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遇不到流水》 小桥遇不到流水 第 1 部分阅读 《小桥遇不到流水》 第一章 小时光1 用最细腻的笔,写最感动的事。 成长的过程中,总希望有些人能从开始,到结束,无一例外地经过自己的年华。 跌跌撞撞,回回转转,总有一些情节回到最初,开启另一种可能。所以,我们总在回忆过去,但我们确实需要回忆过去。 因为这样才会发现,有些不被注意的人,真的就不被注意的,陪自己走了那么多年。而自己一直认为的理所当然,却有可能在某个路口就那样天涯陌路。 而很多时候,我们都在生活中太自以为是。 最后的最后,才明白爱情不应该是主旋律。因为真正在乎我们的人,最容易被遗忘。 吴桐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在大街上闲逛,现在是冬天,大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母亲在那头的声音有些焦急,她喊桐,你去哪了啊? 哦,没事,我就随便逛逛。 那你快点回来吧,天可不早了。母亲的声音微微有些急促。 恩。 挂断电话,吴桐开始向家走去。吴桐今晚和妈又吵架了,一件很小的事,本来是带着开玩笑的意味和妈聊天的,结果聊着聊着两人就产生了分歧,继而就吵起来了。整个过程中,吴桐她爸一直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电视,楞是连头都没抬一下。 最后的结果又是吴桐摔了门出去了,本来是想着关了机不理她的,结果关了半小时候后,吴桐想想还是又把手机打开了,果然九点二十一过,妈的电话就打来了。最近小城里又发生了一起杀人案件,死者刚刚二十岁出头,在这个节骨眼上,吴桐自己也不敢在外面呆得太久的,可吴桐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妈不打电话怎么好意思回去呢? 回到家,开了门,客厅里还闪着微微的光,定睛一看,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爸,你怎么还不去睡呢,妈呢? 再看一会儿就睡了,你妈已经睡了,桌子上有饭,刚热好的,吃完了就去睡吧。 吴桐轻轻答应了一声就走开了,自己和妈吵了架就走了,依吴桐妈那脾气,再想想刚才妈打电话来的语气,吴桐知道妈一定把气都撒爸身上了。也亏得我有一个好脾气的爸爸,吴桐一边吃饭一边想。 吃完饭再回到客厅时,客厅里的光已经消失了,吴桐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时间不早了呢,吴桐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似乎,每次放假回家都会和妈吵架,明明不想和她吵的,可怎么每次都忍不住呢?我脾气没那么差呀!躺在床上,吴桐还在想着这个问题。好像,在母亲面前,每次吴桐的好脾气都成了塞在袋子里的空气,很容易溜走,两个人三句话不对声音就越说越大了,最后的结果都是吴桐开门,离家,出走。 然后,不过一个小时,妈的电话就会打来。当然,最后的最后,肯定是吴桐乖乖回家,吃饭,看电视。两个人互不理睬。 这是一个无限循环题,从吴桐懂事起开始循环,到现在,吴桐今年15岁,还在继续循环。 第二天,吴桐刚到学校,就被一个人迎面抱住。她用很夸张的声音喊,哎呀,小桐,两天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吴桐把她推开,问你是想我,还是想吃的。吴桐看了看自己手上提的袋子,里面是一包零食。 我都有想,真的,绝对有想你。来人很熟稔的接过吴桐手上的袋子,朝座位上走去。 她是吴桐的同桌兼室友,于珊。性格大大咧咧,爱吃零食,爱睡觉,吴桐曾经认为如果非要用一种动物来比喻她的话,那应该是考拉,那是一种每天睡二十个小时,吃两个小时,发呆两个小时的生物。于珊和考拉相比,唯一的一个优点就是她总算还是有那么一股聪明劲。 已经快上课了,数学老师还没来,吴桐很奇怪,数学老师一向上课都很准时的,今天是怎么回事?上课时间过去十分钟后,门口出现了一个人,正是数学老师,他走进教室,手里还拿着一叠试卷,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吴桐想起来了,上个星期五数学测验了。老师在上面一个一个地念名字,被念到的上去拿试卷。吴桐的成绩还是保持原样,刚刚超过及格线,从小学开始,数学就是吴桐的死|穴,不管怎么努力成绩就是上不去,吴桐的态度也从开始的着急变成现在的淡然,一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其它科目上,结果数学居然奇迹般地并没下降,一直就在及格线上徘徊不前。 最后,老师念到于珊的名字,于珊走上前,老师并没直接把试卷给她,而是以一种若有所思地眼光整整看了于珊十几秒,然后才把试卷递给她。整个过程中,于珊愣是以同样的眼光回望了数学老师十几秒。在这点上,吴桐是自愧不如的。 于珊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吴桐看到了她的成绩,比吴桐还低了二十多分,于珊是数学课代表,数学毫无例外地是她的强项。 于珊看到吴桐在看她的试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上次考试的时候睡着了,题没做完。 下课后,于珊自然是被叫去了办公室,一直到第二节课快下课后才回来。于珊趴在座位上, 朝吴桐喊道,老纪要我写检讨,明天早上交上去,老纪真是可恶,吴桐你说是不是啊?于珊说完,把放在桌子上的数学书上的几何图形使劲捶了几下,仿佛那就是老纪的脸。 老纪是吴桐的班主任,姓纪,其他老师都叫他老纪,这帮学生也都跟着叫了。每次自习课,老纪总是喜欢趴在教室外门缝上悄悄视察大家的学习状况,结果每次他还没到门口,总会有人喊一句:老纪来了!于是大家赶紧停止一切“地下活动”,教室里愣是静得可以听见老纪在外边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老纪也常常感叹,现在的学生啊,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其实老纪并不大,他大学毕业才一年。也正因为这样,一群学生在他面前总是没大没小,咋咋呼呼的,这让老纪很是恼火,却也没办法。虽然如此,但老纪班上的学生成绩却一直在年级领先,这让那些教了很多年书的恨不得把学生关起来进行特训的老教师很是疑惑,却也带了点不屑在里边。 第二章 小时光2 吴桐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硬是被于珊拉着从一楼跑到了三楼,接着又从三楼回到一楼,再然后是在二楼吃的饭。 于珊是个很懒的人,对运动及其深痛恶绝,她常常说除非后边有狗在追我,或者你在前边给我放一大堆钱作为奖励,要不然我宁愿被懒死。懒死,是于珊最希望的死法。 而于珊不辞辛劳地跑上跑下,是因为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吴桐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听说的一个人,利端,据说长得很帅,据说今年高二,据说喜欢他的女生很多,据说成绩还不错,据说他是校草,当然,这些都是据说而已,据于珊所说,是这样的。于珊总是对这类事情比较关注:比如哪个年级哪个班又来了一个长得比较帅的男生,哪个男生和哪个男生又为了一个女生打架。。。。。。每每说到这些,于珊的眼睛的神采都会放大一百倍。这让吴桐无法理解。 而每次看见利端,于珊总是习惯尖叫一声,继而跳起来,再加上狠狠捏住吴桐的胳膊,用一只手指着前面,兴奋地好像看见明星似的:吴桐,吴桐,看前面,看前面,利端,利端也! 看到了,所以呢,然后呢?他是大熊猫吗?珊珊,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吴桐瞥了她一眼,有些无力地说道。 大熊猫算啥,大熊猫我又看不到,我还是比较珍惜眼前人,多看看总是没错的。于珊看了一眼那个远去的背影,不服气地说道。 吴桐懒得和她争辩,花时间和于珊这种神经大条,思维发散的人去争论,基本是找死。还不如保存好脑子,多做两道数学题,两者相比较,似乎做题更有实践意义。 一直到下午上课,于珊都还在想着那个今天中午在食堂无意间碰到的利端,而于珊的神游天外直接导致她被站了一节课,原因很简单,数学课都已经开始快十分钟了,于珊的面前放着的是打开的政治书。这让老纪很是气愤,数学课代表居然公开造反,这绝对是造反! 于是,下课后,于珊又去了办公室。 于珊的出现,让吴桐相信了世界上真的就有这样没心没肺的人。 回来之后,于珊照样把数学书封面上的几何体使劲捶了几下,再狠狠骂了一番老纪,这次他把检讨的字数增加了一半,要求于珊在下午放学之前交上去。于是整个下午,于珊都在构思这份五千字的检讨要怎么写,最后于珊在吴桐的帮助下,用“热爱祖国,热爱人民,尊老爱幼,团结同学”等等中华名族的优良传统凑够了这五千字,不,准确来说,是五千零八个字。 吴桐很是惊奇,你还一个字一个字地数了? 没办法,老纪说他要数,要是不够五千字的话,我要重写,而且下次绝不可能只有五千字了。 于是,两人一起感叹,老纪真阴险!不过老纪阴险大家都知道,他阴险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付松来教室找吴桐的时候,恰逢老纪在班上进行考试总结,他先从大家的考试成绩说起,继而说道整个年级的成绩,再到今年学校高考的总体成绩,然后分析了学习与人生的关系,最后以“不读书就回家种田”的理论结束了他接近一个小时的演讲,而这场演讲直接导致的就是吴桐只剩下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吃饭,当然,付松在外边等吴桐一直等了快四十分钟。 所以,当吴桐长长吁了一口气,从教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付松靠在墙壁上快要睡着的样子。 付松,你真行,这样都能睡着。吴桐走过去使劲拍了他肩膀一下。 你班老纪更行,现在就开始学习总动员了,吴桐,我可以预感你们以后的高三生活了,你们会被老纪烦死的。付松的话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 老纪可好了,我们才不会嫌老纪烦呢。吴桐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忘了她上个星期才在付松面前狠狠地鄙视了一把老纪,说他话多得让人唾弃。唾弃,是吴桐经常使用的词语,这些年来,没被吴桐唾弃过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她自己,另外一个就是于珊了。 两人闲聊了好一会儿,吴桐才想起她还不知道付松来找她是为了什么事。当吴桐提醒付松的时候,付松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哦哦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正事了。 付松经常会忘记正事,吴桐早该习惯了。付松从小到大最大的特点就是容易转移注意力,到最后忘记自己本来要做的正事。比如有一次,付松想借一下吴桐的语文参考书,结果他与吴桐聊了半小时后就回教室了,回教室后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然后想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忘了借书了。这样的事从不在少数。 付松笑笑,晚晚让我跟你说一下,下次放假咱一起回一趟老家吧。 回老家?付松的话提醒了吴桐,自己好久都没回去过了。所以当付松告诉吴桐,大家都准备回去的时候,吴桐自然是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 第三章 小时光3 吴桐,于珊,付松,付晚,何琪,谢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当然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在云镇里,都还可以过六一儿童节,天天跟个野孩子似的,胆子大得敢把天捅个窟窿再补上。后来,他们出了云镇,除了谢天,其余五个都在同一所学校上高中。 从小,吴桐无疑和于珊玩得最好,除了因为她两房子隔得最近,还因为她两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再加上后来她两几乎一直同校同班还同桌,十几年的革命友谊导致于珊在吴桐面前一直猖狂得像只老鼠,张牙舞爪,爱占吴桐的小便宜,抢吴桐的零食,抄吴桐的作业,打击吴桐丝毫不留情面。吴桐常常感慨,于珊你上辈子肯定对我有大恩,然后我说了句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所以现在才被你这样欺负。 于珊笑得猖狂,换了别人我还不屑欺负呢。吴桐,你该知足了。 付松和付晚是兄妹,却在各个方面体现了不同极端的对立,首先是性格方面,付松是那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人,而付晚是属于那种你站她面前也听不清她讲什么的人,所以付晚绝对是淑女型的,每次吴桐和付晚说话都忍不住要把声音降几个调,生怕吓着人家似的。付晚从小就很听话,典型的乖宝宝,而付松从小挨的打大概比他吃的饭还要多,而每次付松挨打后,都习惯性地会去欺负付晚,揪她的小辫子,直到付晚大哭后才肯罢休,最后付晚总会向大人告状:哥哥又欺负我!然后付松的鬼哭狼嚎声又会响起。 吴桐总嘲笑他们兄妹两:你们真是一对冤家! 何琪从小就喜欢和付松黏一块,两人关系铁得就和磁铁一样,大有“几日不见,如隔三秋”之势,就这点又让吴桐狠狠唾弃了他两一把。 而对于谢天,严格来说,他不应该算在吴桐所谓的“青梅竹马”行列,虽然他也是云镇的人,但却很少在云镇呆过,直到初二那年,他才被带回来,据说是因为身体不太好回家养病,中考之际,谢天考进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从那以后,谢天就走了,吴桐也没再见过他。而谢天是一个话不多的人,大家在一起时,他也很少发言,感情自然也就淡了些。 周末来临的时候,吴桐没有先回家一趟,而是和大家一起直接回了老家。路程还有些遥远,坐在座位上的几个人都有些无聊,继而开始了更无聊的睡觉之旅。 这边,何琪却并没有睡,他轻轻推了推有些犯困的于珊问道,吴桐昨晚怎么了? 于珊有些犯蒙,什么怎么了?吴桐她很好啊。 那她昨晚半夜给我打电话干嘛,打了又不说话,挂了又继续打,你看看,打了十几个呢。何琪举起了手里的手机。一旁的付松也凑上前来,表情严肃地说道,我也被打了十几个。 于珊看了看一旁睡得昏天黑地的吴桐,然后才说道,我估计她是兴奋过度了,你们知道的,每次回家她都会激动得大半夜都睡不着。 所以她就用打电话的方式吵醒了我们?准备让我们也睡不着? 我估计是这样,于珊慎重地点了点头。 何琪和付松几乎同时说道:我真唾弃她! 椅子的另一边,吴桐并不知道自己发明的词用在了自己身上,睡得正香。梦里似乎还有好吃的东西,不时地咂咂嘴。当大家叫醒她的时候,吴桐站起来,郁闷地说道:我正准备啃一个猪蹄呢,你们就不能再等等! 大家有些哭笑不得,我们可以等你,但问题是车不会停这么久等我们啊。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谈着各自在学校的情况。在这个过程中,老纪又很无辜地被大家唾弃了一把。 就在大家聊得兴起时,远处的一个身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那是一个快速奔跑的身影,黑色的身躯时隐时现,虽然隔得还有些远,吴桐却隐隐有些激动。终于还是付松先喊出来,吴桐,吴桐,快看,是你家的稳住啊! 稳住,是吴桐家的狗,想不到这么久没回去了,它还是像以前接吴桐放学一样,准确地在这个地方来接她!稳住显得很是兴奋,它摇着它的大尾巴,着急的围着吴桐转来转去,哈哈地喘着粗气。 稳住,你又长胖了!吴桐摸了摸稳住的脑袋,笑眯眯地说道。稳住好像听懂了似的,跑得更欢了,往前跑一截后又折回来,围着大家绕几圈,然后再跑,再绕。 恩,跑步还是和以前一样快,这点还是没变的!吴桐赶紧称赞道。 或许有人会奇怪稳住的名字,稳住是吴桐的奶奶给取的,说起这名字还有一段来历呢,稳住是吴桐家的第三条狗,前两条都因为各种原因还没长大死了。所以,当那条黑黑的胖胖的小狗来到吴桐家的时候,吴桐的奶奶就给它取名为稳住,即稳住不死的意思。不知是不是名字的原因,反正稳住是很争气的在吴桐家顺利长大,而且一年比一年胖。 因为这名字,付松曾经一度对吴桐的奶奶崇拜不已,奶奶取名字真的太有才了!他家的狗是黄|色,就直接叫小黄了,这让付松羞愧得不敢告诉大家他家狗的名字。 何琪常常揶揄他,付松你真是小气,连狗你都要比一下。 绕过前边的路口,熟悉的房屋出现在大家的面前,瓦房,大树,小桥,流水。这座中国南部的小镇拥有世界上所有小镇的特点,优美而温婉,更重要的是,它承载了那么多人的岁月,却依旧纯净如初。 几人都显得很是欢愉,连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刚走到小镇前边的水井旁,一个正蹲在水井旁穿着黑色毛衣的人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身后的几个孩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继而说道,这井水不能喝。 他是云镇里的傻子,今年都四十多岁了,孤身一人。当年吴桐懂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傻了,吴桐的奶奶曾经告诉过吴桐说他是因为在一岁的时候高烧烧坏了脑子,从此以后就傻了。云镇里的孩子都是比较喜欢他的,当然更小的时候只是喜欢捉弄他,他很喜欢和孩子一起玩,不管是玩游戏,还是和大家一起去恶作剧,他都喜欢跟在孩子们后头,有时还脱掉鞋提在手上,和大家做着相同的事,然后就望着大家傻傻地笑。 傻子一个人往前走了,走几步后又停下来,原地转两个圈,再走,再转圈,再走再转,直到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 付松走到前面,吐了吐舌头,他以前不是这样走路的啊。 终于到家了,稳住一个劲地猛跑窜到了吴桐前面,先一步到了家,开始围着吴桐的奶奶使劲摇尾巴,然后又跑过去把家里的那只猫赶到了树上,示威性地叫了几声后,才转身离去。 吴桐又忍不住笑了,稳住还是爱欺负那只猫,都欺负这么多年了! 第四章 小时光4 自从和父母搬去城里后,吴桐回家也就比较少了,云镇离城里远,吴桐上学又没有时间。吴桐的父母曾经准备让吴桐的奶奶搬到城里去生活,但老人家说怕不习惯,怎么都不肯去。后来,大家也就不再要求了。 吴桐这次回来,吴桐的奶奶很是兴奋,她提出来一个篮子,里面全是桔子,不多但很大。奶奶说,你小时候不管吃啥都要吃大的,诺,奶奶给你留着呢,我挑的最大的!吃不完的就带回去吃。当然吴桐没有把桔子带回去,她当天就吃完了,那真是很甜的桔子呢! 第二天早上,付晚和何琪来找吴桐,说大家准备去野炊,东西都准备好了,付松和于珊已经在前边去了,问吴桐要不要去。吴桐在答应的同时,又唾弃了一下付松:他为什么没早告诉我?这种事情我怎么会不去呢? 付晚笑笑,哥说怕太早了叫不醒你,让我晚点过来叫你! 到达地点的时候,付松已经架好了锅,正在烧水。吴桐走过去拍了一下他,说你不会又是从家里偷的东西吧?小时候他们偷偷来这煮饭吃,都是从家里偷各种东西,你偷盐,我偷米,你拿锅,我拿碗,当然如果被发现的话是要挨打的,付松是被发现次数最多的一个,而直到现在,吴桐的奶奶都还不知道,家里的米其实是吴桐偷的。 付松不服气的喊道,这怎么叫偷呢?这次我奶奶知道,这大锅还是我奶奶给我拿出来的呢。 何琪也说道,你说小时候大人不让我们做的事情,现在怎么就让我们做了呢? 这句话没人回答他,因为吴桐在这次的队伍里发现了另外一个人,傻子。他正拿着一个缺了一角的碗在给那棵大树浇水,一边浇一边笑。然后他回过头来不知对谁说道,这水可以喝!说完之后又笑了。 吴桐看了看付松,问他怎么来这了? 付松摊了摊双手,说从早上他就一直跟着我,然后就跟我来到这了,我赶都赶不回去,没事,就让他在这呆着吧。 几人又开始了一番忙碌,从小的演习和让几个人配合得很是默契,不一会儿,一锅大杂烩就出来了,大杂烩就是把所有的菜全放在一起煮,或许姑且也可以叫它是火锅吧。 几个人开始了一心一意全神贯注的抢菜大战中…… 然后以前发生过很多次的对话场景又出来了: 你怎么把我的也吃了? 谁叫你自己不抢的? 我不管,你给我吐出来! 你以前在我家吃的饭还少嘛,你先吐出来! 上次你家狗还抢了我家狗的骨头呢,你还给我! 上次你家的猪不也拱了我家的菜地,你把死掉的菜先还给我啊! …… 突然,争吵声戛然而止。只见傻子很从容地端过那口锅,来到那棵大树下,把锅里的汤全部倒了下去,然后他回过头来,笑着说:这水也可以喝! 几人先是一愣,继而大笑起来。 吴桐一边笑一边说,我们都多大了啊,怎么还喜欢争论这么幼稚的问题呢?何琪不服气了,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从小到大好像我都没付松吃得多,而且每次都没争赢他,我要赢一次! 付松跳了起来,大喊着何琪你是想要造反吗?你忘了说一句,从小到大你打架也没赢过我呢。这么多,你赢得过来吗?下辈子努力吧! 于珊突然喊了句:傻子走了! 付松还没从刚刚激动的神情中返回来,大声吼了一句,走就走呗,难道还要我去把他拉回来。 不是,哥,傻子把我家的锅也拿走了!付晚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 付松转头,发愣,然后猛地站起来,朝着傻子的方向追了过去。 剩下的几个人继续笑,把一群麻雀都惊飞了老远。 第五章 小时光5 由于星期一要上课,吴桐在云镇待了不到两天就回去了。走的时候,吴桐的奶奶把一大包吃的硬塞进了吴桐的书包,让吴桐带到学校去吃。吴桐认出来了,那是上次他们回来时父母给奶奶买的东西,现在又让吴桐给带回去了。 稳住把大家送了好远,直到吴桐上了车,稳住才一个人晃着尾巴往回走,而且是被吴桐赶回去的,走几步又准备掉头回来,吴桐在车上挥着手,大喊:稳住,快回去!稳住停了下来,看了一会汽车,终于还是小跑着走了。 何琪感叹着稳住的忠心,又顺口说了一句,早上我们走的时候,付松你家小黄还在睡懒觉吧。付松又不服气了,嚷嚷道,你家连睡懒觉的狗都没有呢。 回到学校后,又开始了正常的学习生活。由于几人都在不同的班级,吴桐和于珊在一班,付晚和付松在二班,而何琪在四班,平时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只是偶尔会在吃饭时间聚在一起去食堂吃饭,继而也就散了。付松常常感慨这种圈养式的学习方法阻碍了他们友谊道路的进程。 于珊在一旁赶紧接话,就你那样,圈养都敢闹叛变,要放养的话,这还怎么得了!这种无厘头式的斗嘴往往会给大家枯燥的学习带来很多笑点,吴桐在一旁加火,我的人生要没有你们两个的斗嘴,那该是多悲剧的事啊! 是啊,要是没有了这群伙伴,那该多悲剧啊。吴桐常常这样想到。 在学校的生活过得很快,平淡中又夹杂着充实和紧张,吴桐常常会在星期一的时候祈祷时间过快点,可当于珊提醒她已经是星期五的时候,她总会恍然大悟地感叹:我记得昨天才星期一的啊!今天咋就星期五了呢?于珊把一本数学书扣在她头上,说最近学数学学傻了吧? 吴桐从头上拿下书,翻翻白眼:数学真是个恶魔,珊珊,你把脑子借我一点,好不好? 借你了也是浪费,智商是强求不来的,你自求多福吧。于珊拿起吴桐正在做的数学试卷,一边看一边摇头说道,这题不是原题吗?怎么又没做? 我也知道它是原题,可我除了知道题目是原题之外,其它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吴桐实话实说。 于珊再次感慨,天赋的确很重要,可关键是,小桐啊,你后天的努力也没做好啊! 吴桐从于珊手里拿回试卷,盯着那题看了很久,确定自己是真的不会了。于珊说得对,她就是用视线把卷子烧出个大洞,也还是看不会,于是又拿着卷子不计前嫌地找于珊去了。 从小到大,于珊良好的数学智商都让吴桐羡慕,在吴桐还在用手指算着最基础的数学的时候,于珊就可以心算两位数的乘法了,有点无师自通的意味。为这,吴桐常常在她妈面前感叹,妈你咋就不把我生得聪明一点呢? 吴桐她妈也不是省油的灯,噼里啪啦就给吴桐一顿轰炸,那是因为你遗传了你爸的基因啊,要是你遗传了你妈我,不知道该有多聪明呢! 吴桐赶紧住了口,估计要再说下去,她妈会扯到她爷爷甚至是太爷爷那的基因问题了。吴桐听奶奶讲过,她爸读书时可是品学兼优,至于她妈,吴桐一直都没敢告诉过她她以前教吴桐的数学题很少正确过。 付晚来找吴桐说付松和人打架的时候,吴桐正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的转着铅笔,听到付晚的话连书都没来得及合上就跟着付晚跑了出去。 付晚告诉吴桐,付松和他们班上的一个男生打了架,付松的胳膊被男生扔过来的凳子砸伤了,现在在医院。不过那个男生似乎受了更重的伤,现在也在医院。 才到医院一会,于珊和何琪也赶来了。付松躺在床上,手上缠着绷带正听着歌。何琪的情绪有点激动,一进医院就大吼谁打的你? 付松扯掉耳塞,没事,我也打他了!我没吃亏。 付松,你还能耐了,都闹到医院来了,连校长都惊动了。吴桐确认付松没啥事后,用手使劲拍了拍他另外一只没受伤的手,没好气地说道。 谁叫他欺负晚晚?付松撇撇嘴,要有下次我还打他。 欺负晚晚?几人的目光同时向付晚望去,付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说道,他只是每次都把打扫卫生的工作让我一个人做,自己偷懒而已,今天我在打扫卫生时,刚好被哥看见了。 就这样,你就和他打起来了?付松,你从小欺负晚晚欺负得还少吗?你家那大院子可一直都是晚晚在打扫,我可没见你干过啥。于珊在一旁插嘴道。 那不一样,付松提高了声音,我的妹妹我可以欺负,但别人绝对不可以! 这次的打架事件很快就被翻过去了,看在两人平时表现比较好的前提上,学校也就没再怎么追究,只是两人都被被罚写五千字的检讨,亲自交到教导处。但他两谁都不会想到,平时关系并不是很好的两个人,会因为这次打架成为好朋友,甚至是铁哥们。而且多年后,他会以另外一种方式走进他们的生活。 吴桐的生活刚恢复平静,就又起了涟漪。于珊来到吴桐家,扭扭捏捏地说了好久,才终于告诉吴桐她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吴桐的第一反应就是利端,看于珊平时见到利端的花痴样,必定是利端无二了。 于珊看吴桐的表情就猜到吴桐想什么了,赶紧说道,别乱猜,不是利端,我只是欣赏利端的长相而已,纯属欣赏。于珊举起两只手,这是于珊的习惯,当她很想证明一件事的时候,就会把手举起来。 吴桐,我给你说啊,那个男生是三班的,叫齐瑞……于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桐打断了,还顺带喷出了一口正在喝的水,三班的体委?吴桐斜着眼看于珊,意思很明确,你的审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快? 齐瑞,是三班的体委,以吴桐的主观评价来看,他除了长得高点,好像扔进人群里基本找不出来了。而且他和于珊之前一直狂烈崇拜的利端完全是两个类型,于珊怎么就突然地急切地喜欢上了齐瑞呢? 于珊突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轻轻地说,吴桐,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吴桐有些好笑地揶揄她,哟,珊珊你还知道不好意思了。 有些事情,真的很奇怪啊,吴桐。那天,我在二楼的楼梯间和齐瑞擦肩而过时,我无意间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刚好也在看我,吴桐,你信不信啊,从那天以后,我觉得自己就特别关注他了,我发现他每天中午十一点五十和下午五点四十都会从我们教室门前经过,发现他喜欢穿蓝色的衣服,发现他篮球打得还不错,吴桐,我是不是不正常了啊?吴桐,你说话啊。于珊一边问,一边使劲揉着吴桐的抱枕。 恩,吴桐低头想了一会,突然说道,于珊,我觉得他也喜欢你! 第六章 转校 谢天的转校是让大家没料到的,那时候吴桐已经进入了高一下学期。开学第一周,老纪说班上转来了一个新同学,吴桐没怎么在意,可当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书包踏进教室的时候,吴桐手里正转着的笔突然就掉到了地下。 倒是于珊先反应过来,不过她反应过激了些,于珊当时跳起来拍桌子的声音把老纪都吓了一跳,那本有着几何体的数学书更是直接跳到了地上,吴桐拉拉她的胳膊,说珊珊,你别这么激动。 谢天坐到了吴桐和于珊的后边座位,整整一节课,于珊向后转头说话的次数多得让吴桐失去了数下去的耐心,老纪也终于忍不住了,他问,于珊,你需不需要到上面来演讲一下?老在下面讲多发挥不出你的实际水平啊!我还是比较崇尚民主的。 吴桐在一旁偷笑,老纪说话永远是这样,杀人不见血的。 下课后,付松,付晚和何琪也来到了吴桐的教室,叙旧的同时,又不免有些埋怨谢天要转到这来也不提前给他们说一下。谢天笑笑,我也是临时决定的,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实在不好意思。 你看你,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难道你的个人活动还要向我们汇报不成。付松笑着说,快要上课了,我们就先回教室了,中午大家一起吃饭吧。 谢天的到来在前一个月并没引起多大的波动,但在第一次的年级考核中,谢天的脱颖而出让他立刻成为学生和老师们谈论的话题,只因一直稳坐年级第一的胡衍这次整整被谢天拉下了三十多分,落到了年级第二。 这边,于珊正在和一群女生聊天:我就说嘛,谢天成绩一直都那么好,我还奇怪他怎么突然从一中转到了我们学校,看来是来当黑马来了! 一中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毕竟那里面高手可不少。一个女生说道。 恩,我估计是。于珊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吴桐转过头,看到谢天正在计算一道数学题,很认真的样子,好像没有听到于珊她们的谈话,或许是真没听到吧。 吴桐拿着数学试卷,轻轻用笔捅了捅他的胳膊,问道,这道题是怎么做的? 谢天拿过吴桐的卷子,看了一眼那道题,微微侧了点身子,说,你看,这个需要做条辅助线才行……听懂了吗?几分钟后,谢天抬起头来,问吴桐。 吴桐想了想,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没听懂。 哪没听懂?谢天继续问。 第一步,做辅助线的时候,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辅助线要这么做?我怎么就想不到呢?你是怎么想到的? 呀呀呀,吴桐,这个问题真不是个问题,怎么想到的,用脑袋想到的呗,难道是用脚趾头吗?于珊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刚好就碰到吴桐问谢天这个问题,于是又忍不住挖苦吴桐了一次。 最后,吴桐借了谢天的卷子来订正自己的错误,看着谢天接近满分的分数,再看看自己后面三道大题几乎接近空白的惨状,吴桐又忍不住仰天长叹:我惨不忍睹的数学呀,我该拿什么来拯救你? 周五放假,吴桐回了家。没想到这次却在家里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谢天的妈妈,吴桐很有礼貌地叫了声阿姨,就回自己的房间做作业去了。晚上七点,谢天的妈妈一离开,吴桐一边打开电视,一边问道,妈,阿姨怎么会想到来我家啊? 听你阿姨说,谢天转到你们学校去了?吴桐的妈却并没回答吴桐的问题,径直问道。 是啊,而且这次考试还是年级第一名呢,他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吴桐一边转着台,一边说道。 小天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又听话…。。我说小桐,你看电视就不能好好看,别老在那换过来换过去的,遥控器都快被你按坏了!吴桐她妈转过头来,冲吴桐说道。 行,妈,我把遥控器放这了啊,不按了啊,对了,妈要不你再检查检查,免得遥控器坏了又来怪我!吴桐没加思索,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道。 妈说不过你,妈说一句你可以说十句,奶奶今天还打电话来夸你懂事呢,我怎么就觉得你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了呢? 妈,我? 小桥遇不到流水 第 2 部分阅读 妈,我……吴桐关了电视,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开门声打断,吴桐她爸开了门,一边脱鞋,一边笑着问道,你娘两又争啥呢?门外都可以听见你俩的声音了! 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吴桐赶紧转了话题,冲着爸爸说道。 最近这段时间不忙,小桐你今天不是要回家嘛,就早些回来了。对了,桐你看爸给你买了什么?吴桐她爸举起手里的一个袋子。 吴桐正想飞奔过去接住,吴桐她妈又开始喋喋不休了,怎么老给孩子买这些零食,不卫生不健康,还容易发胖,你买也应该买些绿色食品,要不水果也行啊? 妈,你打住,饭要凉了,咱先吃饭吧。吴桐她妈停了下来,看了看饭桌,终于转过了身,走了过来。吴桐看到,她妈偷偷把那包零食藏在了鞋柜旁边的一个小柜子里,不由得在心里暗暗高兴,以前那些无故消失的零食今晚该可以见到了吧? 星期一上课,于珊一直不对劲,吴桐观察了于珊整整三节课的时间,然后才问道,珊珊,你中什么邪了?居然看着老纪给你改的作业都能笑上个三分钟,我看看,没全对啊,全对也没看你这么高兴过。 于珊看了吴桐一眼,然后在早上第四节课的时候递过来一个纸条,上边写着:吴桐,我谈恋爱了! 齐瑞?什么时候的事?吴桐在纸条的下边写上,递了过去。 昨天早上,齐瑞给我打过电话。于珊在下边一行继续写道,末了又加上一句,吴桐,齐瑞真的挺不错的,我眼光真好!!后边是三个不好意思的表情。 不错?吴桐看着于珊,她很了解齐瑞?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吧。这边,于珊看着书本,嘴角又挂起了笑容,吴桐于是伸过手去,把于珊面前的书由68页翻到了78页,她到底有没有在听课?68页是上周学的内容。 第七章 流年 离放暑假还有两个月的时候,学校又进行了一次年级考核,第一名还是谢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胡衍这次居然由年级第二降到了年级第五,这毫无例外又成了高一学生们和办公室老师无聊时讨论的话题:事实证明,谢天真的是匹黑马! 胡衍被老纪叫去办公室谈了整整两个钟头的话,至于说了什么,大家也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晚自习时,吴桐却老纪被表扬了,老纪的原话是这样的:同学们,连吴桐同学的数学都可以上一百分了,那大家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当然,首先我得表扬吴桐同学,进步很大,大家要向她学习,多多努力…… 当大家的目光都像吴桐看来的时候,吴桐拿着一本翻开的数学书挡在面前,假装认真看书,心里却把老纪狠狠唾弃了一遍:老纪啊,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于珊趴在桌子上笑,一边笑一边说,其实老纪说的也算实话,吴桐,你说是不是啊,恩,吴桐的数学都可以考一百分了,那按理来说,我的英语也会进步的,老纪的话给了我莫大的安慰。 吴桐拿掉挡在面前的书,说你就休想吧,我会诅咒你的英语永远拖你成绩的后腿,让你的数学都跟着爬不动! 吴桐,我们还是不是好小伙伴,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怎么可以这样诅咒我那本来就被诅咒过的学不好的英语?你怎么可以呢?于珊换了一副哀怨的表情。 吴桐赶紧立正,做好,将身边的这个人自动屏蔽掉,很热烈地附和着老纪在讲台上的动员大会:对啊,是啊…… 吴桐,这次的数学进步的确很大。下课后,谢天在后边说道。 就是嘛,也不看看我师傅是谁,那可是很厉害的,年级第一也。吴桐转过身去,一只脚靠在凳子上,一边转着笔,一边说道。 谢天轻轻地笑道,知道你很能说,看你一天和于珊讲得没完没了的。对了,这次考试的题数学还有哪些地方不懂的吗?要有的话,可以来问我。 恩。吴桐转过身,脸却有些红:我一天和珊珊讲得没完没了吗?好像没有吧?明明是珊珊一天爱找我说得没完没了。 身后的人却没讲话了,谢天翻开一本书,径自看了起来。吴桐却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放在书上的手,很细很长,反正就是很好看的样子。吴桐听她妈说过,谢天从小就学弹钢琴,弹钢琴的人手都很漂亮,还真是没错。吴桐一边想,一边不自觉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我妈怎么就不让我学弹钢琴呢? 后来,吴桐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于珊的时候,于珊像看怪物一样看她,小桐,你能弹好钢琴的可能性就跟你数学考满分一样小,不,是根本不存在这种假设。吴桐的满腔热情被于珊打击得消失殆尽,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小就跟有多动症似的静不下来,连走个路都不老实,连蹦带跳的,小时候因为这个没少摔跤。据吴桐奶奶讲,吴桐在学会走路之前,就已经满屋子跑了,不,严格来说是爬。吴桐奶奶说这话的时候,还比划着动作,两只手不停地向前来回划动,说你看你那时就像这样在屋子里爬啊爬的,我在后面追着你跑,那个累啊!你爬得啊,都和稳住一样快了! 稳住?奶奶怎么把自己和稳住放在一起比,吴桐看了看不远处趴在一边晒着太阳,打着瞌睡,摇着尾巴的稳住,恨不得过去踢它一脚! 所以,吴桐从小就对性格安静的人怀有一种特别的感情,或者可以说是因为钦佩而引发的一种关注,比如付晚,还比如,谢天。 第八章 放假 高一的暑假很快就来了,读书的时候,大概没有什么事会比放假还来得快乐,至少在吴桐眼里是这样,有什么事会比放假还快乐呢?放假前几天,吴桐和于珊一直处于亢奋中,在课堂上讲话的次数也不免多了起来,惹得老纪很不满意,还没考试呢,先把你们翘起的小尾巴藏起来,好好复习! 吴桐和于珊偷笑,老纪话真多!说完这话后,于珊又开始八卦:小桐你说咱老纪有女朋友不?吴桐看了看讲台上正在讲函数的老纪,严肃地摇了摇头。继而又加上一句,我诅咒老纪没有女朋友,谁叫我总是数学考得最差!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吴桐转过头,看到谢天正低着头在算着什么,很是认真,便继续转过头,压低声音和于珊再次争论刚才的话题。于珊不乐意了,好歹我也是数学课代表不是,你怎么能这么说老纪呢?照这样下去,小桐,以后没人敢教你数学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意见发生了严重的分歧。于是,在老纪的课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从后面传来的一声大吼“你才是乱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和眼神。于珊站起来,刚想解释,老纪在前面不动声色地说了句以后在课堂上别睡觉说梦话! 说梦话?于珊看着吴桐,吴桐看着老纪,老纪看着黑板,地下的学生都看着于珊。 吴桐一直不知道老纪的“梦话理论”从何而来,不过那次的期末考,吴桐的数学考得格外的好,好得让吴桐自己都不相信,她打电话给付松,感叹道,要让我再做一遍期末考试的题我数学肯定就考不到这个成绩了!付松在电话那头笑道,我还以为是你脑袋突然就开窍了呢?原来是运气的问题啊。 暑假刚开始没几天,吴桐就感到无聊了,整天在家吃吃睡睡的日子让吴桐妈天天念叨,小桐啊,你们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吧? 是啊,怎么了妈? 你看你这天天在家闲着都快变成了猪了,你妈我感到着急啊!吴桐扔下手里的遥控器,说妈你看电视吧!我不和你争遥控器了! 吴桐一个一个地给同学打电话,珊珊在那头埋怨道,我被我爸押着去补英语了,吴桐,我真命苦啊!吴桐继续打,付松和付晚去了外婆家。何琪的命比珊珊更苦,他上了一个全天补习班,每天四门功课轮番轰炸,比在学校还忙。 吴桐扯着嗓子在房间里喊,妈,我也去上补习班吧? 上什么补习班,平时还没学够啊,每次周末回家是谁嚷嚷着暑假快点来,你就是图个新鲜,补不了几天你就坚持不下去的!吴桐她妈一副看透吴桐的语气,妈还不了解你! 吴桐走出来,说妈你就是看不起我! 妈怎么会看不起你呢?妈看不起你不就是看不起自己吗?你觉得妈会看不起自己吗?吴桐想了想,坚定地说,不会! 在妈心里,小桐是最棒的!吴桐打了个寒战,说妈你别这样夸我,我还是回房间睡觉吧。 谢天打电话到吴桐家里,是吴桐她妈接的,吴桐当时正坐在电视机前看每年暑假必播的《还珠》,吴桐她妈把电话递给她,说谢天找你有事。 谢天?吴桐有些疑惑地接过电话,谢天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吴桐,你明天有事没? 没事啊。吴桐几乎是条件反射。 那吴桐,你明天和我一起去做义工吧,我们这挺缺人的。谢天的语气里微微有询问的意味。 行啊,那我明天去你家找你吧。 不了,还是我来你家吧。 挂断电话,吴桐她妈在一旁问道,小天找你什么事啊? 吴桐笑得欢快,她说妈,为了不让你在家看着我着急,我决定做好事去了。谢天让我帮着他去做义工呢。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谢天就来了吴桐家,吴桐当时还在睡觉,是被她妈从被单里面提出来的,她问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去做义工的嘛,怎么又睡忘了? 义工?本来迷迷糊糊的吴桐一下子就清醒了,她从床上跳下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喊道,妈,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谢天还说要来找我的呢! 谢天在客厅呢,你先把衣服穿好。吴桐妈一把拉住了正准备开门出去的吴桐,你瞎急什么,衣服穿反了! 一直到和谢天出门走出了好远,吴桐尴尬得都不知怎么和谢天说话。倒是谢天先开了口,他问吴桐,你以前做过义工没? 吴桐挠挠后脑勺,小学的时候在重阳节去过敬老院,这个算不算?谢天点点头,并没说话。原来,谢天所说的做义工就是去大街上把贴在电线杆和墙壁上的一些宣传单撕掉,谢天告诉吴桐,义工团里的都是学生,是他们自己成立的,这个义工团会做很多的事情,除了撕传单,他们也去敬老院,有时还去大街上清理垃圾等,当然,一般都是学校放假的时候去。 挺有意义的,用老纪的话说,这叫发扬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吴桐笑着说道,你要是早告诉我,我也加入了。 于是,整整一个上午,吴桐都辗转在各个大街上的电线杆之前,把贴在上边的宣传单一张张撕掉,它们之中有新的,也有旧的,有很好撕下来的,也有需要花费很大功夫的,反正吴桐是一直没闲着。 吴桐和谢天一组,因为吴桐现在在里面只认识谢天。吴桐嘘着气,好不容易把面前的一张传单撕了下来,感叹道,没想到看起来这么简单的事干起来也是个体力活!她回过头,看到谢天正站在前面的电线杆前看着什么,便走上前去,一看原来是一张寻人启事,一个患有智障的老人走丢了,家里人正在寻她。 吴桐问道,你在看什么呢?谢天转过头,看到是她,笑着说道,你那边的都干完了吗?我这边也完了,咱们回去吧。 这不是还有一张吗? 那个是昨天才贴的,也不知道老人找到没,先搁着吧。谢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 今天感觉怎么样?路上,谢天这样问吴桐。 除了脖子仰得酸痛外,我对贴传单的人敬佩不已,吴桐抬起头,看着不知被谁粘在半空中电线上随风摇曳的一大片传单,这么高,你说他们是怎么粘上去的? 干了一天的活后,晚饭是谢天请吴桐吃的,吴桐自然是把谢天带去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家面馆。吃完后,谢天对吴桐说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来这吃了,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么辣的东西。 吴桐看着谢天被辣的还有些红的双眼,不好意思了,她不知道谢天不能吃辣椒。吃面的时候,吴桐豪气得像个出门打仗的英雄,将整整一小罐的辣椒往自己的碗里倒了大半,看得谢天一愣一愣的。面馆的老板看起来和吴桐很熟,单单在吴桐的桌子上放了两罐辣椒,还问道,经常和你一起来吃面的那个丫头呢?怎么这次没来。 她补课着呢,有空我们会再一起来的。面馆的老板娘端了两碗汤上来,在吴桐的面前放了一碗大的,嘀咕道,就没见过像这丫头这样能吃辣椒的! 第九章 放假2 晚上八点半,谢天把吴桐送到楼下后就回去了。吴桐她妈跟个侦探似的,吴桐刚打开门就开始问,小天怎么不上来玩会? 妈,你看看时间,人家回去还要半个钟头呢。吴桐伸了个懒腰,这一天可累死我了! 晚上睡在床上,吴桐翻了好几个身,还是睡不着,于是准备溜到客厅里看电视。但看了看时间,最终还是拿过闹钟,调到明天早上的七点,还是睡吧,谢天说明天还要来她家叫她呢!这次可不能睡过头了! 于是整个暑假的第一个月,吴桐一直跟着谢天四处跑,筹集募捐衣服,去敬老院,有时还帮环卫工人打扫。小城的太阳还是有些猛的,十几天下来,本来就不白的吴桐彻底黑了。吴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那被晒得黑里透红的皮肤,都快脱皮了。吴桐她妈在一边不停唠叨,哎哟,小桐,看看你这晒得,妈都快认不出你了! 吴桐看着正帮她敷面膜的妈妈,突然就来了兴致,她说爸的皮肤怎么晒都那么白,我要是遗传了爸这方面的基因该多好啊! 果然吴桐她妈一听这话立马反击,你妈我年轻的时候十个太阳都晒不黑! 吴桐大笑起来,她真不明白这个有啥好争的。好像在妈面前,吴桐她爸永远被贬得一文不值,尽管吴桐她爸其实是很有能力的一个人。 和谢天出去做义工的次数多了,吴桐和义工团里边的人也渐渐熟悉起来,他们都是谢天的同学,从小到大的都有。他们都是性子很随和的人,熟了之后总是喜欢开他俩的玩笑,比如他们总是在谢天不在的时候,这样问吴桐,你家小天去哪了? 吴桐看着他们,以开玩笑的口吻,说我家小天去哪了关你们什么事? 于是,全部的人一起笑,吴桐,你比小天可有趣多了。我估计我们要这样问小天的话,他用一个眼神就会把我们全部杀死的。 吴桐还是爱带谢天去那家面馆吃面,面馆的老板依旧会在吴桐的桌子上放两罐辣椒,谢天在一边递纸,说小桐,看你都辣哭了,少吃点吧。吴桐仿佛没听见,她说下次我们和珊珊一起来吃面吧,珊珊也可喜欢吃了。其实吴桐是真没听见。所以她也没注意,谢天没叫她吴桐,而是小桐。 这样的日子似乎也很不错,忙碌,充实,但和在学校的日子又不一样,至少吴桐不用去面对那让她头大的数学。而且,吴桐发现,谢天在她面前,明显话比以前多了些。 一个月后,吴桐接到一个电话,是老家的何婶打来的,她在电话里说得很是急促,吴桐的奶奶在院子里摔伤了。何婶打电话来时是早上,吴桐的爸妈都上班去了,所以吴桐在给爸妈打了电话后,就准备一个人先回去。在走的时候,她给谢天也打了个电话,让谢天明早别来她家了。 收拾好一切到车站时,吴桐却在那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谢天的手里提着一大袋水果,隔着人流对着桐笑。吴桐走上前,问谢天,你准备去哪? 我突然想起来,我好久都没回去过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吧,票我都买好了。谢天说完,挥了挥手里的票。 同样的路,吴桐走了很多遍。果然,走到上次那个地方的时候,稳住已经等在那了,看到吴桐,它照样是奔跑过来,摇着尾巴,围着吴桐转圈圈,甚至把两只前爪抬起来,想和吴桐来个拥抱。 谢天站在一旁笑着说,这是稳住吧,不过它怎么知道你今天要回来?吴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她马上又打趣道,都说狗的嗅觉比较灵敏,难道它是闻到的。稳住可不管这些,撒着欢就跑了。 到家的时候,稳住直接奔进了屋,吴桐也赶紧进去,看到奶奶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似乎睡着了。稳住抬起两只前脚,拍了拍被子,看到吴桐的奶奶没反应,它便折回来,跑到了吴桐身后。吴桐拍拍稳住的背,走上前去,轻轻叫了声,奶奶! 床上的人很快就醒了,看到是吴桐,立马笑开了花,说是小桐啊,回来怎么也不先给奶奶说一下? 吴桐坐在床边,问奶奶,你的腿没事吧? 没事,没事,医生说躺几天就行了,人老了不中用了,走个路都能摔跤,这次可麻烦何婶了!正说着,何婶就进来了,看见屋里的人,说道小桐回来了啊,你爸妈呢? 爸妈他们一会就到了。吴桐的话刚说完,奶奶就在那边说了,他们工作都忙,我又没什么大事,就不用专门回来一趟了,多浪费时间! 何婶在屋里照顾奶奶,吴桐退了出来,看到一直跟在身后的谢天,才想起自己刚才把他给忘了,都没能给奶奶说一下。 谢天跟在吴桐的身后,看着不远处那所摇摇欲坠的瓦房,突然就说了句,云镇的变化可真大啊!吴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啊,云镇原来有四十多户人家,可现在却只剩下十几个老人还待在云镇,大部分人都搬去城里了。 午饭是何婶做的,吃完饭后,吴桐爸妈就回来了,但由于吴桐奶奶并无大碍,他们都要上班,第二天早上他们就走了,只留下了一大堆补品。吴桐和谢天一直留在云镇,除了照顾奶奶,爸妈给奶奶买的补品很多都让吴桐给吃了,这让吴桐哭笑不得,她奶奶以为这些吃了可以让孩子长身体,硬是软磨硬泡的让吴桐吃了很多。所以这直接导致的是,吴桐胖了一大圈。 第十章 回家 回到云镇后,谢天就一直住在吴桐家里。谢天家已经长时间没人住了,要收拾起来很麻烦,吴桐很怕麻烦,谢天不会收拾,两人想了很久后,吴桐把手一挥,豪情万丈:那你就住我家吧! 吴桐的奶奶自是很高兴,她只有吴桐一个孙女,吴桐从小是她带大的,可自从吴桐被爸妈接走后,便回来得少了。身边突然少了一个叽叽喳喳说话的人,老人家很是不习惯,如今吴桐回来了,而且家里还多了一个孩子,这让她怎能不高兴呢? 吴桐奶奶伤得并不严重,在床上躺了十几天后,便能像以前一样走路了。吴桐于是又得到解放了,这十几天一直是她在做饭,因为不能老是麻烦何婶。而在这十几天中,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做番茄炒蛋,炒到后来,谢天都忍不住问她一句:吴桐,你还会别的吗? 吴桐很是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告诉他,凉拌西红柿和水煮蛋。谢天于是不说话了。 吴桐带谢天去捉螃蟹,谢天也和吴桐一样,脱掉鞋子,挽起裤脚踩进水里,学着吴桐一样把一块块石头搬开,吴桐转过头说,我记得你以前都是坐在一边看着我们捉螃蟹,自己却是怎么都不肯下水的。 谢天刚好在搬起的石头下面发现了一只大螃蟹,便喊道,我找到了!很大的一只螃蟹!于是吴桐赶紧转过身帮忙去。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吴桐和谢天提着满满一大袋螃蟹回家。快到家时,稳住扑了上来, 吴桐赶紧把袋子举得高高的,说这可不是给你吃的!稳住悻悻的走了,却突然来了个猛转身,吴桐正想反击,却见身后一个黄|色的影子快速爬到了树上,吴桐一看,是家里的那只猫,稳住偷袭没成功,看着稳稳伏在树上的猫,在树底下刨了一堆泥土后,终于还是放弃了。 你家的稳住真是有趣!谢天看着树上的猫,笑着说道。 吃过饭后,吴桐拿着奶奶给的蒲扇,坐在葡萄架下乘凉,摇椅摇着很是舒服,吴桐忍不住说道,好像回到小时候一样,我记得我以前经常在葡萄架下乘凉时睡着,奶奶把我抱回屋里时都不知道。其实我觉得还是云镇好,这里有小溪,有螃蟹,有大树,有麻雀,有一起陪我玩的伙伴,还有奶奶和稳住。可是我还是去城里了,我为什么要去城里呢…… 吴桐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听不见。谢天摇摇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啊,又睡着了。他轻轻取下吴桐手里的蒲扇,一边看着天上的星星,一边用蒲扇给吴桐驱着蚊子。 云镇的夜既寂静,又热闹,你可以听到很多虫鸣的声音,却丝毫不会认为它们吵到了你,虫鸣从来都是和乡村的夜融为一体的,不突兀,不张扬,不多余,不冷清。 第二天早上吴桐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但最后的记忆是昨晚在葡萄架下给谢天讲故事,仔细一想,便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都这么大了还要奶奶抱进来! 不知不觉在云镇已待了二十多天,吴桐也快要回去了,新学期又快开始了。走的前几天,吴桐接到了珊珊的电话,她在那头很是激动:吴桐,你回云镇了?谢天也跟你回去了?你奶奶没事吧?你什么时候回来?作业做好了没? 你补课补完了?吴桐问道,把珊珊的问题直接省掉了,这不都是明知故问嘛。 补完了,终于补完了,这个英语可是害苦了我啊,我觉得我真对不起那笔补课费,我现在对英语已经彻底绝望了,这次的补课打击掉了我要学好英语的所有热情。于珊在电话那头不断诉苦。 吴桐咋舌,要是让于珊她爸听到这番话,估计会因为送于珊补课后悔得都想撞墙了吧。 在准备回家的路上,吴桐又见到傻子了,他还是蹲在那口水井旁,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看到吴桐,他又笑起来,说道,你回来了! 吴桐很是惊奇,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听见傻子说“这水不能喝”以外的话,他说,你回来了!吴桐也笑着回答他,我们都回来好久了,现在准备走了! 傻子却突然走了过来,抓住了谢天的衣服,怎么都不肯松手。吴桐疑惑地望着谢天,谢天投给她一个“我也不知道”的表情。最后,还是路过的何婶帮他们解了围,何婶告诉傻子,那边有水可以喝,于是傻子就松开谢天朝有水的地方去了。 吴桐哭笑不得,这是傻子第一次拉住一个人不让走呢。谢天并没说话,他望着傻子的方向,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十一章 返校 于珊见到吴桐的时候,吃惊地绕着吴桐转了一圈,问道小桐,你这是去非洲赈灾去了吗?瞧这肤色,啧啧啧。吴桐一把打开了于珊准备伸过来的手,说像你这种暑假一直躲在空调房里凉快的补课生怎么会明白我这种风吹日晒的生活! 果然一提到补课于珊就埋怨开了:早知道我宁愿回云镇放羊去也不愿在这补那该死的英语。吴桐笑道,先不说你爸妈同不同意,问题的关键在于云镇现在不放羊了,你这问题根本就不存在假设的可能性嘛。 于珊看着吴桐,说你就不能把事实隐瞒掉,给我一个做梦的机会,你这不是折掉我想象的翅膀嘛。吴桐有些汗颜:你想象的翅膀好像压根就没存在过,我怎么可能去折断呢,不像话。 回来后,吴桐给奶奶打了好几个电话,老人家心情很不错,直嚷嚷着说吴桐和谢天走得太快了,她还有东西没让吴桐带回去。挂断电话,吴桐忍不住笑起来,她和谢天带的东西可不少了,回来的路上还有人问他们是不是在搬家呢。奶奶让她把地里的蔬菜都带回去了一大包,说是比城里的新鲜,到现在吴桐家都没买过菜呢。 眼看还有几天就开学了,吴桐才突然想起自己的暑假作业还剩很多没做,去云镇后天天只顾着和谢天玩了,还没想起作业这回事。于是这几天,吴桐一改先前在家睡到中午才起来的习惯,每天奋战在作业中,吴桐她妈在一旁感慨,你要是平时有这一半勤快,早就能上一中去了!终于在开学的前一天晚上,吴桐以奋战到凌晨三点的魄力给作业划上了最后一个句号。 到了学校,和许久未见的同学一阵寒暄后,大家见面总会不约而同地问一句:你作业做好了吗?开学第一天,老纪又开始站在讲台上洋洋洒洒地向大家问候,一个暑假不见,老纪胖了一圈,黑了两圈,不过还是精神焕发,丝毫没影响到他语言的利落性,似乎还比以前更能说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的演讲时间,老纪硬是没重复一句话。最后,他落下一句晚自习之前把作业交上来就潇洒地出了教室。 珊珊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纪的阴险又升级了,我准备今晚再写写作业的,看来是不行了。 开学第一周是大家最轻松的时候,老师的课程量都比较小,作业也不多。于珊和齐瑞也就趁这个空当的时候,几乎天天黏在一起,每次齐瑞一走到吴桐班级的前门,前排同学都不会问,而是直接喊道,于珊,有人找! 上学期是于珊喜欢转过头找身后的谢天聊天,这学期换成吴桐了。暑假过后,吴桐和谢天之间的关系倒真的是亲近不少,连于珊忍不住说道,为什么以前我和谢天聊天,都是我在说,谢天只会“哦哦嗯嗯”的回答,和你就不一样了呢? 吴桐正在整理书本,便问道,有吗?声音若有若无,小得自己都有点听不见。 不过一个暑假后,于珊和齐瑞的关系倒真是急剧升温。终于有一天,于珊告诉吴桐,其实暑假齐瑞和她在一个补习班补习,吴桐瞬间明白了,但马上又沉下脸: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到现在才给我说!怪不得一个暑假都没给我打过几次电话,珊珊,你真重色轻友! 于珊笑得阴险:你不是说齐瑞没有姿色的嘛,何来重色一说?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和谢天嘛! 吴桐停顿三秒,然后追着于珊打。 十分钟后,于珊停下来,一本正经地问道,吴桐,你是不是喜欢谢天? 吴桐没说话。 接着,她又问:谢天是不是喜欢你? 吴桐还是没说话。 于珊急了,你说句话啊。吴桐看着于珊,我都不知道。 于珊转身就准备走,我找谢天去吧。吴桐赶紧拉住她,珊珊,回来,我数学有道题不会做了。 于珊微笑看着吴桐,说我又没说找谢天什么事,你激动什么呢?说完,笑着走开了。吴桐越看越觉得那笑容像阴险时的老纪,忍不住说道,难道阴险也会传染? 接下来的几天里,谢天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照样会和吴桐说笑,给吴桐讲数学题,吴桐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于珊是真的没问。 开学后很快就见到了付松和何琪,付松毫不客气地给吴桐来了个大大的拥抱,他说小桐,两个月不见,你受苦了!吴桐知道付松是在笑话她被晒黑了,也没再反驳他。付晚站在一旁,笑得很是温婉,两个月不见,付晚倒真的是越长越漂亮了。付晚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的长相,娇小明净,于珊对他兄妹俩的长相是这样评价的:付晚你就是那大家闺秀,而付松是你家一众看门人里的老大,可偏偏怎么能就成了你哥哥呢? 何琪和付晚站在一起,见付松一人说得太投入,也就没打断他。一转身却看到了站在于珊身边的齐瑞,便走上前去握着齐瑞的手说道,你可真是我们的大功臣! 齐瑞笑得有些腼腆,却并未说什么。珊珊使劲踹了何琪一脚,埋怨着说你们就是喜欢落井下石! 于是一众人跟着大笑。 第十二章 运动会 高二的时候,吴桐和于珊在校园里又见到了已读高三的利端,他身边又站着另外一个很是漂亮的女孩,据说是高一新生。于珊撇撇嘴,长得好看的男生都花心,还是胖子好,长得胖的人一般都很好。 你就直接说齐瑞好不就得了,再说长得好看的人也有好的。吴桐轻轻反驳道。 于珊立马就明白了,说道,恩,对,谢天可以除外。不过她马上又追问道,你和谢天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吴桐反问。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你的理解能力可比我强多了。于珊来了兴趣,继续问道你们到底怎么样了嘛? 我不知道。吴桐还是那句话,于珊一听这话立马就焉了气,那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吴桐如是说。 于珊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吧,咋老说胡话呢? 其实,不是吴桐不说,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谢天什么都没说,这让吴桐怎么说呢? 开学几个星期后,学校举行了运动会,而吴桐也因为这次运动会在全校几乎是无人不知。吴桐充分发挥了从小在云镇时奔跑的那股劲,那时候,她和付松何琪他们去偷隔壁村的果子,被发现后,跑在前面的永远是吴桐和稳住。这种从小锻炼出来的速度几乎让吴桐包揽了女子所有短跑的第一名,400米接力跑的时候,吴桐硬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扭转了班级的败局,吴桐第一个冲到终点时,老纪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亲自拿着水送过去,于珊在一旁激动地喊,吴桐你这面子可大了! 那几天,全校师生都在谈论吴桐这个自这所中学建校60多年以来,第一个刷新记录并获得所有短跑冠军的女生,而吴桐在课堂上被老师抽中起来答问题的概率也直线上升,这让吴桐很是郁闷,我只是跑得比较快而已,智商还是在原来的水平线上,问题照旧是不会的。 于珊在一旁开导她:这你就得怪老纪了,谁让他一天到晚都在办公室念叨运动会这事呢,估计其他任课老师脑袋里都是你的名字了,这个时候你被抽中的可能性真的就是太大了。 吴桐学着于珊的样子开始捶那本数学书,忍不住唾弃道,可恶又爱面子的老纪! 而随着这次运动会在学校火起来的还有谢天,他是这次运动会的主持人,吴桐一直不知道谢天的普通话原来讲得这么好,他的声音有点特别,和平时说话的声音不大一样,虽洪亮,但却有种澄澈的感觉。 一身正装的谢天出现在主席台上的时候,下面的女生尖叫了一大片,像极了于珊曾经看到利端的表情。那个时候,或许早已有不少人听过谢天的名字,但却没见过他。所以当谢天说出“我是高二一班的谢天时”,吴桐听到旁边的一个女生将声音提高了九十度:居然是谢天啊,听过他的成绩后我对他的长相是失去兴趣的,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于珊不屑地说道,真是一群花痴,吴桐你说是不是?全然忘了她曾经好像比她们更花痴。 吴桐抬起头,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也看不清谢天的脸。 运动会过后,每天从吴桐教室门前经过的女生明显多了起来,于珊对吴桐说道,我估计她们也是在欣赏谢天的长相呢。一句话逗得吴桐笑起来,你说咱学校那些以八卦为乐的学生会不会掀开新一轮的校草评比呢? 谢天正坐在座位上算着一道物理题,听到吴桐的话,一直快速移动的笔尖轻轻顿了一下。 第十三章 遗忘的时光 高二的课程逐渐步入正轨,吴桐的生活也逐渐忙碌起来,除了数学,吴桐的身上又背上了一座大山,物理。吴桐选的是理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糊里糊涂地就被忽悠到了理科,尽管一直以来吴桐的强项是语文,记忆力更是比较突出。吴桐记得,她本来是想选文科的,结果听到很多人说学理科以后的出路会更大些,再加上于珊选的是理科,于是她就来理科了。吴桐从小就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当时付松和何琪听说吴桐选的是理科的时候,他俩的第一反应是:这孩子的判断力哪去了?后来,付松这样说,小桐你如果不是靠语文和英语为你撑起了半壁江山,你的山河早被洪水淹没了!吴桐很是不以为然,付松你的表达能力最近提高不少。 但事实确实是这样,进入高二后,物理和数学的难度再次加大,吴桐每次一看到老纪拿着数学书走进教室就有一种想睡觉的感觉,真不是吴桐懒,而是听不懂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很想睡觉。也亏得谢天有一副好脾气,每次给吴桐讲题讲得吴桐都不好意思让他再重复一遍,而谢天却往往会很自觉地给吴桐讲很多遍,并且从不发火,不像珊珊,讲第二遍时就开始打击吴桐了! 谢天给吴桐讲题时总是微微侧着身子,吴桐一抬头就可以看见谢天的侧脸,安静,淡然。吴桐一直觉得谢天才像云镇里的孩子,因为他身上集成了云镇的品格,像极了云镇升起的第一抹朝阳,不狂烈,不张扬,但却足够夺目,这一点,则是付晚也无法比的,尽管谢天并不是在云镇长大。不过吴桐绝大部分时候是紧紧盯着书本的,因为她有点不敢看谢天 小桥遇不到流水 第 3 部分阅读 ū鹊模」苄惶觳⒉皇窃谠普虺ご蟆2还馔┚蟛糠质焙蚴墙艚舳⒆攀楸镜模蛭械悴桓铱葱惶斓难劬Γ腔崛盟幕牛恢雷约涸诨炭质裁础?br /> 于珊对吴桐说,我知道,当初我见齐瑞时也是这样的。吴桐就拍拍她的肩,这世上还有让你害怕的事?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吴桐喜欢上了薄荷的味道,因为谢天给她讲题时总会有微微薄荷的味道传过来。回到寝室后,她将牙膏也换成了薄荷味,于珊坐在床上看着她忙碌:你不是说薄荷味很刺鼻,你不喜欢的吗? 吴桐走过来来,说我现在喜欢了。 于珊换了个坐立的姿势,把放在腿上的书拿开,问吴桐,我的生日快到了,你说齐瑞会送我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呢,你自己去问他不就好了。吴桐坐下来,顺便拿了于珊放在一旁的书翻了起来。 问他就没意思了,可是我又挺期待啊……于珊在床上打了几个滚,被子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于珊的生日快到了,也就是,吴桐的生日也快到了。 那天,齐瑞的礼物的确很是特别,他亲手为于珊折了1314颗五角星,装在一个很大的彩色瓶子里面,瓶子外边写着于珊的名字。于珊把那瓶子当宝贝似的放在自己的书桌前,她说,这是她16年来收到的最为特别和用心的礼物。相对于于珊一直以来收到的满床的布娃娃来说,这份礼物真的是很用心。 那天晚上,于珊和齐瑞站在一起,笑得很是灿烂,吴桐发现,原来不只齐瑞的眼睛会笑,珊珊的眼睛也是会笑的。于珊张开双臂,给了吴桐一个大大的拥抱,她说真好,我们一起过了16个生日,吴桐,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吴桐,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灯光下,每个人脸上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很多,那种感觉好像穿梭在流年里的时光突然就缓步慢行,五彩缤纷,却又不眼花缭乱。吴桐生出一股莫名的感动,有这样一群从小到大走在一起的朋友,人生该是何其幸运!干杯!大家一起喊,酒杯里溢出的是难以被掩藏的幸福。 回到学校后,翘课去庆祝生日的几人在校门口被老纪抓了个正着,吴桐暗叫糟糕,已经做好了写检查的准备,谁知老纪听说了原因后破天荒地没有惩罚她们,而是说了一句下次记得来请假!于珊揉了揉眼睛:老纪今天很不正常!付松在一旁嘀咕,我们回去还得负荆请罪呢,你们班老纪可真人性化。 晚自习下课后,吴桐接到了奶奶打来的电话:我家小桐又长大一岁了,奶奶可真是老了。然后,她说,小桐,奶奶想你了!吴桐可以想象奶奶一个人在葡萄树下摇着蒲扇的样子,静谧得好像一幅画,让人有些移不开眼,可是却终归差了些什么?有些宁静总会和孤独挂钩,吴桐的爷爷在吴桐出生之前就去世了,奶奶一个人拉扯大了爸爸,又带大了吴桐,可是,最后不该离开的人也离开了。吴桐的奶奶说,她舍不得这里,所以她始终不去城里住,正如云镇里其他老人也不肯离开一样。有些情,终归和物质无关。 吴桐的奶奶从没和她说过“奶奶想你之类”的话,也没对其他人说过。所以,大家都忘记了她的想念,包括吴桐的爸爸,他们都把一个老人最在意的东西给简单化了。而今天,奶奶在吴桐生日之际,她说,奶奶想你。吴桐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过生日时,奶奶都会给自己煮两个鸡蛋,吴桐不知道这是否有什么寓意,但至少长大后,吴桐很少吃到过像那时那样好吃的煮鸡蛋了。 吴桐在电话这边有点迷了眼,她说,奶奶周末的时候我就回来,看看稳住欺负那只猫没?要有的话,我要揍它了……今天,奶奶的电话是吴桐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第十四章 秘密 最近这段时间,方颖来找谢天的次数特别多,每次都是带着一大堆据说是不会的题来。方颖是吴桐班上的学习委员,成绩不错,皮肤白净,个子高挑,是个气质美女,上次运动会时是她和谢天一起主持的。 她总是喜欢坐吴桐的位置,在吴桐下课后走出教室的时候,她就拿着一些不会的题向谢天请教,有时吴桐回教室后,她总是会因认真看不到站在一旁的吴桐。上课铃声响后,她才猛的站起来,看着课桌旁的吴桐一个劲地道歉:真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你进来了。 吴桐笑笑,说道没事。于珊总是会在方颖走后扔一个白眼:一次看不见就算了,难道每次都看不见啊,吴桐,她就是看你好欺负呢,再有下次,咱直接把她从凳子上踹下去。 吴桐打开书,笑着说好了,说不定人家是真没看见呢。课刚上了十分钟左右,于珊凑过来把一个纸条递给了吴桐,吴桐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吴桐,我觉得你遇到情敌了!下面是一排的感叹号。 过了一会,于珊看吴桐没理她,又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吴桐,你可不能认输,咱一起打败她,放心,我会帮你的。下面是一排阴笑的表情。 吴桐把头微微向后侧了侧,恰好遇上谢天抬起头来,他看到吴桐后笑了笑,吴桐也跟着笑,然后便急急忙忙地转过头来。于是整整一节课,吴桐都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 吴桐喜欢谢天,云镇里的孩子都知道。可是,谢天不是云镇长大的孩子。 吴桐喜欢谢天有多久了呢?那时候谢天初二,从城里转到云镇来读书,天天和这帮孩子一起上学放学,吴桐发现,谢天似乎和大家不一样,大家会的东西他都不会,而谢天会的东西他们只在书上见过。他从不参与吴桐他们之间的玩耍,他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却喜欢笑,但不是像云镇的孩子一样一笑起来就毫无章法满地打滚,他笑起来也是安安静静的。可是他的成绩却优秀得让云镇所有的孩子感到羡慕,于是他成了所有家长眼里好孩子的模板,他们在教导自己孩子的时候,总是喜欢说:你看看人家谢天……他还长有一张很好看的脸,完美的人总让别人产生距离感,他和大家之间总是会有那么点生疏。 那个时候,吴桐在心里藏了小心思,她觉得这样的谢天反而更吸引人。他与周围的孩子格格不入的同时,也在吴桐心里种下另一种定义,这种定义里,没有和吴桐一起长大的孩子。只是,那时这样还不算喜欢。 吴桐曾经听奶奶讲过,谢天也是一个命苦的人,可是谢天为什么命苦呢?奶奶不肯告诉她,就像奶奶也不肯告诉她为什么谢天的爸妈不回云镇。有时吴桐问得多了,奶奶总是说,算命的先生这样说过呢。可是,吴桐知道,奶奶是不信命的,因为在吴桐爷爷死的前一夜,算命先生也说过吴桐的爷爷不会死,算命先生的话说完不到十二个小时,吴桐的爷爷就走了,所以,奶奶怎么可以拿这个来敷衍吴桐呢? 可是,吴桐始终都想不明白,谢天家里的经济条件无疑是极好的,谢天的爸妈是云镇里最早出去打工的人,后来谢天的爸爸自己创业,开了公司,生意做得很大,谢天又这么优秀,他怎么会是一个命苦的人呢? 奶奶还真是喜欢开玩笑呢? 后来,谢天从一中转到吴桐的学校上高中,他比以前开朗些了,有时也会和吴桐她们开些小玩笑,可是,吴桐感觉得出来,谢天比以前更沉默了,这种沉默不是来自表面,而是心里,就像吴桐很多次看见他看书的时候,一页书有时会看上二十多分钟,这意味着他走神了。吴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像很多年前吴桐不知道站在一旁看着吴桐他们玩的谢天在想什么一样。吴桐只感觉到,谢天有事瞒着他们,这些事他不会给云镇的孩子讲,或许是现在不会,或许以后都不会。 这几天,方颖来找谢天的次数逐渐增多,吴桐发现,谢天也会很耐心的给方颖讲题,也会对着方颖笑,就像他对吴桐那样。吴桐知道,谢天虽然不太主动和人说话,但的确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于珊在一旁着急:吴桐,你不担心吗? 吴桐对着于珊笑,你觉得我该担心什么?继而继续做起了数学题。 第十五章 秘密2 2007年,吴桐16岁,于珊16岁,付晚16岁,谢天16岁,付松和何琪17岁,上高二。这一年,吴桐会永远记得。 高一暑假的时候,付晚和付松去外婆家待了近两个月,付松外婆家是在北方的一个城市,隔了云镇很远。在那个北方的城市,付晚认识了一个男生,大她十岁,没人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也没人知道他的家在哪里,更没人知道付晚会在回来后和他保持联系。当然,除了付晚。 高二上学期快期末考的时候,付晚离家出走,只留了一张纸条,上面说明了一切情况,最后她说,她要去寻找她的幸福! 付松的爸妈急疯了,满世界的找她,她们张贴广告,她们踏遍了北方的那个城市,可是,付晚走了,真的是走了。这是吴桐16年来第一次见付松哭,小时候就算挨打,就算被罚跪,他都不曾哭过。他责怪自己怎么不多注意注意妹妹,他始终认为是他的疏忽,他问吴桐,万一那个男人是骗晚晚的怎么办?晚晚太单纯了,吴桐看着付松蹲在地上,揉着自己的头发,最后还是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吴桐也不知道怎么办,她一直认为最为乖巧的付晚,怎么会干出了最为离经叛道的事? 小的时候,吴桐他们去玩的时候,付晚总是扎着两个羊角辫,跟在后边,一边跑一边喊哥哥,等等我;她很小就会帮着家里做事,会说你们辛苦了;她不喜欢说话,却喜欢笑;她学习很努力,成绩一直不错;她温婉得像一潭水……可是,今天离家出走的付晚还是当初那个付晚吗? 当吴桐还在为自己的暗恋而徘徊,为数学而烦恼,于珊在沉浸在初恋的小幸福里,付晚却如此毅然决然地跟着另一个男人远走他乡? 吴桐问于珊,那个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不要我们,不要她的哥哥,不要她的父母,不要她的一切,多可笑,16年的时间竟然比不上那半年? 我也不知道,于珊这样回答。没人知道这该如何来衡量,就像所有的人这么久竟然都没看出付晚的反常,只是,她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有谁会想到听话的孩子会做出这么不听话的事呢? 付松坚持要休学,他说他要去找付晚,不管找多久都要找到,他背上他的包,像只发怒的刺猬:我说过我的妹妹只有我可以欺负的。 所有人形成一道屏障拦在付松的面前,付松的妈妈差点跪下:晚晚走了,难道连你也要走吗?你让爸妈怎么办?让你爷爷奶奶怎么办?我们一起找晚晚好不好,我们等她回来! 她不会回来了!付松大喊道,妈,你还不了解晚晚吗,就算她不幸福,她也不会回来的!说完,他大步走上前,推开了挡在他前面的妈妈,打开门就出去了。何琪追了出去,但过了一会他就回来了,嘴角带着伤,他看着大家:对不起,我拦不住他! 付松的妈妈坐在地上哭,散乱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脸,使人看不见她脸上的悲伤,付晚一直可是她的骄傲啊!付松的爸爸坐在一旁,一根又一根的抽烟,刚才就在付松即将出门的时候,他喊了一句,你要敢走就别回来!付松的脚顿了一下,还是走了。 谢天也来了,一群人站在一起,却没人说话。一股浓浓的悲凉感在其中蔓延,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突然就拉开了那些年的年华。大家只见过调皮的付松,见过被惩罚时疼的龇牙咧嘴却不哭的付松,见过在树林里煮饭时抢得最凶的付松,见过喜欢耍赖的付松,见过斗嘴时手舞足蹈的付松,可是从没人见过真正发怒的付松,他瞪着眼,不让人靠近,也不受阻拦,横冲直撞的样子,像一只蛮不讲理的螃蟹。 很少有人知道付晚在付松心中的地位,大家从小看得最多的就是付松欺负付晚,把很多事情都让付晚做,却还是经常把付晚弄哭。只有吴桐知道,有一次吴桐无意中看到了付松的一篇日志,他这样写到,有个妹妹小时候可以让我欺负多好啊,但我希望她的生命里是充满阳光的,为了保住这片阳光,我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来作为屏障…… 用生命作为屏障?这该是多么庄严而正式的宣誓!其实,付松真的是个好哥哥的。 于珊哭着对吴桐说,付松回来的时候,我们大家都不要理他好不好?吴桐看着于珊,说道我也不想再理他了。 可是,生活照样还在继续。他们还在高二,他们都必须要去学校学习。付松和付晚的故事更多的时候只是成了别人生活的调味品,拿出来涂鸦了一成不变的规律。唯独对那些真正关心的人不是。 付松和付晚都办了休学手续,吴桐又回到了学校。只是,有很多事开始变了,吴桐和于珊都失去了开玩笑的心情,她们把自己扎进试题中,不厌其烦地做了一大堆一大堆地题,好像没有疲倦。于珊把头埋进试卷里:吴桐,我突然觉得能够做很多很多的题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是不是?吴桐看到于珊在偷偷抹眼泪。 小的时候,他们约好以后要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一起上大学,然后工作后做邻居,没事的时候可以串串门,比比谁家的小孩最聪明。他们曾经说过那么多,可是现在在人生刚刚展开的阶段,就有两个人以这样的方式仓促地退出了他们一起织好的蓝图,给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没人知道未来会怎样,他们还会笑着出现,继续他们曾经说好的吗? 吴桐,你看外面,太阳快下山了,你说,付松现在在哪呢?今天,是付松离开的第三天。 吴桐透过窗户,太阳的余光映红了一大片截然不同的颜色,红得有些恍惚,好像那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吴桐突然想起了夸父逐日的故事,突然就明白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义无反顾。 珊珊,付松有一天会回来的。吴桐轻轻说道。 第十六章 秘密3 这几天,何琪来找吴桐和于珊的次数特别多,每次都会问,你们有付松的消息没?吴桐和于珊摇摇头,何琪眼里的失望刹那间就掩饰不住,他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吴桐知道,他还在责怪自己那天怎么可以没有拉住离家出走的付松,但是也正如正如付松自己曾经说过的那样,从小到大,何琪打架都没有赢过付松,他又怎么会拉得住付松呢? 离期末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学校又进行了一次考试。几天后的成绩下来,吴桐的成绩直线下降,和上次考试的排名相比吴桐在班级降了十几个名次,落到了班级三十几名。于珊的成绩降得更是厉害,降了二十几个名次。 成绩下来的第二天,老纪就找吴桐和于珊谈了话,他问她们,为什么这次的成绩会这样?吴桐最擅长的语文作文没写完,于珊的强项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没做,老纪的语气很是语重心长:为什么现在的学生总是喜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呢? 于珊站在一旁,说老师,我们没有! 最近的事我也听说了,我理解你们,但是这不能作为你们不认真对待考试的原因,你们还小,未来有很长的路要走,要珍惜的东西还有很多,有时候,选择相信一个人没那么困难,你们应该相信你们的朋友。于珊和吴桐惊奇地抬起头来,老纪看着她们,感叹道都还是孩子啊。那天晚上,老纪给他们说了很多,他甚至讲到了自己当年一个人从农村出来,一路走到现在的经历,他说,有时候我觉得你们现在的孩子就是太幸福了,幸福得忘记了生活本来的味道,不过,有时候,这样也好,不经历些事情,你们永远也长不大。 吴桐和于珊以前一直不知道,说话一针见血,又爱喋喋不休,但看似却像个孩子,会和男生称兄道弟的老纪竟然有过那样的奋斗经历。原来每个人都会在内心里隐藏一些故事的。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晚自习已快下课了,陆陆续续有学生从教室走出来。吴桐想打破这种沉默的气氛,便说道,老纪又让我们错过了晚自习。 于珊却在身后停了下来,吴桐回过头来看着她,问珊珊,你怎么了? 吴桐,你可以陪我去校园里走走吗?吴桐虽有些奇怪,但却立马答应了。 两个人一路无语,终于在第三次经过那块石头的时候,于珊开了口:吴桐,我和齐瑞闹矛盾了。 怎么了,前天你们不还好好的吗? 齐瑞说,我太黏人了。于珊低下头,踢走了一块小石子,问吴桐,黏人有错吗?我只不过是关心他而已,他怎么会嫌弃我太黏他呢?吴桐,有时候,我在想,齐瑞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总觉得我喜欢齐瑞要超过他对我的喜欢。吴桐,这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吴桐打断她,说恋爱中的人怎么都喜欢疑神疑鬼的呢?上次不知是谁在我面前夸他细心呢,你别想多了,珊珊。吴桐拍拍她的肩,开心点,一切都会好的, 不管怎样,我们都要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回到寝室,于珊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寝室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她早早就睡了觉,吴桐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珊珊这个样子,也只好 睡觉了。 第二天上早自习的时候,吴桐刚坐到座位上,就发现英语书里夹杂着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迹很是娟秀:还好吧?吴桐回过头,看到谢天正冲她微笑,还指了指纸条。 吴桐正想说话,于珊走进来,说了句,有些人的心理素质还真是好! 一瞬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这次的考试,谢天的成绩依旧在年级第一名,同以往相比,成绩还提高了一些。于珊的心里多少是有些不平的,她把这种情况直接理解为了谢天并不关心付松。 谢天站起来,并没说什么,他走了出去。吴桐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总觉得那里面藏了太多孤寂的东西,它埋藏的很深,可是,吴桐还是看到了。 吴桐拉拉于珊的手,于珊回过头来,说道本来就是!你看他,哪有半分悲伤。吴桐本来想说,她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可张张嘴之后,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第十七章 秘密4 星期二的中午,吴桐一个人从寝室向教室走去,却突然被方颖叫住,她的怀里抱着一摞书,说吴桐,我们一起走吧! 吴桐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方颖看着吴桐,她说,我喜欢谢天。 吴桐不说话。我知道你也喜欢他是不是?方颖笑着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我们可以做好朋友的。方颖说道。吴桐却突然愣了,继而说,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好朋友吗? 方颖显然没想到吴桐会这样回答,她有些顿了顿,当然是!快上课了,我们去教室吧。 吴桐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上课时间是下午两点。 这次听到方颖这样说,吴桐却微微有些心慌,难道连方颖也看出来了吗?自己喜欢谢天,可是,吴桐不知道谢天喜不喜欢她。珊珊总是这样说吴桐,你去问他不就行了吗? 吴桐摇摇头,说就这样吧,这样做朋友也挺不错。 于珊白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从小到大你都这样,干什么事都思前想后的。这样吧,高考过后,你要再什么都不说,我帮你问去。 期末考试又来了,考试过后,寒假来临,这也就意味着春节快到了! 小的时候,大家都很喜欢过年,可以穿新衣,拿红包。吴桐记得那时,年三十晚上,吴桐总是把折好的衣服放在枕边才肯睡觉,有时候半夜还要爬起来摸摸那件新衣服,穿一下,然后脱掉才睡觉。付松和何琪喜欢玩鞭炮,有时还拿这个来吓唬吴桐她们几个女孩子,最后哭的总是付晚,于珊看到后,一把抢过他们的鞭炮,放在地上使劲踩,付松和何琪在一旁气得不知道怎么办,最后竟然也跑上去踩几脚,付晚总在这个时候破涕为笑。 小城里的春节最不缺的就是漫天炸开的烟花,它们五光十色,先是“嗖”的一声飞上天,然后散开,爆炸,优美的弧度像极了一场流星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辞旧迎新的庆祝转变成了另外一种祝福,小城里的人都相信,要想来年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春节时就要放更多的烟花。 一群孩子在楼下狂欢,吴桐坐在窗台上看着他们玩。客厅里正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四处都洋溢着一种喜庆。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吴桐给于珊和何琪打完电话,祝他们春节快乐后,正准备给谢天打,电话却突然响起来,那端,是谢天的声音,他说吴桐,春节快乐! 吴桐心里突然就闪过一丝甜蜜,她笑着回答,你也是,春节快乐! 挂断电话,吴桐突然就想起了付松,这次她不会接到付松的春节祝福了,今天是大年三十,离付松走的那天,已过了一个月零二十三天,那么,付松,现在的你又在哪呢?你为什么始终不和我们联系呢?你是否也看到了如小城里一样多的烟花呢? 十二点的闹钟骤然敲响,整个小城里霎时陷入了鞭炮的海洋,噼里啪啦的响声掩盖了小城所有的耳语,吴桐爸妈在楼下喊她,小桐,快下来放烟花!吴桐穿着拖鞋就跑了下去,一个小孩走过来,指着天上:姐姐,你看,那个烟花多好看!吴桐跟着抬起头来,烟花刚好爆炸,是啊,很美! 第二天大年初一,吴桐和爸妈一起回了云镇,吴桐知道,何琪和于珊他们应该也都回去了,每年过年,他们所有人都会回云镇的。那里,还有人等着他们回去过年。 吴桐的奶奶看到大家都回来了,高兴得合不拢嘴,她杀了两只鸡,从冰箱里取出菜来。她一边忙活,一边说,我东西早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了呢!稳住在一旁摇尾巴,吴桐扔给它一块肉后,它吃完了,又抬起头来看着吴桐,吴桐赶紧把那盘肉抱住,不给你吃了,你吃完了我们吃什么?于是,稳住只好转过身去盯树上的那只猫了。 只有这个时候的云镇才恢复了真正的活泼,小镇里大部分出去打工和上学的孩子们都回来了,大家像以前一样围在火炉旁,磕着瓜子,聊着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有几个小孩子一人拿一根棍子,满镇追着跑,把声音都快喊哑了。这是吴桐他们以前干的事,如今也有人接班了。 吴桐坐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奶奶在屋里喊她,小桐,你去把谢天叫来吧! 谢天?谢天不是在城里吗?吴桐问道。 小天早回云镇了,比你们还先到一会呢,他就一个人回来了,你去叫他待会来我们家吃饭吧! 谢天回云镇了?他一个人?他爸妈为什么不回来?吴桐从摇椅上站起来,一边走一边想。谢天家离吴桐家并不远,经过三户人家,再拐个弯就到了。 谢天家的门大开着,吴桐走进去,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吴桐捂着嘴瞧里望去,谢天正在擦凳子,不时发出一阵阵咳嗽。 谢天。吴桐喊道。 谢天抬起头来,脸上沾了不少灰尘,看到吴桐他笑了笑,说道你怎么来了,这挺乱的,我正打扫呢,还有一会就好了。谢天又低下头去擦凳子。 奶奶让我叫你等会去我家吃饭呢,我也帮你打扫吧,两个人怎么也会快些。吴桐说完,没等谢天回答,就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扫把。 吴桐不禁有些郁闷,看来谢天真的是没干过这种活,家里灰尘这么重,他怎么不先洒点水呢。说干就干,吴桐端来一盆水,先在地上洒了一遍,又捣掉了家里的蜘蛛网,接着把家里的家具擦了一遍,最后扫地。吴桐的动作很是快,她把所有的工作干完时,谢天也终于擦完了他脚边的几个凳子。 谢天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有些不好意思:你挺厉害的。这些活我不太会。 吴桐用手抹了抹脸,笑着说这种活我小时候每年都帮奶奶干的,早习惯了。我们走吧,奶奶的饭应该快做好了。 吴桐正想转身,谢天突然喊道,等一下。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吴桐的面前,笑得有些狡黠,他说,你头上有蜘蛛网。他抬起手,很认真的帮吴桐把蜘蛛网拿了下来,吴桐又问到了淡淡的薄荷味道,很是宜人。他把蜘蛛网给吴桐看,笑着说,你看,这么多呢! 正盯着谢天看的吴桐立马低下头,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下应该干净了吧。吴桐转过身,不等谢天说话,就一个人先在前边走了,有点像落荒而逃。 第十八章 过年 大年初二,于珊和何琪来找吴桐,看到谢天也站在一旁,于珊显得有些尴尬。那天她只是心情不太好,所以才会那样说谢天,她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谢天倒好像忘了那事,冲着于珊笑了笑。 几人一路穿过云镇,镇里的人看见他们,都笑着打招呼:新年快乐!今年的云镇似乎比以往更热闹呢! 走到那口井旁的时候,毫无例外地又见到了傻子,他坐在那一动不动,好像在等什么似的。吴桐一行人走近了,他站了起来,冲着大家笑:你回来了! 一听这话,何琪立马乐了,傻子居然换词了!他不说这水不能喝了。 吴桐等人继续往前走,傻子也跟着走,谢天走在最后边,所以他总是不时地用用手拉拉谢天的衣服,等谢天回过头时,他又立即放开了。何琪拿眼瞪他,傻子也瞪他,学得惟妙惟肖。 走了接近半个小时,终于到目的地了。这里是云镇最高的地方,站在这可以看到云镇的全貌,小时候,每次过年,大家都会来这个地方。什么也不做,几个人坐在一起,看着云镇升起的炊烟,云镇的房子,云镇的树,大家总会说,我们的家乡多漂亮啊! 谢天,过来,你坐这吧。吴桐拍拍身边的一个位置。谢天走了过来,坐下,他的眼睛看着远方。他说,我还没来过这呢。 谢天的确没来过这,那时候谢天应该还在城里吧。 吴桐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问谢天,今年怎么突然想起一个人回云镇来过年呢?听到这话,吴桐看到谢天眼里有一闪而逝的悲伤,但马上就看不到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就想回来了。谢天笑着说道,他的眼睛还是看着远方:记得初二那年,妈妈第一次带我回云镇,那个时候才是我第一次认识你们,其实我们不该认识这么晚的,不然的话,我也会和大家成为很好的好朋友的。 于珊一听这话,以为谢天还记着自己那天说的话,赶紧说道,我们现在也是好朋友啊。 谢天回过头来,说道我知道。 气氛突然就安静下来,吴桐看到另外一边空着的两个位置,心里不禁有些难过。付松和付晚,他们还好吗? 这段日子以来,吴桐从来不敢让自己的手机关掉,她怕万一付松打电话来,自己没接到该怎么办。可是这么久了,付松不曾打过一个电话。 于珊站了起来,她说,吴桐我们唱歌吧。于珊唱的是《萍聚》,一首他们唱了很多年的歌。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 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 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 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 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歌声飘得有些远,吴桐有一刹那的失神。其实,相对于这首歌,吴桐更喜欢的是那句“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对酒当歌,共享人世繁华。策马奔腾,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吴桐一直不知道青春该是什么样子,别人总说他们正值青春年少,可很多时候,为什么却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呢?就像现在一样,吴桐竟会莫名其妙生出一股沧海桑田之感。有些青涩的面孔明明仿佛还在昨天,可他们的确就那样长大了。 老纪曾经说,现在的孩子什么都没经历过,却最擅长多愁善感,你们终究还是太小。老纪说这话的时候,吴桐正用一大堆书作为掩护,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 第十九章 过年2 大年初三,吴桐的爸妈回了小城,紧接着,云镇里回来过年的很多年轻人都陆陆续续地走了。云镇一下子就清静了很多,仿佛前几天的热闹只是一场梦一样。 镇里的老人开始聚在一起,聊天,烤火。他们把孩子们回来告诉他们的事又给其他老人讲了一遍,末了大家总会说一句:你家那孩子真能干!于是,老人就笑,仿佛别人夸的是自己一样。 吴桐坐在一群老人中间,听着周围愉快的笑声,似乎连阳光都暖和了很多,而这样的温度总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困意的…… 大年初四,谢天来找吴桐,他站在吴桐的家门前,笑得春意浓浓,而现在明明是冬天的。他说,吴桐,为了感谢上次你帮我打扫屋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于是两人就出发了。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的时候,吴桐问谢天还有多远,谢天笑着说,快了。于是两人又走了差不多快四十分钟,吴桐再次问谢天还有多远,谢天还是笑着说,快了。在谢天说了三个“快了”后,吴桐和谢天才终于来到一处山脚下。吴桐喘着气,坐在一旁,嘀咕道终于到了,累死我了! 谢天走上前来,摇摇头对吴桐说,我们还要爬上去。 爬上去?吴桐看了一眼,赶忙摇头,她问不爬行不行?谢天把吴桐拉起来,说上面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听这话,吴桐来劲了,她问道,好玩不? 谢天点点头。 往上爬的路很不好走,这里平时一般没人来,小路上长满了很深的野草。谢天走在前面,一边拨开野草,一边拉着吴桐,草丛里夹杂着的荆棘刺破了谢天的手,他也好像没发现一样,看也不看一眼,就继续往上爬。 从小在云镇长大的吴桐虽然跑步快,但爬山却不怎么行。所以,到后来,她觉得几乎是谢天在拖着她走了。 三个小时后,他们终于爬上了山顶。吴桐干脆睡在地上,怎么都不肯起来。谢天站在不远处,不知在看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冲吴桐喊道,你过来看一下云镇! 吴桐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爬起来,一走到谢天的旁边,她立马就呆了,这是云镇?现在的云镇跟她平时看到的云镇完全不一样,它变小了,房子也变得低了,它掩映在一片片的树林中,漫山遍野的树抢夺了云镇的视线,吴桐还看到他们上次去的那个地方,从这看下去,那不过是一块比较突出的大石头。 是不是跟你平时看到的不一样?谢天问。 恩,原来,云镇也只是这大山里微不足道的一角,我以前一直认为,云镇就是大山。吴桐说道。 站得高了,自然看到的东西也就不同了。谢天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是怎么发现这的? 初二回来那年就发现了,无意间发现的。谢天回过头来笑着说,一阵风吹起了谢天的衣角,吴桐看着谢天,发现他眼里闪着微微的光,变得很亮很亮,变得有些飘渺。 晚上,吴桐敲响了谢天家的门。谢天开门后,看到是吴桐,眼里闪过一丝惊奇,但他还是立马说,进来吧。 不了,吴桐挥了挥手里的一个袋子,说这里是创口贴,你的手,吴桐指了指谢天白天被荆棘刺伤的手。 谢天愣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左手向后缩了缩,才把袋子接了过来,说道谢谢! 那我就先回去了,早点睡吧。吴桐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嘀咕,那么漂亮的一双手呢,居然不知道爱惜!紧接着吴桐又赶紧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今天谢天是不是算牵过她的手呢?她突然偷偷的笑出声来,但马上有感觉有什么不对,于是又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往前走去,没走几步又笑出声来,又赶紧止住。估计这时要有其他人看见,会怀疑吴桐是不是被傻子感染了。 第二十章 过年3 大年初八,吴桐要回小城了。走的前一天,吴桐奶奶说,奶奶现在也想拴年了! 拴年,是奶奶告诉吴桐的,它表达的意思是希望年能走慢点。吴桐五岁的时候,曾向奶奶抱怨说,年怎么又要过完了呢?我新衣服还没穿够呢。于是奶奶就笑着说,那我们就把年拴住不让它走,让小桐继续过年好不好? 于是,五岁的吴桐就真的去找来了一根绳子,到处找年,说要拴住它。一说起这事,吴桐奶奶现在都会笑个不停。 过了几天年,稳住又胖了不少,走起路来都晃荡了很多。追那只猫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因为这样,那只猫胆子也大了不少,居然敢当着稳住的面大摇大摆地走,有时还回过头来叫几声,才窜到树上去。 每当这时,吴桐就坐在一旁,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稳住? 小桥遇不到流水 第 4 部分阅读 刈撸惺被够毓防唇屑干糯艿绞魃先ァ?br /> 每当这时,吴桐就坐在一旁,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稳住,你真该减肥了!猫咪竟然都不把你放在眼里了,以后还怎么看家护院?稳住一路滚到吴桐身边,大尾巴摇来摇去,还不时发出“呜呜”声,好像在抗议的样子。 走的时候,奶奶带着稳住,把吴桐送了一路又一路。吴桐停下来,奶奶,你腿不好,就先回去吧,别送了。奶奶回去了,稳住还跟在后面,左看看又嗅嗅,一个人跑得很是欢愉。 于珊和何琪已经提前回去了,这次和吴桐一起回去的是谢天。 走到一个小山坡的时候,谢天突然指着前面,他说,吴桐你看那! 吴桐抬起头来,那是上次她和谢天爬的那座山,现在是早上,山顶还沉浸在云雾中,看起来有点不真实。这时吴桐才发现,那座山竟然是周围山峰中最高的一座。 真不敢想象,我居然爬上去过。吴桐吐吐舌头,对谢天说道。 谢天回过头来浅浅一笑,他的脸有些潮湿,被露水沾湿的睫毛分外显眼,仿佛草叶上的露珠将要被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时的样子。吴桐不由自主地说了句:谢天,你长得真好看。 谢天转过身去,好像没听见吴桐的话。他说,云镇的早晨可真美。 两人正说着,稳住突然向前猛扑过来,紧接着,它就钻进了草丛,出来时,嘴里衔着一条很小的壁虎。稳住跑到吴桐的前面,把壁虎放在地上,用脚拍拍它,壁虎以为狗是要放它走,赶紧向草丛爬去,快到草丛时,稳住又把它抓回来放在原地,继续用脚拍,壁虎爬,稳住再抓。吴桐笑起来,这是她家的猫经常玩的游戏,那只猫抓到老鼠时经常会找个空旷的地方,逗一会老鼠,才肯吃掉。没想到稳住也学过来了。 谢天也看得很入神,你家的稳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回到小城后,吴桐的爸妈早已开始上班了,吴桐一个人呆在家里,天天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过着于珊所谓的猪般幸福的日子,一边却又看着日历,数数还有几天上学。感觉很久没见过那些同学和老纪了呢! 谢天也会时不时地给吴桐打电话来,问问吴桐的作业情况,说说每天发生的事。吴桐给于珊说这事的时候,她在电话那头狂喊,激动得好像中了奖一样:吴桐,你要加油!喜欢就说出来啊! 可是,吴桐不敢说。在谢天什么都没说之前,吴桐不敢说。她怕万一说了之后,会打破现有的这种平衡,其实就这样,好像也不错。 第二十一章 开学 正月十五,学校开学。吴桐在妈妈的陪同下,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学校。第一节课,照样是老纪的演讲,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样子突然就让吴桐觉得很亲切。 于珊在一旁嘀咕,吴桐,这学期我们换个位置坐好不好?吴桐他们一直是按成绩自己选位置,吴桐以前一直选倒数第二排,是因为这是一个上课睡觉的天然港湾。而后来,谢天坐到了吴桐后面,第一个选位置的谢天一直都是在这,从没换过。于是吴桐也就一直坐在那儿,不曾换过。 吴桐看了一眼后边,于珊立马就心领神会了,她贼笑着说,吴桐我就开个玩笑呢,我才舍不得换呢。 吴桐一边整理发下来的书本,一边打开数学书翻了一遍,什么都没看懂。于是干脆合上书,埋怨道,珊珊,你话真多。 于珊又委屈了,她说我不也是为你好,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呢?于珊拿起吴桐合上的那本数学书,放在自己的桌上,说吴桐我让你沾沾我的数学思维吧。 吴桐靠在椅子上,没有反驳于珊的话。她伸了个懒腰,然后问道很久没听你说过齐瑞了,你们俩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还是原来那样呗。 听到于珊这样说,吴桐放心了,他们应该是和好了。可惜的是,吴桐没看到于珊转过头面朝窗户时,垂下来的长长的睫毛。 一切似乎又步入了正轨,寝室,食堂,教室三点一线的日子又开始进行。现在虽然还是高二,可看着对面楼走路都变得匆忙的高三生,吴桐竟然也感到了一丝丝压力。吴桐趴在桌子上,我真无法想象高三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于珊笑道,到时就知道了,没啥好担心的,那么多人都从高三走过来了,我们一定也可以的。而现在,我们还可以享受一下比较轻松的日子。 老纪除了加多了他演讲的次数,还经常给大家放一些励志的影片,每每看完后,同学们奋力一搏的决心让老纪感到无比欣慰。可一个星期过后,上课睡觉的人继续睡觉,开小差的继续开小差。老纪在一旁疾呼:你们真是在糟蹋我的一片苦心啊! 谁都知道老纪为了大家好,可高考这把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它也不过是两个字而已。至少现在还是这样。 这学期开始后,谢天请假的次数逐渐增多,有时候甚至一个星期不来上课。谢天这种学校重点保护对象的缺课,惊动的不仅是老纪,还有学校的教导主任,那几天,打到谢天家的电话像夏天的惊雷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吴桐也打过电话给他,谢天的声音有些疲惫,他说家里出了点事,我过几天就来学校了。但具体是什么事,他却怎么也不肯说。 那几天,吴桐上课没了心情,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转头看后面好像成了条件反射似的,只是很自然、很自然地就转了过去。于珊拉拉她的胳膊,问道小桐,你老看什么呢?老纪往这看可不止一次了。 吴桐立正,做好,才看到老纪在上面写了满满一黑板的数学题,让人看起来很头晕。 四天过后,谢天来到学校。他来的时候大家正在上第三节课,语文。他喊报告,进教室,坐在座位上,整个过程中连头都没抬起来一下。尽管他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谢天坐在座位上,翻开书,他还是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下课后,吴桐终于没忍住,她转过去小心翼翼地问:谢天,你怎么了? 谢天不说话。可转过去的吴桐却看清楚了,谢天的眼睛红红的,他哭过。吴桐一下变得慌张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谢天终究还是回了吴桐一句。 谢天还是什么都没说。第二天,他又变得和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地,笑起来浅浅的。他还是会不厌其烦地给吴桐讲数学题,好像昨天的事根本不存在一样。 在常人看来,谢天的确是没事的。第一次月考的时候,尽管缺了不少的课,谢天的成绩依旧是年级第一,老师们悬着的一颗心也彻底放了下来,谢天始终是不会令他们失望的。 可吴桐不一样,吴桐始终认为谢天的笑里藏了太多的东西,藏得很深很深。吴桐看不懂他的情绪,他太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可恰恰是这种平静,让吴桐莫名的恐慌。 方颖依旧会带着一大堆的题来找谢天,不过现在她不坐在吴桐的座位上了,她把自己的座位搬了过来,坐在谢天座位的旁边。谢天在她面前,话也比以前多一些了,甚至有时在上课铃声打响时,他们俩会一起走进教室。 吴桐看着他们笑,然后翻开书,看数学题。于珊在一旁拉了拉吴桐,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吴桐摇摇头。但方颖的笑的确触动了她,方颖笑起来很好看,谢天笑起来也很好看。凭心而论,吴桐还是有些自卑的,她长得不算漂亮,用付松的话说还很笨,她凭什么喜欢谢天?而谢天又凭什么喜欢她呢?难道仅凭她提前认识谢天吗?可提前认识谢天的人又不止她一个。 很久以后,吴桐告诉别人,她这辈子只怕过一个人一件事。小学时候,她很怕自己的语文老师,语文老师姓张,四十多岁,严肃却不严厉。那时候她最喜欢让大家做的事情就是抄生字,学之前抄一行,学之中抄两行,学完后就要抄一页了,正因为这样,吴桐从小就练就了一手好字。但吴桐从小无疑是怕她的,她说半个字比别人说十句话都管用,尽管她从没惩罚过吴桐。而当别人问到吴桐怕过的那件事时,吴桐笑笑,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第二十二章 属于自己的时光 付松回来了。那天,吴桐正好下课,前排的人叫她说外边有人找,吴桐一走出去就看到了付松,他背着他走时的那个书包,衣服有些脏,满脸疲惫,连头发也长长了不少。他冲着吴桐笑:我回来了。 吴桐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然后冲上前去使劲拍了他一下,问你死哪去了?吴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笑的:你看看你这头发,跟团鸟窝似的,难看死了。今天,离付松离家出走的那天已经隔了整整三个月。不管怎样,至少现在付松好好地站在她面前,这就够了。 于珊也走了出来,她一边跑,一边嚷嚷,你还知道回来?我们都准备不理你了。 我没找到晚晚。付松低下头,问了好多人,走了好多路,我都找不到她,我找不到。 付松,这是晚晚自己的决定,我们相信总有一天晚晚会回来的,她不会抛下我们,因为这里几乎是她所有的回忆啊。吴桐给了付松一个拥抱,她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是一个好哥哥,一直以来都是的。 付松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要先回云镇一趟,听说奶奶病了。付松的奶奶的确病了,自己一手带大的两个孩子突然就不见了,老人家怎么可能不心急呢?付松的奶奶本来就有高血压,一着急气血上涌,当场就晕倒了,差点没抢救回来。后来病好以后,她奶奶还是回了云镇,天天搬个凳子坐在家门口,说要等着他们回来。吴桐的奶奶说这话时,都忍不住抹眼泪,老季(付松的奶奶)以前那么爱说笑的一个人,如今却连话都不大说了,我看了也着急啊! 恐怕连付松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这次任性居然给奶奶造成了这么大的打击。他始终还是低估了自己和付晚在奶奶心中的位置,低估了一个老人对晚辈的疼爱。 付松,你爸妈知道你回来了吗?吴桐问道。 我给他们打过电话,但还没回去过。付松的神情微微有些不自在。吴桐知道,他有点不敢回去,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爸妈,他更不知道他们见到自己时会是怎样的反应,他不知道自己回去时该说些什么。吴桐太了解付松,他表面看来大大咧咧,但骨子里着实要强。 吴桐没有告诉付松,他走的这段日子,付松的爸妈辞掉工作,到处找他。他们拿着一张张寻人启事,去大街上亲自贴,去问;他们在报纸上,电视上登广告;他们去北方的那个小城找了一遍又一遍……几个月的时间,连番的打击让他们一瞬间苍老了很多,吴桐都不敢相信,那个面色苍白,头发散乱的妇女还是以前那个漂亮的付松的妈妈吗? 吴桐不想先告诉付松,只有当他自己看到他们的样子时,他才会明白,在这个世上不管干什么事都不能只凭一时冲动,因为爱他的人会受苦,会受甚至比他自己还多的苦。 学校放假,吴桐他们聚在一个饭馆里为付松接风,五个人坐在一起,他们喝了些酒。 何琪的脸已经有些红了,他嚷嚷着,付松,你看看,你看看我的胳膊,上次被你打的地方还疼呢! 谁叫你总是打不过我呢?没用!付松也一边喝一边说道。但马上,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说道,今年春节,我看见雪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色,你们肯定没看见过那么美的景色。付松停了下来,目光有些迷离。 吴桐他们的确从没见过雪,这个南方的小城不曾下过雪,有的只是绵绵的雨,一下就是很久。吴桐曾想象过站在雪中的感觉,那会是什么感觉呢?吴桐始终没想象出来。但她的脑中却出现了另外一张脸,那时她还小,嘟着嘴说,雨水把我的裙子都弄湿了!我真不喜欢雨,我喜欢下雪! 所以,现在你真的就抛弃了南方小镇的雨?去寻你心中的雪了吗?付晚。 那天晚上,他们都喝得有些多,几个人在早已开始冷清的大街上一边走路,一边唱歌,偶尔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们几眼后,都自动绕开,躲得远远的。 那天晚上,是他们从走进这个小城后干得最为疯狂的一件事,以前他们只有在云镇的时候才会这么肆无忌惮,老人们面对他们的无法无天,也只是吓唬着拿着棍子说要打他们的屁股,却未曾打过一次。而后来,他们从云镇出来的时候,老人们都告诉他们,去了城里要好好听爸妈的话,不要调皮,不要让父母担心。他们都这样做了,他们都尽量让自己像一个好学生一样,背着书包,上学,放学,做作业,让自己更像一个城里人。不像那时候,他们放学后总是把书包顶在头上往家跑,吴桐甚至有时会把书包背在稳住身上。 那天早上,街道变成了云镇的小路,他们放声歌唱,即使歌声再难听也不会有人取笑。他们又怎么会在乎别人的取笑呢?那些不在调上的歌,是他们唱过的童年的旋律。有些情啊,打动自己就够了。 第二十三章 成长 星期二的体育课,吴桐和于珊又请了假。她们还是坐在主席台上的转角处,看着下面的同学正绕着操场跑步,连阳光都变得懒洋洋的。 方颖走了过来,她指着吴桐和于珊旁边空着的一个位置,笑着问,我能坐这吗? 吴桐点点头。 这儿真暖和。方颖坐正,看着操场上的同学说道。 那天三人坐在一起,却奇怪地什么都没说,她们就这样看着下面的操场和同学,整整一节课。 周末,吴桐回到家。吴桐她妈在吃罢饭后,突然问吴桐谢天这段时间怎么样了?吴桐愣了一下,一边换台一边说道谢天,他很好啊。 但马上她就反应过来,妈你问这个干吗? 小孩子哪来那么多话,妈就随便问问,你还逮着不放了!吴桐她妈拿过她手里的遥控器,又开始换台。 吴桐埋怨,妈我不小了,你上周还说,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就可以一个人打理所有家务,外婆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快当妈了,怎么这次又变了? 不小了?你看看你煮个饭能烧了厨房,洗个菜上边还有虫子,拖个地完成后地上还有你的脚印,上次用了洗衣机后它就坏了,你再看看你那房间,一回来地上到处都是你的书,都没处落脚了,稳住的窝都比你的床整洁。还说自己不小了,在妈眼里。你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吴桐她妈一口气说完,眼睛却盯着电视。 吴桐咋舌,她妈把这段话都能倒背如流了,每次批评吴桐时,都要把这段话先搬出来念一遍。吴桐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她妈说得也对,虽然那都是很久前的事了,便干脆假装没听见,也跟着看电视。 晚上回到房间,吴桐却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思来想去,还是爬起来打了个电话,接通后,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吴桐,有事吗? 哦哦,没事,我有道数学题不会了,想问问你,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吧。 没事,吴桐你说吧。 对了,我突然想起后面有答案,我去看看就行了。吴桐挂了电话后才想起,自己要问谢天什么呢?又该怎么问呢?她什么都没想好,就打了电话。 付松回来后,人仿佛变了不少,他很努力地补他这段时间掉下来的功课,他还会在每次放假回家前,给他的父母买上一些东西。他说,他们看到后很高兴。我上次买了一些香蕉回去,我父亲以前明明不吃香蕉的,他却一连吃了好多根。然后他叹息着说道,以前我太忽略他们了,今天我才发现其实他们也老了,而我们也该长大了。 付松说这话的样子有几分像老纪让他们好好学习时的表情,以前老纪说这话时,吴桐总是会感觉不耐烦,从小到大,她听得太多了。而付松今天这样说,却让吴桐觉得很感动。在这个所有人都喊着不要长大的年纪,付松却说,我们也该长大了。因为有些人的老去,不会因为我们的不长大而延缓,时间留给每个人的刻度是一样的。我们在长,他们在老,就是这样。 付松的转变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很多时候,吴桐听不到付松和于珊的斗嘴,总归还是不习惯的。难道这就是长大吗?丢掉了曾经的嘻嘻哈哈,用一副波澜不惊地面容来面对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我们奔走,我们匆忙,我们开始在某个时刻怀念已经翻过的日子,我们在说话前总是加上一句:那个时候啊…… 可是,那个时候的我们明明也是想着长大的,不是吗?还真是奇怪,我们在悼念过去的同时,也在悼念现在。 成长还真是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第二十四章 成长 于珊说,吴桐,你知道吗?谢天的爸妈离婚了。于珊睡在床上对下床的吴桐喊道。 离婚?怎么会离婚呢?吴桐坐了起来,她突然想起这学期谢天总是请假,难道和他爸妈有关? 我也不知道,我上次回家偷偷听爸妈说的,他们还说谢天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都三岁了,好像是叫谢地。他们是最近才办的离婚手续,谢天跟着他妈妈,他爸好像已经搬离这个小城了。 谢地,吴桐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上次看到谢天的草稿纸上写着满满的一页谢天谢地,吴桐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原来那是他和他弟弟的名字吗?那他又是以怎样的心情来写下它们的呢? 吴桐对谢天的爸妈了解不多,她甚至从来没见过谢天的爸爸,奶奶说,他们很早就离开云镇了。后来谢天的妈妈带着谢天回云镇上学,她和谢天一样,不爱说话,一见人却总喜欢笑。谢天的妈妈很是漂亮,当年她嫁到云镇来的时候,很多人都争着去看美丽的新娘子,鞭炮声喜气洋洋,云镇的人都说,小谢(谢天的爸爸)可真有福气! 可是,吴桐终究不明白,现在别人讲起谢天的爸爸,也还是说他有福气的,他的生意做得很大,生活很是富裕,他可以住很好的房,可以到处去旅游,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那么,现在这个有福气的老谢还是当年那个有福气的小谢吗? 吴桐突然想起了谢天的眼睛,那天来上课时他极力隐藏的哭红的双眼。很多时候,吴桐是把谢天理解成一个孤独的小孩的,那时候谢天总是不和他们一起玩,他有一个和所有人完全不同的世界。尽管吴桐知道,别人只会说谢天是孤傲的,因为他太优秀,而太优秀也是一种隔阂。但吴桐也知道,他的的确确不了解谢天。 就像这么多年以后,吴桐才发现她其实根本不了解付晚和付松一样。 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每天晚自习前,吴桐都习惯和于珊一起趴在窗户前,看着对面高三楼内来来往往走过的学生,以及里面弥漫着的浓浓的硝烟感,连带着那栋楼似乎都变得庄严了许多。吴桐偶尔可以听到有学生在对面的楼顶呼喊的声音,还有人把试卷撕了扔下来,洋洋洒洒的样子很像下了一场雪,末了,总会有一群被教导主任抓到的高三学生在下面拿着扫把打扫,他们打扫的动作很慢,看教导主任走了有时还会嬉闹一下。 吴桐回到教室,很多人都在认真看书,教室里的氛围让吴桐莫名的紧张,于是,她也赶紧坐到座位上拿出数学试卷。谢天依旧在给方颖讲题,看到吴桐进来,冲她笑了一下。于珊正在背英语单词,忙得没空搭理吴桐。 现在正是夏天,灯光在傍晚的余晖中都变得热起来。 6月5号,高三的学子终于走了,他们要去另外的学校参加高考。走的那天很是热闹,校门外的鞭炮声也变得清脆起来,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学校门口围了很多家长,他们的孩子大多还在高一或高二,那一瞬间的场景有点奇怪,他们和学校的老师一样,同车上的学生挥着手,说着“高考顺利”,尽管他们同这些高三的学生其实并不认识。 对面楼一下就空了,安静而纯粹的样子和以前截然不同,它好像一下就孤寂了,看不到对面的灯光,听不到声音,没有他们用试卷折的飞下来的纸飞机。吴桐突然想起高三生在走的前几天开始往寝室搬书的场景,很是热闹,吸引了很多高一高二的学生趴在走廊上看着他们,他们眼里夹杂着羡慕,吴桐突然说道,我怎么也想马上毕业了呢? 小桐,很快的,我们也会毕业。于珊在一旁说道。 第二十五章 成长3 高二期末考试的来临,并没给大家带来以往的欢喜。学校要补课,当老纪在讲台上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的时候,看着底下的同学平静的面孔,笑着点了点头。这要放在以前,大家的埋怨声会把顶上的天花板都掀起来的。吴桐也什么都没说,高三生要补两个星期的课,这早成一项规定。 期末考试的成绩下来,吴桐考得不是很理想,数学依旧在及格线上徘徊。看着那张试卷,吴桐整整发了一节课的呆,这段时间以来,她在数学上花了不少的时间,但并没见什么成效。 这次进步最大的应该是方颖,她的成绩排名在年级前三十,和上次相比,提高了三十几个名次。老纪讲试卷的时候,毫无例外地在班上表扬了方颖的进步。谢天依旧是年级第一,吴桐看得出来,学校对谢天是及其重视的,因为谢天出众的理科成绩有可能给这所以文科出名的学校打响新的一枪。 方颖又来找谢天,她笑得很灿烂,明媚的样子像融化了很多棒棒糖,她说,谢天,我应该谢谢你的,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了,这是你自己的努力,你应该谢谢你自己的。谢天看着书,并没抬起头来。 方颖走了。她还是保持着笑容,说那下次吧,下次我请你。 吴桐看着方颖的背影,她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呢。她总是让吴桐想起漫画里穿着校服,梳着刘海,站在花树下的女生,一双清澈的眼睛穿透了阳光,倒映出一个王子一般的男孩。她的笑容在嘴角盛开,弯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轻轻浅浅的模样。 有些人,生来就可以被所有人注视;而有些人,只适合平凡,适合在阳光下奔跑不余遗力地奔跑,却还是追不上最耀眼的那抹光芒。 吴桐一直都认为,能够奔跑那也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 七月份的补课一开始,整个高二年级就搬进了高三的教学楼。吴桐曾经在高二的教学楼看过很多这边的高三生抱着书本,匆匆忙忙赶着去上课的样子。她想象着自己有一天也会和他们一样,穿梭在高三生的人群中,被对面楼的高一高二生羡慕或惶恐着。 真正走进这里的时候,吴桐没有什么情绪,她和所有的学生一起,搬着书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坐下来时,吴桐还是习惯性地看了看对面,他们曾经学习过两年的地方,高一已经放了假,她们又搬进了新楼,那里已经没人了。 老纪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激|情澎湃地为大家做了一次学习总动员。大家坐在底下,认真的样子让老纪感慨万千:换了个教室就是不一样,同学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真正的高三生了,你们要明白自己的责任,要拿出自己的实力,要好好拼搏一年,不要让自己失望,让父母失望…… 吴桐想到,一个人的学习多重要啊,它怎么就能够牵扯到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呢? 紧张的补习开始了,这个时候的小城很热,吴桐看到老师们站在讲台上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下面的学生也好不到哪去,他们一手拿着笔记着笔记,一手拿着书给自己扇风。头上的电风扇也转得疲了,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好像在抗议着什么。 这样的天气总是会让人觉得烦躁,那几天里,谁都不愿多说话。下课后的教室变得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打闹和追逐。大家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做着题或看着书,老纪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偷偷透过门缝来检查那些上课不认真的同学。同学们进入状态的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好像他们从来都是高三生一样。 于珊也变得沉默多了。她坐在吴桐的旁边,有时一个早上都不说话。吴桐问她怎么了,她总是笑笑,没什么,继而又开始做自己的题。吴桐隐隐觉得,珊珊有事瞒着她。 教室里迅速凝固的学习氛围除了让吴桐感到有些许不习惯外,还有一丝压力。吴桐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谢天,他正在看一本课外书,悠闲的模样和所有人截然不同。 吴桐依旧拿起了数学试卷。她不比谢天,谢天良好的学习功底使他完全可以在高三的复习中游刃有余,但吴桐却不行。 补课进行到一周的时候,吴桐的奶奶来学校看过她一次。以前放暑假的时候,吴桐都要先回一次云镇,这次看吴桐没回去,奶奶就打电话来问了,她听说吴桐在补课,居然一个人来了学校。奶奶带来了一大包煮鸡蛋,她说是自家的鸡生的,有营养,还有一大袋水果和吴桐爱吃的零食。那天,老纪告诉吴桐办公室有人找的时候,吴桐还在纳闷到底是谁,然后她就看到了奶奶站在办公室门口,两只手里都提着东西,正朝这边张望。 吴桐的奶奶一共去学校找过吴桐两次,第一次的时候,吴桐还在离云镇不远的学校上小学。那天吴桐把书忘在了家里,奶奶就给她送到学校去了,她不知道吴桐在哪个班,于是就在走廊里喊开了:吴桐,吴桐啊……吴桐的奶奶是个大嗓门,那天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听到了吴桐奶奶喊她的声音。吴桐红着脸,在全班同学的笑声中走出去,一边从奶奶手里拿过书,一边埋怨道:奶奶,下次别喊了,同学都笑话我呢! 奶奶这次来学校找吴桐的时候,真的就没喊了。她不知道奶奶是怎么找到办公室的,或许是奶奶一路问过来的,或许是某位老师带她来的。不管怎样,当奶奶神秘地打开一个保温盒,吴桐看到里面热气腾腾的炖排骨时,萦萦的热气却迷了吴桐的眼。奶奶这辈子很少出过云镇,她晕车,那这次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奶奶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奶奶把东西给吴桐后就走了,她说稳住还在家等着她回去呢!吴桐一路把奶奶送到了校门口,又送到了车站,奶奶不时地说,小桐,快回去吧,可别耽误了你上课啊! 吴桐看到奶奶趁着上车的空档回过头来,朝她挥了挥手,她突然觉得,奶奶怎么就变矮了呢? 两周的时间很快,补课一结束,暑假又来了。回了一趟云镇后,吴桐就一直在家里复习,吴桐认真的模样让吴桐妈甚为欣慰,天天回家换着花样给吴桐做饭,说什么要多补补脑子。高考的成绩也下来了,吴桐所在的中学考得还不错,文科差点就出了个状元,当然这些消息,都是付松打电话来告诉吴桐的。 而暑假一过,吴桐也就真的进入高三了。 第二十六章 高三 高三一开学,于珊要求换座位。她搬到了第一排,没给吴桐说。回到寝室,吴桐看着于珊在收拾东西,她说,以后我就不住校了,我妈在外边给我租好了房子。 吴桐一直跟着她,问道,珊珊,是因为那件事吗? 于珊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沉默着走了。吴桐回到寝室,一个人坐在床上,拿出耳机,把那首《萍聚》听了一遍又一遍,眼泪突然就掉下来,吴桐站起来,用袖子抹掉它,站在镜子前对着自己笑。 于珊终究还是怪自己了吗?所以她现在不和自己坐了,不和自己同寝室了,不和自己学习了?她们一起了17年,人生会有多少个17年呢? 吴桐一直想,如果当时,当那辆大货车迎面撞来时,爸爸不是因为自救的本能,而将方向盘打向另一边时,现在又会是怎样的结局呢?吴桐不敢去想,因为那有可能是吴桐不能接受的。最后,医生说,坐在副驾驶上的于珊的爸爸有可能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 吴桐亲眼看到爸爸被于珊的妈妈拦在病房外,哭得撕心裂肺,她喊道,现在你满意了吧,枉费你们俩三十多年的朋友,关键时刻你想还是只想着你自己,你走,你们都走,他不会见你的,我也不会让他见你! 吴桐看到于珊站在病床前,她什么都没说,就那样遥遥地望着吴桐,看不出悲喜。吴桐向前走了两步,却终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于珊,没有任何表情的于珊,从不曾在吴桐面前出现过。有些东西,在不经意间就悄然裂开了。 那段日子,吴桐的爸爸开始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吐出的烟圈开始蔓延,呛得吴桐也跟着咳嗽。他以前从不会在家里抽烟。吴桐走上前,爸爸瘦了许多,他比在医院里的于叔叔还瘦得厉害。 他问,小桐,你觉得爸爸做得对吗? 可是,爸爸做得对吗?吴桐也想,但如果不是这样,现在躺在医院的就是自己的爸爸。那么自己会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吗?于珊希望看到的是这样的结果吗? 这个问题终归成了道假设题,无解。 吴桐旁边的位置就那样空了,空得很是突然,空得让吴桐很不习惯。很多时候,吴桐总是看着坐在前边的于珊发呆,好多次,吴桐都忍不住想走上前和于珊讲话,但一看到于珊看着她的神情,吴桐都退却了,那种眼神,是漠视。吴桐以前怎么都不会想到,她和于珊今天也会这样,小时候她们吵架,做错事的吴桐总是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她,然后她们就和好了。那么现在,吴桐要送她什么呢? 谢天大概也听说了什么,他看吴桐的眼神里也总是多了些担心在那里边,有时还会主动找吴桐说话。吴桐摇摇头,冲着谢天笑,我没事。她转过头,拿起一张数学试卷,把头埋进去,说我要做作业了,声音却微微有些颤抖。 谢天的眼神有些黯淡,她竟然如此不信任自己吗? 付松也来找吴桐,他说,吴桐,这不是你的错,我相信过段时间,等于珊想通了,她会原谅你的,你们以前不是说过吗,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吴桐看着付松,抱着他大哭起来:我觉得我很坏,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竟然有些庆幸幸亏我爸爸没事。可是,付松,医生说珊珊的爸爸有可能站不起来了,于叔叔以前那么疼我,他给珊珊买礼物时有时还会给我买,我怎么能那么想呢?我怎么能在于叔叔出事后还那样想呢?付松,万一珊珊不会原谅我怎么办,他不是别人,他是珊珊的爸爸啊…… 付松用手轻轻拍着吴桐的背,就像他以前哄付晚那样,说道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有一天,很多事情多会以我们希望的样子出现在我们面前,但我们需要等,有可能要等很久很久。 不远处,一个身影独自离去,孤独得像是没有存在感,原来,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他也始终融不进去有些画面,走不进去有些感情。 第二十七章 高三2 高三的学习终归还是开始了。吴桐学习的架势把身后的谢天都吓了一跳,他看着吴桐面前堆着的厚厚的习题集像要淹没人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别太拼命了,时间还有呢,慢慢来! 吴桐黑着眼圈,连头发都有些散乱,她问,我这样像不像一个准高三生? 这句话问得谢天莫名其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吴桐打开一本习题,又开始做了起来。 不知不觉进入高三已一个月了,学校进行了月考。吴桐的成绩还是原样,没有多大的进步,考第一名的依然是谢天,而进步最大的还是方颖,她这次居然考了班级第二,仅次于谢天。老纪在一旁感慨,努力了总会有收获的! 可是,吴桐自认为也已经努力了。这一个月中,于珊不曾和她说过一句话,她总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书或背着单词,吴桐在一张纸上写满了对不起,夹进了她的英语书里,第二天到教室后,那张纸条放在吴桐的书桌上,叠得方方正正的。吴桐把纸条藏起来,看着于珊的背影发呆,她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办。 她有好多话想跟于珊说,她们好久没有一起回云镇了,寝室里没有了她吴桐不习惯,没有人打击吴桐笨她学数学都没动力了,没有人在一旁叽叽喳喳好像连自己都沉默了,还有为什么这段时间齐瑞没有来找过她? 吴桐把这些话写进日记里,一个人的时候就拿出来读。末了也忍不住想,我怎么能就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呢? 老纪也看出了些端倪,她把吴桐叫去办公室问她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任凭老纪问了半个小时,吴桐一句话也没说。老纪急了,一个这样,两个也这样,现在不是让你们发扬沉默是金的品质! 吴桐站在原处? 小桥遇不到流水 第 5 部分阅读 老纪也看出了些端倪,她把吴桐叫去办公室问她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任凭老纪问了半个小时,吴桐一句话也没说。老纪急了,一个这样,两个也这样,现在不是让你们发扬沉默是金的品质! 吴桐站在原处,用手揉着自己的衣角,还是什么都不说。老纪叹了一口气,说你们你先回教室去吧。吴桐转身,恰好看到了站在门口来交数学作业的于珊,看到吴桐,她明显停了一下,接着继续往前走,和吴桐擦肩而过,她开口,纪老师,这是我们班的数学作业,我放这了。 吴桐看着于珊走在她前面,先一步踏进教室,坐在座位上,又拿起书看起来。吴桐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对面的楼层里不时闪过学生追逐打闹的场景,热闹的气氛和这边如此格格不入。曾经,她们也趁着下课的空隙在走廊上嬉闹,你追我赶,乐此不疲,那些记忆明明才过了三个月,为什么却总是觉得跨越了几个世纪呢? 吴桐这才明白,为什么以前总会有些高三生在他们面前说自己老了,他们的语气里带着叹息,像你们这样多好啊!吴桐不解,他们仅仅大自己一岁而已,怎么会就老了呢? 付松和何琪也很少来找吴桐了,高三了,大家都很忙。吴桐只知道付松的成绩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进步的速度让人咂舌。吴桐在一旁埋怨,怎么你们一努力就都变得这么厉害了,我怎么越努力越不理想呢? 付松看着吴桐:小桐,等你真正有想追求的东西你就知道了,决心可以让我们干出很多我们认为不行的事情,以前妈总是说我不是块读书的料,我信了,所以我就真的以为我是不适合学习的,而晚晚……付松顿了一下,晚晚她明明比我有天赋的。 可是,事间的事总是这样。不是你适合干某事,你就一定可以干某事,上天最大的爱好就是和人开玩笑。 窗外的季节淡出了视线,四季也不过是规律而已。 方颖站在吴桐的旁边,她问,吴桐我可以坐你旁边的这个位置吗?吴桐看了看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吴桐又有了一个新的同桌。一个曾经她和于珊开玩笑说她要再坐吴桐的位置就把她从凳子上踹下去的人,现在她坐在了吴桐的旁边,取代了珊珊的位置。这让以前的她们又怎么能够想到呢? 于珊连头都没回一下,好像那个位置从来都不是她的。吴桐叹了一口气,她想问珊珊,如果于叔叔能够好起来,我们是不是就会像以前一样了?可是妈妈告诉她,于叔叔还是不肯见他们,连他们买的东西都被于珊的妈妈扔了出来。 方颖来了之后,谢天找吴桐说话的次数反倒多了起来。他甚至有时会把自己看的课外书放进吴桐的课桌里,然后说道这里面的内容挺不错的,你可以看看,别一天只顾着钻研数学,你不嫌头痛啊?吴桐看着他,眼里满满地都是不可置信,她把那本书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高三的日子总会让人忘了日子,学校已经不放周末,要一个月才放一次假。谢天和吴桐一起回家的次数却多了起来。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谢天总是喜欢自己站着,把位置留给吴桐,次数多了,吴桐也总是表示自己也站一次。谢天笑笑,你就坐着吧,我站着挺好。 阳光将谢天的影子印在玻璃窗上,摇摇晃晃的模样有些滑稽。吴桐把手放在玻璃窗上,用手指描绘出他的轮廓,描绘了那么多次,却也总是描绘不够。 有些人,无需刻意,还是记进了心里。年轻就像水一样,爱奔涌,却也爱搁浅在草原上。 吴桐从不去问谢天的家里怎么样了,就像谢天也不会问她她们家和于珊家怎么样了。每个人的生活都有既定的规律,如果不能确定自己是那个能打破这个规律的人,吴桐是绝对不会去打破的。 第二十八章 高三3 方颖坐在吴桐的旁边,安静得好像没有存在感,她依旧不爱说话,除了问谢天题的时候。吴桐在做题累的时候,会偏过头来看方颖的侧脸,她正低着头算题,几缕头发从耳朵边垂下来,在空中落落的轻轻地摆着。吴桐转过身,对身后的谢天轻轻说道,我觉得方颖真好看。 谢天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白了吴桐一眼,然后递给她一张卷子,这些题都弄懂了吗?吴桐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上次吴桐做的一套测试题,上面用红笔批改出来了。 是你给我改的? 要不然是它自己改的,这题我上次不是刚给你讲过吗?你怎么又没做? 吴桐挠了挠脑袋,笑得尴尬,我忘了。 谢天把卷子从吴桐手里拿过来,我再给你讲一遍,这次要好好弄清楚,不要自己认为懂了就会做了,懂和会是两回事,你就是太粗心了。 吴桐赶紧点头,下次要再不会,我也没脸见数学了。 谢天嘀咕,你什么时候有脸见过数学呢? 高三上学期的期末来得很是没有突然,吴桐放下英语书,对着旁边的方颖说道,我这才算是知道什么叫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了,时间还真是不等人。 方颖抬起头来,冲着吴桐笑笑,什么也没说,便又低下头去做题了。 而这次的期末考,大概会成为吴桐永远的记忆。吴桐的数学被记了零分,原因是考试作弊,可是只有吴桐知道她自己并没作弊。一直以来,吴桐都有个习惯,在复习的时候把数学公式抄在本子上记。这次期末考时吴桐把这个本子当作草稿本带进了考场,被监考老师发现,数学就以作弊处理了。当试卷被监考老师收走的时候,吴桐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走出了教室,在门口时她回过头来看了方颖一眼,方颖把头低了下去。刚才吴桐看到方颖走上前去和监考老师说了些什么,紧接着老师就收了吴桐的试卷。 教室外没有阳光,吴桐的题才做了一半都不到。吴桐出来后,教室里的同学低下头继续答题,这么多年来,大家已见过太多考试作弊的事,这还不足以引起他们大脑的波澜。 可是,吴桐不一样,吴桐从小到大从来都没作过弊,这次也不例外。她怎么能够就被冤枉了呢?最重要的是,她当时居然忘了反驳,大家看她的目光让吴桐忘记了替自己辩解,她只想快点逃出来!而这学期来只有她自己才会明白她到底在数学上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她只想给自己一个证明,而不是分数。 那么,方颖呢?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她,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吴桐发现,原来身边的人真的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 吴桐不知道去哪,大家都在考试,这样的时间闲得让人不知所措和心慌。她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操场上走着,用脚踢飞一个又一个的小石子。然后她坐下来,抱着自己的手臂,看着远处的房子发呆。 吴桐。身后却突然有人叫她。吴桐转过头,谢天快步跑了上来,坐在她旁边。 你不考试了吗?吴桐转过头来问他。 我做完了。谢天说完后,停顿了几秒,继续说道,吴桐,我相信你。 吴桐没有说话,继续看着远处的房子。谢天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坐在她的旁边,同样看着那边,却不知在看什么。 直到考试结束的铃声敲响,吴桐才站起身来说,我们回去吧,等会还要考英语呢。两人站起来,一前一后的往教学楼走去。明明隔那么远的两人,步调却出奇的一致。 回到教室,方颖正坐在自己的课桌上整理书本,看到吴桐进来,她站起身,吴桐,我…… 吴桐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了。即将出门的时候,却正好碰到于珊从外面进来,刚才的事她也看到了。看到吴桐的时候,她顿了顿脚,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然而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吴桐站在门槛上,她微微侧着身子走进了教室,连声“让一下”都不肯说。 吴桐的心往下沉了沉,她们真的到了这个地步吗? 谢天把另外一本杂志放进了吴桐的课桌,吴桐拿起来一看,里面全是笑话,长的短的。于是,吴桐趴在桌子上笑了一节课,笑得止不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天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吴桐,好像没那么好笑吧? 吴桐继续笑,说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你说它们怎么能就那么好笑呢? 考试刚完后没几天,吴桐的奶奶就打来了电话。她知道吴桐还要补几天的课,在电话那头,她一边嘱咐着吴桐要多穿衣服,多注意身体,一边唠叨着快过年了,她已经准备了好多年货了,到时就等着大家回去了。 吴桐挂断电话,想着自己有很久都没见过稳住了吧,不知道它是否胖了呢?还是正乐此不疲地把那只猫一次又一次的赶到树上? 期末成绩出来的时候,吴桐毫无例外是倒数第一。而谢天这次的成绩没有以前好,他和另外一个男生并列第一,谢天的数学并没做完,最后两道大题都没做。 期末考试结束后,大家的心情也都轻松了一些,于是谢天和吴桐又被大家谈论起来。说到最后,结论都很一致,吴桐和谢天恋爱了。虽然这看起来是一个不可能的事,从大众的眼光来看,谢天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吴桐呢?可那么多事却又在印证着这件事,谢天似乎真的喜欢吴桐。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吴桐的第一反应是:我和谢天谈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谢天仿佛没听到这些话,他坐在后边看着书,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有吴桐注意到了,谢天翻页的动作又慢了。 老纪把谢天叫去办公室谈了两个小时的话,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不过在老纪和谢天走进教室的时候,老纪往吴桐这看了一样,用的是吴桐看不懂的眼神。 第二十九章 烟花与流年 不管生活怎么样,也不管我们生活得怎么样,春节还是要来的,过春节是需要开心的。当小城的烟花再次响起的时候,吴桐把考试那事也就先放到脑后了。 吴桐她妈在听说这件事后,先是一愣,接着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小桐啊,不怕,咱数学下次的进步空间多大啊!吴桐点了点头,突然也就觉得,是啊,多大点事啊,自己干嘛老是耿耿于怀呢? 客厅里的春晚播得正欢,吴桐眼睛看着电视,耳朵却听着从窗子里飘进来的孩子的笑声。他们正在玩游戏,笑得年味浓浓。 付松和何琪都给吴桐打来了电话,还是像以前一样,大家互相说着春节快乐,春节的气氛突然就遮盖很多东西,也遮不住很多东西,以前第一个给吴桐说新年快乐的人今年第一次没有联系。 吴桐的爸妈在楼下放烟花,烟花炸开的声音从地上盘旋到天上,代替了这个夜晚所有的声音。吴桐也趴在窗台抬起头看烟花,她把眼睛眯起来,把它们当作一场流星雨来欣赏。手机却在此刻响起来,吴桐按下接听键,谢天的声音从里边传过来:吴桐,你看右边!吴桐把头转过去,谢天正站在马路上冲她招手。 你等我,我马上下来。吴桐来不及系围巾就跑了下去,在楼下的爸妈问吴桐去哪,吴桐头也没回:妈,我等一会就回来! 冬天里的寒气染红了吴桐的脸,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谢天面前,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谢天看了看她,说道你怎么不多穿一点出来呢?他取下自己的围巾递给吴桐,说别着凉了。吴桐半天没动作,她为谢天突然有些嗔怪的语气感到很是吃惊。谢天把围巾塞到吴桐手里,嘀咕道最近没学数学怎么脑袋反应也这么迟钝呢?谢天在前边走了,吴桐跑着跟了上去。 小城里的春节除了烟花,最引人注目的要数孔明灯了,人们让孔明灯来承载一些梦想,让它飞得很高。谢天和吴桐也去放了孔明灯,他们看着它飞得很高很高,直到和更多的孔明灯融合在一起,找不到它本来的位置。吴桐问谢天,它升起时你许愿没? 谢天把头微微仰起:我许了一个很大的愿望,希望很快就能实现吧。 今年的春节似乎格外热闹,小城的烟花噼里啪啦响了快一个晚上,吴桐和谢天坐在广场上,看周围的人从多变少,再到后来只有天空中游荡着的孔明灯和继续疯狂的烟花,还有吴桐和谢天。 这是一个很美的春节,那天停留在吴桐记忆里的不是满城张扬的烟花,它们都只在谢天的身后落下,最主要的情节往往只能有一个主角。她只记得那天的谢天好看得不像话。记得谢天看着她的表情,认真而真挚,他说,小桐,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 小桐,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这算不算一种告白呢?吴桐转过身就向后跑,谢天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哭笑不得,你跑什么呢? 我要去看看还有卖孔明灯的不,我要重新许愿,刚刚那次不够。吴桐对着谢天说道。最后,他们总算在一个小卖部前找到了一家卖孔明灯的,摊主已准备收摊。当第二个孔明灯升起的时候,谢天问她,你第一次许了什么愿? 吴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告诉你就不灵了,我第一次的愿也要算上的。谢天无奈的笑笑,真是个孩子。 在能够被宠溺的时候,总是会有很多的孩子出现,无关年龄,无关其它,仅仅是因为依赖而已。它们在友情,在亲情,也在爱情。 就像吴桐的妈妈每次在提到吴桐的时候,总是会加上一句“我家小桐那孩子”,吴桐的奶奶还是会给吴桐买很多吴桐小时候喜欢吃的东西,喜欢玩的玩具。于是,我们的爱好在他们的习惯里,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改变。 谢天送吴桐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因为吴桐突发奇想地要去把自己燃烧后坠落下来的孔明灯找到,于是谢天也就陪着她去找了。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灯还亮着,暖暖的灯光需要透过窗帘的空隙才能钻出来,不是很明显,但很足够。吴桐打开门,摸了摸电视机还是热的,他们大概刚去睡。 吴桐低下头,谢天的围巾还系在她的脖子上,她把它取下来,折好,放在沙发上,想了想又重新打开给自己系上,忽然又觉得什么不对,又取下折好放在沙发上,如此循环了好几次,吴桐还是把它系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闻闻,依旧是薄荷的味道。 整个晚上,吴桐都没有把围巾取下来。她闹腾了一晚上,怎么都睡不着,一会偷偷去客厅看电视,一会拿起自己的数学书来看,她甚至去打开了家里的水龙头,然后才想起自己已经洗了脸和脚,整个人神经质得莫名其妙。 第三十章 烟花与流年2 春节过后,学校又要开学了,高三年级照常要提前到校。吴桐和谢天一起去的学校,当他们走进教室时,教室里面的喧闹声明显淡下来几分,大家的眼光都经意或不经意地投过来,各种神情都有。 方颖已经到了教室,看到吴桐和谢天,她依旧笑笑,说道你们来了。 吴桐点了点头。 吴桐,上次考试的事,我…… 没事,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吴桐打断了方颖的话。方颖还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坐了下来,拿起了桌上的一本书。 一切又步入了正轨,墙上的高考倒计时日历表又开始往前记时,大家学习的热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开学第一天,教室里竟然安安静静,大家都在看着书或做着习题。 吴桐也暗暗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因为谢天的脚步太快,站得太高,她要想在这一个学期里追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吴桐还是想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吴桐把那句“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写在一张纸条上,贴在了寝室的墙壁上,夹在数学书的页缝里,她要以此来激励自己。她决定了,不管怎样,她一定要和谢天考上同一所大学! 那段时间,吴桐的所有日子只由吃饭睡觉和做作业组成,她把一本又一本的数学习题摆在课桌上,摞的高度几乎挡住了吴桐的脑袋。她曾经学到凌晨四点,第二天顶着熊猫眼去上课。后来吴桐想到,那段时间的自己还真是没形象呢。 除了那句“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谢天不曾对吴桐说过其他任何的话,就连这句话他也只说过一遍。他只会在吴桐学习时,递杯水给她,或者是在吴桐又因起得迟忘记吃早餐时,把手里的鸡蛋塞到吴桐手里,要不就是问吴桐还有哪不懂,他可以给他讲讲。 吴桐抛开一切,专心学习,把所有的想法都放在高考后。 偶尔在学累时,吴桐还是喜欢抬起头来,看看对面楼的高一高二生继续在走廊上追逐。末了总忍不住感叹一句,为什么我总是认为那边的阳光比较充裕呢? 转过头,谢天依旧在看课外书。看到吴桐在看他,谢天抬起头来,问有事?吴桐拿起一本数学资料书,你说我把它从这抛下去它会做什么运动呢? 这个,你得问那本书它愿不愿意让你抛下去。 吴桐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正欲举起那本书。谢天的声音再次传来,小桐,你信不信教导主任现在正站在下面呢? 吴桐探出半个身子,往下一看,教导主任果然站在楼下朝上张望,她赶紧把身子缩回来,看着谢天,问你怎么知道?他的位置是看不到窗子外边的情况的。 按照常理来说,现在应该是高三生从楼上往下扔书的高峰期才对,现在这么平静,我估计教导主任正在抓扔书的高三学习呢。看主任那架势,看来大家都被镇住了。 听谢天这样说,吴桐也想起来了,以前的高三生的确喜欢把书从楼上扔下来,要不就是把卷子撕了扔下来。那时候,每当发生这种事的时候,最兴奋的永远是对面楼高一高二的学生,他们趴在走廊上或是教室的窗户上,起哄的声音让那栋楼都一下鲜亮了起来。吴桐一直在想,教导主任多半是被他们的声音引过来的。 那时候吴桐也喜欢趴在窗户上,看一群高三生在下面扫着他们扔下来的纸屑。其实吴桐的心里是有些微微的羡慕的。 可是吴桐不敢扔。于是她只好把那本书拿回来,重新压在桌子的最下面。 第三十一章 有时候 墙上挂着的离高考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吴桐每天坐在教室里,看着班长很干脆地把日历撕下来,突然脑袋就会有一个景象:时间就是一个大饼,他们现在一天吃一口,自己明明只咬了一小口,可却拉扯下来一大块,于是这个饼消亡的速度超过了吴桐的预期。它怎么就只剩这么一点了呢? 老纪却在这学期一反常态,布置的作业反倒比以前少了不少,他甚至不准同学们体育课呆在教室,要大家出去跑跑步,晒晒太阳。高三年级是可以不用去上体育课的。 吴桐还是准备去主席台的拐角处晒太阳,一走到那却愣住了。于珊也坐在那,还是以前的位置。 吴桐坐了下来。于珊没有看她。 吴桐犹豫了好一会还是说了话,珊珊,你……你最近还好吧?其实她是想问你爸爸还好吧?但她不敢问。 于珊没回答她,但却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吴桐像受到了什么鼓励似的,她不断找着话题:珊珊,齐瑞呢?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我们早就分了。于珊说完这话就站起来走掉了,只留下吴桐一个人在原地发呆。分了?什么时候的事?她一点也不知道。 于珊一走,谢天就走过来了,他在吴桐的身边坐下,用一根小树枝不停在地上画着圆圈。吴桐也捡起一根树枝,学着谢天的样子在地上画起来。 谢天微微侧过脸,看着吴桐很认真的画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画的是什么? 看不出来吗?云镇。吴桐扔下树枝,我只会画这个,别的都不会。 很看得出来,可能是角度问题吧,我没看好。谢天愣了一下赶紧说道。 你说于珊和齐瑞怎么就分手了呢?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能不知道呢?谢天你说,人是不是都是很善变的?吴桐的问题跳跃着实让谢天没反应过来。不过,人究竟是不是善变的呢? 或许是,或许不是,因人而异,因事而异吧。只是那时候的谢天是不敢回答的。 但这个时候是不会也不允许留太多的时间去伤感的,因为高考,即将到来的高考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吴桐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多努力才能实现自己的高考愿望,这就像吴桐一直要死不活的数学,明明有期冀,但多少是有点力不从心的。吴桐希望于珊能够在身边,像以前那样鼓励或打击她,但于珊没有。这段脱离轨道的友情慌张得让吴桐不知所措。 还好,吴桐想到,我还好有一个目标,只要我不抛弃它,它也就不会抛弃我。这种让自己处在主观立场的安慰多多少少给了吴桐很大的勇气。 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在全班同学都为这场战斗进行紧张的准备时,老纪的反应着实在大家的意料之外,他不仅将习题量减少了一些,甚至还牺牲自己的数学课,让大家去操场上晒太阳,放风筝。 老纪是这样说的:年轻就该有个年轻的样子,看看你们,一个个都跟五百年没睡过觉一样,和我走在一起人家都会怀疑我是你们的同学。努力可以,但别太拼命,高考还不到那地步! 吴桐从习题中抬起有些酸的脖子,轻轻埋怨道,老纪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纪又开口了:你们要是高一高二多上点心多好,现在就不会临阵磨枪还戳着自己了。 老纪说话永远这么损。 不过大家又伤了一次老纪的心,当老纪赶鸭子似的好不容易把大家都赶出了教室。有几个人走到半路又溜了回来,紧接着又有几个人偷偷回来,最后到达操场的也就只剩那么几个人了。这其中,就包括吴桐。 操场上的学生很多,大部分都是高一高二的,他们正在绕着操场跑步,体育老师照样站在一块聊天。吴桐看了看主席台的拐角处,那里坐着三个女生,大概也是因为不想跑步躲在那偷懒的吧。阳光也变热烈了不少,照在人身上莫名地有些焦灼,吴桐看到拐角处的那三个女生正在打闹,彼此推攘着嘻嘻哈哈,这样的情景有些温暖,有些眼熟,但吴桐不想去看。她转过身来,准备回教室,才看到谢天也在后面。 吴桐想说些什么来打开话题,于是他指了指不远处,说道老纪还在跑步呢,我们要是走了他会不会很伤心啊,大家都不听他的话了。 不会。谢天回答得很快,但他马上又补了一句,大家什么时候听过他的话呢。 吴桐停了一下,正准备往前走,老纪突然朝他们挥了挥手,但什么也没说,不过两分钟后,他又跑到了操场的另一边。我真羡慕老纪,吴桐看着那个背影说。 回到教室,没人注意到从后门进去的两人,大家都在看书或做作业,没空把头抬起来。吴桐抽出数学作业本,深吸一口气,如此好的学习氛围,浪费是不是太可耻了。 第三十二章 有时候2 上了一个月的课,学校终于要给高三年级放假了。那天,高三的教学区似乎连说话的人都多了起来,大家都在讨论着放假的事。吴桐还注意到,放假那天趁下课来走廊间休息的人一下子也增加了很多。 付松和何琪也来找了吴桐,问吴桐要不要回一趟云镇。自从吴桐和于珊的关系闹僵后,付松和何琪来找吴桐的次数也少了起来,毕竟吴桐和于珊在一个班,他两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这次吴桐却没有回去,她说因为妈昨天给她打电话,让她放假后早点回家。 付松和何琪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说,没事,等高考后,我们一起回去玩个痛快。 吴桐回到教室,谢天在身后叫她:怎么了,他们有什么事吗? 没有,等会我在校门口等你吧。 吴桐已经答应好了他要和谢天一起回去。 快到家的时候,吴桐给妈打了一个电话。她妈在那头的声音很是大:我闺女回来了,我要回去了,下次再打!吴桐知道,她妈肯定又打麻将去了。不过奇怪的是,以前她妈在打麻将的时候,估计要家里着火这等大事才能让她立马赶回来。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重要了呢? 整个上午,吴桐她妈都在厨房里忙个不停,锅碗瓢盆的节奏响得很是欢快。紧接着,厨房里传来了歌声,显然这种混合不是很协调。终于吴桐走到了厨房门口,一句话把正飘着的歌声从高音处硬生生的给压了回去,她问:妈,你今天赢钱了,这么高兴? 厨房里连锅碗瓢盆的声音霎时都停了下来。不过几秒钟,吴桐她妈就开口了,你这孩子咋这么说话呢?你看这,看到没,鸡腿,昨天才让你爸买回来的,你爸要吃,我都没让。 从小到大,吴桐就喜欢吃鸡腿。并且还有个很不好的习惯:不让别人吃她的鸡腿。小时候她总是一个人把所有的鸡腿放在自己的面前,用两只手护住,因为这,吴桐挨过不少的骂。但直到现在,这个习惯还是没改掉,看到别人用筷子来夹她的鸡腿,吴桐的心里就不舒服。 吴桐妈曾经说过这个坏习惯要是不改以后就不准吃鸡腿,可是,她最终还是迁就了吴桐。而当吴桐在饭桌上把一个鸡腿放到爸爸的碗里时,吴桐看到爸爸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他说,看来小桐这段时间很认真啊,瘦了不少呢? 吴桐继续啃着鸡腿,但却把那盘妈妈刻意放在自己面前的鸡腿往桌子中间移了移。 即使回到家吴桐也不忘记自己的学习,除了吃饭外的所有时间吴桐都呆在自己的房间,把一本本厚厚的习题一页页地做过去。这多少让吴桐她妈感到吃惊,刚开始她还会偷偷躲在门外看,担心这孩子又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但次数多了后才会发现,吴桐这次很认真,认真得超乎了她的想象。吴桐听到她妈用很小的声音跟她爸说,吴桐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认真了? 孩子不认真你操心,认真起来你更操心,你一天还真是有操不完的心! 就你一天清闲,什么事都不管,我这不也是关心孩子嘛? 这话说得好像我不关心孩子一样,你说你这人…… 我怎么了,你倒是说说看我怎么了? 客厅里的声音很快就小下去了,吴桐知道爸爸肯定又保持沉默了。这么多年来,虽然吴桐的爸妈老是因为一些小事拌嘴,却从没真正吵过架,吴桐的爸爸总是会在战争爆发的前三刻保持沉默,对面的人不回应了,吴桐她妈一个人自然也就吵不起来。 吴桐合上数学书,抬起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偶尔会有汽车的声音穿过来,透过不急不缓的风。即使是在这个人数并不算多的小城,晚上也难以见到星星。明明和云镇是在同一片天空,怎么星星就是不肯来这呢?吴桐的记忆里云镇该是漫天的星星吧,她们从来都不会去数,因为看都看不过来。而在小城里,似乎需要睁大眼睛,才能看到星星在夜空里微微闪烁的光。 那时候吴桐总是发现偶尔会有一颗星星突然消失不见,或者在天空中快速移动,所有孩子都兴奋地跟着奔跑,看,我们需要知道它要去哪! 星星上厕所去了呢!吴桐的奶奶总是这样告诉大家。几个孩子也跟着大笑,怪不得跑得这样快呢!所以小时候在吴桐眼里,星星应该是像电视里见到的大猩猩那样,它们有手,有脚,会吃饭,会奔跑,会上厕所,还会发光,更重要的是,它们是活在天上的“猩猩”。于珊说,它们都应该是“神仙猩猩”才对。 “神仙猩猩”吗?可是,现在,别人都告诉吴桐其实星星是不会动,不会跑的。吴桐站起身来,把头伸出窗外,想在夜空中找点熟悉的东西出来,但眼睛都睁痛了,她还是什么都没看到,连天都黑得这么纯粹。吴桐猛然想起来,这一年来的不规律学习使她的眼睛有点轻微近视,看东西自然也模糊了许多。但吴桐还是不甘心,于是她继续睁大眼睛仔细寻找。门却在这时打开了,吴桐听到一个吃惊的声音:小桐,你在干嘛呢,这多危险!吴桐有些困难地侧过头,才发现妈妈站在门前,手里拿着一个苹果。 吴桐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探出去了小半个身子,她赶紧把身子撤回来,说没干啥啊,我就看看下面马路上有没有人? 吴桐她妈把苹果递给她,埋怨道人有什么好看的,这样有多危险啊,你这孩子都快上大学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呢? 知道了,下次不看了,妈我要看书了。吴桐拿起面前的那本书,胡乱地看起来。吴桐她妈没多说什么。但吴桐看到了她眼里有微微地担心。 一切似乎很快就平静了,吴桐合上书,刚刚她把书拿倒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烦闷什么,但现在不应该是烦闷的时候,不是吗? 没有人可以回答她。 第三十三章 有时候3 星期天的下午去学校,吴桐还是和谢天一起去的,谢天来吴桐家里找的吴桐,这让吴桐感到很是不可思议。 回到学校后,教室里的气氛照样热烈,大家都在讨论上次的月考题目,还有的在对答案,最后的成绩可能要这两天才会出来。吴桐对此事是不太关心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高三以来“一周小考,一月大考”的模式早让吴桐对考试产生了足够的免疫力。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吴桐始终认为反正不管你在考试后怎样对答案,分数始终是不会变的,既然这样又何必给自己添烦恼,数理化已经够她烦的了! 方颖却不是这样,她似乎对于对答案表现得很是情有独钟,每次考完试后都会找谢天对答案,谢天开始也会叫吴桐,但吴桐总是找理由拒绝,后来他也就不再叫了。吴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考试那件事情的影响,方颖很少找吴桐讲话,吴桐全当她是不好意思,也没多管。但作为同桌,方颖的沉默多多少少让吴桐有时很是不习惯,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因为这会让人感到抑郁。 于是吴桐总是会走到窗边试图把一本书扔下去,但每次一看到教导主任那伸得几乎和长颈鹿一样的脖子朝楼上张望的时候,就退却了。她真不敢。 谢天却在这时说了话,想扔就扔吧! 你确定教导主任不会看到我?吴桐有些不确定。 没大事的。 于是吴桐就真的把那本书扔下去了。 教导主任的一声吼威力倒真的是不小,在五楼都可以听得很是清楚:“谁扔的,自觉点!”当然吴桐不够自觉,教导主任的话还没说完,吴桐就缩回了头,快速地坐到座位上,打开作业本,很是认真的模样。 事后当然没大事。因为去教导主任那拿书的是谢天。吴桐那天本来是想扔数学参考书的,结果拿错了,把压在数学参考书下面的一本书拿去扔掉了,那是一本笑话书,上面的名字是谢天。好学生总是可以被优待,这是一条惯例。教导主任只问了一下谢天近期的学习状况,就把书还给他了,临走还鼓励了谢天一番:好好学习! 当然这件事带来的效应就是从那天起,高三教学楼每天都会有一两个学生往下扔书或是扔试卷。 谢天倒是没说啥,他把那本书递到吴桐面前,问你还要不要看? 吴桐把头垂在桌子上一直点。然后谢天把书放下,就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当然在很多人看来是这样的,但是吴桐却听到了,谢天说下次把书拿准点! 吴桐继续把头垂在桌子上点,态度虔诚,恭恭敬敬的模样。 考试成绩下来的时候,吴桐这次的进步着实让全班吃了一惊,尤其是数学,居然考出了135分的成绩。这让老纪兴奋得有些找不着北,他把吴桐叫到办公室说,吴桐啊,老师是真没看出来,你才是那匹黑马!继续努力,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继续保持这种状态! 即使是在离高考这么近的时刻,众人的八卦之心也丝毫不会减弱,反正这次数学成绩又让大家对吴桐和谢天的讨论热烈了起来,说到最后,态度也会渐渐转向一致:是不是谢天帮着吴桐作弊了? 谢天没理会这些,吴桐也不会理会这些。拿一些自己明知道是谎言的事来为难自己,吴桐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不过后来当谢天问起时,吴桐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大家说得也没错,你确实帮我作弊了。 谢天有些疑惑。 这次考试有好几道大题你给我讲过,我刚好记住了而已,而已。吴桐把而已两字强调了一遍。 谢天笑笑,他也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吴桐在数学上下了多少功夫,怎么可能只是像吴桐说的那样纯属运气好而已。不过他并没拆穿吴桐。 世界上有一种人,总是不肯在最后结果出来之前坦露出过程的心酸, 小桥遇不到流水 第 6 部分阅读 世界上有一种人,总是不肯在最后结果出来之前坦露出过程的心酸,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理解你的奋斗。恰好吴桐就是这样的人。 高三的日子就这样紧张地行走着,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战斗中,吴桐尽量把自己武装得像个战士一样,连走路的脚步都加快了不少。高三的教学楼好像是这所学校被隔绝出来的另一个场所,他们的竞争最激烈,他们晚自习上到最晚,回到寝室时高一高二的学生早已熄灯睡下,他们被成堆的试卷淹没,往往这张还没做完下张就发下来了,他们总有人会在吃饭的时间忘了吃饭,甚至有人因为压力而想要逃离学校。吴桐班就有一个学生,平时成绩挺好,却在这段时间患上了“考试焦虑症”,具体表现是一进教室就会莫名地头痛,现在已请假回家自行复习。 吴桐看着周围的一切,再看看面前摆着的数学习题,继而又把头低下去,她吸了一口气,高三需要的不仅是努力,还有一颗平静的心。 吴桐尽量藏匿起一切浮躁,使得自己能够全心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