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世不恭》 玩世不恭 第 1 部分阅读 1第〇〇一章 惊鸿 “女生们,先生们!欢迎来到s市精武体育馆!今晚,我将带您一起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本市第一场合法注册的mm比赛,也是本次全国巡回赛的收官之战,即将在此拉开序幕!” 随着司仪的话音落下,四周顶棚上的高亮度镁光灯,瞬间照亮了体育馆中央的…… 八角铁笼?!!! 夏致远坐在前排的vip座位上,惊讶地看着面前货真价实的铁笼。尼玛昨天给他们票子的人,只说是一场拳击比赛啊! 随着铁笼亮相,周围观众的欢呼声简直震耳欲聋。夏致远大声问坐在旁边的骆杰:“喂,mm是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和着吵闹的背景声,骆杰嘶吼着回答他,“铁笼格斗?这玩意儿也可以公开打吗?怪不得门口倒票的黄牛成群。” 一阵欢呼过去,周围逐渐安静。坐在他俩旁边的一个大块头瞥了他们一眼,忍不住插嘴道:“这是全国第一个合法的自由搏击巡回赛,你们连这都不知道,还买了vip票?” 夏致远还没来得及回话,台上的司仪又开始尽职的煽动气氛: “拳击、摔跤、巴西柔术、泰拳、散打、空手道……各路高手云集在此!” “拳术、腿法、肘击、绞技、立击、缠斗…… “今晚我们的规则是…… 没有规则!” 大块头是自由搏击的忠实拳迷,见司仪信口雌黄,在嘈杂的欢呼声中,忍不住又对夏致远解释道:“也不是真的没有规则,后脑和裆部还是不能打。不过招数没限制,上腿上拳都行。” “那怎么算赢?”夏致远虚心求教。 “打到昏过去呗!”大块头看着铁笼,嘿嘿一笑,“真他娘刺激!是男人看了都会上瘾!” 就在两人一问一答间,司仪已经开始在介绍打头阵的两位选手: “首场比赛我们将迎来两位久经沙场的战将!红方杨天昊,来自l省,风格以散打为主,曾经获得过全国散打比赛青年组冠军!本次巡回赛中,他的战绩是三胜二负。” “今晚他的对手是蓝方——阿木腾格力!来自哈萨克斯坦,擅长摔跤和巴西柔术,目前战绩一胜二负。” “让我们欢迎,两位实力战将登场!” 现场响起激昂的音乐,两位选手分别从体育馆东西两个通道出场,在教练和媒体的簇拥下,走向八角铁笼对角线上的两个入口。 这时,两位身材姣好、穿着三点式制服的举牌女郎高举着“第一回合”的牌子,扭腰摆胯,分别绕场一周。vip座位离场子太近,其中一位留着长波浪的女郎,经过他们面前的时候,还朝夏致远抛了个媚眼。 骆杰一看乐了,“对着gy吧老板抛媚眼?她眼神不太好啊。” 夏致远笑笑,惬意的叠起双腿,“你哪里看出来,我对着女人不行?” “得了吧你,”骆杰朝着铁笼努了努嘴,“比起比基尼女郎,还是更喜欢台上那些吧? 顺着他的意思,夏致远朝台上看去。两位选手已经脱掉外衣,赤脚踏进了铁笼中,全身上下只着拳击短裤和露指手套,显露出一身结实紧绷的肌肉。 “兴趣不大。”夏致远打量了一眼铁笼里肌肉扎实的选手,微微摇了摇头。 台上的美籍裁判把两位选手召集在一起,简单吩咐道:“听我指挥,来一场干净的比赛。”然后,便同时轻点他们的手臂,自己向后退开几步,示意比赛可以开始。 “铛铛!” 回合铃响起,红蓝两方伸出右手,轻触对方拳套,然后马上分开,在几步开外摆出戒备的姿势,紧盯着对方。 两秒之后,红方选手用一记挟着劲风的右直拳,悍然发起了攻击。 蓝方的哈萨克斯坦选手反应很快,见对方直冲自己面门,他瞬间举起右臂,挡格住了红方的拳头。 谁知,红方的直拳只是佯攻,被挡格住之后,他又是一记左勾拳毫不犹豫的跟上,重重的击打到了蓝方的眉头。 重拳之下,眉骨开裂,血花飞溅。 开赛不到十秒就见了血,观众席上一阵骚动,拳迷们轰然叫好。 别看选手的眉角淌着血,常打架的人知道,这种伤势只是样子难看,其实并不很重。但刚开打就遭此羞辱,蓝方选手顿时红了眼。只见他挡格着红方的右臂微往下压,腰腿紧绷,口中呼喝,瞬间爆发出大股蛮力,把刚刚一击得手的红方推的直往后退,“嘭”的一声,重重压在铁笼壁上。 见红方挣扎不已,蓝方选手用左肩牢牢顶住,不让他动弹。然后右手一记记重拳落在他的面颊,胸口。不一会儿,就让红方脸上也开了花。 夏致远下意识的朝座椅背上靠了靠——看着被钉在他面前蹂躏的红方选手,他甚至错觉鲜血就要飞溅到自己脸上。 眼睛已经快要被鲜血糊住,红方选手忍住疼痛,低下头,用尽全力往对方胸口一顶,终于把蓝方从身上顶开。他摇摇晃晃的往旁边闪开几步,却被已经占尽上风的蓝方选手一脚绊倒在地,然后骑在他身上,继续一拳一拳的击打他的头部。 两人身下已经铺满鲜血,体育场里好多观众都站了起来,大声的喝彩,把场子里的气氛挑动的沸腾不已。 夏致远身边的大块头格斗迷和骆杰也已经站起身来,挥舞着拳头,激动的为铁笼里的选手欢呼。抬头左右瞧了瞧激动万分的两人,夏致远坐在位子上没动。 铁笼里,被蓝方选手压在身下的红方已是毫无还手之力,又一拳过后,美籍裁判飞身上前,用力撞开了骑在他身上的哈萨克斯坦选手。 跪在红方身旁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没有再进一步询问选手的意见,裁判直接宣布,本场比赛结束,蓝方通过击倒对方选手获胜。 听到裁判的判决,蓝方几步跨上铁笼壁,骑在壁上高举双手,向场子里的拳迷嘶吼了几声。场外的红方教练和医生则涌入铁笼中,观察他的伤势。稍作处理后,立刻把他抬出了场子。 “嘿嘿,给票的小子真够义气,果然刺激啊!”一场比赛结束,开了眼界的骆杰,这会儿终于舍得坐下了。 夏致远微微皱眉,“血腥有余,美感不足。”接着,他环顾四周,补充道:“这比赛虽然合法,场外赌局估计不少。” 骆杰笑道:“那是当然。别说那些庄家,连我都手痒,下一场我们赌顿饭?” ※ 不得不说,自由搏击能得到那么多拳迷的拥趸,的确有其独到之处。 这个系列的巡回赛分为蝇量级、雏量级、羽量级、轻量级,暂时没有体重七十公斤以上的选手参加。但体重轻的选手在比赛中身手灵活,临场战术出奇多变,格斗场面反而比重量级的更加好看。 接下来二十多场比赛里,除了击倒对手取胜之外,也有选手耐心的与对方缠斗,三回合结束后,通过点数取胜。不过,不肯进攻的那方,往往免不了遭受全场的嘘声。 “各位观众,下一场将是万众期待,由两位保持不败战绩的选手,为我们带来的今晚压轴大戏——本年度的雏量级冠军争夺赛!” 整场比赛已经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看着左右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大块头和骆杰,夏致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红方选手,卡拉奇,来自俄罗斯。在他巡回赛六战全胜的战绩中,仅有一次是通过判定取胜!他擅长拳击、桑博,手下败将无数!” “蓝方选手,来自泰国的sing!这位年轻选手在近几个月的比赛中大放异彩,六战无一败绩!他华美又实用的泰拳格斗技巧令人叹服!” “谁将获得冠军?谁能打破对方的不败金身?——今晚,答案就为您揭晓!” 司仪话音落下,随着红蓝双方入场,他们的身姿分别被投射到,铁笼上方悬挂着的四面大屏幕上。 红方的俄罗斯选手看上去身形敦实,肌肉发达,是一个典型的格斗选手。 而当泰籍选手sing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却是引起了场内一阵意义不明的轰动。 骆杰睁大了眼睛看着屏幕,接着又转头,用目光追随着不远处,正往铁笼走去的sing,咽了咽口水说道: “他娘的,这也太漂亮了吧?” 2第〇〇二章 压轴 和别的选手不同,sing并没有穿长袍出场。除了下身的黑色丝质拳击短裤,他上身套了一件略显宽大的套头衫,帽子向上拉着,胸前满幅画着一只咆哮的狮子。 sing的身边只有一个教练陪着,走近铁笼入口的时候,摄影机镜头再次捕捉到他帽檐下精致的侧颜。透过高清镜头,甚至可以感受到皮肤细腻的质感。 “长成这样,干什么不能养活自己,打拳多累啊?”骆杰继续感叹道,说着又推了推夏致远,“这个算的上绝色吧?” 这时,屏幕上的sing正巧瞥了一眼镜头。他画了点眼妆,眼线顺着眼尾的余势微微挑起,这一瞥之下,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妖艳味道。 夏致远盯着大屏幕,微微歪头,“漂亮是漂亮,就是有点……妖气。” “妖成这样难得啊,”骆杰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他要是到‘翡翠’来,多少人得争着上啊。” “你不用到哪里都惦记着店里的生意吧?”夏致远失笑。 骆杰白了他一眼,恍然大悟,“我差点忘了你的口味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最后一场压轴战的两位选手,已在铁笼入口外就位。 sing侧对着vip观众席,缓缓脱去外套。见教练走过来,他微微仰起头,让教练在眉骨处涂上一层凡士林。 仔细检查了他双手所戴的露指手套,工作人员为他打开铁门,sing略一低头,赤脚迈进笼内。 “身材倒是不错。”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场地中央的sing,夏致远称赞道。 “他这样子吃亏,”旁边的大块头插嘴道,“雏量级体重不能超过六十一公斤,为了练肌肉,一般选手都不超过一米七。这个泰国人比那个鬼佬高了七八公分,要保持这个体重,身上肯定没三两肉。比赛中要是对撞,肯定要吃亏。” “啪”的一声,铁笼的门在选手身后上栓。裁判招招手,聚拢红蓝双方选手,照例简单说明了规矩后,宣布比赛开始。 红蓝双方按例轻触拳套,两人刚一分开,红方的俄罗斯选手就摆出进攻的姿态,一边以拳击技巧不停前后颠步,一边绕着sing缓缓移动。 sing微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站在原地,并没有随着红方的移动而转身,眼神却一直落在对方手上。 短暂的试探过后,俄罗斯选手趁着移动到他身侧的机会,忽然一记快拳击出,眼看就要触到sing的脸颊…… 就是这一刻! 对方出拳的刹那,sing微微下蹲蓄力,瞬间一个漂亮的鞭腿,后发先至,结结实实的踢在红方小腿胫骨上。 一声闷响。 红方选手的表情瞬间扭曲,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在地。 电光火石间,sing举起双臂,举重若轻的架上对方的脖颈…… “缠颈技!”大块头格斗迷激动地握紧了双拳,“要是再接上连环膝顶,鬼佬就完了!” 他话音未落,只见sing双臂一紧,一下子卡住红方的脖子,又把对方的头往下一按,牢牢的压在自己肩窝处。同时,他膝盖弯曲,右腿发力,往对方肋下猛然一顶…… 一下,又一下。 两记攻击结结实实的顶在对手的肋下三寸,全场都为之倒抽一口冷气。 然而,红方的俄罗斯选手毕竟也是高手中的高手,虽然一上来就吃了亏,也并未就此慌张。强忍住肋下剧痛,他仗着自己肌肉敦实,硬吃下两记重招,在sing第三次抬膝的瞬间,一下抓住他的脚踝,发狠往上一抬,想把他就此掀翻! sing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索性转移重心顺势向后倒去。他的手臂牢牢的缠住红方的脖子,使力之下,把对方拉的和他同时倒地。落地后,两人滚了几圈,互相辖制,一时之间,竟是相持不下。 …… “嘀~~~”一声长鸣。 缠斗多时,直到回合结束的钟声响起,两人才松手放开对方。 双方的较量太精彩,全场竟是谁也没注意到,第一回合的三分钟时间已到。 两方的教练赶紧拿了浸了毛巾的冰桶、饮用水和简易座椅进场,一边给选手补充水分,一边给他们讲解战术要点。 红方的教练是典型的俄罗斯汉子,声音洪亮,生生把sing身边教练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看着不远处默默听着教练布置的sing,夏致远微微扬眉,喃喃自语:“这人打的……很漂亮。” “哈,别看他长的漂亮,我看过他的比赛录像,巡回赛刚开始的时候他打的是纯泰拳,招式流畅,但基本场场见血。”听岔了夏致远的话,格斗迷如数家珍般的说道,“打到近几场才慢慢转了性子,掺和了一些其他招式,不那么血腥了。” 随着举牌女郎再次绕场一周,教练们抓紧最后几秒钟,在选手耳边再吩咐了几句,这才撤出了铁笼。 第二回合铃响起,比赛再次开始。 经过刚刚一回合的试探,红蓝双方选手不再客气,第二回合刚开局,两人就开始你来我往,拳脚相加。 泰拳的腿功举世闻名,从踢空腿到练活靶,泰拳手从小就着力练习腿部的抗击打能力和各种招式,在战局相持不下时,腿功往往能出其不意,打破僵局。 果不其然,在双方都未能找到突破口的时候,sing瞅准了一个空档,左刺拳佯攻,同时左脚发力,毫不犹豫的扫踢红方的太阳|穴。 还好红方反应灵敏,条件反射般的往后一仰,闪开了他的左脚攻势。 没想到这仍然只是虚招,sing左步落下后,紧接着立即用右脚扫荡对方的下盘,登时把对手踢倒在地!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然而声音未落,场上战局又起变化! 趁着sing略一低头的功夫,红方选手躺在地上,顺势用双腿夹住sing的脖子,把他缠翻在地。 两人在地板上缠斗了一会儿,谁也没占到便宜,裁判见双方相持不下,走上前去拉开他们。两位选手只得翻身起立,各自退开几步,戒备的相互对望。 就在这时,夏致远听到sing的教练,在他背后用中文喊了一句:“小童,差不多了。” sing闻言,毫不犹豫的跨大步向红方选手奔去…… 很久以后,直到夏致远被相同的招式摔到地上的时候,他才明白这天晚上,究竟sing对红方选手做了什么。 左手揽上俄罗斯选手的后颈,右手抓住对方肩胛,sing以双手为支撑点,飞身跃起。 跃起的瞬间,他利用自己的体重,加上向下的冲力把对手猛然拉倒在地。倒地的刹那,他拧起红方选手的整只手臂,顺势翻身,双腿则呈三角支撑,弯起膝盖,紧锁住对方的身体。 几秒之后,红蓝两位选手都躺倒在地,两人交叠成十字形状。sing抓着对方的手臂,仰面朝上,把对手牢牢固定在身下。 “飞身十字固!”大块头惊叹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用柔术!” 挣扎几下之后,被压在身下的俄罗斯选手无奈的拍了拍地板,示意投降。 轻柔、致命、快到毫颠。 最后的这场压轴之战,sing用一个干净利落的飞身十字固结束了比赛,也征服了全场观众。 人潮中响起他的名字,铁笼中央的sing双手合十,以泰国礼节,向四面台上的观众分别合手致谢。 “走吧。”见胜负已分,夏致远拉了下骆杰的衣服,示意他起身走人。 “急什么?还有好多奖没颁呢。”骆杰这会儿正伸长了脖子等着看颁奖,一场比赛下来,他竟然变成了入门级的格斗迷。 夏致远无奈,只得坐下等他。sing毫不意外的当选了今晚的最佳拳手,而骆杰直到看完所有的颁奖礼,这才恋恋不舍的起身,跟着夏致远往外走去。 ※ “……早知道就开车来了。” 散场后,看着体育馆门口的人山人海,骆杰懊悔不已。 “开来这里也没法停。”夏致远说着,往马路边走了几步观察情况。 体育馆门口的马路上挤满了刚散场出来的观众,几乎已经水泄不通,出租车根本开不进来。来看比赛的年轻人太多,有些还喝了酒,赛事组织方怕情况失控,居然夸张的叫来了特警。 人群的包围中,一辆漆黑的特种警车前站着一排举着防爆盾牌、戴着头盔的特警,为了不让散场的人再涌上马路,他们已经开始控制人流。 看着外面的一团混乱,夏致远微微蹙眉,转身对骆杰说:“去其他出口转转吧,这里再等下去也没戏。” 两人沿着圆型的体育馆往反方向走去,兜转了一会儿,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扇无人看守的镂空铁门,门外就是一条清净的小马路。 铁门上了锁,夏致远推了几下,还算结实。 朝骆杰望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二话不说就开始攀着门上的雕花往上爬。 夏致远平时有玩攀岩,爬扇门只是小意思。骆杰刚爬到半腰时,他已经越过门脊,顺利地跳下。 路上正好驶过一辆空车,夏致远随手一扬,司机猛的一个急刹,停在马路中间。 他一边往出租车走过去,一边准备招呼落在后头的骆杰。谁知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远远的从黑魆魆的体育场里朝这个方向奔来。遇到铁将军拦路时,那人三两下就翻过了铁门,利落的跳到地上。 小马路很清静,出租车安静的停在路中央。昏黄的路灯照出路边一片静止的树影,树影间,一个灵活的影子正快速移动着。 白衣人头上兜着连帽衫的帽子,身手又太快,夏致远眼看着他从体育馆里一路跑出来,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等发现他是奔着出租车来的时候,夏致远下意识的去拉车子的后门把手,没料到,那人竟后发先至,和他同时握上了门把手。 没预兆的,双方手指相触,俱是微微一惊,同时抬头望向对方…… 相视几秒之后,夏致远松开了手。 白衣人低下头去,胸前的狮子图案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微微变了形。 含糊地说了声“谢谢”,那人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车门从里面被关上,出租车绝尘而去。 “怎么回事?”骆杰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我说那人怎么这么快啊!” “是sing,刚刚台上那个泰国人。但是……” 夏致远没有再说下去。 默默的望着出租车的尾灯,他回想起刚刚惊鸿一瞥之下…… sing那张清纯无邪的脸。 3第〇〇三章 点名 漆黑空旷的体育馆里,四周出奇的安静。 高功率的镁光灯,独独照亮了体育馆中央的八角铁笼。sing刚结束了一场激烈的比赛,正背抵着铁笼壁,大口喘息着。 强光下,他卸了妆的面孔显得分外清纯。汗水从他的额头沿着侧脸的线条往下坠,流经赤|裸着的上身,一瓣瓣的摔碎在地上。 夏致远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体育馆里。 然后,他看见自己走到铁笼前,打开门栓,踏进笼内。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靠在铁笼壁上的sing听见声音,一下回过头戒备的望着他,但随着他慢慢靠近,又逐渐放松下来。 走到sing面前,夏致远仔细的看了他一会儿。卸妆后清澈无邪的眼睛,湿润鲜艳的嘴唇,再加上剧烈运动后的喘息声,简直勾人魂灵。 用手指钩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夏致远轻轻抹去上面的汗珠,稍作停顿,偏头吻上了他的唇。 “唔……” sing微微挣扎了一下,却不慎带了点欲拒还迎的味道。和夏致远的唇齿相缠中,他反手紧抠住背后的铁笼孔洞,似是怕自己就此软倒。 夏致远扶住他赤|裸劲瘦的腰,霸道的掠夺着他的唇。 年轻的拳手,柔软香甜,比想象中的滋味还要美妙。 吻到情动时,夏致远再也克制不住,他用力抓住sing的腰,一下把他翻转过来,狠狠压到铁笼壁上。 sing剧烈的喘息了几下,并没有反抗。 把头埋进sing的颈窝,在他的脖颈处细细嗅着。随着夏致远的舌头准确触及他耳根下方的敏感带,sing猛然仰起头,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 “嘶~” 从背后一把扯下sing的黑色丝质拳击短裤,夏致远的手抚上他赤|裸挺翘的臀部…… “shit!” 床头突然响起的闹钟,生生砸断了夏致远的美梦。 他艰难的睁开眼睛,不耐烦的摁掉闹钟。挣扎许久之后,终于掀开被子坐起来。 深秋清晨,春梦无痕。 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敬礼的小兄弟,夏致远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自己居然对着昨晚看到的拳手做起了春梦? 脑中还残留着一堆绮色泡沫的影子,他定了定神,虚抹了一把脸,终于想起自己清早有课。 s大经济系最年轻的夏致远副教授,今年3o岁。因为自己做学生时逃课无数,接受s大教席的时候,他压根儿忘了,这世上还有大清早要爬起来上课这回事。 拍拍自己的脸,夏教授不甘心的起床,打仗似的洗漱完,一把抓过车钥匙,认命的去学校上课。 不点名、不布置论文、期末划范围、从不关人——这些超级受学生欢迎的优点,其实只是夏教授习惯性的犯懒而已。 这会儿,夏致远正打着哈欠走进教室。这学期报课的时候,他挑了一门“市场营销概论”——嗯,前思后想,没有比这更水的了。 已经快到上课的点儿,教室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分布——第一排齐刷刷的坐着一早就来抢位的女生,中间部分空无一人,靠近后门的几排,却满满的趴着正在补眠的学生。 羡慕的看了眼最后几排的学生,夏致远随手在讲台上扔下讲义。 “夏教授,您吃过早饭了吗?” 每节课都必定坐在第一排的齐耳短发女生,手里捏着个学校面包店的纸袋,星星眼的看着他。 忍着叽里咕噜乱叫的肚子,努力展露出传说中德高望重的微笑,夏致远违心的应道:“吃过了。” 铃响前的最后一刻,讲台边的教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牛仔裤、深蓝色套头衫的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进来,打量了一下教室里奇异的座位分布后,他在正数第二排,挑了位子坐下。 这学生刚刚坐定,上课铃就响了。刺耳的铃声中,夏致远下意识的朝他看了一眼,却是一下子怔住,眼神再也挪不开半分。 听见铃响,学生也习惯性的抬头,朝讲台的方向看过去,视线对上夏致远时,也是明显一愣。 “……夏教授?” 铃声已经结束了一会儿,见夏致远一直没有开讲,短发女生弱弱的叫了他一声。 夏致远回过神来,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那个学生也低下头去,不再与他视线相交。 指关节有节奏的敲了几下讲台,夏教授“啪”的一声合上讲义,翻开桌上的花名册。 “各位,”讲台上的青年教师嘴角微扬,“麻烦通知一下赖床的人,我要点名了。” ※ “这位同学,别关门,后面还有人。” 看着一个个急着闯进来的学生,夏致远满眼笑意。 这不,才过了十分钟,整个教室就坐的满满当当了。 “一人一个坑,别玩分|身术。”清了清喉咙,夏致远照着花名册的顺序,开始了他执教生涯中的第一次点名。 点名的时候,夏致远眼角的余光,不时扫过坐在前排的sing——从刚刚打过照面后,他就一直低着头在翻书。这幅不自然的样子,十有八|九,是记起了昨晚的偶遇。 手指滑到t这一栏时,夏致远忽然想起昨天比赛中,sing的教练曾经叫他…… 抬起头,他微微眯了眯眼,看向第二排的sing。 “童桦。” “到。” sing低着头,淡淡的应了到。 …… “今天课就到这里,桌子太硬,各位可以回去补觉了。”下课铃声响起,夏致远扔下手里的粉笔,好心的提醒道。 一阵哈欠声过后,学生们开始6续收拾东西走人。见童桦也在整理自己的书和笔记,他眼皮也没抬的加了一句,“童桦留一下。” 二楼教室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间隙,懒懒散散的照进教室。 教室里其他人已经走光,隔着讲台,夏致远和童桦无言对望。 柔软的光线堪堪照到童桦的侧脸,从夏致远这个角度看过去,少年的面孔干净、剔透,与他梦里那些肮脏的情|欲完全无沾。 可若不是亲眼所见,又怎能相信,这个看上去纤细瘦弱的大学生,昨晚曾经画着掩人耳目的妆容,在铁笼里和人以命相搏? 静静地望着夏致远,童桦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开口道:“今年的巡回赛结束了,后面的课我不会再缺了。” “第一节课我就说了,每次都会点名,如果三次不到,就不用再来上课了。”努力回忆着自己上学时碰到的那些变态教授,夏致远语气严肃,“你缺了两个月的课,一共十六次,其实已经不用再来了。” 童桦定定的看着他,没有回话。 见他一直不说话,夏致远在心里默默念叨: 别逞强别逞强千万别逞强…… “夏教授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夏致远走到他面前,侧身斜坐到课桌上,“赢了比赛有奖金吗?” “哎?”童桦眨眨眼睛,想了一下,“有吧。” “请我吃饭。”阳光下,夏教授的笑容看上去,居然有几分灿烂,“新科冠军同学。” ※ 学校附近的这家西餐馆大多供学生消费,各式面包、咖啡都价廉物美,也有早午餐供应。 十点刚过,还没到午饭时间,餐厅里顾客寥寥。 靠窗的座位上,夏致远正心满意足的往无花果面包上涂着黄油。 “你不吃吗?”看着童桦面前孤零零的一杯红茶,夏致远奇道,“你们这个年纪,能赶来上第一节课的,十有八|九都没吃早饭吧?” “我吃过了。”童桦说,“早上我会起来跑步。” 夏致远点点头,顺手招来服务生,点了块草莓慕斯给他。 “一小块蛋糕能吃的下?”见童桦看着面前的蛋糕,夏致远问他,“还是你有特殊的菜单,不能乱吃东西?” 童桦摇摇头,拿起甜品勺,切下蛋糕的一角,“正常吃饭,保持训练量就行。” 解决了手边的面包和煎蛋,夏致远抚着胃,总算是缓过一口气来。 对面的童桦一直默默的吃着草莓慕斯,不知为何,夏致远看到他,就觉得应该配上块粉红色的蛋糕。 喝了口咖啡,夏致远问道:“你是体育特长生?” 童桦摇头,“只是对mm有兴趣。” “自由搏击?”夏致远笑笑,“据说你这样的身材,在雏量级里会吃亏。” 轻啜了一口红茶,童桦答道:“我打的主要是泰拳,身高是优势,如果被缠住了,对手会很麻烦。” “缠颈技……”夏致远喃喃重复着自己昨晚新学到的名词,继而又问道:“你真的是泰国籍?” 童桦摇头。 “我看也不像……为什么要装?全场都被你骗过了。” 童桦有点不好意思,“之前的巡回赛在外地,没法回来上课,我又没跟学校申请过参加比赛……所以不想用真名。教练和赛委会很熟,帮我想办法遮掩了。” 夏致远了然的点点头,想了一下,又说道:“如果有其他课的老师找你麻烦,我可以帮你去打招呼。” “谢谢夏教授。” 和一般职业拳手给人留下的印象不同,无论是喝茶还是吃东西,童桦举手投足间都显示出了良好的家教,言谈也是大方得体,进退有度。 两人吃完东西,夏致远取出信用卡,抬手叫了买单。 “说好是我请客……”童桦拿出自己的钱包,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我这么好贿赂吗?”一边在签购单上签字,夏致远说道,“你就当粉丝请吃蛋糕,庆祝你赢了比赛吧。” 听他这么说,童桦轻声道了谢。 “对了,”临走前,似是不经意的,夏致远提议,“留个手机号给我吧,有事方便联系。” 童桦愣了一下,略显为难:“我平时不用手机。” 微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夏致远随即释然的笑笑。 “没关系,反正以后,我们一直能见到。” 4第〇〇四章 疑惑 “翡翠”是间gy吧,在s市的繁华地段,已经开了好多个年头。 一年多前,夏致远接手“翡翠”——这是在他刚刚回国,那个百无聊赖的暑假里发生的事。 “翡翠”原来的老板要和男友去国外定居,而他正巧结束了华尔街的投行生涯,接受了s大的邀请回国发展。因缘巧合之下,双方一拍即合,谈了没几次,就顺利的办理了酒吧的过户手续。 但像夏致远这样懒得管事的人,要应付酒吧经营方方面面的事情也不容易。为了留住“翡翠”原来管事的经理骆杰,他大笔一挥,给了骆杰百分之五的股权。就此,两人变成了合伙人,顺顺利利的把“翡翠”开到了现在。 晚上八点,“翡翠”还没热闹起来,夏老板就晃进了酒吧。 远远的,他就看到骆杰正在吧台边指挥工人,往墙壁上装东西。 夏致远走近一看,靠近吧台的那面墙壁上,装上了一副巨大的电动白幕,再抬头看看天花板,果然在相应位置固定了一个金属支架,架上了一台投影仪。 “你来啦?”骆杰见他过来,打了声招呼。 “装投影仪干嘛?”夏致远疑惑的问道,“今年没有世界杯,没有欧洲杯……奥运会也得再过几年吧?” “嗨,朋友家里淘汰下来的设备,装来试试看。” 夏致远没再说话。骆杰从大学毕业起就在“翡翠”混开了,从兼职服务生一直做到总经理,年纪虽然比他小一岁,资历却比他这个老板要深的多。一年多接触下来,骆杰的人品也过硬,所以关于酒吧的日常事务,一般他能不插手,就不插手。 整个安装工作已近尾声,连上电脑调试成功后,工人们就撤了。 骆杰输了密码连上网络,点开了自己网盘里名为“mm”的文件夹。 “啊?”看着屏幕上一排排的视频文件,夏致远吓了一大跳,“一天功夫,你收集了那么多?下gv也没看你这么勤快。” “嘿嘿,”骆杰难掩兴奋,“你没觉得看这个比看gv还能催|情?” 夏致远轻笑一声,刚想嘲笑他几句,却突然想起自己早上做的那个春梦。 难道真是因为看了比赛,被刺激到了? 思绪神游间,骆杰点开一个视频,大屏幕上顿时出现了熟悉的八角铁笼。 “这是sing前几场比赛的录像,网上还挺热门,一找就找到了。” 听到sing的名字,夏致远不禁仔细看起比赛来。 正如昨天那个大块头格斗迷所说,相比昨晚的收官之战,sing在之前的比赛里虽然招式流畅,却并没有很多华丽的身法——多为正面对抗,闪躲也以格挡为主。整场比赛只见他在格挡和攻击之间切换,和昨天比赛的风格的确不太一样。 他这种打法攻击力极强,往往几招就见血。这会儿,已是看的骆杰兴奋地连连叫好。 这场比赛对手的实力不强,sing在第一回合就击倒对手获胜。整场比赛视频的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裁判举起他的手,宣布他胜利的那一刻。 童桦的皮肤本来就白,所谓化妆也就是描了下眼线。但不知为何,上了拳台的他,看上去就像是换了个人。特别是此刻屏幕上的sing,脸上沾了点对手的血,眼睛微微眯起,气质大异于早上教室里见到的那个阳光美少年。 骆杰也在看最后的这个镜头,“啧啧,又妖又媚,身材又好,真是极品啊。” 夏致远从吧台里面取了个烟缸,点起一支烟,随口说道:“我想追他。” “啊?”骆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许久才问出一句:“你说这个泰国人?” “不是泰国人,”夏致远向空中吐了口烟,“我今天碰到他了,是中国人。”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骆杰下意识的点开了另一个视频,直到投影屏上的比赛开打了之后,他才把要问的问题总结出来。 “你是说,昨天那个雏量级冠军,不是泰国人,你今天还碰到他了?还想追他?” 夏致远点点头。 “哪里碰到的?”骆杰奇道。 想了一下,夏致远说:“我新找 玩世不恭 第 2 部分阅读 夏致远点点头。 “哪里碰到的?”骆杰奇道。 想了一下,夏致远说:“我新找了家健身俱乐部,他租了里面的一块地方当训练场。” “卧槽!”骆杰惊的只能骂脏话了,“所以你找他搭讪了?然后知道他不是泰国人?” “嗯。”夏致远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骆杰仍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昨天主持人赛后采访他,他用英语说sing在泰文里是狮子的意思,所以他出赛都会穿有狮子图案的衣服……说的像真的似得,你没搞错吧?!” “没错,”夏致远笑了一下,“他亲口认了。” 骆杰觉得自己的脑子转不动了,他迷茫的回过头去,无意识的盯着正在播放的视频。 刚刚点开的,正巧是昨晚sing夺冠的那场比赛。对着屏幕发了半天呆,骆杰突然转头对夏致远说:“我终于想起来哪儿不对劲了!他是格斗比赛的冠军,你你你,你想压他?你以为平时健健身,比他高比他重就能压住他?人家一个小手指头,就能把你掀翻过去!” “这不是重点。”夏致远笃定的说。 “怎么不是重点了?”骆杰噎了一下,憋了半天又挤出一句,“再说他这样的根本不合你口味!” “我致远哥什么口味?” 骆杰话音刚落,一个身影晃到了吧台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见插嘴的人是他,夏致远和骆杰都笑了。骆杰顺手在吧台里帮他倒了杯加冰威士忌,“小子,你致远哥的口味,整个‘翡翠’都知道——两个字:甲醇。” 夏致远派了支烟给刚刚插嘴的那人,“景勋过来,别听骆杰胡说。” “想不到致远哥这么混的开的人,心里还保留着这点儿……小幻想?” 景勋接过烟,凑在嘴边点燃了,又打趣夏致远,“怪不得你要在人民教师队伍里混,大学生够不够纯?” “你还混在人民警察队伍里呢!”夏致远好笑的看着他,别看景勋这幅不正经的样子,白天他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刑警。 “我不对自己学生下手。”夏致远给自己也倒了点儿酒。晃了晃酒杯,他又补充了一句,“除非特别有兴趣。” “切~~~”骆杰和景勋两人同时对他竖起了中指。 评价完了夏叫兽,骆杰转头对景勋说道:“对了小景,你昨天给的票,这比赛看着真过瘾!” “唉,别提了。”景勋看着大屏幕,郁闷的说,“我等这场比赛都等了大半年了,结果外围赌局太多,比赛日居然全员取消休假,加班加点的查赌场。” “查到的多吗?” 夏致远顺口问道。 “多。”景勋喝了口酒,眼神已经被大屏幕上的比赛吸引过去了,“这是昨晚的压轴战?” “嗯,”看着屏幕上的sing,夏致远又问他:“这个泰国人赔率怎么样?” “高。”景勋仍是注视着比赛,“昨晚庄家赚大发了。” 相比骆杰而言,景勋明显是个更为合格的自由搏击拳迷,sing的比赛录像经过他一番解说,夏致远又学了不少专业名词。 “这泰国人前途无量,”看完比赛,景勋撂下这句话,“还年轻呢,不出意外的话,还能打好几年。” “像他这样的身手,大概什么时候开始练的?有没有可能是业余练成的?”面对他的学生是格斗比赛冠军这件事,即使是亲眼所见,夏致远总觉得,整件事情里,有哪块拼图拼不上。 “业余练?别开玩笑了,这些都是童子功。特别是泰国人练泰拳,都是很小就开始训练的。我看过纪录片,那些小孩子不仅练的苦,从小就实打实的比赛,特别惨!能熬到他这份儿上,也算是万里挑一,苦尽甘来了。” 听了他的话,夏致远默默的吐了口烟。 烟雾的缝隙中,他看着大屏幕上的sing,若有所思。 ※ 接下来的一周,童桦果然如他自己保证的那样,没有再缺课。 每次上课,他还是坐在第二排。不知道是不是给夏致远面子,每堂课他都听得挺认真,笔记也都记得齐全。 动用了点儿“叫兽”的权限,夏致远去查了童桦大学里的档案——他今年大三,前几个学期的成绩居然都相当不错,每学期都拿奖学金。高考也是实打实的过了分数线,被s大经济系高分录取。 只有一点很奇怪,虽然样子看不出,但按照档案上的出生年月算,他比同一届的学生要大了好几岁,今年已经二十五了。 复读吗?有人能连考四年?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 清晨,整个城市淅淅沥沥的下着秋雨。 还有一会儿才到上课时间,夏致远坐在自己车里发了会儿呆。 片刻之后,他摇摇头,拔了车钥匙,下车往教学楼走去。 学校车位紧张,只有教职员工的车才能开进来,还必须停在靠近校门的一个专用停车场。 夏致远撑了把深蓝色的木柄大伞,经过校门口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校门外快步跑进来——还是穿着连帽衫,拉着帽子,却没带雨伞。 “童桦!” 童桦停了脚步,站在原地回头看他。 夏致远往他的方向快走了几步: “过来。” 5第〇〇五章 试探 天微阴,隔着雨帘,夏致远朝童桦招了招手。 眨了眨眼睛,童桦听话的走过来。 夏致远把伞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一下,四周雨幕隔出来的世界,刚好容下他们两人。 掀起连帽衫的帽子,童桦道了谢。他的睫毛上沾到一些雨水,晨光下,雨水的反光,把整个脸庞衬的晶莹剔透。 两人默契的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一时无话。 夏致远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走在旁边的童桦,相比拳台上那个魅力四射的格斗冠军,身边这个安静的学生,存在感几乎淡薄到可以忽略不计。 片刻之后,夏致远开口问道: “你不住宿舍吗?” “嗯,住在家里。”童桦答的中规中矩。 “家离学校远吗?每天怎么过来?” “有点远,家里人会送我。” 夏致远心下诧异,现在的学生都晚熟,有些父母宠的厉害,大学生还管接送也不算奇怪——但如果真这么宠,怎么舍得让他上拳台拼命? 略一沉吟,他开口试探道: “我听一个喜欢自由搏击的朋友说,泰拳一般都是从小练起的,你也是从小就开始练的?” 童桦点点头,“我八岁开始练的。” 通往教学楼的小道,因为这阵秋雨铺满了巴掌大的梧桐树落叶。两人踏着地上被雨点浸湿的叶子前行,发出沙沙的声响。 有节奏的脚步声中,夏致远轻声问道:“苦吗?” 微微一愣,童桦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片刻之后,脚步声又重新响起,身边的少年朝他笑笑: “习惯了就好。” …… 拜童桦所赐,自从上次夏教授向他撒谎,说每节课都要点名之后……就真的只能每节课都点名了。夏教授的突然黑化,弄得经济系bbs里怨声载道,直呼上当受骗。 其实夏致远不愿意点名,还有一层原因,他觉得都这么大人了,念书这种事情应该自觉自愿,逼他们来了,不愿意听也没用。 就像今天,教室里虽然坐满了人,上课铃声刚响起,没睡饱的学生就直接趴了下去,教室后面看上去,只有黑压压的一片脑袋。 “同学,醒醒,”掂起一个粉笔头,夏致远随手扔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准确击中了一个熟睡中的学生。 被粉笔头砸中的学生迷茫的抬起头。 “我说完话再睡。”夏致远头也没抬的说道。 一片哄笑声中,夏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邮箱地址。 “放假前会有一次全校模拟创业大赛。我是经济系参赛队的指导老师,也负责初筛参赛选手。下周五之前,你们可以发邮件给我报名。” 看下面又有人在打哈欠,夏致远继续说道:“比赛得奖的好处我不想多说。但如果毕业后有志于从商,倒是可以来操练一下。虽然是模拟赛,和活人竞争,总要比坐在课堂里能学到更多东西。”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见下面反应不一,夏教授微微一哂,开始了当天的讲课。 …… 两节课上完,外面的雨竟是越下越大。童桦站在教学楼出口处看着雨幕,略一犹豫,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走吧。”夏致远走到他身边,一手撑开伞,“你去哪儿?回家?训练?” “训练。”见夏致远撑开伞在等他,童桦赶紧跟上他的步子,“夏教授麻烦送我到校门口就行,我坐出租车去训练馆。” 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夏致远只是带他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雨下的很大,乌云层层叠叠的罩住头顶的天空。四下里起了风,虽然夏致远的伞够大,却架不住斜里随风吹来的雨势。 童桦左边身子正迎着风,一阵夹着雨点的风刮过,左臂顿时被打湿了。 夏致远见状,皱了下眉头,往左走了几步和童桦互换了位置,然后左手撑伞,右手揽过他的肩。 这样的姿势,几乎是把童桦圈在怀里了。 手搭上他肩膀的时候,童桦的后背微微一僵,略显局促的低了头,却没挣开他的手。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夏致远揽着他在路口转了个弯,往停车场走去。 见目的地不对,童桦抬头探询。 “这么大的雨,打不到车,我送你过去。”夏教授义正词严,不容分说的把他塞进车里。 糊里糊涂的上了车,童桦坐在副驾驶位子上,注视着车外的夏致远绕过车头,打开了主驾驶那边的车门。 顺手把伞扔到后座,夏致远发动了车子。 “夏教授真的不用麻烦了,”童桦顿了一顿,“出校门就……” “地址?”夏致远打断他的话,侧过身去,帮他系上保险带。 童桦定了定神,报了训练馆的地址。 训练馆在市中心,离学校有段距离。下雨天,高架路全程都提示拥堵,车子在高架上走走停停,十分缓慢。 封闭的车厢里,童桦大多数时间都安静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夏致远也只是专心开车。 见高架实在太堵,夏致远挑了最近的一个匝道往地面开去。谁知地面上也是车流涌动,在红灯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见童桦抬手看了看表,夏致远提议:“看来会晚,不给教练打个电话吗?” 略一踯躅,童桦问道:“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夏致远取出手机,点开密码后递给他。 童桦拨了号,跟教练简单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等他说完,夏致远问道:“电话号码你都靠背的吗?” “嗯,”童桦把手机交还给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也没几个要背的,教练天天见面,有事都当面说。” “平时不和学校的同学来往吗?” “我……不住学校,除了上课,都在训练或者比赛,所以很少跟同学来往。” “那你怎么交女朋友?” 夏致远话音刚落,车流就开始动了起来,旁边的童桦则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感受到他的目光,开车的间隙,夏致远转头朝他笑了一下,“怎么啦?” “……我没想过。”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夏致远转开了话题。 “对了,今天我上课说的模拟创业大赛,你报名吗?” 犹豫了一下,童桦说:“我可能没时间准备比赛。” 夏致远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 雨势未歇,路况却终于有了起色,顺利到达训练馆后,童桦道了谢,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见他习惯性的又要拉上帽子,夏致远从后座取了伞给他:“拿着吧,我用不着。” ※ “翡翠”,例行的欢乐时光。 入夜已深,雨下了一整天,到傍晚才停下。明明不是周末,憋在家里一整天的夜行动物们,却像是开了闸,涌入各个夜店,尽情狂欢。 舞池里人声鼎沸,夏致远看着不远处的热闹景象,按例坐在吧台边,慢慢啜着手里的威士忌。 “夏老板有心事?”骆杰在场子里转了一圈,这会儿终于得空,在他旁边坐下。 夏致远自嘲的笑笑,并不答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你信不信在现代社会,一个生活正常的年轻人,可以不用手机?” “不是自闭症什么的?” 夏致远摇摇头,“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不愿意给我号码,后来发现他是真不用。” “你这么快又有新目标了?” 骆杰看了他一眼,“格斗冠军到自闭症患者,跨度还真大。” “说了不是自闭症,只是有点内向而已。”暧昧的灯光下,夏致远转着酒杯,注视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五色光彩。 “你爱玩养成没关系,不过这个听上去……”骆杰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 “哪里生活正常了?” 6第〇〇六章 家事 夏教授为人虽然随便,打定的注意却不会轻易改变。对别人的反对意见,大多数的时候,他并不会当面直接反驳。但真正做起事来,你就明白,别人的话,他压根儿没听进去。 就像当年他要结束美国的一切回国发展时,有人留、有人劝,他都只是笑笑,转身却是一走了之。 所以,就算骆杰这种旁观者都看出来,童桦的生活全然够不上正常的标准,下次踏进课堂时,夏致远的眼睛还是习惯性的先往第二排扫。 令他意外的是,今天已经快到上课时间,童桦却没出现。 不打招呼就缺课?低头看了下表,夏致远微微皱了眉,小家伙阳奉阴违吗? “夏教授,谢谢你的伞。” 讲台前意外的响起童桦的声音,夏致远循声抬头,待看清他今天的装束时,却一下子楞在当场。 不同于往日套头衫、牛仔裤之类的学生装,童桦此刻穿着熨烫妥帖、质地精良的白衬衫和正色西装三件套。西装上衣口袋里,还恰到好处的装饰着黑色丝质手帕,衬衣袖口处也别上了精致的袖扣。 整套西装剪裁合身,料子也价值不菲。童桦本来就长的漂亮,条感又好,这么一穿,活脱脱一副贵公子派头。 “不客气。” 下意识的收回目光,夏致远接过他递来的伞。就在他还在犹豫是否要多问几句时,上课铃响了。 听见铃声,童桦朝他笑笑,转身往教室后面走去,坐进靠窗的角落里。 俗话说一层秋雨一层凉,上次那场雨过后,校园里的梧桐叶子,已经掉的所剩无几。 二楼教室窗外,萎靡不振的黄|色树叶,零落的挂在枝干上随风飘摇,挟着微微的凉意,一派萧瑟的秋天气象。 童桦托着腮,静静的看着窗外。这堂课,他明显不在状态,笔都没捏在手上,走神走的毫不掩饰。 夏致远时不时往他的方向看几眼,童桦那副出神的样子,连累他几次说话都乱了上下文。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周围渐渐沸腾的人声,才拉回了童桦的思绪。 收起了未着一字的笔记本,他抱着书和笔记,随着人流往教室外走去。 目送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夏致远心念一动,走到教室窗口,往下望去。 没过一会儿,童桦的身影就出现在下课的人流中。走出教学楼后,他停住脚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径直往图书馆前的空地走去。 虽然学校明令禁止外来车辆入内,但这会儿,图书馆前的空地上,却嚣张的停着两辆黑色豪华轿车。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正站在车边等人。 见童桦走过来,他微微欠身。 “大少爷。” 童桦把手里的书交给他,又朝他笑笑,“秦叔叔。” 两辆豪华轿车一前一后的停在图书馆门前,连车型也是一模一样。 见童桦在打量车子,秦正谊指了指前车,解释道:“童先生让你跟他坐一起。” 对他点了点头,童桦却往后面那辆车走过去。在车门旁站定后,他轻轻敲了敲后窗玻璃。 深色的车窗玻璃徐徐降下,露出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的半张脸。 “妈妈。” 童桦轻轻叫了一声,车里的人对他冷淡的点了点头,墨镜下的视线不知投向何方。 除了戴着墨镜的女人,后座还坐着另一个年轻人,长相竟和童桦有几分相似。 再稍微往里探了探头,童桦看着年轻人,语气带上了几分暖意:“小琰。” 童琰朝他露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干脆下了车,绕过车尾,走到他面前。 同样是穿着黑色正装,和童桦相比,童琰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富家子的风流潇洒。 举起手里掂着的一条黑色领带,童琰看着他,开口道:“哥哥,你出门的时候忘了领带。” 童桦伸手去接领带,却被不着痕迹的避开了。童琰双手自然的绕到他脖子后面,替他折起衬衣领子,仔细的开始系领带。 童桦笑笑,由着他在自己脖子上折腾。 熟练的帮童桦系上领带,最后再调适了一下领带结,童琰后退一步,端详自己的工作成果。 “好了。” 见他们兄弟两人整理好了仪容,秦正谊打开前车的后座门。 “大少爷。” 对他点点头,童桦轻拍了一记童琰的肩膀:“等会儿见。” ※ 两辆豪华轿车一前一后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后面那辆车里,司机和后座之间的隔音板正在徐徐升起…… 取下墨镜,楚樱冷笑一声,“兄友弟恭……每天这么演,你不累吗?” “童太太,我没你累——每年来扫大房的墓,都能哭得那么情真意切。” “小琰,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听他这么讽刺自己,楚樱面色不豫。 童琰不以为意的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车里一时沉默。 见他许久都不说话,楚樱终于忍不住说道:“我看你爸爸的意思,等童桦毕业,不再送出国了,直接安排他进公司。” 童琰仍是看着窗外,淡淡应道:“挺好,他早点进公司,我也放心。” “放心?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急吼吼的把他塞进公司,就是为了趁你还没站稳脚跟,分你的权!今后要是他掌握了实权,你怎么办?” “怎么办?” 童琰回过头来看着楚樱,语气嘲讽:“枉费人家叫你一声妈,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你半点也没数吗?” 与此同时,前车后座。 车开出很久,父子两人分坐两边,都沉默着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童兴贤清了清喉咙,开口道:“最近训练累吗?” “不累。”童桦微微摇头。 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童兴贤说:“谭宏说你练得很刻苦……我还是这个意思,兴趣爱好,别太当真。” “嗯,我知道。”想了想,童桦又补充道,“这学期缺的课虽然补不上,应该不会影响成绩。” 听他这么说,童兴贤嘴唇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着,道路两边的田野已经收割完毕,露出了光秃秃的土地,异常冷清。 “成绩也没什么要紧的,”童兴贤轻轻叹谓,“你还是应该多参加学校的活动,多认识点人——前几天开校董会,我看到今年公司赞助了不少活动。” 沉默了一下,童桦点点头。 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童兴贤继续问道:“这学期结束后,假期里你还要训练吗?” “看谭教练安排。” “我跟他商量一下,假期你抽空来公司实习吧。” “好的。”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童桦乖顺的点头。 离目的地尚远,轿车仍是一路飞驰。 父子俩有限的交流结束后,童桦一直注视着窗外,看着一幕幕单调而萧索的景色在眼前掠过。 童兴贤看着他的背影,满心无奈。 如果,当年自己再小心一点,如今就不会…… “爸爸,”童桦忽然回过头来,认真的看着他: “妈妈走的时候,有没有想着我?” 7第〇〇七章 祭拜 “妈妈走的时候,有没有想着我?” 车厢里一时沉默。 许久之后,童兴贤开口道:“你妈妈一直没法接受……”伸手抚摸了一下童桦的头发,他继续说道:“直到最后一刻,她还在说,你只是迷路了,很快就会回家。” 童桦点点头,没过一会儿,又回过头去,出神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行多时,终于在靠近陵园入口时开始减速。 整个陵园依山而建,入口处是一条壮观的林荫大道,两旁整齐的栽着高大的银杏树。这个时节,银杏叶子都已黄透,金色的扇形叶片,铺满了整条道路。 一行人下车后,童兴贤表情肃穆的走在最前面,身边跟着心腹助手秦正谊,童桦则默默地走在他身侧。 楚樱穿着黑色套装、戴着墨镜,和童琰两人跟在后面。年近五十的她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要知道,当年年轻貌美的她一进入童氏工作,就顺利成为太子爷童兴贤的贴身女秘书。多年前她历经一番曲折,有勇有谋,母凭子贵,带着童琰顺利入主童家的故事,至今仍被众多八卦杂志津津乐道。 林荫大道的尽头,是一道高大的汉白玉制成的山门。走过山门之后,上山的台阶沿山凿成,稍显狭窄,只容两人并排。 童兴贤和秦正谊走在前面,见童桦落了单,童琰往前快走了几步,陪着他一起往山上走去。 山风缭绕,烟雾迷蒙,寂寞无边。 一行人顺着台阶,走到山腰处一块单独开辟的墓园。 墓园依山面水,偌大的园子里只竖了一块墓碑,上刻“爱妻庄婉宁之墓”。墓碑上还贴着一张女子的照片,长发披肩,容貌美丽,神态温婉。 流年似水,时间公平的在每个人脸上凿刻下痕迹。而逝者的容颜,却能够凝固在她最美的时光里。 童兴贤在墓碑前停住脚步,接过秦正谊递来的一束白玫瑰。 墓碑被打理的一尘不染,墓园里遍植松柏,树已成年,亭亭如盖。如果在夏初,还能看见这里到处都是盛放的白色玫瑰——墓地主人生前最爱的花。 看了一会儿墓碑上的照片,童兴贤弯下腰,把手里的白玫瑰轻放在墓前。 低头静默片刻之后,他走到一旁,让出了墓前的位置。 “小桦,你过来。”童兴贤对童桦招了招手,“跟妈妈说说话。” 童桦应声上前,也从秦正谊手中接过一束白玫瑰。 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他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地,在墓前放下玫瑰。 “妈妈,”用手指轻抚墓碑上的照片,童桦的声音平静中透着悲伤,“我已经回家了……以后都会听话,再也不会到处乱跑了……” 听到他的话,童兴贤一下子背过身去,作不得声。 吸了一口气,童桦继续说道:“家里人都对我很好,我很开心……你都看的到,对吗?” 轻轻吻了一下墓碑上的照片,童桦起身,默默退到旁边。楚樱见状,拉了下童琰的衣角,和他一起走过来,在墓前献了花。 “庄姐姐,我来看看你。” 这会儿,楚樱已经摘掉了墨镜,刚说完这一句话,两行清泪就顺着她的眼角蜿蜒而下,没过一会儿,眼泪就晕开了眼角的妆。 童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递上纸巾。楚樱接过纸巾,一边抽泣,一边擦拭眼角的泪。 “童桦很乖……你放心……虽然你不在了,他永远都是童家的长子,童琰的哥哥……我会尽我所能,好好照顾他。” …… 山风呜咽而过,混着楚樱的抽泣声,让人心情压抑。 童琰站在原地,漠然环视四周。 他的视线掠过背着身子的童兴贤,面有戚容的童桦,最后停留在面前的墓碑上。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他喃喃低语: “你放心,我不会让别人再欺负他。” ※ “哥哥,是我。” 晚饭过后,童桦的房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见童桦正坐在书桌前敲打键盘,童琰走到他背后看了一会儿。 “学校有个模拟创业大赛,我报个名。”童桦一边给夏致远写邮件,一边解释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事有兴趣了?” 童桦笑笑,“也不一定能让我参加,要筛选的。” 说话间他已经写完了邮件,点击了发送。童琰见状,皱着眉头站在一边。 看了他一眼,童桦随手关掉电脑,站起来往床边走去。 他的房间很大,卧室和书房连在一起,只用流线型的台阶做了简单的功能分割。 卧室的床前铺了一张雪白的长毛羊皮垫子,童桦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在垫子上盘腿坐下。然后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童琰过来。 童琰跟过去,背靠着床沿,紧挨着他坐下。 “这种小儿科的……”话到一半,童琰突然指着他脚踝上方露出来的青紫色,“这是什么?” 童桦低头看了一眼,不以为意的说:“前几天训练场地上的汗没擦干净,滑了一下,不巧磕到了。” 跪在垫子上,童琰轻轻揭起他的裤腿,只见小腿胫骨靠近脚踝之处,一片青紫色。 “看着吓人,已经快好了。”见他一脸紧张,童桦做了个“嘘”的动作,“别让爸爸知道,他本来就不喜欢我去比赛。” 默默地点了点头,童琰用手指慢慢抚过他受伤的地方,轻声问道:“哥哥,你打拳开心吗?” 童桦点点头,又问他:“你呢?去公司上班开心吗?” “还好,至少当面没人敢给我使绊子。”童琰撇撇嘴,“你最近还有比赛吗?” 抓抓头发,童桦说:“下周有一场友谊赛,因为赛前训练和学校的课冲突,还不知道能不能去。” 听他提到学校,童琰捡回了之前想说的话:“对了,你要实习可以直接进公司,干嘛参加学校里那种小儿科的比赛?”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谁知道会碰到什么怪人?” “小琰,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好。”童桦默默地说,“只是我比他们大几岁,又不会玩他们玩的东西,所以平时不怎么来往。” 沉默了一下,童琰开口道:“哥哥,你带着手机吧,不然我不放心。” “我不是在学校就是在训练馆啊,”童桦朝他笑笑,“就算有人半路打劫……你也不用担心吧?” 童琰看了他一会儿,眉头紧蹙: “我只怕你被人盯上了,自己还不知道。” 8第〇〇八章 缘分 收到童桦的报名邮件时,夏致远正窝在“翡翠”跟景勋他们抽水烟。 有朋友从中东回来,带了一些上好的水烟烟膏,他和骆杰也不对外卖,就找了几个熟人凑一起抽来玩玩。 选烟膏的时候,夏致远挑了一盒蜜桃味的,众人见了,少不得嘲笑他一番。 “我说致远哥,圈子里纯1本来就不多,你别给我们丢脸了好不好?”景勋手勾着男友的肩膀,话说得一脸正经。 “蜜桃味儿就丢脸了?”夏致远不以为意,“听说你快要升职了?就这只看表面的眼光,还得再练练。” “哈哈,我不跟你学,我喜欢巧克力味儿的。”景勋大笑,搂着男友顺便亲了个嘴儿。 骆杰插嘴道:“你以前那个闻着还真是蜜桃味儿的,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还是处?” “夏老板你小心被骗,这玩意儿可验不出……”旁里有人揶揄道。 众人听了,笑的更起劲了。 夏致远靠在沙发上,手里掂着水烟管,悠悠的吸了一口带着蜜桃香气的烟,“你们够了吧,我又不是非处不上,只是讨厌风尘味太浓的。” “说真的,你好久没伴了,一池子青春美貌的,没一个看的上?”骆杰也抽了口烟,话里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认真。 “翡翠”的舞池不大,现下已是人声鼎沸。夏致远的视线扫过整个沸腾的舞池,看着迷离灯光下,穿着时尚,扭腰摆臀的各色人等,他轻轻叹道:“没缘分。”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 “不就一杯酒的事情吗?难道你还要玩偶遇的戏码?” 哄笑声中,夏致远摆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取来点开看了,是一封邮件。 放下手机,夏致远嘴角微扬:“偶遇什么的……你别说,有时候缘分还真是,说来就来。” ※ 模拟创业大赛的参赛名单很快定了下来,除了童桦外,还有另外三个同年级的经济系同学。 公布名单当天,两节课的课间休息时,四位参赛选手被他召到讲台前。 “比赛题目已经公布在官网上了,没什么具体的要求,只要和互联网搭边就行。”夏致远对他们解释道,“初赛只要提交书面策划案,决赛时才要做presenttion。你们先各自回去想想,准备几个创意,过几天大家碰个头,做一下头脑风暴,尽快把参赛的方案定下来。” 组员纷纷点头答应了,夏致远简单交代完之后,其余的同学都退下了,童桦却留在讲台边没走。 “怎么?有事?”夏致远抬头看着他。 “这周三的课,我能请假吗?我知道已经缺了很多课,如果不行也……” “行。” “啊?” 夏致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说行啊。” 童桦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周三晚上有一场友谊赛,当天早上需要做些赛前训练。” 对他点点头,夏致远接着说道:“我有个朋友,是你的铁杆粉丝……能让他来看你训练吗?” “哎?” 童桦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马上点了头,“可以啊。就是上次那个训练馆,来了说找我就行。” “晚上我去看你比赛?” “好啊,”想了想,童桦说,“我这儿有票,你朋友来训练馆的话,我让他带给你。” 两人正说话间,下节课的上课铃响了。朝夏致远笑笑,童桦坐回了第二排,准备开始上课。 “各位,上课前有件小事情说一下,”夏致远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周三我有事,所以,停课一次。” ※ 周三早晨,夏致远准时踏进训练馆。 “我是童桦的朋友,来看他训练。” 在训练馆里随便拉了个年轻人,夏致远向他打探童桦的消息。 明白他的来意后,年轻人客气的带着他往里走,转了几个弯后,顺着走廊进入一块宽敞明亮的场地。 场地中央的拳击台上,童桦全身仅着拳击短裤,正在和另一个身形高大的拳手做配对训练。而上次比赛时见过的教练,则在一旁做指导。 台上,高大的拳手头上戴着拳击头盔,双手举着手靶,微躬着腰,稳稳的站在原地。童桦在教练的指导下,不断的试着各种腿法,往他的手靶上踢去。 “停。” 一记左腿起势的回旋踢之后,教练叫了暂停。 “角度偏了点,”教练示意他再做一边刚刚的动作,然后定格在左腿即将踢上手靶的瞬间,上前帮他摆正位置,“跆拳道里的左腿侧踢,重心要往右一点,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道。” 童桦感受了一下正确的姿势,又试着踢了几次,教练这才满意了。 就在他想继续练下一个动作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夏致远双手抱胸,正站在台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停下了动作,童桦跟教练说了声,利落的跳下拳台,朝夏致远走过来。 “夏教授。”打过招呼后,他又朝四周张望了一下,“你朋友呢?” “他早上突然有急事,晚上直接来看比赛。”夏致远朝他笑笑,“你继续练,不用管我。” 童桦去旁边拖了把椅子过来,又给他找了瓶水,这才重新跳上拳台,继续之前的训练。 枯燥的训练持续了几个小时,中间几乎没有休息。 教练要他练习其他各流派的经典动作和身法的衔接,唯独没有加上泰拳招式。 童桦练得很认真,眼神锐利而专注。他对教练的要求有求必应,练了没一会儿,浑身上下就大汗淋漓。 夏致远坐在台下,聚精会神的看着他训练。虽然训练中童桦的话也不多,但他总觉得,打拳时的童桦,和平时那个内向的学生十分不同。削瘦的身形在台上辗转腾挪,充满力量之美,即使作为旁观者,也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自信和魅力——他在台上肆意流汗的样子,夏致远更是觉得怎么看,都看不腻。 快到中午的时候,旁人来叫童桦的教练。 “小童,练的差不多了。我有事先走了,下午你别练了,晚上直接在体育馆见。” 童桦点头答应了,? 玩世不恭 第 3 部分阅读 “小童,练的差不多了。我有事先走了,下午你别练了,晚上直接在体育馆见。” 童桦点头答应了,在教练走出场地的那刻,他对陪练的拳手吹了声口哨:“阿山,来真的了,接好。” 话音未落,他左腿微曲,右腿“嘭”的一声扫上了阿山手上的手靶,力量之大,踢得高大健壮的对手朝后退了一小步。 然后,完全相同的招式下,他接连踢出十几下,每踢中一次手靶,就把对手逼退一步,最后一次重击,直接踢得阿山踉跄倒地,要不是四周有护栏,眼看就要滚下拳台。 见自己大获全胜,童桦退开一步,嘴角含笑,朝他合掌鞠躬。 阿山倒在地上,摔的七荤八素,见童桦还在对他行礼,他瞬间跳起来,怒气冲冲的扑过去。 “童桦我|操!谭教练说了今天训练不准你用泰拳的!” 童桦被他熊扑在地,顺势往旁边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两人在地上纠缠了一番,等夏致远看清时,童桦已经反身骑到阿山身上,双手牢牢的锁住了他的右腿。 “这下不是泰拳了吧?”看着身下无法动弹的阿山,童桦表情里带着几分得意。 “放开放开,”阿山不耐烦的推他,“你赢我有什么好开心的,我要去吃饭了——下次再要我陪你练,记得多求几次。” 童桦笑着放开他,阿山随即起身,骂骂咧咧的走了。 阿山离开后,整个训练场地,只剩下夏致远和童桦两个人,显得特别安静。 午间的日光照亮了拳台的一角,透过光线可以清晰的看见,拳台上正飞舞着的灰尘颗粒。 放开阿山之后,童桦双膝着地,随意的跪在拳台上。夏致远起身,走到拳台旁边,正好与他视线持平。 汗水顺着童桦漂亮的侧脸曲线蜿蜒而下,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夏致远脱口而出:“教我几招?” 没有回话,童桦对他钩了钩食指,做了个“来”的手势。 9第〇〇九章 暧昧 夏致远今天穿的是运动装,他除去鞋袜,拨开弹性护栏,单手撑了一下,跳上拳台。然后在童桦的注视下,大方的卸掉上身所有的衣服,扔到台下,露出一身结实紧致的肌肉。 童桦从地上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赞道:“看来夏教授平时有练。” “健身而已,跟你可不能比。” 微微一笑,童桦问道:“你想学什么?” “你能教什么?” 想了一下,童桦说,“泰拳招式没什么好学的,都比较简单,纯靠力量。” 夏致远点点头,问他:“你上次夺冠那场比赛里最后一个动作,飞身十字扣?” “十字固。”童桦纠正道,“这个倒是可以试试。” 后面一个“试”字话音刚落,他猛地拉过夏致远的手臂,另一手扳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勾住他跳起来。 夏致远只觉得自己的手臂一麻,身体瞬间被一股大力牵扯住,重心都来不及调整,就俯身倒向地面。 天旋地转之后,他的整只右臂被童桦扭在胸前,整个人也被童桦压在身下。 试着抽动了一下手臂,夏致远终于明白,为什么决赛时那个俄罗斯格斗好手,被童桦这样压住以后直接拍垫投降了——再动一下,他的手臂就会被直接折断,还是几段的那种。 “我是不是应该拍地板认输了?” 仰面躺在地上,夏致远看着训练馆的天花板,郁闷的问道。 放松了对他的钳制,童桦说:“嗯,拍我也行。” “你胆子真大,”夏致远坐起来,顺手也把童桦拉起来,“期末想挂科?” “不想。”童桦坐在地上,笑意盈盈,“所以,现在换你摔我。” 两人面对面的站在拳台中央,童桦握住夏致远的手,一边往自己身上比划,一边给他讲解动作要领。 “手要抓住肩头作为支撑点,跳起来的时候,用力不要太大,腿绕过我的脖子后,用腰腹的力量轻轻回转。注意,辅助脚不要蹬的太高,会破坏重心。” 手把手的讲完要领后,他拉过夏致远的手抓住自己的胳膊。按照他刚刚说的步骤,夏致远伸手扣住他削瘦的肩膀,轻松跳起的同时人往后仰,顺利的把他拉倒在地。在地上一个滚翻之后,他把童桦压在身下,两人身体呈十字状交叠。 双手交叉,用力按住童桦的手臂,夏致远轻笑:“这下是不是该你拍地板了?” 童桦没动也没出声,下一秒,夏致远只觉得自己的手肘外侧一麻,童桦的手臂蓦然从他胸前滑开,同时膝盖一用力,正好顶在夏致远的膝窝处。 膝窝处一阵酸麻过后,形势瞬间翻转,童桦的脸在他面前蓦然放大,整个人已是翻到他身上,肘部紧紧的压住他的胸膛。 “对不起,这里是我的地盘。” 温暖的阳光中,童桦双眼炯炯发亮。 夏致远挣扎了一下,却被童桦紧紧按住。此刻两人赤|裸的胸膛相贴,年轻拳手趴在他身上,一心求胜,丝毫不觉得这样的姿势有何不妥…… “投降吗?”童桦笑着问他,“拍拍我的手臂就行了。” 夏致远没有回话,他凝视着童桦亮晶晶的眼睛,举起右手,慢慢接近他的手臂,却在即将触及的刹那,转了方向,抚上了他的头发。 抬头吻住童桦的一瞬间,童桦条件反射的往后一躲,却被夏致远的手压住了后脑,没能躲开。 唇上传来从未试过的湿热感觉,童桦呆在当场,眼睛蓦然睁大,本来压在夏致远胸膛上的手肘,一下子软了下来。 感受到他整个人放松下来,夏致远抚着他后脑的手慢慢往下,沿着他脊柱的美好曲线,滑过肩颈、背脊,最后停留在纤瘦的腰际处,轻柔的抚摸。 可惜,这个吻没能持续很久。 只是初初浅尝,还未来得及继续深入,童桦就似从梦中被惊醒般,倏然起身跪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夏致远。 夏致远也支起身子看着他,见他这幅震惊的样子,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想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童桦的头发,说道:“你今天有比赛,先专心准备吧。其他事情,等你比完再说。” 说着,他起身跳下拳台,捡起自己的衣服穿上。 童桦就一直跪坐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穿衣服。 “我先走了,晚上见。”穿戴完毕,夏致远朝他温柔的笑笑,转身朝门外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童桦的手指无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嘴唇,似是在回味,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 童桦给夏致远留的两张vip票子,最终通过票房的广播送到了他手里。 在骆杰“你怎么这么牛逼”的惊异眼光中,他找到了位子坐下——居然是和上次差不多位置的vip座席。 打了鸡血似得司仪,可怖的八角铁笼,兴奋地骆杰…… 和上次的比赛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场景,而自己的心思,却因为那个小家伙,已大不相同。 摇摇头,夏致远甩开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的观看比赛。 这场童桦口中的友谊赛,其实是一场不计分的“全明星赛”。参赛选手都是各个级别的佼佼者,门口贩卖票子的黄牛比上次比赛多了数倍。而一直在抱怨买不到票子的景勋,要是知道他们两只菜鸟级的拳迷又坐上了vip座位,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因为是全明星赛,和上次的比赛相比,这次的赛程要短了一半。可能因为重量级的问题,这次童桦没压轴出场,但当司仪报出“本年度雏量级冠军,百万奖金的获得者,泰国选手sing!”的时候,全场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仍是穿着印有狮子图案的衣服出场,仍然是画了眼妆,遮盖了本来面目。从童桦走出通道的那刻起,夏致远的视线就一直黏在他身上。 这次比赛,童桦的对手是一位来自巴西的选手,拥有若干项冠军头衔。对手身高不过一米七,双臂臂展却达到了一米八,属于天赋异禀的格斗好手。 从第一回合开始,巴西人就显示出了极强的攻击性,回合铃刚响,他就毫不客气的发起了实打实的攻击,一点试探的意思也没有。 童桦没有硬接下他锋芒毕露的首波攻击,而是用各种身法腾挪闪躲。经过一上午的观摩,夏致远可以看出来,有些步法和招式,是他上午训练的时候着重练习过的。 被童桦闪避掉几次势大力沉的攻击后,巴西选手仍是重拳不断,期待凭一记重拳可以当场击倒他。而除了手上的攻击,他脚下也一步步的逼近,试图把童桦逼进铁笼的角落,没法再施展灵活的身法。 童桦岂能不知道他的意思,快被逼近角落时,他卖了个破绽,趁着对手一记重拳袭来,抓住巴西选手的手臂,使了合气道中借力打力的手法,一记漂亮的过肩摔,把对手从角落里直接甩出去,抛到了铁笼中央。 随着巴西选手的落地,全场轰然叫好。 被甩出去的选手显然被激怒了,他怒吼着站起来,朝童桦冲过去,瞬间和他贴身扭打在一起。 凭着臂展过人的优势,巴西选手在最初的缠斗中占到了上风。童桦在最初的挡格中没注意他的超长臂展,一不留神,被一记左勾拳擦中了鼻子,登时鲜血直流。 看到鲜血的一刹那,夏致远的心里猛然一紧,不由自主握紧拳头站了起来。 周围的观众仍是轰然叫好,童桦后退几步,随手抹去口鼻处的鲜血,直视着得意洋洋的对方,摆出了泰拳的起手式。 第一回合所剩时间不多了。 但对高手来说,或许十几秒就够了。 接下来的这十几秒,赛后被人截成视频,反复慢动作播放传看。 面肘击、钩拳下砸、刀肘砸拳、三连踢。 夏致远认得最后的三连踢,这正是中午童桦把戴了手靶的阿山踢倒在地的招数,而正赛中的选手,也未能幸免。 这场比赛,是以裁判直接宣布比赛终止而告终的。在童桦的连击动作中,第一记肘击就正中对手的鼻梁,后面的一连串连击更是招招见血,让对方为先前的攻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当裁判举起童桦的手,宣布他获胜时,全场一片沸腾。 正如他所说,这是他的地盘。 没有任何人,能在他的地盘上占到便宜。 与化妆无关,这时台上的童桦,俨然化身成为拳手sing,成为拳台上的王者。面对这样的童桦,夏致远望向他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炙热。 而他无从知晓的是,不远处与他隔开几人的座位上,有另一个人,正用比他更为狂热的眼神,死死的追随着拳台上的年轻拳手。 10第〇〇十章 派对 其实训练场上的那个吻,真的是兴致所至。 那样的气氛和姿势,看着童桦飞扬的神态,夏致远只是凭着雄性动物的本能吻了他,脑子里压根儿什么都没想。 但既然下了口,夏致远也没后悔。虽然他很想知道童桦小朋友的反应,但又怕追的太紧,把他吓跑。 所以,直到周五,他才召集四位参加模拟创业大赛的学生到他办公室来开会。 s大是名牌私立大学,学校的设施很不错。教师办公室里除了必备的办公家具,还放置了一圈小型沙发和茶几。 开会的时间约在晚饭后,童桦准时敲门进来的时候,其他三位同学已经到了。 设想过很多见面时会说的话,夏致远没想到,他看到童桦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仍旧是穿着套头衫和牛仔裤出场的格斗冠军,那天受伤的鼻梁上,贴了一块轻松熊图案的创可贴——童桦本来就看着显小,现下鼻梁上顶着呆萌的轻松熊,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童桦显然知道他的笑点在哪里,摸摸自己的鼻子,给了他一记白眼。 辛苦的忍住笑,夏教授背过身去,清了清嗓子,这才转过头来,开始主持会议。 根据他之前的要求,学生们都带来了自己关于本次比赛的创意,童桦的想法是做一个只卖鞋子的网站,卖点在于除了买鞋的时候免运费之外,一定期限内,还提供不限次数的免运费退换货服务。 等四人分别说完之后,夏致远说:“互联网的创业,基本局限于服务业,无非免费、整合、消遣这几种,你们的想法里都考虑了客户和竞争对手,这很好。不过……”沉吟了一下,他问道:“你们觉得,做生意,最大的敌人是谁?” 众人纷纷开口,有说竞争对手的,有说市场环境的,童桦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开口。 “都不对,”夏致远笑着摇头,“记住,不管做什么生意,你最大的敌人,不是你的对手,而是你的客户。” “很多国外成功的网站和服务,移植到国内为什么失败?没明白客户和客户的区别。比如那个美国非常著名,但在国内一蹶不振的二手货交易网站。要知道,国内人力资源便宜,制造业发达,本身一手物品和二手物品之间的价差就小,国内的客户想要的,是用二手货的价钱买新货。所以,只要抓对了客户需求,哪怕是‘客户爱贪小便宜’。竞争对手是谁,并不重要。” “我希望在明白这点的基础上,你们再重新整理思路,完善自己的创意,告诉我你们抓住了客户的哪个点。十分钟后我们再来一轮讨论,最后相互投票,选出参赛方案。” 第二次的讨论持续了很久,学生之间相互补充、质疑各自的方案,全部讨论完毕后,经过投票,最后选定了童桦的方案参加比赛。 “好了,”将近十点的时候,夏致远打断了他们意犹未尽的讨论,“计划书的模板我发到你们信箱里,自己讨论一下各自负责什么部分,下次来见我的时候,拼一个完整的初稿出来。” 大家纷纷点头答应了。 “很晚了,散会吧,早点回去休息。”听他叫了散会,学生们都开始整理东西。 见童桦也在理东西,他又说道:“童桦留一下,再跟你讨论几句。” 童桦没什么意外的样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停下了整理东西的手。 待众人离开,夏致远看着他鼻梁上的三颗熊脑袋,忍笑问道:“鼻子没事吧?” 摇了摇头,童桦说:“其实没事,我弟弟给贴上的——比赛他也去了,回家就逼着我贴上,还不许摘下来。” “你弟弟?小学生吗?这么幼稚。” “没,他只比我小一岁,已经念完硕士,开始工作了。”没等夏致远开口,他就解释道,“我二十五了,之前因为有段时间在国外,回国念书跟不上,比别人晚了几年进大学。” 夏致远朝他点点头,接口道:“所以你是大人了?” 童桦不明就里的看着他。 “童桦,”夏致远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今天我有朋友在酒吧里开派对,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安静的办公室里灯光明亮,窗外零零落落的梧桐叶子,在路灯温暖光线的映衬下,随着微风轻舞。 童桦睫毛微颤,并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好。” 等待数秒后,夏致远如愿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 周五晚上,夏致远带着童桦去“翡翠”的时候,周末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在自己的专用车位上停好车,夏致远和童桦下了车,并肩往“翡翠”门口走去。 站在酒吧入口处,夏致远自然的牵起他的手。 “手好冷。”微微皱了下眉头,夏致远看着他。 朝夏致远眨了眨眼睛,童桦没说话,耳根处却泛出淡淡的红晕。 对他温柔的笑笑,夏致远握紧他的手,推开了“翡翠”的大门。 今天的确有人在“翡翠”开派对。 景勋顺利的拿到了升职通知,他跟骆杰定了一个大卡座,带了自己的男友,早早的和圈子里的一众好友在“翡翠”开始庆祝。 夏致远拉着童桦进去的时候,正好他点了火焰鸡尾酒来助兴。 卡座围着的桌子上,盛了不同基酒的马天尼酒杯摆放成三角形,上面一个接一个倒扣着数只大容量的果汁杯,最顶层的杯底上,则正向叠放了一个shot杯。 酒保1ex手拿一杯白兰地,走近杯子搭成的高塔。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他点燃手中的白兰地引酒,然后高举酒杯,缓缓倒入顶端的shot杯中。 暗蓝色的火焰随着酒液蜿蜒倾泻,一道幽蓝火链飞流直下,散出点点火星。不一会儿,引酒中的火焰已化为火柱,如同瀑布一般流泄下来,蓝色的火光瞬间将杯塔全部点燃。 看见暧昧的灯光下火光跳跃,众人兴奋地欢呼起来。酒保尤嫌不够尽兴,他举手到塔顶,自上而下,对着幽蓝的火柱轻撒下一把火石粉…… 无数串华丽的金黄|色火花顿时从蓝色的火焰中爆燃窜升,犹如烟花般绚烂夺目。 夏致远带着童桦站在一旁,看了整个表演,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开他的手。 直到酒保的表演结束后,他才拉着童桦走了过去。 “小景,恭喜升职,刚刚那个算我请的。” 见夏致远过来,大家准备给他让位子,待看清他是拉着童桦一起过来的时候,顿时狼叫声四起。 狼叫声中,骆杰瞪大了眼睛看着童桦,说道:“夏致远,我算服了你了,这可真是蜜桃味儿的。” 视线扫到童桦鼻子上的轻松熊创可贴时,他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小朋友成年了没有?就算你是老板,在店里也不能做犯法的事!” “胡说什么,”夏致远护着童桦在沙发上坐下,“他是我的学生。” “夏叫兽!我说过什么?你就是奔着这个去教书的!”景勋也兴奋的不行,从他开始混“翡翠”起,就没见过夏致远身边带着人。 碰到众人像打了鸡血似的场面,童桦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看着夏致远。 夏致远拍拍他的肩膀,回过头对一众损友说:“童桦第一次来,你们别给我丢脸了行不行?” 哄笑声中,众人终于放过他,继续未完的派对。 刚刚熄灭的火焰鸡尾酒余温尚存,景勋拿来分给众人,夏致远说等会儿要开车,摆手拒绝了。 “你家小朋友喝什么?”景勋问道。 “能喝酒吗?”夏致远轻声问童桦。 “没怎么喝过……” “训练要求?” “不是,”童桦眨眨眼睛,“只是没什么机会喝酒。” 夏致远笑笑,招来了服务生,“让1ex调一杯my thi过来,别忘了插上小阳伞。” 服务生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五颜六色还插着小纸伞的鸡尾酒过来了。 童桦看着面前的鸡尾酒,闷闷的说:“我也没那么小……” 夏致远摸摸他的头发,“和你鼻子上的熊配。” 两人说话间,景勋在桌上摆下了一堆shot杯,倒上了威士忌,开始招呼大家:“来来来,游戏时间,想想玩什么。” “俄罗斯转盘?” “789?” “干脆国王游戏吧。”有人提议道。 “你别吓坏小朋友。”骆杰插嘴,“把童桦吓跑了,夏老板肯定把你的脸贴在门口,永黑不解释。” 夏致远大笑,见他们讨论半天也没个结果,他对景勋说:“今天是庆祝你升职,总要让你沾点便宜,不如……” “我们来掰手腕吧。” 11第〇十一章 彩头 “掰手腕?”景勋笑道,“有彩头吗?” 夏致远笑笑,问骆杰:“我订的东西送来没?” 骆杰闻言,起身去办公室拿了一个盒子过来,递给夏致远。 夏致远把盒子放在卡座中间的桌子上,说道:“彩头,谁赢谁拿走。” 景勋凑过来看了一眼,“哇哦!这手机不是新出的吗?白色还是限量版吧?据说外面都抢疯了!” “是啊,”骆杰接口道,“我看了单子上的价钱,吓了一跳。” 景勋环顾四周,眼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夏致远脸上,“致远哥,这里也就你能跟我撑几下了。虽然新任刑侦队长其实比较适合用黑色手机,还是多谢了!” 夏致远只是笑,“我今天不能喝酒,所以不参加,不过……谁说一定是你赢了?” “哈!”景勋笑道,“你们这些个人,除了你还练练,其他人的斤两我能不知道?” “废话少说,”夏致远清出了一块台面,“输的人两杯酒,在座谁赢到最后的,拿走手机。” 景勋闻言,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紧身背心和夸张的肌肉,手肘撑住桌面,张开手掌,作出了预备姿势。 “谁先来?” …… “撑住、撑住、撑住住住……唉……” 众人的加油声中,桌面上,最后一个上场的骆杰被景勋轻松扳倒。 整场掰手腕比赛,童桦坐在旁边看得兴致勃勃,夏致远见他看的专注,不时帮他拿点零食助兴。 景勋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朋友,视线直接跳过童桦,说道:“骆杰最后一个了吧?” 见没人出声,他得意洋洋的伸手去拿手机盒子,“致远哥,谢了哟!” “慢。”夏致远按住他的手,嘴角含笑,“还有童桦呢。” 童桦嘴里正含着薯片,也不方便说话,只能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 景勋意外的看着童桦,“就他这小身板……我怕弄伤他你揍我。” “得了,不就掰个手腕吗?童桦有分寸。” 这会儿,童桦已经嚼完嘴里的薯片,他看看夏致远,再看看景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那好,既然你这么不死心……小朋友,千万别硬撑,掰手腕的时候硬撑,肩膀很容易脱臼!” 童桦对他点点头。 “先声明,彩头太大,没法讲情面没法放水……”说着,景勋作出了预备的姿势,“来吧!” 童桦刚要过去,夏致远拉住他,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给他留点面子。” 童桦乖乖点头,连带着鼻梁上的三颗熊脑袋,也跟着他一起点头。 …… “就这样,就这样!” “加油,加油,撑住,撑住!” “扳过来了,扳过来了,童桦加油,加油,加油,啊呜~~~” 在童桦将景勋扳倒的一刹那,围观的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遵循夏致远的嘱托,本场比赛显得险象环生、精彩纷呈——刚开始,双方先僵持了一阵子,过了一会儿,景勋额头青筋暴起,开始发力,童桦被他一丝一丝的压低手腕。等被压到快输掉的时候,童桦开始绝地反击,一点点加大手劲,慢慢熬过中点,最终顺利逆转,把景勋的手腕死死的压在桌面上。 欢呼声中,景勋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笑的开心的童桦,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我|操,”景勋对夏致远说,“你家小朋友哪儿来的手劲?” 夏致远没理他,反而对童桦说:“还不谢谢景队长放水?” “谢谢景队长。”童桦乖巧的跟着说了。 “操!”景勋忍不住露出刑警本色,又骂了声脏话,继而忿忿不平的说,“我没放水!” “不管你放没放水,今天彩头是没你份了。”夏致远的心情显然不错,伸手取了桌上的手机盒子,塞到童桦手里,“拿着。” “夏老板,你不搞个颁奖仪式吗?” 旁人见比赛的结尾如此漫不经心,纷纷表示不满。 “你们想怎样?” 刚刚输了比赛的景勋自然不会放过他们,马上接口道:“喂一杯酒。” “舌吻个二三四十秒。” 骆杰忍不住插话道:“夏致远,你一鸣惊人,至少得给个交代吧?比如……《论叫兽如何把上清纯美少年》?” 见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玄乎,夏致远笑着叫了停。 “今天主角是景队长,”夏致远说,“别模糊焦点,弄得我想抢风头似的。” “风头已经抢了,干脆抢到底好不好?致远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放不开了?”到手的彩头被抢走,新上任的景队长一个劲儿的煽风点火。 其他人也附和着他的话,不肯放过夏致远和童桦。 起哄声中,童桦低头看着手机盒子,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童桦。”见没法过关,夏致远轻声叫他。 童桦应声抬头,无辜的看着他。 没再说任何多余的话,夏致远托住他的后脑,偏头吻了上去…… 周末晚上,酒吧里到处妖孽丛生,烟行媚视。 然而,眼前的清澈少年,神情无辜,滋味清甜……甚至比梦中尝过的,还要美好。 这个吻辗转反侧,持续了好几秒。待起哄声稍歇,夏致远才意犹未尽的放开他。 “可以了吧?”夏致远抬手帮童桦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刘海,“骆经理刚刚也说了,谁要再烦,吓走小朋友,永黑不解释。” 众人一阵哄笑,表示来日方长,今天暂且放过他们。 派对的后半程,骆杰和景勋一直在逗童桦说话,问他夏致远上课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和他眉来眼去,怎么追他的类似八卦。童桦基本上有问必答,也会开开玩笑糊弄他们,慢慢的,话逐渐多起来。 夏致远在一旁边听边抽烟,任由他们乱七八糟的瞎聊。 半夜一点的时候,他起身对景勋说:“童桦明天要早起,我先送他回去,你们继续。”打完招呼,就拉着童桦离开了。 午夜,城市的天空,月明星稀。 夏致远问清楚方位,发动了车子,朝他家开去。 乍然从热闹的气氛里逃离,两人之间似乎有点尴尬。对着骆杰和景勋尚能有问有答的童桦,这会儿和夏致远单独相处,反而一直不作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车行至半程,夏致远见手机盒子一直被他放在膝头,开口说:“不拆开看看吗?” 听他这么要求,童桦回过头来,仔细的开始拆包装盒。 手机是市面上受人热捧的最新款,|乳白色的型号还是限量版,童桦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说了声“谢谢”。 “开机试试看,手机是带电话卡的,号码最后四位是你的生日,o111。” “我的生日?”童桦惊异的问道,“所以夏教授是专门买来送给我的?” 夏致远注视着前方,笑着摇头,“是你自己赢来的。” 童桦听了,也不再纠结这件事,他摁下手机的开机键,开始试玩手机。 半夜里,喧嚣的城市终于开始歇息,马路上车很少,不一会儿,就开到了童桦报的交叉路口。 “你家住这儿?”夏致远有点诧异,这一带是不折不扣的超级富人区,动辄就是占地几百平米的大别墅。 “嗯,”童桦把手机放回盒子里,然后又仔细把包装盒恢复成原样,拿在手里,“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夏教授。” 夏致远帮他解开保险带,童桦朝他微微颔首,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就在他要下车的那刻,夏致远微倾身子,一下拉住他的左手。 “童桦,我在追你。” 童桦回过头来,安静地看着他。 “今天我带你去酒吧,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在学校外的生活。”夏致远说的十分诚恳,“我想认认真真的和你在一起……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12第〇十二章 定情 微微红了脸,童桦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让我……想想。” 见他这么说,夏致远放开他。 “好,别想太久。” 童桦点头,随即下了车,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夏致远坐在车里,默默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月色下,少年清瘦的身影带了一点落寞,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望着他清冷的背影,刹那间,夏致远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一阵刺痛。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之后,他挂了前进档,一脚踩下油门,向童桦追过去。 听见背后传来的汽车声,童桦停住脚步,诧异的回头。 夏致远在他身边一个急刹,下车走到他面前。 “要是我就这样回去了,今晚别想睡着了。”伸手轻抚他的面颊,夏致远问道,“你也是,对吗?” 童桦看着他,没出声。 “小童,虽然我没把教书当回事,但你毕竟是我的学生,我不想跟你玩猜来猜去的游戏。” “其实我在体育馆门外看见你的那次,回家就做了关于你的梦,肉麻点说你是我的梦中情人也行。” “如果你想拒绝我,不管理由是什么……”夏致远顿了顿,吸了口气,说道,“不喜欢我,不喜欢和老师扯在一起,不喜欢男人,都行。你放心,我绝不会来纠缠你。” “总之,今晚,你给我个痛……” “好。” 月光下,童桦直视着他的眼睛,干脆的打断了他絮絮叨叨的表白。 “什么?” “我说好。” 夏致远看着他,呆在那里,不知该怎么接口。 “我这人很无聊,平时去的地方只有训练馆和学校。出了训练馆,更是连个朋友都没有。”童桦微微低头,“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了我……反正,要是你想的话……” 抬头凝视夏致远的眼睛,童桦说:“我们可以试试看。” 笑意漾上嘴角,看着面前表情严肃的童桦,夏致远不禁偏头笑了一下。 一笑过后,夏致远一把把他拉进怀里,在他耳边呢喃:“傻瓜,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童桦下巴搁在他肩上,嘴角微扬,安安静静的被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夏致远双手扶起他的肩膀,凝视他片刻之后,认真吻上他的唇。 车子的灯光早已自动熄灭,四周除了几盏遥远的路灯,只有淡淡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不同于前几次意外的吻,这个心意相通的亲吻,切实而专注。 像对待心爱的珍宝一样,夏致远小心翼翼的与他唇齿相触,辗转片刻后,又试着渐渐挑开童桦的牙关,慢慢深入。 感受到夏致远的意图,童桦手一松,本来拿在手里的包装盒,“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听见盒子落地的声音,夏致远微微停顿了一下,直到童桦的双手搂上他的背脊,他才继续之前的动作。 片刻之后,童桦也学着用舌尖,一点一点生涩的回应他…… 轻柔的纠缠了许久,直到气息都有些不稳了,两人才分开。 又偏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记,夏致远赞道:“我家小朋友很聪明,学什么都快。” 童桦气息微乱,被他一说,连带着耳根都红了。 夏致远抬手看了看表,两人这么一搅和,已经快两点了。 “很晚了,是不是耽误你明天跑步了?” 童桦摇摇头,“我能爬起来。” 捡起地上的手机盒子,夏致远交到他手里,说道:“回去吧,早点睡。” 童桦抱着手机盒子,却是站着不动。 夏致远笑笑,“想我的话,给我发消息、打电话都可以——手机号码我在邮件里给你发过。” 童桦点点头,主动在他唇上补了个轻吻,这才转身走了。 心情太好,路也走的格外轻盈。 走到家门外,童桦很不好意思的叫醒看门人,帮他打开了外面的雕花铁门。 穿过庭院,走到主宅入口,童桦轻手轻脚的转动把手,推开底楼的大门。然而,踏进客厅的刹那,他却呆在当场。 偌大的客厅里,灯火通明。童兴贤、楚樱、童琰三人谁都没睡,此刻,都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 见他推门进来,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默默地关上门,童桦走到客厅中央。 “怎么回事?这么晚回来不用说一声吗?”楚樱的眉头已经皱到快要打结,“你爸爸担心你,不肯睡觉,非要等在这里……连小琰也不肯去睡。” “对不起,妈妈。”童桦微微低着头,见童兴贤一直在看他,他又向父亲解释道:“我参加了学校的一个比赛,今天和同学开会讨论的晚了,就一起出去吃了夜宵,又聊了会儿天。” “什么比赛?”童兴贤问道。 “模拟创业大赛。” 对他点了点头,童兴贤说:“参加比赛,和同学玩都是好事,以后记得跟家里说一声。” 童桦朝父亲点点头,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一直没出声的童琰,眼光却停留在他手上的盒子上。 “哥,你买手机了?” 被他一说,童桦看了看手里的盒子。 “啊,是。” “本来嘛,年轻人哪能缺得了手机?”童兴贤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童桦的肩膀,“爸爸再说一次,不是反对你晚回家,跟家里随便谁交代一声就好。” “嗯,”童桦点头,“以后一定记得,我会给小琰发消息。” “跟他说没用,他才是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的那个。”童兴贤无奈的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平一下?一个太乖,一个太乱来——都让人操心。” 玩世不恭 第 4 部分阅读 ,一个太乱来——都让人操心。” 听他这么说,两人都笑了,童琰反驳道:“我从出国开始,乖的都赶得上哥哥了,回国后上班也从没迟到早退,你说的是哪辈子的事情啊?” “童琰,你在外国的风流韵事以为我不知道?” “啊哈~~~”听老爹有开始算账的趋势,童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太晚了,我去睡觉了,大家晚安。” 说着,就转身往楼上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童兴贤摇摇头,只能叫大家都回房睡觉。 童桦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刚刚推开门,童琰就瞅了个空,从旁边窜过来,溜进他房间。 “这么晚,你怎么还不去睡觉?”见童琰跟着自己,童桦问道。 没有答话,童琰凑近他,用力地嗅了几下。 “烟味、酒味……” 童琰不悦的问道:“哥,你去哪儿了?” 一边脱衣服,一边往浴室走去,童桦随口说道:“我说了啊,和同学去吃夜宵了。” 童琰冷笑一声:“哥,你骗我,还太嫩了。说吧,是酒吧还是k房?” 随手把衣服扔进洗衣篮,童桦赤|裸着上身,走到童琰面前。 “酒吧。” “哥,”童琰急道,“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不适合你。” “小琰,我比你大。”童桦看着他,耐心的解释,“虽然见识的东西没你多,偶尔和朋友一起去消遣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太……” “哪个朋友?”童琰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继而又笑笑,“哥,你从来没有什么朋友。” 童桦微微皱了眉头,“我的日子是过得单调,但不意味着一成不变——我也会交新朋友。” “哥哥,”童琰阴沉的看着他,“你信我,对你来说,改变绝对不是好事。” “你想太多了。”童桦拍拍他的肩,转身朝浴室走去,“我洗澡了,你快去睡觉吧。” 说着,他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童琰的手搭在浴室门把手上,这个姿势下,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深呼吸,再深呼吸。 搭在门上的手慢慢放下,童琰猛地转身,离开童桦的房间,冲进一墙之隔自己的房间里。 同样是套房,他的卧室和书房之间却做了整面墙的分割,匆匆推开书房的门,他摸出随身钥匙,插|进书架旁一扇小门的锁眼里。 整个童家大宅的佣人都知道,小门里是二少爷的摄影暗房,里面存着他心爱的古董相机和一些相片、胶卷。钥匙只有一把,保管在他自己手里,从来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扫。 颤抖着手拿钥匙开了门,童琰走进暗房,反手锁上了房门。 “哒”的一声,电灯应声而亮。 随着灯光倾泻而下,整个房间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出了原型。 房间并不大,因为没有窗,略显压抑。最夺人眼球的,是暗房的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贴着尺寸不一的照片和海报。 童琰走到房间中央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他拿起一个遥控器,操作了几下,不一会儿,巨幅白幕从房顶缓缓降下。 取过桌子上的一个平板电脑点了几下,白幕上立刻出现了视频。 按下播放键后,激烈格斗比赛的声音,顿时充满了整个暗房。 死死地盯着屏幕,他解开皮带,手慢慢探入下身,缓缓地开始套|弄自己的下|体…… 13第〇十三章 电影 童桦说不知道夏致远能不能受得了他,夏教授表示,受得了,非常受得了。 虽然夏致远自己不承认,旁人却看的清楚。他和前任分手后,一直不找伴的原因,的确是心存期待,想找一个心地纯洁的伴侣。当然,如果心连着身体都是白纸,甚至连牵手、接吻都没试过……比如,比如童桦小朋友,那简直算是捡到宝,半夜做梦都会偷笑。 自当晚表明心迹后,两人可算是迅速陷入热恋。每逢夏教授上课的时候,讲台上的老师和台下的学生之间,免不了眉来眼去,暗送秋波。童桦还没什么,反正本来整堂课就要盯着老师看。夏致远就比较麻烦,上课的时候看着捡来的宝贝,偶尔会尴尬忘词——每当这时,他会带着几分郁闷看看童桦,而童桦总是满脸无辜的回望他。 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不管是去哪儿,干什么,童桦都听夏致远的,完全没有觉悟自己才是被追的那个。而夏致远明着说自己“掌握相处节奏,教习如何恋爱”,实则根本就是在享受逗弄小朋友的过程。 工作日下午,训练馆外远远的开来一辆车,“嘎吱”一声,稳稳停在离门口不远处的拐角旁。 夏致远坐在驾驶席上,挂了停车档后,他找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接着,就打开车窗,悠哉的点起烟来。 一支烟堪堪抽完,训练馆门口就出现了童桦的身影,看到他的车子,童桦立即跑了过来。 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车里,童桦顺便把手里的东西都扔到后座,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味。 “走吧。”端正的坐在座位上,童桦自觉地扣好了保险带。 夏致远的手没搭上方向盘,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怎么了?”童桦诧异的问道。 俯身过去,夏致远“哒”的一声解开了他保险带的搭扣。 “上次我说过什么?”侧过身,夏致远表情严肃的看着他。 童桦疑惑和他对视,想了半天,才做恍然大悟状。 一手勾过他的脖子,童桦偏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笑着说:“这下行了吧?” “以后要自觉,别再让我提醒。”夏致远说着,帮童桦重新扣好保险带,又顺手扔给他一包小熊软糖,这才心满意足的启动了车子。 车子朝商业区的方向开去,童桦拆开小熊糖包装,挑了一个橙子味的喂到他嘴里,刚想再拿个自己吃,手机就响了。 一听到那特别的手机铃声,夏致远就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 “嗯,出训练馆了……去学校讨论比赛的事情,晚饭不回来……嗯嗯,会尽早回来……” 电话那头一句追着一句不停的问话,童桦却是耐心至极。 等他挂了电话,夏致远忍不住说道:“你弟弟一天要打几个电话给你?他上班没事做吗?” “没啊,他上班挺忙的。”童桦翻了个草莓味的小熊糖出来扔到嘴里,答的毫不在意。 繁忙的十字路口车流涌动,前面一辆车趁着最后几秒黄灯冲过了停车线,不一会儿,信号灯就翻成了红灯。 夏致远在停车线前踩下刹车,问道:“他从小就这么缠着你吗?” 默默嚼完嘴里的糖,童桦沉默许久。 “小时候我不知道有个弟弟,十六岁以后我们才住在一起。” 夏致远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中带了点探究。 “我……”童桦的口气十分犹豫,“和他不是同一个妈妈生的。” 见他一副想讲又不知从何讲起的样子,夏致远接过他手里的糖,又捡了一个苹果味的塞到他嘴里。 童桦嘴里含着糖,朝他眨眨眼睛。 见红灯开始倒数秒数,夏致远双手扶上方向盘。 “没事,等以后你想说了再说吧。” …… 车行至市中心的商业区,正好路过一家连锁品牌服装店,新开的旗舰店占据了路边一家大商场的整层楼面。夏致远看了一眼巨大的广告牌,打了方向,拐进商场的停车场。 见他开始找车位,童桦问道:“不是说去看电影吗?” “今天降温,你穿太少了。”夏致远把车倒进停车位停好,“去添件外套,不然晚上会冷。” 这家服装店以休闲装为主,虽然价格不便宜,但现在的学生,特别是他们学校的学生,手里握着大把的零花钱,买这家的衣服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夏致远见童桦穿的衣服多是这个牌子的,顺路就带他过来了。 “你平时穿的衣服都是自己去买的吗?”夏致远边逛边问他。 “嗯,”童桦点点头,又补充道:“有几件正装是家里人准备的。不过我很久没买衣服了,前几年买的还可以穿。” “我该说你什么好?”夏致远无奈的摇摇头,拿起当季新品在他身上比划,“刚刚赢了百万奖金的小朋友?” 两人只逛了服装店的小半圈,夏致远就挑好了几件新款的外套和裤子,交到他手里。 “去试。” 抱着一堆衣服裤子,童桦听话的走进试衣间开始试衣服。 夏致远没走远,这间店里的衣服并不适合他穿,左右逛了一会儿之后,他干脆站在试衣间外面等童桦。 童桦换衣服的那个隔间,刚好对着外面的试衣室入口,隔间的门并没有做到底,离地面大约还有二十公分的空隙。 从他站着的角度,透过空隙,可以看出童桦脱掉了自己的牛仔裤和鞋袜,正赤着脚在试新裤子。 脚尖微微踮起又放下,空隙中隐隐露出半截光裸的小腿,随着他的动作,瞬间绷紧,又放松下来。 夏致远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居然起了反应。 其实训练场和正式比赛时,童桦穿的都比这少多了。但不知为何,这样让人充满想象空间的情景,对夏致远而言,反而更加挑火。 根据夏教授掌握的节奏,两人在一起半月有余,除了亲吻和拥抱,还没做过其他更进一步的事情。 再看了一眼试衣室的空隙,夏致远微微别开了头,默念心经,等着自己消火。 试衣间里的童桦对这一切则毫不知情,不一会儿,他就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抱着一堆衣服出来了。 “尺码对吗?” 童桦点点头。 接过他手里所有的衣物,夏致远拉着他去结账,结账的时候,又让收银员直接剪掉一件外套的标签,给童桦穿好了,才准他出商场。 临近黄昏,夜色渐暗,街上果然起风了。 夏致远揽住童桦的肩,走进一家电影院,在售票窗口前驻足抬头。 “想看什么?” “都行,看你想看的。” “我想看的?”夏致远笑笑,研究了一下排片表,挑了个快下档的动作片。 这片子本身并没有大卖,又是已经快要下档的时候,整个放映厅里没有多少观众。买票的时候,夏致远看了看一大片可选的空位置,朝售票员指了指放映厅最右边的角落里,一个单独隔开的情侣座位。 待两人买好爆米花和饮料,找到位子坐下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了一会儿,屏幕上“呯呯呯”的正在枪战。好在是动作片,情节也不那么重要,对殴看到爽就行。 情侣座位非常宽敞,两个人的位子之间并没有扶手。今天气温偏低,放映厅里开了一点暖气,没过一会儿,童桦就热得脱掉了新买的外套扔在一边。 微微仰着脸,童桦看电影看得挺认真。夏致远在一旁默默看着屏幕上变幻的画面,在他脸上投射下明暗不定的光影,心思却完全没有放在电影上。 “张嘴。”夏致远附在他耳边轻声说。 眼睛盯着屏幕,童桦想也不想的便张开嘴。 夏致远塞了两个爆米花到他嘴里,见他仍在专心看电影,略感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结果,堪堪嚼完嘴里的爆米花,专心看电影的小朋友就被坐在一旁的人捏住了下巴。夏致远手上用了点力,拨过童桦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间,丝丝奶油的甜味沁人心脾。 这个吻意外而急促,饶是童桦已经习惯了舌吻,仍是不自觉的从鼻腔里发出轻声呻|吟。 这声轻轻的呻|吟蓦然打开了夏致远心里的一道闸,闸门被拉开后,各种绮丽又龌龊的幻想瞬间涌上他的脑海,再也挥之不去。 趁童桦的注意力集中在唇上,夏致远顺势掀开他衣服的一角,手指滑进腰间,又顺着皮肤温热的触感游走到他背后,手指轻轻探入他的臀缝…… 手指触到臀间皮肤的刹那,被圈在怀里的童桦从热吻中猛然回过神来,身体一下僵住。 “怎么?”夏致远离开他的唇,手指却没有停止抚弄。 “期末考砸的事情,你求了我那么久……”轻轻摩挲着他水润鲜艳的嘴唇,夏致远说道: “难道,就真的只打算,请我看场电影?” 14第〇十四章 旧人 电影渐入佳境,屏幕上正演着车战的情节,肌肉夸张的男主举着机枪,从车窗里探出头,对着后车一阵乱扫。 “嘭!”一阵滔天巨响。 后车被击中左前胎,车子在路面上翻了几个跟头,剧烈的爆炸带起一阵冲天的火光。 大火燃起的瞬间,放映厅的大屏幕骤然发亮,强光下,在座每个观众的面孔都无所遁形。 童桦闭上眼睛,把头埋进夏致远的怀里。 熊熊大火燃烧不休,顺着火光可以看到,他整个人都靠在夏致远怀里,身下的皮带搭扣和牛仔裤拉链早已松开。 情侣座位周围没有其他观众,明知道没有人会看见,童桦仍是双眼紧闭,满脸通红。 十几秒后,镜头终于从火海转开,放映厅里的光线逐渐暗淡,慢慢的,又恢复成漆黑一片。 夏致远用手指勾起怀中人的下巴,嘴唇紧贴着他的耳朵,呼吸间,一阵阵热气抚在童桦早已发烫的耳垂上。 “羞什么?约我来这种地方,不就是想要我对你做这种事吗?” 整只手掌都探入内裤里,夏致远慢慢的揉捏他挺翘的臀部。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训练和比赛的时候,拳击短裤里面,到底有没有穿内裤?” 死死的咬住嘴唇,童桦一声不吭。 “嗯?”手上加重了力道,夏致远逼问道,“说给我听。” “穿,穿的。”童桦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骗人。”夏致远的手指沿着他股间的缝隙,慢慢滑向隐秘之处…… 触及秘|穴的刹那,童桦的身体骤然绷紧,整个人都蜷缩到座位上。 “别,别碰。” “别碰?”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秒,童桦被他从背后抱起来,大大的分开双腿,跨坐在他身前。 “好啊。”夏致远抽出手掌,就着抱住他的姿势,把手伸进他的内裤里,直接握住已经半勃|起的器官。 “光被碰后面,满足不了你吧?”缓缓撸动着童桦的性|器,夏致远的声音在黑暗中听来,性感而富有磁性,“让我猜猜,你每个学期的奖学金,是怎么来的?” …… 屏幕上的反角从起火的车子里带着枪爬出来,前车的男主角也配合的下了车,双方以车辆做掩护,不时“呯呯砰砰”的对射。 配合着机枪声,夏致远手上动作的频率越来越快,软在他怀里的童桦也是越来越忍不住自己的呻|吟声。 半私密的公众场合,完全硬挺的敏感部位被人握在手里不断撸动,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对童桦来说都是从来没有过的刺激。没过几分钟,他只觉得周围的景物都开始渐渐模糊,脑中白光一闪,忍不住一声呻|吟,完完全全的泄在夏致远手里。 发泄过之后,他满身是汗的靠在夏致远身上,喘息未定。 连连亲吻他的脸颊和脖子,夏致远找出纸巾先给自己擦了手,又帮他清理了战场,拉好内裤和牛仔裤,仔细的扣上皮带。 “我现在很想,就这样把你摔出去。”童桦双手反手掐上他的脖子,说话的声音还带着点喘息。 “你敢?”夏致远又亲了他一下,“是不是真的要挂你一次,才会学乖?” 童桦闻言,往身后靠了一下,掐在夏致远脖子上的手蓄了点力,准备给他点教训尝尝。然而,在腰肢触到身后硬物的瞬间,他蓦然松开手。 “怎么了?”夏致远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 翻身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童桦碰了碰他下身硬挺的部位,问道:“难受吗?” “别碰。”夏致远闭了闭眼睛,一下子捏住他的手腕,“再碰下去……我会忍不住把你拖到洗手间去办了。” …… 自从看过电影之后,虽然没有机会再这样来一次,但趁着平时亲亲搂搂抱抱,夏致远常会吃吃童桦的豆腐。 每次被碰的时候,童桦都乖乖的不出声,事后却经常威胁要动手——可惜,任他拿了多少格斗冠军,在夏教授面前,也就是只纸老虎而已。 另一边,童琰被派到童氏在美国的分支机构出差,因为时差的缘故,夏致远每天少听了好几次烦人的专用铃声,心情舒畅了不少。 不过,令他郁闷的是,之前童桦老是拿来打掩护的模拟创业大赛,也真是进入赛前准备状态了。 出乎夏致远的意料,童桦对待这件事十分认真尽心,除了训练和上课之外,每天都花很多时间和队友一起开会讨论、写计划书。为了支持自家小朋友参加比赛,还在热恋期的夏教授只好闷闷不乐的让位,只能偶尔轮上给他做做场外指导。 对学生们提交上来的计划书,夏致远自然是改的尽心尽力。好不容易等到他们的计划书顺利通过了初赛的书面审查,夏致远不许童桦再开什么会,当天直接去训练馆接他吃饭。吃完晚饭,又带他去“翡翠”接着玩。 上次派对之后,夏致远又带童桦来过几次“翡翠”,相处日久,童桦跟gy吧里的人已经混的挺熟。而夏致远在圈子里的朋友们,对他这样一张白纸似的小朋友,也是充满好感,格外关照。 “小童喝什么?”酒保1ex见夏致远和童桦在吧台前坐下,抽空过来招呼他。 “加冰威士忌。” “听他胡说,”夏致远钩起手指,敲了下他的额角,“随便给他调杯果汁多点的鸡尾酒。” 没一会儿,一杯花花绿绿的鸡尾酒,照例插着小纸伞,被端到童桦面前。 “为什么我不能喝威士忌?”童桦拎起鸡尾酒里鲜艳的樱桃,闷闷的问道。 “你喝醉过吗?”夏致远问他。 “没……” “知道自己酒量吗?” 童桦摇头。 “那你万一喝醉了,这里有人打的过你吗?” “没……” “乖了。”夏致远搂过他亲了一口,顺利圆满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小童你也太听话了吧?”骆杰正好巡场回来,凑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我跟你说,对他这种人,不能惯着。” “要你多话。”夏致远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对了,小童打架很厉害吗?”骆杰看着嘴里含着樱桃的童桦,疑惑的问夏致远。 “他在学校里有练mm,我们这儿的保安肯定打不过他。” “自由搏击吗?!”骆杰吃惊的看着童桦,想了想又说,“不过也是,那个雏量级的冠军sing,就跟他身材差不多。” 听了骆杰的话,夏致远满脸笑意的摸了摸童桦的头发,童桦偏过头看着他,开心的笑了。 “小童看比赛吗?”骆杰走到吧台里边,摁了遥控器放下白幕,又打开电脑,“最近又找了一批新的比赛录像,可惜解说都是英文,听也听不懂,你给我讲讲?” “好呀,”童桦掂了个薯角扔到嘴里,“比赛我能看懂。” 骆杰找的是ufc终极格斗冠军赛的比赛录像,这项mm界鼻祖级的巡回比赛,并没有被正式引进,国内的格斗迷只能通过录像解解馋。 童桦半靠在夏致远怀里,边看录像边给他们解说。对于ufc著名的参赛选手,本身他就有所了解,技术特点和临场的关窍都说的很通透,听得骆杰连连点头。 待放到一场精彩的轻重量级比赛时,赛至第二回合,蓝方以背负投、跳腰和大外刈三招摔倒对手,最后又骑在对方身上,施以著名的“木村锁”,ko掉了红方选手。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骆杰眼花缭乱,童桦讲了半天他也没明白过来,最后为什么红方要投降。 “这样,你过来。”童桦见说不明白,干脆跳下吧台椅,朝骆杰招招手。 “刚刚蓝方是在骑在红方身上绞住他的,其实最后致胜的‘木村锁’在站立位也能用,不管你是在我背后,还是……” 话音未落,骆杰被他一把拉过来,只见童桦一手从他肘部下方穿过,另一手抓住他的同侧手腕,反扭下压…… “还是对面。” 保持着压制他的姿势,童桦补完了之前没说完的话。 骆杰眨眨眼睛,不解的问道:“这样就能让对方投降了?” 没回答他,童桦手上加了点劲。 “疼疼疼疼疼!”肩膀和手腕同时被反绞住,疼痛瞬间钻心,骆杰不顾形象的大叫起来,“我投降,投降,投降!” 听他喊了投降,童桦这才笑嘻嘻的放开他,又坐回夏致远身边。 “明白了吧?所以他要是喝醉了,谁能动的了他?”夏致远的口气里,明显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骆杰甩着手腕,缓了半天才说道:“夏致远你高兴个什么劲儿,我看你也不是小童的对手吧?” “嗯,我当然不是他的对手,”夏致远笑笑,“不过他不敢动我。” 看着他得意的样子,骆杰刚想再对着童桦煽煽风,却看见夏致远背后走过来一个人。 朝夏致远使了个眼色,努了努嘴,骆杰示意他回头。 夏致远疑惑的回头,待看清走过来的人时,微微一愣,脸色也变了。 “hey,chr1es。” 来人简单的和夏致远打了招呼,他穿着质地优良的白衬衫配黑西裤,整个人看上去干干净净,气质超群。 夏致远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那人笑了笑,问道: “最近还好吗?” 15第〇十五章 醉酒 “最近还好吗?” “挺好。”一问一答间,夏致远已经神色如常,“好久没见了,你呢?” “就那样,”白衬衫耸耸肩,“我现在在林美证券,负责s市的办公室。” 朝他点点头,夏致远不再吭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视线都没落在对方脸上。 半晌过后,那人踌躇了一下,随手指了个方向,“我今天和同事一起来的,方便去打个招呼吗?” “好。”夏致远点点头,转身问1ex要了杯酒,跟着那人往他指的方向去了。 他俩走开后,童桦默默咬着吸管,目送着白衬衫带夏致远走到不远处的一圈卡座边。 在座的人大概有十几个,有男有女。见他们过去,稍微寒暄了几句,就让出了位子,让他们在中间坐下。 夏致远坐下后,没说几句话就举起杯子,仰头就是一整杯酒。等喝完第一杯酒,他才开始和众人聊天。 “看什么呢?”背后响起骆杰的声音,童桦应声转头。 “有客人来,老板过去打个招呼很正常,”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骆杰说,“别想多了。” 童桦微微歪了头,自言自语般的说道:“chr1es?” “夏致远的英文名字吧,”骆杰喝了口水,“他以前一直在美国,回来也不过一年多。” 骆杰说完这句话,眼睛就转回比赛屏幕上去了,似是不想再多解释。 等了半天都没有下文,童桦出声叫他: “骆杰……哥哥。” 骆杰一回头,看着他扑闪扑闪的眼睛,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不要这样看我!你当你是穿靴子的猫吗?” 童桦朝他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哎哎,好啦好啦,”骆杰无奈的投降,“怪不得夏致远被你迷得七荤八素。” 又喝了口水,骆杰在他身边坐下。 “是前任。”朝白衬衫那圈人的方向看了一眼,骆杰说,“已经分手很久了,还没回国就分了。” 童桦默默的吸着鸡尾酒,想了一会儿,问道:“他刚刚说自己在s市工作?” “大概吧,”骆杰沉默了一下,“据说是追着夏老板回国的。夏致远刚接手‘翡翠’那阵,他天天来这里,也不哭也不闹,就这么坐着。过了好一阵子才消停——刚刚我看到他,还以为又要怎么了。” “他们为什么分手?” “不太清楚,”骆杰嘴角带笑,“要知道的话,你可以自己问夏老板,我猜他会告诉你。” 童桦听了,看了眼人群中谈笑风生的夏致远,没再说话。 两人又看了一场比赛,童桦没什么心思再给骆杰解说,不知不觉间,杯子里的鸡尾酒已经被他喝完了。 看完这场比赛,骆杰起身拍了拍童桦的肩膀,“这些事情都过去啦,你别放在心上。夏致远对你是真心的,骆杰哥哥看的出来。” 童桦点点头,看看自己的空杯子,问道:“我能要杯威士忌吗?” …… 其实夏致远在客人那边坐了不过二十来分钟。白衬衫带来的人都是投行的同事,算是夏致远熟悉的老本行。他坐下后喝了几杯酒,和大家胡聊了会儿资本市场形势,发了圈酒吧的卡片,就起身告辞了。 回到吧台前,白幕上仍在放着ufc的比赛。骆杰不在,只有童桦坐在吧台椅上,仰着脸安静的在看屏幕。 从背后搂住童桦,夏致远偏头亲了他一下。 “还在看比赛?” “嗯,chr1es。” “你叫我什么?” “chr1es。”童桦仍是盯着屏幕,想也不想便回了他。 夏致远把他的椅子转了18o度,面对着自己。 “骆杰跟你说什么了?” 童桦看了他一会儿,偏过头去,“不告诉你。” 夏致远骇然失笑,拨过他的脸,问道:“你在吃醋?” 凝视了他一会儿,童桦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叫shwn,以前是我的手下……也做过情人。分手已经一年多了,今天他带同事来酒吧消遣,我过去只是打个招呼。” 带着笑意说完这些话,夏致远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满意了吗?” 谁知童桦听完,只是使劲摇头,又把自己的椅子转回原来的角度,拿背脊对着他。 这下夏致远才觉得不对劲了。 眼角的余光撇到童桦面前已经完全空掉的酒杯,他拿起来闻了一闻。 “1ex!你给他喝威士忌了?!”夏致远怒道。 被点到名的酒保吓得一抖,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到地上。 “是杰哥说没关系的……” “他喝了多少?”夏致远问道。 “一,一两杯吧……” 听了他们的对话,童桦无意识的打了个酒嗝,歪着脑袋,喃喃插嘴道:“三,三四杯。” 夏致远放下酒杯,绕到童桦面前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又走开几步,四下张望。 没一会儿,他的视线就定格在不远处,正和熟客打招呼的骆杰身上。 “骆杰!你过来!!!” …… 喝多了酒的童桦也不闹腾,只是不理夏致远。凑近了看,他眼神呆呆的,全然没了平时的灵动劲儿。 骆杰和夏致远研究了他半天,捏捏他的脸也没多大反应,这才放了心。 “小家伙喝醉了酒品还行,”夏致远对骆杰说,“我先送他回去了,再有下次别怪我翻脸!” 骆杰不满的抱怨道:“还不是你那前任惹出来的事……” 夏致远瞪了他一眼,骆杰才不吱声了。 “回家了,自己能走吗?”夏致远捧起童桦的脸,轻声问他。 童桦点点头,夏致远扶着他跳下吧台椅,两人十指相扣,往大门外走去。 ※ 今天招呼shwn的同事时喝了点酒,夏致远也没法开车。把童桦拉出“翡翠”后,他在街上叫了辆出租车,报了上次童桦说过的交叉路口。 谁知他话音刚落,童桦就靠过来,紧紧拉着他的衣角。 “我不回家。” 夏致远示意司机开车,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童桦靠在他肩上。 “不回家你去哪儿?” 童桦蹭了蹭他的肩膀,咕哝道:“小琰不在家,没有人理我。” 摸了摸他的头发,夏致远温言道:“不回家你爸妈会担心。” 童桦摇摇头,“妈妈不会。”再想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开始自己玩起来。 见他不再讨价还价,夏致远没再管他,一心在想等下把他交给家人时,该找什么借口。谁知,童桦在自己的手机“滴滴”一声之后,开心的把手机举到他面前,非要他看。 夏致远定睛一看,上面显示的是: “爸爸,和同学庆祝初赛通过,喝了点酒,在同学寝室住了,今晚不回来可以吗?” 回答是简单的两个字。 “好的。” 看完后,夏致远黑了脸,“你夜不归宿也没关系吗?!” 童桦也不说话,只是微微翘着嘴角,闭着眼睛斜靠在他身上,一幅赖定他的样子。 看了看身上粘着的没骨头小朋友,夏致远无奈的报了自家地址,让司机调头,往他家开去。 ※ 童桦之前一下子喝了三四杯酒,刚出酒吧那会儿还好,过了这半个多小时,酒的后劲上来,等出租车开到夏致远楼下时,他已是连走都走不好了。 夏致远无奈的把他背在身上,朝电梯走去。 “小猪,你看上去轻飘飘的,怎么这么重?是不是最近零食吃太多了?”电梯里,夏致远侧头亲了一下他的脸,“跟教练说说,让他给你升个重量级。” 童桦紧紧的扒在他背上,用力摇了摇头。 电梯在三十五楼打开,夏致远把童桦背到家门口放下,一边扶着他,一边找钥匙。 好不容易踢开家里的门,把童桦抱进去扔上床的时候,他自己也躺倒在床上,舒了长长的一口气。 家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照进来,描摹出家具和人影的轮廓。 童桦挨着夏致远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道:“你和那个shwn,做过吗?” 夏致远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我和他在一起几年……没做过你才要担心吧?” 童桦没出声,又朝夏致远那边蹭了蹭。 窗外飘过的一阵云,悄悄遮住了天上的圆月。月光消失后,房间里变得一片漆黑,安静的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忽然,静谧的房间里响起童桦的声音: “夏致远,我们做吧。” 16第〇十六章 冲动 童桦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夏致远知道他是喝多了有点冲动。 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该问一句:“想清楚了吗?” 可惜,现在躺在身边,发出上床邀约的,是他见一次就做了春梦的对象。 而他叫夏致远,不是柳下惠。 天人交战了一秒不到,夏致远就翻身吻住了童桦的唇。 酒精的作用下,童桦也比平时主动了许多,他顺势伸出舌头,立刻和夏致远纠缠在一起。 不可否认,从shwn到童桦,夏致远一直偏爱气质清纯的类型——特别是,每当那张清纯的脸,因为他而露出情|欲肆虐的表情,就会让他特别兴奋。 可惜房间里太黑,他看不清童桦的表情。 舌尖轻易的扫过整个口腔,淡淡的酒精味道还残留在口中。童桦温顺的回应着他略带强制的亲吻,双手也攀附到他颈后,紧紧缠住。 夏致远伸手把童桦的上衣往上推了又推,直到整个胸膛都暴露在空气中。他离开童桦的唇,舔了舔他胸前的红樱…… 微凉的空气中,胸前敏感处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童桦深深的吸了口气,向上挺了挺胸,把自己最敏感的地方径直往夏致远嘴里送。 这个无言的邀请,顿时让夏教授风度尽失。 紧紧吸住送上门来的美味,用舌尖在上面打着圈。夏致远一手圈住童桦的腰肢,另一手就开始急切的拉扯他的皮带。 黑暗中,好不容易扯开了童桦的皮带,夏致远褪下他的裤子,一边隔着内裤抚弄,一边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调情。 “喝点酒就骚成这样……”夏致远舔着他的耳垂,手上的力道也慢慢加重,“以后在别人面前,一滴酒也不许碰……” 童桦晕乎乎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发出些无意识的“嗯嗯啊啊”,随便他上下其手。 “小骚|货,你知道男人和男人怎么做吗?”隔着内裤,感觉到手下抚弄的部位越来越坚|挺,夏致远勾住童桦内裤的边缘,一点点往下拉。 “你知道,应该用哪里服侍我吗?” 话音刚落,夏致远猛地拉下他的内裤,让已经巍巍挺立的部位,整个暴露在空气中,而顶端已经因为兴奋,渗出透明的汁液来。 摩挲了几下童桦挺立着的下|身,夏致远的手指沾了点滑液,往他后|穴探去…… 触碰到入口的刹那,童桦呜咽一声,腿猛然往上缩,双臂抱住胸,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夏致远被他激烈的动作吓了一跳,半晌过后,他轻轻碰了碰童桦的手臂,却发现他正在微微发抖。 “宝贝,不怕。”亲吻着他的额头,夏致远试图慢慢掰? 玩世不恭 第 5 部分阅读 夏致远被他激烈的动作吓了一跳,半晌过后,他轻轻碰了碰童桦的手臂,却发现他正在微微发抖。 “宝贝,不怕。”亲吻着他的额头,夏致远试图慢慢掰开他紧张的四肢,“碰你是帮你做扩张,我会很小心,不会弄疼你。” 听了他的话,童桦尽力做着深呼吸,试着放松自己,却在夏致远的手刚刚碰到他大腿内侧的时候,又紧紧的蜷缩起来,再也不肯松开。 再安抚了他一会儿,见没什么效果,夏致远叹了口气,抽出自己的手。 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童桦的头发,夏致远睁着眼睛,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许久之后,他翻了个身,准备下床去自己解决。 就在这时,身边一直在瑟瑟发抖的童桦,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别离开我……”童桦的声音带着醉酒后的沙哑,双手从背后环上夏致远的腰,“不要扔下我……” 拍了拍他的手臂,夏致远转身把他搂进怀里。 “傻瓜,”亲了亲他的额头,夏致远说,“你都这么大了,别哭鼻子啊。” “我不哭,”童桦吸了吸鼻子,“哭了会被打。” “谁打你?”夏致远问道,“教练?” 在他怀里用力摇了摇头,童桦不再出声。 怀里抱着个半裸的美少年,火消也消不下去。又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动静,夏致远慢慢放开他,准备下床。 谁知童桦感觉到他的动作,又牢牢缠住他,沉声哀求道:“我什么都听你的,别走……” “你在床上乖乖等我好吗?”夏致远轻抚着他的手背,“被你弄得不上不下的,总得解决一下。” “我用手,行吗?”童桦说着,就去解他的皮带。 夏致远还没回过神来,下|身的束缚就被解开,童桦三下五除二的拉下他的裤子,手握住他昂扬分|身的瞬间,舒服的他叹了一大口气。 端正的跪在床上,童桦尽心尽力的帮他发泄。随着他的手势由慢至快,夏致远下|身的感觉也是越来越强烈。 弄到快泄出来的时候,夏致远的手举起数次,想把他的头摁到身下去,都生生忍住了。 终于,眼前白光乍现,乱花飞舞。随着童桦摩擦他敏感部位的动作越来越快,夏致远一把抓过他的头发,另一手飞快的撸动自己的下身,没过几秒,就喘息着全部射到他脸上。 激|情过后,喘息未定。 夏致远取过床头柜上的纸巾盒,帮童桦擦去脸上挂着的污物。 “头还晕吗?”夏致远一边帮他擦脸,一边问他。 童桦摇头,“好多了。” “能自己去洗澡吗?” 童桦点点头。 夏致远起身,帮他去浴室放水,又找了自己的t恤衫和新的内裤给他替换。 等两人都洗完澡,收拾停当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半夜两点多了。 把童桦搂在怀里,夏致远捏了捏他的脸,“明天早上你有课吗?” “没课,”童桦说,“但是上午约了同学讨论决赛的presenttion。” “真弄不懂你,学生做的这么卖力干嘛……”夏致远打了个哈欠,“早上记得叫醒我,我送你去学校。” “你车不是停在‘翡翠’了吗?我自己打车去就行。” “别废话,叫你叫你就叫,我不能一起去开会吗?” 童桦没再反对,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了句:“夏致远,对不起。” “我不姓夏,我姓柳。”把童桦的头往怀里按了按,夏致远说,“别乱想了,睡觉。” …… 与其说是早晨的阳光叫醒了夏致远,不如说是煎蛋的味道叫醒了他。 循着香味,夏致远睡眼朦胧的走到厨房门口,意外的看到童桦正在做早饭。 听见他走过来的声音,童桦一边铲起平底锅里的煎蛋,一边跟他问早。 “夏教授早,本来想端到餐厅再来叫你起床的。” “教授你个头,”夏致远走到他背后,拍了一记他的屁股。 看了眼桌上印着咖啡店logo的纸袋,他问道:“你出过门了?” “嗯,”童桦取了盘子,把纸袋里的面包取出来装进盘子,“去外面跑了十公里,顺道看见咖啡店开门了,就买了面包回来。” 夏致远凑近了闻了一下童桦的脖子,还能闻到沐浴液的清香——看来连澡都洗过了。 “我去洗漱一下,”伸了个懒腰,夏致远往洗手间走去,“要是跟你住在一起,我会被养的更懒吧?” 17第〇十七章 师生 心安理得的吃完爱心早餐,夏致远直接把童桦带去了学校办公室。 “你跟他们说,到我办公室来开会。”顺手拉起办公室的百叶窗帘,夏致远吩咐道。 童桦跟着他走进办公室,略显犹豫的问道:“我说吗?” 随着夏致远双手交替,办公室的百叶窗被缓缓拉开,初冬的阳光逐渐渗透进来,给家具和绿色植物镀上了一层温柔的亮光。 “怎么?心虚?” 夏致远教授微微偏头,嘴角还挂着点促狭的笑意——那张颇受各色男女欢迎的脸,在这层亮光的衬托下,特别迷人。 童桦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走到他身边,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心我跟学校告你非礼。” 瞟了一眼满眼笑意的童桦,夏致远若无其事的回过头去,继续拉窗帘。 没过一会儿,在童桦的通知下,另外三个同学6续赶到了办公室。 说是指导,夏教授却言明自己只是旁听。把沙发、茶几和白板让给们之后,就惬意的在办公桌前叠起双腿,打开电脑关注股票行情去了。 模拟创业比赛的决赛共有来自不同院系的四个团队入选,评委包括天使基金投资人、本校教授、外校教授及职业经理人等专业人士,每位评委手里各持一千万虚拟资金,可以在比赛过程中根据选手表现和自己的好恶,任意进行投资。 各团队除了需要向各位评委提供书面的创业计划书外,还有机会用二十分钟的时间来推销他们的项目。最终,募得评委手中最多创业资金的团队将胜出。 其实,童桦他们的计划书在提交初赛评审时,已经磨砺的差不多了。决赛前,只需要再修饰一遍,排版印刷即可。而最吸引评委注意力的二十分钟演讲,除了抽个好顺序之外,演讲人的临场表现绝对是比赛成败的关键。 结果,组员们讨论了没多久就得出结论,无论是因为时间限制,还是出于演讲效果的考虑,决赛中能够代表团队去展示全部心血的,只能是一个人。 茶几这边讨论的热火朝天,不远处的夏致远也没闲着。虽然视线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他却没错过任何一句争论。旁听了一会儿之后,他就发现这会开的很有点意思。 报名参加这种比赛的学生,都是比较外向的学生,开会时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除了童桦之外。 童桦很少第一时间参与他们的争论,但往往争论过后,他为数不多的发言都能切中要害,帮大家整理出正确的思路。而最另夏致远意外的是,其他的组员竟然都很服他——甚至连最出风头的演讲人选,大家也在等他表态。 看来比赛进行至此,童桦在团队里已经颇有威信了。夏致远心中不由得暗喜,他家小朋友的性格是内敛啊内敛,不是内向! 不过不知为何,对于谁来做演讲人这个核心问题,童桦一直没有明确表态。 其他人的心思很好猜,自己很想上,又觉得没有过硬的理由,不好意思自荐。结果说着说着,讨论居然冷场了。 见许久没人说话,坐在一边的夏致远清了清喉咙。 听见指导老师有动静,学生们都很配合的望着他,等他发话。 “刚刚忘了说,决赛的时间地点定了——下周五上午九点半,兴贤楼一楼礼堂。”夏致远的口气轻松自然,“还有,每队要事先向赛委会通报组长和组员名单,组长会被默认为当天的演讲人……” 说到这里,夏致远看着童桦,“童桦,填你可以吗?” …… 让童桦上场的决定,很快被小组成员一致通过。演讲词他自己准备初稿,正赛前再彩排几次,大家会帮他评估效果,一起修改。 这件大事定下后,会议很快就结束了。一散会,童桦就和其他同学一起离开了,只是大家在分叉路口互道再见之后,他马上又绕回了经济系的办公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夏致远仍坐在电脑前看行情,听见他推门的声音,头也不回的说了句:“锁门。” 童桦反手锁好门,走到他背后,注视着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数字和曲线。 夏致远头也没回的问道:“你是不是想发脾气?” “什么?” “决赛的事情。” “为什么要发脾气?”童桦有些莫名其妙。 “按剧本,你现在应该愤怒的指责我,说我贬低了你的实力。”夏致远嘴角带笑。 童桦微微一楞,随即笑了。他弯下腰,从背后搂住夏致远的脖子,低声说道:“又不是演电视剧……” “你是不是不想出风头?”按住他的手背,夏致远侧过头去看他。 “嗯,”童桦点头,“最好有人自告奋勇……”顿了一顿,又说:“不过既然夏教授亲自点了我,我不会给你丢脸。” 这话说的自信满满,斩钉截铁。 逆光中,他嘴角微扬,表情里还带着点傲意。 看着童桦,夏致远没说话——这样的神情,瞬间和拳台上那个傲气凌人的格斗冠军,隐隐重叠在了一起。 “你想听我演讲?”见他看着自己,童桦凑上来,轻轻的碰了下他的嘴唇,“我就讲给你听。” 这个轻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但还没等他直起腰来,就被夏致远一把搂住,拉进怀里。 光天化日之下,办公楼窗外虽然有树冠遮挡,但满室日光和光秃秃的树枝,实在让人毫无安全感可言。 童桦大惊,当下就想推开他站起来。 “别动。”附在他耳边警告了一下,夏致远伸手拉了一下窗帘的拉绳。 百叶窗“哗啦”一下被全部放下,办公室里顿时昏暗起来,只有丝丝光亮,从窗帘叶的缝隙中透进来,朦朦胧胧的投射在两人身上。 揽着童桦坐在自己怀里,夏致远说道:“陪我看会儿电影。” 童桦不明就里的回头看他,却被他一下子吻住。昏暗的办公室里,夏致远一边和坐在身上的学生接吻,一边操作着鼠标,顺着眼角的余光,打开了文件夹里的一个视频。 缠绵了许久,童桦终于被放开。然而,他刚一转过头来,就“腾”的一下子红了脸。 屏幕上无声的纠缠着两具赤|裸的男人肉体。 “喜欢吗?”夏致远一边吻着他的颈窝,一边在他耳边呢喃,“我知道你爱看动作片。” “你是老师,电脑里……怎么,怎么能有这种东西?”童桦躲不开他的骚扰,话说的断断续续。 “你是学生,不如解释一下……为什么贴身……穿着老师的衣服?”童桦已被褪下一半的外套里,赫然是他的t恤衫。 早晨出门的时候,老师的t恤衫过长的下摆被童桦束在了牛仔裤里。夏致远利索的拽出他束在皮带里t恤,然后手伸进空隙里,顺着温热的腰际摸到了他双腿间。 “哦?连内裤也是老师的?这问题可有点严重了。” 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童桦闭起眼睛,不敢再看眼前的屏幕。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夏致远说的一本正经,之后干脆抽出自己的手,托了一把童桦的臀部,让他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把衣服和裤子物归原主,我就不再追究了。” 坐在转椅上往后退开几步,夏致远看着面前满脸通红的童桦,轻声说道: “脱吧。” 18第〇十八章 和谐 童桦的手指慢慢触到已经拉下一半的外套拉链,却迟迟没有动静。 夏致远双腿交叠,坐在几步开外的转椅上。他手肘撑着椅子扶手,下巴搁在手掌边缘,玩味的看着童桦。 日光被百叶帘片的缝隙筛成一条条细线,明暗交替的映在童桦脸上。夏致远取过放在书架上的空调遥控器,“滴滴”的摁了几下,把暖气温度调到最高。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夏致远站起来,走到童桦面前,用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我可以自己动手。” “但是……”轻轻摩挲着他搭在拉链上的手指,夏致远说道,“我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之后,你会被一脚踢出办公室,让走廊里的人随便参观……当然如果他们愿意,还可以随手摸。” 放开童桦的脸,他问道:“那样也没关系吗?” 童桦闭了闭眼睛,缓缓拉开拉链,把外套脱了下来。 夏致远接过衣服,扔在沙发上。 “继续。” 教授牌纯白色t恤衫的左上角绣了一只抽象的鹿,而站在他面前学生,也像极了无辜的小鹿。 在夏致远的注视下,童桦双手交叉,拉住衣服的下摆,慢慢掀起,完整的脱下。 把t恤衫物归原主之后,他身上已不着寸缕。 昏暗的办公室里,显示器上的画面在童桦背后忽明忽暗,屏幕上发出的亮光,为他赤|裸的皮肤镀了一层微光。 年轻的身体形态匀称,每一寸,都恰到好处的覆盖着肌肉和丝绸般的皮肤,堪称完美。 夏致远的手指,一寸寸的拂过童桦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 “我跟你说过,第一次见到你,就做了关于你的梦……”手指划过他的锁骨、|乳|尖,一路来到了胯|下,熟门熟路的解开了皮带。 抬头看着他,夏致远说:“你知道梦里……我在干什么吗?” 童桦侧过脸去,避开他的目光。 “对,你没猜错……” 牛仔裤被慢慢往下拉,夏致远紧贴住童桦赤|裸的上身,附在他耳边说: “是我在拳台上……狠狠的干|你。” 随着话音落地,夏致远一把拉下他的牛仔裤。 童桦没抗拒,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搂住夏致远的脖子。 “你一脸淫|荡的勾引我,终于如愿被我压在铁笼壁上,从后面狠狠的操进去……” 夏致远边说边抚摸着童桦的腰际,又顺势向下,探进他的内裤,在|穴口附近,用手指慢慢打着圈。 “童桦,我想操|你。”夏致远眯起眼睛看着他,手指点到|穴心,“操这里。” 手指插|进去的刹那,童桦闭上眼睛,紧张的搂住夏致远。 夏致远轻抚他的背脊,在他耳边轻语:“放松……乖……你最乖了……” 安抚了一会儿,童桦搂住他的手臂终于慢慢放松,身体也渐渐松弛下来。 感觉到他不再抗拒,夏致远趁势又加了一根手指进去,开始慢慢抽|插,帮他扩张。 低低的喘息声回荡在两人之间,跟随着夏致远的节奏,童桦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表情异常撩人。 弄了一会儿之后,夏致远抽出手指,让童桦转身,趴伏在办公桌上。 亲吻着光裸的背脊,视线停留在童桦微微塌陷的腰际上,夏致远勾住他的内裤慢慢往下拉。 “让我好好看……” 话音还未落地,夏致远的手腕突然被一把按住——刚刚一直很配合的童桦,突然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劲之大,让夏致远不得不停下动作。 按着他的手,童桦转身恳求道:“晚上再做好吗?” 一动不动的看了他一会儿,夏致远叹了一大口气。 “你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我……不想在这里做。”童桦顿了顿,又哀求道,“晚上再说好吗?” 见童桦已经完全出戏,夏致远轻轻甩开他的手,拉过转椅坐下,无力的靠在椅背上。 “我真是要被你玩死了。”盯着电脑屏幕上还在播放的gv,夏致远揉了揉自己快要涨破的部位,“你把衣服穿好,先出去吧。” 默默拉上牛仔裤,扣好皮带,童桦站在办公桌前,既没继续穿衣服,也没挪步。 “你干嘛?”夏致远解着自己的皮带,没好气的说,“想观摩?” 童桦低着头不答话。 “不想出去就坐沙发上吧,你这样站着我难受。” 童桦还是不说话。 二十四小时不到,连着两次被他挑的不上不下,这当口,夏致远已经没心情再哄他。 见童桦不肯挪地方,夏致远也没理他。他直接褪下自己的裤子,伸手握住苦逼的小兄弟,开始慢慢撸动。 童桦抬起头,嘴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见夏致远开始自给自足,童桦走到他面前,笔直的跪了下去。 轻轻覆上夏致远的手,抬起放到一边。童桦用脸蹭了蹭他火热的欲|望,接着又伸出舌头,一点一点,温柔的舔去顶端流出的晶莹液体。 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喘息,夏致远一把抓住他的头发。 “看着我。” 童桦微微仰头,凝视着夏致远的眼睛。 “张嘴。” 童桦张开嘴,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地吞下他的大家伙。 小心翼翼的用嘴唇包裹住牙齿,童桦一边吞吐,一边用舌尖刺激着顶端下面的凹陷处。 温热的口腔,丝绸般的裹紧柱身,夏致远被他服侍的低吟出声,慢慢放开了他的头发。 “下面也要。”从他嘴里抽出来,夏致远声音沙哑的命令道。 童桦埋首到他双腿之间,专心致志的用湿润的舌头,一寸一寸舔舐他的敏感部位。 …… 喘息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不休,把自己的家伙挺进童桦喉咙里的时候,夏致远看出他有些难受。但刚刚想退出来,却被他忍着恶心,微皱着眉的样子,瞬间激发了占有欲。 于是,不但没退后,夏致远反而往他喉咙深处顶了顶,一边享受着紧致的触感,一边欣赏童桦帮他深|喉的样子。 直到看够了童桦尽心尽力的表情,夏致远才退出来,开始做起活塞运动。 一场口|交持续多时,夏致远看他实在辛苦,这才加快了速度开始冲刺。 感受到他快要释放,童桦更加卖力的吞吐起来,还不时舔吮尖端的小孔,弄得夏致远舒服的一个激灵,终于在他嘴里射出来。 夏教授发泄的时候,童桦丝毫不敢松懈,紧紧唆住口中的巨物——直到老师把自己的东西完全射到他嘴里,才舔干净柱身残留的液体,让他慢慢抽出去。 微喘着气,夏致远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轻轻抚摸他的脸。童桦则跪在地上,媚眼如丝的看着刚刚在他嘴里泄出来的老师。 “吐掉吧。”夏致远顺手取过纸巾盒,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童桦摇摇头,喉头微动,咽下了满嘴的白浊。 “你……” 摸摸他的头发,夏致远用纸巾帮他擦去嘴角的痕迹。 朝童桦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夏致远说:“上来。” 童桦想站起来,却因为在硬地板上跪的太久,踉跄了一下。 夏致远先是扶了他一下,然后干脆把他打横抱起,挪到沙发上,靠在自己怀里。 亲了亲他的脸,夏致远叹道:“你怎么能这么乖?” 童桦只是在他怀里摇摇头。 帮他按摩着发麻的膝盖,夏致远说:“以后你要是不想做呢,就别来招我。” 童桦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我没有啊。” “还没有?”要不是他那个轻吻,自己也不至于在办公室里就兽性大发。 童桦没顶嘴,只是委屈的看着他。 “昨天晚上不是你说要做的吗?”拿人短处要拿的准,夏教授深谙此理。 “可是今天我什么也没做,你非要我还你衣服。”童桦一脸无辜。 被噎了一下的夏致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闷闷的说: “你还是喝醉了比较可爱。” ※ 虽然夏致远觉得,小朋友还是喝醉的时候比较好占便宜,但在下一次去“翡翠”,1ex问童桦要喝什么的时候,夏教授脸色冰冷的替他答道: “可乐。” “我想喝酒。”童桦拉了拉他的衣角,“就半杯可以吗?” “明天就是决赛,你要上台去发酒疯吗?” “可乐太甜了。”童桦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1ex,给他找瓶矿泉水。”夏教授不为所动。 看着咬着唇的童桦,骆杰在一边都快笑出声来了。 “没事,等他走开了你再喝。”骆杰边说边倒了小半杯威士忌,推给童桦。 “骆杰我没跟你开玩笑!他喝了酒乱来。”夏致远急道。 “他乱来还不是便宜了你?”骆杰淫|笑,“童桦你给我说说,你喝了酒那次,夏叫兽的表现怎么样?搞了几次?每次多久?” 这种荤玩笑,平时骆杰他们常说,特别是对夏致远这种没节操的人,更是张口就来。 谁知他这句玩笑出口后,童桦和夏致远都没接茬,三人之间竟一时冷场。 被冷到的骆杰略感诧异,刚想开口说话,童桦放在吧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童桦利索的跳下吧台椅,往酒吧门口走去。 “这里有点吵,我去外面接。” 听着那个响个不停地铃声,夏致远臭着脸说: “回来。” 19第〇十九章 童氏 犹豫的看了眼响个不停地手机,童桦还是走了回来。 夏致远把自己的外套扔给他,“穿上再出去。” 接过外套,童桦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才走了。 望着童桦的背影,骆杰不无羡慕的说:“真乖啊。” “乖是乖……”夏致远目送着童桦走出酒吧,转身对骆杰说,“就是有时候太乖了,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切,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能想些什么?”骆杰朝绚丽热闹的舞池努了努嘴,“无非吃、喝、玩、搞……” 夏致远大笑,“你说的是你自己吧?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混酒吧,一直混到快三十……” “喂喂喂,我是好心开解你!”莫名被他吐槽,骆杰连忙打住话题,“你是不是老师做多了,逮谁都想教育?” “行啦,童桦只是话不多,其实要比同龄人成熟很多。”夏致远止了笑,给他添了点酒,“而且对我百依百顺,想对他生气都不忍心。” “真是便宜你了。”骆杰白了他一眼,“夏致远,你好好待他啊。” “别这么肉麻,”夏致远笑笑,“童桦太年轻,变数多着呢,说不定以后是他甩我?” 看惯了圈子里的时移世易,分分合合,这种事情,的确是说不清。 骆杰听了,无奈的笑笑,随后朝他举起手里的酒杯:“敬当下?” 夏致远跟他碰了碰杯,一口饮尽手中的酒。 放下酒杯,夏致远忽然对骆杰说:“对了,以后别在他面前开荤玩笑。” “什么?”骆杰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你还没上过他?” “嗯。”夏致远漫不经心的玩着手里的酒杯。 “怎么可能?”骆杰惊道,继而又问:“为什么?” 夏致远叹了口气,“他有点怕,我不想勉强他。” “所以呢?”骆杰看了他一眼,放低声音,“这种事可大可小,但是……我不觉得你像忍得住的人。” “还能怎么办?”给自己再倒了点儿酒,夏致远无奈的说,“慢慢来吧,不急。” 话到此处,童桦正巧打完电话,穿着夏致远的外套,推门进来了。 走到吧台边,他脱下外套还给夏致远,然后坐上高脚椅,慢慢啜着自己的可乐。 抬手看了看表,夏致远说:“你弟弟起床了?” 童桦摇摇头,“他已经出差回来了,在家里等我。” “然后你又要开始早请示晚汇报了吗?”夏致远的语气讽刺。 看了他一眼,童桦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生气了?今天我不用早回家的。” 斜了一眼抱着可乐杯子的童桦,夏致远一口喝掉了自己杯中的残酒。 “走吧,”夏致远开始穿外套,“明天要演讲,你早点回去睡觉。” ※ s大的兴贤楼,是童氏集团几年前额外捐资兴建的一幢新楼。 早晨八点多,可以容纳三百多人的一楼多功能礼堂里,正走动着工作人员和参赛选手,在为即将开始的创业模拟大赛决赛做准备工作。 夏致远打着哈欠,坐在礼堂的角落里,远远的看着童桦和队友做最后的准备。昨天送童桦回去以后,他回家有点失眠,连着看了两部电影才睡着。所以,绝壁是爱情的伟大力量,能让缺觉的夏教授一大早赶来学校。 台上的童桦今天穿了正式的西装三件套,还打了颜色合适的丝质领带。西装质料很好,剪裁也十分合身,凭夏致远的眼光,能看出衣服的价值不菲。 其实无论是住的地段,还是平时的穿着,夏致远大概明白童桦家里条件不错。好在他也不靠做老师的工资,或者是gy吧收入过活,并没有太在意童桦的家世。 不过,如果谈钱的话,光是童桦参加自由搏击比赛的奖金,也够他自己过上很好的生活了。和童桦在一起之后,夏致远也问过他为什么会去打拳?童桦说是从小的爱好,有了合法的比赛之后,教练鼓励他去试试身手,没想到,竟能一举夺冠。 生命短暂,年华易逝。像夏致远这种在社会上滚过一圈的人,虽不能说看透世事,对人对事的态度,已经修炼的比较宽容豁达。只要童桦自己愿意,在能够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他希望童桦随心所欲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迷迷糊糊的挨到九点多,见评委和观众6续开始进场,夏致远伸了个懒腰,从角落的位子里起身,往前排评委席走去。 “chr1es!” 路过礼堂门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夏致远循声回头,发现一身正装打扮的shwn正朝他走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待shwn走近,夏致远问道。 shwn指了指评委席,“受邀观摩比赛。” “难道林美证券开始做天使投资了?”夏致远疑惑的说。 “今年我们想招点应届生,我来看看有没有有潜质的学生。”shwn说的一本正经。 嗯,所以你就来抢hr的活了?夏致远腹诽道。 明知他不会信,shwn也不再解释,径自往评委席走去。 赛事志愿者见两位评委走过来,连忙把他们往已经放好名牌的座位上带。巧的是,评委席上,夏致远和shwn的位子正好挨在一起。 shwn在指定的位子坐下,见夏致远迟迟不落座,问道:“怎么?要换位子吗?” “不至于,去说句话就来。”夏致远说着,往选手席走去。 四组选手都已准备完毕,端正的坐在指定位置等待比赛开始。夏致远对童桦招了招手,把他叫到一边。 “学校里可能有谁跟shwn比较熟悉,把他叫来当评委了。”夏致远说,“我刚刚知道这事,跟你说一声,免得你比赛的时候心不定。” 童桦朝评委席看了一眼,却正好撞上shwn打量他的目光。 收回目光,童桦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 “去吧,”夏致远拍拍他的肩,“我等着听你演讲。” 跟童桦交待过之后,夏致远回到评委席,在shwn旁边的位子坐下。 “是上次在酒吧见过的那个吧?居然是你的学生?”shwn问道。 “不行吗?”夏致远打开评分表,研究起评分规则来。 “chr1es,你找伴的口味没变,爱吃窝边草的习惯也没变。”又看了一眼选手席上的童桦,shwn稍显落寞的说,“只是,我没见你对谁这么……小心翼翼过。” 头也没抬,夏致远说:“shwn,你想叙旧的话,不如改日再约?” 礼堂的时钟走到九点半,台上台下均已准备周全,评委和选手也都到齐了。 主持人上台宣布比赛正式开始。介绍了比赛的主办单位、赞助商和在座评委后,主持人让各队队长上台抽签,决定演讲顺序。 童桦代表经济系的参赛队上台,抽到第三顺位,手气算是不错。 抽到第一位的参赛队虽然不乐意,却也只能收拾心情准备比赛。三名组员开始向在座评委分发印制好的计划书,而队长则起身向主讲台走去,准备开始演讲。 就在这时,礼堂正门突然被打开了。 比赛已经正式开始,一般迟到的人都会从侧门悄悄溜进来。然而,这伙迟到的人却是推了礼堂的正门,大摇大摆的往里走,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包括坐在第一排的评委们。 夏致远定睛一看,一行四人,打头在最前面引路的,居然是s大的校长。 校长身后跟着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最前面的是一个看着挺脸熟的中年人,颇具企业家派头。他身边并排走着一个年轻男人,虽然年纪不大,脸上却不见稚气。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带着金边眼镜的中年人,目测是领头人的助手。 校长脸上客气而讨好的笑着,将他们三人引到第二排预留好的贵宾席。见这几人坐定,夏致远回过头来,却正看见选手席上的童桦,朝他身后的贵宾席笑了笑。 顺着童桦的目光,夏致远疑惑的转身看了一眼,只见刚刚坐下的那个年轻人,正在朝台上轻轻挥手。 “童氏掌门人也来看这场学生比赛?”shwn轻笑道,“有意思。” “童兴贤?他身边那个年轻人是谁?”夏致远问道。 “长得有点像,”shwn瞄了一眼,“他好像有个儿子吧,和续弦生的,大老婆早死了。” “最近市场这么好,你上班不忙吗?八卦杂志倒没少看。”夏致远讽刺道。 “豪门八卦多知道点没坏处,免得什么酒会碰上了说错话。”shwn看着他,“这不是当年你教我的吗?” 夏致远哂然一笑,没再说话。 小插曲之后,比赛继续进行,第一组参赛队的队长打开ppt,开始正式介绍他们的创业计划。 耳朵里听着演讲,夏致远的目光却不时撇向选手席上的童桦。以长相而言,他和台下坐在童兴贤身边的年轻人,真有几分相似。只是,两人的气质,一个干净,另一个阴郁,实在是大相径庭。 都姓……童吗? 夏致远暗自思忖道。 20第〇二十章 眼光 “以上,就是我们今天为各位展示的创业计划。我相信,如果能够获得在座各位的资金支持,我们的项目将成为第二个宝淘网!” 第二组队长的演讲结束,偌大的礼堂里,响起众人的掌声。 “吹过头了……”shwn轻声说。 “学生,要求别太高了。”夏致远回道。 两人只是随众人一道敷衍的拍着手,面前放着的评分表上则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填。 掌声停下后,台上的经济系组员走到评委席开始分发计划书,童桦则起身朝主讲台走去。 shwn手里玩着笔,目光追随着童桦而动。 “轮到你的……小男朋友了?” “叫小朋友就可以了。”夏致远说着,又笑了一下,“其实也不小了。” 童桦的演讲稿夏致远看过,也帮他改过,但是今天却是第一次听他上台演讲。 前两个演讲人第一次面对着一礼堂的观众,多少有些紧张,开头的时候更是失误不断。和他们相比,童桦的表现却要沉稳许多——他的叙述口齿清晰、语速平缓,表情、手势也都配合的恰到好处。倒是选手席上负责帮他翻页的组员,刚开始的时候有点紧张,失误了一次。童桦见状,也没慌张,随口开了句玩笑就应付去了,简直让人错觉是个经验老道的演讲者。 听了一会儿,shwn有些意外的问道:“他以前见过投资人?” 夏致远说:“应该没有,不过他经历过得场面,比这要大得多。” 几千人的场子,凶神恶煞般的对手他都不放在眼里,这区区几百人的礼堂还吓不倒他。 翻了翻手里的计划书,shwn又说:“网站上看中的鞋子购买免邮费、不限次数上门退换,甚至鼓励顾客干脆一次多买几双回去试穿……不错,你帮他想的?” 夏致远摇头,“他自己的主意,你要我想我还真想不出来。” 两人又听了一会儿演讲,童桦讲到一半的时候,夏致远拿起笔,在评分表上第三组那栏直接写下1ooo万的字样。 shwn见他动笔,嘲讽的说:“做评委公平点好吗?后面还有一组呢,你就把钱全投给他们?” 夏致远取过shwn放在桌上的空白评分表,又把自己填好的那份放到他面前。 “刚刚是帮你填,”再次在第三组那栏填上1ooo万,夏致远说,“这张才是我的。” “你真是没变啊,做事滴水不漏。”shwn又好气又好笑,“送给他的冠军,万一被他知道,不会生气吗 玩世不恭 第 6 部分阅读 “你真是没变啊,做事滴水不漏。”shwn又好气又好笑,“送给他的冠军,万一被他知道,不会生气吗?” “不会,”夏致远在桌上扔下笔,“他没那么幼稚。” 没过一会儿,童桦的演讲顺利结束,礼堂里再次响起掌声,贵宾席那边还传来了口哨声。 “其实就算你不作弊,我也会把钱全给他们。”shwn一边鼓掌一边说,“另外两个项目听上去不错,实则空中楼台,学生的幻想而已——只有他们这个真的有点赚头。为了不让别人抢先,当场我就会和他们签约,而后面那组,自然不会再有机会。” “嗯,下手要快,你有长进。”夏致远的眼睛粘着正在往选手席走的童桦,随口敷衍了shwn一句。 最后一组的演讲马上就接着开始了,这会儿,夏致远完全没兴趣听,只顾着和选手席上的童桦时不时眉来眼去一番。 分已经打完,shwn也没心思听最后一组的演讲,他翻着童桦那组之前留下的计划书,忽然问道:“他的西装你买的?” “什么?”夏教授的思想实在太不集中,一下子没听清。 “我说,他穿的西装是你买的吗?”shwn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怎么?” “我觉得奇怪,”shwn说,“他们的项目,说穿了就是利用大部分人爱贪小便宜的心理,如果是有钱人家出身的小孩,怎么能想到用这个来做生意?” 夏致远笑笑,“说不定人家家里世代从商,家学渊源。” “哪里来那么多商业世家?就算是童氏,童老爷子创业、童兴贤守业,第三代也未必扶得上墙——他儿子早就花名在外,男人女人都玩的不亦乐乎,是个标准的二世祖。” “童兴贤真的只有一个儿子?”提到这个话题,夏致远忽然来了兴致。 “是啊,”shwn说,“据说在外面养到快十岁才认祖归宗。” “什么意思?” “现在的童太太原来是童兴贤的秘书,很早就给他生了儿子,但直到原配死后,才母凭子贵,嫁入童家——这件事情可谓人尽皆知,只是没人当着他们的面议论而已。” 想了一下,夏致远又问道:“那童兴贤的原配是谁?没留下孩子吗?” “不清楚,”shwn斜了他一眼,“你真当我上班只看豪门八卦?” 夏致远笑笑,不再问下去。 台上的最后一名演讲人仍在孜孜不倦的推销自己的互联网项目,台下的shwn看着夏致远的侧脸,恍然失神。 当年的夏致远,也曾手把手的教他如何做路演。独挑大梁之后,即使面对再挑剔的投资人,台下夏致远的目光,总能让他镇定、从容。 他和夏致远,也曾有过好时光。 “这些学生,让我想起刚入行的日子。”沉吟了一会儿,shwn开口道,“其实,你真的很适合当老师。” 夏致远看看他,微微一笑。 “chr1es,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吧。” shwn在评委台下突然握住他的手,低声说道,“现在我们之间,才是最好的时光。” 夏致远的脸色变了。 shwn恍然不觉,他看了一眼童桦,继续说道:“他太小,一时新鲜可以,没法陪你一世。” “他不行,你行吗?”冷笑一声,夏致远说,“放手。” “我说了一百遍了,那次只是酒后乱性。”shwn紧握住他的手不肯放开,“已经那么久了,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我也说了无数次了,不是因为那件事。”见他不肯放,夏致远干脆的抽出自己的手。 “既然你已经不气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复合?” 夏致远快被气笑了,“你弯弯绕绕的跑来学校就为了说这些?” shwn没有否认。 “shwn,别以为现在事业到顶了,就可以回头找真爱——这一行接触的有钱人太多,你永远不会满足。” “其实我还挺欣赏你不择手段的样子,”夏致远转头看着他,“别再让我失望。” 礼堂内,忽然响起潮水般的掌声。台上的最后一名选手已经完成了演讲,正在向观众鞠躬致意。 夏致远回过头去,若无其事的和众人一起鼓掌,不再理睬面色尴尬的shwn。 见比赛至此,志愿者走到评委席旁,向评委挨个收取评分表,集中到旁边去计分。而算分期间,为了不冷场,主持人重新上台,邀请s大校长发言。 六位评委,每人手里一千万的虚拟资金用以分配,没过多久志愿者们就算好了比赛结果,交到主持人手里。 台上的校长正在滔滔不绝的发言,好不容易等他的话告一段落,主持人递上评比结果。 “让各位久等了,每组最终募集的资金已经全部统计完毕,下面请校长为大家宣布本次比赛的最终结果。” 按照他的指示,校长清了清喉咙,展开纸条开始照本宣科:“第一组,共募得创业资金8oo万元;第二组,共募得创业资金12oo万元;第三组,共募得创业资金35oo万元;第四组,共募得创业资金5oo万元。” 他读到第三组募集资金额的时候,选手席上的经济系代表队已经开始欢呼,相互拥抱在一起。 待校长宣读完毕,主持人接过话筒,“相信各位已经都听到比赛结果了——在此让我们恭喜,以35oo万元的佳绩,获得本次模拟创业大赛冠军的经济系代表队!” 跟随着主持人的语气,全场掌声雷动。夏致远看着台上满脸笑容的童桦,不觉嘴角含笑。 未等掌声停歇,主持说道:“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本次活动的特别嘉宾,童氏集团董事局主席、s大董事局主席,知名企业家童兴贤先生为比赛颁奖并致辞。” 在座大多数观众都听过童兴贤的名字,却从未见过他真人。童氏经过两代人的发展,生意遍及地产、金融、通讯、零售、教育等各大业态,众人皆知童氏是s大最大的股东,本身这幢楼,就是以童兴贤的名字命名的。而这个不起眼的学生比赛,能邀得他亲临现场,实属奇闻。因此,主持人话音刚落,全场就开始交头接耳,“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众人都在窃窃私语时,夏致远和shwn两人反倒保持着沉默。夏致远是被气到不想再理他,shwn却仍在脑中盘算着挽回的话。 略显嘈杂的背景声中,童兴贤起身离开贵宾席,走到台上。他从主持人手中依次接过季军、亚军、冠军的奖杯,分别发给三位队长。 在最后将冠军奖杯交到童桦手里时,童兴贤满脸笑意的把他拉进怀里,拥抱了一下之后才放开他。 颁完奖,转身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童兴贤开始致辞。 “首先感谢同学们的精心准备,这场比赛十分精彩。有幸受邀前来观看,我感到十分荣幸。” “童氏一向热心人才培养,推崇教育兴国的理念。自我父亲创立童氏以来,s大一直是我们最为重视的事业之一。今天,在这里听到诸位自信、务实、颇具创意的商业计划,深感s大人才济济,希望在你们毕业后,有机会与诸位在童氏共事。”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而观众们也都适时的鼓起掌来。 掌声渐歇之后,童兴贤继续说道:“其实今天我来这里,除了嘉宾的身份,更是作为一位普通的父亲,来看自己的儿子参加比赛。” 此言一出,台下立即又响起了“嗡嗡”声。 “最令我高兴的是,除了观战,今天还能够有机会亲手为他颁发冠军奖杯,”众人低语声中,童兴贤揽过站在他身旁的童桦,“小桦,爸爸为你骄傲。” 随着他话音落下,台上台下都是一片吸气声——无论是童桦的队友还是台下的观众,都没想到,这才是童兴贤来看比赛的真正原因。 就在众人还在发懵的时候,童琰从贵宾席上站起来,一边带头鼓掌一边夸张的喊道: “哥哥你真棒!我爱你!” 周围人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到他身上,一声哄笑之后,大家也开始慢慢起立,为童桦欢呼、鼓掌。 欢呼声中,童桦朝童琰看了一眼,勉强笑了一下。其实从被父亲揽住肩膀的那刻起,他的脑中就开始空白一片。 此时此刻,冠军也好、欢呼声也好,对他来说都不重要。穿过重重音障,他的视线只是牢牢的钉在评委席上的某一点。 而那个人,也一直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chr1es,我这样的人,果然只能让你失望了。”shwn也随着众人在拍手,他的节奏比大家都慢了一拍,因此,鼓掌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兀。 看着台上的童桦,shwn嘲讽的说: “无论如何,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投资眼光,永远都那么准。” 21第二十一章 劫数 随着童兴贤结束致辞,主持人也宣布比赛正式结束,台下的观众看完了热闹,开始逐渐散场。 也有个别大胆的学生,走到台上询问童兴贤能否合影,现时心情颇好的童兴贤自然是一口答应,跟他们走到舞台的一边合影去了。 评委席上的夏致远和shwn都坐在原位,没有离开。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童家公子……但好歹是童兴贤亲口承认的。”shwn朝台上扬了扬下巴,“你不趁机去讨好一下岳父吗?” 夏致远笑笑,站起身来,“如你所愿,我这就去了,你要搭顺风车吗?” “你!” 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上舞台,shwn愤然转身,离开了礼堂。 上台后,夏致远走到选手席上,和正在整理东西的组员一一握手,恭喜他们赢得比赛。 几步外的童桦见状,刚想过来,就被冲上台的童琰从背后一下子抱住,脱不得身。 “哥,你真行。”童琰在他耳边说,“比别人都厉害多了,老爸看的好高兴。” 跟在童琰身后,刚刚走过来的秦正谊也对他说:“大少爷,恭喜了。” “谢谢秦叔叔。”童桦礼貌的回了话,又低头拍拍童琰缠在腰间的手,让他松开。 “你弟弟?” 听见夏致远的声音,童桦倏然抬头。 放开童桦,童琰向前两步,向夏致远伸出手:“童琰。” “夏致远。”夏致远和他握了握手,几乎错觉,耳边同步响起那个讨厌的铃声来。 “夏教授是我们队这次比赛的指导老师。”童桦开口解释道。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夏致远,对方却回避了他的目光。 “我在s大念书的时候,好像没见过你?” “你在s大的时候,也算在念书?” 那边童兴贤结束了和学生的合影,走过来打断了童琰的问题。他主动和夏致远握了手,客气的说:“犬子承蒙夏教授照顾。” “谈不上照顾,”夏致远笑笑,“童桦聪明又肯用功,出的点子也很到位。平时一直很低调,没想到出身这么著名的商业世家。” “哪里哪里,夏教授过奖了。”面对别人夸奖自己的儿子,即使是童兴贤,语气中也有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童桦默默站在一边,也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一旁的秦正谊抬手看了看表,在童兴贤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童兴贤点点头,对夏致远说:“夏教授,非常抱歉,我有点事要先走,让童琰代表我请各位吃顿便饭,聊表心意。” 夏致远应道:“童先生太客气了,您有事先忙吧。” 能跟童桦的同学有接触机会,童琰很愿意接这个任务,他乘机说道:“老爸下午放我半天假吧,吃完饭我想去看哥哥训练。” “在旁边好好看着,别打扰你哥哥。”童兴贤算是答应了,跟夏致远告别后,他和秦正谊两人就匆匆离开了。 童兴贤走后,夏致远仍是没看童桦一眼。他转身对众人说道:“不巧今天中午我也有点事,你们去吃饭吧,下次我再补请一顿。” ※ “明庄百货、童氏集团两家原为世交,庄婉宁是明庄百货当家人的掌上明珠,与童氏的独生子童兴贤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两人成年后顺利结婚,婚礼场面盛大豪华,是s市当年的一桩盛事,甚至被八卦小报称为世纪童话。” “婚后两人感情甚笃,遗憾的是年轻时一直没有怀上孩子。庄婉宁直到三十多岁才有了身孕,童兴贤三十三岁时,长子出世。童老爷子亲自取名为‘童桦’,孩子被庄、童两家视若珍宝。” “童话?和你家小朋友名字一样?”骆杰一边看着比赛,一边插话道。 “姓童名话很正常,”夏致远坐在吧台椅上,面前支了个平板电脑,“这名字寓意挺好……但总觉得……不太吉利。” “怎么不吉利了?”景勋嚼着花生,正和骆杰一起看比赛。他今天是一个人来的,一到酒吧,就看到夏致远一本正经的坐在那里研究豪门八卦。 “唉,”夏致远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是本地人,知不知道二十年前,s市有一段黑道横行的日子?” “二十年前我才几岁,上哪儿去知道?”骆杰说。 景勋则点点头,“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s市因为是沿海重要口岸,有一段时间黑道猖獗,各方势力盘旋割据,别说国内那些著名黑帮了,当时连东南亚和俄罗斯的黑帮也都在这里分一杯羹。” “警察管不了吗?”夏致远问道。 “当时警局腐败严重,不夸张的说,几乎是烂到根子。直到出了几件让中央震怒的大案子,才把整个系统的官员从上到下大换血,又建立了廉政公署,先清理了警察队伍,再慢慢清除了黑帮势力。” “这么夸张?”骆杰惊讶的问道,“还有这么段黑历史?” “嗯,童氏的那起绑架案,就是你说的几件大案子之一吧?”夏致远问景勋。 “是,童家、还有其他家族,一系列的富豪绑架案都算在里面。” “童家是最早出事的,”夏致远看着平板电脑,继续说道,“小少爷八岁的时候,放学后贪玩,和同学跑去学校附近玩耍。等司机开着车,带着保姆找到他的时候,歹徒正把他往车上拖。两人上前阻拦,却被人用自动步枪和手枪指住脑袋,同伙还向车子连开五枪,然后绑架了小少爷扬长而去——事后歹徒致电童家,要求童家不得报警,并支付十亿现金赎人。” “十亿?!”骆杰惊道,“二十年前的十亿啊!他们给了没?” “给了,但没给成。”夏致远说,“童家和庄家紧急凑了十亿现金准备支付赎金,但几天后歹徒传来消息,说他们不守信用报了警,因此单方终止了交易。” “啊!那童家的小少爷呢?” “据说是被撕票了。他妈妈庄婉宁因为这件事一病不起,两年后去世了。童、庄两家也因为一直在猜测是谁报警,互相指责对方,自此交恶。在两家长辈去世后,几乎断绝了交往。” 说到这里,夏致远问景勋,“这件案子,警局还有什么说法吗?” “当年给我们上课的老师说,最后查到犯案的人是东南亚的黑帮,撕票后逃到海外去了。但因为小少爷的尸体一直没找到,所以童、庄两家一直在给警局施压,不过去国外查实在是大海捞针,案子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抛了颗花生到嘴里,景勋说,“这么说来,小少爷的名字果然不怎么吉利。” “这么不吉利啊……夏致远,要不要给你家小朋友改个名字?”骆杰说道,“我看他什么都听你的,你让他改姓夏估计他都愿意。” “改姓夏?叫‘瞎话’吗?”夏致远问道。 景勋“噗嗤”一声,差点被花生噎住。 合起平板电脑,夏致远对骆杰说:“不用改名字了,他命里劫数已经过去了,叫什么都行。” “哎,还算劫数呢,你什么时候变得神叨叨的!”骆杰说着,忽然想起来,“你家小朋友呢?他那个什么演讲比赛怎么样?” “那还用说,当然是第一名。”夏致远淡定的说,“他和同学庆祝去了,等会儿就来。” “哦对了,”夏致远说着,打了个响指,“小家伙今天不乖,等他来了,你们配合我演场戏。” ※ 临近期末,天气已是日渐寒冷。今天傍晚之后,天空中竟然飘起雪花来。 童桦训练完之后,又被童琰缠着一起吃了晚饭。好不容易找了借口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雪也开始越下越大。 然而,周五的晚上,“翡翠”里却没有一丝寒意。劲爆热辣的舞池里,年轻人尽情挥霍着旺盛的荷尔蒙,舞到兴奋时,恨不得脱光了滚作一团。 吧台这边较为安静的区域,多被年纪稍大的人占据,童桦裹着寒风冲进来的时候,看见夏致远和景勋在那里喝酒聊天,骆杰则在吧台里算账。 见他过来,夏致远瞥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继续跟景勋聊天。 与往日不同的是,连骆杰和景勋也没跟他打招呼,骆杰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低下头去算账。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原因,童桦的脸色煞白。 他默默走到夏致远身边,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夏致远也不搭理他。 明明有个认识的大活人站在旁边,非要装着没看见,骆杰和景勋已经快要忍不住了。景勋聊天聊的辛苦,骆杰则是低着头忍着笑,肚子都快抽筋了。 又过了一会儿,景勋觉得自己实在聊不下去了,他暗自踢了一下夏致远,结束了话题。 就算没东西可聊了,夏致远还是背对着童桦,默默喝酒,也不跟他说话。 熬了几秒之后,他终于听到背后传来童桦微微发颤的声音: “你是不是要跟我分手?” 22第二十二章 往事 听童桦这么说,骆杰和景勋同时用眼神凌厉的指责夏致远,玩的太过分了! 夏致远回过头来,见童桦面色难看的站在那里,心中也有几分不忍,却仍是板了面孔没有松口。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讲。”望着他冰冷的脸色,童桦解释道。 “那什么时候才合适?”夏致远的语气冷淡,“我们在一起好几个月了,要不是今天你爸爸来,童少爷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童桦看着夏致远,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酒吧里温度很高,他却不知冷热,连外套都没脱掉。 听了他们的对话,骆杰和景勋好奇的支着耳朵,等着下文。 “我……”童桦看看他,再看看周围的人,欲言又止。 见他脸色惨白,被吓的不轻,夏教授终于心软破功。 “走吧,”夏致远穿起自己的外套,又走过去握住他冰冷的手,“换个地方说话。” “翡翠”对面有家咖啡馆,老板学设计出身,店面被她打理的温馨可人,咖啡和甜品的品质也都不错。在这样一个雪夜里,路灯下咖啡馆里透出温暖的灯光,诱惑着赶路的行人驻足停留。 夏致远拉着童桦走进咖啡馆,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帮他脱掉外套,又把他摁在沙发上坐下。 点了两杯热巧克力和童桦爱吃的华夫,见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夏致远在桌上拉过他的手,轻轻摩挲着。 “我只是想知道怎么回事,除了今天,你爸爸没在公开场合提过你。” 抬头看着夏致远,童桦说:“其实我们家的事情,也不算什么秘密,网上都查的到。” “我想听你自己说。”接过服务员送上的热巧克力,夏致远塞了一杯到他手里,“先喝点饮料,暖暖胃。” 手里捧着热乎乎的马克杯,童桦低头喝了一口巧克力,定了定神。 热巧克力的香甜气味,在咖啡馆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童桦坐在角落里,被温柔的香气安抚着心神,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道: “小时候的事情,其实我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我连妈妈的样子都忘了,只是模模糊糊记得她很温柔,声音很好听——后来看照片,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 服务员送上裹着搅打奶油和蓝莓果酱的热华夫,无意间打断了童桦的叙述。夏致远点头致谢,见东西已经上齐,他干脆坐到童桦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童桦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八岁的时候,在学校外被人绑架了。后来听爸爸说当时家里准备了赎金,也没报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绑架我的人误会有人报了警,跟家里说会杀掉我泄愤,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他们打你了?”想起童桦醉酒时候的呓语,夏致远轻轻问道。 童桦点点头,“开始的时候还好,会有人给我吃饭,喝水,我哭他们也就让我去。但突然有一天,有一个人冲进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听不懂的话。我吓的哭起来,但是越哭那人越生气,一边打我一边拿枪戳我的头——直到另外几个人冲进来把他拉到一边去,他才消停下来,嘴里却一直骂个不停。” “当晚,他们就开始收拾东西,那个骂我的人喂我吃了粒药,我就睡过去了——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船里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东南亚的黑帮,知道童家报案后连夜偷渡回了泰国。因为没拿到钱不甘心,就把我一起带走了。上岸以后,我被关了几天,最后辗转被卖到一家孤儿院。” 说到这里,童桦笑了笑,“那家孤儿院里都是一些来历不明的孩子,其实有点像贩卖人口的转运市场——在那边呆了没多久,就有一家泰拳学校来挑人,把我挑走了。” “去了泰拳学校之后生活变得很简单,每天就是训练训练训练,没过多久我就习惯了。一年之后,就开始有比赛,然后就是不停地比赛和训练,日子一直过得挺平静。” “后来你怎么回来的?”夏致远把童桦揽在怀里,轻声问道。 童桦靠在他身上,思绪似乎飘得很远。 夏致远没有催他,很久之后,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八岁到十六岁,我在小岛上待了八年,会说泰语,但名字用的一直是童桦的译音。大概是因为名字没有变,十六岁那年,一场比赛之后,秦叔叔找到我,告诉我其实爸爸一直都在找我。那天之后,他跟学校的幕后老板很快谈妥,就把我带回来了。” “当然,”童桦又笑了一下,“妈妈已经不在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部去世了。新妈妈不喜欢我,弟弟只比我小一岁,却是小时候没见过的。但毕竟做了那么多年孤儿,又找回了家人,即使只有一个,我也很开心。” 夏致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问道:“那上大学之前,你就一直呆在家里?” “嗯,几乎是这样。”童桦点头,“我去过几天学校,适应不了。爸爸干脆给我请了家庭教师在家里补课。知道我没什么其他爱好,又请了谭教练到家里带我训练。三年前我参加高考,顺利进了s大,再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咖啡店的气氛宁静平和,温柔的轻音乐飘散在店里,桌上的搅打奶油因为华夫的热度开始慢慢融化,一点一点浸润到金黄|色的华夫格子里。 从头到尾,童桦的叙述都异常平静,甚至偶尔还夹杂着笑声。 但就是这样的语气,让夏致远心疼的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宝贝,”夏致远紧紧的抱住他,亲吻着他的额头,“没事了,都过去了。” “你不用为我难过,”童桦的眼神定定的看着空中的某一点,淡淡的说,“在泰国那些年我过得挺好……身边也有朋友……除了训练辛苦点,也没有被虐待。反倒是回来之后,除了小琰,身边几乎没有人可以说话——一直到我和你在一起。” 说到这里,童桦从夏致远的怀里挣开,握住他的手,急切的说道:“虽然我没有故意要瞒你,但也的确没想过要告诉你——这些奇怪的事情,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你会有什么反应。” “夏致远,我是真心喜欢你,你能原谅我吗?” 23第二十三章 承诺 “夏致远,我是真心喜欢你,你能原谅我吗?” 夏致远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有多喜欢?” 童桦楞在那里,迟迟想不出怎么回答。 见他苦心思索的样子,夏致远心里暗暗好笑。干脆趁着童桦发呆,直接把他推到角落里,按住就来了个法式热吻。 长长的一吻过后,夏致远抚摸着童桦的脸,缓缓说道:“情侣之间,应该坦诚相待……但是我答应你,以后任何不想说的事情,你都可以自已留着。” 童桦朝他眨了眨眼睛,“你不会生气吗?” 夏致远摇了摇头,“对你不会——这些事情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人说。当然,如果你想说,无论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我都愿意听。” “你会觉得我奇怪吗?”童桦追问道,“都二十五了,除了打拳,其他什么都不懂。” “才二十五岁,你已经是能养活自己的格斗冠军了。”夏致远凝视着他的眼睛,说的很认真,“读书成绩好,有商业头脑,还有领导才能——我在念大学的时候,还真像骆杰说的,只知道吃喝玩搞,远远及不上你。” 说到这里,夏致远刮了刮童桦的鼻子,“我还没跟你说过我的事情,想听吗?” 童桦点头。 “边吃边听吧。”夏致远动手切了一小块华夫,拿叉子叉了喂到他嘴里,“我是独生子,家里就爸爸妈妈,高中的时候,我们全家移民去了美国。” “我念书嘛,一向不用功,都是凭小聪明混着。其实美国的高中里,只会念书的亚裔向来都是被嘲笑的料。我呢,体育还不错,所以混的不差,洋妞也把到过几个。” 听到这里,童桦刚好嚼完了嘴里的东西,堪堪开口说:“所以你……你……” 夏致远又喂了一小块华夫给他,“嗯,我可以上女人,但是更喜欢跟男人做。” 童桦呆呆的张嘴把华夫含进去,半晌都没开嚼。夏致远看着他哭笑不得的说,“你还要听吗?反应太糟的话,我可以不讲。” 童桦嘴里鼓鼓的开不了口,但坚决的点了头,表示要听下去。 见他点了头,夏致远继续说道:“反正高中毕业的时候,凭着小聪明加上跟男、女朋友们练出来的语言能力,顺利进了不错的大学。” “进大学之后的日子嘛,就是吃喝玩搞循环往复,期间还发生过忘记去考试,差点被留级的乌龙,直到……” “直到我爸爸去世。” 童桦眨了眨眼睛,愣愣的看着夏致远。 夏致远和他对视了一下,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很久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大学还没毕业呢。他在加油站加油的时候,被人一枪爆了头,凶手头上带着黑头套,抢了皮夹和车子就跑,直到现在也没破案。” “其实当时他身边才带了五十美金,那辆车也卖不了多少钱。”自嘲的笑了一下,夏致远说,“杀他的人都没问一下他儿子,愿意出多少钱赎他的命。” 童桦默默靠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 夏致远拍拍他的肩,继续说道:“消息传来以后,我妈快哭昏过去了。她在国内是医生,去了美国之后,因为没有医师执照,一直闲赋在家做家庭妇女——就这样过了几年后,她已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依靠老爸,突然之间老爸死了,对她来说像天塌了一样。” 叹了口气,夏致远苦笑道,“得知噩耗的那天,我也算一夜长大吧,突然就感受到了肩上的责任——要料理后事,要申领保险金,要去警局催问破案进展,还要照顾妈妈的情绪……担子压在身上想偷懒都不行,然后就一路努力地念书、工作,一直到回国来教书,才总算又松了口气。” 夏教授的“悲惨身世”,讲到这里算完了。然而,童桦小朋友却趴在桌上,半天没起来。 弹了下童桦的脑门,夏致远说道:“我不回国捡不到你,冥冥之中,老天都安排好了。” 童桦摇摇头,“你回国,是因为跟shwn分手了吧?” 夏致远微微一愣,好笑的看着他,“谁这么告诉你的?” “我自己猜的。” “别瞎猜……跟他没啥大关系。”夏致远喝了一口自己面前的热巧克力,却被甜的皱了眉头,“回来是因为我妈再婚了,终于找到可以替我照顾她的人了。另一方面,这些年钱也赚的差不多了,实在是懒得再泡在投行里,和各种有钱人虚以委蛇。” 想了一想,夏致远又解释道:“我跟shwn,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像我这种懒散的人,注定跟他合不来。我们分手的导火索,是我发现他为了笔业务跟一个大客户上床。虽然早就觉得不合适,但那层窗户纸真正捅破的时候,总会让人有点心灰意冷,各种因素综合起来,当时就借机回国了。” 夏致远说着,勾起手指敲了敲他的额角,“满意了吧?小醋缸子。” “是他背叛你,为什么还要跟着你回来?”醋缸子还在不依不饶。 夏致远笑了起来,“感情的事情不是用逻辑可以说清楚的,你就当他脑袋发热吧。反正现在,我和他各走各路,不可能再凑回去。” 童桦想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说:“其实能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也不容易。我去参加学校的比赛,只是因为爸爸想我多参加点活动,我自己无所谓。没想到的是,他和小琰一起来跑来看了。” “你还没毕业,想做什么可以慢慢想……”听他提到童琰的名字,夏致远不禁抱怨道,“对了,你那个弟弟……你俩又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你回国的时候他都十五了吧?怎么粘你粘成这样?” 童桦抓抓头发,“其实刚回家的时候,童琰很讨厌我,爸爸让他叫我哥哥,他从来不听。还经常在我面前发脾气,摔东西……” “这听上去才比较正常……”夏致远说,“那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哥哥哥哥叫的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童桦说:“回家一阵子以后,爸爸觉得我那样呆在家里不行,送我去学校试试看。童琰那时已经快毕业了,在学校见到我也就当空气。有一次,好像因为抢了别人女朋友,他被几个人堵在学校角落里,我正好路过,就顺手帮他收拾了。那时候下手没轻重,堵他的几个人也都是富家子,被我揍的去医院躺了几天,把事情闹的挺大。那件事之后,我在学校也呆不下去了,只能回家。” “大概是小琰觉得有点内疚吧,我被赶回家以后,他嘴上不说,慢慢跟我亲近起来。爸爸很忙,妈妈不理我,家里也就他陪我讲讲话了。这两年,特别是他回国以后,越来越粘我,说怕我被人骗,所以每天都打电话给我。” 夏致远听了,皱着眉头说:“我觉得他过分了,你这么大的人了,就算是你爸,也不能要求你到哪里都要向他报备。还有,他今天冲到台上,对你又搂又抱的,要是别人我早发火了!” “是别人我也会发火啊!”童桦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以为,随便谁都能近得了我的身?” “是是是,谁敢动格斗冠军,死路一条。” 夏致远一边笑,一边又切了一块裹着奶油的华夫喂到他嘴边,童桦瞟了他一眼,张嘴吃了。 见他唇边沾了点奶油,夏致远凑过去,舌尖轻轻一卷,把奶油舔净了。 顺势而上,贴着童桦的耳朵,夏致远轻声说道: “这么甜的格斗冠军,就我一个人吃的到。” ※ “翡翠”里,之前还故作镇定,帮着夏致远装路人的景勋,已经换到卡座位置上,和一众朋友玩疯了。 夏致远过去的时候,看见他整个人都埋在沙发里,只露出个后脑勺,不知和谁在销魂的啃嘴。 一把拉住景勋的衣领,夏致远把他从沙发上拔起来,低头看了看,确认是他男朋友来了,这才满意的松了手。 “致远哥你干嘛?”被打断了热吻的景勋,显得十分不满意。 “我来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啃错人,”夏致远拉着童桦走过去,“你俩占地太宽,挪过去。” “哎,”景勋顺手抹了把嘴,给他们腾了地方。 看了眼童桦,他问道:“童桦你把他哄好了没?你放心,他刚刚只是假……哎哟……” 夏致远一脚踢回了他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来来来,”拎起桌上的酒瓶子,夏致远开始分酒,“为了庆祝童桦比赛得了第一名,今天我请客。” 听到请客两字,四周狼叫声顿时此起彼伏,本着绝不能便宜夏老板的原则,马上有人招呼服务生,再多拿点酒过来。 就在众人开开心心,举杯痛饮的时候,童桦又被精准的分配了一杯可乐。 拉了拉夏致远的衣袖,童桦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不是庆祝我赢了比赛吗?” “你 玩世不恭 第 7 部分阅读 就在众人开开心心,举杯痛饮的时候,童桦又被精准的分配了一杯可乐。 拉了拉夏致远的衣袖,童桦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不是庆祝我赢了比赛吗?” “你想喝酒?”夏致远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童桦点了点头,又开始用力展现靴子猫的眼神。 夏致远瞥了他一眼,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威士忌,然后一把拉过童桦,嘴对嘴的把酒慢慢渡给他。 微微的辛辣弥漫在唇间,随着夏致远的节奏,童桦一口一口咽下冰凉爽快的酒液。魅惑的灯光下,他双手搂上夏致远的脖子,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喂完了嘴里的酒,夏致远刮了刮他的鼻子。 “行了吧?” 童桦晕晕的点头。 “去跳舞?” 童桦昏昏的没听明白。 今天晚上,夏教授的心情格外畅快,还没等到童桦点头说好,就把他一把拉进了舞池。 每个周五晚上,“翡翠”都会请有名的dj来驻场,这会儿舞池里音乐正酣,各色男男贴面相对,扭臀摆胯,好不热闹。 在这里跳舞,实在不需要什么技巧。四肢躯干脑袋随着强劲的节奏,爱怎么动就怎么动,想甩哪里甩哪里——哪怕你多出条尾巴来甩,都没人会在意。 说了一晚上的贴心话,刚刚又如愿以偿的偷到了酒喝——这会儿,被拉到舞池中央的童桦,理智早已化为灰烬。他迅速和周围人融为一体,跟着音乐的节奏,尽情的扭动身体。 两人紧贴着身体跳了一会儿舞,音乐声中,夏致远忽然把童桦拉进怀里,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 背景声太响,童桦听不清夏致远刚刚说的话。 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音乐总算出现了个豁口——dj手里的舞曲,在高|潮未尽时,戛然而止。 “之前你说,你真心什么我来着?” 短暂的安静中,童桦总算听清了问题。而即使笼罩着他们的灯光昏暗迷离,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夏致远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吊人胃口的暂停过后,dj又放出了一波更为劲辣的音乐,把全场气氛推向另一个高|潮,引得舞池里众人齐声欢呼起来。 “我说我真心喜欢你!” 童桦搂住他不肯放手,在音乐的掩护下,他着了魔似得一遍遍重复着自己的答案: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 一把捂住他的嘴,夏致远的嘴唇贴紧了他的耳朵: “我也是。” 24第二十四章 假期 度假中最幸福的选择,莫过于在寒冷的季节,跨越回归线,飞往热带地区去享受阳光和沙滩。 夏致远此刻就处在这样的幸福之中——顶着热带的阳光,他戴着墨镜,穿着短裤短袖坐在船上。随着船在海面上行进,海风拂面而来,吹的他心情颇为畅快。 终于和磨人的期末考试说再见了啊! 众所周知,大学里的复习周和考试周功课紧、压力大,平时再不用功的学生,为了能通过考试,这两周里都要日夜颠倒、勤奋念书。 但对童桦这种惯于勤练的学霸来说,即使这个学期缺了不少课,期末考试也没什么难度。复习周里,他连自由搏击的训练都没停,只是按部就班的抽空看书做题。 殊不知,这却苦了夏致远——他好不容易管接管送的把童桦弄到家里来,小朋友却真的只是占了书房复习。偶尔去招惹招惹他,往往被一句“大白天,别闹”给挡回来。 调戏失败后,夏教授开始施以利诱,说只要他放下手中的笔,就双手奉上“市场营销概论”期末考试的卷子。谁知童桦听后,斜了他一眼,说道:“你复习课上除了划范围,连题型都讲了,卷子看不看有什么区别?” 夏教授哭笑不得,早知道才不要对学生那么好心! 利诱未果,再以武力威逼……想想也没胜算,于是,夏教授只能生着闷气,坐在一边把手里的杂志翻来翻去的折腾。 见他真生气了,童桦只好扔下手里的笔去哄他。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再三保证考完试就关掉手机,陪他出去旅游,这才暂时平息了夏教授心里的邪火。 决定旅游地点的时候,童桦说想去海边,但又不想回泰国,于是夏致远就挑了个他熟悉的东南亚小国,考试结束第二天,就把小朋友拐带走了…… 天气晴朗,一望无际的海面微微起伏,如同一块手感极佳的深蓝色绸缎,在天空的映衬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夏致远和童桦正坐在一条怪模怪样的船上。 这船蓝白相间,船身两侧各有四根向外伸展的支架,远远看去像一只八脚螃蟹趴在海上,因此,也被当地人称作“螃蟹船”。 童桦久未见到大海,一上船就兴奋的东跑西看。这会儿,他正趴在船沿上,大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拿手去接船边泛起的浪花。 夏致远坐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走过去捏住童桦的衣领,直接拎了回来。 “都快掉下去了,给我坐好。” “我没见过这种船!”童桦终于在夏致远身边坐定,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像螃蟹一样!” “据说这样浪大的时候不容易翻船,泰国没有吗?”海风吹拂下,夏致远把他搂进怀里亲了一口。 “没见过……”眺望着远处的风景,童桦顺手一指,爽朗的笑起来,“翻船有什么关系,都能看见岸了,我能游过去!” 夏致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远处已隐隐出现了一座小岛。而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原来深蓝色的海水开始逐渐变浅,等船开到近岸处,已变成半透明的蓝绿色——那种海岛明信片上出镜最多的美丽水色。 再过了一会儿,一座木制的码头出现在视野里,他们要去的小岛终于到了。 船老大关掉了螃蟹船的引擎,在码头下锚靠岸。这座拥有大片白色沙滩的岛屿目前只开了一家奢侈酒店,房型全部是带泳池的私人别墅。这会儿,穿着白色制服的侍应生已开着电瓶车在码头等着他们。见船靠岸,侍应生帮着船老大一起在岸和船之间搭起跳板,准备接他们上岛。 童桦单手提着自己的行李走到船边,还没等跳板搭好,就踩上船沿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岸上,他这惊险动作,把船老大和侍应生都吓了一跳。 夏致远把行李交给侍应生,自己沿着跳板慢悠悠的走下船。上岸后,他一把勾过童桦的肩膀,往电瓶车走去。 “你怎么这么皮呢……一点大少爷样子都没有。” 岛上的酒店设施良好,每栋别墅都拥有一小片私家沙滩,私密性极佳。再加上周围开出去没多远,就有一些世界级的潜点,使得这家酒店颇受游客和潜水爱好者的欢迎。 侍应生把他们送到接待大厅稍作休息,刚用完茶点,就有管家过来领他们去预定好的vi11。 私人别墅的入口处草木葱翠,绕过玄关后,脚下出现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通向面对着大海的起居室。 管家把他们带进起居室,大致介绍了一下别墅里的各项设备,然后就祝他们假期愉快,微笑着退出去了。 见管家出门,夏致远顺手摁下请勿打扰的提示灯,一把抱起童桦就往床上扔。 “饿死我了。” 夏致远一边抱怨,一边把童桦压在床上猛亲。 童桦被他弄的有点痒,边笑边躲。 “刚刚在门口不是吃过茶点了吗?” “别装傻,”说话间,夏致远已经扯掉了自己的裤子,直接把家伙架到他嘴边,“卷子我还没改,小心伺候着。” 童桦看了一眼饿的直流眼泪的小致远,微微眯起眼睛,“你再拿成绩威胁我,下学期我死也不选你的课。” 夏致远笑了一下,往他唇边挺了挺,“不选我的课又怎么样?你就算毕业了,还得伺候它。” 童桦无从反驳,只得微微张开嘴,从顶端开始,慢慢含了进去。 舌头柔软的缠绕住夏致远的性|器,又沿着它进出的轨迹,反复来回舔舐。夏致远闭上眼低低的呻|吟了一声,开始在他嘴里任意驰骋…… 大概是饿的太久,夏教授没多久就结束了这顿快餐。从童桦嘴里抽出来之后,他翻身下床,去浴室洗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童桦已经不在房里了。看了眼外面明晃晃的太阳,夏致远翻了瓶防晒油出来,往沙滩走去。 雨季刚刚过去,现在正是这个小岛最佳的旅游时节。踩着柔软的白沙往前走了没多久,夏致远就看见不远处的海面上,童桦正在游泳。 他神情惬意,动作熟练的切换着泳姿,真像是海边泡大的孩子。 看了一会儿之后,夏致远对童桦招招手,叫他上岸。 瞧见他招呼,童桦却只是笑笑,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猛子往海底扎下去。 再浮上来的时候,他手里托了个面包海星,得意洋洋的朝夏致远挥手。 夏致远无奈的笑着摇头,实在是不知道,学校里那个隐忍又内敛的童家大少去了哪里。 见童桦带着战利品回到岸上,夏致远从他手里接过海星,随手扔回海里,又把他拉到岸边的冲淋处,打开莲蓬头,让他冲去身上的海水。 “大太阳底下,你这样在海里游,也不怕等会儿身上疼。” “不会,我怎么晒都没事,”童桦仰着头闭着眼睛,任清凉的水流浇在脸上。说着又自己咯咯的笑起来,“我刚回家的时候可黑了,要是有那时候的照片,你肯定认不出我来。” 阳光下水珠飞溅,晶莹剔透,配合着童桦爽朗的笑声,构成了一幅明朗的夏天景画。看着这样的童桦,夏致远不禁想到,或许单纯加上快乐,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见他冲的差不多了,夏致远递了块浴巾给他,问道:“你还有力气吗?” 童桦一边擦头发一边猛点头。 “等下带你去潜水,”夏致远看着他笑起来,“这次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 25第二十五章 海滩 “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那儿生长着最奇异的树木和植物。它们的枝干和叶子是那么柔软,只要水轻微地流动一下,它们就摇动起来,好像它们是活着的东西。所有的大小鱼儿在这些枝子中间游来游去,像是天空的飞鸟。” ——安徒生,《海的女儿》。 夏致远永远忘不了,第一次在这片海域浮潜时所见到的景色。 戴着潜镜;咬着呼吸管,把头埋进海里的瞬间,他以为会见到一片浑浊的蓝色,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正在盛放的明媚花园。 鲜黄、嫩绿、艳紫、粉红,珊瑚礁明明是硬质的岩石,却在浮动的海水下,如同柔软的花朵一般争相竞艳。铺满珊瑚礁的,是形态、颜色各异的软体生物,舒展着各自的触手,随着水流的方向摇摆往复。 而层层叠叠的珊瑚礁和软体之间,色彩艳丽的小鱼们追逐着浮游生物,穿梭不息。 跟着一条马鞍小丑鱼,夏致远缓缓向前游去,摒心静气的看着它小心翼翼的躲进海葵的触手中间,几乎忘了呼吸。 初尝美景之后,夏致远便去考了潜水执照,然后每年都去热带海域潜水。然而只有这一次,他终于找到喜欢的人,陪他一起去探寻海洋深处的美丽。 虽然公开水域的水肺潜水需要考执照,但像童桦这么好的水性,又有自己看着,夏致远并不担心他会有危险。 和相熟的导潜打了招呼,夏致远帮童桦租了套潜水设备,先带他去较浅的水域,练习如何使用浮力调整装置和平耳压,学会后就把他带上船了。 螃蟹船开出去半个多小时后,停泊在一处平静的海湾。导潜在不远处扔下浮标,夏致远给童桦穿戴好所有的设备,带着他从船尾跳下海。 排出浮力调整装置里的空气,夏致远拉住童桦的手逐渐下沉。不一会儿,一串串白色气泡充满在视野之中,耳边也随之响起咕嘟咕嘟的声音来。下降五米之后,耳内就因为水压变化而开始疼痛。 气泡慢慢消散,两人之间的视野变得清晰。夏致远见童桦捏住鼻子,顺利完成了耳压平的动作,又打手语问他是否一切正常。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放心得带着他继续往下潜。 大约在二十米深的海底,见到的景象和浮潜时已经完全不同。虽然由于光线较难到达此处,珊瑚礁的颜色没有浅海处的艳丽。然而,海底开阔的地势更利于大型珊瑚礁的生长,往往能见到大片扇形、树形的珊瑚礁静静的立于海底,称之为珊瑚森林也不为过。 而在森林中穿梭的鱼儿及其他海洋生物,种类要比浅海多上数倍,体型也更大,间或还有小型礁鲨出没。 夏致远拉着童桦边看边游,沿着海床潜了一会儿,在路过一个巨大的蛤蜊之后,一大群黄蓝相间的小鱼迎面扑来。 见被挡住了正道,鱼群默契的一份为二,从左右两侧分别绕过他们之后,在行进路线的另一端顺利汇合,继续整齐的向前游去。 童桦目不转睛的看着鱼群绕过自己游向远方,回头朝夏致远比了个赞的手势。 夏致远摸了摸他的头发,拉着他继续往前游去。 由于天气晴朗,水下能见度很好。即使已是二十米深的海底,海水依旧清澈湛蓝。童桦跟在夏致远身侧,好奇的东张西望,见识了很多浅海看不到的生物和景象。 在路经一株几人高的绿色树形珊瑚时,夏致远拉了拉童桦,反手取出随身携带的探棒,指给他看藏在珊瑚间的海兔。 这片海域的海兔颜色各异,种类很多。此时,一只黑白相间的海兔正顶着橘红色的小触角,在珊瑚礁上爬行觅食,爬着爬着,却不小心爬到一条潜伏在珊瑚底部的石头鱼身上。 一直静止不动的石头鱼讨厌被人打扰自己的休息,它张大了嘴巴,随水流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表示自己的不满。 童桦看的有趣,在水底笑得开心,嘴边不断冒出一串串气泡。再观察了一会儿,他发现珊瑚礁上栖息着很多像石头鱼那样善于伪装的生物,需要仔细看才能分辨出形态来。在附近转悠了一会儿之后,他注意到了珊瑚礁石间的一个黑色小洞,里面似乎潜伏着海洋生物。 童桦拉了拉夏致远,顺手向洞口一指,想让他过来看看洞里是什么动物。 夏致远刚一转头,就看见一条海鳗瞬间从洞内窜出,眼看就要咬上童桦指着洞口的手指…… 电光火石之间,他把童桦朝自己身前猛拉了一把,而海鳗一击得手,也马上缩回了洞|穴中。 童桦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刺痛,眼看着鲜血迸出,染红了面前的海水。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童桦只觉得心在怦怦乱跳。多亏得夏致远这一拉,海鳗锋利的牙齿未及合拢,只是划伤了他的手指。 夏致远拉过童桦的手匆匆看了一眼,当下脚蹼一蹬,拉着他就往海面上游。 为了让肺部适应压强的变化,潜水员必须匀速上升,并在上浮到海面前,在水下做足三分钟安全停留。夏致远先带着童桦找到了船的浮标,然后停在水下五米处,心急如焚的等着这三分钟过去。 “哗啦”一声,时间刚过,夏致远就拉着他破水而出。 “疼不疼?” 一浮出水面,夏致远就皱着眉头,拉过他的手仔细查看——幸好伤口并不很深。 手指泡了好一会儿海水,现在正钻心的疼。但童桦看着他担心的样子,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疼。 “海鳗很凶,好多潜水员都被它咬掉手指,”夏致远放开童桦的手,带着他往船边游去,“都是我不好,忘记跟你说这种洞|穴很危险。” 童桦握紧了拳头,把受伤的手指裹在掌心,忍着疼跟他往前游去。 海鳗虽然凶残,幸好齿间并无毒素。夏致远在船上就把童桦的伤口仔细消了毒,回到酒店,又让专业的医务人员给他重新上药包扎,不出意外的话,几天后伤口就能愈合。 被咬了这么一口,夏致远心有余悸,再也不许他下水。如此这般,一直活蹦乱跳的童桦终于消停下来了。 夕阳西下,霞光四射。 他们住的别墅正对着西方,此时,一轮巨大的红日正在海面上徐徐下落,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火红一片。 潮水渐退,白色的海滩上露出湿润的痕迹。除了一些未及逃离的海星、海螺躺在上面,还有一些寄居蟹顶着海螺壳做成的家,忙碌的在沙滩上跑来跑去。 夏致远在沙滩上铺了条毯子,又从房间里拿出香槟桶和杯具,悠闲的坐下观赏海边的日落。 童桦在海滩上玩了一会儿,伸手抓住了一只顶着白色海螺壳的寄居蟹。那小螃蟹被他捏住了身体,八只脚犹自晃动不休。童桦开心的拿着螃蟹跑进屋里,没过一会儿又跑了出来,跪坐到夏致远身边。 “壳上可以写字,”童桦把寄居蟹和铅笔递给夏致远,“许愿一定能实现哦。” 看着他期待的神情,夏致远叹了口气,把螃蟹和笔接了过来。 “你幼不幼稚?”夏致远把螃蟹举到眼前,拿铅笔轻轻拨弄它乱动的腿,“自己怎么不写?” “我写过想回家,已经实现了。”霞光下,童桦笑着说道。 “既然这么灵验……” 夏致远看了他一眼,略加思索后,用铅笔在壳上写下几个字。然后又乘着童桦低头的功夫,把寄居蟹悄悄放到自己背后的沙滩上。 童桦一回头,发现他放走了螃蟹,连忙起身去追,却眼睁睁的看着寄居蟹顶着小房子,迅速钻进沙子里,转眼就不见了。 童桦不死心,顺着螃蟹钻进去的方向,就要下手去挖沙子。 “别乱来,”眼看他缠着纱布的手指就要插|进沙子里,夏致远一把搂住童桦的腰,拖到自己身边,“让它去,我告诉你就是了。” 平静的海面在夕阳下泛起点点金光,不远处,渔船、椰树、海鸥,都与这金色的光芒融为一体,幻化成瑰丽的光影。 童桦靠在夏致远身上,微眯着眼睛,入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你在壳上写了什么?” 夏致远偏头亲了他一口,“‘此刻永恒’——希望我们永远像现在这样开心。” 童桦笑起来,“我也是。” 黄昏时分,空气中仍然含着白天的暑热,细腻的白沙落在两人的脚趾间,微微发烫。 从香槟桶里取出冰镇的香槟,夏致远打开倒了一杯出来。 “要喝吗?” 童桦点点头,伸手去接杯子。 夏致远却举高杯子,躲开他的手。 “记住,我不准你自己碰酒。要喝的话转过来。” 童桦闻言,转身跪坐在他面前。夏致远把酒杯举到他唇边,杯壁轻轻触碰到嘴唇,冰凉透心。 酒杯缓缓开始倾斜,芳香的酒液随着夏致远的手势,慢慢流入童桦微启的唇间。 童桦仰着头,喉头微动,一口一口吞下夏致远喂给他的香槟。 然而,随着童桦越喝越多,夏致远却逐渐加大了酒杯的倾斜角度,让香槟酒越流越快。 感觉无法承载更多,童桦身形微动,想要躲开杯子。 “别动。”夏致远把酒杯转了个角度,贴上他的嘴唇,却没有减缓倒酒的速度,“就这样,别动。” 童桦安静的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任由金色的酒液从他嘴角溢出,又顺着下巴蜿蜒而下,流到他赤|裸的胸膛上,在夕阳下反射出晶莹的光芒。 倒完最后一滴酒,夏致远扔掉手中的酒杯,一下子吻住童桦的嘴唇。 然后,就着接吻的姿势,慢慢把他压倒在沙滩上。 26第二十六章 记号 唇齿间充满了香槟酒的芳香,酒中未及消散的气泡附在两人的唇舌间,带来微痛的刺激感。 童桦含了满口的香槟,正在努力下咽时,却被夏致远趁机吻住,慢慢压倒在沙滩上。 亲吻一点点加深,夏致远的舌头随着酒液一同侵入,在他口中纠缠不休。而童桦吞咽酒液的动作,更像是在饥渴无比的主动吸吮着夏致远的舌头。 不知是因为酒精起了作用,还是被夏致远吻到缺了氧气,咽下了口中的酒后,童桦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听外界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玻璃。 待尝完童桦口中最后一滴酒,夏致远意犹未尽的舔了舔他的唇角,然后又沿着之前香槟在他身上行进的路线,由唇角开始,不疾不徐的一路舔|舐下去。 漂亮的下巴,性感的锁骨、小巧的红樱……一口接着一口,夏致远用舌头指挥着童桦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舒缓。 舔到童桦的小腹时,夏致远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正闭着眼享受的童桦,双手勾住他泳裤的边缘,慢慢往下拉。 童桦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并没有抗拒,反而配合的抬高自己的臀部,让他剥去自己身上最后一层遮挡。 顺利的脱下泳裤,随手扔到一旁。夏致远把防晒油拿过来放在手边,又轻轻勾住童桦的膝关节,往自己身前拉了拉。 夕阳给童桦赤|裸的身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在夏致远的爱抚下,他双腿间的男性象征已经开始慢慢挺立。 “乖,腿打开。” 夏致远一边帮他摩挲着性|器,一边哄他张开腿。 童桦头仍是晕晕的,耳朵里听见他的吩咐,就情不自禁的慢慢打开双腿。 夏致远看了片刻,嫌进展太慢,干脆自己跪坐到童桦膝间,折起他的双腿,往左右腰侧压过去。 童桦偏过头去,任由夏致远随意摆弄自己。他柔韧性极好,毫无困难的就被折成了大张双腿的姿势。 见他毫不反抗的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夏致远满意的放开他,开始往自己手上倒防晒油。 露天沙滩上,童桦的整个隐私部位,已经完整的暴露在他面前。 天色未晚,夕阳还未完全落到海平面以下。 虽然明知这片私人海滩上没人会闯入打扰,童桦仍是感到羞耻万分,忍不住闭上眼睛。 夏致远看见他害羞的样子,微微一笑,慢慢探入沾满防晒油的手指,待他适应片刻后,才开始抽动。 然而,扩张的动作持续了没几下,就突然停住了。 童桦疑惑的睁开眼,只见夏致远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大腿根部。 心从云端蓦然下坠,童桦瞬间从晕乎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挣扎着想合起双腿。 “别动宝贝,没事。”见他挣动,夏致远赶紧移开目光,俯下|身来,细细亲吻他的嘴唇。 童桦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眼神中闪过的慌乱和迷茫,让他一阵心疼。 一边亲吻着童桦,一边试图再次分开他的腿,夏致远在他耳边轻声低语:“没事的,我看到了,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安抚了一会儿以后,童桦慢慢安静下来。夏致远直起身子,干脆把他的右腿架到自己肩上,就着这个姿势打开他的双腿。 被中断的扩张再次继续,夏致远用了足够多的润滑油,耐心的观察着童桦的反应。 许久以后,漫长的前戏终于到了尾声,他将自己的性|器抵到童桦的入口。 “尽量放松,我会慢慢的进去,”夏致远一边说,一边缓慢的朝里推进,“如果你疼,我就退出来,好吗?” 童桦咬住嘴唇点了点头,尽力适应着被进入的感觉。 或许因为润滑和前戏做的到位,除了酸胀的感觉,童桦并没觉得很疼。见夏致远忍的辛苦,他干脆挺起胯部往前送了一下。 “唔~”瞬间没根而入,被完全包裹住的紧致快感,让夏致远忍不住一声低呼。 “宝贝你太棒了,”摩挲着童桦水润的嘴唇,夏致远声音低哑的说道,“我也会让你舒服的。” …… 天色渐晚,太阳已经完全落入地平线之下,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仿佛和沙滩上正在做|爱的两人呼应一般,海浪一声一声,有节奏的拍打着海岸。 一声带着尾音的长长的呻|吟过后,童桦在夏致远的攻势下释放了出来,射出的白浊径直打湿了自己的胸膛。 见他到了高|潮,夏致远干脆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冲刺数下后,尽数释放在他身体里。 他们相互释放了身体的欲|望,又似乎不仅仅是欲|望的释放那么简单。 欢爱过后,两人喘息着躺倒在沙滩上,休息片刻之后,对望一眼,情不自禁的相拥亲吻。 ※ 海边的天空无遮无挡,未到八点,天已透亮。 昨夜欢爱甚笃,回房洗漱之后,他们两人谁也没记得要拉上窗帘,所以这会儿,阳光已经透过落地阳台,洒满卧室。 童桦睫毛微颤,在日光中醒来。 慢慢睁开眼睛,他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又突然意识到,昨天洗完澡之后,自己居然什么都没穿就上了床…… 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夏致远,童桦唇边露出一丝微笑——他也全身赤|裸,什么都没穿。 “想什么呢?”夏致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童桦赶紧收回自己的手。 其实夏致远比他醒的更早,只是一直在闭目养神而已。 一个翻身,把童桦压到身下,夏致远问道:“想什么这么开心?” 童桦看着他,只是笑,也不答话。 夏致远伸手抚摸着他的额发,“做我的人了……感觉怎么样?” 童桦睁大眼睛看着他,“要做过才算吗?我还以为早就是了……” “答得好。”夏致远大笑,亲了一下他的唇,“是我问错了。” “不过,还是得让我看看,有没有弄伤你。” 夏致远说着,掀起被子,跪坐到童桦身边,掰开他的腿仔细查看起来。 由于润滑得宜,昨天被侵入过的地方只是微微有些红肿,没有破皮或者流血。 然而,除了那里,夏致远的手指还轻轻地拂过另一处敏感地带。 童桦的左侧大腿根部,赫然刺着显眼的青色纹身——一个由曲线、小圆圈和竖线组合而成的标记。 “疼吗?”夏致远轻声问道。 童桦摇头。 “我说纹身。” 童桦愣住,片刻之后,沉默的点了点头。 纹身的笔迹已经有些模糊,看来纹了有些年头。大腿根部的皮肤脆弱敏感,在这样的地方下针的人,真是残忍无比。 “很久之前纹的?”夏致远轻轻抚摸着童桦大腿内侧,似是想减轻他当年的痛楚。 “嗯,”童桦轻声说,“刚到泰拳学校的时候。” 抱起童桦,夏致远把他圈在自己怀里,“是什么意思?” “泰文的数字九。”童桦低头答道。 “学号?” 没有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童桦开口道: “我去问过,纹身师说没法擦掉,除非……用其他图案把它覆盖住。” 说到这里,他抬头凝视着夏致远,认真的说: “我能不能刺上你的名字?” 27第二十七章 心愿 听到童桦的要求,夏致远沉吟半晌。 考虑许久之后,亲了亲他的额头,夏致远说道:“你心里有我就行了,没必要再去受这种罪。” 童桦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默默点了点头。 “乖了,”夏致远搂紧他,又抬起他包裹着纱布的手指,“吃完早饭带你去换药。在这里还要呆几天,不能下水的话……想想看还想做什么。” 手指不能碰水,不能再下海的童桦有点小郁闷。但夏致远信誓旦旦向他保证,下次出来,带他去考潜水执照,还要去有沉船的潜点玩。又说除了潜水,附近还有很多好玩的,这才让他又开心起来。 随后的几天里,夏致远带童桦坐船去了附近的大岛,两人租了辆四轮摩托在岛上到处转悠,吃海鲜、泡酒吧、看表演,倒也轻松适意。 转了一圈之后,他们向当地人打听了一下,又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到大岛中心的山上去徒步。 山并不很高,没有什么游人。山上的热带植物茂密的生长着,映入眼帘的满目苍翠,让人顿觉暑气全消、神清气爽。爬到山顶的时候,他们还找到了一个野趣十足的瀑布。两人在瀑布边玩了好一会儿,甚至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来了场刺激的野战,这才下山去。 和夏致远在一起,童桦无所谓干什么,都觉得心情舒畅。 可惜,快乐的时间总会过的特别快。转眼间,假期就结束了。无论如何留恋热带风光,他们也只得踏上飞机,重新穿上厚厚的冬装,飞回寒冷的s市。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童桦不禁被冷空气激的瑟缩了一下。 夏致远帮他紧了紧外套,又找出一条围巾裹在他脖子上,这才拉着他去找出租车。 上车之后,夏致远先是吩咐司机往童桦家开去,又顺口问道: “假期里你做什么?每天训练?” 童桦摇头,“爸爸要我去公司实习,已经跟谭教练说好了,寒假基本停训了。” 夏致远有些意外,他连复习周都没停下的训练,却为实习放弃了。 “你想去公司,还是想训练?” “无所谓。”童桦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爸爸不喜欢我参加比赛,下一轮巡回赛我都不一定去。” “我能理解你爸爸,其实看着你在台上比赛,我也很担心,”夏致远拉过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但是比起我的想法,你自己想做什么事情更重要。” 童桦回过头来,朝他笑笑,“sing在拳台上拿到了冠军,我已经满足了。” 回到家中,已是傍晚时分。 出去旅游的时候,童桦跟家里说是一起参加比赛的同学,相约组织的假期活动。童兴贤当即欣然应允,童琰在一边听了,虽然不乐意,也没法再干涉了。好在他已经见识过童桦的那几个同学,暗自觉得他们和童桦扯不上什么很深的私交。 童桦旅游归来的那天,童兴贤居然有空回家吃饭,一家人难得的在晚饭桌上相聚。 “出去玩的开心吗?”一边吃饭,童兴贤一边问童桦。 简单的点了点头,童桦并不想多讲。 “哥哥好像晒黑了一点?”童琰看着他的脸色说道。 “嗯,海边太阳大。”一问一答之后,童桦低头吃饭,就此结束了旅游的话题。 他一向话少,童兴贤也不以为意,接着说道:“下周一你来公司上班吧,我已经让正谊安排好了。” 童桦默默点头,坐在童琰旁边的楚樱听到这话,却是筷子微微一顿。 “童桦也要去公司上班?好不容易放个假,他还要训练,你也不怕累到他?” “实习而已,”童兴贤不以为意,“我跟谭宏打过招呼了,寒假里他不用去训练。” “那让哥哥和我用一个办公室吧,”童琰接嘴道,“有什么事情我方便跟他讲。” “不用你瞎操心,他和你不在一起,”童兴贤说,“正谊会帮他安排办公室。” 童琰朝童桦眨了眨眼睛,不再和父亲讨价还价。 话至此处,楚樱开始明白童桦假期去公司实习的事情,已经没什么回旋余地。但童琰目前正在各部门轮值,听童兴贤说童桦和他不在一起,楚樱不禁费心猜度起来,饭也开始吃的心不在焉。 “对了,楚楚,”童兴贤喊了她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和正谊联系一下,帮忙一起准备——这个周末我要请一些生意圈里的熟人过来,在家里开个酒会。规模不大,但要很正式。” 楚樱点头答应了,继而又问了一些酒会的细节。她早年是童兴贤的秘书,操办这样的事情自是不在话下。更何况,如今做了童家的女主人,只需动口指挥即可。 然而,虽然面上不露声色,楚樱心里却是一惊——要知道,自从童桦回来以后,童家大宅再也没有举办过这样的酒会。 “还有你们,也要准备一下,”跟楚樱交代过之后,童兴贤又转而对童桦和童琰说,“这是正式的酒会,你们两个都要出席。” 28第二十八章 亮相 s市是全国名流云集的金融中心,童家周末举办的宴会,邀请的都是s市生意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毫不夸张的说,谁掌握了这群尊贵的客人,就掌握了全国生意圈的命脉。 正如楚樱所想,童宅已经多年未举行这样既私密又正式的宴会。本次请柬上更是特别指明,邀请各位客人已经成年的子女同行,唯独对于宴会的主题却是语焉不详,仅称为“家宴小聚”。 收到请柬的客人中,很多都是童兴贤多年的挚友兼生意伙伴,相互之间盘根错节,牵扯了方方面面的利益。而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童兴贤甚至亲自通知,邀请到了已经多年断绝来往的庄家当家人,发妻庄婉宁的堂哥庄茂哲来参加宴会。 于是乎,不? 玩世不恭 第 8 部分阅读 于是乎,不仅是与童兴贤相熟的受邀富豪们暗自猜度,连s市的富豪二代的圈子里也是议论纷纷,和童琰相熟的朋友更是直接打电话问他,是不是童兴贤要当众宣布他订婚的消息? “不是,”童琰在电话里干脆的否认,“我没有订婚。” 电话那头又说了句什么话,听的童琰笑起来,笑声里还带着点自虐的快意。 “别说订婚了,老头子什么时候正式宣布过我是他儿子?” 电话正讲到一半,听筒里响起插播的声音。 “有电话进来,周末见面再聊吧。”简短的挂掉当前通话,童琰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皱起了眉头。 “找我什么事?”摁下接听键,他的语气冷漠而疏离。 “你要订婚?”电话里的人开门见山的问道,“跟谁?” “我的事情需要向你报备吗?”懒得回答问题,童琰毫不客气的反问道,“你是不是还想知道,我昨晚和谁上了床?是不是还要告诉你搞了多久?射了几次?”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被他这样一问,那人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你家的宴会我也会来……我只是听他们说……” “庄昀,你搞搞清楚我们的关系,”童琰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别以为我在国外多操了你几次,你就有资格来管我的事!” 说完这句话,童琰毫不留情的挂断了电话。 ※ 周末的晚上,童家大宅铁门大开,院内停满了各式名车。 虽然是冬天,庭院里种有长青的乔木,梅花、山茶等冬花也开的正盛。从门口引着客人到达宴会地点的道路两旁,更是一路装饰着金色的灯饰,显得流光溢彩,隆重非常。 童家邀请的客人们6续抵达宴会厅,所谓上流社会的人物,无论年龄大小,都打扮的正式得体。有意思的是,云鬓香影的年轻女士们中间,除了富豪的女儿们,还夹杂了几位新进“少妻”,少不得引得那些年老色衰的正房夫人们,在她们背后窃窃私语。 秦正谊正在客厅里代替主人家招呼客人,至今未婚的他是童兴贤多年心腹,自年轻时就担任童兴贤的助手,陪着他经历过多次危机,如今在童氏的地位,可谓超然脱俗。 楚樱站在楼梯上,俯视着宴会厅里的人生情态,不禁心生感慨。 岁月流逝,时移世易。她曾经得意的挽着童兴贤出入这样的宴会,成为众人又羡又妒的“少妻”,而如今,做了童兴贤多年的正妻之后,自己竟要变成那些眼光恶毒、在背后嚼人舌根的妇人了吗? 是啊,女人容颜易老,男人心意善变。即使她坐上了童家女主人的位子,谁又能保证,没有第二个楚樱出现在童兴贤身边呢? 幸运的是,她还有童琰。想到这里,楚樱的眼光投向身后,童琰正和童桦在轻声交谈,眉眼间尽是笑意。 只要童琰能顺利继承童家,她这些年来所有的辛苦和忍耐,都将有所回报。 “走吧,”童兴贤从走廊尽头走来,朝客厅里张望了一下,对三人说道,“客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楚樱微微仰头,就着客厅水晶灯的光芒,凝视着童兴贤——今年已经五十八岁的他,仍然身板挺直,形貌英俊。或许,外面仍有不少年轻女子,像她当年那样,被这个男人的气度和钱财所吸引。 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她伸手挽住童兴贤。 “是呢,别让大家久等了。” 随着童氏的当家人手挽着小他十岁,保养得当的夫人从楼梯上款款而下时,宴会厅里的客人们轻轻鼓起掌来。 跟在他们两人身后一同下楼的,是两个身穿正色燕尾服,年龄相仿的贵公子,长得也有几分相似。一个是童兴贤早已默认多年的儿子童琰,而跟他并行的那个是? 除了原配夫人那早夭的长子,还从未听说过童兴贤有其他孩子,难道,这个又是他的私生子?居然能如此大方的出现在童宅? 客厅里,几个童兴贤的老友相互交换了眼神,心里都默默羡慕他治家有方。 就在客厅里众人各怀心思,胡乱揣测之际,童氏一家已经走到客厅中央,接受四方眼光的洗礼。 佣人用银盘送上红酒,四人各执一杯。 环视四周,童兴贤和秦正谊交换了一下眼神,缓缓开腔道: “鄙人举办的这次小小家宴,能邀请到各位光临,实在荣幸之至。” 刚说了这么一句,旁边就有人忍不住说道:“都是熟人,兴贤你场面话少说,之前问你什么事,非说来了就知道,现在总能讲了吧?” 客厅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打破了之前略显凝重的气氛,童兴贤也跟着众人笑起来。 “别急啊,我什么事情瞒得了你?”安抚了一下老友,他继续说道,“各位都是经年好友,年轻的时候一起荒唐,现在一起变老,谁能瞒得过谁啊?” 众人又是一阵会意的笑声。 笑声少歇,童兴贤继续说道:“今天大家的孩子都在,你们看看,我们就是他们这样的年纪认识的,现在连他们都长那么大了,我们当然老了。 “人不能不服老,虽然现在精力还好,总有一天,会到我们退休的日子。到时候,就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今天请大家来聚聚,其实目的很简单,希望年轻人借此机会多认识一下,念在他们父辈的交情,如果以后遇到什么为难之事,也能相互帮衬一下。” 说到这里,他往旁边让开几步,让童桦和童琰站到众人面前。 “我的长子,童桦;次子,童琰。”童兴贤向众人介绍道,“童琰已经在公司呆了一段时间,童桦马上也会进公司。希望以后无论在什么场合,遇到各位叔叔伯伯的时候,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提携提携他们。当然,小孩子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也不用客气,替我好好教训就是。” 说到这里,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开始恭维童兴贤,说了些两位童家公子一表人才,虎父无犬子之类的话。 听着这些社交词令,楚樱站在童琰身边,面上尚保持着微笑,心里已是掀起了滔天的怨恨。 童桦自回家后,一直深居简出,童兴贤只跟庄家知会过他回来的事情,但彼时庄婉宁已去世多年,甚至她的父母也已辞世。庄家的亲戚,包括目前的当家人,都和童家不怎么亲近,童兴贤带着童桦去拜访过一次后,便不再来往。 出于不被猎奇的目的,这些年来,童兴贤既未正式承认过童琰,也未提过童桦的回归。只是人人都知道,童琰是他的亲生儿子罢了。 而现在……而现在…… 非要这样吗?即使庄婉宁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也不能让她的儿子吃半点亏?明明还没毕业,就非要昭告天下,他已经进了公司? 童桦的身世很快就会被挖出来,童兴贤这是在向整个s市宣布,童氏和庄家的嫡子已经回归。而童氏的继承人,不止童琰一人。 甚至…… 不愿意再细想下去,楚樱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个耳光。可即使这样,童兴贤还没说完,她不得不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接下来我就不再废话了,各位就当在自己家,一切随意。今天以后,也欢迎年轻人随时到家里来找童桦和童琰玩。各位,cheers~” 随着童兴贤举杯祝酒,宴会正式开始。佣人们端上各类香气扑鼻的珍肴异馔,任客人自由取用。 众人在宴会厅中四散开来,形成一个个小圈子,相互交际。 环顾四周,童兴贤转头对楚樱说:“楚楚,你和童琰认识的人多,你们自己找人聊天。我带小桦去认识一下长辈。”说完,便带着童桦走了。 楚樱站在原地,半晌没挪动脚步。 “妈,你脸色不好,”童琰嘴里这么说,却并没有看楚樱,他的眼神紧紧追随着童桦的背影,“找个地方去冷静一下吧。” 楚樱也一直盯着童兴贤和童桦,这会儿,童兴贤把他带到庄茂哲的身边,没说几句话,庄茂哲就感慨的拍拍童桦的肩膀,还轻轻和他拥抱了一下。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楚樱看了一眼波澜不惊的童琰,恨恨的转身走了。 “童琰,你哪儿冒出来的哥哥?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楚樱刚走,就有几个童琰圈子里的富家子围了上来,好奇的向他打听。 从贵族学校到私立大学,再出国到名牌大学镀金,童琰和那些纨绔子弟们,早就因为父辈们的利益自发纠缠在一起,哪里还需要童兴贤的介绍。说到底,这场宴会,不过是童兴贤向社交圈子正式推出童桦的仪式而已。 “是哪个婊|子在外面帮你爸生的吧?”恒兆地产的公子赵元明,生得五大三粗,讲话也向来粗俗,“看来那婊|子很得宠啊,居然能让你爸正式承认他。” 这个赵元明,人虽然生的粗俗,吃喝玩乐却和童琰意外的合拍,近几年走的特别近,可说是酒肉挚友。 好笑的是,以前两人并不对盘,高中的时候还为一个女人起过争执,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 “他的出身可比我高贵得多,”童琰笑笑,“你说的那个得宠的婊|子,应该是我妈。” 赵元明本意是帮他出气,听他这么说却是一愣,随即想起童琰自己也是私生子。只不过这么多年来,童兴贤就只有他一个儿子,圈子里早把他接纳为童氏唯一的继承人,久而久之都忘了这事。 “反正,我们肯定站在你这边,”赵元明喃喃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看他这副细皮嫩肉的样子,肯定经不起教训。他要是什么地方惹到你了,哥们帮你找人打他一顿,保证老实。” 童琰没答话,却是收回了追着童桦的目光,万分好笑的看着赵元明。 “赵元明,你忘了吗?”童琰举起左手,做了个“2”的手势,在赵元明面前晃了晃。 “当年他只用了两拳,就把你送进医院躺了十天。” 29第二十九章 秘密 赵元明神情古怪的看着童琰,童琰只是笑而不答。他费力的想了老半天,又朝童桦看了好几眼。 童桦正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由童兴贤带着拜访各位长辈。他皮肤白皙、身材颀长、长相俊美清纯,跟在父亲身边并不多话,只是偶尔露出得体的微笑。 赵元明当然记得当年那两拳——准确的说是一拳加一肘。当时他带了几个人把童琰堵在校园一角,想要教训他。正要动手时,后领却被人拎了起来。接着,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只用了一拳一肘,就把他击飞了出去。 赵元明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就吐了血,被送进医院后诊断为胃出血,整整躺了十天才出院。而这件事最后没闹大,只让打人者退学了事,完全是看在童家的面子上。 把记忆中的少年和面前的童家公子反复对比后,赵元明朝童琰嚷道:“是他?那个黑小子?!你不是说那是你家佣人的孩子吗?” “我随口胡说的,”童琰看着童桦,微微笑起来,“你不说我都忘了,当时他是挺黑的,养了好几年才白回来。” “凭心而论,你哥长得真不赖,”旁边有人插嘴道,“要是在外面看见他这样的,我一定会下手。” “是吗?”童琰笑笑,神情里透着一丝骄傲,“长相身材无可挑剔,脑袋灵光,打架职业水准,外面可找不到他这样的。” 童琰说话说的得意洋洋,根本没注意到庄昀手里握着酒杯,一直站在赵元明身边,静静的注视着他。 赵元明遥望着童桦,仍是一付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看着看着,他忽然一拍脑袋,“童琰,你没觉得,你哥长得有点像……” 边说边搜索着身边的人,赵元明的眼光,最后落到庄昀脸上。 事实上,他们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童琰在留学的时候和庄昀打得火热,两人在外国几乎处于半同居的状态,回国后却一反常态的疏离起来——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是童琰毫不留情的甩了庄昀。 随着赵元明的目光,童琰瞟了庄昀一眼,轻佻的说道:“像也不奇怪,他们本来就是亲戚。” 庄昀霍然抬头,眼神直直的盯着童琰。 “没看见你爸一副感慨的样子吗?”童琰丝毫不回避他的目光,“他妈妈庄婉宁和你爸爸庄茂哲是堂兄妹,算起来,你应该叫他一声……表哥?” ※ 今晚的童家大宅,到处是鲜衣宝马、丽人美景。 然而,再华美的地方,总会有些阴暗的角落,供人倾倒那见不得人的秘密。 楚樱现在就站在这样一个角落里。 她穿着精心准备的晚礼服,正倚在一楼偏僻角落的落地窗边。远处的灯光穿过落地窗投射到她脸上,却驱不走那些包围着她的浓重阴暗。 望着宴会厅的方向,她似乎看见童兴贤用无限惋惜的口吻,对一个又一个的老朋友说道:童桦是我和婉宁的孩子,童家未来的继承人。 就这么绝望的幻想着,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何时,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怔怔的流下来。 …… “谁?” 背后传来的动静让楚樱瞬间警觉,一下子转身查探。 半阴半明的交界处,秦正谊正站在那里,安静的凝视着她。 “是你?” 确认了来人的身份,楚樱重又转回身去望着窗外。 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她冷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秦正谊没有回答,却是往落地窗边走了几步。他仍是戴着金丝眼镜,在这个明暗不定的角落里,没人看得清他镜片下的眼神。 “楚楚。” 从背后搂住楚樱,秦正谊的双手环在她腰间,声音低沉又热切。 “你怎么哭了?” 没有挣开他的环抱,楚樱笑了一下,眼角却瞬间涌出了更多的眼泪。 “你知道的对吗?他所有的打算,你都知道,对吗?” 沉默半晌,秦正谊轻声说:“你别想太多了,童桦吃了那么多苦,他想补偿也是……” “连你都不帮我了吗?”楚樱声音颤抖的打断他的解释。 虽然已过去二十多年,这个样子的楚樱,却让秦正谊一下子想起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秘书。 第一天上班就搞砸了事情的她,也是这样眼泪汪汪,声音颤抖的向他乞求帮助。 秦正谊一声叹息,把她搂的更紧了一点。过了一会儿,又伸手轻轻拂去她面上的泪水。 “我当然帮你……” 冬日的夜晚,寒意正浓,月光皎好。 与此同时,宴会厅里却是温暖如春,到处流淌着轻柔的音乐。散在各处的社交小圈子里,还不时响起一阵阵笑语。 楚樱猜的没错,在秦正谊带着童桦跟几位好友聊过之后,厅中众人俱已清楚他的身份来历。好几个和童桦母亲熟识的叔伯,见了他都十分激动,数次张口欲言,最终却只是感慨的拍拍他的肩膀,说出一句:“婉宁如果泉下有知,今天一定会很高兴。” 童琰虽然一直跟他那群狐朋狗友聚在一起,注意力却没从童桦身上挪走过。见童兴贤带他逛的差不多了,他扔下聊得正欢的众人,快步朝童桦走过去。 “老爸,把哥哥交给我吧,”给童桦递上一个盛了食物的餐盘,童琰说道,“先吃点东西,然后我带他去认识一下我的朋友。” 童兴贤点头,说道:“我看庄昀也来了,他们算是表兄弟,你给他们介绍一下。” 童琰答应了,转身就拉着童桦去吃东西,一边给他拿吃的,一边又悄声问他:“这种宴会无聊吧?” 童桦笑笑,“还好,又不是天天开。” 一直等到童桦吃完东西填饱了肚子,童琰这才懒洋洋的把他带去赵元明那里。 看着一圈对童桦万分好奇的目光,童琰说道:“哥,这些都是我平时一起玩的朋友。个个都不是好人,你看一眼就行,名字不用记了。” “小琰你好好说话,”童桦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他的胳膊,“别胡闹。” 童琰笑着顶回了他,然后给他一一介绍起在座各位公子哥来。 轮到赵元明的时候,童琰附到童桦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赵公子,”听完童琰的悄悄话,童桦朝赵元明伸出手,“当年多有得罪,希望你没放在心上。” “啊,啊哈,怎么会……”赵元明打着哈哈,跟他握了握手,“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相识。” 童琰在一边说道:“什么不打不相识?你明明只是挨揍而已……” “你别提了行不行?”赵元明苦着脸,对着童桦说道,“其实收拾我还挺容易,稀奇的是你能搞定童琰这个混世魔王,连我都想叫你哥了。” 众人被他说得大笑,童桦也跟着笑,“小琰在外面很厉害吗?” 旁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的都想对他诉苦,却被童琰几声咳嗽给制住了。 清了清嗓子,童琰转眼看到庄昀站在旁边,顺手给童桦指了指,“这是庄昀,明庄百货的少爷,你刚刚见过他爸爸?” “啊,是,和表舅聊了几句,”童桦朝庄昀伸出手,“表弟?幸会。” 然而,童桦悬在空中的手,却是半天没有着落——庄昀一直死死的盯着他的脸看,迟迟没有跟他握手。 见庄昀没有要跟自己握手的意思,童桦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疑惑的看着童琰。 看着失态的庄昀,童琰脸色微愠,刚想开口说话,就看见庄昀抬起头,凝视着他。 “童琰,借一步说话。” “你怎么回事?”童琰朝他皱了皱眉头。 “你要不愿意,我也可以在这里说。”庄昀的声音冷静又压抑,不难让人听出他话里的认真。 “神经病,”童琰低声骂了一句,当即转身向宴会厅门口走去,走之前还不忘关照,“赵元明,你要是敢在我哥面前乱说话,回头等着你的床照上头条啊!” 众人又是笑成一片,庄昀则脸色阴沉的跟着童琰向外走去。童桦看了他们一眼,也就没再注意了。 “童琰,你个疯子!” 宴会厅外的角落里,庄昀一把抓住童琰的衣领,把他往墙上摁。 “你他妈才疯了吧?!”童琰不甘示弱的回击道,“国外你情我愿,玩过就算了。回国你缠着我干嘛?!” “你情我愿?玩过就算?”庄昀双眼赤红,已然怒到极点,“你把我当成什么?你哥哥的替代品?!” “神经病!”童琰压住自己的声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庄昀吼道,“你知不知道在他面前,你笑的有多恶心?!” “我在他面前爱笑又怎么了?我们兄弟感情好也要你管吗?”童琰的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呵呵呵呵,”庄昀不可抑制的低声笑起来,“童琰,你没有心,我有。” “你难道不知道吗?每次你跟他聊完视频,就非要上我不可——而且,每次都好像多少年没见似得,做的特别狠。”望着童琰的脸,庄昀说道,“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一回国就不理我了——原来是不用再对着视频意淫了。” “嘭!” 童琰使劲一推,庄昀往后踉跄了几下,撞倒了走廊边的一个摆设,发出不小的声音。 一个不稳,庄昀随着摆设倒在地上,衣衫不整,形貌狼狈。 “庄昀,我劝你说话之前动动脑子,”缓缓在他面前蹲下,童琰语气冷漠,“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的话……别怪我不念旧情。” 说完这句话,没再多看他一眼,童琰起身,转身朝宴会厅走去。 几步之后,他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一下子停住脚步。 “还有,拿你自己跟我哥比?” 童琰微微转头,挑了挑眉。 “你也配?” 30第〇三十章 情人 随着美酒佳肴入肚;宴会渐入佳境;气氛也是越来越轻松。 童琰回到宴会厅时;楚樱和秦正谊也已经分别回来,两人刻意保持距离,找了各自的熟人在聊天。 “哥哥。” 童琰走到他的小圈子那里,叫了童桦一声。 童桦转过身来,疑惑的指着他刚刚被拉开的领口。 “小琰,你的衣服……” 童琰蹙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 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童桦又抬头环顾四周,“庄昀呢?” “回家了吧。”童琰冷淡的说。 “你们俩没事吧?” 童桦问这话的时候;周围人脸上都露出一副暧昧的表情;要不是怕童琰秋后算账,之前他俩出去的时候,他们早就跟童桦八卦这件事情了。 “没事,我们又不熟。”童琰面无表情的答道。 刚想再问两句,童桦的口袋里却传出一阵电话铃声。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随手摁下拒接键,对众人说:“我去打个电话,各位失陪一下。” 宴会厅门外的清静角落里,童桦背靠着墙壁,回拨了刚刚的来电。 铃声只响了一下,很快就被接起来,电话那头立即传来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你挂我电话?胆子挺大呀。” “刚刚人多,出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给你。” “酒会还没开完吗?” “嗯,还得开一会儿。”童桦答道,“你在翡翠?” “我在家里。”夏致远知道他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顺口问道,“还习惯吗?” “嗯,爸爸和小琰带着我,你别担心。”抬手看了看表,童桦说,“你今天这么早就回家了?” 电话里传来夏致远的笑声:“你想我在翡翠多呆?一池子的青春美少年,你不担心吗?” “不担心,”童桦笑着说,“我有眼线,据说你超级挑食。” “靠,骆杰这个吃里扒外的。”夏致远抱怨了一声,然后又闷闷的问道,“小家伙,你想我吗?” “你也太肉麻了吧?昨天不是刚刚……” “做过?”夏致远打断他,“没用,只要一会儿没看见你,我就想把你拽回来,绑在床上,哪里都不许去。” 被他这样一说,童桦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几拍。 “昨天做了几次?”隔着电话,夏致远就开始挑逗他。 “两,两次。”童桦一边说,一边暗暗看了一圈周围,确认没人。 “小朋友,你记性不太好,”电话里响起夏致远戏谑的声音,“本来是两次,我都洗完澡了,你非要缠着我,跪着帮我舔硬了,求我再上你一次。” “喂!”童桦已经红了脸,夏致远却不放过他。 “后来是谁叫我快一点再快一点?我想想……谁射出来的时候还在叫老公?” 昨天做到后来,夏致远恶趣味的非要他叫老公,童桦也是玩疯了,快到高|潮的时候什么话都乱讲。 “你再讲我挂电话了。”童桦急道——昨天两人从白天搞到天黑,最后连他都有点脚软了。 “好啦,不逗你了。”夏致远总算放过他,“等酒会结束,你给我打电话?” “嗯。”童桦应了一声,“回房间了再跟你讲。” “我等你。”夏致远又笑了一下,“别让我等太久……已经硬的不行了。” 挂掉电话,童桦吸了口气,拍拍自己发烫的脸。 刚刚往前走了几步,他就听见背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童桦猛然回头,看见庄昀正站在不远处,探究的看着他。 “表哥。”见童桦已经发现他,庄昀索性大方的跟他打了招呼,“刚刚在里面的时候,我心情有点糟,你别介意。” “没事,”看到他也是衣衫不整,童桦忍不住问道,“你和童琰吵架了吗?” 庄昀默默点了点头。 童桦招手让他过来,然后和他并肩往宴会厅里走去。 “小琰心肠不坏,就是有时候有些霸道,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庄昀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微笑,“我不会跟他计较。” 暖意融融的宴会厅里,远远看见童桦和庄昀一起走过来,童琰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还没回家吗?” 待庄昀走近,童琰毫不客气的说道。 庄昀不自觉的往童桦身边靠了一下,童桦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 “童琰,宴会还没结束,你怎么往外赶人?” 见童桦连名带姓的叫他,童琰知道他是在给庄昀撑腰,只得转过头去,不再出声。 随着童琰的沉默,一时间,周围竟无人说话,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就在这时,一个托着酒盘的侍者正好从旁边路过,赵元明赶紧叫住侍者,从盘里取了两杯酒,一杯自己拿着,一杯递给童桦。 “哥,我敬你一杯。”赵元明朝童桦举起酒杯,“改日你教我两手防防身啊!” “什么时候变成你哥了?”童桦还没说话,就被童琰从手里抢了杯子,“我哥不会喝酒。” “童琰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赵元明有点不乐意,“正主儿还没说话呢……再说你这么好的酒量,你哥能差到哪里去?” 被顶到台面上的童桦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童琰手里的酒杯。 “一杯没关系,”从童琰手里接过酒杯,童桦举杯说道,“应该是我敬你,谢谢赵公子不计前嫌。” 仰头喝完了杯中的香槟,童桦把空杯子朝赵元明展示了一下。 “先干为敬。” 见他这么爽气,周围的人也不甘落后,纷纷以各种理由,轮流向他敬酒。 童琰没见过童桦喝酒,也不知道他的酒量如何。几杯下肚之后,虽然童桦看上去还行,童琰还是放心不下,就想去帮他挡酒。他刚朝童桦走了一步,背后就响起了庄昀的声音。 “童琰,你知不知道你哥哥外面有人?” 动作微微一顿,童琰头也不回的说道:“放屁。” “我刚刚在外面,听见他在跟情人打电话。”庄昀口齿清晰,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问他。” 说完这话,庄昀就退回童桦身边,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欣赏着童琰微微皱眉的表情。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接下来的时间里,童琰默默地站在一边,再也没帮童桦挡酒。 直到看见童桦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他才出言阻止。 “好啦,”从童桦手里拿走酒杯,童琰对着一帮狐朋狗友说道,“没看见老头子们快要走了吗?你们想留在我家睡觉啊?” 夜深了,宴会已至尾声,宾客在和主人家道别,66续续离开童家大宅。 今天这些富家子弟的家长都在场,不能像平时自己聚会那样,动辄通宵不散。众人见状,再说了一会儿话,也就各自散开回家了。 童桦和童琰陪在童兴贤夫妇身边,和他们一起送客。 等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童兴贤转身对三人说道:“都累了吧,快回房去睡觉吧。” 兄弟两人点头,转身往楼梯走去。刚走了没几步,童桦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到地上。 “小桦!” “哥哥!” 父子两人同时喊了他一声,童琰走在童桦身边,正好伸手扶了一下。 童兴贤也赶过来扶起童桦,看到他的样子,他皱着眉头问童琰:“你哥哥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童琰答得有些心虚,“爸你别担心,我会照顾他。” 扶着童桦上了楼,童琰一脚踢开他卧室的房门,把他扶到床上。 经过几次试验,夏致远早就告诉童桦,他就是两杯红酒的量,多了就会犯晕。但因为平时运动量大,对酒精的耐受度比较好,他的酒劲发的比一般人要慢些。 今天的确是喝多了,这会儿酒劲上来,他已经晕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童琰先脱掉他的鞋袜,把他摆上床,又帮他拉掉了脖子上的黑色领结,解开了衬衫扣子。 自己的床很熟悉又温暖,童桦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被童琰剥掉外套的时候,还发出了无意识的哼哼声。 没开灯的屋里影影绰绰,宽大的睡床、床头的柜子、柜子上的台灯,床前的白色羊毛地毯都只显示出模糊的轮廓。 然而,童琰对童桦房里的摆设实在太过熟悉,即使不开灯,他也能清清楚楚的知道,每一件家具的位置,以及…… 床上这个人的模样。 把童桦在床上安顿好之后,他半跪在床上俯视着童桦,又伸手轻轻抚摸他微微汗湿的额发。 “童桦。”童琰轻声叫他。 半晌过后,童桦才轻轻的哼了一声,算作对他的回应。 床上醉酒之人,在此刻看上去异常的柔软放松,毫无戒备。 “童桦……”伴随着叹息一般的声音,童琰俯□去,轻轻摄住他的嘴唇。 手指插入童桦的发中,童琰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一般,温柔至极的亲吻他。 吻了一会儿,他又像是面对着一盘稀世佳肴,生怕自己吃的太快,只能一口一口,从唇角开始,细细品尝。 用舌头挑开童桦牙关的时候,童桦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下呻|吟,却没有挣扎。 不仅如此,在童琰探入舌尖的时候,他甚至还主动献上自己的舌头,和他纠缠在一起。 舌尖相抵的那刻,一阵狂喜瞬间席卷了童琰的全身,他立刻放肆的在童桦嘴里翻搅起来,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另一手则直接往他身下摸去。 然而,刚刚碰到关键部位,童琰的手就被摁住了。 “等下别……别射在里面,”童桦迷迷糊糊的咕哝道,“不舒服。” 童琰的手一下子僵住,整个人如坠冰窖。 “是谁?” 几秒过后,房间里响起像刀子一样冷厉的声音: “是谁上了你?” 31第三十一章 摊牌 “是谁上了你?” 童琰反手抓住童桦的手腕;一把压到他头顶。 “告诉我;谁碰了你?”从上而下俯视着童桦;童琰双眼赤红,语气从冰冷渐渐变的疯狂。 “是谁!!!” 手腕被童琰压的发痛,童桦一下甩开他的手,却又被童琰用尽力气压了回去。 “童桦,童桦……”嘴里念着他的名字,童琰粗暴的亲了下去。 然而;还没碰到童桦的嘴唇,他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的疼,接着胸口一闷;先是被童桦用膝盖重重的顶了一下;然后脸上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一下子滚到地上。 掀翻了身上的童琰,童桦用手掌边缘按着太阳|穴,慢慢坐起来。 顺手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橙黄|色的灯光从床头倾泻下来,照亮了卧室的一角。骤然接触到光线,童桦抬手遮了下眼睛,又慢慢睁开。 童琰的嘴角已然破裂,渗出鲜血来。他捂着脸跪坐在地上,双目通红,正死死的盯着童桦。 “唔……” 酒精的作用仍使童桦眩目不止,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童琰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跟谁去了海边?” “同学,”童桦的声音沙哑,“你不是都见过吗?” “呵呵,你骗我……”童琰笑起来,“我居然被你骗到!我居然真的相信你是跟那些书呆子一起出去!” 被拧过的手腕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红痕,而脸上挨的那拳,童桦手下也没留情。两处伤口都火辣辣的,童琰却没觉出半点疼痛。 “从你去酒吧的那时候起,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童琰喃喃自语道,“却还是愚蠢的相信你……” 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他走向倚在床头的童桦。 “你跟谁做了?”扳起他的下巴,童琰问道,“凭你的身手,没人能强迫你……你心甘情愿的,对吗?” “啪”的一声,童桦拍开童琰扳着他下巴的手。 童琰低头看看自己被他拍开的手,又抬起头来,失魂落魄的看着他的脸。 “我在谈恋爱,”童桦直视着他,冷静的说道,“跟男人。” “去你妈的谈恋爱!”童琰暴怒出声,“这个圈子里,谁来跟你谈感情?!” 深夜的房间里,除了墙上滴答作响的挂钟,还能清晰的听见,童琰急促的呼吸声。 看着激动不已的童琰,童桦一下子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疲惫的说道:“我的事我自己有数。今天太晚了,我要睡了,你回房吧。” “哥哥,”见童桦不欲再谈,童琰半跪在地上,放软了语气,“是他缠着你不放对吗?你在家里呆的太久,不知道外面有多脏——这人不是贪你的相貌,就是图你童家长子的身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后,就会把你一脚踢开……” “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童琰红着眼睛,几欲落泪,“只有我永远不会抛弃你。哥哥,我……” “童琰,既然你叫我哥哥……”童桦打断他的话,凝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兄弟。” “你明白?” ※ 童家的“ 玩世不恭 第 9 部分阅读 “童琰,既然你叫我哥哥……”童桦打断他的话,凝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兄弟。” “你明白?” ※ 童家的“家宴小聚”刚刚结束,童家大少横空出世的消息,一夜之间已经传遍整个童氏集团。 家宴过后的第二天早晨,当童兴贤带着两个儿子走进童氏大楼的时候,所经之处,无不引起公司职员的侧目。 两个少爷都在公司上班,不少人都在背地里都在议论,甚至还有一些待嫁的女职员暗自期待,能像当年的楚樱那般,和哪位少爷谈一场惊世骇俗的恋爱,一举飞上枝头。 可惜,几天过去,能见到童桦的人并不多。 不像轮流在每个部门晃悠的童琰,童桦被直接安排进了集团的战略规划部——隶属董事会直接管辖的部门。 这个部门主要负责整个集团的战略性投资和资本运作,拟定集团的中长期发展规划。虽然不务实,却是统揽全局的重要部门。童兴贤连“特别助理”之类的虚衔都懒得给他按,直接带他去了战略规划部,亲手交给部长。 如此这般,对长子的厚望,不言而明。 虽然童兴贤正当壮年,这样的安排,却使公司里都开始流传他意属长子接班,次子辅佐。 如此传闻,除了在公司里口口相传,自然也落入了楚樱耳里。 “寒假过后,他对童桦有什么打算?” 公司附近的咖啡厅里,楚樱戴着墨镜坐在角落的位子里,脸上仍是画着精致的妆容。 “兴贤的意思,希望他一边上课一边抽空上班,毕业以后直接去战略规划部报道。” 坐在她对面的秦正谊面前放了一杯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漆黑彻底。 “那童琰呢?”楚樱问道,“美其名曰从底层做起,去过所有的部门以后,他准备把童琰放在哪儿?” “我不清楚。”喝了口咖啡,秦正谊劝道,“你现在想这个太早,兴贤起码还有十几年才会退休。” “你撒谎。”楚樱冷冷的说道,“他已经决定了,童桦是童氏唯一的继承人。至于童琰,就让他自生自灭去了。” 桌上的咖啡和红茶各自散发着不同的香气,白色的雾气在空中升腾、纠缠,又被迫分离。就好似世间的痴男怨女,分分合合,纠缠不休。 听了她冷冰冰的话,秦正谊苦笑了一下,“童琰也是他儿子,正贤不会亏待他。至于童桦……楚楚,那些都是我们欠他的。” “我不欠他!”楚樱一下子激动起来,“我永远记得,童正贤为了他们母子,是怎么逼我去打胎的!”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你又为我做过什么?!”见秦正谊沉默不语,楚樱怒道,“如果不是我自己去找童老爷子,现在童琰早就不在人世!” “我说了愿意和你一起走,”秦正谊痛苦的说,“我说过愿意把童琰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是你……” “对,是我不需要。”楚樱打断他,“既然我的孩子是童正贤的,他必须负责。” “既然你已经做了选择……”秦正谊叹了口气,无奈的说,“童琰现在很好,他也很喜欢童桦。你为什么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很好?你看他这几天开心吗?你没发现童桦不和他说话吗?连他脸上挂了彩都没问一声!面对利益,谁还会顾忌什么兄弟之情?要是童桦掌了权,第一个就会对付他。” “以童桦的性格,不会那么绝情。”秦正谊劝解道。 “童桦的性格?他不说话,所有人就觉得他善良又单纯?你怎么不想想,换做是你,有没有他这样的本事,自己从泰国找回来?泰拳学校……这么多年了,你查到他说的那个学校了吗?!”说着,楚樱又恨恨的说,“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把家里的电话号码换掉!” 秦正谊看着她怨毒的样子,不禁闭了闭眼睛,“楚楚,不管怎样,他本来不用受这些苦。” “你后悔了?” 虽然隔着墨镜,秦正谊仍然能够感受到楚樱的目光,正牢牢的钉住他,“秦正谊,从你告诉我他被绑架的那刻起,无论过去多少年,我们都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没人能往后退。” ※ “今晚1o点,悦岛,58o1。” 低头看了眼童琰发来的短信,庄昀随手写道: “我没空。” “嘀嘀”两声,对方几乎即刻就回了过来。 “我只等你五分钟。” 庄昀不齿的“嘁”了一声,摁下了锁屏键。 悦岛酒店位于s市繁华的市中心,酒店的设施齐备豪华,视野开阔,是远近闻名的奢华酒店。 58楼的豪华套房里,1o点刚过,房里的电话就响了。 “童先生,有位庄先生来拜访您。” “让他上来。”童琰正坐在沙发上喝酒,他刚刚洗完澡,只在下|身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肩膀上还残留着几滴水珠。 没过几分钟,门铃响起。 童琰开了门,看了眼站在门外的庄昀。 “你的脸怎么了?”庄昀问道,伸手就想去抚摸他的伤处。 童琰避开他的手,调头往房间里走去。 吸了口气,庄昀跟在他后面进了房间。 套房的卧室里,童琰一言不发的把他推到床上,开始一颗一颗的解他的扣子。 “你叫我来干嘛?”庄昀双手放在背后撑在床上,口气虽然强硬,却没作半点反抗,“不是叫我别缠着你吗?” “我是叫你别缠着我,”说话间,童琰已经脱掉了他的外套,扔在地上,“现在是我缠着你……” 没一会儿工夫,庄昀的衬衣也被他拉下大半,露出性感的锁骨。童琰搂住他的腰,情|色的从脖子开始,一路亲吻到他的锁骨。 “童琰……童琰……”庄昀仰着脖子,喃喃着他的名字,眼神迷离。 见他情动不已,童琰舔了舔他的耳垂,附在他耳边轻声问道:“那天我哥哥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猛然从情|欲中醒过来,庄昀睁大眼睛看着童琰。 房间的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氛气味,米色的装饰给诺大的空间频添了几分暖意。庄昀曾和眼前之人无数次同床共枕,他相貌英俊,皮肤温热,内心却冷的让人发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庄昀微微眯起眼睛。 “那天我是听到不少事……包括他们经常见面的地方……我想想,好像是个挺出名的gy吧……”说到这里,庄昀朝他挑衅的笑笑,“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童琰也没着恼,似乎并不意外他会卖关子。 “不想说没关系,”他半跪到床上,伸手抚摸着庄昀裸|露在外的肌肤,“我不会勉强你。” 话音未落,童琰一下子抽走庄昀腰间的皮带,迅速缚住他的双手。接着又从枕头下摸出一罐催|情喷雾,摁住他一边的鼻孔,让他吸了。 做完这一切,他把庄昀扔在床上,转身去洗手间找了块毛巾过来,绑住他的嘴。 “你知道,我做的时候,不喜欢听你叫。” …… 摩天大厦的窗外夜色迷蒙,房内激战正酣。 自从回国童琰不再理睬他之后,庄昀没和别人上过床。本身就禁不起挑拨,更何况被逼着吸了几口催|情喷雾,此时已是被童琰操的死去活来,只是弓着身子予取予求,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眼看他就快要被|操到高|潮,童琰突然抽出自己的性|器。 软在床上的庄昀失神的看着他,双手被缚,嘴里又没法出声哀求,只得呜咽着,难耐的扭动着身体。 轻轻抵住他的|穴口,童琰伸手解开了他嘴上的毛巾。 庄昀偏过头去,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现在该说什么了?”在洞口不疾不徐的打着转,童琰捻|弄着他的|乳首,悠悠的问道。 “求,求你。”庄昀闭上眼睛,声音颤抖。 “别装傻。”童琰往里重重的顶了一下,引起他一声惊呼。 再次退了出来,童琰拍拍他的脸,“他们经常在哪里见面?” 问话的时候,他仍是无节奏的进进出出,却又不给个痛快,庄昀已是难熬的哭了出来。 “翡,翡翠。”坚持了一会儿之后,庄昀忍不住抽噎着说道,“我听到你哥问他,是不是在翡翠……啊!”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童琰一下子撞了进去,开始有节奏的抽动起来。 “记住,以后别再跟我作对。” 32第三十二章 交锋 童琰和庄昀一起走进“翡翠”的时候;赵元明他们已经到了一会儿了。 看了一眼他们坐着的位子;童琰开始招呼服务生;换一个看得见门口的卡座。 “就你事多,”赵元明一边挪位子一边抱怨道,“怎么想起到酒吧来?还约得这么早?” “夜总会去多了,换换口味不行吗?”童琰搂着庄昀坐下,顺手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 “你们两个……”看着他俩亲密的样子,赵元明有点不适应;“和好了?” 童琰也不答话,只是凑过去亲了一下庄昀的脸,引起众人一片起哄声。 庄昀笑笑;任由他折腾。 “和好了就好;”旁边的朋友们七嘴八舌的抱怨道,“你们俩吵架,我们也跟着难受。” 童琰约的时间的确很早,这会儿饭点才过了没多久,酒吧里都还没热闹起来。 赵元明他们早就点了酒和一堆小食,乌七八糟的聊的正欢。童琰却阴着脸,不吃东西不喝酒不说话,只是坐在一边不停的抽着烟。 倚在皮沙发上注视着酒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他无意中瞥到,吧台那边有个挺面熟的人,正坐在吧台前看着笔记本电脑。 那人穿着休闲服,手边放了一个手绘的马克杯,又不时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不像身处酒吧,倒像是坐在自家的咖啡店。 招手叫服务生过来,童琰指着那人问道:“坐在吧台的人是谁?” 服务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应道:“我们老板。” “他姓什么?” 服务生微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姓夏。” 童琰点点头,挥手让服务生退下。 “夏……”轻轻念叨了一会儿,电光石火之间,他终于回想起曾经的一面之缘。 原来……如此。 冷哼一声,童琰在烟缸里掐灭了手里未抽完的半支烟,起身朝吧台走去。 “夏教授。” 听到这个称谓,夏致远有些意外的回头——在“翡翠”,除了开玩笑的时候,没人会如此正经的叫他。 在背后招呼他的年轻人相貌俊美、穿着考究,自有一副公子派头。可惜,在他的目光里,感受不到丝毫善意。 稍一打量,夏致远就想起了来人是谁。 “你是童桦的弟弟?” 童琰笑了笑,却是答非所问。 “没想到我竟然看走眼了。”抬头环顾了一下周围,他继续说道,“明面上是大学教授,暗地里是gy吧老板……” “夏教授,你白天上课,晚上忙着……拐学生上床?” 听到他毫不掩饰的挑衅,夏致远挑了挑眉,放下了手里的马克杯。 “现在是寒假,白天不用上课。至于晚上……”夏致远顿了顿,“我和我学生之间的事情,应该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童琰脸色微变,刚要发难,却听见吧台里的酒保,对着他背后招呼道: “小童来啦?” 童琰回过头去,赫然看见童桦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面色冰冷的看着他。 跟1ex点了点头,童桦一边脱掉身上的大衣,一边朝夏致远走过去。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童桦冷淡的问道。 “今天我下班早,跟赵元明他们约了来酒吧玩,”童琰指了指卡座的位置,小心翼翼的答道,“没想到正好遇见夏教授,就过来打个招呼。” 童桦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置可否。 外套之下,童桦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配了同色系的领带,显得身形十分挺拔。夏致远从吧台椅上下来,接过他手里的衣服。 “哟?西装啊!”1ex看着童桦,吹了声口哨,“帅哦!” “寒假实习,”童桦对1ex笑笑,“穿着难受。” “很帅气。”夏致远亲了一下他的侧脸,伸手帮他解开领带,“我刚刚和你弟弟随便聊了几句。” 童琰站在几步开外,楞楞的看着他俩。他的拳头在背后越捏越紧,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 片刻过后,童琰轻声说道:“哥哥,你不给我们重新介绍一下吗?” “我自己来吧,”解下童桦的领带拿在手里,夏致远朝童琰笑了一下,“夏致远,除了给他上课,也是他的男朋友。童琰是吧?” 童琰朝他点了点头,又对童桦说:“哥哥,你和夏教授一起过来坐坐好吗?我也有人要给你介绍。” 自从宴会当晚两兄弟不欢而散之后,童桦一直躲着童琰。非要见面的场合,也鲜少跟他说话。此时,吧台区的灯光明亮,他暗自打量了一下站在面前的弟弟,可以看见童琰的嘴角还留着伤,眼底也挂着黑眼圈。而跟他说话的神态,更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我去换件衣服,”看了他片刻之后,童桦开口说,“你先去,我们等会儿过来。” ※ “哥哥。” 酒吧的卡座里,见童桦和夏致远过来,童琰朝他招手。 童桦朝他点点头,拉着夏致远往卡座里走。 “哥,童琰把你也请来啦?”赵元明嘴巴甜的要死,见童桦过来,忙不迭的让位子。 “你哪儿又认了个弟弟?”夏致远一边坐下,一边笑着问童桦。 “小琰的朋友,以前……” “以前被哥揍过。”赵元明大大咧咧的说,然后又看着夏致远,“这位是?……哥的朋友?” “夏致远,‘翡翠’的老板,”童桦顿了顿,“也是我男朋友。” “夏老板还是我哥的老师,s大的教授。”童琰插嘴道,“你这个肚子里没学问的,多跟夏教授学学。” “哟哟哟,看不出来,哥还玩师生恋啊!真心时髦!”赵元明朝童桦竖起大拇指,“我在s大念书的时候,怎么没见过夏老板这样有意思的老师?” “我也是第一次碰到童桦这样的学生。”夏致远搂过童桦的肩,“实在是难追——一个弄不好,随时被他揍。” 众人听了大笑不已,赵元明一边笑,还一边拍自己的大腿,简直像是遇到了知音。 笑声渐歇之后,童琰看了看童桦,主动给夏致远介绍起在座的各人。 等说到庄昀的时候,童琰拉过庄昀的手,放在自己膝头。 “哥,刚刚其实想跟你说,我和庄昀在外国读书的时候就是一对——上次宴会的时候,我俩正好在吵架。” 童桦闻言,探询的看着庄昀。 庄昀朝他笑笑,“我说了不会跟他计较。” “没事了就好,”拍了拍庄昀的肩膀,童桦说道,“童琰太霸道,如果他欺负你,你跟我说。” ※ 城市的晚上,越夜越美丽。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翡翠”里也是越见热闹。 童琰的这些朋友在外面是玩惯了的,两三杯酒下肚,没一会儿就进入了平时的状态。爱跳舞的去跳舞,爱玩闹的也是吵个不停,比起那日童家宴会上的拘谨样子要放松多了。 夏致远一直陪童桦坐着,也和童琰的朋友们随口聊聊天。见他俩坐在这里,骆杰和酒吧里的其他员工,经过时还会和童桦打声招呼。 童琰见状,轻声问童桦:“哥,你和这里的人很熟?” 童桦点头,“混久了就熟了。” “你和夏教授在一起多久了?” “挺久了,从你打电话查岗开始就在一起了。”没等童桦发话,夏致远就替他答了。 说完这话,他给自己的酒杯倒了点儿酒,朝童琰抬了抬酒杯。 “童琰,我知道你和童桦感情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尽我所能,好好对他。” 说完,仰头一口喝完了酒杯里的酒。 童琰看着夏致远,从头到底都默不作声。而他身边的庄昀,更是干脆移开了眼神,无声的掀了掀嘴角。 赵元明不明就里的看着他们几个,只觉得气氛莫名压抑。 “你们几个又不去跳舞,傻坐多没意思?找点游戏玩玩吧?” 旁边有人附和说好,童琰则毫不客气的讽刺道:“你玩游戏?还不如直接往自己嘴里倒酒来的干脆。” “玩俄罗斯转盘行不行?”赵元明不甘示弱,“就凭运气,我就不信都转到我喝。” 童琰嗤笑了一声,赵元明见他不起劲,又去问夏致远。 “夏老板,你说呢?” “随便你们,我都行。”夏致远答应的爽快,吩咐了服务生去把道具拿来。 没过一会儿,仿俄罗斯转盘的酒吧小道具就被拿上来了——一个小转盘,16个shot杯标上了数字,红黑色各半。 服务生给酒杯倒上威士忌,一一放入转盘外的一圈小孔中。大家定了转盘和喝酒的规矩,就准备开玩。 谁知赵元明刚刚动手拨了一下,就被夏致远喊了停。 “慢,有件事得先说。”夏致远伸手按住转盘。 “童桦不会喝酒,他输的份我来。” 33第三十三章 揭破 赵元明愣了一下;迟疑的说道:“不能吧……上次童家开酒会;哥陪我们喝了不少啊!” 夏致远回过头去问童桦:“上次你喝酒了?” “嗯;”童桦点头,又小声跟他交代,“第一次见小琰的朋友……” “喝醉了吧?” 童桦抓抓脑袋,不好意思的朝他笑了一下。 “他逞强呢……”摸了摸他的头发,夏致远对赵元明说,“一口就晕;不过是酒劲发的慢点。这儿人人都知道他只能喝可乐。不如给我个面子,今天饶了他吧?” 无论是少时还是现在,童桦在赵元明的印象中一向严肃又稳重。这会儿看着他和夏致远带了点孩子气的互动;竟一下子晃了神。 回过神之后;赵元明回头去看童琰,想问他的意思。 未料童琰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赵元明刚想叫他,就听见童琰开口道:“上次你们一走他就倒了,如果等会儿轮到我哥,我喝好了。” 听他俩都这么说,旁人也没法再反对。大家相互招呼着,开始玩起没脑子的游戏来。 …… “哒!” 酒杯被童琰重重的放回桌上——在转盘又一次转到童桦之后,他抢过酒杯,迅速把手上的威士忌倒进自己嘴里。 “童琰,你没事吧?”赵元明有几分担心的问他。 今天童桦运气太糟糕,说了不喝酒,玩的时候却频频转到他。夏致远按约要帮他喝,却十有八|九抢不过童琰。 虽然赵元明知道童琰的酒量很好,但他一晚上都在抽烟,一点东西都没吃。游戏已经玩了好一会儿,他一直把纯的威士忌不要命的往嘴里倒,这会儿已是脸色发白了。 “没,没事,”童琰朝赵元明摆摆手,又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我去,去下洗手间。” 刚刚站起来,脚下就是一个踉跄。 坐在旁边的庄昀赶紧伸手扶住他,却被童琰带了一下,一起倒在沙发上。 “我来吧。” 隔了几个人,童桦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拎起自家弟弟,把他扶了出去。 洗手间离他们坐的卡座有段距离,童琰刚被扶进去,就推开童桦,扒着洗手池吐开了。 然而,除了酒,他什么也吐不出来。 “翡翠”的洗手间铺满了各式镜子,曾一度被评为s市十大创意厕所。现在,童琰趴在洗手池前,面前背后十几面形状不同的镜子里,从不同的角度映出他苍白的脸。 童桦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只是轻轻抚着他的背,想让他好过一点。 “不好意思,小琰喝多了,我带他先回家了。”把童琰带回卡座的时候,童桦跟大家打了声招呼,“你们继续玩。” 夏致远见状,去办公室里帮童桦取了外套过来,“我送你回去。” 童桦摇头,“我搞得定他,你替我们再陪陪小琰的朋友吧。” “你确定?” 童桦点头,“不放心的话,你帮我在外面叫辆车,到家自有人接应。” 听他这么说,夏致远也没再坚持,陪他一起出去叫了车,又帮着他把童琰塞进车子里。 午夜时分,s市的市中心仍是霓虹闪烁。出租车一路飞驰,越是靠近童家所在的那个区域,路边却越是沉静。 一路上,童琰也没闹腾,他只是闭着眼睛靠在后座,偶尔含糊的呢喃几句没人听的懂的话。 童桦注视着童琰迷糊的样子,帮他紧了紧外套,微微叹了口气。 出租车开到童家大宅门口,看门人已经在安保室打瞌睡了,被童桦叫醒后,赶紧小跑步出来开了门。童桦也没让他帮忙,自己把弟弟背在身上,往主屋走去。 童琰趴在他背上,仍是迷迷糊糊的嘀咕不休。 这一带远离市区的噪声,晚间庭院里极为安静,童桦凝神听了半天,却只能勉强听出一句“哥哥”。 星光下,童桦偏过头去,看了眼背上一动不动的弟弟,不禁想起刚回家那会儿,这小子看到他就紧张的如临大敌,哪里有现在这样乖巧。 开了门,主屋里寂静无声,童兴贤夫妇和佣人都睡下了。 楼梯上回荡着童桦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一路上叽咕个不停地童琰,进了家门后总算是安静了。 打开童琰的房门,童桦把他背进去扔上床,转身就要走。 “哥哥。”衣角忽然被紧紧攥住,身后传来童琰可怜兮兮的声音,“别走。” 停下脚步,童桦轻声说:“我帮你去厨房倒杯热水。” “我不要喝水,”童琰顺势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我只要你陪我说会儿话。” 童桦叹了口气,轻轻拉开他的手,转身在床沿坐下。 伸手摁亮了童琰房里的壁灯,昏黄温柔的灯光下,童琰眼里泛着水色,可怜的看着他。 “你今天很乖,”童桦摸摸他的头发,“真的很乖。” “对不起,”童琰拉住他的手,深深地吸了口气,“哥哥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的,情不自禁就……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童琰话说的断断续续,说到后来,不知触动了什么心事,竟流下泪来。 “那天跟你吵架是我不对……”泪水一滴一滴的,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到童桦的手背上,“是我喜欢你太多年,一下子接受不了,你的世界里有了别人。” 童桦没说话,只是安静的注视着他。 “哥哥,我喜欢你……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你,”童琰抬起头看着他,满脸泪痕,“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墙上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把房间里的沉默,衬托的无边无际。 “小琰,什么叫喜欢?” 许久之后,昏暗的房间里,响起童桦略带伤感的声音:“爸爸妈妈没空管我们,我一直呆在家里,没别的地方可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把我当成是你的责任,或者说我们俩是相互依赖,兄弟之间感情太好,把你弄糊涂了。你和庄昀才是……” “我和庄昀做|爱的时候,心里只想着你。”童琰打断他,“这就是我的喜欢。” “童琰!” “我今天,本来是去‘翡翠’闹事的。因为你在,我不想让你为难——这就是我的喜欢。” “我在你妈妈墓前,跟她说永远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就算是我妈也不可以。这就是我的喜欢!” 童桦闭了闭眼睛,起身想走,却被童琰拉住不放。 “我能想象的出你在夏致远面前的样子——什么都顺着他,乖的一塌糊涂。他以为你是因为爱他才这样百依百顺的吧?” 说到这里,童琰冷笑了一下,“可惜,这只是你的习惯,跟爱情扯不上半点关系。对爸爸,对我,对教练,甚至对我妈……你只是想让每个人都开心,每个人都满意而已。” “哥哥,你清醒点,夏致远能陪你几年?”双手扶住童桦的肩,童琰激动地说,“他口口声声说要对你好,他知道什么是对你好吗?!或许,他还会很大度的说,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 “别说了!” 胸口剧烈起伏着,童桦猛然推开他,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墙上的时钟仍在尽忠职守的走动,却怎么也无法打破房间里诡异的气氛。 “哥哥,只有我知道怎么让你安心,”片刻过后,童琰冷静的开口,“至于夏致远……” “他没资格做你的归宿。” 34第三十四章 流言 正是下班时间;童氏大楼的一楼大堂;各色穿着西装革履的员工脚步匆匆。 前台小姐看了看手表;不禁打了个哈欠——离她下班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男朋友的晚餐已经约下,下了班还要重新补妆、换衣,真希望时钟走的快点再快点。 就在她双眼放空,等着时间快快流逝的时候,身边穿着同样接待员制服的小姐妹推了她一把。 “看那边;十点钟方向。”小姐妹的眼神不停往旁边瞟去。 “哪里?什么?”前台小姐左右乱转,天知道十点钟是哪个方向? “嘘,小声点;大少爷。”这句话说完;小姐妹赶紧正襟危坐,连眼神都不敢再瞟了。 前台小姐这才发现,就在前台几步远的地方,童桦和战略规划部部长正停在那里讲话。 “前阵子你弟弟也在我们部门上过班,和他比,你实在是用功太多了。” 说完这话,部长还感慨的拍了拍童桦的肩——作为少数几个可以在童桦面前摆摆资格的童氏老臣,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站队的味道其实大过褒奖。 “小琰自有他的优点,”童桦淡淡的挡了回去,“他一向比我聪明,不需要这么用功。” 似是自讨了个没趣,部长微微挑了挑眉,马上转开了话题,又陪着童桦朝大楼门口走去。 望着他俩走远的背影,前台小姐托着腮,悠悠的问道:“两个都很帅,你喜欢大少还是二少?” “当然是大少爷啦,”小姐妹毫不犹豫地说,“小的那个一双桃花眼,感觉很难搞啊。而且大少爷是嫡子,现在人人都知道董事长想要他继承家业。” “唉,就算是跟了小的,这辈子也够了吧?”前台小姐幽幽叹道,“人比人气死人,就我男朋友那点工资,什么时候才能买车买房,把我娶进门呢?” 已经走远的童桦浑然不觉同事们背后的议论。跟部长告别后,他走出童氏大楼,四处张望了一下。 还没看到某人的影子,手机却响了。 “喂?” “你在哪儿?” “公司门口,没找到你。”童桦边说边继续张望。 “往左转,一直走到路口。”夏致远的语气听上去有点严肃。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童桦还是照着他的指示,往左边走去。 下班高峰,市中心人很多,童桦走到左边的交叉路口,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仍然没有看到夏致远的影子。 “再左转,走一会儿有家玩偶店,你在那里停一下。”电话里又发出了指示。 依言左转再走了一会儿,果然有一家挂着小丑招牌的玩偶店出现在路边,房檐上还立着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微缩彩色雕塑。 童桦拿着手机,转身在玩偶店的橱窗前驻足。 整个橱窗的空间并不大,却层层叠叠的放置了各色精致的木制玩偶。最上面一层是传统的士兵、国王、军官模样的胡桃夹子偶人,中间则错落放置着“三只小猪”、“糖果屋”、“小红帽”、“豌豆公主”等各种童话故事的微缩木雕摆设,呈现了各式场景。 最有意思的是最下面那层,参差不齐的摆了几个电驱动的微型旋转木马。有的是缩小的游乐园旋转木马的样子,有的则有国王、皇后、公主和王子轮番上场,给观者讲述经典的童话故事。 冬日的黄昏时分,天色已经趋暗。这家玩偶店的橱窗却似被施了魔法一般,从各色木偶的背后、旋转木马的中央,透出层层温润的暖光,轻易照进驻足之人的心里。 “喜欢吗?” 腰被人从背后环住,熟悉的声音同时从手机和耳边响起。 童桦收起手机,刚转过身,就被夏致远低头吻住。 虽然是在街头,见四下无人,夏致远吻了他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 “宝贝生日快乐,”刮刮童桦的鼻子,夏致远说道,“进去挑一个吧?” “过了今天就二十六了,”童桦朝他眨眨眼,“买个玩具就想哄我?” 夏致远笑着搂住他,推开了玩偶店的大门,“生日礼物另外有,这个算给我家大少爷的额外福利。” 眼花缭乱的店里,童桦挑了一个基本款的士兵胡桃夹子,开心的拿在手里。 夏致远摸摸他的头发,“饿了吗?去吃饭?” 童桦点点头,两人买完玩偶,出了店门就准备去吃饭。 玩偶店不远处,就是饭店林立的商业街,出人意料的是,夏致远没把他带去哪家餐厅,而是直接回了家。 天色已晚,夏致远挡在童桦前面推开了公寓的房门,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手开灯。 “大少爷,请。” 推开门之后,夏致远让开路,在童桦面前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童桦踏入公寓内,映入眼帘的,是餐厅里摆放着鲜花,烛火正在跳跃的餐桌。 童桦走到餐桌前看了一下——桌上除了餐具、一瓶红酒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什么吃的都没放。 看了眼夏致远,他说:“桌子摆的很漂亮,这花能吃什么?” “你太没情调了吧?”听了他的话,夏致远笑起来,“我跟朋友学了煎牛排,一会儿就能弄好,你别嫌弃就是了。” 童桦笑起来,“你放心吧,我什么都能吃。” 听他这么说,夏致远满意的朝厨房走去,边走还不忘关照道,“桌上是你的生日礼物,拆开看看。” 厨房里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牛排是上等的和牛,漂亮的红色纹理里,夹杂了丝丝雪花般的脂肪。照着朋友给的方子,夏致远事先用芝麻油和粗粒的黑胡椒把牛排在冰箱里腌制了一夜。这会儿,只需要取出来煎个十几分钟即可。 开火热锅,从冰箱里取出牛排铺在平底锅里。没过一会儿,牛排就在锅中发出好听的滋滋声,听上去颇为诱人。 正当他凝神静气的在给牛排翻面的时候,童桦无声无息的走进厨房,蓦然贴上他的后背。 “谢谢,”伸手环住他的腰,童桦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很喜欢。” 夏致远低头,只见他双手都已戴上了生日礼物——一副露指的自由搏击手套。 手套所有贴合皮肤的部位,都用了柔软的小牛皮。整体金、白两色相拼,手腕部分还写上了他名字的缩写,t。hu。 “喜欢就好,”继续煎着牛排,夏致远说道,“景勋这家伙也不算太专业,我怕他给的建议不靠谱。” 紧贴住他的背脊,童桦摇了摇头。 “戴着很舒服……过阵子有场比赛,我可以戴它去。”稍微顿了顿,童桦又补充道,“那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比赛了。” 夏致远闻言,手上的动作滞了一下。 “不管怎样,只要是你自己的决定,我都支持。”关掉火,夏致远把牛排盛入已经放好配菜的盘子里,“先吃饭吧。” “嗯。”童桦脱掉手套,拿在手里,跟着他走向餐厅。 牛排之类的西餐,吃的就是个情调。夏教授作为一位见惯奢华场面的海归,安排一顿有情调的晚餐,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桌上的红酒已经醒好,摆好菜之后,夏致远给童桦的酒杯里倒上了酒。 “今天我可以喝酒?”看着面前的红酒,童桦问道。 “今天你生日,可以破例。”夏致远点头,又朝他举起酒杯,“祝我的小朋友生日快乐。” 童桦笑笑,举杯和他碰了碰,轻轻的抿了一口酒。 出乎童桦的意料,虽然牛排的样子看上去不漂亮,胜在原料优质,居然入口即化,味道相当不错。 “手艺不错,”就着美味的牛排,童桦没多久就喝完了一杯红酒,他朝夏致远举了举手里的空酒杯,“再来一杯行吗?” 夏致远给他倒上酒,悠悠的说道,“其实没有别人在场的时候,我还挺喜欢让你喝酒的。” “嗯?”童桦不解的抬头看他。 继续着手上切牛排的动作,夏致远漫不经心的说道,“因为你每次喝了酒以后,在床上都……特别骚。” 听到最后几个字,童桦瞬间红了脸。 恒温的室内,他只穿着一件衬衫,却仍然觉得热过头——先是顺手多解了领口的一颗纽扣,接着又拿起手? 玩世不恭 第 10 部分阅读 听到最后几个字,童桦瞬间红了脸。 恒温的室内,他只穿着一件衬衫,却仍然觉得热过头——先是顺手多解了领口的一颗纽扣,接着又拿起手边的红酒杯,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倒。 “慢点喝,”夏致远的话里带着笑意,“反正今天你跟家里说了不回去,不管是酒还是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这话说的童桦脸更红了。 就在这时,童桦放在桌上的手机“嘀嘀”两声,来了一条短消息。 点开一看,是童琰发来的。 “哥哥,生日快乐。” 还没等他的手离开手机,另有一条信息进来了。 “你跟夏致远在一起吗?” 童桦看了一眼,摁下了锁屏键。 又是两声“嘀嘀”。 “哥哥,我爱你——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多。” 烦躁的拿起手机,童桦长摁了关机键。 “怎么了?”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夏致远问道。 “没事。”取过酒杯,童桦想也不想便一下子倒进嘴里。 见他的样子不太对劲,夏致远还想再问几句,却看到童桦放下酒杯,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在想,”一边解着衬衫扣子,童桦一边说道,“对我来说,牛排其实吃不饱。” “哦?那你还想吃些什么?”夏致远看着他酡红的脸颊,饶有兴致的问道。 顷刻之间,身上所有的扣子都已经被童桦解开,衬衫却仍是垮垮的披在他身上。 凝视着夏致远,童桦先是慢慢蹲下去,又低头钻入桌底,四肢并用,缓缓朝他的方向爬过去。 餐桌并不大,四五步就能到达彼端。童桦纤细的腰肢微微塌陷着,臀部和肩膀始终保持在一个平面,随着主人的动作,颇有韵律的晃动着。 他的动作轻盈魅惑,简直就像受过训练一般。 俯视着童桦在餐桌底下朝他慢慢靠近,夏致远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嘴唇。 待爬行到夏致远身下,童桦跪在地上,脸颊贴上他的裆部。然后又隔着裤子,轻轻磨蹭着他已经隆起的部位。 “想吃这个,”眼波流转的看着夏致远,童桦说道,“可以吗?” 手指插入童桦的发中揉捏了一会儿,夏致远抓住他的后脑,把他的脸用力压向快要爆炸的部位。 “我说了,今天你生日,”夏致远闭了闭眼睛,呼吸急促的说道,“想吃什么都行。” …… 一夜激|情,两人从餐椅上开始,再扫开餐桌上的障碍物,最后的最后,在客厅的沙发上,让这场酣畅淋漓的性|事告一段落。 做到这种程度的结果,是夏致远连生日蛋糕都忘记拿出来。最后还是第二天童桦跑完步回来,自己从冰箱里翻出蛋糕,当作早饭吃了。 洗完澡换过衣服,亲了亲还在睡觉的夏教授,童桦这才神清气爽的去公司上班了。 然而,踏进公司大门没多久,他就发现,今天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 从前台到电梯再到走廊,一路上和他擦肩而过的员工,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异样,但如果他回望过去,对方又会赶紧避开。 就这样一路奇奇怪怪的走到战略规划部,童桦看见公共办公区里,几个同事正背对着门口,围在某人的桌旁,你一言我一语的,参详桌上的东西。 轻手轻脚的走到他们背后,童桦开口打了招呼。 “各位早。” “啊,大少爷。” 虽然说了很多次叫名字就行,但部门的同事仍是习惯性叫他“大少爷”。这会儿,大家见他突然出现在背后,先是惊慌的打了招呼,然后纷纷作鸟兽散,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人群散去之后,刚刚被围在中心的女同事桌上,赫然摊着一本未及合拢的新鲜八卦杂志。 童桦看了看她,对方心急的想把杂志收起来,却一不小心碰到地上,刚好落到他面前。 弯下腰去,童桦想帮她捡起来,手指却在触及封面的一刹那,凝滞不前。 似是怕不够显眼,杂志编辑特别用夸张的大字号和刺目的荧光色,标出了今早新鲜出炉的头条: “直击!童氏大少当街贴面热吻,踢爆不伦同性师生恋情!” 35第三十五章 怒意 “杂志能借我看看吗?” 捡起杂志拿在手里;童桦问身边的女同事。 顶着周围众人的目光;女同事手足无措的朝他点了点头。 自己的专用办公室里;童桦在桌上摊开杂志,仔细读起来。 对于他和夏致远的这个“封面故事”,八卦杂志毫不吝啬的用了整整三个版面,图文并茂的予以全方位的报道。 “前些日子横空出世的童家大少爷童桦,甫入s市的富豪社交圈,就掀起不小的波澜。据八姨太线报;童家私宴当晚,掌门人童兴贤就言明要大少爷与到场的同龄人‘多认识一下’,醉翁之意;显然是在为童家挑选未来的女主人。” “昨天八姨太在童氏大楼附近;偶遇最近风头正健的童家大少。然而,令八姨太惊掉下巴的是,他身边陪了一位目测三十岁左右的男士,两人在玩偶店门前见面后,竟当街贴面吻足一分钟,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在玩偶店门口驻足片刻之后,两人一起进店挑选玩具。出了店门以后,更是一路牵手,直奔市区某高级公寓,直到截稿时分都未见大少出门。” “当天是童家大少二十六岁生日,看来男友先是贴心的安排了童心未泯的玩偶店之旅,再带他回自己的公寓度过浪漫一夜。除了香闺一夜之外,更另八姨太大跌眼镜的事情还在后面——据调查,这位男士前年刚从华尔街投行辞职回国任教,目前竟然任职于童家大少就读的s大经济系,看来与大少爷无疑是相识于校园。” “同性|爱加上师生恋,在普通家庭也已足够惊世骇俗。之前据各方消息,童正贤已向整个s市的商界做出暗示,意属长子成为未来的继承人。而现在大少爷闹出如此劲爆的绯闻,对于向来重视子嗣和脸面的豪门而言,实在是意味深长。八姨太似乎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各位看客,后续报道,敬请期待。” 匆匆读完文字报道,虽有偏颇却无大错。而照片方面,除了封面上夏致远和他在店门口接吻的镜头之外,更有两人依偎走进玩偶店,稍后携手踏入公寓楼的照片。正文里,甚至还贴心的附上了童兴贤和庄婉宁当年的结婚照,用一个小方框说明了他的身世。 合上杂志,童桦疲惫的靠在座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笃笃。” 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童桦强打起精神,刚想收拾桌上的杂志,门外的人却已经自说自话的进来了。 “哥哥,”径自推开门,童琰手里拿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走到童桦面前,“你的生日礼物,昨天晚上你不在,我没机会给你。” 在办公桌上轻轻放下礼盒,童琰的目光被尚未收起的杂志吸引了过去。 童桦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用力关上大门。 见童琰正在一页页仔细的翻杂志,童桦在他背后问道:“是你叫人做的吗?” “什么?”童琰直起身来,回头看着他,“我昨天一直在家里等你回来,什么都没做过。” “童琰,是你叫人跟踪我吗?”童桦重复了一遍问题,又补充道,“这件事只有你和你的朋友们知道。” “哥哥你别忘了,‘翡翠’里一酒吧的人都认识你,每个人都知道你们是一对。”童琰不甘示弱的回击。 “他们不知道我是童家的人。”直视着童琰的眼睛,童桦冷冷的说道,“而且,如果被夏致远发现有人向杂志告密,他们会丢掉工作。” “你现在是相信外面人不相信我吗?”童琰冷笑了一下,“坦白跟你说,这事要是我来做,绝不会这么客气。” 拿起杂志,童琰一字一句的念道:“这位男士前年刚从华尔街投行辞职回国任教,目前竟然任职于童家大少就读的s大经济系,看来与大少爷无疑是相识于校园。” “就这么两句话?”指着杂志里描写夏致远的那段,童琰说道,“要是我来写,非要把他怎么龌蹉又无耻勾引你的事情,一字不漏的写出来不可。” “童琰!”童桦厉声喝道,“你该知道,怎么说我都没关系,但我不许你说他……” “说他怎么了?”突然把手里的杂志重重的砸到地上,童琰激动的打断他的话,“说他怎么了?!他敢上你,连这点责任都担不起吗?!!” 童桦的办公室隔音功能还算不错,饶是如此,兄弟俩越来越激动的声音,仍是吸引了门外不少同事好奇的眼光。 激愤过后,童琰涨红了脸看着童桦,安静的室内,一时间只剩他粗重的呼吸声。 正当兄弟两人僵持不下时,童桦办公桌上的电话,突兀的响了起来。 回了回神,童桦吸了口气,接起电话。 “喂?” 电话里响起童兴贤秘书的声音:“童先生,董事长请您现在来一趟他的办公室。”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默默挂掉电话,童桦看了一眼童琰,转身朝门口走去。 办公室大门打开前,他背后响起童琰的声音。 “哥哥,我但愿你在爸爸面前,也能像护着一个娘们那样护住他。” 童氏大楼的顶楼,整层都是高管专用的办公区域。常年在那里办公的,却只有童兴贤和秦正谊两人而已。 电梯在最高层打开,坐在电梯口办公的秘书小姐见到他,赶紧走到前面去带路。 “董事长,童先生来了。”办公室门口,秘书小姐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门后传来童兴贤平静的声音。 秘书小姐伸手推开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童桦踩着地毯,缓步走进父亲的办公室。 大到夸张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童兴贤背着手,正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朝父亲站着的地方走了几步,童桦看到宽大的办公桌上,赫然放着那本带着粉色边框的八卦杂志。 “爸爸。” 开口的时候,童桦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十六岁回家到现在,他还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紧张。 童兴贤转过身来,平静的看着他。 “我把你叫上来,就想问问看,”顿了一顿,童兴贤的视线投向桌上的杂志,“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吗?” 童桦深深地吸了口气,欲言又止。 看见他的反应,童兴贤叹了口气,朝他摆了摆手。 “我本来还想说,如果是假的,我会把这家杂志社告到破产。现在看来……”苦笑了一下,童兴贤问道,“是上次学校比赛的时候,我见过的那个夏教授吗?” 童桦垂下眼,点了点头。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几个月吧。”童桦答道。 “小桦,”看了他一会儿,童兴贤缓缓开口,“童琰在外面情人很多,有男有女。但如果哪天,我要他和女人结婚,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能照做。” “你呢?”童兴贤凝视着他,“喜欢男人,和跟夏致远在一起,哪件事你是认真的?” 面对父亲的问题,童桦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 “我对夏致远是认真的。跟他在一起,我没想过女人的事情,也不能接受跟别人结婚,哪怕只是形式。” “……明白了。” 深深地叹了口气,童兴贤转过身去。 “你先回去上班吧。” ※ 昨天和童桦两个人从餐厅到客厅,做的简直是天翻地覆。早上童桦走的时候,夏致远暂时醒了一下,迷迷糊糊的回亲了他一口,然后小朋友还没走出卧室门,他就直接倒回了梦乡。 这一睡,就直接掠过了午饭,等他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洗澡、吃饭,然后去俱乐部一边健身一边看大盘,夏教授的寒假生活过的真是悠闲自在、性福满满。 在健身俱乐部呆到快下班的时候,手机上跳出一条童桦发来的信息。 “等会儿我下班以后,到翡翠来找你?” 随手回了个“好”字,夏致远从跑步机上下来,往俱乐部的浴室走去。 “嗷呜~~~” 从俱乐部出来,夏致远刚踏进翡翠的大门,瞧见他的员工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情,对着他怪叫起来。 停在原地,夏老板不明就里的看着他们。 没想到他越看,周围的员工越是变本加厉,间或还有口哨和鼓掌的声音传来。 抬手看了下自己手表上的日历,夏致远说道:“不是我生日也不是愚人节,你们一个个干嘛都像嗑了疯药似得?” “童氏大少当街贴面热吻,踢爆不伦同性师生恋情!”骆杰手里拿了本杂志挤过来,“夏致远,真有你的,小童的身份居然瞒着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夏致远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杂志。 “老板很上相哦,小童也拍的不错,看着很般配!”不远处,1ex在吧台里朝他喊道。 周围嘈杂声一片,员工都在开玩笑的说着他俩人被偷拍的事情,夏致远却是充耳不闻。 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匆匆浏览了一下手上的报道,他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酒吧门外,夏致远第一时间拨通了童桦的手机,铃声一遍遍的响起,却没人应答。 “喂?” 终于在铃声即将变为忙音的时候,童桦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儿?” “已经快走到翡翠门口了,怎么?” 拿着手机焦躁的朝四周望了望,他在不远处找到了童桦的身影。 “站着别动。” 挂掉电话,夏致远朝童桦跑了过去。 “就几步路了,你跑出来干嘛?”童桦见他跑过来,不解的问道。 夏致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伸手一下子把他揽进怀里。 “我刚刚看到杂志,”亲吻着他的额头,夏致远说道,“小朋友吓坏了吧?” 沉默了一下,童桦在他怀里摇摇头。 “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错,让人钻了空子。”夏致远心疼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了?” “嗯。”慢慢离开他的怀抱,童桦低头应了一声。 “你爸爸也知道了?” 童桦点点头。 “他怎么说?”夏致远问道,“骂你了吗?” “没有,他只是问了下情况,”童桦缓缓说道,“还有……” “他让我请你去家里吃饭。” 36第三十六章 鸿门 在酒吧门外安抚完童桦;夏致远拉着他走进“翡翠”的时候;见到他俩的员工刚想起哄;就被夏老板一眼给瞪了回去。 稍微有些脑子的人转念一想,就明白老板心情其实不好,于是都默默遁去干活,不敢再乱说话了。 另一边的骆杰却没啥知觉,见童桦来了,高兴的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童少爷;想用点什么?尽管吩咐!” 童桦朝他勉强笑笑,“杰哥你别开我玩笑了。” 夏致远揽着童桦往角落里的沙发走,随口说道:“帮忙跑腿去对面买杯热巧克力过来吧;骆经理。” “是!浪漫体贴的‘那位男士’!”骆杰说完;屁颠屁颠的去买热巧克力了。 面前的童桦虽然神色如常,相处日久,夏致远知道他心情其实已经糟糕至极。 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几下,夏致远说道:“吃饭的事情你别紧张,迟早我都要去你家拜访的。虽然这次时机不太好,就当撞了个日子吧。” 童桦看看他,犹豫的开口道:“我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你?” “影响我什么?”夏致远奇道,“你怕我丢了学校的工作?” “我从没见爸爸这样失望过,”童桦按了按太阳|穴,语气低落,“我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傻瓜,”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夏致远说道,“我追你的时候,连挨揍都不怕,还能怕这些?” 童桦勉强朝他笑笑,“夏教授,我哪儿敢揍你啊。” “放心吧,”夏致远说道,“你爸爸说要我去吃饭,就证明事情还没那么糟。” 去童家吃饭的时间很快定下,就在童桦生日过后的那个周末中午。 是日,冬季的s市难得放晴升温,一路上风和日丽,让人心情舒畅。 夏致远送童桦回家很多次,这却是第一次在白天开车去童家。 显然是童桦打过招呼,守门人远远看到他的车牌就开了电动铁门,又客气的指引了停车位,在一旁等着他下车后,带他往主屋走去。 早早就趴在二楼窗口的童桦,看见夏致远的车进来,赶紧往楼下跑。 “你慢点。” 进了客厅,见童桦一路从楼梯上飞奔过来,夏致远忍不住关照道。 童桦跑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拿着的礼物,又亲了下他的侧脸。 “你先坐一下,我上去叫爸爸妈妈。” 夏致远回亲了他一下,“去吧。” 童桦上楼之后,夏致远独自坐在沙发上,暗自打量周围。 童宅的佣人轻手轻脚的为他送上一杯清茶。 送完茶,佣人悄无声息的退下,偌大的客厅里一时安静。 “夏致远,你还真敢来?” 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致远蓦然抬头,看见童琰正从楼梯上拾级而下。 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童琰往沙发边走去,大喇喇的在夏致远对面坐下。 “你别以为能像糊弄我哥那样糊弄我爸,”随意的翘起二郎腿,童琰稍稍朝夏致远那边倾了倾身子,“宝贝儿子被变态老师拐走,他可气疯了呢。” 夏致远看了他一会儿,却是微微一笑。 “童琰,八卦杂志上的那篇报道,是你弄出来的吧?” “啧啧啧,”童琰微微眯起眼睛,竖起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教授说话都这么不负责任吗?” 说完他又笑了笑,“哦,我差点忘了……s大是我家开的,你这教授……不如我还是趁早叫你夏老板?” “叫什么随你。”夏致远仍是笑笑,不疾不徐的说道,“不过当酒吧老板有一点好处,三教九流的人,我都能认识一点。” “好巧不巧,这些人里有一个就是那家八卦杂志社的编辑,我听她说……”看着童琰,夏致远顿了一顿,“我和童桦的事情是有人特意爆的料——不仅告知了童桦的行踪,更是贴心的提供了所有的背景资料,甚至还附上了对我的评语,简直恨不得自己亲笔在杂志上写几句才过瘾。” “有人恨你也不稀奇,谁知道除了我哥,你还造了什么孽?” 童琰脸色丝毫未变,缓缓摇头道:“可惜这次连累了我哥——这种传闻,真是大丢童家的脸面。” “童琰,别再有下次。”夏致远收起了戏谑的口气,认真说道,“你如果在乎童桦,就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 “他难受不是为他自己,是为了你!”这话不知怎么的,瞬间点燃了童琰的怒火,“怕你丢饭碗,怕你被人说……他就是个被你捏在手里的蠢货!” 一句诚恳的劝诫,被他这样一顿发作,夏致远有些意外。 他知道童桦很喜欢这个弟弟,也曾被童琰频繁的查岗烦到不行,但此时此刻,面对着童琰的怒火,他直觉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凝视着激动的童琰,夏致远的脑中突然闯进一个奇怪的猜想,而这个猜想,让他之前一直模模糊糊的古怪感觉,瞬间清晰起来。 稍一转念,他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茶。 “既然你这么爱管我和你哥的事,”手上端着茶盏,夏致远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我可以大方的送你一些我们原来留着自己看的照片……保证每天一种姿势,绝不重样。” “哐啷当!” 客人手里精致的茶盏被童琰一下扫到地上,和着刺耳的声音,雨过天青的雅色瞬间碎成数瓣瓷片。 “童琰!怎么这么没规矩!” 童兴贤带着楚樱和童桦下楼的时候,恰好看见童琰伸手拍掉了夏致远手里的茶杯。 见童兴贤下来,夏致远赶紧从沙发上起身。童琰则一动不动的坐在原位,愤恨的看着他。 “童某教子无方,让夏教授见笑了。” 走到夏致远面前,童兴贤向他伸出手。 夏致远不在意的笑了笑,跟他握了握手。 见地上一片狼藉,楚樱走开几步,叫来佣人清理碎瓷片,顺势避开了和夏致远的寒暄。 觑见童琰还是坐在那里不吭声,童兴贤斥道:“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受了父亲的教训,童琰起身,头也不回的就往楼上走去。 “越来越不像话了!” 做了个请的手势,童兴贤对夏致远说:“夏教授请坐。” 夏致远依言在沙发上坐下,童桦则目送着童琰的背影,慢慢坐到夏致远身边。 没过一会儿,佣人换过了新的茶盏,给在座各人重新上了茶。 天青色的汝瓷杯中,茶汤颜色清亮,香气绵长,正徐徐冒着热气。 庭院里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最初的寒暄过后,一时竟无人开口说话。 夏致远和童桦在沙发上并排坐的很近,童兴贤看了他们一会儿,终于开口道: “今天跟夏教授已经是第二次见面,我就不绕圈子了——前几天杂志上登出来的事情,我已经问过小桦,他也跟我说了他的想法。” “不过这件事,牵扯的不止是他,甚至也不止是你们两个人,今天我让他请你过来,是想听听你怎么想。” 都说创业容易守业难,能守住童氏这么一个大摊子,童兴贤在业界是出了名的精明强干。在这样的巨贾面前,夏致远也不想绕圈子: “童先生,我和童桦在一起是事实,我也从来不怕别人知道。但被八卦杂志这样写出来,伤害到童桦和童家的声誉,完全是我的责任。”夏致远坦诚的说道,“虚长几岁,徒为人师,没有保护好他的隐私,我的确是追悔莫及。” “夏教授,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听了他的说辞,刚刚一直没有出声的楚樱发了话,“你一句轻巧的追悔莫及,就想让童家承担丑闻吗?” 听楚樱这么说,童桦张口欲言,却被夏致远轻拍了一下膝盖,示意他先别说话。 “童太太,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只能尽力弥补。今天来到府上,除了负荆请罪之外,也想表明我的态度——关于这件事,童先生或者您对我有什么要求,无论是辞职、公开道歉或者是状告杂志社……总之,任何对弥补童家声誉有帮助,或者是童家不方便出面的事情,我都会尽力去做。” 夏致远话音刚落,童兴贤冷不防问道: “那分手呢?” 和满脸紧张的童桦对看了一眼,夏致远朝童兴贤缓缓摇了摇头。 “对不起,只有这件事,恕难从命。” 他说完之后,童桦虽然没开口,却轻轻往他那边靠了靠。 坐在对面看了他们许久,童兴贤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起身。 “先吃饭吧。” 和其他典型的豪宅一样,童宅也是大到无边——虽然房子里暖气充足,到处都装饰的美轮美奂,却让人打心眼里觉得冷冰冰。 去餐厅的路上,夏致远和童桦并排走在最后,两人不经意间手指相触,夏致远悄然勾住他的小指。 童桦偏头看了他一眼,夏致远只是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低头微微扬起嘴角,童桦反手,勾紧他的小指。 餐厅里,大理石的餐桌光可鉴人,桌上已摆上各色冷热菜肴。 看了眼桌上的五副碗筷,楚樱对佣人吩咐道:“叫二少爷下来吃饭。” “叫什么叫,你嫌他还不够丢脸吗?” 佣人听了童兴贤的话,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去。 “丢脸的事情,再怎么也轮不到他。”轻轻扔下这句话,楚樱转身,亲自上楼去了。 知道楚樱护子心切,童兴贤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发作,只得暗自叹了口气,让夏致远和童桦先坐。 夏致远暗自注意了一下童桦的神色,被后母这样对待,他脸上倒没什么异样。 没过多久,童琰就和母亲一起下楼来吃饭了,和之前相比,他的神色倒是已恢复如常。 童家的厨师曾是大饭店的中餐名厨,事先被告知了今天中午有客人要来,他端上的菜色用料考究、火候控制的恰到好处,一桌菜烧得是色香味俱全。 可惜,今天主人家这顿饭一直到快要吃完时,餐桌上都只能听见轻微的餐具碰撞声,没人对菜肴的味道做出任何评价。 童桦手边摆着一大罐砂锅煲的老火鸡汤,见夏致远面前的汤碗快要见底,童桦自然的取过碗帮他添汤。 夏致远对他笑笑,默契的接过了盛满汤的碗。 童琰坐在他们对面,一直没什么胃口的在扒拉碗里的米饭。见他俩人这样,他朝童桦递了一下自己的汤碗,开口道: “哥哥,我也要。” 碗里的汤还有大半,童桦看了他一眼,仍是默默接过来,帮他添了点汤。 童琰一边接碗,一边问道:“夏教授,我哥这人,你觉得怎么样?” “你哥很好,”夏致远平静的答道,“聪明又勤奋。” 童琰嗤笑一声,“我看他很听你的话?” “我们相互尊重。” “你们谁先追的谁?” “我追的他。”夏致远答的毫不迟疑。 “嗯,我就知道,”童琰点点头,“今天我爸也在,不如给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无耻的勾引我哥的?” “童琰!有完没完?”童兴贤一拍筷子,已是怒火中烧。 “爸爸,我哥遇到他之前,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就突然变成同性恋了?”童琰的态度强硬,并不畏惧父亲发火,“倒是夏致远,他披着教授的皮,暗地里却开了间gy吧!难道哥哥不是被他勾引的吗?” 直视着父亲,童琰又补充道,“哥哥现在走在公司里,到处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我心疼他!” “童琰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楚樱在一旁撺掇道,“童桦向来很乖,根本不去外面玩,现在却常常夜不归宿。” 没接楚樱的话,童兴贤一手指着童琰喝道:“这儿轮不到你说话,不想吃饭就回房去。” 轻佻的在桌上扔掉手里的筷子,童琰转身走了。 看着童琰的背影,童兴贤叹了口气,起身对夏致远说:“夏教授,我想和你单独聊聊,请跟我来。” 留下童桦和楚樱,童兴贤把夏致远带上楼,径直走到他平时办公的书房。 书房的装饰以深色的胡桃木为主,一进书房,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宽大的书桌和一排排开放式书架。夏致远稍微打量了一下书架上的书,除了财务和商业,经史子集等人文类的书籍也不在少数。 童兴贤走到书桌旁,从保湿箱内取了烟盒出来。打开烟盒,他掂起一支雪茄,用雪茄剪在头部剪出切口后递给夏致远。 夏致远接过来,擦了两根专用火柴,横拿住雪茄烟凑近火苗,先是缓缓旋转一周预热了一下,再靠近火苗点燃了。 把他熟练的动作看在眼里,童兴贤顺手点起自己的雪茄烟。 轻轻吸入来自异域的烟草,在嘴中停留片刻后再缓缓喷出,男人与男人之间,共同吞云吐雾的时刻,往往更容易敞开心扉。 示意夏致远在椅子上坐了,童兴贤缓缓开口道: “夏教授,童琰和童桦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兄弟俩感情一向很好,这次的事情他也颇受刺激,言语过激之处,还请多包涵。” 夏致远无声的笑了笑。 “您客气了,小孩子的气话,我怎么会放在心上?” “不过有一点他的确没说错,”说完童琰,童兴贤的话锋一转,“童桦从恋爱都不谈的乖孩子,一下子变成被人指指点点的同性恋,作为父亲,我很心疼。” “所以,你们的事情,我不同意。” 37第三十七章 弥补 得到童兴贤这样明确的拒绝;夏致远刚想开口讲话;却被他摆手阻止了。 “活到我这样的年纪;比起听你说什么,或许更喜欢看你做过什么。” 从书架上抽出一个文件夹,童兴贤转手递给夏致远。 夏致远接过来,活页夹里是厚厚的一叠资料。打开后,扉页上赫然写着“夏致远 chr1es xi 背景调查”。 挑了挑眉,他放下手中的雪茄;一页页的翻下去。 调查的内容十分详尽,几乎囊括了他从高中起到现时所有的主要经历。除了叙述性的资料,调查人还附上了部分证人证词;其中他甚至看到了shwn的评语。 没再细看下去;夏致远苦笑了一下,合起文件夹还给童兴贤。 童兴贤接过来,随手放在一边。 “除了这些,我还动用了一些手段,调查了一下你的财务状况,希望夏教授不要介意。” “被调查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不过我能理解就是了。”顿了一顿,夏致远问道,“童先生还满意您看到的吗?” 深色书架的映衬下,雪茄烟燃起的白色烟雾慢慢升腾着。在回国之前,夏致远的工作就是和有钱人打交道,很多时候,他也能猜准他们的想法。但此刻童兴贤的脸色,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 “目前为止,国内企业赴美上市,在纽交所最高的首发价是你卖出去的,”童兴贤缓缓开口道,“夏教授,在华尔街这片物竞天择的丛林,一个没有背景的华人能做到这种程度,令人钦佩。” “童先生谬赞,这行靠市场吃饭,当年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的确,这几年再去的,包括童氏旗下的几家公司,没有哪家达到过当年的股价水平。”童兴贤朝他点点头,“不过巧就巧在,市场转向前,你转行回国当起了大学老师……看来除了运气,夏教授的眼光也是不错。” “是,这方面我还有点自信,”夏致远答的毫不谦虚,“就像……和童桦接触了没几次,我就知道他是我想找的人。” 童兴贤看了他一眼。 “你们的事情曝光以后,几乎人人都觉得你接近童桦,是为了童家的资产。” “说实话,我是在童先生来学校看比赛那天,才知道童桦是童家的长子,”夏致远无奈笑笑,“不过现在说来,没人会信罢了。” “我信。” 夏致远诧异的看了一眼童兴贤。 “你的身价早已超过普通小老板,光是投资收益,也足够你奢侈的过完这辈子。”缓缓呼出口中的烟雾,童兴贤说道,“而立之年就过上了令人羡慕的半退休生活,我不觉得你愿意为了童桦,掺和进我们家的事情。” 沉默了一会儿,夏致远说道:“豪门的事情太复杂,我的确是没兴趣。知道童桦的背景以后,我所能做的,只是给他准备一条退路罢了。” “表面玩世不恭,内心游刃有余。夏教授,抛开小桦的事情,你会是我最欣赏的那类人。” “但是,和我儿子谈恋爱?”挑了挑眉,童兴贤说道,“这事远远超出了我的底线。就像童琰说的,如果没有遇见你,说不定哪一天,童桦会跟女人结婚。” “可惜我们已经遇见了,”夏致远接口道,“恕我直言,就我对童桦的了解,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他都不会对女人有兴趣。” 听他这么说,童兴贤的脸色阴了下来,“你是在说,我儿子是个彻底的同性恋吗?” “对,他是。”夏致远毫不迟疑的答道,“如果勉强跟女人结婚,他这辈子都不会开心——这不容易接受,但无论您是不是同意他和我在一起,我都希望您能明白这个事实。” 听到这个结论,童兴贤沉默以答。 书房里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似乎像是一场谈判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谁先往后退一步,就将一败涂地。 半晌过后,童兴贤把手里的雪茄轻轻架到烟缸上。 “童桦小时候,调皮又聪明。两家的长辈都对他宠爱至极,无论他想要什么,都抢着满足他。”回忆起往事,童兴贤的脸色稍霁,“虽然被很多人宠着,他还算乖巧,我和婉宁也就顺着老人的心意,任由他们去宠。直到后来……” 说到这里,童兴贤的眉头纠结在一起,停顿了许久。 夏致远默默的听着,受着万般宠爱的小少爷落入匪徒之手,即使当年没有在现场,他也能想象的出,为人父母者悲伤欲绝的滋味。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叹了口气,童兴贤继续说道,“他回来以后,又黑又瘦,显见是吃了不少苦。这些年来,我当然想尽力弥补……可是……” “婉宁已经去世了,我没有办法把妈妈还给他。至于物质方面,说实在的,我愿意满足他所有的要求,哪怕宠坏他都没关系,但是……他什么都不要。” “夏教授,你明白吗?”对夏致远打了个手势,? 玩世不恭 第 11 部分阅读 “夏教授,你明白吗?”对夏致远打了个手势,童兴贤说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会什么都不要——一种人,就像八岁以前的童桦那样,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对物质享受已经麻木了。而另一种,或许再好的吃穿,都对他的生活没什么帮助——虽然我没有问过,但童桦在泰国,很可能是经历了后者。” “泰国的事情他跟我说的很少,”夏致远的语气十分沉重,“偶尔说起,也是轻描淡写,但我觉得应该不会轻松。” “我想我不比你知道的更多。”童兴贤叹了口气,“他的性格和小时候相比已经变得太多,我能感受到他一直在小心翼翼的过日子,想让家里所有的人都高兴——你知道吗?他自从回家后,只对我提过两次要求,一次是参加自由搏击比赛,还有就是这次,他想跟你在一起。” “夏教授,和童琰不同,我对童桦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他能把日子过得开心一点。只要你能一直让他像这几个月这样开心,那你们的事情,我虽然不同意,也不会反对。” 听到童兴贤终于松了口,夏致远心里的石头也是终于落了地。他刚想开口表表忠心,却被童兴贤的手势打断了。 “我希望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能尽量满足他提出的所有要求。甚至……”顿了一顿,童兴贤凝视着他说道,“如果有一天,他想和你分手,也请同意他的要求,不要去纠缠他。” “你能做到吗?” 烟缸上架着长短不一的两支雪茄,虽然都已完全熄灭,空气中却仍然弥漫着上等烟草,那令人心醉的气味。 凝神思索之后,夏致远郑重的答道:“不管您是否相信,虽然我和童桦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很长,但两人之间羁绊已深,要分手并不那么容易……” 深吸了一口气,夏致远承诺道:“我答应您,只要他还想和我在一起,我就不会离开他。但如果哪一天,他说分手……我会放手,祝福他找到更好的人。” ※ 书房门外的走廊里,童桦低着头,双手抱着胸靠在墙边。 不远处传来“嘎吱”一下开门的声音,童桦紧张的抬起头,却看见是童琰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出来。 “哥哥,你紧张?”慢慢走到他身边,童琰也靠到墙上,“比赛也没见你紧张成这样。” 童桦的姿势没有变,抬眼盯着书房厚重的大门。 “你来干嘛?” “我来欣赏夏致远吃瘪的样子,”童琰平静的说,“他今天在我面前炫耀你和他的关系,真叫我恶心。” 转头看了他一眼,童桦抿紧了嘴角,不再搭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书房外的两兄弟各自想着心事,都安静的一语不发。 忽然,书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随着门缝越开越大,房里的交谈声也逐渐清晰起来。 “童先生,谢谢今天的招待,我就不再继续打扰了。”夏致远一边往外走,一边和童兴贤握手。 “让小桦送送你。”看到童桦和童琰就站在门外,童兴贤招手让童桦过来,又对他说,“你和夏教授有事的话,晚饭不用回来吃。” 童桦怔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门外的童琰听到父亲的话,却是脸色一变。 “童琰,你过来。”想了想,童兴贤又补充道,“把你妈妈也叫过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 “我们去哪儿?” 坐在夏致远的车上,刚刚离开童宅,童桦就忍不住问道,“还有,爸爸怎么说?” “去我家?去酒吧?没想好……”夏致远明知道他想问什么,却故意卖着关子,“至于你爸爸和我说了什么……如果你今天表现好,我就告诉你。” “夏致远!”童桦急道。 “好啦好啦,”夏致远笑道,“你爸爸说……” “只要你对我好,就不反对我们在一起。” 38第三十八章 绸缪 童桦一怔;马上反应过来。 “你说反了吧?”继而又高兴起来;“他真的不反对?!” “嗯。” “真的?”童桦忍不住跟他反复确认。 “假的;”夏致远应道,“他被你气死了,要我把你带走,眼不见心不烦。” 解开自己的保险带,童桦脸上带着笑,凑过去重重的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坐好;开车呢!”夏致远嘴里说着埋怨的话,语气却是满满的宠溺。 一路上,夏教授脚底生风;重重的踩着油门;从童桦家开到自己家这段路,整整比平时快了十五分钟。 一进家门,他就把童桦扔到卧室的床上,压着亲个没完。 亲着亲着,两人没一会儿就上了火,又以最快的速度帮对方脱掉身上的束缚。 被摸到下|身敏感部位的时候,童桦很自然的张开腿,准备承受他的进入。 “宝贝,我答应了你爸爸,会让你一直开心。” 没急着进去,夏致远轻抚着童桦的面颊,“和我在一起,你开心吗?” 凝视着他的眼睛,童桦答道:“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回国以来,过得最开心……” “啊……” 话还未完,夏致远就进入了他的身体,摩擦引起的鲜明快感,让童桦忍不住呻|吟起来。 两人之间的性|事日渐默契,夏致远已经非常熟悉他的身体,做|爱的时候,很容易就能找到他的g点。 欲|火汹涌,爱意横流。 灭顶的快感中,童桦的耳边响起霸道的声音: “我会让你,永远离不开我。” …… 天色|欲晚,暮色渐渐弥漫在天地之间。 从豪华公寓的三十一楼,看着万家灯火逐次亮起,本就是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更何况…… “不吃饭吗?” 躺在夏致远怀里,童桦问道。 “等会儿再说,”俯身亲了他一下,夏致远说道,“吃你吃的不想动。” 童桦笑笑,从他怀里坐起来,“懒死了你,冰箱里有菜吗?我随便做点,吃完了还要回家呢。” 夏致远伸手拉住他,“今天别回去——跟你爸说声,他肯定同意。” 听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童桦奇道:“为什么今天别回去?” “因为你家现在肯定闹得一塌糊涂。” 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夏致远把他拉回自己怀里,“你爸支开你,又把你弟弟和他妈妈叫进去,肯定是要说我们的事情。” 童桦躺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景色,没有出声。 见他许久不说话,夏致远问道:“童琰的妈妈,在家里一直这样对你吗?” 今天听到楚樱在童兴贤面前几次挑拨,夏致远已是暗暗动怒。 “她平时对我还不错的,”童桦轻声说,“和我相比,她比较喜欢小琰,这是人之常情。” “还有你弟弟……”听他提到童琰,夏致远犹豫许久,终于下了决心。 把童桦从怀里拉起来,双手扶住他的肩,夏致远凝视着他的眼睛,“童桦,我认真的跟你说,童琰对你不是一般的兄弟之情。” “他对你的占有欲很可怕,你不要跟他再做亲密的接触……最好找个机会搬出来,别再跟他住在一起。” 看了夏致远一会儿,童桦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你想多了,童琰只是比较霸道而已。”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给我点时间,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跟他说说。” ※ s市地处南方,冬天气温起起落落。 现在是二月,阳光晴好的时候,白天温暖得像是初春。 景勋这人最是怕热,夏致远坐在“翡翠”对面的咖啡馆里,远远看见他下了车,外套都没穿就往咖啡馆走。 “景队长,还是冬天,你保重一点行吗?” 夏致远占了张靠窗的大桌子,桌上摊满了各种报纸的复印件。见景勋这么春意盎然的走进来,忍不住揶揄了他一下。 “致远哥,我是年轻人,血热。” 景勋大喇喇的在他对面坐下,看着这满满一桌子的报纸复印件,他随手拿起几张翻了翻,“这么多……你去图书馆查的?” “嗯,”夏致远点头,“你别乱动,我有按顺序排。” 景勋吐了吐舌头,赶紧松手,把报纸放回原位。 “说真的,那么多年过去,这案子很难再有什么线索……”景勋挠挠头,“我说,小童现在不是过的挺好?你疼他像疼什么似的。” “血热的年轻人,”夏致远低着头,正在用手里的马克笔给报纸复印件编号,“有时候事情不能光看表面……未雨绸缪,听过这四个字吗?” “不对啊,未雨绸缪是说趁着还没下雨,先补好门窗,”景勋疑惑的说,“小童被绑架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当我没念过书啊!” 夏致远微微一笑,却是转开了话题,“前阵子我去小童家里见了他父母。” “致远哥你行啊!”景勋咋舌道,“那可真是电视里演的那种豪门啊,你就这么去了?他家里怎么说?” “爸爸很疼他,说只要他开心,就不管我们的事,”继续标记着桌上的纸张,夏致远说道,“弟弟在家里大吵大闹了几天,小童反正也没理他……麻烦的是他那个后妈……心思有点阴暗。” “你是指?” “后妈不待见他,明的暗的在他爸爸面前挑拨,估计跟外面一直盛传童桦会继承家业有点关系。” “真会有电视里演的那种豪门内斗?”景勋往前坐了坐,显然是对八卦起了兴趣。 “电视剧来源于生活,但是呢,生活有时候又会比电视剧更加狗血。”说话间,夏致远终于标完了桌上所有的纸张,又按照顺序把它们分成若干叠。 “你知道童桦的弟弟是私生子吗?”取出某一叠报纸平摊在桌上,夏致远问道。 “知道啊。” “什么时候知道的?” “案例课上?你上次研究八卦的时候?我不记得了。”景勋被他问的莫名其妙。 “事实上,这件事情一直到童桦被绑架的事情淡化后,才慢慢为人所知。”指着面前的报纸,夏致远说道,“也就是说,在童桦八岁以前,他虽然有个只比他小一岁的弟弟,却没人知道这事——他弟弟从出生起一直叫楚琰,直到九岁多才改了姓。” “致远哥麻烦你讲重点吧,我快被你绕晕了。” “我让你帮忙去弄资料,不是为了查谁绑架了童桦,而是想查谁打了电话报警,又通知媒体童家已经报了警。” 见景勋已经开始犯晕,夏致远干脆挑明了自己的目的。 拿起桌上一张关于楚樱的报道看了一会儿,景勋问道:“你怀疑,他的后妈,现在的童太太当年的楚小三,是报警的人?” 到底是刑侦队长,瞬间就串联起了几个关键点。 夏致远点点头,“我在他家里看见楚樱那样对他,突然想到,其实当年的楚樱是最有动机去报警,希望小少爷被撕票的人。” “报警那人是女的吧?”推理到现在,夏致远的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肯定。 景勋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播放器交给夏致远。 “当年那人说话的时候捏着嗓子,录音磁带这些年来经过很多次转录,声音已经不太清楚,但还能听出是女声。” “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猜她要做,肯定是亲身上阵。” 夏致远带上耳机听了一会儿,果然是一个不甚清楚的女声。 耳机里的录音很短,报警人说完有关信息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当年爆料的娱乐小报不可能还留着爆料人的电话录音,想来想去,他只能通过景勋帮忙,从警局的档案馆里找出了这段已被转录过多次的音频。 放下耳机,夏致远沉吟了一下,对景勋说道:“不过我觉得,童兴贤那时候应该忙的没空去跟楚樱说大儿子被绑架了,这件事只有庄、童两家少数人知道,不晓得是谁把事情泄露给她的。” “致远哥,”略加思索后,景勋对他说,“不是我打击你,就算你能证明是她报的警,你还是不能给小童报仇——她报警不犯法呀。” “谁说我要给童桦报仇?”夏致远朝他挑了挑眉,“这事儿是他的噩梦,我压根儿不愿意再提。” “那你……?” “如果今后,他那个后妈想要玩什么花样,少不得拿这件事去吓一吓她,”夏致远冷笑道,“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是心虚又容易上当——要是听到自己当年报警的录音,保准她吓得以为被抓住了把柄。” “怪不得你说是未雨绸缪。”景勋终于恍然大悟。 夏致远心满意足的收起播放器,“景队长你任务完成了,我替小朋友谢谢你。” 听他道谢,景勋厚着脸皮说:“我帮他补了这么大的门窗窟窿,就这么一句谢谢?” 夏致远瞟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子扔到他面前。 “明天晚上,sing职业生涯告别赛的vip票,够意思了吧?” 39第三十九章 砸场 “人挺多啊。” 这会儿;夏致远、骆杰和景勋正坐在vip座位上等着比赛开场。回想起刚刚体育馆外汹涌的人流和成群的票贩子;夏致远不禁暗暗咂舌。 “跟你说你怎么就不信呢?”骆杰说道;“漂亮男人打拳,以后就看不到了,他的拳迷肯定来捧场。” 夏致远微微皱眉,“他在s市才打了几场比赛?就能有拳迷?” “有啊,我算一个,”景勋在旁边插嘴道;“我本来不爱看雏量级的比赛,但他的比赛我看。” “看比赛还是看人啊?”夏致远语气渐急,“你们这帮gy;还不是看着他意淫!” “这话说得;难道你不是?”景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自己穿成这样公开比赛,还不准人意淫了?” shit!夏致远在心里暗骂,还好是最后一场了,回去以后一定得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体育场里的观众逐渐入场,越坐越满的看台上开始嘈杂起来。与此成对比的是,比赛用的八角铁笼在冷光源的照耀下,清清冷冷的立在体育馆中央。 夏致远看着干干净净的擂台地面,想起等会儿里面就会沾满鲜血,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说真的,夏致远你是不是真的认识sing?上次比赛,这次比赛,你都弄得到好票子,”骆杰说道,“上次票房还广播找你呢。” “认识啊,我早跟你说了,健身俱乐部里碰上的。”被骆杰打断了思绪,夏致远随口扯着谎。 “什么?!你认识sing?”景勋叫了起来,“能搞个签名照什么的吗?” “签名行,照不行。”夏致远说的斩钉截铁,“千万别让我看到你们手机里存他的比赛照片。” 这话说完,左右两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带小童来看比赛?他不是有练自由搏击吗?”骆杰试探着问道。 “他没空。”夏致远答得敷衍。 骆杰追着他继续问:“我说,你当时说要追sing,不是真的吧?” 夏致远笑笑,“当时是真的啊,现在也很喜欢他。” “喂!你欺负小童我可不答应,人家好歹也叫我声哥哥!”景勋跳了起来。 “叫你哥哥你也当真?”夏致远嘲讽道,“他看着小罢了,你才比他大了两岁好不好?” “大两岁不是大吗?啊,谁跟你说这个了!”发现又要被他绕晕,景勋急了。 “好啦,知道你心疼小童,其实他和sing熟的很。” 夏致远叠起双腿,惬意的靠到软椅上,想了想又说:“等今天比赛完了,叫上sing一起吃夜宵吧,顺便介绍给你们认识。” ※ 虽然sing的职业生涯告别赛是今天比赛的噱头,但一场完整的自由搏击的比赛,照例会有很多对选手进行比赛。 在他压轴出场之前,赛事组织者还安排了其他选手逐对厮杀,其中也不乏各种精彩片段。 然而,就在夏致远他们坐在体育馆里热血沸腾的观看比赛时,今晚的“翡翠”门口,却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今天骆杰和夏致远都不在,1ex被关照领衔酒吧的日常工作。晚上他出去买烟的时候,就看到外面徘徊着几个混混样子的年轻人——他们站在街角,一边抽烟,一边斜睨着“翡翠”的门口,时不时还低头看一眼手表。 这一带的地痞流氓都有帮有派,平时夏致远和骆杰都会打点帮派老大,从没人来“翡翠”闹过事。1ex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放在心上,买完烟就回去了。 谁知,晚上九点刚过,“翡翠”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 刚刚站在街角的那六七个小混混一拥而入,每人从背后抽出一根几尺长的铁棍,就开始到处打砸。 “呯!”“呯!” 一时间,酒吧里充斥了人群的惊叫声、物件被砸的声音,dj的工作台也被人几棍子砸坏,整个舞池一下被走了音的乐声所笼罩,显得气氛恐怖无比。 人群四处逃窜,吧台的玻璃台面早已被砸的粉碎,1ex猫着腰躲在吧台下,握住手机,悄悄开始播报警电话。 没想到才刚拨了一个数字,他就被两个混混从吧台里找了出来,一人拉住他一条胳膊,径直往舞池中央拖。而他手里刚刚捏着的手机,也在半途掉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久之前还热闹无比的舞池,现已空无一人。怪异的音乐背景下,悬在头顶的迪斯科灯光球仍在三百六十度不知疲倦的旋转着,闪烁出刺眼的光芒。 今天能做主的人一个都不在,轮到自己被这样拖出来,真他妈倒了八辈子血霉! 1ex心里哀哀的抱怨着,被拖到舞池中央的时候,身子已是不听使唤的瑟瑟发抖。 一双皮鞋踩着地上的玻璃渣子,由远及近,慢慢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1ex微微抬起头,皮鞋主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会儿正弯下腰来,递给他刚刚掉在地上的手机。 “不用费事报警,”年轻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这是我和夏致远的私事,打电话叫他回来。” 不敢拂逆他,1ex用颤抖的手指,开始拨电话…… ※ 晚上九点半,体育馆里的压轴好戏终于就要上演。 sing在全场的欢呼声中走出选手通道,照例是穿着狮子图案的外套、画了颇显妖媚的眼妆。 和往日不同的是,今天他戴上了暂新的金、白两色相间的搏击手套,看的夏致远异常满意。 欢呼声稍歇之后,台上有脑残粉朝他大喊了一声“sing; i 1ove you”,这句表白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引发阵阵回音,惹得观众席上一片哄笑。 哄笑声停下的间歇里,童桦朝刚刚那声表白的方向抬头,心情颇好的说了句“谢谢”,又引起观众席上连绵不绝的口哨声。 童桦这句“谢谢”出口,夏致远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现时今日,任何人对童桦的觊觎,哪怕只是意淫的眼光,也让他极度不爽。 幸好,路过他们这片贵宾席的时候,童桦特意和他眼神交流了一番,又对着他亲了亲自己戴着的手套,这才让夏教授的脸色稍稍转晴了。 就在这一片嘈杂的气氛中,夏致远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个不停。 摸出手机,夏致远摁下接听键。 “1ex,什么事?” “老,老板,有人来砸场。”电话里传来1ex快哭出来的声音。 “砸场?!” 夏致远眉头一皱,坐在他左右的景勋和骆杰听到这两个字,都回过头来看着他。 “砸场的人说跟你之间是私,私事,叫我打电话给你,让你回来。”1ex继续用战战兢兢的声音,跟夏致远汇报着情况。 不远处,童桦已经脱掉了外套,正在做最后的赛前准备。 眼看他马上就要开始比赛,夏致远犹豫了一下,应道:“我等会儿回来,跟闹事的人说我们黑白两道都熟,让他别乱来。” “夏致远。”电话那头忽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稍加分辨,夏致远问道:“童琰?” “是我,”童琰的声音十分冷静,“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就是不想让你看成他最后这场比赛。” “体育馆到这里……我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你不到的话,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在一阵玻璃粉碎的声音和1ex呼痛的声音过后,电话被童琰挂断了。 “疯子!” 夏致远对着电话骂了一句,马上站了起来,“店被人砸了,1ex还在他们手上,我得马上回去。” “什么?!” 他话音刚落,骆杰和景勋也站了起来。 骆杰急道:“我也得跟你回去,这样子我可没法看什么比赛。” 景勋一边拨电话一边说:“我也跟你回去,先让兄弟们过去看看。” 夏致远一下按住景勋,“先别叫其他警察,你陪着以防万一就行。” 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景勋不解的看着他。 叹了口气,夏致远说:“闹事的人是童桦的弟弟。” 体育馆和酒吧都在市中心,这会儿体育馆里的人都等着看今天的压轴大戏,外面很容易就能找到出租车。 顺利搭上车,十五分钟后,夏致远他们三人就回到了“翡翠”。 夏致远走在最前面,一把推开酒吧大门。 音乐已经停止,1ex被几个混混摁在旁边。舞池里一个人都没有,迪斯科灯光一圈圈的旋转着,彩色的光斑照在杂乱无章的地板上,显得古怪6离。 到处是一片狼藉。 童琰靠在正对着门口的皮沙发背上,黑色的呢子大衣整齐的搭在旁边,正好整以暇的等着夏致远。 踩着一地的玻璃渣子,夏致远慢慢朝他走近,停在几步开外。 见他出现,童琰挥手,轻描淡写的吩咐了一句:“正主儿来了,你们都走吧。” 混混们本就是拿钱办事,见他叫收工,立即放开了1ex,前呼后拥的离开了“翡翠”。 夏致远探询的看着1ex,1ex对他摇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和骆杰在就行,今天辛苦了。” 1ex朝他点点头,也马上走了。 闲杂人等都已离开,骆杰在店里巡视,估算大概的损失。景勋则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他们。 用脚尖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玻璃渣子,童琰抬头环顾四周,开口道:“不用担心,童家有的是钱,这里装修的损失、停业的损失,我都会赔你。” 夏致远快被他气笑了,“所以你砸了店只是为了好玩吗?” 童琰摇头,“我砸你这个破店……一是为了出口气,二是为了让你死心。” “幼稚!”夏致远斥道,“你这样一来,童桦迟早会知道你对他是什么心思。” 听了夏致远的话,童琰盯住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古怪的笑起来。 “你笑什么?”夏致远怒道。 “我笑你……哈哈……我笑……”童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在笑你,把我哥当小白兔。” 夏致远看着他,并不说话。 终于在笑声中稍稍歇了口气,童琰说道: “你以为他不知道我想上他?” 40第〇四十章 选择 “你以为他不知道我想上他?” “翡翠”店里的面积不小;童琰说这句话的时候;骆杰和景勋都没在近处;听不见他和夏致远的对话。 然而他话音刚落,夏致远就绷着脸一把拽过他的胳膊,往吧台后面的办公室里拖。 “嘭”的一下踢开办公室的大门,往里重重的推了一下童琰,夏致远反身上了锁。 “你是变态,童桦不是!”一手指着童琰;夏致远怒不可遏,“外面都是他的朋友!你不要脸他还要!” 童琰被他推得踉跄了好几下,直到扶住一张办公桌的边缘才站稳了。 “没错;我是变态!” 童琰倏然转身;对夏致远吼道:“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了?!” “凭我们……” “就凭你跟他混了这几个月?就凭你跟他上了几次床?!” “我跟他在一起快十年!”红着眼睛,童琰随手抓过桌上的一盒印泥,朝夏致远狠狠扔去,“他刚回国半夜发恶梦的样子你见过吗?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咕哝泰语的样子你见过吗?你凭什么说自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装着印泥的金属盒子撞到办公室的门上,盖子被反作用力猛然弹开,红色的印泥撒的一地都是,像极了斑斑血迹。 “退学回家以后,他整整几个月没有开口讲过一个字!”指着自己的心口,童琰说道,“是我!那些日子,都是我陪着他熬过去,又看着他慢慢好起来!好不容易等到我从外国回来,等到他进公司上班,眼看一切就要尘埃落定……” 童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夏致远,只要你把童桦还给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酒吧的办公室里四面白墙,墙面上挂着几张经营执照之类的许可证。办公室里仅有的两张桌子上堆着电脑、账本等杂物,和整个酒吧的时尚气息格格不入。 然而,相比外面的一片狼藉,现在这里倒是唯一干净的地方了。 看着面前的童琰,夏致远觉得自己快要失控的怒火已在逐渐冷却,理智也慢慢回到了脑中。 从办公桌前拖了把椅子,夏致远坐在童琰面前,缓缓开口。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你为他做的一切,我都很感激……我想,童桦也会记在心里。” “但是,我们俩在一起是事实。童桦或许可以宠你一辈子,却永远不会跟你有兄弟之外的感情,你明白吗?” “我根本不在乎他跟我之间是什么感情。”童琰阴鸷的看着他,“什么叫你和他在一起?谈恋爱可以分手,结了婚可以离婚。你们之间的关系,只是荷尔蒙过剩冲昏头脑的结果,根本就靠不住。” 看着夏致远,童琰神色凝重的说道:“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比起你给他的虚假幻象,我和他之间才是血脉相连,牢不可破。” 站在面前的青年穿着得体,相貌英俊,应该是出自家教良好的家庭——却一脸认真的正在说着胡话。 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夏致远决定放弃和童琰继续说理。 “那你就等着吧,看我们什么时候分手。” 听了夏致远冷冰冰的话,童琰把右手插到裤子侧袋中,慢慢走到他身边。 俯下|身,童琰在他耳边语气古怪的说道:“可我不想等了呢……” 直觉他的神情不太对劲,夏致远刚想起身,眼角却看见寒光一闪,童琰用拇指摁下机括,迅捷的从口袋里掂出一把弹簧刀。 “别动,”刀锋弹上夏致远脖颈的瞬间,童琰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想死就别动。这刀我请有名的师傅打磨过,随手就能切下桌角,更别说你的动脉了。” 刀锋被慢慢竖起,温热的皮肤上,传来金属的凉意。 童琰弯着腰,专注的看着手里的刀子。从夏致远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微眯着眼的侧脸。 “你杀了我,就算不用坐牢,这辈子童桦都不会原谅你。”忍耐着脖子上传来的森冷寒意,夏致远说道。 “啧啧,你怕了吗?”紧握住手里的刀柄,童琰说道,“我可完全不介意为了他杀人。” 夏致远冷笑一声,“那我劝你赶紧动手——比赛完了看不到我,他一定会找过来。”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一把扯过夏致远的衣领,童琰变换着角度,在他脖子上来回刮弄着锋利的刀刃,让刀锋在他的皮肤上,划出若干浅浅的白痕。 “我虽然不介意为了他杀人,但你还不够格让我动手。” 放开夏致远的衣领,童琰撤了刀子,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想见他吗?想对他告状吗?”手里把玩着弹簧刀,童琰居高临下的问着夏致远。 没等夏致远回答,他又说道:“其实最想见他的人是我——这两天他一直躲着我,我想他想的快疯了。” 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夏致远静静的看着他。 “我已经给他发了信息,告诉他我和你都在这里等他。” 反手举起刀子,童琰利索的往自己脸上划去。 “今天我就是要让你看看,在他心里,究竟是谁比较重要。” ※ “童桦的弟弟是怎么回事?” 被砸的七零八落的酒吧里,景勋正在和骆杰聊天。 “不知道啊,没听夏致远提过有什么私仇。” 从吧台前扶起一把吧台椅,骆杰单脚支地坐在椅子上,和景勋相互点了烟,“我只在这里见过他一次,当时还带着男朋友,好像看着挺正常。” “有钱人家里怪事多。”吐了口烟,景勋感慨的说道,“小童虽然好,家里麻烦事还真不少。致远哥这么怕麻烦的人,为了小童想东想西,也真是为难他了。” “哎,我以前一直说夏致远捡了个宝,现在看来……”骆杰无奈的摇了摇头,“保不准他是一脚踩了个雷。” 骆杰和景勋聊天的时候,夏致远和童琰两个人一直关在办公室里,之前还有争吵的声音传出来,这会儿却是动静全无。 见里面许久没有响动,骆杰朝办公室的方向撇了撇下巴,“要不要进去看看?” 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景勋说道:“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反正就算打起来,致远哥也吃不了亏。” 他话音刚落,酒吧的大门被人猛然推开,一个人影挟着一股寒风冲了进来。 骆杰正背对着大门,听到门口的动静,他匆匆跳下椅子。 “对不起,‘翡翠’今天……” “夏致远呢?” 看了眼一片狼藉却空无一人的酒吧,童桦打断骆杰的话,急切的问道。 今天最后一场比赛的对手实力一般,却是黏劲十足,一直在用各种手段消极比赛,缠着童桦整整打到最后一个回合的最后一刻,才被他抓住空隙一拳击倒。 等比赛结束,主持人拉着童桦在擂台上采访的时候,他已然发现贵宾席上的夏致远等人都不见了。等回到更衣室看到童琰的短信,童桦匆匆披了件外套,蹬上鞋子就往“翡翠”赶。这会儿站在骆杰面前,不仅脸上的妆没卸,连身上的拳击短裤都没换掉。 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童桦,骆杰呆呆的说道:“小童?sing?!” “夏致远在哪儿?!”童桦急道,“是不是跟我弟弟在一起?!” 见他着急的样子,同样处在震惊之中的景勋,顺手指了指办公室。 得到线索,童桦三步并做两步跑到办公室门前,使劲拉了几下门把手之后,却发现门被人从里面锁住了。 想也不想,他往后退了一步,侧身微微蓄力,抬脚便踹了上去。 “嘭”的一声,大门毫无悬念的被他一脚踢开。 听得这声巨响,景勋和骆杰赶紧跑过来,而办公室里,正在对峙的两个人也朝他看过来。 “天啊!” 看着办公室的场景,骆杰惊得喃喃自语。 惨白的灯光下,童琰的右脸颊正流着血。伤口位于眼眶下方,粗看像是一道血泪,煞是吓人。 “哥哥。”看着童桦,刚叫了这么一声,童琰就怔怔的流下泪来。 眼泪里的盐分接触到伤口,疼的他禁不住皱着眉头闭了下眼睛。 “你不要不理我。” 泪水混着鲜血,沿着童琰的脸颊慢慢滑落,滴在白色的薄毛衣上,晕成一滩滩浅红色的印记。 “我们在一起十年了,”朝童桦的方向走近几步,童琰哽咽道,“你叫我怎么离的开你?” 地面上到处散落着红色的印泥,童琰和夏致远之间,还静静的横卧着一把带着血迹的弹簧刀,整个场面简直犹如凶案现场。 童桦看了眼刀子,又抬头看了看夏致远。 夏致远的脸色也不好,只是朝他缓缓摇了摇头。 片刻之间,童琰已经走到他面前,童桦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对着光源仔细察看他的右脸。 白色灯光清清楚楚的照在童琰脸上,血还没有止住,伤口却并不很深。 看了一会儿,童桦放开童琰,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子。 “小琰,别哭了。” 收起刀刃合在掌心,童桦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们回家。” 41第四十一章 决定 听了童桦的话;童琰努力调整呼吸想摒住眼泪;却仍然止不住自己一声声的抽噎。 童桦熟门熟路的从办公室的柜子里翻出急救箱;找出一大团消毒棉,撕下一块,小心的给童琰擦去伤口上的血迹。 “捂住。” 童琰依言用消毒棉压住自己的伤口,也渐渐止住了抽噎。 收拾了急救箱放回原位,经过夏致远身边的时候,童桦轻声说了句:“晚点找你。” 夏致远点了点头;目送他拉着童琰走了。 童桦离开后,夏致远循着他的背影,踱出了办公室。 慢慢环视着被砸的遍体鳞伤的酒吧;夏致远? 玩世不恭 第 12 部分阅读 夏致远点了点头;目送他拉着童琰走了。 童桦离开后,夏致远循着他的背影,踱出了办公室。 慢慢环视着被砸的遍体鳞伤的酒吧;夏致远一言不发;旁边的景勋和骆杰也不敢贸然搭话。 许久之后,骆杰咽了咽口水,开腔道:“小童是sing?” 夏致远一边继续查看酒吧,一边点了点头。 “我突然觉得掰手腕只输给他一点点这件事,真是太值得炫耀了!”景勋不知怎么的,莫名高兴起来。 夏致远在心里翻起了白眼——这么混乱的场面过后,这两个人居然只记起了最不靠谱的事情。 瞟了景勋一眼,夏致远冷冷的说道:“他故意饶你的。” “夏致远,你真的搞定了sing!”骆杰兴奋的嚷道,“你是我这辈子最崇拜的人,没有之一!” “怪不得你随手就能掏出比赛票子,还不许我们存他的比赛照片,”景勋也嚷嚷道,“你本来准备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手指抚过破损的皮沙发,夏致远说,“反正他以后也不打拳了……本来想晚上一起夜宵,顺便告诉你们的。” “所以小童是童家的大少爷,从小被绑架到海外,现在回来了要继承家业,同时还是全国格斗冠军?” 凭着职业本能,景勋开始总结案情,说完了却还是摸不着头脑,“他哪里学来的这一身本事?!” “他在泰国的一所泰拳学校里呆了很多年,八岁就开始练了,”夏致远说道,“童家没对外披露过,只说在海外的孤儿院里找到了他。” 这事儿虽然匪夷所思,亲眼所见,却令人不得不信。 消化了一会儿夏致远的话,景勋又接着问道:“那今天他弟弟又是怎么回事?” “他弟弟……”夏致远一脸无奈,“从小就霸道,童桦和我在一起之后,他恨我分去了童桦的注意力,所以一直在找茬。” “就算是这样,你下手划伤他的脸?”骆杰接口道,“你也太冲动了吧!” “不是我,”夏致远摇了摇头,“他自己动的手——我也被吓到了。” “什么?!这么点小事,居然对自己的脸下刀子!”景勋咋舌道,“杀人犯都不一定有他这狠劲儿。” “小童知道吗?”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骆杰有点着急,“刚刚那个样子,谁能想到是他弟弟自己动的手?” “我看小童挺心疼的样子,是不是误会你了?”景勋也忍不住插了嘴。 “应该不会,”夏致远说,“我想他知道不是我干的,至少知道我没有故意这么做。” “那他为什么带着弟弟回家了?” 站在一片玻璃渣中间,夏致远低着头,无意识的用鞋尖来回拨弄着地上的碧色渣子,久久没有回答。 “都回家吧,”许久之后,夏致远抬头说道,“很晚了,散了吧。” ※ 从“翡翠”回童宅的路上,童琰一直紧紧拉着童桦的手,不肯松开。 童桦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脸却朝着车窗外,一路沉默不语。 回到家里上了楼,童兴贤的书房里透出丝丝光亮,显然还在处理公事。 拉着童琰绕过书房,童桦把他带进自己的房间里。 伸手打开房里所有的灯,童桦把童琰带到床前的羊皮垫子上,让他按着伤口,靠床坐好。 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急救药箱,童桦跪在垫子上,拨开童琰的手,给他上药。 伤口大概三、四公分长,正横卧在右眼眶的下方。刀锋太利,童琰下手又轻,所以只是划破了皮肤,刀口并不狰狞。 用棉棒给伤口擦了碘酒,再轻轻抹上一层常用的伤药,童桦轻声关照道:“明天你去医院看看,伤口虽然不深,不好好处理还是会留疤的。” “你不陪我去吗?”敏感的扑捉到童桦话里有话,童琰紧张的问道。 处理完伤口,童桦从药箱里取出轻松熊创可贴,拿在手里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撕开给他贴上。 “让妈妈陪你去吧,叫医生来也行。” 从口袋里取出在酒吧里捡的弹簧刀,童桦拿在手里,轻轻一按就弹开了刀刃。 反复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撕开一片酒精棉,细心的抹去了上面的血迹。 吹了一下刀刃,童桦收起刀子,塞到童琰手里。 “以后出去别带这把刀了,刀锋太快,容易伤人伤己。” “哥哥,我没有……” 用手指轻轻抵住童琰的嘴唇,童桦示意他别讲话。 “小琰,你陪着我的那些日子,我一天都没忘。”顿了一顿,童桦又说道,“你对我所有的好,虽然我没挂在嘴边,但这辈子都会记在心里。” 松开手指,童桦轻抚他受伤的脸庞,“不管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都会依你。” “哥哥,哥哥……”童琰盯着他喃喃自语。 “你和夏致远分手好不好?”紧握住他的手,童琰急切的说,“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他给不了你的东西,我都能给。” “其实本来今年你生日的时候,我打算跟你告白的……” “如果没有夏致远,你会答应我的对吗?”红着眼眶,童琰追问道,“你那么疼我……一定不舍得让我难过,对吗?” “或许你说的对……”见他的眼泪又要掉下来,童桦手上拿了纸巾,帮他擦去眼角的泪水,“看着你哭我很难受。” “可是小琰,这世上哪来的‘如果’呢?” 童桦的语气忽然莫名悲伤起来。 “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如果能让我再选一次,我根本就不会在家里出现。” 不明白他的意思,童琰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叹了口气,童桦说道:“别再去找夏致远麻烦了——我会去跟爸爸说,我不想上班,也不想进童氏,毕业以后会找份其他工作。” “还有,你在家里听话一点,别惹爸爸妈妈生气。” 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童琰脸上的轻松熊创可贴,童桦用力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小琰,再见了。” ※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说完告别的话,童桦放开童琰,起身往房门外走去。 “不不不!哥哥,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语无伦次说着道歉的话,童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他的腰,“我不该去找夏致远麻烦,我不该这样逼你!”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错!我去找他道歉好不好?!我去求他原谅我!” 声声哀求中,童桦一声不吭,一点点加着手上的力气,试图拉开童琰抱着他的手臂。 “你不要走,你不要走……”手臂被迫拉开,童桦才刚往前走了一步,又被童琰拖着哭腔缠住,“你不要扔下我……” 童桦闭了闭眼睛,再一次用力拉开他的手臂。 哭闹声中,童桦的房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童兴贤和楚樱两人站在门外,颇感意外的看着他俩。 “你们俩怎么回事?”童兴贤问道,“吵的整幢房子都听得见。” 见童琰死死扒着童桦,童兴贤不悦的说道:“放开你哥……像什么样子!” 在童兴贤的注视下,童琰慢慢放开童桦,又用力吸了吸鼻子。 “爸爸我哥他……” “爸爸,”童桦抢着说道,“我有事要跟你说。” 转身面对楚樱,童桦又说:“妈,小琰的脸划伤了,你明天找医生来看看,小心别留下疤痕。” 楚樱闻言,大惊失色的跑到童琰面前去查看他的伤势,忙不迭的问他是怎么回事。 看了眼房间里混乱的情况,童兴贤对童桦说: “跟我到书房来。” ※ 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近代作曲家拉赫玛尼诺夫最为著名的作品之一,也是一部引领谱曲者本人走出心理阴影的伟大作品。 夏致远并不是古典音乐发烧友,但在父亲惨遭横祸去世,心情极度低落的那段时期,他偶然爱上了这首钢琴协奏曲。 钟鸣式的阴郁开头引出一线希望的微光,铿锵有力的旋律贯穿始终,但又与不时出现的甜蜜音符完美糅合在一起——无论是演奏者还是听众,每每都随着乐音的起伏而百感交集。 据说演奏此曲并非需要多么高超的技巧,却因为其丰富的内蕴,至今仍是每个钢琴演奏家乐于挑战的曲目。 夏致远收藏了大部分市面上能找到的名家演奏版本,但几乎没人知道,他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躲在房里,单曲循环这首乐曲。 而现在…… 乐曲已经行进到第一乐章的结尾处,整个公寓里都回旋着那段著名的“甜美的伤感”。 午夜已过,手里的方形威士忌酒杯快要见底,再次看了看手机,上面并没有童桦的任何消息。 无论什么事情,认真了,难免会患得患失。 看着窗外渐渐变沉的城市夜景,他自嘲一笑。 “叮咚!”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门铃声。 一口喝掉手里的酒,顺手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夏致远朝客厅走去。 一声门铃之后,再也没有后文。门外的人似乎耐心很好,并不介意多等些时候。 夏致远打开公寓大门,待看清门外的景象,却是一下愣住。 ——童桦正站在门外,身边还带了一个大号的硬质行李箱。 “东西不算多,”顺着他的目光,童桦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 “你能收留我吗?” 42第四十二章 同居 站在门外的童桦看上去有些疲惫;但说话的时候;脸上却明显带着笑意。 夏致远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走到他面前,朝他展开双臂。 伸手勾住夏致远的脖子,童桦一下子跳到他身上,双腿牢牢缠住他的腰。 搂住吊在身上的树袋熊,夏致远转身,踢上大门就往卧室里走。 第二钢琴协奏曲瑰丽的旋律还在公寓里到处流淌;和之前相比,听众的心情却已经拨云见日。 童桦挂在夏致远的身上,一进门便和他吻得难分难舍。 见夏致远抱着他直接往卧室里走;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童桦在亲吻间隙咕哝了一句,“行李还没拿进来!” “没人拿,”夏致远吻着他的脖子,脚步丝毫未停,“偷走了再买。” 见他企图直接提枪上阵,童桦急道,“那你放我下来去下洗手间。” “不许去。”说话间,夏致远已经把他摔在床上,俯身压了上去,“忍不住的话直接在床上解决,床单管够。” 童桦想挣扎,却一阵舌吻之后,默默妥协了。 见他默许,夏致远脱去童桦身上的衣物,又从嘴唇开始,细细亲吻他的每一寸皮肤。 “宝贝。” 耳后的皮肤是童桦的敏感带之一,被亲到的时候,他身上一阵舒服的颤悚,连带着某个地方,也彻底抬起头来。 见他有了感觉,夏致远抚摸着童桦已经抬头的地方,又时轻时重的吸吮着他最敏感的部位,重重攻势下,童桦仰起脖子,忘情的呻|吟。 虽然未说一词,夏致远知道童桦这次从家里出来,一定经历了不小的波折。 此时此刻,使出浑身解数,他只想让面前的人身体得到愉悦,暂时忘却那些烦心事。 “宝贝,你真是……从没让我失望过。”因为情|欲,夏致远的声音略显沙哑。 看着童桦情迷意乱的样子,夏致远伸手抚摸他发际,又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我爱你。” “我也……啊……”童桦刚想回答他,却被他手口并用,拨弄的话都说不出来。 “别别……”感受到柔软的舌头缠绕上自己的性|器,童桦一个劲儿的推夏致远的肩,“不要……啊……” 从他腿间抬起头,夏致远笑道:“真的不要?不舒服吗?” 童桦摇了摇头,涨红了脸小声说道:“跟你说了让我去洗手间。我怕……” 夏致远大笑,笑完了又认认真真的给童桦舔了好一会儿,简直让他舒服的欲仙欲死。 见再弄下去他就要撑不住,夏致远起身脱掉自己的衣服,把童桦的双腿拉过来,架到自己肩上。 “你放心,没射出来之前不会的。”熟门熟路的进入童桦的身体,夏致远开始在他身上驰骋,“当然,射过之后,我不也介意你被我做到失禁。” 听了他的话,童桦咬住嘴唇,紧紧闭起眼睛。 “宝贝,把眼睛睁开。” 一边在他身上律动,夏致远一边命令道。 “你所有的样子,我都要看。” …… 这场疯狂的性|爱,别说是童桦了,夏致远的印象里,自己也有好几年没这样过了。 换床单的时候,童桦已经洗完澡,正裹了条被子躲在旁边看着他。 宠溺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夏致远继续着手上动作,不一会儿就整理好了床铺。 “羞什么?又没真的尿出来。”见他躲在一边很好玩的样子,夏致远禁不住逗他,“就算真的失禁也没关系,那说明你老公我厉害。” 童桦听到这话,也不知回他什么好,羞的满脸通红。 见他裹的实在,夏致远干脆连着被子一起把他抱起来,搬到床上放好。 拉开被窝钻了进去,夏致远刮刮他的鼻子,“以后就住一起了,开心吗?” 童桦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来。 “行李箱!” “搬进来放书房了。”亲了他一下,夏致远问道:“明天你还要去上班吗?” 童桦摇头,“我跟爸爸说了,暂时不去公司,其他事情等毕业以后再说。” “还有一年半,缓冲一下也好。”夏致远说,“那巡回赛还打吗?” “不知道……不用去公司的话,有时间去比赛了……”抬头看着他,童桦问道,“你说呢?” “别打了,”夏致远说的很干脆,“别说受伤什么的了,就是你被人在台上那样看着我都受不了。” “你要是想打拳,可以在俱乐部里玩玩,”想了想,夏致远说,“如果你不喜欢参加别人办的,我给你开一个也行。” 童桦很乖的点了头,半点没有反驳的意思。 房内灯光俱灭,窗帘也已经严严实实的被拉上。 卧室里静的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个劳累而漫长的晚上,两人静静的享受着此刻的独处时光。 黑暗中,一下下抚摸着童桦柔顺的头发,夏致远忽然说道: “今天有那么几个瞬间,我以为自己要失去你了。” 抬头看着夏致远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轮廓,童桦眨巴着眼睛,说道:“我只是想先处理完小琰的事情,再来找你。” “我知道,”手指抚过童桦的额头,鼻梁,又在他的唇边流连,“就算心里明白,看着你那样走掉的背影,还是很失落。” 把他抱在怀里,夏致远说道:“其实我是被自己吓到了——连这都受不了,要是哪天你真的离开我,我该怎么办?” “我不会,”童桦在他怀里闷闷的说,“我会一直跟你呆在一起,直到你受不了我为止。” “傻瓜,从现在起,我要你时刻向我报告行踪,”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夏致远说,“等开学以后,我上的课你必须全部选,一堂都不许翘。” ※ 这日过后,两人就正式开始了同居生活。出人意料的是,和童桦住在一起的日子,夏教授没有遭遇任何挑战,过得分外轻松甜蜜。 在夏致远的既往情史里,不是没跟男友同居过——但像童桦这样脾气好又勤奋的小朋友,还真是第一次碰到。 既有的生活习惯,童桦从不要求他改变。比如,他爱睡懒觉,小朋友也不会勉强他起来。真想叫他起床陪玩的时候,只要做一顿香味四溢的早餐,夏教授就会循着香味,自己乖乖起来了。 虽然是童家的大少爷,童桦却根本不娇气。除了料理一般家务,家常菜也不在话下。味道嘛,尝过之后,夏致远直接把抽屉里的一叠外卖单扔进了垃圾桶。 “鱼、虾、草菇、鱼露、绿皮柠檬、椰浆、粗粒黑胡椒、罗勒叶、香茅、柠檬草,”对照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夏致远核对着购物单,“还要什么?冬阴功酱?” “冬阴酱,”童桦一边在货架上找,一边纠正道,“‘功’是虾的意思。” 顺利在进口货架上找到想要的酱料扔进购物车,童桦拍了下手。 “齐活了,”抬手看了看表,童桦说道,“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家弄起来。” 推着超市购物车朝收银台走去,夏致远抱怨道:“不公平,你做的泰国菜我还没吃过,为什么第一次就要和他们分着吃?” 今天夏致远请了骆杰和景勋到家里来吃饭,算是满足一下他们窥探他和童桦同居生活的好奇心。而童桦一直对瞒着他们sing的事情有些过意不去,执意要准备的丰盛一点,做几道泰国菜来招待客人。 超市离家很近,夏致远并没有开车。结完账,两人分提着几袋食材,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走回公寓楼下。 抬手输密码的时候,夏致远在旁边坏心的拍了一下童桦的屁股,一惊之下,他手里的袋子都掉到地上了。 眼角含嗔的看了看夏致远,童桦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袋子。对方却只是若无其事的继续输着密码,打开门之后,一手搂过他就往里走去。 公寓的大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关上,两人亲密的背影很快就在楼道里消失不见了。 门外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已在同样的位置站了几个小时。 目睹刚才这一幕之后,他的双腿仿佛瞬间失去力气一般,慢慢蹲下。 闭起眼睛,他把头埋进自己的膝盖里,无声的哭泣着。 ※ “致远哥,我说,你福气也太好了吧?” 参观过童桦的围裙装之后,景勋不禁感慨道。 这会儿,客人已经到齐。童桦一个人在厨房里忙乎,夏致远则陪着他们在客厅抽烟聊天。 临近饭点,阵阵食物的香气从厨房门的缝隙中传了出来,直往客人们的鼻子里钻。 泰国菜以酸辣见长,除了其他家常小菜,童桦今天准备做一道黑胡椒煎鱼和一道冬阴功汤,烹饪的时候,鲜辣的香味已经勾的客厅里众人肚里馋虫四起。 没有掩饰自己的得意,夏致远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大少爷帮你做饭,你不怕折寿啊?!”骆杰看不得他这幅得意样,恨恨的说道,“我看你抱着小童,早就忘了停业那么多天的损失了。” “停的好,顺便重新装修嘛。”夏致远不在意的说道。 开玩笑,为了童桦,整个酒吧送掉都无所谓,何况只是停业装修? “说起这事儿……”景勋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我有让在翡翠附近巡逻的兄弟们注意着,有没有见到童桦的弟弟。” “他来过吗?”夏致远问道。 景勋点了点头,“隔三差五就来,不过兄弟们说他只是在附近找个地方呆着,也没做什么事。” 夏致远一声叹谓,“让他去吧……估计是见到童桦出门就走了。” “至,至于吗?”骆杰被惊到了,继而又小声说,“他弟弟脑子没问题吧?” “你说他有问题吧?智商情商肯定正常,搞不好还比一般人聪明点,”在烟缸里摁灭了手里的香烟,夏致远无奈的说道: “但在童桦这件事情上,他怕是这辈子都难想开了。” 44第四十四章 泄露 s市的中心城区多是不宽的小马路;路边的装饰往往还遗留着点殖民地时期的风情。 翡翠门口的马路边,铸铁雕花的灯柱下;童琰清瘦的身影显得楚楚可怜。 童桦被夏致远拉着,虽然没往对街走;却也挪不开自己的视线。另一边的童琰,更是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不远处开来一辆亮黄|色的跑车;“嘎吱”一声;急停在童琰面前。 驾驶座上的庄昀打开车门;下车跑到童琰面前。 看了一眼对街的童桦,庄昀拽着童琰就往车里塞。 “童琰;走了。” 童琰被他拉着,只是固执的盯着童桦不肯上车。 触摸到他冰凉的手,庄昀急道:“人家又不在乎你,何必这样作践自己!” 往后挣扎了一下,童琰仍是磨蹭着不肯走。 一番拉扯之后,庄昀使了全力把他推进车里,“嘭”的一声关上车门。 随着排气管的轰鸣声,跑车尾灯在视野中渐渐远去。 童桦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走吧。” 许久之后,夏致远拉着他,往翡翠走去。 ※ 白绿纹路的复古大理石,宽大的铸铁按摩浴缸,金色的水龙头正往外汩汩的冒着热水。 悦岛酒店的浴室,一向以奢华和舒适著称。 脱掉衣服,关上水龙头,童琰踏进浴缸,慢慢把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 “童琰?” 见他进去很久还没出来,庄昀有些担心的喊了一声。 童琰躺在浴缸里,正在认认真真的看电视。 浴室墙面上挂了一个电视机,里面正播着新闻——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字幕。 浴室的门把手微响,庄昀准备推门进来。 “你没事吧?” 拿起手边的遥控器,童琰打开了电视机的声音。 听见动静,庄昀松开门把手。 “快出来吧,水都要凉了。” 童琰摒住呼吸,蜷起身子,一下把头埋进水里。 许久之后,他才破水而出,像一条濒死的鱼那样,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几分钟后,童琰披着浴衣走出浴室,倚坐在床头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机。 他的头发根本没擦,水滴沿着发梢不断淌到脸上,又顺着锁骨流进胸口,直至消失在浴袍之下。 庄昀见状,默默去浴室取了浴巾,跪在床上帮他擦头发。 童琰眼睛盯着电视机,毫不反抗的任由庄昀摆弄——直到对方就着跪姿埋首到他双腿之间的时候,才重重的推了他一把。 “不要,”童琰拒绝的相当干脆,“我没心情。” 庄昀再次靠近他,耐心的说道:“难道为了他,你……” “闭嘴,”童琰毫不留情的打断他,“你如果见不得我这副样子,可以马上滚出去。” 电视机里的德国电视台在放德语电影,男女主人公正用生硬的德语在激烈争吵,听的人心烦意乱。 童琰根本不懂德语,这电影也没有字幕,他却看得异常认真。 望着他生冷的侧脸,庄昀心头邪火顿起。 “你看着我!” 突然翻身把童琰压到身下,庄昀按着他的肩吼道:“童琰,你醒醒!” 童琰也不反抗,干脆闭上眼睛,侧过脸去任由他发火。 这么一来,他的右脸便清清楚楚的暴露在庄昀眼底——之前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还没去做祛疤手术,留着一条明显的痕迹。 “童桦不要你,你还有我。” 看着他脸上的印记,庄昀顿时没了火气,却不禁哀从中来,“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还有人在等你?” 片刻之后,身下之人忽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庄昀,你想上我吗?”童琰认真的问道,“跟我在一起之前,你没做过下面那个,对吗?” 庄昀楞了一下,还没来得急回答,就听他继续说道:“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十年了,我对童桦掏心掏肺,什么都为他想,什么都愿意为他做,却抵不过一个外人跟他在一起的几个月——这一定是我作孽太多,老天在罚我。” “你上我一次好不好?”童琰凝视着他,“就当我向你道歉。” 庄昀皱着眉头看他,没有说话。 “你说如果我心意够诚……”勾住庄昀的脖子,童琰主动贴紧他,又打开双腿,缠上他的腰。 “老天爷是不是就会把哥哥还给我?” …… 已是黎明时分,天色微亮。 庄昀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周围一片灰色。 微微动了□子,他发现自己的手臂麻的厉害。 侧目细看,原来是童琰枕在他手臂上睡了一夜。 睡梦中,他仍是蹙紧了眉头,很不安稳的样子。 昨天自己竟然真的上了他。 带着怒意和哀戚,每次狠狠的贯穿都用尽全力、毫不留情。 童琰多半是第一次尝试,整个过程中痛到大汗淋漓、脸色惨白——却只是一声不吭,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泄愤。 两人做完之后,童琰也不说话,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久才睡着。 想到这里,庄昀叹了口气,侧身抱住童琰,轻轻吻着他脸上的伤痕。 亲吻过后,趁着他还没醒,庄昀把他揽进怀里,在他耳边轻声承诺: “你的痛苦,我来帮你了断。” ※ “兴贤,人都到齐了。” 童氏集团本季度的董事会会议即将召开,作为与会的董事之一,秦正谊推门而入,招呼童兴贤去开会。 童兴贤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笔,准备去开会。 然而,他刚从座位上站起来,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见是庄茂哲打来的电话,童兴贤摆手示意秦正谊稍等,摁下了接听键。 “庄兄找我有事?” 以庄茂哲如今和他的关系,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时间有限,他不再客套,开口就直奔主题。 不过这事,也不一定是好事。 “姑父,我是庄昀。”电话里的声音很年轻,“抱歉借了爸爸的电话打给你。” “庄昀啊,”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童兴贤问道,“你找我?” “是。”庄昀的语气十分平静,“昨晚我和童琰在一起,他喝的有点多……” 片刻安静之后,电话那头重新响起庄昀的声音:“拉着我说了一些事情,我想来想去,应该向你通报一声。” …… 通话的时间并不很长,挂掉电话之后,童兴贤低着头,手撑着办公桌的一角。 “兴贤你没事吧?我们可能得快点了。” 抬手看了看表,秦正谊催促道。 “没事,”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童兴贤朝办公室门口走去,“走吧。” 会议室安排在楼下,电梯里秦正谊按下了要去的楼层,又转头对童兴贤说:“这次有几个议题还挺麻烦,或许得你压着才能通过。” 童兴贤木着脸,似乎全然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你还好吗?”见实在不对劲,秦正谊又喊了他一声。 没给他正常的反应,童兴贤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伸手摁了到一楼的电梯按钮。 “我有急事要回家一次,”童兴贤说,“开会你先顶着。” 秦正谊诧异的看着他,“那几个老臣子来势汹汹,他们准备发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可能……” “那就延期。”童兴贤的语气焦灼,“有些事情不太对劲,我现在实在没心思开会。” “好,我就说你病了所以延期。”见他如此不安,秦正谊立刻转了口气,“如果事情麻烦,你跟我说。” 他话音刚落,电梯已到底楼。童兴贤对他略一点头,立刻冲了出去。 童家大宅,楚樱正在自己的卧室里休息。 童兴贤和童琰在公司上班,童桦已经搬走,工作日白天的童家大宅,整栋房子都悄然无声,寂寞的很。 此时,门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让她大感奇怪,不由得整了整衣服,开门出去查看。 “兴贤?”见童兴贤正站在童琰卧室门口,楚樱奇道,“你今天这么早回来?” 看也没朝她看一眼,童兴贤打开童琰的房门,径自走了进去。 楚樱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只见他绷着脸,不断拉开童琰房里的抽屉,翻找里面的东西。 “你干嘛翻他的东西?” 直觉童琰在外面闯了什么祸,楚樱紧张的问道。 没理睬她的问题,童兴贤只是继续翻箱倒柜,找到本子之类的东西时,他往往看上两眼再丢在一边。 可惜,童琰并不是爱读书或是写东西的人,童兴贤从他的卧室开始一直找到书房,也没找出多少纸片来。 楚樱在一边看着他一无所获,反倒舒了一口气,开始给童琰开脱。 “小琰这孩子容易心软,在外面老是让别人骗,要是他做了……” “这里面是什么?”打断她的解释,童兴贤拉了几下书架旁的小门,“钥匙呢?” “小琰的暗房,”楚樱答道,“里面是他的宝贝相机,怕被人碰坏,钥匙他从来都自己带着。” “叫人来开门,”童兴贤面无表情的说,“没钥匙就砸开。” 吃不准童琰到底犯了多大的祸事能惹他气成这样,楚樱赶紧叫了佣人上来开门。 这扇门用的是牢固的防盗锁,试过之后,佣人不得不去取了消防斧,又叫来几个工人,轮流开始砸门。 “呯!” “呯!” 楚樱在旁边看着斧子一下一下抡向门锁,只觉得自己也是心惊肉跳,烦躁不安。 “呯!” 又一砍过后,门锁终于松动了大半。走过去摇了一下,佣人放下手里的斧子,招呼旁人一起开始撞门…… 一声巨响过后,房门终于被撞开,猛然砸到另一边的墙上。 几个撞门的人没收住脚步,随着房门一起跌进了暗房里。 童兴贤走过去,挥手叫佣人们离开。 现在虽然是大白天,房间里的日光只堪堪照亮了暗房的入口,里面仍是黑暗一片。 童兴贤摸索了一下,找到了门口的灯光开关。 “啪”的一声,随着他摁下开关,明亮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天啊!” 惊呼过后,楚樱站在他背后,一下捂住自己的嘴。 拳击服、西装、学生装。 擂台、公司、学校。 微笑的童桦,流血的童桦,愤怒的童桦,骄傲的童桦。 无数张童桦的脸,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聚集在这狭小的房间里。 仿佛正泄露着,那些不可言说的秘密。 45第四十五章 醒悟 房间里这些数量庞大的照片;并不是一个时期拍摄的——从童桦皮肤偏黑的少年模样;到最近去公司上班的样子,变化颇大。 看照片上的姿势,有些童桦知道自己在镜头里;但更多居高临下的角度,显然是用长焦镜从二楼往下偷拍的。而童桦打拳的照片里;除了公开售卖的海报之外;更有大量比赛视频的截图。 照片虽然贴在暗室中,几张少年时期的相片,经不住岁月蹉跎;已有些磨损褪色。 童兴贤环顾四周;缓缓走进这个诡异的房间。 满室的照片之外;屋内唯有一几一凳。 随手翻开桌上放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一场静止的自由搏击比赛,重又活动起来。 这是童桦日前获胜的那场告别赛。 童兴贤看了一会儿,摁下退出键。 随即弹出的播放列表里,从上到下排满了视频文件。他依次点开一个,二个,三个…… 待看到第五个的时候,他高举起手里平板电脑,狠狠往地上砸去! “嘭!” 平板电脑的玻璃屏幕瞬间碎成蛛网状,楚樱站在门口看着他发火,心里惊的怦怦乱跳,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快步走出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童兴贤颤抖着摸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秦正谊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里面传来秦正谊的声音。 “你还顺利吗?我这边把开会推到明天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童兴贤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 “正谊,你帮我把童琰带回来。” “童琰?”秦正谊问道,“你说现在吗?带他回家?” “对,现在。不管他在做什么,立刻回家。”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痛苦,童兴贤在童琰房里来回踱步,楚樱只得陪在旁边,不敢走开。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豪华轿车缓缓驶入童宅。 秦正谊带着童琰进了客厅,佣人悄声告诉童琰,童兴贤和楚樱都在童琰房间里。 对佣人点点头,童琰往楼上走去,秦正谊则留在了客厅。 终于,推门的声音响起,童琰从门外进来。 被翻得一塌糊涂的房间里,楚樱和童兴贤同时转头望向他。 童琰被这架势怔了一下。 “你们……” 脸色一变,他马上朝书房冲了过去。 暗房门大开着,门上还挂着被砍坏的防盗锁——里面灯光敞亮,满墙密密麻麻的照片在灯光的照耀下,实在是无所遁形。 童琰站在暗房门口,愣愣的看着地上被摔坏的平板电脑。 许久之后,摸了摸近处童桦微笑的脸,童琰无声的笑了一下。 就在他转身回头的时候,童兴贤一个耳光,重重的扇在他脸上。 一个趔趄,童琰被他打的摔倒在地上。 “不要打他!” 见童兴贤动手,楚樱合身扑过去护住童琰,“ 玩世不恭 第 13 部分阅读 一个趔趄,童琰被他打的摔倒在地上。 “不要打他!” 见童兴贤动手,楚樱合身扑过去护住童琰,“事情还没弄清楚!” 童琰捂着脸坐在地上,阴鸷的看着父亲。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一手指着暗房,童兴贤高声怒喝:“你对童桦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小琰只是爱拍照!”生怕童琰说出什么冲动的话来,楚樱对他急切的说道,“快跟你爸爸好好说说!这些照片童桦都知道对吗?” 父子俩隔着空气对望,童兴贤已是气到眼睛发红。 “没什么好说的。” 一手推开楚樱,童琰擦了擦嘴角,从地上爬起来,“他不知道。” “至于我对他存了什么心思……” 童琰看了一眼被撬开的暗室大门,“相信已经有人告诉你了。” “畜生!!!” 见他承认,童兴贤又要冲过去打他,却被楚樱拼命抱住。 “我怎么会生了你这样一个畜生!!!”童兴贤喘着粗气咆哮道。 “怎么生的?” 童琰站在他面前冷笑,“这我倒真不知道了——你不如问问自己,我哥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你怎么和我妈有了我?” “童琰!你在乱说什么?!”这下连楚樱也大声斥责他。 “我没乱说!”童琰梗着脖子,“背着怀孕的妻子,和比自己小十岁的秘书偷情,还搞出我这个孽种来……” “我十岁之前不知道有你这个爸爸,十岁之后也不过是一个供我吃穿的路人,你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吗?你又有什么资格……” “童琰!闭嘴!” 楚樱厉声喝止他,童兴贤则已经气到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罔顾楚樱的训斥,童琰指着自己面前的父母,“你当我是垃圾,她当我是筹码。只有童桦……” 停顿了一下,他的口气不觉柔软起来,“只有童桦……十年来,我们相互依靠,谁也离不开谁。这个家里,从头到尾,只有他,还把我当个人看。” 晴天白日,富豪之家。 看着不服气的童琰,楚樱在一边暗自垂泪,童兴贤心里则是五味陈杂。 “童琰,那是你亲生哥哥。”许久之后,童兴贤阴沉的说,“他是知道你的心思,所以才搬去和夏致远住吧?” “他上了那个骗子的当!”提起夏致远,童琰一下子激动起来,“等他被甩的那天就会知道,只有我是真的爱他!到时候,他一定会回来和我在一起!” 童琰话音刚落,楚樱就捂住嘴,忍不住哭出声来。 “好好,很好。”童兴贤对楚樱说,“你都听到了,这个小畜生说了什么话?” 指着童琰的鼻子,童兴贤说道:“你给我听着,不管你有没有把我当爸爸,这个家还是我在做主——在从现在开始,没我的允许,你不准踏出家门一步。” “还有,”临走之前,童兴贤警告童琰,“不管童桦和夏致远今后怎样,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再接近他。” ※ 白日,黄昏,黑夜。 黑夜笼罩下的童家大宅,屋内寂静一片。 晚饭时间早已过去,家里主人都在,却只是呆在各自的房间里,没人叫开饭。 童琰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从童兴贤和楚樱离开后,他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闭起眼睛,脑中浮现的,是童桦昨晚隔着街道,远远看着他的样子。 那居高临下,可怜着他的神情。 窄窄的一条街,站在那头的童桦,却像是和他隔了万丈深渊。 房里很安静,耳边的杂音却转个不停。 父亲的怒骂,母亲的哭泣。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再接近他!” “只要我还活着……” 黑暗中,童琰猛然睁开眼睛,剧烈的喘着粗气。 ※ 几天过后,庄昀来到童家大宅。 守门人向楚樱通报之后,直接带他去了童琰的房间。 “二少爷,庄昀少爷来找您。” 屋里传来童琰的声音,“进来。” 庄昀推开门,远远就看见童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书在读。 见庄昀过来,童琰从书里抬起头,朝他笑笑。 “你是来探监吗?” “我……”庄昀一时语塞。 合起书放在膝头,童琰问道:“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卧室里干净整洁,已经半点不见前几日狼藉遍地的样子。 和庄昀说话的时候,童琰脸色平静,似乎并没有生气。 “不管你信不信,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让你解脱。” 走到童琰身边,庄昀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哪怕你会恨我,只要你别再为难自己,我就安心了。” “我就知道,你是真的天真。”摸了摸庄昀的头发,童琰说道,“你以为自己只是为了我好,没有存私心,其实还是为了自己呢。” “我真的没有……” “没事的,”童琰又对他笑了一下,“不用解释了,我没生气。”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 庄昀不明就里的看着他。 “爱能感天动地,世上善有善报”,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童琰问他,“知道书里为什么都这么写吗?” 庄昀摇了摇头。 “因为真相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中——骗了大多数人去行善,剩下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真善美都是虚假的东西,只有阴谋、权力、暴力,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秩序。” 用手指轻轻抬起庄昀的下巴,童琰继续说道: “就像现在……老头子要把我关在这里,我就不能迈出家门一步。在他绝对的权力面前,法律和人权都是狗屁。” 窗边洒满了阳光,童琰沐浴在阳光里,声音十分平和。但不知为何,听的人却觉得不寒而栗。 “庄昀,谢谢你敲醒我。”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童琰说道,“我之前那副可怜兮兮的贱样……” “就算跟着他一辈子,他都不会再看我一眼。” 46第四十六章 噩梦 对童琰的禁足令已经下了好一阵;但别说家门;就连自己的房门,他也懒得出去。 每日三餐,楚樱会叫人给他拿进去;偶尔她自己送进去,母子俩也不说话。 无论是对楚樱还是童兴贤;童琰都半点不愿服软;每天只是躲在房里看书上网,也不问外面的情况。 而童兴贤自从那日大光其火之后,鲜少待在家里;今天甚至打发了秦正谊帮他回家拿重要文件。 “情况如何?” 二楼走廊里;楚樱拉住刚从书房出来的秦正谊;焦急的问道。 “兴贤这次是气疯了;”秦正谊说,“你让童琰别这么倔,好好认个错,我才好跟兴贤求情。” 默默摇了摇头,楚樱说:“没用,他不听我的。这么多天了,连话都不跟我说。” 又看了一眼童琰紧闭着的房门,她不禁泪目低垂,“这些年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他却说我是把他当筹码……” 梨花带雨,声声压抑,委曲求全——秦正谊最见不得的,就是楚樱这个样子。 “小孩子气急了乱说话,你别当真。”轻轻拍了拍楚樱的背脊,秦正谊说道,“父子俩哪会有隔夜仇?等兴贤气头过了,也就放他出来了。” 只是,这低声的安慰却似乎没什么用,楚樱反而慢慢抽噎起来。 “我真搞不懂,他要找什么样的人没有?就算他喜欢男的……为什么偏偏是童桦呢?” 秦正谊无言以答,只能默默揽过她的肩。 就在这时,童琰一直紧闭着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随着打开的房门,涌出的光线一下子照到他俩身上。 秦正谊蓦然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 楚樱则是一低头,看也没看童琰一眼,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二少爷,”见童琰站在门口玩味的看着他,秦正谊说,“别让你妈妈太伤心了。” 无声的勾起嘴角,童琰对他说:“秦叔叔有空?进来聊几句。” 屋里阳光充足,温度适宜。童琰穿着舒适的居家服,人虽然瘦的厉害,精神却是不错。 房间里有一小块会客区,放着两把藤椅一个小茶几。几上摆着功夫茶的茶具,冬日的午后,居然显出几分闲情。 把秦正谊让到椅子上坐了,童琰先用第一遍茶水洗了杯子,又倒上茶,给他递了一杯。 秦正谊接过茶杯,刚啜了一口,就听童琰说道:“其实你们不用避我。” 手微微一抖,秦正谊缓缓放下茶杯。 “你误会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用嘴说。”童琰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且,我懂事的年纪,比你们知道的,要早的多。” “秦叔叔,你知道我小时候,没爸爸照顾,所以一直很盼着你来。”童琰轻声说,“但有时候放学太早,到家如果发现你们没空理我,我会出去避一会儿。” 灰尘在阳光中回旋,面前的茶杯缓缓冒着热气,散发着铁观音的茶香。 眼镜片的背后,秦正谊的视线不知集中在哪里。 童琰挑的太明,他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许久之后,秦正谊开口道:“怎么想起来说这些?” “被关着无聊呗,”随意的叠起双腿,童琰说道,“老头子现在恨不得杀了我,我忍不住就想起你的好来。” “你爸爸在气头上,好好给他认个错就没事了。” “秦叔叔,我这次不是在外面花了他多少钱,闯了什么祸,”童琰说的认真,“我是想和我哥哥乱仑。” “你跟了他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了解他的脾气——其实这件事本身也没什么,童桦那身手,如果他自己不愿意,我能把他怎么样?只不过,对于我妈和我的存在,他本来就像吞了口苍蝇似的恶心。这次的事情,更让他觉得是自己造的孽,害的童桦有家不能回,所以恼羞成怒了。” “你如果知道,不能少说两句吗?”秦正谊说,“和你爸爸搞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和我妈妈搞成那样,对你又有什么好处?”童琰冷不防反问道。 秦正谊楞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看,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逻辑解释清楚,”给他换过茶水,童琰悠悠说道,“你对她,几十年如一日,终身不娶,她却抵不过权利的诱惑,一心嫁给我爸。就像我哥,为了那个一文不值的夏致远,忍心抛下我。” “不过,他虽然这样对我,我却不介意。”童琰站起来,缓缓绕到秦正谊身边,“只要他肯回来,我会倾尽所有,比以前待他更好。” 俯下|身,附在秦正谊耳边,童琰轻声叹道:“这事儿不公平,可谁叫我们,爱他们呢?” 受到这声音的蛊惑,刹那间,秦正谊失神了。 “你想怎么样?”故作镇定的举起面前的茶杯,这声音似乎不像出自他的口。 “我想你帮我找回童桦。”童琰平静的说道。 “兴贤不可能答应的。” “为什么要他答应?”童琰凝视着秦正谊,“如果他不在的话……无论什么事,你我两人联手,都能做得了主。” 手里的茶杯滚落到地上,温热的茶水流了一地。 “童琰,我什么也没听到,你也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秦叔叔,如果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也不介意把水搅浑了。”似乎并不意外他会拒绝,童琰缓缓说道,“我会告诉我爸,当年正是你,告诉我妈童桦被人绑架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顾不得擦去满手的茶水,秦正谊震惊的看着他。 “说了我早熟呢!”童琰朝他笑笑,“现在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妈妈带着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到处找电话亭。” “明明天气不热,挂掉电话以后,她手心里都是汗,又来摸我的脸,弄得我脸上很不舒服。摸着我的脸,她还跟我说,‘小琰,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现在推算起来,当时我应该是七岁,”童琰踱回了自己的位子,悠然入座,“你猜,如果我跟爸爸说了这些,他会想起什么?庄童两家,当年谁是唯一一个,和我妈有联系,又知道这消息的人呢?” “童琰,你在威胁我?”秦正谊强自镇定,“乱说话,对你和你妈妈都没有好处。” “我无所谓,烂命一条,本来就翻不了身了。他俩是夫妻,撕破脸大不了离婚收场。至于你嘛……”童琰停顿了一下,“多年好友这样背叛他,我不知道他能有多大度量,反正童氏你肯定呆不下去了。而我妈,在她有生之年,绝不会嫁给一个失势之人。” 一动不动的望着童琰,秦正谊觉得自己像被捏住了喉咙,透不过气来。 “风险越大,收获越大。我知道你做事一向谨慎小心,这事儿筹划的仔细点,脏活累活都我来,你善后就行了——凭现时今日,你在童氏的地位和影响力,实在没多大难度。” “事成之后,我们各取所需。或许,我还能改口叫你一声……爸爸?” ※ 绚烂的海底,海水清澈透亮,温柔的包裹住全身。 随着呼吸的起伏,嘴边冒出一串串白色气泡,轻盈的往上飘去。 全神贯注的看着各种海洋生物在身边游来游去,一只通体蓝色斑点的海虾闯入了童桦的视野。 慢慢从上方接近那个漂亮的小家伙,他想把它抓起来,拿去给夏致远看。 谁知水下光线的折射造成视觉误差,一抓之下,竟扑了个空。 那小家伙受了惊,百足并用,用尽全力朝前爬去,转眼间就躲进了珊瑚礁洞|穴中。 想也没想,童桦把手伸进洞|穴中,就想把它抓出来。 突然之间,一阵剧痛袭来,童桦赶紧往回缩手,却一下牵出了一条一米多长的海鳗,紧紧咬住他的手指。 童桦拼命甩动手臂,想要摆脱海鳗,这个怪物却红着眼睛,死也不肯松口。 随着他们的搏斗,水流杂乱的涌动,嘴边气泡成倍的出现,晃得人眼花缭乱。 从疼痛到麻木,直至无法呼吸。 思绪慢慢离开身体,意志渐渐沉入黑暗。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破水而出,剧烈的喘着气。 月色如洗,漫天星光,大海微澜。 极目所见,除了泛着微光的茫茫海面,不见一物。 海水幽深,微有凉意,童桦在水下抬了抬双臂,又酸又麻。 “我不行了。” 朝着同一个方向游了几个小时,他觉得自己的力气已经完全耗尽。 仰面躺在海上,嘴里呼吸着咸湿的空气,童桦说道:“方向是不是错了?” 身边的人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没错,星星的位置一直没变。” “可是游了那么久,至少应该看见渔村前的那个灯塔了。” “晚上的水有点冷,体力消耗大,应该没游很久。再坚持一下,等上了岸,就带你回家。” “我哪里还有什么家……”苦笑了一下,童桦说,“小时候被你骗,写了那么多寄居蟹的壳,现在想想就可笑。” “你不像我,家人都在呢,”那人轻轻托着他,往前游了几下,“不是让你记着电话号码吗?等找到大城市的警察局,让警察帮你打电话。” 不忍拂逆了对方的好意,童桦握住他的手,重新翻身入水。转身之前,他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身后——开阔的海面上,此刻空无一物。 谁知,就在他刚刚开始游泳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枪声。 “呯!” 一声枪响过后,童桦的背脊蓦然一沉,是身边的人抓住他的肩膀,伏到他背上。 “呯!” 又一声枪响,背上的人开始渐渐下沉,很快就落到了海面以下。 “不不不!” 大喊了一声,童桦拼命把他往自己身边拉。 一头扎进黑暗的海水里,他用力抱住那具冰凉的身体。 咸腥的海水不断灌进口鼻之中,眼前越来越黑,童桦想把怀里的躯体托出海面,脚上却像缠着千斤重担,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漆黑的水底,他明明只是在心里呐喊,却不知不觉喊出了声音。 “不不不不不!不要扔下我!” “不要!!!” 47第四十七章 迷乱 “宝贝;宝贝;醒醒!” 开学前一晚;凌晨五点半;夏致远是被童桦的喊声闹醒的。 睡眼朦胧的打开床头灯;看见童桦双目紧闭;摇着头大叫的样子,夏致远赶紧把他搂到怀里,试图叫醒他。 紧紧地蹙着眉头;又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会儿,童桦才慢慢睁开眼睛。 “没事了;没事了,”轻轻拍着童桦的背;夏致远哄道,“我在。” 从恶梦中回过神来,童桦看清夏致远的脸,一下子伸手搂住他的背。 “做恶梦了?” 童桦把下巴搁到他肩上,点点头。 “梦到什么了?” “海鳗咬我……”攀在夏致远身上,童桦睁大了眼睛,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温柔的灯光下,夏致远低笑一声,亲了亲他的额头。 “明天去超市买一条,给你蒸了吃。” 厨房里的灯亮起又熄灭,不一会儿,一杯温水被递到童桦手中。 从夏致远手里接过杯子,童桦大口大口的喝着,一杯水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这么一起身,夏致远已经没了睡意。开学第一天就被排了早上八点的课,此刻睡下,等会儿怕是起不来。 干脆拉开卧室的窗帘,他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烟。 窗外的天空墨蓝,仔细分辨,能看出大块大块的云朵悬在空中,云朵的轮廓还泛着微微的光亮。 红色、灰色、亮起、湮灭…… 随着夏致远手中香烟的明灭,烟草的气味很快在床头弥漫开来。 “天快亮了,等会儿陪你去跑步?” 缕缕烟雾中,童桦脸上表情迷茫,并未答话。 转头看了看夏致远的侧脸,他伸手道:“我想抽支烟。” “你会?”夏致远有些诧异。 童桦点头。 侧过身去,夏致远从床头柜上拿了烟盒,又抽出一支烟递给他。 童桦接了,观察了一下他拿烟的姿势,然后依样夹在指间。 弹开打火机,夏致远帮他点了烟。 “你早就过了抽烟装酷的年纪,不会的话赶紧放下。” 童桦笑笑,深深地吸了一口,全数进肺。 “我只是不会拿烟而已。” 换了个拿烟的姿势,童桦用食指和拇指捏住烟尾,在他眼前晃了晃;“以前我们只捡烟头抽。” 不易察觉的挑了下眉,夏致远把他搂过来,靠在自己肩头。 冬末春初,在这样一个突然惊醒的清晨,两人依偎在一起,不作声的抽着烟。 不知不觉,烟已下去半支,顺手弹了弹烟灰,夏致远开口道:“以前的事,愿意给我讲讲吗?” 童桦闻言,离开他的肩膀,靠着床头往上坐了坐。 “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夏致远说,“吃啊,穿啊,平时玩些什么……都想知道。” “还有,”打了个响指,他又补充道,“你长的这么好看,有没有跟谁来上一段初恋?校长女儿啥的……” “跟你说了我那时候黑的要命,哪里长的好看了?”听了他无厘头的猜测,童桦不禁笑出声来,“校长也没女儿。” “那有儿子吗?” 笑着摇了摇头,童桦说,“他有孩子也不会带过来,我们那儿是离岛,上面什么都没有……学拳的都是穷人的小孩,或者无父无母的孤儿。” 话题到此,童桦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似是陷入了沉思。 夏致远听得认真,却没有催促他继续。 又一口烟之后,童桦再次开口。 “不管是雨季还是旱季,天气一直很热,衣服什么的无所谓,反正也不用穿。只有那么几年,我挺想要双鞋子……”比了个手势,他解释道,“如果赢了比赛,会有一点零花钱。每次有机会去主岛,我就会跑到鞋店去试鞋子,不过钱一直没存够,后来店主不让我试了……” 笑了一笑,童桦说:“上次模拟创业大赛,我就是想到这个,所以说做一个让人随便试鞋的网站。” 揉了揉他的脑袋,夏致远问道:“那吃的呢?饿着没?” 童桦摇了摇头,“鱼、米饭能吃饱,蔬菜因为要从外面运进来,比较稀罕,但水果挺多——我们要打比赛的,除非犯了错,不然不会被饿到。” “我家宝贝被罚过吗?” 笑着点点头,童桦说:“小时候有,刚去的时候还发脾气呢,被罚了好多顿,后来就学乖了。” 夏致远轻轻挠了几下他的手心,“你爸说你小时候很皮,现在这么乖,原来是饿出来的。” “其实他们不知道,被关起来的时候,有人偷偷给我拿吃的。”说这话的时候,童桦脸上带着点孩子气的笑意。 “谁那么好心?” 明明听到了他的问题,童桦却微微眯起眼睛,半天没说下文。 “一个……朋友。” 停顿了好久之后,童桦才继续说道:“他是华裔,会讲中文。父母死后被送到孤儿院,我上岛的时候,他已经在岛上呆了一年,拳打得有点样子了。” “你们关系很好?”夏致远问道。 “嗯,”童桦点头,“我讲的话只有他能听懂,可能因为这个,他很照顾我,泰文也是他教的。” “你们俩谁打拳比较厉害?” “他吧……”童桦想了想,“他比我爱打拳,从小就梦想着参加泰拳的巡回赛,拿到金腰带。” “如愿了吗?” 童桦摇头。 “可我家宝贝已经是冠军了,还是你厉害。”夏致远说,“他现在还呆在岛上吗?” 手腕微微一抖,童桦手中的烟灰掉到床上,他却毫无知觉。 “他死了。”童桦喃喃说道,“死在赛场上。” 闭起眼睛,童桦靠在床头,睫毛微颤,显然心里十分难受。 拿走他手里的烟,夏致远把童桦揽进怀里,温柔的用手指摩挲着他的下巴。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半晌过后,夏致远怀里传来压抑的声音,“要是我从没出现过,童琰现在就不会那么痛苦。” 搂紧童桦,夏致远缓缓说道:“童琰的事情是他自己的问题,你别往身上揽。” “还有,你要是不见了,我怎么办?你爸爸怎么办?” 搂住夏致远的脖子,童桦在他颈间轻轻嚼了一口。 “为了你们,我会好好过日子。” 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夏致远微凉的手滑入他温热的腿间,轻轻摩挲着。 童桦微微分开腿,方便他上下其手。 “想做?” 夏致远摇头,手指轻抚过他纹身的地方,“我只是想你开心一点。you deserve  better 1ife。” 话音未落,夏致远就褪下他的内裤,握住腿间的小家伙,轻轻撸动起来。 快感慢慢聚集到身下,耳边更是响起令人面红耳赤的话语。 “想不想我把它吞进去?” 童桦仰起脖子,往上挺了挺腰。 夏致远笑笑,俯身下去,一口含进嘴里,前后吞吐起来…… ※ 开学已经月余,这个学期夏致远教国际金融实务,这课干货颇多,寒假里,夏教授还花了不少心思备课。 在s大,他和童桦的关系经过小报宣传,恐怕已是人尽皆知。但童桦仍然选了他的课,平时两人也经常同进同出,完全不避讳旁人的眼光。 见他俩如此坦然,同学背后提起时,只说连s大都是童家开的,大少爷自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连带着他那不守师德的情人,也是没人敢动。 三月的天气,春意盎然,s大的校园里到处绿意融融,野花遍地。 搬去夏致远公寓的时候,童桦没带多少衣服。入春以后,他的衣服都由夏教授一手包办,比起他以前的学生装,出落得越发惹眼了。 “回家吃饭的时候,童琰有来烦你吗?” 昨天晚上,童桦被童正贤叫回家吃饭,回来的挺晚。这会儿上课的路上,夏致远才问起他情况。 “没。”童桦摇头,“吃饭的时候,他没跟我多说话。看他的样子,比起上次在酒吧门口,气色好多了。” “那就好,这样你就放心了吧。”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夏致远说道。 “小琰是还好,但是爸爸……” “嗯?你爸爸怎么了?” “他精神很差,头发掉的厉害。”不觉皱了眉,童桦说道,“胃口也不好,饭吃到一半就回房间了。” 夏致远颇感惊讶,距离上一次他见到童兴贤,不过两个多月,怎么突然身体就不好了? “看过医生吗?” “看过了,妈妈说还到医院做了全套身体检查,没查出严重的毛病,现在只是在吃中药调理。” “有多久了?” “大概从我搬出来那时起,他身体就开始慢慢不好……昨天妈妈说他已经几天没去公司上班了……” 提起这个,童桦显然情绪十分低落。 “既然医院查过没事,你也别太担心,”夏致远拍拍他的肩,“有空多回家看爸爸。” 童桦点点头,跟着他默默向教学楼走去。 今天上课,不知是不是和早上的话题有关,夏致远总觉得心神不定。 明明是自己万分熟悉的案例,讲着讲着,他却有点走神。 “多空仓、套利交易、事件驱动……然而,乔治索罗斯的量子基金所使用的投资策略,并不属于我们刚刚说过的任何一种……” “嘭!” 第一节课还没上完,教室大门被人猛然推开。 夏致远的讲课被这突如其来的推门声打断,学生们的目光也随之集中到门口,好奇是谁迟到整整一节课,还能这么嚣张的推门进来。 门口站着的,是穿着休闲服的童琰。而他身后,还跟着穿着正装,一脸肃穆的秦正谊。 并不在意一教室人的目光,童琰直视着坐在前排的童桦。 “哥哥,爸爸进了医院。” 顿了一顿,童琰说道:“我来接你去看他。” 48第四十八章 落幕 随着童琰的话音落地;童桦一下子从位子上站起来;却不小心撞落了桌上的书和笔。 看也没看地上的东西一眼;他快步往童琰所在的方位走去。 夏致远见状;对全班同学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也跟着他向门外走去。 教室门被关上的瞬间;课堂里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童桦却无心理会。 “爸爸怎么了?怎么会进医院?”走廊里,他焦急的问童琰。 “你昨天也看到了;他最近身体一直不好,”童琰皱着眉头说道;“今天早上刚喝完中药,没过多久他就倒在地上;把药全数吐了出来。我和妈妈赶紧送他到医院,现在医生还在做检查。” “虽然还没正式确诊,但医生说是凶险的急性病……我和秦叔叔商量了一下,就来找你去医院看爸爸。” 童桦听了,拔腿就要走,却被夏致远拉了一下。 看了看童琰,夏致远却转头问秦正谊:“童先生病的很严重?不久前见到他的时候,身体还很好。” 秦正谊朝他点点头,“今早进了医院后,直接被送进icu了,现在童太太在医院守着。” 没再阻止童桦,夏致远放开他的手。 “你先去,我下了课来陪你。” 童琰闻言,用眼角瞟了他一眼。 童桦则对他点了点头,匆匆跟着秦正谊和童琰走了。 ※ 医院的重症加护病房,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童兴贤躺在床上,鼻中已经插上了氧气管。 icu严格控制家属的探视次数,楚樱只能守在病房外面,眼睛红红的看着童兴贤。 到场以后,童桦走到她身边叫了一声“妈妈”,她却连头都没抬一下。 童桦也不在意,童琰帮他张罗着换了无菌服之后,他才被允许进入病房。 病房里,童兴贤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他的脸色蜡黄,笼罩着一层不正常的病态。除了鼻中的氧气管,手上的点滴之外,他身上还连着许多其他的仪器,各种看得懂或者看不懂的线条和数据,单调的在显示屏上跳跃着。 “爸爸……” 不敢相信一向身强体壮的父亲变得如此憔悴,童桦坐在他身边,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触摸了一下他的胳膊。 “爸爸……” 又一声呼唤之后,童兴贤缓缓睁开眼睛,费力的分辨着来人是谁。 “小桦……”待终于看清是童桦,童兴贤颤巍巍的握住他的手。 “爸爸,是我。” 掌心传来不正常的热度,童桦吸了口气,反手握紧他。 见父亲病成这样,童桦心中略过一阵酸楚,“你好好休息,很快会没事的。” 眼神浑浊的注视着长子,童兴贤似乎很难理解他的意思。 半晌过后,他嘴唇微动,嗫嚅着发出一些声音来。 静默的空间中,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掩盖了童兴贤模糊的声音。 童桦俯身下去,静心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父亲想对他说什么。 翻来覆去,只有同样的三个字…… “对不起。” …… 守在童兴贤身边,童桦一直待到好几位医生进病房会诊,才被请了出去。 “为什么会这样?”病房外,童桦问童琰,“爸爸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会这么严重?” 童琰摇头,“我不比你知道的更多,早上到现在,已经会诊了好多次,医生都说还没确诊。” 片刻之后,刚刚进入病房会诊的医生们推门走了出来,他们之中,留下了一位资深的年长者,回答家属问题。 “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樱劈头盖脸的开始质问医生,“前阵子来做过全套的身体检查,是你们说没有问题的!今天进医院到现在,到底是什么病都没有查出来!如果他有什么事,你们医院赔的起吗?!” “童太太,你冷静一点,”医生无奈的说道,“童先生的病情很凶险,他的症状符合一些罕见的重金属中毒或者……” “中毒?中什么毒!我们家吃的东西都是农场专供的,我和儿子吃了都没事!他也不是第一天不舒服了!”话还没听完,楚樱就急着打断医生。 “是,考虑到童先生没有大量接触重金属的可能,经过会诊,我们认为他得的是急性脑脊髓神经根综合症。” “什么?”楚樱问道,“什么综合症?怎么会得这种病?!” “急性脑脊髓神经根综合症,”医生重复了一遍,“也叫fisher综合症,这种病往往从咳嗽或者肠胃炎开始,数周后出现神经症状,从共济失调到最后深反射消失。目前,全世界范围内对这种病症的发病病因都不十分明确,一般认为可能是不明途径的病毒感染。” “医生,怎么才能治好我爸爸的病?”见楚樱已经被一堆专业术语绕晕,一直在旁边没作声的童桦问道。 “目前我们采用了大剂量的抗病毒药物,但是效果并不很好……”停顿了一下,医生继续说道,“后继不同的治疗方案,包括全身换血疗法我们都会尽力尝试。但现在除了中枢神经受到伤害,他的肾脏也已经开始出现衰竭,这并不是好现象。” 说到这里,医生看着他们,并没有继续下去。 “需要肾脏移植?”童桦猜测了一下医生的意思,毫不犹豫的说道,“我随时可以,需要做什么检查吗?” 看着他,医生只是摇了摇头。 “童先生,肾脏衰竭之后,随之而来的,往往是全身脏器相继衰竭……”缓了一缓,医生说道,“今后几天里,我们希望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说完这句话后,楚樱一下子陷入了呆滞状态。 几秒之后,一声抢天呼地的哭声,响彻整条走廊。 …… 之后的时间里,包括秦正谊在内的所有人都守在icu病房外,看着医生和护士不停的进出。 治疗方案变了又变,手术同意单和病危通知书签了又签,却都似乎无法对症下药。 童兴贤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使醒着,也像丧失了语言能力一般,说不出完整的话。 童桦沉默的坐在走廊外,呆呆的看着父亲的病容。童琰陪在他身边,默默握住他的手。 手机铃声响起,童桦掏出手机,木然看了一眼手机的来电显示,摁下了拒接键。 “爸爸病危,这里很乱,这几天我留在医院,稳定了再联系你。” 这是夏致远从童桦这里得到的,最后一条关于童兴贤病情的消息。 再后来,就是报纸和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关于童兴贤突然病逝的报道。 ※ 自课堂上匆匆一别,夏致远再见到童桦,已经是在童兴贤的悼念仪式上。 悼念仪式只对与童家有来往的政界、? 玩世不恭 第 14 部分阅读 ※ 自课堂上匆匆一别,夏致远再见到童桦,已经是在童兴贤的悼念仪式上。 悼念仪式只对与童家有来往的政界、商界人士开放,少数几家媒体获得授权进入灵堂,仅在指定角度获准拍摄照片。 当天,大量未能入场的记者守在殡仪馆外,试图拍摄和采访6续到来悼念的访客。早前童家兄弟和楚樱进入殡仪馆时,更是引起了无数镁光灯闪烁。童桦手捧父亲遗像的照片,更是被及时发回本部,准备配作头条的照片。 因为有了童桦的事先关照,夏致远才不至于被挡在门外,进入殡仪馆的时候,他被记者们认出是童家长子绯闻中的主角,很受了一番镁光灯的洗礼。 肃穆的灵堂被铺天盖地的白色花海包围,中间摆着童兴贤的大幅遗照和挽联。 夏致远一身黑色西装,缓步走到灵前,恭敬的朝遗像鞠了三个躬。 楚樱和童家兄弟身穿黑色正装,站在一旁的家属位置上。在他行完礼之后,三人欠身向他还礼。 楚樱和童琰都是眼眶通红,显然一直在哭。只有童桦,表情虽然悲戚,眼睛却干干的,并未落泪。 几日不见,他憔悴到夏致远几乎都不敢相认。 没有人比夏致远更明白,在这个年纪失去父亲的感受。特别对于童桦来说,刚刚逝世的,是他失而复得的唯一至亲——夏致远简直无法想象,童兴贤的突然离世,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此时此刻,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给童桦一个拥抱,让他在自己怀里好好哭一场。 然而,媒体的火眼金睛之下,这些事情,都只能是奢望。 握起童桦冰凉的手,夏致远轻声关照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让爸爸和我担心。” 童桦默然点头。 “这几天还有不少事情,我先住在家里。” 难得的见面机会,却只来得及告知一下自己的行踪。 “好,保持联系。” 闪光灯不停地打在他们脸上,这实在不是互诉衷肠的合适时机。 夏致远不舍的松开他的手,又跟站在他身边的楚樱和童琰分别握了手,道了一声“节哀”。 媒体的注视下,童琰低声抽泣着,并没有拒绝夏致远。 和童琰握完手,夏致远又看了童桦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伴随着时断时续的抽泣声,童琰的嘴角悄然弯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49第四十九章 遗产 夜已深,童家大宅的客厅里却是灯火通明;秦正谊、楚樱和童家兄弟仍然在商量童兴贤的身后事。 这几天连日奔忙;通晓童氏各种关系网的秦正谊义不容辞的成为了主办丧事的主心骨,为了方便处理事务;他甚至已经搬入童宅居住。 “今天差不多就这样了,”放下手里的日程表;秦正谊推了推眼镜;对童桦和童琰说道;“明天一早;宋律师会到家里来开会。” 童桦点了点头,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被秦正谊安排出席各种场合;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空闲。 见在座几人还没有散场的意思;童桦干脆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妈妈、秦叔叔,我有点累,先去睡觉了。” 见他识相的主动告退,楚樱点头,“明天开会别忘了。” 答应了之后,童桦转身往楼上走去。 客厅里,余下三人又窃窃的商量了一会儿,这才散了。 “哥哥,睡了吗?” 童琰敲了敲童桦的房门,没得到回应。 “我进来了?” 仍然没有回应。 又等了一会儿,他试探着慢慢推开卧室的门。 童桦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一层淡淡的月光抹在家具和摆设上。借着微弱的光亮,可以看见床铺平整无痕,并没有人睡在上面。 走进房间,童琰张望了一下,洗手间也没开灯,到处都没有童桦的身影。 越过流线型的台阶,他往卧室连着的书房走去。 宽大的书桌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了一束白色的玫瑰。自从童桦回家之后,童兴贤每天都让人给他的房间里换一束庄婉宁生前最爱的花——无论寒暑,从未间断。 这会儿,玫瑰似乎已经不太新鲜,白色花瓣零落的散在书桌上。 拉开书桌前的转椅,童琰熟门熟路的找到了童桦——他正一声不吭的蜷缩在书桌底下,双手拢在头顶,脑袋深深的埋进膝盖里。 像以前无数个夜晚那样,童琰钻进书桌底下,也蜷起身子,沉默的陪坐在他旁边。 又一片白色的花瓣从他们头顶飘落,无视童琰的到来,童桦一动不动的保持着他的鸵鸟姿势。 “哥哥,我知道你难受,”狭小的空间中,童琰开口道,“哭出来会好一点。” 许久之后,从童桦埋首的地方,传来一段奇怪的语言。 童琰听多了,知道他是在说泰语。 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童琰问道:“是什么意思?” 终于从膝盖中抬起头来,童桦无神的望着黑暗深处。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人更讨厌你’。”童桦说,“不是我不想,是哭不出来。” “哥哥,搬回来住吧。” 靠在童桦肩头,童琰说:“就剩我们俩了,没你我撑不下去。” 见他好一会儿都没反应,童琰又下定决心似的加了一句:“你舍不得夏致远的话,让他一起搬过来。” 微微仰头,童桦闭上眼睛。 “再说吧,这事不重要。” ※ 第二天一早,宋律师准时来到童家大宅,召开家庭成员会议。 作为被童兴贤所信任,服务童家多年的资深律师,除了参与童家的生意之外,宋律师还为他个人处理非常私密的事务。 比如,遗嘱的起草与保管。 “童先生在我这里存有几份遗嘱,最新的一份是两年前立下的,也是目前生效的遗嘱。” 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宋律师说道:“主要内容我向各位解释一下,第一部分是……” “宋律师,”秦正谊适时的打断他,“有件事情,我想兴贤还没来得及跟你讲。” 举起手边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他,秦正谊继续说道:“就在去世前不久,兴贤新立了一份遗嘱,关照我存到你这里,我一忙就忘记了……” 话到此处,秦正谊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没想到,竟到今天才拿给你。” 听了他的话,宋律师有些诧异,童兴贤立前几份遗嘱都是在律师楼经律师见证立下的,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接过来看了看遗嘱的内容,他更是诧异之至——他带来的那份遗嘱,童兴贤名下的股权百分之八十都留给了长子童桦,而现在这份……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这份最新遗嘱的格式与前几份相同,立遗嘱人和见证人的签名均流畅完整,形式完备——仅凭肉眼,看不出任何破绽。 并且,交给他这份文件的可是秦正谊——人尽皆知的,童兴贤心腹中的心腹。 “如果没有经过见证,这份遗嘱的效力有问题吗?”见宋律师的脸色犹疑不定,秦正谊平静的问道。 “从法律上来说,立遗嘱人逝世前的最后一份遗嘱是生效遗嘱。而公证或者律师见证,只有在两份遗嘱内容相互发生矛盾,产生效力上的争议时才有意义。” “那就好,”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秦正谊说道,“如果因为我的疏忽,让他的心愿没有达成,我真是不知该怎么办了。” 略一踌躇,宋律师继续说道:“那我先来读一下这份遗嘱的内容吧。” “第一部分是关于落葬地点的选择,童先生希望在他过世之后,与庄婉宁女士合葬于青澄山的私家墓园。” 听到这里,楚樱冷哼了一声,童桦眼皮微微一跳,并未理睬她。 清了清嗓子,宋律师继续往下念道:“第二部分是财产分配,童先生主要通过童氏集团控股有限公司持有下属其他各上市公司的股份。在他持有的控股公司51%股权中,百分之五赠予多年好友秦正谊先生,百分之十由楚樱女士继承,余下部分……” “全部由次子童琰继承。” …… 遗嘱写的很长,除了落葬安排之外,几乎全都是财产分配的内容。 童兴贤名下财产众多,从最值钱的持股公司股权到他个人持有的现金、不动产、其他公司的股权和股份、基金份额、信托权益等等,律师整整读了半小时才到尾声。 令人惊讶的是,除了每月从家族信托基金中支领一笔现金的权益之外,童兴贤竟未给童桦留下其他任何财产。 听完遗嘱的全部内容,楚樱先前那点小小的不快,早就飞到了云外,此刻简直掩饰不住满脸的喜意。 宋律师偷眼注视着童桦,他表情平静,看不出对父亲的安排有丝毫不满。 “这就是童先生遗嘱的全部内容,虽然标有最新日期的遗嘱是生效遗嘱,如果在座各位对内容有任何疑问,可以到我这里来调取查阅前几份经见证的遗嘱。” 见童桦默一直不作声,他忍不住开口提点了一下关键所在。 新遗嘱的产生如此诡异,又几乎剥夺了童桦所有的财产继承权,一场旷日持久的豪门争产案怕是难免。如果这场官司打起来……宋律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决定争取做童桦这边的代理人。 “我没有疑问。”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童桦居然率先表态。 “大少爷,这份遗嘱是兴贤在你搬走后立的,”沉吟了一下,秦正谊解释道,“他跟我提过,你无意继承公司……他想让你按着自己的想法,没有负担的过日子。” 对秦正谊点点头,童桦说道:“我的确是这样想,以前没有明说,是不忍心让爸爸失望。” 见童桦本人都没意见,宋律师只得无奈说道:“既然各位对遗嘱内容都没有意见,接下来我会去安排具体的过户手续。” 过了童桦这一关,楚樱和秦正谊都是暗暗松了口气,唯有童琰,根本不意外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遗产继承的事情大势已定,楚樱不自觉的就舒开了眉头,比起前几日,晚餐桌上的气氛更是松动了不少。 吃饭的间隙,童桦对楚樱开口道:“妈妈,我看家里的事情差不多都定了。等会儿吃完饭,我整理一下东西就走。” 楚樱还未回答,童琰抢着说道:“哥哥,爸爸落葬的事情还要跟你商量,你至少等落葬后再走吧。” “只要按照爸爸的遗愿办,其他一切细节我都没有意见。”童桦说道。 “这件事你放心吧。”楚樱对他话里的意思心领神会。 整间童氏到手,合葬的事情她根本不愿计较。而今日之后,再也不用看到这个碍眼的儿子,实在是太合她心意了。 “定了日子以后,我会通知你。” ※ “哥哥,我昨天跟你说了,让夏致远一起搬过来。” 饭后,童桦的房间里,童琰站在一边看着他收拾东西。 没停下手上的动作,童桦微微摇头,“别说傻话了。” 上次走的太急,除了春夏的衣服之外,自由搏击的装备也没来得及带走。 这会儿,童桦摆出几副自由搏击的手套,包括夏致远送他的那副生日礼物,一一摆进手提箱里。 兄弟两人一个在收拾自己的物品,另一个则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他到处走动的身影。 终于,手提箱被合上,童桦单手把箱子拎下床。 拉起箱子的拉杆,童桦取出手机,一边给夏致远发短信,一边往门口走去。 摁下发送键以后,他起抬头,却发现童琰仍是拄在门口,挡住了去路。 关上房门,童琰背靠着门说道:“你不许走。” 童桦微微叹了口气,“小琰,接下来公司里事情会很多,你多花点心思在公司的事情上,别一直想着那些不可能的事。” “我会跟宋律师说,把公司股权和分到的现金都转给你。”童琰倔强的答道。 “我对公司没兴趣,”童桦直视着他,干脆的说道,“也不需要钱。” “你没有兴趣我就有吗?”手插入裤子口袋中,童琰说道,“从头到底,我要的东西只有一样,就是你。” 童桦大感头疼,不准备再跟他啰嗦,只是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别动,”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微型手枪,童琰右手持枪,直指童桦面门,“别再往前走一步——你再能打,也快不过子弹。” 一愣之下,童桦停住脚步。 两兄弟对峙了一会儿之后,他往前踏了一步,朝童琰伸出手:“把枪给我。” “你不怕?你以为我不敢开枪?” 童桦凝视着他,只是固执的伸着手。 把枪口微微垂下,童琰朝他笑了一笑,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板机。 50第〇五十章 危机 细小的麻醉针破空而出;隔着衣服;针尖准确刺|入童桦的手臂。 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视网膜里最后一个影像;是童琰朝他走过来;伸出双手。 他的嘴唇好像在动;童桦却听不清他讲了什么。 “别怕;”接住即将软倒在地的童桦,童琰把他搂在怀里;“再也没人;能从我身边把你抢走。” ※ 阳光刺目。 童桦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大白天了。 双眼干涩,他想伸手揉一下眼睛,却徒劳的牵动了手腕上的绳索。 努力睁开眼睛,童桦竭力回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家具和摆设都很熟悉,房间却不是自己的。 五感渐渐回归,他看到身上盖了一张薄被……却感觉到被子下的自己,已是不着寸缕。 试着挪动了一□体,却发现四肢都被绳索紧紧束缚住。随着他的挣动,身下还传来了一阵钝痛。 痛觉刺激之下,他不自觉的呻|吟了一声。 “你醒了?” 衣着整齐的童琰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缓缓走到他面前。 “静松灵、氟哌啶醇、双氢埃托啡三种麻醉药物为原料的复合药剂,”抬手看了看表,童琰对他低语,“虽然睡的时间长了点,好在副作用小。” 矮身亲了亲他的眼睛,童琰说:“你看,为了你,我快变成半个医生了。” 微微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童桦右手蓄力握拳,用尽全力朝他面门挥去。 “别乱动……”童琰一下摁住他的手腕,“这绳子掐到肉里会痛……我以为你至少等到爸爸落葬后才会走,定的白狐毛里子的锁链还没到,只好暂时委屈你了。” 绳子很细,却绞了多股——刚刚一挣之下,果然有几股已经掐到手腕里。 “你想干嘛?” 冷静下来之后,童桦开了口,却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厉害。 听见他声音沙哑,童琰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走到旁边去倒了一杯水。 再次俯身的时候,他嘴里满满的含了一口水。 童桦侧头避了过去。 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童琰伸手掰回他的脸,又强|迫他喝下这口水。 “咳咳……” 一口清水大半流到床|上,剩下的则呛了不少到气管里,弄得童桦忍不住咳起来。 “我想干嘛?” 呛咳声中,童琰放开他的脸,语气中居然带着几分笑意,“还有人比你更清楚吗?” 咳嗽声渐歇,童桦满脸狼狈,睁大了眼睛,无神的望着空中的尘埃。 许久之后,他开口道:“你放开我,今天我遂了你的心愿。” 一阵神经质的大笑。 “我有那么好骗?”细心抹去他嘴角的水渍,童琰说道,“你在夏致远面前扮小白兔扮上瘾了?” 童桦也不辩解,只是望着空气出神。 “童桦,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下巴,童琰说道,“我知道你不愿意……你也知道,走到这一步,我不可能放过你。” 房间里暖气充足,随着他手指的移动,童桦却不可自抑的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从下巴开始,童琰一寸一寸,毫无遗漏的抚过他的皮肤,最后停顿在刺了纹身的地方。 感受到他正在描摹纹身的笔画,童桦难堪的闭起眼睛。 “这里的泰文是怎么回事?” 微微掀起被子,让青色的纹身暴露在空气之中,童琰问他:“回家之前就有吗?” 趁他昏迷之时,童琰已经仔细的看过纹身,心中早有猜测。 “在泰国的时候,你是有主的人吗?” 见他仍是闭口不言,问话的人也不气恼,只是微微一笑。 “夏致远真是没种,这种地方的纹身,他也看的下去。” “明天我就找人来洗了它……”迷恋的吻了一下童桦的脸,童琰喃喃说道,“顺便纹上我的名字。” 秘密曝光,尊严扫地。 童桦忽然想笑,自己就算再有想象力,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居然会以这样的姿态,被迫躺在这张床上。 强迫的方式,究竟是恐惧还是绳索,如今看来,也没什么分别。 “不管有多少人干|过你,这总是我们的第一次。”抽走他身体里的东西,童琰吃吃笑道,“我是不是很体贴?” 身下的异物感稍稍缓解,麻醉剂的药性却还没完全过去,又一次挣动之后,童桦撇过头去,不再看他。 “别这样绷着脸,”亲|吻着他的身体,童琰说道,“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除了我,谁也没法彻底满足你。” 属于人类的体温渐渐逼近,就在这时,门口却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响门声。 “二少爷,太太叫你去客厅。” 骤然停顿了一下,童琰越过童桦,抓起床|头的花瓶就朝门口砸去。 “哐啷当!” 花瓶在地上砸的粉碎,门口等着回话的佣人心里一惊,却仍然没有走开。 “夏教授和一位警察在客厅里吵着要见大少爷,秦先生快拦不住了,太太让我来叫你下去。” ※ 童家巨大奢华的客厅里,夏致远正焦灼不安的和秦、楚两人交涉。 昨晚接到了童桦说要回来的短信,却是一晚上不见人影。 童桦的手机一直关机,迷迷糊糊的等了一夜,天还没亮透,他实在等不下去,换了衣服就开车往童家走。 一路上悬着心来到童家,守门人却像是得了关照,冷着脸说自己不清楚童桦的去向,并且,家丧期间,童家不见任何外客。 争吵未果,夏致远返身找到附近的交警监控室,编了个理由调出童宅路口整晚的录像——里面既没有童桦的身影,也没有任何车子进出的影像。 事情变得越来越蹊跷。 万不得已之下,他叫景勋穿了制服过来,半骗半唬之下,这才终于进了童家的门。 一番等待之后,出来接待他的是楚樱和秦正谊,两人一致说童桦昨晚已经离家。 夏致远要童琰出来对质,楚樱让佣人去叫,却是半天不见他下楼的踪影。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夏致远心中的不安也累积到了极点,久等童琰未至,他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往二楼走去。 “怎么?你想私闯民宅?” 就在他踏上台阶之时,童琰在二楼的楼梯口现身。 “你哥呢?”眼神追随着正在缓步下楼的童琰,夏致远问道。 “我哥昨晚就走了,”走到他面前,童琰故作惊讶道,“你把他弄丢了?” 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夏致远说:“你撒谎。” “我看了交通监控录像,他根本没离开过这里。” 避开他的眼神,童琰耸了耸肩,神态轻佻,“我不知道……他昨天走的时候,跟我说去找你了。” 又看了眼一身制服的景勋,童琰说:“警察也在?那正好……夏致远,要是你把哥哥弄丢了,童家跟你没完!” 夏致远心头火气,一把拉过他的衣领,“童琰,你把他怎么了?他对你没戒心,分分钟栽在你手里!” “我哥是全国格斗冠军,我能把他怎么样!” 摁住他抓住自己衣领的手,童琰吼道,“放手!” 重重的推了童琰一把,夏致远没再理他,径直往楼上走去。 这下却是童琰扯住他不放了。 “谁准你随便进我家的?”一边叫佣人过来帮忙,童琰一边嚷道:“我爸刚死,你欺负我们童家没主人吗?” 见他俩人动了手,客厅里的人都要冲上去拉架,场面乱成一团。 景勋手快,赶在众人之前就插到两人中间,试图拉开童琰,让夏致远脱身上楼。 “你算什么东西?!我爸还没落葬,我家连市长都不见!”见其他人拉不开景勋,童琰双手抱住夏致远的腰,死命缠住他不放,“童家犯法了吗?你找个警察来搜我们家?!我要告到他死无葬身之地!” 一片混乱中,竟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客厅的大门悄悄打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 问话的人声音不大,正在楼梯口乱作一团的众人,却因为这句话而瞬间怔忪。 舞蹈的浮尘中,童桦穿着单薄的居家服,赤脚站在光线里。 见他出现,夏致远猛然甩开童琰,急急冲到他身边。 楼梯那头,童琰没顾得上整理自己被扯乱的衣服,惊惧不定的看着童桦。 “哥哥,你还在家里?” 童桦看着他,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脸色白的吓人,又莫名其妙的从外面花园里走进来,夏致远握紧童桦冰冷的手,怎么想都不对劲。 压低了声音,他问道:“你怎么样?” 童桦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你昨天不是说走了吗?”楚樱朝童桦走近几步,皱着眉头问道。 “昨天晚上不太舒服,多留了一夜,早上去花园逛了一下。” 随口应付了楚樱,童桦垂目拉住夏致远,“我们走吧。” 给景勋使了个眼色,夏致远拉着他,转身就走。 外面庭院里石板冰凉,童桦赤着脚没走出几步,就被夏致远打横抱起。 紧紧勾住他的脖子,童桦整个人都蜷在他怀里。 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一阵阵瓷器碎裂声,夏致远俯身紧贴住他冰冷的脸,快步朝门口走去。 51第五十一章 笑话 回家的车上;景勋在前面开车;夏致远坐在后座,童桦紧闭双眼;无力的靠在他身上。 “小景;今天多亏你。” 搂紧了身边的童桦,夏致远心有余悸的说道。 “致远哥,我当小童是自己弟弟。” 透过后视镜;景勋看了一眼童桦,继而又忿忿不平的说:“他这一家子也太极品了;听你说他失踪;半点都不着急;我看八成是串通好了!” “不是八成,那些人十成十知道他在哪儿——童桦失踪;他们人人都能得好处。” “豪门真是可怕,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景勋吐吐舌头,“真不知道小童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唉……可怕的不是豪门,是利益和人心。” 随着他的一声叹息,靠在肩头的童桦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知道他根本没睡,夏致远只是一下下的抚摸着他的头发,试图给他点安慰。 …… 车至公寓楼下,童桦要自己赤脚走上去,夏致远不肯,非像上次他醉酒的时候那样,背他上楼。 只是相比上次而言,经过这几天的变故,童桦显然瘦了不少。背在身上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害的夏致远站在电梯里的时候,鼻子都有点发酸。 从童家出来到现在,两人几乎没说什么话。进了房间之后,夏致远轻手轻脚的把童桦放在床上,转身就想帮他去拿衣服和拖鞋。 “别走。” 轻轻拉了他一下,童桦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近乎贪婪的吻上他的唇。 夏致远单膝跪在床上,搂住他清瘦的腰,温柔的回应着他。 这样的姿势下,童桦的袖口微微滑落,右手腕上的痕迹若隐若现。 夏致远眼尖,一把撩开他的袖子。 顿时,手腕上的一片血痕无所遁形。 “他绑着你?”握着童桦的手腕,夏致远惊愕的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童桦低着头,平静的拉好袖子。 “没,他只是锁了门。我从二楼窗口爬下来的时候,手腕蹭到了外墙。” …… 冷静,再冷静。 两人之间一时无语,看着面前神情闪烁的童桦,夏致远再三告诫自己要冷静。 有些事情,刚刚车上有景勋在,他不方便问。 在床沿缓缓坐下,夏致远搂过童桦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又轻轻吻着他的脖子。 童桦见他不再追究,慢慢放松了身体。 见他不再戒备,夏致远一咬牙,伸手探入他双腿之间。 触手所及,一片粘腻。 童桦一下子睁眼睛,整个人猛然往后蜷缩起来。 夏致远抽出自己的手,“腾”的一下站起来,再也没看他一眼。 全身的细胞都在瞬间沸腾起来,双目通红,夏致远从牙缝里蹦出一句“畜生”,转身就往卧室角落走。 见他的目标是角落的储物柜,童桦急的手脚并用着爬下床,死死抱住他的腰。 “不要!” 拖着童桦往前走了一步,夏致远往外拉他的手,“放手!” “我知道你在柜子里放了枪!”童桦不肯放手,“夏致远你冷静点!” 在美国,夏致远有持枪执照,自从父亲出事之后,他的确随身带着枪。至于在国内他怎么弄到的,童桦从来没有问过。 “我再说一遍,”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夏致远提高了声音,“松手!” “他没碰我!”情急之下,童桦脱口而出,“是道具和润滑剂!” 用尽全力甩开他,夏致远转身,把自己的手凑近他的鼻子。 “你自己闻。” 一股明显的精|液味道弥散开来。 “是我的。”童桦脸色苍白,语气却异常冷静,“是我自己的。” “童桦!”夏致远怒不可遏,“你为了这个畜生向我撒谎?!” “我说的是事实,”童桦说,“他没做。” 看了他一眼,夏致远仍是掉头往储物柜走去,“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东西,这事与你无关,你别管。” 储物柜最后一个抽屉已经被拉开,隔着半个房间,童桦几乎已经能看到那管危险的黑色武器。 就算今天留得住他,自己又能时时刻刻看住他,不让他动手吗?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童桦缓缓开口道: “你那么在乎我有没有被人上过?”冷笑一声,童桦说道,“就算他上了我又怎么样?” “反正我们之间也不是第一次……多一个少一个,我无所谓。” 似乎在消化他的话,夏致远正在找枪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明明只过了几秒,童桦却觉得无比漫长。 慢慢站起来,夏致远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他。 下一刻,他朝童桦冲过去,一下子把他摁在床上。 “你有没有心!”用手指重重戳着他的心口,夏致远说道,“说这种话,你有没有良心!” “别去找童琰!”童桦仍是口气强硬,“不管他对我做过什么,那都是我的事情!我不在乎!” “‘你’的事情!‘你’不在乎!”几乎已经处于失控边缘,夏致远对他吼道,“那你把我当什么?!我他妈宁愿自己憋死也不碰你的时候,你把我当什么?!” “笑话吗?!!!” 全身一震,童桦无力的闭上眼睛。 半晌之后,感受到身上的钳制丝毫没有放松,童桦缓缓睁开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想打架吗?” 身上的压制蓦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记惊天动地的摔门声。 52第五十二章 懦弱 “我……” 童桦犹豫着;半天开不了口。 “我想你应该明白,”夏致远解释道;“我不是变态;并不在乎你和我在一起之前的事情。” “那你是气我瞒着你?”童桦小心翼翼的问道。 “也不是……” 沉吟了一下,夏致远说:“作为恋人,如果不能时刻心灵相通,至少也要能理解对方行为处事背后的逻辑。” “换句话说;我不想等到无可挽回的时候,再来后悔今天没有把话说开。” 这话说的很重,实在容不得童桦再继续装傻。 沉默的点了点头,童桦拿起桌上的烟盒,抽了支烟夹在指间,又四处搜索着打火机。 静静地递上自己的打火机;夏致远给他点上烟。 白雾升腾,烟草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呼吸之间,童桦尽力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有一点你没说错,我的确没把自己当人看,”说着这样的话,童桦的嘴角却微微勾起,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牲口身上会被打戳子,如果不好好干活,就会被主人卖掉……我们也一样。” 脚尖点地,他轻轻转动吧台椅,侧过身子,正对着夏致远。 “我呆的那家泰拳学校,其实就是家地下拳场,”微微分开膝盖,童桦虚指了一下大腿内侧的纹身,“这是我的身份证——它不证明我是谁,只说明我是谁的东西。” 逼他开口之前,夏致远已经暗自设想过最坏的情形,也觉得无论什么事情,自己都可以接受。而现在,才听了这几句,他却已经有让童桦闭嘴的冲动。 “年纪越长越大,比赛也越来越多,从小时候的几周到隔个两三天就是一场。每逢满月,岛上都会举行大型的擂台赛,那天来看的人最多,所以还会安排无差别比赛或者车轮战。” “无差别?你是说……不分重量级?” “对。不分重量级,也没有规则。”童桦点头,又补充道,“而且,为了刺激看的人下注,两个拳手的身形往往差别很大。” “你也打过?” “经常。” “能赢?” “有赢有输,”吐了一口烟,童桦不在意的说,“有些人只是看着块头大,其实并不经打。小时候输的多些,长大了能赢。” 顺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酒,夏致远故作轻松地问道:“能逃吗?装病什么的。” 童桦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侧身往烟缸里弹了弹烟灰,“如果让你上场的那天你说病了……” “那就死在场上吧。” 正在倒酒的手顿了一顿,夏致远放下酒瓶。 “为了生存不停地打拳,这差不多这就是我在泰国的全部生活……我没什么值得瞒着你的事,只是不知该从何讲起——如果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妨直接问。” 或许是烟酒作祟,今晚的童桦,气场和平时颇为不同。 看着他坦然抛过来的话题,夏致远却颇感为难——他是有话想问,但这种情形下,他宁愿旁敲侧击,慢慢来。 呷了一口杯中之酒,夏致远含在舌尖品味良久,才缓缓咽下。 “你跟我提过,有一个好朋友和你在岛上一起长大。你们两个……是不是一对?” 想了一会儿之后,夏致远挑了个不那么敏感的问题下手。 “不是。”颇感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童桦倒是答得干脆。 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后,童桦又加了一句,“你不用拐弯抹角,跟我上床的人不是他。” “其实也不能叫上床……”偏头对夏致远笑了笑,童桦说道,“岛上女人少,交通又不方便,成年男人总要找地方泻火。长到十三四岁、长相清秀些的男孩子,训练比赛之余,会被有点权势的人叫去服侍。” “十三四岁?!”睁大眼睛看着他,夏致远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 童桦朝他摆了摆手,“手或者嘴,并不做全套。你知道,很多人不是同性恋,如果有选择,他们会去找女人。” “另外,拳场的主人迷信童子功,怕破身以后,好不容易养大的拳手输掉比赛,跌了身价。所以对于还在打拳的拳手,严令他的手下不能碰我们。只要不真的做,其他事情,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夏致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感受到他安慰的意思,童桦转头朝他笑了一下,神情并不阴郁。 “可能因为我长的还不错,被召的次数也多,特别是拳场的主人经常找我——当然,对他来说,拳手比男|妓要贵多了,所以他每次要我服侍的时候,也不会真的碰我。” “直到……” 话到此处,童桦忽然停了下来,微微颤抖着举起手里的烟,猛吸了一口。 心中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瞬间,夏致远几乎就要开口叫停。 “今天很累了,我们回……” “直到十六岁那年,有一次我爆冷赢了一场无差别比赛,帮拳场赚了很多钱,”吐出口中的烟雾,童桦并没有理会夏致远,“那天他非常兴奋,喝了很多酒。晚上我被叫到他房里,弄了很久也没能帮他射出来。” 闭起眼睛,童桦说道:? 玩世不恭 第 15 部分阅读 ?br /> 闭起眼睛,童桦说道:“那天晚上,借着酒兴,他稀里糊涂的上了我。” 心里一阵抽痛,夏致远拿着杯子的手颤抖了一下,些许酒液泼到了桌面上。 看着灯光下紧闭着双眼的童桦,他放下酒杯走到童桦身边,把他揽进自己怀里。 对于这样残酷的记忆,或许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 任凭夏致远抱着自己,童桦坐在吧台椅上,安静的埋首在他怀里,久久不愿起身。 巡场回来的骆杰见他们两人抱在一起,正想开口打趣几句,却被夏致远杀人般的眼神一下子钉在原地。 看着他无声的用嘴型吐出一个“滚”字,骆杰被吓得赶紧掉头,飞也似的逃走了。 “还有一件事情,我向你撒了谎。” 许久之后,童桦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十六岁那年,没有人去泰国找我,是我自己找回家的。” “你从拳场逃出来?”抚摸着他的背脊,夏致远柔声问道。 童桦点了点头。 “那天做过之后,他再叫我去服侍,就不再有什么顾忌。”尽管很难过,童桦的眼里却没有一滴泪水,“这种日子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朋友,他决定带着我一起逃出去。” “你说他过死在赛场上,所以……他其实还活着?”夏致远试探着问道。 苦涩的摇了摇头,童桦无意识的抓紧了夏致远的手臂。 “他死了——为了让我回家,他替我挡了子弹,被岛上追我们的人打死了。” 这句话出口之后,童桦的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从我到岛上那天起,他像哥哥一样照顾了我八年。最后,更是连性命都给了我。” “你觉得我对童琰好的过分?”童桦对夏致远苦笑道,“我这个亲哥哥,连他的十分之一都没做到。” 肩膀微颤,童桦垂下眼帘,“从他死的那天开始,我几乎没有停止过那个关于逃亡的梦。或远或近,每一次,我们在不同的地方被人追上,而梦的结局,永远都是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仰头凝视着夏致远,童桦说道:“我是个很自私很懦弱的人——他走了整整十年,一直一直托梦给我,我却从来都鼓不起勇气,回泰国去看看他。” 一晃十年,无法言说的内疚像是一座难以跨越的山峰,沉甸甸的压榨着他,从未离开。 “宝贝,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亲了几下童桦的额头,夏致远抱紧他,“他很疼你,肯定不会怪你——在天上看到你顺利回家,他一定非常高兴。” “是吗?我还以为他又要骂我胆小,”听了夏致远的话,童桦的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你说,他知不知道我很想他?” “一定知道。” 夏致远简直无法想象,童桦这十年来,居然一直这样被噩梦和自责所折磨着。 “爸爸走了以后,我梦见他跟我说,他在岛上等我。” 拉了拉夏致远的衣袖,童桦小心的问道: “这次,你能陪我回泰国去祭拜他吗?” 53第五十三章 活着 一周后,童兴贤的落葬仪式在青澄山举行。 清明节气;拂上面庞的微风已是暖意融融。当天虽然下着小雨;却掩不住山上遍野春花;满目葱翠。 而那片依山傍水、遍植松柏的私家墓园,如今看来,只预留了两个人的位置。 童兴贤在左;庄婉宁在右。 单看墓碑上的照片;两人的年纪并不相称。难得的是,眉眼之间仍有一股说不出的默契。 真是……碍眼呢。 望着白玫瑰簇拥着的墓碑,楚樱恨恨的想。 好在,这是最后一次到这里来遭罪了——能走到这一步;她楚樱不是一个忍不得的人。 空运而来的厄瓜多尔白玫瑰、材质完全相同的两座墓碑;下葬时演奏的乐曲……落葬仪式的一切细节;她都猜着童桦的心思来。 反正童氏已是她的囊中之物,死人是怎么埋下去的,又有什么关系? “妈妈、秦叔叔。” 仪式顺利结束后,童桦一身素服,由夏致远陪着,走到楚樱和秦正谊面前,再次和他们打招呼。 站在楚樱身边的,正是即将成为童氏当家人的童琰。今天从童桦出现在墓园的那刻开始,童琰的眼光就没离开过他。 然而,别说打招呼了,就连现在面对面站着,童桦都把眼神直接从他身上掠了过去,好像面前的人根本不存在。 倒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夏致远,这会儿正盯着童琰,丝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厌恶。 无暇关心他们三人之间的异状,楚樱朝童桦和夏致远略一点头,开口邀请道:“这里的事情差不多了,和夏教授一起回家吃饭吧……律师还留了些文件在家里,吃完饭你再看看。” 和夏致远对望一眼,童桦应道:“饭就不必了,我们等会儿还有事。正好要回家拿点东西,有什么要签字的文件,可以顺便拿给我。” 楚樱点点头,不再跟他客气。 关于遗嘱的内容,童桦私下跟夏致远提过,虽然以夏致远对童兴贤心思的揣摩,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但现在这种时候,他巴不得童桦远离童氏的是非,所以听过也就算了。 倒是这几天,遗嘱内容渐渐为外界所知,着实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一些八卦杂志甚至言之凿凿,声称有童氏高管向他们透露,童桦很快就会提起争产诉讼。 然而,事实上童家一片平静,根本没人对遗嘱内容有任何异议。这情景,却是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完全想象不到的了。 落葬仪式结束后,童家的车队先走,童桦单独留下,又看了一会儿父母的墓碑,才和夏致远两人回了童宅。 到房间里取了夏致远送的手套和上个赛季赢来的金腰带之后,童桦下楼刷刷的签完了文件,就和夏致远匆匆离开了,全程没留给童琰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走的如此匆忙,他们的确是有事在身。 在家里收拾完行李,第二天一早,童桦和夏致远就登上了飞往曼谷的班机。 夏致远订的机票,是泰国皇家航空公司的头等舱。 甜美的空姐,宽敞的座位,闲适的乘客——和飞往其他国家的航班不同,泰航的班机里,总是满满的度假氛围。 泰国籍的空姐为他们送上精美的食物,童桦点头示意,一句“kob kun”脱口而出。 这句自然的“谢谢”,让夏致远突然意识到,虽然和以往乘了同样的航班,他们两人此行,却不是真的去度假。 童桦那些匪夷所思的经历和遭遇,除了留存在他的想象之中,更是在他们即将踏足的那片土地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思及此,他愣愣的看着正在吃饭的童桦,半天回不过神来。 “干嘛盯着我看?” 餐盘里的食物被童桦切割成正好入口的小块,有条不紊的送入口中——正是这样的好教养,让夏致远第一次私下和他接触时,就产生了好感。 眼光从童桦的脸上移到手上,夏致远问道:“怎么用刀叉,是回家以后学的吗?” “嗯。”停下手上的动作,童桦点头。 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之后,他又轻声说: “别说刀叉了,怎么慢慢吃饭,我都学了很久。” ※ 曼谷,蜚声国际的花花都市。 和东南亚的很多国家一样,泰国贫富差距很大,政|治局势也不太稳定。但这一切,对于经常来此消遣的游客来说,并没有什么感觉。 比如夏致远,他来过几次泰国,不是流连于曼谷的夜店,就是在著名的海岛潜水游玩。无论局势怎么变,这些专供游客消遣的地方,永远都充满了繁华与喧闹。 而童桦在泰国生活了那么多年,怕是从未去过他去的那些地方。 出租车上,童桦递上酒店的预定单,又用泰语跟出租车司机交谈起来。 “他跟你说什么?”见司机一脸欣喜聊个没完的样子,夏致远居然有些莫名的吃味。 “他说我不像泰国人,”童桦笑笑,“大概是我现在不够黑?” “你本来就不是。” 夏致远说着,不顾司机好奇的眼光,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在曼谷逗留一晚稍作休整之后,第二天晚上,两人打车来到城南的长途汽车站。 童桦在售票窗口问了一会儿,买了两张凌晨出发的巴士票。 旅游巴士很干净,座位宽敞、冷气充足,每个座位上还贴心的放了一瓶水和一条薄毛毯。 童桦坐了靠窗的位置,盖上毛毯之后,他对夏致远解释道:“这车的终点站是上主岛的码头,离曼谷不远,大概五、六个小时就能到。” 夏致远点头,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又帮他掖好毛毯的边角。 夜色沉沉。 大巴外应是热带地区永不停歇的燥热,车内却因为开了冷气,即使盖着毛毯,仍然有些冻人。 习惯了飞机头等舱的夏致远,已经很久没试过这种通宵坐席。 座位放到最低,仍是一个让人腰酸背疼的角度。饶是如此,抵不住睡意侵袭,他还是断断续续的睡了几个小时。 被一阵颠簸弄醒之后,夏致远打着哈欠,习惯性的想看看身边的童桦,却发现他正睁着眼睛,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 顺着他的眼光往外看去,路边高大的芭蕉树连绵不绝,天边有些微光,模糊的描摹出了枝叶的轮廓。 “你一直没睡?” 被夏致远的声音从沉思中惊醒,童桦回过头来朝他笑笑。 “快到了。” 二十分钟后,大巴在一个空旷的场地停下。 同行的游客都下了车,随着人流,童桦背起双肩包,轻盈的跳下汽车台阶。 十年过去,原来仅住着当地人的主岛已被发展成旅游景点,虽然够不上芭提雅和普吉岛的繁华,近些年来,也吸引了世界各地不少的背包客。 爽朗的海风迎面拂来,把一路的不适吹散了大半。 夏致远抬手看表,现在是清晨五点三十分,天色将亮未亮。整个码头上只有一间兼卖渡轮船票的小商店,透出一丝灯光。 “等我一下。” 童桦交代了一声,往小商店走去。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两张船票和一盒香烟。 “第一班船一个小时以后开,”把两张船票一起递给夏致远,童桦指着远处解释道,“船要开几个小时才到主岛,岛上很大,上去之后我们得找辆车去另一头的小渔村,之后再找船去我住过的那个拳场。” 夏致远点点头,见他手里拿着香烟,又随口问道:“你想抽烟?我带着。” 童桦摇头,“我怕他抽不惯外国烟。” 夏致远心里微微一怔,只见童桦转身向偏僻的角落走去。 “这边走。” 码头隐蔽的一角,杂树丛生。童桦稍稍辨认了一下地形,选了一个背风的地方,拆了香烟的包装,抽出一支点燃后,插在潮湿的泥土中。 地上慢慢升起一缕孤单的白烟,童桦蹲在地上,望着烟雾出了一会儿神之后,缓缓开口道: “我跟你说过,拳场的老板迷信童子功的说法。” “嗯。”夏致远摸了摸他的头发,又陪他一起蹲在地上。 “说来也怪,不知道为什么,他跟我做过之后,我连着输了好几场比赛,战绩越来越糟。” “他骂你了?” 微微摇了摇头,童桦说道:“他没骂我,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香烟散出的白雾丝丝缕缕,童桦张开五指,在烟雾中徐徐穿过自己的手掌。 “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带我逃走吗?” “为什么?”稍一思索,夏致远就明白,此处的“他”,说的是那个好朋友。 “他服侍老板心腹的时候,听说老板已经打定主意,要把我卖去曼谷的夜总会。” “什么?!”夏致远情不自禁的提高了声音。 转头朝他笑笑,童桦说:“当时我也是这个反应。” “那天晚上,我们什么也没带,只等天暗了就跳进海里,往主岛上渔村的方向游。” “要游多久才能上岸?” “差不多整整一晚上,”童桦叹了口气,“水比白天冷,体力消耗大,我几次都说游不动了,是他一直让我坚持,说一定能把我送回家。” 插在泥土中的香烟慢慢燃到了尽头,灰红的烟头亮了一下之后,缓缓熄灭了。 从地上站起来,童桦顺手拉了一把夏致远。 “到渔村之后,我们稍微休息了一下,连夜往码头赶,又偷偷混上开往大6的渡轮。” “怎么被发现的?”拍了拍他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夏致远问道。 “大概是早上训练的时候,发现我们不见了吧,”童桦指着面前的一片区域,“他们开了快艇来追,差不多就在这里追上了我们。” “远远听见呼喝声,我们躲进这些树的后面,那时正好开过来一辆运货的卡车停在树丛前,他让我先爬上去,等轮到他出来的时候,却听见岛上的人大叫,‘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往海边走了几步,卸下双肩包放到地上。 打开背包,童桦取出金腰带,找了几块石头扎住,用力扔向大海。 此刻晨光初现,金腰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第一缕阳光的映衬下,“扑通”一声坠入海面。 默默的站在他身边,夏致远问道:“后来呢?” “后来?” 望着不远处一圈圈的涟漪,童桦微微勾起嘴角。 “没有后来了——我躲在车斗里,一直到卡车开始发动,他还没上来。” “心里急得要命,又不敢乱动,等卡车真的开动的时候,我听见一声枪响……” 仿佛当年那声枪响再次在脑海中响起,童桦本能的闭了闭眼睛。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我悄悄的从车斗的缝隙里往外张望——他流了很多血,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 太阳从远处的地平线上慢慢升起,不容置喙的给视野里每一棵植物、每一座建筑物、每一滴海水都镀上金光。 壮丽的日出景色中,童桦背对着太阳,转头对夏致远说: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如果能够选择的话,只要他好好活着,我在家里、拳场还是夜总会……” “又有什么关系?” 54第五十四章 拳场 简单的祭祀之后;童桦和夏致远乘上渡轮,朝着主岛进发。 这个岛的确很大;岛上道路曲折,草木葱翠,到处是椰子树和棕榈树。一下码头,就有各种以海景为招牌的度假村;涌上前来招徕生意。 好不容易从拉客的人那里脱身;几经周转之后,他们乘着当地特有的tuk…tuk摩托小车;顺利到达岛屿尽头的小渔村。 “就是这里了。” 阳光下;童桦跳下小车,站在渔村的入口处。 “这里还是老样子……”带上了几分感慨;童桦望着前方说道,“有机会的时候,我们会跟着拳场采买东西的人过来玩。” 站在童桦身旁,夏致远环顾四周——脚下只有唯一的一条小路,小路两边就是浅浅的海水,路旁的房子用木头桩子做支撑,都建在海里。房子之间屋檐几乎相连,密密麻麻的没什么空隙。 “走吧,我们先找地方住下。”微微吸了口气,童桦带头向小路的尽头走去。 得益于岛上旅游业的发展,这个渔村虽然偏僻,近年来也有人投资建了几家小旅馆。虽然比不上靠近码头的那些豪华度假村,却也花了心思,装饰的很有泰国风味。 看了几家的房间之后,他和夏致远挑了一家名为“菩萨之眼”的青年旅馆住下。 旅店的老板是曼谷人,因为厌恶大城市快节奏的生活,挑了这里开起了旅馆。 店里兼营餐馆,生意却不是很忙。童桦跟老板用泰语点了一些海鲜和泰国的特色菜肴,新鲜的椰子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佐餐饮料。 等他和夏致远坐下开吃中饭的时候,老板闲着无聊,蹭在他们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童桦用泰语聊天。 夏致远在一旁也插不上话,只是顺手帮童桦夹菜添饭。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旅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叫卖声,童桦听见,扔下手里的咖喱大螃蟹,“唰”的一下站起来。 “我去买点东西。” 两人的现金都放在夏致远这里,听他这么说,夏致远找出钱包递给他。 接过钱包,童桦像阵风似得跑出去了。 “他是你男朋友?”目送着童桦的背影,老板用英语跟夏致远搭讪。 夏致远笑笑,朝他点了点头。 见他态度友好,老板略带疑惑地问道:“他是这里的当地人?” “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夏致远解释道,“后来离开了。” “怪不得他长得不像泰国人,泰语却地道,还带着这岛上的口音。”老板恍然大悟。 见童桦还没回来,夏致远干脆放下了筷子,派了老板一支烟,开始攀谈起来。 两人说了没一会儿话,童桦就满脸笑意的从外面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两个透明的小塑料袋。 “给你。” 分给夏致远一个袋子之后,他坐回餐桌边,迫不及待的拆起自己那份来。 “是什么?” 看着塑料袋里可疑的红色肉脯和一小团白米饭,夏致远问道。 头也不抬的说了两个泰语单词,童桦解释道:“不知道中文怎么说,大概就是猪肉脯和糯米卷吧,反正很好吃很好吃很好吃。” 一连三个“好吃”,弄的夏致远也好奇的拆开尝了一下。 滋味香甜的现烤猪肉脯,裹入香糯的泰国黏米,一口送入嘴中同嚼……味道的确不错。 不过夏致远早就过了吃零食的年纪,看着童桦风卷残云般的吃完自己那份,他把自己还没吃完的肉脯卷上糯米饭,送到他嘴边。 一口咬下他手里的肉脯,童桦嘴里塞得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心满意足的朝他笑笑。 坐在旁边的旅店老板见童桦嘴边还粘着几粒糯米,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是个小朋友。”伸手帮童桦抹去嘴边的米粒,夏致远笑道。 无论如何,见童桦这么开心,夏致远这一路隐隐的担心,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里玩?” 笑声中,老板用英语问他们俩。 夏致远看看童桦,“听他的。” “你知道庞劳岛上的拳场吗?”嚼完口中的食物后,童桦问老板,“明天我们想去那里看比赛。” “当然知道,”老板点头,“有家旅行指南书上推荐去那里看拳赛,现在不仅当地人,游客都去的很多。” “不过明天是满月,”抬手看了看表,老板口气一转,“去那里的船票很热门,现在怕是已经卖完了。” “等一天也没关系。”夏致远对残忍的拳赛向来兴趣不大,陪童桦去,也只是为了完成他的心愿。晚一天去,他完全不介意。 岂料,老板却摇了摇头,“明天的比赛从早上一直打到晚上,是一个月里最精彩的,错过又要等一个月……这样吧,我跟相熟的几个船老大问问看,能不能找一条快艇送你们去。” ※ 泰拳比赛的魅力之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在旅馆老板的帮助下,中午过后,他们终于找到一个得闲的船老大,愿意送他们去庞劳岛。 日头毒辣,快艇的马达轰鸣,在海面上逆风而行,吹得人呼吸困难。 “怕吗?” 从背后抱住童桦,吵闹的马达声中,夏致远在他耳边问道。 “不怕。”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童桦定定的看着前方。 “这么多年了,他们认不出我。” 一个小时后,整耳欲聋的马达声终于歇了下来,快艇稳稳的停在庞劳岛的浅滩上。 夏致远拍了拍嗡嗡作响的耳朵,跟着童桦跳下船,涉水上岸。 “往那边走。” 数着夏致远给的船钱,船老大忙里偷闲的抬了抬手臂,用蹩脚的英文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看也没看他指的方向,童桦抬手遮了一下太阳,微微眯起眼睛,安静的环顾四周。 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刻,热带的阳光直射在沙滩上,视野里白花花的一片,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炙热。 片刻之后,他抿紧嘴角,一语不发的朝岛上的一个方向走去。 庞劳岛上没什么高大的建筑物,夏致远跟着童桦走了不多远,一栋圆形的灰色水泥建筑物就出现在他眼前。 “门票一百铢一个人,投注另算。” 百无聊赖的守门人见有游客过来,屈指敲了敲一块英文写的门票价格牌。 正在这时,“轰”的一波声浪从里面传出来,没顾上管门票的事,童桦探头朝里张望了一下。 守门人以为他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又用英文单词努力解释道:“这场比赛快结束,你们可以先进去,下一场再下注。” 童桦点点头,让夏致远买了两张门票,转身率先走进拳场。 虽然外面太阳毒辣,拳场里却是灯光昏暗,阴气森森,不辨日夜。 沿着看台一侧的台阶徐徐向上,童桦开口道:“以前这里是竹子和茅草搭起来的,四面透风。来看拳的都是当地人,没有外国游客,也不收门票。” 比赛可能正进行到高|潮,从背面看台上不时传来叫好的声音。和童桦并肩而行,夏致远握住他的手,“就算收了门票,好像观众还挺多?” “嗯,有无差别比赛的时候,看得人会比较多。” 嘈杂的背景声中,两人终于顺着台阶踏上了看台。 出乎夏致远的意料,虽然建在如此偏僻的岛屿上,拳场的规模居然还不小。 两层环形的看台已经坐的满满当当,观众几乎都站着在为选手呼喝加油,把他们的视线挡的结结实实。 为了看到赛况,夏致远拉着童桦在人丛中艰难的行走,好不容易才挤到上层看台的栏杆前,得以一窥擂台全貌。 居高临下可以清楚地看到,拳场中央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笼,和他看过的自由搏击比赛不同,这个铁笼的顶部完全封闭,两个拳手正在其中腾挪翻滚,乍看简直就像是供人取乐的笼中之兽。 仔细看过去,笼子里穿着红蓝短裤的两方拳手,一个身材劲瘦,和童桦相仿,而另一个则又高又壮,简直和相扑选手有的一拼——原来这正是一场体重差距悬殊的无差别比赛。 不知此战前情如何,他们刚刚占好位子,就看见那个瘦个子躲闪了几下后,被大个子在铁笼一角堵个正着。 一旦卡住位置,大个子仗着自己的体重优势,对着瘦个子猛然砸下双拳。又趁着他被拳头砸懵的机会,拳脚全开,毫不客气的往对手身上招呼。 没过多久,铁笼的地面上就洒上了鲜血,被打的拳手缩在角落里,只顾的上用手护住头面,似乎已经没有还手之力。 拳头雨点般的落到他身上,而随着大个子每落下一记重拳,看台上都会响起一片嗜血的叫好声。 这种赤|裸裸的屠杀,让夏致远不禁联想起古罗马残忍的角斗场。看了一会儿之后,他转头问身边的童桦:“都这样了还不结束?裁判呢?” 谁知,昏暗的灯光下,童桦嘴唇微颤,全神贯注的注视着两位拳手缠斗的角落,根本没理他。 “你没事吧?” 感觉童桦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夏致远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正在这时,铁笼外教练模样的人对着瘦个子一声呼喝,一直在角落里挨打的泰拳手突然发力,用手肘猛推了一下大个子。 他这一动,正好露出沾了血迹的半张脸。 看台上的童桦蓦然睁大双眼,一下子甩开夏致远搭在他肩上的手。 迅速踢掉脚上的凉鞋,他利索的翻身踏上栏杆,从二层看台一跃而下。 “童桦!” 惊讶之下,夏致远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55第五十五章 守护 刚刚场上瘦个子的垂死反击;并未给战局带来任何本质变化。 足尖在底层看台的栏杆上点了一下;在周围观众的惊呼声中;童桦跳下看台;直奔铁笼入口。 “你干什么?!” 几步跑到铁笼门闩处,童桦死死盯着笼子里满脸是血的拳手;一言不发的拔开插销。 “拉住他!拉住他!” 拳场的工作人员纷纷嚷嚷着,从四处聚集过来;手快的已经冲上来拉他。 一脚踢开来人,童桦拉开铁笼的大门就冲了进去。 背对着童桦;大个子在角落里又一次堵住对手开始虐打,丝毫没有意识到场上发生的异状。 三两步冲到他背后,童桦照着膝窝就是一记鞭腿,顿时把他踢的失去平衡;向前扑了一下。 没等大个子转过身来,童桦拦腰抱住他用力向后拖去。待把他拖拽到笼子中央,又用双肘夹住他的脖子,膝盖照着他胸口猛顶。 这几下膝顶处处都在要害,一下比一下更狠,直接把大个子放倒在了铁笼门口。 他这几招下去,场内的观众一片哗然。 见战况徒然生变,铁笼外的裁判终于现身,直接广播宣布比赛结束,大个子获胜。 虽然刚刚那场比赛已经有了胜负,但见铁笼里突然多了个人,观众还以为是拳场故意安排的车轮战,都兴奋的喧哗起来。 没有理会满场的嘈杂,放倒大个子之后,童桦远远看了一眼落败的拳手,后退几步,只身挡在他前面。 铁笼门口,大个子反手抓着铁笼的孔隙,喘着粗气倚门起身,却并未就此退场。 见他不肯下场,童桦干脆脱掉自己身上的t恤衫扔到地上,又对他挑衅的勾了勾食指。 已杀到双目通红的大个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挑衅,当下一声呼喝,朝童桦冲了过去…… 就在童桦不顾一切的冲下看台之后,夏致远一跺脚,转身顺着台阶急奔而下。 然而,等他挤到底层看台最前面的时候,只看见铁笼里童桦裸|着上身,已经快收拾完那个大个子了。 夏致远看了童桦那么多次比赛和训练,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凶猛的样子。 眼露凶光,招招见血,每一拳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被他这样豁出去以命相搏,之前已经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大个子,很快就落了下风。 再次放倒大个子之后,童桦骑在他身上落下一记记重拳,不一会儿就在他脸上开起了染坊。 见血迹飞溅,观众的欢呼和口哨声不绝于耳,整个拳场简直被童桦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 而随着童桦这一番折腾,铁笼外的拳场工作人员也是越聚越多,但直到大个子被他揍到几乎没了反应,拳场内才有广播重新响起。 夏致远听不懂泰文,只看见周围的观众听了以后,失望的“哎”了一声,开始6续退场。 唯一的投注兑换点前排起了长队,场内的工作人员都跑过去维持秩序。见四下无人,夏致远翻过一层看台的栏杆,朝童桦奔去。 铁笼中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大个子,被工作人员合力拖了出去。而角落里,先前落败的拳手仍坐在原地——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似乎还没有缓过气来。 打退了对手的童桦赤|裸着上身,双手微颤,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两人眼神相触的那刻,童桦“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 铁笼外,离他们一步之遥的夏致远,正满腹疑虑的看着童桦。 顾不上对方满身的血迹,童桦颤抖着伸出双手,紧紧抱住角落里的拳手。 把头埋进那人的肩窝,童桦的声音泫然欲涕: “sing,sing……” ※ 我实在太想停在这里了,后半章明天贴,就当是防盗版吧。 正版地址:《 href=〃my。lwen2。com/onebook_vip。phpnove1id=1972392∓mp;chpterid=55〃 trget=〃_blnk〃》my。lwen2。com/onebook_vip。phpnove1id=1972392∓mp;chpterid=55 56第五十六章 聚首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叠厚厚的现金;让他们三人得以避人耳目;从拳场顺利脱身。 送夏致远和童桦来庞劳岛的船老大仍等在原地,见他们带了个满身是伤的拳手回来,好奇的看了几眼。 待他们在船上坐稳;船老大发动了马达,轰鸣声中;快艇渐行渐远。 童桦一手拉着sing;一边不停的回头看岸边。 “在看什么?”快艇开了一会儿,见他一直坐的不安稳,夏致远问道。 童桦朝他摆摆手,仍是紧张的望着船尾的海面。 随着快艇的行进;船尾余波荡漾。直到庞劳岛逐渐在视野中消失;他才舒了口气;回过头来。 “不用紧张,”sing倒是一直气定神闲,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刀疤不会追来。” 童桦微感诧异,随即高兴的说道:“那等你看完医生,我们赶紧走!” “你当他是笨蛋吗?” 见童桦半点没有要遵守承诺按时回去的意思,sing好笑的看着他,“他那些手下都是新人,没人认识你,放你走也就算了。” “那你呢?” 嘈杂的马达声中,sing对他笑笑,不再说话。 快艇一路轰鸣着回到渔村,童桦小心翼翼的扶着sing上了码头。 “素猜医生在老地方?” “嗯,”sing|点头,又笑着推开他,“你这么紧张干嘛?这种伤你懂,就是脸上难看点,身上没事。” 显然,他的说法并不能让童桦放心。 小小的诊室中,让医生包扎了外伤以后,童桦看到诊室里新添的x光机器,非押着sing去照了x光片,确认骨头和内脏都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一番折腾之后,等他们离开诊所,已是黄昏时分。 诊所旁有一小片连着山崖的海滩,滩上黄沙粗粝,并没有什么游客。 漫天云霞下,三人在海边慢慢散着步。童桦奔奔跳跳的走在前面,sing和夏致远则一前一后的跟着他。 包扎完毕的sing穿上了自己的t恤衫,不出所料,衣服上印了一头怒吼的雄狮。 直到这时,夏致远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身边的sing——他皮肤黝黑,肌肉紧实,比童桦还高一些。虽然在眉骨处包了纱布,却仍能看出浓眉大眼、模样周正。 率先走到山崖边,童桦顺着别人踩出来的一条小径,三两步就爬上了崖顶。 “我今天……真是开心!” 站在崖上,童桦用手做喇叭状,朝他两人喊道。 sing和夏致远同时抬头,都看着他笑。 说完这话,童桦转身,朝山崖边上跑去。 崖边生着几棵歪脖椰子树,其中一棵树上,挂着一条长长的麻绳。 抓过麻绳,童桦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又踮起脚尖,手里抓着绳子向前疾冲。 一直奔到崖边,童桦也没收住脚。转眼间,夏致远眼睁睁的看着他双脚离地,靠着绳子的惯性荡到空中…… 离海面近十米的高空中,童桦在至高点放开手里的麻绳,一个漂亮的前空翻,“扑通”一声跃入海中。 “童桦!” 这几下动作一气呵成,待夏致远出声叫他的时候,童桦已经在海面上消失不见了。 不知海水深浅,夏致远怕他出意外,疾步跑到海边,担心的看着他入海的地方。 “没事,”sing慢慢走到夏致远身边,“我们从小玩惯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童桦得意的从海面上钻出来,朝他们招手。 见他现身,夏致远松了口气。 “小家伙最近碰上不少事,难得能这么高兴。” 《神雕侠侣》里,杨过十六年后再见小龙女,在绝情谷底一连翻了十几个跟头,心中的狂喜大概也不过如此吧,夏致远心想。 “这家伙真是一点也没变,什么事情都放在脸上。”sing应道。 夏致远一愣,除了今天,他几乎就没见过,童桦把心事放在脸上的样子。 未注意到夏致远的异样,看着童桦逐渐游近的身影,sing问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在念书,”甩开心底的些许异样,夏致远说,“成绩很好,快大学毕业了。” “大学?”sing有些惊讶,他抓抓头发,说道,“真好啊……本来我们连泰文都认不全呢。” 听他这么说,夏致远的心里微微一痛——他从没想到童桦回家后,居然是从文盲的水平重新开始学起。 “功夫倒是没拉下,”看着童桦熟练的泳姿,sing嘴角含笑,“他今天赢得漂亮。” 同样注视着在海里的童桦,夏致远笑笑,“除了念书,他一直在训练,去年参加国内的巡回赛还拿了冠军……今年我怕他受伤,不让他打了。” 两人说话间,童桦已经游到岸边,浑身湿漉漉的上了岸。 “你拿了冠军?”sing走过去,顺手捶了他一拳,“泰拳的巡回赛?” 童桦一边脱掉身上湿? 玩世不恭 第 16 部分阅读 两人说话间,童桦已经游到岸边,浑身湿漉漉的上了岸。 “你拿了冠军?”sing走过去,顺手捶了他一拳,“泰拳的巡回赛?” 童桦一边脱掉身上湿透的衣服,一边得意洋洋的说:“是自由搏击的巡回赛,国内没有纯泰拳的比赛。” “真不错,”sing语带羡慕,“金腰带呢?” 童桦尴尬的看看夏致远,夏致远别过头去,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咳咳,”清了清嗓子,童桦说,“来这里的路上,被我扔海里了。” “……” “笨蛋!”sing瞪了他一眼,又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扔哪儿了?!” 童桦摸着头,委屈的看着他,“就扔在我们分开的码头边上……我在上面绑了石头,等回去的时候,我找给你!” 听他说起“回去”,一直在和他说笑的sing突然沉默了下来。 “童桦,今天看见你,我很开心。” 片刻之后,sing微微叹了口气,“这些年来,我最惦记的,就是你在哪里……今天总算是放心了。” 没有再看童桦,sing转头对夏致远说:“明天一早,你们就走吧。” “你什么意思?!”夏致远还未答话,童桦就急着插嘴,“你不跟我走?” sing|点头,“我明天回拳场,你们好不容易才能脱身,别多事,赶紧走。” “你怕去中国不习惯?”童桦着急道,“没事啊,有我在……我们可以开个拳馆,教人打拳。” “不是怕不习惯……” “那你干嘛回去!”还没等sing说完,童桦一把拉住他,“你还能打几年?!你带着我逃出去过,等你不能打拳了,九爷不会让你去管别人!” 被童桦重手重脚的牵扯到伤口,sing“嘶”的吸了口气。 “你让他把话说完。” 见sing似有苦衷,夏致远轻轻拉开童桦抓着他的手。 “你帮我劝劝他啊!”童桦皱着眉头看着夏致远,“就算在‘翡翠’打工也行,对不对?”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面对心急火燎的童桦,sing语气温和的向他解释,“自从我们逃出去之后,6续又有人往外逃——不管是死了还是真的逃走了,反正每年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失踪。” “前几年,九爷被这事搞烦了,干脆找人弄了套定位系统,给每个拳手注射了芯片。” “你以为刀疤为什么让你带我走?”落日霞光下,sing微微扯了扯嘴角: “因为他知道,我根本走不了。” …… 正是退潮时分,一波一波的海浪拍在沙滩上,却是一次比一次退的更远。 “芯片注射在哪里?” 并不刺眼的夕阳下,童桦背对海面,抿紧了嘴角问道。 “纹身那边,”sing指了一下大腿内侧,又补充道,“你别乱想了,素猜医生没胆子帮拳手去除芯片——除非他不想活了。” “没事,明天我跟九爷去谈,”霞光下,童桦表情严肃,“既然逃不了……” “我就正大光明的带你走。” ※ 从夏致远和童桦在一起之后,大大小小的事情,从买什么衣服选什么课,到要不要继续打拳,童桦几乎都要问过他的意见,再做决定。 而带sing回国这么件大事,童桦却擅自夸下海口,根本无视他的存在。 他们之间是生死挚交,自己不了解拳场的情况,也没法给主意……此时此刻,习惯了掌控的夏教授,只得努力自我调节。 从海滩走回旅馆的路上,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从他们三人身边经过,sing看了一眼担子,叫住了小贩。 交谈了几句之后,sing付了钱,从小贩手里接过两个透明的小塑料袋。 夏致远看了一眼,认出正是昨天童桦买的猪肉脯和糯米卷。 “吃吧,”打开小塑料袋,sing转手递给童桦,“现在能给你买双份了。” 童桦也不推辞,笑意盈盈的接过来就往嘴里塞,全然没有平时吃饭的那个优雅劲儿。 “他从小爱吃,”见夏致远看着童桦,sing解释道,“以前难得能买,总是吃不够。” 夏致远笑笑,一手搂过嘴里塞得鼓鼓的童桦,朝旅馆走去…… 重新踏进“菩萨之眼”的时候,夏致远跟老板多要了一间房,就安排在他和童桦的隔壁。 晚饭照例是丰盛的海鲜,童桦和sing相隔十年之后再次聚首,虽然前途未卜,席间仍是有说有笑,十分高兴。 热带地区的夜晚来的早,等他们吃完晚饭,天色已经尽黑。小渔村地处偏僻,也没有什么供人玩乐的地方,外面的几家小店此刻也早已打烊。 “去睡觉了?”看看没什么事情可做,夏致远问童桦。 童桦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 他们离开的时候,房间已经打扫干净。夏致远顺手打开空调,心里盘算着今晚要和童桦好好温存一下。 转过身来,他却看见童桦靠着房门,神色犹豫的看着他。 “怎么了?” “我……”双手放在背后,童桦吞吞吐吐的说道: “今晚我能和sing一起睡吗?” 57第五十七章 规矩 “今晚我能和sing一起睡吗?” 看着童桦吞吞吐吐的样子;夏致远眯起眼睛;并未马上回答他。 见夏致远没答应,童桦又支吾着解释道:“我是夸口说能带他走,明天也不知道顺不顺利……所以今天我想……” 几步走到童桦面前;夏致远一把把他摁在门上,偏头亲了上去。 唇齿相依中;夏致远的吻比平时多了几分霸道。童桦没料到他会突然这样亲上来;不知所措的楞了片刻,才配合的回应起来。 长长的一吻之后,夏致远又低头欺上他的脖子,直到吸出一个暗红色的吻痕;才满意地放开他。 被他这样一顿折腾之后;童桦伸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呆呆的看着他。 “去吧,”帮他理了一下刘海,夏致远说,“明天还有事要做,说话别说的太晚。” 高兴地点点头,童桦搂住他,在他唇上响亮的亲了一下,这才开门转身出去了。 小旅馆的隔音并不好,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隔壁房间的声响往往瞒不住人。 夏致远一个人躺在床上,凝神细听的话,隔壁传来的对话,大致能辨出六七分。 “被抓回来以后,他们怎么对你的?” “还能怎么样?当着大家的面打了一顿呗。” “第一次出这种事,九爷肯定气疯了。” “还行,后来他就习惯了,”sing笑了起来,又问童桦,“你家里……爸爸妈妈都在吗?” “妈妈很早就去世了,爸爸……前不久得了急病,也去世了。” 一阵沉默之后,sing的声音响起:“没事,大不了变回孤儿。” “我还有个亲弟弟,”童桦说,“同一个爸爸,不同的妈妈。” “哦?”sing应道,“相处的好吗?” “本来是很好,他一直对我很好,”童桦叹了口气,“但爸爸去世以后,我们闹翻了。” “你是哥哥,让着点弟弟……自己的亲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嗯,”童桦应道,“我知道。” “你那个朋友……”话锋一转,sing提起了夏致远,“对你很好?” “对我很好很好,”童桦的声音明显高兴起来,“他什么事情都为我想。” “我看也是……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的老师,”语气里透着一丝骄傲,童桦说,“在学校里上课的时候认识的。” “是老师啊,真好!”sing语带羡慕,接着又问他,“上学难吗?” “比打拳容易,”童桦的声音里透着笑意,“等回去以后,我教你认字,学起来很快的。” 一阵笑声之后,两人之间的对话忽然变成了泰语。 带着无数尾音的泰语,对夏致远来说简直就像是催眠音乐,他听着听着,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而夏致远不知道的是,隔壁的这两人,是因为提到了特别隐私的话题,这才转用了泰语。 “我说,你真喜欢男人?”笑过之后,sing用泰语问童桦。 “嗯,特别是跟夏致远在一起之后,看女人根本没感觉。” “女人多好啊,香香的,软软的……”sing似乎是不能理解童桦的审美,“要是能离开这里,我一定要找个女朋友。” “一定行。” “行什么?离开这里还是找女朋友?” “都行!我存了巡回赛的奖金,一定能把你赎出来。至于女朋友嘛……” “嘿嘿”一笑,童桦说:“据说女人都喜欢能打的,凭你的身手,肯定没问题。” “胡说八道吧你就,谁说能打就行?” “保护女朋友当然要能打,”童桦越说越没下限,“还有,做那个事情也要力气大。” sing被他说的笑了起来,“小鬼,你力气也大,做那事用的上吗?” “喂,喂!” 听出他是在嘲笑自己,童桦却无从反驳。 “哎,我问你,”过了一会儿,sing好奇的问他,“做那事……真的舒服?” “嗯……”许久之后,童桦才应了,“他很温柔,技术也好,又很照顾我。” “最重要的是,我超级超级喜欢他,只要看着他,身体就会有感觉。” “哇,”sing听了,咂舌道,“真想试试看,谈恋爱是什么样。” “谈恋爱很棒!”说着,童桦忍不住凑到sing耳边,“悄悄告诉你,他还帮我……过。” 后面几个字,淹没在两人的耳语之中。 “童桦,他是真的很爱你。” 听完童桦的悄悄话,sing认真的下了结语。 两人说了一夜的体己话,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然而第二天早上,夏致远起床后,却发现童桦和sing已经不在房内了。 早晨洗漱完出来,他在小旅馆里左右张望都不见童桦,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们刚刚出去,”老板起的也早,见夏致远出来,给他拿了早饭,又顺手指了个方向,“好像去那边的鞋店了。” 向老板点头称谢,夏致远放下心来,慢慢开吃自己的早饭。 可一直到他吃完饭,童桦和sing还是没回来。 忍不住朝老板指的方向找过去,在一间小小的鞋店里,夏致远看到童桦坐在一地鞋子中间,脚上还试着一双,神情犹豫不决。 “啊,你来了?” 见他进店,童桦赶紧抬头求助,“帮我看看吧,挑花眼了。” sing站在一地的鞋子旁,就这样看着童桦试鞋子,一点也没有催促他的意思。鞋店老板则站的远远的,看上去已经不想理睬他们。 夏致远在童桦身边蹲下,眼光搜索着周围的鞋子,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掂起一双海军蓝的帆布条纹休闲鞋递给童桦,让他再试试。 童桦接过换上,又站起来让夏致远和sing两人看了,见他们都点头,这才笑着说:“就这双。” 见他终于做了决定,夏致远掏出皮夹想买单,未料却被sing抢了先,跑到老板面前去付了钱。 瞥见sing几乎掏了口袋里全部的钞票出来凑鞋钱,夏致远略带责备的说童桦:“你能这样吗?” “没事,”童桦嬉皮笑脸的收拾着一地的鞋子,“等他去了中国,泰铢也没用。” 说了是今天要去庞劳岛,童桦却并不着急。一上午的时间,他和sing两人带着夏致远,逛遍了渔村的小店家。 怕童桦买东西没个轻重,让sing为难,夏致远塞了不少现金在他手里。童桦手里攥着钱,买了一路的零食和小玩意儿,吃的连午饭都没什么胃口。 直到午饭过后,童桦又磨蹭了一番,这才找了昨天那个船老大重新送他们上岛。 快艇照例一路吵嚷着开到了庞劳岛,下船的时候,sing对船老大说了句话,却被童桦大声反驳,两人在船老大面前争了几句,最终sing无奈的摇摇头,自己先上了岸。 走在他身后,夏致远拉拉童桦,“你们争什么?” “他让船老大天一黑就开船,我要他等到我们全部回来才走。” 夏致远大概明白他没把握又着急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拉着他跟sing向前走去。 天气仍是和昨天一般的燥热,他们走的路却比昨天去拳场时要长的多。 绕过了灰色的圆形水泥建筑,又走了十几分钟,这才来到一片平房前。 夏致远暗暗打量这些屋子,感觉像是拳场头目聚居的地方,童桦和sing带他走到其中一间前面,停住了脚步。 敲门之后,昨天拳场上见到的刀疤脸从屋子里钻了出来。 略显意外的看了眼童桦,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刀疤脸用眼角瞥了瞥他们,开始带路。 这片房屋的最后一排前,站着两个守卫,房子的规格似乎也比前排要高。 夏致远默默的观察了一下,猜测这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九爷”所住的地方。 刀疤脸跟门口的守卫说了几句话之后,守卫通报了一声,开门让他们进去。 夏致远走在三人的最后,轮到他进屋的时候,却被刀疤脸动手拦住了。 童桦见状,返身和刀疤脸交涉起来。 一番口舌之后,对方仍是口气强硬,摇头拒绝。 童桦无奈的对夏致远说:“你在外面等我吧。” 这要是在s市,夏致远少不得要闹上一闹,非陪着童桦进去不可。但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形势比人强,他不是看不清状况的人。 童桦见他点了头,转身就要进屋,却被夏致远一下子拉住了手。 “跟他谈钱,不管多少,我都给你想办法。” “嗯,我知道,”童桦郑重的点头,“你别担心,我不会逞强。” 见童桦这样应承了,夏致远这才放开他,目送他进了房间。 ※ 据说因为家境贫寒,排行第九,打小被逼出来混黑道的经历,才成就了如今的九爷。 在泰国的大6上混出点势力后,九爷跑到这个偏僻的地方开起了拳场。从采买小孩,给他们训练,再养大他们送上擂台为拳场挣钱,在这小小的庞劳岛,他手握权力和金钱,也掌握着许许多多拳手的命运。 平房里分了几间,最外面的这间是客堂。正对着大门的案上,供着一尊小小的金色佛像,一个身材矮小壮实的人,正在佛前插香供奉。 “九爷。” 房门打开又关上,进屋之后,sing恭敬的叫了他。 自佛像前回过头来,九爷却一下子把眼光钉在了童桦身上。 童桦也在暗暗打量九爷——岁月不饶人,如今他的鬓间已见白发。而在记忆中,当年的九爷不过三十出头,比眼前之人看着要年轻不少。 唯一没变的,是那阴鸷无比的眼神。 “九爷。” 见他在看自己,童桦叫了一声,背在身后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半声回应也无,九爷自他身上挪开了眼神,转头问sing:“昨天怎么回事?” “童桦来看拳赛,见我伤的重,上场替我挡了几下。”sing口气卑微的解释道。 “挡了几下?” 走到童桦面前,九爷的目光自他脸上一寸一寸扫过: “我们这儿有这种规矩吗?” 58第五十八章 交易 “我们这儿有这种规矩吗?” 九爷的声音并不大,对他的问题;童桦却是久久不敢回话。 “你们从小开始练拳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 “上了拳台;生死由天。” 童桦轻声回答。 “还有呢?” 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童桦答道:“只要上了岛,这辈子就是九爷的人。” 这几句话;自他上岛那天起;就被藤条和鞭子翻来覆去的教导,终身不忘。 “亏你还记得;”九爷的声音里透着森森寒意,“上了这个岛,我要你们打拳;只要没喊停;你们死也得死在拳台上……我要你去给男人操,你他妈就给我撅起屁股等着挨操!” 童桦身体一震,低下头不敢接口。 “我没来找你算账,你居然敢找上门?”余怒未歇,九爷的声音越拔越高,“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高兴了,还能上台露两手?!” “九爷对不起,今天我是来诚心赔罪的。”面对他的怒火,童桦只得低眉顺眼的道歉。 “收起你那副贱样!”一手指着sing,九爷冷笑道,“要不是他走不了,今天你还会回来?” 听他这么说,童桦暗自咬了咬牙,干脆挑明了。 “九爷,我想带sing走。他的身价,再加上拳场的损失……您开个价,我都赔。” 一步开外,九爷盯着童桦的脸看了一会儿。 “怎么?你在外面赚钱了?” “全靠九爷栽培,打拳存了点钱。”童桦此时,断然不敢说出自己家里的背景。 “是吗?”九爷冷哼一声,又从头到脚打量着sing,似乎是在评估他作为货物的价值。 “五十万美金。” 片刻之后,他报出了价码。 “九爷!”sing惊得脱口而出,“我还能打几年?哪里值这么多钱!” 在这个岛上,采买一个身体处在巅峰期的拳手,不过两、三万美金。而九爷出这个价,明显就是在为难童桦。 缓缓走到sing的面前,九爷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童桦一惊,往sing那边挪了一小步,终究是不敢过去挡。 耳朵被打的嗡嗡作响,sing捂着脸,听九爷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玻璃纸。 “怎么?我在和你在讨价还价?”九爷冷声道,“这些年来拳场的损失,把你们两个加起来卖一百次都不够赔!” “给我几天时间,五十万美金我凑给你。”见sing挨打,站在一旁的童桦不顾他向自己使的眼色,一口应了下来。 然而,见童桦应的痛快,九爷并不甘心。 “这些钱只是他的价钱,你还欠着我一大笔没法算的。” “九爷想怎样?” 童桦心知九爷匪气重,自己几次侵犯了他的威严,如今怕是没有如此容易过关。 看了童桦片刻,九爷说:“既然你那么爱上场,三天后还有一场比赛,你上。” ※ 骄阳似火。 在守卫的目光下,夏致远在门外的树荫子里来回踱步。 童桦进去好久都没有消息,说实在的,面对最在意的人,他恨这种失去掌控权的滋味。 停止踱步,他靠在棕榈树上,直直的盯着九爷的房门,压抑着自己冲过去敲门的冲动。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刀疤脸打头走了出来,他身后则跟着童桦和sing。 眼光搜索到站在树荫下的夏致远,童桦朝sing耳语了几句,然后朝他跑过来。 “谈的怎么样?” “还行,”童桦说,“他同意给钱放人。” 瞥见跟过来的sing脸色并不好看,夏致远有点不放心,只是拿眼神询问sing。 “你哪里能弄来五十万美金?”sing看看夏致远,直接向童桦问出了自己的担心。 “他要五十万?”夏致远也问童桦。 童桦点头,“巡回赛的奖金,再加我账户里没动过的零花钱,应该能凑个三十来万。剩下的,我可以问秦叔叔……” “你当我是死人吗?”敲了一下童桦的脑袋,夏致远凶巴巴的对他说,“不许跟童家要钱。” 童桦捂着脑袋,没敢反驳他。 “怎么付?”听到钱能解决问题,夏致远心里最大的石头已是落了地。 “先付一半定金,另一半走的时候给他。”童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打到这个账号里。” 接过纸片看了一眼,夏致远说:“我美国的账户里有现金,直接汇过来就行。” 几步绕到夏致远背后,童桦扒住他的肩,直接蹦到他背上。 “你是猴子啊!”背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夏致远嘴角含笑。 “夏老师,谢谢,”sing走到他俩面前,向夏致远道谢,“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叫我夏致远吧,”把身上的小猴子背背好,夏致远说,“不用客气,童桦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下你放心了吧?”夏致远回头蹭了蹭童桦的脸,“我们去找船老大?” 这地方气氛诡异,他简直一刻都不想多呆。 谁料夏致远话音刚落,童桦神色一变,慢慢从他背上爬了下来。 “我……”童桦嗫嚅着,“我还不能走。” “为什么?”夏致远奇道。 “我答应了九爷,三天后替他出赛,这几天得留在岛上。” …… “什么比赛?” 直到这时,夏致远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刚刚跟他们一起出来的刀疤脸分明没有走远,一直站在不远处监视着他们。 “昨天因为我上场搅局,很多人借机闹事,后面的比赛也都取消了,”童桦解释道,“九爷让我替他再打一场做补偿,我答应了。” “跟谁打?”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夏致远微微皱眉。 “就昨天那个胖子,”童桦语气轻松,“你都看到了,他被我白白揍了一顿。” “轮到你的时候,他的力气都被sing耗光了。” 见夏致远语气不快,童桦暗暗向sing求助,“你说,我打他能赢吗?” sing微微叹了口气,“能。” “对吧,”童桦朝夏致远笑笑,“你不信我,总该信sing的话吧?” 夏致远看了他一眼,却只是问sing:“真的没问题?在岛上他住哪里?吃什么?” “吃住你不用担心,我在这里这么多年,能照顾好他。”sing微微垂眼,“还有训练,我会做他搭档。” …… 和童桦讲定回主岛找银行汇款,明天再回来庞劳岛看他。三人回到快艇停泊的地方,夏致远孤身登船,驶向渔村。 回头看着岸边越来越小的人影,他总觉得提心吊胆——但好在sing在童桦身边看着,自己总算是放了一半的心。 回到主岛,夏致远赶紧找了车开往岛上最大的银行,当天就顺利的往账户里汇了首笔二十五万美金。 直到打童桦手机,经他确认说款已经收到,夏致远才舒了一口气。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能做的,或许仅限于此了。 ※ 远远的一阵叫好声传来,夏致远看到一群小拳手围起了一个半圆,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圈内两个拳手对打。 自从把童桦留在庞劳岛上,夏致远每天清早就租快艇到岛上来看他,到了第三天,他已能熟门熟路地找到拳手们的训练场。 清晨太阳虽已露脸,岛上海风阵阵,并不十分炎热。 沙地上,童桦和sing正在搭档对拆练习,和在正规训练馆不同的是,他们两人除了手上缠着的白色纱布,并没有其他任何护具。 夏致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是练习,他们手下却都没怎么留情。和自由搏击比赛中,各个不同流派的选手混战不同,童桦和sing自小一起训练,两人招式相仿,又熟悉对手的特点,短短一场练习也打的精彩纷呈,看的旁边的小拳手们目不转睛,不停的为他们拍手叫好。 “爽!” 和sing两人滚倒在地之后,童桦放开他站起来。 见夏致远在旁边,童桦用手抹了把汗,朝他跑过去。 “你们这算是谁赢了?”夏致远边问,边递了瓶水给他——这几天,见他们平时喝的都是留存的雨水,他每次过来,都会带上一堆瓶装水。 “谁也没赢。”童桦接过来,拧开就往嘴里倒,“就是sing比较经打,不像阿山那个没用的,三天两头威胁我不陪着练了。” 想起以前被他踢倒在地的大块头拳手阿山,夏致远不禁莞尔。 sing跟周围的小拳手交代了一番之后,也朝他们走过来。童桦把手里还剩的半瓶水扔给他,sing也不避嫌,接过就喝。 “明天比赛之后,我们就能走了吗?”待他喝完水,夏致远问道。 “嗯,”朝夏致远点点头,sing说,“九爷答应的事还是算数的。” “如果结束的时间早,直接包车往曼谷走吧。”这几天,夏致远在主岛早就打听好了行情和路线,“到曼谷的黑市,应该可以弄到护照,其他事情等回国再想办法。” “谢谢,不过……”听了他的安排,sing却没有马上答应,“如果比完童桦太累,我们在渔村休息一下再走。” 59第五十九章 折磨 第二天比赛的时间定在上午十点,夏致远早晨来到训练场;却没看见童桦的影子。 沙地上只有一群光着上身的小拳手在训练;夏致远刚想往他们宿舍那边去找;就见sing穿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狮子t恤衫;从远处跑了过来。 “童桦早上跟着师傅在做准备,等会儿我带你去拳场。” “你不陪着他吗?” 夏致远心下诧异;这几天就他所见;童桦的训练一直由sing陪着,而这里的小拳手,如果能得到sing的几句指点,往往也会非常高兴。 sing对他摇了摇头,“从小带我们的yong师傅,今天会陪他上场。” “是那天在场外跟你说话的人吗?” 夏致远依稀记得,那场无差别比赛中,正是一个教练模样的人对sing吼了几句之后,他奋起反击,才让童桦见着了脸。 “嗯,yong师傅是从小看着我们长大的。” 搞不懂他们的师承关系,夏致远转而问起sing,“你东西整理好了吗?” sing微微挑眉,继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全部都在这里了。” ※ 今天拳场的比赛其实一早就开始了。sing陪着夏致远,在二层看台上找了个位子,等着童桦和胖子那场压轴赛开场。 “我们不坐前面吗?”本以为由sing带着能坐的近些,没想到仍是第二层的位子。 目视着铁笼,sing面无表情的说:“童桦说比赛的时候,怕看到你分心,让我带你坐远点。” 既然是童桦的安排,夏致远再无异议。 坐下之后,对场上的泰拳比赛瞄了几眼,夏致远随口问起sing童桦的情况来。 “他这两天休息的好吗?” 夏致远跟着去看过他们的宿舍,不大的房间里,密密麻麻的摆着上下铺高架床,既没有风扇也没有空调。 这几十个拳手住在一起的房间,还没有童桦在家里一个人用的卧室套房大。而童桦睡的那张床,还是sing叫一个小拳手让出来的。 “挺好,吃住都还习惯,”sing说着,倒是问起夏致远来,“童桦家里是不是很有钱?我记得,他是被绑架过来的?” “嗯,”夏致远点头,“不过他爸爸去世以后,没给他留下什么遗产。家里其他人品行不好,差不多断绝来往了。” sing听了,默默点头,忽而有些突兀的说:“夏老师,你借给我的钱,虽然不知道这辈子是不是能还得清,但我会尽力一点点还你。” “不用,”夏致远说的很干脆,“没有你把童桦送回家,他现在说不定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对你的谢意,不是钱能说清楚的。” 拳场的看台上,一如既往的嘈杂中,sing微微叹息道: “遇到你,是他的运气。” …… 拳场里的观众们对今天的压轴赛很是期待,特别是那天见识到童桦大展神威,三下五除二就干倒了对手的人,今天更是在他身上下了大注,期待着好好捞一票。 对投注完全无感,只想比赛快点结束的夏致远,却在看到童桦登台的那刻愣住了。 戴着蓝色的头箍和臂箍,童桦从小臂到手上都密密的缠绕着麻绳,加上脸上的眼妆,让他看上多了几分盛装打扮的味道。 台下响起古老的泰国音乐,童桦和同样戴了头箍臂箍的对手,在乐声中神情肃穆的走进铁笼。 两人就位之后,并未马上开始比赛,反而各自在铁笼中找了个位置,先是双膝下跪,又双手合十弯腰跪拜,直至额头触地后,双双静默不动。 “他这是?”乐声中,夏致远询问身边的sing。 “拜师拳舞,非常正式的比赛开始前,拳手会跳,”sing答道,“师傅不一样,每个拳手跳的也不同。一般看这人跳什么样的舞,就知道他大概是哪个拳馆来的。” 跪地祈祷片刻后,童桦起身,开始进行漫舞。 从单膝跪地向后弯腰,到单腿直立随乐声舒展双臂,正如sing所说,童桦跳的拜师拳舞和他的对手完全不同。而相比对方笨拙的动作,削瘦的身形下,他柔韧而不失力量的舞蹈,更令观者赏心悦目。 此时此刻,遥望着铁笼中标准泰拳装束的童桦,夏致远忽然觉得,自己对他在这里度过的漫漫时光,不仅知之甚少,甚至无法想象。 “你看见他戴的蒙空和八戒了吗?”指着场内的童桦,sing问夏致远。 “你是说头上和手臂上的装饰?” “嗯。” 比较了一下胖子身上的装饰,夏致远向sing求教,“好像和对手颜色不一样?有什么说法吗?” “这是吉祥环,不同的颜色表示拳手不同的等级,每个拳场可以自己定,”sing给他解惑道,“yong师傅看了这几天的训练,让他戴蓝色的上场——这已经是我们这里的最高级别了。” 夏致远微微一笑,“他打拳是不是很有天分?” “嗯,”sing诚恳的说,“比我天分高。” 几分钟的拜师拳舞结束之后,两位拳手摘下头上的蒙空递给铁笼外的师傅,又相互鞠躬,手掌合十行礼。 礼毕,比赛终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正式开始。 没有花哨的试探功夫,场外的裁判刚宣布比赛开始,童桦就冲向胖子,用右肘的一次肘击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之后的比赛中,虽然身形差距很大,但正如上次一样,童桦充分利用了自己灵活的特点,往往在对手同一个要害处施以多次打击,让胖子无奈的节节败退。 “他打的……”看了一会儿比赛之后,夏致远犹豫着对sing说,“比平时凶很多……我看了他好多场比赛,哪怕见血的那些,和今天的都不一样。” sing目不转睛的看着童桦在场上腾挪的身影,隔了一会儿才答道:“童桦跟我说了,你们那儿的正规比赛限制很多,裁判还会随时叫停。” “你是说,这里的裁判不会叫停?” “不会,黑市拳就是这样,没有规则,裁判只是摆设,打到观众看爽了为止,”说着,sing还加了一句,“往往越血腥越好。” 想起那天sing被场上的胖子虐打,而裁判迟迟不叫停的场面,夏致远不寒而栗。 这会儿,虽然童桦占着上风,“没有规则”这四个字,还是让他有点担心。 岂料,没过多久,他的担心就变成了现实。 一次纵身变位失败之后,童桦被胖子团身抱住,直接举过头顶,砸向几丈开外的地面…… “童桦!” 在童桦被举起来的那刻,夏致远的心跳猛然加快,不自觉的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落地的时候,童桦的表情异常痛苦,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一下子竟然没爬起来。 新仇加上旧恨,对手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大个子几步跨到他身前,对着他的胸口抬脚便踹。 好在童桦及时举起手臂挡了一下,这才没被他踹实了。 然而,虽然躲过了正面的冲击,童桦却没卸干净他这一踢之下的大力,狼狈地滚进了铁笼的死角。 后面的比赛,简直就像是sing上一场比赛的翻版——胖子用身材优势把童桦堵在了角落里,开始一拳拳猛击他的身体。 鲜血溅出的那一瞬,看台上的夏致远抬脚就要往场子里跳下去。 “不能去!”sing一把抱住他。 “滚开!” 盯着场内只顾得上护住头面的童桦,夏致远脑中一片沸腾,什么也听不进去。 sing也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抱住他,不让他离开。 场内两人纠缠时,教练也如上一场一般,在铁笼外朝童桦呼喝。 角落里的童桦奋力反击,却总在相互推拒拉扯之后,被重新压回角落里。 而看台上的夏致远挣不开sing铁箍般的臂膀,已是急红了眼。 “你忘了他是怎么不要命的来救你的吗?!”夏致远朝sing吼道,“你看着没关系!我看不下去!让我下去找裁判!” “你现在要是去捣乱,他受的苦就白费了!”虽然中文没人听的懂,sing却仍然压低了嗓音。 “你说什么?!”拳场嘈杂声中,夏致远被他这句话激的冷静了一下,脑海里蓦然涌起了比赛前各种奇怪的小细节。 转身一把拎起sing的领口,夏致远怒道:“你们让他打假拳?!” sing看着他,虽然没有说话,眼神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前几天那场,你也是?!”想起sing在这里拳手中? 玩世不恭 第 17 部分阅读 sing看着他,虽然没有说话,眼神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前几天那场,你也是?!”想起sing在这里拳手中的地位,夏致远脱口而出。 沉默了一下,sing说:“前阵子我战绩太好,连胜了二十几场。” 松开sing的领口,夏致远重重的推了他一把。 耳边传来的声音里,有压了胖子的注,希望他狠揍童桦的,更多的,是压了童桦,看着他不争气,拼命叫他振作的。 背靠着看台的栏杆,夏致远慢慢滑坐到地上。 观众的每一声呼喝都让他心惊肉跳,而看台上的每一拳每一脚,此时此刻,仿佛正一下下落在他自己身上,让他疼痛难忍。 二层看台上,夏致远背对着擂台,把头埋进膝盖里,又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童桦,童桦…… 除了默念童桦的名字,他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来逃离这无穷无尽的折磨。 60第〇六十章 骗子 正如sing所说;对于地下拳赛来说;裁判只是个摆设——即使童桦和胖子之间早就分出了高下,很久之后,比赛才算有了结果。 随着大个子选手被宣布为今天最后一场比赛的胜者;一阵喧闹之后;周围夹杂着叹息的声浪渐渐退去。 二层看台上,夏致远起身,往下楼的台阶走去。 下看台的出口只有一个;退场的人流有些拥挤。刚刚起身的夏致远脚步有些虚浮;不免被人挤得踉跄了一下。 见他被撞到,一直跟着他的sing连忙伸手扶了一把。 一把甩开身边的sing;夏致远看也没看他,失魂落魄的朝看楼下走去。 擂台中央的铁笼大门已经打开,地面上血迹斑斑。 胜者已经离开,此刻斜靠在铁笼一角的,是刚刚比赛中输惨了的童桦。 身上满是伤痕和青肿,鲜血染满了他精致白皙的脸庞。那一圈圈缠绕在手指上的麻绳,几乎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童桦手臂上最高等级的臂箍,溅染了鲜血之后,颜色愈加鲜艳,似是在嘲讽他刚刚经历的这场失败。 不仅要败,还要败得自然,败得血腥,败得无可争议。 推开铁笼的大门,夏致远朝童桦走过去…… 慢慢在童桦身旁跪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前这具满是伤痕的躯体,不是什么黑市拳手,而是…… 手指被咬破一点,就能让他心急如焚的宝贝。 朦胧的视线中,童桦睁开眼睛,努力看清跪在自己身边的人。 对上夏致远的眼神之后,童桦朝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回家,好不好?” ※ 或许是对童桦的表现感到满意,在收到夏致远通知银行转入的余款之后,九爷果然没有再为难他们。 回渔村的快艇上,夏致远给童桦找了个尽量舒服的姿势,又小心避开他身上的伤口,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上岸之后,夏致远抱着童桦去了素猜医生那里,却在医生给他上药包扎的时候,躲去了诊所外抽烟。 童桦此时意识清醒,只是他伤得比sing上次更重,不太有力气说话。 “你应该告诉他的。”sing一边给素猜医生搭手,一边低声对童桦说。 透过窗户,望着夏致远的背影,童桦轻轻摇了摇头,“不能说……说了他绝对不会让我上。” “唉……” sing叹息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出乎sing的意料,从诊所出来之后,他们只在渔村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清早,夏致远就租了辆面包车,让司机送他们去曼谷。 面包车的后座被拆开放平,做成一张简易的床铺,从主岛开到曼谷的这几个小时,童桦就一直躺在这张简易床铺上。 车至曼谷,并没有停在任何酒店,而是直接开到了市内最好的一所私立医院。 单人病房、专属护士,私人医生,夏致远跟医生交代了几句之后,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内,医生和护士开始在童桦身上忙碌起来。童桦和sing两人面面相觑,问了护士才知道,夏致远要的是:抽血、化验、ct扫描,总之,彻彻底底的全身检查。 这么好一番折腾,等童桦顺利出院,已是三天过后了。 其实对童桦和sing来说,从小到大,被授意打假拳并不是第一次,挨打也早就挨出了套路。保证观众、老板都满意,又不伤及脏器的本事,他们早已练就。 这三天里,sing一直住在病房陪他,反倒是夏致远,除了每天早晚过来,并没有留宿在医院。 出院时,童桦只留了眉角上一个小伤口的缝线还没拆,身上的伤势大都在愈合中,虽然偶有疼痛,完全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真正让他受不了的,却是从拳赛结束到现在,整整四天,夏致远没跟他讲过一句话。 知道这次是真的伤了他的心,童桦也几次试图讨好着跟他讲话。但每次夏致远都板着面孔一言不发,要不就转身出去抽烟。 这活生生的冷暴力,几乎要把童桦逼疯。 接他出院之后,酒店的大堂里,夏致远交给sing一张门卡: “你和他住吧,”看也没看童桦,夏致远跟sing交代道,“等你的护照到手,我们就走。” sing愣了一下,手里拿着门卡,不知对这诡异的安排该说什么好。 “我要跟你住。”纵身挡在夏致远面前,童桦倔强的说。 从开始谈恋爱到现在,夏致远从来没有对他生过这样的气,几天下来,童桦已是快要崩溃。 然而,仿佛他并不存在一般,夏致远从童桦身边绕了过去,径自往电梯走去。 顾不上旁人的眼光,童桦快步跟上他进了电梯,又一路跟到房间门口,趁着他开门的功夫,硬是挤进了房里。 见他堵在门口,夏致远放开门把手,往房里走去。 “你不能这样对我。”见夏致远坐在沙发上看起了报纸,童桦站在旁边,半晌才憋出了这么句话。 “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不能不理我。” 夏致远瞥了他一眼,闲闲的翻过一页报纸。 “一个小骗子,还来规定我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我……”童桦咬着唇,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 这句话之后,夏致远继续悠哉的翻着他的报纸,不再理睬童桦。 熬了片刻,童桦大着胆子拿走了夏致远手里的报纸,又在他腿边缓缓蹲下。 “对不起,”微仰起头,童桦凝视着他,“真的对不起。” 眼角余光扫过童桦的脸,还没拆线的伤口狰狞的卧在眉角,也不知留下的疤痕,最后能不能完全祛除。 说不心疼是假的,虽然不跟童桦讲话,每张检查报告、每天的食谱他都仔细看过,也是得了医生保证没有大碍,这才放心把他交给sing来看管。 “童桦,这不是第一次了。”夏致远沉吟道,“你这会儿诚恳的道完歉,但一转身,下次骗我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童桦小声说。 “不是故意的?”夏致远眯起眼睛,“难道比赛前那几天,你都忘了说?难道你没关照过sing,让他不要告诉我?” 童桦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愧疚,却想不出什么说辞。 “如果先说了,你不会让我上场的。”想了老半天,完全没有吵架经验的小朋友,还是照实说了。 “所以你就能骗我了?!”夏致远被他这句话激的几乎要跳起来,“所以以后,只有我不会反对的事情,你才会告诉我?!” “那怎么办?”童桦无辜的问道,“要救sing只有这一个办法,你又不会同意……” “谁跟你说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夏致远怒道,“打假拳不就为了钱吗?用不着你替我省。” “不是的,”童桦摇头,“九爷这次不光是为了钱,他是要我好看,我不受点伤他不会甘心让sing走。” 看着在脚边认真摇头的童桦,夏致远又气又无奈。 他认准了自己的道理,你再跟他生气又有什么用? “童桦,你给我听好,”凝视着他的眼睛,夏致远缓缓说道,“这些原因,都不是你拿来欺骗我的理由。” “我没想惹你生气……” 话到一半,童桦瞄了一眼夏致远的脸色,乖乖的闭上了嘴。 见他识相,夏致远脸色稍霁。 “这是最后一次我忍受你骗我,”夏致远对他说,“特别是你用伤害自己为代价。” “从今以后,再也不能瞒着我,自说自话做这种决定,能做到吗?” 童桦毫不犹豫的点头。 见他一副如蒙大赦的样子,夏致远绷着脸说:“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再来一次的话,我们就过不下去了……” “你明白吗?” 童桦看着他,郑重的点了点头,继而又可怜巴巴的说:“我不想跟你分开。” “有了sing,你哪里还记得我?” “那怎么能一样!”听他这话里醋意翻涌,童桦赶紧表白道,“一个是兄弟,一个是……” “是什么?”白了他一眼,夏致远漫不经心的问道。 “男朋友。” “重新说。” “老……老公。” 这两个字出口,童桦转过脸去,已是羞的满面通红。 “你刚刚在楼下,嚷嚷着要跟谁住?”见他害羞,夏致远更是问的得寸进尺。 “跟你……”童桦声音小小的,又试探着用指尖,轻轻地触碰他的手掌。 顺势握住他的手,夏致远一把把他拉起来,放在膝头坐好。 让童桦靠在自己怀里,夏致远拉开他的上衣,开始检查身上的一块块青紫。 “还疼吗?”被打伤的地方大多已经由青变红,虽然看着吓人,相比前几天,应该已经不太疼了。 蹭了蹭他的脖子,童桦利索的说道: “疼!” 61第六十一章 碍事 曼谷这个地方;除了以旅游业闻名之外,更被各国刑警称为“护照盗窃与伪造之都”。 购买伪造水平参差的假护照,买家大多是为了洗白自己的犯罪记录或是进行非法移民;像sing这样的情况;夏致远干脆花钱帮他弄了一份出生证明;然后让地下中介去代为申领真实的护照。 护照和签证到手还需数日,这几天里,童桦和sing兴致高昂的逛着曼谷各大景点——大皇宫、世贸中心、水上集市、湄南河风光游……每到一处,两人都对眼前的风景赞叹不已,哪怕是去逛个商场也逛得不亦乐乎。夏致远陪着他们一路游览采购,简直有一种看着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所幸,他找的地下中介还算靠谱;按时送来了sing的证件。钱货两清之后;一行三人终于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照例是飞机头等舱,却因为要选一个合适的航班时间,夏致远不得不放弃了心仪的泰航,选择了一家国内的航空公司。 三人步入机舱的时候,夏致远走在最前面。看了眼两两并排的座位,他挑了个走廊一边的位子坐下,让童桦和第一次乘飞机的sing同坐另一边。 马上就回国了,他不差这最后四个小时。 飞机尚未起飞,空中小姐就给头等舱的客人们端来了饮料,又奉上若干报纸杂志供他们选择。 见半蹲在地的空姐手里捧着一堆读物,夏致远随手抽了本杂志出来,放到一边。 轮到童桦的时候,他仔细挑了一份中文报纸,又问空姐要了纸和笔,在报纸上圈出一些简单的常用字,准备教sing识字。 “你名字怎么写?”还没等他开讲,sing就问道。 在白纸上写下“童桦”两个字,童桦把纸递给他。 拿在手里颠来倒去的看了一会儿,sing笑道:“看来认字不比打拳容易嘛!” 两人说笑间,预定的起飞时间已到。经过一段在跑道上的加速滑行之后,飞机稳稳地飞向蓝天。坐在靠窗位置的sing,入迷的低头看着地面上越来越小的景物。 见他看的专注,童桦也凑过去看风景,又跟他叽叽喳喳的说起自己第一次乘飞机时的感想来。 他们两人语速极快的对话里,中文往往夹着泰文单词,夏致远也懒得去听。 进入平飞状态之后,两个小朋友终于安静下来,一个教一个学,开始认起字来。夏致远则打了个哈欠,顺手拿起手边的杂志。 待眼光扫到封面标题的时候,他却不禁一愣。 原来,他刚刚随手抽出来的这本,是今天出街的八卦杂志,而这封面上的豪门八卦,竟是关于童家的。 “豪门新寡喜爱夜蒲,徐娘未老风韵犹存。” 标题用了荧光色的大号字体,标题下方,则配了一张楚樱揽着年轻男人走出夜店的照片,虽然是夜里偷拍的,不知用了什么技术,两个主角的脸都清晰可见。 有了这种标题加上照片,报道里当然是猛料迭出,添油加醋。说什么长辈都已去世,现在童家已经没人管得了楚樱。童兴贤死后,她手握巨额资产,不顾自己新丧寡妇的身份,带着所谓“伴游”,频繁出入著名的夜店。 报道的最后,甚至还酸溜溜的建议娶了少妻的富豪们以此为戒,别自己走后夫人疯玩一场,败坏门庭。 匆匆看完全文,夏致远合上杂志,念及童兴贤生前的风光和威严,不禁感到几分惆怅。 眼角余光瞥到正在认真教sing识字的童桦,他卷起杂志,利落的塞进储物格的角落。 四小时之后,飞机终于安全降落在s市的机场。 “能回家了?” 机场的出口处,童桦望着顺利办理完入境手续,朝自己走过来的sing,总觉得像在做梦。 “嗯,”夏致远低头亲了亲他的发梢,“我们回家。” ※ “这里是餐厅、厨房,转角那边是洗手间和浴室……” 把sing领进家门,童桦开始带着他参观公寓。小晃了一圈之后,童桦轻轻推开了客卧的房门。 “你的房间。” 为了迎接sing的到来,他们还在泰国的时候,夏致远就通知了终点工收拾客卧,把被子枕头之类的卧具准备齐全。 望着面前整齐舒适的房间,sing回头看着童桦和夏致远,嘴唇微动。 “你让sing先去洗个澡吧,今天肯定累了。” 知道他想说感谢的话,夏致远先开了口,阻了话头。 童桦乖巧的点头,帮sing找了衣服,又拉着他去了门外的客用浴室。 …… 卧室里,夏致远正站在床边整理行李,听到童桦进来的声音,他背对着房门问道: “搞定了?” “嗯,”童桦慢慢走近,从背后抱住他,“我帮他调好了客卫里那个难搞的龙头。” 客人用的浴室里只有淋浴房,里面装着一个得过设计大奖的恒温龙头,样子虽然好看,却是机关重重。大多数人第一次用的时候,都搞不清楚该怎么开关和调节水温。 被这样童桦抱住,夏致远没法弯腰去拿行李箱里的东西,只得拍了拍他缠在腰间的手。 “小猪,你不去洗澡吗?” “不去……想抱着……”童桦紧紧的贴在他背上,嘴里嘟嘟囔囔。 夏致远挑了挑眉,捉起他的手就往自己身|下按去。 童桦赶紧往回缩手,却被他抓住了不放。 这么起了个头,夏致远哪有那么容易饶过他? 还没等童桦缓过神,就见夏致远转过身来,而那张让他心动的脸,也突然在眼前无限放大。 “嗯……唔……” 嘴唇之间的空隙被稳稳堵上,几下温柔的试探过后,两人相拥,忘情的深吻起来。 夏致远一边吻他,一边搂着他的腰,不一会儿,手就滑到了童桦衣服下面。 那场可怕的拳赛过后,经过近十天的休息,童桦身上的伤总算是好了七七八八。 轻抚之下,细腻光滑,让人心痒难熬。 亲吻的间歇,夏致远附在他耳畔,轻声细语: “这么久没做……等下你得so成什么样?” 从童琰那桩弄不清的无头案到现在,两人一直没有做过爱。回国前那几天,夏致远已是忍的难受,但见他身上青紫未退,一直没舍得下口。 把下巴搁在夏致远肩上,童桦手腕微动,熟练的拉下他的拉链,又顺势探进两根手指,由下至上,轻轻用指腹描摹着形状。 “你不试……怎么能知道?” 这句不要命的话,彻底把叫兽激着了。 没再多说一个字,夏致远一把甩他上|床,又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仰起脸,粗暴的亲了下去。 亲嘴的时候,叫兽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没几下就扯开了童桦的皮带…… 先前童桦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关门,宽大的双人床正对着卧室的门口。床上缠绵着的两人,此时耳边只剩下对方粗重的呼吸声,谁也没注意到,客卫那边的水声,一下子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童桦?” 在sing的声音传进耳朵的刹那,童桦一个激灵,脑子还没下指令,手肘就猛地顶了上去。 夏致远只觉得胸口一闷,被一股大力推着,后背“嘭”的一下撞上了床边的衣柜。 顾不得查看夏致远的情况,童桦一骨碌坐起来,低头就开始束自己的皮带。 夏致远扶了一下衣柜,站稳之后,也立马背过身,收拾之前被童桦拉开的拉链。 客厅里的sing被刚刚的声音惊了一下,下意识的停住脚步。看见房门开着,他这才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步。 瞥见夏致远和童桦在房里一站一坐,并没什么不妥,sing探头说道:“我洗完了,浴室的水龙头好像关不上?” “啊,我来,”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童桦起身朝sing走去,“这龙头长得特别奇怪,我也是问了他好几次才弄明白怎么用。” …… 待童桦帮sing关上那个该死的龙头之后,他一路小跑着溜回卧室,一进门就反手上了锁。 夏致远继续整理着之前没理完的行李,听他进来,头也没回一下。 “伤到没?”几步跑到他面前,童桦心急火燎的去撩他的衣服,“我都不知道我使了多大劲儿……” “没事。”抓住他的手腕推到一边,夏致远继续往柜子里挂衣服。 和他相处了那么久,童桦知道他家这位叫兽,在某些事情上的面子,真是特别踩不得。 所以被拒绝之后,他只能站在夏致远旁边暗自琢磨,怎么着才能检查他的伤势。 “傻站着干嘛?还不去洗澡?” 见童桦一直站着不动,夏致远往浴室的方向,轻轻推了他一把。 “一起洗吧!”童桦眼睛一亮,拔腿就往浴室跑,“我去放水!” “回来!”夏致远转过身,好笑的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无奈的朝他撩起自己的衣服,夏致远说:“看吧。” 明亮的日光下,童桦仔细查看了一番,被撞的地方有一个红印子,看着好像不太严重。 “疼吗?”伸手轻抚了一下,童桦内疚的问道。 “不疼,”捉开他的手,夏致远拉好衣服,“总算你下手的时候,还记得谁是你老公。” 童桦讷讷的站在一边,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去洗澡了啊?” 夏致远点点头,取出行李箱里最后一件衣服。 “对了,”眼见童桦快要跨进浴室,夏致远开口道,“我把ste11的手机号码发给你了。” “ste11是谁?”童桦回头,疑惑的问道,“我认识吗?” “她是我的房产经纪,”蹲在地上,夏致远拉上空箱子的拉链。 “你没课的时候,打个电话给她,让她带你和sing去看房子吧。” 62第六十二章 哥哥 在泰国的时候;夏致远就和童桦约定;sing住在家里只是过渡,安定下来之后,会帮他在附近租个公寓。 只是刚到家就遇到被老婆一肘打飞这种事情,让夏致远下定决心,暗暗逼着童桦快点给sing找房子。 童桦自然明白他的心思;sing也不是不识相的人。跟夏致远的房产经纪联系之后,他们很快就在附近看起了房子。 好在他俩要求不高;没多久,就定下了一套带家具的二居室公寓。 而这些天里;除了看房之外;童桦也带着sing在s市到处游玩。说实在的;他虽然已经回家十年,却一直在念书和训练,玩过的地方还真是不多。趁着这个机会,别说sing了,连童桦自己也是大开眼界。 如此这般,每天回家,临睡前他总要唠叨的向夏致远报告,今天去玩了什么,吃了什么,碰到什么新奇有趣的事情。 而因为请长假欠了系里一堆人情的夏致远,一回来就被迫接了几个学术任务,这几天正忙得不可开交,上|了|床都还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今天在游乐园,sing坐完过山车,脸都白了。”靠在夏致远肩上,童桦说道,“他还不肯承认自己害怕!” “你不怕吗?”夏致远眼睛盯着电脑,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天。 “我不怕,”换了个姿势,童桦往下缩了缩,“我小时候最喜欢玩这个,每次起码坐两遍。” 夏致远伸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揽了揽,“除了过山车,你小时候还喜欢玩什么?” “海盗船、激流勇进、鬼屋、飞椅……”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等夏致远侧目看他的时候,发现童桦抓着他的手,已经睡着了。 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臂,夏致远把灯光调暗,又亲了亲他的脸。 看着睡梦中的童桦,他不禁想:如果能由自己来补偿他这十年逝去的时光,该多好。 “翡翠”的老板上一次出现在店里,还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 天气已经从晚春走到了初夏,客人的衣着也从长袖变成了短袖,而“翡翠”虽然脱离了老板的关怀,仍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夏叫兽,我说,你这么想走就走,这里不管也就算了,s大怎么忍的了?” 夏致远不在的这段时间,骆杰有事跟他联系了几次,他只说忙,让骆杰自己决定。 “多谢你替我操心,”夏致远一手拿着烟,一手翻着账,“这个月生意挺好嘛!” “天开始热了,来玩的人自然多,”骆杰说着,突然发现他身边的小跟班没在,“小童呢?怎么没来?” “他在帮朋友搬家,等会儿来。” “朋友?” 骆杰从见到他俩在一块儿起,童桦一直乖乖紧贴着夏致远,除了那个捣蛋鬼弟弟,哪里有什么自己的朋友? “嗯。”夏致远仍旧低头看账,敷衍的应了一声。 童桦和sing来到“翡翠”的时候,正是晚上热闹的时辰。 sing的行李只有一些新买的当季衣服,随手拿个包就装上了。只是搬过去以后,两人动手打扫了一番新居,花了不少时间。 “骆杰哥哥!”远远地看见骆杰,童桦就叫上了。 这声脆生生的“哥哥”,直把骆杰哄得骨酥筋软。 “小童好久没来啦,我还以为你家老师把你拐去泰国卖了呢!” 夏致远大感头疼,这家伙又不是不知道童桦的经历,怎么就这么掉脑子呢? 童桦倒是不在意,跑过来勾住夏致远的脖子,仰着脸向他索吻。 夏致远亲了他一下,“帮sing搬完家了?晚饭吃了没?” “搬完了,他能有多少东西?”童桦撇撇嘴,“饭还没吃,饿死了!” 夏致远抬手看了看表,这个点儿,估计再一会儿饭店就关门了。 “先随便吃点垫垫肚子,等下带你和sing去吃宵夜好不好?” 童桦点头,放开夏致远,准备自己去吧台里找点小食。 “啊,对了。”刚往前走了几步,童桦退回原位,拉过站在他们身后的sing。 “这是骆杰,这是1ex,”童桦给sing介绍了一下,又对他们说道,“这是sing,我哥哥。” 骆杰刚刚听夏致远提了几次sing就觉得奇怪,这会儿他先是对sing|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童桦,“sing不是你的化名吗?” “我借他的名字用,”童桦走到吧台后面去翻吃的,又随口说道,“他可比我厉害多了。” “所以你哥哥……也是练自由搏击的?”骆杰这话是对着童桦问的,眼睛却在往sing那里瞟。 “我只会打泰拳,”sing笑笑,自己接了口,“除了这个,不会别的。” …… 薯片、花生、爆米花,摆出一堆零食之后,童桦还在1ex的指导下,拿可乐和朗姆酒调了两杯自由古巴出来。 “试试看,”童桦递了一杯给sing,自己则拿起另一杯喝了一口,“挺好喝的。” 他这一口酒下去,骆杰和1ex都睁大了眼睛瞧着他,谁也没想到,其中一杯是他调给自己喝的。 夏致远瞥了他一眼,“怎么?现在这里有人能收拾你了,就能随便喝了?” “就这一杯,”童桦嬉皮笑脸的说,“我自己这杯里都是可乐味儿。” “小童,你哥……sing,真能赢你?”在骆杰心里,童桦打拳可是神级水平,“他参加比赛了吗?赢了有好多奖金哪!” 听骆杰提起这事儿,童桦打了个响指,打开抽屉翻了遥控器出来。 “你不说我都忘了,”随着白幕徐徐降下,童桦对sing说,“我约了谭教练,明天我们一起去训练馆——他带了我好多年,知道怎么调整我们的套路。” “你要我去参加自由搏击的比赛?”sing有些意外,童桦之前没跟他提过。 “试试看嘛,你不是一直想要金腰带?”童桦边说,边打开自己上轮巡回赛的夺冠视频,“不是很难,也没啥危险。” 当画面上出现穿着狮子套头衫进场的童桦时,sing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你穿这衣服干嘛?!”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几场比赛看下来,童桦和sing一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可能因为比赛涉及的术语比较多,他们几乎一直在说泰语。 说到兴起时,两人还会摁了暂停,跳下椅子比划几招——往往是sing摆泰拳姿势,童桦使其他流派的功夫给他试招。 骆杰在一旁边看着他们比划,又不时看看淡定的夏致远,数次想要开口询问,却碍于童桦在场,只得强自忍住。 喝完最后一口酒,童桦放下杯子,拉了拉还在认真看比赛的sing。 “回头再看,我们去跳会儿舞吧!” “我不会……”sing笑笑,“你和夏老师去吧。” “跟他去吧,就是瞎蹦跶,不用教,”夏致远对sing说,“等你们回来,我们一起去吃宵夜。” 童桦亲了夏致远一记,拉起sing就往舞池跑。 “这这这,这怎么回事?”他俩刚刚跑开,骆杰就颤抖着问道,“sing是谁?哪里冒出来的?他俩凑在一起说的是什么鬼话?” “他不是说了吗?哥哥。”夏致远的语气相当淡定,“这次去泰国碰上,顺便给带回来了……他俩说的不是鬼话,是泰语。” “不对,不对。”听了他的解释,骆杰仍是一叠声的“不对”,“不对劲儿啊!” 夏致远没理他,只是自顾自抽着烟。 “小童和别人这样拉拉扯扯勾肩搭背你能忍?!”望着童桦和sing的背影,骆杰脑子里一团乱,“平时我碰他一下你都要吹胡子瞪眼睛!” “还有,还有,”没等夏致远答话,他又补充道,“去泰国之前还乖的跟小猫似的,现在好像不怎么听话了啊?你也不生气?” “我没你说的那么变态,”往烟缸里弹了弹烟灰,夏致远说道,“童桦已经二十六了,他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不会什么事都听我的。” “但是……”骆杰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我以为你喜欢小童,是因为他乖。”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夏致远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舞池。 “你没觉得他比以前开心多了吗?” “就算是这样……”骆杰刚说到一半,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电话,他接了起来,“小景?什么事?” 本来就无意深挖刚刚的话题,见骆杰开始打电话,夏致远转身,示意1ex给自己倒杯酒。 然而,酒杯还没到手,他就听见骆杰对着电话嚷嚷道:“夏致远?回来了啊!就在我身边坐着……喂喂……喂喂……” 接过酒杯,夏致远偏头看着骆杰。 “景勋说打了你很多次电话都不接,”骆杰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听说你在,让我看着不许你走,他说他马上来。” “啊?” 夏致远摸出手机,发现自己调了静音,上面显示了七个未接电话,都是景勋打来的。 “他什么事啊?不能让你把电话给我吗?” “不知道啊,说完那几句话就挂了。”骆杰对他耸了耸肩。 两人再闲扯了一会儿,就见童桦满头大汗的拉着sing回来了。 “跳不动了,饿死了,”问1ex要了两瓶冰水,童桦扔给sing一瓶,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能去吃宵夜了吗?” “走吧,”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夏致远起身,“骆杰哥哥一起去?” 骆杰扯了扯嘴角,“你不等景勋了?” “让他过来一起吃。” 当景勋驱车赶到著名的大排档一条街的时候,夏致远他们正坐在街边啃小龙虾。 “景勋哥哥!” 童桦没用手套,两手都是麻辣小龙虾的汁水,手里还捉着一只就冲景勋叫开了。 “哎,小童好久不见了。”景勋明明是开车来的,不知为何竟然脸上有汗。 “你们两个哥哥,也真不害臊,”抽了纸巾递给景勋擦汗,夏致远问道,“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没,没事。” “我靠!”骆杰奇道,“刚刚心急火燎的那个不是你啊?!” “这不是很久不见致远哥,想他了吗?”景勋在夏致远身边坐下,打量起桌上的食物来。 夏致远笑笑,抬手让老板娘拿饮料加龙虾。 景勋今天的确有点奇怪。 坐下闷头吃了一会儿,他才发现童桦旁边坐着sing。而听了骆杰对sing打泰拳的一番描述之后,他这个标准的格斗迷,却只是对sing|点了点头。 夏致远把景勋的样子看在眼里,吃到一半的时候,他脱掉一次性手套,起身说:“停车的地方好像会被贴条,小景一起去挪个车。” “有景队长在,你怕什么!”骆杰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景勋听了夏致远的话,马上甩手站了起来,“刑侦和交通队不一块儿,致远哥,走。” 两人并肩走到不远处的车旁,夏致远打开车门上了车,景勋见桌子那边没人注意,赶紧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就知道你有事,怎么啦?”夏致远并不意外他会坐进来。 “致远哥你听我说,”再次确认了一下童桦那边的情况,景勋压低了声音,“我今天跟秦正谊见了面,他说……” “童兴贤是被人谋杀的!” 63第六十三章 偿还 “你说什么?!” 昏暗的车厢内;夏致远难掩自己的惊讶。 “他说童兴贤不是得病死的;”景勋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应该说这病是中了圈套。” “被人下了毒?”夏致远脱口而出。 景勋缓缓点头,“我看秦正谊的意思是下毒没错。” “谁下的?他有证据吗?” “他不肯说谁下的毒,”景勋摊手;“不过说自己手里有证据。” “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去找你的?”夏致远这时已经冷静下来,“你给我好好说说。” “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看人有数,”景勋向他解释道,“那种做了亏心事的人;眼神动作什么的都会不一样——就算他钻在人群里,被|干刑侦的扫一眼,就能抓出来。” “嗯,”夏致远应道,“你总不见得是在人群里看了他一眼吧?” “当然不是……根本不是一眼!”景勋拍了一下大腿,“连着几天,我一会儿在警局门口,一会儿在翡翠门口,老是碰到他!他见了我就眼神闪烁,明显是认出我了,却又不打招呼。”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这个秦正谊是小童家公司的高官吗?我就纳闷,他没事做吗?怎么老在我眼前晃悠?这不,今天下班,刚想来翡翠,又在警局门口见着他了!我忍不住就想去试试……” “然后你就把他抓进去问了?”夏致远问道。 “这我哪儿能啊?抓人要逮捕令,协助调查也要文件……”景勋一摆手,“反正我就去找他搭讪了,试探了几句之后,我说找个地方坐下来聊。” “然后呢?” “结果刚坐下来他就问我要小童新的手机号码,说有重要的事要找他。” “你没给他吧?”去泰国之前,夏致远怕童琰再去烦他,已经给童桦换了新的号码。 “当然没有!”景勋扯了扯嘴角,“吃不准深浅,我就? 玩世不恭 第 18 部分阅读 “你没给他吧?”去泰国之前,夏致远怕童琰再去烦他,已经给童桦换了新的号码。 “当然没有!”景勋扯了扯嘴角,“吃不准深浅,我就说小童被童家欺负的太惨,我们不愿意他出面——有事可以让我转告。” 夏致远赞许的看了他一眼。 “后来就是绕来绕去的聊,我真是把对付罪犯的问询技巧都用上了!话说这些有钱人心理素质也不咋地,要是到我手里,肯定问什么说什么……” “别扯远,讲重点。”敲了敲仪表盘,夏致远打断了他的发散性思维。 “哎哎,他被我逼的实在没有办法,终于说了他知道童兴贤不是病死的。”省略掉问询的过程,景勋直接讲了结论,“我问他是不是下毒?他没吭声,应该是默认了。” “他不肯讲是谁做的?” “不肯,再怎么问都不说,只说让小童出来见他一面,见了小童什么都会说。” 听到这里,夏致远用手指轻叩着方向盘,仔细回想起童兴贤病逝的前前后后。 “小童当时说过,童兴贤病倒前早有征兆,身体不舒服了好久……”沉吟了一下,夏致远说,“如果是慢性的毒杀,那只能是亲近的人……” “他老婆吗?”景勋应道,“那女人不是很恶毒?之前还害过小童。” “有可能,她现在正揽着新欢到处风流快活……” 夏致远一边说着,一边把视线无意识的投向车窗外,默默思考着事情的前因后果。 在童桦搬离童家之前,从没听说过童兴贤有什么不适。等他搬出来之后,没过几个月,突然就从课堂上被叫去医院……悼念仪式之后,童桦发消息跟他说要回来,结果却是当晚就被软禁起来…… 对面的大排档灯火通明,坐满了正在举箸大啖的食客们。而夏致远和景勋的汽车,一前一后,安静地隐没在路边的阴影里。 注视着不远处双手齐上,认真啃着小龙虾的童桦,夏致远突然脱口而出道,“还有童琰!” “啥?”景勋被他吓了一跳,“你说小童的弟弟?” 重重的拍了一下方向盘,夏致远恨恨的说:“一定有他!十有八|九还是主谋!” “他为了家产弑父?!”景勋感到不可思议,“他是知道童兴贤把遗产都留给他?才二十几岁啊!就这么急着要财产?!“ “你不知道,这个畜生……”夏致远咬了咬牙,“他要的是童桦!” 晚风微凉,整条街上都弥漫着辛辣刺激的气味,诱惑着来来往往的食客们。 说完这话,没顾得上一脸震惊的景勋,夏致远发动车子,往前开了一点,停到远离饭桌的地方去。 停车以后,他打开车窗,分给景勋一支烟。 “小童知道吗?!”景勋傻傻的接过烟,“他弟弟是一直追着他跑,但是……你确定没搞错?!” “这我能乱说?”夏致远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童桦知道……或许知道的比我还早。” “所以……所以现在该怎么办?”震惊之下,景勋也没了主意,“秦正谊说的事……我,我要告诉小童吗?” 夏致远没吭声,只是一口一口的抽着烟。 许久之后,他开口道:“先别说……你帮我约一下秦正谊,就说带小童去见他。” “这件事,我们要替小童好好筹划,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别让他烦心。” 景勋点头,“行,我去约他。” “如果真像我猜的那样……”扔掉手里的烟头,夏致远的语气异常冷静。 “这次,我一定要把那个畜生送进监狱。” ※ 在景勋的联系之下,秦正谊很快答应见面。 夏致远让景勋约他三天后见,而在那几天里,他干脆找了个借口把童桦赶去sing那里住,然后放下手头的所有事情,一心一意的收集关于童兴贤病逝的资料。 发病的时间、疾病的名称、可能的病因,甚至…… 遗嘱原文和童氏集团在童兴贤逝世前后,公司内各股势力的变化。 埋首在这些资料里,没过多久,夏致远就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实,比如…… 童兴贤死前,童琰已经久未在公司露面,对外说是身体不适,留在家里休养。 又比如…… 在童兴贤死后,正是秦正谊的力挺,才使童琰母子在公司站稳了脚跟。 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秦正谊吐出既得利益,出卖童琰母子? 望着一桌子的文件,夏致远陷入了沉思。 …… “秦先生,好久不见了。” 和景勋两人按约来到一家高级会所的茶室,夏致远向已经先到的秦正谊伸出手。 秦正谊反复朝他俩身后张望,“大少爷呢?” 见他没有握手的意思,夏致远收回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淡淡说道:“他今天临时有事,让我先来见你。” 听了这话,秦正谊脸色苍白,当下站起来就往外走。 一个跨步,景勋纵身挡在他面前,堵住了去路。 “怎么?你们想非法拘禁吗?”倏然回头看着夏致远,秦正谊紧张的问道。 “你不用这么紧张,”走到他面前,夏致远示意景勋给他让路,“我们没有不让你走的意思,只是……” “何不留个五分钟,听听童桦对这件事情,作何感想?” 听他这么说,秦正谊慢慢放下戒备,退回自己的座位,颓然坐下。 片刻之后,秦正谊的声音在茶室里响起。 “大少爷怎么说?” 没等夏致远回答,他又自嘲的一笑,“大少爷那么聪明,肯定都猜到了吧……他是不是不愿意来见我?” 看着面前神色颓唐,魂不守舍的秦正谊,夏致远心下有了计较。 “他让我问你,是童琰,还是楚樱?”稍稍停顿了一下,夏致远说,“还是他们一起下的手?” “童琰,”秦正谊闭了闭眼睛,“楚楚事先不知道,事后也没有问。” 暗暗吸了口气,夏致远继续问道,“遗嘱是假的吗?” “遗嘱是童琰交给我的,签名可能是真的,但不知道他怎么弄来的。” “为什么帮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或许只有从当事人这里,才能得到答案,“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童桦?” 沉默很久之后,秦正谊说:“是我自己没用,受了童琰的蛊惑。” 耐心的等待着后文,夏致远并没有马上接口。 “是我入了魔障……”脱下万年不变的金边眼镜,秦正谊疲惫的用手指掐了掐鼻梁旁的|穴位。 “我还是我,她却已经不是当年的楚楚。” 从他口中几次三番说出的“楚楚”,如同黑暗中的引子,让夏致远慢慢摸清了方向。 “你和楚樱……背着童兴贤,有私情?” “私情?”自嘲的笑笑,秦正谊说,“几十年的单相思而已,哪里来的情。” “童琰知道?” “从小就知道……这会儿倒是不认账了……”秦正谊喃喃自语。 为了自己的利益,居然拿自己的妈妈做诱饵……夏致远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不愧是童琰做出来的事情。 茶室的装修典雅华贵,三人面前的茶汤清亮,散发着绵长的香气。 景勋和夏致远此时已经大致明白秦正谊的动机,两人均是在心里默默算计,面上不曾露出半点声色。 长长的沉寂之后,秦正谊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么些年来,我始终放在心里,最最珍惜的就是她……现在,既然她毁掉了我最珍贵的东西,那我也要毁掉她最看重的东西,让她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未等夏致远开口,秦正谊重新戴上眼镜,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要让童琰受到应有的惩罚,让他们母子把童家的财产…… “全部还给大少爷。” 64第六十四章 小三 “你想怎么还?” 听了秦正谊的话;夏致远反而愈加冷静下来。 “让大少爷准备打继承权官司吧;”推了推眼镜,秦正谊说,“无论他的律师需要什么,我都能配合。” 作为童兴贤生前的心腹和遗嘱经手人,秦正谊这样表态;不仅说明了自己偏帮童桦的立场;更是暗示为了扳倒童琰母子,他甚至不惜作伪证。 接收到了他的意思,夏致远却无法轻易点头。 “秦先生,我想有一点你弄错了——童桦现在过的很好;他不会有兴趣卷进你和童琰母子的私仇里……”指尖轻点了几下桌面;夏致远正色道;“你也知道,他对生活的要求一向不高,童家的财产或许人人梦寐以求,但对他来说,只会是额外的负担。” “所以,唯一能让他掺和进这件事的,无非是父亲去世的真相。而仅凭你的一面之词……我想他很难相信童琰会是杀人凶手。” 茶室里气氛温雅,面对夏致远的绵里藏针,秦正谊嘴唇微颤,却始终不肯开口。 “秦先生,前几天你在警局门口‘路过’好几次,是想报案吧?”作为一个老辣的刑警,景勋自然明白,什么时候该给对方施加压力。 “可惜,如果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光凭你的这些说辞……”景队长的语气万分惋惜,“童氏公子弑父这种严重的指控……哪怕你报了警,我们也没法给你立案。” 静默的空气中,淡淡的茶香萦绕在众人鼻间。桌上摆着上等香茗和精致的茶点,从头到尾,竟是谁也没动过一口。 “遗体火化前,我想办法留下了兴贤的一些头发……又从里面验出了重金属铊,”经不住他俩人的轮番攻势,秦正谊终于交出了自己的底牌,“这样的情况,能立案吗?” “有动机,有证人,还有能证明非正常死亡和作案方法的证物,”难掩兴奋,景勋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这绝对是一起谋杀案!涉及这么有名的人物,局里一定会列成非破不可的重点案件!” 听到秦正谊握有如此铁证,夏致远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秦先生,把证物交出来吧,我们会马上帮你去报案。” 然而,秦正谊却对他摇了摇头。 “夏教授,我最终没有去警局……是想把证物亲手交给大少爷。” “你不放心?”夏致远微微皱眉,“景勋可以带你去警局,当场把证物送进去。” 秦正谊一再摇头。 “我做了太多对不起大少爷的事情,在下地狱之前,我要亲口向他道歉。” …… 夏致远和景勋步出高级会所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街道两侧高楼的空隙间,难得布满了云霞。迎面而来的凉风驱散了初暑的闷热,令人精神一振。 “致远哥,他为什么非要见小童?”吐出一口浊气,景勋问道。 “我之前想不明白,童家和庄家谁把童桦被绑架的事情告诉了楚樱,现在看来,应该就是秦正谊,”夏致远微微摇头,“这人性格懦弱,不是什么狠角色,估计童桦出事以后,他心里也一直不好过——这次他是破釜沉舟,想在出事前跟童桦坦白,求个了断吧。” “原来如此,”景勋恍然大悟,“不过我记得你说过,不想让小童回忆小时候被绑架的事情。” “嗯,但事情逼到这一步……”夏致远沉吟了一下,“非得让他知道不可了。” ※ s大附近的平价西餐厅,面对关照了五分熟,还是硬的切不开的牛排,夏致远皱了下眉头,放下手里的刀叉。 “服务员。” 听见招呼,由学生兼职的服务员应声而来。 指了指面前的牛排,夏致远说:“这盘收掉,换份培根天使面过来。” 尴尬的应了一声,服务员端起他面前的盘子。 坐在对面的童桦对夏致远眨了眨眼睛,朝服务员伸出手来,“不用麻烦了,换给我吧。” 被解围的服务员赶紧把童桦的意面换给夏致远,又给他们重新拿了餐具,这才默默退下。 “牛排咬不动,换份别的吧。”夏致远用叉子卷了几根意面送进口中,没嚼几下就又皱起了眉头,“面怎么也煮过头?” 童桦一边动手切牛排,一边小声嘀咕道:“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 似乎没听到他的抱怨,夏致远继续用叉子去卷盘子里的意面,但正正反反,老半天也没叉起一根来。 “夏致远,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啊?”被童桦的问题惊到,夏教授这才回过神来。 对面的童桦干脆放下手里的刀叉,表情严肃的说:“你是不是找了别人?” “想什么呢!”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夏致远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是不是在sing那儿看多了垃圾电视剧?!” “我已经sing那儿住了好几天了,你都没叫我回家!” “sing去新的地方住,你怕他不习惯,不是开开心心的跟过去了吗?” 说起这个夏致远也有点来火,他只是提议了一下,童桦就头也不回的跟着走了。 “所以你就让我一直住下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童桦说,“昨天上完课,你都没叫我一起吃饭!还有,这两天上课,你都挂着黑眼圈……” “没叫你吃饭是怕耽误你们训练,黑眼圈是因为你不在,没人督促我睡觉。” “夏致远你告诉我吧,”童桦的表情严肃,“我答应你,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我都能忍住不下重手……” “什么男的女的?”夏致远被他说得莫名其妙,“谁啊!” 童桦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小三!” “够了啊!”见他越说越离谱,夏致远低声警告道,“没人会这样子出轨!你智商够不够用?” 童桦咬着嘴唇,不做声的看着他,憋了半天开口道:“反正你有事瞒着我!” 西餐厅这会儿生意不错,几乎已经是满客。小餐馆,桌子和桌子之间靠的紧,刚刚他们这几句乱七八糟的话,已经引得旁桌的女生偷看了好几眼。 看着委屈万分的童桦,夏致远固然是不想他伤心,却也没法再拖下去。 推开面前的盘子,他郑重的说道:“我是有事要找你商量,下午能推了训练吗?” ※ 开车来到上次和秦正谊碰面的高级会所,夏致远在树荫下停了车。他俯身帮童桦解开保险带,却没打开车门锁。 他们自学校一路过来,之前还急到乱说话的童桦,沿途只是安静的看着风景,没问半句要去哪儿。 恍然间,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存在感淡薄的乖学生。 夏致远明白,在家里沉默着度过的十年时光,让童桦养成了察言观色的本领,敏锐的感受到等着他的事情,并不轻松。 打开车子的天窗,夏致远从烟盒里抽了两支烟出来,分给童桦一支。 默不作声的接了过来,童桦把烟夹在指间。 “这几天,我在查的一些事情,的确和你有关,”夏致远侧身给他点上烟,“准确的说,是和你爸爸的死因有关。” 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童桦并没有接茬。 停顿过后,似是想稳一稳心神,他猛然吸了口烟,却呛得自己大咳起来。 夏致远赶紧拿走他手里的烟,又抚着他的背脊帮他顺气。 这口烟呛得不轻,童桦一直咳到眼角发红才稍稍顺了气。返身从车里找了瓶水,夏致远拧开递给他。 “你说吧,我没事。”喝了几口水之后,童桦拧紧矿泉水的瓶盖,低声说道。 看着他这副样子,夏致远十分不忍,却也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记得我跟你说过,枪杀我爸爸的凶手,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吗?” 童桦微微点了点头。 “尽管希望渺茫,我每年都会发信去催问警察局,有没有新的线索。”停顿了一下,夏致远说,“有生之年,我都不会停止追问这件事情——凶手必须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我是亲眼看着爸爸去世的,”无意识的抓紧了手里的水瓶,童桦说,“夏致远,我陪着他走的。” 夏致远伸手把他揽到自己怀里,轻声说道:“你离开童家之后,有人给你爸爸的日常饮食里加了不易察觉的重金属,等累积到致命剂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治疗了。当时医生认为他没有大量接触重金属的可能,所以没有怀疑过他的病情。而这个下毒的人……” “是童琰。” 听到这个结论,童桦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却被他一下摁住。 搂紧童桦,夏致远在他耳边说道:“你听好了,不管童琰的动机是什么,做错事的人是他,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明白了吗?” 微风穿过天窗透进车里,童桦被夏致远搂在怀中,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许久之后,怀里的人喃喃说道,“你骗人……这太离谱了……小琰怎么会杀爸爸……你骗人……” 轻轻拍了一下童桦的背脊,夏致远把他从自己怀里拉起来。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知道真相,”轻抚着他的脸颊,夏致远说,“秦正谊和楚樱有多年私情,童琰握着这点把柄,让秦正谊帮了他许多忙。现在,秦正谊和楚樱闹翻了,他找到我和景勋,想把真相告诉你。” “你为什么相信他的话?”童桦红着眼睛反驳道,“爸爸死了,他说什么都可以!” “童琰杀人的证据也在他手上,他愿意一并交给你。”凝视着他的眼睛,夏致远平心静气的说,“秦正谊现在,就在楼上的茶室等你。” “我陪你一起上去……至于他是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你去听了,自己判断好吗?” 65第六十五章 疼痛 会所的茶室中;坐在秦正谊对面;童桦安静的听着他的讲述;全程面无表情。 与他的冷静相比;对方的陈述时而亢奋;时而苦恼,心理状态很不稳定。 当秦正谊絮絮叨叨的说到,自己未阻止童琰毒杀童兴贤的时候;童桦突然开口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看了看坐在童桦身边的夏致远,秦正谊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盒;推到童桦面前。 “这里面是兴贤的头发,可以拿去做dn测试和重金属化验。” 童桦拿起盒子,借着灯光瞥了一眼;放进自己衣服口袋。 秦正谊讷讷的看着他;一时无话。 “说完了吗?”童桦低着头,冷淡的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秦正谊说,“还有一件事。” “以前,你小时候……”深深的吸了口气,秦正谊说,“是我无意中,把你被绑架的消息告诉楚樱的,之后她瞒着我去报了警。” 本就紧绷的气氛愈加沉默下来,听完他的话,童桦眼皮也没掀一下,似乎刚刚听到的事情,根本与他无关。 夏致远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童桦的手,只觉他手指冰冷,毫无暖意。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我一直……想跟你说,就是一直开不了口……”秦正谊取下眼镜,无意识的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大少爷,我……” “你想说什么?”童桦突然开口,“道歉?” “我……” “不必了。”从座位上起身,童桦顺手拉起夏致远。 “你害死了我妈妈,我不会原谅你。” …… 会所楼下,夏致远看着脸色苍白的童桦,直觉非常糟糕。 “回家好吗?” 拉着他缓步往停车的地方走去,夏致远说:“什么都别想,先回家好好睡一觉。” 随着他走了几步,童桦突然一下停住脚步。 “我想一个人呆会儿,你先回家吧。” 蓦然松开夏致远的手,他转身走向路边的出租车,急急拉开车门,钻进车里绝尘而去。 ※ “董事长,这是昨天的照片。” 童氏集团的顶楼,一成不变的豪华办公室,已经换过了主人。 听见助理向他做例行报告,童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接过他手中的白色信封。 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他脚尖点地,稍稍从办公桌前滑开一点距离。 “还是住在那里?”微微斜着头,童琰按照顺序,一张一张翻动着手里的照片,“没和夏致远见面吗?” “是的,”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朝他颔首,“他搬家已经三天,除了上课,和夏致远没有其他来往。” 翻了一会儿照片,童琰的眼光停顿在一张摄于训练馆门口的照片上,画面上的童桦,正笑着用手肘顶了一下sing的胸口。 “很好,”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童桦,童琰吩咐道,“继续跟着,还有,这个泰国人的资料再去查……” “这位先生,您不能进去!” 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吵嚷的声音。 “保安!保安!拉住他!”一个女人的声音气急败坏的喊道,“再多叫几个人来!” “嘭”一声,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 走廊里的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童桦站在亮光中,身后躺倒了好几个保安,童琰的秘书一路跟着他闯进来,紧紧拽着他的手臂不放。 这动静吵的办公室里的两人齐齐抬头,乍然见到童桦,童琰像是被突然下了定身咒,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回过神之后,看了眼尽忠职守的新任秘书,童琰阴冷的说:“放手。” 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秘书赶紧松开了拽着童桦的手。 “都给我出去。”站在门口的童桦,声音暗哑的命令道。 除了整日报告他行踪的童琰助理,此刻在场的其他人,都是童兴贤过世后童琰委任的新人,并不熟悉童家的大少爷。听了他的话,秘书等人都看着童琰,等待他的指示。 “都没长耳朵吗?我哥叫你们出去!”童琰拔高了声音,“还不快滚?!” 被他一吼,秘书和保安赶紧退到办公室外,童琰的助理临走前,快速拢起刚刚放在桌上的照片,装进白色信封。 “等等。” 冷眼看着助理的动作,就在对方与他擦肩而过时,童桦忽然发了声。 助理下意识的停住脚步,身边的童桦手臂微动,利索的敲了一下他肘部的麻|穴。 一阵酸软袭来,随着助理一声讶异的轻呼,手中的信封应声而落。 捂住自己的手肘,助理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童桦接过信封,取出里面的照片,一张张翻看起来。 看着不知所措的助理,童琰朝他斜了斜下巴,示意他快走。 终于,闲杂人等全部离开,办公室的大门被关上,室内又回复了宁静。 童桦仍然站在门口,没一会儿,就翻完了手里的照片。 把照片塞回信封,他走到童琰面前,把信封扔到桌上。 “哥,你跟夏致远分手了?” 见童桦没发火,童琰坐在位子上,故作轻佻的说道:“虽然现在这个也不怎么样,不过总比夏致远强。” 仰头注视着面无表情的童桦,他的嘴角扯起一个微笑,“你看,你的眼光一点点在进步……是不是快要轮到我了?” “啪!” 抬手便是一记耳光,童桦的巴掌结结实实扇上他的左脸。 五道红色的指印瞬间浮起,脸上像是着了火似的疼起来。 “你给爸爸下毒?”一把捏住童琰的衬衫衣领,童桦把他从座位上揪起来,“你给他下毒?!!” “你哪里听来的?!”童琰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因为疼痛皱了眉,“谁这么大胆子,给你造这种谣?” “哥哥你不要听人在背后乱嚼舌根!”下意识的掰了一下童桦的手,童琰说,“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盼着我们兄弟闹翻吗?!” 童桦眯起眼睛,略微松开他的领口。 童琰暗暗舒了口气,刚想再说话的时候,腹部突然一阵激痛。 一下,又一下。 童桦的拳头毫不留情的落到他身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视野越来越模糊,童琰看不清童桦打他什么地方,只觉得五脏翻覆,全身剧痛,想吐却吐不出来。 十几拳之后,童桦终于放开他。 “嘭”的一声,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童琰重重摔倒在地。 双手捂着肚子,他眼前金星乱冒,像只虾米似得弓着身子躺在地上呻|吟。 童桦比赛的每一场视频他都看过上百遍,却从来没想到,这拳头落到自己身上,是这种滋味。 “童琰,那是爸爸,”俯视着地上的童琰,童桦痛心疾首,“那是我们的亲爸爸!你怎么下得了手!” “他算什么……爸爸……” 偏过半边脸,童琰努力睁开眼睛,费力的挤着字句。 “一个……自私鬼而已,根本不配……做人父亲。” 在他面前蹲下,童桦再次揪起他的衣领,“那你配做他儿子吗?!” 被他牵扯到伤处,童琰呻|吟了一声,痛的话都说不出来。 “疼吗?” 童桦注视着他,“你知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比你现在疼一百倍一千倍?!” 冷汗沿着脸颊一滴滴滑落,童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道: “那也是他……应得的……” 话音未落,童桦一拳揍在他脸上,打的他偏过头去。 咸腥的味道一下子在嘴里弥漫开来,童琰往地毯上吐了一口鲜血,突然朝童桦吼道:“你打死我吧!” “打呀!” 双手抓紧童桦的手臂,童琰朝他挺起胸膛,“反正天天看着你跟别人在一起,我早就不想活了!” 空旷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童琰脸上青紫肿胀,嘴角血迹斑斑。 虽然被揍的狼狈不堪,他却未没有半点愧疚,犹自与童桦怒目对视。 “哥哥,”喘息声中,童琰的眼泪忽然毫无征兆的汹涌而出,“哥哥。” 童兴贤生前用过的办公室里,一声声的回荡着童琰带着哭腔的“哥哥”。 长长的叹息之后,童桦放开童琰的衣领,慢慢起身。 看着面前泪痕满面的弟弟,他缓缓开口道:“你喜欢我,是吗?” “哥哥,我爱你。”童琰抽泣道,“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童桦对他点了点头。 “童琰,你给我听好。”俯视着地上满身是伤的童琰,童桦一字一句的说: “我恨你——只要想到自己身上和你流着一样的血,我就恶心的想吐。” “别说这辈子,生生世世,都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 夏天的暴雨,总是来的让人措手不及。 快到傍晚的时候,老天终于憋不住整日的闷热,一盆盆的从天上往地上倒水。 街上的行人多半没有带伞,碰上突如其来的暴雨,纷纷避走不及。 还好,市中心多得是高楼大厦、商铺食肆,这个点儿,往饭店里一钻,一顿饭过后,雨应该就过去了。 童氏集团楼下的人工湖旁,一向热闹的湖滨大道,竟被这场雨浇的异常空旷。 瓢泼大雨中,童桦独自沿着岸边,行尸走肉般的向前走去。 雨点砸在脸上隐隐生疼,全身的衣服早已被彻底浇透。 “轰隆芦~~” 整耳欲聋的雷声在耳边炸响,却掩不住临走时,童琰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穿入他的脑海。 “哥哥,哥哥……” 怯生生的,温柔的,激动的…… 耳边回旋起无数声“哥哥”,这曾经让他倍感温暖的称呼,如今却像是一把地狱业火,残忍的炙烤着他,让他浑身疼痛难忍。 粗暴的雨点在湖面砸起无数个水坑,雨水沿着睫毛流进童桦的眼睛,视线里一片模糊。 吸了口气,童桦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片刻过后,他掏出口袋里的密封盒,重重的抛向湖面。 66第六十六章 冷静 傍晚落下的这场暴雨,出人意料的下个没完。 天色转暗之后;天空中虽然不再雷电交加;雨势却未见转小。 sing走出训练馆时雨大如注;一手撑开向陪练借的伞,他低头走进雨幕中。 凭着易于相处的开朗性格,童桦带sing去了没几天训练馆;他已经和谭教练还有那些陪练混熟了。下午的训练即使童桦不在;他也顺利练完了自己的量。借伞这种小事,更是不在话下。 回到家里的时候,身上又是雨水又是汗水;他赶紧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刚洗完澡出来,就听见门口悉悉索索的传来钥匙声。 几转之后;门被打开,门口的人却迟迟没有进来。 “怎么不进来?”sing擦着头发,朝门口喊了一声——这屋子的钥匙,除了他自己,只有童桦手里有。 见许久没有动静,他疑惑的走向门口。 “怎么了?!” 走廊里,童桦双手抱肘,浑身湿透的站在门口,不停地打着冷颤。 “怎么了啊?!” 一把把童桦拉进屋,sing拿起浴巾给他擦去身上的雨水,又连声问他:“出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样?” 童桦站在客厅里,灯光把他的脸色衬得愈加惨白,雨水顺着头发一滴滴的往下流,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干的地方,说不出的凄惨狼狈。 见他湿成这样,擦了几下之后,sing干脆的说:“先去洗澡。” 童桦恍若无闻,半晌过后才摇了摇头。 “你是男人!什么事情担不起?!”sing一把甩掉手里的浴巾,掰起他的脸,“说话。” 呆呆的看着sing,童桦漂亮的瞳色像是失去了光泽。片刻过后,他开口道: “我弟弟,杀了我爸爸。” sing一下子张开嘴,显然十分惊讶。 “因为我,”童桦的表情似哭又似笑,“sing,他因为我,杀了爸爸。” “叮咚~叮咚~” 还没来得及细问是怎么回事,门铃就突兀的响了起来。 拍了拍童桦的背,sing跑去开门。 门外,夏致远站在走廊里,手里的长柄伞正不住的滴着水。 外面雨下的太大,即使开车过来,下车上楼的短短距离,他身上也不可幸免的被淋湿了一大片。 “童桦在这儿吗?”夏致远焦急的问道,“他没回家,又一直不接电话。” sing回头往客厅里看了一眼,对夏致远点了点头,“他刚回来。” 夏致远舒了口气,把雨伞留在门外,跟着sing进了屋子。 客厅里,童桦站在餐桌旁,正默默地用浴巾擦着头发。 夏致远走到他面前,稍稍打量了一下。sing则在沙发旁停住了脚步,担心的看着童桦。 “hey,宝贝,”取过浴巾放在一边,夏致远揽过他的脑袋,吻了吻他冰凉的额头,“没事吧?” 童桦摇头。 “先洗个澡,然后我们回家好吗?”轻轻与他额头相触,夏致远劝道,“淋了雨不弄干的话,会生病。” “我没事,”童桦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先回去吧,我想留在这里。” “怎么了?中午不是说好了回家吗?” 稍稍退开一点,夏致远扶住他的双肩,凝视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去见童琰了?” 童桦稍稍偏头,避开他的眼神。 “他怎么说?是死不承认,还是求你别去告发?” 仍然没有回应。 放开童桦,夏致远看了眼站在沙发边的sing,抱歉的说:“能让我们单独待会儿吗?” sing|点头,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却悄悄留下一丝门缝没有关严。 从餐桌旁拉了两把椅子,夏致远把童桦摁到椅子上。 “他怎么说?” 低着头脱下自己湿透的衣服,童桦似乎已经恢复冷静。 “他说他没做过,秦正谊和他有私仇,找机会在陷害他。” “你信?” 童桦不语。 见他不说话,夏致远说:“把秦正谊给你的证据交给我,我会转交警方……事实究竟如何,交给警察来调查,好不好?” 把头偏向一边,童桦低声说:“我弄丢了。” 夏致远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说什么?丢哪儿了?!” 童桦的肩膀几不可见的耸了一下,即刻又恢复了平静。 “回来的路上雨太大,迷迷糊糊不知道丢哪儿了。” “……你想为他脱罪?”夏致远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疯了吗?” “我没有,”童桦抬眼和他对视,“小琰说他没做,秦正谊的确和他有私仇,所谓的证据我不小心弄丢了。” “童桦!故意杀人是公诉罪,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夏致远怒道,“你这样是包庇!被查出来也是要坐牢的!” 窗外雨势未减,雨点前赴后继的扑在客厅窗户上,噼噼啪啪的响成一片。 “是吗?”雨声中,童桦的声音冷静自持,“那你要不要去告发我?” “哐啷当!” 夏致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身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餐椅。 背对着童桦,夏致远站在翻倒的餐椅旁,胸膛起伏不定。 “你怎么回事?”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夏致远说,“你爸爸是怎么对你的?那个畜生又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 玩世不恭 第 19 部分阅读 “你怎么回事?”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夏致远说,“你爸爸是怎么对你的?那个畜生又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 “夏致远,他是我弟弟!”童桦眉头紧皱,整个人都痛苦的微微蜷起来,“爸爸走了,他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算什么亲人!”又踹了一脚地上的椅子,夏致远愤怒的说,“强|奸亲哥哥,谋杀亲生父亲,这种人还配活在世上?!” 童桦眉头紧锁,撑着脑袋,只是低头不语。 见他这副样子,夏致远走开几步,烦躁的抽起烟来。 雨声依旧,客厅里没法开窗透气,不一会儿,就到处都漫上了烟味。 一支烟过后,心绪慢慢平静,夏致远扶起地上的椅子,重新坐下。 “宝贝,”吸了口气,他拉过童桦的手,“你向警局报告之后,可以给童琰请最好的律师帮他辩护,或许罪不至死。” 童桦摇头,“不要骗我……如果他被判了故意杀人罪,一定会是死刑。” “你可以写信给法官求情。” “没有用的,这里不是美国,”童桦摇头,一再重复道,“那没用。” “童桦,看着我,看着我,”夏致远转过他的脸,耐着性子说,“你爸爸真实的遗嘱,是让你继承家产。你是童家的大少爷,童家几代积累下来的资产和名誉,不能就这样毁在童琰手里。” “我不是什么大少爷。” “怎么不是!你是童家和庄家的嫡子,对这份家产,你身上也有责任!” “夏致远,别逼我了!”童桦用力甩开他,又朝他吼道,“我承担不起这些事情!” 夏致远错愕的看着自己被他甩开的手。 “我只有这个弟弟了!我不想他死,不想让自己再变成孤儿!” “什么……狗屁弟弟……” 靠上椅背,夏致远的声音冷下来,“童桦,别骗自己了,他每次叫你‘哥哥’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难道你不知道?” 窗外凄风苦雨,夏致远这句话落下,童桦瞬时楞了神。 “呵呵……” 许久之后,客厅里响起童桦自虐的笑声,“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我过去十年的生活,全都是假的。” 虚抹了把脸,童桦说:“都说我爸妈怎么恩爱,结果我妈妈怀孕的时候,爸爸就跟楚樱有了童琰。这么多年过去,他早把我忘了,是我自己非要厚着脸皮找上门……” “然后呢?”童桦低着头,自嘲一笑,“爸爸对我好,是因为内疚,童琰对我好……是想上我,你对我好……” “夏致远,从头到尾,我只是一个打|黑拳的小混混,”四目相交,童桦看着夏致远,“说谎、打假拳、包庇做错事的人……这些你看不下去的事情,都是我从小做惯的。你喜欢的那个乖巧懂事的大少爷,压根儿就没存在过!” “童桦!”夏致远忍不住拔高声音,“为什么每次童琰那个畜生犯事情,你就要失控成这样?!”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夏致远冷笑,“事实就是,你爸爸很疼你,他被人谋杀了,你坐在这里无动于衷,还想包庇罪犯!” “那又怎么样?!”童桦倔强的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再说一遍。” “我爸爸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啪!” 盛怒之下,夏致远甩了他一记耳光,“这是替你爸爸教训你!” 这一巴掌下去,童桦捂着脸不吭声,sing却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别逼他了!” 心疼的护住童桦,sing对夏致远说:“那是他亲弟弟,你叫他能怎么办?!” “所以你也觉得,他应该就这样看着杀父凶手逍遥自在?”夏致远激动的质问道。 “他不想的,”sing的语气万分无奈,“但是他没办法,你逼他也没用啊!” 灯光明亮的客厅里,童桦不做声的坐在那里,sing则蹲下去查看他的脸。 洗澡后,sing只穿了一条家居短裤,动作之间,隐约能看到大腿上纹身的边缘。 那图案夏致远看过太多次,只微微一眼,就能知道它和童桦身上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 这两个人,刺着相同的纹身,用一样的逻辑思考问题,甚至毫无保留的分享各自的心事。 夏致远在几步开外,看着一坐一蹲的童桦和sing,突然觉得心灰意冷。 “童桦,”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夏致远语调平静,“我们两人之间,一直是我推着你走,你从来没提过要求,也没有拒绝过我。” “最近发生太多事……或许,我们现在有必要冷静一下……” “想想是不是还适合待在一起。” 67第六十七章 跌倒 冲动之下的那一巴掌;打在童桦脸上,痛在夏致远心里。 一夜无眠;情侣之间“冷静一下”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夏致远比童桦要清楚的多。 辗转反侧之际;夏致远回想着自己的情史。打从上了大学;他和对方从来都是干脆分手;懒得浪费时间走这道“冷静”程序。 然而;童桦毕竟是不同的。 一路走来,两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即使这次童桦让他失望不已;夏致远也没真的想过要分手。 对童桦说“冷静一下”,是真的想把童琰的事情先丢在旁边;彼此后退一步;透透气。 最好,小朋友一觉睡醒,主动拿着报案回执回家找他。嗯,到时候呢,只要童桦睁大眼睛卖个萌,自己就大度的原谅他。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丝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 从吵架那天开始,童桦再也没在学校出现过。不仅是他的课,所有的课都一堂不拉的全部翘掉。 快要两个星期了,两人之间半点联系都没有。夏致远等童桦的电话等的心焦不已,自己却拉不下脸来打给他。 再到后来,期待的心情已经变得有些害怕——害怕哪天接起电话,童桦会说出什么他接受不了的事情。 虽然夏致远一直在正常上班,极力掩饰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情,“翡翠”里那班天天见面的人,还是看出了端倪。 “你跟小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骆杰问道。 “没事。”夏致远随口应付。 “他好久没来了,”骆杰小声说,“这不正常。” “上课、训练、带sing玩,”夏致远掰着手指,“他忙得很……再说酒吧太乱,我跟他说了,没事别来。” “真的没事?”骆杰再三确认。 夏致远摇摇头,一口闷掉了手里的酒。 夏致远不肯说实话,骆杰自然是拿他没办法。而晚些时候,景勋的到来,却意外的给夏致远捎来他期待的消息。 查不成童家要案的景队长最近很空,又开始关注起自由搏击的比赛来。 “小童不是退役了吗?”扔给夏致远一张海报,景勋疑惑的问道,“这么快就复出了?还是新的2 vs。2赛制。” 徐徐展开手中的海报,映入夏致远眼帘的,是两两组队格斗比赛的宣传图,而童桦和sing,正是其中的一组。 画面上的童桦妆容未变,眼神却异常冷峻,一扫往日妖艳的气质。而他身后的sing五官端正、面容刚毅,两人搭配在一起,很是默契养眼。 多日未见,看着童桦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夏致远心里五味陈杂,说不出的难受。 “sing去比赛,他作陪的吧,”收起手里的海报,夏致远还给景勋,“他对金腰带什么的没兴趣,纯属解闷。” “2 vs。2?”骆杰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看上去很带劲儿啊,夏致远拿点票来吧!” “这次没赠票,”夏致远眼皮也没抬,又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威士忌,“连我都没捞到票子。” “啊?”景勋和骆杰讶异的注视着他,同时说道,“你不去看?” 夏致远点点头,“有sing在场上照顾他,我不用担心。” ※ 在过去的一年里,国内正规的自由搏击比赛经过两轮巡回赛,已经渐渐热门起来。二对二的组队赛,正是主办方趁热打铁,为了吸引更多观众而推出的新赛制。 童桦和sing两人作为搭档出赛,童桦仍然用了sing的名字,sing则简单化名“信”,算是取个音译。 他们的首场亮相也是本轮巡回赛的开赛日,再加上童桦一向的号召力,门票炙手可热。 开赛前,一早就买好了高价票的夏致远,独自坐上vip坐席。 膝头上摊着精美的拳手介绍册,正好翻在介绍童桦的那一页。 “冠军中的冠军”、“拳王”、“不败纪录”、“重装上阵”…… 略过这些溢美之词,夏致远看着纸面上俊美的童桦。 一别两周,思念满溢。 …… “新赛制新刺激!让我们欢迎,不败拳王sing和他的搭档!” 当童桦领头走出通道的那一刻,夏致远的心脏微微紧缩,目光紧紧贴了上去。 男人追起星来也不是盖的,场子里到处都举着大幅的海报和写着“sing”的灯牌。见童桦出现,粉丝们情绪沸腾不已,看台上口哨声、欢呼声不绝于耳。而同时出场的另一对选手,人气就明显比他差了一大截。 场上的大屏幕被隔成四格,分别播放着左右两边出场的四位选手。童桦披着一件丝质长袍,没有再穿标志性的狮子图案衣服,唯有手上那副亮眼的搏击手套,是夏致远熟悉的行头。 在亲眼看到他的这一刻,死撑了两周的夏致远,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想他。 相比告别赛上对拳迷的友好态度,画面上的童桦冷若冰霜,对周围的欢呼声充耳不闻,目不斜视的往铁笼入口走去。 谭教练正站在铁笼门口等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亲自给童桦做赛前准备,他把凡士林交到sing手里,让他们相互给对方涂上,自己则抓紧最后的时间在旁边布置战术。 远观着童桦和sing两人默契的互动,夏致远默默咽下自己的心事,强打精神看起比赛来。 按拳手介绍册上所说,他们的对手擅长散打和跆拳道,是以东方武术风格见长的选手。 四人踏入铁笼,双双拳头相触以示礼貌。裁判示意之后,两组选手后退分开,比赛正式开始。 夏致远曾经问过童桦,如果在正规的比赛中,用地下拳场的手法来打会有什么结果? 童桦笑笑,“开赛那一刻,他们老是爱愣神,那功夫可能就被打死了。” 这场比赛,充分证明他所言非虚。 开赛后,趁着对方两人眼光都集中在童桦身上,sing率先一步斜踏到童桦身前,侧身抬腿就往对方胸前踢去。 没想到他这么快发难,被袭击的选手下意识的抬手挡格,却因为反应慢了半秒,被他扫中胸膛连退几步,“嘭”的撞上了铁笼壁。 一击即中,sing跟着就上了连招,对手吃亏之后也马上反应过来,当下倚着铁笼,跟他缠斗起来。 相比之下,童桦只是简单的摆了个防御的姿势,并没有跟着sing一起动手。对手的搭档看了一眼童桦,脚步往sing的背后挪去。 见他脚步微转,童桦一声冷哼,就着防御的姿势合身猛力撞过去,然后一手挥拳,准确击中他的下巴。 被童桦撞倒在地,对手往地上吐了一口鲜血,随即弹身而起,和童桦扭打在一起。 铁笼外,摄影师操纵着几台摇臂摄影机同时运作,力求把场上选手的每一个动作都完整的呈现给观众。 夏致远看的清楚,童桦和sing两人看似在各自料理对手,却始终采用了背靠背的站位,保护对方后背不被偷袭。 风格上来讲,sing回国训练没多久,没时间融合其他流派,招式仍是直来直去的泰拳。 奇怪的倒是童桦,原本已经形成自己独特风格的他,这场比赛中却像换了个人似得,几乎完全作为一个泰拳手在比赛。 就好像剥下了面具一般,童桦扔掉了训练已久的其他身法,祭出了深入骨髓的泰拳招式,不停地进攻、挡格、进攻。 辛辣、简单、直击要害,以往行拳优雅的“sing”,在这场比赛里变得异常暴戾。 第一回合快结束时,抓住一个机会,童桦缠住对手的头颈,发狠似得一下下用膝盖顶向对手。 直至回合结束的铃声响起,对方喷出一口血到他身上,他仍没有放开对手的意思。 场外对手的教练大叫起来,裁判也冲过来阻止,却掰不开童桦的手臂。 一旁的sing见状,赶紧冲过来,一边喊着泰语,一边抱住童桦的腰奋力往后拖,这才把他拉开了。 休息时间,双方教练都进到场子里。裁判走到童桦面前,严肃的对他发出警告。 他和sing两人坐的位置正背对着夏致远,夏致远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看见谭教练担忧的神情。 对方选手被他揍得不轻,身边的教练手里拿着白毛巾,似是在商量要不要扔毛巾认输。和教练说了几句以后,对手恨恨的看了童桦一眼,坚决摇头。 没过多久,举牌女郎再次绕场一周,第二回合比赛开始。 经过上一回合的比拼,双方火气都重了起来,上手就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一团混战。 看台上的观众见第一场二对二比赛就如此精彩,看的都兴奋不已,夏致远身旁的拳迷们全都站起来为场子里的拳手加油。 一群站着观战的拳迷中,夏致远安静又突兀的坐在那里,完全没办法融入周围狂热的气氛中。 即使在黑市的拳赛里,童桦也没有过这样残忍的表现。场上的他与其说是在比赛,更像是在泄愤。 眼睛追随着童桦的身影,夏致远担心不已。 幸好,童桦和sing的组合实力明显要高出一筹。 第二回合打开没多久,对手已经被他们打的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一番追打之后,童桦把对手赶到铁笼边缘,背对着夏致远,他高高跃起,一记自上而下的肘击,直接把人摁倒在地。 场内响起雷鸣般的喝彩声,就在这对手快要拍垫认输的当口,童桦突然鬼使神差般的转过头来。 赛场仿佛被谁摁下了静止键,童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视线定定的落到观众席上。 透过铁笼的孔隙,坐在第一排的夏致远目不转睛的与他对视,清清楚楚的看着他脸上的汗水慢慢滑落。 白色的手套已经沾上了大片对手的鲜血,落败者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然而,就在童桦莫名愣神的那会儿,对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童桦的后脑猛击一拳。 还没来的及感觉到疼,童桦眼前一黑,朝着夏致远的方向,悄无声息的跪了下去。 68第六十八章 哭吧 “童桦!” “哥哥!” 当童桦面朝下软倒在地的时候;vip坐席上突然冲出两条人影,朝台上的铁笼疾奔而去。 一个自然是夏致远;另一个;则是一直躲在角落里观战的童琰。 场上的sing发现童桦的异状之后,一脚踢开自己的对手;第一时间抢到他身旁。 “童桦!童桦!” sing久经沙场,见过各种各式各样的伤;此刻却面色凝重;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把童桦翻了个身;又连声喊着他的名字。 后脑是人体非常脆弱的部位,袭击后脑是自由搏击比赛中为数不多的严重犯规之一;偷袭者显然是在和童桦憋气,宁愿犯规也要报上一箭之仇。 夏致远和童琰两人也在铁笼外叫他,却见童桦双目紧闭,对他们的呼唤毫无反应,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叫医生!”sing当下朝着裁判高喊,“还有担架!” 一切发生的太快,看台上的观众根本没明白出了什么事,此刻都乱哄哄的在相互询问。 一片慌乱之中,裁判示意比赛终止,又马上叫来了场边的医生。 医生带着急救员和担架一起进了铁笼,稍微查看了一下童桦的伤势后,立即打手势让大家把他挪上担架。 “救护车就停在2号门,”医生对急救员说,“马上送医院。” sing帮着急救员把童桦抬上担架,又跟着医生钻出了铁笼,护着担架往场外走。 夏致远和童琰也快步跟上,直到走出体育馆时,夏致远才意识到童琰一直跟在身后。 “滚!” 此刻夏致远又急又怒,实在懒得跟他废话。 “你算什么东西?”童琰冷哼,“到了医院如果他要做手术,能签字的人只有我!” 夏致远停下脚步,转身掐住他的脖子就往墙壁上撞。 “他跟你这种畜生没有半点关系!”扼住童琰的喉咙,夏致远把他紧紧压在墙上,“你爸爸的头发在我手上,里面能验出什么东西你自己清楚!” 苦于无法回嘴,童琰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瞪什么瞪?!”手一点点收紧,夏致远怒道,“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他面前,我发誓,哪怕倾家荡产,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把你送上刑场!” 说完这话,他重重推了一把童琰,转身朝救护车快步奔去。 救护车开了警报,一路飞驰到医院。 一入院,医生就给童桦做了ct检查,拿到检查结果后,直接把他推进了重症加护病房。 “今晚需要观察,如果情况恶化,可能需要做开颅手术。” 得到最终的医嘱之后,夏致远和sing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越过玻璃窗,看着床上没有动静的童桦。 加护病房没法进去陪护,护士叫他们回去等消息,两人却是谁也不肯离开。 深夜已至,两个男人睁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疲惫而忧心。 通宵敞亮的走廊里,夏致远掏出一包烟,又拍了拍sing的肩。 sing会意,两人起身走到外面的露天消防梯,相互点了烟。 烟雾在夜空中轻盈的升腾,抽烟的两人却是心情沉重。此刻童桦情况未明,他们实在缺少聊天的兴致。 半晌过后,还是sing先开了口。 “这两个星期,他把陪练折腾惨了,到后来除了我,谁也不愿意跟他练,”sing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这个样子,我不该让他上场。” 夏致远撑着栏杆,低头说道:“他这脾气是对我发的。” “不,他是气自己,”sing并不赞同夏致远的话,“要是凶手是别人,他豁了命也会去报仇,可自己的亲人,什么都做不了。” 夏致远苦笑了一下,并未搭话。 过了一会儿,sing又问道:“今天那个跟着出来的,就是他弟弟?” “嗯,”夏致远点头,继而又忍不住抱怨道,“血缘有那么重要?就那种畜生,凭什么和他做兄弟?” sing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这种孤儿的想法,你理解不了。” “孤儿?”一支烟抽完,夏致远在栏杆上摁熄了烟头,“就算童琰被枪毙了,童桦也不会变回孤儿。” “他要真出了什么事,我照顾他一辈子。” 天亮以后,童桦终于醒来。 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给他做了各种检查,等到下午的时候,主治医生找夏致远和sing谈话。 “病人目前情况相对稳定,暂时不需要手术,等会儿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夏致远长出了一口气,心中默念感谢老天。 “不过……”没等他和sing出完这口气,医生继续说道,“他经历了严重的脑震荡,可能引起头疼、头晕、记忆力衰退等后遗症,具体情况还需要日后观察随访。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以后必须避免剧烈的撞击,也就是说……” “他不再适合继续参加职业拳赛。” ※ 医生带来的这个消息,夏致远并没有觉得不可接受。 虽然有些遗憾,但比起这一夜里他自己想的那些可怕情形,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被转到普通病房后,童桦依旧昏昏沉沉的时睡时醒,醒来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夏致远和sing商量之后,两人错开时间回家,轮流来医院看护他。 单独和童桦相处的时候,见他醒来,夏致远开玩笑的问他还认识自己吗?童桦半睁着眼睛乖巧的点头,换得脸上落下一个轻吻。 童桦年轻,到底是恢复的快。两天后,他已经能倚着床头坐起。开始只能吃流质,后来则根据医嘱,慢慢的过渡到正常饮食。 医院的饭菜总比不上家里自己做的,虽然童桦并不挑嘴,为了让他增加营养,夏致远还是请教了朋友,回家学着煲汤带来医院给他喝。 享受着夏致远的照顾,童桦和他虽然并不多话,两人之间却是气氛融洽,似乎又回到了那场雷雨之前的时光。 翌日,夏致远来到病房的时候,正巧碰到医生查房。 “恢复的挺好,再过几天可以出院了,”检查一番以后,医生低着头在题板上写字,“有什么不舒服吗?头晕或者头痛?” 童桦摇头,“没事,挺好的。” 医生推了推眼镜,“注意休息,这几天我还是会给药巩固治疗效果,有什么不舒服要随时叫护士。” 童桦点头应了,医生收起题板,刚一转身,就看见夏致远站在身后。 “夏教授来啦?” 童桦刚醒的时候,夏致远托关系找了主任亲自给他看诊。可能是主任关照过,主治医生每次见到夏致远,都会客气的打声招呼。 夏致远朝医生笑笑,“您刚刚说他快能出院了?” “对,”医生也笑,又转头再关照童桦,“出院了也要注意,不能剧烈运动。要是你被送回来,我可没法向主任和童先生交代。” “童先生?”夏致远挑眉,“哪个童先生?” 医生为难的笑笑,朝他略一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始作俑者已经离开,病房里的气氛却因为他无意中的一句话,陷入尴尬之中。 沉默几秒之后,夏致远在病床前放下手里的保温桶,对sing说:“你回去吧,今天晚上我陪他。” sing|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却被童桦拉住了衣角。 “再陪我一会儿。” sing为难的看看他,又看看夏致远。 夏致远走到病床边坐下,拉开他抓着sing衣角的手。 “sing很累了,让他回去休息,我陪你好吗?” 童桦看了他一眼,却对sing说:“我跟夏致远说几句话,你别走远。” sing答应了,随即走出病房,顺手帮他们带上了门。 或许有些事情,不是避而不谈,就能凭空消失。 住院多日,童桦头发变得有点长,微微遮住了眼睛。 “很快就能出院了,”夏致远伸手帮他拢起刘海,又把鬓角多余的碎发夹到耳后,“出院以后呢,我们就开开心心的回家,以后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 童桦低着头,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头发。 “你受伤那天,童琰也在体育馆,”手上未停,夏致远自顾自的说,“我跟他说爸爸的头发在我手上,随时可以去告发他。” “虽然他这辈子都会阴魂不散,只要他不再来烦你,我……” “夏致远。”童桦突然开口。 话说到一半被不客气的打断,夏致远疑惑的看着他。 这一声之后,童桦却是停顿了好久都没有下文。 看着他异常严肃的表情,夏致远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片刻之后,安静的病房内,响起童桦的声音。 “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呼吸猛然滞住,夏致远一口气憋在胸口,半晌才说出下半句话。 “为什么?为了童琰?!” 童桦默不作声,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 强自镇定了心神,夏致远对童桦说:“你刚刚没让我说完……我想说我不逼你了,也不再管童琰的事,就我们两个人,自己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童桦抬头看向他,眼神清澈认真。 “那天你说要我冷静一下,这些天来,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那天打了你?”夏致远伸出手,急切的抚摸着童桦的脸,“宝贝对不起,那天我急糊涂了,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手掌覆上夏致远微微颤抖的手背,童桦从自己脸颊上,轻轻拉下他的手,放在床沿。 “我没有生气,”童桦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们俩不适合,分开……对彼此都好。” 反手握住童桦的手,夏致远语气渐急:“医生说你以后不能剧烈运动,头部不能受撞击,要是我不在,谁来看着你?!” 童桦没有挣开他,“这些我已经知道了。我答应你,不会再去比赛……” “谢谢你照顾我那么久,以后我会看管好自己。” 鼻根酸涩难忍,夏致远本能的闭上眼睛,久久不愿抬头。 恍然回想起刚刚童桦让sing在外面等着,夏致远突然明白,分手是他一早就打定的注意,只是在找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漫长的沉默过后,夏致远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 “你还没醒的时候,我很怕你睁开眼睛说把我忘了……现在却突然很希望,你能把以前的事情统统忘掉,”努力对童桦挤出一个微笑,夏致远说,“这样的话,我就能重新来追你。” 童桦也试着朝他微笑,那笑容却实在不怎么好看。 “我曾经答应过你爸爸,如果哪天,你跟我在一起不再开心,又有人能好好照顾你,我会放手让你走,”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门外,夏致远自嘲道,“说的时候信誓旦旦,没想到,做起来竟然这么难。” 童桦低着头,无言以对。 长长的沉默中,两人不再说话。夏致远低着头,一直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外传来几下敲门声。 “护士打针。” 话音刚落,两位护士从外面推着医用小车进了病房。看帽檐的标志,年长的是护士长,年轻的那个则是低级别的护士。 小护士走到夏致远身边,嗓音甜甜:“先生麻烦让个位,我要给病人打针了。” 慢慢松开童桦的手,夏致远站起来给护士让位置。 在护士长的监督下,小护士开始混合药粉和氯化钠溶液,又把注射器刺入药瓶吸取药液。 准备完针剂,她打开装着酒精棉团的罐子,用镊子夹起一个棉团。 “童桦对吧?” 童桦轻轻点头。 “手腕给我。”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的味道,拉开被子,童桦起身坐到床沿。 把手腕递给护士之前,他忽然转头,定定的看着站在床头的夏致远。 “我要打针了。” 像是被突然惊醒,夏致远抬起头,和他对视了好几秒。 “你先……走吧。” 说完这句话,童桦机械的回过头去,默默注视着护士手里的注射器。 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夏致远最后看了一眼他的侧影,转身走出了病房。 “夏老师?” 走廊里,sing正倚在墙边。见夏致远失魂落魄的走出病房,他疑惑的打了招呼。 走到sing面前,夏致远停住脚步。 “替我……好好照顾他。” 红着眼眶,哑着声音,交代了这一句之后,夏致远掠过sing,魂不守舍的向外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sing表情微变,赶紧冲进病房。 “这个药水有点刺激,会有点疼,你忍一忍哦。” 病床边,小护士握着童桦的手腕,一边用酒精棉擦拭他手肘内侧,一边认真找寻静脉的位置。 针尖刺破皮肤的一瞬间,童桦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的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在一旁监督的护士长被他吓了一跳,忙不迭的责备起小护士来。 “怎么回事?跟你说了几次,这个药很疼,要打慢点,再慢点!” 被责备的小护士抬头看了童桦一眼,吓得一下子僵在那里。她本已经打得很慢了,此刻不知是该快点打完了事,还是该停下来让病人再好好适应。 “让开。” 见童桦的眼泪越流越凶,护士长赶紧接过了小护士手里的注射器。 药水顺着推进器流过针管,又缓缓进入童桦的静脉。这一针的时间,对所有人来说,都漫长的令人崩溃。 好不容易推完了一管药,护士长把酒精棉球压在伤口上,小心翼翼的抽出针头。 小护士帮童桦轻轻按住伤口,然后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我来吧,”sing走到床边,帮他压住酒精棉球。 “哎哎,那我们先走了。”护士长整理完药具,拉了拉还在愣神的小护士,赶紧退出了病房。 护士们离开后,sing无声的把童桦揽进怀里。 “不能,不能连累,”童桦的肩膀剧烈起伏着,哽咽的语不成句,“我,不想,我不想,不想,我不哭。” “我知道,”一遍遍的抚摸着童桦的头发,sing自己的鼻子也在发酸。 “哭吧,这次我不骂你。” 69第六十九章 空虚 “致远哥还没回来?” 翡翠最热闹的时段;景勋倚在吧台边;向骆杰问起夏致远的消息。 和童桦分手的时候正值暑假来临;夏致远简单交代了一声;转身飞去了美国,一去就是两个月。 “没消息;”骆杰摇头叹息;“找他经常没反应,说是手机不带在身边。” “唉;小童的事情……”景勋也叹息,“他这算是去治情伤?” “大概?嘴上说是回去探亲,这都快开学了;还没回来……”说到这里;骆杰忽然坐直了身体;“我说,他别是不回来了吧?” “难说,”景勋沉吟道,“那可是小童,致远哥花了多少心思,你我可都看在眼里。” “你别吓我!”骆杰被他说得紧张起来,“要是他不回来,把酒吧转手卖了,我可怎么办?” 景勋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他们两个好好的不行吗?!”想到自己被连累的前途未卜,骆杰不禁恼怒起来,“不作不死的道理不懂吗!” 其实对于夏致远和童桦分手的真正原因,骆杰并不知道多少,反倒是景勋,因为阴差阳错的参与了很多童家家事,基本上能猜个大概。 “你别看小童年纪不大,表面上什么都听他的,其实心里是有主意的。”景勋叹谓道,“他俩有余地的话,应该不会到这一步——致远哥最后不是说了吗?人生观不同。” “我跟你说,书念太多脑子会坏!连夏致远也不能免俗!”骆杰恨恨的说,“吃饭、做|爱、过日子,扯他娘个三观!实在过不下去了换一个继续过,用得着矫情到回美国?” “换一个?他多挑你不知道?”景勋边说边摇头,“哪里再去找小童这样的?” 骆杰听了无语,想了半天,只得一声叹息。 一边和骆杰喝酒,景勋的眼睛无意识的扫着场内,忽然,他抬手指了个方向。 “骆杰,那边那个高个子,像不像夏致远?” 顺着他指的方向,骆杰定睛一看。不远处,一个高个子帅哥正在和一个漂亮男生说笑,两人说着说着,神态举止都开始亲昵起来。 他们站着的那个区域正是灯光的明暗交界处,高个子皮肤挺黑,骆杰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我靠,怎么回事?”确信自己眼睛没花,骆杰“噌”的一下站起来,“那不就是夏致远吗!” ※ “你还记得回来的路?” 不远处,骆杰双手抱胸,冷冷的看着正和男生咬耳朵讲悄悄话的夏致远。 “买下这间酒吧的时候,跟我说过的话都忘了?” 夏致远闻言抬头,朝骆杰笑笑。当年接手翡翠的时候,为了留住骆经理,他曾经说过一番精诚合作,努力经营事业之类的煽情话——事实上却是一直在当甩手掌柜,根本不理酒吧的事情。 “你谁啊?”被打断了亲昵动作的小男生,眉头紧蹙,显然十分不高兴。 待转头看向夏致远的时候,他却变了一副面孔,眼泛春|色的嗔怪道,“你是‘翡翠’的老板?我说要转场来这里,你提都没提~” 听了小男生的话,骆杰气不打一处来,“你早就回来了?还去给别人捧场?!” “刚下飞机,行李还在隔壁存着,”安抚了一下骆杰,夏致远温柔的拍了拍小男生的肩膀,“我去说几句话,你自己先玩,想喝什么随便叫。” 跟着面色难看的骆杰回到吧台,灯光下的夏致远肤色黝黑,简直像是换了个人,难怪刚刚景勋没认出他来。 “致远哥真的是你!”景勋长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去哪儿了?怎么能晒成这样!” “亚利桑那,”夏致远朝吧台里打了个手势,示意1ex倒酒,“一直呆在沙漠里,太阳毒。” “脑子抽了吧你!”骆杰把自己的酒杯往桌上一搁,气鼓鼓的说,“去沙漠干嘛?养骆驼?” “那儿遍 玩世不恭 第 20 部分阅读 “脑子抽了吧你!”骆杰把自己的酒杯往桌上一搁,气鼓鼓的说,“去沙漠干嘛?养骆驼?” “那儿遍地都是几层楼高的仙人掌,骆驼不吃,”没在意骆杰的发作,夏致远随意的说,“有个朋友在那边开了个跳伞基地,我去住了一阵,顺便考了个跳伞执照。” “跳伞?你是说从很高的地方,边跳边做动作的那种?”景勋问道。 夏致远点头,“团队练动作比较多,一个人跳一般不做。” “有多高?飞上去?” 默默换算了一下,夏致远说:“4ooo米吧,飞机二十分钟一班,一天能跳个十几次。” “还真是不要命了!”骆杰看着他,心想这失恋还搞到天上去了。 夏致远也不理他的揶揄,自顾自的喝着酒。 无意中往场子里瞥了一下,骆杰看见刚刚那个小男生一边喝着饮料,一边不时往吧台张望。 “刚刚那个是谁?”冲夏致远撇了撇下巴,骆杰问道,“骚味冲的这边都闻得见。” “不知道,”夏致远看也没看,“自己贴上来的,在隔壁玩了没多久,就说要来翡翠。” 景勋瞄了一眼那个小男生,“致远哥换风格了?” 夏致远笑笑,“不讲究。” 几人说话间,小男生终于按捺不住,端着杯子往他们这边走来。 “带我过来又不理我,”微微撅着嘴,小男生半个身体都腻在夏致远身上,“没认识的人,好无聊。” 骆杰看了他们一眼,想开口,又生生忍住。 没在意身上粘了个人,夏致远取过小男生手里的饮料杯,问道:“去跳舞?” ※ 夜已深,“翡翠”昏暗的角落里,沙发上的两人紧挨在一起,亲密仿似恋人。 “晚上去哪儿?”酒吧一夜情,向来不用拐弯抹角,“酒店?还是你家?” 手指自夏致远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慢慢往下滑去,沿途风景美丽,触感紧致。 快要碰到皮带的时候,手腕意外的被人一把握住。 捏起小男生的手放到一边,夏致远揉了揉太阳|穴,“今天太累了,没兴致。” “真的假的?”男生坐了起来,搭上“翡翠”的老板,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运气。 轻轻推开他,夏致远起身。 “走了,”一颗颗扣好胸前的衬衫扣子,夏致远说,“有缘再见吧。” ※ 回到隔壁酒吧取了行李,深夜的街头,出租车没多久就把他拉到了自己的公寓楼下。 付了出租车钱,夏致远拖着行李箱,站在自己家公寓楼下,仰头望天。 凌晨三点,街头空空荡荡,公寓楼里灯光稀少。 分手那天,他一个人在路边坐了好久,茫然的看着热闹的街头,丝毫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去沙漠跳伞是朋友多年的邀约,见他真的风尘仆仆的出现在基地时,朋友却是惊讶的合不拢嘴。 据说失重的时候,能特别清晰的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一路飞机又换汽车直奔沙漠中心地带,只为了从4ooo米高空一跃而下。 气温寒冷,呼吸困难,耳边风声呼呼。刺目的阳光下,身边只剩下风和云的世界。 高空中的一次次坠落,只为换来此刻,面对现实的勇气。 收回了思绪,夏致远在门口摁下密码,走进公寓楼。 电梯在三十五楼打开,开门、进屋、亮灯。一别数月,客厅的摆设依旧,丝毫不见变化。 手搭上玄关的矮柜,夏致远脱鞋进屋,拎起行李箱往屋里走。 路过餐厅时,眼光扫过光秃秃的大理石餐桌,一把房门钥匙,正端端正正的躺在桌面上。 怔怔的看了一会儿桌上的钥匙,他扔下箱子,快步跑进卧室。 “哗”一下的拉开衣柜,内置式的灯光亮起,清清楚楚的照亮了所有的隔层。 望着空空荡荡的半边衣柜,夏致远再也支持不住,颓然坐倒在床边。 ※ 回国之后没几天,新学期就开始了。 九月开学季,加上新生入学,s大的校园里到处都是新面孔,非常热闹。 夏致远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手边的排课表,这学期教务处的老师总算厚道,没再给他排早上八点的课。 翻完了排课表,夏致远又开始看学生名册。这学期有一门经济系大四的专业课,只有他独家供应,全体经济系大四学生都必须选他的课。 然而,翻遍了学生名册,也没有看到童桦的名字。 略一思索,他拨通了教务处的电话。 “喂?我是经济系的夏致远,”手指划过纸面,夏致远说,“刚收到的学生名册里好像漏了个人,能帮我确认一下吗?” “夏教授吗?稍等,”一阵键盘敲打的声音之后,对方问道,“少了谁?” “童桦,学号是o23898。” “童桦啊……”没有继续查询电脑,那人疑惑的应道,“夏教授不知道吗?” “怎么?” “前几天他来教务处办了手续,已经正式退学了。” 70第〇七十章 唯一 夏末时节;万物未凋。 办公室外的梧桐叶片颜色鲜艳;长势茂盛;正在随风轻轻摆动。 听了教务处老师的回复,夏致远思虑再三;忍不住拨了童桦的手机。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停止服务。” 不一会儿;电话里传来标准的女声,却让他瞬间怔忪。 挂掉电话;望着窗外的梧桐发了一会儿呆,他又给自己的房产经纪人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没说了几句;夏致远就默默地放下了手机。 果不其然,童桦和sing退租了。 天气渐渐入秋;校园里的学生们开始穿起套头衫。夏教授的眼光总会不经意的,在教室第二排的座位上停驻。 学生们对夏教授上课时偶尔的走神已经越来越习惯,而骆杰对夏老板身边每天换来换去的面孔,也已经无力吐槽。 没有了早八点的课和爱心早餐,夏致远流连在酒吧的时间越来越长。 不仅是自家的“翡翠”,一个晚上转场两三次更是家常便饭。 看着他的背影,骆杰时常气的跳脚,又实在是劝无可劝。 成年人荒唐起来,真是谁都管不着。 “chr1es。” 一天晚上,夏致远踏进“翡翠”的时候,意外看见shwn端正的坐在吧台边等他。 白衫黑裤,shwn看上去仍是气质超群,十分养眼。 扔下手里的烟和打火机,夏致远在他身边的位子坐下。 “这么巧?”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我电话号码没换,”夏致远偏头点烟,“什么事要劳你大驾亲自跑来?” 见他如此不客气,shwn也不再绕圈子,直接了当的问道:“听说你和童家大少爷分手了?” 夏致远扯了下嘴角,“这种事你也能听说?混的什么圈子……” 没在意他的揶揄,shwn注视着夏致远,慢慢说道:“外面还传,因为童兴贤把财产都留给了小儿子,所以……” shwn的话并没有说完,夏致远听了却是一愣,随即低头笑了起来,笑声还越来越大。 “没错,”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夏致远赞同的点点头,“看着捞不到童家的钱了,所以我甩了他。X X 网 站 w…w…w。…x…Xx。c…o…m。” 说完,夏致远起身,朝他挥了挥手,“回去跟小报记者说,就是我,甩了童桦。” 今天的“翡翠”,生面孔不少。 像往常一样,夏致远挑着自己感兴趣的脸来搭讪,没过多久,他就和一个面孔清秀的男人厮混到了一起。 两人几杯酒下肚,越混越熟,说好了去下一个酒吧继续玩。 然而,就在夏致远勾着这人的腰踏出“翡翠”的时候,身旁的男伴被人从后面一把扯住衣领,拉的跌坐在地上。 “你干嘛?!”带着醉意,男伴坐在地上,朝动手的人嚷嚷。 微醺之下,夏致远回头,却看见shwn正放开男伴的衣领,又嫌弃的双手互拍了几下,掸掉并不存在的灰尘。 见夏致远看着他,shwn指着地上的人问道:“你要跟他去开房?” “my be,”夏致远耸肩,“怎么,你也想来?” “翡翠”门口霓虹闪烁,shwn站在那里,灯光一圈圈的划过他的脸,堪堪盖住了苍白的脸色。 现在正是酒吧街热闹的时候,站了一会儿之后,无视周围三三两两的路人,shwn一步步走到夏致远面前。 微微踮脚,shwn毫不犹豫的吻上他的唇。 月光敞亮,夜色旖旎,对街咖啡馆里透出暖色的灯光,仿佛注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夏致远并不意外。 站在那里,被动的接受着shwn的亲吻,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飞离了肉身,飘在空中冷静的注视着一切。 唇上的触感温暖而柔软,眼前的面孔百里挑一,好像,是自己喜欢过的人。 热吻没有得到期待中的热度,shwn失望的离开他的嘴唇。 “你想怎么样?”夏致远冷冰冰的问他。 “不怎么样,”shwn恼怒的看着他,“就想跟你上个床。” 一辆空车自身边驶过,夏致远抬手拦下出租车。 打开后座的车门,他朝shwn笑笑,下巴朝车里一点。 “直说不就行了。” ※ “去哪里?” 出租车上,司机瞄了一眼反光镜,看了看后座上吻在一起的两人,不耐烦的问道。 “酒店,随便哪个。”亲吻的间隙,夏致远应了一句。 车行良久,终于在一个酒店的门口停下。 扔给司机一张大钞,夏致远搂着shwn下车,向前台要了个房间。 “什么破房间。” 一开门,房里一股霉味儿冲鼻,shwn嘟囔着抱怨了一声。 “换地方?”夏致远随意的接了口。 “不换,”转身双手搂上夏致远的脖子,shwn贴在他身上,断断续续的亲他,“我想了那么久,等不及。”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急性子?”一把把他推到床上,夏致远问道,“套子带了没?” “没带就不做吗?”shwn双手撑在身后,挑衅的问道。 “没带就不做。”夏致远作势要走。 伸手拉住夏致远,shwn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小小的铝箔包装,在他面前晃了晃。 夏致远看了看,接过来递到他嘴边:“叼着。” 轻轻含住方形的铝箔,shwn仰头望着他,媚眼如丝。 此时一刻千金,再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宽衣解带,迅速进入状态。 做了必要的工作之后,夏致远取走shwn嘴里的铝箔,给自己戴上。 压在shwn身上的时候,夏致远嗅了嗅他的颈侧,忽然不满的问道:“什么味儿?” “嗯?”shwn不明就里的应了一声。 一问之后,许久没有动静。 shwn情绪高涨难消,见夏致远一直不动,催促似的蹭了蹭他。 “你身上什么味道?”身上的夏致远不依不饶,非要问个究竟。 听他的语气异常认真,shwn只得自己侧头闻了闻,“一点点香水,挑了你喜欢的鸢尾草基调。” 黑暗的房间里,一阵沉默之后,夏致远翻身躺倒在他旁边。 shwn愣了片刻,伸手向他身下摸去。 “别动,”一手抓住shwn的手腕,夏致远揭下套子,随手扔到地上。 “我不明白,”见期盼已久的好事泡汤,shwn的语气不悦,“怎么回事?!” 双眼望着天花板,夏致远一言不发。 shwn一下子翻身坐起,看了他一会儿之后,气恼的下床去了浴室。 浴室里亮起灯光,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洗完澡之后,shwn围着浴巾出来,见夏致远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他盘腿在夏致远身边坐下。 翻了翻自己的衣服口袋,shwn找出烟,分给他一支。 “要不是我们以前做过那么多次,我真怀疑你有问题。” 夏致远接过烟,无声的笑笑,并不接他话。 片刻之后,烟头在房间里明明灭灭,shwn的声音镇定中透出一丝无奈。 “你知道吗?我刚刚洗澡的时候,突然想到件很狗血的事情。” “什么?” “你别告诉我,跟童家公子分手之后,你对着别人硬不起来。” 他话音刚落,夏致远就笑出了声。 “差不多,”起身靠到床头,夏致远说,“对着别人,做不下去。” “你在酒吧勾搭的那些人呢?” “玩的晚了,顶多找个房间,睡在一张床上过夜,”面对shwn,夏致远并不讳言,“没跟任何一个做过。” “怎么会?”shwn惊讶的看着他,“不是你甩他吗?用的着伤心成这样?” “他甩我,”随手弹掉烟灰,夏致远又笑笑,“能做的我都做了,留不住。” “听说童家大少爷纯情的很,凭你的手段,居然留不住他?”以shwn对夏致远的了解,实在不能相信他能被童桦耍一把。 夏致远苦笑着摇了摇头。 “童桦不是普通的富家公子,”片刻之后,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他受过很多你想象不出的苦,内心却依然善良。” “你以为我比他心智成熟、手段高明?其实我远远不如他,”夏致远叹谓道,“我们两人分开,他的痛苦不会比我少。但他一定很坚强,绝不会像我现在这样没用,在前男友面前大倒苦水。” shwn笑笑,“听你这么说,这童家公子好到世间再也找不到?” “找不到,”夏致远认真的对他点了点头,“没人能和他相提并论。” 像不认识似的看了他好一会儿,shwn打了个哈欠。 “本来前男友以为有机会把这个前字去掉,现在看来……” “还是洗洗睡吧。” 第二天早晨,夏致远醒来的时候,shwn已经不见了踪影。 昨天匆忙进了酒店,这会儿日光照进来,他才发现这房间真是差的可以。 窄小的窗户、嘎吱作响的床架、破旧的地毯,整间房里到处都是霉味儿。 抬头看去,天花板上还有个破洞。 吸了口满是霉味儿的空气,夏致远起身穿衣,下楼退掉了房间。 早晨八点,阳光刺目。 走出酒店的大门,夏致远抬手挡了挡太阳,又顺便看了眼路边的街牌名。 这一带他并不熟悉,看街名,应该是s市最破落的区域。 这里离“翡翠”很远,看来昨晚那个出租车司机,不知得了什么好处,故意把他们拉来这里。 放眼望去,地面污水横流,街道嘈杂不堪。看惯了s市光鲜一面的夏致远,很难想象在这个城市里,居然还有这样肮脏的角落。 机车声、吆喝声、叫骂声…… 然而,此刻贫民窟清晨的喧嚣,却让他意外的感到踏实。 并不急着回家,沿着马路,夏致远漫无目的的朝前走去。 “嘿哈!” 走出没多远,一阵童稚的声音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循着声音弯进一条小路,夏致远看到一个小男孩,正在栏杆后面认真的练着拳。 身上并没有穿练功服,小男孩口中呼喝不休,手脚一板一眼的用力踢打着栏杆,累的满头是汗。 他练的既不是跆拳道,也不是武术,无招无式,简直是乱七八糟。 远远的看了一会儿,夏致远走到栏杆边,弯下腰问他:“你练的是什么拳呀?” 正聚精会神练着拳的小男孩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收起了姿势,隔着栏杆警觉的看着他。 夏致远不好意思朝他笑笑,努力显得和蔼可亲。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男孩仰起脸,大声说道: “我打的是泰拳!” 71第七十一章 溺爱 “我打的是泰拳!” 看着小男孩认真的表情;夏致远忍不住逗他;“泰拳我看的多了,你打的不像。” 气鼓鼓的看了他一眼;小男孩没再理他;转了个身,继续打着不成章法的拳。 这小男孩约莫六、七岁;虎头虎脑的样子;皮肤很白净。只是左脸颊下面有块明显的深色胎记;看着让人遗憾。 这会儿,他拳不成拳;腿不成腿;正挥舞着短短的手脚努力“打泰拳”。 见他不理自己;夏致远也不在意;只是站在一旁,微笑着注视他。 栏杆后面是一片不大的草坪,草坪后面连着一幢灰扑扑的建筑物,整块地方看上去像是一个幼儿园。 “果冻!” 没过一会儿,建筑物里走出一个长相甜美的长发年轻女子,见到小男孩,她赶紧跑过来。 “怎么又自说自话跑出来了?!”跑到小男孩面前,她弯腰责备道。 “叶老师,我出来看……”小男孩双眼搜索着周围,终于定位了一只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小野猫,“看猫咪!” 女老师看了看那只自得其乐的小野猫,柔声说道:“今天很多叔叔阿姨过来,叶老师很忙,别再乱跑了,好吗?”。 夏致远看的清楚,小男孩一听见她的声音,就立马收了拳脚。这会儿,正无辜的望着她,一副求疼爱求原谅的样子。 那神态纯真无邪,真是像极了童桦拿手的靴子猫眼神。追出来的女老师见了,显然不忍心再责备下去。 “叶老师,他刚刚一个人在这里打泰拳。” 眼见他撒谎就要得逞,站在栏杆外的夏致远忍不住戳穿他。 小男孩气愤的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脸懊丧,愈加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的叶老师。 女老师听到夏致远出声,这才注意到栏杆外站了个人。 对夏致远笑笑,她低头看向小男孩,“顾栋!” “叶子老师我错了,叶子老师对不起,”上前拉住她的手,小男孩轻轻摇了几下,“长大了以后才能学,我知道啦!” 听他诚恳认错,叶老师脸色稍霁,“小朋友要听话,等你长大了,我找打拳很厉害的老师教你好不好?” 小男孩用力对他点头,又乖巧的牵住她往回走。 被他拉走之前,女老师回头对夏致远说:“这位先生是来参加今天活动的吧?” 夏致远还在看小男孩,没来的及否认。 给他指了个方向,叶老师补充道,“这里的边门不开,从正门可以进来,很多家长已经来了呢。” 夏致远朝她指的方向望了望,问道:“这里是幼儿园?今天有什么活动?” “这里是孤儿院。”微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叶老师解释道,“今天是爱心助养日,您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进来看看。” 不知抱着什么心思,叶老师和小男孩离开后,夏致远绕到孤儿院的正门,进去参观了一下。 这家天恩孤儿院是民间爱心人士集资开设的,前身是天主教会设在此处的育婴堂。由于没有国家补助,经费比较吃紧,不仅开在地段不佳的贫民窟,装修也已经旧了。 今天正巧是孤儿院向公众开放的爱心助养日,接待大厅里很热闹。这会儿,刚刚那个小男生正在大厅一角和其他小孩一起玩积木,而给他指路的叶老师则忙着招呼爱心家长。 “您好!”看见夏致远过来,叶老师甜甜的跟他打了招呼,又递上一张纸,“是第一次来吗?可以先看看我们院里关于助养的介绍,有问题随时问我。” 夏致远接过宣传纸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她胸前别着的工作名牌,上面写着“叶梓”——怪不得刚刚的小男孩叫她“叶子老师”。 大致浏览了一下内容,夏致远问道:“助养就是给小朋友捐点款,再每个周末接他回去玩一天?” “简单说来是的,”叶老师朝他微笑,“不过不一定是玩哦,也可以和家里的哥哥姐姐一起做功课,和爸爸妈妈一起买菜做饭……只要是亲子活动都可以。毕竟我们这里的老师分到每个小朋友身上的精力有限,所以希望小朋友们可以通过周末的助养活动,体验一下和孤儿院里不一样的亲情。” 夏致远听了,不自禁的就开始打量刚刚遇见的那个小男孩,“果冻……上学了吗?” “啊,你说顾栋啊?”叶老师也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不禁笑道,“他爱吃果冻,名字又像,所以我们都叫他果冻。明年九月就要上一年级了哦。” 不远处的顾栋正低头搭着想象中的坦克,根本没注意到夏致远和叶梓正在谈论他。 “他有助养人了吗?” “本来有位女士是他的助养人,相处的也还不错,今年因为工作太忙,已经解除助养关系了。”叶老师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叠纸,”您如果想助养他的话,填一下这边的表格,通过资格审查我们会通知您。” “先问问他自己愿不愿意,”没急着答应,夏致远朝正在玩积木的顾栋喊道,“果冻!” 小男孩抬头看他,叶老师也朝他招了招手。 扔下手里的积木,顾栋跑到他们面前。 夏致远蹲下|身,与他平视,“我姓夏,和叶子一样,也是老师。我挺喜欢你的,你愿意以后每个周末陪我出去玩吗?” 顾栋看看他,又看看叶梓,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模样说不出的可爱。 叶老师也蹲下来,“没关系,可以直接跟叔叔说。” “我想出去玩,但是你刚刚跟叶老师告状,我不喜欢你。”顾栋想了半天,还是照实说了。 夏致远几乎要笑破肚皮,“对不起,刚刚是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告状了,你能再考虑一下吗?” 听他这么说,顾栋咬着嘴唇看着他,似是在评估他的可信度。 见小朋友还在犹豫不决,夏致远加了一句,“我家买了好多果冻没人吃,你能来帮忙吃掉吗?” ※ 周六傍晚五点,“翡翠”还在做开店准备。周末晚上生意会很好,为了顺利完成工作,1ex这会儿正忙着准备各种调酒用具和基酒。 就在这当口,夏致远却非要他把爆米花机搬上吧台。 1ex苦着脸,只得忙中抽空,把大玻璃箱从地台上往吧台上搬。 自从老板失恋之后,莫名奇妙从孤儿院领了一个脸上有斑的小男孩,在酒吧没开门的时候经常带来坐坐。这会儿,不顾他有正事要做,先是要他调了一杯带纸伞不带酒精的彩色果汁,一会儿又因为一句“我想看爆米花是怎么做出来的”,非让他把这个大家伙搬上搬下。 完全不知道苦脸叔叔心里在想什么,顾栋坐在吧台上,小脚踩着吧台椅,高高兴兴的看着一个个金黄|色的爆米花从金属锅里往外蹦。 “爸爸爸爸,”小手拉着夏致远的衣袖,顾栋看的目不转睛,“你说爆米花是玉米变的,为什么爆米花那么好吃,玉米一点儿也不好吃?” “我不知道啊,”夏致远坐在他旁边的吧台椅上,大口往嘴里灌着水,“等你明年上学了就知道了。” “你这便宜爸爸当的也太容易了吧?”现在正是骆杰的上班时间,他一进来就听见夏致远这么不靠谱的回答,“大学教授连这都不知道?” 夏致远白了他一眼,顾栋则仰着小脸问道:“那骆杰叔叔知道吗?” “我,我也不知道。”脑子里转了一下,骆杰立马明白为什么夏致远敷衍他了——这小孩儿好奇心特强,问问题往往没完没了,只要起个头,没半个小时打不住。 顾栋听了,失望的转过脸去,继续认真的看着爆米花机工作。 大失面子的骆杰叔叔,开始讷讷的转移话题:“果冻,今天你爸爸带你去哪儿玩了?” “游乐园!”说起这个,顾栋回过头来,“云霄飞车可好玩了!骆杰叔叔你玩过没?” “呵呵,呵呵,”骆杰干笑了几声,尼玛他从小最恨坐过山车,坐一次吐一次! “我坐了三次!”顾栋继续朝他炫耀道,“要不是爸爸说再不去餐厅炸鸡要卖完了,我还想坐!” 骆杰看看他,再看看手里玩着空水瓶的夏致远,小声问道:“你陪他坐了三次?” “一米二以下的小孩一定要家长陪同,”夏致远无力的朝他点点头,“越刺激的他越喜欢,凡是会上下翻滚的,都爱反复坐。” 骆杰暗自吐了吐舌头,忽然万分同情起夏致远来。 抬手看了看表,见晚饭时间快到了,夏致远让1ex从机器里舀了满满一罐爆米花出来,交到顾栋手里。 “果冻宝贝儿,”夏致远把他从吧台上抱起来,“晚饭想吃什么?” “嗯,我想吃上次电影院旁边的那家。”嘴里嚼着爆米花,顾栋提了要求。 “自助餐?”夏致远抱着他向外走去,“你是想吃里面的冰淇淋吧?” “嘻嘻,”小手搂住夏致远的脖子,顾栋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爸爸最好了!” 自从在孤儿院办好助养手续,每周带小朋友出来一天的活动,夏致远已经坚持了快三个月,一次都没落下。 第一次把顾栋从孤儿院领出来的时候,他好像英勇就义一般,手被夏致远牵着,却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门口的叶老师。 但就在跟夏致远回到家,参观了冰箱里整整一层果冻之后,小朋友立马响亮的回头叫了声“爸爸”,简直让他哭笑不得。 用果冻建立起的父子情谊发展的还不错,夏致远每次带他出来,几乎对他有求必应。而顾栋还算乖巧,除了小朋友爱吃的薯条炸鸡冰淇淋之外,也不太提额外的要求。每次买玩具也会小心翼翼的问夏致远可以吗?夏致远点头了他才会拿在手里。 骆杰说这是溺爱,会宠坏小朋友。夏致远总是笑笑,说一周就那么一天,没关系。 孤儿院周末有门禁,晚上九点之前必须把小朋友送回去睡觉。果冻嘴上不说,每次一到晚饭快吃完的时候,就想各种借口拖时间,比如这会儿,明明已经吃饱了,还说想要拿一盘生肉来烤。 他的这点小心思怎么躲得过夏致远的眼睛,这孩子也实在是伶俐,夏致远只是脸色一沉,他就默默的低下头,收拾起自己的小背包来。 回孤儿院的车上,见小朋友一直闷闷不乐,夏致远只得想办法逗他说话。 “宝贝儿,你还记得第一次我们碰见吗?” “记得。”坐在后排的顾栋闷闷的说。 “一直忘了问你,你为什么想打泰拳?”夏致远从后视镜里注意着他的神色,“跆拳道啊,空手道啊都很帅,还有我们看的电影里有功夫,记得吗?” “那些都是假的。”安全座椅上,低气压盘旋不去。 “那泰拳就是真的了?”夏致远奇道。 “泰拳是真的!”后排的小朋友一下子挺直了身板,“我亲眼见过!能打坏人!” “哦?我不信。” “真的真的!”顾栋语气渐急,“不信你问叶子老师!会打泰拳的叔叔把好几个坏人都打跑了!” 夏致远心念一动,鬼使神差般的问道:“打泰拳的叔叔……是不是长得很好看?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 “不白,”顾栋摇头,“一点儿也不白。” 听了他的回答,夏致远自嘲一笑——自己也是魔障了,又不是拍电影,哪儿有那么巧的事。 …… “下周早点来接我……”孤儿院门口,被叶老师牵着手,果冻眼里泪水打着转,可怜兮兮的跟夏致远告别。 “嗯,答应你,一定早点来。” 夏致远也被他喊得心里酸酸的,这三个月,为了按时接上顾栋,他周五晚上雷打不动,十二点之前必然从酒吧回家。 看着他俩依依不舍的样子,叶梓忽然想起来件事。 “对啦夏教授,下周五我们有个庆祝圣诞节的活动,有很多表演,果冻也会参加——不过是在白天,你有空来看吗?” 听叶老师提起这件事,顾栋连忙补充道:“爸爸,我有排练音乐剧哦!” “哦?宝贝儿演什么?”夏致远弯下腰问他。 “我演一棵树!”顾栋骄傲的说,“圣诞树!” “那还真是主角!”忍笑摸了摸他的头发,夏致远说,“一定来看。” 72第七十二章 重逢 周日是圣诞夜;为了让助养家庭把小朋友带回家去过圣诞;孤儿院的庆祝活动放在了周五下午。 当天下午,夏致远特意调了课;准时出发到孤儿院看果冻表演。 圣诞节即将来临,孤儿院里到处都挂着老师和孩子们亲手做的圣诞装饰,充满了浓浓的节日氛围。 大厅里临时搭了舞台;台下整齐的排着一列列塑料椅子;左右的观众区中间还空出了一条走廊。看了看还空着大半的观众席,夏致远挑了个靠近走廊的座位坐下;拿出摄像机开始调试。 “爸爸!” 听到果冻的声音,夏致远回头找了一会儿;才看到已经被打扮成圣诞树的顾栋,正在候场区朝他挥舞着小手。 绿色圣诞树衣服蓬松可爱,衣服上面粘着各色可拆卸的装饰物,顶上还缀了一颗胖乎乎的金色星星。 起身走到他面前,夏致远笑着说:“这么早就打扮好啦?” 果冻仰着脸,朝他伸出双手。夏致远抱起一整棵树,又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夏教授来啦?” 见夏致远出现,刚刚帮其他小朋友穿好道具服的叶梓,走过来打了招呼,“音乐剧是开场节目,所以我们要早点准备。” 夏致远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座位,“演完了能让他和我一起坐吗?” “行啊,”叶老师笑眼弯弯,“后面还有很多节目呢,你们可以坐在一起看。” 圣诞主题表演很快就要开始,观众席的第一排被放上了各式杂物,并没有人入坐。 夏致远坐在第三排,他也在旁边的座位上放下一袋果冻,算是给顾栋占位。 在孤儿院的院长致辞之后,主持人宣布表演开始。音乐剧的开场音乐响起,圣诞树率先上场,摇摇晃晃的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这场音乐剧取材自安徒生的童话《枞树》,童话原文讲的是一棵被选做圣诞树的年轻枞树,在经历了一夜美丽之后,被拖到阁楼上眼巴巴的等了好多年,最终被主人当成柴火烧掉的故事。 小朋友们的表演当然没有那么黑暗,编舞老师只取了故事的前半部分。第一幕是枞树在树林里和动物们的美好生活,第二幕是他被砍下来要当圣诞树时的忐忑不安,最后以枞树和孩子们度过了美妙的圣诞夜做为结尾。 作为圣诞树贯穿始终的顾栋,居然真的是整部音乐剧中,不折不扣的主角。 整场剧,顾栋在台上又唱又跳,表演的十分卖力。夏致远在台下端着摄像机,镜头一直追着他跑,间或还用手机抓拍精彩镜头,也忙的不亦乐乎。 终于等到剧终,所有的小演员排队向观众鞠躬之后,一棵圣诞树带着满身的装饰品,朝夏致远飞奔而去。 “哎,慢点慢点。”放下摄像机,夏致远腾出手来接住他。 脱下戏服,小朋友热得满头是汗,夏致远把他放上椅子,赶紧剥了果冻塞进他嘴里。 一边吃着果冻,顾栋忙不迭的询问自己的表现,在得到竖起大拇指的赞扬之后,这才安心看起下面的表演来。 小朋友们的演出无非是唱歌、跳舞、朗诵,看完了自己儿子的表演,夏致远对后面的节目多少有点心不在焉。 而顾栋这个坐不住的小皮猴,演出还没过半,就开始左顾右盼起来。 随着叶老师用指挥棒在空中划下一个圈,台上一场合唱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就在夏致远随着众人鼓掌时,顾栋突然用力的拉他衣服。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手指着大厅入口,果冻一脸兴奋,“快看那边!那个就是我跟你说的,打泰拳很厉害的叔叔!” 夏致远顺着他的手指抬头,却在看清门口的情景时一下愣住。 入口处,sing正领着一群穿着练功服的大孩子走进来。 “那个叔叔上次一个人打跑了四个坏人哟!”没注意到夏致远的异样,顾栋兴奋的喋喋不休,“我问他用的是什么功夫,他说是泰拳!” 敷衍的摸了摸顾栋的头发,夏致远用眼光仔细搜索着sing和那群孩子,却始终没找到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微微低下头,夏致远问顾栋:“宝贝儿,你上次看到这个叔叔的时候,他身边……” 话到一半,只见大厅的入口,童桦领着掉队的两个男孩,快步走了进来。 像是突然被下了咒一般,夏致远动作定格,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分手到现在,除了在梦里,已经有大半年没见到童桦。 他的脸和梦境中的一样,仍然那么清纯好看。而穿在身上的休闲装,还是自己第一次带他去看电影时给买的。 走在前面的sing进了大厅后,跟叶老师打了个招呼,就领着大家在第一排预留的空位上坐下了。最晚进来的童桦,则坐在了第一排最右边的位置。 夏致远从左后方看着他的侧脸,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玩世不恭 第 21 部分阅读 夏致远从左后方看着他的侧脸,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爸爸?爸爸?爸爸?” 顺着夏致远注意的方向看了老半天,顾栋实在没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忍不住就叫起来。 视线仍然停在童桦脸上,夏致远一手搭上顾栋的肩,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乖乖的闭上嘴,顾栋左看右看,只得找回夏致远买的那袋子果冻,剥开自己吃了起来。 台上的表演仍在继续,坐在第一排的童桦也一直安静的看着,不时随着节目的内容微笑、惊叹、鼓掌。 童桦身边坐着的孩子虽然比顾栋大了几岁,看了几个节目之后也开始觉得无聊。他在位子上左转右转,不慎把塑料椅子弄出奇怪的声音来。童桦听见后,眉头微皱,瞪了他一眼,小孩立马收声,乖乖坐好。 见此情景,夏致远不禁笑出声来。从童桦进来以后,他根本不知道台上演了什么,却希望这表演一直继续下去,永远不要结束。 可惜,再长的电影也会有一个结局,今天孤儿院的演出,也不知不觉走到了尾声。 主持人走上台,报出了最后一个压轴节目的名称: “今天最后一个节目,我们很荣幸邀请到了信义拳馆的学员,为大家带来精彩的拳术表演!” 主持人话音刚落,第一排穿着练功服的小孩们呼啦一下子站起来,走上舞台开始列队形。 等他们排好队形之后,台下的sing朝叶老师打了个手势,叶老师会意的摁下了播放键,一段雄浑的前奏立刻在大厅里响起。 随着乐曲的节奏,舞台上的小孩们开始整齐的打起拳来。表演完招数之后,他们又变幻了队形,两两组队,相互过肩摔,向观众展示柔道技巧。 童桦一直坐在原位认真地看着表演,嘴角还微微带着笑。 几分钟后,节目结束。除了谢幕时学员们的合十礼,夏致远并没看出泰拳的痕迹,他身边的顾栋显然也不太满意。 主持人重新上台,问道:“小朋友们,刚刚大哥哥们表演的功夫精彩吗?” 一片“精彩”的回应声中,夏致远身边的顾栋突兀的叫道:“没有泰拳,不好看!” 他这一嗓子,喊得台下一片哄笑,好多人都回头看他,连童桦也笑着朝他们这里看。 回头的刹那,笑容在嘴角瞬间凝固。 隔着一排座位,他和夏致远在人群中安静的对视着,谁也没有挪开视线。 直到主持人宣布今天的表演全部结束,大厅里的人纷纷起立之时,他们才如梦初醒似地看了看四周。 视线被人群阻挡,夏致远从座位上站起来,试图再次找到童桦的身影。 “爸爸,爸爸,”顾栋站在椅子上,拉着他的衣服,“那边桌上放了好多姜饼人,带我过去拿一个吧。” 把顾栋从椅子上抱下来,夏致远摸了摸他的脑袋,“果冻乖,去帮爸爸拿一个过来好吗?” “好!”响亮的应了一声,顾栋放开他,朝放姜饼的桌子跑过去。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童桦已经走到他面前。 望着顾栋的背影,童桦朝夏致远笑笑,问道:“你……儿子?” “助养的儿子,叫顾栋,”夏致远也笑了笑,“他特别喜欢泰拳。” “是吗?”童桦又笑。 笑完之后,他却微微低下头,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此刻正是茶歇的环节,来看表演的家长和小演员们都还没走,整个大厅里闹哄哄的。 还好有这嘈杂的背景,才使得他们之间的沉默,不至于太过尴尬。 片刻之后,夏致远叹了口气,“你瘦了,下巴都尖了。” 童桦睫毛微颤,垂着眼没出声。 见他不说话,夏致远只得换了个话题,“和sing一起开了家拳馆?” “嗯,就在这附近,教小孩子打打拳。”童桦终于开了口。 “还会回来念书吗?”夏致远始终放不下他退学的事情,“大四没多少课,放弃了很可惜。” 童桦并没有多解释,只是对他摇了摇头。 “爸爸!”就在这时,顾栋左右手各拿了一块姜饼,朝他跑过来。 “给你!”把姜饼塞给夏致远,他眼睛乌溜溜的望着童桦,“这个叔叔是谁?” 眼前一亮,夏致远抱起顾栋,给他介绍道:“这个叔叔很厉害,泰拳打的很好哦!” 顾栋看看不远处的sing,又看看童桦,歪着小脑袋,似乎有所怀疑。 夏致远谆谆善诱道:“宝贝儿,以后每个周末,我们去拳馆跟着叔叔学泰拳好不好?” “我想跟那个叔叔学!”一手指着sing,顾栋大声说。 夏致远心里一声哀叹,小祖宗平时好吃好喝伺候着,关键时刻怎么就靠不住! 舞台边,sing一直背对着他们在聊天,而和他聊天的叶老师,正巧看见了这边的动静。 指了指顾栋,叶梓让sing回头。 sing朝他们的方向望过来,却在看见夏致远的瞬间,一下子变了脸色。 跟叶老师打了个招呼,sing朝他们走过来。看了一眼童桦,他冷着脸问夏致远:“你怎么在这里?” 这冰冷生硬的语气,把夏致远弄的一楞。 骤然受到这种对待,一向被sing“夏老师”前“夏老师”后招呼着的夏致远,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悄悄拉了拉sing,童桦解释道:“他助养了一个小朋友,来这儿看表演。” 怀疑的看了看夏致远,sing扯了一下童桦的胳膊,“走吧,时间不早了。” 童桦“哎”了一声,还没回过神,就被sing拉着往门口走去。 “童桦!”放下顾栋,夏致远追着他们走了几步。 见他追来,童桦拨开sing扯着他的手,小声说:“你别这样,只是说几句话而已。” sing绷着脸,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夏致远走到他俩面前,不确定的问道:“你们……你们俩……是不是……” 童桦的面色尴尬不已,sing却马上接口道:“我们很好,不需要你操心。” 说完,径直把童桦拉走了。 “爸爸……” 童桦和sing走后,见夏致远一直站在原地,顾栋跑过来拉了拉他的手,“打泰拳的叔叔不认识我了吗?” “是爸爸不好,把他气走了,”夏致远回过神来,蹲下|身对他说,“对不起啊,连累果冻不能学泰拳。” 似乎是感受到夏致远心情不好,顾栋一点儿也没吵闹,只是安静的搂住他的脖子。 “好啦宝贝,”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夏致远拍了拍顾栋的背脊,“我要回家了,明天来接你出去玩好吗?” 乖乖的点了头,顾栋关照道: “你早点来哦,我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 73第七十三章 失踪 和顾栋做了约定之后;临走前,夏致远瞅了个空;找到叶梓聊天。 “叶老师,你认识信义拳馆的教练?” “你说sing和童桦?”叶梓的口气非常熟稔;“拳馆就在附近,开张没多久就认识啦。夏教授也认识他们?” 夏致远点头,“童桦是我的学生,sing是他的……” 他本想说“哥们”;却突然发觉这词已经不再合适,顿时心酸到开不了口。 “哥哥吧?”叶梓笑着接了口;“说是哥哥;他俩却比亲兄弟还亲。” 夏致远朝她勉强笑笑,“拳馆生意还好吗?” “还不错;这一带想学拳的人不少,”叶梓说,“他们人很好哦,教附近的小朋友打拳都不收钱。” “啊,能告诉我拳馆的地址吗?”夏致远一拍手,似是突然想起件事,“我去帮顾栋问问,能不能周末送他去学泰拳。” 夏致远从孤儿院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晚饭时间。 没急着去吃饭,他按照叶老师给的地址,在三条街开外找到了藏身于居民区的信义拳馆。 拳馆虽然门面不大,招牌却很亮。这会儿,门虽然紧紧关着,屋子里却透着光,还隐隐传来呼喝声,显然里面仍有不少人在练拳。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夏致远转身走到对街的巷口,背靠着墙,默默点了支烟。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拳馆的门开了。 之前在孤儿院表演功夫的小孩们从里面鱼贯而出,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们66续续的回头,朝屋里双手合十,鞠躬致礼。 见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夏致远摁灭了手上的烟,侧身往巷子里躲了一下。 然而,直到孩子们全部走光,童桦也没有出现。 约莫一支烟的功夫之后,拳馆里的灯光终于熄灭,大门重新被打开。 先出来的是sing,站在拳馆外等了一会儿,他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童桦才拿着外套匆匆走出来。 站在sing身边,童桦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他锁门。待sing锁好,童桦伸手推了一下,确认无误后,和他并肩朝小巷的反方向走去。 冬夜的小路,两人的身影被昏黄的灯光拉得模糊而悠长,随着他们渐渐走远,最终消失不见。 望着这一幕,夏致远感慨,能够偶尔这样远远地看看他,已经应该感谢上天。 ※ “孤独是,早上急忙出门东西被自己弄掉到地上。晚上到家,它们还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夏致远忘了自己是在哪里看到这句话,反正自此以后,出门再着急,他也会把掉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再走。 或者,更多的时候,不待在家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离开了拳馆对面的巷子,和往常一样,他直接去了翡翠。 周五晚上,酒吧里非常热闹。见夏老板独坐一边没人作陪,新人旧人前赴后继,弄得他只好换了个角落的小桌子,以求清静。 午夜前,骆杰终于注意到缩在角落里的夏致远。 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骆杰问道:“稀奇,今天居然没人陪你?” “有空吗?聊聊天。”夏致远温言以答。 见他如此正常,骆杰反倒是一愣,“你喝醉了?” “没喝酒,”夏致远朝他晃了晃饮料罐子,“明天周六,等会儿要开车回家。” “还好现在有个小祖宗能治你,”骆杰耸了耸肩,“说吧,想聊什么?” 干姜水的气泡在玻璃杯里徐徐上升,夏致远用手指轻敲了一下杯壁,“我今天碰到童桦了。” 骆杰“啊”了一声,忙不迭问道:“哪里碰上的?他现在在干嘛?” “和sing开了个拳馆,今天我去看儿子演出,正好在孤儿院碰上他们带学员去表演。” “这样啊……他现在过得好吗?”骆杰问道。 “好吧……”夏致远似是在自言自语,“他和sing在一起了。” 骆杰半张着嘴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徐徐叹了口气,“已经分手这么久了,他再找人也正常。” 夏致远缓缓点头,“sing和他是过命的交情,他俩在一起我放心。” 骆杰拍了拍他的肩,“所以你啊,小童向前看了,你也要想开点。” “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骆杰不齿的“嘁”了一声,“嘴硬的人没好下场知道吗?” “没事,反正不能更糟了,”夏致远笑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走了,这里拜托了。” 骆杰也起身,朝他挥了挥手,继续去巡场了。 车钥匙、皮夹、手机……拿起手机时,夏致远看到待机屏上的指示灯在闪烁。 点开一看,有一条未读短信: “12月22日22:o5分,您尾号为57o8的账户发生他行实时转入,金额为美元5oo,ooo,付款方:童桦。'星兴银行'” 捧着手机站在原地,夏致远反复的看着这条短信,似是无法理解它的意思。 周围的世界仿佛一下子被人摁下了暂停键,静的令人惶恐不安。几秒过后,眼前的色块才跳跃起来,酒吧的嘈杂声重新入耳。 恍惚中,夏致远一把拉住正从面前走过的服务生,低声吩咐道:“拿瓶威士忌过来,随便什么牌子。” 一夜过去,窗外天灰蒙蒙的,不辨晨昏。 夏致远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掌边缘压着太阳|穴。 宿醉过后,头疼欲裂。靠在床头,他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事。 昨晚看见童桦还钱的短信后,自己叫了一瓶酒,才喝到半程就醉的差不多了,后面的事情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低头看看身上,衣服皱巴巴的团着,自己的车钥匙和手机正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应该是翡翠的人送他回了家。 习惯性拿起手机点了一下,却发现已经自动关机了。再次揉了揉太阳|穴,夏致远打开抽屉,找了充电器给手机插上,下床进了浴室。 简单冲了个澡,洗去满身的酒味,他穿着浴袍走出浴室。 手机正在床头柜上响个不停,夏致远走过去看了看,是孤儿院叶老师打来的。 “喂?” “夏教授终于找到你了!” 被她这一声喊,夏致远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居然已经下午三点了。 心里暗叫一声糟糕,他对叶老师说:“不好意思没来接果冻,你能让他听一下……” “夏教授,”向来耐心颇佳的叶梓急急打断他的话,“果冻不见了!” ※ 夏致远驱车赶到孤儿院的时候,叶梓正在门口焦急的等着他。 把车停在路边,夏致远下车朝她跑过去,“叶老师,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顾栋很早起来等你,见你一直没来,就催我打电话,”叶梓满脸焦虑,语速异常的快,“我试着打了几次电话联系不上你,他就闷闷不乐的……原来只是以为小孩子发发脾气,谁知道下午午睡的时候,他居然不见了!” 夏致远顾不上检讨自己醉酒误事,连忙问道:“附近找过没有?” “找过了,”叶老师急的简直要跺脚,“应该是吃午饭的时候趁乱跑出去的,我们找遍了附近都没人影。夏教授,你平时有没有经常带果冻去什么地方?我猜他可能想去找你。” 被她这样一问,夏致远倒是急了,“我家离这里很远,每次都是开车回去。小家伙不认识路身上又没钱,根本不可能找的到。” “那,那怎么办?”叶梓顿时六神无主,“一个小孩子他能去哪里啊!” 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夏致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别急,我找朋友去调路口的监控录像,一定可以找到他。” 就夏致远在电话里那口气,景队长飞车赶来孤儿院的时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刑事大案。 下车以后,夏老板直接给他来了句“儿子不见了”。景队长挠挠脑袋,问了一下顾栋当天的穿着打扮,立刻组织人马,开始调看监控录像。 先看了孤儿院的监控,确认他是中午十二点跑出去的,然后按照时间顺序开始排查周围的路口。在景勋的指挥下,很快就发现顾栋独自走了几个街口,在一个公交车站上了车。 记下他的上车时间和公交车车牌,通过公交公司,他们又找到了当时开车的司机。万幸司机还记得有一个“脸上有疤的小孩”上过车,反正他的身高不需要票,就没赶他下去。一番追问后,司机终于回忆起顾栋下车的车站——那地方已经靠近市区,离开孤儿院差不多有二十公里了。 一行人等匆忙赶到车站,景勋继续去查附近的监控,夏致远和叶梓则心急的在附近找起来。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天空开始飘起细雨,地上湿漉漉的蒙上了一层水雾。 这附近的建筑物以住宅楼为主,街道上行人不多。夏致远一边叫着顾栋的名字,一边仔细查看路边可以躲雨的角落。 想到顾栋此刻一定又冷又饿,他就一阵阵心疼,一千零一次的责备自己对孩子失信。 如果顾栋不小心遇到什么坏人,被拐卖到穷乡僻壤,甚至外国……夏致远简直没法往下想。 “顾栋!” 路边一栋没开灯的老式公寓楼,底楼没有铁将军把门,乍眼看去,里面黑漆漆的。 一路走来,除了这里,四周其他可以躲雨的地方都找过了。 “果冻!”夏致远朝里面喊了几声,他的声音不经意的点亮了底楼的声控灯。 “爸爸?” 阴影处忽然传来小孩的声音,角落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看到夏致远,立马飞奔过来。 “爸爸!爸爸!爸爸!” 连声不停地叫着爸爸,穿过潮湿的走廊,顾栋跌跌撞撞的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宝贝儿,宝贝儿,”蹲在地上紧紧抱住果冻,感受到他在怀里瑟瑟发抖,夏致远眼睛红红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外面雨越下越大,顾栋在他怀里哭的涕泪横流,停也停不下来。 待哭声稍歇,夏致远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满是眼泪的小脸,“吓坏了吧?以后不可以这样跑出来知道吗?” “我想,我想,给你圣诞礼物,”果冻一边抽噎,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圣诞卡,打开给夏致远看,“里面的圣诞树,可以,可以站起来,我还画了爸爸!” 夏致远鼻子一酸,接过立体圣诞卡,“谢谢宝贝儿,是爸爸不好,今天忘记来接你了。我们现在去找叶老师好吗?你可把她急坏了!” 顾栋重重的点了头,然后一动不动的扒住夏致远肩膀。夏致远给叶梓打了电话,又脱掉自己的外套盖在果冻头上,这才重新走进雨幕中。 各方人马从下午开始找了个天翻地覆,这会儿终于松了口气。 大家在车站顺利汇合,夏致远跟景勋道谢之后,本想送顾栋和叶梓回孤儿院,谁知小祖宗死也不肯放手,刚刚止住的哭声又开始响天彻地。 夏致远一边哄着果冻,一边跟叶老师求情,“这么晚了,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带他回去睡一晚?” 心软的叶梓跟孤儿院的领导在电话里好说歹说,那边才点头答应。 回到家里,夏致远给顾栋下了碗加鸡蛋的方便面,小朋友已经饿了两顿,这会儿端着碗狼吞虎咽,一下子就扫光了碗里的面条,还一个劲儿的说夏致远手艺好。 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夏致远收拾了碗筷,又给小朋友洗头洗澡洗衣服,等把他弄上|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门外隐隐传来烘干机的声音,卧室里开了盏橘黄|色的柔光灯,精心制作的圣诞卡被打开立在床头柜上。 穿了夏致远的t恤衫当睡衣,顾栋开心的在大床上滚来滚去。 夏致远手里掂着刚刚烘干的迷你小内裤,站在床头好笑的看着他。 “爸爸快来!”见夏致远也换了睡衣,顾栋一骨碌爬起来,又开始玩起了蹦床。 “你不累吗?!”这小皮猴真是精力过人,之前还哭的透不过气,现在已经原地满血满状态复活。 “不~~~累~~~”果冻拖长了尾音,穿好自己的裤子以后,继续在床上滚来滚去。 一把摁住他,抱起搬到床的另一边,夏致远关灯上|床。 “睡觉了,再不睡觉明天不带你出去玩了。” 威胁有效,果冻总算安静下来。 夏致远刚想闭眼睡觉,黑暗中又重新响起童稚的声音:“那爸爸讲个故事吧!” “明天早上给你讲好不好?” “不好!爸爸讲话不算数!” 从被找回来到现在,顾栋还没抱怨过夏致远忘记接他的事情,现在来这么一句,真是杀伤力巨大。 夏致远一时语塞,只得坐起来靠在床头,把小皮猴揽进怀里,“你想听什么?” 小家伙满心期待的说:“有没有讲泰拳的故事?” 夏致远听了,许久没有回他。 “爸爸?”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果冻疑惑的问道。 “嗯,”终于回过神来,夏致远说,“给你讲个小小泰拳手的故事好不好?” 74第七十四章 领悟 “有一个小朋友;大概就和你差不多大。放学的时候因为贪玩;不小心被坏人抓走了。他爸爸妈妈急死了,让警察叔叔到处找他,可是找遍全城;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说到这里,夏致远忍不住弹了一下顾栋的脑门,“所以你以后不要乱跑啊!” “爸爸,故事;故事;后来怎么样了?”抓住他的手指;顾栋转移话题的本领一流。 “原来坏人给小朋友吃了会睡觉的药,带他坐船去了泰国。” “泰国吗?”顾栋眼睛一亮;“是泰拳的那个泰国吗?” “嗯……小朋友离开了爸爸妈妈,被坏人卖到一个小岛上,没有玩具也不能上学,还会挨饿挨打,”夏致远叹了口气,“坏人让他整天学泰拳,非常非常辛苦。” “那他学会了吗?” “学了好多年终于学会了,”夏致远说,“他一直想回家,但是岛上四面都是海,还有人看守,不让他回家。”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晚上,小泰拳手跳进海里,游了整整一夜,终于逃了出来……”夏致远顿了顿,“最后他回到s市,找到了爸爸妈妈,还得了拳击比赛的冠军,从此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就这样?”对这过于草率的收尾,顾栋似乎不太满意。 “就这样。”讲完故事的夏致远突然想起来,这时候按例应该问一个问题。 “果冻,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 “学好泰拳才能找回爸爸妈妈!” “……是不应该不听老师话到处乱跑!”夏致远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了没!” “知道啦!”果冻闷闷地说。 夜深人静,顾栋换了地方不习惯,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而夏致远也被刚刚那个故事驱散了睡意。 对着天花板发呆许久之后,他忍不住跟顾栋搭话。 “果冻,今天为什么非要跑出来?等一等我就来了。” 止住了翻滚运动,顾栋回答道:“上次圣诞节的时候我有妈妈,本来她也每周带我出去玩儿。有一天她没来,叶老师说她工作忙,等等就来了,我就等啊等……但后来她再也没来了。” 夏致远想起叶梓跟他说过,之前有一位女士助养了顾栋,后来因为工作太忙解除了助养关系。 “所以你就想来找我?”夏致远轻抚他的头发。 “嗯!我想把圣诞礼物给你,再跟你说我很乖,不要不要我。” “宝贝很乖,爸爸没有不要你,”夏致远亲了亲他的额头,“昨天晚上我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今天睡过头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 “说了你也……”夏致远刚想说他不会懂,话到一半却突然停了口。 “果冻,如果有一天,爸爸做了坏事,你会原谅我吗?” “嗯!”没有半点犹豫,顾栋用力点头。 “如果是很坏很坏的事呢?比如,我把叶老师藏起来,让你再也见不到她,你会不会生气难过?” “会……”顾栋想了一会儿,“我最喜欢叶老师了。” “那如果到时候警察叔叔来问你,是谁带走了叶老师,爸爸让你不要讲,你会讲吗?” 想也没想,顾栋干脆的说:“不讲!”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爸爸呀!”顾栋理直气壮的说,“我只有你一个爸爸!” ※ s市地处沿海,圣诞节这种舶来品,早在殖民时期,就牢牢的在这座城市扎了根。 今年的圣诞节,s市旅游局特意在市中心的广场开辟出一大片地方,引进了国外流行的圣诞集市。 节比鳞次的圣诞小屋里,商贩们纷纷把自己的小店装饰的温馨可人,贩卖着各种圣诞饰品和食物。 夏致远牵着顾栋一路吃吃喝喝,逛遍了整个集市。看中什么玩具都给买,拿不下就放车里,回来继续买。 夜幕降临,整个圣诞集市灯火闪烁。广场上,小丑们也开始表演起拿手的节目。顾栋骑在夏致远肩上,看表演看的咯咯笑个不停,直到整场演出结束,人群散开之后,才意犹未尽的被牵着走了。 车至孤儿院,今天晚上叶老师不值班,负责接收小朋友的是另一位平时非常严肃的老师。本着欺软怕硬的原则,顾栋不敢哭不敢闹,朝夏致远眨巴眨巴眼睛,抱着一堆玩具就进去了。 见他乖乖进去,夏致远这才松了口气——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总算是把这个小祖宗摆平了。 上车翻了翻手机,微信群里景勋嗷嗷叫着,让他回去参加圣诞夜派对。想到等会儿铁定会喝酒,夏致远看了下表,干脆把车开回家,再叫了出租车去翡翠。 推门进场,到处都是人挤人。要不是景勋来得早占了位子,这种时候,夏老板在自己酒吧里都找不到座位。 他们坐的卡座里围满了人,景勋带着已经快要分手的男友,骆杰搂了个店里的熟客,剩下的人不管身边是谁,这种日子里,总要成双成对,舍不得独享孤单。 夏致远一个人坐在卡座的角落里,随他们一起笑闹。递过来的酒来者不拒,贴过来的人却没有兴趣。 十二点未到,酒已到量。朋友,朋友的朋友,人越聚越多,越来越吵。 望了望周围,夏致远突然觉得透不过气来。起身拨开已经神志不清的人群,他推开翡翠的大门,向外走去。 午夜未至,街上还有很多行人。街道两边的梧桐树流光溢彩,缀满了金色的小灯珠和莹莹发亮的雪花,不少路过的情侣都在树下依偎着合照。 站在酒吧门口的阴影里,夏致远揉了揉太阳|穴,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 酒吧街一片妖异的霓虹中,对面咖啡馆透出的灯光温柔纯净,让人忍不住驻目凝视。 此刻,咖啡馆门上挂着应景的榭寄生和圣诞铃铛,随着一阵铃铛声响起,门从里面被推开,一对情侣牵着手走了出来。 男的浓眉大眼,肤色偏黑,女的长发披肩,甜美可人。 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夏致远忍不住眯了下眼睛。 街道不宽,此刻并没有车子阻挡视线。那对情侣走出咖啡馆后,男人伸手把女人揽向肩头,女人则微微仰头看他,两人对视一眼,嘴唇慢慢接近,情不自禁的在街头热吻起来。 看着这幅圣诞夜随处可见的情景,夏致远三两步跨过马路,朝那个男人冲过去。 “sing!”从背后一把拉住sing的衣领,夏致远怒道,“你和叶老师搞在一起?” “夏教授!”见他突然怒气冲冲的出现,叶梓被吓得一声惊叫。 没理会叶子的尖叫,话音刚落,夏致远就朝sing挥起了拳头。 sing被他扯着衣服微微回头,抬手轻松的挡开拳头,返身一个膝顶就把夏致远撞翻在地。 夏致远手撑地面想要站起来,sing踩了一下他的膝盖,接着手肘下砸,对准他的脸就是一拳。 “夏致远,我早就想揍你了!”膝盖压在夏致远胸口不让他动弹,sing的铁拳劈头盖脸的落在他身上,“今天是你自己撞上来!” 视野里血色模糊,夏致远却没感觉到疼,趁着酒意,他嚷嚷道:“我把童桦交给你!我把童桦交给你!你就这样照顾他!” 就在这时,咖啡馆门上的铃铛一阵乱响,一条人影从咖啡馆里冲了出来。 “你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身上的压力一下子消失。 夏致远咳嗽了几声,慢慢起身,试图看清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童桦正拦腰抱着眼角发红的sing。 见夏致远坐起来,sing突然发力甩开童桦,又朝他冲过来。 童桦跟着跑了几步,从背后猛扯了一把sing。 “别动他。”转了个身,童桦挡在夏致远面前,低声警告道。 “你让开,”sing拔高了声音,“不揍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见他仍不肯放过夏致远,童桦转头朝叶梓喊道:“叶子快劝劝他!” 一旁已经被吓傻了的叶梓终于回过神来,赶紧跑到sing身边,“有话好好说,你别打架呀!” “好好说?说什么?”sing一手指着夏致远,喝问童桦,“你护着他干嘛?每天搂着不一样的男人进进出出,他心里早就没你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童桦看了眼身后的夏致远,“他搂着谁……轮不到你管。” “谁要管他?!”sing朝童桦吼道,“要不是你天天坐在这里眼巴巴的犯傻,谁要来管他!” “是我坐在这里!”童桦也不甘示弱,“我愿意犯贱你也管不着!” “你!”sing被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阴着脸往前走了几步,眼看就要和童桦打起来。 童桦朝叶梓使了个眼色,叶梓赶紧从背后抱住sing,连声叫他别冲动。 “好,好,”深吸了一口气,sing指着童桦说,“现在不比从前,我是管不了你了!你就坐在这里,看这个混蛋看一辈子吧!” 说完,他拉住叶梓,头也不回的走了。 见sing走远,童桦舒了口气,连忙察看起夏致远的伤势来。 虽然他一看见两人动手就冲了出来,还是比不上sing的动作快。那么一会儿功夫,夏致远脸上已经挨了几拳,嘴角也破了。 “去办公室处理一下吧。”童桦说着,伸手拉起夏致远,往对面的翡翠走去。 陷入狂热气氛的翡翠里,人人都在狂欢,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俩。穿过拥挤的人群,童桦艰难的把夏致远拉进办公室。 距离他最后一次来翡翠已经有大半年了,一切却都还是老样子。 让夏致远在办公椅上坐下,童桦从老地方翻出急救箱,取出脱脂棉和碘酒,帮他处理伤口。 任由童桦摆弄着自己的脸,夏致远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此刻,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没时间理会自己脸上的伤。 “你没和sing在一起?” “sing是直的,叶梓是他女朋友,”童桦手上未停,专心致志的帮他处理伤口,“你怎么会以为我和他在一起?” 没解释自己怎么会误会他们,夏致远继续问道:“你天天坐在对面的咖啡馆里?” “没有天天,”童桦语气平静,“晚上有事就不来。” “看到什么了?” 正在擦碘酒的手顿了一顿,再次动起来的时候,童桦说:“看到……你。” “我在干嘛?” “每天喝很多酒,带不同的人出场。” “还有什么?” “还有……”童桦停顿了一下,“还有shwn在门口为你争风吃醋,他亲了你,然后你们一起上了出租车。” 抓住童桦正在给自己上药的手,夏致远一把把他拉进怀里。 “你心里有我,”紧紧抱住童桦,夏致远喃喃道,“你还在乎我。” 童桦微微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舍不得推开他。 “分开到现在,我没有一天……没有一天不在想你,”夏致远的声音哽咽,“每天睁开眼睛,身边空落落的没有你,我真是……真是……” 话到此处,他低头抱紧童桦,再也说不下去。 童桦双目紧闭,嘴唇也在微微发抖。 两人相拥着过了好一会儿,童桦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像安慰小孩子似得拍了拍夏致远的背。 “以后我不会再去咖啡馆了,如果能好受些,你就当我真的和sing在一起吧。” 夏致远摇头,把童桦从自己肩上拉起来。 “我已经懂了,”扶住童桦的双肩,夏致远眼眶泛红的看着他,“所有的事情我都懂了。” 童桦表情疑惑,探询的看着他。 “真的懂了……我明白你为什么放不下童琰,明白我自己根本离不开你……”夏致远手指微颤,抚摸着他的鬓发,“我还明白了,你也离不开我。” “宝贝,给我一次机会,”再次把童桦拥入怀中,夏致远在他耳边低语,“让我再好好追你一次。” 零时已至,圣诞来临。 门外的嘈杂忽然安静下来,随之响起dj插播的平安夜钟声。 办公室里,钟声回荡不休。 夏致远连声央求着童桦再给他一次机会,怀中的童桦不言不语,反手悄悄抱紧了他。 75第七十五章 结局 “童教练!” 信义拳馆里;学员叫了一声正在拳台上做指导的童桦;又兴奋的连连指向门口。 童桦看了一眼门口,对正在指导的人交代了一声之后,利索的跳下拳台。 “都给我回神了!”同在拳台上的sing朝场内不满的喝道;“每天看不腻吗?!” 学员们被他吓得赶紧回神,认真的练起动作来。 童桦走到夏致远面前,接过他手里的白玫瑰。夏致远偏头亲了亲他的脸颊,问道:“sing怎么又不待见我了?” 圣诞节过后;夏致远专门找了时间;约sing和叶梓一起坐下来吃饭。席间他向sing诚恳认错;解释自己和童桦分手后心情不好,找那些人只是失恋后的发泄。 sing明显不满意他的说辞;生怕他和童桦复合不是出于真心,对他们的事情死也不肯点头。 童桦无 玩世不恭 第 22 部分阅读 sing明显不满意他的说辞;生怕他和童桦复合不是出于真心,对他们的事情死也不肯点头。 童桦无奈,只得和叶子两人一唱一和,抛出早就操练好的一堆台词。叶子还强调夏致远在孤儿院的表现良好,说看夏致远这么疼爱顾栋就知道,他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两人说了半天,见sing还是不肯松口,童桦只能祭出自己的绝招,睁大眼睛,楚楚可怜的朝sing做拜托状。 从小到大,想吃糯米饭猪肉卷的时候是这样,想买鞋的时候也是这样。 “你信他?”sing拿他没辙,只得将信将疑的问了一句。 穿靴子的猫猛然点头。 “唉,”一声叹息之后,sing严肃的说,“夏致远……” “要是我再伤他的心,不用你来找,我自己绑上双手双脚,让你打死算数。” “切,”sing斜了他一眼,“你有没有绑起来,在我眼里有什么区别?” 这顿饭吃完后,sing算是默许了他们重新交往。夏致远使出浑身解数,变着花样带童桦去找好吃好玩的。除此之外,每天来拳馆接童桦的时候,他还会带来一束新鲜的白玫瑰。 而今天sing见他出现,明显不太高兴——这让以为已经摆平sing的夏致远疑惑不已。 看了眼手里的白玫瑰,童桦跟夏致远咬耳朵,“家里堆满了你送的花,昨天叶子发作他,说谈恋爱那么久,一朵花都没收到过。” 夏致远大笑,直到sing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收敛了得意的表情。 凑到童桦耳边,夏致远悄声说:“跟我比这个,他还太嫩了点。” ※ sing作为一家之长,虽然对童桦和叶梓都很宠,不吃不喝也会帮他们买想要的东西,但在有些事情上,绝对是专|制做派浓厚。 比如上次他让童桦还钱给夏致远,童桦不肯,两人僵持了一整晚,最后还是童桦让步,眼泪汪汪的被逼着打开电脑转了账。 又比如童桦和夏致远复合以后,他要童桦不许去夏致远家,又说晚上十一点前必须回家,晚一分钟就开始满世界的找他。 有次两人临别前在车里缠绵,亲来亲去不慎上了火,耽误了门禁。千钧一发之际,出来找童桦的sing猛敲玻璃窗,生生打断了好事。 自此以后,私下里夏致远都管sing叫丈母娘。 童桦搬回夏致远家那天,sing真像嫁女儿一样,一百万个不放心。他带着叶梓跟着童桦去夏致远家,一边帮他整理行李,一边还喋喋不休的说着“他欺负你了要跟我说”之类的话,直到叶子看不下去,把他拽走才算完事儿。 sing和叶子走后,家里安静下来。童桦走进卧室,倒在熟悉的大床上。 见夏致远站在床头看他,童桦把头埋进枕头里夸张的闻了一下,“这床有别人睡过吗?” 夏致远在他身边躺下,“有。” 童桦立即跳起来,压在他身上。 “你骗我!还说没跟别人……” 夏致远抱住他翻了个身,用嘴堵住他没出口的话。 长长的一吻过后,夏致远在他脸上轻啄了一口,“连顾栋的醋都要吃,你这吃醋的功夫见长啊。” 暧昧的姿势下,童桦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搂住他的脖子,猛然吻了上去…… 出于各种原因,今天之前,约会中他们只是亲亲摸摸,并没有真的做过。两人都憋了大半年,等这场重逢等得心焦不已。 然而,久别的激|情并不如想象中顺利,夏致远一反平时温柔的样子,从背后进去的时候,动作十分粗暴,童桦出声叫他轻点都不听。 结束之后,夏致远趴在他背上,一动也不动。 童桦刚想发作,却发现肩膀慢慢洇上了湿意。 “夏致远?” 夏致远迅速抽身下床,用手抹了把脸就往浴室走。 童桦转身坐起,看着他的背影,疑惑的摸了摸自己湿润的肩膀。 等童桦洗完澡出来,夏致远穿着浴袍,正站在窗边抽烟。 “喂!” 被童桦吓了一跳,夏致远转头看着他。 童桦咬着嘴唇,慢慢走过来。 “弄疼你了?”摁熄手里的烟,夏致远下手就要掀他的浴袍,“让我看看。” 童桦拍掉他的手,斜斜的瞥了他一眼,“明明是我疼,你哭什么?” 夏致远无言以对,只是伸手把他揽进怀里,静静地亲吻他的额头。 “对不起宝贝……我没控制住。” 许久之后,童桦温柔的搂住他的背,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 童桦回家之后没多久,情人节就到了。 叶梓本来提议四人一起过节,却被夏致远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二月十四日当天,夏致远带童桦去一家颇有情调的西餐厅吃了晚饭,吃完饭后,又神神秘秘把他拉到附近的一条小巷。 巷子里有一家没有招牌的小店,除了门牌号,门上还画了些奇奇怪怪的图案。 夏致远敲了敲门,里面一个女声说道:“进来吧,门没锁。” 照着夏致远的指示,童桦推开大门,只见店里黑魆魆的,看不出卖什么东西。 朝门里张望了一下,童桦问道:“你要把我卖了?” “差不多,把你卖给我。”夏致远说着,搂着他进了店。 店里灯光幽暗,面积不大。一个打扮前卫,唇上穿环的女人见他们进来,起身半开玩笑的朝夏致远行了个礼。 “夏老板,按你的吩咐清场了。” 夏致远笑笑,拉着童桦走到她面前,给他们介绍道:“这是我跟你说的人,这是s市最好的纹身师ke11y。” “纹身师?”童桦看看ke11y,又看看夏致远,“你这是要……” 夏致远朝他点点头,然后握住他的右手,单膝下跪。 “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海滩度假的时候,你问过我,能不能把我的名字纹在身上?” “记得。”童桦轻声说。 “当时我拒绝了,后来为了这事不知道后悔了多久,”夏致远跪在地上,仰视着他,“希望你现在还没改主意。” “童桦,”如求婚一般,夏致远语气郑重的征询道,“你愿不愿意,在身上纹我的名字?” 童桦低头看了他许久,眼眶通红的点了点头。 起身一把抱住他,亲了几口之后,夏致远干脆抱起他在原地转了几圈。 女纹身师在一旁鼓起掌来,还吹了几声口哨以示祝贺。 说定了之后,童桦在纹身馆特制的床上躺下,夏致远帮他盖上毛毯,只露出需要纹身的地方。 图案已经由夏致远和ke11y反复斟酌,事先设计好。取出特制的图纸,ke11y先把图案用淡彩印在童桦身上让他们确认。 夏致远点头之后,ke11y对童桦说:“这地方下针会很疼,能忍住吗?” 童桦对她点点头,夏致远找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无影灯照亮了需要纹身的部位,灯光下,纹身师专心致志的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随着ke11y手上的动作,童桦的眉头不时紧蹙。夏致远握着他的手,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 安静的店堂里,除了纹身机断断续续的声音,听不到半点呼痛的呻|吟。 新设计的图案并不复杂,半小时过后,“夏致远”三个字就完美的覆盖住了原本已有些模糊的泰文纹身。 “好了,”放下手中的纹身针,ke11y给童桦涂上消炎啫喱,“大功告成……回家后一周内尽量不要长时间沾水。” 涂完啫喱,她还忍不住表扬了童桦一下,“你老婆真乖啊,不像有些客人,动不动就叫的跟杀猪似的。” 夏致远摸了摸童桦已经汗湿的额发,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奖励的吻。 童桦朝他笑笑,慢慢挪动腿部,从床上坐起来。 把手中的啫喱瓶放到一边,纹身师打开工作抽屉取出一张纸,又对夏致远吹了声口哨。 “夏老板,轮到你了,可别比不过你老婆哟。” 听了ke11y的话,童桦疑惑的看着夏致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拍了拍童桦的肩,夏致远起身脱掉上衣,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来吧。” ke11y让他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手里的图纸在他胸前比划:“纹哪儿?” 无影灯下,图纸上清晰可辨地绘着“童桦”两个字,横平竖直,并不花俏。 指了指心口,夏致远对纹身师说: “纹在这里就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