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与情场中的情爱狂热:子夜之爱》 官场与情场中的情爱狂热:子夜之爱 第 1 部分阅读 《官场与情场中的情爱狂热:子夜之爱》 本书简介 这是发生在大明王朝青春期的爱情传奇。 朱棣是大明王朝的第三任皇帝,他执政时期正是大明的青春期,充满活力和成就大业的狂妄。 风流倜傥的田未明是皇帝手下的得力干将,他一心向往登上最高权位,但在一次追杀朝廷要犯时,邂逅幽居相思谷的美少女方燕,他禁不住感情的诱惑,疯狂爱上了这个机智聪敏的纯情少女,结果他内心处于权力与爱情的痛苦抉择之中,是投向爱人的怀抱?还是投向皇帝的怀抱?恰恰应了那句话:爱情是甜蜜的折磨。 可是方燕是个勇于追求真爱的女子,她始终如一地以少女的坚贞和真诚深深爱着田未明,为了与皇帝争夺心上人,违心地将明朝绝密透露给了田未明,使田未明立下了不世奇功;可是田未明在实现自己梦想后,却不惜放弃自己的真爱来讨好皇帝,成了金刀驸马。 可怜的方燕把一生刻骨铭心的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一个爱权胜过爱情的男人,却依然无怨无悔。 大明王朝惊天悬案的最后线索 建文帝朱允炆是明朝的第二代皇帝,其父朱标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长子,早年立为太子,不幸中年早逝。朱元璋按封建礼法传统,立朱允炆为皇太孙,朱元璋死时,他已21岁了。继位后改“洪武”为“建文”,史称“建文帝”。但在位仅仅四年,即被他的四叔燕王朱棣用武力推翻,而下台后的建文帝下落,却又成了千古疑案,众说纷坛。主要有: 自焚说。据永乐年间《实录》和《明史稿》的记载,建文帝继位后,即用兵部尚书齐泰和大常卿黄子澄谋,定策削藩。领兵在外、身为燕王的朱棣立即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南下,发起“靖难之役”。不到四年,燕王即挥师渡过长江,兵临南京城下,建文帝求和不允,只好死守,但是他的主帅李景隆却打开金川门迎燕王大军入城,满朝文武纷纷投降。建文帝眼看大势已去,不得已下令焚宫,顿时火光熊熊,建文帝携皇后马氏,跳入火中自焚,妃嫔侍从等,大都亦随其蹈火而死。燕王朱棣入宫后,清宫三日,搜查建文帝下落。宫内侍人都说建文帝已自焚,并从火堆里扒出一具烧焦的尸体证明之。燕王见到尸体,分不清男女,惨不忍睹。其继位称帝后,只得以天子“礼葬建文皇帝”。《明史·成祖本纪》及《明史·方孝儒传》均持此说。 削发为僧说。清代名人吕安世和近人蔡东藩等则认为燕军破城后,建文帝无可奈何,遂想一死了之。此时少监王钺告诉他:你祖父临死时,给你留下一个铁箱子,让我在你大难临头时交给你。我一直把它秘密收藏在奉先殿内。群臣急忙把箱子抬来,打开一看,里边有三张度牒,就是做僧人的身份证,上面写好了建文帝等三个人的名字。还放着三件僧衣、一把剃头刀、白金十锭、遗书一封,书中写明:“建文帝从鬼门出,其它人从水关御沟走,傍晚在神乐观西房会集。”据此,建文帝三人剃了头,换上了憎衣,只带了九个人来到鬼门。鬼门在太平门内,是内城一扇小矮门。仅容一人出入,外通水道,建文帝弯着身子出了鬼门,其他八人随之出了鬼门后,就看见水道上停放着一只小船,船上站着一位僧人,僧人招呼他们上船,并向建文帝叩首称万岁,建文帝问他怎么知道我有难,僧人答道:“我叫王升,是神乐观住持,昨夜梦见你祖父朱元璋,他本是出家之人,叫我在此等候,接你入观为僧。”至此,建文帝似削发为僧,继承了祖业。 1。抱负比天大的皇帝 站在钟山之上俯看南京城,煞是金碧辉煌。它怀抱长江、背倚钟山,素有“东南门户,南北咽喉”之称;城东钟山龙蟠,城西石城虎踞;秦淮河、金川河像两条玉带蜿蜒于城中,玄武湖、莫愁湖像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为整个城市增添了神韵。 南京城是“水文化”与“山文化”握手言欢的奇迹,是“北文化”和“南文化”水|乳交融的典范。它把中华皇家气韵与江南水乡风光,硬汉风骨与柔美丰韵完美地糅合在一个城市;南京城的气质既是伤感的,也是豪迈的;既是婉约的,也是雄浑的。自朱元璋在此建都始,这里便是大明王朝的核心,三代帝王相继在此上演过惊心动魄的悲喜剧。 如今主宰这南京城的是燕王朱棣,即大明王朝第三代皇帝永乐大帝。他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在众皇子之中,才华超群,性情颇似父皇,也最为父皇所喜爱。 打从年幼起,他便被视为皇位当然的继承者;然而,最终朱棣未能如愿,出乎他所料,皇长孙朱允文登基。此等变故令他大为恼火。他对这位新君颇为鄙夷,认为命他吟诗作画尚可,论到治理江山社稷,则是小材大用。 于是,他下定决心要重整朝纲,。几年的韬光养晦,他终于如愿以偿,几个回合就轻而易举地把侄儿敢下台来,登上原本属于他的皇位。眼下,朝臣们尽职忠心,他大感骄傲。近年来,唯有一件事,始终令他心有余悸,寝室不安;这便是侄儿建文帝至今杳无音讯。万一他重整旗鼓,东山再起,便如何是好?这些年来,虽四处搜捕,却终无下落,更使他大感蹊跷。 朱棣是个执着得近乎可怕之人,他做事不做则可,但要做便一做到底,照他的结发妻子徐皇后的话说,是个打定主意,便九牛拉不回的主。对于建文失踪一案,他自是不能放过,几年来,他已然派出数批锦衣卫心腹四下秘密搜捕,后来打探到建文南逃西洋,他毅然决然密派他的得力干将郑和南下西洋执行追杀密令。可郑和归来,却连建文半点踪影也未见到。 这一天,正当他愁眉不展之时,忽然得到大内侍卫薄得臣的密报,说那建文临逃之时曾秘密写下一道诏书,宣称他四叔是篡位之逆臣。 那薄得臣原是建文帝手下的一等侍卫,南京陷落之时,曾保着建文帝逃亡,后来被朱棣手下追杀受伤,便降了朱棣,几年来,他忠心耿耿,一直担负着追杀建文的特殊任务。 那朱棣听了薄得臣的密报,一时惊得心惊肉跳,他暗暗叫苦,心想若是这封密诏真的存在,一旦公之于世,他将陷于不义之中,这江山还如何坐得稳? 此时,薄得臣跪在皇宫里,心里翻江倒海一般,只有他才可以领略江山易主的滋味,皇宫还是那皇宫,可主人却不是那主人了。这里昨天还是幼主建文帝挥洒才情的地方,转眼就变成了他的叔叔斩杀旧臣的屠场。他知道这是命,建文帝是好皇帝,可他就是没有皇帝命。朱棣不是好皇帝,可他有皇帝命。他薄得臣呢,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的道理,他不会跟命过不去;谁让他赖活着他伺候谁。 2。皇帝也有郁闷 他偷眼瞥了一眼当朝皇帝朱棣,暗暗叫道,他与侄子相比,简直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朱棣他身材高挑健美,充满阳刚之气,一张四方阔脸上连鬓美髯,两眼似铜铃炯炯放光,,似要利箭喷射,让人不敢逼视。他行走时步伐稳健,颇具王者之气。可他的侄子呢,瘦弱的身材,文绉绉的气质,怎么看怎么不像皇帝。 朱棣向跪在那里的薄得臣看了一眼,心里实在看不起这个卖主求荣的小人,可他还得依仗这个小人,就问道:“你说的可有差池?”薄得臣道:“皇上,那是千真万确啊!想当年那建文小儿败逃之时,微臣便有耳闻,说那建文小儿留有密诏,可那时微臣不曾亲见,是以不敢慌报。可谁知,吾皇洪福齐天啊!就在昨晚微臣在城外突然捉得一鲲鹏派弟子,才知那建文小儿已将密诏给了鲲鹏派头目刘贶。”朱棣又问道:“你与那刘贶同朝为臣,对他自是了解。”薄得臣恭敬道:“皇上,那刘贶并不知微臣已弃暗投明,微臣正好利用这一点,将那刘贶捉来献于皇上。”朱棣心里一喜,面无表情地道:“把握,朕要的是把握。”薄得臣耳根一红,忙叩头道:“万岁,微臣没有十分把握,也不敢冒然来叨扰万岁。”朱棣道:“你就如此自信吗?”薄得臣满脸胀红,转瞬又煞白,战战兢兢地说道:“万岁,微臣就是死,也要报答万岁的知遇大恩。”朱棣道:“那好,此事不可闪失,你记住,朕不会亏待你的。” 朱棣是多疑的,他怕这薄得臣吃里爬外,就又心生一计,秘密诏见了锦衣卫指挥田未明。那田未明虽然年纪尚轻,但头脑伶俐,心思缜密,办事极为妥帖,甚得朱棣赏识。 田未明原是朱棣谋臣姚广孝的受业弟子,姚广孝对他也是青睐有佳,便荐于朱棣。朱棣经过多番考察之后,发现他确实是自己可以倚靠的人,不仅聪明灵巧,而且忠贞不二。 这田未明现下是永乐帝的大红人儿,任着锦衣卫的指挥。锦衣卫原是朱元璋的杰作,大明建立之时,那朱元璋对异性功臣自是大为疑心,便苦思冥想,才想出了锦衣卫这一高招。这锦衣卫中人皆是武学高手,个个身怀绝技,只听命于皇帝调谴,自是威风八面,为所欲为。让朱元璋得意的是,自锦衣卫建立,那些个意图谋反的功臣,尽在他掌握之中,他想捕便捕,想杀便杀,也是物极必反吧,这锦衣卫遭到了那些个爱管闲事的大臣的极力反对,朱元璋才不得不下令将其解散。然而,时事竟是这样相似,朱棣登基不久,便又大力重组锦衣卫,这锦衣卫自始便辉煌重现。 这一日,朱棣上朝已毕,便被侍从簇拥着,浩浩荡荡来到校军场。他选中一匹粟色战马骑了,挽弓搭箭,一箭射出,监军立即来报,正中靶心。朱棣面露得色,道:“拿酒。”饮罢,叫道:“好酒,斟满。”侍从急忙又将酒捧上。朱棣又即一饮而尽。这时,一带刀侍卫走近禀报道:“启禀万岁!锦衣卫指挥田未明求见。”朱棣点点头示意让他进来。 3。为皇帝效劳 不多时,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轻轻走了进来,他轻轻行至朱棣面前;跪倒在地,行过叩拜礼后;禀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恭祝吾皇万寿无疆。”朱棣换了一下坐姿;并不看田未明,用他特有的洪亮的声音道:“朕给你一道密旨,你跟了那薄得臣,待机而动。”田未明领命而去。 田未###中大喜,心知今日皇上心情尚好,便道:“启禀皇上,微臣正要禀报此事,微臣近日摸得重大线索,建文小儿手下重臣刘贶,被微臣追杀到栖霞山的一隐秘谷中。据微臣妄度,那建文小儿必在此山隐藏。”朱棣仍不看田未明,道:“哈哈,薄得臣也是这样报的,如此说,朕可以安心了。”田未明道:“微臣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剿灭敢和皇上做对的乱臣贼子。”朱棣满意地笑笑,这话他很受用,他郑重地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此行务必成功。”田未明道:“微臣遵旨。” 田未明仍低着头,退出金殿。见过皇上之后,他马不停蹄,急急赶往栖霞山。行至城外,见一人拦住去路,定睛看去,却是老父田空,连忙滚鞍下马,深施一礼,道:“爹爹在上,请受孩儿一拜。”这田空身量不高,满身横肉,,一双小眼睛似是总在偷窥着什么,鼻子肉坨坨的,鼻孔向上翘起,一对煽风大耳,向外支棱着。 田空道:“你这般忙着,是发现什么线索么?。”田未明道:“孩儿不敢欺瞒爹爹,是有些头绪了。”田空道:“爹爹有几句忠告,不知当讲不当讲?”田未明道:“爹爹有甚教诲,还请明示,孩儿自当铭记在心。”田空道:“反贼乱政之时,爹爹也恰好在场,要知他们是极狡猾的。你若将他们抓了,除了建文老儿,其余便都要一刀杀了,否则,他们定会编出套假话,让你信服。你着了道,皇上怪罪下来,咱们便要立时家破人亡。”田未明道:“爹爹放心,雕虫小技,孩儿怎会轻易便中?是爹爹多虑了。”田空急道:“你有所不知,我既与他们共过事,便对他们清楚得很。他们确是狡猾,你要答应我,抓到便杀。”田未明道:“这……恐怕不好办。圣上要亲自处置,我便不能代劳。”田空道:“你就说他们押送时发生叛乱,不得以才处死。” 田未明犹豫道:“这……”田空道:“几十年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便只这一件事就答应不了。何况爹爹还是为了你好。”说罢,生气转身要走。田未明只觉此事蹊跷,父亲今日没来由地惊惶失措,还干涉他的朝廷事宜,这可是头一次,且又这般斩钉截铁,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待见到父亲转身欲行,才回心转意,追上前去,叫道“爹爹慢走,孩儿知错了,孩儿往后听您的便是。” 田空一听,回过头,拍拍他肩膀道:“爹爹也是为你好,你能理解么?”田未明道:“孩儿明白。”田空道:“我仍不放心,你立个誓吧。”田未###下大感奇怪,今儿个父亲神神秘秘,到底为了何事,只是道:“孩儿听您的便是,还立什么誓。”田空道:“你若不肯立誓,从今往后,便不是我儿子。”田未明见父亲真的动怒,立即道:“爹爹息怒,孩儿马上立誓。我田未明一旦得抓敌人,立即处死,如若不然,天打雷劈。”田空满意道:“如此我便放心了。”说罢,父子叙了片刻,田未明便告别父亲,催马往谷中赶来。 一路上他思索不定:爹爹今日怎么了?这般紧张神秘?但终究思索不明,想到爹爹不会害自己,多半是操心过度。也自安心,不再思忖了。 4。谋杀发生在山谷 当刚被细雨浸润过的相思谷从晨曦中苏醒过来之时,在翠绿的山岗上,便飘来了少女格格的笑声。 漫步相思谷仿佛坠入花海,但见这漫山遍野的牡丹花,开得正欢,开得正艳,一簇簇婀娜妩媚,像刚出浴的美人,微风吹来阵阵花香,叫人迷醉。 牡丹花下,一青衣少女将长剑舞得正痴。只见她身形闪动,衣襟带风,一式“委蛇婀娜“,袖若蝶舞,体如游龙;又一招“长虹远引”,进若浮云,退如清波;舞至兴处,羽衣飘飘,媚如莲花一般 。 这舞剑少女约莫十四五岁,身姿轻盈、肌肤白皙,一双眸子幽黑明亮,顾盼神飞。 朝阳中,正拆得一招“秋娘梦月”,但见她身轻如燕,倏忽间,已然掠过树梢,不见了踪影,只剩红叶在身后漫天飘落。 突然,少女蓦地圈转,将长剑抛入长空,随即,轻轻一跃,花下,便似仙鹤展翅一般,青剑在空中画了道彩虹般的弧线,便径自向下飞来。少女持那剑鞘挡格,自天而降的青剑,竟乖乖地投入到剑鞘之中。 一套剑舞已毕,她额上沁出微微细汗,双目含笑,坐于花树下休憩,心道:“爹爹生日几近,我这套剑舞招式变幻莫测,温婉旖旎,爹爹见了定是大为欢喜。哈哈,也不枉我这半年来,夜夜来此勤习之苦。” 她一想到爹爹衷心欢笑的模样,比自己吃了人参果还要高兴。 “燕燕,燕燕……你在哪啊?”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不远处唤着她,她心头微微一惊,便像猴子一样嗖的爬上了茂密的树顶,躲在嫩绿的枝桠间,伸出小脑袋悄悄向外张望。 只见一个身着僧袍的高大和尚急匆匆地走来,不停地四下搜寻,双手在嘴边括成一个弧,喊着她的名字,喊了许久不见有人答话,又急忙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少女咯咯娇笑:“你们不让我留下,我也不让你们找到我。哼。”她鲜红的小嘴一噘,娇艳得似是染红了一片树林。 原来,这三天晚上,那寺里的僧人就会来到她家,找她的爹爹,神神秘秘地在内室谈话。至于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也并不记得,只知道从她有记忆开始,便有这个习惯,不,是这个规矩。 每次谈话,都有寺里的僧人骗她到远处去玩,小时候她也不知是为什么。可长大后,她揣度人们必有什么隐瞒着她,这就越发勾起了她探求的欲望。 就在昨夜,她照例和一个胖和尚出来散步,她把他支开了,悄悄跑回了家。正在沾沾自喜能发现他们的秘密时,一个高大的和尚走过来,礼貌地请她走开,原来屋外还有很多和尚在守着。 自从那次以后,她试过无数次,可是都失败了,只能望见远处的茅屋里,灯光下有几个人在高谈阔论着什么。 她也问过爹爹,为何不让她留在家,是怕她听到什么吗? 爹爹总是笑着抚摸她的额头,告诉她有些事情小孩子不必知道。可她仍然不放弃,努起小问嘴道:“为什么?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爹爹只是微笑着摇摇头,当她再想说什么时,看到爹爹淡然的眼神,便不再追问下去了。 于是她便躲起来作为报复,躲在离屋子很远的地方,躲在他们找不到的隐秘之处,和他们捉迷藏,心下赌气:“谁让你们不告诉我的,我也不告诉你们,这样才公平。” 想到此,不禁有些得意。但是他们究竟在密谈什么呢?为什么如此神秘呢? 正自出神,忽的瞥见地上一本册子,便自树下拾起。 那是本书页微微泛黄的薄书,封面右首题着《剑器》二字,字迹隽秀清雅,一看便知是出自女子之手。 她端详着书页,琢磨良久,也没甚新鲜体会,便摇摇头将书放了,缓步走近身旁桂花树下,摘了朵桂花,别于鬓间。又在腰间摸索了一阵,掏出枚鲜姜模样的物事,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原来,此鲜姜非彼鲜姜,医书上称作黄精的便是它了,据说有补气生津,提神镇痛之效。 那少女柔软的身躯倚着桂树枝干,仿佛没了筋骨一般,真想让人一拥入怀。太阳栖在枝头,便似一只庸懒的猫头鹰卧在枯枝搭成的暖烘烘的巢里,沉沉睡去。 5。少女心事有谁知 这一年是明永乐七年的春天,二月二刚过,正是春花烂漫时节。 阳光照在《剑器》之上,她不由的忆起发现此书时的情景:她自幼与父亲隐居谷里,每日价吟诗作画、对弈品茗,生活清幽无欲,甚是快活。 那日,父亲于旧书箱底得见一舞谱,名曰《剑器》,竟爱不释手,过了良久,长叹一声道:“唉,久未欣赏剑舞,想那剑舞飘飘渺渺……” 这剑舞原是唐开元年间,剑舞始祖公孙大娘集一生心血所创。后世将这剑器舞与吴道子壁画,张旭书法,并称为盛唐三绝。遥想那公孙大娘,好生了得,当年“一舞剑器动四方”,玄宗亦为她舞姿所迷,遂设伎坊传习此舞。只因此舞难度极大,阳春白雪,曲高和寡,是以习者寥寥,能成器者更是绝无仅有。时光流转,到得后来,竟几近失传: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观。 她自听得父亲此言,便牢记在心,每夜于林间偷习《剑器》。也不知是天道酬勤,还是资质颇高,十余天下来,已能演练,不上数月,竟已拆得甚是纯熟。 正当她心下大喜之时,忽闻远处脚步声响,似是有人正向谷中拼命奔来,地面厚厚落叶被踩的发出绵绵声响,寂静的林子刹时滔滔作响,如狂风呼啸,迅雷不及掩耳,听来武功非同小可;若不是她内功已颇具根基,决计不会知觉。 她心中大惊:谷中除了僧人,便是父亲,再无旁人,他们平素均步履沉着,心如止水,便是遇到再艰难之事,也不会如此狂奔,这干人定然不是谷中之人;只是自己生长于斯,从没见过外人,不觉有些发窘,脸上火辣辣的。 听来人近了,心中焦急,见近旁并无藏身之所,只得倏地爬上身后大树,躲在枝蔓花朵间,静窥树下动静。 阳光下,两个高大的人影相继而至,身形均是极快。 忽听嗖的一声响,前面身穿白衣之人肩头却插了只飞镖,不住地往外冒着黑血。 另一黑衣汉子尾随而至,望着白衣人,仰天大笑,道:“嘿嘿,刘贶啊刘贶,你已中了我的鬼头镖,今日难逃一死,真是天意啊——大哥啊大哥,你总算栽到我手上了。”他那发红的脸上一阵狞笑。 只见那被唤作刘贶的白衣人,三十岁上下,虽然受伤,但身子笔直,象棵挺拔的罗汉松,显然是武功精深的样子。 一袭白袍将他那刚毅的面容衬托得更加棱角分明。俊秀的脸庞,浓黑的眉毛,聪颖机警的眼眸。 少女在白衣人眼里看到了一股子霸气。 这白衣人真是豪侠气派。 他手持一柄长箫,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少女躲在树上,清楚地看到了这白衣人,看到这白衣人,少女的心头不知为何,掠过了一丝甜蜜的感觉。这甜蜜的感觉也勾起了她对往事的记忆。 这许多年来,从孩童长到少女,在谷中,她从来没有一个同龄的玩伴儿,只是自愉自乐。但向来如此惯了,也不至于感到孤单寂寞。可最近几月,尤其夜深人静之时,心中越发空落落的,感到时光寂寞难挨,一股凄清之感满塞胸臆,只觉说不出的难受。可自己面色红润,心律正常,却也不似有甚顽疾。 她却不知自己正值青春年少,正是人生如花如雨的时节,女儿心思现已蠢蠢欲动,却如何能抵挡的住?加之自幼观看《西厢记》,早早接受了所谓离经叛道思想的熏染,更是多愁善感,有时竟不免期待着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君突然降临,将自己带出这寂寂深谷,去云游另外一片天地。 可从来这谷中有的只是些秃头和尚,自己盼望的那一场艳遇却从何而来呢?可此时的她哪里想到,今天,就在这牡丹花下,上天就突然把一个光彩夺目的男子汉送到了她面前,她沉睡的心灵就要被唤醒了。 此时只见那刘贶满脸狐疑,问道:“ 薄得臣,你……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对你的结拜大哥下毒手?你疯了不成?” 那唤作薄得臣的黑衣汉子一阵狂笑,道:“大哥,我们是结拜过,可那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今天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已另投明君了。” 他的年龄在四十左右,身材体格也很健壮,但少女从他喷火的眼里断定,他是个穷凶极恶的家伙。 6。男子汉的魅力 刘贶听罢,轻蔑地瞥了薄得臣一眼,怒道:“什么,你说什么?你难道降了朱棣老儿。你这负义小人,圣上待你不薄,你因何卖主求荣?” 薄得臣冷笑一声,脸上是嘲笑的神情,道:“大哥息怒,常言道:‘人不为已,天亦可诛’,非是兄弟不义,兄弟我是奉御旨前来拿你,你那建文小儿薄情寡义,柔弱无能,保他何用? 大哥,你我是好兄弟,听小弟良言相劝;回心转意吧。永乐大帝,那才是真正的明君。” 刘贶一面从身后拔出枚飞镖,一面讥道:“你这无情无义的小人,休得胡言; 不杀朱棣这篡位的恶贼,我刘贶誓不为人。” 薄得臣呸了一口,恶狠狠地道:“篡位,什么是篡位?自古以来都是成者王侯,败者贼,谁强谁就称王。你那建文小儿懦弱得象个女人,我看早该退位了。你再看看那永乐大帝,英明非凡,雄才大略,他建文能比得上吗?” 刘贶打断他的话,大怒道:“无耻,简直太无耻了。你这见风使舵的小人,你不配与我说话。” 薄得臣讥笑道:“见风使舵?刘贶,你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老子知你是硬汉,可我告诉你,你的鲲鹏派早就被我们剿灭了,你的下场也是一样。”说罢,忽然右腕一抖,剑如闪电,疾向刘贶面门刺去。 他明白若论武功自己绝非刘贶的对手,为今之计只有先下手,方有取胜的可能。 刘贶白衣闪动,身形向后滑去。薄得臣刺了个空。 薄得臣铁青着一张红脸,唰唰唰,将长剑回环过来,忽然一声长啸 ,分袭刘贶右腿,左手,顶门。 少女躲在树上,不由的为那叫刘贶的白衣人捏了把汗。 她姓方,单名一个燕字。 不知为何,她听了刚才两个大汉的一席对话,对那白衣人生出了一种莫明的钦佩。尽管她不知什么永乐,什么建文,但她能分辨出:白衣人与那黑衣汉子原是结义兄弟,可那黑衣汉子为了自己罪恶的目的却背叛了他,今天还乘白衣人不知底里暗下毒手。 这里刘贶泰然自若,轻轻挥动玉箫,倏忽间,已轻而易举地将薄得臣那凌厉的攻势一一泄开。 薄得臣额上汗珠涔涔而下,胸中疑惑顿生,这一迟疑,手上招数自然慢了。 这薄得臣原是大明王朝第二个皇帝建文帝手下的侍卫,曾与那白衣汉子刘贶一起长大,同朝为臣。 刘贶对建文帝是忠心耿耿,这是由于他对建文帝的为政之道大为赞赏。可薄得臣嘴上不说,可心里却看不上这个年轻的皇帝。 建文帝本性即是个仁义之人,登基以来,有感于皇祖父的强势搞的民心惶惶,便开始了以仁治国的征程。可没成想,这仁政却被四叔朱棣当作软弱可欺,一场靖难之役,就将只坐了四年皇帝的建文赶下了台。 靖难之役,彻底改变了薄得臣与刘贶的命运。 薄得臣识时务,投靠了朱棣,做了大官。 刘贶不识时务,发动建文帝旧部成立什么鲲鹏派谋反。从此兄弟二人天悬地隔,音信不通;薄得臣投城,刘贶并不知晓,以为他还是原来那个无话不谈的知己,是以疏忽间中了他毒手。 薄得臣很会来事,大受朱棣的器重,被委以剿灭鲲鹏派的重任。 他自知若论武功,自己绝非刘贶对手,因此几年来寒暑不辍的练习,准备挫败刘贶。加之如今他已然中了自己的毒镖,自以为会有必胜把握,谁知武功仍是相形见绌。刘贶身形依然如此之快;简直令他匪夷所思。计较半晌,为今之计,只得硬着头皮应战。 正思量间,却没注意到头顶飞来三枚银针,分向他眉心和两眼急刺而来。来势之急,岂是肉眼能见?这三针便是当年武林中叱咤风云的“暗渡陈仓夺命三针”,不知多少高手死于此招之下,是刘贶成名绝学之一,若非武林至尊,一遇此招定是在劫难逃。三针之中暗含三道劲力,敌人若是侥幸躲过其一,其余两针力道尾随而至,且力道一针强似一针,却哪里躲的过? 7。喋血幽谷 薄得臣如梦初醒,见三针飞来,急忙用长剑挡格,呲呲,一枚银针已然打到剑身,火光一闪,应声而断,上半截向外飞去,钉在树上,直插入树干,不见了踪影。 未及他细想,另两枚又飞了过来。他挥出身上钢鞭,向左首树上一缠,借力一跃,第二枚银针擦着他的发梢掠过,割断了一缕青丝。 他对刘贶这前两针自是熟悉,是以侥幸逃过,可这第三针他知道,变幻莫测,却无论如何无法躲避。 千钧一发之时,见银针飞来,他硬着头皮,侧头闪避,不料,银针象长了眼睛似的,直飞向他的脑后。 只听“啊”一声,薄得臣应声倒地,躺在地上,象一条死狗。 方燕看到黑衣人死了,心下高兴,差点叫出声来。 刘贶心知他必死无疑,想到他曾是自己义结金兰的好弟兄,死于自己手下未免不忍,也不顾伤口疼痛,径自走过去,道:“小弟,我……” 话犹未了,忽觉眼前白光一闪,一枚飞镖裹夹着劲风迎面而来,惊慌之下,他身形急向后翻,飞镖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刘贶虽是艺高人胆大,但来招如此出乎意料,距离又极近,也惊出一身冷汗。 “你怎会……”刘贶惊道。 薄得臣一跃而起,狡猾地笑道:“刘贶呀刘贶,你忘了咱俩可是自小长在一处,你的一招一式,我都了如指掌,你看。”说罢,转过头,将发髻撩起,只见他后脑之上,绑着块锃亮的金牌。 刘贶心道:“原来如此呀。我的夺命三针可是天下无双,不想竟是他早知我要用此招,又无法破解,便带上金牌,挡住了我的第三针。” 薄得臣叫道:“刘贶啊刘贶,老子修炼十余年,为得就是今日与你决一死战,来,让你看看老子的厉害。” 他大喝一声,剑掌齐上,可数招已过,却连刘贶的衣角也未碰到。 薄得臣内力消耗已是极大,刘贶却只如缚手而行,大步翩翩,仍如平日一般潇洒豪迈。一挪一闪间,便已将来势尽数化解。 薄得臣早已气的火冒三丈,怒道:“刘贶呀刘贶,你是小觑了我么?咱俩别过数年,我薄得臣一日也未曾停止练功,我拜师访友,披星戴月,丝毫不敢怠慢。我这‘饿鹰击水’也曾打遍天下无敌手,本想此招可以致你死地,不料却被你玩于股掌。好在天不绝我,你中了我这‘白鹤谢玉散’,也不过三日之命。哈哈哈,我泄血镖王还顾念兄弟之情……” 刘贶道:“,咱二人已无兄弟之情,从此就恩断义绝,形同陌路。今日暂且放你一马,若以后再给我碰到,决不留你性命。” 那薄得臣哼了一声,道:“今日谁存谁亡还未可知,你竟夸下如此海口。” 刘贶瞪他一眼,脸上现出厌恶之情,不屑回答。 那泄血镖王却并不生气,突然满面堆笑,道:“小弟我并非不近人情之徒,更何况你曾是我大哥。只要你……只要你交出建文密诏,我就给你解药,这样你我都划算”。 听得此言,方燕心道:“建文密诏?这是一本怎样的书?”于是,好奇心顿起,更是侧耳倾听。 刘贶不答,似是正在思索。 方燕原本对白衣人印象颇佳,看到他此时也准备卖主求荣,登时心情凉了半截。 薄得臣冷笑道:“哈哈哈……现如今这四外都是追杀你的锦衣卫官兵,你就是肋生双翅,也休想逃掉。与其让锦衣卫擒住,还不如你卖个人情,让兄弟我立下头功一件,我也好得个一官半职;你若依我,我立即给你解药。” 刘贶冷笑道:”呸!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昔日项羽宁死不肯过江东,我焉能陷自已于不义。” 话音未落,但见薄得臣一抖手,五只飞镖已向刘贶双眼,胸口,腹部同时飞去。 树上少女哪里见过如此阵势,直惊得大汗淋漓。 刘贶一跃而起,腾入空中,却已不见了踪影。 忽地,一曲苍劲的箫声似从天外飞来。 薄得臣大为惊骇,当年与刘贶亲如手足,对他的绝学“箫里藏剑”自是知之甚详,可毕竟十余年不见,他武功中有甚变数自是不知。而今之计,却不知如何是好,仓皇而顾,没了头绪。 只听那箫声烈烈,时而似铁马铮铮而来,时而如战鼓咚咚作响,一时间,竟无法分辩箫声来自何方,只是音色清越爽耳,不禁令人留恋。忽然眼前清光闪闪,不知何时,却有一柄细长青剑,兀自在半空中悠然起舞,如青蛇引颈飞舞一般。再细看时,那剑竟无人驱使,如同鬼魅一般,却比有人执练当空舞还要灵动。 突然那剑似生了眼睛一般,径直向薄得臣飞去。薄得臣大叫道:“妈妈呀,箫里……藏……剑。”便连忙招架抵挡。不料,那长剑却和着箫声节拍,上下翻飞,任那薄得臣怎地变招,却丝毫碰不到剑身。 方燕一生之中,哪曾见过如此阵式,直吓得魂飞魄散,险些从树上掉了下来。慌忙中,只听得一声惨叫,那薄得臣直直向前栽倒,血流一地,染红了地上枯黄的落叶。 8。雄风猎猎 原来,这“箫里藏剑”可谓当世武功绝学,那剑出鞘之后,可随箫声节拍任意飞行,剑的行踪尽由箫声掌握。只因吹箫之人于箫中藏有极高深的内力,而箫中长剑又是千年玄铁所制,极具灵性,配合箫中之内劲,便似有人相执一般。故待得要致敌人性命时,只需吹出几个铿锵音符,立时便可击到敌人身上七八处要害。江湖人无不闻风丧胆。 比之当年纵横江湖的六脉神剑,也绝不逊色。 当下,方燕听得刘贶叹口气,道:“你我兄弟一场,不想今日却落个自相残杀的境地。” 话音未落,只听“啊!”的一声大叫,方燕见到死人,吓得从树上跌将下来。 方燕闭上眼,心道:“我就要葬身地府了,若不摔死,也要被那白衣人打死。”心下想时,身子已跌入树下软泥,却未摔伤。 白衣汉子并未来袭,只以一招“扁舟夜渡”护住前心,怒道:“你是何人?躲在树上作甚?” 方燕自软泥中爬起,见刘贶清秀的面容之上,隐含三分杀气,登时吓得花容失色,轻轻地道:“我适才在此练剑……我并非有意偷看。”看到那汉子身负重伤,不禁起了怜惜之心,柔声道:“大叔,看你伤势不轻,不如先到我家调养,等你……” 刘贶怒道:“ 你们这班贼人,千方百计谋害于我,我却怕甚。哈哈 官场与情场中的情爱狂热:子夜之爱 第 2 部分阅读 刘贶怒道:“ 你们这班贼人,千方百计谋害于我,我却怕甚。哈哈,可怜朱棣老儿这般无能,却派个小姑娘前来骗我。识相者,速速离去,叫你那朱棣老儿派上千军万马,却瞧我刘贶怕也不怕?” 话音未落,只听远处传来马啼声和几个汉子呐喊的嘈杂声。 方燕急道:“我……我可不是坏人,你误会我了,我只想帮你。大叔,你说我一个孩童,如何伤得了你。这荒郊野外,渺无人烟,你不快快治伤,恐怕……” 她微笑着望着刘贶,刘贶见她笑得这般纯真明朗,又颇显稚气,似无意伤他,让他不由地不信。况且现下也顾不了这许多,得先找个地方疗伤才是。 寻思半晌,也无甚更好主意,就算虎|穴也得闯上一闯,唯今之计,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当下再与方燕言语时,神色已缓和许多,道:“好吧,就依你。” 言罢,从怀中掏出一白色药瓶,递与方燕,低声道:“小姑娘,快给我敷上。”方燕接过瓷瓶,揭开瓶盖,一股刺鼻药气喷将出来。她将药末倒出,涂于刘贶伤口之上,又从裙摆上撕下一块绸布,替他包扎好了。 正在此时,忽听马蹄声清脆,由远及近,刹时间,似有数十匹快马向此处奔来。 刘贶大惊,低声道:“不好,锦衣卫来啦。”说罢,不由分说,倏地掠起方燕,施展开轻功提纵之术,向右首小树林深处飞奔。 方燕给他夹着,但觉风声自耳旁呼呼掠过,身子随他高低起伏,不觉惊心。她虽见过和尚们打拳练剑,但似刘贶这样能够飞行的武功,却是生平首次得见,心下对这位大侠自是钦佩不已。此时,她回头一望,地上竟无半点脚印的痕迹。 9。满脸杀气 刚奔出不远,但见迎面数十人正骑马奔来。 刘贶见势不妙,便挟了方燕腾地跃上株大树,隐于密枝之间。 这干人身着一袭黑衣,骑着高头大马,满脸杀气,却并未看见他们。 方燕见白衣汉子目光如鹰一般盯着下面敌人,自腰间摸出一柄翠玉色玉箫,将嘴唇轻轻贴上。 少女双眼微闭,不敢看这杀人场景。 刘贶却并不理会,轻声吹去,一曲箫声掠过,曲音悠扬,如丝如缕。箫音响处,那青剑又兀自飘然而出,虽无人执掌,却似受命于刘贶,倏地向来敌肩头点去。 一道寒光闪过,众人都被点了|穴道,皆轰然而倒。 方燕睁开眼,看那些人都还活着,只是不能行走出声而已,对刘贶更是佩服,拍手赞道:“妙极,妙极。” 说话间,刘贶不顾一切挟了少女已然飘飘落地,提气便又向林子深处飞奔而去。 方燕被一个陌生男人抱着,心下扑通扑通乱跳,象揣了小鹿一般,脸涨得红彤彤的,象一团燃烧的烈火。 这方燕自幼便没有母亲,也没有兄弟姐妹,只是与父亲和独剂寺的二十几个和尚独居住在这相思谷中。 相思谷是清凉山的一条深谷,是一个真正的世外桃园。只见这谷中怪石峥嵘 山泉清幽,芳草滴翠,碧树葱茏。 特别是每天的清晨,谷中白雾袅袅,空气清新,成群的画眉在花树上比赛歌喉,那婉转的歌声让人忘记了红尘的烦恼。 从打记事起,方燕便幽居在谷中。她对这谷深情脉脉,因为这谷是她的天堂。 是这充满花香鸟语的相思谷伴着她度过了金色的童年,是山泉清幽的相思谷培养了她自由的天性。 可是到了她春心萌动的时候,她才第一次发觉,相思谷是伤心的谷。 她开始恨这谷,恨这谷中没有男人。 相思谷有的只是秃头的和尚。 她多么渴望见到真正的男人。 可是独剂寺从来没有香客,又哪里来的男人。 她愤愤不平了:男人呢,男人都死哪去了。 可是也许是老天看她到了恋爱的年龄,可怜她了,给她送来了男人。 可是这男人是个粗豪的汉子。 约莫一柱香功夫,刘贶脚步渐慢,体内毒血来袭,真气冲荡,已然体力不支。方燕大喊:“这边走。”刘贶回过头,将信将疑,正欲开口,却听身后敌人喊杀之声,欲说什么,却咽了回去。 方燕催促道:“快向右啊。”刘贶眉头一皱,便依着少女所指方向疾驰而去。既而左转右折,迤逦而行,时间不大,二人已转过几道山崖,到得一山洞之前。 此洞隐在一巨岩之后,甚是隐蔽。此刻,刘贶身受重伤,苦苦支撑,眼前突然出现山洞,便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兴奋之下,便随了少女摸进洞去。 这山洞很是深邃,洞内漆黑一片,少女却如走平地一般,拉着他委迤而行,行至洞内宽敞处,二人坐下,刘贶拱手道:“大恩不言谢,刘贶必报姑娘之德。只是我这便要运功逼毒,请姑娘自行方便吧。” 方燕道:“大叔,你且疗伤,待我回家取些食物,给你充饥。”说罢,转身欲行。 忽然,玉箫兀自横在她面前,刘贶道:“你去做什么,岂料我不知晓?今儿既来了,还容的你走。” 方燕听了此言,心下一酸,禁不住落下泪来。她自小到大,哪曾受过如此误解,泣道:“大叔,莫要误会,我……我和他们并无瓜葛,相信我。呜呜……” 刘贶见这小女孩儿一哭,竟即慌了,手足无措,只得道:“姑娘,非是我多疑,如今恶人太过狡诈,不得不防……”说罢,撤了玉箫。 方燕仍在抽泣,道:“大叔,你,你刚才豪气冲天,大战恶人,我看得目瞪口呆。人家佩服得紧,把你当大英雄,好汉子,可你却将人家看作恶人,呜呜……” 刘贶听了这话,眼睛不觉有些湿润,他闯荡江湖半生,经历无数风雨,危难袭来,凛然无惧,可最受不了的正是女孩的小脾气。 但见眼前这小姑娘,生得十分纤巧,举止又温雅,想必是生在诗书人家,不觉动了怜惜之意,便道:“姑娘,是我的不是,大叔误会你了,你莫往心里去。” 少女转悲为喜,道:“大叔,只要你别把我看作恶人就好了。你伤得不轻,一定很痛吧?不用怕;有我呢;我回家给你拿吃的,再寻些草药给你疗伤。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刘贶虽半信半疑,可怕她再哭闹,也只点一点头,道:“大叔相信你,你放心去吧。” 10。白衣公子追来 方燕别过刘贶,摸出洞外,便向西奔去。 此时,满山白松、银杏被阳光泼上了一层金色,叶子乌黑晶亮,似是无数的小眼睛在眨着。 行至刚才她练剑处,却远远望见见几个人影闪动,忙伏身草丛。 只听内中一男子喝道:“你等都给我听着,捉不住刘贶,拿不到密诏,小心吃饭的家伙。”那声音却似铜铃一般,甚是悦耳。 方燕隐在花丛,听到这声音,心内起了甜蜜的感觉。 这哪里是说话声,简直是天外仙乐,这世间还有这么美妙的声音,好似在哪里听过似地。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看清这声音是何人发出的。 及目望去,见说话的是个白衣男子,身形高大,面目却看不甚清楚。 只听得众人齐道:“田指挥;你就放心好了;这一回小子们绝不辜负你的栽培。”半晌,那干人才骂骂咧咧地抬着薄得臣尸首走远了。 方燕心下思忖:“啊,姓田,指挥,看来是个头儿。这干人大约是与那薄得臣一伙的,我须得小心。”心下想着,一边将那鲜姜模样的黄精送入口中。 她悄悄站起身子,四下望了望,没有发觉敌情,便离了花丛,奔向一片桂花树林。 她要赶快回家,回家给那个粗豪的汉子取药和吃的。她要救他,因为她看得出,她是个好汉。 她跃出花丛,心情甜蜜蜜的,便飞步而奔,大喜之下,竟全无留意身后有一人偷偷地跟了上来。 她不知道,她生命中渴望的那个男人此时就要出现了。 原来,当方燕刚从花丛中露出头之时,有一个人便看到了。 他叫田未明,便是方燕刚才听到的有着铜陵嗓音的男子。 田未明第一眼就看到了,在他眼前一闪的是个穿着青衣的少女。 他立刻在心里一惊,怪事,这山谷中如何会有少女,莫非此谷有人隐藏?看来他发觉了新的敌情。 他隐于灌木丛,远远望去,见这少女身子轻盈,跑起来竟似骏马一般,不觉呆了。 他暗道:“这荒谷之中,怎会闪出个姑娘,还这般如花似玉,真是奇了,难道是遇到仙女不成?” 他见那姑娘向西飞奔而去,也不知是为跟踪敌人,还是动了别念,甩下部下,施展开轻功,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方燕全然不知,心下正自高兴,也忘了提防, 忽然她隐约发觉有人在追她。 她是在谷中长大的,上山打猎惯了,神经敏感得很。 但似乎她发觉有个影子在追她时,她便不由自主地转了一下身,这一转身不打紧,却突见一白衣人紧随在她身后,形似鬼魅一般,一时大惊失色。 自己原来还偷着乐呢,那知早已被人跟踪,险些酿成大祸。她也来不及看清那人是谁,转身发足狂奔。 田未明也是一惊,万没料到那姑娘狂奔之下,竟突然回头,他这才得以瞥见了姑娘的真容,一瞥之下,竟自醉了。他发足狂追着,那魂儿也紧紧跟在姑娘身后 。 方燕见那白衣人追来,风声愈来愈近,已知对方乃一流高手,好在这谷中的独剂寺的住持清仪大师平日还教了她些内功,才没被敌人给追上。 可白衣人脚力实在太快,再过得一时半刻,她便难以逃脱,一时心下大惊,慌不择路,愈奔愈险,愈险愈难,到得后来,尽拣些滑坡碎石之处,奔的十分艰难。 她回头一望,那人还兀自紧追不放,且比适才更近了些。 要不是田未明对此地形不熟悉,怕中了埋伏,心存顾忌,方燕早已给他抓住。 方燕一面尽走些曲折之路,防他追上,一面瞧看周围地形,发觉对此处自己却不大熟悉,心下不觉慌乱起来。 只因此处地形崎岖,极不好走,尽是些断崖峭壁,方燕也不曾到得此处。 11。失去理智的公子 这几下奔走,方燕早已气竭力尽,只为着逃命,自有一股韧劲儿。 田未明武功高强,自是力犹未尽。 眼见二人已是愈来愈近,。田未明自负武功高强,以他功力,再逗她一时半刻再抓不迟。 方燕早已惊得额上冷汗直流,奔着奔着, 眼前一条瀑布挡住了逃路。 这瀑布自山顶泻下,宽有十余丈,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巨响, 此刻方燕只求别被捉住受辱,哪里还顾得许多,也不怕死路一条,便一头向水幕中窜去。 田未明哪肯就此罢手,也飞身闪入瀑布。 方燕刚一钻入瀑布,便发现里面黑乎乎的,脚下甚是光滑,身上衣衫早已湿透,不觉打个冷战。 她用手探去,原来这是个山洞,便摸着洞壁向山洞深处奔去,刚奔了不远,便觉眼前兀自露出一道道亮光,奔到近处,大吃一惊,原来这是山洞的洞口,却开在悬崖之上。 后面脚步声响,显是来敌逼近。 她心下大乱,一时站立不稳,提气凝神,才没摔倒。 她想自己就要葬身悬崖,本也无奈,可是自己如花的年龄还没有品尝爱情的甜蜜 ,自己怎能就此死去。 想到此,求生的本能竟占了上风。 突然她想到了蛛丝网,心下大喜,若不是时间紧急,竟差点跳起来。 她抽出蛛丝网,一跃而下。 这蛛丝网是清仪大师专门给她的宝物。 这是一张用雪山蛛丝编织而成的丝网,及其坚韧。 更加神奇的是人可以钻入网内,用来做降落伞之用。 蛛丝网的漂浮力极强,下落时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方燕知道:谷中的人都对她爱恋有加,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田未明此时也已追到,他眼见那姑娘跃了下去,再抬眼一望,见是一悬崖,早已惊呆了。 他低头察看一下山下地形,见不远处是一平展展的山头,山上灌木丛生,便不由分说,展开轻功,向那山头跃去,岂料一股黑风兀自从谷底袭来,将他吹得偏离了方向, 反害得他没了着力之处,向下跌入黑暗深涧之中。 他身虽凌空,好在艺高人胆大,慌忙中使一招“鸿毛升”,竟使身子向前游移几尺,可惜还是与对面山头差了几寸,又向下落去。 情急之中,他双手使出平生之力挥出,狠狠扣住岩壁,整个人登时挂在崖上。但苦于无着力点,支持一阵,他手指酸麻,只觉命将休矣。 危机之中,忽见头顶上,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正凝视着他。 原来方燕落下之时,见那一侧山头坦荡如柢,便动了好奇之意,随即落在上面。 她站在山顶,抬头去找寻刚才追她那个男子。 却发觉他不顾被摔得粉身碎骨的危险,毅然决然得跳了下来。 这是为何?他不怕死吗?他为何要追我呢? 她向下望去,竟发现了那个追她的男子处在危险的悬崖边上。 此时田未明只得使出吃奶的劲儿,用两手牢牢抓住山崖上的一颗灌木。他知道此刻他不能冒然行动,他要节省体力,等待时机,做最后的挣扎。 他想难道他就要葬送谷底了。 不,不能,绝对不能。他还有许多的抱负没有实现,他的人生才刚刚放出光彩,他怎么能就这样死去呢。 12。救了美男 正在田未明急于思考应对之策时,突然听到一个姑娘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这声音很甜,像裹着蜜,带着几分童稚,又带着几分野气。 只听这声音说道:“你……你在哪里?”田未明听到这声音,像落水之人得到救命稻草似地,不顾一切地大喊道:“救命。姑娘,好姑娘。快。” 方燕在山顶上正在寻找那个跳下悬崖的人,突然,听到了一铜铃般的男子的呼喊声,不由得一怔,这声音飘进她的耳内,带着几分无助,使她怜悯之心大起。 方燕天性善良,只要是有生命的物事,她都大为吝惜,见到受伤的花啊草啊,小鸟啊小野鸡啊,就一定要救治,否则绝不肯罢休。 今天她自然不忍见这个铜铃男子就这样死去,尽管她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救人比什么都要紧。 田未明兀自喊道:“快呀,快啊。” 方燕不由分说便寻着声音奔了过去。 她跳到崖边,急道:“坚持住,我来救你。”说罢,飞身而去,在四下摸索可用之物。 田未明听后也一惊,他喊救命实出于本能,万没想到被追踪的这姑娘竟大发善心,竟要将自己救起。 田未命心道:“此时她若欲加害,只需搬快大石来,扔下崖去,我便一命呜呼。即使不救,只坐视不理,我也必死无疑。但她为何却前嫌尽释,反来救我?难道她有更阴毒的计谋?” 他见崖壁甚是光滑,只有手扒之处略显生涩,但毕竟忍受不了他身子之重,只听“吱……吱”,似是岩石松裂之声。 田未明向下望去,山谷深不见底,只瞧得他手心冒汗。好在他内力高强,还可在这岩壁之上苦苦支撑片刻。 方燕已从四下找了藤条,几根拧作一股,充当索链,又将一端缚在身后大石之上,自己握住另一端,放下崖来,好让铜铃男子抓住。 一切办妥之后,方燕大声道:“喂,你抓住绳子,向上爬吧,我来拉住你。”田未明点点头,心下感激。 他抓住藤索,微一用力,但觉牢固无比,便双手抓住,向上攀援。攀到崖顶,只见一双玉手已握住自己手掌,道:“再努力一下,我揪你上来。” 田未明依言行事,一只手掌握住她手,另一只手攀住藤条,右腿用力,试探着要迈上崖顶,一时心下大喜:这一命总算捡回。 正高兴间,只听“哗啦”一声,手中的藤索突然断裂,顿时他的身子向下摔去。 此时,方燕还揪着田未明,也全没料到藤索会断裂,她身子较田未明轻了许多,是以田未明一摔之下,将方燕也从悬崖上拽下,两人一同向下落去。 这一变故兔起鹘落,方燕决计没有料到。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心中大叫:“不好,我着了他的道了。”想到自己就要葬身谷底,再也见不到可爱的爹爹,再也不能无忧无虑地玩耍,不觉懊悔起来。 13。艳遇 此涧颇深,二人落了一阵,才落到涧底。幸而碰到数棵枝桠,减轻了下坠之力,才未受伤。加之田未明临危之时,回光返照,反倒镇静下来,拼出全力使出归云掌中的一式“嫦娥挽月”,才勉强抓住了一段树枝。 田未明死命地拽住这棵救命稻草,不敢松手,再看那个少女,正从头顶掉下来,他不及细想,抓住少女手臂。可毕竟承载力有限,那树枝突然断裂,二人同时坠下,这一变故来的太过忽然,田未明措手不及,二人便摔落谷低。 好在此时二人距谷底不远。田未明在下,较先坠地,少女在上,跌入田未明怀中,两人便已沉沉昏去。 田未明内功深厚,较先醒转,只觉目光所及,隐隐有光。他揉揉眼,再看时,原是涧上豁口处射来阳光,光线刺眼,想来已近晌午,已昏迷了不知多少时间。他看看涧底石壁光滑如镜,却也无法施展轻功而上。 忽然之间,却觉身上软软的,又是极暖和,定睛一看,原来一个少女正伏在自己胸口。 他与少女相隔如此之近,只觉她吹气如兰,登时浑身酥软,又见那一张面孔又生得温婉秀丽,难描难画,霎时间心摇神驰,忆起适才舍命相救,对她又增一分敬意。 田未明现今是永乐大帝手下的锦衣卫指挥,深得器重。他身为皇帝手下的红人,身边自然是美女如云,可他却从不近女色,这是因为他从小便像汉朝大将霍去病一般,胸怀大志,想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始终相这样的道理,男人应该先立业后成家。 但眼下这少女却如似一泓清泉一般清淡,躺在他怀里,晶莹剔透,便如一抹月光,不知觉间便会消逝,让人舍不得放开。 她身体软软的,散发着香气,他早已怔住了。 他见方少女昏厥,忙将她身子缓缓扶起,坐起来靠在自己胸前,右掌向她后心缓缓输入内力。过不多时,少女渐渐醒转。 方燕此时只觉浑身有些酸痛,但背脊柔软,极是舒适,不知是什么物事,便向后摸去。但觉凹凸起伏,隐隐有物。回头一看,竟是一人的面庞。 二人同时跌开,只觉脸上火剌剌的。 方燕大感娇羞,推开田未明坐到一边。 田未明脸上也现出少有的窘迫,心里大骂自己竟为女色所迷,难成大事,便立时又换上一副严峻面容,平静地道:“姑娘切莫误会,在下姓田,叫田未明,决非无耻之徒,只是为报适才姑娘救命之恩,便以内力相助。姑娘莫怪。敢问姑娘芳名?” 方燕也渐渐冷静下来,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便道:“多谢公子了。可你是何人?为何追我?”话虽如此,但想到田未明恐怕不是什么好人,便有些后悔。 但转念之间,忽然看到对面那公子身形高大,肤色白皙,两只眼睛似繁星一般,明亮灵活,身着一件白色织锦长袍,雍容华贵间透着清高,雅而不俗,潇洒俊秀间透着勇武,卓尔不群。 他语声翠如铜铃,清脆洪亮,充满阳刚之气。他坐在不远处,便似仙人下凡,令人不忍抗拒。 方燕一时间不知到底该如何对他。待他好,怕误了大事;待他不好,又大违心意,少女心思,令她百感焦急。 田未明偷眼观瞧,此时方才真正看清了少女的面容。 只见她丰满的脸颊上,长着一些没有扯过脸的少女特有的茸毛,象密桃上的绒衣;一双眸子幽黑明媚,顾盼神飞;一张小嘴精巧润泽,格外鲜明,带着山野少女特有的蛮野和稚气。她的身姿异常轻盈,发育旺盛的Ru房很明显地颤动着,有着夺人的气韵。 他见方燕也不说话,怕一时尴尬,便道:“姑娘,我是官府之人,是来捉拿朝廷要犯的,可是姑娘为救我而身陷绝境,现下想来,定然后悔莫及吧。” 他没有说自己为何来追她,因为他自己也不知为何?现在想来也还是糊里糊涂的。 方燕正色道:“公子何出此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人有难,焉能袖手旁观?今日若不是你,便是只阿猫阿狗,我也非救不可。” 她心道,原来他是官府之人,这样说来,那个叫刘贶的大侠,就是朝廷要犯了。想到此,她不觉一惊。 田未明一怔,随即冷笑道:“姑娘不知,救了我会后患无穷么?” 方燕低下头,道:“我确实想过, 但见死不救,不是我做人的风格。” 14。摄人心魄 此时的田未###内已然起了波澜,道:“我既与姑娘素不相识,我的底细姑娘也未可知,又何必要救?” 方燕道:“你上来如何对我,那是你的事。小女子能救公子,却是我的事。上天有好生之德,见公子年纪,不过大我几岁。就此死了,岂不可惜。况且佛祖连小小蚂蚁也不肯伤害,我更不能做无情无义,见死不救之徒。君子行事,一码算一码,我虽救你,你也不必时时记在心上,况且我也并未将你救上,你也不用感激。” 田未明被她这几句话咽得绝无还口之力,心道:“姑娘胸怀坦荡,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当下赔礼道:“姑娘莫怪,我绝无加害之意。况你我如今已同处谷底,我私自也无法逃走,便是顾得朝廷之事,也是无计可施。” 方燕听他所言成理,戒备之心便卸了三分,且她从小与事无争,不懂世间诸般险恶奸诈,自是心地澄清无暇。 方燕道:“我姓方,单名一个燕字。不知田公子追得要犯是何许人?” 田未明听了这名字,觉得很是亲切,便道:“方姑娘,我们好像见过的,可我一时想不起来。” 方燕听了他的话,心内一惊,心道,是啊,这公子确实是在哪里见过的,可自己从小到大并未出过相思谷,每日价见得不过是些和尚,却哪里会见过这位公子呢;可是眼前的公子自己分明是有印象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田未明见她没有回答,以为她是不满自己的回答,便道:“方姑娘,你问那个朝廷要犯吗,他叫刘贶,是鲲鹏派的头。” 方燕问道:“鲲鹏派?” 田未明答道:“方姑娘有所不知,这是一个专门与朝廷做对的强盗组织,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方燕大惊,原来那个叫刘贶的大侠是个强盗。 她虽然不曾出过相思谷,可也读过不少的书籍,对历史的了解还是很深的。历史上的强盗的胡作非为,她清楚得很。可是刚才见过的刘贶大侠如此潇洒,怎么会是强盗呢。 她二人便相对而坐,互不言语。方燕抬头仰望,从怀中摸出蛛丝网向壁上粘去,可石壁竟如镜面一般,只因这石洞被水冲刷已久,是以十分光泽。蛛丝网失了作用,蛛丝网再神奇也需有借力之处,似这般岩石,是无论如何粘不住了。如此一来是没丝毫上去的希望,她也并不着恼,只是心下有些思念父亲和寺里众人。爹爹等我不到,定会伤心懊恼,爹爹更会伤痛万分的,千万不要伤了身子啊。爹爹,女儿再也不能服侍您了,再也不能逗您开心了,您要保重啊。念及这许多年在谷中悠闲岁月,父亲音容笑貌,黯然神伤。今日葬身涧底,也可算生于斯,亡于斯,死得其所。当下抱膝而坐,闭目宁神,静安命运。 田未明虽得方燕援手,但仍心存戒备,见方燕不问,也不主动言语。 他站起身,四处观察,看有无可以上去的途径。摸索一阵,见涧底却是不宽不窄,不长不短,没法借力上去。他自小勤练武功,做事自有一股韧劲儿,赿难越要查个清楚。他忙了一个下午,却是毫无头绪,没一丝计较。 夜暮降临,清柔旖旎,笼罩在深涧上空,再经了瀑布清灵水色的折射,更增温软、朦胧之态。 田未明见方燕仍是闭目而坐,与前半日全无分别,心下大奇。他二人死在顷刻,她怎能如此无动于衷,莫非这涧中有甚机关,待我大意之时,暗自逃走。可解释不通,如果她有心加害,她又何苦救我?他一时想不明白,只是盯着方燕发呆。 但见她身着淡绿色绉衫,月色透过水痕荡漾在衫子上,波光粼粼,便似水中一抹灵动水草,摇曳多姿。她肤光胜雪,红唇如玫瑰,娇艳欲滴,虽闭着眼,已在涧底待了一日,却掩不住天生的丽质。 田未明身在官场,对美色实已司空见惯,如过眼烟云。然似方燕这般娇丽中透着天真烂漫,温柔中透着清灵俊秀的女子,却从未见过。此刻与她相对而坐,却有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 田未明不禁看得出神,随即又恨自己太没骨气,意与敌人握手言欢,他便将面孔换个方向,闭目不视,定息练开内功,可总是装作不经意地偷瞧她两眼,又怕方燕发现,一时间心中起了异样之感。 15。亲昵 转眼之间,一日已过,田未明与方燕二人互不言语,在谷底相对而坐。晨光见微,白雾弥漫,洞中更湿润异常,瀑布上的水珠飞入涧底,打在二人身上。 方燕用袖拂着面庞,拭去水珠,向崖顶张望,如此美好的日光,怕是见不多日了。 忽听身旁咳嗽声响,一回头,见田未明初醒,面上湿漉漉,尽是水迹。方燕见他狼狈,便从怀中摸出锦帕,站起身,走近田未明,蹲下身来,轻轻用锦帕拂去他脸上水渍,极是细心轻柔。 田未明觉她手掌柔软,透着一股温柔之气,不禁心神一荡,但念及敌友有别,结结巴巴道:“好……,好吧……,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方燕笑道:“男女授受不亲?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是何意思?” 田未明竟给问得一时语塞,心道:“你又不是不明我用意,何苦假作不知。”只是吱唔道:“这……,这……。” 方燕大笑:“到底如何?”田未明数年打拼杀场,从未半点拖泥带水,不料今日却被小女子弄得张口结舌。“这……,意思是……男女有别,终究……,不应太过亲昵。” 方燕道:“亲昵么,我俩初识,谁要跟你亲昵,但这男女有别,我却有些不懂。谷中叔叔伯伯尽是男子,我便没什么芥蒂,没料到外面世界却是如此复杂,好可怕。” 田未明却是不知,方燕对于礼教真是一无所知,她家所藏书籍全是佛学经典、诸子百家。其间无一涉及礼教。加之她自幼与众和尚居住,他们全是男子,于男女之别,实是知之甚少,是以好奇为何男女授受不亲。 田未明见她手掌仍在抚动,心中一惊,虽觉淡淡温暖,却料她定在装模作样,便一挥手,抓过手帕,厉声道:“你,你去那边坐吧,我不想看到你。” 方燕大惊,万没料到也竟有如此无礼之人,啐了一口,道:“你这人,真不知好歹,你可别再与我说话,好,你死你的,我死我的,你我小国寡民,老死不相往来,我才不睬你,哼!”她生气地挥了挥拳头,站起身,在水洼里猛跺两脚,水花四贱。 田未明却被溅得满头满脸尽是污水,怒道:“喂,你在干什么?”方燕转过头来,对她甜甜一笑,道:“小女子适才给你擦脸,多有得罪,既然你愿意浑身是水,现下全还给你了。”一面笑,一面向另一侧走去,两人隔得方才远些。 田未明本自懊恼这女子无礼,待听到笑声,见到她灿烂的笑容,不禁一时呆了,她笑得不似脂粉女子的妩媚,但却像盛开的花朵,笑得那般纯真,那般清爽,似阳光普照大地,温暖如春,竟没了计较。 他本自以为方燕比平常的美人漂亮一点,可自傲似自己如此英雄少年,怎会为女色所迷,可这般笑容却从未见过,钻入他脑挥之不去,他不知让他一生难忘的竟是一种气质,阳光般的气质。他以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袭上心头。想着想着,眼光向下一望,自己一身白衣,如今已污迹斑斑,不成样子。他举手想将污水抹去,却见水中浮着盈盈一块锦帕。其上绣着一处亭院,几抹水草。他拾起锦帕,欲将它还给方燕,却是久久握在手中,不忍离弃,心想她也没注意到,反正拿着它也没什么不妥,便将水帕揣入怀中,又自静坐。 不知多久,田未明朦胧中听到声响,双眼微睁,见方燕正自捧着一枝荷叶,其上水珠清澈碧玉,正在喝着向他走来。 16。提放 一时,他好生口渴,忽然想到自己已经一天没有喝过水了,但觉喉头干涩,似欲冒火,他没有荷叶,无法收集水珠,只能求助方燕,正欲向方燕讨些水喝,却念及得罪过姑娘,她未必轻易便给,若低声恳求,她再傲慢地拒绝那更是失了大将风度,廉者宁死不食嗟来之食,当下,眉头一紧,强忍口涩,又即闭目养神。 方燕气恼田未明无礼,欲以激将之法来羞辱他一番。 便取出腰间的荷叶,接满水,又故作啧啧声,大口喝水,还不住赞美露水甘甜。但见田未明非但不来求水,反倒闭目而待,假作不知,赿发气恼。她偏不信田未明如此倔强,可一柱香功夫过去,田未明却始终不为所动。 方燕本自打定主意,要将这个浑身傲慢冷酷的贵公子彻底奚落打击一下,待见到田未明始终如一,不肯轻易屈服,心下倒有几分钦佩,便捧了余下的水,走到田未明面前,没好气地道:“喂,别装清高了,给你,水。” 田未明仍是不答,方燕怒火中烧,举起荷叶,便欲将水倒在地上,但怜悯之心着实占了上风,将水捧到田未明脸孔前,道:“公子,请喝水。”田未明睁开眼,对方燕一点头,捧起水大口喝下去。 方燕瞪他一眼,站起身,在涧中跳来跳去,一面道:“你可别得意,我本不想给你,可怕你死了,让一堆白骨在此陪着姑娘,怪可怕的,这才给你水喝。” 田未明笑道:“多谢姑娘。”方燕道:“真是不知羞耻。”田未明笑道:“精明不敢当,可狡猾却是不对了。”方燕道:“你这人狡猾是真,若是咱俩还可以上去,本姑娘一定得小心提防才是。”田未明笑道:“哦?何以见得,我二人又未曾相识,你怎轻易说我狡猾呢?” 方燕意味深长地一笑,道:“你适才跟踪于我,为何迟迟不来抓我?以你轻功,远胜于我,若欲抓我,原不是什么难事,但你迟迟不动手,不是打什么鬼主意要放长线,钓大鱼,好让我引你到我们的藏身之处,再一网打尽么?你当姑娘是好欺负的,会轻易上你当不成?”方燕狡黠地看着他。 田未明听方燕竟猜出自己心思,不禁一震,立即又恢复了平静,拱手道:“姑娘果然聪颖,未明不才,正有此意。”方燕料他不敢承认,谁知他却毫不隐瞒,更觉这人胸怀坦荡,敢作敢为,倒是条汉子,当下嫣然一笑,道:“你我眼下便要死了,剩得这一时三刻,却说这不愉快之事做甚,田公子,瞧你一身儒雅打扮,必是个饱学之士。”田未明低头看看自己衣襟,笑道:“读书人勉强算数。”方燕斜着眼睛瞧着他道:“想不到你这人还挺谦虚。” 她不经意间向田未明衣襟看去,污渍斑斑,再低头看看自己,哪里还是嫩绿绸衫,早已成黑呼呼、湿漉漉的脏袍子了。她先是一怔,随即大笑,道:“咱俩原是一样,都挂了彩了。”两人相视大笑。之后,二人说及琴棋书画,志趣秉性,竟是处处相同,说得极是投机,竟如数十年未曾谋面的好友,一时之间,有好多话要说。 17。唇印 田未明一生之中,得见女子无数,却从未遇到如此聪颖善解人意,冰雪聪明的女子,心间柔情荡漾,道:“燕妹,你我二人若能不死,能永远在一起说话,那有多好。”方燕幽幽地道:“我道外面人都是坏人,不想今日与你相遇,你却是……却是……。”田未明道:“却是什么?”方燕双眉一皱,笑道:“就不告诉你。” 田未明道:“好,瞧你说不说。”趁方燕不备,凑过来咯吱方燕,道:“说不说,说不说?”方燕自小与长辈同住,无人这般与她弄着玩儿,今日一戏,早觉搔痒难当,叫道:“你,你干什么,啊呀,痒死我了,痒,放手……放……手”田未明只作不见,笑道:“你说不说,说不说?” 方燕痒得眼泪直流,道:“别,别,我说,我说。”田未 官场与情场中的情爱狂热:子夜之爱 第 3 部分阅读 方燕痒得眼泪直流,道:“别,别,我说,我说。”田未明道:“说吧。”方燕道:“你却是这般泼皮无赖。”田未明斜了一眼方燕,笑道:“口是心非了吧,你是想说遇到我这般潇洒倜傥,文武全才的人,欢喜得紧哩。”方燕说:“少臭美,是风流浪子才对。”田未明微笑道:“我要是风流浪子你不是要心疼了么?”方燕没明白他的意思,好奇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心疼?” 田未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方燕一愣,田未明捏了捏她的小巧的鼻子,道:“因为你喜欢我,怕……”啪的一声,方燕的拳头打在田未明身上,嗔道:“喂,谁喜欢你了?少自作多情了。”田未明把脸凑得她更近了,方燕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心中一阵慌乱。田未明笑得花朵般灿烂,道:“不好意思承认,是吧?那为什么打得这么轻,是不舍得吧。” 方燕重重在他胸口捶了一拳,道:“这下满意了吧。”田未明假作疼痛,躺在地下,呻吟道:“啊,疼死了,我要死了……”方燕没有回头,口中喃喃地道:“不就是打了一拳,至于吗?”可过了半晌也不见有动静,她不耐烦地道:“喂,别装了,这样子很累的。”可还是没声音,她本不打算理他了,可他还是悄无声息,于是又道:“起来好不好?地上很凉的。”可仍不见回答。 她猛得回过头去,田未明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安静地像一张纸,难道真的把他打伤了吗?她紧张地爬过去,手掌在他额上摸去,竟冰凉凉的,她浑身一颤,扑在他胸膛上,哭道:“田未明,田未明,你可不能死,不能死……”突然,一双手掌抓住了自己,柔声道:“你这么担心我?”方燕定睛一看,田未明躺在那儿,静静地望着她。 她一窘,道:“喂,你没死啊,你骗我。”双手又在他胸口捶着“你好坏,你这个坏蛋……”田未明笑道:“那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近?”方燕一惊,发现自己还躺在他怀里,大感窘迫,赶紧起身,可已被田未明拉住,又躺在他怀里,他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她柔嫩的小脸,抬起头,微微像她的嘴唇靠去,马上就要吻上她。 18。呼吸 她感到无比幸福,他温热的呼吸,可最后一点理智将她猛的唤醒,仿佛在告诉她这样做并不合适。方燕突然推开了他,从他身上跳起来,田未明怔了一怔,道在;“对不起。”方燕道:“我……我……”田未明道:“我有些失礼了,你不要介意。”方燕摇摇头,两人默默无语。 夜色降临,她微微打了个寒战,突然,一件长袍披在自己身上,她一惊,回头看去,却是田未明已将他的袍子脱下来盖在自己身上,她慌忙道:“你也冷,还是……”话未说完,田未明已把她搂在怀里,轻柔地道:“今天的星星真亮。”方燕微微诧异,不知他为什么这么说,不愿意扫了他兴,便道:“是啊,好漂亮。”田未明幽幽地道:“要是能永远与你坐在一起看星星那有多好。” 方燕情不自禁地道:“我也是,未明哥哥,真高兴遇见了你,掉到这里,就算出不去,我一点也不后悔。”田未###下一阵感动,道:“我也不后悔,燕燕,你知道吗?你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他们望着星星,静静地走入梦乡,他和她在梦中都甜甜地笑了,他们,会不会在做同一个梦呢? 刺眼的阳光射将下来,方燕从梦中醒来,睡的好甜。她揉揉眼,感觉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喷洒下来的阳光。定睛一看,却是三月雪!它正立在崖上,向她不注张望。方燕大喜道:“这下子有救了。说着发出“嘘……,嘘……”的口哨声,那黑熊听见,心急如焚,向涧里不停地张望,还发出嗷嗷嚎叫,田未明还睡着,忽然发觉怀里的人儿在动,微微睁开眼,呢喃道:“起来了么?”但觉耳边一阵口哨宛然如乐曲,嘹亮似朗星,让人听后便说不出的受用。 他定睛一看,只见方燕向那只黑熊大叫:“我们被困在此了,快救我们。“一连三声,那黑熊宁神静听,时而点头,时而低吟,若有所思。田未明奇道:“燕燕,这黑熊是……是你所养?”方燕只是笑道:“它叫三月雪,是我最好的伙伴,它糼时离家玩耍,不小心落入山谷,我一日采花,路经此地,将它救起,从此我们便一同长大。瞧,它如今只听我话。”方燕说得神采飞扬,甚是得意。 只见那黑熊手舞足蹈,拍着洞里岩石,发出呜呜之声。方燕笑道:“我们有救了,有救了。三月雪定会救我们出去的。”田未明不屑得把头扭在一边,道:“一只熊,能有什么用处?还是别费力了。”方燕放开田未明,道:“你别小觑了三月雪,它可聪明呢。” 只听“哄隆隆”一声巨响, 三月雪身体直立,熊掌上举又急向下拍,熊掌向石上一落,一块岩石便石屑飞舞,碎裂几块,三月雪侧到一旁,几块碎屑落下涧来。田未明手疾眼快,抱起方燕靠着岩壁避开石头,他舒了口气,向上瞧瞧,怒道:“喂,它干什么?要把我们砸死吗?” 方燕道:“它一定已经有了主意。”田未明撇撇嘴道:“难道它要把这涧砸烂么?再怎么砸,也决不能挖到我们这边。”正说到此,三月雪又举起一较小石块向地下巨石砸去,方燕道:“别担心,它自有法子,至于怎么办吗,我也猜不出。”两人于涧内隐蔽之处坐下,以防碎石砸下。 过了许久,只听三月雪仍在劈石,田未明忍不住,一跃而起,道:“这熊不行吧,这般砸下去,永远救我俩不起。这笨熊,我们都要死了,你让它安静一会行不行。” 方燕跳起来,大叫:“你敢骂我三月雪,它再笨,也比你聪明,你这厮,自己逃不出,还骂救你之人搭救不力,你良心何在?”田未明见方燕真得动气,也不敢再说,只道:“我错了,你……你坐下吧。”方燕怒气正盛,听田未明软语认错,也没再理会,只是嘭一声坐于石上,田未明也坐下来,还是闭目等死,让一只熊来救人,天知道有什么指望。 19。三月雪 二人一直坐着,由晨至暮,由暮至明。第二日清晨,二人依旧闭目而坐,头上碎石正扬。田未明只觉腹中空空,如此于洞中已第三日是,只因内力深厚,才不至饥饿至死,却也感到筋皮力竭。但只要有水,再挨几日也不打紧,可如此死法,却不如一剑来得痛快。可他堂堂一介少年英豪,如何能肯引剑自戕。 正自思忖,忽觉头上一阵凉意,抬头看时,一细小水柱由头顶射来。田未明赶快躲开此处。方燕也即醒转,他二人不明就里,水怎会注入涧里,只听水声悠悠;水柱越来越大,竟成山洪,向涧底倾泻而下。 田未明大叫:“这熊在加害我们……”话音未落,滚滚瀑水势如破竹,一泻而下,登时冲向涧底。马上没住了他们身子,他们连忙站起,可水流又涨到他们脖颈,他两急于求生,只得猛力向四外游去。不多一时,便探出头来,只见四下花香浮动,绿树盈人,一派天堂美景,二人此刻###竟被水冲上崖来。 方燕见三月雪坐于水滩之侧,气喘嘘嘘,咧开嘴角,笑容可掬。她奔过去搂住三月雪,泪流满面。她本以为自己十五年华,终将毁灭于此,不料三月雪竟又救出自己,登时喜急而泣。 田未明死里逃生,也是心喜无限,不禁赞叹道:“你的小熊真是聪明胜我十倍,竟想出如此绝妙的法子。”方燕从三月雪怀中钻出脑袋,笑道:“那当然,三月雪是熊中之龙,比你厉害多了。” 田未明笑道:“正所谓瀑布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涧不复回。这一招,好一个妙字了得。”方燕满意地笑笑,回过头去,不禁大吃一惊:“唉呀,你受伤了。”方燕见三月雪满手满脚尽是鲜血,知道那是三月雪一日一夜未曾合眼;凿石成溪所致。方燕急道:“未明哥哥, 你有金创药吗?” 田未明听她叫自己哥哥,不觉心头一热,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金底银边小盒,道:“适才给水打湿了。不过,应该还能用。”方燕接过小盒,打开盖子,把水倒出一些,再用手指蘸些,轻轻按于小熊掌上,流血立止。 田未明微笑着望着方燕赞道:“这真是一只神奇的熊啊,它一定有着传奇的故事,讲讲好吗。” 方燕道:“这小熊唤作三月雪……。 三年前,正是三月头上,我上南山采药。那日,不知怎地,忽然普降大雪,天寒地冻。照理说,我们这里便是一二月间,也决不会下雪。我无路可探,穿着单薄,手握一根小木棒,在冰天雪地之中,艰难前行。 “天色渐黑,狂风四作。我不禁瑟瑟发抖。,雪越下越大,封住了去路,欲下山已是不能。无奈之下,我只得继续前行,免的被冻死在这茫茫深山之中。定是那日老天助我,竟找到一处山洞,住了下来。夜间,狂风怒号,洞内却甚是温暖。忽听洞外有庞然大物,拔山倒树而来,我惊慌不已,急忙躲在大石身后。 过不多时,一只大黑熊闯入洞内,口中尚喘粗气,张牙舞爪,甚是可怖。它脚步踉跄,缓缓向前,眼中似含泪珠。我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急向洞后躲去。每退后一步,黑熊便吼叫一回,声音甚是凄厉。眼见我已无路可逃,便闭紧双目,不忍观看。忽听震天动地一声巨响,我猛然睁眼,见大黑熊已轰然倒地。 “过了许久,大黑熊还是一动不动,看样子已死去。我缓缓靠上前去,正欲试探,却见大黑熊蠕蠕而动。定睛细看,一只小熊正从妈妈腰间爬出,柔弱已极,甚是可爱。我大喜过望,跳上前去,抱起小熊,放在面前瞧了半晌,心道:这小熊多可怜,它妈妈死了,在这冰天雪地里,正好与我做伴儿。此后几日,雪仍不停,出山不能,一点点食物也找寻不到。我和小熊只能化些雪水充饥。那几日,我将它放在怀中,给它取暖。它身体也发出阵阵热气,我也感到温暖。如此七日,我和小熊相濡以沫,竟得不死。我父亲和众叔叔坚信我没有死,也找了七日,才将我救起。原来小熊的母亲是被屠夫打猎时所害。从此,我将小熊抱回家喂养。为纪念我们这次经历,我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三月雪’,之后这些年,我们好似有心灵感应,它总在危机之时,奔来救我。你瞧,它多聪明。” 田未明听到此处,不由地喜道:“好名字。只是那只大熊临死之前,拼命跑进山洞,却并不伤人,莫不是见此处有人,希望你能收养小熊?” 方燕答道:“是啊,我也这般想法。唉,谁知熊妈妈竟这等伟大。”田未明叹道:“物且如此,人何以堪?”两人均陷入沉思。 田未明想到今天自己大难不死,多亏方姑娘相救,方姑娘不仅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自己对她的隐隐情思也叫他大伤脑筋。 可是自己此次是奉皇命来相思谷捉拿朝廷要犯刘贶的。如今刘贶失踪,自己却跑到这里来沉溺与儿女私情,这不是有负皇恩吗。想到当今万岁对自己的恩宠,他不禁动了感念之情。 20。心潮起伏 这里,田未明一干人追杀刘贶来至忘忧谷,不料薄得臣却死在刘贶之手,田未明大为恼火,薄得臣死了并无关系,只是刘贶中了毒剽却逃之夭夭,令他匪夷所思。 正在他愤懑之时,眼前却兀自飘来一个青色身影,他立时看出这是个女子的身影,他也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地跟了来。如今想来还是令人匪夷所思。 而方燕从小无母,想到父亲也如熊妈妈一般,对自己照料得无微不至,心下大为宽慰。但念及自己从未享受母爱,不禁自伤起身世来。 田未明道:“我们……终究是要离别的,我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方燕一怔,早知有此结局,但此时此刻亲耳听到,仍是全身一震,望向田未明,却见他双目下垂,表情沮丧。 方燕道:“ 你非要当你的大官么?不肯……”话语未出,却感不便说出口,就停下来,田未明道:“对不起,我自小深受皇恩,务必得尽心才行。”方燕听得此音,胸口快要炸开,伤心欲碎,还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道:“今后你也不必手下留情,不必……太为难。” 田未明听到此,不禁心头五味杂陈,她如此关心体贴,并不因自己有负请求而怪他,心下一片感激,但想到造化弄人,终究两人无缘,不禁黯然。 只听方燕又道:“只是我想求你一件事。”田未明站起身道:“燕燕,什么事你尽管说,我田未明一定照办。”方燕幽幽的道:“我就要回家去了,你看在我俩曾同生共死过的分上,请你别跟着我。”田未明道:“我答应你,你既救我,君子焉能以怨报德,但燕燕,我只能答应你这一次,我……”方燕点点头,凄然道:“我能理解,再见了 。” 说罢,骑在三月雪身上,刹那间;已没入林中;消失不见。田未明站在月光之下久久不忍离去,心潮起伏,这三天宛如一场大梦,却怎的也不愿醒来。 他又坐了良久;到月上枝头,站起身,飘然而去。 21。密洞 方燕别过田未明直奔家而来。好在她轻车熟路,尽拣小道,没遇到什么人,不一会儿,便行至家中。 这方燕自幼便没有母亲,也没有兄弟姐妹,只是与父亲独居住在这相思谷。 他们的茅屋座落在一道清泉边,四面竹树环合,绿水淙淙。 父女俩甚是喜爱,为这茅屋起个雅号,名曰:“四空草堂”,取“四大皆空”之意。 方燕老远便望见四空草堂,惊恐顿消,走上前来,轻扣柴门,吱的一声,柴门迅速打开,父亲早已奔将出来,见了方燕,半是惊喜,半是担忧,道:“燕燕,你……这是上何处去了?快随我来。” 说罢,携了方燕之手,疾步闪入屋中,急匆匆来到内室,快步走到床边,在床下摸索几下,只听“吱”的一声,床下却现出一洞,黑黝黝的,方燕好生惊奇,久居此处,从来不知屋内竟藏有暗室,正待询问,父亲却不由分说,已将她拽入洞内。 洞内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二人只得摸索前行,行不多远,父亲伏在她耳边,悄声道:“小心点,近处有可疑之人,一个个贼眉鼠眼的,看来不怀好意, 我们暂且在此处躲躲。” 父亲抚着她的秀发,亲切地吻了她的额头,早已不怪她离家的过错;只要她安然无恙,便心满意足,父母待儿女大概都是这般吧。 方燕自知父亲待她很好, 但刚才隐约瞧见父亲眉梢嘴角之间,尽是惊惶之色,欲向父亲问起,却怕惹得父亲憔悴伤心。 但她依然满腹狐疑:在她眼中,爹爹永远是一幅慈祥安然的面庞,处变不惊,哪怕遇到再大的喜悦或是痛苦也从来没有异样的表情,既不是愁眉不展的样子,也不是喜形于色的表情,在爹爹的世界中,仿佛从来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打搅他,干扰他,在方燕小小的心中,爹爹便是独济寺里那尊佛。 可是今天,只有今天,爹爹怎么会变得如此慌张?紧握着她的手为何有些颤抖?她不知道。迟疑许久,想起与父亲生活这些年,并不知晓这屋中竟有暗道秘藏,便向父亲问道:“那些恶人来做甚?这密道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爹,你却……”父亲忙用手掩住她口,悄声道:“有人来了,别出声。” 恰在此时,忽听得上面人声嘈杂,似是有几人进入四空草堂,随即便听得一男子声音道:“小子们,那反贼必是躲在此处,你们给我好好搜。”那声音从上面传来,却似铜铃一般。 方燕一惊,打了个寒战,心道:“是田未明,看来,他必是这伙人的头。他领这些人汹汹而来,究竟为何?那泄血镖王所说的朱棣、建文又是何许人也?刘贶为何被他们追杀?” 这许多迷团使方燕一时间头脑发胀,怎么想也没有头绪,心烦意乱,心道:“刘贶之事,是否应告知父亲?…… ” 22。暗号 正思忖间,只听一尖细嗓音道:“田指挥,小人已将这屋子翻了个底儿朝天,并不见半个人影。” 田未明道:“这盏茶尚有余温,此屋必有人住。你二人隐在此处,给我来个守株待兔,一网打尽。” 只听“哗啦哗啦”一阵大响,是花瓶、茶具摔碎之声。方燕气的正要跳将起来,父亲忙摁住她,把她揽入怀中,脸色难看已极,惊道:“你这孩子怎地如此卤莽,莫叫他们……” 却听上面人道:“大人,这儿……好像有动静。”田未明的道:“小心点儿,莫惊动他们。这一次定要一网打尽。” 只听上面的人还在屋中不住地翻腾,物事破碎之声此起彼伏,也有几个人咚咚地走进内室,其中一人似是向内室床边走来,一阵悉嗦之声登时响起。二人暗暗叫苦,要是那人发现密道入口,她和爹爹就死定了。 方燕和父亲躲于密室之中,不敢稍动。只听上面那人嘀咕道:“明明听到这里有动静,怎地却不见人影,难道我听错了?不会,是有声音。” 听得那人似在继续找寻,摸上摸下,方燕愧疚万分,心道:“都是我不好,连累了父亲,这人就算再笨,既听到声音,再仔细搜索,过不多时也定会找到机关所在,这便如何是好?” 她偷眼观瞧,父亲正盯着斜上方,双眉紧缩。只听上面那人口中喃喃的道:“咦,这地方好生古怪?”父亲只急得汗如雨下,方燕右掌一扣,准备待那贼人冲进之时,立即将他击毙。 正思索间,听得上面那人嘀嘀咕咕,也似乎找到了机关。 突然,听得屋外有人高声骂道:“奶奶的,何人在此撒泼?阿弥陀佛,罪过啊罪过。” 方燕听得此声,正是清智大和尚的声音,不禁大为高兴。 那些人听见屋外有人到来,一个个急忙奔出去迎敌,再没工夫理会机关所在。方燕心道:“这老和尚平日竟是惹祸,今儿却来得正好,且看他如何周旋,大和尚,今儿个可是你立功的时候了,好好干,别辜负了本姑娘对你的信任。” 来人正是清智和尚,他乃独济寺掌门清仪大师的师弟,人虽不聪颖,但内功却颇具造诣,不让任何高手。一套“咆哮夺命拳”实乃自闯,也是威力无边。 他与众佛门弟子不同,从不守清规戒律,什么喝酒,吃肉都是常事,有时酒酣,还会闯出祸来。 寺中和尚也不敢管他。他在寺中唯一惧怕的便是清仪大师,那是因为清仪大师武功之高,无人可敌。 清智对他又敬又怕,只要一提及他的名字,便手足无措;但除了清仪,这莽和尚却是天不怕,地不怕。可这清智和尚对方燕却甚是喜欢,对她言听即从,还曾偷偷传些武功于她。 方燕对这大和尚也甚是喜爱,他那坦荡的胸襟,着实令她敬佩。 这里听得那清智叫道:“哎哟,你这帮鸟人怎地把我的心肝宝贝给打碎了,尔等可知这花瓶可是唐玄宗的老婆杨玉环赠与我爹爹的爹爹的爹爹的爹爹的爹。想当年,我爹爹的爹爹的爹爹的爹爹的爹曾与杨玉环的爹爹拜过把子,杨玉环小时还被他抱过呢。两家还订过亲,我爹爹的爹爹的爹爹的爹爹,本要将她娶回家的,不料却被隆基老儿抢了先,娶了做什么贵妃。还算那杨玉环有良心,封我爹爹的爹爹的爹爹的爹爹做个什么千里大漠万里戈壁大将军。呸,我才不希罕哩。直娘贼,若不然老子如今也是皇亲国戚了,焉能受儿等的气。” 方燕在洞下听得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父亲连忙摆手示意。 23。臭和尚 那干人中一细嗓音道:“臭和尚,少罗嗦,你若是与那杨祸水有什么扯不清,道不明的,八杆子打不着,九辈子够不着的泥巴关系,那你爷爷我便是玉皇大帝他老爹。” 田未明道:“都给我住嘴,别坏了我大事。”清智道:“啧啧啧,这一位公子爷,印堂发亮,相貌不凡,真乃大富大贵之相,日后定是前程锦绣,不可限量哪。说不定还能做个一品的大官儿哪。老衲先恭喜你了。不过,飞黄腾达,莫忘老衲吉言,老衲也不算白当了回大和尚。” 那田未明道:“大师傅好会讲话。如蒙大师指点,乃是在下三生有幸,必当重谢。” 清智道:“善哉,善哉,这位公子说的到像人话,好吧。老衲今日心情不错,便破一回例,不妨指教你一二。不过等会子记着赔我的花瓶。”正欲提及正事,却又想起什么,又道:“不过你们也赔不起,算了,就算老衲今儿个倒霉。唉,最近怎么回事,老是不顺,定是有哪个狗地方来的劳神子外人闯入谷中,破了仙气……” 众人听他尽讲些废话,大不耐烦,有几人甚至拔出刀剑,便欲出手,那田未明拦住众人,谦虚道::“还请大师指点。” 清智才道:“这位公子,佛家有云,万事随缘,公子只要耐心等待,韬光养晦,日后,得道成大事,也未可知。不过,老衲看你心浮气燥,心中似有万般仇恨,大事恐怕便要坏在此处了。” 那田未明道:“多谢大师指点,在下一定铭记在心,不敢忘怀。敢问师傅法号?” 清智笑道:“你我今日相见,只是言语投机罢了,古时不知哪个爱多嘴的说过,什么有缘千里来相会,你我若是有缘,定会再见,至于姓谁名谁,也不用劳神子的记来想去,叫我大和尚便是了。阿弥……阿嚏……陀佛,善哉,呸,善个哪门子哉啊。” 尖细嗓音道:“田指挥,休听这臭和尚胡言,他必与那些恶贼暗中勾结,您……”。 清智不等他说完,就抢道:“哎呀,这位官人印堂发暗,面皮发紫,看来命不久矣呀。不知是被狗咬了,还是咬过狗呀,或许是吃了带毛的狗肉,要不就是下过无毛的狗崽。”这几句滑稽之极,来人中有许多都笑了起来。 那尖细嗓音怒道:“臭和尚,你……”。 田未明道:“还不住嘴,晚辈手下无礼,大师休怪,他只是无毛的鸡,我这儿给您赔礼了。” 清智道:“老衲焉能与黄口小儿一般见识。公子还是执行公务要紧,我们和尚可比不了你们官家,便是再有理,也不能与你们争,是吧?”虽是赔礼,却句句都在指责对方。 田未明道:“叨扰大师了。……你们,还不快走。”说罢,脚步声响,既而渐渐远去,自是行的远了。 方燕大喜,向父亲道:“不想清智叔叔平日里吹牛不打草稿的本领,今日却派上用场,哈哈。” 父亲点头道:“那清智貌似玩劣,实则机智过人,便是那百里奚在世也得让他三分。今日你我可欣赏了一出好戏呀。” 方燕道:“爹爹,女儿有一事不明,还请示下。这密道何时所建?怎地我却不知。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女儿呀。” 父亲笑道:“乖女儿,你有所不知,父亲……”正在此时,忽听得清智和尚唱道:“东边来了个大和尚呦,西边来了个小和尚。大和尚给了小和尚一把伞呦,小和尚拿伞下了山岗,呦呦呦。” 方燕欢喜的紧,正欲跳出去,父亲却一把拉住她,悄声道:“这是清智在发信号,叫我们不要妄动,敌人定然没走,只是藏在隐秘之处,观看动静。咱们可不能着了他们的道。走,我们到寺中躲躲。” 说着,拉了方燕向密洞的深处走去。原来,这密洞一直通往不远处的独济寺。 24。闪展腾挪 这里清智发完讯号,便从腰间摸出个酒葫芦,仰面朝天向嘴里倒些酒水,然后踉踉跄跄,走进四空草堂。他假作醉醺醺的模样,道:“哎呦,我这葫芦怎地这般脏,不过,也没什么,爷爷什么都能将就,只可惜我这花瓶了。呜呜……”他实则并未喝醉,神志极是清醒,只为诱敌深入,才故意如此。他知道,有一个暗哨正在屋外偷听,哼,看我如何将计就计。清智喝了一阵子酒,又喃喃的道:“他们劳神子再找什么东西,难道老子还偷了他们主人的姬妾不成?” 过不多时,便听得有人敲门,一人恭敬道:“小生田某叨扰大师了,还请大师相见。”清智发了阵牢骚,不情愿地道:“劳神子敲什么门,没关着,请进。” 只见是那被唤作田指挥的白衣公子推门而入,他恭敬道:“小生有一事不明,还望大师见告。”清智一挥手道:“原来是田公子,你倒是个识礼之人,我就喜欢与你说话,来,喝酒。”田未明道:“小生不敢,只是……”清智道:“有什么事,找老衲呀,冲着公子的为人,只要吱上一声,保管给你办的服服帖帖。” 田未明道:“不敢不敢,在下相烦一事:你也许听说过鲲鹏派吧,这些个反贼已然被剿灭,可他们的头儿躲进了谷中,不知大师可否见过?”清智听罢身自一颤,但立刻又恢复了平静,摸摸脑袋,想了又想,才道:“有是有,不过……” 田未明急道:“有什么 ,大师直说无妨。”清智道:“那干鸟人,不,反贼,妄想推翻当今圣上,真是吃了熊心,吞了豹胆,这朗朗乾坤焉能让尔等胡来。”顿了一顿,又道:“ 你说的那个头儿,是不是叫刘贶?” 田未明喜道:“正是。”清智道:“他还活着?对了,他活着,他……”清智扑哧一声,嘴里的酒竟喷了田未明一身。清智忙站起身,用脏手在他身上抹去,清智那双手刚在菜园中耙了土,又加了酒水,在那田未明雪白衣襟上一蹭,便像小孩和泥一般,弄得他身上肮脏不堪。 田未明皱了皱眉,却忍住没有发作,只是赔笑道:“没事没事,大师,我自己来。”说罢,也不理会,只挨着清智坐了,又道:“大师请讲。”清智眉头一皱,道:“这么多年了,刘贶这小子还没变,还是那么死心眼。哼。” 田未明兴奋道:“对了,你认识刘贶?”清智搔搔脑袋,道:“不,不认识,但听说朝廷悬赏八十万银子拿他,这小子够值钱的。” 田未明又问:“大师 ,他现在何处?”清智道:“ 老衲可不傻,不见银子……” 田未明道:“大师放心,在下今日来得匆忙,未曾带的银两,不过,有一御赐的玉佩,那可是价值连城,望大师笑纳。 ”清智拿过玉佩,见是一环形墨绿玉,上面雕着鲤鱼跳龙门的图案,叫道:“不敢不敢,捉拿叛匪是老衲义不容辞的责任,何敢图银子。那刘贶也是一袭白袍,对不?” 田未明道:“正是,他在何处?”清智道:“出了这门,你往东去,见了一棵断了头的枣树,你往右拐,就能看见一片黑树林,那小子便钻入树林里去了。”田未明道:“烦请大师与我同去。” 清智叫道:“那是当然,我们快走吧。”田未明道:“叨扰多时,还请大师见谅。”清智起身道:“公子,快请吧,晚了,怕是夜长梦多。”田未明揖了一礼,道:“多谢了。”说罢,随了清智转身出门去,不多时,身形便已不见。只听林中马蹄声响,渐行渐远。 一柱香功夫,清智带了一干人等左转右转,已然来至一黑树林近旁,但见满树黑森森的,隐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清智对田未明道:“田公子,这林子叫作‘快活林’,那刘贶就躲在这里,不过老衲把丑话说在前,这林子古怪的紧,进去的人不知能不能出得来,若是你们进去了,遭了那刘贶暗算,那可怨不得我。” 田未明道:“这个请大师不必担忧,只要能生擒刘贶,我等还怕将什么。”田未明又对众人道:“都给我把眼睛瞪圆了,耳朵竖直了,手里的刀剑握紧了,切不可将刘贶给我走脱了。” 众人见这黑树林黑压压的,又听得清智和尚这般描述,都不觉心下害怕起来。田未明似乎看出了众人心思,喝道:“都给我听好了,何人胆敢怠慢半分,可别怪我田某不讲情分。”说着,挥剑向一颗碗口粗的树干砍去,听得喀嚓一声,那树干已然断作两截。 众人齐道:“田指挥,你就放心吧,我等向来受大人恩典,怎敢不死命相报。”清智道:“嘿嘿,你等可要跟紧了,若是跟丢了,吃了刘贶的暗算,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刘贶那小子,心比蛇蝎还毒呢,这么多年了,这小子怎就还活着。”说罢闪身没入密林,于是,田未明命一部分人在外埋伏,另一部分人由他率领着急忙随清智钻入密林。 原来这快活林,不知何时所有?林中各色树木密密匝匝,尽是些稀奇古怪的叉道,活像个迷宫似的。清智也是在采药之时,偶然发现,心下好奇,便摸进林中,哪料进去容易,出来却难;他在林中直直转了两个昼夜,也不曾找到出口。那清智生性是个执坳之人,见这林子也来欺他,竟陡然生出欲战胜它的豪情,他在林中苦苦寻了三日,竟将树林之秘密摸得清清楚楚,大笑而回,但这秘密他藏于心间,不曾对任何人说起。 此时,但见那清智如入无人之境,左转右转,闪展腾挪,只半柱香功夫,已将众人甩开,他猫腰而行,倏乎间已然钻出密林间。他望着快活林,嘻嘻笑道:“嘿嘿,尔等也不长眼,不知老衲是何等高人,跟老衲玩什么劳什子,你们还得苦学苦练二十年呢。姓田的,你们就好好的在里面逛风景吧,若是三日之内能摸得出来,老衲就把这清字倒着写。” 25。快活林 这里,田未明一干人追杀刘贶来至快活林,谁知却是中了计。手下几个火暴脾气的兵丁早已耐不住性子,一路骂骂咧咧,说那贼和尚把他们引到林子里来想害死他们,时间越久,骂声越大,有人竟从叫骂改成担忧,又转换成恐惧。到得后来,竟有人窃窃私语说这林子就是传说中的迷失林,进去了就出不来,大家通通得葬身于此,这一说不要紧,望望四周,放眼都是无尽的翠竹,在月光照耀下放出诡异的绿色光芒。无尽的竹,无尽的竹……所有人都大汗淋漓,感到一阵阵眩晕。队伍有些沸腾了,局面有些失控。 田未明见情势不对,大声道:“都给我闭嘴。”身后一片宁静。他又道:“大家不必担心,这林子并不是什么迷失林。”有几个性子直的叫嚷道:“田指挥,你不要故作冷静了,走了整整一日,连个出口的影子都没找到,我看大家全得死在这儿。”田未明凤眼斜飞,狠狠盯住那人,冷冰冰地道:“再胡言乱语先让你死在这儿。”他眼光冰一般寒冷,射得那人不禁打了个寒战,低头不敢再说话。 随后,田未明收回自己冷冷的目光,又换上了平日的温文尔雅,道:“大家不必担心,我所以说这林子不是迷失林,自然不是乱说,我已经发现了其中的规律。”所有人屏息凝神,都燃起了生的希望。 过了许久,一人小声问:“田……田指挥,现在能带我们出去么?”又是一阵出奇的寂静,所有的眼睛都盯向田未明。他只淡淡地道:“这林子是照古时候一位圣贤的著作修建的,我恰巧看过它。我推测半日,只有一处没想通,大家稍安勿燥。”他环顾四周,有赞许的目光,有希望的目光,也有怀疑的目光。 他一幅表情淡然,胸有成竹的样子,可谁也没看到,他的手心在淌汗!那里有什么古圣贤,全是为稳定军心说的,如此大的林,如此阴森的夜,他也没有把握能走得出去,想到此,一股火气在胸中兀自激荡,想不到敌手竟是如此狡猾,出林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和尚千刀万剐。然而,转念一想,自己承担着皇上的重命,切不可感情用事,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是他师傅时常教导他的。 他师傅姚广孝曾是朱棣第一谋臣,为朱棣执掌大明,立下不世奇功,被誉为当世诸葛。他自十九岁那年,通过父亲引见拜姚广孝为师,短短两年,他便从恩师身上学到了许多人生大义。师傅告诫他能忍耐方是真功夫。此时,想到师傅之言,他便熄了无名火,仔细打量这林子,想要找出出去的道路。 看了许久,他额上汗水涔涔,感到胸口一阵恶心,怎么办?难道真的出不去了么?难道就凭这个林子就能难得倒他田未明了么?不会的,他对自己坚定地说:“不可以,再坚持一下,世界上没有什么难题是没有答案的。”他坚信自己可以。他眉头紧缩,双眼拼命地闭着,穷尽脑海中所有的力量,思考着。突然,他的眉舒展了,他想到了答案,那是关于一个人。 所有人在田未明的指引下走出去林子,大家欢呼着:“田指挥万岁,田指挥万岁……”田未明双眼闪烁,狡黠地一笑。 大队人马直奔独济寺而来…… 26。世间险恶 摸回寺中,方燕父女见清? 官场与情场中的情爱狂热:子夜之爱 第 4 部分阅读 所有人在田未明的指引下走出去林子,大家欢呼着:“田指挥万岁,田指挥万岁……”田未明双眼闪烁,狡黠地一笑。 大队人马直奔独济寺而来…… 26。世间险恶 摸回寺中,方燕父女见清智安然无恙,都大喜过望,清智跳上前来,抱起方燕原地转了一圈,喜道:“呆小子,让你受苦了。”他自小看着方燕长大,对她甚是怜惜,且他生性梗直,不喜小女孩忸怩害羞,却一直喜爱小男孩,是以叫方燕为小子。 方燕努起小嘴,嗔道:“都怪你个赖头和尚。”清智将她放在原地,道:“适才我那一番唇枪舌剑,击退万马千军,你道高也不高。”方燕道:“你说了什么,怎的我却没有听见。父亲,你听到了吗?” 父亲面露笑容,只是不答。清智奇道:“怎的会听不到呢?呆小子又错过一次上进良机呀。可惜,可惜。唉,我这番表演没了观众,却也索然无味得紧。”方燕道:“是啊,可惜啊可惜。大师可否给我重演一番。”清智道:“罢了,罢了。” 方燕道:“只是适才那公子声音婉转,却怎么作了恶人的帮凶呢,可惜,实在可惜。”清智道:“啧啧啧,女孩长大啦,向着外人了。那人不就生得俊了些,嗓音甜了些,便把我们的小宝贝儿给迷住了。” 方燕急道:“别乱说,我们连面也没见过,谁知道他生得俊不俊,只不过他声音很好听罢了,这难道不是实情?”话虽如此说,脸颊也不禁红了一片。清智道:“声音好听不假,可这公子人更英俊潇洒,只是你无缘得见,可惜,可惜。”方燕羞道:“我才不想知道呢。”清智忽地转过脸来,正色道:“此白衣小子工于心计,不可不防。悉心施主,那刘……” 悉心道:“我知道了。这几日须得谨慎行事。”清智双手合十行礼,不住地点头。方燕心知他俩人不再说下去,自是为了瞒着她什么事,好奇心起,想要追问。可知父亲从来最讲原则,若有意瞒她,就是怎么问也决计不会有结果,是以装作不闻,向远处张望,却并不言语。 爹爹从来便是如此,虽然平日温和慈祥,但眉宇间似有一种隐约的威严尊贵让人不得违抗。寺里的僧人从来便对爹爹毕恭毕敬,想来大概是出家人都如此谦逊吧。 方燕的父亲,法号悉心,本是寺中的俗家弟子。此地寺院名叫独济寺,与四空草堂相距不过丈许;方燕常与寺里的和尚戏闹;熟得很。 这寺院有十几间禅房,大小和尚几十个,只是这寺院深藏谷中,自方燕记事起,就不见有香客前来进香,让方燕好生纳闷,方燕也曾多次问过众和尚,但他们都是王顾左右而言它,这让方燕对这寺庙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清智向悉心一揖,道:“悉心施主,‘狼’来了,请多加小心,老衲告辞了。”说罢,转身便行。方燕向他背影喊道:“‘狼’可不认人,你也要当心,你若被‘狼’叼了,我可不管你。”。清智道:“若是那‘狼’来了,我便告诉它,这里有个娃娃,肉嫩得很,来吃她好了。”方燕道:“臭和尚,真不仗义,不理你了。”清智道:“老衲新近得了一本《西厢记》,可惜无人想看啊。” 方燕道:“我才不稀罕呢。还不走,臭和尚。不过你若是觉的无味,倒可以拿来瞧瞧。”清智道:“走便走。我才不给你拿呢,走着瞧,看谁先来找谁。”他们虽年纪相差甚远,但说话从来这么随随便便,无所顾忌,更没什么长幼尊卑,整个谷中均是如此,便如世外桃源一般。唯有悉心,大家都对他很是礼貌,连重话也不敢说一句,只是方燕,小孩脾性,总与父亲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只听悉心道:“燕燕,快些睡吧,天色已晚,清智大师,你早些休息。”二人送走清智,回到房中,这是一三开间的正房,屋内陈设清雅,墙上挂满了各色字画,客厅内一张大屏风,上面刻着大汉景帝的画像,这是清仪精心为悉心准备的,只是他一向住在四空草堂,这里便时常空着。 父女俩方要各自睡去,方燕想起了什么,揪了父亲的衣袖,道:“父亲,这密道究竟是怎的一回事,你总是 ‘王顾左右而言它’,却不告知我实情。”悉心道:“并非为父不讲,只是这世间之险恶,非是你小孩子能够明白的。俗语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那清仪大师为防不测,便在这屋内挖好一条密道直通寺内。” 方燕奇道:“我们又不害人,那坏人还能害我们不成。”悉心道:“你终究是个小孩子,未曾经历过人世险恶,许多事怎能明白。”方燕追问道:“如此说来,父亲您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能否给女儿讲讲。”悉心听罢,只匆匆说道:“时间已不早,为父累了。”说罢,便向床上躺了。方燕知道再说下去也讨不了好,便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心道:“我不问便是了,不过,总有一日我会自己侦破的。” 27。不能入睡 方燕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这一天来的变故实在太多,弄得她百思不得其解。想着想着,不觉昏昏睡去。突然,砸门之声四起,一尖细嗓音道:“这下便好,来个一网打尽。”方燕惊起,快步走到门边,嚷道:“来了,来了。敲什么敲,一点规矩也不懂,砸坏了你会赔吗?”说罢,方燕打了个哈欠。不待开门,几人已砸了门,抢将进来,不由分说,推开方燕,抓起悉心便要走。 方燕怒道:“这三更半夜,怎地私闯民宅,又要抓人,当真没了王法?”那干人叫道:“什么他妈的王法,老子就是王法。”说着,架了悉心便走。方燕哭道:“爹爹啊,爹爹啊。”她哭得紧了,忽然,有人摇着她的肩膀道:“燕燕,燕燕。莫哭,莫哭。爹爹在这儿。”方燕揉了揉眼,定睛细看,只见父亲坐在床边,吃惊地望着她,道:“燕燕,你做恶梦了?”方燕这才醒转,却是一场梦境,幸是虚惊一场。 此时,天已大亮,几缕清光射入,屋内甚是敞亮。方燕起床,洗漱已毕,用过早茶,对父亲道:“爹爹,今日天朗气清,我去拜访清智大师,借他《西厢记》一读,如何?”因方燕自幼在谷中生活,与和尚们惯得很,悉心自是放心,便道:“甚好。只是莫要出去,要早些回来。” 方燕蹑手蹑脚出了寺门,走进四空草堂,闪入厨房,摸出一白色瓷瓶,又包了两只熏兔,溜出门外,一路小跑,向刘贶所在的密洞奔去。 正值清晨,一路上繁花点点,露珠莹莹,翠鸟争鸣,百花争妍,自是一派美景。方燕思忖:今日真乃良晨吉日,一来可给父亲贺寿,二来有幸结识刘大侠,也着实可喜,却不知刘大侠伤势如何?想到此,不觉喜由心生,加快脚步。 方燕青春年少,朝气蓬勃,昨日亲眼所见,刘贶以一人之力,谈笑间已击退数十位武林高手,不禁心潮荡漾,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在此之前,她也曾梦到过许多侠客,所梦之处,尽是些凉亭香榭,其间一位公子,风流倜傥,一身素儒打扮,手中折扇轻摇,行事自是潇洒。而眼前这位刘大侠,与敌交手,却也如此斯文,倒是意想不到。他只消轻吹玉箫,箫声起处,便可抵挡万马千军,令人叹为观止。比之她所想象,还是神了又神。刘贶的大侠风范,早已印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不多时,方燕已奔近洞口,正欲喊出刘大侠,突然,迎面闪出三条汉子,挡住去路。三人中,左首一人,面色白皙,目光柔和,衣着朴素,干净利落,若不是背上缚着流星锁,人会误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右首一人,衣衫褴褛,袒胸露怀,背后缚一葫芦,这葫芦硕大无比,澄明瓦亮。中间一人,紫色脸皮,胡须杂乱,手持两柄赤铁短剑。 那“葫芦”趋前一步,拱手道:“借问姑娘,可曾见一身着白衣的受伤汉子?”方燕心中一惊,暗道:“这莫不是来追刘大侠之人,看这三人形迹可疑,并非好人,我若告知他们刘大侠的去处,他们必定赶尽杀绝,但若我不讲,他们必起疑心,惟今之计,我只得来个调虎离山之计,将这干恶人引开。”想到此,方燕便道:“你们莫不是说那手持玉箫之人?”那紫堂面孔喜道:“正是,正是,姑娘,真是好姑娘,人儿漂亮,心儿灵巧,好极,好极。”方燕道:“大爷过誉了,小女子只是个山野村姑罢了。瞧大爷今日福星高照,有大喜临门,或抢得头功,也未可知。” 28。畜生 那书生拱手道:“姑娘,你可知欺骗朝庭乃杀头之罪。”方燕冷笑道:“这位公子,好不明事理,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各位军爷的面,我怎敢胡言乱语,难道拿这项上人头还能开玩笑。” 那紫堂面孔道:“知你也无此胆量。你若敢说半句假话,便让你尝尝我这短剑的历害。不是和你小姑娘吹,这对短剑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那叫一个威风。”方燕道:“这双剑自是天下闻名,小女可不敢说半句虚言,我还有生病的奶奶要养活呢。呜呜……”那公子道:“休得多言,快快报知贼寇下落。” 方燕抹抹泪珠,清清嗓子,道:“穿过那棵歪脖榕树,便可望见一条通往谷底的小道,那汉子就从这小道下去了。”但见那书生一挥手,三人便向榕树方向奔去。 方燕见三人远去,不由地笑道:“一群呆子,你们好好找去吧。那边可是死路,而且毒蛇多的紧。”原来这三人都是大明朝大内高手,那书生模样之人姓钟名先绍,那缚着葫芦之人,姓都名者周,那手持一双短剑之人,是那都者周的胞弟,唤作都者行。昨日这三人在那田指挥的率领下,来至山谷,追杀朝廷要犯刘贶,哪料那田指挥随了清智,钻入快活林之后,却不见半点踪影,三人立在林外进又不是,退又不是,进入密林,自是生死难料,若不进去,那田指挥出来定要问罪,当下,三人踌躇万分,还是那钟先绍头脑灵活,他对兄弟二人说道:“惟今之计还是捉拿刘贶要紧,若是擒住刘贶,田指挥何能怪罪于我等。”兄弟二人听钟先绍说得有理,便随了钟先绍往山崖而来。 方燕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心下愈想愈乐,转念想起刘贶,心中着急,快步闪入密洞。进得洞中,却未见半个人影。这洞很是狭长,隐在悬崖之上,是方燕与清智大师采药之时,偶然发现,只他二人知晓。方燕思忖道:“这刘大侠到哪里去了?怎的与我捉起迷藏来。”她又在洞中,细细搜寻一回,却仍不见刘大侠踪影。 她一时急得头冒冷汗,心道:“难道刘大侠已然遇害不成?不对,他若是遇害,那干人为何还找他不着。”于是她走出洞外,四近观瞧一阵,又在灌木丛中搜了,也未见人影。此时,心头不觉大乱,不由得放声痛哭:“刘大侠,是我害了你呀……”她正自哭泣,却望见刚才那手持短剑之人又兀自转了回来,登时心里就象揣了鹿儿一般,突突一阵乱跳,她理了理两鬓,对那人笑道:“这位军爷,怎么又回来了呢,是不相信我的话吗,我可没骗你们啊。” 只见那叫都者行的汉子气喘吁吁的奔将过来,眼里闪着淫光,叫道:“哈哈,小妮子,你可真是个花容月貌啊,把哥哥我想的好苦,来来来,快随哥哥来,哥哥会好好待你的。”说着两手竟向她脸上摸来。原来这都者行是个好色之徒,适才他望见方燕身段优雅,眼光楚楚动人,早已魂不守舍,当下动了邪淫之心。他慌说自己要大解,与那二人告辞,便急急赶了回来。此时,他见方燕脸上泛出可爱的红晕,更是饥渴难耐,便要扑将上去。 方燕哪里见过此种阵势,直吓得体似筛糠,她久居幽谷,谷中虽然尽是些男人们,但这些男人对她皆是以小女孩看待,不曾有过一丝猥亵之情;她虽已长大,但于男女之情却不甚了了。此时,见都者行扑将上来,早已不知所措,立在那里一时呆若木鸡。 29。拯救 正当方燕险遭不幸之时,那都者行却不知为何啊的一声,睁眼望去,却见他左肩头已然中了一针,他一面向来的路上逃着,一面叫道:“大哥,快来呀,刘贶在……。”方燕见他逃走,这才醒转,恰在此时,忽听得有人高声喊喝:“姑娘莫哭。”方燕听得正是那刘大侠的声音,寻声望去,但见崖上端座一人,正是那刘贶刘大侠,不禁喜出望外,叫道:“刘大叔,多谢您救命之恩,你的玉箫针真是太神奇了,快些下来,我给你拿好吃的来了。” 但见那刘贶飘然而下,落地甚是轻盈。直看得方燕拍手叫绝。她上前拉了刘贶道:“刘大侠,这是什么物件?神奇得很哪!”刘贶道:“姑娘,我们到洞里说话。”说着牵了方燕走回洞中。 方燕掏出两只熏兔,递到刘贶手中,道:“刘大叔,你尝尝,这可是我的手艺,是以二十多种草药喂制而成的,对大叔补养身子,或许有些好处。”刘贶接过熏兔,一阵奇香便扑鼻而来,他望一望方燕,道:“姑娘,谢谢你啊。” 说罢似狠吞虎咽一般,将两只熏兔吃个一干二净。此时,竟面露孩童一般的微笑,喜道:“真香,这味道哪,让我忆起宫中吃的……”说着,脸上现出一丝惊慌之色,忙住了口。刘贶见方燕并未察觉,便转了话题。正欲开口,忽然一阵狂风自洞外席卷而来,倏忽间,洞口似被某物掩住,洞内一阵漆黑。 刘贶大惊,这方洞口甚是隐秘,加之洞前又有几块巨岩,灌木等物挡住,更是不易发现。若不是有人指引,无论如何外人是找不到的,料想这姑娘必是奸细。想到此,纵身一跃,揪住方燕后襟,拎将过来,怒道:“你这小贼,休要动弹,不然,莫怪我无情。” 不及方燕答话,那黑影已然冲进洞来。刘贶定睛一瞧,只见一团毛茸茸的物事闪将进来,登时惊得面无血色,颤声道:“你……你竟……你竟引熊来害我,你当真凶狠。”刘贶正欲举箫招架,却已不及,那熊掌已然拍将上来。刘贶双目紧闭,心道:“我刘贶一世英明,不想今日却为熊所害,当真可笑。不过,再过两日,毒性便要发作,横竖都将是一死,死又有何惧。”他忽然感到方燕欲挣脱于他,思忖道:“不论方姑娘是好是坏,终究是条性命,还是将她放了吧。” 迷迷糊糊间,一声哨响唏嘘而出,过了良久,刘贶不见有何动静,突然之间,他瞪圆双眼,眼光到处,却见那熊与方燕已然搂在一起。刘贶大惊,急忙将箫横在嘴边,正待吹奏,听得方燕叫道:“大侠你误会了,这是我的伙伴,并无意伤你。”刘贶再瞧,见那熊与方燕甚是亲热,便兀自放心。 方燕道:“这小熊唤作三月雪……是我最好的朋友。” 于是方燕就将自己与小熊的故事讲给刘贶听。 刘贶听到此想那薄得臣不念兄弟之情,却来诱杀自己,不禁大感心寒,对这人世的淋漓鲜血更是感触良多。而方燕从小无母,想到父亲也如熊妈妈一般,对自己照料得无微不至,心下大为宽慰。但念及自己从未享受母爱,不禁自伤起身世来。 30。建文密诏 两人坐在洞中久久不语。许久以后,方燕一面抚摩着三月雪,一面轻轻地道:“三月雪,你可得罪刘大侠了。”三月雪听主人责备,缓缓走向刘贶,忽地站起身,既而又弯下腰去。刘贶见势,忙向后退去。只听方燕笑到:“刘大叔,三月雪给你作揖呢。”三月雪蹭在刘贶身旁,用鼻子在刘贶受伤的肩头呲呲嗅着, 刘贶奇道:“这熊在做甚?” 方燕笑道:“这三月雪神奇得紧,它能闻出人潜在的病症,有一回,我给毒蝎咬伤,自己浑然不知,倒是三月雪闻到了,为我吸出毒来。你说奇也不奇。”话音未落,只见三月雪张开大口,在刘贶伤口上吮吸着,刘贶见三月雪冒了生命危险为自己吸毒,不觉热泪盈眶。方燕久居深山,见过的男子稀少,只有父亲和几个和尚而已。今日老天偏让她奇遇刘贶,但见刘贶气宇轩昂,古道热肠,心中不免有种异样之感。 她怔怔地盯着刘贶,半盏茶的功夫,刘贶苍白的脸上渐渐红润起来,喜道:“真是奇了,我好象好得多了。”三月雪见他兀自欢喜,兴奋的点点头,转身出洞去了。方燕从腰间摸出一个纸包道:“大叔,你的伤口一定很痛,来,这是我从家里找来的十味解毒散,是我父亲从一个炼制高丹的老翁那里得到的,你服下去,或许有些益处。” 刘贶点点头。方燕便为他将药服下。刘贶看着方燕,感激道:“小姑娘,谢谢你,若不是你救我,我却如何能活到此刻。”方燕低下头,脸上泛起一片红晕,但心中无比自豪。 方燕道:“刘大侠,我真羡慕你呀,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何等威风。大叔,我最恨那些仗势欺人的狗贼了,若是能闯荡江湖,定将那些作恶的狗贼赶尽杀绝。”刘贶笑道:“这江湖何等险恶 ,你个小娃娃却怎知道?刀头上挣命的日子,可不是闹着玩的。”方燕道:“可刘大叔,你不也干得这么漂亮。”刘贶道:“可我……唉,不说了。” 方燕见刘贶不答,又问道:“那泄血镖王是何许人?为何追杀于大侠?”刘贶道:“那泄血镖王名叫薄得臣,泄血是江湖人送他的外号,只因鬼头镖十分了得,其上喂有剧毒,人称‘三日倒’。我本熟知他用毒方法,但此毒非彼毒,我却不会解,恐怕已活不了几天了。其实,我这一生已死了不下十次。再死一次又有何妨。只是……” 方燕算是听懂这话意思,又问道:“噢,大叔,那本《建文密诏》是什么书?那些追杀你的人都是为它而来的吧。” 刘贶一惊道:“你怎么知道?”刘贶瞪着方燕,神色警觉。方燕知道自己问得太过突兀,于是道:“我是听你们昨夜的谈话,好奇罢了。”刘贶也没有再追问。 二人却不再作声,长久的沉默后,刘贶吐出一口血,颜色黑红,自叹道:“唉。毒液已进入血液,不久便要毒火攻心,命不久矣!”。方燕柔声道:“不会的,大叔。害你那人一定带着解药,我去找来便是。”说罢,就要冲出洞去。 刘贶悲道“没用的。那泄血镖王最是狡诈。他的解药就藏在舌尖下,如有不测就立即咽下,让那人与他同归于尽。而且每炼制解药,只那一份,旁人也不知道方子,大概这几年,他就凭着这白鹤谢玉散行走江湖,为非作歹,为狗皇帝卖命。”方燕道:“那你怎么不拿住他,逼他交出解药?” 刘贶摇摇头道:“情急之下,我也是一时失手。”忽然,刘贶又从口中吐出一口黑血。 方燕忙上前扶稳刘贶。他又咳了几下,身子颤抖不停,似乎更虚弱了。刘贶微微抬起头,盯着方燕,眼神逐渐温和些,道:“姑娘,我要运功逼毒了,你不会介意没人与你说话吧?”方燕道:“大叔,你暂且好生疗伤,我也该回去探望父亲了。”只见他盘膝而坐,一招“大鹏亮翅”以内力引毒素下行,不一会儿,面色便变得红润起来,方燕在旁看得甚清,心中更是暗暗景仰。 31。四空草堂 方燕一路小跑;回到四空草堂,悉心见她回来,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方燕道:“女儿在路上采了些牡丹花,为你贺寿。”说着,将一束红红的牡丹花捧与悉心。那牡丹花红得好似一团火焰,悉心捧在怀中,闻着沁人的花香,甚是陶醉,道:“哎呀砑,今日是我的生日,怎么就忘了。啊,我已在这人世间,虚度了三十多年美好时光。可惜也哉,今后方得好好珍惜才是。” 方燕道:“爹爹,今日是你大寿,女儿这厢给您叩头了。”说罢,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悉心忙扶起她,道:“谢了,谢了。爹爹今日快活的紧啊。”方燕道:“爹爹,你请上座。女儿有一生日大礼,献于爹爹。您请等女儿一下。”说罢,转身走进了内室。 四空草堂陈设极有韵味。草堂虽不甚大,布置却颇具匠心。堂中摆满各样常青植物,绿意盎然。草堂居中,摆了两把藤椅和一木几,其上,挂一幅水墨画,很是清雅。 画面之上,用工笔描绘一体态轻盈的小鸟,嘴里衔一微木,正展翅高飞于大海之上。火红小嘴微微张开,似有意让木片跌落之势。画面右首提有几行字:精卫填海图。相传,炎帝之女出海游玩,不幸淹死于南海。死后灵魂化作一名曰精卫之小鸟,并立志倾尽一切,填平南海。方燕拙作。 其时,方燕已从内室走出。阳光之下,一袭红衣,头上罩着一紫红色包头,自脑后燕尾边兜将前来,拧成双股儿,在额前扎一个蝴蝶结儿,一双清澈的眼睛忽闪着,显得俏丽异常。悉心见了,当下不禁一惊,他为女儿身上闪现出少女独有的娇媚,心内暗暗欣慰,道:“我的乖女儿,你就是爹爹的生日大礼,有你相伴,爹爹此生足矣。” 方燕笑道:“爹爹,女儿这就给你献上一段舞蹈,跳的不好,还望爹爹多多包涵,。”说着,手持长剑,在厅上翩翩起舞,但见红光闪耀,剑花点点,满屋的轰轰烈烈,似火蛇噗噗烧着,直看得悉心拊掌大笑,道:“妙绝,妙绝。你怎么会这宫廷剑舞?”说着抚琴为方燕伴奏。方燕听父亲如此赞叹,心知父亲欢喜得紧,不觉心头一热,这几月的苦练,终于没有白费,能博得父亲一笑,实乃难得;兴奋之下,她险些掉下泪来。 父女二人几年来朝夕相处,父亲对她的养育之恩,自是重于泰山,自已惟恐负了父亲一片怜爱之情。加之这些年,父亲久居谷中清心寡欲,归于山林,只与她为乐,更不忍见父亲如此寂寞,于是,寻尽法子尽量多让父亲快乐一些。父亲虽已归隐山林,忠于佛祖,但仍好琴棋书画,兴趣颇多。他酷爱舞蹈艺术,十余年来每日价深研舞谱,废寝忘食,尤对剑器舞更是痴迷。方燕是个乖巧女,自幼与父亲观摩舞谱,早已深谙此道,每观则过目不忘,只几日,便把《剑器》舞谱偷记在心,择机便练,也是她聪慧,数月已抵得过普通舞蹈艺人十余年的寒暑之功。 但见她身形飘飘,一招“胡旋”,似蒲公英在风中飞旋;一招“仙人指路”,似仙女,白衣飘飘,在月下闲庭信步。直看得悉心喜从中来,似是醉了一般。他望着女儿那轻盈的舞姿,心头一阵喜悦,一阵酸楚,这许多年来的孤寂岁月,正是有了女儿相伴,他才感到人生的幸福;然而,女儿隐在这谷中,难知世界邪恶,将来少不得要吃亏。想到此,不由地怅然若失。 方燕收住长剑,立在厅上,向父亲深施一礼,道:“爹爹,你看我这剑舞学的像也不像?” 悉心道:“地道,很是地道啊。这宫廷剑舞,非是一般人所能练成,若没有极高的天分,断不能有如此韵味啊。女儿,你是何时将这剑舞了然于胸的?父亲如何竟也不知?”方燕跑过去,搂住爹爹的脖子,把脸帖在爹爹耳边,笑道:“爹爹,女儿知爹爹欢喜的紧,便自练了, 这剑舞韵律极佳,若不仔细品味,自当无法参透。女儿下了几月功夫,方才悟得一二,让爹爹见笑了。” 悉心道:“你的剑舞风格飘逸,柔中有刚,自成一格,让人赏心悦目啊,爹爹赠你个绰号,叫‘云霄飞燕’如何?。方燕道:“妙极,这名儿响亮,雅得紧,不敢当,不敢当。”悉心道:“这名儿非女儿莫属,女儿身轻如燕,舞姿曼梦,自是那云霄中飞出的一个小精灵啊。看来,这黄精果真是仙物啊。” 原来方燕自小就喜爱舞蹈,父亲见她果有天赋,便极力加以培养,还为她采来了黄精,说这黄精会让她变得身轻如燕。父亲见她兀自不信,便为她讲了其中的典故。说那是宋朝《稽神录》记载的一个故事:有一婢女为躲避主人欺凌,就潜入深山,见山中无果腹之物,便采了黄精充饥,久而久之,竟变得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一般。 方燕道:“爹爹的仙方自是神奇,女儿这里谢过。” 悉心道:“今日爹爹高兴,也来献上一曲。”说罢,在古琴前坐下,思忖片刻,吟唱起来: 往事那堪哀, 对舞难排, 秋风庭院藓侵阶。 一任珠帘闲不卷, 终日谁来。 金剑已沉埋, 壮气蒿莱, 晚凉天净月华开。 想得玉楼瑶殿影, 空照秦淮。 方燕与父亲厮守了十几年,从未见父亲如此伤感,便道:“爹爹,今日是大喜之日,你不必太过伤感。好了,女儿来为爹爹弹奏一首欢快的。”说着唱道: 乘彩舫, 过莲塘, 棹歌惊起睡鸳鸯。 游女带花偎伴笑, 争窈窕, 竟折团荷遮晚照。 歌声未落,只听门外有人叫道。 32。香花 歌声未落,只听门外一人叫道:“我来迟了,未能听得呆小子唱的歌,遗憾呐!”说着,清智与另一和尚走了进来。方燕认得那人正是独济寺住持清仪大师。二人走到悉心身前,深施一礼,道:“悉心施主,生辰佳日,可喜可贺。”悉心道:“有劳二位大师光临茅舍,不甚荣幸。”清仪面露微笑,道:“施主,今日寿辰,实乃幸事,我二人来迟一步,还望施主海涵。既然今日是以诗贺寿,老衲不揣简陋,也奉上一曲。” 槛菊愁烟兰泣露。 罗幕轻寒, 燕子双飞去。 明月不谙离恨苦, 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 独上高楼, 望尽天涯路。 欲寄彩笺兼尺素, 山长水阔知何处! 清智听罢,道:“阿弥陀佛,大家都有诗奉上,看来,老衲非得献丑了,惭愧,惭愧。” 故人过寿诞, 邀我至茅家。 绿树溪边合, 青山村外斜。 开宴面场圃, 把酒话诗雅。 待到燕生日, 还来就香花。 他的嗓子沙哑,唱出歌来,自是别有韵味,那一个个字,给他吐纳出来,似香豆在铜锅里翻炒,咿呀呀的,听了叫人好笑。方燕笑的前仰后合,道:“智叔叔,你真有两下子,唱起歌来象那谷中的小画眉鸟一个模样,好听,好听得紧。”这清智是个好戴高帽之人,听了方燕的夸奖,一时喜不自禁,笑道:“嘿嘿,即是呆小子喜欢听,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得大显一回身手才是。”说着又唱了起来。 银烛秋光好画屏 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街月色清如水 遥看牵牛织女星 悉心听罢,笑道:“唱的好啊。”方燕急道:“不好,智叔叔将人家杜牧的诗,好端端的给改了,真是的。”悉心道:“这杜诗原本是悲凉的,让大师这一改,就变成了向往幸福的一首好歌了。” 正在此时,忽听一细嗓子大叫道:“唱得够味。”众人大惊,方燕正欲跳出去观瞧,清智却已抢先一步,跳出屋外。清智跳出之时,恰好与一蓝衣汉子撞了个满怀。那蓝衣汉子见是清智,暴跳如雷,道:“怎地是你?”方燕听出,那正是细嗓子的声音。只见这人身量甚高,面容枯槁,肤色蜡黄,两只手掌却大得出奇,手中拎着一对大铁锤。 清智也不退让,骂道:“小麻杆儿,怎地又是你?真真是大大的奇了,你家指挥如何不来?你不去找你家大人,来此作甚?”细嗓子反唇相击,道:“我家指挥来了,又怎么样。你个老东西,我看你是活够了,我家指挥被你个老不死的害得好苦,到如今还没出来,若是我家大人有个什么意外,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这里清仪见只来了一敌,便转身对悉心道:“施主,还是随我到寺里去吧。”悉心便对方燕道:“女儿啊,快与我们走吧。”方燕急道:“爹爹,有这样的好戏,女儿如何能错过,求求爹爹就让女儿观赏观赏吧。” 悉心道:“你这孩子,这是你女孩子家家能看的?”方燕心知清仪在父亲面前说话分量极重,便央求清仪道:“大伯伯,清智大师难道连这等小儿也对付不了吗?大伯伯,你给人家求求爹爹。” 清仪向来心高气傲,怎肯输给别人,给她如此一激,便道:“长长见识也好。”悉心道:“那你可要小心啊。”说着两人走入内室,下得密道,回寺里去了。方燕一时高兴地手舞足蹈。 其时,清智对那细嗓子怒道:“小麻杆儿,来便来,我却会怕你怎地。”细嗓子骂道:“你这臭和尚,出言蛊惑我家指挥,害得我们找了大半夜,差点送了命,该当何罪?”清智道:“看来施主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既然你们要去,那老衲也无法。”细嗓子道:“ 少费话。” 说罢,脸膛紫胀,提起大锤便向清智面门挥去。 33。轻功 方燕大喊道:“大和尚,小心了。”清智见锤击来,并不躲避,反而迎上一步,一招“青山点点愁”,身子一提,翻将身去,还不及细嗓子反应,已然立在他身后,双锤已被他抓在手里。这一下变故来的好不迅疾,方燕心中钦佩异常,她虽与清智相处多时,却不曾见过他与敌交手,今日得见还是吃了一惊。 清智道:“小麻杆,这锤少说也有五十斤,你小子力道行啊。”细嗓子气愤已极,怒目圆睁,欲将双锤夺过,伸手抱住了锤头。一时间,他二人你抢我夺,呈拉锯之状。忽的清智募地撒手,细嗓子已然反应不及,便向后倒去,眼看要摔倒在地,他顺势来个驴打滚,又腾的爬将起来,将双锤在空中旋起,又向清智下盘打去。 清智兴奋已极,募地腾空而起,身子尚在半空,双掌忽地击出,他这“咆哮夺命拳”早已练得甚是纯熟,倏忽间已然点向他的“五随|穴”,细嗓子哪里想到这层,登时戳在那里,“噗,噗,噗”笑个不停,手上双锤似杂耍般,上下舞动起来。细嗓子叫道:“你……等走着瞧,看……我不叫我家公……子来收拾你等……” 清智道:“小麻杆儿,老衲没功夫陪你,你就等你家公子来给你收尸吧。”。言罢不容分说,挟了方燕展开轻功,直奔独济寺而来。回到寺内,已是正午,阳光普照,清智别了方燕急忙来找悉心和清仪。 方燕看他们三人俱是神色奇异,心内不觉有些怕将起来,心道:“咦,父亲他们这是怎么回事?神神密密的,难道有何大事瞒着我吗?是的,一定是。这姓田的指挥来找刘大侠,听来那建文密诏又与刘大侠有些瓜葛,到底是为什么?唉,乱死了,快别去想它。” 她想着想着又不由的痛恨起那细嗓子来,要不是他来打搅,自己会好好给父亲过个生日的,这好端端的生日却给搅乱了,叫她如何不生气。其时,她与父亲用过午饭,一头倒在床上,闷头想着这两日的种种变故,头不经意间疼起来,父亲以为她睡了,怕她着了凉,与她盖好被子,她突然一骨碌坐起,劈头问道:“爹爹,今日你的生日未曾过好,晚上女儿为你补过吧。”悉心道:“女儿,这父亲已很满足了,你的剑舞让为父欢喜不尽,爹爹得好好谢你啊。不过,你的剑舞柔美有余,筋骨不足啊。”方燕道:“爹爹啊,你的评价真是太对了,日后我要好好下功夫,将这剑舞练得柔中带刚,刚柔相济。” 悉心道:“不过,女儿,你可不要太过辛苦,什么事都要讲究个循序渐进。”方燕道:“爹爹,女儿还是有一事不明,想求爹爹如实相告,好吗?” 悉心道:“何事?” 方燕道:“爹爹,这两天谷中发生了许多奇奇怪怪之事,女儿想了许久,还是不明,那姓田的公子为何带了人跑到谷中来捣乱?女儿看他们来者不善,可我们并未做过亏心之事,却为何要躲着他们呢?” 悉心望了望方燕,脸上掠过一丝疑云,说道:“孩子,大人之事你毕竟不能懂得,有许多事你现下不明,那是很自然的,等你慢慢长大了,自然也就明白了。”方燕看着父亲古怪的样子,心知即是父亲知道,也不会讲与她听,她自然明白大人们总有些事要瞒着小孩子家的,就像她自己现下也有许多心事不曾讲与父亲,其实,每人心中是会有些隐密的,要想探得这隐密,就得自己亲自尝试一番。想到这里,她已然有了计较。 34。疑云重重 此时,天刚刚擦黑,火烧云茫然地躺在天边。 方燕来到清智屋中,见他正自打坐参禅,便笑问道:“智叔叔,你今天是怎么了,还装模作样地念起经来,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清智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哼道:“你这呆小子跑来作甚,叔叔正在作诗,让你个娃娃这么一搅和,诗性? 官场与情场中的情爱狂热:子夜之爱 第 5 部分阅读 性全都没有了,唉,可惜呀,可惜。” 方燕上下打量的清智奇道:“智叔叔,你玩儿什么花招呢,你只会篡改别人的诗,自己几时倒作出诗来。”清智道:“怎么,呆小子,你是瞧不起叔叔吗?今天不给你露两手,我个叔叔也就没法当了,听着,叔叔作了首好诗,让你这呆小子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诗性大发,什么叫醉酒三百篇。” 方燕拍着手喜道:“智能叔叔,这是真的,快些念与我听听。我可要好好洗耳恭听。” 清智自炕上下来,走到屋子中央,抑扬顿挫地念道: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河水绿如蓝 能不思江南? 方燕听了,用手指点着清智笑道:“智叔叔,真是的,你这是什么诗,倒是好诗,这是人家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诗,你怎么又篡改了呢?”清智摇摇头,气呼呼地道:“呆小子,你就不能给叔叔留点面子吗,你真是不乖啊!不过,你不会失望的,叔叔的诗很多,要多少有多少,来,再听我一首。” 黄四娘家花满蹊 千朵万朵压枝低 留连戏蝶时时舞 自在娇莺恰恰啼 方燕心知,这是唐朝大诗人杜甫之诗,可为了安慰清智,便笑道:“哎哟哟,这真是一首好诗,智叔叔,真想不到你的诗好有意境啊,好诗,不愧是好诗。”清智哈哈大笑道:“那是当然,叔叔是何人,那才是个文武双全呢,你看看当今之世,像叔叔这般有能耐之人,还有几个,哈哈。” 方燕为清智倒好了茶,恭恭敬敬端给清智,嘻嘻笑道:“智叔叔,你的诗固然是好,是个文武双全的高人,可我有一事不明白,不知智叔叔可否如实相告?”清智道:“呆小子,没问题,只要是叔叔知道的,通通告诉你。” 方燕道:“智叔叔,这可是你说的,大人可不许反悔。”清智一边喝茶一边叫道:“嘿嘿,呆小子,叔叔几时卖过后悔药,你今日是怎的啦,不会有诈吧?” 方燕突然道:“智叔叔,那我问你,这寺里寺外,怎么有这么多密道?那姓田的公子,我们为何要躲着他?” 清智听了这话,顶门上轰地一声,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支支吾吾地叫道:“呆小子,这话可不敢乱说,会没命的,你听到了什么?” 方燕慢吞吞地说道“好像有一个建文密诏。”清智脸色大变,叫道:“你胡说什么,你听谁说的,你不要命了。”方燕没好气地道:“你急什么,不就是个密诏吗,与你有什么关系。” 清智笑道:“是呀,没关系的,我随便一说。” 方燕满心狐疑,这清智今天怎么了,就问道:“你肯定知道,你瞒着我。”清智急道:“你这不是难为叔叔吗,叔叔什么也不知道,快回去吧,叔叔要睡觉了,哎呀,好困啊。 ” 方燕听了这话,心知连清智叔叔都不肯透露半点口风,看来,这里面一定大有迷团,自己在相思谷住了十几年,竟然不知道这里面埋藏着天大的秘密,她太想知道这秘密了,可是这秘密却瞒着自己,要想知道秘密,只得靠自己了。 方燕将计就计道:“好吧,我回去了,叔叔可要保重,有什么事不要藏在心里,不然会得病的。我把话说到前头,我是关心你,不是要揭你的底。”清智尴尬地笑着道:“呆小子,反了你。” 送走方燕,清智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如今是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十几年前的往事一起涌上他的心头。 35。缺乏母爱的朱元璋 大明王朝的诞生与一个从小渴望母爱的人息息相关的,朱元璋打小就父母双亡,因此他对家的感觉特别强烈,特别依恋,在他夺权之后,对这种亲情更是恋恋不舍。他将长子朱标立为太子,因为朱标是他的长子, 可惜朱标于洪武二十五年英年早逝,朱元璋按照嫡长子继承的原则,把长孙朱允炆立为皇储。虽然这个孙子没有达到他所要求的标准,可他对这个孙子却视为掌上明珠,对他百般呵护,为了他能够早成气候,他可是费尽心机。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病逝,长孙朱允炆即位。就是建文帝。 建文帝,此时已是一个颇有抱负的意气风发的青年了,他受他的老师方孝孺的影响颇深,书生气十足而又温文尔雅,可就是缺少祖父的草莽习气。他在位仅仅四年,就被四叔父——燕王朱棣赶下台。 建文帝即位后,那些个叔王们,根本不把这个年轻的侄皇帝放在眼里,他们个个拥兵自重。建文帝也知道叔王们的威胁,不得不与亲信大臣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密谋削夺叔王们的权力。 叔王们焉能坐以待毙,势力最大的燕王朱棣第一个发难,建文元年七月朱棣在他的封地起兵,发动了“靖难之役”,借口是“清君侧”,其实是以声讨齐泰、黄子澄为名,矛头直指建文帝。 建文四年,燕王朱棣攻下当时的首都南京,建文帝在他的贴身侍卫死命保护下逃到了相思谷,才捡得了一条性命。 清智其实不是什么和尚,他当年就是建文帝手下的带刀侍卫。与清智死命保卫建文帝的侍卫还有刘贶、薄得臣、方孝剑和如今的清仪大和尚。 可是那天逃亡的时候,月明星稀,情况非常危急,敌兵已然将皇宫围得水泄不通,此时的建文帝已是插翅难逃,还是方孝孺的弟弟方孝剑久经沙场,足智多谋, 他突然记起朱元璋临终时曾给建文帝留下一个锦囊,这个锦囊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此时命在旦夕,也许这个锦囊会让他们起死回身,果然拿出了先帝朱元璋留给建文帝的锦囊后,他们才知道皇宫下有一条通往城外的秘道,当下方孝剑命令将皇宫点着了火,好延误敌兵进攻的速度,他们则保着建文帝自秘道逃出。 这秘道很长,很深,一直通到城外的一个寺庙里,他们出来后,大喜过望,正要按照锦囊的指示向南逃去,忽然遇到了巡逻的敌兵。为了掩护建文帝,方孝剑英勇牺牲。危机时刻,刘贶和薄得臣就来了个声东击西之计,乘着夜色的掩护,由刘贶将龙袍穿在身上瞒天过海,薄得臣则化装成方孝孺的模样,引开了敌兵。清智和清仪按照锦囊的指引,才得以保着建文帝逃到了这相思谷。 原来这是当年朱元璋打天下时一个秘密的据点,知道的人,大都战死,如今只有朱元璋一个人还晓得,山里地势险要,山下秘道纵横,是个人迹罕至之所,是个理想的藏身之所。 建文帝他们逃出的十几个人从此就隐居在这里,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在此建起了独济寺,他们都改作了和尚,建文帝成了悉心。 建文帝保住了一条性命,还惦记着刘贶他们的生死,可是得到的消息是他们都死了。 因方孝剑衷心救主,建文帝大为感动,后来还是清智懂得建文帝的心思,冒死将方孝剑的遗孤方燕救到了山上,才了了建文帝的夙愿。那时她才一岁大小,可是转眼就出落成了风姿绰约的大姑娘了。这天大的秘密他们当然是要瞒着方燕的。 长年过惯了皇宫蜜糖一样的生活,一时间突然在山野生活,他们很不习惯,可是时间发挥了它的威力,经过了漫长的磨练,他们却爱上了这个与世无争的山野生活。宁静的日子洗刷着他们的灵魂,他们忘记了还有什么烦恼。 原本他们可以就这样平静地快活地生活下去,可是朱棣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如今他们平静的生活就要被打破了。 36。相思谷之相思 方燕自清智屋里出来,天色已晚,相思谷沉浸在宁静中,月光倾泻下来,为山谷披上了一层荧光,斑斑点点,分外凉爽。 她的种种努力都失败了,她要知道的东西依然是茫然一片,没有丝毫的头绪,自己在这山谷中生活了十五年,对这山谷的秘密却一无所知,她知道这一定是个生死攸关的秘密,父亲他们当然不让她知道,因为在他们眼中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十几年来,父亲对她总是百依百顺,可就是有一事却不容商量,就是不许她在没有大人保护的情况下,偷偷离开家门一里之外 。对此,她很不服气,有一次,她在没有人的情况下,与三月雪偷偷下到山下,正当她要下山看看外面的世界的时候,可就在此时,她被赶来的和尚抓了回去。 抓回之后,她被罚抄书,道德经抄了不下百遍。     从那一次抄书的经历,她知道她的父亲怕是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如今她才明白,父亲一定就是田未明所说的朝廷命犯。一想到田未明,她的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看来,她的父亲与他有着扯不断的瓜葛,也就是说与她有着扯不断的瓜葛。  此时她的眼前不由得出现了他生动的面孔,深藏着的明亮的眼眸;在这早春时分,在满天星斗的夜晚,他分明是自己在梦中常常见到的那个人,突然闯入她的心扉,是那样的意外,在那翠绿的山岗,在她的内心猛烈地搅起波澜。 她默默地想着,回忆着,心头的悸动,使她浑身燥热,仿佛有一团火在胸中燃烧,月光下,他清秀的面孔映出了迷人的光泽,黑水晶一样的眼眸闪动梦幻般的波光。他说话时,温暖澄净的表情和动作最是迷人,一下子就把她心中那根萌萌的情弦给波动了,从此便不能停止;而他潇洒的风度,更让她流连忘返,像一泓清泉流淌在她的心田。 这是真的吗?这难道不是梦吗,昨天那场奇遇是真正发生的吗?还是南柯梦一场?她遇到了一个意中人, 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意中人,一个让她梦魂牵绕的意中人。这是真的呀,什么是幸福,如今她才真正得以体会,这就是幸福,一种温暖人心的幸福,一种每每回想起来都是那么惬意的幸福。    啊就在昨天,她奇遇了意中人!  这个想法很清晰地钻入了她心中,一股羞答答的红潮,爬上了她的脸颊,躁热的血液回荡在全身。    虽然她向来自由自在,无所顾忌,可她还是被这甜蜜的感觉给搞得魂不守舍,是的,是魂不守舍,她感到她已经无法离开他了,他就是她的意中人。 什么是一见钟情,这就是一见钟情,他那潇洒的气度世间绝无仅有, 所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来吸引她的芳心了。 方燕摸出铜镜,定眼一看,怔住了神,铜镜中映出一张美丽依然却飞红异常的鹅蛋脸, 一双媚如夜空般的瞳眸,晶光闪闪,如朗星一般。心中不禁一喜,她知道自己是美丽的。   她坐起身来默默地凝望着窗外满天的星斗。    。    方燕心头掠过一丝惊喜,自己不就是那其中的一颗最耀眼的明星吗?    她又凝视着镜中映射出的自己。 她感谢自己的父母给了她一张绝世的容颜,这么美的人儿留在这里终究是被淹没的,不,不能,绝对不能,她要去争取自己的幸福,对,要争取。     她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不再迷惑,甚至不再留下任何的后路。不找到她的意中人她誓不罢休! 37。朱棣和他爱的女人 温婉的月光温柔地照着,一丝丝渗入南京城,渗入皇宫大殿,渗入窗子,斑斑点点地撒在一个落寞的身影之上。这是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让人一望而知,这是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子汉。 这个男子汉就是大明朝的皇帝朱棣,现在他一个人呆呆地伫立在大殿内,望着远方,眼神空洞而无助,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陛下,陛……”一个瘦小的男人谨小慎微地呼唤着慢步走了进来,朱棣回头看去,是内史黄俨,他是朱棣很喜欢的一个大臣,办事精细而牢靠。 朱棣问道:“你慌个什么?”黄俨凑上来,小声道:“陛下,有眉目了。”朱棣道:“说。”黄俨道:“那些个污蔑皇上的流言是从漠北传来的。”朱棣一惊问道:“抓到了。”黄俨点点头,道:“抓到了,那几个蒙古人陛下是不知道,嘴硬得很啊,把他们打得遍体鳞伤,他们也不松口,真是太硬了。他们始终相信您是弘吉喇部的血肉,真是疯了” 。朱棣笑笑,道:“蒙古人的血性我领教过的,他们可不是那么容易低头的。”黄俨见朱棣笑了,也是一惊,陛下可是很久没有笑过了。 朱棣摆了摆手道:“黄爱卿,这事你就管到底吧。”黄俨点点头,迈着小步出去了。 空荡荡的大殿中此时只剩下他一个浅浅的影子投射在红墙之上。正当他重新陷入孤寂之时,突然一阵悠扬的箫声响起,这箫声象一弘清泉从他干涸的心田上流过,让他的心里温润了许多。 一个清秀的影子离他越来越近,两个影子慢慢交织在了一起,一个女子象牙般白皙的双手攥着一件淡黄|色的大氅,悄无声息地走近他,将大氅轻轻覆在他高大却寂寞的身子上。她的嘴角微微一笑,心中一阵愉悦,仿佛是那件衣服盖在自己身上似的。接下来便轻轻地走开了。 突然,一双大手抓住了她即将离开的小手,把它们放在自己的手心里静静地揉搓,朱棣转过身,将她拉在自己身边,她扶着他缓缓地坐下来,朱棣把头轻轻地依偎在她那温暖的怀里。 这个女人此时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嘴里哼着温柔的儿歌,就这样,两个浅浅的影子落在一尘不染的青砖上,安静地听不到一点声音。 朱棣感到安全了,有些倦意。当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强迫自己不要睡着,哪怕一丁点儿的倦意也不行,他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一双充满憎恨的眼睛盯住他,无论走到哪里,就算是在艳阳高照的日子,他仍能感受到那双冰凉刺骨的眼睛,永远不会放过他。 是啊,那狠毒的眼神要将他吞噬了。 可就是在这个他最无助的时节,总有一双软软的纤手给他以力量。此时,又是这双玉手,在他十分孤寂的时候握住了他,给他最温暖的安慰,让他不再去害怕。他静静地躺着,在她的怀里,安静地闭上眼睛,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睡过觉了。他的灵魂渐渐飞离了大殿,飞入了空中。 蔚蓝的天空中只有他和她在嬉戏,她银铃般地笑着,转身跑开,他追了上去,追啊追啊,那个身影却离他越来越远,直到看不清楚,逐渐成了一团白色的雾,消失在云端。他大喊着,可是却没有用,她不见了。正当他哭得伤心的时候,他看见远处有人影向他走来,他急冲过去,要抱住她,再也不要她离开。 可是慌乱中却看见那人的眼光中闪着寒气,那不是她!那是一张闪着愤怒光芒的稚嫩的面孔,他分明是来找他报仇的,只听他的嘴里还不住的骂着什么:“你是个小偷,你偷了皇位,你偷了属于你侄子的皇位,皇祖父是不会饶恕你的,你就是坐了龙庭,你也终究只是个小偷而已,你是个小偷,是个小偷,是个小偷……”他伸拳拼命向那个人打去,却打不到,那人用仇视的目光看着他,然后愤愤地飞走了,一直飞到了很远的地方。他冷得快要窒息了…… 正在此时,有个软软的声音在轻轻唤着他,他微微睁开眼,有些眩晕,看到一张苍白的面庞,焦急地望着他。他幽幽醒转,慢慢道:“你来了。”仿佛根本不知道她陪了他整整一夜。她柔声道:“又在做恶梦么?”他点点头。她轻柔的双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紧缩的眉头,淡淡地道:“别太担心了。” 大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他瞥了眼身旁的她,见她微微打了个寒战,立即把大氅解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柔声问:“你……还好吧?是我吓着你了。”她摇摇头,小声地道:“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你还有多少大事要办啊。这么多年了,你也该忘记他了,他的力量是不足以挡住你的,你就放手做你的好了。”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一把把她搂在怀里,柔声道:“我是皇帝,是大明唯一的皇帝,这大明的天空上只能有一个太阳,是的,是一个。没办法,我只希望……你不要介意。”她握紧了他的手,道:“我只是担心你。担心你这样下去,会把身子搞垮的。”他们紧紧地靠在一起。 这个女人是权贤妃,是去年黄俨从朝鲜特意为他选来的,他一见到她,就知道是她是他最想要的女人。 自从前年他心中的女人徐皇后去世后,他就心碎了,她是大明骁将徐达的女儿,是朱棣最钟情的女子。在后宫粉黛三千女色之中,她并不是最漂亮的,不是最温柔的,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贤惠的,但在朱棣心目中,永远没有人能替代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在她面前,他可以放下一切防备,不需要再草木皆兵地警惕着什么,他感到很安全,很温暖,很幸福,有她在,他还有坚强下去的理由。 他知道在别人眼中,他永远是强大镇静的永乐大帝。可是有谁知道他内心的不安和苦痛,他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也有着常人具有的七情六欲,可是他心里的伤口只有徐皇后知道,也只有徐皇后才能使它愈合,但他自己清楚,这样的愈合只是暂时的,就像一朵脆弱的雪花,会在太阳出来时融化在他的手掌。 然而命运总是与他过不去,他心中唯一的女人在他最需要温暖的时候,却离他而去了,他几乎要倒下去了,可是一想到她那温暖的目光,他就告诫自己,不能倒下,为了她。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上天又把权贤妃送到了他的身边,他的心才可以放下了。 这权贤妃是朝鲜的国色天香,出身名门,起初她是流着眼泪来到大明的,可她第一眼见到朱棣,就被他伟岸的形象深深吸引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大明的皇帝竟是一个美男子。 38。美丽的姑娘 一缕阳光柔柔地射在刘贶面颊之上。他微微睁开眼,只觉得周身隐隐作痛,他以手托地,欲站起身来,却浑身酥软,似剔了筋骨一般;胸中一阵巨痛,又躺倒在地,大声咳嗽着。 此时;不知怎的;极想见那位方姑娘。她那么清纯稚嫩,他一生见过女子无数;但象方燕这般秀雅清新的,却极为罕见。 这位方姑娘的一颦一笑,不知怎的,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暗道:“当年,岚妹也如她一般,美丽,稚气,又有些倔强,这么多年来,不知她过的怎样?她心理还有我这个漂泊的浪子么?”想着他的岚妹,不由得露出了孩子般的微笑,不大功夫,便进入梦乡。 突然,他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睁眼看去,却是方姑娘走了进来,方燕急道:“刘大侠,不好了,那些追你的官兵来了好多呀,一个个像老鼠似的,隐藏在四外,这里怕是不甚安全了,依我看,我们还是另寻安全之所吧。” 刘贶道:“正好,姑娘,我这两日无事,竟在洞里偶然觅得一个洞内洞,隐密得很啊,真是天助我也,来吧,我带你去。” 方燕听了这话,一时很是兴奋,道:“刘大侠,你真是个大英雄呀,就这么两天,你也没有闲过,况且身上还带着伤,真是好极了呀。”刘贶边行边津津有味地给方燕讲道: “那是昨日,我一人独自躺在山洞之中,忽然觉得对面崖壁上的石纹极是怪异,仔细一看,原来是有律可循啊。这洞是坐北朝南,岩势奇陡,正午时分,那壁上有一块碎石在发光,且不是凡光,而是那种特别晶莹的光芒。料想必是不知何处有一条小溪,淌在山洞之下,定是阳光照上水面,反射在崖壁之上,才会被我发现。黄昏时,石上的亮光便消失了。” 刘贶这番话说得颇为玄妙。方燕想不到,刘大侠却也如此细心,竟留意一缕阳光,且猜出有一溪尚存于山洞之下,可见他才智过人。想到此,方燕好生佩服刘贶,但又有所顾虑,因为山洞极深,谁也不知洞底确有一溪,仅凭刘贶推测,不可全然相信。若是山洞下本也无溪,这一趟神游也算白费力气。再者,就算有溪,山洞如此之深,一眼望去深不见底。若想下洞更谈何容易?何况下去后,又如何回归原地?刘贶似乎看出方燕所思,于是道: “至于下洞,我有一蛛丝网,专用于飞檐走壁。其形如蛛丝,且能网住岩石,若用此网助我们下洞,再合适不过。此网坚不可摧,为雪山冰蛛之丝所制。” 方燕惊道:“蛛丝网,刘大叔,你也有蛛丝网。”她的小嘴张的老大,一副惊奇万分的样子。 刘贶听了她的话,也是一惊道:“蛛丝网,什么蛛丝网,你如何知道的。” 方燕看他吃惊的样子,心知他一定不知自己有个护身的宝贝,于是自衣袋里摸出蛛丝网,对刘贶道:“是啊,我有蛛丝网,不信,你看。” 刘贶看到方燕手上那团物事,眼前一亮,赶忙接过蛛丝网,仔细观瞧之后,脸色大变,方燕见他神色不对,就急道:“刘大叔,这蛛丝网确实是我的,是清仪大师怕我有什么不测,送给我的。这几年对亏有了它。” 刘贶没有说话,又拿起蛛丝网仔细观瞧,脸色依然严峻,然后他又自腰间模出一团物事。 方燕定睛一瞧,不觉呆了。 眼前出现的是蛛丝网,与自己的一模一样。 39。蛛丝网 刘贶是个大内侍卫,见过大世面,他知道这蛛丝网可非同小可,那是圣物啊。这蛛丝网来自西域,是西域进贡给皇上的宝物,世间只有两件。一件在建文帝手中,一件在他手中。可是如今这圣物却落在这个小姑娘手中,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小姑娘与建文帝有瓜葛。 刘贶自从与建文帝失散后,就再也没有得到建文帝的消息。 官方的说法是建文帝被大火给烧死了,刘贶对此当然不信。可是这十年来,他费尽心机,一心一意寻找建文帝,却始终没有丝毫音信 ,可他还是固执地相信建文帝还活在世上。 如今在相思谷,他却见到了建文帝的圣物。 这蛛丝网分明告诉他,建文帝就在这相思谷。因为十年前,他在护卫皇上逃离时,看过圣祖留给建文帝的秘图,他隐约记得他们的目的地是在一个叫相思谷的地方。可是后来他与建文帝失散了,那相思谷到底在哪里,他就不得而知了。 前几天,他突然遇到了薄得臣,他告诉他,他知道相思谷的所在,于是他跟了他来到这个山谷,可是他偶然发现这薄得臣依然叛变,就结果了他。他原本以为这条线索断了,可如今却有了新的重大的线索。 他兴奋得几乎跳起来。十年了,终于又有建文帝的消息了。 刘贶想了一想,问道:“方姑娘,大叔不明白,你们为何住在这荒山野岭啊?你们家还有什么人?” 方燕道:“是哦,连我也纳闷啊,我从记事的时候起就住在这里,至于为什么,我也问过父亲,可他总是闪烁其词,对了我们家就我和父亲两个人,不过我们还有许多的和尚与我们作伴。” 刘贶听了这话,心里一惊,不过他脸上没有丝毫动静。这谷必是有些来头。是的,他们为何住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说不定就是为了躲避仇家,说不定,小姑娘的父亲就是建文帝,说不定那些和尚就是自己的师兄师弟。想到这里,刘贶愈加兴奋。 刘贶又问道:“你父亲叫什么啊?”方燕答道:“我父亲叫方悉心。” 刘贶听了这个名字,就有些失望。他知道建文帝叫朱允文,不叫什么方悉心。不过他想皇上恐怕早已隐姓埋名了吧。 方燕意识刘大叔想知道她们家的情况。可是自己家的情况对她来说也是扑朔迷离,她还有什么能告诉他的呢。 刘贶当然不甘心,他又问道:“那么这蛛丝网是谁的?” 方燕道:“这个物事吗,是清仪大师给我的,清仪大师你不知道,他人可好了,最关心我了,他怕我在这谷中有什么不测,就给了我这蛛丝网,可我没有想到,你也有这么一件神奇的物事,你是什么人给的。” 刘贶听了这话,心里就勾起了许多往事。 他知道这个方姑娘是个单纯的姑娘。 停了一下,刘贶岔开这个话题道:“唉,可惜我命不久矣。我们下洞之后,便无忧了。我死之后,埋于洞中,待我变为厉鬼,有一清静之所,也就足矣。”他知道这谷中的许多事,方姑娘并不清楚。 方燕泣道:“刘大侠,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 只见刘贶现出孩子般的微笑,道:“姑娘,这蛛丝网就算我送你的一件礼物吧,想当年,这还是一位武林友人赠于我的,今后你用来防身吧。来,你来试试。 ” 方燕听他所言,充满悲意,显是自知命不久矣,她心头悲切,但怕刘贶看出,更增心事,便强自忍下,点点头,走到刘贶身边,接了蛛网,向外一抖,只见一片亮光,夺人眼目,仔细一瞧,原来是一张晶莹的大网,它几乎覆盖了整个山洞。方燕大惊道:“真是奇妙。” 方燕道:“刘大侠,如此神奇的宝物,不知为何人所赠?”刘贶道:“说来话长,此话还得从六年前讲起。 40。红颜自古有 “那一日,我正在黑龙镇的一间小酒店吃酒,无意间听到里屋有几人在议论什么蛛丝网如何神奇,我便侧耳倾听。功夫不大,从屋里走出一穿蓝袍的年轻公子,匆匆下楼去了,出于好奇,我便尾随其后。 不料,在镇外的红树林中却被他发现。那公子道:‘你是何人,为何跟踪我?’我说‘我是听你们议论什么蛛丝网,才跟踪于你,只是想弄个明白。’那公子却道:‘你这厮,好生无理,胆敢背后偷听,看我不教训你才怪!’说着,便以掌来劈,我便以玉箫手还击,只几个回合,便将他擒住,让他讲明蛛丝网的来历,他死都不肯,正在此时,树林中闪出两个彪形大汉,大叫道:‘好个漂亮的小妞,让我们找得好苦,原来你乔装打扮了,真是狡猾,快快跟我们回去,寨主正等你成亲呢。’说着,便要来上前捆绑那公子。 情急之下,我只得将两个汉子制服。后来,我才弄清原委,原来那公子实为公主,名叫上官岚,是西域飞来国的公主。她脱掉男装后,换上女装,我才发现她何等美丽,说心里话,我在江湖闯荡多年,还不曾遇上如此美丽的女子。 于是,为答谢我的救命之恩,她便向我讲述了蛛丝网的传说。 “这蛛丝网好生了得,但一传十,十传百,竟有些玄幻了。传说它本是天宫之物。当年吴刚砍桂树时,不慎碰坏了王母娘娘的一面宝镜,这宝镜从天而降,在半空中碎成几块,落在凡间,其中一块,落在那玉雪山上,瞬间变成一个美丽的少女。可这女子下山来,做了许多坏事。王母娘娘得知此事后,立时大怒,将她贬为一只丑恶的蜘蛛,终年在雪山上吐丝不止,说也怪了,大概是要戴罪立功,她吐出的丝透明且坚韧。后来王母娘娘看她改过自新,就把她变回原形,即从雪山冰蛛又变成了仙女,只不过留在凡间。听说,后来她就是我们西域飞来国的皇后。我这才晓得,此网是用蛛网织成,叫蛛丝网,可用来攀登飞岩绝壁。 “ 从那时起,我便有了盗取蛛丝网的想法。等送走公主后,便尾随她上了五爪金山,这回,我吸取了前次教训,没有让她发现。但上到半山腰,一个转弯,她却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只好寻得一山洞藏身,进得洞中,四下寻找,想找一点可以充饥的东西,却一无所获,只得躺下休息,不料,忽见几十条毒蛇向我袭来。我连忙以箫击之,有道是好汉难敌四手,不一会,我便精疲力竭,那毒蛇却愈来愈多,眼看就要葬身蛇腹……” 便在此危急时刻,洞外闪进一女子,正是上官岚,只见她手捏一玉笛,吹出一曲柔媚的曲子,那群蛇纷纷散开,我才幸免遇难。她说,‘西域飞来国中,人人武艺精良,更何况皇宫中护卫众多,即使入宫,又何知宝物下落。你这样冒然前去,不是白白送死吗?’我说,‘你也太低估在下的能力了。’她说:‘既然如此,你接我几招,如若胜出,便可上山,不然,就快快回去。’我大怒道:‘昨日在山下,你难道领教的还不够吗?’ 她说:‘你有所不知,我自幼生长于此,与这里仙气极是投缘,故在此处可凭借山中固有的神气,提升内力,而你却无此优势。’说着,举笛朝我扫来,我连忙以箫挡击。我本料她故弄玄虚,假借圣人之名,好吓我一吓,不想我二人斗了三十个回合,竟不分胜负,我才惊出一身冷汗,于是使出箫里藏剑才将她制服。她问道:‘你要蛛丝网何用?’我说:‘在凤凰山庄,藏有一箱宝物,价值连城,多少武林中人,垂涎三尺,可苦于山庄在绝壁之上,无绝技之人,断难上山。若有蛛丝网帮忙,宝物唾手可得。’不料她气愤地说:‘原来你是贪图小利之人,算我看走了眼!’我连忙道:‘姑娘误会了,我得此物是为了剿灭篡位奸贼所用。’她道:‘你是指朱棣不成?’我道:‘正是。’ 她道:‘刘大哥,你真是侠义之土,明日你便上山,来取蛛丝网,我会在山上红树林等你。’” 41。豪侠与美女 “第二日夜晚,月光皎洁,天空明净。留连其中,一切皆可忘怀。我吹箫一曲,便只身前去飞来国皇宫,所谓飞来国正如其名,座落在山巅之上,四面环水,似从天外飞来一般。这片山脉蜿蜒起伏,但山顶却坦荡如坻。上得山来,但见数百间屋宇灯火通明,似有竹歌声乐传出。 不错,这群屋舍定是皇宫了,我心里想到。只见皇宫右边有一片红树林,我便奔入其中,四下苦苦找寻,也未见她身影。我想,她必是骗我。不过,我自负艺高人胆大,便只身潜入皇宫,进入围墙内,走了约摸一柱香的功夫,越走越觉得奇怪,这四下里的房屋怎么都象一个模子扣出来的?难道我迷路了不成。 此时我惊慌失措,一不留神,踏翻了一个花盆,发出很大声响,正在寻夜的兵丁,听见此响,寻声向这边跑来,慌乱之中,我闯入身前一间屋子。屋内没有灯光,我摸索着前进了一会儿,发现屋子很大,半天,我才摸到了床下,躲将起来。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只听一个兵丁嚷道:‘别的屋子都搜过了,只是公主的房间没有搜过。’ 另一个声音道‘要不要进去搜一搜?’。又一个声音道:‘搜,你不想活了,万一没有,咱们不是找死吗?’一个声音说:‘抓不着刺客,怎么办?如果刺客真的惊了公主,那就更别想活了。’又一个声音说:‘走,走,走,进去搜。’ 我听见他们就要入门搜查,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里间有个女子的声音道:‘大胆,何人竟敢放肆?’那声音分明是上宫岚,我心中大喜,不想误打误撞,竟进了公主的屋子。屋外的兵丁不等公主说完,便一溜烟消失了。我问道:‘公主何在?’她道:‘我在这里。’原来她父王因她违命下山,把她软禁起来。我急道:‘蛛丝网何在?’她答:‘已在此处。快些拿去吧。’我赶忙爬起,接过她递过的布袋。公主道:‘你快些离开,否则命将休矣。’我说:‘感谢公主赐我宝物。’她道:‘不必多言,快走,快走。’于是,我便不得不离开了飞来国皇宫。” “然而,正当我要出房门,却被埋伏的兵丁包围了,他们大喊着:‘抓刺客’我只得与兵丁们大战一场。此时,多亏上宫岚出手相助,我才从暗道中逃了出来。她道:‘大哥,我求你一件事,你能答应吗?’我道:‘什么事?’她道:‘你能带我行走江湖吗?’我说:‘当然可以,我们快走。’但她父王正率了几员大将追杀而来。她道:‘大哥,我们还是兵分两路吧,你往北走,沿着道旁的山渣树一直跑,跑到一棵桃花树下,在那儿等着我,然后我们一起逃走。’ 于是,我便一人先行,跑了许久,终于来到那桃树之下,我便在那儿等她。那时,桃花儿开得正旺,粉红一片,好漂亮。我找了几圈,也不见她的影子,正在焦急之时,却见那桃树上掉下一片叶子,我无意间捡起叶子,发现上面写着一行字,却正是使用蛛网的口诀,你道奇也不奇。 我大喜过望,不料,她父王却也追杀到此,我又向前奔去,可只奔出几步,就发现前面是万丈深渊,情急之下,我只得摸出蛛丝网,照着口诀,将蛛丝网打开,进到网中,跳下崖去。哪里料到,奇迹真的出现了,我发现自己就象个躺在网里的蜘蛛,牢牢地粘在崖壁之上,我再念口诀,蛛网便缓缓在崖壁上向下滑行。真是好险呀。” 42。天坑之谜 讲到这里,方燕发现刘贶眼睛有些湿润了。 方燕道:“那后来你等到上官岚姐姐了吗?”她的眼里含着泪水。她被这凄美? 官场与情场中的情爱狂热:子夜之爱 第 6 部分阅读 42。天坑之谜 讲到这里,方燕发现刘贶眼睛有些湿润了。 方燕道:“那后来你等到上官岚姐姐了吗?”她的眼里含着泪水。她被这凄美的爱情故事打动了。 刘贶叹了口气道:“唉,真是老天不公啊,我虽然寻她多次,却始终未有她的音讯啊!” 其时,天将正午,阳光向条条金线悄悄钻入洞内,洞外的鸟儿们唧唧喳喳地唱着欢快的歌儿。刘贶道:“方姑娘,我们下洞吧,我教你的口诀,你要用心记牢。”方燕望着刘贶,面露得色,喜道:“放心吧,大叔。”刘贶道:“来,我们入网吧。”于是,二人便钻入蛛丝网,随后,那蛛丝网便沿着洞壁,徐徐落入洞底。 这洞究竟有多深,谁也不知道,当二人落到洞底时,只听见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底下原是个极深的洞|穴,一条甬道似是可以容得下十几匹快马行走, 行至其中,凉爽宜人。 二人呆呆地看着这奇景,一时都怔住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洞内静的出奇,许久,方燕才叫道:“太美了,真不知这谷中竟别有洞天。刘大侠,我们给它起个名吧。” 刘贶道:“你请。”方燕道:“便叫龙隐洞如何?”刘贶道:“愿闻其详。”方燕道:“刘大侠武艺高强,又除暴安良,行侠仗义,可谓人中之龙,大侠隐居此,岂不该叫龙隐洞?”刘贶笑道:“方姑娘真会说笑,我又怎算上龙了,你如此称我,岂不过誉?” 方燕笑着道:“一点儿也不,刘大侠最当得起。”此时,传来潺潺水声。刘贶道:“小溪就在前面,跟我来。”于是,二人寻着声音摸索而行。不一会儿,一条清彻的小溪已然展现在他们眼前。 溪水晶莹剔透,几只小虾与大鱼小鱼和谐游于其间,二人不觉看得呆了。方燕俯下身子,手捧溪水,送入口内,但觉甘甜无比,叫道:“刘大侠,快来啊,品品这仙水。” 刘贶掬了捧溪水,送入口内,但觉清冽甘甜,便道:“好水。”二人顺着溪水行了不远,忽然一道火烫的亮光兀自射在他们脸上,二人抬眼望去,却见道道阳光自崖顶的树缝间射将下来,分外耀眼,低头看时,眼前却是一硕大的天坑,方圆百丈,坑底繁花似锦,绿草如茵。但见天坑的出口开在悬崖顶部,被几棵茂密的大树遮盖着,加之山崖甚深,是以不被人发觉。 刘贶道:“方姑娘,如此看来,我二人真要成仙啊,你瞧瞧,这地方是何等的幽静,真乃是个修行的好去处啊!”方燕道:“刘大侠,我们真是太幸运了,你看,大自然真是忒也神奇,把这么好的一个地方,赏赐给我们,刘大侠,在这么美的地方,你身上的伤还会好不了吗?”说着,伸手自树上折了许多鲜花,捧在手中。' 刘贶道:“我们回吧。”方燕道:“我们在这儿多玩儿一会儿不好吗?这儿比外面可美得紧哪。”刘贶道:“也好,外面那些个豺狼,让他们痛哭去吧,哈哈,我们再无忧矣。”二人再往前走,只见一偌大的地下湖展现在眼前。 刘贶与方燕静静的立在湖边,湖面平展展的,似一面晶莹剔透的铜镜。刘贶一时竟看到了湖面上映着他自己的面影,惨白惨白的,他登时呆住了。看了半晌,恍忽间,那上官岚清秀的面容却在眼前似的,轻柔地抚着自己的背,笑吟吟地望着他。 刘贶激动万分,柔声问道:“岚儿,你到哪里去了,让我寻得好苦啊!”那上官岚在他眼前若隐若现,一会儿看不真切,一会儿又清晰异常,听她断断续续地说道:“刘哥,我也寻得你好苦好苦!”说着,竟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刘贶轻轻摇着她的肩膀,但是她依旧那么厉害地发着抖,听她又说道:“刘哥,你的宏愿可曾了了……” 其时,刘贶兀自醒转,口中喃喃说道:“岚妹,我竟辜负了你啊!”方燕立在他身旁,见他怔了许久,知刘贶一生坚强,此时如此脆弱,定是触动了心灵中最柔软的地方。又见他落下泪来,便安慰道:“刘大叔,你在思念岚姐姐吗?”刘贶泪眼朦胧,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好……” 方燕也不知怎么安慰他,只笨拙地道:“刘大叔,你别太难过了,这样对身体不好,你的伤还没好呢。”刘贶抬头望着崖顶上茂盛的苍松,对方燕柔声道:“方姑娘,让你见笑了。”方燕忙道:“那里话,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大英雄。”刘贶微微一笑,道:“英雄二字可不敢当,男子汉大丈夫只求无愧于天地。你说我英雄,我就比得上那几株松树。” 方燕望了望山崖上几株苍挺遒劲的松树,没看出什么与众不同。刘贶继续道:“你看它们的根了么?”方燕抬头凝神细视,竟找不到树根,琢磨许久,突然醒悟,情不自禁地说道:“哎哟,这松树的根茎竟然长在石缝间。” 刘贶道:“是啊,这松柏长得如此劲健,它的根却扎在未曾有多少泥土的石缝中,树已如此,人何以堪?”方燕点点头,沉思着刘贶的话。二人沿着湖畔,行了不远,却听方燕尖声叫道:“刘大叔,快看,湖面上有一条船。” 43。一行脚印 刘贶抬眼瞧去,只见湖面有一叶扁舟,正缓缓行进,他登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定睛细看,却见那扁舟之上似是坐着一人,那人也发现了他们,便拼命地摇桨,那舟像离弦之箭驶向湖水深处。 方燕大惊失色,怎么此地如此隐秘也会给人发现。再看那人一袭黑衣在风中烈烈飞舞,起起伏伏,形似鬼魅,在水上来来去去。但若不是人,难道……是……鬼”方燕最是怕鬼,她感到自己浑身颤抖,脸色铁青,连牙齿也震震作响,奔上来抱住刘刘贶,叫道:“有鬼,有鬼。” 刘贶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方姑娘,不用怕,有我在。来,我倒要看看这是什么把戏。”方燕叫道:“刘大叔,我们还是回去吧,万一,这谷中……”刘贶道:“没有什么万一,依我看,这个天坑必然隐藏着一个不小的秘密,若是不弄清楚,我刘贶死不暝目。” 方燕望着刘贶,见他安之若素,被他气魄感染,一时便也止住心中的不安,轻轻地道:“那,那就走吧。”刘贶笑了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无论有什么你都要记着,没有过不了的鬼门关。” 方燕点头道:“刘大叔,你说的对,不能害怕,走,我和你去。我……倒要看看,这鬼是……是何等模样。”最后两句声音极小,她也没有把握自己能不害怕。刘贶牵着她手,两人沿着湖边向湖的另一端奔去。刘贶虽然受了伤,但此时眼前有一个巨大的谜团,以他喜欢冒险的个性,使他早已忘却了其他一切。 二人沿了湖岸奔至一个山洞前,却见那湖水是自洞中流出,刘贶四下望了一望,道:“那人一定是在此洞中,我们前去一探虚实,不过,我们要小心才是。”说着,拉了方燕之手,小心翼翼地摸进洞内。 只见这是一条狭窄的孔道,只容一人进出,那湖水汩汩的自洞的深处流出来,还兀自冒着热气,一时,二人感到热气扑面,好不惬意。方燕蹲了身子,以手捧起一掬清水,扑在脸上,但觉滑爽无比,叫道:“刘大叔,快来洗洗吧,嫩嫩的,滑滑的,真是清清爽爽赛仙啊!” 刘贶并不答话,方燕甚觉奇怪,回头看时,却见他只身趴在潮湿地上搜寻什么,方燕转过身来往地上看去,但见那泥泞不堪的地上,印着几个清晰的脚印,方燕大惊,问道:“刘大叔,这是那人留下的脚印吗?这么说他……他不是鬼” 刘贶这才抬起头来,道:“方姑娘,看来,这天坑之中确乎隐藏着一个人。”方燕听了这话,不觉一惊,道:“刘大叔,这天坑隐蔽甚深,常人是万万不会知晓,可能有人隐蔽在此吗?我看是厉鬼,我常听人说起,冤死的人往往阴魂不散,常常变成厉鬼出来复仇的。” 刘贶正色道:“你看。”指着地上的脚印对方燕说道:“这几个脚印印在地上,似是轻描谈写,但可看出,这是一个武功不浅的汉子留下的,这习武之人体内真气充沛,是以行走之时往往步履轻盈,你看这印迹极浅,显是习武之人留下的。你再看这脚印多大呀,显是汉子所留。快走,说不定我们还能追上。”方燕听刘贶如此一说,甚是钦佩,想不到刘大叔还是一个心细如发之人。 方燕跟了刘贶向洞内奔去。洞内漆黑一团,刘贶便摸出火折打着,登时洞中一片昏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