都喜欢。”彩虹有些不解了,就说,“大男人怎么喜欢这个?这是将来让孩子用的!” 白强说道,“你现在不是还没有孩子吗?” 彩虹又说,“等将来有了孩子咋办?” 白强挠挠头,眼睛一亮,竟说,“要是有了孩子,孩子要一个,我要一个。” 这话很逗人,彩虹一听见就突地笑了,说道,“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和孩子还要争?” 白强却说,“等将来有了孩子我自然会让给孩子的,现在不还没有吗?这对奶子就让我承包了吧!”说完,就趴在彩虹胸上一阵猛亲,彩虹却不让,一阵强哥长强哥短地喊叫。 白强停了下来,说出了很久以来存在心里的疑惑,“虹,平时说话你的声音比蚊子都小,为啥咱干事的时候你那样大声?” 借着这活跃的场面,白强本是无心要问的,彩虹听到了,脸上的笑容却一下子僵住了,轻声道,“强哥,你不喜欢吗?”彩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样喊叫。和白老汉在一起的时候她尚能控制,到了和白强做时,一开始她都极力压抑着,可到了后来却管不住自己了,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一般。清醒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喊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叫的是什么。 白强见彩虹变了脸色,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补救道,“不,不,虹,我巴不得你大喊大叫,你越是大声叫,我就越是欢喜。” “真的吗?强哥。”彩虹躺在床上,看着白强的脸问,禁不住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眼里竟有了泪花。 “是真的。”白强说道。 “只要你喜欢,我以后就天天给你叫。” “虹,你这是咋了?”本来高高兴兴的,看彩虹这个样子,白强很是不解。 彩虹起来穿衣服,擦了眼上的泪痕,说道,“没事,强哥,真的,我是高兴。”又说,“天不早了,咱赶紧起吧,爹把大门打开了,一会儿就会有人来了。” 改姓(1) 1 白大仙家那间逼仄的屋子里烟气滚滚,在院子里看,那烟从窗户缝里涌了出来,仿佛是失火了,其实不然——屋子里有几个男人在不停地吸烟。[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在场的有白大仙,马土山,老支书,白得柱,白老汉,还有其他一些人。一地的烟蒂都能做这间屋的地毯了,每个人都还在不倦地吸着。来办这件事的时候,马土山一下子从吴桂花那里买来了三条烟,看来是不嫌烟多的。 商量得差不多了,村会计白要才按照众人的意思拿笔在几张纸上写了一通,虽然在坐的大多数人都不识字,却也不再言语了,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白要才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消三根烟的工夫便写好了,拿起,轻轻抖搂了几下,然后让众人看。 白要才原是白家庄小学的民办教师,前几年,县教育局来村里整顿,因为白要才是高小毕业,学历不够,就把他给辞了。他和白得柱邻居,彼此还算相熟,白得柱当上了村支书后见他在家闲着没有事做,就拉他来做会计,虽说已经走下讲台好多年了,但浑身还有着一股呛人的书袋气,说起话做起事来总是和常人有些不一样。 白得柱说道,“要才,你看咱这里面哪个是喝过墨水的?你给大伙念念不就得了?” 众人听罢应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要才清清嗓子,干咳了几声,说道,“那我就先念念。”从衣兜里摸出老花镜戴好了,借着从窗户里传来的灯光就开始念: 孙子无能,改姓换名,变马为白,重认祖宗。投错娘胎,跟错爹姓,老天有眼,白是我姓。 念了这几句就赶紧打住了,对马土山说道,“土山兄弟别在意,这是咱这一片的规矩,不管是哪家入赘的女婿,在改姓的文书上打头写的都是这几行字。” 马土山一直低着头,见白要才这么说,把刚好吸完的一根烟给掐灭了,扔在地上,抬起头,看看众人,说道,“白会计,您念吧,介意个啥?不介意的。” 等马土山说完了话,又过了一会儿,白要才才念道,“己卯年四月,白家庄村民马土山……” 念完了,白要才摘下了眼镜,对众人说道,“大家要是没啥意见就按个手印吧!”他把从村委会办公室里拿来的印泥掏了出来,放到了桌子上,又说道,“老支书,要不您先来?” 在座的就数老支书年龄大,辈分高。但这其实是客套话,老支书也知道,于是就说,“我和土山是自家人,就不用按了,重要的是大家,得柱,你是村干部,就带个头吧。” “哎!”白得柱站了起来,搓搓手,拿食指在那盒子里沾了印泥,咬着牙,有些发狠地向那文书按去,看着红红的手指,笑嘻嘻地抬起了头,对在一旁的马土山说道,“土山兄弟,这改了姓,咱就供着一个祖宗了。” “嗯。”马土山应着。 白得柱第一个按了手印,这文书便有些效力了,从此以后马土山不叫马土山,而该叫白土山了。 2 村人之间总是讲究个相让,譬如在席面上总是争着让酒,在赶集时往往抢着付钱,这样的场面不知情的城里人见了,会以为他们在吵架。 而今按手印时,这些人也是你推我让的,年老的不去先按,是怕人家说他倚老卖老,年轻的不去按,是怕人家说他没大没小,眼里没个辈分,就这样互相让着竟似个没完没了。 老支书见大家这样,又发话了,道,“大家别让了,一起去按吧!” 众人听到,一一走向前去,不消半分钟便按完了,白土山站起来给大家伙让烟,还不停地说着,“谢谢大家了,耽搁了大家一晌的时间,回家吃个饭吧!” 这是客套话,大伙儿也都明白,仅仅做个见证是不值当让人家请吃饭的,所以寒暄几句后做了各种推脱便陆续走了。 走在最后面的是白老汉,白土山说道,“二叔,你腿脚不灵便,让我来送你吧!” 白老汉说道,“不啦!这不是有它么?”白老汉掂了几下手里的拐杖,说道,“有了它,走路是不碍事的。”又说,“土山哦,我打小看你就是个能人,就是不出这村子,将来你也会出息的。” 白土山听了心里高兴,却说道,“我一个菜贩子能有什么出息,凑凑合合过一辈子就算了。呵呵,二叔,你走,那您慢走。” 屋子里就剩下老支书,白大仙,白土山三个人了,他们在一起,还要商量一些事情,白大仙说道,“这文书也写了,手印也按了,还得给主上和老神树那儿招呼一声。” 白土山有些不解,说道,“事前不是已经拜过神了吗?” 白大仙说道,“这不是一回事,事前说是要先给主上和老神树打个招呼,而事后说是让他们正式接纳你。你没看见我刚才让会计写了四份文书么?一份给村里,一份给老支书,一份给你,剩下的一份就是要烧给主上和老神树的,就是告诉他们你已经入了咱白姓。” 改姓(2) 老支书咳了一声,说道,“就照大仙的意思办吧!大仙,你看看还需要多少香火钱?” 白大仙想了一下,说道,“不多,不多,两百块钱就够了,这要是别人,得要三百呢?” 老支书道,“就按大仙的意思来办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咱家要是真能有了后,也不差这二百三百的。” 白大仙又说,“老支书啊,那让土山兄弟当家的事儿?——” 一听这话,老支书就变了脸色,白土山在一旁看得清,早吓得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这个是家务事,就不劳大仙操心了!” “哦——呵呵——那好——那就好——”白大仙虽说看不见,但是能听得很清,知道多说了话,这话音里有些不对劲,就赶紧赔笑道。 老支书又说道,“明儿个我就不来了,不管啥事都让土山看着办吧。” 白大仙紧跟着说,“那成,那成。” “烦了大仙一晌了,咱也该走了。”老支书说着就走出了屋。 白土山也跟着走了出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到了门口,老支书说道,“天不早了,你跟大仙商量商量明天的事儿,省得摸黑再来。” 白土山说道,“知道了,爹,这刚下雨,你一个人走行不?“ 老支书说道,“咋不行,到咱家没几步远。”说着,就径直向前走去。 看着老支书的背影,他真的是老态龙钟了,想当年做生产大队队长的时候是何等生猛的一条汉子,和今天佝偻着身躯的老人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老支书,老支书,这样一个称呼在白家庄不知叫了多少年,而今这老支书真的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 白土山又想到这些日子办的一些事情,关好了白大仙家那扇破旧的大门后,悻悻地走了回去。 3 来到屋里,白大仙正在扫那一地的烟蒂,听见脚步声,停住了,说道,“土山,我的眼不好使,你来帮我扫扫。”刚说完了话却听不见动静,不知道这白土山还在不在,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土山——” 白土山没有说话,走了过来,把笤帚接过了就去扫,只三两下便扫完了,扫完了就拿簸箕来收,收好了就往墙角倒去,倒的时候是连簸箕一起丢的,只听得啪的一声。 白大仙明白,因为刚才说的那些事,白土山这是在给他使性子,就说道,“土山啊,咱俩都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我不说你,你也别说我。” 白土山说道,“可这明天给老神树主上上香的事你起码得先告诉我一声。” 白大仙心里在想,要是提早告诉你了,你又该讨价还价了!他可说不过这菜贩子的油嘴子。可这心里想的东西窜到脖子,再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却变了味道,“土山兄弟体谅,我白大仙扛——扛不起锄头,背——背不动麻袋,全靠这个过活了,再说了,你家也不缺这几个小钱。到你当家了,还愁没有钱花吗?” 白土山无话可说了,不过,一想起这老头变着法地从他身上弄钱心里就来气,可一想这事也是自己找上门来请他办的,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就道,“那好,明天的事你就看着办吧。”又说,“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走了。” 白大仙说道,“那成。”听到脚步声,又说,“土山兄弟,明儿一早来的时候别忘了捎着香火钱。” 白土山没有理他,继续走着。 一走出这满是烟火味的院子,心里就感到清爽了很多。或许和这天气有关,抬头望望,东天里挂着一道彩虹,淡淡的。他或是没有看见,或是看见了也不认为怎样,又低着头走。感觉喉咙里有些痒了,就找烟来抽,可翻来翻去就翻到一个空的烟盒,这才想起还有几盒好烟落在了白大仙家里。想回去拿,再一想,还是省了吧,即使去了,这白大仙也不会给他。 4 吃过了晚饭,白土山把锅刷了以后,陪着老支书在院子里乘凉。就是在平日,两个人在一起都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何况今日都怀着各自的心事。 但有些话是不能不说的,老支书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细细滤了几遍,才缓缓地张开了嘴,道,“土山,你来咱家有多少年了?有二十多年了吧?” 白土山道,“爹,算上这个年头,已经有二十三年了。” “这日子过得真快,像喝白开水一样,哧溜哧溜就没有了。”老支书在这个时候发起感慨来,“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一身破烂,几个不懂事的小孩还追着你打哩!” “爹,你还记得这件事啊!”白土山的情绪开始不自觉地随着老支书走了,“要不是爹看着我可怜收留我,我马——白土山早就饿死街头了。” “土山啊!”老支书说道,“老家的事还记得不?” “早不记得了。”白土山虽这么说,其实是还记得一些的,爹娘死了以后,他就跟着别人四处逃荒,挨了不少打,受了不少罪。 改姓(3) “唉!”老支书叹道,“你也不容易!” 白土山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是陪笑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老支书也不再说话了。 长时间的静默。 白土山心里有些焦虑,无意识地,从身上摸出一根烟就点来吸。姓也改了,钱也花了,最想办的那件事却还不知道能否办成。 老支书年岁大了,虽然身子骨还算硬朗,但喉咙里老是积痰,发痒了就禁不住要咳嗽,这咳嗽有时很剧烈,能震得全身发颤。 好些日子了,这老支书经常是这样。白土山便不再理他。 好一会儿,老支书才开口说道,“娇凤又去打麻将了吧?” 白土山说道,“是的,爹,吃过饭就走了,是打麻将去了吧。” 老支书说道,“我就这一个妮子,她娘死得早,打小我就把她给惯坏了,不管干啥事都是一根筋,你以后别和她一般见识。” “我哪会?”老支书的话让白土山有些摸不着边际,又说道,“爹,咱是一家人,您老说这话是见外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过日子能忍就忍,能凑合就凑合,你看看咱白家庄谁家过得都不舒坦。这么些年了你啥事都让着你媳妇,你心里委屈爹也明白。” 这一句话正说中了白土山的心事,他何止委屈,他何止心里受气,有时候好好想想,连他都佩服自己。就是这些年,做了菜贩子,常在外乡跑,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也见了不少世面,曾经在村人眼里走路连头都不抬的窝囊废不知啥时候变成精明人了。也正是因为这样对待人对待事也慢慢有了些看法。 虽说是常为蝇头小利而斤斤计较的生意人,但哪个人没有几分性情,听了这些不免有些感伤,却还是能控制自己的。白土山知道老支书今天说了这样多的话是为着啥事了,于是说道,“爹,不管啥时候,我以前待娇凤咋样,以后还会对她咋样。”白土山希望这么说,老支书能够放心。 短时间的静默。老支书本是在藤椅上躺着的,这时缓缓地坐了起来,说道,“土山,你过来。” 听了这话,白土山已经预感到了会有事情发生,把还剩大半截的烟掐灭了,扔到地上,走了过来,声音有些颤抖,说道,“爹,啥事?” “给,拿着——”老支书把一串东西放到白土山手上,白土山拿起来看了,惊道,“爹,这——” 老支书说道,“拿着吧,这些东西早就该给你。等会儿把那柜子也搬到你屋里去。”说完,老支书又躺在藤椅上,不再言语了。刚才坐着说话,可能是累着了,夜的缘故,虽然看不清人脸,但能听得清那嘴里发出的轻微的喘息声。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因为刚下过雨,这天气清新得很,可在这清新里也是透着几分凉意的。 白土山看老支书要睡的样子,按捺住亢奋的心,用尽量平静的声调说道,“爹,天凉了,你要睡,回屋睡去吧?” 老支书说道,“我躺一会儿就回去。” “那——爹,我给你拿条毯子吧!”白土山站起来,走到老支书旁边又说。 “不用了。”老支书道,“你去忙你的吧。” 白土山进了屋,拉开灯,亮光突然刺激了眼睛,白土山觉得有些晃眼,甚至有些头晕。 这是老支书的卧室,里面有几样陈旧的家具,但每一样都摆放得规规矩矩的,白土山已经来过这屋子无数次了,就是这仅有的几样家具在他眼里都化作了无形,他的目标是床下的位置。老支书说的那个柜子就在床底下放着。 白土山蹲下身,把那个大木箱拉了出来,这箱子里放了些衣物,而箱子底下就放着那柜子。每次批发菜的时候,白土山看着老支书总是从这柜子里把钱拿出来;每次卖完菜后,白土山也总是看着老支书把钱放到这个柜子里去。 就是这小小的柜子,里面却有着大乾坤。这有些像皇帝手里那块玉玺或者是武侠小说里的那根棍子,在交接权力时,要接受这样的信物才算是名正言顺,而这柜子就有着这样的功用。但同玉玺和那棍子相比,这柜子要更实用一些,里面放着两件很重要的东西:钱和地契。 锁是几十年前用的那种旧锁,插进锁眼后或是因为激动或是真的很难打,白土山都汗流浃背了,费了好大力气才打开。 里面放的是意料中的花花绿绿的票子,有旧的也有新的,厚厚的一沓放在那里。因为做了多年菜贩子,白土山一双糙手已经摸过无数钞票,但都是一张一张的,或是几张几张的,这么多钱放在一起还是第一次见。小商人对这钱是有着很深感情的,每日里起早贪黑,才换来那么一丁点。而今这厚厚的一沓,该是多少年的汗水与辛劳!白土山慢慢地合上了盖,双手扶着,闭上了眼,流出的是两行热泪。 白土山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柜子,回到了自己的屋。刚进了屋就听到了开启大门的声响,光凭这声音就能判断出来,是他媳妇白娇凤回来了。 改姓(4) 5 白娇凤一进门就看到了在腾椅里躺着的老支书,叫道,“爹,天都这么晚了,你咋还不睡哩!” 这声响足以把常人吓得惊跳了,还好老支书有着不同于寻常人的定力,只“哦”了一声算是应答。[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娇凤没有停,径直向自己的屋子走去,老支书叫住了她,慢慢道,“妮子,你等会儿进屋。” “爹,啥事?”白娇凤掇条凳子,在老支书身旁坐下了。 白土山听到了外面的响动,在这关节上不知道老谋深算的岳丈会对他女儿说些什么话,于是就俯在门口偷听。 老支书拿眼扫了扫那虚掩着的房门,娓娓说道,“咱家已经交给你男人了,以后不要对他使性子了,啥事都要依着他,顺着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要我依着他,顺着他,那他还不是上天了!”见自己的屋子亮着,白娇凤压低了声音说道,“爹,你不知道他这个人……” “你这是什么话?嘴上都没个把门的!他是你家男人,听他的话是天理!”老支书生气道。 白娇凤不服气,说道,“爹,你这是咋了?你不就是想抱孙子吗?白大仙说家让他当家就让他当吧,也不用这样迁就他!就他那窝囊样,见人就低头哈腰的,要我怎样听他的!” 老支书气极,说道,“你说得倒是有理了,你看看咱白家庄那个——”还没有说完话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白娇凤赶紧过去,拍打着老支书的脊背,说道,“爹,你消消气,我听你的就是了。” 老支书咳嗽着,边说道,“你这妮子就是缺个心眼,听爹的话,以后说话做事都要顺着土山。” 白娇凤怕她爹咳出什么症状来,就说,“爹,外面这么凉,你就回屋睡吧,你要我依着他,我就依着他,你要我顺着他,我就顺着他。”看老支书不在说话只是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就说道,“爹,天不早了,我扶你回屋吧。” 进了屋,老支书压低了声音,拉着白娇凤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妮子,你看看爹这身子骨,已经没有几天活头了。爹是想在进棺材前抱抱孙子,可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 白娇凤有些不解,说道,“爹,我不缺胳膊,不却腿的,你有啥放心不下的?” 这些日子以来,老支书已经看出来了,这女婿是个有心计的人,白大仙说要让白土山当家他们才能有子嗣,这事本来蹊跷却也不想追问了,况且这家迟早要给他的。却真是放心不下女儿,怕自己走了,白土山会对她不好。可这话是不好和女儿说的,即使是说了,他这女儿也不一定能听得懂的。于是就又说道,“爹年纪大了,干啥啥事都不中用了。土山是咱家的顶梁柱,以后啥事都得靠着他,白大仙不是说了吗?这土山身上有股龙气,不能压着,不能憋着,让他做了咱家的主,咱家才能有后——”说着,老支书又咳嗽起来,却不知道说了这样多的话,这女儿能听进去多少。 白娇凤却不知老支书所指何意,走过去拍打着老支书的脊背说道,“爹,我知道了,你——你睡吧。” 看着女儿走出了屋,老支书长叹出口气,起身伸手把灯给拉灭了。 麦收(1) 1 娃子再也不敢光着脚丫子满大街跑了,这地面热得烫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光着脚的话,不消一刻钟便成卤猪蹄了。 白家庄小学已经放了假,因为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雨,村东头的那个大坑成了孩子们的水上乐园。当然那全是一些淘气捣蛋的男孩子,光着身子在水里你追我打的真是闹腾。 在坑的一边是棵歪脖子的老槐树,那树叉拐弯的地方正好在水面上方,离那水面有一米多高。不知哪个小家伙起的头,爬到了树叉上突地向水坑里跳去,只听得扑通一声,再一看,水花四射。其他孩子也纷纷效仿,撅着腚蛋子,争抢着要往这棵树上爬。这下可就热闹了,只听得扑通扑通,放眼看时,溅起的波纹不断向远处散去。 这坑里的水本来就不干净,经过孩子们的搅拌,全成了泥土的颜色,愈发浑浊了。有些喜干净的家长是不让他们的孩子在这里玩的。但自己去地里干活了,哪能整天看着他们。娃子们或是偷偷溜了出来,或是被其他小伙伴叫了出来,一窝“疯”全朝村东头跑。 骄阳似火,酷暑难捱。娃子有他们消暑的地方,却苦了大人们。 在毒辣的日头下,黄灿灿的麦子直直地立在田间。大部分麦子不再吸收水分也不再蒸发水分了。这时候千万不要有风吹来,若是真有风吹过,就像是老天给这人间撒了无尽的石灰粉末,那种干燥的感觉让烈日下的人们很难忍受,但也只能忍受着。 白家庄和大部分村子一样,已经进入半机械化时代。表现在麦收上,这半机械化的意义就是,用拖拉机载着割麦机把地里的麦子撂倒以后,剩下的——碾场,扬场,晒场之类的劳作就基本上还要靠人工来完成。 中空的麦秆承载着一穗沉甸甸的果实,它们的生命其实是极其脆弱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前日那一阵雨,下得并不是很大,可雨脚过后不少的麦子都纷纷倒伏了。按照以往的经验,仅仅是一阵风吹来也会减少麦子的收成。 种子是在同一个时令种下的,也定然会在同一个时令成熟。这夏日的天气那样让人难以琢磨,说风就是风,说雨便是雨。一季的庄稼不能毁在这一时上,多半年的辛劳也不能废在这一刻上。村民们都卯足了劲头,尽快打粮入囤。 若是在以前,村民们早磨利了自家的镰刀,挥舞起来在麦田里大干一场了。可现在报纸上说现在到了机械化时代,好些人都把自己的力气看得金贵了,宁可在田间地头等着收割机来,也不愿意自己下地了。 这也不该责怪他们,譬如一亩地的麦子,要让一个精壮的男劳力干上一大晌,最后还不知道能否顺利完成;若是让这拖拉机驶进同一块地,嘟嘟嘟,眨眼功夫,田里的麦子就纷纷倒地了。若非死心眼,谁都知道还是用拖拉机收割小麦划算。 目前,在白家庄挂着割麦机的拖拉机只有三五辆,可白家庄在这几天里几百户人家都在等着割麦子,于是,这便有了争抢的局面。 在割一家麦子的时候,好些人都在地垄上等着,彼此都认识,得讲了先后顺序,谁先来谁就先排号,同一个村的人不好意思争抢。但在村口就要热闹多了,外面的收割机也会驶进白家庄,于是有些人就在村口等,一见车来了就去争抢,甚至要大打出手。 在这一块地,司机正驾驶着拖拉机在田间驰骋着。这司机仿佛是铁打的汉子,一连开了十几个小时了都不觉得累。即便是累了,可一想到一天能挣上几百块钱,便又有了精神头。 白强坐上了拖拉机,指挥着司机向自家的地里驶去。这是等了大半天才轮上他的。 路上,伴随着那柴油机刺耳的轰隆声,司机喊道,“白强,你家的地离这儿还有多远?” 白强也喊道,“不远了,拐了前面这个弯就到了。” 那司机又问,“有多少地啊?” 白强答道,“我建设叔和我家的,加起来一共有十多亩吧。” 如今不是生产大队了,这地分到各家各户手里,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这次一下子能割十亩地,的确是个不小的数目。司机摘下墨镜,揉了揉酸痛的眼。白强不经意看了一眼,那人满脸的灰尘,就眼周围这一片显得干净。眼窝深陷,眼睛里还有些血丝,仔细地去看还有些吓人。 白强不禁说道,“叔,昨晚割了一夜的麦子?” 那个白强叔字辈的司机腾出一只手来,伸出两根手指说道,“已经——两天两夜没有歇着了。”又说,“白强,我让你准备的水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白强说道,“整整一大桶哩,早就在我家地头放着了。” 说话的功夫就来到了白强家的地。在地头,白老汉,白建设,彩虹,吴桂花早在那里恭候多时了。他们本是在地头的白杨树下坐着的,一见车来了,就赶紧站起来。 到了地里,司机摘了档。白强早已跳下了车,司机转过身冲白强喊道,“水呢?” 白强就去把那桶水提了过来,司机看到了,道,“咋这么大一桶水?用不了这么多。” 说着就往水箱里倒,那水箱里的水咔哒咔哒开着,就快要干锅了。 倒得差不多了,还剩下小半桶,司机看水桶里的水还算干净,举起来就要喝。 白老汉见状赶紧说道,“还有白开水哩,喝白开水吧?” 司机似乎没有听见,继续大口地灌着,看来真是渴得不得了,水流进肚子里能听得见呱呱的响声。喝得差不多了,把桶放在地上,抹抹嘴,禁不住喊,“真他妈痛快!” 还没等白老汉反应过来,司机已经跨上车,拉上档就开动了。 有几个人骑着车子赶来,那些是排上了号等着割麦的人。大家彼此都相识,白老汉、白建设过去与他们寒暄着。 在另一块树阴下,彩虹端过水来让白强喝,道,“咋这时候才来?” 白强接过了,说道,“等的人多,这时候才轮到咱。你瞅瞅,那些人都是等着割麦的。” 彩虹又拿来一个兜子,打开了,里面放着一碗熬菜和三个馒头。她道,“强哥,你吃吧。我和爹等不及你就先吃了饭。” 白强上衣的扣子解开了,露出早已晒得乌黑发亮的胸膛,刚喝过水,渗出了一身的汗。看到香喷喷的熬菜才觉得真的有些饿了,接过碗,筷子在身上蹭了蹭,拿起个馒头,就狼吞虎咽起来。 彩虹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白强身上的汗,说道,“强哥,你慢些吃,别噎着。” 拖拉机先割的是白强家的麦子,割完了第一垄麦子,他们就要开始忙活起来了。吴桂花一看割的不是她家的麦子,就偷偷回了家。 麦收(2) 吃过饭,白强把衣服的扣子扣上,从车上拿来一件外衣,也把扣子扣上,连衣领都系得紧紧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老汉他们也是这样,白建设甚至还用稻草把裤腿给系紧了。这不仅是为了遮挡阳光,更是为了防止麦芒刺到皮肤。在干活的时候若是刺到皮肤,起初并没有什么异样,可是过了些时间,到了晚上脱光了衣服躺在凉席上的时候,浑身都像被蜜蜂叮了一般难受,没几个人受得了这样的苦楚。把裤角绑起来,是怕刺到腿。割过麦子之后,地上会留下一排排麦茬,就仿佛是一排排立着的刀子,全都锋利得很,任凭你的皮肤多硬多糙,不小心拉过后都会留下血红的痕迹。 正是中午,烈日当头,毒辣的太阳炙烤着这片焦黄的土地。在这一块地头,那几棵树是唯一可以乘凉的地方,绿荫之下,尚能忍受些燥热,可一走出这阴凉,全身都在烘烤着。从地面漫射出的光线是那样的眩目,即使低着头,眼睛也要眯成一条线。 幸好有草帽可以遮挡头顶上那强烈的光线,戴上后,白强道,“爹,咱去吧!” “嗯!”白老汉弯腰把身后那一捆要子扛了起来。这些要子用稻草或麦秆编成,是用来捆小麦的。 白建设跟了去,彩虹随后。 走到太阳底下,感觉天竟是这样的炽热,白强转过身对彩虹说道,“虹,这样热的天,你就别下地了,回家吧!” 彩虹却说,“回家干啥?都是土里刨食的人,这活我又不是没有干过。[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不由分说,也跟了去。 刚倒地的麦子尚好捆,但若时间一长,麦秆里真的没有一丝水分了,轻轻一碰便会折断,那样的话就麻烦了。 一想到这么大一片地要在天黑以前捆完,几个人热火朝天地干着,也顾不得天热了。 拖拉机过后,麦子就一排排整齐地躺在地上。弯了腰向前收,待成一捆了,要子从底下穿过去,膝盖用力顶住小麦,两手握住要子的两端,用手来回一拧,再一别,这麦子便捆好了。捆好后撂在一旁,继而去收前面的麦子。 白建设不愧是把好手,眨眼工夫就已经捆好五六个了。白强也不甘示弱,在后面紧紧跟着。可干了不久,便觉出不便宜来。要子浸过水后在上午就拿来了,虽说是在树阴下放着,但经过几个小时的蒸发失却了大部分的水分,捆的时候,稍微一用力便会断。 白强一连试了三根,到第四根时刚拿膝盖顶住麦子,还没有使劲,那要子就断了,不得已只能重新来整。 不一会儿,白强就觉出了易断的缘由,站起身,擦着额头上的汗,朝着前面喊道,“叔,要子是不是太干了?” 白建设听见后面的喊声,停住了,也抹着脸上的汗,说道,“是太干啦!捆的时候,都没敢使劲。” 白强又转过身,对白老汉说道,“爹,要子太干了,一捆就断。” 白老汉也停下来,把头上的羊毛巾扯下,擦着额头上的汗说道,“干啦——哦,回去再拿水浸浸吧。” 白强听了这话就走了回去,见彩虹还在捆,就说道,“虹,要子太干了,爹要咱拿回去用水浸浸。” 经白强这么一说,彩虹心里倒是有些释然了。实际上,在娘家她没有干过这样重的活计。她家男劳力多,割麦的时候,她主要是负责烧水送饭,也下地,但只限于拣拣麦穗这类的小活轻活。而且这还是几年前她做小姑娘的时候的事,这几年她都在城里打工,除了过年时在家里待的那几日,其他时候全在城里度过。 虽说是“庄稼活最好学,人家咋着咱咋着”,但实际上她干庄稼活真不拿手,譬如这捆麦,费了好大的力气都没有捆好。她心里正恼着自己怎么这么笨拙,经白强这么一说才知道不尽是因为自己多么笨。 白强把这些要子背了回来,在绿荫下乘凉的人问,“干得好好的,咋不捆了?” 白强说道,“要子太干,回家浸浸水去。”说着就撂到在旁边放着的自行车的后座上,转头对身后的白建设说道,“叔,你家的也拿回去浸一下吧?” 白建设把绑在裤角上的稻草给解开了,说道,“成。”又说了句,“娘娘的,这天真热。” 彩虹见在地头歇着的都是些衣不遮体的男子,正好白强要回家,就说道,“叔,你家的要子我用自行车驮回去吧。壶里没有水了,我正好回家打些水去。” “行!”白建设说道,“回家以后,把你婶子也叫来,这么忙!家里有小玲呢,她还待着干啥?” 白强帮彩虹把白建设家的要子搬到了另一辆自行车的后座上。推着车子,正要走时,白老汉说道,“再回来的时候,别骑车了,把马车赶来吧。” 白强正要回话,白建设却抢先说道,“你让强子驾马车干啥?用家里的三马车不行?” 麦收(3) 白老汉说道,“家里那匹马已经有一个来月不尥蹶子了,你就让它撒撒欢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老汉其实是因为经常用白建设家的三马车,不好意思再用。 2 白家庄这一带曾是黄河故道,滚滚黄河水曾顺着这块宝地流入汪洋。黄河不知何时改道了,当年滔滔东流的气象成了悠闲的老人嘴里的传说。不过在白家庄留下的大片大片的沙子成了很好的佐证——那条有名的河流的确曾经从这里走过一遭。 这沙子的吸水性很强,昨个才下的雨,今日地皮就见干了。沙地土质疏松,特别是这土路经过行人车辆的碾压后全变成了柔软的细沙,人走过去后犹如踩在柔软的海绵上,很是舒服。但对骑自行车的人而言却非常吃力,何况这自行车的后面还载着一大捆东西。 彩虹跟在白强后面吃力地蹬着车子,不仅热出了汗也累出了汗。早在地里的时候她就有些头晕目眩了,这时更加厉害。前方的沙路晃得人眼难受,彩虹只能眯着眼看,车把仿佛不听人使唤了,胡乱地左右扭着。在越过一道小沟时彩虹控制不住了,一阵剧烈的眩晕从周身向大脑袭来,整个身子失却了重心,车把撇在一处,人和车同时倒在了滚烫的沙地上。 这天气对白强而言是算不了什么的,因为怕彩虹跟不上,才不快不慢地蹬着。却听得身后啪的一声,回头一看,竟见彩虹倒下了。白强赶紧刹住了车就往回跑。从地上抱起彩虹,她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蜡黄蜡黄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强不禁问道,“虹,你咋了?”心里虽问着咋了,转而又想,这样热的天,彩虹该是中暑了。 “我——我也不知道。”彩虹有气无力地说道,“就是头晕心焦得厉害。” “虹,你可能是中暑了。”白强说道,看看四周,全是这毒辣日头的侵略地,连一处阴凉的地方都找不见。望望前方,皱着眉头说道,“虹,我把你抱回家吧。” “不——我——我能行。”彩虹使劲用力,却感到浑身酸楚,根本就动不了身子。 白强不由分说地就把她给抱了起来。 彩虹往后叫道,“车——车子。” 她是怕人走了以后,车子会被人推走,她骑的那辆车子可是她的嫁妆。这种情况是经常有的,下地的时候把自行车放在地头,人在地里弯腰干活,才几分钟的工夫,车子就可能被人推走。就在前些天串种的时候,白家庄有个村民骑着摩托去上地,正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听到了发动摩托的声音,抬头时,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把他刚买来不久的摩托给开走了。 但白强更担心他媳妇,把她抱起来后,生怕媳妇会出什么事,一路小跑着。 在路上,有人看见了,就说道,“白强,你抱着你媳妇干啥哩?” 白强道,“我媳妇中暑了。” 有人还问,“强子,你家劳力不够!大热的天,还要拉着媳妇上地?” “这——”白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心里却在怨恨着自己,他是不该让媳妇来的。 快要到胡同口的时候,白强冲着吴桂花家的小卖部喊道,“小玲,小玲——” 白小玲走了出来,见他强子哥手里抱着彩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惊道,“哥,嫂子咋的啦?” 白强一时间也说不清楚,腾出一只手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说道,“小玲,你快去把我家的大门打开。” 白小玲接过,风也似地跑去了。 进了屋,白强把彩虹放到了床上,拿毛巾蘸了冷水,缚在彩虹的额头上,又打开了风扇,呼呼的风吹着,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顿时减去了大半。 彩虹睁开了眼,看着白强,一脸柔情。 “好些了吗?”白强关切地问。 “好多了。”彩虹欣慰地答道。 白强转身对白小玲说道,“小玲,看着你嫂子,车子还在路上呢,我得骑过来。” 白小玲说道,“哥,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白强走后,白小玲坐到床边,心疼地看着彩虹,拉着彩虹的手,却不说话。 整日下地劳作,整日被太阳曝晒,这嫂子完全变了个样,身体消瘦了,皮肤粗糙了,脸也变黑了。这黄土地愣是让一个如花似玉的打工妹向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进行着渐变。 不过,这中暑和夏日午后的雨倒是有些相似,来得快,去得也快,彩虹只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觉得好了许多。她把额头上的毛巾拿去,靠着床帮坐了起来。单独和白小玲在一起,彩虹怕她想入非非,再做出些不合伦的事来,就找话说,“小玲,快要考试了吧,学习得咋样了?” 白小玲赶紧收回那异样的眼神,说道,“差不多了吧,老师说我很有希望呢!”考试日益临近,本来他们这一年级都是不放假的,可大部分老师都有自己的地,平时都是放下教鞭就拿起锄头,现在是农忙时节,为了一季的收成,整天在地里干活,都不常来教课了。不得已,学校给他们放了几天假。 看彩虹要起床的样子,白小玲说道,“嫂子,你起来干啥?强子哥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说着愣是把彩虹按到了床上。 上地(1) 1 被白小玲按到床上以后,彩虹正挣扎欲起,这时从院子里传来了吵闹声,仔细听,那是一个女人的骂声和一个孩子的叫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小玲在这儿不?玲玲在这儿吗?”吴桂花叫喊着就进了屋。看白小玲果真在这里,吴桂花气急败坏,把白小军放下后就破口大骂,“你这疯妮子,你这死妮子,弟弟看不住,连门都不知道关啦?”说着扬手就要打。白小玲像是耗子见了猫一般,赶紧躲到彩虹身后。 彩虹急忙挡住了吴桂花,说道,“婶子,你先别急,别急,这事怨我,是——是我让小玲来的。” 有人拦着,且是在别人家里,吴桂花不好发火了,拉住了白小玲的手就叫道,“走,跟我滚回家去!” 彩虹拦不住,白小玲只得跟着吴桂花乖乖地走了。吴桂花左手拉着儿子,右手拽着女儿,也不道别,气呼呼地走了出去,走到院子里还骂道,“看回了家我怎么收拾你们俩!” 回到了家,两人虽同罪,吴桂花却把大部分火气撒到了女儿身上,指着白小玲的鼻子骂道,“你这妮子,连你弟都看不住!你还会干啥?” 白小玲低声辩道,“弟弟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胳膊有腿,为啥还用我看?” “呵呵。[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吴桂花冷笑道,“真是儿大不由娘了!你翅膀硬了,还敢和我犟嘴!”说着就去拧白小玲的鼻子。彩虹知道会出事端,见吴桂花把两个孩子拉走以后也急急地跟了来。 白小玲见彩虹来了,就赶紧躲在彩虹身后。 吴桂花又骂,“你这死妮子,不知道店里的东西值多少钱?你是不是看书看魔怔了,现在这么乱,你没事去你嫂子家干啥?连门都不知道锁!” 彩虹赶紧说道,“婶子,这事都怨我,是我在路上中了暑,小玲是急着看我去了,没有来得及关门。” “这样啊!”吴桂花赶紧换了脸色,说道,“那——好些了没有?我说看着你刚才怎么不对劲呢,敢情是中暑了。” “好多了。”彩虹又说,“小玲是急着去看我,才忘了锁门的。” 吴桂花的情绪不得不缓和下来,既然事出有因,就不好再对白小玲发火了,却指着白小军骂道,“还有你,你再往那个大坑里去我就把你的腿给打断了!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耳朵里磨出糨子了?谁家的死猫死狗不往那个大坑里扔?我的小宝贝儿,那里还淹死过人,你知道不?” 白小军知道他娘不会打他,直冲着吴桂花傻笑。 骂着,骂着,吴桂花的气仿佛消了,对着彩虹说道,“这些娃子都不知道大人在地里遭的是哪份罪,把他们都弄到地里晒一晌,看以后还敢不敢贪玩!” “婶子,婶子——”彩虹正要说话,这时从外面传来了白强的喊声。 吴桂花急着出了门,看到白强,她极其夸张地叫道,“白强啊,你这是干啥呢?玩杂耍哩!” 白强骑着一辆自行车,用手扶着另一辆,后面还都驮着重重的要子,一路上就是这么过来的。凭着七八岁时起练就的骑车技术,还好这一路上并没有出什么岔子。可一旦停下来,两只手都腾不开,只能用脚尖支着地,而且稍微一动,车子就会歪就会倒。停下车之后,一直这样撑着是很难受的。 看白强颤巍巍的样子,吴桂花只觉得滑稽,正在笑。彩虹见状赶紧跑了过来,接过白强手中的一辆车子。 吴桂花不笑了,走过来问道,“白强,你把要子驮回来干啥?” 白强说道,“太干了,拿回来浸浸。”搬起来一捆,说道,“婶,这捆是你家的,我叔说这要子得在水里多浸一会儿,到割你家麦子的时候再来拿。” 见彩虹在这里,有些心疼地埋怨,道,“虹,你不在床上好好躺着,来这里干啥?” “我——”彩虹不好去解释,就和白强一道回了家。 2 因为正割着他家的麦子,一回到家白强就把要子浸到了大水盆里,用手翻腾着,叫彩虹拿水来冲。好一会儿,等水溢出了水盆,他们才停手。 白强说道,“虹,等我加了水,你洗洗就去睡吧,别下地了,到了晚上给我们做好饭就行了。” 彩虹微笑着把水桶放下,拿手梳着额头上有些凌乱的头发,算是同意了。她心里想,这男人有时心眼比房梁都粗,有时心眼比针尖都细,今天这样忙,竟还知道想着媳妇。这么想着不由一阵窃喜。 白强从厨房里提水出来,见彩虹还在屋檐下呆站着傻笑,白强说道,“虹,想啥哩?还不快回屋去,大热的天儿,一会儿就把你晒成红薯干了。” 上地(2) 彩虹回过神来,去看时白强已经上了屋顶,彩虹喊道,“强哥,你小心些!” 白强说道,“快回屋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院子里晒得慌。” 因为阳光刺眼,彩虹拿手遮着眉头就望自家男人,男人那宽大的身躯正挡住了南天似火的骄阳。感觉里男人是那样的强大威猛,都可以占据这半边天了。这时,彩虹心底里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安全感。 把洗澡用的水倒满之后,白强下来就去喂马,把马给喂饱了,又把车子拉了出来,套上马鞍,弯腰把要子在水盆里使劲浸了几下,以便让要子吸收更多水分,捞了出来,扔到了车厢里。想着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爹肯定等急了,连屋都来不及进,喊道,“虹,在家歇着吧,我走了。”说着,坐上马车,扬起长鞭,喊了声,“得儿——驾——喔!”一眨眼工夫便驶出了家门。 彩虹听到了喊声,赶紧下床走了出去,白强却已经走远了。知道赶不上了,就把大门给关了。 白强驾着车驶到胡同口,就停了下来,朝小卖部大声喊道,“婶子,婶子——”因为急着去地里,这声音不免有些大。 “喊啥?喊啥?喊魂呢?”吴桂花围着扎巾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知道白强是叫她去上地。等坐上了马车,却发现这车上只有白强和她两个人,不禁问道,“咦!你媳妇哩?彩虹呢?” “虹身子不舒服,我让她在家里歇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强扭头见吴桂花坐上了车,扬起马鞭,喊道,“驾——喔儿——”一鞭下去,那马儿尥起蹶子就跑,吴桂花不防,正系着扎巾,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了下去。 吴桂花不禁骂道,“你小子,急着投胎呢!” 车上并没有载多少东西,那马儿跑得飞快,估计真有多日不曾出门了,轻车熟路,那马尽情地奔着。 却见后面一道滚滚烟尘,宛如一条匐地的土龙。马车走了,这烟尘却久久不散。 3 吴桂花怕她的心肝宝贝又偷着去那个大坑里游泳,就把白小军锁到了屋里。因为先前已经被锁过好几次了,且这屋子里有电视看,落锁前吴桂花还塞给儿子一块融化得变了形的雪糕,这孩子也就不闹腾了。 白小玲看着店,一边还在柜台后面看着课本,中考快要到了,她学习也越来越有状态了。可这一时却无心看书了,因为她嫂子的身体出现了异样。本也知道单单是中暑,并无大碍,可就是看不进去书,心焦得厉害。 “玲姐姐,我买雪糕,玲姐姐,我买雪糕……” “哦——”不知道柜台前那个小女孩喊过多少遍了,白小玲才回过神来。 白小玲接过钱,从冰柜里拿出一块雪糕就递给了那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没有接,却道,“我要的是娃娃头的,不是这个。” “哦——”白小玲又赶紧给她换。 打发走这个小女孩以后,白小玲就再也看不进去书了,打开冰柜,来回翻了几下还是挑了块最贵的雪糕。落上门锁就向胡同里走去。 进了院子,喊了几声嫂子却没有人应答,就径直进了彩虹的屋。彩虹却不在屋里。扫视四周,看到椅子上有几件脏衣服,想来嫂子是去洗澡了,于是就坐着等。 彩虹擦洗着湿漉漉的头发进了屋,冷不丁看到白小玲,着实一惊。 白小玲见彩虹进了屋,就迎了过去,说道,“嫂子,我给你捎的雪糕。” 彩虹一看便知这雪糕是白小玲偷偷拿的,若是让吴桂花知道了,少不了又要挨一顿骂,就说,“小玲,你拿这个干啥?嫂子又不是小孩子了。” 村里面好些人都有这样的观点,雪糕只是孩子们的零食。 白小玲擎着,说道,“嫂子,你吃吧,这个解暑。”又说,“你看看,我拿了这么长时间,都快要化了。” 彩虹却不接,也不应,抖搂了几下湿毛巾挂在绳子上。 白小玲心急,一片热心想不到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正色道,“嫂,你要是不吃的话,我就扔了它。” 彩虹知道白小玲拿来雪糕是专给她吃的,本也只是假意推让,不曾想白小玲真生气了,就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道,“你看看你,像个大小姐似的,动不动就发脾气。” 白小玲却委屈道,“我哪里是什么大小姐,连个苦丫头都不如呢!求着嫂子吃东西嫂子却不肯吃!” 彩虹笑道,“你这妮子,越来越能说了,我说不过你。你都要比得过你娘了。嫂子吃就是了。”说着,就接过了雪糕。 白小玲说道,“我才不像她呢。我只和嫂子说话,要是别人我才懒得说一句呢!” 剥去雪糕的油纸,香甜的雪糕连样子都很诱人,彩虹举着,道,“你先吃一口,嫂子才肯吃。” 白小玲看着彩虹,眼里有些须的迷离,不过很快就被自己给打乱了。她凑过脸,小嘴微张,轻轻地咬了一口。她也是多日不曾吃过雪糕,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肯咽下去,眯了眼,一副享受的样子,给周身带来的不止是清爽。 上地(3) 彩虹也咬了一小口,在外人看来,这便开始她们的滑稽表演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你一小口,我一小口,咬得缓,吃得轻,也嚼得慢,好一会儿才吃去小半。这屋里虽比外面清凉很多,却也有相当温度,因为时间过长,雪糕融化得很快,以至失却了形状。 待白小玲再去吃那雪糕时,彩虹冷不丁把它全塞到了小玲嘴里,笑道,“小玲,你全吃了吧。照咱们这个吃法,不知道要吃到啥时候。” “你——”大块雪糕含在嘴里,让白小玲说不出话来。 彩虹站了起来,说道,“要说解暑,绿豆汤最解暑了,我煮些去。等煮好了,就给你爹和你哥送去。”说着就走出了屋子。 半块雪糕仍旧在嘴里含着,白小玲傻傻地看着嫂子,心里有些惊讶。她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嫂子全变样了。不过白小玲看得出来,嫂子现在是幸福的。 做绿豆汤很简单,把绿豆用清水淘过几次后放到锅里煮就是了。可是在煮的时候却是要花费些时间的,特别是要煮来消暑用,这就要把这硬梆梆的小绿豆煮开煮裂了才好。 几分钟的工夫彩虹便回了屋,看白小玲还在屋里坐着,就道,“小玲,你不去看店了?” 白小玲说道,“不差这会儿工夫。有日子不和嫂子说话了,我想和嫂子说说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一听这话,彩虹立即变了脸色,以为白小玲又要做出那些事来,吞吐道,“小玲,你怎么又——” 白小玲笑了,道,“嫂子,你想哪里去了,我不是那意思。我——我早好了。” 经她这么一说,彩虹才释然,挨着白小玲坐下了,拉着她的手,说道,“嫂子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让你安心好好学习,将来好有个奔头,等你长大了,就什么都懂了。” 白小玲撇开彩虹的手,有些怨气地说道,“嫂子怎么总当我是小孩子,我现在就什么都懂。” 彩虹随口道,“那你给嫂子说你都懂些什么?” 这么一说,白小玲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说道,“嫂子,这段日子你过得好么?” 彩虹翕动着嘴唇,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白小玲接着说道,“嫂子虽然瘦了,也变黑了,但我能看得出,嫂子比以前过得要好。是不是——是不是强子哥好了?” 听到这话,彩虹不由得红晕满面,心里在作怪,这女孩咋懂这么多事情?却也说不出口,拿起床前的脏衣服说道,“你这妮子,整天介在想些什么?不理你了,我要去洗衣服了。” 见嫂子这般形态,知道自己猜对了八九分,白小玲心里也高兴。停了一会儿,走了出去,看到彩虹正在屋檐下搓洗衣服。 白小玲蹑手蹑脚走了过去,搂住彩虹的脖子还猛亲一口,说道,“嫂子,把绿豆汤煮好了上地的时候叫上我,我也上地去。” 刚一说完就撒开手,蹦跳着走了出去。 彩虹着实一惊,还未回过神来,白小玲已经走了。她腾出一只手来,因为手掌上全是沫子,就拿胳膊肘子蹭了下有些酥痒的脸,也笑了。 4 绿豆汤煮好以后,日已偏西。彩虹拿塑料壶盛了,在水里冰了一会儿,感觉可以了,拧上壶盖,就要下地去。走到院子里,那日头依旧毒辣。彩虹心里想着,现在是农忙时节,家里缺劳力,不去的话是说不过去的。 彩虹拿手去触搭在绳子上的衣服,才两个小时工夫却已经干了。在夏天洗衣服干得快,恐怕这是酷暑带给人们最大的好处了。 她把外套搁在车把上,在后车座上把塑料壶给栓紧了,戴上帽子推着自行车走出了小院。 本是不想叫白小玲的,但白小玲说过上地的时候让彩虹带上她,若不去叫又怕遭她闲话。给彩虹的感觉,这妮子最近开朗了很多,不过嘴皮子也越来越厉害了。上地又不是什么大事,她想去的话就带她去吧。 彩虹把车支好了,进了小卖部叫道,“小玲——” 白小玲正在看书,见是彩虹,喜道,“嫂子,你等下,我这就去。” 彩虹说道,“不急。” 白小玲把自行车推到了路上,叫道,“嫂子,咱走吧?” 彩虹就走了出去,见白小玲穿得不适宜,就说道,“小玲你这露胳膊露腿的,咋去地里?” 白小玲有些不解,说道,“咋了,这样热的天,难道还要穿棉裤棉袄不成?” 彩虹笑道,“那倒不用,地里的麦茬、麦芒可扎人了,你若是这样穿,到了晚上一定会痛得睡不着觉。” “那穿啥?”白小玲不解道。 “长裤子和能束袖的褂子就可以了,还不能穿凉鞋,得穿厚底的布鞋。” 彩虹和白小玲到了地里的时候两家的麦子都已经割完,勤劳的司机估计还没有休息,开着他的铁牛不知道又在哪家的田里奔波。 上地(4) 马栓在树旁,吃完了那一块的草,竟把树皮啃去大块。[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畜生真是清闲,田里的人却在热火朝天地捆着麦子。 “婶子,歇歇吧!喝些绿豆汤。”吴桂花在最后面,彩虹自然要先叫到她。 “呀!彩虹咋来了?大热的天儿,再中暑了咋办?”吴桂花站起身嚷道。她嘴里虽这么说着,心里却着实希望她能来。 这看起来像是关心的话,彩虹听着却说不出的刺耳,说道,“瞧婶子说的,我怎会那样娇气!”又说,“我煮了绿豆汤,来时拿水冰过的,婶子歇歇喝吧。” 吴桂花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去喝,或者说是灌,脖子一起一伏的,能听得见呱呱的响声。 彩虹皱起了眉头,真担心吴桂花一口气把这汤水全给喝完了。 幸好没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吴桂花抹着嘴,笑道,“真不错哩,比婶子煮的好喝多了。”这才看见彩虹后面跟着的白小玲,立即变了脸色,喝道,“你这妮子咋也来了!不在家好好看着店,跑来撒欢了?“ 白小玲说道,“嫂子一个人驮不了要子,我来帮她。” 这母女俩一见面就红脸,仿佛是前世的冤家。 彩虹道,“既然来了,婶子就不要怪小玲了。” 再往前走,轮到白老汉,彩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前去,轻声说道,“爹,喝些水吧?” 白老汉干了这么长时间,真是干渴之极,转过身,见是彩虹,没有说话,正要去接,白小玲却走过来,突地把壶给夺走了,临走时还恶狠狠地瞪了白老汉一眼。或许因为刚才被吴桂花数落了,心情不好,或许还有别的因素。 两人尴尬得很,也惊慌得很,这么些日子过去了,白小玲还在为那些事记仇。因为地里还有很多人,他俩面面相觑却也不能说出什么来。 一会儿,白老汉弯腰赶紧去捆他的麦子。 “强子哥,嫂子给你做的绿豆汤,你快喝吧。” 白强说道,“你大伯和你娘喝了没?” 白小玲不假思索地说道,“喝过了。” 听了这话,白强举起塑料壶呱呱灌了一气,彩虹这次煮的绿豆汤的确有些少,凭着白强的性子,一口气喝完它是不成问题的。白强想到前面的建设叔还没有喝,感觉自己喝得不少了,便止住了。 白强擦着嘴,一阵得意的叹息,把塑料壶递给白小玲,说道,“让你爹喝去吧。” 很快,这两个人也加入了麦收的队伍,果然是先前要子太干的关系,这一次彩虹捆起来得心应手了很多。白小玲负责撒要子,就是把要子一根一根撒在地上让他们来捆。 天不是那样热了,还有微风吹来,仿佛有些须的凉意,有时风还会突地大一些,像是喝了井里的凉水,让人感觉畅快得很。这是在树阴下歇息的人们的感受,在地里劳作的人们无论怎样都体会不到天气的细微变化。 天空一如昨日那般洗练、干净,湛蓝湛蓝的,还漂浮着几朵白云,朵朵白云形态各异,能让望天的小子作出各种有意思的想象来。 总觉得这天空里有一双眼睛在鸟瞰着大地,他是神的使者么?在看他们劳作?在等着他们供奉? 天上有一个蟠桃园,园里结出的桃子是神仙们宴会时的佳品。太上老君炼丹,他的丹药也能用来吃。 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出天堂里任何能吃的东西了,天堂是不种田的,他们的主食也该来自人间吧! 公粮(1) 1 白得柱刚放下碗筷,打了个饱嗝,提上鞋就马不停蹄地向村委会奔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昨天乡里派人来催交公粮,那人是下午来的,让白得柱赶紧在村里广播一下。当了几年村支书,这白得柱已经是老滑头了,他觉得这时候广播不合时宜,天快黑了,即使广播了也不会有几个人去交。还不如明天一早把这事给群众说一下。那人听了这番说辞,认为在理,就回乡去了。临走前还给白得柱说,过两天乡里还会专门派人来,这一次时间紧,任务重,完成得好的话,还会有奖励,否则的话,就等着回家抱孩子吧。 白得柱怎会不知道,他们是农业大乡,除了几个养猪场便没有可以称得上是企业的东西了。不管是乡里还是村里,这交公粮对干部们来说,是最有油水可捞的了。 白家庄村委会在村中间,那是五间出厦的屋子,一间做村卫生所用,那里的医生就是人兽通治的白大夫,另外几间便是白得柱等人办公的地方了,主要的办公设备是一部旧式电话机和一台黑黢黢的扩音器。 白得柱大腹便便地走在路上,碰见了白大夫,白大夫可能要去卫生所里给人治病,估计他们是一路的。 白大夫先瞧见了白得柱,追上去问道,“一大早的,您这是干啥去?” 白得柱心不在焉地说道,“去广播一下,该交公粮了。” 白大夫有些纳罕,说道,“这麦子才入囤几天,还没生耗子呢,咋就交公粮了?” 白得柱停住了步子,回头说道,“白大膘子,你这话是啥意思?你家的粮食就是让耗子吃,也不让咱们的——咋——人民公仆吃?你这是什么觉悟嘛!就凭你这句话,要是搁着前几年,我非把你拉出去批斗不可。[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大夫情知自己说得造次了,赶紧陪笑道,“瞧我这张臭嘴,说个话没遮没掩的。”说着,抡起手象征性地掴了几下,又说,“这一次得交多少啊?” 白得柱哼了一声,说道,“一会儿听广播!”似乎气还没有消,又说道,“我说白大膘子,村里真是白让你用公家的房子了!” 白大夫一听这话音不对,赶紧说道,“得柱兄弟,别介呀!咱们有话好好说。” 白得柱不理他,只顾向前走。 说话工夫就到了村委会。白大夫讨好似地在一旁帮衬着整好扩音设备。白得柱像模像样地坐在椅子上,干咳两声,朝地上啐了一口。 “啊,啊——”对着那话筒,公鸭子叫似的,这两声叫得在一旁的白大夫直往后趔趄着皱眉头。 白得柱是想试试有没有声音。 大院里树着根电线杆,电线杆上安了三个喇叭,刚才白得柱的那两声鸭叫,通过这喇叭顿时传遍了全村。距村委会最近的那个胡同里,有个女人正在敞着怀奶孩子,那小孩突地听到这响动,顿时吓了一跳,也不吃奶了,愣了一会儿,哇哇大哭起来。 女人很着急,怕孩子丢了魂,一会儿拍打着地面,一会儿轻捏着小孩的鼻子,嘴里还嘀咕着上辈传下来的古话,“狗儿胆最大,豺狼都不怕。狗儿魂莫跑,娘来给你召……” 这么来回说了几遍,孩子真个不哭了,怔怔地看着女人。 女人嘴里骂道,“这白得柱,吓着了我孩儿,真不得好死!”怕孩子再被吓着,女人赶紧抱着孩子进了屋。 “给大家广播个事——该交公粮了,一人二百七十斤,党员和干部要起好带头作用。上头说了,今年的公粮都得交,不能拖欠……” 听白得柱广播时,白老汉一家正围着桌子吃饭。 白强说道,“一亩地才打多少斤粮食?这白得柱也够狠的,一下子让交这么多!” 白老汉说道,“这不碍他白得柱的事儿,种的是国家的地,这皇粮不管是搁哪儿都得交。” 白强又说,“爹,我听说人家外国人是不交公粮的。” 白老汉不以为意,说道,“那是资本主义国家,他们更会剥削人。” 白强不想给他爹争论,就扒拉着饭不再说话了。这时彩虹放下碗筷说道,“爹,先缓缓吧,咱地里打个粮食挺不容易的。” 白老汉偷偷看了一眼彩虹,神情有些不自然。看着儿子儿媳一个鼻孔出气,自己却被孤立了,心里有着小心眼似的不快,却也没有具体的由头。放下碗筷,没有说什么话,站起来就走。 彩虹和白强面面相觑,不再言语了,各自吃着碗里的饭。 粮管所就在白家庄村东头,是附近几个村子合用的。昨天起,从县里或乡里来的人已经在这里安营扎寨了。因为日头毒,支起了遮阳的大伞,几杆磅称也在仓库门口稳当地放着。天很热,可这粮管所却冷清得很,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多少人来光顾——毕竟交公粮不是做生意。 大伞下一男子正翘着二郎腿昏昏欲睡,一阵阵清脆的铃声由远而近,惊扰了他的美梦。他正要骂娘,却见毛驴后面驮着半车斗粮食,毛驴旁边站着一位拿着短鞭佝偻着身子的老头儿。 那男子像是认识老人,立即变了脸色,笑迎道,“呀!老支书,这大热的天,你怎么来了?” “交公粮啊!”说着,老支书把毛驴拴到仓库旁一根木桩上。拴好后,老支书来到那人身旁,上下打量着,道,“小伍哦,今年又是你呀,人民公仆辛苦了!” 那男子说道,“老支书辛苦,老支书辛苦!老支书年年交公粮都积极,今年更没落后!”说着,转过身,冲身后喊,“春花,有人交公粮了!快来过称——”吆喝了好几声,那女人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负责记录,记录时还上下打着哈欠。那男子负责过称,称完了提着袋子就往仓库里倒,老支书却拦住了,说道,“不检查检查了?” 那人提着粮食袋子说道,“老支书家的粮食哪里用得着检查!老支书就是自己吃糠皮,上交给国家的也是最好的麦子!” 一席话乐得老支书呵呵直笑,解开绳子,坐上驴车,扬起短鞭,喊了声,“驾——喔——” 可能是打得有些轻,一鞭下去,那毛驴仍是慢慢走着。 看着老支书走了,那女人不以为意,说道,“这老头儿是谁啊?看起来神神叨叨的。” 公粮(2) 那男子说道,“以前不管是在白家庄还是在咱乡里,他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不过现在人老了,脑筋也跟着老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2 若是晴朗的天儿,每入夜,这街上、这胡同里总是热闹得很。因为夏天的缘故,在屋子里闷热得厉害,而在外面却非常凉快,即使没有风,也有那种难言的爽意。何况到了夜里,大街上、胡同口常常会有风。刚吃过晚饭,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大都提着草墩,抱着凉席,来到胡同口,来到大街上。 夜空里没有月亮,繁星点点,除了打雷、闪电,这天空总能给人无限的安静。而被这片天空笼罩的这颗星球却总在喧哗与浮躁中运转。不管是繁华都市,还是田园山庄,概莫能外。 夏夜里的白家庄要比白日里热闹许多。毕竟不是农忙时节,有的地方人们在吆五喝六地打麻将,而大多数的地方,人们在海阔天空地神侃。 因为天热,男人们大多光了膀子,吸着烟,吹嘘着早年闯社会的一些事情。有的说住旅店时忘了把旅店里的那双拖鞋拿回来,以至于这几天每一次拉呱都说出那件憾事来。这也许是他前半生唯一的一次住店经历,而这后半生可能就走不出这村子了。也有的说自己在工地上的时候饭量如何的大,一顿饭能比别人多吃两个窝窝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除了看小孩的,大多数女人在掐辫子。有时她们一声不吭的,却是一脸艳羡地听着男人们谈话,有时她们也说自己的家长里短,也有时男人们说话的时候她们也会插进去一两句。毕竟这已不是旧社会了,不管是怎样的女人都有了属于她的发言权。 有时候谁家老人做寿或者是去世的老人过年祭,若是后生家里有些钱财,为了显孝,他们常会请人来唱戏。不是那种搭台子的大戏,有时是说书,有时是打快板,还有别的叫不上名来的戏。往往也是在刚入夜的时候进行的,那样的话就更闹腾了。 白建设的家就在胡同口,因为有个小卖部,人进人出的,这里也是相当的热闹。这一夜大家在聊天时又多了一个新的话题,那就是——公粮。 白强问道,“山子,你家的公粮交不?” 山子说道,“交个屁!他白得柱啥时候分给我宅基地了,我就啥时候给他交粮食!” 白强又问,“建设叔,你家的呢?” 侄子问起这样的话来,白建设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这家一直是吴桂花当着的。他心里正琢磨着该怎样说好,这时候吴桂花打发走了一个顾客,从小卖部里走了出来。听到他们的谈话,吴桂花嘴里像倒豆子似地说道,“我们看别户的,别人家的交我们就交,别人家的不交我们也不交。反正我们家是不会带头的。” 在一旁,王大妈说,“我家也不带头交,去年咱村不是就有几户没交么?我看白得柱也没怎么着他们。今年要交的公粮也太多了!一个人头就要三百来斤呢,比当年黄世仁收的租子都要多!” 山子解嘲道,“王大妈,这黄世仁啥时候收你家的租子了?咱们村的地主恶霸不是叫——叫白继业吗?” 一村叟在旁说道,“山子,你这话说得也不对,白继业是个地主不假,但不是恶霸,他是个好地主。” 白强想知道大伙对交公粮的看法,他也不想这么早交公粮,他想着回到了家好给他爹一个说法,却不想他们说着说着就说到地主恶霸的旧社会上。他不想参与这无趣的讨论了,于是就回到凉席上坐着陪小军玩。 吴桂花也在这席子上坐下了,问白强,“彩虹怎么没有来凉快,憋在家里干啥呢?” 白强说道,“洗澡呢,一会儿就出来了。” 吴桂花附耳过来,轻声说道,“才收完麦子,又有气力了吧?我看你这两夜都没闲着!” 白强深知,他这婶子除了爱钱,就爱和年轻人扯这事了,起初说这些时还有些脸红,现在却也不示弱了,也轻声说道,“婶子晚上做什么,我们晚上就做什么。” 在凉席中间躺着的白小军听着好奇,坐起身,问道,“你们晚上到底做什么啊?” 白强呵呵一笑,说道,“问你娘去。” “一边儿睡你的觉去!”白小军还没来得及去问就被他娘一手按到了凉席上。 3 因为没有了别的空闲房子,白小玲一直在临街的屋子里睡。窗子的缘故,这屋子的隔音效果非常差,就是屋外有辆马车经过,屋子里的人都能感觉出震颤来。在这屋子里听来,此刻大街上传来的吵闹声不绝于耳。 但此时白小玲却在安静地写作业,她仿佛失了聪,外面的响动对她起不了任何作用。考试日益临近,她更是抓紧时间学习。这屋里仿佛是蒸笼,闷热得很,仅穿了内衣却已是满身的汗。家里没有多余的风扇,她娘也舍不得给她再买。即便是买了,也舍不得让她用。白小玲有了汗便用手揩去,顾不得许多,只管看她的书,写她的作业。 公粮(3) 写完作业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半了,白小玲解完手回来,刚拉灭灯,就听到了她娘抱着她弟弟进院子的脚步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吴桂花说道,“这屋里热得很,今晚咱就在院子里睡吧!” 白建设没有说话,借着从屋里传来的灯光打扫了几下院子就把凉席铺在了地上。 吴桂花把白小军放到床上以后,从屋里拿来铺盖,铺在凉席上,说道,“等会儿我洗洗身子,你也洗洗去。” 白建设说道,“洗啥?我又没有干活。” 吴桂花见他男人不解风情,回头骂了句,“死相!” 那洗澡间是白建设照着白强家那间的样式盖的,吴桂花赤裸裸地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白建设正躺在凉席上。吴桂花问他,“你不去洗了?” 白建设说道,“身上又不脏,不洗啦。困得很,我要睡。” 吴桂花就势在白建设身旁躺下了,刚躺下就往白建设裤裆里摸。白建设小声道,“你不好好睡,这是干啥?” “你说干啥?”吴桂花说着还是继续着她的动作——刚才在胡同里和侄子说那些荤话的时候就已经春水四溢了——可男人那里还是一摊软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得尽快让它胀起来、硬起来。吴桂花一边摸一边嘟囔着,“你这男人越来越不中用了。” “要弄回床上弄去,在院子里弄算啥?”白建设说道。 “在床上你就不怕小军听见?还有人在野地里弄呢!咱在院子里弄不算啥!” 白建设不再言语,裤裆里已经被这婆子给摸硬了。吴桂花摸着那根,诡笑道,“你说你还不想呢!咋硬了?” 白建设依旧不语,通常做这事时他都不吭声。吴桂花翻身跨在白建设两腿上,握住那物在洞口磨了两下。毕竟是老马识途,更何况还有牵引,哧的一下便进了去。吴桂花一阵癫狂,两手支地,在白建设身上不停地起伏着。交合的欢悦让这女人情不自禁浪叫起来,“哦,舒服,舒服。” 白建设被压在吴桂花身下,头顶上是满夜星辰,看这胯上的女人揉着奶子左舞右晃,又在大声浪叫,表情极度扭曲,觉得有些不自然有些尴尬,两手摊在两旁没有用力。但这女人却在使劲地抽送。 吴桂花虽然舒服,却费了不少力气,她翻身下马,说道,“你躺着,就知道舒服!累死老娘了,快弄我!” 白建设还没回过神来,正为吴桂花突地从身上下去而纳罕,听到了叫声尽快地起身,却不如当年那样生猛了,起身的动作有些慢有些缓。 “快来弄我!”吴桂花朝天撅着大屁股,扭头朝白建设说道,“你干啥呢?快弄!” 白建设举起那物就插了进去,来回不紧不慢地抽着。 “你老驴拉磨啊!用力弄,快点弄!把你下地干活的劲头使出来!”吴桂花不尽兴,就用屁股使劲迎合着。“啊——啊——哦——啊——”又浪叫了起来。 在胡同口,白小军就已经睡着了,该是不会听到这声音的。但白小玲却听见了。这声音仿佛影响了她的睡意,但在这黑夜里,她却安静得很,睁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却闭上了。侧过身,一会儿便睡去。几年来,她已经适应了这些东西。这实在是影响不了她的,在她心里装着更重要的事情。 4 已经三天了,粮管所收到的粮食还不到两万斤,县里一直催,乡里面也急得不行,还给每个村派来干部督促。这几天白得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回到家,见盆摔盆,见碗摔碗,见老婆打老婆,即便是这样,却也生不出几粒麦子来。 这一晚,白得柱等几人领着乡里来的干部在白家庄那家小食堂里吃酒。乡里来的干部见这几个土老冒招待得还算周到,看他们也真是为交公粮的事情上了心,只是办事不力,效率不高,事与愿违,就想着把他的一些招数支出来,教给白得柱他们。这本是他下乡的任务。 乡干部拍着白得柱的肩膀说道,“得柱老弟呀,我看你这人真是实诚,挨家挨户地催交公粮,一定受了不少累吧?” “哪里,哪里!”白得柱听不得有人夸他,满面红光,扯起了官腔,说道,“都是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嘛!” “我呸!”估计那乡干部喝酒喝得上头了,真个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傻子才为人民服务,现在得让人民为我服务。我算是看透了,那些个当官的,哪一个心肠不黑,哪一个脸皮不厚!乡里的官想当县里的官,县里的官想当市里的官,市里的官又想当省里的官。人民要是不为他们垫背,他们能够爬得上去?” 这个乡干部的脾气还真是让白得柱拿捏不准,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想不到自己不小心说出去的一句话,让他有了这样大的说辞。白得柱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唯喏着敬酒,说道,“喝酒,喝酒。” 公粮(4) 乡干部真的似乎醉了,满满的一盅酒,连菜都没有吃,一下子就喝了个精光,都说人民公仆多是海量,看来这话不假。[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呃的一声,乡干部打了个有些夸张的饱嗝,拍着白得柱的肩膀继续说道,“得柱兄弟,你想不想让村民们尽快交公粮?” 酒过三旬了,到这时乡干部才说到交公粮的事。见他说到正点上,白得柱突地一个激灵,竟清醒了几分,连忙说道,“咋不想?这几天连日老婆的时候都想着交公粮的事呢!” “哈——哈——”乡干部大笑起来。 一时情急,白得柱也觉得自己说得造次了,不该把他和老婆夜里要做的事情搬到这席面上。 见乡干部这样笑,白得柱脸上一红一热的,正想法补救,乡干部却举起了酒盅说道,“来,就为你日老婆的时候还想着交公粮的事情干一杯!” 看来这乡干部也有着乡野性情,并没有为刚才的事情嗔怪白得柱。 这一次是乡干部先举杯,其他人虽也醉了几分,却也不敢怠慢,连忙端起了酒盅,陪笑着碰过之后便喝了起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乡干部又拍着白得柱的肩膀,轻声道,“要想让村民把公粮交上去,就得下狠招儿。” 白得柱不解,问道,“咋个狠招?” 这白得柱不甚开窍,其他人更是一脸疑云,都附耳过来要听这乡干部所说的狠招儿,一时间没了觥筹交错,这狼藉的酒场突地变得安静起来。 乡干部环视四周,伸出三根手指,说道,“说起来也简单得很,一共有三招儿,先让党员放血,再拿老师开炮,最后给娃子动刀。” 众人一听,更是不解,感觉还有些吓人,王八瞅绿豆——大眼瞪小眼,却也把这乡干部围得更紧了。 乡干部娓娓说道,“一,先让党员放血,就是先让村子里的老党员、老团员先把公粮交出来,不交的话就收党证、撤党籍。第二,再拿教师开刀。你们白家庄是个大村,民办教师就有二十几个,不交公粮的话就不让他们教学,拖欠他们的工资也给没收掉。这第三,给娃子动刀,这也是最见效的。计划生育都执行这么多年了,哪家的娃子不是娇宝宝!不交公粮就不让他们上学!看着别家的孩子都高高兴兴地上学去了,看他们在家闹腾成什么样子!除了这三条,要是再没有人交,就派人去他家里抢。” “这主意不赖。”白得柱又想了想,说道,“可乡里面同意这么做吗?” 乡干部狡黠地笑着,说道,“实话给你们说吧,这就是乡里面出的点子,咱们县是个农业大县,不管是乡里的干部还是县里的干部,都靠着这点公粮出政绩呢。公粮如数交上去了,只要是不出什么乱子,县里面也不会有人问这些芝麻绿豆事儿的。” 一席话让白得柱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因为公粮的事,方才喉咙里就像是被一块鱼刺卡着,喝起酒来也不甚畅快,现在那鱼刺化了,酒虫却进了喉咙,道,“来,咱碰一个!”见桌子上的酒不多了,喊道,“白肚子,白肚子,再上几瓶酒来。” 等喝完了酒已经是午夜时分了,一个个东倒西歪的,踉跄着走了出去。这家小食堂的老板白肚子见势不妙,赶紧跟了出去,把落在后面的村会计白要才给截住了。喊道,“白会计,唉——白会计……”白会计硬是要往前走,白肚子就拉住了他,又道,“白会计,你看这酒钱?” “啥酒钱?”白会计说着还要踉跄着往前走,白肚子不让,急道,“刚才你喝的不是酒,吃的不是菜?还没有走出这院子呢,你咋就忘了?” “你要账,你要账是吧。”白要才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没钱,没钱!村里的钱都花了,哪有钱给你付账!” 这一桌子酒菜得四百余块,白肚子听了很急,道,“那你们也不能白吃白喝呀?” 院子里有风,这风一吹醉意可能更大了,白要才说道,“谁白吃白喝了?村干部来这儿喝酒是看得起你!哪能白吃白喝你的东西!咋?——打条——”说着就去摸上衣口袋里的那杆笔。 看来今天这酒菜账又要不回来了,无奈之际,打条就打条吧!打条还算给将来留个凭证,总比什么都没有好。白要才拿笔在账单上胡乱地划拉了几下就要走,白肚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去拦他了。 白肚子他老婆说道,“光是这些干部就欠了咱六七千的账了,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白肚子骂道,“狗娘养的,大不了咱这食堂不开了!” 拒交(1) 1 到了第二天,白得柱用大喇叭一吆喝,一个晌午的工夫,整个粮管所就热闹了起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人手不够,就雇来了几个临时工,一时秩序难以维持,还从派出所请来了几个人。 白家小院里,白老汉正在套马车装粮食。白强不想让白老汉这么做,说道,“爹,前个我才和山子说好,他家的公粮不交,咱家的也不交。” 白老汉骂道,“你说的那是个屁。种的是国家的地,咋能不交皇粮?” “这一亩地才打多少斤粮食?咱也不能交这么多啊!准是乡里村里提留了不少!”白强说道。 白老汉把马鞍套在马背上,说道,“去!你不交,我交!你才出去几天就成精啦?说什么‘提留’!皇粮就是皇粮,不交皇粮的就是暴民。你要学那个山子当暴民我可不当!” 白强拦不住他爹,只能由他去了,直到马铃声听不见了,彩虹才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白强看见彩虹,怨道,“爹不知道怎么回事,给我说话像是吃了火枪药,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和我对着干。自从我回到了家,就没见过他有过几天好脸。” 刚才这父子之间的争吵,彩虹全听到了,只是没敢出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在院子里听到白强这样的话,彩虹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三五天后,粮管所的仓库堆满了小麦,多得都要溢了出来。不过白家庄还是有十几户没有交,白得柱想好好完成任务,这样好去乡里邀功。这十几户没有交公粮的人家里面,山子家就是个典型。去年他家的公粮就没有交,若是能让他家交了,其他户也就好说了。 于是白得柱带着村委会的几个人,开着三马车,上门去收公粮。车开到胡同口就停了下来。 山子正蹲在自家门口抽烟。因为没有交公粮,上不了学,儿子白东亮就一个人在胡同里蹦跳着玩。 白得柱先下了车,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倒像是领导在视察。他乐呵呵地说道,“山子,闲着哪?” 山子扭过身,知道白得柱来做什么,爱理不理地说道,“哪里会闲着,你没看见我正忙着抽烟么?” “这不,村里知道你忙,我和几个干部开着车来了,也省得你去粮管所跑了。”白得柱顺着说道。 “我不交!”山子掐灭了烟蒂,站起来冲儿子喊道,“别耍了,给我滚回家去!”白东亮没有贪玩,乖乖地回家去了。山子也迈步往家走。 这么多人在场,白得柱却失了面子,气极道,“白大山,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儿你交不了公粮就别想往家里待!” 山子也不示弱,虽然他们人多势众,但毕竟是在自家门前,更何况他也是个愣头青,道,“怎么着?你想绑我不成?我还没听说过因为不交租子就要逮人哩!” 白得柱一把抓住山子,说道,“今儿你要是不把公粮交了去,老子就敢逮你!” 二人厮打在一处。白得柱虽不及山子年轻,但比山子壮实,况且身后还有一帮人在助威,山子见占不了上峰,就朝院子里喊,“哥,快来救我呀,白得柱打人呢!” 村会计白要才见形势不妙,赶紧退了回去,却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山子他哥白大川是个蛮汉,听了山子的求救声,提着一把四股钢叉就从院子里冲了出来。见胞弟被白得柱抓着,吼道,“谁他妈敢动我弟一下,我就和谁玩命!” 白得柱见状赶紧松开了手,其他人也跟着退后几步,白大川拿钢叉往四处一扫,其他人又急忙退后几步。 白得柱知道这白大川是个惹事的主儿,怕出事,惊道,“大川,咱有话好好说!” “有什么好说的。”白大川把那叉子扎到地上,一手还叉着腰,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神气,说道,“别说今年的粮食打得少,就是打得多也不给你们交。”又说,“白得柱,老子可是个蹲过大狱的人,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这时候山子媳妇和白大川的媳妇也从家里跑了出来。搁着以前她们两个可是对骂的高手——在一个小院里住,难免会生出些事端来,何况还是俩人还都是得理不饶人、无理占三分的势利女人。可如今她们却是站到统一战线上一致对外了。 山子媳妇见士气在他们这边,很得意,说道,“撒泡尿还留片湿呢!我们交公粮能捞到什么好处?” 白得柱吞吐道,“这交公粮人人有责,交公粮光荣,不交公粮可耻。” “我呸!别整那些大话来压人,谁不知道你白得柱是什么德行!”山子骂道,“今儿谁也别想从我这里拉走一粒粮食籽儿!”又说,“哥,咱回家去,就让他们在这儿晾着吧!” 白得柱万万没有想到刚一开始就碰了这样一鼻子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左右为难,这时候,白要才领着几个戴大盖帽的人来了,为首的还是乡派出所的副所长,那人姓黄。 众人看到公家人,立即闪开了一条道。 拒交(2) 2 黄所长等人走向前去,见到白大川,两人似乎相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黄所长说道,“白大川,你是不是还想进去住几天?” 白大川还未答话,他媳妇见状急道,“凭啥让进去?大川这次又没犯什么事!” “没犯事?”黄所长反问道,“不交公粮就是犯事!”这黄所长是见过场面的人,知道这些村民是禁不住吓唬的,又说,“种地就得交公粮,这是天经地义。不交就是犯法。今儿把话撂这儿了,我看谁不交!谁不交我就带他去享几天福!” 听了黄所长这番说辞,又想起了牢狱里的那些日子,白大川有些后怕,到这时底气已经有些不足了。山子却不以为意,怨道,“你看我哥儿俩住的这院子,能把人给挤死。啥时候分给我们宅基地了,我们就啥时候交公粮。” “屁话!”黄所长骂道,“宅基地关我屁事!我今天就是来收公粮的。” 山子也不示弱,把住了家里的大门,说道,“那——那你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粮食!” “我不信你敢拦我!”黄所长威胁道。 俚语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拦——拦你又怎么了!”山子说这话时回头去看他哥白大川,见白大川眼色有些不对劲,自己也难免失了些底气。 “你挡我我就敢抓你!”黄所长办事果然是雷厉风行,一声断喝,“来人!把他给我拷起来!” 一听到抓人,众人都吓得退后两步。派出所的人走上前去,真个亮出了铐子。山子挣扎了两下却不是他们的对手,喊道,“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你们凭什么抓人?” 黄所长说道,“就你这熊样,说什么放火、杀人,借给你仨胆你都不敢!” “不能啊!”山子媳妇也喊道,“不能把我男人抓走!” 黄所长骂道,“滚开!你再闹把你也给带回去!” 山子媳妇没见过什么世面,真以为再多说一句话就会被带走,吓得如木鸡一般呆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男人就这么被带走了,心里着急得很。 派出所的人走后,山子媳妇见白得柱还在一旁站着,以为这便是她救命的稻草,对他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走了过去,哀求道,“支书,我家男人也没犯什么事,你就把他给放了吧!” 见山子媳妇这样哀求,白得柱得意起来,道,“哪有那么容易?谁说他没有犯事,大伙也都瞧见了,他不但不交公粮,还和我打——殴打干部。”又幸灾乐祸地说,“今儿你们家的公粮还交不交了?” “交!交!只要把我家男人给放了,让交多少我们就交多少!”山子媳妇还真以为白得柱能帮上她的忙。 可她哪里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在这乡干部面前,哪有白得柱说话的份儿。 白得柱更加得意起来,完全不是先前那副狼狈嘴脸了,叉着腰,又打起了官腔,对围观的村民说道,“大伙都回去吧!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不交公粮就是犯法,谁要是还拒交,被公家人给逮了,那就不好说了。都散去吧,散去吧!”再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看头了,村民闻听都一一散去。看了这阵势,还没有把公粮交上去的,也赶紧回家准备去了。 白大川一直在旁边站着,刚才抓他弟时吓得连个屁都没敢放出来。他年轻的时候确实做过一些风光的事情,如今却成了纸扎的老虎,除了吓唬吓唬人却也没了别的本事。 白得柱似乎宽宏大量,并不介意他刚才的挑衅,说道,“大川,你家的公粮还交吗?” “交,交!”白大川赶紧说道。 “那还愣着干啥?”白得柱说道,“快打开你家的屯子放粮食啊!” 其他人都在白大川家搬粮食的时候,白得柱偷闲来到了山子媳妇的屋子。屋子里,山子媳妇正坐在床头垂泪。 白得柱心想,什么大不了的事,犯得着这样吗?即使不找人,山子在里面待个十多天肯定就会回来了,这女人真是不经事。但是这样的话却是不会给她讲的,白得柱来这里就是想偷个闲,喝口水,说上几句刻薄话。在他看来,山子媳妇这女人看着并不碍眼。 进了屋子,环顾四周,见没几件像样的家具,白得柱装模作样地说道,“你家也不容易啊!” 山子媳妇见生人进来,赶紧拭了泪,说道,“是哦。”一边应着,一边给白得柱倒水,又说,“山子脾气暴,没啥本事,只会打个零工,也挣不了大钱。”倒好了水,弯腰递给正在凳子上坐着的白得柱,说道,“支书,您喝水。” 有客人进来,先请人家喝水,不管在哪里,这都是必须的礼仪。白得柱起身去接,却无意中看到了山子媳妇宽松的衣领下那对鼓鼓的大奶子。想不到山子媳妇长得相貌平平,竟然有一对好乳,以前可是没有看出来。如今看到了,白得柱直咽口水,眼睛直直地瞪着,连眼珠子都要滚了出来。 山子媳妇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心里惦念的全是自家男人,硬着头皮和这村支书唠了几句家常话,禁不住说道,“支书,你看我家男人也没犯什么大事,他啥时候能出来?” 拒交(3) “叫啥支书?屋里就咱两个人,你咋恁见怪哩!”白得柱阴阳怪气地说道,但脑子里盛着的全是山子媳妇那一对只露了一半的大奶子,他知道这女人无知,又说,“叫得柱哥,知道不?咱又不是外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今天坐在这里就是想帮你的忙,把山子尽快给弄出来。” 山子媳妇听了一阵感激,说道,“支书——得柱哥,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家男人一般见识!” 白得柱来到这个屋本是想羞辱一番山子媳妇来寻开心的,不想看到了那对诱人的奶子,就立即改了主意。[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否则的话,白得柱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喝了一口水,白得柱说道,“这水不甜,你再给我加些糖。” “哎!”山子媳妇高兴得要飞起来,却全然不知白得柱一肚子坏水。 山子媳妇拿起水杯就要给白得柱放糖,白得柱却拦住了,说道,“把糖罐子拿来在这里放糖多省事。” 山子媳妇依了他,把糖罐子拿来,在白得柱对面弯下了腰,一小勺一小勺地往水杯里加糖,加好了又拿勺子来回搅拌。 这却让白得柱看了个仔细,两只眼直勾勾地盯着,恨不能吃了去。 “够了吗?”山子媳妇问道。 “够了,够了!” 山子媳妇听出了这话音里的异样,抬头看时,白得柱正盯着自己的胸不放,却不知道被他看多久了。山子媳妇羞红了脸,赶紧站了起来。 被山子媳妇发现了,白得柱似乎并没有感到尴尬,说道,“你晚上去村委会一趟——咋——咱商量商量山子的事。要是不去,那就不好说了。”撂下这句话之后,白得柱扬长而去。 山子媳妇立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傻傻地站着。 诱奸(1) 1 山子媳妇情知白得柱没安好心,不过为了山子,还得去求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心想着求人不能空手去,就把前几天用粮食换的几斤毛桃洗干净了,准备做礼给白得柱送去。吃过了晚饭,把锅碗瓢勺都刷干净了,也把柜子底的那件新衣服换上了。要去时,一想到白得柱那副嘴脸,心里就有些忐忑与不安。捂着胸口,想着法子,却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这时白东亮从外面玩耍过来了,看到她娘傻傻地站在屋子里,有些不解,说道,“娘,你这是干啥?” 山子媳妇眼前一亮,说道,“东亮,你和娘一块去村大队吧?” 白东亮不解,道,“去大队干啥?” 山子媳妇说道,“去救你爹。白得柱说了,晚上让你娘去找他,他就能救你爹。” “娘。”白东亮拽着山子媳妇的衣角说道,“白得柱不是个好人。” 山子媳妇停住了,回头看看儿子,说道,“你知道个啥?” 说着硬拉着儿子向村委会走去。 白得柱的确是个好色之徒,以前就有着种种劣迹。而今靠着自己是村支书,和村里的好几个女人或明或暗保持着不正当关系,这里面有自愿的,也有的是被逼的。可他还是不满足,今天见了山子媳妇,依旧动了坏心思。 自从看到山子媳妇那对半露着的大奶子后,白得柱便茶不思、饭不想,天刚擦黑就跑到村委会等着了。 白得柱躺在藤椅上,眯着眼抽烟,还来回摇晃着,很得意的样子,想着即将到来的好事。 “得——得柱哥。”一进屋,看见白得柱在睡,山子媳妇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挽着篮子,站在门口有些怯怯地叫着。如此可人的样子,完全不是白日里那个说着“撒泡尿还留片湿”的女人了。 白得柱睁开了眼,见山子媳妇竟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小孩子,心里就有些不乐意。但那不快的面容很快就一闪而去,留下的是那张}人的笑脸。此种厌恶更不会在话语里表现出来,白得柱起身摸着白东亮的头,说道,“这小子长得挺虎气的,和他爹一点都不像,叫什么亮来着?” “叫东亮。[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山子媳妇赶紧说道,又拉着白东亮的衣袖,催促道,“快,快叫伯伯。” “伯——伯。”白东亮已经是十来岁的孩子,初懂些人事,像他娘一样也以为这个坏支书能让他爹很快出来,于是就违心地叫着。 “哎!”白得柱的表情依旧是那样夸张,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笑着说道,“你这个小侄儿,我白得柱认定了!来——拿着。”说着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五元钱来,又道,“天热,买块雪糕吃去!” 白东亮抬头瞅着他娘,他娘摇头示意儿子不要去接这钱。 白得柱佯装生气,道,“咋了,不要?” 山子媳妇说道,“我们娘儿俩是来求你办事的,哪能要你的钱。”白得柱向来是一毛不拔的,这一次出手却这么阔绰,山子媳妇也的确不明白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接住!这是我和小侄儿的认亲钱!”白得柱瞟了山子媳妇一眼,说道,“给山子办事,你们还得看我小侄儿面子呢!” 山子媳妇只能让白东亮给接了,她以为白得柱是嫌他带的东西少,想着,等山子出来了,多拿些东西给白得柱送来,好把这钱给折了去。 可白得柱哪是这样的心思!他拉着白东亮的手,依旧作样说道,“小侄儿明天还要上学吧?” 白东亮说不出话来,山子媳妇正襟危坐,答道,“交过了公粮,明天就该去上学了。” “是哦。”白得柱象征性地叹了口气,说道,“咱们有句什么口号来着——咋——叫做‘再苦不苦孩子,再穷不穷教育’,这教育很重要哦!”又道,“小侄告诉伯伯,明天早上几点上课啊?” “五点半。”白东亮怯生生地说。 “那可不能耽误了明天的学习!”白得柱突地站起来,说道,“走,大热的天,伯伯给你买块雪糕,然后领你回家睡觉去!” “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在这里陪着娘!”白东亮心里本来就是有防备的,见白得柱要拉他走,竟失声叫了出来。 绕了一个大圈子,还是不能把这小子给诓住,白得柱有些生气,埋怨道,“你这媳妇也真是的,大人们的事,你让小孩儿掺和个啥?” “这——我——”山子媳妇不知道该如何说是好,道,“支书,你就把我家山子给放了吧?” “放了?”白得柱冷笑道,“咱乡里乡亲的,山子把我给打了,我倒是不在乎,可你知道山子今天得罪的那个公家人是谁吗?” 山子媳妇不知,怔怔地看着白得柱。 白得柱继续说道,“那个人是乡里派出所的所长,你想想,山子把他给得罪了,人家还能放他出来?”看着山子媳妇不知所措的样子,白得柱又说道,“你家大川子不是也蹲过大狱?他住了多少年?” 山子媳妇吞吐道,“五——五年。”她不知道白得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冥冥中觉得不是好意。 白得柱冷笑一声,吓唬道,“那你就等着吧!” 山子媳妇一下子就瘫软了下来,一个村姑,没见过什么世面,哪里会知道白得柱这是在危言耸听,哭诉道,“你可得救救山子!我们家可不能没了他啊!” 白得柱说道,“亏得我和那个所长还有些交情!能说得上几句话。我也想帮你呢!可你带着孩子过来,咱俩咋好说话!”说完,白得柱点起一根烟抽着,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山子媳妇起身领着白东亮默默地要走。白得柱斜眼看着山子媳妇,抛下一句话,“要想山子早出来,你就得一个人来!” 2 这一路上山子媳妇都在魔怔着,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一句话,“要想山子早出来,你就得一个人来!” 回到了家,山子媳妇心不在焉地把床给铺好了就让白东亮上床去睡,哽咽说道,“儿子,你睡吧,娘出去一趟。” 白东亮本是有睡意的,可听他娘这么一说,白东亮一个激灵,搂住了他娘,叫道,“娘,别去找白得柱,他是个大坏蛋!” 山子媳妇突地哭了,道,“你爹可是咱家的顶梁柱,没了他,咱家的天都要塌下来。在家好好呆着,没事的,娘一个人和白得柱说说去。”说完,擦了把脸就走了出去。 白得柱左等右等,还以为山子媳妇不会来了,正要关门走人,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叫声,“哎——” 见山子媳妇一个人来了,白得柱心中狂喜,赶紧又把门给打开了,说道,“快进来,坐坐坐!” 白得柱拉着山子媳妇在长椅上并排着坐了下来,淫笑道,“都想好了?” 山子媳妇绷紧了脸,只是坐着,却不说话。 白得柱以为山子媳妇同意了,就去搂她的肩,她却不让。又去摸她的胸,她又不肯。白得柱急道,“来都来了,弄一回也不会掉你一块肉!又不是黄花闺女了,还挡个啥?” 未说三五句话,白得柱就更放肆起来,上下其手,山子媳妇扭捏着,想依了他,可身子却在一味地阻挡,还求道,“别,你别……”她只和自家男人做过这样的事情,在白得柱面前她感到很难堪。 白得柱却道,“别什么,来这里你就是要依我的。弄好了,嘿嘿,咱什么都好说。” 山子媳妇道,“山子若是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的。” 白得柱说,“你不说,我不说,他知道个屁。” 山子媳妇道,“那你得答应我把山子给放了。” 白得柱赶紧说道,“我答应,我答应。”说着就站了起来,把门给关上了。 白得柱来到山子媳妇跟前时,先把自己的上衣给脱了,露出西瓜皮般的大肚腩,鼓鼓的,又像怀孕的妇人。见白得柱一脸淫笑,山子媳妇赶紧把眼给闭上了。 白得柱趴在她身上时,山子媳妇也不再挣扎了,两手一摊,任由白得柱来折腾。白得柱狗一样喘着粗气,先在山子媳妇脖子上啃了几口,要和她亲嘴时,一阵浓烈的烟臭味传了过来,山子媳妇把嘴给紧闭了,把脸扭向了一旁。 诱奸(2) 白得柱却不介意,站起来就要脱山子媳妇的衣服。[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没有反抗,衣服也很宽松,一下子就被捋了下来。明亮的灯光下,那一对大奶子仿佛是她身体的主体,分外显眼。白得柱把衣服给扔在一旁,直盯着山子媳妇那对奶子,馋得直咽唾沫。山子媳妇害羞,见白得柱这个色相,急忙双手护胸。白得柱一下子撇开她的手,说道,“都不是姑娘了,害羞个啥?今儿就是冲着你这对大奶子来的!山子没少吃吧,让老子也尝尝!” 说着就爬到了山子媳妇胸前去啃,手也不闲着,去揉捏另一个。山子虽色,却也只是摸,他没有吃过媳妇的奶子。左痛右痒,山子媳妇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蹂躏,躺在椅子上,挤了眼,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他娘的,比我媳妇的大多了!”白得柱说着就去吃另一个。 白得柱啃够了,抹抹嘴,很高兴的样子,仿佛真是吃进去了东西,站了起来就去解自己的腰带。 山子媳妇见他这样,赶紧说道,“把——把灯给拉了吧?” 白得柱却说,“拉了干啥?看着干才受用!” 白得柱年纪虽大,但比山子壮实多了,解开裤子,把腰中物在山子媳妇面前一亮,一下子让山子媳妇心惊肉跳——那玩意像个棒槌似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大物!吓得脸都紫了。 见山子媳妇这个样子,白得柱自豪道,“比你家男人大多了吧,你看山子那个衰样!见识见识吧,一会儿你就知道舒服了!” 山子媳妇有些瘫软,白得柱抬起她的腿就去脱她的鞋,解她的裤子。山子媳妇真不算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腿有些粗短,但上身长,却又有些臃肿。那双让白得柱垂涎三尺的乳房大得夸张,山子媳妇曲坐在椅子上,奶头都要垂到大腿上去了。 最后只剩下那条花裤头了,白得柱要去脱,山子媳妇却不让了。她觉得害羞。即使在给自家男人时,他们也是摸黑做的。山子媳妇说道,“你要是不把这灯拉了,我就不让你干。” 等脱光了衣服,白得柱觉得这女人除了奶子有味,长得并不好看,她说拉灯就给她拉了吧。既然长得不好看,那么看与不看都一样。起身把灯给拉灭了。 摸黑过来,向着那张长椅走去,摸到了那团软绵绵的肉,再往下摸要给山子媳妇脱短裤时,却发现她已经给脱了。 白得柱兴起,骂道,“娘的,原来你也想啊!” 架起了山子媳妇两条腿,拿那物寻了一下洞口,找到了,来回摩挲了一下,稍一用力便进了去。 “啊——”山子媳妇吟叫道。 夜里,所有的罪恶各得其所。 在家里,白东亮虽然安稳地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白东亮虽然年幼,却已初懂人事,知道白得柱这个大坏蛋会欺负他娘。他存着他的担心,哪里还能睡得着!穿上衣服,溜下床便去找他娘。 山子家和村委会只隔着几个胡同,一会儿工夫就到了。白东亮去时见屋子里已没有亮光,整个大院黑黢黢的有些吓人。因为屋里关着灯,白东亮以为他娘不在这里,提着心吊着胆,却还想看个究竟。 推门时,门却反锁了,不过白东亮却听到了从里面传出来一个男人急促的喘息声和一个女人的吟叫声。这孩子能听得出来谁在里面。 白东亮拍着门板叫道,“娘,娘——” 白得柱哪里会顾忌这样的响动,压在山子媳妇身上干得起劲。山子媳妇虽然受用,但听到了白东亮的呼喊,还是有着些许清醒的,拿手去推白得柱,说道,“你停下,啊——停下来,是我儿,啊,我儿——” 白得柱不依,道,“是你儿咋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弄你!”说着弄得更起劲了。 “啊——啊——”山子媳妇禁不住大叫起来。 “娘,开门,你快开门呀!”白东亮一边叫着,一边对那门子连打带踢。 白得柱不理,却干得起劲。 都说儿是心头肉,外面的声声呼唤,让山子媳妇一惊一颤很是不安。若说先前的反抗是象征,现在的反抗却真是全力了。山子媳妇使劲拍打着白得柱,喊道,“你这个挨千刀的,遭天杀的,快停下,快给我停下来!” 白得柱正在兴头上,哪里肯依,轻易按住了山子媳妇双手,下身往死里使狂劲弄,还喊道,“让老子舒坦了,马上就放你。”又朝门外大骂,“小兔崽子,你要是再骂,老子先弄死你娘再弄死你!” 说完这些,门外竟突地无声了。 3 听到外面戛然无声了,白得柱又是一脸淫笑,说道,“这小子真是个熊包,和他爹是一个德行,一句话就给吓跑了。来——咱接着弄!” 白得柱把山子媳妇抱起来放到桌子上,山子媳妇这时已无力反抗了,泣道,“白得柱,我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给你没完!” 诱奸(3) 白得柱不理,他早已兽性大发,冷不丁的,朝山子媳妇的屁股猛地拍了一巴掌,山子媳妇一声尖叫。[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得柱说道,“你这个骚娘们儿,老子才和你没完呢!”说着,撇开山子媳妇的两条腿狠狠地插了进去。 “啊——”山子媳妇一声呻吟,一下子抱住了白得柱。 “舒坦了吧?一会儿老子想停你还不让停呢!”白得柱说道。 山子媳妇借着惨淡的星光,依稀看到白得柱狰狞的样子,猛地松开了手。硬硬的桌面弄得她的脊背生疼,这让她非常难受,却也挣脱不了。她还在极力抗拒着来自身体深处的生理反应,样子极其痛苦。 “你还给我装!”白得柱一边抽送着一边说道,那只手也不得闲,朝奶子抓去,说道,“今儿要不是见了你这双奶子,老子才看不上你呢!”使劲去捏,山子媳妇经受不住,失声叫了出来,却让白得柱更起劲了。 一听说白得柱要杀他,白东亮哭着跑回了家,没有进自己的屋而是来到了他的伯伯白大川那里。白大川一家人正在家里看电视,见白东亮哭着跑了回来,就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白东亮泣道,“伯伯,你快救救我娘吧,白得柱在欺负我娘。”夹杂着哭声,白得柱听得不是很清楚,就问,“你说啥?再说一遍。[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东亮就大声地说了一遍,“白得柱在大队里欺负我娘。” 一听这话,白大川就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山子被关了,山子媳妇肯定去找白得柱求情去了,而这畜生肯定不会放过山子媳妇。白大川披上衣服就要出去。 白大川媳妇情知原由却仍问道,“你这是去干啥?” 白大川反问道,“人家屎盆子都扣到咱头上来了,你说我去干啥?这山子媳妇也真是的,山子在里面住上个十天半月就回来了,何必要去找白得柱求情!” 白大川气势汹汹地走到了胡同里,见媳妇和几个孩子在后面跟着,就骂道,“还嫌不够乱吗?都给我滚回家去!” 想着自己亲兄弟的媳妇被别人搞,白大川此刻一心想为兄弟出气。来到了村委会,那门依旧未开,却从里面听到了哼哼唧唧的声音。白大川双眉紧皱,怒目圆睁,喊道,“白得柱你听着,我喊三声你再不出来的话,我就踹门了。” 白得柱正在山子媳妇身上忘情云雨,听到了外面的喊声,大呼不好。他只想着把白东亮给吓走了,却不想迎来了白大川。腰中那物即刻疲软下来,慌慌张张地摸黑穿衣服,山子媳妇也一样。 听到屋里OO@@的声音,白大川依旧喊道,“再不开门我就踹了!” 白得柱知道这白大川蹲过大狱,不好招惹,提着裤子,语无伦次地说道,“大川,咱有话好好说,这事不怪我,是——是山子媳妇主动来勾搭我的!” 山子媳妇见白大川这样说,很是生气,说道,“白得柱,你放屁!你说过要放了我家男人我才和你好的!” 白大川不让他媳妇来,可他媳妇还是跟着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孩子,白大川怒道,“不是不让你们来么,咋又跟着来了!” 白大川媳妇不理白大川的问讯,却说道,“他们真个在屋里弄?” 白大川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出,外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自家人却看起自家人的笑话来了。 “唉——”白大川叹了口气,道,“都给我滚回家去!”心里想着,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是开了门他又能把白得柱怎样?索性以后把这件事告诉山子,待山子来了再去收拾他。毕竟分家门,另家住的,就是再亲的兄弟他也管不了这样的事情。 白大川让他们回去,唯独白东亮不肯,指着那屋喊道,“我娘,我娘……” 白大川硬是把白东亮往回拉,还说道,“你娘咋了?你娘让人给弄了!” 白得柱穿了衣服,却听不见了外面的响动,以为是听错了,那耳朵贴在门缝处,除了蟋蟀的鸣叫,也没了别的响动。偷偷打开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所有的担心都没有了,白得柱又变得得意起来,骂道,“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原来也是一个草包!” 回头就把灯给拉开了,明亮的灯光直晃人的眼,山子媳妇把脸扭向一旁,系着扣子。系好了,就用手去梳理凌乱的头发,试探着问,“人都走了?” 白得柱说道,“都走光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山子媳妇禁不住要哭,道,“今儿我算是把脸给丢尽了,你要是不把我男人给放出来我就给你拼命!” 白得柱说道,“你就等着吧,你男人过个三五天就会回来了。”见山子媳妇穿戴好了,白得柱走了过去猛地摸了一把。 白得柱诡笑道,“你都被我操过了,还怕被我摸?”看山子媳妇挎起篮子要走,说道,“以后要是想我了,提前吱一声,咱还在大队里干!” 山子媳妇回头,狠狠骂了一句,“白得柱,你连个畜生都不如!”话毕,挎着篮子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老汉(1) 1 这日中午,彩虹正在家里和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和面该是家务活中最重的一项家务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需要用尽全力,这样才能和得匀,和得好,也和得快。和面做面条用量少,活还轻一些。若是和面做馒头,需要更多的面,更多的水,对一个人来说,简直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和好了要用擀面杖来压,压好之后再发面,然后用双手把面团搓成一个粗条,切成一段一段的,做成馒头状,一个个摆好了摆整齐了,放到热的地方醒面。接着就是往锅里面蒸。 此刻,彩虹正在做的是第一道工序,她的面前是一个很大的瓷盆,往盆里倒了大量面粉之后,她一手拿着瓢往里面加水,另一只手在盆里来回搅拌着。一瓢水不够,就又加了一瓢。感觉差不多了,就用两只手来回和。开始很容易,等水融进面里之后,和起来就有些困难了。 夏天天热,而这厨房里愈发闷热。彩虹踮着脚使劲去和面,脸上早已渗出了汗,弄得脸痒得难受,只好时不时地用胳膊肘子去擦一下。彩虹穿的是汗衫,本是白净的胳膊,因出了汗,看起来油腻腻的,甚至还发些亮光。 因为太阳的照耀,院子里亮得耀眼,而这厨房里就相对暗一些,透过窗子,一些亮光进来,照到彩虹身上。与其他地方相比,彩虹这一块显得有些亮堂,也有些显眼。可彩虹哪里会理这些,只顾继续做她的事情。[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外面是刺耳的知了的叫声,在这厨房里也听得真切。彩虹也不理它们。她全神贯注地和面,仿佛整个身心都沉浸其中了。 屋外的叫声更衬得这厨房里格外安静,这个屋子里仿佛一切都是静止的,彩虹也不例外。但是能听见她挤压面团的声音,也能听见她因为耗了大量的气力而发出的喘息声。 2 彩虹踮着脚,正在全力和面,这时候一只大手却突地从背后伸出来把她给抱住了。 “不好好在外面干活,这时候回来干啥?”彩虹说道,却并不理那人,继续和着面。 “我干活的时候想你了。”那人在彩虹耳畔呢喃着,说完就去亲彩虹的脖子,手也不得闲,去轻揉彩虹的奶子。 “天天见,有啥好想的!”任那人百般缠绵,彩虹并无多大反应,继续和面,道,“你没看我正忙着呢!” 那人不理,他的手慢慢向下滑去,伸到了彩虹的裙子里来回摩挲着,彩虹不让,停住和面,小声呵斥道,“大白天的,你这是要干啥?” 那人的双手依旧在彩虹的裙子里来回滑动着,从背后轻咬着彩虹的耳垂,嗫嚅着,“虹,你看我都硬了。”说着就用鼓鼓的裤裆去顶彩虹的臀部。 这让彩虹的身体轻微地痉挛了一下,已有些春心荡漾了。那人又要去褪彩虹的裤头,可一想到这是白天,彩虹依旧拦住了他,喘道,“你等等——” 说着抽身要离开,那人却不让,说道,“就在这儿吧,我插几下就好了。” 彩虹道,“让我洗洗手,咱回房里去。” 那人道,“就在这儿做吧。”说着硬是把彩虹的裤头给褪了下来。那人还把手伸到了彩虹的裙子里去,往私处一摸,笑道,“虹,你还说不想呢,这里都湿了!” “哪里——不要!”彩虹喊着,弓着身子,两只手在面盆里支着,微扬着头,像是忍受着很大的痛苦。这时的她,因为是白天,不想让那人做,可身体里欲火在熊熊燃烧,又想让那人来扑救。 那人解开了裤口,把那物掏了出来,又撩开彩虹的裙子。那洁白的翘臀正对着窗口,同时也正对着那物。光线照上去,愈发白嫩。那人两手抱住彩虹细腰,瞅准目标,一下子就插了进去。 “哦——强哥——”随着那物进入,一种触电般的感觉从私处向身体四周散开。因为是站着的,这样的感觉更加异样,使得彩虹发出了禁不住的叫喊,她抬起头,眯了眼。面盆也在跟着晃动,差一点就要打翻在地。 白强抱着彩虹的柳腰,臀部一挺一挺地做着。 “虹,好不好?”白强在做的时候,总喜欢这样问她。 “好哦!强哥——哦——”彩虹吞吐着说道,“一会儿就会有人来了,哥——哦——强哥,你快些,再快些!” 白强果然加快了速度,两个肉体在进行着激烈的碰撞,在这寂静的厨房竟产生了啪啪的响声,连带着面盆下面的那张桌子也在吱嘎作响。 彩虹吟叫着,“强哥,你快些,要是有人来了就不好了。” 听了这话,白强尽情加力,道,“虹,好了么?” 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速度,这给彩虹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刺激与兴奋,“可——哦,可——以了。”彩虹咬了牙说道,“哦,强哥,我——哦——”因为白强那过于激烈的碰撞使得彩虹想说却已然说不出什么话来了,脑子处在疯狂的迷乱状态,她想让白强赶紧停下来,却也在盼着他永远不要停。 老汉(2) 在白日里做,白强知道彩虹有些害羞,一边做一边说道,“你放心吧,虹,这正午的,哪会有人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又道,“虹,这样弄,比在床上更刺激,更舒服吧?” “啊——强哥——”彩虹的欲望本也旺盛,她怎会感受不到这份刺激!这几天晚上在床上不知道要抽送多少次她才会有高潮,可这一次才几下,她就感觉到那股春水要从身体里淌出来,呼吸愈发急促起来,身子不自觉地迎合着白强。白强能感受得到彩虹的高潮就要来了,又让自己加了劲,道,“虹,这样好吧?你这么快就要来了?” 彩虹似乎没有听见白强的话,还禁不住颤声道,“啊!强哥,我的——要——要出来——” 正在他们做得起劲,哐的一声,传来了白老汉开启大门的声音。这响动让白强和彩虹几乎同时睁大了眼,也几乎同时喊出声来,道,“不好,有人来了。” 白强赶紧把东西抽了出来,而彩虹更是急,裤头还在脚踝处,托着满是面的手,跺着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不得已,用满是面的手急着提裤头,才提到大腿处,白强就拉着她往外走,彩虹只能踉跄地跟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3 白老汉走到了院子里,看到这两个人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向他们自己的屋子跑去,毕竟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他们刚才在厨房里做了甚好事。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却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默默地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这屋子里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味道,尽管外面是如火艳阳天,这屋里却仿佛有一种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阴冷气息。 白老汉一个人坐在床上,神情有些木然,他打心眼里十分不想撞见这些事情,可这些事情却偏偏让他撞见或是听见。夜里如厕时在院子里听到不堪入耳的淫叫声,白日里见到他们夫妻二人你侬我侬的亲密形态……听见了,看过了,都让白老汉一阵眩晕,晕过后一阵好想,想过了就不能自拔。自己也有相当一把年岁了,他有时也埋怨老天爷为何不让他头晕,为何不让他眼花,死了老婆几十年了,为何还不拿走他这具男性的身子骨。他觉得自己是罪恶的,他想死,可老天爷却让他残了腿。从此以后他想让自己好好地活着,可他的身体总是指挥着他的脑子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这几天白老汉更是觉得自己有着不可饶恕的罪恶,前几天农忙时不思也不想,总是能睡得安稳,而今清闲了,却常有一些无端的想象,做一些不经的梦。 半夜里,在似睡未睡、似醒未醒中,听到那阵熟悉的脚步声,这脚步声仿佛连着那人的心跳,听起来非常的清脆,清脆得让他着迷。那脚步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而他也越来越清醒。 “嗡!”一声轻微得不能再轻微的响动,门缓缓打开了。他躺在床上也不动,但睁开了双眼,见她从黑暗里走来,他能看得见她模糊的影像,她像是从天国里走来,也像是从地狱里走来。 他还闻到了从她身上发出的那种特有的香气,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不论是清醒还是昏睡,每每闻到了,这样的香气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让他每一条血管都暴胀开来。 如他所想,她掀开了被子以后,常常一开始就亲吻他的脚趾。她吻得很慢,但很重,也很仔细,总是吻了脚心吻脚背,吻了这只脚再去吻那只脚,很久才肯才罢休。在那段日子里,不但是她常给自己洗脚,就是他自己也常把这双脚照料得很好。他知道她喜欢那双被她天天照料的脚,所以他总是穿最干净的袜子和最干净的鞋,不管是做什么,都不能让它们沾染哪怕一丝污浊。实际上,一开始他并不习惯有人亲吻自己的这双大脚,可是慢慢地就适应了,甚至喜欢上了。就在她亲吻时,他能感觉到她那炽热的嘴唇和滑润的舌头,甚至她的喘息声。在这黑夜里,因为她的亲吻,一种酥麻的感觉如同波浪一般一阵一阵向他袭来。他可以用颤抖的双手抚摸她的脊背,她的胸,甚至她身上每一寸滑润柔嫩的肌肤。不管他做什么大胆的事情,她总是不反抗,甚至还会配合着他。这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在这漆黑的夜里,在这有些窄的床上,不管做什么事情,不管是哪一个动作,他们总是能配合得很默契。他搂一下她的腰,她就知道他要她趴着,她摸一下他的背,他就知道她要他躺着。 在他胯下,除了一阵又一阵难以抑制的喘息声,她总是温柔得如同一只沉默的羔羊。他通常也不出声,只是最后一次大喘息带来的顶峰快意让他禁不住发出声音。 做完后,整好了衣衫,她就会慢慢地下床,以为他睡了,走的时候还要检查一下他的被子盖好没有。有一次他伸手想留住她,可她还是挣脱了,她像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留。 老汉(3) 每到夜深,他总是在静静地等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那些日子里每一次等待也总是能够成功。她的到来,常让他感觉入了仙境。他觉得自己返老还童了,他又回到了那个气壮如牛的时代。 而今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恍如隔世,有时觉得那些东西都该是一个无耻的梦吧。可一看到她在白日里有意躲避他的眼神,还有白小玲那种仇视的目光,便又觉得这一切都不是梦。 尽管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但是他早就看出来了,儿子白强从深圳回来以后已经恢复了正常。儿媳脸上也浮现出了往日里难见的笑容,他能看得出他无法给予她这样的笑容,但他的儿子能。日子如水般平淡,从良知上讲,他是乐意接受这些的。可是一看到他们缠绵,他们甚至还有意回避着他,他就觉得难受,心里更有一种莫名的愤懑。他对这个相依为命的儿子越来越嫌恶了,常为无端的事情和他大吵。事后他总是很后悔,却又控制不了自己。 白老汉安静地坐在床上,心中却如汪洋般澎湃,禁不住去想仅有一墙之隔的那间屋子发生的一些事情。胸脯中仿佛有一把火,烧得他难受。 4 一场云雨过后,躺在白强怀里,彩虹满面红霞,说道,“强哥,以后可别这样了,大白天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强抚摸着彩虹那滑嫩的肌肤说道,“我本来也不想的,可一看见你我就控制不了了,就想弄你。反正是在家里,咱怕啥?” 彩虹羞道,“刚才让爹看到了,多难为情。” 白强却道,“那怕啥,爹不是外人,也不会给咱说出去。” “可——”彩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因为手上满是面粉,把床铺弄得更加狼藉,就是他们两个人的身上也沾染了一些白色的面粉末子。彩虹起身,怨道,“看你干的好事,把这床弄得脏兮兮的!” 白强也起来,正拉着裤链,见彩虹这么说,也说道,“这哪能怪我,把你按到床上的时候,我说过不让你乱动的,可你不听话,不但乱动,还又是喊又是叫的!”说着,学起彩虹叫床的样子来,“哦,强哥,哦,强哥,真好哦,哦,哦,你不要停,啊——弄吧——啊——我受不了了,哦——”倒在床上,抓耳挠腮,学得惟妙惟肖。 彩虹嗔怒,道,“你要是再这样学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彩虹穿上了鞋就要去洗手,她把声音弄得很大,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白强赶紧从床上起来,他知道彩虹虽然在床上骚情,但在生活上却是一个不喜乱开玩笑的腼腆女人,他也觉得自己刚才做的那些过火了。尽管夫妻无间,却也不该把那事当做玩笑来开的。 就在彩虹洗手的时候,白强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突地把她给牢牢地抱住了。彩虹扭着身子不让抱,可白强偏要抱。彩虹争不过他,站定了,一脸很严肃的样子,说道,“强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白强不解,搂住了彩虹来回晃悠着,说道,“虹,你怎么说这样的话?” 彩虹道,“看你刚才学我的样子,我觉得我很贱,我不该做你的女人的。” 白强紧紧地抱住了彩虹说道,“虹,你多心了。夫妻间都是这样,正正经经的才过不了好日子呢!”又说,“你没看那些电视里哦,他们不是夫妻还那样子呢!何况咱们是领了红本本盖了大钢印的合法夫妻!虹,你真的是多想了。” 身后的这个男人是这样的体贴入微,把彩虹给感动得潸然泪下,她把手擦干了,也随手把脸上的泪痕给擦去了,拉着白强的手来到床上,道,“强哥,咱好好说说话。” 白强跟着去了,看着彩虹,不知道这个女人要给他说些什么。 彩虹并没有急于说话,拿手拍打了几下有些褶皱的裙子,瞪着一双晶莹的大眼,看着白强说道,“强哥,咱以后别动不动那个了。”对这男人她也有着她的关怀。 白强惊讶,道,“咋了,你不愿意吗?” “不不。”彩虹不紧不慢地解释着,“你白天做工,晚上又做这个,一天一天地我怕你亏了身子。” 原来彩虹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白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呢,说道,“没事的,我旺得很,你一天给我打两个鸡蛋碎子就补回来了。” 听了,彩虹却有些倔强地说,“那可不成,我娘说了——” “什么?你把咱的事给你娘说了?”白强惊道。 “才不是呢!”彩虹说道,“你急什么,听我慢慢说嘛!你忘了?——这个月初五咱们去给我爹做寿,我和娘说体己的话时,娘给我说,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子,做女人的一定要把男人给照管好了。别看这些男人一个个壮得像牛犊子似的,实际上都是虚皮的花生,弱得很呢!做女人千万要心细,要处处体谅自己的男人,到了晚上更不要让他们累着了。” 老汉(4) “你娘怎么给你说这样的话?”白强疑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娘这是为了我好。娘是过来人,肯定是看着你有些不对劲才和我说这些话的。” “那你看看,我有什么不对劲。”坐在床边,白强拉着彩虹的手让他看自己。 “看就看!”彩虹也不作假,睁大了眼就去看自己的男人,他一双英目,炯炯有神;他天庭饱满,地格方圆。拿手慢慢去摸,从眉头一直摸到下颚。男人的皮肤尽管有些粗糙,但很有弹性,火热的皮肤还能让人感觉出烫来,摸到下颚时,浅浅的胡茬扎得她的手微痒。摸着摸着,彩虹尽量放慢了动作,也不上走,也不下行了,整个人像是呆住了,在那一个地方来回摩挲着,她不免有些情动了。 “看出什么来了吗?”白强突地说道,惊得彩虹赶紧把手缩了回去。见是这样,白强拿起了彩虹的手,说道,“你要是喜欢摸,就继续摸吧!” 彩虹不好意思再这样了,把手蜷了回去,说道,“谁要摸你?我是想看你有毛病没有。” 白强问道,“那——看出什么来了吗?” 彩虹摇头,道,“没——没看出来,但我娘肯定看出什么来了。” 白强抱住了彩虹说道,“可能你娘不是那个意思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彩虹道,“我能感觉得出来,我娘肯定是那个意思。”又说,“经娘那么一说,我真怕你的身子会亏掉,想了好些天才想出一个法子来。” “啥法子?”白强有些惊奇。 “我说了你不要笑。”彩虹靠在白强身上说道。 “你说吧,我保证不笑。”白强说道。 “那就是——那就是咱们单号的日子做,双号就不做。还要加一条,那就是白天,不管是双号还是单号都不能做。” “哈哈——”白强禁不住要笑,道,“做这事又不是在城里打工,哪能规定得这样死?要是我双号的日子想做了呢?” “想做也不让!”彩虹扭捏道。 “不让做我就自己做。”白强说道。 彩虹不明白白强这话的意思,看她不解,白强搂着彩虹,在她面前先伸出了右手,让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圈,又伸出了左手让食指进入这个圈里来回套着,还说道,“就是这个样子,就是这个样子!” 彩虹立马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一张脸臊得通红,道,“你若这样,我以后都不会让你碰了!”说着就要挣脱白强。 白强一把把彩虹抱了过来,耳语着,“我是骗你玩的!有了你,我才不会那样呢!”说着就像是玩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条粉红色的围巾,说道,“虹,今天要不是为了这个,我还不回来呢。”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彩虹一看是条非常漂亮的围巾,这些日子里白家庄好些大姑娘小媳妇都在围这个,彩虹也早想有一个了。心里虽欢喜,嘴里却说道,“强哥,你又乱花钱了。” “做完工我看到大街上有人卖这个,就给你买来了。围上去,让我看看好不好看。”白强说道。 彩虹依了他,把那围巾系好了,围在头上,回头看着白强,像是在问,“咋样?” 白强道,“整个白家庄里都找不到比你好看的。” 彩虹道,“强哥,你又说大话了!”说着起身把放在桌子上的那面小镜子拿了来,镜子里围着围巾的彩虹是一副娇小可人的模样。 白强也把头伸了过去,道,“虹,我说得没错吧!”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镜子里的男人,彩虹一阵娇羞,老天爷对自己真好,她觉得自己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了。 白强低头去吻彩虹,两人又温存了一阵子。彩虹起身道,“强哥,天不早了,你先歇着,我该去做饭了。” 吃过了饭,白强就要出去做工,临走前,看彩虹正在收拾被褥,白强说道,“虹,好好收拾吧,我要走了,记得今天可是二十一号哦。” “二十一号?”彩虹听着有些犯迷糊。等白强骑着自行车冲到胡同里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这二十一号是单号,那就意味着晚上……彩虹抓起被子的一角遐思迩想着,好一会儿,自个儿笑了起来,继续去收拾她的东西。 收拾好了以后,彩虹走出屋子,准备去厨房里刷碗。走到院子里,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白老汉在屋檐下洗脚。日头正当空,这不该是洗脚的时辰。彩虹感到非常纳罕,她能感觉得到她的心脏也在莫名地快速跳动起来,这让她非常焦躁不安,觉得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怎么会这个样子?彩虹尽量让自己装作没有看见,低着头往前走。 她更不会知道,从她开门的那一刻起,白老汉就一直在死死地盯着她。 “把——把洗脚布给我拿来!” 就在彩虹要开厨房门的刹那间,听到了这个有些沉闷有些沙哑的声音。彩虹的心突地一颤,大明朗的天儿,这样的声音竟让她感到如此害怕。 老汉(5) 彩虹心里已经非常忐忑了,她不知道他为何让她给他拿东西,但愿仅仅是因为他够不着的缘故。[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把洗脚布给我拿来!” 这一声仿佛是命令,彩虹只能退了步子,她得照着白老汉的要求去做,低着头,四处寻找着他要的洗脚布,找来找去,竟发现,那洗脚布明明就在洗脚盆旁边,甚至就在白老汉身下,他一弯腰便能够得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彩虹不解,可还是弯下腰,把那洗脚布拿了起来,擎到了白老汉跟前。白老汉坐在凳子上,扬起头瞪着那双老眼去接,那眼神里传出来的异样一下子就让彩虹失了神,整个身躯麻木了,也突地僵硬了。仿佛即将上演的是她灵魂深处最可怕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当她感觉有只东西在摸自己时,疯一般用最快的速度跑进了厨房。 站在厨房里,她浑身在颤抖,她脑子里很乱,心脏跳动得厉害,仿佛一下子就要跳出胸膛。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可怕的记忆开始在大脑里复苏,她极力压抑着自己不去想那些东西,可她怎能控制得了! 她在这厨房里来回踱着,她在想她来这里做什么?有什么事情需要她来做?看到锅台上放着的碗筷,她突然想起来了,她是来刷碗的,于是就急忙去刷碗。她神情恍惚,动作也僵硬得很,像要发疯了一般。 刷着刷着,不小心,啪的一声,一只碗打碎在地,她蹲下来,急忙去拣碎片。 这时,又一种啪的声音突地从院子里传了过来,那应该是踢到水盆的声音。这样的声响,冷不防地,让蹲在地上的彩虹猛地一惊。 过了好一会儿才感到手背有些疼,为何这样?低头一看,竟流了鲜血,是刚才被那碎碗片给拉破的。 抗拒(1) 1 麦收过后,没了这些麦秆的遮蔽与争水,花生、玉米等作物开始旺长起来,地里也只限于拔草、打药、浇水之类的小活轻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些活大多归女人们做,因为男劳力中有的回城打工,有的在附近的建筑队当起了大工、小工,也有的做成了倒买倒卖的小商贩。如今人头多了,可土地是有限的,一家就那么一亩三分地,地里的庄稼也只限于糊口,要想过上好日子,需要找别的事情来做。 彩虹不想让白强再去城里,那是有私心的。一则,白强走了,她不好处理与白老汉的关系。二则,她在身体上已对白强产生了强烈的依恋。新婚燕尔,白强也不想去城里了。可白老汉说在家里挣的钱少,去城里做工才能挣大钱,这样才好添补欠下的窟窿。最后,白强还是听了媳妇的话,决定留在家里,仍旧和山子一道在建筑队做起了小工。白日里在外做工,到了晚上搂着媳妇缠绵,日子倒也过得舒服自在。 前几日山子借给白强一本书看,当白强把这本书拿到家里的时候,彩虹非常纳罕这山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怎么会看书?而白强呢,在她的记忆里他也是个不抱书本的人。这么想着从白强手里接过那书,打开一看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幅赤男裸女的图画映入眼帘,彩虹立即把那书摔给了白强,羞道,“拿这些个做什么?” 白强说道,“这可是个好玩意,我求了山子很久他才肯借给我。” 到了床上,在白强的引诱下,彩虹便红着脸去看,什么观音坐莲、仙人指路、田鸡过河、老汉推车、招财进宝……不但有详细解释,上面还有先人的画作,虽然粗糙了些,但看起来比那些赤裸裸的录像更加受用。彩虹看得应接不暇,绝想不到人与人之间还有这样多的花样与技巧,虽然有些字眼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一看那图就知道了八九分。到了夜晚,夫妻俩每看一节便学一节,每看一章便学一章,倒也学了不少花样,夫妻在一起时不似先前那样古板,愈发恩爱了。 白强借来这书是想让彩虹破除单双号协定的。可彩虹虽然喜欢这书,却不同意,到了双号晚上,不管白强怎样诱她,她似冰人一般,就是不理,这让白强好不气恼。 而这一日却是个单号日。 彩虹先洗了澡,在床上躺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百无聊赖,就翻枕下那书看。 她半裸着上身在床上侧躺着,头发还有些湿,乌黑的秀发在灯光的照射下还发着些亮光来,这让她的头上仿佛有了一个眩目的光圈。和做别的事情一样,她看这书的样子竟也那样认真,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盯着那书本。书之下,一对白润的乳房甚是显眼,与新婚时比,那双奶子变大了很多,竟还有些下垂,不似新婚时那样娇小可人,但却更加楚楚动人了。下身用毯子盖着,但那毯子依旧勾勒出完美的曲线来。 不知何时,渐变的造化已把她塑成一个完全成熟的女人了。 她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翻到这一页,梅花树下,一女俯在男子身下,正尽情为他吸吮那物。 这让她不由得情动了,撩拨得欲火中烧,情难自抑。双颊绯红,酥胸红嫩,双乳凸挺,微喘连连,等不及白强了,一只手不自觉地伸到了毯子里…… 白强洗完澡回到屋里,看彩虹已在床上扭捏成了一团,笑道,“虹,你这就等不及了?” 做夫妻已半年有余,彼此已熟悉得很,听了这话,彩虹也不觉得害羞了,起身把那书摔给白强,说道,“都是你干的好事!看了这书,让人觉得难受!” 白强道,“想不到你看书比看录像更厉害,早知道咱不买录像机,光买书就成了!” 彩虹急道,“强哥,别耍嘴皮子了,快灭了灯上床吧!” 白强把门插好了,回来关了大灯却开了小灯。做这事时,彩虹本不喜欢光亮的,可白强喜欢,彩虹依了他,一开始觉得害羞,不过慢慢地就适应了。 彩虹说道,“强哥,你把窗帘也拉上吧。我老是感觉窗子后面有人。” 白强道,“虹,你又疑神疑鬼了,这是在咱家又不在旅店里,哪里会有人?”不过还是听她的话拉上了窗帘。 白强上了床就一把抱住了彩虹,柔声道,“虹,既然你也这么想,咱就别分单号和双号了!” 彩虹不依,说道,“这怎么行!咱们不能光图一时的快乐,得为以后着想!” 白强依偎在彩虹胸前,道了声,“老婆真好!”又抬起头问,“虹,今晚咱们怎么做?” 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幅画,彩虹没有直接答他,说道,“你那里洗干净了吗?” “哪里?”白强问。 彩虹拿手去摸白强的裤裆,“这里。” “早洗干净了。”白强笑道,“为了你,这一片我要洗好多次呢,不信你闻闻!” 这本是玩笑话,没有想到彩虹真要去闻。 她坐了起来,说道,“强哥,我今晚就要好好闻闻你。”把手掌放在白强的裤头上,来回摩挲着,抬头问白强,“舒服吗?” 白强躺在床上冲着她直点头。又这么摩挲了一会儿,彩虹就把那裤头褪了下来。 白强还没有兴奋起来,小片杂草丛里,那物正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彩虹爬过去闻了闻,抬头说道,“是有肥皂的香气。” 说着,一只手就把它给牢牢握了起来,上下套弄着。抬头去问白强,“强哥,这样好不好。” 白强舒服地躺在床上,闭着眼说道,“好哦,一会儿我也好好弄弄你。” 不长时间,在彩虹的帮助下,那物就似草丛中的擎天柱了。彩虹不再去套弄,坐在那里,看着它耀武扬威的样子。 白强抬头见彩虹不动了,问道,“虹,你在做什么。” 彩虹道,“你在床上躺着吧,我要好好伺候你。” 白强听了话,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彩虹转过身,坐在白强两腿间,看着白强那物,眼都直了。而后,毫不忧虑地把头埋了下去。 感觉自己的东西突地被实实地包裹住了,白强抬起了头看,竟是彩虹把它含在口里。“虹,你——”白强惊道。 彩虹不理,弯腰继续吸吮着,头在做着上下抽动,乱发遮住了脸也不顾得用手把它们拨开。那物在嘴里愈发膨胀,让彩虹含得满满的,甚至连呼吸都困难了。彩虹问道,“强哥,受用不?” “受用!受用!虹,你……”彩虹又把那物给噙住了,那种暴胀的感觉又一次让白强说不出话来,只能哦哦轻叫着,感觉整个身体都进入了她的口中,感觉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从男人的轻叫声中,彩虹知道怎么做才会让他更受用。她愈来愈起劲,把这个男人的舒坦当做是她最大的享受。她也在感受着它的力量,原先还是条小虫,可在她嘴里很快就变成一根火棍了。 > 白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感受着这个女人给他带来的最大的快慰。感觉小腹里的那股能量喷薄欲出时,白强一把撇开彩虹。这突然的一击让彩虹愣在一旁,道“强哥——” 白强那物正红扑扑地立在腰间,白强说道,“你要是再吸,我就喷到你嘴里了!”又说,“虹,你让我这样舒服,让我也舔舔你吧。”说着一把把彩虹按到了床上,就要揭她的裤头。 彩虹却不让,说道,“强哥,不行!” “咋不行?”白强不解。 “男人怎么能伺候女人!强哥,我那里脏,和你的不一样。” 看白强有些不乐意,彩虹就坐起来,挪到白强跟前,两手搭住了白强的肩,说道,“强哥,你白日里做了一天的活,到了晚上就让我来伺候你吧。你看——”说着,拿白强的手往自己的裤裆里摸,白强摸到粘粘的一片。 2 彩虹把白强按倒在床上,自己把裤头脱了后坐在白强身上,握住那物,闭了眼一咬牙便插了进去,随即在白强身上癫狂起来。 抗拒(2) 两人一起一伏,配合得天衣无缝,发出了愉快的叫声,忘却了周遭的俗世,在那极乐的世界里神游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昏暗的灯光下,使得这屋子看起来春意浓浓,两人交合时发出的声响,让这屋子里的所有家什都变得暧昧起来。 啪的一声响,先把彩虹从极乐的世界里拉了回来,惊道,“强哥,有人!” 白强在床上躺着,听了听,外面安静得很,抬头说道,“都什么时候了,哪里会有人!你又疑神疑鬼了!” 见彩虹不做了,白强就起身把她按到了床上。 彩虹眼睁睁地看着白强,说道,“强哥,我老是觉得窗户旁有人看着咱们。” 白强道,“这是在咱家,又不是在旅馆里,哪会有人偷看,你多心了。” “可——哦——”彩虹正要说话,不想白强一下就插了进去,打断了彩虹的话。白强一边弄一边喘道,“虹,以后咱俩弄时别想别的事了,多搅兴。” “哦——强哥——”彩虹呻吟道,“我——我也不想,可我老觉得有人在看着咱们——哦——” 彩虹把头枕躺在白强胸前,一脸的满足。[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强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虹,我想给你说个事。” 彩虹道,“啥事?” 白强道,“山子要造白得柱的反,想拉我进去。” 彩虹不解,问道,“这日子过得好好的,山子要造他的反干啥?” “你还不知道吧!”白强说道,“山子被派出所关进去的那几天,山子媳妇让白得柱给日了!” “啊——”彩虹抬起了头,惊道。 “山子天天想着找白得柱算账,吓得他都不敢回家了。他想拉我一道,夜里把他家给端了。” “可不能——”彩虹一脸惧容,道,“这事跟咱没关系,咱不插手。” 白强道,“可这段日子山子跟咱走得很近,咱总不能不帮忙吧?” “他咋不去法院里告他,造反干啥?”彩虹说道。 白强道,“虹,你在咱家待了这么长时间了,咋还不明白这个理?‘打死不告状,饿死不要饭。’告状告不赢,告了有啥用?” 彩虹搂住了白强的脖子说道,“那也不能去,要是出了事咋办?” 白强道,“可我总不能不帮这个忙吧?” 彩虹道,“那也看要帮什么忙,若是让你搭力气,就是帮一天的忙我也不说啥,可这事不行!强哥,听我的,他造他的反,咱过咱的小日子!” “唉——”白强叹了一口气,起身把小灯关了,说道,“睡吧!” 这一夜彩虹一直抱着白强,像是怕他突然飞了似的,以至在夜里梦魇还说着“强哥不要走”、“强哥不要离开”之类的话。 3 白小玲已经考完试了,成绩要在半个月后才能出来。农忙过去了,刚好这几天广州的一个厂子要在白家庄以及附近的几个村里招女工,吴桂花想让白小玲上广州打工挣钱去。可白小玲不依,这几天正在为这件事闹别扭。于是白小玲就天天往彩虹家跑。因为白强在外做工,中午常不回来,彩虹一直就由白小玲陪着打发时间。不过也不是闲聊,或是在掐辫子,或是在纳鞋底,有说有笑,有打有闹。有时他们也一起去地里,一道干一些薅草、除虫之类的轻活。 屋子里那朗朗的笑声总是能传到院子里,白老汉听了,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因为腿脚不灵便或者更多是因为心理上的倦怠,他也不出去做工了。白日里或是躺在床上睡或是出去,出去时像他这样的老头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单是在老神树下那块地儿捱日子。那里还有个麻将摊,但白老汉从来就不打麻将。有时几个人在一起闲唠嗑,白老汉也总是说不上几句话,后来索性就不参与了,只是看着在这老神树下玩耍的人们,有时还吸着他的卷烟。看他的表情却好像这个世界与他毫不相干。他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而这个世界阴暗、潮湿,甚至还有着比冥府更可怕的东西,尽管他也是一个善良、诚实甚至还有些木讷的老人。 流水的日子总是能抚平心底的创伤,悠长的岁月也总能把苦痛消融。 但是潮起潮落,春去春来,谁能保证那创伤与苦痛的因子不再潜滋暗长呢? 中午,彩虹在厨房里刚刚把饭做好的时候,总是能听见白老汉进院子的脚步声。彩虹已经习以为常了,她会把盛好的第一碗饭给白老汉送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彩虹对白老汉这间屋子已经没有丝毫喜爱了,甚至还产生了厌恶之情。除了阴暗、潮湿,她总觉得这屋子里还有一种怪怪的味道。这种味道让她感到恶心,让她想吐。更重要的是,这屋子总是能勾起她对往事可怕的回忆,使得她总是如履薄冰般维系着现在的日子,生怕会有一点闪失,一丝失误。那样都会给她和她所眷恋的这个家庭带来很大不幸。 抗拒(3) 进了屋却发现白老汉不在屋里,不在倒好,省得和他说话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么想着放下碗筷,转身欲走,跟前却突然出现一个佝偻的身影,吓得彩虹一声尖叫,仿佛失了魂一般——看到来人那狰狞的样子,女人的身子瘫软了下来。 那人正是白老汉,他的脸都扭曲了,难看得很,周身的血液直往上冲,那张脸成了黑红的颜色,仿佛是地狱里走出来的恶煞。他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一把抱住了惊魂未定的彩虹就往床上放。 彩虹不防,一下子就被按到了床上,白老汉狂乱地撕扯着她的衣服,还在歇斯底里地嘟囔着,“我管不了了!我不做人了!就让我做畜生吧!” 亏得彩虹还有些力气,待回过神来,就拼命反抗。[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使劲抓挠着,两腿乱踢着,还不住地哭求着,“爹,不能啊!你这是干啥呀?你不要这样啊!” 白老汉年迈力衰,彩虹的苦苦挣扎始终让他得不了手。 不经意间,彩虹使劲一踹,竟一下踢中了要害,痛得白老汉倒在地上。也许这一脚把他给踢醒了,他竟然哭起来,道,“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彩虹整理好撕破了衣衫,坐在床上,泣道,“爹,咱都过得好好的,你这是为啥啊?” 白老汉突地跪在彩虹跟前,抱住她的腿说道,“既然我死不了,那你走吧!你离开我们白家吧!一看见你我就难受,我就过不好!我是个畜生!我憋不住!我也忍不住!” 听了这话,彩虹也泣不成声,道,“我走——我——走——” 彩虹胡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挎起包裹走到院子里时却又被白老汉给拦住了,白老汉嘭的一声,重重地跪到了院子里,道,“你别走,你走了,强子——就没法活了!” 彩虹立在院子里,看着下跪的白老汉,遥望朗朗乾坤,又仰天痛哭,道,“这是为了啥呀?” 吵架(1) 1 白土山当家以后,干活更加卖力,四里五庄,逢集逢会他都会驱车卖菜,自行车后座上载两个大挂篓,天不亮就去县城进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可这是夏秋时节,正是各家地里的黄瓜、豆角下架的时候,他进的大棚菜也卖不了多少钱。要是在以前他早就不干了,可是想着现在挣一分算一分,于是就坚持了下来。有时在集上卖不完,他就下村来卖,走街串巷,连喊带吆喝,为了卖掉剩下的几斤粮食,有时甚至还要去几十里开外的地方去。因为他卖的是新鲜蔬菜,过不得夜。 骑了上百里的自行车,大腿肚酸痛且不说,硬硬的车座把屁股磨得又潮又痛,骑自行车的时候,整个屁股都不敢挨那车座。这后几十里地都是踮着走过来的,最后还是经受不住,看着离家不远了,索性从车上跳了下来,推着车走路。 当白土山推着车进入白家庄的时候,这白家庄早已是万家灯火。村里的犬吠不时传入耳中,白土山把车支在路旁,然后点燃了一根烟,蹲在路边抽,他想歇一会儿。 香烟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从嘴里进去以后在肚子里转个圈,再从鼻孔里出来时,竟然能给人带来难言的快意,这时又有风吹来,夜里的风如同纱巾拂面,很是惑人。 白土山眯了眼,头顶上点点繁星,眼底下灯光点点,菜贩子的心也开始浮想联翩了。从入赘白家起,他做梦都想活得像个人样,近几年来,他一直在苦心经营一件事情——那就是要让自己成为白家庄里一个响当当的人物,而今离这个目标是越来越近了。 吸完一根烟,浑身又起了劲儿,蹬上自行车就向白家庄驶去。他的背影消失在这夜幕里,也消失在这灯火里。多少年了,白家庄人已经逐渐淡忘了他是讨饭过来的外乡人,但他内心深处却一直存着这些芥蒂。 每个人都是夜的过客,夜有着夜的本色。 所有的俗事都随它去吧!这夏夜的田野有着它独特的美丽。 充耳的是万籁之声,入鼻的是清新之气,放眼四周,披着夜衣的田野能给人带来无穷尽的想象。你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却看不清近处一根草的模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它就是这样的朦胧,朦胧里又有着神韵。近处的草垛,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任何东西。远处的小树林也许就是胆小者产生恐惧的对象了。这一片点点灯光,那一片灯光点点,一片又一片村落在这块大地上散布着,却只是原野上很不起眼的点缀。 从某个村庄传来的犬吠声悠长得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若不是这夜的安静,也觉不出那样幽远,给人的感觉仿佛是置身世外。 而当一阵清风吹来时,整个身心都涤荡开来。 2 白土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进家门时,老支书正一个人在院子里乘凉。白土山在过道里支车子,老支书那没日没夜的咳嗽声提醒了他的存在。 “爹,还没睡啊?吃过饭了没有?”白土山走到院子里,问道。 “你做饭时多加瓢水吧。”老支书幽幽地说,说完还禁不住咳嗽了几声。 “哎!”白土山平静地应道,心里却又开始对他的女人懊恼起来。这个缺心眼的疯婆子是越来越不顾家了,自己为了养家糊口,披星戴月,不辞劳苦,可这女人只知玩乐,甚至连家务都不知道做。但这种愤懑也只能装在心里,不敢发作出来。从小到大,白娇凤都被老支书宠着,如今更甚。老支书都不以为意,他这个倒插门的女婿能说得了什么,又做得了什么?虽然当了家,可这女人仍旧拿自己不当回事,因为老支书在,白土山也只能忍气吞声。 洗完了手脸,准备做饭时,老支书又发话了,“你媳妇还没有吃呢,你就多做一些吧!” “哎!”白土山嘴上不露声色地应着,心里的气却是不打一处出了。 白土山做的是面条,热水下锅,不消多大工夫就做好了。拉开院子里的灯,把碗端到了老支书跟前。 白土山说道,“爹,饭热,凉会儿您再吃。” 老支书躺在椅子上,斜眼看碗里,见是面条,煮好的面条需趁早吃,时间长了就会糗在一起,那就不好吃了。几十年的生活经验了,老支书怎会不知道这些,说道,“去把娇凤唤来吧,她也是一大晌没有吃饭了。” “爹,她——她在哪儿?”白土山问道。 “前面那个胡同吧,可能是在胡同口打麻将哩,去问问就知道了。” 老支书说得没错,白娇凤就在隔壁胡同的胡同口打麻将,主人家把一盏一百瓦的灯泡扯到这里,把这一块照得灯火通明,即使在整条大街上看起来也很显眼。麻将桌周围还围了些不相干的人,看他们吆五喝六的,也算热闹。 他们一边打麻将一边说着一些不羁的话。 坐在白娇凤对面打麻将的是个有些肥胖的女人,说道,“娇凤,你都打了一天麻将了,你就不怕你家男人说你?” “给——二桶!”白娇凤挖起一张牌,又说道,“就他那个脓包样,他能说我啥?我想干啥就干啥!” “不要。”旁边那个叼着烟卷的男的也挖起一张牌来,插到他那堆牌里,犹豫了一会儿,说道,“给,九万。”闲了又对白娇凤说,“前几天,我听人说,这马土山不但改了姓,而且还当了你们的家,有没有这回事?” “有这么一回事。”白娇凤说道,“不过,他当我们家的家,我当他的家,不管是有啥事,他还得听我的!” “现在白土山在咱们村可算是个人物哦,先是贩菜发了财,后又盖庙露了脸。”肥婆子又说,“给,红中。你看这牌臭的!” “我看他比白得柱强多了,保不齐将来还能整个村支书当当呢!”围观的人说道。 “狗屁!”白娇凤却不以为意,道,“就他那熊包样,我瞪一眼能吓得他尿裤子!——给一条。”打小,白娇凤就没有看上过自家这个男人。 “你还真厉害!”肥婆子羡慕道,“把这样一个男人管得服服帖帖的!” “那当然了!”白娇凤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了,“我说向东,他不敢往西!我说喂狗,他不敢喂鸡!” 不想这席话全被白土山听了进去,当他突地在麻将桌旁出现时,众人都哑口无言了。 自己在村里千方百计做人,她却在背后无所顾忌撤台,仍如年轻时一般,不给他半点脸面。白土山依旧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装作一副很平静的样子,说道,“娇凤,饭做好了,回去吃饭吧。” 白娇凤头也不回,却说道,“等——等我打完这一圈。” 白土山走向前去,冷不丁的,一下子就把麻将桌掀翻在地。不想白土山做出这事后仍是出奇的平静,说道,“娇凤,这回该回去吃饭了吧?” 众人傻了眼,都不敢说出什么话来。 一路上白娇凤数落白土山为何要发那样大的火,白土山只管走自己的路,却是不理。 /> 回到了家,当着老支书的面,白土山说道,“你不给我做饭不要紧,可爹年纪那样大了,你总不能让爹也饿着肚子吧?” 白娇凤端起了碗,嘟囔着,“我还饿着呢!” 白土山故意提高嗓门,“你看看这白家庄,哪个人像你这样,打麻将打得连家都不顾了!” 正吃着饭,听白土山这么说,白娇凤气极,也扯开了嗓子骂道,“连爹都不管我,马土山,你这个小叫花子,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 院子里老支书的咳嗽也愈发剧烈了,却并不能影响俩人争吵。 “你说我是什么东西?”白土山拿眼斜看着老支书,说道,“我是你当家的男人!” “我呸!”白娇凤把嘴里的饭吐到了地上,道,“要不是我爹当年收留你,还不知道你会死在哪块野地里呢!你这时候倒充起大瓣蒜来了!” 吵架(2) 白土山最忌讳旁人给他提以前的事情了,积压的怒火如破堤的洪水一般冲了出来,一个巴掌过去,打得他自己都心惊胆战。[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摸着红肿的脸,白娇凤扔了碗筷就要和白土山拼命。白娇凤泼辣了几十年,再加上心智不健全,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对着白土山一阵没命似地厮打。 起初白土山根本就经受不住。不过,毕竟白娇凤气力有限得很,打了十几下便被白土山给按住了,两手动弹不得。白娇凤更恼,便去啐白土山,白土山满脸都是唾沫星子,他不得不松开手,却又顺势给了她一巴掌。他斜眼去看老支书,觉得他该有所作为了,闪在一旁,说道,“人活一张脸,树要一张皮。你在家里怎么奚落我都行,可你为啥要在别人面前揭我的短?” “我就揭你的短!咋了?”说着又要上去厮打。白土山一直让着她,否则,就凭她那点力气,哪里会是白土山的对手。 老支书本想不闻不问的,不想他们这次吵起来愈来愈凶,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以前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白土山都尽量让着他女儿。而这一次……他冥冥中觉出了什么。 看他们大有一发不可收的架势,老支书拖着羸弱的身躯,不得不去劝阻了,喊道,“都多大年纪了,还吵!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这张老脸呢!”说着,老支书就围了过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可正打得不可开交的夫妻俩并没有注意到老支书的到来,这一次老支书站到了背光的地方,又因为是夜晚,本来就看不大清楚,白土山不经意地推了白娇凤一把,白娇凤往后退却,一下子撞到了老支书身上,老支书被撞倒在地,顿时就昏厥了过去。 看着老支书倒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白土山和白娇凤不敢再吵了,开着拖拉机连夜把老支书送到了乡医院。 3 白娇凤平日里都不做家务,这鞍前马后照顾老支书的责任就落在了白土山一个人身上。 喝粥、喂饭、端屎、端尿,白土山不怕苦,不怕脏,更不怕累,对这老支书照顾得可谓是细心周到,无微不至,连护士看了都夸白土山是个难得的孝顺儿子。待知道他只是个上门女婿时,愈发敬佩他了。 白土山之所以这么做,是有他的私心的。 老支书曾是省级劳模,在白家庄乃至整个乡里,有这样头衔的人并不多。想当年老支书也是有着相当声望的,虽然随着年岁增长,这威望在一年一年递减,但还到不了让人忘却的地步。 这日中午,白土山在病房里给老支书削苹果,这时从外面进来一干人。老支书的主治大夫也是该院的院长马医生刚一进门,就喊道,“老支书啊,乡里的领导看您来了!” 白土山本是在床旁坐着的,听到喊声赶紧站了起来,他显得有些兴奋,心想,这一次又不知道是乡里哪个大领导来看他爹。 来到病床旁,马医生热情地介绍道,“老支书,这是陈乡长,专程看您来了。” 陈乡长握住了老支书的手,笑眯眯地,一副嘘寒问暖的模样,道,“老模范受苦了,在这里住得惯不?不行的话,咱到城里的大医院去,那里的条件比这里好。”别人都叫他老支书,陈乡长却把他叫作老模范,不过,听着也顺溜。 老支书躺在床上,表情木然,他知道该怎样应付这样的话,“在这里住得惯,就不要再给国家添麻烦了!” 在陈乡长热情而仔细地询问老支书病情的同时,白土山一直在马医生的身后,时不时偷偷地拽拽他的衣服。马医生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狠狠地瞪了白土山几眼,白土山这才有所收敛。 眼见陈乡长问得差不多了,快要走的样子,马医生走向前去,说道,“老支书这次能恢复得这样快,多亏了他有一个好女婿。” 本是说好了的事情,刚才被马医生晾在一旁,白土山正在郁闷中,突地听见马医生夸到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猛生了些兴奋和紧张,不过举止还算得体。白土山毕竟见过些世面,虽然他是第一次接触这样大的领导。 白土山走过去,他的双手紧握住陈乡长的手,激动地说,“多谢领导关怀,多谢领导关怀!” 马医生道,“他叫白土山,还是白家庄响当当的致富带头人呢!” 陈乡长又做出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说道,“我以前说过什么来着?这不出去打工,照样能开出一片新天地来嘛!真是虎父无犬子啊!你们家有个老模范,老先进,在这改革开放的新时代,你就是国家的新模范,新先进!” 陈乡长一番精彩说辞让在场的人都鼓起掌来,这掌声震得白土山激动不已,震得老支书脑子发蒙。 老支书在床上不能动弹,马医生和白土山一道把陈乡长给送到了医院大门外。 白土山感觉这次乡领导对自己的意见不错,在回来的路上心想,那两条好烟没有白送给马医生,他还是能顶事的。 升学(1) 1 白小玲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可吴桂花认为上学无用,依旧想让她南下打工,不愿让她继续上学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正巧乡里有户富裕人家托关系告诉吴桂花说他们要拿五千块钱来买白小玲的通知书,白小玲知道后每天都拽着她那张通知书不放,她死活都要上学,总摆出一副不屈不挠的样子。白建设拿不定主意,这天夜里就叫白老汉一家人来商量这件事情。 他们是在正屋商量的,白小玲想留在屋里听他们讲话,吴桂花却不让,还把她撵到了小卖部里让她去看店。知道他们是在商量着关系自己命运的大事,白小玲哪里还能坐得住,未几,把小卖部的门给关了,偷偷来到正屋窗户台下偷听。 “我看得出来,小玲用心读书,是个学习的材料。好不容易考上了一所好学校,别家的孩子就是想上还上不了呢!”彩虹说道。 “婶子,不是有人要花五千块钱买小玲的通知书吗?咱可不能卖!”白强说道。 “哪有的事!”吴桂花说道,“再说了,一个女娃上学有啥用?以后不是还要嫁人?就是她本事再大,将来咱也吃不着她的,喝不着她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白强说道,“现在世道不一样了,你那些观念也该改一改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现在计划生育不都宣传了么,说什么‘生男生女一个样,女儿也是传后人’。” “一样个屁!”吴桂花说道,“一个裤裆里长了个棒棒,一个裤裆里是个窟窿,哪能一样!” 当着白老汉和侄媳妇的面,吴桂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白建设觉得脸上无光,忍不住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大家都在正经说事呢!” “你说我说的是什么话?”吴桂花反问道,“她慌着上学你就让她上?你不好好想想让一个闺女上学有啥用!她也老大不小了,还不如将来去南方打几年工,给自己挣个嫁妆,就是将来嫁人时也用不着家里的钱了。” “钱!钱!钱!”白建设怒道,“你就知道钱!我看你整个人都掉到钱眼里去了!” “我还巴不得这样呢!可你白家有那么多钱让我往里面跳吗?”吴桂花也说道。 “你——”白建设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是来商量小玲上学的事的,可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白强看不下去了,说道。 “婶子——”彩虹柔声道,“我也看了那通知书,小玲上高中是花不了家里多少钱的。” “升高中有啥用?”吴桂花又说道,“强子不也是高中生,还不一样拿锄头!” “婶儿,我白强可没有得罪你啊!”当着彩虹的面,吴桂花说出这样的话来,让白强很是懊恼。 吴桂花知道自己这下说得造次了,赶紧补救道,“侄子别介意,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打个比方。” 白强却不消气,说道,“我上了高中没考上大学,那是我没本事。你若是连学都不让上,看你妮子将来记恨你不!” 彩虹也劝道,“是啊!”又说,“婶子,你好好想想,强哥以前上的是乡里的高中,这一次小玲考的可是县里最好的学校!我听说上那所学校的将来一般都能考上大学的——要不,也不会有人花那么多钱来买小玲的通知书了。” “哪有人想买小玲的通知书?”吴桂花还想掩饰,又说,“我那妮子没那样的富贵命。前几天我还去白大仙那儿求了一卦呢,说什么,‘园里没种状元花,就是升学也白搭;趁着年小身娇贵,过了二八就出嫁’。” 彩虹惊道,“婶儿,你不是不迷信吗?咋也信白大仙?” 吴桂花眼神有些恍惚,支吾道,“这——这哪是迷信?前几年白大仙还看好了我家小军呢!” “那是他误打误中!”白强说道,“婶儿,你可别看白大仙是瞎子,他能听气,他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的!前些年我爹领着我去白大仙那儿求过一卦……” 白老汉蹲在屋子的一角一直抽着烟不说话,见儿子说白大仙的坏话,禁不住咳嗽起来,说道,“可不许说老神树的坏话!” “爹——”白强觉得白老汉听糊涂了,道,“爹,我说的是白大仙,又不是说老神树!” 屋外白小玲正在偷听,见家长们争论个不休,几个人都说不过她娘一个,心里很是着急。 这时候白建设说道,“二哥,你看他们几个吵吵也吵吵不出个结果来,你说说你的看法——这小玲该不该上学?” 众人在讨论的时候,白老汉一直沉默不语,不是不想说自己的看法,而是显乱。毕竟,年岁大了,和他们一起争论是不合时宜的。不过,作为这里最年长的人,他的话说出来肯定是有相当分量的。 正好一根烟吸完了,白老汉扔掉烟蒂,用鞋给捻灭了,说道,“妮子想上就让她上吧!又不是供不起。咱家上下几辈人没一个喝过墨水的,家里出个女秀才也是件光荣的事。咱家又不穷,要是把孩子的通知书给卖了,那才叫丢人呢!” 升学(2) “这——”听白老汉这么说,吴桂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老汉说这话有着一锤定音的作用,白建设本也是想让白小玲继续上学的,但他知道说不过吴桂花,于是就请白老汉一家来“帮忙”了。 看这吴桂花一脸的不情愿,白建设仍是咬着牙说道,“就这么定了!就是砸锅卖铁,妮子这学也一定要上!” 多少年了,白建设终于做出了一件爷们干的事情。 在屋外,白小玲紧握着手里的通知书,泪珠子都要流了出来。想不到白老汉临头救了自己一把,白小玲心里热热的。朦胧的双眼望着满天繁星,她在想,这天上也该有一颗星是属于她的。 2 送走了白老汉一家,吴桂花在屋里破口大骂,“白建设,你倒是给老娘耍起心眼来了!合着你们白家人一起来算计我!” “话不要说得这样难听好不好,不让妮子上学,将来她是会记恨你的!” “要说记恨她早就记恨我了!一张纸能换五千块钱,多值当的事啊,愣是让你们给毁了!” “钱钱钱!你他妈的就知道钱!”白建设一听到吴桂花说钱就来气,边收拾铺盖边骂道。 “你白建设倒是清高,要不是我辛苦挣钱,靠你种的那几亩地,咱能活得这样滋润?” “你能耐!”白建设不知道该怎样反驳她,只得这么嘟囔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见白建设卷起铺盖就要走,吴桂花拦住了他,急道,“你干啥去?” 白建设说道,“我去东屋睡去!” “滚!滚!”吴桂花破口大骂,“我不给你钱,看你怎么让你的宝贝妮子上学去!” 白强回到了家,说道,“这小玲是他家的妮子,想让她上就上吧,和咱们商量有啥用?” 彩虹正在床上整理被褥,说道,“你还看不出来?建设叔哪里说得过桂花婶子,这个胡同里就咱两家走得近,让咱们去,他是让咱帮他说话的。” “呵呵,是这样啊!”白强摸着头说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说,“建设叔看起来挺呆板的,想不到也是个有心眼的人。” 彩虹笑着说,“就你没心眼!” 白强说道,“我看咱俩说话都不当事,还是爹的话管用。” “幸好爹也同意让小玲继续上学,要是不同意的话,那就麻烦了。”彩虹铺好了被子,坐在床上说道。又突地想起了什么事,“强哥,现在咱家还有多少钱?” “不知道,都在咱爹那儿呢。”又说,“你问这个干啥?” 彩虹道,“咱们不是还欠着建设叔家三千块钱么?小玲马上就要上学了,咱家要是有钱就还给他们吧!” 白强说道,“行!我明天问问爹去。” 彩虹坐在床上,说道,“强哥,这小玲也要去大学校了,你看咱们送给她些什么好?” 白强走了过去,坐在她身边说道,“以前我每次打工回来,总是给她买些糖啊花啊的,这次要去县里的高中上学了,咱们就送给她一支笔吧!” 彩虹想了想说道,“人家升学是大事,两家的关系又这么好,一支笔哪能拿得出手!不如过两天我去集上买些毛线来,给她织件毛衣。”抬头看了看白强,又说道,“也给你织一件。” 白强抱住彩虹,亲了一口,而后说道,“还是老婆好,还是老婆想得周到!就照你说的去办吧!”看彩虹把床铺铺好了,又说道,“虹,你去洗洗吧,你洗完了我再去洗。” 彩虹不经意地说道,“昨天刚洗了,今天天冷,我就不洗了。” 白强却说道,“那怎么行!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什么日子?”彩虹一脸疑云。 白强说道,“单号日啊。” 彩虹知道他要做什么,假意生气,说道,“你光顾着这些了,那你也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白强不解地看着彩虹,好一会儿,彩虹见他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把脸扭向一边,床旁的那张桌子上赫然放着一卷卫生纸。白强顿悟,拿拳头直击自己的脑袋,歉意道,“看我看我,把这个都给忘了!”白强关切地扶着彩虹,问道,“这一次小肚子还疼不疼?要不,我给你揉揉?” 彩虹本也是假意生气,听到这话脸上又有了喜色,对白强说道,“你要洗就去洗吧。” 白强说道,“天不早,我也不洗了,咱睡吧!” 3 熄灯上床。 白强侧身把手放在彩虹小腹上,问道,“你难受不,让我给你揉揉吧?” 彩虹道,“比上一次要好得多,你要是睡不着就给我揉揉吧,不要太用力。” 白强把手伸进彩虹的内衣里,用手在那光滑的小腹上来回揉捏着,问道,“这样行不?” 彩虹不受用,说道,“再重一些。” 于是白强就慢慢加力,还没有使得上二分力道,彩虹就喊可以了。 升学(3) 彩虹的小腹滑润如脂,因为知道她身体不适,白强轻揉着,那只手倒也安分,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但入睡前总有他们要说的话。 白强边揉着,随意说道,“虹,这几天我发现了一件怪事,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 “啥事——”被白强这样揉着,彩虹渐入梦境,有些迷糊地说道。 “我觉着你和爹不大对劲——”白强顺口说着。 “啥——”彩虹的脑子嗡的一下蒙了,杏眼圆睁,整个人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她突然这个样子,却把白强给吓着了,他也跟着坐了起来,很担心地说道,“咋了,虹,你咋了?我也没有说什么呀!”说着,就把床前那盏小灯给拉开了。 灯光之下,彩虹神情恍惚,坐在床上用手理着有些蓬乱的头发,想起刚才的失态,还故作镇定,支吾道,“没——没什么。[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抬头看见白强一脸的不解。 又想她刚才神经过敏了,白强肯定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就骗他道,“我是突然想起咱家的羊还没有喂呢,才——才这样的。”说这话时,彩虹都不敢看白强的脸。 白强将信将疑,说道,“刚吃过饭,咱爹就喂过呀。” “我……我……”彩虹说不出话来了,想道,这事不能搪塞过去,否则白强会更生疑,于是大了胆说道,“强哥,刚才,你说——” 刚才的一幕真是把白强给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想起刚才说了些什么。其实这是他偶然想起来的东西,只当做是夜里的闲聊,好打破夫妻间在床上无语的尴尬。可看到彩虹这个样子,就不想再说了,说道,“没,没啥。”说着,就扶着彩虹重新躺在了床上。 在床上躺着时,彩虹的内心仍是忐忑,等稍稍静下心来,望着白强,说道,“强哥,你刚才说我和爹……” “哦——”白强也卧在床上,拿手放在彩虹的腹部,说道,“疼不?我再给你揉揉吧。”拉灭了灯,没等彩虹应声就揉了起来,想着彩虹又提起了这事,就说道,“其实也没啥,就是这几天吧,”白强平静地说着,“我觉着你见到爹,总是绷着一张脸,也不说话。” “怎么会?”彩虹激动了,又要起来的样子,却被白强提前给按了下去。彩虹了解她的男人,有时心眼比房梁都粗,有时心眼却要比针尖都要细。这几日彩虹如履薄冰,生怕他会看出什么。白强若真是觉出了什么,彩虹不敢想象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可能是我多心了,不过,你也听我说嘛。”白强有条不紊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孝顺的儿媳妇,我在外打工的那些日子,家里家外的没少让你操心。爹年岁大了,脾气也怪了,有时我也受不了他,可他毕竟是我爹,这一年咱家的时运不好,让爹遭了这么多的罪。你也知道,我娘死得早,是爹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爹这辈子也不容易……”白强揉着彩虹的小腹,意味深长地说着,突然觉得彩虹的身躯在轻微地颤抖,她好像在哭。 白强有些奇怪,问道,“虹,你咋了?”说着就要拉灯,彩虹却急急地给拦住了,说道,“强哥,别拉——晃——眼——” 白强没有拉灯,又回到了床上,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但白强还是一下子就搂住了彩虹的肩头,说道,“虹,你怎么了?今天是哪儿不舒服吗?” “不——不是。”彩虹说道,“强哥,你别多心,我只是有些累了,天不早了,咱睡吧。” 在床上躺好后,白强要去搂彩虹,彩虹却只给了他一个肩膀,再去抱她时,彩虹禁不住说道,“强哥,你别碰我了,我——我今天身子不干净。” 白强便不再去碰她,床的另一旁很快就传来了他的呼噜声。彩虹平静地躺在床上,睁着一双大眼睛,却久久不能入睡…… 屋外的风,簌簌作响,风里面有凉的气息,这便是秋意。夜行的人不能光穿背心,需披上外套了。 开路(1) 1 在村子里,调皮捣蛋是男娃们的代名词,没几家能把自己的孩子看严的,男娃们的童年大多是在各种新奇刺激的玩闹中度过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可现在,不能去村东头那个大坑里游泳了,因为天凉了。也不能去学校后面那个小树林里玩耍了,因为在那里常受到一些青年男女的驱逐。不过,孩子们是天生的冒险家,也是天生的创意大师,八九个孩子在一起总能找出他们的乐子来。 不知道从白家庄的田地里何时开出一条大道来,这条大道不偏不倚把王坟、窑地、后庙这三块风水宝地给穿了个透。这条大道宽过十丈,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白日里一些大车来来往往地施工,真是好生热闹。 上一个星期天白小军和他的几个小伙伴好奇,很想看一下这条大道的尽头到底是什么,于是就互相壮胆,躲过来往的车辆,做起了步行军。 小伙伴们一路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走了一天,那些个如房子大小建路的车辆不知道何时没有了踪影,天已黑,却仍未发现路的尽头。 天圆地方,四周开阔之极,但这一片却少人烟,曾是灿烂无比的晚霞褪尽了最后一丝容光,苍茫的天空还挂起了几颗寂寥的孤星,偶尔还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或是几声凄厉的怪叫。 他们早没有了探险的兴致,却也不知退。当最小的一个孩子禁不住哭出来的时候,其他的孩子也相继哭出声来,他们这才决定回头。 就在他们哭着往回走的时候,在白家庄,一些可怜的父母们正挨家挨户找着他们的宝贝儿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一下子少了八九个孩子,在这个村庄里能闹出多大的动静是可想而知的。他们把整个村都搜遍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丢了孩子的家长们都聚集在桂花家的代销点里,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有的说去派出所报警,有的说去电视台登广告…… 这时候老羊倌却不知趣地来买东西了,他在大道旁那块野地里放了一天的羊,这才回来。看到门前这些人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样子,老羊倌有些纳闷,却也不管,径直走到屋子里,朝着柜台喊道,“来一包烟。” 自己的宝贝疙瘩丢了,桂花在这个时候哪有心思赚钱,又闻到老羊倌一身的骚包气,没好气地说道,“没啦!” 那烟明明就在柜子里放着却说没有了,老羊倌闹不懂怎么得罪这个泼辣婆子了。不得已,只好往回走。看着这些人,心中嘀咕了一句,“你们这是咋了?” 老羊倌知道无人应他,正要走。 白建设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来者是客,自己的儿子丢了关人家什么事!他走上去说道,“老哥,你别气,是我家小军丢了,你弟妹才这样子的。” “哦——”老羊倌应了一声就走出了门,才走两步又回来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说道,“今天在野地里放羊的时候,我见几个娃子从大道往南走,里面就有你家小军。” “什么?”白建设死死抓住了老羊倌,“你真见了小军?” 看着白建设激动的样子,老羊倌有些犹豫了,吞吐道,“离得有些远,我看着像。” 在场的人们都突地瞪大了眼睛,抓住了老羊倌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那你见我们家红阳了吗?” “你见亮子了吗?” …… 村人在以前见了老羊倌都躲得远远的,现在却不顾他身上的羊臊味了,都把他簇拥着。活了大半辈子,老羊倌哪里受到过这般待遇,简直受宠若惊。可这些孩子里面他只认清了白小军、白东亮两个人,其他的孩子却不清楚,因为当时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些回事,况且离得也很远。 谁有娇儿不心疼? 得到了这个线索,各家人马很快就开始纷纷出动了,家里有拖拉机的开出了拖拉机,家里有三马车的驶出了三马车,几乎一齐走出了白家庄,向那还未开通的大道走去,简直是浩浩荡荡,也算是白家庄的空前盛况。上了大道后,一声高过一声的发动机轰鸣声,一道又一道的灯光,还有那此起彼伏的唤儿的声音,把夜的田野都给吵醒了。竟然还有人从家里带来了喇叭,喊一声,在这寂静的夜,连十里外的人都能听清楚。 这条大道横亘在辽阔的田野上,远远望去一直连接到天地的交接处,它带给孩子们的不再是神秘而是恐惧。抬头望满天繁星,这些微弱的星光在指引着他们前行的路。 当这几个孩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在这条平坦的大道上蹒跚时,不知是谁先辨出了前路上的一点灯光,而后是两点,三点……那些灯光愈来愈亮,当孩子们听到爹娘一声接一声熟悉的呼唤时,一个个都放声大哭起来。 2 从这次事件以后,好些大人都警告自己的孩子不要再去大道上玩了。甚至不惜说再去就打断你的腿之类威胁的话。可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几乎是所有孩子的秉性,没过几天,他们就又开始成群结队往大道上奔去了。 这条路是那样的宽,那样的长,来来往往的各式各样的车辆是那样的大,跑得是那样的快。这条康庄大道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是天边么?是海角么?这些疑问总是能给农家的孩子带来不尽的诱惑力。而在这条道上施工的工人们却是不会这么想的,他们知道,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花费几十个亿,它的最北边是国与国的交界,它的最南边是陆与海的相接。倘若这帮孩子真的走到了尽头,差不多要走二万五千里路呢! 有时村里的大人们也会驻足看个稀罕。几十年来都蜗居在白家庄的老人们是不知道这条大道的具体功用的,他们的脑子早已经被老话、习俗以及大半辈子积攒下来的琐事给占据了。他们也像那些孩子们一样觉得这条道宽,这条道长,觉得稀罕,但也仅仅是稀罕。然而经常出远门的后生却是知道的——城里人通常把这条大道叫作高速公路。 开路(2) 然而相比稀奇,村人们更加注重的是实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其实刚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在抱怨了,因为开辟这条大道,毁了白家庄不少庄稼——刚过膝盖的玉米苗子,绿得正嫩的花生秧子。串种时的投入且不算,光是施肥和浇水就花费了不少钱,此外还有气力,如今却被硬生生地铲了毁了,谁见了不心疼? 这一天又有不少人来到村委会,让村支书白得柱给他们一个说法。 “你们就是找我也没有用,这是国家修的路,关我屁事!”白得柱说道。 “可我们家那二亩地全给毁了,你们总得给个说法吧!”白肚子哀求道。 “我后庙的那块地也毁了呢,我给谁找说法去?”白得柱道。 “你这么说算啥?你这干部还管不管事了?”一群众气道。 “管!怎么不管?你没看见吗?我这就去县城开会呢!”白得柱说着就去推他那辆摩托车。 这时候有人从人群里窜了出来,手里拿着半块砖头,还在破口大骂,“白得柱,老子今天拍死你!” 白得柱见状,大惊失色,一边往后退,一边说道,“快拦住他,快拦住他!” 来人正是山子,不用他说,一开始就有白强等几个人在后面追着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人群里有些人怕出事,惟恐逃之不及,当然也有几个人上去拦山子。 白得柱一看众人把山子给拦住了,急忙蹬上了摩托车,狼狈逃去。山子挣脱众人,拿砖头使劲向前抛去,那砖头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正中摩托车的后轮,可那摩托车的后身只是扭了一下就又向前开去了。 “狗日的白得柱,越来越不像话了,只顾着自己吃喝,从来不给老百姓办事!” “我看,他迟早得下台!” “地都被毁了,国家也不给个说法,这算是怎么回事?”有人说道。 “要不,咱们上访去?”有人提议。 “去就去,就不信找不到管事儿的!”有人应道。 到了第二天,真有十几个人代表广大人民群众,开了辆三马车,越过县城到市里上访去了。可市里不管这事,他们说,“此事已交由各县办理。”于是就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县里,县里说,“此事已交由各乡办理。”这几个人中午饭都顾不得吃,回到乡里,乡里面竟然也说了同样的话——“此事已交由各村办理。”一天下来,碰了一鼻子灰且不说,他们最后还得去找白得柱。 他们累了一天了,正在家里端着碗吃饭,这时从大喇叭里传出了白得柱那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广大村民注意啦!广大村民注意啦! 今儿去县里开了个会,给大家广播一下上头的指示。收了秋,咱村就要重新划地。到时候平均分配——咋——一定会把少的地给补上去。修这条路,将来对咱们也是有好处的。乡亲们也——啊——体谅一下国家的难处啊—— 说到最后便是令人作呕的废话了。 白家庄的村民觉着白得柱说得也在理,反正秋后就要重新划地了,因为开路而毁的庄稼就让它毁了吧,谁让自己运气背呢! 可是才过两天就又出了乱子。这白家庄可不闭塞,和这个村那个庄都有着各种错综复杂关系。这家媳妇的娘家是王庄的,那家的姑娘可能嫁到了孙庄。三里五庄哪个村里要是有点事很快就能在整个乡里传开。 别的村因为开路毁地,村里都给发了损失费。比如吴家庄是按人头来分的,因为当初划地时就是按人头来划的,毁了地的农家,大人给二百,小孩给八十。没有毁地的农家也有得分,大人得一百,小孩得五十。 然而,白家庄毁的地比其他村都要多,却没有一个人分到了钱,这不能不让他们有些想法。可怜的白得柱才过两天消停日子,这几天又有不少人去找他,他家的门槛都要踏破了。白得柱穷于应付,也没有给他们道出个所以然来。 3 当夜,白得柱召集村会计白要才、村主任白家业召开紧急会议。一想光是这几个人还不够用,就又把各组的组长叫了过来。开会的地点不在村委会而定在白得柱家。白家庄共有八个组,四组的组长因为家里有事没有来,所以参加这次会议的刚好是十个人。 白得柱的正房里,地方不大倒也显得热闹。因为座椅不够,大家或坐着,或站着,或蹲着,形态各异。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都在吞云吐雾。说话时就把烟夹在手里,不说话了就一根接一根地猛抽烟。不管怎样,在这个时候,嘴都是最忙碌的器官。 就在这次会议上,白得柱宣布了一项重要“决定”,那就是对白家庄全村实施规划。在座的都觉着奇怪,虽然这规划的事乡里提出好几年了,白家庄好些农户住房困难也是实情,可这白得柱从来都是不提倡规划的。因为他家独有两座大院子,若是规划了,将来不但与其他农户一个规格,两座院子也将变作一座。 开路(3) 有人问道,“得柱哥,为啥要规划?” 白得柱说道,“别的村不是都规划了么?在这老屋子里都住了几十年了,一半泥土一半砖的,看咱白家庄哪有几间像样的房屋?有钱的怕规划,不敢提前盖新房,没钱的吧,家里添了人丁不添房也不行——这划早就该规了,即使我不规划,下一届村支书也要规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不干了?”有人见白得柱这么说,疑道。 “放屁,我啥时候说我不干了!”白得柱骂道。 “那咱啥时候规划?”又有人说。 “明儿,明儿就请人量庄子!”白得柱说话的口气让人不容质疑。 “得柱哥,因为开路毁地的事儿,上头到底给咱村拨了多少钱?”有人突然问道。 “就那几片地能拨多少钱?你以为毁的是摇钱树,毁的是金子啊!你们不想想,这几年不算村里,在县里,在乡里光是吃喝咱们就花了多少钱!拨来的钱都让我补窟窿了!” “这——”经白得柱这么一说,那人说不出话来了。 众人都变得很沉默,只顾低着头抽烟。[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得柱,你是村支书,我们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由你选上去的,你说啥就是啥,大伙儿也都听你的。咱们是一条心,上头到底拨给咱村多少钱,你就交个实底吧。”一向沉默寡言的村主任白家业说道。 “是啊!” “是啊——”其他人也在呼应着。 白得柱看看众人,狡黠地笑着,道,“刚才我给大伙儿交的都是实底,从县银行里刚把钱取了出来就碰见了要酒肉账的,把咱欠的钱都给他了,不过最后还是剩了一些。”说着,变魔术似地从身后抽出一个塑料袋子,往桌子上一扔,众人都围将过来,他们的脖子都伸直了,眼都睁大了。 刚吸完一根烟,白得柱又点了一根,翘着二郎腿说道,“都在这儿呢。” 会计白要才挨着桌子最近,他颤巍巍地打开那袋子,如其所想,里面是一沓又一沓的钞票。看着这些票子,这些人屏住了呼吸,几乎每一个人都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一会儿,一个个的小眼又都瞟向白得柱,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白得柱说这些话时已经是胸有成竹了,他道,“补完了窟窿,就剩下这些钱了,若是一张张地分给村民,一家才几十块钱,就是给娃们买糖也买不了几回。”说到这儿,白得柱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扫视了一遍,他们一个个都在聆听着甚至连烟都忘了吸,于是又接着说道,“若是咱们分了——一个人能分一千多块,就是天天在床头上躺着,也能过得上半年舒坦日子了。” 白得柱回身,正襟危坐,说道,“还是按着以前的规矩,在座的不论大小都有份,东西就放在桌子上,一人拿一沓。”说完,白得柱就先拿了一沓,掖在了上衣的口袋里。而后,其他人也一个一个跟着去拿。 白要才弯腰看了看,袋子里还有一沓,就说道,“四组的组长不知道要分——开会,他家里有事儿,就没有来。” 白得柱说道,“那好,明天就让他上我这儿来。”又说,“多请几个丈量的师傅,好好把咱村给量一下。” “哎!”白要才应诺。 白得柱最后说道,“要是没有别的事,大家请回吧!” 众人听罢,一一散去。 4 这些人走后,地下一片狼藉,弥漫的烟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白得柱却也不收拾,翘着腿,躺在椅子上抽烟,一副很得意的样子,扬起头,噗的一下,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那烟圈上升、膨胀,到了房顶逐渐化为无形,紧接着,又噗的一下…… 待吸够了,他突地喊了一声,“孩儿他娘,你他妈的快过来扫地啊!” 王可英正在另一个屋子里陪着儿子,听到喊声,就跑了过来,却也不吭声,看见一地的烟蒂,拿起笤帚就来打扫。 白得柱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王可英刚把地打扫干净,他又喊,“快来给老子捶捶背。” 王可英往床上一看,白得柱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了。她不吭声,也不嫌,上了床就给她男人捶背。 白得柱趴在床上自在地享受着,偶尔扭一下头,看到王可英仍绷着一张脸,又骂,“你这婆娘,整天吊着一张脸给谁看呢?”不过这王可英捏得他真是受用,他闭了眼享受着,又说道,“知道你现在伺候的是谁么?是他妈的财神爷!” 这川妹子不语,当初被卖进白家庄时,还带些巴蜀的泼辣,早被无情的岁月给浇融了。她虽然不语,心里却在忐忑着,不知道这个男人又造了什么孽。正走神,不想白得柱一把把她按在了床上,边解她的腰带边说道,“要不是看在娃子的分上,老子早把你给休了!” 王可英任他解,任他骂,这是他每天固定的节目。苦难的生活早让她变得麻木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白得柱还没有真正成为财神爷,却已经开始嫌弃他那糟糠之妻了。他只知道他是个村支书,却不知道他那十几亩地由谁来种,家里的鸭和鸡由谁来喂,院子由谁来扫,屋子由谁来整,儿子由谁来照顾,一日三餐由谁来做。 规划(1) 1 村里的老人说除了一九四三年鬼子进村,白家庄几十年来就没出过什么大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后生就问,那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呢?不是全国都挺闹腾的么?老人说,那时候在白家庄就白要才他爹白兼济以前是个小地主,肚子里还有些墨水,是个老好人,还是个教书匠。村里人看别村都搞得风风火火的,实在揪不出牛鬼蛇神来,就去批白兼济。才开了一场批斗大会,到了第二天白兼济就上吊死了,以后白家庄就再也没有批过人。那时候还是老支书在村里管事。 村里的老人又说,这一次规划比上一次鬼子进村都闹腾,鬼子进村后就在大坑边上建了一个小炮楼,最后也没有派上什么用场。临走时还抓了几个壮丁,大部分都没有音讯了,听说活着的都跟蒋介石去了台湾。村里的后生说道,去台湾的那是国民党吧,咋会是小日本!老人羞红了脸,拍着脑壳说道,记错了,记错了,引得后生们又是一阵笑。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规划的确能让白家庄大变样。各户庄子的面积都一样,全是八分大。整个村分东西三条长街,胡同均是八米宽,每一个胡同都是穿通的,也是笔直的,不管是大街还是胡同,若是谁家的老屋挡了道,都会用石灰水刷上去一个大大的“拆”字。[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不管是家里有钱的,还是没钱的,新房子的建筑风格大都是一样的,很少有人能别出心裁:正屋朝南,共五间,分为正房和东西两个耳房,侧房有四间,一般是厨房占两间,另外一间放各类农具杂物,还有一间是过道。若是临街的庄子,还可以多建一面房子,这些房子是对外招揽生意的,比如原先吴桂花家建了房子做小卖部和录像厅用。不过,好些农户不像吴桂花家,他们大多没有做生意的脑子,临着街的也只是盖起了高高的围墙。 这就是白家庄宏伟的规划蓝图。然而事情永远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这仿佛成了既定的规律。俗语说计划跟不上变化,这也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白得柱利用规划转移白家庄村民的视线,并以此来掩盖自己的贪污罪行,而他所贪污的也不仅仅是那一千多块钱。正在他为自己的谋略而沾沾自喜时,却不知道他正在点燃一个更大的火药桶。 白家庄有近三千人口,情况不一,各家各户的关系错综复杂,现在他们住的房子布局很乱,规划起来非常困难。 虽然大部分农户都愿意规划,但仍有一部分是不愿意这么做的,这是其一。 分到的宅基地有好有坏,不能做到尽如人意,这是其二。 村干部以权谋私,把好的地方给自己或熟人,坏的地方则分给其他人,且做法明显,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这是其三。 划分宅基地的原则是,以原先农户所在的房子为基础,然后向四周扩散。譬如原先在这里住着两户人,按现在的标准只够一家的新宅基地的面积,另外一户就得搬到村边上住,可具体谁搬出去则由村里说了算。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村西南角是块老坟地,村里人都把它叫作乱坟岗子,连村里的小孩子都知道,这块地底下埋了不少死人,在白家庄却有许多户的宅基地分到了这里。而原先因为村子里没有自己的庄子而搬到野地里住着的十几户农家,竟然连这样的运气都没有。白得柱等村干部急于求成,竟然没有给他们分庄子,俨然不把他们当成白家庄的村民。这些已经在野地里住了几十年的农户,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村里规划了,却盼到了这样的结果,让他们怎能不气! 分到乱坟岗的农户中,白老汉家算一个。白强知道这个情况后很是生气,找白得柱去理论,竟然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其实,白得柱也真忙了几天,把划好的庄子分给各户以后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找其他干部却不顶事。白强也不出去做工了,这几天气得在家直跺脚。 这一日,吃过了晚饭,白强倒在床上闷睡。彩虹刷完了锅碗,回到屋子里,看白强和衣倒在床上。因为他下午已经睡了一晌了,彩虹知道他没有睡着。见自家男人整天这样,长此以往也不是个法子,彩虹坐在床沿上,扶着白强的肩头,就想劝他几句,道,“强哥,其实这也没啥,只要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住到哪里都一样。” 白强闷声道,“话虽这么说,可是谁分到了这样的地界不憋屈得慌!白得柱光给自己找好地儿,尽坑咱们!” “可,强哥,”彩虹说道,“你天天这样睡,也不是个法子啊!” 规划(2) 白强坐了起来,对着彩虹很坚定地说道,“虹,咱不搬了,咱就在这儿好好住着,乱坟岗的那片庄子咱不要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彩虹却说,“那哪儿成!咱这房子还占着前面建设叔家的地界呢!要是别家也无所谓,可是他家要是盖新房了,咱能不让么?” 白强看着彩虹,一脸无奈,说道,“那该咋办?” 这时候,山子急急从院子里走进他们屋,像是有什么急事,看小两口在一起唠嗑,也不避彩虹的嫌,说道,“强子,快起来,我找你有事。” 白强说道,“啥事?” 山子道,“是急事。我一个人也给你说不清楚,反正是和庄子有关系,你跟我去一趟就知道了。” 彩虹还没捱得上说话,白强就被山子拉了出去。 2 山子拉着白强,没有去他家却往地里跑去了。 “这么晚了,去地里干啥?”白强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山子说道,“强子,白得柱是不是把你家的庄子也分到乱坟岗子了?” 白强道,“是啊,咋了?” 山子道,“那就行了,别问那么多,一会儿你就知道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山子拉着白强去了白二壮家,白二壮家就在地里,那是因为白二壮家弟兄多,结了婚以后在村里住不下了,不得已才在地里建房子住人的。 白强不再多问就跟着山子进了白二壮家,看到白二壮家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院子里亮着灯,能模糊看得出人脸,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白二壮见山子把白强给叫来了,就说道,“人来得差不了吧?” 山子道,“该来的都来了,差不多了。” “那好——”白二壮说道,又提高了嗓门,“家里的凳子不够,大家将就着,不要见外,该坐的坐,该蹲的蹲。山子,你把大门给关上。”愣了愣又说道,“不!锁上!” 等山子把门锁好再回到院子里时,整座院子已经安静了下来。因为建在地里,这座院子很大很宽敞,院子里栽了好些树,大多是在建房子前就有的,都有着几十年的树龄,昏暗的灯光照到它们身上,婆娑得很。但那树冠虽大,却挡不住满天繁星。 这一次白家庄几十个爷们聚在这里,不是来闲聊,每个人心里都窝着一把火。 白二壮道,“这白得柱也太不是东西了!他不能说啥就是啥,不能在咱白家庄——咋——一手遮天!” “对,不能!”“不能!”众人应着。 “这东西当村支书多少年了?尽干一些缺德事!这一次他和几个村干部把好地都给占了,却让咱们住乱坟岗子,这哪成!” “你们住乱坟岗子,那还是有地方住,妈拉个巴子的白得柱,不把我们这些在野地里住着的看成是白家庄的人,就是乱坟岗子也不给我们分!”说着说着,白二壮这条堂堂汉子竟也落下泪来。 白天大风吹, 夜里鬼娃叫。 抬头沙土岗, 低头是茅草。 媳妇哭, 娃儿闹。 地里建房子, 遭罪少不了。 想起了自身遭遇,其他同样在地里住着的人也跟着悲戚。在这时,别的汉子也说不出话来了。 “咱们是商量事儿来了,大家这样也不是法子。”这时候,白土山从人堆里站了出来,说道,“要是大家给面子,请让我白土山也来说几句话吧。”白土山这么一说,众人也不再吭声。见其他人都这么安静,即使有些个平日里瞧不起白土山的人,这时候也不想驳了他的面子。白土山继续说道,“大老远的,想想咱们这一次是干什么来了?咱们不是来诉苦的,而是想法子要一片好庄子盖房子!” “土山,村里都说你是人精,你有啥法子给白得柱要一片好庄子?”白二壮问道。 “就是!”有人说道,“这白得柱是个财迷心窍的东西,前些日子为了要片好庄子,我给他送钱他都不要!这几天呢,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不知道他娘的吃错了什么药!” “我说的不是这个。”白土山说道,“大家有没有好好想过,要说规划,咱们村几年前就该规划了,为啥现在才规?”白土山看见身旁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说道,“这事儿还和修路有关!” “你说的这是个啥?村里的规划和国家修路有个屁关系!”白二壮说道。 “二兄弟,你听我慢慢说嘛!”说到这里,白土山知道,不单是白二壮,其他一些人也听得不耐烦了。这是白土山斟酌了好久才想好的说辞,这些事情要想给这帮汉子讲明白讲透彻,就得一点一滴地说起。他继续说道,“国家修路毁田,别的村都拨了款,为啥咱村没有?” “肯定是那帮子家伙给贪了吧!不过这也没啥,就是给了咱,一个人也就一二百块,有啥用?现在大家关心的是要庄子盖房子,谁还关心这个!”山子说道。 规划(3) “不错,你说得很对,可白得柱就抓住了咱们这个心理!”白土山不自觉提高了嗓门,情绪似乎也激动了起来,又道,“他就是认定了咱们盼着秋后划地,现在忙着规划,没人再去问修路毁田的事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你想想,这几个村里就咱白家庄毁的田多,一个人按二百块钱算吧,咱村两千来口人,该多少钱?” “呀!四万多块呢!”有人惊讶道。 “不对,是——是四十多万。”白强见那人说错了,禁不住说道。 大伙都在笑那个说错的人。现场的气氛到这时才有些缓和了,不过也只是暂时的。 “妈的,这白得柱不但滑得很,还黑得很!”白二壮转而又说,“土山,你扯这么多有啥用?白得柱咋着都不会给咱庄子了!” “有啥用?刚才你不是说了吗?”白土山反问道,“就像你说的,这白得柱不但滑得很,还黑得很。现在各家各户的庄子都定下了,不过都还没有盖房子,咱们还有机会。可白得柱又不肯帮忙,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拌倒他,重新来一次规划!” “啊!”众人失色,绝想不到白土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一个入赘的女婿哪来这样的胆量? “我同意!”听到要扳倒白得柱,山子第一个从人群里冲出来,还骂道,“我恨不能一刀剁了这王八羔子!” “我也同意!”白肚子说道,“这白得柱平日里就没少坑人!” “规了这一次划,不知道过几辈子才能再规一次呢,就是分不到好庄子,也不能便宜了这小子!”有人嚷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响应白土山,他们商量着下一步该怎样扳倒白得柱时,而这一切早有一个人给计划好了。 3 就在这几十号人群情激昂,商量着如何对付白得柱时,白得柱正开着摩托车得意洋洋地在乡间公路上奔驰,摩托车上坐着的也不止他一个人。 “白大哥,就这样去你家,你那当家的,不会说啥吧?”千般做作,百种风骚,光是听声音就能判断出来,在他身后坐着的不是一个正经女子。 “她能说啥?别说是我家那婆娘了,就是我在白家庄东头跺一跺脚,白家庄西头的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白得柱吹嘘道。 “你有恁大本事?”那女人不信。 “那当然了,没本事谁敢把你往家里领!”白得柱说着,腾出一只手来摸那女人。 “死相,这几天你还没有摸够么!”那女人把手给挡了回去。 “哪能摸够!我是越摸越有味!要不,也不会把你领到家里来!”白得柱说道。 那女人抱住白得柱,但白得柱身材臃肿,却让她抱不全,说道,“到了家有你摸的!” 快到村口的时候,白得柱又说道,“美艳,我教给你的那些,你都记着没?” 美艳说道,“记着呢,不就是谁要问起我是谁,我就说是你媳妇的妹子,大老远从四川来看她的。你这家伙还真有一套,占了你老婆不说,还要占你小姨子的便宜!” 白得柱说道,“美艳,你就瞧好吧,跟了我白得柱不会亏你的!” 白得柱虽然穿着穷酸,在店里出手却阔绰,像是真有钱,美艳紧紧抱住了他,像是抱住了一棵摇钱树。 白得柱握紧了把手,加大了油门,嗡的一声冲向暮色中的白家庄。 白得柱回到家,他媳妇王可英和小儿子正等着他吃饭,看着自家男人回来了,赶紧站起来给他盛饭。走到锅台边,女人刚拿起勺子,却突地愣住了——自家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妖艳的女子,穿着入时,浓妆艳抹。王可英眼巴巴地看着白得柱,不知道白得柱为什么会领这样一个女人来。 儿子先问道,“爹,她是谁?” 白得柱早就想好了说辞,道,“这是你姨,从四川跑来看你娘的。”把儿子拉了过来说道,“快叫姨!”儿子本就怕生,又看这女人像是电视里的厉鬼,就更不敢叫了。 白得柱觉得失了面子,拉住了儿子说道,“没出息的家伙,快叫姨!” “姨——”在白得柱的威逼下,儿子从牙缝里颤巍巍地挤出这样的声音来。 “哎——”美艳倒是显得很热情,弯腰要去抱那孩子,他却急忙退后几步,不让抱。 白得柱说道,“你别管他,这小子没见过什么世面!” 美艳本来就是假意做给白得柱看的,见他这么说,也就不再理那孩子了。 王可英仍在锅台边发怔,白得柱朝她说道,“若是有谁问起,你就说美艳是你妹妹,专门从四川跑来看你的。”白得柱看王可英在一旁呆立着不动,就走过去狠狠推了她一把,说道,“你这痴婆子,刚才我给你说的你都听到了没有?” “嗯——”王可英应了一声。 白得柱看王可英要盛饭,就说道,“我吃过饭了,你们自己吃吧。今黑儿你就和儿子睡在一块,要是我不叫你,你就不要进我的屋。” 规划(4) 王可英还没来得及应声,白得柱就拉着他的美艳走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王可英尽力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盛好了饭放到儿子跟前,说道,“趁热吃吧。” 儿子就埋头去吃。从那屋里传来的嬉笑声不绝于耳,而这厨房里却安静得很,才吃了两口,儿子就抬起头,天真地说道,“爹怎么和姨睡在一起?” 一席话,让王可英的泪珠子禁不住流了出来,泣道,“儿呀,长大了千万不要和你爹学!” 美艳进了屋,左看右看,这房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有些不屑——尽管屋里的摆设在白家庄已经有相当水准了。“怎么着,白得柱,你真能把我给包了?” 白得柱道,“你不信?让你三下乡一趟,服务广大劳动人民群众,你不乐意?” 美艳说道,“乐意,只要有钱,你让我干啥我都乐意!” 白得柱一下子抱住了美艳,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待会儿——你可不要后悔!” 美艳白了白得柱一眼,心想,你这个土包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白得柱抱着美艳走,把她挤到了床旁,美艳见这被褥不是新的,说道,“这么脏的被子,那女人也睡过,我才不睡呢!” 白得柱从背后握住了她的奶子来回揉着,说道,“天都这么晚了,凑合着过一宿吧,到了明天咱去县里的大商场,你喜欢啥咱就买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美艳耍娇,道,“不行,我现在就要换。”挣脱了白得柱,道,“否则,你今晚就别想碰我!” 这可是白得柱最不情愿的事情,不得已,白得柱翻箱倒柜去找新的被褥,可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放在哪里!累了一身的汗,却一无所获。不得不去喊他媳妇,道,“孩他娘,你给我过来!” 见王可英走了过来,白得柱就问,“咱家的新被褥在哪儿放着?” 王可英轻声答道,“我去给你拿。” 被褥一年才换洗两三次,不常用,王可英就把它们放在了大衣柜的最里层,白得柱自然不容易找到。王可英抻直了身子去拿,因为被外面的衣服挡着,费了好大的劲才拿了出来。也不说话,递到白得柱手里就想走。 不待白得柱说话,美艳就抢了先,说道,“床单脏得不行,也得换一换!” 王可英默不做声,就去拿床单,床单好找,就放在那些常换洗的衣服下面。拿出来后,心想,免得再受这女人的支使,且把它们给铺好吧。走到床旁,把先前的被褥、床单给揭去了,就去铺新的。 王可英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白得柱就在这屋里站着,有些尴尬地站着。看着洗头城里那个叫美艳的女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再看着自己的媳妇一声不吭地给他们整理床铺,心里竟突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把床铺整理好以后,王可英要出门时从白得柱身旁经过,停住了,王可英翕动着嘴唇想要给他说些什么,还没有开口,白得柱就忿忿地说道,“你快走吧,我不叫你,你就不要来!” 本想劝他几句的,听了这话,王可英的心突地凉了,在院子的一角幽幽地哭了一阵。转念一想,这样倒好,省得白得柱晚上又要折磨她了。只是这事不要让外人知道,那是要闹笑话的。 4 白得柱把门关好,回身时,看见美艳脱了外衣躺在床上,一副搔首弄姿的形态。看到女人这个样子,若是刚才,白得柱多少还对王可英有些愧疚,可现在脑子里却完全被色欲给侵占了。 白得柱笑嘻嘻地向那床走去,谄媚道,“这次咋样?” 美艳在床上旁若无人似地舒展腰肢,说道,“还行吧。”叹了口气道,“挺舒服的。” 白得柱脱鞋上床,馋猫似地看着美艳,说道,“一会儿会让你更舒服!” 美艳却说,“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你这床舒服,比我们老家好多了!” 白得柱有些惊奇,说道,“你也是从农村来的?” “大山旮旯里,比你们这儿要穷得多。我都有十多年没有回家了。”这宁静的乡里小院,让这个风尘女子想起了以前的那些日子,不免有些动情,说道,“还是在村里待着好,没有那么多事。” 白得柱躺在床上,把美艳给抱住了,说道,“那就把这儿当做家。”又说,“把我当成你男人!” 美艳转身看这男人,一脸衰相,能把她领回家肯定也不是啥好东西。另则在这种环境下说出自己的身世也是这个行当的忌讳,他们之间的关系简单得很,卖笑买笑而已。看那副嘴脸尽管嫌恶得很,旋即,又强作出笑脸,勾住了白得柱的脖子,说道,“那老公,这些日子,你让我怎么伺候你啊?” 白得柱销魂,得意地说道,“宝贝儿,把你们店里的花样,一件一件都给我使出来!” 美艳道,“你想得倒好!这里的设备不够,我咋给你使出来?” 规划(5) 白得柱道,“缺啥买啥,咱明天就去!” 美艳从床上起来,看着白得柱说道,“那你今天要啥?” “吹箫。[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个不用别的物件。”白得柱随口说道。 美艳道,“你不擦又不洗,脏乎乎的,我咋给你吹?” “那就来个胸推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得柱道。 看白得柱躺在床上说这些话的样子,美艳差点笑岔了气,道,“你还真会享受!这辈子没让你当官,真是亏了你!” 白得柱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笑啥?谁给你说我不是官了?” 白得柱要是不提醒,美艳还真是给忘了,白得柱给她说过他是这个村的村支书。别拿豆包不当干粮,村支书也是官,尽管不在国家的编制内。 美艳憋住笑,麻溜地脱自己的衣服,脱得只剩一个红色的内裤。看着女人的身材已经有些臃肿了,和那张厚厚的脂粉脸仿佛不属于同一个躯体,那张脸该是每日都做着抗拒容颜衰老的努力,但看起来美艳忘了顾及其他部位,皮肤白而不嫩,毫无血色,像刚刮过毛的猪肚子。她看样子有三十岁了,或者更大。 那双奶子很大,但有些下垂和松弛,看起来像是奶过孩子。女娲造这物件本就是用来哺育儿女的,可耻的人类却不按照她的意愿办事。譬如美艳身上这两坨肉,俨然成了她自己的饭碗。 美艳也把白得柱身上的衣服给脱了,只剩一个大裤衩。白得柱穿着衣服还像个人,可现在看着床上这摊东西,美艳实在是不敢恭维,就让他转过身趴在床上,这样才感到不是那么恶心了。 美艳趴在白得柱身上,两手支床,蹶着屁股,上身压在白得柱身上,用那双奶子来回磨着白得柱的脊背。她全身大动,做得很用力,也很熟稔。 “哦,舒服,舒服死了,老子也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了!”一对柔软的奶子在白得柱身上蹭来蹭去,白得柱很受用,趴在床上,禁不住哼叫着。 暴动(1) 1 半夜里,白得柱正搂着美艳香睡,一阵阵嘈杂的声音把他给吵醒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摸黑坐了起来,听清了,那是有人在使劲踹他家的门,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不好了!”白得柱惊叫道,拉开了灯就去找衣服穿。 “咋回事?半夜了怎么会有人敲门?”美艳也被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含糊地说道。 白得柱却不理她,穿好了鞋就想要去开门,这时候从院子里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想来那些人是把家门给踹开了。白得柱不敢去开门了,因为他不知道院子里究竟有多少人。他赶紧把灯给拉灭了,哆嗦着就往床下钻。 美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黑夜里,起身下床,要去开门却被白得柱拉了回来,白得柱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声点儿,别去开门。” “白得柱,咋的了?你不是说跺一跺脚,别人连个屁都不敢放吗?那为什么有人半夜里闯到你家来你都不管?”美艳问道,她还不明白事态的严重性。白得柱哆嗦着却不敢说话,平日里的那股子威风劲儿此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院子里的响动愈来愈大,不单是凌乱的脚步声了,砸东西的声音,摔东西的声音,撞东西的声音,各种声音交集在一起,震得房顶掉土。那女子哪里见到过这样的阵势!也吓得不敢出声了。 有人拿砖头砸他家的窗户,啪的一声,玻璃砸得粉碎。美艳吓得啊啊大叫,而白得柱头朝里脚朝外,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外面那沸反盈天的响动,让在另一个屋里的白得柱的儿子吓得要哭,他娘王可英护着他,蜷曲在墙角里,却没哭出声来,使劲往他娘怀里钻。王可英紧紧抱住那命根一样重要的儿子,听着外面劈里啪啦的声响,泣道,“这真是造孽啊!” 这帮人只摔东西却不伤人,外面实在没什么东西可摔了,就去砸厨房,一干人等连酱油瓶和盛盐的罐子都没放过。从厨房里出来,有人低声道,“把他家的墙头给推了!” “对,给推了!”有人应道。 于是他们便去推墙头,这墙头高过头顶,一个人很难推倒,这需要几个人一齐用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时,有人喊起了号子。 “加把劲哦!” “嘿——哟——” “使劲干哦!” “嘿——哟——” “别偷懒哦!” “嘿——哟——” 声音低沉却又不失雄浑,仿佛里面蕴藏着一股让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而这股力量是在压制了很久的情况下才爆发出来的。 没有人再去砸东西了,因为已经没有东西可砸。他们都在用力推这堵墙。汉子们的声响在这夜里传不了多远的地方,但肯定能传到白得柱的耳朵里。 墙根开始松动了,墙体开始摇晃了,当它做完最后一次大的振幅,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它就要倒下了。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闪到一边。 “嘭——”这声沉闷的响动具有相当的破坏力,周围的地面震颤了几下,荡起的尘土该是会波及到每一个人身上的,除此以外并不能给他们带来更大的伤害。 在胡同里,大部分人都在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还有人把口水吐到墙上,仿佛是有了默契。却没有人说话,间或有人深出一口气,这又像是叹息的声音,而后都陆续回家去了。 过了十二点,明天就是今天了。天气预报说,这一天将会有大雨,地里的玉米苗正是要旺长的时候,而这场雨该是这一年来最及时的一场雨。 2 后半夜雨就开始下了。都说秋雨绵绵,然而这一场雨,不但来得及时而且来得猛烈。因为还有风,这雨是斜着下的,通过被砸破的窗户就进了屋,等第二天天亮时,屋子里已经储了一地的水。 天快要亮的时候,雨就停了。不过这天却还是阴的。 美艳和白得柱一样,浑身都是湿漉漉的,可想而知这一夜他们都是在床底度过的。 美艳收拾好包裹就要走,白得柱问她,“你干啥去?” “我回城里去,你们村不安稳,我的命差点儿都给丢了!”美艳说道。 “你不能去!”白得柱说道,“我给了你那么多钱,才包你几天你就要走!”说着就过去拉住了美艳。 美艳拉着白得柱往前走,说道,“看你家都成什么样子了,还说要包我!” 院子里所有物件都东倒西歪,在一旁放着的那个大水缸被砸坏了,破碎的瓷片满地都是。因为厨房的门被踢开了,锅被扔了出来,此外还有勺子。不知谁有那样大的气力,竟然把种了五六年的那棵石榴树连根拔了出来,那树就倒在地上,早被雨水给淋打得没有原先婆娑的姿态,又是雨又是泥的,倒像是一个受了气的孩子。还有那面被推倒的墙,倒地后本来很整齐地排列在一起,也被那雨水冲刷得没了形态。这院子里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全是支离破碎的,和着雨水,与那沼泽地并无二致。 白得柱看着整座院子一片狼藉,一时傻了眼,但看美艳那副嘴脸,又强作镇定,说道,“这算什么,钱,我白得柱有的是!” 看那白得柱,头发湿漉漉的,前面那部分还打着缕儿,贴在白而发亮的脑瓜子上,后脑勺如同鸡窝。脸上油亮油亮的,其实那不是油,是水。衣服也湿透了,上面不但沾了水,还沾了泥,穿得也不整齐,上衣有几个扣子没扣,扣着的却又扣错了。白得柱不知道自己如此狼狈,但美艳却是看得分明。 美艳斜眼瞪着白得柱,说道,“还是省了吧,你的那些钱还是留着盖房子吧,留着给你老婆孩子吧,我可伺候不了你这乡下汉子!” 处了这么些天,白得柱一再给美艳说自己是个干部,想不到她还是如此瞧不起他。白得柱遭遇了昨晚那档子事儿,本来就憋屈得慌,正无处发泄,见美艳这么说,更是气极,吼道,“滚,臭婊子,你他妈的给我滚!” “滚就滚!”美艳挣脱白得柱,一溜烟跑远了。 白得柱气急败坏,也沮丧之极,回过头时,见在耳房门口,媳妇拉着儿子正在怔怔地看着他,想必刚才那一幕被这对母子看到眼里了。王可英本是关切的眼神,白得柱却以为那是侮辱,走过去,拉住王可英就往死里打,还骂道,“你这娘们儿也笑话我,我让你笑,我让你笑!”王可英任他打,却不做声。这一次儿子没有在旁观战,而是死死地抱住白得柱的裤角,哭求道,“爹,别打娘了,爹,别打娘了!” 白得柱低头吼道,“你这不争气的东西,啥时候和这臭婆娘一条心了!”不去打媳妇了,又撇开了儿子的手,还在不住骂道,“反了,都反了!”说着就往外走。 王可英从泥地里爬出来,问道,“你要干啥去?” &nbs p;白得柱头也不回,喊道,“惹毛了老子,谁也过不好!我要把这白家庄的老老少少都给抓起来!” 王可英觉得不妙,就去追白得柱,可刚才被白得柱踢中了腿,疼得很,迈开步子,却一下子摔在泥地里,趴在地上,回身道,“快去追你爹啊!” 儿子呆立着,傻傻地看着这座他熟悉的院子,却一动不动。 3 当白得柱坐着派出所的车驶向白家庄时,却被村民给堵在村口了。 一群众扛着锄头问道,“你们这是干啥去?” 那开车的民警跋扈得很,怎会把这衣衫褴褛的村夫看在眼里,说道,“干啥去你管得着么?” “这是在白家庄,你不说干啥去就不让你进村!”另一人说道。 “对,不让进村!” “就不让进村!” 其他人也应着。越来越多的人走了过来。 实际上,村人们怎会不知道这警车是进村干什么的,这只是他们搪塞的一个借口。 暴动(2) 黄所长也在这车里面坐着,看这事有些棘手,就对白得柱说道,“你是这个村的村支书,这次又是给你办事,别像个缩头乌龟似的,你也出去说几句话!” “哎!”白得柱应着,打开车窗,探出头说道,“乡亲们让个道,今儿派出所来是抓人的,和乡亲们没有关系!” “抓什么人?”一些群众嚷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得柱说道,“昨天半夜里我家出了事,大家伙都知道了吧?今儿就是抓砸我家的人!” 不远处有人喊道,“你知道谁把你家给砸了?” 又有人喊,“要抓人,恐怕这一辆不够吧,还得再开几辆过来!呵——呵——” 其他群众也跟着笑起来。 看着村人们起哄,白得柱气极,方才憋着气和他们如此客气地说话,想不到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白得柱从车里面出来,骂道,“谁把我家给砸了谁心里有数!”指着前面一个人吼道,“刚才的话是你说的吧?砸我家的人一定有你这王八羔子!来人先把他给我铐起来!” 被指的那人胆怯,赶紧往后退,但其他人却向前涌了过来。 “没凭没据的,凭啥抓人?” “还有没有王法了?” 在村口的人越来越多,话语里开始有了火药味。[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车里面又钻出来一个人,手里还拿了副铐子。 白得柱指着刚才那个人道,“就是他,先把那小子给我铐起来!” 带手铐的人要去铐,却被村民给堵住了。一个人的力量哪里会有几个人的力量大,几个人的力量哪里会有成百人的力量大!他们开始慢慢往前轰,那人不得不后退。 也许那人想杀一儆百,拿起铐子向最前面的一个村民砸去。才砸了一下,到第二下时,就有人把他手中的铐子给夺了去。 不知是谁把那人给推倒在地,他还未来得及爬起来,拳头便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车里面,黄所长看在眼里,诧异道,“疯了,白家庄的人真是疯了!” 在场的人太多了,有人轮不上打,就喊,“把车给他砸了,看还敢不敢来抓人!” 这么说着,真有人抡起锄头,拿起砖头朝车砸去。 以前这些人看见了警车总是如老鼠一般,却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倒像是发疯的猫。开车的司机也没见过这阵势,慌了手脚,不知道该如何办。 黄所长喊道,“快,快开车啊!” 看着车要动了,白得柱跑过去开车门,车门还没有打开却把白得柱给撞翻在地。 白得柱很害怕,他以为这些人会打他。不敢跑也不敢走,在一旁低着头,似乎在准备承受所有的苦难。不过乡亲们还是给足了他面子,并没有去碰他一根毫毛。 4 天本来是阴沉着的,先是下起了毛毛雨,后来雨越来越大,再持续这样打并没有多大意义,这群人痛快地离去了。 因为下雨了,这是一场很及时的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去做。 村口就剩下白得柱和在地上被打得爬不起来的那个人。白得柱走过去想把那人给扶起来,这时候警车来了,原来那车并没有走远,一直在不远处停着,等看到乡亲们都走了才敢开过来。他们是来拉这受伤的同事的,要不早就跑回家了。 把那人拉到车里以后,黄所长看白得柱一脸的无助,说道,“怪不得别的,是你白得柱太不得人心了!白家庄的人又都疯了,你们村里的事儿没人敢管了!” “这——”白得柱还想说什么,黄所长没等他说,叹了口气就让司机把车给开走了。 白得柱不明白,这白家庄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可怕。他在想,砸他家的那群人是谁领的头?不会是山子,山子有那想法也不会有那能耐。在村口挡道又是谁指使的?不会是白肚子,白肚子即使有那能耐也不会有那胆量…… 白得柱把他得罪过的人都滤了一遍,却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是啊,是谁让白得柱一夜之间从天顶上掉到了地洞里?这个问题让人好奇,但答案却不重要。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经过这些事,白得柱已经没脸在这村里当村支书了。有了钱,他也不想当了,这几日他正谋划着在县里买一套房子,把媳妇和儿子也带过去。城里的小姐不能信,还是自己的媳妇和儿子靠得住,以后也不会再来这村了…… 正想着这些,一辆车从他身边经过时却突地停住了。 那是辆法院的车,车里的大盖帽打开了车窗,正要问白得柱什么,却又不问了,有些惊讶的样子,只说了句,“你先别走。”就和车里另一个人嘀咕着什么。 白得柱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也真个没有走。 一会儿,那人探出头来,说道,“你是白得柱?” “啊——”白得柱应道。 暴动(3) “那跟我们走一趟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得柱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推进了车。车子掉头往回走去。 在车里面白得柱一脸茫然,大盖帽说道,“你是这个村的支书?”大盖帽看白得柱这番模样,有些不大相信。 “啊,是!”白得柱答道。 大盖帽继续说道,“有人把你给揭发了,说你贪污公款。” 白得柱恍然大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吓得要命,想要跳车逃走,大盖帽们眼疾手快,一下子把他给按住了,迅速地把铐子给他拷上了。 “好好给我待着!”大盖帽说道,“跑啥跑?看来你贪污公款的事是真的了!这年头真是他妈的邪了,连个绿豆大点的村官都会贪污!” 戴上手铐,白得柱安静了许多,不过他实在是想不通是谁让他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泣道,“是谁他妈的在暗地里整我啊!” 5 因为下雨,村民们才散去,可村民们散去并不是为着避雨。 很快他们就又披着雨衣从家里跑了出来,身后还背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化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而有的农户地里的田多一些,用的化肥就多,一个人背不动,就用自行车载着,因为是土路,又下着雨,这乡间小路泥泞得很,骑是骑不动的,只能推着。而田里的地更多的农户,有马车的就把马车驶出来,有拖拉机的就把拖拉机开出来。 雨越下越大,可往地里去的人却越来越多,他们去得快也去得急,熟人见了面连招呼都顾不得打,就匆忙往地里奔去了,生怕这雨会突地停了。 当城里人怀着悠闲的心情隔着透明的玻璃去欣赏这美丽雨景时,农人们却在乡间忙碌着,为了这一季的收成,也为了生活。 他们冒雨劳作,主要是在玉米地里施肥,把化肥撒在地里。因为雨水,土壤很容易把这些养料吸收掉,然后再供给农作物。倘若是晴天那就不可以了,单是撒在地里,很快就会蒸发掉。不过也有办法,那就是要“揽”——在玉米秆的根部附近挖一个小坑,把化肥扔进去以后再用土给填上。不过需要两个人配合着做,而且费时费力。这种劳作最要命的就是,在这高过人头的玉米秆丛里闷热如炉,化肥那种刺鼻的味道也让人难以承受。本是为它们的生长而忙碌,它却把你当做了敌人,一片片绿油油的玉米叶子看起来煞是可爱喜人,却也是一把把绿色的锋利刀片,不小心拉到皮肤上就会有一道印子,严重的还会渗出血来,能疼上好几天。 而在雨里劳作却可以避免大部分苦楚,却平添了其他不少的麻烦——雨水总把视线给挡住,只能眯着眼干活;撒肥料的时候,胳膊不免被玉米叶子给拉着,雨水落在上面仿佛是撒了盐,生疼生疼的。 不管怎样,土地是他们的根本,为了能增收,即使天大的事也得给地里的农活让路。 虽然穿着雨衣,可白强从地里回来的时候,还是成了落汤鸡。彩虹看见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冒着雨从厨房里打来了热水,让白强把身上的衣服给脱了,说要给他擦身子。 彩虹有些不解,说道,“这老天爷一下雨,咱白家庄的人一个比一个跑得欢,这是为了啥嘛?” 白强正脱着衣服,说道,“亏你还是农家的媳妇,连这都不懂,还不是为了多打几斤粮食,有个好收成。” 彩虹把毛巾放到热水里搓着,一会儿拿了出来,拧干了就去擦白强的脊背,又问道,“这能顶事吗?” “顶大事了。”白强说道,“你没看到这雨有多大,现在玉米正是要出穗的时候,要不是这场雨,咱还得浇地,这一回要省下不少钱呢!” “是这样啊。”擦完了胳膊,彩虹又给白强擦脸,道,“下一次撒肥料的时候叫上我,咱俩一块干。” “这种活最遭罪了,要你干我可舍不得。再说了,咱家的地少,这活又干得快,我一个人就顶用了。”就在白强低下头让彩虹给他擦脸时,白强突然喊道,“啊——痛!” 彩虹这才发现白强脸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担心道,“强哥,这是咋回事?” 白强摸着脸笑道,“这是让玉米叶子给拉的。刚才你给我擦脸有点蜇人。”彩虹爱抚着那张脸,看样子很是心疼,白强却不好意思了,说道,“这有啥,过两天就好了。” 这盆水很快就凉了,脏了。彩虹又打了一盆热水回来,让白强把裤子脱了,说要给他擦下身。 看彩虹郑重的样子,白强说道,“还是算了吧。” 彩虹却说,“哪能算了!你被淋了半晌,要是擦不干净,很容易感冒的!” 白强说道,“那让我自己来吧。” 彩虹却说,“要是让你自己来,还要我这媳妇啥用?” 不由分说就把白强的裤子给脱了下来,蹲在他面前仔仔细细地给他擦了个遍。看着自家男人让自己给擦得干干净净,与刚才的落汤鸡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彩虹很是欣慰,说道,“强哥,你去床上躺着吧。我给你做碗鸡蛋碎子,让你暖暖身,这样就更不会感冒了。” 暴动(4) 彩虹如此细心照料,白强哪能不听她的?乖乖上床去,躺上床,彩虹掇了条被子盖在他身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彩虹说道,“强哥,你可别睡着了,我一会儿就把饭做好了。” 白强说道,“去吧,我等着。” 白强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一个人在玉米地里冒着瓢泼大雨没命似地干活,现在却被媳妇擦得干干净净,躺在自家柔软的床上。 屋子里寂静无声,屋外的雨却在哗哗地下。 生活里,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么? 不一会儿,彩虹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碎子端到了白强跟前,说道,“给,喝吧!” 白强起身就要去端碗,可彩虹突然觉得让他自己在床上吃不太方便,就又说道,“还是让我来喂你吧!” 彩虹娴静,说起话来也是柔声柔气,但话语里总是蕴涵着一种让白强难以拒绝的力量。况且,她所做的,全是为着他好,他为什么要拒绝呢! 彩虹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白强就一口一口地吃。 喂的人满心欢喜,吃的人津津有味。[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好吃吗?” “好吃,不管媳妇做的啥东西都好吃!” “好吃那就多吃些,吃完了再好好的睡一觉,去去乏。” “哎——” 6 吃过了晚饭,白老汉早早就睡了。这几日他也不出门,像是把自己给封闭起来了,吃过了饭就回屋睡,第二天却起得很晚,整天里都是无精打采的。白强担心他爹生病了,就劝他去看医生,白老汉却把白强骂了个狗血喷头,说盼着他生病就是盼着他早死,把白强给气得说不出话来。 对于白老汉的苦楚,彩虹该是有所觉察的。她能理解这样的男人所承受的折磨,但只能装作不在意。她需要全力做的就是要小心地维系着现在的生活,希翼着一切都不要改变,一切都不要发生。可是一到夜里睡不着觉时,她总是想起那些可怕的事情。 然而,整个世界都处在渐变之中,这是谁都无法左右的。 刷完了碗筷,走出厨房时,白老汉的那间房早已熄灯,彩虹心想,若是真能睡着那就好了。一天里,这只是彩虹偶尔的一念,此外都是在想着其他的事情。回到了自己的房子,白强正坐在床上看电视,能感觉出来,白强这几日的心情不错,该是和这些日子发生的一些事情有关。 彩虹走过来时随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那团毛线,坐到床上后就开始织起毛衣来。织着织着,有些百无聊赖,说道,“强哥,别看电视了,咱说会儿话吧。” 电视里正巧播放的是新闻,这是除了广告村人们最不喜欢看的节目。他们只关心自家一亩三分地上的琐碎事情,总以为电视里的人们做的事情与他们没有一点关系。白强也沾染了村人们的习性,虽然他是个高中生,却也不喜欢这样的节目。见彩虹要和自己说话,索性就把电视给关了。 白强依偎过来,看到彩虹正在给他织毛衣,说道,“织得怎么样了?” 彩虹道,“刚织好半个袖头,你先试试看。” 说着,彩虹就把这半截袖头套在了白强的胳膊上,左试右看,彩虹才问道,“合身么?” 白强扯了扯,说道,“有些大吧?” 彩虹却说,“不大,等这件毛衣织好了,天也就冷了。到时候里面穿了衣服,再套上毛衣,就觉不出大了。”这是彩虹的经验,彩虹又问白强,“强哥,你看这花色你喜欢不?” “照着小玲那件做就行了。我看你给织得挺好看的。”白强说道。 “那哪成!”彩虹说道,“双花是织给女孩穿的,你的得用单花。” “你看着办吧,我又不懂,只要是你织的我就喜欢。”白强说道。 说着,彩虹把那半个袖头从白强胳膊上给捋了下来。他们又说起了别的事情,彩虹问道,“强哥,咱村还规划不规划了?” “白得柱都下台了,还规划个啥!”白强说道,“那些事儿就是因为这次规划挑起的,就是要规划,上一次的不能作数,得重新来。” 彩虹说道,“强哥,我不问你,你也不给我说,上一次砸白得柱他家一定有你一份吧?” 白强惊道,“你听谁说的?我不是给你说那天我去山子家玩了么!” 彩虹有些生气,怨道,“强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骗我了?今天在街上我就见到了山子媳妇,她给我说那天山子不在家。” 白强见瞒不过去,搂住了彩虹的肩头,说道,“我不是有意隐瞒你的,只是答应过人家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 见自家男人这样,彩虹不免小心眼起来,道,“哪个人家?有什么事还要瞒着媳妇?你就和你的人家过吧,以后也别理我了!”又说,“对你的好心,全被你当成驴肝肺了!” 暴动(5) 白强说道,“虹,我给你说好不好,只是你不要告诉别人,别人知道了我怕是要蹲大狱的!” 听到这些,彩虹有些害怕了,刚才的生气实际上有着夫妻间撒娇的性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与好奇心相比,她更关心白强的安危,说道,“那——强哥,你还是不要说了。” 看着彩虹小鸟依人的模样,白强觉得甚是可人,说道,“不给你说,起初我也是怕你担心。现在想想,其实也没啥,干这事的有百十号人呢,他们总不会只抓我一个吧!”又说,“你猜得没错,那天晚上,我是和山子一块去白得柱家了。” 彩虹说道,“那你们去白得柱家,总有个领头的吧?” 白强道,“当然有领头的,要是没个领头的谁能干出这事来!” 好奇心又开始占据大脑了,彩虹道,“那个领头的人是谁?” 白强无奈地说道,“这回真的不能给你说了,当时我们都是按过手印发过毒誓的,即使这事办砸了,我们也不能把这个人给供出来。”握住了彩虹的手,说道,“虹,为了知道一个和咱没啥关系的人,你总不希望咱白家绝后吧?” 7 彩虹正织着毛衣,把白强的手给撇开了,说道,“我也只是好奇——那你就别说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又想起别的闲聊话题,说道,“今天山子媳妇还给我说,砸白得柱家的人一个也没有抓住,公安局却把白得柱给抓了,说他贪污公款,就连前几个月给老神树盖庙他都拿了不少钱。” 不知彩虹哪里来的兴致,今天讲了这么多话。听媳妇滔滔不绝地给讲完了,白强无意说道,“这山子也真是的,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事情都给媳妇说。” 本是无事闲聊,而夫妻间常为这些琐事起争端,仔细想想,实际上是不值当的。 一听这话,彩虹以为白强是嫌自己多嘴,就又不高兴了,说道,“就你嘴上把门严!”说着就把毛线扔在一旁,穿着衣服躺在床上。 尊严是一个男人最宝贵的东西,即使是刀架到脖子上男人都不愿意丢弃,但在一个条件下,在一个人面前他可以放弃尊严——卧室里和心爱的妻子独处时。在这时上帝给了女人让爱她的男人放弃尊严的权力。 所谓“相敬如宾”,是最具谎言的一个成语,夫妻间若是这样就做不了真夫妻了。 于是乎,白强抱着彩虹的肩头,几尽劝解之能事。 “虹,别气了好不好?我以后有啥事都先给你说!” 彩虹不理他。 白强又说道,“虹,咱明天去赶会吧,买些你爱吃的东西。” 彩虹依旧不理他,却在偷偷地笑。 白强从身后抱住了彩虹,说道,“虹,我给你讲个笑话,就不信你不笑!” 实际上,即使白强没有讲笑话,彩虹这个时候已经憋不住笑了。 白强道,“你听好了——说的是一个新来的太监,晚上他怕睡着了听不见皇上的吩咐,也怕耽误了皇上和娘娘的好事,就自作主张藏在龙床底下。第二天早上被皇上发现了。皇上问他——” 说到这里,白强拿腔学皇上的声音,“好你个奴才,在朕的床下呆了几个时辰?太监吓得跪到地上,说道——” 白强又娘声娘气学太监的声音,“回皇上的话,奴才在床下过了五更天。皇上问,那你都听到了什么?太监说,一更天里您和娘娘在赏画。皇上就感到奇怪了——昨黑儿没和娘娘评诗赏画啊?就说,此话怎讲?太监说,听您和娘娘说,让我看看双峰秀乳。” 白强说着就握住了彩虹的胸来回揉着,彩虹假意推了两下,没有拒绝他。白强又接着学皇上的声音,“那二更天呢?二更天您好像掉地下了。皇上又不解,对太监说,此话怎讲?娘娘说,你快上来啊。皇上又问,三更天呢?太监说,你们好像在吃螃蟹。皇上又不明白了,问太监,此话怎讲?您说道,把腿掰开。皇上还问,那四更天呢。太监说,四更天好像您的岳母大人来了。皇上又不明白了,此话怎讲?太监说,奴才听娘娘高声喊,哎呀我的妈呀,哎呀我的妈呀……” 说到这里,彩虹禁不住笑出声来,扭过脸来,说道,“哪会有这样的事情?这个荤段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白强喜道,“是山子他们教我的。” 彩虹怨道,“才走了个白三,又来了个山子,你跟他们总不学好!” 白强道,“咋没学好?嘿嘿,我们男的就这德行。下面还有呢,你听不听了?” 彩虹捂住了耳朵,说道,“我才不要听呢!” 白强却偏要给她讲,说道,“皇上又问,那五更天呢?太监说道,五更天里您好像在下棋。皇上说,此话怎讲?” 说到这里,白强又把彩虹给抱住了,紧贴着彩虹的身体,下身不停动着,说道,“再来一炮,再来一炮……” 本就是荤段子,白强那绘声绘色的表演早让彩虹起了兴,只是不好发作,待他讲完了,猛地回头搂住了白强的脖子就亲起来。 而这个正是白强现在最愿意做的事情。 开荒(1) 1 这一季的雨水好,地里的玉米秆已经蹿到一人多高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战争年代里,不知道是哪位浪漫的革命诗人把这一排排的玉米秆叫作青纱帐,真是一个贴切的比喻。那时候青纱帐是革命志士隐藏起来伏击敌人的好场地,而如今这青纱帐却成了恶人的天然庇护所。白天他们在这里潜伏起来,到了晚上就出来进村偷东西,万一被看见了,那也不用怕,只要跑到青纱帐里,那就算安全了。这些偷东西的,大多是外乡人。不过看着外人来偷,本村里也有浑水摸鱼的。 白得柱虽说不是一个好干部,可没了这样一个干部,白家庄更加混乱,村西头孙寡妇的妮子在玉米地里薅草的时候被人扒了裤子。村中间的白大川家在花生地里干活,刚弯下腰还没有一袋烟工夫,再抬头时新买的摩托车被人骑跑了。哪家的猪被偷了,马被牵了,这也是很经常的事情。最可怕的还是晚上,只要是半夜里听见了自家的院子有什么动静,到第二天起来看时一准会少一些东西。在以前村委会组织打更,情况还好些。现在却没人带头了。 一时间白家庄人人自危。 这一天,白强骑着自行车载着彩虹去集上买东西,回村的时候碰见了白土山,白土山正在一面墙壁上贴着什么东西。白强骑过来和他打招呼,白强问道,“土山哥,你这是在干啥呢?今咋没去集上卖菜?” 白土山一看是白强和彩虹,瞟了一眼彩虹,多日不见,她长得愈发的风韵了,说道,“今儿有些忙,就没有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又说,“我看咱村这几天乱得很,想成立一个打更的队伍,不知道成不成。” “那最好!”白强说道,“整天介担惊受怕的,早该打更了。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吆喝一声就行了。” 白土山道,“行!”看他们刚从集上回来,就问道,“你们这是去集上买啥去了?” 白强说道,“我买了把板斧,我媳妇买了些吃的和穿的。” 板斧就在自行车前把上别着,白土山看看彩虹手里掂着的一大包卫生纸很是显眼,顿了顿,目光又回到那把板斧上,说道,“买板斧干啥用?” 白强道,“开荒啊。后庙那块地旁边不是有片林子吗?这林子里有一亩多是我家的。” “开荒?”白土山有些不明白。 “这是近两天才有的事,以前白得柱在的时候,不让破坏那片树林,现在没人管了,好多人都开荒去了。”白强说道。 “哦,是这样啊。”白土山明白大概意思了。 “那,土山哥,你忙,我先走了。”说着,就瞪上自行车载着彩虹回家去了。 在车后面坐着,彩虹说道,“强哥,你不是看不起土山么,刚才左一个土山哥,右一个土山哥叫得真亲热。” 白强却说道,“你知道啥?现在白土山在咱村真是个人物。我以前真是小看他了。” 彩虹说道,“我看这土山看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有啥不对劲?”白强问。 “我也说不上来。”彩虹说道,“反正就是有些不对劲,看起来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什么?以前?”听了彩虹的话,白强差一点把车骑到路边的阴沟里去。 彩虹知道白强误会他了,说道,“看你想哪儿去了,我不是给你说了么,就过年的时候我替咱爹卖蘑菇和他处过几天。” 白强这才放了心,还真以为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事呢。 回到家时家门锁着,白强料想,他爹白老汉可能是帮他建设叔开荒去了。 把车子在院里支好以后,对彩虹说道,“中午做些好饭,下午要干力气活。” “哎——”彩虹应道。 2 白土山把打更的公告贴好以后,就回到了家。经过老支书几次训斥,白娇凤打麻将不似先前那样厉害,还知道做些家务了。这一次白土山到家时,竟然看到她在下厨做饭。 白娇凤看白土山回来了,就说道,“你现在连菜也不卖了,整天介瞎忙个啥?” 白土山顺口说了句,“用你管!”这时从屋里传来老支书的咳嗽声,白土山赶紧说道,“咱村这几天太乱了,我想成立一个打更队,这件事我跟爹说过的。” 白土山来到厨房里,问白娇凤,“做的是啥饭?” 白娇凤说道,“醋溜白菜,喜欢吧?” “喜欢,喜欢。”白土山这么说着,实际上他最讨厌吃酸了。 围坐在饭桌旁快要吃完饭的时候,白土山说道,“爹,咱村现在好些人都在开荒呢,我记得咱承包了一片林子,也开荒了吧?” 开荒(2) “开啥荒?”老支书吃得慢,一边吃着饭,一边不露声色地说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也是下午刷布告的时候才听说的,就是咱后庙的那块荒地。”白土山不紧不慢地说道,“咱家不是承包了两亩多吗?” “那不是荒地,那是树林!”一向冷静的老支书突地变得很暴躁,放下碗筷,站起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吓得白土山赶紧站起来,老支书却摆摆手不让他扶,尽全力禁住了咳嗽却憋得脸色血红,老筋暴出,喘息着,“开荒——你说的这是真的?” “这——”看老支书这副表情,白土山不敢多说话了。 还没等白土山做出解释,老支书就急急地走出家门,或者说是蹒跚着跑了出去。 才走到胡同口,老支书就已经气喘吁吁了,豆大的汗珠从眉头上渗了出来,揩去了,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不知有多少年不曾这样急躁,不曾这样走路了。灯尽油枯,每个器官都走向了生命的极至,整个身体早已无法承受这样的运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但是倔强的意志总能创造出一些奇迹。因为白土山那句漫不经心的话,在饭桌旁,老支书刚站起的时候,他的身体里就开始埋藏着一个巨大的苦楚。他急于证实一件他不愿意证实的事情。 包括孩子,白家庄的每一个人都认识老支书。平日里,老支书一向以冷静稳重著称,而这一次却见他如此神态,路人见了不禁问声“老支书,您这是要干啥去?”之类的话。老支书不理,只管急急地赶路。路人又问白土山,“老支书这是要干啥去?”白土山来不及回答就继续去追老支书。 毕竟年迈体衰,任他怎么跑都跑不了多快,很快就让白土山给追上了,白土山急急地问,“爹,您老这是要干啥去?说一声,我载着您去。” 老支书表情呆板严肃,却是不理,似乎并没有听到白土山的话。一个老人这样走着,样子很怪,但似乎成了惯性,就是想停也停不下来,胸中被一股气堵着,就是想说话却也说不出来。不得已,白土山只能在后面跟着,生怕老支书会有个闪失。 走到后庙那块地的时候老支书才停了下来。白土山已经气喘吁吁了,但老支书看起来像是并无大碍。 这一块地势较高,四周的景色尽收眼底,特别是不远处的那片树林,更是看得真切。那不是天然林,不是老林,而是一片防护林。这是几十年前老支书带领白家庄的村民一棵一棵种下的,多少年来为之付出了不少心血。也不仅如此,他知道这片林子对白家庄的特殊意义。白家庄是沙土地,在没有建防护林前,一起风便是漫天黄沙,遮天蔽日,土地更是贫瘠得很,庄稼年年歉收,地里长出的尽是一些耐旱的荆棘。这种植物,狗不叼,马不嚼,只能晒干了当柴火烧。可是等这片林子长出来后就不一样了,的确起到了防风固沙、保持水土的功用。黄沙一年比一年见少,土地一年比一年肥沃。这林子曾是老支书当村支书时的主要“政绩”,更是他后半生以来的骄傲和慰藉。 3 整个白家庄,还有其他几个村落都在享受这林子的庇佑,老支书虽然没忘,可是白家庄的其他村民却在淡忘着它的功勋。在不少人眼里,这仅仅是一片树林,分给他们来承包,多少年没发挥过一点功用,即占庄稼又占地。如今人多了,地少了,他们早就有毁林开荒的念头了。只是当时村委会管着不让毁林,而今无人管了,不知道是哪家第一个出来拿起了斧头,其他人也跟着蜂拥而来。 每一个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而今村里无人管了,谁愿意干啥就干啥。开了荒,不仅多了块地种庄稼,砍下来的树干还能背到集上去卖钱,有的树干太细了太弯了,卖不出去,却也可以当柴火烧,倒是省下了不少买煤的钱。 他们总想着,多打一些粮食,多得一些收成,多赚一些小钱。 唉,这些只图当下不图久远的乡亲啊! 现在还不是忙其他农活的时节,这白家庄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几乎倾巢出动。有蛮力的汉子,爱唠叨的妇女,驼背的老人,穿开裆裤的孩子……各色人等都加入了这劳作的行列。有的锯树,有的砍树,有的扛树,有的背树,有的刮树皮……干得热火朝天,场面好生热闹。这倒是让不少年长的人想起了当年大生产的场面,不过却没有想到大生产时白家庄的那些个情景。所有的人都是健忘的,这不怪他们。 看他们辛勤劳作的宏大场面,老支书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看他的表情,他似乎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是漫天的黄沙,还是遍地的荆棘?没有人意识到,这可能将会是一场灾难。但这个弥留的老人却看到了一些未来的东西,或许,每个人都迷糊了,他却是清醒的。 开荒(3) 因为过度剧烈的运动,浑身像火一样在燃烧,脑子在经受着躯体的炙烤,世间万物都变得无声了,只有心脏在嘭嘭跳动,却也如同少了油的发动机,没有后继的力量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的眼睛早已迷离,只是在脑子里直接显现着那些不同寻常的景象。一会儿是年轻时和众乡亲一块植树的热闹场面,一会儿又是村民们毁树的情景……两种景象在不停地转换交接着,而且转换的速度越来越快,大脑处在极度疲惫的状态。 天地也开始旋转了,老支书也随着它转。不知道谁把他抬了起来,而他却是不会在意这些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个场景开始在大脑里回放:与妻子结婚时,当选为白家庄大队的队长时,收留小叫花子马土山时,还有就是在这沙土地上植树的情景……漫长的一生都浓缩在这几秒钟的回忆里了。而后,他固执地认为自己该睡一会儿了,尽管这是在地里,尽管有不少人在身边,但他太累了,顾不得这许多了。 虽然在翕动着嘴,但老支书却没有说清楚一句话,就在他快要倒地的时候,白土山眼疾手快,及时地扶住了他,但这已经没有多大作用了。 看着树林旁停着十多辆机动车,白土山大喊,“快来人啊!谁家的车让我用用,我爹病倒了!” 听到的人们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即使是陌生人求助的时候,他们也是会乐意帮忙的,何况是救这位很受大家尊敬的老支书。[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但他们至少现在却还不会知道老支书之所以晕倒与他们有着直接的关系。 都说是人命关天,白建设先看见了,扔下斧子,跑到那辆车前,又扔掉了刚装进车里头的几根木桩,从车厢里抽出了摇把,只两下发动机便响了起来。开车来到老支书跟前,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抬进了车厢。 老支书在这白家庄里有着很好的声望与名誉,有不少人争抢着要和白土山一起去医院,可这一个小小的车厢却又盛不下那么多的人,尽管他们是出于对老支书的关切才这么做的,却也真是平添了不少麻烦。 情急之下,白土山在车厢里抱着他爹喊道,“大家的好意,我替爹心领了!这里有我一个就够了,大家都忙得很,请回吧!” 知趣的,知道白土山这是在轰人,就下了车;不知趣的,依旧在车上待着不肯下来,不过车厢里不是那样挤了。这样也好,白土山心想,有几个人在,去医院时也好有个照应,就向前喊道,“建设叔,看车吧,先去趟乡医院,那里近!” 4 白建设加大油门,一溜烟向前奔去,路是坑坑洼洼的,也颠簸得厉害,一路上白土山又是鼻涕,又是泪的,叫着老支书,摇着老支书,让人好不感伤。 留在地里的人们又回到了那片林子,继续开垦。他们不知道老支书昏厥和他们有直接的关系,即便是知道了,也许还会这么做。毕竟内心里的那些愧疚不如田地里的几粒粮食来得真切,来得实在。 于是,抡斧头的依旧抡起了斧头,拉锯的依旧拉起了锯……这林子很快又热闹起来,惊得各种鸟儿满天飞,不停地啁啾着,却只在这林子的上空盘旋,没有飞远。惊得这林子的动物四处乱窜,可这林子里到处都是人,转得晕头转向,却依旧逃脱不了人们的视线。 这边的汉子锯倒了一棵树,树上有个鸟窝,他在锯树前就看到了,树倒下时,有两个鸟蛋摔坏了,但其他的几个却还是好的。汉子高兴得把鸟蛋捡了起来,给了在一旁穿着开裆裤玩耍的儿子。儿子接过了,高高兴兴地跑着去向他的玩伴炫耀,却被在一旁砍树枝的媳妇给拦住了,说道,“这野鸟蛋最有营养了,回家好好给你煮了,能补脑呢,将来能让我娃考上大学!别拿去玩了!”这么一说,儿子便乖乖地把那鸟蛋给了母亲。 而有的人在开荒时,还会抓到因受到惊吓而四处乱窜的兔子,逮住宰杀了包兔肉包子,能让全家人美美地吃上一顿。 但是,这次开荒更大的意外收获就是逮住了黄鼠狼,在开这片林子前白家庄有不少人做过业余的猎户,对于这片林子,有人曾不容质疑地说,这里至少有三十只黄鼠狼。黄鼠狼的皮最值钱,逮住一个中等大小的就能卖上百十块。不过又有人说,这片林子面积小,不会有那么多黄鼠狼。尽管众说纷纭,但肯定是有的。因为在后庙这块地干活的人不止一次看到过黄鼠狼。不过,黄鼠狼比兔子聪明,也比兔子麻溜得多,很不容易逮。即使看见了,稍不留神它就会从你胯下逃走。 山子光着膀子正在这一片砍自家的树,觉得有东西从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下意识地拿斧头扔了过去,真是瞎猫撞见了死耗子,那斧头正中黄鼠狼的脖子。山子见是黄鼠狼,撒腿就去撵,其他干活的人看了,停了手里的活计,也跟着围追堵截,那只黄鼠狼寡不敌众,更因重伤在身,还没跑出去多久就倒在了地上。这一斧是让山子砍上去的,这黄鼠狼自然归他所有。 开荒(4) 看热闹也是人的天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其他人都围了过来,看着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黄鼠狼,有人艳羡道,“山子,好运气哦!” 有人好像是内行,看了说道,“只把脖子给砍了,这张皮一点都没坏,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有人说,“山子好身手,耍起斧头来,比水浒里的李逵都要厉害许多呢!” 一席话说得众人呵呵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山子见众人这么说,心里也很是兴奋,挠着头说道,“想不到我也有走运的时候。”说着,在众人啧啧的称赞声中,在他们艳羡的目光里,就去掂黄鼠狼,谁知这灵物虽然落入人口,但一息尚存,见有人要去掂它,便突地使出了看家本领。 随着一股烟气从尾部冒出,继而产生的剧烈恶臭让在场的人禁不住往后退去。山子皱紧了眉头,不管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熏人臭气,掂起黄鼠狼便向附近的那根树桩使劲摔去,黄鼠狼顿时没了头形,摔得脑浆迸裂。 他把黄鼠狼捡起来,破口骂道,“他妈的,屁还真臭!” 平原大地,辽阔无边。高高的玉米秆一排又一排,绿油油的花生地一片又一片,远远看去,这一望无垠的田野总能给人一种荡气回肠的感觉。这是一片肥沃的土地,千百年来养育着这个星球上最古老最文明的族类。 比辉煌,它比荒漠里的古堡更有历史。比活力,它比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巨形建筑更有生机。在这片土地上,产生过不凡的智慧,也出现过伟大的人。它该是人们的骄傲。 然而,从来就是天堂与地狱同在,远见与短浅共存。也许该接受批评的不是人,而是自然的演进。 天高气爽,朵朵白云。就在这片蔚蓝的天空下,你听,汉子砍树时的吆喝声,你看,孩童拣树枝的可爱模样。 他们是在辛勤劳作,他们也是在毁灭。 葬礼(1) 1 老支书死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把老支书送到乡医院的时候,他就已经断气了。白土山一时大恸,其他人也跟着悲伤。白土山把马医生找来,马医生也说老支书没救了。白土山这才让白建设开车拉着老支书回村。一路上马土山长泣不止,时而还会哭得天昏地暗,完全失却了一个汉子的形态。看到这个样子,在车厢里坐着的人也不无感伤,都觉得白土山对老支书的感情很深,远胜过亲生儿子。 回到家以后,处理老支书的后事自然落到了白土山身上。白土山怎会不明白,村人们都在看他这入赘的女婿是怎么给老丈人办丧事的。老支书走后,其家业归白土山所有,明里暗里有许多双眼睛都在看着白土山,是否够格拿这家业。 老支书一生修了不少的德,白土山也有很好的人缘,邻里街坊来帮忙的人自然不少,不过诸事都得白土山一人来操心。 第一日就做好了寿衣,用的是上好的丝绸,鞋子和帽子也都有讲究,一整套下来花去了八百多块。棺材也订好了,是枣木的,质地硬而不易朽。第二日请人在院子里砌锅台,这是给客人做饭用的。此外,还要订布棚、租桌凳、请吹手、挖坟坑、买纸楼、告亲戚、找厨子、问帮手如此等等。第三日就要出殡,白土山要不停地招待来拜祭的客人。 做这些事的时候,白土山总是给来帮忙的人说,“不管哪样,都要最好的。”这已然成了他的口头禅。于是别家办丧事买的烟大多是喜梅,他却让人买红旗渠,而且还是硬盒的。别家买的酒大多是八块钱一瓶的农丘一杯,他却让人买十八块一瓶的高粱老窖。别家请吹手一般请四五个就可以了,他却一下子就请了八个,其中有两个还是戏子…… 这些都是要花钱的,细算下来,用去他积蓄的大半,这精打细算的菜贩子怎会不心疼?可他知道他必须得这么做。[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祖上传下来的规矩,遗体要在正堂摆放三天,然后才能入土安葬。晚上还要有亲人守灵,每天分早、中、晚三次上庙哭丧。前两天哭丧的都是白姓的自家亲人,最后一天还会有外姓的亲戚要来。哭丧的队伍分两队,男一队,女一队。男队在前,女队在后。在哭丧的时候其他人则有看丧的习惯,所谓看丧,就是看人家哭,主要是看这些孝子孝女们谁哭得响、谁哭得轻、谁哭得真、谁哭得假。他们会以此判断谁孝,谁不孝,谁对老人有感情,谁对老人没感情…… 一个人的生老病死,完全是另一些人闲聊的谈资,仅此而已。 几日里白土山尽管忙得不可开交,可他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忙这个,忙那个,而是哭。他怎会不明白,这些看丧的人大多是冲着他去的,他们就是要看这入赘的女婿是怎么哭的。哭响了,哭真了,这样的话,才不会有人说三道四,才不会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才不会有人说他辜负了老支书的养育之恩,才不会有人说他白占了老支书的家业。白土山明白这些,于是就尽情地表演给他们看。 这哭丧的队伍还有一个特点——每次上庙哭丧都需要一个领头的,领头的一般是老街坊。这一次请的是老羊倌,他负责领路、上庙插香。老羊倌一脸默然,两手交叉在一起,握着一捆香,还挎着一个破旧的竹篮,里面放着一些已经折叠好的纸元宝。穿的依旧是那件满是羊臊味的旧衣衫,却也不知道换,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在老羊倌后面跟着的就是白土山,老支书一生无儿,于是这入赘的女婿就充当了大孝子的角色,他自然要排在头位。第一日哭丧的时候白土山还差一点闹出了笑话,在路上时只顾着闭了眼大哭,却忘了走路。在快要到庙里的时候和老羊倌落下了一大截,幸好身后那位叔伯兄弟及时催促,才没有闹出大的笑话来。事后白土山塞给老羊倌一盒烟,让他以后悠着点走路。 到了第二日,白土山就哭出些门道来了。在哭的时候不能光顾着哭,要哭得有内容哭得有节奏。光哭的话,那是傻子的行径。原来这哭丧也要讲究个曲转回合,抑扬顿挫。昨日守灵时看着老支书的遗体,大半夜没有睡,尽是琢磨如何哭了。 到了庙口老羊倌烧纸时,这是哭丧的高潮。而在这里看丧的人也最多,白土山跪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拍地,抬起头来让人看到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哭道,“爹啊!我那亲亲的爹!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爹啊,我那亲亲的爹,哪怕是让儿多孝顺您一天也好啊!爹啊,我那亲亲的爹……”好些人去拉却拉不动,好些人去劝也劝不来。看到这样的情景,不知情的人只道是死去的老人生养了一个好儿子,知情的人也是暗自抹泪,只道这老支书收养了一个好女婿,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白娇凤也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但哭的程度却不如白土山,有好些看丧的人都在小声地说,老支书算是白养这没心眼的女儿了。 2 最热闹的是出殡那一天,各路的亲戚都要来,大人们是来奔丧的,小孩却是来凑热闹的。来时又不能空手而来,要带着礼品,前些年的礼品可以是肉,可以是布。而这一两年来,送礼都简化作了一项,那就是送干礼——就是送钱。而街坊邻居也要送礼。这里面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五十、一百以上的是大礼,要留下来吃饭,有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酒席,这叫做街坊客。送二十、三十的,送完钱走人就可以了。而这些礼将来都是要还的。 过红事时可以用别家的院子,但过白事时就不能用了。自家院子不够用,于是就在胡同里搭布棚,在布棚下面摆酒席。这布棚一般都很长,能占去半截胡同。布棚大多是用青蓝色的布料做的,里面还贴着布质的老画,画中人物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似乎还有些由头。为了彰显热闹,过白事时还要请吹手,大多也是农民,吹手是他们的副业。使用的乐器有笙、唢呐、笛子,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家里富裕些的还会请上戏子,吹拉弹唱,很是热闹。因为有戏子,不管唱得好听难听,只要是一开口总能把村里的闲人们给吸引过来。还有一些卖小玩意儿的贩子也会赶过来凑热闹。不管是本村的还是外村来串亲戚的小孩子总是能把他们给围个水泄不通。 宴席过了以后,白土山拿着纸幡,穿上孝衣,系上麻绳,他还要带领亲戚和街坊们去庙上哭一遭。这是三日来队伍最强大的一次,吹手也要跟着去,看丧的人也非常多,他们哭着,他们吹着,他们看着。白土山走在前面,走一步颤三回,拍胸脯,捶大腿,他的表演依旧淋漓尽致,滴水不漏。 哭完一遭回来之后,稍息片刻,问事的喊一声,“孝子、孝女、各村的贵客还有街坊们都准备好!出殡了——”在棺材旁边,从村里请来的汉子们扔掉烟蒂,有的朝手上唾上几口唾沫,齐喊一声“嘿哟”,一下子就把那棺材抬了起来。抬起来后,出殡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向坟地进发。这里还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每走一段路,都要停一次,接受各村亲戚的拜祭。早些年,地主家产业大关系多,那些要拜祭的人大多是一些达官显贵,不但拜祭的人多还有专门的祭台。而现在家家都是普通农户了,不过老祖立下的规矩还不能随便改,也要走走这样的形式。这一段停下来拜祭的是姐家的亲戚,另一段停下来拜祭的是姨家的亲戚。孝子和自家的小辈们都需在一边陪跪着。这是一种仪式,看热闹的人照例很多。到了这一段停下来时,哭丧的队伍迎来了它特殊的客人,白土山抬头一看,激动得双腿发软——乡里的领导竟然来了,白土山兴奋得差一点就要站起来去迎接。 不过,陈乡长也要三叩九拜走走过场,拜完了以后就把白土山拉了起来,两人嘀咕了一阵子,只见得白土山脖子发粗,旁人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葬礼(2) 陈乡长又来到了场中央,打着官腔说道,“老白同志是一个老支书、老干部、老模范,更是一个合格的共产党员。[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这一生为咱白家庄作出了突出贡献,我们是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的……” 一席话说完,众乡亲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全都瞪大了眼睛看这乡里来的干部还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一时间冷了场——他们还没有拍手的习惯。白土山明白是怎么回事,赶紧带头鼓起掌来,其他人也相继效仿。陈乡长得到了他要的东西,才抱抱拳头退了下去。 管事的高喊一声,“启程了!” 吹手手中的乐器又响了起来,他们继续向那坟地进军。 哭丧也有很多规矩,有时候该哭,有时候不该哭。[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比如把棺材抬进坟坑里给棺材上土的时候就不该哭,默默地看着就可以了,但瞧着一伙人往那坑里添土,白娇凤的眼都直了,想到永远也见不到她爹的面了,突地扑了过去,号啕大哭起来。女人们来劝她不顶事,几个男人也拉她不住。汉子们填不得土,场面一时难以控制。 这时白土山走了过去,啪的一声给了白娇凤一计耳光。在场的几个自家的侄子一时间红了眼,不知道这女婿为何要打自己的姑姑,老支书生前曾专门给他们交代过不让白娇凤受外人欺负,这外人自然包括白土山。他们正要去理论,白土山却一下子把白娇凤给抱住了,说道,“媳妇啊,你就别闹了,就让咱爹好好地入土吧!”白娇凤不再哭闹,完全是那一巴掌起了作用,而这些话实际上是说给那些侄子们听的。 这座坟也比别家的大,白土山还请人做了一个石碑立在坟头,等这一切都做好的时候,下一个环节就是要烧纸,还要烧纸楼、纸摇钱树、纸桌子、纸柜子、纸椅子,甚至还有纸做的电视、纸做的汽车,甚至是纸做的小人。这些纸品有自家买的,也有亲戚送的。这些东西在这一刻都要烧掉,烧给刚入土的亡者。 夕阳正红,在这座坟头前,众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这些纸做的物件是给支书在另一个世界里享用的。那燃烧的灰烬直往上窜,飞得很高,飞得很远,似乎能够飞到天上去。火势很大,在熊熊燃烧,烤得人的脸发烫,有人还禁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这时人们表情肃穆,却都不能哭,面对这大火,面对这坟茔,要说一些祝福的话,这也是规矩。 有的说,“老哥啊,苦了一辈子了,这些东西在地下好好地用,不要舍不得!” 有的说,“爹,生前您不让儿在村里管事,我听你的。现在您入土了,不管儿干了什么事你都要保佑着我!” 有的说,“不要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这些东西够你在下面享用了!” 有的说,“叔啊,您就安心去吧。您以前给我说得那些事我都记着呢,不要记挂咱家!” 通过熊熊的火苗,看那坟茔,给人一种幽幽的感觉。似乎刚躺进去的那个人真能听见地上人们的祝福。 忙了一天或是乱了一天的人们陆续走了,只留一座坟茔在这荒地里。 烧完了,地下是一片灰烬,风一吹便向四处飞散去。太阳已经落山,广袤的田野变得幽静起来。枝头有一只乌鸦在怪叫,这里暂时是它的世界。 打更(1) 1 白老汉一个人在窑场这块地薅完了草,望望天,时间尚早,看着老羊倌正在远处的土坡上放羊,就想去找他唠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拣了一些新鲜的嫩草放到了篮筐里,好让家里那几头羊来吃。这块地虽然不大,但有多日不曾修理了,竟装了满满一篮筐。还剩下了许多,就全扔到了路上。 蓝天,白云,天空中偶尔有鸟雀啁啾飞过。这片草地绿得青翠,远望去一如天空般洗练。 羊群在悠闲地吃草,老人在悠闲地抽烟。眯着眼看着不远处那条正在施工的公路,尽管近在咫尺,但是他们却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来到老羊倌身旁,白老汉放下篮筐,叹了口气,似乎这段路让他走得有些累了。老羊倌像是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依旧望着前面。 白老汉也不介意,两手使劲在衣服上揩了揩,擦去了刚才薅草时留在手上的一些汁液和泥土,从腰间抽出烟袋就要去装烟叶,这时候一支香烟出现在他面前,白老汉接过了。 白老汉自己把烟给点了,吸了一口,说道,“咱支书是多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老羊倌道,“都说是让一口气给憋的,他本来就有——咋——气喘。” “这个我也听说了。”白老汉道,“建设给我说,老支书是因为咱村开荒的事才憋气的。” “记得当年大生产的时候,我也是刚进咱村,这些树都是那时候他带领大家一棵一棵地种下来的。夏天给它浇水,冬天又用草绳一棵一棵地箍了御寒。春天补种树苗,就是秋天也没有闲着,这些可都是他的心血哦!” “唉!”白老汉叹了口气说道,“在白家庄咱这些老头子里面,我以为就他把人事给看透了,原来也不是。[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过一天,少三晌,人这辈子就这么回事,糊里糊涂地过就行了。就是庙里的老和尚他要说把什么事都看透了,那也指定是骗人的。” “可这日子,我是越过越难受。还不如死了的好,却又死不了。”白老汉叹道,“老哥,你是不了解我心里的苦哇!” “好死不抵赖活着。”老羊倌说道,这时候有一只羊从正在吃草的羊群里走了出来,卧在老羊倌的身旁,老羊倌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它,那头羊卧在地上很惬意的样子。白老汉看了觉得很不自在。老羊倌继续说道,“老汉啊,看得出来,苦了大半辈子了,你是想找个伴。” 听了这话,白老汉神情不定,猛地吸烟,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恐慌,说道,“怎么会?咱都这一大把年纪了。” “生老病死,七情六欲,谁都逃不过这些东西。咱都一样的人,我能看透你的心思。”老羊倌又说道,“你那天撞见了我的丑事没有说出来,说实话,我打心眼里感激你。可是活了大半辈子,马上就要入土的人了,我连碰都没有碰过女人……” 白老汉叹道,“老哥哥,你今天是咋了,咋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是知道你不会给我传出去才给你说的,说出来心里就痛快多了,不说出来的话,心里就憋得难受。”老羊倌说道,“不怕你笑话,我这辈子就和畜生过了。从进白家庄第一天起就没有人看得起我,我也不盼着他们能看得起,每个人都想在人跟前做出个人样来,这有什么用呢?我不装。倒是你,若是实在撑不住就续个弦吧。” “唉!老哥——”白老汉叹了口气说道,“我要是死了,到了阴曹地府,就是那些小鬼们拉着我过刀山下油锅,我也是不会喊一声屈的。” “你肚子里有啥苦水,给我倒倒不行?”老羊倌说道。 “我——”白老汉欲言又止,那样的事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罢了,罢了。不想说就罢了。”老羊倌说道,“人来到这世上,就是要受苦遭罪的。” 不觉间夕阳西下,灿烂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大地之上,它是如此的瑰丽与神奇,仿佛是梦幻中的世界。除了这两个是尘世里的浊物,其他的都能归入这胜境。 羊群在悠闲吃草,两个老人坐在这土坡上一声连着一声叹息,任那快要落山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2 晚上,彩虹从茅房里把尿盆端了出来,放到了屋角,转身又要出去,白强问她,“尿盆都端来了,还出去干啥?” 彩虹说道,“外面起风了,怕是要下雨,我去把衣裳给收拾了。” 说着就走到了院子里,夜风呼呼地响,不觉间,天真的凉了。这些衣服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因为风,它们在空中摇摆不定。彩虹一件一件地把它们给收拾了起来。在收拾这些衣服的时候,就觉着少了一件。不过,院子里暗,看不清楚,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想着回了屋再看。 回到了屋,彩虹把刚收拾好的衣服放在床上,一件一件翻开。 白强有些纳罕,说道,“虹,衣服都收拾好了,放在衣柜里就行了,还翻出来做啥?” 彩虹也不看白强,忙着自己的事情,只是说道,“我是觉着少了一件。”把这些衣服都翻看完了,无奈地说道,“还真少了一件。” 白强从床上爬了过来,问道,“这衣服在咱家里晾着,咋会少!不见的是啥衣服?” 彩虹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是——是我的裤头。” 白强又坐了回来,说道,“可能是让风给吹跑了吧,到了明天再找找看。” 彩虹把这些衣服放到柜子里,也脱鞋上了床,刚钻进被窝里,白强就围了过来,彩虹笑道,“你啊,整天介没个够!” 白强说道,“虹,你说别的人家是不是也像咱这样。” 彩虹道,“那谁知道,咱又没见过别家是怎样的!”说着,弯腰从床旁的桌子上拿起了毛线就要织。回过头,看着在自己身下躺着的白强,可爱得像个孩子,说道,“管人家做什么,咱们自己过好就行了。” 白强把彩虹给抱住了,来回摇晃着,说道,“虹,咱好好说说话。过了十一点我就要起来打更去了。” 彩虹却没好气地说道,“那你还不赶紧睡!”又说,“天冷了,我不给你打完毛衣,你穿啥?” 白强说道,“去年穿啥,今年就还穿啥。” “那哪成!”彩虹说道,“你现在是有媳妇的人了,能和村里那些愣头青一样?穿得不像个样儿的话,人家不会说你,而是会说我这媳妇不中用的。开完了荒,紧接着就是秋收,还不趁着现在赶几针。” 打更(2) 看媳妇不依,白强又摇着彩虹说道,“虹,我的好媳妇,你就依了我吧,就几分钟的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彩虹听了白强的哀求,差点要笑出声来,却依旧铁石心肠,说道,“不行,等我打完这个袖口再说。” “那,虹,我给你讲个段子吧?”白强说道。 彩虹说,“你的那些段子我都听了十回八回了,你要是没有重样的就说给我听。” 白强仍不安分,又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书,说道,“虹,你看看这书。” 彩虹嫌烦了,有些硬硬地说道,“强哥,你就别烦我了,让我赶完这几针好不好,你这书我也看过多少次了。” 越看彩虹不想,白强心里就越是想要,又想从被窝里起来,说道,“我要去看电视。” 却被彩虹提前按下了,道,“强哥,你安生些好不好?半夜里要出去打更,现在还看什么电视?” 白强求道,“那——虹,你就依了我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不和你做,我难受得睡不着。”说着就用那物去顶彩虹,虽然隔着一层秋裤,但能明显感觉出来,它已经硬了。 但一想着过几天就要秋收,就更没有时间来织了,为了让白强及时地穿上她亲手织的毛衣,彩虹实在是放不下手里的活计,就说道,“等一会儿,等我把这个袖口织好了。” 白强猴急,却不再依她了,掀开被子自己先动作起来。彩虹是在床上坐着的,拿着毛线在胸前织,白强碰不得上身,于是就动她的下身。彩虹不管他,也不阻他,只管自己织着毛衣,任他去动作。白强弯下身把彩虹的秋裤给拽了下来。彩虹上身还穿得非常严整,但下体的春色却是一览无余了。一双光洁照人的玉腿出现在白强的视野里,泛着淡淡的黄色光芒,具有无限的诱惑,能让人眼禁不住迷离起来。这肌肤仿佛美味,让人真想吃下去一口,而白强也真个去咬了。张开了嘴在腿肚上轻咬着,咬一口还不忘去看一下彩虹的表情,看过了不免让他有些失望——彩虹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正在全神地做她的活计。 白强只能继续着他的独角戏,彩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内裤,松紧带那儿明显有些破了,白强抬头说道,“虹,你这小裤都破成这个样子了,赶明儿再买个新的吧。” 彩虹说道,“不碍事的,缝缝就好了,穿在里面又没人看见。” 白强在彩虹旁边侧着身坐了起来,耳语着,“谁说没人看见,我要看啊。” 这是一件四角内裤,虽然破了,但是还很干净,彩虹坐在床上,把那个部位勒得紧紧的。这内裤虽然看起来宽松,却露不出一点神秘。白强拿手去摸,那个地方软软的实实的,白强知道这样的抚摸会让彩虹很受用,看彩虹一时娇躯微颤,厮磨着,“虹,你要是想要就别织了,不差这一会儿的。” 彩虹道,“再有这几针就——就好了,你——你别管我。”无奈,白强继续做下一步动作,他弯腰把彩虹的裤头慢慢地给褪了下来。虽然上身还穿得严整,但彩虹的下体在白强跟前暴露无遗了,不过在自家男人跟前,彩虹没有丝毫的羞赧,她知道自己马上就会经受不住,咬着牙,灵巧的小手飞快地舞动着。白强也把自己的内裤脱了下来,裤裆里的那物早就虎视眈眈了,白强知道怎样会让彩虹更兴奋,拿手直接去摸她,还说着情语,“虹,你这里也硬了,看,还流了水。” 可彩虹今日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虽然感到万蚁挠心,可仍没有放下手里活计的意思。任白强胡乱动作,彩虹依旧不屈不挠,白强坐在床上,简直要泄气。彩虹的两腿张着,那里也开了条缝,茅草丛里那娇红欲滴的色泽让白强禁不住咽了口唾沫,看彩虹在专心打毛衣,白强把头猛地埋到了彩虹的两腿间。 “那里——不要——”彩虹惊叫着,把毛衣毛线扔到了桌子上就去推白强。 白强起身一把抱住了她,就去亲她。两条舌头摩擦出吱吱的响声,在进行最彻底的缠绵。 白强说道,“虹,你要是早依了我,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彩虹不语,又去亲他,仿佛没个够。 白强把彩虹平放在床上,抬起彩虹的两腿,而彩虹则搂住了白强的脖子,兴奋地看着自家男人。两人又咂舌片刻,白强低头握着那物在那儿来回磨着,好多沾些春水,以往的经验告诉白强,这样就会很顺利地进入,而彩虹也不会感到太疼。觉得差不多了,对准了目标,抬头看着彩虹,这是一个讯号,彩虹微闭双目,轻咬朱唇,准备承受它第一次的插入。 “啊——”她轻叫着,感觉身体里包裹着一件美好的东西,他的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她震颤不止。 白强的下体在不停地动作着,看着娇喘连连的妻子,白强低头去亲她,彩虹也在尽力地迎合着。 打更(3) “虹,舒服吗?”白强一边做着,一边说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舒服,舒服死了。”彩虹癫狂地喊着,早失却了平日里的形态,又道,“亲我,强哥,亲我。” 白强就低下了头去吻她。 等白强抬起了头,彩虹说道,“强哥,我的好强哥,晚上要打更,你别累着了,让我来做你吧!” 白强的确是有些累了,便把那物拔了出来,躺在床上时还有些气喘。彩虹坐起来,把外衣给脱去了,留了件内衣在身上,双峰激凸,更显女人妩媚。 几个月来的相处,他们都已是个中高手。彩虹跨在白强身上,一只手扶着那物对准目标,紧皱眉头,下身一蹲便进了去。闭着眼,喘着粗气,不停地起伏着。不自觉地,把内衣撩了上来,露出两个白嫩的奶子,随着身体的起伏也在一颤一颤地动着。白强不用发力却在享受着一个男人全部的快乐,再看彩虹沉醉的样子,自己更是受用。伸出了长长的手臂,摸着那一对不停舞动的双乳,道,“虹,你真好,啥事都替我想着。” 彩虹本是闭着眼的,这时却睁开了,冲着白强笑,也仅仅是笑,因为顾不得说话,又加快了动作,这让她有随心所欲般的快感。[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做着,做着,本是两手支床,蹲在白强身上上下起伏的,这时却有些经受不住了,趴在白强身上来回扭动着肥臀。 白强恢复了力气,他看彩虹有些累了,说道,“虹,让我来吧。” 彩虹两腿叉在白强腰间,又在白强身上蹲着,白强仰面躺在床上,让下体不停地起伏着,剧烈地起伏着。 这给彩虹带来了更大的刺激。 “哦——哦——哦——”彩虹不停地叫着,“哦,不行,强哥,我要出来了,出来了,啊——”彩虹一阵痉挛,趴在了白强身上。恰在这时,那股激流也要从白强体内喷涌而出,因为极大的兴奋,面容已变得有些扭曲,他不停地晃动着身体,和彩虹进行着最激烈的碰撞。 “啊——”一声长叹,尽管白强身上坐着彩虹,竟然也能把身体弓起。 他们总是能一同达到极乐的顶峰。 彩虹从白强身上下来,一脸的满足。转身从床上拿包卫生纸,把白强额头上的汗擦了。又仔细地给他擦了下体,而后把被子盖在了他身上。回到原处,又扯出些卫生纸,正要擦自己的下体,这时候,白强含糊着说道,“十一点叫我,要打更去。”彩虹抬头看看表,已经过了九点四十分。把自己擦干净后,又重新穿上衣服,下床洗了手脸,没有进入被窝里睡,而是坐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了腿,又重新织起了毛衣。 在织的时候,间或回头看看正熟睡的白强,再用手摸一摸他,不觉间露出了笑靥。又继续她的活计。 橘黄色的灯光下照出了那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这表明她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3 夜里的秋风依旧呼呼作响,淹没了其他的声音。从院子里看到,白老汉的屋子里还有着暗淡的灯光。 尽管已经夜深,但他还没有睡去。在确定了儿子儿媳已经睡着了之后,他才拉开了灯。睡得早但却睡不着,平日里就是这样,而今日他有着更多的心事 坐在床上,又吸起了他的卷烟,心里想着老羊倌的那些话,“苦了大半辈子了,你是想要找个伴。”看来整个白家庄只有老羊倌最理解他的心境,而他也能理解老羊倌。在白老汉面前老羊倌放得开了,但白老汉却在他面前做不泰然,他依旧被那个叫做伦理和道德的枷锁深深地桎梏着。白日里,他得不苟言笑,不能胡乱说话,始终得有一个老者的姿态。实际上他喜欢这样,这让他更像一个正常人。 而到夜里,好些人都觉得这种自然的遮蔽可以把人的各种身份进行很好的隐藏,一切都开始变了。一个誉满华夏的学者可以是嫖客,而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也可以是坐台小姐。所谓的道德只是昼的专利,你可以做到与白日里并无二致,但好些人不是。人哦,在思想与行为的道路上总是在进行着苦苦的思索。 但可以肯定的是,每一个人都是伪装起来的动物。整个世界也是伪装起来的世界。亲也罢,疏也罢,谁也进不了谁的内心深处,好也罢,坏也罢,谁也看不清楚谁的真面目。 谁让我们是人呢? 对白老汉而言,长长的夜总给人一种无涯的愤懑,难以成眠更是一种痛苦的煎熬。当过去的事情一幕一幕地在脑海里出现以后,真的需要一种歇斯底里的排遣。自从那一次被彩虹断然拒绝后,白老汉不敢再对她有任何想法,看着儿子的无知,看着儿媳的躲闪,他不想把这个家给毁了。尽管每次看到彩虹,心里总有一种让常人难以想象的冲动,在这小小的院子里,无意撞见或是听见他们亲密时,更是一种难言的滋味。为了这个家,为了好好活着,他都得忍着。 打更(4) 可人常常有失控的时候,好些人都不例外,白老汉也是这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就在前几日,白老汉下完地回到家里时,来到院子里,迎头撞见的一样东西顷刻让他兴奋不已——那是一条随风摇曳的内裤,大红色的布料上绣着黄色的小花,高高地挂在晾衣绳上不停飞舞着,在白老汉的眼里早化成了一个婀娜的女子引诱着他。白老汉的眼都直了,看着四周无人,内心非常亢奋,立起脚,一下子就把那物给取了下来。然后,飞快地奔进屋内。很难想象一个腿脚不灵便的老人怎么会有这样的速度。 回到屋里,看着那红得扎眼的衣物,白老汉的心怦怦地跳,刚才的行为只能说是鬼使神差,别说别人,他都不会原谅自己。那是一种做贼的感觉,而且是在自己家里。 而今那物就压在床单下面,别说是去拿它,就是一想起这物件,白老汉都会出一身汗。实际上在刚一上床时,身体里的两个角色就开始做着激烈的斗争,而这两个角色一个是黑,一个是白。不管它们先前怎样打斗,仿佛成了一个规律:白天里白的总赢,而到了晚上黑的常胜。白老汉白日里总是紧绷着一张脸,而到了晚上,这张脸舒展开了,却给人一种扭曲的感觉。 灯光昏暗,每件家什都给人一个模糊的轮廓。其实在这屋里,白老汉也算是不孤单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吱——吱——吱——”能够清晰地听见老鼠磨牙的声音,若是“吱!吱!吱!”叫个不停,这表明老鼠在打架。一窝又一窝的老鼠不知陪伴了白老汉多少年。除却鼠叫,这屋里就皆属于寂静了。但白老汉的内心却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在这无人的夜,黑总是能战胜白。那种需要,不仅是生理上的,更多是心理上的。在这时,整个身体仿佛被无数条绳子给束缚着,若是得不到满足,像是很快就要崩溃。 白日里我规规矩矩的,到了晚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又会知道!这个老男人依旧给自己这样放纵的理由。于是,弯下腰,慢慢地掀开床单,那衣物揉作一团,就在那里放着。此刻,在白老汉眼里,它就是一朵鸦片花,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具诱惑力的东西了。 白老汉颤抖着把它拿了起来,放在被子上,展开了,他用手轻轻地来回摩挲着,像是虔诚的信徒在朝圣。在他眼里,这衣物已化作了彩虹的模样。他慢慢地把它托了起来,双眼大放异彩,听不见老鼠磨牙的声音了,因为脑子在嗡嗡作响。当那老床也在吱呀作响的时候,真把那群老鼠吓得不敢再磨牙了。 4 当院子里突然传来敲大门的声音时,白老汉赶紧麻溜地钻进被窝里装睡。 听到敲门声,怕人家在外面久等,彩虹披着衣服,急急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刚一开大门,白土山就说道,“强子,拿着手电筒咱一起去打更吧?” 彩虹知道白土山认错了人,就道,“土山哥……” 白土山见是彩虹,不免有些尴尬,就道,“是彩虹哦,我还以为是强子开的门呢。” 彩虹说道,“土山哥,你进屋等吧,强哥正在穿衣服呢。” “哎!”白土山应道,跟着彩虹走到院子里,看到白老汉屋里的灯也亮着,没想那么多,就道,“二叔,真是对你不住,把您老给吵醒了。” 白老汉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他是光顾着钻被窝了,却忘了熄灯,急忙说道,“没,没事……” 彩虹也停了步子,她竟从这声音里听出些异样来。 彩虹领着白土山进了屋,白强正站在床上穿衣服,彩虹道,“家里乱糟糟的,还没有收拾,土山哥,你先坐着,我给你倒杯水去。” “不急,不急。别麻烦了,马上就要走了。”这么说着,白土山就坐了下来。在彩虹倒水的当儿,白土山闲着无聊,四处打量着家里的摆设,竟无意看到干净的水泥地上那几团卫生纸,再细感觉这屋内的气息,心里想着这小两口刚才定是做成了好事。 彩虹倒完水回来,看到白土山瞪着地上那几团纸发呆,一下子臊得脸通红,走过去赶紧把那几团纸踢到了床底下。却当做没事的人,道,“土山哥,喝水。” “哦!哦——”白土山回过神来,赶紧去接水杯。在这当间,看那女人,粉红娇面,尽显女人妩媚,几绺乱发更显女子娇柔。白土山开春卖菜时便对她有了几分好感,今日看这女人更是乱了情怀。却怕在一旁穿衣服的强子看出什么来,赶紧用喝水做掩饰。 而彩虹除了看到自家的丑事被外人撞见觉得有些许的尴尬,其他倒没觉出什么来。因为白土山在场,不好再回到床上,又拿起了毛衣毛线,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织了起来,催促道,“强哥,你快些,土山哥等着呢。” “不急,不急。”白土山立即说道。 打更(5) “这不正穿着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强说道,“他们都到齐了?” 白土山说道,“到齐了,都在胡同口等着呢。” 白强下了床,提上了鞋就要和白土山一起走,彩虹却突然站起来把他给拦住了,说道,“夜里天凉,穿这么少怎么行,我给你找件外套……” “不用了,不冷。”白强这么说着,但彩虹还是放下毛衣毛线去给他找。 白强有些无奈,冲站在一旁的白土山笑,白土山无甚表情,却不知道心里面是多么艳羡白强。 彩虹把外套找了出来,就帮白强穿上,因为有日子不曾穿过了,她还在背后不停地拍打着衣服上的褶皱。 突然穿这么厚的一件衣服,白强有些不习惯,说道,“虹,有些热。” 彩虹却说,“出去了,你就知道冷啦。” 白强就拿了手电筒和白土山一道出去,彩虹把大门给关上了。走到了院子里,看见白老汉屋里的灯已经不亮了。本来没想什么,从屋旁走过时,却突然听到白老汉哦的一声长长的叹息,彩虹的心突地扑腾一下,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里,刚进屋就啪的一声把门给锁上了。 5 这是今年白家庄第一次打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路上,白强问道,“打更用的物件都找好了吗?” “找好了。”白土山说道,“锣和梆子用的都是西南角那个吹手家的。天亮了咱还得给人家送去。” 按照以前的规矩,村里的汉子们是轮流来打更的,一般是半个多月才轮上一次。白土山这一次组织打更得到了白家庄大多数村民的响应,凡是家里有男劳力的都愿意参加。这一夜打更的有白强、白土山、山子、白大川、白肚子等八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截长长的手电筒,都是加了电池的。此外还有一对梆子,一面铜锣。 已经三更天了,他们聚在一起没有说多少话便开始四处巡逻。 “笃——笃——笃——”有人敲着梆子。 “天干物燥,防火防盗,邻里关系,互相关照——”有人喊道。 “当——当——当——”有人敲着铜锣。 “前门撑撑,后门闩闩——”又有人喊道。 寂静的夜,这样的声音能传得很远,也许会把轻睡的人给吵醒,但听到这样的声音,转个身很快就会美美地沉睡。有的人在枕头下面藏把斧头,听到这样的声音,就会把那斧头扔到床下面,然后安稳地睡去。一是这斧子在枕头下面放着,实在是弄得人难受,另则,有了打更的,它也发挥不了夜里的作用。 到了各个街口,他们会猛敲猛喊,声音越大越响就越好。这是让藏在地里的那些“君子”们听的,告诉他们白家庄的汉子都警惕着呢,要想弄到东西就去别村吧。 巡逻回来,他们又聚在一处。 已经是半夜了,大街上风呼呼地响,还真有些冷,于是找来几块木头疙瘩在街中间升起了一堆火。这样的情景,真应了那句歇后语:大风地里烤火——前面热,后面冷。这个时节里大部分人还穿着汗衫,独有白强披了件外套,每个人都哆哆嗦嗦围着火堆,只有白强在一旁站着。 白土山说道,“咱家的女人都不是东西,只有强子媳妇知冷知热。” 有些人还不明白,道,“土山,你这话是啥意思?” 白土山说道,“这事不是明摆着么?咱们一个个披着汗衫,只有白强一个人穿着外套。刚才我去白强家,强子媳妇让他穿这衣服,他还不乐意呢!” 白强听了乐呵呵地笑,这衣服穿在身上的确是既挡风又暖和,确实受用。 可有些人并不同意白土山的话,山子就站出来说道,“我媳妇也给我说过让我穿外套来着,只是我觉得不冷就没有穿。” 看着山子要走,白大川抬起头说道,“你干啥去?” 山子答道,“回家拿衣服去。” 众人呵呵地笑。白大川说道,“也给我拿一件来。” 山子却扭身说道,“都三更半夜了,我怎好意思给嫂子要。” 白大川说道,“你嫂子又不是外人,那有啥?” 山子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让我媳妇多找一件,你就用我的吧。” “哎!还是我自己去吧。”白大川拍拍屁股,也站了起来。 山子走后,其他人也陆续回家拿衣服去了。看着白肚子还在围着火堆坐着,白土山走了过去,说道,“肚子哥,听说你家这几天在灌猪肠子?” 白肚子就说道,“天凉快了,刚开始灌,怎么着,土山兄弟,馋了?想来几斤?” 白土山从衣服兜里掏出了钱,说道,“给我称十斤吧,再拿两瓶老窖酒。灌肠不要拉开,分成十几段,一段一段地吃着才有味。” 白肚子有些奇怪了,道,“你家才两口人,要这么多干吗?” 打更(6) 白土山却说,“我哪里是给自己吃的!我看大家半夜里在这儿打更挺辛苦的,你想想要是咱哥几个围着火堆吃着灌肠喝着酒那会有多舒坦!” 白肚子站了起来,一拍大腿,说道,“成!我把家里最好的那几截拿来让大家伙吃。[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临走时还不住地夸道,“土山兄弟,都说咱贩子天生小气,你真爷们儿!” 在一旁,白强也由衷地佩服起白土山来。白肚子走后,火堆边上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这时候,风小了些,而这火堆却在熊熊地燃烧着,不但觉得不那样冷了,脸上身上反倒烤得有些发烫。 白强说道,“看得出来,土山哥,你是想当咱白家庄的村支书吧?” 白土山呵呵地笑,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情,不少明眼人已经看出来了。 白土山站起来,又挨着白强坐下了,拍着白强的肩膀说道,“强子兄弟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这里就咱俩,没外人,我不妨就把实底交给你吧——就是在前些日子,我给我爹办丧事时,乡里的领导还找过我,他说咱村要是没人管的话会越来越乱,最后还问我愿不愿意当村支书。” 白强道,“那你是怎么说的?” 白土山道,“我想当是想当,就怕没有人服。[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强道,“土山哥,你给咱村办了这么多实事,又是以前老支书入门的大女婿,咱白家庄没有一个人能比你更够格当这村支书的。” 白土山听了这些话,心里欢喜得很,说道,“若我真当上了村支书,还真得请你来帮忙呢!” 白强有些不解,说道,“土山哥真是开玩笑了,我能帮什么忙?” 白土山道,“你不是高中毕业么?咱村里有你这学问的人可没有几个,我是想请你当村里的会计。” “啊——”白强压根就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还会当干部,今晚见白土山突然这么说,觉得很是突然。 其实,这是白土山早就盘算好的,今天晚上白土山之所以这么说是想让白强先有个心理准备,可看白强这个样子,就说道,“这事儿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咱兄弟俩就是在一块胡侃侃。” 两人正聊得投机,这时候山子急冲冲地从家里赶来了。顾不得白强和白土山在说些什么,兴冲冲地拉住了白强就往回走,还对在一旁纳罕的白土山说道,“你先在这里看着吧,我和强子一会儿就来。” 白土山站了起来,正要问他们要去做什么,俩人却已不见了人影。 路上,白强问道,“山子,咱这是要干啥去?” 山子说道,“我回来时看见孙寡妇偷汉子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白强惊道,“真有这事?”白强也是早就听说孙寡妇不是个正经女人,暗地里不知道偷了多少汉子,只是没有亲眼见过,想不到这一次能抓个现形。这孙寡妇早些年就死了丈夫,身边留着一个有些痴呆的女儿白春梅,白春梅刚过二八,前些日子去玉米地里薅草时被人给侮辱了。有这样一个女儿拖累,即使想改嫁也嫁不出去了。 “当然了。”山子说道,“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亲眼看见一个黑影从墙头跳进了孙寡妇家。” “那你看见是谁了么?”白强问道。 “天太黑,看不清楚。”山子说道,“不过,看上去不像是咱村的。” 这时,白强急走几步,拉住了山子,说道,“山子,这三更半夜的,咱还是别去了。” 山子却说,“怕啥?他们能做得咱就看不得了?”白强经不住山子劝说还是跟着去了。 这孙寡妇家没有男劳力,日子过得相当清苦。三间破烂不堪的砖瓦房,一面高不过人的土墙头,即使十三四岁的孩子纵身一跃,很容易就能跳进院子里。 山子与白强爬过墙头,蹑手蹑脚地蹲在窗台下偷听,果真听到里面有人在做好事。 抬起头高过窗台,里面乌七麻黑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于是就竖起了耳朵听。从屋里传出来的尽是一些哼哼唧唧的声音,是人响却没有人语。两个人侧耳倾听,除了一男一女急促的喘息声,却很难听出别的响动来。即使这声音也如蚊蝇般响,仿佛屋里还有其他人,怕被那人听到,于是极力压抑着。即使那男的不小心弄出了大的声响,孙寡妇都会小声地骂他,“你小声些,别让我妮子听到了!”于是,那男的就憋住了声音,只管使劲动作着。可到最后一刻,那男的却还是禁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声音。 孙寡妇压低了声音说道,“不是不让你出声么,你怎么还——” 那人也小声说道,“到了这个时候谁还能憋得住!” 这时,屋里的灯啪的一声亮了,吓得白强与山子赶紧把头缩了下去。从屋里传来一阵OO@@的穿衣服的声音。 这阵声音过去以后,孙寡妇小声喊道,“拿来!” 打更(7) 那人像是掏出了什么东西,说道,“给!” “这还差不多。[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孙寡妇道,“明儿把后庙的那块地薅了草之后,再去窑场里打一遍药。” “孙月娥,我可只答应你把玉米地里的草给薅了,没答应过你还要给花生地打药——我地里还有一大堆的事呢!”那人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大。 “你他妈的就不能小声点!”孙寡妇说道,“我不管,你把我给睡了,你就得听我的!”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咱还是有情分的!你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让我干啥我都愿意!”那人说道。 那人说着就把眼睛瞟向一边,那张小床上,白春梅正睡着,像是在做着什么梦,头不停地晃着。但那人看的却不是这些,这白春梅虽然傻,正是十六七的年纪,长得却非常水灵。 “啥条件?”孙寡妇有些不解。看那人的神情,孙寡妇也觉出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那人走过去,摸着白春梅的脸说,“你这妮子虽然傻,但长得还挺耐看的,要是让我把她给睡了——” 啪的一声,传来一计响亮的耳光,孙寡妇破口大骂,“你还是不是人?你的岁数都能当她爹了,竟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是畜生,你也不是什么好货!不是你先勾搭我,老子也不会上你这儿来,你那一身的糙肉,谁稀罕!你以为你妮子还是黄毛丫头呢!为啥玉米地里的野汉子日得我就日不得?” 两人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把白春梅给吵醒了,她醒来后,就哭道,“娘啊,救我,娘啊,救我……” 孙寡妇赶紧把白春梅给抱了起来,关切地说道,“春春,又做噩梦了?” 白春梅看到屋里还站着另外一个人,怯生生地说道,“娘,他是谁,他是谁?” 孙寡妇看着那人,狠狠地说道,“他不是人,他是个畜生——你还不快滚!” “唉——”那人一声叹息就走了出去,听到开门的声音,白强跟山子吓得蹲在屋檐底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娘,我怕!他们欺负我,在玉米地里打我,扒我的裤子。娘,咱再也不下地了。” “妮儿,别怕。娘也不下地了,娘一辈子都陪着你。” 山子与白强灰溜溜地爬了出去,路上,白强说道,“说过不让你去的,你偏不听。” “这——唉——”山子说不出话来了。 俗话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回到大街上,他们那里已经很热闹了。 白肚子看白土山一个人花钱请大家吃酒,而且这些酒菜都是从自己的小食堂里卖出的,若是自己什么都不出,觉得很是过意不去,于是就多称了一斤灌肠,还带来了支架、平底锅,此外还有半瓶花生油。 “你们俩干啥去了,都等着你们呢,咋才来?”白土山见他二人来了就喊道。 山子见他们围着火堆喝酒,就说道,“要喝酒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弄斤猪头肉。” 白强也跟着说道,“我去掂瓶酒。” 村里人闲暇时在一块喝酒,总是有很好的分工,有的负责买酒,有的负责买菜,即使某人说了要在家里请客,到了那一天赴酒席时,也是要带上一两瓶酒去的。很少有人会无端地白吃白喝,总觉得那会欠下一个人情。不过村子里也有几个白吃白喝的人,那是无赖,会让人瞧不起的。所以白强与山子看到他们在大街上喝酒才会有刚才的举动。 “现在都几更天了,谁家还卖东西?都过来吧!”白肚子说道。 白大川也说道,“这是土山兄弟要请客,我们也没有出东西。” 这么一说,二人才围了过来。 在其他地方,这深深的夜,安静得很,而在这一片,在大街口,大家围着火堆,喝酒划拳,热闹得很。他们热闹的声音能传出很远的地方,在玉米地里藏着的那些贼人听见了,估计是不敢挨村的。 干部(1) 1 打完更回到家已经是早上六点,白强到屋里后蒙头便睡,睡了整整一个上午。[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吃过了饭,全家人还要一道去那林地开荒。 他们是驾着马车去的,白老汉坐在前头赶车,小两口在车厢里坐着。虽然尽是一些坑坑洼洼的土路,颠簸得厉害,但这小两口坐在一块,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沿路的田园景色,倒也觉得自在。 蓝天白云之下,是一片肥沃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上种着玉米,种着花生。每块地里都有一两个人在劳作着,他们如蜜蜂般辛勤耕耘,让这片大地铺满了绿毯,这都是他们的功劳。路的两边,生长着各色喇叭花,有红的,也有白的,各种昆虫,各类鸟儿争相鸣叫啁啾,这才是真正的田园交响曲。 白强看着路边的景色时,突然弯腰,把彩虹着实给吓了一大跳,等再起来时手里捧着一束喇叭花,彩虹佯怒,笑道,“你这是做啥?” 白强要把这花插在彩虹头上,彩虹却不让,一把打落在地上。道,“正经些,这是在车上呢!”有白老汉在场,彩虹总不愿意和白强表现得过分亲热。于是就找着话题闲聊。 “强哥,昨天晚上你们打更时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能发生什么事?”白强说道,“刚一开始我们几个人每到一个街口就大声吆喝几下,还拿着梆子和铜锣,那些贼人一听到这些响动就不敢进村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再后来我们就在大街上生了一堆火,大家都围着火堆一直到天亮。” “呵呵。”彩虹笑道,“你们也真是的,吓都把贼给吓跑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若是那贼真进村了,就我们几个人还不一定能降得住呢!”白强说道,又向前对白老汉说道,“爹,你慢点开车,这路上坑坑洼洼的,又刚吃过饭,颠得人难受。” “驾——”白老汉却是不理,仿佛是有意和白强别劲,扬起长鞭,让那马车一路狂奔。 到了地方,把马鞍卸下来以后,白老汉牵着马把它拴到附近一根木桩上。回来时白强已经光起了脊梁开始砍树了,彩虹在一旁扯树枝,看白强干活的样子,有些心疼,说道,“强哥,你慢些,别累着了。” 白强停了下来,朝手面上啐了口唾沫,说道,“不打紧,我这身板就适合干这活计。”说着又抡起了板斧,一时间木削满天乱飞。 白老汉用的那把斧子比白强这把要小得多,他在另一边砍着那棵小树,而那棵小树似乎也在和他做着顽强的斗争,白强已经扳倒两棵了,他砍的这棵却还没有任何要倒地的迹象。毕竟年岁一大,比不得年轻人了。 彩虹来来回回把拣来的树枝放在一处。虽说不上累,却也很是辛苦。 已经在这块地上耗了两三日,剩下的活计没有多少了。可若是全做完的话,肯定还要打老晌,若是剩下一些,明天还要捱上一晌,细算下来还是前者划算。于是这活就紧了,三个人各忙各的,都没有时间说话。 几天下来,这片树林已经面目全非了,有的农户勤快,早就把自己的那块地给开好了,专等着秋收后种小麦了。而有的才开了一半,树杆被拉去卖了,把几十个树桩留在了地里。它已经不再是树林了,从前头可以清楚地看到后头,有枝有叶的完整的树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棵。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灿烂的夕阳照着这片土地,一根根长长的木桩拉出了长长的影子,有时还会有几只鸟雀落在树桩上哀鸣,也许这里曾是它的老巢。其间更有那种笃笃砍树的声音,不管怎样,让人感觉无限苍凉。 当太阳把最后一道光芒照射到这颗绿色的星球上,标志着它已经完成了今天的使命,该去西山好好地睡上一宿了。 这田野也一下子变得幽静起来,当白强把最后一棵树砍倒的时候,余下的没有多少活计了,就只剩收拾了。于是,他就对彩虹说道,“虹,剩下的没有多少了,你回家做饭去吧!” 彩虹先道了声“哎!”又把手头上的活给干完了,问白强,“咱晚上吃啥?” 白强抬起头,朝前方的白老汉喊道,“爹,咱晚上吃啥?” 白老汉扭过头,沉闷地说了句,“吃啥都行。” “那就下面条吧。”白强对彩虹说道。 2 回到家,洗了手脸,彩虹系上围裙就下厨做饭。用的是煤火,用火枪扎开后,坐上锅,倒了半锅的水,放上篦子,放上馒头,再把锅盖盖上。剩下的就是等待了。面条是白强专门从乡里的面粉厂换的,只消水开了以后,抽出来一把放到锅里就可以了。 从厨房里走出来,霞光满天,这院子里一派瑰丽的神色。尽管自己的汉子砍树砍得汗流浃背,但彩虹干的一直是拣树枝抬树干之类的小活轻活,并不觉得累。于是又从屋子里拿出毛衣毛线坐到院子里来织。 从路上不断传来马铃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干了一晌的活,村民们都开始陆续回家了。但这小院却安静得很。或许这满天晚霞有些刺眼的缘故,织着织着彩虹突地有一种心烦意乱的感觉。 人有时就这么奇怪,突然会想起一些无端的事来,做出一些无端的事来。在这时,彩虹是突地想起了前几日把裤头丢了的事情。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这事和白老汉有关,因为白老汉这几日的“平静”让她觉得很是反常。但是她又在极力地否定这种意识。她宁愿那衣物是被狗叼走了,是被风吹跑了。她不想和白老汉扯上一点关系,但她却偏又在想。 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丈夫和公公不会这么快回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人常给自己若干理由,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彩虹起身丢下手里的活计。她是一个细心的女人,先把大门给关上了,免得有人进来不知道。回到院子里看到白老汉的那扇门是虚掩着的,这便有了证实一切的可能。 干部(2) 可在走到门前的一刹那,她又犹豫了,她在想她在做什么呢,她该不该这么做?那衣物是他拿的怎样,不是他拿的又怎样?若真是他拿的除了平添一份烦恼,此外便无他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想象当初媾和,她也是情愿的,甚至还是自己主动的,而今自己找到了幸福,不想再做这不伦之事了,而他呢,依旧是个孤独的老人。彩虹能够理解白老汉的苦楚,甚至原谅了他前些日子对她的种种无理。 于是就回走。可是退了几步却又不甘心。这屋子仿佛有种魔力在引诱着她,她很想知道这里面隐藏了些什么,到底有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又回头去开门,刚要推,大门吱嘎一声响了。彩虹心里猛地一惊,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彩虹在家吗?侄媳妇在家吗?”在过道里,吴桂花就扯着嗓子喊,听那声调好像是有什么可喜的事情马上要发生。 “婶子,我在!”彩虹急忙拿起了毛衣毛线去“迎接”她。 “你这小媳妇,也真勤快,眼里全是活儿。才下晌,连歇都不歇?”吴桂花走过来说道。 “我是坐上锅没事干,待着也是待着,就多织上几针。”彩虹掇了条凳子给吴桂花。 吴桂花看着彩虹手里的活计,故作惊讶,说道,“呀!又织毛衣呢?前段时间,你给我家小玲织的那件毛衣真好看哪!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 彩虹道,“咱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婶子要是说谢的话,那就是见外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呵呵!”吴桂花笑道,“不见外,不见外。”从吴桂花进院子的时候彩虹就看见她提着一篮子东西,因为天色已晚,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也不好意思去问。吴桂花把那篮子放到地上,托起了半截毛衣,看都没看清楚就夸道,“织得真不赖,这是给你家白强织的吧?要是哪天把这件织好了,也给我织一件?” “这——好吧!”吴桂花快人快语,却让彩虹有些作难,不过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彩虹,今天婶儿是给你捎好东西来了。”说着吴桂花就把放在地上的那个篮子提了上来,“这是我刚从我娘家捎来的,甜得很呢!”一只手从篮子里抓出来些什么,又道,“给,拿着。” 彩虹接过,看清楚了,那是一种叫花红的水果,比杏要大一些,比苹果小一些,吃起来香甜可口。彩虹真有多年没有吃过这种东西了。 “尝尝咋样?”吴桂花看彩虹拿在手里不动就催促道。 彩虹就先尝了一口,有些酸涩,可能这果实还有些生,但又不想驳了主人家的面子,咬着牙说道,“挺——挺甜!” 吴桂花高兴得有些夸张,说道,“你要爱吃就多吃些,我娘家有的是!” “那怎么好意思!”彩虹说道。 “呵呵,你这媳妇,刚才还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呢,现在又见外了不是!”笑过之后,又转了话题,问道,“彩虹,你家的荒地都开完了吧?” 彩虹说道,“过了这一晌,已经开得差不多了。”看吴桂花欲言又止的样子,又道,“婶子,有事儿?” 吴桂花道,“呵呵,其实也没啥,我家后庙那块林地还没有开,你家要是忙完了,我想问问强子明天有空没有。” 彩虹突地觉得嘴里的花红变味了,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吴桂花原来是想让白强帮忙,说道,“强哥一会儿就下晌了,我去问问他,应该——应该是有空的。” “那就好,那就好!”吴桂花站起来说道,“这花红你拿袋子装了吧,我还要用这篮子盛东西呢。要是不够吃就再给我要,我家多得很呢!” “哪里,哪里!”彩虹也说着一些面子上的话,“你一下子给了这么多,我们全家人都吃不完,还想让婶子拿回去一些呢!” “哈!哈——”吴桂花笑道,“咱也别见外了,你都装下吧!” 吴桂花挎起篮子正要走,这时听到了他们都很熟悉的马铃声,就回头冲彩虹喊道,“你家男人和你家公公都下晌了,快去接吧。” 3 吃过了晚饭,白强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想必是下午干活太累的缘故。 彩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洗过了把其他的衣服都晾在了院子里,却把裤头搭在了屋子里。 白强很是不解,说道,“外面干得多快,你把这些搭在屋里做啥?” “我——”彩虹说道,“我是怕再被风给刮去了,那样的话就没有替换的了。” 白强突地想起了前晚的那件事情,说道,“这老天爷也真是的,刮起风来不刮这件不刮那件,专门刮我老婆的裤衩!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相中你了?” 彩虹道,“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把那衣物挂上后,随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毛衣,说道,“强哥,你穿起来再试试。” 干部(3) 白强就穿了起来,左转右转,左看右看,说道,“正合身呢!” 彩虹拽了拽,扯了扯,虽然两个袖子还没有补上去,不过看着自家男人穿着自己亲手织的毛衣的确是更英俊了几分,精神了几分,说道,“我看着也挺合身的,你脱了吧,让我把袖头补上去,这衣服马上就要做好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强便脱了下来,彩虹一边织着毛衣一边说道,“强哥,今天干活是不是很累?” 白强道,“我现在才明白,开荒这活最累人了,比我当小工掂泥包都要累很多。” “那——”彩虹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舍得说出去。 看彩虹欲言又止的样子,白强说道,“虹,你想说啥?” “其实也没啥。”彩虹说道,“桂花婶子让你明天给她家开荒去,我看你这么累,不想让你去。” 白强道,“现在请个人这样难,人家求咱了,咱总不好意思不去。我就是觉得这一会儿累得慌,睡一宿,到了明天还是啥活都能干。”又说,“虹,别在椅子上坐着了,你上到床上来织吧,咱俩离得这么远,说话多不方便。” 彩虹娇羞,说道,“我要是坐到床上,你又该烦我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强道,“你上来吧,我是真有事给你说,还是大事呢。” 彩虹虽然不信,但还是走了过来,脱鞋上床,问道,“咱能有什么大事?” 白强说道,“你听我慢慢说,昨天夜里和土山哥他们一起去打更,土山哥说他想当村支书,让我当村会计。” “他怎么会让你当,你能行吗?”彩虹说道。 白强有些不高兴了,说道,“你啥时候看不起你男人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咱好歹还是个高中生呢!” “那这事你给爹说过没?”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给他说有啥用!再说了,咱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冲得很。” “你要是觉得成,那就去当吧。和土山哥在一起还能学学做生意的本事。” 4 白得柱做村支书这几年里飞扬跋扈,鱼肉乡里,平时本就积攒了不少恶行,尤其是国家修路补款这件事情,涉案数额巨大,已经明确构成了犯罪。白得柱依法被捕入狱,除追回大部分赃款外,白要才等相关涉案人员也得到了应有的处罚。 可是,因为没有了基层管理组织,白家庄的治安变得非常混乱。一个坏的村支书会给一个村子带来相当的危害,但若是没有这样的村支书,对这个村子而言无疑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白家庄是一个有近三千人口的大村,村民们把白得柱赶下台之后,据说县里、乡里对这件事都非常的重视。按照有关文件,他们决定让白家庄村民自己来选村干部,先选出村支书,然后再由村支书任命其他干部。 可是,实际上白家庄并没有多少人在意这些事情,他们在意的只是自己的肚子。 况且,枪打出头鸟,事找领头羊——这些思想已经在脑子里根深蒂固了。不过鸟群里总有想出头的鸟,羊圈里也总有想领头的羊,这也是存在的事实。 这些日子里白土山上下打通,左右逢源,终于如愿当上了村支书。不过这村支书却是破格当上的,因为他还不是党员。不过他很快就把申请入党的材料递交了上去,成为党员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接下来由他来任命其他干部,他让白强做了村会计,他让山子做了村主任。这两个人日渐成为白土山的心腹。新一届的领导班子成立起来后,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回因开路毁田拨给白家庄村民的那笔款子。 这天夜里,白土山、白强还有山子在村委会开会。 白土山说道,“这几天咱没少往县里、乡里跑,把嘴皮子都给磨破了,总算是把钱给要回来了。” 白强说道,“当初那些个大干部给咱说得一好二好的,说咱的村委会成立了,会把钱立即给咱们,原来也是一句空话。” “我看是阎王容易对付,但是小鬼难缠。当时说得好听,可一找下面的人来办就不行了。”山子说道。 “先别说这个。”白土山道,“国家这次毁田开路,拨给各村的款都没有经过县里、乡里,而是直接给了各村,你们知道是多少吗?” “多少?”白强、山子异口同声地问道。看白土山说话的口气,就知道这个数目一定会很大。 “四十多万呢!”白土山说道。 “这白得柱心也忒黑了,这么多的钱他都敢贪,也不怕被撑死!判了二十多年算是便宜他了,像他这种人应该拉出去毙了!”山子说道。 “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这几天咱都没少跑路,好不容易把白得柱贪的钱给追回来了,这些钱在县里、乡里转了好几个圈,最后才到了咱手上。” “那土山哥——那现在咱追回来多少钱?”白强越来越觉得这白土山喜欢绕着弯子说话,总是说了一大堆,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干部(4) “还不到二十万。[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土山有些丧气地说道。 “那剩下的钱都哪儿去了?”山子不由得问道。 “哪去了?不会长条腿跑了,不会扎个翅膀飞了!”白土山说道,“还不是一环又一环让上头的人给扣了!”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条子,说道,“喏!分到咱村的钱都在这上面了。” 白强把那存折拿起来,看清了上面的具体数目,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台简易计算器,按了一阵子,抬头说道,“按每个人头来分,还不够二百块哩!” 白土山敲敲桌子,说道,“可这些钱,咱又不能全部分给村民。白得柱那帮子人当事的时候,大吃小喝用的全是咱村委会的名义。” “他拉下的屎总不能让咱给擦屁股吧?这事咱不管!”山子首先表了态,他很坚定地说道。 “对,你说得没错,这事咱真不该管!”白土山说道,“可村里的事,咱能不管么?在咱村里光是白肚子一家白得柱就欠了几千块钱的账。” “我建设叔家那个小卖部,他们也欠下了一千多块。[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强道,“这是桂花婶子前几天给我说的,她还说什么既然咱们接了这个班,就得处理好他们落下的事儿。” “可又不是咱们吃了喝了,凭啥让咱堵这个窟窿?”山子依旧有些不解。 “我不是说了吗?”白土山说道,“别的地方咱可以不管,但若是咱村的咱就得给他还上。虽说是吃了哑巴亏,但是只有这样才能服众。”又说,“白强,明儿你把白肚子家和你叔的账单抄一份回来,看看总共有多少,咱心里也好有个实底。就用咱们追回来的这笔款子给补上。这些钱还得扣下五万,如果五万太多的话那就三万,用这些钱做咱们村委会的日常开销用。剩下的钱不管多少都分给村民。” “咋分?”白强问道。 “人人都有份,就按照别村的方法。大人多给一些,小孩少给一些。庄稼被毁了的多给一些,庄稼没毁的少给一些。这样大家就不会说闲话了。具体分多少,那就看这笔款子还剩下多少钱。白强,你回去先算个大概的数,等明天晚上,咱们在一起好好算算。” “行!”白强答道。 “那咱们都回去吧,天也不早了。”白土山说道。临走时又拍着二人的肩膀说道,“从今往后,咱们三个拧成一股绳,一定会在这白家庄干出名堂来的!” 一席话说得他二人热血沸腾,激情高涨,都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回到了家,竟然都兴奋得睡不着。 5 白强与山子走后,白土山一个人在这村委会的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而后才回了家。 白土山回到了家,不管在什么时候,他的家总比别的农家要安静得多。没有孩子吵闹,这是最根本的原因。还有就是白土山是个菜贩子,平日里忙着买菜卖菜,顾不得家,而白娇凤也不知道经管家,没有养鸡鸭之类的家禽,没有喂马羊之类的畜生,所以这院子里也不会有它们的噪声。 把大门锁上以后,白土山走到了院子里,看到屋里的灯是亮着的,知道白娇凤还没有睡,想必是在等着他。自从老支书去了以后,白土山总是有意无意疏远着这个女人。她虽然有些缺心眼,但似乎觉察到了白土山的变化,也开始学着讨好他,这却让白土山很不适应。白土山心想,可能是老支书在临死前给她说了什么话,可不管给她说什么话,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也可能是白家的叔嫂们教她这么做的。可能是老支书去了,而自己又当上了村支书,怕对她不好。虽说是十多年的夫妻了,可白土山对这女人的确是没有什么感情的。想当年老支书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白土山,都觉得白土山该感恩戴德,可谁又知道他内心的滋味!老支书在世时他不敢大声说一句话,不敢做错一件事。对白娇凤他也常常是唯唯诺诺,百依百顺。 白土山进了屋,见到白娇凤果真没有睡,不过却是在床上闲躺着。 看到白土山进了屋,白娇凤脸露喜色,却怨道,“咋这个时候才来?” 白土山随口说了句,“忙事了。” 白娇凤道,“我爹当支书的时候都没有你这样忙。” 白土山说道,“你爹是你爹,我是我!”说着,脱了衣服就上床,却没有直接睡,而是拿条被子盖了下身,坐在床上点了根烟来吸。多少年了,这已然成了他的习惯。他会把今天做过的事情好好地梳理一下,哪件做得好,哪件做得不好,也会为明天要做的事情在心里面做一个详细的计划,这件该怎样,那件该怎样。 这时,白娇凤的一只手却不合时宜地搭在白土山大腿上。白土山明白,这女人又开始骚情了,要不她早就呼呼睡了。白土山却有些不耐烦,说道,“我在想事呢,别烦我!” 干部(5) 白土山这一次没有骗她,他正在盘算着那笔款子的事情。[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娇凤却温柔得如只母猫,在被窝里如蚯蚓般蠕动着有些臃肿的身躯,说道,“从咱爹去了以后,你都没有碰过我!”听这说话的语气,似乎含了无限的委屈。 白土山把她的手拿开,说道,“你都多大岁数了,这样骚情,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白娇凤不乐意了,坐起来,正色道,“马土山,是不是因为我爹死了,你就开始嫌弃我了?” 白土山斜眼去看白娇凤,乖乖,这女人在被窝里早已一丝不挂了,不过她穿衣服与不穿衣服实在是没什么两样,激不起白土山半点欲望。可白土山知道这女人是个乌鸦嘴,还真怕她为了这件事情到处乱说,污了他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名声,就道,“我怎么会,以前对你咋着,现在对你还是咋着!” 听白土山这样说,白娇凤兀自掀开了被,自己赤裸裸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看白娇凤那个样子,白土山说不出一句话来,把才吸了一半的烟给掐灭了,扔到地上。脱了裤头,自己虽然同意了,可裤裆里的那物件却没有要投降的意思,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着,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白娇凤却不知道去帮他,只知道傻傻地躺在床上等着男人来搞。没办法,要想做成这件事,白土山得先把它给驯服了。坐在床上,握住那物,来回使劲套弄着,几十下之后才有了些硬度。他有些不情愿地拨开白娇凤的两腿,要进去了,那物件却又软了下来。不得已,坐在白娇凤两腿之间又重新套弄起来。 见白土山把自己的腿给掰开了,正挤眉弄眼,准备好了让它进入,可等了好长时间却不见动静,白娇凤有些气恼,抬头叫道,“土山,你在干啥呢?” 白土山不理她,只管奋力地套弄着自己。感觉差不多了,为了抓住时机,对准目标猛地插了进去。 “啊——你这王八羔子,弄死老娘了!”白娇凤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想白土山一下子就插了进去,疼得她大叫。 白土山任她叫,依旧不理,更不出声,呼哧,呼哧,只管做着。 白娇凤渐渐来了感觉,却成了淫荡的妇人,不停地浪叫,不停地喊,一会儿喊着,“你慢些,你慢些!”一会儿喊着,“你快些,你快些!”可不管她怎样叫喊,白土山依旧是那一个动作,那一种速度。就在体内的那股能量射出去的时候,他才有些亢奋,不过这也只是生理上的或是身体上的。 刚刚做过爱的女人最像女人,而刚刚做过爱的男人却总不像男人。 白娇凤躺在床上,竟也是一脸的温柔,说道,“土山,白大仙不是说你当家了,咱就会有娃了么?为啥你当家这么些天了,我这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白土山侧着肩睡,白娇凤看不清他那不耐烦的表情,他道,“这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白大仙!” 白娇凤挪过来,贴着他的身子,说道,“要不明天咱再去找白大仙瞧瞧?爹都去了,要是咱再没个后,爹就是在地下也不会合眼的。” “天都啥时候了,你有完没完?我的事还多着呢!”说完白土山就用被子蒙上了头。 “哼——”自己热脸贴个冷屁股,见白土山这个反应,白娇凤很是生气,倒在一边睡去了。 其实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白土山心里是在发怵的。因为白娇凤的肚子有没有动静,和白大仙没有关系,和他当不当家没有关系,甚至和白娇凤也没有关系,责任全在他自己。几年前白土山载着一筐子菜去县城时,早早地就把它们给卖完了。他鬼使神差地进了家医院,偷偷地做了个检查,检查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不能怪白娇凤这么些年来都不能生育,而是白土山没有让她生娃子的本事!虽然非常懊恼,但事后白土山一直把这件事藏着掖着,因为那关系到一个男人最根本的尊严,更何况,他在这个家里还有着特殊的身份。 秋收(1) 1 这天晚上,刚吃过饭,白土山就来到白强家里,他们在一块儿做国家毁田拨款的那笔账。[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是一笔细账,给每家每户都要做得清楚。白强刚当上会计不久,一个人做不来,就把白土山给叫来了。 白土山用不惯白强那个计算器,来的时候专门从家里带着算盘。有着做买卖的底子,白土山不仅称砣使得好,算盘也打得精。五根手指在算珠间飞快拨弄着,像是在激情舞蹈,也像是奔驰着的五脚羚羊。他一边拨着一边说着,让白强在一旁做着记录。虽然有好几年没有握笔了,但白强也没污了高中生的名声,写起字来也是运笔如飞,挥洒自如。不过,这却是暂时的,握笔的毕竟没有拨算盘的来得快。白强一时手忙脚乱,穷于应付,而白土山却是游刃有余,轻松自在。他似乎有着两个脑袋,一个脑袋在算账的同时,另一个脑袋还可以做其他的一些事情。 彩虹一边织着毛衣,一边陪着他们。见白强这样全神地忙碌着,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高兴劲,她觉得自己的男人很有本事,当然了,他也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她抬起头,用那赞许的目光去欣赏自家男人时,迎来的却是白土山那异样的眼光。在不长时间里,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些次,这让彩虹多少有些不自在,于是只管低头织毛衣,不敢再去看了。 虽然她对白土山有些好感,但她始终觉得在他身上有股邪气。刚开春和他一道卖菜时,彩虹就有过这样的感觉。但也许是自己多心了,这么想着,就低着头继续织毛衣,却是不敢再看了。 这样超负荷的劳动,终于让白强经受不住了,白强道,“土山哥,咱歇一会儿吧,握这笔杆子比握着锄头都让人受罪!” “呵呵!那就歇一会儿吧!”白土山说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强捶捶胳膊捶捶肩,站了起来,道,“虹,给咱土山哥倒杯糖水,让他歇会儿,屎尿不等人,我得去趟茅房。”说着,白强从床上拿起一卷纸就走了出去。 彩虹放下手里的活计,就去倒水。白土山知道白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放胆看着彩虹。 起先,彩虹似乎并没有察觉,往水杯里加糖,搅匀了之后就去端给白土山,却见白土山正在怔怔地看着她,装作不介意,说道,“土山哥,你看啥呢?”又看看自己身下,说道,“我哪里不对劲么?” 白土山却也不觉得不好意思,道,“你长得真好看,白强娶了你,真是享福了!” “哪里的话,比起娇凤嫂子来我是差远了!”彩虹说道。 白土山听了苦笑,知道她说的是客套话。即使白娇凤有一丝像彩虹,他也会知足的。 就在彩虹把水杯递给白土山时,白土山却握着她的手不放了,激动地说道,“她哪里能跟你比!” 那双手因为做了过多的家务与农活, 已经称不上白嫩了,但长在这个美人坯子身上依旧有着勾魂的力量。白土山一时动了情。就是在刚才算账时,白土山趁白强忙于算账,还时不时地瞄向彩虹。有时也能撞见彩虹看他,他以为这就是眉来眼去,窃喜得很,其实他错解了,彩虹那是在看自家男人。 男人好色总以为女人骚情,其实不是。女人骚情总以为男人好色,其实也不对。怪就怪在每个人常用自己的眼光来度人度事。 彩虹用力把手缩了回去。不过白土山调戏她,她却并没有生气,她该是生气的,却生气不起来,只是觉得害羞。 白土山接过那杯水,不顾那水的冷热咕咕地灌着。 一会儿,白强从外面回来了,提提裤子,喘了口粗气,像是刚刚办完一件大事。见白土山正拿着本子看,说道,“土山哥,还剩多少?今天晚上咱能做完吗?” “差——不——差不多吧。”白土山吞吐道,不过他的情绪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看看手表,又说道,“现在是十一点一刻,再有一两个小时就该差不多了。” “今天晚上咋个也得干完。明天把钱发出去就省事了。现在到了秋收,咱村已经有人开始忙活地里的庄稼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白土山说道,“收完了庄稼还得分地,以后就更忙了。” “那咱就加紧干吧。”白强洗过了手,擦干了,说道。 “三个人还快一些,让彩虹也帮帮咱的忙吧?”白土山说道。 没等白强开口,彩虹就抢先说道,“几盘辫子的价钱我还老是算不清楚呢,更别说是算这样的账了!” “这个不打紧,我也是一天书本都没有摸过,还是我爹教会我算账的!”白土山说道。 “还是别了。”彩虹道,“光是听你们说几千几万的,我就怕得很,更别说让我自己来算了!” 白强道,“土山哥,我媳妇真不会算账,别管她了,咱自己忙自己的吧。”又对彩虹说道,“虹,你要是累了就先去床上睡。” 白土山在这里,彩虹怎好去睡?就说道,“我不困,你们算账,我织毛衣。加把紧秋收前就能织好了。” 白强也以为彩虹是介意白土山在这里,就说道,“你要是困了就去睡,土山哥也不是外人。” 彩虹织起了毛衣,说道,“你们忙吧,别管我了。” 2 一点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把账算完,彩虹上下眼皮打颤,实在是撑不住了。就默不做声地上了床,拿条被子盖在身上,和衣而睡。 睡了一觉,被白土山和白强的说话声给吵醒了,闭了眼仍装作在睡,身子也不动,想着很快就会再睡着的。但是他们二人的说话声音却不时地传入耳畔,想不听也不成。 “土山哥,你看这合适吗?”白强说道。 “咋不合适?十几万块钱,落个几千块钱的零头咱不要谁要?” 秋收(2) “可我觉得这有点像……” “白强,我看你是想多了,而今哪有省油的灯!我这支书、你这会计也不是白当的,还有山子,他是村主任,也算上他一份。[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合适吗这……” “相信你哥,这没啥,干得时间久了,你就明白过来了。”又说,“这事明儿你给山子说一声,我就回了。” 白强把山子送出门外,一会儿就回来了,把门关上后,轻叹口气,似乎隐藏着些须无奈。 掀开被子时,看彩虹还穿着衣服,这样睡一定不会舒服,就想叫醒她,让她脱了衣服再睡,刚要开口,“强哥,账算完了吗?”彩虹转过身,含糊着说道。 “算——算完了。”原来彩虹醒着,突地一问,吓了白强一小跳。 “那你们最后说的是啥,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彩虹说着就坐了起来。 “你——你都听到了。”白强惊道。 “听到了一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看白强说话的口气,彩虹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很多,抓住白强的胳膊说道,“强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是你想的那样。”白强说道,“其实也没啥,不过我给你说了,你千万不要给别人说。” “我是你媳妇,我能给谁说去?”彩虹一本正经地说道。 “就是——就是刚才算账时,余了六千多块钱,土山哥让咱把这笔钱给分了。” “分了?咋分?”彩虹很是不解。 “就是土山哥、山子和我一人一份。”白强说道。 “别出什么事!”彩虹担心道,“上一届支书不就是因为贪污坐的牢么?” “你放心,虹,土山哥说了,这不叫贪污。”说这些话时,白强有些自欺欺人,又道,“别想那么多了,你看都两点多了,明天还有好些事呢!快睡吧!” 彩虹虽然脱衣钻进了被窝,却是睡意全无。想起晚上白土山看她的样子,又想到刚才分钱这件事,心里就更忐忑了,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道,“强哥,我觉得白土山这个人不大对劲。” 话说出去了,可很长时间没有得到回音。“强哥——”彩虹叫着,用力去推白强,这时却传来了白强那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呼噜声。 村里村外,家里家外,白强这几天的确很忙,沾床便睡。彩虹能够理解他,拉灭了灯,侧过身抱住了白强,这能让她睡得很踏实,很舒服。因为有过一觉,这时却睡不着了,脑子清醒得很,瞪大了眼睛,心里想着,白土山对她是没什么的,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3 都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这话应该是不假的。 秆黄了,叶枯了,一根根玉米秆组成不了青纱帐了。失却了水分却依然威严耸立着,像极了兵马俑。秋风吹来还会沙沙作响,它们不像麦秆那样易倒,就这样在秋风中立着,像是在等待,等待着人们去收割。 在白家庄这一带,秋收的作物主要是玉米,此外还有花生。收割玉米的工序比较简单,用镢头把玉米秆连根刨出,一排排整齐撂倒了,这需要花费不少力气,一般是汉子们的活计。女人或者十多岁的小孩跟在男人后面,把他们撂倒的玉米棒子一个个掰出来,放成一堆一堆的,然后再用车拉回去。拉到家里以后,在院子里或是胡同里把它们堆起来,实际上乡亲们更喜欢把这种方式叫作“茬”。一般是长方形,在四角插上长长的木棍,底下铺一层砖,在四周挡一层棍子,在上面放上一层一层玉米棒子,直到把全部的玉米棒子放完了,然后再用油布盖上。也有把一捆捆玉米棒子吊起来挂在树上或是墙头上的,这样的话,整个院子看起来全是玉米的世界,也是丰收的世界。 到了农闲的时节也就是冬季了,再把油布拉开,把一穗穗的玉米棒子放到篮子里,凑着一个暖洋洋的太阳天,提一篮子玉米棒子去大街上,一边和别人聊着天,一边把玉米棒子上的玉米粒一个个给抠下来。不过现在有了专门打玉米的机器,叫三五个街坊来帮忙,一个下午的工夫就能把七八亩地的玉米给打完。 在白家庄这一片,别人要是问你干啥去,你不能说是收玉米去,那是会被人笑话的,通常的说法应该是“杀”玉米。尽管听起来有些血腥,但村人们的确是这样叫的。收花生也不能叫“收花生”,而应该叫“盘”花生,用的是镢头;或者叫作“剜”花生,用的是铁锹。 因为家里地方小,收来的花生一般都不直接堆在家里,大多数村人的做法是先把他们堆到场里。在田地里用石磙碾出一块平整的地面来晒东西或做其他一些农活,这样的一块地就叫做“场”。在收割麦子的时候也常用到场,譬如,用石磙把麦粒碾出来,这叫做碾场。借着风用木锨把麦子扬起来,好把麦粒与麦壳等其他杂物分开,这叫扬场。 秋收(3) 现在从地里把花生一车一车地堆到场里以后要摔花生。[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那就是一手抓住花生的秧子把它们往硬物上摔,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把花生的颗粒给摔出来,虽然有些费力,但效率高。而另一种方法就是摘花生,一手抓着花生秧,另一只手把花生颗粒一把一把地摘下来。虽然不费力,但是效率低。等这一切做好了之后并不能把花生直接拉回家,还需要晒花生,即使是好的天气也需要五六天的时间。只有把花生壳的水分晒掉,才容易储存,也容易卖个好价钱。 村民之间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话,“地里的是大家的,入囤的才是自己的。”大抵是说地里的庄稼虽然归你所种,但不一定归你所有。譬如,玉米棒子正嫩的时候,自家地里的舍不得掰,于是就掰别家的煮来吃。自己地里的花生舍不得摘,就摘别家的煮来吃。这都是常有的事情。更甚的就是专门开车去拉别家地里的庄稼,这就应该称得上是偷了。不过,这一般是外村人干的,本村人不会对本村人下手,因为还要顾及一个情面。 4 一季的庄稼在场里堆着放着,若是没人看守的话,比种在地里的庄稼更容易失窃。于是这场里便搭起了一个个的小草棚。不管是夏收还是秋收,白老汉和白建设两家总是在一起干活,而今在场里值夜,白强与白建设也是轮流着来。 这一日轮到了白强。 下午摔了一下午花生,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彩虹坐锅造饭,却发现煤火灭了。于是就赶紧生火。好不容易把火给生好了,却发现家里没有醋了,于是就去小卖部买。 走到小卖部附近就听到吴桂花和王大妈在唧唧喳喳说个不停,这两个女人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要是她们两个一起说话,声音能穿过半条街。 “你听说了吗?孙寡妇想二婚,还想让我在咱村里给她找个人家呢!”王大妈说道。 “都守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又想起二婚来了?”吴桂花说道。 “还不是因为她那个不懂事的傻妞。真是造孽哦,在玉米地里出了那档子事,更疯更傻了,一会儿不见就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整日里都得由孙寡妇看着。” “有这样一个妮子拖累,年龄又这么大了,谁还敢要她?”转而又说,“她不是和外村的几个汉子好么,怎么不嫁给他们?” “那些汉子都是有家有孩子的,谁会要她!”王大妈说道,“不过,我觉得咱村有个人还可以考虑考虑!” “谁?”吴桂花问道。 “你们家二哥呀!家里就一个儿,还是个大孝子,那就不怕子女说闲话了,只要是老汉同意这件事没准就能成!” “白老汉和我家建设谈起来,两个人都是闷葫芦,我和他说不上几句话。再说了,老汉与孙寡妇年龄差一大截呢,他又是个瘸子。” “这不打紧,那孙寡妇还有个傻妮子拖累呢。到时候谁都不嫌弃谁就行了。” “可我总觉得这事悬乎。” “你看,这白强也长大成人了,又当了干部,看着他爹孤苦伶仃的,指不定也想给他爹找个伴儿呢!” “说说还行,不过,我可不敢打包票。” 彩虹推门进去,当做没听见,说道,“婶儿,我打半斤醋。” “哦,是彩虹呀!”吴桂花的表情有些怪怪的,道,“刚才我和你大妈说话你都听到啥了?” “啥——啥都没有听见。”彩虹吞吐着。老实人的谎言总是破绽百出。 吴桂花把漏斗插到醋瓶子里,就拿瓢往醋缸里舀,说道,“其实,也没啥——” “就是没啥!”王大妈抢过话来笑嘻嘻地说道,“我们就是踅摸着给你家公公找个伴,你觉着咋样?” “我这做儿媳妇的,哪里管得了这些事!”彩虹说道,把钱给了吴桂花,接过醋瓶子,又道,“大妈、婶儿你们忙,我还急着回家做饭呢!” “你忙,你忙。”王大妈说道,看彩虹离去的背影,直冲吴桂花使颜色,等彩虹走后,她小声嘀咕着,“我看这小媳妇指定不乐意!” “咋会?”两人的头碰在一处,像是在商量一件非常隐秘的事情,吴桂花也小声说道。 “你想想,自己的日子过得好好的,谁想多添一个闹事的婆婆。” “那不一定。”吴桂花说道,“我这侄媳妇蔫得很,只要把老汉说通就行了。” “试试看吧,这大媒人礼指不定能吃上呢。” 5 彩虹把饭做好了,先给白强盛了满满一饭盒,盖上去后,又从锅里拿出来几个热气腾腾的馒头。一并放在一处,用干净的布包了起来。又拿来一只大碗,盛满了,再用另一只碗盖上。这一碗是白老汉的。 彩虹提着饭盒走到院子里,敲了敲白老汉屋里的门。 里面传出来一声短暂的叹息,彩虹听到了,提着饭盒就走出了家门。 秋收(4) 虽然晒花生用的场离白强家有一段距离,但因为是夜路,彩虹不敢骑自行车,于是就步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清风明月,秋夜无尘。 彩虹提着饭盒,却也阻不了她脚下生风,真是让人惊奇,这样的小碎步却能走得这样快。四周一片灰蒙,随时能看见夜的魅影,但她眼里早已把这夜色化作了无形。仿佛是水做的空气沁人心脾,让人的心胸感到无比的舒畅。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她觉得心里那个死疙瘩可以解开了。为什么不呢!若是白老汉能有一个伴,他就不会再对自己动心思,也不会活得那样难受了。而自己更不用惶惶度日了。为什么她以前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么? 不过,彩虹毕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人——要做成这件事还有很多路要走。作为一个儿媳妇,就目前而言,虽然知道了这件事,却也只能藏在心里。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场里,这个场很大,是白家庄几十家农户公用的。一堆又一堆的花生在场上堆着,仿佛是一座座小山丘。已经在这里做了几天的农活,彩虹即使是闭着眼也能找到自家的位置。 彩虹心想,这个时候白强应该是在草棚里睡着的。这草棚是用玉米秆搭起来的,非常简易,里面放条被子便是过夜的地方了。有的人家舍不得用棉被,就在里面放一件破大衣。[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彩虹到了地方,喊了好几句都没有人应,料想白强应该是去别的地方找人拉呱去了。 不远处就是白土山家的场,那是白强最可能去的地方。自从白土山当上了支书,白强成了会计,这俩人无话不谈,无话不说,简直比亲兄弟还要亲。彩虹来到这里,见白强果然在这儿。 “强子,你看谁来了!”白土山先看见了彩虹。 “土山哥在啊!”彩虹也说道。 “强子刚才还埋怨你哩,说是这么晚了都不给他送饭,是不是忘了?”白土山说道。 “哪里会?”彩虹解释道,“本来下晌就晚,家里的煤火灭了,又生了半天的火才开始做饭。” “是这样啊!”白强嘿嘿笑着,站了起来,拍打了几下屁股上的尘土,又道,“我还以为你是忘了给我送饭呢!”又对白土山说,“土山哥,一块去吃点吧!” 白土山知道这是客气话,就说道,“不了,我是在家吃过了饭才来的。” “那我们走了。”白强道。 “走了,土山哥。”彩虹也说道。 “哎!”白土山应道。从彩虹口里喊出的“土山哥”仿佛有着神奇的能量,几乎能让他神魂颠倒,只不过这人有着很强的定力,他心里在想什么常人是看不出来的。白强走在前,彩虹走在后,天黑的缘故,虽说只是一个淡淡的背影,但白土山也能想出她那婀娜的身段来。 那背影已经在视野里消失了,白土山却还在出神地望着。脑子里也不止一次地做着不切实际的想象。 白土山点起一根烟,悠然地吸着。他这边是下风口,从那边不时传来小两口的说笑声。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也恰恰因为这点,给了他更多的想象。白土山蹲在地上,那烟头忽闪忽闪的,仿佛是夜的精灵。看不清楚他的脸,也不知道他在想怎样的事情。 6 “虹,你吃饭了没?”白强打开了饭盒,面条的香气迎面而来。 “做好了饭就给你送来了,就这你还嫌晚了呢!我那里敢先吃!”彩虹说道,语气里有些许的怨气。 同样是干了一天的活,彩虹不但要来回跑,还要回家做饭,喂马喂羊,更重要的是饿着肚子来给白强送饭,白强不但不领情,却还在别人面前埋怨她。 白强也为刚才的话后悔莫及,解释道,“我不是那意思,土山哥问我吃过饭了没有,我就说你还没有给送来。” 听白强说得如此诚恳,彩虹噗的笑出了声来,心想这男人真是傻得可爱。和这样的男人生活一辈子,她会很知足的。她盼着白老汉赶紧找个伴,这样的话,她和白老汉之间就不再会有芥蒂,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也会自在很多。 “虹,有啥好事?你今天怎么这样高兴?说来给我听听!”白强看彩虹一直在傻笑,不由得说道。 “没,没啥,就是高兴。”彩虹从美好的想象中回到了现实里,她清楚,那样的事情,她现在还不能给白强说,就道,“你不是饿了么?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强建议道,“那咱一块吃吧?” 彩虹说道,“我捎来这些,只够你一个人吃,我吃了,你就吃不饱了。” “没事的,你来回地跑,肯定比我还饿,咱们一块吃!”白强道。 “家里还留着一些,一会儿我回家吃就行了。”彩虹如实说道。 “要不——”白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来,“虹,要不你也别回家了,咱们一块儿在这地里过夜吧!这么远的路,你回去一趟也挺累人的!再说了你看这天都啥时候了?你一个人走我还不放心呢!” 秋收(5) 彩虹站了起来,看看四周,这镰刀似的月牙实在是给不了这片土地多大的光亮,近处的花生堆看起来幽幽的,像一座接着一座的坟茔。[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还能看见白家庄的灯火,但仅仅是看得见,它们的光亮比天上的星星都要微弱很多。看不见倒好了,就不会让人觉得离家远了。彩虹还真的有些动摇了。 “听我的,就别回了,在这地里睡也挺凉快,挺舒服的。”白强催促道,“虹,你还想啥,快坐下来一块儿吃饭吧!” 彩虹坐下来说道,“可这饭也不够咱两个人吃啊!” “虹,你没看见这满场都是花生么,吃完了饭咱就烧花生。就算你是猪八戒,这满场的花生也够你吃的!” “你才是猪八戒呢!我可没有那样大的饭量!”彩虹说道。 这白强常常口无遮拦,这一次又说得造次了,就道,“我是猪八戒,我是猪八戒还不成么?那你也是猪八戒的媳妇呀!”说着,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彩虹道,“不和你闹了,再闹饭都凉了。” 白强道,“你就拿了一双筷子,我吃一口,喂你一口。”说着自己就用筷子把面条挑了起来,先吃了一口,夸道,“虹,你做的面就是香。”又挑起来,把筷子送到彩虹跟前,这可是白强第一次喂自己饭,彩虹含笑张开樱桃小口去接,谁知道白强手拙,那筷子进到嘴里后却一下子顶住了上颚,彩虹啊的一声吟叫,捂着嘴怨道,“你这人真笨,连饭都不会喂。[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白强失色道,“疼么?” “你说呢!”彩虹佯怒,其实并不是很疼,又说道,“看你笨手笨脚的,还是让我来喂你吧!”不由分说,就从白强手里夺过了筷子。 7 一盒面条连着几个馒头都吃完了,他们却没有觉出饱来。 白强道,“虹,你等我一下,我去土山哥那儿找把打火机,咱烧花生吃!” 彩虹道,“别去了,生的也能吃,人家现在都已经睡了吧?” “生的没有熟的好吃。”白强道,“土山哥也不是外人,睡了不会把他叫起来?”说着就走了过去。 来到白土山的场,发觉他果真在草棚里睡,喊了好几声才有人应。 “土山哥,把你的打火机拿来让我用用。”白强说道。 “你又不抽烟,要打火机啥用?”白土山这么说着却还是从草棚里探出头来,把打火机给了白强。 “饭不够两个人吃的,我去烧一些花生。”白强解释道。 “小心点儿,别着了火。”白土山说道。 “我知道,你放心吧。”又对白土山说道,“要不一块儿去凑凑热闹?” “我困得很,就不去了。”说着,就回到了草棚里。 回到草棚里才躺了一会儿,无端想起了白强刚才说过的那句话,“要不一块儿去凑凑热闹?”这再平常不过的话语里却隐藏着一个诱惑人的信息:彩虹可能没有走。白土山赶紧从草棚里钻了出来,果真见到火堆旁晃动着两个人的身影。他从草棚里拿出来衣服,麻利地穿在身上,他不知道自己的动作为什么会这样快,也不能一下子就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仿佛一切都来自潜意识。但在白土山身上,这种情况的确是很少出现的。 就在草棚后面三四米的地方,就是块田地,白强看过了,整个场都在上风区,不会出什么事。白强从堆上抱过来几把花生,秧子是干的,用火一点便燃了起来。 这不算是篝火,但同样有着烘托气氛的功用。星天之下,小两口坐在一旁,白强向彩虹讲起了他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虹,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的事情可乐了。”白强说道。 “有啥可乐的?你给我说说。”彩虹倚靠在白强肩膀上,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说道。 “那时候,我和几个小伙伴常在一起玩,我们不烧花生,烧花生太简单了,我们烧红薯。刨的是白二爷家的红薯,这个人你没见过,早些年他就死了。他家的红薯地就在沙土岗上。刨完了红薯我们就挖火坑,还有人拣柴火,然后大家就在一块儿烧红薯。有一次,我们被白二爷发现了,他就追着我们的屁股打,因为这,爹还把我吊在梁头上打了一顿呢!” “呵呵——”彩虹笑道,“你小时候还挺调皮的!” “你呢?虹,把你小时候的事情也给我讲讲!”白强道。 “我们女娃没有你们男娃的花样多,我只记得小时候和我娘一起做针线活,其他的就都不记得了。” 因为是秧柴火,那堆火三五分钟就烧完了,白强从草棚里把手电筒拿了出来,又找来了一根木棍,把那些花生从火堆里拨了出来,合在一处,这样才好拣着吃。 “好吃吗?”白强问道。 “好吃,比煮的都要好吃!”彩虹剥了皮,津津有味地吃着,道,“我在娘家时就没有在地里烧过花生。” 秋收(6) “红薯更好吃。[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赶明儿我给你烧红薯吃!”白强说道。 8 不觉间,地上剩了一堆的花生皮。 白强拿手电筒突地去照彩虹的脸,莫名地嘿嘿笑了起来,彩虹不解白强的恶作剧,只觉得晃眼,拿手挡住了脸,叫道,“强哥,你干啥?” 白强笑道,“呵呵,看你的嘴,比咱家的锅底都要黑!”那电光又照到了彩虹的手,白强又说道,“你再看你的手。”彩虹就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竟然乌七麻黑。彩虹想着,这都是吃那烧花生的结果,刚才只是觉得好吃了,却不想这花生是从火堆里取出来的,自然有很多的灰烬。现在也不难想象她的脸是怎样一种形态了。 彩虹拿手捂住了脸,跺着脚叫道,“强哥,你还笑,弄成这个丑样子让我明天怎么出去见人!” 白强道,“没事,没事,草棚里还有半壶凉白开,等会儿我给你洗洗。” “还等会儿干啥?现在就要洗!”彩虹说道。 就在不远处的那个花生堆后面,白土山正睁大了眼欣赏着两个人的天真表演,心里面艳羡得很。 白强掂出来那半壶水,看到彩虹的大花脸,不禁又笑出声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彩虹气道,“你笑啥?还不快给我倒水!” 白强在一边倒,彩虹就在一边洗,只为去掉脸上的土灰,用手接着水抹五六下便觉得差不多了。 彩虹道,“强哥,你照照,看看脸上还有没有脏的地方?” 白强就拿手电筒去照。彩虹的头发有些蓬乱,发梢有些潮湿,甚至还有水分,但那张脸绝对是晶莹剔透的,再加上刚洗过脸,更有了几分光泽。白强禁不住拿手去摸。 “这儿脏?”彩虹不解,以为他摸的地方还有灰。 “虹,你长得真好看。”白强却是答非所问。 “谁让你说这个了!”彩虹道,“天天看,还有啥好看的!”彩虹拿过了手电筒去照白强,也禁不住笑出声来,道,“强哥,还说我呢,你看你的脸成了什么样子了!” 不像彩虹,白强有经验,他的脸成了什么样子,心里自然清楚,却也憨憨地笑着,说道,“虹,你倒水,让我洗洗吧!” 洗过了,彩虹用手电筒往草棚里一照,就有些后悔了,怨道,“都怪你,我回家你不让我回,这样的地方咋能睡进去两个人?” 白强也不吭声,从场边上抱来一大捆玉米秆,均匀地撒到地上,又从草棚里把被子抱了出来,使劲抖搂了几下,除去了上面的尘土,然后铺到这些玉米秆上。铺好后,白强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 彩虹道,“你这是干啥?” 白强说道,“咱今晚就在这儿睡,就是来一百个人咱也能睡得下!你坐下看看,舒服得很呢!” 彩虹试探着坐下了,坐上去后,果真是软绵绵的。 白强用玉米秆把这地铺的一端垫高了,当做枕头用,让彩虹躺了上去,问道,“怎么样,舒服吧?” 彩虹不理,正抬头仰望满天繁星,那轮弯月不知何时没了踪影,这天幕是无数星辰的主宰。彩虹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再有阵阵虫鸣,清风徐来,那种感觉就更是奇妙了。 彩虹叹道,“强哥,这是我第一次在地里睡呢!” 白强也躺下了,靠了过来,一只手放在彩虹的小腹上,耳语着,“怎么样,舒服不?” “感觉怪怪的。”彩虹道,却突地不耐烦了,又说,“强哥,你就不能安生些,咱好好说说话!” 白强把手放到彩虹胸前,隔着衣服来回揉着,说道,“虹,我又想了!” 彩虹随口说道,“我就知道,你让我在地里住下肯定是没安好心!” “你知道那为何还要留下来?” “我——”彩虹说不出话来了,又道,“强哥,这是在地里,咱们怎么能——” 白强一把把彩虹抱住了,说道,“在地里才好呢,咱试试看是不是比在家里更舒服!” 彩虹担心道,“这场里有人,被他们听到怎么办?” 白强道,“他们都睡了,又离咱们这么远,即使是你大声地吆喝,他们也不会听得见的。” 彩虹也把白强给抱住了,厮磨着,“你这人,总也没个够!” 9 其实,看到白强铺床时,彩虹就有些情动了。 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着寻求刺激的因子,只不过有的人隐藏得深,而有的人隐藏得浅罢了。 这样的环境确实让彩虹兴奋不已,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不过她也真怕在地里做这些丑事会被人撞见,那样就太丢人了。 见白强这么说,彩虹在完成了女人几个天生的假动作后,也便依了他,先把嘴送去了,两条舌头自然地缠在一起,不过很快就觉出不便宜来。彩虹先挣脱了,朝地上啐了一口,抹着嘴说道,“强哥,你的嘴里全是花生末子!” 秋收(7) 白强也抹着嘴,嘿嘿地笑着,道,“我还以为只有我吃了你的呢!咱们别亲嘴了,你躺好,让我来亲你吧!” 彩虹就重新躺了下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不像是在自己家里的床上,起初,彩虹有些放不开,于是就任由白强来动作。多半年来,在做这些事时,白强已经练就了不急不躁的性情,完全不似以前那个愣头青了。他坐起来,俯身慢慢解开了彩虹的腰带,又把她的裤子给缓缓地褪去了。一双玉腿便呈现在了眼前,淡淡的星光之下,万物都难看清轮廓,但这两条腿却能看得分明。白强把它们抬起的时候,那腿直晃在一旁偷看的白土山的眼。而这双光洁照人的腿似乎还有着更大的魔力,直拽着白土山移到了最靠近他们的那个花生堆。这下子,白土山就看得更真切了,这两口子还没有入正题,他却先亢奋了起来。 白强喜欢彩虹那滑嫩柔软的肌肤,抬起一只腿慢慢地亲吻着,户外的关系,那条腿给白强的感觉滑滑的,却也是凉凉的。每亲一口,就会去看彩虹的表情。其实在做这些事的时候,男人很少有直接的感受,这女人的反应常常是他进一步动作的前提。 也确实是这样的,彩虹轻叫着,“痒——痒啊——强哥,好痒啊——”白强每亲一处,就仿佛那一处聚集了无数只蚂蚁,而每亲一处,那种麻痒的感觉都会从那一处传遍全身。[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彩虹偶尔会睁开眼,满天的星辰更是把她带进了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白强俯在彩虹身旁去脱她的外衣,彩虹就任由他去脱。要脱彩虹的裤头时,白强却有些舍不得。早已入秋,天气不再是那样的热了,何况是在夜里,时不时地还会有一阵冷风吹来,就是在刚才亲吻时白强已经感到彩虹身上有些冰冷了。白强去亲彩虹的脸颊,也有那种冰冷的感觉,于是耳语着,“虹,冷不冷?” 彩虹嗫嚅着,“强哥,拿被子盖在咱们身上吧。” 白强依了她,拉条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虽然感觉不到风的存在,但是却能听得见风声,各种虫鸣不绝于耳,远处还时不时地传来某种动物的怪叫。这并不能给人带来丝毫恐惧,在这一刻,却全都化作了催情的因子。 白强先把自己脱得精光,进到被窝里,弓起身就去脱彩虹的衣服,而后便俯在她身上,含住了那奶子。白强很喜欢这样,含在嘴里吸吮着总有一种肉肉的实实的感觉,甚至这能让他感觉到这世界的安详与美好。彩虹的头在外面来回摇晃着,她的身体已经不止一处需要安抚了,那是忍受也是在享受,一只手也在白强的脊背上不停地摩挲着,轻喊道,“强哥,我受不了了!哦,我痒死了,痒死了!” 白强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喘着粗气,因为这被窝里有些气闷,道,“虹,你哪里痒了,我来给你挠!” 10 彩虹不好意思说出来,轻摇着头,白强道,“是脖子吗?”于是就去亲吻她的脖子。 “不!不——”彩虹轻叫着。 白强知道该怎么做了,把手伸到了彩虹下体,却碰到了另一只手,那是彩虹自己的——就在白强全神贯注吸吮那两个奶子的时候,彩虹已经开始这么做了。 白强以为彩虹急了,就说道,“虹,你要是想了就告诉我,不用忍着,憋着。” 打这个地方成了白强的侵略地后,彩虹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被窝里白强俯在彩虹身旁,用裆部朝彩虹大腿来回蹭着。通过这种刺激,等待着它硬起来,挺起来。 彩虹知道白强在做什么,说道,“强哥,让我来帮你!”说着,就坐了起来。 弯下身时却被白强给拦住了,道,“别,别,别,虹,几天不洗了,那里脏得很!”白强以为彩虹又要用嘴,其实是误会她了。比起白强来,彩虹更是个爱干净的人,她知道该怎么做。她弯下身,用手握住了那物,轻轻地拍打着,来回套弄着。 白强很受用,只几下便觉得可以了。于是就翻身把彩虹按在了身下,夜里看不见,握住了那物寻找门口,很容易就找到了。在门口短暂停留着,白强的姿态如拉弦的弓箭,说道,“虹,我要进去了!” 彩虹挤住了眼,喘道,“强哥,你轻些!”继而,彩虹啊的一声吟叫。 白土山一直在花生堆后面躲着,虽然看得模糊,但却听得真切。在他眼里彩虹一直是一个贤淑娴静的女人,绝想不到她做这事时却是如此的骚情。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本就是风骚之事怎会没有风骚之形?若做这事时一本正经,那才会笑掉人的门牙呢!这么一想,愈发觉得彩虹可人,也愈想占有她了。裆下肿胀难忍,恨不能替代白强的位置好好地做上一回,那样的话也不枉这一生了。但至少现在还不能如愿以偿。可是看到那一起一伏的被褥,听到那一声接着一声的浪语,终于忍不住了,索性就看着他们,听着他们,解开了腰带,自己来做自己。 秋收(8) 白强怎会知道有人在偷看,而且看他的人还是他所敬重的大哥!却还以为这块地只是他们二人的欢乐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清风妙夜,胯下伊人,这都给他带来了无限的刺激。不会有床的震动,不会有吱嘎的嘈声,比起在家里,做起来不知道要欢畅多少倍。 白强在被子里,忘情地抽插着,叫道,“虹,好不好?” “好啊,强哥!” “舒服不舒服?” “舒服,舒服死我了!强哥,我的好哥哥,你使劲弄吧,不要管我!” 天做蓬,地做席。人类最初的交合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进行的,他们的行为是种复古,是种回归,是不该受到指责的,因为人们有追求各种快乐的权利。倒是白土山该背上无耻的罪名。但是没人会知道这事,到了明天他依旧是个堂堂的支书。 一场肆意云雨,两个赤裸的身体紧紧地抱在一起。而白土山不知道何时偷偷地溜走了。 “要是天天这样就好了,比在家里要舒服得多!”白强禁不住说道。 彩虹也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小鸟依人一般在白强胸脯上躺着,道,“哪有你这样!和老婆天天在地里睡,还不被人给笑死!” 白强笑道,“我也觉得不可能,只是随便说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说着彩虹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裸着上身,趴在地上左顾右盼,像是在找寻什么,白强怪道,“虹,你不好好地睡,找啥呢?” 彩虹道,“手电筒呢?” 手电筒就放在白强枕下,拿了出来,递给彩虹,又问道,“你找啥呢?” 11 彩虹道,“咱这不是在家里,我得把衣服穿上了。”用手电筒来回一照,两个人的衣服被扔得到处都是,埋怨道,“看你,乱扔衣服!” 白强也站了起来,和彩虹一起整理,解释道,“刚才只顾着好好亲你了,谁还想着好好放衣服。” 彩虹把穿在外面的衣服都叠好了,十分规整地放到了铺边上,找到了一个大裤头,递给白强,道,“给,快穿上吧。” 把衣服整好以后,再钻进被窝时,还没过多长时间,就觉得小腹肿胀了,这是尿意。 彩虹推了推白强,柔声道,“强哥,我要解手。” 白强在这时还有些不解风情,说道,“大的还是小的?” 彩虹道,“小的。” 白强道,“去草棚后面就行了。” 彩虹道,“纸呢?” 白强就站起,从草棚里把纸拿了出来,说道,“你们女人也真是的,小的也要用纸!” 看白强钻进了被窝,彩虹有些生气了,一下子把被子掀开了,说道,“天这么黑,我哪里敢一个人去!” 白强一看,可不是吗!现在已是半夜,四周黑黢黢的一片,彩虹是第一次来地里睡,这也怪不得她胆小。 于是白强就重新起来,拉着彩虹来到了草棚后面。彩虹要蹲下时,看白强在一旁傻傻地站着,突然有了一个新奇的想法。一者是为了寻求刺激,另者,看这个男人有多在意自己。这么深的夜本来就有遮蔽羞赧的作用,况且在心爱的男人面前撒娇也是做女人的权利。彩虹提起裤头,又站了起来,说道,“强哥,地下尽是土疙瘩,脏得很,我让你抱着我!” 其实彩虹说的也是实情,草棚后面不再是平整的场,而是刚刚盘过花生的田地,坑坑洼洼的,遍布大土块,小土块,蹲在上面不但难受得很,而且还很容易把身子给弄脏。 白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道,“我抱着你,你咋解手?” 彩虹提醒道,“你想想,你是咋抱着小孩解手的?” 这个很容易就想起来了,因为四五年前,白强就常抱着白建设的儿子白小军撒尿,白强惊道,“你想让我像抱小孩一样抱你?” 彩虹不语,来到白强面前,把内裤褪到了膝盖处。彩虹身体娇小,白强很容易就把她抱了起来,一手搂一个大腿,把彩虹的两腿给掰开了。彩虹很惬意地靠在白强身上。 哗!哗!哗—— 那是一阵阵如溪流般的响声。 白强的表现让她很满意,她闭了眼,不再去看这幽深的田野,这幽深的夜,她所依靠的就是她的全部。她在此刻的幸福已经找不出任何字眼来形容了。 当东天刚有了鱼肚白,彩虹就起来了,坐在花生堆旁,开始了一天的劳作。而白强还在被窝里舒服地睡着。 不管夜里怎样,白日里她依旧是个勤劳的年轻妇人。 大媒(1) 1 秋收过后,明显的一天比一天冷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树叶黄了,落了;人们身上的衣服多了,厚了。 村东头的那个大坑里依旧蓄了不少的水,这后半年几乎没有见它干涸过,却没有娃子敢跳进去游泳了。而今那里成了鸭子的乐园。放学后调皮的男娃偶尔看到它们在这水坑里畅游,顺手从脚下拣起砖头块就朝它们掷去,惊得这些鸭子在水里乱扑腾。娃子们以此为乐。若是不小心被这群家禽的主人给看见了,他往往会拿着笤帚破口大骂,娃子们于是挎着书包,撒腿便跑。 白土山说村委会里的东西太旧太烂了,全是白得柱在的时候弄的一些东西。于是就想好好地把这几间房子装修一下,白强这几天都在村里忙这些事情,几乎顾不得家。 这日中午白强回到家进了屋子,却发现这屋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知道彩虹去了哪里。不过,这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白强正在纳罕,却突然被一双手捂住了眼。白强能感觉出来,这是彩虹的恶作剧。她是听到了白强的脚步声,赶紧躲到房门后的。 “虹,别捂了,我知道是你!”白强笑道。 “你咋知道是我?”彩虹问。 “除了你,谁还会这样!”白强如实说,“虹,是不是有啥好东西要我看?”白强已经有了经验,每每彩虹这样做的时候,总会有好的事情发生。 “咯嗒!咯——嗒——咯嗒!”彩虹煞有介事地哼着,从背后突地拿出一件衣物来,确切地说,那是一件刚织好的毛衣。[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呀!你啥时候织好的?”白强显得非常高兴,这件毛衣确实让他等待了好些日子了。 “没给你说这两天就织好了吗?”彩虹说道,“快穿在身上看看合身不?” 白强脱下外套,把这毛衣穿在身上,大小正合适,不但穿着好看,看起来人也精神了很多,问道,“咋样?” 彩虹笑而不答,只是说道,“你照照镜子去!” 白强站到镜子面前,自我陶醉着,说道,“我看着不赖!下午再到村委会时我就穿着去!” “你呀!就是有了新就没了旧!”彩虹又道,“强哥,你光顾着咱村的事了,咱家的事办得咋样了?” “前面的吴家庄有一户要卖车,价钱都谈好了,人家要四千五。”白强道。 “那你看了没有?”彩虹问道。 “看了。”白强说道,“有八成新,人家说要不是急着用钱,也不会这价就把车卖出去的。” “那钱的事儿咋说?”彩虹又问道。 “咱就说是给土山哥借的。再从咱爹那儿拿两千,估计就差不多了。”白强又道,“咱爹那儿有两千吧?” “应该有吧。把建设叔家的窟窿给还上了,可咱家的小麦、玉米、花生都粜了不少,咱爹那里应该放着一些钱的。” “不知道咱爹同不同意,你不知道那匹老马在咱家待了多少年了,爹和它都有感情了。”白强不由得说道。 “人和马能有啥感情?”彩虹笑道,又说,“你看看咱村里,凡是过得像个样子的,谁家没个拖拉机、三马车什么的。你看看咱家就有匹犁不动地、驮不动粮食的老马,亏你还是村干部呢!” “我也知道这些。”白强说道,“现在是咱爹当着家,啥事都得听他的,咱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怪得很!” “哦——”彩虹深有感触地应着,又道,“那咱那几千块钱也不给爹说?” “说啥?”白强道,“给咱爹说了,不知道又会生出多少事来。这些钱虽然来得不光明,但是土山哥硬给咱的,总不能藏着掖着吧?这三马车咱一定得买,卖不卖马那让爹说了算。” 2 吃过了饭,白强和白老汉商量了一下买车的事,没想到白老汉很爽快地答应了。白强在家里休息了一会儿,两点钟的时候,穿好了衣服就去了村委会。 村委会那五间屋子粉饰一新,现在正请木匠做一些桌椅之类的办公用具。请来的木匠是外村的,这些是承包给他们的,所以也没个点,人家吃过了饭就来做活了。 白强穿着彩虹新给他织好的毛衣,去村委会的时候竟然连外套都没有穿。很多人都有显摆的心理,或是有意识,或是无意识。其实作为一种群居动物,这样的心理似乎是种必然。 “强子,你小子哪里买的毛衣?真不赖哩!”平时穿惯的那套衣服突然换成一件新衣裳,那是一件很显眼的事情,山子先看见了,就说道。 白强摸着自己的毛衣,说道,“这样的衣服你去县城都难买到!这是我媳妇给我织的!” 山子走了过来,用夹着烟卷的那只手去摸白强的衣服,夸道,“嘿嘿,你家婆娘真手巧,织得还真不赖呢——” 白强见山子手上夹着烟,一把把他的手给打开了,说道,“去去!别让你的烟头把我的毛衣给燎了!要是弄破的话,虹非回家收拾我不可!” 山子有些不高兴了,道,“不就是一件毛衣吗?还真当成宝贝了!看你穿着那物件咋干活!” 白强道,“这活呀,我照干,只要别把衣服弄脏了就行!”又说,“山子,你要是请我喝顿酒,我就让我媳妇给你织一件!” “真的?”山子转怒为喜,“说话算数?” “当然了!” “让你们来是拉呱的?还不快干活去!”白土山抱着一捆木板从屋里走了出来。 大媒(2) 白强解释道,“土山哥,我这是刚来,正瞅着活干呢!” 白土山把木板扔到了地上,说道,“李师傅刚把这柜子磨好了,你刷漆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漆桶就在里屋放着。” 白土山说完,白强就去里屋拿漆桶去了。白土山立在院子里,看见白强身上的那件毛衣觉得扎眼得很。 那是一个书柜,足有两米高,把底下刷完了再刷上面时,白强只能踮起脚来刷。一只手拿着漆桶不方便,就把它放在了身后那个三脚支架上,刚一开始觉得不稳,来回挪了挪才稳当了。 这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木料,乱得很。白土山再从屋里把一捆木板抱出来时,看到白强正踮着脚给那柜子刷漆,而他身旁便是那高高地在三角架上放着的漆桶。白土山顿了顿,就走了过来,一声不吭地把那三脚支架靠着白强挪了挪,而后轻轻地把那捆木板放了下来,又悄悄地走了。 正在一旁做活的李师傅有些纳罕,那些不用的木板明明是在院角堆着的,村支书为何要放在这里? 白强一边得意地哼着小曲,一边刷着漆。很快刷子上的漆便用完了,这需要往漆桶里再蘸一些。刚一转身就碰到了那三角支架,漆桶顺势倒在了白强的肩膀上,真是可怜了那还有多半桶的漆! 李师傅恍然,赶紧扭过身继续做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山子见了急忙跑了过来,从地下拣起一个木片就去刮白强身上的漆,说道,“你这家伙怎么这样不小心!我的烟头没有燎到你的毛衣,却让漆给洗了!” 白强急道,“我记得那支架离我明明很远,可是一转身却把它给碰倒了!我后面洒得多吗?”白强扭过头问山子。 “洒得多吗?你说呢!这半罐子漆全洒在你身上了!”山子如实说道,“快脱了吧,别把里面的衣服也给弄脏了!” 白强赶紧把衣服脱了下来,拿在眼前一看,崭新的衣服上面有一大堆污秽,差一点都要哭出声来,抖搂着说道,“这该咋办,这该咋办?我媳妇知道了非要吃了我不可!” 白土山仍在一旁若无其事地做活,李师傅见他回了屋,有些看不下去了,走了过来,轻声说道,“用汽油洗洗,把漆去掉后再用洗衣膏来洗。” 3 下午,白老汉牵着马,往地里走去。来到一处土坡上,这一块地有些平整,那马躺在地上,来回翻着身子,动作竟有些笨拙。他觉得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遛马了,心里不免有些感伤。 村子附近的那块林地都开荒做麦田了,这一次丈量田地,把这些地块也算在了里面。 秋收以后,因为丈量田地,各家的麦子都种得晚了些,大多数麦田里才出麦芽。也有一部分田里还没有长出来,需要仔细地看才能看出零星的绿来,此外就全是土色了。 茫茫四野,草木凋零,这是冬季的表征。 因为刚种上庄稼,这地里并没有多少活计。在这辽阔的田地上几乎见不到人影。天是阴着的,还有很大的风,把地上的沙尘都吹了起来,它们满天起舞着,远望去天地间仿佛混沌一片。 可能是飞沙进了眼睛,白老汉揉了揉,再睁开时眼睛竟有些湿润了。 看着身旁的那匹老马,白老汉不由得喟叹起来。马老了,人也老了。夏收的时候,这匹马拉上满满一车麦子还不带喘气,可秋收时连半车玉米棒子都拉不动了。 远远望去,大地苍茫,在这风沙中站立着的,有匹老马,有个老人。 “唉——”白老汉深深地叹了口气,这里面有着不尽的辛酸与无奈。 他抚摸着马鬃,对着那老马说道,“做人造孽,做马遭罪!你下辈子还是什么都不要托生了!” 那老马似乎有灵性,仰天长啸一声,再看时,双瞳里竟闪动着泪花,它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望着前方,在这土坡上站了好一会儿,白老汉拉着马要下坡,这时看见老羊倌正赶着那群羊上来了。 老羊倌先招呼道,“老汉,你没事牵着匹马在这地里溜达个啥?” 白老汉无不伤感地说道,“我家要买三马车了,用不着这畜生了,明天就要把它牵到集上去卖了,我这是牵着它来地里溜溜景。” 老羊倌叹道,“人哪!不能光图个钱,累死累活地给你们家干了一辈子了,不会就别卖?” “我也想不卖来着,可家里就巴掌块那么大,有了它住的地方就没有放三马车的地方了!”白老汉说道。 老羊倌叹道,“这是一匹好马啊!我记得当初,拉石磙碾场时,没有几匹能比得上!” “唉,老哥哥,你还是不要说了!”白老汉禁不住说道,“都活了大半辈子了,咱还不明白这个理吗?人要活得好就要下硬心肠!” 白老汉又看这满坡的枯草,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放羊?” 大媒(3) “习惯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老羊倌说道,“在家里憋得很,就带它们来了。” “那你放吧,我要回了。”白老汉说道。 老羊倌往后一撤,身后那群羊也主动让出一条道来,白老汉牵着马走了过去。 西北风呼呼作响,如同狼嗥一般,它在以自己独特的方式,传递着冬的讯息。白老汉裹紧了大衣,向风沙包围着的村子走去。 4 白老汉牵着马回到了家,在他家里同时有三个女人在等着他。这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几次的事情。 彩虹先在院子里看到白老汉,没说什么就回自己屋去了。因为她也觉得吴桂花、王大妈在和白老汉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在场的话并不合宜。 白老汉把马拴到了马棚里,他知道这两个女人来找他做什么,心里有些激动,但是却没有表现出来。 三个人分别掇条凳子在院子里坐下了,王大妈先说道,“那边想要再见个面?” 白老汉道,“都是一个村子的,到时候搬过来住就行了,还要见啥面!” 吴桂花见白老汉还没明白过来王大妈的意思,就解释道,“二哥,咱们都是结过婚的人,该明白这些道理的,这再一次结婚的话就是大婚,那边不想草草就把这事给办了,还想要个名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啥名分?”白老汉问道。 “就是下个帖,要个彩礼钱。”吴桂花给王大妈使眼色不让她这么说,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要多少?”听口气白老汉现在手里还有几个钱,又说,“要是多了我可拿不出来!我儿强子马上要买三马车了。” “那边说了,这要的不是钱,而是一个名分。到时候到了你们家,这些钱就还是你的。再说了,现在正是闲着的时候,你们买车也不急于这一时。”吴桂花说道。 白老汉想想,说得也是。就道,“你说吧,要多少?” 白大妈伸出两个手指头,这时看看吴桂花的脸色,说道,“两——两千。” “咋这么多?”白老汉惊道。 吴桂花道,“二哥,别管多少,到时候她要是来了咱们家,这些钱就还是你的!” 白老汉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吴桂花与王大妈面面相觑,吴桂花先开口笑道,“呵呵,二哥,那就这样了。赶明儿你们再见个面,咱们就商量着把这大婚的日子给定下。” 王大妈随吴桂花站了起来,也说道,“那我们就走了,呵呵,还等着吃你们的喜糖呢!” 白老汉站起来送他们,已是满脸通红,这是羞的。 再回到院子里时,撞见了彩虹。心里想着,这件事她既然知道了,那就不妨挑明,却不知彩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白老汉吞吐道,“前些日子,建设媳妇来找我,说要把村里那个姓孙的介绍给我。要不是——哎——我这老不羞的也不会做这档子事。” “我——我知道。”彩虹也说道,“回头我给强哥说一声,咱买车的事不急,先搁着。” “哎!那就好,那就好——”白老汉道,“这事强子还不知道呢?你给他说一声,听听他的意思。” “哎!”彩虹应道。 白老汉进了自己的屋。看着白老汉的背影,彩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高兴。她想着,白强知道这件事也定是会同意的,即使不同意,她也一定能把他给说动。 5 这天早上,白老汉从集上买来了菌种。上午在蘑菇棚里摆了一些,但是还没有摆完,于是到了下午继续去蘑菇棚。这蘑菇棚用的是去年那个老棚,不用砌墙搭建了,光是在棚子里把菌种摆好就可以了,这倒是省去不少的事。下午的时候,白建设闲着没事也过来帮忙。 两个人在这阴暗的棚子里,也不说话,干起活来非常的快,才半晌工夫就做完了。 来到棚口,白建设开口说道,“二哥,现在时候还早,回家了咱也没啥事做,这里清净,就在这儿说会儿话吧?” 白老汉就跟着他在棚口的地墩上坐下了,白老汉拿出了烟叶袋子正要卷烟,白建设把一根烟放到了白老汉跟前,他接过了。 “二哥,不知道这是啥世道!在咱村出现的一些事儿我是越看越不明白了!”白建设说道。 白老汉知道白建设要说什么,就道,“建设,咱哥俩也别绕圈子,有啥话你就直接给我说!” “这——”白建设叹道,“我说了二哥也别见外,要是外人只会看笑话也不会给你这么说的。” “你说吧。”白老汉使劲吸了一口烟,说道,“没啥!” “二哥这么做就不怕村里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这么些年都过来了,为啥到现在熬不住了?”白建设说道。 白老汉长吁一口气,叹道,“咋不怕?他们的唾沫星子能把你给淹死!可人这辈子,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我白老汉半辈子都在夹着尾巴做人,你是不了解我心里的苦啊!我若是不这样做,我那个家可能都要毁了!” 大媒(4) “这跟家里有啥关系?”白建设觉得白老汉说得有些蹊跷,心想,要是把这样的女人招进来,那家才真要毁了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老汉情知说漏了嘴,神情很是不定,遮掩道,“没,没啥关系。反正这事是我……”白老汉吞吐着,却道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时候,一口烟憋在肺里出不来了,呛得他不停地咳嗽,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看白老汉这个样子,白建设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不过心里的话还是说了出来,“从白强结婚以后,我就觉得二哥有些变了。咱哥俩在一块说话也没有以前那样自在了。这真是——唉——”白建设叹口气站了起来,“这人心哪,为啥要隔层肚皮呢!”说着就坐了过去。 “这——我——”白老汉看着白建设,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了晚上,白强像个孩子似地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回到了家。 按照李师傅的办法果真把毛衣上的漆给去了,但是都用过四袋洗衣膏了,毛衣上的那种汽油味却是怎么着都去不掉。白强不敢回家太早了,在白土山家随便吃了些饭,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才回来。 他偷偷地把毛衣晾到了院子里,然后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彩虹正有事给他说,一直在屋里等着他,见白强来了,彩虹高兴得走了过去,说道,“强哥,你咋才来?我正有事要给你说呢!” “啥——啥事?”白强有些做贼心虚。[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咱爹——有人给咱爹提亲!”彩虹说道。 “哦——行——提亲。”白强一心想着毛衣的事儿,根本就没有听到心里去。 “这么说你也赞成了?”彩虹喜道。 “赞成——赞成。”白强附和道,突地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问道,“提亲,虹,你说啥?给谁提亲?” 彩虹有些奇怪了,白强今天是怎么了?说起话来心不在焉的,“给咱爹提亲呀,刚才不是给你说了么?” “咱爹?怎么会?”白强心里一时无法承受这样的事情。 还好彩虹算到白强听了这件事后,肯定会有这样的反应,等了一个下午,她早准备好了说辞,道,“强哥,你坐下来听我慢慢说吗!咱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苦了大半辈子了,他想找个伴就让他找吧!这也显得咱做儿女的孝顺!” 白强听媳妇这么一说,心想也是,这一两年看他爹老是没个笑脸,孤苦伶仃的,他看上去也挺难受的。若是他爹愿意续弦,他这做儿子的自然也没话可说。再说了,而今这世道不一样了,电视里整天介讲个新社会,新思想。老汉娶妻也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儿。前几日看电视说,西边县有一个儿子还专门给他爹找媳妇呢,那个儿子还受到了表扬。当时山子给白强开玩笑,说让他也给白老汉找一个,也上电视让人家给表扬表扬。白强把它当做玩笑,没太在意,却想不到今天就撞到了这样的事情,就说道,“只要是爹愿意,那就成。” 看白强这样豁达,真是省去了她的不少口水。彩虹高兴得抱住白强就去亲。 白强奇怪,道,“咱爹娶媳妇你咋这样高兴?” “我——”彩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不过从白强身上,她即刻找到了能够转移话题的把柄,道,“强哥,你身上怎么有种汽油味?我给你织的毛衣你怎么没有穿,你这是穿的谁的衣服?” “哦,我——我今天是去村委会刷漆去了。”白强解释道。 彩虹紧皱眉头,她对这种味道有些过敏,道,“漆味没有这么浓的。”不过还是信了白强的话。 白强躺在床上,正为自己过了这一关而暗自得意,可当彩虹再从院子里进来时那情景就不一样了。 她提着件毛衣,那毛衣湿漉漉的,上面还散发着浓烈的汽油味。彩虹杏眼圆睁,怒道,“白强,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白强正躺在床上,看到彩虹这个模样,一下子从床上跃起,吓得要死,道,“虹,这是——”要解释却解释不出什么来。 可怜彩虹辛辛苦苦给他织的毛衣,穿了还不到半天的工夫却成了这个样子,泣道,“白强,你要是不想穿就早说,哪有你这样糟践衣裳的!” 白强赶紧说道,“虹,你听我说,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今天刷柜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漆桶,洒了一身的漆,做木匠的给我说,要想把漆去掉得用汽油,结果把漆洗掉了,汽油味却去不了了。我绝不是有意把你做的衣服给弄脏的!” “真是这样吗?”彩虹听了白强的解释,不那么生气了。 “真是这样的!要不——我发誓——”怕彩虹不信,白强站了起来信誓旦旦地说道。 “不用了,咱们两口子还用发什么誓!”彩虹道。 白强一下子把彩虹给抱了起来,高兴地说,“这么说,你信我了?” 大媒(5) 彩虹道,“不信你,还信哪个?快把我放下来,强哥,你弄痛我了!” 彩虹一手提住那毛衣,一手捏住了鼻子,说道,“要说你们男人什么都不懂!这衣服这么大味,要是这样晒干了就更没法穿了!” 白强道,“虹,你知道怎么把这衣服的味给祛掉吗?” 彩虹莞尔一笑,道,“你就等好吧!” 6 彩虹忙了一阵子才回到床上,白强问,“怎么样了?” 彩虹胸有成竹地说道,“到明天你就知道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那汽油味真能除掉?”白强有些不大相信。 “当然了。”彩虹说道,“这是我娘家祖传的去异味的方法,放心吧,到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这么一说,白强才稍稍放了心。又想起他爹白老汉的那些事情,问道,“给咱爹说的那个人是谁,你知道么?” “我哪儿见过!”彩虹说道,“我听桂花婶子说,好像是咱村的,姓孙。” “什么?”白强一下子变得非常的惊讶,“那女人是不是还有个傻妮子?” “是啊!”彩虹怪道,“强哥,你怎么——” 白强突地变了语气,正色道,“咱爹和谁都行,和她就不成!” “为啥?”彩虹非常不解白强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么些年了,咱爹有个伴儿不好么?为啥不成?” 白强道,“虹,你是刚来咱们村,还不知道咱村的情况,那个孙寡妇不正经,前几天我和山子打更时还……”白强想说那天晚上打更时跳进孙寡妇家的事,但一想这样的事又不能给媳妇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干啥不正经了?”彩虹不禁问道。 “她偷汉子!”白强不得不这么说,“咱爹要是给她成了,人家会嚼舌根的!咱们也跟着丢人!” 到这时彩虹抱住了白强,近乎哀求着说道,“强哥,咱爹要是相中了人家那就成了吧,咱们做小辈的就别管了好不好?” “不成!我好不容易当上了村干部,爹要是把她给娶回来,那样的话我咋在村里见人?我明天就给爹说去!”白强的口气很坚决。 这一夜无论彩虹怎样劝说,白强都不为所动。她那美好的梦看样子就要破灭了。夜里,白强早已睡去,但彩虹却久久不成眠。 生活往往是这个样子,事情的发展总和料想的不一样。 7 第二天,白强早早地醒来了,在白老汉的门口蹲着,等着他爹醒来。 彩虹知道他要做什么,劝他,他不听;拉他,他不动。彩虹也不走,在一旁流泪。看彩虹在哭,白强有些不耐烦,说道,“这是我和爹的事,你哭个啥?” “你说我哭啥?给你说你又不听,爹的事咱能不能不管?”彩虹泣道。 “要是别的人还可以,就这个女人不行!虹,你不想想,她不但不正经,还有个傻妮子拖累着,要是她进了咱家的门,咱家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可是——” 彩虹说这话时,白老汉开了门,看他的脸色不是很高兴,估计刚才两口子的话他听到了一些。 看到白老汉出来了,白强立即站了起来,说道,“爹,你是不是要和咱村的孙寡妇成?” “咋了?”白老汉故意问道。 “那个女人不正经,你不能和他成!”白强直言道。 “我是你老子,还轮不到你管我的事!”白老汉说道。 白强道,“你要是和她成了,咱在村里咋做人?” 白老汉道,“该咋做还咋做!我不用你来教!” “爹,我好不容易在咱村混出个头,我可丢不起这人!”白强说道。 白老汉却不理他。白强又说,“爹,你就是不管我,那你做这事时有没有问过我死去的娘?” 白老汉回过头,冷不丁啪的一声给了白强一计耳光,不禁泣道,“别拿你娘压我!她倒是痛快地走了,她知道我这半辈子是怎么过来的么?” 白强怎会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捂着红红的半边脸,喊道,“你要是和她成了,就当没有我这个儿!” 白老汉也红了眼,指着白强的鼻子破口大骂,“滚!都他妈的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的王八羔子!” 看到白老汉竟说出了这样的话,白强道,“滚就滚!”说着,就冲出了家门。 就在这父子俩大声争吵的时候,彩虹一时惊呆了,这是从彩虹嫁到白家以来从没有遇到过的事情。看到白老汉那绝望的眼神,她何尝不知道,他这是在寻求一种解脱,而白强的百般阻挠,让他不禁气急败坏。 而这个混小子只知道自己的脸面,他怎会知道这里面的端倪。彩虹看白强摔门而走,就赶紧追了出去。留白老汉一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到了晚上,彩虹去村委会找白强,叫他回家去给白老汉认个错。白强却不去,说要在这里过夜,并且说他爹啥时候决定不娶孙寡妇了,他才肯回家。 以后的日子,白强就在村委会住着,因为父子俩的关系突地闹僵了,马没有卖成,这车也没有买成。 这本来是个小套间,里面就一张单人床是供值班用的,现在却成了白强的卧室。彩虹每日都会给白强来送饭。隔三差五才过一次夫妻生活,却也是在这小屋里草草过的,因为这张床也容不下两个人,做完之后,彩虹还得回家去睡。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倒也相安无事。 发廊(1) 1 就在白家庄开始纷纷扬扬地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白三回来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当时吴桂花正在柜台前拨算盘算账。 “婶儿,这离年关还有两三月哩,你算啥账?”一种洋腔洋调的声音传到吴桂花耳朵里,但给吴桂花的感觉,好像这声音是从哪个熟人的嘴里说出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以为是村里的哪个小青年来买东西的,随口说了句,“狗拿耗子!要啥快说!”抬起头,眼前一亮,看到的竟然是白三。不过一下子倒没有认出来——这白三穿了一身皮货:皮靴、皮裤、皮衣、皮帽。而且还带着个墨镜。再加上这人一身的瘦气,那长相真像是茅房里走出来的屎壳郎。这让吴桂花一时看得发愣。 好一会儿,白三摘下了眼镜,说道,“婶儿,是我啊!” 吴桂花这才认出是谁来了,看白三这一身行头,夸道,“原来是你啊,白三,这一年不见,你小子发了呀!” 白三摆着谱,说道,“还差不多吧,赚了些小钱!” “那你说说,这一年你都去哪里溜达了?”吴桂花饶有兴趣地问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那去的地方多了!”白三解开了皮衣,开始吹嘘起来,“广州、上海、深圳、温州咱哪儿都跑过,就差去天安门城楼逛一圈了!” 这白三是啥人吴桂花很清楚,若是他能发财,村里的老羊倌也能盖洋房了。本来以为这白三真的发了些小财,听他这么一说,就知道有些过了,又拨弄起了算盘,笑道,“你就吹吧,反正吹牛不用上税。” 这时白三趴在柜台上,压低了声音说道,“婶儿,我跟着人呢,今儿咱头一次见面,你的嘴能不能少刻薄点儿?” 吴桂花这才抬起了头,白三的身后跟着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穿的也是一身皮衣,不过却是红的。吴桂花心想,这一红一黑走在这雪地里一定很显眼。再看那张脸,夜里见了能吓死人,那两个脸蛋很突出,白得就像是用白面给捂上去的,但嘴唇却红得吓人,像是刚吃过死物在嘴上留下的血污。还有那双眼,正打量着小卖部,打量着吴桂花,眼睛里尽是鄙夷与不屑。 吴桂花问道,“这是谁家的妹子呀?” 那女的看起来像是外乡人,有点不知所云,白三就替她说道,“这是我——咋——我女朋友。叫贾美美,你叫她美美就行了。”又介绍吴桂花,“美美,这是咱婶儿,快叫婶儿呀!” “婶子好。”贾美美叫道。 “哎!这三儿的祖上不知道是哪辈子上高香了,把城里的妮子都给诓来了!”吴桂花夸道,“瞧这闺女长得多洋气!” “婶儿,你说的这是啥话?啥叫诓?我这靠的也是本事!”说着,就点起一根烟悠然地吸着。 “闺女,喝水不?婶儿给你倒水去。”毕竟来者是客,吴桂花热情地招呼着。 贾美美却是不理,一味地拉着白三的胳膊,像是在急着办什么事。 吴桂花疑道,“三儿,今儿来婶儿这儿不光是为了显摆吧?有事?” “那当然了,我这是和婶儿谈生意来了。”白三说道。 “咱俩能谈啥生意?”吴桂花不解。 “能谈大生意!”白三叼着根烟很夸张地说道。 “说吧,你从外面带进了什么私货要我给你卖?”吴桂花说道。 “不是这个。”白三道。 “那就别给老娘卖关子了,快说,你要干啥?我这儿还等着做买卖呢!”吴桂花有些不耐烦了。 白三朝着小卖部隔壁那两间房子挤挤眼,说道,“我想把你这两间房子给租下来。” “不行!”吴桂花断然回绝了,道,“过段日子我还要开录像厅呢!” “婶儿,话先不要说得这样死好不好?你那录像厅开俩月才能弄多少钱?而且还怕上头查,派出所一派人来查,连本儿都捞不回来!你要是租给了我,我一个月给你这个数。”说着白三向吴桂花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二十?”在农村很少有人租别家的房子,即便是有,房租也是少得很,一般一个月三四十块钱就差不多了,吴桂花道,“就你出的这个价,我还不如开我的录像厅呢!” “婶儿,你看好了,我说的是二百,不是二十!”白三一本正经地说道。 “三儿,我的耳朵没进水吧?你一个月真能出到二百?”吴桂花有些不大相信。 发廊(2) “那当然了!我白三啥时候说过假话!”白三说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吴桂花反问道,“你啥时候没说过假话?” 见吴桂花不大相信,白三有些无奈,这时他从兜里拿出一叠十元的票子来,摔到柜台上,说道,“婶儿,我这次真是找你谈生意来了。我承认我以前说过假话,可这票子却是实打实的。把我以前的老账翻出来,看看我欠你多少,现在我就给你补上!” “真的?”吴桂花还是有些不大相信,但她却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回过身蹲下来,好不容易才把那个老账本找了出来。用手来回一拨弄算盘,才三两下就说道,“一共是二百七十八块五。” 白三把手里的那叠票子交给吴桂花,说道,“这些全给你,你把我的账给销了。” 吴桂花接过来,往拇指和食指上啐些口水,就开始数,数完了,说道,“你这才二百五。” “婶儿,二百五就二百五吧!哪能赊多少就给多少!现在干啥不讲个回扣?这也是咱白家庄的老规矩了!”白三道。 白三说的这些话也在理,既然把账还上了,吴桂花就是赚了他的钱,只不过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于是就拿笔把账给勾了。 吴桂花说道,“三儿,你说一个月二百,那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打小就觉得婶儿是个爽快人,你就放下硬话吧,这房子你租不租给我?”白三道。 “你要是出现钱我就租!”吴桂花这么说是怕白三赖账。 “那好说!这事咱就说定了?”白三转而又道,“你就不和我建设叔商量商量?” “不用和他商量!这家里还是我说了算。”吴桂花说道。 “你等我一下,我和美美商量商量,把定钱给你。”说着就拉着贾美美出了小卖部。 在屋外,白三小声说道,“美美,你给我一百块钱。” 贾美美说道,“你给我要钱干啥?咱们不是说好了,你出钱,我出人,咱们四六分账?”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现在手里不是没那么多钱吗?看见没,这一百块钱给了那婆子,这两间房就是咱们的了!”白三说道。 “三哥,我大老远地跟着你跑来了,你可不能把我给坑了!”贾美美说道。 “我怎么会?”白三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想想看,这路费、东西都是我出的,我也——咋——投资了两千多块呢!要是把你给坑了,不就等于把我自己给坑了么?” 贾美美想想也对,就犹豫着把钱慢慢掏了出来。 吴桂花从柜台上探出头,看这两人嘀咕着,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好一会儿,见他们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就说道,“三儿,这房子你们还租不租了?”语气里有生怕他们变卦的意思。 “租!当然要租了!”说着,白三就走了进来,把一张百元大钞给了吴桂花,说道,“这是定金,咱说好了——一月一清!” 吴桂花接过票子,两手擎着对着有光亮的地方看。 “你就好好在兜里揣着吧!刚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钱,不会是假的!”白三说道。 “不假,不假!”吴桂花高兴得把钱放到了衣兜里。 “婶儿,下午你就把这两间屋子给收拾了,我明儿就把东西搬进来。”白三说道。 “三儿,你租着房子干啥用?不会干一些犯法的事儿吧?”吴桂花一时见钱眼开,这时才想起了问这个。 “当然不是了!我是要和美美开个理发店。不是看着你这里在村中间,地块儿好么?”白三道。 “那倒也是。”吴桂花道,“三儿,现在有了媳妇了,也开店了,可得好好干!” 白三道,“那还用说,你下午叫人好好把屋子收拾了,我明天一早就把东西搬来。” 2 晚上,彩虹照例给白强送来了饭。 “强哥,现在天这么冷,你都在这儿待了一个多月了,别一根筋了,跟我回家吧!”彩虹劝道。 “我不是说过多少次了,爹啥时候和那孙寡妇断了,我就啥时候回家!”白强依旧执拗着。 白土山在一旁也假意说道,“强子,你就不能听听你媳妇的话,在二叔跟前认个错?” 白强道,“认啥错?土山哥,你不是也说了,我爹这事办得不对,不该把那孙寡妇娶进来,将来肯定是会惹是非的?那错的就是我爹,不是我,我干吗要认错……” “得!得!得!你这么说倒像我让你在这儿住着似的,弄得我里外不是人了!你们家的事我也不管了!”白土山怕白强再说出什么来,赶紧说道。 白强道,“土山哥,你误会我了,我不是那意思。” “你想想看,爹把你拉扯这么大也不容易,你就不能多体谅体谅爹?”彩虹近乎苦口婆心地说道。 “我体谅他,那谁体谅我?爹要是把这么一个女人招回家,我咋在这白家庄做人?”白强道。 发廊(3) “你要是这样想,那你就一辈子在这小屋里住着吧!你倒是轻巧了!害得我整天两头跑!以后这饭我也不给你送了,你就自己做吧!”说着,站起来就要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干啥去?”白强问道,也站了起来。 这时,白土山却把白强给拦住了,说道,“彩虹正在气头上呢,你还敢去追她?还是让我去吧——咋——我也顺路!”说着,白土山就追了出去。 虽然是黑天雪地,但因为生气,彩虹走得很快。白土山一路小跑才追了过来,说道,“这几天我也是紧劝慢劝,可他就是不听。” 彩虹道,“我也知道这些。”说着,彩虹停了步子,转过身,义正词严地说道,“土山哥,有些话我不好直接给强哥说,你就给我转个话:要是他不同意爹的这桩亲事,我和他也过不下去了。”说完,又继续向前走。 “这——怎么会?”白土山不明白,为何这儿媳妇那么想着给自己找个婆婆?戏文里没有,电视里也没有,古往今来这也算是头一出了!只可惜彩虹所托非人,白土山是不会把这些话捎给白强的。他巴不得这对恩爱夫妻劳燕分飞,那样的话自己也好有机可趁。 “土山哥,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把这原话捎给强哥就是了。你是村支书,代我说这话有分量。”彩虹说道。 不觉间到了胡同口,彩虹给白土山说道,“我到家了,土山哥,你也回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哎——”白土山看着彩虹消失在胡同里。脑子里正在琢磨着一项计划,好一会儿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不过在这阴沉的夜里是不会有人看见的。 “哦,土山哥哦,外面这么冷,快来屋里坐坐!”白三出门倒水的时候,看见了白土山。 白土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听到有人叫他,就向那人走了过去,见是白三就寒暄道,“开张几天了,生意咋样?这些日子我事儿多,没顾得上来,真是对不住!” 白三拉着白土山,两个人亲热得就像亲兄弟似的,说道,“进去再说,进去再说!” 因为被拉着,白土山有些不自然,说道,“我不理发。” 白三道,“咱哥俩有大半年没见了,进屋好好拉拉呱。” 进了屋,白三招呼道“美美,快起来,咱土山哥来了!他可是咱村的支书,以前是我的哥们,现在八抬大轿都请不来呢!” 白土山知道这白三平时就是油嘴滑舌,可他却不喜这一套,正色道,“白三,你要是这么说就不够意思了。” 白三嬉笑道,“呵呵,我不是开个玩笑么?”又说,“美美,快叫土山哥呀!” 贾美美正躺在理发用的软椅上小睡,这时站了起来,妖媚地叫了一声,“土山哥。” 白三催道,“还站着干啥,土山哥都累了一天了,快去给他按按!” 想当初,白土山利用自己卖菜攒下的私房钱也去县里的洗头房里享受过几次,甚至有一次还被抓了。毕竟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他一看这贾美美便知道不是正经女子。屁股还没沾住椅子,拔腿就要走,说道,“你们忙,时候不早,我得赶紧回家。” “唉——”白三追了出去,却没有追上,朝门口啐了一口,骂道,“不识抬举!” 贾美美依旧在那软椅上躺着,说道,“三哥,来你们村都半个多月了,都没啥生意。光靠咱们理发挣的那几个钱还不够交房租呢!” 白三也没啥主意,说道,“娘的,半年不来,这白家庄的男人全变成和尚了!”来到贾美美身旁,摸着她的脸蛋说道,“这四里五庄的,不知道有多少汉子想女人想得睡不着觉,现在都送到家门上了,却没有人要了!你长得也不比那些城里的差呀。瞧这俩脸蛋,多肉实!他们不要,我要!”说着就在贾美美脸上啃了起来。 贾美美拦住了,娇声道,“馋猫,你要是要我,也得给钱!” “给!给!我给你个大鸡巴!”说着,就压到了贾美美身上。 两个人只顾着瞎闹却忘了关门,一个汉子进了屋,不自在地咳嗽了好几声,他们才发现有人上门了。 “干啥?”白三站起来,系着腰带问道。 “找——找小姐。”那人吞吐着。 白三一看来了生意,高兴得不得了,对这人上下打量着,看他穿得很破烂,料想不是个光棍,也定是个鳏夫,问道,“你是哪个村的?” “吴——吴家庄的。”这汉子报出家门却有些后悔了,说道,“你们做这行不是不兴问这——这个么?” “对对,不兴,不兴!”白三把门给关上,又回头问道,“你以前找过小姐没?” “没,没找过。”汉子实话实说。 “那谁给你说我们这儿有的?”白三问道。 “你们村的炮子,他说有的,我就来了。”汉子说道,“你问这么多干啥?要是不行,我就回了。”说着,就要走。 发廊(4) 好不容易来了财神爷,哪能这么容易就放他走!白三说道,“行!行!咋不行!”叫道,“美美,过来,让这个爷们看看行不行!” 贾美美就扭着屁股走了过来,汉子上下打量着这女人,有些怯怯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美美,露一个!”白三说道。 贾美美不知羞,解开上衣,露出一个白花花的大奶子。那汉子睁大了眼睛,眼珠子差一点都要滚了出来。不过才几秒钟的工夫,贾美美又用衣服把奶子给挡住了。 白三斜眼看着那汉子,说道,“怎么样,行不?” “行!行!”那汉子没魂儿似地说着。 白三道,“那咱得把价钱给讲好了——摸一摸二十,摸下面三十,打一炮五十,要是过夜的话就是一百,还有……” “啥叫打炮?”汉子问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打炮就是,就是——”白三一时不知道该给这汉子咋解释,想了好一会儿,说道,“就是日一次五十。” “我打炮,我打炮!”那汉子急急地说道,哆嗦着从身上摸出了五十块钱,给了白三。 白三接过了钱,揉了揉,拿在灯光下一照,是真的,于是就揣在了口袋里。看那汉子,却还傻傻地站着,愣愣地看着贾美美。 “还愣着干啥?”白三说道,“美美,快把人家给领进去呀!” 这屋子分外间和里间,中间一排木板把里外间给分开了,隔音效果差得很。 白三在软椅上躺着,悠闲地吸着烟。 “这个你都不会用?”贾美美不耐烦的声音,“真是土包子!你别动,我给你戴上!” “哦——哦——”汉子急促的喘息声,却只有几下。 “啊!啊!”贾美美不正常的呻吟声,却也只发出这两声。 此外,便是他们穿衣服的声音。白三觉得不正常,正纳闷,站起来时,却看到那汉子从里间走出来了。 那汉子很兴奋,说道,“娘娘的,我这辈子也算是碰过女人了!” 白三站起来看着那汉子,有些不知所云。那汉子也看着他,自豪且高兴,系好衣服就关门走了出去。 回头时,贾美美也从里间走了出来。白三问道,“咋回事,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呵呵!”贾美美禁不住要笑,“他一碰我,就流出来了!呵呵,我做这行这么多年了,还没有见过这么老的雏!” 白三也笑道,“你才来村里几天,等着瞧吧,更稀奇的事儿还在后头呢!”又说道,“美美,我瞅出了些门道,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我看这白家庄的人不敢到咱这儿来,他们是怕被熟人看见了,但是外村的就不一样了。明儿我就去外村宣传宣传!” “咋宣传?”贾美美问道。 白三说道,“这你就别管了!这么些年我也没在这一片白混,我认识的人没有一个团也有一个连!就怕你到时经受不住!” “怕什么!”贾美美说道,“只要他们给钱,我就豁出去了!他们来一个我迎一个,来两个我迎一双!” 借种(1) 1 白土山回到了家,一进院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臭味。[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跑进厨房,看到白娇凤在地上蹲着生火,问道,“你这是在做啥?” 白娇凤见是自家男人回来了,笑道,“是前院的婶子给我介绍的,她说吃这个我就能生娃儿了。” 白土山顶住那股浓烈的味道,打开了沙锅盖,用筷子把里面的东西挑了出来,却吓了一大跳——里面有草根、树皮,这并不当紧,可这里面还有壁虎和蛇!白土山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把晚上吃过的一些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他把手抿了一下嘴,骂道,“你傻呀!这些东西能吃死人!”说着,一脚把那沙锅给踹翻了,药水顿时洒了一地。这屋里的味道就更难闻了。 “啊——”白娇凤吓得一声尖叫,搂住了白土山就打,喊道,“你为啥把我的药踢翻,你这个遭天杀的!” 白土山拉着白娇凤把她拖进屋子里,问她道,“你真那么想要个娃儿?” “我做梦都想要。”白娇凤如实说道,“爹走了,我只有靠着你了!那些婶儿呀大娘的都给我说,我只有生了娃才能守得住你。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我也想要个娃!” “我有办法要你生娃。”白土山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我啥办法都试过了,你能有啥办法?”白娇凤抹着眼泪说道。 “借种!”白土山狠狠地说道。 白娇凤有些不明白,说道,“咋个借?” “让你和一个男的好,然后咱俩再好就行了。”白土山说道。 “这样我就能生?”白娇凤有些疑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土山神情有些不自然,吞吐着,“这是今儿白大仙给我说的,说只有这样你才能生,要不——没——没别的法子!” “那你让我和谁好?”白娇凤问道。 白土山道,“这个你就别管了,到时候按我说的做就行了。”又皱着眉头说,“快去厨房给我收拾干净了,我在这屋就闻见臭味了。” “你咋不去?”白娇凤说道。 “我说让你去你就去,犟什么嘴!”白土山吼道。 白娇凤虽不情愿,但还是骂骂咧咧地去了。白土山抬起了头,表情有些不自然,本想着白娇凤不但不去,还会和他大吵一架的,不想竟不是。这让白土山感到有些得意,这些天他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男人了。 于是,点起一根烟悠闲地吸着,同时也谋划着明天的事儿。 到了第二天,白土山早早来到了村委会,他把昨夜想好的话好好地过了一遍才推门进去。当时白强正闲着无事,卧在床上,拿着一本破烂的武侠小说看。 说是在看书,其实正眯了眼不停地打盹。这白土山进屋好长时间了,他都没有发觉。 不得已,白土山干咳几声,以便引起他的注意。这咳嗽还是起了作用的,白强猛地往下一栽,很快就从迷糊中清醒了过来。 “土山哥,你——你来了?”白强说道。 “白强,你洗把脸去,我有话要给你说。”白土山一本正经地说道。 白强洗完脸回来时,白土山正埋头坐在床上,从他那里还传来啜泣的声音。 “土山哥,你这是咋了?”平时很少见白土山这个样子,这让白强感到有些奇怪。 待白土山抬起头时,已经是泪流满面,泣道,“强子兄弟,土山哥对你咋样?” “土山哥,你对我好得没话说!要不是你抬举,我白强也不会有今天!”白强如实说道,又奇道,“土山哥,今天——今天你这是怎么了?” “别人都说咱俩是亲兄弟,可我觉得咱比亲兄弟还要亲,这话对不?”白土山又说道。 “对!对!”白强机械地应着,“土山哥,你这是?” 说着,白土山竟突地跪在了白强面前,说道,“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我土山平时没求过人,今天我就求你一件事,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白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赶紧去拉白土山,却又拉不动,急道,“土山哥,你这是要做什么?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多不好,我哪能受得起你的跪!你要是让我办什么事,直接说就行了,我白强是不会说二话的!” “这件事只有你去办,我才放心,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跪在这里不起了!”白土山说道。 “我答应还不成吗!你快起来,起来呀!”情急之下白强说出了这样的话。 于是,白强再拉他时,他就起来了,坐在床上揩一把鼻涕,抹一把泪,看来当日给老支书哭丧时练就的功夫还没有荒废,用在这里可是绰绰有余。白土山泣道,“我和你娇凤嫂结婚都十多年了,可她一直都没有怀上娃,我以为这都是她的原因。前些日子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谁知道——”说到这里,白土山捂着脸哭,像是有什么苦衷,很难开口的样子,“谁知道我不是真正的男人!” “啊——那该咋办?”白强担心道。方才白土山求他办事,现在却又把这些东西讲给他听,这里面一定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白强还没有来得及细细琢磨。 白土山又道,“这事只有你来帮我了,别人我都信不过。” “可——这——”白强有些为难,他不是医生,又不是神汉,哪有帮人生孩子的本事?他作难道,“我也想帮你,可要我咋帮?” 这话难以启齿,但白土山还是说了出来,道,“就是——就是让你和你嫂好一次,让她怀上娃!” “啊——”白强吓了一跳,绝想不到白土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道,“土山哥,我——这太荒唐了!这怎么能行!你——你不会去医院给治一治?” 白土山道,“这病要是能治好,我就不会来求你了!我是想了好几天才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 “那就不能有别的办法了吗?”白强说道,“你们可以领养个孩子呀。咱打听打听看有没有生了孩子不要的。” “这个我早想过了。就是领个孩子和咱们也不会亲呀!”白土山见白强有拒绝的意思,泣道,“强子兄弟,哥就信你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说着又要跪。 白强赶紧过去拦他,说道,“除了这个法子,咱再想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啥办法我都想过了,就这一个最好!”白土山说道。 & nbsp; “土山哥对我好,我知道,我一直想着做些什么事来报答。可这事真是太突然了,你得让我好好想想。你都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这件事要是传出去的话,咱就成这村里的笑料了!”白强道。 借种(2) “这个你放心!”白土山说道,“我半夜里把你嫂子领过来,神不知道鬼不觉得,谁会知道!这件事我定然是不会给人乱说的,只怕你——” “我也不会和别人说的!”白强说道,但一想这话说出去就相当于答应白土山了,又有些后悔,说道,“这事真的太突然了,你得容我好好想想!” “还有啥好想的?我早给你嫂子说过了——咋——她也没啥意见!”白土山说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2 晚上,彩虹又按时给白强送来了饭。那一天说过不给他送的,想来只是一时的气话,自家男人还要自己来疼。 冬日里是一年中最闲的时候,白强也不例外。没事的时候就去街上溜达,吃饭的时候就回村委会等彩虹来送。因为和白老汉闹翻了脸,白强不好意思回家。虽然俩人都在为那一次的争吵深深自责,但他俩都是执拗的男人,都不肯先低下头来。 虽说白强整日无所事事,但晚饭时彩虹还是给他捎来了他平日里最爱吃的鸡蛋面。 白强边吃边说道,“虹,你以后别给我捎这么好吃的饭了。” “咋了,你不喜欢吗?”彩虹说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不是,”白强说道,“我整天介在这里闲待着,吃这么好的饭觉着亏了。” 彩虹正在整理白强的衣服,把干净的洗好晾干了拿了过来,把脏的准备拿回家去洗,白强在说刚才那些话时,倒让她想起了一句顺口溜,就停了手里的活计,笑道,“你这是光吃不干,是个二憨蛋!” 白强知道彩虹是在开玩笑,就顺着她的话说道,“那要是光干不吃呢?” 彩虹道,“光干不吃,那是老瘪一!呵呵!”彩虹又继续整理衣服,说道,“其实,专给你做这些好吃的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爹说天冷了,这屋里又这么冷,让你吃多了吃好了才暖身子。” “爹真是这样说的?”白强道。 “那当然了,我骗你做啥?”彩虹把手里的衣服叠好了,坐在床上又劝道,“爹现在都已经服软了,你也别一根筋了,明天就搬回家住吧!” 其实白强也早有些动摇了,这些天来,不少人劝他搬回家去住。白老汉要娶孙寡妇的事情现在基本上全村都已经知道了,也并不像白土山当初说的那样会让自己在村里怎样怎样丢人,更不像白土山说的那样危言耸听。他以前在村里是什么样子,现在依旧还是那个样子,实际上并没有多大改变。顶多会有人拿白老汉的事情给白强开些玩笑,不过,那也不是恶意的。 生活里好些事情在没有发生之前,我们总是会把它给夸大或者是缩小,事实却是另外一个样子。它总像有一套自己的轨迹,冥冥之中被一种力量支配着,而这种力量并不受人的制约。 这些日子,白强也确实在这冰冷的屋里住够了,冷了没个暖被的,冻了没个焐脚的。心里不止一次在想着,要是在家里住着指不定会多享受呢!也更不会出现白土山让他办的那件窝心事了。他知道即使瞒住了彩虹,但他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安宁。可对这白土山,他又没办法拒绝。 白强心里虽是想着回去,但从嘴里说出来却是这样的,“过几天再说吧,现在就回家,那多没面子!” “你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给自己的爹还讲个啥面子?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彩虹说道,见白强不像先前那样倔强了,也高兴了起来。想起那天给白土山说过的那些话,以为经过她土山哥的一番开导,他的态度有了决定性的转变,试探着说,“强哥,是不是土山哥给你说了什么?” 和彩虹在一起,现在白强最怕提到这个名字,冷不防又吓了一跳。他刚吃完饭,正要把碗递给彩虹,一个不慎,差一点就摔在了地上。 “一惊一咋的,你这是怎么了?”彩虹有些不解。 “没——没啥!”白强掩饰着,心想,彩虹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是自己太心虚了。想着,就是全白家庄的人都知道了也不能让她知道这件事。 彩虹收拾起了碗筷,说道,“那我回了。” “我送送你吧?”白强说道。 “送啥!我没那样矫情!现在时候还早,满大街都是人呢!”彩虹回过头又道,“明儿咱们就赶集去,我得回家早睡。要是有人来找你,你也不要玩太长时间。” “赶集做啥?”白强问道。 “很快就要过年了,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呀!咱爹二十八就要办喜事,过几天就是腊月,已经是年底,没几天清闲日子了。”彩虹解释道。 白强不由得说道,“虹,你想得真周到!我也想好了,爹要结就结吧!咱这做儿女的要是拦着挡着,那更会让人笑话!” “你总算转过弯来了!没白让我给你送饭!”彩虹喜道,“别送了,你看这满大街的都是人,还怕你媳妇跑了不成?” 借种(3) 回屋的时候白强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彩虹这样体贴入微,这样爱他,可就在前天晚上,他做了一件对不起她的事情,这足以让他愧疚一生。[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每每想到这些,白强就非常后悔当初答应了白土山。 那天夜里,白土山把他媳妇白娇凤领到了村委会,白强与这个他怎么看怎么别扭的嫂子白娇凤在里屋,白土山在外屋。 这一夜发生了一件非常荒唐的事情。 现在白强盼着这件事慢慢地瞒过去就好了,最好是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又想着明天要和彩虹一起去赶集,也想早睡,刚要关大门,白土山进来了。 “这么早关大门干啥?”白土山问道。 “明儿一早我要和虹去县里赶集。”白强说道。看白土山后面还跟着白娇凤,心里很不高兴,说道,“咋又把她给领来了?” “进去再说,进去再说。”白土山道。 进了屋,白强依旧不耐烦,说道,“答应你的事我都办到了,你还把她领来做啥——” 白土山却说道,“我和娇凤都踅摸着一次不够,再来一次才有准头。反正已经有过了,也不差这一次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兄弟,你就行行好,再帮哥一个忙,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白强道,“也就是你,要是换了别人,我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做这事我觉得比畜生都不如!” 见白强这么说,白娇凤在一旁泣道,“我要是能生个一男半女的,这辈子都会感激你的大恩大德!”说着就要下跪。这夫妻俩真是一个德行!白强见状,赶紧把她拉了起来,说道,“你这是干啥?” 白土山趁机说道,“你们在这儿待着吧,我去把大门给关了。” 白土山这一次没有在屋里候着,却是从外面把大门给关住了,急急地向外走去,却不知这居心叵测的男人要去做什么。 3 彩虹脱了鞋,正坐在小方凳上洗脚,这时候白小军慌慌张张跑进来了。 彩虹说道,“小军,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跑我屋里来做什么?” 白小军说道,“嫂,我哥让你去找他!” “胡说!”彩虹说道,“你这孩子,睁着眼编瞎话,我就是刚从你哥那儿回来的!” “我哥说,你要是不去的话,到明天他就不和你一块赶集去了!”白小军说这些话时想一阵说一阵,明显是有人教他这样说的。 “谁给你说的?”彩虹擦干了脚问道。 听了这话,白小军却拔腿就向外跑去。 “唉——这孩子——”彩虹站起来时,却已经叫不应了。明天去县里赶集的事儿,彩虹只给白强一个人说起过,想来白小军是不会撒谎的。可能是白强真的找她有什么事,就托人来叫了。反正村委会离家也近,不妨去一趟。这么想着,就提上鞋,穿上袄往村委会走去。 村委会的大门是虚掩着的,因为白强在这里住着,一天里彩虹不知道要来去多少趟,对这个地方彩虹也是再熟悉不过了。只道是这屋里还住着她男人,没顾及别的,推开大门就径直朝屋子里走去。 尽管那屋子里的灯没有亮,尽管已经有不雅的声音传到耳朵里,但脑子的速度似乎没有双脚来得快。等觉出了什么,她整个人都已经在这屋里了。彩虹顺手拉开了灯,很难想象得出,眼前出现的那一幕给她带来了多大的惊诧!她的白强正裸着下身趴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做着那件见不得人的事儿。 彩虹张开了嘴,却哭不出声来;瞪大了眼,却宁愿自己什么都看不到。实在是无法想象,她那老实巴交的强哥竟然背着她做出这样的事来!在这强烈刺激下,整个大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她在潜意识里强迫自己,让自己认为这只是一个残酷的噩梦。 白强见是彩虹,吓得赶紧提上了裤子。看见彩虹脸色煞白,傻了一般在门口站着,白强一时间惊惶失措,解释道,“虹——这是——我——”却什么都解释不出来。 等感觉到有泪水从脸颊滑落,再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慌张的男人时,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但是所有美好的梦却因此而破碎了。彩虹不顾白强的阻挠,一个劲地往回走,一直走到了他们的屋子。 生活哦,竟是这样作弄人!彩虹想来想去,也绝想不到她一直以来小心维系着的生活,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打破。 在这一路上彩虹想了不少事情,等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坐在床上,只顾低声啜泣。 “虹,你听我好好解释——”白强道。 “我不怪你,真的,强哥,我一点都不怪你。”彩虹在说这些话时出奇的平静。 “虹,你不要这样。是我错了,你想哭就哭,想闹就闹,你这个样子,让我感到很害怕!”白强担心道,他现在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没啥,真的——没啥。强哥,你说咱俩以前过得好不好?”彩虹道。 借种(4) “好!好!比啥都好!”白强赶紧答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可你知道我那时心里多难受么?我总觉得亏欠你的,我也很害怕,不管干啥都是先想着你。现在不用了,咱俩扯平了。”彩虹如实说道。 现在的白强只知道一味地解释道歉了,并没有细究这话里的意思,只是急道,“不,不!你对我那样好,是我亏欠你的,我不该答应——” “啥都别说了,从今天起咱们谁都不欠谁的了!我也不用害怕担心什么了。你要是想和我过,我也愿意。你要是觉得那女人好,我也不会挡着拦着。” “我当然还要和你一起过!”白强道,“虹,你听我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任凭白强怎样解释,彩虹总是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一个在床上坐着,一个在椅子上坐着,就这样过了一夜。 经过这样的事情,就算能复合,感情再好的夫妻,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之间也会有芥蒂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彩虹就收拾好包裹准备回娘家,任白强怎么说她都不听,怎么拦却都拦不住。彩虹只是一味地说,“强哥,我不怪你,我是要去娘家住几天,好好地想些事情。在咱家待着不清净。” 事后,白强还真是琢磨过这话里的意思,却是琢磨不透。 彩虹还没走多长时间,白土山就来到了他们家,一本正经地问白强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悲伤之余的白强把事情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白土山。 白土山递给白强一根烟,白强不吸,白土山就道,“吸一根吧,吸一根解解愁。”这么说着白强才接过了。 白土山假惺惺地劝了一阵后,问白强,“你没有把我和你嫂的事说出来吧?” “没——没有。”白强答道,“虹根本就不听我说话!” 白土山挤出了眼泪,说道,“兄弟呀,千万别说出去,你要是说出去了,咱两家就没法在村里活人了!” 白强道,“和别人我自然不会说。可是,你若是不想让我给虹说,我怎样向她说昨晚上的事?” 白土山环顾四周,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就问道,“你媳妇哪里去了?” 白强道,“还能去哪儿!回娘家了!” 白土山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就说你是从外面找的野女人。” “那怎么能行?”白强惊道,“要真是那样的话,我媳妇就更不会理我了!” “可除了这,咱也没有别的法子!哥是过来人,我知道这些事情,只要虹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她是不会介意这些事情的。”白土山泣道,“除了你,我不想再有人知道我是个不中用的男人,否则的话,我这张脸可要往哪儿搁呀!” “可——我——”听了白土山这番话,白强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从白强家出来,白土山走在大街上。这时的大街空无一人,因为还是清晨,可能是时间尚早,也可能是冬闲的缘故,村民们都变得懒惰了些。 这时,还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卖菜的吆喝声,白土山突地想起,自从当上了这白家庄的村支书以后,已经有多日不曾做这档子生意了。那些买菜的老主顾,不知道还记着他没? 白土山很快就又回到了那件事情上。清晨虽冷,却能让自己的脑子处在一个非常清醒的状态。看着四周无人,白土山偷偷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他想打醒自己,实际上他是很难做到的。因为出身和所处的环境的原因,他打小就是一个工于心计的人,可这件事算着算着总觉得把自己给算到了里面。是的,这一切与他所意料的结局相差无几,可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那女人?可那女人就像是天上的月亮,看得着,摸不着,是很难到手的。是真想要个后?可在白强好不容易答应后,为什么还要安排昨夜那一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白土山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一切都深深地植根在他的骨子里。 尾声 尾声 明天就是白老汉成婚的日子,今日的白家小院就开始热闹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屋里屋外都有很多人,好多街坊邻居都过来帮忙,做什么的都有,有的刷碗,有的洗菜,有的生火,有的剖鱼,有的杀鸡……还有些凑热闹的,闲磕着瓜籽,唠着嗑。 白强和山子一道在院子里垒锅台,正干得起劲,冷不丁被人朝背后打了一拳,正要生气,扭过头却是一脸惊喜。 “哥,你看这是谁来了?”这是白小玲的声音。快要过年了,她已经放假。在县城里上了半年学,这女孩出落得更加水灵秀气了。 就在白强扭过头时,他还看到另外一个女人——这些日子她做梦都想见的女人——彩虹。 “来——来啦!”白强一时高兴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因为他在砌锅台,满手都是泥,虽然穿的那件衣服不是很干净,却窘得把满是泥片的手往身上不住地抹着。 “哥,见到了嫂子,你就傻啦!”白小玲跳着说道。 “呵呵——”白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味地傻笑着。在上午白小玲就给他说了,说要去把彩虹接过来,白强还不信,想不到真个接来了。 “砌锅台呢?”彩虹似笑非笑,站在一旁问道。 “哎!砌锅台呢!”白强机械地应着。 “呵呵,我哥见了嫂子真的变傻了!”白小玲拉着彩虹,说道,“嫂子,让强子哥忙吧,咱回屋说话去!” 白小玲拉着彩虹进了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白强很是兴奋地回过头,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了。 山子在一旁开玩笑道,“强子,明儿是你老爹结婚,可你看起来比你爹还乐呵。” 在屋里,彩虹把包裹里的衣服拿出来放到柜子里去。放进去后,看着四周熟悉的家具摆设,坐在床上尽情地舒展腰肢,说道,“还是自己的家好。” 白小玲在一旁说道,“嫂子,我就知道,就是我不去叫,你也会自己来的!刚好我那个高中同学和你娘家是一个村的,要是不一个村的看你咋办!” “你咋知道我肯定会来?”彩虹收拾完了,回头问道。 “那还不简单!你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我哥呀!”白小玲说道。 “才不是呢!”彩虹说道,“要不是我肚里有了——有了娃,我才不会托人叫你把我给接来呢!” “什么?嫂子,你再说一遍!这是真的吗?”白小玲高兴地说。 “再说一遍做啥?你又不是没有听见!”彩虹羞道。 白小玲站起来兴奋地说道,“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哥!他就要做爹了,我也要当姑姑了!”说着就跑了出去。 彩虹去追白小玲,但到了门口就被白强给截住了。白强不顾院子里那么多人,一下子把她给抱了起来,道,“虹,你快告诉我,小玲说的是真的么?” 彩虹冲着白强点了点头。白强几乎要被这突来的喜讯冲昏了头脑,放下彩虹后,在院子里喊着,“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山子在一旁开玩笑道,“当爹有啥好高兴的,我这爹都当了七八年了。” 听他一番话,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另一个屋里,白老汉也听到了,心里高兴得很。 在一旁,白土山夸道,“二叔,你家真是双喜临门呀!您老高兴不?” 白老汉听了,又看院子里的热闹劲,也笑着,自语着,“高兴,高兴!” 傍晚,白强就把吴桂花家的音响借了过来,搬到了屋顶上,音响里放出的歌曲能传遍大半个村子。这样的婚事本打算不借音响的,但白强还是借了过来。 到了晚上就更显得热闹了,明天亲戚们就要来,现在把什么都准备好是少不了的。锅台砌好了,白老汉请来的几个厨子正忙得不亦乐乎。白建设刚把一箩筐馒头拉来正找地儿放,刚放好,山子和白大川就拉着桌凳过来了,彩虹、吴桂花还有白小玲在新房里进行最后的完善。到了晚上还有人来送礼,有白强的朋友,有白老汉的街坊。白强当着这个村的会计,估摸着以后少不了求他办事,就是平时一些不相干的人也来送礼贺喜了,白强与白老汉两个人都很难招呼得过来。 不过,忙乱是大人们的,没有孩子多少事。小卖部门前挂起了一盏灯,在胡同口,白小军和几个小伙伴正在玩着捉迷藏的游戏,这一次轮到白小军抓贼了,白东亮做墩,用手把白小军的眼睛给蒙了,其他小伙伴就赶忙四处藏了起来。有的躲到了胡同的阴影里,有的躲到砖堆后面,有自作聪明的,干脆在白东亮身后藏着。白三开的美发厅就在小卖部附近,现在生意好得不得了,有小孩别出心裁往那里面藏,但是刚一进去就被白三给掂了出去。 白东亮看小伙伴们都藏好了,就松开了手,因为刚才被白东亮捂得太紧了,白小军揉着眼睛就去找那些藏起来的伙伴们,这时冷不防一辆摩托车在他跟前停下了。坐在后座上的那个带着头盔的人伸出双手说道,“小军过来,我带你玩去!” 白小军就走了过去,凭着那声音他好像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舅”,就被那人抱上了,“快走!”那人对坐在前座的人喊道。 摩托本来就没有熄火,挂上档,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 白东亮走到大街上呆呆地看着,其他小伙伴见白小军不来抓他们了,也从四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来到大街上,瞪着一双双天真的眼睛。他们都魔怔着,不知道那骑摩托的人是谁,更不知道那人把白小军带到了哪里,不过,这白小军似乎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很快他们又开始玩了起来。 胡同口很热闹,不断有人进出,有来送礼的,有来帮忙的,也有恰巧经过的,天已黑,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这些孩子,很快就是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微笑。 天黑以后,从各处传来的炮仗声不绝于耳,清冷空气里开始弥漫着火药的味道,这也是年的味道。从白老汉家那在屋顶放着的音响里传出来的聒噪音乐更是增添了喜庆的气氛,这也是年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