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花影》 松风花影 第 1 部分阅读 《松风花影》 第一章 顾家有女初长成 顾卿影坐在庭院池边的岩石上,端详着池中熟悉又陌生的丽影。池中那抹倩影眉如远山、鼻如琼瑶、朱唇皓齿,最吸引人的是那双杏眼,明眸善睐、含情脉脉。这正是自己真实的面容,顾卿影松了口气,但现在的自己与原来的自己还有些差别。顾卿影用柔荑般的双手摆弄着乌黑的头,这白玉般的肌肤和如瀑的青丝是二十一世纪的她不曾拥有的。 顾卿影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显然这身体不是自己的,如果单是灵魂穿越又怎会有这么巧的事?这身体的主人和她长相一样,甚至连名字都一样。虽然疑虑重重,顾卿影也只能接受了穿越这个事实,尽管这场毫无征兆的穿越让她措手不及。 半个月以前自己明明在三亚的海中潜泳,谁知当自己浮出水时竟赫然出现在了面前的水池中。顾卿影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依然记忆犹新。当时水池周围站满了身穿古代衣服的人。无论男女老少看到自己都惊喜不已,欢呼雀跃。而自己来不及多想就昏了过去。再睁开眼,才知道一切不是梦。 “咚!”顾卿影拾起一块石子用力扔到池中。石子溅起零星的水花,惊走了四周的鱼。池面荡漾开阵阵涟漪。 “小姐!小姐!”迎面跑来的少女眉清目秀,是顾卿影的随身侍女文竹。“小姐,老爷找您去书房呢!他若看见你这副样子又该心疼了。” 顾卿影醒来后一直卧病在床,她的“失忆”被大夫解释成“在水中碰到头部,又受到惊吓”。但对于她掉入池中的原因,顾家上下都讳莫如深。任顾卿影如何逼问,他们都缄口不言。顾卿影便不再问了,一边安心养病一边解这个国家的情况。 “小姐,你大病初愈身子还很弱,当心着凉。”文竹走过来,要搀扶顾卿影。“我给你梳妆,老爷等着呢!” “你别过来!”顾卿影忽然心生一计,站起身来。“你们还有事瞒着我,欺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是不是?!我当初为什么自尽,快说!” “小姐,不要!下来有话好说。”文竹本想上前一步,又立刻停下了脚步。 “还不说?信不信我再跳一次?!”顾卿影踩在刚才坐过的岩石上,看到文竹的犹豫不决的神情迈出了脚步。 “不要,小姐!我说便是。”文竹跪在地上,“老爷本不让我们提起的。小姐当日跳入池中是为了拒婚。” “拒婚?” “恩,对方是年轻有为的永平王。老爷是当朝丞相,按说这婚姻本是门当户对。”文竹顿了顿,似是在考虑如何说才能减轻对顾卿影的打击。“只因永平王与老爷有仇,小姐料想永平王定是不怀好意所以断然拒婚。一向疼爱小姐的老爷却答应了这门婚事,才逼得小姐寻短见。” “什么仇恨?你说清楚。”顾卿影微蹙眉头问道。 “小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文竹说道这里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六年前兵部侍郎杜谦易因参与泰王的谋反而获罪,在上刑场前永平王把杜谦易的女儿杜若兰成功替换出狱。可在刑场被老爷识破,老爷是监斩官自当禀明圣上。于是杜若兰罪加一等被腰斩,永平王也被派去漠北征战西番国。当年永平王出征前还到府里大闹了一场,小姐当时就躲在客厅的屏风后看得一清二楚!” 顾卿影避开文竹探寻的目光,故作叹息地说“我这一病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又怎么会记得这些事。” 文竹垂下眼帘,默不作声了。 “小姐,老爷催您过去。”墨菊悄悄走了过来。墨菊也是顾卿影的贴身侍女,年长文竹几岁。她弱柳扶风生得虽不如文竹明艳,但她沉稳谨慎的性格倒是更得顾老爷欢心。 “这就过去。”顾卿影扶着墨菊递来的手跳下岩石。她看了看仍跪在地上的文竹心生不忍,于是柔声道“起来吧!”言罢便跟着墨菊像书房走去。文竹站起身擦擦脸上的泪痕也跟了上去。 顾卿影一边走一面留意着顾府的环境。顾府的整体风格严整开朗,少了宏伟气魄多了分宁静淡泊。 顾卿影已经了解到身处的国度是天曌国,当今的皇上是永平王的胞兄。现在是清安八年,皇上希望他统治下的天曌国“政治清明,国泰民安”。天曌国与中国古代的宋朝处于同一时空,顾卿影翻阅过天曌的历史,现天曌国是从五代十国末期淡出中国古代历史舞台的。因而天曌国保留了唐朝以前的历史,也保持着唐朝的一些民族风俗和开放的风气。 “小姐请。”墨菊把顾卿影引进书房,与文竹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顾思成正望着墙上的一幅画出神。顾卿影顺着顾思成的视线看去,画上是一个黄裳女子。仔细一看,顾卿影愣住了。画上的女子与顾卿影一模一样,但显然她不是顾卿影。因为画中人妩媚动人的气质与顾卿影清丽脱俗的气质迥然不同。 “你连你亲娘都想不起来了,孩子?”顾思成回头看着顾卿影,平日精神矍铄的他忽然神态落寞。“唉!你娘在天之灵定会怪罪我没照顾好你。” 顾思成又看向画中的女子,眼神温柔。“当初我给你起名为‘卿影’,就是希望你长大能像你娘。卿本佳人,你是她的影子……” 顾思成似在回味画中人的一颦一笑,书房里安静了片刻。“你外貌虽与你娘神似,可你从小就淘气,性子一点也不像你温婉贤惠的娘。” 顾卿影撇撇嘴,心想她是她,我是我,我为何要和她一模一样。“爹您既然那么爱娘,为何不让她做您的正室?”顾卿影已从文竹和墨菊口中的得知,“自己”的生母是顾丞相的妾,已于1o年前病逝。顾思成的原配宋氏是前丞相的千金,育有一子一女。长子顾承业已被封为骠骑大将军领命巡视南疆,次女顾承香被封为香妃,入宫四年一直深受皇上宠爱。顾卿影是顾家子女中年龄最小的,平日也最得顾思成偏爱。 顾思成沉默了许久,他转过身看向顾卿影的时眼中还闪着泪光。 “爹爹,女儿说错话了。影儿知道,爹爹最爱娘和影儿。”顾卿影讨巧地看着顾思成说。 “罢了!你再过一个月就要嫁人了,还这么任性。”顾思成叹口气,坐到了书案前的椅子上。 “爹,您真要吧女儿嫁给那个复仇王爷?” “什么复仇王爷?乱说话!”顾思成喝到,“你都知道了?没别人,定是文竹那丫头告诉你的。” “爹,您别管谁告诉我的。您真要把女儿当赎罪的工具嫁给他?”顾卿影不依不饶。 “胡说!爹秉公执法,何罪之有?法不阿贵,邪不压正。让永平王戴罪立功已经是圣上仁慈。他永平王岂敢再造次?”顾思成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爹让你嫁给他,是想感化他。作为朝廷的中流砥柱,要以社稷为重切忌徇私枉法。他迟早会明白爹的苦心,定会善待你。” 顾卿影明白了,她的父亲是个正直廉洁的好官,却也是个十足的理想主义者。她有些无奈,顾思成是正人君子,永平王会和父亲一样吗? “影儿,你先回去吧!爹累了。”顾思成挥挥手,靠着椅子闭上了眼睛。 顾卿影轻声退了出去。回房的路上,顾卿影一直在想着下个月的婚事。她问身旁的文竹墨菊“永平王究竟是怎样的人?” 文竹快言快语,“记仇的人!他五年内娶了四个侧妃,可迟迟没立正妃。也不知是真痴情还是假痴情……” 墨菊打断了她。“文竹,公正地说。” 文竹吐吐舌头,“好吧!永平王姓段名松风,今年二十有四。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文武双全、胆识过人,知人善任。这些是世人公认的。如若他不记恨老爷,确是一个好夫君。” 墨菊自豪地说道,“我家小姐貌若天仙、清丽脱俗、单纯善良、能歌善舞、聪慧可人。这也是世人公认。” “对,谁会不喜欢我家小姐?我在外面常听到别人谈论小姐,说顾家最小的女儿,出落得越楚楚动人。” “佳人风华绝代。”…… 顾卿影已无心听文竹墨菊的话。她心想反正一时也不知能否回到二十一世纪,只好先走一步算一步。 第二章 嫁入侯门深似海(一) 终于到了大婚之日。顾卿影身着一袭青质礼服坐在镜子前。天曌国沿袭了中国唐代婚礼服饰传统。新郎穿绛色官服,新娘穿青质襦裙礼服,正可谓“红男绿女”。顾卿影过去在影视作品中看惯了红衣新娘,对今日自己的青色礼服十分欣赏。她看着礼服上花果草木吉祥花图案,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这一笑让给她钿钗的文竹墨菊惊呆了,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吉时要到了,还不快准备!”顾夫人催促到。婚前的一个月,顾夫人日日教顾卿影皇家礼仪。她说顾卿影过去散漫惯了,到皇家不比从前更不能丢了脸面。顾夫人言辞恳切,对顾卿影婚礼的准备也几乎亲力亲为。但是顾卿影在她眼中始终看不到半点温情。 顾卿影通过铜镜对文竹墨菊眨眨眼睛,以示安慰。“夫人,新郎来催妆了。”一个丫鬟跑进来禀告。果然外面忽然人生鼎沸,定是新郎此时出口成章,文采华丽。文竹恰好为顾卿影插上了第九个钿钗,顾思成和段松风皆有功于社稷,官至一品。所以顾卿影头戴九钿。顾夫人看了看顾卿影,满意地递过红色盖头。 顾卿影由喜娘搀扶,在众人的贺喜声中一步步蹋上喜车。永平王府和丞相府皆临近皇城,二者相距也不远。京城道路平坦,顾卿影一路上没受到颠簸之苦。“小姐,该下车了。”墨菊在旁提醒,与文竹轻轻扶起顾卿影。 喜车的帷帐被揭开了,顾卿影低头慢慢走下车。忽然她通过盖头的缝隙,看见一只手伸了过来,手指细长刚劲有力。顾卿影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却感到那只手没有丝毫温度。她下意识地想缩回,然而自己的手却被对方紧紧地握住。来不及挣扎,她就被搀扶下车。 此时,对方松开她。喜娘和墨菊搀扶她走在色彩斑斓的毡毯上。顾卿影知道这表示新郎新娘“前程似锦”,如白居易所描写“青衣转毡褥,锦绣一条斜”。顾卿影对刚才那只冰冷的手念念不忘,她还记刚才的触感。那手掌上的茧,无疑在说明对方是握剑之人。“新娘跨马鞍,出入皆平安。”顾卿影意识到此时定是走到了青庐前,于是抬高脚迈了过去。 青庐即帐篷。天曌国沿袭唐代习俗,在住宅的西南角择一“吉地”,露天设一帐幕,新娘从毡席上踏入青庐,与新郞行交拜礼。之后,顾卿影便娴熟地进行拜堂仪式,“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进入洞房”。 夜已深沉。坐在喜床上的顾卿影早已经不耐烦,她折腾一天又端坐几个时辰深感疲惫。“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此时门开了,文竹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姐,王爷在送客马上就会来了。我还打听到,刚才皇上也来贺喜了。因为二小姐也就是香妃娘娘身体不适,皇上才姗姗来迟。” 顾卿影听到文竹的话,无奈地侧头叹气。忽然她瞥见床角的桂圆,拿过一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剥开外壳塞进嘴里。“哎呦,小姐您可不能吃!”墨菊跑过来,接过顾卿影吐出的核。“再不吃我就要饿……”话没说完就被墨菊捂住嘴,“小姐,大婚之日别说不吉利的话。” “好,我不说!请你们让我吃点东西行不行?!”顾卿影挣脱开墨菊的手,哀求地说。墨菊无奈,看了一眼文竹。很快,文竹拿来一个苹果递给顾卿影。正在顾卿影大快朵硕时,门再次被推开,一袭绛服的段松风走了进来。 “参见永平王!”听见丫鬟们跪拜的声音,顾卿影送到嘴边的苹果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都起来吧!”语气虽冷淡。但是磁性的声音还是充满蛊惑。 墨菊起身,悄悄接过顾卿影吃了一半的苹果。这一小动作自然被段松风看在眼里,接着婢女们往顾卿影身上撒了几把枣、桂圆、栗子等物。文竹又点亮了几只雕花的喜烛。这一切段松风都面无表情地看着,然后从容接过了墨菊递过的酒杯走上前去。 顾卿影心里有些紧张地与段松风喝着交杯酒,毕竟自己对他还十分陌生。她想象着对方的容貌,丝毫没留意喜娘的话。忽然头上的红盖头被喜秤挑开,华美的绛色礼服映入眼帘。顾卿影这才如梦方醒地抬起头,随后就看见一张俊美的脸。 段松风也在审视着她,一双邪魅的桃花眼闪过惊艳之色。虽然只有一瞬,顾卿影还是捕捉到了。她描摹着段松风的样子,只见他双眉斜飞入鬓,那双桃花眼虽漂亮,但眼神却冰冷淡漠。鼻子高而挺,薄薄嘴唇不失性感。他生得面如冠玉却不乏阳刚之气。顾卿影暗笑他的这张俊脸肯定符合“黄金分割”比例,所以才这般耐看。 房里的婢女都悄悄退出去了。段松风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迷人却无情地微笑。“果真名不虚传,貌若天仙。不过可惜了!” 顾卿影肯定了他的容貌,却对他并无好感。“承蒙夸奖,嫁给你是可惜了。” 段松风也不恼,仍旧冷冷地说“看来你早有觉悟,那就好自为之吧!我没想过让你幸福。” 别人洞房花烛都你侬我侬,海誓山盟。顾卿影虽然没敢抱幻想,但是听到这警告还是心里一沉。她白了段松风一眼,“我也没指望”。于是走到梳妆台前,自己一一摘下头饰。 “王爷!乔惠妃身体不适,请你过去探望。”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段松风睥了一眼顾卿影,径自走出房门。顾卿影冷笑道,“我还会求你留宿不成,何必弄这招多此一举。” 此时文竹墨菊慌张地走了进来。文竹道,“小姐,王爷就这么走了?”墨菊缓声劝慰,“小姐别急,王爷一定去去就回。”顾卿影转过头,若无其事地说。“你们帮我打水洗漱,放心他肯定不会回来的!我累了,要早点就寝。”文竹墨菊闻言站在原地不动。顾卿影回过头,看见两人面面相觑,连唤了声快去。两人才心事重重地各自忙活去了。 第二天清晨。 “小姐,小姐!快起来!今天是进宫见皇上的日子。”文竹唤到。寻常家的媳妇在今日见公婆,顾卿影嫁入皇室,本朝无太后。所以顾卿影只得拜去见皇上。 “再睡一会儿,就一小会……” 过了半个时辰,“小姐!”这次是墨菊,“小姐,永平王该下早朝了。快醒醒!” “烦死了!”顾卿影坐了起来。墨菊接过文竹递来的衣服,正要服侍顾卿影,却见她又倒在了床上。 另一边,天曌国的早朝结束了。“顾丞相。”段松风在大政殿外叫住顾思成。“永平王已娶了顾大人的千金,怎么还没改称呼啊?”说话的是吏部尚书张大人。顾思成礼贤下士、热情好客,常和文人官员交游。他偏爱顾卿影,出门常把幼女带在身边。是以顾卿影能名冠京华,一半也仰仗父亲的好人缘。 段松风淡淡一笑,“本王正要说明此事。各位可能误会了,本王不过讨一房侍妾,可不是与顾丞相攀亲戚。所以三日后的归宁也就免了。” “你!永平王乃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怎可出尔反尔!”顾思成气得脸色铁青。 “本王可从来没说过要娶贵千金为正妃,当日只说请丞相将令爱赐予本王。顾大人难道忘了?” 顾思成愕然,当日“提亲”之时永平王却未提“娶正妃”几个字。他只道永平王侧妃已满四位,这次理所当然是迎娶正室。 “堂堂顾丞相怎能为人妾室,永平王这次是不是过分了?”说话的是常胜将军南宫烈。 “南宫将军此言差矣。本王可是破例按娶妻的礼节仪式接顾千金入门的,这一点诸位有目共睹。况且顾千金在王府的待遇可不逊于任何侧妃。”段松风仍然不冷不热地说,“只是名分上委屈令爱了,本王至今没有娶正室的打算。看来皇兄势必也误会了,本王这就去解释。告辞!” “你!你……”顾思成气急败坏。若不是永平王一切按迎娶礼节准备,他怎能毫不怀疑。他当下喷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丞相!”“顾大人!” “还不快送回顾府医治!”段松风头也不回地向乾清宫走去。 第三章 嫁入侯门深似海(二) 乾清宫内。 “什么!?你竟连朕也骗了?”皇上狠狠拍了一下龙案站起身来。 段松风恭谨地跪下,“臣不敢。” 皇上看了他一会儿,坐回龙椅上。“起来吧!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耿耿于怀。” “皇兄,十年的感情能轻易释怀吗?”段松风面露凄然之色。“若兰她当年也只有十六岁,她懂什么?更何况,皇兄难道真的相信杜谦易会谋反?” “朕不相信。”皇上坚定地说,“可当时证据确凿,朕不判他的罪不能服众。朕当时根基不稳,只能忍痛割爱。”说道此皇上垂下眼帘。 “这些臣弟全都明白。所以当时臣就立誓,要倾臣的一生辅佐皇兄。”段松风目光炯炯。他与皇上一母同胞,平日里感情最好。段松风一向敬佩皇兄的为人,当年他听说皇兄被立为太子,竟抱住皇兄喜极而泣。 皇上抬眼看他,笑了。“朕何尝不知?朕就你一个亲弟弟,朕何尝不希望你快乐。”他叹了口气,“望你念及顾爱卿忠君报国,善待顾卿影。退下吧!” 永平王府。 “小姐,永平王回来了!别睡了!”文竹揭开顾卿影的被子。 “他回来就回来……啊!!!”顾卿影战栗着坐起来,冰冷的水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你干什么?!” “回顾主子,是王爷吩咐老奴这么做的。”一个老嬷嬷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王爷吩咐您起床,给四位侧妃请安。” “我去请安?不应该她们向我请安吗?”顾卿影把自己裹在被里问道。 老嬷嬷语气毕恭毕敬,脸上却露出鄙夷之色。“王爷特让老奴前来说明,王爷只是讨房妾室,没有娶正妃之意。王爷用豪华礼节正式纳您进门,又让您享受侧妃的待遇,已经给足了顾丞相面子。” “呸!说得好听,堂堂永平王竟用如此卑鄙手段。”顾卿影神色一凛,直看得老嬷嬷心慌。“老奴告退。”老嬷嬷尽量面不改色地退出房间。 “小姐,您定要向永平王问个明白!”文竹恨恨地说。而墨菊端来清水,神色忧郁。 万壑听松是永平王府的最大的厅堂,它像王府的心脏。平日既是王府成员请安之所,也是接见贵宾之地。顾卿影走进万壑听松时,大厅里挤满了人。主子们坐在椅子上,婢女伺候在旁。还有不少太监侍卫特来见过新主子。顾卿影身着粉色绣花的长裙,外披草绿色的大袖纱罗裙搭配藕荷色的披帛。她梳着双环灵蛇髻的式,零星戴了几个简易的珠花。 段松风端坐在主位的左侧冷着脸,似乎早已等得不耐烦。他打量着顾卿影不禁轻皱眉头,显然对顾卿影素面朝天的简单妆容不满。永平王府没有正妃,所以段松风右边的座位空着,四位侧妃分别坐在大厅的东西两侧。她们看着清丽脱俗、娇美可人的顾卿影神色各异:有的面带微笑、有的充满嫉妒、有的鄙夷不屑、有的漠不关心。 顾卿影先打破沉默,语气咄咄逼人。“我虽没兴趣做你的正室,但丞相千金沦为姬妾是何道理?还有四位侧妃也不是正室,为何要我天天给她们请安?” 段松风讽刺一笑,“看看这就堂堂顾丞相的千金,丞相大人平时就是这么教育你恭谦守礼的吗?”他说完,已经有侧妃和婢女轻笑出声来。 顾卿影脸一红,但语气不改。“是你们背信在先!” 段松风揉揉眉心,“别让本王再多费口舌解释。当日本王拿着礼金请令尊忍痛割爱,可没提要娶你当正妃。是你们自己没问清楚,又自作多情。对了,”段松风停下动作,“顾丞相早朝后吐血昏厥,不知现在好了没有?”妾的亲属根本不能列入丈夫家的姻亲之内,所以段松风还称顾思成为顾丞相。 “爹爹?!”顾卿影闻言一怔,文竹墨菊也脸色惨白。“我要回去。”顾卿影转身欲奔出厅外,忽听段松风冷喝一声。“站住!” 段松风无视顾卿影的愤怒的神情,“国有国法,家有家归。你请过安,我自然派马车送你回去。苏嬷嬷!” 刚刚泼冷水唤顾卿影起床的老嬷嬷捧着茶走上前,顾卿影恨恨地拿过茶杯倒上茶。她对天曌国的礼仪已经熟记于心,于是恭敬地走到段松风面前。她略停顿一下,终于跪地颔并双手把茶杯举到齐眉处。“请永平王用茶。”然段松风无动于衷。苏嬷嬷在旁提醒,“顾主子应自称妾身。”顾卿影心想自己在二十一世纪上没跪过天地下没跪过父母,今日竟受如此之辱。她咬咬下唇,深吸一口气。“妾身请永平王用茶。”段松风这才面无表情的接过茶,他把茶杯径直往桌案上一放并不喝。 顾卿影站起身在苏嬷嬷的指引下向东侧走去,她始终低着头最后在东侧一位丽人面前停下。文竹和墨菊都于心不忍地转过头去。苏嬷嬷道,“这位是宋德妃。” 顾卿影看了一眼对方,便跪地敬茶。 宋德妃生得浓眉大眼,她梳着花髻簪花式身着深粉色夫人衣服,传统富贵。见顾卿影敬茶,她忙接过茶杯连到“快快请起!”。待顾卿影站起身来,她才低头饮茶。少顷,她放下茶杯和颜悦色地说,“妹妹以后就叫我如歌吧!”顾卿影点头应允,心想宋如歌身为太傅之女果然知书达理、温柔娴淑。段松风将府中大小事都交给了宋如歌,可宋如歌恃宠不骄,以礼服人实不辱“德妃”一称。 坐在宋德妃身旁的是陈贤妃,她衣着质朴神色淡漠。接过茶杯只淡然一笑,示意顾卿影起身就不再多言。陈贤妃名锦瑟,是兵部侍郎之女,生性好静经常弹琴下棋以自娱。顾卿影见陈贤妃虽相貌平平,但气质过人,不禁对陈贤妃心生喜欢。 苏嬷嬷把顾卿影引到西侧,“这是乔惠妃”。只见乔慧妃面若桃花、双目含情。她生得婀娜多姿、妩媚动人把其余三位侧妃都比下去了。此时,她看着顾卿影跪下奉茶,神色得意。乔惠妃慢慢悠悠接过茶杯,也不叫顾卿影起来。她故作歉意地说,“昨晚真对不住妹妹,我这小病见到王爷就好了大半。可王爷非赖在我那儿不走!”说到这里语气连嗔带怪,听得顾卿影想吐。 段松风闻言宠溺地看她一眼,也不怪罪。“妾身可以起来了吗?”顾卿影抬头面含微笑,甚是动人。“哎呦!你瞧我这记性,竟让妹妹跪了这么久。妹妹可别怪罪,快请起吧!”乔惠妃假情假意地说。“谢谢姐姐,妹妹哪里敢怪罪。”顾卿影也巧笑嫣然地走开了。乔惠妃名乔瑶瑶,是骠骑大将军乔俊之女,平日张狂跋扈、任性妄为。念及永平王对她的宠爱,永平府上下都对她忍让三分。今日顾卿影不卑不亢让她没讨到便宜,她心里很是不平。 最后一位是柳淑妃,柳飞絮。她的父亲是前国舅已故去多年。原来新皇登基后下令让先皇妃移居骊山别宫,意在让她们远离朝政、颐养天年。失去靠山的前国舅过去树敌太多,仕途渐渐不顺,终于郁郁而终。其子也被调任到地方挂个闲职。柳淑妃敏感善妒,又爱慕虚荣。终日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看顾卿影貌天生丽质、素面朝天,当下心中不快。她听完了茶才叫顾卿影起身。 顾卿影松了一口气,当下眉头舒展开,倾国倾城。此时一个鹅黄|色的小身影直从外面跑到她身前,甜甜地叫道“哇!仙女姐姐!” 第四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顾卿影低下头笑了,原来是个小女孩。她圆圆的小脸白里透红,灵动的大眼睛似曾相识。顾卿影向宋德妃望去,果然宋德妃温柔一笑。“知心,快叫姨娘。” 小家伙乖乖地叫,“姨娘”。可爱的模样甚是讨人喜欢。“宝宝,多大了?”顾卿影抱起知心,亲切地问。“我不叫宝宝。我叫知心,今年四岁。”小知心比划着手说。“呵呵,好。知心,你就我们的宝贝。是无价之宝!”顾卿影亲了亲知心的脸,宋德妃见状笑得自豪又欣慰。“知心,好名字!谁给你起的啊?”顾卿影逗着小知心。“是父王。”“啊?”顾卿影一听心里大觉扫兴。 段松风轻咳了一声,“王管家,备车!”顾卿影这才放下知心。 知心离开顾卿影的怀抱,就向段松风奔去。没跑几步一个踉跄就跌倒在地,小知心眉头一皱撅起嘴巴要哭出来。顾卿影和宋德妃急忙赶上前,只见段松风已经将知心抱在怀里。“小知心摔疼了?不哭啊!”段松风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宠爱之情溢于言表,直哄得知心破涕为笑才将她交给宋德妃。顾卿影怔怔地看着,她万万没想到段松风还有温柔的一面。 “可以走了。”段松风转过身来看向顾卿影。那冰冷的神情让顾卿影感到一阵恍惚,险些以为刚才的一幕是她的幻觉。 顾丞相府。 “你就别进去了!”顾卿影让段松风等在门外,自己走进顾思成的房间。她走到床前,看到顾思成正睡着。顾思成脸色苍白,睡梦中还皱着眉头憔悴不堪。只一日不见顾思成竟仿佛老了十岁,顾卿影的眼睛湿润了。她虽不是顾思成真正的女儿,但顾思成对她的疼爱让她感动。她轻轻坐下,接过顾夫人手中的方巾为顾思成擦拭额角的汗水。 此时,顾思成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女儿满眼慈爱。他示意顾夫人下去,轻轻握住了顾卿影的手。“卿影,是爹对不住你。”他说到此老泪纵横,“爹糊涂!” 顾卿影为顾思成拭去眼角的泪水,“爹,这不怪你。”顾思成摇摇头,“爹不中用了,竟葬送了爱女的终身幸福。爹怎能让你和你可怜的娘一样。”说到这里,顾思成哽咽住了。 “爹,别自责了。其实女儿在王府很好。”顾卿影说到这里,不禁想到早晨请安的情景。她心里一委屈,眼泪夺眶而出。 “唉!”顾思成幽幽地说,“你和你娘一样。你娘虽从未向我抱怨过,可是她心里的苦我又何尝不知呢?我一直希望你能有名正言顺的地位嫁到夫家……”顾思成说到这渐渐泣不成声,“卿影啊!你失忆前曾说爹爹是为了攀权贵,爹爹是这样的吗?” 顾卿影摇摇头,“女儿当时说的是气话。爹爹是什么样的人,女儿心里最清楚。爹爹正直清廉,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顾卿影来到天曌国的一个多月里,最了解的就是怜她爱她的顾思成。 “早知如此,爹就该把你许配给平凡人家。让你的丈夫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让他比爹还疼惜你。”顾思成悔不当初,“爹没照顾好你,爹对不起你娘在天之灵。” 顾卿影擦干眼泪,“爹就对女儿这么没信心吗?女儿这么可人,谁会不疼爱女儿?天曌国规定如果男子没有正妻,除娶亲之外也可将出身高的妾扶正是不是?” 见顾思成点点头,顾卿影继续说,“您若在乎女儿妾室的身份,女儿就当上王妃给您瞧瞧!你要养好身体,可别称了段松风这坏小子的心意。”顾思成脸色微变,“卿影,背后莫论人非。”“好,好!女儿说错了,是天曌国离不开爹爹这样的好丞相!” 顾卿影看到顾思成情绪渐渐稳定,松口气说道,“爹你可知为何娘从不对你抱怨?”顾思成看向顾卿影,“你娘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人。”顾卿影嫣然一笑,“您把所有的爱毫无保留地都给了她,她心里当然知道。娘也爱你,自然不会阻止您去尽您该尽的责任。她舍得让你为难,就如同您不舍得让她受委屈。您说,娘怎么会怪您呢?” 顾思成闻言闭上了眼睛,一行泪水从眼角流出。顾卿影站起身来缓缓走出房间。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今天顾卿影深刻地体会到了,男人流泪并不是软弱的表现。 门外,已不见了段松风的身影。顾卿影心情郁闷也不急着找他,漫无目的地在顾府里走着。顾思成的爱女之情让她感动,她不禁想起了自己远在二十一世纪的双亲。顾卿影回忆起过去和父母在一起的情景,不禁又留下了眼泪。她暗暗怪自己贪玩,不该在这里逗留许久。父母现在不知多担心自己呢?顾卿影突然有了回家的冲动,她来到池塘看着池中的锦鲤愣。 顾卿影想到“子非鱼焉知鱼乐”的典故,心想我不知鱼是否快乐,鱼又岂能知我的忧愁。她抬眼望向湛蓝的天空,在心里默默地说“顾丞相,您一定要好起来。我要回去了,也许我一走您真正的女儿就会回来了。”她随即闭上眼睛,跳入池塘。 池塘的水齐腰并不深。顾卿影在水中闭目潜一会儿,隐隐感觉到有鱼在她周身游走。少顷她把头伸出水面换气,失望地现自己还在顾家的庭院里。顾卿影沮丧至极,难道要我死在这里才能回去?她把心一横随即又扑到水里,任由冰冷的池水流入她的口鼻…… “噗!!”顾卿影吐出最后一口水,轻轻睁开眼睛。段松风俊美的脸映入眼帘,她无力地说,“我怎么还在这里啊?”段松风见她醒了,站起身拧拧湿透的衣服。“你不在这里,还会在哪儿?”顾卿影支撑着坐起来随口说:“阴曹地府。” 段松风停下手中的动作,优雅地拨开贴在脸颊上的湿漉漉的丝。“我还真是高估你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卿影:“原来你和那些没主见的女人一样,遇到点困难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无聊!” 顾卿影刚刚的失落顷刻间转变了成愤怒,她站起来冲段松风喊道,“我失足掉进去的行不行?!我在池塘里和鱼共舞,出了点意外行不行?!” “卿影,不得无礼!”顾夫人带着家丁丫头赶了过来。一行人走到两人跟前齐声道,“拜见永平王!”。言罢却一时不知怎么称呼顾卿影。顾卿影见状赶紧说要换衣服,径自向房间走去。段松风若有所思地看着顾卿影渐行渐远,在家丁的再三催促下才迈开步伐。 第五章 只缘感君一回顾(一) 顾卿影倚在窗边望着蔚蓝的天空呆。不远处的文竹和墨菊都心事重重地看着她。“小姐每次请安回来都这副样子。这才刚刚开始,日子长了可怎么受得了?”文竹悄悄跟墨菊说。墨菊沉默地走上前去,“小姐,听说暗香园的花开了,你去看看好不好?” 见顾卿影毫无反应,文竹走过来摇摇她的肩膀。“小姐,去暗香园看看吧!” “恩?”顾卿影这才转过头,“万壑听松,暗香园?段松风肚子里还有点墨水是不是?”顾卿影早上受了乔惠妃的气,一回来就讽刺段松风的眼光差。文竹墨菊只道她还在气头上,遂都不接口。此时一阵微风从窗外吹过,给人带来阵阵惬意。顾卿影微微一笑,“果然是‘吹面不寒杨柳风’!罢了,就出去走走吧!” 暗香园是永平王府最大的花园,种着花期不同的花,一年四季都暗香远播。阳春三月天,桃花开得正旺。暗香园的一角被一片淡粉色的彩云笼罩。顾卿影来到桃源林,被这片粉色的汪洋吸引住了。桃源林,当然是取材于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虽没有“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那样壮观,却也布置精妙、耐人寻味。 顾卿影何尝不向往古朴自然、宁静淡泊的世外桃源呢?可想到自己远离家乡、独自在异域为客,不禁心感凄凉孤独。自己没有一日不思念远在异世的亲人和朋友。自那日她在池塘尝试回到二十一世纪未果以后,她非但没有灰心丧气,回去的愿望反而更加强烈。她也想过去海边试试,但以她现在的身份连王府都走出不去。顾卿影承认自己是个善于逃避的人。她一连几日都埋于书中,想让自己沉醉书香里淡忘思念。然而思念却在寂寞的日子里愈加浓郁。 恰好此时一阵春风吹过,桃花瓣似蝴蝶一样盘旋最后归于尘土。这一情景她想起了《红楼梦》中,黛玉葬花的情节。原来花儿都知道“落叶归根”,“泪眼问花花不语”。她深感凄凉无助,于是开口唱道:“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处诉,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柳飞。桃李明年能再,明年闺中知有谁?”因为她感同身受,所以唱得越忘情。待唱道“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 松风花影 第 2 部分阅读 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时,已经泪流满面。文竹墨菊也听得入神,眼圈红红的。 “天籁之音!词曲甚佳,妙哉!”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 三人皆是一怔。一曲终了主仆三人都各怀心事、沉默不语,浑然不知有人走近。顾卿影来不及擦干脸上的泪水,就慌忙转过身寻找声音的来源。当时的顾卿影没有想到,接下来的一幕会让她回味一生。 只看一眼,面前的男人就让顾卿影惊为天人。来人正用一双绝美的凤眼看着顾卿影,淡定的眼神中流露出赞赏。他面若珠玉、风姿特秀、芝兰玉树、翩若惊鸿,若不是他身材高大,乍看之下真有些雌雄莫辨。他的头没有像段松风那样束起,而是随意的披散着。乌黑的青丝在春风的吹拂下轻轻舞动,甚是迷人。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更衬托出他的卓雅出尘。桃花瓣被春风吹起,像漫天的雪花一样飘落,无声地渲染气氛。这画面太美,顾卿影有些恍惚,却迟迟舍得不移开视线。 那男子看见顾卿影的表情报以一笑,这笑容像融化冬雪的暖阳那般美好。“在下花江月。适才情不自禁,希望没有唐突佳人。” “花江月。”顾卿影杏眼一眯,轻声吟道:“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姑娘好才华!”花江月细长的凤眼中透出惊喜,“敢问姑娘芳名?”说着用衣袖轻擦顾卿影脸上残余的泪痕。 “顾卿影。” 花江月闻言一怔,立刻停下了动作。他看向顾卿影眼中多些了探寻的意味。 “二位好兴致啊!”段松风携乔惠妃走过来,后面跟着一个陌生男子。顾卿影赶紧背过身去擦干眼泪。段松风看着她的举动,眉头一皱。“没规矩!” 第六章 只缘感君一回顾(二) 顾卿影转过身白了一眼段松风,“妾身惶恐,不知又怎么触怒了尊贵的王爷。”说到尊贵二字时,顾卿影特意加重语气。 花江月忙说,“二弟,是大哥的不是。你就别怪罪她了。”他说完又看向顾卿影,关切的目光让顾卿影感到脸烫。 “二哥,你新娶的小娘子真有意思!”说话之人看到段松风冰冷的眼神后,马上转移话题。“在下花望月,是花江月的弟弟。怎么称呼你呢?看你不过十五六岁,就叫你小嫂子吧!” “三弟,别胡闹!”段松风有些无奈。 顾卿影这才看向花望月,不禁一惊,随即又看向花江月。两人的眉眼神似,只不过一个披散长,一个青丝高束;一个白衣胜雪,一个红衣胜火;一个淡定飘逸,一个玩世不恭。 “怎么样,小嫂子?我们兄弟长得像吧!”花望月坏坏地笑着,语气突然转为哀怨地说“可是为什么每次一起出门,受冷落地总是我?我若不说话,小嫂子都看不见我!”顾卿影看着花望月故作拭泪的样子忍俊不禁,文竹墨菊也破涕为笑。 “恩。小嫂子一笑倾城,再笑倾国。果然是绝色佳人!”花望月由衷地叹道。只听段松风冷哼一声,顾卿影也是脸色一沉。“你还是叫我卿影好了!”花望月与哥哥花江月对看一眼,心下暗道这两个人的关系真差。 一边的乔惠妃生怕自己被遗忘,赶快挑起事端。“我说妹妹,你是怎么和王爷的结拜兄弟说话的?有没有尊重过王爷?唱得那么哀怨,好像王府上下都亏待你了!”适才她和段松风三人是被歌声吸引过来的,四人都听到了顾卿影的美妙歌声。花江月工音律,闻此佳音自然喜不自禁。而乔惠妃可不会高兴。其实段松风也是惊喜万分,只不过他有所顾及不愿夸赞顾卿影,当下更不可能替顾卿影说话。 花江月道:“瑶弟妹言重了。”乔惠妃面露不悦但只能默不作声。花江月一笑而过,看向段松风。“二弟,一会儿我们小酌带上卿影可好?” 顾卿影闻言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花江月。花江月迎向顾卿影的目光,温柔地问到:“卿影,可以吗?”他注意到了顾卿影不愿与段松风沾亲带故,于是体贴地按照她的意愿称呼她。顾卿影失神地看着他,轻轻点点头。 “哇!那太好了!”花望月心想这下可有趣了,所以赶紧拍手称快。 段松风看着兄弟俩期盼的眼神,只有点头答应。他扫了一眼顾卿影,见顾卿影只穿件天蓝色的短襦配鹅黄|色的长裙,梳着惊鹄髻没戴任何头饰。简单的装扮完全不像王爷的妾室,倒更像寻常人家未出嫁的小丫头。于是轻皱眉头冷言道:“回去换件衣服,梳妆好再去摘星楼。”言罢目不斜视地领众人走开了。 顾卿影还呆在原地看着走在最后面的花江月。花江月走路的姿态轻盈飘逸,仿佛下凡的神仙。突然花江月停下脚步,转过身温柔地对顾卿影一笑。顾卿影透过那笑容,看到了山间清澈的泉水、又看到月光下优雅的荷花。 顾卿影出现在摘星楼的时候,梳着双环望仙髻并配以绸带珍珠作头饰。她身穿淡粉色广袖长襦,搭配湖绿色绣有白莲花的长裙,深粉色的披帛环绕其手臂间。她宛如荷花仙子般亭亭玉立,清秀脱俗的形象让众人暗叹不已。 摘星楼是永平王府最高的建筑,站在摘星楼里,王府的景致可以一览无遗。宋德妃见顾卿影来了,殷切地招呼她:“卿影这边坐,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段松风的四位侧妃都在,众人皆席地而坐、相谈甚欢。顾卿影依言坐在宋德妃身旁,见花江月恰好坐在她对面正朝她点头致意。顾卿影忙点头回礼,面色微红。 “卿影,尝尝我的手艺。”宋德妃递过来一块半透明的方糕,方糕里面的桃花瓣隐约可见。“哇,好漂亮!”顾卿影接过来,细看了好几眼才咬下一口。她只觉润滑香甜、入口即化。“真是太好吃了,这叫什么!”宋德妃微笑着答道:“这叫百花糕,你可以尝尝其他口味的。只是菊花糕、梅花糕里面的花瓣是我去年贮藏的,不及桃花糕鲜美。”“没有的事,菊花糕也很好吃。”“哇!梅花糕的味道更好!”顾卿影旁若无人地吃着,宋德妃见状不禁掩嘴轻笑。 “王爷,陈贤妃演奏完了。我们继续玩好不好?”乔惠妃娇滴滴地说。 “好。锦瑟,你出题吧!” 陈贤妃看了一眼乔惠妃:“请乔姐姐以燕为题跳一只舞。”乔惠妃一听喜上眉梢、正中下怀。她走到众人中间翩翩起舞,果然舞姿轻如飞燕、动作迅敏捷。段松风自是看得目不转睛,花望月的凤眼中带着玩味,而花江月表现得还是那般云淡风轻。顾卿影虽不喜欢乔惠妃,也不禁暗暗叫好。 舞毕。乔惠妃站在原地手指着顾卿影,居高临下地说:“我要你以花二公子为题,唱一歌。切记不能用前人的歌,也就是必须即兴创作。” 顾卿影一怔,“谁说我参与了?” 乔惠妃讽刺一笑,“你是不敢了?认输了?顾丞相的千金不过如此!” 第七章 只缘感君一回顾(三) 顾卿影淡淡地说:“我非常讨厌这里的某个人,不屑于给她唱。” 花望月闻言哭丧着脸,“你是说我吗?” “不是。” “那是如歌嫂子?”花望月摇起玉扇。 “也不是!” “哦!”花望月玉扇一合,做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是大哥?!”花江月闻言但笑不语。 “更不是!!”顾卿影心下恼火。知道花望月明明清楚她说的是谁,偏要胡搅蛮缠。 “那你就唱一个嘛,我很好奇啊!你能以我为题是多么荣耀啊!我这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学富五车……”一面说一面装得可怜兮兮。 “好了,好了!我唱。”顾卿影投降。 花望月朝乔惠妃使了个眼色,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望月。”顾卿影灵光一闪,开口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她心想没有比苏轼的《水调歌头》更合适的了,反正天曌国人也不知道宋朝的事,就“引用”一下好了。 一曲唱完,效果当真不同凡响。屋内先安静片刻,之后花望月、宋德妃、陈贤妃皆拍案叫好。顾卿影心道,苏轼的传唱词作岂能不好?心里又暗暗感谢一遍苏轼。柳淑妃和乔惠妃面露不悦,也挑不出缺点。忽然花江月拨弄琴弦自弹自唱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歌声低沉悦耳,余音绕梁。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如白玉般精美,顾卿影隐约看见他的指间有月亮的光华。 花望月难得正经地说:“大哥很少弹唱时人的歌曲。小嫂子,在下佩服!” 一直沉默不言的段松风此时旁若无人地喃喃自语,表情无比凄凉痛苦:“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此事古难全,此事古难全……” 顾卿影惊讶地看着段松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段松风这副表情。乔惠妃和宋德妃沉默地低下了头,柳淑妃恨恨地咬着嘴唇,就连平日寡淡的陈贤妃此时也脸色惨白。花江月和花望月同时抬头看向段松风,随后又对视一眼。 “小嫂子赢了!小嫂子继续出题!”花望月大声说着,成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段松风一怔,抬手轻揉眉心。待他再次抬眼时,脸上已经换上了平日的那副意气风的表情。 顾卿影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对段松风越来越不了解。“小嫂子,出题啊!”顾卿影听到花望月的催促回过神来。她看向花江月,手中揉着披帛:“请江月哥哥弹一曲,弹什么都可以。” 花江月看着顾卿影有些局促的模样,缓声应道:“求之不得。”他闭目弹奏、神闲气定。在花江月面前,顾卿影生平第一次感到自惭形秽。她觉得自己低到尘埃里,又觉得花江月神圣不可侵犯,就连多看他一眼都是对他的亵渎。顾卿影也闭上眼睛,但她依然看到了清风徐来、松林舞动、皓月当空、莲动渔舟…… 花江月睁开眼睛,绝美的凤目里映出顾卿影陶醉的神态。顾卿影也缓缓睁开眼睛:“意犹未尽。我刚刚想到王维的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花江月凤眼微眯,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花江月继续说道:“适才的《月夜秋暝》,正是依照《山居秋暝》的内容创作的。卿影是第二个听出来的。” “那第一个是谁?”顾卿影好奇地问。 “二弟。” “他?”顾卿影向段松风看去。只见段松风接触到她的目光后,漠然地转过头去。顾卿影也不服气地转过头。 “二弟。请以兰花为题**。”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花江月。顾卿影脸上带着好奇,四位侧妃面露惊异和担忧。花望月瞪大了眼睛:“大哥!?”花江月还是淡定如水地说:“我坚持。” 段松风深深地看了花江月一眼,拿出青玉萧吹起来。声音如泣如诉、如嗔如怒、如思如慕……段松风吹箫时目光一直望着远方,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回忆什么。只听萧声愈加哀婉凄楚,直让人肝肠寸断。顾卿影按捺不住,站了起来。 箫声截然而止,“你听得懂吗?”段松风冷冷地问。 “我是听不懂,”顾卿影此时才惊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赶紧擦干眼泪说到:“你吹得是什么魔曲?!让人听了这么难受!” 段松风脸色一变,起身一言不地走出摘星楼。场面不欢而散。顾卿影恨恨地嘟囔:“莫名其妙。”说完才现除了花江月,在座的每个人都面色难看、坐立不安。 最后是宋德妃亲自送花家兄弟回去的。 那一夜,顾卿影辗转反侧。花江月的样子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一次次回味着花江月走路的姿态、微笑的神态、抚琴的身影…… 第八章 浅草才能没马蹄 “德妃姐姐,出游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这日顾卿影刚刚请过安,乔惠妃当着顾卿影的面问起此事。她看着顾卿影茫然的表情,面露得意之色。“妹妹你还不知道吧?也难怪,王爷只带上我和德妃姐姐。连贤妃姐姐和淑妃妹妹都不能去呢!”闻言陈贤妃还是一副漠然的样子,柳淑妃却恨得咬牙切齿。 “瑶妹妹别这么说。我都准备妥当了,你还有什么需要及时告诉我。”宋德妃温婉不失威严地说。 “唉,可惜啊!”乔惠妃幸灾乐祸地看着顾卿影,“你的江月哥哥也去呢!” “江月哥哥。”顾卿影抬眼看着乔惠妃淡淡地笑了,弄得乔惠妃莫名其妙。 隔日。 “小姐,您要的是这个吗?”墨菊拿着猴型的娃娃小心翼翼地问。 “就是这个!”顾卿影欣喜地接过来,“墨菊你的手真巧,这么快就做好了!” “小姐的图样画得好,做起来并不难。” “墨菊连夜赶工就为了做这个东西。”文竹走过来细细看了看,“小姐,这猴子为什么头大身子小?恩……眼睛也好大。” 顾卿影心道这是嘻哈猴,说了你也不会懂。“这样才可爱嘛!我去找知心了。” 看着面面相觑的文竹墨菊两人,顾卿影诡异一笑。“你们俩赶快准备行李,就等着跟我出游吧!” “没想到王爷真会带我们去”,文竹边给顾卿影挽着头边说,“平时,王爷都不正眼瞧我们。” 墨菊白了文竹一眼。“小姐,还是梳望仙髻配丝带吗?” “恩。”顾卿影看着镜中笑靥如花的自己说,“墨菊是大功臣。我就是拿那只‘猴子’收买了小知心。” “小姐聪慧过人,墨菊不敢邀功。” 文竹接口道:“没想到不可一世的永平王,对小郡主却是百依百顺、爱护有加。” “哼,他就那么一点优点。”顾卿影贴近铜镜又照了照自己,“恩,我很满意。走了!” 永平王府外,众人整装待。 “江月哥哥!”顾卿影提着裙角一路跑过来。她今天穿了白色的短襦配天蓝色的长裙,清新淡雅如天边的一朵浮云。她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卿影,你来了。”花江月还是一袭白衣,只不过今天的衣服上绘着一幅竹子图画。 “不公平,又只看到哥哥一个人!”花望月身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看上去桀骜不驯,却不改玩世不恭的嘴脸。 “快上马车吧!” 顾卿影这才注意到段松风。第一次见他穿紫袍,顾卿影不禁多看了他几眼。惹得一旁的乔惠妃不快,宋德妃见状忙招呼顾卿影上马车。 “顾姨娘。”知心看见顾卿影就凑了上去,“我把嘻嘻哈哈也带来了。” “我的宝贝,那叫嘻哈猴。”顾卿影捏捏知心的脸说。 马车里一片温馨祥和的气氛。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外渐渐安静下来。顾卿影知道此时已经到了郊外,她拉开车窗帘向外张望。果然外面碧空如洗、鸟语花香。 “停车!”顾卿影这一叫,把昏昏欲睡的小知心惊醒了。“对不起啊,知心宝宝。”小知心闻言揉揉眼睛,对顾卿影笑了笑。 车帏被玉箫挑开了。“什么事?”段松风冷冷地问顾卿影。 “我要骑马。” 段松风的桃花眼一眨。“不可以。” “我偏要骑!”顾卿影不依不饶地瞪大了杏眼。 “别胡闹。”段松风已经放下车帏,“没有多余的马让你骑。” 顾卿影一把拉开车帏:“谁胡闹了!?”她看向乔惠妃继续说:“姐姐你骑累了吧!让我骑一会儿!” “妹妹可不要得寸进尺!”乔惠妃说完扭过头不予理睬。 “小嫂子,骑我的这匹吧!”花望月笑嘻嘻地问。 “望月,不可!”花江月喝止住弟弟,向段松风望去。“二弟,我愿让卿影骑我的风驰。” 段松风正要开口,只听顾卿影惊喜地说:“风驰?那望月的马一定叫电掣了。听名字就知道是好马。” “可不?小嫂子,骑我的吧!”花望月说着轻佻地朝顾卿影抛了个媚眼。 “望月!”这次花江月一贯平和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愠怒,风华绝代又凡脱俗的脸上透着威严。 “呀!哥哥动怒了呢,真少见。”花望月先是一愣,然后垂下眼帘不温不火地说。“我说笑而已!” 顾卿影看着两人,心下已经了然。“江月哥哥放心,我骑术高。”顾卿影小心地避开花江月探寻的眼神,看着段松风:“可以吗?” 段松风扯动一下嘴角,“随便”。 顾卿影跳下马车,在电掣面前看了又看。电掣是匹黑色的骏马,唯独额头有一缕闪电状的白毛十分显眼。顾卿影一边拿出手中的红枣喂电掣,一边轻轻地摸着马头。突然她一纵身跃上马背,动作娴熟让众人一惊。 “请吧!”顾卿影得意洋洋地看着面前的望月。 花望月摇了摇头:“小嫂子深藏不露,佩服佩服!”说完笑着朝马车走去。经过乔惠妃身边时,他略有深意地看了乔惠妃一眼。 “知心也要骑马!”知心突然红着脸叫起来。 “知心,听话。”宋德妃忙抱住知心哄道:“知心长大了再骑,好不好?” “不嘛,知心也要骑!”知心轻扯着宋德妃的袖角。“娘,顾姨娘真厉害!知心也要!” 顾卿影刚要开口,只听段松风说:“知心,到父王这里来。” 知心马上不闹了,欣喜地张开双臂。段松风稳稳地把知心抱在马背上,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慈爱。他眼角眉梢的笑意,旁人看了只觉心中暖暖的。顾卿影微微动容,心想这家伙也不是一无是处。她突然扬起马鞭,独自向前策马奔驰。 “卿影。”花江月淡淡地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随她去吧!”段松风望了一眼那抹蓝色的身影,低下头和蔼地对知心说:“知心,我们也启程了。” 顾卿影此时正享受着飞驰地快感。她听着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望着向身后飞过的树木,心中畅快淋漓。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对家人故乡的思念、对未来的惶恐,顷刻间都幻化成了泥土的芬芳和春天的朝气。 第九章 浅草才能没马蹄(二) 如茵的绿草地上开满了细碎的野花,不远处的树林里藏着澄澈的泉水,这就是众人的目的地。知心手里拿着刚摘的野花,脚踩着松松软软的草地四下张望。 段松风枕着乔惠妃的腿躺在草地上,惬意地闭目养神。乔惠妃则含情脉脉地看着段松风。花江月盘膝而坐,正信手抚琴。花望月嘴里叼着一枝野花,躺在草地上仰望着蓝天。宋德妃在马车前吩咐下人做事。突然,知心的眼睛被一双素手遮住了。 “小知心,是不是在找我啊?”顾卿影松开双手,笑眯眯地看着知心。知心的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她正要把手中的野花送给顾卿影,就看见顾卿影从身后拿出一个花环。“喜欢吗?姨娘给你戴上。” 知心看着顾卿影充满灵气的美眸说:“姨娘是仙女,知心喜欢姨娘。” 顾卿影迎着知心认真的目光,嫣然一笑:“走,姨娘带你去吃好东西。” 过了一会儿,宋德妃安排好了一切事宜走到段松风身前。“王爷,都安排妥当了。”段松风睁开眼睛看向宋德妃,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敬重与温柔。“辛苦你了,如歌。” 宋德妃娴静地摇摇头,她望了望四周。“王爷,知心和卿影妹妹呢?” 段松风站起来:“我一时疏忽。” “二弟稍安勿躁。”花江月抬眼说:“我看见她们往树林处走了。” “我去找她们。”段松风拍拍宋德妃的肩膀。 “天啊!那烟是什么,难道……”花望月话没说完,段松风就施展轻功向树林奔去,花江月紧跟其后。花望月起身,安慰地看了宋德妃和乔惠妃一眼也施展轻功跟上。 三人找到顾卿影时,均是愣在原地。只见顾卿影和文竹墨菊围着一个炭炉烧烤,小知心坐在不远处吃得津津有味。草地上放着一些盘子,还有一些生肉。 “文竹,肉烤好了都拿下去吧。墨菊,换个箅子。”文竹墨菊各自手忙脚乱地忙活着。顾卿影背对段松风乐在其中,对三人的突然造访丝毫未察觉。她闻着烤肉香,陶醉地说:“Brbecue就是烤肉味,烤肉味就是brbenetbsp;  “哈哈哈……”花望月终于忍不住,夸张地笑出声来。 顾卿影慌忙回头,只见知心已经一个箭步跑过去。“父王!”知心夹起盘中烤熟的一块牛肉,“父王尝尝”。段松风不忍心拒绝爱女,硬着头皮咬下去。没想到一块牛肉下肚,段松风的眉头竟舒展开了,他默默地看向顾卿影若有所思。此时宋德妃和乔惠妃也赶到这里,宋德妃看着女儿平安无事心下欢喜。 “小嫂子,brbecue是什么意思啊?”花望月欣赏着顾卿影慌乱尴尬的表情问。 “你蛮有语言天赋的嘛!”顾卿影寻思着不能说这是英语,于是信口说道“这是我的独门咒语,能把肉烤得香喷喷”。顾卿影说完把目光转向段松风,很意外地看到他没有不满的神色。 “顾姨娘,让父王和我们一起好不好?”知心走过来,面带哀求地扯着顾卿影的裙角。知心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就看出顾卿影和段松风两人关系不好。顾卿影看着知心痴痴的目光叹口气:“诸位随意。” “在下就不客气了。”花江月接过墨菊递来的碗筷,夹起一小块放在嘴里细嚼慢咽。 顾卿影目不转睛地看着花江月优雅的举止,暗叹好看的人连吃相都这么好看。段松风举止虽然也优雅合礼,但与生俱来的霸气让人不敢亲近。而花江月的优雅则浑然天成、别有韵味。“原来江月哥哥也吃饭。”顾卿影看到众人诧异的目光,解释道:“我以为五谷对江月哥哥来说都是浊气。江月哥哥像神仙一样,不,神仙也比不上江月哥哥!” “那我呢?”花望月凑了过来。 “望月就是望月啊!” “为什么不叫我望月哥哥?”花望月调侃道,“我才大你四岁,大哥可长你十岁,你叫他叔叔都不过分。” “你没正经。”顾卿影嗔道:“我就叫你望月。望月!望月!望月!” “小姐!”在泉水旁洗手的文竹喊道,“泉水里有小鱼呢!” “哦?我过去看看。”顾卿影丢下身旁的花望月跑过去。 “等等!”花望月也跟了上去。 花江月看着这对活宝忍俊不禁,段松风难得没有冷言喝止顾卿影。宋德妃照看着知心,墨菊一人烤肉忙得不亦乐乎。一时间这里充满欢声笑语。乔惠妃一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段松风,一边偷偷留意花望月的举动。她看着花望月眉飞色舞的神情,心里惴惴不安。 “卿影。”花望月遣走了文竹,一本正经地看着天真烂漫的顾卿影,也不再叫她“小嫂子”。 “恩?”此时的顾卿影正留神泉中的小鱼,没注意花望月改变了称呼。她蹲在泉边童心未泯,白玉般的双手伸到泉水里捕捉着鱼儿,挽起的袖子湿了也毫不在意。 “对不起,我一直在针对你。”花望月垂下眼帘。 “我知道啊!”顾卿影抬头看向花望月,“刚刚你是故意让我坐你的马吧!看江月哥哥的反应就知道,那匹马肯定是匹烈马。” “是啊,电掣除了我不让亲近任何人的。你轻易就收买了它!”花望月叹口气,“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乔惠妃”。 “难道你们?”顾卿影瞪大了眼睛,话没说完就被花望月打了一下头。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她可是二哥的女人!”花望月白了顾卿影一眼,“乔惠妃如此张扬跋扈,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她其实是个可怜人,我只想帮她”。说完沉默了片刻。 顾卿影站起身,“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难不成你看我更可怜想帮我?” “不。”花望月抬眼专注地看着顾卿影,“我认为你与众不同,想和你当朋友。” 顾卿影突然莞尔,清纯美丽像天山上怒放的雪莲花。“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花望月目不转睛地看着顾卿影,有片刻的失神。不过他很快又换上了那副轻佻的表情。“刚刚叫你卿影,你反应那么冷淡。原来你心里一直喜欢我叫你小嫂子,只是害羞不愿明说。是不是啊,小嫂子?”说完转身就跑。 “望月,你胡说八道!”顾卿影边喊边追了上去。泉水倒映出了两人欢快的身影。此时正值暮春时节,“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第十章 落日残阳悲寂寥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天空浮云朵朵。晚霞给云彩镀上了一层金边,也映红了归人的脸颊。 “你们看,那朵云像不像一条船?”顾卿影雀跃地指着天空说:“那是船头,那里是船尾。” “是呢。”花江月仰头看着天空,一双凤眼中带着些许痴迷。“卿影也喜欢看夕阳吗?” “喜欢啊!”顾卿影依然陶醉地仰望着天空,“那朵云像一只吃草的绵羊。”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花望月摇头晃脑地说,“所以我更喜欢朝阳。” “夕阳的美恰恰在于它近黄昏。”顾卿影悠悠地说:“它知道无边的黑夜就要侵袭而来了,所以在释放最后的余热与光明。夕阳生怕我们忘记它,于是就把蓝色的天空染成五颜六色的。” “呵呵,小嫂子真会编故事。”花望月语气虽轻浮,但是表情十分认真。 “很特别的诠释呢!”花江月侧过头看向顾卿影,那张本就明珠玉润、如美妇人的脸,在夕阳的映照下多了丝妩媚。顾卿影看得只觉脸颊烫,支吾地点点头就移开视线。 走在前面的段松风显然听到了三人的谈话,他回味着顾卿影的话微眯起眼睛。突然段松风邪魅的桃花眼中闪过寒意,随即停下马用嘲弄的语气说道:“诸位等候多时了,何不赶快现身呢?”此时花望月的脸色也陡然一沉,他立刻握紧了剑蓄势待。 只见六名黑衣人瞬间从四面八方窜出,挡在众人面前。 段松风面不改色,轻哼了一声:“大哥、三弟,我们被人小看了。”言罢段松风退后几步护在了马车前。宋德妃拉开车帏神色紧张地向外张望。段松风看了宋德妃和睡熟的知心一眼,温柔地对宋德妃一笑。“别怕。” 话音刚落,花望月和花江月就飞身而起。花望月落地后周身剑光炫目,近身的两个黑衣人迅倒地身亡。不等顾卿影看清花望月的招式,第三个黑衣人也应声倒地。其余三位黑衣人见同伴瞬间遭遇不测,恼羞成怒更加杀气腾腾。两人夹击着花望月,一人与花江月缠斗。 顾卿影见武艺群的花望月渐渐占上风,佩服之余不免暗暗为花江月担忧。花江月轻功极好、出招优雅,移步换位身手敏捷。但他手无寸铁只守不攻,看上去不像在与敌人拼命,倒像在与敌人切磋玩乐。 “喂,你干什么死缠烂打欺负我江月哥哥!?”顾卿影按捺不住,见黑衣人充耳不闻且招式愈加猛烈,顾卿影心里更是着急。“江月哥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啊!!” “你住嘴!”段松风冷冷地看向顾卿影:“若知心因此受到了惊吓,本王要你好看!” 顾卿影这才想起在马车里的宋德妃和知心,心道自己这一喊知心肯定是醒了。她懊悔万分,生怕给知心幼小的心灵留下阴影,于是便不做声了。 “卿影!”顾卿影一怔,原来和花江月打斗的黑衣人冲自己来了。顾卿影不禁苦笑,我不招惹你了,你倒是招惹起我了。她本能地想躲开,但身子却僵直了动弹不得。 眼见剑锋逼近,顾卿影只觉自己被人一拉,身子向左侧倾斜。迎面的黑衣人见状招式一变,转而刺向乔惠妃。顾卿影来不及反应,身子就又被扔向乔惠妃那里。剑光袭来,顾卿影意识到自己成了“盾牌”,吓得闭上了眼睛。就在千钧一之际,顾卿影感到自己又腾空而起。她慌忙睁开双眼,这才现自己在花江月的怀里。花江月已经抱着她稳稳站在了树干上,而乔惠妃和段松风正与黑衣人打斗。 原来乔惠妃会武功。方才一开始想救顾卿影,后来为了保护乔惠妃又把顾卿影扔出去的人正是段松风。除了段松风还会有谁对自己这么狠?顾卿影叹了口气。随即她看向芳华绝代、波澜不惊的花江月,郑重地说道:“谢谢你,江月哥哥。”花江月抱着顾卿影的手紧了紧:“不用谢。” 突然树干震动了几下。原来是花望月动内功,他身边的两名黑衣人顿时吐血身亡。另一边,与段松风交手的黑衣人也深受重伤。段松风一心想留活口,出手多有顾及。见黑衣人仍负隅顽抗,他神色一凛翻身下马。段松风飞快地扫了一眼马车,见车帏紧掩于是出手变得狠绝。几道剑光闪过,顾卿影见黑衣人丢下兵器跪倒在地,神情痛不欲生。段松风迅点了黑衣人的**道。花江月此时才抱着顾卿影飞下树干,温柔地扶她落地站稳。 “三弟,你驾着马车先走一步。”待听不见马车声,段松风才解开黑衣人的哑**。“疼的话,现在可以叫出声了。”段松风邪魅一笑,用剑挑开黑衣人的面纱,“坦白从宽”。 顾卿影看着黑衣人痛苦异常的神色不解,只听花江月在她耳边轻说:“二弟刚才挑断了他的手筋。”她这才注意黑衣人流血的手腕。 “我们确实小看你了!不过我们西番国一定会卷土重来的!”说完,黑衣人咬破嘴里的毒囊自尽了。 段松风一一挑开黑衣人的面纱,说道:“个个高鼻深眼,身材高大。确是西番人。不过……”段松风看向花江月,“总觉得他们今天的行为蠢了点,让人起疑。回去定告诉三弟,务必彻查此事。” “明白了。”花江月正色道。 段松风点点头,然后翻身上马:“快追上他们,以防不测。” 一行人很快赶上了花望月等人,一路奔驰颠簸的顾卿影忍不住气喘吁吁。 “知心怎么样?”段松风拉开车帏关切地问。 “嘘。”宋德妃轻声说,“无大碍。好不容易又哄她睡着了”。 段松风神色一缓松了口气,他刚转过身就与顾卿影的目光不期而遇。他看着顾卿影,神情坦然、面无愧色。 “尊贵的永平王,你至少道个歉吧!”顾卿影目不转睛地盯着段松风,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你凭什么把我当盾牌?!她的命尊贵,我的命就一文不值啊!?” 和情绪激动的顾卿影相比,段松风显得冷静异常。“本王救你,不可理喻。本王保护她,天经地义。本王利用你,身不由己。”段松风挑眉问道:“这么说,你懂了吗?” 看着段松风轻描淡写的样子,顾卿影气得暴跳如雷。“你,你简直是魔鬼!!”她不由分说地扬起马鞭欲向段松风抽去,然而手却被适时制住了。“江月哥哥!” 听到顾卿影略带嗔怪的呼唤,花江月轻轻别过头去,握着顾卿影手腕的手有些颤抖。花望月见状也正色道:“二哥,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段松风冷冷地盯着顾卿影,邪魅一笑。他本容貌俊美,这一笑更是迷倒众生。“你好大能耐啊!连我的两个结拜兄弟都被你轻易收服了。” “二弟。”花江月看向段松风神情依然平静如水,但语气略带不悦。 段松风收敛了笑容,讽刺地说:“对我不爱的人来说,我就是魔鬼吧!”他没有用“本王”,而用了“我”字。此时夕阳已经收回了它最后的光辉。顾卿影看着夜色下龙章凤姿的段松风,竟不寒而栗。 不爱的人?顾卿影念叨着这四个字。段松风对知心关怀备至、对宋德妃尊重信赖、对乔惠妃宠爱有加,唯独对自己冷言相待。因为自己是他不爱的人,甚至是他憎恶的人。自己的悲剧就在于,被段松风这样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厌恶。顾卿影想到这里,反而释然了。自己也不爱他,何必在乎他怎么对待自己呢? “恩,是这么回事。”顾卿影轻松的笑容让在场人大惑不解。“江月哥哥,你弄得我好疼!”花江月赶紧松开了顾卿影的手腕。“我不骑马了,我要在马车里休息。望月,你骑你的电掣吧!”说着跳下了马,径自踏上马车。 段松风静静地看着顾卿影的举动,眼中流露出玩味之色。 第十一章 只有蕙兰香如故 “兰芳石坚。段松风的书房竟然叫这么个名字。”顾卿影蹲在几丛茂密的兰花后,悄声对身旁的文竹说。“可真会自吹自擂。” “小姐,王爷 松风花影 第 3 部分阅读 第十一章 只有蕙兰香如故 “兰芳石坚。段松风的书房竟然叫这么个名字。”顾卿影蹲在几丛茂密的兰花后,悄声对身旁的文竹说。“可真会自吹自擂。” “小姐,王爷平时不让我们接近这里的。我们还是走吧!” “你怕什么?早知道你这么啰嗦,我就让墨菊跟来了。”顾卿影远远地看着兰芳石坚仍旧紧掩的门,不耐烦地说。 真不该告诉小姐乐丞大人到这里来了。文竹心中后悔,默默地捶了捶酸疼的腿。 “唉,我腿都酸了。”顾卿影跌坐在地上,用双手支着地面。手上微凉的触感直达她的心田,顾卿影环视一圈兰芳石坚的环境,“这地方有些阴森”。房前的院落里种满了兰花,兰花喜阴湿忌阳光直射。所以书房四周树木环绕、楼阁簇拥、暗不见光。 自踏青回来后,顾卿影就过起了牢狱般的生活。除了每日清晨的请安以外,她又被段松风禁足。偌大个永平王府,顾卿影只能在她的弄影居附近走动。这日段松风下早朝后带了花家兄弟回王府,三人一直在书房议事。顾卿影听说后就拉着文竹偷偷等在书房外,如此这般只为见花江月一面。 “二哥,情况就是这样。”书房里花望月神色严肃,一贯的玩世不恭此时荡然无存。 “恩。”段松风嘴角衔着一抹邪魅的浅笑,“大哥,你怎么看?” 花江月知道段松风露出这种浅笑,就表示他兴致极好。“踏青时袭击我们的黑衣人目的不是行刺,而是搜集情报。” “为了给皇上贺寿,西番国三太子已经到达圣京。答案一目了然。”花望月补充到。 “哥舒彻……”段松风站起身走到门前,“好戏要上演了”。言罢他打开房门。 “小姐,快看。”文竹轻轻拉了一下顾卿影。“恩,嘘!”顾卿影回过神,好整以暇地凑过来。 顾卿影看见先走出来的段松风,不由得撇了撇嘴。之后她就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花江月还是披散着长,他纤尘不染的白衣上盛开着淡雅的菊花。 “出来吧!”段松风走下台阶后停住脚步,双眼仍不可一世地正视着前方。 顾卿影和文竹均是一惊,正犹豫着是否站起身。忽见一个粉红色的小身影从院门外跑了进来。 “父王!”知心撒娇地扑向段松风。“知心才刚到,您怎么就知道是我?” 段松风蹲下来宠溺地看着知心,任由她摆弄自己的头。“因为小知心是父王的心尖儿。”他亲了亲知心的脸蛋,脸上带着明朗的笑。面对知心,段松风永远不会露出邪魅冷酷的一面。“知心先回去,父王随后就到。好不好啊?” “好,我这去就告诉母妃!” 看到知心连蹦带跳地走远了,段松风方才开口:“顾卿影,我刚才指的是你。” 顾卿影和文竹只好站起身,慢腾腾走出来。“文竹拜见永平王!见过乐丞大人,花二公子。” 段松风看向顾卿影,嘴角带着一抹冷笑。“腿蹲麻了吧?真不如下人懂规矩。” 顾卿影不情愿地对三人抚了抚身,算是行过礼。她一走近,段松风就闻到了她身上的兰花香。 “谁准你来这儿的?!”段松风震怒,阴冷地喝道:“滚!!” 刚刚还冷静自持,现在却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顾卿影看着段松风的怒容莫名其妙,她本来就不知天高地厚,此时对花望月朝自己使眼色视若无睹。 “二弟,我有事拜托卿影。为兄先走一步。”花江月暗示地看了顾卿影一眼,迅迈步离去。顾卿影只得紧跟其后。 到了弄影居外的醉莲塘,花江月才缓缓停下脚步。“卿影,你在兰花丛中呆了多久?” “很长时间。”顾卿影不好意思说一直在等你出来,就这般含糊地回答。 花江月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可知书房为何题为兰芳石坚?兰芳永固、情比石坚,这是在纪念她。” “杜若兰!?”见花江月轻轻地点了点头,顾卿影恍然大悟。她原本以为段松风用兰芳石坚自喻自己高风亮节,所以才嘲笑段松风自吹自擂。想到这顾卿影暗暗责备自己粗心。兰芳石坚的院子里种满了兰花,单凭这一点就不难联想到杜若兰。段松风从仇人的女儿身上闻到兰花香,势必触景生情、不能自己。难怪花望月和花江月那么紧张,他们是担心段松风迁怒到自己。 “怪不得,怪不得……”顾卿影又想起了段松风在摘星楼吹奏的兰花曲,那如泣如诉的箫声让人听得肝肠寸断。当时的段松风拂袖而去,是不能忍受仇人的女儿读懂了旋律的悲伤。顾卿影突然明白了四位侧妃为何“闻兰色变”。杜若兰,是段松风永远的痛,又何尝不是四位侧妃的痛?“江月哥哥,杜若兰是个怎样的女子?” 花江月静静地看了顾卿影片刻,只说了四个字。“人如其名。” “果真像兰花一样吗?”顾卿影好奇地追问。花江月用他那双绝美的凤眼看着顾卿影,温良如水始终沉默不言。 “闲似文君春鬓影,清如冰雪藐姑仙。”顾卿影拿起衣袖,深深地嗅了嗅。兰香袭来,沁人心脾。然而兰花一般美好的女子已逝,只有蕙兰香如故。 第十二章 折枝花样画罗裙(一) “江月哥哥,你……”顾卿影刚跑出房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弄影居前院的玉兰花一夜之间绽放。雪白的玉兰花像天上的朵朵白云,又像海中翻滚的浪花。花江月就伫立在这片雪涛云海、耀眼白光之中,他纤尘不染的白衣与洁白无瑕的玉兰相映成趣。与其说是白玉兰衬托着花江月,不如说是花江月点缀了白玉兰。透过层层“白雾”,隐隐约约能看见花江月的嘴角藏着淡定的微笑。 花江月此时已经尽情地陶醉在花海中,对外界充耳不闻。此景只应天上有,顾卿影头脑中闪过这样一句话。她甚至不敢眨眼睛,生怕此情此景一去不复返。一旁的文竹墨菊也看痴了。 良久,花江月才如梦初醒。他侧过头对顾卿影歉意地笑了笑:“卿影,让你久等了”。这一笑让满院的玉兰花都黯然失色。 “没有,玉兰花真美。”顾卿影脸色微红,慌忙地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所有带‘兰’字的花,段松风都会种在王府吧!” 花江月不置可否。“都准备好了?” “你看呢?”顾卿影说着跑到花江月面前,伸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两圈。她今天身穿白色广袖长襦配白色长裙,连肚兜和披帛都是纯白的。她转着圈,裙摆和广袖四散飘逸,整个人就像一朵盛开的白玉兰。文竹和墨菊只感到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初落凡尘的仙女。 花江月却如往常一样波澜不惊。“你穿着让我画?” “不行吗?”顾卿影调皮地眨眨眼睛。 “行。”花江月看着顾卿影清丽脱俗、倾国倾城的容颜,又看了看身旁的玉兰。“玉兰花正适合种在弄影居。白玉兰清新可人、冰清玉洁、单纯高贵,和你一样。”花江月不喜阿谀奉承,更不愿评价别人是非。他的褒奖向来是句句自肺腑,绝无溢美之词。 顾卿影闻言心里自然欢喜。她看着迎风摇曳的玉兰花觉得赏心悦目,玉兰芳郁的清香更使她心旷神怡。她摘下一朵白玉兰别在头上,问花江月“好看吗”? “好看。”花江月语气平和。 “是花好看,还是我好看?”顾卿影故意装出咄咄逼人的样子。 花江月见她孩子气,不禁莞尔。“是卿影好看。”看见顾卿影满意地笑了,花江月又说:“今年玉兰开得比去年稍晚,不过今年的花开得最绚烂。” “哦?那一定是因为江月哥哥!它们一直等着在江月哥哥面前开放。江月哥哥是惜花之人呢!”顾卿影眉飞色舞地说着,眼波流转间甚是明媚动人。“江月哥哥很喜欢玉兰花,对吧?” “恩。”花江月转过身淡淡地说:“白玉兰生性喜阳光,崇尚光明。它耐寒力较强,可以越过寒冬。花姿婀娜却并非徒有其表,它有很高的药用价值。” “江月哥哥可知道玉兰花的传说?”因为花江月的缘故,顾卿影觉得自己更喜欢白玉兰了。 “略知一二。传说很久以前在一处深山里住着三个姐妹,大姐叫红玉兰,二姐叫白玉兰,三姐叫黄玉兰。一天她们下山游玩,现村子里冷水秋烟,一片死寂。三姐妹十分惊异,向村子里的人询问得知,当年秦始皇赶山填海,杀死了龙虾公主。从此龙王就锁了盐库不让张家界人吃盐,导致这里瘟疫横生,伤亡惨重。三姐妹十分同情村民,于是帮大家讨盐。再遭到龙王多次拒绝后,三姐妹只得从看守盐仓的蟹将军入手。她们用自己酿制的花香迷倒了蟹将军,趁机将盐仓凿穿,把所有的盐都浸入海水中。村子里的人得救了,三姐妹却被龙王变作花树。后来人们为了纪念三姐妹就将那种花树称作‘玉兰花’,而她们酿造的花香也变成了她们自己的香味。” 两人相谈甚欢,谁都没有注意到文竹墨菊已经悄悄退回了房里。 “江月哥哥可知玉兰的花语?就是玉兰花的寓意?” “寓意人们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和向往。”见顾卿影连连摇头,花江月淡笑道:“愿闻其详。” 顾卿影专注地看着花江月,清晰响亮地说道:“纯真自然的爱。” 花江月也专注地看着顾卿影,绝美的凤目中流露出深意和赞赏。半晌,他先打破沉默。“就画玉兰可好?” “好吧,我穿的这件就画玉兰!不过别的衣服要画什么,可要我说了算。”顾卿影说完拍拍手掌。“文竹墨菊,都拿出来吧!” 话音刚落文竹墨菊就走出来,她们每人拿着两三套衣服。几个太监搬来桌案,有条不紊地放好各色染料。 “就在院子里画吧,从我穿的这件衣服开始。”顾卿影语气里带着哀求,一双灵动美丽的杏眼含着无限期盼。 花江月看着顾卿影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着痕迹地苦笑。“好,都听卿影的。” 第十三章 折枝花样画罗裙(二) 顾卿影走到桌案旁,对文竹墨菊嫣然一笑。“伺候着!” 文竹墨菊分别走到顾卿影的左右两侧,拉起顾卿影的裙角。白色的长裙瞬间像一张白纸般铺陈开来。“小姐,这样不妥吧!”墨菊低声在顾卿影耳边说。 “怎么不妥?又不是没穿裤子。”顾卿影也压低了声音,“我就要看看江月哥哥怎么办?” 花江月拿起笔墨,走到顾卿影撑开的衣裙前跪了下去。 “江月哥哥,你这是干什么?!”花江月从容的举动,完全出乎顾卿影的意料。 花江月抬起头神色自然:“作画呀!”说完就低下头在顾卿影的罗裙上勾勒。他越是平和自如,顾卿影越是忐忑不安、羞愧难当。 因为花江月跪着,所以他背后如瀑的青丝此刻一直垂到地面。他垂下了眼帘,可以看出他的睫毛纤长浓密。他执笔的手是上苍巧夺天工的杰作,如汉白玉的雕塑般精美。顾卿影仔细地描摹着花江月的轮廓,直把他铭刻在了灵魂里。 命运爱开玩笑,爱情也让人琢磨不透。当一个人以神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时,你只顾着瞻仰他,无暇爱上他。当这个人以最谦卑的姿态出现在你眼前时,你偏偏就爱上了他。顾卿影俯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花江月,他凡脱俗、风华绝代,作画时神情虔诚专注像在膜拜自己心中的女神。顾卿影过去一直仰视他崇拜他,却把心扉紧掩。然而在这一刻,顾卿影让花江月走进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怎么样,满意吗?”花江月停下笔,抬头温柔地看着顾卿影。 顾卿影这才想起来看自己罗裙上的画。“啊!江月哥哥,你是神仙吗?!”顾卿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原来花江月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画成了一幅工笔画。白玉兰展向四方的花瓣、粗糙干裂的老枝、酷似莲花的外形,无一不栩栩如生。 花江月示意顾卿影转过身,又继续画了起来。顾卿影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裙子,渐渐感到眼前的玉兰花模糊了。 “恩,后面也画好了。”花江月站起身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顾卿影闻言赶紧拭泪转过身来。 “你哭了。”花江月怜惜地看着顾卿影:“不喜欢吗?” “不,我很喜欢。”顾卿影抬头看见花江月温润如玉、倾国倾城的脸,又慌忙低下头去。“袖子就不用画了吧!” “不行。”花江月一丝不苟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边说边执起顾卿影的广袖。“放心,画袖子我不用跪着了。” 顾卿影被花江月说中了心事,只得举高手臂配合他。“江月哥哥,你好厉害!” “和卿影出口成章相比,这点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只是画得时间长了,熟练了而已。” “江月哥哥过谦了。”顾卿影心想自己唱的歌,歌词得益于苏轼和曹雪芹。曲子得益于二十一世纪的音乐人。自己可承受不了花江月的赞誉。“画画是讲究天赋的。有些人下再大的功夫也难成大器。在天曌国,江月哥哥一定鲜有对手吧!” “有一个人与我旗鼓相当,可惜他早就不画了。”花江月的语气有些惋惜。 “谁啊?” “二弟。”花江月看了顾卿影一眼。 “段松风?天啊,我可什么都没听见!”顾卿影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是真的。”花江月轻轻放下顾卿影的左袖,又执起她的右袖。 顾卿影知道花江月怕自己一直举着胳膊太累,所以不动声色地加快了作画的度。她有些动容:“江月哥哥,你是不是上天派来保佑我的神仙?你真的是人吗?” 花江月的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是人,如假包换。” “那江月哥哥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人!”顾卿影斩钉截铁地说。 花江月笑而不语。少顷,他停下笔。“画好了。” “啊,真漂亮!”顾卿影执起袖子看了看,白玉兰的花瓣像雪花一样优雅地飞扬在她的衣袖上。“江月哥哥,这染料真的洗不掉?”看到花江月微微颔,顾卿影喜不自禁在原地转了一圈。衣袂翩翩,玉兰花飘逸纷飞。 “染料还没干透,小心点。”花江月提醒到。 “恩。”顾卿影立刻小心翼翼地站稳。“江月哥哥,你的轻功真好。那天你救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就像风中的叶子,轻盈洒脱。” “我小时候体弱多病,一开始师傅只教我琴棋书画,让我修身养性。后来我身体状况好转,师傅才传授我一些防身的功夫以自保。可以说,我当初学轻功只是为了能逃命。”花江月轻描淡写地说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顾卿影有些心疼:“江月哥哥……” “卿影不必难过。”花江月平静地说:“当年我随二弟出征西番国,负责收集敌军的情报。我能在敌营来去自如,也多亏了这举世无双的轻功。” “什么?段松风竟然让江月哥哥做这么危险的事!?他真讨厌!” 花江月看着顾卿影气鼓鼓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卿影,你可知我昨天为什么不如你所愿,多讲些杜若兰的事?”见顾卿影默不作声,花江月接着说。“因为你丝毫没有身为王府一员的觉悟。” “当然,我和永平王府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最大的希望就是离开他!!”顾卿影意识到自己失态,语气微缓。“江月哥哥,我们不说这些。你接着帮我画吧!” 花江月深深地看了顾卿影一眼,然后看着桌案上五颜六色的衣服若有所思。 第十四章 折枝花样画罗裙(三)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何当结作千年实,将示人间造化工。”顾卿影娓娓动听的吟诗声打断了花江月的思绪。“江月哥哥,就以这诗为题画吧!” 花江月知道顾卿影吟的是唐代吴融的《桃花》。他看了看顾卿影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又执起了笔。这次花江月画的是写意画,纵笔挥洒、墨彩飞扬。倾刻间,朵朵绚烂的桃花盎然于罗裙上。 “哇!好神奇!”顾卿影抢上前对浅粉色的罗裙爱不释手。“墨菊,快把它挂起来晾干。小心些呀!”顾卿影说完转过头看向花江月,花江月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顾卿影脸色微红,急忙背过身掩饰:“这回我先不看,等江月哥哥画好了给我个惊喜。‘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是贺知章的《咏柳》,花江月走到一件浅绿色的罗裙面前细细描摹。他用工笔的手法将迎风曼舞的柳枝呈现了出来,两只惟妙惟肖的小燕子在婀娜的柳枝间嬉戏。花江月为了两只燕子下足了功夫,先用狼毫小笔勾勒,然后随类敷色,层层渲染,从而使它们形神兼备。 “好了没啊!我等不及要看了,江月哥哥!”顾卿影转过头偷看了一眼,立刻被画面所震撼。若不是亲眼所见,顾卿影永远都不会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神来之笔。 花江月正全神贯注俯身作画,他额前的碎垂落下来,使他本就美撼凡尘的姿容多了些妩媚。他虽如往常一样气定神闲,但那双闪烁着夺目神采的凤眼和微抿的嘴唇,还是流露出了他热忱和**。果然认真的男人是最帅的,顾卿影想到这不禁莞尔。她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花江月,突然想让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花江月画完了最后一笔。文竹和墨菊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罗裙拿去晾。 “江月哥哥,喝杯茶。”顾卿影心生异样的情愫,一时不知如何面对花江月。花江月接过茶杯,笑以致谢。顾卿影沉浸在他一低头的温柔中:“江月哥哥,你的画是无价之宝。卿影很满足了。”顾卿影轻咬下唇,目光炯炯地看向花江月:“可我还是希望江月哥哥能只给我一个人画。” 花江月感觉到了顾卿影的情绪变化,他放下茶杯眼中多了探寻的意味。 “花爱卿,真是好雅兴。”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顾卿影面露尴尬。正待看看来者何人,只见花江月已经恭谨地跪下。“臣花江月参见皇上,见过永平王。” 皇上!?顾卿影慌忙看向来人,现对方也正打量着自己。来人大约而立之年,气宇轩昂、玉树临风。在他的身上依稀能看见段松风的影子。他正是当今皇上,段松风的胞兄段梓风。段梓风虽然外貌和段松风相似,却有着与弟弟迥然不同的气质。相比于段松风的邪魅冷傲,段梓风则温和恭谦。 这样慈眉善目的人竟然是一国之君?顾卿影有些难以置信,她不禁又怔怔地看向一旁的段松风。 “你看本王做什么?还不快跪下!”段松风面色阴沉,语气生硬。 顾卿影这才想起下跪行礼,文竹墨菊也赶紧跪拜。“妾身(奴婢)叩见皇上。” “都平身吧!自家人不必多礼。”段梓风虚扶一下顾卿影,又看向花江月。“花爱卿与六弟既是八拜之交,私下也无需同朕生分。” “谢皇上。”花江月神色平和又不失恭敬。 他和段松风真的是亲生兄弟吗?两人性格居然差这么多。顾卿影一边寻思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两人。她看了看段梓风,又看看段松风,不禁暗叹还是段松风更有龙凤之姿。 “你是不是觉得六弟更有帝王相啊?”段梓风温和地看着顾卿影,没有丝毫怒意。 顾卿影万万没想到段梓风竟能看破自己心中所想,更没想到他竟用如此轻松的口气说出来。这分明是大逆不道的想法,段梓风说得却像开玩笑一样。顾卿影不知段梓风是何意,连忙辩护:“不是的,谁说当皇帝非得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她无视段松风眼中陡然凝聚的寒意,继续说“我就喜欢温柔善良,宽厚大度的皇上。现在天曌国泰民安,皇上做个承平天子以德服人,以仁义治天下有什么不对!?” “哈哈哈!”段梓风爽朗地一下:“顾爱卿生的好女儿啊!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顾卿影有些得意地看了段松风一眼。段松风俊美的桃花眼中,满是不屑。“别得意忘形。你胡作非为把弄影居当作染坊,成何体统!” 段梓风看了一眼顾卿影的衣裙,又看了看晾在竹竿上的衣服。“画得真是不错。” “是臣一时技痒,还请皇上和二弟不要怪罪。”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花江月,此时忍不住为顾卿影开脱。 “是我让江月哥哥画的!”顾卿影杏眼一瞪,对段松风说:“这叫‘折枝画样画罗裙’。” “好一个‘折枝画样画罗裙’”段梓风有深意地看着顾卿影。“朕倒是想见识一下。” “太好了!江月哥哥,请听题。”顾卿影顾盼流转、风姿秀雅。“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顾卿影说完,现花江月并未动笔。段松风和段梓风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怎么了?” 花江月道:“恕江月才疏学浅。不知卿影的诗出自哪位诗人?” 顾卿影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天曌国的历史从五代十国那里断开,作为和宋代同时期异时空的国家,他们怎会知道杨万里的诗呢?顾卿影看着地面,神色悲戚地说:“是我一个朋友所写,不过他已经不在了。” “哦,真是可惜。”段梓风感觉到顾卿影不愿多谈,于是不再追问了。花江月也是心下了然,默默低头画起来。唯有段松风桃花眼微眯,若有所思。 少顷,一幅荷花图就盎然于藕荷色的罗裙上。“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盈盈碧玉盘之上,荷花如西子般淡雅脱俗。看着荷花撑起的恬淡笑容,众人隐隐闻到了悠远的香气。 “素闻花爱卿妙手丹青,朕今天终于大开眼界。”段梓风感叹:“让爱卿位居乐丞,实在是委屈你了。” “臣理应为陛下分忧。” 如果说花江月是柔美清冷的月光,那么段梓风就是明媚温暖的日光。同样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花江月的凡脱俗让人望而止步,而段梓风的平易近人却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依靠。顾卿影观察着段梓风,他也许没有花江月和段松风那样光彩夺目,但是一袭明黄|色的龙袍更适合穿在他的身上。世界上就有这样一种人,生来就有着令人信服的魅力。 显然是感受到了顾卿影的目光,段梓风转过头来。他对顾卿影无礼的直视并怪罪,只淡淡地说道:“常听香妃提起你。” “姐姐?”顾卿影知道他说的是顾思成的大女儿,顾承香。顾卿影自从来到天曌国以后,还没见过这个“亲姐姐”呢!顾承香贵为皇妃却不为妹妹下嫁的事出头,可见两姐妹的关系并不好。话虽如此,顾卿影却对这个“姐姐”充满好奇。“多谢姐姐挂念。不知姐姐现在可好?” “香妃已怀有龙子,难道你竟不知?”段梓风说着看了段松风一眼。大婚之日,段梓风来永平王府道贺。他特地把喜讯告诉段松风,以示“双喜临门”。 “哦?那恭喜皇上。”顾卿影嫣然一笑,如出水芙蓉。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一个清雅絶俗、单纯可人的女孩?看着顾卿影天真无邪的笑容,段梓风心中不忍。“你既然知道了,明天就进宫看看香妃。” “皇兄,顾卿影身份低贱,进宫与礼不符。”段松风虽然冷淡高傲对段梓风却敬重恭敬。 “我是顾丞相的千金、香妃的妹妹,说来也是皇上的妹妹,说我低贱就是藐视圣上。”顾卿影说得理直气壮。 段松风桃花眼一眯周身散着危险的气息,冷言道:“强词夺理,混淆视听。你说谁藐视皇兄?”他富有磁性的嗓音,此时听起来让人胆战心惊。 第十五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一) “六弟,莫要怪罪她。进宫的事就这么定了。”段梓风依然温润如玉,但语气变得肯定不容置疑。 段松风立刻神色缓和,像换了一个人。“是,皇兄。” 顾卿影把段松风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好笑。“谢皇上!”见不可一世的段松风对段梓风俯帖耳,顾卿影不禁对段梓风多了一丝好感。“皇上,我请你吃东西好不好啊?” “请朕?”段梓风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心里觉得好笑。顾卿影说话不知分寸,段松风见了刚要开口呵责却被段梓风拦住了。“你准备请朕吃什么?”段梓风兴致正好时,笑得让人如沐春风。若是换作段松风,一定会笑得更加邪魅张狂。 “新吃法,本来只想请江月哥哥一人的。”顾卿影说着,匆匆看了花江月一眼。花江月依然俊雅飘逸,宁静淡泊。 “朕可不允花爱卿独享佳肴。”段梓风温和地看着顾卿影。 “那我们还等什么?文竹墨菊,赶快准备!” 当一切准备妥当,段松风、段梓风和花江月三人却愣在原地面面相觑。段梓风先端起一个盘子,看着上面铺开的薄薄肉片叹道:“真是新吃法。”花江月看着火炉上的铜盆问:“要边煮边吃?”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愧是江月哥哥!这叫涮羊肉,也叫火锅。等水烧开了,就把肉放在沸水里涮熟了吃。”顾卿影那双杏眼灿若星辰,顾盼间甚是吸引人。“除了羊肉片,还有牛肉片和各种蔬菜可供选择。恩,这里还有些调料。” 段松风听了她介绍眉头轻皱:“不伦不类,是丞相大人教你的?” “你别什么事都算到我爹头上,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提我爹爹!”顾卿影白了段松风一眼,“我这几天闷得慌就想出个新吃法,不行吗?!”涮羊肉是元太祖成吉思汗明的,与北宋同时期的天曌国人当然不知道。顾卿影冷笑一声,自顾配起作料来。 段松风看段梓风兴致极好,就不再追究,只冷着脸一言不。 “皇上,我帮您!”顾卿影看向段梓风,她稍不留神手轻轻一抖。“糟糕,盐放多了。” 段梓风笑了笑:“朕自己来吧!” “咦?水开了。”顾卿影赶紧往沸水里放进一盘羊肉,又拿起了碗。“江月哥哥,我帮你配调料好吗?” “我就不用了。”花江月淡淡地说。 “他基本上就吃不加油盐的水煮菜。”段松风边说边往自己的碗里加了些辣椒油。 顾卿影冷哼了一声:“我只说邀请皇上和江月哥哥,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段松风闻言抬起头专注地看了她数秒,然后继续一言不往自己碗里夹肉。顾卿影看着段松风满不在乎的神色心下气恼,立刻抢着给段梓风夹了一碗肉。花江月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段梓风则无奈地摇了摇头。 “口感鲜嫩,确实不错。”段梓风先打破了沉默。 “能得到皇上的夸奖,小女子荣幸之至。”顾卿影刚在自己碗里加了麻酱、糖和醋,她用筷头点了点调料放在嘴里。“恩,刚刚好。”说完又加了一些辣椒油。 段梓风看着她巧笑嫣然、清新脱俗的模样,竟有些移不开视线。 “如歌姐姐和知心也过来行吗?”顾卿影突然转过头征询大家的意见。 她的话出乎段梓风的意料。她竟一点也不在乎六弟,段梓风点点头:“朕无妨。” 花江月一点也不惊讶,笑得云淡风轻:“只要卿影高兴。”段松风看向顾卿影,嘴角又挂上了邪魅的笑:“难得你有这份心。” “文竹,快去叫如歌姐姐!”顾卿影心下甚喜,笑盈盈地对段梓风说:“如歌姐姐做的百花糕才是人间极品。她总做给我吃,我一直想好好答谢她。”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段梓风一直以为这句话只能形容媚俗女子,看到顾卿影的笑容他意识到自己错了。因为顾卿影的笑像冬天的雪花般纯洁无瑕,像夏日的白莲般高雅脱俗。自己多久没有看到这样自内心的笑容了?段梓风不禁暗叹,在宫里自己看多了别人谄媚的笑、自嘲的笑、恭谨的笑……每一张笑脸都是一张面具,掩饰着笑容之后的**。凭着他对段松风的了解,他岂会不知顾卿影的日子不好过?然而这个十六岁的小女孩,不抱怨不悲伤,纯美得宛如一朵盛开的白玉兰。段梓风忽然心生一个念头,他想让顾卿影永远都能天真烂漫地笑。 很快,宋德妃领着知心赶了过来。段松风看见女儿立刻笑逐颜开,“知心,到父王这儿来。”宋德妃每到这时都是幸福满足地看着。这顿饭因为知心的加入变得热闹非凡。段梓风看着和知心抢肉片的顾卿影,脸上渐渐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十六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二) 是夜。 顾卿影手托腮,似笑非笑地看着晃动的灯芯火苗,还在回味着白天的一幕幕。她在心里描摹着花江月绝美的凤目、作画时微抿的薄唇、飘逸乌黑的长,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白玉兰清新可人、冰清玉洁、单纯高贵,和你一样。”顾卿影暗想我若是玉兰花,江月哥哥就是玉兰花神。他守护我,我崇拜他。想到这儿,顾卿影不禁轻笑出声。 “你还笑得出来!” 磁性的嗓音,讽刺的口吻。顾卿影一惊,迅转过身怒视来人,“谁准你进来的?!” 段松风看到顾卿影也是一怔,他轻皱眉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顾卿影的脸。“你装神弄鬼,意欲何为?” 顾卿影这才想起自己正在用珍珠粉敷面,看到段松风的反应心中偷笑。“这叫面膜,你懂什么?用珍珠粉敷面,美白淡斑、控油祛痘。本姑娘白净无暇,此举无异于锦上添花。” “面膜?”段松风嘴角挂上一抹冷笑。“歪魔邪道!你洗干净了,再同本王说话。” “对,该洗了!”顾卿影忙唤文竹墨菊打水。段松风冷冷地看着顾卿影洗漱,若有所思。 “看够了没有,你要说什么?”顾卿影擦干脸,满脸戒备地看向段松风。 段松风审视着顾卿影,他不得不承认敷完“面膜”的顾卿影比之前更美丽。顾卿影本就肤如凝脂,现在更是白皙细腻如上好的汉白玉。但他嘴上却说“珍珠粉?你真是奢侈!顾丞相的千金果然‘一掷千金’。”永平王府的珍珠都是万里挑一的深海珍珠,个个价值不菲。 “你有本事就说我,别含沙射影地讽刺我爹!你简直……”顾卿影话没说完,就被段松风一把揪住。她灵动纯净的双眸对上段松风邪魅深邃的桃花眼,她娇艳的樱桃小口几乎要贴上了段松风坚毅的薄唇。看着段松风俊美非凡的脸突然放大,顾卿影也感受到了段松风呼出的温热气息。 满意地看到了顾卿影慌乱无措的表情,段松风放开顾卿影的衣角。他冷冷地说:“明天进宫注意言行,别耍花样!” 顾卿影慌忙调整好情绪。为了掩饰刚才的慌乱,她气势汹汹地回敬段松风:“不用你多嘴!什么叫别耍花样?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你根本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段松风见顾卿影口不择言转身就走,完全不理会她的滔滔不绝。他前脚走出弄影居,顾卿影就上前狠狠地关上房门。段松风听到身后的巨响,没有停下脚步嘴边衔着一抹邪魅的笑。 站在天曌国的宫殿前,顾卿影深刻感觉到了“九天阊阖开宫殿”的气魄。她在太监的指引下走入皇宫,目瞪口呆地环视皇宫的雕栏玉砌。“‘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原来古人所言非虚。”顾卿影默默低语。宫殿建筑都是朱红的墙漆黑的瓦,虽少了些金碧辉煌,却多了庄严凝重。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香妃的住处溢香斋。溢香斋是幢二层楼的建筑,富丽堂皇的风格和楼前的奇花异草,显示了主人显赫的地位。 “娘娘,顾卿影求见。” “让她进来吧!”声音婉转动听。 顾卿影走进居室,一眼就看到了倚在床榻上的顾承香。顾承香长得既像顾丞相又像顾夫人,她融合了父母的优点。顾承香的美与顾卿影清丽脱俗的美截然不同,她媚眼如丝、面若桃花、婀娜多姿。虽然顾承香也是闭月羞花,但是她更像一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她的眼神和顾夫人一样,柔和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卿影,见过香妃娘娘。”顾卿影对顾承香丝毫亲近不起来。 “还是叫我姐姐吧!”顾承香露出似有似无的微笑,“听说你落水,我很是担心。可惜身子重……你在永平王府可好?” “还好吧!”顾卿影敷衍着。 那就是不好了?顾承香想到这里,眼里的笑意更浓了。“皇上昨日去了永平王府,回来尽说你的好。”顾承香仔细地看着顾卿影,觉得这个妹妹似乎与以前不同了,但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出。 “哦。皇上过奖了。”? 松风花影 第 4 部分阅读 同她又说不出。 “哦。皇上过奖了。”顾卿影暗暗叫苦,还要客套到什么时候。 “听说永平王的身上纹着一条龙,活灵活现的。是吗?”顾承香轻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漫不经心地问。 “龙?我不知道,没见过。”顾卿影不知道她为何问这个,见顾承香的笑意加深,更觉得莫名其妙。 顾承香看出了顾卿影的不耐,轻声细语地说:“我今天累了。妹妹先回去吧!记住,姐姐在宫里永远是你的靠山。”她说这些话时,目光炯炯仿佛句句自肺腑。 “谢姐姐,姐姐好好休息。”顾卿影又望了一眼满面春风的顾承香,转身了走出去。顾卿影刚走出溢香斋就觉得神清气爽。然而她不知道,此时溢香斋里顾承香早已收敛了所有的笑容。更不知道自己的弄影居正在生什么。 第十七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三) 弄影居。 段松风一边品着香茗,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文竹和墨菊。“真正的顾卿影去哪儿了?”他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 “王爷何出此言?”墨菊抬起了头。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本王?”段松风脸色一沉,冷声说道:“我只要你们说实话。”段松风素闻顾家二小姐被娇惯得任性妄为,起初对顾卿影屡次冲撞无礼不以为奇。然而顾卿影越来越莫名其妙,烤肉、火锅、面膜,稀奇古怪的想法层出不穷。她对花家兄弟称兄道弟、无所顾忌的态度,也十分可疑。顾思成古板守礼,再怎么纵容也不能教出这样的女儿,已为人妇都不懂得避嫌。段松风不得不怀疑起顾卿影的身份。 “文竹不明白,小姐就是小姐!”文竹急道。 “真不明白?”段松风邪魅一笑。他本就英俊不凡,这一笑更是魅惑众生。文竹只感到心跳加,红着脸慌忙低下头。 “如果王爷对小姐有什么疑问,大可直接找小姐问个明白。趁小姐进宫审问我们,这不符合王爷的身份吧?”墨菊说得不卑不亢。不光文竹一愣,段松风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 段松风微眯起眼睛:“你叫墨菊?哼,有其主必有其仆。” “小姐才貌惊人,墨菊不及小姐万分之一。”墨菊说到顾卿影,语气恭谨。 “哦。”段松风垂下眼帘,“她的烧烤、火锅、面膜,还有什么嘻哈猴,这些鬼主意,想必也令你望尘莫及吧?”段松风知道顾卿影能歌善舞、擅长赋诗,却从未听说她还这般刁钻古怪。 墨菊闻言支吾不语,这些问题也一直困扰着她。在她心里小姐固然活泼淘气,却不似现在鬼灵精怪。 “小姐确实淘气啊?”文竹突然插嘴,“小姐小时候还把吏部尚书张大人的胡子给烧着了呢!小姐落水失忆后,只是更淘气了而已。” “文竹!”墨菊喝止住了她。 失忆?段松风在丞相府里收买的眼线只告诉他,顾卿影为拒婚而投水,对顾卿影失忆一事只字未提。看来顾思成有两下子,一个仆人都对他是忠心不二。要对付他可要费一番心思。段松风想到这儿,笑得更加邪魅、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勾魂摄魄的光辉。 文竹怔怔地看着段松风俊美邪魅的脸,不禁再一次红了脸。 段松风睥了文竹墨菊一眼,墨菊依旧不卑不亢、文竹满脸通红眼神飘忽。看来她们是真的一无所知。若她是假的顾卿影,和她朝夕相处的贴身侍女不可能看不出破绽。若她是真的,她的言行也未免太过古怪,绝对不是简单的“淘气”。还有她文采斐然,为何一直在文坛默默无闻?段松风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你们可以把刚才的事告诉顾卿影。不过……”段松风回过头,桃花眼一眯。“会付出代价。” 看着段松风走远,文竹站起身来问墨菊:“我们要不要告诉小姐?” 墨菊白了文竹一眼,也站了起来。 皇宫内。 “卿影叩见皇上。”没走多远,顾卿影就看见了段梓风。 “平身。这么快就回去?”段梓风友善地看着顾卿影,他就是那种天生温雅的人,即便不笑也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回皇上,因为姐姐身体不适,卿影决定先行回府。”如果顾卿影对花江月更多的是崇拜,那么她对段梓风则十分敬重。 “朕去看看香妃。以后你常来宫里坐坐,不要见外。”段梓风的语气不像客套,更像命令。 “谢皇上。”顾卿影看了看段梓风,她不懂他。 段梓风不再说话,出神地看着顾卿影。虽说是亲姐妹,但她和她的姐姐完全不同。顾承香是俗艳之美,顾卿影便是出尘之美。顾承香曲意逢迎,顾卿影率性使然。段梓风第一次后悔,后悔当初积极促成她与段松风的婚事。顾卿影应该远离一切宫闱纷争,勾心斗角、阿谀奉承是她做不来的。可偏偏段梓风是个一言九鼎的君王。既然不能让她脱离苦海,就尽一切力量守护她吧!因为她的身上有自己最渴望的东西。段梓风笑得云淡风轻,径直向溢香斋走去。 第十八章 谁教胡马度天山(一) 顾卿影拉开车帏,再次回望重重宫阙。大气磅礴、九转千回的宫闱里,隐藏了多少阴谋诡计、凝聚了多少血汗眼泪?它再雄伟再富丽,也不过是一个华美而苍凉的牢笼。 “这不是小嫂子嘛!”戏谑的口吻,轻佻的声音。顾卿影未见其人,先文其声。 “望月!?”顾卿影欣喜地转过头,“真没想到能遇见你。停车!” 花望月身穿暗红色绣花长襦,他骑着电掣意气风、锐气逼人,引得路人纷纷暗叹。“小嫂子难得出府,我陪你四处走走如何?” “好啊!好啊!”顾卿影虽感到花望月笑得诡异,但还是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 花望月也下了马,向永平王府的车夫交待几句,才牵过电掣。顾卿影摸了摸电掣的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兴高采烈地拉着花望月走开了。 朱雀街宽阔平坦的街道上,店铺摊位鳞次栉比。人群熙熙攘攘、商品琳琅满目。小商贩在叫卖着自己的商品,贵妇们成群结对地出入饰店,文人墨客在茶楼上闲赋作诗。柳树下,馄饨摊的客人源源不断。酒楼下,杂技团周围人山人海。 “哇!帝都这么热闹啊?!”顾卿影目不暇接地看着街道两旁,赞不绝口。“‘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天曌国的帝都,竟然秉承了唐代长安街道的繁华!” “你怎么像第一次上街一样?”花望月嘲弄地说。 “我本来就是第一次啊!”顾卿影刚说完,就注意到了花望月怀疑的神色。她赶紧调皮地吐吐舌头:“笨望月,我骗你的!”说完像孩子一样跑开了。花望月看着顾卿影蹦蹦跳跳的身影,不禁轻笑出声。 “哟!”顾卿影揉着额角,抬头看向方才撞到她的男子。“外国人?”眼前的男子金碧眼、神色严肃,匆匆看顾卿影一眼就走了。花望月此时已经追上顾卿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男子的背影。“是西番人。” “西番人?” “西番国在天山以西,与我朝几乎同时崛起,有人说他们是突厥人的后裔。近几十年西番日益富强、吞并了其周边多个小国。”花望月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突厥?突厥不是早在唐代就亡国了吗?” “是啊!所以西番的起源一直是个迷。” 西番男子的身影早已淹没在人群中,花望月依然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顾卿影注视着花望月的侧脸,不禁叹道:“你不笑的时候真像江月哥哥。” “我可比哥哥英俊多了!”花望月又恢复常态,夸张地瞥了顾卿影一眼。“你提大哥倒让我想起一件事。”花望月逼视着顾卿影,“小嫂子想出了新吃法为什么瞒着我?唯独我没吃过‘火锅’!” “你听江月哥哥说的吗?他怎么说?他喜欢吗?”顾卿影的双眸瞬间绽放异彩,灿若星河。 花望月愣了一瞬,然后暗暗欣赏着顾卿影迫切的神情,故作沉吟。少顷,他轻佻一笑,“保密”。 “花望月!”顾卿影一跺脚正要继续逼问,忽听见路人吆喝“快!回鹘女子的舞蹈要开始了”!顾卿影眼波流转,嫣然一笑。“回鹘?我们也去看看!”说完拽着花望月跟上路人。“真是个孩子”,花望月轻轻摇了摇头。 顾卿影和花望月赶到盛世酒坊的时候,舞蹈已经开始了。四个回鹘女子蒙着面纱,在欢快的乐声中翩翩起舞。她们的步伐以小跳步为主,手上动作简单一致。在弦乐和手鼓的伴奏下,她们的动作错落有致,舞姿华丽活泼。 “你看我的!”顾卿影不等花望月表态,就自顾自地跑到舞台上跳起来。她很快跟上了舞点,转身抬手之间神韵十足,博得台下一阵阵喝彩。乐师们也受到感染,鼓乐声愈加明快欢畅。回鹘女子见顾卿影友善,不着痕迹地换了舞蹈阵型,让顾卿影在她们中间跳舞。顾卿影穿着花江月为她画的玉兰花衣裙,在回鹘女子艳丽衣裙的映衬下更显得高洁脱俗。她宛如姑射仙子,纤尘不染、遗世独立。 花望月恋恋不舍地看着顾卿影,他知道顾卿影不该如此抛头露面,但他不能也不想去阻止。在场的人屏息凝视,谁都不舍得眨一下眼睛。顾卿影曼妙的舞姿让他们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让他们忘却了时间与生死。谁也没有察觉到鼓乐是何时停止的。直到顾卿影跳下舞台走向花望月,众人才如梦初醒。 顾卿影笑吟吟地看着花望月:“回神了!” “神?”“仙女!仙女下凡!”人群有些骚动,花望月迅向顾卿影使了个眼色。两人刚迈开脚步,忽闻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姑娘,请留步!”四周立刻鸦雀无声,顾卿影又成了众人的焦点。 “有事吗?”顾卿影无奈地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西番人?” 那男子金高鼻、身材高大健硕,浑身散着狂野的霸气。那双像鹰目一样的蓝眼睛,犀利阴狠。最特别的是,他的左脸上弥漫着像藤蔓一样的黑色花纹。 西番男子趁她毫无防备突然闪身向前,迅捷地将顾卿影揽在怀中。 “你干什么?!”顾卿影拼命挣脱却逃不出他的挟制。 “哥舒彻!!”花望月咬牙切齿地道出这三个字,平日嬉皮笑脸的他此刻冷酷异常。“你放开她!” 第十九章 谁教胡马度天山(二) “三王子远道而来,却当众欺辱良家妇女。这传出去,恐怕有失西番国的国威!” 顾卿影寻声看见一抹银色的身影从天而降。邪魅的桃花眼,似有似无的微笑,此人正是段松风。段松风审问完文竹墨菊,就直奔古道茶楼等花望月。古道茶楼位于盛世酒楼的斜对面,方才站在二楼窗口的段松风将顾卿影的舞姿尽收眼底。此时他落地站定,波澜不惊地看着哥舒彻怀中的顾卿影。 “永平王,幸会!”哥舒彻豪迈一笑,“看来爱民如子的永平王,势必要管这闲事了?” 段松风讽刺地扯动一下嘴角,深邃的眼中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怒意。“闲事?三王子怀里的,可是本王的顾孺人!” “什么?”哥舒彻身子一僵,但丝毫没有放开顾卿影的意思。他将信将疑地问:“素闻永平王治家严谨,怎会放任妾室抛头露面?” 周围的百姓早已跪在原地,他们懊悔方才对着顾卿影欢呼叫好。此时他们皆惶恐万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王子。”顾卿影侧过头,一脸悲戚地看向身后的哥舒彻。她的一双秋水饱含忧郁,晶莹的泪珠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梨花一枝春带雨”,面带哀愁的她楚楚动人,像风中摇曳的百合,甚是惹人爱怜。哥舒彻不禁愣住了,段松风和花望月也匪夷所思地看着泪流满面的顾卿影。 突然顾卿影神色一变,用尽全力狠狠地朝哥舒彻的下身踢去。这一招可谓出其不意,毫无防备的哥舒彻应声松开了她。顾卿影趁机迅跑到花望月身旁,狡黠地看着狼狈的哥舒彻。 “你……”哥舒彻弯腰捂着下身,痛苦地盯着顾卿影。“怪不得中原有这样一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众人见状皆哭笑不得。花望月不小心笑出声,立刻被段松风冷着脸一眼瞪了回去。“你自作自受。”顾卿影调皮地吐吐舌头,与刚才派若两人。“会背几句《论语》算什么?蛮夷就是蛮夷!” “贱内有不是,本王回去自会惩戒。”段松风负手而立,倨傲不凡。“倒是三王子远来作客,本王未尽地主之谊。只好改日再来拜会,告辞!”段松风说完拱拱手,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向顾卿影。顾卿影心虚地移开视线,却听到段松风若无其事地说了声“回府”。 顾卿影惊讶地抬起头,却只见段松风英挺的背影。段松风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百姓。“不知者无罪,都起来吧!记得管好自己的嘴。”“是,是。”“谢永平王。” 花望月不安地看向顾卿影:“我陪你回去。”顾卿影微笑着点点头,快步跟上了段松风和花望月。顾卿影没有回头,所以不知道哥舒彻看她的目光。哥舒彻此时像一头盯着猎物的狼,诡异的蓝眼睛中泛着凶残和**。 永平王府。 “殿下,您回来了!四位侧妃都在万壑听松,等着与您用晚膳。”王管家毕恭毕敬地开门迎接。 “那正好。”段松风一把将顾卿影拽进府,“拿家法来!” 王管家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迅走开了。花望月急忙上前替顾卿影解围:“二哥,这次是我不对……”不等他说完,段松风就一声冷喝:“来人,快把门关上!”只听“砰”的一声,花望月就被留在了外面。花望月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半天说不出话来。 顾卿影被段松风一路拖到万壑松风。她的脚刚沾到厅堂地面,就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一屋子人看着盛怒的段松风皆哑然。宋德妃担忧地轻皱眉头,陈贤妃的眼中流露出同情之色。乔惠妃和柳淑妃则忍不住笑得幸灾乐祸。 “你干什么?!”顾卿影吃痛地揉揉手肘,从地上爬起来。 “跪下!”段松风紧盯着顾卿影,眼中迸的怒火仿佛能焚烧一切。 “凭什么?!”顾卿影本来就感到委屈,又不想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索性无视段松风的盛怒。 段松风怒极反笑,嘴角邪魅地一勾,眼神依然冷酷异常。“如歌,孺人私自出府抛头露面该如何处置?” “鞭责三十。”宋德妃恭谨地低声应道。 “我怎么私自出府了?是皇上让我进宫的!出宫的时候碰巧遇见了望月,就一起去朱雀街了!”顾卿影说得越理直气壮,“况且我要去哪儿是我的自由,你们凭什么限制我?!” 段松风玩味地看着顾卿影,继续问宋德妃:“强词夺理、拒不认罪者呢?” 宋德妃暗暗朝顾卿影摆摆手:“罪加一等,鞭责六十。” 顾卿影急道:“你们敢?!我可是顾丞相的千金,香妃的妹妹!” 段松风猛拍了一下桌几:“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番邦舞姬同台,还不知廉耻与西番王子**。永平王府的脸被你丢尽了!国有国法,家有家归。你看本王敢不敢罚你!” “哈哈哈!”顾卿影看着轻皱眉头的段松风愣了几秒,突然笑得张狂肆虐。“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你刚刚还指责哥舒彻欺辱妇女,现在却诬我不知廉耻。你是铁了心要教训我泄愤,简直卑鄙无耻!我就成全你!” 段松风桃花眼一眯,青筋突起。“王管家,你还等什么?!”“殿下……”宋德妃想要求情,被段松风挥手喝止住了。 “是,是。”王管家惴惴不安地走到顾卿影身后,“顾孺人,得罪了。”毕竟顾卿影家世显赫,王管家有所顾忌,手瑟瑟抖抽得不轻不重。 “瑶瑶,你来!” “臣妾愿为殿下分忧!”乔惠妃迫不及待地接过鞭子,眼中尽是得意。 顾卿影愤恨地白了段松风一眼。果然武将之女乔惠妃出手狠辣,顾卿影倒吸一口气,顿觉后背火烧火燎、痛入骨髓。泪水在眼中打转,顾卿影强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汗水却顺着顾卿影惨白的脸颊肆意流淌。她咬紧嘴唇,感到口里血腥味渐浓,仍然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段松风看到顾卿影倔强好胜的表情有些惊讶,他紧握拳头的双手慢慢松开了。“罢了,到此为止!”段松风站起来目不斜视地走出万壑听松。尽管段松风掩饰得很好,顾卿影还是敏锐地洞察到了他眼中淡淡的怅然。他达到目的了,为什么还不开心?真是个怪人。顾卿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二十章 微雨双燕人独立 顾卿影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梦中她又看见了自己远在二十一世纪的家。过去和父母一起在家吃饭,在顾卿影眼中再平常不过,如今竟然成了奢望。曾经和朋友们说好的,毕业后一起去敦煌,现在还能兑现吗?顾卿影贪婪地捕捉着亲人朋友的笑脸,不禁泪流满面。 “睡梦中哭成这样,像是受了多大委屈!”段松风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卿影,语气冷淡。 顾卿影慢慢睁开泪眼,古香古色的床头、浅紫色的帷幕映入眼帘。她心里一冷,怅然若失地叹道:“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段松风未想到她会有此一叹,微眯着桃花眼不语。 顾卿影此时背朝天趴在床上,疼痛使她越来越清醒。她侧过头轻蔑地看向段松风,目光接触到段松风身旁的人后,立刻变得灵动有神。“江月哥哥你来了!怎么都不说话?”顾卿影不想让花江月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挣扎着想坐起来。 “不要动。”花江月温言相劝,从袖中中拿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这是凝霜露,对治疗外伤有奇效。你擦上它,保证不会留下疤痕。” 墨菊上前恭谨地接过凝霜露,然后把瓷瓶递给顾卿影。顾卿影看着手心里的小瓷瓶,感到自己的眼睛又湿润了。她仔细地摩挲着青色瓷瓶,似是自言自语:“谢谢江月哥哥。” “客气。”花江月只淡淡一笑,就让顾卿影忘记了背上的疼痛。“你好好养伤。我还要进宫编排千秋节的歌舞,改日再来看你。” 顾卿影依依不舍地看着花江月出尘的背影、俊逸的步伐,一时竟忘了段松风还在屋里。 “真是望眼欲穿啊!”段松风的眼中充满嘲讽,仍旧倨傲不凡。 “又没看你。”顾卿影转过头不再理段松风。段松风看了顾卿影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踱出门外。 顾卿影在床上躺了六七天,这日她看着镜中自己光洁雪白的后背,满意地笑了。“墨菊,不用举着了。这凝霜露果真神奇无比!”顾卿影穿上衣服,衣服上绚烂的桃花映衬着她容光焕的面。她看着罗裙上花江月的手笔,想起自己与花江月在桃源林的初遇,不禁嘴角含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墨菊放下手里的铜镜,帮顾卿影整理衣裙。“小姐吟的是《诗经》中的《桃夭》吧!” “恩。这诗是说,女子出嫁后,定能使家庭和顺美满,使自己幸福……” 说到这里,顾卿影微微叹息一声,墨菊也低头不语。“我出去透透气!”顾卿影不想面对此刻的伤感,尽量带着愉悦的口吻说。 打开房门,顾卿影先看到的是一个高大坚挺的背影。那人闻声转过身,恭谨地行礼。“属下青木,见过顾孺人!”顾卿影细细打量着青木,他长得再普通不过,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他正不卑不亢地看着顾卿影。 “你站在这儿做什么?”顾卿影狐疑地扫了一眼身旁的文竹墨菊,现两人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属下奉永平王之命,特来保护顾孺人。” “保护?我看是监视我吧!”顾卿影瞪了青木一眼,径自带着文竹墨菊绕过青木。青木不置可否,默默跟上她们。 天空充满阴霾,弄影居的白玉兰花已经凋谢了。顾卿影有些心痛:“质本洁来还洁去,这也许会是我将来的命运。” “小姐。”墨菊见顾卿影突然多愁善感,心里不免担忧。谁知顾卿影突然转过身,眼波流转一扫刚才的黯然。“我想做个秋千!”“秋千?”文竹墨菊面面相觑,被她突如其来的想法弄得一愣。 顾卿影坏笑着看向青木,“青木,帮我找片木板。” 青木神色冷谈,语气却毕恭毕敬。“恕属下不能从命。保护顾孺人才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你真是人如其名,木头一个!”顾卿影加重了语气。“难道你想让我自己搬木头?我可是娇贵的金枝玉叶,万一受累了或是弄伤了,你担待得起吗?”见青木仍无动于衷,顾卿影叹了口气。“简直迂腐至极!我若有个三长两短,还不是你的失职?你再不去,我……”顾卿影向墙角迈一步,煞有介事“我就撞墙!” 青木似在犹豫,他又看了一眼顾卿影。顾卿影神色坚决,又向墙角迈了一步。青木无奈,只得转身离开。文竹墨菊见青木走远,这才笑出声来。“小姐,你瞧他的脸色多难看!”文竹幸灾乐祸地说道。 “你们还有什么事瞒我?”始作俑者却表情严肃地怒视两人。“青木这些天一直守在我房门外吧!” “小姐,墨菊绝非刻意隐瞒。”墨菊低头恭谨地回答,“奴婢是想让小姐安心养伤。”顾卿影看了墨菊一眼,转而目不转睛地盯着文竹。 文竹一阵慌乱。“还,还有一件事。就在小姐挨罚的那天,永平王曾来问过话。殿下怀疑小姐是假冒的……”文竹想起当日段松风临走前的警告,不由得住了口,脸颊上飘起两朵红云。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如果连你们也对我遮遮掩掩,还让我相信谁?”顾卿影看了看面带愧色、垂头不语的两人,收起了责备的目光。看来自己最近真是得意忘形,竟让段松风看出了破绽。顾卿影正想着,远远看见青木拿着几块木板走了过来。 “这块太细了,这块太粗了,这块太厚了,这块太薄了。再去拿!”顾卿影扫了一眼地上的木板,没好气地说。 青木默默看了顾卿影半晌,一声不吭地走开了。这次青木去了很久,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下起了濛濛细雨。顾卿影还生着闷气,背对着文竹墨菊若有所思。青木垂下眼帘,恭声说道:“请顾襦人过目。” 顾卿影缓缓转过身。她看到青木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青木手捧着十几个木板。木板薄厚不一、由小到大整齐地摆放着。“哼,我不想要木板了。我决定用玉石做一个!”顾卿影侧过脸不看青木:“你们都走开,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青木捧着木板的双手紧了紧,一言不地疾步走开。墨菊嘴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拉着文竹也走了。 顾卿影仰面承接着雨滴的亲吻,只感到丝丝清凉渗入心脾。她宛如一朵临风摇曳的荷花,凄美优雅得让人心生爱怜。 兰芳石坚。段松风也站在潇潇雨中。他凝神望着满院的兰花,依稀看见了杜若兰巧笑嫣然的面容。很多年以前,段松风曾和杜若兰一起接受春雨的洗礼。而今那个朗诵“好雨知时节,当春乃生”的妙龄女子已经不在。良久,段松风才悠悠地吐出一句:“落花人独立,微雨燕**。” (希望大家帮忙做一下作者调查,谢谢各位捧场!) 第二十一章 春夜深深惊幽梦 夜深沉。 “小姐,您骂我们、罚我们吧!别这么折磨自己。”文竹眼中泪光闪闪。墨菊手里绞着衣袖,垂头不语。顾卿影怔怔地看着桌上热了好几回的菜肴,丝毫没有举著的**。良久,顾卿影才淡淡地说:“我早就不生气了,只是感到有点寂寞。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要怎样才能回去?”想到花江月意气闲远的笑容,顾卿影沉默了。心里有了牵挂,即使能回到现代,她舍得吗? 墨菊在一旁细细品味这句话。文竹却急了:“小姐,也许殿下并没有恶意!等殿下了解小姐以后……”顾卿影横了文竹一眼,硬是让文竹生生把话吞了回去。“他私自审问你们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顾卿影沉思半晌,忽然站起身忿忿不平地朝门外走。 “小姐,你该不会去找殿下吧!”文竹瞪大了眼睛。“小姐,殿下应该已经就寝了!”墨菊轻皱眉头提醒。“你们说他今晚能住哪儿?”顾卿影闻言回狡黠地看着两人。“当然是琼瑶阁了!”文竹有些讪讪地。“文竹,别多嘴!”墨菊瞪了文竹一眼。 “那好,就去琼瑶阁!”顾卿影说完飞奔出门。文竹墨菊互相对视一眼,急忙跟了上去。 待文竹墨菊追上顾卿影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当!!”顾卿影一脚踢开琼瑶阁的大门,昂阔步地闯了进去。应声赶来的琼瑶阁侍女们哪里拦得住她?她们一时进退两难,终究是怕顾卿影闯出什么祸端,怯怯地跟着文竹墨菊走了进去。 琼瑶阁内部风格质朴整洁,一点都不符合乔惠妃招摇的性格。段松风和乔惠妃已经就寝。此时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惊扰了美梦,两人脸色都很难看。乔惠妃下意识地把身子缩进丝被里,咬牙切齿注意着屋内的动静。段松风汗衣微敞,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肌,俊逸的脸上带着被惊醒的疲倦不耐。 “都滚出去!!”段松风恼羞成怒地向众人吼道。乔惠妃的侍女们虽然刚才乱了分寸,但此刻有条不紊地迅躬身退了出去。墨菊见顾卿影仍然无动于衷,毫不犹豫地拽住顾卿影的衣袖。 “放开!”顾卿影甩开墨菊的手,肆无忌惮地透过兰花屏风瞪着段松风。墨菊脸色惨白,踌躇着拉文竹退出房。灯光朦胧,顾卿影看不清段松风掩藏在屏风后的表情,但她依然能感觉到段松风那双蛊惑人心却冷酷无情的眼睛。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段松风才冷淡地开口。“本王叫你们都滚出去,不包括你吗?”顾卿影秀眉微挑:“我不会‘滚’,还请殿下身体力行地演示一下!”“真是越来越没规矩!有话直说!”磁性的声音里带着疏离和怒气。“殿下曾趁我进宫之际审问我的侍女。殿下行事未免不够光明磊落吧!还有,我们弄影居不需要一个像“木头”一样的侍卫!“ “原来是翻旧账的!”段松风嘴角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坐起身,无视一旁扯动他衣角的乔惠妃。“你让王府一等侍卫充当工匠,我都没追究。你倒恶人先告状!” “你若是觉得暴殄天物,大可让他从哪来回哪去……”“你半夜三更地有完没完?!”顾卿影话没说完,就被乔惠妃打断了。顾卿影故意慢条斯理地说:“琼瑶阁这么轻易就让闯进来了,真是不安全。我看这里才最需要侍卫吧!弄影居可不欢迎走狗!” “顾卿影!”乔惠妃也坐了起来,她欲下床却被段松风拦住了。“殿下,你要给臣妾做主!”乔惠妃娇嗔着。“好,好!我们暂且不理那疯女人。”段松风邪魅一笑。乔惠妃见状也风使舵地转怒为笑。而顾卿影早已经大踏步地走远了。 “小姐,明天殿下一定会怪罪你的。怎么办啊?”顾卿影回头看了文竹一眼,“做我的丫鬟,就不要这么胆小怕事”。墨菊解释道:“小姐,奴婢们不是胆小怕事。奴婢是为您的处境堪忧。”“是啊!这样下去,殿下何时才能接受小姐。”文竹补充到。 “谁要他接受我?”顾卿影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文竹。“这门亲事本来就不是我心甘情愿的。我非意气用事,我是真心希望他能休了我!”平时的顾卿影很少神情严肃地对她们说话。文竹怔怔地看着顾卿影,一时语塞。墨菊动了动嘴唇,也什么都没说。 之后,主仆三人一路上都很沉默。春夜被雨水系洗涤过,空气里带着清新与湿润。顾卿影却觉得弄影居的灯光朦胧飘渺,夜路出奇地漫长。 第二十二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走到弄影居门口,最迫不及待进屋的顾卿影却第一个顿住了脚步。 青木笔直地站在弄影居门口。他脸色惨白,身上有雨水的痕迹。他左胳膊已经被血染红了,用衣服上的布粗略地包扎着。见了顾卿影,青木默默地抱了抱拳。 “受伤了?”顾卿影走到青木身前,看见他的伤口后微微皱了一下眉。青木不得不承认,她即便蹙眉,也美得如被微风吹皱的湖面。“难怪刚才没人拦着我出院!唉,人不是铁打的!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带伤保护我呢!”顾卿影的挖苦带着幸灾乐祸。青木依旧面无表情。顾卿影也不等他回答,轻哼一声带着文竹墨菊走开了。 很快,弄影居大门又被打开,墨菊走了出来。她看着闻声转过身的青木,淡淡地笑了。“小姐说得果真不错,青木侍卫一定还站在这儿。”墨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青瓶。“这是上次花大人送给小姐的凝霜露。小姐让你省着点用,用完了记得还给她。” 青木看了看小瓷瓶,语气生硬却不失恭谨地说道:“代属下谢顾孺人。青木乃粗人一个,不敢接受如此贵重之物。” 墨菊含笑轻摇一下头,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你若是不接受,小姐定不会善罢甘休。小姐吩咐奴婢务必看着你上药,大人可不要为难奴婢。”青木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心情复杂地接过了凝霜露。 他缓缓拧开瓶塞,一丝淡淡清香扑鼻,迎面而来的还有股似有似无的菊花香。青木警惕地抬起头。“大人单手上药不方便,还是让奴婢代劳吧!” “不敢劳烦姑娘。”青木说完略侧过身。墨菊淡笑一下,“大人不必客气,更无需戒备。”青木看了墨菊一会儿,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有劳”。 墨菊闻言上前娴熟地为青木换药,动作轻柔生怕弄疼青木。她哪里知道,青木是铁铮铮的男子汉,又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这点皮肉之伤对他来说简直微不足道。“小姐就是嘴硬心软。这凝霜露可是小姐的宝贝!别看她对你冷嘲热讽,其实她并不讨厌你。小姐虽然任性妄为,心地却是很善良的。”墨菊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对青木说话,又像在喃喃自语。 青木的目光渐渐从墨菊一张一合的娇唇,移到她低垂的眉眼上。他现墨菊虽然样貌不出众,却别有一番清秀之美。似乎意识到这样看一个女儿家不妥,青木又不动声色地看向别处。此刻万物都沉睡在静谧的夜里,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两人都再没有言语,仿佛也不需要言语。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深夜未眠的不仅青木墨菊两人,琼瑶阁里段松风被顾卿影弄得睡意全无。段松风看着刚刚进入梦乡的乔惠妃,用食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也许是刚刚被惊扰的缘故,乔惠妃轻皱眉头不时呓语。段松风收回手,仔细看了乔惠妃半晌。只有在此时,段松风才觉得乔惠妃是最美的。乔惠妃安静的睡容,让他想起了另一位佳人的芙蓉面。 “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复非高秋月。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 “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段松风磁性的嗓音响起,杜若兰来不及回头就被捂住了一双秋水。杜若兰拨开段松风的手,骄傲地答道:“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那你为何要吟李白的《孤兰》?就让我这松间的清风把兰香远播。”段松风在杜若兰面前从不自称“本王”,他是杜若兰心上的人。段松风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严肃认真毫无轻浮之兆。他眼中绽放的光彩让杜若兰羞红了脸。“以后我要在园子里种满兰花。让我的子女伴着兰香成长,让他们都沾染上兰的品格。”杜若兰憧憬着。“是我们的园子,我们的子女。”段松风想拥住杜若兰,却被她闪身躲开了。“越说越不知羞!”杜若兰语气带着嗔怪,但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 那笑容渐渐变淡变远,最后和房间屏风上高雅唯美的蕙兰融为一体。“若兰,我很想你。”段松风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却没有道出声。人的一生要经历的事何止千万?能留在记忆里的才是最珍贵的。可为何我们总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二十三章 坐看牵牛织女星(一) 永平王府的马车所过之处,兰香残留。飘逸的紫色丝绸车帏上,绣着金色祥云图案。雅致的帷幕,遮掩住了车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车中,顾卿影和段松风相对而坐彼此无言以对。 顾卿影用余光戒备地瞥了一眼段松风。段松风依然正襟危坐闭目养神。顾卿影一直在? 松风花影 第 5 部分阅读 远舜宋扪砸远浴?br /> 顾卿影用余光戒备地瞥了一眼段松风。段松风依然正襟危坐闭目养神。顾卿影一直在暗自感激顾承香,若不是她凤体微恙一心想见妹妹,自己此时恐怕还跪在万壑听松里呢!想起段松风听到圣旨余怒未消又无可奈何的表情,顾卿影险些笑出声来。 “你就这么高兴?”段松风突然睁开眼睛,顾卿影甜美的笑容来不及掩藏,被他轻易捕捉到。“我当然高兴,我此刻觉得达达的马蹄声都如天籁。”被现了,索性承认。顾卿影直视着段松风邪魅的桃花眼。那双琉璃似的眸子深不可测,此时映着自己得意洋洋的影子。“是吗?”段松风垂下眼帘,嘴角微微上扬。“那就让你笑个够吧!”不等顾卿影说话,段松风就利落地抬起顾卿影的右脚,迅脱掉绣花鞋。“你,你不会是学张无忌吧?”顾卿影用力缩回脚,但终究是徒劳。“张无忌?”段松风眉头轻皱,但手上的动作没停止。 “哈哈……”顾卿影开始大笑不止,“你……哈哈……你果然在学他……哈哈哈……”她捶着座椅,努力让自己说出话来。“够了……哈哈……停,哈哈……停下。”段松风猛地放下顾卿影的脚,“何时停下取决于我。这回你不用遮掩,可以笑个够。”“哈哈哈哈……卑,卑鄙……哈哈”顾卿影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原本宽敞舒适的车厢变得一片狼藉。段松风也不恼,看得饶有兴致。“哈哈……”顾卿影抓紧车帏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把右脚伸向段松风。“哈哈……我……哈哈…错了……哈,还不行嘛!” 段松风轻哼一声,只轻描淡写地朝顾卿影的脚底一点。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顾卿影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少顷,顾卿影白了段松风一眼,匆匆抹抹眼角的泪水,恨恨地穿好鞋子。此时车内的情况变得与先前截然相反,换成顾卿影冷着一张脸,而段松风似笑非笑。“无赖!”顾卿影骂道,她看见段松风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忙下意识地缩了缩双脚。段松风见状轻笑出声,他淡笑的神态和他皇兄段梓风那么相像。顾卿影正是现了这一点,所以看得出神,一时竟忘了自己刚才的狼狈和气愤。 溢香斋。 顾承香倚在床榻上,睡眼朦胧妩媚动人。顾卿影正犹豫着是否应退下,就听见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唤,“妹妹来了。”顾承香凤眼柔情似水,仿佛能看穿一切。“恩,姐姐好些了吗?”顾承香骨子里掩藏不住的心机城府,让顾卿影想要敬而远之。“看见你就好多了。”顾承香支撑着要坐起来,一旁站立的宫女立刻上来帮忙。顾卿影觉得这个宫女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敌意。也许是错觉吧!她思忖着就又听顾承香问道“听说上次出宫后,妹妹挨了打?现在可康复了?”顾承香问得轻声细语,丝毫听不出她话中的关心挂念。 “皮肉之伤,早已康复了。劳姐姐惦念。”顾卿影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面对这个“亲姐姐”,比罚跪还累。“那我就放心了。”顾卿影闻言,看了看顾承香弱柳扶风的模样:“姐姐此时应该多关心自己的凤体才是,妹妹一向鲁莽就不劳姐姐费心了。”她说得字正腔圆,一旁伺候的宫女立刻变了脸色。唯独顾承香依旧面含微笑:“妹妹说得是。为了龙子,我是该好好照顾自己。你先回去吧!以后多来宫里走动,陪姐姐解闷。”顾卿影如临大赦,立刻行礼退了出去。 溢香斋外花意正浓。丁香花已将绽放,朵朵小花一团团地聚集在一起,花香四溢。四瓣的淡紫色小花,恬淡精致像碧空里闪烁得星星。顾卿影深吸了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她正留恋着不忍离开,就看见顾思成面色严肃地走过来。“爹!”顾卿影走上前,却现顾思成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复杂。“爹,你怎么了?”顾卿影撒娇道:“你不会不疼女儿了吧?”顾思成叹了口气。“爹怎么会呢?”顾卿影轻轻抚过顾思成紧皱的眉头,“那爹不要不开心。看爹不高兴,卿影也会难过。”顾思成面色和缓了一些,有些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好,爹听卿影的。爹先去看看你姐姐,改日再去看你。”“是啊!爹就要抱皇外孙了。到时候不准偏心,不准不要女儿。” 见顾思成终于露出了些笑意,顾卿影才道别。她看出顾思成有心事却又不肯说。顾卿影看向远处恢宏的亭台楼阁,只觉得一阵迷惘。 “喂,你听说了吗?顾丞相的千金嫁到永平王府就是守活寡的!”拐角处传来的声音,让顾卿影止住了脚步。她示意领路的太监不要出声,继续侧耳听下去。“不就是她至今未和永平王圆房的事儿?现在宫里人尽皆知,有什么稀奇?”另一个声音不屑地说。“我就是才知道嘛!你说,这顾千金名满京城,连皇上都赞不绝口。永平王怎么就不喜欢?”“你进宫晚,什么都不知道。永平王和顾丞相是有仇的。”“什么仇,你说说啊!” 顾卿影听不下去了,猛地转过拐角。墙的另一侧,两个给花浇水的宫女吓得脸色苍白。“砰!砰!”水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稍年长一点的宫女,立刻跪下磕头。“顾孺人饶命!顾孺人饶命!”另一个宫女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只如捣蒜般地不住磕头。 “够了,够了!”顾卿影端详着惶恐的两个人。刚才挑起话端的宫女脸上稚气未脱,头已经磕出血。顾卿影心生怜惜:“在深宫之中要想活命,就记住祸从口出,沉默是金!”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你们还不快谢恩!”“奴婢多谢顾孺人教诲!”领路的太监这才满意地追上顾卿影。 快走到宫门的时候,顾卿影突然停住。“公公,刚才她们说的事,你也知道了?”太监胡海在宫里呆了十几年了,颇会察言观色。他看了看顾卿影严肃的神色,意识到如实回答才是上策。“奴才听说过。”“这话在宫里传多久了?”“有一阵子了,”胡海顿了顿,也低声音继续说:“就连皇上近日也有所耳闻,想必顾大人也知道了。” 顾卿影走上马车:“今日的事,不准对任何人说起。”胡海恭谨地行了礼,“奴才明白。” 出嫁前顾思成说的话伴着马蹄声,再次回荡在顾卿影耳边。“爹让你嫁给他,是想感化他。作为朝廷的中流砥柱,要以社稷为重,切忌徇私枉法”。怪不得刚才顾丞相的神情那么悲伤沮丧,原来他内疚自己害了女儿,也哀悼自己理想的破灭! 第二十四章 坐看牵牛织女星(二) 顾卿影叫车夫把马车停在郊外,在碧草和树木中消磨了半日。她喜欢听鸟儿的歌声。歌声奇妙无穷:有的如窃窃私语;有的如自怨自艾;有的像在自吹自擂,有的如琴瑟相和。听着听着,只觉得所有忧愁都消散在歌声里了。可惜,这份“浮生半日闲”转瞬即逝。 永平王府。 “小姐,您可回来了!”文竹踌躇不定地在弄影居外踱步,看见顾卿影回来如见到救星一样迎了上去。 “我去郊外散散步,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不是的,”文竹欲言又止,眼眶微红。 “怎么吞吞吐吐的?墨菊呢?” “在,在里面。殿下也在……” 顾卿影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没必要吓成这样吧!”边说边上前一步推开了门。“出去别说是我的丫鬟啊!”文竹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顾卿影还是看到了最不该看的一幕。“啊!!!” 听着顾卿影的尖叫声,文竹难过地闭上了眼睛。顾卿影摔门而去,文竹只能追上去。“小姐,你冷静点。”此时文竹已经泣不成声了。“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我眼花了,我看错了对不对?”顾卿影惊慌失措的眼神,让文竹害怕。“小姐,墨菊并非愿意如此。” 这句话让顾卿影镇定下来了,“墨菊”。那个人如其名的女子,时刻体贴入微、任劳任怨地服侍她。在顾卿影初来这个世界,对这个时空一无所知的时候,是这个女子耐心给她讲解、悉心开导她;在顾卿影寂寞难耐的时候,是这个女子为她沏好一壶茶、递上一本书;在顾卿影焦躁不安的时候,是这个女子默默带着文竹退出去,给她独自的空间泄……她就是一朵墨色渲染开的菊花,质朴宁静、与世无争。自己怎么能怪罪这样的女子? “文竹,我们回去吧!” 文竹诧异地看着顾卿影。顾卿影面无表情像一座端庄又冰冷的女神塑像。文竹宁愿她大哭大闹,这样的顾卿影让她陌生让她恐惧。 昔日整洁温馨的房间,此时乱作一团。段松风已经离开了。墨菊蜷缩在床尾,衣衫不整、披头散,眼角有干涸的泪痕。和平时仪态得体的墨菊大相径庭。顾卿影顿觉心痛难耐,唤了她一声。声音嘶哑轻微,却让墨菊浑身战栗。 “小姐,墨菊再无颜面见你!”墨菊说着,蹒跚地跳下床直奔柱子。顾卿影及时赶到挡在前面,胸口被撞得生疼。 “小姐,您何必……”墨菊的眼眶又湿润了。“小姐!”文竹跑过来扶住顾卿影,却别过脸不愿意看墨菊。 待疼痛稍稍缓解,顾卿影才说话。“墨菊,如果你还当自己是我的侍女,就不要轻易寻死。你还是你,那个成熟懂事、善解人意的墨菊。名义上是我的侍女,实则是我的姐妹。”墨菊羞愧难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墨菊对不起小姐。”顾卿影轻轻替墨菊拭泪,“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拖累了你。我会讨替你回公道的,只是……”顾卿影抱住墨菊,泪水从她眼角滑落。“真的委屈你了!我本想给你找个本分的普通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他把你视作今生唯一。” 经过顾卿影长时间的劝慰,墨菊才平静下来。顾卿影看着墨菊痛苦的睡容,恨意顿生。“文竹,照看好她。我去去就来。”“小姐,不可鲁莽。”“我自有分寸。” 在去往万壑听松的路上,顾卿影明显感到了周遭异样的目光。是同情,是鄙夷?顾卿影无暇理会,她清晨起安日日走这条路。平时或心不在焉或焦躁难耐,只有此时此刻她大义凛然、义愤填膺。还未进厅堂,她就看见段松风一边若无其事地品着茶,一边逗弄着倚在他腿上撒娇的知心。他那副慈父的神情,映入顾卿影的眼中意味表里不一。责骂的话,在盛怒之下脱口而出。“段松风,你个卑鄙无耻的衣冠禽兽!” 这一声怒吼让刚才和美的气氛荡然无存。段松风并不意外,他摸摸知心的头镇定地吩咐下人:“带知心下去。”见知心走远,段松风才冷冷地看了顾卿影一眼。“你吓到孩子了。” “够了!我没兴趣配合你扮慈父!墨菊的事儿,你总得有个交代!” “哎呦!妹妹,我都替你害臊。管不住自己的婢女,还有脸责问殿下。”说话的是柳淑妃。顾卿影这才觉察到四位侧妃都在。“飞絮妹妹,你就别让她难堪了。让婢女爬到自己头上来,也怪可怜的。”乔惠妃依旧飞扬跋扈。 “我没有问你们,闲杂人等少多嘴!”以往,顾卿影一向懒得理会她们。今日她不寻常的反驳,让乔惠妃和柳淑妃面上挂不住。“你想以下犯上吗?!” “都别吵了!”段松风抿了一口茶,“王侯将相有三妻四妾很正常,这就是本王的交代。” 段松风轻描淡写的态度让顾卿影更加气愤,“你不要脸……”顾卿影冲上前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宋德妃和陈贤妃及时拽住她,柳淑妃眼尖手快先一步从后面抱住她。“柳飞絮,拿开你的脏手!”顾卿影拼命挣扎,咬牙切齿地瞪着三步之遥的段松风。 段松风看到她丧心病狂的样子,不怒反笑。“你想怎么办?”见顾卿影停止挣扎,众人这才放开她。顾卿影沉吟片刻,轻叹口气:“事到如今,只能便宜你这衣冠禽兽!给墨菊一个名份,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不再看人脸色。” “本王正有此意,难得你这么大度。”段松风放下茶杯。“以她的身份,最多和你一样封为孺人。”“孺人就孺人!谁在意那些虚名,死了又带不走!”顾卿影没好气地说。段松风邪魅的桃花眼里波涛暗涌,仿佛要把顾卿影看透。“吩咐下去,即日起封墨菊为菊孺人,入住东篱院。如歌,这些交给你去办。”“是。”“还有事吗?”段松风虽然在问顾卿影,但眼神已经不耐地飘向厅堂门外了。 “宫中的谣言是不是你命人散布的!?你想借此打压我爹在朝中的威信。”“你嫁到永平王府是守活寡的?这不算谣言,是事实啊!”段松风故意慢条斯理地说。他讽刺的语调让四位侧妃神色各异,乔惠妃和柳淑妃暗自交换一下得意的眼神,刚才她们对册封墨菊的事颇为不满,听到此言不禁幸灾乐祸。宋德妃震惊之余满脸担忧,而陈贤妃依旧漠不关心。 “果真是你!!”顾卿影气急败坏脱下一只鞋,用力朝段松风扔去。段松风漫不经心地稳稳接住了。“要伤到本王,你还差得远!本王敬顾思成是个正人君子,还不至于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他。”他站起身,把鞋子扔到顾卿影脚边。“你姐姐在后宫不是一手遮天吗?你去问她呀?”说完径直走出万壑听松。 第二十五章 坐看牵牛织女星(三) 东篱院地处王府西南一角,房舍式样简单质朴、院落周围竹林丛生,给人一种然遁世的感觉。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儿真像个世外桃源。”顾卿影对墨菊狡黠一笑:“听说他近日天天在儿留宿,莫非他对你动了真心?” “他心里装着故人,对我不过逢场作戏罢了。倒是小姐你,处境十分尴尬。没听见她们是怎么说的吗?”墨菊虽然在地位上已经与顾卿影平起平坐,但她依然如往常一样待人接物。 “不必理会那些风言风语。”顾卿影在藤椅上躺下。“这里真是纳凉观星的好地方,我喜欢。”墨菊见顾卿影难得有好兴致,便不做声地陪她看星星。顾卿影生长在二十一世纪的大都市,在那里霓虹华灯掩盖了星空。顾卿影从未见过这么多星星,也从未留意过天曌国的繁星竟然这么闪亮。 “星星就是穷人的珍珠,你的笑支撑着我坚强的最初。狂风沙是,我单薄衣服,穿越过亚细亚的迷雾。” “小姐唱的是什么?亚细亚是什么?” “我自己胡乱唱的歌。亚细亚?我刚才有提到吗?”顾卿影暗悔自己又得意忘形了,看到墨菊一脸迷茫立刻转移话题。“你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吗?”见墨菊点头,顾卿影继续说:“我知道一个特别有趣的版本。牛郎每年见织女,是去要钱的。而且她们的孩子估计是侏儒,要不怎么可能几千年了还能坐进筐里?” 墨菊扑哧一声笑了:“小姐,您这是听谁说的。牛郎织女两情相悦,被苦苦拆散多么痛苦。我若是他们,听见你的话定要气得再下凡。”顾卿影笑而不言,望着天上的银河出神。 “小姐,茶点来了。”文竹放下点心,垂欲退出去。“文竹,你打算一辈子不理墨菊吗?”顾卿影叫住她。这些天,文竹对墨菊刻意的疏离显而易见。“文竹无法像小姐一般豁达。奴婢告退。”“喂……”“小姐,随她去吧!”墨菊看着文竹的背影,一切了然于心。 “墨菊,我一直想问你件事。”顾卿影目不转睛地盯着墨菊,一副探求真理的表情。“小姐,但说无妨。”“段松风身上是不是纹着一条龙?”墨菊闻言微露尴尬,“没有。小姐何处此言?”“真的没有?你确定。”顾卿影的追问,让墨菊红了脸但她面色诚恳。“没有,千真万确。” “我明白了。”顾卿影眼前浮现出顾承香娇媚的笑脸,“听说永平王的身上纹着一条龙,活灵活现的。是吗?”顾卿影感到疲惫,“‘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后宫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大染缸。地位低的人没有安全感,不择手段地向上爬。地位高的人仍然没有安全感,排除异己以自卫。像我们这样悠闲地看星星不好吗?为何选择在深宫之中打时间,让星星阅尽我们的寂寞。” 回答顾卿影的是短暂的沉默,也许这个问题连当事人也无法回答吧! “我该回去了。段松风快来了吧!”顾卿影坐起来,转身看见段松风正一言不地站在不远处。“你是人是鬼?怎么没有脚步声!谁准你进院的?” “怕惊扰了二位的雅兴。”段松风走过来。他是习武之人步伐自然比常人轻快矫健。“这是本王的府邸,本王爱去哪儿去哪儿。” “偷听可不好?你从哪开始听的!?”顾卿影气鼓鼓的样子,让段松风觉得好笑。所以他总是火上浇油,这一点顾卿影完全没注意到。 “从你打听本王身上是不是纹着一条龙开始。还听到了宫闺诗,盼望君王宠幸的宫女寂寞难耐。”段松风故意神情暧昧,让顾卿影无地自容。 “你误会了!我打听是因为,你只配在身上画一堆小爬虫!”顾卿影说完逃难似的离开,撇下冷笑的段松风和哭笑不得的墨菊。 夜色如墨,渐渐浓重。顾卿影坐在秋千上自斟自饮,今夜的星空似乎格外令她眷恋。秋千是青木后来用玉石为她做的。当初她不过随口说说,青木竟然照办了。每次顾卿影坐在这价值不菲的秋千上时,总会想起青木。 “顾孺人。” “呵,‘想’曹操,曹操到。”顾卿影放下一个空坛,又拎起一坛酒自顾自地畅饮。青木看着地上歪歪斜斜的空酒罐不一言。“你告完密了?又来监视我了?让段松风少白费心机、大材小用!”顾卿影醉眼惺忪,摇晃的秋千凸显了她的醉态。 “顾孺人不该如此,饮酒伤神。” “今天你话真多!举杯消愁愁更愁,这话倒不假!” 青木沉默了半响,掏出一个小瓷瓶。“凝霜露物归原主,多谢顾孺人关心。” 顾卿影看了小瓷瓶半响,方才伸手接过。瓷瓶上还有青木的温度。她吩咐墨菊把凝霜露交给青木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墨菊……”眼泪从顾卿影眼角滑落。“你以为她真的幸福吗?有哪个女人,愿意与别人分享一个丈夫。有哪个女人愿意取悦自己不爱的人?她不抱怨,我就不懂吗?都是我害了她。也许没有我,事情不会变成这样,一切都会好。” 青木以为,顾卿影今日的失态全因为嫉妒。听到她刚才的一番陈词处处为墨菊着想,心里不禁对她肃然起敬。“菊孺人会明白您的心意。” “就因为她明白,她才什么也不说。只苦了自己……”顾卿影又饮了一大口酒,“我倒希望,墨菊要权势要地位要爱情。那我就可以全力帮她得到,哪怕不折手段!”“啪!”顾卿影把酒坛摔碎在地。“不都说酒是好东西吗?不都说喝酒能忘记一切烦恼吗?为什么我越喝越清醒?!为什么我不醉?!” “顾孺人,你已经醉了。” “我没有!!”顾卿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小姐!”文竹从房里跑出来。“小姐,我们回房去吧!”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好好,我们回屋。”文竹用眼神示意青木帮忙。 “我要回家去!我怎么会到这里来?这里亲姐妹都如仇人一样,我要回家!老天呀!求你把我送回去!”文竹和青木不明白话中的深意,只当她是在牢骚。 好不容易把顾卿影扶上床榻,文竹和青木默默退出房门。“青木大人,求你千万不要告诉殿下。最近生这么多事,小姐已经很难过了。”文竹的眼眶红了。“姑娘放心,青木并非不讲情理之人。”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扎扎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屋里顾卿影把玩着花江月送她的凝霜露,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十六章 佳人舞点金钗溜(一) 千秋节皇宫处处张灯结彩。顾卿影一边四处张望,一边紧紧地跟着前面绛紫色的身影。今日的盛宴,以顾卿影的身份本无缘得见。然而皇上特例,指名永平王携顾孺人进宫。为答谢皇恩,文竹墨菊和宋德妃费尽心思为顾卿影梳妆打扮。顾卿影梳着飞天髻,头上的金钗花钿虽然为数不多,却光彩夺目。平时素面朝天的容颜,今日略施脂粉,娇而不艳。一袭鹅黄|色广袖低领长裙,露出白玉般的脖颈。裙身裁剪得体,恰到好处地陪衬出她婀娜的身姿。她额头上特别贴了西域图案的金色花黄,这使顾卿影完全像从西域壁画上走下来的飞天。 这副飞天的装扮,令段松风也面露惊艳之色。不过他点头表示满意之后,一路上再未言语。顾卿影看着他拒人千里之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若不是为了看热闹品美食,我才不愿和你一起来呢! 终于落座,文武百官差不多都坐齐了。顾卿影看到顾思成坐在斜对面,高兴地向他招手。“爹!”顾思成看向她点点头,用口型提示她注意仪态举止。顾卿影会意,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她扫视人群,想找到花江月和花望月。花江月是文官与番邦来使同排,坐在对面较靠后的位置。而身为武官的花望月和众亲王一排,座位居中。 对面传来了豪爽的笑声,顾卿影这才注意到西番三王子哥舒彻就坐在她对面。此时,哥舒彻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身看向她。惊艳地注视了顾卿影数秒,蓝色的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的光芒。他肆无忌惮的目光令顾卿影浑身不自在,她白了哥舒彻一眼移开视线。 好不容易松口气,段松风又突然揽过顾卿影的纤腰,把薄唇贴在她耳边。“专心点,不准三心二意。永平王府可丢不起人。”原来他与左右谈笑风生,也不忘监视我的一举一动。顾卿影心里虽恼恨,但碍于这暧昧的姿势,只好点头应允。段松风这才松开手。 “皇上驾到!”段梓风携顾承香一同落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顾卿影抬,与段梓风的目光不期而遇。段梓风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轻笑,让顾卿影仿佛看见了段松风。同样的小动作,哥哥让人如沐春风,弟弟却让人不寒而栗。顾卿影想着这些,没注意听段梓风都说了什么,大概知道是一些体恤群臣的话。舞姬已经入场了。 “喂,你看看那些妃嫔瞅姐姐的眼神。”顾卿影拉拉段松风的衣袖,“女人最是善妒。所以你若真喜欢墨菊,就要懂得雨露均沾。你现在独宠墨菊,她处境很危险你知道吗?”段松风的目光掠过顾卿影一本正经的绝世容颜,“你真会煞风景。”“我是认真的。”段松风的语气充满嘲讽,“本王怎么做,用不着你指点。” 此时舞姬已经6续入场。顾卿影叹口气:“当我什么都没说。”乐声响起,欢快又不失庄重。听着听着,仿佛看见了神州的大好河山。顾卿影知道这乐曲是出自花江月之手,不禁喜上眉梢。舞蹈优雅而不媚俗,靠阵型的错综变换取胜,让人目不暇接。 顾卿影一边品着美味一边欣赏歌舞。她暗叹这排场与央视春晚有过之而无不及,知道这些歌舞皆是出自花江月之手,不禁喜上眉梢。她没有看到哥舒彻透过重重舞姬的身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舞蹈接近**。阵型呈众星捧月之势。八名舞姬托举起一名曼妙的舞姬,这名舞姬就踩在八个手掌上舞蹈。只见她舞步轻盈舞姿绝妙,旋转度越来越快,直让人眼花缭乱。“好!”喝彩声四起。 “佳人舞点金钗溜,说的就是这种境界吧!”顾卿影停箸感叹。“佳人舞点金钗溜”,段松风转过头审视顾卿影。“你不看舞蹈,看我做什么?”顾卿影睁大眼睛看着舞姬,生怕错过一幕。乐声截然而止,舞姿也瞬间凝结。舞姬们完成最后一个动作,叩拜退场。“你错过结尾了吧!莫名其妙。”顾卿影杏眼一瞪,又自顾自吃起来。 “妙!来人,打赏。”段梓风举起举杯:“花卿家连日来辛苦了,这一杯朕敬你。” “谢陛下,臣职责所在。”花江月起身还礼。他今夜还是一袭白衣,如清雅的月光。花江月坐下后,看到顾卿影远远地看向他。他轻轻一笑,世间万物黯然失色。顾卿影顿觉心跳加,抿一小口酒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刚才的舞蹈确实精妙,但算不上最好的。”说话的是哥舒彻,“陛下,彻前几日有幸领略顾孺人的舞艺,那才是真正的高精妙。”“咳,咳。”顾卿影闻言险些呛到。 “哦?”段梓风饶有兴致地看向顾卿影,“可有此事?” “回皇上。”顾卿影慌忙站起来,“那日是臣妾得意忘形,在街道上混乱学回鹘女子跳几圈。完全谈不上舞艺高。” “胡乱跳就如此曼妙,如果认真跳岂不天下无双?”哥舒彻笑起来,他左脸的纹饰显得更加诡异。“你别信口雌黄!”“我是不是信口雌黄,在座的永平王和花将军心里有数。当时在场的百姓也可以为我作证。”花望月闻言脸色变了又变,花江月若有所思。段松风则仍然面不改色地细品佳酿。 “瞧三王子说的,臣妾都想见识一下了。妹妹虽能歌善舞,却甚少展露呢?” 顾承香的话让顾卿影心寒,顾卿影默默看向顾思成。事到如今,只有依赖父亲了。她总不能指望段松风帮她解围吧! “陛下,小女生性顽劣,不学无术。舞技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爹呀,你要推辞也别说我不学无术啊!顾卿影低头不语。“顾丞相真是过谦了。当说,有女如此,夫复何求?”哥舒彻却是看着段松风说的。段松风这才看了哥舒彻一眼,依旧摆出事不关己的姿态。烂男人,回去再跟你算账。顾卿影在心里咒骂段松风不仁不义。 “是又如何!?小嫂子贵为孺人,又怎能与伶人舞妓之流同台!?”顾卿影暗自苦笑,望月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当众叫我小嫂子也就罢了,干什么贬低伶人舞妓啊?你忘了江月哥哥是乐丞? “都别吵了!”段梓风面无表情的时候,不怒自威。“你们这样争吵不休,把都气氛弄僵了。该当何罪?!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啊?”他说着,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哥舒彻。 “陛下恕罪。”“臣之罪。”“臣冒昧!” “顾孺人,跳与不跳取决于你。你若不肯,没有人能逼你。”段梓风对顾卿影说话的时候和颜悦色,坚定的目光让顾卿影感动。“我跳。”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我愿意跳,是因为皇帝哥哥是好人。就当是给皇帝哥哥的生日礼物。祝皇帝哥哥万寿无疆!” “哈哈哈!”段梓风君心大悦,“皇帝哥哥,这称呼朕听着挺舒心的。不论你跳得怎样,朕都有赏!” “谢皇帝哥哥!”顾卿影笑得倾国倾城,段梓风只觉得一阵恍惚。而哥舒彻早已沉醉其中了。 第二十七章 佳人舞点金钗溜(二) 顾卿影站到大殿中央,想到自己这身飞天的扮相,心里拿定了主意。她在大学的系新年晚会上,排演过央视的飞天舞蹈。因为她恰好是舞蹈的核心,所以动作最为娴熟。 不同的是,顾卿影这次是一人独舞。顾卿影翩若惊鸿,她就是一个来自异世的飞天,腰肢柔细,绰约多姿。她时而顺风横飞、时而逆风横飞、时而舒展娇躯、时而昂挺胸;她以袖掩面,仪态万千;她回眸一笑,风情万种。她窥探人间、活泼好奇;她落入凡尘,惊喜张望;她乐在其中,沉醉不知归路…… “是邪?非邪?偏何姗姗来迟?”段松风也难得看得痴迷。花望月惊艳之余,飞快地看了一眼花江月的反应。花江月赏心悦目地看着,细细分析顾卿影的每个动作。舞毕。众人因惊艳而哑口无言,他们眼前仿佛还晃动着顾卿影绝美的舞姿。 “是你吗?”等众人反应过来,现段松风正紧紧地抱着顾卿影。“你回来了。”第一次见到冷酷自持的段松风当众失态,在场文武百官再次目瞪口呆。“你干什么呀?你疯了?”段松风搂得太紧,顾卿影挣脱不开。她索性翘朝段松风的脖子狠命咬下去。“啊!”段松风吃疼地松开顾卿影,鲜血顺着他的脖劲流淌下来。 顾卿影的嘴里,残留着血腥味。她有些内疚,从怀中拿出丝帕为段松风止血。段松风的眼中有惊异有探寻有慌张,甚至有淡淡的失落。然而这种复杂的情绪,仅仅停留在他眼中一瞬。片刻之后,段松风仍是段松风,琉璃似的桃花眼中透着邪魅和神秘。段松风自己捂住伤口,默默回到座位上不停地喝酒。 “顾孺人艺压群芳、惊为天人,难怪六弟控制不住自己!”段梓风见状打圆场。其他人闻言笑了,也纷纷应和。“顾孺人舞姿真令人回味无穷!”“老夫今日算长见识了。”“真乃天下无双。” “陛下,可要给妹妹赏赐?”顾承香不忘锦上填花。 “当然,君无戏言。”段梓风的语气不容置喙:“顾孺人才貌惊人、品性纯良,即日起封为永平王妃。”“皇上英明。”顾思成在朝中人缘极好,为他愤愤不平的同僚立刻表示同意。 “这,这就是赏赐?我不要!”顾卿影的断然拒绝,令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难道传闻是真的……” “卿影,别胡闹。快谢恩!”顾思成为爱女捏了把汗,他后悔过去太娇惯女儿。生怕顾卿影的性格给她自己招来祸端。 “皇帝哥哥!臣妾才疏学浅、言行有失稳重,恐不能胜任。”顾卿影这才怪自己鲁莽,赶紧婉言谢绝。 “妹妹过谦了。妹妹聪明机智大家有目共睹。等你当了王妃自然就懂得谨言慎行了。”顾承香倾国倾城的笑,让人看不出她的真意。“恩。”段梓风赞同地点点头。看架势,他们二人事先都商量好了。 花江月和花望月一直希望自己扶正,自然乐观其成。但是段松风居然一点也不反对!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顾卿影无意中瞥见哥舒彻看笑话的表情,更加气急败坏。“我不愿意!因为,他总欺负我!” “哈哈哈哈!”回应顾卿影的是全场哄堂大笑。顾卿影脸红了,羞得无地自容低头不再言语。别人既然认定了她说的是夫妻间的小打小闹,她再解释也是越描越黑,落人笑柄。 “六弟若再敢欺负你,朕决不轻饶!”段梓风也忍俊不禁。 段松风揉揉眉心站起身来,把顾卿影拉回到座位上,又按着她坐下。顾卿影就像只木偶,完全任由他摆弄。“好了,好了。有皇兄为你撑腰,本王甘拜下风。”段松风说着,轻轻握住了顾卿影的纤纤玉手。“是为夫不好,夫人就谢恩领赏吧!” 顾卿影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确认面前含情脉脉的男人就是段松风。这双邪魅的眼睛充满蛊惑,不小心陷进去,定会万劫不复。顾卿影别过脸不再看他,借行礼谢恩的机会抽离自己的手。“谢皇上恩典。”于是皆大欢喜。哥舒彻的冷笑,段松风无懈可击的虚情假意让顾卿影完全丧失了兴致。 顾卿影无味地吃着佳肴、意兴阑珊地看着舞蹈,终于盼来了宴席的结束。 “卿影!”快走出宫门的时候,顾思成叫住了顾卿影。“殿下,微臣有些话想单独对王妃说。”段松风点头示意,然后居高临下地对顾卿影说:“本王在马车上等你。” “唉!”顾卿影见他终于卸下恩爱的伪装,反而松了口气。 “孩子,委屈你了。” 顾卿影看着顾思成一脸正气,又饱经风霜的面容心里动容。这个人最疼爱自己。爱之深,责之切。他的呵责,他的提点都是在保护自己的爱女。他的心里何尝不懂女儿的心思? “爹!”顾卿影上前揽住顾思成的胳膊,“女儿说过要当上正妃给爹看的,现在高兴还来不及呢!有什么好委屈的!?” “爹就是担心你得意忘形,给自己招来祸患!” “女儿神通广大,总会逢凶化吉。爹爹就不要担心了。”顾卿影抚了抚顾思成的眉头,“这样老得快!” “唉!你都长这么大了,爹能不老吗?”顾思成的目光变得格外宠溺。“也罢,你快乐就好!无论生什么事,爹都全力保护你。” “爹爹对我最好!”顾卿影送走顾思成只觉得豁然开朗。她还不至于孤立无援,她的身边还有许多真正关心她的人。 顾卿影目送顾思成的马车渐渐走远,直到它与夜色融为一体才踏上王府的马车。“恭喜,永平王妃!”顾卿影忘不了这浓厚的嗓音,她气愤地回头。“恭喜什么?我看到你就倒霉!? 松风花影 第 6 部分阅读 顾卿影目送顾思成的马车渐渐走远,直到它与夜色融为一体才踏上王府的马车。“恭喜,永平王妃!”顾卿影忘不了这浓厚的嗓音,她气愤地回头。“恭喜什么?我看到你就倒霉!第一次见你,莫名其妙地惹来一顿鞭打。第二次见到你,又稀里糊涂地当上个破王妃。别让我再看到你!”哥舒彻也不恼,“恐怕要让王妃失望了,彻就是特来告会永平王,明日彻想要到贵府一叙。” “本王随时恭候。”段松风揭开车帷,看向哥舒彻。两人的目光交换着顾卿影读不懂的信息,气氛陡然变得诡异。顾卿影转身走进上车。待她坐稳后,段松风与哥舒彻略施礼,方才吩咐回府。 “明明剑拔弩张的,还装模作样!弄这一套虚礼!”顾卿影冷哼一声。段松风看向她,目光深不见底。“你又看我干什么?今天还没看够是不是!?”顾卿影横了他一眼,“再看,我就把你喝掉!”“喝掉?”段松风微皱眉头。“对,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本王的血味道如何?”他微侧过头,刻意让顾卿影看到他的伤口。血早已经止住,一圈暗红色的牙印留在他的脖颈上。顾卿影又想起了那股血腥味,回敬道“让人作呕!” 段松风垂下眼帘,似是自然自语:“不是没看够,是看不懂。”“啊?”顾卿影没反应过来,就被段松风一手揽入怀里钳住喉咙。“说,你到底是谁?!”顾卿影暗恼他又疯,拼命挣扎。“你疯了,我是顾卿影啊!”“哼!”段松风的手加重力道,“不会是冒充的吧!”这话让顾卿影心里一惊。“我就不信,顾思成真舍得爱女嫁过来被我糟蹋!”段松风手上又一紧,“说,你投我所好到底什么目的?!” 顾卿影哭笑不得,你一天到晚看我不顺眼,我又怎么投你所好了?她指指自己被捏得生疼的喉咙,段松风会意放松了对她的钳制。“没有……你……心眼太多了!亏……爹爹……还让我感化你。”“是吗?麻烦转告丞相大人别白费心机了。”段松风嘴角微挑,又露出邪魅张狂的浅笑。“还有,少给我玩花样!”说完一把推开她。若不是顾卿影及时抓住座位,肯定会滚出马车。 “咳……咳咳……”顾卿影捂着喉咙平复了好一阵。简直是恶魔在身边,顾卿影一秒都不愿跟段松风单独呆下去。只能忍着喉痛喊道:“怎么还没到!?再不快点,我有生命危险!”“回王妃,就快到了。”车夫说着,加了前行的度。而段松风却闭目养神,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生。 第二十八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第二天一清早,顾卿影第一个端坐在万壑听松的大殿上。过去每日都带着抵触进来,带着怒气和委屈离开。今天等候别人给自己请安,她的心情截然不同。连站在一旁的文竹,也不禁趾高气昂。 “真难得!”段松风领着墨菊走进来,睨了顾卿影一眼。宋德妃和陈贤妃跟在段松风身后走进来。她们刚刚坐定,乔惠妃和柳淑妃就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她们看着顾卿影的目光充满了怨毒和不忿。 “殿下的脖子怎么了?”乔惠妃注意到了段松风脖子上的一圈暗红色牙印。“狗咬的,没事!”段松风看向乔惠妃,带着宠溺的笑。“小姐的喉咙怎么了?!”墨菊早就注意到了顾卿影的异样。顾卿影冷哼一声:“猫挠的!”众人猜到了大概,在心里暗笑。 “既然都到齐了,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从地位低的开始吧!”顾卿影摆弄着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菊孺人给王妃请安。”墨菊最先走上前。“墨菊!”顾卿影急了上前扶起她,“你我姐妹间不需要这些虚礼。”顾卿影坚定严肃的神情,让墨菊心里一暖。“小姐,墨菊心里明白。” 柳淑妃虽气不过,也只得上前跪了下去。顾卿影看着柳淑妃因怨气而扭曲的脸,心里对她充满同情。段松风对柳淑妃的疏远溢于言表,柳淑妃心里怎能不知,又怎能不苦?女人何苦再为难女人。顾卿影不声不响地接过了那杯茶。 “殿下?”乔惠妃撒起娇来,“臣妾不要?!”她本就美艳动人,此时撅嘴娇嗔如绽放的红玫瑰,惹人爱怜。“罢了,今天就依你。”段松风目光缠绕在乔惠妃身上,不容置喙地对顾卿影说:“瑶瑶的请安就免了”。 是给我请安,又不是给你请安,要你做主!顾卿影装作满不在乎,笑着说到:“武将出身的女子,真是飞扬跋扈、粗鲁不堪者居多!不像我们顾丞相府出来的人,连个丫鬟都知书达理。”“你是说我还比不上这个贱人!”乔瑶瑶怒冲冠,指向墨菊。墨菊无动于衷,顾卿影却气不过:“你嘴巴干净点!用我说吗?事实胜于雄辩!” “好,我跪!我乔瑶瑶能屈能伸,也不辱我爹大将军威名!”乔惠妃当即跪下奉茶。顾卿影别过脸不去理会她。空气仿佛凝固了。众人见段松风不开口,谁也不敢好言相劝。 “咦?今天怎么是大家在跪顾姨娘?”知心蹦跳地闯了进来。段松风看见知心,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淡淡的笑容。那神情,像被风吹皱泛起阵阵涟漪的湖面,别有一般情致。“傻孩子,以后要改口叫母妃了。”宋德妃轻楼过知心。“为什么?” “知心,到这儿来!”顾卿影格外喜欢知心。知心对这个古灵精怪、貌似天仙的姨娘,也莫名的依恋。“你叫我什么都行!”顾卿影把知心抱在腿上。“其实,我不介意你叫我姐姐!”宋德妃听见,掩嘴笑了。段松风不以为然:“胡说八道!瑶瑶还跪着呢!” “姐姐你还在这儿啊!妹妹疏忽了!”顾卿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乔惠妃恨恨地撇撇嘴,站起身一言不地回到座位上。 “臣妾给……”“姐姐免礼。”顾卿影看着起身上前的陈贤妃解释到:“众位姐姐都比妹妹年长,妹妹不该受此礼。刚才只是在跟姐姐们开个玩笑。”这话引来柳淑妃和乔惠妃怒目而视。宋德妃见状忙打圆场:“妹妹的心意,我们都明白。可是这礼节,还得遵守。”说着,起身欲行礼请安。“如歌姐姐,你这不是当着知心的面,折煞我吗?”顾卿影神色恳切,“真的不必了。”宋德妃欲言又止,看了看段松风。 “你说不必就不必,王府到底听谁的?!”段松风转过头,无意间撞上了知心无邪的目光。知心脸上的睡容还没有完全隐去,眼睛微肿。段松风心一软,“改为一月一次吧!”“那知心就不用天天早起了!父王最好了!”知心听了欢呼雀跃。 段松风脸上浮现出不易察觉的微笑:“好了,都回去用膳吧!” 顾卿影把知心交给宋德妃,自己也准备离开。“妹妹不留下用膳吗?”“啊?”宋德妃浅笑:“王府的规矩,王妃要陪殿下一同用膳。”“啊?”顾卿影怔怔地看向段松风,“我不要!”段松风撇了她一眼。“本王求之不得!”“彼此彼此!”顾卿影头也不回转身走开。 才用过早膳,段松风就派人来报,西番国贵客来访叫她去迎接。 顾卿影冷哼了一声,“段松风还真是大度,不知道那野蛮人觊觎他的王妃啊?我不去!”文竹劝到“小姐,快别这么说!殿下洞察秋毫,怎会不知?天曌乃泱泱大国,怎能失了好客之礼?”“哎?”顾卿影见文竹一本正经,忍不住逗她:“我以前怎么现,我们文竹这么能言善辩?段松风是不是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帮他说话?”文竹脸一红:“小姐胡说什么呀?”“顾卿影坐到铜镜前插上花钿,“不急,两个男人还得装模作样客套一阵子呢!你快帮我梳妆啊!” 顾卿影出现在万壑松风的时候,段松风和哥舒彻刚谈完要事,抬头瞅她的目光都很复杂。顾卿影感到了气氛的不自然,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还是段松风先反应过来,嘴角衔着一抹浅笑,魅惑众生。“卿影来了,快进来。” 顾卿影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进去。她的一袭白衣上缀满玉兰花,是花江月为她所画的。也是哥舒彻初见她时,她穿的那件白衣服。尽管顾卿影不是有意为之,但在哥舒彻看来别有一般滋味。 “见过永平王妃。”哥舒彻的语调有些讽刺。顾卿影草草还了礼,正思忖着怎么脱身。只听哥舒彻问道:“王妃可是受了伤?”顾卿影见哥舒彻正狠盯着自己的喉咙,忙低头掩饰玉颈上的青紫。“不碍事。” 哥舒彻看向段松风,蓝色的眼睛中透出狼目一般的阴鸷嗜血。无论什么原因,利用女人做报复工具,就是不可原谅!段松风不甘示弱地回敬他,琉璃似的瞳孔闪烁着鹰一样的凌厉睿智。“三王子深谙中原文化,可曾听过‘无毒不丈夫’?” “哈哈哈!”哥舒彻笑得张狂,左脸的黑色纹饰扭曲在一起,显得异常恐怖。“中原文化博大精深,彻百闻不如一见!” “可不?所以自古北方各族就对中原虎视眈眈,屡次南侵。他们总想南下而牧马,却忘了南方多湖光山色、小桥流水,没有广袤的草原任汗血宝马驰骋。而江南柳下的小燕子,也不能与大漠的秃鹫比翼**。” 这句话出乎段松风与哥舒彻的意料。哥舒彻怔了怔眼中流动着异样的神采,段松风微眯起桃花眼,邪魅神秘。“卿影唐突。”顾卿影观察着二人的反应,她是说给哥舒彻听的,又何尝不是在说给段松风? “没有。永平王妃胆识过人,彻佩服!”哥舒彻吩咐身边的侍卫,“协琳,把雪莲精拿出来。”顾卿影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随从,虽然也是金碧眼,却不如哥舒彻那样健硕。“三王子,这不妥吧!”“我自有分寸!”协琳审慎地看了看顾卿影,方拿出一个小方木盒:“是。” “这是西域奇药雪莲精,对跌打损伤有奇效。望王妃收下!”哥舒彻不忘有深意地补充一句:“我看王妃以后一定少不了它!”顾卿影心领神会,“看样子是贵重之物,还请你收回吧!”“王妃所言极是,此物乃百年一开花的天山雪莲,加49到工序……”“协琳!谁让你多嘴!”哥舒彻冷然一瞪,协琳立刻垂不言。 哥舒彻看向顾卿影:“良药赐佳人,用得其所。还请王妃收下这见面礼!”看哥舒彻的架势,仿佛非要不可。顾卿影又不想无故受人情,正犹豫着只听段松风悠悠地开口。“三王子盛情难却,卿影就收下吧!” 顾卿影瞪了段松风一眼,又不是给你的,要你做主。还是接了过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顾卿影看看木盒,是用上好的红木所制,盒盖上雕刻着异域图案。“真有这么神奇?”她打开盒盖,一股清香扑鼻,让人顿时神清气爽。白色的膏体呈现出来,像剥了皮的鲜荔枝。顾卿影蘸了一点抹到伤处,只觉得一阵清凉弥散开来,喉咙立刻舒服了不少。“果然奇药!” 哥舒彻闻言心满意足地笑了:“打扰多时,彻也该告辞了!”段松风站起身:“请!” 到了大门口,哥舒彻骑上马对段松风垂手作别,眼睛盯着顾卿影。一只鹰在天空盘旋,然后落在了哥舒彻的肩膀上。“好漂亮,头是白的身子却是黑褐色的!这是你养的?”顾卿影来了兴趣,“它叫什么?”“关雎。”哥舒彻的回答,让顾卿影噗地笑出声来,“这是鹰哎,你起一个血性点的名字嘛!” 哥舒彻没答话,摸摸关雎,指了指顾卿影。“过去。”关雎在哥舒彻肩上弹跳了两下,朝顾卿影肩头扑去。“哎呦!”顾卿影指了指自己的右臂,“到这儿来!”关雎于是稳稳地飞落在顾卿影的胳膊上。“简直像变戏法,它真有灵性!”顾卿影欣喜地看着它,“好敏锐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 “王妃若是喜欢,这鹰就送给你!”哥舒彻浑厚的嗓音响起。“你这人倒是慷慨!”顾卿影把手臂伸向哥舒彻,“回你主人那吧!你呆在这儿,会水土不服的!” 哥舒彻任关雎落到自己肩头,拱手到:“后会有期!”段松风还礼:“恕不远送。” 哥舒彻又深深看了一眼顾卿影,方才掉转马头。“喂,野蛮人!”顾卿影叫住了他。“你……”“无妨!”哥舒彻止住协琳,转过马。“王妃有何吩咐?”“你喜欢附庸风雅对不对?”顾卿影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直看得哥舒彻意乱神迷。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顾卿影清新空灵的嗓音,让在场人一愣,随后沉醉其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我们扯平了,我不欠你什么了啊?”待众人回过神来,顾卿影已经转身回府。段松风冲他们微点头,也走了进去。 “我们走!”哥舒彻策马扬鞭,“哈哈哈哈哈!”笑声震耳欲聋。 “真是野蛮人!”顾卿影回头看向身后的段松风,“你要不要试试雪莲精啊?脖子上留下疤痕就不好了。”“不必。”段松风冷冷看她一眼。“那你可别打凝霜露的主意,那是江月哥哥送给我的!” 段松风停下脚步端详了顾卿影一阵,“你一天到底在想什么?不可理喻!”顾卿影气得直跺脚,“这话应该我对你说!”两人几乎同时转身,分道扬镳。 驿道上。“三王子,依小人之见,永平王妃跟永平王之间没什么感情。”协琳终于开口,“您若当真喜欢,何不……”“现在还不是时候,跟着我只能受苦!”协琳若有所思,“可是这一别,吉凶难测。不知何时再见。”哥舒彻策马扬鞭,加快了度。“再不走,怕走不掉了。相见难,别亦难!” 第二十九章 笙箫吹断水云间(一) 时光流逝,总是那般不留痕迹。桃李繁华落尽,已然初夏。醉莲塘的荷叶渐渐浓密,铺就整个水塘。顾卿影看着眼前的景象,渐渐浮现出笑意。 文竹在一旁看了暗自着急,小姐嫁到王府几个月了,和殿下的关系还是势同水火。小姐却对此半点都不放在心上。长此以往,如何是好? 顾卿影深吸了口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好句!”低沉细腻的声音,除了花江月还能有谁?“江月哥哥!”顾卿影笑逐颜开跑了过去,“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小嫂子,我也来了。”花望月和段松风站在一旁,相比于段松风的冷淡,花望月倒是不甘寂寞。“你害得我挨一顿鞭打,还不来探望我!现在又恶人先告状!”顾卿影说着踢向花望月,却被花望月轻松躲过。“小嫂子,我是武状元。你打不到我的!”“我不信!”顾卿影连着补了几脚,都没碰到花望月。 花江月见状笑而不语,段松风则不耐地别过头去。顾卿影做委屈状,“你们都欺负我!不理我!”说着泪水在眼中打转,楚楚可怜。花望月慌了,“小嫂子,我错了。”顾卿影抹泪不理他。“我不是故意的……”花望月挠挠头,“要不让你踢一下?”“真的?”顾卿影拿开拭泪的衣袖,花望月看见她灵动清澈的双眸就暗呼上当。 “哎呦!”花望月故意装作很疼,“最毒妇人心!”“这叫兵不厌诈,再说是你心甘情愿的。”顾卿影冲他做了个鬼脸。“够了!”段松风拂袖,“三弟你也是,竟然跟着她胡闹。成何体统!” 花江月微笑着安抚顾卿影,“卿影,我们这次来有要事相商。我们就不耽搁了,一会儿见!”顾卿影仿佛看见了漫天的星星在冲自己眨眼。一笑倾城,谁说只能形容女子?“恩,说好了一会见啊!”顾卿影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走远,半天才想起来这一句。 兰芳石坚。 “据手下来报,西番国内部剑拔弩张。”段松风给自己倒了杯茶。“哥舒彻快回去了,西番内战一触即。”“听说哥舒彻临行前,曾到王府?”段松风看了一眼问话的花江月,“恩。他让我向皇兄进言,派兵支援他夺政。” “哼!他当日请求皇上未如愿,又来找二哥!”花望月握紧了拳头。段松风品了口西湖龙井,淡淡地说:“天曌和西番的战争无法避免,皇兄心里有数。帮哥舒彻,实在没有半点好处。当下,勤练兵甲展农业才是上策。”花江月轻笑出声,“哥舒彻非等闲之辈,劳而无功的事他不会做。他来王府,怕是另有目的吧?” “我就说让我杀了他!”花望月狠拍了一下桌子。“三弟,你就是沉不住气。”段松风压低了声音,“杀了哥舒彻,哥舒行不费一兵一卒就稳坐皇位。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渔翁得利岂不省事?”“我不管!要是有人敢觊觎我女人,我非杀了他!” 段松风脸色一沉。花望月也机警地向房门轻轻靠拢,突然他飞身出去迅擒获来人。“啊!”“小嫂子。”花望月赶紧松开手。段松风冷笑,“你来做什么,都听到什么了?”顾卿影看看花望月,“我不管!要是有人敢觊觎我女人,我非杀了他!望月,看不出来啊?”花江月莞尔,花望月不自在地转过头去。 段松风松了口气,“出去!再进来,死罪!”“哦!”顾卿影扫视了一圈书房,“莫不是你们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啪!“再胡说,我割了你舌头。”段松风捏碎了茶杯,茶水四溅。顾卿影看着碎片心里一惊,段松风的狠辣她见过。“说笑而已,至于吗?恶魔风!”说完一溜烟跑了。 “恶魔风?”“是说二哥?”花江月与花望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醉莲塘。 “卿影,可是在等我?” “江月哥哥!”顾卿影笑着迎上去,“我就知道,江月哥哥一定说到做到!” 顾卿影细细描摹花江月完美的五官,心道日日想见眼前人。真的见到了,万般思念却不知从何说起。“谢谢江月哥哥给我的凝霜露。” “这点小事,卿影不必放在心上。”你在我心上,你对我的好如何不让我放在心上。“江月哥哥,可不可以再送我一些画?”“好。卿影,想要什么?”顾卿影摆弄着胸前的丝,‘不要白玉兰、不要荷花、不要柳枝燕子、不要桃花。” 花江月点点头,“卿影的意思是不与上次重复。” “是,这次我只要一些山水画。不用装裱。“好。”花江月顿了顿,“其实二弟他……”“又是帮恶魔风说话,我不要听!”顾卿影掩住耳朵。花江月无奈摇摇头,“江月不说便是。” “江月哥哥,给我讲讲你的事嘛!”顾卿影拉花江月坐到醉莲塘旁边的石凳上。“我的事?”“你的丹青妙手是师承何人啊?”“无师自通,也算家学渊源。”花江月看着池塘里翡翠盘似的莲叶,眼神淡定平和。 “花家本是江浙一带有名的书香门第,历代出宫廷画家。直到家父娶了家母,入赘韩将军府以后,花家的历史就改变了。2o年前,家父在天曌与西番的战争中阵亡。不久,家母也郁郁而终。”花江月说到此,停了下来。虽然他依旧面无波澜,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但是顾卿影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伤感。 “对不起,江月哥哥。我不该问你这些。”顾卿影捏紧衣袖。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如此,他的一颦一笑触动你心弦,他的忧伤苦闷也刺痛你的心。“无妨。”花江月看着顾卿影,竟绽放一丝淡淡的微笑。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他们在你身后落泪,在你面前永远微笑。顾卿影看着花江月那双绝美的丹凤眼,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一年,我六岁,望月不到一岁。”花江月的目光又转向莲塘,但是他像是在看更深远的地方。“怪不得,他那么痛恨西番人。”顾卿影低下头,望月对自己的父母一点印象都没有,想来他平时嬉皮笑脸,内心一定十分凄苦。 “家母临终前,把我们兄弟托付给了师傅,终南山的隐士高人。我们也是在师傅家遇见了二弟。”“他?”“二弟虽是皇子,却从未在皇宫享受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花江月深深地看了顾卿影一眼。“先皇后因生二弟难产而死,先皇为此不喜欢二弟。二弟从小就被寄养在师傅那里,只有过年祭拜祖先时才能回宫。十八年来,先皇不曾来看过他一次,倒是皇上经常来。” “这么说,他还是你们的师兄了?”顾卿影没想到连段松风的身世也这么坎坷,人总是表面光鲜。“正是。不过我们三人结拜之后,就一直以兄弟相称。”“那他怎么会认识杜若兰?”“应该是在回宫过年时认识的吧!” 花江月倒是高兴顾卿影能问起段松风,“不同于我侧重乐器书画,望月痴心于武学,二弟要求自己琴棋书画、礼乐武学样样精通。我曾说,二弟在绘画方面堪称我的对手,所言非虚。我们从小一起作画。”“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讨先皇欢心!” 花江月微微颔,“可惜,直到先皇驾崩,二弟也没得到先皇的喜爱。”说到此,花江月冠玉般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伤。“二弟出生就失去了母后,又得不到父皇的爱,就连唯一至爱也离他而去。别人只看到他风流倜傥、飞黄腾达,他心里的苦谁又能体会?所以卿影,你不要怪二弟。”花江月的目光又变得淡定平和,让人联想到风平浪静的海面。“卿影,你是特别的。一定能让二弟放弃仇恨!” 顾卿影定定地看着花江月,直到眼前神仙一样龙章凤姿的男人渐渐变得模糊。“卿影,怪我不该对你说这些。”花江月细心为顾卿影拭泪,动作轻柔。“好在二弟现在能一展所长、为皇上分忧,他还有你们。” “傻江月哥哥!我是在为你哭!”顾卿影见花江月如此温柔,更泪流不止。花江月闻言动作一滞,平时总是含笑的凤目现在略微放大。那双眸子是一汪清泉,纯净安宁。“为什么江月哥哥还能帮恶魔风说话?江月哥哥自己就不苦吗?江月哥哥为什么就不恨?” 花江月怔忪片刻,继续轻轻为顾卿影拭泪。“让我恨谁?是恨为国捐躯的父亲?是恨重情重义的母亲?还是恨苍天不公?聚散生死都是生命的形式。人各有命,无所谓好与不好。”花江月语气淡然,仿佛事不关己。明明是局中人,却能脱置身其外。顾卿影看着花江月的绝世容颜,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江月哥哥,以后卿影绝不再任性给你添乱!”顾卿影停止哭泣,擦擦脸颊上的泪痕。“我要努力让江月哥哥感到幸福!”花江月默默端详了顾卿影许久。顾卿影剪水的双瞳里还闪着泪花,脸上泪痕未干。整个人像雨后沾着水珠的白玫瑰,单纯可人又娇艳欲滴。 “江月已经很幸福了。”花江月温柔一笑,胜过月笼轻纱、胜过云破日出。 顾卿影被花江月感染,她的笑容如白莲般绽放。“江月哥哥最好!”顾卿影上前拥抱花江月,又趁他不知所措间跑开。花江月只当顾卿影调皮可爱,却不知道顾卿影转身后绯红的脸和剧烈跳动的心。而这一切,都被恰好路过躲在暗处的乔惠妃看在眼里。 第三十章 笙箫吹断水云间(二) “小姐,文竹觉得你今天特别高兴?”文竹正帮顾卿影卸妆,她看了一眼铜镜中笑颜调侃道。“我有吗?”“还说没有,小姐从旁晚回来就一直在笑。”“我……”顾卿影脸上飘过一丝红晕,“对了,我的凝霜露呢?”“小姐不是一直宝贝似的随身携带吗?” 顾卿影起身,浑身上下找个遍。“糟了,一定是丢在什么地方了?我怎么能这么大意!”“小姐不急,明天文竹帮你找。”“不行,现在就要找!快去备灯啊!” “好好。”文竹了解顾卿影的性子,没费口舌劝阻只是依言办。 两人在弄影居和醉莲塘一无所获,沿路一直找到兰芳石坚。只见书房的灯还亮着,大门却敞开。“怎么像做贼一样?小姐,还是回去吧!”文竹向左右张望,却迟迟听不见身边人的答复。原来顾卿影已经蹑手蹑脚地凑到书房门口,她向房里探了探,留下文竹在原定急得直跺脚。 “文竹,恶魔风不在!不过,应该就快回来了。”顾卿影回头冲文竹说道:“你务必找到他,他应该走不远。尽全力拖住他,为我争取时间啊!”没等文竹答应,顾卿影就闪身溜进书房。文竹想到段松风,心如小鹿乱撞。 兰芳石坚内干净整洁、除了书籍几乎没有瓷器古玩。“果然在这儿!”顾卿影捡起滚落到桌脚的凝霜露,扫视了一圈书房。“文竹应该没有问题吧!”顾卿影对书房的藏书十分感兴趣,把白天段松风的警告忘在脑后。段松风的藏书分类齐全,经籍诗文兵法医学,样样俱全。“恩。幸亏我在大学修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看得懂繁体字。”顾卿影翻开一本《王右丞诗集》,“想不到恶魔风那个偏执的样子,还能读王维的诗。” 顾卿影放回书,继续向前走。“还有许慎的《说文解字》,不错不错!”“哦!兵法竟然这么多。”顾卿影抽来一本《孙子兵法》,几张纸从书内掉落出来。“原来是恶魔风的读书笔记。”段松风的字体飘忽快捷、笔迹瘦劲,暗藏锋芒,有点像宋徽宗的瘦金体。“二弟要求自己琴棋书画、礼乐武学样样精通。”花江月的话在顾卿影耳边回响。 “他也算敏而好学。”顾卿影放回《孙子兵法》,又在书房左顾四看。桌案不远处横卧一个睡塌,说明段松风经常在书房过夜。顾卿影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一幅画上,这幅画装裱在睡塌一侧的墙面上,十分引人注目。“乔瑶瑶?” “不,不对。气质完全不一样。”顾卿影仔细看了看画上的题诗:“‘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复非高秋月。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原来是她!”杜若兰和乔瑶瑶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更像宋德妃。一看就是温柔可人的大家闺秀,完全没有乔瑶瑶的张狂跋扈。 怪不得,王府中属宋德妃和乔瑶瑶最受宠爱。顾卿影看了看落款处的“松风”,还有永平王印。能让邪魅桀骜的段松风如此痴情,杜若兰一定也是了不起的奇女子吧! 文竹依照顾卿影的话在附近找段松风,正寻觅着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箫声。箫声沉郁哀婉,像女子的哽咽,只听得人肝肠寸断。文竹不由自主地被声音牵引。 “你来做什么?”箫声被磁性的声音打断。文竹这才现被黑夜掩藏的段松风,正背对着她坐在不远处的长廊上。 “小姐请殿下过去。”文竹定了定神,随口答道。 “她找本王?”段松风随手转转玉箫。“什么事?” “这……”文竹低下头,暗自庆幸段松风背对着她,看不见她脸上的红晕。“小姐没说,还请殿下亲自前往弄影居。”段松风没再说话,径自向弄影居走去。文竹则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 “她呢?”段松风走进空无一人的弄影居问。“小姐,应该是等着急了,所以出去转转。”感受到段松风眼中陡然凝聚的寒意,文竹把头埋得更低。“奴婢给殿下泡茶。” 文竹退出去后,段松风细细打量着顾卿影的房间。自新婚夜之后,他踏足弄影居的次数屈指可数,从未留意过弄影居陈设竟然你这般独具匠心。房间的色调早已从喜庆的大红,变成了清新的草绿色。房间充斥着观叶植物和山水画,让人如走进了花圃。既不失小家碧玉的闲情逸致,又别具一格。 “文竹?”顾卿影回房看见段松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来了!”段松风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喝着茶。顾卿影走上前,把凝霜露放到桌案上,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找本王何事?”段松风放下茶杯,看到凝霜露眼神暗了暗。“难道你要投怀送抱?”“噗!!”顾卿影口中的茶喷出来,一滴不剩地落到他俊美的脸上。 “呵呵!”顾卿影看到段松风的狼狈相,忍俊不禁。文竹看着段松风隐忍的神态,赶紧递过手帕。段松风接过手帕,象征性地擦擦脸。“你是让文竹引开本王,好进入兰芳石坚找凝霜露对吗?” 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顾卿影无奈,示意文竹退下:“你既然早知道我东西落在那儿了,不会派人给我送来啊?”说完,顾卿影机警地护住茶具,“这套茶具很名贵的,你别捏碎了!”“莫名其妙!”段松风白了顾卿影一眼站起身,“本王今天不想两次火,你好自为之!” “等等!”顾卿影叫住段松风,“我们讲和吧!”“你说什么?”顾卿影没有立刻答话,上下打量段松风。自从新婚夜之后,顾卿影还没这么仔细地观察过他。他长了一双典型的桃花眼,难怪命犯桃花。鼻子高而挺,嘴唇微薄而不是性感。看来上天十分偏爱段松风,把精雕细琢的五官按最合理的比例赐给了他。顾卿影不由得想起了美术课本上古希腊人物雕像。 “其实你这人不错!俊美不凡、身份尊贵、才智过人,就是性格太惹人讨厌!”顾卿影看着段松风微皱的眉头,补充一句:“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你也不用太在意。”“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知道你恨我爹,这几个月我骂也挨了,打也受了。我爹也没少为**心,替我受辱!”顾卿影郑重其事地看着段松风:“你既然出气了,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了我?” “放了你?”段松风嘴角轻扬,又露出邪气的微笑。这是他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休想!”顾卿影好脾气地赔笑,“我看文竹那丫头挺喜欢你的。反正你也不嫌妻妾多,干脆纳了文竹休了我!”“你!”段松风觉得顾卿影简直是匪夷所思,别的女子对夫君纳妾大多是敢怒不敢言,都千方百计把丈夫留在自己身边。而顾卿影不但想离开自己,还主动送女人给自己丈夫。 “我怎么了?你值得她们爱,不一定就值得我爱!”顾卿影眼睛看向地面,“若不是文竹喜欢你,我当真舍不得她做小。”段松风轻蔑一笑,“本王奉劝你,美人计你最好别用,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想离开本王少吃点苦头?本王偏不让你称心如意!”“我跟你商量,已经是尊重你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顾卿影恨透了这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要离婚还得求他休了自己。 “本王的爱妃,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就算我依了你又如何?”段松风右手摸索着下巴,玩味地看着顾卿影。“别忘了,你可是皇兄赐封的。皇兄对你这个王妃再满意不过。君无戏言,你认为皇兄会出尔反尔吗?”“你!”顾卿影面带愠色:“你不是无意让我做正妃吗?为什么千秋节上不反对!?” “问得好!因为当时番邦使臣和哥舒彻都在场,不能让他们确信天曌的两个中流砥柱不和!”段松风邪魅一笑,“这样一来,你我未圆房的谣言也不攻自破。岂不一举两得?!” 顾卿影惊异地看着段松风深不可测的眼睛,不寒而栗。顾卿影毫无心机,做事随性。段松风行事周密、城府极深让她认识到自己的幼稚。段松风很满意她的反映。“你早就该有觉悟,你是皇亲国戚!本王念你孝顺,才让你还你爹和你姐姐的债。你应该感谢本王!” “冤冤相报何时了?终日活在仇恨里,你快乐吗?你为何这么偏执呢?”顾卿影气急败坏。“快乐?我何曾有过真正的快乐?”段松风笑得越张狂。顾卿影冷哼一声,挖苦道:“怪不到先皇不喜欢你!谁会喜欢恶魔一样的儿子?”段松风琉璃似的眸子闪过一丝锋芒,“不管你知道了什么,别自寻死路!”他瞄了一眼案桌上的凝霜露,“本王是恶魔,你的江月哥哥是神仙?让本王休了你,不会是想跟你的心上人做神仙眷侣吧?”段松风讽刺的笑舒展到眉宇间,魅惑众生。 “你胡说,我没有!”顾卿影被说中了心事,脸顷刻间像红苹果一般。段松风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最好没有!你还不知道吧,大哥已经有妻室!而且大嫂就快回来了。”“你胡说!!”顾卿影嘴上这么喊,心却被狠狠撞了一下。“不信,你明天亲自问问。”段松风甩袖而走,留下愣在原地的顾卿影。 兰芳石坚。 段松风回到书房,一改刚才的不可一世、咄咄逼人。邪魅的桃花眼里面,写满了疲惫和忧伤。他坐到睡塌上,看着墙上的佳人苦笑。“为什么离我而去?我想娶得人只有你!”画中人的眼神脉脉含情,仿佛听到了他的话。“刚才你见到她了?不得不承认,她有时更像你。真讽刺,她是顾思成的女儿、顾承香的妹妹!” 段松风拿起玉箫,把千言万语都化成了忧伤的旋律。箫声寂寞悲凉,像仿佛亲人生离死别、仿佛情人劳燕分飞、仿佛杜鹃啼血呜咽、仿佛山河破碎,海枯石烂…… 水墨跪求收藏和票票) 第三十一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松风花影 第 7 部分阅读 水墨跪求收藏和票票) 第三十一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江月哥哥!”顾卿影刚听到下人汇报,说花江月和花望月来访,就迫不及待地赶到万壑听松。厅堂内,段松风与两人相谈甚欢。段松风知道顾卿影的来意,对于她的失礼只微皱一下眉,并没有出言怪罪。花望月对顾卿影的行为见怪不怪,自然也不计较。 “是卿影啊?”今日花江月把两鬓旁的碎向后收拢,再系以丝带,青丝拂动间别有一番韵味。一身月白广袖长袍,洗尽铅华与花江月的仙姿神韵相得益彰。顾卿影被震慑住,直勾勾地看着他。 花江月早已经习惯顾卿影不顾忌的直视。对于其他女子想看又不敢看的忐忑,或掩袖偷看的矫揉造作,他更喜欢顾卿影的率真自然。“卿影是来取画的吗?”花江月从广袖中拿出一摞纸。 顾卿影并没有马上接过,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花江月。“江月哥哥可有妻室?”花江月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秀眉微扬:“江月早已成婚。怎么了,卿影还不知道吗?” 不知道,当然不知道!你既然已经有妻室,为何还要对我这么好,为何不早点告诉我?我就像个傻瓜一样被段松风看笑话!当然这些顾卿影并没有说出来。她咬紧了嘴唇,脸色煞白。“卿影?”花江月感到了顾卿影的异样,正欲收回画问清缘由。却被顾卿影先一步抢去,用力地扔过头顶。纸张像雪花一样飘落,纸上水墨山水铺就一地。 花江月绝美的丹凤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困惑不解。这是顾卿影第一次这样对他,顾卿影在花江月芳华绝代的脸上只看到震惊和不安,找不到丝毫愠怒和责怪。在花江月柔和的目光下,她反而无地自容。索性跑出了万壑听松。 花江月碍于段松风的情面不好追出去,默默把画一张张捡起来。段松风依旧悠闲地品着茶,嘴角衔着一抹冷笑。花望月见状心下了然,想不到小嫂子对大哥用情至深,而且二哥早就知道。有夫之妇和有妇之夫暧昧不清,世俗难容。更何况还涉及到皇家的威严。真烦,但又不能坐视不管。花望月无奈地叹口气。 “骗子!都是骗子!”顾卿影不知不觉跑到暗香园。想到与花江月的初次见面,她情不自禁地向桃源林走去。桃花早已开败,恍然间叶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再一眨眼,满树就会缀满桃儿。“桃李明年能再,明年闺中知有谁?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歌声消弭在树叶的缝隙间,再无人喝彩。原来这就叫“事过境迁”。 “天籁之音!词曲甚佳,妙哉!”这是花江月对顾卿影说的第一句话。顾卿影想起几个月前的初见,心隐隐作痛,但嘴角的浅笑出卖了她。那是她记忆中最美妙的转身,因为她看见了举世无双的翩翩佳公子,看见了令她神魂颠倒的人。她看着花江月,只一眼就惊为天人。 如果时光能倒流,顾卿影宁愿时间就停在那一刻。那样,她就还是花江月为之惊叹、引为知音的陌生女子。而花江月依旧是她心目中出落凡尘的神仙。没有那一曲《月夜秋暝》、没有那次踏青遇刺时的及时相救、没有“折枝花样画罗裙”,也许顾卿影只会感激他、崇拜他而不会爱上他。 可是没有如果,有的只是“日日思君朝与暮”的事实。多少个夜晚,顾卿影因想家而辗转反侧,唯一让她安静下来的就是花江月。花江月是她愿意留在这个时代的唯一理由。顾卿影自知王妃的身份是桎梏,她以为自己只要摆脱段松风就能找到幸福。却不知道,所爱之人已经名花有主。一切只是她一厢情愿! 顾卿影仰起头,让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到她的脸上,她不想让眼泪夺眶而出。“小嫂子!”花望月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顾卿影一怔,慌忙擦擦眼角。“你来看我笑话!”“哪敢?”花望月随意地靠在她面前的桃树上,“他们又在谈音律了,我听不懂就借故逃出来了。” “那我现在也说音律,你是不是就能离开了?”顾卿影愤恨地白了花望月一眼。“别我赶走啊!?我又没有妻室?”花望月调皮地向顾卿影眨眨眼睛。“花望月,你找死!”顾卿影上前对他拳脚相加。“小嫂子息怒!”花望月一边躲避顾卿影的追打,一边讨好地说“想必小嫂子有事想问我吧?我一定知无不言。”“我没有!”“那我有事想告诉你。”“说!”顾卿影这才停下动作喘口气。 “我已经有大嫂了,请你别再对我哥有非分之想!”“你!”顾卿影没想到花望月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带着随意调侃的语气。花望月好笑地看着顾卿影微红的脸,“小嫂子就别否认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那又如何?!他已经有妻子了,你们都不告诉我,在背后笑话我!”顾卿影说着声泪俱下,让花望月不禁严肃起来。 “对不起,卿影。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花望月顿了顿,“我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一直没有机会说。两年前大嫂为了提高医术采集药材,主动陪同师傅师母四处游历。”花望月见顾卿影听得认真就继续说下去,“大嫂和我们兄弟是师兄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大哥跟师傅学习书画音律,我偏爱武学。二哥天资聪颖、文武全才,让师傅把所有本领倾囊相授。而大嫂则继承师母的衣钵,研习医术。” “你们的师父师母真是世外高人,无所不能。”原来他和她之间渊源甚深,顾卿影心里暗自作痛。花望月看出了顾卿影的失落,“大哥自幼体弱,全靠师母妙手回春方逐渐好转。大嫂负责照顾大哥,两人渐渐就走到一起。”顾卿影眼神一暗,“青梅竹马吗?近二十年的感情啊?” 看来自己是不折不扣的第三者,顾卿影苦笑。“为什么江月哥哥讲到你们身世的时候,不提这件事呢?”花望月定定地看着顾卿影,“他不但不提,而且还说了很多二哥的事?”“你怎么知道?” 花望月淡淡地笑了,“大哥就是这样,关心别人胜于关心自己。大概他不想你知道,他曾经身体有多不好吧!有几次,若不是大嫂衣不解带地劝慰和照顾,大哥是挺不过来的。”花望月说到这儿,目光黯淡下来。“近几年在大嫂的调养下,大哥的身体情况方才好转。大嫂这次云游学习,就是为了大哥。” 他们的感情竟然如此深厚,顾卿影痛苦地闭上眼睛。“你们兄弟都是这样,永远笑对别人,把眼泪都流给自己。”花望月愣了愣,随即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样子。“现在你该知难而退了吧?先别说大哥对大嫂情深意重,就凭你皇亲国戚的身份也不能随心所欲的!” “我知道啊!”话说开了,顾卿影反而坦然。“可是,我还是喜欢他。”顾卿影看着花望月笑了,“我不奢求他喜欢我,只求能经常看见他,为他做点事情。可以吗?”她的笑容像天山的雪莲一样纯洁高雅,像风中百合一样惹人怜爱。花望月一时失神,又不禁叹息。“你何苦……”“让我一个人静静可以吗?”顾卿影向桃林深处走去。“小嫂子,”花望月欲言又止,“我尚未娶亲,你也可以考虑我。”“花望月!!”“哈哈哈!”花望月豪迈的笑声久久回荡在桃源林。 “原来桃源林布置这般精妙,倒有几分金庸笔下桃花岛的味道。”顾卿影走出桃林感慨道。“卿影!”低沉悦耳的嗓音响起,顾卿影抬头如愿看见了他。“江月哥哥!”花江月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顾卿影也平静得出奇。“我不放心你,听望月说你在这儿。” “画还在吗?”“在。”花江月掏出画纸。每一页宣纸上都充满诗情画意。有“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有“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有“横看成领侧成风,远近高低各不同”…… “好漂亮,谢谢江月哥哥!”顾卿影小心地收好,“还请江月哥哥帮人帮到底,过两天陪我出门!”“好。”“江月哥哥不问我去哪儿?”花江月但笑不语。“去帝都最大最好的绣坊!”顾卿影笑得单纯无邪。花江月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点点头表示同意。再次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刚才我不该脾气。”顾卿影低下头,不让花江月看到她的表情。“我讨厌江月哥哥对我有所隐瞒!”“江月绝非有意隐瞒。”花江月爱怜地看着眼前人,“江月下不为例。” “她是怎样的人?”顾卿影看着花江月,她的神情像一个充满求知欲的学童,又像一个被抢走心爱之物的孩子。“你说云霜?”花江月提到爱妻,如画的凤眼中充满柔情,“她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那柔情刺痛了顾卿影的眼,“她当真无可比拟,无法替代?”“至少在江月眼中是如此。‘若水三千,只取一瓢。’” “我明白了,江月哥哥。”顾卿影不禁动容,在心里默默念。你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顾卿影朗诵着这诗,慢慢走出花江月的视线。江月哥哥,我真恨自己没早来到这个世界。如果可以,我愿意和你一起长大,我要你先遇到我。而不是像现在,咫尺已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