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有泪》 第 1 部分阅读 《沧海有泪》  作者:落笔成伤 简介: 千年之前,谁站在风尘中,回眸浅笑,而后,留下了模糊的音容? 当此之时,谁浸在过往里,黯然低笑,随后,搁浅了心中的信念? 百年之后,谁醒在云海端,冷然微笑,从此,倾覆了美丽的年华? 那些无法变更的烟云过往,只一声轻叹,便消散在时空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数不清的指缝时光,道不明的爱恨情愫,只因前路漫漫无期。空寂的时光湮没了那些最纯真美好的片段,何去何从的观望徘徊,岁月已老死在岁月中,无声无息。 追忆。留恋。 不变的幻梦,多变的心境。有你。无你。始终无法停止对你的想念与追思。 只想多年后,我还记得你;而你,安好。 == 作品相关: 那些人的歌(一)有聚有散(尘修对尹和) 盛夏骄阳里 忽又重见你的身影 不曾忘记 当初你我的约定 可曾想起 儿时美好的心情 哭泣悲伤的你 心痛伴随我到天明 夜里 有人默默守护你 &&&&&&&&&&&&&&&&&&&&&&&&&&&&&&&&&&&&&&&&&&&&&&&&&&&&&&&&&&&&&&&&& 最怕离别时 何况难耐百年光阴 不管生死 守着不变的心境 倘若忆及 心灵深处的阴影 痛苦难耐的你 心碎割裂我的宿命 等你 终究换来一场泡影 那些人的歌(二)没有永远(尹和对秦怀) 如果我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请视我为过客 过客总是匆匆 不要挽留 &&&&&&&&&&&&&&&&&&&&&&&&&&&&&&&&&&&&&&&&&&&&&&&&&&&&&&&&&&&&&&&&& 如果我停歇在你的生命里 请当我是歇脚 醒来自会离去 不要悲伤 &&&&&&&&&&&&&&&&&&&&&&&&&&&&&&&&&&&&&&&&&&&&&&&&&&&&&&&&&&&&&&& 如果我消失在你的生命里 请把我从此忘记 应该重新来过 不要执着 &&&&&&&&&&&&&&&&&&&&&&&&&&&&&&&&&&&&&&&&&&&&&&&&&&&&&&&&&&&&&&&&&&&&&&& 只想告诉你 梅与雪的恋情没有永远 只想告诉你 你与我的交集没有永远 若是爱到绝望 不如放手 注定不能长久没有永远 不如忘记 &&&&&&&&&&&&&&&&&&&&&&&&&&&&&&&&&&&&&&&&&&&&&&&&&&&&&&&&&&&&&&&&& 生命里没有永远 那些人的歌(三)眼中,父亲(尹和对夏千 父亲 何时 时间偷走了 您的年青 时间太无情 眨眼 白了鬓角 深了皱纹 沧桑了人生 &&&&&&&&&&&&&&&&&&&&&&&&&&&&&&&&&&&&&&&&&&&&&&&&&&&&&&&&&&&&&&&& 父亲 何时 泪水诠释了 您的真爱 泪水太无助 闭眼 湿了眼角 乱了泪痕 肆虐了感动 &&&&&&&&&&&&&&&&&&&&&&&&&&&&&&&&&&&&&&&&&&&&&&&&&&&&&&&&&&&&&&&&&&&&&&& 父亲 何时 回忆演绎了 您的生涯 回忆太无奈 睁眼 换了面貌 苦了心境 飞逝了往事 那些人的歌(四)回首、陌路 时空隔断几缕愁丝 用心写下对你的恋思 只因曾经风雨兼程有你 有你在的地方只剩回忆 是谁抹去了你来过的痕迹 让我从此将你遗失 &&&&&&&&&&&&&&&&&&&&&&&&&&&&&&&&&&&&&&&&&&&&&&&&&&&&&&&&&&&&&&&&&&& 思念碎了一地 拼接不出完整的往昔 明明触手可及却是遥不可及 耳畔宣誓随风而逝 不再想曾经相识 再回首已是默然对视 &&&&&&&&&&&&&&&&&&&&&&&&&&&&&&&&&&&&&&&&&&&&&&&&&&&&&&&&&&&&&&&&&& 想念几时心有余悸 是谁给的承诺支离 何处归路何时归期 就在泪已成泣之时 允许我将过往忘记 将你铭记 &&&&&&&&&&&&&&&&&&&&&&&&&&&&&&&&&&&&&&&&&&&&&&&&&&&&&&&&&&&&&& 就在泪已成泣之时 允许我将过往忘记 将你铭记 是谁抹去了你来过的痕迹 让我从此将你遗失 即使泪已成泣 允许我将过往忘记 将你铭记 那些人的歌(五)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泪已成霜 是我化不开的伤 咽泪装欢 是我最后的坚强 卸下所有伪装 心已成殇 &&&&&&&&&&&&&&&&&&&&&&&&&&&&&&&&&&&&&&&&&&&& 在我企盼不到的远方 梦已沧桑 是你给的泪断肠 一晌贪欢 是你曾经的荒唐 忆及烟云过往 梦已千年 &&&&&&&&&&&&&&&&&&&&&&&&&&&&&&&&&&&&&&&&&&&&&&&&& 任夜色游走在指尖 回忆的痛肆意弥漫 数不清的指缝时光 在流年里纠缠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碎裂成永恒的创伤 纵然时隔千年 依旧是我企及不到的远方 &&&&&&&&&&&&&&&&&&&&&&&&&&&&&&&&&&&&&&&&&&&&&&&&&&&&&&&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只剩一声悲叹 那些人的歌(六) 天使的忧伤旋律 遇见你在我来时的地方 在你的国度已忘了如何找回自己的光鲜 天使的翅膀在艳阳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突然害怕害怕你看不见我的忧伤 然而我却将自己隐藏 隐藏在你寻不见的空间 &&&&&&&&&&&&&&&&&&&&&&&&&&&&&&&&&&&&&&&&&&&&&&&&&&&&&&&&&&&&&&&&& 想要你带我去飞翔 却发现发现你我的世界的太遥远 我看不清你带笑的脸 看不见你含笑的眼里的流光 原来你也在隐藏 隐藏了自己目光里的眷恋与哀伤 &&&&&&&&&&&&&&&&&&&&&&&&&&&&&&&&&&&&&&&&&&&&&&&&&&&&&&&&&&&&&&&&&& 你懂我的忧伤 我却不懂你的哀伤 在你的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情感 我请求你的原谅 只因我不能同你一起去飞翔 但是我感谢你能懂我的忧伤 感谢你赐予的温暖 就让我在你的怀里静静地合上眼 享受着最后的温暖 那些人的歌(七)月下蔷薇香 蔷薇花开,四溢的香气,是想念的味道 想起,曾经欢声笑语的过往 昏黄的灯光下,依稀绽放着明媚的笑脸 岁月流淌,恍然如梦 月夜,伴着蔷薇清香 丝丝缕缕,在想念的夜晚 突然发现左手边,已空荡荡 趁虚而入的风,有些凉 微凉的秋夜,人凄凉 月也悲怆 &&&&&&&&&&&&&&&&&&&&&&&&&&&&&&&&&&&&&&&&&&&&&&&&&&&&&&&&&&&&&&&&&&&&& 那晚,在黑夜里绽放的笑颜 是否只能念想 想说,惊喜就在闭眼睁眼的瞬间 闭上眼,能听见心跳的旋律 睁开眼,却见你的背影渐行渐远 泪水划过脸庞 想念你那时的模样 爱在思量 誓言像花儿般,随风飘向远方 染血的蔷薇花瓣上 闪烁着的光泽,是悲伤 也是属于你的蔷薇香 ——澄寒为殇月谱写的歌 想说的话 也许,这部书的人物太多太混乱,让诸位读者读着有些头疼,对此,深表歉意。[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其实,之前是画过这部书中主要人物间的关系的,但不能上传在章节中,真的很遗憾啊。如果,看这部书的人喜欢的可以给我多提提意见哦。这是小谢的第一部作品,很多地方都不够成熟,有很多缺陷,还请大家见谅,也希望大家能喜欢。不过不喜欢也没关系,给小谢一些精神上的支持,小谢是会狠狠地谢谢各位亲的。 书的章节小谢已经想好了。小谢预计写三部,包含6卷,另外还奉上特别篇和番外。 此书讲述的是三个时间段发生的故事,每一个时间段都有关联哦。这三个时间段分别是当此之时、千年之前、百年之后。呵呵,相信聪明如尔。大家一定能分得出来。如果有时间,小谢也会多做些人物上的介绍,理清人物间的关系。小谢自己写着也觉得人物间的关系太复杂了,后期,小谢一定会更努力地写作。 最后,谢谢那些看小谢书的人。 几大家族 神族(精通灵术):光之一族(日、月两大家族,但月已化为“魔”)、风族、水族(非正非邪、亦正亦邪)、乐笛族、天使族、幻影族 魔族(精通咒术):恶魔族、血族、噬魂族 巫灵族(精通巫灵术):雪族、海族、五行家族 当然,这个世上还存在着人类这一生物,人类在修仙的过程中,便可成仙,或仙人,或半仙。 = 楔子 沉睡多年,只为等待你的出现; 慌不择路,却选择了错误的宿主。 此去经年,挑灯回望故里乡间; 冥冥之中,仍逃不脱宿命的羁绊。 为你而活, 也为你而死。 我的等待,支离了几缕破碎的魂灵? 我知道,只要活着,便停止不了对你的思念与牵挂,所以,我选择让我的鲜血溅满你的刀刃,选择沉睡,只为等待黎明的到来。 我知道,只要活着,就改变不了你视我为“叔叔”的事实,所以,我选择让我的意识依附在人类身上,选择等待,只为期许你的出现。 如果,我不是我,也许你看我的眼神将不一样。厌恶也好,同情也好,不管是怎样的眼神,只要不把我当作亲人看待就好。我期望你眼里的另一种光彩,在看我的时候。 也许,最初的选择就是错误。 人类之心,并不是脆弱不堪的;人类之爱,比我想象的深沉的多。我自己也一度沉湎于她的美貌,她的气质,她的忧伤。 我想我可能已被她征服。 爱上两个女孩,我不敢相信!这还是我吗? 所以,我选择一个也不爱。 因为,我是魔,不可以被打倒!我应该去做魔应该要做的事! 第一部 第一卷 恶魔转醒 第1章 相逢在盛夏 转了一圈,仍旧回到。 盛夏骄阳下,那一抹水绿,如清茶般涤净了人心灵的污垢。 女孩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树的虬纹,明净澄澈的眸子下却挂着一抹苦涩的笑,如同开在阴霾里的花。 “尘修哥哥,我回来了。”女孩笑了笑,对着面前的枯木轻轻地吐出了一句话。 夏天的风轻拂过她的脸颊,她伸出右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仰起头,眼里嵌满阳光的碎影。 “这个地方,这个地方……不愿再回来的……” 她猛地垂下头,紧咬住双唇。泪,顺着她的下颚一滴滴滑落。 “已经没有回来的必要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妈妈已经不在了,根本就不用回来!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什么? 十年前,是妈妈丢下幼小的她和爸爸。 为什么要回来?明明可以放下的,为什么还是…… 她的胸口一阵阵地痛,泪也止不住地流。 “我,真没用!” 【十年前】 空旷的大殿上,一素衣女子跪在殿中央,神情绝然;老人从高座上走到她身边,紧紧地盯着她。她抬首迎上那道严厉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畏惧,也没有丝毫的悔意。 “为什么要回来?”老人低声但不乏严厉地问道。 “求您放了哥哥。”女子正色道。语气中没有半点请求之意,倒像是理所当然的要求。 老人轻笑,审视着地上的女子。素净的容颜带有坚毅的表情,像极了她的母亲。老人看着她,不由得冷笑了一声,道:“这样啊,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要求我呢?” “父亲大人?”女子惊愕地抬起头望着那张虽年老但仍不可一世的面孔惊呼出声,老人仍冷冷地盯着她。她知道,眼前这个老人,这个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自然界之主,她的父亲,已毫无商量的余地可言。 既然如此,那么…… 她从地上笔直地站起身,看到老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她严肃地称道:“那么,沐熙愿替哥哥受罪,请神主成全!” 她的态度坚决,面前的老人都为之一惊。老人端详了她半响,笑道:“原来如此,这次回来你根本没打算回去啊。……你就放得下你的丈夫和女儿吗?” 沐熙神色凝重了几分,眉宇间有挣扎的痕迹。许久,她才淡然道:“我的存在只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如此放得下?”神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见对方没有退步,他凄然一笑道,“如此,就如你所愿;不过,你和煦儿都是有罪之神,断不可饶恕!” “父亲……”老人态度的转变让面前的女子有点震惊,虽然习惯了老人这样的脾气,但每次还是需要时间来适应。 她震惊地望着面前的垂暮老人,他的眼里没有亲情的流露,有的只是冰冷的无情。 他一直都不是一个善于处理感情的神主呢。 感觉体内的灵魂被一点点抽空,她望着面前的老人突然流下了泪,悲戚地唤了一声:“父亲……” 之后,她的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如同纸帛般飘然落地。几缕纯白的光芒从她体内溢出,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突破帘幕,向着殿外的一个方向遁去。 那便是罪神灵魂的安息之处——空寂之山,即传说中神界的主山:西山。 西山,位于地之极的西端的冰雪天地,了无人烟,是神界的禁区,只有罪神的亡灵被封印于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忍受着刺骨的冰寒。一百年的封印,诚心悔过的神灵才能得到解救,从此魂归九天,由光之一族予以普度,方能返回人界,做一个人类。 与西山遥遥相对的是东海。传说中的文鳐鱼便游于此,日潜水底、夜游海面的文鳐家族是东海之巅的守护神。神界的亡灵归入大海,由它们予以守护,百年之后,便是它们的家族。 当那几缕白光遁入雪山之中时,整个雪山都被笼罩在一片纯白的光芒中。光线渐渐黯淡,一切又归于沉寂。 如今,回到这里又让女孩想起了曾经的时光,想起父母的疼爱,想起枯木下的那个男孩,她的尘修哥哥。 女孩倚坐在枯木下,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她突然不知道回来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突来的悲哀沁入心尖,压得她喘不过气,难受极了。 眼前的阴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缓缓的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那个人看了好一会儿,而那个男孩也正盯着她,他眼里有迷惑,有不解,还有疼惜。 “尹……”他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叫完她的名字,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知道叫了之后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十年之后,他和她还能再见面。 “枯木怎么能开花呢?”女孩突然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轻笑道,“尘修哥哥是不希望再见到我才定下那样的约定的吧。” 那样的约定? 他的瞳孔迅速放大,心,莫名地痛了一下。 她的态度,很冷淡。很冷很冷。他觉得他无法靠近她。虽然她就在他面前伸手可及的地方,可,他却觉得他无法跨越那无形的鸿沟到达她面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渐行渐远。 那样的约定? “等到这棵树开花的时候,你要回来,尹和。” 八岁小男孩脸上倔强的表情让七岁小女孩呆住了,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从此,便追随者父亲的脚步走远了,走出了他的世界,却住进了他的心里。 “那是因为这棵树有沐熙阿姨的庇护。” “妈妈?”女孩猛地抬起头,看到他波澜不惊的面容不减当年的坚毅。 “一直都希望着,希望尹和能回来。”男孩的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看着愣在原地的女孩,他像当年那样对她招了招手,说道:“不跟我回去吗?千羽叔叔都要我来找你了呢。” “嗯?不是你自己的意思?”女孩有些不高兴看着他。 “那……只是个幌子。”男孩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随后转过身准备离开。 “不能把我一个人落下的。”女孩迅速追了上去,拦住了他的去路,看着他认真地说,“尘修哥哥,我其实不想回来的,但是……” “嗯……什么?” “没什么。” 尹和转过身,不再说什么。尘修却总觉得她有事瞒着他,而这件事和自己有关,然而他也不好问下去。毕竟,尹和已不是当年的尹和,而他也不是当年的他。 “不想回来,但是,很担心尘修哥哥。所以……”尹和偏过头看到一脸疑惑的人,在心里说道。 “回去吧。”尘修扫了一眼眼前的女孩无力地说道。 清晨和煦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射进屋内,本应是个宁静美好的清晨,但一声刺耳的叫喊打破这难得的平静。 “什么!?为什么是我!?”名叫箫尘修的男孩一大早好好的心情就这样被弄得糟糕透了。 在嘈杂的市场上他东看看西看看,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真是的,为什么要我做这种事?”尘修满脸沮丧地看着来往的人群,感叹道,“妈妈每天也挺辛苦的嘛。” “重要的客人?是谁呢?居然卖起了关子。””我回来了……”尘修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在推开门的那一刻,他顿时呆住了,脑中的有什么被生生地扯了一下。 “傻站着干嘛呢?”纤织看着愣在原地的儿子,嗔怪道,“快来见叔叔啊。” “重要的客人是……”尘修不相信地看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中年男子半信半疑地问,“千羽叔叔……吗〃 男子从沙发上站起,慢慢走近尘修,脸上带着沧桑的笑容,半打趣道:“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呃?不,不是!”尘修忙解释道,“怎么会不认识呢。只是……” 看着他脸上有些许的失望,夏千羽神秘地笑了笑道:“哦,我记起来了,尹和可能要你去接呢。” “咦?”尘修满脸疑惑地望着带笑的人。 “尹和一个人在竹屋,待会你去接她好吗?”夏千羽的神情在提到“尹和”时突然变得悲伤。 尘修想缓解这突来的压抑,忙笑着问道:“尹和她,还好吧。” “等见到她你就知道了。”夏千羽极轻极淡地说了一句,让尘修摸不着头脑,只觉得有隐隐的担忧。 “尹和,怎样了吗?一直都不高兴吗?”尘修一遍遍地在心里揣测着。 “这次是尹和自己提出要回来的呢。”像是为了安抚他内心的不安,夏千羽突然说道。 尘修没想到自己的心情一下子被看穿,有些尴尬地说:“我现在就去找她。” 他像逃脱般地冲出了客厅,门内的人只得笑着摇了摇头。 等纤织从厨房出来不见尘修的人,她才诧异地问:“尘修呢?” 听到声音,夏千羽转过身答道:“噢,我要他去办一件事了。” “是去接尹和了吧。”纤织笑着说道,“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孩子这些年来竟从不提起尹和?” “是吗?”夏千羽淡然一笑道,“孩子们都长大了呢。” 纤织一时不明白夏千羽话里的意思,也没接口,只是将一盘水果拼盘放在茶几上,并坐在了夏千羽对面的沙发上。 “纤织,尹和可能要麻烦你了。” “怎么一下子这么见外?我一直都盼望你们能回来呢。”纤织温和地说道,“说起来,尹和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真想快点见到她啊,” 夏千羽苦笑了一下,后悔地感叹道:“我当初不应该把她带在身边的。……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啊。” “怎么了?尹和一直不开心吗?”纤织紧张地看着对面的人,问道。 “我一直不知道尹和对我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她选择跟着我是希望我能带给她快乐,可我却忽视了她……” “尹和应该能理解……”纤织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面前的人,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 许久,她才说:“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的。别忘了,她还有她的尘修哥哥呢。” “谢谢你,纤织!”夏千羽欣慰地笑了。 尹和,希望你能快乐! 以观察动物为乐趣的他,选择了一条与动物打交道的道路。 从此,便是一个人的旅程了啊。 “等到这棵树开花时,你要回来,尹和。”幼时的他曾在她离开前和她约定。当时的他无法留住她,现在也一样留不住吗? 为什么会定下那样的约定?一棵不会开花的树,怎么会…… “枯木怎么会开花呢?”曾一度放任的他偶尔想起她,想到那棵已枯死的树,悲凉地笑着。 但,他会想起她,却不再去那棵树下,那个只剩回忆的地方。他不想去! 他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不愿再想起她,努力想要忘记她。可,她,还是回来了。就那么近地出现在他面前。但他感觉她离他好远,他已抓不住她。那个总是缠住他的小女孩,不会再回来了…… 才回来没几天,他就找不到她。 他弄丢了她吗? “会去哪里呢?会去哪里呢?”他在心中问了自己千百回,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尹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你变得不再像你? 尘修看着空落落的院子,内心五味陈杂。 很晚,清冷的月光洒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斜切下一地阴凉。在阴影下,男孩靠着墙角望着寂寂敞开的铁栅门,路边的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他的眼深不见底。当看到草坪丛中的人时,他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看起来很疲倦。满脸的倦容,眼里的疲惫也掩不住她眼里的惊讶。 两道目光交汇,谁也没有说话。这样宁静的对望让彼此的心靠近了一些。 他看着她,突然轻轻地笑了,走过去,无奈地叹了一声,问道:“大小姐,你不适应这儿吗?” “是。”她听到他的问话,没有惊讶,只是简短地答道。 “回去竹屋了?”他依然温和地看着她,“不喜欢这里吗?” 她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她是回去了。因为不习惯突然改变的生活,所以,总觉得无所适从,情绪也不稳定。她回去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那个曾经有爱的家。 “我会担心呢,尹和。”他突然长叹一声,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明月。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明亮而朦胧。 她抬头,震惊地看着他,却见他低下头来,笑着说道:“因为你,我可是被骂了呢。你,总该有点表示吧。” 尹和一脸疑惑地望着他。许久,才冷冷地道:“那是你的事。” 瞪了她许久,他终于无奈地垂下头,认输般地说:“真拿你没办法呢。” 就这样,两个人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下。 也许,两个人心灵的距离只能靠彼此共同拉近了。 第2章 守护天使的光华 也许是因为她的灿若阳光般的笑,也许是因为她的暖如春风般的话语,让她的心里又升腾起一股爱的渴望。原来她是这般渴求爱。早已冰冷的心,早已麻木的面孔,因为那个女孩的出现,让她的生活再次充满阳光。那个天使般的女孩,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她的天真与活泼,她的真诚与坦白,让她选择了相信她。 将近十年的友谊,让彼此建立了深厚的情谊,也形成了难得的默契。 都是有着相同命运的女孩,两颗陌生而疏远的心也会因惺惺相惜而走得越来越近。 同为人神裔,一个是相爱的结合,一个却是使命的撮合;一个成长在人类世界,是缺少爱的关怀的女孩,一个成长在神界,是沉浸在爱里成长的女孩。而命运却让她们相遇。同是经历了内心的苦难的,那些不需言明的往事,彼此都不会提。 如瀑的银发在月光下飘过,发丝上缀着月色的点点光辉,如水般从月下流过。精致的脸庞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清冷,纯白的衣裙在空中飞过,留下片片飞舞的羽片,那轻盈的身姿渐渐向远处隐去,留下一点空白。 柔和的月光静静地洒在窗前,夏夜的风撩起半拉拢的帘子,半开的玻璃窗被轻轻推开。白色的身影,脚尖轻轻踮地,月光和她周身散发的点点光辉相互交融,宛如尘中仙子,降临人世,将温暖与光亮带给他人。 她轻轻走到床前,蹲了下来,带笑地看着熟睡中的人,眼里闪动着惊喜的光,轻声呢喃着:“尹和,可算找到你了。” 她坏坏地笑了一下,突然想作弄一下床上的人。她伸出右手刚想捏住她的鼻翼,手却被拍开了。床上的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慌不忙地从床上坐起,看着她一脸的不高兴,反而笑了,道:“你太急躁以致暴露了自己的气息呢。” “这是我的死穴呢。”银发白衣的女孩眨了眨眼,颇不以为然地说,“总是会被发现。” “这么晚了,你居然也找来了。”尹和坐在床上惊讶地看着她。 “谁叫你连声招呼也不打就离开了!”女孩故作生气地说着。她一下从地上跃到了床上,将尹和推到在床,手探到她腰间不停地挠她。尹和挣扎着想要逃脱,却只能翻动着喊:“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她轻笑着,眼里渐渐有泪花闪动,对方看她如此方才罢手,一头倒在了她身边,听到尹和的嘴里发出微微的喘息声。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揽住她的肩,将头埋进她的腋下,她感觉有湿热的液体从皮肤外渗进皮肉里,化成一滴滴冰冷的珍珠。她就这样静静地躺着,闭着眼,任由她抱着自己哭泣…… 她明白她心里的苦与悲,她从她8岁起就一直陪着她,她的内心她是熟知的,她的脾气也是她了解的。 尹和只是抱着那个人的肩低声抽泣着,她的肩头在微微耸动。她只是在寻找一个可以靠着哭泣的肩膀。有多久没这样哭过了,她以为她不会因软弱无助而哭。可她再次哭了。她感到悲哀与心痛。 果真回不去了…… 不管如何,她的这颗心已回不去了。宁愿伤害也不愿坦白。伤害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在保护自己,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而已。她再也承受不起被抛弃的伤害。 如果当初母亲没有给她过多的关爱;她不会因为母亲的突然离开而伤怀;如果当初父亲给予她温暖的呵护,她不会因为父亲多年的冷淡而耿耿于怀。 即使知道,大家依然爱她,但她却再也承受不起,内心却极度渴望那份爱,她一直处在这样的自我矛盾中无法自拔。她的烦恼,她的痛苦,皆由此而生。 如果不曾拥有,即使失去也不会痛苦;如果不曾占有,即使被夺也不会伤痛,一切皆因曾经拥有过,占有过,等到失去被夺之时,所有的快乐与幸福都会被痛苦与伤恨淹没,随时有溺水的危险。 她已溺过多次了,但始终无法释怀。 “是人变了,还是世态变了?”尹和松开抱着她的肩的手,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痴痴地问。她的眼里清澈如碧潭深水,虽清澈却不见底,漆黑的瞳孔闪动着晶莹的光芒,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皎翎,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人类和神灵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真的是时空吗?”她望着头顶,一脸的茫然与无助:为什么要选择离开?为什么要抛下她和父亲?如果没有离开,父亲也不会变得郁郁寡欢,她也不会时常苦恼。如果没有离开…… “回不来了吗?妈妈真的回不来了吗?”她再次流下了泪,眼角淌出晶莹的液体横流过脸颊,她紧咬嘴唇,脸色苍白。就算是被扔下的,她也不会恨那个人,她的母亲。 皎翎侧过身,悲悯地看着她,低声唤道:“尹和……” 多少年来,她的心情,她一直都明白,但是,她什么都不能给她,除了陪着她…… “尹和,你还有我呀;哥哥也是很关心你的。”她突然笑着对她说道。 尹和偏过头惊愕地看着她,突然笑了,道:“我又自寻烦恼了。” “是呢,”皎翎一把抱住了身侧的人,笑道,“今天就陪我睡吧。” 尹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强行带到床头拥着睡了。 清晨的曙光斜射进温馨的室内,柔和的日光照在两个少女熟睡的脸庞上。 院内,那棵高大的枫树下投下斑驳的阴影,阴影里,一位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斜靠在树干上,侧头仰望着一角,那个半开的窗户,米色的窗帘随风摆动。他笑看着那扇窗子,似乎要透过那扇窗看到里面的人。 “如果可以从这里上去,就不用那么费劲了。”他笑着自言自语道,“不过,尹和今天好像睡过头了呢。” 当他站上窗台上撩开窗帘的那一刹那,顿时呆住了,如木头般蹲在窗台上;而屋内正在交谈的两个女孩也同时愣住了。 “尘修哥哥,你怎么……”许久,尹和才反过神来诧异地问道。 窗台上的人听到声音,马上将目光从皎翎身上移开,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指了指窗外。顺着他的目光,尹和站在窗子旁向下望去,只见一吊梯悬在半空中。 “可以吧?”尘修看着她认真地问道。 尹和惊疑地看了他半天,才淡淡地说了一句:“随你怎样。” 她有点不明白:为何他有门不进要从窗口进呢? 而他在想:只有从窗口进才不会吵到她。那扇门,她是不会为他打开的,但这扇窗却可以。 皎翎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总算看出一些端倪。 皎翎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尘修身上流走,嘴角也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这让尘修很不舒服。迎上她的目光,那双如清泉般澄澈透明的眼睛让他感到无处遁形,似乎自己正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人面前。 这种感觉,很讨厌! “请别用那样的眼光看人!”他怒斥了一句,但脸上并无恼意。 皎翎收回目光,扫了一眼,笑道:“你是……箫尘修。” 尘修稍稍怔了一会,答道:“是。” “记住我的名字对你有好处。”皎翎突然上前极神秘地看着他,低语道,“可以帮你对付她。”她用眼角的余光瞟向他身侧的那个人,一脸神秘的笑。 尘修的身子微微向后倾,嘴角抽搐着,想说什么但始终没说,而是偷偷地看了看尹和。 皎翎后面的话尹和可是清楚地听到了,她也懒得理会,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旁若无人走过皎翎的身旁,在两人惊诧的目光中打开了门,一声不响地出去了。尘修想去追,皎翎却坐在地板上懒懒地挥了挥手,尘修便被带到她面前,乖乖地坐下了。 “别管她,我们得谈谈。”皎翎慵懒地开口道。 尘修皱着眉头盯着她看了好久,皎翎微眯起双眼,眼里露出狡黠的光。她微仰起头,斜了下嘴,道:“不想和尹和好好相处吗?” 尘修有所动容,诧异地看着对面的人,始终不说话。 “你的名字……”许久,他侧目看着她,问道。 皎翎笑了一下,道:“皎翎。”她将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下,邪恶地笑着说,“记住,我会和你争尹和的。” 她在笑,但眼里却是认真的光,不像在开玩笑。他的思维有几秒的停滞,身子一僵。即使不怎么相信她的话,但还是有所顾忌地看着她,直到她的笑容在脸上扩大,他才感到被窥视了心灵,有种被掏空的感觉,好像那个人会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一样。他神色紧张看着她,正色道:“你不可以告诉她。” “告诉什么?”皎翎得意地笑道,“你,喜欢她……”看到他的脸微微涨红,她笑得更得意了。 “是当作妹妹一样喜欢的。”他红着脸,却认真地看着她说道。 妹妹?是这样吗? 皎翎不相信地睁大眼,看上去很激动。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对面已恢复常色的人,问道:“妹妹?是妹妹吗?因为她叫了你一声‘哥哥’,就把她当作妹妹了?” 尘修不知她为何如此激动,只是在他心里他只能把她当作妹妹;而内心深处的情只能掩埋。他怕。那于她是一种伤害,因为他给不了她一生。他的一生,短暂而平庸;而她不同,她永远属于和他不同类别的人。她,不属于他。他也不会留她,就如她当初走一样,不会有任何留住她的话,只是希望她能回来,再见她一面就好,一面就好。 人类,永远不会拥有神袛的爱。他如此悲哀地想着。 “只能是妹妹了……”他对着她笑了,无限悲凉无比落寞地笑了。 皎翎此刻也变得沉默了,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这便是……人类的悲哀吗? 想爱,却不敢爱。 也许,不只是人类,即使作为神,也有同样的悲哀吧。 ——想爱,却不敢 第 2 部分阅读 想爱,却不敢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也许,不只是人类,即使作为神,也有同样的悲哀吧。 ——想爱,却不敢爱。 谁都怕受伤,谁都会担心会伤害到对方。所以,不敢——如此爱。 皎翎静静地看着窗外,被窗外那朵朵白云吸引住了。风吹云散,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又怎能长久? 她站在窗下,像是自语般地低吟:“帮我向尹和打声招呼吧。”说话期间,她的眼睛始终是望向窗外的,神色黯然。 尘修因她的沉默也变得寡言。他在她身上似乎看到她心里所承受的压力与苦。 他就这样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她。 她突然低回首,浅笑道:“你要让她快乐起来。”就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她已跃出了窗台,独自一人飘过天际。 湛蓝的天空下,飘过一抹白影,寂寞的白…… 她信步走在苍翠的林间小道上,前面一块空地突然中断,风呼啸而过,吹乱了她的发丝。 望生崖,有多久没来了呢。一百年了吧。 她以为她可以忘记,反而记得更多更深。 “风……”一阵风轻撩起她的衣裙,她不自觉地轻吟了一声,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似在自嘲。 “‘风’只有是我喜欢的女孩子才可以叫的呢。” 那个如风般飘忽不定的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的男子曾经笑着对她说。 她说她想叫他“风”,和水灵一样叫他“风”,可他就那样拒绝了她,毫不在意地温婉地拒绝了她。 “只有喜欢的人呢……” 靠着树坐下,她像疲惫的旅人一样,闭着眼睡下了…… 那时的小女孩居然会为他那句话暗暗心痛,却还故作无所谓地要求道:“那叫你‘阿丰’总可以吧。” 她看到他眼里有些许的惊疑,似乎不曾料到她会如此在他名字上做功夫,她充满期待的目光让他有些头痛地皱了皱眉,低叹一声:“阿风啊……” “你好像是丰王吧,所以就是‘阿丰’了。”她调皮地笑了,冲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跑开了。 “阿……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看到那小小的背影突然笑了。 为什么叫了那么久还是想要叫他“风”,就因为他那句话吗? “只有我喜欢的人才可以叫的呢。” 流年往事,瞬间溢满胸膛,很痛,但不会流泪。她早已不是百年前的那个她了,她,已学会将泪深埋于心中。 一百年的煎熬,一百年的苦练,才有今天的她——守护天使。 做为使命而出生的人神裔,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背负着双重的诅咒,宿命的转轮始终轮回着。 是自折双翼,还是成为黑天使? 她已无法选择。 恶魔的诅咒,在恶魔苏醒的那一刻便会运行吧。 “天使的翅膀会被自己折断。” 前任天使逃过的命运会重新在她身上应验吗?但,前任天使最终也沦落到成为黑天使。 而偏偏命运却如此作弄她。提前异变的她,在无边的黑暗中独自一人度过了漫长的百年,忍受了难以想象的恐惧与孤独,她也因此而惧怕黑暗。因为那是心灵的黑暗,充斥着绝望的死寂气息。 那种黑暗里的绝望是灭顶的灾难,铺天盖地地袭向她,包围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她的身体蜷缩在黑暗中,死死地抱住自己,身子不停地哆嗦,她找不到出口,眼睛里充满恐惧与无望。重复着的噩梦,几乎将她推到崩溃的边缘。那种处在虚空中的绝望感,如洪水猛兽般击垮着她的信念,啃噬着她的心志。她在一点点地沉沦,无法自拔。 午间,林间习习的南风温柔地抚过睡梦中人的脸颊,细密的汗珠在额头上闪烁着晶莹的光亮,脸上的表情很是痛苦。她似乎沉浸在一个噩梦中无法转醒。 风有些凉,湿湿的。午间燥热的尘土中浮动着不安分的因子,豆大的雨滴打在枝叶上,不一会儿,林间便沙沙作响。清凉的雨滴打在她的脸上,她皱了皱眉,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雨线模糊了她的视线,眼中氤氲着的水汽仿佛泪眼般,她静静地看着这场雨。 她坐在树下看着雨景。 皎翎也许不会知道,从她来到这儿时,就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她,一双执着的充满爱怜的目光一直尾随着她。而那双眼睛的主人不曾靠近她半步,即使在她被噩梦缠住的时候,也不曾靠近半步,只是默默地注视这她。 是的,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就好了。 只是一刹那,当她从地上站起,转身抬首之时,一抹白影便从她眼前消失,她略愣了愣,估计是自己看花了眼才会发觉这里有人。她无奈地笑了笑,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这场雨还真是好呢。” 看着窗外渐渐稀疏的雨,天边的阳光也强了些,若隐若现的七彩光芒有些迷离,不是那么真实。 再美,也是幻梦一场,终会消失,不会留下痕迹;但,也曾经美丽过。 尹和突然想起皎翎,她突然离去是常有的事,这次也一样,她并没有多想什么。虽然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她可以感觉到她并不快乐。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段难以言明的岁月,刻骨铭心的。那是一个人转变的开始,也是悲伤的源头。 她是懂她的,所以她不会强求她做什么,只会默默支持她。 “如果有她,我想我可以快乐。”尹和想道,“因为我希望她会快乐。” 另一扇窗下,夜空由繁星点缀,雨后的星空似乎更加璀璨迷人呢。白衣女孩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劲,道:“忘了吧,我快乐才会将快乐传染给尹和。” 她转过身,走向床边,整洁的白色床单平整地铺在床上。她如白蝴蝶般轻轻地憩于花丛中扑倒在床上,双手抱紧了头下的白色方枕。她睁着眼,似乎在挣扎着,她的手紧紧地抓着那块方枕,突然一个翻身仰躺在床上,头发凌乱地披散在床头,露出如白玉般光滑的脖颈,左颈上闪烁着奇异的暗光。她伸手按住了放光的地方,并轻轻地抚摸着颈上的印记,你是个银色的六芒星标记。 ——提前异变的标志。 作为人神裔和神袛,18岁都要经过异变,自修100年才能成为神族一员;而在此之前,是不能和异性有亲密接触的,否则就会提前异变,忍受100年黑暗痛苦的自修过程。 她抚摸着颈上的标志,眼里有一丝迷茫和痛苦。多年了,这个标志还是会扯动她的心口,一遍又一遍。如果能忘记的话,也许不会那么痛苦了。 可,她不能。 最怕入夜时分,她不敢闭眼。因此,她总是在黑暗中醒着。 第3章 夜风中的“不速之客” 黑夜里,草地上零星地散布着几株野花,在星光下酣睡,一股风卷起,又埋没在草色里。草,借着风轻轻地倒向一边,又缓缓地立了起来,草尖仍轻轻地摇曳着。 风,轻拂过躺在草地上的两个人的面颊,其中一个人开口道:“尹和,这风吹得人很不舒服呢。” “是呢。”尹和已坐直了身子,神色凝重的看着前方。 仍躺在草地上的皎翎也坐了起来,嘴角挂着笑意:“你进步的挺快嘛。” 尹和扭头,愕然…… “快要异变了吧。”皎翎欣喜地看向尹和,但眼里却掩不住落寞的神色。 尹和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 “尹和,你……”后面的话皎翎没有说下去,从对方似笑非笑的眼里她看到了不舍。她自己也不自觉地悲哀了起来:是呢,异变后她还有什么。 “我舍不得。”尹和淡淡地说着,眼神飘渺,语气轻如纱,愁浓似血。 “没办法忘记……所有的一切。时间,只会让我的记忆更深刻。”她垂下眼帘,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见她眼里流转的悲伤。 皎翎侧头看着星光下的她,头发遮住了她的脸,但她还是可以看到浓密的黑发下那张如樱花般美丽却易散的脸。[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皎翎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她看头顶的星空。 “我该回去了。”许久,尹和吐出一句话,起身扯了扯衣角,对着地上的人已笑,“那我先走了。” 皎翎看着尹和离去的背影,笑了:“尹和,为什么要执着呢?那样会很痛苦。” “异变……吗?”尹和喃喃着,苦涩的笑浮上嘴角,带有一丝自嘲。 她始终低着头,一路走着。 在那棵枯木下,一个身影在晃动。她在不远处止住了步伐,看到那个身影和月下树的阴影纠缠在一起,她在心中小声叫了一声:“尘修哥哥……” 她看着他,他正用手轻抚着树干,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是啊,他还是回到了这里。因为她的出现,他还是会再来这里。 脑海里浮现出她甜美的笑和委屈的脸,以及她嗔怒的神情,他温柔地笑了。笑如夜空中的繁星,那样迷人。尹和看到他的笑,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他转过头看到了她,收住了笑容,她才收回了目光。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在她面前站定,清淡地说了一句:“回去吧。”说后从她身边擦过,自己先走了。 尹和并没有挪动脚步,她盯着前面那棵树,出神…… 今晚的风总让她觉得不舒服。 是什么? 她无法得知,只是在她转身追上箫尘修时,已经迟了。 “睡着了?”林中的一棵树下蜷曲的人安静地憩于树下,呼吸均匀而平缓,她还是不放心地叫了一声:“尘修哥哥。”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静静的林中只有他的轻鼾声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只是睡着了? 草地上的人突然被一阵凉风惊醒,皎翎翻身站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风,不断涌进她的袖口发出轻微的声响。在风中,她的前方出现了一位银发飘飘的男子,英俊的脸上带着桀骜不羁的笑,深紫色的衣袍裹住了他略显清瘦的身子,腰间系着的黑色绸缎丝带在风中轻舞。他对着她笑着,笑不露齿,倒有几分诱人。他的嘴角轻轻向上扬起,带有某种不屑。在她肆无忌惮地注视下,他懒洋洋地开口道:“幸会幸会。” 黑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对方的声音却令她恍惚。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也许是记忆出现差错了,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她依然打量着不远处的人,还是看不清他的脸。 为什么想要看清他的脸?他的出现,让她的心莫名地痛了起来。 “堕落了的守护天使……”他的声音又轻轻地飘进了她的耳里,尖锐非常。 堕落?!她不由得怒气上冲,眼里满是怒火,瞪着他道:“堕落?!你说我堕落!?” “我可没胡说。”少年俊朗的脸庞依然一脸平静,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整天和人类厮混在一起不是堕落了吗?天使大人?” “闭嘴!我可不想听你这些话!”皎翎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忽而又笑着说道,“我就是喜欢和人类厮混,”她似乎是在故意激他,“与你何干?” 少年脸上掠过一丝惊喜,连声音也带了些许欢快之意:“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呢,皎翎。” 听到他语音里的熟识之味,她微微皱眉,声音冰冷地问道:“你是谁?” 似乎料到对方会如此问,他微扬起唇角,轻笑道:“马上就会认识的。” 语音刚落,皎翎就感觉一阵风如利刃般划过,她轻盈起身,在空中一个空翻,躲避着尾随而至的那道凌厉的风势;而黑紫色的银发少年则是一脸平静地观看着。 她的脚尖点过树枝迅速向少年的方向飞去,就在她的脚快要踢到他的头顶时,他的身子只是轻轻向后仰着,银色的头发虚浮在半空中,发丝堆砌在草地上。皎翎的脚踢了个空,身形已无法收住,急急地向前飞去,越过他半屈的身子,稳稳地落在了草地上。少年已直起腰身。两人静默地对立了一会儿,少年却开口了,他玩味似的笑道:“被你踢中估计会破相吧。” 如此近距离的听着他玩世不恭的话语,她的心开始在颤抖:是他吗? 借着清幽的月光,她看到了那张脸,虽不真切,但却如此上了她的眼,很熟悉的轮廓。 正在遐思的她,突然感到全身一紧,皮肤被勒的生疼,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前面那个漫不经心的人,他手中的银丝在月光下发出清冷的光,生生刺伤了她的身体。 她只是看着他,不解与愤怒。 “风城主……”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喊出几个字,凄然地笑着望着对面的人,脸上刻着坚毅不服输的表情。 没想到。她还是见到了他。他如此突兀地出现,将她早已平静的心又搅起一湖波澜。他竟以这样的方式来报复她的冷淡吗?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脸上表情的变化,听到那一声陌生而疏离的叫唤,他的心凉了下来。 她真的是成熟了啊。她的表情,她的眼神,都令他心寒。本无意于伤害她,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他突然松开手,勒住她身体的银丝纷纷下落,一阵酥麻感袭上全身,周身的血迹一点点地在扩大,印在白衣上,像一朵盛开在风中的血玫瑰,美丽得惊心。 身子渐渐软了下去,她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她想挣扎着站起,可越是挣扎,伤口带来的疼痛越是剧烈,几次蹲起身又趴到在草丛里。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她,眼中满是疼惜,却不曾靠近她半步。多年来,他都是在暗处默默地守护着她,未曾靠近半步。因为她的哥哥澄寒的那句话,让她一直这样守候在她身边。 “你给不了她想要的,所以不要给她希望。” “她不想见你,因为你的无能为力,所以放弃吧……” 澄寒无奈的叹息犹自回荡在耳旁,凌风闭目苦笑了一下:放弃?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呢。 “为什么?”草丛里传来幽幽的声音,凌风循声望去,看到她眼里的泪水和周身的血迹,心痛了一下。不过,他依然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缓缓走了过去,蹲在她面前,戏谑道:“玩玩而已,实在是太无聊了……”他尽量敛起眼中的疼惜,不在乎她眼里愤怒的目光,只是话音未落他的身子便凌空翻起。他刚才蹲过的地方有一道白光沿着地面向前方冲去,白光所经之处都是一片空无,一道长长的泥路被开垦出来。白光向前冲去,光芒渐渐暗淡。 凌风在空中几个空翻又回到地面,看到面前浑身是血的人已坐了起来,也许因体力不支又倒了下去,但在他倒下去之前,她却用胳膊肘支住了身体,低着头喘着气,身子因方才运功的原因又牵动了伤口,此时更加软弱无力,额头上不断有细密的汗珠冒出来,夹杂着血腥味,让她闻着极为不快。她不悦地拧紧了眉头,扬起脸愤怒地看着那个人,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眼里交织着痛苦。 她,居然想杀他?! 他因愤怒而显得异常激动,蹲下身紧紧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咬牙道:“你……想杀我吗?” 皎翎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的力可真是大啊。 直视他的瞳孔渐渐缩小,她,竟有些哀伤。 他一时呆住了,手不自觉地松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的头一点点地下垂,直到手心上有了凉意他才恍过神来,扶住了向下倾的人。将她抱到一棵树下后,他静静地端详了她半晌,突然笑了笑,笑得如春风般暖人,自语道:“就算不想见我,你还是会记住我的。” 料定她不会有危险,他的身影潜入了夜色中。 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几根银丝在月光下闪动。皎翎靠着一棵树坐着,显得疲惫不堪,眼睛死死地盯着手心的几丝银发,脑中回想起百年前的事…… 当时的皎翎只有17岁,和她一起的少年已是异变后的风随城的城主——凌风。 贪玩的皎翎在人类世界里被两个不良少年盯上了。待她买完东西走进一片树林后,感觉被人跟踪了,但她并不在意,依然快步前行着,最后在一棵树下停住了,抬头对躺在树枝上的人喊道:“阿丰,你要的东西。” 树枝上的少年眼里流露出欣喜之色,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接过皎翎扔过来的一个小包,快速地拆开。纯白的糕点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他掂起一块就往嘴里送,眉头微皱。皎翎奇怪地看着他,她不明白他为何会皱眉,低声询问道:“怎么样?” “还可以。”凌风咽下糕点后,轻淡地说道,“只是不及水灵的手艺。” 他又掂起一块糕轻咬了一口,将糕点在她面前晃了晃,带笑着说:“不过,比你做的强百倍。” 听了他的话,皎翎一把从他手中夺过糕点,不高兴地说:“那你要她去做啊。”她赌气似地背过身,将手中的糕点狠狠地砸在了对面的树干上。凌风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忽而无奈地笑了笑,附在她耳边带有几分得意的说:“皎翎,我现在可是很开心呢。” “你……”皎翎猛地转过身怒视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说,“我没有生气。” 凌风依然笑若春风,可笑容在浮上脸庞的那一刻凝住了,眼神如触电般迅速地扫向身后,长袖一挥,数根银丝向后延伸,接着就听到两声惨叫。皎翎听到叫声,转过头,看到两人在地上翻滚着,他们的身上有浅浅的伤痕。凌风走了过去,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打算做什么?” “他们从刚才就一直跟着我了,”皎翎起身不紧不慢地说道,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你不应该打伤他们,他们只是人类。” “我只是暂时让他们无法行动而已。”凌风扭过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看皎翎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他走过去,抬起右手用略带挑衅的口气对她说:“你要尝尝吗?我银丝里的‘麻沸散’。” “我才不要!”皎翎立即反驳道。 银丝,一样的银丝,最终还是让她尝到了。 坐在树下的皎翎握紧了手中的银丝,嘴角露出凄苦的笑:阿丰,果真只是玩玩而已吗? 为什么在他扶住自己的那一刻,她不愿睁开眼,以为他会留下,可,他还是走了。 她无限悲凉地笑了一声:“傻啊。忘不了,怎么会……忘记呢?” 她无力地倚靠在树干上,全身酸痛的她咬了咬唇瓣,双手撑地想要起身,但,始终没有成功。 她不知道,他发丝里的“麻沸散”竟如此厉害。周身的血迹是如此的狰狞可怖,她颓然地闭上了眼,头微微向上扬起,浓密的睫毛在月光下轻颤,原本苍白的脸此时更显得苍白接近透明。 阴影投射在她脸上,她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眼神因看到眼前的人而渐渐凝聚成一点,眼中的惊喜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躲闪。看到对方一脸的关切,她偏过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是他吧,是他把你伤成这样的。”对面的男子凌厉的目光扫向她手中露在外面的银丝,嘴角轻扬,似询问非询问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看,她不得不转过头迎上对方的目光,那似笑非笑的眼里有爱怜,还有……决绝。她知道他想要做什么,脸色迅速变得难看,盯着他看了良久,还是一句话也没有,最后不得不无力而又冷淡地说了一句:“你不是他的对手。” “丫头,竟如此小看你哥哥啊……我要替你讨回公道,你不高兴?”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满眼宠溺地看着她,温和地笑着;但他突然敛起笑容,神秘兮兮地说道:“还是……你舍不得他?” 皎翎微扬起脸庞,苍白的脸上已渐渐有了点血色,惊疑的目光里有闪烁不定的光,许久,她才微微叹了一声,微笑着说:“哥哥,原来我是期待着与他见面的。” 对方眉头一拧,似愤怒,似忧愁,嘴唇嚅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可是,他伤了你就不可原谅。” “那是哥哥的事,要怎样我也管不了。”皎翎极平淡地说道。 他几乎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初那个胆怯畏缩、放肆无理、蛮横霸道的小丫头了。在他眼里,她总是需要被保护被呵护,而他,已将疼爱她保护她当成了一种习惯。如今,眼前的人已然成熟了不少,已不似昔日的她。虽然任性倔强如她,但,她更多了一份少女的情怀。 不过,无论怎样成长,她始终是他的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不公的命运将羁绊她的一生,他必须竭尽全力保护她不受伤害。 ——这是他唯一可弥补她的。 “我要是杀了他呢?”他看着她淡淡一笑,歪着头问道。 皎翎神色一凝,神情有些紧张,她怔怔地看着他,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扯住他的衣袖,低声央求道:“哥哥,不要……” 说完,她的身子一软,倒在了他怀里。他眉宇间的担忧之情深深地刻在其间。他轻轻地抱起她,起身消失在了丛林中。 夜色中,一袭白衣的银发男子立于崖边,背着手,神情怆然。当他侧过身时,耳边的银发轻扬,发丝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俊朗的面孔上复出一抹轻笑。他笑着看着不远处倚着树干抱胸而立的男子,一步步朝他走近。那名男子正怒视着他,见他走近,收敛了眼里的光芒,平心静气地问道:“为什么?” “呵——”凌风已在他面前站定,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听到他的问话轻笑了一声,不久,又笑道,“果真是兄妹俩呢,问同样的问题。”他一脸无所谓地笑道。这令澄寒很气愤,但他仍忍着气,尽量压低声音冷冷地说道:“最好不是我想的那样。” “连你也不相信我?”凌风的笑容突然变得黯淡,他歪着头,似漫不经心地说道,“皎翎也是如此吧。” 澄寒看见他眼里落寞的光,气已消了一大半。凌风的处事风格一向诡异,他根本不知道他时常在想些什么,虽然与他相识已有几百年。但对眼前这个人他还是不甚了解。因为他的反复无常。时而温柔平和,时而诡异邪魅。对皎翎,澄寒也不确定他是否是认真的。 “澄寒,你太宠她了。”凌风突然一笑道,“任性,倒是一点也没变呢。” “我想知道为什么到现在她还是不愿意见我?”凌风逼视着对面的人,似乎急于知道答案,样子显得有些激动。 “哥哥,原来我是期待与他见面的。”澄寒突然想起皎翎的话。他有些怜悯地看向对面有些颓废的人,哀叹了一声:“因为,她……” “因为那项婚约?”凌风接口道,自嘲地冷笑了一声,转而他的笑消失在脸上,神情变得坚决,眼里流露出一丝狡黠与得意,不无讽刺地说道:“那一百年的等待算什么?……皎翎,应该不会无所动容的。”看着澄寒的神色变得严肃,脸也阴了下来,他突然大笑一声道:“澄寒,为什么会是我?如果没有婚约,她是不是会见我?她,很在乎这项婚约?” 澄寒面对有些失态的人,神情依然是淡淡的,上前两步经过他颤抖的身体时,丢下了一句话:“不要再伤害她了,她承受不起。” 凌风转过头,身侧的人早已远去,留给他一抹月白色的背影和无边的黑暗。头顶的云层已遮住了月亮的光辉,天地间顿时暗了许多。夜色下的人依然纹丝不动地站立着,他的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许久,才呢喃着一个人的名字:“皎翎,皎翎……” 时间在他的记忆里倒退,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小身影,如蝴蝶般轻轻地扑进他的怀中,却怎么也抱不住,她抬头对他狡黠一笑,转眼已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慌张地睁开眼四处搜寻着,依然找不到那个小身影。 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怀有不一样的情愫的呢? 看着她一点点地成长,他竟会在不知不觉中动了心。因为她的调皮。也因为她的任性,他开始依赖她陪在他身边的日子。因为那样,他可以逗她,看她因生气而涨得通红的脸。 原来一切,都是那么地令人迷恋啊! 100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如此忌讳自己,甚至……要杀他? 他无奈地笑了笑,心想:不过可惜得很呢,皎翎,你必然不会逃脱了。只能选择面对。 凌风的身影在林中模糊,只见白色的衣袂随风舞动…… 第4章 无法摆脱的梦之魇 18年前的一个冬天的夜晚,干冷的风呼啸而过,西边的天空闪烁着红星,顺着风势坠向地面;竹屋后的桂树光秃秃的立于夜色中,残留的枯叶瞬间化为灰烬,枝干上轻烟缭绕,都作风散。 在市医院二楼的一间产房里,一声啼哭打破了夜的寂静。许久,一切又归于沉寂。 床上的女子扭头看了看躺在婴儿车里的孩子,欣慰地笑了,脸上的倦容也因这笑而消散。一身白色工作服的男子坐在床边,又紧张又欣喜的握住女子的手,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女子神情倦怠,但仍挤出一丝笑容说:“明修,是男孩吗?” “是!”名叫明修的男子使劲地点着头,眼里甚至有晶莹的液体闪着光。 “你好好休息。”明修帮女子掖好被子走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午夜,医院门口围满了警车和消防车,汽笛声不绝入耳,周围几十里外都是围观的人,整个天空火光冲天。消防队员正在尽最大努力灭火。 这时,人群里一阵骚动。 “让我进去!我的孩子和妻子都在里面呢!”几乎是愤怒地喊着。男子推开挡着他的两名警察,冲进了火海,火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火太大,请大家远离!”扩音器里的声音传向四面八方,一位身着红黄相间的消防人员拿着扩音器大声喊着,“请远离!” 而此时,谁也没发现一个白色身影投进了火海,出现在医院二楼的产房里。 婴儿车里的婴儿身上裹着一圈淡淡的黑色光圈,女子的眼睛里嵌满了黑光,那是一种令她也惧怕的光芒。婴儿车旁躺着一名女子,她探了探那名女子的鼻息,还好只是晕了过去。 难道是那光圈保住了母子俩的性命?为什么她觉得很不舒服呢? “是你克死了你爸爸。” “你一出生你爸爸就死了,不是你又是谁害死了你爸爸呢?” “箫尘修,你爸爸呢?” ………… 他人的抱怨,他人的嘲笑,他人的不屑……一直以来他都是在他人的流言蜚语中活着的。 “是因为我的原因吗?是我害死了爸爸?”箫尘修也时常为此苦恼着。 “火源无法确定,但婴儿车附近没有烧伤的痕迹……这难以解释。” 当初的鉴定人员的话和表情好像是将矛头指向了他。 “不要和你玩了,你这个扫把星!为什么和你一组总是输呢!”一个小男孩气冲冲地指着一个满脸无辜的小男孩说道。 无辜的小男孩不甘示若地说:“怎么能全赖在我身上呢?” “都是你的错,和你扯上关系就不会交好运。” “对啊对啊,一出生就没有爸爸的孩子……” 男孩气愤地一拳头挥了过去,可惜没打着,倒被两三个小孩给推倒在地。孩子们都走远了,他们的笑声也消失在黄昏里。 男孩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因为这样,从小他就没有很好的朋友,除了她。 “尘修哥哥,为什么脸上会有伤?”小女孩看着一脸沮丧的他关心地问道。 他没有理会她。他在不知不觉中竟会走来这里,明明是向家的方向走的,竟会来到那棵枯木下。他当时正好看见她蹲在树下不知在做什么,但当她问到他的伤时他想马上离开。 “尘修哥哥!”女孩扯住他的衣角,不高兴地看着他道,“不可以这样!” “尹和……”满腹的委屈都化作咸咸的泪水,他觉得他不应该哭的,尤其是在她面前。 “尘修哥哥。”女孩也许有点明白了,但看到他哭她不知道怎么办,自己也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尘修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问道。 “因为你哭了啊。”女孩哽咽着说,她的眼里噙满了泪花。 他有点莫名其妙,但也很高兴。 “尹和,谢谢你!” “呃?” 他明白,不管大家如何看他,尹和都不会那样认为的。 那场大火过后,离现在也有16年了啊。 是啊,爸爸已经离世16年了呢。 “尘修,今天不能在外面鬼混了!”刚出门的男孩就听到后面追出来的声音,他没敢逗留,马上跑出了院门,右拐,消失在女子的视线里,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滴落在草丛中。 今天还真是好天气呢,初春的风吹在脸上仍有点冰凉的感觉。尘修走在路上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迎面吹来的风比他想象的更冷。 鬼混?他冷笑了一声。这几年来,他不都是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得吗? “尘修?”在校门前他就看见一位粉红衣衫的女孩迎面走来,笑着对他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尘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于是,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先说话。 “你不会再逃课了吧?”身边的女孩突然问了一句。 尘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你希望呢?” 女孩突然停下来,站在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说:“我希望你能体谅纤织阿姨。” “我知道。”他别过头,低声说道,然后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女孩转身看着他的背影,自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呢?不是说好要一起努力的吗?” 是的,他曾荒唐过几年。因为没有父亲,所以被人嘲笑,被人怜悯,但他不需要任何人虚伪的同情心。他知道是他的出生送了父亲的性命。 “你爸爸是被你克死的。”那些无知的孩子都会这样指责他,讽刺他。他很气愤,但事实确实如此。他一直在纳闷:为什么那么大的火没能烧死他?他居然是毫发无伤? 尘修无精打采地走在早春校园的林荫小道上,眼睛并没有看前方,他的头始终是低着的。他不知道,他已经被盯了很久了,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被人盯着。 “凌风,了解的如何了?”神殿内,神主看着对面的人沉声问道。 “恶魔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苏醒,只是……”凌风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神主有些不耐烦了,他挥了挥手道:“全凭你做主。” “是。” 凌风转身欲走,却又被叫住了,神主神情倦怠,叹道:“别伤害了那个孩子。” 凌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神主为何要强调这件事,他已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他隐隐觉得不安:恶魔的力量一旦被释放,后果将不堪设想。 “难道和公主有关?”凌风暗自揣测着。 “不过,若要抑制住他体内的魔性,也许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从此,凌风便开始寻找那个女孩——夏尹和。那个曾经出现在那个人生命里的女孩。而偏偏在找寻尹和的过程中也找到了她,他日日夜夜想念的人。 ——皎翎? 但,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她,不敢靠近。他当时认为只要能看着她就足够了,可,思念如潮水般一次次席卷他,让他不再满足于只看着她,他必须要她看到自己的存在。 当初接手调查恶魔这件事,是因为她。被诅咒的命运,他相信他可以为她解除。所以,他找到了尹和。 “没想过要回去见他吗?你的尘修哥哥?” 尘修哥哥?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再次听到,尹和心里的一根弦瞬间绷紧,她望着那个人的背影怔怔地说:“你是……” 凌风转过身,带笑地说:“想见吗?” 想,很想见他。 但是,她的心声又有谁听见了。 可她还没做好见他的准备呢。 然而,不管怎样,那之后的两年里她一直都想回去,因为她很担心他。 所以,两年后,她还是回来了。 林间,习习的晚风吹在人脸上凉凉的。尹和注视着那张熟睡的脸,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她的……尘修哥哥,很痛苦。 她细心地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却不料惊醒了他。她收回手,唤了一声:“尘修哥哥。” 尘修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而是伸出右手,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掌心。 “我……我居然会伤害尹和?” 虽然是梦,但感觉却如此真实。 他的手一点点地握紧。一股幽香钻入他的鼻孔,他才意识到自己是枕着她的腿睡着的。他马上坐了起来,在她的对面坐着。尹和一直都是以探寻的目光打量着他,他却不敢看她,始终低着头。 “我,睡着了?”尘修看了她一眼,小心翼? 第 3 部分阅读 “我,睡着了?”尘修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尹和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忽而严肃地问道:“尘修哥哥没事吗?” “没事。”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尘修马上接口道。 尹和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才说道:“那么。尘修哥哥可以先回去吗?” 尘修皱着眉,以目光询问着她,她接着说:“我有点事要处理,会尽快回去的。” 尘修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她脸上坚毅的表情,马上改变了主意,只是低低地嘱咐了一句:“小心点。”他知道,她终是不属于他,总有一天会再次离开,他只想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所有时光。 “我会的。”她欣慰地笑了笑,内心涌出丝丝感动,她可以感受到他的担忧,所以,她很高兴。待尘修离开后不久,林子里刮起了一阵风,尹和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看到飘然降临在面前的白衣银发少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卑鄙!” 少年没有生气,笑道:“我只是让他早些面对现实而已,……那个梦,不是假的。” “梦?”尹和突然想起尘修想来时古怪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一些。她看着面前的人,质问道:“当初你希望我回来是有目的的吧。” “他需要你的帮助。”凌风敛起了笑容,看着她认真地说道,“而且,我也是为了一个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尹和冷冷说道。目光清如水,眼里并没有愤怒。 凌风满不在乎地笑道:“你不需要相信我,只需要相信你自己就好。” 尹和疑惑地看着他,想问什么,还没开口,对方就已经消失了。 “他需要你的帮助。” 想到凌风刚才的话,尹和马上转身离开了林子。她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梦可以让她的尘修哥哥那么在意。她似乎有很多事都不知道。凌风,那个风城主,应该知道很多,既然想要帮他,为何不告诉她真相? “我也是为了一个人。” 他,为了谁,愿意这样做?对他,她一无所知,但她却选择了相信他。因为,她已别无选择。 推开门的一刹那,尹和就呆住了。她看到尘修坐在沙发上,右手高举着一杯凉水正在往头顶倒。看到她突然出现在门口,手中的玻璃杯滑落在地,清脆刺耳的声音惊动了两人。 水洒在他的脚边,大大小小的碎片散向四周。随着落地时的一声脆响,两人同时低头看向地面,又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注视着对方。她能从他眼里看到颓废的光彩,还有茫然的痛苦。他的脸上不满了水珠,湿漉漉的头发耷拉着,还不时有几滴水珠顺着头发从发梢上滴落下来。 彼此相对无言,尹和还是初次见他这般颓废与无助。心莫名地痛了一下。 尘修其实已习惯了这样的自己。自从她离开后。他就开始了这样的生活,尽量不去管别人的眼光,做自己想做的;但他不是坏孩子,他只是不想被别人看出他的软弱,不想被别人欺辱,对身边的人,他依然可以真心相待,所以,到最后为了她们,他决定做个好孩子。可是,体内那种堕落的软弱的性情还是会显现出来。 当这样的自己展露在她面前时,他却痛苦了。他,不希望她看到这样没出息的自己。 尹和慢慢移到了他面前,感觉到他一直躲闪的目光。这样的情形好像出现过。她记得当时她的尘修哥哥哭了,而她陪着他一起哭过。 她蹲下身,柔声问道:“尘修哥哥,为什么这么做?” “怕睡着。”尘修简短地答道,目光依然看向别处,似乎极力逃避着什么。 林中的那个梦,让他不敢面对。虽然只是个梦,却久久萦绕在心头,不能散去。如此真实的梦魇,让他感到恐惧。梦中的人还是他吗?已然是个嗜血的恶魔。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脚下密密麻麻的尸体散发着腐臭的气味,他的眼里放着可怕的红光,如同地狱修罗。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在他眼里,显得如此得可爱与美丽。 想着想着,一丝悲凉的笑意自嘴角扩散到眼里,他扭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如此近距离地看她,他感觉呼吸一窒,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温暖,尹和却有些不好意思了,脸颊微烫,身子却像僵住一般无法移动,有些惊恐地看着他的脸。正是那张如阳光般温暖的脸让她眷恋,有好久,没看到这样纯粹而干净的笑了呢。 他想伸手触碰她的脸,可手举到她眼前顿时僵住了,指节一节节地收拢颓然地放下了,他轻轻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他想到梦中,就是这双手伤了她,如此罪恶的一双手,怎会有资格抓住她。想到这儿,他不禁苦笑了一下,有些心不在焉地离开了客厅。尹和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中涌出一股酸涩之感。她知道是因为那个梦让他如此。这时,她开始恨那个给他制造梦境的人。 月光下,一个白色身影踟躇在一棵枯木下。月色衬着好看的轮廓,让人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霸气,甚至是邪魅。他的笑总是那样不谙世事,漫不经心慵懒的神态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抬头望了望烧焦的树枝,自言自语道:“果然被施了灵力啊,所以才会在被魔火烧过之后仍能存活。” 他轻笑了一下,俯首冷笑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呢。” 他慢慢转过身,看见一身银装的女子沐着银辉,在月光下是那么光彩照人,他客气地向来人打了声招呼:“宫主,劳您大驾了。” 银衣女子抿嘴笑了一下,目光扫向他身后的那棵枯木,冷声道:“朽木而已,居然期望着开花。愚蠢!”她眼里满是不屑,甚至嫉恨。 凌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嘴角仍挂着闲适的笑,并不理会她。 他很清楚,作为光之一族的月神已于千年前化为魔族,虽然两族已讲和不再干涉彼此,并且月魔一族也承诺不再插手人类之事,但月魔族心中的怨恨是不言而喻的。有些事还是不要管为好。凌风他可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真没想到沐熙当年救出的那个孩子竟是恶魔的附主。”女子得意地笑道,“可惜,她没想到她将此事说出去之后会被自己的亲哥哥出卖。恶魔找到附主的事可是你们神界的秘密呢,泄漏秘密可是不小的罪呀,更何况是泄漏给了我们光之一族的月魔。” 她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到凌风阴沉的脸,或是说故意视而不见。凌风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对于她的意图他已猜出七八分,但仍不确定,他咬咬牙,问道:“你想做什么?” “风城主,我是魔啊。”她看着他发出一声刺骨的笑,继而用慵懒的语气说道,“既然你可以找人压抑住他体内的魔性,我同样可以找人唤醒他的意识。” 闻言,凌风脸色大变。不容他多说,女子得意的冷笑更加明显了,她毫不留情地指出:“相信风城主比谁都清楚,魔性……是压制不住的。人类本身就不是可靠的生物,他们的自私与软弱只会助长魔性。——总有一天,梦会变成现实。”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的目光陡然一冷,不无讽刺的说道:“所以,不如将这些蝼蚁般的生命清理干净;可惜,你们神界却自以为是,总是自找麻烦。” “真是啰嗦的女人!”凌风随意地感慨了一声。听她啰嗦了这么久,他也不再被她的话所左右。即使真有那么一天,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他所做的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这一点,他很清楚。多年来,一直保护着那个人——箫尘修,是因为他相信他最终可以战胜恶魔。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信任一个人类,总之,是没理由地相信。 “真不明白你对我废话那么多有何用意。”凌风抱胸摆出一副玩味十足的样子。 “通知你好戏马上就要上场了呢。”女子浅笑,淡淡的光圈笼罩着她,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凌风面前。在她消失后,凌风的表情立即变得严肃,眉头也皱成一团。 尹和正坐在床沿望着天花板发呆。她想不通到底是怎样的梦魇可以让尘修害怕面对,竟一直在逃避。她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想:必须要见他一面,凌风。 夜已深,各怀心事的人皆无眠。 尘修盘腿坐在床上,桌上橘黄的灯光让他得到了一丝安慰,那样柔和的光让他不忍心关掉。他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梦中的事,可一闭眼,那些画面便一一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如果不尽快摆脱掉,他可能会疯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又想到尹和的眼神。当时看到她时,他可以看出她的心痛。他不想这样的,可自己的软弱却伤害了她,他恨这样的自己! 如果我更坚强的话,如果我更强的话…… 他想,他应该要保护她不受伤害的。 可,人类又能做什么?我永远站不到她那样的高度。也许,她的心痛只是出于对人类的怜悯。 人类,与神永远有跨越不了的时空界限。 当人类爱上神袛时,发现这一时空限制,总会感到悲哀,知道再怎么追求,在怎么努力,都是无果。所以,只能将一份爱深埋,隐藏。 因为,这是人类的悲哀。 所以,即使他看到尹和就站在面前,看似触手可及,却是遥不可及的未来。因此,他一次次地在她面前无处遁身。后来,只想看到她,这样就足够了。 还有一年的时间,她将会永远地远离他,不会再见面。 ——因为他是人类,而她是人神裔,即将异变为神袛的人神裔。 想着他与她的未来,他的内心更加惶恐:难道只能带给她伤害吗? 也许她不该回来,她的归来又给了他希望与贪恋。 这一次,他不想再放她走。 因为,只有在她身边,他才会安心,那个梦便会消失。 第5章 抑制心中的恶魔(上) 旭日东升,又是崭新的一天。 尘修躺在床上,睁开惺忪的眼,一股香味从门缝钻进他的鼻子,他纳闷极了:“这种时候……” 他坐直身子,伸了一个懒腰,慢腾腾地走到门前开了门,顺着那股香味摸索到了厨房门前,眯着眼,用懒洋洋的口气问道:“妈妈,今天在家用早餐吗?” 听到门外的声音,里面的人回过头,笑着说:“你在说什么呢?我在准备午饭。” “午饭?”尘修的睡意被赶跑了一半,“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吗?” “好了,快去准备,马上要开饭了。”妈妈边忙边说着。 尘修只好离开,他经过客厅时,看到坐在沙发上认真看书的尹和,奇怪的是,他竟想着要离开。尹和放下手中的书,叫住了他,似乎有些不满地说道:“尘修哥哥,你以前看到我会主动和我打招呼的。” “这个……”尘修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挠了挠后脑勺,装出笑的样子回答道,“因为我这个样子怕你笑话。” 尽管这样说了,尹和仍是一脸不相信,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最后无比清淡地说了一句:“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 ——不是,只是我不知道怎样面对你。那个梦……太可怕! 尘修也不再多说什么,静静地走开了。 昨晚他又做梦了:他出生那一晚的大火活活地将爸爸化为灰烬,整个过程他全看在眼里,透过还是婴儿的自己。 为什么会是这样?难道那场大火真和自己有关? 沐熙阿姨为什么可以救出他和妈妈,却不能救出爸爸?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是我害死了爸爸!? “我出去了。”饭后,尘修随意打了一声招呼便离开了。 尹和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出了门,当她回过头时,纤织正用愧疚的目光看着她,看得她有些莫名其妙。 “阿姨……”她小心地唤了一声。 “尹和,对不起。”一开口就觉得愧疚和心酸,连声音也在颤抖,“尘修这孩子……” 看着面前伤心的人,尹和也不知所措,她猜想阿姨肯定有话没说,和尘修哥哥有关的事。 “怠慢你了。”纤织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说完,转身进入了厨房。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尹和不明白缘由。 为什么不和她讲关于尘修哥哥的事,她想知道她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凌风…… 脑海中突然冒出那个人的名字,尹和想到也许找他可以问清楚。 可是,又上哪儿去找到那个人呢? 尘修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来往的人群、车辆匆匆从他身边擦过。车辆驶过,扬起的尘土迷了眼,他也只是闭了闭眼。 不管怎样,他始终在想她。以为只要远离了她,就可以不再想她,可脑中萦绕的还是她。 “不行!不可以再想!”他使劲地揉了揉太阳穴,想要让自己的脑子轻松一些。 “尘修哥哥,我其实不想回来的,但是……”当时见到她时她这样说过。 但是什么?尹和,你想要说什么?但是……我想知道后面的话。 终究是属于不同的人吗?尹和,你果然还是不要回来的好,我本可以忘记的;可是现在真的……真的不想你再离开。 尹和…… 尘修头痛地倒坐在公园的一棵树下,痛苦地闭上了眼,心中不停地对自己说:“不可以再想她了,不可以……” 不可以…… 已是黄昏,夕阳停留在树枝上方,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连人也镀上了一层橘色,翠绿的草尖在夕阳的余晖中打着瞌睡。 皎翎的身影活动在草地上,她在努力回想着那天晚上自己倒下的那块草丛的位置。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兴奋地跑了过去,蹲下去用手小心地扒开草丛。果然不出她所料,草丛中已有一块地方的草枯死萎死了。 “果然是被我的血给毒死的吗“皎翎自言自语地说着,“‘鱼鳞粉’的毒解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困扰自己多年的毒……就这么解了? 因为中了“鱼鳞粉”的毒,所以她都不能运功,这次她感觉自己行动起来方便多了,而且也轻松许多,能运功自如了。 “原来,他是在帮我。”皎翎惭愧地笑了一笑。 风,轻轻地划过草丛,在这盛夏的黄昏里留下点点清凉。 “不过,采取这么粗鲁的方式还真是不可原谅呢。”皎翎有些阴险地笑了笑。她的脸在夕阳的映衬下并不因她的笑而显得可恶,倒有几分天真可爱。 “现在他又在做什么呢?”她轻轻地低吟了一句。 头发?怎么会有头发? 尘修慢慢起身,一不小心脸上被发丝划破,留下浅浅的伤痕,他吃痛地用手捂住了右脸上的伤,抬眼向前望去,不禁大吃一惊。 “头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头发?” 他警惕地望了望四周,公园周围已没多少人,街道上寥寥无几的人自由地穿梭在街上,似乎没有谁发现什么异常。 “难道只有我看得见吗?”尘修纳闷不已。 这时,他看得更清楚了。不计其数的银丝慢慢向一个方向聚拢,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他看不见他的周围已被发丝包围,他就如同笼中之鸟一样被圈在发笼里。 越向前走,光线越暗,尘修心中生出几分疑惑与不安,他想要折回去,可已晚了。他被发丝牢牢地束住了,一股强大的力不知将他带向了何方。他原先站过的地方已没有了他的身影。 夕阳下,没有人注意到这些。而尹和,刚好来到此处看到这一现象。她就那样看着她的尘修哥哥在她眼前消失,在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 “尘修哥哥……” 下一秒,她向着尘修消失的方向追去。 又回到那棵枯木下了…… 尘修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是躺在那棵枯木下的,心里安心了不少,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着实让他受了一惊。 “醒了?”凌风轻淡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 “呃?”尘修站直身子缓了缓有些紧张的心情,开始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人,他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真的是有些熟悉。 银色的头发,奇怪的装扮,还有不屑的神情…… 真的很像他见过的一个人。 “皎翎。”一不小心那个女孩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 皎翎? 凌风像是被什么钉住一般,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笔直地看着他,慢慢地说道:“你说……皎翎……” 尘修看他一脸的矛盾与痛苦,不知道他和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看来又是神袛。 “你有什么事?”尘修定了定神,问道。 经他这么一问倒是提醒了凌风,凌风甩了甩头,看着他说道:“替你解梦。” “解梦?”提到梦尘修的脸色迅速变得难看,他有所顾忌地看着面前这个人,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并不是太友好,完全没有见到皎翎时的那种轻松。也许是和尹和有关的缘故吧。 尘修向后一步步地挪动着步子,他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凌风也一步步地走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伸出右手的食指一点点地指向尘修的眉心,他可以看到他的眉心深处若隐若现的黑光,就在他的手快要接触到他时,绿光乍现,一道绿光直直地劈向凌风的右手手腕,在他来得及收回手时袖口还是被撕碎了。在他望向一个方向时,他和尘修的中间竖起了一道屏障。 “尘修哥哥。”惊魂未甫的人在听到那声熟悉的叫唤时,顿时清醒了不少。他扭头看了看身侧的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吃吃地叫着她的名字:“尹……尹和……尹和……” “嗯?”看着尘修有些奇怪的样子,尹和突然不敢正视他,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另一种东西,那是依恋,是爱。 “是你啊。”凌风满不在乎的声音刚好打破了两人的尴尬,他像见到老朋友一样,很友好地对尹和打了一声招呼。 “你做事好像一点逻辑都没有。”尹和不满地看着他说道。 “我改变策略了。”依然是满不在乎的语气,他继续说着,“而且,我是为他好,让他早点面对现实。被梦折磨的滋味应该很不好受吧。” “啊?”尘修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好像知道的很多。 尹和听了凌风的话,看了看身边的人,想到:尘修哥哥,真的害怕面对吗?如果真是那样,早点面对……也只能这样了。 “但愿你的方法能帮到他。”尹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妥协般有气无力地说道。 凌风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走到两人面前,看了尹和一眼,示意她离开,尹和也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让到一边,冷静地看着。 尘修不知他们在谈些什么,但已明白眼前这个人没有恶意。因为至少尹和是相信他的。 可是,那个梦……刚才说早点面对是怎么回事? 他已来不及思考,当凌风的指尖点中他眉心的那一刻,他的意识便开始模糊。 尘修额头上的黑色光点一点点地溢出,慢慢扩大成黑色小光圈。凌风的手一点点缩回,他皱着眉,难以置信地看着尘修额头上的那个黑色光圈。他的手分明是被一股力给推回来的。 尹和看着,发现有些不对劲,但她只是看着,什么也没说,她也不能说什么,因为她对此根本无能为力。 凌风收回手,尘修的身子立刻倒了下去,尹和马上过来扶起他。 “我没想到恶魔的意识竟会增长到如此程度。”他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她说。 “你说什么?恶魔?”尹和不知他在说什么,但听到“恶魔”和尘修有关心里很着急。 “你不知道吗?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恶魔的意识便依附在他体内了。”凌风不紧不慢地说道。 尹和有点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许久,她才定了心,问道:“可是,我又能做什么?” “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恶魔意识的增长和他自己的内心有关,也和你有关。”凌风一本正经地说着,“你只需守在他身边就行了。” 看到尹和仍一脸茫然的样子,凌风随机挖苦道:“当然,你有选择的权利,没必要非这么做不可。” 尹和看了他一眼,也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昏睡的人,一脸的沉重。 “尘修哥哥……”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凌风此时也变得沉默寡言,只是一声不响地看着两人。 “逃避是不行的,所有的一切必须要敢于面对。”他突然这样说道。 尹和被他这么一说,有片刻的失神,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暮色中的他,对他的话似懂非懂。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尹和过了半晌才坚定地说道,“在离开之前我会一直呆在他身边。” “离开之前?”凌风不懂她后面话里的意思,脱口喃喃地问道。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许久,他终于懂了:原来是这样。 是啊,总会离开的。她不可能一直守在他身边——她和他终究是不同的人。 天边的云彩渐渐地失去了先前的绚丽,一点点变淡变暗。幽静的林中只听得见虫鸣声。 当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整个世界都沉寂了。 黑暗中,他的脸在她的眼中慢慢模糊,她不得不凑近了一些,看到他好像只是睡着了也放心了不少。 尹和就这样蹲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她就这样静静地守在他身边。 这时,尘修突然睁开了眼睛,尹和在看到他转醒的那一刻十分惊喜,但当她看到他眼里的异样的光芒时开始变得焦虑不安。 “尘修哥哥……”她小心地叫了他一声,可下一秒,她的脖子就被一股力紧紧地箍住了。 还未反应过来的尹和痛苦地咬着牙,艰难地从唇齿间吐出几个字:“尘修……哥哥……为什么会……”她完全忘了反抗,只是用迷茫的双眼看着眼前的人,“尘修……哥哥……” 她感觉到掐住她脖子上的力忽大忽小,看向他时,他眼里的红光忽隐忽现。他的脸拧成一团,脸色非常难看,他想停下来,但脑中像是有另一个声音,他只能在心中拼命挣扎。 那个噩梦正在他眼前上演。他正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他努力让自己的意志压住心中的那个声音。 尹和感觉眼花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但她不可以出手伤他,不可以…… 看着尘修眼里的红光慢慢黯淡,尹和无力地叫了一声:“尘修哥哥……”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尘修瞬间清醒了过来,蓦地收回了手。他看了看低头不断喘着气的人,心如刀绞。他因气愤而紧握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他也不觉得疼。他痛苦地闭上眼,待他缓缓地睁开眼时,尹和正用她那双明亮的眸子看着他,她眼里有他读不懂的光彩。 是同情吗? 他只能这样想着。 那样的目光他不敢对视,只能逃避。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尹和知道他此时的心里很自责很难受,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叫他的名字:“尘修哥哥。” 不料尘修抬头却正对上她的目光,他控制不住情绪地说了一些自己都未曾想到的话:“如果你觉得气愤的话不必考虑我的感受。很抱歉,即使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我可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你也不必强迫自己留下来!”说完,他又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看她。 尹和听到这些话显得很平静,她非常认真地说道:“尘修哥哥,你说这些话我会生气的。” 尘修迟疑地看向她,看到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也漏了半拍,但他又能说什么呢。 尹和没有看他,她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对准右手的指尖,一道绿光划过,她右手的指尖便渗出一粒粒血。尘修见此情状,神情变得慌张,还不等他开口,尹和便对他说:“把手给我。” 尘修迟疑地伸出右手。面对这样的尹和,他不知能做什么。尹和用左手接过他伸出的右手,将右手的指尖按在了他的手心,血流出她的指尖,浸入他的手心。尘修疑惑地看着尹和,尹和闭上了眼,说道:“现在什么也别想,把眼睛闭上。” 尘修照着她的话做了。 瞬间,有五道晶红的光从两人手指的交汇处射出,五道光在半空中汇成一团,直射向尘修的心口,他的身子颤动了一下,闷哼了一声,顿觉全身热乎乎的,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一滴,两滴……五滴血粒渗进了他体内。 手心的光芒渐渐消失,尹和慢慢移回了自己的手,吐出一口气。 尘修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右手心,上面没有留下任何血的痕迹,他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尹和。尹和很认真地说道:“是对你的报复。”看着仍满脸不解的尘修,尹和的话里带有些许伤感,“让尘修哥哥不要忘记尹和。” 尘修看着满脸认真的尹和,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低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相信你,所以不用道歉。”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语气。 尘修不敢相信,尹和居然是相信他的。他愕然抬头,尹和已起身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该回去了,阿姨在担心呢。” 尘修这才想起自己出来很久了;但是。她就什么也不问?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啊。 坐在地上的尘修想到这儿突然笑了,尹和回头看了看尘修,想到:“我什么也不会问,因为我相信你,相信你能战胜那个梦魇。” 尘修起身赶上了尹和的步伐。不知为什么心情会如此轻松:那个梦……很可怕,但是,尹和……她一直都在我身边。 第6章 抑制心中的恶魔(下) 清冷的月光,打着寒颤。天边的黑云缓缓靠拢,挡住了月的光华,黑夜更黑了。 黑夜,是衍生罪恶的最佳时机。 白天的面具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毫无顾忌地卸下来。 月色朦胧,渐渐失去了她该有的光辉。 如果没有太阳的照耀,月,始终无法绽放她的光芒。 但,就算如此,姑且让我月之一族操纵这世上的所有丑陋与罪恶吧! 即使作为光之一族的代表——日神东君,也有不能管辖的范围呢。 “宫主,少宫主带到。”月下一女子恭敬地伫立在银衣女子身后,许久等不到宫主的回答,女子也不敢擅自离去,只能垂首站在那儿,等候宫主的吩咐。 银衣女子仍没有任何表示,始终背对着那位女侍从,女侍从又怯怯地提醒了一声:“宫主,少宫主她……” 银衣女子慢慢地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女侍从,许久才吩咐了一声:“带她来这儿见我。” “是。”女侍从犹如得到释放一般快快地退去了,留下仍一脸微笑的宫主。 “那个孩子终于肯来见我了吗?”她微笑着自言自语道。 不久,一位身着黄色衣裙的女孩出现在她面前。女孩神情冷淡的没有一丝感情,甚至夹杂着一股仇恨。银衣女子见她如此,刚才的好心情一下子消散殆尽,神色变得黯然,尽量用冰冷的声音说道:“看来你是不打算原谅我这个母亲了。” 女孩有些动容,但内心强大的她是不容许自己流露出软弱的表情的,特别是在她面前,很快,她又恢复成一脸的清冷,冷声说道:“请切入正题。” 银衣女子冷冷的自嘲了一番:“你的恨可真深哪,不亚于你父亲对我的恨呢!” “告诉你,我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银衣女子弯了弯嘴角,不失骄傲地说道,“错的是他!竟为了那个女人,竟然为了那种会喜欢上人类的女子……” “是你错在先,你不应该出卖父亲。”女孩冷静地做出了评判。 “哼~你那时还小又懂什么,”银衣女子神色悲凉的说着,“到现在你不是不知道恶魔童铃就是你叔叔灰铃吗?” “什么?”女孩的脸色大变,变得十分难看,“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怎么,不相信?”早知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但隐藏在心中十几年的秘密也该告诉她了,更何况,恶魔不是快要苏醒了吗。 “怎么会这样?竟是我亲手杀死叔叔的吗?”女孩半信半疑地看着对面的人问道。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你不是说叔叔早就死了吗?为什么会是恶魔?” “如果告诉你铃儿就是你痛恨至极的恶魔,你会怎么想?”银衣女子慢慢走近她,说道,“你又怎么下得了手杀了他?” “是我杀了他,是我……竟是我杀了他?”女孩喃喃低语着。 她突然想起当她将剑刺向恶魔时的那个瞬间,还有他死前的那声轻唤:殇儿…… “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他明明可以躲过的,明明可以不用死的,为什么要那样做?”殇月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着,她突然抬起头肯定地说道:“我懂了,以杀死恶魔为条件来减轻父亲的罪过只是神界在利用我!” “那你打算怎么做?”银月毫无感情的声音就如同清冷的月光般让人寒心。 “你不是正是为此才叫我来的吗?” “太聪明可不好,聪明的人不会有好下场。”银月诡异地笑道,:“不过,我会告诉你该怎么 做的。” 一夜风雨,花圃里各色的花更加鲜艳欲滴,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太阳的五彩斑斓,叶尖上的水珠滴落在尘土中。 凌风独自一人漫步于花丛间,白色的百合花正吐露着它的芬香,在阳光下显得光彩照人,他的目光透过花丛似乎看到了不一样的容颜,温暖的笑自嘴角慢慢扩大,连他自己恐怕也不知道自己的笑可以如此吧。 殇月于凉亭的一角不小心看到他的笑,心中有不知名的情愫涌动,多年来,她总是看到他在这片百合花丛中绽放他温柔的笑容。 能让他拥有这样的笑容的人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感到一道目光的注视,凌风扬起头看向了她这边,很礼貌地对着凉亭上的人笑了笑,不似刚才的那个笑。殇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凉亭,最后在自己面前站定,露出友好的微笑,说道:“我是来道谢的,谢谢你的药草。” “你的朋友的毒可解了?”殇月礼貌地回了一句,表示对他口中所谓“朋友”的关心。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凌风显出自得的神情。如果皎翎知道她体内的毒是他帮她解的,她应该会感激他的吧。 殇月根本没注意听他的话,而是一直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凌风对旁人任何细微的变化都有敏锐的察觉,更何况她的矛头是指向他的。他明显感觉她的态度比往日冷淡了许多,而且充满警惕与敌意。对于她的变化,凌风并不慌张,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如果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我想我可以替你解答你心里的疑惑。” 殇月抿嘴浅笑了一下,神情冷冷的,不慌不忙地:“我只是想请教一下有关恶魔的事。”看到凌风有所顾忌的表情,殇月感到莫名的气愤:难道当初你也是知道的,童铃就是灰铃? 是我太傻,竟会相信你们神界的人,而你有何尝不是站在神界这一边呢。 看到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恨意一点点加深,凌风已明白其中的缘由。她会问有关恶魔的事就表示她已清楚当年的那个局,那么他也不必在隐瞒什么。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用澄清什么;而且设下这个局的人……是我。”凌风坦白道。 “是你?”殇月怎么也没想到一手都是他策划的,她以为他只是参与了,没想到竟是他一手策划的。 “是你!”悔恨与痛撕扯着她的胸口,“枉我竟那样对你!” “我无话可说,作为神也是卑鄙可耻的!”凌风凄楚地笑道。 殇月闭眼缓了缓有些激动的心情,待她睁开眼看着他时,她的目光清冷如月光,她的嘴抿成一条直线,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带有某种决绝。她果断地转过身,用眼角的余光瞟向他,不冷不热地丢下了一句话:“我们可能只能是敌人了。” 凌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丛里。 只能是敌人吗? 凌风苦笑了一下,看着渐渐模糊的身影,眉头紧紧地拧成一团。 “看来以后要正面交锋了。”凌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过,摊上这么个对手总感觉不畅快,很不畅快!” “既然你可以找人压制他体内的魔性,我当然可以找人唤醒他的意识。” 是她吗,银月口中的那个能唤醒恶魔意识的人,会是殇月吗? 凌风望着远方,感到茫然不知所措。 当初是他利用了恶魔对殇月存有的一丝亲情,而设下了让? 第 4 部分阅读 是她吗,银月口中的那个能唤醒恶魔意识的人,会是殇月吗? 凌风望着远方,感到茫然不知所措。[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当初是他利用了恶魔对殇月存有的一丝亲情,而设下了让不知情的殇月并且痛恨着恶魔的殇月斩杀恶魔的局;如今,对即将苏醒的恶魔,他还能做什么呢?他还能为她——皎翎——做什么呢? 似乎经过那件事后,尘修总是躲着尹和。 为什么他会有那么可怕的一面?为什么他会有那么邪恶的想法? 该怎么办?尹和,即使你说了相信我,我毕竟只是软弱的人类,又怎能做到真正的不在乎呢? 还有,支配着我的那个声音到底是我吗?为什么我会害怕那样的自己?那是怎样的我,我真的害怕面对,即使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我,但还是不敢面对。 真的会害怕…… 尘修经过客厅时,没看到尹和,心又莫名地失落起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想时刻看到她,又害怕面对她。他最近时常为此苦恼着:这样的我是不是令人很失望呢,我应该敢于面对。逃避是懦夫的表现! “尘修哥哥?”看到客厅中的人在客厅里来回不安地走动,尹和有些担心地他叫了一声,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尘修哥哥,没事吧?” “你觉得我像有事吗?”尘修马上停住脚步,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她说,“我是在做运动呢。” “做运动?”尹和用奇快的眼神看着他,重复了一句,“做运动?” “怎么,你不相信?”尘修转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十分认真地说道,“户内运动也是一种运动啊。” 尹和疑惑地点了点头,她知道他是不想让她担心才找出这样的借口,所以便不再追问下去了。“对了,你刚才……去哪里了?” “嗯?”对他的问题尹和感到莫名其妙,“刚才……” 尹和的样子十分不自然,她不自然地开口道:“尘修哥哥你……” “怎么了?”尘修也察觉到尹和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尹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为了让他安心,她答道,“我刚才哪都没去。” “其实我只是……”尘修觉得自己问那样的问题很傻,而且那样很容易泄漏他的内心,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尹和明白他的心。 “我明白。”尹和笑着看着他说道 尘修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说明白?她明白了什么? “尹和,我……” “有什么话就直说,机会是靠自己把握的。” 一声揶揄打破了两人的沉默,两人同是朝一个方向看去,对着后院的落地玻璃窗外斜靠着一个银发女孩。 “皎翎?”尹和惊喜地走了过去。 半开的玻璃窗折射出阳光的光彩,夏季,即使是在早晨阳光也很晒人。皎翎就那样伫立在阳光下,丝毫不畏惧这晒人的光。 神,是不知冷暖不知饥饱的,所以,对知冷暖知饥饱的人类总是保有莫大的同情。在神袛眼里,人类永远是弱者,是需要被保护的一方,而同时,他们又不屑于人类的聪明才智,总是认为那是人类的自作聪明。人类的一切行为在神袛眼里都是愚蠢的可笑的。 神袛保护人类有多少是出于对人类真正的关心与爱护呢? 皎翎望着尘修笑了笑,又看向尹和说道:“我有事和你说。” 尹和不解地看着她,谁知她将头转向另一边,对着屋内的那个人说道:“把她借我一天,应该没问题吧。” “啊?”尘修和尹和异口同声地发出不解的疑惑声。 皎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两人,暧昧地笑了笑。 仍是那片草地,这是两人一直以来相约的地点。这里,有两人太多美好的回忆。这么多年来,因为有彼此的陪伴才让两颗脆弱的心变得更坚强。 树的余荫下,尹和和皎翎并肩坐着,南风幽幽,很舒服,但这样的气氛却让尹和觉得很诡异。今天的皎翎好像特别安静,心事重重的样子。 “皎翎,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讲吗?”尹和开口打破了这样的沉默气氛。 皎翎凄然一笑道:“是啊,但是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好害怕。” “说起来,我也是贪生怕死之徒呢。”皎翎扭头看着尹和,笑了笑。 “其实我,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背负着被诅咒的命运;本以为恶魔死了,第一个诅咒便可以结束,可是,事情往往没有想象得那么容易。 “恶魔还活着,恶魔一定还活着!我的这种不安告诉我:恶魔从来就没有从我的生命里消失过,从来没有。最近,我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我很害怕……” 尹和注意地听着,她的心也跟着她不安地跳动着,在她听到皎翎的不安和恶魔有关时,她突然不知所措,脑子里混乱极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皎翎……”她慌张地看向身边的人,却发现她也正慌张地看着自己,她只能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皎翎,皎翎……别怕,有我在,有我在,别怕!” 皎翎一点一点地钻进尹和的怀里,她感觉尹和哆嗦得比她更厉害,她扬起脸看到尹和慌张的表情吃了一惊马上从她怀里移了出来,认真地看着她说:“尹和,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我!”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尹和有点语无伦次地说道,“尘修哥哥,尘修哥哥……” 尹和仿佛看到了遥不可及的未来,那真是一个可怕的未来。她的脑子真的是混乱极了,理不出一点头绪,只有几个名字萦绕在她的脑海:恶魔,尘修哥哥,皎翎…… 尘修哥哥……皎翎……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 “尹和……”看着神色慌张的尹和,皎翎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她不明白为什么尹和在听了她的话后会变成这样,她现在后悔告诉她这件事了。 为什么不一个人承担?为什么自己要那么软弱? 皎翎懊悔地抱紧了尹和,嘴里不停地念着她的名字:“尹和……” 感受到皎翎温暖的怀抱,尹和平静了不少,她的目光透过皎翎的肩望向远方,迷茫而空洞。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该怎么做? “恶魔还活着。”尹和下意识地说出一句话,说这句话时她脑中挥之不去的是她的尘修哥哥。 “恶魔还活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但后面的话她却吞没在了唇齿间:活在尘修哥哥体内。 “尹和,你在说什么?难道你知道恶魔的事?”皎翎扶住全身发软的她,问道。 “我不知道。”尹和目光无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有气无力地说,“但有人应该很清楚。”她的声音就像花瓣飘然落地一样,让人不忍心再听到,听着让人心疼。 皎翎困惑地看着她,她一点都不想知道有关恶魔的事,她只要面前的她好好的。是的,只要她好好的,就足够了。 “尹和,你别这样,求你了,别这样好不好!”皎翎几乎是冲着她半央求半怒吼着。 “我不要紧,只是有些事太巧合了,真的很巧。”尹和不自觉地笑出了声。是无奈,是自嘲。 “你难道不想知道他是谁吗?”尹和看着皎翎认真地说道,“她说是为了一个人,我想那个人应该是你。” “谁?”皎翎仍是忍不住问道。 尹和嫣然一笑道:“看你的表情,你应该猜到是谁了吧。” 像被看穿心思一样,皎翎神情沮丧地转过身,低声说了一句:“为什么是他?” “这个,你得问当事人才能弄明白。”看到皎翎悲伤的表情,尹和也能猜出个大概。 听出她话里另一种味道,皎翎转过身,故作恼怒状,道:“尹和,你取笑我!” 尹和不动声色地说:“我没有,是你自己心中有鬼。” “也许是这样吧。”皎翎眼里悲伤流转不停。 “皎翎……”尹和想要给她安慰,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皎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欣然一笑,道:“谢谢你,尹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尹和也回敬了一人暖人的笑。两只手握的更紧了。 街道的路灯一盏盏的点亮了,指引着人们回家的方向。微弱的橘黄色光芒暖暖地照进人心,即使是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也能从中找到一些寄托吧。 当尹和回到那个家的院子时,整个屋子一片静谧,只有客厅里透出微弱的光。她不想打扰到屋里的人,所以直接从院子后面进入到自己二楼的房间里。过了好一会儿,她熄了自己房间的灯,仍可以看到客厅里发出的微弱的灯光将院子照得朦胧亮。她小心翼翼地下了楼,惊奇地发现沙发上竟躺着一个人——她的尘修哥哥。 尹和蹲在他面前试图叫了他几声,但躺在沙发上的人始终没有反应,尹和不得不放弃,她只是想让他回房间去睡。无奈,她只得放弃,正当她起身准备离开时,她的手却被另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她不得不又蹲了下来,有些生气地说道:“你根本没睡着。” “你是神袛,难道不知道吗?”尘修见她如此不甘示弱地反了她一句。 “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尹和用力挣脱他的手,用责怪的目光看着他,看上去很不高兴。 尘修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原来一直忽略了尹和的感受,以为她只是同情自己而已,同情自己这样软弱的人类,一直以为她是以神袛居高临下的姿态来同情像他这样软弱无能的人。不是,绝对不是!他怎么可以这样看待尹和?!仅仅因自己作为人类的悲哀就那样看待她的好意,甚至不惜以言语伤害她。他,真的该死! “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尘修看着她,突然很认真地说道。 “啊?”尹和感到很震惊,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没想到他会等她,而且会等到这个时候。她自己也说不清此时自己内心的感受,除了感动,还有一点……悸动。 “为什么……要等我?”话问出口她发觉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但话说出去,就没有收回的余地了。 “呃?”尘修显然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为什么……我没想过为什么。” 没想过吗? 虽然知道不该问,但她还是期望听到他的回答,至于想听到怎样的回答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至少在听到他的回答时,她还是有小小的失落,甚至是哀伤。 心中那种不知名的情愫紧紧地缠绕着她,她会感到无所适从,看着他的眼神也是哀怨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也许,恶魔的事只是一个借口,其实想留下来的是她自己的心,想要留在他身边的是她自己本人。 尘修被尹和那样哀伤的幽怨的眼神看得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或是做错了什么,心里很着急,他小心地叫了她一声:“尹和……” 尹和依然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他,尘修这才察觉到:原来真正需要保护的人是尹和,一直以来尹和都是需要被保护的对象。曾经,不都是他在保护她吗?他,也可以保护她。保护她,他也可以做得到的! “尹和,我答应你,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坚强,变得更强!”尘修突然信誓旦旦地宣言道,“我要……”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因为看到她那对灿若星辰的明眸,所有的话他都说不出口。 我会保护你的,尹和。 第7章 神獒的幸存者——菲娅 火光冲天,无边的黑夜被火光照亮。 嘶叫声,哀鸣声响成一片,宁静的夜被打破,本该是一个宁静祥和而美丽的夜晚,就这样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残忍地摧毁了。偌大的草原顷刻间化为乌有,点点火星在黑夜里发出瑟瑟的光;那些曾经驰骋草原的骏马,那些牛羊,那些草原上的奔跑健儿——牧羊犬,顷刻间,什么也没留下,只有堆堆灰烬随风飘散。 同样是没有星光的夜晚,一只如小猫般大的东西迅速钻入茂密的林中,消失在夜色里。夜色下,一颗枯木依然不动声色伫立着…… “明天?明天应该没什么事。”客厅内尘修透过玻璃窗看着窗外的夜色说道。 “明天我想回竹屋看一下。”尹和有所期待地看着尘修。 尘修马上转过身看着她,说,“你是想让我陪你一起去吗?” 尘修不相信地看着她,他根本没想到尹和会让他陪着。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就陪她去吧。”纤织看尘修犹豫不决的样子,在一旁怂恿道。 “妈妈今天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听到妈妈的话,尘修马上转移了话题,将矛头指向妈妈。纤织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轻斥道:“你想让你妈妈累死啊,每天工作到半夜。” “我没有那个意思啊。”尘修理亏,讪讪地笑了笑。 “不管怎样,你明天得陪尹和!”纤织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不然……” 纤织故意没将话说完,留下两人自己先走了。 “我又没说不去。”尘修看着妈妈的背影追喊了一句,忽而又回过头对尹和说,“明天,我会去。你今天先休息吧,睡过头了我是不会叫你的。” “呃?”尹和有些难堪地看着他,气冲冲地说,“尘修哥哥,你欺负人!” “我哪有?是你自己贪睡总是睡过头。”尘修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本来只是为了逗她一下,谁知却让她难过了,她突然变得沉默,低垂着头,不说话。尘修走近她,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尹和淡淡的回了一句,“我先睡了。”说完,头也不回地上楼了,留下尘修独自一人纳闷,担心。 躺在床上的尹和,不停地翻动着身子,明亮的眸子在黑夜里更镀上了一层悲伤。 总是睡过头,最近似乎总是这样,如果没人叫醒她,她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 和异变有关吧。异变前会出现乏力多眠的现象,皎翎曾经告诉过她的。 异变吗? 如果可以逃脱就好了。 在她睡着前,她是这么想的:如果不需要经历异变……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一直呆在尘修哥哥身边,一直这样下去。 100年对人类来说太漫长,尘修哥哥根本……等不了。 尘修哥哥,想一直呆在你身边。 尘修哥哥…… 第二天清晨,当微弱的曙光斜射进屋子时,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女主人不慌不忙地拿起听筒,之后,急急地出了门,茶几上留下一张纸条: 尘修,妈妈今天去了东区二号街。辛遥的奶奶病危,今天可能很晚回来。 ——妈妈留 一觉睡到晌午,尹和和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拉开窗帘,打开半边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外面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不过,夏天天气多变,谁又能确定什么时候会飘雨呢。 尹和看到明媚的阳光,心情也舒畅了许多,贪婪地吸了几口窗外新鲜的空气后,突然发觉不对劲:今天的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回竹屋了吗?和尘修哥哥一起…… 她找遍整个屋子依然不见一个人影,心中五味陈杂,甚至有几分气愤:明明说好一起去的,为什么会不遵守约定?尘修哥哥……难道出什么事了? 尹和也没心思再想什么,无力地窝进沙发里,她的余光不小心看到了茶几上的那张纸条,于是随手取来看了看。 “东区二号街?难道是去那儿了?”看着那张纸条尹和自言自语道。 “就算是这样也应该告诉我一声,这样算什么,一声招呼也不打就离开了!明明说好一起去的,明明说好了的不是吗?”尹和越想越觉得委屈与气愤。 “辛遥……是尘修哥哥很重要的人吗?”当她再次看向那张纸条时,“辛遥”两个字引起了她的注意,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连她自己也觉得讨厌的感觉,她很快将这种感觉从她脑中驱除出去。 即使到了正午时分,林中的光线还是那么暗,不怎么明亮。 竹屋前斑驳的树影不停地扭动着,林中突然刮起了很大的风,浓重的黑云从天的另一端飘了过来,太阳的光芒被一点点吞没。尹和抬起头看着这突来的变化,没有任何目的的说了一句:“还以为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她对天气的变化也没太在意,轻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黑发,就朝竹屋的方向走去。 林中太安静,安静得异常,这不得不引起了尹和的注意。她在竹屋前来回地走动着,眼睛被地上的脚印吸引着。脚印很大,是犬的脚印,但如果是的,这脚印也太大了,依脚印大小来看,这只犬足有一头成年公狮的体型那么大,就算是藏獒也不可能有这么大。 莫非是…… 尹和一步步地推理着,终于在心中有了一个答案。 这个林子太安静恐怕与这种生物有关吧,不,应按说是神物。 看来,林子里的其他生物都被它吓跑了。不过,说来也奇怪,神獒不是把保护森林和草原物种作为自己的职责吗?怎么还会驱赶它们呢? 尹和百思不得其解。她顺着神獒留下的脚印一路寻找着,脚印在一块潮湿的小空地上消失了,尹和不得不停下脚步,四处搜寻着,希望能找到神獒。 林中突然有了动静,尹和提高警惕地听着,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声音,接着便是豆大的雨滴拍打树叶的声响,雨势忽大忽小,变化不定,像极了夏天的脾气——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等待多时仍不见神獒出现,尹和开始怀疑自己判断出现了差错,无奈,又沿原路折了回去。 她全身湿透了,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林中的雾气围绕着她,仿佛尘中仙子。她的眼里总有掩不住的悲伤,让人看了心疼。 她慢慢地走上台阶,全然不理会自己已被淋湿。就在她推开竹屋门一刹那,无数像毛发的细针迎面袭来,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她已来不及躲闪,感觉浑身吃痛,她急急地向后退去,衣袖一挥将那扇门带上了,那些细针也被挡在了门后。待她在平地上站稳,竹屋内迅速窜出一个身影逃向林中,尹和见状,飞身追了过去。虽然只一眼,她可以断定那是——神獒。 至于神獒为什么无缘无故袭击她,其中必有缘由。 追着神獒如闪电般的身形,尹和不得不加快了速度,并在它逃跑的范围内设下了屏障。遇到阻碍的神獒,不得不转了一个方向,但却四处受阻,无奈,它只好停下,面对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女孩。它警惕地看着尹和,并不时地四处张望着,寻找逃跑的机会。 尹和早已看穿它的动机,“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你没有逃跑的可能了。” 神獒看起来很不甘心。不管面前的女孩有没有恶意,它都不可以掉以轻心,它可是历经磨难才逃脱毁坏它家园和杀害它亲人与同伴的仇人——乌沙星——的魔掌,绝不可以将命葬送在一个小丫头手中。 似乎看出了它眼中充满警惕和敌意的目光,尹和会心一笑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知道你攻击我的原因而已。” 久久地凝视着它,神獒将信将疑地开口问她:“那好,你得先把这屏障撤去我才会告诉你缘由。” 尹和听出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也放松了对它的戒备,遂了它的意撤去了屏障。就在几道绿色屏障消失的间歇,神獒身形一跃,从她面前溜走了。尹和咬了咬牙,虽说对它不守信用很是气恼,但也没放弃追它。不一会儿,她又来到了它面前挡住了它的去路,并让它无法行动。神獒无法,只得屈服,并挖苦道:“真是个难缠的丫头。” 尹和笑得很天真,就那样盯着它看,仿佛要看穿它的内心,神獒无法,妥协般的说:“我说了,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尹和笑着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总是笑着看着我,感觉怪怪的。” “觉得你很有趣。”尹和很认真地回答道。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明明看起来不开心……”神獒只能小声在心里说道。说实话,神獒现在看她,总觉得跟她在一起很温暖,很安心。 看着她眼里认真又期盼的光,神獒感觉到她是在关心自己。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关心她的人存在。 那场大火烧毁的不仅仅是她的家园和亲人,就连她的信念也一并烧毁了。 当时父亲为了救她,在大火蔓延之时封印了她体内的力量,并用劲力量将她抛向很远。从此,她便一直以獒的样子出现,而且是以极小的身形活动,只有这样才能逃过乌沙星的眼睛,乌沙星的做事手段一贯是一个也不留,就算当时被逃脱她也绝不会放过。 当初父亲之所以封印她体内的力量就是为了让她逃脱乌沙星的追杀吧,为了让她活着。如果这便是父亲的遗愿,她绝不会辜负,一定会活下去的! 而且,她还想要报仇! 但在此之前,她必须找到“七缘水”解开她的封印。 听了神獒的故事,尹和也被她的故事所感动,她没听说过世上会有这样奇怪的人。 “乌沙星……是什么人?” 神獒看了她一眼,将身子蜷成一团,它就在尹和面前一点点变小,变成和一般的小狗没什么分别,尹和将它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起,让它在自己怀中睡着。 它是很累了,从那以后就一直没放松过警惕,现在遇见她了,它也觉得她没什么恶意,而且她的怀里很温暖。躺在她怀里它睡的很安稳。 “乌沙星本是死去的人类,却因被施了五行之术的复活之术而成为了不死之身。” “五行之术?” “就是拥有了金木水火土相生的力量,不生不死……” “不生不死……吗?” “别动不动就同情别人,更何况她是坏人!”神獒躺在尹和怀中,看到她悲悯的眼神好不生气地说道。 尹和苦涩地笑了笑,说道:“不生不死,对她来说也许是一个永久的噩梦。” 神獒想说什么,被尹和打断了:“记住,在人前别说话;否则,别人会把你当怪物看待的。” “我是神物!”神獒不高兴地反驳道,并在尹和怀里使劲扭动着身子,似乎是想要离开尹和的怀抱。尹和明白它的意图,松开了手,神獒见机从她怀中跳到了地面,竖起尾巴趾高气扬地对尹和说道:“还有,我叫菲娅!不可以擅自改我的名字!” 看着它的那股认真劲,尹和忍俊不禁,连连点头答道:“是,神獒菲娅。” 神獒心满意足地摇尾走到尹和身边,尹和看着它,想道:再怎么说,始终还是个孩子。 她低下头小声对它说:“走,我带你回家。”说完,从台阶上站起来,抬头望了望雨后的天空,此时的阳光也没有那么刺眼,空气中浮动着透明的水珠,因有了阳光的眷顾也散发着美丽的七彩光芒。 菲娅看着尹和的背影在林中渐渐模糊,许久,才发现自己被落下了,于是它很快追了上去,并不高兴地指责道:“你怎么可以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是你自己太慢了吧。”尹和不怒反笑着看着它说道。 “笑话,我是神獒,速度可不是凡人能比拟的。”神獒得意的声音回荡在林中。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勇于面对。所以,父亲,请您放心。我会好好活着,为了您和 那些死去的同伴伙伴们。 尘修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尹和,还没回来吗?” 他找遍了整个屋子和院落都不见她的人影,找不到她的心情,几乎让她发疯,他再一次害怕弄丢她的感觉。 他怎么可以忘记……怎么可以忘记呢?明明答应她会和她一起去竹屋的,他怎么就忘了呢? 尹和,对不起! 他不能在辛遥有困难时丢下她不管。她是在尹和离开后另外一个真心对待他的女孩子,他不能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不在她身边。 可是,他却忘了尹和,忘了尹和也需要人在身边陪着她。 他不能这样等下去,他要去找她! 后院的那棵枫树上,当尹和看着尘修从树下走过时,她想叫住他,可想了想还是忍住没叫。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么做是为什么。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嫉妒”吧。 尹和斜了一下嘴,看着他慌张得不知所措的样子,自己也开始痛恨这样的自己。 从一开始她就坐在这棵树上,只是无聊地看着头顶的夜空,半轮银月孤独地悬挂在一望无际的空中。她只是这样打发着时光,只是为了等他回来。 她坐在树上,只是为了等他回来,仅此而已。 可,好不容易,他回来了,她却生气了,为他的空口诺言。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在乎他。 看到他再次从屋子里踱步而出,她就那样紧紧地盯着他,仍不说一句话。 也许是被一道目光紧紧追随着,尘修感觉很不自在,他下意识地绕到后院,在离枫树不远处停了下来。因为在他抬头迎上尹和的目光时,他就再也移动不了步伐,仿佛被钉住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视线不敢从她身上移开,他怕一转眼她就会从他视线里消失。 尹和看到他的目光里似乎多了另一种东西,是坦诚。对,就是坦诚。他看她的时候,不再像之前那样不敢直视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直直地盯着她看? “尹和……可以下来吗?” 他如此真诚地要求她,她还是选择逃避吗? 想了许久,尹和还是选择面对。不管他要跟她说什么,她都会听,不管她愿不愿意听,她都会听他把话说完。 两人就那样坐在树下,尹和好像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为什么到要面对的时候她却退缩了,此刻她看着尘修的目光感到自愧不如,他看上去像是顿悟了什么一样,让尹和十分惭愧。 “尘修哥哥,其实我……” “你不用说什么,尹和。”尘修用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身旁的人,继续说道,“明明说好要和你一起去的,可我却食言了。” “但是,我真的不能在这种时候让辛遥一个人面对,辛遥她……” “不用跟我讲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听。”尹和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当他提到那个女孩时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尹和?” “我可以理解。”像是从空谷里传来的余音,尹和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是如此不真实。尘修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从尹和脸上可以看出她已经误会他了,刚才他只是想说:辛遥她……是他不可缺少的一个朋友,一个真正的朋友。 “不是你想的那样!”尘修变得有些着急,“不是,尹和,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尹和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着急,用疑惑的目光询问着他,“不是我想的……那样?” 尘修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想到:必须得告诉她! 他低着头酝酿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要说出口的时候,可话说到一半,要说的话还是没能说出来:“尹和,其实我对你是……” 该说的话就被那“噗”的一声给打断了,那只小神獒就那样从两人头顶的树枝上掉了下来,正好掉在两人面前。原来是贪睡的它不小心在翻身时从树上掉了下来。 菲娅懊恼地从地上爬起来,并乖乖走到了尹和跟前,一下子跳到她怀中,惬意地打了一个哈欠,又满意地躺下了。 尘修一会看看神獒,一会看看尹和,终于忍不住问道:“这只狗,是……” 原本躺在尹和怀中的菲娅,听到有人称它为“狗”,耳朵敏感地动了一下,下一秒,它就咬了尘修指向它的食指。它只是轻咬了一下,尘修吃痛地赶紧缩回手。 尹和摇了摇头,将菲娅放下后,十分抱歉地对尘修说:“对不起,她还小不懂事。”, “它?”尘修转头看着菲娅,竟发现它正咧嘴冲他笑,满脸的得意。 难道不是一般的狗? 想到尹和的身份,她身边的人和物也有可能不是普通的人和物,尘修才会这样想。 “原来是这样。我好不容易要说不口的话就因为它……”尘修看着它得意的嘴脸就很生气。 菲娅似乎故意要作弄他,眨眼它已钻进了屋子,尘修也跟了进去,尹和无奈也追了过去。 就在尘修进入客厅时,不禁目瞪口呆,屋子里狼藉一片。玻璃碎片满地都是,纸张随处飞扬,帘布也被撕碎…… “尘修哥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尹和看到这种情景也很自责,她走到已停止捣乱的菲娅身边,抱起它,拍了拍它。 尘修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好像是我惹到它了。” “呃?”尹和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难道是因为我说它是‘狗’吗?”尘修托腮思忖着。 不是狗,是獒,神獒! 菲娅在意的正是他的那句话。 第8章 如若守候在身边(上) 瘦小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长,皎翎孤寂的背影似乎在晚风中瑟瑟发抖,她双手抱膝坐在望生崖的崖边。 望生崖,是神界的一块清静之地,是皎翎常去的地方。周围绿草丛生,林木成荫,野芳幽香;断崖处云雾缭绕,不见崖底之景。 皎翎将脚伸进云雾之中,眼神如同烟雾样飘渺不定。看着脚底未知的世界,皎翎任由自己的思绪驰骋,但心已被束缚住,无法驰骋万里。 “我终是逃不脱被诅咒的命运吗?”皎翎呢喃着,眼神空洞,不知望向何处。 突然,一个声音将她拉了回来:“你还是喜欢来这里呢。” “是啊,只是现在是一个人而已。”皎翎头也未抬,依然坐着,颇为伤感地说着。 那人已坐在了她左手边,同样将脚探入云雾中,看着她说:“你在怀念我在怀念的东西。” “只能怀念了不是吗?”皎翎若有所思地偏过头,看着坐在身侧的人无力地说道。这个人,她以为她可以忘记,可以放下,以为不见面就可以不再想他。可,毕竟是忘不了,放不下;她也以为他可以不用那么在乎。偏偏,他又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在她“受戒”的100年里,他为了她,一直在寻找恶魔的下落,甚至在几年前中了“鱼鳞粉”的毒后也是他为自己找的解药。她本可以以他已有婚约为借口不去接近他,但他却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 为得是什么?就像当初她宁愿将罪全都压在自己身上一样吗? 可是,存在着的事实无法改变。 根本没有可能。不可能在一起。 “皎翎,你在害怕吗?害怕恶魔的诅咒?”凌风突然叫回了神游的她。 “呃?”皎翎蓦地被带回了最残酷的现实,“怎么,不可以害怕吗?” “你跟我斗什么气,诅咒你的人可不是我。”凌风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真的很想……咒死你!”皎翎气愤地吐出一句,将头甩到一边平视着前方。 “我可以陪你去死的。这样……”凌风正色道,“这样也不用在乎那项婚约。”凌风一脸认真的对上皎翎惊愕的目光,然后冲着她笑了笑。 “你有病!”皎翎冷冷地吼了他一句。 他居然说死?她不希望他死! “我的病怕是治不了了。”凌风带着一脸邪笑看着她。他又看到了他想要的:皎翎分明在生气,在生他的气。 他的笑意一点点扩大,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生气的脸只会让我感到满足。” 皎翎咬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里冒着火,一字一句地说:“你,已,无,药,可,救。”说完,起身走开了。凌风也没叫住她,看着她离开,嘴角分明是一丝丝苦涩的笑:皎翎,我该拿你怎么办?怕真是无药可救了。 一年一度的暑假终于结束了。一大早尹和就没见尘修的身影,只见在厨房里忙碌的纤织阿姨,尹和走过去轻声问道:“阿姨,尘修哥哥呢?” 纤织停下手中的活,笑着回答道:“今天开学,他去学校了呢。” “开学?”尹和喃喃着重复着,小心地问道,“学校,会有什么呢?” 纤织同情地看着她。这个孩子,从小就是孤立的。虽然在人类世界长大,但却与人类世界有太大出入。也许,神的情感世界里不需要那些琐碎的情感吧。 “尹和,你去准备一下,马上要用早餐了。”纤织马上转移了话题,拉回了有些失神的人。 “嗯。”尹和听话的应了一声,然后静静地出去了。 她的心仍放在她从未涉足的“学校”上,即使是小时候她也没进过所谓的“学校”,只是在等尘修哥哥放学后来找她一起玩。 学校,那也是尘修哥哥生活的一部分吧,很重要的一部分。 心不在焉地用完早餐后,纤织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第 5 部分阅读 学校,那也是尘修哥哥生活的一部分吧,很重要的一部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心不在焉地用完早餐后,纤织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尹和,你一个人不要紧吧?以后可能也是一个人在家……” 话还未讲完,尹和就笑着指了指蹲在桌边津津有味用餐的菲娅,毫不在意地说:“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蹲下身抚了抚低头享受美食的小东西的头,眼里满是宠溺和疼爱,接着又抬起头,对纤织展开一个轻松的笑,为了让阿姨放心地离开不感到愧疚,尹和补充道:“一直以来,尹和都不是一个人,所以,还请阿姨放心。” 纤织会心地笑了笑,说道:“你能这样想,我也放心了。上次尘修没能陪你去是因为……” “我知道。”尹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道,“我没有怪尘修哥哥。” “尹和,有些事是要靠心来体会的。”纤织突然认真地说了一句,略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才离开了家。 “靠心体会?”尹和不明白阿姨说这句话的意味,她只能暗自揣测:难道和尘修哥哥有什么关系吗? 如若不是菲娅蹭着她的右腿,她可能不会从那句话中摆脱出来,她一向对别人突如其来的话很在意,一向都是如此,所以时常烦恼,也是时常自寻烦恼。 “看你一副很聪明的样子,谁知也挺迟钝的。”菲娅一副吃惊的表情,那副表情在它脸上表现出来倒挺逗人的。尹和微微皱起眉头,等待着它继续说下去。菲娅却不慌不忙,用前爪理了理有些乱的毛发,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后,才正儿八经地蹲坐在地上以长辈教导幼辈的口吻望着尹和说道:“这种问题连我这样的小孩子都知道,你居然不知道……不对,按年龄算 我才是你的长辈,可惜在成长速度上神物比神袛要慢得多,造物主其实一点都不公平!” 以为它要告诉她纤织阿姨那句话的意思,谁知它却漫无边际地谈到这个上面,简直是沾不上边嘛。尹和一忍再忍,想等它言归正传,尽量充满耐心地听它把话讲完。 “你说,为什么连像我这样不谙世事的小孩都懂的事情,你们神袛却不懂呢?你说造物主是不是一点都不公平?”菲娅依然我行我素地在那边发表它的牢骚,而尹和很不给面子地泼了它一盆冷水 “这种事和我聪不聪明又有什么关系呢,菲娅?”尹和满头黑线地看着它。 “是没什么关系。”菲娅抬起一只前肢挠了挠脸上的毛皮,并知趣地逃离了。天知道,她怎会知道那个人突然冒出那句意味不明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它就是想借此数落神袛一番,让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神袛看不起神物! 看着菲娅落荒而逃的身影,尹和在后面追喊了一句:“菲娅,我出去一下,你一个人没关系吧?” “走吧走吧,我一个人闲得清静。”菲娅满不在乎地说道,而心中却有几千个不愿意:我说留下你会留下吗?与其让你担心得离开,还不如让你放心得走。 “那你要看好家。” “别把我当成是看家狗!”菲娅不满地反了一句。 尹和苦笑了一下,对它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它这个样子像是心里有痛的人吗?也许,这是最好的方法来暂时忘记那段伤痛。 看着落地窗前孤独的神獒,尹和暗暗地为它感到心痛。 受伤的心,要多久才能愈合? 残缺的心,要怎样才能完整? 为什么她会觉得不安? 自从对尘修哥哥施了“血灵咒”后,她便时常感到不安。是和恶魔有关吗? 血灵咒,古咒术的一种,属灵咒。是一种将施咒者的血通过意念导入被施咒者的体内,意念越强,咒术的灵力也越强;最强的咒有五道血符,但每道血符被攻破施咒者都会受到重创,同时,意念越强伤害越大。不过,该咒的施行必须要是被施咒者同意接受的,否则,强行施咒会令施咒者神志涣散,无法集中精神。 尘修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的不安如此强烈? 由于“血灵咒”的缘故,尹和可以凭心感应到尘修目前所在的大致位置。 学校的林荫道上,尘修独自一人走着,望着自己现在所读的那栋教学楼,他的目光也茫然了几分。整个校园都很热闹,但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面对即将的高三生活,他一点准备也没有,以前的学习一点目的也没有,仅仅为了让妈妈放心,他才会很努力很认真地去学。 未来,真的那么重要吗? 人的一生那么努力地拼搏,到头来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会留下,什么也不会带走,什么也没有。 他脸上的茫然与无措始终无法散去,他自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也很想像大多数人一样什么也不想,一心一意为了所谓的“未来”好好努力好好拼搏,可……他的脑子是没得救了! 生命里有什么能够长久?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茂密的枝叶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透过枝叶看到不完整的天。天空,此时在他眼里,是残缺的,是零碎的。 有什么可以长久呢?有什么又是永恒的呢? 时间吗?时间…… “时间?”不自觉地轻吐出一个词,他反复咀嚼着,似乎想要把其参透 时间,时间,时间…… 时间过后呢?还是时间吧? 时间,过后,时间。 时间?但是,人类的时间……一个人的时间还是太短暂。 想到尹和,他的目光黯淡了下去,心里一阵酸痛。 什么时候竟有了心痛的感觉? 因为想到人类与神袛的时空距离,他莫名地觉得烦躁与苦闷。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是被这样的心情折磨着。因为有这些方面的顾虑,他才那样犹豫,那样矛盾,感到那样心竭与无望,也怕这样的感情带给她压力。他还是不够坚决,就这样活在自己自制的牢笼里,痛不欲生。 一阵风过,枝叶碰在一起发出窸窣的声响,他的短发随风在风中抖了抖。不一会儿,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明明是清凉的风,为什么他会觉得全身发热呢? 他难受地皱起眉,身体内火烧般的感觉令他难受得直咬牙。 他踉跄着小跑进学校后山那儿的一片密林中,穿过密林,一块澄净的湖水呈现在眼前。这是一片人工湖水,可以说是学校的一块最受欢迎的地方,无论春夏秋冬,这里总是学生常来光顾的地方,在开学之际,这里也不例外,依旧堆满了人,分布在湖的四周。 为什么他要往人多的地方来?为什么?那些人体内流淌着的新鲜的血液为什么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想要什么?是什么? 他强烈抵制着内心涌出的欲望,迎面吹来的风多少吹走了他内心的些许烦躁。他闭眼静静聆听着风的声音,风中仿佛传来了他熟悉的声音,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尘修哥哥…… 如空谷幽灵般,那声叫喊时隐时现,随风飘散在各处,让他找不准方向。明明就在附近,却怎么也找不出声源的所在。 “尹和!”搜寻了好久他都无法断定声源所在,焦急地喊出了声。 他惊慌地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女孩一脸着急地看着他,并轻唤着他的名字,看到他醒过来,舒了一口气,放心地说道:“总算醒过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看了看四周,周围的学生依然专心地干着各自的事,而自己却是倚着一棵树的树干。他确信刚才不是在做梦,因为他所处的位置告诉他,他确实是在体内发热的情况下来到这儿的。 他望了望女孩,满脸不解地问道:“辛遥,我怎么会睡着?” “这个,我也不知道。”女孩奇怪地看了看他,向他陈诉道,“是你突然就倒下,刚好被我的同学看到告诉我的;我还以为你中暑了呢,但症状又不是……让人很担心。”最后那一句她几乎是“嗡嗡”着说着,尘修没听清她最后说了什么,只是用目光询问了一会,见他低头不语,也没再想什么。 刚才在我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明明听到了尹和的声音,为什么不见她?难道是幻觉?还有体内的那种欲望到底是什么? 鲜血的味道,差点让他失去理智,他渴望鲜血吗? 想想都觉得害怕,又不禁想起了那个梦,梦中的他不是手上沾满了鲜血吗?难道他……真的会…… 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地变化着,辛遥看着他这幅模样,不免有些担心,问了问:“你……没事吧?” “没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有些不耐烦地答道,态度冷冷的。 辛遥从未见过他这样对自己说话,好像他很讨厌她一样,看到他那副冷淡的面孔,她觉得好陌生,竟不自觉地伤心起来。 尘修许是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态度太过冷淡,脸色缓和下来,说道:“我……对不起!” 辛遥仍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那是夹杂着伤痛与委屈的眼神,尘修不忍直视,的确是自己刚才的态度伤害到了她,他感到很内疚。 “尘修。”看着一言不发的人,辛遥轻轻地喊了一声。 尘修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目光很柔和,然而又是那么地脆弱。 原来,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是她;而尹和,永远有他弄不懂的心情,他不会知道她真正想要什么。是这样吧,还是放弃的好,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不会是他这样的人能得到的。 “辛遥,对不起。”他看着她陈恳地道歉道,“刚才我……” “不要说,我不会在意的。”辛遥打着颤音说道,“但是,你必须保证以后不会那样对我说话。” “好。”尘修看着她渐渐在脸上绽开的笑颜也颇为高兴地允诺道。 辛遥高兴地伸出右手的小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尘修看看她又看看她晃动的小指,嗔怪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话虽如此,但他还是伸出自己右手的小指勾上她的小指,当两人的拇指紧紧印在一起时,那么,就是他履行诺言的开始。 ——不会那样对她,不会对她冷淡,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我知道,奶奶的病是治不了了,奶奶走后,我将一无所有,只有你了,尘修。 “你们看,这两人这么快就私定终身了,像我们这样的单身汉可怎么办呢?” 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嬉笑声,三个男孩正站在尘修靠着的树后,其中两个男孩满脸嬉笑地笑道,另一个男孩好像对此漠不关心,一副冷漠的样子。 被高分贝的声音吸引过来的一些学生,明白大致情况后都悻悻离去。 辛遥脸皮薄,听到有人突然出来这么说,羞得脸颊通红,尘修则一脸自然,对身后的两个人的八卦嘴他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因此根本没把两人的话当回事,只当是两人无事生非了。他不以为然地说:“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这不马上要开班会了吗,我们是来通知你的,谁知道你会不会忘记时间。”其中一个最高的男孩双手抱胸得意地瞟了地上人一眼。这个人看上去很清瘦,大概有一米八的样子,但看上去却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皮肤黝黑,一点也不像是在城里长大的孩子;不过,人倒也干净利落,而且爱说笑,多少有些幽默风趣。 “那我得感谢你了,路鸣涛同学。”尘修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也是意味不明的笑。 路鸣涛自知此时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因为上课的预备铃已敲响,谁也不想在第一堂课就迟到,要知道,现在老师的嘴皮子功夫个个了得,谁没事会招惹呢,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向铭,帮我记着,尘修欠我一个人情。”临走前路鸣涛也不忘嘱咐身边的人一声。 “好事也不能净让你占着,我和秦怀也有份的。”名叫向铭的男生特意强调了一声。 几个人边跑边聊着,就在向铭提到“秦怀”时,几个人都发现那个人不在几人之列,回过头才知道从刚才就未曾说一句话的人不知正望向湖泊的某一处发呆。 “他不会还在想祁馨吧。”路鸣涛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人感叹道,“看不出他竟是一个痴情的种。 “是啊。”向铭同情地说道。 尘修听了两人的感叹,并不以然,他不认为秦怀对那个叫祁馨的女孩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仅仅是惺惺相惜而已。 顺着秦怀望着的方向,尘修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秦怀刚才看着的方向,他明明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就那样消失在一棵树后。 是他看错了吗? 那抹熟悉的绿,就消失在绿色的丛林中。 真的是他看错了吗? “秦怀,走了!”向铭吆喝了一声。 沉稳内敛的人听到叫声,慢慢向这边走来,却依然不忘回头看几眼。 刚才的那个女孩,为什么让他感到莫名的亲近? 她心碎的表情,是因为谁? 即使心痛,还要对他这样的陌生人微笑。她的笑又是那样的让人心疼。 第9章 初遇,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之秦怀 尘修哥哥,想一直这样守在你身边。 想一直这样下去…… 湖畔的风随着人群散去也是寂寂的,一个人享受这样静谧的时光,该感谢上天的恩赐吧。 等到人渐散去,尹和一个人坐在湖畔,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任凭风吹乱柔顺的发丝。 一个人,这样也好。 眼中渐渐浮现之前的画面,尘修哥哥那样干净的笑容,她始终都不会拥有吧,不会为她绽放。 不管怎么说,还是那个女孩比较重要吧。 可是,这样算什么,我是担心尘修哥哥才找来的。为什么要让我看到那样的画面? 之前在他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光芒是错觉吧。怎么会有那么傻的想法? 自嘲地笑了笑,尹和随手抓起身边的石子朝湖心扔去。一圈圈波纹在水中扩大直至消失,水面又恢复平静。 不管怎样,都是她自愿回来的,没有理由埋怨,没有资格要求。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尹和望着面前的一汪湖水,心开始颤抖: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情?莫非是,我对尘修哥哥……喜欢……尘修哥哥……吗? 意识到这一点,尹和紧咬嘴唇,全身开始不停地颤抖,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这份不一样的情愫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她不知该如何放置这份感情。 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才好? 无声的流泪变成低低的抽泣,她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中,在这宁静的午后,林中除了风声、虫鸣声,只听得见她低低的哭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慢慢接近,大概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尹和可以感觉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转,最后停在某一点上。她依然坐着不动,只是稍微将深埋的头抬了抬,但不曾回头,眼里仍有水汽萦绕。 对方下定决心似的向前走了两步,在她身边站定,用淡淡的语气询问道:“你好像不是学校的人?”说完,看她不理睬的表情,他坐在了她身旁。 尹和只是转动了一下眼珠,同样用淡淡的语气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那又怎样?” “不怎样。”他笑笑,继续说道,“只是好久没有讲话的冲动了。” “嗯?”尹和抬起双眸好奇地打量着他。她记得他,是早上和尘修哥哥一起的人,是——秦怀。 看她满脸不解的样子,秦怀笑道:“是你让我有了讲话的冲动。” 尹和依然用同样的目光审视着他。对身旁这位陌生人,她居然没有丝毫的反感,就因为他奇怪的言语,还有……还有什么?对,那是和她很熟悉的一种气息。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他朝她露出极浅极淡的笑,笃定地说道,“你是……人神裔。” 尹和的目光迅速变得警惕,她看着他并不说话。 “不用感到奇怪,在人类世界,遇到自己的同类也是很常见的。” “同类?”尹和显然对他的话并不是完全信服,因为毕竟……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给我的感觉只是人类。” “现在的我无疑和人类无异。”秦怀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但多少有些轻松后的释然,“而且,这样做个人类也不错。” 不错,的确是不错。 人类的生活更有情趣,更丰富。 我的原名是“梅清”,为何有个“梅”字,却是母亲因为父亲爱梅,至于“清”则是忘记忘清之意。“梅清”不就是忘记与“梅”有关的一切吗?而我偏偏生性也爱梅,这“清”字倒生了个“情”字。母亲见了很气,又见我*益长大,日益像父亲了,瞧着似乎不顺眼。总之,我是这么认为的,母亲对我总是冷冷的。 父亲是人类,母亲是神袛,作为人神裔的我,从小便离了父亲,同母亲生活在神界。懂事后,才明了母亲之所以恨父亲,是因为父亲背叛了母亲。而我自小认为爱梅的人便是君子,所以也爱梅,虽不曾见过父亲,但自知父亲不会背叛母亲,其中必有误会;然而,母亲从不与我讲有关父亲的事。 18岁,到了异变的年龄,我却不知母亲早在我年幼时便开始一点点封印了我的力量,异变后没经过100年的炼修便被母亲封印了体内的全部力量。这样,就如同人类般,只是有和神袛同样的寿命。 之后,母亲就将我送往人类世界寄养。是一对膝下无儿无女的年轻夫妇收留了我,让我有了家的感觉,一个完整的家。不过,令我吃惊的是,夫妇俩知道我的情况后竟然欣然答应收留我。要知道,收留一个可以说是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我当时是18岁吧),他们竟然会接受? 不过,我也懒得想这些,竟然母亲不要我,我也无话可说,到哪里都一样。 有了一个新家后,我刚开始并没有将那里当作是自己的家,尽管那对夫妇对我很好,但我总是淡淡的毫不在意,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和花田里,几乎不曾出过门。还好,日子久了,和两人的关系也不那么生疏了,只是仍对这个世界淡淡的。我对这个从未涉足的世界是陌生的,缺少感情的,更何况在神界长大的我的心本来是孤寂的冰冷的,因此,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我从未敞开心对待任何人。 我就像孤独的隐者一样,一直一个人在自己的花园里“生活”。 就这样,一个人在夫妇俩的世界里生活了50年。 50年,对神袛来说很短暂,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而对生命短暂的人类来说,则是漫长的。岁月很容易就在人类的身心上留下痕迹。 时光易老,岁月沧桑,时间对人类来说太重要。 正因为如此,所以,人类才会那么珍惜时间,才会那么在意和别人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正因为生命短暂,所以,人类才会在意很多东西,怕失去很多东西。那么,作为神袛,以自己的优势来嘲笑人类是不是很愚蠢呢? 对人类来说,时间很无情,那些生命在它面前总是显得那么脆弱,不堪一击。 正是时间这东西,让我生平第一次目睹了人类的整个死亡过程。人类的真情只有在这一刻才是最打动人心的,最悲恸的。 男主人死去的那一刻,我的心有了小小的牵动,毕竟是生活了50年的人,可以算是亲人了,因为按时间算,在这里我生活的时间更长,感受到的温情更浓厚更真挚更动人。猛然间,我才发觉,这么多年来,夫妇俩为我付出的真的很多,是不求回报的付出。尽管我对待人的态度不怎么热忱,但是夫妇俩仍一如当初地关心我,甚至让我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情,理解母亲。也许就是在不知不觉中让我开始慢慢接受这个世界的吧,接受这个世界的人情世故,接受母亲留下我的事实。 说实话,在心里我没有恨过怨过母亲,只是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难道仅仅因为对父亲的恨就将一切罪过推给我,让我一个人承担,这样做不公平! 我记得是在男主人去世后,我和女主人才搬到这儿的,在这里经营一家小小的鲜花店。出乎我意外的是租的这家店的后院居然会有梅? “知道你喜欢梅,所以就租下这间了。” 当时已被我称作“奶奶”的老妇人笑吟吟地说道。 看我一脸吃惊加难以置信的表情,奶奶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说道:“你母亲把你的爱好都向我们说的很清楚了,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发现我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奶奶想了想继续说道:“没有哪一个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更何况她那么爱你父亲……”奶奶发觉不自觉中已说漏了嘴,看我一副吃惊的表情也没有瞒下去的打算。于是让我扶着她到后花园中的那片梅林中坐下。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整个园子花香四溢,五颜六色的花在太阳尽情展露自己最美丽的花颜。那些是开在太阳下的花,开在春天里的花,等到属于它们的季节老去,它们也会凋零在泥土中,那里会是它们最终的归宿;至于那些开在阴霾里的花,总是那么安静,那么沉静。但,这里的花最终都会在人工的护养下延长花期,为的是买花的人能随时买到他们喜爱的花种。 似乎只有北边的这片梅林是生长在自然的怀抱里的。如今已是春天,花已谢尽,光秃秃的树枝仍是那么苍劲有力。 扶着行动多少有些缓慢的老妇人,我才发觉总有一天奶奶也会离开这个世界,心在这个时候竟变得伤感。这种对生死的眷恋是人类才有的情感吧,我竟然也会有?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世界有了舍弃不掉的东西的呢? 经过那片梅林,想到即将要知道父亲的事,我仿佛看到了父亲的脸,虽然不曾见过父亲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但就在梅林深处,从小在心中描摹的父亲的脸就出现在林中,那么近,那么远。 在这个春天,在我搬到这座城的第一个春天,我知道了关于父亲的一些事,那是我曾经怎么问母亲也不会告诉我的事。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父亲,真的像母亲说的那样背叛了她!而且,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利用母亲而已,利用母亲是神袛可以帮到他很多,结果仅仅是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当母亲知道一切后,愤然离开了他;谁知又有了我。 “是因为你很像你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所以你母亲才会将你送到我们这儿,让你适应人类世界的生活,以此,你便能在人类世界生存下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生活在人类世界?”我还是不明白母亲这么做的意图。 “我也说了,你很像你父亲年轻时的样子,她会这么做,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那么,封印我体内的力量又是因为什么? “怀儿,你要谅解你的母亲,她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也许是因为我脸上表现出的淡漠与冷静,让奶奶以为我仍在责怪母亲,奶奶才会这么说的吧。 “从来……从来我就没有怪过她。”望着那片梅林,我的眼眶突然变得湿润,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既然会认为“爱梅的都是君子”,其中也会有伪君子。 “但是,母亲这几年都没来看过我。”尽管不会恨,但还是觉得有些委屈冤枉,毕竟做错事的不是我:难道就因为我这张脸,让母亲如此讨厌如此痛恨,连见我一面都觉得很难吗? 奶奶也不明白母亲这么做的原因,自从将我送到人类世界后就再也没见过。 没有埋怨过,只是很想念母亲,很想见到母亲。 受到那样的伤害,母亲又是怎样度过的? 是啊,怎么可以忘记呢?当年对母亲的那些冷嘲热讽不是最好的证明吗?我还记得表舅舅也常常因此而遭到母亲的讽刺,因为父亲的背叛,母亲对男子的印象都是坏的。虽然这种看法很偏激,但母亲是因为爱得太深,伤得太深,所以也有很深的恨。 现在没有我在,母亲说不定过得会好一些,和我在一起的日子,母亲一定很难熬吧。 但是,母亲,我真的好想再见您一面。以前,真的不该对您有那样的误解。 知道父亲的事后,我又变得安静了许多,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要么就是到后花园的梅林走走。那样的事实我还是无法接受,毕竟父亲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已有数十载,一下子垮掉我还是无法接受,而且自己自以为是的想法还伤到了母亲。 就是在这几日里,通过书本我看到了人类世界里不一样的精彩,开始想要了解这个世界。奶奶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日,突然对我说道:“既然这样,你可以适应一下人类的生活,应该去学校,那里应该能满足你。” “学校?”这是一个我从未听过的词。 “以你的年龄看上去,应该是上中学的年龄了。”奶奶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有兴致,她仔细地上下打量着我,兴奋地说道,“你先在家自学小学至中学的课程,关键是打好基础,以你们神袛的智慧应该不算太难,如果你肯努力的话,不会有太大问题。” 奶奶一个人在计划着,我不忍心打断,也许这是她对我的期望吧。 “奶奶也只能照顾你几年了,在人类世界里生存还是得按照人类世界的生存法则才行啊,所以,你要学会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下去。” “奶奶,我……”这件事太突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奶奶不等我把话说完,就蹒跚着离开了。其实,我是想问:为什么她会对我父母的事了解得这么清楚,上次一直处在震惊之中竟忘记问了。 学校,倒是个新鲜事。 我还是不是很了解,但没办法。奶奶似乎下定决心要这么做,我也不好辜负她老人家的一片好意,这是我在她生前唯一能为她做的。这么多年来,我什么忙都未能帮上,这一次就是我报答您和去世的“爷爷”的养育之恩了。所以,只从那以后,我开始自学人类的课程和一些人情世故,因为奶奶说,人情世故很重要,那是生存下去的法宝,所以,我也试着和一些人类打交道。也许是身份的不同,也许是和人类世界隔离的太久,我还是觉得苦闷,从一些人身上我找不到我想要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感觉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经常会感到无所适从,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孤独吧。 没错,我常常会觉得孤独。 这和我的身份有关,还是和我的性格有关? 因为这样,在人群里面我总是显得不合群,永远是最沉默的一个,也永远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吧,我才会染上一个坏毛病——嗑瓜子。这是我打发无聊时光最好的办法。可以说,我嗑瓜子已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这样说可是一点都不夸张的,我力求每一粒瓜子壳都能像花一样展现在我面前,总之就是嗑出的壳是完整的。 ——因为真的会感到无所适从。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讲话的冲动,没有一个人有令我讲话的冲动。这样的时光何时才能结束呢?也许不会了吧。以前一个人还好,我可以自享清静,可是现在,在一群人里我时常会苦恼:难道我真的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吗? 直到遇到祁馨,那是看起来活泼开朗,其实是个很忧郁忧伤的女孩子,是她骨子里的忧郁和忧伤牵动了我。 进入现在这所高中,是因为我成绩优异,在没有一切证件的前提下,该学校还是破格录取了我。我就是在那一年的夏天遇到她的吧。 那是进入高中的第一天,也是我求学生涯的第一天。 在我应该去的那个教室,我选了个临窗的座位坐下。教室里闹哄哄的,而我却觉得这个世界里静得出奇。依然和往常一样,我拿出身上必带的嗑什,看着窗外的天空漫不经心的嗑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一道目光给拉回了神。一个女孩正用奇怪的目光盯着我,我看了她一眼,不以为然,继续望着天空嗑着我的嗑什。 不知为什么,她不但不因为我的冷淡而远离我,反而显得异常兴奋,不得不承认她的声音很好听。 “我叫祁馨,你叫什么?” 甜美的声音夹杂着兴奋,但又显得小心翼翼。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里充满期待,我看着她淡淡地答道:“秦怀。”之后又将目光移向窗外。她见我并不理会她,有些失望,“哦”了一声便不再做声了。 这就是我和她的第一次谈话,结束的那么匆忙。不久,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我的前面,并没有参与到其他人的行列。从一开始,我就不知道那些人在做什么,明明都不认识,为什么会聊得那么投机? 转眼一学期就过去了,朋友,可能是与我绝缘的吧。真的,我没有朋友,因为我的沉默和冷淡。但,不管怎么说,日子重复地过着,倒也不单调,每天总会有新鲜事。譬如说,某一天一大早就接到祁馨递过来的一个信封,她说完“是(3)班的倪芸托我给你的“,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果真是个冷淡的女孩子,即使坐的这么近,我和她几乎没讲过几句话。但是,她虽看起来含蓄内敛,也是个伶牙俐齿的女孩子。也许,正是我的不自知已伤害了一个女孩的心。 话说回来,我瞧着信封,半晌没反应过来:倪芸?我不认识吧。既然不认识,她又怎会认识我?没管那么多,我也未拆开看,等到午休期间将信封交还给了祁馨。此时,她正在看一本名著,见我将信还给她,惊愕地抬头看我。我耸肩笑了笑,她便知其意,愤怒地盯着我,戏谑道:“既然无情,何必不干脆一点?又牵扯到我做什么?我不做这无情之事。这信……你自己还去!” “不是你给我的吗?况且我又不认识她,怎么还给她?”我无所谓地说道,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刚回到座位上,祁馨走过来将信扔在我桌上,和气地说:“好歹拆开看看。” 见我仍无动于衷,她只好拿起信,说:“我替你拆了行吧。” 我若无其事地看她把信拆开,她看了一眼便竖在我面前,我瞟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 午休期间可否在学校人工湖一见? “你去不去?”她用近乎央求的口吻说道。 “为何要去?”我冷冷地问道。 “这是你自己的事。”她丢下这句话抱起那本书就走出了教室。我坐着发了一会儿呆,起身走出教室,考虑了半晌还是来到了学校人工湖那里。林子里异常清静,这个地方我倒喜欢,又继续走了一段距离,果见湖边有一女孩蹲坐在一颗大树下,还时不时地向湖中掷着石子。我想她应该就是倪芸了吧。 走近,她抬头见是我马上站了起来,脸上掩不住兴奋之色,但立即又红了脸,转过身去。我见了不解,淡淡地问道:“有什么事?” 听到我冷淡的语气,她难免有些失望,转过身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只是用手搓着衣角,我倚着一棵树打量着她,终于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别耽搁各自的时间。” 如此无情的话出自我口,我是毫无察觉的,只是在别人听来却不是如此。我看见她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泪花,一个字不说就跑开了,我有点莫名其妙,但不去理,索性躺了下来。心想:这个地方倒适合午休。 不一会儿就有了睡意,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我。我立马做坐了起来,有些不悦地看向来人。来人却是她? 第10章 祁馨之死,心中化不开的伤之秦 看到来人是她,我的不悦在见到她的时候一下子消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见到她时心情莫名地好转。 来人正是祁馨。 她见了我,似乎有些吃惊,问道:“一个人吗?芸姐姐呢?” “你吵醒了我的梦。”我答非所问地说道。 她像看怪兽似的看着我,不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真是个怪人。” 她仍一个劲地笑着。在我印象里,她好像从不笑的,总是板着脸,见谁都一样,至少不会像今天这样笑得这样开怀。我一时失了神,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真的,我那时觉得自己渴望了解她。 “看我做什么?倪芸呢?”她有点生气地踢了我一脚。 我这时才醒过神来,随口接道:“走了。” 不知为什么,我竟然鬼使神差地说出了那句话。 “你笑起来好看一些。” 这句话是我的真心话,但我却不知道究竟是出自何意才那样说的。她愣愣地看着我,过后开心地笑了,那是和当时一样的笑。 那时,看着她的笑,我突然很想戏谑她一番,说道:“你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装深沉 第 6 部分阅读 那时,看着她的笑,我突然很想戏谑她一番,说道:“你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装深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对,但至少不像某些人虚伪至极,平时总是装高雅谦逊。” “你是在说我吗?”我笑着问道。 “谁认便说谁。”她得意地瞟了我一眼。 我知她伶牙俐齿,而我嘴太笨,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总是得罪人。她这样说,我便接不下去了。她笑得更得意了,坐在我身旁,奸笑道:“怎么样,被我冷落的滋味如何?” “谁被冷落了,我倒清静了不少。”我反驳道。 她仍在笑,说:“今天你的话倒挺多的,平常不见你这么多话的。” 我这才察觉到自己真的是——话多了。她这么说我也无言以对。 后来,我发觉祁馨还真是个怪人,教室里见了面总不理,只是在那湖边倒常常拿我说笑。我心中纳闷,但也没太在意。至于倪芸,是她的表姐,祁馨告诉我,倪芸似乎是喜欢我,她还说喜欢与否要我自己跟倪芸讲清楚。当时,我只一笑置之。这种事我向来是不太在意的,况且我看她表姐也是个羞涩之人,不想理睬,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再次在湖边见到她也是在午休期间,自从那一次在湖边谈话之后,我好像恋上了这里,时常来这里。这里真的很好,一种我说不出的好。 那天,看见她就那样站在湖边,一个人。这种时候,湖边都没有什么人,大家被功课累了半天都去休息了。那个时候,看着她的背影竟是那么地落寞。站在身后几米远处,我没有再移动步伐,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即使在她转过头来看我的时候,我仍是那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的脸上不再有笑,而是多了浓浓的哀愁,连看我的目光也变得混浊不清。终于,她对我露出了一个笑,但笑容是那么勉强,那么凄楚,那么让人心疼。 她一步步地朝我走来,每一步都那么沉重,等到走到我面前时,那副愁容已没有了,眼里的光异常明亮坚定。看着面前的她,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我等了你很久了。”她似乎对我的到来很高兴,但又有一点点抱怨的味道在里面。 “为什么……等我?”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满不在乎地说道:“告诉你我要走了。” “走?走去哪里?”谁也不知道我为何会如此激动,连声音都在打颤。 “一个不知道是天堂,还是地狱的地方……”她依然背对着我,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但是,我舍不得离开,舍不得离开这里……”她慢慢侧过身,凄然地笑了。 “你,会记得我吗?”她突然那么直直地盯着我,十分认真地问道。 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却不敢看她,因为我不能回答她。我无法保证我会记住她,因为我毕竟拥有那么长的岁月,我不敢保证自己是否对她有情,也许只是因为一时的好奇而已。 本来,神袛是不大懂得人类的离别之情的,更何况是我这样的无情之人。 我尽量避开她的目光,从未见她如此认真过,这样的她,我不知道怎么面对。 我几乎可以听到她在我耳边的呼吸声,那么近那么急。 她吻了我的脸。 这一点都不像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满脸复杂地看着她,她却哭了。 马上她又跑开了,一点一点地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永远地消失了。 她要走了,那么这便是我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吗? ——走?走去哪里? ——一个不知道是天堂,还是地狱的地方…… 我那时如果知道她说的那个地方就是通往死亡的道路的话,会让她走吗? 之后的一年里,果真没再见到祁馨,她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哪里都不会有她的身影,哪里都不会有她。 我也是在这一年里遇见箫尘修的,假装坚强的背后有一颗脆弱的心,是这样的一颗心让我接近他的吧。 一日晚间,我、尘修、向铭、路鸣涛、成缘西约好一齐出来为尘修庆祝生日的,当时尘修并不同意,一脸阴云地说:“生日对我是场灾难,人生最大的灾难。” “兄弟,话怎么说成这样,你那点事纯属那些无聊的人瞎编烂造的,别介意。”路鸣涛拍了拍尘修的肩膀一副为他打抱不平的样子。 “不管怎样,你都得来,你总不会让我们这么多人等着你吧。这大冬天的,让我们站在街头吹冷风,你也不忍心是吧。” 尘修也没再说什么,苦涩地笑了笑,便一言不发了。 是夜,我们进了学校西边的一间小酒馆里,包了一间小餐室,便点了几瓶啤酒和几碟小菜。于是就围着坐下了。 成缘西先开了一瓶啤酒替尘修满上,尘修忙推辞道:“我不喝酒了。” “你真转性了,啤酒又不会喝醉的。”成缘西坚持替他满上了。 “谁说啤酒喝不醉呀,上次是谁才喝了两瓶就吐的不行?”路鸣涛见机挖苦了成缘西一番,并夺下了他手中的啤酒瓶,说道:“不能喝就不要逞能嘛,你这样以后肯定会吃亏的。” “缘西,听哥一句话,凡事不要强出头。”路鸣涛似调侃似认真地劝道。 成缘西也羞得沉默了下去,小声嘟哝了一句:“路鸣涛,你总是喜欢在人面前揭人的短,就不怕祸从口出。” 坐在旁边的尘修听了他的话,笑道:“他是为你好才提醒你的,是别人他可没那么好心。” 成缘西仍不服气地瞪了路鸣涛一眼,路鸣涛接受了,一点也不在意,反而笑道:“你可别等以后吃了亏才记起我的好啊。” 看着一座人热热闹闹的畅谈着,我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来我始终不属于他们,但这样身处其中感受一下也不错。 向铭口里嚼着饭,看了一眼正津津有味嗑瓜子的我,叫了一声:“秦怀。”等口中的饭下喉后,又接着说,“秦怀,你就不能丢下你那宝贝,赏个脸,别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我笑了笑,将一粒瓜子壳掷向他的额头,方才说道:“这就是赏你的。” 向铭怒视着我,他那副样子惹得众人都笑了,他更是气白了脸,赌气不再理我,端起饭碗一个劲地往嘴里送。 “向铭,方才那瓜子壳儿掉进你碗里了。”不知是谁“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众人又笑了。 我只是偷笑了一下,扭头看向尘修时,发现他正望着杯中的可乐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三人仍有说有笑的,看到眼前之景,我轻笑了一下,继续自己的习惯,这可真是个坏习惯。 不久,大家便各自散去了,那三人快速向学校奔去,说迟了怕要翻墙进去,于是匆匆告别了。 本来一出来,我和尘修便要分道而行,但我与他又闲聊了几句。 “你这个‘寿星’倒被冷落了。”我笑着看着他。 “也难为你会陪我。”尘修亦笑了一下,但怎么看,他笑得都是那么勉强。 是心中的那个结无法解开吧。 关于他的事,他倒乐意和我讲,所以,他的事,我多少知道点。 我知道他有心事,便直接问道:“你有什么心事吗?” 他显然有些吃惊,也难怪,我平时可不是这么关心人的,他看着我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个人。” “也不知道是谁会让你牵肠挂肚的。” “你是在取笑我吗?” “说笑而已。”我朝他笑了笑,便向他做了别。回家的路上,心头一惊:说笑?我也无聊至此吗? 捱到高三,这一年该是学生最辛苦的一年吧。 也许时间真是一剂良药,一年的时间我并没有怎么想到祁馨,没有想过她去了哪里,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她会去哪里。 我真的是如此无情的一个人吗? 甚至在我即将要完全忘记这个人时,倪芸却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她那么突兀地出现在我和另外两个人面前,哭着告诉我:“祁馨……昨晚死了……” 我顿时怔住了,头脑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我觉得我的世界一片漆黑。那一刻,我已听不清倪芸对我说了些什么,只是最后一句我却听的十分清楚。[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会记得我吗? “祁馨于一年前检查出已是胃癌晚期,不得不在医院里度过;可是,经过一年的手术与化疗,她还是救不了……她还是走了……可是,你果真是个冷血人物吗?才一年就将她忘了,亏她在死前还惦记着你……” 说着,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哽咽着自语道:“都是因为我……我不该喜欢你这样的人……这样祁馨也不会为了我而接近你,不会喜欢上你……都是因为我让她死时都那么痛苦……” ——一个不知道是天堂,还是地狱的地方。 ——你,会记得我吗? 死了吗?一个她不知道是天堂还是地狱的地方。原来她说的离开是指离开这个世界。 为什么要记挂着我?我本无情何苦要记着我? 一宿无眠,次日便称病请了假。 一个人坐在后花园的梅林里,思想也停滞了。只有到了此处,我的心方可静下来,不必思索一些琐事。一坐,就是半日。等到奶奶来找我时,我才回到屋里。因时常见我如此,奶奶也只是问了一句:“心可静下来了?” 我点了点头,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了,也暂时将祁馨之死搁下了。 回到学校后,一切如旧;但身边几人看我的眼光却大大不同了,他们像发现外星人一样将所有惊奇疑惑的目光投向我,甚至还带有那么一点点同情,这样,我还真是一点都不习惯。 “秦怀,看不出你竟然会在意一个女孩?”向铭颇为吃惊的看着我,好像我真是那么冷血无情的一个人,而且,这是一个得到公认的看法。 我也懒得理会这群人,怪就怪当时偏偏向铭和成缘西在。 “喂,不说话就表示默认了。”向铭仍不死心地在我身后喊了一句。 不知为什么,我此时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不想听见任何声音,不想见到任何人,不想…… 这是我在人类世界经历的第二次死亡了,这一次,我真的为人类的死感到极大的痛苦。 我这算是关心人类吗? 说实话,我为祁馨的死感到难过感到自责,但那种心痛的感觉却没有。我感到自己满身罪恶。为什么身边亲近的人的死不能换来我一滴眼泪?我果真是没有感情的吗? 不想想那么多,我还是我,一个与人类无异的人神裔,需要人类的一切,但人类的感情,我需要吗? 依然做回我的学生。 高三的学子,日日挑灯夜读,为了心中的理想而奋斗;而我,似乎是个闲人,那些大学,不是我的梦想。我只要能静静守住那一片梅林就可以了,守住心中的那片清静之地。 然后,与他一同等待雪的到来,一同黯然神伤。 母亲现在还好吗?是否还在恨着父亲恨着我? 对了,还有风表舅,那时候总是被母亲气得愤然离去的表舅舅,现在还好吗? 我时常隔着窗看着夜晚的天空。那阴晴变幻的月亮,是悲欢离合的情丝吗? 人类,其实是很有诗情的,反倒是那些自以为是的神袛看低了人类,看低了人类的智慧。 呵——我这是怎么回事,开始为人类辩解了?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千里共婵娟。 突然想起东坡居士的词句,心头猛然一震:我什么时候变得感时伤怀,多愁多绪了? 不敢再多想,于是钻进被窝里沉沉地睡去…… 本来只是想看看夜色,谁知竟勾起了这一番情绪。 我,真的变了吗?那么,这种变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爷爷死后,还是遇见祁馨的那一刻? 开始在乎别人,于我,是好是坏? 开始觉得冷了,冬天快来了吧。不知那花园里的孤梅能否盼来一场大雪? 守着一庭孤寂,盼着从天而降的雪花,这将是我一生的坚持。 湖畔的风还是那么清凉,秦怀陪尹和坐在湖边,想起了死去的祁馨。他永远欠她一份无法偿还的情。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给我的感觉只是人类。”尹和在听他说遇见自己的同类时,感到不解,从他身上,她跟本感觉不到与自己同样的气息。 秦怀坦然地说道:“现在的我无疑和人类无异,而且,这样做个人类也不错。” 尹和还是不懂,秦怀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力量从小就被封印到异变那一刻被完全封印,这样,我就只是拥有和神袛相同寿命的人类了。” 也许是明白了一带而过的解释,尹和皱着眉思索着什么,好久才问道:“封印你力量的人是……” 秦怀简单地答道:“是母亲。” “你的母亲吗?可是,为什么?”这样的回答多少令尹和很吃惊。 “不知道,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但没人告诉我。”他一脸平静地望着湖面说道。 说不定仅仅是因为父亲的缘故。 “但是,擅自封印神袛的力量是要接受惩罚的。”尹和记得妈妈曾经跟她讲过有关神界的法令,这一条她也记得。 “什么?”秦怀从未想过母亲竟是冒险来做这件事的,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尹和,希望从她脸上或是眼里看到不确定,但尹和一脸的确定,让他灰心了。 “你还好吧?”尹和问道。 “我没事。”秦怀颓然一笑道,“这样,我就更不懂母亲这样做的理由了。” “也许我不该告诉你。”尹和看着他苦笑道。 秦怀起身,向她作别:“我得走了。” 说完,走出了这片丛林。 此时,他的心情又变得复杂。他,真的一点都不懂他的母亲。明知道这种方式是会受到惩戒的,却还是选择这样做。 真的不懂…… 第11章 如若守候在身边(下) 夜色像一张大帷幕,慢慢地落下。黑风穿过丛林,惊起了仍在地上觅食的饿鸟,鸟儿扑打着翅膀,从地上窜起,消失在夜色中。 黑夜像张网一样罩住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街角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亮,混合着城市街道上的五彩霓虹,显得那样微不足道。车水马龙的街上充斥着喧嚣与吵闹,这于内心渴望宁静的人来说,简直坏透了! 这真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医院的急诊室内灯光一直亮着,走廊上,辛遥焦急地来回踱着步,泪水一刻不停地流着。她不想奶奶就这么离她而去。奶奶走了,她就什么也没有了。真的什么也没有了。越是这样想,心中越是悲伤。她靠着墙,再也无法移动步伐。她清楚地看见急诊室的灯一下子熄灭。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一片漆黑。黑暗中,一脸慈祥的奶奶在她面前一点点消失,她努力叫喊着,却怎么也发不声。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她再睁开眼时,周围一片白,整个房间满是药水的味道,窗外一片漆黑。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自己昏睡过去的? 她明明看见有人将奶奶从急诊室推出。那时奶奶头上盖着白布,他们将奶奶推走了,而不是推到她身边,她跑过去想要阻止那些人,却怎么也追不上。 奶奶走了,她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辛遥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记忆一点点恢复。她迅速从床上坐起,拔掉手上的针头,也不顾手背上流着鲜红的血,她披散着头发冲出房间,嘴里不停地念着:“奶奶,奶奶……” 她此时已没有眼泪可流了,她觉得很难受。 那些人到底把奶奶藏到什么地方了? 手腕突然被人用力地握住了,她看不清对方的脸。那个人的力气真大,她无法挣脱,只能任由那个人拉着自己往回拖。等到回到那个病房时,她才看清那个人的面孔,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她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哭了,哭得声嘶力竭。 尘修只是轻拍着她的后背,也不说什么。 哭出来,就好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没有奶奶我……”辛遥哽咽着说不出话。 “不用怕,还有我,我会陪着你。”尘修将她扶到床上躺下后,说道。 辛遥望着他,满脸的疑惑。她不敢奢望他会一直陪着她。 “我们约定了的。”尘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只想让她安心,“我会保护你不受伤害。” 辛遥点了点头,说道:“我很累了,你也休息吧。” 尘修等到她睡熟后才从房间退出来,他也有点累了。 纤织穿着工作服迎面走来,神色疲惫地说:“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尘修默默地点了一下头,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声:“妈妈也不要太累了。” “难得你这么为我着想,看来真的是长大了。”纤织欣慰地笑了,而后,才回答了他的话。 “放心,我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自己照顾自己吗……尹和一个人在家,你也要多陪陪她。” “嗯。”尘修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多。 尘修看到尹和歪倒在沙发里,睡着了。 他马上从房间拿出毛毯盖在她身上,尽管他知道这种防寒之物对她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只是出于对她的关心情不自禁地这样做了。 她睡得很安稳,一脸的平静与安详。就是这样的一张脸,让他一直猜不出她在想什么。这几天,她似乎一直躲着他,语气也是淡淡的、冷冷的,她在向他隐瞒着什么。他时常会有一种错觉:尹和,在生气,或者是……吃醋? 自从尘修开始学生生活后,尹和就一直躲着他,甚至对他说一句话都很吝啬。 难道这就是人和神袛无法跨越的障碍吗? 尹和,我要怎样做才能知道你渴望什么? 尘修干脆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发呆,现在的他是没有睡意的。接连发生了太多的事,他都不知如何应对。也许,尹和的回来真是个错误,她总是令他苦恼。 可是,尹和,我该怎么办,我要如何放置这份对你来说是多余的感情? 他摊出右手掌,眼睛紧紧地凝视着自己的掌心。他一直弄不明白尹和那时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他的不安越来越强,甚至悔恨…… 如果,这双手真的会做伤害她的事,那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将她留住。 他的目光渐渐转移到熟睡的人身上。即使是睡着,也让人觉得心疼。为什么会有那么悲伤的表情呢? 他一点点向她挪动,坐在地上认真地看着她。 “尹和……”他不禁喃喃脱口而出,就在他伸手想要抚平她蓬松的头发时,举到半空的手突然僵住了,他低头瞅了瞅脚边毛茸茸的东西,不由得吐出一口气,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菲娅,是你?” 原来是菲娅睡觉不老实,从沙发里一个翻身滚了下来,就是落地时的一声闷响让尘修吃了一惊。菲娅极不高兴地从地上翻转过身,眼里满含责备地看着一脸辛灾乐祸的人,一不小心说出了话:“你就不知道接住我吗?” “会说话?”尘修显然很吃惊,“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菲娅也不打算隐瞒下去,再说憋着不说话的日子也挺难受的。它仰头看了尹和一眼,眼里露出柔和的光,轻声说道,又似在自言自语:“难得睡得这么香。” 它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尘修一眼,尘修明白它的意思,于是跟着它出去进了屋后的院子里。 看着它略显沉重的脚步,尘修内心明白了一个道理:每个人,应该是每个有生命的事物在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的骄傲与孤独。 半夜的风吹在衣衫单薄的人身上,还是可以感到阵阵凉意。 草坪上,菲娅蹲坐在月色下,倒给人一种敬重的感觉。尘修安静地坐在它身边,陪着它一起沉默…… “知道吗,尹和其实很害怕等待一个人的感觉。” 菲娅突然的话语令尘修很费解,而他似乎又是明白其中的意味的,但他什么也没问,继续听着它下面的话。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我可以感觉到尹和其实很在乎你,在乎她身边的每一个人。但是,她害怕失去,因为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不再有,所以,她一直总是小心翼翼,不敢对任何人投入过多的感情,或者干脆冷漠相对。” 尘修认真地听着,他从来不知道尹和对人冷淡是因为不想失去太多。可是…… “为什么你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菲娅甚至可以听出他话里的不甘,它眯起眼高傲地扬起头,得意地说道:“因为我是神獒,不是‘狗’。”它故意在“狗”字上加重了音。尘修没想到它会那么在意这件事,而且挺会记仇,他瞥了菲娅一眼,暗自想到:原来是一条心胸狭窄的狗。 他的这个想法刚在头脑中形成,就感觉身体被一道冰冷的目光贯穿,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有些警惕地看向那道目光的主人。不是幻觉,菲娅的目光充满敌意,连声音也变得冰冷异常,它毫不客气地说道:“在背后说人长短是最可耻的。还有,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叫我‘狗’,到时可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尘修并不因为它的威胁而妥协,反而对眼前的狗,不,眼前的神獒比他想象得有趣的多。他笑着说:“其实你也没那么可恶,不过,偷看别人的内心的行为也太……” “我是因为关心尹和才……而且,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当然不能放过,哪像你们这群傻瓜人类总是能被别人抓住心中的弱点,甚至被窥探了内心也全然不知。”菲娅不慌不忙地说道,懒散地伸了伸前肢,继续说道,“不过,我是有原则的,不会随意地窥探别人的内心。神獒是以守护人类为职责的,当然选择守护人类的同时是会看对象的,不会轻易对人类给予帮助。”说完,还不忘瞟一眼身旁的人,得意中含有一点点轻蔑,当然它是故意那样做的。 尘修此时却有点心不在焉,听完它的话,他只是下意识地“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似乎是在等待它的下文,可对方也陷入了沉默,眼里流露出不愉悦的光,当菲娅看到他的脸时,它不再说什么。 它只看得到他的侧脸,似夜色的浓稠静谧,眼里嵌满夜色的阴影。他稍稍抬头看了一下天色,随口问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菲娅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那样地悲伤,那样地无助,突然很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的眼神让它想帮他,它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看一看他的内心,了解他的故事。最终,它放弃了,理智还是战胜了那可怕的好奇心。 就在深入尹和内心的那一刻,它的情绪就被她的心情紧紧地牵引着,到现在还是不能彻底摆脱那份矛盾痛苦的心情,这便是代价吧。 通过尹和的心,它看到了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却也是一颗隐忍坚强的心。尹和,她一直都活在自己制造的牢笼里吧。如果坦白一点,不是会更好吗?即使不能在一起,即使不明白对方的心,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那样的情怀,它不懂,也许永远不会懂得。 那么,我该告诉他吗?把尹和的心情向尘修说明呢? 很不习惯这种诡秘的沉默,气氛太沉重总会让菲娅感到不安,所以,它算是多此一举地警告了一下身边的人:“不要把我的事向外人说。” “呃?”尘修还未能明白它话里的意思,问道,“外人是指?” “你自己掂量着看吧。”菲娅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 “你就放心吗?要是被发现有一只会说话的——狗”尘修分明看到菲娅眼中的不满,他不得不解释道,“我是说在人类眼中,你现在的样子不会有人认为你就是神獒,这点你必须得承认。” 菲娅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想起在人类世界一个人的遭遇,对尘修的话它也明白。厌恶也好,同情也好,喜爱也好,它是神獒,所以不可能为人类放弃自己的自由与职责。曾有那么一双眼睛是它无法忘记的,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给它孤独的心灵带来些许安慰,那是它流落在人类世界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但它不可能长久地拥有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它有它的使命,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不会为人类停留。 “在其他人面前你还是不要说话的好,这个世上总有些别有居心的人。”尘修意味深长地看了陷入回忆中的獒一眼,好心提醒道。 “我知道分寸,谢谢你费心。”菲娅故作冷淡地回了一句,但内心还是很感激他,不是因为尹和,是因为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关心。也许,冷漠的是神袛孤高的心灵吧。 “菲娅,谢谢你能陪在尹和身边。你会一直陪着她吧。”尘修突然的话语让菲娅着实吃了一惊,它不知他为何突然冒出这样的话。 一直留在尹和身边吗?它会一直留在她身边吗? 这个问题,它好像从未考虑过,它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很好,至少不会感到恐惧,不用时时提防被抓到。它之所以会感到安心,是因为有尹和在身边吧。为何会信任她?为何会依赖她?它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和尹和在一起会感到安心。这是一份久违的感动。 “如果能一直守在她身边,一直陪着她……”尘修说着说着,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可惜,那毕竟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是奢望。” “啊哈?”菲娅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它可不笨,这样深情的话任谁都能明白其中的意味。它感到震惊的是:明明两个人的心思一样,为何都不明白其中一方对自己的心意呢?感情的事……很复杂。 菲娅为了确认,硬着头皮追问了一句:“莫非你是……喜欢尹和吗?” “呃?”尘修有些尴尬地看着它,明明是以狗的形态存在,却明白人类的情感,尘修感到羞愧难当,面前的这只“神獒”让他想要逃避。心事这样被看穿,而且是一只“狗”,他越想越觉得怪异。 一直会说话的“狗”直截了当地拆穿了他的心事?! “呵,你也不必说什么了,心事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穿。”菲娅十分得意地瞟了尘修一眼,快活地说道。 “你没耍赖吧?”尘修想起他能窥探别人的内心,颇为怀疑地看着它。 “我是那样卑鄙的人吗?”菲娅气愤地争辩着,“像你这么肤浅的人还需要我去窥探吗?” 肤浅? 尘修还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他呢。 “肤浅?”他忍住想要教训这只“狗”的冲动,问道,“那你认为怎样才不算肤浅呢?” 菲娅一时无法作答,又不愿落下面子,勉强回答道:“这种问题,是要慢慢领悟的。” “哦,是这样吗?”尘修不想为难它,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好不容易挑起的气氛,又恢复了原有的死寂。 第二天,依然是个好天气。 尘修早早地出了门,昨晚没怎么睡,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经过客厅时,遇到尹和,他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他不是去学校,应该是去学校的,但他不是去那里。现在,他的心思恐怕无法放在学习上吧。 尘修哥哥……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尹和深呼吸了一口气,离开了院子。 医院的一间病房里,纤织看了看熟睡的女孩,心疼地看了几眼,又转过身对身后的男孩说:“昨晚哭了一夜,好不容易睡着的。” “是等我离去才哭的吗?”尘修走到床边问道。 “嗯,是不想让你为她担心。”纤织怕了怕尘修的肩,叹道,“可怜的孩子……” “只会逞能。”看着床上的人,尘修无奈地责备道。 “出去吧,让她睡会儿。” 尘修点了点头,然后跟着纤织出去了。 “今天不去学校了?”医院的长廊上,纤织在前面边走边问道。 “放心,我请了假不是逃课。”尘修对妈妈的担忧感到有些沮丧,自己早就改掉了以前的一些坏毛病,妈妈居然还是不放心。 “你又把尹和一个人扔在家里吗?”纤织轻轻的责备道,“别总是自以为是,这孩子这几天有些反常,精神一直不好。” “我没发现。”尘修心里开始着慌,同时也为自己的疏忽而自责。 纤织转过身笑着看着他,道:“辛遥现在有我照顾,你不用再担心,相信她会慢慢接受奶奶去世的事情的。” “尹和来了,你就不去见她吗?”纤织嗔怪道。早在病房内,透过玻璃窗纤织就看见尹和在医院的草丛里来回地走动,那时,她应该是在等尘修吧。 “尹和?在医院里吗?”尘修显然不相信。 “下去看看。” 尘修相信妈妈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迅速来到了医院的楼下。就在医院的喷水池,他找到了她。远远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尘修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她就要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与周围的人在一起,她好像不属于这里。那一刻,真的好怕失去她。 尘修匆匆走到她身后,有些心虚地叫了她一声:“尹和……”他不知自己为何而心虚,只是见到她有种说不清的感情,除了高兴,还有什么堵在他的胸口,他分辨不出。 “尹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紧张的心情,尘修明知道是个白痴一样的问题,但此时的他找不到任何话来说。 尹和打量着他,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说道:“尘修哥哥不希望我出现在这里吗?” “不是。”尘修心里懊恼极了:果然是个白痴问题。 “我要离开几天,”尹和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来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一声,早上忘了。” “要多久?”尘修担忧地看着她。 “我会很快回来的,不用担心我。” “什么时候走?” 尹和有些疑惑,如果是以前他不会问得这么清楚,为什么这次会这么在意? “我总觉得你会突然从我的世界消失,永远地……”尘修看着她,凄凉地笑了笑。 “不管去哪里,我想知道你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 ——总有那么一天,我会消失,永远地…… ——不管我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到再次醒来,我的世界都不会再有你。 怎样都不够! 怎样都不够? 第12章 走出黑森林的恐惧 为何会是那两个人一起去呢? 站在一座森林的入口处,澄寒倚着一块巨石,望着前面的银色的泛着点点光的结界沉思着。 神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样一座没有生命的黑森林,还有谁守护在此? 他扭头看着坐在一旁的女孩,问道:“你真打算从这里进去,这种结界恐怕只有皎翎能穿过去吧。” 女孩浅浅地笑了,望着前方自信地说道:“那倒未必。” “嗯?”澄寒仔细地打量着女孩:她的自信从何而来? “你不必参与进来,皎翎不会有事的。” “你管太多了。”女孩不高兴地回了一句,接着便起身走到了结界前,她的眼睛似乎穿过了眼前的屏障,可以看到那些活在黑暗空间里的奄奄一息的脆弱又顽强的生命。 澄寒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他不明白,为何她可以如此信任皎翎?明明都是陪在她身边的人,她似乎从来不曾感受到他的关心。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静静思考的样子。她总是太安静,即使就在身边,却总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他悄悄地走到她身边,看到她嘴角绽放的笑容,知道她已找到了答案,于是,问道:“知道进去的方法了吗?” “试一试也可以。”她偏过头看了看身边的人,认真地说道,“心诚则灵。” “心诚?”澄寒皱了皱眉头,她说的太模糊让他弄不明白。 “用心去感受生命的存在。” 生命? 澄寒看了看女孩,想到:难道这种地方真的有生命存在?这座曾经郁郁葱葱的森林早在千年之前就没有了生命,怎么会…… 但时间不允许他多想什么,他只得照着尹和的样子,慢慢地闭上眼,用心去聆听来自森林深处的呼唤。 感受得到,有生命存在的痕迹。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生命,正在呼唤她。 “对于大自然的馈赠,人类都应以感恩之心去回报。” 爸爸的话突然飘至脑海,从山的那一边传到她的心中。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爸爸选择一个人行走在大自然中的理由。 爸爸是否能读懂大自然的心声呢? 尹和一遍遍地在心中揣想着那句话,心中顿觉豁然开朗: 第 7 部分阅读 爸爸是否能读懂大自然的心声呢? 尹和一遍遍地在心中揣想着那句话,心中顿觉豁然开朗:原来,用心体会还是会发现自己已得到了很多很多…… 银色的结界在一圈圈地散去,黑暗扑面而来,那些潜藏在黑暗深处的生命将两个人带入了暗黑地带。[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银色的结界将两个世界隔了开来,一边是光明,一边是黑暗——永久的黑暗。 皎翎是在精灵鱼的带领下来到黑森林的。 在她之前,凌风早已守在森林外,神主的指示是:你需要另一个人的帮助,她可以帮你进入森林。 能穿越一切障碍的人,除了守护天使,不会再有别人了吧。 一条蓝色的精灵鱼从他身边游过,又折了回来,在他眼前晃动,嘴里不断有大大小小的泡沫吐出,凌风认真地听着,不一会儿,他笑了笑,说道:“是这样啊,不过,我也等的不耐烦了。” 说完,凌风动了动手指,将眼前的精灵鱼轻轻地弹开了。说是轻轻地弹开的,但对于体型弱小的精灵鱼来说,力量还是很大的。蓝色精灵鱼在空中翻跳着,就在快要落地时,一只绿色的和它同样大小的精灵鱼用嘴顶起它的身体,蓝色的鱼便又能自由地游于空中了,和绿色的那只一起游走了。 凌风转过身看见了她,她似乎很惊讶。 皎翎只是临时被通知有任务,突然被带到这里的。她想了想,问道:“那个人……是你吗?” “是啊,和我一起合作很为难吗?”凌风带笑地反问道。 皎翎皱了皱眉,淡淡说道:“怎样都无所谓吧。” “这种结界只有你能穿过不是吗?”凌风看着她苦笑了一下,道。 皎翎并不看他,径直走过他的身边,慢慢地移到结界前。她感到有些害怕,无边的黑暗正在向她靠近,而她正在一步步向它靠近。 凌风看着她有些反常的表情,只是以局外人的身份站在一旁,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过问,亦不帮忙。 “进去吧。”皎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穿过了屏障。回过神的凌风,马上跟了上去,几步追上了她,在她身旁站定。 这时,他才注意到这座森林远比想象得还要阴暗,后背不觉一凉。 枯藤缠在没有一丝生的气息的树枝上,粗壮的枝干弯曲地生长着。 这死寂般的丛林,从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声致命的呼唤,一点点击溃残留在人内心的信念。 凌风侧过身看了看身旁的人,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感觉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异常明亮的眸子也变得黯淡无光。他伸手碰了碰她,感觉她的身体颤抖得厉害,他不安地叫了一声:“皎翎?” 黑暗,无止境的黑暗。 记忆如潮水般猛涨,猛烈地拍打着脆弱不堪的内心。那些残存在脑海中的往事,一遍遍浮现在眼前。 身处黑暗中,没有一个人在身边,没有一丝光亮渗进她的心中。 她害怕,她孤独,她绝望,她哭泣。 她想要光明。 但,除了忍受,她只能等待。她不知道时间是怎样流逝的。她的世界一片黑,没有时间概念。然而,100年她还是挺过来了。以为摆脱了,谁知黑暗始终存在,谁也改变不了。 原来,她一直都在逃避,一直不愿面对黑暗。 她还是无法战胜对黑暗的恐惧。 皎翎的心被黑暗紧紧地缠绕着,她不知道此时自己身在何处,突来的恐惧让她再也站不稳。她感到全身无力,将自己紧紧地抱成一团,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她的世界,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中。 绝望,恐惧,铺天盖地地袭来。 没有声音。死寂,死寂,永久的死寂。 “皎翎,皎翎……” 是谁?有谁在? 黑暗中,皎翎将头一点点抬起。 皎翎! 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皎翎循着声音向四周张望着,呼唤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近时远。她无法判断声源的所在,她开始慌张地四下里寻找。 找不到,找不到。 “皎翎。”凌风心疼着看着眼前极力挣扎的人,轻轻地唤了一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那样惧怕黑暗? 皎翎…… 黑暗中昏睡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一脸焦急的人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她将头扭向一边。 “你怕黑吗?”凌风看到她躲闪的眼神,一脸的辛灾乐祸。 “不可以吗?”皎翎十分气愤地回了一句。她不再觉得害怕,有他在身边,没什么好怕的。当时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才慢慢苏醒过来的。 “走吧。”凌风起身说道。 没走几步,两人都察觉到林中有了变化,回头看,之前走过的路没有了,全是那些面目可怖的枯木枯藤。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皎翎轻轻地说了一句,眼睛看着黑暗深处,那里有什么在慢慢向两人靠近,是什么? 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凌风靠近她,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不用怕,有我在。” 皎翎疑惑地看向他,她看不见他的脸。 为什么?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什么也看不见? ——不用怕,有我在。 ——不用怕,有我在。 她只听得见他的声音,只有声音。只有声音,这样就够了。 周围的树木一点点靠近,慢慢地幻化成各种妖魔鬼怪的形状。凌风将皎翎护在身后,银色的发丝在黑暗中发出耀眼的光芒,那道耀眼的光将两人圈在其中。接连几声的脆响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异常响亮。树枝应声而断,却又以极快的速度回到原位。 见自己的攻击毫无作用,凌风勾起嘴角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收回了银丝。 那些树怪并没有进行攻击,只是在不断变换着阵形。 皎翎看着眼花,脚不由自主地向后移动着,脚在踩到一根藤蔓时,凌风的身影渐渐模糊,她开口想要叫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在他的世界里。她看不到他。 对于树怪的行为,凌风一点底也没有,他只是习惯地护着后方,发现那个人的气息消失了,他回转过身,身边没有一个人。 皎翎? 明明一直在的,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整座林子都在旋转,只有他的世界是静止的。 “被黑暗支配的森林会在一瞬间夺去人的意识。” 树怪停止了转动,黑暗中,苍老的声音近在耳边。 “是那个女孩唤醒了这座丛林。”声音很得意,“对黑暗的恐惧意识是我们最好的养料,只要有她在,我们便可以永生不死。……不过,她可能永远也走不出来了。哈哈……” 指关节握紧的声音显示了凌风的愤怒,林中苍老而略显古怪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凌风转动着身体,凌厉的白光向四周射出,一阵脆响后,整座丛林又恢复到一片死寂。 不管怎样,那些树总是会迅速地拼接完整,没完没了。 “尽管恐惧吧,焦虑吧,黑暗滋生的罪恶可以吞噬人内心所有的理智。悲伤,无助,沮丧,恐惧……多美妙的情感啊!”苍老的声音诡异地笑着,黑暗中可以看到那双猩红的眼放出骇人的光。 此时,任何声音凌风都听不到,他头脑一片空白,混乱至极。 皎翎? 该上哪儿去找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如此惧怕黑暗? 黑乎乎的丛林,没有丁点儿声音,皎翎小心翼翼地踩着脚下的枯树枝,此时,任何声响在这寂静的丛林听起来都显得那样清晰而可怖。她在原地来回地走着,心里早漏了半拍。 明明是在一起的,怎么会走散?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想象着他就在身边。 ——不用怕,有我在。 也许是累了,她不再走动,只是安静地坐着,什么也不想,她想:也许,他会找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一定会找来的。 她如此坚信着,所以不再那么害怕。 ——因为,他一直都在身边。 皎翎疲倦地靠着一块石头躺下了。没有光明,没有声音,只有风中传来的一丝熟悉的气味。 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吗? 皎翎立马从地上蹭了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 “嗯?”一声娇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多少带点兴奋,“有人呢。” 话音未落,一团火不急不慢地飞向地上的人,皎翎轻松地躲过了。只见一红衣女子飘然落地,裸露的脚尖轻轻踮地,像黑夜中燃烧的火那样耀眼。女子的嘴角始终挂着恬淡闲适的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皎翎。 “想不到真有迷路的人呢。”女子依然笑着,缓缓地说道;“迷失在黑暗中的人……是你吧。” 迷失在黑暗中? 我吗? 皎翎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她总是带着笑,这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在等待同伴的救援吗?”她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继续说着,“不过,这里是他人无法涉足的地方——一个你自己制造的世界。没人能帮得了你,除了你自己。” 自始至终,皎翎未曾说过一句话,她认真地听着女子的话,不管可不可信,总比毫无头绪要好得多。当皎翎再次抬眼看向女子时,女子已敛起了笑容,转而是一副冰冷的面孔。 变脸变得真快呀! 皎翎在心中感叹了一番。 “准备好了吗?我要烧尽你的恐惧与痛苦。”女子毫不在意地吐出一句话,一句令人费解的话。 她只是轻轻一挥衣袖,耀眼的火光像蛇一样蜿蜒在她的周围,火缠绕着她的手臂,她将手指向皎翎,火蛇像长了眼一般,分成几段飞向皎翎,皎翎除了躲避还是躲避。那些火光照着她的脸颊通红通红的,一团团火追着她穿梭在枯木间,树木的焦味溢满整个林间。 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 看着远处悠然观战的人,皎翎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她已最快的速度飞到女子面前,在身后的火团快要袭向她时,她迅速转身跃起。不出所料,火团正向女子扑去,女子马上双手结印,火渐渐小了下去,直到丛林又恢复一片暗黑,女子才对身后的人说道:“你赌的这一把很险啊。” “但我还是赢了。”皎翎扬起头,骄傲地说道。 “不,你输了。”女子极神秘地看着她笑了。 “你并没有从这里走出去。” 这句话正中皎翎的要害。 从这里走出去,要怎么做? “我说过了,除了你自己,谁也救不了你。”女子再次严肃地称道。 “为何你要告诉我这些?”皎翎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女子笑笑,满不在乎地答道:“我只是在陪你玩玩而已,好不容易有人可以戏弄。这样的机会很难得呢。” 玩玩而已? 皎翎有点瞋目了,她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讥笑道:“无聊的人才会这样吧。” “是啊,这样的生活很无聊,让人生厌,没有生没有死。”她的态度很坦然,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轻松欢快。当她看向皎翎时,对方一脸的难以置信,她不高兴地挥了挥手,说道:“你可以走了,我很烦!” 此时的她显得很烦躁,满脸都是不耐烦。她瞟了皎翎一眼,便消失在丛林里。 “不是要我走吗?”皎翎嘀咕着,“真是奇怪的人。” 皎翎又看了看四周,她得快点走出这片丛林才行,快点找到凌风。 没有生没有死吗? 皎翎细细揣测着女子的话,突然笑了,可那是自嘲的笑。 原来是我自己不愿走出去,总是以害怕为借口,其实是害怕面对。一直对过去的事无法释怀,才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包裹在黑暗中,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说是害怕黑暗,反倒将黑暗作为自己藏身的所在。这样的自己,真的很可笑。 走出去,该勇敢地面对! 走出去,该是别样天地。 走出去,眼前的世界变了。 皎翎,循着路,在黑暗中,凭着自己的直觉一路前行着。周围的丛林不见了,清幽的月光散发着清冷的光,在山洞前投下一地阴影。 第13章 当希望之光普照之时(上) 有什么声音一直在召唤着尹和…… 澄寒看了看落在身后的人,问了一句:“怎么了?” 尹和恍若从梦中惊醒,快步走了过去,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感觉有些奇怪。” “嗯?”澄寒听了她的话,也发现有些不对劲,但到底哪里错了,却无从得知。 原本死寂的林子,只有风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似黑暗深处谁在低语。 两人慢慢地行走在林中,脚下发出粗重的似喘息般的声响,在这寂静无光的丛林里轻轻地低唱。 有时,寂静里的声响反而让人觉得心安。 地上的枯藤像蛇般蜷曲着,触目惊心地横在地上,尹和无意中看了地上一眼,瞬间停止了步伐,眼里发出惊疑的光,她下意识地叫住了走在前面的人,澄寒不得不停住步伐。 “澄寒,小心脚下的枯藤。” 听到尹和轻轻的提醒,澄寒赶紧看了看脚下的土地。 那些枯藤竟是蠕动着的,像蛇般蜿蜒前行着,与地面发出细细的摩擦声,声音被风声淹没。 藤蔓慢慢向两人聚拢,尹和不由得向后退了退,那些藤蔓像长了眼一样,径直向她游来。奇怪的是,藤蔓在碰到她的脚尖时都纷纷向后退去。 正准备战斗的澄寒也注意到这一现象,在之前他明明还被藤蔓缠住,顷刻间,那些藤蔓像得到命令般迅速撤去,消失在两人的面前。 澄寒将不解的目光投向尹和,尹和无奈地耸了耸肩,她对此也一无所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多,同时感觉这座黑森林很诡异,内心隐隐觉得不安。 风从耳边吹过,只一刹那,尹和分明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个声音是在召唤她吗?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着一个方向移动着,全然不顾身边人诧异的眼神。下一秒,她像下定决心般朝着一个方向跑去,不一会儿,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澄寒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尹和就那样从他视线里消失,他想要去追,可脚下的藤蔓又像活了般死死地缠住了他,绊住了他的脚步。他恨恨地咬了咬牙,身子急速地向后退去。 藤蔓齐刷刷地刺向他的胸口,他不管逃多高多远,那些藤蔓总是围绕在他周围,不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没完没了!”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句。 他轻盈地跃起,将双手护在胸前,随后,右手一挥,白光乍现,面前的藤蔓一节一节地折断,断枝掉落到地上失去了原有的色泽,然后像灰般消散在风中。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黑暗中,一道灰暗的光线映入眼帘。 那是…… 凭着心中的猜测,澄寒躲过藤蔓的纠缠,纵身飞到了那道光前,他转身看了看在空中飞舞的藤蔓,那些灰青的蔓纠结在一起,正在空中乱舞着。 澄寒扬起嘴角笑了笑:原来如此。 藤蔓最密集的地方正是光线所照射的地方。 从地底下发出的光给了它们生存的空间,一旦失去暗光的呵护,那些生长在黑暗世界里的生灵也会消失吧。没有什么是可以不依靠外界的力量而独自存在的。 他走近那些藤蔓,但始终使自己在黑光的照耀下,他感觉那些藤蔓的攻击不似之前那样强势,似乎有所顾忌。确定这点之后,澄寒突然跳出黑光的包围,不出所料,那些藤蔓疯一般地向他扑来。和他预想的一样,现在他只需把它们误入黑光中就行了。 一边躲闪着一边寻找着机会,终于,在藤蔓完全进入攻击状态的情况下,澄寒一个转身进入了暗光的笼罩范围内,那些藤蔓在接触到暗光的一刹那,迅速消散殆尽,眨眼,什么也没留下,就这样被暗光吸了进去。 有时,生长的环境,也是灭亡的地方。 大自然的规则就是这样,谁也改变不了。 凌风一刻不停地挥动着手中的银丝,不管杀多少次,总是杀不完。 这样就会没完没了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吗? 地上一片狼藉,没有血腥的杀戮更是处处充满着死亡的气息。 不管凌风走到哪里,都会碰上这些烦人的枯木与枯藤,现在的他已到了极限,他不知道他已战了多少回了。 皎翎那家伙到底跑哪去了? 虽说是责备的语气,但更多的是焦虑与担心。 想起她刚进入这座森林害怕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凌风的心揪得更紧了,他的理智控制着他的情绪。这种时候更应该保持冷静,还有,就是相信皎翎自己可以保护自己。 凌风整理了混乱的心情,开始坐在地上休息,刚刚战斗完,他的确是很累了,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不敢有任何的松懈。林中任何小小的动静都可以让他精神大振。 他闭目放松了一下紧张的神经,就在他睁眼的一刹那,他已挥出了袖口中的银丝,他清楚对方已轻巧地躲过,因为他只听到一点动静,尚不确定“敌人”的具体位置,出击时射偏了。他也不慌张,依然坐在原地,从容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结果却出人意料,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话语里带有一些放松和揶揄。 “真是的,警惕心还是那么高呢,差点连我也遭殃了。” 看到黑暗中缓缓前来的人,凌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但他对刚才差点伤到澄寒的事没有抱有多大的歉意,反而一脸无所谓地笑道:“你躲不过也不能怪我的,不是吗?” 澄寒也没去计较,能找到他他也放心了不少,至少他和皎翎没事。想到皎翎,澄寒看了看四周,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他将目光移到凌风身上,用眼神质问着他。看到他眼里隐藏的愤怒,凌风疲惫地笑了笑,无力地说道:“对不起,没能帮你好好看着她。” 澄寒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他知道这件事根本不能怪任何人,这座黑森林对皎翎来说可能是无法摆脱的梦魇,此时她一个人深处其中会以怎样的心情面对呢?她,会战胜自己心中的黑暗吗? “你没错。”澄寒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皎翎很怕黑……为什么会怕黑我不明白。”凌风希望从澄寒这里得到答案。 “你应该问当事人,这样会更清楚。”澄寒半晌才沉吟道。 见他如此,凌风也不再追问。对澄寒的建议他很无奈,要他自己去问皎翎发生了什么事,想想都不可能,皎翎如此忌讳他,怎么可能会告诉他真相? 总之,他什么都不知道,而其中的缘由也没人会告诉他,他也不想再想太多,现在皎翎又回到他身边这就足够了。 “你不会是因为不放心我才进来的吧,担心我会像上次那样打伤皎翎?”凌风这才想起澄寒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半打趣道。 澄寒没给他好眼色,白了他一眼,说道:“因为你这个人做事一点逻辑都没有,而且自以为是。” 凌风无所谓地笑了笑,并不在意。 “只有以那种方式才能见到她,不用任何理由,而且皎翎也会感激我,记忆会更深刻。” 澄寒难过地看了他一眼,不好再说什么。 幽暗深邃的洞内,听不见任何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尹和不禁打了个寒颤。自从进入洞内,她感觉自己已沿着这条路走过多次了,而心中的那个声音在她到达洞口之前不久就消失了。这时,尹和的心开始莫名地加快了跳动。 是不安吗?又好像不是。 尹和止住了步伐,开始环顾四周。周围漆黑如旧。她猜想可能是迷路了。她举起右手,放在胸口用力压了压,试图抑制那狂跳不已的心,深吸一口气,这样似乎很奏效,她的心境已恢复了平静。 在这儿,她总可以感觉到生命的存在,但苦于找不到生命的源头而被困于此。她定了定神,微闭双眼,静静地聆听。 听得见,有水流的声音,那是生命活跃的迹象。 忽然,脑中闪过一道精光,尹和蓦地睁大双眼,眼中满是欣喜,自言自语道:“感觉到了,生命就在附近!” 她只是这样凭感觉前进着,终于,眼前豁然一亮,尹和顿时惊住。这与之前在外面所见简直是两个天地,整个空间让她顿感清爽,疲于奔来的她,疲倦之意全无。她闭眼静静享受着阳光沐浴的温暖,聆听大自然的声音。此时,她的心已于大自然融为一体了。 已很久了,自从离开爸爸,很久没能与大自然如此亲密地接触。这种让人怀念让人迷醉的感觉是无法形容的。 到底怎样才是快乐?离开爸爸会是正确的选择吗? 尹和突然发现自己是如此怀念与爸爸一起生活的日子。生活很平静,静得她只愿将心交予大自然,而忽略了爸爸的心。 当有了自然万物的眷恋时,内心却极度渴望留住人的心;而当人的心施舍无遗时,内心却极度渴望自然万物的关照。这样一颗心啊,始终找不到一个平衡的支点。 尹和摸索着,缓步向前前行着,总感觉前面有什么在等着她去破解。 在此之前,皎翎出林后便径直朝山洞奔了过来,轻轻一踮脚,便跃到了山洞前,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洞口,没有丝毫进去的动作,只是神色凝重地站着。不久,她的嘴角绽放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暗黑结界吗?想不到还有我进不去的障界。 皎翎就这样呆呆地立在洞外。她进不去,也不会折回去,就这样若有所思地站着…… 却不知凌风和澄寒也朝这边赶来了,远远就看见前方立着一个黑影,便加快了速度。两人几乎同时落在了皎翎的左侧,皎翎惊愕地抬起头,虽然在沉思,但这种警觉还是有的。 在她抬头之际,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旁的澄寒身上,而澄寒也正关切地望着她,眼里流露出的欣喜之色。 “哥哥?”皎翎小声地叫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怎么会……” 后面的话没说完便被澄寒打断了,澄寒显得既兴奋又着急。 “先别问这个了,”他顿了顿,又问道,“没事吧?” 皎翎乖顺地点了点头,这时的她像只温顺可爱的猫,这倒令凌风很纳闷:没见过她乖巧温顺的时候啊。眼花了?想到这儿,凌风马上否定了之前的想法:不可能。我真的是不懂她,也许真的是从来就不曾懂得。凌风叹了口气便低下了头。 皎翎当然也察觉到之前一直有一道异样的目光注视着她,感觉不自在极了,但她却忍着,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去看那道光的主人。她不想再为难自己了。 真是该死!好像在他面前主动权总在他手上。皎翎心里愤愤不平着。 而澄寒早就察觉到气氛的异样。他认为皎翎如此安静还真是难得呢。因为眼前的两个家伙心中都有一个结,如何解开,还得靠他们自己啊。 澄寒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眼里一道精光,忙问道:“尹和,尹和来过吗?” 尹和? 皎翎听到“尹和”这个名字时,先是一惊,而后疑惑又慌张地问澄寒:“尹和也来了吗?为什么要带她进来,哥哥?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皎翎显得异常激动,在她心里,尹和甚至高于她自己,她不希望她出事。她只要尹和好好活着,快乐幸福地活着。起初拒绝她跟着自己来这儿,不就是担心她会出事吗?现在她却只身一人陷入这样可怕的地方。皎翎不敢再往下想,她两眼看着澄寒,她想从他眼里看到尹和不会有事的信息。 而此时澄寒的内心已有些混乱了,他不能让皎翎安心,也无法知道尹和到底好不好。不知何时,那个女孩竟住进了他心里,他却毫不知觉。什么时候开始,他已在心中藏了这样一份情愫。 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凌风终于发话了,他不紧不慢地说:“没必要那么担心。放心,不会有事!”他不顾旁人正用眼瞪着他,继续说道;“应该就在洞里面。” 两人显然不信,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这个事不关己的人,此时的凌风早已感觉自己如入冰窖,但他仍故作轻松且颇为自信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澄寒不是说她可以轻易地穿过森林外的结界吗,也不会受到枯木藤蔓的攻击。这样说来,自然不会受到意外的伤害,可能是帮我们完成任务的人也说不定呢。” “照你说来,也有道理。”澄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皎翎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反问道:“这道黑色屏障她怎么穿过呢?” “你做不到不代表她做不到;更何况,她是被引到这儿来的,自然有人替她安排。” “谁要信你!”皎翎嗤了嗤鼻,颇不以为然。 “信不信由你。”凌风哂笑道。 皎翎瞪了他一眼,很恨地说道:“别以为我吵不过你,现在可没时间和你耗着。” “是吗?那么……随时奉陪。”凌风现在的心情格外畅快。他坏笑着看着她,他就爱看她生气的脸,因为他而生气。 曾经的他也是这样逗她玩的,直到逗得她气红了脸,他才肯善罢甘休。如今这份遗失的感觉又回来了,他心里自是美滋滋地乐个不停。 皎翎不愿去里那个“无赖”。对,在她心里,他就是“无赖”,似乎只会拿她寻开心。 澄寒静观着两人的一言一行,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我都觉得自己变老了呢。澄寒这么想着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尹和小心翼翼地走着,她怕一不小心便遭遇不测。这份谨慎倒是从小便伴着她呀,似乎除了爸爸,周围的一切都对她构成威胁一样,后来遇见皎翎和澄寒,这份自我保护的意识也未曾削减。 时间慢慢流逝,洞外的人似乎等着不耐烦了,但仍坚持不懈地等着。而尹和则已伫立在一座古老的祠堂前,许久,才喃喃道:“这种地方怎会出现祠堂?供奉着谁呢?” 心中的疑问还未消除,上空便响起了一个清丽的女声:“在此恭候您多时了,使者大人。” 尹和惊愕地仰起头,顿感天地也在旋转,其实是她自己在转而已。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位身着女装的广袖流仙裙的女子,尹和见了她只觉全身清爽,沁入骨髓的尽是清凉,看见绿衣女子,就给人一种自然亲近之感。尹和不敢细看,所以记不清她的容貌。 绿衣女子上下打量着尹和,半晌,微笑地称赞道:“果然如此,使者骨子里透着一股和谐之气,眉宇间穿插着一缕希望之魂啊。” 听完她的赞赏,尹和莫名地抬起头正好迎上她那双笑意盈盈的眼,她怔怔地看着女子,心中暗想道:刚才那番赞赏应该更适合她吧, 等一下,她刚才说什么?使者大人?我吗? 尹和疑惑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人,希望听到她的解释,而绿衣女子自是会了她的意,不慌不忙地说:“请进屋待坐,影苏自当细细道来。”说完,便转身将尹和引至祠堂内。 堂内供奉着一尊女神像,女神双目微闭,头向左歪着,淡淡的笑意自嘴角泛起,笑很浅,但整张脸却给人一种难以忘怀的深意;女神的双臂叉开轻轻拉扯着两边的衣角,及其自然地立在供品上方。像的全身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粉,它的身旁端坐着两位女童,同样闭着眼,嘴角挂着笑,双手自然地搭放在盘坐着的双腿上。阳光斜射进屋内,银色的雕像显得格外刺眼。另外,雕像下方摆放着三只软垫。 尹和进入堂内后,打量了一下四周,眼睛直直地落在女神像上,心中甚是不解:为什么雕像都是闭眼微笑着的呢? 名叫影苏的女子径直走到香柱前,点燃了一枝香,背对着尹和说:“使者是否愿为女神上一炷香呢?” “嗯。”尹和点了点头,走到影苏身旁,燎了三支香,举着香连躬了三下身,接着将香柱插进了香檀里,忽听身后一声“请坐”,她便坐在了中间的软垫上,影苏则坐在左侧,缓缓说道:“使者不必惊讶,能顺利来到这儿就证明您是被选派的人,能为女神解除封咒。” “封咒?”尹和一脸不解地望着影苏,“什么是‘封咒’?” 第14章 当希望之光普照之时(下) 一切似乎在冥冥之中已注定,事情按原有的轨迹运行着。 千年之前,神界大战的残局,该由谁收拾呢? 影苏一脸平静地看着对面满脸疑惑的女孩,说道:“千年之前的神界大战,自然界在所难免,而此林作为自然界的生命之源一旦消失,整个自然界将会失去平衡,祸及人类。女神‘印’是镇守此林的神者大人,为了维护自然界的平衡,便将自己自封于此,以避免战争的烟火波及此处。本想战争结束后解除封印,却不想被下了一道符咒,从此便长睡不醒。直至今日你的到来,神像才发出淡淡的绿光。” 影苏头脑中似乎又浮现出当时慘战的情景,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了一句:多少生灵涂炭! “所以,我需要你破除‘封咒’,解救出女神。” 看着影苏对着自己点了点头,尹和舒展的眉头不由得蹙紧了:“可是,我该怎么做?” “靠心悟,相信你可以做到。”影苏给了尹和一抹自信的微笑,“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说完,影苏便起身出去了,并轻轻地关上了门,刚一转身便看见一红衣女子站在她前面不远处,女子正极其认真地看着她,影苏瞪了女子一眼,责备道:“又跑到哪儿去了?” “姐,别总是一脸正经的模样,我只是招待了一下客人而已。”红衣女子不以为然地说道。 “客人?”影苏不相信地看着女子,说道,“迷幻,别总是想着玩弄别人,总有一天你会吃亏的。” “不会。”迷幻笃定答道。 影苏打算不再理会眼前这个妹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了,没走几步,像记起了什么,又转过头吩咐了一声:“你去见见洞外的几个人,叫他们安心。” “是,我的好姐姐。”迷幻一脸嬉笑地答道。 “好了,别闹了。”影苏朝她挥了挥手,看着她离开后,才苦笑着走了。 再说,洞外的三人早已等的失去了耐心,更何况,根本不确定尹和是否在洞内,如此,更是心急如焚。只有凌风一身轻松地平躺在一块巨石上,头枕着双臂,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上方,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周围静得可怕。 皎翎终于坐不住了,急得从一石块上跳了下来,径直奔到凌风跟前,而凌风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人,依然若有所思地望着夜空。皎翎见他这般,压低语气很恭敬地问道:“风城主,请问神主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风城主? 凌风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满脸的不解,眼里藏着些许的痛心。 呵,风城主? 她竟然叫他风城主? 难以置信呢。 皎翎被他忽来的冰冷的目光给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她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又重新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耐心等着就行了,总会知道的。”凌风淡淡地回了一句,将头扭向了一边。 皎翎知道他在生气,就因为刚才她那样见外的称呼,他生气了。 即使是这样,也没办法。再次面对他的心情,她感到很痛苦。 凌风偏过头瞅了一眼身旁的人,过后,从石块上坐了起来,轻轻地说:“我不知道,不知道神主的目的是什么。” “你不知道?”皎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神主没说吗?” 凌风转过头,低头不语,想起神主说过的话:我会安排另一个人与你同行,到时自然有人交给你们一件东西。记住,凡事不可太过急躁,耐心等候便可。 凌风蓦地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皎翎,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到答案,而殊不知,被他这样看着皎翎感觉浑身不自在,忙退后了几步。忽而,凌风却望着她笑了,她肚子里的火气往上窜,但她竭力忍住了。她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凡事需要忍!忍忍忍!她咬咬牙,握紧了双拳,闭上双眼,试图抑制自己的冲动。 “我终于明白了。”凌风高兴地叫道,“明白神主为何要让你也参与这项任务。” “我知道,只是帮你开门而已。”皎翎不服气地说道。 “不仅仅如此呢。”凌风笑着看着她,倒有几分辛灾乐祸。 “嗯?”皎翎斜眼看了看他,对他的话她倒有几分兴趣。 凌风只是看着她,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心中的想法。 此时,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澄寒向这边看来,暗自思忖着:派皎翎来也许只是为了引出尹和,神主心中早已有了盘算,料定尹和会因为皎翎而前来,所以,皎翎只是一颗棋子而已。但是,凌? 第 8 部分阅读 嶂皇且豢牌遄佣选5牵璺缒兀课纹闪璺缒兀?br /> 澄寒的眼里充满疑惑和不解,就这样一直盯着凌风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异样,每个人都提高了警惕,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空中响起几声诡秘而猖狂的笑声,在这寂静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刺耳鬼魅,听得人头脑发胀,难受至极。笑声戛然而止,一位红衣女子出现在几人面前,一脸笑意。 皎翎见到此人,不由得想起林中所遇,她竟和林中所遇的那个女子是同一个人,心眼不禁提了起来,问道:“怎么又是你?” 听她这么问,澄寒和凌风都侧头看向皎翎,齐声问道:“你认识她?” “哈哈哈——”银铃般的笑声从红衣女子口中发出,她高兴地说道:“不枉我救了你一命,竟然记得我这个‘救命恩人’呢。” 她的话让皎翎目瞪口呆:“救我?那样也叫救人吗?” 被她这样质问,女子没有丝毫的不悦,依然是让人琢磨不透地笑着:“没有我的指点,你怎能走出自己的心障?” 心障?那果真是我的心障吗? 澄寒和凌风顿时蒙了,根本不知道这两人发生过什么。猜不出也就不理会了,反正皎翎好好地站在这儿。见她一直低头不语、若有所思的样子,澄寒走近她,提醒道:“别掉以轻心了。” 听了他的话,皎翎抬头看向前方,只见名叫迷幻的红衣女子周身正发着微光,笑着说:“不如打发一下时间怎样?” 话一出口,周身便有许多花瓣向对面飞去,三人见那花瓣向自己飞来,最后竟幻化成一团团火。不容分说,三人便向不同的方向跃起,火团砸在地上并没有熄灭,而是与周围的火连在一起组成一个大大的火圈。 花瓣并没有减少,跃到半空中的人为了躲避火团的袭击,连翻了几个跟斗又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只是周围被大火包围着,怎么逃也逃不出去。在火势的攻势下,三人退到一起,背靠背站着,神色凝重。 “她到底想做什么?”皎翎不解地问。 没有人回答她,这时一团火向她迎面袭来,澄寒忙转动手中的横笛,随即一道白光撞向火团,“砰”的一声,烟消失在面前,白光也隐隐消退。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们掩护我出去。”凌风眼里闪过一道精光,看着火团外的人正如一团燃烧着的火焰,静静地观看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这样被困在这里怎么都感觉像小丑一样。”凌风不快地吐出一句话,说完纵身飞出了火海,转眼消失在上方,急速飞向观战的人。迷幻见状,嘴角微微一笑,右手一扬,凌风便看见三个红影在眼前晃动。他没去多想,右手的银丝便抽向中间的红影,接着又是一下,左侧的人影也随之消失,在手中的发丝抽向最后一个人影时,眼前的人影竟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皎翎!他在心中呼道。 凌风立马缩回了手,缓缓地落到了地面上,可没想到身后的花瓣竟从背后穿肠而出。疼痛难耐的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一手用力地撑着地,抬眼在看向眼前的人时,依然是一身红衣。 那红衣慢慢向他飘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愤怒的目光,并没有回避的意思,反而笑着说道:“你输给了你自己,知道吗?” 凌风抬起头看着她,说道:“你很厉害。” 迷幻轻轻地笑了一声,继而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说:“你同样是她的弱点。” 凌风听了她的话,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他竟然是皎翎的弱点吗? 此时,澄寒和皎翎见没有了火团的攻击,也跳出了火圈,见跪倒在地上的凌风,而迷幻却一脸得意的样子,便急急地赶了过来。看见地上的一滩血,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那浓浓的血腥味直窜鼻尖。迷幻随手一挥,后方的火圈已熄灭,背着手说道:“各位尽管放心等候希望之光普照之时吧,怒不奉陪。”说完,那一抹红便消失在夜色中。 凌风找到一块石头倚身靠坐着,眯着眼,似乎这样能减轻身体的灼热感,澄寒坐在他身边没有问什么,他知道凌风的自尊心不容他问什么,而皎翎则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要紧吧?” 听她这么问,凌风睁开双眼,抬眼看了看她,眼里满是温柔之光,笑道:“你是担心我呢,还是嘲笑我呢?” “随你怎么想。”皎翎甩下这句话就转身跑开了,跑到离他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按了按狂跳不已的心,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热。她找了块地方坐下,想要整理一下混乱的心情。 澄寒将一切尽收眼底,淡淡地问坐在一旁的凌风:“你好像打定主意了是吗?” 凌风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那笑里满是幸福之味,低声说道:“我还是放不下,看着面前的她,我不能隐藏那份感情。皎翎也一样。” 说完,她又看了看澄寒一眼,叹道:“澄寒,自欺欺人很累啊。” “早料到会这样,你们的事……自行解决吧。”说完,澄寒一拳打在了凌风的肩上。 凌风笑而不语,望了望远处望着天空发愣的人。 就在迷幻与洞外三人战斗时,尹和坐在堂内,望着那尊女神像出奇了半天,始终找不到答案,突然想起影苏的话:靠心悟。 心悟? 她从神像上收回了目光,闭眼沉思着。 “真正读懂一个人,不仅要靠眼睛去读,还要用心去读。” 爸爸的话响彻在耳边,尹和心中一惊:用心?用心! 为什么总是想起爸爸的话?爸爸,尹和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尹和内心如潮水般涌动着,情绪似乎不由她控制了,她已茫然不知所措了。猛地睁开眼,目光正好对上了隐隐发光的神像身上。尹和警惕地站起身,目光不曾从神像上移开,她内心开始不安起来。霎时,数道幽黑的光芒从神像内射出,穿透小小的祠堂,光芒向屋周围散去,光芒所照之处立刻暗了下来,周围的植物也失去了生机,朽木般地直立在原地,花间嬉戏的蜂蝶瞬间停止了舞蹈,缓缓地如废纸般掉在了地上,林间飞行的、栖巢的鸟禽也从半空中坠落。一切来得那么突然,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待尹和走出祠堂看到眼前之景时,心不由得一寒。她紧皱着眉头,周围的邪气很重,而她却不知道这股邪气从何而来。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小孩模样的人,他带着诡秘的笑,让人不寒而栗。他虽着了一身白色的长袍,但阴冷的气息仍能从他体内察觉出来。 尹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人,末了,才问道:“你便是那道符咒?” “正是。”仍是一脸邪恶的笑着的小男孩说道,“以主人的样子存在的。” “主人?你的主人是……?” 未等尹和问完,小男孩便走到尹和面前,并浮在了半空中,目光平视着尹和,他的眼里闪过一道犀利的光,嘴角的笑更令人毛骨悚然。 “恶魔童铃,你的尘修哥哥。” 尹和的思绪一时混乱,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惊疑地看着面前一脸邪气的人,未等她反应过来,小孩已落在地上,走到她旁边坐了下来,说道:“主人至今仍睡在那个人类体内。数百年前的恶战已让他元气大耗,不过,休息也休息够了。很快,主人就要醒来了。”他的话里不带一丝感情,如数家珍地淡淡地道给一旁发愣的人,忽而,他的嘴角又浮现了诡异的笑,抬头望着尹和说,“到时候那个人类还会记得你吗?” 尘修哥哥? 尹和闭着眼想起了那天在枯木下的情景,那时候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却是和眼前这个孩子的眼睛是一样的。 “如果要救女神,你只需杀了我还我自由便可。”小男孩不知何时立在了她面前,满脸认真。 “还你自由?”尹和挑动了一下细长的眉毛,她有点不明白目前的情形了。 “是你将我逼出来的,符咒从被逼出来的那一刻,他的使命就完成了。死亡代表着自由。”小男孩收敛了笑容说道。 尹和瞅了瞅眼前的人,很为难。 要她杀了他,她如何下得了手,她从未伤过人,即使是恶魔所施的一道符咒,她也没办法下得了手,更何况,眼前的人分明只是一个小孩模样的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还你自由?我为何要成全你?”尹和反问道。 “如若你不想看到眼前之景,成全我便是最好的选择。”男孩又是一脸阴险的笑。 尹和已木然,她头脑一片空白:为什么恶魔会和尘修哥哥扯上关系? 听完眼前人的话,尹和淡淡地说:“我不会杀你。”说完,转身走近堂内。 “那你是助纣为虐了。” 尹和止住步伐,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突然,眼前的人被一团火围住,立即化为灰烬。尹和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一抹红立在男孩站过的地方的后面,迷幻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说:“一点也不好玩。”她放下双臂慢慢朝尹和走来,一副无辜的表情。 “你别怪我,我只是成全了他,还他自由而已。” “既然符咒已破,封印是否会被解开呢?”尹和没有理会她刚才的话,岔开话题问道。 “那还是得靠你呢。”红衣女子的眼里满是笑意,继而说道,“你应该快点,要不然你洞外的朋友可等急了。” “我的朋友?”尹和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两个影子,不容她多想便跨进了祠堂,迷幻也跟着进去了。 尹和仔细地打量着供奉台上的神像,认真思索着:若没有猜错的话,只要破坏神像,封印就可解脱了。 迷幻斜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尹和。 “我要打碎那座神像了。”尹和看着迷幻说道,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随便你。”迷幻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依然保持着原先的样子。她看见尹和指尖泛着淡淡的绿光朝神像指去,顿时,整座神像便被绿光包围着,并不停地摇晃着,越来越剧烈,尹和伸出的手指间的光汇成一束朝神像射去,直中女神“印”的眉心,随即便听到了碎裂的声音。刺眼的绿光从眉心向四周散射出去,两人被刺得睁不开眼,纷纷扬起右手,用衣袖挡住了光,半睁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无数道光飞射出屋子,黑夜立即变成白天,一切又恢复了生机,翻飞在花丛间的蝴蝶,在林间叽喳的鸟儿,穿插在路间的溪流正用自己的脚步踩出不同的乐曲。 洞外的三人抬头看着飞泻而去的绿光,又看了看周围恢复了生机的景色,脸上布满了疑惑,再定睛看着洞口时,那道暗黑结界竟然消失了,随即从洞顶奔泻而来的河水淹没了脚下的土地,三人纵身跃到了几块凸起了石块上。原来,这儿曾经是一条河流啊,洞口竟是被瀑布挡着的。 三人几乎同时飞入了瀑布中。景色虽美,但里面的秘密更吸引人。 迷幻已迫不及待地跑出了祠堂,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笑道:“呵,终于恢复原貌了呢。” 影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同样欣喜地叹道:“果真是使者大人呀!”她看了迷幻一眼,说道:“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步入了祠堂,见尹和蹲在地上望着手里的绿色方石出奇,似乎并未察觉到两人的到来,还是影苏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使者大人,为何不见女神大人?” “女神……已死了。不知在何时,她的灵魂已成为它的一部分了。”尹和说着将绿方石举到她面前,并将其交给了影苏。影苏摊开双手接了过来,手有些发抖,几滴温热的泪滴落在方石上。方石并不大,大约只有婴儿拳头般大小。影苏嘴里喃喃着:“我早该料到如此的,我早该料到如此的。” 迷幻虽没有哭泣,但她眼里流露出的悲伤已证明女神“印”在她心目中的份量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影苏颤抖的双肩,轻声唤道:“姐姐。” 影苏似乎完全沉浸在悲伤中,口中依然喃喃着:“自封本来就很危险的,更何况还要与恶魔的符咒战斗。这样的印,这样的印,太逞强了。”她哽咽着,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迷幻也蹲了下来,扶住影苏的身子,影苏此时已没有气力,她将头轻轻地靠在了迷幻的怀里,闭上了眼。 “当希望之光普照之时,也是我印死亡之时。” 尹和抬头仿佛看到了影苏迷幻两姐妹身后出现的幻影,是与神像一样的容貌,只是幻影要更美更真实些。尹和听到那句话之后,幻影便消散了,眼前仍是陷入悲伤的两姐妹。尹和轻轻地走了过去,说道:“印的愿望由你们继续守护,守护那一缕希望之光。” 影苏颓然地睁开眼睛,对上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低声说道:“谨遵使者大人教诲。” “叫我‘尹和’就好。”尹和笑着说道。 “尹和?”影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谢你。” 不知何时三人已站在祠堂门口了,几人只是默默地观看着堂内的一切。堂内一下子被寂静包围着,尹和这才扭头看到了堂外的人,继而转过脸郑重地说:“我该走了,请保重。” 影苏无力地点了点头,迷幻只是迷茫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两人目送着几个人的背影离去。 已而已是夕阳西下,森林外,尹和站着一言不发。她在想那道符咒的话,想她的尘修哥哥,想爸爸,想自己。此时她的心很乱,默默地注视着那抹斜阳消失在地平线上。 第15章 沉睡的意识 太阳慢慢落下了,夕阳染红半边天,南风悠悠吹起,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也抚平了内心的烦躁。就这样看着夕阳西下,也是一种享受。是谁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时间一寸寸流走,生命便一起消逝在流水的时间里,一去不复返。人生就是如此,错过就是错过。守候一生,等待的却是寂寞,一切只是枉然。 终于等来了想见的那个人,惊喜的眸子里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内心平衡的支点在那一刻又失衡了。可怕的嫉妒之心,只会带给彼此无止境的痛苦。 院子里,尹和终于等到了放学而归的人,只是他的身边多了位清纯可爱的女孩,他牵着她的手出现在她面前。 尘修看到尹和的一刹那,心中的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欣喜之余却是不解。他看见尹和眼里有淡淡的哀伤,嘴角动了几下终是没有出声,但他还是听见了,她在叫他,她在叫:尘修哥哥。 他顺着尹和的目光看向了自己握着辛遥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尹和的看法?如果尹和并不是像他对她一样,那么自己又何必掩饰什么。但是,尹和的忧伤令他如此痛心。看着眼前的她,多么孤独而忧伤。此刻,他很想给她温暖,很想不顾一切地将她揽入怀中,但他只是朝她笑了笑,笑里夹杂着些许痛苦与无奈;而尹和只是凄然一笑,如一朵凋零的花,谢在风中,无声无息,却美得凄然。 她看到了,看到他回来时对着身边的女孩的笑,清澈而美好。她在心痛。那种笑,她不够资格拥有吗? 尘修在松开手的一刹那,辛遥怔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尹和。在她眼里,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不属于这个世界,凭女孩的直觉,尹和有一种她没有的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总之,她让人心疼,也让人不敢靠近,她就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辛遥听尘修提起过她,她可以感觉到尘修很关心她,很……喜欢她。 对,是喜欢她。她不在的这几天,尘修总是一个人望着天空发呆,那个时候,他应该是在想她吧。 “尹和。”面对眼前的人,尘修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轻叫出了她的名字。 尹和并没有理会尘修,她带笑地看着尘修身边的人。然而她只是看着,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辛遥这样被人看着很不自然,她面露难色地看着尹和,不明白尹和为何那样看着她。 是同情,还是…… 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尹和自己也不清楚。 如果说同情,是同情她的遭遇,但她知道任何人都不需要他人的怜悯,那样会让人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一样。 不需要他人的同情,也不会同情他人。 但,她却可以得到另外的爱。 是羡慕,还是嫉妒? 尹和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苦笑着。她那样静穆美好,粉红色的衣裙随风起舞,如一朵盛开在风中的水莲花。尹和忽地收回目光,痛苦地闭上眼,双手叠放在胸口,嘴角露出凄美的笑:这也许就是嫉妒吧。 “尹和。”闭眼痛苦沉思的她被温柔的声音唤醒,她睁眼怔怔地望着他,只见他对自己微微一笑,说道:“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尹和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眼里的色彩很复杂。尘修看着眼前失神的人,不由得轻唤了声:“尹和。”尹和方才如梦初醒,低下头,小声叫了声:“尘修哥哥,我……” 看着欲言又止的她,尘修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有。”尹和无精打采地说道,抬起头看着他,说道,“没事,让你担心很抱歉。” 不等他回答,尹和便从他身边离开,她抬眼看了看他身边的女孩,没有说什么,径直走了过去,走出几步远,才转身说道:“我有事出去一下,告诉阿姨我平安无事,谢谢了。” 尘修看上去有些激动,好不容易盼着她回来,可才回来,她却又要离开。 “有很重要的事吗?如果不看到你妈妈可能不会放心。” 尹和笑了笑,她将目光投向一直默默无语的辛遥身上,辛遥立刻变得很不自在,不知为什么她不敢看她,尹和的目光让她变得不知所措。 也许意识到自己给她造成了压力,她微微一笑,道:“如果你能帮忙说几句,阿姨应该会放心的。” “啊?”辛遥显然不知道她会这么说,支支吾吾地问道,“我吗?” “不知道可不可以帮这个忙呢?”尹和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就算尘修哥哥真的喜欢这个女孩,她也没办法,没办法讨厌她。她又有什么资格留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麻烦了。”像是料定辛遥会帮忙,尹和不等对方答应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两人莫名其妙地看着离去人的方向,辛遥看了看尘修,问道:“你那是借口吧?” 尘修不知她指的是什么,疑惑地望着她,辛遥马上解释道:“是你不想她离开才将纤织阿姨牵扯进来的,对吗?” 是这样吗?是这样的吧。不想她离开,竟有了那样的借口? 尘修认真地看着辛遥,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情,他苦笑着说道:“辛遥应该知道了。”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说呢?”对尘修的坦白辛遥虽然觉得心痛,但是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尘修永远只会把她当作朋友,她明明可以感觉到的,可她还是傻傻地坚持着,相信她可以等到那一天。可她还是错了,她不知道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一个令他无法忘怀的女孩,而那个女孩又是那样的与众不同,那样的让人心疼。 尘修顿了顿,突然明白这种时候不该在辛遥面前讲这些,现在她的笑多多少少是装出来的,奶奶的死,她不可能这么快就放下了。可说出口的话哪有收回的余地,看着她,他突然不知说什么好。 “你不用考虑我的感受,你能陪在我身边就好了,在我需要的时候。”辛遥强忍着心中的酸楚强颜欢笑道,“不要在这件事上让我觉得你是个懦夫。” 尘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笑道:“谢谢你。” 辛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过身去,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脆弱的表情,如果是尘修喜欢的,她也会喜欢。只要他喜欢就好。 一处华丽的宫殿里,银月高高地坐在紫漆木椅上,左右分别立着一名少女,如木雕般立着。银月走下台阶,来到另一名黑衣女子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查明确了吗?” “是的,宫主。”黑衣女子肯定地说道。 “是否该叫殇月出场了呢。”银月的嘴角露出一抹阴深的笑。 “如此,绍绫马上通知少宫主。” 待黑衣女子离开后,银月走到窗前,举目望着浩瀚的星海和那一弯明亮的月亮,嘴角拉直,眼里闪过一道犀利的光:东君,这是你逼的,既为“魔”,与魔为伍有何不可?哼! 箫尘修吗?姑且试试你的魔性有多深吧。 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只是感到无所适从。如果呆在那个地方,和他呆在一起,她就会感到害怕。因为面对他,她不知能做什么。对于她的无能,她很懊恼。 还是习惯性地走到那棵树下,尹和抬头望了望天空,如血的夕阳映红了半边天,尹和沐浴在 光的余晖中,是那么地孤单与落寞。 想起在黑森林的所遇,一切好像早已被安排,自己只是按着别人设定好的路线一步步地走着,一步步走近真相,那些她不愿相信的事实。可,再怎么逃避,一切还是会发生,还是要面对。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她该如何面对?她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她那么在意的人? “尘修哥哥,我该怎么办?” 望着渐渐没入地平线的一抹残红,尹和眼角噙着泪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尹和还是没回来,尘修有点坐不住了,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转个不停,这更让他心绪紊乱。尹和明明是在故意躲着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才离开几天她的转变竟那么大? 哼,终究是我不够勇敢吗? 尘修苦笑着,忽而又像下定决心似的自嘲了一番,就走出了屋子。 他想去找她。 有些话必须要说出口才行。 月色如水,满头黑发在夜色下熠熠生辉,清冷的脸庞写满嘲讽,是对自己的嘲讽吧。 殇月抖了抖身上的清辉,抬起头望着天边的那一轮明月,那该是她真正的归处,可如今的自己又身在何方。是什么让自己当初义无反顾地做出一切?她只是凭直觉来判断孰是孰非而已,而且自己是那么地坚信自己不会错,可结果又怎样了? 当年的确是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叔叔,即使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但自己的确是痛恨那样的一个人的,她是如此痛恨恶魔,就算现在知道恶魔就是叔叔灰铃,她还是痛恨他。只是不该是她来杀他。 那个人类男孩体内沉睡的意识会是恶魔的吗? 殇月还是不能接受这样一连串的事。 也许是时候见见他了。箫尘修,还是恶魔童铃? 如果说遇见是偶然,那么冥冥之中注定的事是什么? 只要想见,就会见到。 当尘修看到眼前的女孩时,思维有一瞬的停滞,内心深处有一阵揪心的痛楚漫遍全身。他看到她是在路边的霓虹灯下,七彩的光打在她身上让人看了觉得眼角有了光彩。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孩很美。眼角的一颗痣更增添了她无法言说的美。 她倚着一盏路灯,静静地看着从她面前走过的他,他忍不住放慢脚步一步步朝她走近。他确信她是在看他,她的目光很清澈,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即使身在这庸俗的闹市地带,她依然显得那样高贵,不可一世。 蓦地,他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想起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从她面前走过,总觉得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左右着他。 “箫尘修……吗?”当尘修从她身边走过,殇月突然叫出了他的名字,没有丝毫感情地。 他心有余悸地扭头看着她,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不是普通的女孩。 他冷静地问道:“你认识我?” “不,我并不认识你。”殇月冷冷地答道,而且对于这样奇怪的回答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依旧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尘修扬了扬眉,对她的话表示质疑。殇月抿嘴笑了笑,却不说什么。 “我只是想要确定一件事而已,而那件事只有你能帮到我。”她说得那么笃定,那么肯定,而且从她眼里可以看出,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尘修疑惑了,但对面前的女孩他没有反感之意,倒有几分亲切之情,他犹豫了一会,开口道:“我又能帮到你什么?” 殇月思索了片刻,尽量旁敲侧击地道出:“不知你是否听过恶魔的事?” “恶魔?”尘修在听到这个词时着实惊住了,他很抵触这个词。 “对不起,可能是我孤陋寡闻,我没听说过。” “那也没关系。”殇月毫不在意地笑了。她想她已知道答案了,从他刚才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恶魔这件事也是有所耳闻的。不过,他也挺可怜的,至今都不知道恶魔的意识附在自己体内吗?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尘修不想在此久留,他想越是远离她,他会越心安些。 殇月并没有多说什么,任由他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他时竟会心软,突然下不了手。 “果然还是不够成熟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无奈地笑了笑。 ——操控人类的意识对你来说很简单吧,只要让他的意识混乱,恶魔的意识就会增强。 ——如果还想见到你的叔叔,别无他法。 为什么母亲要使用这么肮脏的手段呢? ——别装清高,在神袛眼里你也不过是魔族的一员而已,只要你体内流着月之一族的血,这便是无可变更的事实。 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行吗?不管自己多努力地证明自己不会与魔同流合污,都不会改变自己是魔的事实吗? 哼!如果真是那样,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无聊的同情心。 自从看到那个女孩,尘修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一方面,他很期待;另一方面,他又很害怕。这种矛盾的心理深深地折磨着他,让他无法集中精神思考一件事,更别说想明白一件事了。甚至,他不知道自己将去哪里,自己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他使劲地摇了摇头,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不知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他的头脑一片混乱。在意识混沌中,他还是看到了方才的那张面容。 那是杀死他的那个人的脸!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那张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脸,那张他又爱又恨的。没错,是她,是她杀了自己呢。怎么可以忘记呢? 脑中的意识越来越强,尘修渐渐失去了判断力,看着面前的女孩,他又爱又恨。 为什么?为什么会忘不了? “殇儿?”听不出是惊讶还是愤怒,两个字从唇齿见挤出。 殇儿—— 像是远古的呼唤,那声呼喊穿越了几个世纪终于传到她的耳里。 在看到尘修离开后,她还是决定按照母亲的话做了,人类的意识果然很脆弱,轻而易举就被征服。 殇月看着面前的人一点点地倒下去,目光清冷如月光。 叔叔果真还活着吗? 为什么我知道了还是不会高兴? 以这种方式活着未免也太…… “想不到……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一声喘息从下面发出,“我等了很久了,杀了我的那个人。” 他就跪在地上,抬起头带着一脸得意地看着她,笑道:“怎么,看到自己的叔叔还活着不应该高兴吗?” 怎么可能?疼爱她的叔叔怎么可能是恶魔?怎么可能是面前这个人?果然还是恶魔,不是铃叔叔!不是,不是! 尽管不愿承认,但那一声叫唤已证明事实就是这样,眼前的人的确是叔叔。她的叔叔早在千年前就是一个恶魔。 “你是……铃叔叔?”殇月仍抱有幻想。 “你认为呢?”“尘修”已站起身邪笑着看着她。 殇月定了定神,开始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质疑道:“为什么不以自己的面貌示人?” “你还真是健忘呢,我的形体可是被你毁的。”他并没有责备之意,只是云淡风轻地说着,丝毫不在意,“这个身体也不错,只是执念太深,我出来见你可是很困难哪。” 听他这么说,殇月这才注意到,他一直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没有一点生的气息。这么说,他的伤还没痊愈,或者说有什么制约着他。 “多亏了你的帮忙。” “我只是出于好奇而已。”殇月满不在乎地说。她的确是出于好奇才那么做的,但更多的是想见到叔叔。 “他的体内被注入了很强的灵咒,在灵咒没有破除的情况下我可能无法真正苏醒过来。” “看来是用来对付你的。”殇月悲凉地笑道。 “那么,你认为错的是我们吗?”他的目光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变得狠绝,眼里带着嗜血的猩红,“我不会觉得自己错了,神袛那些自以为是的理论,谁服从谁就是懦夫。当然,曾经的你就是。” 他的理论,殇月恐怕真的无法苟同。曾经,他就是那样地不可理喻,但对她却总是会容忍很有耐心,因此,她才一直觉得叔叔不会和恶魔沾上边。可是,她竟然错了。 即使身体被毁,意识一直都在。恶魔的这份执念仅仅是因为不甘心吗? 第16章 困顿的心灵 已回到家的尹和,内心突然不安,她巡视了一下家里的各个角落,都不见那个人的身影,她的心早已漏了半拍,愣在客厅的一角,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是以前,她会去找,但现在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无病呻呤。上次也是因为这样,结果却是那样的情景。 也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脚边的獒不停地蹭着她的腿,尹和依然无动于衷,许久,她才低下头,笑道:“菲娅,我好像真的累了。” “尘修去找你了,你却是一个人回来的。”菲娅眼里满是疑惑,还有隐隐的担忧。 “想不到,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的关系就改善了许多。”尹和看到菲娅眼里的担忧,随即打趣道,“如果我一直不在说不定会更好呢。” 菲娅抖了抖尾巴,仰起头惊讶地看着一脸淡笑的人,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开玩笑而已。”尹和简短的一句回答就将菲娅弄得哑口无言。 菲娅感觉到尹和有些心不在焉,知道不能跟她理论,只好摇了摇尾,一个人走出了客厅。院子里,凉风阵阵,迎面扑来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人类的血的味道,难道…… 闻到那淡淡的血腥味,菲娅拔腿就向腥味浓的方向奔去。 它可以闻到风中血的味道,那是它熟悉的味道,是在尹和离开期间它见到的那个女孩。 辛……遥? 脑中极力搜索着关于那个女孩的记忆,终于想起了她是谁。它努力奔跑着,离血腥味越来越近,菲娅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而尹和看到飞奔出院子的菲娅,并没有十分在意,她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可能真的是累了,什么都不想管,还是早点休息的好。” 菲娅跑到一栋房子前停了下来,屋子里闪烁着柔和的光,它的鼻子贴着地面使劲嗅了嗅,血腥味正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她小心翼翼地走在地板上,血的味道淡了许多,但地板上仍残留着些许腥味。 透着灯光的门虚掩着,菲娅抬起前肢慢慢地推开了那扇门,一股香味钻进它的鼻孔,它看到正在埋头饮食的女孩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它。既然被发现了,它也就大大方方地走进屋子,趾高气扬地看着女孩。它分明看见她的食指被白布紧紧缠绕着,上面印着淡淡的血迹,菲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食指,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心想:原来是切伤的手指头,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白跑了一趟。 是因为离得近的原因才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吧。 不过,失望归失望,没事就万事大吉了。 失望的同时,菲娅又感到松了一口气。 女孩很快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上前一把将它从地上抱起,拍了拍它的头,道:“菲娅,没想到你会来找我呢。” 菲娅这样被人抱着很不自在,它扭动着身子在她怀里不停地挣扎着,而辛遥丝毫没有松开它的意思,菲娅气急败坏地嚷道:“快放开我,很难受!” 话一出口,它就被重重地摔倒了地上,辛遥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下意识地看了看地板,菲娅正瞪着她,满眼都是不高兴,辛遥愧疚地看着它,说道:“对不起,我还是不能适应你会说话的事实。”说完,干笑了两声。 菲娅也没多计较,它坐在地板上,眼睛看着她,心里却想着那香味,很诱人的味道。 为什么尹和不会做出那样的味道呢?仔细想想,尹和好像从未做过饭吧。 菲娅在心里小声嘀咕着 第 9 部分阅读 菲娅也没多计较,它坐在地板上,眼睛看着她,心里却想着那香味,很诱人的味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为什么尹和不会做出那样的味道呢?仔细想想,尹和好像从未做过饭吧。 菲娅在心里小声嘀咕着,突然觉得很不幸,遇到一个不会做饭的主。但它也只是这么想着,并不是十分介意。尹和能给它的并不是这样的俗物,是一份久违的感觉,是温暖,是关爱。 只要能守在尹和身边就够了,这样就够了。 也许尘修无法实现的愿望,它可以替他完成。不管怎么说,它是幸运的,能遇到这样几个人。 “你好像流过血。”菲娅又看到了她的手指,问道。 辛遥一时没能明白它的意思,直到顺着它的目光她才知道它问的是什么。 听到它这么问,她很高兴,也很感动,被这样的异物关心,她真的很高兴。 “这个,只是切伤了一点。” “谢谢你,菲娅。”不久她又加了一句。 没想到她会说谢谢,菲娅不知如何作答,而且它只是随便问问,没有必要说“谢谢”。 失去亲人的痛苦,它能体会。但,没想到一个人类女孩竟会如此顽强?当初纤织也说过要她搬过去住,而她却拒绝了,自己的母亲也说过接她去国外,她依然坚持住在这里。 原来是个固执的女孩。 星光惨淡,林中刮过一阵阴风,猩红的双眼在夜色下忽明忽暗,男孩头倚着树干斜视着一旁的女孩,冷笑道:“你的力量好像减弱了,还是你心软了,认为这种做法很肮脏?” 女孩没有出声,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心痛,到底是什么让曾经的美好变得如此怪异荒诞。她静静地看着他,露出冷艳的笑靥,嘲讽爬满嘴角。她在笑,她分明是在笑,但在另一个人眼里,却是仇视。 “我不应该觉得愧疚的,就算当初杀了你也没有心痛的感觉,如今只是被自己欺骗了,以为铃叔叔永远是铃叔叔,不会是恶魔;不知,恶魔就是恶魔,从一开始就是。” 殇月的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恨意,她现在明白过来了:一切不过是幻象,所有的爱竟是那么讽刺?不管是叔叔还是母亲,都只是希望她能成为魔之一族的一员,仅此而已。 她不过是一枚棋子,可有可无的棋子。 真是悲哀啊!自己曾抱有那么大的幻想,相信自己会是他们最在意的亲人。 怎么会?怎么会? “你和那些假惺惺的神袛也没什么分别。”坐在地上的人突然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他的眼里看不到任何色彩,空洞无神。 “无所谓。” “记住,我是为你而存在的。我不会忘记的,是你杀了我。” 依然是面无表情的话语,在黑夜里凝成霜,冰冷异常。 听了他的话,殇月漠然地立在黑夜里,身旁的人看起来很累,仅仅是控制人类的意识,他也办不到吗?神主既然知道恶魔的附主,为什么不在当时就铲除呢?如今恶魔的意识已苏醒,要想彻底铲除恐怕没那么简单。她该怎么做? 当初花神将花圃交给她的时候,是出于对她信任,还是另有所图?她到底该相信谁?天下之大,竟没有她小小的容身之处?想起来都觉得可笑、悲哀。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回花圃,那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吧。几百年来,自己就是一个人在那儿生活着。对,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就好。她不再选择相信谁,这个世上已没有她可信任的人,她只需相信自己就行了。 不会再和任何人有瓜葛,不会再让任何人左右思想,她只做自己想做的。 母亲,叔叔,那些曾经的爱令她心痛到窒息。 凌风,曾经深埋的情令她羞愧到无地自容。 自己是为什么要沉沦在那些虚幻的不真实的梦境里?无知,还是……无助? 没有人会真心对待她。 她是魔,但也不是魔;她不是神,但也是神。 她是魔和神的结合。就是这样了。 多么微妙的存在啊,哪里都是归处,哪里都不是归处。 血顺着手腕一直往下流淌着,一滴滴殷红的血刺破了迷离的眼,嘴角绽放的笑一点点扩大。 痛苦。无奈。气愤。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不是梦!恶魔的意识……沉睡在体内的恶魔的意识会成为另一个我吧。 原来一切都不是梦! 医院的那场大火果然是因他而起,爸爸的死也是因为他。 真的是他……是他毁掉了爸爸的一生,葬送了妈妈一生的幸福。 恶魔……吗?我会成为恶魔? 他竟悲凉地笑了。 自从恶魔苏醒过来后,他就一直在抵抗,即使清醒过来,但心情却很沉重。恶魔的意识已深深地扎根在他的心里,怎么也驱散不了。是那股意识在作怪吧,想要彻底征服他。 尘修慢慢地起身,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林中很黑,微弱的星光照不亮他前行的方向,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前往何处。他只是凭直觉挪动着双脚。 他想起来了,他是为了找尹和才出来的,但这个地方没有她的身影。 也许是回去了吧。 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又沿着原路返回。 一路上,他的心情异常沉重,这段回家的距离现在好像长了许多,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此时的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踽踽独行在漫长的未知的道路上。 他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在看到院子里的那个人时,他突然将眼睛移向别处。空气中流动着异样的分子,没有谁首先打破沉默。许久,尘修才默默地从尹和身边走过,没有说一句话。 “尘修哥哥?”尹和转过身询问道,“怎么了?” 尘修并没有回头,他只是稍稍停留了片刻,没有回答她的话,直接进了客厅。 尘修哥哥…… 尹和不知其然,但也没多说什么,默默地跟着他进屋了。期间,尘修一直都未回头,在一拐角处,尘修突然止住步伐,尹和也不得不收住了脚,默默地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背。 “尹和,别跟着我了。”他突然对她说道,他始终是背对着她的。他怕看到她,有些话就不忍心说出口。现在的他,有点乱,也很烦,只想一个人静静。 尹和顿时怔在原地,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尘修的身影已消失在她眼前。那样决绝地,并不给她任何解释。 她想要解释,她只是这样想着,却不曾想到他会这样。他是在逃避吗? 她可以感觉到,尘修的眼神不对劲,脸色也不太好。他出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先前隐隐的不安是错觉,还是事实?那个时候,如果她不因任性而去找他,说不定会有结果。现在的她,除了担心,还能做什么呢? “妈妈还没回来吗?”看到仍在客厅里坐着的人,尘修走出房间问道。 “可能不会回来了,这是常有的事吧。”尹和看了他一眼,说道。 的确是常有的事,医院里有很多病人需要照顾,在医院值班到深夜也是常有的事。尘修慢慢走到冰柜前,随便拿了一些蔬菜水果就进了隔壁的厨房。 没过多久,整个客厅就弥漫着浓浓的香气,尹和依然不动声色地坐着,随手翻看着腿上的书籍。她倒不是对这些书籍感兴趣,只是闲着无聊打发时间而已。 就在她埋首好不容易被书中的内容吸引时,却听到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虽然不及妈妈的手艺,但填饱肚子是没问题的。”说话期间,尘修已将自己的那份端了起来,看着尹和缓缓抬起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他笑了笑。 “尘修哥哥。”尹和不安地看着他。 “怎么了?”尘修极坦然地面对着她,他也不想逃避了,正好有些事要问她,他也不想再隐瞒什么。 “你……” “我想问你一些事,可以吗?”尘修的认真让尹和越来越不安,他眼里坚定的光让她不得不点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得到她的同意,尘修也就没什么顾虑,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我想知道恶魔的事,希望你能告诉我。” 他居然说……恶魔? 尹和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终究是逃不掉了。 “尘修哥哥知道了什么?”想要告诉他,必须要了解他目前了解的情况,事实是他无法接受的,她希望尽可能地减轻他的心理压力。 “恶魔的意识一直沉睡在我体内的事尹和应该早就知道了,说不定你回来正是因为此事。”尘修冷静的态度,让尹和更加担忧,他不应该是这副神情的,为什么他没有想象中的慌张? “不用那样看着我,我很清醒,而且我还是箫尘修。”他看着她笑道。 听着她这样的话,她的心莫名地疼了一下。 明明是很害怕,却还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尘修哥哥……”她不知该说什么来消除他内心的不安与惶恐。 “我很害怕。”他静静地看着她,身子在微微发抖。 他总能看到那双沾满血腥的手,那只恶魔的手即将会是他的手,他的手会沾满血腥。 一想到心志即将被恶魔的意识侵蚀,他气愤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渗进肉里咯得生疼。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 “尘修哥哥,我说过我相信你,所以,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相信自己?”他重复着她的话,抬起眼帘望着对面的人,突然笑了:相信自己?这种事我该相信自己吗?尹和,为什么你要说相信我?为什么说相信我? 不想让她失望,但也做不到相信自己。 我该怎么办?恶魔到底是怎么回事? 冰冷的手突然被握住,尘修低头看到尹和正蹲在自己身侧,认真地说道:“尘修哥哥,我一直都在。” 他的手不由得握住了那双手,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一点点的安慰与温暖,那会给予他些许力量,至少他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谢谢你。” 两天后的清晨,尹和走到窗前,推动一扇玻璃窗,和煦的阳光静静地泻了进来。尹和走到床边蹲下身子,对趴在床头的神獒说:“菲娅,我们出去走走吧。” 菲娅懒懒地看了眼前的人一眼,并不理会她,闭上眼,继续睡觉。尹和无奈,起身开了门,丢下一句:“不快点,别怪我丢下你一个人。” 听她这么一说,菲娅马上从床上蹭了下来,追着她出去了。要知道,被扔下的滋味很不好受。它就是一只被丢下的獒。一直一个人流浪,没有关爱,当然感觉不到温暖,直到遇到尹和的那晚,那是一个月前的夜晚,就是在那一晚,在尹和身上,它重新找到了那份遗失的温暖。她眼里真诚的目光让它选择相信她,所以心甘情愿地呆在她身边。它讨厌一个人,一个人就会捣乱、搞破坏,只有那样它才能发泄内心的空虚感,所以才会在尹和不在的时候搞破坏。它没想过让她为难,只是被抛弃的感觉让它疯狂,让它想要发泄,尹和既然给了它爱,就没有谁可以夺走这份爱。 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这么安心过?流浪、抛弃,不断重复的命运,终于让它心灰意冷,它以为在人类世界自己已无法生存下去,可是当阳光再次普照时,它的心已沉沦了,让它相信:这个世界还有爱。 刚出门,正好碰到尘修,他似乎在院子里等候多时了,看到尹和出来,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脚边的獒,说道:“今天休息,我想出去走走。” 他的眼睛蓦地看向她,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你陪我。” 尹和立马将头扭向一边,抱起脚边的獒,拍了拍它的头,问:“菲娅愿意跟他一起吗?” “不用征求它的意见。”说完转过身去。 尹和分明看到他眼里闪过一道冰冷的光,那样陌生。 不久,当他偏过头看着尹和时,双眸是深不见底的悲伤,低声说道:“带着它,但不能忽略我的存在。”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也不管怀里挣扎的小东西,他后面的话却令她心疼。 “尹和,其实你也很偏心。” 不满。不甘。失望。心痛。 是他此时的心情吧。 第17章 再见秦怀 尹和,其实你也很偏心。 尘修的话再次击中了她的心口。 偏心吗? 尹和不禁苦笑了一下。 此时,尹和和尘修正在公园附近的一棵大树的阴影里半倚着树干坐着,菲娅早已不知踪影。 静静地,只是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打扰谁,各顾各地仰望着头顶的一方天空。 头顶的云朵好白好柔,伸手想要触摸一下。尹和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带到半空的手无奈地垂了下来。 还真是静啊。尹和低下了头,无意中又瞟到了一脸平静的尘修。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她知道,他在装睡。看着一脸平静的他,尹和的思绪被带回了往昔。 那时的尘修哥哥,为了让她开心,曾那么努力地想要给她快乐,但自己总是不明白,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她知道他是真的关心她,但她做不到,她始终放不下一些东西。本无意于伤害任何人,却一次次地令他黯然伤神。在经历过黑森林之事后,她明白自己的任性只会伤害到身边真正关心她爱护她的人。首先是爸爸,现在又是尘修哥哥。她知道她已回不到爸爸的身边,但她可以守在尘修哥哥的身边,不再伤害他。她真的这么做了,可是,她的尘修哥哥却迷茫了…… 为什么尘修哥哥愿意分担她的痛苦,自己的痛苦却独自一人承担?尘修哥哥一向都是如此吗?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这么想着,心中竟生出丝丝苦涩,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自嘲道:“果然执着不是好事啊。” 她忍不住看向了坐在不远处的尘修,一脸安然,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这样的他,内心又承受着怎样的苦。 不远处的人突然睁开了眼,微微一扭头就看见尹和一双疑惑的眼睛。尹和被他突然的醒来惊了一下,但她并没有收回目光,她想让他自己告诉她他内心真实的想法。而他只是朝她挤出一丝浅笑,如微风般的笑让尹和觉得他是在故意掩饰自己的情绪。她不想就此放弃,仍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谁知尘修却靠近了她,他的脸清晰地映在她的瞳仁里,那样近,却很不真实。她无奈,只得收回了目光。 “你的眼睛很美,但我不喜欢那样的眼神。”他直直地看着她,极其认真地说道。 “你说话很奇怪。”尹和有些生气地看着他。 尘修也不顾尹和的目光,继续说道:“说不定哪天会暴露无遗呢,魔的本性该是这样吧。” 果然!! “尘修哥哥还是不够相信自己吗?”听了他的话,尹和显得很镇定。 “我该相信自己吗?人类可以战胜恶魔?”尘修几乎用自嘲的口吻说道。 尹和顿了顿,淡淡地说道:“只要有心,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尘修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尹和,尹和并没有在意,尘修却欣然地笑了:“尹和,谢谢你。” 为什么……说谢谢?尘修哥哥很害怕吗? “呃?”没料到他会说“谢谢”,尹和愕然地抬起头。看见他洋溢着笑容的侧脸,有些不明白了。 转过头,又是一阵沉默。 尹和,无论如何我始终不懂你,不懂你,所以才会觉得自己很没用。自始至终,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会问,因为想到你会恼我。我不清楚在你离开后经历过什么,但当再次看到你时,我认不出你。当时站在我面前的人让我觉得好生疏,因为那份快乐已不属于你,你眼里藏着的忧伤和不信任,让我觉得心疼又心寒。你已全然不是当年那个赖着我的尹和,但我却天真地认为尹和就是尹和,相信我可以帮尹和找回那份丢失的快乐。现在想想,多么可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你,却独独接纳了我,这令我又惊又喜,可你的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的。 “我不需要同情与怜悯,这样反倒让我觉得被抛弃了一样。” “信任对我来说,没有理由。可以毫无理由地去相信一个人,哪怕是陌生人,也可以毫无理由地不去相信任何人。” 尹和,你竟这样说了呢?但你说相信我时,我几乎不敢相信。你真的是出于信任吗?真的是像你所说的相信我?自欺欺人也罢,我很高兴呢。 可是,恶魔的事令我无法释怀。我终究只是人类,软弱而自私的人类,我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甚至害怕,所以,我想逃避,想改变自己,那个软弱无能的自己。因此,我变得霸道,变得不可理喻,只因想要留你在身边,会因你对一只神獒的爱而嫉妒。不过,我很好奇,尹和是否对人类存有偏见呢?为何不愿过多地与人交谈?因为是人类,所以看不起吗?我也不想这样猜测,但…… 就这样,寂寂地度过了一个上午,在大树下也坐累了,头顶的阳光还真是晒人。 尘修站起身,低头看着尹和,问道:“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嗯。”尹和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尘修淡然一笑,牵着尹和的手离开了那棵树,来到了大街上,街上的行人很少。因为太热,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撑着太阳伞、顶着帽子走在街上,当然也有两人这样光着头顶着太阳走在街上的人。街上偶尔驶过几辆车,从耳边刮过一阵风,撩起地上的尘土,然后消失不见。 这条街虽不繁华,但很简洁干净,很是幽静。因为知道尹和喜静,所以才带她来这条街。 穿过一条人行道,靠右手边走了几米远,便进入了一栋豪华但不失古典的二层楼宇。尹和跟着尘修穿过一层大厅,里面摆放着几十张圆桌,干净又整洁,每桌中间都放了一束花。尹和看不清是什么花,便被尘修带上了二楼,这里的布置更加雅致些。 很静。 这是给尹和的第一印象。 古色古香的紫檀木桌椅,不大,均是两人坐的。房间倒是很多,每间屋子的布置差不多。尘修找了一间屋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从窗子向外望去,外面竟是一块绿草地,有着各色各样的体育设施,上方是偌大的天棚,是用来遮阳避雨的。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地方。 尹和望着窗外,呆呆地看着下面,下面活跃的身影让她有些向往。 “等会下去玩吗?”尘修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又像是在提建议。 “菲娅不在,怕会迷路。”尹和心不在焉地答非所问道。 尘修也不生气,反而像是在调侃:“可是你放它一个人溜达的。不过,它的鼻子很灵的,更何况独独钟情于你,找到你应该难不倒它的。” 说来也怪,那只神獒好像除了尹和,谁的话也不听,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您好,二位想要点什么呢?”清晰明朗的女声在耳畔响起,拉回了两人各自的思绪。两人一同抬头向女服务生望去,一个一脸漠然,一人却是满脸惊讶。 “兰若溪?”尘修看到站在身侧的一身服务生打扮的女孩时,先是一惊,而后转惊为喜道,“你很努力呢。” “很巧。”女孩的脸莫名地红了,赶忙递过单子,说道,“要喝点什么吗?” 尘修看了看尹和,尹和却一脸漠然地望着窗外,尘修递过单子说道:“一杯冰绿茶,一杯薄荷冰水。” 兰若溪点了点头,从尘修手中接过单子,离开了。不久,她又端着一个托盘将冰水放在了尘修面前,将冰绿茶放在了尹和面前,用职业般的微笑招呼道:“二位请慢用。” 刚欲转身离开,尘修却叫住了她,笑着说:“其实你不用如此拼命,现在应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才对,你应该更爱书本才对啊。” “放心,只是上午工作,所以还是有时间念书的。” “你应该叫岑芹多付些工资或酬劳给你。” “岑芹可不是老板。不过,我已经享有了特殊待遇,人可不能太贪心呢。” “你在说我……贪心?” “你要是这么想也没办法。”兰若溪不再理会他,眼睛看向了一直低头不语一脸平静的尹和。尹和对两人的谈话毫不在意,只是用手中的汤匙轻轻地搅拌着杯中的茶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看着她安静而美好,平和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兰若溪呆住了,她不知世上还有如此内敛而稳重的女孩,她仿佛来自另一世界,即使处于繁华的都市中,她仍可以保持镇定,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态。 尹和此时也感觉到有道目光注视着她,她微微抬起头,与兰若溪的目光对上了,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了头。兰若溪自觉讨了个没趣,赶紧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去,留下两人。 半晌,尹和缓缓开口道:“尘修哥哥平时待人都是如此吗?”问完,她才抬起眼皮看着他,神态自然。 早料到她会这么问,尘修也不慌,悠悠地说道:“确实如此,不过,对尹和不一样。” “为什么会不一样?”仍是不动声色地追问。 “不知道。”尘修倒回答得挺干脆的。但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尹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明明藏着他说不出的忧郁,但他的语气始终平淡,没有强烈的感情色彩,刚才被忽视的她看不出一点生气。 一切都无所谓吗?真的不在乎吗? 尘修拿起盛有冰水的玻璃杯,开始拼命地吸。他不知道为什么气愤,他是在气自己。 尹和看着他气恼的样子,不觉轻笑了一下,端起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茶,说道:“我想下去那儿。” 尘修抬起眼顺着尹和的目光看向了那个体育场,笑了。 “很久了,那个时候很快乐。”尹和突然颇为伤感地说。 尘修怔了怔,笑着说:“我带你下去。” 这里还算热闹。偌大的场馆,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尹和四处张望着,她在寻找她想要看到的。 “尘修——”不远处的足球场地上有几个男生正朝尘修挥手,大声喊着。 尘修满脸惊讶,接着转过头对尹和说:“你在这儿等我。” 尹和点了点头,目送着他离开,心中不禁怅然: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吗? 她漫无目的地前行着,忽然听到前方银铃般的笑声,甜美的声音高兴地叫着:“妈妈。” 妈妈? 多么令人怀念的呼唤! 循着那个声音,尹和找到了她从开始就一直注意的那个女孩。 前方的秋千架上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一位年轻的女子正轻轻地摇晃着秋千,满眼爱怜地看着眼下的女儿,女孩欢快地叫着:“妈妈,妈妈,我还要再高点。” “再高会很危险的。”女子停止了摇晃秋千,从秋千架上抱下女孩,宠溺地说:“小宝贝,玩累了吧,我们回家。” 女孩在女子怀中挣扎着,女子轻轻地将女孩放到地面,拉起她的小手,一步步朝尹和走近,又走远,直到走出她的视线,尹和才将目光从那对母女身上移开。她的眼有些模糊了,移动着步伐,朝那个刚被女孩坐过的秋千走去,单手慢慢地扶住铁链,犹豫了半会,坐了上去,闭着眼轻轻地摇晃起来,脸上竟挂着幸福的微笑。 犹记得儿时的她坐在妈妈的怀中,爸爸在旁边轻轻地摇晃着秋千上的母女俩。当时的她也只有五六岁吧。那时的她很快乐很幸福,因为有妈妈在身边。 几个人在足球场的草地上三三两两地围成了圈,尘修坐在这些人中间也暂时忘记了烦恼。 “我说箫尘修,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路鸣涛问道。 “大概是陪女友出来逛街吧。”向铭随口答道,眼睛望向了不远处坐在秋千上的人,接着不忘数落尘修一番,“你也真是,把人家一个女孩子冷落在那儿。” 路鸣涛来了劲,但更多的是疑惑:“我还以为你和隔壁班的辛遥同学是那种关系呢。” “干嘛不说话,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嘛。” “对呀,快点把她叫过来吧!” 尘修闭着眼,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真是一群八卦朋友。 “你好像很生气,别不好意思,我帮你叫吧。”路鸣涛嘴里刚发出“喂”的音,接着却是一声呻吟,因生气而涨的通红的脸的人将头高高地扬起,说道:“你小子不够意思。” 尘修知道自己刚才掐他时力用大了点,也有些愧疚,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了。” 见对方并不领情,他很无奈:“你们这样她会生气的。” 说完,尘修拍拍屁股走人,留下面面相觑的四个人,只有一个人默默地注视着远处秋千驾上的女孩。 “跟着他。”其中一个示意道。 尘修走到秋千处,见尹和坐在上面静静地看着地面,唤了一声:“尹和?” 尹和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有未干的泪痕。尘修见她这样,知道她哭过。他蹲下来,心疼地问道:“怎么了?” “想到了妈妈,所以哭了。”尹和很平静地答道。 尘修愣在那儿,此时他不知道如何去安慰眼前的人。她总是这样,平静得像一湖无波的湖水,让他猜不透她心中的想法。尹和好像看出了尘修的为难,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的事苦恼,心中很是感动,轻声说道:“我没事,只是想念而已。” 尘修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四个人躲在一棵树后,哈腰叠在一起,探出头看着近处的两个人。四个人中只有一人悠哉地坐在地上嗑着瓜子。他倚在对面的树干上,好笑着看着眼前三人的滑稽样,一脸的不屑。他将瓜子壳放进随身携带的塑料盒里,不去管他们。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会嗑东西,这是他的习惯,否则便会无所适从。 眼前的三人终于没有了耐性,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两人在说什么,于是分开紧贴的身体,一屁股坐了下来,用手扇着风。三人脸上都有了细细的汗珠,不停地抱怨着。 “什么都听不见,气死我了!”成缘西抱怨着,并时不时地用眼角瞟向那边。 “你们倒喜欢挖掘别人的隐私啊。”嗑瓜子的人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懒懒的。 “秦怀,你别一闲下来就嗑,嗑得人心烦。”坐在秦怀旁边的向铭提议道。 “觉得心烦,大可离我远点。”依旧是慵懒的语气。 “你……”向铭气结。 “向铭,别理他,他就是这样。”路鸣涛劝道。 秦怀轻轻地笑了,继续嗑着他的嗑什,不理会其他人,眼里的余光却不自觉地看向了那两人那里。 “尹和,他们几个想见见你。”尘修站在尹和身后,指着不远处的几个人说道。 “见我?”尹和从秋千上抬起头,轻轻摇晃的秋千慢慢停了下来,她双脚着地,眼睛看着前方,笑道,“见见也无妨。” “如果不想见就别勉强自己。”尘修的语气变得温和。 尹和扭头看着他,浅笑道:“这也许是一次好的时机,尘修哥哥希望尹和在人类世界里一个朋友也交不到吗?” “倒也不是。”尘修面无表情地答道,他完全不懂她在想什么。 尘修仍在发呆,尹和已起身走了过去。她会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她不想让尘修哥哥为难,另一方面她看见了他,那个和她一样是人神裔的男孩,似乎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见站在面前的人,坐在地上的人都仰头看呆了,只有秦怀依旧悠闲地嗑着瓜子。尹和看了看几个人,径直走到秦怀旁边坐下了,其他人都有些不服气,但又不好说什么。尘修随便坐在了几人之间。 一声清脆的声音传入耳朵,秦怀悠悠开口道:“姑娘,好位置多的是,何必在此遭罪?” “我的自由。”尹和的语气更像是挑衅。 秦怀抬眼认真地打量着她,他没想到还会再次见到她。虽然看到的只是她的侧脸,但仍可以看出她非凡的气质,不禁笑了一下:“好像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若不愿呢?”尹和扭头看着他哂笑道。 “当然不会强求。”说完,依然去嗑他的嗑什。 尹和疑惑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人嗑瓜子的技术还真是好,每粒瓜子壳几乎都不会被嗑碎,秦怀瞟了她一眼,眼里颇有些得意,将一粒瓜子送到嘴边后,扭头问道:“可有兴趣分享?” “没兴趣。”尹和极不乐意地回过头,正好撞见尘修又是惊奇又是疑惑的眼。 “我们可不是空气,不能当我们不存在。”路鸣涛看到两人聊得挺投机,半分醋意半分打趣地说道。 尹和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就这样,谈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从交谈中,秦怀记下了她的名字:夏尹和。 尹和?和他一样是人神裔?人神裔的……命运……和人类的命运会是怎样的呢? 而尹和,也知道了他——秦怀。 人神裔吗?人神裔与人类的……命运吗?那样遥不可及,不会有结果。 第18章 海陌王子的心理阴影 大海深宫内,两条暗黑的影子直直地矗立着,没有人说话。忽然,背对着那条略有些驼的身影的身影动了动,阴森地说道:“所以,世叔,唯一可以救大哥的方法便是取来人神裔的血吗?” “是的,只是……” “那好办,我马上出海去取血。”那道影子说完迅速离去了,空留另一影子叹息: 贤侄,你可知服了血就得依靠那个人神裔的血才能存活呀。 阴影颤抖地离去,深宫又被寂静笼罩着,黑不透光。 人神裔吗?某处的阴影冷笑了一声:那么,目标就锁定了。 竹屋前的台阶上,阳光安静地在林间游走,树影映在台阶上。风吹起台阶上两人柔长的头发,银丝与黑发随风舞动,风过后,又乖巧地贴在耳际、额间。 “我担心以后的情况会很糟糕。”尹和望着天空若有所思地说着。 皎翎扭过头看向尹和,见尹和正望着天空发呆,她也仰起头,细数着丝丝漏下来的日光。 “但愿白天依旧,但黑夜总是会来临的。” “逃不掉吗?命运果真是注定的吗?”尹和依旧望着天空发问,一丝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抬手挡住了那一缕刺眼的光芒,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还是可以挡掉呢。” ——但是付出的代价也很沉重吧。 尹和缓缓地闭了眼,依然仰着头。 风再一次吹乱了两人的发丝…… 命运真是会捉弄人呢。皎翎轻扬了一下嘴角,学着尹和的样子,让阳光更多地照到自己的身上。 看来,这几人的命运注定是连在一起的。 恶魔的诅咒。恶魔的附主。 一切冥冥之中似乎早已安排好了。 刚推开客厅的一刹那,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就扑到了尹和的怀中,尹和顺势抱住了它,轻轻地抚摸着它身上蓬松的毛发,眼里满是宠爱。 “尹和,你总算回来了。”站在她对面的箫未燃疲惫地笑了,一屁股跌坐在身旁的沙垫上,随手倒了一杯水就往嘴里送,半抱怨半讥诮地看着尹和,说道:“你可真是带回了一只活宝啊。”说话间,她的眼睛转移到了尹和怀中的那只毛物上,见那毛物竟向她吐了吐舌头,接着又说:“是只灵物呢,可惜只听你的。” 尹和这才发现整个客厅乱糟糟的,玻璃碎片、纸片散满一地,几张椅子东倒西歪的,茶几上、沙发上、地板上到处留有脏兮兮的梅花印,再看那窗前随风舞动的米色窗帘,竟被撕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尹和正吃惊地“欣赏”着怀中物的杰作,坐在沙发上的未燃走近了她,一把揪住了怀中的菲娅,提着它的前肢,任凭它的后肢在空中乱踢。 空中物愤愤地想着:要不是答应尹和不能随便使用神力,岂能被你这样欺负? 未燃终于将它抱到自己怀中,对尹和说:“给它个小小的教训你不介意吧。” 看着尹和点了点头,未燃转身向浴室的方向走去,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讪笑道:“那么,屋子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哦。” 还未等尹和反应过来,未燃已离开了客厅,好一会儿,尹和才喃喃道:“是叫我清理干净吗?还真是自找麻烦呢。” 焕然一新的客厅里,尹和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喝茶,没想到做完家务后的她也有了小小的成就感。从她打扫完客厅都过了三个小时呢,墙上的电子钟一刻不停地走着。刚从浴室出来的未燃边走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走到尹和身边就坐下了。她一身白色的睡衣将她白皙细腻的皮肤衬得格外美丽。尹和瞅了瞅她,悠悠地开口道:“要喝茶吗?” “不用。”未燃连连摆手,夜间喝茶可不是她的习惯,况且她喜欢的是那种酸酸的柠檬汁,而不是又苦又涩的? 第 10 部分阅读 “不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未燃连连摆手,夜间喝茶可不是她的习惯,况且她喜欢的是那种酸酸的柠檬汁,而不是又苦又涩的茶。她可品不出茶入口的香甜呢。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未燃巡视了客厅一遍,不由得叹道:“原来你很贤慧呢。” “贤慧?”尹和放下手中的杯盏,望了未燃一眼,继而转过脸冷冷地说道,“我不喜欢这个词。” “啊?”未燃很显然没料到尹和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时语塞,半晌开口道,“那很能干呢?” “也不喜欢。”尹和抿了一口茶,一脸冷然。 未燃彻底无语。想她阅人无数,深谙人性,却不料栽到了尹和手中。 人性?嘿,尹和不算是人类吧? 未燃也不想在此问题上深究,马上转移了话题:“你还要等他回来吗?尘修大概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回来呢。” “不是在等他,只是在遵守一份约定。” 尹和的淡然漠然让未燃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她对人的态度和对那只神獒的态度完全不一样。想到神獒,未燃瞅了瞅在尹和腿上熟睡的菲娅,嘴角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尹和也很可爱的一面呢,只是她的爱不愿施舍得过多。 “好了,我要睡了。”说着,未燃起身朝自己的房间的方向走去,转身打了几个哈欠,消失在拐角处。 时间无声无息地流走,尹和的眼皮渐渐重了,慢慢地合上了眼,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摇晃着:“尹和,尹和……”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但她睁不开眼,真的好困,不想被打扰。她微弱的意识又被沉沉的睡意击垮了,身边的低唤也被她排在了耳外。 尘修见叫她不醒,也没再打扰她。满脸倦意的他笑着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 “那么,我先走了。”尘修抡起书包匆匆地离开了家门。 饭桌上的两人面面相觑,无奈地耸了耸肩,未燃用叉子叉起一块面糕就塞进了嘴里,美滋滋地赞赏了一番:“还是妈妈的手艺棒呢,不错!” “阿姨呢?”尹和一早就不见纤织阿姨的身影,心中非常纳闷。 “医院有事,所以先走了。”未燃嘴里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 “尹和,你的那个‘活宝’可是听话多了呢;不过,还是会认生。”未燃看着在一旁安静吃食的菲娅说道。要知道,她可是怕了菲娅了,拿它没辙。 尹和笑而不语,低头看了一眼菲娅,欣慰地笑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菲娅需要的是爱,就如同自己一样,排斥外人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不再受伤。如果曾经受伤,再次选择相信恐怕很难吧。 走在街道上,隐隐约约可闻到时浓时淡的桂花香,心情自然舒畅极了。 还是那棵枯木桂树下,尹和走近那棵树,抬头望了望簇拥的枝桠,却不见一片绿叶,阳光透过枝桠刺入眼睛,不是那么疼痛。轻轻闭上眼,在这里,有太多的回忆。 她将手抬起又放下了,眼前呈现的是一个小女孩天真无邪的脸,还有两张亲切和蔼的满是关爱的脸。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她索性闭了眼。泪,流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爸爸,尹和想你了。可是,尹和好想好想见妈妈……真的想再次见到妈妈…… 站在一旁的菲娅,见尹和一人黯然伤神,于是靠近她并用力地蹭着她的腿。尹和恍然睁开眼,低下头看着企图安抚她的菲娅,露出一丝惭愧的笑:“对不起,菲娅,害你担心了。” 菲娅仰首,使劲地摇着它上翘的尾巴。 突然,尹和的神色变得凝重,厉声道:“谁?” 前面不远处,一位身着深蓝色衣袍的男子出现在尹和面前。尹和开始细细地打量着这个人,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就是浑身冰冷,让她有一种犹如潜入深海底下海水漫过身躯沁入骨髓的冷。他几乎全身是蓝,水蓝色的头发长及脚踝,如海藻般披散在身后,那对冰蓝色的瞳孔正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可以把人冰冻一样,倒是嘴唇没有多少血色。 尹和不由得全身寒栗,但依旧保持着镇定,笑问道:“你跟踪我很久了吧?” “人神裔,就是你了。”他的声音仿佛从冰窟里传来的,和他的眼睛一样可以冻死人呢。 尹和错愕,但一脸漠然,冷声道:“不知阁下找我有什么事?” “血,你的血。”他紧紧地盯着她,生怕她从眼前消失,许久,才简短地回答道。 尹和一窒,不明白这家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凭直觉也可以感受得到,他绝无好意,因此不得不留神。 血吗?那就是要我的命咯。倒是个干脆的人,不过…… “取我的血又谈何容易?”尹和挑了挑眉,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菲娅早已竖起了毛发,龇牙咧嘴地愤怒地看着对面的人,但对方身上透出的寒气逼得它不得不后退好几步。男子抱胸靠在身后的树干上,自信满满地说:“你会自己送上门的。” 说完,蓝影一闪,便没了踪影。 那话绝不是吓人的,特别是那种阴森的感觉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入夜,晚风从窗缝灌进室内,丝丝凉意充盈了狭小的空间,黑漆漆的房间空无一人,只有一只小小的獒蜷缩在一角安静地睡着。院内,一纤弱的白影抱膝坐着,看上去如此孤独,如此落寞,风吹起裹在她身上略显宽松的白色碎花棉裙,更显得她那般娇小。她双手环臂,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衫,将下巴撑在自己的双膝上,神情黯然地望着前方,如此专注而又无助,以致身后多了一个人也没注意。 尘修步入院子的那一刻,看到一白色身影孤独地坐着,他的心莫名地惆怅起来,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了她好一会儿。她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在清冷的月光下,如雕塑一般。他不忍心,还是走上前去,轻轻地唤了她一声,然后坐在了她身旁,想要替她分担内心的愁苦。 “尹和,还没睡吗?”坐在尹和旁边的他问道。 “尘修哥哥不也没睡吗?”尹和的目光不曾移动过,始终淡淡地看着前方。 “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 “尘修哥哥。”仍是淡淡地开口,淡淡的表情,“我,想要离开几天。” 知道他会失望,会着急,所以,当她看向他时,她看到了他眼里的担忧与挽留,她冲他一笑,道:“没事,想见见爸爸。” 尘修“哦”了一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关切地说道:“早点休息吧,外面风大,别着凉了。”吩咐完,他起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不安地嘱咐道:“早去早回。” 尹和笑着点了点头,尘修也朝她微微一笑。尹和望着离去的背影,神情变得忧郁:尘修哥哥,对不起,我不想骗你,但如果不这样说,你会更担心我——那个人,必定会再找上我。 尹和的头脑中立即浮现出白天出现的那名男子的脸。 如果不找他,后果会不堪设想吧,恐怕连尘修哥哥也会受到牵连。 次日清晨,竹屋后的枯木下,蓝影斜靠在枯木上,望着前来的尹和,眼里的冰冷转为欣赏,但更多是嘲讽,嘴里的讥诮意味更明显:“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尹和也不甘示弱,反讥道:“最愚蠢的办法就是威胁了,不过很管用。” 男子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直直地盯着尹和,说道:“聪明如你,那就不用我动手了。” 尹和目光冰冷,但除了跟着他,她还能做什么。 头顶突然出现一个蓝色漩涡,尹和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男子咧嘴笑了笑,也跟了上去。穿过漩涡,尹和的身子径直往下降,没看清地面,映入眼帘的竟是汪洋大海,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快接近洋面时,尹和如蜻蜓点水般点过洋面,洋面立刻荡开几圈涟漪,尹和的身影也早已消失在上空,飘到了更远处。 忽听下方一阵巨响,海面迅速掀起万丈巨浪,定睛一看,才发现两道巨浪中间竟劈开一条路,只见一蓝影没入路中间,尹和也跟着跳了进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不一会儿,海面已平静如初。 没入海水中,头脑渐渐昏涨,全身被咯得生疼。尹和拼劲力气追赶着前方的身影,心中甚是恼怒:可恶,水中竟设了结界! 忽地,眼前一亮,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立于深海底,宫殿外围全是乳白色,在这深海底下显得格外惹眼。脚下终于有了着陆般的感觉,稍稍松了口气,便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头也不回的人。不知为何,心中无一股压抑,反而很畅快。仔细打量着四周,竟全是乳白色。穿过几道长廊,便来到大殿上,进入大殿左侧,向右拐了道弯,在一间房子前停下,男子轻手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在床边站定,尹和也跟着来到床边,见一素衣缟面的人躺在床上,脸上无半点血色,嘴唇紧抿着,不见丝毫血气。 “你的血可以救他,所以……”他的语气奇迹般的变软了,尹和好奇地看向他,他的眼里竟满是关切之色,正盯着床上那个人,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尹和恍有所悟。 “所以需要我帮你。”尹和挑眉看了看他,“你大可杀了我再取走我的血,何必大费周折呢?” “要是活血,死血没用。”他的话里满是无助,竟让尹和的心顿时软了下来。 “你认为我会帮你?无偿地……帮你?” “怎么?想谈条件?”他的语气又恢复到了极度的冰冷,“你的血,我随时都可以取。我这样做,只是想让你放聪明点,别逼我动手才行。”他的眼里放出一道嗜血的光。 “陌!”一女声从门外传了进来,带有几分责备,“陌,别干蠢事!” 尹和循声望去,见一绿色衣裙的的蓝发女子盈盈走了出来,蓝色眼睛下是一张樱桃小嘴,这样看上去,眼前这位女孩虽妖艳但不妩媚,反多了几分亲切。 “姐,难道要我求她不成?”名叫陌的男子眼中明明多了几分睥睨之色。 “如果她能救大哥,就不能逼人家,凡事要以诚心才能打动心。” “我不听你那些道理。”说完,挥袖气愤地离去了。 尹和懵了,名叫陌的男子对人的态度还这是阴晴不定呢。 陌气愤离去后,绿衣女子转过身笑着看着尹和,笑里有几分抱歉,仔细打量了尹和一会儿后,依然笑吟吟地说:“我是碧闲,还请你见谅。陌是因为心急才采取极端方式的,他对他这个大哥的依赖性很大呢。” 只是一瞬间,尹和看到她眼里流露出恨意,是在看向床上的那个人时,她的眼里含有深深的嫉恨。 是幻觉吗? 尹和不敢胡乱猜想。当再次看着女子时,女子眉宇间分明是担忧与浓浓的愁绪,于是尹和为自己的猜想感到羞愧。 “大哥海阡平时最疼的人就是陌,陌从小就喜欢缠着大哥,倒是我这个姐姐轻松得很呢。在陌心里,大哥就是他的生命,甚至比他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所以,他愿意拿他自己的命来救他。” 碧闲望着床榻上苍白的面孔,哽咽着。尹和只是静静地听着,不做任何感想。忽然,碧闲转过身走近尹和,盯着她问:“你听过‘噬血咒’吗?” “噬血咒?”尹和隐隐约约觉得在哪听过,但一时记不起来。 噬血咒,古咒术的一种,属邪咒。施咒者只需将对方的血液滴入一小虫(名蚂蟥)体内,再将小虫植入对方体内,这样一来,被施咒者体内的血液便会一点一点地被吸走,直到血竭而亡。而唯一拯救的方法就是取人神裔之血,但苏醒后的人却要以人神裔之血为血源才能得以存活。即将人神裔的全部血液输入被施咒者体内,否则,咒术才真正开始。苏醒后的人如果不能得到源源不断的人神裔之血的供给,将会以吸食人类之血而存活,成为真正的噬血鬼了。 而海族大王子正是中了此咒,大家只知人神裔之血可以解此咒,却不知其后果,尹和因一时记不起这样的古老咒术便答应了将自己的部分血液输给海阡。 “按理说,血竭而亡应该了无生气,为何阡王子还有一丝气息?”尹和望着床上的人不解地问道。 “是陌,陌将自己体内的血输到了大哥体内以延续大哥的生命。” 是他吗? 想起兄弟俩的嘴唇都不是正常的唇红,尹和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失血过多啊。 这样想来,本身对海陌怀有敌意的尹和,对他的看法也改良了不少,毕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因为从小受到哥哥的保护,所以害怕失去,倘若失去,便觉得生活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中,不知所措,所以会不惜一切代价换取哥哥的生命,就算让自己变成罪恶之徒也无所谓,只要哥哥能活着…… 这样形成的心理阴影,时刻让自己因为哥哥即将离去而变得残忍、自私、冷酷。 是这样的吗,海陌王子? 尹和在心中不断揣测着海陌的真实心情,倒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呢。只是自己是因为害怕失去,所以选择逃离;而海陌是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极度想要挽留,想要拥有。 第19章 被唤出的黑暗力量(上) 乳白色的长廊上,尹和背倚着一根圆柱,看着对面柱子上斜靠的海陌,表情复杂。她是想从中找出自己的影子,但失败了,她只得扭头看廊外深蓝的海水,静静地,湿湿的…… 对面廊柱上的人,忽然用一种质疑的口气问道:“你想好了?” “再问,我也许会后悔。”尹和扭过头漠然的表情让他很是气愤。 “后悔也没用,你的血我要定了!” “你不是坏人。”尹和看了看对面的人,笑着说道。海陌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变成一张冰冷的面孔,说道:“也不是好人。” “你心里的阴影很重。”尹和说出这句话,不去理会他愤怒又吃惊的表情,继续说着,“有时候放下情感束缚,也许会活得更轻松,更自在,毕竟,我们不仅仅是为别人而活,更不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活着,更多的是为了履行一份责任。” 沉默了片刻,海陌望着眼前一脸漠然的人,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但转瞬即逝,嘴角浮出一抹玩味的笑:“你怕是在说自己吧。” “也许是吧。”尹和淡漠地闭了眼,再次睁开眼时,长长的走廊上只剩她一个人。 噬血咒,用我的血真的可以救海族王子吗?为什么会不安? 人类世界里,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柔和的光线静静地泻进室内,床上,毛茸茸的东西翻了个身,不料滚到了地板上,惊得它连忙立起四肢,向床上望去,床上哪儿还有尹和的身影。菲娅急得趴在门上,企图扭开门上的锁把,但都是徒劳,它急得用前爪在门板上乱刨,忽然一阵凉风席卷了菲娅,它冷得缩了缩头,扭头看见窗户居然开了一个小缝,还趴在门板上的前肢倏得滑到了地上,兴奋地奔向窗台。 可几乎与此同时,尘修见尹和还未起床,心生疑惑:平常这个时候不是睡醒了吗?就在他敲门时,菲娅正在刨门,吠了两声,门外便没了动静。尘修不理会妈妈和姐姐的问话,直接绕到屋后的院子里,抬头望了望二楼的一间房子,借着早已安放好的梯子攀了上去。攀到半路,便见菲娅从窗台跳下,借着梯子“蹬蹬蹬”地下来,两道目光接触的那一刻,双方都还来不及反应,菲娅的身子就已挡住了尘修的脸。“扑通”一声,尘修仰躺在了地上,菲娅落在了他的胸膛上,立马从他身上跳到了地面上,围着他的头转动了两圈,尘修躺在草坪上,随着它的走动转动着眼珠,等菲娅不注意的时候,立马翻身捉住了菲娅,脸上半宠溺半嗔怪地说:“小家伙,越来越调皮了啊。” 菲娅挣扎着从他手掌里逃脱,但未遂。尘修的眼睛突然看到了菲娅嘴里衔着的纸条,忙从口中抽出,坐在地上开始读那张纸条: 今早提前离开,希望可以早日返回,还请尘修哥哥转告阿姨一声。 尘修的眉头皱了皱:这么急,难道出了什么事?忽而他将目光转向菲娅,急急地问:“尹和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为什么不带着你?莫非出了事?” 菲娅看着坐在地上的人思忖了半天,脑中浮现出一个蓝色身影,忽然变得急躁起来,情急之下咬住了尘修的一只裤脚,使劲撕扯着,尘修看了它一眼,问道:“你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 菲娅抬头看着他,轻吠了一声,道:“知道就别问那么多了。” 尘修会意,马上从地上站起来,说:“你等我一下。” 奔进客厅,推开虚掩的门,尘修微喘着对坐在沙发上的两人说:“麻烦你们帮我请假。” 不等两人回答,尘修便带上门跑开了,纤织跟着跑了出来,走出院门,看到尘修的身影在右侧已经远去了。 “怎么了,妈妈?那家伙居然突然说请假?”未燃不知何时站在了纤织旁边,望着尘修消失的方向问着。 “也许和尹和有关吧。”纤织并没太在意,接着说,“还是找个借口帮他请假吧。” “尹和?”未燃不解,追问道,“尹和好像一大早就不在呢,尘修是因为这个而着急吗?” “你回来没多久,不知道尹和这孩子的事,她已不是当时的那个小女孩了。”纤织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她能回来,最高兴的应该是尘修吧。” “妈妈,你说什么呢,我也很高兴呢。当时看到她,我几乎都认不出来了呢,而且她也变得漂亮许多了,尘修会喜欢她也是当然的。”未燃全然不在意地说道。 “你说什么?尘修喜欢尹和吗?”纤织像是想到可怕的事一样,情绪很激动。 未燃见妈妈这样子,不知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忙问道:“怎么了?” “没事。”纤织许久才平静下来,摆了摆手才笑道,“我早该知道的,尘修那孩子对尹和的感情不仅仅是怀念而已。” “妈妈?”未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便不再说什么。 她怎么忘了,尹和永远不属于这里。她怎么忘了呢? 尘修,你个好小子,怎么可以喜欢她? 尘修跟着菲娅一路小跑到了这棵枯木下,满是疑惑的盯着菲娅,他不明白菲娅为何要带他来这里,菲娅不顾他疑惑的目光,低着头嗅着地面。 不错,尹和的确来过,还有那个人的味道。 尘修不知所以然地看着菲娅,他分明看见菲娅周身泛着白光。尘修定了定神,菲娅周围竟出现了一个白色漩涡将菲娅裹在其中,尘修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那道白色漩涡卷了进去,消失在原地。白色漩涡的势头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卷落几片青黄的树叶在空中翻飞,缓缓地飘落。 林间又一片寂静。 被卷进白色漩涡的尘修还没来得及反应,头脑就一阵眩晕,好不容易摆脱了眩晕感,身子像失重的铅块径直往下掉,猛地睁开眼,下面却是汪洋大海,他止不住地尖叫。 “啊——”就在身子往下掉的同时,一庞大毛物接住了他往下掉的身子,尘修伏在毛物背后,一个翻身跨坐在毛物身上,毛物驮着他一个劲地朝着一个方向在半空中奔跑,就像在平地上奔跑一样,畅通无阻。尘修定睛仔细一看,见毛物四肢上泛着白光,又看了看抓在手上的毛发,这毛发的颜色和菲娅的竟如此相似。 对了,菲娅呢?菲娅在哪里?尘修四处张望着,他将目光移到身下的毛物身上:难道菲娅…… 终于看到黄土地和绿树林了,脚下一阵疾驰。已安全落地,尘修迅速翻下身,走到菲娅面前,盯着它问道:“你是……菲娅?” 菲娅不理他,骄傲地将头别到一边,仰起。 尘修见自讨了个没趣,便不再“它是谁”的问题上纠缠,但心头仍疑虑重重: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不是来找尹和吗?这里是……” 菲娅未理他,只是走到他前面,全身毛发竖起,像是在准备战斗一样,尘修也跟着紧张起来。 平静的海面忽然波涛汹涌,海水向岸边逼近,肆虐地拍打着海岸,海中央掀起万丈海浪,居然从中劈开一条道来。见此情景,尘修和菲娅都后退了几步。一位满头须发的老人从海道中浮起,捋着他那花白的长须叹道:“尔等真是自找苦吃。” 眼看着海道慢慢封闭,菲娅不理会老人,突然衔住尘修的衣襟将他用力一甩,抛入了海道中,老人先是一惊,而后哈哈大笑:“哈哈——你这是送他去死啊,区区人类如何敌得过海中结界?” 菲娅不做多想,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了,但它确信尘修不会有事,就凭他体内恶魔的力量,尹和告诉过它的,它只能把赌注下在他身上,虽然有些冒险,但只要能救出尹和就行。 “神獒,我不想伤你,快快离去!”说完,衣袖一挥,没入海水中。许久,海面又平静如初。 海阡房内,碧闲和海陌都安静地站在一旁,尹和立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犹豫了半会,伸出左手对着右手,一道绿光划破掌心,鲜红的血液立即滴了出来。她迅速操起海阡的右手,掌心对掌心,将自己的血输到了对方体内。碧闲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尹和略显苍白的脸,海陌则立在一旁用一种复杂的神情打量着尹和的侧脸,想起凌晨时分她说的话,心头涌出一股异样的情绪:她心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竟让人琢磨不透。这样的女孩,看似纤弱,却又如此坚强;惹人怜爱,却又不敢靠近。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孩? 尹和的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脸色渐渐苍白,原来红润的唇也变得干燥而失去了光泽。她神情专注地看着床上的人,见他面色渐渐红润,嘴角挤出一丝笑。 尘修被抛入海水中后,又是一阵眩晕,而且全身酸痛无力。他使劲地拨开水,但四肢渐渐无力,若说游泳他还擅长,但在这深海中,他也会体力不支的,更何况,海水中设有结界。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想到了死。 奇怪,竟不感到恐惧? 在无力地闭上眼的瞬间,突然想到昨晚院中孤独无助的身影,脑中的意识渐渐变强,额头上的黑光隐隐乍现,心中极力呼喊着:我……还不能死!尹和,等我! 眉宇间的黑点慢慢扩大成一个黑圈,将他包裹在其间,向着一个方向疾飞过去,等他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长廊上。不太明亮的长廊里,他眼中的红光忽明忽暗。 我竟然渴求这样的力量? 他努力保持着清醒的意识,不让恶魔的意识反噬自己。 坚持住! 就在尹和将体内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血输到海阡体内时,脑中红光一闪,闭着的眼瞬间睁开,意识很快被分散。 刚刚是……血灵咒的……警示吗?莫非尘修哥哥…… 体内流动的血液忽然不听使唤,任由对方抽走,对方竟开始反噬血液了?! 站在两旁的人发现情况不对,好像意识到了事情的变化,一同上前,却被两人交叠的手掌间的红光给挡了回去,重重地摔落在墙壁上。 尹和额头上的汗粒越来越密,脸色越发苍白。她想要抽回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好在海阡渐渐有了意识,速速抽回了手,一头倒在了床榻上。尹和因四肢无力,失血过多,瘫软在地上。碧闲见状,忙过去扶起尹和,低声询问道:“怎样?没事吧?” 尹和无力地笑了笑,说道:“没事。快去看看……你们大哥吧。” 此时,白发须胡子的老人突然闯了进来,雪白的衣衫沾染着刺目的红色,右手紧紧地握着左肩,从他苍老的指缝间,仍有鲜血不断地涌出,嘴角挂着未干的血丝。海陌慌忙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人,焦急地问道:“世叔,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干笑了两声,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说道:“我没想到那个人类小子体内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人类?”海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在他还想问清情况时,老人已昏倒在了地上。这时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我不想再让这双手沾满鲜血,所以,还是乖乖把人交出来。” 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却是如此残忍的语气,尹和的心不由得颤抖了。扶着她的碧闲只是愣愣地蹲在原地,见门外踏进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心中疑虑重重:明明是人类,为什么能够……她望了望躺在地上的世叔,胸膛内填满了愤怒,放下尹和迅速移到了海陌的身边,和尘修对峙着。本来从一开始,她都是侧对着尘修的,以致刚进门的尘修没发现尹和,现在碧闲又完全挡住了尘修的视线。 一进门的尘修就感觉到了战火的硝烟味,眉头皱了皱,冷冷地说:“不要逼我动手。” “世叔岂能容你如此伤害!”碧闲愤愤地说着,直视着尘修。 “别逼我。”因愤怒,尘修的眼里闪过一道红光,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嘶哑,“别逼我出手。” 尹和痛苦地望向那一方,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尘修……哥哥……” 尹和? 听到尹和的声音,尘修眼中的红光渐渐黯淡下去,探出头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尹和,不由分说地越过碧闲和海陌,跳到了尹和面前,迅速将尹和扶起,让她的头靠在自己怀中。怀中的人如此虚弱,面色如纸,整张脸不见半点血色。尹和紧闭着眼睛,显然是虚弱至极。见到这样的尹和,尘修的心痛被愤怒填满,投向身后两人的目光全是杀意。海陌向碧闲使了一个眼色,碧闲会意,扶起倒在地上的老人出去了。 室内沉寂万分,空气中流动着的满是杀气。 尹和似乎感觉到了尘修心中的怒火,微张开混沌的双眼,低唤了一声:“尘修哥哥。” 对方完全没有反应。她仰起头看见对方眼里的红光正逼视着立在门边的海陌,尹和用力扯了扯尘修的袖角,接着唤了声:“尘修哥哥。”,尘修这才低下头,目光变得柔和,见尹和咬着牙摇头说道:“尘修哥哥,现在带我回去,我有点累了……不关他的事。” “尹和,你骗了我。”尘修的语气中含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关切之意。 忽然他的目光瞟到了床上的那个人,向外摊开的右手掌中有一道浅浅的伤痕,他又低头看了看尹和捉住自己衣角的手,粗暴地捉起,拿到自己眼前,眼里的愤怒更强了:“你都做了些什么?!” 尹和无奈地挤出一丝笑容,干燥的嘴唇动了几下:“先带我回去。” 尘修不想在此久留,轻轻地扶起她,让她趴在自己的背上,走过海陌时,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一只脚刚跨出门槛,海陌却开口了:“你这样是出不去的。” 尘修不理会他的话,迈开脚步自顾自的往前走。 海陌不知何时移到了门外,在他身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若信得过我,就跟着我。” 说完,绕过尘修自己一个人走了。尘修立住,侧头看了看昏睡的尹和,依然跟了上去。 海陌偏过头看了看跟上来的人,嘴角弯了一下,说:“这里有一条通往人类世界的路,可以带你回到来时的地方。” 转过几道弯,海陌在一道白色的石门前停下了,伸手触摸到了一个指印,用力按了下去。这是一道只有海族后裔才能开启的门。在海陌按下后,玉石门轰得一声向上升起。海陌站在门边,说:“进去吧,顺着这条道路就可以到达了。” “不用指望我会道谢。”尘修明显没有感谢之意。 “替我向尹和道歉。”海陌看了看伏在尘修背上昏睡的人,十分抱歉地说。 “我可不是什么好心人,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上。”尘修说完头也不会地走了,身后的玉石门慢慢地放了下来,阻断了门外的声音。 “也许真该自己亲自道歉呢。” 海陌摇摇头,径直奔回房内,床上的人正安静地躺着,碧闲正用湿毛巾擦拭着海阡的手背,海陌上前看了看面色红润的海阡,总算松了口气,转过头问:“姐,世叔怎么样了?” “还好,只是一直昏睡不醒。”碧闲的眉宇间满是忧愁,而后,淡淡地问,“那个女孩呢?” “已经被接走了。” “陌,事情有点离谱呢。”碧闲坐在床边,抬头望着海陌,说,“世叔的话……” “我知道,那个人类身上一定有秘密。” 尘修将尹和接回来后,就一直守在她身边。直至黄昏,昏睡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尘修露出了疲惫的笑容,尹和睁开眼虚弱地唤了声:“尘修哥哥……” 尘修见她想要从床上坐起来,立马将她重新按回了床上,逼视着她,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让她惶恐不安,眼睛被迫直视着他的脸,她不得不低下了头,感觉脸颊在发烫。他的眼神变得奇怪,笑容也变得邪魅,蛊惑人心。尘修轻声开口,却如鬼魅在耳边萦绕:“尹和,我这双手现在可是渴望鲜血呢,真恨不能下手杀了你。” 尹和挣扎着,几次想要逃离他的目光,却被他的话吸引。 “怎么办呢,尹和?我竟然自己召唤出了恶魔的黑暗之力,不过,意识却是我自己的。” “你……想说什么?” “不用魔性反噬我,我就是一个恶魔了,不是吗?”尘修漫不经心地笑道。 尹和的心凉了半截,她意识到尘修的心正在起着微妙的变化,但是—— “尘修哥哥不是别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执着?你可以不要相信我,甚至把我当作恶魔看待!为什么还要……? 尘修故作镇定地说:“我,可能随时会杀了你呢。” 第20章 被唤出的黑暗力量(下) 我,可能随时会杀了你呢。 是因为什么才说出这句话的,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让她远离我,仅此而已。 为什么要那样无所谓地看着我?我好恨!好恨自己的软弱,好恨…… 为什么要相信这样的我?我终究不过是人类,没办法战胜恶魔的意识。因为我也渴望那样的力量,渴望拥有那样的力量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呵——多可笑,我只会让人失望而已。 不止一次,不止一次了吧。无助,焦虑,绝望。那样的感觉,那样的感觉……不想再有! 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吧。 事情已发展到这种地步,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还是我,但也不是我。 即使拥有自己的意识,但内心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这一点,让我焦虑,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站在原地的尘修叹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说:“我,可能随时会杀了你呢,尹和。” 尹和此时已靠在了床头,歪着头看着他的背影说道:“尘修哥哥认为尹和是个怎样的人呢?” 尘修猛地转身,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他皱了皱眉,下一秒,尹和的脖子就被掐住。原本苍白的脸,因喘不过气而更显得苍白,而她却不去反抗,只是在笑,笑得如此凄美。尘修迅速松了手,盯着一脸苍白无力的人说道:“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话毕,转身欲走,却被尹和捉住了衣襟。 “听我把话说完。” 虚弱无力的声音,让他的心在下一秒软了下来,望着她乞求的目光,他终究是于心不忍,坐在了床沿上。 “要说什么?”他尽量不去看她,淡淡地问道。 “尘修哥哥想用这种方式赶走尹和吗?”尹和看着他的侧脸问道,不见他有任何反应,继续说着: “我答应过要留下来的,就算死在尘修哥哥手里,也是幸运的。” “如果害怕、无助,还有尹和,所以尘修哥哥不用逃避,不要一个人承担罪过,要和身边的人一起去面对才行啊。因为尘修哥哥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尘修哥哥是故意在使坏,只是不想让其他人受到伤害,这样的尘修哥哥怎么能让人放心呢?” 尘修在听的过程中始终是紧闭着双眼,嘴抿成一条直线。听着听着,身体渐渐在颤抖,心中千头百绪:她就这么懂我?即使刻意去伤害她,她竟可以这样懂他?尹和,你要我如何做才好?我有什么资格把你留在身边? 沉默良久,尘修压抑住了起伏的心情,平静地说道:“那又如何?事实已无法改变。” “如果试着去改变呢?” “没有这种可能。你……好好休息。”他甩下一句话,便走出了房间。 繁华的街道上,五彩斑辣的霓虹灯转得人眼花缭乱。夜晚的城镇总是比白天热闹诱人。尘修此时的心情异常烦乱,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城市的光彩竟夺去了繁星的光彩吗?他在一处酒吧门口驻足了几分钟,终是走了进去…… 第 11 部分阅读 思阜种樱帐亲吡私ァ?br /> 当菲娅娇小的身躯出现在尹和的房间时,尹和正睡得安详,可能是太累了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之前,在岸边等候的菲娅十分着急,它不知道自己的赌注到底下得准不准,正当它心急如焚时,海面开始波涛汹涌,海陌从海面飘到了它面前,一脸漠然地对它说:“人已经回去了。” 菲娅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这个人的话,它愤怒地看着面前的人,不等它开口,对方抢先说道:“回去看看就知道了。”话音刚落,人影便消失在海平面上。菲娅将信将疑地折了回来,没想到尹和真的在,它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月光透过玻璃窗,静静地泻进屋内,照在苍白如纸的脸庞上,如雕塑般完美圣洁。菲娅有些看呆了,相处这么久,这是头一次发现尹和竟是如此地美,美得纤尘不染。睡着的她,让人容易亲近,没有任何防备。 菲娅不想吵醒尹和,于是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客厅里,纤织和未燃并排坐在沙发里,纤织满脸忧虑地说:“未燃,尹和这是怎么了,脸上竟无半点血色,而且昏睡了那么久?” “妈妈,别太担心了,能平安回来就好。”未燃伸手揽住纤织的肩,宽慰道。 “我去看看她。”想到尘修将尹和带回来时尹和虚弱的样子,纤织就心疼。在她心里,尹和是那么需要爱,她是那么地需要别人的关怀。 两人正准备上楼,门外却有了动静,她们驻足愣了半会,纤织开口道:“怕是尘修回来了,我去开门。” 开门的一刹那,两人同时惊呼了一声:“菲娅。”然后,相视无语。 也是,整天为尹和和尘修担心,倒忘了这个小家伙呢。 菲娅迅速跑进屋内,跳到沙发上趴下了,倒头就睡。 “菲娅,先洗澡再睡吧。”未燃站在沙发边缘,弯着腰难得温柔地抚摸着它的毛发。 “算了,让它睡吧。” “好吧。”未燃只好作罢。 菲娅庆幸自己终于获释了。趴下没多久就沉沉地睡去。 现在这里就是它的家了。它可以安然入睡了。相处下来,它发觉这家人都很好,心里终于踏实了,它想保留这份久违的温暖。 但愿一切不会是梦…… 夜晚的风有些凉意,风从虚合的窗缝里长驱而入,床上的人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微皱的眉头藏着多少酸楚与无奈。月光泻在她的脸上,可以看见她浓而密的睫毛,颤抖了几下,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里仍有几分倦意。她的眼珠转动了几下,发现地板上留有几点污秽。 她扭开床头的灯,蹲在地板上仔细观察着地上的污点。 “是人的脚印……有人来过吗?” 尹和揉了揉有些昏涨的头脑,,慢步走到窗前,一阵风过,头脑倒是清醒了不少。她将窗开得尽量大,闭着眼享受着风的抚摸。忽然想起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落寞,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一轮弯月,仿佛看见了漫天飞舞的白色羽毛。 皎翎,很久没来了吧,是因为尘修哥哥吗? 她的眼睛被院子里的枫树上的一抹白给吸引住了。 皎翎?她异常兴奋起来,轻轻一点,便落在了那棵树下,冲树上躺着的人喊道:“皎翎,是你吗?” 树上的白影闪到她面前,冲她微微一笑,道:“你看来很精神嘛。” “凌风?”尹和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你好像很不高兴见到我呢。”凌风双臂环抱在胸前,带着戏谑的口吻说道。 “找我有什么事?”尹和态度冷冷的,她只是因为来人不是皎翎而很失望而已,并没有针对谁的问题。 “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关于箫尘修的事……”他尽量把声音放轻,但尹和仍是怔住了。 “黑暗之力似乎被召唤出来了。” “你知道了?”尹和盯着他,对于他消息的灵通她感到很疑惑。 “这并不奇怪,恶魔已经和那个人见面了。”凌风嘴角轻扬,眼里藏着笑意。 那个人?那个人是…… 看到她眼里的疑惑,凌风轻轻吐出一口气,继而说道:“说起来,你和殇月还是表姐妹的关系呢。”他看着她的眼睛竟流露出悲伤和怜悯。 仅仅是因为恶魔,就将所有人的命运给牢牢地捆绑在一起。这些人注定要相遇吗? “殇月?”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人的名字竟和她有这样的关系,她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呢。 “有些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我以后会跟你讲。” 尹和笑了笑说道:“不说也没关系。” 凌风看着她一脸的无所谓,悲凉地笑了:果真还是不知道啊,若是知道会怎样呢? “我不明白,为什么尘修还可以拥有自己的意识?”凌风走到树下,双手抱胸靠在树干上,盯着尹和问道。 尹和也无从说起,关于恶魔的事,凌风应该比她更清楚啊,怎么会问她?她想起尘修为了救自己而伤了海族“世叔“的事,那一刻,自己是受到血灵咒的影响才在输血的过程中出了差错。照理说,血灵咒是压制尘修哥哥体内的魔性的,只要魔性被压制住了,恶魔的力量是无法恢复的,为何尘修哥哥会召唤出黑暗之力而不被夺去意识?恶魔童铃已经苏醒了吗? “是在策划着什么吧。”凌风的眉头紧皱着,他百思不得其解,而后望向尹和说道,“我想见他。” “呃?”尹和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征得自己的同意,惊愕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回答他。 “这样你不是更放心吗?”凌风背过身说道。 “尘修还没回来呢。”院里的一处响起了一个声音。 循着声音望去,见院内的栅栏上坐着一位身着浅红色睡衣裙的女孩,她便是箫未燃,腿上趴着的是——菲娅。菲娅见到尹和,马上从未燃的腿上跳了下来,直奔尹和脚边,尹和弯下腰将它轻轻从地上抱起,爱怜地抚摸着它的头。 “菲娅,去吧。”未燃不知何时走到尹和面前,拍了一下菲娅的头,笑嘻嘻地看着尹和充满疑惑的眼睛,解释道,“菲娅的鼻子很灵的,所以让它去找尘修应该不难的。” 尹和闻言,似有所悟,但仍不放心地说:“菲娅一个人会不会……” “菲娅真不是一般的宠物呢,很厉害啊。”未燃的脸上依然挂着笑,但就是这笑让人心生疑惑,不知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她似乎是个让人无法猜透的人。 “刚才和它在那儿,你们不是也没发现我这个偷听者吗?” “偷听者?菲娅布了障界?”尹和不可置信地看着菲娅,又看了看菲娅远去的方向,不安地问道,“那尘修哥哥的事……” 未燃无所谓地笑了笑,耸了耸肩,说道:“我对此一无所知,总之……”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含糊不清地说,“我要去睡了。” 说完,未燃越过尹和慢慢走向屋内,尹和瞅了一眼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的人,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自从未燃出现后,他就未开口说过话;而未燃似乎故意无视他的存在。 “喂,想什么呢?”尹和坐到树下,眼睛却是盯着前方。这样沉思一脸凝重的凌风她还是头次见到,平常见到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慵懒的神情。这样的他,她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你不奇怪吗?”凌风低头看着她,说道,“她听了自己弟弟的事竟一点也不吃惊,又不见她担心……” 尹和被他这么一提醒,恍然醒悟,当她却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么,风城主有何感想呢?” “也许是我多想了。”凌风无力地说道。 尹和突然觉得头有些昏涨,索性将头向后仰在了树干上,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凌风见有些异常的尹和,近身探看了一下她的脸色,清幽的月光下,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清晰可见。凌风俯下身,问道:“怎么了?” “只是有点累罢了。”尹和摆了摆手,闭着眼虚弱地说,“休息一下就好。” 而此时她心中却十分不悦:只是嗜血而已,自己却撑不住。 看着渐渐昏睡的她,凌风犹豫了一会,还是抱起她,掠过几排屋顶,消失在月色中。[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阴暗的角落里,隐隐约约有两点红星闪现,借着昏暗的路灯,才看清是两个青年男子蹲在角落里,吐着烟云,眼眯成一条线,俨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盯着远处蹒跚而来的一条黑影,眼里流露出攫取猎物般的精光。左边一位染着金色头发的男子将烟头摁在地上,双眼微眯,看着渐渐接近的人影,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 “琅,你说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呢?” 另一个男子弹了弹掉落在手上的烟灰,将目光移向别处,淡淡地说:“怎样都无所谓。” “你这小子,还是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另一个男子无力地笑了笑,便不再答言。 前方的人影在里他们几米远的地方颓然地坐下了,金色头发的男子起身朝那个人影走去。 尘修踉跄地跌坐在墙角,仰着头举起手中的啤酒瓶,使劲摇晃着,只有一两滴晶莹的液体抖落出来,吧嗒在他脸上。他无力地垂下手,酒瓶也滚到一边。他带着醉意喃喃着:“都说酒醉人,可心还是不会醉。” 他颓然地低下头,忽听耳边响起一陌生男子的声音。 “若要醉心,要先得死心才行呢。” 尘修抬眼看了他一眼,笑道:“死心?” “不如你跟着我混吧。”男子提议道。 尘修开始认真地打量着他,许久,才说道:“你听我的怎样?”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胆,男子不但没有愤怒,反而笑了,眼里尽是欣赏。 “蓝星瑞,没想到吧。”站在蓝星瑞身后的那个青年一脸幸灾乐祸地笑着。 “兰琅……”蓝星瑞回头瞪了身后的一眼,而后,又笑道,“不如收他做小弟怎样?”蓝星瑞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说完,他试探性地问:“怎样,做我们的兄弟如何?” 尘修抬头看着他,笑道:“兄弟?凭什么?” “就凭你敢这样跟我讲话。” 尘修笑得很无奈,说:“有什么好处?我野心大着呢。” “没有野心的人不存在。”蓝星瑞已直起身背对着他,“我要的就是有野心的人。” 尘修不去理会任何人,他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踉跄着沿原路返回。他想,他是糊涂了,会 跟社会上的两个混混攀谈上?现在的他,步伐稳了许多,但仍有些许醉意。 该死,啤酒也这么醉人吗?尘修在心中咒骂道。 “还请问尊姓大名?”蓝星瑞追问道。 尘修挥了挥手,踉跄着前行,不去理会后面的说话。 “琅,我就看准他了。”蓝星瑞看着远去的黑影,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忽又转过身,仍不改他的笑容,说:“对了琅,你那个妹妹还是惦记着你呀,前几天要见你,你竟不肯见她。” “不要跟我提她。”兰琅转过身,沉声道,“我不想拖累她。” “好好。”蓝星瑞一脸无所谓,“我也懒得管这等琐事……只是,那小子……”望着尘修消失的方向,他的眼里放出促狭的光。 一路踉跄,尘修竟来到了学校附近,学校校警室的灯还亮着。昏睡的路灯放出微弱的光,整座学校一片死寂。 一路走来,吹着凉风,醉意也淡了许多,头脑清醒了不少。此刻,他就像一个流浪儿,无处可去。有家却不想回。他不知道妈妈和姐姐知道真相后会怎样,更不知如何面对尹和。索性就这么颓废下去坏下去吧。这是让大家远离自己的最好做法。忽然想到了那两个人——蓝星瑞和兰琅。 出神的他,许久才察觉到手边有了湿湿的感觉,低头才发现是菲娅正舔舐着自己的手指。尘修有些吃惊地看着它,一把将它抱起,宠溺地吹着它全身的毛发,说:“差点忘了你呢,原来你没事。” 菲娅被他湿热的气息弄得全身痒痒的,撒娇般地在他怀里蹭了蹭。不知为何,它竟开始依赖他这个人了。也许是他对尹和的好,让它放下了戒备之心,并发觉了他的好。 “难得你来找我,回去吧。”尘修笑着看着怀中的小东西,起身离开了。 不想去面对的,最后还是要面对的。果真像尹和说的那样,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呢。但是,再怎么努力,也回不到当初了。 我还是我,但我终究不再是我。 第21章 破解噬血咒的方法 一夜昏睡,睁开眼就撞上了那双清澈动人的眸子,看到了那张清丽可人、带着点稚气的脸蛋,尹和又惊又喜地从床上爬起,高兴地道:“皎翎,你怎么……” “这可是我的房间呢。”看着疑惑的表情,皎翎笑道,“是那个人带你来的。” “那个人……是凌风吗?”尹和有些不解地望着皎翎,她不明白为什么皎翎要那样称呼凌风。 “不过,尹和你也太乱来了,你可知道噬血咒……”皎翎的话语里隐隐有着担忧,尹和忙打断了她的话,一脸茫然地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醒了吗?”凌风不知何时倚在了门上,冷不防地冒出了一句话。 两人循声看去,见凌风一脸淡漠地立在那儿,尹和欠了欠身,道:“谢谢了。” “谁允许你进来的?”皎翎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不能进来吗?”凌风无辜地摊开双手,过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在皎翎身边站定,得意地瞟了一眼皎翎。看着她因生气而涨得通红的脸,将头靠近了一些,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你不知道现在的你很迷人吗?” 两人不知此时的动作在外人看来甚是暧昧。看着皎翎烧红的脸,尹和偷偷地笑了,轻咳了一声:“我想我该回去了,不然尘修哥哥会担心的。” “我也会担心呢。”皎翎孩子气地赌气道。 “不是,我是怕……” “你要是担心,自己也可以去的。”凌风插了一句,似笑非笑地看着皎翎。 “那皎翎送我回去可好?”尹和看着一脸失望的人问道。 皎翎郑重地点了点头,似乎做出这个决定很艰难,这着实让尹和吃了一惊:果然是因为恶魔吗?那么,这次是她想见我才让凌风去找我的吧。 看着皎翎,尹和内心有着说不清的感觉。为什么会是这样? 就在尹和和皎翎走到门栏外,凌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认真又严肃:“不知中‘噬血咒’的是何人?” 尹和回过头看到了他眼中认真的光芒,答道:“是海族的大王子——海阡。” “我知道了。”凌风放下环抱在胸前的双臂,径直走到两人面前,对皎翎说道:“皎翎,在我见你们之前,你就呆在尹和身边。” 皎翎看到凌风眼中的坚定,原本因他那样随意指使人的态度感到气愤也消散,转而坚定地点了点头。他认真的时候总是让她那样坚定不移地相信他。凌风从皎翎眼中看出了她挣扎过的痕迹,无奈地笑了笑,接着便走出了她们的视线。 尹和有些不安地看向皎翎,问道:“‘噬血咒’是不是没有破咒之法?” “嗯。”皎翎点了点头,“所以你的善心只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是这样吗?”尹和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快起床!”未燃使劲敲着尘修房间的门,好不容易听到房间内有了动静,她便停止了一直重复的动作。门在打开的一瞬间,未燃顿时呆住了,此时站在她面前的人多像那个时候的他。她难过地看着他,感觉自己的泪水快要掉下来了,她生涩地说了一句:“你不去学校吗?”这是她叫他起床的初衷,可她此时并不是想说这些。 那个绝望无助的孩子又回来了吗? 尘修,为什么你会在尹和离开后变得那样不安与惶恐?为什么会无助?为什么会绝望?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又是因为什么而害怕? “学校?我不想去了。”带着满脸的疲惫,尘修看着她说道,“以后也不用去了。” “你可想清楚了?”未燃很快整理好了心情,一脸地不相信,她相信他只是在说醉话。 “要是让妈妈知道了,她会很伤心的。” 这时,纤织刚好从这儿经过,听到未燃的话,笑着问道:“我知道了什么会伤心呢?” 没想到妈妈会突然出现,尘修连忙关上门,未燃不自然地笑道:“我是说尘修他不想去学校呢。” 尘修躲在门后,颓然地坐在了地板上,听到门外妈妈温柔的声音说道:“哪个孩子不会厌学呀,也许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让他休息两天也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已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尘修一脸颓然地坐在地上,此时的他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亲人和朋友。要是让妈妈知道自己的儿子竟是恶魔的附主,她会怎么想呢? 既然错,就一直错下去吧。长痛不如短痛。 所以,对不起了,妈妈,还有姐姐。没有我,你们一定会活得更好吧。 书桌上,一张信笺孤零零地压在台灯下,无奈而落寞。 妈妈: 请原谅我的任性。从此刻起,我便不再是个乖孩子,多年来的关心与照顾,我可能无法报答了,但别为我的离开而伤心,选择这条路是我认为的最好的生活方式。因为我不知道我还能怎样活。我走了……请妈妈保重身体!还有,尹和……别让她找我。 再见了…… 尘修 一周后,一间简陋的阁楼里,一个瘦弱的身影站在窗前,望着眼前荒芜的景象,陷入了沉思。 这个地方还真是偏僻呢,这样是不是不会有人找来了呢? 已而已是夕阳西下,尘修的身后多了一条人影,他走到窗前,双手扶在窗台上,看着渐渐没入地平线的余晖,说道:“看你不过是一个高中生,也挺有能耐的嘛。” 尘修苦笑了一下,踱到身后的木椅上坐下,转移了话题:“最近有新情况吗?” “今天早上有一个帮派的老大说想要见你,这可是这个地方颇有名气的帮派呢,你小子本事不小啊。”蓝星瑞坐在他身旁说不清是赞赏还是讽刺。 “约了时间吗?” “就在今晚8:00,天夜街23号的兄弟酒楼。” “好,今晚你和兰琅就和我一同去吧。” “叶茗枫,我的弟弟?”蓝星瑞笑了笑,道,“尘修,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做?” “这样不好吗?一切都很顺利不是吗?”尘修看着他笑了,“而且,你应该明白一些。” “也是,在那些人眼里,我是叶芷枫,而不是蓝星瑞。” “所以,在外人眼里,我就是叶茗枫,叶芷枫的弟弟。” “放心,我不会露馅的。——对了,组织的地点已经选好了,那的确是个隐秘的地方。” “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吧。”尘修起身走了出去。蓝星瑞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我果然没看错人,才不到一周,他竟可以把那些小混混团给收服? 尘修踱着步伐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零零星星的几株杨树在秋天刚一来临,就开始换了颜色,等待着一场死亡,还是一次新生? 晚风里,枯黄的树叶瑟瑟发抖,尘修望着头顶的枝叶,笑道:“这样很好不是吗?” 黑暗之力吗?我能这样似乎靠的是这种被我视为不详的力量呢。所以,现在的我是恶魔,是恶魔,不再是箫尘修!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这样下去就好,很好…… 在尘修出走的那天,纤织捏着那张信笺,绝望地坐到了地上,哭了一晚,最后还是在未燃的怀中睡去的。听着未燃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与她听,纤织如雕塑般僵住了。 她如何猜想得到,自己的孩子会是恶魔的附主,而尘修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走的。因为怕连累身边的人,所以选择离开,但是,他一个人要怎么办? 尹和得知此消息后,却出奇地冷静,她反而笑了。守在她身边的皎翎完全不知所措,如果尹和表现出些许的担忧,她还觉得正常,而期间未燃也来找过尹和。 未燃一进门,就询问道:“最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尹和面色红润地答道。 “尹和,告诉我尘修和恶魔的事吧。”未燃坐在尹和对面,一脸凝重地说。 尹和犹豫地看了看皎翎,皎翎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尹和便如实把她知道的一切告诉了未燃,未燃的表情一直都很平静。 “是这样吗?我知道了。” 不久,未燃问道:“那么,尹和打算怎么做?” 尹和有些为难地看着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未燃托腮思忖着,许久,才轻轻地吐出了一句:“如果这就是命运,也只能这样了吗?”她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不期望得到任何人的回答,她脑中回旋着些许往事,但却记不起来。她只是在想,也许她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谁,或者说她曾经是谁。然而,她清楚地知道她是箫未燃,一个被领养的孩子,她来自哪儿,她不知道。 未燃出去后,便有一道白影从窗口飘了进来,随即盘腿坐在了地板上。 “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皎翎望着突然闯进来的人诧异地问道。 “我来很久了。”澄寒回应了一句,继而问尹和,“你,想去见他吗?” “谁?”尹和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箫尘修。”澄寒淡淡地答道。 尹和的身子再次颤抖了一下,避开他直视的目光,说:“不如不见。” “那能保证以后都不见吗?”澄寒问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发问的问题,心莫名地颤动了一下。 尹和诧异地看向他,眸子里流露出悲伤之色。澄寒看在眼里,心揪了一下,转过脸,有些失望地说道:“当我没问过。” 澄寒这几天一直跟踪着箫尘修,所以,尘修的事,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让尹和知道尘修现在的情况,会不会更伤心? 室内的空气突然凝固了,尹和突然说道:“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皎翎忙问道:“一个人吗?” “嗯,不用担心我。一直呆在房间里很累呢。” 皎翎无奈地点了点头,澄寒则看着尹和一言不发,一脸的漠然。 碧海深宫内的大殿上。 空旷的大殿昏暗一片,昏暗中对坐着两个人:海族二王子海陌、风随城城主凌风。 “不知风城主光临本殿有何事?”海陌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开门见山地说。 “二王子不知海族是兴‘风’作浪了吗?”凌风特意将“风”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眼中含笑地说道。 海陌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仍故作不知地说:“不知风城主所指何事?” 凌风眼里流露出一道促狭的光,笑道:“‘噬血咒’之事,二王子可知那个人神裔女孩是何人?” “是何人与我无关,更何况她是自愿的,没有人逼她。“海陌满不在乎地说道。 “如此,但你得明白一件事——噬血咒无破解之法。”凌风顿了顿,看到了海陌脸上吃惊的神情,接着说,“输入人神裔之血的海阡王子确实会醒过来,但若得不到足够的人神裔之血,海阡王子可能真的是个嗜血的了。” “危言耸听。”海陌气愤地瞪着对面的人,“要我如何信你?” “等你大哥醒来,你自会明白。”凌风无所谓地笑道。 海陌此刻内心已乱了套,失了方寸,问道:“那要怎么办?” “杀了他。”凌风脱口而出,不带任何情感,“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行!”海陌愤怒地起身,咬着牙说道,“我不允许,绝对不允许!”说完,气愤地拂袖而去。凌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道犀利的光:“由不得你我。” 夕阳下,尹和独自一人来到竹屋前,推开虚掩的门,小心翼翼地步入室内,室内空无一物,只有一张竹桌和四张竹椅,上面早已布满了厚厚的尘土。毕竟十年了呢。十年来,自己都未曾踏进来,每次都是隔着门看着里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进来,泪水早已打湿了脸颊。她不想再停留,马上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一转身便靠在了旁边的竹墙上,望着头顶发黄的树叶,笑了:已经到秋天了吗?爸爸,过得还好吗? 天边的晚霞染红的半边天,尹和信步走下台阶,刚踏出两步,就感觉周围隐藏着一股杀气,弥漫周身。风从袖口灌入,冰冷万分,她警惕地望向四周,四周的树叶开始沙沙作响,听得人心乱如麻。她翻身跃起,一片树叶从她脚下飞过,直直地插进了对面的树干上,尹和的脚尖刚着地,更多的像刀片一样的树叶围了上来,从四面八方袭向她。尹和见躲闪不及,轻道了一声:“没办法呢。” 只见尹和踮起左脚尖,用右脚的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将力凝聚到脚尖。圈成之时,圆圈线上放出淡淡的绿光,圈内形成一个黑洞;尹和随即踮起双脚,跃到了半空中,停在竹屋的屋顶,四周的树叶纷纷掉进了黑洞里,绿光渐渐变强,放出刺眼的光,慢慢将黑圈包围,形成一个绿光盘,光芒四射,无数光点向四面八方射去,枝干上全被绿光笼罩着。等到绿光渐渐散去,枝干上又恢复成一片葱茏。地上的光盘汇聚成一点,带出一条光线飞向尹和,那光线像绿丝带一样圈住尹和的腰身,最后慢慢隐去了光辉。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向竹屋后方飞去,尹和立刻追了上去,不知不觉竟追到了竹屋的后山坡上,却不见那个黑影。在她转身欲离开之际,一个黑影从她身后的一棵树上向她扑了过来,尹和见势后退了几步,谁知脚下不稳,滚下了山坡,滚到了那棵枯木下。不等她站起,一双手分别扣住了的左右手的手腕,封住了她的穴道。她看见了一头蓝发的人,蓝色的眼珠闪现着嗜血的光芒。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被垂下来的头发挡住的脸,只有那双眼睛里的红光让人害怕。 他跪倒在身边,邪笑道:“这个身体不听使唤,非常想要你的血。” 尹和咬着牙看着他慢慢靠近的脸在一点一点地接近自己的右颈处,使力冲破了被封的穴位,将力汇聚到右掌中,顿时一道微弱的绿光迅速蔓延全身,弹开了欲靠近的身体后,身体慢慢升到半空中,消失了,而坐在地上的人眼里的红光更明显了。 绿光坠落到一块空地上,尹和踉跄着前行了几步,扶着身旁的一棵树,无力地坐下了…… 她闭上眼,想道:我竟然忘了“噬血咒”无法可破。还真是自找麻烦呢。 第一次使用“修复之力”竟这么要命? 尹和揉了揉有些发昏的额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凌风坐在海殿内,悠闲地喝着茶,对面的海陌不欢迎地瞪着他,说道:“你到底想怎么做?” “杀了他。”凌风说完,又抿了一口茶,说道,“你阻止不了我。” “你还是如此信誓旦旦的。”海陌不怒反笑道。 “过奖。”凌风不介意他话里的讽刺意味,干脆地接受了。 此时,碧闲突然闯了进来,慌张地不知所措:“陌,大哥不见了……” 不等她说完,两道身影便飞出了大殿,直入海阡的房间。凌风掀开床上的被子,伸出手在床榻上摸了摸,拧眉沉声道:“该死,竟让人跑了。”他转过头用坚定的语气吩咐道:“你马上跟我去人类世界,他出去没多久。” 海陌站在一旁辛灾乐祸地笑道:“风城主难得会如此着急,看来我不去不行啊。” 忽然,一把剑架在海陌的脖子上,碧闲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海陌的眼神给阻止了,凌风握着剑柄冷冷地说道:“要是尹和有什么事的话,你也别想活命!” 说完,收起剑,决然地离去。海陌怔怔地站在那儿,脑中浮现出尹和漠然的脸,又想到凌风的话,呢喃着:“是吗?她……会死?”不知为什么,想到她会死,他的心竟有一点点地……心痛。 碧闲走近他,唤了一声:“陌。”海陌回过神,边走边说着:“我马上把大哥找回来。” 碧闲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的嘴角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苦笑。 凌风乘着月色在空中搜索着海阡的身影,但茫茫夜色中如何找得到他,所以,他才找到了尹和住的地方,但房内空无一人,连皎翎也不在吗?他的心更急了:“来迟了吗?” 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凌风没有吃惊,只是轻轻地转身,嘴角现出一抹欣喜的笑,连忙上前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说:“还好你没事。”突然又问道:“怎么不见尹和?” “她下午一个人出去了,哥哥刚出去找她了。”皎翎漫不经心地叙述道。 “一个人?”凌风有些慌张,“澄寒出去多久了?” “你来之前没多久,怎么了?”皎翎也被凌风的紧张感染了。 凌风颓然地坐到了地板上,无力地说道:“‘那个人’已经醒了……” 一阵风过,两人的眉头都拧成了一团,异口同声地呼出:“血……的气味?” 第22章 是留是走,不由心 大街上,一片死寂,昏暗的路灯和楼窗里射出的七彩光芒交汇在一起,一群人恐慌的表情在交错的灯光下变得狰狞,地上一片猩红的血迹触目惊心。空气中,一股暗流在涌动。同样是一头蓝发的两人,静静地站着。海陌的左肩上已染上了大片的血迹,汩汩鲜血从衣襟渗出,顺着他的胳膊流入掌心,指尖上的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的那滩血中。 原来,海陌在海阡袭向人群时,现身挡住了那一击。一道伤口骤然出现在他的左肩上,鲜血慢慢地渗出。闻到血腥味,海阡变得安静了许多,血的气味竟如此熟悉?内心疯狂的嗜血想法减轻了许多,但仍难以抑制他疯狂的心志。海陌无奈,加重掌力劈开左肩上的伤口,更多的血便流了出来。 看到如此骇人的一幕,惊魂甫定的人群更是吓得连连后退,但又不敢逃跑,更不敢出声。在他们眼里,那眼里放出嗜血的红光的人简直是个地狱修罗。 鲜血的蛊惑,海阡的心彻底迷乱了,看到那刺眼的红,他如修罗般地咧嘴笑了。海陌看得心痛了:果然!从头到尾的噬血,这便是“噬血咒”吗? 看着步步逼近的人,海陌突然笑了。 如此嗜血,她……应该没事吧。这样也好,和大哥一起死去。 海阡的双手已攀上海陌的左肩,扯开他血糊糊的遮住左肩的衣衫,看到那鲜艳欲滴的血粒正一粒粒地渗出来,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海陌吃痛地闷哼了一声,额头上汗粒密布,忍痛强撑着不要倒下,在心中咒骂着:该死的凌风,动作那么慢,我怕支撑不了多久,那些人类…… 海陌咬牙皱眉强忍着全身的无力和酸痛,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睛也开始发花,突然眼前一黑,感觉左肩上吮吸的力度没有了,接着整个人仰躺在了地面上,身体上有重物重重地压着他。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这样沉沉地睡去了…… 就在众人失色之际,甚至有人昏死了过去,一道幽兰的光射了过来。在海阡倒下的那一刻,他脑中的脑浆顺着右耳渗了出来,令人作呕,接着便有脚趾大的小虫爬了出来,刚爬出那滩血,一只脚便踩住了它,用力在地上碾了碾,然后松开脚。众人看向面无表情完成这一切的人,脸上的惊恐变成敬畏。 箫尘修完成一切,不忘看向那一群人,他的眼中没有任何光彩,只剩一片冰冷。看到人们脸上或惊恐或敬畏的表情,他冷笑了一下,只是这笑里的无奈与自嘲又有谁知? 刚刚与笑傲帮帮主谈完了条件,好不容易说服了那个固执的中年男人,他便和蓝星瑞、兰琅一同来到了一栋酒楼里,从对面的楼上静观了好一会儿,尘修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突然想到尹和,想到尹和为他输血而苍白的脸,他就愤怒,而如今这个人竟出现在他面前,变成彻底的嗜血鬼,心中的怒意陡然上升,他才出手要了他的命。自从那次召唤出黑暗之力后,他便能自由运用了,只是奇怪竟还能保留自己的意识?这一点,他自己也不明白。 站在尘修身后的蓝星瑞和兰琅以及笑傲帮帮主在内的几个人全都傻了眼,其中笑傲帮帮主断定:这小子绝不是惹得起的主,看来以后还是别惹怒了他,想不到文质彬彬的外表下竟是…… 蓝星瑞和兰琅完全怔住了:这是平时那个温文儒雅,偶尔故作放纵的箫尘修吗?但震惊之余,蓝星瑞的嘴角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尘修愣在原地,内心无法平静。他,竟然杀人了?! 为什么还感觉不够尽兴?第一次,如此渴望鲜血,这便是魔吗? 第 12 部分阅读 尘修愣在原地,内心无法平静。[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竟然杀人了?! 为什么还感觉不够尽兴?第一次,如此渴望鲜血,这便是魔吗? 眼里的红光一闪即逝,尘修极力克制住体内的欲望,转过身,沉声吩咐身后的人道:“你们先带他们回组织,在我没要见你们之前不准来找我!” 他脸上抽搐的表情表明他很痛苦,蓝星瑞和兰琅不便多问什么,也没说什么。看着尘修纵身消失在夜色中。两人相视,无奈地耸了耸肩。街上的人早已散了大半。 一切来得太快。在凌风和皎翎赶来之际,只见空旷的街上只有躺在血泊中的两个人和还来不及离开的蓝星瑞、兰琅、笑傲帮几人,见到突然到来的两个人,每个人脸上写满惊愕。 凌风从海陌身上移开海阡,看到地上的脑浆微皱了一下眉头;皎翎俯身探了一下海陌鼻息,松了一口气:“还有气息,流了这么多血……” “将他们送回去吧。”凌风叹了一口气,但他心中甚是疑惑:是谁,竟轻而易举地知道噬血虫已深入脑髓了? 皎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但,尹和在哪儿?还有哥哥呢? 忽然一道凌厉的声音响起,惊动了发呆的一群人。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马上离开!” 一行人方才醒悟过来,慌乱离开了…… 想到一次次魔性爆发,总有一个身影陪在他身边。 第一次,她说相信他时,他才有勇气对抗心中的噩梦。那一刻,他发现尹和并不是外表上的冷漠,所以,他会把自己的爱毫不吝啬地给她,渴望触动她内心深处的温柔。可是,她终究是不懂他的心。 第二次,猝不及防地,一切都太突然,好像被人操控一般,体内翻腾的血液让他焦躁难耐,他发觉自己已沉睡,但内心深处极度想要见到她,他是来找她的,他想见她。那一刻,他感到害怕,他发现自己已不存在了,他再也见不到她了。思念让他变得脆弱,很快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他分明听到了尹和的声音,她的声音在他心里,那么近那么远。 第三次.毫无预备地,因为想要见到她,不想她遭遇任何不测,他突然不想死,但他恨自己没用。头一次渴望恶魔的力量,竟真的如他所愿了。打伤那个世叔后,他有一丝快感,但稍纵即逝。背她回家时,她在他背上梦呓般地轻喃着:“尘修……哥哥。”他扭头看向她伏在他肩头的脸,她分明在笑,笑得如此天真,就如同幼时的她。那时的她,她总喜欢赖着他要他背她,说他的背很温暖,而她每次都会在他背上安稳地睡着。现在的她,多像那时的她。可是,他内心总有一股蠢蠢欲动的欲望时时触动着他,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真会要了她的命。虽然拥有了黑暗之力,但他并不能很好控制住它,一旦动怒,很容易激发那股力量,所以,他选择用言语伤害她,只是希望她能离开自己。而送她回来后她的那番话让他彻底死心了。为什么她总能读懂他的心思?这让他如何是好。既然她不愿离开,那么,他离开。只要让所有人都厌恶就好。 这次,并不是魔性突发,他的行动完全是受自己的意识支配的。他杀了那个害尹和痛苦的人,竟觉得畅快,反而想要更多的鲜血。这样的他,与恶魔又有何区别?只是保留了一点人性而已。该死!他的脑中已被一种欲望填满。对,他渴望鲜血,只有鲜血才能满足他内心的虚空。 踉跄地奔到那栋阁楼前。这是一栋两层的阁楼,有一点像古代的楼宇。尘修踉跄地跌坐在了地上,闭上眼,痛苦地呻吟着。这该死的魔性已深入骨髓了吗?他明明拥有自己的意识的,为何骨子里如此想要…… 眼里闪过一道阴狠之色,渐渐平息的欲望再次燃烧起来。他闻到了,活人的气息……虽然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欲望,但身体仍不由自主地向一个方向奔去。 虽然呈半昏睡状态,靠在枝干上的尹和已感觉到了周围弥漫的杀气,但她没有任何动静,只是眼睛睁开后,又继续闭眼将头靠在了树干上,脸上不起一点波澜。感觉杀气近了,睁眼看到面前的人时,没有太大的吃惊,依然一脸平静,只是嘴角多了一抹笑。 在看到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的人时,他的心顿时乱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出现? 他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握紧双拳,指甲渗进肉里,一粒粒血便流了出来,周身的黑光隐隐乍现。他努力控制住内心的欲望,看到她对他笑时,他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一拳砸在她头顶的上方,树顺势向后倒去。尹和有些惊愕地看着脸上挂满汗粒的人,他半跪在自己面前,低头喘着粗气。他微微抬头看向尹和担忧的目光,挤出一丝笑容。尹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眼里的神色复杂,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之色,手不自觉地抚上她的右脸,声音极其温柔地责备道:“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你的脸色很难看。”尹和有所动容地看着他,轻唤了一声:“尘修哥哥……”尘修尘修像想起了什么,将手猛地收回来,声音也变得冷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尹和苦笑道:“尘修哥哥打算逃到何时?” 尘修不敢再正视她,尹和冷冷地说:“慌不择路而已,我会马上离开。” 尘修的心凉了下来,心在那一刻抽痛:这是我要的结果不是吗?就算痛,我一个人痛就可以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会…… 他忽而漫不经心地笑道:“那个人死了呢。”看到尹和眼中的疑惑,他耐心地解释道:“那两个蓝发的家伙,而杀人凶手……就是我!” 说完,他的嘴角现出一抹残忍而又无奈的笑,不去看面前的人,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她,即使那个人该死,随时会有人要了他的命,而他,只不过是先出手罢了。 尹和听了他的话,明显被怔住了。她的尘修哥哥真的会杀人吗?可是,为什么要告诉她? 尹和眼里的悲伤被决绝取代,她静静地看着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既然如此,我会如你所愿,尘修哥哥。 她的冷静和淡漠让尘修心里没有底,尘修看着她笑了,说道:“尹和,我不再是我了。” 尹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后,一声不响地起身离开,留下尘修一个人默默地垂泪。 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迷乱我的心志了,可是,尹和,我做不到对你死心。 泪,无声滑落,就让他再脆弱一次吧。 尹和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来到了那棵枯木下,但远远地她看到了一条月白身影立在前方,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到来,那条人影慢慢地转过身,默默地看着她走近,又从他身边擦过,她径直走到那棵树下,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树干,淡淡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等你。”澄寒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就迎上尹和疑惑的目光,继而,他又补充道,“因为知道你会来这里。” “以后不会再来了。”尹和看了澄寒一眼,冷冷地说道,脸上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你见过他了。”澄寒肯定地说道,转而问道,“心又放得下?” “由不得心。”尹和缓缓吐出一句话,闭上了双眼:要留要走,一念之间而已。 澄寒看着陷入悲伤绝望的人,马上转移了话题:“凌风带消息过来,他和皎翎在碧海深宫。” “去看看吧。”尹和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还是因为我。 尹和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树,在心里默默说道:尘修哥哥,保重!尹和不会再见你。 尹和和澄寒赶到碧海深宫时,里面一片死寂。本来偌大的大殿只住着四个人:世叔、海阡、碧闲和海陌。原本冷清的殿,现在看来更加冷清了。穿过几道长廊,来到大殿中央,只有凌风一人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品着茶,他手边的桌上放着一把剑,剑柄上刻着风随城的标志,剑鞘上只有几道简单的刻痕,凌风把玩着手中的杯盏,斜了一下眼,说道:“总算来了。”他慢慢地起身,操起桌上的剑,迈步走到两人跟前,说:“进去看看吧。” 跟着凌风一路来到海阡的房间,屋里只有碧闲一人守在床边,呆呆地坐着。她早知道会这样,但真正发生时,还是难以接受。[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三人走到床边,看着床榻上面如死灰的人,只有尹和皱了一下眉。在她面前的就是尘修哥哥杀死的人,她看着碧闲问道:“海陌呢?” “陌?”碧闲由痴呆变得激动,看到尹和像是抓到救命草般,紧紧地抓住她的衣袖,央求道:“陌不能死,你救救他。他不能死的。你能救他吧,你一定能救他的!” 尹和看着有些心疼,这还是那个端庄典雅的碧闲吗? 看着她低头跪在地上低声啜泣着,像丢了魂似的,尹和看向凌风,说:“你留下来照顾她。” “呃?”凌风睁大了眼,不满又无奈地点了点头。 澄寒摇头笑道:“凌风,你陪尹和去吧,照顾人的事就交给我了。” “要我怎么谢你呢?”凌风嬉笑着拍拍澄寒的肩,如同得到释放般感到久违的轻松自在。 尹和笑而不语,随凌风一同出了房间。 海陌面色苍白而略显安然地躺在床上,皎翎站在床边,她的右手伸向床上人的上方,手上冒着圣洁的白光,在海陌身体上方左右移动着,白色光点一点点注入他的体内,皎翎试图帮他打通身体各处的血脉,加快血液循环;当她的手移到她左肩上的伤口处时,床上的人不由得低吟了一声,皎翎反射性地缩回手,看着左肩上的白色衣衫已被血染红了一小片,皎翎犹豫着扒下他左肩上的衣衫,左肩上的伤口竟在扩大,血正往外渗,不一会儿,流到了身下的床单上,她忙帮他止住了血,心里直嘀咕:他竟然还有力量伤害自己,这么想死吗? 察觉到有人来到,皎翎回过头看见尹和和凌风一同跨进了屋内,忙迎向了尹和,高兴地叫道:“见到你真好!” 一时高兴,皎翎竟忘了海陌,经尹和一问,她马上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说道:“那小子自己找死,不愿醒来。” 尹和来到床前,看了看海陌左肩上慢慢扩大的伤口,又看向他苍白的脸,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右手被绿色光芒包围,慢慢靠近海陌左肩上的伤口。在绿光的照耀下,伤口竟慢慢愈合了,最后只留下浅浅的一道疤痕。尹和收回手,慢慢走到坐在椅子上的两个人面前坐下了,说:“怎样才能让人醒来呢?” “他需要安抚。”皎翎瞟了床上的人一眼,认真地说道,“尹和应该有办法。” “呃?你认为对他有用吗?” “在人最脆弱的时候是需要有人守在,是陌生人也好。”皎翎颇有感触地说道。 凌风听到皎翎这么说,蓦地扭头看着她,发现她眼睛里有些黯淡:难道她有过类似的经历,吗? 此时,三人各怀心思地坐着,谁也没说一句话。 然而,凌风的一句话打破的这样沉默的气氛。 “话说回来,海阡到底死于谁手?” 尹和的身形明显一僵,表情有些僵硬,凌风看着有点不自然的尹和,问道:“尹和知道是谁?” 皎翎看凌风信心十足地盯着尹和,而尹和则是一脸为难,猜想道:是尹和吗?不可能! 就在皎翎胡思乱想之际,凌风说道:“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他了,箫、尘、修。” 是他?皎翎不可置信地看着尹和,尹和居然点头了。 会是他? 是时候会会他了。凌风抱胸沉思着。没多久,忽然起身,说:“我出去走走。” 皎翎立马起身追了出去,在门外挡住了凌风的去路,说:“你别去找他。” “你认为你能阻止我吗?”凌风好笑地看着她。 “大不了两败俱伤。”皎翎挑衅地看着他。 毫无防备地,右颈上一阵冰凉,皎翎扭头看去,一把剑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她气愤地抬起头怒视着面前一脸得意的人说:“卑鄙!” “别动,剑可不长眼。” 皎翎只好乖乖站着不动,心想:真是阴晴不定的家伙。但她仍摆出一副英勇无畏的样子,说:“少啰嗦,要动手就快点。” 凌风嘴角扯出一丝笑,挥动着手中的剑,皎翎害怕得闭上眼,只觉耳边刮过一阵阵风,听见剑挥舞的声音,但她不敢睁开眼。待耳边平静后,她才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绺长长的银丝,它们正握在凌风手中。她抬眼想要说什么,却被凌风抢了先,他笑道:“你当真我会杀你吗?只是借你几根头发而已。” 皎翎捋了一绺头发在耳边,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她仍很气愤地说:“那也叫几根?你要它们做什么?” 凌风蹲下去,将剑柄握在手中,又将头发穿过剑柄的上方的一个孔,固定在上面,得意地起身,将将插进了剑鞘中,握着剑在皎翎面前晃了晃,才回答道:“我只是想替我的剑找个装饰品而已。” 皎翎真是被他气死,没好气地说:“你不会用你自己的吗?” “你不会如此吝啬吧。大不了我把我的交给你处理好了。”凌风佯装生气地说着。 “谁稀罕!”皎翎别过头去,不理睬他。 凌风看着生气的人,偷偷笑了一下,无声地离开了。待皎翎反过神来,才知又上当了,但她必须跟去。 尹和坐在床头,眉头深锁。照理说,疏通了血脉,过不了半个时辰人就会醒过来的。难道真如皎翎所说,是他自己不愿醒来吗? 安抚……吗?如何安抚一个陌生人的心?尹和的心开始犯难了。 看来只有探知他的内心了。对不起了! 第23章 相遇是一种缘 很多时候,人与人的相遇并不是偶然,有些人认为那是缘,可是,有缘无份却是常见的事。当你遇到生命中的缘时,你会如何对待呢? 当尹和正在为如何安抚受伤人的心时,海陌那时正在梦中,他不愿醒来,只是希望能和大哥在一起,就算陪他一起死也好。但是,为什么那些人要救他? 尹和拿起海陌垂在床沿的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对准他的掌心,她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说道:“对不起,只有这个办法了。” 海陌只感觉到一股电流传遍全身,深入大脑。看着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又安然地躺着,尹和闭眼凝神,感觉到他内心的痛苦与无奈。许久,尹和收回了内力,刚要移开右手,一道力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她听见床上的人梦呓着:“大哥,不要丢下我。” 没想到他的力如此大,尹和也不想现在吵醒他,只好任由他握着。 如果不深入他的内心,她可能无法知道海阡在他心中的地位。一直以来,海阡都是他活下去的勇气,原来冷漠的外表下竟是一颗如此脆弱的心。是不是每个人都在伪装呢?不愿别人看到自己内心的软弱? 也许是今天消耗太多了吧,尹和渐渐感到全身乏力,眼皮越来越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上午,而自己竟是躺在床上的。她慌忙坐起,海陌竟然不在?就在她发呆之际,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抬头一看,竟是海陌! 海陌假笑道:“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你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尹和不甘示弱地看着他,他知道她根本不是在感激她。 “不会。”海陌立马答道。的确,以前的他也许会,但现在他不会。因为在梦中,他感觉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让他感到心安与温暖。那个人是真的关心他。那时,他的意识便清醒了许多,想要睁眼看看那个人是谁,但全身无力,他的眼皮太重了。等到他醒来时,已是清晨,尹和竟倒在他身上睡着了,而自己的手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那熟悉的温暖让他想入非非。他不想吵醒她,但他全身像散了架一样,不愿移动。他不得已还是起身将她放置到了床上,幸好她睡得很安稳,毫无戒备之心。 “你真的没事?”尹和试探性地再次问道。 “若不想我有事,就乖乖留下来。”看着尹和准备下床,他重新将她按回到了床上,自己的身子也倾了过来,尹和的脸霎时红了,她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人要做什么,只是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他,她的心开始疯狂地跳动。海陌看着尹和渐渐涨红的脸,笑道:“我以为你会没感觉呢?” 尹和完全忘了反抗,她不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此刻,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看着他渐渐逼近的脸,她只是害怕地闭上眼,直到一冰凉柔软的东西覆上她的唇,她才恍如梦中惊醒,腾出一只手试图推开他,无奈,她的手却被另一只大手紧紧地扣住了。冰凉的液体溢出眼眶,横流过耳际。似乎发现底下人的异样,海陌慢慢地移开了她的唇,不高兴地问:“为什么哭?” 尹和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理会他。海陌的气息从上方传来:“不要给我温暖,又将我推入冰窖中。我需要你。” 许久,尹和才冷冷地说道:“我现在后悔救了你。” 海陌站起身,狂傲地说:“但是你已经救了,你得负责。” 每一句话都如此霸道,让尹和心寒。海陌看着一言不发的尹和,拂袖离去了。尹和侧卧在床上,自嘲地笑了笑:“善心就会给自己制造麻烦吗?” 忽然想起她的尘修哥哥,一种难以言说的痛生生地折磨着她。她的尘修哥哥设法让她离开,而海陌却强迫她留下来。想留却不得不离开,想走却不知该不该留。到底该怎么办? 现在的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当听到有人走近时,她喝道:“出去!” 那人止住了步伐,但马上快步上前,轻声唤道:“尹和。” 听到是熟人的声音,尹和迅速翻身坐起,看着来人,有些惊讶:“澄寒,是你?” 澄寒听海陌说尹和在他房间里,所以赶来想接她离开。既然海陌已经醒了,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而且凌风和皎翎也已经离开了。可是刚进屋时,他就被她喝住,再看她时,她的脸上竟有未干的泪痕。心,莫名地痛。他故意不提,直接告诉他来此的目的:“我们该离开了。” “那两个人呢?”尹和忽然想起皎翎和凌风出去后就没回来过。 “别管他们了。”澄寒有些气愤地说道,“他们已经离开了。” 尹和莫名其妙地看着澄寒,她不知道澄寒为何会气愤。她在看向澄寒时,余光瞟到了斜靠在门框上的人,她有点生气,迅速下床,说:“现在就走。” 澄寒并未发觉不对劲,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当尹和走近海陌时,海陌的一句话让澄寒感到奇怪。 “我会去找你。”海陌倚在门框上,眼里满含深情地说。 “我不是你大哥。”尹和甩下一句话直接跨出了门槛;而海陌着在背后加了一句:“你是第二个让我有勇气活下去的人。”说完,望着她的背影发笑,笑里有几多苦涩。 澄寒快步走到尹和身边,看着低头不语只顾走路的尹和,心中暗忖着海陌刚才的话。 你是第二个让我有勇气活下去的人! 你是第二个让我有勇气活下去的人? 莫非…… 澄寒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笑了。 他只希望能默默地守护她,守护她的笑。这样就够了。 但尹和的心思又有谁猜得透? 客厅里,一金发男子仰靠在沙发里,眯着眼,听着电视里播放的本地新闻,当他听到“飘枫”二字时,蓦地从沙发里坐直了身,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视屏幕,听着播音员在那里播报: 据本台最近获悉,社会上新成立的“飘枫”组织多次扰乱本地社会秩序。此组织作案后都会留下一片枫叶。昨晚雨烟街17号公寓楼被盗,警方接到消息后迅速赶往被盗现场,发现一片枫叶,断定此案必定与“飘枫”有关。但警方从一周前就开始调查该组织,仍无多大收获,甚至不知道该组织的根据地,只从一名被欺凌的少女口中得知组织的幕后人叫叶茗枫。目前,警方仍在调查中…… 下面播送另一条消息…… 金发男子气愤地关了电视,将遥控器随手扔在了面前的茶几上,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甩在肩上就往外走,刚好碰见从厨房出来的女孩——岑芹,岑芹看到他匆忙的样子,在背后叫住了他:“蓝星瑞,外面下雨了呢,你不带伞能行吗?” 蓝星瑞转过身走到女孩面前,俯下身摸着她的头,邪笑着说:“你还是不愿意叫我‘哥哥’吗?” “我不姓蓝!”岑芹倔强地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虽然内心很感激他,但她没办法原谅她那个所谓的“爸爸”,一个不负责任的爸爸。爸爸经常出差,很少跨进这个家,她的继母,也就是蓝星瑞的母亲,总是刁难她;若不是蓝星瑞一直护着她,她可能会成为一个流浪街头的孤儿,而蓝星瑞竟然为了她,将自己的母亲逼到另一栋房子里。即使他很少来看她,她也很高兴,从不过问他的事,只要看到他就好。而她当然知道蓝星瑞的另一个身份——叶芷枫。他似乎从不对她隐瞒任何事。 “真是个倔丫头呢。”蓝星瑞无奈地笑道,“我出去了。” 行至一偏僻的郊外,在隐秘的枫林中,藏着一座新式建筑。但从外面看,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块偌大的空地。蓝星瑞行至枫林尽头,呢喃了几句,就有一座城堡展现在眼前。高大的楼宇既拥有现代建筑的简洁大方,又不失古典的典雅朴素,外围全是用青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光滑的外观让人观之心悦。 蓝星瑞懒得欣赏眼前的杰作,大步流星地步入大厅内,大厅内一直有人轮流值班。大门两边的男子见了他后,连忙弯了一下腰,算是问好。蓝星瑞摆了摆手,全然不在意这套礼数,虽然说过多次,但这些人总是改不了。进入大门后,掀开一大帷幕,里面一大群人围着一张大桌正在叽叽喳喳议论着什么,见蓝星瑞进来,里面的人立马安静了下来。蓝星瑞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旁若无人地穿过中间的红地毯站在众人面前,笑道:“大家都在啊。” “枫哥今天怎么有空来看弟兄们了?”一位约20岁的男子讪笑道。 “我不来,恐怕‘飘枫’的名声会更大呢。”蓝星瑞看着众人一直挂着友好的笑容。 “是啊,不知枫哥可否让大家见一下您那位弟弟呢?” 蓝星瑞一个眼神便把那人吓得哑口无言了,继而赔笑道:“想各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那位小弟乃手机小卒,有劳大家挂念了。” 座下人鸦雀无声。相处了一段时日,大家都清楚“叶芷枫”的为人。虽然以前听说有这么一个人,但都不曾接触过他,如今他的气质及王者风范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最是无情又最是有情。 见大家都无言,蓝星瑞莞尔一笑,坐在了上座上,说:“听闻组织内有些兄弟在外作了几桩案令警方头疼,可否自报姓名让我见识见识,我很是佩服呢。” 底下仍一片寂静,蓝星瑞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冷声说道:“若非要我当面赏赐不成?” 底下立刻有人站了出来,跪在地上恳求道:“小弟知错了,下次不敢再犯了。” “还有几位,麻烦几位的头请他们出来吧。”蓝星瑞面无表情地看着人群。 底下的一些人不敢怠慢,忙差遣几人将那几人请了下来。不一会儿,又有五六个人被带到,跪倒在蓝星瑞面前,蓝星瑞用慵懒的语气,问道:“‘飘枫’的规矩你们可记得?” “记得记得。”跪着的人忙点头。这些人都知道他的手法,每次有人犯了错,他都会变弄手法处罚那些越矩的人。比如说,到大街上清扫垃圾、行乞、装疯卖傻、照顾孤儿等。这次,不知他会如何惩罚他们。 蓝星瑞看着地上的几个人,笑了,头痛地挥了挥手,说:“你们去自首吧。” 地上的人面面相觑,面露惊恐之色,恳求道:“我愿意去洗马桶一个月,不,一年。” “我去洗大街。” “我去站岗。”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蓝星瑞不耐烦地吼道:“不要逼我送你们去!”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地上的人沮丧地低着头,说道:“是,我们马上去。” 几个人各自出去了,蓝星瑞随即厉声道:“以后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妄自行动,别怪我!” 他挥了挥衣袖,走出厅内,没走几步又回过头吩咐道:“还望各位管好各自的手下。” 他离开后,留下一群人倒吸了一口气…… 蓝星瑞越想越气愤:哪个该死的,竟敢用“叶茗枫”的名号!还有,那个兰琅,一个人上哪悠哉去了,总是让我收烂摊子。 蓝星瑞气愤地走在大街上,出组织时忘了带雨伞,谁知雨越下越大,淋得他全身都湿透了,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避雨亭,立刻跑了过去,将身上的外套脱掉,甩了甩头上的雨水,转过身侧坐在石凳上,气愤地看着亭外的雨,未曾注意到对面的一个人——皎翎。皎翎从他进来后就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长长的银丝触到地面,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只有几处有雨渍。 蓝星瑞终于发现有人在看他,马上坐好,玩味地看着对面的女孩,且不说她那头银丝,女孩的平静与冷淡令他好奇。这样被一个男生直直地盯着看了半天,她不但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挑衅地看着他,顿时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不要脸地说了一句:“小姐,不用贪看我的容貌,本少爷知道我这张脸很迷人。” 皎翎听了他的话,简直是哭笑不得。她看他只是觉得奇怪,进来这么久才发现有人坐在这里,她怀疑这个人是故意的。 皎翎淡然笑道:“怕是空有一副好皮囊。”她眯着眼鄙视地看着他,想到:如此厚脸皮,和某个人倒有些相似呢。 想到这,她不自觉地笑了,而且还笑出了声,蓝星瑞忙问:“你笑什么?” “不关你事。” 蓝星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在他以蓝星瑞的身份活着的时候,他就是那个玩世不恭的蓝家少爷,此刻,他审视着对面的女孩,突然对她有了浓厚的兴趣。湿湿的银丝遮住了她的半边脸,但这样看,更让人觉得美,朦朦胧胧地,如出浴的仙子,他不禁看呆了,自信地笑道:“不如,你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皎翎对这个人彻底无语了,笑道:“对不起,我已经有了保护我的人了呢。”她说这话时,只是想逗逗蓝星瑞,但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脸,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原来,她还是期望和他在一起的,只是…… 蓝星瑞的话将她无边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是吗?我有信心把你抢过来。” 皎翎好笑地看着他,不再搭理他。 亭外的雨渐渐小了,皎翎再也坐不住了,本来是追随凌风出来的,却被他甩下了,而且遇到这该死的雨,她只是想暂时歇息一下的,谁知又遇上蓝星瑞这个麻烦。她站起身准备往外走,像记起什么,回过头问道:“你的名字?” “蓝星瑞。”蓝星瑞拿起外套走到她身旁,笑着答道。 皎翎率先走出了亭子,蓝星瑞现在才发现她的头发很长,身上穿着的白色衣裙很奇怪,但很适合她。看着渐渐模糊的身影,笑了,但他马上敛起笑容,追了上去,拦住了她的去路,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皎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无可奉告。”然后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蓝星瑞不便多问,朝原计划的路线前进:奇怪,她走的路线竟和自己是一样的? 皎翎也很奇怪,心想:这家伙居然明目张胆地跟踪她,但她没多管,想出了这条街就可以甩掉他了。 阁楼里,尘修和兰琅站在二楼的亭台上看雨后的野景,尘修走到身后的木椅上坐下,兰琅也坐在了他对面,打趣道:“你的名声可是越来越大了。叶茗枫……不知蓝星瑞会如何处置那些人?“ “他的手法也真是奇怪。”尘修笑道,“不过,你说他一个大少爷怎么偏偏喜欢过这种生活?” “自由。”兰琅脱口而出,“他说他要自由。” 自由……吗?尘修抬头看了看头顶,陷入了深思。 兰琅看着一言不发的尘修,心中也纳闷:高中生的他为何会突然加入我们?蓝星瑞竟什么都不过问就同意了?这两个人……真是不懂。 兰琅与蓝星瑞是在最近一年内认识的。那时他就知道他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少爷,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人。那时的蓝星瑞,还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少爷,学业完成的他也不去参加工作,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常常夜不归宿。 兰琅的思绪被拉回到了一年前…… 那是一个雨夜,原本在一间酒屋做服务生的兰琅,在回家的路上,却被三个社会青年围住,要他加入他们,他一口回绝,不料被人往腹部那儿踹了一脚,他痛得蜷缩在地上,那三人边踢边威胁道:“求饶啊,求我们让你加入!” 兰琅痛得直咬牙,嘴角渗出一粒粒血丝,忽然头顶上方的三个人中有一人倒下了,另外两人停止了脚下的动作,向前扑去,兰琅只能看清前方有一模糊的身影巧妙地躲过了那两个人的进攻,不等那两人再次反扑,黑影踢出一脚,正中其中一个人的腹部,然后又是一拳打中了另一人的脸,在那人摇晃着向后跌去的时候,黑影提起他的衣领向第一个倒下又爬起来的人身上扔去,两人又跌倒在地,黑影厉声喝道:“滚!” 雨很大,很冷,兰琅感觉手臂上的伤口快化脓了,那个人什么也不说,轻轻地扶起他。之后,兰琅便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便看见一金发少年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睡着的样子还真像一个小孩子呢。 难道是他救了我? 也许是兰琅的动静太大,吵醒了睡着的人。他醒来时朝兰琅笑了笑,孩子般天真的笑容,那夜真的是他吗?蓝星瑞? 兰琅现在想起来都难以相信,那晚笑得像孩子的人是蓝星瑞吗? “以后就跟着我吧。”他突然这么要求着。兰琅不但没有拒绝,而且还很高兴地接受了。之后,蓝星瑞总说兰琅的体质很差,而且经常是没架找架打,还经常拉上他。没多久,兰琅打架的本领也长了不少。 但兰琅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还有一个妹妹要照顾呢。但蓝星瑞却说他自会安排,说可以保证兰若惜衣食无忧,不过,代价就是兰琅必须跟着他。相处久了,也发现,蓝星瑞并不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而是一个极富爱心的人,只不过采取的方式与常人不同罢了。蓝星瑞时常开玩笑地说,他看人的眼光很准,而兰琅就是他看中的一个。 后来才知道叶芷枫这个名字在当时的黑道中很有名,很多帮派都想拉拢他,但都被他拒绝了,理由很简单:那些人,他叶芷枫看不上! 而眼前的箫尘修不又是他看中的吗?兰琅打量着尘修,笑了。 木栏上一个陌生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兰琅看到一张陌生面孔的银发少年,身着白色长袍抱胸坐在木栏上,一把剑被牢牢地圈在臂弯里,他正用十分客气的口气对尘修说:“我们又见面了。” 尘修也有些惊讶地看着来人,继而恢复了冷漠的表情说道:“我们何时见过?” “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凌风戏谑道。 第24章 梅的等待为了谁(上) 凌风的话让尘修疑惑了,他,也许真见过这个人,但此刻他想不起来。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银发少年,微微上扬的唇角似在嘲笑,又似不屑,眼里流露出不明的笑意,他只是那样看着自己,一言不发,好像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引起他兴趣的东西。尘修皱了皱眉,脸上逐渐表现出不愉快的神情,不满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凌风笑道。 兰琅看着凌风,突然回想起那晚尘修走后出现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就是他。兰琅转而看向尘修,心中的疑团越来越重:尘修到底结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奇奇怪怪的。 尘修看了看一旁的兰琅,说道:“兰琅,你先回避一下吧。” 兰琅也没多说什么,他知道那个银发少年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不愿说明来意的,他猜测,这个人绝对是不怀好意,他走时,不放心地看了尘修一眼。待兰琅走后,尘修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客气地问道:“如何称呼?” “凌风。”凌风爽快地答道,继而用同样的口吻问道,“那么,又该如何称呼你呢?” “ 第 13 部分阅读 “凌风。[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凌风爽快地答道,继而用同样的口吻问道,“那么,又该如何称呼你呢?” “叶茗枫。” “是……这样吗?”凌风故意拖长了语气,云淡风轻般地笑了。 尘修不理会他审视的目光,直接切入话题:“不知你找我有什么事?” 凌风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海神阡王子是你杀的吧。” 尘修有一瞬间的迟疑,突然被问到此事,他竟然有一丝丝的害怕,过后,他笑了,慢悠悠地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别见怪,我只是问问而已。既然贵舍不欢迎我,我也不便多留。”说完,凌风马上起身,但仍不忘丢下一句话。他来此的目的只是为了确定心中的想法,所以,他还是决定那这件事做赌注。 “不知你听过海神陌和尹和的事没有?” 看到尘修的身形明显地僵住了,眼里有隐忍的怒意,凌风笑了: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克制他体内的魔性尹和是关键。 就在凌风准备离开之际,皎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眼里满是鄙夷,看着他说道:“你好卑鄙!” 凌风故作无所谓状说道:“我只是以我的方式行事而已,别人怎样看我于我无碍。” 皎翎看着他无话可说,眼里闪过的失望之色转瞬即逝,却被凌风尽收眼底,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也没再多说什么。 沉默许久的尘修突然说道:“尹和……可好?” “呃?”很明显,皎翎和凌风都吃了一惊,凌风转过身不解地看着他,想到:他不应该生气吗? 谁知皎翎却不满地指责道:“你为何自己不去看她?” 尘修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扯出一抹苦笑,说道:“我没有资格。”说完,不顾两人异样的目光,起身,一点点地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里,凌风看着远去的身影,悲叹了一声:“他心中的阴影很重。” 皎翎赞同地点了点头,忽而又怒视着凌风,指责道:“那你还把那件事告诉他?” “别总以为我不对,我自有我的道理。”凌风有些孩子气地赌气道。 “是吗?我洗耳恭听。”皎翎干脆坐在了凌风方才坐的木椅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皎翎。”凌风忽然悲切地唤了她一声,皎翎吃惊地抬起头,他眼里的悲伤之色显而易见,皎翎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慌忙低下了头,又听见他用同样的语气说道:“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说完,他转过身去,站在护栏内侧抬头看着天空飘过的云朵,阴沉沉的,马上会有一场雨吧。 看着他的背影,如此落寞与孤寂,皎翎的胸口闷得慌:我不相信他吗?是我忽略了他,或是根本不了解他?为什么看到他的孤独,我会觉得内疚?本来就与我无关。 “阿……丰。”她试着小声叫唤着他,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叫了一声便不敢再叫,她无助地低下头,眼泪又夺眶而出。 为什么又哭了?每次都是因为他? 她慌忙用手胡乱擦拭着眼角的泪,但泪还是越涌越多,她不敢哭出声。忽然一只手捉住了她欲擦泪的手腕,她缓缓抬起头,凌风正蹲在她面前,心疼地望着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他伸出另一只手,慢慢地抚上了她的脸,用食指勾住了往下滑落的泪珠,笑了笑,皎翎突然不想哭了,泪水止住了,她情不自禁地叫了声:“风。” 凌风没多说什么,简单地说了声:“走吧。”他转过身,轻轻一跃便飞出了亭内,消失在雾色中,皎翎很快跟了上去。 一大早,尹和便到与凌风约好的地方见面,见面的地方是爸爸的竹屋,幸好不是那棵枯木桂树下。她到时,凌风已坐在屋顶上等候多时了,见到尹和,便飞身跳到她面前,笑着打了声招呼。接着,两人便一同到台阶上坐下了。 “找我什么事?”尹和直接切入了正题,对这个行事捉摸不定的人,尹和不想浪费时间。 凌风也不管她话里的冷淡,付诸一笑:“想让你去见箫尘修。” 听到“箫尘修”这个名字,她的心颤抖了一下,有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但还是会想他,而他不会再见他。如果那是尘修哥哥想要的,她便不会再去见他,所以,她故作镇定地说道:“给我一个理由。” “只有你可以帮助他克制他体内的魔性。”凌风极认真地说。 “为什么是我?” “他体内的黑暗之力是因为你而被挖掘出来的,杀死海阡也是因为你吧。”凌风盯着尹和的眼睛继续说道,“因为你是他最在乎的人。” 最在乎的人吗? 尹和开始动摇了,她不想看到她的尘修哥哥痛苦,但她不能,最后,她下定决心说道:“我……不想再自取其辱了。” 凌风疑惑地看着她,不解地问:“如何讲?” 尹和闭上眼睛,强忍着心中的痛楚,说道:“总之,我没办法做到……和以前一样。” “我不会逼你,但你的决定也许并不会减少彼此的痛苦。”凌风轻柔的语气连尹和也觉得奇怪。这也许就是他的内心吧。同样痛苦,同样矛盾,只是不得不逼着自己去面对,或者去隐藏。尹和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凌风,他的眼里除了淡漠,还是淡漠,真的一切都是无所谓吗,还是把自己隐藏得太好? 凌风,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凌风扭头看到尹和审视的目光,戏谑道:“你好像对我产生了兴趣呢。” 尹和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叹道:这才是真正的他吧。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思地沉默着。 许久,凌风开口打破了这样的气氛:“如果是为了皎翎,你愿意去见他并留在他身边吗?” 尹和愕然地偏过头,看到他仰起头,嘴角挂着一抹凄然的笑。他那样说,尹和已明白了一切。他做任何事都是因为皎翎吗?但是,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笑?苦恋?那又何必太过于执着?明明痛苦却不愿就此放弃? “恶魔的诅咒,”凌风若有所思地看着头顶被枝叶挡住的天空,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天使的翅膀会被自己折断。” “皎翎她……竟背负着这样的命运吗?”尹和有些吃惊又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凌风。之前皎翎提到过恶魔的诅咒,但到底是怎样的诅咒,她一直都不知道。 “所以,我需要时间……去帮她。”凌风的话里含有淡淡的忧伤。 看到这样的凌风,尹和苦笑道:“你没打算向她坦白自己的心意吗?” 凌风用略带忧郁的眼看了她一眼,叹道:“我无法确定她的心。” “想不到堂堂风城主也有不自信的时候呢。”尹和不带任何意味的嘲讽着。 “那么,你现在的意思呢?”凌风忽略她的嘲笑,将矛头直指尹和,语气虽然很轻,但尹和听起来却如千斤担子压在肩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她选择了沉默,她无法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如果为了皎翎,她可以回到尘修身边,但她害怕再次面对自己的心。习惯了有他在身边,一旦离开,便开始想念,她自己也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心里竟如此放不下一个人。仅仅是依赖,所以一时没办法适应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企图逃避心中的那份爱。呵——她竟是个懦夫,不敢面对心中的爱!所以,只能隐藏。 这样一份隐忍的爱让她感到万分痛苦。 尘修哥哥,真的很想见他。 “我会考虑的。”许久,尹和才表态,眼里满是疲惫之色。 “谢谢。”凌风感激地看着她,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简短但满含感激之意地说道。 尹和看着他莞尔一笑:“我是为了皎翎,也是为了自己。” 两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各怀心思地坐着…… 夕阳的余晖将街上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行人都行色匆匆地赶着回家,尹和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走着,菲娅不在她身边,最近菲娅似乎贪玩了许多,经常一个人在外,尹和倒也不十分担心,毕竟菲娅不是普通的獒。[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尹和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拐进了一条清幽的小街,没走两步就被右侧的一个挂匾给吸引住了,上面嵌着“秦氏花店”四个字,门外摆着几簇五颜六色的鲜花。 此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内堂蹒跚着走了出来,抬头打量了一眼盯着挂匾出神的人,微笑地打着招呼,声音有些苍老但很温和:“小姐,要买花吗?” 尹和被这样的声音打破了思绪,她刚才只是想起这个店名在哪儿听过,但一时记不起来,所以有点出神罢了。她朝老太太歉意地笑了笑,说道:“我不买花,打扰了。” 转身欲走,却被老太太叫住了:“我看姑娘心里很喜欢,不知是不是怀儿口中念着的叫‘尹和’的女孩子呢?” “嗯?”尹和难以置信地看着笑容和蔼的老人,问道:“您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 “你果真是尹和吗?”老太太笑呵呵地上前拉起尹和的双手,仔细打量着她。手被握住的那一刻,她很想抽回,因为不习惯与陌生人如此亲密,但她又不忍伤害一个老人的心。被老人打量了半天,尹和极不自然,刚想要开口劝阻,却被门口另一个声音逼回了她想要说的话。 “奶奶,您用不着这样拉拢顾客吧。”秦怀调侃着自己的奶奶,笑着走来。 “你这个小子,我不是在帮你找人吗?这下可好了,找到了!”老太太嗔怪道,退到一边,将尹和指给来人看。 秦怀这才注意到被奶奶抓住的女孩,虽然只见过短短的两面,聊过短短的几句话,但她在他心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记。她冷漠的表情,冷淡的话语,让他想接近,却不敢接近。就是这样一个女孩,让他觉得与众不同,让他念念不忘,不见她便开始疯狂地想念她,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吸引着他。他知道她心中有了人,但他只愿在远处看着她,只要能看到她,就好。 老太太识趣地避开了,留下两人默默地对视。尹和记得他,他叫秦怀。 秦怀尴尬地笑了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尹和无所谓笑了笑,依然一脸淡漠,一如初见时的她。她发现他没有嗑什么,有些奇怪,便问道:“你不嗑那劳什子了?” “我现在并未闲下来呢。”他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 “是吗?”尹和淡淡地说,“我看你挺闲的。” “可否占用一点时间?”秦怀征求道,一脸的真诚,见尹和轻轻地点了点头,便将她引至屋内,穿过内堂步入后院中。院子很大,很多品种的花在此争芳斗艳,各种各样的花被栅栏隔开;院子中央有一小草棚,简陋但不失精致,棚内简单地摆设着几张凳子,却没有桌子,角落里躺着简单的几样工具,旁边放着几扎花苗。在随秦怀进入草棚时,尹和的目光看向了最北面的那一片梅林。现在是秋天,光秃秃的弯曲的的枝桠倒多了一分美。顺着尹和的目光,秦怀也看向了那一片梅林,笑着问她:“过去看看吗?” 不等尹和回答,他便率先绕过草棚进入了梅林,尹和不说什么也跟了过去,她看见秦怀的背影隐在其中,多了一份孤傲与坚韧,少了一份稚气与世俗。一个想法出现在尹和脑中,她觉得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那个闲着没事就爱嗑的他是在排遣心中的孤寂吧。 “雪中看梅会是另一番风景。”秦怀转过身走到她面前感慨道,眼睛忧郁地盯着身边的一棵梅树。 “你喜欢梅吗?”尹和小心翼翼地问道。 “梅是孤独的。”秦怀的右手攀上身旁的一棵梅树的虬枝,笃定地说,但眼中的忧郁之色似乎更浓了。他的语气很和缓,但却饱含深情,“‘凌寒独自开’提到了梅的节操,但我认为更多的是孤独。梅的绽放只是在等待一场雪。没有雪,他的绽放也就失去了意义。我想,梅与雪应该有一份约定的,不管雪是否会如约而至,梅都会如期绽放,自始至终都在孤独等待中凄然离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入神的尹和,变了语调,像是为了减轻自己内心的压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道:“不过,梅的结局也是幸福的,他和雪的归宿都是一样的,我想,他该满足了。” 尹和听得有些痴了,她觉得秦怀心中的梅与雪更像一对有交集没有结局的情人。遇见了,便将心交付了,短暂的欢愉后,一个在枝头伤神,一个在地下哭泣,最终双双入土。年年如此,而梅最终还是会寿终,将这段情交予后来者。然而,终究是改变不了的命运,只能如此了,只能如此了…… “现实就是这样的。活着时不能拥有,至死才能拥有。”秦怀悲叹道。 “为什么?” “双方都不曾争取过,只是简单地守着一份爱的约定。梅不曾挽留过雪,雪也不曾为梅停留过。”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尹和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这样评价他。 “你也一样。”秦怀笑道。 “我只是个被封住了神力的神袛吧罢了。异变后的一个月便被封住了所有的神力,从此被寄养在这儿,作为一份普通人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多年来,我强迫自己融入到人类世界里,但自小在神界成长的我很难融入这个世俗的世界。就这样,我在这个世界过着半封闭半开放的生活。遇见你,才发觉自己在这个世界并不是孤独的,所以才会常常想起你……” 他不知谈话该如何进行下去了。他竟对一个没见几次面的女孩讲出了隐藏多年的秘密,无缘无故,只因一份莫名的熟悉感,他选择相信她。他觉得她有资格分享他的秘密,而他也愿意与她分享;看到她,他的心便不由自主地向她敞开。 尹和听着他讲了那么多,恍若进入一个未知的梦里,初见他时的那种熟悉感是缘于两人本属于同一类人吗? 人神裔,他也曾拥有这样的身份,可是,为什么他的母亲要封住他体内的神力,将他一个人丢在人类世界里? 好想问他,但她不想触及他心中的那段往事,想必一定是痛苦的。即使想知道,她也不会问。 “因为我长得像爸爸。”秦怀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装作无所谓地笑道,“母亲恨父亲,恨他背叛她,看到我难免将恨转移到我身上。无奈,在我异变后她封住了我的神力,便将我送往人类世界。如今已经50多年了。” 秦怀顿了顿,又说:“当时这家人苦于无儿无女便将我收养了。对于母亲的做法,我不解, 甚至恨过这个生母,但后来我知道她会偷偷地来看我,我知道她还关心我,还爱着父亲,而她的心已死……” 对她讲了那么多,心中畅快了许多,他笑道:“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这些。” “我该谢谢你能相信我,我该回去了。”尹和嫣然一笑道,转身飞出了梅林。 飞出梅林,尹和直接找到了那天巧遇尘修的那颗树前。半截树桩孤独地立在一排树里。她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脑中浮现出她想见的那个人的面孔,她才记起来此的目的。 “无论如何必须得见他。”她小声呢喃着,局部走到那座燃着灯火的木楼前,楼下的尹和犹豫了半晌,才迈开步子走到门前,刚伸出右手想要敲门,身体却被强行带到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耳际。她不敢抬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她承认自己现在没有了志气。的确,她贪恋这份温暖,宁愿就这样沉沦下去。 他熟悉的温柔但略带伤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尹和,我很想你,怎么办?我现在后悔了,不该逼你走的。” “梅不曾挽留过雪,雪也不曾为梅停留过,” 尹和突然想起秦怀的话,莫名地惆怅起来,又有些气现在说“后悔”的人。他置她于何地?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但她没办法去恨他,只是气他将她推走又将她拉回来。他凭什么可以这样恣意妄为?! 尘修见尹和没有什么反应,稍稍松开了她,这时他才发觉自己胸前有丝丝凉意,低头看去,已湿了大片,见尹和低头无语,愧疚地看着尹和,说道:“对不起,我忘了照顾你的感受了。” 尹和还是一句话也不说,也不抬头。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又会情不自禁沦陷了,她不知自己何时在他面前失了勇气,失了冷静。此时的她,完全没了主意,只能这样站着,一言不发站着…… “尹和,你找我吗?”尘修的声音提醒了她,她缓缓抬起头,眼角的泪痕还未干,睫毛上的泪珠在月光下一颤一颤地,望着面前的人,许久才问道:“为什么要杀海阡?” 第25章 梅的等待为了谁(下) 梅不曾挽留过雪,雪也不曾为梅停留过。 所有的等待换来的到底是什么? 看到他,她又不知该怎么办?也许该怨自己无能,不能放下所谓的“伤痛”。 “为什么要杀海阡?”看着他,她还是不由自己地问出了那个不该问的问题。 为什么?她这是在质问他吗? 她竟然问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 尘修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他别过头去,说:“我不杀,自然有人会杀他。” “不是,是你为了什么?”尹和知道他在故意逃避,进一步逼问道。 尘修转过头,看着她,苦笑道:“你那么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仅仅是因为体内的魔性而已。” “为什么不愿跟我讲实话?”尹和失望的语气刺痛了尘修。 不是不愿讲实话,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嘲笑道:“你是为了那个人的弟弟才来找我的吗?” 尹和有些惊愕地看着他,不等她开口,又被他抢去了:“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看似自嘲的话语,但在尹和听来却是变相的讥讽。本想让他知道她的心,却被他这样误解。她内心自是痛苦万分,无奈地笑了笑。她的尘修哥哥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她? 要怎样才能挽救?不能留在你身边,至少要将心留下,但怎样才能让你接受?尘修哥哥,我该怎么办? 深情地望了一眼尘修的侧脸,尘修察觉到那道目光,缓缓别过头去。她的眼里竟然满是哀怨!他又伤了她吗?他满眼愧疚地望着她,任她的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如木雕般站着,深深地望着她,她的那张哀怨的脸刺痛了他的眼,也刺痛了他的心。他真后悔说了那些话,他不该怀疑她的。 尹和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另一只手捉着他胸前的衣襟,稍稍踮起脚尖,闭着眼在他唇上深深印上一吻。当她的唇印上他的唇的那一刻,尘修忘记了思考,只是惊讶地睁大了眼;尹和闭着眼,左眼里淌下一滴泪,滑到唇边。尘修只觉得有一滴咸咸的液体停留在嘴边,这下他完全清醒了。待看到尹和眼角的泪和她受伤的表情时,他恨不能杀死自己,想要伸手拉住她。这时,他有种不安的感觉,有种再也见不到她的预感。他的手还未接触到她,尹和的全身便被一层绿色罩住,看着她慢慢升到半空中消失不见,尘修循着绿光消失的方向追跑着。他忽然明白她来此的目的了。她希望他能亲自将她留下。可是,他给了她什么?除了伤心、失望,他连爱她的资格也没有了。追了半天,他颓废地跪在地上,无声地抽泣着。 尹和回到居住了几个月的“家”后,就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她的行李很简单,简单的几件衣裳。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纤织。这些天,纤织阿姨明显憔悴了许多。尹和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纤织阿姨的模样,心疼不已。 “决定要走了吗?”纤织明显很不舍地问了一句。 尹和点了点头,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想在剩下的一个月内留在爸爸身边。” 纤织凄然一笑,挨着尹和坐在了床边,顺势搂过尹和的肩,将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上,伤感地说:“我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孩子,还想以后让尘修娶你呢。”她的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说,“尹和应该是喜欢尘修的吧。” 尹和感觉自己的心跳明显加快了,现在的她很清楚自己对尘修的感觉:她喜欢她的尘修哥哥,很爱很爱……但梅和雪的恋情很美也很凄凉。她不再往下想,闭着眼享受着这份失去了很久的爱,她很感谢阿姨再一次让她感觉到了妈妈的存在。 异变吗?如果可以,她想放弃,但有些事似乎早已注定,她改变不了。 回来时,她就将尘修的住处告诉了纤织阿姨,她希望自己这么做是对的。尘修哥哥需要亲人的关爱,即使不愿回来也好,至少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这样静静的月夜,一切却在悄悄改变着…… 想到要见爸爸,尹和的心激动不已。离开了才知道,爸爸其实很爱她,正如她也很爱爸爸一样。 突然想出去走走。 尘修刚踏进久违的院子,便止住了脚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走到这里,这条路对他来说太熟悉了。绕过房子来到后院的那棵树下,枫叶已红了,但红得不是很热烈。有多久没来这儿了。抬头望向二楼的房间,紧闭的窗户像没人住过似的,那架短梯还在。现在要上去,应该用不着了,但…… 他走了过去,犹豫了半会,快速攀到了窗台上,他庆幸窗户没有从里面锁住,迅速钻进了屋里。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满足过后他有些失望,因为房间里并没有她的身影。时间很早,她不会这么早出去的,而且,她并喜欢出门。安静,似乎是她特有的气质。 他喜欢她的那份安静。 好久,都不见任何人进来,尘修心里掠过一丝不安。房间的东西太过整洁,而且似乎少了一样东西,他慌张地左顾右盼。对,菲娅,为什么连菲娅也不出现呢?突然想起几天前的那个晚上,她来找过他。他拥她入怀,对她说他想她。她的那个吻、她哀怨的眼神都深深地刻在了他心里。说实话,当时的他很高兴。因为是她主动吻他,他从未想过她会如此主动。尽管她是因为失望和伤心,但她却是真心的,他能体会到她的真心。他应该相信她的,相信她对他的心,而他却深深地伤了她,因为所谓的嫉妒之心。 他开始慌了,满院子地找她,仍找不到她。他无力地靠坐在枫树下,想她是永远地离开了,不会再回来了。 就在他完全失望时,他听到前院想起轻盈的脚步声,他以为是她,急忙跑了过去。看到自己家门前一抹熟悉的身影。 辛遥刚敲过门,听到身后有动静,慢慢回过头,看到了站在面前的他,她默默地看着他,泪水开始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叫唤了一声:“辛遥……” 听到他的声音,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带着哭腔说:“我以为你会忘了我呢?” 这时,客厅的门被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头来,当她看到尘修时,眼中闪过的惊喜被泪水替代,只是痴痴地念着:“尘修,尘修……总算回来了……” 尘修轻轻地推开了怀中的人,辛遥这才发觉身后多了一个人,脸不由得红了,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尘修看着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人,好久,才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另外两人都是一惊,辛遥满脸惊疑地看向尘修懊悔的脸,百思不得其解;纤织则悲戚地叹了一声,没有说任何话。尘修看着眼前那张悲伤而又失望的脸时,心中纠结万分,又唤了一声:“妈妈,我……” “什么也别说了。”纤织无力地说了一声,“你姐姐见到你肯定会很生气的。” “我已经见到了。”大门口倚着一位女孩,双手抱膝地站在那儿,脸上的神情似得意,也似生气,又似高傲。未燃慢慢走下几级台阶,横插在纤织和尘修中间,不满地看着尘修,没好气地说道:“舍得回家了。” “姐姐……”尘修欲言又止,他满心愧疚,不知如何说。 未燃也不再看他,别过身子,得意地笑道:“可惜……可惜回来晚了。”而后,故意假叹了一口气。 “未燃。”纤织在后面小声喊道,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未燃看了妈妈一眼,她看见妈妈向自己使了一个眼色,谁知未燃并不领情,而是正色道:“让我讲,辛遥有权知道,不能让她也痛苦。” “呃?痛苦?”辛遥不懂,好像有好些事她都不知道呢。 “箫尘修,请你记住:尹和是被你‘逼’走的!”未燃淡淡的话却是明显的讥讽。 没错,尹和是被他逼走的。他都没有挽留,看着她从他面前离开,永远地离开了…… “她……会回来吗?”尘修抬起头有些失魂地问道。 看着如此不堪的人,未燃的心软了下来,轻轻地答道:“会。”不过,后面的话却像珠子散落在地,掷地有声。 “不过,你终究只是人类,等不了100年,等不到她回来,永远也等不到!” 尘修看着她无力地笑了笑:“我会找到她。” 未燃苦笑了一下,问道:“你想见她?”见尘修一脸坚定地看着她并不答话,她无奈地吐出几个字:“西竹山。” 未燃蓦地回过头,带笑地责备道:“臭小子,你以为你这么做就会减少别人的伤痛吗?” “但是……” “知道你不会回来。”未燃无奈地轻笑道,又看向一脸沮丧的辛遥,温和地对她说道:“辛遥,到我房间里来一下。” “未燃,你要告诉她?”一直未发言的纤织担忧地看着未燃。 “妈妈,相信我,我会处理得很好。”未燃自信满满地笑了笑。辛遥意味深长地看了尘修一眼,尘修也在看她,满脸歉意地对她笑了笑。辛遥赶紧将目光移开,怀着一颗颤抖的心跟着未燃进去了,尘修仍望着那扇门,眼里的黑潭深不见底。 纤织走过来,双手握住他的左手,舍不得放开。尘修回过神,看见妈妈正看着他,眼里闪动的泪花触动了他脆弱的神经。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喉咙嘶哑着说不出话来。纤织忽然不再看他,低下头轻轻地抽泣着,握着他的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还是松开了,悲戚地吐出一句话:“我留不住你。” 说完,缓缓地转身朝门内走去。那一刻,尘修感觉到妈妈的背影苍老了好多,有些孤独与落寞,他看着心酸,从心底喊了一声“妈妈”,唇瓣张合了几下,没有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看着渐渐模糊的背影,那扇门最终还是挡住了他的视线,他默默地站了许久,风撩起他蓬松的短发,有些冷…… 未燃的卧室里,两人对坐在地板上,一个一脸的镇定平静,一个表情复杂。 “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未燃依然一脸的平静,看似淡淡的语气却满含关心。毕竟,她还是很喜欢面前这个女孩的。因为这样,所以她要告诉她尹和的身份和尘修体内的秘密。 辛遥还未从刚才的讲话里脱离出来,她不能理解。未燃的话让她内心五味陈杂。尹和不是人类,她早就从尘修那里得知,从第一眼见她时,她就觉得尹和眼中的淡漠与生疏和全身散发的气质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而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尘修竟然是恶魔的宿主吗? 恶魔,多么可怕的字眼!她不相信那个阳光般的少年竟会是恶魔的宿主?她不愿相信,但尘修确实是休学了,她一直想不明白,所以今天抽空过来看看。她终于见到了他,快一个月了,她好不容易整理好心情要来见他,但他似乎不再是以前那个爱说爱笑、温和亲切的人了。他给她的感觉多了一份内敛与成熟,还有浓浓的忧愁,当提到尹和时,他眼中闪过异样复杂的光芒,柔和中夹杂着淡淡的忧郁。 尘修他……很喜欢……那个女孩吗? 她突然想起某一天,在她见到尹和后的某一天,他和她的对话: “辛遥,你不去参加你们班的晚会吗?现在应该开始了吧。” “你为什么不去?” “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是吗?你以前可不会拒绝呢。” “人是会变的。” “是因为那个女孩吗?你……喜欢她?” “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吗,尘修?那时候的你还很迷茫吧。应该是喜欢的,也许很久就开始喜欢了吧?你说人是会变的,的确是变了啊,变得好陌生,好生疏……可是,我还是想看到你的笑,温和如春风般的笑。 泪何时挂满了脸庞,未燃盯着面前低头抽泣的女孩,苦笑了一下。 “觉得痛苦吗?”未燃递给她一张纸巾,问道。 辛遥抬起脸,眼眶已经湿润,她看向未燃,心情已平静了许多,哽咽着问道:“尘修会怎样?” 未燃似懂非懂地看着她,但马上明白的她的意思,叹道:“这种事……谁知道呢?” 说话期间,她的眼始终望向窗外。上午的阳光温和地洒进卧室,粉红的缀花窗帘随风起舞,一片金黄白杨树叶缓缓飘落。辛遥顺着未燃的目光也看向了窗外,幽幽开口问:“未燃姐姐想劝我放弃吗?” “长痛不如短痛。”未燃看着她轻声说道,满眼温和地看着她。要她做这个决定或许有点残忍,但至少以后不会如此痛苦。 “可是,我还有机会呢。”辛遥的眼中有淡淡的笑意,“你不是说尘修等不到尹和吗,但我可以等他!” 她的眼中飘过一丝坚毅的光,未燃不慌不忙地说:“尘修是个死心眼,为他……不值得。”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所以,我不会为难自己的……那么,我先回去了。” 她笑得如此淡定自若,倒是出乎未燃的意料:原来也是个坚强的女孩呢,可是…… 辛遥打了声招呼便打开门逃了出去。没错,她是在逃,她不想再听尘修和尹和的事,那样,她会很心痛。奔出栅栏,泪涌了出来。她边跑边用手掩住嘴。在街角的拐弯处,在明亮的巷子里,她感觉眼前一片阴影,头撞在了一个人的怀里,她慌忙拭去眼角的泪水,不敢抬头,连声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辛遥,你的声音……好像病了?” 熟悉的声音? 辛遥吃惊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瘦黑瘦黑的,却是明眸皓齿。他正对着她笑,看着她有些湿润的眼眶,他抓抓后脑勺满怀歉意地问:“是我把你撞哭了吗?” “不是。”辛遥朝他微微一笑,接着问道,“星皓,你打算去哪里?” “我去找尘修那小子算账去,丢下兄弟们不要,还休什么学,真是奇怪!”星皓气鼓鼓地说着,他还想说什么,但当目光接触到对面围墙上时,马上住了嘴,不知所措地站着,像是做了一回小偷却被人逮了个正着,尴尬地无地自容。辛遥发现他神情不对,转过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身子突然僵在原地,神态有些紧张,也有些惊喜,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尘修会出现在这里? 见尘修慢慢走来,星皓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半认真半玩笑道:“臭小子,真不讲义气!” 而尘修并不像从前那样推开他,也不恼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辛遥,平淡地说:“我有话要对她讲。” 星皓迟疑地松了手,怔怔地站在原地,他觉得面前的尘修好陌生,但他马上打消了这种想法,认为只是幻觉。原本自己就是个乐观的人嘛。 尘修绕过星皓走到辛遥面前,星皓也转过身看着,突然想到自己应该离去,就在他的右脚后退一步时,辛遥悲痛的声音让他止住了步伐。 “不要说。” 星皓看见辛遥咬着下嘴唇,低着头,哀求道:“不要说!求你不要对我讲。我不敢听,真的不敢听……”说到这儿,她哽咽了,嘴唇被咬得几乎要渗出血丝。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尘修,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他的眼里,除了歉意,还是歉意。她又缓缓地低下头,不再去看他。 只是觉得很抱歉吗?是呢,一直都是自己一厢情愿,他没必要觉得抱歉,没必要! “看来姐姐都告诉你了,那我也不必再说什么了。”淡淡的却是无情的话,让听的两人都大吃一惊,只觉得面前的人不再是尘修。 星皓站在一旁完全摸不清头脑,满满头雾水,忍不住问道:“你们在谈论什么?” 尘修转过身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轻笑道:“保重,好好照顾辛遥。” “说什么呢?!”星皓有点恼了,对他轻吼道,“像是诀别一样,辛遥不是应该由你 第 14 部分阅读 尘修转过身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轻笑道:“保重,好好照顾辛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说什么呢?!”星皓有点恼了,对他轻吼道,“像是诀别一样,辛遥不是应该由你照顾吗?” “我不能……”尘修欲言又止,不便再说什么,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声音。 “注定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要如此执着呢?”辛遥平静地看向尘修,不甘心地问道,“就那么爱她吗?” 尘修轻笑了一下,干脆地回答道:“是。” “那么等100年?你明知道等不到。” “因为不甘心……不甘心她从此从生命里消失。”尘修认真地说道。 “我也会不甘心。”辛遥坚持道。 尘修对她笑道:“辛遥,为我……不值得。” “这是我的事。”辛遥倔强地别过头去,不想再看他。她觉得自己的坚持简直是可笑至极。 星皓总算听出了一些端倪,他心中的大致想法是这样的:应该是尘修对不起辛遥。因为尘修好像是喜欢了另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是……若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她,那个名叫夏尹和的女孩。他见过那个女孩,其实那个女孩也不错,只是太冷淡了点,不好相处,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过,尘修他怎么可以如此伤害辛遥?难道忘了曾经的日子?他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只是为辛遥不平,痛怪尘修的无情。 尘修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巷子,辛遥再也支持不住,瘫倒在地上,低低地抽泣着。星皓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是蹲下来轻声宽慰道:“别哭,别哭了……” 第26章 菲娅背后的凄苦遭遇 周围是燃烧着的熊熊烈火,整个草场被大火包围着,大火照亮了半边天,寂寥的夜里响起一声声凄嚎,穿破天穹。火海内,一片混乱。 火,越烧越旺…… 奔驰的马、四处乱窜的牧羊犬,几欲冲出这火海,无奈火太大。刚接近火时就被烫伤。火海内,一位年轻的牧人大声叫嚷着:“大家不要慌,到我附近来!快停下来!” 听到牧人的声音,大家都像服了镇定剂一样,疯狂的草场动物顿时冷静了下来,慢慢聚拢到年轻人周围,年轻人迅速盘腿坐在中间,右手在空中虚设了一个五重结界,结界准确无误地罩住了火海内的每一个生命。可时间久了,这火既没有熄灭的趋势,也没有扩大的趋势。年轻人脸上的汗线越来越密,终于撑不住了,一只手撑在地上,反而被自己的结界震伤,吐了一口血。他身边的一个小女孩急忙扶住了他,关切地询问道:“父亲,您还好吧?” 年轻人拍了拍小女孩的手宽慰道:“不要伤心,父亲无能,对抗不了这‘恶之源’。看来有人要亡我神獒族啊!”期间,又听得几声惨叫,年轻人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菲娅,我现在抽走你体内的人形。记住,等事情平息之后去寻找‘七缘水’,找回自己的人形,这样,你可以避过一些劫难……” 年轻人开始喘着粗气,痛心地看了一眼惊慌的群体,不顾菲娅流着泪拼命地摇着头。他狠了狠心,一把拎起她的后衣领,用内力将她送至半空中,又使出一掌,巨大的震波震向她弱小的身躯,一声尖叫,一道虚幻的人形从体内钻出忽又消逝。她最后看了一眼地面,已看到无数被烧焦的尸体。火势渐强,围住了她的父亲,她眼里含泪,甚至可以看见泪无声地落入火海中。不久,她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黎明。明媚的阳光从山头照来,菲娅动了动全身酸痛的关节,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竟是四肢着地前行着。这样的行走方式并不生疏,只是被强行变成这样还是有点不习惯。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景物。这是草场处的一座山头。 那么,父亲他们…… 想到那场大火,菲娅开始向草场疾奔而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烧焦的土地。她继续向前走着,不见任何尸体,那场大火就无情地卷走了父亲和伙伴们的身体。菲娅悲痛地走动着,眼眶里溢满了泪水,沾湿了她眼角处柔软的毛发。 无声的抽泣和那一声声悲痛的梦呓惊醒了睡在一旁的尹和。 “父亲……” 现在正是半夜,尹和警惕地睁开眼,她倚着一棵树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身边竟躺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尹和的眸子在夜里发出光彩,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应该是……菲娅躺着的吧。 难道她是……菲娅的人形? 尹和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但夜中女孩悲痛的梦呓将尹和引了过去,她探过身,蹲在她身边,看到她满脸的泪水。 做梦了吗? 尹和试着去摇醒她,将她从悲痛中唤醒。她轻轻摇晃着女孩的身子,不停地叫唤着:“喂。醒醒。” 菲娅缓缓睁开眼,抬手摸了摸脸,竟然有泪水,但随即惊得大叫着坐了起来,将双手举到眼前,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双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尹和被她的叫声吓得退后了几步,又走过去,蹲下身,不确定地问:“你是……菲娅?” 菲娅无神地抬起双眼看了尹和一眼,又低下头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梦,那个十几年前发生的一件令她终生难忘的事。那一夜,大火毁了她的家园,父亲、还有那么多草原上的伙伴,永远地离她而去了。留下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孤独流浪。当初,父亲抽走她体内的人形是为了让她躲避“乌沙星”的追杀。从此,她便以獒的形态流浪在人类世界里。 乌沙星,乃金木水火土的合体。恶之源,便是她的招数之一。当她以五行的任一身份出现时,便具有那一身份的特性,战斗中,根据情形可自由变幻形体。是个难以琢磨的对手。 自从神獒族遭此劫难后,独活的菲娅下定决心要找乌沙星报仇。幼小的心灵被仇恨填充,让她生活得很痛苦。没有了爱,她便渴望在人类世界里找寻那一份丢失的爱。本以为找到了,但大家不过是拿她当玩物,供闲暇无聊时消遣罢了。她可不想被当玩物! 她清楚地记得当她流落于人类街头时,没有人注意到她。当时她浑身脏兮兮的,又累又饿,好不容易找到一块绿草地躺下,睡了没多久,就听到一群小孩的声音。 “这是谁家的小狗,脏兮兮的。”说话的是一个男孩,那个小男孩很粗鲁地踢了她几下,她迅速支起四肢,做出防备状,但那群男孩却放肆地大声笑着,有一个男孩恶狠狠地踢向她的肚子,她被踢飞在马路中间。她无力地爬了起来,耳边仍充斥着那群男孩得意的笑声。她恨透了他们!若不是为了逃过乌沙星的眼睛,她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定要让这群没有同情怜悯之心的人尝到苦头! 夜晚降临,如今已是寒冬,空中飘起了细细的雨丝,落在身上冰凉冰凉的。菲娅蜷缩在一屋檐下,呆呆地望着夜空中的雨丝,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突然,清脆响亮的皮鞋蹭地的声音惊醒了她,她看见一男子裹着黑色风衣撑着伞朝她走来。她警惕地看向来人,退到墙角里,看那人打开栅栏大门,走到屋檐下收了伞,转身去开门,余光却瞟到了墙角里的一个黑色身影。他皱起眉走近她,轻柔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原来是只牧羊犬哪。” 不多看她一眼,男子就转过身去,没走几步远,嘴角突然扬起一抹高深的笑。他又折了回去,将菲娅抱了起来,并带到了浴室。他动作轻柔地为她清洗着身上的污秽,温热的水汽暖暖地包围着她,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男子,端正的五官加上健康的肌肤,怎么看也是很美的那种人。湿湿的头发搭在他耳际,更增加了他的气韵。 暖暖的一阵风吹干了她身上的毛发,淡黄的毛发柔顺地贴在身上。坐在他腿上,她听到他赞叹了一句:“原来是只很可爱的狗呢。” 菲娅从他身上跳到了他坐着的沙发上,伸了伸前肢,满意地躺下了。这沙垫又软又柔,睡着舒服极了,不一会儿,她便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外面仍在下雨,而且还飘起了小雪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菲娅跳下沙发,心里异常烦躁。看到茶几上的花瓶,俯身跳了起来,将花瓶撞倒在地面上,一阵清脆的声音,花瓶碎了一地,瓶中一支假牡丹孤零零地躺在碎屑中。听到响声,男子从厨房快步走了出来,看到碎了一地的花瓶和蹲在茶几上舔舐着自己前肢的牧羊犬,异常气愤,气势汹汹地走向菲娅,菲娅见状,连忙从茶几上跳下,绕到茶几下面,男子弯腰伸手想要捉住她,却被她逃跑了。菲娅看见一扇虚掩的门,马上钻了进去,男子摇摇头,不再理会,转身进了厨房。 男子坐在沙发上享用着自己烹制的三明治,茶几上还放着一杯热牛奶。当他吃完三明治,将杯子举到嘴边时,忽然想起什么事,看了虚掩的门一眼,皱起眉起身走向那扇门。 推开虚掩的门,他看见菲娅正趴在床上,背对着他,用她的前肢翻动着他的相册。他好奇地走了过去,突然,门铃响了,他不得不调回去开门。待他出去后,菲娅连忙从床上蹭了下来,躲在门后,她看见一个与这家主人年龄相仿的男子走了进来。那名男子穿着一件深色大皮袄,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圆帽。进屋便脱了帽,退去了身上的皮袄。菲娅看得出这名男子比这屋子的主人要凶残。因为这屋子的主人看上去很温柔谦和,而这个男人脸上尽是不屑,眼中放出的精光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一个人在家吗?”男子大摇大摆地坐在的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翘起二郎腿,眯着眼吐出一口烟雾。 男主人在旁边坐下了,递上一杯热水到他面前,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名男子不屑地瞅了男主人一眼,将烟头往烟缸里一摁,端起那杯热水慢慢送到唇边,却不去喝它,偏过头,懒散地说道:“我要的东西呢?” 男主人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我没答应你会为你出卖公司。” “好小子!”男子气得重重地放下手中的杯子,迅速站了起来,用一把枪抵住了他的太阳穴,阴狠地笑道:“你不打算要你的命了吗?” 男主人无畏地笑了笑,闭上了眼,等待着死神的降临。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盗取公司的情报给这个人,尽管他以自己的生命威胁自己。昨天收留一只牧羊犬,只是为了让它得到一点点的温暖,想到不久后,它又会成为弃犬,他无奈地笑了笑。 许久不见那男子动手,男主人缓缓睁开双眼,却奇迹般地发现那个男人握着枪的手的手背上覆满了血,血,一滴滴地落在沙垫上,而那支枪也早已掉在了地板上。男子气愤地用另一只手抓住咬住自己右手不放的菲娅,狠狠地将她甩在了门板上,“哐当”一声重响,菲娅无力地从门板上滑倒了地面上。男子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准备弯腰拾起地上的枪,却被男主人抢先了一步,他弯下去的身子僵住了,许久,才机械般地直起身子,恼怒地看着眼前的人,斜了下嘴,男主人用枪抵住他的额头,厉声道:“别动,我早已报警了!” “你知道我今天会来?”男子难以置信地问道。 “听到门铃响起,我便知道是你,那时我便报了警。” “算你狠!”男子恶狠狠地吐出三个字。 菲娅吃力地从地上爬起,她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她想起自己还要去打听“七缘水”的下落,便悄无声息地从窗台上跳了出去。她感谢那个男人给了她一夜的温暖,但她有种莫名的恐慌,她觉得总有一天自己会被抛下。因为那份温暖让她觉得如此不真实,它来得太突然了。也许是自己不愿相信人类的心吧。漂泊流浪了一年多,没有人给过她一份温暖。在别人眼里,她看到的只有厌恶。她想她需要去寻找一个能给她安全感的人。因为为了躲避乌沙星,那个人必须有能力保护她才行。 永远,永远地一个人。被父亲抛下,被同伴抛下,一个人活过了十几个春秋,她还是找不到那个可以给她安全感的人,那个真心愿意帮助她的人。 七缘水,由七条支流汇成的河流的源头水,她终于知道了七缘水的来源,但她只知道每条支流的水喝一口,只能让她维持人形一昼夜。关于七缘水源自何处,她便不得而知了。 尹和坐在菲娅对面认真地听菲娅讲着自己的遭遇,心生怜悯。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她便知道她需要一个人的爱护,尽管那时出现在她面前的她只是以獒的形态。也许,那时她对自己的攻击只是一种试探,所以,她可以放心将她带在身边。当她用不满的眼神告诉自己她叫菲娅时,她在心里暗自偷笑,从没见过那样较真的人,而那一刻,她明白菲娅已选择相信她,她不会辜负她的信任,定会好好地爱她,帮助她完成自己的梦。 尹和听完她的讲述,认真地问道:“所以,需要我帮忙吗?” 菲娅点了点头,但马上拼命地摇了摇头,说:“可是,我不能太自私,帮了我,你也许就没有时间见自己的父亲了。我不能为了自己而要你牺牲那么多……” “菲娅,你想我是怎样的人?”尹和马上打断了菲娅的话,笑道。 “既然选了我,我就有义务帮助你。”尹和不假思索地说着,“再说,我可以先去见爸爸的。” 见菲娅低头不语,尹和突然问道:“你现在这个样子……难道是喝了七缘水吗?” 这句话倒提醒了菲娅,她惊愕地抬起头看着尹和,回想着一路走来喝过哪里的河水。突然想起就在傍晚之前,她就在林子外的一条洗过澡,顺便喝了几口水,河水清甜可口,她当时觉得身体异常地轻松。不久就在林子里睡着了。 难道那条水是七缘水的一条支流吗? 黎明前的曙光光临了寂静的林子,尹和和菲娅早早地折回到了那条河水前。清澈见底的河水在微风的吹拂下荡起圈圈涟漪,慢慢地向四周扩散,河两岸的草色已经发黄。再怎么看,这也不过是一条普通不过的河流,河面宽不过十米,深不及成年人的腰身。弯弯曲曲的河道旁是一成不变的景色,密密层层的竹子直挺挺地立在两岸,再仔细一看,水流的大致方向是同方,那么源头应该在西方。 “菲娅,我们前进的方向确定了,是西方。”尹和郑重地说道。 菲娅顺从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她感到不安,就像危险已经临近了…… 但离开之前,需要见一个人。 最近,得知爸爸在西竹山附近,离市镇近些,所以,她需要赶往市镇。很快,两人就已到达市镇。可是,要从哪里找到爸爸呢? 尹和开始犯难了。 爸爸一直都是漂泊不定的,现在这个时候又会在哪儿呢?她们漫无目的地走着。尹和突然从背包里拿出爸爸不久前寄来的信,拿到菲娅面前,问道:“可还遗留了一点人的气息?” 菲娅用鼻子用力嗅了嗅,纸上只有若有若无的气息,菲娅皱着眉,为难地说:“只有一点,要找到可能有点困难。” “那……拜托你了。” 快到正午时,两人终于在一间小餐馆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人——夏千羽。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他刚送到嘴边的菜掉在了桌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尹和,尹和咬着牙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菲娅早已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哇”得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哭,惊得在座的人都将目光聚集到这一桌,尹和忙拉过菲娅将她搂在怀里,任她在自己怀里抽泣。她知道这个小家伙内心的苦。 夏千羽还未看过尹和如此关心过一个人。在他印象中,他的女儿总是冷冷的、淡淡的,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如今,他分明看见尹和眼里怜爱的目光,他不由得欣慰地笑了。看来,他的做法是对的,让尹和选择另一种生活环境真的改变了她,也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但,有些事正在改变着…… 午间的竹林里,尹和向夏千羽说了此行的目的以及为什么临时改变目的的种种,夏千羽理解得点了点头。自始至终,菲娅都在离两人很远的地方坐着,她不由得回想起了往事,曾经的她也有父亲的爱抚。可是,那场大火…… 她发誓,她要为死去的亲人和同伴报仇! 越是想见的人,一见面反而无话可说。 尹和抱膝坐在爸爸身边,心情复杂,她低着头,目光不曾从脚边的那株青草上离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几个月不见,爸爸又憔悴了许多,看得她心疼。以前的她只想到自己,以为受伤的只有自己,却不知自己的冷漠与任性让爸爸既为难又痛苦,而她却装作视而不见。自当她离开爸爸后,她才知道自己早已习惯了有爸爸在身边的日子。当初的她却那么不满足已拥有的,常常自以为自己不如爸爸手中的动物,有时她竟自卑地认为:不如成为爸爸的宠物。 渐渐习惯了没有爸爸的日子,她自嘲自己原是如此健忘。纤织阿姨很关心她,她贪恋这份爱,误以为妈妈就在身边,她觉得这样也好。尘修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迁就她,她一次次伤他,而他却总是为自己想,从不怪罪她。面对他,她总觉得自己很渺小,她不敢正视他的关爱,她害怕失去,但她不想他有事。当听说恶魔的事时,她多想恶魔选择的是自己,那时,她真心地忏悔了,她希望还有时间挽留,看到他痛苦,她比他更痛苦。 但在这期间,她时常想起爸爸。爸爸曾经的话让她明白了许多,她后悔自己没能早些明白。、再见,却又要离别,而且是永久地别离,她的心又一次抽痛。泪,不争气地落下了。 眼泪好像比之前多很多了,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竟成了爱哭鬼。 “尹和,也许你不该来见我的。”夏千羽满眼悲切地看着她,尹和蓦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自己的爸爸,她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这么说。夏千羽将一只手抚上她的头,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凄然一笑后马上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着天空说:“见了我,你会不舍,会更痛苦……爸爸终究是个人类,陪尹和的人应该是比爸爸更爱你的人。我的痛苦只是短暂的,而尹和的执着会带给自己无尽的痛苦。” “尹和不会忘记爸爸,永远不会!”尹和坚定地说。 “你的执着……很像……你妈妈呢。”夏千羽的眼角滑过一滴冰凉的泪,有多久没流过泪了。 尹和看着心疼,哽咽着说:“妈妈会代替尹和守候爸爸的,爸爸不会……寂寞。” 夏千羽心疼地抚过她的发,看着她不知说什么好。 执着,他又何尝不是呢? 两个自己辣文小说网的人先后离开自己,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呢…… 其实,还是见了面好,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呢。尹和……也要快乐地……活下去。 菲娅坐在远处,想着自己的父亲为何让她一个人独活下来。 父亲,我很想您。您应该希望看到我很快乐吧,快乐地……活下去,您是这样希望的吧。可是,我还是不能放下仇恨,想到您的死,想到大家的死,我不能!不能…… 该怎么办? 我发现我把另一个人也拉到了复仇的计划里。我承认之前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我现在后悔了,我没想到过利用她,只是想她会帮我报仇。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多么自私,我不能…… 菲娅蜷着腿,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她将脸埋进膝盖上,失声地哭了起来。 那份危险感,强烈地告诉她,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乌沙星定会来追杀她。 这便是乌沙星的风格:绝不留一个活口,即使时隔多年,也不会放过! 第27章 与乌沙星的对决 雨后的清晨。 刚到西竹山山脚,想进去,山外却设了很强的结界。尹和和菲娅正在发愁之际,无奈又遇上了一个大煞星,此人自报姓名是乌沙星,还真个大煞星呢,此人的目标很明显,无非是为了尹和身边的那只獒。尹和看着对面一身妖艳红裙的黑发女子,菲娅趴在尹和肩上的头向里缩了缩,藏在了尹和浓密的黑发里。 尹和偏头看了看浑身发抖的小东西,怜爱万分,她安慰道:“别怕,菲娅。”转而,她镇定自若地看着对面的人,嘴角扬起轻蔑的笑,说道:“只是一只牧羊犬,竟让你追了那么久?” “姑娘又何尝不是舍不得呢?” 一听那不阴不阳的声音,尹和就浑身不舒服,但她必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见对面的人继续说着:“你不愿意给吗?……那我便来抢咯。” 这声音真是…… 说时迟那时快,对面的人忽然化作一团火焰向尹和袭来,尹和知道此人的目标是菲娅,快速反手一操,将菲娅抱在胸前。火焰已窜到她身后,她迅速转过身向后跃起,闪身进入了竹林中。在竹林周围设下了一道绿色障界,那团火已窜到地面进入结界内,幻化成人的形态,屏息凝神地感受着那只獒的气息。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乌沙星已没了耐性,她感觉自己上当了。她根本出不了竹林,而是被困在了结界里。忽而,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这种小把戏……” “要不要玩两招呢?”尹和轻柔平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似笑非笑地看着慢慢转过身来的乌沙星。 “小丫头,最好不要让我觉得乏味,否则……”她的嘴角飘过一抹残忍的笑,似地狱修罗般的笑,让尹和不禁心头一惊。 竹林顿时发出“飒飒”的响声,风翻卷起两人宽大的衣袖。一团火苗像被引着一般,顺着地面燃烧起来,将两人围在其间。乌沙星得意地说:“你能在‘恶之源’里坚持多久呢?” 尹和起初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只觉火光照得浑身滚烫,过后才发觉体内的灼热感愈来愈强。 “原来是从体内开始燃烧的。”尹和在心中喃喃着。立马运气抵抗火源再次深入,并将其排除体内。只见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手掌边缘渐渐泛出绿光,她轻轻将手掌摊开,轻轻一吹,无数绿色小光点如黑夜中的萤火虫般飞向对面火红衣着的人。乌沙星周围已被围了厚厚的几层,并慢慢裹住她的全身,只留下她被火光照得通红的脸,她只觉全身一暖,四肢软弱无力,力量渐失。 火团渐渐散去,绿色光芒也渐渐散去,只留下一脸疲惫的人。乌沙星周围的红忽明忽暗,不一会儿,全身竟像镀了金一般放出万道金光,刺得尹和忙用手挡住眼睛。金色的光芒向林中四面八方射去,冲出结界。守在林外的菲娅看到万道金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求尹和不要有事。当时被尹和带回竹林又被带出来,尹和只要她守在这儿,自己却又进入了竹林。 金色光芒仍在扩散,深入到西竹山内,山外的结界似乎震动了几下,光芒便消失了。 竹林内,仍有淡淡的金光裹着金衣人,她看着尹和,有些吃惊地问:“你竟会咒术?” 尹和没有答话,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人,不等她反应过来,金衣人已消失在林中,尹和暗呼:“糟糕,不好!” 她迅速冲出林子,眼前的一幕令她吃惊。 菲娅变大的身体在空中躲着金衣人的攻击,一道道金光如密集的弹雨射向她。菲娅看到竹林外的尹和,快速向尹和这边奔来,根本没料到后面的攻击正向她袭来。尹和的表情有些慌张,时间不允许她多想,菲娅只看见地上的人影风一般地飘过。再一转头,一道金光自尹和的后腹穿过,血溅飞到菲娅毛茸茸的脸上,尹和忍痛看着她笑了,身体开始往下坠,菲娅向前飞奔了几步,接住了尹和往下掉的身体,尹和趴在菲娅背上虚弱地说:“菲娅,谢谢你。” 菲娅扭头看着嘴角带血的人,难过地摇了摇头。她没想到尹和会为自己挡下那一击,内心愧疚不已。如果可以重新选择,她宁愿不要什么“七缘水”。 安全着陆后,尹和从菲娅背上下来,站在地上,笑着对菲娅说:“没事,不用担心我。” 金衣人慢慢走近,带着似赞赏似嘲讽的笑看着尹和,她刚想要说什么,在她和另两人之间飘起了一阵花瓣雨。 西竹山吗?原来是去了西竹山啊。 澄寒看到游走后的蓝精灵鱼后,若有所思地笑了,一支似欢快似悲伤的曲子自他嘴中吹出。山峰之巅,风涌进他月白的衣袖,吹动了他长长的银丝。风,似乎为他的曲子动容了,稍稍地平静了下来。他放下玉笛,将它放入衣袖,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笑了,笑得很美,像清晨的朝阳般美丽动人。 西竹山里的一个山洞前,金衣人捋了捋贴在脸际的秀发,邪魅地笑着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不阴不阳的语气让两个女孩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丫头,你的幻术太低级。” “哼,你还不是费了那么久才破的吗?”一黄衣女孩,约十三四岁的样子,看着对面的女子讥笑道,一脸的不屑。 金衣人又气又恼,恨得咬咬牙,想起刚才那一幕,她就很是羞恼。 回忆中…… 天空中蓦地下起了花瓣雨,隔在中间,看不清彼此,尹和只觉眼前一黑,不久便消失在雨中;而乌沙星却被层层花瓣围着,不知所以,她只觉花瓣越来越多,缕缕花香让她步入一个个虚境。 一望无际的黄沙,酷热难耐,她怎么走也走不出这片黄土地,口干舌燥的她,额头上淌着粗大的汗珠,妖魅的脸上已有几分狼狈,她继续打量着四周,忽然瞅见了那漫天飞舞的花瓣,愤怒地骂了一句:“该死,只是一个幻境!” 她随手一挥,那些花瓣立即碎了一地,在她周围纷纷飘落。她又向四周扫视了一眼,早已不见那两个人的人影。 “可恶!该死的,竟敢耍我!”她再次愤怒地咒骂道。 花之虚梦,乃幻术之一,属幻术初级阶段,身陷幻境的人只需识破幻境即可摆脱。 “水月,你先进去照看里面的人,我先拖住她。”黄衣女孩旁边一位身着蓝绿相间的碎花衣裙的女孩吩咐道。 “你们何必为了不相识的人送了性命呢?”乌沙星“好心”地提醒道。 “她是好人。”水月不满地反驳道。 当时,水月隐在结界内的山石处观看了好半天,没来对这个阴阳怪气的人没什么好感,而她又发现乌沙星是如此残忍,对那么可爱的牧羊犬进行狠命的攻击,当尹和为菲娅挡住那一击时很是感动,她才因此出手救回了两人,更可恶的是,打破结界的也是那个怪人。 听到水月的话,乌沙星冷笑了两声:“好人?可笑!这世上本没有好与坏之分,何谓好人?何又谓坏人?” 乌沙星的怒气明显上升了,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鬼魅般的笑声回荡在四周,让人摸不清声音的具体方位。 水月和姐姐镜花紧张地互看了一眼,又相视一笑,默契地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两人也消失在原地,空中的虚影冷冷地笑了笑,立刻窜进了洞内,洞内又有好几个洞口,活像一个迷宫。循着直线,虚影停在了一个洞前,迅速钻了进去。 尹和正坐在石板上闭目养神,若是以前受伤倒不会怎样,可是因为异变的缘故,体内的力量正在渐渐消散,恢复伤口已很困难。她右腹上的伤口虽已被那两姐妹包扎好了,但仍不可剧烈运动,更何况,体内的力量根本使不出来。菲娅蹲在她身旁,着急地看着脸色苍白的人,同时,她又担心两姐妹的情形。都是因为自己,才连累了那么多人。想了许久,她终于跳下台阶,走出了洞口,又回头看了看坐在石板上的尹和,只见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菲娅这才放心地离开了,可是刚走出洞口,就不见了踪影。 水月姐妹见不对劲,马上现了身,才发觉上了当。洞门外,乌沙星正开心地抚摸着菲娅的头,菲娅在她怀中使劲地挣扎着,看着一脸吃惊的姐妹俩,金衣人缓缓地说:“猎物已经到手了。”说完,便大摇大摆地从水月身旁走过,得意地朝她俩抛了一个媚眼,两人一阵恶心。她们迅速转身,镜花生气地叫道:“你怎么可以在我面前带走她?” “这只猎物……可是我的。”金衣人委屈地嘟着嘴,拍了拍怀中物。 菲娅趁她不备,用力地咬了一下她的手背。乌沙星并没有痛得叫出声,而是愤怒地用掌风将她击到半空中,菲娅被那道掌风击得伤了筋骨,只能任纤细的身体往下掉,镜花见状,忙跃起接住了她,可就在接住它时,一道金光从中划过并顺势捆住了她,虚浮在半空中,菲娅又被乌沙星掌控在怀中,水月在下面大喊:“姐姐!姐姐!” 水月现在真后悔自己学的都是一些无用的幻术,只能用来迷惑对方,不具攻击性。镜花双手被捆在一起,无法动弹,她扭动着身体,但是越是挣扎身体被束缚得越紧。乌沙星看都不看她一眼,伸出右手,又一道掌风,将镜花击飞。几乎与此同时,一道人影飞身接住了她快速下坠的身体。镜花睁开紧闭的双眼,看清了那个人的面貌:明眸皓齿,高挺的鼻梁更增添了他的英气,而他也在打量着她。原以为和菲娅在一起会是另一人。 他别过头,向右侧飞去,将她放到地上后,水月忙迎了上去,拉住姐姐的手,高兴地哭喊着:“姐姐,姐姐……”忽又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人,那人并没理她们,径直向前走了几步,眼睛紧紧地盯着金衣人怀中的小东西。菲娅见到那个人又惊又喜,它挣扎着,却被乌沙星紧紧地箍在怀中,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它头顶上方:“想不到你结识了这么多人。” 轻轻的语气中却充满了危险,乌沙星轻拍了菲娅的头,又看向来人,挑了挑眉头,说:“人类?” 尘修并不理会她话里的不屑,而是用命令的口吻说:“放了它!” “就凭你?……不过,我从不杀害人类。”前半句是轻视,后半句还是轻视。她不屑于杀他。 尘修挑了挑眉,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他不能在动用黑暗之力了,否则真会无法控制体内的魔性,但他必须夺回菲娅。 怎么办?怎么办?可恶! 就在他苦恼之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那人低声喝道:“退后。” 在尘修的印象里没有这个人,但他的出现无疑挽救了此时的局面,所以,他乖乖地退到了两姐妹的身旁,静静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 澄寒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玉笛,放到嘴边,一首悠远绵长的仿佛来自远处的曲声缓缓从气孔里流出,优美悦耳的曲音在乌沙星听来却是刺耳的,因为澄寒针对的就是她,她便是他心中的敌人。刺耳的笛声渐渐让她忍无可忍。 可恶!她竟没有反手之力,力量像被夺走了一般,逼得她不得不松开手,菲娅趁势跳到了地上,扭头看到乌沙星正用双手捂住双耳,脸上尽是痛苦的表情。只见乌沙星双膝跪倒在地,抱着头呻吟着。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连心脏都会炸掉。不等她多想,她迅速隐身离开了,见她离去,澄寒才将玉笛移开,看着远方…… 澄寒吹奏之时,闭眼昏睡的尹和在梦中仿佛听到了笛声,她缓缓睁开眼,周围那么安静,根本没有笛声。 “做梦了吗?”尹和轻喃道,手顺便像旁边摸了摸,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菲娅?菲娅不在? 她慌忙站起来朝洞外走去,因全身无力,脚步不是很稳。她的周身泛着淡淡的绿光,光点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上散去。 获释后的菲娅,连忙跑向尘修身边。此时,尘修和镜花水月两姐妹都面对着洞口,只有澄寒一人斜坐在洞门左侧十米远处的石块上,当他看到石门右侧一个人影扶着墙时,眼中流露出惊喜与惊讶,但他仍坐着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也看到了他,对着他虚弱地笑了笑,随后又将目光移到了那一群人那儿,但他看到尘修时,眼中立刻流露出不一样的神色。 而此时,镜花水月却犯难了。 “姐姐,怎么办?师傅出关后肯定会骂我们的。”水月懊恼地指了指另外两人。 “那还用说,赶他们走不就行了。”镜花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麻烦是你拣的嘛。” “人家是出于好心嘛。”水月不服气地说道。 “好了好了,师傅也得三四天才出关呢。”镜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然后,她走到尘修面前,毫不客气地说道:“师傅最不欢迎的人就是人类,所以,还是请回吧。” 尘修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笑道:“你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吗?” 第 15 部分阅读 尘修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笑道:“你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吗?” “我也是没办法,总之,你还是走吧,师傅见了你,你会吃亏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若不走呢?”尘修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镜花气结,无奈道,“总之在三天之内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好。”尘修不假思索地答道。 “这就成。”镜花松了口气,她以为他是答应了三天之内离开,其实不然。 就在尘修转身打算进入洞内时,他的目光骤然一紧。那道哀怨的、疑惑的目光与他惊喜的、无奈的目光交汇。他似乎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行动,不愿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心痛。 那张脸为什么会如此苍白?她就这样不会照顾自己吗? 他的声音也许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清,他嘴角动了两下:“尹和……”模糊不清的声音,他的心在剧烈地颤动。好想上前抱住她,但他始终未动,只是痴痴地看着她,只是在她的目光移开扶着石壁慢慢下滑的时候,他才收回了目光,快速奔到她身旁。然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早已抢在他前面,在她面前蹲下扶住了她跪倒在地的她,他先是一怔,后又放下了心。 澄寒扶着尹和,皱着眉头看着她体内的绿光一点点散去,才知是怎么回事,眉头不由得舒展了许多,他抬头望着一脸焦急的尘修说:“没事的,只是异变前的正常反应。” 但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力量散失的早了些。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因为尹和求助的目光看向他,并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告诉那个人。 原来,异变前,体内的力量会慢慢消失,异变时就会承受更大的痛苦,只是作为神和人神裔必经的痛苦阶段;异变后,又有100年的复灵修行,这样才能塑造出全新的神,力量也会随之增强。当然,若参悟了更高层次的东西,又会拥有新的力量,这可以说是一次蜕变的过程。但本就痛苦的过程,若放不下一些东西,心中的执念越深,就越是痛苦。经过异变的神一般都会变得坚韧冷静,这就是神之所以看上去严肃、冷漠的原因,因为他们会掩藏自己的软弱。 洞后面的山坡上,习习的晚风吹得人惬意万分,尹和仰躺在草地上,仰望着头顶的夜空,皎洁的月光洒在她身上,点点星光闪动着寂寞的眼。 如今已是金秋十月了啊。 尹和向右翻了一个身,蜷着身子闭着眼不去想那些烦人的事,但心仍是无法平静下来。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浑然不知身边多了一个人。力量的散失让她的警觉性越来越差。安然的样子像是睡着了一般,尘修见身边的人许久没有动静,想她是睡着了。他坐着离她更近了些。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很自然地垂在胸前,他看着她,不由得笑了,继续不动声色地坐着,最后索性躺下了,头枕着双手,嘴角始终挂着微笑。 这样就好,只要能在她身边就好,他很满足。于是,他开始假寐。 许久,尹和随意翻了一个身,意外地发现身边竟躺着一个人,惊得从地上坐了起来。尹和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而在扭头看地上的人时,他的嘴角挂着笑,安详地闭着眼。 睡着了吗? 不过自己似乎很久没有看他睡着的样子了,应该只是在幼时看到过吧。这么想着,她不由得凑近了他,温柔地盯着他的脸。她以为自己选择离开不会再想念他,以为不会那么在意他,原来还是舍不得、放不下。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了他的脸,却马上被另一只手捉住了,地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看着她开心地笑着。 原来根本是在装睡! 尹和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蓦地抽回手,背过身去。她用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心扑通扑通直跳。 这时,尘修已从地上坐起,爬到她面前,低下头,仰头看着她,笑道:“尹和,你好像发烧了。” 尹和蓦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他。 尹和,你好像发烧了。 好像在哪儿听过。她记得,那是儿时的记忆了。 大概是六岁吧。 六岁的尹和和七岁的尘修坐在竹屋的台阶上,盛夏的骄阳被头顶的枝叶挡住,留下一地阴凉。那时,尘修突然说了一句话,他调皮地对尹和眨着眼睛说道:“尹和,你长大了就做我的新娘的伴娘,怎样?” “为什么是伴娘不是新娘呢?”尹和不高兴地反驳道,但她马上羞红了脸,低下头不再说话。 “尹和,你好像发烧了。”尘修不知何时蹲在了尹和面前调笑道,趁她抬头之际,又趁机用手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脸蛋,然后高兴地溜开了,尹和马上追了上去,在后面大喊:“尘修哥哥不能这样欺负尹和!尘修哥哥是只老狐狸!” “怕不怕老狐狸吃了你?”尘修捏着尹和的脸故作奸险地笑道,之后又有些失望地说,“应该不会好吃的。” 尹和生气地拍开他的手,别过头不去理他。 林中的小尘修边跑边回过头朝小尹和大声喊:“老狐狸会吃了上当的小鸡!” 旧事一幕幕呈现在两人的脑海中,尘修忽然认真地说道:“尹和,我会等,就算等不了100年,我也会等下去。” 尹和猛地回过头,看见了他眼里的真诚与痛苦,尹和不为所动,冷冷地回道:“这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你在生气?”尘修紧紧地锁住她的目光,伤心地问。 “我……为何要生气?”尹和淡淡地回了一句,眼里不见任何波澜。 尘修的心凉了半截,苦笑了一下,坚持道:“既然是我自己的事,自然由我做主。” 尘修站起身,提醒道:“外面凉了些,你早些进去。” “谢谢。”尹和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尘修看了她两眼,便不再说什么,独自转身走下了山坡。 尹和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惆怅万分。说到底,这是她的报复,报复他之前对她的态度。虽是好意,但却深深地伤了她。而如今,她也以同样的方式逼走他,她的心却很痛,真的很痛很痛…… 100年,尘修哥哥等不到她。注定没有结局,为什么要如此执着? 尘修哥哥…… 不知不觉,尹和竟在山坡上坐了一夜;而另一个人倚在枝桠上守了一夜。 那一道月白色身影守了她一夜…… 第28章 获取“七缘水”的代价 “七缘水?你要去寻找七缘水?”水月坐在尹和对面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 “嗯。”尹和轻轻地点了点头,宠溺地抚着怀中物的头。 “可是,七缘水的源头……并不在西竹山上。”镜花为难地看着尹和说道。 “不在这里?”尹和颇为吃惊地问。 “山外的那段河水表层和里层的盐度不同,这里只是下游,所以,你得循着这条河才能找到源头。”镜花大致说了一下路线,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 “我知道了,谢谢。”尹和笑着说道,慢慢起身,望着徐徐上升的红日,一脸的决然。 原来是被表面给迷惑了,不过,现在出发应该还有时间。 菲娅在尹和的怀中蹭了两下,抬头望着尹和凝重的侧脸,眼中有些犹豫,她不希望尹和再为她做出任何牺牲,况且,那个澄寒也说了,尹和的力量在一点点散失,这种时候更不应该麻烦她了。 尘修倚在洞外的石壁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夕阳的侧影。她们的谈话,他都听见了,他在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尹和转过身正好看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等她开口,尘修已抢了先,他问道:“你打算一个人去?” “我希望能帮菲娅这个忙。”尹和看着怀中的菲娅说道。 尘修上前几步,盯着她说:“你应该休息,昨天不是一夜没睡吗?” 尹和有点吃惊:他怎么会知道? 其实,昨晚尘修离开后,只是坐在洞口发呆,一夜未见尹和进来,他也是一夜无眠。[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可是菲娅……” “我代替你去吧。”尘修用商量的语气询问道,笑着看着她说,“反正你不高兴见到我。” 不高兴吗?尘修哥哥,其实我…… 尹和默默地将头低下了。他果然把昨晚的话当真了。尘修见她不表态,继续说道:“我现在就出发,我一定会取回那个什么水的!” “那个地方人类是进不去的。”一旁的镜花突然提醒道。 “不过,我倒可以陪你去。”水月拍了拍胸脯十分仗义地说。 镜花瞪了她一眼,她还不知道水月打的什么主意,嗔了她一句:“你就知道贪玩。” “好姐姐,你就应了我吧,我快闷死了,我保证不会贪玩,只是去帮忙。”水月拽着镜花的胳膊撒娇道。 “随你。”镜花故作生气地转过身子,不去理她。 “真是我的好姐姐。”水月高兴地一蹦一跳来到尘修面前,拉着他就跑,还不忘回头大声喊道:“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尘修被她拉着只能弯腰跟在她身后,他甩开水月的手,佯装生气地说:“谁允许你跟着我的!” “没有我你怎么进去?”水月不高兴地指着他的鼻尖不甘示弱地说道。 “好,那麻烦你了。”尘修极不情愿地又被她拉着走。 走远了,尘修回过头看了看远处渐渐模糊的身影,轻声呢喃着:“尹和,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一定要等我回来!一定!” 尹和望着远处的两个人影,在她看来,一切是那么突然,让她来不及思索。她不知道尘修为什么要代替她去,真的把她的话当真了吗?她怎么想都觉得那是一个借口。 尹和闭着眼笑了:尘修哥哥,我怎么会不高兴见到你呢?只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所以,还是忘记的好。会忘记吗?尘修哥哥……会忘记尹和吗? 想到这儿,尹和心中的苦涩滋味开始弥漫,要她接受他将会忘记她,她还是会心痛。 可是,尘修哥哥,尹和忘不了,我该怎么办? 隐隐松林间,浓浓雾气弥漫着。雾气太重,看不清眼前之物。林间极静,没有鸟语花香,有的只是阵阵寒意。 淙淙流水声演奏着时间最美的乐音,那似乎是一种魔音,令人心驰神往,不愿离去。 经过一昼夜不停地赶路,次日清晨,尘修和水月已到达松林间。进入松林,团团雾气便裹住了两人。水月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尘修,说:“你明明是人类,为何可轻易地穿过松林的结界?” “结界?”尘修疑惑地看着水月,问道。“什么结界?” “人类不能踏进的结界。”水月将身子靠近了尘修,扯住了他的衣袖,抽了抽鼻子,抖抖地说,“否则会被冻死在这儿。” 尘修看着她不觉地笑了,挖苦道:“我看你倒会被冻死。” 水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挽着他的胳膊,浑身开始打颤,她好生奇怪,仰头问道:“你难道不冷吗?” “还好。”尘修平视着前方淡淡地答道,又低头看了看水月,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接着沉声道:“若我说我体内住着恶魔,你相信吗?” 水月眼中的疑惑更重了,不等她问清,尘修便将他的外套脱下来罩在了水月身上,在前面领路,说:“走吧。” 说走就走,但在这重重迷雾中,两人还是摸不清方向,周围寒意阵阵。尘修毕竟是人类之躯,时间久了,还是禁不住这等寒意,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水月,问道:“你还好吧?” “嗯。”水月点点头,快步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说:“现在好多了,刚进来之时只是不适应而已。” 尘修没再说什么,他似乎明白了:人类在这地方待久了,真的会被冻死;而非人类倒不会有事。看来,那个防止人类进来的结界倒十分有用,但当务之急,便是找到“七缘水”。 体内的寒气越来越重,隐隐约约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流水?水?奇怪,怎么突然想睡了? 尘修只觉得四肢软弱无力,,渐渐地倒下了,靠着一棵松树睡了。雾气萦绕着他,身旁的水月看他倒下,连忙蹲下来扶着他的双肩使劲摇晃着,她焦急地喊着:“尘修哥哥,不能睡!你会被冻死!不能睡!……尘修哥哥!” 可是,无论她怎么呼喊,尘修还是不醒,而是在梦中…… 梦中的他顺着水声一路摸索着,终于找到了水流,顺着水流一路走去,水流却是从地下流出来的,汩汩清泉从地面一个巨大的喷口涌出。他走近瞧了瞧,一股热气迎面扑来。原来喷口是一汪温泉。尘修不愿走开,那蒸发的热气足以驱散他体内的寒气,他索性坐在了泉水旁边,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清静与温暖。突然,他的耳畔响起了几声呼唤:“尘修哥哥!尘修哥哥!”尘修蓦地从地上站起,他向四周望了望,并没有发现什么人。又一声呼唤传入他的耳际,他顿时清醒了过来。想起自己刚才是睡着了,那么,现在的他是在梦境里吗? 突然,四周的景色消失了。等他睁开眼,隔着雾气看到了水月欣喜的脸,他无精打采地问:“我睡了吗?” 水月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说:“我还怕你醒不来了呢。” 说话期间,尘修已从地上站起,水月也起了身,尘修转过身看着她说:“我想我找到‘七缘水’了。” “真的吗?”水月幽黑的瞳孔里放出了光彩。 尘修在前面带路,照梦中的路线前进着,行路中,他感觉自己的身子渐渐暖和了,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果然如梦中所见。出了浓雾,在淡淡的雾色中,一条河流发出清脆的叮咚声,顺着河流一路走去,那口温泉还在,有水从地底涌出,顺着地势又向下流走了。 “这便是‘七缘水’之源吗?”水月似乎仍有疑惑,看着那口温泉发问。 “应该是。”尘修托腮答道,他皱着眉头,又说道,“不过,这水应该不能喝。” “那怎么办?”水月看着尘修问道。 “我下去看看。”尘修上前了两步,看着水月也跟了上来,他阻止道,“你不必跟来了,在上面等我。若正午时分我还未出来,你就回去。”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内心十分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水月乖乖地止住了步伐,看着他跳下水后,她直接坐在了地上,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发呆、发愁。 尘修跳下温泉后,泉水的温度让他多了几分燥热。他发现泉水很深,跳下来后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径直沉了下来。下面竟是地面?底下漆黑一片,却有一股股热浪袭来,如身在火中一般,尘修尽量不去理会身体的灼热感,顺着地面径直往前走,体内渐渐似火烧,他支撑着继续往前走着,四周很黑,让他看不清脚下和前方的路。接着行走了一段时间,身体又轻松了许多,感觉周身有一股风流在涌动,他觉得周围的气息有点古怪。 没错,气息是从他体内散出的。他止住了脚步,感觉体内忽冷忽热的,难受极了。尘修索性盘腿坐了下来,闭着眼将气运至一处,企图祛除体内的寒气,不一会儿,他的额头上就冒出了细细的汗粒,嘴角抽搐了几下,只觉喉咙一热,一股腥热的气息自喉咙涌到口舌间,他支撑不住,吐了一滩鲜血在脚边,嘴角还挂着丝丝血迹。他抬手拭去嘴角的血,笑了:原来那些雾气竟是毒气,只对人类不利是吗? 泉下的热气乃是解寒毒的药物,只是这热气却不是人类的身体所能承受得了的。尘修单手撑地,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不料,脚下一滑,而前面已没有了路,尘修的身子径直掉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亮晶晶的的地面上,上面映出了他的人影。尘修吃痛地爬了起来,强烈的光线刺痛了他习惯了黑暗的眼,他下意识地闭上一只眼,一只手扶上额头,抬头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水面。原来自己最终还是跌到了泉眼下面,他开心地笑了,但身后水滴的声音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转过身,看到四周的墙壁都被冰住了,自己脚下也是冰,倒映着他的身影。 温泉到底是怎么回事?底下明明是一个冰洞,难道是…… 尘修抬头看向虚浮在头顶的那块大石板,它的底下也蒙上了透明的水汽。 原来如此,上面的热气是传到上面去的吗?如果翻转过来怕是另一番情景了吧。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前面的一根冰柱上,水滴声正是从冰柱里传出来的。他伸出一只手扶上冰柱,冰柱在一瞬间化为一柱光,直至在他手中消失。待他摊开手掌时,掌心安静地躺着一个小巧的透明的玻璃瓶,里面盛放的正是七缘水,瓶口的接口处系着一张竹签,用红色的宋体字镌刻着:水离人留,人离水存。 尘修看完,紧紧地握住那一小瓶水,神色凝重,轻喃道:“要做出选择吗?如果我离开了,一切都白费了。” 思忖片刻,他朝着水面大喊:“水月,你在吗?” 水月听到从水面传出尘修的喊声,欣喜地跑到身边趴下望着水面,可她什么也看不见,接着又出现了相同的喊声,水月连忙答道:“我在!我在!” “你接住我抛出去的东西!” “嗯。”水月又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使劲地点了一下头。 不一会儿,水面激起朵朵水花,温热的水汽溅了水月一脸,她运气将一小瓶水接在了手中。她盯着手中的瓶子看了好一会儿。她不会发现瓶子上少了一样东西——带字的竹签。 尘修的声音从下面通过水面又传到了水月耳中,是命令的口吻: “听着,水月,你现在带着水就离开!” “尘修哥哥,那你……” “我不同你回去,我该回到我的地方去。快去!” 水月还想说什么,水面突然起了一阵波澜,一块石板上升到一定高度,看到那块石板,水月惊呼了一声:“尘修哥哥!” 可惜她的声音被挡在了外面,她连续呼唤了两声,最后只得放弃了。看了看手中的瓶子,她又握紧了,悲痛地望着水面,说:“尘修哥哥,我会再回来的。” 尘修在喊出最后一句话时,头顶那块石板竟向上飘去,挡住了阳光,他所在的空间已然是个封闭的空间了。尘修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从容地蹲坐在冰地上,摊开手掌看着竹签上的八个字:水离人留,人离水存。 留在这里……不是等于去死吗? 尘修置身于黑暗中,阵阵冷气袭向他全身。他起身找到了一个墙角,靠着坐下了,闭上眼,嘴角挂上了凄凉的微笑。 这样死去也好,不必再担心什么恶魔了……只是,不能再等她了…… 水月拿着七缘水到达西竹山时已是深夜了,众人见她一个人回来,又有些衣衫不整的,都面面相觑。刚到洞口,水月就累得昏睡了过去,手中还紧紧握着那个玻璃瓶。 见她倒在地上,镜花忙过去扶起她,澄寒俯下身看了一下她的面色说:“只是累着了。”他的目光下一刻就被水月手中的玻璃瓶吸引了。他轻轻掰开她紧握的右手,取出了她手中的东西,其他三人的目光也聚集到澄寒手中的小瓶上。 “这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吧。”澄寒将小瓶递到尹和手中,起身走进了洞内。 镜花也抱着水月进入了洞内,只有尹和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她将玻璃瓶举到眼前,心里十分不安。 “七缘水?为什么不见尘修哥哥呢?”尹和喃喃道,随后也转身进入了洞内,菲娅正在洞口睡着呢。 洞外。 尹和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发呆,眼睛一直盯着一个方向,那是尘修昨天离开的方向。 尘修哥哥会回去吗?果然把我的话当真了吗? 一个人坐在了她身旁,尹和扭头看了那人一眼,问道:“你不睡吗?” “你不是也一样吗?”澄寒不动声色地说道,手中把玩着他那支横笛,目视前方。 尹和注意到了他手中的横笛,又想起那天梦里听到的曲子,看着他问道:“可以吹一曲吗?” “要听吗?”澄寒扭过头带笑着望着她,看着尹和点了点头,又问道:“想听什么?” “最好是能催人入梦的,《摇篮曲》也行。”尹和无力地说道。她在担心她的尘修哥哥。 澄寒有些吃惊地望着她,犹豫了半会,还是将横笛送到了嘴边,但他吹的是《妈妈的吻》。 尹和根本不懂音乐,只知道这支曲子很暖人,突然很想流泪。 悠扬伤感的笛声在夜间轻语,月光静静地泻在两人身上。尹和的头渐渐地靠在了身旁人的肩上,泪不自觉地淌了下来。澄寒不为所动,继续吹着。一曲终了,才放下手中的横笛,看着熟睡人的脸,她的脸上有未干的泪痕,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 “妈妈……不是这样哄我睡的。”尹和梦呓着,那支曲子让她想起了妈妈,所以想哭。 澄寒看了看他微皱的眉头,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她的眉梢,替她舒展了眉头。当他移开手时,指尖不慎触到了她的脸庞,他的手指在她的脸庞上停了一会儿,但马上缩回了手,眼睛望着前方。他不能再看她,怕自己会陷得更深,但此刻她就在自己肩头睡着,如此真实地存在让他不能当作不存在。原本只是想远远地看着她就好,但看见她孤独无助的背影,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帮助她。听说她在西竹山,他不知自己为何要来,想到要再见到她还得100年,他忍不住想要多看她几眼。他在心里一次次地原谅自己的贪恋,却不知他已陷得很深…… 次日清晨,朝阳映红了两个人的面颊,澄寒如木雕般坐着,望着前方,察觉到肩头上有了动静,偏过头时,尹和一脸的羞红,他温柔地看着她笑了,问道:“醒了?” “嗯。”尹和始终低着头,所以不可能看见他眼里的温柔与柔情。在她印象中,澄寒虽易与人亲近,但始终与他人保持着一段距离,自己更没有与他有过任何亲密的接触。 澄寒看出了她的尴尬。轻笑了一下,说:“你应该在担心一个人吧。” 尹和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他已起身朝洞口走去,尹和马上跟了上去,跟在他身后进入了一个小洞口,里面只有两张床,镜花和水月就住在这里。此时,镜花已醒来,看到两人进来忙迎了过来,水月躺在一张石床上仍然昏睡着,但她睡得似乎并不安稳。镜花忧心忡忡地说:“水月昨晚就一直念着‘尘修哥哥’。我想尘修应该被困在里面了,毕竟人类进去那个地方会很危险。” 身为人类是无法进去的,尘修哥哥能进去,大概是因为恶魔的缘故,但毕竟是人类。 尹和再也等不下去了,马上冲了出去,澄寒很快跟了出来,一把拽住尹和的胳膊,责问道:“你打算你一个人去吗?” “我必须去,尘修哥哥可能会死。”尹和挣开他的手,尽量保持最后的理智。她从来没有这样不安心过。 “我也去。”一个淡黄衣衫的女孩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对尹和说,“都是因为我才害了他。” “菲娅?”尹和关切地望着她说,“你不是应该好好休息吗?” “求你了,带我去,否则我不会心安的。”菲娅乞求道。 “好吧。”尹和无奈地点了一下头。 澄寒自始至终都盯着菲娅,变回人形的菲娅,他是初次见,听见尹和叫她菲娅,才明白是七缘水的缘故,是七缘水帮助菲娅找回了人形,而且护住了她的人形,她的力量也因此而找回了失去的那一部分。 第29章 至阴至柔可解寒毒 即使不能再见,也不希望你有事,所以,尘修哥哥一定要平安! 松林的雾似乎淡了许多,周围的空气也不再那么寒冷了。很快,尹和、菲娅、澄寒三人就找到了那眼泉水,泉水正冒着热气,站在泉边可以看见泉底,泉底正是那升起的石板。 菲娅蹲下身将手伸进水中,暖暖的,一点也不像她喝的那一小瓶水,那瓶水是冰凉冰凉的。 “七缘水不是从这儿的泉水里取得的。”菲娅正色道,“也许源头在更深处。” 尹和和澄寒都看着她,菲娅站起身指着泉底说:“如果破坏泉底说不定……” 澄寒会意,长袖一挥便将泉水引至左右两侧,一股强大的热气迎面扑来。泉水正是接受了石板释放的热量才会变成温泉的,而又必须有制冷的一面,否则,泉水很难保持恒温。 那么,这下面…… 澄寒皱紧了眉头,一道白光从袖中挥出,在石板上来回转了几个圈后又回到了他手中。澄寒将横笛反握在手里,只听见石块碎裂的声音,石板渐渐崩碎,大小不一的石块纷纷向下掉去。 澄寒用眼神示意了两人一下,便纵身跳了下去,在躲避石块的同时,他轻轻落在了冰地上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全身是冰霜的尘修。走近一看,他似乎是很安稳地睡着了,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不容澄寒多想,他扶起浑身冰冷的人,将他僵直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颈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腰身,一碰到他的身体,他就觉得一股寒气深深地刺激着他的皮肤。 看来这里还真不能久待啊。 借着下落的石块,澄寒轻踮了几下便跃出了水面。而就在他跃出水面的一刹那,水面立即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极快的速度,一条河流就这样被封住了,周围的寒气也越来越浓。 澄寒刚一跃出水面就察觉到事情不对劲,马上吩咐道:“快离开这儿!” 尹和看到满是冰霜的尘修,她的心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根本没听见澄寒的话,还是菲娅先反应过来,变成战獒将尹和驮在了背上,跟着澄寒飞了出去。菲娅驮着尹和飞出结界,顺着水流找到一块草地歇下了。澄寒回头看了看,河流依然流淌如初,怕只是结界里的河流被冻住了吧。 澄寒慢慢地将尘修放在草地上,尹和很快从菲娅背上跳下,扶住尘修的身子,一股寒意自尘修身上从她的指尖传遍她的全身,尹和蓦地缩回手,打量着面前的人,此时的她完全不知所措,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澄寒,澄寒无奈地朝她笑了笑。对此,他也无能为力,虽然他很想帮她。 午后的阳光照在几个人身上,让人觉得很温暖,但尘修身上的冰霜一点都没有消融。他全身僵硬,一点气息也感觉不到,只能从他的鼻尖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气息。尹和抱着他,全身的寒意越来越浓,这寒意是从尘修体内散发出来的,尹和在他耳边轻声唤了两声:“尘修哥哥,尘修哥哥。” “醒来啊,我不会走了,我会陪着你的,尘修哥哥……”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滴在了他的右肩上,肩上的冰融化了一些,谁也没注意到。 澄寒坐在两人斜对面的不远处,尽量不去看他们。他一脸沉重,不知心为何会痛。他知道,尘修中的是寒毒,而且中毒很深,若不是体内的那股黑暗之力护着他,恐怕他早已撑不住了,但他根本找不到解此毒的方法。他想起尘修的样子,不像是抗争过,倒像是睡着一般,他是甘愿接受的。 菲娅则以战獒的身份伫立在一旁,她不敢靠近,她不想见到尹和的眼泪。她真后悔,如果是以一个人的生命来换回她的人形,她宁死也不会接受,禁不住,她的眼里也淌出了泪。 她的泪大概多是为他流的吧。 澄寒忍不住又别过头去,看到了不远处哭泣的人,想要守护她的笑,但他做不到。为她,他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吗?他,气愤地握紧了拳头。 尹和仍以一种姿势环抱着尘修,在他耳边轻喃着:“尘修哥哥,你不是让我做你新娘的伴娘吗,我会做的很好的。可是,我还是想要做你的新娘,这样不行吗?尘修哥哥,快醒来啊!我不喜欢这种游戏!尘修哥哥……” “尘修哥哥,你不能这样欺负尹和,尹和会生气,也会伤心……求求你,不要睡了。” 尹和早已哭不出来,只是轻声呢喃着。这一次,她感到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想到她的尘修哥哥会离开,她就害怕,害怕他不会再醒来,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西竹山的洞外,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捋着长长的胡须,笑着对两个女孩说:“两个小家伙可听话?” “师傅,您可算回来了。”镜花首先扑到老人怀中。 “不是要你们叫‘爷爷’的吗?怎么都不长记性?”老人轻敲了一下镜花的头,镜花则嘟着嘴不高兴地看着老人,老人立即哈哈大笑,当看到水月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于是,走到她面前,柔声问道:“怎么不给爷爷打声招呼呢?” “爷爷好。”水月木讷地问候了一声。 “你有什么事吗?”老人关心地问道。 “反正爷爷不会帮我。”水月赌气似的说道。 “你说来听听,能帮上忙的我自然会帮。”老人有些不高兴地说。 水月抓住机会,于是把事情的原委讲与了老人听。 老人听完水月的叙述后,心中纳闷得很:人类怎么能进入到松雾林呢?要知道此林中的雾气乃是致命的寒毒,以区区人类之躯如何能承受得了?但听水月讲,那个人类似乎有着不寻常之处。哈哈,老生倒要好好瞧瞧。 于是老人遂携水月来至松雾林中,却见林泉早已冰封,水月便知有人将尘修救出。她也猜得出是何人。 是夜,两人终于在附近的一块草地上找到了几个人的踪迹。尹和让尘修枕着自己的腿躺着,自己则像失了魂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痴痴的,不说一句话;澄寒抱膝坐在她面前的一棵树下,一言不发地看着有些痴呆的尹和,心里不是滋味。 他就是看着她从十来岁的少女长大的。那时,她给他的印象始终是淡漠的、疏离的。起初的她对皎翎也是疏离的,后来才慢慢地接受了她,而他也只是偶尔随皎翎一起,才有机会和她在一起,但她很少笑,只是会和皎翎说笑几句,很少理他,他也没太在意。殊不知,从那时起,他就将她藏在了心里,只需默默地守护她就足够了。即使后来熟了一些,但仍保持距离。他开始慢慢了解她,但她始终不了解他。现在看到这样的她,心中难免有些酸意。此时,他猛然发现,他其实并不了解她。 而菲娅早已变成小牧羊犬偎在尹和身边,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这样了。她真后悔。她恨死自己了。现在的她,什么也不能做! 尘修的鼻息越来越弱,眉心处时隐时现着几点黑光。尹和蓦地睁大了眼,伸手在触碰到他的眉心的一刹那,黑色光芒竟一点点地消散了,尹和兴奋地说道:“尘修哥哥,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突然听到尹和说话,菲娅惊得从地上窜了起来,绕道尘修头边打量着,尘修全身仍一点变化也没有,之后,她难过地望了尹和一眼便低下了头。澄寒闻言马上走了过来,托着尘修的一只手,按住他的经脉,神色异常凝重,后扬起头对尹和说道:“或许还有救,有一股力量护住了他的心脉,抑制了寒毒的扩散。只是……” 他望着尹和眼中闪动着惊喜的光,不忍再说下去。 只是,找不到可以解救的方法。 突然,一道白光从夜空里划过,径直落在了众人面前。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捋着胡须和一位女孩被白光包围着,等到白光散去,女孩便扑向尘修,跪在尘修面前,此人正是水月。水月看了看尘修。老人已经走近,水月仰头泪眼望着老者:“爷爷,还有救吗?” “先带回山谷吧。”老人打量了尘修半天,叹了一口气说道。 尹和好奇地盯着眼前的老人,又望了望水月,水月朝她笑着点了点头,她才放心地将尘修带回了西竹山。 话说该老人乃是人类修道之人,自有些仙风道骨,每隔10年就会闭关修行3年,早已拥有长生不老之术,已活了500年光景。镜花水月本是神界之人,慕名而来,甘心拜其为师。可老人不收徒,只愿收孙儿孙女。于是,两人便与这位“爷爷”相处了三四年。 西竹山里除了那个山洞外,沿着洞后的山坡穿过丛丛树木,在山坡处竟隐藏着一处净池,净池被层层树木围着。此净池有排毒养颜的功效,所以,此处设了重重结界,以致没人能找到这里。这次算是破例,因为老人很好奇这样一个人类中了寒毒竟能存活这么久,仍有意识。 将尘修带回来后,老人便将尘修浸泡在净池里,自己也加了几道力在池内,希望快些逼出他体内的毒素,直至第二天黄昏,老人才从净池里出来。守在洞外的几个人属水月最沉不住气,看到老人出来,就拉住老人 第 16 部分阅读 昏,老人才从净池里出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守在洞外的几个人属水月最沉不住气,看到老人出来,就拉住老人的膀子询问道:“爷爷,怎么样?” 尹和看出老人已经很疲惫了,听到水月这么问,老人的脸色很是为难,叹了一口气说道:“中毒太深,无法彻底排除,而且差了一味药。” “还有救吗?”澄寒突然问了一句。 “至阴至柔可解此寒毒。”看见众人期待的目光,老人继续说道,“他体内的阴阳二气并不协调,池中的阴气只能抑制毒气的扩散,但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最重要的是少了一份柔气。” “柔气?何谓柔气?”尹和面露担忧之色地看着老人。 “所谓‘柔气’乃自然修复之气,也就是‘和气’。”老人不觉看向尹和,感受到尹和体内散发的正是自然之和气,便笑道:“姑娘莫非使用的是‘修复之力’?” 尹和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问,但过后马上明白过来了:莫非…… “正是。”老人看出了尹和心中的疑惑,捋着胡须笑道,“你或许可以救他。” “虽然你体内的力量在一点点散失,但力源于气,力量的散失不过是生理上的自封,而气是与生俱来的,可以长存。”老人继续分析道:“以你女儿身的阴柔之气正好可以中和他体内的阳刚之气。阴阳互补,刚柔相济。如此,寒毒便可解。” “我……可以救他?”尹和有些难以置信。老者的话她不是很明白,但她愿意试一试。 老人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净池旁,尹和看着池中人的脸上的寒霜已不在,已恢复了红润之色,只是身体的毒仍未排出,她扭头问老者:“我要怎么做?” “你只需将你体内的阴柔之气传与他,在池中浸泡三天三夜即可。”老者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很是慈祥。 “我的力量已失去大半,怎么传?” “这好办,只需让他感受得到阴柔之气便可。”说完,老人拂袖而去,留下尹和一人不知如何是好。 尹和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好个奸诈的人。” 她慢慢地将脚放进水里,一股凉意传遍全身。这池水还真是凉。尹和定了定神,朝池中走去,她好生奇怪,这池水足可以没过头顶,她怎么觉得像是行走在平地上。 难道在池中设了障不成? 尹和也难得理会那么多,径直走到尘修面前,尘修屈膝蹲坐在水中,衣服早已湿透。尹和慢慢走近了他,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半会又收回了,她轻轻地抱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胸脯上,闭着眼轻声说道:“尘修哥哥,这样能感受到吗?” 夜色下,一缕淡淡的轻烟围着池中的两个人,几缕轻烟又慢慢地聚到尘修身上,之后便没了踪影,这样的情形隔不了多久就会上演一次。尹和在尘修的怀里渐渐睡去,心里念着:还有一天就好,还有一天……只要再坚持一天……就好…… 这天的月色很美。 澄寒躺在尹和曾经躺着的山坡上,望着头顶的那弯银月,突然想起皎翎,不由得笑了:那个家伙会有什么事呢?反正有凌风跟着。 于是他翻身坐起,看见一淡黄色的身影在靠近,那是—— “你是……菲娅?”澄寒等菲娅坐在自己身旁后小心地问道,此次是他第二次看见她以人形出现在他面前,他还是会不习惯。 “嗯。”菲娅轻轻地点了点头,并不看他。澄寒也调过头,目视着前方。 “觉得愧疚吗?”澄寒依然目视着前方,突然问道。 菲娅震惊地扭头看向他,许久,才答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可事情毕竟是发生了,愧疚也没用,只会徒生烦恼罢了。”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感。 听他这么说,菲娅心里更不好受,便垂下头不再做声,澄寒见了,轻轻地笑了,说道:“他是心甘情愿的,你如此自责倒会增加他的心理负担呢。” “你……是在安慰我吗?”菲娅低着头小声问道。 “我只是说出背后的事实而已。” 澄寒起身要走,感觉背后一阵寒气,扭头看向菲娅时,觉得她的周围被一股气流罩着,此时的她已昏昏欲睡,身子正向旁斜了下来,澄寒立马蹲身扶住了她,将她抱起,飞离了山坡,落在了山前的一块空地上,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地上,让她的头倚着背后的那块山石。然后,澄寒转过身,喝道:“出来!” 不一会儿,一缕轻烟围着他转了两圈,便飘落在他面前,化成人形,妖艳的脸蛋衬着一身艳丽的红衣裳更显妖媚,她嗲声嗲气地说:“原想把你迷昏了也一并带走的,可木之香对你一点用也没有,而你偏偏不让我带走我的猎物。” 澄寒尽量忍住,知道她是故意用这种声音来麻醉敌人的,他挑了挑眉,问道:“你的猎物?” “不就是那只獒吗?”她纤手一指,指向昏睡的菲娅,眼睛却直勾勾地望着澄寒。 澄寒视而不见,懒得理她。他记得这个人,就是前几天被自己的笛声逼走的乌沙星。今天,她竟又找来了。他也听说过乌沙星的传闻:只杀牲畜,并且是赶尽杀绝!看来菲娅是漏网之鱼了。他本不想管这等事,可如今遇上了就不得不管了,而且尹和很重视菲娅,那就更不能不管了。 “放了她!” 澄寒不容置疑的口气让乌沙星更是喜欢,但她毫不客气地说道:“我的原则里没有‘放’这个词。” “有我在,你就别想得逞。”澄寒逼视着面前的人。 乌沙星反而靠近了他,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说:“你想保护她,就得和我纠缠。” “别以为我不会杀你。”澄寒退后几步说道。 “哈哈,杀我?我可是不死之身呢,你杀得了我吗?”乌沙星傲慢地打量着他,继而笑道,“不杀她可以,不过倒要你做出牺牲了。” 澄寒眉头一柠,乌沙星的手不知何时抚上了他的脸,澄寒想要反抗,乌沙星得意地看着他说:“记住,我随时可要了她的命,但只要你的一支曲便可以救她。”她背过身去,问道:“如何?” “哼,你是在威胁我吗?”澄寒冷笑道。 “只是作为交换条件而已。”乌沙星转过身,艳笑道,“怎么,刚才不是叫我‘放’了她吗?现在反悔了?” “你当真……只要一支曲子?”澄寒不想事情竟如此简单,难免有些不相信,但他清楚她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倒是个极讲原则的人,也很守信义,不然以她“魔”的身份,怎会安然生存在自然界中。况且,她并不曾伤害过人类和其他神灵,倒只是杀害草原上的牲畜。不知为何。 “你不介意,多吹几曲也行。”乌沙星懒懒地躺在了山石上。 就在前几天的一个夜晚,她悄悄地潜进山洞时,不经意地听见了他为那个女孩吹的曲子,听得她忘乎所以,忘了菲娅。那一刻,她便爱上了那笛声,自然而然地对吹笛人也有了好感。爱屋及乌嘛。 她入魔许久,未曾有什么东西能打动她的心。由于不想以女儿身的身份行事,她便刻意换掉自己的声音,用那种不阴不阳的声音说话。自那晚以后,心底那股隐埋了多年的感情如山洪般汹涌而至。她笑自己傻,笑自己痴,但毕竟是爱了。爱了就爱了吧,反正她爱的就一定会得到。索曲只是个前奏,而且据她观察,他对她并没有什么坏的感觉,这岂不是个好预兆。 澄寒思忖了片刻,也不知这女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只好允了她。一支曲子换一个生命,减少了血雨刀风,倒也值得,反正他也不吝惜一支曲子。 悠扬的笛声穿透了整个山谷,时而觉得一股暖风沁入心田,时而感到一泓清泉自心间淌过,有时又觉得如一只颠簸在海上的帆,有时也像一只展翅翱翔的苍鹰…… 听的人如痴如醉,神魂颠倒。 昏昏欲睡的尹和隐约听到了笛声,她睁开沉重的双眼,侧耳倾听,的确有清越的笛声破林而入。尹和静静地听着,不觉精神一振,看了一眼尘修,问道:“尘修哥哥听得见吗?”说完,她便又抱紧了沉睡中的人们,继续为他输气。[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许久,笛声才止住。乌沙星躺在山石上,犹自在梦中,梦中有甜美的回忆。她不知音乐的魔力竟如此大,会勾起尘封已久的往事。久久地,她躺在山石上,闭着眼静静地回味着。 澄寒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她不由得很气恼。 “记住你的话,这样成交了。” 她气恼地瞪着他,后又改为悲伤的语气问道:“以后我再叫你吹呢?” 澄寒有些不明白,转而看向她,她的眼里竟氤氲着一层水汽,他淡淡地答道:“凭心情。” 说完,抱着菲娅头也不回地朝山洞走去,但内心始终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做。想不到就算了,过后,他就将疑问抛开了。 而乌沙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笑道:“不能让你一直左右我的,我也要你的心……为我所控。” 人去,夜寂,只留下淡淡的月辉隐在树间,流出淡淡的阴影。 时间在等待中总是走得很慢很慢。从早上等到黄昏,早已有人累得趴下了。而有人则坐在台阶上,静静地等待着。 没有人说一句话,忽闻洞内传出一阵笑声,众人扭头一看,正是老者。倚在石阶上打盹的水月被惊醒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老者,老者半真半假地责问道:“小月子,你这三年都在偷懒吗?” “姐姐也有偷懒啊。”水月不服气地扯了扯坐在旁边的镜花,镜花生气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嗔道:“好事坏事总是牵扯到我,这么想着我,叫我如何报答你呢?”越说镜花越露出一脸贼笑,水月忙躲在老者身后,哀诉道:“爷爷,您看,姐姐总是欺负我。” “师傅,您别总是宠着她!”镜花站起身要来扑水月,水月则在身后幸灾乐祸地笑着。 “姐姐又说错了,该罚叫‘爷爷’100遍。” 老者向水月投去赞赏的目光,然后假以威仪地说:“小镜子,你可知错?” “师傅,您又……”老者一记白眼让那个镜花意识到自己又叫错了,水月则在一旁煽风点火: “姐姐。200遍了。”说着,还伸出两根手指头晃动着。 澄寒坐在一旁无奈地笑了笑,菲娅看得有些入神了,眼眶一热,马上涌出一行泪,她马上用手拭去了眼角的泪,装作若无其事地坐着看着那一抹夕阳。 夕阳的余晖洒在池水上,池水上泛着红光全身无力的尹和趴在尘修身上,心中十分担忧:尘修哥哥,为什么还不醒?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感觉面前的人有了动静,尹和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抬头看见尘修正张眼看着她,她喜极而泣地叫了一声:“尘修哥哥。”尘修满眼疑惑地看着她,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听见有人说要做我的新娘。”他一脸笑意地看着尹和,尹和羞得脸颊发烧。 他果然听的见? 尹和仍狡辩道:“反正不会是我。” “我又没说是你。”尘修宠溺地掐着她红彤彤的脸,带笑地说。无意中,看见她贴于全身的湿漉漉的衣服,将她的身影衬得十分明显,他不由得红了脸,马上将目光移向别处,不去看她。尹和不明白他的举动,刚想问他,顿觉全身无力,身体慢慢向下滑去,尘修立马抱住了她,又将她横抱起,朝池边走去。 在岸上,尘修让她躺在自己怀里,撩开贴在她脸上湿漉漉的头发,尹和一脸倦色地看着他,看到一满眼的担忧之色,她无力地说道:“有点累了……” 说完,和上了沉重的眼皮,尘修马上摇醒了她,说:“不能这么睡,换身衣服再睡。” 尹和并没有睁开眼,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嘟噜着:“这样就好……” “那你病了,我可不管。”尘修看着睡意丝毫未减的人无奈地说道。 尘修无语,只得任她睡去,轻轻地将她放在地上,自己找了些枯枝落叶,生起了火,又将她移至火堆旁。她可睡得真沉啊,怎么弄都弄不醒。尘修也不再扰她,抬头看了看夜色,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知足的笑。 中毒期间,他虽然在昏睡,但始终保持着一点点意识,尹和的话他隐约听到了一些。他知道她为了自己而哭,又为了自己在这冰凉的水中泡了三天三夜。当他醒来时,很高兴看到她,但她的倦容又让他心疼。本来想死了也好,可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他突然很想睁开眼看看她,可他不能,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躺在她怀中却感受不到她的温暖,那时,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死了。突然很不想死。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死而让她伤心,让她掉眼泪,所以,他动用恶魔之力护住了心脉,这样,他或许可以等到尹和离开的那一刻,到时候再死也不迟。然而,他还是活了过来,却是尹和为他做出了牺牲,他有些羞愧,又有些高兴。羞愧自己没用,高兴是因为尹和还在他身边。但是,终是要离开,不久后,尹和还是会离开。离开后,她的痛苦他却无法帮她分担。念及此,他开始恨自己,恨自己不能守着她,恨自己只是个人类!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手不由得握紧了,忽然,感觉一双手圈住了他的腰身,他稍稍平静了下来,低头看着她。他忍不住又掐了一下她的脸蛋,很轻,带笑地责备道:“你一直在装睡。” “是你的动静太大,弄醒了我。”尹和依然闭着眼柔声说道。 尘修见她不愿起来,佯装不高兴地说:“你还要睡?” “别吵我,真的很想睡。”尹和轻斥道,继续抱着他。 尘修将两手摊开,极委屈地说道:“你这样我没法睡了。” “你睡了那么久了。”尹和声音渐渐含糊,想必真的很困,尘修也不便再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火光在她脸上来回地跳动,她睡得很安稳。 夜,在静静流走。 谁也不愿打扰到相拥而眠的两个人。连月亮也躲进了云层里。 第一部 第二卷 天使沦落(一) 第30章 恶魔之谷的必修课 就在澄寒找到尹和的前一天,皎翎突然收到自然神指派给她的任务。当蓝精灵鱼告诉她这个任务时,她顿时傻了眼。恶魔之谷的修行,就她一个人去,开什么玩笑! 出戒后的必修课吗?恶魔之谷,那个恶魔居住过的地方…… 真是个毫不讲理的神主! 皎翎一遍遍在心中咒骂道。她又想起那次派她去的那个绝望森林。那个神主专指派给她心中大忌的任务,虽说上次只是个“饵”。饵?也太卑鄙了吧。 当晚,皎翎沮丧地回到殿内,进入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澄寒见她如此无精打采的,于是找到她,奚落道:“恶魔如今已不在谷内,难道从此就住进了你心里不成?” 皎翎气得从床上蹬了起来,没给他好脸色,指着他骂道:“你也不是什么好心人,只管取笑我好了!” “还真动气了。”澄寒笑着坐在了床边,说,“你不想那个阴影快些从心中除去?” “难道这是神主的目的?”皎翎经他这么一提醒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在逃避,不敢正视自己的弱点,神主原是好心,却被她当成了驴肝肺,想来不觉有些羞愧。她不配做一个合格的神! “哥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皎翎语气坚定,神态认真地说。 澄寒笑着抚了抚她的头,说道:“养足精神吧。” 皎翎点了点头,冲他调皮地笑了笑,看到澄寒走到门口,忽然叫住了他:“哥哥,尹和去了西竹山,你代替我吧。” 澄寒回过头挑了挑眉,不等他回答,皎翎便钻进被窝里去了,他刚想问她:“什么叫‘你代替我’?”看她无心回答,只好作罢。反正他是会去的。 西竹山吗? 当天晚上,凌风便找到了澄寒,无非是过问皎翎此次的修行。 “你就这么不相信她?”澄寒听说凌风要跟去,心里虽然赞同,但还是决定试探试探他。 “只是担心她而已。”凌风认真地反驳道,“而且,我不会插手。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出手的。” “万一途中被她发现了呢?”澄寒又追问了一句。 “哎,你就认为我会笨到被她发现。”凌风瞪了澄寒一眼,不高兴地说道。 “那倒不会……不过,很难得呢,你会承认自己‘笨’。”澄寒得意地笑了。 凌风听了他的话,开始回味自己说的话,真的是说错了,气就气澄寒会抓住它,他没好气地叹道:“好没意思,我惹皎翎生气,倒忘了她还有你这个哥哥护着。” “这倒不像你,如此小家子气。” “要是不像我才好呢。” 澄寒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凌风不会放心皎翎一个人去。如今这般,倒也不用他为她操心了,只是这两个人都不够坦白,总是故意气对方。还真是两个麻烦的家伙呢。 次日清晨,皎翎便出发了,顺利地抵达了恶魔谷。 皎翎踏进谷内的时候,已近黄昏。她沿着一条小径走着,枯黄的树叶掉落了一地,脚踩在上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已进入谷内,皎翎不敢大意,一路小心翼翼地走着。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怪叫,把皎翎吓了一跳,她回头看时,只见一只乌鸦扑打着翅膀越过自己的头顶向前方飞去。皎翎拍了拍胸脯,长吁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着。周围真是静得可怕。 难道恶魔不在,连这谷内也荒芜了?皎翎在心中暗自思忖着,继续前行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沿着那条小路一路走来,好不容易走出了那片白桦林,隔着小径,前面又是一片林子。皎翎头有些发晕,她不想在这黑夜中钻进那片森林,索性找到了小径旁边的一棵香松倚住了。 皎翎眯着眼小憩,但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不一会儿,她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异样。夜色中,她感到头顶黑压压一片,遮住了月的光辉,但她眼明,看清一大群黑鸦向她俯冲下来,她来不及躲闪,坐在地上,迅速张开结界将大群乌鸦隔在了结界之外、但那群乌鸦并未离开,而是静静地将她围住,连附近的几棵树上也憩着大片乌鸦,黑压压一片。它们眼里的贪欲让皎翎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她明白这是一群血鸦,大概是闻到她血的气味才出动的吧,长久被困于此,不会有人会成为它们的饵食,如今看到猎物自己送上门来,当然不会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皎翎坐在结界中思忖着良策,不久便计上心来:要血吗?会给你们很多的。 皎翎忽然撤了结界。霎时,上千只乌鸦朝她扑来。她镇定自若,周身虚浮着片片洁白的羽毛,她又伸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大圈,周身的羽毛像利刃般向四周飞了出去,割伤无数只血鸦,接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便弥漫开来。她又转身划出一道白光,将身后的几只血鸦击伤并未要其性命,动作干脆而利落。不由分说,她便抽身跳到一棵树枝上,蹲着身看着黑压压的一片朝地上扑去,嘶叫声响成一片,听得人心寒。皎翎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还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成群的乌鸦正啃食着自己同伴的尸血,如此残忍。她不由得摇了摇头,离开了那棵树,为了保全自己,她不得不这么做。想想,自己还真是残忍呢。 皎翎趁黑进入了前面的那片林子。她想那群血鸦应该马上会追来的。果不出所料,在她飞身落在林间抬头望去的时候,一对对贪婪嗜血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在黑夜里放出可怕的光。它们密密地憩在头顶的枝头上,随时准备攻击她,她的心不由得一寒,警惕地望着四周,却迟迟不见它们飞身扑过来。正在纳闷之际,一只血鸦大叫了一声,皎翎惊得抬头望了望,不料身后一只血鸦扑了过来,她刚一回头,脸上便出现了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正散发着诱人的腥味,一粒粒从她细嫩的皮肤里渗了出来。她来不及拭去血渍,防备着群鸦的攻击,可那群鸦却扑扑翅膀飞走了。她更纳闷了,但来不及细想,一股诡异的风便围着她。她的左脚轻踏出一步,眼睛望着四周,不曾见到任何人,但四周诡异的气息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她踩着脚下的枯树枝,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谨慎。 那股风总是尾随着她,她看不出风源在哪里,也看不清,只顾往前走着,走到树林尽头,那股风奇迹般地消失了,脚下是断崖,不是太高,然而,底下诡异的气息越来越浓,这气息与那股风的气息如此相似。皎翎顿时明白了过来。 她,原来是被引到这儿来的。 既然如此,那么…… 她毫不犹豫地跳到了山崖下,底下却是一条小溪。她越过溪流,被前面发出的幽蓝的烛火吸引住了。烛火是从前面那个洞口发出来的。她放慢了步伐,走近洞口,见宽敞的洞内燃着的蜡烛围成一圈,而洞中没有一个人。 怀着好奇,她走进了洞内,幽蓝的烛光突然发出诡异的红光,她顿觉脸上的伤口滚烫烫的。 围成一圈的烛台突然旋转起来,变成五个大的烛台,随即摆成一个五角阵形,各烛台里流出的红色液体连成一圈,又在中间的空地上连成一个红色五芒星。不等她看清楚,一道红光便罩住了她,将她带至烛台中央盘腿而坐。她想动,身体却被牢牢地束缚着。 她抬起头看那烛台上的烛光又发出先前幽蓝的光,只不过光芒黯淡了一些。忽听一声鸦叫,她再去看时,一只鸦已立在她面前的那根烛台上,紧紧地盯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上方飘到她的耳朵里,她仰起头看到一个黑衣男子趴在石梁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嘴角的笑容诡异得像另一个人的笑,皎翎的心不由得一寒。 “的确适合做我的天使呢。”男子笑着看着她,像获得珍宝一样看着她。 皎翎想问出她是谁,这个山谷应该不会有人才对,正欲开口,顿感呼吸一窒。那个人突然蹲在她面前,让她呼吸不畅。离她如此近,简直令她窒息,可惜她的身体动不了。他的手指停在她右脸的伤口处小心地摩挲着,皎翎发出“咝”的一声,倒不是伤口的疼,而是他手指的冰凉让她一下子受不了。他马上收回了手,笑着说:“弄疼你了。” “离我远点!”皎翎见他绕到旁边,大声喝道。 他轻轻地笑了,对她脸上轻轻吐了一口气,皎翎缩了缩脖子,脸迅速涨红了。他满意地笑了,手再次抚上她的脸。皎翎觉得脸上一阵冰凉,却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了,只听见他蛊惑的声音:“脸上没有疤痕才好看。” 黑衣男子的手渐渐移到她的下颚,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邪邪地笑道:“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游戏,暂且试试你是否做我的黑天使。” 皎翎咬牙恨恨地盯着他,说:“你是谁?谁是你的黑天使?” 黑衣男子松开了手,笑道:“等你玩得尽兴了,我自会告诉你,我的——天使。” 皎翎真想骂他,他却一阵风地走了,只留下方才那只鸦。那只鸦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她,她只好忍了。烛台上的光又强了许多,她只觉体内血液一热,身体一怔,眼睛不觉对上了那只乌鸦的眼。意识渐渐模糊,朦胧中,只看见那只乌鸦眼中传递出一幅画面: 一位银发少年正手持利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剑风,围攻他的黑鸦突然被烧着,瞬间化为灰烬,周围的树木也被烧焦了一大片,少年持剑跪倒在地上,口里喘着气。 林中,凌风暗中跟着皎翎,却不想被这群黑鸦拖住了脚步,而这该死的黑鸦不仅杀不完,而且杀不死。它们竟是尸鸦?凌风只好使剑,用焚风将其扫尽。此刻,跪在地上喘气的他,又看见一大群尸鸦扑向他,他疲惫地笑了:“该死,真是纠缠不休!” 皎翎看到影像后,心中有些疑惑:阿丰,为什么……要来? “陪他玩一场游戏,他就不会再来烦你。”慵懒的声音自她心中响起。 “什么游戏?”皎翎在心中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谈话结束,皎翎闭上眼,周围的烛火也熄灭了。黑鸦扑打着翅膀落在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个人邪笑道:“我们就等着看一场好戏吧。” 说完,消失在洞内…… 次日清晨,凌风总算松了一口气,看着周围焚毁了的树木,心中念道:“又造孽了。”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休息了一会儿,急着去找皎翎,祈祷着:皎翎,千万别出事! 凌风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引来一般,他也懒得理会,和皎翎一样,跳下悬崖后,越过小溪,却看见前面洞外立着一个黑衣人。凌风看到他,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他认得这个人。 几百年前,和童铃一起出现的那个人就是他——黑冥。 “黑冥……”凌风有点意外,居然会遇见他。早在神界大战后,他就从未出过世,只是同童铃出现过几次,如今遇到他,很是吃惊。 “哦,难得现任风城主还记得黑冥。”依旧是慵懒的语气,他的笑却别有一番深意。 “皎翎在你手上?”凌风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皎翎?原来是叫皎翎啊,是个与众不同的天使呢。”黑冥自顾自地说着,忽又向凌风投来促狭的光,“也难得上了风城主的心。我果然没找错人呢。” 凌风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皎翎在他手上没错,他也就放了心。只要没事就好。看黑冥的神态,似乎对皎翎也有不一样的情愫,所以,他断定皎翎没事。 黑冥看着他,劝道:“你还是不要见她的好,见了……你会心碎的。” 凌风目光犀利地瞟向他,厉声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黑冥得意地笑道:“你希望我对她做什么……不过,她很对我的胃口呢。” 他的话说的不明不白,凌风气得握紧拳头,全身散发着杀气,沉声道:“把她交出来!” “她是否会跟你走呢?”黑冥斜靠在墙上,玩味地笑道。 凌风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一个白影从洞内走了出来,她走到黑冥旁边便停了下来,黑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便看向凌风,道:“若这场游戏你赢了,你就可以带她走;不过,要是你输了,就由不得你我了。” 凌风疑惑地看着黑冥,只见黑冥继续说道:“让她记得你就算你赢了。’ 说完,黑冥便消失了。 凌风看向皎翎,只见她神情冷漠,眼里只有淡漠。她看着凌风,不说一句话。凌风本已忙了一夜,现在看起来仍有些疲惫,他听到黑冥的话后,不怒反笑,想道:倒是个有趣的游戏呢,不过…… 皎翎看着他望着自己笑了,有几秒的呆滞,但很快掩饰了过去,脑中只是回想着昨晚的话: “你只要伤了那个人,游戏便会结束。” 凌风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在皎翎挥手出击的那一刻,他已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紧紧地抱住了她,说道:“皎翎,我们不要玩了。这个游戏,我不喜欢。” 皎翎任由他抱着自己,轻声唤了一声:“阿……丰。”凌风听到后,十分惊讶:她认得我? 他松开她,见她眼里闪着泪光,悲戚地说道:“想叫你‘风’。” 他呆住了,不知为何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下一秒,扶着她双肩的手紧紧地拽住了她的衣襟,数片光之羽片穿肠而出,白色的衣衫迅速被染成一片片鲜红,他仍旧站着,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忍痛笑着说:“这样结束……好不好?” 皎翎无动于衷,漠然看着眼前的人,任凭他拽着自己的衣衫。 风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凌风的脚下已有一滩血,他知道这便是黑冥的目的:让他死在这里。 闻到血的气味,那群尸鸦定会赶过来吧, 凌风低下头冷笑了一声,忽然松手,转身沿原路飞去了。 皎翎怔怔地站在原地,那个黑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看着皎翎的侧脸,笑道:“他比我想象得要聪明的多。故意让你伤他,这样也有体力和那群尸鸦周旋了。” “他……会死吗?”皎翎的眼角不自觉地淌下一行清泪:为何,我会心痛? 黑冥移至她面前,扼住她的下巴,让她的眼睛直视着自己。邪魅地笑道:“心痛了?那么在乎他吗?” 皎翎不卑不亢地看着他,黑冥似乎料到她会有如此胆量,满意地笑了,放下手,转身说道:“你真的是适合做我的‘黑天使’。从见你用尸鸦自相残杀解困,我就认定你是个有胆量的女人,果然没错。”他转过身,盯着她继续说道,“不过,关在笼中的鸟儿不经过一番历练最终也只是供人观赏罢了。” 就像现在一样,被我控制也毫无知觉。 凌风刚一跃上山崖,后面黑压压一片便扑了过来。他干脆倚着一棵树坐下了,抽出剑插进土里,闭上眼,尸鸦立刻将他围得严严实实。一阵风从地里窜出,所有的尸鸦立即化为灰烬,散落在凌风银色的头发上和白色的衣衫上,他懒得理会,也不去拔插在地里的剑。他乏极了,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那块血渍,还未干,只是血早已止住了。皎翎的这点攻击怎会要了他的命,顶多要让他出几分气力在修复伤口上,消耗一些精力罢了。 看着手上沾染着的淡淡血渍,他苦笑道:“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输吧。” 闭着眼,他竟昏昏沉沉睡去了。 午后,林中刮起了凉风,白桦树叶在空中盘旋着,一片树叶落在凌风的左肩上,他闭着眼拈起了那片叶子,随手放在了地上,继续睡着。凉风让他精神了不少,长长的头发随风起舞,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他知道一场秋雨即将来临,就让那场雨洗去身上的血渍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点打在落叶上,清脆悦耳,风中夹杂着草木的味道,混杂着泥土的腥味,雨点透过残留着稀疏的树叶打在凌风身后。雨是凉的,风也是凉的,就连他的心也是凉的。他垂着眼,黯然地看着地上,雨点浸透了他全身,白衣裳上残留着淡淡的血迹,他不知自己竟然在这儿坐了大半天。他慢慢地起身,身后的污点很快被雨水冲洗掉了。他握住插在地上的剑柄,雨滴敲打在剑身上,竟是如此的铿锵有力,霍的一声抽出剑,将剑身的水渍用衣袖拂去,又插进剑套里,他的目光停留在剑柄尖端的银丝上,发丝已湿透,水珠正从发梢上一粒粒地滴落。看着发丝,他笑了,轻喃着:“皎翎……” 山崖的山洞内,皎翎呆坐在望着外面的雨丝,她的心里一片空白,但很烦躁,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什么“黑天使”,那个黑衣人说话总是有一套没一套的。她只觉得自己像只木偶任人摆布。突然想起一个人,想起那个人刚才的怀抱竟有种熟悉感,但始终想不起来。伤了他,她却会心痛。 是谁?是谁? 她早已忘了她的那句话,她说她想叫他“风”,那句她不经意说出的话,如今,她却记不起来。 雨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立在她的不远处,她怔怔地望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跑进了雨中,来到他面前。他的全身湿透了,正温柔地注视着她,她心虚地低下了头。 “皎翎,游戏结束了吗?”他戏谑道。 “什么意思?”皎翎忽又抬起头,冷冷地问道。 “这场游戏还没完呢。”凌风走到她身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皎翎仍不解其意,偏过头恼怒地看着他,道:“别卖关子,我不吃这套!” 凌风淡淡地笑了,径直朝洞内走去,留下皎翎一人在雨中…… 第31章 天使的翅膀 诅咒的开始 自然神派皎翎前往恶魔之谷是想让她战胜内心的怯懦,在到达恶魔之谷后就遭到了尸鸦的围攻,突围后的皎翎却被待在这里的黑冥看中,利用尸鸦取了她的血,滴于烛台中。皎翎被引至此后,被强行带入了五行阵中,在黑冥的蛊惑下,忘了一切,如同木偶一般活着,对任何人都是冷冷的、淡淡的。 骨子里的冷淡无情在没有任何牵绊的情形下都会凸显出来。 黑冥对自己的成果满意极了,她果然是个不错的人选。 凌风坐在洞内,皎翎始终背对着他,他绕到她面前,她马上又转过身去,抡起一掌便击向他的胸口,凌风早已闪到一边,站在那儿看着她,笑道:“为了躲避我就想致我于死地吗?” 皎翎瞟了他一眼,并不理他。看到他,她的心更烦,所以,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皎翎见势,从袖口中抽出银丝向她身上挥去,随意挥了几下,就将她的手脚捆住了,让她不能行动,皎翎挣扎了几下,手背被咯得生疼,恨恨地望着他。 第 17 部分阅读 皎翎见势,从袖口中抽出银丝向她身上挥去,随意挥了几下,就将她的手脚捆住了,让她不能行动,皎翎挣扎了几下,手背被咯得生疼,恨恨地望着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凌风只是笑,走到她跟前蹲下了,说:“挣开了它,你也会吃亏的。” 于是,他退到她对面坐下了,看她努力想要挣脱束缚,手背手腕上竟有了血丝。凌风皱着眉,尽管心疼也不去管她。 皎翎的手掌心突然冒出圣洁的白光,她的嘴角弯了弯,接着就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束缚住她的银丝在白光划过的时刻应势而断。获得自由后,皎翎啐了凌风一口,骂道:“卑鄙,竟敢偷袭!” 凌风依旧从容地笑道:“‘兵不厌诈’没听说过吗?” 一道白光向他射来,他单手撑地迅速向右翻了一个身,刚立住身形,又有几道光飞了过来,他迅速抽出银丝将光束一一击碎,不料还有一道光束漏了网径直射向他的肩头,他只是轻轻将身子一歪,光束越过肩头击向后方的石壁,石壁上立即被击碎一个洞。皎翎见势退身进入了雨中,凌风马上追了出来,却不见皎翎的身影。头顶忽然飘起羽毛雨,和着雨丝一片片落在他身上。他抬头看向上方,仍不见皎翎,层层水汽又模糊了他的双眼,头顶的羽毛仍是一片接着一片地落着,落在他身上的羽毛化为白光进入他体内,他却丝毫没有察觉,透过丝丝雨线,他看见她就站在自己面前,想要上前,身体竟动不了。 该死,什么时候被定住了?! 他试着调息内力,可力量就是使不上来。 被封住了吗? 是他大意了,会被这些羽毛迷惑。他看着皎翎一步步朝他走近,紧皱的眉头丝毫未松展开。她的眼里不再是冷漠,而是多了一份柔情,她望着他说:“我想和水灵一样叫你‘风’,可以吗?” 凌风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吃惊地问:“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可以吗?”皎翎依然哀求道。 凌风有些高兴,但怎样叫不都一样吗,干嘛要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被她这样盯着,凌风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别过头,答道:“随你。” 当他转过头时,两个人正好四目相对,皎翎笑道:“谢谢你,风。”听的出,“风”字她叫得很柔。 凌风完全不知道她现在想要做什么,而且还封住了他,他着急地请求道:“皎翎,快帮我解了吧,这样很没意思……”话未说完,就见皎翎纤手一扬,成千片羽毛围着她,在她的指引下飞向凌风,将凌风慢慢托起,凌风大喊道:“皎翎!皎翎!” “这是我的修行,本不该有你,你应该离去。”皎翎在下面冲他喊道。 凌风急了,她的心思他怎会不知,她是想一个人对付黑冥。他马上警告道:“皎翎,你要是敢出事,我不会饶你!” 皎翎不听完他的话,便飞身离开了雨中,凌风侧卧在羽片上,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轻念道:“皎翎,要活着回来见我,不然,我怎么向澄寒交代。” 皎翎在一处密林后的空地上看到一个黑影背着手背对着她,她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站住,那个黑影慢慢转过身,笑看着她,说道:“来了。” “你也是恶魔吧。”皎翎冷冷地看着他说道。 “恶魔?”黑冥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很久没人这样称呼我了呢。” 皎翎无话,她不想跟他多说话。可恨,她竟会被他设计,中了他的“蛊心术”,还好她有提防才不至于完全被他蛊惑,否则真成了“黑天使”了。回头想想,她才发觉自己竟是冷酷无情之人,思及此,不禁有些心寒。 黑冥见她不答话,而是满眼怒意地盯着自己,浑身充满杀气,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暗自叹道:“想不到这丫头如此地嫉恶如仇,难怪铃儿一眼便看中了她。不过,也太冲动了些……” “你笑什么?!”皎翎看到黑冥看着自己发笑,不觉纳闷了。说实在的,眼前这个敌手她一点也不了解,虽说是恶魔,但却没有童铃那般阴鸷与诡异。 黑冥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提醒了她一句:“太大意会死在我的手上的。” 皎翎方才定了定神,对面一团黑雾慢慢弥漫开来,不一会儿,黑雾便将她淹没。皎翎不由吸了一口便马上捂住了嘴鼻。低声吟道:“瘴气……”她举目向四周张望,黑色雾气弥漫在整个空地上便不再弥漫开来。看来周围已设了结界。皎翎这才醒悟,自己居然被他的笑给迷惑住了?想道:原来也是个阴险狡诈之人。想困死我,我才不会认输! 浓浓黑雾中,她看到前方正站着一个人,孤傲地看着她。此时,皎翎已调整了气息,用内息将毒排在体外,可在这毒瘴中自由呼吸,但时间久了,怕是熬不住的。 黑冥稍等她缓了一口气,才发起攻击。皎翎见他漆黑的瞳仁里竟发出幽蓝的光,不一会儿,他的眼珠变成了深蓝色,他只轻轻吹了一口气,皎翎根本看不清是何物,她就觉得全身如入冰窖,冻得咬紧牙关。抬手看时,手背上竟有了点点冰霜,她不得不用内力逼走了体内的寒意,倒听见有冰块碎裂的声音,俯首看向自己,一层层薄冰正从自己身上脱落,她怔怔地出神了好一会儿:怎么回事? 再看向黑冥时,黑冥正得意地笑着,见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下,后又翻转向上。皎翎看见地上的和她身上的冰片全都虚浮在半空中。黑冥长袖一甩,冰片像被控制一般钻入皎翎的身体内,皎翎只觉全身一阵阵酸疼,迅速踮脚飞身躲避着冰片的攻击。她只顾逃避,完全没有了反手的余地。 正在无计可施之时,她看了浓雾中的黑冥一眼,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于是,她边躲闪着,边用翎毛裹住了自己,这样,冰片只能刺到翎片,却不能伤她分毫,而她使的不过是障眼法。在黑冥专注于翎团时,突然感觉不对劲。此时,两道利刃般的光芒分别从前方和后方朝他射来。黑冥只顾躲着这两道光芒,不曾料到皎翎在他身后又给了他同样的一击,他闪躲不及,被划伤了左臂,血迅速湿了黑衣襟。黑冥毫不在意,看到皎翎逼视的目光,他向后退了几步远,正好落在那团翎毛下,片片羽毛如鹅毛大雪般轻盈落下,黑冥赞许地说:“你使诈。” “兵不厌诈。”皎翎一脸正经地说。她方才想起在洞内凌风袭击自己正是趁自己无心时从背后出击的。 听她这么说,黑冥更得意了,笑着说:“你倒大意了,刚才中了我的冰片的计,现在的你拿这毒瘴不是也没辙了吗?” 皎翎顿觉体力消耗了不少,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吸进了这么多毒气,她慌忙用手堵住口鼻。黑冥不知何时闪到她身边,“好心”提醒着:“不用堵了,在冰片的催化作用下,这毒气可以自你的每一寸肌肤进入你体内。” 皎翎渐感四肢无力,眼睛发花,支撑不住,双手撑在地上。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模糊面孔,想使力却使不出来。 毒这么快就发作了吗? 皎翎握紧双拳,摇了摇头,方才看清对方的脸,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成棕黑色的了,眼里有些鄙夷地笑道:“不过如此……不过,你若求我,我也许会给你条活路。” 听了他的话,皎翎不禁觉得好笑,用同样的语气驳道:“何苦留我活口,竟和我讲起条件来了?” 黑冥愤怒地捏住她的下颚,抬起她的头,看到她不卑不亢的表情,反而笑了,说道:“就喜欢你这样……不求饶。” 皎翎拍掉他的手,怒视道:“别碰我!” 黑冥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越发觉得眼前的女子有趣的很,原先只是想陪她玩玩,不想倒惹怒了她,看她也无反抗之力,一挥手,浓雾渐渐散去。皎翎惊愕地抬起头,不解地问道:“你做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他的目光凝注她,他不自觉地又抚上了她的脸,笑道:“舍不得杀了你呢。” 皎翎此时已浑身无力,心想趁他分神之际封住他,可她看他的目光好像正盯着自己的左颈处,而头发已散落在别处,这里倒没能遮掩过去。停在她脸上的手企图拨开剩下的头发,皎翎见势不妙,忙用手撑地,一个空翻落在黑冥身后。此时的她虽然体内有毒,但她不能大意,必须得强撑着,刚才黑冥一定察觉到了什么,他眼里的惊讶是最好的证明。[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黑冥慢慢起身,转过身,玩味地笑着看着她,说:“你在害怕什么,我想你颈脖上的印记不过是个胎记罢了。” 胎记?皎翎不相信地看着他,但又不好问什么。 而黑冥在看到那一点印记时,就吃了一惊,便猜想是提前异变的标志,看她又如此反应,便料定是了。只是不知给她这个耻辱的是何人,而皎翎似乎是有意遮掩的。 她眼里的悲伤,那应该是她不愿回忆起来的。 皎翎此时似乎已沉浸在回忆中,眼中或悲或怒,竟不自觉地淌下泪来。黑冥只觉得现在的皎翎与刚才已大不相同。她周身泛着白光,眼中的悲痛被愤怒填满。 整个空地上的空气逆流着,皎翎的白衣衫翻涌着,脑后的头发胡乱地纠结在一起,耳际的头发向一个方向飘舞着。她的眼里满含泪水,嘴抿成一条直线。黑冥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只是一平如素地站着,听出她嘴里恨恨地吐出几个字:“好恨!好恨!” 泪,一大滴一大滴地滚落下来。 黑冥隐约看见她背后的那对翅膀,隐隐隐约约地,看不真切。他只是皱眉。 周围尘土飞扬,大有飞沙走石之势。风裹着皎翎,她周身的白光越来越强,不一会儿,万丈光芒自她体内射出。黑冥迅速飞身,用屏障挡住了那光芒的攻击,但那光芒太强,他支持不了,只能勉强支住身子,见那光芒渐渐淡去,他半跪在地上,看着不远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两瓣羽翼,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天使的……翅膀……” 皎翎的神色异常平静,只是眼里仍有恨意。她在惊讶于因自己一时气愤竟激发了隐藏的力量,长出了双翅的同时,也想到了左颈上的那个标志,她就莫名地恼恨起来。待双翅渐渐隐去之后,她淡淡地看了黑冥一眼,没说什么便飞身离去了。黑冥一脸震惊,但很快换上一脸邪笑:“没得清静日子过了呢。” 凌风被带到一个不知名的郊外,好不容易可以行动了,但体内的力量仍被封着,加上他担心皎翎,便只身在林间搜寻着道路。傍晚时分,他到了一个山脚下,看来是无路可走了,刚想折回去,一转身就看见皎翎就站在他前面,他惊喜交加地跑到她面前,却看到了她眼里的恨意,赤裸裸的恨意。他见她如此,马上收住了笑容,轻唤了声:“皎翎……” 皎翎并不睬他,许久才咬牙道:“我……好恨!好恨你……恨我自己!好恨……” 她的手指陷进肉里,竟滴出血来,她咬紧下嘴唇,低下头不去看他。 她好恨,恨自己没用。为什么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就恨不起来了呢?她可以恨他,有理由恨他。为什么恨不起来!她恨自己软弱,总是在逃避,为什么要选择要一个人承担?为什么要封住他那一天的记忆?她恨!最痛恨自己了! 凌风不知所以,但听见她说恨他,他心痛得很。她可以不理他,但不可以恨他。他有些恼怒,何故要恨他?他抬起她的下巴,却见她竟在哭,他又有些心软了,柔声问道:“为什么要恨?” 皎翎并不看他,咬着牙不说话,一闭上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也不去拭。凌风只是呆呆地望着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细细想来,皎翎今天倒古怪的很,暂且不想问她因为什么,但她如此这般,他会心痛。 皎翎睁开眼,看到了他眼里怜惜的目光,有些懊恼了。到底是自己自寻烦恼了,他又何曾记得?但仍心有不甘。想到这,她转身便走,手腕却被紧紧地拽住了,她冷声道:“放手!” 后面的人没有回应,硬是不放,反而抓的更紧了,也不怕弄疼了她。许久,凌风才开口道:“你该解了我体内的封印。” 谁料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皎翎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不过,她确实是忘了,不记得封印了他体内的力量。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替他解了体内的封印。等那白光进入他体内后,她再欲走,却又被抓住了。她偏过头,看见他正闭目调息着,一只手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她想了想,还是伸出另一只手去掰开他握着她的手。无奈,另一只手却又被他抓住了。他慢慢睁开眼,笑着看着她因生气而涨红的脸,好一会儿,才松开了她的手,自顾自的往林中走去。皎翎趁他不备,从背后给了他一击。凌风反应的快,快速转身,又一个空翻躲过那一击,一棵树却成了替罪羊,顺势倒了下去,架在其他树的枝桠上。 彼时,凌风已落在了皎翎面前,有些不相信地问:“你竟会偷袭?” “承蒙风城主的教导——兵不厌诈。”皎翎挑衅地看着他。 凌风心不由得大悦,笑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吗?可惜落了空。” 皎翎见她如此奚落自己,很是恼怒,用脚风扫向他,凌风只一只脚轻抬便绊住了她的脚,皎翎一个不稳向他身上栽去,凌风却见势闪开了。皎翎只得和大地母亲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心里不知把凌风咒骂了多少遍,后悔不该解了他的封印。凌风蹲下来,假好心地问:“疼吗?”而他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出卖了他的心。 皎翎立马翻过身瞪着他,他笑着将她扶起,皎翎却使劲地推开了他,独自一人坐在地上生起气来。 凌风站在她面前,有些伤感地说:“生气了是不是不会恨了呢?” 皎翎抬头看了他一眼,马上扭过头去不去理会他。凌风也不太在意,屈膝坐在她旁边,问道:“修行结束了吗?” “才刚开始呢。”皎翎瞪了他一眼,看到他淡淡的笑,不禁觉得无趣,自己爱生气竟只会迁怒于他人,她不由得换了一种语气说道:“诅咒……开始了……” “终究是要面对的。”凌风的冷静让皎翎吃惊,但回头一想,又自嘲地笑了笑:谁又和自己一样冲动呢? 凌风看着低头默默不语的人,低声问道:“你怕吗?” “怕又能怎样?而且……”她沉声道,但又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只在心里咀嚼。 而且,有你在身边……不会害怕。 凌风见她话只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追问道:“而且什么?” “没什么。”皎翎淡淡地答道。 凌风也不再追问,忽然想起她还欠自己另一个答复,便又问道:“你什么时候想起我来的?” 皎翎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何事,但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根本就没忘记过,只是一时记不起来罢了。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就觉得很熟悉,而且那个怀抱让她很安坦,叫出他的名字更是出乎她的意料,也许内心从来就没忘记过,但还是不知什么原因伤了他。那一刻,她的心好痛。当再次看到雨中的他时,她是很高兴的,他看着她的眼神让她在那一刻突然想起他是谁。他那样的眼神,使她不得不心虚地低下了头,但她不能让他留在这里,那个黑冥随时会要了他的命,而她对黑冥来说,或许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暂时不会死。 凌风见她久久不回答,忍不住又问道:“到底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皎翎看着他认真地回答道,打断了他,转而问他,“什么时候有那么重要吗?” “只是想弄清楚是为了什么。”凌风扭过头有些委屈地说道。 皎翎也不多说什么,两人便陷入了沉默中…… 夜,早已降临。 皎翎望着天空的银月出神,凌风在旁见了,笑道:“这么快就想家了?” “尹和……还好吧。”皎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旁的人。凌风只当她是自语,此时,他心里正想着另一件事: 如果没有尹和,那个尘修会怎样呢?童铃为什么要隐藏起来不肯露面?他到底有何打算? “哎~”皎翎用胳膊肘狠狠地捅了正在沉思的他,问道:“天使的翅膀折断了……会怎样?” 凌风偏头看向她,见她正认真地看着自己,他知道她在等他的答复,但他确实不知道会怎样,所以不知如何回答她,也只能怔怔地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凌风首先扭过头去,皎翎许久不见他答复,急了,忙扳过他的肩膀,逼问道:“为什么不说?到底会怎样?” “不知道。”凌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不知道,所以不知如何回答。” “是我急了。”皎翎怏怏不快地收回了手,仍旧屈膝坐着,一言不发。 凌风见到如此无助的她,脑中突然回想起在绝望森林中身陷黑暗中的她的绝望而无助的脸,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也忘了安慰她,只是陪她坐着。 曾经想要拖延时间让童铃迟些醒来,这样就能为皎翎争取足够多的时间来战胜她的心魔。如今,如此这般,却不知她会如何? 第32章 再遇,却已换了心情 空旷的原野里,晚风拂过密密的草丛,发黄的草尖在夕阳的余晖里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呻吟。 生命的尽头快到了吧?安然接受死亡,欣然等地重生。 草木也有四季,大自然的生命脆弱而顽强,生生不息,永恒持久地绽放着——生命的光泽。 在这苍阔的原野间,一切都显得如此渺小,微乎其微。 青黄的草地上横躺着一个人,微眯的双眼间似有化不开的愁绪,嘴角边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月白的衣衫在青黄交接的草地上显得格外耀眼,那披散开来的银发缀着点点金光,跳跃轻舞得让人恍惚。 天地间,一片静寂,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地上的人抽出枕在脑后的双臂,悠闲地坐了起来,拱起右腿,右手很自然地垂放在右膝上,左手撑着地,稍一偏头看到自己身旁坐下的白衣男子,打趣道:“是你约我出来的,自己反而来迟了呢。” “这里不错吧?”凌风扭过头眼里含笑地问道。 “嗯,的确不错。”澄寒微微扬起了下颚,眼神迷离地望着天空,“很静,很美……” 如血的残阳诱。惑着两人的心,天地间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轻纱,柔和而诡异。 “多久了?”凌风轻轻地开口,眼光淡淡地盯着澄寒的侧脸,“她离开已经一个月了吧。” 一个月?原来已经一个月了。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原来,她已经离开一个月了呢。 澄寒沉默着不语,他知道凌风想要说什么。自从尹和离开后,尘修没有任何变化,体内的魔性没有因为尹和的离开而不受牵制地爆发出来。也许这只是危机的潜伏吧。诅咒……已经开始了不是吗?只要恶魔还活着,皎翎就无法摆脱被诅咒的命运。 “天使的翅膀会被自己折断。” 这是怎样的诅咒?残忍得凄美。 被自己吗?会怎样呢? 凌风若有所思地看着一脸肃静的澄寒,沉声道:“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澄寒简短地笑了笑,望着天边的一抹红云,依然不语。 该来的总是要来,所谓的努力只是徒劳的,仅仅是在延误时间而已。 凌风空洞的眼神望着前方,嘴角是绝美的笑靥:如果无法改变,就拿我的性命来换。 孤零零地几棵树矗立在瑟瑟秋风中,黑夜里,树叶层层交叠的声响格外清晰,如死前哀哀的凄鸣,夜空中掠过一抹白影,猝然落在不远处的亭台中,不可一世地盯着对面坐着独饮独酌的人。他颓然的脸上已有圈圈红晕,木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浅笑道:“亏你时时来看我,难道就不恨我?” 白影默默地坐在了他对面,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将杯中的酒水狠狠地朝他脸上泼去,而他依然没心没肺地笑着看着她,不说一句话,只听见她嘴里吐出几个字,掷地有声。 “你是你,恶魔是恶魔。而且,我是代人来看你的。” “代人……吗?”尘修的眼光突然暗淡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如木雕般坐着,木然地望着皎翎,声音近似哽咽:“我是个懦夫,承受不了痛苦却极力想要忘记她。” “所以选择麻醉自己,整天以酒度日?”皎翎压住心中的怒火,极平静地说。 “不然,又能如何?我不甘心这样一直等下去却等不到。以前我天真地认为,就算没有她,我也会活下去,但现在不行。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不去想她……”他低声抽泣着,脸上火辣辣的,冰凉的泪珠沿着滚烫的面颊滴落在桌子上。 皎翎没想到他会哭,她的眼也有些疼痛,扬起头轻声说道:“那就……忘了吧。不再令彼此困扰。” “忘了?”尘修轻哼了一声,“不想忘,也忘不了。” 不想忘……也忘不了……吗? 皎翎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苦笑着。 是呢,自己何曾想过要忘记。因为不想忘,所以忘不了。 晚风静静地在两人之间穿梭,身后的一个身影打破了着古怪的沉默。 “尘修?”蓝星瑞上前推了推低头神伤的人,又望了望对面的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尘修缓缓抬起头,有些醉意地问道:“有事吗?” 蓝星瑞将目光从皎翎身上收回,弯下身对尘修说:“你在上面很久了,夜黑风凉,想叫你去休息了。” “好。”尘修抬首笑着答道,扶着桌子站起身,对皎翎一笑:“谢谢你。” 皎翎先是一惊,后又转为漠然,依然一平如素地坐着,目送着尘修下了楼梯。而蓝星瑞扶着尘修下楼后又上来了,见皎翎仍旧坐在那儿,自己便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她对面,盯着她看了好久。皎翎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冷冷地开口道:“这样盯着人看是极不礼貌的。” 蓝星瑞顿时收回了目光,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说:“想不到多日不见,小姐还是如初见般呢。” 皎翎睥睨了他一眼,不说什么,起身欲走,却早被起身的人挡住了面前。嘴角边一抹玩味的笑看得她心里发毛,她扭过头不予理睬。 昏黄的灯光照的她的侧脸竟有几分迷人。 蓝星瑞悠然地开口道:“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了吧。” 皎翎愕然地回过头,看到了他眼里的狡黠,也不好跟他计较什么,淡淡地答道:“皎翎。” “皎翎?”蓝星瑞轻声念着,疑惑地打量着她,说道,“很奇怪的名字,也正好配你这样奇怪的人。” “呃?多谢夸奖了。”皎翎微微颔首,故作高兴状。 蓝星瑞不想她会如此回答,一时不知如何将话继续下去,故意岔开话题问道:“你跟尘修很熟吗?” “与你何干?”皎翎冷声斥道,连眼神也变得冰冷。 “随便问问而已。”蓝星瑞看着有些生气的她,突然笑了,道,“看着你生气的脸倒让我有些成就感。” 皎翎皱了皱眉,颇为疑惑地看着他,问道:“我生气……你很高兴吗?” 蓝星瑞挑了挑眉,看到她眼中有些迷茫与期待,甚至有隐隐的痛楚,不觉别过头去,心里犯痛:难道伤害到了她吗?早知道就不会拿她取乐了。 皎翎默默地看着他,眼前的人的轮廓与另一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让她一时分不清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谁。 自以为是,喜欢拿她取乐。这两个人倒有点相似呢。 “皎翎,你上当了,你生气只会让我觉得满足。” “生气了是不是不会恨了呢?” 凌风的话生生地击打着她的胸膛,她的胸膛起伏着,连呼吸也变得急促。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生气呢?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方式呢? 越想越觉得委屈,眼眶已开始发热。又想起凌风最近似乎总是躲着她,待她就像另一个人一样,心中的酸楚油然而生,眼泪已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蓝星瑞看到挂在她脸上晶莹的泪珠,心抽搐了一下。 自己真的伤了她吗? 皎翎绕过他,飞身跃过护栏,消失在夜色中。蓝星瑞望着她消失的背影,有些震惊:原来不是人类啊。 皎翎落在镇西的一条大河旁,呆呆地坐在河边,望着水中的那弯影影绰绰的银月,她拾起了身旁的一个小石子向河中央的那弯月掷去,石子入河的响声在夜里听得十分清晰,那弯明月迅速被揉碎,层层涟漪向四周漾开。皎翎看着自河心渐渐散开的水纹,又拾起一块小石块准备再次投入河中,却有一枚石子早她一步没入了水中,在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她吃惊地回过头,却看见那个人正朝自己走来,并坐在了她旁边。 “没想到你会来这里。”蓝星瑞坐在她身旁笑着说道,“这是我经常来的地方呢。” “谁规定除了你就不允许别人踏入。”皎翎望着河中央掷出了手中的石子。 蓝星瑞笑了笑,从地上拾起一枚石子,站起来,向水面漂亮地打出了一个水漂。石子在水面上滚动了四五下便没入了水中,他回过头对皎翎说:“这样打才会有趣,这叫做‘打水漂’。要不要试试?” 说话期间,他已走到皎翎面前,将几枚小石子放入了她手中,皎翎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石子,又抬头看了看他,见他笑着点了点头,便从地上站了起来,自信地笑道:“到时候说不定是我技高一筹呢。” “等着吧。”蓝星瑞笑道。他以为是自己惹哭了她,见到她在这里很意外。这个地方是他心情低落的时候才来的。以前不知惹哭了多少女生,他都视而不见,而独有她,会让他有了犯错的感觉,所以,他想要让她高兴起来。虽然对她不了解,但她很特别,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 皎翎似乎也忘了刚才的痛了,在他的教导下,她成功地掌握了打水漂的技巧:不要太用力就行了。 两人又重新并排坐下,蓝星瑞笑着看着皎翎的侧脸说:“你挺能‘疯’的。” “什么叫‘疯’?”皎翎立马瞪住了他。她承认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但不至于“疯”吧。 蓝星瑞故意别开脸,牛口不对马嘴地答道:“今天的风有些奇怪,难道是生病了?” “风?”皎翎轻喃了一声,注意到对面河岸的一棵树上有一道白影,在黑夜中闪烁的瞳仁正盯着自己。她看着远处的白影有些失神。蓝星瑞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扭过头看着她失神的脸,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了河对岸,什么也没看见。正在纳闷她在看什么,只觉面前一阵凉风,当他再抬眼时,眼前已多了一条白色身影,那白影在皎翎面前缓缓蹲下身,凝望着她,笑着说道:“皎翎,叫我好找。” 蓝星瑞仔细地端详了凌风许久,他的影像跟不久前那个催他们离开的人很像,只是那个时候的他让人觉得浑身冰冷,充满寒意,而此时的他,却很温柔。 凌风注意到那道久久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不由得皱了皱眉,没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盯着皎翎平静的脸。她不曾看他一眼,只是埋着头。他的心剧烈地抽痛:难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放开手她便觉得被冷落了吗? 这样诡异的气氛维持了没多久,皎翎便起身朝蓝星瑞笑道:“今天谢谢你了,我很高兴。” 蓝星瑞笑着点头,也从地上站起来,说:“我该走了。那么,再见了。” 他转过身摆了摆手便离开了,皎翎含笑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后方才调过头,正好遇上凌风那对充满寒意的眼,皎翎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凌风便加紧了几步,盯着她问道:“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吗?” 见她不回答,凌风眼中的寒意更深了。他来时就看到她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很开心地笑着,那笑是发自内心的。他有多久没见过她如此开怀了,很久了吧。曾经只属于他的笑却被别人抢走了,他不甘心。为什么是别人,而不是他帮她重新找回快乐! “回不去了,已经回不去了。” 她曾经这么残忍地宣布他的失败。 为何可以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欢笑?为什么? 他的目光一刻都不曾从脸上移开,眼里的寒意慢慢凝聚成柔情与痛楚。他轻轻抬起她的下颚,右手的拇指在她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着。皎翎有些惊恐地看着他。像是早料到了一样,他的左手早已按住了她的经脉,以致她的力量使不上来。看着他渐渐凑近的脸,皎翎无奈地闭上了眼,脑中又浮现出那晚他醉酒后吻她的情景,最后甚至要了她。她不怪他,她本可以拒绝他的,但她没有。她没资格恨他。那晚的记忆只有她有,而他的记忆已被她封住,所以,她不怨他,所有的罪过都是她心甘情愿承担的。 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她,但他看到她挣扎的摸样,看到她受伤的表情和泪时,他的心凉了下来,全身像是被冰封住一样,动弹不得,只有思绪是活跃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再信任我,甚至对我存有恨意,到底哪里错了?!你不是说不管我做什么都相信我,不用向你说明吗?为什么要怀疑我?皎翎,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当她的泪顺着脸颊滑落到他的指尖时,他顿时僵住了:就那么不愿意吗? 他松开她的手腕,凄然而残忍地笑了,毅然转身离去。 皎翎感到气提了上来,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睁开眼时早已不见他的身影,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胸口好痛,堵得难受。她失声地哭着。 这次是她气到他了呢,为什么她高兴不起来呢? 风,我越来越不懂你了呢。风,你生气我好害怕。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好几天,皎翎都不见凌风的身影,她料定他必定还在生气。也许她应该主动去找他。但她却害怕见到他。皎翎这几天一直闷在临乐殿内,一个人发呆。澄寒见她这般光景,又见凌风最近找他都不提皎翎的事,想必是这两人之间的问题。可是,凌风最近的神情举止都有点奇怪,他总是显得异常平静,不是平常那副嬉皮笑脸的无赖状。 这天,凌风找到了澄寒讲了一些话正准备离开,澄寒叫住了他。 “凌风,你这几天有些古怪。”澄寒的脸上有些不满。 “哪里古怪了?”凌风笑着问。 “皎翎在家里,你不去见她?”澄寒绕开他的问题旁击道。 凌风愣了愣,没有回答,澄寒继续给他施压:“她受了很重很重的伤。” “受伤?什么时候的事?”一听到皎翎受伤,凌风心急如焚。他希望受伤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你去看看她不就知道了。”澄寒乘胜追击,虽然撒了谎,也不算撒谎,心伤不是很严重的伤吗? 凌风看了澄寒一眼,迅速步入大殿,转过几道弯,在就要踏入皎翎居室的时候止住了步伐。他感觉到不对劲。若是受了很重的伤,澄寒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刚想转身离开,但又迈不开步子,他还是想见她,至少要她一个解释也行,或者自己向她坦白心意。想到这儿,凌风苦笑了一下:我这是怎么了?如果放手她会快乐,就应该放手啊,何必坚持……带给她痛苦? 凌风转过身没走几步远就碰到了她,她正从院内走了进来。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怔怔地望着他,皎翎看了看他,淡然一笑。他是来找她的吗?她歪着头,问道:“你找我?” “听说你受伤了……”他不知用什么话来搪塞她的问题,只好把初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我很好,谢谢。”皎翎淡淡地回答着,脸上的表情平静而美好,笑着看着他,她的笑也是平静而美好的。 “没事就好。”凌风有点手足无措了。第一次在她面前有深深的挫败感。她真的不在乎吗?即使他是因为她而愤然离去的,她也不会在意吗? 皎翎,我一点也不懂你。真的……一点也不懂! 看着皎翎从容地从他身边走过,他的心开始一点点地凉下来。她身上淡淡的气息从他身边飘过,从容而决然。在她快要踏入居室时,凌风的声音轻轻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轻轻地,却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们……结束了吧?” 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 皎翎的心沉了下来,嘴唇咬得发白,此时的她异常得冷静,稍微闭眼缓解了一下心情。睁开眼时,她眼里看不到任何色彩,她的话语也很轻,但很残忍尖锐:“没有开始,谈何结束?” 对呀,没有开始,哪来的结束呢?看来一直是我在自娱自乐罢了。皎翎,你够绝情,但我不恨你,反而更爱你。爱?我一直? 第 18 部分阅读 对呀,没有开始,哪来的结束呢?看来一直是我在自娱自乐罢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皎翎,你够绝情,但我不恨你,反而更爱你。爱?我一直没说出来的爱,以为你会懂得,不想是我自己高估了自己。 凌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殿内,皎翎回过头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体内的血液不断地沸腾着。她觉得她的喉咙里有腥甜的东西堵得难受,她逼回自己的眼泪,心如刀绞。 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风,你有自己的婚约,不应该为我伤害水灵,我也没资格去爱任何人。早在100年前,我们之间就不存在任何关系了,不会再有交集,不会再有了…… 皎翎觉得左颈的夜芒星标志处一阵火热。她伸手轻抚着,疼痛自体内直窜上脖颈。她要的嘴唇发白,强忍着那一阵阵锥心你的痛。 夜芒星,提前异变的标志。一般为五芒星,平时是银白色的,当痛彻心扉时,又变成红黑色,此时身体会遭受异常的疼痛。 澄寒早就侧门外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他后悔不该骗凌风来。看到皎翎痛苦的样子,他的心又何尝不痛?如果可以,他愿意替她承担。 看着她双手扶着门框,指甲似乎快要陷进去了。澄寒快步走到她跟前,手一碰到她的身体又缩了回来,她的身体竟如此烫,他的手掌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被烫伤了。 他已顾不了那么多,双手扶着她颤抖的身躯,他看见她扶着的门框已被烫成五个深深的黑指甲印,嘴唇上已有丝丝血迹。她痛苦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在心中叫唤着:“哥……哥……” 澄寒突然紧紧地抱住她,浑身如火烧一般。 如果不能分担,至少要一同承受。 他轻抚着她的头,轻声宽慰道:“别怕,皎翎。有哥哥在,别怕……” 第33章 童铃的等待 殇月的出现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在中国,家家盼望着相聚,但往往是聚少离多,人们只能借望月来解相思之苦。 这一天早晨,当听到门铃声时,纤织急匆匆地去开门。她想到尘修今天也许会想到回家,可出乎她的意料,那个人不是尘修,但她的脸上被另一种惊喜所取代,来人是尹和的父亲——夏千羽。 “不算冒昧吧,纤织?”夏千羽礼貌地笑了笑,脸上带着旅人的疲惫,身上背着沉重的旅行包。 纤织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连忙笑着将千羽请进了屋。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未燃仍一脸倦意,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嘴里还不停地抱怨着:“妈妈真是的,好不容易有了个假,非得叫人起早床不可。” “你在嘀咕些什么呢?”纤织嗔笑道。 未燃这才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看到夏千羽,她的眼里放出光彩,连忙跑过去勾住夏千羽的脖子,惊喜地叫道:“夏伯伯,未燃好想你。” 千羽拍了拍她的头,宠溺地笑道:“你别把我的脖子扭断了就行。” 未燃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了他,依旧大大方方地挽过他的胳膊,得意地笑道:“这样总行了吧。” 千羽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胳膊,幸亏纤织在一旁轻斥着她。 “先让夏伯伯休息休息,有什么话等会再说。” 未燃尴尬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 千羽将屋内扫视了一遍,问道:“为什么不见尘修?” 另外两人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千羽也察觉到了,就不再多问,只是心里百思不得其解:莫非尘修出了什么事? 纤织马上变换了神情,强做欢笑道:“千羽,你先去洗手间吧,我帮你准备一间房间。” 千羽识趣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开了。 “妈妈,不要再为难自己了,尘修,他是个懦夫!”未燃等千羽走后,不以为然地说道,纤织听了她的话,有些不相信地看着身旁的人。 “未燃,你就这么放得下?” “放不下又能怎样?”未燃愤愤地离去了,留下纤织一人暗自叹息。 纤织将尘修的房间腾出来让给了千羽,过后,在千羽的再三要求下,她将尘修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千羽听后很是震惊。尹和见他时并没有提过尘修的事。 尹和,尘修,是上天故意捉弄你们吗? 月圆之夜,是人的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刻,也是邪恶之力最易汇聚之时。 每到月中,尘修就觉得体内有一股力量往上冲,今天似乎特别强烈。本打算回家看看,却怕此时恶魔苏醒,隐隐约约地,他觉得今天有事发生,所以,他整天将自己关在阁楼里。 今晚,他同样坐在阁楼上,这里只剩下一个人了。蓝星瑞和兰琅都有亲人吧,而他,即使有亲人也不能相见。他的嘴角泛着苦笑,歪着头把玩着手中的杯盏,杯中透明的液体在月光下泛起丝丝涟漪,醉人至极。 呵,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成了一个酒鬼? 他稍一偏头,目光停留在倚栏而立的那道白色身影上,月光照在他俊朗的脸上更多了一份飘逸脱俗,只是他眼里的忧伤更增添了他的另一种气质。尘修看着他笑了,很不屑地笑了,他将手中的杯子放下,用慵懒的语气嘲笑道:“今天,你也不忘来看我吗?” 凌风淡淡一笑,潇洒地在他对面坐下了,拿起桌子中央的一个杯子,轻轻地将壶中的酒斟满面前的杯子,边斟酒边说:“陪你喝酒。” 尘修看着他怪异的举动,不解地看着他,但听他这么一说,只是淡淡地笑着,看着他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对方的眉头皱了皱,有些纳闷地看着他:“怎么是甜的?” “这是米酒,不是用来买醉的。”尘修笑着说道。 凌风但笑不语,自嘲地笑着:买醉?自己为何要……买醉? 他想到自己根本不甚酒力。第一次喝酒只喝了两杯便醉得不省人事,从此便不再沾酒。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而想起了酒呢? 凌风看着杯中的液体苦笑了一下,缓缓说道:“这酒入口是甜了,沁入心里却是苦的。” 尘修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他不懂一直自信的风城主居然也有无助的时候,但尘修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凌风抬眼正好看见尘修那探究的眼神,他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赏我这个脸吗?” 尘修抿嘴笑了一下,说:“你有心事。” “心事?”凌风看着尘修说道,“谁又没有心事呢。”说完,仰头抿了一口酒。 周围突然暗了下来,大片乌云移了过来,挡住了月的光华。凌风的眉头拧成一团,他总感觉不对劲,再看向尘修时,他嘴角的笑容竟有些邪魅,浑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只听见尘修嘴中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而有些得意,凌风听了不由得怔了。 “她终于出现了呢。” 她?是谁? 凌风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尘修,他能感觉到,对面人气息的变化。 童铃,终于肯现身了吗? 尘修没有看凌风一眼,转眼就消失在阁楼里,凌风很快追了过去。 火红的枫叶在月光的映衬下更加迷人,林中穿梭着来去自由的凉风,拂过片片枫叶,叶与叶相碰发出细微的声音,也有经不起吹拂的红叶缓缓从空中飘落。 离开时被撕扯的疼痛被归入大地的温暖取代。 林中的黄衣女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拾起脚下的一片红叶,而后又站起来,随手弄了弄裙摆,仔细地把玩着手中的枫叶。晚风吹动她的衣裙,乌黑的头发被绾成一束,很自然地垂于脑后,随风左右摆动,仔细看时,两弯细柳之间有一颗美人痣,明净白皙的脸上闪烁着一对忽明忽暗的眸子,亮时如皓月当空;暗时犹繁星一点。 此枫林正是“飘枫”的藏匿之处。 尘修凭着一路遗留下来的气息在此处见到了她——殇月。 尘修轻轻地落在她身后,看着她缓缓转过身,右手擒着那枚红叶抵在下颚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 看到她,尘修的意识突然被另一股意识冲击着,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掐住眉心的黑色暗光,心里默默祈祷着:童铃,求你别出来!求你了…… 慢慢地,他的脸上布满了汗线,紧皱着眉头,眼里的红光忽隐忽现,紧紧地盯着前面的那个黄衣女孩。[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殇月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看着在挣扎的人,她轻吟着:“童铃……” 如梦呓般的轻吟,尘修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听到她的声音,尘修眉心的光芒和眼里的红光慢慢消散了,他弯着背,垂着头,嘴角边绽放出如鬼魅般的笑容。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她那双深不见底的明眸,他满脸邪气,全身散发着邪魅的气息,邪笑道:“等你很久了呢,殇月。” 殇月没理他,轻轻挥出手中的那片红叶,红叶像利刃般刺向对面的人。尘修稳住身形,迅速向后移动着,枫叶直指他的心脏,眼看躲闪不及,尘修用右臂挡在了胸前,凝气于手掌中将红叶生生地逼回去了,殇月见状,腾空而起,并运气将地面的枫叶托起,她轻踩着枫叶,在空中踏着“月牙印”。只见她脚尖轻踮着脚下的红叶,快速舞出一个月牙形,周身的红叶不断地围绕着她在空中打转。踏完步伐后,她忽地向后飞去,轻弹兰花指,轻喝一声:“封!”那弯焕着月色的月牙印便跃到了尘修头上。 而尘修在殇月结印的时候正好感觉体内有一股暖流涌出,他隐约感觉有人在叫他。在黑暗中,他听见一个声音,原本陷入沉睡状态的他被那熟悉的声音唤醒,他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她蹲在他面前焦急地唤着他:“尘修哥哥!尘修哥哥!” 尹和? 一睁眼,她的影像一点点模糊,伸手想要抓住她,却什么也没抓住。 尹和! 他想叫她,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就在“月牙印”降在他头顶时,尘修的意识突然醒了过来,但恶魔的意识依然停留在脑中。正在两股意识较量之际,月牙印的光罩住了他,殇月嘴里刚吐出一个“印”,尘修的周身突然发出幽黑的光将月牙印的光芒淹没了,半空中的那个印也慢慢消失。印消失的同时,尘修身上的光芒也渐渐隐去,他来不及调息,双膝就跪倒在地,闭着眼轻喘着:“血灵咒?什么时候有人在这个身体内施了这个咒?” 由于这个身体童铃还不能完全掌握,又加上个人意识和血灵咒的缘故,而且为了破“月牙印”,他已消耗了大量精力,他支持不住,身体重重地摔倒在枫林里,昏睡了过去。 殇月冷冷地看着地上昏睡的人,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站着。 恶魔童铃……吗?等我……是为了复仇吗?仅仅是为了复仇?其实这样的人也挺可怜的。 她冷笑着,眼里满是鄙夷:可惜呀,竟控制不了人类的意识。 但当她看到出现在尘修身边的人时,笑容僵在了脸上,换上了一副吃惊的表情,她开口问道:“凌风,你怎么来这儿了?” 凌风本是追着尘修出来的,可半路上竟被他给甩掉了,加上自己喝了一点酒,半路上头开始发晕,差点没吐出来。他发誓以后不再沾酒。酒,真是坏事! 而当他好不容易摸清尘修的路线追过来时,就是现在这般情况。 凌风显然对殇月的出现很意外,而尘修想必是被她引来的,当初杀死童铃的人就是她,如今,她的出现定时和恶魔有关,而且,现在的她已经知道童铃其实就是她的叔叔。那么,现在的她又是怎么想的呢?凌风一点也不知道。 原来,对于这样一个朋友他竟一点也不了解。 凌风并没有回答殇月的问题,而是极其认真地问她:“你打算怎么做?” 殇月笑了,走到他跟前,说道:“别忘了,我说过的,我们已经是敌人了。” 凌风笑了笑,并不答话。 殇月看了地上的人一眼,说道:“恶魔是除不掉的。” 凌风吃惊地看着她,而殇月则看到了他眼里的惊疑,笑着说道:“十几年前,我就知道了,恶魔拥有千年不坏的意识,只要他想活着,那么,他便能活着。” “除不掉吗?”凌风低头喃喃自语,“真的没办法了吗?” “只能寄希望于他了。”殇月指了指地上的人,郑重地说道。 凌风蹲下身,扳过尘修的身子,左手扶着他的肩,看了看他的脉息,很平稳,看来只是睡着了。他又望了望殇月,殇月已背过身去,右手背在身后,说道:“逃不开的总是逃不开。” 她稍微回头看了凌风一眼便消失了,留下一地的光辉。 凌风看了看尘修,皱了皱眉头,心中的愁绪越来越浓了。 逃不开吗? 黑暗中,一银衣女子和一黄衣女孩面对面站着,风吹乱了她们的发丝。 银衣女子正是银月宫主,黄衣女孩则是殇月——银月和自然神之子空煦的女儿。 “殇月,恶魔果然会因你而苏醒。”银月平静的脸上不见任何感情。 殇月冷笑道:“我果然是个诱饵,被自己的母亲当做诱饵。” “诱饵?哼,我在你心中就如此不堪?”银月苦笑道,“你就那么信任你父亲?” “当初是你弃他于不顾的。”殇月冷冷地分辨道。 银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悲恸地说道:“是!是我见死不救!他从未真心对过我!” 殇月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冷冷地打断了银月:“你也从未真心对我!” 银月冷笑了两声,目光变得犀利,看得殇月有点心悸,银月声音冰冷地打在她身上:“你的真心……又如何?不也是被你父亲骗走了吗?” 殇月后退了几步,此时的殇月就像一个“魔”,嘴角尽是残忍嗜血的笑。 箫尘修,你的真心又有多真,对那个女孩的心…… 深海里的一座宫殿里,沉睡的人的脑中闪过一道红光,她的心口抽搐着。 尘修哥哥…… 尘修哥哥,好想见你! 守在床边的人看见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温柔地笑了,他的手指抚上她紧蹙的眉,想抚平她心里的愁苦。当床上的人慢慢张开眼时,他高兴地轻唤了一声:“尹和。” 循着声源,她的眼珠转向床侧,但没有焦点,眼神涣散,海陌有些疑惑,将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眼睛……看不见吗?怎么会…… “尹和?”尹和异常平静的脸让他更担心,他多想帮她分担一些痛苦。 自从在西山脚下发现她时,她就一直睡着,已睡了一个多月了。他多害怕她就这么睡下去,不再醒来。可她毕竟醒来了,但为什么又要让她失去光明。在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尹和如木雕般躺在床上,她回忆着一个多月前的事: 原来异变都是淬火重生的过程。在地狱之火中,她的身体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她知道这其中痛苦的成分与自己心中的执念有关。她放不下一些人,阿姨,未燃姐姐,尘修哥哥,还有爸爸,她还想再见到这些人,真的还想再见面。想见爸爸,想见尘修哥哥,最令她放心不下的还是尘修哥哥。如果没有她在身边,尘修哥哥会怎样? 正因心中的执念太深,乃至地狱之火烧伤了眼睛,最后竟会异变失败?虽然她一直希望异变能失败,但可能性不大,而此时的她的确是异变失败了。 之后,神主便封住了她的声带,以致她不能发出声音。 “等你心中的顾虑消失,自然可以讲话了。只是,你的眼睛……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神主放她出了西山之后,她便因体力不支力量消失的缘故昏睡了过去,没想到一睡就是一个月。 那个守着她的声音有些熟悉,她躺在床上思忖着:海陌……吗? 而尘修在昏睡了一夜后就醒来了,醒来时正值第二天午时,他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沿边呆住了,因为他看到来人竟是他的姐姐和辛遥。他别过头去,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未燃走到他跟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骂道:“臭小子,真是不讲孝义啊,连家都不知道回吗?” 尘修依然低着头不答话,未燃也有些心疼了,虽不是亲弟弟,但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她突然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今天同我回去吧,夏伯伯很想见你呢。” 尘修猛地抬起头,重复着未燃的话:“夏伯伯很想见我。夏伯伯……”尘修如梦初醒,拉住未燃的两只胳膊,神情有些激动,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夏伯伯……尹和……夏伯伯来了?尹和是不是也在?姐姐,尹和也在对不对?她没走,她一直都在,她说她会守在我身边的……姐姐,为什么不说话?” 未燃被他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看着如此失态的他,她真的很想抱着他哭,但她不会哭,她从来不会为了谁而哭,她不会!相反,她狠狠地甩了尘修一个耳光,这一记耳光倒让他清醒了不少。 而身后的辛遥看到尘修如此疯狂的举动,连心都碎了。她以为只要她坚持,就可以守在他身边,即使他心里没有她,她也愿意守着他。可她也是自私的、脆弱的,她希望尘修能忘记尹和,就算是身为恶魔的他,她也愿意去爱,哪怕粉身碎骨也愿意。可他竟可以残忍地在她面前提到他对尹和的思念。这样,置她于何地?八年的时光真的什么也没留下?他就只记住了与尹和的八年时光? 即使被打,他连一句话也没有,为了尹和,他什么也不愿说。 她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嘴退到门边,然后转身跑了出去,尘修抬头看到了那抹纤弱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心里有过一丝疼惜,但更多的是愧疚。未燃回过头,叹了一口气,又回头对尘修说:“你这样做对她一点都不公平。” 尘修低头沉声道:“我愿意回家一趟,也可以……对辛遥公平一点。” 未燃对他的话难以置信,怔怔望着他:“如何公平?” 尘修抬头笑了笑,没有回答。 尹和,我等不到你,但你永远住在我心里,永远不会忘记! 第34章 两颗渐行渐远的心 话说凌风将尘修送回木楼时,早已有人守在屋外了,他简单地交待了几句,便急匆匆地抽身回来找到澄寒,而澄寒对他的态度却冷冷的,很令他不解,但转念一想,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能让他这样的除了皎翎还能有谁。 知道自己没必要待下去,在澄寒的冷眼下,他起身便走。 “以后,她的事……你最好别管。”澄寒在他背后冷冷地命令道。 凌风听完,转过头好笑地看着他,说道:“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吧?” 澄寒一惊,确实如此。恶魔的事关系诸多,但他没想到凌风居然拿此搪塞,他不由得怒火中烧,上前揪住凌风的衣领,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皎翎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 凌风笑着说道:“你说呢?”他笑得没心没肺的,但心里却五味陈杂的。他看着澄寒犹豫的眼神时,又扭过头悲声说道:“我已……守不住她了。” 澄寒一听,顿时怔了,提着他衣领的手慢慢地松开,又无力地垂了下来,戏谑地笑道:“终于,愿意放手了吗?” “她会快乐。”凌风淡淡地补充道,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快乐?快乐?她会快乐吗?凌风,你一向不是很自信的吗?怎么在这件事上又没有自信了呢?那个让你失去自信的人又是谁?看来,问题出在皎翎身上。 自从那天后,澄寒见皎翎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提起凌风,她又故意岔开话题,没过两天又强颜欢笑地出门,不过,出门归来时,脸上似乎少了一层愁云。她只说遇见了一个有趣的人,却没说那个人很像凌风,虽然只有一点。说来也奇怪,她喜欢的正是凌风的无赖与自以为是,他的霸道与无理,可现在她在凌风眼里看到的是隐忍,他什么都不愿向她讲。是不屑,还是不信任? 另一方面,月圆之夜守着尘修的人正是纤织。 本来只是想来看看他,试图叫他回去一趟,但一来却不见他。空荡荡的屋子留给她一颗空荡荡的心。她害怕见不到他,所以,她一直坐在门前等他回来。看他被一位银发少年送回来时,她又惊又喜又急,连忙从凌风手里接过他。只听凌风说了一句“他没事”,她才放下心来。 纤织守着他一夜未睡,好久没看见他这张脸,她疼惜地抚上他的脸颊。泪,无声地滑落,她又怕惊醒了他,连忙止住了泪,收回了放在他脸上的手。安静睡着的他让她想起他小时候的模样,她的心口又酸又痛。 为什么要让他背负这样的命运?他还只是孩子,只是孩子……经受不起…… 天微微亮,纤织发现自己竟撑着桌子睡着了,回过头,见尘修仍睡着,心痛地笑了,想着家里有客,又一夜未归,不得不抽空回到了家中,又嘱咐未燃去照看他,未燃冷冷地答应了。刚一出门的未燃便遇见了辛遥,辛遥见到她,就像抓到救命草般上前紧紧拽住她的衣襟,恳求道:“带我去,我知道你知道尘修在哪里。真的很想见他,求你……带我去见他……” “为什么还想要见他?他根本不值得你这样死心塌地的!”未燃的话像冰刃打在她的脸上。辛遥努力挤出一抹很好看的笑,说道:“只要能偶尔陪着他就够了。” “即使他心里没有你?”未燃挑眉问道。 “嗯。”辛遥淡淡地笑了笑。 未燃无法,只得顺着她的意带她见了尘修。 此时,太阳已完全升了起来,和着凉凉的秋风将温暖送到室内。未燃待了一会便走了,屋子里只剩下辛遥一个人守着他。她不明白,为何尘修睡了这么久还是不醒?但她又怕他醒了她又要如何面对他而犯难,所以,干脆就不要醒了吧,让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以前的尘修会对她笑,而且会在她不高兴的时候逗她笑。每次,在她伤心无助的时候,他都会陪着她,安慰她。在父母离异后,她谁也没跟,只是跟奶奶在一起。那时,他会无言地抱着她,甚至让她在自己怀里哭泣。他告诉她,要坚强,就算没有亲人在身边,还有他在。他说他会陪着她、保护她。从此,她习惯了有他的生活,渐渐地成为了一种依赖。她以为,他会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因为他对异性总是保持着一段距离,而对她却没有什么顾忌,也曾让人误会真有那么回事,但即使被误会,她也是高兴的,因为,她是喜欢他的;而他只是一笑置之,并不说什么,依然一如既往地对她。 只是,她一直不知道他心中始终放着一个人——尹和。那个让他烦恼,让他为难的女孩。从来只有他为别人解除烦恼,而他却为那个女孩心痛、心忧。在那个女孩面前,一向优秀的他总觉得自卑。 她知道她不如尹和,但她不愿意看到尘修为她伤心难过的样子。他应该是微笑着,有着阳光般纯净温暖的笑。她希望看到他笑。 而当他醒来,他说出的话就像利刃刺入她的心脏。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为了什么,眼前的他,她已不认识了。以前的尘修是不会这样去伤害别人的。现在,他却可以当着她的面说出那样的话,她知道他是无意的,但她还是会在意,会心痛。所以,她选择离开,一路逃一般地奔出屋子,穿过那一排树,蹲在空地上将头埋进膝盖里低声哭泣着。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被面前的阴影挡住了视线,她抬高了下颚,看见了他眼里的愧疚与疼惜。他就那样蹲在自己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声音又低又悲地说:“辛遥,对不起……” “不要说!”她挣扎着喊出来。她不要听他道歉的话,她无力地摇着头,努力忍住眼泪,嘶哑着声音,“不要说,至少让我有留在你身边的理由。尘修,我不敢听……” 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紧抿着唇,乞求着看着他。尘修凄然地笑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替她轻轻擦拭了眼角的泪,辛遥怔怔地望着他,他的举动,她始料未及,竟愣在原地,下一秒,他已将她轻轻扶起,柔声道:“回去吧。” 辛遥仍愣在原地,等他走出几步才反应过来,不解地问道:“尘修,为什么……” 尘修回转过身,笑道:“现在的我……是叶茗枫,不是箫尘修。” “叶茗枫?”辛遥吃惊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叶茗枫?不,叶茗枫竟是你?” 叶茗枫,她早有耳闻。如今,社会上对这个神秘人物很感兴趣。叶茗枫,“飘枫阁”的背后创建者,而实际掌握实权的是之前在黑帮享有盛名的叶芷枫,而这个叶芷枫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飘枫阁”他在很早以前就有了规划,只是阁中一直无人,因为叶茗枫的帮助,才收服了社会中众多黑道弟兄和帮派,起初,这个组织管理力度不够,屡屡在社会上生事,警方始终找不到该组织的所在地。最后,阁中人经过教导已脱胎换骨成为社会良民,开始进行公共事业,这着实让人吃惊,人们不禁对叶氏两兄弟钦佩不已,能把众多社会恶势力教化成如此,绝非小辈,人人都想目睹这对兄弟的真面目。 这便是社会中的传闻。 而辛遥怎么也不会想到:尘修竟是叶茗枫?不,应该说叶茗枫竟是尘修? 看着辛遥睁大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他扬起头看着天空苦笑着:“这是我活着的唯一出路。” “不,还有别的方法,只是你不敢尝试罢了。”辛遥激动地说,“为什么一定要改变自己呢?” 尘修低下头看着她,极其严肃地说:“箫尘修……只是软弱的人。” 辛遥痛苦地摇着头,声嘶力竭地低喊着:“不是,不是……” 尘修走到她跟前,说道:“所以,我只能以现在这个身份回报你。” 辛遥猛一抬头,看到了他眼里的坚决,他是在告诉她:她可以留在他身边,但他不是箫尘修。 这个决定很残忍呢,尘修。 辛遥踉跄着后退着,她不愿意接受这个残忍的决定,但她却无法拒绝,只因她想守着他。 尘修背过身去,他知道自己很残忍,但是,那个箫尘修已经死了,随着那个叫他尘修哥哥的人走了。箫尘修,只为她而活着。 依旧是镇西的那条河。 风轻轻吹过,河面泛起圈圈涟漪。皎翎抱膝坐在河边,河边枯黄的草木在风中叹息。皎翎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一株草,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草尖,然后淡淡地笑了,扬起头闭上眼,享受着午后风里的清凉。 她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只是为了忘记吗?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左颈上的标志就会深深地灼伤她。当时的痛苦不想再尝,所以,努力想要忘记与他有关的一切。 “想不到你还挺迷恋这儿呢。” 熟悉的略带调侃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过头,看到蓝星瑞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正笑着看着她,她看得有些迷糊了。曾经,当她被这样的笑看着时,常会佯装生气,而往往到最后是真的生气了。 他看着她失神地看着他,心里有些生气,她分明不是在看他。他马上收住了笑容,踱到她身边,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皎翎有些惊慌地看着他,她感觉他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很大,眼里写满了愤怒。她不懂他在愤怒什么,只是任由他这样看着自己,而她则垂下了头。蓝星瑞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轻柔又霸道地说:“以后在我面前不准再想别人!” 她慌张地抬起头,却看到他眼里的狡黠,她刚想反驳,却被他抢先了:“不能说‘不’字。” 他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令她困惑不已;这两个人怎么如此相似? “现在带你去见一个人。”蓝星瑞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就走,而皎翎却忘了反抗,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觉得他的手掌很宽厚,很温暖,有点像另一个人的。 风,如果这样你是不是会生气?但是,我好像越来越不了解你了。你说你会等我,到底为了什么?我好怕,我好怕自己等来的又是一场心碎。真的好怕…… 皎翎。 她好像听见那个人正站在岸边唤着自己的名字,低沉而悲痛…… “17是有你陪伴的17个岁月,傻瓜。”耳边的低语又回荡在她耳畔。那17株在风雨中飘摇的百合花如今飘向了何方。 “皎翎,我们不要玩了。这个游戏,我不喜欢。” “皎翎,你要是敢出事,我不会饶你!” “想尝尝吗?我发丝里的‘麻沸散’……” 皎翎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一系列画面,凌风的话不由自主地回荡在耳边。 她突然不安起来,周围的气息很怪。她皱着眉,停住了脚步,用力回握住蓝星瑞的手,低喝道:“停下!” 蓝星瑞回过头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样子,乖乖地退到她身边。以他多年的实战经验,周围静得可怕,他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是不知哪里不对劲了。 皎翎警惕地看向四周,忽然用力推开蓝星瑞,蓝星瑞脚下不稳险些摔倒。他刚稳住身形,想责备那个推开他的人几句,却看到一身黑衣的男子站在他先前站着的地方背对着他,他看不清黑衣男子的脸,但男子浑身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而且他清楚地看见皎翎脸上扭曲的表情。 这个人是谁? “皎翎……”蓝星瑞才一出声,黑衣男子向后伸出一只手,数道冰凌便击向他。蓝星瑞躲过了几道冰凌,但数量太多,他根本招架不住,身上已被划伤了几处。皎翎见状,马上冲到他面前,伸手揽住他的腰跳出了危险区,速度太快,蓝星瑞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耳边一阵风过。再睁开眼时,只见皎翎扶着自己倚着一棵树坐下了,身上的疼楚倒不碍事,他可是经常受伤的,比这更重的伤他不知受过多少回了,但看到皎翎脸上的担忧之色,他反而笑着安慰道:“不碍事,这些伤不足为奇。” 皎翎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帮他止住血后,转过身愤怒地瞪着那个黑衣男子——黑冥。 “你……真卑鄙!” “魔,会是好人吗?”黑冥抱胸笑着说。他的笑并不邪魅,反而有些温暖。 “他并没有碍着你的事吧。”皎翎挑衅地看着他。 “和你有关……况且,我杀人不需要理由。”他冷冷地瞅了一眼她身后的人。 蓝星瑞皱着眉头看个不怀好意的黑衣男子,勉强支起身子,靠着身后的树,冷笑道:“阁下倒有几分气魄。” 黑冥吃惊地看向他,皎翎也回过头看着他。 他倒一点都害怕吗? 皎翎眼里有赞许,也有担忧。 黑冥笑得诡异,幽幽地说道:“难怪你会在乎他,很少有人类敢这样和我讲话。” 他说话时眼睛是看着皎翎的,皎翎毫不退缩,迎上他挑衅的目光,缓缓走近她,说道:“这么好的人选我怎会轻易放弃?” 蓝星瑞见他这般,虽不知他为了什么,但不允许任何人如此对待她。看他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他胸中的怒火烧得厉害,但身体的疼痛让他忍了,而且,他知道,自己出手只会添乱。自己只是人类。 在听完黑冥的话后,皎翎的神色骤然一变,但马上恢复了过来,好笑着看着黑冥,说:“同样的事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这次是让你甘心做我的黑天使。”黑冥露出一抹高深的笑。 皎翎心底一凉,不由得想到了凌风:会和他有关吗? “你的心有一个缺口呢。”黑冥继续说道,“如果从缺口处下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得意地看着她:“我等你。” 说完,瞬间没了踪影。 皎翎顿感全身无力,呆呆地站在原地。 黑冥来找她就只是为了和她说这些吗?为什么会想到风? “皎翎。”蓝星瑞移到她身后,轻轻叫了她一声。他对两人的谈话一无所知,但他知道那人绝对是对皎翎不利的人。 皎翎回过头疲惫地笑了笑,问道:“你没事吧?” “不要紧,这只是小伤。”蓝星瑞笑着答道。 “你经常受伤?”皎翎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问道。 “好像……是吧。”蓝星瑞摸着头故作健忘状。 皎翎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追究,她现在必须去找凌风。心中的那个缺口,她自己比谁都清楚,而黑冥应该也是知道的。难道他会读心术吗? “你好像有急事?”蓝星瑞看出了她脸上的焦急,故作轻松地说,“我没事,你尽管放心走好了。” “对不起。” 第 19 部分阅读 “你好像有急事?”蓝星瑞看出了她脸上的焦急,故作轻松地说,“我没事,你尽管放心走好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对不起。”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 蓝星瑞听了,先是一怔,后又扭头说道:“你保重。不过,下次不可以再这样走掉。” 皎翎有些不知所措了,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她只是按照心中所想找到了望生崖的崖边,果然见到了崖边那抹熟悉的身影,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她的心就很痛,很酸……她的脚步再也迈不开了,离他只有十步之遥,可她却不敢再靠近,也不想离开,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在她看来,这种心痛,也是一种幸福,只要能看到他。 他终于回过头,看到她时,他的眼里闪过惊喜,她没有捕捉到,只看到了他眼里的伤痛。他转过身看着她,温和地笑道:“我正准备离开呢。” 他的笑,不似往日那般无赖与调皮,温和的笑却保持着一段距离。她的心,凉了,痛了,但她不能脆弱,她必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当他走过她时,她突然转身问道:“黑冥找过你吗?” “黑冥?”凌风止住了步伐,转过身问道,“他……为什么要找我?” 为什么?对呀,为什么?难道要告诉他是因为她?因为她在乎他,所以…… 皎翎不知如何作答,只得低下了头,掩饰内心的慌乱。凌风见她为难的表情,不忍再问下去,于是换了一种语气问道:“他找过你?” 皎翎听的出他在努力压抑心中的愤怒。 是因为她吗?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了他眼里的愤怒,忙上前哀求道:“你别去找他,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我不找他……”凌风冷笑了一下,“他也会找我的。” 他的目光移向皎翎,暗示她:这不是你说的吗,他是否找过我? 看到她一脸的担忧,凌风笑了,凑到她跟前,坏笑道:“皎翎,你在担心我吗?担心我会败给他?担心我会死在他手上?不过,为你,死也是无所谓的。” “你不能死的。”皎翎激动地拉住了他的胳膊,好像能把他从死亡入口带回来似的。她看着他激动地说:“你死了,我不会原谅你,我会恨你……” “我不要你恨我!”他突然俯下身吻住了她,然后狠狠地咬了她一下,失声喊道:“你不可以恨我!” 皎翎没想到他会突然吻她,而且还咬了她,她只觉得心里难受,晶莹的泪珠在长长的睫毛下颤动。凌风咬了她一下,听到她轻吟了一声,方从愤怒中惊醒,只是突然想到她从恶魔谷出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好恨……好恨你! 他不要她恨,她可以不爱他,但不可以恨他! 看着她的唇上沁出粒粒血珠,如珍玉般大小。他懊恼极了,心疼地抚上她的嘴唇,问道:“疼么?” “你试试看!”皎翎咬紧上嘴唇,咬牙道,眼里尽是疼痛的泪水。 他的手指上沾上了她的血,手停在她唇前。皎翎恨恨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双手抓住停在半空中的手,狠狠地咬了他的食指。血,一粒粒从他的皮肉里滴下来。 他吃惊地看着她,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报复的笑。 “疼么?”她学着他的口气假惺惺地问道。 他仍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她,直到看到她不笑时,他的嘴角才微微向上扬起,轻声问道:“痛快吗?” 皎翎疑惑地看着他,他眼里的感情她读不懂,直看得她心跳不已。她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这令她窒息。于是,她伸出右手想要推开他,可她的手还没碰到他,他的身子已移到了一边,她停在空中的手瑟瑟发抖,但她还是忍住气,极不情愿地将手放下了。她很不解,他怎么知道她想要推开他? 再看向他时,他正得意地笑着。她好不甘心,每次都会被他气到。 “我,恨,你。”皎翎一字一句地喷到他脸上,他脸上的笑马上消失了,有愤怒,有伤痛…… 而皎翎说这话只是想要报复,并没有想到会再一次伤害到他,他上前捏住她的下巴,紧紧地,让她感到生疼。他眼里的愤怒提醒了她,她才觉察到自己说错话了,刚想要澄清,向他道歉,口却被他封住了。她不由得睁大了眼。 这次,他吻得很温柔也很绝望。她缓缓地闭上眼,极小心地回应着他,而他却停止了吻她,慢慢睁开眼,她察觉到他的异样,慢慢离开了他的唇,她的嘴角已有点点血渍。他僵住了许久,才问道:“为什么?” “对不起。”皎翎低下头,说道,“我说错话了。” 凌风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好像弄错了一件事:皎翎,她……心里有我? 是我错了吗?是我错了,我竟在怀疑她! “风?”皎翎看着有些失神的人唤了一声。 许久,凌风才自责地说:“皎翎,我该死。” 皎翎不明白他想要说什么,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两个人只是这样对望着。 但是,受过伤的心,即使靠得再近,也不会融在一起,反而会渐行渐远。 彼此相爱,却不能相知。这是两人的悲哀,这样,注定是一场悲剧。 心,再也不会交融在一起了。 就这样,两颗心,渐行渐远…… 第35章 遇故人,悲喜交加(上) 所谓“七七归源”,是菲娅喝了七缘水后的责任。 因为失去了七缘水,松雾林也就失去了灵气之源,草木枯黄,河水枯竭,了无生趣,但只要饮水之人诚心守护,只需七七四十九天,一切又会重现生机。只是松雾林从此只会成为一片普通的松林,也不会有温泉,人类可以自由进入。本来结界的设置是为了防止人类误入此处送了性命。如今,松雾林已没有了雾气。 守了七七四十九天,菲娅便出了此林,但在路上听说附近的政府已准许将此林开发为旅游景区,菲娅听了忙折了回去。此时正值秋冬之际,清晨的松林中缭绕着淡淡的雾气,青翠的针叶在晨光雾色中显得格外迷人。菲娅还未踏进松林就看见松林处已有几处在施工,机器的轰鸣声打破了早晨的宁静,原本纯净的空气已被污染。菲娅看得心都痛了,看来尹和说对了,在恢复它原貌的同时也毁了它。 “守过之后,这世界恐怕又少了一块清静之地了,倒不如这样荒芜的好。” 菲娅清楚地记得尹和说这句话时脸上的嘲讽,甚至为是否去守,尹和和尘修还吵过。 尘修同意菲娅去守,而菲娅的本意是愿意去的,因为她有这份责任;然而,尹和却不同意去守。双方争论了很久,菲娅还是站在了尘修这一边,尹和也没说什么,反倒是两人之间有了一道隔阂。 当时,双方都是据理力争的,三人围成半圈坐在山坡上。 夕阳很美很美…… 尘修:我觉得有必要,这样就又多了一片绿色了。我很喜欢绿色的。 尹和:再美的景色经过人类的造访都会变得肮脏。 尘修(有些愤怒):人类是有自知之明的,现在不是在实施绿色环保工程了吗? 尹和(不屑,轻哼):死亡前的垂死挣扎。 尘修(很愤怒):你对人类存有偏见! 尹和(愣了一下,笑了):没有偏见,只是没有信心。 尘修扒开中间的菲娅,满眼期待又有些惊慌地看着尹和,问道:“对我也没有信心吗?” 尹和愣住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她说的人类只是大众,不包括个别,而尘修显然不在大众之列,但区别只在她心里,口头上却忘了区别, 尘修紧紧地逼视着她,见她不回答,又重新坐好,用极严肃的口吻说道:“我相信人类!” 说完,他直起身,看到地上的两个人都望着自己,他的目光在尹和脸上停留了片刻后马上移开了,转而看向菲娅,说:“你自己决定吧。”于是,头也不回地下了山坡。 尹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懊恼,也有些生气。懊恼自己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生气尘修竟然不明白她的心,于是也很气愤地丢下一句话离开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自己看着办吧。” 菲娅也不知如何是好,按本意,她应该站在尘修这一边,但按情谊,她应该站在尹和这一边。 好为难。 她沮丧地低着头,非常自责:害那两个人又闹了矛盾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她狠命地敲着自己的头。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这时,尘修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他盘腿坐着,不经心地问道:“你自己的意思呢?” “我不知道。”菲娅看了他一眼,无力地回答道,“我想去,可是尹和……” “不用管她。”尘修笑得没心没肺,他的回答着实让菲娅吃了一惊,但尘修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消除了心中的顾虑。他凑到她耳边,用手挡住,说:“其实,尹和最喜欢绿色了。你这样做,最终她还是会高兴的,她现在只是无法相信人类而已。” 菲娅听着有理,不住地点头,喜笑颜开道:“好,我去!但你要保证尹和不会生我的气。” “你放心,她有气只会对我生的。”尘修摆了摆手,然后催她去叫尹和来。 菲娅马上离开了,但尹和始终未来。尘修看着天色,天已经暗下来了,他心头焦急万分。 莫非她真的生气了?可我什么也没说呀,该生气的人应该是我吧。 尘修越想越气,干脆不要等她,自己一个人在这赏月倒不错。但他内心本就烦躁,再美的月色也吸引不了他的眼球。他现在只想见到她。真的,只要见到她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他躺在草地上,感觉身边有人,睁开眼看时,尹和正坐在他身旁望着前方,眼神空洞,月光下的脸写满了忧郁。尘修的嘴角绽放出一朵很好看的花,他抽出脑后的一只手握住了她按在草地上的那只手。尹和一惊,赶忙回头,正好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尹和马上回过头去,并试图挣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挣不开。这时,尘修已从地上坐了起来,但右手仍握着她的左手。她也不理他,只是扭过头生着气。 “我不该误解你,尹和。”他看着她的侧脸轻声说道,“但是,我是人类,永远只是人类。” 尹和听不懂他的话,他说得如此低沉伤感,却仍努力对她挤出一丝笑。他不顾她疑惑的目光,仰着头自顾自地说着:“所以,100年……我等不了,但还是会等下去。也许,100年后……”他突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偏过头故作轻松地笑道,“100年后,我希望你不要记起我,永远不要……记得我。” “尘修哥哥……”尹和痛苦地闭上眼,一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 尘修左手的指尖在碰到她的右脸颊时,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心疼,他轻轻地开口道:“尹和,你的眼泪比以前多了。” 他不知道他现在说什么都是她的催泪剂,一时情不自禁,泪又涌了出来,她连忙转过头去,自己用手擦拭那怎么也擦不完的泪。尘修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去管她,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于是,又牵扯到菲娅的事情上来。 “菲娅的事你真的坚持你那古怪的看法?” 尹和不料他的话题转的这么快,但马上想到他是为了缓解自己的情绪,心里不觉暖暖的。她故作不高兴状说:“一开始我就输了不是吗?” “你挺有先见之明的。”尘修笑道。 “你嘲笑我。”尹和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算……是……吧。”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一脸无所谓地笑道。 但右手手背上传来的疼意让他皱了一下眉,他扭头看见她正仰头望着天空,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尘修不高兴地嘟着嘴,将手递到她眼前,说:“都肿了呢,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尘修哥哥,时间不多了。”尹和并不理会他的手,依然仰着头,沉声道。 尘修听到“时间不多了”,猛地收回手,冷声道:“我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嗯。”尹和看到了他眼里的挣扎与痛苦,轻轻点了一下头,便不再说什么。 这样就好,天地间静得就剩两个人…… 一个月后。 已进入冬天了啊,时间过得真快啊,周围的景色都是苍凉的。 尘修拖着疲惫的身影,和蓝星瑞并肩走出了枫叶林。枫叶已离开了枝头,光秃秃的枝头反倒让人觉得有一种苍凉美。脚下的路由于没人清理,片片枫叶铺就成了大红的地毯,踏上去松软松软的。 “尘修,想不到你挺有领导才能的,才管事没多久,阁里的制度严密,秩序井然。”蓝星瑞其实很高兴尘修答应帮忙料理阁中大小事物,想不到他做事果断,很有主见,根本不像一个二十不到的少年。他的介入,自己倒是省了不少心。而兰琅那家伙根本不管事,成天无所事事,虽说只任监督一职,也总不到任,长长偷懒,还赖他蓝星瑞让他办这等苦差事。他,蓝星瑞,当初到底是看中了他哪一点硬把他留在身边,真是哭笑不得。 “怎么尽往我身上推功呢?没有你铺路,我都不知道往哪儿走呢。”尘修笑道,继续说,“不过,我真佩服你,你的那些奖惩条例……很有趣,也很没人性。” “体罚比不过心罚。”蓝星瑞得意地说道,他突然话题一转,说,“尘修,你听说了吗?最近开发了一个新旅游景点,很神秘的一个地方,以前那儿都进不去呢。真想去呢,你去吗?” 尘修笑着摇了摇头,给他泼了冷水:“怕那儿会令你失望吧,能进去就不神秘了。” “扫兴。”蓝星瑞不服气地说道,但马上他的眼睛突然一亮,“你很熟悉那儿吗?” “不熟悉。”尘修淡淡地答了一句,心里却想着:尹和知道后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两个人沉默着并肩走着,尘修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停住步伐,对蓝星瑞说道:“那儿应该会招员工吧,不如我们派几个人去应征?” “应征?”蓝星瑞托着腮思忖了片刻,忽然很兴奋地拍手道,“不错的主意……但做什么好呢?” “就做环保之类的工作吧。”尘修脱口而出。 “好,就交给我吧。”蓝星瑞拍怕胸脯担保道。 “我看兰琅对环保的事挺有兴趣的。”尘修不假思索地说道。 “我记得他是管理系毕业的……酒店管理?难道也有旅游管理?” “总之,交给你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在一栋木楼前停下了。当蓝星瑞看到一个黄色身影扑向尘修时,他半寒酸地说:“为什么她就不欢迎我呢?我才是这个屋子的真正主人呢。” 尘修推了推菲娅,朝她使了一个眼色,黄色身影会意,极不情愿地朝蓝星瑞弯了一下身,客气有礼地说:“欢迎星瑞少爷回来。” “没诚意。” 菲娅气愤地抬起头,蓝星瑞没理她,绕过她径直进了屋内,菲娅朝他背后做了一个鬼脸。尘修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说:“你呀,越来越调皮了。” 菲娅向他翻了一个白眼,并不搭理他。 她是在一个月前找到尘修的。她其实很气愤,为什么他可以这样开心?尹和离开后,他难道一点也不难过吗?而他居然绝口不提尹和? 真是绝情的人! 菲娅一遍遍地在心里咒骂着。 可她怎么会知道,尘修其实一天都没有忘记过尹和,没有一天不去想她,但为了亲人,他答应过要活得很好,所以,他才会答应蓝星瑞料理一些事务,借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菲娅更不会知道,她的出现更加深了他的思念。看到她,他就会想到另一个人,有时会盯着它发笑。这些,菲娅都不知道,而且,辛遥来看他时,更让她坚信:他,已经忘记了尹和! 因为他对辛遥很好。 菲娅愤愤不平地想着,以致根本没听到尘修在叫她,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我出去散心。” “要我陪吗?”尘修赶忙问道。 “不用。”菲娅马上回绝了他,而且还加了一句酸溜溜的话,“你去陪你那位辛遥大小姐吧。” 尘修苦笑了一下,他知道她的心思。她气从何出,他怎么会不知道?她以为他忘了尹和吗? “小小年纪就醋味十足,长大了可不是省油的灯啊。”蓝星瑞斜靠在门栏上,戏谑道。 尘修看了看他,朝门内走去,叹了一口气:“我有点累了。” 蓝星瑞从门栏上移了开来,转过身看着尘修的背影,严肃地问道:“你和皎翎是什么关系?” 尘修听到问话后,顿时止住了脚步,有些诧异地回过头看着他,半晌没有回答他,蓝星瑞上前走到他跟前,看着他,说:“你绝对不是普通人。” 尘修淡淡地笑了,说道:“你以后可能会恨我的。” “恨你?”蓝星瑞懵了,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我会危害到皎翎,你会怎么做?”尘修的目光扫过他的脸,继而又投向了窗外,一脸的凝重。 此时的蓝星瑞已乱了心智,他根本理不清头绪,所有有关尘修的事他只知道一点皮毛,最近也只是从岑芹口中得知他原来是她的同班同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辍学,他也懒得过问,只当是厌学而已。可是,与尘修有关的人和事似乎都不是那么简单。 那晚,他看得很清楚,是尘修出手杀死了那个蓝发的“吸血鬼”,也是在那一晚,他第一次遇见皎翎。能在短时间内收服众多帮派,蓝星瑞并不奇怪,也从未怀疑过什么,只觉得他帮了自己的大忙。自己最近两三年内创建的“飘枫”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真的已把尘修当做自己的弟弟,从来未怀疑过他什么。可是,当他听到尘修会伤害皎翎时,他的内心很痛苦很矛盾,他看皎翎和尘修的关系并不是对立的,尘修的话又有什么根据呢?他不懂。但他现在明白了:以他人类的身份,很多事情是他无力解决的。 尘修见他许久不言语,知道他还理不清头绪,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力地笑道:“别想太多了。” 蓝星瑞也对他挤出一丝笑容,握住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又用力地握了握,两人相视一笑。 且不去管那么多,现在应该做好眼前的事。 几天后是周末。 这一天,辛遥准备了两份早餐,兴冲冲地赶往尘修所在的那个偏僻之处。尘修见到她满脸堆笑,菲娅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尘修,已完全忘了尹和! 三人围坐在方桌的三方,当辛遥把一份包好的早餐递到菲娅面前时,菲娅看都没看一眼,极不友好地表示:“獒不食嗟来之食,不是主人的食物一概不沾。” 辛遥也不跟她计较。这一个月来,她总是不被她欢迎,她知道菲娅在记恨她代替了尹和,但菲娅并不知道,尘修心中并没有她,永远只有尹和。 尘修听了菲娅的话,好笑地看着她道:“这么说,我也算是你的主人了。” 菲娅没想到被他将了一回,但仍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菲娅的主人只有一个。” “那你可以不用待在我身边。”尘修故意气她。 菲娅听了这话,冷哼了一声,笑道:“你以为我愿意吗?要不是因为尹和……”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话太快,马上住了口,就在她住口的时候,她刚好撞见尘修抬起的眼,他眼里闪过一丝柔情,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很久,他眼里的柔情都未减,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菲娅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误会他了,也许他并没有忘记尹和,只是不愿再想起。 辛遥看到尘修的样子,心很痛,于是,她找了个借口离开。 “我今天的功课很多,所以先回去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可是手却被尘修抓住了,他眼里满是愧疚之色,低声说道:“辛遥,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去想她,叶茗枫心里不会有她……夏尹和。” “那……箫尘修心里呢?” 尘修犹豫了一会,低下头,坚定地回答道:“也不会……有她。” “你不用这样逼自己,尘修。”辛遥含着泪使劲地摇头。 “我给过你的承诺,我没有忘。” “你记得?”辛遥吃惊地看着他,“我以为你……” “忘了吗?”尘修笑道,“不会忘,我会陪着你、保护你。”说着,他将她重新按回座位。 一旁的菲娅早已泪流满面,她不恨尘修,她只是替尹和伤心,这些话她不希望尹和听到。可是在尘修发呆的时候,菲娅就感觉窗外又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个人什么时候来的?她都听到了吗? 尘修不知菲娅为何要哭,刚叫了她一声,菲娅就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我希望你是认真的。”说完,她起身出去了。 屋内的两个人都不知所以,都认为她应该会生气的,怎么会说“认真”? 那股熟悉的气息正是尹和发出来的,她是听了爸爸的话,才被爸爸送来见她的尘修哥哥的,可她刚到那扇窗下,却又不知如何面对他。她看不见,也说不出话,这样的她该如何面对他?她只能站在窗外静听。她想,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就好了。 可她听到的却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女声,不久又听到了他的声音。他说,他不会再去想她。 她?是自己吗?不去想她? 有些高兴,又有些伤心。高兴的是他一直记得她,而伤心的是他会为了另一个人想要忘掉她。 她怕他心里不会再有她。他的语气很坚定,是真的决定不再有她,他要陪着的人,要保护的人不是她。他没给过她这样的承诺,这样的承诺,他早已给了另一个人,不是她,永远不会是她,即使她回来了,他身边的人也不会是她,不会是她…… 尹和的身子顺着墙壁滑了下来,双臂紧紧地环抱着自己,无助地坐在了地上。她这次没有哭,不是不想哭,只是哭不出来,她的嘴角泛着嘲讽的笑: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这样的自己又怎么有资格陪着他?自己算什么?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永远只是人神裔。人神裔,不是人类,也不是神袛。算什么?现在连眼睛和声音都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 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她听出来了,那是……菲娅的声音。 第36章 遇故人,悲喜交加(下) “等你心中的顾虑消失的时候,自然可以讲话了。” “只是,你的眼睛……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菲娅那天因赌气出去散心,不自觉地来到了与尹和遇见的那间竹屋前,看到竹屋时,她顿时呆住了。 这间屋子……有人住? 竹屋的门半掩着,夕阳的余晖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斜射进屋内,屋前的落叶已被清扫干净。 菲娅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阶,轻轻推开半掩的门,屋内十分干净整洁,窗前那抹洁白的身影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那道身影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似乎在欣赏落日的光辉。 那抹白,如此熟悉,熟悉得心痛。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是她熟悉的体香,熟悉的心醉,透过风,直窜她的鼻尖,使她的鼻子发酸。她的脚步有千斤重,再也迈不动。当看到她的脸时,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尹和站在窗前,感觉背后有人,她以为是爸爸回来了。方才在想,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真好,只是少了妈妈,但这样已足够了。爸爸终于回来了。 尹和转过身,眼神飘渺地看向前方。她想前方应该是门,所以,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菲娅站着的那个方向,却没有焦距,但当她听到哭声时,身子颤了一下。她知道那是谁的声音,她只是笑着,除了笑,她什么也不能说。 菲娅迅速扑进尹和的怀中,她的个头才到尹和的胸前,她也不怕弄脏了尹和那身洁白的衣衫,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尹和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她发现菲娅的头发长长了一些,以前齐肩的头发已长长了好多。突然好想看看她,但她不能,只是轻轻地抱着她,等她哭过了才松开她。 后来,菲娅才知道尹和原来异变失败,是那个海陌王子救了她,并在她的要求下送她回来见了自己的父亲而且留了下来,而异变失败的代价却是她的眼睛。菲娅最喜欢她的眼睛了,那双眼睛总让人读不懂,也总让人心疼。当初,就是那对如星辰般的眼睛和如春风般的笑吸引了她,让她掉进了一个无底洞,可如今,她的眼睛却看不见。但那仍是一双迷人的眼睛,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只是,神主为什么要封住她的声音,菲娅不明白,但尹和明白。以她目前的心情她很可能说出一些自暴自弃的话,或者一些尖酸刻薄的话,旁人听了都会不高兴,她自己也不想把自己的痛苦带给身边的人,所以,还是不要说话的好。她心中的顾虑一天没有消除,她都不会讲话。因为很在乎现在的自己,很在乎自己现在是个无用之人,在乎身边人的心情,所以,她无法不在乎自己的身份。 异变失败,等于是个灵魂不纯的另类。 之后,菲娅几乎每天都会来看她。一天,她来见她是在黄昏的秃林里。 尹和在她手心里划了几个字:尘修哥哥,好吗? 菲娅不知如何回答她,只是淡淡地回答:“他很好。” 见到尹和笑得很恬静,很美好,她有点心虚。如果让尹和知道尘修已接受了另一个女孩,他从来不提起她,她会作何感想? 尹和看不见菲娅脸上为难的表情,而菲娅却问;“你不去看他吗?” 尹和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颤抖着划着字:不想见。 半晌,又划道:他好,就好。 他好,就好? 他好,就好。 血灵咒让她感到在自己醒之前恶魔已苏醒。如今,血灵咒已破了三道,剩下的两道符也只能暂时压住魔性,关键还得看尘修哥哥自己。 “让他来见你吧。”菲娅不忍看尹和一个人忍受相思之苦,改口道。 但尹和却变得异常紧张,迅速写道:不要告诉他,我回来了。 不要告诉他,我回来了? 为什么? 菲娅的这句话只能在心里问。她不敢问,只得艰难地点了点头,而尹和根本看不见,她怕菲娅不答应,又重新写道:不要告诉他。 菲娅这才低声答道:“我不会告诉他的。”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我相信只要让他见到你,她才不会忘记你。他只是觉得痛苦才要忘记你的。 除了菲娅,海陌也经常来。她答应过尹和,不会找尘修的麻烦,因为海阡的死不能全怪在尘修的身上,这是他最后才想通的。他还说“我的命是你给的,所以,我的命你随时可以拿走”。 而最近,海殿出了点事,世叔突然逝世,连碧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海陌正忙于处理这些事,所以,抽空来看尹和的时间也少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尹和对他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发现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是缺乏和人沟通的技巧。 这天上午,尹和终于答应夏千羽的提议:去见她的尘修哥哥。 可谁会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冬日的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衫,她坐在竹屋的台阶上,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是菲娅。 菲娅走过来与她并排坐着,托腮思忖着什么,两人默默地坐着,无语。尹和突然抓起菲娅的小手,一笔一画地写着:我、想、见、他。 菲娅惊愕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她:为什么这个时候要见他?她不是都听到了吗?为什么还要见他? 即使不情愿,菲娅还是应了一声:“好。”然后匆匆赶往那个木楼处,楼内却空无一人,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头冲进了城镇里。凭着她敏锐的嗅觉,终于在人群里找到了他,还有她,两人正在人行道上并肩走着。菲娅远远地就看见了两人,闪电般冲上前,弄得两人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菲娅?” “跟我去见一个人。”菲娅不等尘修反应过来,拉起他的手就往后拖。 尘修笑了笑,挣开她的手,说道:“好歹让我知道那个人是谁呀。” “去了你就知道了。”菲娅没好气地吼了他一声。 尘修看了看辛遥,显得很为难,辛遥对他轻轻一笑,道:“没关系,你去吧。” 菲娅看了他一眼,想道:虽然你很可怜,但我喜欢尹和,所以…… 尘修对辛遥报以歉然的笑,然后,跟着菲娅离开了。 那个人会是谁呢? 辛遥望着两人渐渐模糊的背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菲娅将尘修带至竹屋前,自己便离开了。尘修有些纳闷了,这里他好久都没来过了,现在这个地方只有夏伯伯在。 难道要见的会是夏伯伯吗? 他在屋前驻足了片刻,夏千羽就从屋里出来了,看到尘修很是吃惊,他单肩背着简单的药箱,上前问道:“尘修,怎么会来这里?” “啊?”尘修已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满脑子疑惑,“要见我的人难道不是夏伯伯吗?” 这回又轮到夏千羽不懂了,过后,他又笑道:“不是我,要见你的人应该在屋后。”说完,拍拍尘修的肩膀走出了尘修的视线。 听了夏伯伯的话,尘修皱紧了眉头。想了又想,仍然不知道要见他的那个人会是谁,他也不再多想,怀着好奇的心来到屋后的山坡下,他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那棵枯木桂花树。枯木下的那抹白影生生刺痛了他的眼,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那个人安静地坐在树下,垂着头,右手拿着一根枯树枝无聊地在地上画着什么。尘修慢慢移动着步子,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定定地看着那抹白影,终于在离那个人几步之遥处停下了,脚步再也迈不开。那个人抬起了头,那张脸让他有点呼吸不畅,胸口一股热流涌上喉咙,他嘴里发不出声音,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张脸。 他仿佛置身梦中,精神有点恍惚,身体却僵硬了。她似乎在看他,又似乎没有看他,她的眼神专注而飘忽,脸上不见一点波澜,平静得如此不真实,他不敢触碰,怕一碰就碎。她在他面前就像虚无的泡影,一碰就会碎。 尹和抬头痴痴地看着前方,她不确定来人是否是她想见的人。对方安静得就像不存在一般,但她可以真实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只是为什么什么话也不讲?她忍不住站起身想要确定来者何人。可就在她扔下手里的树枝,起身的一刹那,右脚不小心踩住了自己的衣角,身子还未站稳,又重重地摔在了原地。尘修这才从梦中惊醒,赶忙上前扶起了她。尹和摸索着攀上了他的胳膊,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尘修扶着她双肩的手轻轻地放下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美,只是失去了光泽,显得空洞而无神。 她看不见他。 在扶她的时候,尘修就确定了。 她看不见他。 在他松开她时,尹和一下子失去了依靠,手不断摸索着,想要抓住他。终于,她抓住了他的衣襟,安静地笑了一下,尘修看得痴了。这一笑让他有些神魂颠倒了。他也笑了,他的尹和比以前更美了。 他就这样痴痴地看着她,傻傻地笑着,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她笑。 他的尹和又回来了。她又回来了。 尹和见他一开始就不说话,有些着急。她想听到他的声音,就算看不到他,但她还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尘修哥哥什么也不说?真的不想见到尹和吗? 她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脚如灌铅般向后移动着,直到身体碰到身后的那棵树才停下来。她此时真的好想哭,但她不愿再在他面前掉眼泪。 她眼里看不到任何色彩。除了黑暗还是黑暗,连心也笼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纱。她绝望而无助。 尘修哥哥,该怎么办?失去你,我会痛苦。 好想再看看你。 尘修不明白尹和为何突然变得沮丧,他轻轻靠近她,好想像以前那样拥住她,但现在的他不能,他已经给了辛遥承诺。尹和从来不属于他。 他举到半空的手犹豫地放下了,嘶哑着说:“对不起,尹和,我不能……” 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尹和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他。她已心知肚明,现在的她不配拥有任何东西。 突然觉得好累,好不甘心。自己牺牲了那么多,却什么也没得到,还好,有爸爸陪着。 有爸爸在,就足够了。 想到这儿,她笑了,笑得隐忍而坚定。 以后会好好活下去,连妈妈的那一份也一起努力。 所以,尘修哥哥也要好好活下去! 尹和…… 尘修心痛地? 第 20 部分阅读 以后会好好活下去,连妈妈的那一份也一起努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所以,尘修哥哥也要好好活下去! 尹和…… 尘修心痛地默念着这个名字,又看见她脸上坚毅的笑,有心痛,也有欣慰。 ——尹和,如果恨就恨吧,只要你能振作。 ——尘修哥哥,我不会恨,只是在报复。我的幸福就是对你最好的报复。 ——尹和,其实如果你的幸福不是我给的,我会不甘心。 几天下来,尹和总是一副冷然镇定的面孔,偶尔也会笑,只是笑得淡然。她是放下了心中的顾虑,其实,就算没有眼睛,永远以人神裔的身份活下去,她依然可以像之前一样活着,甚至活得更好。 所以,她可以开口讲话了。 在夏千羽听到她叫他“爸爸”时,是又惊又喜,望着她出神了好半天,尹和笑道:“爸爸想尹和永远不开口说话吗?” “你怎么打趣我了?”夏千羽白了尹和一眼,但他心里很高兴:真好,他的小尹和又回来了。 夕阳,父女俩的身影被拉得老长。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多好。 但是,这种平静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暴风雨总会来临。 另一方面,尘修这几天也总是魂不守舍的,蓝星瑞问了几次,他总是一笑置之,这更让蓝星瑞心生疑惑,而这份疑惑在他见到皎翎时已荡然无存。 木楼外。 皎翎坐在屋前的一棵树下,看到两个人朝她这边走来,缓缓站起身,蓝星瑞见到她,很高兴,但难免醋意大发,他想皎翎来这儿无非是为了尘修,他泼醋道:“又来看他?” 皎翎看了尘修一眼,又看向蓝星瑞,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来看你……伤好了吗?” “那点伤不碍事。”蓝星瑞不以为然地答道,而一旁的尘修则一脸惊愕地拉过他的胳膊,问道:“你受过伤?” “干嘛大惊下怪的,我不是好好的吗?”蓝星瑞瞪着尘修说道。 “对不起,把你卷了进来。”皎翎突然道歉道。她又看向尘修,眼里担忧的目光扫向蓝星瑞。 不管怎样,他都逃不掉吧,尘修和恶魔的关系……他应该不会不管吧。 但是,从凌风口中得知:黑冥和童铃正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皎翎。”蓝星瑞唤了唤她,把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皎翎愕然地抬头看向他,下意识地问:“什么事?” 蓝星瑞将手挡在嘴边,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我很高兴,你能来看我。” 尘修看两人的动作如此亲密,尴尬地笑道:“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溜进了屋内。 皎翎急得忙伸出一只手想要推开他,却反被他捉住了。他得意地看着她气得通红的脸,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说道:“皎翎,答应我好吗?” 皎翎疑惑地看着他,他的眼里只有认真,连声音也有些认真且霸道:“做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她脑中回荡,她挣开他的手,背过身去,不敢看他眼里的期待,她怕看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她怕她会陷入那深渊。虽然心中已有了风,但凌风给她的只有痛苦与难堪,在他面前,她总处于被动地位,而她心中最大的障碍便是——水灵。那个会做各式可口的点心得到他赞许的女孩,那个骄傲而尊贵的“公主”,她就像冰山上的雪莲,美得让人心动却不忍亵渎,而只有对凌风时,她才会消融她那千年的冰雪。她很好。 面对蓝星瑞的告白,她心里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有些许悸动,但她偏偏想到了凌风,想到他放肆得意的笑,想到他绝望无助的眼神,想到他的怀抱,想到他轻声唤着自己的名字。 “皎翎。”蓝星瑞扳过她的身子,将她轻轻地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低呼唤着她,惊醒了浮想联翩的她。她的心狂跳不已,已忘了要挣脱这个怀抱,只是静静地聆听着他的心跳。 “蓝——星——瑞。”她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显得有些生硬。蓝星瑞惊喜地松开了她,低头看着她说:“你还记得呢,我的名字……但以后要叫我‘小瑞’。” “小瑞?”皎翎皱眉不解地看着他,只见他得意地笑道:“你是第二个允许这样叫我的人呢。” “谁稀罕这个叫法。”皎翎不服气地将头扭到一边,她竟然开始在意那个“第一个人”是谁了。 “那你是不是答应了,做我的……” 话说到一半,皎翎突然抱着他,将他扑倒在地上,他只听见耳边刷刷地响,看见身后的一棵树向后倒去。他的眼里是皎翎咬着牙忍着痛的痛苦表情,他几乎可以看见那些细细的银丝抽开她的皮肉,汩汩鲜血渗透她的白衣衫。他猛然翻身压住了她,但背上没有任何抽打,只有身后一串细碎的脚步声。他稍一抬头,看见皎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一个方向,眼里满是痛,看得他的心也痛了。他翻身坐起,扶起皎翎,皎翎的目光不曾从前面不远处的那个人身上移开。那个人满脸的悔恨,眼里似乎只有一个人——皎翎。 她的白衣衫上只有背后的几点血迹,凌风要袭击的人根本不是蓝星瑞,是她误会了,也是她大意了,竟不知一直被监视着,被一只尸鸦监视着。就在她扑倒蓝星瑞的同时,她看到了地上乌鸦的碎片,而后,碎片又自动拼接复原,“嘎”的一声飞走了。 是黑冥,他就在附近。 皎翎看到尸鸦就想到黑冥,他真的认定她做他的黑天使了吗? “我以为你会躲开的。”凌风走到她面前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是……”皎翎低着头红着脸说不出话。要是让凌风知道她以为他是攻击蓝星瑞,他会怎么想? “我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凌风的话冷冷的,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然后大步离开了。 看着他孤傲而决绝的背影,她的心里泛酸:他一直都在,一直在她身边……守护着她。 蓝星瑞一直沉默着不语,看着凌风离去的背影,嘴角忽然扬起一抹高深的笑。他突然很想结识这个人,只是目前的情况好像不允许,现在要紧的是,把皎翎从痛苦的深渊中解救出来。 她又看着一脸颓然的人,轻轻地拉起她的手,宽慰道:“天使要带笑才能把幸福和爱分给他人。” 皎翎听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然后努力挤出一抹笑,虽然很勉强,但蓝星瑞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离开了。皎翎任由他牵着,她现在需要一个人的陪伴。 不知为什么,她最怕他生气,生她的气,很平静地生气;而他最喜欢她生气,生他的气。 夜空下,茫茫原野,浩瀚星海,一个人席地而坐,背着风,独鸣心中的忧与愁。 第37章 因为你,情深似海 一曲《晚秋》,夹着晚秋的风,在夜里长鸣。 曾停留风里看着多少的晚秋 如何跟你说别潇洒的远走 含愁凝望你要分手是时候 那心间多少泪水未让流 何时能解开心中多少苦与忧 何时能解释心中空虚的借口 情迷围住我你此际又回眸 问情怀可永久相拥有 朦胧缠着那份爱万缕 明晨离别盼望爱仍留 共你常一对相爱结伴随 却总怕醒觉随梦走 何时能解开心中多少苦与忧 何时能解释心中空虚的借口 情迷围住我你此际又回眸 问情怀可永久相拥有 朦胧缠着那份爱万缕 明晨离别盼望爱仍留 共你常一对相爱结伴随 却总怕醒觉随梦走 唯求原谅我恕失敬离别后 未回头因已经心伤透 一曲终了,地上的人收起笛子,不动声色地说:“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的?” 话了,一团红色的火焰落在澄寒面前,出现的是一位艳丽的女子,炙热得干脆彻底。女子微微颔首,嘴角向上翘起。澄寒微微笑了一下,道:“你很喜欢听音乐?” “是你的音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女子认真地补充道,并顺势坐在了他对面,一副洒脱不羁的神情。风吹乱了她乌黑的秀发,她轻轻地吹出一口气,将嘴边的发丝吹开,眼里含着笑看着对方,戏谑道:“你的曲声难得有忧伤的调子。” 澄寒看了她一眼,笑道:“心境不同而已。” 女子正是乌沙星,她轻笑道:“因为……爱吗?”她依然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眼里的笑很难捉摸。 爱? 听到这个字,澄寒有几秒的失神。 爱……吗? “她……又回来了。”他不知为什么要跟她讲心里话。从她提出以一支曲子换一个生命的那刻起,他对她就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她几次偷听他的曲子,他都知道。如今,她竟然知道他的心思,他不得不选择相信她,把她视为知音。 人生奈何?知音难觅。 “她?”乌沙星的眼里放出一道促狭的光,嘴角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笑,“哪个‘她’?” 澄寒但笑不语。 乌沙星缓缓站起身,笑着看着他,轻轻挥一挥衣袖,她的周身便有一柱水流围着她,她伸出双手,水流又很乖顺地汇聚到她的手心,直至消失。她的手心躺着两片瞳孔大小的晶片。 澄寒不知她要做什么,跟着起了身,疑惑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当她把两片晶片递至他面前时,他仍不解地看着她。乌沙星漫不经心地说道:“可以让那个‘她’重见光明。” 澄寒将信将疑地看着她,迟迟不肯接眼前的东西,她显得有点不耐烦了,硬将晶片塞到他手中,然后背过身去,说道:“这是听曲子的报酬。” 澄寒看着手心的晶片,又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的侧脸。乌沙星转过身,抱胸看着他,说:“这两片晶片只能暂时帮她复明,真正能帮她的恐怕只有雪之后裔了。” “雪之后裔?”澄寒睁大眼睛盯着她。 “你们神族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乌沙星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浅笑,补充道,“雪巫女神的孩子。” “雪巫女神……”澄寒的脸上绽开一朵幸福的花,轻喃道,“雪巫和凌风……” 难得见到他这样的笑,乌沙星苦笑了一下:听曲的人也许不该是我。 “这个,要怎么用?”澄寒突然将晶片举至眼前,轻声问道。 他总是温润如玉,如春日里的阳光,令人心神摇曳,他静得像飘逸的仙人。 嘴角的笑温和如风,对谁都是温和有礼吗? 澄寒看着一直看着自己发呆的人,愣看一会,又笑道:“该怎么称呼你呢?” “啊?”乌沙星尴尬地笑了笑,慌忙解说道,“只需将晶片植入她的眼球即可,但必须在十日之内找到可以移植的眼球,也就是雪之后裔的眼球;否则,她将永远陷入黑暗中。” 永远吗? 澄寒看着指尖的晶片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是唯一的方法吗?” “炼狱之火灼伤了她的眼球,只有神界的‘冰之瞳孔’可以替换……不过,要那个人自愿将眼球换给她。” 后一句话如五雷轰顶,让他的心也灰了。单说找不到这个人,就算找到了,那个人也不一定愿意。 这种以一个人的牺牲换来的结果,有谁会高兴呢?但是…… “这本身就是自私的交换。”乌沙星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你自己斟酌吧。” “你不该给我一线希望。”澄寒无奈地笑道。 “哼,你也不过是个自私的神袛。”乌沙星苦笑道,“谁都有借口……因为爱本身就是自私的。” “你……”澄寒不知该如何作答:是的,他是自私!只要身边的人活得好,他可以不必顾虑任何人,这就是他。 痴情又无情,温和又冷漠,重情重义又无情无义。 乌沙星知道自己话说得有点不近人情,忙转移了话题:“如果不介意,叫我‘星儿’就好。” 下一秒,澄寒才缓过神,对着她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轻声道:“我不会介意的。” 他总是深藏不露,善于隐藏,所以,没人知道他的喜怒哀乐,即使身边亲近的人也是。只有听懂了他的音乐,才能听得出他的心声。 他把一颗对那个女孩的爱隐藏得很好啊。 旭日依旧东升,懒懒地爬上枝头。 冬日的清晨有些寒意,看着屋顶上单薄的身影,海陌心头一紧,轻身飞上了屋檐,落在了她身后,她竟没有回头。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丝毫没有一点戒备之心。这让他很是担忧。 有多久没来看她了,她似乎放下了心中的顾虑,不再介意异变失败的事了。 尹和托着腮望着前方林间透着金黄光芒的地方,笑了。 他看的痴了,忍不住上前从她身后圈住了她,怀中的人明显惊了一下,她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体传来的阵阵暖意。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他的心跳,他的鼻息。 “尹和,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他的声音在颤抖,圈住她的臂膀突然加大了力度,“只有你。” “世叔不在了,连姐姐也失踪了,我好怕从此就一个人了……”他自顾自的说着,还以为她不会开口说话,但他不要她说什么,只要这样听他讲就好。 “你知道吗?我没尝过一个人活着的滋味。一个人,让人觉得害怕、孤独、无助……” “你不是一个人呢。”尹和突然开口说道。 没想到她会讲话,他又惊又喜,叫道:“你终于能开口说话了,真是太好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仍然没有焦点,他关心地说道:“你的眼睛……” “已经习惯了。”尹和淡淡地答道。 海陌也不再提这个话题,静静地坐在了她身边,陪着她看日出。这里的日出不及海上的日出壮观。他可是从小在海上看着日出长大的,但他的心境是好的,因为有一个人的陪伴。 现在的心情就像当时一样,那时有大哥的陪伴。他多希望时间就此停止,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日出。 但尹和的一句话又将他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海陌扭头看着一脸漠然的人,发现她已变了,变得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了,又似乎是关心许多事但却不表现出来,应该说是变得成熟内敛了吧。他的心头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是喜是悲。在他不在的几天,她经历过什么吗?为何可以如此淡然而娴静?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箫尘修。 是因为他吗?为了她,他可以放下大哥的仇恨不去找他的麻烦,但他决不允许那个人再次伤害他最在乎的人。 许久,没听见对方的回答,尹和以为触到了他的伤心事,刚想道歉,他坚定而沉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尹和,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等了许久没想到等到这句话,她能感到他灼热的目光,企图避开,却被他用手掌扳了回来,对上他的目光。她不喜欢这样,但现在的她就像一只落入鹰爪的小鸡,等着被吃。 “试着接受我。”她的语气很轻,却很有力度,“试着去……爱我。” 她一急,忙推开了他,从屋顶上坐了起来,向后退了几步,她根本不知道后面已经没路了,只顾往后退着,不料脚下踩空。海陌经她用力一推栽倒在地,刚坐起来就看见她的身子往下掉,他迅速向她飞去,但在他之前有另一道身影接住了下坠的她,那是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澄寒将尹和轻轻地放了下来,双手轻轻扶着她纤弱的双肩。她的眼神很飘忽,她什么也看不见,这让他更心痛,更坚定他要找到雪之后裔的决心。 “你是……”尹和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澄寒愣了一下,而后淡淡地答道:“澄寒。” “是你。”尹和的脸上绽开一朵淡淡的笑,过后问道,“皎翎呢?” “她还不知道你的事。”澄寒将头扭到一边轻声说道。 海陌站在尹和身后,看着澄寒笑道:“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澄寒方才注意到海陌,也笑道:“我自然会告诉她的。”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方才各自散去。海陌离开前,望着尹和郑重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唐突了。” 尹和先是一惊,而后淡然地笑了,没说什么,海陌只好离去。 现在的尹和更让人难以捉摸了,她的心事又有谁知道? 可是,就在澄寒和海陌离开后不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她一身银白色的衣裙,弯弯的细眉下一对促狭的凤眼,嘴角边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披着一身月的光华降临在竹屋前的一棵树枝上。 尹和感觉到周围的异常,凭灵识感知那气息的发源处,她无神的目光忽然聚集在眼前的那棵树上。树上的人感觉到那道目光,优雅地飞离了树枝,轻巧地落在地面上,带着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这样被一道目光久久注视,尹和感到浑身不自在,小心地向旁边移动着步子。银月始终挂着一抹高深的笑,心中冷笑道:“倒有几分像那个女人,看着都让人心疼,让人怜爱。” 银月突然移到尹和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叹息道:“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可能永远只能这样了?” 听到她的叹息,尹和的心顿时暖了,突然想起了妈妈,她呆望着对面。虽然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暖暖的气息。银月见她放松了警惕,眼里的寒意瞬间流露了出来,尹和感觉周围寒气袭人,知道来者不善,自己竟然一时被情丝迷乱了心智。对方的力量很强大,她看不见对方从哪里攻击,只能凭感觉躲避着那忽隐忽现的气流。当她退到屋后的山坡下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无路可退了,但她不知从何处出击。就在她犹豫之际,一股强大的气流自背心穿过她的心脏,那一瞬间,她的脑中飘过一个身影,只感觉心口很痛,她不知为什么会这样。 接着银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只要一天见不到那个人,就会生不如死,这就是‘月穿心’。” “这份痛你也尝尝吧,尝尝爱一个人却见不到他、看不到他的心痛。”银月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尹和挣扎着从地上坐起,痛苦地捂着心口。此时,心口已在痛了。她好想见到他。 “为什么?”银月冷笑了两声,痛苦地闭上了眼,说道,“就因为你是沐熙的女儿。” 尹和不明白,妈妈何时得罪了这么一个人?她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痛苦,那么无助? “怎样?”看着一脸痛苦的人,银月残忍而得意地笑了,“待会见到他会让你觉得离不了他的。” “呃?”尹和疑惑地抬起头:尘修哥哥……会来吗? 似乎看出了她脸上的疑惑,银月笑道:“我会将他引来见你的。” 说完,长笑两声便离开了,留下尹和一人倚着树干闭眼独自承受着那锥心的痛。她现在的心好乱。 想见他,却不敢见他,见到他,她会想起那天她偷听到的话,那样她会更痛苦,但她是真的很想见到他的。矛盾的心情又加深了心口的疼痛,她捂着胸口低声呻吟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 尘修只是被一道身影引到竹屋处的。当他发现自己身处此处时,只是呆呆地望着竹屋。他想到了尹和,想到她平静而决然的脸。他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她面前,所以,他决定不去见她。正准备折回去,却看见身后一银衣女子倚着树干漫不经心地说着:“见不到你,她会死。”说完,诡秘地笑了笑,便如光一般消失了。 见不到你,她会死。 这句话让他震住了,他发疯般地冲进屋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尹和,绝对不能出事。 屋内空无一人,他来回踱着步,又突然冲出屋子,飞奔到屋后的山坡下。那一刻,他的心才放下来。她果然在那棵树下,只是干燥的空气里夹杂着咸咸的、猩猩的味道。 是血! 他飞一般地冲到她面前,蹲下身捉起她的右手腕,他轻轻捋起她沾有血迹的白衣衫,白皙细嫩的皮肤上有两道深深的、长长的的伤口,伤口处的血已干了,右手边已有一滩触目惊心的红色。他心疼地看着她,而她正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对他的到来一点也不吃惊,只是呆呆地望着他。有他在身边,心口果然不会痛了,但见不到他时绝望痛苦的心情犹如陷入地狱般生不如死,只有让身体受伤,才会让心里的痛减轻一些。 “为什么要这么傻呢?”尘修心疼地看着她问道。 “这样就不会痛苦了。”尹和将头扭到一边低声说道。 听到她的声音,尘修轻轻笑了一下。还是和以前一样,她的声音一点都没变,令他怀念。关于尹和会讲话的事,菲娅已告诉过他了,所以,他并不吃惊。 “我要是不来呢?” “……”望着他半晌,尹和才说道,“那是你自己的事。”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尘修无奈地笑了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这样就好。许久,他才开口道:“我要走了。” 听到他要走,尹和的心口一阵抽痛,忙抓住他的一只手。她的举动把尘修都惊住了。他只是望着她一脸焦急的样子。 真的不希望他走吗?但他何尝想要走,只是…… “尘修哥哥……”她的声音凄楚而动人,让他的心顿时软了下来,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人。 她松开他的手,却被他握住了,她受惊般地看向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他手里的温度流遍全身,她似乎忘了呼吸,有些慌张躲开他的目光。她不知道,此时的他到底怎么了。 “尹和,你的眼睛还是和之前一样美。”他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温柔而深情。 尹和不敢再对上他的目光,只能一再地逃避。尘修突然松开她的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取笑道:“你在逃什么?” 逃什么?他不是明知故问吗? “告诉我刚才为什么要自残?”他的语气变得认真。 尹和转过脸,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而尘修下面的话已经告诉她,他已经知道了。 “如果见不到我,你都会这样吧。”他逼视着她。她逃避的目光告诉他,他的猜想是对的。 “你叫我怎么放心?尹和你叫我怎么放心?”他继续低喃着。 “不用这样,我不需要同情。” “不是同情,笨蛋!”他不高兴地回了她一句,“不是同情。” 她又说错话了吗? “尘修哥哥……”尹和低低地叫了他一声。 尘修低头看了她一眼,他是真的放不下她。 当天晚上,尘修刚出那片林子就遇上了白天那名女子。他正想找她呢,想不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看来,一切都是她的计划。 一见到他,银月便直入话题:“不想她一直这样下去,就答应我的条件。” “你在威胁我吗?”尘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可能永远陪着她,而她却会因为你而痛苦一生。她的一生……有多长,你知道吗?”她顿了顿又说道,“而且,你体内的恶魔的意识已经苏醒了不是吗?” 她的话句句刺到他的痛处,他无奈地闭上眼,沉声道:“说吧。” “把你的心……交给恶魔。”银月目光犀利地射向他。 尘修震惊地看着她:把心交给恶魔不就意味着他是恶魔了吗?怎么可以! “这是迟早的事,你的痛苦会解除她的痛苦不是吗?”她仍在威逼着他。 迟早的事?是啊,迟早的事。 想到尹和痛苦地自残,他的心一阵阵揪痛:如果这样可以让她不做傻事,那么,他也愿意将心交出来,这是迟早的事,从一出生就注定是这样了。 “好。”他沉重地答应道,“但是,你要保证绝对不会伤害到她。” “当然。”银月浅笑道,“她可是我的侄女呢。” “侄女?”尘修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是什么人?” “银月宫宫主,你体内的意识认识我呢。” 什么跟什么,这其中的关系也许另一股意识很清楚吧。 “那么,现在跟我走吧。” “现在?”尘修没想到会这么急。 “反悔了吗?”银月一脸笑的看着问道,眉宇间流露出足够的自信。 “没有。”尘修沉声道。眼睛透过树林望向那间竹屋,心中念道:尹和,保重。以后,可能是敌人了。 “我需要一天的时间。”尘修忽然开口道。 “行。”银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只要童铃出现,这个世界就不会有太平日子了。这就是“魔”。 魔?当初冠给母亲的名号——月魔女君。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自称为神的能有多大能耐。 空煦,你那好妹妹的女儿又会怎样呢?我要你带给我的痛苦让她加倍来尝。 夜幕下,一轮弯月黯淡无光,周围笼罩着浓厚的云层。世界安静得太诡异,人们正睡得香甜。 一切正在悄悄地改变。 这个光秃秃的季节,如此荒凉和萧条…… 第38章 雪之后裔的真情付出(上) 谁的挽留留住了谁的心? 谁的付出感动了谁的心? 谁为谁停留?谁为谁等待?谁为谁默默付出? 第二天,尘修就向蓝星瑞辞别,说是要远行,尽管不相信,但蓝星瑞还是向他告了别。接着,尘修又回到了自己家中,见到了久违的母亲和姐姐,她们见到他都有些吃惊。当时未燃正准备出门,看到他,又好奇又欣喜,拉他进了屋,顺便叫出了在厨房忙碌的纤织。 “良心大发现呀,你会主动来看我们呢?”未燃将尘修按在沙发上调笑道。 “我要走了。”尘修一脸郑重的表情吓了未燃一跳,她赶紧问道:“去哪里?” “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臭小子,你把话给我讲清楚!”未燃火气窜了上来,她不喜欢他这样不明不白的话。 “我把心交给了恶魔。”尘修平静地叙述道。 从此,都不会有箫尘修这个人了。 “是吗?”未燃仰躺在沙发上,对他的话似乎并不在意。 倒是刚从厨房出来的纤织,听到尘修的那句话足足愣了五分钟有余,而后才缓过神,慢慢移到他旁边坐下,将他搂在怀里,轻声道:“让我再抱抱你吧,可怜的孩子……” 未燃翻身站了起来,也过来搂着他的肩膀,轻声斥责道:“臭小子,你的心不可以给别人的,它是你自己的。” “姐姐。”尘修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未燃连忙放开他,迅速站起来背过身去,低吟道:“我去上班了。” 她快步走出客厅,她怕她会哭出来。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这个让她生气让她喜欢的傻弟弟。 客厅里,纤织静静地抱着尘修,许久,她才放开他,淡淡地说道:“你走吧。” “请替我向辛遥说明。”尘修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客厅。 出了家门,他又向镇外的一片林子走去,他不敢走近那间屋子,只是在林中张望着,希望能看见那抹熟悉的白,但始终不见那道白色身影出现。他独自在林中小坐了一会儿,远远地看见一个人朝他这边走来,仔细看去,原来是夏伯伯。夏千羽一身灰色外套罩在外面,身体有些单薄,看到尘修,他脸上的笑变得柔和。 “怎么不过去呢?”夏千羽问道。 尘修轻轻笑了笑,道:“不了,您现在回来就好了。” “你看,我现在又有几天没回家了,她待会一定会抱怨的。”夏千羽无奈地笑了笑。 “那我先走了。”尘修已迈开步子,夏千羽又追问了一句:“你真不去见她?” “以后再见吧。”尘修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夏千羽不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但他也只当是他在为恶魔的事烦恼着,也不做过多的猜想,只是心里有些苦意。他突然想起了他的妻子——沐熙,又想到尹和和尘修,这两个孩子始终不让他放心。 尘修回到木楼,见到了菲娅。菲娅不再怪他了,她知道他心里的苦。留在他身边是她自己的选择。虽然尹和也说过不必把她当作主人,现在她已是自由之身了,或去或留,自己决定。 她决定留在尘修身边,这样说不定可以帮到尹和。她知道两人的心意,而她可以帮助传达。 尘修见到她时,笑着对她说:“你还是回到尹和身边吧。” “不就是多吃你一点粮食吗,用得着这样赶人吗?”菲娅的嘴撅的老高。 “听说过‘导盲犬’吗?你可以当她的眼睛。”尘修依然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菲娅斟酌了一番,也觉得有理便答应了。她当然不知道他此时真正的心情。 尘修告诉她明天就可以去,然后去睡了。 明天他就不再是箫尘修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那一片梅林里,朵朵花苞吐放着待放的花蕾,似乎等待着一场雪的到来,聚拢的花瓣上闪烁着晶莹的泪珠,折射出七彩光芒。 花开之时,是秦怀最开心的时段。每天,他都会来园内看一看这些花骨朵儿,他也在等待着一场雪的到来。 这天,他依然早起,在微露的晨曦中看望那一株株梅。他身处梅林中,已忘了时间。如果不是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他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清儿,你还是那么喜欢梅呢。” 清儿?有多久没人这样叫他了,除了母亲,就是风表舅了,而说话的是男音。 难道是…… 他猛地转过身,果然看见一袭白衣的凌风斜靠在在梅树上,头顶的几抹红和旁边枝头的红像绣在他衣衫上的花纹,格外好看。他有多久没见到他的风表舅了呢。 “舅舅……”他失声叫道,习惯性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呢?” “表姐告诉我的。”凌风微笑地看着他,脸上有难得的温柔。 “母亲?”秦怀的眼神忽又黯淡了下去,低下头,“她好久没来看我了……” 凌风惊诧地看了他一眼,偏过头,说道:“私自封印异变神灵的力量是要受罚的。” 秦怀震惊地抬起头看着凌风,霎时想起初次见到尹和时,尹和也说过类似的话。 凌风看着他,笑道:“没事,表姐已经解除了幽禁,我就是从她那儿得知你在这儿的。” “是吗?”秦怀仍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原来一直是他误会了母亲,以为母亲不会要他了。 “清儿……”凌风拍了拍秦怀的肩,唤回了他神游的思绪。 “……”秦怀惊愕地看向他,忽又担忧地问道,“你不会又被她骂了吧?” 凌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还真是被骂了呢,一见面就骂了他,他那个古怪的表姐。 “舅舅……”这次换秦怀唤回凌风的神智了。 凌风马上换回一张严肃的面孔,说道:“我好心去看她,她骂我做什么?” “还是被骂了。”秦怀颇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不能说点别的吗?我可不是来听你的嘲讽的。”凌风白了他一眼。 “好,我请你尝一样东西。” 不一会儿,秦怀就将一张桌布铺在梅林中,两人就这样席地而坐。秦怀将两碟松仁放在各自面前,凌风不解地看着他布置着这一切,又按照他的吩咐坐好了。 “好,我们就比赛嗑松仁吧。谁嗑得多谁就赢了。”秦怀一脸坏笑地看着面前的人。 凌风用古怪的目光打量着对面的人,说道:“你脑袋没坏掉吧。” “敢不敢比?”秦怀一脸自信地看着他,忽又戏谑道,“舅舅该不会没胆了吧?” “比就比,不就是嗑松仁吗?”凌风果然被他的激将法给激中了,信誓旦旦道。 “事先声明,输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行啊。”凌风不以为热地回答道。 嗑松仁,三岁小孩会做的事,他会做不到? 可这松仁嗑多了,连唇角都有些发麻了,而且还嗑得不彻底,经常有残渣留在口中,而秦怀则悠闲地嗑着,眼眯成一条线,得意地瞟着对面的人。 “说,你的条件或要求。”凌风推开面前的碟子,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这么快就认输了?”秦怀的眼里放着狡黠的光。 凌风笑道:“不正是你要的结果吗?” 秦怀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狡黠地笑道:“够爽快!不过,我还没想好提什么要求呢。” 凌风微微一笑,道:“那就等想好了再说吧。” 秦怀默不作声,看着许久未见的舅舅,他的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这个舅舅倒很疼他呢。 以后,几乎每天,凌 第 21 部分阅读 秦怀默不作声,看着许久未见的舅舅,他的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个舅舅倒很疼他呢。 以后,几乎每天,凌风都会来看秦怀,只是秦怀始终不明白:为何母亲不来看他?宁愿被幽禁也要封印他的力量? 而在尘修离开后,菲娅则陪在了尹和身边。她不明白,尘修为何突然要走当时他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有什么事瞒着她,她也没问。因为她知道,即使她问,他也会笑而不答。 倒是尹和听了她的叙说,也只是笑笑,什么也不说,菲娅在心里嘀咕着:这两个人还真有点像呢。 尹和心里明白,尘修的离开和那个人绝对脱不了干系。她的心口已不会痛了,一定是尘修哥哥答应了那个人的要求。她的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她担心以后再也见不到他,见不到她的尘修哥哥。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就因为你是沐熙的女儿。” 她认识妈妈?她恨妈妈?为什么? 好多事她都想不明白,看不真切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如果眼睛能看见的话,如果能看见,说不定…… 她突然痛恨这样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菲娅,陪我出去走走。”一天,尹和突然开口提议道。 菲娅高兴得不得了,她早就出去逛逛了,呆在这儿还真是闷呢。如今,尹和既然主动开口,她又何尝不高兴呢,连忙点头答应了一声:“是。” 临乐殿 临乐殿内的西南角有一个偌大的湖泊,湖中央有一个碧绿色的凉亭,亭中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侧卧在亭台的护栏上,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身下的碧绿栏杆,若有所思地望着湖面。忽然,他翻身坐在了护栏上,面朝湖,带着愉快的口吻说道:“皎翎,再不出来就不理你了。” 于是,一身白衣的女孩从亭外的护栏下钻了出来,颇不高兴地抱怨道:“哥哥,为什么总是能发现我呢?” 她已走到了他身后,澄寒从护栏上跳下,拍着她的头,担忧地看着她,说:“你还是不能屏息凝神啊。” “那样很难呢。”皎翎懊恼地说。 她就是做不到靠近别人却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地步。 澄寒绕过她,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了,皎翎也跟了过去,坐在了他的右手边。 澄寒看着她慢悠悠地说道:“‘心神合一’做的到吗?” “心神合一……”皎翎若有所悟地看着澄寒,说出了自己的理解,“就是心无杂念,神思凝定吗?” “可以这么说。” “我想我可以试试。”皎翎高兴地笑道。 “现在不用试了。”澄寒看了她一眼后,转而用极低沉的语调说,“你知道吗?尹和……异变失败了……” 异变失败?尹和吗? 皎翎顿感四肢无力,头脑一片空白,忘记了怎么说话,定定地看着澄寒,嘴角动了几下终是没有说什么,眼里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会失败?为什么她什么也不知道?对了,尹和,尹和她现在在哪里?她怎样了? 她忽然双手用力地抓住澄寒的胳膊,哀求地看着他,嘴抿成一条直线。她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冲动,要冷静。尹和,她现在需要人的关怀。 异变失败?她不敢想象。其中尹和受过怎样的煎熬,身体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是比提前异变更痛苦的煎熬与折磨,尹和是怎么挺过来的。活着,已很不简单了。而每年的那个时候,她还得承受这样的痛苦,承受不了就会死。会死吗?尹和会死?不,她可以熬过来的!一定可以的! “皎翎……”澄寒的一只手抚上她的手背轻拍了几下,企图把她从震惊中唤回,可皎翎依然如木雕般坐着,最后才喃喃吐出两个字:“哥哥……” “去看她吧。”澄寒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早知道她听到这个消息会有如此反应,所以,一直不敢告诉她。 “我怕……”空白的头脑总算有了一点意识,涣散的目光垂下了,皎翎的声音似乎在颤抖,“我不知道说些什么。” 澄寒笑着抚着她的头,说:“怕什么,尹和可不是软弱得不敢面对现实的人,她一直……都很坚强啊。” 皎翎吃惊地看向他,失声叫道:“哥哥……谢谢你。” 看到他温和的笑,她就有了勇气,自信地笑了笑。 有哥哥在,真好! 皎翎雀跃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澄寒突然又低低地吐出一句话:“她的世界只剩下黑暗了……” “……”皎翎高涨的心情又跌了下去,怔怔地看着地板发呆。 黑暗,黑暗,永远的黑暗。她在里面待了整整一百年,一个人待了一百年…… “皎翎?”澄寒扯着她的衣袖轻唤了声,皎翎方才从梦中惊喜,淡淡地笑道:“我没事。” “你还是无法摆脱那样的噩梦吗?”澄寒看着她,缓缓站起身,低沉而伤感地问道,“是因为没有凌风在身边,所以害怕黑暗。你心中的黑暗,因他而产生,也因他而祛除……皎翎,在做决定之前,你要想清楚,凌风他……比你更痛苦。本不打算告诉你的,他守了你100年……” “哥哥!”几乎是低呼出声,皎翎看着面前的人,“你不可以告诉他!不可以!” “为什么?” “我始终是局外人。”皎翎定了定神,淡淡地回答道,“我……不想做破坏者。” “天使不就是为了成全两个人的爱吗?这是使命,是我的使命!”她凄然地笑道,嘴角噙着一抹自嘲的笑。 “陪我去看尹和吧,我很想见她。”她扶着桌角,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央求道。 澄寒没想到她的态度如此坚决,倒是成熟了不少,但他的眉宇间却有淡淡的忧愁。 藕断丝连岂不是更痛苦,更加纠缠不清吗? 他担忧地看着那个他决定好好爱护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一个天使,只是做为使命而出生的天使,却摆脱不了宿命的诅咒。 是沦为黑天使,还是折断双翼? 宿命的转盘呵,让人无从选择,却不得不做出选择。 干冽的空气里似乎有淡淡的花香飘过,在这严寒的冬天里,除了梅,还有什么花敢这么孤傲地吐放着芳香。竹窗外,纷纷扬扬的白雪,沾湿了窗前少女未泯灭的心火,那团如锦似簇的花火,在这场雪里定是绽放着自己最冷艳的容颜。 雪从未因梅停留过,梅也不曾挽留过雪。 于是,相遇,相知,却不能相守。 尹和裹紧身上的白色暖披风,拖着步伐,轻踏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孤零零的脚印。几瓣雪花落进那深深浅浅的印痕上,静静地躺着。 那道纤瘦的身影在一道审视的目光中翩翩起舞。凌风靠着一棵树,目光不曾从尹和身上移开。 不远处的白色身影忽然伸出双手,接住了空中飞舞的雪花,手心的冰凉让她的嘴角绽放出一抹笑,如天山上的雪莲般纯净得一尘不染,感受着片片雪花在手心慢慢融化,指尖的冰凉传入心底却是阵阵暖意。 眼睛看不见,但心看得见。 空中的手突然变得有些僵硬,木然地放在了身侧,她感觉面前有一大片阴影,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始终低着头。 “这里的景色真美。”凌风环顾了一下四周,笑道。 “我知道。”尹和淡淡地说道。 “但你看不见。”凌风的话利刃般地刺在她的胸口上,消散在寒风里。 尹和低头不语,她明白。她看不见,她是很想看看这样的雪,但她不可能看得见,永远不可能。 “不想看见吗?”凌风的嘴角依然噙着一抹莫测的笑,看着她,继续说道,“如果可以让你看见,要另一个人替你承受这黑暗的痛苦,你还想看见吗?” 他的话渐渐变得冰冷而尖锐,逼得尹和连连后退,眼神捉摸不定地看着前方。 “你黑暗的深渊需要别人来替你填埋吗?”他的语气突然变得飘忽,有些不忍与同情。 他在同情她吗? 凌风自嘲地冷笑了一声,尹和不明所以地站着,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凌乱的发丝,一个银色,一个黑色。 许久,尹和才冷冷开口道:“我不需要别人同情的馈赠。” “呵——”凌风显然吃了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却倔强无比的女孩,眼里有些许赞之色。他长呼一口气,白腾腾的雾气瞬间凝结成小冰晶,他笑着看着她,道:“你果然与众不同。” 尹和疑惑的眼神扫向他,却捕捉不到他的影像,她叹道:“为何跟我讲这些?你在同情我吗?” “被同情的人其实是可怜又可恨的人。”凌风意味深长地笑道,“而你不是。” “是吗?”尹和不以为然地冷笑道。 “你不是厌恶别人的同情吗?”凌风仰起头带笑地看着她。 尹和抿嘴笑了一下,便不做声了,凌风看着她,笑了。 清儿的坚持还是有理由的。凌风的思绪飘回到了那一天…… 第39章 雪之后裔的真情付出(下) 那天,尚心上人突然说想见见清儿,凌风便说服秦怀,接他到自己城中住下了。看到奶奶和清儿聊得挺热的,倒冷落了他这个孙儿。他无趣地出城闲逛,不久,却有人来报,说清儿失踪了。凌风听闻,迅速赶往城里,奶奶见到他,不但不着急,反而笑着催他:“清儿限你今晚之前找回来。要是被溟雪那丫头知道了,你又得挨骂了。” “奶奶,您知道是谁吧。”凌风又急又气地说道。 “我知道什么?当时我又不在他身边。”尚心上人气急败坏地冲他说道,“马上给我找回来!” 凌风无法,只好悻悻地出城去寻找,但又不知从何找起。突然,他想起澄寒。于是,来到临乐殿,徘徊着不敢进去,他害怕遇上皎翎。从何时起,他竟害怕和她见面? 在大殿外徘徊了许久,最后,他终于抬起了脚走了进去。偌大的庭院,空无一人,周围静得可怕。他立在庭院中央,风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气息,这是他所熟悉的。他仰着头向四周张望着,湛蓝的天空,瞟着几朵淡淡的云。忽然,他的眉头微皱,一转身躲过了身后那一抹白光的攻击,不料,那道光又折了回来,像受了指使似的再次逼向他。他知道一定是她,她好像长进了不少呢。嘴角轻扬,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伤不了他呢。他只是伸出右手掌使了一道力,便将那道光逼了回去,向前方的那座假山砸去。 “轰”的一声,假山的一角被砸碎了,大小不一的石块从上面落了下来,而一道白影正从假山后霍然跃起,向他飞来,轻轻地落在了他面前,怒视着他,说:“你想杀死我吗?” 皎翎? 他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是在生他的气吗?他最喜欢的还是她现在的这个样子。 此时的凌风已忘了初来的目的,被皎翎这样质疑,他答道:“我不知道你在那儿。” “不知道?”皎翎不相信地审视着他,忽而,她的嘴角又噙上一抹得意的笑:既然连风都不察觉不到我的存在,那么,心神合一是成功了呢。 皎翎自顾自的得意着,完全忘了凌风的存在。凌风此时才想起此来的目的,冷不丁地开口询问道:“澄寒呢?” “嗯?”皎翎如梦初醒般地看着眼前的人,转过身,淡淡地答道,而语气中似乎有点幸灾乐祸:“不在。” “不在?”凌风心里十万火急,闪到皎翎面前,继续追问道,“在哪里?” 见他着急又认真的样子,皎翎讥笑道:“你也有失了方寸的时候呢。” “告诉我。”凌风此时也懒得理会她的嘲笑,逼视着她。 皎翎也不想瞒他,毕竟雪之后裔和他也有关系。她想了想,说道:“在寻找‘雪之后裔’。” 雪之后裔?清儿?难道是他?掳走清儿的人会是他? “为了什么?”凌风皱眉问道。 “他的眼睛……”皎翎感觉到了他的怒气,后面的话不敢再说下去。 “他的眼睛?”凌风喃喃,“要他的眼睛做什么?” 她没说过要什么啊,这家伙怎么就想到了呢?皎翎打算如实回答,立马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说:“用他的眼睛可以换回尹和的光明。”她看见凌风的双眉挑了挑,他在极力压住心中的怒火,但皎翎继续说道:“哥哥只是带他去见尹和,不会怎样,你放心。” 凌风的嘴角现出一抹高深的笑:是想利用他的同情心吗?清儿怎会对别人怀有同情之心? 皎翎觉得他嘴角的笑意有些寒意,不知他在想什么。她转身想走,却被他拉住了,他的嘴角满是嘲笑之意:“澄寒什么时候学会了‘偷鸡摸狗’的本事了?” “什么‘偷鸡摸狗’?”皎翎气得拍掉他的手,“哥哥可是光明正大地把他从你城里请出来的。” 看着凌风吃惊的表情,皎翎反唇相讥道:“你身为城主,怎么连自己的客人被人请走了却说是被‘偷’走了呢?” 请?凌风的眉头紧紧地皱着:怎么回事? 他想到奶奶那漠不关心的笑:呵,原来是设计我啊。 他笑了,变幻莫测的面部表情弄得皎翎都不知所以了,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那就请你尽一尽地主之谊吧。”凌风丢下一句话潇洒地步入了正厅。 皎翎沮丧地跟了上去,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为什么这家伙会来?还说什么“偷”? 穿过正厅,长长的廊道里,凌风突然止住了步伐,眼睛定定地看着湖岸边的那艘小船,眼神复杂。他飞身跃过长廊,落在湖边,蹲下身去解小舟上的缰绳,然后轻轻跳了上去,坐在了船舱内,嘴角竟是甜蜜的笑。他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完全忘了岸边那个一直注视着他的人。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记得的。曾经的他硬拉着她上了船,他当时不知道她会晕船。在上船没多久,她就支持不住了,竟趴在了他的怀里。第一次,她隐约看到了他的脸红了,而自己的脸颊更是烫的厉害。当时的她,头昏昏沉沉的,已顾不了那么多了,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放,她怕一放,自己就会掉到湖里。 “你……晕船?”他小声问道。而她只能无力地点头。 然后,她感觉一只有力的手围住了她的腰身,接着便一跃而起。他带着她向着湖心的亭子飞去。脚刚一着地,她就觉得四肢发软。他托着她,扶着她坐在了石凳上。许久,才恢复神智的她,想再看看他脸上的红晕。她抬头,他的脸上什么也没有,依旧是那张调笑的脸。她无力地垂下头。她想,她是疯了。他这么厚脸皮的人怎么会脸红呢? “皎翎,你现在可以叫我‘风’了。”凌风突然开口一脸坏笑地看着她说道。 “谁愿意那样叫你。”她莫名地有种被耍的感觉。 当初是他说只有他喜欢的人才可以那样叫他的,水灵不就是那样叫他的吗? 她觉得自己很没面子,干脆一直叫他“阿丰”好了,但心里还是想那样叫他的。 为什么会有些心酸? 才16岁的心也会这样吗? 昏暗的屋子里,透着细细的光线,床边的两人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人开口了。 “尹和吗?”秦怀的嘴角漾出一丝苦涩的笑,“我的眼睛……会有用吗?” “……你可以不用答应。”澄寒被他的话惊到了。他只说他的眼睛会对另一个人有用,他竟这样答应了? “在那之前,至少让我见见她。”秦怀凄然地笑道。 之后,就再也看不到她了吧。那个女孩,也有他为她付出一天呢,他很高兴。她眼里看到的世界不就是他眼里看到的世界吗? 澄寒有些诧异,问道:“你认识她?” 秦怀笑了笑,突然变得坦白,连嘴角的笑也变得暧昧,手指轻叩着茶杯的杯沿,近似喃喃地道:“是爱……吧,很爱很爱她……” 爱?他爱她? 澄寒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对面的人竟是爱着她的吗? 当秦怀见到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正安静地坐在竹屋的台阶上时,他感觉她是那般不真实,像梦一般。他静静地走到她面前,他看到她惊愕地抬起头,眼里却看不到他。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他有些慌了,忙退后了几步,站在离她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安静而温柔地洒在她身上,风轻轻撩起她柔顺的长发。她终于按捺不住了。 “是谁?”声音轻而冷,一开口将人拒于千里之外。这就是她。 见对方仍不答话,她再一次问道:“是谁?” 一旁的澄寒莫名其妙地看着秦怀,走到他身边,耳语道:“为什么不说话?” “这样就好。”秦怀尽量压低了声音,然后笑着离开了。 周围仍是一样的静,尹和怀疑根本就没人来过,但当时真切地感到了那股气息的存在,有点熟悉。 是那个给她讲“梅”与“雪”的人吗?她不敢断定,他怎么可能会来这儿? 没有眼睛,没有光亮,这样的生活隐隐约约让她感到有些恐惧。 凌风早就在临乐殿的正厅里等着两人的归来,而皎翎在看到澄寒时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她简直受不了和凌风待在一起的感觉,一直沉默的气氛,这让她心慌又心痛。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两人之间除了沉默已无别的话语了吗? 说什么尽地主之谊,他却什么也不要,只是躺着,还不让她离开,说不能冷落客人。要是母亲在的话,她就不用受他这般气了。她真是败给他了。 在他面前,她永远处于被动地位! 当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她忙迎了出去,像抓到救命草般抓着澄寒的衣服不放。 “舅舅,你怎么在这儿?”秦怀看到从正厅出来的人惊讶地问道。 “接你回去呀。”凌风懒洋洋地说道。 “……舅舅。”片刻的犹豫后,秦怀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回去了。” 凌风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低叱道:“由不得你!” “舅舅……这就是我赢了的要求。”秦怀直视着他,没有丝毫的畏惧。 凌风的手颓然地放下,目光失去了之前的锐利,他转而看向澄寒,难以置信地说道:“他竟然愿意?!”他的嘴角分明有自嘲的笑意,“他竟然愿意……” “如果换做是你又如何?如果那个人是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你会如何?”澄寒问道。 怎么会?他看向秦怀,秦怀看着他说道:“舅舅不会懂得的。” 凌风表情抽搐地看着他:他不懂?他怎会不懂? “小子,你给我过来。”凌风换回一副冷然的面孔,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命令道。 “舅舅……”秦怀小声叫道,脚却不肯移动半步。 “你们的事自己解决吧。”澄寒拉了皎翎一起朝正厅走去。 看着两人走远,秦怀又小声叫道:“舅舅……” “好了,我耳朵都长茧了呢。”凌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靠着假山坐下了,秦怀也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了下来。他知道风表舅一定在生气。 而回到正厅的皎翎却有些担忧地向外望了望,澄寒则一脸安然地坐下喝茶,皎翎回身怒视着他:“哥哥,你就放心那个人?” “凌风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他现在生气,说不定马上高兴还来不及呢。”澄寒悠然地说道。 “我去看看,正好可以试一下我的‘心神合一’。”皎翎斜了下眼,狡黠地笑道。 “舅舅,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帮她重见光明!”秦怀坚定地说道。 “就算这样,她也不会记得你。”凌风一本正经地指出。 “……无所谓。”秦怀沉默片刻后,低语道,“舅舅不明白……” “不明白?”凌风轻笑道,“我怎么不明白?” 秦怀偏头看到凌风的眸子里有异样的光芒在流转,他的语气变得柔和。 “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选择的,只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欣然接受别人的恩惠的。” 秦怀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半晌,他才吐出一句话:“不会让她知道的。” “总会知道,亏欠会让人负疚一生……” “舅舅,你……”秦怀有些震惊,一向漫不经心,对什么都不以为然的人竟会说出这样沉重伤感的话,他一时不知如何接口,许久,才问道:“舅舅觉得亏欠某人吗?” 凌风惊讶于他的敏感,转头看他,他一脸期待且坚决想知道答案的神情,让凌风有些难以招架了。 “是跟你有婚约的人吗?你不爱她?”秦怀想都未想,直接问道。 凌风皱眉看着这个甥儿倒有些陌生了。在人类世界,他成长了不少呢,都学了些什么,这么敏感? “舅舅心里一定有了人。”秦怀继续发表着他的看法,完全不理会凌风此时忍无可忍的表情,当他说出“是谁……”的时候,凌风低叱道:“够了,那么想知道的话,我告诉你。” 秦怀被凌风愤怒到扭曲的面孔吓得往里缩了缩:这个舅舅,以后还是少惹的好。 凌风恢复成一脸平静的样子,平静地叙述道:“只要她生气,我就会高兴,但只能是生我的气。” 奇怪的人。秦怀在心里默念道。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凌风说了一句话却不再往下讲。他不想讲出来,那个藏在他心里多年的秘密,他不愿讲出来。 望着已发黑的天空,他选择了沉默,永久的沉默,眼里交织着痛苦与惆怅。 这样的凌风,秦怀几乎不曾见到。他突然觉得他一点都不了解他的舅舅。他的舅舅,很痛苦呢。 爱不起,伤不起,给不起,只能默默地守候,默默地等待。 何时,他竟变得如此卑微,如此怯弱。他不会这样下去的。 天空突然飘下几片纯白的绒毛,凌风心头一惊:皎翎? 为什么他竟有些害怕?像是心头的秘密被窃取了一般。这份秘密,他最不愿她知道。为何偏偏让她听见了?她,一直在听,为何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他忽然站起身,用手接住了缓缓飘落的一片羽毛,羽毛落于掌心竟化成一滴泪,在他手心蔓延、破碎。他紧握手心的那滴泪,想要留住它,而它却偏偏一点点在他手心风干。 无论怎样,始终还是无法握住吗? 假山了另一边,颤抖着一个身影。她将脸深深地埋进手心,无声地哭泣着。她的泪,全化成风中飘飞的羽毛。 为什么要让她听见?他心里为什么要有她?爱不了,伤不了,给不了,只能一直逃避,一直躲藏。 为什么……竟逃不了? 转到假山的另一边,凌风半蹲半跪式地出现在她面前,戴上一副无所谓的笑脸,问道:“谁又惹到你了?” 皎翎抬起脸看着他,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他,许久,才口齿不清地说道:“自寻烦恼罢了。” 秦怀看着别扭的两人,明白了过来,但他只是苦笑。他知道,两个人的心意彼此都心知肚明,却总害怕对方知道,因为那些阻碍,阻碍两人在一起的因素。 秦怀默默地退了下去,留下别扭的两人…… “我生气你就那么高兴?”皎翎忽然问道,眼里仍闪着泪花。 凌风弓着一只腿坐在了她身侧,看似心不在焉地补充道:“是生我的气呢。” “后面的话你怎么不说了?” “什么‘后面的话’?”凌风故作吃惊地问道,“我还有说什么吗?” 皎翎被他的话堵得面颊潮红,气急之下一跺脚便要起身,却被凌风按住了。 “后面的话是……”他突然附在她耳边,低吟道,“我要你做我的……天使。” 暧昧而邪魅的气息蔓延到她的双颊、颈脖,直至全身。她的身体颤了颤,下意识地向另一边歪了歪,尽量远离那股潮热的气息。他依然在她耳边低吟着:“皎翎,我……”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突然靠在了她的肩头,微闭着双眼,很疲惫的样子。皎翎的身子立刻僵住了,大脑停止了思考。她稍一扭头,就看见他靠在自己肩头,像是睡着了。他的面色很红润,像婴儿一般甜甜地睡着,一点防范力都没有。 他就这样睡在她肩头,像孩童般地睡着。 这是第二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睡脸,她不由得微微一笑:他睡着还真像个小孩子呢。 但她不知道,凌风为什么突然会睡着? 最近,凌风也常常犯困,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 皎翎突然抬起右手,替他轻轻捋去贴在脸侧的银丝,指尖刚一碰到他的脸,她的手边僵住了,心开始剧烈地跳动着,但她并没有收回手,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发呆。直到一只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她才惊醒过来,慌张的眼神碰到了那个人满眼促狭的光。凌风将头从她肩头上移了开来,随后皱起了眉头,像是自言自语:“我又睡着了?” “又?”皎翎满脸的疑惑,“经常会这样吗?” “不是,只是偶尔。”凌风扬起头淡淡地说。他在极力掩饰着什么,眼里看不见任何色彩,在黑暗中更是深不见底。 皎翎扭过头不再去看他,她的心情仍无法平静,刚才内心的悸动仍未消散。她竟然贪看他的睡脸?皎翎脸上的红晕开始慢慢地扩散,她只想马上离开,于是迅速起身,看着地上的人说:“我要走了。” 凌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皎翎便知无趣,愤愤地离去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而凌风只是一个心思地想着犯困的事,越想越觉得可疑,但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姑且不去想它了。 秦怀在白天见了尹和后,心里一直放不下她。他独自一人屈膝坐在湖边,看着水中的倒影,不一会儿,那倒影又幻化成了另一个人的影像,接着又被揉碎在水波中。 很快,他的眼里便不再有任何的色彩了吧。 他惆怅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景致,草木已凋零,只有那碧绿的湖水在夜里泛着幽幽的光。周围是那么地静,静得能听得见水波荡漾开去的细细私语,蔓延在夜里,像是情人低低的私语,缠绵而悱恻。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个少女的面庞,如阳光般圣洁的面庞,安静又美好。那张面孔深深地烙在他心里,擦也擦不掉。她太与众不同了,总是一脸淡漠,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关心,但却关心很多人很多事。她于他是个谜,一个神秘而美好的谜。他不愿去揭开谜的面纱,只要能隔着面纱看着她就足够了。 真好,她的眼里将会镶嵌他的瞳孔,他会一直在她身边。这样真好。 但他仍眷恋着眼睛所能看到的景致,他将会失去所有,所有美好的事物,包括她。她不会记得他,也不会想起他,他只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淡淡的痕迹,一抹便消失了;而她却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牵挂。 她不会记得他。 想到这儿,他不禁苦笑了一下:原来自己也不甘心只是这样默默地看着她,自己也希望她眼里有他,甚至连心里也有。 再也看不到她了。他再也看不到她了吗? 那张脸,他好想再看一次。当时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就走了呢?他现在真后悔当时什么也不说,他痛恨那样的自己。他明明有机会再和她谈谈的,他知道她不讨厌他。她把他视为同类,她愿意倾听她的故事,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他的啊。 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足够了呢。 那场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次日清晨,已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尹和站在屋门前,若有所思地站着。夏千羽看见她,拍了拍她的肩,关切地说:“外面风大,到屋里坐着吧。” “爸爸,雪色一定很美吧。”尹和并不理会父亲的话,长叹了一声。 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脸惊喜又一脸惆怅的表情,他的心剧烈地绞痛着:为什么要让她看不见? 尹和依然站在屋前,冷风吹打在脸上她也不理会。她真想看一看眼前的景色呢,一眼也好啊。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不去理会,只是怔怔地想着昨天凌风的话。 “如果可以让你看见,要另一个人替你承受这黑暗的痛苦,你还想看见吗?” “你黑暗的深渊需要别人来替你填埋吗?” 她还可以看见吗?她还有机会看见吗? 她的心情有些雀跃,但同时又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她不可能接受那个人的馈赠的,不管是谁,她都不会! 身边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触动了她,她俯下身轻拍它的头,笑道:“菲娅,谢谢你。” 庞大的身躯紧紧挨着尹和。菲娅知道她又在烦恼了。现在她能做的就是静静地陪着她,给她温暖。 菲娅全身的毛突然竖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不由她多想,尹和已被她驮上了背,跃到了林外,身后一股风紧紧地追随着她们。驮着尹和,菲娅只能选择逃避,无法展开攻击。尹和可以感觉到那股风的来源,在手中迅速结了一个印,纵身跃起,一转身便将印抛了出去。绿色的六芒星光芒渐渐扩大,将那股风镇了下去。菲娅立马转身接住了正在下坠的她,却不料又跌进了另一个漩涡。冲过漩涡,眼前却是另一番天地。 清一色的朱红的雕花栏杆,曲曲折折的回廊围成一种雪花瓣状,廊外的冰湖透明如镜。 “菲娅,我们到了哪里?”尹和从菲娅背上下来,轻声问道。 菲娅立即变幻成人形,扫视了一下四周,不肯定地说道:“好像是‘雪梨殿’。” “雪梨殿?”在尹和的记忆里不曾有过这样的地方,看来应该是神界之地了。 浓而清的花香直窜鼻尖,是梅花的芳香。 知道是被引来的,但还是要去看一看。 雪?梅?让尹和想到了一个人——秦怀。 两人被花香引诱到了一大片梅林处,梅花正开得灿烂,朵朵馥郁芬芳。尹和虽看不到,但可以猜想,此时的景色一定很美。而花香似乎是醉人的,渐渐地有些神志不清了。尹和有些恍惚地开口问道:“菲娅,你……怎么样?” “头……好晕……”菲娅迷迷糊糊地回答着,然后一头栽倒在地。听到与地面相碰的闷响,尹和蹲下去搜寻着菲娅的身体,将她轻轻抱起,但头实在是晕得厉害。 精致典雅的偏室内,尹和躺在床上,床沿坐着一个人,是秦怀。他含笑地看着她,自言自语道:“很快,你就可以看见了。” “现在还有机会反悔。”一雪衣女子斜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道。 秦怀听到声音,转过头,从床沿上站了起来,向雪衣女子走近,笑道:“不会反悔了。” “以后说不定回后悔呢。”女子懒洋洋地开口,伸出手轻捋了脑后的一绺银丝。 “至少现在不会后悔。”秦怀看着床上昏睡的人,目光坚定地说着。 “哼——”雪衣女子轻哼了一声,笑道,“你在人类世界里都学了些什么?” 秦怀轻笑了一下,道:“知道母亲还爱着父亲。” 女子的眼里顿时燃起一团怒火,逼视着他,咬牙道:“你敢再提他?!” 秦怀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进来的凌风打断了。 “表姐,你的火气还是那么大呢。”凌风戏谑道。 原来,雪衣女子正是雪巫女神——溟雪。 见她别头不理,凌风岔开话题,将两片晶片摊在手心,道:“你说的是这个吗?” 溟雪看着那两片用五行之水结成的晶片,诧异地看着他:“你竟会有乌沙星的帮助?” “倒不是我。”凌风将晶片交予她,不以为然地说,“我可没那本事。” 溟雪也没再说什么,看着秦怀,叹了一口气,问道:“准备好了吗?” 秦怀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而走向床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沉声道:“可以……开始了。” 溟雪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马上恢复了平静。 五行之水凝结而成的晶片加上雪之后裔的冰瞳,一双美丽清澈明亮的眼睛便嵌在了她的眼里。 当尹和再次醒来时,却是在自己家的竹屋里。 简洁干净的卧室,窗前挂满银条的树枝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她走到窗前,看见被白雪覆盖的世界,心中并不高兴。 她可以看见了?她居然可以看见了? 那个代替她承受痛苦的是谁?为什么要帮她?是谁?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眼角,然后紧紧地闭上了眼。 这样她并不会高兴啊。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让她毫不知情地接受他的馈赠? 雪梨殿?是那个地方……吗? 对了,菲娅! 尹和拔腿冲出了房间。习惯了黑暗,再见光明竟有些不 第 22 部分阅读 雪梨殿?是那个地方……吗? 对了,菲娅! 尹和拔腿冲出了房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习惯了黑暗,再见光明竟有些不习惯。她抬手挡住并不刺眼的阳光,隐约见到有人朝自己走近,是爸爸和菲娅。她怔怔地看着两个身影朝自己一步步走近,但渐渐走近的身影却在她的泪眼里模糊了。 原来,看见那亲切且熟悉的面孔是如此幸福的事情。 “尹和?”看到衣衫单薄的女儿蹲坐在雪地里,夏千羽关切地唤了她一声。 尹和抬头,那张尽在咫尺的面庞看得她心疼,他的额头上已有细细的皱纹,头发也有些发白。 “爸爸。”她伸手触碰到他鬓角的白头发,“爸爸都有白头发了……” 眼前的两人同时瞪大了双眼,满脸的惊讶,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变得透澈明亮。 “尹和,你的眼睛……”菲娅首先惊道,“看得见了?” 尹和无力地笑道:“是的,可以……看见了呢。”她的话里却有讽刺的味道,听的人都有些心寒。 为什么不高兴,尹和? 第40章 知真相,恶魔重现 深宫密室内,寒气逼人,高墙烛台上的火苗轻轻摇曳着,点亮了通往密室的长长的甬道,红色的火苗在来人的脸上不停地跳动,竟有些诡异。 密室的石门被打开了,昏暗的光线里,一灰衣短发男孩坐在室中央的台柱上,双目微闭,搭放在腿上的两手的指尖泛着幽黑的光,光从指尖渐渐扩散开来,慢慢地笼罩了全身;眉心透出的黑光又将光芒慢慢吸了进去,然后自眉间消散。 石门落下的瞬间,他缓缓睁开眼,笑看着对面的银衣女子,眼里的红光渐渐隐去,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棕褐色。他就是箫尘修,不,此时的他应该是恶魔童铃。 他嘴角的笑诡异而邪魅,也有些诱人,他笑着对她说:“那颗人类之心真是难以征服啊。” “怎么,难道你体内还残留着那颗人类之心?”银月坐到他身边嘲弄道。 他笑笑,不说话。 是的,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是不愿将心交予他童铃呢……不过,这样更有趣呢。 见他不说话,银月转移了话题:“你原来的面貌……” “现在这个容貌不错,况且那几个人会下不了手呢。”他一脸邪笑,转而眯着眼看着她,道:“再说,我那具身体不是被你那宝贝女儿给毁了吗?” 银月冷“哼”了一声,笑道:“那可是你的耻辱啊。你的苏醒不也是为了她吗?” 一道红光在室内消散,银月早就起身立在了墙角,一脸讽刺的笑意。 耻辱!那是他的耻辱!他竟会败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中!殇月?殇儿?呵——我们很快又会见面了。 眼里的红光令他的面目变得可怕,嘴角尽是嗜血的笑:有多久,有多久没有尝过鲜血沾满十指的滋味了? 地面上的雪已融化了,到处是未干的雪渍,树枝上闪耀着耀眼的晶光。似乎已习惯阳光刺痛双眼的感觉,尹和走出秃林,吐出一口热气,环顾了一下四周:冬天总是这样寂静无声啊。 菲娅跟在她身后,疑惑地问道:“尹和,你确定是那个人和你换的眼球吗?” “去看看就知道了。”尹和淡淡地答道,眉宇间却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意味。 是他吗?为什么他要这样做? 雪梨殿?雪?梅? 她想到了他讲的雪与梅的故事:是的,一定是他! 那片梅林依旧,枝头吐露着梅的芳华,未消融的雪在阳光的照耀下静静地依偎在梅的身边,花瓣上残留着雪白的痕迹。 是谁说,雪不会为梅停留,梅不曾挽留过雪? 梅林依旧,人却不在。 尹和靠近一枝梅,轻轻掬起枝头上的积雪,冰凉冰凉的,她双手捧着雪放到嘴边轻尝了尝:雪,竟是甜的? 尹和的嘴角绽放出如梅般灿烂,似雪般纯净的微笑。菲娅不明所以地看着举止奇怪的人,心头满是疑惑,她怔怔地望着尹和,许久许久,竟有些想哭的冲动。 她竟一点也不了解尹和?尹和,坚强的外表下却有一颗柔软的心;软弱的面孔后又是一颗倔强的心。她真的不懂她,真的,一点也不懂…… 菲娅摇晃着身子踉跄着后退,尹和回过头,担忧地问道:“菲娅,你怎么了?” 她扔掉手中的雪,走到她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扶住了她不稳的身形,她又焦急地唤了一声:“菲娅。” 许久,菲娅才抬起头,睫毛下闪动着晶莹的泪珠。她努力吞回那些眼泪,望着尹和,艰难地从嘴里吐出几句话:“对不起,尹和,我没有……没有资格再呆在你身边,其实我……根本不懂你,尹和。尹和?” 尹和吃惊地看着菲娅,竟有些失神,她无力地笑道:“你有权利选择。” “尹和?”菲娅失声叫道,“我,我会记住你的。” 尹和马上背过身去,不去看她,忍下眼中的泪水,冷冷地开口道:“走吧。” 菲娅忽地跪倒在地,尹和偏过头,见她正在磕头,又扭过头装作没看见,咬紧嘴唇,磕完头,菲娅起身悲痛地喊出:“保重!”说完,便哭着离开了梅林。自始至终,尹和都没有回头,等到菲娅的身体消失在晨光中,尹和才慢慢转过身,眼角噙着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过脸侧。 菲娅,保重! 早就知道菲娅不会长久地呆在她身边,她束缚了她,她终究是给不了她想要的。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身影朝这边走来。 秦……怀? 她居然忘了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他突然在她面前停了下来,眼睛不知看向何处。 他的眼睛……果然是他?是他! 他闻到了花香,梅花的香,但梅树下的人是谁?是她吗? 他上前两步,手在碰到她身体的一刹那又缩了回来,那是他第一次碰她,竟有些奇怪的感觉,他讷讷地开口:“尹和……吗?” 尹和怔了一下,看着他放在半空中的手,那只刚才碰了她肩的手僵在半空中。听到他半信半疑的语气,内心的愧疚感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甚至有些气恼面前这个人带给她的愧疚,只是见了两次面,他就将她置于情何以堪的地步? 为什么要将她视为知己给她说心中的秘密?她于他不过是一个过客,过客而已…… 害怕对方一直沉默,他的心好慌,他好怕她认为她是在同情她。不是,不是,他不是!不是同情! 他的眼神有些慌张,飘忽不定,内心的慌张就像当初被母亲抛下一样。他紧张地张望着。 轻轻地,缓缓地从她嘴里吐出一句话:“我不会感激你。” 秦怀反而笑了,笑得释然:不用感激,本来就不需要感激呀。 “我要你代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呢。”秦怀一脸释然的笑,“我……只想守住那个梦。” “呃?”尹和愕然,代他看看这个世界? “尹和。”他上前专注地看着她,他真想看看她啊。他专注地看着她:“不要觉得亏欠……” 尹和被他看得心虚,后退了一步。那样的眼神,她明白其中的含义。他不是同情她,那样专注而认真的眼神,她在另一个人的眼里捕捉到过,但此刻,她只觉得身上有千斤担子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很高兴呢。”他依然笑着说道,“你的眼睛……终于可以看见了……我是甘愿替你承受痛苦的……” “别说了。”她出言打断了他,艰难地摇着头,“我承受不起……” “尹和?”秦怀惊呼出声,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双肩。她居然在颤抖,那个一直淡漠的女孩居然在颤抖?哦,她原来也是脆弱的,需要有人去呵护,却又害怕被人呵护。她在怕什么? 原来坚强的背后却是这样一颗脆弱的心,怕受伤。 双手感到她渐渐平静了下来,只听她疲惫地说道:“不要对我好……” 他咬着牙沉默着,心却很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分明是拒绝了他。他一直都知道的,一直知道自己只是一厢情愿,但他不愿听到这样的话,就算没有可能,只要她不说,他还是可以存有一丝信念的:相信他可以等到她。他本不满足一直远远地看着她。他有自己的欲念,想一直这样看着她,感受着她的存在。但,一切已没有可能。 他,连看看她的机会都没有,这个机会是他自己亲手葬送的,但他没有后悔,反而有一丝窃喜。因为他从此便住进了她的心里,即使会带给她痛苦,他还是有些高兴,他不会从她记忆中消失了。 “不要连我最后的机会都不留给我。”他突然笑着说道,“这是我活下去的勇气。” 尹和仍一脸的疲惫,再也无力说什么。 近一周内,人类世界陷入了恐慌中。 电视台不断播放着哪个地区的哪个城市的人大片大片的死去的消息,最近,已有多个地区发生类似的情况。 大片被焚烧的林区、动物的尸骸、人类惊恐而绝望的眼神、猩红的血,满地狼藉,到处一片触目惊心。看着这些画面,活着的人们也是濒死前的绝望地活着。 城市上空笼罩着邪气,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头顶的太阳,整个城市陷入了黑暗和恐惧之中。 高大的建筑群孤零零地耸立着,街头的灯不合时宜地亮着。看到头顶的黑云,街上的车辆、行人马上停了下来,抬头仰望天空,太阳渐渐失去了光亮,黑云越聚越多,越来越浓。 那是不祥之兆。噩运即将光临这座城市。 人群开始混乱了,人们四处逃窜,惊呼声、嘶叫声响成一片,这是绝望的呐喊,人群里不断有人被挤倒,甚至被活活踩死。 “这就是人类,蝼蚁般的生命,危机时刻哪会顾及他人生死,甚至不惜将同伴踩在脚下。”一建筑屋顶端有人坐着冷眼观看着地上的人群,嘴角竟是冷而残忍的笑,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看那些蝼蚁如何自践自踏。 空中的黑云突然分散开来,变成一团一团的,直扑底下的人群。鲜血染红了水泥大道,风中夹杂着血腥味。楼顶的人笑了:“恶灵啊,你们只喜欢这些低贱生物的血吗?” 细长细长的红光从指尖射出,如光之鞭般拍碎了许多恶灵的魂魄,其他俯冲而下的见情形不妙,在空中抖动了几下,马上撤了回去,消失在阳光下,那片光芒又重新照亮了这座城市的这条街。 “我可是闻着恶心呢!”他冷笑着将逃窜的一个恶灵击碎。 那道狭长的红光慢慢自空中消失,连那道无人知的人影也不知去向。 侥幸活下来的人早已失了魂魄,来不及思考,那些人就疯一般地逃离了,留下满地猩红和惨不忍睹的死状。 身着橙色衣衫的女子与身着灰布衣衫的男子在风中对峙着。 女子一脸严肃冷然,男子则一脸漫不经心的神情。 “没想到吧,我彻底醒过来了。”灰布衣衫的男子玩味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童铃!”她恨恨地咬着牙,“为何要跟那些人类过不去?你应该痛恨我才对,要对付我才对。” “你认为是我做的?”他轻蔑地笑道,“为那些人类来肮脏我的手?” 殇月惊了一下:不是他? “我只对那些自称为‘神’的血感兴趣,包括你!”他的眼里放出狠绝的光,似乎对那些神灵有深深的恨意,恨之入骨的恨意。他的目光是如此的寒冷,如一把锋利的匕首,想要刺穿对方的心脏。 此时的他俨然不是箫尘修,而是恶魔童铃。 “想要报仇吗?”殇月浅浅地嘲笑道,“你认为你杀得了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恢复了一贯的邪笑,眼里是深深的寒意。 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红色的光鞭便捆住了她的腰身,那鞭子似乎可以扭断她纤细的腰身。毫无防备地,殇月便被他带入他的怀抱,他邪魅地笑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左手的食指突然按住她的眉心。她感觉不对劲,迅速向后飞去,并在退身时趁机斩断了捆在自己身上的光鞭,红光一点点地消散。她踮起脚尖向上翻了一个空翻,躲过了他快速的一击。现在的她完全处于劣势,只是一味地躲闪着他光鞭的攻击,已然没有反手的余地;而他像是陪她玩一个游戏般,笑得轻松。突然,光鞭自他手中脱落,像长蛇般游向她,她巧妙地闪身躲过了,那道光却遁入地下,没有再出来。她皱眉盯着地面,完全不知道他会从哪儿攻击。 她忽然心生一计,不由得笑了笑。 只见,她握紧右拳,握紧的手掌中一滴血缓缓滴在脚边的地上,她单手撑地悬在空中,用撑在地上的手的食指和中指点上那滴血。她轻喝一声“封”,那滴血便向四周蔓延开来,周围的土地迅速变红,一道红光窜出地面,拖着光尾渐渐消失。红色仍在蔓延,童铃见不妙,一皱眉跃到空中,几个跟头落在了远处的枯树枝上。 殇月的嘴角噙着一抹笑,她翻身半跪在地上,看着远处枝干上,笑意更浓了。 只要沾上那一点红,不论是谁,力量都会有所耗损,但这“血封”的代价也是很大的,它很费力,而且一旦心神分离,就会走火入魔,造成内元耗损。 童铃扶着身旁的枝干,双膝慢慢屈了下来,嘴角沁出一丝血,他随即用空着的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渍,一脸惊疑地看着缓缓站起身的人,笑了:她出手还是那样利落干脆,那么想置他于死地吗?好,我奉陪到底! 他飞下树枝,双脚再次沾上了那片红,再一次感到内力耗损带来的压迫感。血,再一次从他口里流出。这个身体还真是不听使唤呢。他的双脚渐渐失去了知觉,但意识支配着的双脚站立着。 犹豫着是否给他致命一击时,背后突然被击,一道光从背心穿过胸口。她怔怔地望着那道红光自体内穿过,又回到童铃手上,然后消失。 是她大意了,那道光根本不曾消失,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 胸前和背后的衣襟湿了一大片,她捂住胸口,锥心的痛传遍全身,身子渐渐跪倒在地上,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警惕地抬起头。 她还没有输,只要她的双脚还站在她的“封之界”里,她就没有输! 殇月霍然抬头,他已站在自己面前,审视着她,眼里有嘲讽的光。她心一紧,起身单手插入自己的胸口,手上迅速被鲜血浸红,再一甩手,那些血滴竟变幻成“月光符”一道道洞穿他的心脏。她的动作一气呵成,令他毫无防备,眼看一道道泛着月光的血符逼向自己的心脏,他已来不及躲闪,但就在这时,一道红光从他体内射出包围了他,将这些符挡在体外。两股力量经过一番较量,红光渐渐暗淡了下去,不太强的逆流仍将内力耗损的他击退了几步,他身形不稳,单手撑着地,看着面前的人也晃荡着后退了几步,吃惊的表情和他并无两样。 他的体内竟有灵符护体?是跟这具身体有关的人施下的吧,念力竟如此之强? 血灵咒……保护了他吗?不,是在保护这具身体的主人吧。 他的嘴角漾起自嘲的笑:何时,他竟需要被人保护了? 地上的红色一点点褪去,殇月渐感精疲力竭了,两人都已无力再战。 血灵咒的第四道符被破的时候,正是尹和被接到临乐殿与其他三位共商恶灵之事的时候。商议中,她的脑中闪过一道红光,令她全身一震,她不禁脱口喃喃:“尘修哥哥……” 三人的目光同时射向她,好久没有了箫尘修的消息,而尹和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他? “我对他施了‘血灵咒’……”三人疑惑的目光告诉她必须讲出事实,话未讲完,皎翎就冲她吼道:“血灵咒?你什么时候学的咒术?知道最后一道符被破的代价吗?” “只剩下最后一道了。”尹和像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如实地答道。 “什么?”皎翎恨不能好好教训她一顿。尹和她什么时候能爱惜自己一下?她还想骂她几句,却被澄寒接住了,她才没爆发出来,凌风甚至有些吃惊,他何时见到皎翎如此心急过? “你应该知道他在哪儿吧?和恶魔有关?”澄寒不紧不慢地问道。 “和恶魔无关!”她急忙反驳道,“是受到危害了。” 澄寒被她激动的话堵住了嘴:她果然还是很在乎那个人啊。 不等三人反应过来,尹和起身说道:“我现在就去。” 皎翎也起身说道:“我也去。” 于是,两人一同消失在庭院中。 凌风扭头笑问道:“我们要去吗?” 澄寒还未从惊诧中反过神,被凌风这么一问却不知或不去。他不想去,但又想去。正矛盾着,凌风却站起身,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去凑个热闹也不错。” “你倒是有闲心啊。”澄寒打趣道,“恐怕目的不单纯呢。” “要你管。”凌风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澄寒从地上站起,说道:“我去。” 他倒是对那个打伤箫尘修,不,是给恶魔童铃造成伤害的人,那个人,他倒很想见识见识呢。 第41章 无言的心痛,永久的心伤 他的眼里只有那片殷红的血渍,这些血让他心血沸腾。她的血,是因为他而流的。 童铃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嘴角扬起一抹冷峻的笑。血花在她的衣襟上绽放,像烈阳下的血蔷薇,刺眼却醉人。殇月下意识地后退着,他却步步紧逼,漆黑的眸子变成嗜血的殷红。他现在被她胸前的红迷了心智,完完全全成了一个“魔”,只想见到更多的血,即使内力耗损了不少,他还是有能力制服她,但他只想看到她求饶的面孔。 殇月见他步步紧逼,也不再逃避,稳住了步伐,侧身用脚尖划了一道线隔在两人中间,童铃顿觉寒意袭身,身子下意识地向后闪去。那寒意是透入骨髓的。殇月依然踮脚在地上划着圈,此时不管他怎么逃那股寒意仍如影随形。 是他低估她了,这些年,她又长进了不少。不过,这不足以制住他! 他冷笑了一下,盘腿坐了下来,双手虚合,幽黑的光从指间弥漫开来。他十指轻拢,指尖的光点慢慢扩大;他双手向前伸,光点聚成一团光束,向她射去,那束光正好击中圈内。顿时,黑光与橙光纠缠在一起,慢慢向空中升去,地上的圈也没了痕迹,风扫向殇月的耳际,如墨的发丝向后翻飞着。两人同时吐出一口血,双方似乎都已透支了,内力消耗过多。 殇月有伤在身,但她仍支撑着自己站立着;童铃蹲坐在地上,闭上眼感觉体内空荡荡的。 这个身体还是不听使唤呢。 他右手撑着地,踉跄着立直了身子,表情凝重地看着对方疲惫的脸,忽而轻笑道:“你那么恨我吗?” 殇月紧抿嘴唇,冷冷地看着他,眼里只有恨。 此时,另外四人已赶到此地。地上斑驳的血迹可知方才的打斗很激烈。尹和一眼便看到歪靠在树下的人,忙小跑了过去,颤抖地抓住他的衣襟,悲声叫道:“尘修哥哥。” 地上的人死气沉沉的,全无一点生气,浑身冰凉如雪。听到那声呼唤,心不由得烦乱了。他不曾瞅她一眼,一把推开她,冷声喝道:“走开!” 尹和被推倒在地,先是一惊,后又怔怔地看着那个人。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声道:“走,不要让我出手!” “尘修哥哥……”尹和喃喃。 他站起身走近她,又蹲在她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忽而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的眼睛平视,嘴角绽放出邪魅的笑容,缓缓开口道:“血灵咒……是你施下的?” 尹和咬着牙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痛得很,她心里明白,眼前的人已不是她的尘修哥哥。 另外三人静静地看着,心头都是一惊:童铃醒了? 一声冷笑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殇月靠着树干,漫不经心地说道:“想不到童铃你还需要女人的保护。” 凌风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看到她衣衫上的血渍和一脸倦容时,快速移到她面前,扶住了她下坠的身体,附在她耳边的声音又轻又柔:“你该回去养伤。” 殇月冲他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胸口的疼痛却一阵阵地传来,她单膝跪倒在地,“咳”了一声,鲜血又染红了身下的衣衫。凌风皱着眉担忧地看着她,厉声道:“别逞强了,我送你回去!” 殇月想挣脱他的手掌,却被他一下子从地上抱了起来,他看向澄寒说道:“失陪了。” 当他看到皎翎眼里的诧异与悲伤时,迅速收回了目光,转过身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童铃也趁几人不备离开了,尹和蓦地回头,却不见一丝踪迹。 为什么?为什么可以看见却看见这样的尘修哥哥? 尘修哥哥……就这样丢下尹和了吗? 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尹和痛苦地闭上了眼,手不由得握成拳,心纠结成一团,她看见他的眼里不再有一丝温暖,他的眼里不再有她,不会再记得她。他是童铃,不是尘修哥哥,不是! 她的尘修哥哥……不会再回来了。 皎翎走过去轻轻将尹和抱住,下巴轻抵着她的头,此时她的心情也十分低落。 刚才凌风的举动和神情,她十分清楚:他很关心那个女孩,那个美得如此纯粹的女孩。 她一直不知道那个女孩,除了水灵,她不知道他的生命里还有另一个女孩。他焦急的神情、担忧的眼神、温和的语气都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对水灵,他也不曾这样,为何他要瞒住大家这样一个人,一个可以令童铃元气大伤的女子,她是谁? 澄寒摇头看着静静相拥一脸悲痛的两个女孩,走过去坐在了她们身边,沉声道:“童铃醒了呢。” 两个女孩都是一惊,尹和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她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讷讷地开口。澄寒看了她一眼,叹道:“不知道呢,背后定有故事。” 尹和仍是面无表情的,她抬头看了看皎翎,冲她微微一笑道:“我是不是不能闲着了?” 皎翎吃惊地叫了她一声:“尹和,你不要勉强自己。” 尹和只是淡淡一笑,推开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缓缓站起身,绕过她,道:“我不能不管。” “尹和……”皎翎面露忧色地看着她的背影,眼里忽又闪过坚定的光芒,“尹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尹和转过身对她淡然一笑,又看向一直默默无语的澄寒,她踱到他身边坐下,歪着头,问道:“可以劳驾你吗?”她看到澄寒疑惑的目光,继续说,“突然想听你的曲子了。” 皎翎好奇地瞪大了眼,她推了推尹和,向尹和挤了挤眼,压低声音:“你会喜欢他的曲子?” 尹和笑道:“你不喜欢?” 皎翎嘟起嘴,不屑地哼道:“我不稀罕他的曲子。” 澄寒白了皎翎一眼:“俗人。” 皎翎不以为然地抱胸道:“‘俗人’有什么不好?” “那……还请回避,我怕待会你的耳朵又要受罪了。”澄寒好笑地看着她气得发青的脸,从袖口中取出横笛,贴近唇边,一串音符如流水般流进两人的心田。生平第一次觉得音乐也可以消愁,皎翎不由得闭了眼。 不是她不喜欢曲子,只是她不曾体会过心死的滋味。 童铃的苏醒,把她的生活推向了另一道轨迹。 是选择做黑天使,还是选择折断双翼?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她只是等着宿命的尽头。 那时,一切都会结束,不会再有任何眷恋。 她,不过是因为使命而出生的天使,但始终无法摆脱宿命的纠缠。 她,不可能摆脱这样的宿命;她,完成不了这样的使命。 红似火的霞光静静地倾斜而下,渲染着地上的万物,连缓缓流动的溪水也被染上一层红,在石块间轻轻地吟唱。这里的黄昏好静好静,静得连人的喘息声都听得见。 童铃瘫倒在溪边,他翻身仰躺在地上看着头顶发红的天空出神,忽而又笑着看着自己的胸脯。 “那么想见她吗?”他自言自语道,“让你们见了面又如何?” 他的嘴角尽是嘲笑:“因为那个叫‘尹和’的女孩而不愿将心都交给我?” 他的笑高深莫测,令人难以捉摸。 天边的几朵红云渐渐隐去了光辉,月华完美地倾泻在每个角落。 一身灰布衣衫的男子优雅地靠在树干上,嘴角漾起邪魅的笑,盯着一步步走近的白衣女孩。他移开枝干,两人的距离只有一米之遥。尹和吃惊地盯着面前的人,她万万不会想到童铃会找到这儿,以尘修哥哥的样子出现。 她别过头,不去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虽然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但真正发生时,她还是无法接受,她不相信她的尘修哥哥就这样丢下她。 看到尹和逃避的目光,他满意地笑了,走近她,用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尹和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她甚至产生错觉,认为眼前这个人就是尘修哥哥。 他的手停在她光滑的脸上,调笑道:“你的从尘修哥哥是不是经常这样……捏你的脸?”说完,他又一脸邪笑地捏了捏她的脸,动作极轻柔,生怕弄疼了她,他带笑道:“我把他还给你怎样?” 充满魅惑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她脸侧,她下意识地将头缩了缩,耳根一下子红了,脸也在发烧。她不敢再看他一眼,她怕自己受不住,真以为她是尘修哥哥了,无法把他当做恶魔。 平静的心一下子又乱了。 “尹和。”他在她耳边低喃着,“尹和,我想……” 他的声音突然中止了,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的唇齿间。他的一只手用力地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捉住了她挣扎的手。尹和闭着眼,任他欺凌自己的唇,她能感觉到他的温柔和不舍。 他是尘修哥哥…… 许久,他才松开她,但两人的动作仍是亲密至极,他嘴里的气息直接吐在了她嘴里:“尹和,会不会恨?” 他双眼迷离地盯着她微红的脸颊,手小心地捧着她的脸。她的眼睛深深地吸引了他,看着她躲闪的目光,他苦笑了一下,他也许再也不能这样看着她了,他就要消失了。 “尹和,试着去接受爱你的人吧。”他看着她的眼睛极认真地说道。 尹和先是一惊,后又明白了过来:他是来告别的吗? “残忍。”尹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愤然转身。 “对,我是残忍,恶魔不就是残忍的吗?”尘修自嘲地笑道,“箫尘修如今是恶魔,所以不会再有眷恋。” 尹和听着只是咬着下嘴唇不言语:为何让她看见?看见的却是变成恶魔的尘修哥哥? “我要走了。”他低低地吐出一句话。 终究是要走了,不管她如何挽留,他都是要走的,不会为她停留,永远不会! 一阵心酸,泪水涌了出来,一个人蹲在树下失声地哭着,她将脸埋进膝盖里,她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一头蓝藻色长发的人蹲在她面前,轻声唤着她:“尹和……” 尹和抬起泪眼,慌忙用手擦干脸上的泪痕,但眼里水汪汪的甚是招人怜爱,海陌无力地叹了一声:“忘了吧。” 尹和看了他半晌,才冷声道:“忘了如何?不忘又如何?” “为什么要如此折磨自己!?”海陌眼里冒着怒火,声音在颤抖,“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是不愿给我机会?”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冷冷地看着她说:“我说过的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尹和不安地看着他,她看见他的眼里有一抹倔强的光,似乎下定了决心。尹和被握的手腕传来疼意。他竟如此气愤?可以不顾她的感受?他凭什么要把她束缚住? 她生气地拍掉他的手,从地上站起来,径直绕过他。海陌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你们以后会不会是敌人了呢?” 他的得意令她十分不舒服,她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她侧过身看着地上的少年一脸自信的表情,更是惶恐不安,他该不会也要插手此事吧。 “姐姐的失踪和恶魔也有关呢。”海陌充满寒意的眸子,对上了她不安的眼神,两双亮闪闪的眸子在黑夜里放出慑人的寒光。 “尘修哥哥谁也别想伤害他!” “别再执迷不悟了,他现在是恶魔!” “不是!”尹和马上反驳道。 “啪”的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清晰地在夜里响起。尹和偏着头,绝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眼里闪烁着的光芒让人无法捉摸,海陌看着她脸上的红印,那时他一手造成的,他想都没想就打了她。他的心好痛,他真后悔自己就那样狠狠地甩了她一记耳光。 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向她认错,她看着他的眼神太复杂,他读不懂。忽然,她的嘴角向上扬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如果不是执迷,我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海陌一脸愕然,他觉得尹和真的无法让人捉摸透,内心竟有些不安,她的决定令他害怕。 尹和一脸毅然,目光清冷:不管怎样都逃不掉,那么,只有迎刃而上了。杀了我,尘修哥哥会不会醒过来呢? 次日,尹和便告别了夏千羽,独自一人踏上了寻找恶灵的踪迹。只要她在,她绝不允许任何人随意毁掉那抹绿。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途中遇上的恶灵不是被她消灭,就是被她净化,而被净化的恶灵须送往灵幽谷进行“往生”的过程。而在降服恶灵的途中,她遇见了那个派来消灭恶灵的神秘人物——水遇城的大城主冰曦。 在前往灵幽谷的途中,尹和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何一直跟来?” “跟来?”冰曦扑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问,“我有跟着你吗?” 尹和无奈地摇了摇头,听见冰曦继续说道:“我只是在执行任务而已。” 尹和笑了一下,继续走自己的路。相处几天,她已大概知道了这个人的脾性。 平时一副活泼天真的模样,巧嘴利舌,处事却果断认真,从不拖泥带水,待人真诚友善。就是有那么一点……嗯,不是一点,直言直语,似乎从未考虑过旁人的感受,也有点淘气,爱捉弄人。跟这样的让人相处,心情也不错。 忽然,两人同时没入地下,一张大网又将两人吊在半空中,样子甚是狼狈。一剑斩断头顶的绳索,周身的网绳也瞬间炸开,两人重新回到地面,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冰曦四下里瞧了瞧,发现不过是中了一个普通的陷阱,难免有些失望:看来是刚才讲话没注意到脚下的路才掉下去的。 这时,一清凉纯真的男音响起:“可恶啊,你们居然弄坏了我的陷阱。” 顺着声音,两人同时转身向后望去,见一长着娃娃脸的少年正气冲冲地瞪着她俩。尹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冰曦则一脸兴奋地看着男孩,冲过去,双手使劲掐他的脸蛋,直到少年喊“疼”,她才住手,眼里冒着激动而兴奋的光,拍手叫道:“呀——你的脸是真的呢!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听到有人称呼他为“小弟弟”,少年的脸抽动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重复道:“小弟弟?” 尹和已经见怪不怪了,在除恶灵的途中,她不知捉弄过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有脸抽筋的表情了,她只是在一旁漠然地伫立着,静静地看着。 “我已经600多岁了,绝对比你大!”少年双手抱胸骄傲地扬起了头。 “哦,原来是个糟老头啊,干嘛装可爱出来拐人啦。” 糟老头?装可爱?拐人?这丫头太无礼了,岂有此理! 他生气的样子更是惹得她心花怒放,她用手指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道:“你还不及我高呢,还不是小弟弟。” 少年彻底无语,他这身高只能这样了,能怪他吗?不过,眼前这个女孩居然如此奚落他,他绝不会饶过她。他谄媚地朝她笑道:“好姐姐,我承认还不行吗?” 看到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笑了,他心中暗自得意:看我怎么报复你,敢奚落本仙人! 冰曦早察觉到他眼里的狡黠,眯着眼得意地想:就凭你,还嫩了点! 两人这样眉来眼去的,看得尹和实在头痛,她用手指揉了揉眉心,极轻极淡地开口道:“灵仙人倒是闲的很呢,竟然磨起嘴皮子来了?” 灵仙人?灵幽谷的守灵人?是他? 冰曦难以置信地瞪着少年,少年马上收敛了脸上的顽劣之气,一脸正经严肃的样子,但仍未能挡住那脸的稚气,这样也能被识破身份,枉他作为一位仙人。 他看向说话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女孩身上的祥和之气? 第 23 部分阅读 他看向说话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女孩身上的祥和之气有半秒的失神,但那祥和之气似乎并不纯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咧嘴笑了:原来是异变失败呢。 第42章 人类劫难的拯救者 寒冷干燥的空气中,响彻着清脆悦耳的铃声,整座校园顿时沸腾了,欢呼声不绝入耳。这一刻的心情无法形容。 兰若惜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她抱着几本书步履轻盈地走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望着头顶光秃秃的一片,心,凉了下来。 什么也没有留下就走了啊。 道旁枯黄的枝叶铺了厚厚的一层,脚踏上去发出窸窣的声响。 她抬头看向浅蓝色的天空,飞机划过长长的痕迹,一条白色的线在她眼里竟有些可爱了。她缓缓地收回目光,嘴角扬起一抹甜蜜的笑,步伐轻盈地走出了校门。街上车水马龙,她径直朝一个巷道穿过,拐了几个弯,在一处精致优雅的大门前停下了。大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铁制大门,小心翼翼地按下了门铃。等待之余,她瞟了瞟园子里的两棵常青树和一排整齐的万年青。这时,门被打开了,但开门的不是她期待的那张脸,而是另一张陌生而带有惺忪睡意的脸和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这个人,显然是在午睡。 “岑芹不在吗?”兰若惜小心翼翼地问道。之前,她可从未见过这间屋子除了岑芹还有谁呀。 “……哦,她很快就会回来的。”蓝星瑞优雅地侧身啊,礼貌地让出一条道,“请进。” “打扰了。”兰若惜微微点头,便进了屋。 蓝星瑞看着她的身影,笑了笑,信步步入了客厅。兰若惜坐在沙发上,将手中的几本书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静静地坐着,蓝星瑞将一杯泡好的热茶递至她面前:“请用。” “谢谢。”兰若惜微微颔首,捧起杯盏,放到嘴边轻抿了一口又放下了,两眼正好对上对面笑意很深的眼,她羞怯地问道:“请问……你在看什么?” “哦,不好意思。”蓝星瑞无措地摊开手,却不见慌张,他悠悠地开口,“只是你和我的朋友有些地方很相似,所以多看了一会。” 兰若惜并不在意他的解释,对他那位朋友也不感兴趣,她只是来还书的。当时岑芹溜得太快,她来不及还她,只好亲自来送,谁知她竟不在家。她一起身,歉然一笑,微启朱唇:“那么,先告辞了。” “不等岑芹回来吗?”蓝星瑞也从沙发里站起来,询问道。 “不用了,来日方长嘛。”她迈开了步伐,又回过头微微一笑道,“谢谢你的招待。” 蓝星瑞点头一笑,刚送兰若惜至院门口,岑芹便出现在门前。她只穿了一件羊毛衫,外套挎在一只胳膊上,气喘吁吁地看着两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详……不祥之兆……来……来了……” 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头顶便黑了下来,抬头看向头顶黑压压一片,和电视上播放的场景一样。三人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快进屋!”蓝星瑞低喝了一声,但已来不及。一团团黑影铺天盖地地朝几人袭来,恐惧和绝望顿时填满了胸膛。 忽然,院中响起了悠扬的笛声,一道无形之障瞬间击碎了恶灵魂魄,笛声不断向周围扩散,顿时,方圆几十里的天空又亮了,四周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定睛一看,屋顶上坐着一位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虽然看不清他的容貌,但那脱凡清雅的气质已慑住了众人的魂,特别是岑芹的,她在心里暗自叹道:世界上难得再有如此不凡之人了。 她的眼里尽是仰慕,早已忘了刚才胆战心惊的场景,只顾抬头望着屋顶。 澄寒只是淡淡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便消失了。兰若惜推了推仍在发呆的人:“喂,走了。” 岑芹方才从梦中惊醒,失望地瞅了两人一眼,长叹一声:“偶像,终于有了崇拜的偶像了。唉~” 明明是兴奋之事却被她叹得如同悲痛之事一般。兰若惜和蓝星瑞对看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岑芹,你的偶像……不是人类呢。”蓝星瑞颇不以为然地提醒道。 岑芹抬眼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说:“我知道。” “对了小瑞,我们是不是得救了?”许久,岑芹才惶恐地看着蓝星瑞。 “……暂时吧。”蓝星瑞托着腮,半晌才答道,他一双忧郁的眼正望着蓝蓝的天。 这是人类的灾难吗? 天空黑压压一片,秦怀蹲坐在梅树下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觉得压抑得很,眉头不由得皱紧了。 血?是血! 那样浓而腥的味道直窜他的鼻尖,他快步摸索到了街道上,惨叫声不绝入耳。他深锁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身后颤抖的声音惊醒了震惊中的他。 “怀儿……” “奶奶。”几乎与此同时,秦怀一个转身便挡在了老妇面前,嘴角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依然面若春风地笑道:“奶奶,屋子坐吧。” “怀儿,你……你流血了?”老妇看到地板上一滴滴的鲜血,颤抖着双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睛发酸却没有眼泪。这个与她相依为命的孩子,她是真的很疼爱他呀,哪怕不是她亲生的。 头顶聚了一片黑云,老妇惊恐地看着上方,秦怀当然感觉到了周围的邪气,他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就在这时,天空划过一道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尾降落在两人面前。头上方的黑云已退去,天空又是一片明净。 白衣如雪,发髻高挽,两捋青丝顺着耳垂很自然地垂落在胸前。女子正含笑地看着阳光中那幸福温馨的画面时,眼中的笑意隐隐退去,变成淡漠的神情。 溟雪的出现让老妇很吃惊,这个女子正是当年托儿的女子。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那样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呢。四目相对之时,溟雪对老妇微微一笑,目光在锁向秦怀时,眼里流露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情愫。很快,她便移开目光,消失在两人面前。秦怀清楚地知道来人是谁,他的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而身后,一道白色身影也没了踪影。 不一会儿,笼罩在城镇上空的黑云已没了踪迹。当太阳重新露出云层时,道路上到处一片斑驳,生锈的铁栅栏上残留着血渍。整座城死一般的寂静。 街头上已渐渐有人开始走动。傍晚,道路已被清扫了干净,一切如旧。据调查,此次死伤的人数不算多,因为有神秘人物的帮助,减少了大量的伤亡。 凉风拂袖,寒冬的夜凉如水,来往的人群中有人裹紧了风衣,将头藏在竖起的衣领里。 此时,一高大建筑物的阴影里伫立着身着白色衣袍的银发男子,他抱胸冷眼观看着来往的人群,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前面不远处凉亭内的一个小身影,他的瞳孔缩了缩,眼里放出寒光。 “就这样看着她,她不会知道。”温和如春风般的声音不合时宜地飘进了凌风的耳中,他扭头看去,见澄寒正一脸悠闲地看着他,他眼里的寒意敛了敛,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嘴唇蠕动了几下,还是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她似乎在等一个人。”澄寒看着远处娇小的身影颇不以为然地说着,“不只是她,连我也对你失望了呢。” 凌风始终不说一句话,嘴抿成一条直线,痛苦地闭上了眼,微仰起头,看着满天的星辰,扯出一抹苦笑,右手扶上额头,缓缓吐出一句话:“要我怎么说,她似乎并不想见到我呢。” 他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眼里的悲痛与悔恨交织在一起。 她是在生他的气吗?为什么这次他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呢? 他的目光又瞟向那抹令他心痛的身影,胸口强大的妒意一涌而上,他的眼里又多了一个身影。 她等的人是他。那个人类,那个可以让她奋不顾身的人类! 眼里的寒意渐渐加深,双拳握紧,目光直直的锁住那对人影,强忍住胸口的火气,他愤然地拂袖而去。离去之时的果决令澄寒都吃了一惊:他来真的,真的决定要做了吗? 澄寒心头涌出一丝欣喜,也有些担忧,他知道以凌风的性格,一旦决定去做,就绝不会放弃。 退婚?他成功的机率又有多少? 望着凌风离去的身影,澄寒转头担忧地看了皎翎一眼,而此时的皎翎也正看向这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看到凌风离去的决然,心里有些不解。对上澄寒的目光时,她蓦地转过头去,却对上了蓝星瑞好奇的目光。 “皎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皎翎惊得抬起头迎着他温柔的目光,蓝星瑞正温柔地注视着她,一脸严肃地问:“今天的事还会再发生吗?” “……”皎翎愣了半会,忽又轻笑道,“你怕了?” “那倒不会。”蓝星瑞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是担心人类难逃一劫。” “你想知道?”依然是轻声地问道。 看到蓝星瑞认真的模样,皎翎弯了一下唇角,看了他良久,才缓缓说道:“恶灵重现,人类必定难逃此劫。” 她说得如此轻松,着实令对面的人吃了一惊,他不相信她是冷酷无情的人,可以置人类于死地而不顾。若如此,这次她为什么又要出手相助? “不过,还是有一个人可以化解此劫的。”皎翎淡淡地补上了一句。 蓝星瑞这才松了一口气,忙问:“是谁?” 皎翎的眉头拧了拧,问道:“你那么想知道?人类不应该插手此事!”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蓝星瑞直视着她的眼睛,头向她靠近了几分,冷声道:“受难的是我们人类,人类怎能袖手旁观?” “你们无能为力。”皎翎直接回复了他。 蓝星瑞轻笑出了声,说道:“人类的智慧……难道不能逢凶化吉?” 人类的……智慧? 皎翎看向一脸自信的蓝星瑞,觉得无话可说了:人类的智慧还是不能小觑呢。 蓝星瑞见一直默默无语的人,转移了话题:“对了,那个人……我好像有点眼熟。” 顺着蓝星瑞的目光,皎翎回头看见了不远处静坐的澄寒,又转过头疑惑地看着蓝星瑞,只见蓝星瑞依然自顾自地说着:“今天中午救我们的应该是他没错。他是……” 疑惑的询问的目光忽然转向皎翎,皎翎不以为然地答道:“是我哥哥。” “哥哥?没听你提过。”蓝星瑞温柔一笑:她居然有个哥哥。 “现在不是知道了吗?”皎翎白了对面的人一眼。看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澄寒,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汗。他这样明目张胆地盯着澄寒看,她还真担心哥哥一怒之下会对他出手呢。 “哥哥!”看着眼里寒意越聚越深的澄寒,知道他快到极限了,皎翎清脆的叫声倒把另两人相对的目光给收了回来,皎翎继续喊着:“你过来。” 澄寒施施然地踱了过去,负手而立,接着一个优雅的转身便坐在了两人中间的石凳上,眼睛不曾从皎翎脸上移开,漫不经心地瞅着她问道:“什么事?” “找到尹和了吗?”皎翎突然问道。 澄寒怔怔地望着她,而后才答道:“没有。” 看到她失落的神情,澄寒心里一软,轻声安慰道:“不会有事的,她一直都很坚强的。” 话虽如此,但是…… 皎翎仍是不放心,但她也没再问什么,一直低头不语。 一直沉默不语的蓝星瑞突然问道:“尘修……到底是……” 话未问完,两道犀利的目光同时射向他,他咽了咽口水,迎上两人的目光,坚持道:“我想知道。” 澄寒的眉头皱了皱,不可思议地盯着身旁的人,蓝星瑞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着实让澄寒纳闷:明明很想知道,却表现得满不在乎,这个人…… 澄寒用眼角的余光瞟向皎翎,皎翎头痛地揉了揉额头。澄寒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不由得一笑:凌风,你是败给了原来的自己呢。 “哥哥,你说给他听吧。”皎翎“嗖”地站了起来,不耐烦地冲澄寒说道,自己则离开了。 望着皎翎离去的背影,蓝星瑞有些不解:她似乎很在意这件事。 尽管不解,但也无妨,因为他很快就会知道了,从另一个人的口中。于是,蓝星瑞期待而认真的眼神转而看向澄寒,澄寒也不打算瞒着他。说实话,他并不讨厌这个给凌风造成困扰的人,反倒有几分兴趣。 空旷的神殿大厅内,两位银发飘飘的老者席地而坐。发须皆白的老者微闭着的眼蓦地睁开,露出焦虑的神情,微皱的眉头更增添了几分威严,又听见他长叹了一声:“难道非得真神出面不可。” “神主,别无他法。我们的封印只能是拖延时间。”对面的人严肃地说道,仔细一看,此人正是尚心上人。 自然神透过天窗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眼里颇为无奈,脸上的憔悴之色使他看上去又老了几分。他突然感觉很累,一直受人尊敬的他,突然感觉到他身上的担子竟如此之重?微闭双目,风中凉凉的气息渗入每一寸皮肤,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这寒颤一打,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神是不知冷暖的,他竟有了冷意? 神主苦笑了一下,忽然转过头对对面的人不胜悲凉地说道:“尚心上人,我现在才明白真神为什么要活在人类世界里了。原来,自诩为‘神’的我们……一直都是悲哀地活着。不知冷暖的心是麻木的呢。” “神主……”尚心上人吃惊地叫了一声,她不知神主为何发此感慨。 “罢了罢了。”神主摆了摆手,说道,“你下去吧,剩下的事我会处理的。” 尚心上人应了一声“是”便退了出去,神主望着大厅的门出神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消失在大厅内。 “妈妈,我先走了。”未燃用完早餐,无精打采地说道。 纤织从厨房出来,关切地说:“休息几天吧,你一直都无精打采的。” “不用了。”未燃无力地笑了笑,便出门了。 走在路上,她脑中不断浮现前天出现的场景: 漫天的黑云,殷红的血迹,死亡前的挣扎与痛苦、绝望,让她耿耿于怀,不知为什么却令自己向失了魂一样行动着。那样的情景一遍遍地在她脑海中重现,她的时间似乎定在了那一天,从此没有再走动过,如今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看不清人们的面孔和表情,一切都变得虚无,自己仿佛不存在一般。 眼前渐渐变黑,她身处黑暗中,努力摸索着方向,但身边除了黑,还是黑。 意识渐渐模糊,她已完全陷入黑暗之中,但脑中仍重现着那一幕。未燃使劲摇着头,想要挣脱那些画面的束缚。可越是挣扎,画面越是清晰。她猛地睁开眼,一股浓浓的药水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她躺在白色的床铺上把屋子扫视了一遍,才发现:自己原来在医院啊。 醒来,她发现自己已恢复了精力。拔掉针头,她疯一样地冲出病房,在走廊里风一样地穿过,来往的白衣天使目瞪口呆,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是哪一房的病人。而当纤织赶到病房时,房间里早已没有了人影,只有那半瓶点滴仍一滴滴小心地滴着。 回到家的未燃,换了一身衣服又出了门。她径直来到……不,应该说是被引到一条大河边。河面泛着金光,碧绿的河水在风中静静流淌着。河边一袭白衣的人背对着她。未燃微皱着眉打量着那个人高大而略显沧桑的背影,心底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情愫在蔓延。那个人慢慢转过身,阳光下的笑脸带有几分醉人的芳香。看到这张脸,未燃却步了,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那种阳光般纯净的笑脸,深深地印在了她心里,怎么也抹不去。她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双手抚上了他的脸颊,熟悉的触感令她内心一阵悸动,眼里的情愫再也掩不住。但她在碰到他脸的一瞬间却突然收回了手,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 两个人深情地对望着,仿佛隔了千年的距离,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年轻的自然神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双臂紧紧地搂住她,闭着眼感受着那份久违的熟悉。她身上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他熟悉的味道。突然,他睁开眼,轻声说道:“燃,你回来吧,人类需要你的拯救。” 第43章 只想做个人类 “燃,你回来吧,人类还需要你的拯救。” 此话一出,自然神明显感到怀中的身子一僵,他低下头稍稍松开了她,看到她缓缓抬起头,嘴边尽是嘲讽的笑,他眉头一皱,她的笑意却更浓了。她轻轻地推开了他,轻扬起头,话中的讽刺意味十分明显:“你不配神主这个位置。” 她的话如针刺痛了他的心。一直努力到现在,他还是不配吗?不配做神主?不配拥有她? 眼里有恼意,但更多的是痛苦与无奈,许久,他才叹息道:“我果然不配吗?”他看着她,温和地笑道,“燃,我不是你,无法真正做到为人类牺牲一切,所以,你当时选择为人类牺牲时,我是恼你的;不过,我能明白,在你心中,责任重于一切,这一点,我十分清楚……” “不是责任!”未燃出声打断了他,低叱道,“不是责任,你懂吗?……我爱他们,是出于爱才救他们的!” “爱?”自然神轻笑两声,“你的爱?燃,你真是太有趣了,你说你爱他们?” 自然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居然可以说爱这些蝼蚁般的生命?他们只需要被怜悯不是吗?可怜之人怎配拥有爱? “燃,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让我做回人类吧。”未燃毫不犹豫地答道,眼神十分坚定,自然神冷哼了一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她心目中还不如一个人类,他的声音也变得十分冰冷。 “这是你的选择,我会成全你。‘记忆之障’仍然存在,并不会因为让你见了我而自动消失使你想起前生的事。你可以安心做个人类!” “知道吗?我一直相信你还会回来,所以,我一直都在等你。一千年了,你终究是你,不属于我。” “燃,你果然是个出色的真神呢,神主这个位置只有你才配;不过,以后我会做的很好。” 未燃看着近似残忍的笑在他脸上绽放之际,只有担心。她担心这个神主因放不下私情而误了大事,误了他自己。她的嘴唇张张合合,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间,她什么也说不出,只觉对方的气势压得她喘不过气。 在她措手不及之时,自然神突然伸出右手按住了她的眉心,一缕缕白烟从她的眉心飘散开来,围着两人不停地转动着,烟雾缭绕中,两人的轮廓也渐渐模糊不清,按住眉心的手指蓦地收回,一团光钻了出来,自然神摊开手掌接住了那团光,慢慢收拢,将其收入掌心。那团光正是真神的精元之气。 精元之气离开体内的那一刹那,未燃闭着眼低吟了一声,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四肢无力的她,顺势瘫倒在他的怀中,自然神弓着身,左手托着她的腰,右手一挥,那些烟雾便消散不见了。 他凝视着她的脸,自语道:“这样……你可满意?” “神主。”后面的一声低唤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按住自己的眉心,极其疲倦地吩咐着:“你送她回去。”说着便把怀中的人交给了尚心上人,自己便飘然离去。 尚心上人看着怀中的昏睡的人,摇头叹息道:“神主还是不忘旧情啊。” 但是,真神竟只愿做个人类? 尚心上人对神主的心思是一清二楚,跟在他身边多年,这些她还是知道的。 千年之前的神界大战,真神为人类牺牲了自己,导致元神溃散,无法重生,是神主用自己的精气帮助真神的元神聚合,最后才凝聚成了婴儿模样,又按照真神的意愿将她送往人类世界寄养;却不知神主为何要设下“记忆之障”,让真神只能在见到他自己时才能记起前事。只是为了减少真神的痛苦让她快乐地成长吗? 神主竟是如此深爱着真神? 自然神用真神的精元之气镇压住了邪灵,邪灵之事就此解决了,但始终不知道破灵符的是何人。 黄昏的最后一缕光没入地平线时,未燃发现自己是躺在自己房间的。室内昏暗的不见一丝光线。她走下床,拉开窗帘,街上的路灯正亮着。她感觉体内热热的,“嗖”的一声打开了半扇玻璃窗。凉风入室,风吹在她身上,她顿觉整个人清爽了许多,干脆坐在了窗台上,没过多久,一阵凉意从背部传来,她赶忙跳下窗台,关上窗,呼出一口气。 “怎么飘起了雨?” 正纳闷着,房门却打开了,刺眼的光线逼得她不得不闭上了眼。睁眼一看,来人却是妈妈,她马上笑着走了过去,可看见她手里冒着热气的汤水时,不由得皱起了眉,捏住鼻子后退了几步。 “你感染了风寒,趁热把这碗姜汤喝了吧。”纤织将汤水搁在了床边的桌子上,十分温和地对她说道。 “妈妈……”未燃哀求地叫了一声,脸上不甚痛苦。 “喝了吧。”纤织过来拉过她走到床边,责骂道,“穿成这样岂不又加了一层病?” 未燃嘟了嘟嘴,知道拗不过妈妈,只好极不情愿地端起碗,皱着眉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如释重负地丢下碗,钻进被窝,说道;“妈妈,我保证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你这孩子……”纤织瞪了她一眼,不觉笑出了声。她又端起碗,关上灯,轻轻地替她关上了门。 就在屋子的窗外,两个人影立在细雨中,朦胧的水汽弥漫在两人的发间、眉间,整张脸都氤氲着一层水汽。 “她还真是个孩子呢。”雨中温和的男音带有几分笑意,此时的自然神已恢复成老者的模样。 “不过,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姜的味道。”自然神笑着望着那扇窗,深情地凝望着。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 “她会幸福的。”似乎是自我安慰的叹息,自然神侧身瞅了瞅身旁的人,用极其认真的口吻说道:“你提到的婚事是怎么回事?难道有哪一方想悔婚?” “是,神主。”尚心上人点了点头,脸色极为难看,吞吞吐吐地说着,“风儿他……不愿意……” “凌风?”自然神双眉一挑,“为什么?” “……”尚心上人不知如何回答,半晌不言语。从凌风前天提出退婚时,她就知道此事难办,但知道劝不住他,也深知他内心的痛苦与挣扎,所以才会和神主谈论此事。 “风城主可是有了心仪的人?”自然神忽然哈哈一笑,“不知是哪位女子竟可让风城主动心?” “神主,您是在取笑风儿吗?”尚心上人不高兴地说道。 “怎会。”自然神轻袖一拂,转身离开,“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的,事关重大,希望风城主三思啊。您的孙儿还是由您亲自去说吧。” 果然没有商量的余地呢。 风水联姻事关神界的安定。水族一向是亦正亦邪的,因为有联姻,才会附于神主之下,水族一旦堕入邪道,后果不堪设想。谁也不知道水族背后的人脉关系,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就是这样。 这件事之所以能一拖再拖,一是因为凌风诸事繁忙,二是因为水灵对凌风的一往情深才愿意等这么久。 看来风水联姻的背后却是一场政治联姻啊。 “妈妈,我去竹屋看看夏伯伯。”一大早,未燃便兴致冲冲地冲纤织叫道。 “好,你去你去。‘纤织故作不耐烦状推她出了客厅。 未燃出了客厅门,又探过头问道:“你不去?” “今天有手术呢,我得快点赶去才行呢,你一个人去就行了。” “好的。”未燃不再多说什么便出门了。她精神饱满一路哼着歌,心情轻松愉快到了极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高兴,只觉得轻松了许多。也许是病好了的缘故吧。她只能这么想。 刚踏进丛林,就听到竹屋那边传来一阵阵动物的鸣叫声,杂乱地混在一起,但听起来却十分舒畅。竹屋外,披着一身金色阳光的夏千羽正耐心地替一只前肢受了伤的狗包扎着。他的身边仍围着三只,其中还有一只黑色的狼犬正蹲在他身旁,还时不时地往他身上蹭两下。未燃走过去,那只狼犬蹭地一下从地上站起,防备着看着她。夏千羽看到她,拍了拍狼犬的头,轻声说道:“别怕。”那狼犬还真的不怕了,照样蹲在他身旁。 夏千羽将手上的犬放下后起了身,走下台阶,笑道:“你来啦,很乱呢。” “这么多……哪弄来的?”未燃指了指林间嬉戏的、台阶上晒太阳的动物问道。 “有家养的,也有野生的。”夏千羽一一指给她看,未燃也没注意听,不过,后面的一句话她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次受伤的动物似乎和几天前天空的异常有关。” 这对她是件敏感的事情。说到这儿,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不过,那种感觉只是一瞬,她很快恢复了过来,冷嘲道:“夏伯伯一个人又能救多少?” “一成十,十成百,况且,我并不是一个人。”他自信地笑道。 未燃再也无言以对。她从来都知道夏伯伯是个坚忍不拔的人,从他选择这条路时,就证明他是个意志坚强的人,连尹和也受到了他的影响呢。 “夏伯伯,你教我一些基本常识吧。” 未燃突然的提议令夏千羽大吃一惊,而后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学了大半天,未燃终于感觉到累了,她躺下来休息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夏伯伯一直一个人,不寂寞吗?” “我说过了,我不是一个人呢。”夏千羽温和地笑道。 “我怕是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 “你可以的,而且,你早就做到了。”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幽邃,声音变得沉而缓,“只要心中充满爱,并且毫不吝啬地给予万物,即使不会有回报,也不会后悔;即使一个人,也不会寂寞。” “因为爱……是不求回报的。” “不求回报吗?”未燃仰头看了看天,喃喃道,“这种爱不是会痛苦吗?” 夏千羽错愕地看着她,问道:“未燃,你怎么了?” 未燃淡然一笑,说道:“我没事,只是突然觉得这种‘大爱’……很难做到呢。” “你会做到的。”夏千羽坚定地看着她说道。 “但愿吧。”未燃吐出一口气,心中的压抑瞬间消失。她欢快地站起身,展开双臂,闭上双眼,用力呼吸着周围的新鲜空气,一脸陶醉地说:“我太爱这个世界了,所以,为了这个世界我要好好地活着。” “这个世界被污染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传入两人的耳中,两人都是一惊,转身看向屋顶,声音是从那儿传来的。这一看,两人的瞳孔瞬间放大了好几倍。正在两人惊愕之际,那人从屋顶上飘到了两人面前,不可一世地就看着两人。 “尘……修”未燃脱口喃喃道。 声音很小,但仍清晰地传入到了对面人的耳中,他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后,慢悠悠地说道:“想不到那小子有这么多人在意呢,我真是找对了替身呢。” “你不是他!”未燃怒视着对面的人,恨恨地说道。 童铃优雅地转身,轻弹了弹鼻尖,说道:“活在混沌中的人是可悲的,想不到真神愿做一个浑然不知的人类。”童铃再次转身,看到她满脸的不解,他满意地笑了,冷讥道:“差点忘了,有些人是浑然不知的。” 未燃只觉得他的话里有话,琢磨的半天也听不出什么来,只得作罢,继而反讥道:“以操纵人的意识苟活的人岂不更可悲?” 童铃不怒反笑,忽又转向夏千羽,问道:“不想知道你的女儿为什么突然离开吗?” 夏千羽完全无视他的挑衅,淡淡地答道:“我当然知道。”他一直没有看他。 童铃狡黠地笑了一下,说道:“底气不足,为什么你都不敢看我,是替你的女儿伤心吗?脸还在,心却不在,这样的皮肉她还会爱吗?她会爱上我恶魔童铃吗?” 夏千羽愤然回头,看到尘修这张脸时,他的表情又变得黯然。未燃见眼前的人说话句句刺中人的要害,倒觉得他不十分可恶。她冷哼了一声,说道:“卑鄙小人。” “我可从未说过自己是光明磊落之人。”童铃一脸闲适地笑着,“‘小人’倒是抬举了我,‘小人’善耍手段,而我不会。”他的眼里隐隐有杀气,但又极力抑制住了。 明显感觉到他身上藏着的杀气,两人脊背一凉,警惕地看着他。当他渐渐收起杀气,两人才松了一口气,心想:此人还真是容易冲动啊。 “不知你此来有何目的?”夏千羽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哦。”童铃故作惊醒状,似笑非笑地说,“看这个世界被破坏得如何了;不过,看来……恶灵的事好像平静了呢。” “人类的智慧还真是……不容小觑呢。可以破坏一个世界,也可以创造一个世界;不过,自作聪明的后果可是惨重的。”他的眼眯成一条线,寒意渐渐弥漫开来。 僵持了数秒。安静的气氛被一声狗吠打破。原来是出去溜达的狼犬回来闻到陌生的气味后叫出了声。三人同时低头,狼犬仍对着童铃狂吠,眼见童铃眼里的危险越来越重,夏千羽连忙将狼犬护在身后,对童铃斥道:“别伤害它!” 不理会他的叱声,童铃忽地手一扬,那条狼犬便被抛到后面的枝干上,撞上枝干又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鲜血从它口中汩汩流出。它的身子抖动了几下便不再动了。夏千羽和未燃连忙赶到它身边,半路上,童铃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死不了。我不会为它而脏了我的手。” 夏千羽蹲在狼犬面前,翻开了它的两只眼,又探上它的鼻息,它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未燃在一旁焦急地问道:“真的没事吗?” “没事,只是受到惊吓昏睡了过去。”夏千羽舒展了一下眉头,又有点不明白了,但又似乎明白了一点:恶魔不会滥杀无辜,或者说不屑于杀对他构不成威胁的人。 转过身,哪里还有童铃的身影。 童铃这个人,为什么神界之人对他如此恐惧,人类却对他一无所知? 回到家,躺在床上,未燃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她脑海中一直浮现着童铃白天的那几句话: “活在混沌中的人是可悲的,想不到真神愿意做个浑然不知的人类。” 这些话,她感觉是针对她说的,但她却什么也不知道。 真的是浑然不知啊。真神……又是谁? 这几天的记忆她也是模糊的,发生的事记不真切,真的是病了吗? 拧开床头的台灯,她坐了起来,努力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仍是模糊不清的的记忆。在她的印象里,根本什么也没发生啊。 什么真神?什么活在混沌中?管他呢,睡觉! 关灯,一头扎进被窝,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我是人类,可以不用管很多事。生老病死,是人类就无法摆脱,这才是有血有肉的生命。 每一天都会有新的生活。 做自己该做的事,在公司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偶尔和同事说说笑笑,谈古论今,出去逛逛街、看看电影什么的,偶尔也会和男同伴单独出去,因为同事中只有我还是单身,连个男友也没有,所以,浅尝了几次,都不合胃口,并不是对方不优秀,而是她内心深处始终无法忘记一个人,而她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想想还真觉得荒唐可笑。同事也替她着急呢,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要是被听到了,她可能又有好果子吃了。 午休时间。 “未燃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你会打光棍的。”一女同事无奈地瞅了我一眼。 “大家都休息了呢,你不去休息吗?” “未燃!”她喝道,“我不要管你了!” 未燃苦笑了一下,看着女同事气冲冲地走出工作室,松了一口气:“为什么总是谈论这个话题呢?”她将手中的布料放下,又在图纸上勾画了几下,方笑着出去了。 走出大楼,她望了望天空,心中喜不自胜:这样活着真好! 第44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清晨的林雾中发出一声尖叫,静静的山林明显颤了一颤。 看着床上的赃物,有蜘蛛网、蛇皮,灵仙人忙蹬开被子,三步冲到屋前的池塘里,尽管冷得直哆嗦,仍使劲擦拭着身子,后来干脆蹲下来,只露出头和上半部分在水面,任凉水浸入自己的皮肤里。 他恨恨地想着一个人:一定是冰曦,她来了我就没好日子过! 灵仙人有严重的洁癖,一天到晚不知要泡多少次澡。他最讨厌的颜色是黑色,喜欢素雅的服 第 24 部分阅读 他恨恨地想着一个人:一定是冰曦,她来了我就没好日子过! 灵仙人有严重的洁癖,一天到晚不知要泡多少次澡。[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最讨厌的颜色是黑色,喜欢素雅的服饰。 这是几天下来冰曦的重大发现。 对于灵仙人这样的怪叫,尹和已是见怪不怪了。只是那些被净化的恶灵因冰曦的缘故,灵仙人说什么也不愿意帮忙。这样一来,那些灵魂岂不成了孤魂?尹和只好等下去,本以为恶灵之事了结后,冰曦会离开,可她竟赖着不走了,尹和顿时又泄了气。 池塘边的大榕树上,冰曦坐在上面乐滋乐滋地欣赏着水中的人,眼里狡黠的笑意越来越浓,忽然,她开口道:“仙人弟弟,连你的衣衫也要弄脏了。”她的话里明显带着得意的调笑。 被突然出现的声音一惊,他忽地从水中站了起来,长长的黑发遮住了裸露的背,他转过身,裸着上半身看到了树干上的人正盯着自己看,他的脸刷地红了。冰曦看得痴了,脸红的水中人更令她心神荡漾,红云不自觉地爬上了她的脸颊,她忽然别过头,挥袖离开了枝干。灵仙人可是清晰地看到了她脸上的红云,眼里闪过一道促狭的光:嘿嘿,这下被我抓到弱点了吧。他慢慢地走向岸边,将纯白的长袍罩在了他弱小的身上,沐着晨光,翩翩一仙人也。 榕树下,一身白衣的灵仙人弓着腿坐着,看着对面站立的人,稚气的脸上现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说道:“要我帮忙也可以,不过,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尹和一听,来了兴趣,问道:“什么事?” 灵仙人神秘地笑了笑,跳起来附在她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听得尹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过后,她以一副毫不理解的表情看着他,艰难地说道:“这样做很无聊。” “是生活太无聊了,这样才会妙趣横生呢。“灵仙人得意地瞟向了远方,远处的树林中隐约可见那抹粉色的身影,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又瞟了尹和一眼,说道:“怎样?现在就做。” “这是你自己的事,我负责看热闹罢了。”尹和靠在的榕树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灵仙人朝她吐了吐舌头便不再理会她。他刚才不过是要她散布谣言说自己喜欢那个女人,让那个女人无地自容。看来,这招行不通啊。哈,我自有办法对付她。 独坐于林中的冰曦仍为早上的事耿耿于怀,她不明白自己只是看了那家伙的上半身,怎么会脸红? 不可能!不是脸红,是生气造成的。他竟敢那样大胆地看着她,定不会让他好受! 突然一声类似早上的尖叫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侧耳倾听,循着声音追去,窜出林子,根本没注意脚下的土地。刚一踏上铺满青草的土地,她的整个身子便陷入了淤泥中,她越是挣扎,身子越是陷得更深,而这样她越是挣扎得厉害,所以,她干脆使出灵力将整个泥潭冰封住,自己则破冰而出。身上除了头至胸部处是干净的,其他地方全是污渍,连头发上也沾上了泥渍,样子甚是狼狈。 躲在树枝上的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落在她面前,忍俊不禁,只好掩嘴偷笑。 冰曦倒也不怒,轻轻朝他一挥袖,袖上的污泥便向他泼去。灵仙人见状,一个翻身又跃上了枝头,那几点泥没击中目标,落在地上掷地有声;又是一挥袖,树枝上的人又躲过了。他像白色幽灵一样在空中飘来飘去,穿梭在林中,张狂得意的笑声充满了整个山谷,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所在。冰曦着急地四下里环顾,捕捉到的只是那一飘即逝的白影。她不再找他,径直走出了林子,来到那棵榕树下。尹和看她如此狼狈的样子,轻笑了一下。 “终于被耍到了呢。” “很好笑吗?”冰曦不高兴地回了她一句,又朝池塘走去,看了看水中的倒影,连她自己也轻笑出了声:“还真是被耍到了呢。” “我走了,你自便。”尹和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冰曦脱下鞋子,慢慢步入水中,水的凉意透过衣衫生生地刺激着她的皮肤,衣衫上的泥渍也清洗得差不多了。她突然潜下水,在水底游了一圈后,又冒出在池中央。对水,她可是有着不一样的情愫呢。作为水族成员的她,看到满池的水,喜欢得不得了,忽然想在此舞一支。 用手轻轻掬起水,向四周抛撒开来,她自己也浮出了水面,溅出朵朵水花,在空中一个翻身,纤手轻扬,池塘的水随着她的手的舞动像飘带一样围着她轻扬,凌波漫步,脚下溅起层层水花。她轻巧的身姿在水中不断旋转着,脚下渐渐形成一个水涡。她突然停止了舞动,脚下一停,她也慢慢没入了水中。原本全身湿透的她又舞出几层汗。她轻解开衣衫,粉红的衣衫自双肩慢慢下滑,露出如玉般圆润的双肩,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加迷人。 而在她下水的那一刻起,榕树的枝干上一直躺着一个人。看着她曼妙的舞姿,他完全忘了耍她的事,只顾欣赏她的舞姿。那一刻,他觉得她太美了,让他不由得看呆了。呆望中,他不知她已解下了衣衫,只看见她长长的黑发浸泡在水里。在他的思绪不知飞到何处时,一件衣衫罩住了他的头,不悦地扯下头上的衣衫,他放眼望去,发现是她随手抛上岸的,衣服已被内力烘干。水中的人仍背对着他,他拿着她的衣服却不知如何是好,一阵幽香传入鼻子,他将衣衫拿到鼻子前嗅了嗅,正是从衣衫上散发出来的。原来衣衫上还残留着她的体香啊。 拿着她的衣衫,他眼里又放出一道狡黠的光:这次不会让你好过的。 灵仙人终于答应实行“往生”的过程了,唤出那些灵魂后,灵仙人对着那些白光各自吹了一口气,便将它们封印在了一道道灵符里,又将其挂在了池塘旁的榕树枝头上。这棵榕树是棵千年老树呢。 “你的做法倒与众不同啊。”冰曦冷讽道。 “孤陋寡闻。”他扫了她一眼,看到她那身衣衫时强忍住笑意,继续说道,“这就是‘往生’,只需百天,它们便可找到各自的归宿,开始新一轮的生命。” “当然百天之内,如果有谁受不住掉下枝头,只能堕入地狱等上百年,经过十八层地狱的考验,才有机会重生。” “我是救了它们,还是害了它们呢?”尹和望着枝头的灵符喃喃自语。 “凡事没有不变的,在救它们的同时也是害了它们,因为我们不知道它们自己的心声。”灵仙人的神情极其认真,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连冰曦也变得一本正经,她问道:“连你也读不出它们的心声吗?” “很多时候我们做事都是一厢情愿的。”他的话里带有明显的讽刺意味和颇多无奈。 即使是仙人又怎样?终究是人类之躯,体内流着的仍然是人类之血。活着,不能像人类一样拥有悲欢离合、七情六欲,也不能像神袛一样长生不死、不知冷暖饥饱。在这个世界,他是个异类,只能过隐居山林的生活,一辈子与人类的亡魂打交道,从亡魂中,他看到了此人的一生,但他只能看,却不能体验。他是仙人呢,是人类,却不能像人类一样活着。几百年来,他终于尝到了寂寞的滋味。 他是仙人,是不能插手人类之事的,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长寿,对他来说,竟是一种折磨! “仙人弟弟,你终于长大了。”冰曦拍了拍他的肩头,颇为感慨地说道,“我替你高兴。” 他的脸又抽了一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同时心里又偷乐着:今晚会让你哭着叫我爷爷的。 尹和看了一眼灵仙人,他眼里的促狭之光早被她尽收眼底,她好心地提醒了冰曦一声:“冰曦,你好好保重吧。” “你要离开了?”冰曦有些不舍得看着她。 “嗯。”尹和点了点头,仍不忘担忧地看她一眼,“保重。” 她离开时对冰曦投以一笑,冰曦觉得她的笑像是对自己的忠告,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忽又将目光投向身后的人,疑惑地看着他,也没看出什么异端来,只好摇头叹息着:是我多想了。 “你什么时候离开?” “放心,过了今晚我就会离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冰曦转过身轻视地瞅着他,“谁愿意在你家做客呀。” 说完,大摇大摆地走开了,而她根本没听出他话里更多的是挽留。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凄然一笑。寂寞了多年的心因她的出现而变得鲜活。说实在话,他希望她能留下,就算一直被她戏弄也好,只要她能陪着他。他是尝怕了寂寞的滋味的。 而冰曦以为灵仙人下了逐客令,边走边骂道:“死仙人,烂仙人,这么急着就赶人,当真这是个好地方啊,谁稀罕!我干嘛非得明天走不可,现在就走!对,现在就走!” 她立即转变了方向,才迈出两步,又顿住了脚步。 不行,不能就这样走掉,得留下‘礼物’给他才行。 说做就做。 傍晚时分,当灵仙人踏进自己的木屋时,发现室内全是污泥,再看看自己脚下,鞋子已沾满了污泥,连衣摆上也沾上了一点污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冰曦!!!”意料之中的叫声传到她耳朵里,坐在榕树下等着好戏的冰曦听到有人充满愤怒的叫着她的名字,不由得全身一僵:惨了,这次真的惹怒他了,不过,我怕什么! 不一会儿,灵仙人黑着脸来到了池塘边,看到结冰的池塘,恨恨地看了一眼得意的人,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马、上、解、冻。” “凭什么?”冰曦仍旧坐着趾高气扬地看着脸色铁青的人,忽然身子一轻,在她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时,身子已被重重地甩在了坚硬的冰面上,她吃痛地爬起来,坐在冰面上,揉着自己的膝盖,抬起头恨恨地望着一步步走近的人。他居然是赤脚走在冰面上,白衣上的几点污渍显得特别惹眼。 看到自己的杰作,她勾起了唇角,得意地笑着。他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蹲下与她平视,温和地说道:“解冻了吧。” “求我啊。”冰曦弯着唇角,歪着头,说,“或许……我会网开一面的。” “冰曦。”他垂下头无力地叫了一声,忽又抬起头,眼里带有不明的笑意看着她,“是你逼我的。”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令冰曦全身生了几分寒意,那张稚气的脸蛋因气愤而增加了几分冷峻。当她再看向他时,他竟盘腿坐在冰面上直直地盯着自己看,眼里除了冷,还是冷,她有些心虚了地低下了头,暗自思忖着:难道自己真的做过分了?偷偷瞅了一眼对面的人,还是那样冷的注视。她霍地从冰上跃起,但他比她更快,在她还未落地之前,腰身已被束缚住了,下一秒,便被带回到了地面上,脚刚一着地,全身顿觉燥痒无比。感觉到她的异常,灵仙人满意地笑了,松开了束在她腰身的白绫。冰曦怒视着他,厉声问道:“你做了什么?!” “中了我自制的‘痒痒粉’而已,怎么,你到现在才发现不对劲吗?” “你什么时候……”燥痒无比的她开始扯自己的衣领,咬着牙忍着撕开衣物的冲动。 “千万别挠,那样只会越挠越痒、越挠越热的。”灵仙人好不得意地说着走近了她,用手比试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嘟起了嘴,“怎么会没有你高呢,我只到你额头呢。” 冰曦趁他走近,抓住他的衣领,嘶哑着声音逼问道:“解药……” “咳咳。”灵仙人扶住她纤细的手腕,让自己喘过气,说道,“你先让我洗个澡再说。” “休想!”揪住他衣领的力道又加重了些。 灵仙人的脸已涨得通红,看到他脸上的红润,她不由得想起了早上的事,脸刷地一下子红了,忙松了手,转过身,说了一声:“好。” 泡在池水中的人动作慢悠悠的,背着他的人早已忍无可忍,一遍遍地用冰自封缓解身上的燥痒感,可这样做是会伤及内脏的。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一股又腥又甜的液体涌了出来,鲜血喷到粉色衣衫上,特别显眼,在月光的照射下诡异极了,她随手用手背拭去嘴角的血渍,却感觉头顶一黑,睁眼看见灵仙人一脸焦急地注视着自己,听见他轻斥了一声:“胡来!” 此话一出口,两人都呆住了,对望了半晌,都不自觉地别过头去。 “解药。”许久,冰曦才转过头虚弱地叫道。 “哪有什么解药,药效一过,什么事都没有了。”灵仙人白了她一眼,用近似责备的口吻说道。 “……”冰曦气结,说不出一个字,手指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又一口鲜血吐出,这次却吐到了灵仙人的白衣衫上,灵仙人忙后退了一步,气愤地瞪着她,她虚弱地笑道:“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 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她脸上明明是幸灾乐祸的笑,这让他很生气,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看着她疲惫不堪的样子,算是找到了一些安慰,最后,无情地吐出一句话:“自作自受。”话一出,便飘然离去。 自作自受? 冰曦莫名地心痛起来,因为他的无情,她的痴傻。嘴角挂起凄苦的笑,眼里竟有泪珠,但她没让泪水流出。这次真的是被耍了,而且被耍得很惨。 报应啊!她苦笑了一下,倚着榕树干坐下了,头微微扬起,闭着眼感受着夜风的冰凉。风拂过脸上如刀割般生疼,北风呼呼,让她的心也开始呼呼作响。感觉体内轻松了许多,她敛起衣裙,朝前面的林子走去。她是打算离开了,既然主人不欢迎,自己何苦还赖着不走呢。 身轻如风,身处林中的她,回头看了看那棵老榕树和那潭池水,嫣然一笑:以后还是收敛一些好啊。 回过头继续往前走,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慵懒的声音:“不是说过了今晚再走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她顿时止住了步伐,却没有回头,嘴边浮起一丝温暖的笑意:他是在挽留我吗? 身后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猛地转过身,歪着头,不可一世地看着面前突然止住步伐的人,眼里的笑意浓了许多,不等她戏谑一番,对方却说了一句破天荒的话,着实令她吃了一惊。 “身体还要不要紧?”灵仙人极认真地询问道。 冰曦的身子微微一震,失神了片刻后,明朗的笑容挂在了脸上,她上前用双臂勾住了他的脖颈,感觉到对方的身子在轻轻颤抖,她满意而狡黠地笑了,眼里有一丝陶醉,调笑道:“好弟弟知道疼姐姐了。” 似乎被她的举动吓住了,灵仙人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他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还好在黑夜看不清,声音也在颤抖,他用似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冰曦,你快放了我吧,我……” 冰曦得意地瞟了他一眼后松开了他,极轻视地问道:“你没碰过女人?” 见对方低头不语,她有些生气地踢了他一脚,然后转身离开,灵仙人吃痛地抬起头,却发现她只留下一个背影给他,有些纳闷:她为什么生气? 她尽量把脚步放得很慢很慢,希望他能追上来,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他追上来,她气得跺了跺脚,干脆不理他,飞快地走出了林子,看见杂草丛生的灌木林已失去了色彩,心情也黯淡了许多。脚踏上那片荆棘地,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脆响亮。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觉得不安,脚步也放缓了。在原地转悠了半天,她发现自己迷路了!怎么可能?!怎么会迷路?这么个小小的山谷她会走不出去? 但事实就是如此,她的确是迷路了。 回头想想,灵仙人之所以不追来,是断定她走不出去吗?这座山谷肯定是他搞的鬼。看来只好明天离开了。她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没多久,四周传来奇怪的声音,似凄厉,似哀怨。冰曦警惕地站直了身,感觉整个灌木丛阴森可怖,她的心也不由得一寒。 身后飘过一道白影,但很快消失不见,她转过身什么也没发现。周围仍是低低的笑语,声音此起彼伏。忽然,一道白影从眼前飘过,转瞬即逝。这种我在明处,敌人在暗处的处境让她浑身不自在。四周凉风飕飕,阴气浓浓,她有点头晕了,没发现身后一张凄厉苍白的脸正向自己飘来。在那虚无的影子靠近她时,那道身影忽然一闪就消失了。腰间有人用力地托起,耳边一阵风。 她再次清醒是在老榕树下,感觉到腰间的手一松,她向身侧望了望,却是灵仙人。 “你居然闯入那片灌木丛中,知不知道那地方阴气很重,你的身体根本吃不消。万一那个鬼魂附了你的身,后果不堪设想!” “那里住着的都是些厉鬼怨魂,拒绝‘往生’的灵魂,你进去很危险。”他的声音变得柔和,眼里满是担忧后的轻松,“还好我赶到了,要不然现在的你已被鬼魂附身了。” 冰曦听得云里雾里,瞪大好奇的双眼看着他,问道:“白天都不见那个地方。” “那是异度空间,只在晚上出现。”灵仙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是我开设的,没想到你会误入此地。”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冰曦轻挑秀眉问道。 “你是突然消失在丛林的,那时我便猜到了。” “哦,是吗?”冰曦睁大眼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将它们净化?” “你以为魂灵和恶灵一样吗?魂存有前世的记忆,而灵没有;死前因心中的仇恨或怨念太深太重都无法获得往生。” “没有办法帮助他们吗?你不是可以读取他们的记忆吗?难道帮不上忙?” “我只负责‘往生’,化解仇恨……我无能为力。”他的语气多了几分冷然,不像平时的他。 对呀,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面孔,谁又能真正看清一个人呢。 冰曦颓然地叹了一口气:明天就离开吧。 第45章 除夕之夜的不安 飘枫阁内,几个帮派的头子齐聚一堂,把酒畅谈,好不热闹,忽然,一人进来汇报:“阁主来了!”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围着圆桌的人脸色变得煞白,只听一人道:“怕什么,我们又没犯什么错,逢年过节的,没什么的。”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平静了下来,等着蓝星瑞的出现。 “诸位好雅兴呀,怎么忘了我的份呢?”蓝星瑞的声音隔着门帘清晰地传入在座的耳中,听不出是喜是怒,一桌的人忙站起身,让出一个位置,蓝星瑞施施然走过来坐下了,吩咐道:“都坐下,难得一聚呢。” 众人齐刷刷地坐下后,桌上却异常的安静,蓝星瑞苦笑着摇了摇头,试探性地问道:“诸位难道怕我叶某人吗?” 声音平淡如水却凌厉如刀,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知道他越以平静的语气讲话,心中的怒火越盛。听到他的问话,众人都不敢做声。蓝星瑞头痛地抚了抚额头:自己什么时候把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头目吓成这样了,见了我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说话啊。”他尽量用平淡温和的语气讲话,脸上也挂上了平时很少展现的笑容,“大年三十的,庆祝一下是应该的。” “是,是。”底下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 蓝星瑞扫了一眼在座的人,说道:“各位如家中有亲人,不妨回家团圆,不必一直待在这里;当然,如果有谁想脱离组织,我也不加阻拦,诸位请便。” 说完,他自饮了一杯,辛辣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蕾。放下手中的小酒杯,他又扫视了一下在座的人,发现少了一人,便问道:“兰琅怎么没来?” “兰兄弟自从被派遣从事旅游管理后就自动脱离了组织,阁主应该知道的。”底下有人这样答道。 “哦,是这样啊。”蓝星瑞轻笑了一下,“我倒忘了。” 桌上的气氛压抑得很,蓝星瑞沉默了片刻,说道:“诸位请自便,怒不奉陪。”就在他掀帘出去后,桌上的气氛又活跃了起来,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我觉得还是以前那种刀尖上的日子过得痛快些啊!”不知是谁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大家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那个说话的人。那个人高大伟岸,一张国字脸,年月三十岁。他独饮一瓶酒,好不痛快地说:“那个叶茗枫不是销声匿迹了吗?咱还有什么可怕的,那个叶芷枫除了会耍手段,会一点功夫,又能如何?咱何必低声下气地活着,不如各自散了,各就各位,如何?” “朱兄如此豪言,要是传到阁主耳中,后果会如何呢?”一瘦脸青年冷笑道,“你以为你那些弟兄还会跟随你吗?在这儿有吃有住,生活安逸,他们又怎么舍得离开呢?”把玩着手中的青花杯盏,瘦脸青年满脸的讥诮与不屑,然后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继续分析道:“大家都是世俗之人,金钱、名利、身份、地位哪个不想要,现在都有了,还缺什么吗?” “人活着要有尊严!”朱某人厉声说道。 那人冷笑道:“尊严?你只在乎个人尊严,其他人的呢?咱们手头兄弟现在可是享有无上的荣耀啊,口碑尚好,他们可是活出尊严来了。朱兄,何必在此发牢骚呢?” “罢了罢了。”有人出来打圆场了,“何必做无谓的争执,阁主也留下话了,或去或留,请便!” “是啊是啊,两位别扫了大家的兴。”底下又有人发出了一声叹息。 蓝星瑞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只穿一件羊毛衫,岑芹走过来替他盖上了一床薄被,沙发上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笑了笑,于是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说道:“岑芹啊,今年的除夕之夜又只有我们两个人过呢。” 他说这句话时,嘴边始终是微笑的,似乎已习惯了这样没有家人的聚会,无所谓地笑着。岑芹没说什么,苦笑着走开了,蓝星瑞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嘴边的笑意收住了,眼神变得复杂:即使到现在,我都不能给你一份亲人的温暖吗?你什么时候才愿意认我这个“哥哥”? 他这个人眼里是没有亲情的。从上高中起,就学会了喝酒、打架,生事后更是无人管教,父母常常因小矛盾而起口角,他无心理会,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发时间。于是,他开始了夜不归宿,即使这样也没人管他。父亲被母亲气得离开家后,回来时却带着一个十来岁的陌生女孩。原来他的父亲一直有另外一个女人,这个女孩便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妹妹,那个女人生病去世后,父亲便将孩子带回来了。 第一眼见到她时就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不敢看任何人,将她带回家没多久,父亲便出差了,很少回家。那个女孩,也就是岑芹,没少挨蓝星瑞母亲的打骂,而他也是常常不在家,对这个妹妹根本不在意。直到有一次,他从学校回来,黑暗中他看见躲在院子里哭泣的她时,他才好奇地走过去问她。 “干嘛躲在这里哭?那个女人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和她对着干。”他的语气很恶劣,但没有恶意。低头抽泣的岑芹止住了哭声,怯怯地望着他,他继续说:“看我的。” “星瑞,你别管她,快进来!”院子里传来女人尖细的声音。 蓝星瑞斜了下嘴,高声答道:“我就不进去,你能把我怎样?” “你……”趾高气扬的女人隔着玻璃窗顿时气结,恨恨地咬牙道,“随你!” 在他眼里,他这个母亲眼里除了钱外,便看不到什么,当初嫁给父亲,恐怕也是为了钱。 好几次他回来的很晚,桌上都有热气腾腾的食物,他知道是那个小女孩留给自己的。看到桌上的食物,他的嘴角难得有了一抹温暖的笑容,他从未尝过这种被关心的滋味,沙发里熟睡的小脸让他有了疼爱的冲动,想要好好爱护她。所以,最后为她逼走了那个飞扬跋扈的女人,可她却倔强得不肯叫他“哥哥”。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也许是他那个母亲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吧。 相处久了才发现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 “小瑞,我出去一下。”围上一条淡青色的围巾后,岑芹向蓝星瑞打了一声招呼便出去了。 蓝星瑞并没有阻止她,只是笑着看着她离开。 今天的街上有点冷清,几乎不见一个人,商店的大门都关闭着,偶尔有几辆小轿车从身边驶过。 天空阴沉沉的,空气冷冷的,岑芹将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抬头看了看天空,似乎会下雪。 穿过一条小巷,她不知道自己将往何处,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顺着小巷的墙角,她颓然地坐下了,双目无神,忽然想起死去的妈妈,她好想哭,一个人躲在墙角里哭。她不想让小瑞发现自己的软弱,所以只得逃出家,一个人躲起来哭。生活在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里,她觉得悲哀,如果没有小瑞,她恐怕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一个人内心的黑暗与脆弱才会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蓝星瑞开始坐立不安,岑芹还未回来,他开始着急,披上外套就出了门。 街上的路灯亮了,岑芹移动着麻木的双腿,却不想回到冷清的家里。她是多么渴望那份家的温暖。 看着街道旁居民楼里透出的灯光,让她心酸得想要哭。一道道柔和静谧的光,此时却显得如此刺眼,刺痛了她的心,她甚至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笑语。 看着别人的幸福,承受着自己的痛苦。幸福是捡来的,痛苦是自找的。 正在她独自一人黯然神伤之际,两个社会青年从她身边走过,看到她便止住了步伐,一脸淫笑。其中一人上前搭上她的肩,岑芹立马拍掉,大步往前走。她知道自己惹麻烦了,这时求救于事无补,街上根本没有人,所以只得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可去路却被一个人拦住了,身后的路也被堵截了。她的心开始慌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姐,不如陪我们兄弟二人一宿吧,我们保证不会亏待你。”站在她面前的青年眼里流露出淫秽的光彩,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自言自语道:“不错,是个好货色。” “魅血,你觉得怎么样?”他看向她身后的那名少年,问道。身后的少年一脸阴沉,让人感觉十分不畅,他沙哑着声音给人一种压迫感:“我对女人没兴趣,只对女人的血感兴趣。” 听了身后人的话,岑芹仿佛听到他吸口水的声音,身子不住地颤抖,脚却如灌铅般移不开一步,看着面前步步紧逼的人,岑芹转动着眼珠,突然大叫一声:“啊,下雪了呢!” 看着她手指的方向,两人同时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竟真的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仔细看时,哪里是雪花,分明是羽毛。两人都吃了一惊,感觉不妙,想不到自己乔装成人类模样还是被发现了,那个天使女孩一直追踪着他们,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呢。岑芹也有些吃惊地看着头顶缓缓飘落的羽毛,一时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岑芹?”熟悉而响亮的声音飘入耳中,岑芹循声而望,看到小瑞焦急的神情,心中又喜又恼。喜的是小瑞找到了她,在她身处险境的时候;恼的是自己只会让他担心,目前的情况,他根本没有胜算。 另外两人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住了,恼怒地瞪向来人,那个叫魅血的男子冷声道:“辟血,女人交给你,我对付那个男的就行。” “不错的建议。不过,咱们可得当心天使大人,她就在附近。”辟血突然搂住岑芹的腰,纵身一跃,几个跳跃便不见了踪影,蓝星瑞想要追上去却被拦住了。 “你追不上的。”魅血甩了甩头,装扮立即变了,黑色的风行衣,红似火的长发和眼珠在夜里发出骇人的光。蓝星瑞看着面前黑衣红发的男子,退后了一步。 他竟不是人类? 震惊之际,他上前脚风一扫,谁知扫了个空,魅血稳稳地立在了半空中,不可一世地看着他,嘴角勾起轻视的笑,忽然一个闪身掐住了他的脖子。蓝星瑞看着他那张狂的笑脸,右腿一屈,膝盖便撞上了他的腹部,对方吃痛地松开了手,却又马上向他挥出一拳,蓝星瑞眼疾手快,向后一个空翻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屈膝蹲在地上,对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摊开手掌对着他,强大的气流开始围着蓝星瑞转动,一迅速跳起,跳出了气流的包围圈,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功夫,愣在了原地。蓝星瑞趁其不备,在空中一个翻身,右脚踢中了他的腹部,对方不稳,向后退了几步,方才醒过神,单手着地,不等对方还手,蓝星瑞反脚一踢,又踢向他的右脸,魅血的脸部顿时红肿起来,鲜血从鼻孔流出,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擦了擦鼻子下的血,又是钦佩又是残忍地笑道:“不错,当真不错,不过小子,你太得意忘形了!” 他的声音陡然一冷,眼里杀气四溢,因为愤怒,周围的尘土、纸屑也虚浮在半空中,打着转。 蓝星瑞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以他的身手从对方手下逃脱应该有可能,但岑芹还在他们手上,得想个法子才行,可自己毕竟是人类,怎么能与“非人类”抗衡。如今之法,只有先逃脱再说。 正在无计可施之时,对方却猝然倒下了,鲜血从腹中流出,流了满满一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住的人,在魅血倒下的那一刻,看见白衣衫的银发男子正擦拭着手中的剑,剑上的血一点点的拭去,在夜里发出青白的光。随着剑入鞘,地上的男子看了看身后的人,声音中有惊恐和难以置信:“风城主,你怎么会……” 凌风的嘴角向上微微扬起,眼里竟是不屑与厌憎:血族竟出些败类! 察觉到了久久注视着他的目光,凌风抬头看到对面的人时,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但很快被漠然取代。蓝星瑞看到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多谢了。” 凌风看着他,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碰巧而已。” 蓝星瑞拱了拱手,便向辟血掳走岑芹的方向迈开了脚步,却听到背后慵懒的声音。 “不用急,有人会送她回来的。” “谁?”蓝星瑞脱口而出。 凌风淡笑着,并不回答他,估量着时间差不多了,自己也不便多留,他可不想自讨没趣。正准备离开,那个身影却飘然而至,身边多了个女孩。岑芹一着地便向蓝星瑞奔去,扑到他怀中,低声抽泣着:“小瑞,我怕……” “不用怕,有我在呢。”他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变得温和,轻声安慰着,“别怕。” 皎翎表情有点僵硬,她只是好奇,不可一世的蓝星瑞居然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她的神情有些痴呆。而在凌风看来,却认为她很在意,很在意那个人,有些气愤地甩袖离去。 “风,你怎么杀了他?”皎翎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人看着正准备离开的人,问道。 凌风转过身,看到她询问的目光,好笑地看着她:“你想我如何做?放了他?” 静静地凝视着她,他不知道自己的话里有多重的酸意,皎翎可是听出来了,却不知他为何要泼醋,只好不理他。她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他顶多就是受神主的一顿教训责骂罢了,但,他为何要杀死他呢,他以前不会这样鲁莽行事的,难道仅仅因为二人对他出言不逊,他便气愤得失去了理智? “风。”皎翎上前两步,捉住了凌风的袖口,凌风有些不自然地看了她一眼,嘴唇蠕动了几下,不知该说什么,又低头看向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到时你别把我给供了出来。”皎翎扯着他的衣袖说道。 “啊?”凌风嘴边的笑冻结,眉头挑了挑,嘴一张一合了好几遍,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请问……”岑芹有些为难地看向两人,犹豫着要不要打断二人,最后还是打断了。 “问你后面的人,他知道。”凌风甩开皎翎的手,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走开了,在不远处的路灯下靠住了。 皎翎失落地看着被甩开的手,又笑着对岑芹说:“小瑞知道我们的。” 岑芹回头看了看蓝星瑞,再次看向皎翎时,眼里放着光,兴奋非常:“小瑞认识你们!” 而蓝星瑞听到皎翎称她和凌风为“我们”,心中涌出一丝不快,又想起她和凌风刚才的亲密,更是不悦,他拉起岑芹的手催道:“回家去,快到午夜了。” 岑芹极不情愿地瞪着他,蓝星瑞则调侃道:“等以后她成了你嫂子,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嫂子?”两个女孩同时惊呼出声,一旁的凌风也清楚地听到了他的话,不由得向这边看来,眼里有一股怒火在燃烧,毫不掩饰的愤怒让三人都注意到了他。岑芹似乎明白了其中微妙的关系,也不想多待,拉着蓝星瑞飞一般地离开了,她一定要 第 25 部分阅读 乩肟耍欢ㄒ∪鹑缡嫡欣础P∪鹂纱游炊阅母雠⒆佣哪兀獯问峭嫱娑眩故侨险娴模慷苑讲⒉皇侨死啵训浪侨险娴模靠啥苑绞巧衲亍?br /> 离开时,蓝星瑞冲皎翎狡黠地笑了笑,皎翎只觉得自己处于水深火热中,一回头便对上凌风愤怒的眼神,她又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再与他对视,凌风冷而酸的话在她耳边响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不错啊,进展的挺快,都快成为别人的嫂子了,真是不错呢。” 他眼里的愤怒已被绝望后的调笑取代,缓缓朝她走近,皎翎感觉他每走近一步,她的呼吸就会加重一分,甚至有点呼吸不畅了。 “想好了吗?嫁给他?”他的语气很轻松,却带有不明的嘲讽。 皎翎转过身,鼓起勇气看着他因愤怒而发青的脸在路灯下变得可怕,吞了口水,她毫不畏惧地迎上了他凌厉的目光,明快地说:“你觉得呢?” 凌风似乎不曾料到她会如此说,脸色恢复了不少,右手的手指抚上了她的眉梢,极其认真地说:“等着我娶你,你可愿意?” 皎翎受惊般地倒退了几步。他说娶她?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笑里带有多少无奈与凄凉,连凌风也怔怔地看着她,只见她笑着说:“娶我?风,你说……娶我?我想你疯了,你要娶的人应该是水灵才对,是水灵啊。”她凄然地笑着,眼角发涩,流出了泪。越说越觉得心中悲苦,最后只得无力地击打着他的胸口,垂着头,说:“风,你真的疯了……” 凌风任她捶打着自己,眼前的人却颓然地滑了下去,他俯下身抱住了她,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她的身子仍在他的怀里微微颤抖着,他双臂一收,将她搂得更紧了,他未见到她如此激动过。说娶她,会不会太突然了? 感到怀中的人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才稍稍松开了她,一只手抚上她的头,坚定地说:“皎翎,我是认真的。” “风,不要给我承诺。”怀中人的声音异常平静,“这样的承诺我经受不起。” “那么,你是不愿意了。”凌风颓然地松开了双臂,睁大眼看着她缓缓抬起的头,他眼里有受伤的光在流转,皎翎低下了头,轻声说道:“风,执迷可不是好事,要拿得起放得下……” “哼,拿得起放得下?”凌风冷笑道,“你当真拿得起放得下?” “所以,我要尝试去做。” “去接受那个人吗?”凌风继续冷笑道,“皎翎,你果真有胆量。” “风。”皎翎急呼出口,他这样冷嘲热讽让她的心不由得一寒,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看着他。凌风拍了拍她的脸,叹道:“好了,该回去了。” 他扛起魅血的尸体,说道:“送回神殿吧。” 皎翎仍愣在原地,凌风的坚持让她很为难,她不知该如何抉择才好。 扛着尸体走了几步路,凌风忽地回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道:“皎翎,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他的话总是那样霸道而强硬,让她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看着他的身影,皎翎的心再次纠结了。她又如何放得下?只是现实逼得她不得不放下,风水联姻的政治目的她是知道的,但她不想风因为她而成为一个罪神。 第46章 杀戮只是因为爱好而已 周围燃烧着熊熊烈火,火光照亮了一望无际的夜空,一只棕色的牧羊犬冲出火海,一路狂奔,可身后的火却如影随形,炙热的火焰在它全身蔓延开来,胸口一阵发闷,额头上冷汗如雨。月色下,菲娅从梦中惊醒,就在她睁开眼时,分明看到面前燃烧的一团火,全身仍止不住的颤抖,一寸寸将头移向右侧,身旁的红衣女子手中把玩着一团明焰的火苗,清冷的笑脸在火苗的映照中变得明艳鬼魅。只见她合住掌心,收起手中的火苗,勾起嘴角看着面前颤抖的人儿,脸上洋溢起陶醉的神情。月华如水般在她明艳的脸上流走,额角的发丝在脸侧切下点点斑驳的阴影,她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面前因惊恐而不断变化的脸部表情,等到那张小脸终于恢复常色,轻缓明丽的声音从她的两瓣樱唇里吐出:“还是如此怕我将你化为灰烬吗?” 菲娅迟疑地看着她,眼中仍有防备之色。虽然眼前这个女子承诺不会杀她,但却变弄着手法折磨她弱小而脆弱的心灵。栽到她手上,算她倒霉,可令她奇怪的是:以乌沙星一贯的作风,她断不会留下焚烧过的同类,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了她。她眼中分明有杀了她的欲望,却忍住了。她不解。 “小家伙,看到你,我心中的怒火又开始燃烧了呢,真恨不能亲手毁了你!”她的语气突然一转,锐利却隐忍,似乎颇为不甘与气愤,她咬牙道:“居然一支曲子就换下了你的命!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呢。” 她突然轻笑出声,无奈与不甘交织,在这寂静的月色下颇有些悲凉。菲娅怯怯地瞅着她,不敢多说一句话,怕她一怒之下自己便成了灰烬,但她的话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激发了她的好奇心。 “一支曲子?”菲娅独自纳闷着,回想起在西竹山那时的自己突然昏睡过去,醒来却看到那个清冷淡漠的乐笛王后裔。 乐笛王?难道是他用一支曲子救了她的命?怎么会?乌沙星怎么会因一支曲子而动容?怎么会! 乌沙星哪里知道此时菲娅的思想,依然淡定从容地说:“虽然不能令你尝到焚烧的痛苦,但让你再次亲眼目睹一下那样的场面,会是肝胆俱裂般地心痛吧。” 菲娅震惊地仰头看向她,她眼里藏满杀意,令人寒不胜寒,嘴角却依然挂着闲适的笑。菲娅看了看四周,她这时才发现自己被她带到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人工饲养的牧草即使在寒冬也郁郁葱葱地生长着,在夜里静静地依偎着,草地上随意栖息的羊和马,一切都是那么静谧美好,却因乌沙星充满杀意的眼神变得诡异而怪诞。乌沙星此时已完全被胸中填满的欲火夺去了理智,沉浸在绝望而凄厉的梦中。火,直窜心田,看到那群健壮肥硕的牛羊,仿佛看到了烈火中惊慌的神情,听到了划破长空凄厉的哀嚎,这令她心中大快,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笑容变得残忍而嗜血,明艳的容貌也因这样的笑变得可怖。 菲娅惊恐地向后退着,被她浑身张扬的杀气吓得脸色煞白,她觉得站在她面前的已然是个魔鬼。 “看着,很快会让你……重温旧梦。”冰冷凌厉的声音如利刃般刺向她的五脏六腑。 重温旧梦? 往事历历在目,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下去,菲娅颓然倒地,双膝跪倒,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她身上凌厉的杀气肆意张扬着,如墨般束着的发丝被夜风吹散,在虚空中张牙舞爪。看着她的背影,菲娅迅速从地上站起,刚才那股凉风让她的脑子立即清醒过来:她不能退缩,不能当个旁观者。 她站直身子,厉喝一声:“乌沙星!” 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一惊,乌沙星下意识地转过身,眼里的杀气隐了隐,看着对面一脸坚定决然的神情,她的眼里闪过一抹诧异,忽又勾起唇角,冷讥道:“不错,气势不错。” 菲娅定了定神,不理会她的讥笑,正色道:“乌沙星,我要向你宣战!” “哦——”她故意拖长语气,神情好不悠闲,“就凭你?” 轻巧的身姿在空中划过,长风刮过,一头神獒轰然落地,震起草丛里的尘土。乌沙星的衣衫随风摆了摆又安静地贴在她身侧,她的眼里流转着奇异的光,又在瞬间恢复了平静。 针雨铺天盖地地袭来,乌沙星只是站着不动,定定地看着发起攻击竖起针锋的神獒,想道:她认真了。 针锋划破她的衣衫,射中她的每一寸肌肤,却不见血迹,针尖划破脸,依然不见血迹,细细的伤口在瞬间愈合,她平静地开口劝道:“别费力了,你杀不了我。” 菲娅停止了攻击,被她平静的表情给惊住了:她不想杀了自己吗? 乌沙星轻弹手指,菲娅便觉得脚下的土地下陷了一些,泥土也变得松软。不一会儿,半个身子就陷进了土里。她变回人形扭动着四肢,好容易将双臂挣扎了出来,下半身却再也动弹不得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怒视着乌沙星,乌沙星微笑着轻弹了弹自己的指甲,摇着头,道:“我是杀不得你的。” 菲娅望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是她大意了,她明明知道通五行之术的她可任意支使五行中的任一元素,但这不足以制住她。眼珠转动了一下,一阵喜悦袭上心头。菲娅再次扭动着身躯,不一会儿,身下便出现一个大坑,她成功地从坑里跳了出来,拍了拍手得意地瞟向红衣女子,对面的人轻笑道:“本能的求生,聪明,了不起。” 不理会她虽褒实贬的暗讽,菲娅叉着腰挑衅地望着她,不甘示弱地说:“过奖过奖。” “小家伙,你是在拖延时间吗?”乌沙星一语点破了她的动机,小脸顿时白了,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望,心里万分着急,在被她抓住后,一路上她都留下了暗号,希望有人来解救她,可希望甚是渺茫,她留下的东西又有谁知道是求救信号呢。 “为了不让你再耍花样。”红衣女子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按住她的头,一阵电波从脑中传遍全身,身体霎时僵硬,嘴里也发不出声音,只有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不停地眨动着。 “接下来,你可要好好看着啊。”又是一阵轻笑,却让她感到寒意甚深。她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心里一阵翻涌:不要!她不要看!住手! 她的眼里逐渐有泪水滚动,闭上眼,两行清泪已流了下来。 她不想看啊,为什么要让她……再经历一次? 那夜的噩梦再次席卷了她,生命里只剩下灰烬,无情的火焰毁了她的家园,毁了她的一切。她想要报复,但无能为力,她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只是为了父亲的遗愿吗?她不知道自己追寻的到底是什么?多年来,一直如行尸走肉般活着,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份遗失已久的爱,可那并不是她所能企及的,她要的尹和给不了她,她只能选择离开,离开那份刹那间的温暖。她感激那个让她重新找回爱的女孩,但她的心结并不是被她打开的,“七七归源”守的不是那池水,而是她迷失已久的心。以生命帮她找回自己的那个人才是她要守护的,她真正的主人应该是他。尹和从未同情过她,她之所以感到温暖,是因为尹和与生俱来的气质,她需要被呵护,可尹和给不了她,她也不能给尹和安慰。心灵不能互生慰藉,守在一起,不如离开。 可现在,无力、恐惧再次袭来,谁也给不了她慰藉。 泪,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滑落在草丛中。 凉风在草原上穿梭自如,乌沙星扯下头上的丝带,她对着丝带轻吹一口气,丝带飘入天际逐渐变大,缓缓飘落在地,沿着整个草场,将牛羊包围在其中。火,一点点顺着丝带蔓延,不一会儿,空气中便弥漫着烟火味。被突如其来的火吓住的马儿开始没命地奔跑,朝没着火的地方冲去,刚冲出几步远,火苗便挡住了去路,马儿又不得不折回,毫无方向地四处乱窜。火势越来越大,马儿的嘶叫声,羊儿的低吟声划破长空,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响亮,附近的牧民早已赶来,看着眼前的大火干着急,水对这火一点作用也不起,绝望的脸上挂满泪水,他们辛苦培养的草场、牧羊、马群,转眼间就要化为灰烬,个个心如刀绞,那一声声嘶叫声更令他们心痛。 泪流满面的人早已看不下去,红衣女子仍笑吟吟地看着,眼里尽是报复的快意,听着那一声声肝肠寸断的鸣叫,她内心兴奋无比,体内热血沸腾般地燃烧起来。 “哈哈——就是这样。再完美的躯壳也会什么都不剩!” 仰天长啸,风声将她的声音吞没。菲娅惊奇地发现她的脸上竟淌着泪,白色透明的液体顺着她精致妩媚的脸一路滑落,没入草丛。 她竟会哭吗?菲娅的惊奇已盖过内心袭来的惶恐与不安,怔怔地看着身侧的人。 “没人会知道你的苦楚。”冷冰冰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两人同时一惊。 “这个声音……是尘修?”菲娅不敢相信地想着,“他居然在这儿?——对了,是暗号。” 乌沙星闻言,回转身,看到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不等她反应过来,一道凌厉的光鞭便抽了过来,她下意识地向后跃起,刚落地,光鞭便转了方向,卷向身体僵硬的人,感觉腰身一紧,又一阵眩晕,菲娅已被光鞭卷向一个温暖却有些僵硬的怀抱,来不及看他一眼,已被对方抱住腾空而起。 “人我带走了。” 声音回荡在寂寂的夜空,乌沙星皱了皱眉,望了一眼东方的星辰和燃烧的烈火,突然有些落寞地笑了:这样好吗?一直这样杀戮下去,把杀戮当爱好,这样好吗? 她双手交叠放在心口,感受着那阵阵心跳,确定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利用五行之术凝合而成的身体,除了心是真实的,是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是虚无的。不生不死,以报复生存着,这样的人生真的值得留恋吗? 每次都是这样,看着被自己亲手毁掉的牧场,她总是会莫名地惆怅起来,悲悯起自己的人生:这样的自己和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脑中立马现出一个人的面容,她的脸上忽然有了暖意,笑道:“至少是为了他而活着。” “但是这样的我岂不令他厌憎?”浓浓的悲哀涌上心头,她捂住剧烈颤抖的心,企图平息胸口突然出现的莫名的悸动。她怀疑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这情绪搅乱了她的心,同时也让她安心,让她温暖。从未有过谁能深入她的内心。突然有种冲动:她要见他! 重重地将怀中的人从半空中扔下去,菲娅全身如骨折般剧痛,一阵惊呼,她还是摔得四脚朝天,面前的人冷冷地看着她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菲娅咬着牙恨恨地指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骂:“箫尘修,你想摔死我?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呢?” “终于可以动了吗?”对面的人冷冷地吐出这样一句话。 说话的语气让菲娅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她走近他几步,踮着脚,仔细打量起他来。被人这样盯着看,可不是件令人畅快的事啊,他马上转过身去,冷声道:“我不是他,不是箫尘修。” “咦?”菲娅懵了:明明是,怎么说不是,难道是…… 内心涌过一丝恐惧,她后退几步,眼睛不敢从他身上移开,拼命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恶魔怎么会救自己呢?而且只有尘修才会被那些暗号引来。不可能! “只有尘修会找到我的,那些暗号……” 菲娅仍想坚持心中那一丝信念,但对面的人转过身摊开一只手,手心躺着几只小小的千纸鹤。 “你的暗号很特别呢。”他轻轻一笑,又合起手掌,继续说道,“难怪我看了会不由自主地想探个究竟;不过,他当时想到的人似乎不是你呢。” 菲娅低下头,心想:当然不是,这种方法还是尹和教我的呢,还说是她和尘修才知道的秘密。 “你很聪明,在被掳的情形下还会使用念力留下这些暗号。”他竟毫不吝啬地赞的一句,语气仍是冰冷的,说完,甩袖离去,菲娅追了上去,拉住他的衣袖,恳求道:“带我走,我不想一个人。” 他皱了皱眉,似乎有所动容,声音不再冰冷,但仍是僵硬的,他低头看着她,说:“我不是他。” “我知道。”菲娅扯着他的衣袖,说道,“但你和他同在,不是吗?” 他眉毛轻挑,不可思议地看着眼下这个明朗聪明伶俐的小女孩,许久,才开口道:“做我的奴仆,恶魔的奴仆你也愿意?要知道我随时会杀了你。” 菲娅想了一会儿,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菲娅愿效忠主人。” 他勾起一抹笑,看到她眼里闪动着清澈坚定的光,大步走开了,菲娅也跟了上去。 晨曦微露,西山(西山是个神奇的地方,在这里,日出日落均可看见)脚下,一轮红日露出半边脸。 看日出日落似乎成了澄寒的习惯,他喜欢这种宁静闲适的感觉,有些壮观,也有些落寞,但终究是美,触不可及的美,越是触不可及的,越是美。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枯黄的草地上,几排树早已凋零得了无生气,身后缓缓移动的红影在这金色的霞光中显得格外惹眼,却又如此落寞。澄寒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并未回头,对她突然的出现,他早已习以为常。 终于见到他了,那个可以让她心烦意乱的人,现在就在她眼前,可,为什么她觉得那么遥不可及呢?眼里的酸痛让她止住了步伐,她与他只有一步之遥,为什么他迟迟不肯回头?他心里就只有那个女孩吗?手机的怒火与悲凉涌上心头,她跪下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身,头靠在他宽厚的背上,她感觉他轻轻颤抖了一下。许久,他才开口道:“你又杀生了?” 她的身子一僵,心开始慌了,讷讷地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有青草的味道,你去了牧场。”他仍是淡淡地解释着。 “我是不是让你生厌了?我把杀戮当爱好,是不是很可恨?”她抱着他,轻轻地说道,嘴角满是自嘲的笑。 忽觉手腕一紧,她被他带到他面前,看到他眼里的震惊,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杀戮仅仅是因为爱好而已吗?你的爱好?杀戮?你的爱好……是这个吗?” “不可以吗?”她抽掉他的手,不卑不亢地说,“以前是这个没错,可是现在不是了,我开始爱上你的音乐了;不仅如此,我不但喜欢你的音乐,却偏偏还喜欢你的人,因为喜欢连我唯一的爱好都无地自容了。” “凭什么你只凭你的曲子便可以剥夺我的爱好?” “是,我喜欢杀戮,看到它们在我手里化为灰烬,我感到无比地畅快,我喜欢这样!”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恶,很可恨,站在你跟前都玷污你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剧烈颤抖着,连身子也不停地颤抖着,脸上满是泪线:这样软弱的自己……真令她厌恶! 她掩面抽泣着,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她应该是骄傲的、专横的、不可一世的。 许久,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叹息:“何必呢?” 听到叹息,她兀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一张沉静的脸,忽地笑了:“是我自寻烦恼了?”她笑得凄凉而美艳,冷冷地看着面前不动声色的男子,就是这样一个男子,多情又无情的男子,却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她内心深处,内心多少有些不甘,她冷冷地提醒道:“那丫头眼里有我的五行之水护着,只要我一使法,她还是个盲人。” 看到他神色变得慌张,他嘴角噙着一抹报复的冷笑,却有无限辛酸。 “你当时就没想过后果吗?那么信任我?”她的挑衅对他起了作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心里的悲凉也越来越浓。她是彻底失败了,竟输给了一个丫头? “你不会。”许久,他才吐出几个字,但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看到她一脸震惊,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相信你不会。” “你就如此确定?我为什么不会?”震惊之下她有些惊愕:他就这么了解她?相信她不会? 澄寒笑了笑,说:“因为你是乌沙星啊,坚持原则的乌沙星。” “原则是可以更改的。”她仍不死心地坚持道。 “但你的爱好不在她身上。”他显得十分从容镇定,已然没有刚才的惊慌失措。 “不愧是乐笛王之后。”乌沙星赞了一声:处事稳重,从不会自乱方寸,总是会抓住对方的弱点。 初升的太阳照在两人身上,天色已大亮。澄寒站起身,正准备离去,乌沙星心里一急,起身又从后面抱住了他。她好怕,好怕他离开,也顾不了那么多,就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澄寒的身子明显一僵,苦笑了一下,伸出左手覆上了她的手背,当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手,她内心一阵悸动。她知道他想松开她的手,可她不愿放手,所以,当他的手碰到她的手时,她的另一只手立马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他也停止了反抗,只是紧闭着眼静静地站着,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感觉到她的手在松开,他马上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看着她。 她居然……在哭? 许久,她才止住了眼泪,抬头看了他一眼,孤傲地看着他,说了一声:“打扰了。” 那张倔强桀骜的脸在他面前消失,许久,他才从恍惚中回过神,喃喃自语:“她很痛苦吗?” 忽然明白她之所以以杀戮为乐,是因为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往,但到底是怎样的过去,让骄傲专横的她也有难以言明的苦楚? 她竟然也会哭呢?这样脆弱的自己,她怎肯轻易让人看见? 茫茫草原上,风撩起火红的衣裳,乌沙星眉宇间笼着淡淡的哀愁,看了一眼化为灰烬的牧场,笑了,凄凉绝美的笑颜上淌下一滴泪。 真的是因为爱好吗?这双手已染上了多少鲜血? 第一部 第三卷 天使沦落(二) 第47章 菲娅的抉择 碧闲的目的 “主人,我们要去哪里?”菲娅喘着气在“尘修”身边瞪大眼问道。 “闭上你的嘴。”恶魔童铃颇不耐烦地冲她斥道,“吵死了。” 这个小家伙,从跟着他开始就叽叽喳喳个没完,要不是心里那个声音阻止他想杀了她的冲动,他早就了结了她,可他的容忍竟让她得寸进尺。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童铃恨恨地想道。 清晨的光芒静静地泻在两人身上,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 冰冷充满怒意的语气让菲娅顿时住了嘴,她这才意识到,她身边的这个人可是恶魔童铃,她怎么忘了呢? 意识到这一点,她便不再吱声,几次偷偷瞟向身侧的人,她感觉怪怪的,熟悉的面容,陌生的语气,让她时不时地恍惚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个可怕的梦,但这样的噩梦她必须面对,而且要适应。这是她决定跟着他必须要面对的,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为了保留尘修潜在的意识,她必须待在这个恶魔身边,这样尘修才不至于完全迷失自我。 不过,说来奇怪,他这样急急地赶路,为什么要用脚走呢? 菲娅一边思忖着,一边放慢了步伐,看到前方的那个身影止住了步伐,她才发觉自己落伍了,于是小跑着追了上去,嘟哝了一句:“对不起。” “被包围了。”身侧的人兴奋地说道,“这次的见面礼可不小啊。” 菲娅听不明白,但周围的诡异让她下意识地往身侧的人身上靠了靠,警惕地看向四周,她甚至闻到了死尸般的腐味,这让她很不舒服,眉头皱了皱。童铃低头看了她一眼,轻笑道:“废物。” 菲娅懒得理会他的讥笑,更加靠近了一分,心却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周围真是静得可怕,腐味却一阵阵扑鼻而来。 就这样站立了很久,林中仍没有一丝动静,菲娅双腿都软了:敌人可真是有耐心啊。 童铃也失去了耐心,他突然抓起菲娅的手腕,另一只手红光乍现,手腕上便出现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菲娅有些委屈地抬头看着他,眼里隐藏着疼痛的泪水,硬是没让流下来,咬紧牙关忍着痛。 果然,一闻到血的味道,潜藏已久的尸鸦大片大片地聚集了过来,菲娅震惊地抬头,那些尸鸦正向自己扑来,她想必死无疑了,赶紧闭上了双眼,童铃好不得意地说道:“终于肯露面了吗?” 在尸鸦扑过来的一刹那,童铃挡在菲娅面前,两手的食指紧扣,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圈,低喝一声,虚空中的那个圈泛着黑光迅速扩张,无形的震波击向围上来的尸鸦,几声接连的凄叫,尸鸦一只只从空中降下。不等菲娅反应过来,童铃低喝一声:“走!”人便被一只手提了起来,几个起伏,他们方才落在一棵树上,稳住身形,菲娅右手扶着枝干,满腹委屈地说:“为什么要用我的血?” “哦?”童铃偏过头一脸无所谓地说,“谁让你是我的奴仆,一点牺牲也有怨言吗?” “不敢。”菲娅低下了头小声应着,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怒了他。 “小心,那些家伙马上就会追来。”身侧的人突然提醒了一句。 菲娅惶恐地问:“你,不,主人您没杀死它们吗?”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快,菲娅马上改了口。 “你鼻子应该很灵敏啊,难道不知道它们是尸鸦,被人操纵着?除非毁尸。”他耐心地解释着,“否则是消灭不了的。” “毁尸?”脑中突然想起熊熊烈火燃烧后的那堆灰烬,喃喃道,“只能用火吗?” “看。”童铃指着前面那片光秃秃的白桦林,前面几排树中的几棵树似乎已烧焦了,了无生气,菲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了那烧焦的树木,树木不是大片地被烧焦,分明只是一阵剑风扫过的痕迹,树上只留下浅浅的烧痕但树早已枯萎,全然没有生的气息。 “是焚风。”身侧的人短短地说道,笑意不明地说,“看来这个地方已被人拜访了啊。” 一眨眼的时间,方才的树枝上,早已不见两人的踪影。 越过浅浅的溪水,童铃将手中的人朝地上一放,就冲候在洞外的人打了声招呼:“别来无恙啊。” 那人慢慢转过身,邪魅阴气的脸上现出温和的表情,笑道:“铃儿,你终于醒了呢。” “劳哥哥费心了,如此牵挂着铃儿。”嘴上客气,心里却疏远了几分。 听到他那一声“哥哥”,菲娅惊讶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对面的黑衣男子,不禁纳闷了:恶魔也有这样的亲情吗? 黑冥打量着童铃身边的人,一丝不明的笑意浮上他的嘴角,看得菲娅直哆嗦,童铃冷冷地看了菲娅一眼,抬头看向黑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不知前来拜访的人系谁?哥哥可否相告?” 黑冥立刻敛起那不明的笑意,说:“铃儿怎么又过问起我的事来了?” “问问而已。”童铃不以为然地收住了话题,大步走了过去,菲娅忙跟了上去。她始终低着头,却不料撞上了一块肉板,抬头一看,却是童铃,她吓得连退几步,不敢抬头。眼前可是两个恶魔呀,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变得急促,在心里不停地骂自己软弱:该死的,何时变得这般胆小了?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一死。 暗自给自己打足了气,她慢慢抬起头,对面站着的不是童铃,是他口中的那个“哥哥”,对这个一无所知的人,不,是恶魔,她更是害怕,心里打起了小鼓,头机械般地垂下,却听到对方命令道:“抬起头来!”她不敢不抬,于是迅速地抬了起来,眼睛却不敢直视他,目光一直搜寻着那熟悉的身影,视线却被对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只好作罢,无畏地对上了对方的胸膛。 “有趣。”许久,却听到对方口中这样的赞叹,接着又听到他问:“你是铃儿的什么人?” “菲娅,进来!”一声厉喝解救了她。她可不想自己说出是别人的奴仆,所以听到童铃叫她时,她欣喜地应声道:“是,主人。”然后,冲进了洞内。 主人? 黑冥的脸上出现奇怪的笑容,随即转身朝洞内走去。 洞内,童铃靠墙坐在里侧,菲娅跪坐在她面前,双手放在腿上,低着头,眼珠上下转动着,打量着对方的脸。童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许久,才慢腾腾地说道:“出去。” “啊?”菲娅霍然抬头,有些委屈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哀声叫道:“主人……”看到他眼里的不耐烦,她慢慢起身朝洞外走去。黑冥正斜靠在洞门上,插了一句:“铃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的‘‘宠物’呢?”,他故意在“宠物”上咬重了音。 “我不是宠物!”刚好走到他面前的菲娅冲他喊了一句,昂着头不卑不亢地凝视着他。两人都是一惊,童铃眼里有些幸灾乐祸,看到兄长的脸上有些抽搐的表情,他赞赏地看了菲娅一眼,接着又以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看着这出戏。 “呵——”黑冥突然将右手抚上额头,有些头痛地望了望头顶的天空,许久才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小人儿。 “我不是宠物。”菲娅郑重地看着他,重申了一句,“更不是他的宠物!” “他?你的主人?”黑冥指了指童铃,冷笑了一下,“他会怎样想你呢?他随时会要了你的命。” “不过,说来也奇怪。铃儿你怎么能容忍一只神獒跟在你身边呢?”他突然将目光移到置身事外的人身上。 感觉一道光直射自己,童铃突然一挥手,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撞上石壁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尖叫,黑冥的脸色早就变了,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对面那个笑得鬼魅的人,忽然,他的嘴角又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到伏在地上的人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沁出的血丝,眼神复杂地望着坐着的人,黑冥突然明白了过来:这才是童铃。 “就是这样。”童铃瞟了一眼菲娅,云淡风轻地说。 就是这样?! 菲娅有些气不过,他不相信尘修真的就这么睡下去了,将心交给了这个恶魔,她不相信!可那清秀俊朗的脸上分明挂着恶魔才有的邪魅的、残忍的的笑。真的没有希望了吗?可他为什么会知道尹和和尘修之间的事? 眼珠转动了几下,菲娅忽然扑身过去,拳头还未碰到那个人,就被他抓住手腕甩到了石壁上。这一次比上一次出手重了许多,胸口闷痛,一口鲜血吐在了衣襟上,捂着胸口,又咳出一些血,她蜷缩在地上勉强支起身,脖子便被掐住了。她被他单手勒住脖子从地上提了起来,让她呼吸不畅,面部扭曲着,她努力睁开眼看到他眼里的红光隐隐乍现,他咬着牙,恨恨地说:“你这个奴仆胆子倒不小啊,竟打起了主人的主意?蛰伏在我身边难道就是要杀我吗?呵——”他的嘴角分明挂着一丝嘲弄的笑,但眼里的愤怒丝毫未减,继续说道:“你认为你伤得了我吗?” 童铃的脸在菲娅眼里渐渐模糊,他抓得太紧,她快窒息了,双颊憋得通红,懊恼自己不该冲动的。 “好了,铃儿,你会杀死她的。”黑冥旁观了半天,笑着劝解道,他纳闷了:铃儿怎么会跟一只小小的神獒较真? “你少管!我的奴仆我自己会管教!”说话间,他已松开了自己的手,菲娅掉在地上,一下子瘫倒了,轻咳了几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脖颈上已有淤青,疼痛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让它们掉下来,她突然觉得害怕,童铃阴晴不定的性情让她有前所未有的恐惧,眼睛硬是不敢看他,他方才愤怒的眼里隐隐乍现的红光是嗜血的光,她想起来就后怕。 “冥儿怎么在洞外呢?变天了呢。” 黑冥立马侧过身,看到一碧衣女子施施然地向自己走来,脸上淡施胭脂,淡淡的眼影更显出几分风韵,水绿的眼影随着眼睛一眨一眨地而时大时小。她莲步轻移,微笑着向他走来。 “碧姐姐?”黑冥笑着问候道,“姐姐可好?” “嗯。”女子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略带伤感,“有些无聊,清雨楼太闷了。” 她已移至洞门外,看到“尘修”那张脸时,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黑冥惊讶于她的反应,轻唤了声:“姐姐。” 女子顿了顿神,摆手道:“没事。” “姐姐别来无恙啊。”童铃冰冷的语气里满含讥讽,这个“姐姐”,他可不愿叫呢。 被他这么一叫,女子脸上有了一层惊疑,吞吞吐吐地说道:“你是……铃儿?” “是啊。”童铃眼里放出一道精光,好不悲戚地说,“在碧海深宫见到的二公主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吗?铃儿可是记着公主姐姐呢。” 是他?那个杀死大哥的人类男孩竟是他?童铃!?不,他是箫尘修! 女子惨白着脸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直到靠在背后的石墙上,她才扶着额角喃喃道:“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碧海深宫的……二公主? 菲娅悄悄打量着那个碧衣女子,心中的疑团越来越重。碧海深宫的二公主不是海陌一直在找的姐姐吗?怎么会和恶魔在一起?会是恶魔的姐姐?有问题,一定有问题,这个女人很危险! 菲娅正这么想着,童铃却冰冷地开口了:“姐姐离家多日,你那宝贝弟弟怎么不来找你呢?” 句句冰冷,句句讥讽。碧闲一直以来都是在忍受他这样的态度,如今已习以为常,但 第 26 部分阅读 菲娅正这么想着,童铃却冰冷地开口了:“姐姐离家多日,你那宝贝弟弟怎么不来找你呢?” 句句冰冷,句句讥讽。[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碧闲一直以来都是在忍受他这样的态度,如今已习以为常,但他提到了她的“宝贝弟弟”,她的陌。她惊慌地抬起头看着一脸轻松的童铃,努力平静自己的心,说道:“他不会找来的。” “你能瞒他多久呢?”他说话的语气是轻松的,但却尖锐地刺到了她的痛处。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知道自己的姐姐害死了他辣文小说网的大哥和他最敬重的世叔,他会怎么想?” 看着她的脸一寸寸地白下来,脸色越来越难看,童铃的心畅快到了极点,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这时,黑冥低叱了一句:“铃儿,够了!” “好了,我不说了。”他识相地闭了嘴,眼里却有藏不住的笑意,低头对着发呆的人说:“菲娅,走了。” “啊——是!”沉浸在刚才故事中的人听到那一声冰冷的命令后,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看了面色如纸的女子一眼,跟在童铃身后走远了。菲娅屁颠屁颠地跟在童铃身后来到洞后面的一座“水帘阁”前。如瀑般的屏风垂于门前,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乍看之下,还真有点像瀑布呢。菲娅边走边看,随他进入帘内。她顿时呆了,除了两根红漆的柱子悬着一张屏风外,哪有什么房子,周围全是阴森森的树木,遮天蔽日的。她头一次见到松柏也可以如此高大健硕,足有十来米,中间留一条小径。 林中暗暗的,菲娅摸索着前进,脚下却绊到了一个石块,一个踉跄向前扑去,却撞到一个温暖的怀里。她想离开,背后却被一只大腕紧紧地箍住了,她有些惊慌,心跳加快,脸颊开始发烫,竟有一时半会的恍惚。 “你踩到我的脚了。” 她听到了磨牙的声音,吓得从他怀里挣出,却被他抓住自己的衣领给甩了出去。她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好不生气地指着他说:“能不能换点新花样,就知道这样丢来丢去的。” “我喜欢。”他邪笑着,眼里看不到丝毫的怒气。这倒让菲娅奇怪,但马上认定他这个人阴枭古怪,让人捉摸不透,所以干脆不吱声,以免下一秒又惹怒了他,自己小命不保。她还有重要的任务没有完成呢,他一定要帮尘修找回自己的心的。 所以,她不能死。 洞内,碧闲一脸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黑冥一脸无所事事地看着洞外纷纷扬扬的雪花,看到雪花,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天使的面孔,嘴角浮出一抹高深的笑:她怎样了呢?看来得看看那个人了,中了我的咒术却浑然不知的风城主——凌风。 “冥儿,你怎么舍得出世了?”身后的人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他愕然回头,笑了笑,说:“找到落儿的影子了。” 提到“落儿”,他眼里充满了柔情,不似先前的冰冷或邪魅,连笑容也变的温柔。 “哼,男人果然都是花心的种。”碧闲冷冷地吐出一句话,眼里放出森寒的光。 看着正在气愤的人,黑冥无所谓地笑笑,摇头道:“女人的嫉妒心果然可怕。” “男人的报复心同样可怕。”碧闲反驳道。 “你是说铃儿吗?”黑冥诧异地看着她,“你介意他方才的话?” “没必要。”碧闲甩过头,不想重提方才的话题,那是她心中的一道疤,无法愈合的疤。她不敢想象,如果让陌知道真相后,他会不会恨她?是否想要杀了她?因为他的姐姐早已成魔,迷失了自己的本性,这样的姐姐,他还会要吗? 她爱这个弟弟,甚至超越了姐姐对弟弟的爱。她不愿任何人分享他,所以她才会在意他对大哥的依赖,她才会愤怒地想要杀掉大哥。可看到他颓然哀绝的表情,她突然后悔了,她不想看到他伤心,所以才会悄悄透露出人神裔的血可以解“噬血咒”,可偏偏那个女孩命不该绝,最后竟是被童铃意识控制的箫尘修杀死了大哥。那一刻,她又轻松又害怕。那个他最依赖的人终于死了,他还有她可以依靠;但他却一天天颓废下去,根本不理她,她害怕他不再认识她。但是没过几天,他突然振作起来,对她说他爱上了一个女孩,那个叫尹和的女孩。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是啊,那个女孩,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怜爱,何况是陌那样有着孩童般的心的人。她明明知道的,她明明看到他吻了那个女孩。那时,她只是认为他伤心过度,无法从大哥的死中挣脱出来,可是,他竟然认真了?他认真了……然而,世叔竟怀疑是她对大哥施的咒术,世叔怎会怀疑到她?她也不想那么做的,杀死世叔实在是无奈之举,但她却没办法若无其事地待在他身边。她是魔,应该到她应该去的地方。 对,她可是魔呢,她还怕什么?还在乎什么?她,可是不折不扣的魔啊! 看到她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最后竟是凄哀的笑脸,黑冥的心惊了一下。他一直不知道这个义姐姐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在他的记忆里,这个义姐一向都是果敢决绝、心狠手辣的人啊。怎么会有这样脆弱的表情?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冰冷地扫了她一眼,说:“这样……一点也不像你。” “果然……不像我吗?”她仰起头笑着看着他说,“真的不像我呢。” “你打算躲到何时?”黑冥抱胸站在她面前冷笑地问道,“一直这样下去吗?” “最近神界好像太平静了。”她答非所问地说着,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狰狞的笑容,连黑冥看了也心惊肉跳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她打算做什么? “冥儿,我要做一件大事了。我不能再躲下去了,必须去完成一件事了。”她一脸轻松地笑着,眼里却放出狠绝的光,“陌既然不在乎我这个姐姐,我就让他在乎!”她的语气变得狠毒,嘴角尽是残忍的笑。 黑冥皱着眉看着她浑身张扬的邪气,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子又在打什么主意,但不管是什么和他无关,于是,他很快释然,换成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随口问道:“如何做?” “怎么,你动心了?”她敛起笑意,不可置否地看着他。 “的确是动心了呢,如此一举两得的事姐姐不愿相告吗?”他立马恢复成一贯的笑容与语气。 “你说让自然神最在乎的外孙女死在我手上,那个老鬼不知会如何对付我呢?”她浅笑道,说的一脸轻松,“连陌也会对付我吧。”脸上一闪而过的凄楚让黑冥看得一清二楚,他不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自行处理。”说完便闪身出了洞。 在洞外遇上童铃二人,招呼不打就离去了。 菲娅在听到碧闲最后对黑冥的话时,顿时傻了眼,脑中只有一种想法:尹和会死…… 而童铃刚好也听到了那句话,下意识地顿住了脚,内心有股手机的怒火往上窜,他知道是身体里的另一个人,一时怔在了原地,努力平定内心那股莫名的怒火,咒骂道:“该死,他还是不愿就此沉睡吗?” 第48章 有心的伤害,残忍的面对 夕阳映照着弯弯曲曲的河水,河面泛着点点金光,在流动中闪动着耀眼的光芒,远处的那间旅游接待点的琉璃小屋在夕阳的余晖下竟有些落寞,隐隐可见缭绕在松林间的薄薄雾气,如轻纱般在半空中流转。夕阳下的人抬眼望着被装饰的景区,有些落寞地笑了,在她眼里,看到林外人工铺砌的碎石小道,以及她身边的这座凉亭,朱红的柱子托起绿色的琉璃,阳光在瓦上流转竟有些梦幻般的迷人。 人迹淡去,一切归于沉寂。 这样也是不错,至少还有这样的时刻。 弯下腰轻捧起河里的水,又轻轻地放开双手,水迅速顺着手心流入到河中。 “这里的河流倒是常年奔流不息呢。”手欢快地划动着河水,并向对岸抛去,水花溅到河面上,折射出点点光辉。突然手中的动作停止了,她发现了水中摇曳的倒影,眉宇间似乎有解不开的愁绪,虚影在水中晃了晃。她突然恼怒地打破了那张容颜,无力地退到凉亭下,倚着一根柱子坐下了,负手看天,突然觉得自己的举动很可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茫茫天地,孑然一身,命似蜉蝣,烦恼忧愁,转瞬即逝,何苦执迷于当初;时过境迁,不如相忘。 许久,她才平息了内心的烦躁,缓缓起身,身边却刮起了一阵风,一阵冷风,随风飘落的是一方帛布,手帕大小的帛布,上面仍留着淡淡的清香,干净的绢帛上点缀着清秀的墨迹:碧海深宫。 碧海深宫? 收起绢帛,已确定了接下来的目的地,脚步也变得轻快,而身后的那片竹林中,一双锐利的眼睛里放出一道犀利的光。 深蓝的大海上已被霞光镀上一层潮红,美得有些苍凉。 掩在几棵枯木后的一棵枯枝上,菲娅靠着树干瞪了对面一棵树上的人一眼,轻声细语地问道:“主人,您怎么来了?” “看热闹。”对面的人扬眉毫不掩饰地说,“你有意见?” “没有。”菲娅嘟哝了一声,她分明看见他眼里放出一道吃人的光,只得低头应了一声。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当然也很气愤,她可清楚地记得今天上午他说的话呢。 当听到碧闲的那句话后,童铃的脸色有些难看,似乎在做重大的决定,菲娅想冲进去却被他提起衣领朝林中飞去,她挣扎着从他掌下逃脱,反身拉住他的衣角,哭着乞求道:“主人,你不能不管,尹和不能死的。”她期待地看着他,只见他头疼地摁住眉心,许久,才沉吟道:“你相信你那朋友会死?太小看她了吧?” 童铃突然这么一说,菲娅瞬间清醒了。她怎么急糊涂了呢,虽说尹和没有胜算,但对方伤她也不是易事,但是,不能袖手旁观啊,况且…… 她又抬起头看向童铃,童铃看到了她眼里的期待,但他只淡淡地说道:“我不是尘修。”于是,甩开她的手,走出了树林,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笑着对她说:“不过,如果你想送死,我也没意见。你只要等在碧海深宫那儿就可以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了,留给菲娅漫天飞舞的雪花。 这场雪不算大,不到两个时辰便停住了,地上的白雪很快被融化。 “不是表明不管了吗,还来凑什么热闹?”菲娅蹲在树枝上小声嘀咕着。她不知她的话可是清晰地传入到了童铃的耳中,只觉身体在一点点往下沉,她低下头发现她站着的那根树枝正在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被腐蚀。她失声惊呼,迅速踮脚跃到前面的树上,刚站稳,腰上一紧,却被带到了他身边。红光退到他袖口中,她想发怒,却被他按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是尹和!”她激动地想要站起来,但身边的人却紧紧地按着她的头,她才刚一抬头就被按下了。 “当心被发现。”他在她耳边轻声嘱咐道。说话期间,他的目光未曾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是内心深处的不忍与不舍吧。 菲娅缓缓抬头发现尹和正看着自己刚刚站过的那棵树,发现空无一人后,她才收回目光。菲娅松了一口气:原来自己为了躲避竟泄露了自己的气息而差点被发现。可这不能怪她,要不是童铃这家伙搞突然袭击,她还不至于被发现呢。可是,尹和为什么看不到她和童铃呢? “我设下了障,放心。”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疑问,童铃“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好安了她的心。 “看来碧闲很早就有了杀了她的念头。”近似于自语的低吟,却让菲娅一惊:那个女人……为什么那么痛恨尹和? “你们女人的嫉妒心当真可怕的很呢。”低低地嘲笑了一句,全然不会想到身边的人会冲他吼一句:“我不是女人!” 童铃的嘴角动了动,不知说什么好,咬牙道:“你敢这样跟我讲话!” 察觉到他眼里没有怒气,她才鼓起勇气,重复了一遍:“我不是女人!” “总有一天会是。”童铃愤怒地、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不欲理她。 总有一天会是?想到这儿,菲娅突然红了脸,而身边的人皱着眉不知这小丫头脑中想到了什么,他也懒得理会,只是面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从树上收回视线,虽然只是轻轻一瞥,尹和仿佛看到了菲娅的影子,可当她再次看时,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突然想起她呢?尹和摇头苦笑,她还真的想菲娅了呢,也不知她现在怎样了。当初放她走不知对不对。 深海的一面铜镜里突然出现一个白色身影,那样美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却美得让人心疼。刚刚从铜镜里看到那轮红日缓缓沉入海底准备离开的人,眼角无意中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白,转过身,眼眸里闪过欣喜的光,不由得又贪看了一会镜中的容颜。 尹和?尹和,她竟然来到了他身边! 平静的海面突然搅动了几下,海风吹过,咸咸的,湿湿的,海的味道扑面而来,让身心疲惫的她顿觉神清气爽。尹和面朝大海,展开双臂,闭着眼,使劲嗅着大海的芬芳,也只有大海的胸襟才能冲刷她内心的忧愁,吹散她眉宇间的愁云。风拂过脸颊,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就这样一直站在海边,她也愿意。 这样一直站在这儿……多好。 腰间一道温柔的力围住了她,她展开的双臂垂落在身体两侧,身体僵硬了。有着和大海同样的气息围住了她,她却忘了思考,竟有些贪图这样的安逸宁和。尹和僵硬地喊出了他的名字:“陌……” “尹和,你来了……我很高兴。”他松开双臂,轻轻扳过她的身子,带着孩童般的天真看着她,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左脸,轻轻摩挲着,那是上次他打她的地方。从那以后,他一直不敢见她,可她竟会来到这里!他真的是……太高兴了! 仿佛刚刚从梦中醒来,尹和惊得后退了一步,那只手僵硬在半空中,又无力地垂了下来。就是这样,他很气愤,但却不忍再伤害她,所以,他只是笑笑,然后转过身,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落寞。 菲娅转过头发觉身旁的人有些异常,好生奇怪,只管睁大双眼看着,多少有点幸灾乐祸:尘修果然还在。 童铃不知怎地,看到海边亲密的两人,内心翻涌,痛楚与无奈一阵阵袭来。他左手扶着树干,上面已有深深的指印,右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地陷进树里。他握紧右拳,几乎可以听见关节叩响的声音;双目紧闭,额头上冷汗阵阵。好不容易压住了那股莫名的怒火,一微微睁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不到他对她的爱如此之深?尹和…… 他再次看向海边,目光死死地锁住那道白色的影子,邪魅的笑容随即在脸上绽放:“的确是个让人心疼的人呢。” “主人……”菲娅被他那莫名其妙的话给震住了,低低地叫了一声。 “我现在才明白尘修为何如此爱她。”童铃依然目不直视地说道。 “可是我不明白……”菲娅嘟哝了一句。 “因为你不是男子。”他附在她耳边暧昧地说,“让人心疼的美总是令人心醉的。”看到她一脸茫然的样子,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不会明白的。” 和殇儿不同,她正因为没有殇儿的冷艳孤高,才具有更大的吸引力,难怪…… 哀怨凄美,柔情似水。如琉璃般易碎的容颜,似玉石般坚韧的心灵,这样的女孩,美得心疼,也美得残忍,让人心醉,亦让人心碎,却又让人死心塌地。即使受伤,依然选择义无反顾地付出。 “尹和怎么会来这儿?”海陌背过身去,低低地问了一句。 尹和方才想起那方绢帛,她将绢帛递至他面前,海陌不禁神色大变。绢帛上几个清秀的字体分明是他所熟悉的。 那是……姐姐的字迹! 一把夺过那方帕子,他来回打量了几遍那几个字:碧海深宫。 碧海深宫,那是姐姐最先交给他的四个字。 碧海深宫,姐姐说过的,那是他们的家,海族的家。 因为兴奋,因为激动,他抓住尹和的手,紧张地问:“姐姐……姐姐……你见过吗?她在哪儿?为什么她不愿见我?” “我没见过,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尹和无情地打断了他,眼里流露出悲悯之色:他很需要爱吗?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姐姐还活着!可她为什么不来见我? “陌……”她低呼他的名字,伸出手想要触碰到他,可在伸手的一刹那,她感觉身后有杀气,来不及思考,她一手抡起仍在颤抖的人。双脚踮起,手中的人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给惊醒,下一秒,他已托住尹和的腰身躲闪着那道如蛇般缠绕的黑线,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拍,那条黑线突然展开,径直朝尹和穿来,划过她腰身的上方,顿时一道长长的口子乍现,白色的衣衫也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感觉手上有温热的东西滚落,他托着她降落到了地面,俯下身迅速止住了她的血,尹和只觉得伤口处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些细线好像进入了她体内,凝结在伤口处。伤口虽不深,海陌却发现伤口正在一点点溃烂,并逐渐向其他地方蔓延。 怎么回事?难道中毒了? “我没事。”尹和推开了他,试着站了起来,忍着疼痛稳住了身形,惊讶得发现前面的一棵树上竟站着一位碧衣女子,她认得她,是……碧闲,海陌的姐姐。海陌在起身的时候也看见了她,他的姐姐,果然还是回来了,可是…… 有什么不对劲,她的脸上为什么会有得意而残忍的笑? 碧闲轻轻地落在两人面前,微微一笑道:“陌,我这样出现,你可欢迎?” “姐?”他发现她已不是从前那个温柔娴静的姐姐了,她笑得很诡异,隐隐让人觉得不安。看着这样的姐姐,海陌有些难以确认了,他握紧了拳头,低声责问道:“是你,是你伤了尹和?” “没错,是我。”她爽快地答应了,歪着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似笑非笑地说,“可惜打偏了,没能打到她那张脸上。” 碧闲摇着头,颇为遗憾地说着。尹和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却不知为何笑出了声。这一笑,着实让另外两人都吃了一惊,她轻笑着说:“我的脸?我的脸毁了倒不可惜,只是不知它怎么碍了你的眼了?”腰上的疼痛让她的眉头一直深皱着,她甚至可以察觉到周围的皮肉在一寸寸地腐烂。这是多么可怕的毒啊。 海陌担忧地看了尹和一眼,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姐姐,质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陌,你居然问我为什么?”她笑得不胜悲凉,继续说道,“陌,我可是魔啊,不折不扣的魔啊。”她的笑声更加凄厉悲凉了,却有无法言明的杀意。 魔?!这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响起:魔?怎么会是魔? 魔?尹和听到这个字时也吃了一惊,但她很快平静了下来,突然想到了尘修,那个被恶魔控制心志的人,她的尘修哥哥。 魔吗?尹和眼里充满了同情,但她马上敛起了那样的眼色。她怎么可以同情别人?她不需要被同情,也不需要同情任何人。因为被同情的人是可怜之人,犹如被抛弃了一般,这样的同情更让人无处立身、无地自容。 碧闲终于止住了笑声,目光变得犀利,静静凝视着海陌,问道:“她死了,你会伤心吗?会恨我这个姐姐吗?” 海陌痛苦地闭上了眼,不愿再想什么。他一下子明白了所有的一切,这一切,于他都是如此地残忍。 许久,他才睁开眼,沉声道:“大哥、世叔的死……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吧。” “你很聪明呢,陌。”她在那儿笑着,笑得一脸轻松,“是不是有杀了我的冲动呢?” “是!”他毫不犹豫地应道,眼睛直直地凝视着她,“可,我怎么下得了手,我怎么会下得了手……杀了你!” “你在指责我吗?”她有所动容,因为他那句:我怎么会下得了手杀了你。 “姐姐,我不会让你伤害尹和的。”他的声音变得坚定无比,清晰而有力。 他,是在向她宣战吗?为了另一个女孩……向她宣战? “好,这才是我的陌!”笑声划破黄昏的天空,留下凄厉的创痕。 此时的笑声在尹和耳中却是如此的刺耳,阵阵疼痛让她头脑发昏。皮肉在溃烂,伤口在扩大,疼痛在加深。那些黑线竟是蚕丝,进入她的伤口一寸寸侵蚀着她的皮肉。 伤痛让她的大脑异常得清醒,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中了毒。 不愧是魔,如此折磨人的毒……真是让人不堪忍受啊。 刹那间,海滩上弥漫着浓浓的杀气,周身散发的热量笼罩了海陌的身体,原本冰冷的身体因体内散发的热量而变得燥热。他真的是恨透了她——他的姐姐,他一直都很尊重的姐姐,她怎么可以将他辣文小说网的亲人一个个从他身边送走?怎么可以!她是他的姐姐啊,怎么能这样对他!内心一阵阵酸楚的痛铺天盖地地涌来,令他无法正常呼吸,周身萦绕的白色气体越来越浓,额头上冷汗层层。 身边人的异常让尹和感到不安,她伸手想要阻止他再运气,却被他周身的真气给生生地逼了回去,并被弹开数米远,由于没有防备,她被伤了内元,嘴角挂着血丝。海陌脸上的表情扭曲着,偏过头看了看远处的人一眼,眼中满是悔恨,体内阵阵翻涌的气流令他难受得紧,他已无法自行控制体内到处乱窜的真气,刚才因绝望与悲愤而急火攻心,很可能会走火入魔。 碧闲也发觉了他的异常,却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他身后的海水开始翻腾,手背上青筋凸起,幽蓝的双眸如海般深沉地紧闭着。再次睁开眼时,他猛地张开双臂,气流从他体内窜出,一股劲儿地向对面的人扑去。如此强大的气流碧闲躲不过,避开了一尺的距离还是被它穿肠而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衣襟,她的眼睛仍直直地盯着他,有些悲戚:陌……走火如魔了。 身子向被人从身后击中一样,海陌踉跄一步,跪倒在沙地上,周身仍萦绕着雾气,蓝色的雾气。 “他走火入魔了,再这样下去可不得了。”树枝上的人淡淡地说了一句,突然抓起身边的人的后衣领,沉声道:“回头见我。”菲娅只觉身子一轻,像是被一股力推出去的,飞出树林,向海滩上的那个蓝发人飞去。半空中,她已变幻了身形,周身罩着红光的神獒如火箭般冲向海陌,所有人都被这突然飞驰而来的红色物体给惊呆了。只一刹那,海陌便被抛到了碧海之上,因力与力的冲击,菲娅也被弹了回来,一个跟头落在了沙地上。碧闲见状忙飞身接住了那个缓缓下坠的人,怀中的人紧闭双目,嘴角满是血,和夕阳的残红一样,触目惊心。碧闲快速落在菲娅面前,看着周身红光渐渐逝去的神獒,目光狠绝,欲一掌了结了它,哪知菲娅早看穿她的动机,早已飞身闪到尹和身边,用嘴角含住仍在惊讶之中的人的衣襟,将她甩在了自己后背上,躲闪着碧闲接二连三的攻击。忽然,在方才蹲过的地方出现一个黑色漩涡,它立马钻了进去,心里暗喜:看来童铃给她留了退路。 见对方已逃逸,碧闲也无心追逐,反身跃到海陌身边,俯下身将他的头轻轻地扶起,顿时,大口大口鲜血从他口中流出,他轻咳了一声,血不受控制地向外溢,蓝色的衣衫上,头下的沙滩上已染成夕阳红。在昏暗的天空中,咸咸的海风卷起腥味的血充盈在鼻翼间。 碧闲扶起他,让他的头枕在自己怀里,不停地为他擦拭着嘴角的血渍,焦急地低唤:“陌,陌,你怎么了?陌……” 怀中的头动了动,睁开眼虚弱地依偎在她怀里,咳嗽了一声,细细地说道:“姐姐……好香……” 她不由得睁大了眼,双眼充盈着晶莹的液体,两行的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到他的脸侧,冰凉冰凉的,海族的血泪都是没有温度的,可他却感觉到脸上如火烧般,侧过头看着那片晚霞中的大海,耳中仿佛听到了海的呼唤。 童年的欢声笑语清晰地传入耳中,海滩上玩耍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他不禁笑了,说道:“姐姐,为什么不肯回家呢?” 她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茫茫大海。那是她的家啊,可她已是无家可归的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尹和?”他突然轻轻地责问道,身子在轻轻地颤抖,他想知道她真实的想法,他不希望是他而给那个女孩带来灾难。 碧闲低首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海天,低喃了一句:“陌啊,姐姐……爱你呢。” 海陌的身子明显一僵,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听的出她话里有无限悲凉和万分嘲讽及无奈,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天崩地裂。但他马上又恢复了闲淡的笑,心想:是我多想了,姐姐爱我是理所当然的啊,就像……我对她的爱一样。 “陌,恨姐姐吗?”碧闲依然望着漫无边际的大海,突然笑了,笑得凄然,笑得释然:既然不能爱,那就恨吧。 “恨啊,恨姐姐的残忍,很姐姐的无情。”他认真地说着,“姐姐……太残忍了……” “残忍吗?”她笑道,“这就是我呢,残忍……呵——” 是,她是残忍。但听到他这么说自己,她的心还是好痛,痛得滴血,痛到无法呼吸,最后,她冷冷地说了一句:“陌,我要走了。” 回答她的只有呼啸的海风、汹涌的涛声和耳边低低的呼吸声…… 第49章 执着的守候,无言的话别 逆着风,追寻着遗留下来的气息,林中闪过一道身影,越过溪流。洞中燃烧着蓝色的火焰,驮着背上的人,菲娅踱入洞内,蹲下身,一道金光闪现,她已恢复成人形,转身扶住身形不稳的人。尹和抓着她的手,紧紧地盯着她,全身无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后闭上了眼睛。 “菲娅……是你……”听不出是喜是忧,话里只有疲惫之味。扶着菲娅的手,尹和无力地坐下了,但伤口的疼痛让她仍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她其实是疑惑:在这充满邪气的山谷,菲娅怎么会在这儿?但她太倦了,太累了。只想靠一下。意识模糊中,她隐约听到了菲娅的声音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主人,我带她回来了,您可以救她吧。”看到走进洞内的人,菲娅像抓到救命草般抓住他的袖子不放,极力恳求道。 童铃挑眉看了她一眼,想道:她挺聪明的,知道把人带回来。 见到主人没有任何表示,她一急,脱口而出:“明明是尘修,为什么要见死不救,你不是说是男子都会被她吸引吗?” 尘修? 隐约听到这个名字,尹和微张开眼,她看到那熟悉的半张脸,说不出的感动与心酸,身上腐烂的伤口带来的痛让她轻吟了一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她,她正咬牙忍受着被啃噬的痛苦,眼角仍向上扬起,时不时地瞟向那个人的脸,她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逝的焦急,但那冰冷的眼神又让她放弃了心中才燃起的希望之火:他不是尘修哥哥。 她明确地告诉自己。 “菲娅,出去!”他冰冷地命令道,“去外面守着。” “哦?”菲娅刚被那声“出去”喝住时,又听到他后面的话,心里不由一亮:他是打算救人了吗?嘻,恶魔也会救人?不对,一定是尘修,恶魔怎么会救人呢。下定结论后,她乐滋乐滋地出去了,坐在洞外看着满天繁星。 童铃只是轻弹了弹手指,四团蓝色的火焰颤抖了一下,在虚空中结成一个印,将两人隔在其间,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他在她身侧蹲下了,俯身看了看那道已有几寸深的伤口已蔓延至腰身,他伸手撕开了她伤口处的衣衫,侧身的肌肤已大面积溃烂、化脓,他的动作让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看到她这一反应,他笑了笑,说道:“你怕我会对你怎样吗?” “你是……” “你希望我是谁?”他盯着她问道,盯得尹和心里发虚,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已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尘修,他的声音邪魅中带有冰冷与讥讽,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他她想离他远点,但伤痛让她无法动弹,低头看到那触目惊心的腐肉,让她想吐,于是马上移开了视线,将头别到一边。 “再动的话你的上半身可要成腐肉了。”童铃轻飘飘的声音突然传入她的耳里,她扭头正好撞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他俯下身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道伤口,听到她“咝”的一声忙收回了手,随即蹙起了眉头,喃喃自语:“这下可难办了,碧闲那女人竟对她施下了‘蚕丝咒’?” “蚕丝咒?”尹和惊呼出声,“不是毒吗?” 他突然伸出左手,手心蠕动着大型的(至少有成年人的中指粗长)黑蚕,他看了她一眼,颇有些为难,然后“嗖嗖”几下,袖风扫过的地方,火焰顺风而灭,周围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中,只有两双明眸在黑暗中放着光。尹和正在惊疑之中,只听得衣物撕裂的声音。一道红鞭探入体内,随身的衣裙如白蝴蝶般向身外飞出,落在自己脚下,她吓得抱紧双肩,身子在微微颤抖,白色透明的连衣裙仍罩在身上,脸上因恼怒而变得通红,不由分说,她伸出一只手,指尖的绿光乍现,以秋风扫落叶般的势头向黑暗中的人刺去,对方只用衣袖挡住脸,便将几点光芒挡住了,袖口变得破烂不堪。尹和见自己的攻击对对方完全不起作用,只得作罢。本来她的招数不具有攻击性,更何况是对恶魔呢。她泄气了,方才运气又带动了伤口,伤口撕裂的疼痛,她只得咬牙忍着。 “就当是被你的尘修哥哥看光了。”对方漫不经心地说着,并走到了她面前,尹和伸手想要出击,却被他捉住了手腕,怎么抽了抽不回。在他面前,她根本无力反抗,他邪魅地笑着对她说:“被他知道你失身于另一个自己,他会是什么感受呢?真令人期待呢。” “别乱动,伤口会腐化地更快。”安抚着不安分的人,童铃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背过身去,又看了看手中黑色的软毛动物,笑了笑。 菲娅坐在洞外,托着腮望着天空发呆。她在这守了快一个时辰了。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她几次想要冲进去,又怕因为自己而误了事,最后还是忍住了。她的脚不安分地抖动着,在听到后面那声叫唤时,兴奋地站起来。 “菲娅,去弄套衣服,这套不能再穿了。”面前的人随手甩给她一套凌乱的白色衣裙,玫瑰花香还萦绕在鼻尖,但她的头脑一片空白。 这是尹和的衣服,怎么会…… 菲娅抬头看了看一脸毫不在意的人,气打心中出,抱紧衣服,红着眼,骂道:“畜生,你对她做了什么!” “里面的人等着呢,还不快去!”他轻声催促道,嘴角却是不明的笑意,“我的好奴仆,快去。” 含着泪,恨恨地瞪了他几眼,菲娅才愤愤地离去,不久,一套水绿色的衣裙便甩到了童铃手上。 “你自己送进去吧。”童铃摇着头叹息了一声,菲娅接过他手中的衣物,还不忘瞪他一眼。 “小丫头很大的气呢。”黑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星光下,调侃着,见童铃不答话,他又说道:“衣服是碧闲的。” “铃儿为什么要救她呢?难道因为这张脸的关系?”黑冥走到童铃身边,眯着眼问道。 “哥哥还是没变,罗嗦的紧。”童铃笑道。 “是吗?”黑冥笑了,却有几分落寞与凄苦。 待菲娅抱着衣物走进洞内,烛光摇曳,光下的人令她目瞪口呆,透明的黑蚕丝裹住了那个人的全身,只有双肩和那些腐烂的肌肤露在外面,大的黑蚕在伤口处蠕动着。她吞了口口水,尽量不让自己吐出来,视线从尹和身上移至脸上,尹和的额头上又细细的汗线,菲娅忍不住撩起自己的衣袖替她拭去了。看着尹和昏睡的面容,菲娅竟有些呆了。以前睡在她身边,她只享受着尹和温暖的气息,不曾注意到这张脸,真的是美得让人心疼啊。以前的尹和还会对她温暖地笑,可现在,即使是睡着,也是愁容满面的,她心里承受了太多的苦。 溃烂的肌肤在一寸寸恢复,身上的蚕丝也在一点点消失不见,菲娅这时才想起童铃:原来是自己冤枉了他。 蚕丝咒,只有用蚕丝才能阻止皮肤继续溃烂,而黑蚕在吸走潜在体内的蚕丝后也会毙命,这便是“蚕丝咒”啊。 侧身躺在地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看到菲娅突然松了一口气,忙坐起来背对着她,待身上的蚕丝 第 27 部分阅读 侧身躺在地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看到菲娅突然松了一口气,忙坐起来背对着她,待身上的蚕丝褪尽,她接过菲娅手中的衣服,长长的黑发披散开来,遮住了她裸露的后背,当她站起身系上腰间的绿色丝带后,转过身瞅着菲娅,脸上有些许红晕。[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那时是她愿意接受他的救治的,所以当他背过身时,她也解开了最后一层衣衫,跪坐在石板上,双臂交叉护住了胸口。 “蚕丝若不紧贴肌肤,伤口还是会蔓延,愈合的速度赶不上它。”黑暗中他这样对她说。 当蚕丝裹紧了她,他轻弹中指,烛光亮了,照在她有些潮红的脸上,她伏在石板上昏睡着…… “尹和……”菲娅忍不住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悲悲地抽泣着,尹和笑着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我还活着呢。” 菲娅反而抱得更紧了,不仅是对她的想念,还有这几天的提心吊胆与委屈,见到尹和,她终于可以发泄一下自己压抑的情绪了。 “菲娅……”尹和看她哭得这般伤心,断定她受了委屈,也许和童铃有关。 安抚着她,尹和从菲娅口中得知她离开自己后的一番遭遇:先是独自一人流浪,不久和乌沙星相遇,每天重复着那场噩梦;后来便是遇到童铃后提心吊胆地生活了。 “但我是自愿的,虽然他不是尘修,但尘修仍在他体内,所以,我还是愿意守着他的。”她一激动就说出了这些话,看到尹和又吃惊又茫然又感动的表情,她继续说道:“尹和,我欠尘修一个人情,所以,我希望尽自己的一份心……” “我明白。”尹和突然开口打断了她,“可是菲娅……这很危险。” “这个你放心。”菲娅拍了拍胸脯,说,“据我观察,童铃似乎对我毫不在意,只要我言听计从,不惹怒了他是不会有事的。”她其实还想说:童铃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可怕,也许是因为尘修那张脸她才有这样的觉识吧。 “谢谢你,菲娅。”尹和忽然笑道,“尘修哥哥身边有你,我就放心了……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吗?”说到最后她蹙起了眉头。 “尹和,让我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吧。”菲娅恳求道,“我要留下来。” 尹和无奈地笑了一下,沉默不语,她能说什么呢,菲娅何时这么坚持过,她是下定决心了啊。 看着东方渐渐露出的鱼肚白,尹和站在洞外,看了看穿在自己身上的水绿衣衫,不由得笑了,她有多久没穿过这种颜色的衣料了。绿色,她最喜欢的颜色呢,穿上它,身心一阵轻松。轻敛裙裾,双足踏上洞前的那条小溪上,几个轻转,发丝披散在双肩上,脸上绽放着恬适闲淡的笑容。尹和轻轻跃上岸,望了望山洞,她还是想见他一面的,在她离开之前。可是,她见不到。她不知在她转身后,一个灰布衣衫的人靠在洞外的石壁上,专注地看着她的背影,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仍望着那个方向。看到她离开,他心里有些失落,在他内心深处的那个灵魂原来一直不曾离开,一直因为她的出现而出现。 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他笑了:“痴儿……” 童铃转过身遇上一对满是讥讽的眼睛,碧闲盯着他,讥笑道:“杀人无数的恶魔居然会去救人,真是不可思议啊。莫非你也心疼她了?” 童铃轻笑了一下,说:“杀人与救人全凭我一念之间,外人何须来管?” “我才懒得管。”碧闲转过身,补充道,“不过,我可是要定了她的命了!” “请便。”童铃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碧闲回身看着远去的背影,眼中有些疑惑,虽然都为魔,也想处了多年,她对他可是一点也不了解呢。十几年前,竟会死在一个黄毛小丫头手里?那时,他明明轻易就可以反击的,可却犹豫了。那个永远一副少年面孔却阴枭古怪的恶魔死前为何会深情地唤一声“殇儿”?殇儿何许人也。她一直都想知道,这个深藏于他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出了恶魔之谷,尹和正想着该往哪儿去,突然想起海陌,确定了前进的方向,便向碧海深宫去了。 正值日出时间,海陌便坐在了沙滩上看日出。这里,曾经有人陪他一起看日出日落,如今只有他一人,孤零零的一个人。他面色苍白,海藻般的长发垂落到沙滩上,海风温柔地撩起贴在他脸侧的头发,他赤着脚任冰凉的海水拍打着他的脚丫。在那轮红日整个跳出海平面时,他枕着双臂躺下了,涌上岸的海水将他淹没,又退了下去,他仍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到眼角瞥到身侧那抹绿时,他才“嗖”的从地上坐了起来,看到那个人屈膝坐在了自己身旁,他才收回神智,说道:“尹和,是你?” 有些失落,也有些欣喜。当看到那抹绿时,他错以为是姐姐,姐姐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绿色,但他突然发现尹和更适合绿色,目光不肯从她身上移开,他从未见过她穿过这种颜色的衣服,今天见了,发现她更易亲近,比之前多了一种自然的美。尹和只是静静地坐着,眺望大海的尽头,可,哪里是尽头?她望不到边,大海的尽头,是她眼力所不能及的吧。 突然想起她因姐姐而受的伤,海陌收回了目光,沉声道:“尹和,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那声“对不起”仿佛跨过茫茫海天飘进她耳里,让她有一时半会的失神。 “为什么?”许久,她才轻声问道。 看到他并不想回答,尹和说道:“我不急于知道答案。”她的语气平淡得如清风拂耳,海陌以为她生气了,着急地抓住她的胳膊,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尹和,你不可以生气的,你不能生我的气,我不希望你生气……”他无措的神情让尹和觉得他像找不到妈妈的孩子。 “原来他是如此渴望爱啊,害怕被抛弃……”她仰起头看着头顶的云朵在心中暗自叹道。 “尹和?”他推了推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你在生气吗?” “没有。”她笑着说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知道她并没有生气,他突然像孩子般蜷缩在她身侧,紧紧地依靠着她。她偏过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温暖的笑,他只是在寻找一份依靠而已。伪装坚强,心灵早已支离破碎,亲人的死亡与叛离,于他都是沉重的打击,是残忍的。他需要爱,却经不起爱,对爱,一旦产生了依赖,就是一种折磨,至死的折磨,所以,她不能给他想要的,她的同情是对他最残忍的给予。尹和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以平淡的语气说着:“陌,你要习惯一个人面对,任何依赖只会让你陷得更深。” “别人不能代替你活下去。心,是你自己的,所有的苦与痛,只能自己承担,别人只能帮你分担,让你减轻痛苦。” 身侧的人有了动静,空洞迷茫的眼神放出黯淡的光,轻喃道:“自己承担……吗?” 看他似有所悟,尹和不打算再说下去,许久才听到对方嘴里吐出一句话:“我需要时间。” 这种事本来就需要时间啊。时间可以愈合伤口,也可以让伤口结疤。陌,你会如何做呢? 她是伤口结疤的人,一碰就会痛,但是,时间同样可以清除伤疤,是她自己不愿意抹掉那道疤痕的,在痛苦中痴守的幸福,是她这样的痴人才会觉得如此吧,时间,多么妙不可言啊。 “尹和,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海陌突然笃定地说,目光变得澄澈,蓝色的眼里放出坚定无比的光,“我保证……” 不会再让姐姐伤害你! 他不会想到他的爱会给她带来灾难,更不会知道他的这句话是对她毕生的承诺,是他一生的坚持,至死他都坚持着。 尹和震惊地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她觉得不安,他的态度是一种决裂,与至亲之人的决裂;她觉得愧疚,觉得一切皆因她而起。 诸事难料,情仇爱恨,恩怨报复,皆因心中的邪念与私心。 往事如烟,都随风散。多少年后,还有谁会记起当年的点点滴滴? 空气干冷得很,可还是有人觉得燥热难耐,童铃侧躺在一棵树下,右手撑着头,左手的食指不断地敲打着自己的身体,体内一股莫名的热血不安分地翻涌着,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太平静了,太平静了,真的是太平静了。 内心炽热的渴望,让他有杀戮的冲动,可潜意识里却不愿这么做,这股意识总是压制着他的邪念与欲望。 血,他极度渴望见到血。为什么?为什么不让他这么做?那股可恶的人类意识……竟如此强大?再也坐不住,他站起身极度想要发泄,单手一挥,身后的树顺势而倒,眼里出现嗜血的光,他双手抱着头,两股意识在脑中折磨着他,他忍着脑中如刀割般的剧痛,展开双臂,一股气流从体内窜出,向四周漫溢,轰隆隆几声,后面的几排树已倒了一大片,一只憩在枝头的乌鸦吓得扑打着翅膀准备逃走。听到生命的叫声,他嘴角有得意的残笑,朝乌鸦飞去的方向追去,一声惨叫,被击得粉碎的尸体一块块落下,温热的血甚至滴落到了他狰狞的脸上。见到那鲜红的血,他心中有了一丝快感,但这一点远远不够,他还要更多。头痛的厉害,心底的那个声音冲淡了仅有的一丝快感,他跪下来,双手的食指和中指揉着太阳穴:只要不接近有血的生命体就行,不接近血……就行了。 可,偏偏在这时,让他嗅到了血的气味。 菲娅看到熟悉的背影,兴冲冲地跑过去,叫道:“主人,黑冥找……”“你”字被吓得吞了回去,看到他猛地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捕获到猎物一样兴奋得发出嗜血的光,她吓得一步步后退着,童铃却步步紧逼,只要一挥手,他就可以让她的鲜血溅满地,可他却在挣扎着。菲娅感到非常恐惧,那被点点污血笼罩的脸好可怕,和上次不一样,他眼里的红光不是因为愤怒,而是魔的光。 是魔,这就是童铃的面目吗?可是为什么突然间…… 纤细而脆弱的脖子一下子被扼住了,他可真用力啊,感觉到脖子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菲娅看到了他眼里的挣扎,下一秒,身子已撞上了树干,她被甩了几米远,头撞得昏昏沉沉的,额头上已有一块血迹,血,顺着额头一寸寸地流到脸上,她抬头抚上脸颊,擦去了温热的血迹却在脸上留下了模糊的血斑。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仰着头已不再畏惧,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她还什么也没做,不能就这么死去,但,她逃得掉吗? 恶魔,果然是嗜血的。 但结果却出乎意料,童铃突然止住了脚步,摁住眉心,嘶哑着喉咙冲她喊道:“不想死的话,现在就走!远远越好!”看着她仍然呆坐在地上,他又冲她喊了一句:“走啊!” 菲娅仍一脸吃惊地呆坐在原地,她突然发现:童铃本身就在承受痛苦,他是因为什么而堕为魔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不但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而且还一步步走近了他。 “别靠近他。他可是真的会……杀了你的。”黑冥突然冒出来挡在了她面前,十指轻弹,点中了童铃的几处穴位,对面的人便倒下了。黑冥并不急于去扶他,倒是菲娅迫不及待地奔了过去,结果被黑冥从背后提了起来,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当真是不怕死啊。” 黑冥将她轻轻放在一边,继续说道:“我只是封住了他的行动,他随时会出手的……放心,他很快会恢复过来的。”看到她由震惊转为释然,他不明白了,突然弯下身逼视着菲娅,问道:“你守在铃儿身边,为了什么?为什么他要杀你,你还是不肯离开?” “我不是守着他。”菲娅坦白道,“是箫尘修,不是童铃。” “哦?”他直起腰身,负手道,“是吗?可是,他现在是恶魔呢。” “现在是不等于永远是。”她的声音也变得细小了。她不知道这将会是多久,以童铃的性情,她的性命堪忧,但既然决定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了。 黑冥颇为赞赏地看了菲娅一眼:的确是有勇气的人哪。 童铃虽然被封住了行动,可意识是清醒的,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他没想到自己随意收的一个奴仆,一个供自己消遣的奴仆……竟是如此得刚烈! 第50章 犯困的背后,愤恨的对质 洞前的溪水清澈见底,那个跳跃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头又狠狠地痛了一下,闭眼甩头将那个女孩的身影甩出头脑,灰布衣衫的人颓然地靠坐在洞前,眼睛无神地望向前方,嘴角咧开,看着自己的掌心,想道:又渴望鲜血了吗? 他的身侧垂首立着一位黄衣女孩,她的眼里有疑惑的光,她不明白她的主人在笑什么,但她只是站着,什么也没问,她对他,心怀恐惧,他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却问道:“黑冥呢?” “他说有事出去了。”她低低地应着,声音有些发颤,他冰冷的声音深深地进入她内心,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颤抖。他疑惑而略带邪笑地转头看向她,她耷拉着脑袋,似乎不敢看他,他的笑意更浓了,慢悠悠地说道:“你,在害怕我吗?”他的眼里藏着些许冷漠与鄙夷,见她低头不语,他厉喝一声:“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他的声音里尽是愤怒,她不敢不抬。当眼睛遇到那道锋利的光芒时又低下了,而后才缓缓抬起,对上他的眼睛,他已收起了刚才的光芒,浑身散发着邪魅的气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自顾自的地说着:“你不怕死却怕我,怕我杀了你?你真是只奇怪的精灵呢……我给你一次离开的机会。” “我不会离开的。”她断然打断了他的话,神态淡定,目光坚定。 “呵——”他长笑一声,心情莫名地好转,笑道,“果然是个立场坚定之人啊……不愧为我童铃的奴仆!” 她不做声,而是低下了头,童铃也不再要求她,只管仔细地打量她,嘴角始终保持着向上弯起的弧度。 话说黑冥出去办事,却是去见一个人。 空旷的庭院,皎翎无聊地拨弄着手中的枯草,一截一截地将其折断,嘴角时不时地向上微扬,发出低低的笑声,望着头顶的那片天空,她突然变得惆怅,竟淌下一行清泪,不禁脱口轻唤了一声:“风啊——”一想到除夕之夜他说要她等着他,他会娶她,初听到时,她有些恍惚与惊喜,可她马上清醒了过来:怎么可能?他不可能会娶她。最近,他都没来见她了,她好想见他,她无法忘记他的一切。即使没有结果,她仍沉浸其中,在痛苦中享受着他的存在,这亦是一种幸福,自欺欺人的幸福。 耳边忽然刮起一阵风,风从背后吹来,她用手挡住向脸颊飘扬的银丝,转过身,身后什么也没有,除了一棵光秃秃的树,但她总感觉有人来过。 是幻觉吗? 这时,她看见澄寒从外面走进来,也就把刚才的“幻觉”置在一边。 而就在她失声喊出了“风”的时刻,一抹黑影从她背后飘了过去,她不知此人就是黑冥。黑冥此行的目的就是见凌风。 黑衣男子靠在一棵树上,伸出一只手,一只黑鸦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他缩回手,对那只黑鸦一笑:“辛苦你了。”黑鸦忽地扑打着双翅飞走了。黑冥斜了下嘴,自语道:“风城主,是时候会会你了。” 凌风本来好好的,突然又犯困了。坐在望生崖边,风从耳边吹过,他却隐隐有了睡意,以致后面枝头上歇着一只黑鸦正盯着自己他也不知道,在他起身往回走的时候,神智才稍稍清醒,发现四周潜伏着什么。冷风拂袖,他的睡意全无,用神智驱赶了睡意,风中散发着腐尸的味道。 这是……尸鸦?怎么会在这儿出现?黑冥!他果然还是找来了。 但他依然放开步伐走着,步履轻盈,神态自然,他可没耐心和那群尸鸦耗着。果然不出所料,在他没走几步远,鸦声阵阵,身后已黑了一片。听到叫声,凌风止住了步伐,转动手中的剑,一个转身,将剑横在面前,几道交叉的火光便飞射了出去,漫天灰烬徐徐下落。他总感觉不对劲,那群尸鸦似乎是故意扑到他的剑风下的,不等他多想,眼里迅速闪过一道凌厉的光,另一只手向前一伸,几声脆响是树枝折断的声音。不一会儿,从林中窜出一个黑影,看到那个黑影,凌风顿时收住了手,“咝咝”几声,银丝已被收入袖口中,凌风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黑衣人则是一脸安适的笑,像是见到了久未谋面的朋友一样亲切而客气地打着招呼:“风城主就是这样欢迎在下的吗?” “怠慢了。”凌风冷笑了一下。 “不敢当。”黑冥笑道,“只怕城主大人照顾不到在下。” 听到他后面的话,凌风不得不提高了警惕,对方似乎可以轻而易举看出他的破绽。 没错,每次他动用真气时,都会觉得很累。这种情况是之前未曾有过的,也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有了这样的毛病的,使用一次剑,消耗的真气也比以前多很多,需要睡觉才能恢复,但他不知道就是在犯困中自己的内力在一点点流失…… “闲话少叙,恐怕耽误了风城主的睡眠时间。”黑冥依然一脸淡定地说着,“我只是想问问你,皎翎和你的生命……孰轻孰重?”此话刚一出口,脖子上一把冰冷的剑紧紧地贴着他的肌肤,他一动不动,依然笑道:“动怒了呢。” 凌风靠近他,半开剑鞘,抵着他的脖子,警告道:“你若是敢伤害她,我会以命来换!”温热的气息吐在脸上却有刺骨的寒意,而黑冥依然无所谓地看着他,眼里有一道揶揄的光,他说道:“若她已是别人的人,你还会这样坚持吗?” 别人的人? 凌风握着剑的手抖了抖,最后无力地放下了,他不懂黑冥的话,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问道:“怎么说?” 黑冥看着他,悲悯地笑了:果然和他无关呢,至今他还不知道吗?皎翎她是…… 此时太阳正一点点西沉。 别人的人!这是他的痛处。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他心里。 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夜幕降临,从窗口透入阵阵凉风,但床上的人并无知觉,沉沉地睡去了,至于外面的动静和气息,她丝毫未察觉,因为她本身没有什么好警惕的。 一道白色身影从窗户外跳了进来,脸上有些疲惫,他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的人,似乎也怕床上的人发现,他隐藏了自己的气息。皎翎侧身睡着,头发披散在床上、左脸上、左肩上,遮住了脖颈处的肌肤。看着她姣好的睡颜,他俯下身单膝跪在了床边,右手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发丝一绺绺滑落,借着月光,雪白的肌肤多了几分动人,床上的人动了一下,但很快安静了,有些悲凉地吐出了一个字:“风……” 风?她梦见他了吗?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脖颈。他的神色有些凝重,也有些紧张,手颤抖着拨开颈边的发丝,他想知道答案,却害怕知道答案。当最后一绺发丝从肩头滑落在床边时,他的目光渐渐移到他手轻抚的地方,眼里时而震惊,时而悲切,时而痛苦,最后不得不闭紧了双目,压抑着胸口不断上涌的气息,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他看见了,他分明看见了。银色的六芒星……提前异变的标志。 怎么可能?! 看来黑冥没有骗他。她已是别人的人了。一百多年前,她就不再属于他,多可笑,他一直都在守着别人的人,多可笑! 当从黑冥口中得知此事时,他不相信,所以才想要来证明。 “左颈上的六芒星标志不是因你产生的吗?”黑冥的话犹萦绕在耳边,令他呼吸不畅。 不是他!不是他!他从未占有过她,他的记忆中没有。可是他不能容忍那个占有她的人,那个给她耻辱的人! 猛地睁开眼,眼里的痛苦被愤怒掩盖,看着在月光下发光的标志,他突然俯下身,咬住了她的脖颈,那个标志的所在。沉沉睡着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痛意惊醒,转过身,正好对上头顶上方那双骇人的双目,他的嘴边沾满了她的血,邪邪地笑着。她看着他,眼中不自觉地淌下泪来,内心所有的痛与恨、爱与憎都被泪水吞没,她只是双目含泪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他发现了,提前异变的天使,终究还是被他发现了。 那个流血的地方,那个带给她阵阵痛楚的地方,对这个地方她太敏感了。转醒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皎翎,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的血也很诱人呢。”他的声音有些邪魅,上方的头颅渐渐低了下来,声音里有隐藏不住的愤怒。他的脸离她只有一节指头的距离,他呼出的气息一阵阵扑到她的脸上,她几乎可以听见他磨牙的声音。 “那个人……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却有力。皎翎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她已不再慌张,偏过头去,淡淡地说道:“知道了又能怎样?” “我会杀了他!”他说得如此轻松,又如此认真,说完便翻身坐到了床边,皎翎也跟着坐了起来,看着他的背发呆:他说……杀了“他”呢,风,你会杀了你自己吗? 见她许久不回答,他半转过身子,冷笑道:“你想袒护他吗?” 看着他,皎翎无比凄凉地笑了,这一笑,让凌风都有些吃惊。她笑得无比凄凉,如那风雨中凋零的花朵,一片一片掉落,无声的凋零让人心碎。 “你想想会有谁?”她悲哀地问道。 她这一问,倒是真难倒他了,他记不起会有谁,也不会有谁,但那标志确确实实存在,而且在她17岁后,他就一直没见过她。在神主宣布他和水灵的婚约的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喝酒,没喝多少便醉了,那天之后,他便没再看见过她。 他努力回想着和她有关的人和事,依稀记起醉酒当晚,他在望生崖边见到了她,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小丫头,已有17岁,很美,至少在他眼里她是最美的,那个他不知不觉中恋上的女孩,却成了他的牵挂,成了他心中的痛。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心疼她的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当神主的旨意宣告神界时。他却有些失落了,他应该高兴的啊,怎么会失落呢?自己不是也答应过水灵会娶她的吗?这样就可以天天吃到她的糕点了,儿时的自己不是觉得这样很幸福吗?天天有那么多好吃好看的糕点。可是,他还是失落了,因为那个才认识了17年的女孩。 在悬崖边看到她,他认为自己眼花了,可她却对他笑了,说着恭喜之类的话,他可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走近她,怔怔看着她,她居然哭了,那个活泼天真、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也会哭得这么伤心吗?不再是调皮地大声哭了。她想要走,却被他带入了怀中,不知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他的眼神变得迷离,脸颊也变得潮红,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他感觉她在他怀里僵硬了,最后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醉眼迷离地在她耳边说:“我想吻你。”她惊愕地将头从他肩上移开,在她意识混沌中,他的吻便印在了她的唇角,并慢慢含住了她的樱唇,酒的香洌漫延在唇齿间,她仍处于混沌中,而他的吻却在一点点加深。她知道,他醉了;而她,也有些醉了,慢慢地闭上了眼,双手从背后抱住了她,开始慢慢地回应着他。 可记忆只停留在了那一刻,凌风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醒来时是在自己的城中,水灵守着他,还说他醉了就睡了,从那之后,他就没再见过皎翎。 “皎翎……”凌风仍想不出会是谁,看了皎翎一眼,皎翎看他的眼神很复杂。 “风,你舍得杀了你自己吗?”皎翎冷声问道。 风,你舍得杀了你自己吗? 是他?是他吗? 他的目光锁住她的脸:是我?为什么我什么也不记得? 凌风震惊地看着皎翎,忽然明白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双肩,因情绪激动连声音也在颤抖:“是你,是你吧,皎翎?是你封住了我的记忆?” 不等她回答,他突然笑了,笑得神秘,把脸靠近了她几分,说道:“皎翎,原来从那时起你就是……我的……” “但是,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可以擅自封印我的记忆?”他突然转移了话题,有些恼怒地看着她。 “因为不想再和你有牵扯。”皎翎偏过头淡淡地说道,“但是,你还是出现了……” 听到她前面的话,他脸色霎时一青,又听到她后面的话里有些无奈与悲痛,心顿时软了下来,看着她说不出话来,过后,他才柔声说道:“皎翎。你是个傻瓜,为什么想着一个人承担罪过?我却什么也不知道……你真的……很傻。” “知道了又能怎样?你还是会遵照神主的旨意,你身上可是背负着家族甚至是神族的使命。”皎翎冷眼看着他说道。 凌风顿觉困意袭来,如果不是因为情绪激动,他可能早已支持不住了,但现在已无法阻挡了,她的脸在他眼中渐渐模糊,并向她身上倒去。皎翎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得往后仰,最后用双手抵住了他的胸口,却听见一阵均匀而轻缓的呼吸声,她顿时傻了眼。 他……睡着了? 将他放倒在床上。他推了推他,嘀咕道:“你睡这儿,我睡哪儿?喂,你给我醒醒!” 她终于发怒了,冲他吼了一声,床上的人只嘟哝了一句:“皎翎,别吵,很累。” 他记得黑冥今天的话。 在他得知皎翎提前异变的事准备离开时,黑冥又在他背后嘱咐了一句:“她迟早会成为黑天使,为你……而成为我的黑天使。” 他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转过身盯着靠在树上一脸惬意的人,说时迟那时快,银丝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入黑冥的咽喉,虽然黑冥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可对方的速度太快,在他偏头的时候,一根细细的银丝还是刺中了他的左肩,他面色淡定自若,并露出赞赏的神色:“好快的速度。” “你以为你控制得了她?”凌风满脸的不屑。 黑冥竖起食指放在眼前摆了摆,说道:“我有把握,如果是因为你的命在我手上,她会答应我的。” 凌风皱眉看着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卑鄙。” 黑冥不为所动地说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便是魔。” 看着他的脸色阴郁了几分,黑冥继续说道:“风城主果然还不知道自己中了咒术呢,犯困的咒术……” “是你?”凌风难以置信地出声:但是,是什么时候?恶魔谷吗? “你还记得你杀死的那些尸鸦吗?那可是我施了咒的尸鸦呢。” “利用腐尸施咒,杀了它们,咒术便会转移到那个人身上,慢慢啃噬那个人的力量,直至力量耗竭而亡……而你,无疑是中了尸咒。每次调动内力都会耗损成倍的内力,所以才忍不住想要睡,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弥补消耗过多的力量。可是,一旦使用过度,便会力竭而亡。” “而风城主,你的内力又耗竭了多少呢?你自己应该最清楚吧。”他抽出刺入肩上的银丝,银丝已变成红丝,粒粒血珠从发丝上滑落着,黑冥松开双指,发丝飘落在地上,看着凌风,冷讥道:“即使方才被你刺中要害,至多只是刺入到真皮。你已消耗过多的内力了。” 被敌人当面揭穿体内的弱点,虽然惊慌,但依然镇定,凌风只无所谓地笑了笑便转身离开。黑冥望着凌风远去的背影,笑着自语道:“皎翎,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我的……黑天使。” 他的笑意味深长,却让人不由得一寒。 凌风自是知道自己的状况,只是没想到会中了这古老的咒术。他会死?他会是贪生怕死之人吗? 黑冥,你太小看我了。就算死,我也不会拖皎翎下水的,她可是我的……天使呢。 尸咒,古老的咒术,属邪咒。古书上也无记载,传说尸咒有两种施用方法:一是对死去的尸体施用此咒术,施咒者便可操纵死尸,而死尸也相当于不死之尸,除非毁尸,可毁尸的后果就是毁尸者也会中此咒,精力不断耗竭,直至力竭而亡;二是对干尸施用此咒术。这种方法更可怕,毁尸的人亡后会成为另一具被操纵的干尸,因为,毁尸者是血竭而亡的。 看着床上熟睡的人,皎翎突然想起假山下看着自己肩膀熟睡的面容。两张一样的睡颜。她想到了很严重的问题,认为他这样动不动就突然想睡绝对有问题。她移近了去看他,又不禁看呆了,就是这张脸是她今生无法忘记的痛。 太阳升起来时,凌风醒了还未睁开眼,鼻子就嗅到淡淡的清香,是他熟悉的味道,当他睁眼时,发现那个人竟然坐在地上趴在床沿睡着。他用手推了她一下,对方立刻醒了过来,睡眼朦胧地看着他,意识马上清醒了,想起心中的疑问,直接说道:“风,你有问题。” 凌风的眉毛挑动了几下,脸都气白了:这算是打招呼吗? 很快皎翎意识到自己错了,马上改口道:“不是,我是说你犯困一定有原因,你瞒着我对吗?” 是,是有原因,他也不过是刚刚才得知的,但,无论如何不能对她讲。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是有原因,一见到你就突然想睡……” “呃?”皎翎顿时傻了眼:莫非她身上有催眠粉? 他接着说着,很认真地说道:“因为一闻到你的气味就让人安心。”这句话一半是为了唬她,一半是出于真心,只有她在身边他才心安。 皎翎的脸不由得红了,马上背过身去。她的心情十分轻松,以前一直不愿让他知道提前异变的事,可如今让他知道了,她反而觉得轻松。 “凌风?”澄寒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看到凌风坐在皎翎床上,又是吃惊又是疑惑,“你什么时候……” 两人都被门口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得抬起头,皎翎一看到澄寒脸上古怪的表情,猜想他肯定是误会了,刚想澄清,凌风却先开口了。 “我来见你的宝贝妹妹,你没意见吧?”他说得暧昧非常,“就是你所想的那样。” 澄寒半信半疑,看到两人都是刚睡醒的模样,确定了下来,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将矛头指向皎翎,他眼里尽是失望之色,叹道:“皎翎,你……” “不是的,哥哥。”她想站起来奔到哥哥身边,可胳膊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凌风一脸嬉笑地看着她说:“你想澄清什么?澄寒想的不就是你我所想的吗?” “你真是越抹越黑了。”皎翎气得想要挣掉他的手,可怎么也挣不掉。她不明白,他怎么又恢复成那副无赖模样了? “什么‘越抹越黑’?反正不是黑过一次吗?”凌风拉住她的手腕,认真地说道,“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眼光?” 澄寒早就看穿了,这两人的性格他不是早就清楚了吗?只是他们现在这样,不知是好是坏?不管是好是坏,他也懒得理会,丢下一句话便走人了。 “你们自己闹吧。” 两人面面相觑,凌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突然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柔声说道:“等我回来。” 仍在震惊中的人还未反应过来,那人已从来时的窗子里出去了。 第51章 心痛的等待,永久的别离 皎翎也许不会知道,凌风那句“等我回来”会是他无法实现的诺言。她在等,可等来的又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见到他的那一刻是真的恨他。 凌风离去后,皎翎在湖心亭见到了澄寒,而这一次,澄寒竟未发现她,皎翎纳闷:我可是大大方方地出现的,他怎么就察觉不到我的存在呢?她轻轻地走到他身后,靠着柱子而立的人突然开口了:“找到尹和了。” 皎翎顿时止住了步伐,忘记澄清早上的事,高兴地跳到澄寒身边,问道:“在哪里?” “和海族二王子在一起,很好……”他的话里又隐隐的伤感,虽然隐藏得很好,但皎翎还是察觉到了他的落寞与伤感无奈。她用怜悯的眼神询问他,而对方则对她一笑,抚着她的额头说道:“我怕你知道她受伤的事,所以有些……” 果不其然,他的话还未说完,她的神情马上变了,一脸紧张地看着他,澄寒接着说:“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不是说她很好吗?”皎翎脸色稍稍一松,眉头却皱起来了,她有些疑惑:哥哥一向不关心他人的,怎么对尹和……仅仅是因为自己吗? 她想要说什么,澄寒却先开口了,他望着那一片平静的湖,幽幽地说道:“皎翎,你和凌风……” “我和他 第 28 部分阅读 她想要说什么,澄寒却先开口了,他望着那一片平静的湖,幽幽地说道:“皎翎,你和凌风……” “我和他什么也没有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的脸红彤彤的,像天边的云霞,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发现他的眼里有不明的笑意,她顿时愣住了,不知再说什么,只低低地叫了一声:“哥哥……” “你心虚了?”澄寒笑着看着她,问道,“凌风走了吗?” “……嗯。”许久,她才应了一声,面颊略带羞涩,澄寒看在眼里,心里却有一丝丝忧虑,转而用严肃的口吻说道:“在他和那个人类之间,我希望你能郑重地做出选择。” 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 皎翎惊讶地看着身侧的人,她不知哥哥为何现在要她做出选择。是,她一直在逃避,逃避凌风那份毫无结果的爱,却又总是贪恋这样的爱;而小瑞却让她重拾了往日的快乐,她一直沉醉其中不愿醒来,因为醒来就是痛苦。她懦弱,所以犹豫,所以彷徨,所以不得不伤害他人。也许,她不会选择任何人。 但她还不想就此斩断这份情缘,她会等凌风回来,他说过要她等他回来的,她一直在等他呢;然而,小瑞是她最不愿伤害的,他带给她快乐,让她可以暂时忘记那个人,她感激他,所以不忍拒绝,但她知道,她只是感激他而已。 “哥哥,他说要我等他回来。”皎翎低着头,眼里的湖波荡进了她心里。她知道自己要等的是一场幻梦,但她甘愿为此毁灭,一个人承受这毁灭的痛。 澄寒侧过头看了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后转过身,拍了一下她的头,笑道:“你总是让人操心呢。” “哥哥?”皎翎有些震惊地叫道,“你一直都在为我想吗?” “你说呢,傻丫头。”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道,“但是,你真的……太任性了。” 他不理会她恼怒的注视,依然笑着说道:“真不知凌风为何会迷上你?甚至……”想到不宜将凌风打算毁婚的事告诉她,澄寒突然闭了嘴,转过身背对着她。沉默了许久。皎翎才想起了重要的事,她低低地叫了他一声,显得有些为难与悲戚,她偏着头,望着那一片湖,眼神飘渺而空洞,左手覆在左颈上,那里是她的心伤,甜蜜而痛苦的伤,她闭着眼,说道:“风他……知道了我提前异变的事……”她看到了哥哥震惊的表情,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不知说什么好,最后艰难地叹了一声:“他知道了啊……”他伸手轻轻拨开她垂在左肩上的头发,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那个标记处有深深的牙印,他的手不小心碰了一下,皎翎疼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澄寒忙将手收了回来,笑着说:“这样心里是不是会好受一点?他居然会咬你?” “哥哥,你嘲笑我!”皎翎不高兴地撅起了嘴,将头甩到一边,不欲理睬他。 “好了,我不说了。你们的事我可不想再操心了。”他转身欲走,皎翎却突然叫住了他。 “哥哥,风有些奇怪。” 澄寒马上止住了步伐,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好像动不动就犯困,我是说他突然就想睡觉。” 澄寒的神色蓦地一紧,问道:“他没告诉你为什么吗?” “没有。”皎翎颓然地走到他身边,坐在了一张石凳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根本不想让我知道。” 澄寒没再说一句话,他思忖着:是怕她担心吗?难道后果会很严重?他来不及思考就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后果。 “他会死?”两人看着对方同时问道,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与担忧。两人都清楚,凌风只会把死看得很重,遇到生命危险,他是不会向别人透露半点的,曾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哥哥,他会在哪儿呢?”皎翎突然抓住澄寒的衣袖,惊慌地看着他。她不知为什么,想到风会死,她好怕,意识混乱,只想见到他,让他亲口对她说“我不会死”,但是,她觉得这已是奢望,她不会再见到他了,他根本就不会回来,为什么还要她等他?皎翎的心中渐渐升起一股怨气,松开拉着澄寒衣袖的手,神情坚定,语气坚决;“他不会死!我去找他!” “皎翎?”澄寒想拦住她,但凉亭内早已没了她的身影,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出神了一会,喃喃自语:“她还是很冲动。”摇了摇头,他笑道,“凌风那家伙说不定在水遇城呢。” 水遇城内,流水叮咚作响。未进城,便听见水流的声音,溪水环绕着一座古式宫殿,日夜川流不息地流淌着;涉过溪水,宫殿大门紧闭着,不闻人声鸟语,只听见流水哗哗声;穿过大厅,厅后是一块空地,一潭湖水在晨光中闪动着光点。远处走来两道白色身影,近了,原来是水遇城的少城主水灵和风随城城主凌风。水灵优雅地甩袖坐在了湖边的石块上,望着平静的湖面,水中的倒影是她和他,她抿嘴笑了笑,说:“风,你从不会亲自来看我,我一直希望你会来,但你来了,我却有些恐慌。” “你想说的事我已猜到一些。”她站起身,看着一脸茫然的人,慢慢移动她的双脚,在他面前站定,望着他一时半会说不出话,凌风很不自然地别过头去,水灵悲戚地笑了,如一朵凋零的风中水莲,她道:“风,你现在连正眼也不愿瞧我了吗?” 凌风转过头,眼里满含歉意,他看着她,许久,才吐出:“我犯下了一个错,对皎翎,我……” “什么错?”水灵马上打断了他的话,“你有什么错?” 她的样子有些激动,她不想听到他嘴里说出“皎翎”这个名字,她一直知道他心里只有皎翎,但她一直相信自己可以等到他,不管多久,她都会等,只要有婚约在,她都会等到他的,她一直这样坚信着。 “水灵……”凌风上前扶住了她不稳的身形,忙缩回了手,水灵却苦笑了一下:“你连碰都不愿碰我是吗?这双手是不是只碰过一个人,一个让你甘愿背上‘家族罪人’甚至是‘神族罪人’的人……风,你想毁婚吗?” 她居然知道了他此行的目的?凌风显然有些吃惊,但很快释然了,毕竟,他不必亲自开口向她说明。他认真地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水灵一脸平静,她淡淡地说:“就算我同意,我的家族也不会同意。风,你不是很聪明吗?这是一场政治婚姻,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你又何苦来找我?” 凌风听了他的话,淡然一笑,说:“不管结果如何,总之我努力了,这也是我的心意了。” “你的心意?”水灵冷笑了一声,“够真诚的啊,也够残忍。” “你认为欺骗你就不是残忍吗?”凌风反驳道,“那样更残忍……” “那么,你是一定要这么做了?”水灵反而笑了,笑得一脸轻松,“风,你认为你可以给她想要的?” 凌风不明白她此话何意,只觉身体有一股气息慢慢探入体内,顺着自己的经脉缓缓地流淌着,又突然消失了。 “风,你的内息竟如此弱?”水灵的脸上现出焦急之色,上前一步想更深入一步探明他的情况,却被凌风躲过了,他向后跃起,躲过了她探出的气流,脚尖轻轻落在地上,看着她,一脸无所谓地说;“正如你想的那样……我随时会毙命。” 满不在乎的口气让水灵的心彻底一凉:他竟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这倒是个很好的借口啊。 “怎么会?”内心的恨怎么也掩不住脸上的关切之情。 “尸咒。”凌风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随意倚在了身后的怪石上。 “尸咒?‘水灵重复了一遍。尸咒,她听说过,这是个古老的咒术,但想不到还有人会用,而且中咒的人竟然是他?她一时陷入了混沌状态,不知所措地呆站在那儿,嘴里喃喃:“风,你会死吗?” 凌风但笑不语。死?他何时在乎过生死?但这一次,他却十分在意。 “你知道自己会死吧?”水灵继续问道,“皎翎不知道吗?” “她不知道,也不可能会知道。”凌风淡然地笑道。一想到皎翎,他的笑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凌风缓缓说道:“她是因为我而提前异变的……” 沉默。[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沉默。 水灵觉得自己的脑袋正在嗡嗡作响,她不敢相信:风怎么会…… “可是,你根本没有牵扯进去。”许久水灵才平定心绪,找到了很好的实证:一百多年前,他一直没被责罚呀。 一抹不自觉的温柔从嘴角扩散到眼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心里想着一个人:那家伙居然选择一个人承担? 心里有些甜蜜,为了他,她选择一个人承担;同时也有些愤怒,她居然把他当做局外人! “她一个人忍受了100年的黑暗……”凌风仰着头无限感慨地说,“而我,却什么也不知道……直到昨晚……” “风?”水灵低唤了一声,看着他再也说不出话来,想到曾经那个无忧无虑、惹人喜爱的小女孩竟是如此地忍辱负重、坚定刚烈。她不由得有些惭愧,虽然苦苦等了100年,但其中的痛苦是她自私地想要把他留住,她是为了自己;而皎翎承受100年的痛苦却是彻底地想要他幸福,她是为了他。的确,水灵认为自己不如皎翎,但她不想把他送走。 如果没有皎翎,如果皎翎从未在他生命里出现过…… “如果没有遇到她,我想我可以接受这项婚约,但是,她毕竟是出现了……”凌风偏头看着水灵,笑中有些无奈与惭愧。 “我能懂,我比不上她。”水灵释然地笑了,但她后面的话却如刺刀一样戳穿了他的心。 “但是风,你认为你会一直守着她吗?你……会死不是吗?”她的心口也在一阵阵地揪痛,想到她爱的人会死,她的心很痛,冰冷的面孔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变得温柔,而这抹温柔却被漠视。 “那是后话。”凌风不以为然地笑了,但他的心却如针戳般疼痛。 水灵笑着摇了摇头,她突然问道:“对你施咒的人是谁?” 凌风诧异地看着她,许久才淡淡地答道:“黑冥。” 黑冥?这个名字明显让水灵吃了一惊,多年来销声匿迹的魔之子怎会重新出世?水灵的心莫名地不安。黑冥,就是上一任天使忆落甘愿为之沦为黑天使的人。 难道是因为皎翎吗? 水灵突然想到了那个可怕的诅咒,忆落死后,魔之子曾立誓要让后来的天使统统沦为黑天使。 “难道风只是黑冥计划中的一枚棋子?”水灵在心中猜疑着,“他的目标是皎翎?” “是因为天使的缘故吧?”看着一脸沉重的人,水灵问道,“因为那个诅咒?” “和皎翎无关。”凌风果断地反驳道,“只是不小心中了他的咒术。” 水灵被他激烈的态度吓愣了,随即冷笑道:“看来她还不知道你中咒的事,风,你认为你死了黑冥就会罢手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他倒认识到了这一点。如果自己死了,也不可能解救皎翎,难道真的要让她沦为黑天使吗?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只要他有一口气在,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望生崖边,风雨飘飘,皎翎一个人坐在崖边,雨滴落在她的脸上、头发上、衣衫上,她突然觉得有点冷,不由得抱紧了双肩,身子在轻轻颤抖,雨水布满了她的脸颊,她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银色的发丝在空气中渐渐湿润,一绺一绺地沿着肩头滑落,散乱地纠缠在一起,纠缠着她的心。 见不到那个人,她感到惶恐与不安。 一个人静静地蹲坐在雨中,她的全身湿透了,泪水被雨水无声地吞没。 “守护天使……吗?”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悦耳的女声。 皎翎听到声音后,将头从膝盖里抬起,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淡黄的身影,清冷的目光,不屑的笑容,一张惊艳的脸,美得彻底而无情。皎翎看着她,雨中模糊的面容更是美得让人无法言语,她承认,眼前这个冷艳清冽的女子,很美,却总有一段距离隔在其间。这个女子,男子都会为她的美貌倾倒,却不敢靠近,她如同盛开在阴霾里的花朵,透着阴冷的气息。 皎翎看着她,唇角突然勾起一抹笑,充满敌意的笑。她记得风曾为这个女子焦虑的神情,那一刻,她在嫉妒,嫉妒她的美貌,此时,这个女子又唐突地出现在她面前,她突然很想笑,想要报复她的出现。 “你好像不欢迎我的出现。”对面的女子斜了一下嘴,冷冷地看着她。 皎翎笑了,她站起身,朝她走去,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说:“不是好像,是确实。” 漫不经心的却带着尖锐的话语,让别人清楚地感受到了她身上竖起的刺,殇月并未理会她的愤怒,径直走到一棵树下,细细地打量着她,一双似笑非笑的眼里让人不明白她在想什么,许久,她才悠悠地说道:“凌风骗了我,你不像只是他的朋友。” 凌风?这个敏锐的名字,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朋友?她突然觉得悲凉:原来只是朋友,在另一个女孩面前,他称她为朋友,为什么? 她不可能会是他的朋友。 皎翎神情淡漠,内心却暗涌如潮,左颈上的灼热感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她紧紧地盯着树下的女子,不说一句话,眼神悲凉而凛冽,她想,这个冷艳孤高的女子已介入了她的生活。 “鱼鳞粉的毒他费了很大劲才帮你解的,却不愿让你知道。”殇月平淡地叙述着,并不看她,“为你,他也尝试过此毒,那时我就好奇是什么样的朋友会让一向满不在乎的他做如此牺牲?” 皎翎默默地听着女子的讲述,她感觉眼角酸涩,里面有湿热的液体在流转,头顶的雨渐渐小了。她的心却一点一点地凉下来。她不知道,他一直都在为她默默地牺牲,而她却一直在伤害他,有心的伤害,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她突然厌恶自己。 “你想说什么?”皎翎望着殇月,无力地问了一句。 殇月看着她,眼里流露出一抹脆弱与无助,皎翎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却听到她吐出一句话。 “你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殇月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原来她也有害怕失去的东西,从与童铃一战,他送她回花圃后,她就发觉他体内渗透着死亡的气息,她是与魔打交道的人,这种腐烂颓靡的气息正是魔的气息,显然他是中了魔咒,致命的咒术,而他似乎对此一无所知。那一刻,她就开始害怕,但她什么也不能给他,曾经说过的“我们可能是敌人”,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皎翎在听到那句话后,脑中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着,心中的坚守在那一刻崩溃,她感觉空气中的雨丝如丝线般缠绕着她,勒住了她的喉咙,让她的血液自肺腑凝结至喉咙,脑中因缺血而有些许的眩晕。她目光呆滞地看着一个方向,眼前的景物在她的视线中模糊,喉咙干得要命,发不出声,眼中酸涩却少了咸热液体的滋润。她想她随时会倒下,但倔强如她,她依然如雕塑般立在风雨中,风吹起她湿湿的裙裾,突然的寒意让她微微回过神,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最后,她艰难地发出了声音,干涩而略带嘶哑:“他会回来。” “你是个执着的女孩,固执得可爱。”殇月云淡风轻地笑道。 “我想你是唯一可以救他的人。” 殇月的话让皎翎有些吃惊,她不懂,问道:“我吗?怎么救?” “不知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可以救他。”殇月一脸笃定地说道。 她是有根据的,除了童铃,便是黑冥有如此骇人的咒术,而童铃暂时还未完全恢复,所以黑冥的可能性最大。 几百年前的黑天使之咒……他会一直记得吧。 第52章 死亡的记忆,心痛的了然 远处山坡上焕着白光,几处积雪在阳光下隐隐发光,几只黑灰色的身影悠闲地在坡脚觅食,偶尔有几只纠缠着嬉闹。它们是草原的强者,活动在草原上的狼,永远活在自己制定的规则里。 它们饿了,所以出来觅食,贴着地面嗅着羊群的气息,冷风中,浓浓的血腥味让它们兴奋不已,仰头嚎叫,空旷的草原响起凄厉的叫声;不一会儿,一大群狼从光秃秃的山脚后窜了出来,自觉地组成一个阵势,狼群突然让出一条道,一头体型巨大的灰色狼正神态威仪地走着,脖颈上簇拥着一团棕白色的毛发,看上去是一只年长的狼,它应该就是狼群的首领了。 血的气味在一瞬间消失,狼群开始变得不安,一步步往后退着,它们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 突然,狼群中发出几声惨叫,同伴的血溅在洁白的积雪上,刺眼而耀眼——这是同伴的血! 狼群不安且愤怒,竖起全身的毛发,眼里发出幽幽的绿光,紧紧地盯着前方,敌人很强大。 金盾一样的匕首从天而降,如雨点般散落下来,狼群开始乱了,努力躲避着袭击,惨叫声不绝入耳,凄厉而恐怖。一滴滴鲜血在阳光下美丽而诡异。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那些如雨点般落下的金剑,如疾风般的气势横扫那些金剑,空中响彻着金兵利器的碰撞声,一刹那间,金剑纷纷下落,无声地插入土里。 狼群上方的光芒渐渐淡去,早在激斗中狼群已摆好阵势,等危险过去,有秩序地退了回去,大片灰消失在晨光里。 突然,空中响起悠扬的笛声,节奏渐渐变得急促,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震响了这个空旷的场地,风中飘扬的蓝色衣袖显得轻快而和谐。吹笛人神态自然,脸上没有丝毫怒气与杀气,而吹出的音乐凌厉得让人胆寒。就在音乐上扬之时,他半睁开眼,笛声也停止了,轻轻转动着右手中的横笛,急速飞来的火焰遇到笛子扫出的气流迅速熄灭,火星像花瓣一样下坠。他突然扑入那片花雨中,疾速穿过,右手稍微一挥,林中隐藏的红色身影便向后跃起,长蛇般的枝桠纷纷向空中延伸,想要缠住他。他极力躲避着,自知攻击没有用,他冷静地逃避着,当目光扫向地面的红衣女子时,他迅速闪身移了过去,无奈已陷入树枝编织的网中。下定决定,他甩掉手中的横笛,朝女子扔去,横笛旋转着扫掉那些枝桠,很容易就为他开辟了一条路,女子愤怒而惊喜地看着他朝自己移来,欲再出手反击,可手腕的力道已被制住,他扼住她的手腕,一用力就将她的身子反扭过来,背对着他。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两人都未注意到扔出去的笛子正朝她正面飞来。瞬间,她的身体被洞穿,横笛穿肠而出,掉落在地上。他已忘记捡起地上的横笛,扣住她手腕的手一松,她的身子便向前倾,他慌忙从她身后拉住了她的胳膊,蹲下身,将她安放在地上。 她突然看着他笑了,得意地笑了。 “你很着急吗?……放心,我死不了,死不了的……这具不会流血的身体……”不等他回答,她接着说了下去,无限悲凉地笑着:“因为死不了,所以我必须一直这样下去,仇恨已吞噬了我的灵魂,你的拯救只会让我堕入更深的深渊。我说过的,我的爱好是杀戮,却杀不了自己。我要那些奔跑在草原上的生物践踏自己同伴的生命……” 她干咳了几声,一把推开他,在地上坐下了,有些愤怒地看着他,说:“我不会死,但活着也不痛快!为什么你要阻止我?我好不容易将那些啃食人的畜生引出来,你却帮它们!” “你没理由伤害它们。”澄寒一脸平静地说道,眼里不见任何波澜。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冷静,温和,安静,让人如沐春风。这样的人却不期然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让她堕入深渊无法自拔。她知道他阻止她只是为了拯救那些脆弱的生命,为另一个女孩而拯救那些生命。 她很气愤,突然凑上去,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唇,两人的唇齿间充斥着血的味道,她不停地啃噬着他的唇。她气愤,气愤他竟然不推开她,因此只得将气发在他身上。 他根本没资格指责她。她想。 血的眩晕感让她仿佛看到那血淋淋的一幕,那些血,象征着死亡,象征着毁灭。 冬天的草原干冷得紧,游牧民沿着已结成冰的长长的细细的河道赶着自己的羊群回到自己的牧区,牧民挥动着手中的鞭子,唱着古老的歌谣,那是游牧民族自己的歌谣,浑厚而充满野性,正如草原上的牧民。牧民对自己的羊群是十分珍爱的。 远远就看见白色的帐篷内温暖的火苗,浑厚而充满磁性的男音戛然而止,将羊群赶入圈内后,牧民掀开帘布,大步走了进来,男子的声音也变得柔和。 “孩子们都睡了吗?”透过火花,他对坐在地毯上的中年女子轻声问道,支起的火炉里发出“咕噜”声,是热汤的声音。他坐在了对面,热气扑到他脸上,冻红的双脸在白腾腾的热气中变得潮湿而迷离。 隔着白气,对面的女子轻轻颔首,右手里的汤勺不停地在锅中搅拌着,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那口锅,眼神专注。不一会儿,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水递至他面前,水面上浮动着几片葱花和大白菜,整个包内溢满了羊肉的香味。 “暖暖身子吧。”女子轻笑着将碗递至男子面前,却不见他来接。她似乎意识到了他的紧张与不安,举汤的手僵在半空中,神色紧张地盯着他身后的那卷帘子。男子身子坐得笔直,神色凝重,目光闪烁不定,终于在她脸上定格下来,郑重地吐出几个字:“待在里面别出来,保护孩子!” 说完,毅然地起身,取了挂在墙上的猎枪和一只铁棒,决然地掀帘出去,他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没有回头,她知道:狼来了,狼出来觅食了。 帐内听得见猎枪的声音、羊群惊慌的叫声和狼嚎。狼嚎,它们在呼唤同伴! 半空中的汤水陡然滑落。汤汁泼溅到火炉中,火光闪动了几下,发出“吱吱”的声响后,又恢复了当初的明亮,女子恍惚从梦中惊醒一般,脸色苍白地爬向帘外。掀开帐帘,一股冷风窜了进来,她赶忙放下帐帘,折身回去,抱起哭泣的孩童,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女孩童,旁边还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两个孩子都是平静的表情。这类事情两个人也经历多次了,尚且能处变不惊,只是小女孩的啼哭声让男孩莫名地心烦,他冲着女子怀中的女孩厉声喝道:“吵死人了,再哭把你丢出去喂狼!” 女子不停地唬着女孩童,听到男孩的话后,白了他一眼,轻声责备道:“贝勒,别吓着你妹妹了。” 男孩不满地将嘴撅起,抱臂将头甩到一边,赌气似地说;“我出去帮爸爸。”边说边起身朝帐外走去,女子顿时怒了,厉喝一声:“给我回来!” 男孩不理会,继续向前走,却见姐姐挡在了帐帘外,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男孩也仰着头看着她,这个如男子般粗狂充满野性的女孩,他本能地止住了步伐,但并没有后退的趋势。突然,女孩伸出右手狠狠地打在了男孩的左脸上,命令道:“回去!”男孩的眼里满是泪水,但倔强得不让掉一滴,他捂着脸,始终低着头,就在愤然转身的那一刹那,泪水无声地滑落到嘴角。 许久,女孩悲悯地看着对面的女子,说道:“父亲……死了,被烧死的。” 在她掀帘望去时,草原上火光冲天。牧民的火把照亮了草原的夜空,空中几点繁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不远处的牧羊场燃烧着熊熊烈火。牧羊场失火了。 她亲眼看见父亲奔向那片火海,身影逐渐被火海吞没,消失在她的视线里,然后有几只纯白的牧羊冲出了火海,霎时便有成群的狼扑了过来。 她无法再看下去,她只知道,父亲竟为了那些牧羊而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丢下他的妻子儿女。 “我们被狼群包围了。”接着,她移动步伐又说出了一条令人绝望的消息。本来还处于悲伤中的女人听到这一消息后身形差点稳不住,还是男孩贝勒扶住了他的母亲,他的眼角还有泪,是刚才流下的。 每个人脸上都是绝望的表情,女人知道他们已是必死无疑了。狼是聪明的捕猎者,一个人根本无法引开狼群,她甚至可以听见狼贴着地面行走发出的喘息声和远处疯狂的叫声。 血色。火光。 在这寂静的夜里交汇,散发出诡异而可怖的色彩。 渐渐地,有狼探出了头。女童的啼哭声招来了外面的那群狼,但狼畏惧那团跳跃的火苗,迟迟不敢靠近半步。 它们眼里发出幽绿的可怕的光线。它们是一群饿狼。 火苗越来越小,空间变得漆黑,血的气味瞬间弥漫。血,在夜里绽放,如山上染血的格桑花,那样凄艳瑰丽。 17岁的女孩趴在地上,手指动了动,看着满地的血和亲人死后空洞的眼神,内心翻江倒海,她的眼里只有那些红,一阵眩晕让她失去了知觉。 当清晨温柔的阳光透过破败的帐子,洒在女孩身上时,她无力地动了动眼皮,站起身,她的一条腿瘸了,是被狼咬的。衣衫褴褛的她走到刺眼的阳光下,本能地闭了闭眼,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满目疮痍,周围死灰般的寂静,焚烧的牧场只剩下灰烬和焦化的尸体,干枯的草场上,白雪斑驳,血迹斑斑,羊的骨架、肢体被分解,散落各处。 这场突袭不同于以往,似乎有什么人引导一般。这是一场浩劫,游牧民族的浩劫! 她看见远处活动的几个人,和她一样,踉跄着行走着,衣衫破烂,血迹模糊。人们空洞的眼神,看不见任何光彩,脸上是平静的痛苦与悲痛。死亡,对游牧民族来说是神圣的,他们的眼泪埋没于无声中,所以,他们的眼泪是珍贵的。他们总是一脸淳朴的笑,游牧民族永远是一家人。 她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移动着,她想找个地方让她的家人安息。她艰难地移动着疲惫的身影。她记得在被狼咬住右腿的那一刻,是弟弟奋不顾身地扑向她,用脚踢开的那匹狼,几只狼迅速围住了两人,他却将她压倒在地,腿上的鲜血汩汩流出,疼痛让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身上有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衣衫,那一刻,她的眼里盈满泪水,伸手抚上弟弟的脸颊,柔声问了一句:“疼吗?” “不疼。”贝勒无力地垂落在她胸前,轻喃着,“姐姐,我现在可真是男子汉呢。”他的气息渐渐微弱,嘴角却挂着骄傲的笑。原来,他一直记得她的话。每次狼群出现,他总是躲着,而作为女孩的她却是勇敢的,因此经常嘲笑他是懦夫,不是游牧民族里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原来他一直在努力,努力在证明他是男子汉。 夕阳中,她捧上最后一抔土,跪在凸起的坟地上,低首无语,脸上脏兮兮的,乌黑的长发散开,目光无神地盯着眼前高高隆起的坟头,突然泪如雨下。她将家人合葬在了一起,只是没有父亲的尸体,父亲已化为灰烬,却连灰烬也不能入土,都已随风飘散。她好无助,从此就得一个人走下去吗? “星儿,趁天黑前离开吧,其他牧民已迁徙了。”身后一中年男子拉起她,扶着精神恍惚的她离开了这个曾经的家。是的,曾经的家。游牧民族,一生都在漂泊,没有固定的居所,但家是唯一的,永远在大草原上。 太阳没落,她的眼里只有黑暗。狂涌而至的狼群如暗潮般涌向迁徙的族人,夜风中,再次飘满诱人的鲜血,一滴滴热血滴落在她脸上,她毫不在意,她已麻木,冷眼旁观者这场杀戮。 狼群中伫立着一翩翩少年,看着树下渐渐你转醒的人,笑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看到虎视眈眈的狼群,她撑着地,身子向后挪了挪,又抬头看向少年阳光般的笑脸,心不由得安了下来,但她只是看着他,并不说一句话。许久,她才想起那晚的事,问道:“我不是死了吗?” “是,你是死了。只是,我用五行之术凝聚了你的肉身并注入了五行之术法,从此你便可以不死,永永远远地……活在失去至亲的痛苦中,永生不灭。” “永生不灭?”她疑惑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你的形体如同虚设,只有心才是真实的。因为你有爱,但更多的是恨。”少年面若春风地笑着,极轻松地说着。 “畜生,我会杀了你!”她的眼里放出凌厉的光,咬着牙恨恨地说。 眼前这个阳光般的少年的心是多么狠毒,杀死了她的全部,甚至让她不能死。 “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急于求死啊。”少年笑道,“我不会让急于求死的人痛快!” 从此,她便成了他的俘虏。他倾尽所能地教她五行之术,她也很认真地学,并开始学会杀戮。看到化为灰烬后的场地,她有一种狂喜后的悲痛,他的父亲是为了那些生命而化为灰烬的。她甚至杀死了他身边的每一只狼,他并不责怪她,只是在一旁纵容她疯狂般的举动,他甚至知道有一天她会杀了他。 他觉得他欠她的,因为他无形中已爱上了这个疯狂的女子。 从人群中看到她的冷然与决绝,他就发现她的与众不同。出于好奇,他救下了她,却让她陷入更深的深渊中,他只想对她好,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容忍。因为他的杀戮,她也爱上了杀戮,因为喜欢鲜血的颜色,她尤其喜欢红色的着装。 “因为,那是血的颜色,让人兴奋不已。”她当时穿上红装时,这样对他说。 乌沙星紧紧咬住澄寒的下嘴唇,努力吮吸着他唇上溢出的鲜血,猛然推开了他,一个巴掌甩了过去,狠狠地打在了他左脸上,骂道:“混蛋!” 澄寒的眼神却是冰冷的,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冰冷的目光如寒冰一样洞穿了她的心,让她想到死。死是件多么畅快的事啊,而她却不能拥有,真是讽刺啊,她可是人类啊,怎么活了五百多年! “我杀了那个男人,那个辣文小说网我的男人。他……是我杀的第一人呢。”乌沙星放声大笑起来,手抚上他的唇,替他拭去了嘴角的血迹,暧昧的话语吐在他的脸上:“但是,杀了他,我并不心疼,反倒是你,让我心疼。” 澄寒的头往后仰了仰,她的手虚浮在半空中,嘴角噙着一抹自嘲的笑:“厌恶吗?刚才为什么不推开我呢?” “你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澄寒冷淡地说道。 “哦,是了,我该回到土里呢……可是,我怎么回去呢?”她有些恼怒甚至有些怨恨地看着他。 “不用死,活着,也可以很美好。” “呵——”她冷笑了一声,长长吐出一口气,笑道,“你倒是轻松啊,说的不费力呢。” 澄寒无奈地笑道:“钻进死胡同并不代表无路可走,沿原路返回也算是新的路程……” “我从不走回头路。”她断然打断了他的话,拂起衣袖,转身欲走。 “试着打破那道墙呢。”她转身,听到身后简短的提醒,霎时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过后,她笑了,以自嘲般的口吻说道:“你我都是固执之人,总是不愿触摸内心的防护墙的。” “那么,那堵墙便是你自己砌成并不断加固到坚不可摧的地步的。” “世间又有什么东西是坚不可摧的呢?”她神秘地笑问道,“你说有什么呢?” 澄寒一时语塞,但他也不急于解释,淡然地看着她,说道:“你坐下,我吹支曲子给你听。” 她怔了半会,才缓缓坐在了他身边,听着他如流水般缠绵的曲子,不禁潸然泪下,重复的旋律却激起她心中圈圈涟漪,一圈圈扩大,也一圈圈消散,正如她此时的心情一样。 了然,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是他音乐带给他的魔力。 一曲《水玲珑》在晨光下缓缓流淌。 风轻轻,云淡淡 脸上飘来水清凉,水中映出眼剪影 水悠悠,音飘飘 眼里敛起一波痕,波里漾开万愁情 知是玲珑水中做,不想水中玲珑失 知是玲珑水中做,不想玲珑水中失 风轻轻,云淡淡 脸上飘来水清凉,水中映出眼剪影 水悠悠,音飘飘 眼里敛起一波痕,波里漾开万愁情 知是玲珑水中做,不想水中玲珑失 知是玲珑水中做,不想玲珑水中失 谁为我寻得那玲珑归? 谁为我寻得那玲珑归? ……………… 第53章 命定的相逢,久违的真情 “九九之逆日”称为回真之时,异变失败的人神裔或神灵在出炉之日起,经历九九八十一天后都要回到神殿 第 29 部分阅读 第53章 命定的相逢,久违的真情 “九九之逆日”称为回真之时,异变失败的人神裔或神灵在出炉之日起,经历九九八十一天后都要回到神殿接受神主的指点,才能回真。[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所谓“回真”,是拥有神的称谓,当然,这只对重视称呼的人才吸引力。 一百年的守园日于农历甲子年正月十八结束,殇月被两女童引着步入神殿大厅,厅内端坐着银发飘飞的神主——她的爷爷。座上的神已然没有了往日的威严,深深的皱纹里刻满岁月的痕迹,眉宇间露出一股祥和之气,双目慈爱有神,看着缓缓上前的人,笑了。 “殇月,你这么久不来看望我呢。”神主言语温和,没有半点责备之意,慈爱地看着面前的黄衫女孩。 迎面而来的女孩温暖的笑意绽放在嘴角,跪坐在老人面前,施了一礼,灿然笑道:“爷爷身体尚好?” “你看着如何呢?”老人笑着打量着她,并不直接回答她。 殇月神秘地笑了,附在老人耳边低语道:“我想看您年轻的模样。” “呃?”老人有些不解和困惑地看向女孩,女孩仍是一脸神秘的笑,那样的笑却是他无法看透的。 “看来是真的老了呢。”老人喃喃低语,长叹了一声,手爱怜地抚上女孩的头,低声叹道,“爷爷老了呢,殇月。” “我知道您见到了祖母的转世。”殇月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而伤感,“您的年轻只会为她而停留。” “想回去了吗?”老人却将话题一转,“你替你父亲承受的‘归寂’之罪已结束了……” “但更深的罪却在蔓延。”殇月兀自吐出了一句话。 神主愕然地看向她,目光闪烁不定,他不知道100年的归寂时光让她已成为一个冷然的人,对她的生母也是如此。他专注地看着神情冷淡的孙女,忽然长叹一声道:“你不应该恨你母亲,她当时是糊涂了才……” “是,是糊涂了。”殇月却有些激愤,神情依旧淡然。 彼此相坐无言,各怀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一侍女在帘外通报了一声:“禀神主,逆日之神已到。” “逆日之神?”殇月听到帘外的那声禀告,不禁脱口喃喃。 “让她进来吧。”神主的眼里流露出怜爱的光,连笑容也变得温暖。 “殇月,你想见见你的表妹吗?”神主温和地问道:也许是天意,让这两个孩子同一天出现在神殿。 “我的……表妹?”殇月疑惑的目光随神主一并投向帘外,那抹淡淡的绿让她一向冰冷的心也渐渐变得柔软,那是帘外那个人所特有的气质,所有坚固的、强硬的,因这道光的出现而变得柔和,和气。 那个身影渐渐走近,目光在殇月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向神主,微微欠了欠身子,颔首道:“神主。” 神主明亮的眸子立即变得黯淡,笑意也收敛了许多。她终究不愿叫他一声“爷爷”或是“外公”吗? “坐。”神主淡淡地吩咐了一声,伸手指了指殇月旁边的一块毛绒垫子,尹和不动声色地坐了上去,眼睛平视着前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张绝美的容颜,心头暗自吃了一惊。 她很美,真的很美,眼角的一颗痣更增了几分风韵,但那张冰颜却让人不寒而栗,微微上翘的唇角和带着审视的目光让尹和浑身不自在。她的笑,温和中不乏寒意,眼光毫无遮拦地打量着这个“表妹”。 “尹和,我的表妹?”殇月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扩大了,好像烈日下刺眼的蔷薇。 表妹?这个称呼击中了尹和的心,她迟疑地扭头对上对方含笑的眼,那双眼里有她读不懂的情感。 疼惜?怜爱?悲悯?还有……惭愧? 迎上尹和质疑的目光,殇月的语气不再那么生硬,而是显得柔和,她看着她,微笑道:“难得一见呢,我的好表妹。” 琉璃般易碎的容颜。这是尹和给殇月的第一感觉。 殇月忍不住抚上她的脸颊,尹和倒也不闪不避,眼睛直直地看着对方的脸,仿佛隔了千年般出现在她面前。她还有个表姐?表姐!从来没人向她提起过啊,即使是妈妈也不曾提起。 有种熟悉亲切的感觉,内心翻涌的潮水一股脑儿地奔涌出来,尹和的眼睛有些发酸,她低声唤道:“表姐……” “我的好妹妹……”殇月的手在颤抖,声音却依然平静,“一直很想见你。” “表姐……”尹和又唤了一声,她已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嘴里喃喃,“表姐……” “原来是你。”许久,尹和才重重叹了一口气,“原来是你,破了血灵咒第四道符的人……原来是你。” “血灵咒?”殇月瞪大眼,眼里满是吃惊,“血灵咒?是你?竟然是你!” 殇月始终不相信地看着她,那个为童铃施下血灵咒的人竟然会是她?!那个箫尘修……尹和怎么会…… “我们应该见过面了。”尹和此时显得异常平静,恢复了一贯漠然的神情。 “是,应该算是……见过面了。”殇月此时却有些疲惫地吐出一句话,扶着额头的眉心摇了摇头。 拥有尘修面目的童铃……也是她的铃叔叔呢。命运为什么如此捉弄人? 神主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个女孩从震惊中平静下来,笑着摇了摇头说:“你们总算见面了,可别把我当空气。” 两女孩现在才注意到对面的老人,不觉尴尬地笑了笑,异口同声地叫了一声: “爷爷。” “神主。” “神主?”殇月听到尹和如此称呼面前的老人,有些吃惊,“你叫他‘神主’?” 尹和面无表情地转脸看着她,垂下了头,不说一句话,殇月又将目光投向自然神,自然神为难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殇月,无奈地笑了笑。这一刻,殇月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又老了许多,像空中的枯叶一样,孤独地飘落,无声无息…… “尹和……”神主抚上垂着头的人的头发,“你的眼睛看来恢复光明了。” 尹和缓缓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又垂下了头。 神主欣慰地笑了笑,忽又伤感地说道:“很难吗?让你叫我一声‘爷爷’?” “爷爷?”尹和在心中默念了一声,苦笑着抬头望了一眼满脸慈爱的老人,还是低下了头,她始终低头不语,感觉到头上的那只手停止了抚摸她,她才将头重新抬起,却不敢直视老人的脸。 “好了,现在进行封神仪式。”神主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恢复了一贯的威仪神态,地上的两个女孩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威仪惊了一下,神色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殇月,出了神殿你便是真正的自由之身了。”神主淡淡地说道。 话音一落,一道屏障将殇月隔在了外面。 神主右手向上翻起,缓缓上抬,尹和的身子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流托起,虚浮在半空中,突然的攻势让她虚浮的身子有些不稳,闷哼了一声,目光流转不定。 “封神?”她暗自惊呼,眼见神主正准备抽离她体内残留的人类之血,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那道贯穿而入的白光。白光与绿光纠缠在一起,白光明显颤动了一下,显然是被突然的攻势给震住了。神主立马收回白光,尹和的身子便直直地坠了下来,双手撑着地,刚才的较量已让她的力量涣散了几分。神主不愧为神主,以她的修复之力,根本无力与之对抗。 “你不愿意?”神主诧异的眼神里竟有些许凌厉,如刀子般直刺对方的心脏。 这个外孙女,他是一点也不懂。当初因执念太深而导致异变失败,这一次拒绝封神,又是为了什么? “请尊重我的意愿,神主。”从地上撑起身子,尹和恭敬地低下了头,此刻,她从神主的眼里看到了怒火。 “好!”神主长长地冷笑了一声,笑道,“好!那么,说出你的理由。” 如此冰冷的语气却是刚才那位慈爱有加的老人嘴里吐出来的,殇月倒是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正在气头上的老人,又看向一脸平静而不卑不亢的女孩,眼中闪过一抹焦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样的对峙,曾经也发生过,那时是神主和沐熙公主。父女俩的对峙如今演变成祖孙俩的对峙吗? 老人突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颓然地坐回了地上,眼里交织着痛苦的神色,嘴角尽是自嘲的笑意,看向不说话的人时,眼眸深不见底,笑意也不明,只是语气有些颓废:“罢了罢了,我都知道的……你们一个个都是为了那些蝼蚁般的生命而舍弃我吗?燃是,沐熙也是,如今连你也……” 老人伤心地闭了眼,这一刻,他仿佛老了许多,闭着眼不说一句话,额角的皱纹竟在一层层加深。 伤心,绝望会让神在一瞬间老去。 尹和有所动容,她不知高高在上的神主也会有如此脆弱,如此茫然无助的时候,果真是自然界最高统治者的悲哀吗? “别再触犯爷爷的底线了。”殇月突然上前依附在尹和耳边小声说道,“他很孤独……” 尹和侧过脸,面带愧色地说道:“我不知道……我并不了解他。” “了解是需要谅解的。”殇月突然嫣然一笑道,不似往日的冰冷,语气轻缓,“你难道做不到?” 尹和看着地上的老人,没有说一句话。面前的老人紧闭双眼,神色黯淡,面带倦色,俨然一垂暮老人矣,正等待着子女儿孙的慰问。她有些不忍,她没想到自己的坚持会击败强大的自然神,她不知道他的心中是如此渴望爱与亲情。他太累了吗? 尹和轻移脚步,缓缓跪在了神主面前,双手捧起神主的右手,神主的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翡翠绿的浮云扳指,这只手苍白无力、骨瘦如柴,这是神的手吗?这是拯救万物的手吗?她轻俯下身,将额头抵在神主的手背上,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在颤抖,剧烈地颤抖。一滴泪,从眼眶溢出,滴落在苍老的手背上。神主再也忍不住,左手轻轻抬起她的头,欣慰地笑了,声音柔和。 “孩子,不必忏悔,你没错。”他无奈地说道,嘴角依然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是我错了。” 这一声感慨穿越了千年,他终于从这个女孩身上意识到了何为“大爱”,也明白了燃的牺牲和沐熙的执着。原来错的……竟是自己!对人类的拯救,他仅仅是因为职责,职责而已。 “神……”尹和在看到老人那双慈爱的目光时,哽住了。 殇月则在一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的嘴角分明噙着一抹狡黠的笑:爷爷的苦肉计恐怕只会对这样的女孩有用吧。 “爷爷。”殇月唤了一声,继而说道,“我不想回去了。” 神主惊疑地抬起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殇月依然用严肃的口吻重申了一遍:“我不要回去,花圃是个不错的地方。” “为何?”老人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有些事是不需要做任何解释的。”殇月偏过头淡淡地说道,“我想留下来。” “……好。”半晌,神主才欣然开口道,“就如你所愿。” 殇月却笑了,有些无奈的意味:老奸巨猾的家伙!然而,她的心情却轻松了许多。 “神主,风城主求见。”一女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帘外的那个身影退去后,神主的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高兴地说:“凌风?他现在来做什么?” 语音未落,一袭白衣便跌入眼球,脸上有倦怠的笑容。看到殇月,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而目光落在神主面前的尹和的脸上时,有一时的惊愕,竟忘了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神主严厉的开口才唤回了他的神智。 “凌风,你可真会挑时候啊。” “打扰了,不知今日是神主的家庭聚会呢。”凌风非但没有半点愧疚之意,反而有了一抹狡黠的笑,“不过,我是来受罪的。” “哦?”神主眯起双眼看着他,说道,“血族声称要取你性命,你怎么说?我可不想惹是生非呀。”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会处理好,请神主放心。”凌风自信满满地说道。 “凌风。”神主看了对面的人一眼,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是为了一个人才会如此鲁莽,可,凭你一人之力怎是血族的对手?” “我会自行处理,横竖都是一死。”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根本没料到自己会说漏嘴。只一刹那,一只苍白但有力的手便扣住了他的右手腕,轻轻一旋就反捉住了他的衣襟,将他的身子向身侧一推,便推出了几丈远,一切如同电石火光般闪现,凌风根本来不及反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里满是惊恐,他已感觉内息被探。 “爷爷!”殇月惊呼出声。她不明白爷爷为何会突然出手,只得上前拦在了两人中间,眼睛直视着神主,“爷爷,不要伤害他。” “殇月?”神主眼里流露出奇怪的光,过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凌风,你是什么时候中了魔咒的?” 在神主出手那一刻,凌风就知道事情已经无法再隐瞒下去,但他却始终不语,反而低低地笑了。 “凌风,你笑什么?”问话的是殇月,她扬起孤傲的脸逼视着他,“你中了魔咒吗?” “是啊,会死的咒术呢。”他仍在笑,无所谓地笑着,忽然,他将目光转向一脸淡漠的人,一步步走近她,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要是让皎翎知道,我不会放过你!” “凌风!”神主突然厉叱道,“你敢!”神主漆黑的瞳孔里放出锐利的光。 “怎么不敢?反正是会死的人呢。”凌风摊开手,转过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有这样,才能解除禁锢。” “皎翎知道了会怎样?”尹和突然问了一句。 凌风拧眉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似柔弱却又异常坚定的女孩,眼里有意味不明的笑,他不紧不慢地说:“那么,受伤害的人便是她。”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看到她的身子微微一颤,满意地笑了。 殇月则在一旁苦笑了一下,她猜想的没错,他果然是中了魔咒。 只是…… “那么,受伤害的人便是她。” 凌风的话仿佛惊雷般击中了殇月。她真的做错了吗?告诉那个百合般的女孩事实真的有错吗?她,做错了吗? “错了吗?”她暗中问了自己一句,神色颇为为难。她以为救他的只有那个女孩,可没想到会伤害到她? 难怪他不愿意告诉那个女孩真相,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凌风至死都在为那个女孩着想吗? “神主。”凌风严肃地看着老人,正色道,“请以这种方式惩罚我的鲁莽吧,我会一个人处理得很好。” “……好吧。”神主无力地挥了挥手,靠在了身后的白色玉柱上,叹道,“那水灵怎么办?” 凌风的脸色陡然一变,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是什么也没说,但他的笑意却浮上了嘴角。释然、无奈、痛苦交织在一起,他垂下了眼帘,轻笑了一下,霍然抬手看着神主说:“这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你是抱了必死的信念吗?这项婚约不会因为你的死而取消!”神主的目光锐利如鹰,不让人有反驳的机会,他继续说:“你的妻子只能是水灵。” 看着对方僵硬而苍白的脸,神主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凌风,水族的势力正在暗自增长,你的一举一动都很重要。” 凌风紧闭双唇,手指的关节在咯咯作响,但,最后也只得无奈痛苦地沉吟了一声:“谨记神主教诲。” “难为你了。”神主走到他面前,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地叹道。 此刻,神殿一片静默…… 第54章 告知的真相,潜藏的恨意 头顶悠悠飘来飘去的白云,纯白而干净,风中仍有干冷的气流,如瀑的银丝在风中飞舞,衣袂飘飞。青色的瓦上坐着一位银发的白衣男子,他的目光澄澈,清澈得深不见底,嘴角始终挂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他的眼睛始终盯着一个方向,那是望生崖的方向。眼前飘过一个白色的身影,他伸手想要捉住面前的白影,但握入手心的只有凉凉的风,他无奈地闭了一下眼,只觉心中难受,却无处将内心压抑的情绪发泄。 “不会再见了,不会再见了……”他轻声重复着,“不会……再见到她了。” 他没有忘记他临走前的那句“等我回来”,只是他无法兑现。她,不属于他。 “该死的婚约!”他气愤地一拳砸在了脚下的屋顶上,脚下片片碎瓦砾掉了下去,又是一阵清脆的破裂声,瓦砾已成粉末,可以看出他当时使了多大的劲。 “水族水族……”他颓然地坐着,失控般的轻喃着,“水族真有那么强大吗?” 一向冷静、自信无比的风城主竟也有如此颓然无助的时刻吗? 他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竟会被一场婚姻捆住,真是没用啊!” “不行,无论如何得再见她一面,一面就好。”他终于打定了主意,跃下屋顶,白影消失在天际,只剩白云依旧舞蹈。 “只有你可以救他。” “凌风会死。” 那个黄衫女孩的话又飘到了耳边,皎翎不安地在房间里踱着步。她在等一个人,那个说要她等他回来的人。她已等了两天了,为什么还不回来?明明说会回来的,为什么要让她又一次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风……”伫立窗前,她低唤了一声,回答她的只有静默的树影。阳光在窗前投下斑驳的光影,随风而动,一丝丝光线从树缝间漏下来,投下圆的小光点。 “正午了吗?”她探出头看了看太阳的方位,自问了一句,然后转身奔出了房间。 她现在开始相信那个女孩的话了。风会死。绝对没错!她开始焦躁不安,奔出房间的那一刹那,刺眼的光线让她有些微的眩晕,好不容易适应了强烈的光线,她大步飞出了庭院,朝一个方向奔去。 “如果想救他就来花圃找我。”你女孩临走时扔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而她不知,在她奔出房间的那一刻,一袭白衣的人从窗外跃入室内。 凌风匆匆扫了一遍房间,并没有发现想见的那个人,内心难免有些失落,但他马上恢复了一贯的笑容,又跃出了房间,朝一个方向飞去。 荒芜了一季的花,在早春的空气里吐露出嫩绿的芽儿,在阳光下绽放出生的气息,凋零的三角梅铺满整条小径。那抹黄色的身影隐在刚吐出嫩绿的枝桠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与世隔绝;又像一朵开在风中的蔷薇,凋零在即,散发着艳丽与冷傲的气息,让人钦羡却不敢随意触碰,因为一碰就会受伤:那是一朵开在血色残阳里的花,带着一种窒息的美丽。她太美,美得让人窒息,在阳光的阴影里,更增添了她的那一份冷艳,可有时,她又柔和得像晨曦里的微光。 皎翎慢慢地走进那片梅林,几步之遥的女子突然转过身,含笑地瞅着她,轻声道:“你来了。” “嗯。”皎翎微微颔首,眼睛一刻不曾从她脸上移开。这张脸怎么看都是那么惊艳。 是男子,都会为她这张脸而迷倒吧。只是,她太冷傲孤僻。 “有人想见你。”殇月走近她,笑道,“跟我来。” “谁?”途中,皎翎跟在她身后,突然止住了步伐,问道:“那个人是谁?” 殇月淡然一笑,纤手一指。梅林深处,一抹淡绿的身影伏在树下,那抹绿是那么柔和,那么沉静。她呆呆地看着那道身影,嘴角慢慢露出一个温暖的笑。 “尹和……” 树下的人突然向她这边看来,一眨眼的功夫,那道身影便移到了她面前,满脸微笑地看着她,她的笑容干净而温和,让人身陷其中不可自拔。 “皎翎,好久不曾见了。”女孩微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 是呢,好久不曾见了。 皎翎有些惭愧地笑了,看着对面的人,她不知说什么,千言万语竟无法表达,她语塞。许久才开口叫了一声:“尹和……” “皎翎?”尹和被她那悲切的声音惊住,彼此的痛苦与无奈是不用说明的,无言中已有千言万语被告知。两人双手紧扣,用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这是她们特有的祝福方式,很久都不曾实施过了。 “我们会很快乐的。”两个声音同时在心里响起,穿透一切,传达进彼此的心里。 殇月早已退出梅林,留下两人独处的空间。 “她是表姐。”尹和含笑着回答了皎翎的疑问。 “我知道。”皎翎偏过头看着身旁的少女,问道,“你很喜欢她吗?” “她很好。”尹和笑道,“至少对我很好。” “也许吧。”皎翎突然叹了一口气。尹和不知她为何叹气,目光锁向她,而皎翎只是淡然一笑:“因为她也很喜欢你呀。” “是吗?”尹和微蹙双眉,将信将疑地扭过头去,看见风中凋零的花瓣飞舞着入土。 皎翎知道殇月对尹和是怀有一份愧疚的,她希望用自己的爱去清洗当年银月宫主犯下的错,沐熙公主的事尹和不会知道,也不应该知道。如果这样很好,就这样下去吧。 那个冷血女孩,说不定是真的喜欢这个让人心疼的表妹呢。 “皎翎,你有事才来这儿的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相逢的感动让她忘了来时的目的,听到尹和的问话后,她身子一僵,头脑一片空白。缓缓地,皎翎将头抬起透过层层枝桠,阳光在她脸上流动,长长的睫毛在金色的阳光下颤动,此时的她宛如一缕白烟,随时会被风吹散,消失于无形中。因为飘忽,所以无法捕捉,无法得到。这种扑朔迷离的、朦胧的美,身上时时绽放出纯白的光芒,让人不自觉地被这道光芒吸引。只在一刹那,尹和感觉这个人就要从眼前消失,那一瞬间的错觉,让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捉住了她的衣襟,皎翎吃惊地看向她,无力地笑道:“我还得见你表姐呢。” “嗯?”尹和不明白,蹙眉看着她,皎翎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如果是关于那个人的事,到时你还会保持理智吗?”尹和快言快语地说,在皎翎面前,她是不需要隐瞒什么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他的事而来的。”尹和毫不留情地点破了皎翎心中的一层纸。 “皎翎,做你想做的事就行。”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皎翎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尹和。” 尹和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皎翎起身走了几步远,又回过身对树下的人说:“尹和,你还是觉得亏欠秦怀吗?” 尹和依然笑着,纯净的笑容让人心旷神怡。她捧起地上的几朵花,站起身向空中抛撒出去,才转过头对皎翎说:“他想让我帮他看看。花开花落,他的心会看到,残局还得由我来收。” “这是我欠下的债,只能这样还了。”尹和颇为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想我不可能会忘记这么一个人的。” 皎翎仍愣在原地,她意识到如今的尹和比以前更淡定、更沉静了;而她,比不上她,她永远是任性的、冲动的,甚至是自私而无情的,她根本不配做守护天使。也许,真如黑冥所说,她有做黑天使的潜质呢。 “去吧,做你想做的事。”尹和再次鼓励着她,待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丛林中,她才叹道:“皎翎,你比我幸运,因为我已无从选择,而你,还有选择的余地。” 凌风一路疾驰,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望生崖。 阳光柔和地洒在身上,风静静地穿梭在林间,身后是那条熟悉的小径蜿蜒在林间,萎缩了一季的杂草已露出几点新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孤独的枝干在风中发出寂寂的悲泣声;崖边的人却有些愤怒地握紧了双拳。 “该死,那家伙跑哪儿去了?” 他的意识竟在渐渐模糊,突如其来的困意让他更加愤怒,这一刻,他极度想发泄以驱赶沉沉的睡意。 不能睡!不能睡!睡了就……不会……见到她……不可以……睡!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警醒自己,右手不停地挥舞着,丝丝银发从袖口中飞出,树被切成几截栽倒在地,胡乱地排列着,他兴奋无比,力量似乎在一瞬间猛涨,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黑冥,你也太小看我了,这一次,不会让你好过!”凌风冷峻的面孔多了一丝残忍与决绝。 拖着剑,徒步行走在烟灰飘舞中,剑尖划过地面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响声,周围散发着树木烧焦的气味,那些尸鸦在一瞬间化为乌有,只留下一地残灰。剑划过齐膝的水面,凌风跳到岸上,冷冷地看着山洞前的那个人,手转动着剑柄,几道凌厉的光劈向对面的人。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即使是身手敏捷的魔也还是没能躲过。凌厉的剑光逼向黑冥,黑冥几个纵身躲过了几道光,可光是从四面八方射来的,他根本无路可退,只得重新落回地面。脚未站稳,身体便传来尖锐的痛楚,如火烧般洞穿了他的内脏,剑光刺痛了他的双眼,他勉强支着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邪笑道:“风城主,你这样会死的更快。” “闭嘴!”凌风不耐烦地喝住了黑衣男子,殷红的鲜血正从他的手腕上滑到手背上和握着剑的剑身上,但他却全然不感觉到痛,体内不断翻涌的热流让他兴奋不已,内息已乱,完全不受他控制,他只想在此之前重创对面的人。 血,一滴一滴地从手腕上、剑尖上滴落在身侧,落地有声,黑冥看呆了,他根本不会想到对面的人会以死来守护那个人。 “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催生新的力量吗?”黑冥的眼里有赞赏甚至是惊叹的目光。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息,胸口的疼痛已减轻,但他知道那只是暂时的,对方刚才使用的焚风足以烧化一个人的内脏,如果不是他及时护住了内脏,恐怕也成一堆焦炭了吧。想不到对方的杀伤力竟如此大,他可不敢小觑了现在的他,对方已豁出去了。若正面交锋,他敌不过那个持剑的少年,可论咒术,他还有取胜的把握,但是…… 在考虑是否要用咒术封住对方的行动时,他却犹豫了,然而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一束银丝再次洞穿了他的内脏,干脆而利落。一口鲜血喷洒在地,黑冥单膝跪倒在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却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咒,随即厉喝一声:“封!” 那个符咒迅速扩张,在它正前方产生一堵高大的气流追向凌风。眼见躲不过,凌风将剑挡在面前,黑色气流与剑风交锋的那一刻,发出“滋滋”的声音,两股气流不相上下,黑色气流渐渐弱了下去,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乍现,刚松一口气的人被从天而降的金光击中后背,光从胸前透出,浓浓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那道金光随地上的痕迹被风吹散而渐渐消失。 在这次较量中,黑冥算是赢家,可他并不高兴,反而陷入了某种情感中无法自拔,低头看着那只画符的右手,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在下一秒已砸向地面,那只沾满血腥的手如今又一次染上了血。本已无所谓,但这只手却偏偏染上了一个不该染上的血,他也答应过那个人,不再让那双手沾满鲜血,可现在他竟又一次……用了咒? 凌风有点不明白黑冥此时的举动,那一击还真是重,体力已消耗尽的他,已没有力量去抗衡,如今的他已是虚弱至极,脚下已是一片红,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这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却是从未有过的。他一个人艰难地出了恶魔谷,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山坡上躺下了,疲惫地闭上了眼。 终于可以休息了呢。 现在已是深夜,身体传来阵阵凉意让他涣散的意识有了片刻的清醒。他的身体竟会感觉到冷? 结束了,就这样死去……也是不错。 那一刻,他的心情是轻松的,好像终于摆脱了尘世中的束缚,从此自由了一样,但他却梦见了那袭白衣。 纯真的笑容,澄澈的双眸,还有那微微撅起的小嘴,那是她啊。曾经的她是多么快乐无忧啊。 可,又是什么让她变得忧郁而略显沉静呢? “皎翎……”床上的人轻声唤道。还在梦中的人不舍地唤了一声那个人的名字,此刻的他就像是迷失方向的孩子,要寻找一份安慰。 一双手轻抚上他的眉梢,低低地唤了一声:“风……” “皎翎……”床上的人一把捉住她即将抽去的手,放在鼻尖轻嗅了嗅,微闭的双眼忽地睁开了,眼里满是惊讶,他看到那张如水莲花般清丽脱俗的脸时便慢慢松开了她的手,侧过头又闭上了眼。 那只手有淡淡的清香,但那不是他想要的味道,他要的是那种让他闻着便觉得心安的暖暖的味道。 “我应该死了的。”凌风撑着虚弱的身体坐在了床沿,一本正经地看着站在对面的人问道。 水灵已泣不成声,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如此脆弱,如此无助,可她气愤:为什么他总是想着另一个女人,一个只会让他担心的人,而她又算什么? “水灵?”门外飘来的声音有些吃惊,“你怎么哭了?” 两人忙向门外走进的女子看去,来人正是水遇城大城主冰曦。当冰曦的目光落在凌风身上时,她忽然明白了,一脸天真的笑着出现在他面前,假意责备道:“凌风,你怎么可以欺负水灵呢?她可是你未来的妻子呢。” “冰曦,出去!”水灵低喝了一声。 “好,我出去。”冰曦懒洋洋地走到她面前,斜了靠在床上的人一眼,又戏谑道:“连自己的丈夫都守不住,少城主的位置你算是白坐了呢。”说完,她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还不时回头冲两人一笑。 待她走后,凌风才施施然地从床上起身,苍白的脸因温和的笑而显得干净明朗,竟有一丝致命的诱。惑。 “是赶我出去,还是请我出去呢?”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闲适的笑容,目光却扑闪不定。 水灵冷冷地看着他,笑道:“现在讨好我,我说不定还可以送你出去。” “你打算幽禁我吗?”凌风看她决裂的表情,神色骤变,上前一步,直视着她的眼睛。 “不是我,冰曦不会让你走的。”水灵嫣然一笑,眉宇间似有得意的神情,但眼里是苦痛的。 “风,冰曦这次是认真的,你和皎翎的关系她早有耳闻。” “别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凌风气愤地朝门外走去,刚到门口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挡住了。 “水之结界?”凌风惊呼出声,回过头似询问似断定地看着水灵。 “连你也无法破除的水之结界,更何况是现在的你?”水灵忧郁地看着他,她的心都凉了,她知道即使把他留在这儿,他的心也不属于这里,而且,他随时可能毙命。不过,如果他请求她,她是可以帮他的,可他就那样高傲地扬着头,不可一世地看着她,眼里竟有些许恨意,是恨她吗? “水灵,我不会娶你。”他的话干脆而利落。这句话,他在心里又蕴藏了多久才说出来,有着火山爆发的力量,翻滚的岩浆足以烫伤一个人的身体乃至心灵。 水灵凄然地笑了。她一直相信他会因为压力而不得不接受这桩婚姻,而且,他对她一直很好,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如此残忍无情。仅仅是因为那个女孩吗?有着天使般笑容的女孩,她也曾爱护过那个小女孩,可她不知竟然会有一天,她爱护的那个女孩会从她手里夺走她的辣文小说网。她怎么也不会想到! “风,很好,这样很好。”她笑着说道,“可你死了,谁会帮你做主,这桩婚姻还是存在的,你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而皎翎会有人好好疼她爱她,她会幸福,可她的幸福却不是你给的,也不是你能给的。”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吗?知道她的幸福不是你能给予的,所以无话可说了?” 她凄然地笑着,看到对方的脸越变越白,心中畅快无比。她要让他痛苦,他给她的痛苦,她要全部加在他身上,如果这是他想要的,她会如他所愿——放他出去,与他的她告别。 “你想做什么?”凌风拧眉看着她,担忧地问道。 “放你出去啊。”水灵指了指虚空中的那道屏障,“你不想出去吗?” 凌风担忧地看着她,说道:“别做伤害自己的事。” 听到他轻柔的话语,她没说一句话,只是幽怨地看着他。 第55章 刀尖的救赎,真心的挽留 就在凌风找到恶魔之谷时,皎翎正好从殇月那儿得知他中了魔咒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皎翎连连摇头,踉跄着后退,依靠在一根红漆栏杆上,身子慢慢地向下滑去,脸掩在手心里,她怎么也不能接受他会死的事。起初只是猜? 第 30 部分阅读 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起初只是猜测,在她心里还存有一丝信念,相信他会回来,可是为什么,这次又骗了她?她掩面悲泣,左颈上又如火烧一般,黑色的六芒星标志已变成通红,旁边还有一道浅浅的伤口;她双手抱肩坐在了柱子下,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白色的衣衫已有淡淡的血迹,她的声音已由悲泣转为痛苦的低吟。 殇月被她发出的呻吟声给惊住了,俯下身拍了拍她的肩,淡红的血渍越来越浓,她低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对方已没有力气回答她,只能一遍一遍地呼唤着:“哥哥……哥哥……” “哥哥……”陷入绝望与恐惧的她,浑身瑟瑟发抖,她将自己裹得很紧很紧。100年来,她就是在这种心情下度过的,一个人独自面对黑暗。 左颈上的红色光芒时隐时现,虽然被银色的头发遮住了,但那道奇异的红光很耀眼,殇月盯着她的左颈处看了很久,最终断定了心中所想。 “提前异变的……天使吗?”殇月喃喃,眼里流露出悲悯的神情,“原来是这样一个女孩啊。” 指甲陷进肉里越来越深,皎翎却丝毫感觉不到疼,殇月看着她衣襟上的血,实在看不下去了,随手封住了她的几处穴道,并击散了她的意识,靠坐在圆柱下的人渐渐瘫软在地上,脸上露出惊疑的神情,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眉头仍深锁着。 “如果觉得痛苦,不如暂时忘记一下。”殇月蹲在她身旁,淡淡地说道。 她的手抚上昏睡人的眉心,抚平了她眉心的皱痕,然后叹了一口气,笑道:“原来她为他承受了那么多啊。” “皎翎……”殇月低低地念着她的名字,有些失落,也有些意外:竟然是这样的女孩,难怪凌风会为她做那么多。 他曾对她说“只有我喜欢的人才允许叫我风”,那时的她只有6岁,赌气似的不愿跟他讲话,他只是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便不再说什么。那时,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只想逗她开心。 他也曾对她说“你现在可以叫我风”,那时的她已有16岁,不服气的她是不会那么容易低头的,所以,她一直不曾那样叫他,但她又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风”。风,真的是来无影去无踪吗?什么都不会留下?那时,在他眼里,她已是一个任性大胆的女孩,只想陪她开心。 开心?为什么他却总是惹她生气?还说就爱看她生气时的样子?她很气愤,同时也很快乐,至少,她可以不用在意什么,只管生他的气好了。而在17岁那晚之后,一切都变了。她很任性,也很怯懦;她很自由,也很自闭。她任性得不去听任何人的劝告,怯懦得不敢面对现实;她自由得可以拥有所有,自闭得不愿说出心里的忧伤。 她记得他漫不经心的、闲适的模样和邪魅的坏笑,也记得他霸道的拥吻和突变的性情。可是,曾经存在的即将消逝,那些温暖的、痛心的画面在一点点模糊,她努力想要抓住,怎么也抓不住。他走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和那渐渐模糊的明朗的笑容。为什么他可以笑得如此轻松、如此干净? 风…… “风……”泪沾湿了面颊,带着哭音,她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皎翎缓缓睁开眼,没有刺眼的光线,周围一片黑,她双手撑着地坐了起来,歪了歪酸痛的脖子,手下意识地抚了抚那个标志,风吹起耳际的头发,月光透过树枝正好照在她脖颈上,那个银色的六芒星标志在月色下发出清幽的光。 林中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借着月光,她看到尹和正朝她走来,忙问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午夜了。”尹和坐在她身旁,望着前方答道。 皎翎此时的心情十分沉重,暗黑的空间里沉闷得很,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她忽然郑重地说道:“我得走了。” “你打算怎么做?”尹和并没有阻止她,而是简短了问了一句。 这个世上,除了哥哥,就是她最了解自己了。两人似乎不会对她做出的任何决定有过分的异议,所以,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 “去见黑冥,如他所愿……做他的黑天使。”皎翎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坚定,带有不容反驳的力量。 “黑天使啊……”尹和笑着看着她说,“黑天使也一样是皎翎啊。” “尹和……”皎翎被她的坚信所感动,一时说不出话。 是的,黑天使也一样是她啊,为什么会害怕呢?她得相信自己可以战胜心灵的阴影。 “但是,这样是不是就会忘记所有的人和事?”她闭上了双眼,泪珠轻轻抖落,“这样是不是真的可以忘记?” 她的心口很痛,发不出声,苦,只能往心里咽。 尹和一把揽过她的肩,将头抵在了她的肩头,紧紧地搂着她的肩。无言的接触,让彼此可以听到血液在对方体内流淌的声音,静静地,就如今夜的夜色一样,静谧的。 静寂的事物,总带有离愁的伤感。 在这样的夜里,月光柔和地注视着紧紧相拥的两人。无言胜过了一切。 漆黑的密室内,红烛迎风而燃,幽蓝的烛光在墙壁上留下摇曳的烛影,狭长的通道里,墙上的烛台上流出了蓝色的泪,这是魔之子的泪,通道尽头,一卷玉帘静静垂落,宛若白昼的光芒射出帘子,照亮了前方的路。玉帘被轻轻揭起,一个黑影踉跄着提步,无声无息地进去了。天光下,他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更显苍白,嘴唇已变成蓝黑色,眼睛也失去了光泽。他颓然地倒在了墙上,被洞穿的胸口在一点点愈合,连黑衣上黯淡的血迹也褪去了,许久,他才微微张开眼,面露惭愧之色,不似往日的神采飞扬。他没想到那个人居然如此厉害?外伤可愈,内伤却不容小觑,要恢复还得花一段时间的调养。他反手扶住墙壁缓缓站起身,慢慢移动着步伐,如此强烈的光线刺得他双目眩晕,他眯起双眼,仔细打量了一下洞内的布置,周围都是用纯白的帘布悬挂在四周的墙上,白色的床铺,白色的纱帐,甚至连灯光都是刺眼的白。他一身黑衣在此却显得很刺眼,格格不入了。 突然一只尸鸦破帘而入停在了主人的右肩上,“嗖”的一声又飞走了,他的脸上有了一丝不明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洞外,皎翎正疑心居然这么容易就到达此地,头顶却发出一声哀鸣,一只尸鸦盘旋在她的头顶,不停地哀叫着,这让她着实心烦,但马上镇定了下来。她猜想黑冥应该早知道她会来,所以故意引她来到这儿。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盘旋的尸鸦,见它飞入洞内,自己便跟了过去,一进洞,那只乌鸦却敛起翅膀停歇在凸出的石墙上,一动不动,如同死去一般。这个洞内,她待过,曾经就是在这里,她差点被夺去了心智,此次再次进入,内心不免有些不安。她环视着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她处于洞中央,脚下的石块却在一层层地下落,出现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她跳起身跃到了洞侧,看着突如其来的变化,表情依然镇定。巨响过后,她走近洞中央,向下望了望,石阶通往黑暗的地底。 “原来还有这样一条道路。”思忖片刻之后,她顺着石阶步入了黑暗中,洞内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 当她置身黑暗中时,两侧的蓝色火焰顿时燃起,指引着她前进,她的步伐沉重而缓慢,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所以,她显得格外小心。 突然被眼前一道强烈的白光刺痛了眼,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然后缓缓睁开眼,等到眼睛适应了这强烈的光线才又重新迈开了步伐。 玉帘垂落在地,强烈的光破帘而出照在她纯白的衣衫上竟是那样的妙不可言,宛若风中仙子。她被一道吸力生生地给吸了进去,轻盈的身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轻轻地落在了纱帐中。她仰着身,惊恐地看着头顶的那张脸,却又不敢正视他,她倔强地别过头去。 “你打扰到我了呢,我的天使。”他没有愤怒,反而是温柔地注视。 皎翎偷偷瞟了他一眼,脸早已烫得厉害,被他怜惜的目光所震惊,一时竟呆住了,侧着头疑惑地看着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耳边的呼吸越来越重,黑冥的眼里有了一丝迷离,在手碰到她颈部的肌肤时,他的意识就模糊了。 “落儿……”他嘴里深情地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就在他快要吻到她的颈部时,银色的六芒星标志瞬间拉回了他的神智。 那个银色的标志,离他的眼是如此近,看得真真切切,下一秒,他已翻身坐起,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生生地拉起,眼珠变成愤怒的蓝黑色,苍白的脸因愤怒而变得扭曲,而她却无力反抗,她能感觉到这个地方的怪异,从进来之时起,体内的力量就被一点点吸走,现在的她,在他面前如同一只玩偶任他摆布,她已没有了反抗的力量,甚至没有了反抗的权利,她是来和他谈条件的,她是劣势一方。 “谁允许你这个时候来的?!”他松开了她的头发,眼里的怒意却丝毫未减,直直地盯着她看。 皎翎揉了揉被揪痛的地方,无畏地对上他的眼,反驳道:“如果没有你的允许,我又怎么会来到这儿?” “哦?”黑冥挑了挑眉,眼里的怒意减了几分,反问道,“你是说我不讲理吗?” “你的愤怒很无理。”皎翎据理力争,“为什么叫我‘落儿’?不是你害死了上一任守护天使吗?为什么会想起她?” “你问太多了!”黑冥不耐烦地说道。 皎翎立马住了嘴,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惹怒了他,她现在可以说是阶下囚了,除非离开这间房子,这间白的诡异的房子。 “别忘了你此行的目的,主动权可是掌握在我手上。”他得意地笑道,捏起她的下巴,继续说道:“凌风应该很快就会消失吧,从你的生命中消失……” 感觉到她的身子在颤抖,黑冥满意地笑了,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从床上跳到了地面上,背对着她,捋了捋有些乱的黑发,然后转过身,狡黠地笑道:“在做我的黑天使之前,是不是应该让你们见面呢?” “要让他知道,从此你便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皎翎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本已无从选择,所以,只能选择沉默,只能接受,可是,真的要见他一面吗?如果不见,她会担心他的生死;可如果见了,又会怎样? 她在挣扎着,也许,不见是最好的选择,但,她还是想见他。 泛青的草地撩起层层绿浪,微风温柔地抚摸着大地,天边的那一抹残红渐渐被风吹散,不久,黑夜便笼罩了一切,高空中的点点星光偷偷地窥视着人间的一切,似乎是被惊吓一般,它们始终不敢放出最耀眼的光,以旁观者的身份小心地俯看着一切。千百年来,它们一直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出现在这茫茫天地间。 风静静地穿梭在黑色的甬道里,在最后一班地铁疾驰而过后,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所有的有生命的转眼间消失,那一列列车厢仍在疾驰,最后竟越出了轨道,爆炸声响彻地底,火苗顺风加大,油焦味弥漫在狭长的黑暗空间里,浓烟弥漫,浓浓的烟雾中还有……血的味道。 一节车厢内窜出两个黑影,不一会儿便出现在城市的夜空中,两人站在高楼上,俯看着从地底升起的股股浓烟。 这一刻,城市上空沸腾了,警笛声不绝入耳,大批的消防人员装备整齐,一头扑入了灭火行队,地铁附近的居民围满了现场,表情各异地围观着这场意外的火灾,只是,那些列车上的乘客却无一幸免,全都葬身火海。 “可惜了,那些流淌着的鲜血。”高空中的女子遗憾地摇了摇头,“我还没尝够呢。” 身旁的男子宠溺地抚摸着她的头,附在她耳边说:“我的夜……可不能贪吃哦。”他边说边将她搂在了怀中,轻吻着她的发丝。 泉夜像乖顺的猫依偎在对方的怀里,轻声喃喃道:“葵晞,族主这次为什么要派你我呢?” “怎么?你不满意这次交给的任务吗?”男子温柔地注视着女子,嘴角却是冷酷的笑,“与神族为敌,可是血之一族莫大的荣耀啊。” “没有人会知道,那些愚蠢的人类只会认为这是一起意外事故,殊不知那些人早已死了。”泉夜冷眼看着地底下忙碌的人们,眼里满是鄙夷和厌恶:“这些蝼蚁早该从这块土地上消失!” 如此毫无保留地贬低人类,名叫葵晞的男子眼神变得悲凉,他苦笑道:“可是夜……我也是人类呢。” 泉夜蓦然抬起头看着受伤的人,眼神变得温柔,她抬手轻抚上他的眼角,踮起脚尖,用舌头轻舔了一下他的眼角,又如小猫般乖顺地贴着他的胸脯,说道:“你是我的葵晞啊,和那些蝼蚁不同。” 被她舌尖轻舔,他浑身一阵战栗,但他还是不高兴。不管他如何努力成为血族一员,他始终受到鄙夷的目光,因为他是人类! 人类?最痛恨这样的字眼了,他讨厌身为人类的自己! 他紧紧地从背后箍住了她,怀中的人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得抬起双眼,只看见他因愤怒、不甘而紧闭的双眼和紧抿的双唇,内心突然有种负罪感,族主的话仍萦绕在耳边。 “葵晞是我们很好的一枚棋子,接下来的戏就得靠你演了。” 族主满不在乎的语气和闲适的笑容浮现在她眼前,她突然推开了他,冷冰冰地开口道:“我得去办事了。” 似乎习惯了她的反常,他只是笑着嘱咐道:“小心点。” 泉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个纵身便消失在夜色中,高楼上的人苦笑着自语道:“终究还是厌恶吗?” 他很清楚他在她心里的位置——一枚棋子而已。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他早已了如指掌,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那个高高在上的血族族主——锦斯城。而他也是为了配合她演戏,但他却爱上了这出戏,不愿出局。他知道,她对他好是因为那个人;对他冷淡也是为了那个人。可是,那个人根本不在乎她的付出,她的命运如他一样,是那个人的一枚棋子,可留可弃。 沦为孤儿的他,不甘被人欺负,所以渴望获得力量,因此踏上了寻仙的人生,却在无意中碰上了血族的人,当时他并不知道那些在他身上随意践踏的人是谁。那些伤害又让他想起了过往,所以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如一头猛兽般扑向人群,他扑倒了一个人,咬住了对方的脖颈,腥甜的血流进他的喉咙,很甜美的味道,他使劲地吮吸着,突然背后遭到重重一击,他马上昏了过去,鼻尖传来女儿的体香,最后一秒,他才发觉自己扑倒的是一名女子,她的身体带着致命的诱。惑。 醒来时,荒凉的林中没有一丝阳光射进来,他浑身哆嗦着,面前两个人的目光是如此吓人,他拔腿就跑,可身子却被定住了,是那个身穿紫红色衣裙的女子制住了他,她身旁的男子缓步上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嘴角始终挂着冷酷的笑,他的声音也是冰冷的,如同他冰冷的面孔一般,深入骨髓的凉意。 “泉夜,他喝了你的血,也算是半个血族人了呢。”男子转过身对着那名女子笑道,“留下他吧。” “族主,他可是人类!”女子显然很吃惊,为族主的决定。族主可是一向最鄙视人类的,怎么会想到收留一个人类? “人类中也有慧根。”男子不理会女子的反抗,别有深意地看了女子一眼,女子马上明白的族主的意图。如果此人没有用处,族主是不会留着他的。只是,这是族主的计划,她不会过问,她只要听从他的指挥就好,演好戏,把握住那个人类的心便是。 而他,亦是个敏感而聪明的人,任何变动都逃不开他的眼睛,从她第一次对他冷淡,他就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为什么不愿意再演下去?你不是一直都很享受吗?而且也很成功?”年轻的黑衣族主一脸带笑地看着面前对这出戏提出异议的女子,继续说道:“那个人类……果真被你迷倒了呢,难道你就不为所动?” “族主,我只会对您这样高贵的人动心,所以请您……释放我吧。”泉夜单膝跪着地,认真地恳求道。 “那么,你就助我完成这个计划吧。” 锦斯城扶起泉夜,捧起她的脸,看着她轻声说道:“我会给你想要的。” “族主……”泉夜惊愕地抬起头,对上的依然是那张冷漠的脸,她的心凉了,她想要的只是他而已,可是,这是多么大的奢望啊。 “我会做好,请您放心。”她低下头说道。她知道不管她怎么做,他都不会爱上她,在他心中,从来不会有爱。 “我的好族人。”族主锦斯城满意地笑了,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留下她一人低低的悲泣声。 殿帘外的一个人影顺着墙角慢慢滑下去:原来不过是一枚棋子,所有的话都是骗人的,可笑! 可,即使被骗,他还是觉得心甘,因为曾经被关爱过,他要的只是一份感受,即使是虚假的,他也不要就此醒来。 当一个人感觉到爱的不可或缺时,他的理智被压住了,所有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但往往是自欺欺人地独自忍受苦痛,因为没人可与他分担。从来都是一个人,从来都是被欺凌的对象,从来都如同活在地狱般,如果,这时一只手将他拉出地狱,甚至带往天堂,他会不顾一切地回报那只手的给予,但当他被同一只手从天堂推向地狱,他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将那只手也带往痛苦的深渊,拉她一起堕入地狱;二是在地狱仰望天堂的那只手,活在痛苦中也会觉得幸福。 一直以来,葵晞都是选择了后一条路吧。为了她,他可以杀那些他厌恶憎恨的同类。但他的悲哀又有谁看见? 他一直希望能把她留住,就算是片刻的逗留也好,至少,那些温存的画面在他生命里出现过。 “5年了,5年了呢,我还是抓不住她的心吗?” 夜空下,他望着那片星空喃喃自语。 第56章 血族的报复,残酷的计划 早间新闻报道:于昨晚20:34分发生在南园区南段路43号地铁爆炸一事,经警方调查为意外脱轨导致车厢内油箱泄漏而引发的爆炸事故。据悉,乘客无一人生还,死因尚在调查中。下面播报下一则消息…… 案发现场。 列车的废墟仍留在地下,几节脱节的车厢也完好无损地停在轨道上,方圆十里左右圈了一条红线,周围的哭喊声此起彼伏,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属几次想要跨过红线都被线内的保安人员制止住了,并不断地安慰那些人。死者的尸体被一具具抬出,炭灰的尸体丝毫没有了血气,而那些完好无损的尸体却像睡着一般躺在担架上,白布盖过他们的头顶,整个场地都是白与灰的混搭。警车、救护车的信号灯闪烁不停,一具具尸体被送上救护车的后车厢,几位保安人员扶着哭的哑了的人竭力安慰着:“请节哀,死者需要您的祝福。” 整个现场乱成一片,已有几位冲进现场死死地抱住尸体不放,也不管是不是认识的亲人或朋友,只管一个劲儿地哭。现场已乱成一团,陆续有人闯进来,警方已无力阻止这样的变故,只是徒手拦着、拉着。 “看到了吗?那些死者的后颈上有类似针尖的硬物穿过。”人群中,一位灰布衣衫的短发少年一脸冷漠地对身边的黄衣女孩说道,并顺手一挥,掀起场内盖着一位死者的白布,将死者的头颅轻轻托起,后颈上的确有针孔般的洞眼,他又放下手臂,死者的头又落回到原来的地方,白布盖过脸,一切发生得极快,混乱的现场几乎没人注意到刚才那可怕诡异的一幕。 “是有人杀了这些人吗?”菲娅若有所悟地看着身侧的人认真地问道,“可是,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很多事做出了是不需要理由的,杀人也是。”身侧的少年目视着前方淡然地说道。 菲娅只好不吱声了,周围混杂的气息让她很不快,但她还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玫瑰花的清香。她焦急地四处环顾,好不容易看到了那抹浅绿,身侧的人低喝了一声:“走!再待下去我会受不了的!” 她回转过头,只看了他一眼,眼睛又瞟向刚才盯着的地方,发现那抹柔和的绿已从她眼里消失,她的神色有些黯然无色,低着头悻悻地跟在童铃身边。童铃低下头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皱了皱眉,没好气地轻斥道:“别一副受人虐待的样子!” “啊?”菲娅哪里知道他会这样想,惊愕地抬起头,确定他眼里没有怒意后,才开口道:“我看到了一个人……”对方的神情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似乎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她终于开口,满脸期待地看着对方说道:“主人,我看到尹和了。” 童铃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愕,但马上恢复成淡漠的神情,淡然一笑道:“怎样?” 见对方并不为之所动,她便没了底气,心不在焉地答道:“我可能是看错了……” “是吗?”童铃转过身去,负手而立,正色道,“那就少废话,走!” “是。”菲娅无力地应了一声,临走前还不忘向四周环顾一下,可依旧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难道真看错了?可是,确实是看到了啊,还有她特有的气息。”菲娅边走边嘀咕着,未发现自己已落后一大截了。此时,她已看不到他的身影了,人群埋没了她的视线,她更是无法捕捉到他的气息,像他这样精细的人,出来绝对会隐藏自己的气息,即使以她的鼻子也无法穿透他的屏障的。菲娅在人群里开始无目的地四处乱窜,却还是不见他的踪影。 “他扔下我了?他怎么可以不管?”菲娅琢磨着他是否会回来找她,但她很快排除了这样愚蠢的想法。 “他可是恶魔呢,怎么会因为我而……”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好可以放松一下,在他身边压抑了那么久也够难受的,反正回恶魔谷还是可以找到他的,所以,她对自己走丢一事并不在意,反而轻松许多。 边走边看,逛得正起劲的她,肩上突然被轻拍了一下,她惊异地回过头,看到了那张甜美的笑脸,她竟一时忘了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许久才抓住对方的双臂,惊喜交加地叫道:“我果然没看错,尹和,真的是你!” “还好吗?”尹和俯下身,轻抚着她的头,柔声问道。 “我还是会怕。”菲娅趴在她怀里低声抽泣着,只有在她面前,她才可以发泄一下压抑已久的情绪,因为,只有她会懂。 “尹和,我怕尘修回不来了。”许久,菲娅才止住了哭声,仰起脸认真地说道,看到对方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郁,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说的,突然,尹和凄然一笑道:“会回来的,尘修哥哥一直都在的。” “尹和?”菲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竟能如此平静?如此坚信?到底是怎样的信念让她一直坚持到现在? “对了菲娅,你怎么是一个人?”尹和发觉到了不对劲,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笑着问道。 菲娅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好像……走丢了。” 走丢?尹和强忍住心里的笑声,问道:“走丢了?你会走丢吗?” “也不是啦。”菲娅忙摆手分辩道,看着尹和忍俊不禁的样子,她急得满脸通红,说道:“是他走丢了。” “呃?”尹和睁大眼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小家伙总是可以把她逗笑,只有面对菲娅时,她的笑才是最纯粹的,只因为想笑而笑,没有太多的情感成分。人群中,她的笑是如此耀眼,让菲娅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久,她都不能把她逗笑了,惊讶之余内心还是有小小的成就感的。可是,身后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迫着她,她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了,机械地转过身去,颤抖地叫了一声:“主人……” “谁走丢了啊?”他冷冰冰地开口,神情却有些得意。 “是我,主人,是我走丢了。”下一秒,菲娅已恢复了一贯的姿态,毫不含糊地答道。 童铃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愿在此为难她,他的目光定在了那个人身上,灵魂深处不愿忘记的那个人。他的目光冰冷,嘴角泛起邪魅的笑,尹和却不敢和他对视,那样的目光不是他的,不是尘修哥哥的,还有那样的笑也不是!复杂的情绪自心底蔓延,她恨自己没用,为什么不敢面对现实?要么完完全全地铭记,要么彻彻底底地忘记。可是,她一样都做不到,想要忘记,却一直记起;一旦记起,又竭力想要忘记。她真的是无法做到干脆得毫无保留啊。 “尘修哥哥……”内心压抑的痛苦在见到他时已被泪水淹没。她真的无法当做视而不见,她恨自己又在他面前掉眼泪了,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泪。她转身欲走,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尹和。”菲娅冲上去拦在了她面前,抱着她嘶哑着声音,“不要想着一个人承担,我也想要为你分担一些。” “菲娅,谢谢你。”尹和擦干眼角的泪,笑着说道,“我不会是一个人。” 感觉内心深处难以抑制的痛楚,童铃捂住胸口,在心中不停地咒骂着:“该死,那个该死的灵魂!” 每次都是这样,总是不停地折磨着他。那是怎样的爱恋可以让一个人类的灵魂强大到如此地步?他甚至有些自愧不如,因为他没有爱,只有恨,即使有爱,也随时间转化为恨。对,他心中只有恨,所以,不能软弱! “菲娅,走!”他厉喝一声,以风一样的速度卷走了尹和身侧的人,然后迅速消失在她面前。人群里没有发现这一变化。她望着前方的天空,凄然一笑,自语道:“真的回不来吗?尘修哥哥……好想见你。” “恐怕是没有机会了吧。” 面前突然出现一陌生男子,以如此口气对她讲话。她心头一惊,仔细打量了对方半晌,他浑身散发着阴晦绝望的气息,眼里似乎对她充满了恨,她不明白他的恨从何而来,只是觉得奇怪为何这个男子身上会有堕落谷底的绝望气息?她看着他,开口问道:“你是人类?” “没错,堕落了的人类。”男子斜了一下嘴,冷冷地说道,忽又调侃道,“这么惹人怜爱的小女孩,死了的确是可惜。可惜,没办法呢,谁叫你是那个臭神主的爱孙女呢?” 神主?怎么回事? “你要杀我?”尹和冷笑道,“为何要牵扯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呢?” “只有如此便能引起那个神主的注意,那个自私的神主……”葵晞的嘴角泛起一丝残忍的笑。 “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尹和心平气和地问了一句。因为她从他眼里看到了更深的痛苦和挣扎,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胆敢惹到自然神,不过,想来也好笑:那个不可一世的神主会在乎这份微不足道的亲情吗? 这样的计划,他是不是下错了筹码? 许久,葵晞才开口道:“投其所好而已。”他似乎显得颇不耐烦,但眉宇间的为难让心细的尹和捕捉到了。 每个人都有弱点,最脆弱的部分,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摧毁一个人。面前这个男子,无疑走上了一条自我毁灭的道路。 “这场事故不是意外吧。”尹和看了看不远处混乱的现场,冷冷地说道。 “看来族主估计的没错,你果然出现了。” 难道牺牲这么多人就是为了引她出来? 尹和愤怒地看了对方一眼:人类之心也能如此可怕?她将力汇聚于掌心,可她并不想在此和他较量。于是她又将力收了回去,一个转身便飞离了人群,葵晞也紧追了上去。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都抬头看着天空渐渐消失的两个人影。 暗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瑟瑟作响,他的指缝里已扣满暗器,尖细的针头在阳光下发出细微耀眼的光,葵晞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停在城市的高楼上,双臂猛一张开,数十支银针像长了眼一样向对方的身体刺去。尹和在空中一个转身,避开了如雨线般密密麻麻横飞来的银针,但太多,她无法全部躲过。她只好降落到他对面的一幢楼顶,双手结印,十指虚合,又一一紧握,握紧的双手两只拇指向上竖起,指缝间泛着点点绿光,并逐渐扩大,针尖遇光,势力减弱,纷纷向下坠落,如雨点般滴落在各处,发出清脆悦耳的碰击声;紧接着,如拇指般大小的绿色光点向男子疾驰而去,他竭尽全力躲避着,在各楼间不停穿梭跳跃,身后的几点光朝他射来,他来不及阻挡,只一挥衣袖,光点破袖而出,直击他的右臂,背后、胸前同时传来一阵闷痛,他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感觉浑身僵硬,身体无法动弹。 拇指印?这便是拇指印吗?族主低估了她的力量呢。 轻盈的身姿落在他面前,葵晞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她一脸悲悯的神情,见她探出手想要触碰他的头,他纵身向后一跃,但身子却如散架般,硬硬地瘫倒在地,好容易跪在地上,身体像被拆开般疼痛,他咬紧牙关,强忍着阵阵锥心的疼痛。他知道这便是拇指印的作用:动则全身剧痛,不动却浑身麻木。 “为何如此执迷?”尹和垂下手,悲凉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需要被拯救!”葵晞冷冷地回了一句,又转过脸去,有些伤感地说,“你不会懂。” “我讨厌身为人类的自己,所以,不需要被拯救。”许久,他又重申了一句。他的嘴角突然出现一抹胜利者的轻笑,这令她惶恐,现在的她才感觉到背后阴冷的杀气,原来,他不过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而已。因为他是人类,便利用了她对人类的悲悯之心。 原来是这样,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在对方的笑容浮在脸上时,她的身子便不支,一把冰冷的利刃从背后洞穿了她的胸口。血,在骄阳下绽开美丽的花朵,随着利刃落地清脆的声音,她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往下倒,结果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扶住了,那双手没有丝毫的温度,如同他的目光一样,如雪山上的冰雪一样,冷到绝情。 “辛苦你了,葵晞。”那个人淡淡地说着,没有丝毫感情,“拇指印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解开。” 没有多余的话,他将尹和夹在腋下,面无表情地说道:“希望泉夜也不要让我失望。” “泉夜不会有事吧?”葵晞担心地问了一句。 对方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却是令人胆寒的笑:“现在的风城主啊,杀他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想到即将完成的计划,他毫不掩饰地大笑了一声,狠绝而猖狂。 “到时候神界内部就会混乱不堪,而这个筹码是制住那个老鬼最好的武器。”锦斯城说着眼光冷冷地扫了一下腋下的人,望着东方的天空,冷冷地笑了。 风城主一死,即使有婚约,但凭水族的野心,他们已不会顾及那么多,准备了那么久,怎会因一桩没有结果的婚约而放弃,水遇城的大城主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呢,要不是因为她的妹妹,恐怕早就开始行动了吧。 尹和隐约感觉到此事关系重大,可她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知道伤了她的那个人是谁。意识渐渐模糊,她已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胸口的血已凝固,衣襟上触目惊心的红和地上的一滩鲜血在阳光下散发着窒息的气味。 锦斯城带着尹和离开了楼顶,葵晞有些怨恨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他不明白泉夜为何会对这样冷酷无情的人死心塌地。 冷酷无情吗?血族的人都是这样的吧?泉夜不也是吗?就连他也变得……如此了呢。 “可是,为什么要对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动手呢?”葵晞跪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这背后又有什么阴谋?” 水遇城内,殿内溪水叮咚作响,天然的一支曲子啊。冰曦坐在高高的椅背上,身后是水帘,底下一侍卫垂首待立着,低着头,没有上面人的命令,他不敢离开。要知道这位大城主捉弄人的手段可多着呢,虽然表面看上去调皮无赖,但心思不知有多缜密,虽说城中还有少城主,可少城主偏是个不理事的,遇人也不冷不热的,让人生疏了几分,也不敢招惹,倒是大城主可以和城中人一起打打闹闹,玩成一团,即使她办事干练狠绝,毫不留情,但城中人还是乐意听从大城主的吩咐。 许久,座上的人才回过神来,大吃一惊,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底下的人顿时傻了眼,满腹委屈地说:“大城主没让退下呢。” “好 第 31 部分阅读 许久,座上的人才回过神来,大吃一惊,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底下的人顿时傻了眼,满腹委屈地说:“大城主没让退下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冰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人人都是如此无趣。” 侍卫战战兢兢地退下了,冰曦一下子仰躺在了椅背上,叹息道:“为什么人人都这么无趣呢?”她接连叹息了几声,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她神秘地笑了笑,自语道:“还是那个家伙有趣呢。”她突然大叫了一声:“来人!” 半晌,不见有人进来,她加重音量又喊了一声,依然没人应,她没好气地从座上蹭了下来,走下台阶,正想再叫一声,门外走进来一个人,她刚才的怒火一下子消失了,换了一张笑脸道:“水灵,你舍得来看我了吗?” “我放走了风。”水灵开门见山地说,语气冰冷。 冰曦面不改色地笑道:“我知道了呢,刚才已有人通知我了,也只有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水灵一点也没听她的话,她只是在想着自己的事,面色忧虑,冰曦看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严肃地看着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有心地提醒了她一句:“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水灵无奈地吐出了一口气,凄然地笑道,“但我不希望他对我有恨意,风最喜欢的是自由,我不能……” “所以说你会后悔。”冰曦再一次提醒道,眼中闪过凌厉的光,水灵有些吃惊,她严厉地问道:“冰曦,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要他娶你啊。”冰曦极天真地笑了,眼里有一抹狡黠,“就算会死,也得在死前娶你!” “当然,如果不行,我也没办法呢。”她懒散地靠在了红柱上,意味不明地笑着。 “那么,我这颗棋子呢?你会如何处理?”水灵笑笑,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 冰曦的脸色迅速变得铁青,眼里交织着痛苦的光芒,连忙斥道:“你不是棋子!我为了你忍了许久,如果他早娶了你也就罢了,如今已无法再忍下去了。” “不过,就算死了,你永远是他唯一的妻子。”她的嘴角绽开一抹残笑,“婚约不会解除。” “叛徒!”水灵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走。她不知道有个人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流下了眼泪,因为她是姐姐,所以背负着整个家族的使命,她只是想要让整个水族脱离神族,作为独立的一族,生活在自己的生活圈里,不受任何人牵制,她要的只是让水族走上自由之路。 她想起父亲临死前的话。 “即使众叛亲离,你也会坚持下去,让水族回到从前的自由状态吗?” 这是家族的使命。她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起初,因为那项婚约,她曾一度放弃了那样的使命,这样在神主的带领下生活也是不错,而且,水灵她不是很喜欢凌风吗?如果放弃可以让她唯一的妹妹获得幸福,她为什么还要坚持呢?所以,当初神主赐婚时,她便答应了下来,当然,她知道这是神主为了稳固水族一族的心。 “也许,我不配完成这样的使命吧。”她曾这样感慨过。但一百多年前凌风断然拒绝成婚,让她又激起心中的雄志,策划了100年,也等待了100年,水灵的幸福也还是没有希望,所以,她此次是下定了决心,甚至不惜和血族联手。她只要自由,其他的她可不想管。 “让神主知道你们的风城主是我血族所杀,到时神界的注意力就会被血族吸引,你们水族也可趁此叛乱。” 这是锦斯城对她讲的话,她当时就同意了。 “所以,水灵请原谅我。”望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冰曦闭上眼轻轻说了一句。 第57章 即将的逝去,突来的恨意 自从与黑冥一战,凌风渐感体力不支,连行动都顿感吃力。银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仔细看去,发丝竟有些灰白,飞跃的身影陡然下落,如一片枯萎的树叶在空中飘落。他飘然落地,稳稳地立住了身形,躲过了空中那一击,他竟有些吃力?甚至不知道有人跟踪他? “嗯~身手还挺敏捷的嘛。”前方的山头上立着一位身着紫红衣衫的女子,她的声音甜美得带有一丝诱。惑。 “你是……”凌风听了她的声音有些神智不清了,但他还是抵挡得住。 “血族族员——泉夜。”女子敛起了甜美的嗓音,转而冷冷地说道,“可曾知道为什么要杀你吗?” 听到“血族”二字,凌风反而笑了,嘲笑道:“原来是为了血族那个败类啊。” “闭嘴!”怒形于色的女子厉声喝道,并快速摊开手掌击向他的头部,凌风见势,只将头轻轻一歪便躲过了她的一击,她的掌风很凌厉,在他歪头的一刹那,掌风扫过他的头发,一绺头发迅速被截断。泉夜见劈空,手形立马转变了方向,刺向他的咽喉,她的手如利刃般刺向他的咽部,凌风快速地向后移动着,对方也步步紧逼,就在她准备出击时,凌风将头向后一仰,对方又刺了个空。泉夜有些懊恼,凌风弯下的身形立即拔了上来,单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早已探出,银丝立即缠住了她的身体,并一点点地深入、勒紧,他忽然手一松,将她从面前甩了出去,血从裂了缝的衣衫里渗出,泉夜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感觉全身一阵酥麻。凌风收起银丝,抖了抖手,似乎想要抖落一些肮脏的东西,他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他转身欲走,却有一道凌厉的杀气从半空中俯冲而下,如针般的细雨从他头顶射下来,全身而退已不可能。 如此,只能这样。 凌风拔出腰间的佩剑,横档在面前,几根银针落在剑身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叉开腿,集气于剑上,剑风扫过的地方,已成一片死灰,他支着剑半跪在地上,再次感到力竭带来的疲惫与无力。身后已多了一个人,凌风勉强支起身,转过身,看到一黑色风衣的男子正挡在泉夜面前,警惕地盯着他,而名叫泉夜的女子似乎很不高兴,一把推开男子,说:“别来管我的事,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葵晞呆呆地看了她半晌,最后不动声色地让到了一边,低声嘱咐了一句:“小心。” 泉夜并不理他,径直走到凌风面前,得意地看着他说道:“果然不出族主所料,如今的风城主真的是不堪一击啊。” 说话间,她已探出右手,生生地刺入了他的小腹,抽出来时,她的右手已沾满鲜血,滴滴朱红的血在他面前滴落,那是他的血呢。他怎么可以忍受这样的女子随意践踏他的血?他看见自己的血被她舔舐,怒火直窜胸口,只是身体上的疼痛却让他不能行动。他握紧手中的剑,随意地朝对面的女子一挥,却刺了个空,女子一个翻身已落在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后肩,右手上仍残留着他的血,染红了他肩头的衣衫,泉夜甜美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到他的耳里。 “风城主,你的血很有味道,我好喜欢。” 泉夜的左手已探到了他脖颈的经脉处,凌风早在听到她的声音时意识便模糊了,如失去灵魂的躯壳,就在泉夜快要咬上他的脖颈处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入他的心里,他瞬间清醒了过来,下一秒,他已转动手中的剑,侧过身,刺中了泉夜的心脏,汩汩鲜血喷涌而出,他又向里深入了一点,直到对方难以置信地闭上眼,他才抽出剑。剑上的血在阳光下一滴一滴滑落,落入稀疏的草丛里,他抬起沾满血的剑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剑无力地脱落,后脑勺的一枚银针在离他只有一寸远的地方突然折断,无声地掉入草丛里。那一针足以要了他的命,可一道蓝影闪过,单手接住了那枚银针并折断了它。 葵晞接连使出数枚银针,澄寒只轻轻旋转着手中的玉笛,银针便被屏障隔在外面,纷纷掉落,葵晞还想继续出击,倒在血泊中的女子突然唤了他一声,温柔而深情地唤了他一声:“葵晞……” 听到那声呼唤,葵晞马上落在她身边,抱起她的上半身,焦急地唤道:“夜,夜,我的夜,你不能死!” 泉夜艰难地抬起手,抚上他的眼角,断断续续地说道:“葵晞,我一直……一直都在……骗你……我……不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只是你们计划中的一枚棋子,5年前我就知道了……夜……”葵晞激动地一口气说了下去,“夜,我是甘愿被骗的,我是甘愿被你骗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泉夜的眼里闪过惊愕,她一直以为她演的很好,什么时候他发现自己在演戏? 但,临死前她放心不下的却是他。这个闯入她生活的人类,她悲凉的眼里含有对他的不舍,她轻轻抚摸着他的眼角,那里有一道她划过的伤口,长长的细细的一道伤口。指尖的温度越来越冰冷,最后无力地垂下了。这一刻,他出奇地冷静,没有唤她的名字,也没有哭泣。因为她讨厌男人的软弱,所以,他不能在她面前流泪。许久,他才轻俯下身,亲吻着她额前的秀发,然后抱起她,消失在原野上,草地上的那一滩血仍清晰可见,随风轻轻抖动着。 “难得的一块清静之地也被你毁坏了呢,凌风。”澄寒看着被焚烧过的草地,叹息了一声。他转过身,看了看一直呆立的人,轻轻拍了拍凌风带有血渍的肩头,对方却如枯叶般倒在了地上,小腹上的血一直流不停。原来刚才刺杀泉夜时使用真气连自身的修复力也散失了,现在的他,已是行走在生死线上的人了。 澄寒轻扶起他,止住了他腹上的血,又注入了几道真气在他体内,凌风才勉强睁开眼,面如纸色,他看着澄寒一脸焦虑而又略带责备的神情,反而笑着说道:“我快死了呢,就不能给个好脸色看吗?” 澄寒顿时垂下了眼帘,许久,才开口问道:“你死了皎翎怎么办?” 濒临死亡的人,反而对一切看得淡了,心中便释然了,凌风也不例外。他只是淡然一笑道:“时间会让她忘记的。” “那你知道是多久吗?也许是她的一生你知道吗?”澄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指出,最后又加了一句:“她一直都在找你。” 凌风猛地抬起眼角,吃力地问道:“她在那儿?” “不知道,我也在找她,可没想到会遇见你。”澄寒的眼神变得阴郁,语气也有些疲惫。自从那天见了乌沙星后,回来便不见皎翎,寻了多处也找不到她的踪影,而凌风突然以这样的状况出现,他更不明白其中的原委。 “你也许知道她的踪迹。”澄寒看着凌风,追问道,“你的身体状况是怎么回事?” 凌风沉思着,没有回答他的话,许久,他才吐出三个字:“恶魔谷。” 恶魔谷? 澄寒不解地看着眼前了无生气的人,喃喃道:“之前去恶魔谷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把她找回来,就说我要见她。”凌风正色道,“告诉她,我要见她。” 澄寒犹豫地看着他,凌风却催促道:“去晚了你会后悔,快去!” “放心,暂时死不了。”看到对方眼里的担忧,凌风虚弱地笑了笑,向澄寒摆了摆手。 “凌风?”澄寒看着疲惫不堪的人狠了狠心,最后还是离开了。 躺在有些冰冷的草地上,微风拂过耳畔,竟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情怀。垂死的人的不舍与释怀,让矛盾的心纠结成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地套住人的心,痛得尖锐而温暖。 凌风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手上却什么也未留下,洁白修长的手指感觉到丝丝微风滑过的清凉;他屈了屈手指,悲凉的目光扫在那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上,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了。他的手放在小腹上,陈旧的血迹又被染上新鲜的红色,手指探摸之处有黏黏的温热的液体温暖了他冰凉的手指,他的手顿时颤抖起来,唇角也变得苍白,银色的发丝已失去光泽,随意地铺散在草地上。他疲惫地闭上眼,带血的右手无力地垂落到身侧的绿草从里,滴滴鲜血渗进草丛,衣衫已被染成鲜红。血,还是不断地从小腹的伤口处涌出,不可抑制地。草色也发生了变化,周围的青草已变成青黑色。 神智在一点点涣散,身体的疼痛已麻木,只是心灵上的疼痛却让他迟迟不肯睡去。他还是要见她一面的,和她讲很多话。 澄寒的真气也护不住他的真气了吗? 他的心剧烈地挣扎着:现在还不行……还不能死!皎翎!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透明得像一张白纸,从未如此脆弱过,从未如此需要温暖,他感觉好冷…… 黑暗的空间里,他好冷,但没有人给他温暖。 对了,不会有人给他温暖了。 从来都是一个人,所有的无助都不会存在。他是风随城的城主,从不乞求别人的给予,也没有人给予过他什么,在别人眼里,他从来不是弱者,所以,他不会有被关照的时候,而他也习惯了这样的对立。他有他骄傲,更不会向别人伸手要求给予。 可是,此时,他却想要关怀。 一滴温热的液体流进了他心里,他一惊:血?不,是……泪! 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不断地流进了他心里,他终于抓住了一丝温暖,那些泪可是……火热的。 “风……”皎翎触摸着他毫无血色的、冰凉的脸,悲戚地唤了一声。泪,一滴一滴打在他几近透明的脸上。这一刻,她是恨他的,是真的很恨很恨他。 在黑冥问她要不要见了他再做决定时,她决定了要见他,所以,在尸鸦的带领下,她见到了这个中了尸咒的人,这个处于垂死边缘的人。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衣衫,汩汩而出的血不受抑制地往外流,她连忙止住了那些血,并输入了许多真气才彻底止住了那些血。可,躺在草地上的人始终是睡着的,如同孩童般一脸天真地睡着,却没有丝毫生气。他的身体是那么冰冷,如同死去的身体一样冰冷。 “不可以死!不可以死!”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双手紧紧握住他那只垂在血泊中的右手,并不停地摩擦着。她的双手已沾满了鲜血,那是他的血呢,他竟然流了这么多血呢?是谁伤了他?让他流了那么多血? 握了那么久,他的手还是一样的冰冷。她无力地放下了他的手,怨恨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目光又变得脆弱而无助,泪水再次盈满了她的眼眶,无声无息地滴落在他的衣襟上,却灼痛了他的心。 眼皮无力地半打开,那张如百合般清纯的脸已被浓浓的忧愁覆盖,泪珠滑过她的下颚又滴落在他的衣襟上,她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恨意,但随即转化为嗔怨。她本想责备他的,如果他现在还可以站起来,还能如从前那样无赖又霸道,她或许会那么做。可现在的他,如此虚弱,如此无助,让她不忍心责备,只是幽怨地看着他,流泪…… 他无力地笑了笑,抬起右手想要触碰她的脸,但手举到半空中却僵住了,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是不能触摸她的。她是如此干净,他是不能弄脏了她的。他最后只得苦笑着将手放下了,始终看着她笑,所有的话,他都忘了该怎么说,只能对她笑。 “我恨你。”皎翎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语气却很坚定,“我真的恨你。” 凌风的神色稍微一变,痛苦与无助让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是难看。他现在是多么想狠狠地修理她一番,可他不能,只是无助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尽是恳求,让皎翎颇感惊讶。 “不要恨我,不要……不要恨我,否则,我会死不瞑目的。” 看着他的眼神苍凉而脆弱,她的心软了下来,这样脆弱的他,她从未见过,但是,她是真的恨他,恨他什么都自己扛,恨他什么都不对她讲,恨他以这样的方式回来见她,恨他从未遵守过自己的诺言。恨他……总之,很恨他。 她的目光仍是坚定的、幽怨的,让他不知所措。他挣扎着坐起身,扶着她的手坐在了她对面,反握住她握着自己的手,冰凉的手突然变得有力,他的左手抚上她的脸颊,他可以强烈地感受到她体内的热血,很温暖的抚摸。皎翎微怔地看着他,并没有阻止他。也许以后,再也不能这样相视了。 “皎翎,不准走!”他看着她湿润的眼眶,尽量屏住气有力地说了一句,声音却是沙哑低沉的,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他知道此时的他已没能力挽留她,但他必须要做最后的努力,所以,看到她清澈的眼里笼上一层淡淡的忧伤时,他不得不重复了一句,并加重了语气:“不准走!”他微喘着。此时的他,只是说话都让他觉得累,但他依然说了下去:“不可以走!你不能答应黑冥……做他的黑天使。要知道,你已经是我的……天使了呢。皎翎,不要去……”他的头低下了,不断喘息着,抓着她的手却不曾松开分毫。她,无动于衷。知道他不会死,因为她的选择可以让他继续活着,所以,她没有初次见到他时害怕他就此消失在她面前的心情。此刻的她,反而异常得冷静。 他的手,很冷,没有昔日的温暖,但即使有,也不再属于她,因为她即将离去。 他的手冰冷而有力,但她还是轻而易举地挣开了他的手。他马上抬头,惊愕的目光里有害怕失去的光泽在流动,最后,他凄然地笑了,嘴角绽放的笑意一圈圈扩大,扩散到整张脸上,但眼里却有着浑浊不清的光,让人读不懂,似顽笑,又似决裂;似无赖,又似真诚。他对着她笑了,只是眼睛里没有笑,放出让人惴惴不安的光。 “皎翎,因为你的缘故,我会成魔。”他无所谓地笑了,眼里有得意的似报复的光。 “你疯了!”皎翎立马斥责了他一句,惊恐地看着他,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看着她,不理会她的斥责,反而死死地盯着她看。他要从她眼里看到犹豫,可是没有。他有些恼怒她的坚持,但无法对她生气,只能收住笑意,果敢中带有询问的眼神盯着她,他要一个最完整的解释。 “那么放弃你的坚持;或者,不用管我生死,你做你的黑天使,我赴我的黄泉路。”他的话语中带着狠绝,他要把她推到死角,无从选择,只能选择接受他的死。 “你干涉了我选择的权利呢。”皎翎黯然一笑。突然伸手抱住了他,将头紧紧地贴于他的胸口,一股暖流瞬间自心底弥漫。凌风有些愕然,从来都是他主动的,她怎么……摊开的双手竟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身体很暖和,让他冰冷的身体获得了暂时的暖意,双手伸到她背后迟疑了许久,最后还是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低头轻嗅着她发丝里散发的幽香,那是让他心安的味道,独属于她的味道。 伏在他的心口,她的心剧烈起伏着,他的怀抱都是冰冷的,不是那种让人怀念的温暖。 “风,你没有让我留下来的理由了。”躺在怀中的人轻轻吐出一句话,湿湿的气息穿过衣襟让他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温暖,但随即冷却。他没有说话,依然紧紧地抱着她,却不敢太用力,眼里有些震惊与惶恐,周围的气温顿时降到了零点。思忖了片刻,在他心里回荡着一个声音:她要走了!她要走了! 因情绪激动,他的力度也随之加大,怀中的人轻吟了一声,他没反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突然,头顶响起一声哀绝的呼叫,他才从混沌中惊醒过来,松开了双手,抬头望去,只见巨大的黑鸦盘旋在两人头顶。他惊诧的神色中突然有了自嘲的神情,叹道:“想不到我的生命会被操纵得让自己无处遁形。“ “你会找到我,是因为这只尸鸦可以找到被施了咒的人吧,是它带你来的?”凌风看了看对面的人冷笑道。 “是。”皎翎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她想一切都该结束了,一切都得重新开始了。他,不会再困扰她的心了。今日一别,她不再是她,而是黑天使。 “他说让我见了你再做选择。”依旧是淡漠的语气,没有掺杂任何情感要素,不见一丝内心波澜,瞬间的改变也能如此。 “果真是拿得起放得下啊。”凌风悲凉地笑了一声,心里的声音却没有人听见。 “黑冥?”他轻笑道,“对你很有耐心啊,也很有把握。” 皎翎看着他,无语,她只能沉默。她再开口恐怕会掩饰不住内心的悲情。她要他记住她的无情与狠绝,这样就不会有太多的不舍与留恋,正如她一样,可以忘记一切。 “可是,澄寒去找你了呢。”凌风挑眉轻声提醒道,“我让他去恶魔谷找你了。” “什么?”皎翎大惊失色地看着他,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也许已经到了吧。”凌风满不在乎地笑了。他虽然不知道皎翎为何会如此担心,但他敢保证黑冥已受到重创。因为那一击,他使了全力,现在的黑冥应该还未恢复,澄寒是不会有事的,甚至可以杀了他,虽然那家伙不会乱杀生,但为了皎翎他说不定真会那样做。 如此想来,凌风的心情大好,笑容不自觉地挂上了嘴角。这种时候,他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的生死,只要皎翎活得好好的。况且,活着还有那些琐事要解决,最令人头疼的还是那件婚事,他可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啊。水族的势力竟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甚至和血族都扯上了关系,这是他暗中调查的结果。此次刺杀他的人是血族没有错,这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吗?他一死,神主就会被血族蛊惑,水族便可趁此而叛乱吗? 但,他现在不想管那么多了,反正水族叛乱是迟早的事,他一个人根本无法阻止,完全把重任推到一桩婚姻上,他想想都觉得可笑,自己竟然也会被这样的婚姻束缚了一百多年? “放心,澄寒不会有事的,反倒是魔之子……” 皎翎起身欲走,听他这么说,她不禁有些纳闷了,但她还是转身离开了。不管怎样,双方都不能有事,她必须阻止。如果黑冥真有什么事,凌风身上的咒术谁来解?他可是危在旦夕啊。 望着远去的身影,凌风颓然地笑了…… 第58章 变相的维护,永久的伤疤 不管是生是死,今生无法与你共度。过往,只是温存在记忆深处尖锐的痛楚,温柔地啃噬着一个人的灵魂,不露痕迹地,却在时间的流逝中将人一点一点击垮,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样的结局早已料定,不可能有今生,但固执如他,他不愿就此放弃,自欺欺人地坚守,明知是一场幻梦,却还是因那些真实的存在而迷了心智,天真地相信坚持就会有结果,可这样的结果却让他无所适从。他,有了从未有过的倦怠。生命被另一根引线牵引着,他居然无从选择。生与死,个人之事,竟会被他人操纵?怎会如此?既然选择让他活着,那么,他自当恭敬不如从命了,好好地活着,以另一种姿态活着。 当天夜晚,当凌风从草地上坐起身的时候,嘴角恢复了一贯自信的微笑,眼眸深不见底,星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原来英俊的脸增添了几分诡异。他的眼睛望向遥不可及的远方,他缓缓站起身,风吹散他长及腰间的银发,满头轻扬的银丝在星光下发出清辉的光,衣襟上仍残留着触目惊心的红。那片红,绽放在白色衣襟上,如一朵开在深谷里的鸢尾,在风中摇摇欲坠,却迟迟不肯凋零,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光。 他轻盈地移动着自己的双脚,清冷的光从草丛里放出凛冽的光,他用脚尖挑起那把发着青光的剑,顺手接住了弹在面前的剑,一声长鸣,凌厉的剑光如寒星般照亮了他冷绝的面庞,随即,他的脸又恢复了阴暗的一面。他抬手爱怜地抚摸剑身,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寂的山谷里,他轻吁了一口气,道:“我的‘逆风’,我回来了。” 皎翎不知因她的离去而让一个人开始改变,那个人的存在,给她以后的人生造成的伤害是无法言明的。但她不会恨他,只要他还活着。因为她的自作主张,让他活在一场毁灭里,所以,她不会恨他,但却不得不选择离开他,只因他绝望得令人窒息的爱,让她无法呼吸到纯净的空气,而她却无法做到彻底地离开。 皎翎一路飞奔,轻盈的身形穿梭在树林间、山河间,只为赶往那个改变她一生命运的地方——恶魔谷;而她不知,在她未赶到之前,双方仍处于僵持中…… 白桦林中,习习春风穿越其间,落了一地的尸鸦又重新拼接完整,围击着林中的月白衣衫男子。他的衣衫看上去有些肮脏,上面溅满了污血,但他依旧从容,不慌不忙地移动着双脚;坐在树枝上的人双眉一拧,似乎看出了他的动机,内心惊呼:“五线谱行令?” 澄寒踩出的正是五线谱,无形中似乎有五根发光的琴弦将他托起,他的脚并未着地。看着越围越密的尸鸦,他将横笛贴近唇角,微闭起眼,一支轻松缓慢的曲子在林中响起,让围上来的尸鸦都止住了身形,敛起双翅憩于枝头。 “竟是催眠术?”黑冥赞叹了一声,屏住内息,封闭了自己的听觉,再听下去恐怕连他也会被他的音乐催眠。 吹笛人周身散发着神圣的光,让人不敢靠近,伴随着轻缓的笛声,节节铿锵有力的弦音破土而出,震响了整个山谷。他不时轻抬脚尖,踩下脚下的琴弦,弦声像是从地里发出一般,沉闷而有力,彩色的各色音符纷纷向那些黑色的尸鸦飞去,击中它们的身体,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哀鸣,彩色的音符和着尸鸦击碎的身体一点点飘落。 轻缓的音乐、五彩的光点和着林间习习的春风,整个树林都沉醉了。 许久,澄寒放下横笛,双脚轻着地,身体微有些不稳地向后退了几步,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人,澄寒神色疲惫地看了黑冥一眼,道:“黑冥,果真是你……” “你很仁慈,给了它们安息的场所,那些可怜的被人类视为不幸的鸟类……”黑冥一脸带笑地看着澄寒,并顺手接住了那些五彩的光点,光点在手心迅速消失。 “可是,破了它们身上的咒,依然破不了你那好朋友身上的咒。”黑冥的神情有些得意,并不理会面前人突变的神色和眼里的愤怒。 “皎翎呢?”澄寒只问了一句在他意料之中的话,便没再说什么。 黑冥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我给了她选择的权利,对于她的任何的一种选择,你都应该尊重不是吗?你可是一个疼妹妹的好兄长呢。” “她在哪儿?”澄寒不为黑冥的话所动,继续问道。 黑冥依然笑笑,说道:“她可能不会见你呢。”说着,他走近澄寒,冷冷地盯着他,冷笑道:“不愧为乐笛王之后,没有血腥的杀戮倒让你干净了不少。”如此隐晦的嘲讽,聪明的人都听得出,但澄寒并不在意,他一直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多干净的人,他的手又不知沾了多少鲜血,甚至因为一个人类女子的血,让他抱愧至今,那是至今为止他做过的最不可饶恕的事情,特别是皎翎,他内心的负罪感更强,那是一个与她有着最亲密的血缘关系的人——她的生母啊。他竟然杀了她的母亲?! 那是他心中最隐晦的秘密,从不告诉任何人,只有母亲知道。他不会告诉她,因为怕她恨,怕她怨,他是如此疼爱她,一个作为使命出生的天使女孩,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可是,他却在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伤害了她,犯下了一件不可饶恕的罪。他该死!但他承诺,会用生命来弥补她,她是一个令他如此欢喜的丫头啊。 她的任性是因为他的纵容;她的骄傲也是因为他的宠溺。她常常令他哭笑不得,也常常让他左右为难。他真的是……太纵容她了啊。 守护天使和魔之子,那个黑天使的怨咒,他不是没听说过,所以,黑冥的目的很明确,无非是让皎翎成为黑天使。可,上一任守护天使的命运如何,他又怎会不知。只是,他始终不明白,一向坚贞忠心的忆落天使怎么会为恶魔沦为黑天使?至今,他也想不明白。黑冥和忆落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而黑冥却在忆落死后归隐山谷,不再出世,这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等待下一任守护天使的出现吗? 林中一片沉默,风温柔地抚弄两人的衣角、发丝。黑色瞳孔里隐藏着深深的笑意,让澄寒有片刻的幻觉:他的笑竟有些落寞与悲凉?如同崖边摇摇欲坠的山茶花,硕大的花朵在阴湿的角落里散发着迷人的幽香,但那是怎样的一种香——腐烂的花汁里滴落的汁液的颓香。 “她们很像。”许久,林中传来低低的叹息,“皎翎很像她……” 黑冥背过身去,低声地叹息着。此时,他的背影在澄寒眼里有些落寞,浓密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看不见他的表情。 “所以,我不会放过这次机会。”黑衣人转过身来,绝美的笑绽放在嘴角。 澄寒从恍惚中惊觉,脱口而说:“机会?你很会制造机会呢。” “是啊——”黑冥笑着长叹了一声,坚硬的外表下却是一颗落寞的心:已经错了一回了,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下一秒,凌厉的电光闪过,黑冥纵身向上跃起,以极快的速度扑向澄寒,澄寒伸手用横笛挡住了他如钳子般的手,对方的手死死地掐住他的玉笛,无法分离。澄寒感觉一股黑色气流自黑冥指尖溢出,蔓延在他的玉笛上,并有沁入他手心的可能。意识到这一点,澄寒立马松开了握着横笛的手,并将一道力注入笛中,掐住笛管的人顿感吃惊,他感觉手中的横笛如同有了生命般正在一点点脱离他的手掌,并向自己逼近。很快,黑冥食指轻弹,笛子便被抛了出去,抛向上空,呼啸而窜上头顶,几个快速的旋转后又径直往下掉。澄寒纵身想要接住那支笛子,黑冥却挡在了他面前,一掌击向他的胸口,澄寒反应快,躲过了那一击,闪身向后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踢中了对方的肘部,黑冥闷哼一声,身体迅速向后遁去,急遁中,他的一只手紧捂着心口,竟有血从他心口流出,手指上已是斑驳的血线,他脚向后蹬了一下树干,在空中一个筋斗,才落回地面,单膝跪倒在地。血,滴落在枯叶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一滴滴黑红色的血从他指间滑落,他紧捂着胸口,忍受着火烧般的灼痛。 “居然在这种时候发作?”黑冥咬着牙恨恨地想道。 澄寒在踢出那脚后,又借着树枝的力窜上空中,接住了仍在下落的横笛,如仙人般降临,看着眼前人的异常,他惊讶万分,但他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想如何让他交出皎翎。 沉重而缓慢的脚步踩在腐烂的枯叶上,发出低低的喘息声,土里有糜烂的腐味,夹杂着淡淡的血的腥味。风拂起垂落在地的发丝,脸色苍白的人微微抬头冷冷地笑着,看着越走越近的人,他的嘴里发出了低低的笑声,令人不安的毛骨悚然的笑声。 “落儿,我果然不会遵守约定啊。”他在心中冷笑道,“我还不想死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如鼓点般击打着黑冥的心,布满血的手从胸口处放下,干涸的血像活了般一点点汇聚于他的掌心,他支撑着站起身,向后跃到了身后的枝干上,掌心的血粒越聚越大,直到手上的鲜血汇聚于掌心,甚至连地上的血都飞着朝他掌心汇聚。澄寒不觉大吃一惊,他只感觉到诡异,感觉到他又在施一个可怕的咒术。 在澄寒未想通之前,一个红色的小血球便从黑冥的手心滚落到澄寒脚前,拳头大的红色血球在他面前弹跳了几下,最后竟弹跳过他的头顶,血球里似乎还发出了低低的窃笑声,一切都是那么地诡异,那么地不安。 半空中,血球的形状开始变化,它分成大小不一的两个血球,血球不断变化,慢慢生出人的头脑和四肢,只有手掌大的人就那样从半空中落下,咧开嘴对着澄寒笑了。它的全身都是血红色的,血红色的眼里有着奇亮无比的光,那张嘴总是在笑,如天真的孩童般无知地笑着,它在他面前来回翻滚着,它在笑,却没有一点声音发出来,这无声的笑反而让人觉得十分不安,让人阵阵胆寒。 小血人突然从地上爬起,咧嘴冲对面的人一笑,跳到了澄寒的肩上,还好他躲得及时,向左边轻移身形躲开了它,小血人不高兴地鼓了鼓眼,在地上抖动了几下腿,扮了一个鬼脸,一溜烟地窜出了白桦林。它的速度快的惊人,只一眨眼便没了踪影。澄寒也没有去追,只是盯着靠着树干坐着闭目养神的人,问道:“‘血的祭祀’?你竟然会使用这招?” 黑冥睁开眼疲惫地笑了笑:“这世上只有一人可以杀? 第 32 部分阅读 庹校俊?br /> 黑冥睁开眼疲惫地笑了笑:“这世上只有一人可以杀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便是“血的祭祀”。 “它会长大,从脱离我的掌心开始就不再受我控制,所以,它的成长会是一种灾难。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灾难。”黑冥扯出一抹无所谓的笑,道,“以血为生长源的祭祀者会给这个太过和谐的世界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呢?还真是令人期待呢。” “终究是魔……”这样疯狂的举动让澄寒只能这样评价。 可现在的他不能杀他,也杀不了他,因为那个血祭者给了他重生的力量,它的成长就是他的成长,他的力量的成长,可若祭祀者过分强大则反噬主人的力量,他不是也会死吗?他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澄寒走近他,眼里寒光暴涨。他无法忍受这样不顾一切的疯狂的举动,他眼里的杀气渐起,凛冽的气流已从袖口流出,流转在周身,但他却压抑着这股因气愤而突涨的气流。 以祭祀者的噬血速度,恐怕已有诸多生灵遭遇不测了吧。 “为什么?!”他再一次问道,压住了气流,却加重了语气。 “我说过,这世上只有一人配杀我。”黑冥无视澄寒的愤怒,他的回答在外人开来似乎漫无边际,他的眼神同样凌厉,如利刃般刺穿对方的心。他是如此骄傲的人怎可被对方的气流压倒。 “谁?”澄寒简短地追问道。莫名地,他非常想知道那个配杀他的人是谁,他想到了一个人却不敢断定。 他在等待对方的回答…… “哥哥。”清亮的声音在林中响起,皎翎踩着枯枝叶向澄寒走来,拦在了黑冥面前,极其认真地看着澄寒,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不可以杀他!不可以!” 身后的人别有深意地笑了,他可是清楚地知道她这样维护他的理由啊——因为他手里掌握着那个人的命。 她以为他会死吗?也许,但现在眼前的人还奈何不了他。黑冥看着皎翎笑了,他的伤正在一点点地恢复,看来,祭祀者已开始行动了,那个家伙也够快的啊。 “你在维护他吗?”澄寒挑了挑眉,不可置否地看着面前这个态度坚决、目光坚定的女孩,冷声问道。 皎翎并不急于为自己辩解,她只是盯着他,这个一直纵容她并宠爱她的兄长,笑道:“哥哥,很高兴你这样纵容我,一直以来,没让你不为我的事烦心,但是这一次……请尊重我的选择。” “这一次啊……”澄寒突然无奈地笑了一下,瞅着她,道,“我好像太尊重你了啊,皎翎。” “不过,如果这是你的选择……”他喟然长叹道,“我不会阻拦。” “……哥哥,谢谢。”泪水已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咬着牙嘶哑着吐出几个字。 “说什么‘谢谢’啊。”澄寒无限悲凉地看了她一眼,凄然一笑道,“我想再抱抱你。” 说着,他已伸手揽过她的肩将她抱在怀中,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轻声说道:“如果想哭就哭吧。” 皎翎的心止不住地痛。哥哥总是这样了解她,总是什么都为她想,一直以来,她都是在这样温柔的呵护下成长的吧。她的任性,她的骄傲,她的无理,他总会容忍,在她心里,他的笑是那么暖人,让她从小就学会了从他人的笑脸中寻找温暖,寻找坚强。哥哥,给予她的太多,而她,又拿什么来回报? 她不配!她不配拥有这样的哥哥! 她将头深深地埋进他宽阔的胸膛,曾经,多少次在他这里哭泣过,在这里得到安慰犹豫力量。 皎翎的身后早已没有了那个黑色的身影,林外,一位抱胸而立的黑衣男子正望着林中的两人,神色复杂,他开始思考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黑天使……真的适合让她做吗? “你还真是仁慈啊,给了兄妹两人独处的空间。”冷冷的嘲讽在头顶响起,在黑冥还未来得及抬头时,一个灰色身影就飘到了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我当年的诅咒也会在她身上应验吧。” “你的诅咒能有多灵验?”黑冥乘机挖苦了一回。因为上一任天使并没有折断双翅的经历。 “上次是意外。”童铃笑着摆了摆手,道,“倒是要赖你呢。” 黑冥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直刺对方的心脏,童铃颇不以为然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地叹了一声:“往事莫提,往事莫提。”说完,潇洒地离开了。 往事……莫提?若能忘记岂不更好。 黑冥在心里念道:可……又如何忘得了。那个有着纯净的甜美的笑容的人,他如何能忘得了。因为他的邪念与污浊,他的卑劣与不堪,他又怎么能和她达到心灵的共鸣?一直在互相伤害,最后才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剧。 黑冥苦笑着也离开了这片白桦林。 若不能长久,不如相忘。 “哥哥,我不舍得。”皎翎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她的声音也有些嘶哑,“我害怕忘记,害怕心里空荡荡的感觉。” 澄寒松开了她,轻捧起她的脸,轻声安慰道:“不管变成怎样,皎翎永远是皎翎,不会是别人。” “黑天使也一样是皎翎啊……” 尹和的话不知何时飘进了她的耳里,哥哥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两个人一如既往地支持她,相信她? “可是,风……” “放心,我会说服他的,只是有点困难的……他还真是有点死脑筋呢。”澄寒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不用担心,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而已,毕竟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两个人的心里同样是空洞洞的。这件事于凌风,无疑是个不小的打击,骄傲如他,他怎会容忍自己的命是由另一个人换来的,而且是他最不愿为他牺牲的人,他怎会原谅这样无能的自己?又怎会原谅如此自作主张的她?他可是个宁死不屈的人啦! 晚风吹乱了那个人的银丝,立在崖边,凌风的十指渐渐收拢,指关节咯咯作响,他很气愤,也很伤痛。 为什么还要醒过来?让一切就此结束不是很好吗? 为什么还要让他醒过来! 皎翎…… 他突然转身,消失在空旷的崖边,留一地清辉与斑驳…… 第二部 第四卷 血色流年 第59章 追溯千年往事 日与月的结合,令天地间一片祥和,数万年来,日月持久更替,守护着白天与黑夜。日神东君以他炙热的光和热呵护着人类,而月神在黑夜静静地俯看着人类世界的一切。那些肮脏的、丑恶的画面让她失去了对人类的信任与关爱。她开始厌恶人类,认为如人类这样丑恶虚伪的生物不配拥有自然万物的恩赐,她憎恶人类的心给了魔可乘之机,也满足了她内心萌动的不安分的情绪。 于是,一场神与魔策划已久的阴谋便开始了,神魔之战由此拉开了序幕,人类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到处是杀戮,到处是厮杀与呐喊。人类世界,真正是尸横遍野、哀嚎满天啊。 作为守护人类的真主也加入了这场战争。 作战双方分别是以日神东君为代表的守护人类的一方和以月魔女君(当时月神已被化为魔)为代表的消灭人类的一方。当时,各大家族分别纷纷加入了作战行列。日神东君一派有神族的风、水、冰、火、乐五大家族以及巫灵一族的雪族;月魔女君一派有邪灵一族的魔族和炼魂族以及巫灵一族的血族,此外,还有两大家族没有参加,即巫灵一族的海族和邪灵一族的异灵族(通五行之术)。 当神族真神以自己的身躯替人类拦下那致命一击后,战争便告一段落,日月讲和,但月已被化为魔之一族。只是人类和神族最尊重的真神不会再回来了,自然界由自然神泯来守护。 “只有一颗懂得怜悯人类的心,才有资格主宰万物。” 真神元神涣散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空间。当时,年轻气盛的自然界之主不懂得她这句话的含义,对她留给自己的这个任务没放在心上,他只知道他失去了他至爱的妻子——神界的真神。 而在这次战争中。死去的还有月魔女君、魔之佑君。月宫由月魔女君和日神东君之女银月掌管。[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神界恢复了往日的冷清,但不安分的因子仍在蠢蠢欲动。 自然神殿内。 年轻英俊的新任神主神情穆然地负手立于殿中央,久久地注视着头顶上方的光团,不忍将目光移开,空洞的眼神似乎穿透了纯白的光圈,看到了光圈后面模糊的音容,淡定清丽的面容忽然抿嘴对他笑了,她的笑是一种解脱,一种释然。神主伸出右手,触摸着缓缓落于他面前的光团,光团的光晕让他觉得温暖,看着那团柔和的光,他的嘴角轻扬,为她的重生而感到高兴;但他的笑里也藏有酸涩,她的重生是为了人类,她会以人类的姿态活着,不再记得他,不再与他见面。想到她是为了人类而死,他有些愤怒,他不明白那些蝼蚁般的生命何以让她如此在意,如此爱怜,甚至不惜以生命相护?而对他,又是如此的不公平! 他是她的丈夫啊,而她,却爱着那些人类,甚于爱他。 “无论如何,你都愿守护着人类吗?”看着涣散的光芒,他苦笑了一下,对着光团轻轻地问了一句。 千年之后,真神会以人类的姿态重返世间。 数百年后。 “神主。”风随城城主风逸跪于大殿内,神情凛然地看着神主请命道,“前往绝望之森的任务还是交给我吧。” 高高在上的神主眉头深锁着,他单手撑着下颚,为难地看着大殿中的其他人,用询问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四周,忽又将目光定在了水族族主麟的身上,他舒展开了眉头,笑道:“麟族主已为我神族一员,是否愿助风城主一臂之力呢?” 风水双城城主目光交汇的一刹那,一根无形的引线便将风水两族的命运连在了一起。麟看了风逸一眼,爽快地应了一声:“有何不可?不过,神主您放心我不会叛乱?” “水族非正非邪,同时也是亦正亦邪,但神界之战中,水族却是站在东君这一边的,这一点我是深信不疑的,所以,此次事关人类生死,相信水族不会袖手旁观。”神主泯自信地笑了笑。 作为神主,虽然年轻,但身经百战的他早已具有异常冷静的头脑和一颗平和的心态,遇事总能处变不惊、不失方寸。当初,水族族主麟正是看中了他的才能才甘愿归附于神族的。 “风城主意下如何?”神主将目光投向风逸,语气温和如水,但却具有不容辩驳的力量。 风逸低头,小声答道:“如此甚好。” “好!”神主的声音变得高亢,“那么,消灭魔之子的事就烦二位费心了。” 神殿内其他家族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两人身上,有歆羡,也有嫉妒,铲除魔之子,这既是件光荣的任务,也是件危险的事,随时可能会丢掉性命。 神界大战后的数百年里,魔之双子不断将噩运带给人类世界,甚至是神界,而作为人类自然气息的“绝望之森”(之前叫“梦源森),也受到了魔的破坏,如今已了无生气。此处危险重重,恶魔童铃和魔之子黑冥在此处设下了重重障咒,只有一一破除,才可使此处恢复原先的生机。 接到此任务的两人,拼尽全力终于破解了所有的障咒,但仍有一个封咒未能解开。不久,风城主风逸被咒术反噬而丧生,水遇城城主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城主之位让给大女儿冰曦。因风逸与麟有过生死与共的交情,两人便定下了双方儿女的亲事,当时双方儿女都还小,所以尚未禀明神主。然而,晚年的麟却极度渴望自由。他认为这样受制于,束缚了水了灵性,所以不甘愿再做人家的奴仆,但是考虑到小女儿的婚事,他暂时放弃了这样的念头。 如果能为女儿找到幸福,这样的事还是可以缓一缓的。 殊不知,由于改变了初衷,此婚姻已成了一桩政治婚姻。 月宫内。 一银衣少女穿过后堂,推开一扇朱红的大门,穿过长长的甬道,进入密不透风的暗黑空间,阳光从头顶半开的天窗上倾斜下来,给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注入了一丝光明与温暖,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但少女脸上仍带着冷酷的笑。这样肮脏的地方,她倒一点也不在乎。她在一间铁栅门前停下了,右手轻扬,拴着铁栅栏的铁锁“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听到响声,一只老鼠吓得钻进了草堆,门内的人侧着身子躺着,背对着她。如此肮脏的地方,他依然衣身整洁,如瀑的黑发很自然地垂落到地上,甚至焕着光彩。听到响声,他只是微微张开了眼又合上了,嘴角扬起一抹轻笑。 “别靠近我。”他轻轻说了一句。 她的脚步瞬间止住了,停在他背后,并用手指探向虚空中,半空中有像水波一样的纹线荡漾着。她抿起嘴笑了,挖苦道:“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呢,身陷囹圄也要保持整洁。” “承蒙夸奖。”他又懒懒地应了一句,虽然知道她在挖苦自己,但他不在乎。 “你就没想过要出去?”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对方沉默。许久,他才翻过身从草堆里坐了起来,又将周身的结界扩大了,并把少女笼罩了进去。少女有些慌神,他满脸诡异的笑让她十分不安,她根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心思,所以才疏于防备,谁知让他抓了个空挡。 几次放他走,虽说只是试探,但他却不走。神魔之战后,他居然只身前往月宫,好像是故意被擒的。她一直怀疑其中有诈,但又看不出所以然来,这样一待便是50年。他还是如初见时那般干净明朗、神秘莫测。 而她,接任宫主之位也有数百年,自然而然因为母亲的关系而被化为“魔”。年轻不谙世事的她只想为母亲讨回公道,她背离父亲,也是因为父亲根本不懂得母亲的心。 她恨背信弃义、虚情假意的人! 父亲居然忍心处死母亲!? 可是,在面对这个人时,这个少年——自然神之子,她居然忘了防备,被他慵懒的态度给骗了。 在她警惕的目光下,他突然开心地笑了,像个孩子样开心地笑了,给这阴暗的空间增了不少色。 “看来你一直过得紧张兮兮的呀。”他依然笑着,开心地笑着。 她不说一句话,她一直警告自己:不可以掉以轻心!但,小一秒,她有些迷糊了。 他突然轻轻抓住她的双手,把手放到他唇边,眼里放出认真的光,一直盯着她,她想把手抽回,但却忘了反抗,只是诧异地看着他,脑中一片混沌。 “我要娶你。“他极认真极平静地说着,“只是为了等你才留下来的。” 太突然了!太突然了!!有诈! 她大脑中只能想到这些,她猛地抽回手,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愣了几秒钟,才冷冷地开口道:“别以为我会上当!” “我以为你会因气愤而要了我的命呢。”自然神之子空煦哂笑道,“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你想死?”她冷笑道,“我倒不会成全你。” 空煦双臂抱胸在前,向身后的墙靠去,无所谓地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他在说话期间已解开了结界,少女气愤地站起身,转身欲走,忽又回过头,神秘地笑了一下,道:“我要还你自由。”然后,转身走出了栅门。 “你是舍不得杀我才这样做的吧。”空煦冷不丁地抛下一句话给她。他看到她的身子明显一僵,又默不作声地走了,他笑着摸了摸被打的左脸,皱起眉,故作生气状,嘟哝道:“那丫头下手可够重的。” 银月像是从地狱口逃出一般,当见到外面的天空,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时,感觉如释重负,但一想到临走时的他的那句话,她却黯然了。 舍不得吗?怎么可能! 她冷笑着摇了摇头,她突然明白了他的目的:他想以此来抓住她的弱点,解除她对神族的威胁。 她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她放了他,只是为了让他原形毕露。 可她当时确实是……有些心动了呢。 她甩了甩头,不想任何事,随意地在后花园里穿行。她从未像今天这样低落过。 “月姐姐。” 一个低沉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智。她一直在努力排除想他的事,可还是忍不住去想他,他总是那样干净,那样让人琢磨不透。她想起他的眼神,一点也不像在说谎,可是,她还是怕,怕自己陷入他的黑色旋涡里。 “月姐姐……”低沉的声音微喘着,似乎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男孩的嘴角挂着黑红色的血,脸色苍白,他踉跄着走向花丛中的她,黑红的血顺着嘴角滴落到紫红色的紫罗兰的花瓣上,粒粒触目。 “铃儿?”银月急忙扶住男孩,不住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姐姐。”灰布衣衫的男孩苦笑道,“‘十八封障’被破了呢。” “怎么会?”少女不相信地盯着他看。 “不过,他们也付出了代价。”男孩换了个姿势靠坐在她的怀中,笑道,“风城主死了呢,那个水族族主恐怕也伤得不轻吧。”他露出了满口血红的牙齿,笑了笑,但一阵锥心的痛直戳肺部,他连咳嗽了几声,鲜血喷到他的衣襟上,血止不住地流。银月看着万分着急,却不知如何是好,这可是她唯一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亲人啦,她的同母异父的弟弟——灰铃。 “别担心,我好歹也是半个魔之子,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名叫灰铃的男孩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手却在不停地颤抖。 “铃儿,铃儿……”银月抓住他冰凉的手,突然害怕他从此消失,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说:“铃儿,我们认输吧,我们斗不过神族的。” 灰铃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继而苦笑道:“已经没有回头路走了呢……你认为神族会放过我们吗?那些自以为是、独断专行的神会放过对他们构成威胁的人吗?”他的眼神蓦地变得冰冷,语气中满含仇恨。 “那些冷漠自私的神,内心除了权力和地位,哪还有情谊!?”他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样子显得很激动,“所以,他们才会维护人类。” “铃儿……”银月垂着头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声音哽咽着,“姐姐会陪着你。” 月色如水,虫鸣不断,在这寂寂的夜里,悬着一颗寂寞的心。 偌大的银盘似乎触手可及,但总碰不到,那满园的银辉难道只是虚幻的美丽?在月色中的双手极力想要托起那轮银盘,透明虚无的手似乎穿过了那轮银盘,收回手,抓回的仍是空虚。 “母亲,您的坚持是为了什么?” 多年前,她亲耳听见父亲宣布母亲的罪行,并将母亲送到主刑架上被火化,一切化为灰烬。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得意而又张狂的笑脸在火中熔化,母亲那自信略带着不屑的话语仍萦绕在耳畔。 “东君,迟早有一天你也会抛弃整个人类,毫不留情地抹掉他们生存过的痕迹的。” 人类,到底是怎样的生物,竟然让东君如此维护,甚至不顾母亲的性命?! 银月紧握双拳,闭上双目,紧抿双唇,脑海中只有一个字在萦绕:魔!魔! 何谓魔?何谓神? 一切不过是神的自定义罢了。 因为她选择了守护母亲的最后一缕亡魂,便是魔吗? 也许,在神的心中根本没有真爱! 她,一向是如此果断地下结论。 “姐姐?” 银月侧过身,看到月光下那个瘦小的身子,心不由得一动,连忙走过去,蹲下身抱住了他,对方明显一惊,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乖顺地依偎在她的怀里。 是啊,他还只是个孩子,永远只是个孩子,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他的父亲——魔之佑君——早在他出生不久就对他施了咒法,让他永远长不到异变的年龄,只有这样,他体内的魔之力才会被激发出来,而且比平时强几倍。 突然,一道身影挡住了她身后的那片月光,她连忙松开了灰铃,转身将灰铃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突然来的人。道:“终于想好了要离开了吗?我就知道我这个地方根本关不住你。” 空煦并没有答话,也不看她,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身后的那个人,那人带笑的眼里却射出如利刃般的寒光,他挣脱银月的手,毫不畏惧地回视着空煦,眼里渐渐敛起了杀意。 银月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冷却了。 第60章 神与魔的结合 “只是为了等你,才留下来的。” 空煦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不像先前那样冰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灰铃的杀意是冲着他而来的,不,应该是冲着他这样的神族。他内心的怨恨到底有多深,空煦竟察觉不到,那种无法填补的黑暗心灵,到底蕴藏着多大的可怕力量? 灰铃看着空煦的眉头拧起,得意地笑了,带着孩子般的天真与无邪。 “姐姐,我倒是很想他做我的姐夫呢。”灰铃拉起银月的衣袖撒起了娇。 另外两人同时一惊,都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灰铃神秘一笑,转眼消失在园子里。 彼此沉默了许久。 就在银月转身准备离去时,空煦突然叫住了她,她回过身听他说道: “灰铃的话……你也许得考虑一下呢。” “为什么?”银月恢复了一贯的高傲与冷漠。 “你可是个好姐姐呢,你不是一直努力在做个好姐姐吗?”空煦漫不经心地答道。 “那你呢?别忘了,我可是魔呢!”她“好心”地提醒道,笑着看着他。 “那又怎样?”他满不在乎地说道,走近她,继续说,“婚姻不过是场交易而已不是吗?” “交易?!”她恼怒地瞪着他,而他却笑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早已输给了他,她竟会傻到去相信他的话,甚至心动过。 银月马上平静了下来,似认真似无所谓地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 “不过就是一张容貌而已。” “恐怕不止这些吧。”银月突然很想大笑,她居然曾对这样的男子抱有幻想,她怎么可以忘记神对魔可是恨之入骨的啊?怎么会忘记呢? “你我既已心知肚明,又何必再问?”空煦冷漠地看着她道,“我说过这是一场交易。” 银月嫣然一笑,道:“既然是交易,那么……成交!” 她的爽快倒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她心中还会有对爱的忠贞,这便是她的弱点。 而她,早已料到他的意图,想抓住她的弱点,未免也太小看人了! 终于等到她开口答应了,可空煦却从内心升起一阵失落,莫名的失落。 按理说,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应该高兴才对,可她并不是因为爱才允诺的,这是他的失败,还是她的计划,抑或是两人在相互利用? 他留下来了。 两人的婚礼,只有一个证婚人灰铃和月宫残留的旧部下的参与。 一个月后,自然神殿内。 神主威严的面容让在座的诸神都不敢做声。 虽然神主之子与月魔之女的婚事并不张扬,但这件事还是很快在神界传开,按神族的规定,自愿堕落为魔或与魔为伍的神,应被逐出神界并以魔的身份被处死。 不论法,若论人情,则显得不公;可只论法,不论人情,则于心不忍。 座下一位黑面体宽的中年男子从座上站起,在殿中央单膝跪下,拱手说道:“神主应调查公子的动机方可下定论,不可因一时糊涂而误伤了人命。” “是啊,水族族长说的没错。”另一人立马帮腔道,也跪在了殿中央,诚恳地道,“公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这么做定有缘由啊。望神主三思!” 说完,垂首待命。 神主的脸上慢慢绽放出神秘的笑,颇为好奇地盯着殿中央的两人,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冷笑道:“法大于人情,二位难道不懂?天子犯法也当与庶民同罪,二位的言辞涉有包庇之嫌呢。” “神主!”两人同时抬头惊呼出声。 “法是死的,怎可如此武断?”麟激动万分地说道。 “哦。”神主挑动了一下眉头,颇不以为然地说道,“麟城主是在指责本座吗?” “不敢。”麟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当初水族作为独立的一支,是自由自在的,法总关情。在神界之战中,由于慕名于真神,于是便加入了神族这一大家族,从此便受制于人,开始与不同于自己文明的各大家族打交道,原先的习俗也基本被淡化,但自由却是内心一直渴望的。 “好了。”神主颇为恼怒地喝退了在座的人,“都退下,此事已定,不得多言。” 众人陆陆续续退去,多数人都感觉松了一口气。这一任神主的独断专行、铁面无情是出名的,大家怕一不小心又被呵斥甚至是被处死,而且,现在神族各大家族族主都是炼狱后不久的年轻神袛,与神主之间有着很大的时空代际。 “麟城主留下。” 就在众人陆续退去后,神主对正掀帘的人说道。 麟稍感吃惊,他那充满沧桑的面颊上已有深深浅浅的沟壑,黝黑的皮肤下更显出他的沧桑。 “坐吧。”神主语重心长地吩咐道,指向他对面的坐垫示意他坐下。 “你有后悔加入神族吗?” 麟没有回答,嘴抿成一条直线,倔强得不肯开口。 “我知道我不如真神,神族在我手中江河日下,我深感这是我的过失。”神主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因为我们是一起走过来的战友,所以,我的心情……你应该明白。” 麟沉重地点了点头,但仍不开口说话。 “你的身子似乎大不如从前了,我知道你有未完成的心愿……” 麟抬首看了神主一眼,动容地蠕了蠕嘴唇,神主却抬手制止了他说话。 “听我说下去。”神主神色凝重地说,“灵儿的事我会替你做主,她的幸福我会给她。” “承蒙神主恩惠。”麟拱手道,一行浊泪从眼角溢出。他知道他已没有多少时日了,上次在绝望之森受的伤几乎要了他的命,而风城主却不幸牺牲了。 “高处不胜寒啊。”神主仰天长叹了一声,“你走了以后,我可真是一个人了呢。” “神主……”麟居然发现神主在哭。 原来,一向冷漠绝情的神主居然是多情伤感的男儿啊。 “你们的真神就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了我。”神主对着殿外苦笑了一下。 “您……还想着真神?” “我可是一直都没忘记过啊!”他突然看着麟,认真地说道。 麟尴尬地点了点头,为自己的不敬感到惭愧。 月宫,后花园里。 绽放了一季的花,在风中枯萎、凋零,正如心中的信念一样被击溃。 空煦坐在花丛中,右手拈着一枝花茎轻轻地摇晃着,眼睛不知望向何处,似笑非笑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风吹乱了他脑后的黑发,遮住了他的面颊,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身后,银色的衣裙随风摆动着,他轻轻一笑,并未回头,满不在乎地说道:“因为你,我可是背上了背叛神族的罪名呢。” 他的眼始终盯着手中的花茎,眼神空洞而迷惘。 “你的父亲,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你呢。”身后的人走近了几步,挖苦道,“自己的父亲居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相信,这是多么可悲的亲情啊。” “你说……亲情?”空煦突然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她,这让银月纳闷不已,不久,空煦开口道:“你说亲情,原来你如此看重亲情啊。”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站起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心里想道:可惜了一个好女子。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悲悯而柔情万分,轻声吐出了一句话:“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一出口,不止她,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他怎么会对一个魔生出怜悯之心? “你是在可怜我吗?”银月马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自嘲又不甘地说,“魔是不需要被可怜的,你懂吗?” 空煦此时显得异常平静,他可以听出她话里的无奈与不平,仍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她。而她,已受不了他那种眼神,情急之下,随手一挥,袖口中一道凌厉的光芒刺向他的胸口。说时迟那时快,他马上移动身子,一个转弯移到她的身后,随手结了一个印,封住了她的行动,任凭她挣扎也无济于事。他站在她面前,看她痛苦不堪的脸,心一软,解开了封印,而他早已预料到她会出手,所以截住了她的手,顺势将她带入了自己的怀中,双手从背后紧紧地搂住了她,她却拼命挣扎着,嘶喊着:“不要可怜我!” 他等到她渐渐平静下来,才松开她,玩味地笑道:“不过还是个孩子,只会逞强。” 他看她的眼神满是怜爱,她疑惑地看着他,发现他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是谁?是谁可以享有他毫无保留的爱? 她心里一阵发酸,连忙推开他,冷冷地说道:“不要可怜我!” “哦。”他表现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委屈地看着她,说道,“难道不想好好相处吗?” “休想!” 坚定冰冷的语气让他的内心一阵失落,但,他仍是一副无辜状,诉说着自己的不幸。 “现在的我可是一无所有呢,命随时不保,你忍心弃自己的丈夫的生死于不顾吗?” 他的语气像孩子撒娇般,激起了她心里柔软的情感,她走到他面前,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其实挺可怜的,至亲的人都不能理解你,甚至要杀你。” 她突然长吁了一口气,笑道:“这笔交易还是我赢了。” “那可不一定,我是颗不定时炸弹。”空煦轻笑道,“随时会爆炸。” 看到他自信满满的笑,她疑惑了:难道神界加给他的罪名是个骗局,想要让她放松警惕? “真是狡猾!”她低咒了一句,不料还是被空煦听见了,但他只是苦笑了一下。 背叛神族的罪名可不小啊。父亲,您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不相信煦儿吗? 他向神界的方向望了望,无限惆怅。 这样毫无预兆的宣判,让他措手不及,他此时已失去了方向,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做。月宫组织甚严,里面有多少成员都不确切,他至今无法弄清,这么多年的囚徒生活,他收获的有关情报仅仅只是表面的,出现在他眼前的也多是写老弱病残的。 当时可与神界大战的魔之一族在战争和解后竟销声匿迹了?这是他一直想不通,也是他一直想探求的问题。可惜,毫无收获。 所以,他才采取与魔结合,想让这个月宫之主放松对他的戒备。谁知竟是这样的结果。他真的被神界抛弃了吗?神族就没有信任他的人吗? “我也会用如此卑鄙肮脏的手法啊。”他自嘲地笑了笑,对着那一轮银盘,朦朦胧胧的印象,让他想起银月,她在他心里就如同这轮圆月……看不透,唯一知道的只有一点——灰铃是她最重要的人。 一密室内,灰布衣衫的男孩笑吟吟地看着靠墙而立的女子,女子回瞪了他一眼,嗔道:“我很好看吗?” “是啊。”灰铃冲银月眨了眨眼,“要不怎么骗来了那么好的姐夫?” “你居然敢嘲笑我!”她生气地看着他,说道。 “我调查过了,神主这次是认真的。”灰铃突然将话题一转,双眼放光,道,“早在50年前,神族就有传言说神主之子归属魔族了,看来他们早已放弃了这个神之子啊。” “消息可靠吗?” “没有绝对的把握,但主动权还是掌握在我们手中。”灰铃点头道。此时,他的眼神不似孩童的天真无邪。 而此刻,银月的神情却有些黯然,她在为神族人情冷漠感到可悲的同时,也为那个神主之子感到悲哀。 斜倚在一根朱红的柱子上,空煦的眼始终望着天的另一头,漆黑的夜空中,深沉忧伤的眸子忽明忽暗,他无法想通:果真被抛弃了吗? 回想起被囚禁了几十年,神界那边似乎没有人还会记起这个阶下囚。他越是这样想,越是觉得不甘,他必须弄清事实的真相。 所以,他必须回去! “如果想回去的话,没人会阻拦你。”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空煦有些吃惊地回过头,在看到银月那张满不关心的却落寞的脸时,下意识地走到她面前,用手指轻轻撩开她额前有些凌乱的秀发,眼里有说不清的情感。 他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回到这里,还会再见到她。 竟会不舍? ? 第 33 部分阅读 业男惴ⅲ劾镉兴挡磺宓那楦小?br /> 他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回到这里,还会再见到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竟会不舍? 他含笑着看着他的手指从她乌黑的秀发里滑下,但的手却在她的下颚处僵住了,手指间淌过的冰凉的液体分明是……泪水?对,是泪水。 他扯出一抹似苦涩似得意的笑,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眼睛直视着自己,她的脸上有未干的模糊的泪痕。他怎么也想不到,冷傲如她,居然也会流泪?为他? 为什么想要哭?为什么想到他会一去不回而感到悲伤绝望?为什么不想要他离开? 为什么? 为什么?! 她可是魔,怎可以在神面前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怎么可以?! 她猛地拍掉他的手,转过身去,不敢看他眼里复杂的温暖的情。 “给我一些值得回忆的东西吧。”他突然附到她耳边,用近乎绝望的声音哀求道。 第61章 绝望后出现的一丝光亮 雨,很凉。 滴滴敲打在硕大的梧桐叶上,凉凉的,湿湿的,夜风中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 丝丝雨线中氤氲着朦胧的水汽,水雾缭绕中飘过一个人影。他突然一个急转身,右手向前伸出,一条水绿的光鞭如长蛇般扫向地面的人群,人群迅速向两边散开。 就在人群慌乱间,夜色中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空中。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雨线寂寞地舞蹈。 远处仍可听见人群的嘈杂声。 “仔细搜!不可遗漏一个地方,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 洪亮浑厚的声音如同响雷般在夜里炸开。 透过雨线,看不清说话人的脸。夜色下,只有那一对眼睛放出如鹰般锐利的光,他的背影如同山岳般稳重,让人心安。可是,他的声音却暴露了他的心。 他是多么急切地想要找到凭空消失的人哪。 神之子,没想到也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啊! 男子扯下头上的斗篷,随手一抛,他身后的一名小卒接住了自空中落下的物体,抱在怀里,惴惴不安。他想,首领现在肯定在气头上,要小心为是才好。 小卒接住斗篷后,安静地跟在了男子的身后,提心吊胆的。 “报!没发现公子的踪迹。”一名披着斗篷的士卒单膝跪倒在男子面前,双手举过头顶报道。士卒稍微抬了抬头,看见男子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却不知为何,只觉得心随之一寒。 “他受了伤跑不远的。”他像是在对着地上的士卒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嘴角始终挂着那样的笑,眼睛却望向了不远处的房屋屋角。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你们好生休息着。”男子不动声色地吩咐着。 “可是,首领……” “我的话你们也敢不听?”他冷哼了一声,看了看四周,周围的人都不敢吱声,他才满意地踱步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中。 雨,越下越大。 屋檐上的雨水顺着瓦缝哼着快乐的小调一路顺畅地爬行着,直到前方没有路,它们才连成一条线编织成雨帘垂了下来。 男子立在长廊的一端,看着对面的那扇木漆门,大步走了过去。稳健有力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显得格外刺耳难听,尤其是夹杂着那杂乱无章的雨声。 眼看着离那扇门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响亮,男子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廊柱上悬着的灯笼将他模糊不清的面容展现了出来。 他的眼微眯着,刚毅的面庞上带着自信的微笑,搭在肩上的头发悬着晶莹的水珠。他的全身湿透了,但毫不在意,只想快些走近那扇门。 那扇门终于开了,在他叩了一遍又一遍后,屋里传来恹恹的回音,一位白衣翩翩的女子为他打开了那扇门。风雨中,女子如花般绽放,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 “公主,恕在下打扰了。”男子频频有礼地笑道。 “花神?”女子先是一惊,而后转为淡漠。他的来意她已明白,所以,她爽快地说道:“哥哥确实在我这儿,不过,我不会交给你的。” “公主,这是神主的旨意。”被称为花神的男子平静地说着,“还请公主配合。” “别拿父亲压我!”女子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明天我会带哥哥去见父亲的。” 花神笑了笑,却笑得万分凄凉。不为什么,只为她那厌恶的眼光和她冷漠的态度,那已深深地刺伤了他。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花圃之主,而她,却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怎可高攀? 神主这次会将擒拿公子的任务交给他,不过是无人愿意接手此任务罢了。而他,一个小小的花圃之主对神主的旨意又能说什么呢?他只希望完成任务而已。神与魔之间的恩怨他本无太大兴趣,他也只是想借此机会看看她。因为他知道,关于公子的事,她不会不管。 而他,是拥有尊严的。他从不认为自己比别人低一等,所以,他甚至对公主的冷淡感到愤怒,但他不会对她讲。他仰慕她很久了。 “希望公主说到做到。”他说完转身就走,却在没走几步远听到了她幽幽的叹息声。 “好好的为什么接手这个任务?种花不是更好吗?” 他迟疑地停下了步伐,回过头却看见门已阖上,他又摇了摇头,离开了此地。 回到房间,一双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盯着那名女子,她对上那对眼睛,只见床上坐着的人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仅存的一丝信念,我是不会回来的。” “很失望,连最亲的人都不愿相信我。”床上的人凄苦地笑了,他的眼神黯淡无光,看着走近的人,他不相信地问了一句:“你打算把我交出去吗?” “哥哥,我会求父亲的。相信我,我可以救你!” 看着女孩坚定的目光,空煦突然笑了,一把拉过她抱在自己怀里,轻声说:“谢谢你能相信我,沐熙。” 沐熙安静地躺在空煦的怀里突然哭了。 “哥哥,我很想你。” “为什么那么多年都不来看我,让我一个人面对母亲的死……我以为哥哥不再疼我了,以为哥哥……死了呢。” 泪水无法抑制地从眼眶里涌出,他胸前的衣襟被她的泪水打湿。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他有了深深的罪恶感,同时,也生出丝丝悲凉感。 原来,他已经死了啊。至少在族人的心中他已死了。现在的他,不过是神族的叛徒。 叛徒?居然会被认为是叛徒? 可笑!自己承受了多年的牢狱之苦,竟然会落个“叛徒”的罪名! 如果不是她,不是还有她相信自己,他可能没有信念支撑自己活下去了。 “哥哥。”沐熙从他怀中抽离出来,想起了什么,问道:“哥哥为什么不愿意把魔族的秘密说出来呢?说出来不就没事了吗?” “你认为我在隐瞒?”他挑了挑眉。她的质疑让他心灰意冷。 “他们根本不给我机会,谁也不再信任我!”他说着说着却笑了,“说我贪色,被魔女所惑。你说这有多可笑,我堂堂神之子居然会被色所迷惑?” 他的笑是那样地无奈与颓废,好像他的世界从此颠覆了似的。 这样的空煦,沐熙从未见过。她的心里升起一股寒意与悲哀。 哥哥太脆弱,被抛弃的滋味会把他逼到绝境。 现在的空煦一点也不像曾经对她百般爱护的哥哥,一点……也不像。 “哥哥,不是,还有我,还有我相信你!”沐熙使劲摇晃着他,怕他陷入深渊中,她想给他一丝光亮,让他相信:这个世上还有相信他的人,一直都相信他! “我会怕,哥哥。我会怕,你的样子我会怕!”沐熙看到身子不住颤抖的人,手足无措地哭着。 空煦突然一把抓住沐熙的双肩,恳求道:“求你送我回去,我还不想死,不能死!求你送我回去!” 沐熙的头脑一片空白,她完全不知所措:哥哥绝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但现在的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回去”是指…… “送我会月宫。[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空煦无力地抓着她稚嫩的双肩,充满期待的眼神让沐熙的心漏了半拍。她忍住泪水,使劲地点了点头。 夜凉如水,雨后的夜空寒意袭人,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银月倚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天空,她开始为那个人——她的丈夫,担心了。 “姐姐,难道对姐夫见死不救吗?”黑暗中,一个孩童的声音清晰地响起,银月收回眺望的目光,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笑道:“你认为我救得了他吗?” “铃儿倒是可以救他,不过……” “不过什么?”银月追问了一句。 “如果姐姐不在乎姐夫的生死,我也不想冒这个险呢。”灰铃狡黠一笑道。 银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灰铃,怔怔地望着他,不言语。半晌,她才开口道:“他必须得活着回来,否则……” 银月这样说,灰铃已领会其意,他朝她一笑,道:“姐姐请放心。” 说完,灰铃的身影便隐在了夜色中,银月望着远处,自言自语道:“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有父亲的。” 她用双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嘴角挂满温和的笑。 “哥哥倒是清静得很啊。” 一声揶揄打破了洞内的宁静,台柱上的烛火应声而燃,洞内顿时明亮了不少。雨滴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轻轻哼唱着不成调的曲儿。 洞内凸起的石壁上半躺着的黑衣男子朝灰铃勾了勾手,示意他上去,灰铃会意,纵身,便跃到了那块石壁上,与那黑衣男子并排坐着。他刚一坐稳身,黑衣男子便拿手抚摸他的头顶,轻笑道:“果真长不大了呢。” 灰铃立马偏过头逃离了黑衣男子的手掌,一脸的不高兴。黑衣男子笑笑收回了手,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嘴角始终挂着一抹闲适的笑。 他就是魔之子——黑冥。 “又有好玩的游戏了。”灰铃一脸天真地看着黑冥说道。 黑冥扭头看着他,淡淡地说道:“小孩子的心思。” 语毕,一条红色光鞭便扫向黑冥,而黑冥早已看穿了灰铃的心思和动作,他只是随着灰铃光鞭的挥动而悠闲地逃避着,待灰铃泄气后才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了,一脸得意地看着灰铃道:“还说不是小孩子的心思,只是为了好玩嘛。” 灰铃别过头,不去理睬他。黑冥继续说道:“铃儿不妨说来听听,若有趣陪你玩玩也不错。” 灰铃轻笑了一下。他早料到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闲得发慌了,任何事都会挑起他的兴趣的。看来找他帮忙是没错了,整个神界是清净得太久了呢。 于是,灰铃将怎样营救神之子的任务和计划说给了黑冥听。 “哦,若只有我一人的话未免也太无聊了些。”黑冥听完灰铃的提议,颇为不满。 灰铃马上露出一脸天真的笑,说道:“我还是小孩子,这件事我只负责善后就行了。” 小孩子? 听灰铃这么讲,黑冥满头黑线,没想到会被这家伙将了一回。他看了看灰铃依然一脸天真无邪的笑,连身为魔之子的他都会被他的这张脸给蒙骗,更何况是其他人呢?可以说,灰铃的脾性,他黑冥是很了解的。在某种程度上,灰铃才是真正的魔,可以完全不由心地进行杀戮,那种疯狂的嗜血的魔性他早已在灰铃身上见识到了。 黑冥与灰铃不同的就是:黑冥可以控制自己的魔性,而灰铃一旦魔性爆发便不可抑制。 想到这儿,黑冥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似得意,也似嘲笑。 铃儿你也不过是个失去自我的恶魔罢了。 晨光微露,神殿上一片死寂。 众目睽睽之下,素衣女子伏首在地,等待着高高在上的神主的宣判,宣判她的罪行。 “神主,公主她也是无心之过,尚可从轻处治。”花神一脸的正气凛然。他与沐熙并排跪在神殿中央,瞅了瞅身旁目光无神的女子。 高座上的神主为难地看着座下的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先关进圣域吧,花神负责看守。” “领命。”花神拱了拱手,答道。 圣域,神界的幽禁之地。此处空旷无一物,内设禁咒,因此又称禁咒区。进去的人可以说是终身幽禁在此,除非解除禁咒。 穿过长长的走廊,沐熙跟在花神身后在一处朱红大门前停下了,花神侧过身,微微欠身道:“公主,请保重。” 沐熙淡然一笑,微微欠了一下身子,就从他面前走过去了。随着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他面前,进入了他看不到的区域——圣域。只是,她的声音仍可以穿过那虚无的屏障传达到他耳里那样温和有礼。 “殿上多谢花神替沐熙求情。” “公主不必多礼,小神只想公主安好便可,故定当照顾好公主。” “有劳了。” 门阖上,隔断了两个人的联系,哪里都是一片宁静。 圣域内,沐熙转身的瞬间,一袭白衣便跌入眼球,她不禁脱口而出:“哥哥?” 空煦笑了笑,说道:“我来陪你。” “不,哥哥。”沐熙抓住他的衣衫,连连摇头,“你不应该进来的,这样你就再也回不去了。这里可是禁咒之区啊,你不该陪我一起进来的。” 空煦笑着抚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慰道:“这样我会心安,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沐熙望着他的脸。他在笑,他在望着头顶的天空发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那样无助而悲凉的眼神? “沐熙,你要相信我!”空煦突然低头看着她,坚定地说道。 第62章 复出,魔之双子 经过黑森林一事后,魔之子似乎也销声匿迹了,神界也将魔之双子抛之脑后了,但往往在放松的时刻是最易趁虚而入的时刻。 最近几日,神界不断有人失踪,这不得不引起上神的重视和警觉,大家一致的看法便是:魔族已开始行动了,而主要的矛头便指向了月宫宫主——银月。 任何一方不得以不正当理由干涉另一方,不得踏入对方领域半步。 根据休战前神魔两族达成的这一协议,任何一方是不得擅自挑起事端的。 神殿内,一片肃穆。 根据花神的情报,神之子空煦已进入圣域。由此而推断挑起事端的缘由必定是因为神主囚禁了月魔族的人——空煦。这等于是承认了空煦已为魔族一员,那么,以他神之子的身份背叛神族这一罪名便是成立的。 种种推断和猜想,都已证实了这一点:神之子空煦背叛了自己的种族! 当这一罪名在神殿宣告时,空煦和沐熙正在进行着一场游戏,只是大门外一声焦急的呼喊败了两人的兴致。 “公主殿下!” 花神浑厚而充满威严的声音破门而入。 “公主殿下,小神奉神主之命前来警醒公主一句:切要远离神族叛徒!” 神族叛徒? “神族叛徒是……”沐熙望着那扇门幽幽地说道,“是哥哥吗?” “是。神主已于今日定下了公子的罪名,所以还请公主注意您现在的身份。”花神的声音严正而有力,每一句每一字都铿锵有力,直击两人的心脏。 花神传完话便默默地守在了门的一边,精心聆听着里面的动静。 “神族叛徒……神族叛徒……”空煦冷笑了几声,而后,目光凌厉地扫了对面的女子一眼,狂笑道:“神族叛徒……终于定罪了呢,沐熙!我现在可是神族叛徒了呢!哼——” “哥哥?”沐熙惊慌失措地看着周身被气流围着的人,她明显感觉到他体内散发的绝望而无助的气息。 “不,哥哥!”沐熙拼命地摇着头。她害怕此时的空煦,她要那个风趣幽默,疼爱她的兄长。 “区区禁咒岂能囚住我?”空煦狂啸一声,无形的震波向四周扩散,朱红色的大门被震得粉碎。守在门外的花神见势使法罩住了自己,但震波太强,他还是无力抵抗,点地的脚尖一步步地向后移动着。他渐渐地支持不住而屈膝在地,隐隐约约之间,他看见了禁咒区那抹单薄的身影。很快,那飘飞的衣袂便不见了,他沉声低吟着:“公主殿下,公主……” 仅仅一刹那,神殿内的神袛都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向自己袭来,大家都在心中惊呼:“不好!” 下一秒,空煦的身影已从半空中降落,他双手托着沐熙的身体,斜了下嘴,扫视了在座的神袛一眼,目光又笔直地落在了高座上的那个人身上,双手轻轻上扬便将怀中人抛向了那个人——他尊敬的父亲。 “好好教导您的女儿,别再让她像我一样。”空煦甩下一句话便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神殿内没有谁阻拦他的去路,只是将目光投向高座上的神主。 一直处于昏睡中的人突然转醒,从神主的怀里跳下,唤了一声:“哥哥。” “哥哥,别走。”沐熙见叫那人没反应,径直跑到空煦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空煦只淡淡地看了面前的女子一眼,又将头微微扬起,冷冷地说;“还请公主殿下注意您的言行举止,别做有失身份的事才好。” “为什么哥哥没想过要为自己洗清罪名呢?”沐熙突然对面前的人吼了一句。 “我无话可说。”空煦绕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沐熙凄苦地望着那抹倔强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而后,转过身,跪倒在殿中央,带泪地恳求道:“父亲,求您还哥哥一个清白吧。哥哥不是那样的人,求您……” “若他想留下自会留下。事已至此,无需多言。”神主低吟了一句,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神主,圣域禁咒被破坏怕是会留下后患。”尚心上人上前,担忧地说道。 “只能麻烦诸位了,务必不让圣域里的恶灵出来为害世人。”神主只是懒懒地吩咐了一声。 “领命!” 禁咒被破,恶灵必会出世危害人间,作为自然界之主的他自当有义务阻止这类事的发生。若再施一个禁咒也要一些时日。这期间只能靠诸神合力守住那个缺口了。而在神主心中却还有另一顾虑,一旦恶灵的邪气外漏,必将污染真神的元神。 “沐熙听命,命你在此期间好好守住真神的元神,使其不被污染。”神主又严厉地吩咐了一声。 “是。”沐熙顺从地接受了。她没想到哥哥竟扔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让大家收拾,自己却潇洒地走远。她现在也糊涂了,不知道哥哥到底想做什么,他这么一走就是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在她印象里,哥哥不是经不起挫败的人,为何会因为这样的罪名而绝望了呢?在那段牢狱生活里,他一个人是怎么过的呢?那几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血的残阳给天边涂上了一层可怖的色彩,晚霞中归家的人们眼里满是血色的残阳。此情此景,赶路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变慢了,纷纷抬头看向天的那一边;天边越来越浓的黑云慢慢向这边靠拢,伴随着隐约可闻的可怖的声音,驻足观望的人群开始加快步伐,奔回家中,关上简陋的门窗,大街小巷的人流一下子散了,只剩下三三两两的急着赶路的行人。大街小巷的门紧紧地关着,整条街刮起一阵阴风,卷起地上的纸屑,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街道,一下子变得冷清了许多。 夜色很快笼罩了这座古老的城市,路上仍有挑着担的商贩徐徐地走着,丝毫未察觉危险的临近,一路哼唱着快乐的小调。看来今天的生意不错。 血溅满地,三五只黑鸦伏首围在商贩周围。 一阵风刮起,那些黑鸦便扑打着双翅飞走了。躺在血泊中的人双眼惊恐地睁着,伸出的右手手指关节清晰可见,月光流走在商贩的脸上,那些血红的血斑清晰地印在商贩的脸上。 月光如水,洒在一身黑衣的人身上,他安然地躺在树的枝桠上,右手轻抚着歇在自己肩头的黑鸦,缓缓地说道:“好久都没这样玩过了,人类的血还是那样可口诱人吗?” 肩上的黑鸦长鸣的一声,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得凄凉,惊起了夜里安睡的鸟虫。 “呵呵,铃儿的提议果然不错呢。” 黑冥轻笑了一声,缓缓地闭上眼。肩头的那只黑鸦很乖顺地缩成一团,张开翅膀轻轻地拍打着主人的脸,黑冥皱眉弹了弹鼻尖,轻斥了一声:“听话!”那只黑鸦便很乖顺地敛起了翅膀,安静地守在主人身边。 每晚,人类世界都会遭到黑鸦的袭击,死者的惨象不忍目睹。一个月里,总有人接连地死去。最初,统治者并不在意,但最近死者出现在京城附近,这不得不引起统治者的恐慌,而民心早已不安。为了安抚民心,巩固自己的统治,统治者开始在京城内开设法坛祈求神灵的庇护,并邀请了多名有名的法师帮助驱魔驱邪。 修补禁咒漏洞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人类祈求的声音终于传达到了神的心中。自然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魔族故意给神族内部制造混乱,而趁此残杀人类。 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轻易地上当了? 当年真神拼了性命也要保护的人类,如今又遭到荼毒,这让身为神主的他有何颜面再见真神,如何向众神交代。下定决心,自然神泯准备亲自迎战,这无疑是魔族对神族的挑衅,他怎会不应战? “神主,请让忆落前往。”大殿上,一袭白衣的守护天使神情决然地望着神主,一脸的视死如归。 “请让我们也前往吧,神主。”人列里又走出一对人。少年年轻气盛,一脸的傲然自信;少女冰颜未展,和少年一并跪在殿中央,拱手垂首等待着神主的命令。 自然神泯抿嘴笑了笑,看着底下年轻的面貌,才发觉自己已当了几百年的神主了,眼下的诸神早已换了面貌,大多都是年轻的神袛。 也许这是个好时机,好好地磨砺磨砺这些人。 “记住,这是任务,不可儿戏。”神主严肃地看着底下的三人嘱咐道,“万事小心。” “是,神主。”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然而,就是因为这一次三人的主动请缨,让初出茅庐的几人成长了不少,命运也因此被无形的手牵引着,谁也改变不了什么。 三人的对手便是魔族。 新任风随城城主凌风,封号丰王,领命前往月宫。 新任水遇城少城主水灵与守护天使忆落,领命前往恶魔谷。 “铃儿,来客人了呢,我们就尽尽地主之谊吧。”黑洞里传出轻飘飘的话,马上又有另一声音附和着:“天使是我的。” “随你喜欢。” 霎时,白桦林迷雾漫漫,迷了人的双眼。忆落回头已不见水灵是身影,她并不慌张,挥一挥衣袖,迷雾顿散,只是眼前之景已不是先前之景,眼里可见的光亮已被剥夺。她只身一人陷进了无尽的黑暗中,周围是密不透风的松林,高大的松树遮住了头顶的那方天空,她完全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真想知道天使的翅膀折断后会变成怎样。” 黑暗中一声轻叹警醒了忆落,她循声而望,只见一小孩眼里冒着兴奋的光,在黑暗中,那对漆黑的瞳孔忽明忽暗。他那样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吓得她连连后退了几步。 “童铃?”忆落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趁机将面前的小孩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没想到传闻中的恶魔童铃竟是一个看上去天真无邪的小少年,忆落的警觉心也松了下来。她之前只知恶魔童铃总是以小孩的样子出现,可没想到是这个样子。她不觉眼前的小孩有多可怕,见到他,她显得兴奋不已,下一秒,她已惊呼出声:“好可爱!” 灰铃被忆落那声惊呼吓得弹开了好几步远。他没料到这一任的守护天使竟纯真到如此地步?他都有些怀疑神袛异变后的100年,她是怎么过来的。灰铃按了按有些受惊的心脏,马上恢复成一贯的姿态,严肃地称道:“童铃正是我恶魔的名字。” “是个不错的名字,不过……”忆落已敛起脸上的笑,速度很快,灰铃无法捕捉到她的身形。下一秒,他便被困在了天使的翎团内,动弹不得。 “不过,好名字并不适合给恶魔。”忆落将方才为说完的话接了下去。她在灰铃面前站定,眼里聚起浓浓的悲哀。她不能放任如此嗜血的恶魔,她必须将他净化。 灰铃像看穿了她的动机一般,扭动着身子挣扎着,忆落微笑着抚上他的头,轻声安抚道:“乖,很快就会过去的。你本应该做回你自己的,找寻那颗被遗忘在黑暗中的心。” 听她这么说,灰铃越发地不安,越发地疯狂,眼里渐渐有红光闪烁。是他低估了这个女人的力量。她竟可以毫不费力地将他束缚住,而且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此时,他只想挣开束缚远离她。 看着她的双手停在了半空中,他伸长脖子咬住了她的一根手指头,丝毫不肯放松。忆落痛得皱起了秀眉。她明白他要做什么,她已感觉一股黑暗之力顺着自己的经脉植入了她的体内,那股可怕的强大的意念让她已分不清虚实,头脑总一片空白。在意识模糊间,她只看见那个少年嘴角邪恶的笑,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渍,然后低低地笑着扬长而去。 果然,她被诅咒了。历任天使都被诅咒了。 出现这样的结果是她的失职。 片片翎毛飞舞间,她已失去了做为天使的资格。 她听见了他对她说的话。 “天使之翼会被自己折断。” 这是他对她下的诅咒,伴随生生世世的诅咒。 再次出现在灰铃面前的忆落,眼里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情绪。她只是想要帮他而已,却不明白他为何会害怕这样的救赎。她明明看见了他的心,他所做的不过是受另一股意识的指引,那股潜藏在他体内的意识已夺走了他的心。他为什么害怕直面自己的心而不愿得到解救? 是的,她看他的眼里多了一丝悲悯。 她想要解救他。第一眼看到他时,这个想法便在脑海中形成了,而一旦在她脑海中形成的想法便是她一生的坚持,除非她猛然醒悟那是错的,否则,她不会放弃。 那种无处遁形的感觉让灰铃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在她面前,他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他害怕她这样的力量。所以,他害怕见到她。 的确,他害怕她。迄今为止,她是第一个让他感到害怕的人,他只想远离她,越远越好。 见到她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灰铃早已没了踪影。忆落想要去追,却被一直在场的黑冥给拦住了。 “铃儿很怕你。”黑冥倒挂在树枝上,双臂抱胸在前,看着站在地面上的人,淡淡地说了一句。 突然出现的头颅让忆落吓慌了神,她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别跟我玩捉迷藏的游戏!” 她慌张的样子和她认真的样子竟完全不同,看着她慌张的表情被愤怒取代,黑冥勾了勾唇角,问道:“怎么,你不喜欢吗?” 说完,他一个翻身落在了忆落面前,礼貌地问了一句:“那么,天使大人喜欢什么样的游戏呢?” “你是谁?”忆落并不理会他的提问,毫不客气地反问了一句。 第63章 身陷囹圄的天使 你是谁? 呵,她竟敢无视他的问题?如此没有礼貌? 他是谁? 看着忆落眼中的不屑,他皱了皱眉,开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孩。这个可以一眼看穿恶魔童铃让其害怕的守护天使,可以无畏无惧地挑战他的女孩,他倒要看看她有何能耐。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游走在林间,如碎金般铺满道路,光影扑打在脸庞,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忆落眯着眼不满地看着那道在自己身上游走的肆无忌惮的目光,微微扬起头,睥睨地看着他,嘴角渐渐绽放如花般的笑颜。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魔之子又怎样?她不惧,她不屑。 笑颜在脸上一圈圈漾开,温和如春风般拂过脸颊,眼里的冷淡一点点收拢,转而眯成一条线,笑着看着那个满脸狐疑的人。 她的笑很纯真很美好。 那样的笑,他想要拥有。刹那而生的想法让他心头一惊,莫名的情愫已在那一刻潜滋暗长,只是他不知。 那样的笑,他想要剥夺。他却是如此告诉自己的。 “你的笑比这阳光还要刺眼。”黑冥斜下嘴,如是说道。 笑颜,立即僵硬,继而怒火烧红了脸颊,对面的女孩只一声轻哼便循着灰铃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黑冥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他不认为她逃离的了他设下的障。 果然,她还是出现在了他面前,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眼里却是鄙夷的光。 他不知为何会失落。 只因她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一句“你是谁”说给了他听? 他藏起那小小的失落感,转身走进了那小小的洞内。 她在他身后终于追问了一句:“水灵在哪儿?” 听到她不急不缓的声音,黑冥顿住了脚步,稍微回头看了她一眼,手指向了洞内,说道:“在这里。” 忆落勾起唇角,问道:“我和她换怎么样?” “好。”黑冥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的爽快倒出乎她的意料,但她越发觉得此人的心思非同一般,她根本无法看透。 这座恶魔谷处处设了障界,她无法脱身。当年自己就是不能在障界这一层有所突破,遇到如今的情形果然不妙。 如今,如此这般,只能做缓兵之计了。 一切似乎发生得没有逻辑可言。按照约定,黑冥同意用忆落交换水灵这一要求,但身陷囹圄的天使却不知他囚禁自己是为何。 漆黑的甬道内只见微弱的烛光在不停地跳跃,忆落待在一间不见一丝光亮的屋子内,感觉浑身无力。当时囚禁水灵的地方就是这儿,不知水灵是否也会有这样的感受。 忆落试着挪动着双脚,她感到难受,体内的力量似乎在一点点地被抽空,这令她很着急。她不能再在这儿待下去,她必须离开这儿。 回头想想,她终于明白为何黑冥会轻易答应她的条件,原来是这么回事。照这样下去,她不但不能脱身,反而会丢掉性命。这样死去,是多么地可笑! 忆落慢慢移动着不稳的身躯,试图用手推开那扇封闭的门,可无济于事。她只得侧过身靠坐在了门下,目光无神地盯着黑乎乎的前方,终于疲惫地合上了眼皮。 几天下来,她完全不知所措。是她太天真太自信,以为凭借自己的能力可以和恶魔抗衡,殊不知,初出茅庐的自己远远不够资历制服恶魔。 突然想起那个诅咒,那个将伴随自己生生世世的诅咒,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要怎样才能解除在自己身上的禁锢,她一点头绪也没有,只能这样下去了。 只能这样下去了吗? 童铃,到底是怎样的人?那颗深藏的心迷失在了何处?为什么害怕面对自己的心呢? 许多问题,忆落找不到答案。她不会放任这样一颗迷失的心一错再错! 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忆落突然睁开紧闭的双眼,一脸的疲倦,但黑暗中闪烁着坚定的光支持着她站了起来。她不能这样放弃,一定有办法可以出去,只要出去了就会有办法。这个地方……太诡异。 努力了很久,仍是找不到出口,精疲力竭的人低低地咒骂了一句:“可恶,这种地方……这种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微喘着,闭眼缓了缓神,无力地靠在了墙壁上。 再次醒来,她的眼里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光线,而自己却是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的,一袭黑衣的男子正坐在床头笑盈盈地看着她。看到转醒的她,他笑着问道:“后悔了吗?” 忆落看到他,立马从床榻上坐起,退到了角落里,疑惑地看着他。他只是笑,不说话。忆落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笑什么?” 他仍是笑,忆落看着有点恍惚。恶魔也会有这样毫无心机的笑吗? “没有理由,只是想笑而已。”许久,他才回答道。 忆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的心思她一点也猜不透。不像童铃,他的心是自己的,不需要被救赎。对人类的残害只因他是恶魔,也没有理由吧。 忆落最后瞅了他一眼就下床了,黑冥很识趣地从塌上起身,给她让出一条道,忆落毫不客气地从他身边走过,没走几步远,又回过头,笑着问道:“就这样放我离去吗?” 黑冥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笑着看着她。 又是那样的笑。忆落莫名地觉得尴尬,她不知自己为何会为她那样的笑感到心悸。她马上别过脸去,抬步离开了囚禁了自己多日的屋子。 他居然就这样放过了她? 忆落仍是不能? 第 34 部分阅读 又是那样的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忆落莫名地觉得尴尬,她不知自己为何会为她那样的笑感到心悸。她马上别过脸去,抬步离开了囚禁了自己多日的屋子。 他居然就这样放过了她? 忆落仍是不能相信,但她来不及多想,当务之急是联系到水灵。可眼下又该从何处找起,任务没完成就不能回去神殿,她不能这样回去。 她思忖再三,决定回到黑冥那儿。她没能抓住童铃,但还有黑冥这个恶魔,虽然没有胜算,但她愿意赌一把。 黑冥似乎早料到忆落会回来一样,早已候在了洞外,似笑非笑地看着再次出现在面前的人。 他似乎总是在看她,总是看着她笑。这让她很不解。 黑冥注意到她眼里闪着认真的光,敛起了笑意,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地说道:“最终还是决定将我作为目标吗?” “你知道?”对于他的先见之明,忆落感到很是惊讶,内心却泛起阵阵寒意。这样的对手,她有胜算的可能吗? “不,我并不知道。”黑冥淡淡地说着,“只是在猜测。” 听到这样的回答,忆落不免有些气愤。她认为他只是在耍她而已,把她当做小孩子,根本没有认真考虑把她当做对手。她冷笑道:“是吗?” 黑冥并不回答她,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了。 忆落被这样无视很是气恼,她在他身后喊道:“正如你所说,我是来取你性命的。”她看到他顿住了脚步,接着说道:“难道你打算逃走吗?” 逃走? 黑冥不屑地勾起唇角,他只是想让她知趣地离开,没想到她竟会如此自不量力。 “你那么急着送死吗?”黑冥转过身,不可置否地看着她,他的脸上不再有笑,而是有些恼怒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向他挑衅的人。 “谁死谁生还不一定呢。”忆落挑起双眉,高傲地看着他。 黑冥只是看着她冷冷地笑了一下,他根本无心与她作战。原本,他就不是一个好战的人,对人类的杀害只是他无聊时的消遣罢了,也是为了铃儿的计划。 “你在那间屋子里待得太久了,力量不可能恢复过来了。”黑冥看着她,突然提醒了一句。 忆落怔怔地看着他,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只是突然很想了解他,很想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可是,他的心,她始终无法看到,哪怕是一点点。 黑冥转身再欲走,忆落再次叫住了他,他皱了皱眉,颇为恼怒地看着她,说道:“不要打扰到了我!” 他生气了? 忆落惊疑地看着他,她终于看到了他除了笑和冷淡外的另一种表情,她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有了一丝成就感,不禁轻呼出声:“呵——” 见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愤怒而有所警觉,而是一脸得意地笑着,他不禁纳闷了,但仍是颇有耐心地问了一声:“你走不走?” 忆落冷眼看着他说道:“就这么走掉岂不丢了神界的脸?” “哦——”黑冥突然有了极大的兴致,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笑着。 “那留下来做我的阶下囚,永远的……” 他的语气变得很冷很冷,忆落不得不提高了警惕,做出防备状,谁料一阵风卷起了她。她再次被带到了那间屋子,屋子四周燃着的红色火焰将原本黑漆漆的屋子照得通亮,柔和的光晕映衬在男子有些邪魅的脸上,倒有了不一般的气质。 忆落是被他夹在腋下带来的,一进屋黑冥就将忆落重重地扔在了对面的木塌上,忆落痛得只能皱起眉头,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终于看到了那个人眼里的怒火。 “不要触犯我的底线。”黑冥几乎是强压着怒火说着,“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任谁都是出不去的,而你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忆落只是倔强地看着他,不说任何话。借着明亮的光线,他看到那个站在灯火处的男子正一步步地朝自己走近,面无表情地看着缩在床角的她。此时的忆落开始害怕这样的一个恶魔。是她天真了,以为不论是谁,她都可以拯救,却不想恶魔就是恶魔,更何况对于他这样的恶魔。如今再次沦为他的阶下囚,她想离开此地都很难了。 黑冥走到床边,倾身过来,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表情,心情大好,但不无鄙夷地说道:“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乳臭味干的小丫头也想与我较量一番吗?我可不是铃儿,不会害怕你。” “不过,你倒有让我玩玩的兴趣。” 他的头开始一寸寸地移向她,忆落只能往最里面钻,她完全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她无计可施,只能呆呆地坐在角落里,任他欺凌。 可没等他倾身过来,忆落便使用念力将力发了出去,正击中了毫无防备的人。她只看见一股气流自自己的手心流向他的心脏处,听得他闷哼了一声,接着身子便倒在了榻上。忆落狐疑地看了倒在榻上的人一眼,不相信他就这样没有了反手的余地,但她来不及确认,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她迅速从床内侧爬起,一只手却将她扳倒在榻上,她的心顿时凉到了骨髓。她感觉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很用力,她根本动弹不得。现在,她已完全死心,只怪自己不自量力。 “臭丫头,怎么可以不听话?”黑冥将头埋进她的脖颈处,低低地说着,“你这样真是扫兴呢。” 忆落的脸烧得通红,黑冥的气息直扑到她的脖子处,她吓得缩了缩头,此时的她已完全失了分寸。 为什么她会遇上这等事? 即使在心里叫苦连连,事情还是发生了,已没有回头路可走。她欲哭无泪。 这样的她,该如何面对诸位神袛?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直扑倒在榻上的人突然起身,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忆落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被他这样折腾,她真是受不了了,完全不知这样的人的脑子在想些什么。 难道就这样放过了她? 身心疲惫的她已没有心思在揣测他人的心思了,她最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时,忆落感觉全身酸痛。她抬眼看了看整间屋子,原来被点上烛火,这间屋子还是温馨的,但却不适合她住。在这里,点不点烛火,她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的变换在这里她完全感觉不到。 这是个诡异的地方。 “你醒了。”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飘然而至,忆落循着声音抬眼望去,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不想看到他。即使永久被困于此也无所谓,只要不看到他就好。 “怎么,你怕我?”横梁上的人已跳到床前,轻声问道。 忆落摇了摇头,但马上点了一下头。黑冥看着她咧嘴笑了,却不知笑里是何滋味。 黑冥慢慢俯身过来,附在她耳边,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落儿……落儿……”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忆落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听到那样绵长而温柔的叫唤,红晕不自觉地爬上了忆落的脸。对方明明是恶魔,她却仅仅因为他温柔的叫唤而迷失了。 黑冥不理会她的疑惑,单手轻轻地拥住了她。 “落儿,我爱你。” 第64章 走不出的牢笼 说不清是怎样的感觉,但是想要她留下来。 忆落,是她的名字吗?只是,为什么会有这样悲伤的名字? 忆落?是遗落的记忆,还是记忆的搁浅? 忆落,从她伙伴口中得知她名字的那一刻,内心竟有了小小的欣喜与得意。 想要她留下来,却不愿伤害她。 于是,他使用卑劣的手段,将她囚禁在了那间父亲曾经束缚神袛力量的屋子里,想让她无力与他抗衡,这样就不用与她针锋相对了。当时,放她走没有想过她会回来,再次见到她,他有点意外,但听到她那样的话他是有些恼怒的。既然她不愿乖乖地离开,他就不会再次放她走! “落儿。”黑冥在耳边低唤着她的名字,“落儿,我爱你。” 忆落顿觉眼前发黑,脑子一片空白。黑冥的气息萦绕在她周身,让她意识有了些许的迷乱。然而,很快,她完全清醒了过来,用力推开了他,像受惊的小鹿般惊恐地看着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黑冥看着她受惊的表情,温柔的笑不自觉地浮上嘴角。 “走开!”忆落对他冷冷地喊了一句。 “吓到你了?”黑冥带笑地说道,他并不觉得愧疚。现在的他在忆落眼里已没有刚才的柔情,更多的只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 “只要我能活着出去,一定会取你性命!”她的目光变得清冷如水,已然没有了方才的心慌。 “好,我的命只能由你来取。”黑冥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又靠近了她几分,一脸邪魅的笑着说:“我等着那一天。” 黑冥说完,甩了甩衣袖离开了她的视线。 忆落木然地坐在床头,嘲讽的笑爬满嘴角。 想不到她堂堂神殿的守护天使会沦落到如此地步:被童铃诅咒,沦为黑冥的阶下囚。这样的她还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想着想着,她气愤地抓紧了被褥,内心强烈的不甘让她觉得十分屈辱。 童铃,你的心我要定了! 黑冥,你的命我要定了! 冬日的午后,阳光懒懒地洒在光秃秃的白桦林间,偶尔有几只黑鸦从枝头飞过,不经意的鸣叫打破了林中的寂静。时而有丝丝冷风拂面吹过,吹起了地下安静躺着的枯叶,随风而舞的枯叶在风中发出低低的悲鸣,不知将被带往何处。对于安静栖息的枯叶来说,回归大地该是最好的归宿吧。飘零的命运最终还是会有一个好的归处,这样的命运也是不错。 太阳一寸寸地移动着,光线时而明媚,时而阴暗。天空的白云静静地流走在天际,挡住了太阳的光芒,而后,又悠闲地飘远了,湛蓝的天空只留下了白云浅浅的痕迹,不久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又是一声凄厉的鸣叫,吵醒了枝头上的人。他不悦地皱起眉头,不情愿地张开那对写满不满的眼。待他坐起身,那只一直盘旋在他头顶的黑鸦才飞在他的肩头,用头不停地蹭着主人的脸。不久,男子的脸上出现一抹好看的笑,抚摸着肩上黑鸦的头,说道:“不错,这次铃儿可是下定决心了呢。这样……我们可不能闲着了。” 黑冥飞下树枝,嘴角不再是闲适不羁的笑,而是冷酷嗜血的笑,眼里蓝光乍现,漆黑的瞳孔已变成蓝色的了。 想到即将的杀戮他的心兴奋不已,很久没有这样令人怦然心动的感觉了。此时的他,渴望杀戮。 当听到黑鸦的第一声鸣叫时,人类便意识到这是不祥之兆,黄昏的光将栖息在枝头的黑鸦笼罩在其中,看着只觉有些诡异。 晚霞似血,鸦声凄怆。夜幕缓缓地落下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谁也没有发现黑暗中那一对对放着寒意的光。 火光照亮夜幕,没有谁能在冲出火海之后又能逃脱黑鸦的袭击。哭叫声、求救声、鸦鸣声在夜里响成一片。待到黎明,晨光微露,遭到袭击的地方已化为焦土,无一人生还,尸体遍地可见,昨夜发生在这里的打斗的踪迹已被埋没。 水灵一路追寻着黑鸦的踪迹最终还是回到了恶魔谷。昨晚,虽然她即使出现,但仍不能解救处于水深火热中的人们,她感到惭愧。主动请缨的结果如若是这样的惨不忍睹,她该怎样向神主交代,当时神主只是让她和忆落制止恶魔继续危害人类的行为,没想到这样简单的任务,她都不能完成,而且还让忆落代替自己成了恶魔的阶下囚,这让她愧疚不已。 恶魔谷,她暗中调查了许久,发现这不过是一平常的山谷,只是里面住着的人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如今忆落落在他们手上,恐怕凶多吉少。 水灵再次涉足此处,内心还是心有余悸,她不能像上次那样掉以轻心中了黑冥的招而被擒。 山谷里充盈着人类血的气味和黑鸦的血的气味。 循着黑鸦一路遗留下来的气味,水灵很快找到了那两头恶魔,他们似乎还沉浸在疯狂杀戮的喜悦里,看到水灵,不约而同地说道:“还真是不死心的丫头呢。” 昨晚如果不是她的出现,黑鸦是可以采集到更多的血的,基于这一点,黑冥当时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轻道了一声“人类的血多的是,只是浪费了那么多新鲜的血液,多少有些遗憾的”便离开了。 而童铃则认为那是一次失败,会因为她而失掉那么多鲜血等于是宣告了他计划的失败,原本打算是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完成这一切的,却不想还是被发现了。他不能容忍这样的失败! “你们要那些血做什么?”水灵对他们的行为很是不解。 黑冥看着童铃,说道:“铃儿,她就交给你了。”语毕,甩甩衣袖走了。 “那是我的计划,无可奉告。”童铃双手抱胸将头高高扬起,骄傲地说。 “那也没办法,你这样的孩子……” “小丫头,可不要被外表给迷惑住了,那样会吃亏了。”童铃突然打断她,阴阴地说着。 水灵自然明白这样的道理,但站在自己面前的无疑不是一个小孩模样的人。 水灵看着他没再说什么,而对面的人突然说了一句:“水族居然会委屈自己依附于神族?” 童铃的话激起了水灵的怒意,这样敏感的话题她不希望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谁都不可以。是的,她不甘心这样归附于神族听命于他人,整个水族都有这样的不甘的情绪,曾经一度想要脱离神族,却被父亲制止了。她一直不明白父亲当时为何会答应神主的条件,到底是怎样的交易让一向坚持自由的父亲甘心服从于他人?她不懂。时至今日,她依然不懂。 “其实,对于恶魔这样的杀戮你是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愿参与进来,可是为什么会接受此次任务呢?” 童铃依然在那絮絮叨叨的,却不知已说到了对方的痛处。 水灵凄然地笑了。 为什么会参与进来?因为她不得不参与进来,她不想让他一个人战斗,不想他有事自己却不能照顾到他。 凌风,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叫凌风的男子,一个自小走进了她心里深处的男子,一个大家都因为她的冷淡而远离她,而他却愿意亲近她的男子。她的冰颜愿为她展开,因为只有他是真正懂得自己的。 记得自己第一次做糕点,大家都说很难吃,只有他硬着头皮吃完了所有的糕点,还不停地说“很不错”。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对于他那样的谎言她是明白的,因为她做的糕点的确很难吃。但那次之后,突然萌发的想法让她很努力很努力地学着去做各式可口的糕点,她想让他的谎言成真,让他知道她做的那些糕点是真的不错。最后,她果真成功了。她看到了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若以后能天天吃到这样的东西,那真是太幸福了。”那时的她拿着自己的成品展示给他时,他情不自禁地赞叹了一番,而后,他的一句话让她今生都无法忘怀。 “不知我有没有荣幸娶到像你这样的妻子呢?” 无意中的一句话,在女孩的心中埋下了永久的根。 如果他愿意娶她,她不会拒绝。 小小的甜蜜自心底一寸寸地蔓延,但痛苦也由此而生。她一直不知道他真正的心思,她不知道他是否也如自己一样拥有同样的心情。 这份隐藏的爱让她觉得痛苦。 然而,在外人眼中,她和他就像金童玉女般幸福而甜蜜。殊不知,这其中滋味只有当事人明了,她和他只是朋友而已,仅仅只是朋友。 童铃的话让水灵愣了好一会儿,许久,才说道:“很简单,因为水族还依附于神族。” 童铃不屑的笑了笑,这样的笑出现在一个有小孩模样的脸上,怎么看都与年龄不符,但童铃就是童铃,从不心软的童铃。 “这么说,是身不由己了。”童铃歪着头笑看着对面的女孩,漫不经心地说道。 “忆落天使在哪儿?”水灵就此打断了童铃的话。 忆落……天使? 童铃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水灵很是不解。 在看不到希望的地方,忆落不再挣扎。她想不会有人会在意她的生死,仅仅是因为使命出生的天使,出生就意味着剥夺了母亲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她的出生就是母亲的死亡。守护天使做为神袛的一份子,必须斩断与之相关的一切尘缘,这样才能将私心泯灭,将无私的爱洒向更多的人。 这是她的命,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命。 这些天,忆落静静思考,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没有私心的神袛,她做不到这样。这样的她,到底是博爱,还是寡情?她自己也糊涂了。这么多年来,她并不是没有为自己带给母亲的灾难而自责,只是天使的身份提醒着她:这是命。 命吗?多么可笑。 合格的守护天使,她不配,也不适合! 眼前一片阴影,忆落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希望你能杀了我。” 黑冥听了她的话很是吃惊,他不知她为何突然间变得如此消沉,难道是因为将她囚禁在此而觉得有损她的尊严吗?如果是这样,这丫头的自尊心也太强了吧。 他退后几步,认真地问道:“给我一个理由。” 忆落冷冷地看着他,不耐烦地解释道:“因为我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就是这样。” “活下去的理由?”黑冥重复着她的话,走到她面前,轻轻抬起她的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活下去的理由就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笑声从她嘴里一点一点地发出,最后转为无奈而悲哀的笑,忆落生气地拍掉他的手,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软弱。她是神袛,不可以在魔的面前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不可以! “看来你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说要取我黑冥的性命,原来只是在信口胡说啊。”黑冥看她如此,只得冷嘲道。 “黑冥,我会取你性命,但是执行任务的人不是我。”忆落转过身看着他,严肃地称道,“杀你的人会是另一个我。” 另一个她? 黑冥一点也不懂她在说什么。另一个她是谁?怎么会有另一个她? 看着他疑惑不解的表情,忆落笑了,她歪着头漫不经心地说道:“魔就该有魔的样子,对任何人都不能心软,更何况是自己的敌人。” 对任何人都不能心软。他黑冥从未对人心软过,只要是他想要做的,他一定会去做,不管以什么代价去交换。他从不会对人心软,一直都不会。 忆落这样说,是因为他留她活口便觉得他心软了吗?她真是太天真了。 “不杀你不是因为心软。”黑冥冷冷地看着忆落说了一句。 “不杀你是因为我要你做我的黑天使。” 黑天使? 恶魔的黑天使? 不解,愤怒,嘲笑。 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忆落只是看着面前说出那句话的人扬起了嘴角,重复着他话里的话:“黑天使?黑天使……吗?” 是,他要她做他的黑天使,从此是他一个人的天使。 忆落完全明白了他不杀自己的缘由。他想永远囚禁她让她成为永久的阶下囚吗? “好,做你的黑天使。”忆落玩味地笑着,“黑天使也不错的,说不定较守护天使更有趣呢。” 黑冥并没有准备她来回答,他只是在向她说明自己的意思而已,说出他不杀她的理由而已。她这样突兀地答应了他,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忆落,到底是怎样的女孩?他看不懂她。 他居然无法掌握住她的心,这是他的失败。 在她面前,他输得一败涂地。 即使囚禁了她,他也无法囚禁她的心。 第65章 守护天使和黑天使 伴随着一声啼哭,烛光里的女子安详地闭上了眼,脸上细密的汗珠在烛光里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孩子的哭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木塌上的女子微微张开双眼,只留下一句便合上了双眼。从此,这双眼睛再也没有张开。 “忆落,孩子的名字。” 忆落,只是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明知有怎样后果的执着和信念,仍傻傻地坚持着。 女子虚弱的笑容在孩子眼中一点点消失,却从此刻在孩子心里。 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笑容,多少年来,她一直在寻找着那熟悉的笑,只是记不起这样的笑容属于谁,记不清她是否见过这样的笑容。所以,她学会了从笑里洞察他人的内心。 忆落,一段记忆就这样被尘封了。 为什么天使的出生要斩断与母亲的尘缘? 作为守护天使,这样的问题缠绕了她多年,却始终找不到答案,没有谁的回答会令她满意。 她不喜欢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孩子与母亲是有斩不断的情缘的。 忆落一直坚信着,坚信记忆中模糊的笑容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礼物。因为她是守护天使,所以会以母亲般的笑去守护他人的幸福,承受他人的不幸。但是,谁来分担她的不幸? 多少年来,她忘了自己,只是为别人的幸福而活,梦里的笑容也在时间的风尘里一点点的消散。即使偶尔想起,也会努力说服自己忘了自己的私心。 她是守护天使,这是无上的荣幸。 她想,母亲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觉悟才愿意将自己奉献出去的。 闯进恶魔的生活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只是想履行她的使命而已。不想却看到了恶魔童铃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出于本能她想要拯救他的这颗心,想要挽救属于他的幸福;然而,不是明白了就能解救得了的。被囚禁的几天,她一直处于混沌状态,不知自己的归宿将是何处。她深入了自己的内心,看到了自己内心的更深处。那些被压抑已久的心情被她这样不经意间地挖掘出来,让她一下子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念,她不明白活着的出路是什么,只想求死。一个人静静看着自己的心灵,她发现这些年自己就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没有完整的思想,没有完整灵魂,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不完整的存在。她总是徘徊在两种思想间,在矛盾中挣扎着存活,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灵魂的归处。如今,终于有时间正视自己的内心,她觉得悲哀,悲凉的心境扩大到无以复加。 经过深思后的她看到黑冥的第一句话却是“希望你能杀了我”,她以为以他恶魔的性子定会成全她,没想到他竟试着安慰她,要她给他杀她的理由。 “活下去的理由就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 可她已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没有灵魂的生活。 为什么不能成全她?他不是恶魔吗?不是喜欢杀戮吗?为什么还要留下她? 他说过爱她,是以怎样的目的来表达的。在她面前,他没必要耍任何手段,可是,她始终不明白他留下自己性命的理由。 黑冥,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她忆落倒要看看。 她说过她要取其性命,既然对于她这样的危险人物,他都不加以防范,那么她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只有留下来,总有一天他定会成为她的手下亡魂! 见到水灵,忆落并不吃惊。她已经答应黑冥做他的黑天使,那么她就不能食言。 “黑天使?”水灵对忆落这样的决定表现得出奇地冷静,她听了忆落那样的决定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神秘地笑了。 不论是守护天使还是黑天使,忆落就是忆落,这本不是身份所能改变得了什么的。如果一味地违背本心去做自己不想去做的事,那么,这样的生存方式舍弃也罢。 “你喜欢就好。”临走前,水灵这样对忆落说道。 “我只是在选择另一种生存方式而已。不过,水灵你就这样放过我吗?”忆落扬起嘴角,看着水灵难以置信地说,“我作为神族的叛徒,你就这样放过我了吗?” 水灵看着忆落,不说话。 无论怎样,她都没有资格去判断一个人的选择是否正确,万物本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之分。就像她选择以牺牲整个水族的自由来守住自己的幸福一样,她没有太多的理由去思考那些事。所有的一切,只要是自己愿意做的就行。 “水灵?”忆落试着叫唤着身旁的女孩,却不见她有任何反应。许久,水灵才淡淡地笑道:“忆落,你至少还有选择的余地,而我……” “忆落……” 紧闭的双眼下泪水已滑过脸颊,颗颗晶莹的泪珠打湿手心,指缝里流出的冰凉爬满手背,压抑的情绪却不能全部暴露出来,突来的悲凉沁入心尖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到底是为了什么要选择将这份情愫深埋心底?那不能说出口的爱恋几乎将她逼近生命的死胡同,她找不到出口,要怎样才能结束这样的心情? 她只是喃喃念着身旁女孩的名字,缓缓抬起深埋进手里的脸,隔着氤氲的水汽只能看到模糊的白桦林里缭绕的雾气。 水灵擦干眼角的泪,澄澈的眸子顿时明亮了许多,她看见远处枝干上躺着的黑衣男子,扭头看着忆落,问道:“你怎么看他?” “嗯?”很显然,忆落并不能马上理会她话里“他”指的是何人,过后才恍然大悟。顺着水灵的目光,她瞟到了那个令她捉摸不透的男子。对于水灵的问题,忆落不能明确地回答她,黑冥是她第一个不能看透其分毫的人,要说怎么看他,她真不知道自己对于这样一个“魔”抱以了何种看法。 “他是个不好对付的人,比童铃更难对付。”忆落只能这样回答水灵。 “是吗?”水灵不以为然地笑了,“说不定他就是你的克星。” 忆落笑笑,不做任何回应。她不知道她将会有怎样的命运,但现在的她倒有了活下去的信念。童铃和黑冥将是她今后活下去的动力。她的倔强不允许她就这样放弃了,童铃的心,黑冥的命,她都要! 也许,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她的命运就已改变了,注定要与恶魔有着斩不断的孽缘,而这段孽缘将会伴随她生生世世。想着自己的命运,忆落的心里不禁苦涩难挡。 这样的自己,这样堕落的自己哪有资格做守护天使? 也许,母亲的牺牲一点也不值得,这样的自己肯定令母亲很是失望吧。 黑天使,黑冥的黑天使。 他竟那样要求她? 忆落愤怒地盯着那个提出如此要求的人——黑冥,他似乎总在笑,至少在她面前总是笑着的,就是那样的笑迷惑了她,让她看不清他的心,迷惑了她。 他的笑,也许就是她选择留下来的理由。 而黑冥是她最好接近童铃的媒介。 “你想反悔吗?”黑冥已从忆落的眼中看到了强烈的不满,他勾了勾嘴角,不以为然地问道。 “我的条件是我是自由的。”忆落不急不慢地说道。 自由? 黑冥盯着那个提出要求的女子,在树上打量地上的她,他突然坐直身子,神色凝重了几分,沉声道:“可以,但是……” 他看着她却不再说话,他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她的要求他总是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而自己却不忍心对她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 “但是,你得永久做我的黑天使。” 不知为什么面对她,这样的要求他却不愿向她提出,他怕自己会伤害到她。 忆落皱着眉头看着欲言又止的人,脸上的不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黑冥面前。只见树上的人对她招了招手,轻声说道:“落儿,上来。” 闻言,忆落歪着头更加不解。还未待她考虑清楚,一股气流已托起她缓缓上升,不一会儿,她已坐在了枝头上,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眸。那样的眼神看得她心虚,她马上将目光移开了,躲避着他眼里意味不明的笑。 “你想要什么都会满足你。” 许久,黑冥轻轻地说道。 “那要你不再伤害人类呢?”忆落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黑冥扭头看着她眼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却忘了回答她,不,确切地说,他是不知怎么回答她。这样的要求,他不能保证他会做到,但是他愿意去尝试,尝试着不去伤害人类,不再取人类的血。 但是,他的要求也只有一个:他要她。 忆落见黑冥许久不回答,选择沉默,不禁觉得好笑。她笑自己竟然会傻到相信他的话?现在的她与阶下囚毫无区分,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来要求他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他那句毫无根据、毫无可信度的爱语? “好,我会努力做到,只要你能留下来。” 黑冥双眼望着前方,异常沉重地说道:“只要你能留下来,我什么都会答应你。” 那双遥望着远处的眸子闪动异常清澈的光芒,这是忆落之前在他眼中不曾见到的光泽。那种真诚坚定的光不似一个魔的眼里放出的光彩,但却确确实实是从魔的眼里放出的光彩。面对身为魔的黑冥,忆落再一次感到迷惘与无所适从。 他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魔的爱,她不曾体味过,如今却发生自己身上,她该如何是好? 果然,自己对人对事还是有偏见的。 “只要你能留下来,我什么都会尝试着去做,只要你……” 黑冥又重复了一句,似乎做这个决定花费了他毕生的精力。 “为什么?”忆落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是故意的?”黑冥不高兴地看着身旁的人,她这样问是完全无视他对她的感情吗? “臭丫头,不可以这样质疑我!”黑冥气愤地丢下一句话,飞身离开了枝头,留下一脸茫然的人。 “真是奇怪的人。”忆落对于黑冥的举止感到莫名其妙。 不知为什么现在她的心情大好,干脆躺在了枝干上,开始假寐。 守护天使和黑天使,到底哪一条路才适合她? 但已选择了后一条路,就要坚持走下去。 黑天使的感觉也不错。 想着想着,忆落的嘴角不禁泛起阵阵笑意。 很快,守护天使沦为黑天使的事已传到神殿,诸位神袛对忆落天使的沦落很是不解,极力在找各种说辞使神主相信忆落天使只是在做缓兵之计。神主泯当然清楚诸位神袛的用意,如果再一次因为魔的蛊惑而上当的话,神族的威望将大大受损。 忆落,是神主看着长大的,她的为人他很是清楚。 天使沦落一说可信,但他不相信她会背叛神族。神主只是在心里念着“那孩子只是暂时找不到活着的出路罢了”,但这句话神主也只是在心里说说而已,话到嘴边的自然是另一种说辞,因为她身为神主的他是不能有任何私心的。 “莫再多说了,天使即已归属魔族,自然应当去除神袛这一称号。” 低沉而不乏威严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大殿之上,座下无一人再发言。寂静过后又是一阵喧闹,突然有人提出了大家都忽略了的问题。 “天使与水族少城主一起行动,为何至今仍不见少城主回来?莫非……” 这一声提问倒是惊醒了仍处于混沌中的神袛,大家开始议论纷纷,最终得到的结论却是:莫非天使大人是为了保全两人的性命才出此下策的。 但这一结论很快被推翻。 几日后水灵的归来证实了所有的一切。 “忆落是自愿沦为黑天使的。” 水灵的这一说法让那些仍然相信忆落忠贞的人彻底无话,内心不免显得不甘,那些曾经和忆落相处过一段时间的神袛都十分相信这一任天使的品行,绝不会想到当初坚定、誓死保全神族安全的人会选择与魔为伍。 然而,如今所有的坚持与信任都被现实残酷地击碎了,所有的信任现在看来竟有些荒谬可笑。 “忆落啊忆落,枉我等如此信任你啊!” 不知是谁在人群悲凉地叹了一声。 “不必觉得遗憾,忆落自始至终都是原来的忆落。”水灵嫣然一笑道,“我相信她!” 水灵的自信与坚持让很多人都自愧不如,大家唏嘘几声便不再做声了。 不知过了多久,水灵突然问了一句:“风城主的情况怎样了?” 第66章 危难中出现的莫逆之交 凭风而立,负手望天,那一抹月白在蓝天下站成一种姿势,风刮过脸庞,轻微的疼痛让蓝天下的男子稍稍眯起双眼,眼里的神色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他分明嗅到了血的气味。 山的另一边白衣男子手持利剑,剑风扫过的地方留下一地残骸,衣襟上的血一点点地扩散。山腰上人头攒动,并没有因为他的攻击而有多大的耗损,白衣男子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单膝跪倒在地,使出最后全力打倒了眼前的敌人,鲜血从口中溢出,眼睛已看不清前方,只是浩浩荡荡的行军队伍让他不敢有片刻的懈怠。凭着最后的一点精力,他支起结界? 第 35 部分阅读 着最后的一点精力,他支起结界将那些傀儡般的人偶挡在了结界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然而自知这不是一个长久之计,白衣男子像是下定决心般,决定放手一搏。只见他立起身,目光凌厉地扫过那蜂拥而至的人偶,右手高举起剑,结界已破。他踩过人偶的头顶,盘旋至高空中,接着又俯冲而下,凌厉的剑风与风产生摩擦,发出“嗞嗞”的声音。风过,剑落,大地为之一震,残骸落满地。 空中的人缓缓落下,只能用剑勉强支起身子,最终仍是倒下了,只是握着剑的手丝毫不肯放松分毫。 他想,他是凶多吉少了。 这些人偶简直就像被什么人操纵一般,然而这种“敌人在暗处,我在明处”的处境让人很不平。白衣男子倒下的那一刻只觉脸上有冰凉的液体滑过。 醒来时却已是山的另一边,头顶上方的头颅正笑着看着一脸惊疑的人。 “醒了?”清如水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倒是那对眼睛饱含着对伤者的关心。 “多谢阁下的救命之恩,日后定会报答。”白衣男子凌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朝对面的人笑了笑,却不料牵动了嘴角的伤口。 “还没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呢?” “叫我澄寒就可以了。”对面的微微一笑道。 “澄寒?”凌风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像是在哪听过一样,忽而,他惊喜地叫道:“莫非你是……乐笛王的爱子?” 澄寒轻轻地点了点头,温和的笑容平静如初,脸上不见一点波澜。 凌风感激地看着面前的人,眼前的人无疑在危难之时挽救了他的生命,而挽救自己的人还是神殿的人。曾以逍遥一族流连于山水之间的乐族,常常是很难见上一面的,如今让凌风遇见了,在这种时候遇见自己神族的人,凌风心里满满的全是感动。 “神殿出事了吗?”澄寒看着满身是伤的人,沉声问道。 凌风沉重地点了点头。关于神之子空煦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初出茅庐的自己对这样的恩怨不是很感兴趣,但身为神族一员,他有责任和义务来保护神界的安定,父亲临死之前的嘱托他一直不敢忘。恶魔的事他也从父亲口中知道了一些,他一直引以为傲的父亲竟然败给了恶魔的咒符? 山尖之上,月白衣衫的男子迎风而立,银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地飞舞,冬初的风有些许的寒意,然而神袛却是不知冷暖的,只是干冷的空气中夹着丝丝人类血的气味,澄寒有些寒意。 排山倒海的人偶开始向山的这一边行进,浩浩荡荡的声势不亚于当年神魔大战时的阵势。不知在这背后操控的人又系何人? “那些人偶怎么杀也杀不完。”凌风不知何时站在了澄寒身边,望着地下阴沉沉的一片,满脸阴云地说道。 澄寒的嘴角蓦地绽放出一抹自信的微笑,一支玉笛不知何时握在了手中。 “音乐有着无力无可比拟的力量。” 语毕,乐起。 行云流水般的音符开始在山峦间跳跃起伏,澄澈灵动的曲音听着让人的心顿时安静了不少。凌风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欣赏音乐,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对音乐一无所知,只是在澄寒的曲音中他似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惬意与轻松,伤口带来的疼痛在他的音乐里慢慢地治愈了。 山脚下的人偶安静了许多,面无表情地呆站在原地,不再行进。忽地,像得到什么命令般迅速掉头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待山脚的人偶撤离后,吹笛人方才放下手中的玉笛,笛声仍在山峰间回荡。 “阁下是风城主?”澄寒将玉笛收回袖口中后,缓缓地问了一句。 “正是。”凌风微笑着回答着,“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澄寒笑了笑,说:“不必客气。” 温和有礼。 这是澄寒给凌风的第一感觉,面对这样温润如玉、清淡如水的男子,凌风自叹自愧不如。他不过是个玩世不恭的人而已,这样的自己是不会有面前这个男子的气质的,不会让人觉得温暖,不会带给人愉悦。 前往月宫的路上,澄寒和凌风同行。之前由于人偶的阻扰,凌风至今未能到达月宫,这次有了自己的同伴,凌风不禁信心十足。 进入月宫比想象得容易得多,没有任何人的阻扰。然而越是容易,越让人觉得不安。在敌人的地盘内,警觉心是不能少有的,凌风瞅了瞅身旁的人,发现那个人已落后了一大截,于是他退到澄寒身边,见澄寒正一脸凝重地盯着身侧的墙壁出神,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许是察觉有人在跟自己说话,澄寒晃过神来,淡淡地笑道:“不,没什么。” 凌风皱眉看着澄寒,对澄寒的回答凌风是不怎么相信的,但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低低地嘱咐了一声:“小心点。” 澄寒向凌风点头致谢,走出几步远后,仍不忘回头再看一眼刚才他一直盯着的地方,他发现墙壁的那个地方已没有了那些奇怪的斑点,内心不禁觉得纳闷;然而,来不及多想,他的腹部已被洞穿,汩汩鲜血在昏暗的空间里散发出浓浓的腥味。 “凌风?” 低低的声音被一银铃般的笑声淹没,澄寒循声望去,只见黑暗的角落里出现一银衣女子,女子眼神冰冷地盯着两人,慢慢地走近。她的轮廓在二人眼中一点点的清晰,不施粉黛的脸倒有了几分精致的美,然而女子的眼神却是冰冷的。 “风城主,你比我想象得有胆量。”银月勾起嘴角冷冷地“赞赏”了一番。她没想到新任的风城主会毫不犹豫地向身边的人出手,而且毫不留情地。 “过奖了。”听了她的赞赏,凌风毫不客气地接受了。 “澄寒在哪?”眼看身边的人已化为一滩血泥,凌风开始为自己的同伴着急,眼里怒光暴涨。 银月把玩着垂在耳际的发丝,轻轻地吹出一口气,笑道:“你帮我找到一个人,我自然把他还给你。” 凌风满脸狐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发现眼前的女子多了一份平和的气质。 难怪…… 许久,凌风才注意到她的体内已有了另一个生命,不禁笑了。 “你笑什么?”银月有些恼怒地盯着他。 凌风连连摆手示意她别动怒,然而女子未能领会他的意思,依然满脸恼怒地看着他。凌风无奈地叹道:“莫动气,动了胎气可不好。” 银月顿时觉得尴尬得很,眼前的人竟然知道她……为了缓解自己尴尬的情绪,她马上转移了话题,将刚才的话重申了一遍。 “只要你能帮我找到神之子,我会保证你朋友的安全。” 凌风笑笑,看着她不说话,眼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光。银月被他那样的目光看得不知所措,内心难免有些急,再一次问道:“到底愿不愿意?” “你在求我?”凌风歪着头,玩味地笑道。 “……算是吧。”银月的态度软了下来。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求人,因为一个神界的男子而去低声下气地求人。她这是怎么了?这样心慌,这样无措,这样的……低声下气?她气愤,但却找不到理由。而眼前的男子断断是不会同情她这样的女魔头的,现在的她不适合作战。 她想要这个孩子。 “即使是你在求我,我也没必要答应帮你这个忙。”凌风毫不客气地回绝了,而且满脸自信地说,“澄寒他不需要我去救他也可以脱险的。” “你会后悔的。”银月气愤地拂袖离去,留下凌风一个人在这间暗室内徘徊。 他摸索着来时的路,却发现走过的路没有留下任何印记,他不禁疑惑了。来时明明做过印记的难道被发现了吗?银月宫主,果然不能小觑! 当时澄寒向凌风点头致谢的时候,凌风就发现破绽了。几天相处下来,澄寒对凌风是没有那般客气的。照此推断,凌风只能怀疑在进入月宫之时,两人就被分开了。起初消失的斑点其实就是血渍,那些血迹因为吸收了凌风身上残留着澄寒的气息而慢慢凝聚成了澄寒的样子,本以为可以这样瞒过凌风,没想到仅因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便被识破,而澄寒那无人能及的笑容是任何人都不能模仿出来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该死的澄寒,现在又在哪儿逍遥去了?”凌风苦于找不到出路,又因为担心澄寒的安危而变得有些急躁,更不确定澄寒是否已落入敌人手中,难免有失了方寸的时候。 凌风无力地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只听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凌风。” 凌风循声而望,才发现那一抹月白的身影正向自己这边走来,凌风充满警惕的双眼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抹越来越近的身影,忽然一声低喝,着实令那人吃了一惊。 “别动!” 澄寒顿时止住了步伐,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笑道:“你想怎样?” “哦,你怎么进来的?”凌风拐弯抹角地问道。眼前的人他已确定了他的真实性,只有澄寒才会拥有那样无所谓的、澄净的笑。 “没有我找不到的人。”澄寒得意地瞟了凌风一眼,走近他补充道,“听了我音乐的人只要我想找到那个人,就一定能找到。” 凌风无话,对于澄寒这样的自信,他倒有些担心,因为他总觉得这样就能找到人的话,那么就意味着澄寒面临的危险境地就越多。 忽然,凌风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澄寒进来此地,岂不是和他处于同样的境地,这样两个人都走不出这样的暗室。对于澄寒这种不经大脑行事的个性,凌风不得不哑然失笑了。 “澄寒,这样我们两人都被困在这里了。”凌风望着澄寒,无奈地笑道。 “嗯,是这样的。”澄寒淡淡地应了一声,并不看凌风一眼,只是一心一意擦拭着自己玉笛。澄寒的态度令凌风瞠目结舌,他不懂为什么澄寒会做这样糊涂的事,如此一来,没有谁能出的去了。 看着凌风满脸愁苦的样子,澄寒不解地问了一句:“怎么你不高兴我这样做?” 凌风扭头瞅了他一眼,不好再说什么,摇摇头,不去理他,自己找了个角落躺下了。 澄寒笑着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了。 “我来帮你静心吧。” 澄寒如是说着,凌风立马翻身坐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后,不禁笑了,而后索性躺下了。 流畅的音符萦绕在耳尖,凌风突然觉得澄寒的音乐有一种魔力,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听着让人心安的魔力,莫非…… “你的音乐真是一种魔力。”凌风不禁脱口而出。 澄寒继续他的吹奏,一曲毕了,他才缓缓地说道:“因为你不高兴。” 凌风不解,等待着澄寒继续说下去。 “如若一个人没有烦恼,音乐是没有这样的魔力的。”澄寒依然淡漠地说着。 凌风赞同地看了澄寒一眼。澄寒正说中了他的心理,他不高兴,因为不甘心这样作为别人的阶下囚,也不愿因为自己而连累到身边的人。他痛恨这样的自己,痛恨给他人带来灾难的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不连累到身边的人,他怎样都无所谓。 “我们得想法子出去才行。”凌风突然沉声道。 “这个不用急,我有办法。”澄寒神秘一笑道。 “我可以找到神之子。”望着凌风满脸狐疑的样子,澄寒一脸自信地说道。 凌风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满脸自信的男子,不禁疑惑了。 从他救下自己的那一刻开始,这名名叫澄寒的男子便一直帮助着他,而且没有任何理由地随他来到此处。在此之前,凌风一直没有想过澄寒这么做的理由,他只认为他与他是一见如故,彼此之间可以互相信任。现在想来,凌风却纳闷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可以如此相信他。 澄寒哪里知道凌风此时在想些什么,只是被凌风那样突来的目光盯住很不舒服,不得已对凌风怒吼了一声:“请将你的目光移开!” 第67章 神之子,情归何处 昏暗的室内,凌风看不清澄寒愤怒的表情,但一向好脾气的人突然那样冷冷地对他吼了一句,这倒让凌风有些后怕,也许真的是自己的目光太肆无忌惮了吧。 面对澄寒的斥责,凌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继续睡他的觉。只是双目合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那些人偶,他很想弄清人偶的幕后操纵者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可以收集到那么多人类的血,这是怎样的杀戮才换来的?人类世界定是陷入了一片恐慌中。 在与那些人偶作战中,凌风苦于找不到制止人偶的方法而浪费了许多宝贵的时间,若不是一次偶然,他可能不会知道牵制人偶的方法。人偶之所以可以倒下后又完好无损地站起来继续战斗,是因为人偶脑中都注入了人类新鲜的血液,所以,只要击碎人偶的脑门,那么,那些人偶就不会再次站起来。 凌风想到了一个人,认为人偶背后的操纵者定是恶魔童铃,他开始担心忆落和水灵会出什么事。 夜很静,暗室内的两人皆一宿无眠。 “喂,你真打算帮那个魔女找到她的丈夫啊?”对于澄寒的决定,凌风很是不屑。 澄寒笑着点了点头,对凌风的质疑很不以为然,他的淡漠让凌风也无话可说,凌风只得作罢,垂头丧气地问道:“你怎么找?” 澄寒拿出玉笛在他面前晃了晃,解释道:“用这个。曾经空煦公子是听过我的笛声的,所以这个可以找到公子。” 凌风恍然大悟地看着澄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此他已无异议,当然也容不得他有异议。 当澄寒再次在他面前拿起玉笛,凌风又一次领会到了音乐的力量。 空灵的笛音穿透墙壁,在天地间穿梭,穿越任何屏障,到达想要去的地方。 空灵流畅的笛音突然变得悲伤、无助,低回婉转,下一秒,笛声想受到遏制般戛然而止。只听澄寒低低地吐出一句话:“找到了。” 他的眉宇间没有找到人的那种欣喜,而是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笛端传来的忧伤一点点进入他的体内,他低吟一声,手止不住的颤抖,手中的玉笛轰然落地。 “澄寒?”凌风见势立马奔了过来,他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澄寒现在的样子莫非是受到了另一方情感的感染,他早就料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找人不可能没有任何代价的,当初他找到自己时又是怎样的心情呢?是否因为自己而受到了强烈的影响呢? “没事。”澄寒摆了摆手,示意凌风不要担心。 音乐那端传来的情绪被他完全接受,神之子内心经受着怎样的痛苦,意念竟这么强? “找到公子的下落了,在‘日月之巅’。”澄寒调整好心情后,有些茫然地说道。 日月之巅,乃光之一族的圣地。此处山多地奇,高耸入云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光秃秃的山峦没有半点生机,这里没有四季之分,只有春冬两季。 “日月之巅?”银月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愤怒,那个封印母亲灵魂的地方,她恨。 日月之巅,如今正是寒气重的时候,让已有身孕的银月宫主怎么去找他回来?而被化为魔的她早已不能踏入此处半步,她这样去,岂不是白白送死?她更不明白空煦是出于何种目的去那儿的。 “作为交换条件,你可以让我们从这里出去了吧。”澄寒在背后冷冷地提醒了一句,处于茫然中的女子不悦地皱起眉,但很爽快地打开了暗室的门,冷冷地说道:“走吧。” 而凌风却无动于衷,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银月说道:“在与你达成协议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宫主。” “你……”银月突然笑道,“你是来谈判的?” 凌风郑重地点了点头,但语气依旧冰冷:“只是想要提醒宫主不要忘记千年前的协议。” 银月扬起头,不可一世地看着面前的人,勾起唇角,冷讥道:“神族的人果然糊涂啊,认为人类此次的灾难与我月宫脱不了干系吗?” 凌风抿嘴笑了笑,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便潇洒地离开了。 “我只是想要让宫主有些觉悟罢了。” 银月望着消失在昏暗中的两道背影,高深莫测地笑了,不久,也离开了此地。 日月之巅,云雾缭绕中,一抹白色的身影崛地而起,穿越在山峦之间,忽而,那抹身影又像枯叶般飘然落下,身后一道身影立马接住缓缓下落的那抹身影,在山峦间几个起伏,落在了一座山峰上,蹲身摸了摸怀中人的头。 “哥哥,我想回去了。”怀中的女子虚弱地靠在了男子的怀中。 “沐熙?”空煦爱怜地抚摸着沐熙的秀发,疑惑地叫唤了一声,“沐熙,哥哥对不起你。” 沐熙艰难地摇了摇头,已没有力气再说一句话。她抬眼温和地注视了头顶上方的那个人,又缓缓地合上了双眼,安心地躺在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现在自己的这个身子已受了太多的寒气。当初,若不是自己偷懒,在守护母亲元神的时候一次性用神力过多,导致体内的元气过虚。在得知哥哥空煦在日月之巅时,她一心只想着要见到哥哥,哪知自己的身子太虚不适宜待在日月之巅这样寒气太重的地方。 “沐熙,我想我是说过了的,叫你注意自己的身份。”空煦看着那张熟睡的面容,缓缓地说道。 他抱着她的身子,她浑身冰凉,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她是会落下病根的。思虑再三,空煦还是决定将她送回神殿,然而,只一刹那,他便改变了想法。望着西山的方向,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后果,他想沐熙肯定会因为自己而一再地违背神界的旨意,到时候没有谁可以救得了她。所以,最后他还是决定回到月宫,和沐熙一起。 自从从圣域逃出来后,空煦便直接来到了日月之巅,他认为这是他唯一的归处,只有这里才会收容他,然而,他的内心仍十分不甘,甚至是气愤。所有的人都不再相信他,他又何必在意那么多呢?但他无法做到真正地忘却,他不能不去在意大家对他的信任。他是那么希望父亲能够信任他,哪怕是在冲破圣域结界的时候,他也希望父亲能给他一次机会。 然而,没有,什么也没有。父亲什么也没说就这样让他走掉了,没有挽留他。 他以为,以后只要一个人在这座山上活着就够了,以后这里就是他的栖息地了。可谁又料想得到,沐熙竟然会找到这里,她竟然会知道他会来这里? 在见到沐熙的那一刻,他是很高兴的。曾设想过她会和自己一起在这里活下去。只是,他一直不知道,她又是以怎样的痛苦来陪着他的?以自己的元神修复了母亲的元神,她现在又怎样抵得住这日月之巅的寒气呢? “沐熙,哥哥对不起你。”他在她耳边轻声低吟着。 “哥哥,冷。”沐熙微吟了一声。 空煦拧了拧眉,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天空,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起身,纵身。 转眼,白影消失了踪迹。 到达月宫已是深夜时分,当空煦抱着沐熙出现在月宫的一处长廊处时,迎面而来的仆从看到空煦很是惊喜,连忙躬身道:“公子,您回来了真是太好了,宫主一直在等您。” “宫主?”仆从后面的话让空煦有些吃惊:银月竟然在等他?肯定是等着看他的笑话。这场交易是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空煦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位仆从,冷声问道:“宫主在哪?” 仆从微微抬首看到了空煦怀中的那位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解,但他还是毕恭毕敬地答道:“宫主在会客。” “会客?”空煦满脸狐疑,心想:这种时候会有什么客人?他也不管仆从,径直穿过仆从,直接朝主殿奔去。途中,沐熙羞红了脸,因为长廊上不断有仆从路过,那些人眼里有着不同的色彩,在底下窃窃私语,她明白那些人肯定误会了哥哥和自己的关系,于是,她要求空煦将她放下。空煦起初不明其意,过后看了看身边经过人的眼色,马上明白了过来,微微一笑道:“这样也会害羞啊,又没什么。”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乖乖地放下了她。 搀扶着有些不稳的人,空煦和沐熙一起来到了主殿门前。空煦没打算进去,他想银月会完客一定会出来的,这个时候打扰到了她,她不知又会怎样。 这样想着,空煦不自觉地笑了,一旁的沐熙奇怪地看着他,问道:“哥哥,你笑什么?” 沐熙低下头,半打趣道:“等会见到你的嫂子,怕不怕?” “哥哥……”沐熙突然变得严肃,尽量用轻柔的语气说道,“哥哥真的……喜欢她吗?” 空煦斜了下嘴,眼慢慢地眯起,满不在乎地说:“你怎么想?” “……”沐熙一时无话,只能怔怔地看着他,她在他眼里看到了痛苦的光,她察觉到哥哥在极力掩饰着什么,也许,他掩饰的是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的情愫。 “哥哥,我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心。”许久,沐熙突然认真地说了一句。 空煦更是不知所以,他不明白她到底这句话从何而来。 正视自己的心?难道他在逃避什么吗? 没有。没有。 自己的心……现在他的心只因有她的信任才得以活着。 空煦看着那张认真得近似倔强的脸,伸手揉了揉她有些乱的发丝,满眼的宠溺。 “公子,宫主请您进去。”从门内走出一女童,恭敬地候在一边,打破了两人难得的平静。 空煦点了点头,女童便退了回去,将两人引至门帘外自己便退到一边,让出一条路让两人自己进去了。 主殿内,银月背对着门帘的那个方向,似乎在沉思着什么。空煦进来很久也不见她转身,隐隐约约,空煦看见她的双肩在颤抖。空煦走近了几分,玩味地笑道:“喂,见到我不是应该高兴得想要杀了我吗?” 那道背影仍然没有转过身,他无法,只得转到她面前,她却侧过身去,硬是不肯正视他。他的心有了微微的牵动,几个月来,自己未曾回来过,也没想过再回来,只是现在的他已无处可去,回到这里即使被她取笑,他也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她怎么在哭? “离开的时候,回来的时候,你总是一个样子。女人的泪水就这么多吗?” 听到他这样的话,银月立马转身,怒视着他,反驳道:“谁说我哭了?你认为我是因为你在哭吗?” 空煦露出一脸的嬉笑,不再与她纠缠在这个问题上,而是看向一旁的沐熙,向她招了招手,说:“沐熙,过来,过来见见你的嫂子。” 不知为什么,见到银月,空煦那种无法填埋的情感瞬间被填满了,心情一下子变得轻松。 沐熙仍然站在原地,盯着一脸冷然的女子,她感觉得到女子对她的出现似乎很不满,她并没有受到这位“嫂子”的欢迎。内心有了小小的失落,沐熙极不情愿地走了过去,向面前的女子微微施了一个礼。 银月冷冷地注视面前虚弱的女子,勾起唇角,说道:“神族的公主,恕我族怠慢了。” 沐熙抬头看着那张毫不掩饰厌恶的脸,内心十分不悦,但为了顾及哥哥的处境,她必须忍住,月宫如今是哥哥的唯一归处,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言而害了哥哥。 “宫主不必客气。”沐熙微笑着说道,那一抹笑是那样清丽,即使是装出来的,但仍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空煦早已看出了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在一旁捏了一把冷汗。对沐熙他有把握她不会做出过分的行为,然而,银月的性子会有怎样的举止,他便不得而知了。 “公主是来谈判的吗?”银月故意将话题转移了。 而沐熙已识破她的动机,她无非是想让自己难堪,因为自己目前在这里没有任何立足的余地。然而,她并没有慌张,只是淡淡地说道:“沐熙是奉神主之命来接神族的使者的。” “是吗?”银月笑了笑,不再说话。她没想到这丫头倒挺有分寸的,不愧是神主的女儿,神族的公主。 三人的见面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银月忙招呼女童让她为沐熙准备一间房间。 “送这位公主休息去。”银月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便甩袖离去。 “公主,还请您随我来。”说着,女童便领着沐熙离开了。 空煦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殿内,突然不知接下来该往哪里走。他不知自己这样自作主张地将沐熙带到这里是对是错,然而,事情是做了的,现在已没有回头路走了。 如此,只能对不起沐熙了。 “沐熙,在神殿哥哥不能护你周全,在这里是决计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对着那抹离去的身影,空煦默默地吐出了一句话。 但是,银月似乎是因为空煦他自己而特意针对沐熙的。这一点,空煦倒是不明白了。 看来,只有等他亲自去问问他的妻子了。 第68章 一个也不能少 冬日的夜里,凋零的残花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明朗的夜空伫立着一个银色的身影。月色中的女子正举头遥望着天边那弯月牙,闭着眼,感受着月光清冷的光。伫立良久,那抹身影才转过身,妩媚精致的脸庞在月光下略显苍白,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空无。 银月含笑着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她一步步朝他走近,感觉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她不曾在他面前停留,只淡淡地扫了一眼有些茫然的男子,然后毫不犹豫地走过了他身旁。而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她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在隐隐作痛,眼角开始发热,但她没有哭,只是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一步步地远离他。 对,她要远离他! 但是,她想要他,想要他陪着她。 原来,自己毕竟只是个女子,也想要好好地爱一回,想要被他人爱一回。 “这场交易……我输了。” 空煦突然转过身,无奈地说道。 背对着月光,他的笑脸有些模糊,她看不清他真正的表情,然而,他的话她却听得十分清楚。 这场交易她是赢了,赢得漂亮。然而,她并没有一点成就感,觉得输掉了自己。原来这份藏在自己心里多年的情愫因着他的离开还是会迸发出来。 “当初的赌注便是对方的性命,所以,我的命你可以拿去了。”空煦满不在乎地说道。 自始至终,银月一直背对着他,静静地听着,没有说一句话,这令空煦心中很没底,他不知眼前这位女子是怎样想的。 许久,银月才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慢慢转过身,满脸不屑地看着他,说道:“杀了你,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说到底,还是你舍不得杀我。”空煦的语气中有一丝得意。 银月被他这样戏谑很是气愤,怒目瞪着他,以胜利者的口吻说:“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的。”这样说着,银月不禁偷笑了一番。 那样不经意的表情还是被空煦捕捉到了,他有些委屈地看着面前的女子,走近她,满腹委屈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丈夫?”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的丈夫? 银月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是傻傻地看着他,眼里竟有了难得有的柔情,表情也变得脆弱了几分,只听她轻轻地说:“你不能死,不可以死在别人手中,绝对不可以。” 仿佛是被定住一般,空煦的思想也停滞了,几月不见,眼前的女子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此刻,站直自己面前的女子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女子吗?不,不是。 银月?是否就像天边那轮朦朦胧胧的明月,让人琢磨不透?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空煦措手不及,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能怔怔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子,突然忘了自己初来的目的,内心对她有了从未有过的愧疚感。 自从离开后,他没有真正想过要回到这里,如今回到这里只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这些天心灵上受到的伤害远比在这里的几十年受过的牢狱之苦要苦得多,他只想到自己被自己的家族抛弃了,从此以为便失去了一切,以为自己活着也没有多大意义。还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可以让他获得慰藉的人,还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愿意陪在他身边。因为有沐熙的陪伴,他没有想过要回来,本想在日月之巅和沐熙度过一世,然而,他没有想到沐熙为了他已受到了伤害,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不幸而连累到他辣文小说网的妹妹,不想这个世界上唯一相信他的人受到任何伤害。所以,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他回到了月宫,回到了这里。 空煦看银月的眼神有些呆滞,银月忙说道:“我只是不想孩子一出生便没有了父亲。” “父亲?”空煦还未从另一事件中回过神,却突然听到又一令他惊奇的事,完全没了思想,只能在银月简单的解释中慢慢的咀嚼。 “你不能死,因为我要你做孩子的父亲。” 难道忘了吗?忘了临走前说过的话吗? “给我一些值得回忆的东西吧。” 当时,他是这样要求过的,难道才短短的几个月就将这段记忆抹掉了吗? 银月看着空煦,他眼里写满迷茫与疑惑,似乎对银月的话不太相信。 银月有些生气,转身离开。看着那抹离去的身影,空煦久久不能理清头绪。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震惊,也让他兴奋,他一时陷入了复杂的情绪里,始终无法走出来。直到看到那抹银色的身影走远,他才晃过神,马上追了上去,开心地笑着,拉着银月的胳膊不停地晃动着,高兴地像个小孩子。 “你的意思是……我就要做父亲了吗?”他高兴地看着女子问道。 对于他这样的举动,银月认为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她只得重重地点了点头,任凭他拉着自己的胳膊,突然轻轻地笑了。银月轻轻地抓起空煦的右手,将他的手掌放置在自己的腹部,轻声问道:“能感觉到吗?” 然而,空煦并没有认真去感受,只是凝视着银月的脸,发现她的脸上出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温暖的笑。现在的她垂着头,正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嘴角的笑意在一圈圈扩大。 “银月。”许是第一次这样唤她,许是他的那声叫唤满是柔情,垂着头的女子惊愕地抬起头,看着那张认真而充满柔情的脸,一时间不知怎样去面对,只将头别向一边,不去看他。 “不要对沐熙那么冷淡。”面前的男子突然这样说道。 “呵——”冷冷地长笑了一声,银月的目光已变得冰冷,足以冻住一个人的心,她只冷冷地说了一句:“在我和她之间只能选择一个。” 银月就那样逼视着他。她要他现在就做一个选择,不管面前的男子是出于何心而做出选择,她只要他现在就做出选择。 她讨厌懦弱、犹豫不决的人! 面前的女子一脸的坚定,看来她是认真的,空煦也不想做什么推脱,坦然道:“两个都要。” 银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讷讷地重复着他的话:“两个都要?” “沐熙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所以,我不能丢下她不管。”空煦看着女子,毫不掩饰地说道。 银月看着他,心里正盘算着如何让他打消将那个女人留下来的念头,眼里渐渐敛起不明的笑意,那是危险的信号。她仰起头,挑衅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着:“那我就杀了她。” “你敢!”空煦立马怒视着她,眼里有了些许杀意,而后,他的态度稍稍缓和了许多,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不能将对方激怒,处于劣势的是自己。 面对眼前的女子,他不得不收起了凌厉的气势,尽量用柔和的语气征求道:“还请宫主能帮空煦这个忙。” “你求我?”银月有所动容,不想他竟然会软下来求她。吃惊的同时内心却很是不甘的,他这样低声下气却是为了另一个女子。 如此想来,不免觉得有些悲哀,关于这场交易,输的人终究是她。从他说出“婚姻不过是场交易”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自己会输,然而,她却仍认为自己可以抑制住那份还没发芽的感情。终究是她错了,错得可笑。 她有些得意地看着不动声色的男子,仰起头,高傲地说道:“想不到高高在上的神之子也会求人?” 空煦知道她是在嘲笑自己,更是因为报复才说出这样的话,然而,他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要我帮忙也可以,不过,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准见面!”银月只想刁难他,却不想他却点头了。 “我答应你。”空煦沉重地点了点头,“只要你不伤害她。” 一抹报复似的胜利的微笑渐渐在女子脸上扩大,她不可置否地看着面前一脸凝重的男 第 36 部分阅读 “我答应你。[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空煦沉重地点了点头,“只要你不伤害她。” 一抹报复似的胜利的微笑渐渐在女子脸上扩大,她不可置否地看着面前一脸凝重的男子,突然觉得自己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他呢。 “谢谢你。”空煦最后留下一句话后,就这样走出了她的视线。 月色下,脸上的阴云越来越重。 月,被天边的黑云遮住了清冷的光芒,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黑夜里,已看不清人的脸,只剩一抹黑影在移动,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云过,月明。月光洒满满庭枯寂,枯萎的芳华已睡去。 沐熙被引至一朴素典雅的房间后,一直无法入睡,索性出门散散心,却不料碰到了她——银月宫主。 失神片刻,沐熙上前微微施礼:“宫主。” 银月笑着看着她,许久不说话,她仔细打量着这位神族的公主,而后,又十分客气地说:“听闻公主殿下有伤在身,若手下人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公主见谅就是。” 沐熙有些奇怪,她的态度与初见自己时的态度完全不一样,这令她更是不安,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她却说不上来。身为这里的主人,面前的女子完全可以无视自己的存在,而且可以杀了自己;可是,为什么她突然之间对自己变得如此客气? 想了许久,沐熙仍是不明白。她想,也许有哥哥在身边自己会安心一些。 “有劳宫主费心,沐熙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照顾不周。”出于礼貌,也是出于自己的处境,沐熙不得不回礼道。 “那就好,请宫主殿下早些歇息。”银月说着,转身准备离去。沐熙在情急之下,叫住了她:“沐熙还想知道哥哥现在在什么地方?” 银月皱眉看着月下一脸焦急的女子,内心开始不平,她不允许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人在她面前表现出丝毫对对方的牵挂,她不允许!因此,对于沐熙的提问,她虽然很气愤,但仍努力压制住体内的妒火,平静地笑道:“公主殿下请放心,公子已休息了。” 沐熙将信将疑地看着女子,她不可能会相信这个人,眼前的女子无疑是讨厌她的,尽管女子掩饰的很好,但她所有的所有已将自己的心出卖。这一点,沐熙是很清楚的,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能感觉到女子对她的到来的不满。但沐熙不明白,为何她不直接将自己拒之门外,或是杀了,现在的她即使被魔族的人所杀,只要魔族的人一口否认,是可以骗过她的父亲,骗过神族的人的。只是,这个女子却偏偏愿意收留她。 沐熙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当初父亲将守护母亲元神的任务交给她,是为了让她将功补过,而她却再一次因为空煦的离开而触犯了父亲。她因为想见到哥哥而以自己的元神为代价完成了父亲交给她的任务,于是,她逃离了神界,开始寻找哥哥,终于在日月之巅见到了处于绝望边缘的人,看到空煦的样子,她放弃了劝说她回到神界的初衷,决定就这样陪在空煦身边。然而,她全然不曾料到自己的身体会在这样的极寒之地会一天天地坏下去。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在辣文小说网的哥哥面前,所以,她说她想要回去,然而,回去了就意味着失去了永久的自由。她犯下了错,父亲是不会再让她踏出神界一步的。 所以,当空煦要将她带回月宫时,她并没有反对。只要能守在哥哥身边,就足够了。 “对了,神族的使者可能已经回去了,公主倒可以放心住在这里。”银月突然想起沐熙来时的一句话,说道。 当时沐熙说过自己是受神主之命来接神族使者回去的,不过是为自己来到这里的一个借口,如今看来,这样的幌子显然已经被捅破了。 “你的大致情况,从公子那儿我大概已经了解到了。”银月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神态了自然了几分。 “宫主是真的喜欢哥哥吗?” 谁曾料到这丫头会问出这样破天荒的问题,银月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难受得紧。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即使在他离开期间对他的思念,对他的那些无理的要求,她也没有想过自己是因为何种原因才会那样。现在被人当面问这样的问题,她一时不知道自己对那个男子怀有怎样的情绪。 银月看着面前满脸期待的脸,淡淡地说道:“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而已,没有感情。” 是这样吗? 沐熙想起殿中哥哥对她的态度,感觉两人的结合并不像是没有感情基础的,而那时在神界,哥哥第一个想要要去的地方确实月宫。 也许,两人之间还有很多她所不知道的事情,那么,帮哥哥澄清叛徒的罪名只能从这里下手。如此想着,沐熙更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 她要还哥哥一个清白! “是这样吗?”沐熙冷然地看着对面的女子,轻轻地笑道。 “如果你哥哥将对你的爱分给另一个女子,你真会这么高兴吗?”银月反问道。 沐熙笑了笑,说道:“如果真是那样,我很高兴,只要哥哥喜欢,我也会喜欢。所以,如果哥哥是真的有意于宫主,那么,沐熙是站在哥哥这一边的。” 听着她这么回答,银月内心有了一丝温暖,她想她其实并讨厌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她只是在害怕,害怕有一天她会夺走自己辣文小说网的东西。 “在我和她之间只能选一个。” “两个都要。” 两个都要?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失去哪一个他都不愿意,如果她杀了他辣文小说网的妹妹,他是不是会恨她? 原来是这样,两个人对他来说都是重要的。 银月突然糊涂了,他不明白空煦说那句话的真正意味了,为什么他要说两个都要?难道她对他也是重要的吗? 不明白。不明白。 银月也不敢往下想,她不想去爱,也不敢去爱。她害怕某一天的背叛,害怕自己会重走母亲的路?这样的爱情,她不敢奢望。 他是神,她是魔。这是永远也不可能更改的。 即使神界已宣布了他的罪行,但他的心还是属于神族。 两个都要? 不能这样,她只要他选择一个,只能是一个人! 第69章 沐熙的决心 恍惚中,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谈判结束后,凌风和澄寒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留在了月宫内。银月也没有多说什么,现在她根本不用担心这两个人会对月宫造成什么危害。如今,神之子已回到这里,她的心思也可以收回来了,不用再担心神界的阴谋。然而,空煦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却让她有了些许的担忧,她怕她的丈夫会因为那个女子而再次离开。她不要他离开,多年来,她已习惯了他的存在,她已不明白自己是出于何种原因硬是要将空煦留住。如果说当初将他留住是为了拆穿他的阴谋,那么现在又是为了什么?不过,既然成为月宫宫主的夫君,他就必须得留在这里。 等到银月离去后,凌风和澄寒很快出现在了沐熙面前,单膝跪倒,恭敬地垂着头:“在下见过公主殿下。” 见到凌风,沐熙并没有很吃惊,因为她早已知晓凌风在此的任务;而澄寒的出现却让她久久不能回过神。这个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而她也是在他音乐里成长着,和他父亲乐笛王一样,他在音乐方面有极高的造诣。然而,这样的音乐奇才却不愿将音乐做为武器进行血腥的杀戮,所以,即使等到他成年后,他的战斗力几乎为零。在那样的年代,没有战斗力的神袛是不被众神接受的,就算他的音乐造诣再高,他的音乐魅力再大,也没有人承认他神袛的身份,而沐熙却在一双双冷眼中对他投以了温暖的笑。那一笑,让那时的小少年内心有了从未有过的存在感,他意识到自己的音乐还是有人喜欢的,还是有人能理解他的。除了父母,这个世上还是有人理解他的。 他讨厌有血腥的杀戮,而音乐本身是给心灵以慰藉的,音乐的力量就是让人感到生存的力量,感受到温暖,感受到爱。音乐,应该作为拯救心灵与抚慰心灵的良药,而不是作为战斗和杀戮的武器。 可以说,澄寒对沐熙是怀有无比的感激之情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沐熙将二人引至屋内后,与二人聊了许久。当澄寒问到她是否回神殿时,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而沐熙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她垂着眼,低声说道:“我走的是一条不归路。” 桌边的两人对看了一眼,又一并将目光投向那位满脸坚定的女子,只听她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能留下哥哥一个人!” “公主殿下?”虽然早已知道女子的坚定,但澄寒对于她的决定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她曾对他说过,她爱神界那个家,她爱那里的人们;可如今,她为了神之子竟毅然放弃了她辣文小说网的大家庭?他想他是明白了,她之所以爱那个大家庭,是因为那里有她辣文小说网的一个人,她的兄长。 “父亲大人是不会放过我的,回去了将会失去自由,那样倒不如留在这里,留在哥哥身边。”沐熙说这话期间,目光变得异常澄澈而坚定,眼里没有任何犹豫的色彩。 凌风听完她的话,只是淡淡一笑,打趣道:“公主还是一如既往地执着呢。” “风城主……”沐熙狠狠地瞪了凌风一眼,也不忘戏谑他一番:“你怎不急着去见你那位水灵姑娘?” 经沐熙这么一提,凌风倒是想起来了。不知那丫头的情况怎么样了,还有忆落也不知如何了。可是,当面被公主殿下这么奚落,他还是觉得难堪,关于他和水灵之间的事,神界的人似乎都很热心,他真是哭笑不得。 不过,话说回来,关于他自己对水灵到底是怎样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若到时真要娶她,他也无话可说,只要水灵不觉得委屈就行了。 而此时一旁的澄寒完全是云里雾里,不明白另外两人各自在打趣什么,自己出去游历了几年,基本上对神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一无所知。不过,照如今情形来看,神界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呢。 首先是他从凌风口中得知神之子已被冠以“神族叛徒”罪名的事,接着又是魔族开始危害人类一事。如此云云。 看来,一切的一切,等他回到了神殿自会明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凌风、澄寒二人与沐熙叙谈了一晚后已是凌晨时分,告别沐熙后,两人便开始赶往西山。 回到神殿,凌风便将与月宫达成的协议传达给了神主,同时,将沐熙的决心也告知了神主,因为这是沐熙要求他俩将自己的决心告诉神主的。 听完凌风的汇报,神主只是淡淡一笑,对沐熙的事并不做任何评价,他走下座椅,来到凌风跟前,扶起他,说道:“这些日子辛苦了,回去歇息吧,水灵也在等你。” “水灵?”凌风瞪大眼看着眼前一脸慈善的神,有些难以置信。 神主笑着点了点头,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而后又将目光投向一直站在殿内廊柱旁的澄寒,向他招了招手,微笑着问道:“你一个人回来的?” 澄寒点了点头,应道:“是的,神主。澄寒这次回来希望能帮上忙。” “哦——”神主长吁道,“莫非那二人仍在逍遥?”说完,哈哈大笑了两声。 澄寒尴尬地看着殿中大笑的神,不知怎样遮掩自己脸上的尴尬之情。比起逍遥,那两人还真是如此呢。明知道神界发生了大事,还是不舍得放弃自己的爱好,依然在“云雾之林”琴瑟和鸣,全然不顾神界安危,这样的父母澄寒算是见识了。只记得他临走前,两人的一句话差点没让他羞死! “澄寒,这次回去不能再丢我们乐之一族的脸呢。这些年你也长进了不少,不要固执地坚持着你那在旁人看来可笑至极的善与美;要知道,现在的情形不会赞同你那样的逻辑,所以,你还是好生掂量着。” 父亲的话是对他的忠告吗? 之前,父亲是不会对他讲这些的,父亲知道这些话都不是他爱听的,因为父亲是了解他的。然而,这一次,父亲却这样要求他。那么,他该怎么做呢? 也许,这次回来是父亲对他的磨练吧。 他将在这里成长? 说实话,澄寒一直不明白父母都是崇尚和平的,为何又要将自己投入到战争中去呢?他相信,音乐应该是为救人而存在的,而不是伤人,不管对方是好是坏,都应该为其留一条活路。 看着发呆的人,凌风轻轻移到澄寒身旁,扯了一下澄寒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在神主面前分神,澄寒自是会了他的意,内心感激不已,但却没怎么在意,只是轻轻地笑了笑,转过头正好对上神主那对探究的眼神,果然,神主还是问出了那句话:“莫非你不是自己愿意回来的?” 神主的语气很轻很轻,脸上的笑很淡很淡,却让澄寒的心不由得一寒一沉,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神主的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糟糕透了,公子和公主的事定是让神主气煞了,如果现在自己又出言顶撞了高高在上的神,那么,他很可能会受到一定的责备,这样,父亲对他的期望又会降低。 他不想再让父母因为自己而受到任何嘲笑和羞辱! “神主,澄寒这次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能尽一尽自己的微薄之力。”面对神主的质问,澄寒不慌不忙地答道。 神主满意地笑了笑,虽知道他回来并非本意,但至少他现在的心是在这儿了,所以也不再追究,只简单地吩咐了一声:“请二位好好歇一歇吧。” “谢神主。”听到神主的一声令下,两人退下了。 看着那两道离去的背影,神主不禁怅然失笑。 据凌风的汇报,与月宫的交涉还算成功,只是月宫方面提出了条件却让神主很吃惊。 “要月魔一族不再参与恶魔的活动也可以,只要神族那边愿意让出神之子就行。” 当时,凌风与银月的谈判,银月只说出了这一条件,凌风也是很奇怪,但既然对方提出了这样的条件,凌风自然是高兴的。因为在此之前,神族已判给了神之子的“神族叛徒”的罪名,即是取消了其神的身份;而这样的条件对月魔一族来说可以说是多余的。 而真正让神主揪心的还是他辣文小说网的女儿竟然也离他而去?对沐熙这样的选择,作为父亲的他很气愤。他的女儿,作为真神和他的女儿,她怎么可以不顾自己的身份而选择与魔混在一起。这是怎么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到最后竟然都选择了魔。 呵——多么可笑! 千年前,他的妻子为了人类抛下他;如今,他的两个孩子竟然为了魔选择抛弃他? “燃,两个孩子的性子都和你很像呢,总是坚持自己的选择。”两行浊泪自眼角一点点地溢出,虚空中,分明有一道白光隐隐乍现,幻化成一女子的虚像,对着转过身去的人叹了一口气。 神主缓缓地闭上双眼,旁人在不经意间也许会发现他两鬓的头发已斑白。 那一轮明月下,苍老的也许并不只是一颗心。 沐熙对于自己的决定没有后悔,但是,见不到哥哥她就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这些天来,她都未曾见过他,她弄不明白其中的缘由,然而在这没有任何亲人朋友的地方,她已找不到诉说的对象,没有人会解答她心里的疑问,包括哥哥。 她的心开始一点点地失落,哥哥似乎是故意躲着她的,他没主动找过她,而自己找他也是找不到的。 夜晚,一个人的的庭院,月光有些清冷,沐熙独自一人伫立在屋前的凉亭里,倚栏望着那弯明月,泪水也悄悄地爬满了脸庞,微闭起双眼,泪水更加肆无忌惮地顺着脸颊滑过下颚,一滴一滴晶莹的泪珠在月光下无声地滴落在朱红的护栏上,手上突来的凉意让沐熙惊了一下,她赶紧拭去眼角未干的泪痕,转过身直接朝屋子走去。 内心的委屈说不出,现在没有人会来安慰她了,哥哥不会再来了。 明明说好不会扔下她的,最后还是没有遵守约定。 每次都是这样,但是每次哥哥都会给她惊喜。 花丛中,近了又远了的身影在小女孩眼中慢慢模糊,但女孩仍热相信哥哥会找到她的,他说过的,无论她躲在哪里他都一定会找到,他不会让她一个人迷路。所以,小女孩执着地等了下去,只是哥哥没有再找来,哥哥还是丢下她了。 花丛中的小女孩无声地抽噎着,她在等哥哥,她可以一个人回去,但是她要等哥哥一起回去。“只是简简单单的捉迷藏游戏哥哥都不能遵守,沐熙再也不要和哥哥一起玩了!”女孩有些气愤地在心里骂着,“哥哥是个骗子!” “公主殿下,天色不早了,公主该回去了。”身后突然响起了一温和的声音。 沐熙站起身,由于蹲得太久,脚变得麻木而险些站不稳,还是身后的那个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弱小的身子,在身后轻声嘱咐了一句:“公主小心。” 女孩转过头,笑脸盈盈地看着男子道:“谢谢花神,不过,沐熙要等哥哥一起回去。” “公子已经回去了。”花神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女孩,说道,“公主还要等下去吗?” “总之沐熙不要一个人回去!”女孩开始任性起来。 “那公主愿意小神送您回去吗?”男子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眼前正在气头上的小女孩。 女孩抬起头,喜笑颜开地看着男子,笑道:“好!” 哥哥果然回来了,女孩挣开花神的手,径直扑向男孩,撅起嘴不高兴地说:“哥哥没能找到沐熙!” 听出了女孩话里的责备之意,空煦并没有狡辩,只是宠溺地揉着她满头的秀发,笑道:“那么,沐熙要怎么责罚哥哥呢?” “先留着。”只要看到了哥哥,女孩就很高兴。 多年后,沐熙才知道哥哥之所以经常食言,是因为很多事会危害到尚未异变的她。那次也是因为神界出了事,哥哥特意将她骗到几乎很少有人涉足的花圃中让她在那里避难,最后等到事情处理完后,才吩咐花圃之主将沐熙接回来的。 想着曾经哥哥无论什么事都会顺从她的意思,总是处处为她想,沐熙的心再一次觉得难受至极。她想要见她,真的想要见他,她不要一个人一直待在这儿。 “哥哥,为什么不愿见沐熙?” 月色下,留下满地清辉。 远处的人影,望着那抹白色的身影,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沐熙,原谅哥哥的自私,哥哥只是不想你离开。” 第70章 童铃的坚持 童铃每次的离去与归来总是没有预兆的,对银月来说这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了,然而,空煦对于童铃的行踪却异常关心。他想,人类此次的劫难也许正是童铃的计谋。 当空煦找到银月时,童铃正好也在场,看到走进花园的人,童铃马上露出一脸天真的笑,欢快地叫了一声:“姐夫好。” 姐夫? 空煦很显然一直不能适应有人这样叫他,即使童铃之前也这样叫过他,但每次听到他这样叫,他还是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空煦勉强地对面前的人笑了一笑,便径直朝银月走来,谁知银月并不睬他,而是故意背对着他,这让空煦很纳闷,不知自己何时又得罪了这位宫主。 “银月,我有话和你说。”空煦无法,只得说明了来意,而银月依然不动声色地背对着他,不说一句话。童铃在一旁看着好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银月的一个眼神便让童铃止住了笑声,童铃不乐意地瘪了瘪嘴,走出了离两人好几米远。 空煦见银月许久不理他,也有些气愤,干脆也不去管她,自己坐在一旁生起了闷气。 “不是有话跟我说吗?怎么不说啊?”银月转过头,瞟了一眼身后的人,疑惑地问着。 “你在听啊。”空煦报复似的说了一句,“现在已没话对你讲了。” 银月气结,狠狠地瞪着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滚,我不要见到你!” 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动静,依然一副悠闲的模样,只顾欣赏着阳光下枯萎的花儿。 空煦的举动让银月觉得很丢自己的面子,她急呼道:“铃儿,我们走!” 童铃听到银月的一声呼唤,立马奔到了银月身边,朝空煦狡黠一笑,道:“姐夫要向姐姐认错才行呢。” 银月狠狠地看了童铃一眼,催促着他快离开,童铃识趣地离开了,而银月并没有离开,她似乎在等待着空煦向她说明。 “不是有话对我讲吗?现在铃儿不在了,我想你也不用再顾及什么了。” 没想到她明白自己讲的话题将牵扯到童铃,空煦内心多少佩服为她的心思缜密,然而,既然早已知道他的来意,为何要佯装生气的样子,空煦真是一点也不懂这个女子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也许,选择和她打赌就是个错误的选择,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又怪的了谁,只是不该拖沐熙下水。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说即使月宫没有参与恶魔此次的行动,但童铃终究也算是月宫的人,所以……”空煦也不拐弯抹角,他知道她最厌那种不爽快的人,所以,他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银月看着他,只是笑,冷冷地笑。她突然发现自己果然是太天真了,以为只要他的人回来了,他的心便也会安定下来,谁知他竟然当着她的面指责她。他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呵——那又怎样?”银月满不在乎地答道。 “你没有遵守与神界的约定。”空煦直截了当地说道,并不在乎她对自己的态度。 “空煦,你真是悲哀呢,神界已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你现在不过是神族叛徒而已,是寄人篱下无家可归的可怜虫,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银月感觉到了报复的快感,她的内心其实并不好受。他的处境,她是替他难过了,但同时感到庆幸,因为他这样的处境,他只能回到这里,回到她身边。 “你说,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答应我的事你做到了吗?”银月已不能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她激动地说着:“你答应不会再见你那宝贝妹妹的,可你遵守了吗?” 空煦已无话可说,他没能遵守。因为他不可能会做到,他不可能会丢下沐熙一个人。几次偷偷去看她,也只能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他怕因自己的冲动再一次连累了沐熙。这一次,他必将竭尽所能地保护沐熙不再受到伤害,任何人都不行! “你说的没错,我没有资格指责你。”空煦的语气变得低沉而伤感,“我只是在担心你而已。” 也许是他话里的真情感动了面前的女子,银月渐渐平静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人,突然变得警惕,她冷笑道:“你以为我会上当吗?会因为你的甜言蜜语而上当吗?” 空煦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不管他怎么说,她都不会相信的,因为她根本不相信任何人的话。所谓信任与不信任,只是凭她自己的一时的感觉而已。她可以在这一秒信任一个人,但下一秒,起初对那个人的信任也许早已不存在了。 所以,他从来不奢求她的信任。 对于银月的质疑,空煦知道辩解是没有用的。但是,他依然走到她身边,说了一句话。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吐露心声,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那么,也请相信我的真心,我没有必要骗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发现她的眼角湿润,只是骄傲如她,她是不会轻易掉眼泪的。 “不要骗我……”眼下的女子几乎是梗咽着说出话的,她将头重重地低下了,苦涩的液体流进嘴里,她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不要骗我,不要骗我……我也是女子,所以……不要骗我……” 她也是女子,也会憧憬爱。 空煦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轻拍着她的背,叹道:“傻瓜,这样压抑自己是不好的。” 他没有骗她,只是怕她不相信。 尽管他如此这般做了,银月仍是不领情,一把推开了他,恨恨地说道:“别碰我!” 空煦无奈,觉得无比委屈,他绕到银月面前,极其委屈地看着她说道:“我是你丈夫,你不让我碰让谁碰啊?” “你……”银月无话,只是看着他,最后干脆转过身去。 “银月,你在生什么气?” 没有回答。 空煦觉得自己每次和她讲话就像和空气讲话一样,总是得不到明确的答案。他有点糊涂,他能感觉到她在生气,或者说是在吃醋,可是,无缘无故她为何要吃醋? 难道是因为沐熙? 空煦不再去猜测,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在这里乱猜测,银月不说,还是等于没有答案,只能是自寻烦恼。 她想,他和她之间需要交流一下。 “银月,对我有什么不满只管说出来,这样倒不像你。”空煦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他是认真的? 银月慢慢地回过头,看不清他眼里流转的光芒,也读不懂那对眼睛下的表情。 她想,他真的认真了。那么,她该相信他。 但是他问对他有什么不满,似乎有很多,似乎没有。她不知都她为何会生气。如果仅仅是因为沐熙,那样的理由多可笑,她自己都不敢想象,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个小肚鸡肠的人? 所以,她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满眼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轻笑道:“我想是我在自寻烦恼罢了,根本什么事也没有。” 她是想通了,之前自己对他提出的不要再见沐熙的要求太过分了。 沐熙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是他辣文小说网的妹妹,就像她离不开铃儿一样。为什么之前她一直不能为他想想呢?一味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要求他,想想这样的自己还真是一点也不像她自己呢。在未遇见这个男子之前,除了铃儿,她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然而,他的出现却打乱了她的生活。她是该感谢他让自己的生命里有了不一样的色彩,还是该怨他扰乱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她已分辨不清爱与恨了。 空煦显然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又不好直接问她,只能选择沉默。谁知银月接下来的一句话让空煦都以为她是在说胡话。 “你还是去看看你那宝贝妹妹的,她一个人也挺可怜的。” “你……还好吧?”空煦担忧地看着银月,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没事!我很好!”银月气愤地对她吼道,然后气冲冲地走了。 空煦着实被她那一吼吓住了,一向镇定的女子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时候,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空煦的嘴角现出了很好看的弧度。 他很高兴,因为他能察觉到她内心柔软的一部分,她在慢慢的改变着。这些不经意的改变也许本人并未察觉,但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是这个道理。 银月速速地远离了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男子,她想在他面前她总是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样的自己真是太差劲了。 远远地,在走廊的另一头她就看见一灰色小身影在徘徊,她迅速走了过去,轻唤了一声:“铃儿?” 童铃转头微笑,天真的面孔下却是一抹高深的笑,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小孩子,被他这张脸欺骗的人只能说是笨蛋。 “姐夫说的是关于我的事吧?”童铃弹了弹鼻尖,昂起头一点也不在意,像只是随口问问而已。看着银月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姐姐放心,铃儿不会连累姐姐的。” 银月觉得今日的铃儿与往常的铃儿不一般,他似乎在故意远离她,其中的缘由她大概猜中了几分。他是真的以为他会连累到她吗? “傻孩子,不管做什么事姐姐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银月上前想要拥住面前的少年,却被少年躲开了,半空的手无声地落下。 竟然会是这样?竟然会是这样? 银月颓然地退到一根柱子下,看着一脸淡漠的人凄然地笑了。 “姐姐……”童铃小心翼翼地叫唤了一声,他只是想要姐姐幸福而已,没想过让她这样难过。 “铃儿,没有你姐姐是不可能快乐的。”女子看着少年无助地说道。 少年难为地皱了皱眉,最后下定决心般地说:“铃儿是真正的魔,而姐姐不是,姐姐还有爱,所以铃儿的存在会让姐姐为难。” “不,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银月拼命地摇着头,她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她也是魔,千年之前她也被化为魔之一族,为什么要将她隔离出来? 就算与神界达成协议,但那毕竟只是一纸约定而已,随时可以毁掉;如果要拿铃儿来换这样的和平,她是怎么也不愿意的。 “铃儿,你要是敢不回来,就永远也不要见我!”银月的声音在剧烈的颤抖,她知道铃儿只会听她的话,如果他答应了,那么,她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可是,她还是愿意赌一把,看看自己这个姐姐在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心里占有多大分量。 童铃看着银月,她的态度很坚决,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很重要,一旦决定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但是,他的心早已认定了她这个姐姐,就会一直把她当做姐姐,即使不再见面,她也是他唯一的姐姐,永远是。 “那么,请姐姐保重。”许久许久,童铃终于给出了一个答案。 银月笑了,童铃一脸凝重地看着前方,过后又缓缓吐出一句话:“我走了。” 银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在自己的泪眼里一点点的模糊。 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她失去了她最亲的人。再一次失去了她辣文小说网的人。 明明同为魔,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恶魔谷,光秃秃的白桦林没有一点生机,灰布衣衫是少年坐在树下,仰着头闭眼休息着,眉间却有一股化不开的忧愁。 “童铃。”一声轻唤将他从梦中唤醒。 又是那个天使的声音? 童铃听到那一声呼唤,立马从地上坐起,弹开三尺远的距离,惶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天使,问道:“你来做什么?” 忆落玩味看着童铃着急的表情,笑了笑,道:“就是想让你看看自己的心啊。” 提到自己的心,童铃脸色立马变得难看,但他不会再逃了,他根本没什么好怕的,他的心就是这样一颗恶魔的心,没有什么好怕的。很快,他镇定自若地看着对面的女孩,说道:“我的心我自己最清楚。” “是吗?”忆落瞅了童铃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那么为什么还要违背自己的心意而离开你那个姐姐呢?” 在听到她这样说时,童铃的神情有片刻的呆滞,忆落接着说:“其实,你并不想离开。这正是因为你有一颗柔软的心才会这样做的,你……并不想杀戮。” “够了!”一声低吼,凌厉的招式便向对面的人攻了过去。 第71章 迷失的心灵 说时迟那时快,在童铃发起攻击的那一刻,忆落巧妙地躲在了他背后,不忘调侃他一句。 “若你真想杀我,是不会这样手下留情的。” 童铃懒得理会她的调侃,转过身依然不动声色地对她发起了攻击,招式不疾不徐,忆落知是他无聊想要打发时间罢了,也抱着陪他玩玩的心情,开始迎合着他的招式。几招下来,忆落发现童铃招招可以致命,招招可以不留情。突然一个急转身,童铃溜到忆落身后扼住了她的脖子,忆落的身体不得不跟随着他的身高而半跪在了地上,身体再也动弹不了。只听见童铃在她耳边说道:“与人切磋的时候也要专心,否则你的这颗脑袋可就没了。” 说完,童铃松开了她,笑着看着她,继续说道:“若你能破除我对你施的咒,再来说拯救我吧,现在的你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而我是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的。走上这条路是我自己的选择,这点作为黑天使的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童铃的一番话让忆落觉得惭愧。正如童铃所说,她有什么资格说拯救一颗迷失的心灵呢? 她连自己都拯救不了,怎么去拯救别人? “之前我会感到害怕,只因你能读懂我;然而,现在我没什么好怕的了,因为你自己的心也处于迷茫中,所以对我……你无能为力。”童铃看着陷入沉思中的人,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眼前堕落了的守护天使无疑和当年的自己有相似之处,所以,即使她是神族的人,他也是下不了手的,更何况她还有黑冥护着。思及此,童铃不禁纳闷了,他不知道黑冥为何对这样的人认真了,真是不懂。看来感情还真是件麻烦的事呢? 第 37 部分阅读 谮の味哉庋娜巳险媪耍媸遣欢?蠢锤星榛拐媸羌榉车氖履亍?br /> 离开了姐姐,他童铃定会活得更潇洒自在吧,不再有任何情感的束缚。[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魔不应该被人类这些无聊的情感所束缚,而自己的兄长却偏偏走上了和父亲当年一样的路,为了一神界女子不惜出兵向东君挑战,扬言要抢回东君的妻子。可想而知,那场大战是多么地惨烈,三界无一处太平。不过也多亏了那场战争才有了他童铃。 他童铃身体里一半流着神袛的血液,一半流着魔的血液,他的存在是一个矛盾。然而,他的生父却在他十二岁那年封印了他体内的神袛之血,同时将自己的一部分黑暗意识植入了童铃脑中,这样一来,导致他再也不能长大,体内的生长机能被破坏,他只能一直保留着这张年少时的脸庞。即使身体机能被破坏,他的思想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成熟的,只是偶尔流露出年少时的天真。童铃自己也知道,不管他的思想再怎么成熟,他的心志是战胜不了父亲那股强大的黑暗意识的。当黑暗意识强大时,他根本无法控制住。那时的他,才是真正的恶魔。 而忆落无疑是在寻找童铃那颗被黑暗意识吞没了的心,所以,她必须要有能力战胜魔之佑君的这股黑暗意识。 童铃想是不可能的,千百年来他已经忘了年少时的自己是怎样的人,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尽管忆落一直否认,他也是这么坚信着。 他,不需要拯救。 童铃发现每次忆落看他的眼神都是悲凉的,这一次也不例外,那种像是看穿他内心而流露的眼神,他不敢直视。 “这么说,是你自己将自己的心丢掉的?”忆落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童铃不去看她,冷声道:“我已经讲过了,我不需要被拯救。” “你需要的不是被拯救,而是自救,没有人能救得了你。”忆落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低沉的话,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模糊不清。她看清了,这个人活在黑暗中太久,已习惯了黑暗的保护,除非死,他是不会从黑暗怀中走出来的。 但是,忆落却倔强地相信,他并不是无药可救,至少他还有爱。 如果不是与魔接触,她可能一直活在自己的认知里,认为魔是没有爱的。 现在,她明白了,魔也有爱,只是魔爱得偏执,爱得干脆,他们不允许欺骗,不允许背叛,所以,他们不懂得如何去宽恕,如何去原谅,以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么说,你是放弃了?”童铃脸上浮出大大的笑涡,认为这个麻烦的天使终于愿意放弃拯救自己了。 谁知忆落的一句话,又让他如入冰窖,不得不想要逃离这个难缠的人。 “不,我需要更一步进入你的心里。”忆落的脸上满是阴笑。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她忆落要更加无休止地纠缠他童铃。 童铃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女人会如此执着。 现在的童铃真想马上看到自己的诅咒应验,看她痛苦的样子,然后哭着求他。 “别忘了,你身上有我的诅咒。”童铃提醒道。 说起诅咒,忆落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她知道不仅她,接下来的几任天使都会背负被诅咒的命运。这样的不幸全是因为她而引起的。如果童铃不死,诅咒就无法解除,而这无疑与拯救他的心相违背。 一时之间,忆落也迷茫了,不知如何做。 “铃儿的诅咒不灵验的。”一声揶揄打破了林中的沉默。 循声望去,只见黑冥正向两人走来,眯着眼看着童铃气得发白的脸,更加得意地笑着;而忆落看向黑冥的眼神却满是不解。 “这是铃儿第一次使用灵魂下咒,成功的几率不会很高的。”黑冥淡淡地解释道。 “你也只是猜测而已。”忆落冷冷地说了一句,根本不打算再听他的话。 黑冥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这样被忽视,心中很气愤,但又不好发作,只好先忍着。他不是为了安慰她吗,这丫头竟毫不留情地泼了他一盆冷水,真是太不识趣了。 童铃看着自己的兄长极力忍着怒气的样子,心里觉得很愉快。一直不曾动气的兄长居然也会为了一个女子动气,真是难得一见呢。童铃高兴,又火上浇油了一番。 “哥哥也不必在意,铃儿一定会证明给你看,让你见识见识‘魂咒’的力量。” 果然不出童铃所料,黑冥已忍无可忍了,自觉讨了个没趣,挥挥衣袖走人。 忆落不明白这人来去如风的缘由,看了看童铃,只见童铃笑得正酣,更是不解。 “你好糊涂,竟然不明白哥哥的一番苦心?”童铃对忆落的迟钝已无话可说了,只得白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如果你再不去安慰他,到时候受罪的可是你了。” 忆落似懂非懂,但似乎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在童铃的怂恿下便匆匆离开了。 忆落远远地就看见黑冥倚在洞门口,似乎在等着她。忆落心里纳闷:“难道他知道我一定会来?” 看着来人一步步走近,黑冥依然一动不动地倚在石壁上,静静地看着慢慢走近的人,眼里有怒气。忆落见了,也不问什么,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她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呢。她的原则是对于正在气头上的人最好少惹,所以,他干脆假装没看见黑冥,目不斜视地朝另一方向走去。 “落儿!”黑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愤怒。 忆落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偏过头,问道:“什么事?” 黑冥的嘴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眼里的怒火隐了隐,尽量压低声音地说道:“过来。” 忆落假笑了一声,思虑再三还是乖乖过去了,自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她不想再被关在那间奇怪的屋子里了。 “离我近一点。”黑冥很是耐烦地一遍遍地要求着,看着她像乖顺的小猫般,他开心地笑了。 “奇怪的人。”看到刚才还在气头上的人现在又是十分的开心,忆落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落儿?”黑冥只听见她的嘴唇张张合合,没听见她在说什么,疑惑地看着那个目光四处游荡的女子。听到那一声叫唤,忆落并没有收回游走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便不再做声了,她在等待着黑冥的下文,谁知黑冥也在等待着她的话。彼此沉默了良久,黑冥按捺不住,首先打破了沉默。 “落儿,看着我。”黑冥的声音里有了难得有的严厉,忆落自然知道他这此生气是真的,她极不情愿地抬起双眸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挑了一下眉,问道:“什么事?” “你不听话。”黑冥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 “啊?”忆落彻底无言了,睁大双眼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黑冥,他现在的样子在忆落眼里倒像是一位被抛弃了女子,满脸的委屈。这副表情出现在一个魔的脸上,忆落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黑冥满头雾水。眼前的女孩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他的心情,他已受不了她这样突发的情绪。 忆落终于止住笑声,但说起话来却显得异常吃力:“没有什么,只是觉得好笑而已。” 黑冥并不满意她的答案,她的答案模糊不清,但他也没再问下去,自知再问也没有结果,他太了解她了。但是,他必须要弄清楚一件事,否则他会寝食难安。 “落儿,你……”黑冥突然发现话到嘴边却再也问不出口,他只要问出口就等于自己已处于劣势,他看见忆落眼里的期待,她期待着他说下去。不,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好奇。 “你是否爱我?”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对方的表情在他意料之中。 果然,忆落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便笑了,带着轻蔑的眼神看着他。她是嘴里冷冷地吐出几个字:“黑冥,我要杀你呢。” “落儿,你的心思全都在铃儿身上了。”黑冥苦笑道,“而且,我也说过,你杀不了我。” 黑冥说的没错,她现在的心思是放在了童铃身上,所以,对于黑冥的话她无可置否,只能选择沉默。但是,她分明感觉到黑冥的伤心,她明明感受到了,她的心也不由自主地疼了。 也许,他是真的爱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但是,她不能让自己陷进去,她只是尝试着另一种生活方式,并不等于舍弃了她自己。 “落儿,你是我的黑天使,只是我一个人的。”黑冥抱胸在前,靠在石壁上,不可一世地看着处于混沌中的女子说道。他的话很轻,但具有不容辩驳的力量。 看到女子惊讶地抬起双眼,黑冥满意地笑了。 “我只是想要帮他而已。”忆落突然觉得委屈,只因黑冥看她的眼神时冷冷的,她的心也莫名地疼了一下。 “你说帮他?”黑冥挑了挑眉,“你认为你能帮到他吗?” 忆落坚定地点了点头。 黑冥知道她是死脑筋,一旦认定一件事就一定会去完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铃儿和我不一样,不是纯粹的魔……你救不了他。” 他的结论下的如此果断,更是激发了忆落的斗志,她笃定地说道:“正是因为他与你不一样,所以才要救他。” 对付这个顽固的女人,他黑冥还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她让他头疼得很,最后只得将童铃的事道给她听。 “铃儿的心早已被自己丢弃,他是在有所觉悟的情形下将自己的心丢掉的。现在他的心已与那股黑暗意识混为一体了,再也无本心之说。” 黑冥的话忆落不是很明白,但她能想象得出童铃其实一直在与自己的内心进行斗争。这样岂不是很可怜? “不管怎么说,他很痛苦。”忆落顿了顿说,“童铃活得很辛苦吧。” “也许。”黑冥低低地应了一声。 让黑冥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可以如此了解铃儿,而对他却一无所知。相比之下,他心里有些不平衡,但也没说什么。因为他明白铃儿正是因为那颗被黑暗意识吞没的心灵太脆弱,才那么轻易地被深谙人心的天使给一眼识破,他清楚地知道铃儿当时在目睹了自己的母亲被无情的火苗吞噬时,眼里突然冒出的仇恨的火光,他就明白了这孩子的心灵已被一种叫做仇恨的情感所填满。父亲正是利用了他的这一负面情绪,才有了今天的铃儿。 只是,那个天真善良的少年并没有就此死去,而是自己囚禁了自己,他自己选择了父亲为他设计的这条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的心是被自己抛弃的,然而抛弃得并不彻底。 黑冥也知道童铃一直处于迷茫痛苦中,多少次被黑暗意识吞噬时,他都在竭力抵制,然而他没有一次能战胜,因此只能越陷越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那就是魔的道路。 那时的童铃才是真正的魔,可怕的魔。没有灵魂,没有思想,只是一具受他人意识支配的躯壳,只懂得杀戮的嗜血的魔。每次醒来,他总会厌恶地洗去手中的鲜血,那是人类的血。他只说讨厌人类的血,认为那弄脏了他的手,其实他只是认为自己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染上的血是肮脏的。他需要的是明明白白的杀戮。 因为这样,他不屑于杀害人类,却总是在被支配时沾上了那些他所厌恶的血。 许久,黑冥低低地说道:“铃儿不需要同情。” “我没有同情他,恶魔不需要被同情,我只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而已。”忆落看着黑冥,极其认真地说。 黑冥笑了,突然上前俯身对她说:“可是,我需要你多少懂我点。” 第72章 天使的后知后觉 忆落发现自从上次与黑冥聊起童铃的事后,他对自己的态度冷淡了许多,也生疏了几分。也许是习惯了之前他对自己的态度,这次他态度的突然转变还是让她有了小小的失落感。不过,对于这样的事她一向是不太在意的,更何况她根本没必要为此烦恼。 几次见到童铃,忆落也不再提起帮他的事,因为她知道这孩子(按年龄算,童铃应该年长于她,但她仍把他看做是一个孩子)的内心太脆弱,若自己一味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强行地改变他,结果很可能会适得其反,但这并不等于她放弃了。 “为什么你可以轻易看透别人的内心,却连身边的人的心思也看不透呢?”再次见到童铃,他突然对忆落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话,眼里有难以置信的光,似乎想要看穿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童铃莫名其妙的话让忆落很费解,她皱起秀眉,满脸的疑惑:“什么意思?” “后知后觉。”童铃无奈地瞥了对面的人一眼,淡淡地说道,“黑冥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真是一点也不明白了。” 居然扯到了黑冥身上,忆落内心有了轻微的悸动,但她很快将其遮掩过去了。说起黑冥,她真的是不了解,尽管他曾要求她懂他一点,但这样的要求她认为是很过分的。因为她没有必要一定要去了解他的内心,更何况那家伙将内心藏得那么深,要她怎么看得透。 她似乎找不到他内心的弱点。基于这一点她感到无能为力,只要是人或神,内心都会有其阴暗和脆弱的一面。然而,他的内心,她看不到任何弱点。 “铃儿,你怎么总是喜欢和她这样的人在一起?”黑冥不知何时冒了出来,身边多了一位妖冶的女子,女子看见忆落时吃了一惊,挽起黑冥的胳膊,说道:“我们走吧。” 黑冥扭头看了女子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临走前,他扫了站在童铃身边的女子一眼,最后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童铃看着有些失神的人,叹了一口气:“现在该知道了吧?” 忆落茫然地看着一脸幸灾乐祸的人,发现胸口堵得紧,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拼命地摇着头。她一点也不明白自己此时的心情,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难过。不明白……亦不想明白。 她只是黑冥的黑天使,他的囚徒。 可是,他说过的话她却当真了。 她竟然将一个魔的话当真了? 她明白,不管她如何迷茫,她不可能会丢弃属于自己的种族,背叛神界。那是母亲对她的期望,母亲明知道会有怎样的下场仍是选择要了她。她只不过是沉浸在了他的甜言蜜语里,她竟然为了这样荒唐可笑的理由留了下来? 忆落颓然地靠着一棵树,双目无神地盯着脚下的土地,她的眼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大片大片的灰。童铃站在一旁有些无措地看着低头不语的女子,露出了难得的关切之情,问道:“喂,我的天使大人……你还好吧?” 忆落抬起眼,扫了他一眼,怪笑着看着他,道:“黑冥跟我讲过你的事了。” 童铃听了,满不在乎地说道:“那又怎样?” 忆落笑笑,许久呼出一口气,释然地笑道:“我救不了你,所以,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童铃颇为疑惑地看着面前一时黯然神伤,一时释然微笑的女子,有些迷糊了,完全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端详了她半晌,才笑道:“哦,这个借口很好。” “什么借口?”忆落气愤地瞪了童铃一眼,“我哪有找什么借口?” 童铃看着她,无语,无奈地叹道:“你还真是悲哀呢。” 忆落似懂非懂的,但她不想在此问题上纠结,而是另一个难题摆在了她面前。她不知道在离开前要不要和黑冥道别,也不知黑冥是否会放她离开。然而,转念一想,黑冥似乎并没有必要要留下她。如此,还是不要再惊扰到他了。 “麻烦将我离开的事转告给你那位兄长吧。”忆落脸色沉重地说道,就在她举步准备离开此处时,童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有不明的嘲讽。 “为什么不自己去说?” 忆落没有说话,亦没有转身,丢下一句“拜托了”就离开了。 看着那抹离去的背影,童铃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在做违背魔的事情呢?” 当黑冥从童铃那里得知忆落已离开时,只是笑了笑,歪着头说道:“她以为能这样从我手里逃掉吗?”他的眼眯成危险的线,看不清目光停留在哪里,只是嘴角的笑让人生出阵阵寒意。不知道他此时的心情。 身边的女子唤了他一声:“冥,那个女孩……” 话到嘴边便被黑冥投来的目光将接下来的话生生地逼了回去,但女子仍不依不饶地拉着他的胳膊说道:“你告诉我,那个女孩是你的什么人?” 黑冥懒懒地瞅了女子一眼,并不急于回答她,只是弹了弹鼻尖,望着天空喃喃自语:“落儿,在这个时候离开是为了什么?” “黑冥……” 女子有些愤怒的声音拉回了黑冥的思绪,他不耐烦地说道:“别待在这儿,很烦。”女子扬手就要扇黑冥一脸,却被黑冥在空中捉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狠狠地甩开了,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女子气得再也说不出话,指着黑冥的脸的手发抖得厉害。她真恨不得杀了眼前的男子,可是自己在成为他俘虏之前就已经没有机会再接近他分毫,这还是她只是人类的缘故。 真不明白为何当时他不杀了她,而是要将她留下如此折磨她?本以为他对自己的态度稍微和缓了一些,自己便可以借此讨好他,可谁知他的心思是她怎么也猜不透的,最近更是反常得很。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过是他的工具,一个再也没有灵魂的工具,任他糟蹋,然而,即使是这样的恶魔,她还是恋上了他的一切。他似乎很喜欢笑,尽管那笑不一定是友善的笑,但她就是喜欢他的笑。 之前的他似乎也离不了她,她曾一度以为他已经被她征服,因为他曾说过她长了一张让无数男子迷惑的脸,而她的风情万种更是让男子动心。她以为他真的动心了。然而,这又是多么可笑的想法,他不过也是和众多男子一样,只是喜欢她的美貌,只是他孤寂时消遣的工具而已。她知道他喜欢咬人,特别是喜欢咬人的耳朵。 “怎么,生气了吗?”黑冥的眼神已变得温柔,但笑却是不屑的。 女子别过头去,应了一声:“没有。” 黑冥不想过多地与面前的女子交谈,淡淡地吩咐了一声:“你先回去。” 这一次,女子没有任何异议,她顺从地点了点头。 待女子离开后,童铃适时地出现了,打趣着站在洞前的人:“想不到你也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数?现在你的天使可是回到神界了,你打算要回来吗?” 黑冥看着童铃,笃定地说道:“要,当然要抢过来!” “这种事我可不想搀和进去。”童铃仰起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黑冥只淡淡地说道:“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童铃听出了他话里对自己的某种介意,没想到他身为魔之子的兄长竟然在这件事上和他童铃较真了,童铃不禁觉得有趣得很,但他只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并没有一点意向想要参与兄长这样无聊的事。 忆落回到神界的事并没有引起轰动,神主似乎早料到她会回来一样,对于她的归来既没有多大的惊喜,也没有因为她曾答应做黑天使而责备她,只是吩咐她好生歇着,别想太多。 忆落对于神主的宽容很感激。出了神殿,问候了与此同行了水灵后,便回到自己的居所躺下了。 偌大的依云殿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虽然以母亲“依云”的名为自己的居所取了这样的名字,然而,母亲始终不会存在,因为她的出生,连母亲唯一可以幸福活下去的权利都给剥夺了。她想如果不是在睁眼的那一刻看见她的生母,她是不会有这样的依恋的。这样想来,“天使从出生起必须彻底斩断与母亲的血缘关系”这一规定不算过分。因为为了更多的人,这一点牺牲是微不足道的。 可是,真是这样吗? 脑海中的思绪太混乱,忆落几乎记不起最近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她感觉自己是在做梦,感觉自己只是在梦中还没醒来。可是,当半夜醒来时,内心深处传来的痛意是那样深刻,那样真实,让她不得不将之前的事回忆了一遍,画面却只定格在恶魔谷。 对了,她想起来了。她是已被童铃诅咒了的天使,而且答应黑冥要做他的黑天使。这一切的一切不是梦,他们确实在自己的生命里存在过,她曾一度想要帮助童铃找回他那丢失的心,然而,她无能为力;她也曾想要取黑冥的性命,但是,她做不到。她感到自己的无能,她觉得悲哀。她是天使,拯救他人的天使,却连自己也救不了。 泪水不知何时爬满了脸颊,她睁开眼,摇了摇有些发昏的头,突然惊得从床榻上坐了起来。那扇窗前,分明站着一个黑色身影,他是——黑冥。 没想到他会来这里,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就找来了,忆落已惊得忘了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抹身影,所有的思绪都已凝固。对方的出现太突兀,让她一时不能适应过来。 黑冥一步步地朝她走近,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好像跨越了几千年的距离。看着黑冥一步步走近,忆落却像受到惊吓般跑下床,一点点向角落里躲。 “不……不……”她只是一个劲地摇着头,嘶哑着喉咙喊着,眼里早已噙满了泪水。 黑冥见状,顿住了脚步,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知她为何会害怕见到自己。最后,他还是走了过去,蹲下身子,轻声说道:“落儿,是我。” 面前的人渐渐恢复了平静,呆呆地看着他,还是不说一句话。 月光柔和地打在两人身上,静谧而美好。借着月光,忆落抬眼看清了黑冥黑暗中的脸,他的脸在月色下更显得阴柔。 “落儿,跟我回去。”黑冥突然轻轻地说道,他的语气很诚恳。 忆落望着他,抓着他的衣袖,焦急地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可是神界?” “我来接你回去。”黑冥依然轻轻地说道,温柔地注视着她。 “不,要是被发现了……” “那你跟我回去。”看到她为自己担心的神情,黑冥心里很满足。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做我的黑天使。”黑冥见她半晌没有一点反应,心里开始着急了。 忆落仍是无神地看着他,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只是眼角里淌出了泪,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我不会背离神界,不会背离母亲。” 说完,她不再看他,默默地流着泪。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悲呼,她不敢扭头。她只觉得浑身一阵战栗,一动不动地蹲在角落里。 黑冥含住了她的耳垂,轻轻地啃噬着。他在她耳边轻喘着:“落儿,为什么?” 黑冥的头一点点地垂下,最后无力地伏在了忆落的肩上,像是无助的猫得不到主人的疼爱一样。黑冥就那样伏在她肩上,久久地,不见对方做任何答复,他抬起头,逼着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问道:“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 为什么? 为什么? 她想说,她难过了,因为他而难过了。这样的回答可以吗? 不可以!她不能这么回答。 “我救不了童铃,所以再待下去也没必要。” 黑冥的瞳孔迅速缩小,眼里有怒火在燃烧。 “我也杀不了你……” 就算能杀,也下不了手。就像现在,她可以大喊让神界的人可以马上发现他,但是她没有做。因为,她不忍心。 “留在我身边不好吗?只要你愿意,我的命你随时可以拿走。”黑冥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忆落只是摇着头,连连说着:“不,这样不公平。” “那你是走还是不走?”黑冥再一次问道。 忆落坚决地摇了摇头,直视着黑冥,说道:“我不会跟你走。” 眼里的脆弱已被如今的决绝取代。 “但是……”她还想要告诉他,但是,要说出口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第73章 留不住的心 忆落那一句“我不会跟你走”像寒冰一样刺入黑冥的心脏,身体内传来的痛楚已让她无心再听她下面的话。 “但是,会陪你一起死。”眼角的泪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在他的衣衫上。 但是,会陪你一起死。 这句话,黑冥没有听到,因为早已在忆落说出这句话之前,他的注意力就被分散。 面前的人突然没有了生气,忆落害怕地叫唤着他,仍是没有反应。她开始慌了,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偌大的依云殿已一片嘈杂,天色已透明了几分,忆落呆呆地扶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他的嘴角一直挂着笑。 “落儿,想逃是逃不掉的。”黑冥突然从她肩上将头抬起,邪笑着看着发愣的女子。 忆落只是笑,她知道这是他的计划:故意让神界的人知道他的存在,这样,他便可以向神界要回她了。只是他自己也没有料到神界的人会这么快就发现了他,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刚才对他的一击根本无济于事。 “天使大人,请将魔之子交给神界处理吧。”不知是谁,在微光中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忆落只是觉得好笑,那个人竟然认为她可以制住魔之子吗? 蹲在角落里的人,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已进入房间的一位神袛,笑道:“我办不到。” “可是他就在您身旁。”男神袛急了,却又不敢上前,因为黑冥眼里的笑意让人胆寒。 忆落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到了已站在一旁的黑冥,半晌,才轻声说道:“如果我抓住了他又如何?” 她眼里满是不屑,这些诸神难道都是贪生怕死之徒吗?魔之子就在眼前,而这些神袛却因为爱惜自己的生命迟迟不敢上前,还硬是将她往火坑里推。原来这就是她念念不忘的执着。 她突然悲凉地笑了,为如今的自己感到悲哀。 黎明的曙光破窗而入,房间已挤满了人,没有谁打破这样僵持的局面,大家似乎都在看着忆落如何将那个魔之子擒住。 大家只是在看戏。 谁也没有说一句话,房间里静得可怕。 血的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忆落和黑冥两人身上。大家只看见渐渐消散的光芒和满地的鲜血。 那一束光就那样穿过黑冥的胸膛,在他猝不及防的情形下,他便负了伤。他没有想过她会出手,没有想过她会这样绝情。 不解。悔恨。 怒火填满胸膛,黑冥忍着剧痛使出一道掌风,将那些神袛隔在了掌风之外,接着,又以极快的速度将身边的人卷走。负伤的人已是慌不择路,行至一半便从空中跌了下来,滚落在一处不知名的山丘上。 “落儿。”黑冥躺在地上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很快一双手便握住了他沾满血的双手。 “你下手可真狠啊。”黑冥依然躺在地上,虚弱地说道。 忆落没有看他的眼睛,因为当时的确是自己伤了他,但她只是想要救他,想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没有料到自己下手会如此重。 “黑冥,你也不过如此。”看着受了自己一击便脆弱不堪的人,忆落挖苦了一句。 黑冥没有反驳,若单凭力量他连胜她的可能性都很小,他在行的只是咒术而已。但,对于忆落的讥讽,他并不在意。他本不好战,只要闲来无事可以凭一点力量来消遣消遣就够了,他迷恋的是咒术里面的奥妙与真谛。 “黑冥?”感觉他体内的气流在一点点流失,忆落惊慌地叫道。 “魔崇尚的不是战斗的力量,而是诅咒的力量。”黑冥突然看着天空,低低地说出了一句话。 诅咒的……力量? 忆落突然想起童铃在自己体内施加的那个诅咒,心不由得一寒:如果那个诅咒不能破除,那么,这个诅咒将伴随世世代代的天使。 这是怎样的意念才会有如此强的诅咒力量? “那么,你也是如此吧?”忆落问道,“你也是崇尚这样的力量吧?” 黑冥从地上爬起,坐在忆落面前,看见她眼里深不见底的漆黑,猜不透她此时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越来越冷的表情,带有决绝的意味。 “这样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冷风拂面,忆落的话已凝结在半空中久久不曾被风吹散,手腕已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地抓住。 黑冥冷笑道:“落儿,别以为你真的可以杀了我!” 明明已经受了伤,明明已经很虚弱,为什么还有如此大的力气来反抗她?到底哪里出了错?此时的忆落头脑一片空白,她几乎找不到他的弱点。难道刚才都是在演戏?想让她放松警觉,真以为他的力量已受到削减?黑冥,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对手?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在骗她。 所有的话都是谎言,他不过是觉得无聊想要消磨一下时光而已,因此才有了这样的一出戏。 “你永远也杀不了我。”黑冥看着渐渐无力反抗的人,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无力感袭遍全身,让忆落想起了恶魔谷那间囚禁她的房间。是在那个时候,她的力量对他来说已没有任何作用,那些血不过是他用来迷惑那些人的,也迷惑了她。那些因她而流的血不过是个幌子。可笑,她竟然还为此惭愧不已。 “黑冥,我注定会死在你手上!”忆落咬牙道,眼里再也藏不住恨意。 黑冥松开了她的手,背过身去,轻弹鼻尖,意味深长地说道:“还是笨女人。” “落儿,你就那么恨我吗?”再次看着她,她眼里的恨意没有减少,反而更深。 忆落斜了一下眼,冷笑了一声,并不正眼看他,如木雕般站在原地不动。她不过是想尝试去过另一种生活,没想到将自己推到了地狱的入口。这个世界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了,她想追随者母亲的灵魂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她能回到母亲身边吗? 黑冥试着去碰表情有些木然的人,但对方仍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眼珠转动了几下。现在的忆落和一个木偶已无多大区别。黑冥开始着急,他那只染血的手已慢慢抚上她的脸颊,一滴冰凉的泪水滑入他的掌心,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一行清泪。对方口中终于吐出了一句话:“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骗她? 那只手明明还有昔日的温暖,可是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现在还要给她同样的幻觉?为什么还有那样看着她?她的内心再一次起了波澜,她还是问出了那样傻的问题。 为什么骗她? 黑冥先是一惊,而后莞尔一笑道:“我说没有骗你,你相信吗?” 明明是魔,为什么会有那样温暖的笑意和温柔的眼神? 为什么在想到他的时候,心口总是会隐隐发痛? 为什么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句话而再次迷失了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脆弱得流泪? 到底该怎么做? 又是因为他的笑、他的话,她点了点头。她应该相信他,因为她已不能说服自己不去相信他。她想,她真的无法再回到从前的生活了。 “跟我回去吗?”黑冥始终坚持着自己来找她的初衷。 忆落不想再做不必要的掩饰,面对他再次的请求,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黑冥开心地笑了,附在她耳边,悄悄地说道:“那么,做我的……” “黑天使。”忆落很快将他的话接了下去,只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即使答应了,她还是心里有所顾忌吧。这样消沉的忆落,黑冥似乎不曾见过,但他不能为她做什么,只是将她轻轻地拥入怀中。第一次这样抱着她,黑冥的脑中突然萌生出从未有过的想法:他觉得她剥夺了她的自由,剥夺了她的一切,而自己却什么也不能给她,除了那份她不相信的爱。 即使她答应跟他回去,她的心始终不在这儿。黑冥这样想着,觉得自己还真是失败呢,居然输给了这段感情。 “落儿,不要再离开,不要背弃我。”察觉到了内心的不安,黑冥只能这样要求道。他从未在一个女子身上花这样的心思,然而,忆落的出现将是他今生无法躲过的劫。可就算是劫,他也不会躲。 “如果发生那样的事,你会怎么做?”忆落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 黑冥侧过身子,满不在乎地说:“自然是按照我的处事方式做。” 这样模糊不清的回答,忆落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她懒得和他较真,现在的她已是心力交瘁,不想再想太多的事。选择的这条路,以后会怎样就怎样,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 这么多年来,她都是在为别人活,为了别人的幸福而忽视了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原来,看着别人的幸福她也会羡慕。 这一次,她算是在为自己而活吧。尽管做出? 第 38 部分阅读 这么多年来,她都是在为别人活,为了别人的幸福而忽视了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原来,看着别人的幸福她也会羡慕。 这一次,她算是在为自己而活吧。尽管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选择和魔一起,她并不认为这样就背离了神界,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什么,她只是想活出自己而已,所以,没有错。 回到恶魔谷,忆落再次见到了离开前见到的那位女子,她似乎在等黑冥。看到黑冥,立马奔进光秃秃的白桦林,挽起黑冥的胳膊,责备道:“离开了也不打声招呼。” 黑冥莫名其妙地问道:“我一定要告诉你吗?” “我只是担心……”女子看到黑冥身边神情冷淡的女子,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关系,也不再多问什么,而是转向忆落,礼貌地问候了一声:“小女子晨曦见过姑娘。” 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向自己问好,忆落淡淡地笑了笑,算是回了一个礼。这个名叫晨曦的女子倒是个有修养的女子。让忆落不明白的是,黑冥为何要将人类的女子留在身边呢? 黑冥像是看穿了忆落的心思,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在你之前遇到的女子。” 没有故意隐瞒什么,也没有故意掩饰什么。 在她之前遇见的……人类的女子? 如此姣好的面容,如此动人的身姿,任谁看了都会留恋的,这样的女子活在这样的时代,注定不会有好的归宿。 忆落突然为晨曦的命运感到悲哀,身为守护天使的她不能拯救她。 忆落眼里流露出来的悲悯让黑冥有些心寒,他以为她会因为这个女子多多少少表现出一些醋意出来,然而没有,她分明在为这位女子的命运感到痛心。 “不管到哪里,你的心始终坚持着最初的选择,不会因为我而改变什么!”黑冥痛心疾首地想道,“但是,我有的是时间。”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对面的女子盈盈一笑道。 忆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晨曦再次问道时,歉然一笑道:“叫我忆落便可。” “原来是忆落姑娘。”晨曦礼貌了重复了一下忆落的名字,依然一脸动人的笑。 “今天有点累,你先回去。”黑冥冲着晨曦说道。 晨曦行完礼后,便默默地离开了,黑冥也一声不响地走开了。 “落儿,过来。”仍在发呆中的人,听到黑冥那声有些恼怒的叫唤,不解地跟了过去。 “你一点也不生气吗?”看到始终一脸淡漠的女子,黑冥沉不住气地问道。 忆落被问得一头雾水,她不明白自己因何而生气,可是,黑冥既然这么问了,她也只能如实回答他。 “没有什么好生气的。”忆落依旧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么,就算我和她好上了也无所谓吗?” 无所谓吗? “并不是这样的,只是觉得她很可怜。”忆落有所动容地看着黑冥。 并不是无所谓,她也希望黑冥能一心一意地对待她,但是,她同情那名女子。 但是,看到黑冥的笑,她的心又动摇了。 “对她我没有认真过,但是对你,我是认真的。”黑冥的话总是那么突然,让忆落完全没有能力理清头绪。 “但是,不管我如何努力,始终不能留在你的心。”黑冥看着安静淡然的女子,突然无比落寞地笑了。 那样落寞的笑,从此便刻进了忆落的心里。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只能这样留在他身边,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她的这颗心便不再完整,所以她不能给他完整的心。 第74章 血色残阳,夜半孤魂 白桦林中,火红的衣衫自林中飘过,留下长长的血色念想。 残阳似血,染红了这片荒凉的土地。 是在遇见他的那一天吧。 那天的夕阳也很美,像血一样的色彩照在人脸上恍如罩在一层轻纱中,唯美得令人心醉。 就是在那一天,在那片血色残阳下,她看见了他。 她是像晨曦一般散发着柔和的光的女孩,只因他的出现,让她变得不再柔和。 血,染红了整座城。天地,都染上了一层血。 霞光。血色。 她已分不清哪是夕阳的那抹残红,哪是人类的血。 身边所有的人都死了,只有她还活着。 “因为你很美,死了怪可惜的。” 当时问他为什么不连她一起杀,他这样回答她。她是该庆幸自己因这张脸而活了下来,还是该担心以后会在一个恶魔的奴役下生活? 那时的她根本无力思考,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醒来时,已是另一番景象,原来这里就是恶魔居住的地方。 她被锁在一间房间里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里,她求生的欲望越来越强,她想要从这里逃出去。但尝试了几次,她没有一次从这里逃出去。 终于在一个月后出逃的途中,她在那片白桦林里再一次见到了他。那时的他正躺在一棵树上,似乎注意她很久了,待她累得精疲力竭的时候,他的声音适时地在她头顶响起。 “累了,就该想想是时候休息了。” 慵懒的带有些许笑意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林子里响起,让女子着实吓了一跳,抬眼,那名黑衣男子好看的笑脸便映入眼帘。 他的脸如此清晰地出现在她面前,比那晚真切了许多。他的身上没有了那晚的杀气,反而是一身邪魅。他的眼里充满了对她的兴趣,仔细地打量着她,突然开口道:“如果你不让我觉得乏味的话,我还是可以考虑放你出去的。” “怎么讲?” “你之前的工作不就是如何取悦男人吗?” 她笑了,很爽快地答应了。 晨曦,是她的艺名。她没有自己的名字,从小被卖进青楼,因为这张脸而得到很多人的喜欢,受到老板娘的器重。在那里,她要多风光就有多风光。因此,对于眼前的男子的提议,她根本不用想,她有信心征服他。天下男子都是一般,尽管他不是人类又怎样,最后还不是因为自己的美貌而留下了她的性命吗? 想到这儿,她甚至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心里感到一阵恶寒。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永远不能满足他,他不像人类男子只是为了得到她的身体,她想要什么,她不知道,也许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身为魔,他应该感到寂寞了吧,但是却没人可以填补他内心的寂寞和空虚。 虽然为魔,但是他却拥有人类男子没有的温柔,虽然他自己并不承认,但是作为女子的她是能深刻体会到的。即使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杀掉那些他想要杀的人,但是对身边的人,他却是另一种态度。 她没有征服他,而她已被他征服。 这么多年来,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愫开始萌动。 作为青楼女子的她是不能让自己有这样的情愫的,她不能对任何一名男子动情,否则自己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因为那些男子并不能拯救她。 然而,此刻,她却对不是人类的男子产生了这样的情愫。 晨曦。曾经的她因为她的温柔而有了这样的名字,她也很喜欢这样的名字,然而,他从未叫过她的名字,甚至连问都未问她的名字。 原来,一直以来是自己在做多情种。 她是人类,可以很了解人类男子内心的渴望,然而,对于魔她一点也不懂。 那位名叫忆落的女孩的出现似乎让他清楚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只见过那个女孩两面,却让她念念不忘。那个可以在他面前大胆地笑,又可以很安静地不说一句话的女孩,似乎并不明白自己对于他的重要性。她羡慕那个女孩,可以享有他毫无保留的爱,而这一点她永远也奢求不到。 既然他已找到自己想要的,她也没有必要再留下来。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她没有家,该去往哪里? 也许,路只有一条。 月光柔和地打在寂静的林间,没有谁打破这夜间的宁静,只有三两只黑鸦在夜里沉睡着。 突然,黑鸦同时发出惨叫,鲜血洒满一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黑冥小心翼翼地抱起倒在地上的女子,一个纵身便消失在了林间。 月光仍静静地游走着,黑鸦的碎尸在冰冷的土地已没有一点生气。 洞内幽蓝的烛火轻轻摇曳着,黑冥将女子放下,在她周身画了一道符咒,符咒在他的意念下发出微弱的蓝光,但蓝光很快熄灭了。黑冥不死心地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他不得不放弃。 “你并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忆落的声音传进了黑冥的耳里,话里全是讥讽。 黑冥扭头看去,只见白衣天使披着一身月华出现在洞口,现在的她和白天的她已判若两人,他能感觉到她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冷,即使对那个人类女子的死也没有一点同情的流露。 “真没想到你会因为她而杀了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些黑鸦。”忆落已站在黑冥身旁,轻飘飘地说道。 黑冥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知道晨曦的死并不是因为那些黑鸦,她是自杀的。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他记得她说过她几次想亲手杀了自己,然而,因为他,她还是选择活下去。 “那几只黑鸦是不是因为你平时太宠它们了,才胆敢喝你的人的血?”忆落蹲下身,试图用手拨开女子的黑发,想探一探究竟,究竟那几只黑鸦喝了她多少血。可是手还没碰到女子的黑发,黑冥便将她的手打开了,冷冰冰地说道:“别碰她!” 忆落有一时的失神,因为他刚才对自己的举动,她竟呆了好一会儿。过后,她识趣地收回手,莞尔一笑道:“不碰便是了。” 说完,忆落敛起衣裙准备走人,谁知黑冥却叫住了她。 “落儿,留下来,陪我。” 忆落下意识地止住了步伐,转过身看着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我不要和死人待在一块儿。” 说完这句话,忆落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受到了污染,因为她没有为这位人类女子的死感到悲伤,感到痛心,没有想过要拯救这位女子的灵魂。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是没有办法拯救这位人类女子的灵魂的,所以,她只得向黑冥道歉:“对不起,我救不了她。” 她像逃出地狱般逃离了那里。 她一开始就知道那名女子会有怎样的命运,然而,由于自己的不在意,她还是没能及时地拯救女子。她知道那名名叫的晨曦的女子为何会在见到她之后选择死亡,因为她夺去了晨曦唯一可以活下去的东西。然而,她却在晨曦死后仍不能拯救她,因为她是杀死晨曦的间接凶手。凶手是没有资格去拯救被自己杀害的人的。 所以,她不能拯救这位人类女子的灵魂。 她想,黑冥是知道晨曦为何会自杀的,像他那么聪明的人是不可能不会知道他对晨曦冷漠的态度是会伤害到她的。然而,他却依然我行我素,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 他可是魔呢,当然可以如此肆意妄为,但是,她做不到。 当忆落再次进入洞内时,黑冥仍守在晨曦身边,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有些吃惊地看着忆落,小声叫了一声:“落儿?” 忆落笑笑,坐在了他身边,轻声问道:“你很难过吗?” “不,我只是想帮你。”黑冥极平静地看着忆落,波澜不惊的表情下是忆落察觉不到的悲伤。 “其实,难过的人是你吧。”黑冥突然笑道,“因为她的死,你脱不了干系,因为你的出现让她无路可走,只能选择死。” “我明白,但还是救不了她。”忆落觉得沮丧,只是因为自己,就让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这样陨落了。 黑冥知道她此时的心情,作为守护天使的她是不可能不为这件事感到自责的。然而,他却不能为她做些什么,把她带上这条路的人是他黑冥,而令她陷入这样的心情的人也是他黑冥。 忆落靠近了尸体几分,这一次黑冥没有再阻止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所做的一切。他见她将手心的一缕白光慢慢渗进晨曦的眉心,而后,一团温暖的白光从晨曦体内溢出,忆落接住了那团在自己面前飘荡的光团,很温暖。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手心的那缕亡魂很温暖,她死时应该没有多少痛苦吧。 晨曦的死确实是因为忆落,但是,她死前并没有怨忆落,她很清楚自己活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从出生起,她的生命便是毫无意义的,反倒是黑冥的出现,才让她发现自己还是可以有灵魂、有思想的。但是,黑冥终究不是她这样的人类女子该爱上的男子,死,是一种解脱,她并没有觉得遗憾,反而是格外得轻松。 “落儿?”黑冥看着带着温暖笑容的忆落,唤了一声。 “原来也是个温暖的女子呢。”忆落像是在自言自语,“黑冥,你没能珍惜这样的女子真是你的一大损失。” “落儿!”黑冥哪里知道忆落会突然这么说,很不高兴地看着忆落。 忆落摇了摇头,将晨曦的那缕亡魂送至黑冥跟前,笑道:“是不是很温暖?” 黑冥也感觉到了那缕灵魂的温暖,但他只是将目光锁在忆落身上。 他想说,他并不是那样懂得感激别人的人。 那么一瞬间的感觉,让黑冥觉得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是那么遥远,他感到强烈的不安,就那样紧紧地抓住了她举到他面前的手,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才能感觉到她就在身边。 “黑冥?”忆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些懵懂地看着黑冥。 黑冥笑笑,放开了她的手,说道:“没事。” 忆落的心思不在他身上,也不再多想。 手心的光芒渐渐远去,忆落才感到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缕很纯洁的灵魂,是不需要拯救的。一开始,都是自己在自寻烦恼罢了。 晨曦里的微光,总会给人带来希望。然而,这样的好女子却被无情地残害了。她活在了一个不适合她生存的时代里,这是她的不幸和悲哀,然而,她自己并没有完全抛弃自己,她的灵魂会有一个很好的归宿的。 这个世界,对晨曦来说是孤独可怕的。 忆落看了看那张遗容,对着黑冥说道:“将她好好安葬吧。” 黑冥没有异议,只是对于晨曦的死,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意的,毕竟自己当初确实是因为她的美貌才留下她的,对她并没有对人类那样厌恶的态度。 忆落的提议,黑冥没有说一句话,简简单单地点了一下头。 晨曦最后的归处应该是留给她美好回忆的地方,所以,晨曦的尸体最后被埋在了她住在这里的屋后。 今生孤独的她,也许不会再孤独了。 抬头仰望天空,似乎看到了那张绝美的容颜。 夕阳很美,就像那天的夕阳一样,像血的颜色。 “那天的夕阳也像这时候一样,血一样的色彩。”黑冥望着天边的晚霞,低低地感叹了一声。 忆落笑道:“你还记得呢。” 是啊,他居然会记得那天的景色。他感到奇怪,但已无所谓了。 第75章 原来还有一个姐姐 碧闲的归来,让恶魔谷陷入了怪异的气氛中。 忆落一直不知道,原来黑冥除了童铃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外,居然还有一个义姐姐。这个姐姐,不管是童铃,还是黑冥,谁也没有提起过。 如今见到这个姐姐,忆落倒是吃了一惊。 因为她的身世,明明是巫灵一族的海族,怎会沦为魔族一员? 如此,碧闲的情况和忆落倒有几分相似。 所以,两个女孩一见面便亲切了几分。 据忆落观察,童铃对碧闲似乎存有偏见,不然对碧闲的态度不会那样冷淡,甚至是不屑。几天的相处,忆落也知道了碧闲沦为魔的经过。 原是在神魔大战期间,与家人离散的碧闲遇到了魔之佐使,也就是黑冥的生母。魔之佐使很想要一个女儿,见了碧闲便认作义女了。 长期相处下来,碧闲已不再是在海族里长大的那个小女孩了,她变得心狠手辣、果敢决绝,但是,她还是想念着她的那个家,想念着她辣文小说网的弟弟。但是,她已回不去了,魔之佐使是不会放她回去的。每次她也只能偷偷回去,又得很快赶回来,不然等待她的是无止境的噩梦,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入的是一个魔窟,所以,她必须学会心狠,这样她才有机会从这里逃出去。然而,在不知不觉中,她的心早已被仇恨的欲火填满,以致迷失了自己。她害怕族人知道自己已入魔道,她一直对族人隐瞒这件事。 这次回去的久了点,在魔之佐使去世前,她曾发誓不再与海族有任何瓜葛,但是,她做不到那样,她放不下她的弟弟。所以,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回家,每次都撒谎说自己有很重要的事去处理,没想到就这样骗了家人这么多年。 这次好不容易回到这里,却又撞见童铃那张脸,她的心情又沉到了谷底。但是,她不在乎,现在的她已是魔,在这个世上,除了一个人,已经没有是她可以眷恋的了。 黑冥见忆落最近总是爱粘着碧闲,心里不免纳闷。 “你就那么喜欢碧姐姐?”黑冥终于抓住机会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忆落淡淡地笑了一下,答道:“只是觉得我们很像。” 黑冥自然清楚她指的是什么,但是她听到她这样说,心里还是不高兴。到现在,她还是念念不忘她的神界,还是不能安心留下来。 “落儿,你的心不在这里。”黑冥毫不客气地指了出来。 忆落笑道:“黑冥,你太敏感,这样活着很痛苦。” “只对你的事这样。”黑冥邪笑道,手抚上她的脸颊,眼里流转的悲伤深不见底。 忆落覆上他的那只手,悲声道:“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 听忆落这么说,黑冥突然附在她耳边,笑道:“至少要有所行动吧。” 忆落茫然地看着黑冥,完全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他只是笑,又不告诉她该怎么做,这是要她做什么。 忆落满脸疑惑的样子,让黑冥有些无语,看来那丫头完全不懂得该怎么做,他已完全没指望她什么了。心想,她不做,那么他做。 黑冥一步步地走近她,忆落看黑冥的样子有点不对劲,又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他走一步,她就退一步,就这样被逼到了墙角。此时的她,可是无路可退了。 黑冥欺身过来,呼出的热气打在忆落的脸上,让她的脸颊绯红。忆落的心开始怦怦直跳,现在这家伙想做什么。 “等一下。”忆落突然喝住了慢慢靠近了人,眨了眨眼,“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黑冥也不再往前走,倒想看看她怎么做。 忆落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朝黑冥走近,她的脸颊已烫得厉害,她明白要是她不有所行动的话,他这次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黑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真想看看她是如何来让他高兴的。 忆落下定决心,踮起脚尖在黑冥的左耳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黑冥痛得说不出话,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毫不留情地咬他,而且是他最敏感的地方。 “你那天也是这样咬我的。”忆落仰起头,一副理直气壮的神态。 “我咬得有这么重吗?”黑冥揉捏着被忆落咬过的耳垂,眼里满是笑意。 忆落只是笑笑,并不理会她,她知道黑冥在某些事情上很会耍赖,跟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但是,忆落内心却有了一丝甜蜜,她开始眷恋这样的生活,喜欢了和他在一起的生活。不管会有怎样的后果,她也不想考虑,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行。 “黑冥……”忆落发现自己对面前的人还是缺少了解,“你到底有多少事藏在心里?” “怎么突然这么说?”黑冥皱眉道。 忆落静静地看着他,苦笑道:“只是想知道而已。” 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想知道他到底把她当做什么。 晨曦,碧闲,都是和他有关的人,然而,黑冥从未向她提起过。她还是会在意这样的事呢,哪怕只有一点点的不甘心,她还是觉得这样被埋在鼓里就是在欺骗她。 “算了,不想说也没关系。”忆落并不想为难黑冥,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的了。 是守护天使,还是黑天使? 黑冥察觉到了忆落的失望,但是没办法,有些事她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毕竟他是魔,不折不扣的魔。 即使离得再近,双方不愿将彼此的心打开,这之间的隔阂只能更深。 每次触及到对方内心深处的问题,双方都是有意的回避,而另一方也不再过多的追问,因为知道追问也不会有结果。可是,就是因为彼此不能更好的交流,才造成了之后的悲剧。 沉默。可怕的沉默。 碧闲的出现打破了两人尴尬的局面。 看到林间沉默的两人,碧闲好奇地打量着两人,好久都看不出什么端倪,她叹了一声:“就没有人当我存在过吗?” “碧姐姐?”黑冥疑惑地看了碧闲一眼,又望向忆落,见忆落也正看着他,朝他吐了吐舌头,他便又将头扭向一边了。本以为她因为自己不能回答她而生气了,看来是他自己多想了。 “你们又在闹别扭?”碧闲看着两人的脸色,眯起眼问道。 忆落狐疑地看着碧闲,满不在乎地说道:“怎么会和这样的人闹情绪呢?” 这样的人?是怎样的人? 黑冥重重地弹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斜了一眼身旁的人,揶揄道:“嗯,会很无知。” 碧闲掩嘴不小心偷笑出了声,在场的另外二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她,她尽力忍住笑声,说道:“几月不见,冥儿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碧闲仍掩不住满脸的笑意,她发现之前那个无所事事,对什么事都不在意的恶魔弟弟似乎不存在了,当然这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因为她深知恶魔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就像她,只是在面对自己在意的人时,才会变得不再像自己。 魔,本身不应该让自己拥有那些琐碎的情感的。 与魔相处了这么久,她想她对黑冥是有些了解的。即使为魔,黑冥却是多情的,因为对她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义姐姐,他不像童铃表现出了对她的厌恶和不满,相反是真的待她像姐姐一样。她发现,黑冥很重感情,只要那个人不会背叛他。而且,只要是他想要得到的,他一定会去争取。 从忆落身上,碧闲也可以看出黑冥是付出了很多的,只是这样的事只能听天由命了。 碧闲的那句话击中了黑冥的内心,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为了旁边的这个女子而经常患得患失呢,有一段时间连他自己也厌恶了,他甚至想要亲手杀了她来将她永久地束缚在他身边,可他还是下不了手。他想,他应该相信她。然而,他是始终不能确定她的心到底在哪里,这几乎令他发疯。 “我没有变。”黑冥露出一脸邪魅的笑,看着碧闲,认真地申诉道,“我没有改变什么。” 分明是在否认。 碧闲知道他是不想承认这样的事实,所以才想要努力地澄清。但是,这样的改变正是由他的性格所决定的啊。 碧闲悲凉的眼神里突然划过一滴泪,她想到了自己,想到她为何可以在这里自由自在地生存,而却不敢面对自己的家族?这样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让自己的家族知道了自己已入魔这一事,她活着也不会那么累了。 看到身为守护天使的忆落,她的内心便开始不安分了。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是不可能将自己的心完全交给恶魔的,她太有原则,以致将自己定在了那些框架里,幸福着,也痛苦着。这本是她自己的悲哀,而以拯救他人的天使,却唯独不能拯救自己,想想都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啊。守护天使的存在,本来就是神界的悲哀。 “冥儿,我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呢。”碧闲的嘴角开始泛出诡秘的笑,看得忆落浑身不舒服。原以为这样的女子入魔会是有苦衷的,可想不到她竟然将自己的心完完全全地交了出去,若不是有极深的怨念,又怎会迷失得如此彻底? 碧闲瞥了一眼对自己有所觉察的人,冷笑了一声,便扬长而去了。 “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黑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扭头却看到忆落的眼里充满敌意。她眼睛望着的方向是碧闲离开的方向。 那样忌讳的眼神是针对碧闲的吗?之前不是还粘得那么紧吗?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成这样了? 黑冥猜不透忆落眼里流露出的情感,他不明白这两个女人之间在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突然,他想起碧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于是黑冥将那句话反复咀嚼了好几遍。 碧闲说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难道是…… 如果和忆落有关,他黑冥是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她的! “落儿。”黑冥试着唤着尚处于愤恨之中的人,对方偏过头,一道冰冷的视线足以贯穿一个人的心脏。现在的忆落在黑冥眼里就像她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那样冰冷的目光,完全把他当成了陌生人,不,她那是仇恨的目光。 “魔终究是魔。”最后,忆落冷冷地说了一句,“期望着有所改变本就是很愚蠢的想法。” 忆落的这句话,黑冥算是听懂了,他觉得好笑,自己竟然差点因为这个神界的女子失去了本心,真是可笑啊。他期望他能为她有什么改变呢?她又能为他做什么改变? 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 他是魔,而她是神。 他和她永远是对立的。 但是,他还是期望着有所改变。 黑冥笑着走近一脸冷笑的女子,抬起她的下颚,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不可以背离我。永远。” 没错,他要束缚她,不管采取何种方式,他都要留住她。 忆落看着他变得狠绝的目光,没有说话。最终是她太天真了,她不可能背离神界,因为那是她出生的意义,为了神界而活着。看到碧闲,她明白了,她不可能会像碧闲那样背离自己的家族,不可能会为他而背离神界。 不可能! “黑冥,你终究是魔。”忆落推开他的手,丢下一句话,毅然地转身离开。 魔? 黑冥冷笑着,望着那抹消失在林间的身影冷笑着:“落儿,如果你出生在这里,你会是一个很出色的魔。” 身为魔,他可以做到绝情,可以毫无顾忌地进行杀戮,但是,这些于他没有一点乐趣可言,他要的并不是一时的欢愉,他要的不过是一份长久的满足。就像遇到她,让他找到了生活中真正的乐趣。即使没有心照不宣,他也爱着她的那份倔强与执着,恋着她的那抹温和与真诚。 到底是碧闲的出现,让忆落再一次审视了自己的内心。 黑冥似乎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他找到碧闲,对于她在林中向自己提出的有趣的事他现在很想知道。 碧闲清楚得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告诉了他。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将守护天使交回神界后会怎样?” “你说什么?”黑冥气愤地抓起碧闲的手腕,眼里冒着怒火,“你是想借神界之手杀了她吗?” 碧闲挣开了碧闲的手,不以为然地说道:“冥儿哪来那么大的气,只是做一个游戏而已,若神界真要处死她,你难道会放任不管?” 黑冥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沉声道:“我会救她。” 碧闲笑了笑,继续说道:“若在神界要处死忆落的情况下,她还是不愿背离神界,那么,冥儿你也应该死心了。” “试试也无妨。”黑冥忽地抬起头,下了一个结论。 如果这次真的不能再留住她的话,那么,他就会死心,她的命也由他亲自来取,绝不会交给神界。 不过,这样的主意还是只有碧闲才想的出来呢。女人的心要是狠起来真的是很可怕,在碧闲身上,黑冥看到了这一点。 第76章 命悬一线的游戏 当晚,黑冥再次找到忆落,仍是那间他囚禁她的屋子。在那间一眼看去满是白的屋子里,忆落就像不染纤尘的仙子憩于白色花丛中,安然地倚坐在床榻上。那对忽隐忽现的翅膀轻轻地扇动着,偶尔有几片翎毛缓缓飘落。忆落伸出双手接住飘落的几片翎毛,翎毛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最后竟一点点地消失,忆落收起掌心,凄凉地笑了。 童铃的诅咒,她没有忘。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折断双翅的疼痛将会是她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记忆吧。然而,她却并不以为然。现在的她,只知道与黑冥的相遇、相识已成为她内心永远的痛。 收起那对透明的翅膀,忆落扭头看见黑冥正倚靠在对面的石壁上认真地打量着她。他眼里流露出的悲凉让忆落的心莫名地一惊,她不明白为何他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之前,即使是再大的痛苦,他也不会流露出这样脆弱无助的表情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黑冥?”忆落害怕这样沉默的他,好像从此会失去他一样。她小心翼翼地走下床,在黑冥面前站定,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黑冥?” 黑冥听到那声叫唤,浅浅地笑了笑,但马上将目光移开了。 碧闲提出的那个游戏,他很想玩一玩,游戏的对象即使是他不愿伤害的人,他也很想借此看一看她的真心。 “如果神界定了她的罪,并且要处死她,她还是不愿回到这里,那么,冥儿你也可以断了对她的念想。” 碧闲的话很值得考虑一下。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忆落还是不愿回到这里,那么,他黑冥便可以死心了,从此不再想念,她的命将由他亲手葬送,绝不会交给任何人。 下定决心,黑冥定定地看着眼前不安的人,邪恶地笑了笑,道:“落儿,我送你回去怎样?” 忆落的意识完全陷入混沌状态,她已分不清之前发生的一切是做梦还是事实,真的分不清。 她已经回不去了,不可能回去了。她为了他已背离了神界,神界是不会再接受她的。虽然她也想过回去,她的心一直在徘徊,一直想要回到那儿,但她已经回不去了。 她已经回不去了。 黑冥不是应该比谁都清楚吗?为什么还要送她回去? “你的心不在这里,所以,我算是帮你遂了你的意。”黑冥兀自在那说着,而忆落早已听不进他的任何话,她听不见他的任何话。 她已不想再多说什么,也无力再多说什么。到底还是自己太过认真了,他总是要她留下来,而这次却甘愿将她送回去。 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忆落醒来时,她已身处神界了,离那晚也已经三天了,她就那样无意识地昏睡了三天。她已记不清那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晚黑冥悲凉的眼神、浅浅的笑容和略带伤感的声音,以及那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他居然也会觉得惭愧,觉得心有不安吗? 他竟然可以这样戏弄她?想要留住她就留住她,想要将她遣走就遣走? 黑冥是不是太小看她了?以为这样她就会屈服? 因为他的自作主张,她被囚禁在了依云殿,失去了自由。 忆落对自己的遭遇只付诸一笑。黑冥居然给她留了后路,只说守护天使当时是被他黑冥掳走的。神主并不笨,但还算仁慈,没有下令处死她,也没有定她的罪,只是限制了她的自由。 但是,她不需要这些! 当神主再次问话时,她说出了一切。 在恶魔谷,她的确被囚禁,但答应做黑天使的事黑冥并没有逼迫她,是她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甘愿与魔为伍; 在依云殿,她确实伤了黑冥,但她的动机是为了救他,是她故意使了障眼法给了黑冥逃走的机会; 在离开依云殿后,她本可以回来,但她没有。 而这种种原因只有一个,她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情感里。 说出这些,忆落觉得内心舒畅了许多,这样,她便可以了无牵挂地死去了。然而,神主并没有这样做,神主愿意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若知错,并愿意将功补过,以往的罪过便可以不予计较。” “我并不觉得犯了什么错。”忆落笑了,笑得那般淡然,那般从容。 是的,她并没有犯错,她不过是爱了,这有什么错? 神主知倔强如她,她认定自己没错便是没错。然而,忆落的坚持终于还是触怒了神主,她的坚持让神主想起了不久前与魔结合的空煦,他不明白,为何神都开始堕落了呢。 无法,神主剥夺? 第 39 部分阅读 为何神都开始堕落了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无法,神主剥夺了忆落的神籍,撤销“守护天使”的职称,下令纵身囚禁依云殿。 剥夺神籍,她将不再是神界的人。 撤销职称,她将不再是守护天使。 终身囚禁,她将不再是自由之身。 最终,她还是没能完成母亲对自己的期望。 那一刻,她流泪了。 坚持了那么久,最终还是毁于一旦。 关于忆落的消息传到黑冥耳里,已是一个多月后。 他想他该去见见她了。 依云殿外,安置了许多守卫,设了重重结界。 破除结界是忆落的痛楚,从这里出去是不可能的,但设结界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忆落想到了黑冥,难道是为了阻止黑冥进来吗? 黑冥,他会来吗? 也许,忆落该恨他,自己如今的遭遇全是拜他所赐,她完全有理由恨他。 但是,她不希望他来,也没指望他会来。 依云殿,一片冷清。 只是偶尔,神主会大发慈悲让人进去看看忆落。 与澄寒的相识是因为水灵和凌风的引见,在这特殊时期澄寒的音乐更是让忆落的心静了下来,让她不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也不再去想黑冥。 而且,寻找下一任天使的任务正是交给了澄寒的父亲——乐笛王。 想到下一任天使的命运,忆落觉得惭愧,因为童铃下在自己身上的诅咒没能解开,下一任天使的命运也会是如此悲哀吧。 “说不定你的父亲会是下一任守护天使生母的凶手呢。”一日,忆落突然这样对澄寒说道。 澄寒之前没怎么去想这方面的事,忆落的话让他极度苦恼,父亲是不会杀无辜的人类女子的,但这样的任务又不容怠慢。 对于忆落的话,澄寒无可置否,但他没什么好说的,父亲是个有担当的人,这样的事等到那时候再说吧。 “对不起,让你未来的妹妹背负着那样的诅咒出生。”忆落突然道歉道。 澄寒并没有在意,只是笑着说道:“你没有必要道歉,那不是你的责任。” “那请你将我的一份爱也加倍地给她。”忆落认真地看着冷淡如水的男子要求道。她相信眼前的男子定会好好地对待下一任守护天使,但是,她觉得自己也应该为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做些什么,毕竟是自己将这样的命运硬塞到那个孩子身上的。 “那时候我该是一位兄长了吧。”澄寒收起手中的横笛,笑着说道。 忆落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会是一位好兄长。” 澄寒在意的不是这种事,他只是担心眼前的这位天使会怎样。 “到时候,你会怎样?” “我是作为使命而出生的天使,所以我的宿命会随着下一任天使的出生而终结。”忆落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感叹了一声。 “是这样吗?”澄寒也扬起头看着头顶飘过的云朵,想到:如果真是宿命的话,岂不很可悲? 忆落知道澄寒在担心自己,但是她已没有别的路可走,自己的存在必定会给下一任天使造成困扰,所以,死亡是最好的选择;而且,在这个世上她也无所眷恋了。 真的是没有什么牵挂了吧? “你没有错,只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对面的男子突然低低地说了一句。 忆落很是惊讶,突然提到那个人,她的心还是狠狠地疼了一下。原本,这就谈不上背叛不背叛,从一开始不过就是游戏而已,谁陷进去了,谁就会输得一败涂地。如果在面对黑冥的温柔呵护时,她不那么在意,也许就不会有如今的结局了。但是,她没有后悔,正如她认为自己没有错一样。 她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而已。 爱上魔,她注定会输! “对不起,不该在你面前再提到这样的人的。”看着陷入痛苦中的人,澄寒对忆落报以歉然的一笑。 他没有爱过,不能体会到那样的心情,但是他能理解这样的苦衷。 忆落满不在意地笑了笑,并不在意他的话,她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已经无所谓了。” 无所谓了吗? 澄寒难以置信地看了忆落一眼,重复了一遍:“无所谓吗?” “嗯。”忆落郑重地点了点头,嘴角是轻松释然的笑。 忆落既然这么说了,澄寒也只好不再追究了。他知道即使问再多,只会增加她的痛苦。 一天就这样慢慢地打发了一大半,殿外突然变得嘈杂起来,殿内的人也变得紧张起来。殿外已有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忆落看了澄寒一眼,焦急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澄寒也处于未知状态,但他只是笑笑,安慰着惊慌失措的人:“不要担心,我出去看看。” 还没待忆落反应过来,澄寒就已经出去了,忆落只听得见一片打闹声,其余的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在害怕,害怕殿外的那个人是他,是她想要见的人。 然而,她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当那个满身是血的黑衣人站在忆落面前对着她微微一笑时,她本已沉静的心又因为他的出现而掀起了一阵波澜,那些微的恨意也在这一刻迸发。 “落儿……”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虚弱,好像很快就会从她眼前消失一般。 这样的他出现在她面前,她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他。 他竟然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进神界的领域?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将她送回神界又来找她,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真的是一点也不明白他! 忆落又是恼怒又是怜惜地看着他,泪水早已布满脸颊,她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为什么还要来?她本已打算去死,为什么还要来?她已死的心又燃起一丝生机。 黑冥看着不说话的人,知道她恨自己。这个游戏实行后就后悔了,但是,他却不愿出局,因为他已没有能力挽回,他想等到最后一刻,他还是可以救她出来的,但万想不到仅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将她从神界手中夺回来的。然而,就算这样,他还是决定不计一切代价地去救她,哪怕用所有神袛的血来祭祀,哪怕用他自己的生命来交换,她还是要来夺回她! “落儿……”黑冥想要靠近忆落,但因负伤在身,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忆落只是被黑冥给吓住了,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并没有急着去扶起他,她现在已说不清对这个人是爱是恨。 许久,忆落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跑过去,扶起地上的人,焦急地唤着他的名字。 “黑冥,黑冥……” 怀中的人在她一遍又一遍的呼喊中终于睁开了眼睛,对着她笑了笑,道:“落儿,对不起。” 忆落难过地摇着头,咬着牙嘶哑着喉咙说道:“不不,不要……不要……” 忆落感觉黑冥的身体在自己的怀中一点点地变冷,她好害怕他就这么死在她怀里,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不要死,求你不要死,我哪里都可以陪你去。”忆落哭着说着,“黑冥,不要死。” “对不起,不应该这样试探你,不应该怀疑你。”黑冥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为她拭去了眼角滑过的泪。 “落儿,我有话告诉你。” 忆落很快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只听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落儿,很想尝尝你……泪水的味道呢。” 忆落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呆呆地望着一个方向,直到有人闯进结界,她才抬起眼皮,懒懒地打量了来人一眼。 闯进来的大批神袛,冲着忆落喊着:“天使大人若将魔之子交给神界处置,神主可以解除对您的终身囚禁。” 忆落冷冷地笑了一下,道:“我已经不是天使了。” 第77章 可怕的咒术 是的,她已经不是天使了。 她不过是堕落了的神袛。 躺在忆落怀中的黑冥单手握住了她的一只手,忆落低头笑着看了黑冥一眼,问道:“你还要这样虚弱下去吗?” “这次没有骗你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黑冥撑起身子,苦笑了一下。 众神见两人无视自己的存在,都很气愤,不得不喝道:“既然天使堕落至此,那么吾等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黑冥歪着头笑了笑,看着众神,满眼的不屑,他用食指轻弹了弹鼻尖,懒懒地说道:“神界的人在杀人之前总是在找正当的理由吗?” 他话里是毫无隐晦的讽刺之意,听得众神很是气愤,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摆开阵势,围住了两人,双手结印,忆落和黑冥只觉全身像被施了压一样,感觉很痛苦。黑冥强忍着体内的痛楚,额头上渐渐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他痛苦得轻吟了一声,屈膝跪倒在地,手捂着心口,嘴角慢慢沁出了血丝,他毫不留情地用手背擦去了。忆落见此情况,忙蹲下身,焦急地问道:“没事吧?” 黑冥虚弱地笑了笑,自嘲道:“想不到我也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真是丢人呢。” 忆落难过得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做。照这样下去,两人都可能毙命于此,但是,她不想就这样死去,不想被神族的人杀害。 黑冥这次是真的伤得很重,他一人与神族的人对抗还能活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然而,如今的情形又该如何是好? “落儿,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黑冥看着地下,低低地说了一句。 忆落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方法,但她却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忆落还没来得及反应,黑冥便挡在了她面前,口中念着什么。霎时,一道“血十字”自空中划过,血溅满地,众神在一瞬间已身首异处了,眼里流出惊恐的光。在死前一定见到了令人害怕的场景吧。 飞溅的鲜血溅落在活着的人的身上、脸上,温热的血在一瞬间冷却。 黑冥满不在乎地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污血,嘴角露出胜利者的微笑,那是魔得意而残忍的笑。 忆落没想到魔的本性是这样的嗜血,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完全傻了眼,只是突然感到害怕。 黑冥转过身,看到处于混沌状态中的人,很快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一定是他的做法令她感到害怕了,她也许没见过魔的本性就是这样,她相信只要经过自己的努力,魔也可以很善良。但是,她忘了,魔就是魔,魔的最大爱好便是杀戮。 忆落抬起头,额头上的鲜血流过眼角,模糊了她的视线,这是那些她曾经的同伴的鲜血,刚才还鲜活的生命,只在一瞬间便被这样残忍地杀害了。 她的意识一点点清醒,缓缓地抬起头,呆滞的目光里有惊怕的光,她看黑冥的眼神就像看魔一样,眼里不再有任何异样的光彩。 “落儿?”黑冥伸出手想要擦拭她脸上的污血,却被她躲开了,那只举到半空的手就那样僵硬在那儿,许久才放回身侧。 “对不起,我是魔,为了活下去会不择手段。”黑冥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为什么……为什么?”忆落咬紧唇角,哽咽着说不出话,“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黑冥没有说话,只是苦笑了一下。 果然,他和她始终属于两个世界的人。 轻缓的笛声飘进两人的耳里,忆落扫视了一下四周,澄寒并不在这里,但笛声确实是他经常吹给自己听的那一支曲子,忆落不禁感到很欣慰。 澄寒还活着? 笛声戛然而止,澄寒从门外走了进来,身边多了凌风和水灵两个人。 原来大家都没事,黑冥还是手下留情了。 凌风一进门,便看见黑冥正充满警惕的目光,他笑着走了过去,拍了拍忆落的肩膀,说道:“你的脸很脏啊。” 说完,便要用自己的衣袖替忆落擦掉脸上的污血,谁知黑冥立马抓住凌风刚刚抬起的手腕,很不友好地说了一句:“别碰她!” 凌风知趣地收回手,甩掉了黑冥的手,用挑衅的口气,说道:“魔之子,你现在可是无路可逃了。” 黑冥不以为意地笑了,又看着忆落,笑道:“你们又能奈我何?” 凌风笑笑不说话,只是看着忆落。忆落知道凌风是故意在气黑冥,她在想凌风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最后只能这样认为:凌风许是因为她的缘故,想要给黑冥留一条后路。 但依黑冥的性格,他又怎肯这样离去? “黑冥。”忆落突然说道,“不要再使用咒术了。” 黑冥很显然对忆落突然提出的要求感到很难接受,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对他提出这一要求的人,突然笑道:“我是魔,咒术就是求生的武器,怎么可能……” “那就用我的血来祭奠吧。”忆落果断地打断了黑冥的话。 “忆落!”水灵急呼出声,她怎么也不明白忆落为何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做这样的交易。 忆落看着水灵,微微一笑道:“不用担心,我自有自己的理由。” 听她这么说,水灵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到了澄寒那边。自始至终,澄寒对几人的谈话没有参与,始终以局外人的身份存在。 当时出去见到黑冥时,黑冥已受了很重的伤,是他用音乐拯救了处于困境中的人,但他不曾想到自己救下的这个恶魔的杀伤力竟如此之大,转眼,几十位神袛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中,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感到憎恶。他讨厌杀戮,更讨厌这样疯狂的杀戮。 “忆落,音乐要是带了杀气会是怎样的乐曲呢?”一直沉默不言的澄寒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所有的人在听到澄寒的这句话时都很吃惊,纷纷将目光投向他,只见他目光清冷如水,没有任何温度,只是微微笑着看着处于惊讶中的忆落,还不时地玩弄着手中的横笛,像随时准备吹一曲似的。 “不要!”忆落惊呼出声,忙奔到澄寒面前,乞求道,“不要吹,求你不要吹。” 澄寒冷冷地笑了,连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冰冷,他仰起头说道:“我原以为自己可以对这种事做到视而不见,但是,现在发现自己根本办不到!” 凌风赞赏地看了澄寒一眼,赞叹了一声:“澄寒,你终于有所觉悟了呢。” 接着,凌风又将目光投向忆落,悲悯了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叹道:“虽然你这么说,但是我们还是不能这样放走魔之子。” 忆落还想再坚持,但黑冥却叫住了她。 “落儿,过来。”黑冥轻轻地叫唤了一声,继续说,“不要求人。” “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忆落低着头,怒斥了一句,“我并不是在为你求情,我只是不想看到自己的朋友死在你手上而已。” 黑冥没想到太会这么说,很气愤,走到她身边,怒视着她,不甘心地问道:“你到底还是恨我吗?” 忆落摇了摇头,笑着回答道:“不,我不恨你。” “那跟我走。”黑冥这样霸道地要求道。 “你已经没有逃走的可能了。”凌风等人已站成一排与之对峙着。 一场充满的血腥的战斗似乎正要拉开。 凌厉的剑风扫过,黑冥一个趔趄蹲在了地上,胸口的衣襟已湿了一大片,之前受过的伤加上现在受到的重创让他无力再与眼前的三人对抗。 只要再使用一次“血十字”,只要一次就够了。 然而,黑冥此时却犹豫了,他看了看处于昏睡中的人,最终还是放弃了使用咒术。 他不想再让她看到自己杀人了。 让她昏睡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减少留在她记忆里不好的回忆。 以一敌三,他没有胜算,甚至连脱身都很难。 本该是优美的旋律,此时听来却有一股难以抵挡的杀气。原来音乐里带着杀气是这样的凌厉,澄寒自己也未曾料到自己对杀戮是如此得深恶痛绝,而自己也正在进行着他所憎恶的行为,打着正义的旗号进行着血腥的行为,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然而,他已不想顾及那么多了。 声声刺耳的弦音像钢丝一样束缚住了黑冥的行动,受音乐的影响,黑冥的行动明显变得迟钝了许多,水灵趁机飞身接近黑冥,手中利剑一挥,黑冥巧妙地躲过了,但剑风还是伤了他的臂膀,鲜血顺着划破的衣襟一滴滴地滴在满是鲜血的地面。看着处于松懈状态的人,黑冥只一弹指,水灵便觉全身无力,力量怎么也使不出来。 黑冥到底做了什么? 水灵痛苦地移动着双脚,然而,没动一步身体就像分裂般疼痛。凌风看出水灵的异常,飞身落在水灵身边,关切地问道:“水灵,怎么了?” “风……”水灵用力喊出凌风的名字,使力将凌风推开了。 待凌风回过神来,水灵的身体却被一条血红的丝带紧紧地勒住了。手中的剑无力地脱落,她感觉体内的力量在一点点流失,这样感觉很奇怪,好像是在之前就被设计了一般。 “水灵?”凌风跑过来扶住了全身无力的人,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澄寒发觉形势有所变化,也放下手中的横笛,跳下屋檐,看着不远处的水灵,并没有走近的打算,而是走向了另一边。 “在恶魔谷,你被关的那间屋子是封印神袛力量的地方。”黑冥靠着墙冷笑道。 水灵想起了那间曾关住自己的屋子,那时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是觉得那间屋子魔气很重。现在,她明白了,只要被关在那间屋子里,那个人的力量多少会在对付屋子的主人时有所耗损。 “黑冥,你也是用这种方法将忆落囚禁在那儿的吧?”水灵想起忆落为了救她代替自己被关进了那间屋子,难免想到了这一点。 黑冥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所以,对我你无能为力。” 水灵推开凌风扶着她的手,慢慢地起身,看着凌风说道:“风,我还可以继续战斗。” 凌风看着水灵,想要说什么,但注意到水灵眼里坚定的目光,他又点下了头。 “我来限制他的行动。”凌风站在水灵身边低声嘱咐了一句。 水灵郑重地点了点头。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凌风袖中的银丝围成网状牵住黑冥之际,黑冥会突然倒下去,捆住他的银丝生生刺进了他的皮肉里,粒粒血粒渗透衣衫染红了身下的土地。黑冥皱眉看着越来越模糊不清的面容,嘴角却露出毛骨悚然的笑。 凌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在水灵飞身过去时,急急地含喊住了她。 “水灵,回来!危险!” 然而,一切还是迟了。 凌风就那样看着自己袖口中的银丝从黑冥身上脱离,一寸寸地向水灵的胸口穿过。 血,在白衣襟上绽放,留下朵朵血色的花在衣襟上四处蔓延。那透入骨髓的疼痛让水灵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她回过头看着处于慌乱中的人,悲戚地唤了一声;“风。”她的声音是那样软弱无力,仿佛天际的云朵柔得捕捉不到踪迹,那声呼唤也被淹没在冬日的冷风里,随着她的身体一点点地沉入土里。 “水灵……”凌风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已失了方寸,双手不停地颤抖着,他几乎是跪着来到水灵身边的,嘴里不停地念着她的名字。 “水灵……水灵……” 凌风扶起血泊中的人,丝丝血红的银丝还连在她的胸口,水灵断断续续地说着:“风……帮我……帮我抽掉……那些丝……快……” 凌风会意,但他下不了手,他怕弄疼了她。染血的发尖仍滴着殷红的血,滑入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看着满脸痛苦的人,凌风下定决心,放下了怀中的人,站起身,一用力便抽掉了连在她胸口的发丝,血花四溅。水灵痛苦地呻吟了几声,便倒在凌风怀里昏睡过去了。凌风赶紧帮她止住了血,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水灵,对不起。” 但令凌风想不通的是,黑冥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脱离了他的发网,而且能控制那些银丝? “所谓咒术,就是只要用施咒者的血就可以施咒。”黑冥坐起身,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疲惫地笑了。 黑冥已清楚自己不能与这些人进行真面交锋了,否则自己会吃不消,然而咒术的施用也令他感到很疲惫。再这样下去,他不可能逃离得出去。 现在只有一个方法,就是杀死这些碍事的人。 第78章 永远地离去(上) 话说澄寒朝另一方向走去,目的是为了让昏睡的忆落苏醒,因为他明白能阻止黑冥的只有她。 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但他还是不能阻止悲剧的发生,这样下去,牺牲的人就会更多。他还是不想看到厮杀的场面,他自己的音乐并不能拯救任何人,自己并没有能力与恶魔抗衡。 思及此,他开始后悔自己这么多年来没有悟得音乐里的战斗力,只能借着音乐安抚心灵,降低对方的战斗力,然而,这根本没有实质性的效果。对魔,温和的音乐没有一点儿作用! 果然,音乐最终唤醒了处于沉睡中的人。 疲于作战的几人听到笛声,纷纷看向澄寒和忆落这边,看着慢慢转醒的几人,黑冥的身手突然变得敏捷,跳到忆落面前,却对着澄寒说道:“为什么不让她安心地睡一觉?” 忆落痛苦地看着黑冥紧张的神色,拉住他的衣袖,悲声说道:“你身上都是血。” 黑冥有些不明白她说这句话的意思,只能疑惑地看着忆落,忆落拉住黑冥的衣袖,恳求道:“只要你不杀他们,我哪儿都可以陪你去。” “哪里都可以吗?”黑冥仍是不相信地问了一句。 看着忆落点了点头,黑冥斜了一下嘴,不无讽刺地说道:“落儿,我现在没有路可以走了呢。” 忆落再一次看到了他眼里的冷酷无情,对于黑冥,她不了解,但是她相信只要她坚持,他就会败下阵来,然而,这次却没有成功。忆落已不知道如何挽回这样的局面了,她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好,我不阻拦你。” 忆落的回答让澄寒很吃惊,他质疑的目光只得到忆落浅浅的微笑,澄寒更不明白了。然而,不好的预感却抚上心头,他开始担心忆落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澄寒未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忆落站起身,走到凌风跟前,望着凌风怀中昏睡过去的人,说道:“对不起,把她伤成这样。” 凌风抬起头,看着忆落,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打伤她的人不是你,是我。” 凌风的回答让忆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用目光询问着凌风,然而凌风只是笑笑,并不打算回答她。因为伤了水灵的人的确是自己,黑冥只是借他的手而已,这些失误都是他造成的。这是他自己的责任,与忆落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忆落的道歉却让凌风很反感,他知道忆落是在替黑冥道歉,这样一来,就等于是她站在了黑冥的阵线上,这让做为朋友的他怎样以神的身份面对她? “莫非……又是咒术?”忆落想不通,只能这样猜想着。 凌风望向不远处的黑冥,嘴角露出凄凉的笑,他又将目光投向眼前的人,问道:“现在的我们是敌人还是朋友呢?” 忆落笑了笑,答道:“我们永远都是朋友啊,但是……” 听到忆落后面的话,凌风的脸色迅速变得难看,喉咙堵得慌,说不出一个字。 “但是,朋友的缘分已经尽了。”忆落几乎是用风般飘渺的声音说出来的,让凌风觉得刚才只是一阵轻风吹过。他蠕动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忆落却继续说道:“你明知道水灵对你是有情的,却故意装作不在意,这样对她是不是很残忍?” 凌风哪知道忆落会突然将矛盾转到自己头上,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他不想考虑太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对水灵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我……”凌风支支吾吾着说不出话,看着忆落的表情觉得不对劲,马上转移了话题:“怎么突然说到这件事上?” “我怕以后没机会再说了呢。”忆落云淡风轻地笑着,这样的笑就像风中快要凋零的花一样。 “求你放我们走吧。” 凌风也不想在此让忆落觉得为难,艰难地应了一声:“只有这一次,下一次不会这样的。” “嗯。”忆落感激得点了点头,起身躬身道,“谢谢你。” 凌风却凄然地笑了,不再去看她。想到以后见到可能就是对立的了,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忆落对着凌风和昏睡的水灵莞尔一笑,便转身走到黑冥身边,对着澄寒说道:“不要让下一任天使也走上和我一样的路。” 澄寒无话,这样的决定有多残忍。到最后,她还是选择和魔一起远走,从此与神族不再有任何关联。 “落儿,别擅自做主。”黑冥突然在她身边说了一句。 忆落只是看着黑冥淡淡一笑,道:“这一次,只有这一次请你听我的,离开这里,不要再踏进这里了!” 黑冥皱眉思考了片刻,终于点了一下头,似乎做这个决定很难。 回到恶魔谷,黑冥一声不响地进了洞口密道的那间白屋,一个人躺在床榻上,不说一句,将忆落落在了一旁。忆落不明所以,心想莫非他是生气了? “落儿,过来。”忆落的前脚还未踏进屋子,就听见黑冥这样要求着。他似乎总是喜欢对她呼来唤去的,忆落也习惯了他这样,但是,今天的黑冥似乎有些古怪。 听到黑冥的话,忆落靠在了墙壁上,不再往前走,只是看着躺着的人。黑冥从床上坐起身,勾起唇角,冷眼看着门旁的女子,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句:“落儿,过来。” 忆落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无所畏惧地回视着他。 她恨他。因为他的残忍,因为他的疯狂,她恨他。 那样赤。裸裸的恨意,黑冥怎会不知,又怎会不知道她是因为何事而恨他?只是他也恨,恨她心里不会把他放在首位,恨她一直都对他存有偏见。 这次回来,她不过是想挽救她那些所谓朋友的生命,她知道他是不会败给那些人的,然而,她却那样叫他收手,这令他气愤。她的心里永远只有神族,不管神族的人怎么对待她,她的心里还是只有神族。 他不甘,他气愤。 “你挺有能耐的啊,让你那些神界的朋友能乖乖接受你的帮助。”黑冥的嘴角露出冷酷的笑,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人。 忆落之前从未见到他这样笑,他似乎总是一副慵懒的神态,一脸漫不经心的笑,没有像这样认真过,也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笑,那简直就是魔的冷酷的笑。 忆落理亏,不好辩白什么,本来,她也不想辩白什么。她知道黑冥很聪明,不可能不能看破她的动机。 “说话!”黑冥冲着忆落低低地吼了一声,谁知却咳出一口血来。 忆落见状,忙奔了过去,慌乱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关切地问道:“黑冥,怎么了?” 黑冥不曾料到她会这么着急,这么在意自己的生死,对于忆落对他自己的感情,他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想不到,他堂堂的魔之子竟然败在了感情上,败在了这个女人手上。 黑冥又轻咳了几声,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听得忆落的声音在他耳边飘过:“黑冥,你只会逞强,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不肯收手?” 虽然是责备的话语,但黑冥听得出是满满的关切,这样他的气也消了大半,只是内心仍然很痛苦,因为他还是不能确定她是否爱他。 “落儿。”黑冥突然一把抓住忆落拍打他后背的手,将她带至面前,认真地问道,“你告诉我,对我你是否是真心的?” 黑冥认真的目光、憔悴的面容,让忆落看着很心疼,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光在眼里闪烁。 “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你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也不愿相信我呢?”忆落的眼神变得落寞了几分,话里颇有几分委屈的意味。 黑冥笑笑,语气在下一刻恢复成原来了霸道:“那么就一心一意地做我的黑天使吧。” 忆落想要反驳,谁料黑冥立马将话接了过去:“不要反抗!” “你……”忆落气结。 “在这里,你没有反抗的余地。”邪魅的笑再次出现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温热的气息吐在忆落的脖颈处,“落儿,我要你……” 忆落马上起身,一把推开床上的人,脸颊羞得通红,没好气地说道:“别想得逞!” 黑冥被忆落那么一推,有些莫名其妙,问道:“怎么突然变脸了?” 忆落红着脸,双手无措地交叠在一起,说道:“因为你……你的样子有些奇怪。” 黑冥算是明白了,她以为他现在想要得到她吗? “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黑冥向忆落招了招手,忆落走了过去,却听黑冥这样说道:“我要你……乖乖做你的黑天使,乖乖听我的话,就是这样。” “啊?”忆落没想到他要表达的是这个意思,看来是她心里有鬼,才不能耐心听完他的话。不过,这也赖黑冥做出那样暧昧的举动,让她误会了他的意思。 忆落吃惊的表情让黑冥觉得很好笑,他轻轻地躺下,双目微闭着,却兀自在那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落儿,你总是让我伤神,如果你再想要离开,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就算亲手杀了你,也不会再放你走的。” 他像是在梦呓,然而,忆落知道他很清醒,而这些话无疑是说给她忆落听的。 黑冥的话不是玩笑,他一定会说到做到,虽然之前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是这样的话从黑冥嘴里说出,她还是不能接受,不能坦然地接受。 她也说过会取黑冥的性命,然而,那时的她没有能力,现在的她更没有力量去伤害到他。 黑冥的睡颜变得安详,忆落相信他是真的睡着了,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一定很乏了。 他睡觉的样子很安详,没有一点防备。忆落蹲在床前,打量着黑冥的睡脸,却露出一抹苦笑,她会再次离开他,因为她不会给他的生活造成困扰,也不想让自己有任何眷恋。 “对不起,黑冥。”泪水盈满眼眶,忆落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对不起,黑冥。真的对不起。” 想起曾经的种种,忆落就觉得心酸。两人在一起的时光那么短,留下的回忆却是那样的痛苦。 记得他总是喜欢咬她的耳朵,喜欢伏在她肩头; 记得他轻弹鼻尖的漫不经心,躺在树桠上的悠然自得; 也记得他邪魅的笑里藏不住的调侃,似笑非笑的眼里掩不住的柔情。 原来他的种种,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只是因为自己的后知后觉,让他痛苦了很久。 忆落突然俯身过去,学着黑冥的动作,咬住了他的耳垂,没有像上次那样很重很重地弄疼了他,她只是轻轻地咬了一下后就松开了。不知是不是她惊醒了睡梦中的人,黑冥突然翻了一个身,接着又沉沉地睡去了。 “黑冥,我可不想被你杀掉呢。”忆落笑着留下了泪,“我还是不能……这样陪着你呢,真正会收留的我的地方不是神界,也不是这里。” 出了那间白屋,满天繁星眨着疲惫的眼睛,忆落回头忘了忘身后的石洞,毅然地转身离去。 夜空下,只有白桦林后那座孤坟孤零零地守在那里。 夜风中,只有偶尔会飘来淡淡的菊花香。 黑冥不知自己的那一觉睡了多久,只是醒来时没见到忆落让他很慌张。 这种时候,她都不能守候在他身边吗? 黑冥的身影穿过光秃秃的白桦林,在林后的坟前停下了。 风中飘摇的白菊花是她留下的痕迹,但是,却不见她的人。 黑冥拿起那束花,看着孤零零的坟头,突然想起死去的那名人类女子晨曦,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落儿,你总是不能让我省心!”黑冥气愤地扔掉手里的菊花,花碎满地。 “落儿,在离开前,你也不忘跟你一心一意想要守护的人类打声招呼吗?可是你这样的行为是在暗示不想成为我手里的亡魂吗?即使自己去死,也不愿躺在我的怀里死去吗?” 黑冥的心在一遍遍地呼喊着那个让他疼痛的名字,可是,没有谁会来。 “落儿,别以为这样不告而别就能逃脱我的手掌。” 从他黑冥认定她是他的黑天使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可能逃脱得了他的掌心,永远不会。因为,他不会让她离开自己。 所以,这一次,他一定会找到她! 第79章 永远地离去(下) 这次,神主对魔之子对神界造成的危害似乎没有很动气,只是简单地处理了魔之子留下的烂摊子,对忆落的事便不再提起,并下令神界中人不得在他面前提起。 忆落的再次离去,对神界没有多大影响,乐笛王也正在寻找下一任守护天使,而心情最沉重的还是澄寒。忆落的事让他久久不能 第 40 部分阅读 忆落的再次离去,对神界没有多大影响,乐笛王也正在寻找下一任守护天使,而心情最沉重的还是澄寒。[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忆落的事让他久久不能释怀,他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下一任守护天使。 澄寒和凌风一直等到水灵醒来后才离开,水灵对忆落的这次离开依然是付诸一笑,她太了解忆落了,知道只要是忆落认定的事就会坚持去做。然而,让水灵担心的是,忆落会这样平静地离开吗?依忆落的性格,她是不可能若无其事地待在黑冥身边的。这次忆落所做的努力不过是为了减少更少的伤亡,想要尽她最后的努力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但令水灵疑惑的是另一件事:凌风看她的眼神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自然了,总是在躲闪。 难道是因为他误伤了自己而觉得愧疚吗? 对于凌风这样的态度,水灵只能这样猜想。 而凌风真正的心思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意的不过是忆落临走前的那些话。 人类的世界永远那么热闹,处于喧嚣的闹市中,忆落一脸的悠闲,周围的人们看上去也是那样的闲适。忆落没时间在这儿消磨时光,她想去的只有一个地方。 她突然想去见见当年母亲住过的地方了,有很久都不曾来过了,那个地方恐怕又变了样吧,连之前是母亲坟头的地方现在也被淹没了,变成了这座城的护城河。 当忆落好不容易打听清楚当年的那个地方,急匆匆地赶到那个地方时,眼前之景令她瞠目结舌,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母亲住的地方竟然成了赌场? 看到赌场一片嘈杂,忆落想在这里来缅怀母亲是不可能的了,百年前自己来这里还是一座茶楼,想不到如今已成了赌场,真是世事异变呢。 不过,这样也好。 忆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条护城河旁,眼所及的地方满眼萧条,只有静静流淌的河水在阳光下闪动着不太耀眼的光泽。 忆落坐在了河边,仰头眯着眼看着头顶微蓝的天空,却在天际出现一个人的幻象。 忆落赶紧起身,摇了摇头,笑道:“这个时候怎么还在想他呢?” 想到自己的不辞而别,忆落无奈地笑了笑。她想黑冥一定很生气,说不定真会杀了她。不过,她怎么会让黑冥得逞,就算亲手了结了自己,她也不会让他来动手。毕竟被所爱的人杀死,心里会很痛苦。 “落儿。”风中忽然传来一声低唤,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得意。 忆落却不敢回头,河畔的风吹起她的黑发,她也懒得抚顺那些发丝,只是想不明白:不管她怎么逃,总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为什么他可以这样轻易地找到她?她不过想一个人静静地,然后静静地死去。为什么连这样卑微的愿望也不能满足她? “落儿,你又不听话了。”黑冥慢慢上前,从背后圈住了站在河边的人,再一次轻咬着她的耳朵。 “你诅咒我?”一阵战栗过后,忆落平静地问了一句。 “不想你离开。”黑冥绝望地说道,“落儿,你不爱我。” 温热的气息里满是绝望,忆落能感受到他咬的力道在加重,几乎将她的耳朵咬出了血。许久,黑冥才停止咬她,伏在她肩上喘着气,忆落却感受到肩上有冰凉的液体透过衣衫浸入皮肤里。 “黑冥?”忆落低低地叫唤着肩头上的人,肩上的人没有回答她。 忆落没有想到那些冰凉的液体竟会是他的泪水,他竟然在流泪? 忆落没有再叫他,只是任由他这样抱着自己,她能感到黑冥的诅咒已开始了,她的心口几乎滴出血来。 “落儿,那不是诅咒,是爱。”黑冥抬起头,突然说道。 “嗯。”忆落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这样童铃的诅咒就不会在我身上应验了吧?” 忆落的身体在黑冥臂弯里一点点沉下去,黑冥只是默默地抱着她,不说一句话。忆落望着他,笑了笑,问道:“是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施咒的?” 什么时候? 黑冥笑着,望着她说道:“你第一次离开后,在你的房间里。” 是她第一次离开后吗? 忆落想不到自己竟在那样的情形下被他诅咒了? 因为她拒绝和他回去,他便诅咒了她吗?原来他每次含住自己的耳垂不过是在对自己施咒,不过是想将她永久地束缚在他身边,不管她逃得多远,他都可以毫无费力地找到她,除非她死。 “只要你第三次离开我,诅咒便会应验。”黑冥平静地说着。早在知道她离开的那一晚,他就知道她会因为他对她施的诅咒而死,但是,他不会让她一个人死,他要陪着她,他要她就算死也得死在他身旁。 “黑冥……”怀中的人突然开口说话,“我只求你一件事。” 黑冥看着忆落,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不要再施用那些可怕的咒术,不要再伤害人类了。”忆落央求道,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我会努力去做。”黑冥沉重地点了点头,不由得将怀中的人抱紧了。 第一次她的离开,他以为她会跟他回去,却不想就那样被她拒绝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害怕他永远无法束缚住她,于是,在那一刻,他咬住了她的耳垂,对她施下了“离心咒”,他以为他今生都不会施用这个咒术,没想到母亲当时交给他的咒术竟然派上用场了。 第二次她的离开,是他为了确定她的真心而做了一个游戏,没想到游戏的实施过程会那样艰难,但最后她还是跟他回来了。她回来了,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不管她对神界还有怎样的眷恋都无所谓,因为他相信她是爱他的。 然而,这一次的离开却那样突兀,在他以为真正得到她的时候,她竟然就那样离开了。他不能原谅她的不辞而别,但想到自己对她施的那个诅咒,他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她。离开恶魔谷,她的生命也只有三天的期限,这三天他必须要陪在她身边。 回到恶魔谷,黑冥抱着忆落在碧闲不解的目光中,一声不吭地走进了石洞内。脚下的石块纷纷下落组成阶级,通往地下。 “冥儿?”碧闲看黑冥消沉的模样,有些不忍心地叫了他一声。 “谁也不要来打扰我。”黑冥只丢下一句话,便没入了漆黑的地下,石阶合上,将碧闲的叹息声隔在了外面。 宛如白昼的房子在漆黑的地下是那么得显眼,黑冥缓缓地移了过去,进入屋子后,将忆落的身体轻轻地放在了床榻上,自己则坐在一旁深情地看着她。 “落儿……”黑冥看着正睁眼看着自己的人,伸手抚上了她的脸庞。 忆落伸手覆上他的手,笑着说道:“黑冥,我耳朵上是不是留下你的印记了?” 黑冥邪魅地笑了笑,抚上她的左耳,低声说道:“我可不认为那是诅咒,即使你是因为这个印记而死的。” 忆落笑了笑,道:“我谢谢你,终于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了。” 说完,忆落便沉沉地睡去了,黑冥闭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轻声呢喃着:“落儿,你的心并不适合做守护天使,只适合做我的黑天使。” 从遇见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放她走,然而,她还是走了。 三天后,忆落的睡颜仍是那么安详,她走得很安然。 没有任何话说给他听,黑冥的情绪因为忆落的离开而变得格外低沉,只是守着那一具尸体,不眠不休。 七天过后,忆落的魂魄将会归往东海,由文鳐鱼家族予以守护,等待转世为人。然而,黑冥不愿将她的魂魄送走,他想要她永远地陪在他身边,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落儿,你的意思应该也是这样的吧?”黑冥望着那张沉睡的容颜,这样说道。 打定主意,黑冥便在这七日之内取走了忆落体内的那缕亡魂,随着亡魂的离去,忆落的形体也随之消散。黑冥取走那缕亡魂便将魂魄封印了,她想他有能力汇聚她的元神,等待她的转生。 大概半个月后,黑冥终于从那间屋子里出来了,碧闲和童铃都守在洞外,看到黑冥神色黯然地走过,并不理会两人,童铃和碧闲相视一眼,知道黑冥还是无法接受忆落的死,但是,令他想不通的是堂堂的魔之子居然会为一个女人消沉到这个地步? “冥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碧闲上前一步,挡住了黑冥的去路,问道,“你打算去哪里?” 黑冥懒懒地瞅了瞅上前的人,缓缓地说道:“要凝聚落儿的七魂六魄,必须找到下一任天使,提取她体内的一缕魂魄才行。” “你还真是执迷不悟呢。”童铃突然插话进来,“守护天使的那缕魂魄是净化之魂,你去提取可是会将你净化的。” 黑冥笑笑,看着童铃说道:“铃儿,你错了,我只是在等待守护天使自动送上门来。” 童铃顿时傻了眼,黑冥的意思童铃已明白了。他是说要等到下一任守护天使的出现,然后使其沦为黑天使,这样从天使体内抽取的那缕净化之魂将不会对恶魔产生任何影响。这样倒是个好办法,不过,他童铃可不愿在这种事上费功夫呢。 “哦,是吗?”童铃一脸得意地笑道,“不过,你可别忘了,我的诅咒依然会在下一任守护天使身上应验。” 是啊,童铃的诅咒并不会因为忆落的离去而解除,但是,忆落最终还是逃脱了这样的命运,因为黑冥的诅咒而扰乱了童铃的诅咒,这一点,童铃是怨黑冥的。但是,没办法,如此,便期望在下一任天使身上见证他童铃的诅咒之力了。 忆落的死,并没有改变什么。 神界得知的消息是:魔之子杀死了忆落。 于是,关于忆落沦为黑天使一说又遭到了质疑,只是这样的质疑却遭到了神主的怒斥。神主早在除去忆落神籍时,就下令公共场合不得谈论有关守护天使忆落的任何传闻。 所以,尽管忆落的死让那些看着她长大的神袛很痛心,但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动静,在消息还未传出去之前,神主就封锁了此消息。而凌风等人更不知这一事件,只是一次偶然,凌风从奶奶尚心上人那里听来了这一消息,但他始终不愿相信,她不相信黑冥会杀死忆落,至少在凌风看来,黑冥对忆落的感情是真的,否则,黑冥是不会冒着危险只身前往神界,只为接她回去。 所以,凌风找到了澄寒,他想通过澄寒的音乐找到忆落。 澄寒听到这一消息时很震惊,他不会想到她还是离开了,而且是黑冥亲手送她离开了。事情太出乎意料,澄寒也想证实一下。 然而,一曲终了,澄寒始终无法感知那一股气息,他仍不死心地吹了好几遍,依然是相同的结果。 “怎么会?”澄寒颤抖着双手,悲声说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黑冥不是深爱着忆落吗?怎么会……下得了手?” “澄寒?”看到澄寒悲痛的表情,凌风已猜到了,心中的想法也得到了证实。 忆落,已经死了。忆落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那个时候,凌风、水灵还有忆落,三个人明明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明明说好了的,为什么忆落一个人要食言呢? “音乐无法感知忆落的气息,原因只有一个。”澄寒望着遥远的天际,悲声说道,“只能是那个人死了。” 对于忆落的死,凌风无话可说。也许,这就是忆落想要的结果,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出生是因为使命,她活着不过是为了别人而活着;这一次,她该可以为自己而活了吧。 “忆落她太重视使命感了,从来就没有为自己活过。”凌风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突然笑着说了一句,眼里却不胜悲凉。 也许,这样更好吧。 忆落,她是希望从这个世界得到解脱的,这个世上,没有人救得了她,而遇上魔之子无疑使她开始看清自己的内心,开始变得不再是之前的忆落。 “天使是作为使命而出生的,即使感到厌倦,即使泯灭自己的私心,但使命就是使命,无法更改;而且,这也是母亲的期望。” 曾经的忆落是这样说过的吧,那时的她就想到了死,然而,因为使命和职责,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也许,不该为忆落的死感到悲伤。”风吹过,留下白云飘过的痕迹。 风过无痕,多少年后,所有的所有都会被岁月的风尘无情地掩埋。 第二部 第五卷 年华尽失 第80章 殇,取何意 “母亲,为什么要给我取名为‘殇’呢?” 孤月下,小女孩仰着头一脸不高兴地看着花丛中的女子。花丛中的女子低头抚摸着女孩的头,只是笑着问道:“殇月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十来岁的女孩嘟起嘴,望着被月色笼罩下的女子,悲悲说道:“莫非是母亲不喜欢我,才给了我这个名字?” 月色下的女子明显一怔,不知道说些什么。 殇,意味着死亡。 那些还没开始就注定结束的情,那些被岁月掩埋的人和事,早已死了。 “母亲?”女孩拉着女子的手使劲地摇晃着,坚持问道,“母亲不喜欢殇月吗?” 女孩的眼中几乎溢出泪水,但看到母亲悲伤的神情,她又将泪水忍了回去,她不能在母亲面前哭。 十年,发生了那么多始料未及的事,她守着他临走前许下的诺言十年了。可是,十年过去了,他却一去不复还。 殇,逆风凄然北望 伤,暗自流尽年光 眷顾无言,生死寂寞两茫茫 年少轻狂,相思无益泪千行 十年夜雨,浸透岁月苍凉 银月默默注视着庭院中的那一轮孤月,总算体会到了母亲当年的心情。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的诺言,竟耗费了她十年的光阴? “父亲在我的印象里是模糊的,但是我爱父亲,所以,不希望母亲恨父亲。”殇月紧紧握着银月的手,认真地说道。 银月有些气愤地甩开殇月的手,转身离开了。 殇月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觉得异常难受,她心里的秘密是多么想说给母亲听,可是,父亲却要求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明明回来过,为什么不见面?”殇月咬牙看着前方,自言自语地说道。 父亲,在几个月前不是回来过吗?为什么只是嘱咐她不要告诉母亲他来过,不要母亲知道他的近况? 空煦离开时,殇月也才半岁的样子。关于父亲和母亲的事殇月只是从月宫其他人那里打听到了一些相关消息,但是这些消息零散不全,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参考的价值,还好铃叔叔告诉了她,要不然她连自己的父母是怎么认识的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父亲离开是迫不得已。她从铃叔叔那里得知,父亲当年逃出圣域时破了圣域的禁咒,以致那之后圣域里的亡灵时不时出来危害人间,诸位神袛合力再次施了一个禁咒,然而,这样的禁咒只是暂时的,只能缓解一时的危难。当禁咒再次被破之后,亡灵再次出世,较之上次有过之而不及。无法,神界那边要求父亲回去解决此事,于是,父亲便和那位神界的公主(也就是我的姑姑)一同回去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父亲回去后禁咒被修复,但父亲却耗费了大量的神力,当场昏倒在了圣域外,这一睡却是十年。 这些都是从铃叔叔那里得知的,也不知铃叔叔是怎样得到这些消息的,但是殇月是十分信任这个铃叔叔的,也很喜欢听他跟自己讲讲月宫外的事,这都让殇月很是心动,特别是对神界那样的地方。因为,听说神界的西山是很美的地方。 铃叔叔还告诉殇月,父亲在离开前时许了母亲一个承诺,说他一定会回来的,回来了就不会再离开了,会守着母亲和殇月。然而,父亲却食言了,即使在几个月前回来了也没有去见母亲,只是偷偷地看了她。没想到从小便没有印象的父亲是那么的英俊潇洒,殇月见到父亲的那一夜很兴奋,几乎整夜都合不上眼。当她问父亲怎么会知道十年后的她是这样的,父亲只是笑着说她的眼角有一颗痣,一眼就能认出来。 “为什么不能告诉母亲?”当时殇月只是歪着脑袋问着空煦。 “因为父亲怕被骂啊。”空煦却这样开玩笑道。 “那父亲什么时候再回来?” 空煦顿了顿,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抚摸着殇月的头,道:“等你母亲气消了就回来。” 空煦临走前,再一次嘱咐殇月不要将他回来的事告诉任何人,殇月听话地点了点头。 但是,殇月想不明白为何父亲要再次离开。 “殇儿。”童铃不知何时出现在殇月面前,拍了拍她的肩,“发什么呆?” “铃叔叔?”殇月回过神来,一把扑到童铃怀中,“你怎么又来了?” 殇月喜欢这个叔叔,但是她不知她的灰铃叔叔就是恶魔童铃;而殇月又是恨恶魔童铃的。 所以,童铃一直不敢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一直只能以灰铃的身份来见她。当初离开这里,是因为月姐姐;他以为只要他离开,月姐姐就会获得幸福,然而,事情没有他想的那样顺利。有些事,总能存在于美好的臆想里,永远不会实现,就像他不知道多年后,殇月对他的感情还会如现在这般真挚吗? 他想不到,也不敢想象。 “铃叔叔,我想听父亲的事。”殇月扑闪着那对异常明亮的眼睛,盯着童铃看,好像她正急切需要了解所有的事。 “小孩子不要知道那么多。”童铃敲了一下殇月的脑袋。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叔叔你也不比我高多少。”殇月据理力争,并不因为童铃的有意遮掩而放弃。她想要知道父亲到底处于怎样的境地,到底为什么不能回来。父亲说过只要母亲不再生气了,他就会回来;可是,只要父亲回来,母亲就不会生气了啊。 “你真想知道?”童铃看殇月一脸热切的模样,觉得瞒着她有些不忍心,但是,这种事还是越早知道越好。 殇月认真地点了点头,等待着童铃告诉她事情的始末。 “神界圣域的禁咒须要破坏者的元神才能彻底修复。”童铃只轻描带写地说了一遍。 殇月有些云里雾里,但是大致情况她还是了解了,就是说父亲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上次回来是来和她告别的。那么,父亲要她不要将他曾回来的事告诉母亲,到底是什么用意? “我想去神界。”殇月突然冒出来的话,让童铃大吃一惊。 从小她就没有享受过父亲带给她的爱,但是,她始终相信父亲一定也在远方牵挂着她和母亲,因为母亲也是这样坚信着。但如今父亲不会再回来这里了,那么只有她去找父亲。 “铃叔叔,我想要去神界找父亲。”殇月再一次笃定地说道。 童铃皱了皱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突然诡秘地一笑,道:“你真想去的话,叔叔当然愿意陪着你。” “真的?”殇月兴奋地叫道。 童铃朝着她微微点头,道,“但是,不能让月姐姐知道。” “嗯。”殇月爽快地答应了。 她知道母亲是不会允许她去神界的,但是铃叔叔却会。她知道不管自己提出什么要求,铃叔叔都会答应,都会帮她实现。 为了不让银月担心,殇月对银月撒了谎,她只是告诉银月,她想要去人类世界玩玩,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太闷了。银月也没多想什么,只是想这些都是小孩子的心思,自己当年也是这样贪玩的,所以很爽快地答应了。 “铃儿又来找过你?”好不容易得到允许的人在听到母亲这句满是警惕的话,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她生怕自己的谎言会被拆穿,于是,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他又跟你讲了什么?”银月一步步地追问着,她不知道她这样追问对一个刚刚撒了谎的孩子是多大的煎熬。此时的殇月只想快点从银月眼下溜走,所以,她很简短地答道:“铃叔叔要我向母亲问好。” 银月一惊,但嘴角却露出温和的笑,说道:“是吗?可是那孩子都不再见我了。” “母亲,我要走了,铃叔叔还在等着我呢。”殇月不得不提醒了银月一声。 话毕,殇月马上转身奔出了长廊,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银月望着前方,痴痴地说道:“铃儿,还真是固执的孩子呢。” 待殇月离开后,一黑影马上出现在银月身后,低沉的女音里满是疲惫。 “宫主,空煦公子正准备用自己的元神修复圣域禁咒。” 银月听到消息并不惊讶,她只是冷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平静如初,轻声吩咐了身后的人一句:“绍绫,你先下去休息吧。记住,这件事不能让殇月知道。” “是。”名叫绍绫的女子下去后,银月站在长廊内伫立了良久。 她太了解她的丈夫了,知道只要神界有难,他都会奋不顾身地去做,因为那里有他辣文小说网的亲人,有他愿意拼了性命也要保护的人。 但是,他就忘了当初临走前的承诺了吗?他就可以这样抛下他的妻女吗? 神界?她倒想要去拜访拜访呢。 殇月跟童铃出了月宫后,来到了西山脚下,但童铃却止步不前了,他知道以他恶魔的身份进去的话,肯定会引起神界的注意,更何况他要确保殇月的安全。 “殇儿,你在这儿等着我。”童铃对一旁的殇月嘱咐道,“不可以乱跑!” 殇月有些茫然地看着童铃,不知道他要去哪里,童铃在安慰道:“以我们魔的身份是不能这样光明正大地进入神界的,所以,我要先打探一下情况。” 殇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不明白魔与神的概念有什么区别。她的父亲是神,而母亲是魔,但神魔依然可以在一起,为什么神界那么忌讳魔呢? “一定要等我回来!”童铃临走前,再三嘱咐道。 “嗯。”殇月对童铃展开极大的笑颜,眼角的那颗痣更加明显了,给这张脸增加了几分风韵。 “殇儿会在这儿等着铃叔叔的。”殇月朝童铃挥挥手,对着童铃的背影喊道,“早去早回。” 童铃走后,殇月也不知在这儿等了多久,但她也能自娱自乐。此时正值夏季,各色的花在西山脚下争奇斗艳,殇月东瞧瞧西看看,不知不觉,半天就这样消磨过去了。 正当殇月专注于一株花时,眼前一片阴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以为是叔叔回来了,抬起头高兴地叫了一声:“铃叔……” 叔? 那个字被生生地掐在了喉咙里,眼前的人就蹲在她前面,轻轻拨开了她那只正准备摘花的手,轻声说道:“爱花就不要摘它,让它自然死亡是对这些花儿的尊重。” “哦。”殇月不明所以地吱了一声。 “你不是神界的人吧。”那名男子专注于那株花的目光投向了殇月,微微含笑地问道。 殇月刚想回答“是”,突然想起铃叔叔走时说过的话,又将那个字吞了回去,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是……我在等人。” “答非所问。”男子轻声地笑道。 殇月觉得郁闷,她没想到神界里还有这样奇怪的人,说什么喜欢花就不要摘。 因为自己是月魔族的人,殇月总觉得和神界的人呆在一起很压抑,她想离开,但又害怕铃叔叔回来找不到她的人会着急,所以只好压抑着自己的心情和这个神袛在一起。说来也奇怪,这个神袛怎么一直赖在这儿不走,殇月很好奇,但又不敢靠近他,只能远远地望着他刚毅的侧脸,弱弱地问了一句:“请问……” 男子转过脸,温和的笑浮上嘴角,对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太阳就要下山了。” 殇月识相地噤声了,学着男子的样子抬头看着缓缓落下的太阳,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轻纱。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极致的光线缓缓流过指尖,金色的光点在全身不断地跳跃着,有种清凉的快感,苏醒的意识开始沉睡。天边的黑云渐渐笼罩了残留在天边的一抹红云,夜幕如期地垂落在天际,山峦间仍残留着点点金光,似乎不忍离别。 时间就这样在看日落的期间流走,殇月突然醒悟过来,铃叔叔到现在还没回来,她猜想叔叔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你等的人还没来吗?” “嗯。”殇月点了点头,马上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你跟我回花圃吧。”男子向她伸出一只手,殇月迟疑着握住了男子的手。那是一双粗糙的手,但却很宽厚。 “你是花神?”听说男子是花神,殇月突然变得异常兴奋。 花神点了点头,又低头问道:“你叫什么?” “殇月。” 花神明显一愣,殇月连忙解释道:“‘殇’字代表着死亡和悲伤。” 花神看着低头神伤的女孩,摸了摸她的头,道:“名字本身没什么寓意,只是称呼而已,不用太在意。” 殇月感激地看着花神,重重地点了点头,马上喜笑颜开道:“嗯,谢谢叔叔!” 第81章 花神之死(上) 当花神领着殇月进入那片花圃之地时,一轮弯月已上梢头,淡淡的光晕铺散在整片花海中,很难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美。 此情此景,殇月完全忘了一切,她挣脱花神的手,只身跑到那片花海中,在各色的花田里来回地奔跑,与花丛的蜂蝶嬉闹着。她喜欢这里,这里比月宫更美、更温暖,月宫里的月亮发出的光都是清冷的,就像披上了一层寒霜,总能感觉到月光浸入皮肤的清冷。 “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花神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殇月的身边,置身花海中的男子,身上的锐气已消磨殆尽,有的只是温和的笑脸和轻缓的语音。 “我可以住在这里吗?”殇月张着明亮的眼睛,眼里流露出欣喜的光。 花神点了点头,笑着看着一脸欣喜的女孩,柔声问道:“你喜欢这里吗?” “嗯。”殇月使劲地点了点头,以表示她有多喜欢这里,然而,她的神情在下一秒却黯淡了下去,语气里几乎带着哭腔:“可是,叔叔要是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你的叔叔是谁?”花神关切地问道。 殇月顿了顿,答道:“叔叔叫灰铃。” 殇月不会知道在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她不知道灰铃和童铃是同一个人,但是神界所有的人和月宫的人都是知道的。 花神在听到那个名字后,愣愣地说不出话,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孩,显然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不知道灰铃就是恶魔童铃,否则,岂敢在神界的地方说出自己恶魔叔叔的名字。这样的女孩,这样单纯的女孩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叔叔就是恶魔? “你先住在这里,我会每天到那个地方等你叔叔来接你的。”花神定下神,对着眼前的女孩轻轻地说道。 “记住,不要出这个地方,会很危险,毕竟你是魔族的人。”花神补充道。 殇月开始变得警惕,惴惴不安的目光开始在花神身上游离,她颤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魔族的人?” 花神微微一笑,道:“灰铃是魔族的人,你是他侄女自然也是。” 殇月开始害怕,拔腿就跑,却听到身后温和的男音响起:“在这里你才是安全的。” 奔跑的脚步顿时止住了,殇月回转过身,半信半疑地看着月色花海里的男子,问了一句:“你不会杀我?” 花神摇了摇头,说道:“因为你喜欢这里,说明你的心地并不坏,还只是个孩子。” 殇月听他这么说,稍微可以放下心来,料想他也不会对一个孩子怎样,而且叔叔是不会丢下她不管的,只是她这样走掉,叔叔肯定会生气的。 但是,她懒得想那么多,在神界的地盘她不敢有任何举动。 虽然她只是个孩子,但她还是有分寸的。面对花神,殇月决定试着去相信他,因为他的神情看起来是那样的无助,也许,他很寂寞吧。 “花神叔叔,喜欢小孩子吗?”殇月上前挽住花神的胳膊,使劲地摇晃着。 花神摸了摸殇月的头,笑道:“只要是听话的孩子就喜欢。” “那我应该是听话的吧。”殇月仰起头看着高高的人,觉得她简直是在仰视他。 花神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女孩,想到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沐熙公主,这个孩子也算是她的侄女,说不定她可以帮这个孩子。 “叔叔,您在想什么?”殇月晃动着沉思的人,仰头问道。 “明天带你去见一个人吧。”花神突然对着女孩说道。 殇月一脸茫然地看着月色下的人,不知那个人会是谁。 风起,花落,残香飘飞,熏得人想睡觉。 这天,天空飘起了雨,仲夏的风吹过脸颊,雨滴在油纸伞上欢快地跳跃着,伞下的女孩在男子的牵引下左顾右盼,好不好奇。 殇月这是第一次踏足月宫以外的地方,小孩子的好奇心在这里特别强烈,不停地问着身旁男子各种各样的问题,男子也不厌其烦地回答着,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花神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孩子,面前的孩子就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刻。那一刻,一定是惊艳的,花神可以看出这个孩子骨子里有一种清冷,但清冷中却透着柔和。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一个迷恋花的孩子,他发现这个孩子的心地并不坏,没有魔性。 远远的就看见隐在雨雾里的阁楼,花神拉着殇月的手,加快了步伐,说了一句:“马上就到了。” 殇月还是很疑惑,问道:“到底是谁?” 花神扭头看着女孩有些惊恐的目光,想她定时害怕自己会将她交给神界对她不利的人,她拉着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哀求地看着他。花神笑笑,安慰道:“放心,我们要见的不是什么坏人,她可是很喜欢你父亲的人呢,所以也会喜欢你的。” “呃?”殇月眯起眼,好奇心更重了,心里却有些小得意,邪恶的想法瞬间萌发。 她想,若是喜欢父亲的女子,她一定要好好捉弄一番。父亲是母亲一个人的,怎么可以容忍其他的女子接近他呢? 殇月这么想着,已到达了那座楼宇里,长长的走廊里竟然有人守着? 难道里面的人犯了什么错被囚禁在此吗?殇月小声嘀咕着,抬起眼,发现那些守卫的目光都投在了两人身上,态度很不好。他们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厉声问道:“花神身边带着的是何人?” 花神笑笑,不慌不忙地答道:“她是我不久前收的一个花徒,这次一同前来看望公主,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拦在两人面前的两名守卫相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那你们进去吧,不过不要太久。” “如此,有劳了。”花神躬身行了一个礼,便牵着殇月的手从两名守卫身边走了过去,来到了他曾经叩响的那扇门前。就是这间屋子,囚禁了他最仰慕的那个人。 今次再次叩响这扇门,门内许久不见任何回音,花神不得不再叩了一遍,门内终于飘出一声轻缓的女声。 “进来。”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情感。 门被打开,屋内空无一物,这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清空。 女子背对着门坐在地板上,听到动静并不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花神不必时时来看望沐熙,免得惹祸上身。” “公主殿下,小神为您带来了一个人,希望公主殿下能见一见。”花神如是说道。 沐熙有所动容,微微转过身,却看见花神身边多了一位陌生女孩,那女孩也正茫然地看着她。 女孩眼角的一颗痣引起了沐熙的注意,但她不敢确定此人就是她印象中的那个孩子,所以最后还是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花神,问道:“这个孩子是……” “是公子的孩子。”花神答道。 “哥哥的……孩子?”心中的想法得到证实,沐熙还是有些吃惊。 没想到这个孩子会到神界来,沐熙爬到孩子跟前,拉着她的手,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殇月不知道眼前的女子看到自己为何那么激动,但是,她想不了那么多,只是乖乖地回答着她的问题:“不是一个人,还有铃叔叔。” 殇月耷拉着脑袋,怕她因为自己魔的身份而痛恨她,所以不敢看她。 “为什么不见他?”沐熙紧接着问道。 “我没有听叔叔的话,自己一个人走了。”殇月像做错事的孩子,颤抖着声音说道。 沐熙看了看花神,花神会意,笑道:“公主请放心,小神一定会护她周全,只是……” “我知道,到时候我会出面。”沐熙沉重地说道。 她既然已经犯了错,不在乎再犯一次。现在,这孩子一个人在神界是很危险的,而如今的自己 第 41 部分阅读 “我知道,到时候我会出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沐熙沉重地说道。 她既然已经犯了错,不在乎再犯一次。现在,这孩子一个人在神界是很危险的,而如今的自己是没有能力保护她的,只能先由花神护着,如果童铃找来,只有她出面解决了。 沐熙看着殇月,向她招了招手,道:“孩子,过来。” 殇月看了看一旁的花神,看到花神对着自己微微点头,她才迟疑地移动着双脚,一步步向沐熙走近;而花神则默默地退到了门外,并随手关上了门。 “还记得我吗?”待花神出去后,沐熙抚摸着殇月的头,温和地问道。 殇月睁着好奇的双眼,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眼前人的记忆,发现自己并不能找到与此人相关的任何记忆,最后,摇了摇头表示不记得。 沐熙也不在意,想想自己和哥哥离开时,这个孩子才一岁多,记忆都是模糊的,会忘记也是难怪,更何况这个孩子见到自己的次数少之又少,怎么会记得她呢。 “阿姨,我……” “要叫姑姑。”沐熙听到那声“阿姨”后,立马纠正道。 “姑姑?”殇月更是不明白了,她哪里又有了一个姑姑了。 “你父亲是我的兄长,所以,我是你姑姑。”沐熙看着女孩,满心欢喜地说着,“要是在这里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和那位花神说说,他会帮助你的。” 听着沐熙的陈述,殇月的眸子迅速镀上了一层明亮的光,此时的沐熙在她眼里变得是多么可亲。如果要这位姑姑帮忙,说不定可以见到久未谋面的父亲大人。思及此,殇月的心就雀跃不已,还好像下一秒就可以见到父亲一样。 “我想见见父亲。”殇月直接开口道,眼里满是期待与兴奋。 对于眼前这个孩子的要求,沐熙却不知如何是好,她可能没办法实现她的这个小小的愿望,但是她愿意试一试。这个孩子说不定就是为了见到哥哥,才千里迢迢的从月宫赶来,而且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沐熙的神色看上去很凝重,让面前的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以为父亲出了什么事,所以,拉着沐熙的手,道:“姑姑,难道父亲出了什么事吗?” 为了安抚孩子慌乱的心,沐熙平静地笑道:“没事,孩子,有姑姑在,一定会让你见到你的父亲的。” 女孩脸上迅速展开一朵天真烂漫的笑颜,让人不忍伤害。 沐熙知道,她说出了,就必须得做到,否则会伤害到一个孩子的心灵。 回花圃的路上,殇月的心情一直很好,没有想到自己的铃叔叔,脑海中充盈的只有与父亲见面的场景,其他的她都无暇顾及。花神看她兴致极高,也替她高兴,但她知道沐熙公主肯定给了这个孩子什么承诺。如果是这样,那么,最终做出牺牲的还是公主殿下。这样想来,花神却有些后悔将这个孩子带来见她了。 “花神叔叔,今天的雨怎么一直下个不停?”此时的女孩是多么想在伞下痛快地玩一场啊,可是,弄湿了衣服就不划算了。难得有这样好的心情,却只能压抑,殇月不禁撅起了小嘴。 回到花圃,花神嘱咐殇月不要到处乱走,否则会很危险。这些殇月还是明白的,在神界,以她魔的身份是受到仇视的,这样的觉悟,殇月从小就有了。 所以,对于花神的提醒,她很感激。 毕竟神界还是有正眼看魔的。 殇月没有问花神要去哪里,只是要他回来一定要给她带回来好的故事,因为她喜欢听故事,而铃叔叔的故事讲的很好,所以她一直喜欢粘着铃叔叔,吵着要他讲故事。 花神走后,整座花圃只剩下了殇月一个人。 雨,还是不厌其烦地下着,殇月突然觉得烦躁得很,干脆跑到雨中,和花海一起同呼吸。 花瓣哪经得起雨的这般摧残,纷纷凋零在潮湿的泥土里,又被雨水无情地冲刷着,花海里一片泞泥。 看着在风雨中飘零的花朵,殇月不知为何会将这些凋零的花与花神联想起来。 觉得这样的想法很晦气,殇月甩甩头,将其排除在了脑外。 她再也待不住了,凭着记忆摸索着去西山脚下的路,她想,也许铃叔叔还在那儿等着她呢。 果然,在西山脚下,花神见到了殇月口中所说的那位铃叔叔。 那人全身已湿透,但仍坚持站在雨中等着未归的人。 童铃转过身,看是神界的人,迅速变得警惕起来,眼里杀气暴涨。 花神能感觉到他全身散发出来的杀气,而且他浑身还残留着浓浓的血腥味,灰布衣衫上仍有雨水冲刷过后的淡淡血渍。 花神一路上也发现神界里有大量死伤的神袛,并打听到是恶魔童铃所为,只是童铃早已逃窜,根本找不到他的踪迹。神界为了稳定人心,并没有将此事传出去,只是这样不了了之了。 花神也只是猜想童铃可能还会回到西山脚下,没想到真在。看来,殇月在这个恶魔心中占有很重的地位。 “童铃,你是在等一个人吧?”花神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句。 童铃很吃惊:莫非神界的人已经发现了殇儿? 童铃的第一反应就是殇月已被神界捕获,不由得怒火中烧,眼里红光暴涨,魔的本性在此刻暴露无遗。 花神是首次见到童铃被魔性操控的样子,惊叹之余,反而有一种视死如归的豁达。 他可不愿将殇月那孩子交给这样的恶魔,所以,就算是死,他也不会将殇月交给童铃! “殇儿在你手上?”童铃敛起了眼里的红光,发现用谈判的方式救回殇月更好。 第82章 花神之死(下) 花圃是一个清净之地,这是殇月走出花圃后的第一感觉,因为只有那个地方可以带给她心灵的宁静。 几经挫折,殇月还是顺利到达了西山脚下,途中总有神袛盘问她的身世,毕竟像她这张陌生的面孔大大方方地在神界穿梭,难免会引起神界内巡逻的注意,还好她灵机一动,遇人盘问就说自己是花神新收的花徒,而且加上她那孩童的天真的笑,那些神袛自然就放过了她。 一路折腾下来,赶到西山脚下已接近傍晚。由于是下雨天,天色已暗了下来,天边的黑幕早已落下了。 殇月想也许铃叔叔还在这个地方等她,然而,还未到达西山脚下,雨中就漂浮着粘稠的气味,浓浓的血腥味在雨中一点点被冲淡,但在朦朦胧胧的水汽中,山腰上的人还是看到了那对在雾色中闪动着骇人的红光的双眼。那一刻,她很害怕,但看见倒在血泊中的人,她还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飞身落在山脚下,殇月没有看到那个双眼放红光的人,只剩奄奄一息的花神在虚弱地唤着她的名字。 “殇月……” 一声低吟被雨声淹没,但女孩还是听见了,忙奔到花神身边,看到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人就像风雨中飘摇的花朵,泪水在那一刻夺眶而出。 “花神叔叔……”殇月慌得六神无主,任泪水和雨水布满脸颊。 “孩子,不要哭……”花神艰难地抬起那只布满雨水和血水的右手,宽厚的手此刻已变得冰冷,抚摸在殇月脸上一点也感觉不到温暖。 “以后你就代替我好好照顾花圃里的花,好吗?”一口气说出这句话,几乎费尽了花神最后的力气,直到看到殇月点头,他才安详地闭上了眼,知足地笑了。 “花神叔叔?”殇月失声叫着,“叔叔?” 躺着的人不再睁开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了,不再温和地对着她笑了,不再告诉她“爱花就不要随便采摘它们”,不再摸着她的头亲切地唤着她的名字。 虽然仅仅只有三天的相处,但是,在花圃里的这三天却成为了她至今最珍贵的回忆。她喜欢这样的生活,喜欢这样无拘无束的生活,喜欢花神叔叔交给她的种花知识。 “叔叔,我会见到父亲的!”殇月含着泪,咬牙道。 那个杀死花神叔叔的人,她都没能看清那个人的面貌。 雨中,殇月看不清远处的风景,只是痴痴傻傻地看着躺在血水中的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花神就那样安详地躺在地上,只要她好好照顾他那些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那些花,一定是他辣文小说网的东西。 “殇儿。”全身湿透的人站在雨雾中,低低地唤了一声处于痴呆中的人,慢慢走到殇月身边蹲下,试图扶起风雨中随时会倒下的女孩。谁知女孩狠狠地拍掉了童铃欲扶住她的那双手,像躲开瘟神一样躲开他,失魂地站起身,慌乱地问道:“为什么叔叔身上沾满了血的气味?” 童铃笑了笑,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问了一句:“怎么不乖乖在这儿等着我?” “是你杀了花神叔叔?”殇月理清有些混乱的思绪,望着童铃问道。 童铃无所谓地笑道:“杀死他的是童铃。” 童铃?恶魔童铃? 殇月的脑海中顿时搜索到了这个名字,这个她痛恨至极的人,居然是他杀死了花神叔叔。她怎么也不会原谅这样一个杀人魔头的! “你打算怎么做?”童铃依然一脸无所谓地笑着,但看到殇月眼里的寒意和恨意,脸上的笑变得模糊不清,最后消失在暮色的雨雾里。 “叔叔,我要留下来。”殇月年幼的面庞上流露出了凄美的笑。童铃看着孩子的笑脸,只得叹了一声:明明还只是个孩子,却有这样绝美的笑。童铃难以想象这孩子长大后会有怎样的命运。 但是,她却说要留下来? 童铃一把扯过她,厉声道:“你不要命了吗?!” 殇月笑道:“叔叔不要担心,在神界我是花神的徒儿,不会暴露自己魔的身份的;而且,见不到父亲我是不会回去的。” 童铃无法,只得顺从了她,但不忘嘱咐她一句:“如果有什么事,默念我的名字,我就会赶到。” 殇月不相信地抬起头,不曾料到童铃会突然伸出手抚上她的额头。他拨开她额前的秀发开始施法,一缕光自眉心进入到殇月体内,殇月只觉头脑发昏,意识一点点模糊,不久便失去了知觉。 等到殇月再次醒来,着实让她吓了一跳,眼前是她十分陌生的老者。见她转醒,两鬓斑白的老者,笑着抚摸着殇月的头,问道:“孩子,你好点没?” 殇月从毛毯上坐起,望着面前的老人,问道:“这是哪里?花神叔叔呢?” 神主微微一笑道:“这里是神殿内厅。” 殇月一听是神殿,吓出了一身冷汗,惴惴不安地看着笑得一脸和善的人。能在神殿自由出入的只有一人,那就是神界高高在上的神主。殇月不敢相信地看着满脸和善的老人,她的爷爷。今次见了,原来并没有母亲说的那般冷漠无情,看来是母亲因为父亲的事而对这位老人有了偏见。不过,殇月马上又说服自己不要被表面给迷惑了。眼前的人不可能看不穿她的身份,而且…… 殇月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在睡着之前是和铃叔叔在一起的,怎么会在神殿? 莫非…… 殇月不敢再想下去,她不相信叔叔会死。 “孩子,你怎么会在西山脚下?” 西山脚下? “花神叔叔呢?”殇月抓住老人的衣袖,焦急地问道。 “在山脚发现你的时候,花神就死了。”神主悲伤地说道。 花神死了?是的,在他赶到的时候,花神就奄奄一息了。 “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我,花神就不会去西山脚下,就不会遇到童铃……就不会……”殇月的眼角又溢出了泪,开始大声哭起来。 “孩子,先歇着吧。”神主对着殇月轻轻地吹出了一口气,殇月便再一次睡了过去。 神主安顿好了睡着的人,一个人走出了神殿内厅,留下屋子里睡在梦中的人。 候在殿内的几位年老的神袛,看在从内厅踱步而出的神主,纷纷跪了下去,神主手一扬,示意各位不必多礼,各位神袛会意,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殿内的气氛很压抑,没有谁开口说一句话,最终还是神主问了一句:“花神的灵魂可送往了东海?” 众人都悲痛地点了点头,神主也不再说什么,便散了会。 这些年来,神界牺牲了太多的人,原本冷清的神界比以往更显得冷清了。身为神主,他再也不想看到族人死去了,不想再看到血腥的杀戮了。 十多年前,黑冥因为守护天使而血洗了依云殿;如今,恶魔童铃再次踏足神界,试图打破圣域的禁咒,这一次,神界又有许多年轻的神袛毁在了他手上。现今,花神的离去,又冷落了一庭芳草。 他真的不想再有不必要的牺牲了。 这个女孩,神主一看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却不想因为这个懵懂无知的女孩再次引发动乱。据相关神袛的陈述,这个女孩似乎是花神收的徒儿,如果这是花神的愿望,他也可以不再追究这个孩子的身份,只要她从此愿意摒弃魔道,一心一意地做神袛。 神主突然想起了什么,马上回到内厅,一脸凝重地看着毛毯上的睡着正香的孩子,不禁惊叹一声:“原来是这样,这个孩子……原来是……煦儿的……” 神主踉跄着后退到身后的柱子下,仰天长叹了一声:“这叫我如何是好啊!”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孩子会到这里来。按理说,这个孩子也算是他的孙女,但是却是魔女所生,他怎么也不能接受的,除非这个孩子斩断与她母亲的血缘关系。可是,这样做是多么地不讲理。 他该怎样安放这个孩子呢? 神主看了看仍在睡梦中的孩子,眼神里突然流露出不一样的情感。 这样懵懂的孩子,他怎么忍心伤害呢? 殇月只是沉睡在自己制造的梦境里,她很想知道那个时候铃叔叔对她做了什么,但是,她终究是什么也没有梦到,心里只剩一片空白。只记得铃叔叔在抚摸她额头时说了一句话。 “殇儿,你始终是个矛盾体。” 爱着她恨着的人。 童铃知道她恨恶魔童铃,可她却不知童铃就是她爱着的铃叔叔。 当时,若不是因为花神的一句话激怒了他恶魔童铃,童铃还是可以留他一条生路的。可谁知那花神不识趣,居然和他抢他辣文小说网的殇儿。既然他不愿老老实实地将人交出来,童铃也不想再多费口舌,只想着杀了他就可以夺回殇儿了。可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殇月的心竟然就那样被花神收服,为那花神的死而哭泣,为他的死而恨那个杀死花神的人,恨他。 童铃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会那么在意她的看法,瞒着她多年,就是不想她对自己又爱又恨,让她痛苦。所以,当她怀疑是他杀了花神时,他却不敢告诉她真相,因为她那时看自己的眼神是充满仇恨的。 她恨他。 童铃看到那样的眼神,心凉了半截,但他还是只说了一句:“杀死他的是童铃。” 是另一个自己。 她说要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有多天真,仅仅为了感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就拿自己的生命来做交易。他童铃怎么可能允许她做这样冒险的事,但是深知她的脾性,所以只好从了她,然而,他还要确保她能平安地在这里活下去。所以,他安抚着她慢慢进入梦乡,然后引来神界的人,让神界的人知道是他杀了他们的花神,而花神身边的女孩与他童铃没有任何干系,与魔界没有任何干系。但知道殇月的身份迟早有一天会被识破,所以,他在她身上施了法,让她遇到危险只要默念他的名字,他就能知道她在呼唤他。 童铃的做法令黑冥很不解,黑冥想不通一向做事决绝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留有后路的事。 “铃儿,这一回我可不明白了。”黑冥看着一脸沮丧的人,严肃地问道。 “我也不明白。”童铃靠在白桦树上,望着天空叹了一声。 “黑冥,我们去狩猎吧。”童铃突然觉得内心的情感无处发泄,杀戮的欲火越来越强。 黑冥不为所动地看了童铃一眼,摆了摆手道:“没兴趣了。” “呵——”童铃露出神秘的笑,拍着兄长的肩,道,“果然还是被那个天使给喝了迷魂汤了。” 黑冥有些恼怒地看着童铃,童铃当做视而不见,依然自顾自地说道:“你能保证以后不再杀戮吗?” 黑冥的神色立马变得紧张,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对忆落的承诺他不能忘。他一定要等到下一任守护天使的出世,然后忆落就可以回来了,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 “铃儿,你终究还是害怕孤独吧。”黑冥的一句话说中的童铃的心,他分明看见童铃躲闪的目光和那不自然的表情。 他童铃害怕孤独吗? 童铃对此不屑一顾。即使他做了伤害殇儿的事,他并不觉得愧疚,只要是她想要去做的事,他都会尽量满足她,但他想要做的事也没有人能阻止他! 就算有一天她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甚至因为憎恨要杀他,那么,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神主并没有公开殇月的身份,只是要求殇月要叫他爷爷,说这是命令。殇月无法也从了,反正神主本来就是他的爷爷,她并不吃亏。她能感觉到神主是在故意袒护她,将她是魔的身份保密显然是为了她的安全。因为有神主这位“爷爷”的庇护,殇月在神界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啊,只是至今仍不能见到圣域内的父亲。她发誓一定要打破禁咒,救出父亲。 关于神主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如此热心,神界诸神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谁多说什么。因为殇月看起来并不是那种会对神界造成危害的人,而且,大家一致认为这个女孩乖巧可爱。来花圃的人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花,大家都很高兴来此串门,但是,殇月却要大家不要常来这里,因为花神喜欢安静;她还告诉诸位神袛,如果各位想要什么品种的花,她可以送过去。 花神的死让殇月消沉了几天,但在陪同沐熙的过程中,她的悲伤也在一点减轻,她没有忘记要见到父亲的事。 这样,殇月便在花圃安住了下来,经营着花神留下来的花圃。花神很细心,对每一种花的研究都做了详细的记载,殇月很快便掌握了一些花种的栽培,而长在神界的花更是永开不败,花期循环往复。 渐渐地,殇月已适应了在这边的生活,也在这儿结识了第一位朋友。 只是,她不会料到,一个人的到来会给她的人生带来如此大的转变。 第83章 从此就是花圃之主 神界的人更是没有想到会突然接到月宫的来访信,银月的到来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扔了一枚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 银月的到来让殇月措手不及,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母亲会亲自来神界;而银月也不会想到,殇月会出现在神界里。 神主极其礼貌地接待了这位突然造访的人,并给了这位来访者极高的待遇,让其寄住在神殿里,这一待遇银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她此次来,是想与神界谈谈和解的事,毕竟月之一族在神魔大战之前并非属于魔族,所以,银月希望神界和月魔一族能建立长期友好的关系。当然,对于银月的提议,神界的人不是没有存在异议的,认为她只是想要借此迷乱神界的心,以便乘此扰乱神界。银月的这一居心,神界的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但毕竟伸出友好之手的是月魔一族,在这一点上是月魔族占了上风,神界的人也不敢轻举万动,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做缓兵之计,彻底拆穿月魔族的阴谋。 然而,银月身边带着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个个都是银月的心腹,不可能会出卖自己的主人。 于是,双方在平等的基础上签订了友好合作的协议,至此,神族和月魔族从此不相往来的历史便告一段落了。 在银月和自然神泯独自交谈的时候,银月突然的要求让自然神始料未及。 “我希望神界能放了我的丈夫和女儿。” 自然神愣了半会神,不由得笑道:“银月宫主的意思是说神界囚禁了令女吗?” 银月没有否认,但转念一想,上次在神殿见到殇月时,那孩子并不像受了委屈的样子,反倒很开心。银月一时也想不明白,那个时候那孩子明明说是和铃儿去人类世界玩,怎么会出现在神界,而且童铃并不在那孩子身边。 莫非是殇月在欺骗她? 银月此时只能这样猜想,于是,辞了自然神,便来花圃找殇月了。 殇月知道母亲是不会这样放过她的,母亲的到来并不让她吃惊,只是她怕母亲带她回去。所以,对于母亲的到来,她还是有些害怕的。 果不其然,母亲见到殇月的第一句就是“跟我回去”。 殇月吐了吐舌头,极不服气。 银月拉着她坐下,和颜悦色地问道:“为什么要骗我?” “如果母亲知道我要来神界,是不会放我出月宫的。”殇月如实答道。 银月没想到这孩子的心思这样缜密,为了骗她竟然编出那样好的理由。 “铃叔叔也是你为了糊弄我才拿来当幌子的吧?”银月假笑着,她想不到这个孩子竟然胆大到来骗她。 “没有没有。”殇月连连摆手道,“铃叔叔的确陪我来到了这儿,不过发生了一些事,我决定留下来,铃叔叔才要走的。” “你说……你要留在这里?留在神界这个地方?”银月激动地看着殇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变得愤怒,“你是魔,不可能融入到神袛的生活中去的!” “母亲……”殇月乞求着看着自己的生母,哀求道,“这是救出父亲唯一的出路。” 银月眯起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女儿,突然发现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且知道付出实践。她的成长让银月很欣慰,但是这是一件多么冒险的事情啊。她还小,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觉悟的,也许只是一时冲动才想到要这样做的。 “母亲,求您不要带我回去。”殇月拉着银月的手臂,开始撒着娇。 银月无法,狠狠地敲了一下她的头,酸溜溜地说道:“你父亲从你还未满两岁就离开了你,你竟然愿意为他这么做,倒是我这个母亲做的太失败了。” 殇月不高兴地嘟起嘴,分辨道:“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父亲能和母亲团圆,也是为了母亲好啊。” 这张嘴倒挺甜的。 银月轻轻地笑了笑,嘱咐了一声:“我过些时日就会回去了,你自己多保重。” 殇月想不到母亲会这样轻易地放过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在银月临走前在她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乐呵呵的跑开了。 不过,铃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银月一直都不明白童铃竟然能坚持不见她这个姐姐?看来这个孩子的决心挺大的。但是,银月还是得亲自去见见他的,不然,很多事情她都不会知晓。 银月的到来、离开都是毫无预兆的,殇月一点也不知道。 虽说很感激母亲能这么轻易地答应她留下来,但是,殇月却隐隐觉得不安,母亲何时对自己这样放心了;而且,一向对神界深恶痛绝的母亲,怎么会突然之间主动向神界伸出友好之手?殇月想不通,她总觉得自己都像是被母亲利用的一枚棋子。然而,这样的想法在殇月的头脑中一形成,她就立刻排除了,觉得自己这样想母亲很对不起母亲。 不管母亲是出于何种理由同意她留下来,她都不可能回头了,现在的她就是这花圃之主。 几乎每天殇月都会一个人站在圣域外望着里面出神,她真想穿过那所谓的“禁咒”去见她的父亲,她不知道父亲是否还活着,但是她相信父亲的灵魂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守护着这个神界和人类世界的安宁。 殇月常常想,父亲是为了弥补当初犯下的错才愿意做此牺牲的,所以,她不恨父亲扔下她和母亲,而是觉得父亲很伟大,她很敬佩这样的父亲。父亲将自己的灵魂封印在圣域内,等于是永远无法转生,永远与那些恶灵战斗。这样的父亲不是会很辛苦吗? 想到父亲那不堪的处境,殇月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要救出父亲的决心,开始很努力地学习咒术,希望能打破圣域内的禁咒,并且能保住三界的安宁。 自知这是漫长的过程,但是殇月愿意等下去,她一定会等到那一天。 银月知道殇月在神界不会有危险,留殇月在那里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童铃的存在会给殇月造成困扰,那孩子还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叔叔就是恶魔童铃,所以,她必须得找到童铃,与他商量一件事。 对于银月来到恶魔谷,吃惊的不是童铃,而是黑冥。 童铃见到银月,表现得极其冷淡,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不知银月宫主造访这里有何要事?” 银月也不想和他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你以后都不要见殇月了。” 童铃愣了半会神,最后冷冷地笑了,用手抵着额头,问道:“这是你此行的目的?” 银月沉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有说不出的坚定。如果童铃坚持要见殇月的话,那么,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让殇月知道,她的铃叔叔已死在恶魔童铃手上。”银月瞅了瞅皱眉深思的人,叹了一口气。 “那么你呢?”童铃突然开口问道,眼睛直直地盯着银月波澜不惊的脸,疑惑地问了一句。 “如果知道你一直在骗她,殇儿会怎样看你这个母亲?” 银月淡然地笑了笑,许久,才开口说道:“这种事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是不可能骗过她的,所以,还需要铃儿你的配合。”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童铃仍是不能摸清这个姐姐的心思。 “只要让殇月知道灰铃和童铃不是同一个人,那么,她就不会将对童铃的恨转移到你身上;而且,到时候你在她面前行事更为方便一些,不用再掩饰自己的身份。” 银月如是说着,童铃认真思索着,觉得这些话有几分道理;但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劲,笑道:“姐姐好糊涂,我这张脸还不是和以前一样。” 殇月恍然大悟,笑笑:“我倒忘了;不过,铃儿应该会有办法解决的。” “办法倒是有,但是我不想骗殇儿。”童铃极其认真地看着银月说道,“不想去这样骗她。” “铃儿,别忘了,你始终是魔,而殇月她向往的却是神,所以才会那么痛恨身为恶魔的童铃。”银月的话可以说是一语说中了童铃的痛处,但银月对于自己的话并没有愧疚之意,让童铃意识到这一点正是她的目的,谁知童铃毫不领情地回了一句:“姐姐不过是为了神之子,竟然可以如此处心积虑,连自己至亲的人都愿意利用?” 以牙还牙,很好,但是银月不为此感到有什么不对,而且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利用亲人。 对于童铃的话,银月只是付诸一笑,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姐姐,你都不像之前的月姐姐了。”童铃看着微微发笑的人,无限悲凉地叹了一声。 银月不置可否,只是多年未见,她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倒是成熟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依赖着她,不会再亲昵地唤她“月姐姐”…… “铃儿,你倒是成长了不少。”银月觉得心寒,与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人竟然可以说离开就离开她,想想都觉得心寒又心酸。 姐姐? 童铃有所动容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只在心里悲声唤了一声,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在她离开前,说了一句:“你的提议其实不错,如果不无聊的话,我可以去做。” 银月没料到童铃会突然转变。态度,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迷惑,只见童铃仰起头尽量避免她直视的目光,云淡风轻地说道:“毕竟你是我曾经的月姐姐。” 银月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很高兴,她说是曾经的……月姐姐? 曾经的? “铃儿,你永远都是我的亲人。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说完,银月头也不回地出了恶魔谷。 童铃的目光随着那抹身影的渐渐淡去而一点点黯淡,他想姐姐也许还不知道,其实她一直未曾舍弃过自己神族的血脉,一直想要回到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日月之巅。 之所以会选择与魔为伍,不过是她心有不甘,被一时的仇恨蒙蔽了自己的内心,一心一意想要夺回母亲的名声。 “姐姐,你果真糊涂的很呢。”童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望着天边的一抹残红悲凉地笑了。 这样说来,还真如姐姐所说,他始终是恶魔,与殇儿属于不同世界的人。 不同世界的人,就不应该让那些残余的思念存于内心,那些折磨人的情感只能拿来一时消遣罢了。所谓亲情、爱情,对于魔来说都不需要,不必认真对待。 这一点,童铃可是在黑冥身上见识到了。 只是,想到殇月,童铃的心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纠结,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仅仅是因为她是姐姐的孩子而喜欢她呢,还是…… 从此,她将是花圃之主了。 童铃想到这儿,突然觉得月姐姐所做的还是为了自己好,没有谁比她更了解殇月,那孩子太容易轻信一个人,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只要对方表现出一点友好之意,她都会认为那是别人的真心;而与之相反,她痛恨那些欺骗她的人,那些嗜血如命的魔。 如果以牺牲灰铃的身份来保留自己在殇月心中的美好印象,童铃想想这样也不错。 像是听见有人在呼唤着他,童铃思索了很久,还是决定去见见那个呼唤他的人,起码,最后的道别是要说的。否则,那孩子可能一生都不会心安的。 花圃是一块清静之地,远离神殿,位于西山边缘一处悠远宁静的地方,这里几乎很少有神界的人来这里。 童铃进入这块地方可以说是毫不费力,不像之前他那样大开杀戒,只为了一探将自己囚禁在圣域的神之子的情形。 远远地,他就看见黄色的小身影向自己飞奔而来,开心地拉着他的衣袖,埋怨道:“铃叔叔总是不来看看殇月。” “这里可是神界,魔是不能随便进入这里的。”童铃瞪了殇月一眼,满脸堆着笑。 起初不放心她在这里生活而对她施加了一个简单的咒术,如今看来,在这里她依然可以活得很好。那么,那个咒术也不必了。 童铃看着处于高兴状态的人,不忍心败了她的兴,但他不得不说出自己的决定。 “殇儿,以后叔叔不会再来了。” 此话一出,殇月的脸色马上大变,拉着童铃的手不肯放松,一脸严肃地问道:“为什么?” 童铃笑笑,眯起眼说道:“我不喜欢现在的你,因为你已经不是一个魔。” 拉着童铃的手颓然地放下了,脚下的步伐变得凌乱,她在一步步地远离他,她怎么也想不到铃叔叔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之前对她好只是她的幻觉,还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可是,我恨身为魔的自己。”许久,殇月才抬起头迎上那对漆黑不见底的眼睛,缓缓地说道。 “所以,你很令我失望。”童铃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毫不留情地说了一句。 殇月摇着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看见一步步朝自己的走近的人,他的话萦绕在她耳旁,久久不能散去。 “现在就解除对你施加的咒术,从此,你便可以安心做这花圃之主。” 指尖的凉意一点点在额前扩大,体内似乎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被抽离,殇月连忙后退一步,拍掉抵在额前的手,失声喊道:“不,不要解除!” 童铃难过地看着处于恐惧中的人,问道:“觉得痛苦吗?” 殇月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不想铃叔叔从此从她生命里消失。 这样的事实,她无法接受! 第84章 恶灵再现之后 多年来,一直在思索着,自己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归处到底是何处?异变后,一百年的今天,这样的问题还是没能明白。 依然守着那满园的花开,却不见归人。即使在心里将那人的名字念上千遍,那人都不会再出现在眼前,不会再唤自己“殇儿”。 铃叔叔已经死了,被童铃给杀死了。 母亲告诉她这个消息时,她怎么也不相信,但是,现实逼得她不得不相信,因为,自从上次铃叔叔解除了施加在她身上的咒术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就像他当时说不会再见她一样,他没有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铃叔叔死了。 这已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在这冷清的神界,没有人会因为一个魔的死而悲伤,她的悲伤无从诉说,只能一个人独自承受。只是偶尔,偶尔会对一个 第 42 部分阅读 这已是无可否认的事实。[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在这冷清的神界,没有人会因为一个魔的死而悲伤,她的悲伤无从诉说,只能一个人独自承受。只是偶尔,偶尔会对一个人表现出自己的软弱。 凌风的出现让一个来自魔族的女孩感觉到自己并没有受到神界人的排挤。这里,除了自然神爷爷、沐熙姑姑和已死去的花神叔叔外,还有一个人没有把她当魔女来看。因为其他神袛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异变后的一百年,从母亲那儿得来的消息让她无法接受,她也因此消沉了很长时间,不愿见任何人。然而,由于那个少年的执着,让她重拾了活下去的勇气,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未完成的心愿。 异变后的一百年,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无知天真的小丫头了,她想她已有能力进入到圣域内,虽然目前自己的能力还不能破除禁咒,但是只要能进入到圣域内见到父亲就好,而且,从圣域内部打破禁咒会更容易一些。 殇月一直以为只要圣域的禁咒被破,父亲便会回来,然而,她并不知道禁咒一旦被破,人类世界将生灵涂炭。铃叔叔并没有告诉她,禁咒是为了防止恶灵出来作乱而特意设下的,只是告诉她父亲是为了人类而牺牲了自己。 所以,殇月此次是抱着必胜的决心要将父亲救出来。 初春的风在夜里吹来阵阵凉意,神界内一片静谧,只有凉风穿梭在空旷的神界里的声响。屋檐上的灯笼在夜里发出微弱的光,风过,一声叹息,火光便被夜色淹没,再也不见一丝光亮。 轻巧的身影隐在浓浓的夜色里,清幽的月光尾随着那道身影,在无人的神殿来回地流动着。夜色中,血光突现,在半空中徒然下落,直指向那扇黑暗中紧闭的门,很快,那道身影便进入了那道门里。 血色的光久久地萦绕在神界上空,惊醒了神界中的神袛,没有谁知道是谁擅自闯进了圣域内,更不敢想象是谁有这样的力量能在瞬间完成进入圣域的咒术。能使用咒术进入圣域等于是破了禁咒的表层咒术,这样一来,从里面破除禁咒会更容易一些。 利用血施咒是魔惯用的咒术,难道魔潜入了圣域,想要打破禁咒释放出恶灵? 天空中的那道血红色的光直到黎明时分才渐渐淡去,圣域外已围了层层的神袛,大家都提高了警惕,等待着即将来临的灾难。 神殿上,气氛异常沉重,大家都在为圣域禁咒的事而担忧,神主更是焦心如焚。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疏忽到让魔族的人潜入?到底是谁拥有这样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圣域内? 自此,神界处于一片慌乱中。 神主突然想到了月宫,百年前两族达成的友好合约并没有废止,于是,神主便派人前往月宫请求月宫能在此事上帮忙。 如果人类再次出现什么劫难,那么,作为神主的他真的无颜再面对真神了。 银月并没有派任何人前往神界,而是一个人前往此处。 看着神界的人慌成一团,银月不屑地笑了笑,对着身边的神主说道:“神界人员面对灾难的承受能力太差了。” 神主笑笑,道:“不知宫主是否愿意与神界携手制止恶灵危害世人?” 银月莞尔一笑,看着圣域的方向,幽幽地说道:“进入圣域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小女殇月。” “殇月?”神主皱眉沉思,喃喃道,“那孩子怎么这么糊涂?” 银月看着前方不再说话。 她也想不明白,殇月那孩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以她的性格是万万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不过,这样的结果正是她银月所希望的。 当初留她在这里,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谁知道那孩子真有那天赋穿过禁咒。 这样一来,铃儿的牺牲算是没有白费了,她下在殇月身上的赌注也下对了。 自从进入圣域后,殇月发现此处的邪气丛生,而且在这里她并没有发现父亲的踪迹。 莫非…… 殇月不敢再耽误更多的时间,她担心自己要是再迟几步,可能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她必须赶到父亲元神涣散之前将禁咒打破。 已来不及想太多,此刻,殇月完全被兴奋取代,没有想过禁咒被破后,邪气会从此扩散危害世间。 圣域外,结界一层一层地张开,但当禁咒被破的那一刻,再牢固的结界还是被震破,圣域外的人无一不受到伤害。邪气涌出,挡住了神界上空的光芒,神界陷入了黑暗中,人类也处于不见光日的世界里。 黑暗中,一团白色光芒渐渐聚拢,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人的形态,最终落在了昏睡的女孩跟前,叹息了一声:“孩子,你闯下的祸可不小。” 空煦轻轻抱起倒在地上的人,消失在了黑暗中。 西山脚下,银月早已候在此处,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男子,展颜一笑,道:“空煦,你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得意的神情在女子眉间延伸,扩散在了整张脸上,然而,得意中却满是凄苦。 “何苦?”空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顺便将怀中的女孩交给了银月,嘱咐道:“你带她回去,别再纵容她做这种事了。” “你呢?”黑暗中的女子急急地问了一句。 空煦淡然地看了女子一眼,悲凉地叹道:“银月,我和你终究还是不同世界的人。” 银月苍凉地笑了一下,看了怀中的孩子一眼,神情寡然,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突然大笑一声,道:“空煦,枉我处心积虑地为你做的这些。” 她明明知道殇月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会恨她这个母亲,但她还是愿意这样做,只因她想再次见到他。然而,他却不领情,反而责怪她的做法。 这样做算什么! “空煦,你心里装的都是神的那些虚情假意!”银月甩下一句话便带着殇月一同离开了神殿。 望着绝然离去的身影,空煦只是苦笑着,幽幽地说道:“银月,我不可能会置苍生的死而不顾。” 带着那一声叹息,他没入了与恶灵的那场血战中。 殇月犯下的错,由他这个父亲来替她还。 那孩子不过是在无意间犯下了一个错,本身并没有什么恶意,而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所以,这罪过,他来还。 恶灵对人类造成的危害已不可估量,即使神袛竭尽全力地去挽救,但恶灵数量太多,不可能会消灭殆尽。经过商讨,神主决定利用真神二分之一的元神来镇压这些恶灵。 只是这样一来,真神转生的时间提前了,而且不再拥有真神的力量,只能作为普通人而存在。 此次恶灵事件最终以提取真神元神而告终,但是对于释放出恶灵的人断不可轻饶! 神主对于殇月的做法很气愤,没想到那孩子竟然会破了圣域的禁咒。 论法,殇月的行为当可诛;但想想,她的身份并没有明确的界限,神界的法对她来说没有多大的约束作用。尽管如此,这样的罪过不能就这样容忍! “父亲大人,空煦愿替小女受罚。” 满身是血的男子一步步走进神殿,对着高高在上的神主请求道:“小女殇月之所以会有这种行为,都是因为我教唆的。” 在座的神袛听了空煦的这一番话,开始议论纷纷。谁也没有想到神主呵护有加的花圃之主竟然会是神之子与银月的女儿,也没有人会想到那个天真善良的孩子有一天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看着座下交头接耳的神袛,神主简单地吩咐了一声:“各位请静一静。” 座下顿时鸦雀无声,神主接着问道:“不知诸位神袛认为该如何处置?” 底下一片静谧,没有谁敢说出心里话。照目前情形来看,神之子已是罪孽深重,理应处死,魂归空寂之山,但是,毕竟神之子也曾将功补过一次,即使并不完满,但是,毕竟诚心悔过了,并不是十恶不赦之徒。 “若诸位没有什么异议的话,就让神之子魂归空寂吧。” 魂归空寂? 空煦曾料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命运,但从自己父亲口中得知还是很震惊。 看来,神主这个位置,父亲坐得并不是得心应手啊。 这样的宣判,空煦没有任何怨言,这样就可以弥补殇月犯下的罪过了。 魂归空寂山那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百年后他又将以何种面貌出现? 一百年后,他会得到释放吗? 所有的所有,都只是一个未知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只求活着的时候能为至亲只爱的人做些什么,这样就够了。 殇月此次算是见到了自己犯下的罪过,看到人类因为自己而处于水深火热中,她感到很自责,即使自己对人类并没有什么感情,但他们都是无辜的。如果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害了他们,那么她又是多么邪恶、多么残忍,这样的她与魔又有何分别。 殇月很想回到神殿,但是银月却将她囚禁在了月宫,不让出月宫一步,即使她再怎么恳求,银月就是不答应她出月宫。 很快,从神界那边获得消息,关于神之子已魂归空寂的消息已传到了殇月耳中,她不能再等下去了,无论怎样,她必须去认罪,必须去赎罪,只有这样,父亲的灵魂才能得到释放。这一切本与父亲无关,父亲没有责任替她来受罪。 神主难道不明白吗?打破禁咒的人是她殇月啊,怎么可以将罪过推到父亲身上? 怎么可以? 从打破禁咒的那一刻起,她没有见到父亲就被母亲带回了月宫,为什么母亲不能将她留在父亲身边呢?为什么一定要带她回来呢? “我要回神殿。”每次,殇月总是这样冷冷地对着银月说话,她开始恨她的母亲,因为她发现自己不过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当初她说要救出父亲时,母亲并没有告诉她禁咒被破后的后果,连铃叔叔也在欺骗她,所有的人,所有她相信的人都在欺骗她。 殇月的坚持让银月很气愤,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爱的人都要背弃她? 空煦,为了那些所谓的苍生和神界宁愿死也不愿回到她身边;殇月,为了她的父亲宁愿回神界受罚也不愿留在她身边;而铃儿,当初到底又是为了什么选择离开的呢? 她很气愤。 如果她的这些所谓的亲人都要离开她的话,她不会竭力挽留,这些人爱上哪儿就上哪儿,从此这些人的命运与她无关。 “好,不过你最好记住你少宫主的身份,你永远是魔!”银月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些话,便解开了她的囚禁。从此,她有怎样的命运与她无关。 她银月依然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月宫宫主。 银月的绝情让殇月感到心寒,不过,这不能怪她这位母亲,毕竟是自己先违背了她的意愿。 她有点恨她这个母亲,从她踏入神界的那一刻起,她的母亲就打算利用她,让她做出魔所做的事情。母亲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自己对魔的做法深恶痛绝,却还是要将她往魔的道路上逼,这是母亲对孩子的爱吗? 不,这不是爱。母亲不过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办事,从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她恨这样的母亲。 母亲可以是魔,但不能不管父亲的生死,不能不管亲人的感受。 回到神界,即使会受到惩罚,她也无怨无悔。 第85章 百年归寂 殇月再次踏足神界,没有谁说一句话,只是等待着神主的宣判。谁知,还未等你神主开口,她自己道明了来意,请求神主能治她的罪。 但是,她希望神主能释放父亲灵魂的想法却迟迟不敢开口,她忽然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不再那么友善,甚至满是敌意。她觉得自己开口的话,又会令高高在上的神主为难,所以,干脆不再提起。她想,也许一百年后,她就可以再次见到父亲。即使在父亲的这一世她不能见到父亲,但等到父亲醒来时,她一定不会放过那次机会。 终于,神主下令让她永远守住花圃,百年不到,不能离开花圃半步,也不允许任何人探望。 这样的惩罚没有遭到任何反对之声,殇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样的惩罚。 在被押往花圃的途中,殇月见到了他。凌风,是她在神界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能在这里交到他这个朋友,她也满足了。 路边,他对她点头微笑,看到他的笑,她有了一直走下去的信心,相信自己的坚持可以换来她想要的结果。她不过是想见上父亲一面,可就连这样卑微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他的笑,一遍遍地在她的脑海里浮现,一缕相思已缠绕在指尖。 花圃里的花,落了又开,开了又落。在花瓣的凋零绽放里,她守着一庭的时光,忘记了时间。 静静流动的时光里,心已如明镜止水般不染纤尘,任世间流年散尽,不带走一丝悲伤。红日依旧,眼下的花依然在阳光下绽放,不为她的悲伤而悲伤,不因她的喜悦而喜悦;月华如水,相思席卷,悲痛不再那么深刻。 直到那么一天,凌风突然的到来,改变了她的一生。所有悲欢,所有离合,让她活在了一场毁灭里。今生今世,无止境的噩梦一直伴随着她,在不眠不休的夜里啃噬着她的灵魂。所有的所有,只因她爱上了这样一个男子,甘愿为他做任何事。 夜半的风轻轻撩起花丛中的衣摆,女孩一脸静默地望着天边的月色,许久,才缓缓地看着一脸凝重的少年一眼,艰涩地询问道:“那样,是不是就可以自由了?” 凌风凝眸望着月色下的少女,清冷的月光映着她好看的轮廓,他恍然发觉,他与她相识竟有了百年的光景,即使他并不了解面前的女孩。 凝眸望着女孩,浅浅的笑靥在她脸庞展开,如同月色下芳香弥漫的粉色蔷薇,一点点揉进了月色深处。 殇月转过身,歪着头细细打量着沉默不语的白衣少年,冷然微笑:“凌风,爷爷应该是恨我的吧?” 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脆弱与无助,让百合花丛中的少年微微愣了愣神,月光移过,打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倒多了几分邪魅诱人。 许久,那张紧闭的双唇微微开启。 “神主是怜惜你的。”凌风并没有看着她说话。 殇月听到这样的话,只轻轻一笑,了然道:“那么,这件事我会去做。” 心中的愧疚感再一次加重,凌风只能再次选择沉默。 殇月的目光简单地在他脸上扫了一遍,漫不经心地说道:“凌风,你今天的行为倒不像你。” 敛眉微笑,凌风不以为意地笑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只在这一笑间便完全流露了出来,他笑着看着殇月,轻飘飘地说道:“那我该有怎样的行为呢?” 殇月静静看着那在月色下绽放的笑容,凄然一笑,道:“风城主果然还是风城主呢。” 风城主? 见外的称呼? 她这样称呼他? 彼此之间没有这样见外的。 她叫他凌风,他唤她殇月。 简简单单的称呼,只因他和她一见如故。 他和她只是朋友而已。 凌风轻轻笑了笑,忽略心中突来的不适,望着身边的那片花海,眼里闪动着光芒,嘴角的笑意收住,眼里柔情难覆。过后,转头看向缄默的女孩,微笑道:“很久没见过这里的花了,依然开得这样盛。” 放目望去,不见花,只见流动的月辉。 “这次想要多少?”殇月问着,已走进了那片散发着清香的百合花田。 他只要百合。 多年来,他要的花只是百合。 没有问他为什么独独钟情于百合,只是将小小的失落藏于了内心深处,将那份细细的情丝放置在了不知名的角落里,一个她不会发现的角落。 “喜欢百合的香味。” 眸底是见不到底的漆黑,模糊中看到了月色下掩在阴影里无比落寞的脸。 凌风抬起眼看着那片花田,眼里的温柔散尽,无尽的悲伤落尽深深的瞳孔里。 “凌风?”殇月唤着他。 凌风回过神,淡然一笑,接过她递过来的一束花,说道:“谢谢。” 殇月抬头不以为然地笑笑:“不客气。” 短暂的沉默,话题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话题上。 “因为只有你可以制服童铃。”凌风再一次解释着。 “嗯,我会努力做好。”殇月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她还记得母亲的话,杀死铃叔叔的人是童铃。 她恨童铃! 凌风看到了她眼里坚决的光,放下心的同时,却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 若童铃能死在这个清冷的少女手上,他的计划便是完美的。 既可以还她自由,又可以除去恶魔这一隐患。 这是一石二鸟的事。 花丛中,只剩下殇月一个人。 与恶魔童铃的战斗将由她来发起。 恶魔谷,是她从未想过会涉足的地方。 清晨的阳光照在静静的白桦林中,那个人没有任何预兆的出现让殇月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铃叔叔? 见到童铃,那声久远的几乎不曾记起的呼唤像是从时空的彼端传到了她心里。 “你是……”最后还是不太相信地问了对面的孩子一句。 童铃无邪地笑着,看着发愣的少女,嘴角讽刺的笑意越来越浓。 想不到,她会亲自来找他。 她,想杀了他吗? 想不到百年不见,她较之前更多了一种风韵,但那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让曾经的明朗小女孩变成如今这样的高傲冷清? 殇儿? 那一声叫唤早已随时光湮没在了风尘里。 “恶魔……童铃。”童铃邪邪地笑道。 童铃? 不是铃叔叔? 可是,为什么会有和铃叔叔一样的面貌? “你的铃叔叔,已完全是我童铃了的。”童铃的声线里透着阴冷的气息,“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被我童铃占有,包括身体和心。” 殇月茫然地看着说出那句话的人,淡漠地看着面前和铃叔叔拥有同样面貌的少年,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即使拥有和铃叔叔一样的面貌,即使在初看到这张脸时没有恨意,可是,我憎恨你的这颗心!” 女孩的话陡然转冷,令一直处变不惊的恶魔都感觉那突来的压迫力。 想不到这丫头这些年长进了不少,她的气势竟让他感到惶恐? 她这是要杀他吗? 她说,她憎恨他的这颗心? 原本就是憎恨的啊,只因他是恶魔。 喜欢杀戮的恶魔。 杀戮。 活着的唯一追求是杀戮。 他并不为此感到自责。因为他是魔,即使讨厌那些肮脏的人类之血,但是渴望血腥的欲望会将他逼上苦不堪言的境地,所以,在杀戮的过程中他是疯狂的、不由心的;然而,总是在血腥过后,内心却厌恶不已,厌恶那些沾满手的人类之血。 也许是厌恶自己吧。 面前的女孩说出的那句话不轻不重,只是凉到了骨髓。 童铃轻笑了两声,眯起眼,开始仔细打量着霞光中的女孩。 淡淡的光晕在她周身均匀地铺开,和谐而美好。她的美,带着冰冷的外壳,如同夜里滴血的血蔷薇,散发着致命的芳香。 “殇儿。”绵长低回的叫唤满是神情,却又饱含无奈苦涩之味。 殇月被那一声低唤带走了神智,只低低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是……” 童铃冷眼看着女孩,轻弹了弹鼻尖道:“你很令人失望呢。” 殇月再次怔住。 调侃的语气,是铃叔叔的? “身为魔就乖乖做自己的魔不好吗?” 不是,不是铃叔叔。 铃叔叔从来不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即使那是她对他说她想要留在神界,铃叔叔也没有说什么。 她不是魔,她不喜欢杀戮。 她要的不过是一份简简单单的幸福,她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只是这样简单到卑微的愿望,都没有实现的可能。 她曾倔强得不肯向命运屈服,发誓要救出父亲,可自己却犯下了极大的错误,最后连累了父亲,让父亲落了个“魂归空寂”的下场。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少不更事,因为她的执着。 如今,自己也落得个“百年归寂”的下场,算是对她所犯错误的惩罚。 不过,百年的归寂时光她等不了。 现在,就有一条解救她自己的方法,就是——杀了童铃。 她不是魔,她讨厌疯狂杀戮的魔。 更何况是这个杀死了铃叔叔的魔。 她恨童铃! 殇月再次冷眼看着面前的魔,眸里寒光暴涨。 童铃摇了摇头,冷酷的笑自嘴角泛起,道:“记住,童铃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瞬间,风灌进宽松的袖口,全身的衣袍鼓胀起来,仿佛就像即将高飞的热气球。 头顶突然盘旋过一只黑鸦,凄厉的叫声,着实让人心烦。 此时,殇月的心思全放在了童铃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头顶的那只黑鸦,或者是她无暇顾及。 直直地,泛着微光的指尖按在了脚下的那块土地上,林间的树叶纷纷抖落,一直在头顶盘旋的黑鸦吓得扑打着双翅飞离了那片危险的打斗区。 童铃感觉脚下一阵阵震波传来,赶紧飞身阻止她继续使招。 可就在她欺身过去时,两人之间突然黑雾弥漫,童铃不得不弹开几丈的距离,站稳脚,径直奔向崖下的那个洞口。 见到一脸悠闲地倚在洞口的黑冥,童铃满脸的不高兴,劈头盖脑就是一顿怒斥:“真是多管闲事,我的事用不着你出手!” 黑冥淡淡地瞟了童铃一眼,神情寡淡地说道:“落儿要休息。” 又是…… 现在,他这个兄长心里除了那个已经死去的天使,还有什么? 童铃不明白,既然黑冥那么爱她,为什么还是要对她施咒? “是,我的好哥哥。”童铃极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等他再次回到那片白桦林,林中早已不见殇月的踪影。 第86章 迷雾里的挣扎 童铃满林子地开始寻找就这么消失的人,他知道以殇月的性格没做完一件事是绝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她的目的是取他的性命,现在他还活着,她就不会这样走掉! 黑冥适时地出现算是给了童铃一些希望,毕竟那些黑雾是他黑冥放出来的。 “我知道她在哪儿。”黑冥见到童铃一脸着急的样子,心软了下来。 童铃急急地问了一句:“在哪儿?” 黑冥并不打算告诉他,即使童铃这样想见那个要杀他的女孩,他也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她要杀你。” 童铃笑了笑,道:“我知道。” 他知道? 黑冥动容地看着拥有孩童般天真的脸,妥协似的叹了一口气。 只见黑冥右手食指轻点,一团黑色的光芒便溢出他那修长的手指。在那黑色的小光团里,童铃看见了那抹黄色的身影,即使百年未见,那抹身影依然鲜活地活在他的记忆里,那样熟悉。无论变成什么样,他都能一眼认出她,只因她眼角的那一颗泪痣。 看到那抹徘徊无助的身影,童铃看向黑冥,命令道:“放她出来!” 黑冥不说话,从容地收起伸出去的手,不理会童铃的话,一个人走出了白桦林。 童铃马上跟了过去,拦住了黑冥的去路,不怀好意地说道:“我的事,还请哥哥不要插手的好。” 黑冥静静地凝视着他,眼里有深深的笑意,看着童铃那张近在咫尺的着急的面庞,他很开心。 “我要说不呢?”黑冥挑衅道。 童铃急了,眼里渐渐敛起怒气,毫无示弱地说:“那恐怕是要打扰到哥哥的天使了。” 童铃的嘴角满是笑意,弯弯的眉眼里是掩不住的得意,看到兄长的表情在下一秒变得慌乱,童铃更是得意,以胜利者的口吻宣布着黑冥的失败。 “因为那个已死的天使,你的这一生都不可能光鲜。”童铃冷冷地勾起唇角,不无讽刺地说道。 黑冥收起那抹倔强的目光,瞳孔漆黑得不见底。 “杀死自己所爱的感受其实并不好受吧。”童铃兀自在那儿说着,全然不顾及黑冥此时此刻的感受。 眼里的危险气息越来越重。 黑冥压住了心里陡然而起的怒火,低叱了一声:“铃儿!” 童铃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面色苍白的兄长,颇为同情地看着黑冥,孩童天真的笑脸已被漠然取代。 童铃从来就不是小孩,他是杀人无数的魔。 “我送你到她那儿去。” 静默中,黑冥突然低低地说了一句。 童铃一惊,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疑惑的目光里全是不信。 “你说什么?”童铃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急急地问道。 “成全你。”黑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股黑烟便弥漫开来。 童铃很快就置身于黑漆漆的一片中,眼里再也不见任何景致。 这里是…… 凭着猜想,童铃想这里应该是在迷雾中了。 可,黑冥说的送他到殇月那里,这里根本就没有殇月的身影。 难道之前黑冥展示给他看的都是幻影? 不可能! 童铃不死心,在这看不到尽头的ㄖ校胝獠还鞘沟幕檬醵选 第87章 死是不行的 童铃的招式招招致命,这让一直抱着试探心理的殇月不得不提高了警惕。 之前,殇月从未与童铃交过手,然后童铃对于她的每一招式都能了如指掌,每次都能很巧妙地躲过她的攻击。殇月并没有因此而泄气,反而士气受到了鼓舞,开始全神贯注地应战。 经过一番试探较量,殇月算是将童铃的招数掌握得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之前的他是不是在尽全力在应战。 两人的战斗目前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了。 没有机械相斗时的碰撞声,两人的战斗更多的是咒术的较量。 静静的白桦林间瞬间卷起了漫天灰尘,迷了双方的眼,但这丝毫没能影响到正在战斗中的人。无数火花在半空中绽放,又在一刹那消散,粒粒细灰从空中飘落,像细密的雪花在两人间轻舞。 林中白桦已倒去一大片,强大的气流将地上的落叶带起,浮在半空中,而后又无力地飘落,一滴滴鲜血染上那些微微发黄的树叶,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些染血的树叶又被层层树叶盖住了。 粒粒鲜血在衣襟上晕成好看的花,锥心的疼痛一阵阵传来,蔓延至全身。血,仍是不停地从腹部涌出,脑中的意念变得异常强烈。 死是不行的! 头顶的天空一片灰白,不再湛蓝。 脑中挥之不去的是那些被他毫不留情践踏的生命的哀嚎,咧开嘴的唇齿间渐渐有血流出,凄哀绝望的脸变得狰狞可怖,那些人偶伸出软弱无力的枯瘦双臂朝她一步步走近。 魔,就是魔。 她胡乱地摸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冷艳的笑慢慢浮上嘴角,双手迅速结印,将自己与那些人偶隔离开来。 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变得异常狂热,蜂拥而至的人偶开始在结界外拼命地敲打着。殇月摇了摇头,一抹艳丽的笑绽放得绚丽至极,双手再次结印,低喝一声“破”,结界应声而破,结界外的人偶也应势倒下了。见此情景,殇月迅速一个飞身落在了身后了枝干上,眉眼微开,用嘴咬破右手的食指,血便不受抑制地流了出来,她在空中飞快地画了一道血符,食指指向那些倒下后正挣扎着爬起来的人偶,那道血符便罩住了地面上的所有人偶,任凭那些人偶如何挣扎,也逃不脱那道血符。 殇月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紧扣,一道光划过,那些人偶就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血色的符咒也一点点没了痕迹,只有尘土在飞扬。 体内的不适让殇月皱起了眉头,她单手扶着身边的树干,看到童铃颇为赞赏地向她竖起了大拇指,并不断地点头轻笑。他的脸上满是笑,可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而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殇月轻缓了一口气,心想再这样与那些没有生命的却不能轻易解决的人偶纠缠的话,她很可能会成为童铃手下的亡魂。 童铃也真是卑鄙,竟不敢与她正面交锋! 殇月纵身飞到童铃跟前,冷冷地嘲笑道:“怎么,你不敢正面和我交锋吗?” 童铃斜倚在身后的树干上,悠闲地开口道:“你让我欣赏了一场很激烈的战斗。” 说着,还不忘看向殇月的身后,那些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偶的地方。 “你的确是个很难对付的敌人,所以,我想我应当竭尽全力地和你作战。” 殇月拧眉看着童铃似笑非笑的脸,觉得自己已掉进了他早已设计好的陷阱里。 但即使是陷阱,她也会跳进去。 花神的死,铃叔叔的死,还有那些无辜的生命…… 童铃手上沾上的鲜血将会让他自己的鲜血来偿还。 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 童铃已欺身过来,殇月缓过神,以不疾不徐的速度后退着,巧妙地躲避着童铃的攻击。 红色的光鞭挥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圈住了一味躲避着他的攻击的人,殇月在心中大喊不妙,但一切已经迟了,那条红色光鞭还是紧紧地捆住了她的腰身,让她再也动弹不得,殇月懊恼地皱着眉头,满脸的不甘。 还是她大意了,之前的试探根本不成功,她也只是在糊弄她而已。 她能这么轻易地上当,还是对敌人了解得不够,而敌人似乎对她很了解。这样一来,从一开始,她就处于劣势。 童铃走近殇月,蹲在她面前,一只手开始伸向她的眉心,邪恶的笑在她眼前一圈圈放大。她完全不知道童铃打算做什么,但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她还能做什么,只能任他实施着自己的计划。 殇月只觉得自眉心透入丝丝凉意,这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两眼直直地盯着童铃近在咫尺的脸,心,开始在那一刻轻微地颤动起来。 那是铃叔叔的脸啊! 体内有一股力抵挡了那股寒意渐渐深入,童铃诧异地收回了手,不知道那股力从何而来。 童铃收回手,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有些发愣的女孩,笑了。 殇月感觉体内轻松了许多,那道光鞭不足以束缚住她,现在的她是可以轻易地反手的,可是,眼前的这张脸却让她下不了手。她感到痛苦,虽然知道铃叔叔已死了,死在了这个和铃叔叔拥有同一张脸的人手上,但是,看到近在咫尺的脸,她还是犹豫了。 “原来如此。”童铃看着殇月的眼神有些奇怪。 原来,空煦的灵魂并没有完全被封印在空寂之山上,他的一缕残魂还留在殇月体内。 是什么时候将自己的一缕魂注入到她体内的呢? 童铃思索着,嘴角渐渐绽放出神秘的笑,看着殇月的眼神变得悲凉:她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永远活在别人为自己设计好的生活里。 童铃已放开了殇月,退后一步,开始仔细打量着她,笑道:“你果然还只是个不经世事的孩子。” 殇月不明所以地看着童铃,对他的话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在起身的那一刻,挥手向童铃使出了一招,童铃一个急转身,躲过了她的那一击,很快又落回地面,站在殇月面前定定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她,冷笑道:“哦,你那么想置我于死地吗?” 殇月不置可否,懒懒地瞥了童铃一眼,嫣然一笑道:“如果不取走你的命,我是不会甘心的。” “那么,你有把握?”童铃哂笑道。 殇月点了点头,轻巧的身影已移向对面的人,童铃见势,飞身向后,头微微一偏,便已极快的速度转到了殇月的身后,正准备出手牵制住她的行动,哪知殇月却在一个急转身后身子向后倒去,双臂撑地,几个跟斗远离了童铃的钳制范围。童铃起初只是一惊,他不曾料到她的动作会如此敏捷,微微向前倾的身子因扑了个空,险些摔倒。 趁童铃分神的片刻,殇月卷起地上的树叶,青黄的树叶在面前聚成越来越大的球,在殇月使力推出的那一刻,林中刮过一阵风,推动着聚成球体的树叶向童铃砸去。童铃能感觉到球体内汇聚了极强的气流,这让他不能大意。目前的情况,光是躲避就很难了。 球体离童铃越来越近,气势越来越盛,童铃稳住身形,迅速撑开结界,抵挡着球体的不间断的攻击。无奈,他长袖一挥,红色光鞭透出,经过一番较量,球体的气势渐渐弱了下去,在红色光鞭的最后一击后,落叶碎成一片片,自空中无力地飘落,纷纷扬扬,像雪一样轻舞在林间。 破碎的落叶落满双肩,童铃扭头轻弹了弹肩头的落叶,并不时吹出几口气,肩上的碎叶便? 第 43 部分阅读 破碎的落叶落满双肩,童铃扭头轻弹了弹肩头的落叶,并不时吹出几口气,肩上的碎叶便如纸屑般轻轻飘落,无声无息地没入土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童铃以胜利者的微笑望着对面一脸疲惫的女孩,笑了:“你不行了。” 殇月抹去额头上的几层汗,不甘心地瞅了对面的人一眼,她不能相信自己会这么轻易就被打败。当初的她连神界的禁咒也能破,难道会败在童铃手上。 她不信! 童铃的命她是要定了,就算拼上她的性命也值了。 但是,她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已消耗得太多,再多的抗衡恐怕会让她身死敌手。 死时不行的,至少现在不能死。 童铃未能察觉到殇月的异常,光鞭轻挥,鲜血便染红了胸口的那片黄衣襟。殇月无措地望着对面毫不留情挥鞭过来的人,突然轻唤了一声:“铃叔叔……”胸口的疼痛让她逐渐地失去了意识,闭上眼,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她的世界也陷入了一片混沌中。 铃叔叔? 殇月的那声轻唤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跨越了崇山峻岭,最后终于传到了童铃的耳中。 铃叔叔! 他就是她的铃叔叔! 光鞭消失了,童铃的目光涣散了,那一声轻唤几乎让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那些触目惊心的血渍是他一手造成了,最终,他还是沾上了她的血。 殇儿。 童铃只能一遍遍地在内心急呼着她的名字,但这样的呼唤她再也不会听到了,就像她不会再唤他——铃叔叔。 一袭白衣飘然而至,轻轻扶起倒在血泊中的女孩,淡淡地看了一眼处于震惊中的人,忽然勾起唇角,冷笑道:“童铃,对她你是仁慈的。” 目光渐渐在突然出现的男子身上聚焦,久久地,他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木然地看着他,看着他怀里的那个人,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凌乱的白桦林中。 他……仁慈吗? 这样的情感对魔来说是多要命啊,他怎么可能是仁慈的呢? 他刚才不过是陶醉在胜利的喜悦里,忘了去取她的性命罢了,绝不是处于仁慈才放过她的。 凌风的出现倒让童铃很好奇:为什么殇儿会相信他的话? “铃儿,你过来一下。”黑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白桦林中,对着童铃招了招手。 童铃抬头,看见黑冥正躺在完好的枝桠上,对着他招着手,童铃二话不说便走了过去。 西山脚下,夕阳的余晖将天地间渲染得美丽至极,草地上,零星着生长着几株野花,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地摇摆着纤细的身躯,点点余晖在风里流动,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阳光的折射下放出柔和的七彩光芒。 天地间,一片静谧。 草地上的人渐渐转醒,半睁开眼看着坐在余晖里的背影,轻唤了一声:“凌风?” 凌风转过身,对着地上的人微微一笑,道:“你醒了?” 他扶着她坐起,嘴角的笑依旧。 殇月捂着胸口处的那一道伤口,疼痛得皱起了眉,沉声问道:“我怎会回到这里?” 凌风笑笑,风轻云淡地说道:“童铃没来得及杀了你呢。” “那么,是你及时赶到救了我吗?”殇月毫无客气地看着凌风,觉得欠他这个人情很过意不去,但又不好直说,只好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凌风笑着不说话,对殇月,他始终有愧,但又不知如何来弥补。为了所谓的人类安定而利用她那颗憎恨童铃的心,他感到不耻,但是,他不可能会收手,因为他也是有私心的。 殇月看着一脸正经模样的人,扯了扯他的衣角,打趣道:“怎么了?不会是和你那位未婚妻闹别扭了吧?” “居然连你也拿这种事取笑我?”凌风好不生气地看着殇月。 殇月摇了摇头,但身体突来的疼痛让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凌风忙问道:“不要紧吧?” 殇月忍住疼痛,摇了摇头,对他挤出一抹轻松的笑,道:“这种伤我怎么会经受不住呢。” 凌风只好不再说什么,知道她不是会轻易认输的女孩,也不是不堪一击的人,但是,他还是担忧地看着她,嘱咐了一句:“不要去送死。” “怎么,你认为我会输给童铃吗?”殇月轻笑道,“只要再给我多一点的时间,我就会打败他!” 看着殇月信誓旦旦的样子,凌风不忍打消她的积极。童铃也许真的如他所想不会要她的命,但是,一旦魔性爆发,那时候的事又有说得准呢。 “死是不行的。”殇月看着比自己还消沉的人,拍着凌风的肩膀,道,“我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凌风不解,殇月马上露出一脸奸笑:“你和水灵的婚事不能没有我的祝福啊。” 听殇月这么说,凌风顿感全身的压力一阵阵袭来,对于殇月在这件事上的执着,凌风倒是很无语了。 第88章 人类世界的初遇 经过与童铃的那一战,殇月认识到自己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去与童铃抗衡,急着去找他等于去送死,经过再三思索,殇月还是决定听取凌风的建议,暂时不要去找童铃。 然而,由于当初自己犯下的错让真神的元神受到了损害,这一责任殇月无可推卸,只是,要将真神的婴儿之身按照真神生前的意愿送往人类世界寄养的任务交给殇月,殇月却倍感为难。按理说,现在的自己还处于被囚禁时期,完成这样的任务说不定可以为自己赎罪,但是,她从未在人类世界待过,这样的任务对她来说的确有点困难,更何况,她只是个异变没多久的孩子,对照顾婴儿可是完全不通呢。 正在神界为这件事困恼的时候,殇月灵机一动,想到了被囚禁的沐熙公主,她提议沐熙公主可以完成这次的任务。 于是,将真神送往人类世界的任务便落在了沐熙身上。 沐熙收到这样的指示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我会做好”便不再做声。 当沐熙再次出现在神殿上,高高在上的神主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已看不出这个女儿脸上有任何表情了,神色始终是倦怠的,双目无神地看着一个方向,浅浅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倒有几分妩媚动人。 殿上只有三人,神主,沐熙,还有殇月。 殇月看到沐熙倒有几分生疏了,在她印象里,这只是她和沐熙的第二次见面,但第一次的见面却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那时的沐熙阿姨还是那样鲜活的一个人,可以对她笑,可以轻柔地问候她;但是,现在的沐熙阿姨与那时已判若两人了。 短短百年多的时间,沐熙阿姨竟会是这副神态。 殇月看着一直无神的人,颤抖着声音来到沐熙面前,跪在了她面前。 “姑姑?” 沐熙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女孩,眼里发出一丝光亮,但很快黯淡了下去,没有对她说一句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似乎透过她的眼睛能看到另一番景象似的。 “你的眼睛和哥哥很像呢。”许久,沐熙才痴痴地说了一句,眼角滑下一颗晶莹的泪珠。 殇月有些心疼地握住沐熙的手,知道沐熙姑姑变成如今这样是因为父亲的关系,但是,这要她如何是好。父亲是因为她的缘故才落得个魂归空寂的下场的,是她对不起沐熙姑姑,是她害沐熙姑姑成这样的。 可是,她该怎么办? 神主已走到两人身边,轻轻问了一句:“沐熙没有关系吗?”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颇多无奈,沐熙微仰起头,从容地点头,道:“请神主放心。” 神主? 连对他这个父亲的称呼也变得如此见外了吗? 因为他这个父亲的所作所为而让她一直记恨在心吗? 看着沐熙一脸冷然的表情,自然神内心深处的亲情开始外流,他蹲下身,轻轻地抱住沐熙僵硬的双肩,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沐熙原本僵硬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伏在老人的肩上,点了点头,泪水开始不受抑制地涌了出来。 即使是片刻的温暖也足够了。 她想念母亲生前的时光,可以和家人一起度过那么多欢乐的时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没有错误,没有惩罚,父亲大人会守护着她和哥哥,不会责骂两人。 好想回到那样的时光,但是,那样的时光已随着千年前那场大战消失在烟火里,不会再回来。 母亲也不会再回到她身边了。 怀抱中的婴儿安详地睡着,不知世间疾苦,不食人间烟火,无忧无虑。看着一脸知足的婴儿,沐熙甚至产生了“无知也是一种福气”的想法。 这已不是沐熙第一次涉足人类世界了,几百年的光阴,神界没有改变什么,但是人类世界早已不是之前所见的那番景象了。 车水马龙的大街旁矗立着高楼大夏,琳琅满目的店铺让人眼花缭乱。 身处于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沐熙不知所措地站着,父亲也要她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人类世界早已不是她上一次见到的景象了。 倒不是沐熙对人类世界的变化有多吃惊,只是她发现自己的装扮与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不免觉得有些难堪,但目前她已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将母亲的转生婴儿交给人类抚养。 活在人类世界是母亲死前的愿望。 即使她不明白母亲这样做的理由,但是,她相信母亲这样做是没有错的。记得父亲当时听到母亲的这个愿望后,脸上流露出的恼怒,但父亲还是不停地点头答应了。她知道父亲爱母亲,对母亲的做法很不解,很气愤,但这么多年来还是一直在为母亲的愿望而努力着。 父亲应该是希望母亲在人类世界活得很好吧。 几天下来,沐熙完全失去了信心,身边的人看上去是那样冷漠,看到那些人冷漠的表情,沐熙的心也凉了半截,发现这个时代的人类比之前冷淡了许多。 一夜风雨,怀中一直很安静的婴孩开始不停地啼哭,沐熙耐心地哄着孩子,发现一点效果也没有,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是路边一位好心的老奶奶告诉她孩子可能是饿坏了,而且孩子好像是发烧了。老奶奶走后,留下一声叹息:“唉,现在的年轻人哪,忙得连孩子也照顾不到了啊。”沐熙莫名其妙地看着老奶奶的背影,不知道老奶奶说的是什么意思。 很快,沐熙在茂密的树林找到了一间小竹屋,便兴奋地奔了过去。 竹屋前,一名年轻的男子正专心地研究着手中的几株药草,没注意到匆匆赶来的人,沐熙礼貌地问候了一声:“打扰了,请问您是看病的大夫吗?” 许是这个地方不会有人来拜访,许是沐熙对男子的称呼很奇怪,男子抬起头的双眼里写满诧异。 循着声音,夏千羽却看见一身奇怪装扮的女子正望着自己,怀中的婴儿似乎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女子的装束让夏千羽觉得眼前一亮,不得不承认,那身装扮很适合她。 沐熙被这名陌生男子紧紧地盯着,很气愤,她再次加重语气,问道:“请问,您能帮我这个孩子看看吗?” 夏千羽讪讪地收回那道一直停留在女子身上的目光,露出轻松的笑容,道:“这位小姐,我是兽医,对小孩的病恐怕没办法。” 沐熙听他这么说,神色一凝,夏千羽见状,忙说道:“不过,小病还是有办法的。” 说着,便起身将沐熙怀中的孩子接了过来,对她笑道:“还好,只是轻微的发烧,不过我这里没有器具;我有一个医生朋友,不如你去他那儿看看?” 沐熙听了,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不认识路,对这个地方不熟。” 夏千羽没法,只得暂时放下手中的活,对她说:“那我带你去。” 沐熙顿时喜笑颜开,高兴地点了点头。 夏千羽带沐熙进的是一家市医院,沐熙见到这样的建筑不禁在内心感叹了一番:“看来,失去自由果然是可怕的。” 所有的手续都是夏千羽一个人去办的,因为他发现即使沐熙跟着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总是东张西望,所以,夏千羽只好嘱咐沐熙自己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等着,自己则进了病房。 等待的过程是痛苦的,而且在这满是药水味的地方。 沐熙无聊地数着天花板上的灯的数目,直到她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她才停止这样无聊的动作。 病房的门被打开,夏千羽拖着慵懒的步子走了出来,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照顾你的孩子的,居然让自己的孩子饿了那么多天?” 经夏千羽这么一提醒,沐熙倒是想起来了,她来人类世界也已经四天了,那么,作为人类转生的母亲也就这样被活活得饿了四天。作为神袛的她是感觉不到饥寒温饱的,然而,她却忘了孩子和她是不一样的。 被夏千羽这么说,她自知理亏,没有话来搪塞,只好低下头不做声。 “你丈夫呢?”夏千羽见沐熙不说话,说话的语气稍微变和缓了一些。 丈夫? 沐熙先是一惊,而后,假笑道:“哦,他呀,我……我是一个人带孩子出来游玩的呢。” 夏千羽彻底无语,摇了摇头,懒懒地瞥了她一眼,说道:“孩子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说完,夏千羽便准备走,沐熙见状赶紧拉住了他,夏千羽看着她,就这样将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过后,斜了下嘴,问道:“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沐熙支支吾吾着说着:“我……我无家可归。” 夏千羽傻了眼,对眼下的人完全没有办法,更不知她为何会这身打扮出现在他的竹屋前,最后只能将她与一类职业联系在一起。 夏千羽毫无客气地甩开沐熙的手,冷冷地说道:“小姐,看你这身装扮怎么也不像无家可归的人呢,我看你不是什么大牌明星,就是身价过亿的名人了吧?” 人类!人类! 那样的眼神,那样不屑的甚至是厌恶的眼神让沐熙很生气。 “只是人类,只是人类也可以这样看低我吗?”沐熙看着夏千羽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夏千羽也觉得自己的脊背在冒着冷汗,他没有想到她的眼神可以冷到这种程度,那样的眼神他没有见过,仿佛可以将一个人的内心洞穿一样,他害怕这样的眼神。 所以,他想要逃。 然而,他硬是迈不动一步。最后,竟然鬼使神差般地答应收留她。不过,收留她的地方可不是他那间竹屋。 直到他点头答应,沐熙才收回那道冰冷的视线,转而,展颜欢笑道:“谢谢公子愿意收留小女。” 公子?小女? 她的称呼总是那么奇怪,夏千羽不得不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是哪里来的?” 沐熙淡淡一笑道:“我从天的另一边来。” 说了等于没说。 夏千羽也不再纠缠,靠在了墙壁上,歪着头问道:“孩子多大了?” “刚满月。”沐熙如实地答道。 夏千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却发现再也找不到两人之间的话题,有些问题问出来又很失礼,所以干脆憋在心里没有问出口。 病房的门终于打开了,出来是一位中年男子,他对夏千羽微微一笑道:“孩子的烧是退了,不过,婴儿期的小孩需要注意饮食和营养,所以,为人父母的应该在这方面多注意一些。” “多谢了。”夏千羽礼貌地笑道,目送着那名男医生离开后,对沐熙使了使眼色,沐熙不能理会,疑惑了半晌,夏千羽不耐烦地催促道:“快去把孩子抱出来。” 沐熙吱唔了一声,便按着他说的做了,还不忘问一句:“刚才那位是你朋友?” “不是,明修忙得很,哪有时间理会我呢。” 沐熙也明白了他说的那位“明修”就是他在这里的朋友。 “今天,你就住在他家里。”夏千羽突然说了一句,便向一个方向走去。 沐熙抱着孩子追上了走到前头的人,不高兴地说道:“不是说好了让我住你那儿吗?” 夏千羽斜着眼看了身旁的人一眼,不声不响地走开了。 他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碰上这等事,这个女子好像是从外太空来的一样,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而且,她的眼神让人害怕。 他只想早些摆脱她。 夏千羽在心里叹了一句。 虽然她也算是大夫,不过,他医治的都是那些自然界的生物,对人类的疾病没什么研究,反而是他那位朋友箫明修是个很了不起的医生。 沐熙突然觉得这次的任务比以前更难办,阻碍很多。 这个孩子,会有谁愿意无偿地抚养呢? 第89章 孩子的父母 通过夏千羽的介绍,沐熙认识了这个时代的另外两个人类——箫明修和木纤织。 话说夏千羽和箫明修是在孤儿院一同长大的,长箫明修一岁,而人家都已经是事业有成、家庭和美的人了,而他夏千羽居然就一个人住在他那狭小的竹屋里,整天和那些花花草草、飞禽走兽打交道,在人类里,他还真算是个异类了。 不过,沐熙倒是很欣赏他视万物平等的观念。据沐熙观察,现在的这个世界,平等只是人们口头上说说而已,而真正付诸行动的人很少,夏千羽算是人类里颇有心的人了。 只是,沐熙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怪异的,似乎她真是外太空来的一样。几次想要告诉几人她的身份,但转念一想,没有这个必要,只要找到孩子可以托付的父母,她就可以回去了。 目前,孩子寄养在箫大医生的家里,沐熙倒是很放心,不过这样麻烦两人,沐熙也觉得很不方便,而且大家一致认为孩子是她的,这让沐熙哭笑不得,但又不得不担着,谁让她从一开始就让人误会的呢,如今想要澄清,恐怕又会扯出一连串的事,倒不如就这样将就着。 说来也奇怪,她沐熙寄住的又不是他夏千羽的那破竹屋,他怎么就天天催着问她什么时候离开呢?人家夫妻俩都还没说什么呢。 最近,医院的工作多了很多,箫明修总是加班到深夜,同样在那家医院工作的纤织倒是很早就回来了,关键是因为家里有客人要照顾,不得不提前回家了。 这天下午,纤织刚推门进来,就看见夏千羽和沐熙坐在自家的客厅里谈论着什么,看到自己回来,两人都闭了嘴,笑着问候了一声:“你回来了?” 纤织点了点头,也不问两人在谈论什么,径直穿过客厅,随口问了一声:“吃了吗?” 夏千羽摊开手,无奈地耸了耸肩,纤织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向客厅的人吩咐了一声:“千羽,你过来帮我的忙。” 夏千羽不由分说地起身,随纤织进了厨房,还不忘向沐熙挤了挤眼,小声道:“大小姐,让几人这么伺候着你。” 夏千羽的话沐熙没怎么在意,本来是自己在麻烦他人,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抱怨呢。 只是,孩子的事她必须尽快解决! 刚才被夏千羽逼出来的话,沐熙倒觉得孩子交给这家夫妻俩很不错,却不知道纤织和明修是怎么想的。 “纤织和明修正是想好好工作才一直没要孩子的。” 如果是这样,孩子交给他俩倒难为人家了。 看来,这里已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得另寻他人了。 厨房里飘出的香气丝毫没有引起沐熙的食欲,人类的食物很美味,但沐熙的胃似乎没有很强的欲望想要吃这些东西,只是觉得口感好便会多吃一些。 一顿饭下来,餐桌上的气氛都异常压抑,纤织想也许是刚才两人谈论的话题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沐熙看上去才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去看一下未燃。”纤织想也许该给两人独处的空间,所以,趁机离开了。 桌上的气氛依然死气沉沉的,夏千羽也觉得此刻的沐熙不寻常。 难道是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 夏千羽还是不相信地问了一句:“你……真是神袛?” 沐熙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吃。 神袛? 夏千羽简直不敢相信,对面的女子竟然是神袛吗? 想起见到她的那一刻,她的那一身打扮,她对他的称呼,都让他怀疑她是否是人类。如今,这种想法得到了证实,他却不愿相信。 “那个孩子……”夏千羽想起她要托付的那个孩子,问道。 “未燃只是人类。”沐熙放下手中的碗筷,明亮地笑道,“不用担心。” 夏千羽听说她是人类,突然觉得面前的女孩的周身都散发着神圣的光,不敢亵渎。 “你的手艺不错。”面对有些痴傻的人,沐熙突然称赞了一声。 夏千羽勉强笑了一下,觉得现在两人坐在同一张桌上真是不可思议。 神,从来只是人类仰望的对象,如今,这位女神袛就在自己面前,他怎么也不会相信。 沐熙…… 不像是人类女子的名字。 再次抬眼打量着她,却不似之前那样大胆,因为心里有了一层顾忌。 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哀愁,似笑非笑的眼里说不出的悲凉,她总是在笑,却没有一丝温度,淡淡的如同白开水。 “沐熙……”情不自禁的,夏千羽还是喊出了她的名字。 沐熙抬眼,笑着看着他,突然打趣道:“怎么,知道了本姑娘的真实身份觉得害怕了吗?” 那得意的神情让夏千羽真是恨透了,他站起身,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挑衅道:“谁会怕你!”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动静太大,隔壁房里的纤织听到夏千羽那一句“谁会怕你”赶紧出来探个究竟,见到的就是夏千羽气势汹汹地捉着沐熙的手臂的情景。 “千羽,怎么了?”纤织问道。 “没事。”夏千羽收回手,泄气地坐回了原位,却见沐熙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他的气也不好在纤织面前发作,只好忍。 “沐熙是客,不要对女孩子那么凶。”纤织嗔怪道,“千羽,你就没想到安家立业吗?” 夏千羽将头别到一边,慢悠悠地说道:“纤织,你和明修是最了解我的,难道不知道原因吗?” 纤织不住地点头,笑道:“是是,不过,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夏千羽的嘴角泛出一抹苦涩的笑,转过头却撞上沐熙那道探究的目光,不得已将头埋下了。 纤织知道夏千羽不喜欢提关于这方面的事,所以也不再提了,而是将矛头指向了沐熙。 “沐熙,那个孩子是你的吗?” 据纤织观察,沐熙似乎并不知道如何抚养小孩,但一直碍于礼貌,纤织一直没能问出口,不过,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对沐熙她有太多的不理解。 沐熙被纤织的这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但又不知如何回答。之前,大家一致认为孩子就是她的,如果现在说孩子不是她的,那孩子的来历又该如何交代呢? 就在沐熙苦恼之际,夏千羽突然说道:“那孩子不是她的。”说完,还得意地瞟了一眼正处于惊讶中的人。 再看向纤织时,纤织的脸上也写满难以置信。她原本也只是问问,但没想到真是她想的那样。万千疑团在心中纠结成一团,却无从理清。纤织叹了一口气,看着发出话的人,他似乎对沐熙的事有所了解,所以,她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千羽,你对沐熙小姐的事很清楚吗?” 这一问,夏千羽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如果在这位神袛面前对她大加议论,估计自己的小命都不保,所以,他选择沉默。 然而,没有料到的是,沐熙居然开口了。 “是啊,他很了解。” 沐熙的目光中含有一丝狡黠,清澈透明的眸子里盛满对他的报复。夏千羽想,也许这是她对他的报复。 没想到神袛的心胸是这么的狭窄。 夏千羽暗自在心中感叹了一番,不曾料到被一道视线贯穿,顿觉得后背凉飕飕的,眼角的余光硬是不敢再看对面的人一眼,怕就因自己的一个眼神而泄露了自己的内心。 在沐熙面前的夏千羽是谨慎小心的,纤织从没见到夏千羽是这样做人的。千羽在她和明修的相处中,总是无所顾忌、漫不经心的,三个人不分彼此,而千羽是其中最洒脱不羁的,所以,至今仍是一个人逍遥,迟迟不肯娶妻,即使她和明修劝过好几次,每次都被千羽那副满不在乎的口气给驳回,似乎他心里除了他的花花草草、飞禽走兽外,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了,对女子更是没有兴趣。 倒是沐熙的出现让他多少收敛了几分,纤织却不知其中的原因,只好这样猜测:也许是他有什么把柄被人家给抓住了吧。 纤织内心的这一番心思旁人无法得知,只是沐熙的话却将纤织拉回了现实中。 “那个孩子是个弃婴,所以,我想替孩子找个好父母。” 这句话犹如天雷在头顶炸响,纤织明白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沐熙的意思很明了,她口中的好父母指的就是纤织和明修。 只是这种事怎么能够…… 纤织也曾想过要一个孩子,但是,两人工作都很繁忙,孩子等于是个累赘,毕竟孩子的事是可以缓一缓的。 只是,这个被抛弃的孩子她看着挺喜欢的,但终究不是自己的。 “喂!”夏千羽没想到沐熙就当着纤织的面讲出来了,而且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沐熙看了看夏千羽,冷冷地问道:“有什么不可以吗?” “不要强人所难,即使你是……”话说一半他突然说不出来。 即使她是神袛也不能这样压迫人! 他想说的只是这句话而已,然而,在说出去的刹那却忍住了,他怕纤织知道了沐熙神袛的身份后,迫于神袛的威信而收下那个孩子。 纤织看上去很为难,她本没有责任和义务收留那个孩子,只是,出于母性的爱却不忍丢下那个孩子。最后,她咬了咬牙,艰难地说出了几个字:“我和明修商量一下吧。” 这么说就是有希望了,沐熙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只要再等几天,她就可以回去了,回到她并不想回去的地方。 如果可以,她也想去照顾那个孩子。 但任务就是任务,不容她有所怠慢,何况她有罪在身。 夏千羽见沐熙刚才还一脸轻松的样子,突然间变得愁云满面的,很不解,他不懂作为神袛的她还会有什么烦恼忧愁。 他突然很想去猜猜神袛的内心是怎样的,是否也会和人类一样拥有七情六欲、悲欢离合? 这天,明修回来的比平常更晚了,一进门却看见客厅里坐的三人,他很好奇地问了一句:“大家都在啊?” 三人齐刷刷地点了一下头,露出很诡异的笑。明修感觉今天大家的热情过头了,而且有那么一种邪恶的气息在里面,他轻咳了一声,尽量平淡地问道:“大家有些奇怪啊。” 纤织接下他手里的外套,推搡着他,嗔怪道:“好了,快去洗洗。” 明修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推进了浴室,客厅内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终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还是我来和明修说吧。”夏千羽从沙发里站起,大义凛然地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纤织也没有阻止,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明知道明修的工作很忙,现在又拿这种事烦他,他的压力会更大吧。望着夏千羽的背影,纤织的那口气还是不能放松,她不知道千羽会跟明修说些什么。 夏千羽敲了敲浴室的门,发现门并没有从里面锁住就直接推门进去了,发现浴室里根本就没有人,他不慌不忙地从浴室退出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果然,在后院里发现了他。 夏千羽上前就是一拳,重重地打在了明修的肩上,明修惊得转过头,看是千羽,只是微微笑了笑,又继续仰头看着头顶的夜空。 “怎么,有心事?”千羽还算敏感,对明修也算了解,直接问道。 明修笑了笑,却是无尽的苦涩,他依然仰头说道:“你说,我和纤织结婚两年了却还没有一个孩子,这样对纤织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千羽有些心虚,他不曾料到明修会在他面前谈论这个问题。现在,这家伙先入为主了,倒让他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明修问出这样的问题似乎并不打算千羽能够回答他,他只是将这件事憋在心里难受,想要找人诉说罢了。 “看着沐熙的孩子,纤织在心里一定是怨我的;只是,医院的工作的确很累人,我怕到时候没有时间照顾到她和孩子,所以才一直没有……”说着说着,明修的眼眶渐渐湿润,他马上低下头抹了抹眼角的泪,转过身,拍着千羽的肩,笑道:“你说我是不是想着该要一个孩子了?” 千羽的思绪已混乱,只是不住地点头,“呵呵”笑了几声。 看来,根本就不用商量嘛,明修这家伙的心思和纤织不是一样的嘛。 “明修,未燃她不是沐熙的孩子呢。”看着明修的脸上有了往日的笑容,千羽点破了两人之间的那层纸。 明修看着千羽,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是说那个孩子是个弃婴。”千羽故意拖长语气说道。 依然紧盯着千羽,明修要他一次性说完。 千羽知道明修喜欢刨根问底,所以,也不再拐弯抹角,严肃地说道:“对于收养未燃的事,纤织想问问你的意见。” “为什么不自己生呢?”明修故意发难。 千羽索性靠在了身旁的树干上,满不在乎地说:“现在有现成的一个孩子,而且也是做好事,用你医生般的职业道德收养一个弃婴应该是很自然的事啊。” 明修看着月光下的人,突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道:“那孩子真是弃婴?” 第90章 留恋着什么 院子里的两重黑影伫立了良久,一声清丽的女声突然飘了过来,那两人都是一惊。 “未燃只是没有父母的孩子,只是人类而已。” 话中似乎带有些微的怒气,那袭白衣不知何时飘至院落中,像白色幽灵般缓缓移到两人面前,冷冷地打量着提出这个问题的男子。 沐熙的眼里有一道清冷的光在流转,她抚了抚耳际的发丝,摇头叹道:“人类比我想象得还要冷漠呢。” 人类? 为什么这个女子总是要强调“人类”二字呢?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你究竟是……” “我不过是为孩子寻找能抚养的家庭罢了。”沐熙果断地打断了明修的话,全身的冷气已全然释放了出来,“若您不愿意收养,沐熙只好另寻他处了。” “沐熙小姐就没有想过自己抚养这个孩子吗?”明修开始刁难起面前这位女子了。 夜晚的风穿过庭院,带来丝丝凉意,院子里的温度似乎达到了零点,几声虫鸣不时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沐熙的瞳孔一寸寸地缩小,眼里渐渐流露出不高兴的色彩,紧抿的双唇露出嘲讽的笑;忽而,她歪着头,漫不经心地笑道:“所谓的‘医者仁心’就是这样的吗?” 人类,令她失望。母亲拼死想要守护的人类,竟会是这样的吗? 人类那善良的本性到底遗失在了何处?岁月的风尘就这样无情地抹去了人类那些纯真善良的本性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过是收养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竟然这样难吗? 沐熙很失望。 她的笑不再明媚,而是变得绝美,她笑道:“很失望,那个孩子会很伤心吧。” 母亲会很伤心吧。 转身,那般决绝。 明修看着那道消失在庭院里的背影,不明所以地望着千羽,问道:“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吗?” 是的,他没有说错什么,他不过是为了弄清楚那个孩子的来历而已。 但是,他对沐熙说的那些话就是错,因为她是神袛,不明白作为人类心里的顾及。 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千羽也只是苦笑着,道:“你没错,只是不该对那样的女子说出那种话。” 神袛的心思真是复杂。 夏千羽再一次深有体会地感叹了一番。 “其实,你直接跟她说想要领养那个孩子的话,她说不定会感激你的呢。”千羽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使劲拍着明修的肩,道,“看来,这件事还是得由我出面呢。” 千羽说着,朝着沐熙离开的方向走去,绕到了院子的另一角落里,那袭白衣就那样安静地靠着庭院的那颗枫树下,看着他走来,又将目光移开了。 “我可敬又可亲的神,您这样冷着脸可真不易让人亲近呢。”千羽走到那棵枫树下,看着一副冷面孔的沐熙,嬉笑着说道。 沐熙只是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不屑地移? 第 44 部分阅读 沐熙只是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不屑地移开了,她现在很烦,不想见到任何人,尤其是人类! 这样的人与前几日所见简直是变了一个人,那股亲和力已远离了她,反而变得疏离了许多。[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千羽本来是想缓解她的心情,谁知这位大神竟然不领情,亏他还在为她着想呢。他不得已凑近了她几分,眼下的人依然不正眼瞅他一眼,依然无动于衷地靠着那棵树。 “沐熙,你是神,应该懂得人类的苦衷的。”见眼前的人如木头般没有任何表情但忤在那儿,千羽悲凉地看着那满地的阴影,这样说道。 沐熙终于抬眼看着千羽,认真咀嚼着他话里的意味,过后,嫣然一笑道:“是我错了。” 千羽没有表态,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走到她跟前,认真地说道:“明修和纤织是愿意抚养未燃的,只是怕将来孩子的父母找来会……” “放心,孩子的父母是不会找来的,我保证。”沐熙笃定地说道。 千羽不信地看着一脸自信的女子,皱了皱眉,一本正经地问道:“不会那个孩子是你和谁的私生女吧?” 沐熙就差没一巴掌扇过去了,但她不会那么做,只是轻轻地笑道:“怎么,你有意见?” 千羽颇为痛心地摇着头,叹道:“想不到真是你的孩子啊。” “夏千羽?”沐熙盈盈一笑道,“那个孩子只是人类而已。” 人类? 这么说,那个孩子就不是她的了;可是,他凭什么相信她的话,即使她是神,他也没理由相信她,神不见得都是什么好东西。 “好了,等将未燃安置好之后,我也该回神界了。”沐熙尽量露出轻松的笑,但那不易察觉的落寞和不舍还是被千羽捕捉到了。 难道她不想回到那里吗? 两天的时间,孩子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从此,真神将不复存在,世间只有一个箫未燃。 既然事情已经了结了,那么,她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只是…… 林中微光流转,郁郁葱葱中,却看到了绽放在枝头的小白花,袭人的香气带着丝丝醉人的气息,仿佛那袭白衣飘过留下的淡淡清香,在微凉的空气中蔓延成无数道明媚的光,温暖但并不刺眼,就像这花香一样,丝丝缕缕,沁入心间的却是那经久不散的柔情暖意。 她是神,自有神的那般清冷和淡漠,但她却是温暖的柔和的,永远如初见般温和而有礼。她是一个温婉的女子,像缓缓流淌的溪水一点一点滋润着干渴的心。 阳光在脸上流转,明媚的音颜在脑海里若隐若现。在树下伫立良久的人在转身的那一刹那,目光凝住了,他吃力地喊出了站在阴影里的人的名字,却见阳光的碎影在她身上洒下点点斑驳。 “沐熙……”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声音也变得嘶哑而无力。 “突然还想在人类世界玩玩,所以,想要你带我玩玩。”女子朝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不知公子是否愿意呢?” 公子?每次都是这么称呼他。 夏千羽敛起那抹不易察觉的异色,退后几步,靠在了树上,突然想逗弄这位女神,他很想看看神袛着急起来是什么表情呢。 “哦,承蒙姑娘的厚爱,在下真是受宠若惊,只怕在下没有什么福气,姑娘您还是另寻他人作伴吧。”千羽俨然一副古人的腔调,抱拳对着不远处的人频频施礼着。 沐熙哪里听过她这样的语调,一时半会不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终于想通了,原来是自己对他的称呼不合时宜啊。不过,他这不是拒绝她了吗?明知道她是神,还敢这样无视她,是故意这样做的吗? 秀眉微微蹙起,双眸里怒火在一点点地点燃,而夏千羽还在一旁引火烧身着。 “若姑娘不嫌弃,在下可以替您寻得一位好伴。”这“厮”一人在这自得其乐,那边,已是怒火中天,一声轻喝已令夏千羽无话可说了。 “我就要你了,夏千羽!”沐熙纤手一指,气势上就已盖过了树下的那个人。 夏千羽自认倒霉,但内心却还是高兴的,至少她还在。 原本只是打算帮帮她,谁知竟会拉上自己的好朋友。如果不是因为他,纤织和明修可能不会那么快就答应抚养那个孩子,毕竟,对于一个不明来历的女子送来的孩子谁愿意抚养。 沐熙得意地走到夏千羽面前,真诚地看着她,说道:“这些天麻烦了,感激不尽。” 夏千羽点点头,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也还要麻烦你。” “荣幸至极荣幸至极。”夏千羽漫不经心地应着,却始终不敢正眼看她一眼。 沐熙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弯下身,凑近他,仔细地端详着他,最终,还是发出了疑问:“难道你还会害羞?” 说着,抽回身子,禁不住轻笑了两声,又说道:“莫非,你是迷上了谁家的姑娘?” 夏千羽飞快地瞥了沐熙一眼,脸颊微红,看到她的目光又不得不低下了头。 “要不要我这个神帮你说媒呢?”沐熙只管逗弄着他,只是觉得很好玩。 这种感觉很熟悉,好像回到了有哥哥陪伴的日子,可以肆无忌惮地玩笑,可以随心所欲地打闹,不管做错什么,没有人会指责她,更不会有人责罚她。 “省省吧,我还没那个心思呢。”夏千羽猛地抬起头,面色已恢复常色,瞅了沐熙一眼,淡淡地说道。 沐熙望着他,突然想到空煦,对着他露出一抹凄凉的笑,眼里淌过清澈的泪水。夏千羽一时慌了神,不知道她为何突然会流泪。 一个神袛居然在他面前流泪? 这让他如何是好? 夏千羽手忙脚乱地走到她面前,试图去安慰她,却发现自己没有话去安抚她,这种情况他从未遇到过,根本不知怎么办。 “神袛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流泪呢?”夏千羽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只能这样刺激着她。如果她生气了,气撒在他身上也好,只要不要这样难过就好。 “我想哥哥了。”沐熙只是淡淡地说着。 “那你还不回去。”夏千羽只能顺着她的话去安慰着她。 沐熙擦干眼角的泪,凄凉一笑,道:“哥哥不在了。” 夏千羽傻了眼,他并不是有意提到她的痛处的,他对此一无所知。 “喂,你还好吧?”夏千羽伸手碰了碰她,关切地问道。 沐熙点了点头,努力笑道:“没事,只是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没有哥哥的地方。在她知道哥哥的灵魂被封印在空寂山时,她就知道哥哥不会再回来了,没有任何神袛的灵魂能从那个地方回来。魂归空寂,便是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夏千羽默然地看着沐熙,很想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但是,想到她的过往他又怎能问津? 他不过是人类罢了,百年后,一切归于尘土;而她,依然好好地活着。 “如果,我留下来,你会收留我吗?”沐熙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表情下却是坚定的信念。 她想要留下来,即使万劫不复也要留下来。 她是有罪的神,但是她并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当初的顺从不过是心无所念,但如今不一样了,她又找到活下去的动力了。 人类的生活,她想要去尝试。 母亲念着的人类,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呢?她又是因为留恋着这世间的什么而不愿离去呢? 也许,与他的相遇就是她今生无法躲过的劫吧。 一眼,便是一生。 依然记得林中,他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他温和的笑容;也记得,他调侃的话语和一脸慌张的模样。他似乎总是提防着她会对那对夫妻俩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但到头来还是一如既往地帮助她,因为,在这个世界,她没有一个朋友。 “你在这里不是一个亲人朋友也没有吗,有人愿意无偿地帮助你,你应该千恩万谢了,竟然还来问我有什么企图?” 当时,虽说是她缠着他要他帮忙的,却在他答应后问出了“为什么要帮我”的愚蠢问题。 “哼,是神又怎样,对孩子的事还不是一样没辙;而且,不懂得享受生活中的乐趣,这也是你们神的悲哀。” 当时,她告诉了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并没有质疑什么,只是在她提出将孩子交给明修夫妻抚养而遭到他拒绝时,他挖苦她时说的一番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原来,一切的一切她都记得那么清晰。因为在那么多人中,只有他是真心实意地在帮她,不图任何回报。 她留恋的是他吗? 第91章 只是一缕魂而已 也只有在梦中才能触摸到那张容颜,才能唤他一声“哥哥”。 烟云缭绕的云海,总有一张笑脸在风中一点点破碎,碎成再也无法拼接完整的碎末,冰凉的碎末自手心一点点滑落,落入尘埃里,再也寻不到踪迹,任她泪流满面,任她疯狂地追赶,留给她的依然只有丝丝凉风穿过指间。 “喂,醒醒!” 焦急而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从云的另一端传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回荡在四周,像风一样在身边不停地穿梭。 “沐熙!” 有谁在吗? 终于,她抓住了那只手,紧紧地抱在胸前,又安心地睡去了。 夏千羽本来是被沐熙的呜咽声引来的,看她泪流不止的,他想要叫醒她,没想到她又这样睡去了,而且还抓着他的手。 夜色浓稠,悠悠的南风从窗前走过,留下一地清辉。 一晃几日又过去了,沐熙没想过要回神界,而夏千羽自从听了她不想回去的话后也没再提醒她该回去了,只是将她安置在自己的竹屋里毕竟不方便。他的为难,沐熙又怎会不知,她只是故作不知而已。 “夏千羽,我们也做一回夫妻怎样?” 沐熙清楚地看到夏千羽在听到这句话时失神的表情,过后,层层红晕便染上了脸庞。沐熙心情变得大好,她就是喜欢这样逗弄着他,她大概知晓他这一个人只要不谈及感情方面的话题,他还是那个谈笑风生的男子,而不是如今这个害羞腼腆的“小男孩”。 “夏千羽,你愿意娶我吗?”看着默不作声的人,沐熙有些急了。 “或者说你讨厌我?” 沐熙的神色变得紧张不安,她害怕他点头。 “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终于,从他嘴里低低地吐出了一句话。 不同世界的人! 沐熙听着他那样的话,嘴角渐渐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无边的苦涩淹没在漆黑的瞳孔里。她又怎会不知她和他是不同世界的人。但是,她不怕! “夏千羽,你没胆!”沐熙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她不相信自己爱上的会是一个懦弱的人类。 沐熙就那样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男子的眼睛,问道:“你,敢不敢娶我?” “怎么不敢。”对面的男子笃定地说道。 他又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只是…… “但是,那之后,你会怎样?” 他老了、死了,她会怎样? 那之后,她会怎样? 沐熙从未想过那之后会怎样。自从留下来后,就没想过会怎样。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她永远守着最初的美好,但是,她愿意这样做。 “那么,现在就娶我。”沐熙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突然这样霸道地要求道。 夏千羽完全不知道这个女子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难道神界的女子都像她这般吗? 夏千羽无法,只好任由她做主,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做主就好。” 他那样满不在乎的口吻令沐熙很生气,但又不好发作,只好忍着。她知道眼前的男子这样做无非是宠着她;然而,她觉得这件事应该由他做主。 “不去见见明修和纤织吗?”沐熙提醒了一句。 夏千羽笑着摇了摇头,道:“还是不要惊动那两个人,等过一阵子再说吧。” 沐熙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就这样,两人在一起了,没有惊动任何人。但沐熙迟迟未归还是让神主很担忧,派往人类世界的精灵鱼却带给了神主一个惊人的消息,神主听后悲痛万分,一遍遍念着:“那孩子怎么如此糊涂,和人类的爱又怎会长久?” 他不同意他的女儿和人类在一起! 为什么?! 为什么身边的人都一个个离开他了呢? 他不甘心!他不明白! 精灵鱼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几乎绝望。 身为神主,肩上责任重大,却不能顾全他的家庭,这是他的失败,也是他的悲哀。 他不能原谅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 他爱他们。 也许,在两个孩子的眼里,他这个父亲很无情,但是,那是身为神主的职责,他要守护人类,守护这个自然界。 即使殇月是足不出户,但消息还是传到了她耳里,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只要沐熙姑姑能在人类世界获得幸福就好。 空煦突然出现在花丛里是吓着了殇月的。 花丛里,那道虚影温和地看着处于震惊中的人,笑道:“殇月,好久不见。” 那样真实的影像出现在殇月面前,让殇月的眼角发涩,只是,那声音却是那样的不真实,好像风一吹就会消散一样。殇月怔怔地望着花丛中的人,含泪唤了一声:“父亲……” 空煦悲凉地笑了,朝她招了招手,殇月一步步地走了过去,伸出去的手却直直地穿过了父亲的身体,殇月睁大眼看着父亲,算是明白了。 这不过是父亲残留在世间的一缕魂而已。 空煦伸出手轻抚着殇月的头,眼里满是关爱。殇月抬起头,悲声说道:“父亲,您的身体……” 空煦只是笑,笑得释然。 “殇月,父亲一直在你身边。” 殇月顿时明白了,父亲都在的,从离开月宫的那一刻起,就将自己的一缕魂注入到了自己体内,一直守护着她、陪伴着她,只是她一直不知道。那一次,与童铃的交战,也正是父亲阻止了那股黑流继续深入。 “父亲现在要去见一个人。”空煦捕捉到了殇月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补充道,“我去去就回。” 待到殇月点头,空煦才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在了百花丛中。殇月望着空煦消失的方向,突然想到了母亲,要是母亲知道父亲还在这个世间的话,应该会很高兴的。 那缕轻烟循着脑中的记忆,在林间的那间竹屋前徘徊了良久,终于凝聚成人形负手立于竹屋前。半敞开的竹门,在风中吱吱作响。屋内空无一人,空煦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屋外树影轻摇,栖息在枝头的百灵鸟突然发出空灵悦耳的声音,倏地一声扑到着双翅飞远了,林中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偶尔有风吹过,吹落几片青黄的枯叶,不时有淡淡的桂花香飘来。 空煦走出那间竹屋,信步走到屋后的山坡下。 桂花开得正盛,浓浓的花香袭来,空煦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看到树下的那抹白影时,嘴角边露出暖如春风般的微笑。 “沐熙!” 一声轻唤,树下的白影顿时僵住了,弯下的腰身一点点挺直,久久地,久久地,都不敢回头。她怕,她怕回头什么也没有,她怕那只是她的幻听。 但,最后,她还是转过了身。那个转身,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而久远。裙摆里的花,落了满地,被风轻轻吹起,慢慢滚向那袭白衣的脚边,枝头的小白花在风中纷纷飘落。落英纷飞中,女子白衣胜雪,静默于花雨中,仿佛不存在般。 “哥哥……” 轻启朱唇,埋没在风尘中的呼唤再次从唇齿间飘出,犹如破土而出的芽儿在浸透了无数艰辛的的泪水后,最后终于见到了温暖耀眼的光芒。 “哥哥,真的是哥哥吗?”沐熙风一样的走过,带起脚下的片片落花,香气在裙摆间流动,沾满双脚。她激动得想要拉起他拢在袖口中的手,却发现他的身体竟是——虚无的。 她握不住他的手,握入手心的只是一片空无。 沐熙迅速抬起头,惊慌地看向笑得淡然的男子。 她的哥哥不存在吗?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抓不住他? 她是在做梦吗? 不,不是梦。 “哥哥,骗人。”沐熙几次想要抱住空煦的身子,但抱住的始终是一片虚无。 “哥哥?”沐熙再次抬起头,无措的脸上写满惊慌。 空煦笑着抚摸着沐熙的脸,试图擦去她满脸的泪痕;然而,他碰不到她,他的手感觉到的也是一片虚无。他的手在碰到她的那一刻变得透明,透明得可以穿过她的身体。 “哥哥,灵魂残缺的话是无法转世为人的。”沐熙抬起手拭去了眼角的泪,眼里流出露出责备的光。她怪哥哥太乱来了,如果哥哥的这一缕魂无法回到空寂山与那些封印的灵魂结合的话,是无法得到拯救的。 “哥哥一直这样留下来不好吗?”空煦有些委屈地看着责备他的人,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这样很好,只要这缕魂不被毁掉,哥哥就会永远留在这个世上,永远不会再离去。只是,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享受哥哥独有的温暖,再也触摸不到哥哥的真实。 哥哥,只是一缕魂凝聚成的虚像。 但是,沐熙的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哥哥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沐熙对空煦的突然到来感到疑惑。 空煦笑着,眼里渐渐流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悲凉,他叹了一声,道:“沐熙啊,哥哥从你来人类世界的那一刻起便守在你身边了。” 原来是这样。 沐熙不禁开心地笑了笑,调皮地笑道:“哥哥永远留在沐熙身边,永远留在人类世界好吗?” 空煦的神色迅速变得严肃起来,这令沐熙有些惶恐,他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表情。 “我来接你回去。”空煦的声音变得极淡极淡,几乎没有一点温度。 “不。”沐熙退后几步,不敢相信地看着那道由魂凝聚成的虚像,惊恐地看着那个人,连连摇头。 “不,哥哥不要带我回去。”沐熙一直向后退着,直到退到那棵树下,无力地靠在了身后的树上,目光涣散开来,那道虚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空煦难过地看着沐熙,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伤害到她,但是,他不能让她和人类一起生活。 并不是他嫌弃人类,他只是想到她之后要一个人面对那个人类男子生老、病死为她感到痛心。 “沐熙,你要听话。”空煦不乏严厉地说了一句。 沐熙看着自己辣文小说网的兄长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禁觉得悲哀,连哥哥都反对她和人类一起生活,那么父亲更是如此了吧。 但是,即使遭到所有人的反对,她还是会坚持自己最初的选择。 “哥哥,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所以,哥哥不应该阻拦我。”沐熙的眸光里是不容辩驳的力量,嘴角的笑坚定而美好。 “为什么哥哥就是不懂我呢,我以为你能懂得的。”沐熙一个人在树下不胜悲凉地说着,“当初哥哥和魔结合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已不重要,但至少,哥哥现在是爱着银月宫的那位宫主的。” 空煦被沐熙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是的,他没有理由来阻止她,他只是自私地想要她永远幸福,不会再遇到痛彻心扉的事,不要再见证离别了。 只要她能好好的活着,他就了无遗憾了。 “哥哥,就算死,我也不会跟你回去的!”沐熙突然发誓般地说道。 空煦无所谓地笑笑,轻移步伐就飘至沐熙面前,坏笑了几声,说道:“那么,你是不是要那个人类不要我了?” 她这是在威胁他。 沐熙明显感觉到哥哥在拿这件事威胁她。 如果真要在这两个人之间选一个的话,她会选—— “我要他。”沐熙得意地瞟向空煦,看到空煦的表情僵硬了,半晌都没有反应。 沐熙知道,哥哥是不会丢下她不管的,所以,她的回答也只是想气一气刁难她的兄长。 “你居然敢算计我?”空煦回过神,发现自己输给了她,有些气恼的瞪着她。 她就那么肯定即使她选择的是那个人类男子,他这个哥哥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对待她吗? 哼,他偏不这么做! 第92章 故作无情兄长 空煦似乎因着沐熙那句“我要他”而气愤不已,她竟然为了一个人类的男子而当着他的面说不要他,这让他这个做兄长的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风起,花落,花香溢。 空煦此时才注意到沐熙身后的那棵挂花树,看得出这棵树已有几十年的历史。粗壮的枝干布满时光的虬纹,刻满岁月的沧桑,头顶的花开得正盛,花香四溢。 空煦打量着阴影里的人,突然邪恶地笑了。 一挥袖,满树的小白花簌簌落下,在空中旋转跳跃着,树下的女子完全被笼罩在那片花雨中,茫然得看着做出这一举动的人。 “沐熙,就这样跳一支舞,哥哥就不会再干涉你。”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沐熙却再也捕捉不到那道身影,只有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跳一支舞? 沐熙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想要看她跳舞。 不过,这倒没有什么的。 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地呼出。 眸光微转,莲步微移,衣袂飘飞。在那片花雨中,她不停地旋转着,时而轻袖微扬,时而敛裾半蹲。轻步曼舞如伏巢归燕,疾飞高翔似受惊鸟雀;青丝,白衫,素颜,像精灵般仿佛从梦中走来,低眉抬腕间柔情似水,抬首远望处佳期如梦。 “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偷穿宫样稳,并立双趺困。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 落英散尽,舞姿已收。 沐熙敛起衣裙,轻轻擦拭着额角的汗粒,未曾注意有一道身影就在她面前不远处笑看着她。 沐熙抬起头的刹那,就看见那道意味不明的光,有些恼怒地低下了头。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夏千羽笑着向她走来,看着她羞红的脸颊,逗弄着她:“想不到我夏某能娶到这样的妻子,这真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啊。” 沐熙被他这么打趣,双颊更是通红,恼怒地推开面前的人,大步离开了。夏千羽哪知她这么大的火气,忙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紧张地问道:“我说错话了吗?” 沐熙狠狠地甩掉他的手,没给她一个好眼色,但她只是怒视着他,并没有说什么。 怪就怪哥哥不知跑到哪儿躲起来了,竟然不敢出来了? 刚才不是他想要看她跳舞吗?怎么现在又不敢出来见她了? 而且,现在他的妹夫就在这里,他大可以当着这位妹夫的面带走她,并警告这位妹夫死了这条心。 怎么,现在倒藏起来做起缩头乌龟来了? 沐熙看着隐在树后的那缕轻烟,冷冷地笑了。夏千羽不知道她在笑什么,而且笑得那样诡异,顺着她的目光,他看向了那棵桂花树,可是什么也没有看到,除了满树的小白花,他什么也没看到。 沐熙将夏千羽拉到一旁,轻挥衣袖,一道绿光自袖口飞出,直直地打在了一根树枝上,树枝应声而折,一缕轻烟立刻钻了出来,逐渐凝聚成人形落在了那棵树下。 虚影晃了晃,摇头笑道:“哪来这么大的脾气?” 沐熙勾起冷唇,挑了挑眉,讥讽道:“谁让你躲起来的。” 空煦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懒懒地说道:“跟踪你这么久都没合上眼,困了就找个地方睡着,怎么说我躲起来了。” 那么,说想要她跳舞又是怎么回事? “说话还算话吗?”沐熙凝视着一脸倦意的人,“跳舞的条件……” “可惜我没看见,所以不算。”此时的空煦俨然是一副无赖样。 身旁的夏千羽全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拉了拉沐熙的袖子,谁知沐熙理也没理他,直接甩掉了他的手,冷声说道:“你在屋前等我。”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夏千羽一眼,态度也很恶劣。夏千羽觉得很委屈,但是,他又能知道什么,神袛的心思他永远也无法摸透。 现在,他开始怀疑沐熙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才想要和他一起生活的。 “夏千羽,我们也做一回夫妻怎样?” 他记得她当时说话的语气似乎带着玩味的意味,态度也是漫不经心的,似乎只是为了逗弄他。 沐熙的那句“你在屋前等我”让夏千羽的心彻底凉了下来。他松开抓着沐熙衣袖的手,默然地退后了几步,并没有离开此地。 “沐熙,你现在赶他走了,之前怎么又说要他不要我?”空煦倚着树,轻飘飘地说道。 沐熙的神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空煦是故意在刁难她吗? 听到空煦的话,夏千羽的眼里放出极亮的光,忽而,又黯淡了下去。 他高兴,沐熙是在乎他的;然而,眼下的那位男子似乎和她有着扯不清的关系。 一缕烟化成的男子到底是沐熙的什么人? 夏千羽开始为面前两人的关系苦恼了,他感觉被骗了。 如烟般飘渺的男子,仿佛不存在般,却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漫不经心的态度,故作邪恶的笑脸在夏千羽眼中都是那么刺眼。 花雨中的那支舞是为那位男子跳的吗? 不甘心,很不甘心。 不过,沐熙说过的跳舞的条件到底是…… 困惑,很困惑。 他很想知道一切。 “沐熙,你听着,我必须要带你回去!”空煦的态度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沐熙有些害怕,她谨慎地问了一句:“你是认真的?” 空煦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沐熙笑道:“那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回去!” 像是决绝般,沐熙毅然地转身,不再看身后那碎了一地的笑颜,只是微笑着走向夏千羽,轻轻地对他说了一声:“走吧。” 走吧。 她是在和他说话吗? 夏千羽一时还没从沐熙刚才对自己的态度中缓解过来,突然面对这样温柔的女子,倒有些难以适应了,只是莫名其妙的看着面前的女子,痴痴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沐熙不明白。 “为什么选择的是我,而不是他。”夏千羽的目光看向桂树下的人。 沐熙瞟了一眼空煦,有些失望地看着面前的男子,问道:“你希望我跟他走吗?” 夏千羽摇了摇头,凄凉地笑道:“不,但是我不想自欺欺人。” “也许是我没有跟你讲清楚。”沐熙明白过来后,扑哧一声笑了,她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他是我最喜欢的——哥哥呢。” 哥哥? 夏千羽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原来是自己会错意了,原来是哥哥啊。 他竟然会吃妻子哥哥的醋? 有些不敢相信,但沐熙的确告诉他了,那个仿佛不存在的男子就是她的哥哥,那么,也是他的兄长了。 她的哥哥不同意她和他在一起吗? 这样倒有趣。 夏千羽拉过沐熙的手,对着她酷酷地笑了,沐熙茫然地看着他,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夏千羽像是在向桂花树下的男子挑衅一样,不动声色地看着空煦冷清的面庞,忽而,笑道:“如果哥哥实在放不下沐熙,可以时常来看望她的。” 哥哥? 居然被人类的男子唤作“哥哥”? 空煦感觉浑身不自在,那个人类男子是故意那样叫他的吧,故意那样气他。 好,就凭他有这样的勇气挑衅他这位神之子,他空煦也愿意在他身上赌一把。 空煦勾起唇角,神秘地笑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夏千羽,忽而,吐出长长的一口气,道:“你有什么资格占有她?”说话中途,空煦转而将目光转向了沐熙,却看见沐熙正瞪着自己。 呵,她对自己很不满吗? 看来,他这个做哥哥的平常是太惯着她了,现在连他的只言片语也听不进去了? “哥哥!”沐熙急呼出口,有些气恼地看着自己的兄长,不卑不亢地说道:“哥哥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回去?” 他明白,明白她这样做就是为了所谓的“爱”,但是,他不想看到她受到任何伤害。如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父亲是不可能这样放任她不管的。他已令父亲失望了,所以,对沐熙父亲更是抱有更大的期望,可是偏偏因为他的缘故,沐熙犯下了一次又一次的过错,最终触怒了父亲,将她囚禁在她的殿中,让她反省。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次赎罪的机会,却被她这样糟蹋了。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现在的他只是一缕魂而已,不能再为她做什么了。 “哥哥,求你放过我们吧。”沐熙睁开夏千羽的手,突然奔到空煦面前跪下了。 空煦吓得退后了几步,沐熙想要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却抓了个空。 空煦连连摇头,最终嘴里喃喃:“不不,沐熙,你起来,快起来!” 沐熙摇了摇头,一脸坚决地看着难道凝聚成的虚影,笑道:“哥哥不答应,沐熙是不会起来的。” 倔强如初,这就是她的性子。 明明知道不管他怎么劝说,她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但他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来见她了。他想,她说不定并不是真的爱了,也许只是无聊时的消遣罢了。谁知,她竟然是认真的,而且竟然求他。 他怎么忍心看她伤心难过的样子,如今已走到这一步,他也不必再坚持了,以后只需好好守护着她就够了,看着她快快乐乐的就足够了。 看着空煦变幻莫测的表情,沐熙有些拿不准,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你起来。”空煦变得认真起来,沐熙只好乖乖起来。 “沐熙,你听着,如果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我!”空煦的眼里变得湿润,可是他没有眼泪,晶莹的泪珠落出眼眶的那一刻便化作缕缕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最终,辣文小说网的人还是离开了他。 女儿家终有一天是要离开家的。 空煦望了望满树的小白花,嘴角绽放出极致的笑颜,一脸陶醉地说:“沐熙,你的舞跳得很好。” 沐熙愣了,心里涌出丝丝甜蜜。 原来哥哥一直在看呢。 空煦又望向站在一旁的夏千羽,向他招了招手,夏千羽会意,大步走了过去。 “我把沐熙交给你了,要是你敢欺负她……”空煦的眼里放出吃人的光,看得夏千羽浑身发抖。谁能料到一直是飘逸脱俗的一个男子怎么会突然间做出那样可怕的表情。 夏千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沉声应道:“我知道。” 空煦久久地凝望着沐熙,现在的他多想拥抱她啊,可是不能。他也只是上前,轻轻地围住了她是身子,算是拥抱了一回。 “我得回去了。”空煦的脸上映满落日的余晖,显得格外落寞而悲凉。 “回去……哪里?”沐熙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殇月还在等着我呢。”提到“殇月”,空煦的嘴角露出慈爱的笑。 风吹过,烟消散。 沐熙望着缓缓而逝的烟,突然转过身来,问:“我的舞真的好看吗?” 夏千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迟疑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很好看。” 沐熙低头笑了笑:“原来哥哥不是在骗我。” 她说着,蹲下身去,开始搜寻着完好无损的花瓣。夏千羽看着她的举动,也和她一起找寻着完好无损的花瓣。 脑中仍不断地闪现着她轻舞曼步的舞姿,在片片飞花中旋转跳跃。 落日的余晖洒满整个花圃,殇月整理着花圃里的花草觉得别样的开心,而且,还有父亲在身旁陪伴着。 残阳似血,天边的红云一点点地隐去了光辉,夜幕如期而至。 是谁说,夜是衍生罪恶的时刻? 又是谁总在罪恶的夜里数着那些罪恶? 寒鸦阵阵,风过无痕。 繁星点点,月华无影。 一场罪恶正在夜间上演…… 第93章 血葬爱恨嗔痴(上) 浓稠的夜色里发出凄惨的嚎叫,风中有血丝飘过。 这是一场游戏,一场由魔策划的游戏。 成千张没有表情的人偶挥舞着书中的兵器利刃,鲜血溅满麻木得苍白的脸。这些人偶不过是一些没有灵魂没有生命的存在,却是用人类的血支撑着行动着。 这不过是人类与人类间的自相残杀罢了,是魔无聊时的消遣。 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只能成为自己同类的亡魂,然后成为人偶中的一员。没有谁有能力反抗成功,没有谁能救这些人。 忽然,一缕轻烟飘过,人偶瞬? 第 45 部分阅读 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只能成为自己同类的亡魂,然后成为人偶中的一员。[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没有谁有能力反抗成功,没有谁能救这些人。 忽然,一缕轻烟飘过,人偶瞬间碎成粉末,脑中的血被一股力聚集再一起,在半空中聚成成千上万的小血球,不一会儿,血球化成无数血线从天而降,一阵血雨过后,夜空漆黑如初。 隐在树影里的童铃见此情景,不悦地皱了皱眉,睁眼却看见对面的树桠上立着一个虚影,虚影周身正发着微弱的光,童铃听得他对着自己怒道:“铃儿,收手吧。” 空煦? 看到那道虚影正是自己的姐夫空煦,童铃勾起唇角,阴鸷的脸上闪过一抹嗜血的笑,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他低沉地声音说道:“不可能。” 空煦低头沉思了片刻,忽又抬起头,怒视着对面枝干上的人,挥袖扫到了对面的那棵树,童铃见势一跃而起,又轻巧地落在了另一棵树上,嘴角含笑地望着那道虚影,摇头叹息了一声:“姐夫执念太深,竟然分了自己的魂在这世间。” 空煦立在黑夜里的身形明显一僵,良久,他挺直脊背,淡然一笑,道:“铃儿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童铃笑了笑,他又怎会不知,只是一直不曾确定罢了,上次通过殇月才正式证实了心中的想法。曾经,童铃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殇月一直坚信自己的父亲没有抛弃她,最初的猜想是空煦将自己的一缕魂留在了殇月体内,但他不敢确定,如果真是那样,等到空煦用元神修复禁咒后,那缕分出来的魂将永远无法拼接完整,这样,在凝聚分散的元神是不可能的。他不相信空煦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回到神界的。 如今,殇月对父亲的依恋也可以解释了。那缕时时住在她体内的魂就是父亲的爱,所以,即使父亲不在身边,殇月依然可以感觉到父亲的爱,一直坚信父亲是爱她和母亲的。 这个姐夫做事真是一点头脑也没有呢。 童铃在心里感叹了一番,这样不计后果的行事风格倒很符合他神之子的身份,只是,他早已不是众神心中的神之子了。 夜色下的那道虚影只有不及神之子力量的十分之一,这样的他还能做什么,存在于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童铃的目光变得狠绝,这样没有意义的存在,他要消灭! 眼里红光一闪,凌厉的招式已使出,虚影没有躲闪,童铃扑了个空,但嘴角依然是得胜的笑。 即使对付这种不存在于世间的魂魄,他依然能置其于死地。童铃就那样穿过了空煦的身体,但下一秒,红色的光鞭已从手中挥出,有血溅出。空煦怔怔地看着那条从背后洞穿自己心脏的光鞭,一口鲜血喷在了如雪的白衣襟上,身体有了拥有肉体时的痛楚。 “虽然是虚影,但心毕竟是真实的。”童铃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面前,得意地瞟了一眼处于痛苦中的人,手中的光鞭在他掌心汇聚成一点光,又没入掌心里。 收起伸出的那只手,童铃好笑着看着空煦道:“我的好姐夫,不可轻视魔的力量啊,这个世上没有我童铃杀不了的人。” 空煦只觉得自己的魂在一点点涣散,眼睛渐渐模糊不清,眼前的人在他眼中扭曲成不同的形状,再也没有完整的形状。 即使没有实体,依然可以感受到比肉体更深的疼痛。这便是魔的力量吗? 可以操纵没有灵魂的生命,依然可以斩杀没有灵魂的生命。 是他低估了魔的力量,更是低估了他童铃。 那个在银月面前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的童铃,那个在月宫里似乎没有心机的童铃,只因那里有他的月姐姐,所以,银月面前的人是灰铃,月宫里的人是灰铃,而不是童铃。 所以,殇月喜欢的铃叔叔只是灰铃而已。 月,露出半边脸,清冷的月光将地上的血渍照得发亮,满地的尸骸是那样触目惊心。不甘心,恐惧……都在死人的眼里暴露无遗。 这天,月色有些暗淡。 童铃的脸在月色下更显得阴枭而诡秘。 看着跪倒在地的人,他只是笑着说道:“没有杀你的打算,怎么说你也是我姐夫,所以,不杀你算是留了个人情,不过,没有下次。” 想不到他曾经堂堂神之子会落到被他人施舍的地步,不过,他确实不能死,殇月还在等着他呢。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他不能就这么死去。 童铃也不再理会空煦,走到那堆尸骸中,极其惋惜地叹了一声:“花了我那么多心思才完成的杰作就这么被毁坏了,真是可惜了。” 童铃说着用脚挑开了脚边的一具尸体,厌恶地皱了皱眉,却在心里咒骂起了黑冥。 “真是的,我为什么要为黑冥那家伙做这种事?” 童铃弯腰解下那具被自己挑开的尸体身上的一块玉,拿在手里端详了半晌,没看出什么端倪来,不相信这么一块破玉竟被当做护身符随时带在身上。不过,这样方便多了,至少不用再翻箱倒柜地去找,省了不少时间。 童铃擦了擦玉上的血渍,将玉小心翼翼地放入了袖口中,高兴地说道:“要的东西到手了,该回去了。” 仅仅为了一块玉竟然要了这么多人的命? 空煦起身怒视着童铃,厉声问道:“仅仅为了一块玉吗?” 童铃无所谓地笑笑,道:“顺便狩猎一番,不过,挺乏味的。” 再也听不进童铃这样无情的话,空煦记得灰铃是没有这样无情而嗜血的笑容的,那个天真、偶尔邪魅的灰铃到哪里去了? 童铃,根本就不是灰铃! 真气一点点在手心酝酿,却迟迟不肯出手,一抹凄凉苦涩的笑容自嘴角浮起。 这就是银月辣文小说网的弟弟灰铃吗? 起初还念在他是灰铃的份上想要放他一马,如今不必了,即使杀了童铃,他觉得没有哪里对不起银月的地方。 这样的恶魔是留不得的! 童铃斜眼瞅了瞅空煦手心汇聚的那道力,歪着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道:“姐夫真的要杀铃儿吗?” 灰铃? 就是这副表情,灰铃就是这样的。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却被那么一个表情扰乱了心志,空煦真不明白自己何时变得这副德行了。再次凝神,童铃早已溜出了他的眼皮。月色下,童铃的身影几乎将半边弯月遮住了,低低地笑着。 “铃儿今天就失陪了,改天再玩。” 笑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煦望着天空正出神,却不料被一个声音拉回了神智。 “父亲?” 空煦惊得转过身,披着一身月华的女孩看着他的眼里满是悲凉,但在提到那个人时,所有的悲凉被恨取代。 “童铃……是童铃做的吧?”月下的女子,显得异常得平静。 腥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殇月的双眸低垂,看着成堆成堆的尸体,忍住心中作呕的冲动,硬是将那些人的面孔刻在了脑海里,那是死者在临死前最恐惧的表情。 “殇月。”空煦轻声唤着全身充满肃杀之气的人,想要拉住她,手在碰到她手臂时就那样穿了过去,空煦也只得收回了自己的手。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他们?”殇月眼里有了一股怨气,为什么神界的人没有出来救这些人,难道就这样对他们见死不救吗?难道见到这些生命被童铃任意地践踏也没人出手相救吗? “神界遭到了攻击。”空煦平静地解释着。 殇月惊得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眼里满是惊恐:“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空煦满脸哀痛地看着殇月,他是多么想要给这个孩子一点安慰,可是,他除了这样陪着他,什么也不能为她做,什么也不能为她分担。 殇月突然发出几声悲凉的笑声,自语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泪水爬满脸颊,声音变得哽咽:“我是魔,魔是不能参与神界的事的。” 明明是魔,为什么还要坚持至今,以为只要自己努力,终有一天会被神界的人接受。可是,她错了,魔就是魔,永远也不会被神界接受。 花圃在收留她的同时,也囚禁了她。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殇月只能将无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人,低低的哭音让一旁的空煦觉得心疼。[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到底该怎么做,爷爷才会承认我。” 母亲不是与神界建立了友好往来的关系吗?难道还是不行吗? 空煦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月光在慢慢地游走,树影随着月光的移动而动。 殇月渐渐平静了下来,突然想起凌风的话。 只要杀了恶魔童铃,就可以了。 眼中现出一抹决绝的光,突然浅浅地笑开了,只是笑里的个中滋味恐怕只有她自己一人能体会了,空煦望着笑开的女孩,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企图伸手阻止她,但他早已无力挽回她。 “殇月!”空煦只能望着那抹离开的背影喊了一句,很快追了过去,“不要去!” “父亲大人在花圃等我回来就好。”殇月对着明前的人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空煦哪里肯答应,若强行阻止她,他显然已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现在的自己已是负伤在身,哪里又拦得住她呢。 “父亲一定要等我回来。”殇月再一次说道。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月色下,空煦想追也是追不上的。 一口鲜血吐出,再次染上了衣襟,空煦抬手擦去了嘴角的血渍,笑道:“看来,是该休息了。” 转身却看到满地的尸骸,空煦皱了皱眉:“该死,这样的烂摊子还是得要我收。” “想不到你倒热衷于这样的事。”清冷如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几分揶揄,几分苍凉,几分悲伤。 空煦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他嘴角的弧线弯成很好看的弧度,说道;“不帮你丈夫吗?” 说话期间,银月已走到空煦面前,玩味似的看着他,问道:“这样做很好玩吗?” 空煦不明白笑笑不说话,只是向她挑衅道:“怎么,那么想我死吗?” “不想见到你!”银月气得丢出一句话就转过身去。 空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怎么会相信银月的话,这不过是她的一句气话罢了。 说起来,是他对不起她,没有认真考虑过她的感受,总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办事,每次他的离开,对她来说又是多么得不公平。 空煦上前伸出虚无的手,捧起她的脸庞,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继而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帮我。” 即使是虚无的,银月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温度,不觉红了脸,对于他的要求也没有反驳。 这样触碰不到的温暖总比没有的好吧。 殇月循着上次来过的路再次只身陷入了恶魔谷中,深夜里的恶魔谷格外得可怕,树枝上发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贸然闯入这个谷的人,被几十对眼睛这样盯着,殇月感觉全身不舒服。正当她准备进行攻击时,从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童铃,却是——黑冥。 第94章 血葬爱恨嗔痴(中) 那日,凌风带着殇月离开恶魔谷后,黑冥却出现在白桦林中。 他向童铃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童铃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站在树下毫不客气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黑冥懒懒地起身,轻轻落在了童铃面前,打量了童铃良久,才邪邪地笑道:“要铃儿帮我寻回一件东西。” 童铃听着,不禁露出嘲讽的笑,知道黑冥找他不过是想借刀杀人,但他也不道破,只是轻弹鼻尖,露出一脸无辜的样子,道:“难道哥哥是要我去做这个坏人吗?” “手段可以有很多,铃儿想怎样就怎样,只要取回我要的东西就行了。”黑冥笑得云淡风轻、纤尘不染,好像不管童铃做什么都与他无关一样。 好一个借刀杀人! 童铃在心中骂道。黑冥的所谓的“苦衷”他怎会不知,只是没想到仅仅因为一个死去的人而让堂堂的魔之子失去了往日的风采。这样的兄长,他不屑。 但不屑归不屑,童铃还是去做了,正好可以当做一次消遣,有好久没有狩猎了呢,内心蠢蠢欲动的欲火开始燃烧起来,童铃再也压抑不住了,开始变得异常兴奋起来。 追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魔之佐使遗失在人类世界的那块玉石,不过,这块能凝聚灵魂的玉石在童铃眼中怎么看充其量都是一块破石头罢了,亏他还大动干戈了一番,而且中途还遭到了阻扰,想想都令人不快。 当童铃将这块他认为是破石头的玉石交到黑冥手上时,黑冥只无奈地嘲笑了一句:“铃儿真是不识货的小毛孩呢。” 这句话气得童铃转身就走,不再管身后笑得无比畅快的人,并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只要是他黑冥的请求他童铃一概拒绝。 既然玉石拿到了手,接下来的事黑冥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只要将封印的灵魂释放出来,再利用“魂之玉石”将灵魂凝聚起来,然后,等待着天使的最后一缕魂归位,忆落就会回来。 这一任守护天使也经过了异变的自修阶段,只要有她,落儿就会重新回到他身边,永远也不会再离开。 这样想着,黑冥的嘴角不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仿佛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一样。 “神界那边不知道怎样了?”离开白桦林前,黑冥看着西山的方向喃喃了一句。 魔的力量果然是可怕的,不计一切代价的杀戮让神界血流成河。 血战过后,神界一片死寂。 毫无预兆的攻击对神界的损伤不少,没想到魔居然这样光明正大地杀进了神界,一直处于松懈状态的神界开始变得紧张不安起来,几乎所有的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会的功夫,神界已明净如初,仿佛没有经过战争一样。这次魔与神之间的战争没有波及到人类,看来魔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挑战神界的地位和威信。 战斗以双方各自退战结束,神界处于惶恐不安中,一些年轻的神袛没有经历过这样血腥的杀戮,对魔的挑衅开始退缩不前了;然而,自从魔退兵后就没有再次袭来,这令神界放松的同时又不得不很纳闷。 神主也下令,不得擅自挑起事端,万事以人类的安危和自然界的和谐为首要任务。 这样一来,神界又恢复了以往清闲的日子。 但那场战争却给殇月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她那一刻才明白,为什么神界的人是那样忌讳魔了。 那天在恶魔谷殇月并没有找到童铃,而是遇上了黑冥。 见到突然闯入此地的女子,黑冥并不奇怪,只是简单了问了一句:“你来找铃儿?” 殇月依然不动声色地站着,盯着黑暗中的黑衣男子,发现这个男子身上并没有很大的杀气,难道他不想杀自己吗? 殇月只是这样猜测了,黑冥却挥袖离开了,丢下了一句话。 “铃儿,在神界。” 殇月来不及多想又转身向着神界的方向一路疾驰,她有不好的预感,神界出事了。 当她赶到时,她看到了魔真正嗜血的一面。 骇人的双目里全是嗜血的疯狂,满脸狰狞。鲜红的血线在脚边一点点漫延,她的眼里再也看不到任何色彩,只有一片红。 这便是魔吗? 不,不要!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呼喊着,呼喊着不要再杀戮了。可是,没有谁能听得见她的呼喊,沉浸在杀戮中的魔是听不见任何声音的。 魔!魔!魔! 这个字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头脑中,怎么也抹不掉。 她到底是谁?到底是……神……还是……魔? 不是,不是,不该是这样的! 她瘫软在一旁,无力地爬向混乱的人群中,鲜血溅满了一尘不染的衣襟,凌乱的脚步从她身上踩过,她毫无知觉,仿佛死去般,躺在那些满是鲜血的身体旁。她不知道自己身旁的是魔还是神,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死前绝望的嘶叫和战时疯狂的呐喊。一滴滴温热粘稠的血液布满她的脸颊,她能感觉有人抱起了她,然后,耳边传来一阵风。 铃叔叔? 她能感觉那人的怀抱的温暖,像是铃叔叔的怀抱。 多想睁开眼看一眼那个人,可是眼皮却沉重地抬不起来。 快死了吧,不然怎么会梦见已经死去的铃叔叔的呢? 嘴角慢慢绽放出极致的美丽,静静聆听着风的声音,想这样睡着再也不要醒来,睡在这样温暖的怀抱里,再也不要醒来,再也不要醒来了吧。 “睡吧。” 耳边的轻吟让她彻底地沉睡了,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一路疾驰,童铃终于将怀中的人安全带到了恶魔谷,踉跄着步入了“水帘阁”中。 阴暗的空间里,童铃将怀中的人轻轻放在了巨大的石板上,为她拭去了脸上的血污,然后一脸疲倦地靠在了一棵松树下。 最不想让她看见的还是让她看见了,自己的魔性就那样暴露在她面前,他的心突然漏了半拍,看着她不顾一切地爬进混乱的战场,他很快恢复了理智,向碧闲递了一个眼色示意撤退后,趁混乱之际抱起死尸堆里的人,不顾一切地冲出了神界的包围圈。 很累了,该好好休息了。 战斗果真是很累人的呢。 一口鲜血喷在满是血渍的灰布衣衫上,童铃睁开疲倦的双眼,胡乱地拭去了嘴角的鲜血,毫不犹豫地起身向外面走去,他不稳的身形就那样消失在巨大的松柏间。 洞外,黑冥远远地就看见童铃向这边走来,想要过去搀扶他两把,谁知被童铃冷冷地拍掉了他刚要伸出的手,黑冥耸耸肩,无所谓地收回手,随着童铃进入了洞内。 碧闲不知何时早他童铃一步回来了,看着一身狼狈的童铃,不禁嘲讽道:“想不到你会落得如此狼狈。” 童铃斜了下眼,沉声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碧闲向身后的石壁躺去,撩起耳边的长发,满不在乎地说道:“为我铺路了。” 童铃很气愤,起身想要好好教训这个女人,但伤口却让他直不起身,只好作罢。 为了自己而牺牲自己同伴的命,这个女人还真是心狠! “铃儿救了什么人回来吗?”碧闲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却颇有深意地看了童铃一眼。 童铃脊背一凉,感觉这个女人似乎要对殇月不利,但他没多想,只是冷笑道:“铃儿的战利品姐姐难道想要分享吗?” “没兴趣。”碧闲冷冷地摆了摆手,起身走出了洞内。 看着站在洞外的黑冥,碧闲懒懒地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黑冥看着碧闲离去的背影,却对童铃说道:“铃儿,夹在你们中间挺难受的。” 童铃白了已经进入洞内的人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烂好人。” 黑冥并不计较,黯然一笑,道:“你把你那侄女掳回来打算怎么做,她醒了还是一样要杀你。” 童铃展开极大的笑颜,无比自信地说道:“放心,我会让她睡很久很久的,久到忘了那些事。”说着,童铃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接着说:“就算那时她还是要杀我,也杀不了我。” 怎么会死在那个丫头手上呢。 童铃靠在石壁上,突然低低地笑了,却不胜悲凉。 当初答应送她去神界就是一个错误,只是待在她身边十几年,他竟然连一个小女孩的心思都摸不透,当真以为她只是因为思念自己的父亲才奋不顾身地前往神界,不料却是因着内心对神界的向往,对魔的厌恶罢了。 呵,她竟然将这样小小的心思藏了起来?果然不是单纯的小孩子,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成熟了不少,不是面上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只是,她追求的东西太过美好,以致一直达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才会迷茫,才会动摇。 “碧闲那女人很不好对付啊。”童铃突然发出了一声感慨。 黑冥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童铃,问道:“合作不是挺好的吗?” 黑冥的话,童铃很赞同,那个女人果真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呢,这样的女人在战场上才会有用,只是处事风格却不是他童铃看好的,那些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同伴就这样被那女人抛弃了,真是遗憾得很呢。 本来这次只是想试探一下神界的内部情况,比他童铃想象得难对付多了,不过,这样游戏才有趣,要不然多没劲。神袛毕竟不同于人类,对于毫无反手余地的人类来说,童铃觉得乏味至极,所以才会厌恶。 一年后。 殇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醒来时头脑发昏,全身提不起一点儿劲。 巨大的松柏遮天蔽日,只有几丝微弱的光线倾斜而下,整个林间阴冷非常。殇月走下石板,缓缓朝林外的帘布走去,掀开那块帘布,眼前一片雪白。 下雪了呢。 纷纷扬扬的雪花温柔地亲吻着殇月的脸颊,冰凉冰凉的,殇月木然地看着眼前的雪景,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头脑一片空白。 这里是…… 心中的疑惑始终得不到解答,空荡荡的山谷好像就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的踪迹。 半空中的寒鸦一声鸣叫在空荡荡的山谷显得格外清晰响亮,而且刺耳。 恶魔谷! 殇月的脑中闪过这个词,却再也迈不开脚步,灰布衣衫的少年就站在她面前,温暖的笑在寒冷的天地间绽放,说不出的亲切,泪水几次想要夺眶而出却生生地被逼回。 童铃! 理智告诉殇月:他是童铃,铃叔叔已经死了! “你醒了?”清如雪的话语中带着触不可及的寒意,还有一丝不可察觉的惊喜。 殇月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睡了一年多了。”不变的语音却是得意。 一年多? 竟然睡了一年多了? 无数片段在脑中汇聚,殇月觉得头晕目眩。 ——杀了恶魔童铃,她便自由了,可以在神界自由活动了。 凌风告诉她的话,依然回荡在耳旁。 ——她离开父亲时说过要父亲在花圃等她回去的,然后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父亲还在,这样就足够了。 ——她看到魔的杀戮,然后躺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从此便睡去了。 就那样睡去了,睁眼却已过了一年。 一年了,童铃还在,她没有回到花圃,那个怀抱也不是铃叔叔的。 冷如雪的目光落在灰布衣衫的少年身上,邪魅的笑容在少年脸上绽开,少年漫不经心地问道:“还想杀我吗?” 第95章 血葬爱恨嗔痴(下) 还真是不死心的丫头呢。 童铃暗自感叹了一番,掩去了眸底的阴郁和悲伤,歪着头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真的那么想杀童铃?” 没有回答,无边的风声将他的话吞没。 为什么那么想要杀他? 童铃不解;殇月也不明白。 仅仅因为他是魔吗? 不是,不是。 殇月突然想通了,她要杀他不仅因为他是魔,而且还因为他杀了她最喜欢的铃叔叔。 头顶的雪花在空中打着转,盘旋而落,童铃伸出手接住飘至面前的雪花,看着那些落入掌心的雪花一点点融化,冰凉的感觉透过皮肤渗入骨髓,就像面前的女孩给他的感觉——冷到骨髓。 一年了,他最终还是要面对,无论他怎么逃也逃不掉,因为他是童铃。 ——不是灰铃,不是她的铃叔叔。 如果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那么,他奉陪到底! 伸出去的手掌落满雪花,童铃轻轻吹出一口气,雪花飘然落下,无声地没入地下。 “三天后,西山脚下等你。”童铃扯出一抹冷笑,然后转身没入了风雪中,留下串串不深不浅的脚印,直到雪将那些脚印完全覆盖,殇月才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在风雪里行走着,身后的脚印很快被层层雪花覆盖。 抬头望去,满目灰白,连那些雪白得近似透明的雪精灵也如尘埃般布满天际,轻盈地在空中飞扬。任何地点都是它们的落脚处,不管多么肮脏丑恶的地方都被这些精灵镀上了厚厚的一层。 雪天之所以美,是因为所有的丑恶肮脏都被掩埋。 三天后,所有的一切都该有个了结了。 一年了,花圃早已荒芜了,没有一点生机,满目的银白看得有些眩晕。脚下的步伐是沉重无力的,从未有过的乏力感袭遍全身,很想就这样睡着。很奇怪,明明都睡了一年多了,为什么还是想睡? “殇月?”一缕烟飞至殇月面前,殇月伸手触碰着父亲的那缕魂,露出惭愧的笑。 “对不起,让父亲等了这么久。” 轻烟渐渐幻化成人形,空煦满目悲切地看着这个失踪一年的女儿,摇了摇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空煦发现殇月的目光涣散,目光在整座花圃间游离,突然笑了笑,道:“你不在,花都死了。” 殇月摇了摇头,笑道:“花不会死的,只要有心,死去的花还是可以活过来的。” 才一年没见,空煦觉得殇月变了许多,变得更加疏离了几分,就连他这个父亲也难以再接近她了,难道在恶魔谷发生了什么事吗?银月明明告诉他那孩子只是睡着罢了,等醒了自然就会回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银月可以那样淡然,可以那么相信童铃不会伤害到殇月,现在,他多少明白了点,童铃毕竟还是念在了两人叔侄情谊的份上没有伤害她。 可是,殇月还是不知道童铃和她铃叔叔之间的关系吧。 看着雪中寂寥的背影,空煦的心口一阵抽搐:她还是不能放下她的铃叔叔吗? “三天后,我会和童铃做个了断。”风中,突然传来殇月清冷的声音,空煦听后一惊,没想到这一天还是会来。此时,他是多么想告诉她真相啊,告诉她,童铃就是灰铃,她还会这样做吗?但是,他已经答应过银月,不会向殇月透露半点童铃和灰铃之间的关系,这样,至少可以让她心里留给铃儿一块净土了。 可是,这孩子竟然说和童铃做个了断? 这件事不应该由她来做的! 空煦上前一步刚想说出劝阻的话来,谁知殇月已经开口了,依然背对着他:“父亲不要阻止我,这是我活着的出路。” 活着的出路?要是知道真相后殇月你还能接受吗?还会这样认为吗? 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殇月闭起双目,抬起脸,任雪水自脸颊流下。 只要等三天就该结束了。 冷风卷着冰雪,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又从身边滑走。雪花,一片片在寒风中摇曳轻舞,墙角的几株红梅依然在一旁吐露着自己的芳华,迎着风雪傲然绚丽。极力想要捕捉那遗失在墙角的一缕幽香,以温暖冰冷已久的心灵。 寒风吹过,卷落满树的残红,雪白的地上如染上了朵朵好看的殷红,殇月举步走到那片残红面前,轻轻掬起片片殷红,将其收入掌心,回过头对愣在一旁的人说道:“父亲可以帮殇月修整花田吗?” 空煦迟疑地点了点头,笑道:“当然可以。” 漫天雪花轻舞,再望去,花圃内却是绿油油一片。 风雪中,殇月远远地就看见一袭白衣立于绿油油的花苗中。 “凌风?”殇月走了过去,轻轻地拍了他的肩。 凌风回过头,笑了,却无限地落寞,殇月看得有些心酸了,问道:“怎么来这儿了?” “听说你回来了,来看看,不过,看起来挺精神的嘛。”见到他,凌风就敛起了眼底所有的悲伤,用一贯的口吻说着。 殇月发现他站的地方是一片百合花田,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她只是不明白,为何他独独钟爱百合。 “花圃终于又有了生机。”凌风看着满片的绿色,欢快地张开了双臂。 殇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是那么不真实,根本不是她能看得透的。 “如果我杀了童铃,当初的话还算数吗?”殇月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杀了童铃这个花圃就是我的了?” 凌风转身看着她,没料到她竟然那么喜欢这个地方?那么在意魔的身份吗? 凌风思索了片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算数,怎么不算数了。” 殇月扶着被弹疼的额头,瞪了他一眼:“就一点分寸也没有吗?” 凌风故作无知状,微仰起头,茫然地问道:“要注意什么分寸?” 殇月气得心里痒痒的,但又不好明说,只好不再理会他,故意转移了话题:“明天就是与童铃相约的日子了,所以,我会尽全力!” 凌风的眼神突然变得悲凉,看着殇月的眼眸深不见底,雪落了满身,在他的衣襟上看不到踪迹,只能看见淡淡的水渍和银色的发梢上还来不及融化的雪花。 “要活着。”凌风无力地说了一句,并轻轻地拥抱了她。 殇月的身子瞬间僵硬。 他居然抱了她?他怎么可以抱她? 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殇月冷冷地推开了他,声音清如水:“风城主请自重。” 凌风无所谓地笑笑,道:“你想多了。” 殇月瘪了瘪嘴,逃离他的视线,丢下一句话便跑开了。 “请和爷爷说一声,让他记住当年的那个约定。” 当年的那个约定? 望着那抹渐渐消失的黄影,凌风苦笑着,犹如凝结在风中的冰粒,一点点破碎。 那个约定不过是一个计谋,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应该会恨他吧。 转身,雪花依旧舞蹈在苍茫的天地间,那片绿被隔在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外。 天终于放晴了,雪,没有一点消融的迹象,干冷的风吹过脸庞,如刀割般。 雪地上已留下了深深的脚印,风中飘飞的衣袂似乎带有一种决绝,转身却看见一脸冷然的表情。 对,就是这样的表情,这才是要与魔战斗该有的表情。童铃笑着向来人打了声招呼:“你来迟了。” 殇月歉然一笑,道:“久等了。” 繁华落尽的今冬,将是你童铃永眠的时刻。 青丝如墨,黄色的丝带将那一头黑发绾在了脑后,只在耳际留了两捋发。这是他首次见到她将头发束起,倒是别有一番味道呢。 童铃笑着打量着殇月,道:“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殇月漠然地看着面前的人,即使拥有和铃叔叔一脸的面孔,但心灵却完全不同。 空中,翻飞的衣袂纠缠在一起,光影交错,几个回合下来,依旧不分胜负,双方力量势均力敌,谁也没有占优势。雪地上已一片狼藉,凌乱的脚步将原本纤尘不染的地面践踏得污秽不堪。红鞭闪过,划破脸,血流下脸颊,殇月抬手触摸着那道细长的伤口,毫不在意地抹去了脸上的血渍,却在脸上留下了血污,童铃站在对面连连摇头:“啧啧,你的脸毁了就不好看了。”划伤了这张脸,童铃觉得挺可惜的,不过,恐怕这张惊艳的脸再也没有人能一睹其美貌了。 她的美只属于他。 就在这最后时刻,让他好好享受吧。 殇儿,如果不是你逼我,我是不会这样对你的! 童铃眼里的光变的越来越冷,越来越嗜血,仿佛想让自己的双手立刻沾上她的血,还真想尝尝她的血呢,应该会是不一样的感觉吧。 不会令他乏味,不会让他满足。 她就是他心里无法填补的欲望,永远也无法得到满足。 头顶黑气弥漫,童铃已开始不受控制了,体内的力量似乎在此刻开始膨胀,这种感觉很奇妙,从未有过的愉悦的感受填满了饥渴多年的心,他飞身向对面的女孩狠狠地砸下了一掌,女孩躲过了,但凌厉的掌风还是震伤了她,一口鲜血吐在洁白的雪地上,染红了身上了黄衣衫。殇月的身形渐渐不稳,终于跪倒在地,看着满脸狰狞的人,迅速在雪地上画了一个符,催动着念力将那道符送了出去,金色的光芒直直地砸向步步紧逼的人;童铃纵身试图逃离符咒的攻击,无奈之下,也催动念力单手在半空中画符,银色的光晕慢慢扩大,将那道金色的光芒渐渐覆盖,两道光纠缠着消失在了广袤的天际中。 殇月见松懈下来的人,趁其不备,又催动念力再次画符,这次使出的却是一道血符,红色的光芒几乎染红了整座西山,人的脸上也镀上了一层血色的光晕。 童铃惊讶地抬起头,心中暗呼: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一手! 将念力与咒术结合,而且是神袛的念力与魔的咒术结合,将神与魔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她竟然做到了?自古神魔两股力量是相互冲突的,即使是咒术,神袛学的一般都是灵咒,当然也有不少神袛为了修得更高的造诣而连魔咒也一起学,最后都落 第 46 部分阅读 叩脑煲瓒е湟惨黄鹧В詈蠖悸涞酶鲈衿扑鸬牡夭剑欢В遣桓医哟チ橹涞模茄芸赡芑峤约褐暗男尬换?br /> 所以,神与魔力量的结合是危险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但是,她竟然做到了?为了杀他,她竟然甘愿冒着生命危险来尝试? 他输了,输在了一个黄毛丫头手里。 红色的光芒越来越强,刺得人睁不开眼。 “魂聚,灵散。”轻念咒语,数道红色光线从四面八方向童铃攻去,贯穿了他身体的每一处,鲜血从身体各处流出,映红了脚下每一寸雪白的土地。 他输了,输得彻底,也输得甘心。 身体仿佛枯叶般倒在血泊中,没有了丝毫的生气。 殇月跪倒在地,眼睛开始发花,体内的气流完全乱了,开始四处乱窜,完全不受控制,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在衣襟上、雪地上,都是那样得触目惊心。 她是神,拥有神袛的力量;她也是魔,同样拥有魔的力量。可是,为什么还是不能将这两股力完美得结合? 难道就这样倒下了吗? 她杀了童铃,可以证明自己并不是魔,可以在神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终于,放松了。 西山上的光久久未散,神界内的人都很吃惊,不曾料到居然有人能将神和魔的力量结合到这种地步。 这天的天空很美,人们纷纷仰头看着天空出现的异样光彩。 在白昼也看到了红似晚霞的天空,人们兴奋不已,纷纷走出家门,聚在一起看着天空中的奇观。 当黑冥和碧闲赶到西山脚下时,只看见童铃倒在雪地里,满身的污血,身体里透出阴冷的死亡的气息。 黑冥忙过去扶起毫无生机的人,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 “铃儿,铃儿,快给我醒过来!” 怀中的头终于动了,睁开毫无血色的眼睛,看着笼罩了整座西山的红色光芒,只喊出了一个名字便沉沉地睡去了。 “殇儿……” 绵长而悠远的呼喊再也传不到那个女孩的心里了吧。 他是她爱着的铃叔叔,也是他恨着的恶魔童铃。 所以,殇儿,你注定会活在我的阴影里。 第96章 残念不灭 三年了,童铃只是睡着,没有醒来的征兆,也没有死去的迹象。 魔由心生,一旦入魔永世便为魔。 黑冥看着松柏林里沉睡的人,探出手指,感知着潜在童铃体内的一股意识,微微勾起了唇角。 “铃儿,就那么眷恋这个世界吗?” 黑冥已起身走出了“水帘阁”,回想着三年前的那天看到的漫天血红,心还是微微怔了一下,他实在想不到这个世间竟然有人能将神与魔的力量结合到如此程度。 抬步走进谷前的那片白桦林,一片萧索,黑冥伸出手臂,马上有一只黑鸦停在了他的手臂上,用头轻轻地蹭着他的脸,黑冥笑着摸了摸黑鸦的头,轻斥了一句:“不要撒娇了。” 黑鸦极不情愿地停止了身体的动作,安静地憩在了他的肩头,黑冥宠溺地抚摸着它,笑道:“落儿不久以后就会回来了呢。” 黑鸦似懂非懂地听着,但主人的情绪还是感染到了它身上,它高兴地长鸣一声,又安静地缩在了主人的肩头,一副受宠至极的模样。 林间拂过阴冷的风,黑冥皱了皱眉,放走了肩上的鸦,吩咐了一声:“自己去玩吧。” 黑鸦又是一个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扑打着双翅飞走了,静静地栖息在了一棵树的枝头上,默然地望着主人远去的背影,然后,又起身跟在了主人身后。 黑冥回头看着一直徘徊在他身后的黑鸦,没有说什么,也不再管它,径直朝“水帘阁”走去。想不到才一会儿的功夫,这里就被黑烟笼罩了,黑烟久久地盘旋在“水帘阁”外,不愿散去,感到此处的碧闲见此情景,走到黑冥身边,低低地问了一句:“是铃儿的残念吗?” 黑冥看了碧闲一眼,补充道:“是执念。” 执念太深,所以才一直不愿舍弃这个世界,等到时机成熟再次醒来吗? 铃儿,那个人就那么令你念念不忘吗? 黑冥扯出一抹神秘的笑,突然出手将分散的黑烟凝聚在一起,黑烟变小变浓了,然后倏地飞出了恶魔谷。 “为什么要离开?”碧闲望着飞走的黑烟,满脸的疑惑。 黑冥笑笑,背着手进入了水帘阁内,碧闲也跟着进去了。那块石板上哪里还有童铃的身体,只有单薄的衣衫散在石板上,仿佛被遗弃的孩童,绝望而孤独。 没有了实体,只有残留的意念,那么,童铃的目标便是寻找可以寄生的身体吗?可是,对寄主的选择只有是刚出生的婴儿才能让残留的意念永久地生存下去,不然,意念只能不断更换寄主。 “就等着铃儿回来吧。”黑冥短短地说了一句,抬头正好看见黑鸦正憩在树上盯着他。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对这只黑鸦的行为很不解。 顺着黑冥的目光,碧闲也看见了树枝上的黑鸦,用眼角的余光瞟了黑冥一眼道:“这只黑鸦对你的眷恋挺深的啊,好像从刚才就一直跟着你了。” 黑冥不予理睬,有些气愤地跨出了水帘阁的大门,那只黑鸦又扇动着双翅跟在了他身后,黑冥突然转身,眼里满是怒火,黑鸦吓得敛起双翅却无处停靠,身体在半空中不停地打转,黑冥见状,无奈地伸出一只手,黑鸦很快停靠在了他的手上,将头低下了。黑冥摇了摇头,终于露出了笑容:“怎么总是跟着我?” 黑鸦抬起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满眼的哀怨。 “倒有点通人性。”黑冥无意中看到了它的眼睛,这是他头一次在一只黑鸦的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神情,仿佛人的眼里流露出的情感。这个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黑鸦,唯一一只不是利用咒术而待在自己身边的黑鸦的眼睛竟然是那么漂亮。 “还没有名字吧。”黑冥突然来了兴致,“就叫你‘瞳’怎样?” 黑鸦倏地飞到地上,在泥地上啄出一个勉强能认出的字:曦。 曦? 脑海中不知为何会想起那个死去的人。 晨曦? “曦?”黑冥望着地上满眼期待的黑鸦,点了点头,“就叫‘曦’吧。” 黑鸦乐得在地上低低地盘旋了几圈,然后振翅飞走了。黑冥望着天空的一角沉思着:会是她的转世吗? 过后,他摇头苦笑着:“怎么会?” 黑鸦飞出恶魔谷,循着那缕黑烟落在了一座高楼的顶端,却看见黑烟换了一个方向,向着相反的方向飞去,黑鸦展开双翅,再一次追随着黑烟离开了那座顶楼。 黑烟以极快的速度向前疾驰着,黑鸦根本追不上,只一会儿的功夫,黑鸦便跟丢了。 黑烟经过的地方都被烧焦,城市的上空不久便弥漫着浓浓的焦味,浓浓的烟雾在城市上空升起,原本沉寂的夜却变得异常吵闹。 产房里的一声啼哭像是在宣告着自己的诞生,但同时也为自己召来了噩运。那声啼哭让那缕黑烟闻到了生命的气息,一个新生的生命是无上的美味,那样的灵魂才适合寄住。 风一样的速度飞过,立在夜里的桂花树瞬间燃烧起来,树上依稀的几片枯叶纷纷下落,化成灰烬没入无声的夜里。 没有任何预兆,谁也没有想到产房会突然起火。 人群中,突然闯进一名男子,高声叫喊着“放我进去”,可是,那些消防人员硬是将他挡在了外面,他不能跨进半步。但是,他不能这样放弃,他的妻儿还在里面呢,他刚出世的孩子和妻子就在产房内,他怎么能丢下不管呢。 最后,男子还是冲进了火海,火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急着赶来的夏千羽和沐熙只看见那个没入火海里模糊不清的身影。 沐熙抓着夏千羽的手给了他力量,她没想到这个谈笑风生的男子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流泪。她握着他的手不由得握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对他微微一笑,道:“我进去救人。” 一个转身,那袭白衣便不见了踪影。 火势在消防人员的努力下渐渐小了,但是里面的人几乎无一生还,就在大家感到悲痛欲绝的时候,废墟中突然走出一道白影,难道白影正一点点地走近,她的怀里睡着刚刚出世的婴孩,腾出去的一只手扶着虚弱的产妇慢慢行走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夏千羽见状,忙奔过去帮助沐熙接住了纤织,医疗队员也及时地抬来了担架,夏千羽将纤织抱上担架后,只听见纤织的嘴里喃喃念着:“孩子……” 夏千羽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孩子没事,孩子没事。” 听到孩子没事,纤织才安心地闭上了眼,被担架抬走了。 “对不起,没能救出明修。”身后传来沐熙歉意的声音。 怀里的孩子睡得安稳,沐熙看着孩子的表情却是凝重的。 这个孩子……也许…… 夏千羽看一脸沮丧的沐熙,宽慰道:“没事,不是你的责任。” “可是……”沐熙想要说什么,却被夏千羽的一声叹息打断了。 “去看看纤织吧。” 沐熙抬眼。 “你带孩子去纤织家里照顾未燃,那孩子还什么也不知道。”此刻的夏千羽却显得格外冷静,在听到自己的好朋友去世的噩耗也没有流泪。沐熙知道他在强撑着,他的内心有多难过,她又怎会不知,只是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让沐熙接受这个消息。 看着夏千羽疲惫的目光,沐熙的心微微疼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沐熙的脑中一直想着护着母子俩的那道黑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那道黑光给她的感觉很不详呢,就像是恶魔的气息。 一个星期后,纤织出院了,但整个人神情恍惚的,嘴里一直念着:“为什么明修不在?” “妈妈。”一声轻唤唤回了沐熙的神智,她涣散的目光一点点凝聚,最后终于在一个三四岁的女孩身上定格,但表情始终是木然的。 “沐熙阿姨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只要妈妈高兴起来,爸爸就会回来。” 纤织无神地望着小箫未燃,突然紧紧地抱住了她,失声痛哭了起来,未燃却不知所措了,摸着纤织的头,带着哭音说:“妈妈不哭,未燃很乖的,以后会疼妈妈的。” 一直站在一旁的夏千羽和沐熙看了这样的情景,对望了一眼,等到纤织哭累了,夏千羽才扶着浑身无力的人进了房间睡下了。 “等过一段时间,她应该会回来的。” 夏千羽满脸的悲伤,看着沐熙怀里的未燃,俯身摸着未燃的头,眼里的目光疼爱有加,但他却什么也没说,未燃也只是望着他,突然问了一句:“爸爸不会再回来了吧?” 客厅内,一片静默。 这个孩子的眼神根本不像一个只有三四岁小孩的眼神,那种透彻的、澄净的,似乎看透一切的目光就像神的目光,早已看透了一切。 果然不是简单的孩子啊,这么小就有了这样的觉悟。 沐熙不得不将怀中的孩子抱紧了,谁料怀中的孩子却说道:“我不是爸爸的孩子,所以,爸爸才不要我了。” “傻瓜,并不是这样的,未燃是大家都喜欢的孩子。”沐熙抱着未燃,泪水沾湿了孩子的衣襟。 当年母亲也这样抱过她吧,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给她安慰;如今,这样的身份却颠倒了。 为什么要让母亲的转世经历这样的事?为什么母亲不能拥有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庭? 竹屋后的山坡,失去生机的枯木孤零零地立在寒风里。 这棵树恐怕再也不会开花了吧。 寂寞的白在夜里发出微微的光,嘴角的笑略带苦涩,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那天落花飞舞中轻盈的舞姿和那张永远无法从生命里消失的容颜。 “沐熙。”闭眼,痛楚已无法抑制。 “果真是放不下啊。”披着一身清辉的人突然冒出一句话。 空煦转身望去,树下的女子显得格外得清冷,她的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冷得足以洞穿一个人的心脏。 “银月,你来做什么?”空煦望着月色下的女子,淡淡地问了一句。 银月靠在树上,神情得意地瞟向斜对面的人,笑道:“探一探情况罢了。” 空煦凝眸看着她,突然觉得她的笑很刺眼,那是魔的笑,得意而张狂的笑。 她是在向他挑衅吗? 空煦突然冷冷地笑了一声,道:“银月,你从来就没有真心对过任何人吧,所以连身边至亲的人也要利用。” 他居然在怀疑她?直到现在他还在为三年前的事而怪罪她吗? 没错,当初是她要铃儿谎称灰铃已被童铃杀死,但是,他这样做的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铃儿在殇月心里留有一份净土罢了,她又有什么错?难道仅仅因为殇月亲手杀了自己的叔叔而责怪她这样做的初衷吗?那个孩子……谁也没有想到她会将体内的魔和神的力量结合,而毁了她百年的修为?这种事谁又想得到,而且那孩子竟然做到了。 不过,说起来,更卑鄙的是神族,明知道童铃和灰铃就是同一个人,还拿那样的幌子去蒙蔽一个孩子的心,利用那个孩子杀死了危害神族的人。 她没有错,只是希望殇月那孩子能回到自己身边,只是想让她看清神族的真面目而已,这样有什么错。 “空煦,你凭什么这么说我?”银月挑了挑眉。 空煦摇了摇头,笑道:“殇月至今都不知道童铃和灰铃的关系,我只是担心会有那么一天,她会恨你。” “呵——”银月冷笑着,“那么你呢,你也这样想我吗?” “铃儿的意念附在了一个婴孩身上,所以,他还会回来。”空煦答非所问着。 银月听后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如果铃儿回来,是不是会找到殇月,想要杀了那个孩子?到时候自己的谎言说不定就会被拆穿,殇月是不是会恨她这个母亲? 不过,到时候是怎样的结局都无所谓,既然铃儿还活着,那么,这出戏就还没有完。她要让神界的人看看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这个世上,不是神说的话就是正确的。 “空煦,铃儿回来后,你也回来,回到我身边。”银月的话里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不能再离开月宫,离开我。” 黑暗中,看不清空煦的表情。 第97章 谁背叛了谁 月移影动,隐在阴影里的人的身子明显一僵,低垂着头缓缓抬起,眼里是掩不住的悲凉和无奈,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眼前的这个女子比他想象得要执着,原来她一直都是期望着他能回到她身边。 银月宫主? 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这个女人已走进了自己的生命,却一直无法走进他的内心,她太骄傲,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没有考虑过身边人的感受,这样,注定她会失去一些东西。越是执着想要拥有的东西,最终都会离她而去。 这个女人的悲哀,空煦看得很清楚,却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如果有可能他还是希望回去的,可是,现在的自己怎么能…… 银月一直紧紧盯着对面的人,不愿遗漏他的任何一个表情,她想要清楚地了解他的内心,想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过来。”空煦终于向对面的女子招了招手,笑容是那样清淡。 银月皱了下眉,虽然不喜欢人这样对自己说话,但是她很好奇他想要做什么,所以慢慢走到他面前,等待着他的下文。 “用你的手碰我看看。”空煦依然是不动声色地吩咐着,看着银月不高兴地皱眉,苦笑了一下:她果然还是太骄傲了。 见银月没有任何动作,空煦笑着问了一句:“怎么了?不敢碰?” 空煦挑了挑眉,冷冷地笑着。 没有实体,只是一个虚影,不可能会碰得到的。 明知道是碰不到的,为什么还要她尝试着去做?他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 “空煦……” 后面的那句话还没说出口,那道虚影却突然俯身吻住了她,即使是虚影,可他却那样做了。 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吻了她? “闭上眼睛。”空煦眯着眼低声说道。 银月哪里会服从他,仍然怔怔地望着他,看他慢慢凑近的脸,还是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什么也没有,但是他的气息却能清楚地感受到,甚至他的鼻息她都能感受到,可是,感受不到他的温暖。 空煦,你想要向我证明什么吗? 吻,落在她的眉间、额上,并一点点移向脸部、颈部。 不敢睁开眼,只怕看见他的绝望。 不敢伸手碰他,她不可能会碰到他,他也不会碰到她。 即使就在眼前,也不能走到一起吗? 银月后退了几步,空煦双目迷离地看着她,勾起一抹邪笑,道:“不喜欢吗?” 银月咬紧双唇,眼里怒火直升,恨恨地望着眼前的人,怒道:“你不用这样羞辱我!” 空煦优雅地靠在了那棵枯木下,打量着因生气而涨红了脸的女人,弯了弯唇角,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可不认为那是羞辱,怎么说我也是你丈夫。” 银月狠狠地畹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那跟我回去?” 空煦得意地看着她,摇了摇头,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刚才的他是在向她表明他的决心吗?即使不舍,也不要回到她的身边? 那种虚无的吻,即使隔了时空,她依然能体味到他的绝望和不舍,但已没有了真实的温暖。 “你泄露了恶魔寄主的秘密,神界是不会放过你的。”银月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看了树下的人一眼。 空煦闻言,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月光下的女子,过后,莞尔一笑道:“只要你不说,神界的人便不会知道是我泄露秘密。” 他就这么相信她不会说出来吗? 她输了。 如果说出去,连他最后的一缕魂也会保不住,她可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不过,听空煦那样无所谓的语气,银月很生气,干脆甩出狠话:“如果你惹怒了我,我可不敢保证我不会将恶魔寄主的事宣布出去,毕竟那是你们神界的秘密,而我却是魔族人员,所以,神界要是追究起来,你是有罪的。” 空煦开始警惕,他深知她的脾性。如今,她既然有话在先,那么难保她今后不会出卖他,选择将童铃的事告诉她不过是为了她能够从童铃死的悲伤中走出来,即使沐熙当时告诉她这件事时几次嘱咐他不要将此事告诉魔族的人,但他还是选择告诉她。 “如果魔族的人对恶魔的寄主做些什么事的话,恶魔很可能会提前苏醒,到时候再采取挽救措施就迟了,必须要在魔族知道这件事之前将那缕残念消除干净。” 即使沐熙这样对他说了,但是他却希望童铃能够回来,为了银月,他希望童铃能够活过来,哪怕活在一个人类的体内。他始终坚信凭神族的力量,可以将寄住在人类体内的恶魔意识净化,所以,他并担心恶魔的寄主会如童铃一样做出残害世人的行为来。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毁在了自己的手上。 银月果然是说到做到的女子! 银月,居然将找到恶魔寄主的事向神主说明,而且,还挑衅着说了一句“真是期待童铃醒来时各位的表情呢”。 那句话让神殿内各位神袛脸色铁青,神主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银月宫主,这样的谣言可不要在这里说。”神主冷静下来,冷眼看着殿中央的人。 她这是光明正大地撕破了百年前的友好合约。 很好,当年是她主动伸出手,如今,她又收回这只手,于神界本无损害。只是,关于恶魔的事她又是如何得知的,这件事应该是神界的秘密,沐熙那孩子不可能会出卖神界,也不会拿世人的命开玩笑。 “谣言?”银月抚着自己耳际的秀发,轻笑道,“可不是谣言,沐熙公主不是最清楚了吗?” 沐熙? 不可能是那孩子! “将这一消息带回神界的不正是沐熙公主吗?”银月的眼里闪过报复似的的光。 空煦,既然你那么在乎她,那么就让我亲手葬送她吧。 神主的脸色迅速变得难看,看着底下一脸得意的人,却不好说什么,只好吩咐了一声:“将沐熙带回来!” 银月的眼里放出一道促狭的光,目光变得阴狠。 她是魔,何必在乎耍手段和心机。 沐熙是被精灵鱼召回来的,对父亲突然召见,她一点头绪也没有。自己与人类结合的事在她的一再坚持下,父亲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也不再管她,只要她不要后悔就行。 很意外地,沐熙在神殿内见到了银月,但她只是匆匆扫了银月一眼,父亲的话便响起。 “银月宫主有话问你。” 沐熙的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里的女子,眼里笼上一层朦胧的色彩,她不明白这个女子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银月看到沐熙疑惑的目光,盈盈一笑,走到她面前,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那哥哥……可是什么都告诉我了。” 看到女子震惊的表情,银月满意地笑了笑,目光四处扫了一遍,笑道:“该说的我已经和公主殿下说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恕银月不能参与了。” 盈盈一笑间,已不见了那道银色的身影,沐熙望着前方,头脑中一片空白,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哥哥竟然都告诉了她?当时明明说好不会说出去的,为什么要出卖她? “果真是你吗,沐熙?”神主的眼中闪过失望之色,仅存的一丝信念只在沐熙点头的瞬间彻底湮灭了,如今说什么也无法挽回了,这个孩子竟然就这样承认了,不管有什么苦衷她就是承认了,所以,她是有罪的。 泄露神界的秘密就是有罪的。 不管定什么罪都已无所谓了,已经无所谓了。 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倔强得不让其落下来。 所谓信念,也是这样的不堪一击;当事实摆在自己面前,她就不得不相信。 可是,哥哥果真出卖了自己吗? 这样也好,只是…… 她不能这样离开,她还有丈夫和孩子,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地认罪! 不,现在还不行! 沐熙突然跪倒在神殿中央,令在座的神袛都吃了一惊,而一旁的凌风难过得皱了一下眉,满目悲切地望着殿中央的女子。 “请神主能给沐熙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说得诚恳,只是,她又犯下了多少错,如今,岂能再纵容她?他必须对在座的各位有个交代! 高高在上的神主掩去眼里的无奈,冷冷地挥了挥手:“带下去!” “父亲……”一声悲唤消失在大殿上,随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渐渐远去。 外面的几声嘈杂让有些疲倦的神主不悦地皱了皱眉,厉声喝了一声:“谁在外面闹事?” 很快,之前押着沐熙出去的两名侍卫急急地跑来,脸上有了几处淤青,慌乱之中,仍不忘向高高在上的人施了一礼,而后,他沉声说道:“是公子劫走了公主殿下。” “煦儿?”神主低吟着,面部表情说不清是喜是怒,嘴角噙着一抹奇怪的笑,忽而,定定地望着那两人,道:“没事了,你们先下去吧。” 那两人离开后,神主的眉宇间似有千愁万绪无法解开,紧闭的双目在睁开的那一刹那变得凌厉非常。 “传令下去,速速前往人类世界捉拿沐熙和空煦!”冰冷无情的声音回荡在寂静无声的大殿上,威严无比。 “不用了。”清然冷淡的声音飘了进来,随之而入的是一缕残魂幻化而成的虚像。 空煦施施然地走进大殿,满面春风,在殿中央站定后,微笑地向高座上施了一礼,道:“父亲大人。” “孽障,本座没有你这样的儿子!”神主的声音里满是无情。 空煦也不怒,无所谓地笑笑,上前几步,走到神主面前,严肃道:“将秘密泄露出去的人是我,和神界的公主无关。” “那么,你又是从何而知的呢?”神主眯起眼,打量着这个曾经看着长大的孩子,突然觉得气愤。 本以为将他的灵魂封印在了空寂山上,却不知他竟然留了一魂,他是想永远留在这个世间,还是想永无轮回之日?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竟然一点也不了解。 作为父亲,他觉得很失败;但作为神主,他不能失败! 看着空煦脸上的阴云,神主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说到底还是沐熙将这件事说出去的,说与了空煦,这个已被除去神籍的人,这个甘愿与魔结合的人。 空煦的神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想他是无法替沐熙承担罪行的,自己并不是神界的人,沐熙将这一消息透漏给自己就是触犯了神界的法律,所以是有罪的。 他并不能帮到她,反而害了她! 只是,没有想到银月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她逼得他走投无路! 难道这就是她银月想要的结果! 愤怒。愤怒。 这次,他不能原谅那个女人,没想到她真的会背叛自己! 看来是自己太过自信了,以为那个女人的爱是真心了,可他偏偏忘了他和她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他竟然傻到真以为她是在乎他的,不然不会为了见自己而处心积虑地做那些事! 银月,银月,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沐熙? 空煦气愤地转身,一缕烟便消失在神殿上,在众神都毫无预备的情形下,他就那样离开了。 神主更是气愤,马上命令道:“速速捉拿空煦和沐熙归案!” 两个孩子,他注定要失去,就像燃注定会舍弃他一样,他也被这两个孩子舍弃了。 人迅速地散去,整个大殿只剩下神主一人,落寞和无奈的叹息久久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 从神界出来,空煦直接来到了月宫,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后花园中,孤月下,银色的身影傲然立于清冷的月色下,仿佛快要将自己融入到那无尽的月色里一样,突然觉得不真实。 空煦的到来,银月早就料到了,所以,对于他气愤的原因她也是明晓的,只是内心仍有不甘。 “来了。”淡漠的表情下是得意的笑。 “我信错了你。”空煦的声音足以让她的心冰冻良久,只是,月色下的她依然一脸轻松地笑着,并不为他的愤怒所愧疚。 银月走到他面前,看着那道虚影,伸手点了点他的身子,就像将手放入空气中一样,什么也碰不着,她玩味地笑着看着他,道:“怎么,恨我了吗?” 空煦不动声色地望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低吟了一声:“我杀不了你。” 第98章 爱已成空 那抹冷艳的笑因空煦的那一句“我杀不了你”僵硬在嘴角,转而是冷酷的笑。 他是说想要杀她吗?他竟有了杀了她的念头? 不管怎么努力,她终究还是输给了那个女子,到最后他竟然为了那个会爱上人类的女子而想要杀她? 是他首先背叛了那个女人,而她是魔,没有必要刻意去隐瞒什么;而且,当时她也警告过他了。这是他逼的,怪不了她! “可惜我没有那个力量,没有力量杀你。” 他竟可以说的如此轻巧,说要杀她竟可以说得如此轻巧? 银月歪着头眯着眼,一脸嘲弄的笑:“这么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她的目光扑闪不定,空煦完全摸不清她此时的心情,只好妥协似的说道:“说吧,你想要我怎样?” 银月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冷艳的脸上看不清是怎样的表情,只是唇角始终向上弯起,带着不屑和鄙夷。 她知道他在向她示弱,为了那个女人他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他将她又置于何处? 银月狠下心,轻袖一挥,掌中的真气直接打在了空煦的胸口,空煦生生地承受着,没有躲闪,也没有还手,那道真气就直接击中了他的心口,一口鲜血喷在雪白的衣襟上,很快便消失了踪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承受了那一击,空煦抵不住,向后退了好几步,手捂上心口的位置,那里渐渐有光芒透出。 那是…… 空煦只觉得银月的那一击差点震得他灵魂破碎,她下手和童铃倒有些相似,一出手就是致命的招式,对他也是这样毫不留情的。她就那么恨他吗? 白光一点点透出,原本苍白的脸越发苍白,近乎透明,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银月没有料到他会当面承受着她的那一击,看着他痛苦难耐的样子,她的心揪得厉害,但是,她不会心软。 “银月,如果杀了我能让你解恨,那么我……愿意死在你的手上。”空煦觉得现在的自己连说话都有些吃力,“只是,别……伤害……别再伤害沐熙了,对不起你的人……是我。” 空煦的那道虚影越来越淡,只有那张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依然清晰。 绝美的笑在嘴角绽放,没有血色的嘴唇在银月眼里翕翕合合,她还是没能听清他的话,那张脸就在她面前一点点消散,一点点地…… 银月一直笑着,笑着看着那道虚影在自己面前消亡殆尽,没有说话,没有上前,如同没有生命的木偶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在自己眼里消失了踪影。 那缕魂碎了,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她看见他的嘴唇蠕动着,似乎有话对她说,可是,那时的他已没有力气再说任何话,她看不清他的唇形,也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但是,她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那个男子永远地离开了,她连他留在这个世上的唯一的一缕魂也毁了。 “空煦。”她却笑了,笑得坦然,“你活该。” 晶莹的泪珠顺着精致的脸庞一滴滴滑落,脑中挥之不去的是他魂散前绝美的笑容。 “活该。”银月嘴里喃喃,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仿佛那个人还站在那儿一样。 他说对不起她的人是他,可是,他又做了什么,他有愧疚过吗? ——对不起你的人是我。 所以…… ——很想好好待你,好好和你一起生活。 但是…… 但是,最后还是错过了。 空煦,你的愿望我会帮你实现,但是只有这一次。 银月毅然拂袖而去,满园月色朦胧。 银月再次踏足神界,见到神主的第一句话就是“沐熙公主大家还是不要动的好”。 神主不知道这魔女想要做什么,看着她的目光意味深长,突然别有深意地笑了:“宫主,这里可是神界,进了这里要出去可是很难的。” 银月莞尔,自信满满地说:“相信神主也不是糊涂的人,不会因为银月而大动干戈的。” 她倒聪明。 的确,神界确实不会对她怎样,只是,神界的事还容不下她来插手。 “小女犯下的罪过应由神界处置,宫主还是不要插手的好。”神主的样子变得威严。 银月笑笑,道:“若神主还在乎人类生死的话,还是好好考虑一下银月的话吧。” 她在恐吓他?她在拿人类的生死来恐吓他? “只有一颗懂得怜悯人类的心,才配主宰万物。” 真神的话又萦绕在耳畔,神主皱了皱眉,道:“你在威胁本座?” 银月神秘地笑笑,伸出一根指头在神主面前摆了摆,说道:“难道您不认为这是在替您解围吗?难道您真想处置还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孩子?” 唯一的孩子? 神主的神色变得焦急,目光紧紧锁着漫不经心的女子,颤声问道;“煦儿……死了?” 悲凉的笑自嘴角泛起,但她很快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笑着点了点头。 “那缕魂在哪里?”神主追问了一句。 “碎了。”银月满不在乎地答道。 看着银月满不在乎的样子,神主突然为空煦的死感动悲凉。 这就是煦儿的选择吗?即使被除神籍也要选择与她结合的女人,这便是他的选择吗?如今死了,却不能换来她的一丝同情。 为什么那些孩子那么像燃?总是那么地义无反顾,就没有想过会有怎样的后果。 银月看着不可一世的神主竟然在她这个魔女面前露出了自己的弱点,反而笑了,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是空煦死前的愿望,虽然不甘心,但是……没有办法呢。” 不甘心? “所以,沐熙的命我要了。”银月看着神主斩钉截铁地说道。 “也好。”神主颓然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样也好,让那孩子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总有一天,她还是会回来的。 这样也好啊。 仿佛释然般,对沐熙的罪过他也不想追究的。 神主给神界的解释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沐熙是有罪的,而且,当初将这一消息带回神界也是那孩子,这 第 47 部分阅读 这样也好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仿佛释然般,对沐熙的罪过他也不想追究的。 神主给神界的解释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沐熙是有罪的,而且,当初将这一消息带回神界也是那孩子,这样一来,也可以不再追究了。 这一判决没有遭到任何异议,沐熙也只是平静得接受了这样的判决。 她不知道哥哥是否也得到了释放。 空旷的神殿,沐熙依然跪在那儿,请求父亲能够放了哥哥。 神主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忍,这个孩子还不知道她哥哥的魂已经散了吗? 算了吧,就让煦儿活在她心里吧。 “煦儿的事你也别管,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你应该尊重。”神主最后只得无奈地说了一句。 沐熙也没有再说什么,就算哥哥真的背叛过她,她也不会去怪罪。 只是,哥哥的选择到底是什么,父亲却没有告诉她,只当是哥哥替她受了罪。 芳华依旧,只是不再有人作伴。看着花丛中寂寞孤单的身影,银月突然有种深深的罪孽感,即使当初她对这孩子坚持来神界受罪很不满,甚至甩出狠话,但殇月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是在等她的父亲回来吗?可是,她的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殇月屈膝坐在那片蔷薇花丛中,显得那样冷傲与孤独,但内心的软弱又有谁知? 银月并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眼里的光却是人读不懂的。 会恨吧,会因为母亲杀了她最眷恋的父亲而恨吧。 银月突然想知道殇月知道真相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对她这个母亲又会有怎样的看法。 一声轻唤,唤回了花丛中失神的人,看到来人是母亲,殇月稍稍有些诧异,但依然保持一脸的平静。 这孩子真是变了不少呢。 隐忍而坚定,冷艳而孤傲。 曾经烂漫天真的小女孩再也回不来了吧。 内心一声轻叹终是化作无声的叹息,眼里的目光在看到女孩的那一刻变得柔和。她失去了太多,不想再失去这个孩子,但因为自己的执着,那些她执着的还是不再属于自己。 “母亲?”殇月轻声唤道,她不知道母亲来这里会有什么事。 “你在等人?”银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殇月点了点头,看着满片的蔷薇花丛,笑道:“父亲说好要回来和我一起看蔷薇花开的,却迟迟未归。” 在等待中的失望与惊喜还是让她坚持了下去。殇月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了,但她没有多想,她相信父亲不会抛弃她,父亲从来都没有抛弃过她。 殇月难过得看着一脸失望又满是期待的脸时,内心更是难受,但她还是将那件事说出来了。 “他不会回来了。” 殇月茫然的注视让银月一口气说了下去。 “他的最后一缕魂散了,是我一手造成的。” 银月说完,看了看殇月。面前的女孩没有任何表情,最后笑着说道:“没有理由,母亲没有理由这么做的。” 不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不可能。 殇月一遍遍地说服自己,她相信母亲是爱父亲的,不会下得了手,不会是母亲。父亲的死不过是母亲为了吓唬她才编出来的理由。 “因为气愤所以杀了他。”银月一个人在说着,“因为想要将他留在身边,所以才会做出那些令他厌恶的事;因为不甘心他总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而抛下我,所以才会想要这样报复他;因为有了这样固执的爱,所以才有这样深刻的恨。” 殇月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进一句话,也没有再看银月一眼。 银月对于她这样淡漠的反应早就料到了,但她还是觉得不甘心:因为没有人能理解她的苦衷。 当时,她并不是想杀他,她以为他会躲开的,她以为他会反抗的,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做。 “你可以恨我。”银月平静地说道。 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银月丢下那句话转身准备离开,可是殇月突然的一句话让银月顿时止住了步伐。 “可是,父亲说过和母亲在一起很开心,很高兴能在那个时候遇到母亲。”殇月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平静地说道。 银月的心再次陷入矛盾的心情里。 他说过那些话吗?为什么不对她说? “因为母亲不愿相信任何人,所以,父亲一直不敢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所以,只能告诉殇月吗? 是,她不相信任何人,这个世上除了铃儿外,她不敢相信任何人,所以,对空煦的爱她也是质疑的。 ——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 他曾经说过的话,她怎么会忘记? 只是,她太敏感,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所以,才想要将他永远捆在身边。 那些过往在脑海中一遍遍闪现,让她不得不相信那些短暂的美好是真实的,那些她不敢相信的爱恋是真实的。 ——难道不想好好相处吗? 他是这样说过的,可是她的冷淡应该让他心灰意冷了吧。 他想要好好地待她,但是因为她坚硬的外壳而让他不敢在此进入,只能在一旁默默注视着。 泪光逐渐淡去,银月的眼里又闪过坚定的光。 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恨他。 不想回头,因为爱已成空。 第三部 第六卷 离别之殇 第99章 那些记忆被埋葬 为什么会存在于这个世上? 他们说,天使的出生是因为一种使命,是灵魂的延续。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皎翎”? 他说,在她出生的那一刻看到了闪着耀眼光芒的翅膀,那是天使的翅膀。 可是,“皎翎”不就是“绞翎”吗? 天使的翅膀会被自己折断。这是从一出生就伴随她的诅咒,不就是证明了她是“皎翎”吗? 不是闪着耀眼光芒翅膀的天使,是即将折断双翼的天使。 但是,那个名字是哥哥给她的,她没有多想什么。 记得第一次在望生崖边见到诅咒她的那个恶魔——童铃,她便开始害怕童铃,从此便是无止境的噩梦。她没有忆落天使的无畏和勇敢,她只是胆小又懦弱的天使。 但是,即使胆小,她也不会害怕,因为她知道哥哥一直都在身边,还有他。 凌风,为什么那次在望生崖边见到童铃,他会突然对她说那句话。 “如果可以,真想一直护着你。” 那时的她还小,不懂他话里的意味,只是问了一句:“难道你要走了吗?” 谁知凌风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叹道:“小鬼,会让我一直守护的人当然是我喜欢的人。” 一直喜欢的人吗? “你不喜欢我吗?”皎翎似乎有些委屈,眼里几乎要流出泪水来。 凌风见状,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小丫头,只得胡乱应着:“我可没说,不过,你不要哭啊。” 天真无邪的笑马上绽放在那张小脸上,带有一种得意。 果然又是用泪水骗他? 凌风有些头疼地扶着额头,心满意足地笑了。尽管多次上当,但是他还是没有一点觉悟,总是会被她的泪水给唬住,明知道她不会真的哭出来,但还是害怕她会哭出来。这种感觉,已说不清,只是很享受。 那一年,他不知道因为他的话而打碎了一个16岁少女的美丽的梦,从此再也不敢奢望。 “想要叫你‘风’。”她曾兴致勃勃地对着他提出这一要求。 可是,他那样含蓄而委婉地拒绝了她。那时,她没有像当初那样泪水汪汪的唬弄他,只是强忍着内心的悲痛,然后默默地离开了,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泪水埋葬了她所有的思恋。本就是无疾而终的爱恋,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他的身边有一个女孩,可还是那样追随在他身边,只是因为她喜欢上了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总是逗弄她,因为她还只是个孩子,所以觉得有趣好玩;总是宽容她,因为她身上有上一任天使的影子,所以才倍加珍惜。 17岁,是该断了对他所有的念想,再多的坚持也换不回当初的点点滴滴。 水灵,皎翎并不讨厌她,反而很喜欢她,即使知道她和凌风之间的事,但她还是喜欢这个女孩,水灵似乎也很喜欢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如果因为她的介入而打乱两人原本平静的生活,那么,她便是有罪的,她是守护天使,她应当守住两人的幸福。 所以,当神主宣布两人的婚事时,她反而觉得轻松,那颗心终于可以放下了。所有的眷恋和不舍都可以舍弃了,不会再执着执迷。 神主宣布婚事的那晚,她一个人去了望生崖,清凉的风吹过脸庞,全身的神经再那一刻彻底放松了。她笑了,笑得坦然,笑得释然。 这样就好。 一个人在崖边不知坐了多久,她感觉黑夜在一点点地蔓延,几乎将她吞没,皎翎起身准备离开,却看见树下的那道身影。转身的刹那,她看见了他,他似乎也在看自己,可是那样浑浊不清的目光意味着什么,她突然害怕看到他那样的目光,所以,急着想要离开。 然而,在经过那棵树时,她听见了自己紊乱的心跳,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逃走,应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他道喜,所以,皎翎在她面前停下了,露出灿烂的笑。 皎翎却不敢直视他,只能将目光投向了高处,强颜欢笑道:“怎么,很高兴吧,喝了那么多酒?” 皎翎许久都没有听见那个树下的人哼声,低头看着他,发现他竟然在对着自己笑,那是怎样的笑,她分辨不出,但是感觉他并不高兴。 “终于如愿以偿了,不应该做出点高兴的表情吗?”皎翎上前拍了凌风两下,凌风却一点反应没有,嘴角的笑却在扩大,那是让人心疼的笑。 皎翎终于知道那是怎样的笑了,那是绝望而无助的笑,让人心疼的笑。 “你很高兴?”树下的人终于说话了,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澄澈了几分。 皎翎点了点头,却看见凌风的瞳孔缩紧了,心不由得漏了半拍。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不高兴? “阿丰?”她试着去安慰那个人。 “叫我‘风’。”凌风的语气也恢复成了往日的霸道无理,却让皎翎不知所措。她想要转身离开,认为他又是在拿自己开心,觉得有些气愤。 可是,她的手腕却被扣住了,他的手指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正如他声音的温度一样冰冷。 “我记得我说过了的,你可以叫我‘风’。” 他是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她现在不稀罕了。 皎翎想要挣开他的手,却发现他的力道很大,下一秒,她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皎翎,我想吻你。” 温热而暧昧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处,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感觉他已吻住了她。她用力推开了他几分,责备道:“阿丰!” “风,叫风。”凌风的眼神变得脆弱而无助,再一次抱住了她。 风? 皎翎已开始战栗,她能感觉到绝望里的温柔。 风…… 他果真要了她吗? 看着醉倒后熟睡的人,皎翎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衫,颤抖着双手抹上他的眉间。 如果将这段记忆封印,你我之间就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微凉的风滑进衣衫,皎翎笑了笑,看着凌风满足的睡脸,说道:“将你送回去吧。” 送回去之后,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一百年的光景会让他忘了与她有关的一切,包括这一夜的记忆。 提前异变的痛苦让她一个人尝就好,所有的罪孽也让她一个人承担。 黑暗,无止境的黑暗,是她选择的路,所以,她无怨无悔。 如果内心被黑暗吞噬,那么,她会死。 可是最后,她还是从那黑暗的梦魇中走出来的,她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她了。 对了,她已经不再是她了,不再是守护天使皎翎,而是黑天使皎翎。 梦该醒了,所有的记忆都应该被埋葬。 可是,为什么醒来还是会痛苦?那些本该被埋葬的记忆为什么还会涌现出来? “感觉怎样?”床头的人笑着问了一句。 皎翎懒懒地瞅了黑冥一眼,问道:“为什么还要保留我的记忆?” 黑冥漫不经心地答道:“这样会有趣一些呢。” 皎翎腾地从床上坐起,露出好看的笑容,道:“你不后悔?” 黑冥坐在了床头,看着皎翎笑了笑,问道:“那么想忘记吗?” 皎翎只是低下了头,被子里的手不由得握紧了,对黑冥的做法感到气愤,如果真要她做他的黑天使的话,就应该让她不再有任何眷恋! “如果在有意识的情况下,你还下得了手的话,我黑冥就没有看错你。”黑色的身影留下这句话就飘然离去。 他是故意的。 这是皎翎的第一反应。黑冥是故意让她难受的,但是他说的那句话也有理。如果那时的自己还能若无其事地去面对曾经的人和事的话,那么,黑冥下在她身上的赌注就赢了。 如果是这样,那段记忆就只能由她亲手埋葬了。 “要不要换身衣服,也好配你黑天使的身份。”黑冥不知何时又进来了,靠在墙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床上的人。 皎翎只是漠然地瞅了他一眼,并不理会他。黑冥也不怪,用手撑着下颚,仔细打量着皎翎,突然笑道:“这样也不错,一黑一白正好很般配。” 皎翎白了黑冥一眼,她怎么也不知道黑冥在某些事上竟然可以幼稚到这种地步。 “皎翎,和我去‘雾谷’,去见锦斯城。”黑冥突然命令道。 皎翎笑了,很快走到黑冥跟前,趾高气扬地说道:“不要命令我。” 说完,潇洒地走出了屋子。 有那么一瞬间,黑冥以为是落儿回来了,但眨眼那个人却远离了自己的视线,他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他的落儿还睡着呢。不过,很快就会醒过来了,他将赌注完全下在了这一任的天使身上,即使没有多大的把握,但是,他是不会让皎翎那丫头逃出自己的掌心的,所以,落儿的醒来是迟早的事。 似乎有很久没有见到外面的阳光了,皎翎展开双臂用力呼吸着外面的新鲜呼吸,黑冥竟然将她关在那间屋子里那么多天。 那间诡异的屋子,似乎可以夺走她体内的力量,但这一次似乎没有那种感觉了。 皎翎正在纳闷之际,黑冥已从洞内出来了,在她身后说了一句:“那间屋子里的咒术我解开了。” 皎翎更加疑惑了:他怎么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了? 黑冥只是笑了笑,从她身边走过,皎翎马上跟了过去,在他身后追问了一句:“你对我做了什么?” 黑冥神秘一笑道:“这是秘密。” 皎翎轻笑出声,情急之下抓住黑冥的衣袖,一副不死心的样子:“说!不然这一趟我就不去了。” 她在威胁他。 黑冥有些愤怒地瞪着她,皎翎依然不依不饶地拉着他的衣袖。 她是皎翎,才不会怕他黑冥! 黑冥知道来硬的对她丝毫不起作用,所以就来软的。 看着皎翎不依不饶的样子,黑冥的嘴角浮出一抹邪魅的笑,一点点凑近她,说道:“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皎翎的耳根一下子红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着,尽量离他的脸远一点,不甘心地说了一声:“不用了。” 竟然说是秘密,即使她再问,他恐怕也不会回答吧。 黑冥,黑冥,奇怪的人。 皎翎跟在黑冥身后,越发觉得这个人奇怪。 如果黑冥能轻易看穿她的内心,那么,是不是她的心思他都能了如指掌? 雾谷,就是雾谷,常年烟雾缭绕,像是到了人间仙境,可是进入谷内,那些在雾谷外面美好的想象完全破灭了,里面可以说是寸草不生,邪气弥漫。 皎翎从进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这里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血族,在千年前的神魔大战后突然消失了踪迹,没想到会再次出现,而且发展到了如此强大的地步。 皎翎一步步地深入,发现血族这些年的销声匿迹只是为了暗中发展自己的力量,而恶魔族却是真正地衰败了。想到这儿,皎翎瞅了瞅身旁的黑冥,发现那家伙竟然正看着她,满眼的警惕,皎翎心虚地低下了头,因为她刚才的确在心里诋毁了他一番。 “恶魔族在黑冥这家伙手中败落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呢。” 她心里的想法难道他真的知道?皎翎还是不敢相信,又扭头看向身旁的人,发现那家伙竟然若无其事地走着。 一座古老的宫殿猝然出现在两人面前,黑冥眼里的兴奋之色再也掩不住,皎翎却越发不安起来,不知等待着她的将是什么。 一名小卒迎了出来,向黑冥恭敬地福了福身,说道:“族主已等候您多时了。” 黑冥点头,那名小卒便将两人引进了大厅的帘幕后面。 不算大的内厅布置很雅致,香炉两边各自放着两把交椅,黑冥直接走向坐在交椅上的男子,像久未谋面的朋友那样亲热地打了一声招呼。 那个人便是锦斯城,血族的族主。 锦斯城的目光已移向皎翎,没有任何感情,只是非常非常冷,犹如身处冰窖中。他在笑,眸里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光,只是那笑让皎翎很不舒服,皎翎不得不微蹙起双眉,礼貌地笑道:“见过血族族主。” 锦斯城笑了笑,冷冷的笑,简单地吩咐了一声:“坐。” 第100章 两难的境地 锦斯城,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这是皎翎对这个男子的第一印象。 黑冥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但他只在一旁得意着;皎翎懒得瞅他一眼,只是不知道锦斯城找黑冥来有什么事,而且黑冥偏偏要拉上自己。 “黑冥,身边的人可以信吗?”锦斯城拨弄着自己的手指,瞅着皎翎问着黑冥。 黑冥只是笑笑,道:“难道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只是天使大人毕竟是神族的人,恐怕会……” 黑冥听对面座位上的人这么说,脸上也冷了下来,严肃地申明道:“她现在是我黑冥的人。” 难得见到这位老友这么认真,锦斯城别有深意地看着皎翎一眼,冷笑道:“那就好。” 皎翎却在一旁纳闷了,到底是什么事让锦斯城这么忌讳神族的人? 阴谋,一定是阴谋! 黑冥带她来的目的,皎翎已明白了几分,无非是想考验她,想要证明她的心是否已随了他。 皎翎仍是若无其事地坐在黑冥的身旁,对两人的话不插进任何话,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的不动声色倒让黑冥有些意外,于是黑冥附在她耳边暧昧非常地说了一句:“今天很听话。” 皎翎立马白了他一眼,谁知那家伙笑得正欢,毫不掩饰他的情绪,是存心想要羞辱她吧。 皎翎知道只要她还有一点利用价值,黑冥是不会对她怎样的,所以,她现在大可以仗着这点利用价值好好地“对”他。 皎翎的眼里渐渐放出一道狡黠的光,那道光让黑冥都觉得狡猾得很。他知道这个女子绝不是那种乖乖就范的女子,而是敢作敢当的女子。 锦斯城轻咳了一声,将两个“暗送秋波”的人拉回到了现实中,看着皎翎的目光意味深长。 “锦斯城倒很想让皎翎姑娘见一个人。” 皎翎哪知一直置身事外的自己会被锦斯城当做目标,他提出的这个建议绝对是不怀好意,而且是专门针对她的。皎翎微微蹙眉,而后,笑道:“还请族主将人请出来吧。” 锦斯城意味深长地笑了,拍了拍掌,帘外迅速走进一名男子,却是葵晞。 “你去请那位姑娘出来。”锦斯城眼皮都未抬一下,目光仍停留在皎翎身上,极其冷漠地吩咐了一声。 “是。”葵晞掀帘而去,皎翎的目光也追随着那道身影,却被那一卷帘幕隔开了。 “莫非,皎翎姑娘对葵晞有了几分兴趣。”锦斯城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皎翎,笑道。 皎翎收回目光,笑笑,不语。 葵晞是人类。 皎翎感觉出来了,听闻锦斯城讨厌人类,没想到会将一个人类留在自己身边。这些人的心思还真是复杂呢,黑冥也如此。 又有了心虚的感觉,转过头果然对上了黑冥疑惑不解的目光,皎翎也难得理会。若他黑冥没有对她动手脚,她的心思又怎能这样容易被拆穿。 只要在想到他的时候,他黑冥都会察觉到她的心思吧。 皎翎的漠然让黑冥悻悻地收回了目光,邪魅的笑却不自觉地爬上了嘴角。 “我的天使,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对别的男子动心呢?”黑冥并没有看她,却在一旁兀自得意着,似乎想让她难堪。 他是故意和自己过不去吗? 皎翎气结,干脆不理会身旁的人,依然一如既往的安静。 “两位感情倒很好。”冰冷的话,冰冷的嘲讽。 锦斯城给皎翎的感觉就是冷冰冰的。 透入骨髓的冷。 不久,离去的人又回来了,恭敬地立在锦斯城右后方,简单地提醒了一句:“人带来了。” “带她进来吧。”冷酷的笑在冰冷的脸上一如既往地绽放开来。 皎翎越发不安,心里早漏了半拍。 “是什么人?”黑冥也来了几分兴致。 “见了就知道。”锦斯城缓缓答道。 跟随在葵晞身后的人是—— 冰冷的内厅因为那抹绿而显得柔和了许多,但皎翎的心却抽搐起来。 尹和? 皎翎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人会是尹和! 两道目光在冰冷的空气里相交,双方的眼里满是疑惑,谁也没有想到两人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 “皎翎?” 皎翎分明看见尹和的嘴唇在蠕动,她在叫自己。 皎翎的目光随着尹和慢慢落在锦斯城身上而瞬间变得冰冷,而锦斯城完全忽略了她眼里对自己的敌意,依然云淡风轻地询问道:“天使大人觉得要压住神界的那个神主,这个筹码如何?” 筹码?他想要拿尹和作为筹码? 皎翎气得从座位上站起,刚欲发作,却被黑冥拉着坐下了,用眼神示意着他,将头凑近了她几分,用几乎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记住,现在的你是我的黑天使。” 黑天使!她是黑天使! 藏在袖口里的手不禁握紧了几分,捏得指甲发白。 黑天使,她是黑天使!但不能放着尹和不管! 黑冥,算你狠! 皎翎闭眼缓了口气,睁眼,却不敢再对上尹和的目光,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道:“相信血族族主心里已经很清楚了。” 果然有气魄! 黑冥赞赏地看了皎翎一眼,作为他黑冥的黑天使就必须学会无情。 皎翎在无意中瞟了尹和一眼,发现尹和的眼中有些许震惊,但很快变得沉静如水。 尹和,对不起,相信你会懂。 “既然天使大人都表了态,那么,我的这个筹码就没有选错。” 皎翎厌烦地闭了闭眼,不想再理会更多的事。 尹和在葵晞的带领下又走出了她的视线,皎翎想要去见见尹和怕是不能的吧。 不应该再念念不忘了,不应该再心软了。 不想要造成更多的伤害,现在的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出去走走。”皎翎突然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在另外两人质疑的目光中,她笑得淡定而从容。 “血族族主应该不会阻拦吧。”皎翎嘴角含笑,眼里却满是仇恨。 锦斯城点了点头,但在皎翎踏出一步后,却在她身后说了一句:“既然姑娘已是黑冥的人了,若不介意姑娘不必那么客气,叫我锦斯城就好。” 锦斯城? 皎翎转头笑着看着他,细细咀嚼着他这话的意味,笑道:“好。” 她的笑看起来很美好,但细细看去,却是不怀好意的笑。 黑冥看着那抹远去的身影,也对着锦斯城笑笑:“那么,我也失陪了。” “这么不放心她吗?”锦斯城又开始拨弄着他的指甲,不动声色地说道,“黑冥,你迟早会毁在女人手上。” 黑冥无所谓地笑笑,起身就走。 “魔,最忌讳的就是感情,当初的魔族首领同样是毁在了一个神族女人的手里,作为他的儿子,你也不例外。” 竟然将这些陈年旧事拿出来压他,黑冥不屑地皱了皱眉,默然地走开了。 当年自己的父亲的确因为一个神族的女子而失去了性命,但是,父亲是了无遗憾地死去的。 如果他黑冥害怕这样的事,那就不是他了! 皎翎跑出那间冰冷压抑的房子,感觉轻松了许多,她想要寻着尹和,可雾谷内部布局却很复杂,让她摸不清方向,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迷路了。 皎翎干脆坐在一块石上,举目望去,一片阴冷萧森。 锦斯城就不会将自己住的地方弄得漂亮一些吗? 皎翎在为这个地方感叹的同时,发现自己简直是在无病呻吟,那个人就是恶趣味。 压抑。压抑。不管走到哪儿都觉得压抑。 这个地方就是让她不舒服,她想要离开这儿,可偏偏自己在这个鬼地方迷路了。 黑冥,他不会丢下自己不管吧。 正这样想着,那个人的声音便冒了出来。 “还是乖乖听话的好吧。” 皎翎吓得立马转过身去,却没有看见那个人,纳闷了,小声嘀咕着:“难道是幻觉?” “不是幻觉。”那个人的声音又适时地传到了她的耳里。 “黑冥!”皎翎终于大声嚷了一声,“出来!” 静默。静默。 长久的静默过后,皎翎断定自己一定是中邪了。 “要是再有耐心一点,很多属于你的东西就不会错失了。” 这次传入耳朵的声音很清晰很真实,皎翎抬起头,看见黑冥就站在自己面前,正向她缓缓伸出一只手:“起来吧。” 皎翎并没有搭上他伸出的手,自己撑着地坐了起来,气呼呼地向前走去。 “生气了?”黑冥追上走在前面的人。 皎翎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对黑冥神秘地笑道:“锦斯城的计划并不完美。” “我没兴趣。”黑冥淡淡地说道。 “哦,是吗?”皎翎有些失望,好不容易可以打击到这个家伙,却不料这家伙竟然这样说。 锦斯城不了解尹和,尹和可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女孩子呢。 可是,黑冥竟然对锦斯城的计划不感兴趣,这倒让皎翎很吃惊。 “你在心里将我骂了多少回了?”黑冥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 皎翎的表情瞬间僵硬,她不敢再看黑冥愤怒的眸子,但不由自主地又将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通。 “皎翎!”黑冥低声喝道。 皎翎闻言仰起头,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笑道:“黑冥,不要做小人,这样偷窥一个人的内心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黑冥无所谓地笑了笑,拧眉笑问道:“谁说我偷窥了你的心思?” 皎翎想不到这个家伙居然还耍赖,不由得气得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黑冥再一次追了上去,不放心地看着她,道:“关于锦斯城的计划,你不要插手。” “别忘了,我是神界的人,不可能会袖手旁观。”皎翎态度很是坚决。 黑冥抿了一下嘴,冷冷地笑道:“黑天使可不是神界的人。” 黑天使!又是黑天使! 黑冥,似乎总喜欢拿这样的身份压她! 黑天使!很好,她是黑天使,不会插手神界的事。 “只要我不插手,你就得与我站在同一战线上。”黑冥严肃地称道。 皎翎嗤了嗤鼻,满不在乎地轻哼了一声,讥讽道:“很难得呢,你竟然不会插手此事?” 黑冥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对她这样跟自己讲话是有些恼怒的,但是,守护天使的灵魂他要定了,所以,再此之前必须按原计划行事。只要守护天使的那缕灵魂被玷污,他就有机会得手,他的落儿也会回来。 黑冥看着皎翎情不自禁地抚上了皎翎的脸,邪魅的笑在嘴角绽开,摇着头道:“不如我们成亲怎么样?” 皎翎的脸色立马变得难看,她完全不知他说出这句话是何居心,黑冥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看似对一切漠不关心,其实是极有城府的一个人。 皎翎可不会这样轻易就上了他的当。 如花的笑靥在黑冥说出那句话的片刻之后浮上了皎翎的脸庞,她只将头轻轻一歪便躲开了黑冥的那只手,装作一副认真思量的样子,问道:“嫁给你有什么好处呢?” 黑冥笑笑,靠近了她几分,吐出一口温热的气息,邪魅地笑道:“可以让你不受到任何伤害。” 不受到任何伤害? 皎翎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面上依然笑靥如花,转动着眼珠,狡黠地笑了笑:“凭什么要相信你?” 黑冥抱胸高傲地看着皎翎清冷的面容,说道:“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第101章 深入骨髓的思恋 如何证明给她看? 黑冥朝面前的人轻轻勾了勾手指,皎翎不明所以地走近他,谁知黑冥伸出去的手却封住了皎翎的行动,目光所及之处正是皎翎脖颈处的那块刻有银色标志的地方。 银色的六芒星! 皎翎不知道为何他的手指如此冰凉,面上的表情就像那脆弱的冰,一碰就碎。 黑冥这家伙还真是卑鄙呢,竟然趁她不注意就封住了她的行动,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皎翎只管拿眼瞪着黑冥,黑冥全然不顾她不满的目光,依然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皎翎脖颈处的标志,皎翎只觉得内心一阵翻涌,心口痛得她无法抑制,看着黑冥的眼神终是变得愤恨。 他是故意的! “这个标记要是能消除,你对他的爱恋还是不会磨灭吧。”黑冥歪着头,满目的悲凉。 皎翎咬了咬牙,低声说了一句:“又提他做什么?” 黑冥笑笑,看着皎翎的眼睛说道:“能保证不想吗?” 皎翎垂下眼眸,知道黑冥的言外之意是什么,她沉声道:“请给我时间。” “我等不及了。”黑冥轻点她的额头,在她颈边轻轻地印下一吻,“要凝聚落儿的灵魂必须要你的配合。” 黑冥的那一吻和吐出的温热气息让皎翎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突然发现自己可以行动了,却不知黑冥是什么时候解开封印的。 脖颈处的标记开始折磨着她,黑冥却一遍遍吻着,很温柔。 和凌风完全不一样的吻,皎翎觉得自己可以在他的吻里沉沦,但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欲,她几欲推开他,黑冥却将她拥得更紧了,在她耳边轻喃着:“不要拒绝我。” 皎翎一下子软了下来。黑冥太温柔,让她不忍拒绝,即使知道他是魔,但是自从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上一任守护天使,皎翎对黑冥的看法也有了改观。 皎翎明显感觉脖颈处的标记在燃烧,它已灼伤了她的心,轻微的呻吟拉回了黑冥有些迷离的意识,看着皎翎脖颈处的标记已变成红色,黑冥柔声问道:“很疼吗?” 皎翎吞下眼里的泪水,倔强地摇了摇头,声音却已嘶哑:“习惯了就好。” 习惯了就好。可是这么多年,这个标记总是折磨着她,她又能到什么时候才能习惯呢? 黑冥将皎翎轻轻揽入怀中,突然霸道地说了一句:“既然已是我的黑天使,就不要再去想念无关的人。” 皎翎觉得好笑,为什么他可以这样说?如果是为了忆落天使,那么,他黑冥大可以不用考虑她的感受,为什么还要这样要求她? “黑冥,你不如直接杀了我!”皎翎生气地推开了黑冥,眼里写满愤怒。 黑冥只是淡然一笑道:“杀了你,怎么舍得呢,你是我费了很大的心思才得到的,怎么会忍心杀了你呢?” “那么,忆落天使在你心里又算什么?”皎翎依然不依不饶。 黑冥依然一脸闲适的笑,眼里是得意的神情:“你在吃醋吗?” 吃醋?亏这家伙想的出来? 她不过是为忆落天使不值而已! 他黑冥竟可以公然地占有她和忆落天使。 “我说,你们两个不过就是一个人而已。”黑冥走近皎翎几分,邪魅的笑再次浮上嘴角,眼里的目光暧昧不清,只是,他的最后一句话让皎翎很费解。 “刚才你的表现不错,是不是应该奖励你呢?” 皎翎发现他的目光注视着另一个地方,于是她疑惑地看着他像是和谁挑战的神情,心里不禁漏了半拍。顺着黑冥的目光,皎翎不得不转过身去,脖颈处的标记再次发出红色的光,皎翎赶紧用手捂住了那块地方,灼伤的疼痛几乎将她化为灰烬。 风…… 第 48 部分阅读 奶弁醇负踅医?br /> 风…… 这里是血族的地盘——雾谷,为什么凌风会来到这里? 皎翎的脑子已一片混乱,看着那个靠在石柱上的白衣少年的目光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而白衣少年的目光却是淡漠疏离,甚至有仇视,对她的仇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果然还是因为她的自作主张而恨她吗? 皎翎完全明白了,黑冥的那句话她也懂了。 凌风的到来黑冥是知道了,他是为了证明她已是他黑冥的黑天使,所以才在那个时候对她做出那样的行为,那样的话也是说给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衣少年听的。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恨就恨得彻底点。 “风城主,好久不见了。”黑冥不知死活地向着凌风打了声招呼,像是挑衅。 凌风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嘴角噙着高深的笑,目光淡淡地扫了黑冥一眼,过后,不动声色地从黑冥和皎翎中间穿过,就像陌生人一般。 风? 似乎可以听到心碎的声音,皎翎的身体变得不稳,还是黑冥扶住了她,皎翎轻轻挣开黑冥的双臂,紧咬着双唇,闭眼,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走吧。”许久,皎翎突然冷声说道。 黑冥笑着点了点头,还故意在她身后追问着:“不要和风城主打声招呼再走吗?” 皎翎的脚步顿时止住,回转过身,定定地看着黑冥,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用了。” “不想知道他来这里的意图,我可是很好奇呢。”黑冥似乎仍意犹未尽,看到这样的场面他心里却异常开心。 “那你留下来吧。”皎翎头也不回地说着,依然一个劲地往前冲。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可以跨出雾谷了。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皎翎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原本坚定的心马上动摇了,很快折了回去,黑冥看着飞速离去的身影只是笑着。 打斗声越来越越清晰,皎翎不得不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内心不停地告诫着自己:就这一次,只有这一次想要知道他完好无损。 剑风扫过的地方,一片焦土,凌风的眼里看不到任何色彩,只是面无表情地挥舞着手中的利剑,殷红的血已染红了剑身,可血族的人就是不知死活地一群接一群地涌向他,凌风不屑地瞅了欺身向他的人群,嘴一抿,片片死灰自空中飘落。一身白衣的他却丝毫不被这样的灰尘给玷污,一动不动地站在飞灰中,冷眼望着施施然走下台阶的那个人——锦斯城。 “风城主的剑风果然厉害。”锦斯城在凌风几米远处的地方停下,看着凌风的眼神满是赞赏。 凌风转动着手中的剑,一会儿的功夫,寒光闪过,剑尖已指向锦斯城的咽喉。锦斯城动了动唇角,又是一声赞叹:“风城主的剑好快!” “尹和呢?”凌风也不和他多说,直入主题。 “风城主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呢,那丫头才到我手上几天,风城主竟然就知道了。”对于凌风掌握消息的速度,锦斯城还是很吃惊的,毕竟将神主的孙女抓获一事并没有外扬,而他风城主竟然就为此事寻来了。这是否意味着神界那边已开始行动了呢? 锦斯城快速思索着,并轻巧地躲过了凌风的那柄剑,绕到一边,好整以暇地说道:“风城主怎么变迟钝了?” 凌风稳了稳心神,无所谓地笑道:“不过是让一件事无聊的事扰了心神罢了。” 无聊的事? 锦斯城冷峻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看着慢慢走近的人,又将目光投向凌风,故意装作不明白的样子问道:“不知道风城主所说的无聊的事指的是什么?” “是我吧。”皎翎已慢慢走近,清冷的目光中透出一股凉意。 凌风哪知皎翎会这么说,看着她的目光更加难以置信。 是他太笨,还是她太会演戏?竟然可以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淡定从容? 皎翎?黑天使皎翎? 凌风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冷绝的笑,最终缓缓吐出几个字:“黑天使。” 皎翎依然不动声色地看着凌风,突然轻轻地笑了,缓缓走到他跟前,凝视着他,冷冷地说道:“风城主似乎对我有意见?” 凌风细细打量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开始抽搐。 皎翎,皎翎,恨你自作主张,恨做为黑天使的你;可是,最恨的人还是自己。 凌风想要说什么,一团火却将两人隔开了,皎翎的面容在火光中忽隐忽现,最后还是被火光完全吞没了,火苗迅速将皎翎围在其间,火势渐旺,已有浓浓的烟雾升起。 凌风迅速闪身冲到锦斯城跟前,银丝死死地扼住了锦斯城的喉咙,不消片刻,便有殷红的血从锦斯城的皮肤里渗出,而锦斯城却得意地望向那团火光里的人,说道:“有本事自己去救她。” 说话间,银丝已被截断,带有血渍的银丝在手中无助地抖动着,凌风像是被锦斯城那句话点醒了一般,一头扎进了火海中。一直站在远处观看的黑冥见到形势演变成如今这样,极不高兴地盯着锦斯城,道:“为了逼我和你合作,竟然用她来威胁我,你以为我黑冥是那种会轻易妥协的人吗?” “你不是,但是为了女人那就说不定了。”锦斯城的目光又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黑冥顿时哑然,锦斯城还是了解他的,为了这个关乎落儿性命的的天使,他已受到了锦斯城的威胁。 火海中,皎翎已被呛得透不过气来,浑身像被蒸发一般,难受得紧。 血火,是在吸她的血吗? 瘫倒在火海中,皎翎已无力反抗,视线模糊中,一袭白衣突然闯进了她的视线,那一刻,她内心是很感动的。 但是,更多的还是担忧,她不希望那个人为了自己而受到任何伤害了。 “风……”在见到他焦急向自己奔来的时候,皎翎还是不由自主地向他伸出了软弱无力的手。 伸到半空的手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皎翎的心也安定了下来。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可以放心了。 “风……”皎翎见凌风见到自己并没有了先前的焦急,反而紧绷着脸,不说一句话,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听到那声软弱无力的叫唤,凌风还是低下了头,专注地看着她,不满地说了一句:“亏你还记得我呢。” “不恨我吗?”皎翎扯了扯他的衣袖,突然觉得周围的温度已降低了,说话也不再那么难受了,忙坐直了身子,紧张地看着对面的人。 “风,你……”皎翎发现凌风的样子有些不对劲,才发觉是他将那些血火吸到了自己的剑里,这样做不等于是引火烧身吗? “与其担心我,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可没把握能救你出去。”凌风毫不在意地看了皎翎一眼,忍着身体内的剧痛说道。 皎翎想要说什么,却被凌风抢了先。 “要说不恨你,那是骗人的,但是你死了,就没有去恨的对象了。”凌风狡黠地笑了笑,“你也别想再从我手里逃出,永远也别想,你的自作主张必须要付出代价。” “别再说了。”皎翎喝住了他,抱住了他逐渐失去平衡的身体,焦急地催促着他,“别再伤害自己了,这些血火根本熄灭不了。” 凌风咧嘴笑了笑,看着皎翎,道:“我只问你,你心里有没有我?” 皎翎使劲地点了点头,哀求道:“求你住手,不要让我再一次经历失去你的心情。” 凌风满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拔起地上的剑,一道白光划过,周围的火苗顺势而灭。一切发生得太快,皎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凌风是怎么做到的。 莫非是他一开始就知道怎么扑灭血火,故意演戏给她看,逼她说出那些话。 皎翎算是想明白了,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还是羞红了脸,凌风明显是在套她的话。 看着那袭白衣在风中轻轻飞舞,皎翎发觉自己在情不自禁中已向凌风坦白了心意,那些话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说出口。 骗子! 皎翎在心里将凌风狠狠地骂了一遍。 凌风回过头看到皎翎那不服气的神情,得意的笑道:“刚才的话,希望你记住。” 记住,她当然会记住,但他是一定不能记住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凌风笑着转过身,一步步走近锦斯城,挑衅道:“如果血族族主还是不愿将尹和交给我的话,那么,在下也不必客气了。” 锦斯城早就料到凌风会出手,所以在凌风挥出银丝的那一刹那便飞身跃上了屋顶,凌风很快追了过去,空寂的山谷顿时变得杀气翻涌。 黑冥看着坐在地上的人一心一意地关注着空中作战的两人,轻轻踱步过去,蹲下身,问道:“回去吗?” 皎翎回望着他,有片刻的恍惚,但她很快明白过来,轻轻地点了点头,慢慢地从地上坐起,目光仍是恋恋不舍地停留在交缠的两道人影那儿。 “风城主那条命是你给的,他自然会好好珍惜,不用担心。”黑冥在一旁分析着。 皎翎将信将疑地看着黑冥,但看到黑冥那不容反驳的眼神,她也不好再做停留,只好随黑冥出了雾谷。 “以后没有得到我的同意,不准再私自行动。”黑冥突然冷冷地命令了一声。 第102章 计划的爱恋 黑冥的话让皎翎想笑,但皎翎只是“嗯”了一声。 一开始黑冥这家伙还极力想要她跟那个人打声招呼再走,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皎翎也不想明白他到底要自己怎么做,只要做好他的黑天使就好。 黑天使。 当凌风那样叫她的时候,她还是会心痛,还是会怕他恨;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尹和有他保护,她也该放心了。 夕阳的余辉泻进屋内,给昏暗的房间镀上了血一样的颜色,窗前伫立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有些萧索,有些寂寥。 被囚禁的生活并不好过呢,不过,她还不能这样离开。 尹和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嘴角露出凄苦的笑。 日薄西山,果然还是在西山脚下是最美的。西山的日出日落真的是没有什么地方能媲美了吗? 那扇紧锁的大门被打开,葵晞的脸陷在阴影里,让尹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无助,甚至含有一丝仇恨。 “如果跟我合作,我说不定会解开你心里的疑问。” 很突兀的话,却正好说中了尹和的心声。 夕阳窗棂下的人,转过身,看着靠在门上的人,露出了一抹轻柔的笑:“你说。” 葵晞见她并没有拒绝,也没有问他,就当她是默许了,所以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助我一臂之力,杀了锦斯城。” 尹和没有多吃惊,反而摇头看着他悲愤不已的样子,叹道:“我没有能力帮到你。” “只要按照我的计划行动,就可以成功。”葵晞急急地说出。 尹和若有所思地看着葵晞,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恨锦斯城,不是已经认命了吗?尹和托腮笑看着面前的男子,笑着点了点头,道:“我懂了。” 看到她点头,葵晞也松了一口气,极不情愿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转身离去,并没有锁上门。尹和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她还是叫住了他,笑着说:“可以和你谈一谈吗?” 葵晞犹豫着,他不敢确定这个女孩是否可信,但是,如今他已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求助于她是唯一的办法。这个因为他是人类而流露出那样悲悯神情的女孩,这个因为他是人类而疏于防范最终被掳的女孩,他只能选择相信,利用她对人类的悲悯之心。 最终,葵晞还是折了回来,在屋内的凳子上坐下了,略有些警惕地看着对面的女孩,问道:“想谈什么?” 一开口就是冰冷的语气。尹和在心中感叹了一番,还真不愧是锦斯城调教出来的人呢。 为了不让气愤那么紧张,尹和试图解除葵晞对自己的顾忌,缓缓地说道:“不用怀疑我,因为你的人类之心并没有泯灭,所以,我便不会放弃。” 还真是一个执着的女孩呢。 葵晞对于尹和的执着没有发表任何异议,因为她的执着和泉夜对锦斯城的执着一样,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那样奋不顾身地为那个人做那么多事。即使知道所做的一切对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依然无怨无悔。 执着,他葵晞也是这样执着的一个人呢。 要不然,以他人类的身份是不能在这儿站稳脚的,而且深得锦斯城的信任。不过,他锦斯城最终还是信错人了,他葵晞是绝不会屈服的。 泉夜的死,并没有换来那个冷血族主一句同情的话,甚至没有为泉夜的死感到悲伤。葵晞已不想再忍耐下去了,他的夜已经死了,他也不必再强迫自己留在这里了,不必再留在这个冷血无情的族主身边了,但是,这样离开他葵晞不会甘心,他要锦斯城为他的夜陪葬! 一枚棋子,可留可弃。 这里所有的人在锦斯城眼里都是一样的吧,一枚可留可弃的棋子而已,泉夜也是。 尹和的沉静,让葵晞的心安定了下来,他想他该相信这个女孩。 “你是真心想帮我的?”葵晞只想确认一次。看着尹和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仍是不能完全相信。 “为什么?”对尹和的警惕已放松了一半,葵晞的话里没有之前的盛气凌人。 尹和笑笑,重述了一遍:“我不是说过了吗,你的人类之心还在。” 人类之心?他厌恶的人类之心吗? 葵晞皱了皱眉,对于这个女孩帮自己的理由不置可否,他笑笑,道:“其实,打败锦斯城并不难,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尹和蹙眉,不明白葵晞话里的意思。 “让他动情。”葵晞神秘地笑了笑。 让锦斯城动情吗? 尹和已明白了葵晞的话,他认为她能制服那个冷酷无情的人吗?这样是不是太抬举她了? “要我去做吗?”尹和冷笑了一下,葵晞出的还真是一个馊主意呢。 让那个人动情不是天方夜谭吗?不过,葵晞竟然这样说了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以他对锦斯城的了解,这样的提议还是有可实施的价值的。 “你身上有一种特有的气质,总让人有一种想疼爱的冲动。”葵晞看着尹和的目光已变得暧昧不清,这让尹和很反感。 他分明是让她去诱。惑锦斯城! “给我你想要杀锦斯城的理由。”尹和尽量压住心中的怒火,冷声问道。 葵晞也察觉到了她的不悦,但依然无所谓地笑着,对于杀锦斯城的理由无非只有一个——锦斯城该死! 是的,锦斯城该死! 他葵晞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无情是吗,他倒想要看看这个家伙为了感情而痛不欲生的表情,他要锦斯城活在永久的痛苦里。 仇恨的火焰开始在双瞳里燃烧,葵晞吐出长长的一口气,重新审视着面前的女孩,问道:“怎么,愿意去做吗?” 尹和看着葵晞始终不说一句话,她能感觉到他内心仇恨的火焰,如果这样下去,他永远也走不出自己制造的牢笼,但是,唯一可以帮到他的就是实现他的愿望。如果这个赌注能赢的话,这个人类就可以解脱了。 “好,我做。”尹和终于点下了头。 葵晞满意地看着面前的女孩,突然倾身过去,捏起她的下巴,阴阴地笑道:“那么,我就先谢谢你了。” 这一刻,尹和突然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但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了,只好作罢。 原本寂静的山谷却听见激烈的打斗声,屋子里的尹和和葵晞对望了一眼后,都跑出了屋子。 空中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白色的衣袖和紫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电石火光间,鲜血已染上了雪白的衣襟。白影在空中一个回旋,有些不稳地落在了寸草不生的地面上,嘴角边已满是鲜红的血渍。 凌风? 凌风正好落在了尹和的面前,看着尹和震惊的表情,放下心的同时,揶揄了一句:“你不是好好的吗,澄寒还那么担心你呢。” 说话间,锦斯城也追了上来,看到尹和,马上将目光移向不远处的葵晞,似在询问着他“为什么这个女人在这里,而不是锁在屋子里”,葵晞默默地走到锦斯城身后,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锦斯城却笑了,笑得诡异。 “风城主不是想讨回你要的人吗,现在人就在你面前,如果有本事就带走吧。”锦斯城在凌风身后突然意味深长地说了这样一句话,让凌风不得不提高了警惕。 他锦斯城会这样大方,将好不容易抓获的人送走? “尹和?”凌风发现问题并不在于锦斯城,而是在尹和身上。 “我不会走的。”看着凌风疑惑的目光,尹和坦然地笑道。 “你是认真的?”凌风加重了语气,上前拉住了她,企图强行带走她。可是,尹和却用力挣开了凌风的手,退后了几步,咬牙说道:“请尊重我的选择。” 凌风笑了笑,问道:“告诉我为什么,否则,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理由?尹和发现自己的理由是多么可笑,仅仅是为了满足一个人类的愿望而甘愿留在这里,留在锦斯城身边,即使知道自己是锦斯城为了制约神主的一个筹码,但是,她却想要试一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试一试。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离尘修哥哥才会近一点。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凌风,藏在袖口里的手不由得握得紧紧的,她低下头,竭力说着:“因为我……我已经回不去了。” 凌风不懂她说的回不去是什么意思,然而,锦斯城插进来的话让凌风更费解了。 “风城主,尹和已经许了我锦斯城了,风城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许了锦斯城? 想想都觉得好笑,他锦斯城是冷酷无情出了名的,怎么会轻易爱上一个人,真是笑话,这其间一定有阴谋,但是,尹和为什么会愿意呢? 凌风看了尹和几眼,还是不死心,莞尔一笑道:“我承诺了别人,是一定要将你带回去的,所以,不会任你这样胡来。” “风城主难道还不明白,尹和是我的人了。”锦斯城说着,踱步到尹和身边,顺势搂住了尹和的肩,挑衅地看着正在气愤中的人,冷酷的笑容绽放在嘴角,冷到骨髓。 尹和巧妙地躲过了锦斯城的手,移到一旁冷冷地看着锦斯城,说道:“不要随便碰我!” “哦——”锦斯城眼中的目光变得冷酷,他不允许任何人反抗他的旨意! 尹和根本无视锦斯城的愤怒,而是转向凌风,淡淡地说了一句:“风城主还是请回吧。”说完,向凌风使了一个眼色,凌风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很快笑开了。尹和的意思他理解了,但他可不想这么走掉。 “那可不行,我是铁了心要将你带走的。” 尹和哪知凌风这个人不是一般的死脑筋,也许只有皎翎的话他才愿意听吧。 “风城主的身体大概也吃不消了,如果风城主不走的话,锦斯城也只好请客了。”锦斯城的目光陡然一冷。 若不是在意与冰曦达成协议时的条件,他锦斯城对身负重伤的风城主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风城主的命,你们血族最好不要乱动!” 泉夜执行杀了风城主的任务失败后,不知水族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知道了他血族想要杀死风城主的举动,冰曦那女人竟然敢威胁他! 不过,威胁该威胁,只要她对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他姑且可以留风城主一条性命。 锦斯城本想直接了结了风城主的命,但思及此,还是忍住了,不甘地甩了甩衣袖,一阵风似的离开了。风卷起地上的沙石,迷了凌风的眼,等到风平静后,凌风再睁开眼却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他气愤地握紧了拳头,恨恨地说道:“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我!” 一回到内厅,锦斯城就屏退了葵晞和守在内厅外的所有人,将尹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蹲下身,冷眼看着她不卑不亢的表情,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听葵晞说,你似乎是喜欢本座?” 尹和笑了笑,挣扎着坐在地板上,避开他探究的目光,生涩地应了一声:“你都知道了。” “说,你的目的。”锦斯城捏住尹和的下颚,让她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尹和知道自己是躲不掉的,如今这般只能迎刃而上了。 锦斯城分明看见她清冷的眸子里暗含着嘲讽,但脸上倔强的表情却掩不住她的脆弱与柔弱。 “夏尹和,你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我倒想看看。”锦斯城放开了尹和,大步走出了内厅,留下尹和一人。 尹和吐出一口气,她还想自己会死在他手里呢,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放过自己了。锦斯城应该不会不知道这是一个陷阱,那为什么还要对她说出那句话? 锦斯城出去后,葵晞很快进来了,笑着看着地上有些狼狈的人,说道:“你就不能装出可怜楚楚的样子吗,那样至少不会惹怒族主。” “你是来给我忠告的吗?”尹和已从地上站起,从容地整理着衣衫,还不时望向葵晞。 “算是吧,族主的心思没人能把握,所以,他喜欢上你的可能性不大。”葵晞露出一抹高深的笑,对尹和的愤怒不予理睬。 “好自为之吧。”葵晞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后就出去了。 望着那抹远去的背影,尹和苦涩地笑了笑,想道:“这样做希望能满足你。葵晞,你的心并不坏,只是走到了死胡同里。” 第103章 似曾相识但不识 漫天花香,充盈在鼻尖,睁开眼,头顶是湛蓝的天空,风吹过,撩起宽松的衣襟。百合花丛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在风中轻轻抖落。 “吧嗒”一声,一滴冰凉的露珠打在了熟睡人的脸上,睁开眼,熟悉的花香萦绕在鼻尖,脑中挥之不去的永远是那张容颜。 凌风慢慢地从花丛中坐起,回想着来这里之前发生的事,不禁皱紧了眉头,暗自骂了一声:“该死,难道之前的伤还没痊愈吗?” 他记得在和锦斯城的死斗中,由于将血火的源头引到了自己的剑中,加上之前受到的重创,他根本不能伤害锦斯城丝毫,反而又加了一层伤。每次受伤,似乎总喜欢来花圃,这里有人替他疗伤,他因此也开始依赖那个女孩,因为不管自己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在她的照料下他总能很快地康复。这样想来,这么多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一个人为自己疗伤了,只是,他却总是在做伤害她的事。 凌风走出了那片花海,在那片黄色的蔷薇花海中看见了隐在那片色彩中的人,但他并没有过去,只是默默地注视了她良久,然后转身离开了。 不管怎样,他凌风一定要救出尹和! 说起来,尹和好像有些不对劲呢,到底因为什么而拒绝跟他走呢。 “难不成是真的喜欢那个冷酷无情的锦斯城了吗?”凌风在心里猜测着,但这样的想法很可能不成立,凌风也不是不知道,尹和喜欢的只有箫尘修而已。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说不定那丫头又在冒险了。 一路疾驰,凌风再次来到了雾谷外面,郁郁葱葱的草木在清晨焕发着清亮的光泽,给人神清气爽的感觉。正当凌风准备踏进去时,澄寒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这着实让凌风吃了一惊。 “澄寒,你不是在处理神主交给你的事吗?”凌风白了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一眼,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 “处理完了就顺道来了这里。”澄寒简短地回答道。 凌风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看着澄寒一脸凝重的样子,不安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澄寒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凌风,给凌风一种心虚的感觉,因为澄寒的目光就是将他当做了“贼”,而凌风更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了事了。 “我说,到底什么事?”凌风受不了澄寒那样的目光,不耐烦地问道。 澄寒不动声色地笑道:“那个女孩……” 顺着澄寒手指的方向,凌风抬头看见自己身后的那棵树枝上坐着的那个女孩是——殇月。 殇月? 怎么会?殇月怎么会来这里呢? “从你一进谷就一直跟着你了。”澄寒解释着。 殇月见凌风正满眼疑惑地看着自己,于是跳下了树枝,对着凌风一笑道:“尹和的事你也打算瞒着我吗,凌风?” 她不再恨他了吗?不再恨他利用她杀了自己的叔叔? 那样的语气分明是两个人之前熟络时的语气,那样的神情也是她责备他时的态度。 “殇月,我……”凌风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他本不打算告诉她尹和的事,但没想到她竟然会跟踪自己? “凌风,之前是我错了,不应该对你说那些话的。”殇月的态度也变得认真起来,看着凌风的目光变得澄澈无比。 面对这样的殇月,凌风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但殇月能这么想,他内心自然是高兴的,所以,他笑着说了一句:“你能这样想就好。” “我是看在你那么拼命救尹和的份上才原谅你的。”殇月突然郑重地说了一句,令凌风顿时哑口无言了。 果然……还是恨他的呢。 澄寒的存在似乎是多余的,因为那两人谈论的话题他毫无头绪,所以只能默默无闻地站在一旁听着。 殇月?女孩的名字是殇月吗? 在神界里听过这个名字,只是一直未曾见到这个女孩,那个杀死童铃的女孩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而且和凌风似乎很熟络的样子。澄寒发现,自己对凌风还真是不了解呢。 他开始担心凌风答应他不再对皎翎做黑天使的事耿耿于怀,只是为了让他安心才故意许下的承诺。以凌风的骄傲和自尊是绝不会原谅皎翎的自作主张的。 “凌风,过来一下。”澄寒朝凌风招了招手,满脸凝重。 凌风看澄寒严肃的样子,无所谓地笑道:“有什么事吗?” 澄寒笑笑,眼睛一直盯着殇月,突然对着殇月礼貌一笑,道:“莫非你是殇月?” 殇月一惊,有所顾忌地看着面前温文尔雅的男子,敛起了刚才的神态,默默地点了点头。澄寒对于殇月的冷漠也不在意,只是走近殇月,笑着说道:“荣幸至极,能见到慕名已久的殇月少宫主。” “过奖了。”殇月的神情越发地冷清,冷冷的目光似乎可以贯穿一个人的内脏。 凌风见两人间的气氛不对劲,赶紧横在两人中间,对着澄寒一笑道:“怎么没听你说过有一位慕名已久的姑娘呢?” 嘲讽,赤。裸裸的嘲讽。 澄寒微眯起双瞳,盯着凌风看了良久,最后叹了一口气道:“也没听你提起过这位红颜知己呢。” 这回,殇月似乎闻到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不得不捏了一把汗。 然而,凌风和澄寒最终还是极平静地注视着对方,没有谁打破这样的沉默气氛,还是殇月轻咳了一声:“我说,两个大男人这样注视……很怪。” 瞬时,两人的面部表情明显一僵,变得异常苍白,而后又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既然三人的目的是一样的,结伴而行是一定的。 凌风已是第二次踏入这个鬼地方了,外面一片葱郁,里面却是没有一点生机的。 然而,凌风却发现这里的布局与上次来时不一样,于是不得不提高了警惕,同时嘱咐着身边的两位要小心。 锦斯城决不是好惹的主! 身处雾谷中,放眼望去,几乎可以将整个谷一览无余,然而,绕来绕去却怎么也走不完这个山谷。这个谷诡异得很,就像被人控制了一般。 没有人来阻扰,这座山谷永远那么静,静得可怕。 一道白影从眼前飘过,凌风立马追了过去。 他分明看见了皎翎,难道那家伙没回去吗? 凌风不顾一切地追着那道白影就这样消失在了另外两人面前。凌风的举动让澄寒和殇月都感到很奇怪,两人面面相觑,最后都耸了耸肩,根本不知道凌风看见了什么,下一秒,澄寒和殇月也追了过去,谁知途中被拦截了。 一身紫衣的锦斯城坐在高高的屋檐上,冷冷地注视着地面上的两人,微微勾起唇角,脚尖轻踮便落在了两人面前,双臂交叉在胸前。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锦斯城便伸出一只手点向殇月的眉间,见状,澄寒很快探出玉笛挡住了锦斯城的那只手,玉笛在手中旋转着,最后慢慢地脱离了手心,只逼向锦斯城。锦斯城也不慌,只是轻踮脚尖,在空中一个空翻便落在殇月的身后,殇月迅速转身,单身撑地向后跃起,躲过了锦斯城背后的一击,身体缓缓落下的瞬间,感觉身体被人从半空中托起,几个起落落在了一块石上,殇月本想对那人说一句“多管闲事”,却发现刚才自己站过的地方已成一片焦土。 刚到嘴角的那句责备的话变成了“谢谢”。 澄寒也不答言,看着锦斯城再次欺身而来,低声说了一句:“我引开他,你去追凌风。” 殇月看着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并没有表态,就见他起身向锦斯城飞去,两道身影迅速纠缠在一起。殇月已来不及多想,赶紧离开了此地,向着凌风离开的方向追去。 凌风难道还不知道自己中了敌人的计吗?到底看见了什么可以让他奋不顾身地追去? 但是,这样丢下澄寒一个人,她总觉得过意不去。就在她停下脚步犹豫的时候,断断续续的曲音流进了她的耳里,她马上折了回去。 不一样的曲音,但却是同一个人吹出来的。 原来当初的那个人就是他。 黑夜里,殇月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让殇月不再害怕,坐在神殿外开始聆听着那个人为自己吹的曲子。 当时,得知花神叔叔的死讯时,神主一直让她住在神殿内,然而,她总是害怕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对她不利,所以不敢出门,只有在晚上的时候她才敢出神殿看看外面的景致。那个时候,那个人的到来和他的音乐让她觉得心安,竟那样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记得自己回答了他一个问题,那是他吹曲子她听的条件。 “如果你喜欢我的曲子,你就得回答我一个问题。”那个人的声音总是那样不急不缓,像缓缓流淌的溪水一样。 面对这样的一个人,殇月放下了心中的防备,对于他的这个条件,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先说你的名字。” “不是说好了的吗?怎么可以反悔?”殇月有些不满地反驳道。 那个人却无所谓地笑了一声:“知道了你的名字,才好为你谱一支曲子。” 为她谱曲吗?听到这些,殇月也无所顾忌了,干脆地答道:“殇月。” 那个人沉默的半会,但还是吹响了那支曲子——《月下蔷薇香》。 蔷薇花开,四溢的香气,是想念的味道 想起,曾经欢声笑语的过往 昏黄的灯光下,依稀绽放着明媚的笑脸 岁月流淌,恍然如梦 月夜,伴着蔷薇清香 丝丝缕缕,在想念的夜晚 突然发现左手边,已空荡荡 趁虚而入的风,有些凉 微凉的秋夜,人凄凉 月也悲怆 ………… 原来那个人吹曲的是他——澄寒! 殇月这才想起那时将自己从心理阴影里救出来的人就是澄寒,让她有勇气在神界生活下去,但是,那时的她并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为自己吹那一段曲子,那段她没能听完的曲子,她还想听呢。 所以,澄寒不能有事。 当殇月赶到现场时,锦斯城只是捂着胸口,而澄寒依然稳稳地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站着,殇月赶紧过去,捡起掉在澄寒脚边的玉笛,递到他手中,笑道:“那首我还没听完的曲子,你还要再吹一次。” 接过殇月递过来的玉笛,澄寒不解地望着她,而后,笑着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回来,你恐怕不能出这个谷了吧。”殇月随意地调侃了一句。 战斗中,若连自己的武器都保不住的话,那就是凶多吉少了。而澄寒现在的状况无疑很危险,现在能站着不过是他强撑着。 澄寒转动着手中的横笛,自信地笑道:“现在就吹给你听。” 曲音再次响起,那天的记忆再次浮现,但曲音中那难以掩饰的杀气将殇月带回了现实中,是那首他为她谱的《月下蔷薇香》,然而,原本温婉伤感的音乐里却是肃杀的气息,这样凌厉的肃杀之气让殇月都为之胆寒。 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如此痛恨锦斯城? 殇月也只能猜到是为了尹和,因为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救出尹和。 曲音戛然而止,一口鲜血喷到? 第 49 部分阅读 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如此痛恨锦斯城? 殇月也只能猜到是为了尹和,因为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救出尹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曲音戛然而止,一口鲜血喷到月白衣衫上,触目惊心的红。锦斯城见对方的气息开始紊乱,知道再待下去自己可能会敌不过,所以先撤退了。 锦斯城离开后,澄寒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无力地坐在了地上,开始闭目养神。 殇月也不打扰他,只是苦笑了一下。 果然还是不记得了呢,即使再听到她的名字,他不会再想起来吧。 “喂,你是喜欢尹和的吧?”殇月冷不防地问了一句。 双目微闭的人在听到殇月那句话后,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满脸无所谓的人,最后干脆不理她,继续闭目养神。 “是默认了吧?”殇月仍不死心地追问道。 澄寒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不死心的丫头呢。” 殇月还想问下去,却被澄寒接了下去。 第104章 紧张是因为喜欢吧 澄寒哪知面前的女孩也有这样的一面,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对自己的事这么感兴趣,而且很敏感。 “殇月,是你的名字吧。”澄寒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女孩说道,“你就不能叫我的名字吗?” 殇月傻了眼,她没问过他的名字,从来没有。儿时的自己没有问,现在也没有问,但是,她记住了他的音乐,还有他为自己谱的那支曲子。只要知道这些,名字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去找凌风吧。”澄寒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对着仍发呆的人说道。 殇月尴尬地点了点头,对于他无意告诉自己名字的事,殇月也不好多问什么,既然他自己不愿意说出来,她也不强求。只是,看在他刚才那么拼命的份上,殇月很想知道他那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喂,你喜欢尹和吗?”殇月终于郑重其事地问了一声, 澄寒愣住了,微微勾起双唇,看着殇月,却始终不说话,他带着探索的目光看得殇月倒有了几分心虚,所以,殇月干脆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这样的事她本来不应该多管的,只是,对方是尹和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弄清楚而已。 “我不问了。”殇月自知理亏,摆了摆手不再多问。 两人之间陷入了永久的沉默,直到找到凌风。 而凌风追着那道白影,追着追着,那道白影却凭空消失了,凌风知道上了当,但他还是不死心,他想亲眼确定那个人是否是皎翎。 转了一圈,凌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与澄寒和殇月分开的那个地方,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这次他可以确定了:这座山谷不是一般的山谷。 难道自己就这样被那道虚化出来的影子给耍了? 凌风不敢相信,明知道她现在是黑天使,却还是在为她的生死安危担忧,这样的担忧是不必要的,黑冥一定会好好保护好她的。他知道黑天使对于黑冥的意义,就像当年忆落天使对于黑冥一样。之前明明看见了两人的亲密举动,却还是愿意相信皎翎心里是有他的,还是会因为她没有忘记自己而感到欣慰,为她的那句话而感到高兴。 只要她心里有他就好。 他也曾这么想过,但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卑微了,竟在乞求她的爱!凌风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不在意,当初对澄寒的承诺只是因为不再对皎翎抱有任何期望和幻想,有的只是心灰意冷。他想过要恨她,但是,那样会很痛苦。原来,他在感情面前不过是个懦夫! 他不会恨她,但也不想失去她。 “凌风?” 一声轻唤拉回了凌风的思绪,他抬起头看到尹和正笑着看着自己,于是,向她伸出一只手,道:“不要我用武力将你带回去吧。” 尹和看着他伸向自己的手,无动于衷,瘪了瘪嘴,讥笑道:“别找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我也不过是你们的一枚棋子而已。”尹和说着,走近凌风,继续说道:“你真认为我会成为锦斯城威胁神界的一个筹码吗?” 凌风皱了皱眉,看着尹和无所谓的态度,心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皎翎至少是相信我的,所以才没有对我说什么。”尹和说着,看着凌风表情僵了僵,笑了笑,便不再说什么了。 “你见过皎翎?”许久,凌风才吐出一句话。 尹和点了点头,却不知凌风为何会露出那样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皎翎就算想帮你,也不可能帮得了你。”凌风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 做为黑天使的皎翎是没有自由可言的,不过是黑冥的傀儡而已,永远只是忆落的替身。 凌风不知道此时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但是,任何和“皎翎”有关的字眼都让他心疼,让他想要去报复,想要不顾一切地去争取,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他那些疯狂的想法。 “凌风,你应该相信皎翎,不管她变成什么,皎翎始终是皎翎,始终是喜欢你的皎翎呢。”尹和突然觉得悲伤,看到凌风那样脆弱却故作坚强的样子,她感到悲伤,然而,她什么也不能做,现在的自己也不过是别人手上的一枚棋子而已。但是,她是不会甘心做这枚棋子的! 见凌风听了自己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尹和更走近了他,谁料凌风马上伸出一只手打昏了她,双手迅速托住了尹和的身体,而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想不到风城主也会这一手呢。” 正当凌风准备离开的时候,葵晞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里。 “夜的仇,我今天要在这里做个了结!”葵晞的气势已盖了过来,针雨铺天盖地地袭向凌风,凌风见躲不过,只好应战。 光是躲避那些针雨,凌风就已经很吃力了,而且背上还驮着一个人。无法,凌风只得跳回地面,将尹和放置在一边,开始全心全意地应战。剑风扫过,银针纷纷下坠,仔细看去竟被折成了两段,而葵晞根本看不清他的剑法,只听见“砰砰”几声,那些银针便被折断了,就在葵晞束手无策时,强大的气流逼得他连连后退,直到退到那块石下无路可退了,凌风才停止继续逼近,剑风扫过葵晞的脖颈,葵晞只觉脖颈处一阵发凉,以为自己就要死在凌风的剑下了,可是,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而是收起剑,背对着他说道:“不应该和一个人类较真的。” 居然这么说?完全不把他葵晞放在眼里吗? 人类又怎样,人类一样可以拥有强大的力量,就像现在的自己,没有哪个人类能战胜自己了。 凌风的话让葵晞越想越觉得生气,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掌打在了凌风的后背上,还好凌风躲得及,抱起地上的人,迅速离开了此地。 一路疾驰,凌风终于带着昏睡不醒的尹和出了雾谷,出了雾谷,凌风才想起澄寒和殇月还没出来,但他没有时间再进去。 “那两人的话,应该没问题的。”凌风倒放心得很,不过对于他丢下那两人的事,他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叫来了精灵鱼。 找人是精灵鱼的强项,也是精灵鱼在神界的工作。 凌风带着尹和直接回到了花圃。花圃的花开得正盛,满园的花香让人迷醉,微风起,吹落片片花瓣。 “真卑鄙,竟然用这种方式将我带回来!”百合花田中,尹和对着躺在地上了人瞪着眼。 看着尹和生气的样子,凌风突然凑近她,调侃着:“其实,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凌风的话让尹和无话可说,这样子还真像一个无赖呢,与他认真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你那么留恋那个地方,莫非是真的迷上了锦斯城?”凌风索性躺下了,抬头看着天边的云彩被夕照染成血红。 尹和吐出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本来有希望找到锦斯城的弱点的,不过,都被你破坏了。” “锦斯城的弱点?”凌风突然来了兴致,赶忙坐起来,眼里闪着明亮的光。 锦斯城那样冷酷无情的人也会有弱点吗? 凌风倒想看看到底什么是锦斯城的弱点呢。 “难道你留在他身边是为了这件事?”凌风突然明白了过来,但是,有一件事他还是不懂。 锦斯城曾说过尹和已经许了他,这件事怎么解释? 尹和看出了凌风的疑问,也不打算隐瞒,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凌风听后愣住了,这个丫头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你,很天真!”凌风被尹和那颗善良而柔软的心弄得无话可说。 仅仅为了救一个不可能再回头的人类,竟然冒这样大的险?她真以为她可以令锦斯城爱上她吗?他承认,尹和是谁看了都很想要怜爱一番,但锦斯城不同,锦斯城的冷酷无情是出了名的,这丫头果然是不谙世事的,以为凭自己热忱的心便能帮到那个人类吗? 不知道是不是凌风最后的一句话语气放重了一点,尹和听完后没有再吱声,只是低着头,眼眶渐渐湿润。凌风见到这样的女孩,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不用哭吧。” 尹和吞回眼里的泪水,低声说道:“我没哭,只是不甘心。” 凌风不觉松了一口气,现在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孩才是尹和嘛。 看似柔弱,实则坚强。 澄寒和殇月的归来并没有让凌风很惊讶,只是澄寒看着自己的目光有那么一点点的……仇视。凌风尽量避开那样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两人打着招呼,而澄寒却回给他冷冷的不怀好意的笑脸,凌风顿觉如入冰窖。 他澄寒不会这么小心眼吧,自己不过就是将他丢在了雾谷而已,用不着见了自己就像见着仇人般吧。 就在凌风忍无可忍的时候,澄寒突然将一只蓝色精灵鱼拿到凌风面前,黑着脸扔给了凌风,嘲笑道:“这真是一只出色的精灵鱼呢。” 冷嘲,明显的冷嘲,可是,他凌风又做错了什么,这只精灵鱼又怎么了? 凌风将目光投向殇月,只见殇月抿嘴笑道:“这只鱼处于发情期,所以……” 莫非…… “我倒是没有什么,不过,他好像受到了打击呢。”殇月的得意遭来了澄寒的温和的一笑。 “澄寒,想不到你竟然有了心仪的姑娘?”凌风有些幸灾乐祸了。 凌风知道处于发情期的鱼,是可以轻易看穿恋爱中的人的心思的,并且一个人的思念越深,越容易被看穿,这样,精灵鱼便可以将自己幻化成那个被思念的人,然后诱导对方进入自己制造的美好幻梦里。 看澄寒的样子,一定是他被这只处于发情中的精灵鱼给算计了。 “喂,那个女孩是谁?”凌风附在殇月耳边小声问道。 “是谁?”殇月支着下巴,看到澄寒紧张的模样,于心不忍,只好胡乱回答凌风:“那个,我没看清楚。” 凌风知道殇月在包庇澄寒,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么做,难道澄寒喜欢的人会是他不应该知道的吗? 但是,到底会是谁呢?他真的很想知道呢。 总有一天,他会弄清楚的。好不容易抓到这个家伙的把柄,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呢。 殇月看着澄寒松了一口气,笑了笑,她一直以为这位温润如玉的男子是不会那样动情的,却不知他将那份情藏得那样深。她能明白他,对方是自己不敢奢望的存在,不管自己多努力,永远也不会在对方心里留下不一样的印记。如果,不能改变什么,那么就这样吧。 只要默默守候就好。 但是,看到精灵鱼幻化成的影像,殇月也是吃了一惊,那个人分明就是——尹和。虽然之前她只是胡乱猜测着,但没想到他竟然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的,而且爱得那样深那样真。 “不要让她知道,只要能守在她身边就行了。”即使觉得尴尬,那时的他是那样真诚地请求过她,要她替他保守这个秘密,说这也是为了尹和好,至少不会给尹和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这样的男子,她殇月怎能不帮他一把呢,只是一直这样下去好吗? 尹和。 殇月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表妹的名字,她喜欢这个表妹,喜欢她的沉静,喜欢她的微笑。 如果可以,就让她替这个表妹去爱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吧。 月下,血红的蔷薇在夜里发出诱人的芳香,那支他没谱完的曲子,她还想再听一遍。 那是两人的第一次相遇,但是,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却记住了他音乐的特色。 她记得那时的他对她说过,活着是件美妙的事,只要尝试着去做,总会有出路的。 “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你将那支曲子再吹一遍。”殇月并不回头也知道他站在了自己身后。 “今天谢谢你了。”澄寒笑着说道。 殇月笑笑,没说什么。 他的心情她能理解,就像她对凌风的感情一样,注定没有结果,所以,她能看透看淡。 “那么,作为谢礼,我要那支曲子,完整的。” 澄寒很为难,说道:“那支曲子,我只做了上半段呢。” 殇月傻眼了,他为自己做的曲子竟然是残缺的,不过这样也好。 “现在做完。”殇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恐怕有点难,没有感觉了。” 没有感觉是吧,那么就欠着吧,总有一天要你将那支曲子完整地吹出来。 第105章 姐妹之生死殇 西竹山。 再次听到这个地方时,尹和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那个地方承载了太多的回忆,和尘修哥哥的分别就是在那个地方,但是就是在那个地方,也让她开始坦然面对自己对尘修哥哥的感情。那个地方,还能回去吗?回去了还能见到曾经的尘修哥哥吗? 为什么在听到这样的消息时,尹和还是会心疼。说好了不再想念,不再令自己苦恼,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神主的意思是想要她去找镜花水月的师傅讨要酒曲吗?可是那个东西能有什么用处? 虽然不愿意,但神主的旨意就是如此,而且指定派尹和去讨,尹和也无话可说。在尹和的印象里,那位老爷爷应该不会为难她的。 尹和已准备动身了,殇月却突然凑上来,说道:“我和你去。” “我一个人就行了,殇表姐不用去也可以。”尹和淡淡地说道,已开始动身了。 殇月鼓了鼓眼,不高兴地说道:“难道还怕我添乱吗?” 尹和汗颜,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算是投降了,殇月高兴地抱住了尹和的脖子,一脸的得意。 就这样,两个女孩就向着前往西竹山的方向出发,两人自从来到人类世界后,就发现不对劲,人类世界太安静。 “尹和,有点不对劲呢,太安静了。”殇月在尹和耳边低声说道。 尹和点了点头,难过得皱起了眉头。看来人类世界不太平,这样的安静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原先热闹的街市,此时没有一个人,街道上尘土飞扬,整座城市像是被废弃一般,可却是还能闻到人类的气息。 到底在她们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两人揪心之际,头顶却飘起了雪花。现在明明过了寒冬,已进入晚春,怎么会飘起雪来?两人都变得警惕,对这突然降临的雪不能大意呢。尹和觉得这些雪花给人的感觉很熟悉,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接住缓缓飘落的雪花,但雪花在接触到她的手心时竟消失了。 消失了? 殇月发现身旁人的目光有些不对劲,连忙拉回了她伸出去的双手,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快速地轻点尹和的额头,一缕柔和便注入到尹和的眉心,尹和瞬间清醒过来,却听见殇月在身旁提醒了一句:“别掉以轻心了,敌人用的是幻术。” 幻术? 尹和立刻明白过来,就是幻术,是那两个孩子。 “表姐,能破了这样的幻术吗?”尹和突然对着殇月笑着说道。 殇月不明所以地看着尹和,点了点头,道:“只要找出藏在暗处的人就行了。” 尹和看着殇月的目光瞬间变得黯淡,只好再自己想办法。她原本只是打算让殇月破了这样的幻术,然后就可以将两个孩子引出来,谁知她的殇表姐竟说出了这样的破解方法。 既然这样,也没办法呢,只好由她引出那两姐妹了。 尹和在殇月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殇月睁大眼不明所以,但还是不住地点头。说完后,尹和便向一个方向飞去,殇月还是有些担忧地说道:“那样真的没问题吗?” 只靠感觉真的能破解幻术吗? 殇月还在迷茫中,并未发觉头顶的雪渐渐小了,直到雪停止为止,她才相信凭感觉真的可以破解这样的幻术,如果不是对敌人很了解,恐怕没这么容易识破这样的幻术吧。对幻术一窍不通的她,再低级的幻术殇月都无法识破。 但是,幻术破了,敌人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从天而降的攻势并没有殇月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反而很弱小,殇月只是轻轻一跳,便躲开了那一击。接着,铺天盖地的像利刃般的花瓣朝着殇月袭来,殇月不慌不忙地躲闪着,看到藏在那些花瓣后的人影后,脚尖轻踮,敏捷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许久,地面上都不见那抹黄色的身影落回,空中的花瓣也渐渐消失了踪影,接着两道娇小的身影出现在殇月之前站过的地方,还不停地抱怨着:“太卑鄙了,竟然逃跑了。” “果然是你们啊。”尹和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姐妹身后,话里满是兴奋。 果然不出尹和所料,施幻术的真的是镜花水月姐妹。 “尹和?”两姐妹看到突然出现的人没有应有的高兴,反而是一脸的戒备,这倒让尹和很纳闷,殇月见此情景从路边的树上跳下,在尹和耳边说道:“不是认识的吗?怎么对你那样戒备?” 虽然这么讲,但其中的缘由尹和自己也不清楚。 “别以为这样就能骗到我们,尹和是不可能出现在人类世界的。”黄衣衫的水月骄傲地仰起头,不屑地瞅了瞅眼前的人,冷冷地哼了一声。 “尹和可是异变没多久呢,现在应该还在自修阶段。”蓝衣衫的镜花也这样说道。 看来,这两姐妹还不知道尹和异变失败的事呢。 “其实……”尹和刚想要解释清楚,那两人却攻了过来,还不停地叫嚣着:“是恶魔的话就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尹和一边躲闪着,一边在寻找制住两人的办法,正在无计可施之时,两人突然从倒了下去,眼睛直直地盯着尹和,倔强地不肯服输。 “这样就好说话了呢。”殇月拍了拍手,无所谓地说道。 尹和看着殇月的架势,算是明白了,那两姐妹只顾着对付自己倒将殇月遗忘在一角了,这样也给了殇月可乘之机呢。制住两人的行为一切都好解决了,只要让两人信服就好。 于是,尹和将自己的一番遭遇说给了镜花水月听,两个女孩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点头相信了尹和的话,原因很简单,之前相处的片段是让姐妹俩信服的根据。 看到两人点头,尹和总算松了一口气,示意殇月放两人自由,殇月二话没说就解开了两人的穴道。获得自由的两人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想要出手袭击殇月,哪知那人手脚更利落,镜花水月几乎没有看见她是怎么出手的,然而,自己的身体便被抛到了空中,然后又稳稳地落在了殇月的面前。 “还真是不能大意的两个丫头呢。”殇月看着有些头晕的姐妹俩摇了摇头。 尹和对于镜花水月的警惕心也感到了一丝的可怕,真不知这两个孩子怎么会如此较真,而且出现在人类世界的城镇里又是怎么一回事? 终于,从镜花水月口中得知,人类世界最近遭受着不明之物的袭击,谁也没有见过袭击人类世界的是什么人,或者说那个人没有实态。 “因为神界力量的不足,所以,我们姐妹打算为人类世界做些什么,可是,我们的力量根本是不足为惧的,什么忙也帮不上,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血流过脚边。” “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那些无辜的人类?” 两个女孩哭诉着,那些血腥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中,那是她们一生中见过的最可怕的场景了。 哭着哭着便累了,不久,两人便睡着了,这些天,她们一定很累了吧。 不过,最后能相信尹和和殇月还是很令人欣慰的事了。 尹和和殇月发现,她们涉足的这座城市已是一座空城了。这些天人类世界发生的事她们竟一点也不知道,神界一定对这种消息下了禁令,不然身在神界的殇月怎么会不知道呢;还有,那两个人一定对她们隐瞒了什么。 还是那样见外呢,还是将她当做魔族的人吗? 殇月感到气愤,所谓的信任真的是那样不堪一击吗? 月傍西山,黑夜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罪恶也总是在黑夜上演。 水月看不到姐姐镜花的身影便觉得不安,她害怕姐姐会出事,而且这天不见姐姐的预感总是让她坐立不安,总觉得姐姐就要离开自己了。 看到水月那么着急,尹和知道安慰没有用,所以,她建议她和水月去找镜花。 殇月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许了,只是在临走前,嘱咐了一句:“小心点,附近有邪气。” 尹和也感觉到了这座城市的可怕,黑夜,隐藏在这座城市的邪气完全地流露出来,并开始向临近的地方蔓延,这样下去,恐怕会有更多的生命遭到不幸。在此之前,殇月一定要阻止这样的悲剧发生,这样的事她决不允许! 目送着远去的人影,殇月朝着邪气流动的方向追去。 水月凭着感觉寻找着姐姐的踪迹,尹和也只是跟在水月身边,这个时候,她只能相信水月的直觉了。感觉离镜花越来越近时,水月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但是,尾随而至的是什么? 尹和回过头,发现周身的邪气越来越重,几乎将整座城市吞没,如果抵挡不住邪气的侵蚀,身为人类必死无疑,但是身为神袛,很可能会被迷住心志。 这种感觉很不好! 尹和突然抱起慢下步伐的水月,快速向一个方向奔跑着,只要过了前面的那片森林,一切都还来得及。意识模糊的人听到了风的声音,瞬间清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被夹在腋下,疑惑地问道:“刚才我怎么了?” “邪气进入你体内了,不过,已经没事了。”尹和喘着气笑着看着腋下的人。 水月没有答话,而是很安静地闭上了眼,风声不断地传进耳里,而且似乎夹杂了另一种声音。水月担心姐姐会因为受不了邪气的侵蚀而迷失了心志,那时候会怎样? 耳旁的风声越来越大,水月觉得自己有些头晕了,但是,她倏地睁开眼睛,挣开尹和的怀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尹和在后面追着,发现水月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 风从耳旁呼啸而过,水月能清晰地听见姐姐凄厉的声音,还有姐姐对她的呼喊。 姐姐出事了! 再次回到城中,水月发现周围的邪气没有了,但依然冷清。这座城市已没有了任何生命了,连姐姐的生命也要一起夺去吗? 到底是谁?是谁要将她唯一的亲人夺去? 倒在血泊中的人。 立在黑暗中的人。 水月发疯一样地奔过去,扑倒在血泊中,清冷的月光打在镜花的脸上,水月看到了姐姐眼角滑出的晶莹的泪水将脸上的污血一圈圈晕开。 “水月,水月……”镜花的手慢慢抚上水月的脸庞,带笑的脸上却是泪水涟涟。 没有温度的手不是姐姐的手,不是,不是。 水月摇着头说不出一句话,也流不出一滴泪,只是将那只冰冷的手掌覆盖。 就这样,水月看着镜花慢慢地闭上眼,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嘴角却是满足的笑。 “最后能见到你真好,水月。” 仿佛听见了风里飘来的声音,是姐姐温柔的声音。 再也不能和姐姐斗嘴取乐了,再也不能和姐姐一起学习仙术了,再也听不见姐姐的声音了。 明明很悲伤,明明很想大哭一场,但是,为什么哭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姐姐?”水月跪倒血泊中,低低地说道。 那道一直立在黑暗中的身影,一直默默守在她身后的人,为什么要杀死她辣文小说网的人? 为什么? “明明是……明明是尘修哥哥,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姐姐?”说不出的恨意已化成滴滴冰凉的泪珍珠,最后,她还是哭了。 黑暗中的人咧开嘴,无所谓地笑了:“真遗憾,我不是箫尘修,所以,对她的死没有感觉。” 水月怔住了,说话的声音是尘修哥哥的,但是那样的语气却很陌生。这样无情冷酷的话是他说出来的吗? 水月很气愤,起身,转身,出击,动作一气呵成,但挥出去的拳头还是被截在半空中,再也挥不出去。水月很不甘心,自己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你这样算是辜负了死者的一番心意呢,她并没有觉得悲伤。” 水月听到这样的话,收回了手,转身仔细打量着姐姐的脸。 在笑,姐姐在笑。 “即使是这样,你也没有理由杀人。”水月哽咽着。 “我没必要和一个黄毛丫头过不去。”童铃说完一句话后,抬脚准备走人。 水月看着他,开始不明白了:难道杀死姐姐的人不是他。 童铃也懒得再解释,不想再在这地方久留,可是,却在抬脚的瞬间看见一抹身影正向这边奔来,未沉睡的心在这一刻又变得不安分起来。 尹和? 第106章 邪气的来源 对于尘修的出现,尹和表现得很淡然,只是从他身边轻轻走过,直接来到水月身边,将水月轻轻地搂在了怀中,轻声安慰着。镜花的死对尹和来说很意外,她没想到那个女孩就这样离开了,她是多么想温暖怀中哭泣的人哪,可是,语言在这个时候是多么地苍白无力。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相依为命的姐姐却突然离开了,那样的痛她多少也能理解,只是,除了这样让水月哭出来外,她不能做什么,不知道这个孩子以后会怎样。 “尘修哥哥怎么会在这里?”尹和看着那抹漠然立于黑暗中的身影,问道。她希望尘修哥哥和镜花的死没有关系,即使不是出于尘修哥哥的本心,她也不希望尘修哥哥的双手沾满鲜血。 听到略带责备的口吻,黑暗中的人咧开嘴笑了笑,慢慢转过身,冷眼注视着对面的女孩,笑道:“还是改不了口呢,那个人类的名字就深深地刻在了你的心上吗?” 尹和紧抿着双唇,尽量不去理会他话里的嘲笑,但是,心还是在滴血。 不管怎样,就是无法忘却,明明知道对方是恶魔童铃,但是,她始终不能将她当做是恶魔童铃。拥有和尘修哥哥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只是,那颗心再也不属于他了。 她的尘修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这样的事实她至今都无法接受! 但是,他现在的话却让尹和烦恼了,也很生气。 即使不是尘修哥哥,也不要这样嘲笑她! 尹和放开已经停止哭泣的水月,慢慢走到童铃面前,展开极大的笑颜,对着童铃甜甜一笑道:“那,我该怎样称呼你呢?” 童铃看着她那样的笑,只觉得浑身发冷,但是,童铃依然镇定地说道:“随你喜欢。” 那么,刚才还对她那样叫他而嘲笑她? 尹和皱了皱眉,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打在了童铃的脸上,寂静的夜里,那一记耳光格外响亮,一旁的水月很是震惊,不明所以地看着尹和和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人。 尹和收回手,泪水在那一刻涌了出来。 “为什么要杀人?”几乎是从丹田里发出的气一样,沉重而有力。 童铃缓缓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女孩,笑道:“这样打他是不会醒的。” 她知道,但是,她还是抱有这样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她也要努力。 “镜花的死和你有关?”尹和忍住心中的不甘和失落,再次问道。 “如果是,你又能如何?”童铃斜眼看着面前恢复成常色的女孩,冷声问道。 尹和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是好,只能选择沉默。谁知水月这时插进了一句话。 “杀死姐姐的人不是尘修哥哥,是这里的邪气。”水月看起来很镇定。 听到水月那样肯定的语气,尹和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很纳闷,她不知道水月为何能如此肯定杀死镜花的人就不是眼前的人,要知道,现在站在她俩面前的人不是尘修哥哥,而是恶魔——童铃。就算不愿相信这样的事实,但是,发生了的事就不能改变。 尹和看着水月抱起血泊中的人,悲声说道:“现在姐姐该回去了。” “水月?”尹和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点了点头,接过水月手里的人,对着她微微一笑。 童铃也不再理会两人,赶紧离开了此地。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心痛的感觉,当时被尹和打的时候,他童铃的确在心痛,他本可以在她扇下去的那一刻半路截住她的,可是,他却疑惑了,面对这样的一个女孩,他突然疑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此,童铃只能将这样的心境归于箫尘修那颗人类之心还残留在自己体内。 可是,那样的痛却是那样真实,不似之前的感觉。 所谓的在乎就是这样的吗? 偌大的城市,哪里都是落脚点,童铃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落脚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寻着什么。曾经追求的杀戮,如今有的只是厌恶,这样活过来的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殇儿?是因为不甘心死在那个丫头手上才要醒过来的,但是,再次醒过来却是极度的空虚和无聊,内心的烦躁像野火般燃烧着。 到底要怎样? 内心一阵急呼,童铃一挥袖,周围的邪气被驱散得一干二净,内心的烦躁多少缓和了点,但还是缺少了什么。 是什么? 童铃在林立的高楼间穿梭着,邪气缭绕中,他仿佛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原来附近的邪气被净化是因为有她在啊。 殇儿! 童铃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殇月面前,微微翘起唇角,道:“那么拼命为了什么?” 看到来人是拥有人类面貌,却是一颗恶魔之心的人,殇月皱了皱眉,并不打算理会突然出现的人,转身就走。 童铃悠闲地靠在了一旁的建筑物旁,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邪气的来源,不想弄清楚吗?” 迈开的脚步顿时止住。 “你也知道你的努力只是杯水车薪。”童铃继续说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殇月终于来了兴致,但是,对于恶魔会这么好心她还是有多警惕的。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童铃笑笑,从建筑物上抽开身子,转眼已移到殇月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道:“看在你是我侄女的份上,你的为难我这个叔叔还是看不过去呢。” 对方的话里让殇月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童铃的目的绝没有那么简单,殇月想要离他原点,但她的身体却动弹不得。 果然,对这个人不能掉以轻心。 尽管后悔,但是,现在的她只能听之任之了。 西山脚下,与童铃的那一战毁了她百年的修为,那次与苏醒过来的童铃一战让她意识到如今的自己已不能再制住童铃了,即使人类的力量多多少少受到现在这个身体的限制,但是,她还是不能制住他。 目前的情况,殇月完全没有把握是否能脱离童铃的掌控。 看到殇月一脸紧张的模样,童铃笑道:“放心,不会杀你,要不然很可惜。” 殇月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童铃无视殇月的愤怒,单手便将人夹在了腋下,转身的刹那,眼里闪过寒光,脚尖轻踮,躲过了空中的那一击,方才站过的地方乱石横飞,放眼望去,原本平坦的地面已是凹凸不平了。童铃感叹道:“好大的怒气,也不怕震伤了无辜的人。” 说道无辜的人,童铃的目光锁在了殇月的脸上,揶揄道:“难得想要帮你一回,但总是有搅事的人呢。” 殇月冷笑道:“多谢你的好心了。” 刚才那一击很显然给了童铃一个措手不及,童铃对殇月的封印之力也有所减弱,而童铃似乎还没有发现这一现象,殇月抓住时机,双脚重重地踢在了童铃的后背上,童铃一个不稳,臂上的力也随之减小了,殇月赶紧推开童铃的身体,摆脱了他的钳制,几个跟头落在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地面上的人,她感激地扫了一眼身旁的人,轻声道:“谢谢了。” 澄寒笑了笑,道:“我不来,你一样也有办法吧。” “没有。” 第 50 部分阅读 澄寒笑了笑,道:“我不来,你一样也有办法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没有。”殇月很爽快地答道。 殇月的回答让澄寒很吃惊,对于当初可以杀死童铃的她来说,摆脱童铃应该不成问题的,为什么她要说没有办法呢。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问题,殇月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的,至今,澄寒都没有见着。澄寒的目光四处搜寻着。殇月看在眼里,乐在心里,笑道:“尹和不在,不用那么着急。” 心思这样被拆穿,澄寒觉得很没面子,但自己又不能说什么,只会越抹越黑罢了。在雾谷,当时若没有殇月在身边,这个世上,恐怕除了乌沙星外,没有人知道他隐藏的这份感情吧。 “她在哪儿?”澄寒简单地问了一句。 殇月歪着头问道:“先帮我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行吗?” 澄寒点了点头。 童铃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不悦地说道:“难道还想对我出手吗?这一次,我可不会手软了。” 殇月和澄寒听到童铃这么说,不得不提高了警惕,可是,童铃在做好准备后,却突然消失了,而他的声音却在城市的夜空回荡着。 “殇儿,若想知道邪气的来源,就来恶魔谷。” 恶魔谷? “恶魔谷?”殇月和澄寒同时呼出声,然后相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 既然童铃都这么说了,那么,这一趟倒是有必要的。 但是,令殇月不明白的是:“你不用急着去吧,比起这个,我觉得你更担心的应该是尹和。” 竟然这么看他? 澄寒觉得她殇月总是喜欢拿那件事取笑他,但是,被她抓住这样的把柄,他只好认了,只要她答应帮他守住这份秘密。 他不想给那个女孩造成任何困扰。 澄寒对于殇月的影射没有太在意,认真而严肃地看着她,道:“神主曾命我查清人类世界邪气的来源,但一直没有头绪,这次说不定能有答案。” 殇月眼神复杂地看着认真起来的澄寒,觉得现在的他和平时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简直判若两人。在心里衡量了一番,殇月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平时的那个他,脑中不自觉地浮现中他平时的模样,想着想着,嘴角不禁浮出奇怪的笑。澄寒不明白她为何会看着自己露出那样意味不明的笑,只觉得很怪异,于是,他咳嗽了一声:“走了。” 殇月突然冒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来:“你果然还是不适合战斗。” 无厘头的话却让澄寒呆住了。 他不适合这样战斗的生活吗? 澄寒苦笑了一下,开始追上已经先行一步的人,但思绪还是不能从殇月的话里跳出来。 他不喜欢战斗,尤其是血腥的杀戮;但是,自从手上沾上血之后,他就不能从这样的生活中脱离出来,他必须要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恶魔谷,皎翎会在那里吧。 想到皎翎,澄寒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到现在,他都不能理解黑冥这样做的意图,忆落死后灵魂并未归入东海,那么只能是黑冥将忆落的灵魂封印留在了自己身边,可是,要皎翎做黑天使,澄寒始终想不明白。 “到了。”身边人的提醒让澄寒止住了继续前行的步伐。 殇月打量着从刚才就一直魂不守舍的人,用胳膊肘碰了碰澄寒的胳膊,小声问道:“怎么从刚才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澄寒只是看着前方的白桦林,没有马上回答殇月的问题,而是快速飞身到那片白桦林中;殇月见状,赶紧跟了过去。 果然认真了吗? 殇月揣测着澄寒的心思,猛然醒悟过来,发现自己真是白痴呢,没理由却偏偏要在乎他的想法呢。自嘲地笑笑,殇月加快速度跟上了前面的人。白桦林中果然有人,童铃在那儿,在童铃身旁的是——黑冥。 “速度还是挺快的。”看到澄寒和殇月,童铃悠闲地靠在树干上,“对邪气的来源很感兴趣嘛。” 两人完全不理会童铃,只是将目光投向一直默默不语的黑冥。 殇月见过黑冥,黑冥是不会以这样的装扮出现的。 一身血衣,笑得不露声色的男子拥有和黑冥一样的脸,唯一不同的是男子的眼珠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的红。男子就那样悠闲地盘腿坐在树下,无声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人,轻轻一笑,却是妩媚至极,犹如女子的笑。 “血的祭祀……”澄寒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流露出了那股气息很熟悉,不禁轻声喃喃。 的确是那时候黑冥施用的咒术“血的祭祀”,只是没有想到在短时间内竟然凝聚成主人的模样了,而且能够自由行动,拥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 白桦林间,浓黑的邪气渐渐弥漫开来,和人类的邪气一样的感觉。果然没错,邪气的来源就是——血的祭祀。 苍翠的树木在邪气的侵蚀下一点点失去生机,直至腐烂。 好重的邪气! 殇月赶紧张开结界,将邪气隔在了结界之外。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必须想办法逃脱才行。 童铃见到被破坏的白桦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还真是会惹麻烦的家伙呢,这样黑冥可是会生气的呢。” 无法,童铃站在一棵树的枝头高声叫道:“喂,停手吧,黑冥会生气的!” 第107章 看着我的眼睛 等到林中的黑色邪气慢慢消散,童铃才从树枝上跳下到血衣男子面前。童铃察觉到眼前的人似乎对他很不满,看着他的眼神让童铃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我有名字,请叫我的名字。”血衣男子冷冷地瞅了童铃一眼,起身走出白桦林。 童铃看着转眼消失的血红色身影,抿嘴笑了笑。 祭祀者的名字吗? “请叫我的名字,血祭。”第一次见面,那个祭祀者就是这样自报姓名的呢。 对于黑冥,祭祀者还是害怕的,现在的祭祀者还没有能力战胜自己的主人,但真正等到那一天,黑冥那家伙会怎样呢?这样不计代价的赌上自己性命的行为,恐怕只有他童铃这样的兄长才会如此做吧。 会死吗? 想到祭祀者可能威胁到黑冥的生命,童铃突然感到空虚。如果连黑冥也不在了话,这个世界就太无聊了。这样的想法在童铃脑中一旦形成,另外一个想法也诞生了:杀了祭祀者,黑冥才可能活下去! 转眼,童铃也消失在林中。 殇月和澄寒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既然来了,就会将这件事弄清楚。 恶魔谷好像比之前热闹多了呢。 这是皎翎的切身感受,看着洞外玩得正酣的人,皎翎只觉得头疼。她不明白黑冥为什么要让她照顾那个人。 即使拥有同样的脸,即使是大人的身体,可是,心智还是小孩的。真不明白黑冥为什么要将他留在这里,而且那样优待他? 血的祭祀者到底是什么?皎翎真是一点也不懂。 “菲娅,一起玩!”洞外的空地上,自称为“血祭”的男子正追赶着菲娅,眼里完全是孩童的天真。这样的祭祀者,菲娅根本招架不住,眼前的人似乎都不知道累,陪他玩耍,简直是受折磨! “血祭喜欢狗狗,喜欢菲娅,难道菲娅不喜欢血祭吗?”见菲娅一直躲着自己,血祭突然坐在了地上,开始抹着眼泪。 一直逃跑的菲娅有些过意不去。这个祭祀者杀人时完全没有魔的冷酷和无情,反而像孩子拿到自己喜欢的糖果一样高兴;而现在的祭祀者则让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一个还不成熟的孩子。 精美的面容,妩媚的笑颜,孩童的心志,就是他血祭。 说起来,菲娅到现在都不清楚血祭是男是女,也许该说这个祭祀者没有性别之分。他只是将自己变幻成主人的样子,但是,黑冥的话是不可能会有这么幼稚的举动的吧。 那声声抽泣让菲娅顿时软了下来,她一步步走近坐在地上抽泣的人,蹲下身关切地询问道:“喂,不用为这点事哭泣吧,你又不是小孩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血祭挪开掩住双眼的手,露出狡黠的笑。在菲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就被血祭紧紧地抱在了怀中,得意地笑道:“这次你怎么也逃不掉了吧。” 虽说是小孩子,但毕竟是那样的一张脸,菲娅被人抱得这么紧,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但是,她却不能逃脱他的钳制,只好自认倒霉。 “菲娅,变成狗狗。”血祭开始像孩子般撒娇起来。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好歹她也是神獒呢! 变成狗,想都别想! 即使这样想了,但最后妥协的还是她。 “菲娅。”一声叫唤让菲娅抓到了一根救命草。 稍稍用力,菲娅便挣开了血祭的怀抱,马上奔到童铃面前,唤了一声:“主人。” 童铃看着一身狼狈的人,又看向一脸沮丧的人,微微一笑:“很抱歉,菲娅是我的呢。” 听到童铃这样说,血祭好不容易逼回去的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 童铃当做没看见,他可不是菲娅,会因为那些眼泪而心软。无视血祭的那些泪水,童铃对着身边的人低声说道:“黑冥在哪儿?” 菲娅闻言,对童铃的做法多少有些不满,如果是尘修是不会这样不管不问的。 “菲娅!”童铃见菲娅很久没有回答自己,有些生气地看着她。 菲娅也不敢埋怨,只好放着坐在地上哭泣的人不管,跟在童铃身后离开了。在经过血祭身旁时,菲娅觉得自己的脚被人拽住了,低头一看,正是血祭。湿润的眼眶中莹然欲滴,但就是倔强地不让其掉下来,看着菲娅的眼神很认真。这样的异常,童铃也注意到了,他回转过身,好笑地看着地上的人,不冷不热的问道:“那么想要她吗?” 见童铃软了下来,血祭马上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委屈地点了点头。谁知童铃却笑开了,转而将目光投向菲娅,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么,你的选择呢?” 菲娅迷迷糊糊的,不是很明白童铃那句话的意思,看着童铃的目光充满疑惑。 “是要跟在我身边,还是和他在一起?”童铃用手指了指已经站起身来的血祭,样子有些不耐烦。 还不等菲娅答言,血祭已接过了童铃的话,冷笑道:“这样的选择一点也不公平。” 呵,终于肯露出另一面了吗? 童铃冷冷地注视着菲娅身后的人,两人就这样冷冷地对视了良久,过后,童铃毅然转身,习惯性地说了一句:“菲娅,走。” 听到那声命令,菲娅也是习惯性地跟了过去,但身后却传来了血祭冷冷的提醒:“菲娅的选择是他吗?” 前面两人的脚步顿时止住了,都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说出那句话的人。 很认真的眼神,似乎带有一丝不甘和不死心。 菲娅是首次在血祭的眼中见到这样的眼神,没来由得觉得愧疚。这个和黑冥拥有同一张面孔的祭祀者的心还停留在幼儿阶段,和她一起玩耍无非是小孩子的玩心而已,菲娅从来没有想过他是认真的,但是,现在他的眼里明明是十分认真的光。现在的祭祀者让菲娅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像是她抛弃了他一样。 菲娅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血祭的方向移动,脑中全是和他在一起玩耍时的开心画面。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是开心的吧。没有待在童铃身边的担惊受怕,反而觉得异常轻松,即使他有小孩子的任性,但那反而让她觉得是自己犯了错。没错,在她心里,对方只是个小孩而已。 血的祭祀者? “血……祭?”菲娅已走到血祭身旁,目光无神地看着眼前的人。 血祭开心地笑了,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不远处的童铃,宣称道:“现在菲娅是我的了。” “喂,就不能不用这么肮脏是手段吗?”童铃斜眼道,“等到她恢复意识后,她还是会回来的。”说完,童铃更是得意地笑了,然后潇洒地走远了。血祭不明白他哪来的自信,童铃的自信让血祭还是有些害怕,但看到菲娅就在自己身旁,他满足地笑了,道:“你不会再回到他身边的吧。” 菲娅抬起空洞无神的双目,轻轻地点了点头,但目光依然看着童铃离开的方向。 “变成狗狗。”血祭在菲娅耳边轻轻嘱咐了一句。 变成狗狗? 菲娅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点了点头,慢慢地蹲下身,趴在地上的身子蜷成一团,但下一秒,她的身子却被一道力轻轻地托起。一阵眩晕过后,她的头脑完全清醒了,发现自己竟然被祭祀者抱着,慌乱之中,她一掌打在了血祭的胸口,血祭吃痛,双臂的力道不由得减小了。菲娅只感觉自己的身子再往下落,猛然发现自己是在半空中。接连几声惊呼,菲娅害怕地闭紧了双眼,但落入的却是一个温暖的怀抱。等到耳边的风消失了,菲娅才半睁开眼睛,发现接住自己的人是——澄寒。 澄寒对着菲娅轻轻一笑,便将她放下来了,目光立即看向另一个方向。顺着澄寒的目光,菲娅发现空地上正在交手的两个人中有一人是祭祀者,而黄衣女孩的面貌,她看不清。 几番较量,败下阵的是——血祭。 殇月没想到可以放出那么厉害的邪气的人居然那么不经打,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在交手的过程中,殇月基本上没有发现祭祀者是故意败的,目前只有一个答案:血的祭祀者还不成熟。这样一想也解决了殇月心中的疑问。 可是…… “菲娅,她欺负我!”血祭不知何时躲在了菲娅身后,哭诉着,“你要替我报仇。” 菲娅已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景了,之前发生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但每一次他都会来求她的庇护,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面对这样的状况,菲娅完全没辙,只能傻笑着。 殇月和澄寒更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传说中“血的祭祀者”的可怕程度难道是这样的吗?澄寒和殇月面面相觑着,最后无奈地耸了耸肩。 “菲娅……”血祭见菲娅一直站着不动,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哭,让菲娅手忙脚乱,更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威胁道:“不准哭,否则以后都不会理你了。” 闻言,血祭马上止住了哭声,可怜兮兮地看着菲娅,看到菲娅对他露出甜甜的笑,他也开心地笑了。 “那个人真是‘血的祭祀者’吗?”殇月还是不能相信,在澄寒耳边小声说道。 澄寒也不能肯定,不确定地点头道:“应该……是。” 这样的对手更难对付呢。 殇月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现在要怎么办?我可不想对一个心智还是小孩子的人动手呢。” 澄寒也很为难,但残害人类的人正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被外表迷惑,后果会不堪设想的。 “何不用自己的真面目示人呢?”殇月绕过菲娅走到血祭面前,目光冰冷,她可不能被表象给迷惑住了呢。 感受到殇月浑身冰冷的气息,血祭又往菲娅背后缩了缩,满眼惶恐地看着殇月。殇月已忍无可忍了,厉声说道:“这样的苦肉计就不要再我面前使了,我不会上当的。” 殇月的目光瞬间冰冷,血祭也不再躲闪,而是将菲娅推在一边,站直身,正面对视着殇月冰冷的目光。 纯真无邪的目光中闪烁着莹莹的泪花,但却倔强得仰起头企图将那些泪水逼回去。看着这样的祭祀者,殇月突然有种犯罪的感觉,对方还只是孩子而已,不应该和一个孩子较劲的。 殇月的意识渐渐混沌不清,看着那样的目光,殇月突然掩面跪倒在地上,嘴中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澄寒皱了皱眉,知道一定是祭祀者使用了什么手法,但是却找不到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殇月的样子很显然是受到了对方的蛊惑,如果是幻术之类的话,澄寒想他的曲子应该能破解。 笛声开始在寂静的山谷回荡,澄寒努力将这样的曲音传达到殇月的心里,但是,殇月的样子还是没能恢复过来,反而慢慢跪倒在祭祀者脚边,真诚的忏悔着:“对不起,我错了。” “要叫我的名字才行。”血祭单膝跪在殇月面前,将一只手递给殇月,“起来和我一起玩吧。” 殇月任凭血祭牵着自己一点点地走过澄寒的身边,澄寒想要阻止,但是,血祭一双无辜的眼睛让澄寒放弃了那样的念头。过后,澄寒才想起,那样的目光自己是见过的。 那是怎样的目光啊?让任何人看了都有一种犯错的感觉,随后会乖乖听从那个人的话。 血的祭祀者的真正可怕之处就在于他的眼睛吧。 等到祭祀者带着殇月走远了,澄寒的意识才清醒过来,看到菲娅还在,刚追过去的脚步便止住了,有些事他还是得请教一下菲娅呢。 关于血祭的事,菲娅知道的并不多,因为没有人会告诉她这些事,她只是被血祭当做玩偶而已,根本没有权利知道这些事。但是,对于血祭的血瞳,菲娅还是知道一些的,自己已不是第一次受到她瞳孔的蛊惑了,但受到蛊惑的期间发生的事她一点也不记得。 血祭真正可怕的地方果真是他的眼睛了。 拥有像血一样的瞳孔,那对眼睛里到底蕴藏着怎样可怕的力量呢?只要不去看他的眼睛应该就没问题了吧,不过,这样似乎很难。 告别菲娅,澄寒循着血祭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但却在洞口遇见了皎翎。 第108章 血瞳的秘密 这样的相遇是必然的吧。 早在来恶魔谷之前,澄寒就知道与皎翎的见面是不可避免的,但是,面对现在已为黑天使的皎翎,澄寒不知该怎么做,反而觉得痛苦。现在的皎翎应该不会记得他这个哥哥了,应该将他忘得干干净净了;不过,这样也好,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忘记的话,就会减少痛苦。 做为黑天使,也一样是皎翎,一样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皎翎,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呢。依然是那身打扮,依然拥有和之前一样的笑。面对眼前的皎翎,澄寒甚至觉得皎翎一直都在,一直都没有忘记过他这个哥哥,这样想来却有些庆幸。不管怎么说,被自己辣文小说网的一个人忘记的感受还是很不好受的。 “哥哥?”看着一直默默不语的人,皎翎慢慢走近澄寒,轻唤了一声。 哥哥? 原来还是没有忘记啊。那一声轻唤让澄寒涣散的意识瞬间清醒,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澄寒笑了,使劲地点了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选择记住之前的人和事,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吗?澄寒在为她记得自己感到高兴的同时,也为她的执着感到痛心。选择记住的话,不是很痛苦吗? “还是和之前一样傻呢。”无奈之下,澄寒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傻呢。但是,就是因为她的这份执着和傻才让他始终放不下心,总是为她的事操心。如果她能更多地为自己想一想的话,他也不会那么担心她了,不会一直宠着她了。 皎翎轻轻地笑了笑,她的问话让澄寒觉得很见外。 “哥哥来这里有什么事吗?”嘴上笑着,但脸上的表情却让人生疏了几分。 冷漠。 在皎翎脸上的表情是冷漠吧。澄寒不敢相信,在皎翎没有忘记所有的人和事的情况下,她对自己兄长的态度却是冷漠疏离的。黑冥看中的正是皎翎藏在骨子里的冷漠吧,所以才那么有把握地声称皎翎有做黑天使的潜质。 冷漠。皎翎的冷漠,他这个哥哥即使一直守在她也还是不太了解她啊,她的冷漠原来是这样的。澄寒觉得心寒,皎翎心里真正的想法他可能一直不知道,以前一直都是在按照皎翎自己的意愿在为她做着什么,然而,他只是去做了,从来没有想过她心里是否真的想要那么做。是的,他从来没有深入过她的内心深处。 现在,在皎翎身上已看不到当初的天真活泼和任性固执了,皎翎是真的变了,变得冷漠疏离,就连她的笑也给人一种距离感。 “皎翎,你变了。”澄寒突然严肃地说道。 皎翎有些震惊,但很快漠然,笑着回了一句:“能听到哥哥这样的赞赏,我很高兴呢。” “你喜欢这样的自己吗?”澄寒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严肃。 他曾想过,即使是身为黑天使的皎翎也一样是皎翎,但是,他却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守护天使的使命,于我,已经结束了。”皎翎淡淡地说着,“所以,现在的我就是我想做回的自己。” 没有牵挂,没有羁绊,终于可以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而活着。这样才是她要做回的自己。 可是,那无法填埋的空虚时常让她无所适从。 澄寒还想要说什么,皎翎的一句话却提醒了他。 “哥哥不是很着急吗,怎么有功夫和我磨蹭呢?”皎翎转过身背对着那个人不经意地提醒道。 澄寒想关于皎翎的事他是无力改变什么的了,但是,这并不等于他放弃了。如果当初允许她做出那样的选择令曾经的皎翎不在了,那么,他是绝对不会纵容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的。 澄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认真地嘱咐了皎翎一句:“如果觉得无所依靠,哥哥会一直在的。” 澄寒的这句话让皎翎觉得很温暖,故作无所谓的自己在哥哥面前还是不堪一击的,只要哥哥说出让她感动的话语,她就再也守不住心中筑起的那道城墙,那道墙总是会在哥哥面前粉碎。当皎翎转身,却发现哥哥已经不在,只有菲娅站在原地满眼心疼地看着紧咬牙关的人。 明明很痛苦,却还要将自己包裹得坚硬不通人情。菲娅看着皎翎痛苦的样子,也替她难受起来。在这里,除了皎翎,菲娅没有人可以关照她,即使是她的主人也随时会要了她的命。现在的她已没有回头路了,决定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成,即使尘修真的不会再出现了,她也会坚持到最后一刻。不过,说来也怪,童铃待她似乎没有之前那样无情了,似乎还是有一点习惯了她的存在的,甚至…… 和血祭争她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呢? 正疑惑着,童铃却适时地出现了,菲娅却发现他看自己的眼光很怪,那样的眼神分明是在生气;但是,为了什么?菲娅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了什么,然而,童铃那样略含责备的目光分明暗示着:她做了错事。 “主人。”为了安心,菲娅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童铃却得意地笑了,道:“原来还是认我这个主人啊。” 菲娅惊住,没料到童铃居然会为自己的事生气,或者说在吃醋? 是在吃醋吧?菲娅开始惴惴不安了,她居然会有这样天真的想法,对方不是尘修,不会因为自己而吃醋,而尘修喜欢的人只有尹和,更何况对方是恶魔童铃,不可能会在意自己的归处,他争的不过是一个面子而已,也许是无聊时的消遣罢了。 “在想什么?”童铃不知何时走到菲娅身边,看菲娅魂不守舍的样子,疑惑地问了一句。 菲娅干笑了两声,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想。” 童铃也不想追究,转而看向一旁的皎翎,不怀好意地笑道:“黑冥要是不管管那个祭祀者,这座山谷就不得安宁了。” 童铃的言外之意是让皎翎来劝说黑冥吗? 想想都觉得不可能的,她皎翎不过是黑冥的傀儡而已,怎么会有资格要求他什么,只要不让她做出什么过分就好了,她可不想在这紧要关头出什么差错,否则,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只要她好好听话,那么,她还是有机会摆脱黑冥的掌控的,只要她能帮助黑冥重新凝聚忆落天使的魂魄,他就不会再为难她了,到时候,她就是自由的了。但是,在这之前,她必须做到心冷眼冷,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热心,这是她对黑冥的承诺,只要做到了,她将永远是自己的,不用再做黑天使了。 所以,她必须学会狠心。 “不要在人背后说人长短啊。”血祭的声音突然在几人间响起。 现在的他看起来怎么也不像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呢, 童铃完全不理会这样的人,打算离开这里,但是,血祭却挡住了他的去路,童铃抬眼看去,发现他的眼里发出血红的光,那是—— 血瞳! 不能与之对视的血瞳! 童铃赶紧闭上眼,向后跃起,逃离了血祭的视线范围,随意撕下袖口的一块布,很快将自己的双眼遮住了,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由我管好你了,血祭。” 血祭不但没有被童铃的气势吓倒,然而十分欣喜地跑过去抱住了童铃,感动得泪水涟涟:“童铃你终于肯叫血祭的名字了,血祭好感动呢。” 童铃哪知血祭会突然扑上来,但双眼被布遮住了,他的世界一片黑暗,根本无力逃开血祭的掌控,他从没想到血祭比想象中还要难缠呢。 被和黑冥拥有同一张脸的人抱住,童铃浑身不自在,他不得不解开眼上的布,却在无意中撞上了血祭那对闪着泪光的眼睛,至此,童铃的视线再也离不开了,脑中的意识在一点点被抽取,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 即使是身为魔的童铃,对于祭祀者的血瞳也是没有反手的余地的。 等到童铃的身体渐渐倒下去之后,血祭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子般开心地笑了:“嘿嘿,活该。” 菲娅见状,忙跑到童铃身边扶起地上的人,焦急地叫道:“主人!” 血祭看到一脸着急的菲娅,心里开始不平了,他能感觉到菲娅在为那个人担心,但是…… “菲娅,血祭真的喜欢你啊,为什么不愿意和血祭在一起呢?”血祭这么说着又开始抹眼泪了。菲娅有些纳闷,为什么他的泪水总是源源不断呢?而且“收放自如”呢?但是,这一次,菲娅不会被他的泪水骗到了,她很清楚自己不过是血祭的玩偶而已。 这样的场景皎翎也见多了,她笑了笑,径直走进了洞内。但是让皎翎不明白的是:黑冥似乎已掌控不了这个祭祀者了。皎翎担心,如果真是这样,那后果可能很严重,祭祀者的存在就是对黑冥自己的威胁,这样下去,总有一天黑冥会被祭祀者取代。 黑冥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知道是很危险的咒术却还是在用?最后受到伤害不正是他本人吗?皎翎怎么也想不明白,所以,她决定去问黑冥。 洞外的几人,皎翎也不想去理会了。 黑冥果然在那间屋子里,皎翎有些气愤地走了进去,懒散地靠在了墙上,看到黑冥正侧卧在床上,背对着自己,皎翎也不确定他是否睡着了,所以,只好等着。 “有事?”床那边,传来了黑冥幽幽的声音。 醒着吗? 皎翎松了口气,索性开门见山:“如果血祭死了,你是不是也会死?” 半晌,皎翎都没有得到黑冥的回答,皎翎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只是叹了口气,道:“当我没问过。” 正准备离开时,黑冥懒懒的声音却飘了过来:“血祭不会死。” 简单的回答,却没有了下文,而且黑冥也没有回答皎翎问题的核心。皎翎猜想:难道他是在逃避什么?或者说……在害怕着什么? 他只说了血祭不会死,但是,对于他自己的状况,他却一点也没有提及。 是在害怕着血祭吧?既然害怕,那为什么还要使用这种可怕的咒术呢?皎翎不明白了,如果连黑冥也死了,那么,他努力救回忆落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黑冥,你其实也不知道这个咒术对自己会有怎样的危害吧。”皎翎的一句话让黑冥的身子明显一僵。正如皎翎所说,他黑冥的确不知道这个咒术对施咒者的危害,但是,祭祀者的存在会威胁到他的生命是毋庸置疑的。 他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当时不想死在澄寒手上,不过是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因为想起忆落的不守信用而故意破坏和她之前的约定。对了,“血的祭祀”不过是他的意气用事罢了。 “那对血瞳,是谁也不能逃出的‘催心术’。”黑冥从床上坐起,右手很自然地搭在拱起的右腿上,看着皎翎惊骇的目光,接着说道:“‘血瞳’是血祭的力量之源,那是用那些人类的血祭奠而成的眼睛,人类临死前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集结在了那对眼睛里。” 黑冥缓了一口气,接着说了下去:“人类的悲伤、遗憾、怨恨、不甘心,就是‘血瞳’ 的力量来源;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力量源,力量就不会枯竭,也就不会死。” “那就是不死之身了。”皎翎听完黑冥的陈述,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如果真是那样,那你……” “祭祀者的力量之源当然也是我的力量之源。”黑冥看到皎翎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忧之色,无所谓地说道。 “是这样吗?”皎翎还是有些不相信。传说中的祭祀者是会反噬主人的力量的,对于施咒者来说,应该是很清楚这一点的,所以,这样的咒术几乎没有人会用的,但是,黑冥却不顾一切地用了。 真的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吗? “如果忆落天使醒来的话,会原谅你吗?” 黑冥听到这样的话,脸色立即变得难看,很快闪到皎翎身前,冷冷地注视着她,眼里有愤怒,甚至是杀气。面对这样的黑冥,皎翎一点也不畏惧,反而勇气倍增。皎翎冷冷地笑了下,冷冷地注视着黑冥,取笑道:“原来你也是不敢面对现实的人呢。” 不敢面对现实的人……是他黑冥吗? 即使到现在还是怕落儿会嫌弃自己,因为他是魔,不可能会得到她的认同。那个笨女人,明明答应过他会留在他身边的,最终还是食言了,果然是不可信的女人。 黑冥气愤地一拳砸向皎翎,亏得皎翎躲闪得及时,黑冥的那一拳直接砸在了皎翎脑后的墙壁上,墙壁迅速裂开了。皎翎在心里暗自呼出一口气,那一拳要是砸在她头上,她怕是会吃不消的。 原来一直好脾气的人生起气来更可怕,完全可以不管他人死活。魔,就是连杀人都可以很冷静的那种人,皎翎算是见识到了,即使黑冥没有再杀人,但魔的本性还是不会变。 就像血祭,看起来再天真,依然是杀人不眨眼的一个祭祀者。 第109章 血祭的离开 童铃对被血瞳夺去意识的事仍耿耿于怀,即使是他对血祭的血瞳也束手无策,这样下去,怕是不能牵制住那个祭祀者了。而且,那家伙竟然整天缠着他的奴仆,菲娅是只有他才能使唤的奴仆,怎么也轮不到外人来使唤。童铃下定决心一定要战胜血祭的那对瞳孔,一定要! 洞外,阳光有些刺眼,耳旁的风轻轻撩起耳际的秀发,血祭懒洋洋地睡在洞外的石板上,微眯着双眼看着天空飘来飘去的云朵,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血祭侧过头,一脸幸福的模样,看着身旁蜷缩着的小牧羊犬,只顾用手指逗弄着小牧羊犬的毛发,不曾理会牧羊犬眼中不满的目光,嘴角的笑容一圈圈扩大。忽然,血祭腾地一下从石板上跳了起来,并顺手抱起了身旁的牧羊犬,拔腿便跑。身后黑影一闪,去路已被堵住了。 血祭见无路可退,已慌了神,手腕的力道因为害怕而加大了,怀中的牧羊犬疼得轻哼了一声,开始不安地在血祭怀中乱蹭,血祭拍了拍牧羊犬的头,怀中物很快安静下来。 童铃斜了下嘴,向面前的人伸出一只手:“该还来了吧。” 血祭不断向后退着,寻找着机会溜走,但他知道在童铃眼下是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的。如今这般,只能请出一个人了。血祭一边想着对策,一边向后退着,终于,血祭和童铃弹开了很远的距离,但很快童铃便追了上来,不过一切都已经迟了。 在血祭身旁站着的人分明是—— 殇儿?! 意外加震惊,童铃一时没反应过来,生生承受了殇月的一击,嘴角立马沁出血丝。 原来如此,受到血瞳危害的人不只是他童铃一人呢。 童铃发现殇月的样子不太对劲,断定了心中的想法,想不到血祭竟然会玩这招。不过,童铃倒觉得有趣,他很乐意陪他玩一玩,而且对方又是那么好的一个对手。 十几年前的仇恨,他是不会忘记的! 见自己控制的傀儡已和童铃处于白热化阶段,血祭干脆找了一块安全的地方,欢喜地观看着一触即发的战斗,而他怀中的牧羊犬却变得异常狂躁,几次想要挣脱他的怀抱,终是无果,只好泄气地躺在了他的怀里,明亮的眼眸里是旁人看不见的担忧。 抱着她的祭祀者果然是不简单的。如果任由他这样下去,仅仅因为他的那对血瞳不知要有多少人会受到伤害, 第 51 部分阅读 抱着她的祭祀者果然是不简单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如果任由他这样下去,仅仅因为他的那对血瞳不知要有多少人会受到伤害,只要他不解开血瞳的幻术,就意味着那个人会被他永远操纵。这是多么可怕的血瞳啊,想想都觉得可怕。 经过几番较量,童铃发现那丫头的气势没有之前那么盛了,而是像没有生气的木偶耷拉着脑袋,正奇怪,脚边却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的脚,童铃不得不低头看去,发现是变成牧羊犬的菲娅,更是纳闷。从血祭平时的举动来看,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是不可能放手了,而菲娅现在却逃离了那家伙的掌控,那么,唯一的可能性便是…… 那家伙睡着了。 童铃看向远处,血祭果然躺在地上睡着了,这家伙是只要想睡就会睡着吧。现在殇月的情况也是因为血祭睡着的缘故吧,睡着了就没有能力去控制自己的傀儡了吧。原来所谓的血瞳操纵之术还有这样大的弱点呢,操纵久了是会消耗体力的吧,更何况是操纵像殇月这样倔强的人。血祭这次是不是选错对象了,竟然想到要操纵能将魔和神的力量结合的人,恐怕现在的祭祀者是没有能力做到的吧,加上最近频繁使用血瞳的缘故,会累是很正常的吧。 童铃快速思索着,如今找到了血瞳的弱点,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只是…… 童铃回过身,看着已经瘫倒在地上的人,低喃了一句:“可是,她该怎么办呢?” 最终还是不忍心,不忍心看到她受到伤害,也许是不甘心,他认为她所受到的伤害只能是他造成了,只能是因为他。现在躺在自己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当初要杀他的斗气,上一次的交手他就察觉到她的力量似乎不如从前了。 果然是因为将神魔之力结合的缘故吧,那样不计后果的行为最终还是让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是因为对他恶魔童铃的恨而让她不计一切后果吗?当真是他童铃的侄女。 童铃轻轻抱起地上的人,看到殇月脸上痛苦的表情,笑道:“不管什么时候都在战斗着吗?被控制的感觉一定很难受吧?” 这一点,童铃能够感同身受。在被血瞳盯住的那一刹那,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被盯住的感觉很悲伤,因为那对瞳孔的主人的悲伤而悲伤。血瞳真正控制的恐怕是人的情绪,并不是人的心,那对瞳孔向人传递的也是悲伤,只要陷进去了就难以逃脱,而且会不由自主地受到血瞳主人的操控。因为心还是自己的,受到那份悲伤的感染,连同自己的那份悲伤便被扩大了,这样,便极容易受到操纵吧。 内心的阴影越重,越容易受到操控。 血瞳竟然是这样操纵人的! 童铃总算理清了之前一直疑惑的问题,但是,他还是不能明白为什么黑冥会放着这样的祭祀者不管呢?来不及多想,怀中的人却转醒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童铃并没有很吃惊,只是扬起嘴角,淡淡地说了一句:“真是难得,你居然自己醒了呢。” 箫尘修?不,是童铃! 意识到抱着自己的人是童铃而不是这张脸的主人,殇月像碰到烫手的山芋一样,狠狠的推开了童铃,自己则腾空落回了地面,很快逃出了童铃的视线范围,童铃只是看着那背影轻轻地笑了笑,眼里是不易察觉的柔情。那一刹那,已变回人形的菲娅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甚至以为是尘修回来了,但是,童铃冷冷的命令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别发呆了,先守着他。”童铃指着睡在一边的人,看着菲娅意味不明地笑了。 菲娅情不情愿地应了,却不敢说什么,只好乖乖走到血祭身边。她是极不情愿待在这个人身边的,在他身边根本就没有自由可言,而且这个人还很不讲理,总是强迫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童铃当然也看出了菲娅的情绪,语气稍微放和缓了一些:“我只是找黑冥来,不用守太久。” 话毕,菲娅就不见童铃的身影,只好认命般地守住那个睡着的祭祀者,她只求血祭在童铃回来之前不要醒来。看他睡得很安稳的样子,菲娅想他一定是很累了。也是,操纵人的确是件很累的事呢。 明明说好只要等一会儿的,可是,等到日薄西山,童铃竟然一去不回了,菲娅很气愤。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血祭就会醒来,到时候自己要脱身恐怕很难了。菲娅已是急不可耐,几次想要自己一个人走掉,但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那时童铃要是怪罪下来,自己的命可能都会没了,所以,为了留住自己的这条命,菲娅耐着性子留了下来,在心中一边祈祷血祭不要醒过来,一边乞求童铃快点回来。有童铃在身边,他至少会因为维护自己的面子而不会将她交给血祭。不过,说来也气愤,童铃竟然在被血祭操纵时命令自己变成牧羊犬,而且承诺将她送给血祭!想想都觉得气愤,真不知童铃是怎么咽下这口气的。 正在菲娅胡思乱想之际,身旁的人突然睁开了眼,吓得菲娅连连后退,最后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心里已经童铃骂了千百遍。 血祭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菲娅,无比兴奋,赶紧扑向菲娅,菲娅立马跑开了,回过头看时,血祭竟然没有追上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菲娅也觉得奇怪。要是在平时,血祭是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今天的血祭倒有些反常,处于好奇,菲娅慢慢地移动着双脚,经过几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菲娅还是折了回去。 今天的血祭很不正常! 当菲娅看见血祭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的模样,好生奇怪,开始慢慢走近他,生涩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血祭并没有抬头,嘴角绽放的寂寞的笑,没有人会看见。许久,血祭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落寞将那张原本有些苍白的脸显得更加苍白,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一样。 “菲娅。”血祭突然站了起来,双目紧紧地盯着菲娅的双眼,“你是不是讨厌我?” 就在那么一瞬间,菲娅仿佛觉得之前那个孩子已变得成熟,他的问话让菲娅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应该不是讨厌他的,只是,不想只被他当做玩偶,不想只被当做一只牧羊犬。然而,在被问到这样的问题时,她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她一点也不了解他,之前的他只会用眼泪博取他人的同情,然而,现在的他看起来是那样的成熟,完全脱离了之前的稚气,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果然是讨厌我的吧。”血祭看到对方躲闪的目光,便知道了答案,也不想多问,干脆自己下了结论。 “血祭……”这样叫他的名字还是第一次,菲娅觉得有些生涩,连声音也在颤抖。 血红色的瞳孔里有悲伤在流转,菲娅可以清楚地看见,他并没有利用血瞳将这份悲伤传递给菲娅,而是真的悲伤了。 “很高兴,还知道我叫什么。”天真的笑脸再一次在菲娅面前绽放。 菲娅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她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一心盼望着童铃快些回来,帮她解了这样的窘境。 血祭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展颜一笑道:“我要离开这里了,游历一番再回来,到时候血祭就是全新的自己了,那时候菲娅说不定就不会讨厌我了。” 这个决定对菲娅来说太突兀了,而且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他话里的意思是:因为她才想要离开的吗?难道这家伙是认真的。 菲娅有些怀疑,举目偷偷瞟了几眼血祭,发现那家伙眼里全是认真的光,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但是,菲娅也没当回事,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心想只要他走了,自己就再也不用受到他的折腾了。不等菲娅说什么,血祭便向菲娅辞别了。 “要等我回来,约定好了。”说完,血祭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菲娅根本来不及反驳,那家伙就消失了。 说什么约定,她可没同意呢。她可不想等到他回来再受到他的“对待”,绝对不要! 童铃回来已是傍晚时分了,却看见菲娅一个人坐着,难免有些好奇,于是问道:“一个人?” 菲娅点了点头,也不去看童铃。 童铃捏起菲娅的下颚,面露邪恶相:“你忘了主仆之间的礼仪了吗?” 菲娅看到了童铃眼里的怒火,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反抗他,马上退了一步,恭敬地垂首:“对不起,请主人恕罪。[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童铃依然不依不饶,死死地捏着菲娅的下巴,让她低下去的头再次抬了起来,看到她眼里的惊恐,童铃才松了手,问道:“血祭呢?” 经童铃这一问,菲娅总算想起了血祭临走前说的话,马上向童铃汇报了,但她没有告诉童铃血祭离开是因为她,也没有说出血祭还会回来找她。 童铃听后,反而笑了,欢笑地说了一句:“走吧。” 菲娅刚才不过是在生气,气童铃总是随意使唤她,明明说好很快就会回来的,结果又没有守时,反而让她一个人担惊受怕的。不过,气归气,当童铃生气时,屈服的还是她。本来只是他的奴仆,哪来的资格怪罪他呢?他没杀她,都该感谢他了,为这样的事生气,菲娅觉得自己真是太天真了,也许是脑子有些不正常了。 “怎么了?”童铃难得关心地问了菲娅一句,看她一脸沮丧,童铃突然联想到了血祭。 “不会是舍不得血祭离开吧?” 菲娅抬眼看了童铃一眼,童铃的眼里盛满了得意,这让菲娅很反感,但是,这样的情绪却无处安放,只能将其埋在心里,等它自己一点点地腐烂。即使再怎么委屈,她也不能表现出自己软弱的一面,不能在恶魔面前表现出自己软弱的一面,因为恶魔是不会同情她的,反而会嘲笑她。 童铃不是尘修。这是菲娅一开始就知道事实,但是,即使到现在,她还是对尘修的回来抱有希望,因为白天那不经意的一瞥,让菲娅看到了他眼里不一样的光彩。身为恶魔的童铃是绝不会用充满柔情的眼光看人的,所以,那样的眼神只能是尘修的。 并不是偶尔,隐隐约约地,菲娅总觉得尘修还在。有时因为他一个眼神,一句关心的话语和一抹笑容,这些都让菲娅恍恍惚惚觉得那个人并不是童铃。 血祭离开的那些话让菲娅有些惶恐,如果那些话真是血祭离开的初衷的话,那么就等于她永远也别想逃脱他的控制。于是,菲娅开始为自己找能帮助自己的人,最先想到的却是童铃这家伙,虽然不情愿,但是,菲娅也认为只有童铃有理由这样做,为了自己的面子,童铃是不愿意输给血祭的。 “主人。”跟在童铃身后,菲娅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等到童铃停住脚步,她才说了下去,“如果血祭还会回来找我,主人会不会将我交给他?” 童铃哪里知道菲娅会突然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但他没有多想,很快回答了菲娅:“你想跟他,想也别想!要知道,我才是你的主人!” 童铃这么说,意思很明显了,菲娅笑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欢快地跑开了。童铃倒有些不明白,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高兴,但他不愿多想,很快走开了。 黑冥的话还萦绕在耳旁,就算血祭离开了,也不能这样放过他。 祭祀者,他的存在是对黑冥的威胁! 第110章 最后还是走在了一起 童铃还记得见到黑冥时的情景,那样的黑冥不是他所认识的人,也不是他认同的兄长。祭祀者和黑冥之间无法斩断的牵绊,他童铃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再次见到黑冥,依然是那间藏在洞底的白屋子。童铃记得自从那个祭祀者来了之后,黑冥,他的这个兄长便再也没有出这个屋子。此刻,倚坐在床头的人,就像濒临死亡的人一样,全身没有一点生的气息。如墨的青丝尽已灰白,凌乱地垂在身侧。听到脚步声,床头的人缓缓地抬起头,空洞无神的眼里流露出别样的惊喜,但很快黯淡了下去,萎靡的笑像腐烂的花瓣在寂静的空间里绽放,没有一点光彩。童铃慢慢走了过去,皱眉盯着那个耷拉着脑袋的处于垂死边缘的人,一抹凄凉的笑在嘴角慢慢化开,融进了暖暖的灯光下。 似是无奈,似是冷漠,童铃说道:“他走了。” 床头的人许久没有反应,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在静静的屋子里此起彼伏。久久地,床头的人终于抬起了那似有千斤重的头颅,微微笑道:“我知道的。” 知道那个人总有一天会离开,去寻回真正的自己,等到他再次回来,那个祭祀者就自由了,可以来取他的性命了。现在他这虚弱的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至少要在落儿醒来之前活着,那时候他再将自己的这颗心舍弃也不迟,那时候,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魔之子黑冥,有的只是拥有他的心的祭祀者。 将心舍弃,这便是完成祭祀的代价。 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杀他,只有他自己。 童铃只是看着黑冥缓缓地闭起了双眼,他的头顶慢慢有烟雾缭绕,满头灰白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光泽,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再次睁开眼,黑冥已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脸上的笑也明媚了不少,只是声音依然虚弱。 “等到落儿醒来再将力量给他也不迟。”黑冥笑着,慢慢从床上起身,默默地从童铃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童铃惊恐地发现黑冥身上已没有了活人的气息,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直接传到了童铃的身上,童铃顿觉浑身一震,忙抬步循着黑冥的背影追了出去。狭长阴暗的甬道内,没有一丝光亮,身处在浓浓的黑暗中,童铃发现自己已找不到黑冥的踪影。想起黑冥方才的话,童铃马上明白他会去哪里了。 果然,在存放着“魂之玉石”的洞前,童铃透过朦胧的雾气看见了那道黑色的身影,他急忙迈进了洞内,可是,一股强大的黑色气流将他击了回来。这道黑色的障界是魔之佐使设下的,童铃知道自己是没办法破解的,也许知道破解之法的只有黑冥了。 黑冥是打算凝聚上一任天使的魂魄吗? 童铃知道黑冥来这里也只有一个目的,那块玉石内的灵魂正是上一任天使的灵魂。童铃靠在石壁上,冷眼看着洞内的人操作着一切。 现在要将天使的魂注入到忆落的灵魂中,黑冥很可能会被净化,存在于守护天使体内的天使之魂根本没有完全污染,像黑冥这样真正的魔之子是不可能不被净化的吧。 隐隐约约,童铃见到躺在玉床上的皎翎体内渐渐有泛着圣洁光芒的烟透出,那缕圣洁的光芒和从玉石里透出的几缕烟结合在一起,在空中慢慢凝聚成一个人的模样。 那是——忆落! 的确是忆落,那个曾经令童铃也害怕的女子,竟然真的醒来了? 刺眼的白光从石洞内射出,童铃立马跳开了一尺远的距离,单手撑地落于地面。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童铃便起身朝洞口望去,之前压迫他的那股气息已不复存在了,童铃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见黑冥倒在了地上,如同死去一般。 洞内的光芒一点点消散,浮在高处的人缓缓地落于地面,微闭着的双眼在落地的那一刻慢慢地打开了,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落在一直沉睡的白衣女孩脸上,似乎周围的人都不存在般,她的眼里只有那个沉睡的女孩。 忆落看着皎翎的目光始终是悲悯的,她忽然弯了弯唇角,伸手覆盖在皎翎的额头上,轻轻拨弄着皎翎额前的碎发,俯身在皎翎耳边低喃着:“该醒来了,我的后继者。” 洞内依然一片死寂,忆落的那声轻喃也消失在死寂中,只见片片泛着纯白光芒的翎片在洞内轻舞,将玉床上的女孩轻轻托起,并慢慢将其包裹,不消片刻,那些翎片凭空消失了,天使的翅膀在一点点地展开,而后,皎翎身后的翅膀又隐去了光辉,看起来是那样真实,触手可及。 “醒来吧。”忆落抬头望着空中的皎翎,微微展开了笑颜,再一次轻喃着。 一直处于沉默中的童铃,在将黑冥移到石壁上靠着后,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叹:“天使的……翅膀吗?” 忆落循声望去,淡淡地扫了一眼墙角的两人,目光在落在黑冥身上时,马上将目光移开了,再次面对着皎翎。等到皎翎在半空中睁开双眼时,忆落轻轻一扬手,空中的人便降落了下来,眼睛盯着忆落却再也移不开了,忆落只是看着皎翎温柔地笑着:“那是属于你的翅膀了。” 翅膀? 皎翎有些震惊,偏头看去,那对白色的翅膀却是长在自己后背上的。 天使的翅膀竟然长了出来吗? 皎翎正疑惑着,面前的女子她能猜想的到是谁,只是不曾想到自己还有机会见到上一任守护天使。然而,看着那对翅膀,皎翎的眼光却瞟到了角落里的童铃,内心开始害怕。童铃还在,就意味着诅咒还没有消除,那么,这对长出来的翅膀总有一天会被折断。 会被折断吧? 那对翅膀渐渐消失,隐藏在了天使体内。 童铃起身,看着一脸凝重的皎翎,走到她面前,在他耳边叮嘱了一句:“很想知道那个时候你是怎样的表情。” 箫尘修! 不,童铃果然是在等着这一刻的,等着她的翅膀长出的那一刻。 皎翎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恨恨地咬牙,忽而闭起了双眼,再次睁开眼时,眼里已被坚毅取代,看着童铃轻轻一笑道:“我也很期待。” 童铃哑然。 但是,目前的情形有些乱呢。复活的天使和奄奄一息的魔之子到底该怎样收场呢? 皎翎和童铃的目光同时投向忆落,忆落没有说什么,直接走到墙角,蹲下身轻轻抱着黑冥冰冷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唤着黑冥的名字,怀里的人终于睁开了眼,早已冰冷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但抱着他的人的怀抱很温暖,那是自己一直在祈求的温暖,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终于,他见到了她。不用在意那么多,现在他的落儿是完全属于他的,不再有任何犹豫。 “落儿……”黑冥抬起无力的手,触摸着眼前的容颜,幸福而满足地笑了。 忆落只是笑着,轻声说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黑冥没有多想,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始终挂着那样知足的微笑。这一刻,黑冥明白了锦斯城的话,他最终还是毁在了女人手中,但是,他没有任何怨言,只要能和他的落儿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落儿是不会重新回来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已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但是,只要她醒来,他哪里都可以陪她去。在她生前,是他过于执着而失去她,但是,这一次,他不会允许有类似的事发生。 就这样,抱在一起的两人在皎翎和童铃面前化作缕缕轻烟钻进了掉落在一旁的魂之玉石里。 “皎翎,请将那块玉石带在身边,有守护天使的祝福,我们才会了无遗憾。” 最后一瞬间,忆落的声音在皎翎的耳边响起,皎翎扭头看去,只见肩头的一片翎毛慢慢消殒。皎翎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赶紧捡起地上的那块玉石,将其捧在手心,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将其紧紧地握于胸前,对着那块玉石轻轻说着:“我会好好保管的。” 童铃顿觉无聊,他没有想到黑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堂堂的魔之子最终还是走了和魔之佑君同样的路,最终还是毁在了女人手里。童铃看着黯然神伤的天使女孩,不屑地哼了一声便走出了石洞。然而,胸口还是觉得难受,他没有想到他的兄长就这样离开了。 “黑冥那家伙该是满足的吧。”童铃想起黑冥幸福而满足的笑容时,也不再为黑冥的死觉得遗憾和可惜了,说不定那家伙根本就没有死呢,只是暂时离开了而已,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吧。 总有一天…… 童铃突然觉得那天是个多么遥远而不可及的概念,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天是哪一天。只是,这座山谷少了黑冥,一切都显得那样冷清了,童铃也觉得不习惯。原来之前与那家伙度过的每一天都是不能忘怀的呢,现在没有了这样一个人,他童铃该如何打发接下来无聊的时光呢。 兀自坐在树木的横枝上,童铃头枕着自己的双臂望着天空发呆。离那天已有两天了吧,没有黑冥,童铃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打发这样的时光呢。突然,一声凄厉的长鸣打断了童铃的思绪,童铃不悦地从横枝上坐起,伸出一只手,那只一直盘旋在他身侧的黑鸦终于停歇在了童铃的手臂上,不断地凄鸣着。童铃听着有些心烦,一甩手,将那只黑鸦抛掷了出去。哪知那只黑鸦很快从地上爬起,再次振翅飞到了童铃身前的那棵树前,黑色的喙啄着那棵树。童铃眯起眼,明白这只黑鸦一定想要告诉他什么,他不得不佩服黑冥竟然能将一只黑鸦收服到这个地步。童铃只听见鸟啄树木的声音,他能感觉到那只黑鸦在很吃力地啄着树皮,那棵树下已有点滴污血,而那只黑鸦的喙边更是布满血,童铃有些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了力衰的鸟,无奈地吐出了一口气,道:“真不知道一只黑鸦怎么会对自己的主人念念不忘的?” 这么说着,童铃不禁想起了菲娅,他不知道菲娅会不会像这只黑鸦这样忠心,可以对他童铃死心塌地的。想想童铃觉得好笑,他怎么计较起这样大的芝麻小事了,之前的他竟然荒唐到和血祭争着宠物。童铃不再往下想,瞟了一眼树干上还未成型了两个字,那个还未写完的“冥”字加上“黑”字,童铃也能猜想得到这只黑鸦想要表达的意思。 难道这只黑鸦想见黑冥? 想到这只黑鸦想要表达的意思,童铃觉得很奇怪,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这只黑鸦想要见黑冥是不可能的。 “黑冥已经不在了。”看着那只黑鸦满眼的期待,童铃甚至怀疑这只黑鸦是不是通人性,他尽量用委婉的话语说明了事实。 黑鸦听到童铃这么说,垂下了头,而后,忽而展开双翅飞远了,凄厉的哀鸣在林中回荡着,听得人肝肠寸断。 不知何时,童铃的身后已站着一个人,童铃转过身,留恋地看了一眼山崖下的石洞,落寞地笑了,默默地在心中说了一句:“我也要走了。” 已而已是夕阳西下,童铃对着身后的人简单了吩咐了一声,便迈步离开了白桦林。 这一次出谷,他一定要找着祭祀者。黑冥死后,将黑冥的所有据为己有的人就是这个由黑冥一手制造出来的祭祀者了,但是,童铃还是不能放着那个祭祀者胡作非为,不允许那家伙以黑冥的面貌示人。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黑冥! 夕阳的光辉染红了这里的一切,看着被夕阳染红的人影在眼里越来越模糊,皎翎掏出随身携带的玉石,琥珀色的光泽在手中流动着,皎翎能感觉到玉石里流动的温暖,就像忆落天使当时给她的感觉。 天使给人的感觉就是那样的吧。皎翎握紧手中的玉石,闭紧了双目。她想要通过玉石指明方向,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童铃离开了,这座山谷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唯一和她作伴的恐怕也是那些黑鸦吧;但是,她不想呆在这个地方,黑冥不在了,她就没有理由再在这儿待下去了,作为黑天使的任务也结束了。只是,她没有想到黑冥想要的结局竟然是这样,就算死,也要和忆落天使死在一块儿。早知道活着两人是不可能会在一块儿的,所以,想到了死,祭祀者的出现更加坚定了他的这种想法,所以才会那样纵容祭祀者吧。 皎翎到现在才明白,黑冥其实在见到祭祀者的那一刻,就打算死,只是她一直没有发现。忆落天使最后应该是原谅了黑冥吧,不然是不会再次选择死,而且和黑冥死在一块儿。那句“有守护天使的祝福,我们才会了无遗憾”是对她的期待吗?但是,她能实现两人的愿望吗? 守护天使最大的使命就是守护他人的幸福,成全他人的幸福。 忆落和黑冥的结局,皎翎倒有些羡慕了,至少两人是互相喜欢的,而且那人之间的感情是那样深重,直到最后一刻,两人还是走到了一起。 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风…… 风撩起耳际的发丝,皎翎伸手捋了捋发丝,丝丝发丝从指间滑落,竟有些失落。 想见他。 第111章 策划的联姻 晚春的风夹杂着丝丝冷雨,落在院内的芭蕉叶上,如同天然而成的曲子,听的人有了些微的醉意。亭内的女子正观赏着雨景,却被一微弱的声音打断,女子很不耐烦,懒懒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察觉到大城主的怒意,立在一旁的人有些惶恐地报了一声:“血族族主求见。” “不见。”很干脆的拒绝。 冰曦不悦地皱了皱眉,懒得理会登门拜访的人,而且是那个冷血无情的族主,真是一点也不可爱的人,和他谈话简直让她发疯,冰曦实在受不了这样的人。如果那个人能像灵仙人一样有趣的话,才对得起锦斯城那张英气的脸呢。 想到灵仙人,冰曦不禁觉得气愤,自己都派人请了那家伙几回了,他竟然毫不给面子地拒绝了她,真是目中无人的仙人!见那名通报的侍者还等在原地,冰曦疑惑地问了一句:“怎么还不下去?” 那人闻言,吞吞吐吐地说着:“在下好像看见您邀请的仙人和血族族主一起等在殿内呢。” 仙人? 冰曦听了,兴致极高,马上奔进了雨中,她猜想侍者口中的仙人肯定是灵仙人。 终于可以打发这样无聊的时光了! 想到灵仙人的到来,冰曦早已将他之前的“罪行”一笔勾销了,反而很感谢他能来。 冰曦进入殿内时,全身已湿透,但她丝毫不在意,直接奔到灵仙人面前,忍不住用力地掐了灵仙人那张孩童般的脸,灵仙人没有怒斥做出这一举动的人,但也没有给她好脸色。灵仙人觉得这丫头也太无礼了,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丫头竟然一点也不注意形象,真不知道她这样的城主是怎样让人信服的。 “冰曦,别这样。”灵仙人发现周围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和冰曦的身上,顿觉颜面尽失,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然而,冰曦并不在意,反而得寸进尺了,顺势搂住了灵仙人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无比开心地说道:“没有你在,这座城一点生气也没有。” 灵仙人根本听不进冰曦的任何话,他只是窘得慌,顿感自己这次来还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不免后悔起来。之前水遇城的大城主也派人邀请了他几番,但想起自己被那个大城主戏弄的事情,他就浑身发抖;然而,拒绝了几次,他便觉得太不近人情了,所以,这次干脆答应下来,只是没有想到,冰曦这个大城主即使在自己的族人面前也是那个样子,而且较之那个时候有过之而不及。 无法,灵仙人只好强行扳开冰曦紧贴的身子,扭过身,吱唔着:“你全身都湿了。” 冰曦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狼狈,但她依然淡定自若地笑了笑,说了一句:“小事,小事而已。”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的被冰曦故意无视的锦斯城抿了口茶,冷冷地注视着灵仙人,不怀好意地说了一句:“想不到水遇城的大城主会喜欢这样的人。” 锦斯城话里的意思谁也听得出是讽刺,但灵仙人不在意,他在意是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正疑惑着,冰曦却回了锦斯城一句:“血族族主难道有意见?” 锦斯城食指轻轻扣着杯盏的杯沿,若有所思地看着冰曦,忽而轻轻地笑了,仰头说道:“说笑了。” 冰曦不想再和这样的人在这样的问题上纠缠,她想锦斯城会主动来水遇城找她,一定有什么大事,要不然怎会劳他大驾呢。知道了这一点,冰曦屏退了在场的所有人,但却独独留下了灵仙人,灵仙人很意外,看着冰曦对着自己甜甜一笑,便没有多想了,毕竟自己还是她邀请了几次的客人嘛。 安排灵仙人坐下后,冰曦也坐了下来,很自然地翘起了腿,漫不经心地问道:“锦斯城,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冰曦本不想和他客气,直呼其名,满眼的不屑。即使是合作伙伴,她冰曦一样不屑。在她眼中,锦斯城何许人也?不过是专门利用他人的小人而已。不过,遇上她冰曦算他倒霉,她绝不会因为双方合作关系而乖乖听从于他的! 锦斯城看了冰曦身边的灵仙人一眼,觉得这样的事是越多人知道越好,而且要隆重。他来此的目的不过是想水族在神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而且,现在的神界也不敢明着对水族做些什么,所以,如果由冰曦来说媒的话,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主说不定就会答应他锦斯城和夏尹和的婚事,到时候,利用那丫头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制住那神主了。 当锦斯城说出要冰曦做这个媒人时,整座大殿内一片寂静。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你想利用尹和牵制神主?”许久,冰曦冷静地问道。 锦斯城并没有否认,看着冰曦问道:“愿不愿意做这个媒呢?” 如果这就是锦斯城的计策的话,冰曦也觉得这样减少流血的“联姻”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是,像锦斯城这样野心极大的人不可能只是为了牵制神主,更大的目的说不定是为了神主那个位置吧。 如果她出面,神主说不定会答应,但是,尹和会同意吗? “好,但是,尹和不是那样屈服的女孩呢。”冰曦重重地点了下头。 “尹和不用你操心,她会答应的。”锦斯城勾起一抹冷笑,信心满满地说道。 冰曦总觉得很可疑,但也没有多问,而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也不管灵仙人在一旁使劲拉扯着她的衣袖,现在的她已没有退路了。既然选择了还族人自由,那么,所有的罪过她都会担着,就算水灵怎样恨她,她还是会做。 现在的她已不能回头了。 锦斯城知道这个女人一向很爽快,但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毫不费口舌就成功了。看来还是他小看了冰曦这个女人。 锦斯城起身,简单地道了一声谢便离开了。 殿外,雨依然在下,但殿内却很安静。 “冰曦,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灵仙人将刚才的事全看在眼里,他现在才知道冰曦的真面目,原先一直以为她是如她外表那样天真无邪,但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被她迷惑住了。这个女子竟然会和魔族的人合作,这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不知怎么会有一种被骗的感觉,灵仙人丢下那句话后,毅然走出了大殿,没想到殿外早已守了人,将他拦住了。他回头看到冰曦正向着他走来,更觉得这个女人可恶,他现在觉得自己开始厌恶她了! “你认为我该是怎样的人?”冰曦凝视着面前的人,看似开着无所谓的玩笑,但她眼里的愤怒泄露了她很在意灵仙人的话。 灵仙人干脆扭过头,不去看她,但冰曦那无所谓的声音依然响在耳边。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个好人啊,现在你这样看我,只能说你笨,读不懂他人的心。”看着面前的人没有一点反应,冰曦有些生气,“灵仙人,看着我!” 面前的人依然将头别在一边,冰曦已忍无可忍,冷冷地吩咐着:“好好招待这位客人!” 说完,扬长而去。 直到那抹身影在雨中渐渐模糊,灵仙人才收回自己的目光,苦涩的笑蔓延在嘴角。他不明白,冰曦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气愤?现在他可不想呆在这个地方,他必须要想办法回去才行。但想到锦斯城的那个计划,灵仙人又觉得这样回去不行,一定要在锦斯城找到尹和之前找到她。锦斯城的自信让灵仙人很疑惑,他始终想不通像尹和那样的女孩会答应锦斯城这样的事,那个女孩虽然柔弱,但绝不是容易屈服的人,更可况是答应嫁给锦斯城那样的男子。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听说锦斯城是超级冷血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去娶亲呢? 但是,他离开这里的想法还没付诸实践,就失败了,因为他根本走不出这里一步。冰曦打算囚禁他吗? 果然是不能小看的人! 如果不快点找到尹和的话,事情就不得了了。正如冰曦所说的一样,锦斯城觊觎的是神主那个位置。为了神界和人类世界的安宁,神主一定会屈服的。如果锦斯城主宰神界,管制自然界,那么,这个世界就永无太平之日了。 可是,冰曦将他看得太紧了,他根本没有办法出去,之前的仙术也被一一识破。水遇城不比他自己的家——灵幽谷,他的法术竟能被冰曦身边的随从一一识破,看来水遇城里 第 52 部分阅读 可是,冰曦将他看得太紧了,他根本没有办法出去,之前的仙术也被一一识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水遇城不比他自己的家——灵幽谷,他的法术竟能被冰曦身边的随从一一识破,看来水遇城里的人都不简单呢。 仙人,果然不能和神袛相提并论啊。 就在灵仙人沮丧的那段日子里,他几乎没有见过冰曦,倒是在园中见到过这座城的少城主,不过和那个冰美人讲话是不可能的,她几乎都不会正眼瞧他,要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告诉那个冰美人的身份,他也不会知道那个人就是冰曦视若珍宝的妹妹。不过,听别人的语气,冰美人和冰曦之间似乎有着很深的怨恨呢,不会是因为异母的关系吧。 灵仙人是没有心思去想那些琐事的,现在他只想从这里出去。 一个礼拜过去了,灵仙人还是没能出这座城,最后,他也只好放弃了。可喜的是,冰曦终于出现了。灵仙人想只要和她好好谈谈,他一定会放自己走的。 不过,当冰曦明确表态之后,灵仙人完全死心了。如果,谈判行不通的话,那么,只好使用另外的方法了。 “如果,你放了出去的话,我就会考虑和你成亲的。”灵仙人在心里偷偷笑了笑,他觉得自己这个计划一定会诱。惑到冰曦这个女人的。 “不要。”冰曦直接拒绝了,一脸的淡漠。 灵仙人这次可算是惨败了。那天锦斯城和冰曦的对话,灵仙人可是听出来了,冰曦应该还是喜欢他这个仙人的,而且从冰曦几次邀请他做客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啊,怎么这会她却要拒绝自己的邀请呢? 难道自己会错意了? 但是,灵仙人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不是喜欢本仙人吗?” “是喜欢。”冰曦满不在乎地笑道。 灵仙人更不懂了,冰曦接着说道:“总之,锦斯城的婚礼少不了你。” 这么说的话,尹和是答应了这门亲事?冰曦果然有能耐,神主还是被说服了,将自己的孙女许给了锦斯城那样冷酷无情的人? 次日。 婚礼在雾谷举行,而且很隆重。原本毫无色调的谷内,因为满谷的红色而显出了一点生机。 血祭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邀请,而且自己手上的请帖上分明写着的是“黑冥”。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这张脸?不过,这种事好像很好玩,去凑凑热闹也不错。 在雾谷,血祭意外地遇到了菲娅,高兴地上前捉住菲娅的手,高兴得就像个小孩子。菲娅汗颜,这个人根本一点也没变。现在的菲娅可没时间和血祭磨蹭,她可是急着找童铃呢,童铃那家伙竟然丢下她不管。在收到请帖后,童铃就很不对劲,那样反常难道是因为尹和? 果然,尘修还是在的,但是,菲娅却难过了。就算尘修在,尹和也不在了。嫁给锦斯城,尹和会有怎样的命运? 菲娅好不容易摆脱了缠人的血祭,终于在没有人烟的地方找到了童铃。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菲娅看到这样的人却不敢再靠近。 他是在伤心吧。 “主人。”不想看到自己的主人那样伤心难过,菲娅还是上前轻轻地唤了一声。 童铃抬眼细细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人,他竟然没有察觉到从刚才就有人在他身后了。 哼,竟然为了那样无聊的事而烦恼。 不过,他童铃现在可是想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呢。 童铃看着菲娅,对着她招了招手,菲娅立即弯下身,听着童铃计划的游戏。 “抢亲?!”菲娅没有想到童铃会想出这样的游戏,不禁失声惊呼。 “可是,锦斯城……”菲娅还是有些犹豫。虽然她是很赞同这样的做法的,但是,想到锦斯城的态度,菲娅便觉得害怕。 “是你的话,尹和一定会出来的。到时候按照我的计划行事便可。”童铃说着,菲娅点着头。 如今,只能这样了。 童铃望着远方,充满期待的眼里却露出不一样的情感。 就让箫尘修和她见面吧。 童铃突然起身,对菲娅认真地吩咐了几声,便离开了。 新房内,空无一人。吉时已到,新娘却不知去向,这可真急死了那些来接新人的姑娘们。梳妆台上,留有一张纸条,清晰地写着:人我要了。落款处写着“童铃上”。 第112章 童铃?尘修哥哥? 新房内,尹和仍一身绿衣,捧着放在床沿的鲜红嫁衣,突然流下泪来,颗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红色的嫁衣上,迅速晕开。 他没有想到锦斯城会做到这一步,将她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竟然拿神界和人类世界的安危来威胁她,神主的为难她知道,可是,她不想自己就这样嫁给锦斯城那个冷血无情的人。那个血族族主怎么可能就这样算数?这背后的阴谋难道那个神主没有察觉到吗? 喜衣上身,吉时还未到,尹和干脆屏退了屋内的所有人,那些人都是锦斯城手下的人,当然不放心尹和,但考虑到她将来的身份不得不服从了。 尹和没有想到婚礼还是古代的婚礼习俗,看着镜中的自己倒有些恍惚了。上妆的脸上黏糊糊的,苍白的面容因为化妆的缘故而显出一点红晕,但镜中的人真是自己吗? 披上嫁衣,要嫁的人却不是尘修哥哥? 儿时的自己应该想过这样的事吧,甚至认为这样的事是理所当然的,和她的尘修哥哥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世事难料,多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谁也回不到当初了,回不到那样纯真无忧的时光了,回不到尘修哥哥身边了。现在的她就算想见尘修哥哥一面都不可能了,现在的尘修哥哥是童铃! 想起沉睡在童铃体内的意识,尹和突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如今,尘修哥哥还未能醒过来,她就不能放弃。嫁给锦斯城,她也算是魔族的人了,这样接触童铃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反而可以帮到尘修哥哥。 “尹和。” 陷入沉思的人突然被屋内的一声叫唤惊醒了,转身看去,竟然是菲娅。菲娅能来,就表明童铃也在,那么,和尘修哥哥的见面也是不可避免的。那个时候,尘修哥哥会醒来吗? 菲娅看到尹和上妆的容颜竟然有些痴呆了,忘了来时的目的了。现在她是来接尹和的,不,应该说是抢亲的。 还未等尹和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菲娅就拉起尹和的手,让她换掉身上的那身红衣,尹和纳闷地盯着菲娅看,菲娅已是急不可耐,她来不及解释,直接替尹和解了身上的衣裙。尹和抓住菲娅那双小手,笑着说道:“菲娅怎么又替我解衣了?” “尹和,如果尘修这个时候要见你,你去不去?”菲娅干脆说了出来。 谁料尹和只是淡然一笑,摇了摇头,道:“如果真是尘修哥哥,是不会放着我不管的。” 菲娅的心情尹和能明白,尹和做出这样的选择很显然是在伤害自己,不管尹和有什么苦衷,菲娅都不会同意她这么做的。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吉时快到了。 “果然只有菲娅是不行的。”房梁上,突然跳下一个人。 童铃的出现令两女孩都很吃惊,菲娅更是震惊,她没有想到童铃竟然等在这儿,而且和自己躲在同一根房梁上她竟然都不能发现,这家伙竟然将自己隐藏得那么好。 “走不走?”童铃向尹和伸出一只手,并不多说什么。 尹和有些迟疑地望向童铃的脸,那是尘修哥哥的脸,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真的是她的尘修哥哥吗?她的尘修哥哥真的回来了吗?那张脸上出现了她熟悉的明朗的笑,他眼里竟然流露出悲切的光。 不是童铃,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真的不是童铃。 可是,现在的她已经不能…… 尹和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几次想要握住那只向她伸出的手,但最后还是收了回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尹和别过头,忍住眼里的泪水,哽咽着:“根本不是尘修哥哥,根本就不是。” 伸出去的手颤了颤,开始一步步走近尹和,笑着说道:“尹和说过要当我的新娘吧,不能食言的。” 说过想要当尘修哥哥的新娘,不愿只当他的伴娘,所以,她说出了那句“为什么是伴娘而不是新娘”。她说过了的,她并没有忘记啊,可是,如果自己就这样走掉,神界那边该怎么交代,锦斯城也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不会放过她的尘修哥哥。 “来抢亲的是童铃,锦斯城是没有理由找神界麻烦的。” 童铃? 尹和再次望向那个说话的人,更加不确定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到底是童铃,还是尘修哥哥?为什么面前的人给她的感觉总是捉摸不透的呢,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眼看时间来不及了,童铃也等得不耐烦了,趁尹和分心时封住了她的穴道。 锦斯城得知新娘被掳走,并没有很生气,反而笑了。 童铃这是玩的哪一出,竟然抢他锦斯城的妻子?不过,这样倒有趣。 锦斯城回到宾客中,大致说明了情况,只是没有说明掳走新娘的人是谁。等到宾客都散去后,锦斯城才吩咐手下的人出谷寻找被掳走的新娘,自己则留在了谷中,一旁的葵晞根本看不出他在生气。锦斯城,喜怒皆不形于色,这样的人才是最危险的,因为把自己隐藏地很好,几乎不能让人找到他的弱点。这一次,锦斯城的自尊是被践踏了的,难得他还能如此悠然自得地品着茶。 换下身上的喜服,锦斯城独自一人出了谷。 尹和醒来竟然发现自己躺在那棵桂树下,浓密的树荫很好地将她罩在阴影里,尹和摸了摸有些酸疼的脖颈,突然想起自己是被童铃弄昏后掳走的,难道童铃将她带到了这个地方?可是为什么不见童铃的人?菲娅也不在? 尹和慢慢起身,走到竹屋前,发现竹屋里有人,也许父亲还在,为了等她回来,一直都没有离开。为了她,父亲曾放弃了他最喜欢的大自然,而她却在父亲决意要留下来的时候离开了父亲,仅仅因为自己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而将父亲置之不理。 推门而入,尹和却吃了一惊,屋子里不是别人,正是童铃,还是该说那个人是她的尘修哥哥?眼前的情景,尹和已分不清虚实了,甚至怀疑自己是在梦中。 柔柔的阳光洒进室内,给屋子里的人镀上了温暖的色彩,平静的脸上洋溢着说不出的柔和。那个人走近发呆的尹和,温和的笑已绽放在嘴角,尹和却惊慌失措地逃了出去。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那些虚幻的虚假的画面,她不会沉沦其中,不会再奢望这样的幸福。那些稍纵即逝的温暖,那些停留在生命中短暂的片刻,她不想去尝试了,不想让自己迷陷了。 手腕突然被一只手强有力地拉住了,身后是那人略显伤感的声音。 “真的想嫁给锦斯城吗?” 听到这句话,尹和怔住了:自己真的想要嫁给锦斯城吗?真的可以放下尘修哥哥吗? “到底是……现在的你到底是……谁?”尹和艰难地转过身,望着垂着头的人,问道。 “该怎么说呢,现在的我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了。”童铃靠着身后的树,满不在乎地答道。 童铃的话令尹和很费解,童铃这么说,是尘修哥哥的意识和童铃的意识同时存在一个人的体内,这样下去的话,是不是连童铃自己也不存在了? “那个人类的意识一直都没有乖乖沉睡呢,只要一得空准会出来闹一回。”童铃弹了弹鼻尖,望着头顶被割碎的天空感叹了一番,现在他眼里的天空是不完整的,是被分割成一块块的,就像自己的灵魂一样。如果这样下去,难保那股人类意识会战胜恶魔的意识,到时候他的心又会丢到哪里。 曾经的忆落天使极力想要帮童铃找回的心真的遗弃在荒野了吗?现在保留自己意识的唯一方法便是找回自己的心,可是那样的心并不是童铃想要的。 林中有微风吹过,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没有谁再多说一句话,只要享受着午后的宁静就够了,一次就够了。 童铃不知道尹和为什么看上去总是不高兴,他想试着去安慰那个女孩,想当一回箫尘修,但发现自己根本不是那个人,只是拥有那个人的影子而已,只是任那个人对她的思念覆盖自己的魔性。偶尔也想这样活下去,守着自己的爱平静地生活,这样的生活细细体会其实也不错,这样的感觉之前也有过,那是和殇儿在一起度过的宁静而美好的时光。可惜那样的时光并不长久,他甚至不愿将自己的真正的身份说给那个孩子听,他想的只是将自己的美好形象留在那个孩子心中,不管以后那个孩子会怎样恨他也好,至少,他有陪着那个孩子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那时,他所希冀的不过是那样简单的事而已,但是,那样小小的愿望全部葬送在神界的手中。那个孩子,向往的始终是神。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童铃驱除自己的睡意,扭头看了看身边坐着的人,尹和已靠着身后的树睡着了。童铃笑了笑,想她还真是大胆呢,竟然在恶魔面前放松了警惕,可以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去。这些天,她定是没有好好地休息过,嫁给锦斯城会葬送她一生的幸福。这一次,既然从锦斯城手中救出了她,就不会将她交给锦斯城。 “如果完成了自己在这个世上的任务,我就会将尘修还给你。”童铃突然俯身在尹和耳边轻声说道。 并没有深睡的尹和,很快醒了过来,看着童铃近在咫尺的脸心开始剧烈地颤抖着,脸颊瞬间变得通红。见童铃并没有远离自己的意向,尹和只好自己向后挪了挪,尽量远离童铃那张和尘修哥哥一样的面貌,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极不自然起来。尹和现在的样子甚是可爱,完全不像平时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童铃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尹和的脸,笑道:“尹和还是会害羞的呢。” “尘修哥哥?”对于童铃对自己做出的动作,尹和全身的血液已凝固,脸颊更是变得潮红。 童铃拉开和尹和间的距离,坐在尹和面前,认真地说道:“如果真不想嫁与锦斯城为妻的话,就留在我身边,这样,锦斯城也不敢动你。” 尹和眯起眼,对童铃今天的所有举动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这些都不会是童铃的所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现在眼前的人就是她的尘修哥哥。可是,有些地方总感觉不对劲。眼前的人不像童铃,也不像尘修哥哥,那这个人到底是……难道是尘修哥哥和童铃的结合。 这样的结论简直是荒唐至极,让尹和想都不敢想。 但是,留在童铃身边是不可能的! 尹和很快做出了决定,她不能再贪恋这样的时光,必须要快些离开这个人,不然,等到童铃的意识完全苏醒的时候,她再想离开恐怕很难了。 就在尹和起身准备离开之际,锦斯城竟然从一棵树后钻了出来。 “童铃,即使你竭力挽留她,她还是想要逃离你的身边呢。”锦斯城的眼里是冷冷的嘲讽和得意。 锦斯城? 童铃没有想到锦斯城这家伙会找到人类世界,而且找到这儿来了?但童铃只是缓缓起身,走到仍在震惊中的尹和身边,对着尹和轻轻笑了,而后走过锦斯城身边,擦肩而过的刹那对着锦斯城低低地说了一句:“如果她还愿意跟你回去,我就会放弃。” 锦斯城皱了皱眉,他从没有见过童铃对一个女子这么认真过,现在童铃看着他的目光满是冷嘲,是嘲笑他锦斯城也会对一个女人穷追不舍吧。看着童铃离去的背影,锦斯城转过身,斜了下嘴,道:“既然童铃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说完,扬长而去。 锦斯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怕是童铃意料之中的事了,但是,锦斯城那家伙竟然说尹和是送给他的,这家伙还真是爱面子呢。不过,这次他锦斯城的婚礼被童铃这么一搅和,锦斯城怕是不会就这样就算了的吧。但是,锦斯城接下来要这样,都与他童铃无关。 本以为尹和会高兴的,但童铃发现尹和看着他眼神却是怪怪的。到现在,尹和都不知道童铃是出于怎样的目的才这样做,但她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人绝不是尘修哥哥!即使偶尔会露出和尘修哥哥一样的笑,但笑里总少了些什么,那样干净的笑不会再出现在那张脸上了。 童铃那句在尹和耳边说的话,让尹和很费解。 “如果完成了自己在这个世上的任务,我就会将尘修还给你。” 童铃到底想要什么?在这个世上的愿望又是什么?那个时候,尘修哥哥真的会回来吗? 尹和垂下眼帘,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也随着脚步的节奏而跳动着。 “锦斯城的目的很简单,他想用你来威胁那位神主呢。”童铃在尹和面前停下了,对着沉思的人说道。 “我知道。”尹和微抬眼睑,勉强笑着。 没想到神主真的会因为自己而受到威胁,但是,为了整个神界和人类世界,神主舍弃的还是她这个“外孙女”。不过,神主的苦衷她知道,所以,对于神主将自己许配给锦斯城尹和没有什么怨言,当时的自己并没有多想什么就答应了下来。话说回来,这一切是她自找的,如果当初没有陷进葵晞设计的陷阱里,锦斯城也不会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来牵制神界。如今看来,因为童铃的掺和,锦斯城的这步棋做错了。但是,锦斯城真的就这样放过她了吗? 虽然不是很了解锦斯城的为人,但尹和发现了锦斯城除了冷血无情外,就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即使是自己的族人也可以去利用。葵晞之所以会恨锦斯城大概是因为泉夜的死吧。那个血族女子,锦斯城最信任的族人最后还是因为锦斯城的计划而死了,但是却换不来锦斯城的一丝同情。 认清了这一点,尹和才知道葵晞那样的计划根本行不通,而且轻易地被锦斯城识破了。现在锦斯城将葵晞留在身边只因那人还有一点利用价值,等到没有了利用价值,锦斯城定不会手下留情。对于一个随时会背叛自己的人类,锦斯城断然不会留下那人的命。 所以,葵晞的命运,尹和看得很清楚,却无能为力。真的是无能为力了,现在的她是自身难保了,没有心思去管他人生死了吧,但是…… “如果你能帮我救出葵晞,要我跟着你也行。”尹和突然想在童铃身上赌一次,如今的她只想做最后的努力。 第113章 与君相逢在另一方 葵晞? 童铃听到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在脑海中努力搜寻着与之相关的一切,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只记得他是锦斯城身边的一个人类。 人类竟然也能得到他锦斯城的重任呢,锦斯城那样的人真的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啊。谁知道接下来他又有什么计划呢?锦斯城绝不是省油的灯!童铃和锦斯城也算是有千年的交情了,但真正和锦斯城要好的人是黑冥,而不是他童铃,所谓的交情都是一些表面工作。魔之佑君死后,锦斯城也曾想坐上魔族族主的地位,可惜,童铃自己那个父亲竟然在死之前就宣布解散魔族各个种族,佑君的这一举动定是让锦斯城记恨在心了。童铃还记得,锦斯城几次想要黑冥和他一起重新聚集魔族散落的种族,但黑冥偏偏是个没有野心的人,对锦斯城这个充满诱。惑的计划充耳不闻,倒是童铃自己对锦斯城的计划很感兴趣,本想和锦斯城商讨商讨,谁知锦斯城那家伙竟然看不上他童铃,还说自己只是个“小毛孩”。 那些事,童铃可是记着很清楚啊。因为父亲的缘故,拥有一张和年龄不相称的脸,已让很多人看不起他,总是将他当做小孩子,竟然连月姐姐也是这么想的。那时候的童铃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为了证明自己的成长,他开始学会杀戮,证明自己也是魔族真正的男子汉,而不是大家口中所说的“长不大小毛孩”。 曾经的自己竟然会被说成是“长不大的小毛孩”呢?和现在的自己相比,他真的是成长了不少,不会有人再那样看他了。 “如果你帮我救出葵晞,要我跟着你也行。”尹和不是在要求眼前的人,而是将自己作为交换的条件,和恶魔的交易。 童铃冷笑着,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女孩,冷冷地笑了。 竟然为了人类的男子愿意用自己做交换? 童铃更多的是气愤,真不明白这个女孩心里是怎么想的,仅仅因为一个人类,人类而已不需要她做到如此地步! 这样的交易,童铃不稀罕!他不是箫尘修,只是箫尘修的影子而已,至于箫尘修对她的牵挂他没有,也不可能有。想来在婚礼当天掳走她,只是为了戏弄锦斯城而已,没有别的什么意思,那些多余的情绪仅仅因为这个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爱慕着夏尹和的灵魂。 童铃没有表态,只是一个人走开了,尹和几步追了上去,童铃也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步伐,尹和没有再追上去,只是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默默伤神。 真的没办法挽回了吗?她是真的想要紧最后一份力为葵晞做点什么,但仅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没有人可以帮到她。 再次回到那棵枯木下,树影斑驳,阳光下的影子有些落寞,被树下的阴影支离成一块块。以为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的,没想到竟然是童铃带她回来的,而且还对她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她也只能认为是尘修哥哥的缘故。 也不知在树下站了多久,一阵风过,让尹和瞬间清醒过来,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神界一定出了事。因为童铃劫婚,锦斯城反倒会将矛头指向神界而故意挑起一些事端。来不及多想,尹和只身赶往神界,发现神界早已一片混乱,唯一的清净之地怕是只有神界的花圃了吧。趁着混乱,尹和来到了花圃,但满园的花却被践踏得面目全非,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芳菲。 “等你很久了。”倒了一片的花丛中突然露出一个人的头。 尹和注视着那个人的面孔,那个人确实是葵晞。 难道花圃变成这样是葵晞的杰作? “水族和血族联手,现在神界的人都被困在神殿内。”葵晞一步步走近尹和,接着说,“锦斯城真正的棋子并不是你,你不过是个幌子。那家伙竟然可以一边筹办着自己的婚礼,一边还策划着给神界制造动乱。” 幌子?原来自己只是一个幌子?为了转移神界的注意,所以,才利用她来威胁神主?锦斯城,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在神界面前也毫不暴露自己的野心,让神界人员以为他娶了自然神的孙女后,会进一步利用她来威胁神主,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锦斯城用来蒙蔽神界的幌子罢了。葵晞所说的她不是真正的棋子,那真正的棋子难道是水族的大城主冰曦? 听完葵晞的叙述,尹和二话不说,就往神殿的方向奔去,可惜去路被葵晞拦住了。尹和愤怒地注视着葵晞,冷声道:“让开!” 葵晞依然不动声色地站在尹和前面,没有放她过去的意思。尹和有些急了,只好用武力逼他让开了。 葵晞没有想到尹和会突然对自己出手,没能及时避开尹和的那一击,嘴角沁出殷红的血丝。葵晞毫不在意地擦去了嘴角的血渍,看着那道纤弱的背影,低低地笑了:“真是不知死活的丫头呢。” 葵晞向前追去,在尹和身后放出漫天的银针,尹和察觉到身后的危险气息,几个空翻,巧妙地躲避着葵晞的攻击。葵晞的攻击接连不断,让尹和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只是一味地躲避着,很快身上便有很多细细的伤口,淡淡的血渍染上白衣衫,宛若风中飘飞的染上一层血的蒲公英。 尹和觉得葵晞在银针里做了手脚,自己只是被那些银针划伤,怎么会全身无力,就像是被麻痹了一样。尹和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不愿自己去神殿呢?难道他在庇护自己? 光是躲避葵晞的攻击,尹和就觉得精疲力竭了,加上被麻痹,尹和只能趴在地上喘着气。突然一只手向她伸来,尹和迟疑着搭上那只手,发现那只手竟是那样的冰冷。 “葵晞,你……”尹和现在仔细看看葵晞,发现葵晞的脸色较之刚才更是惨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尹和顿金额不安,盯着葵晞想要从他口中得知一些事情。 “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锦斯城是不会留手的,更何况是像我这样的人类,而且是想着要他性命的人类。”葵晞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像锦斯城那样小心谨慎又聪明的人是不会不知道我的那点小心思的,只是那时候的我对他来说还有一点利用价值而已。” 尹和觉得难过,到最后,她还是没能帮到他,没有从锦斯城手中救出他。 “从锦斯城口中得知你会回来花圃,所以便在这儿等你,但没想到这里竟然也遭到了攻击,还好你不在。”葵晞开始觉得心口在抽搐,大概是体内的寒毒发作了吧。 强忍着体内不断传来的痛意,葵晞坚持说着:“到最后,我还是没能替夜报仇,对凌风也好,锦斯城也好,我根本不能为夜做什么。人类真的是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才讨厌身为人类的自己。不过,现在反倒觉得拥有人类的这颗心还真好,至少不会觉得爱上夜很不该。” 葵晞一口气说了很多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是有一句话,他一定要说给面前的女孩听,但是,他的全身已僵硬,嘴唇再也动不了,只有眼珠在转动着。 尹和知道他还想说话,但看他努力想要说话的痛苦不堪的表情,赶紧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轻斥了一声:“别在为难自己了!” 葵晞努力扯出一抹笑,嘴唇翕翕合合,就是发不出声音,尹和只能大致辨认出他的唇形,那停留在嘴边的最后一个字还是那个他念念不忘的女子:夜。 其实,葵晞真正想要告诉尹和的是让她不要去神殿,锦斯城已把持了神界,尹和现在去等于去送死,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锦斯城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看着身旁的人慢慢地合上了双眼,尹和默默地守着那个人很久很久,最后将葵晞的遗体放进了花圃,等到神界的事平息之后,她一定会找到泉夜的坟墓,然后将两人合葬。泉夜也一定是葵晞亲身下葬的吧,他会将自己辣文小说网的女子葬在哪里呢? 尹和对着葵晞的遗体默哀了良久,最后还是起身前往神殿去了。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既然自己对锦斯城已没有利用价值,她倒想看看他会怎样对待她。 前往神殿的路上,到处都是污血,整个神界一片宁静,直到来到神殿前,尹和才发现神殿已被强大的禁锢之咒束缚住了。 如果进去的话,就没有那么容易出来了吧。 神殿外,锦斯城的人严密地把守着,却不见锦斯城本人,尹和正纳闷着,却见一白影正向她这边走来。尹和四下瞧了瞧,发现周围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只好就这样等着那个人走近。细细看去,尹和方发现那个人是个女子,然而很面生。 女子给尹和的感觉很清冷,不染纤尘的容颜下的冰清玉洁就像天山上含苞待放的雪莲,虽有着冰山上的寒冷,却是美丽的纯洁的;又像那一弯浅浅的溪水,只要染上夕阳的红晕便泛点柔和的光泽。 女子轻盈的步子在一点点接近,那张夕阳下的容颜也在尹和眼中一点点清晰。果然是尹和想象中的美,朦胧中似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清晰处如盛开的雪莲,一颦一笑似都会牵动眼前的人。这样的冰美人尹和还是第一次见呢。在不知不觉中,尹和已将眼前的人与自己的殇表姐比较了一番。论美貌,殇月表姐胜出了几分,但真正能将人的“冷”与“柔”结合到如此地步的人恐怕只有眼前的女子了吧。在尹和眼中,殇表姐的美貌是无人能及的,但是,殇表姐那样热心肠的人是和眼前的女子完全不同的,虽然殇表姐对待人是不同对待的,但至少殇表姐给人的第一印象不会让人不敢靠近,反而有一种异样的亲切感。 尹和想得入神,竟然没有注意到那个一直看着自己的女子,还是那人先问道:“姑娘是……” 尹和迅速回过神,对着面前的女子微微一笑道:“尹和。” 尹和没有打算在这个地方耗下去,对神殿周围的禁咒她没有办法破解,如今这般能求救的人她能想到的也只有——童铃。即使可能性不大,但她还是想去试一试,说不定童铃会因为无聊而答应她也说不定呢。但是,在此之前,她还必须找到泉夜的墓碑,这样也算是满足了葵晞的一个愿望,她也算尽心了。 尹和流露出的冷淡,让眼前的水灵有些震惊,而且女孩正是冰曦口中所说的要嫁与锦斯城为妻的那个女孩。不过,在婚礼前,这个新娘不是被人掳走了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水灵心中有很多疑问,但对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她不能多问什么,这样也只好作罢。对这些事,水灵也一向不是太关心的。 是了,对神与魔之间的恩恩怨怨,她一向都是不上心的,但因为一个人她又做了多少违背自己本心的事,即使这样做了,她的这份痴傻那个人也不会在乎。因为不会在乎才激怒了冰曦。如今神界陷入这样的困境,有一部分也是水族造成的,身为水族的少城主,她该怎样做才能弥补冰曦犯下的过错? 尹和见女子并没有多大的热心要和自己交谈,默默地离开了。 如今神界的神袛都被困在神殿内部,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主应该会有办法救出自己的族人的,只是,魔族和水族联合叛乱,如果神界正面迎击的话,人类世界一定会遭殃,千年前的情景恐怕会再演吧。 折腾了很久,尹和终于将葵晞和泉夜合葬在了一起。尹和不知道葵晞为什么会将泉夜葬在雾谷外的一棵苦楝树下,想必在这里有他和她的故事也说不定。但不管是怎样的故事,一定是葵晞永生难忘的。 泉夜,葵晞深深恋着的女子,到底是爱着谁呢? 明月高悬,一抔黄土掩埋的是一个人,还是一段爱恋? 葵晞,如果没有遇上这样的一个人类男子,泉夜也许不会察觉自己的生命中,除了自己的族主锦斯城外,还会有这样的男子让自己在意过。因为葵晞对泉夜的痴恋,泉夜才会一次次地对这样的男子忽冷忽热,说是因为那个冷血无情的族主,其实对于泉夜,她也依赖过一个男子的爱吧。 葵晞也记得,他的夜在临死前向他坦白的那些话语,她是在意过这个人,才会坦白的。那个在临死前让她放不下的人不是自己恋着的族主,而是这个突然闯进自己生命里的人类。只因在无意中喝了她的血,他和她的生命中便有了交集。 茂密的丛林中,渐渐有了一阵湿气,尹和发现自己呆在这里的时间有些长了,赶紧起身,准备离开。 但是,在来之前,她忘了这里是雾谷,是锦斯城的地盘。来这里,等于是深入虎穴,锦斯城不可能不会知道她来了。 果然,心中正疑惑着,那棵苦楝树上突然响起了让尹和胆寒的声音。 “葵晞应该算是你的仇人,你却还为他尽心尽力的,真是让人费解的女孩呢。”说着,锦斯城便从苦楝树上跳下,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眼前的女孩来,“逃婚了居然还敢只身来到这里?” 尹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却生生地挪不开脚,全身一阵战栗,发现锦斯城修长的手指正比划着自己的轮廓,丝丝凉意自皮肤表层一点点深入。瞬间清醒过来的尹和赶紧向后退了一步,锦斯城却步步紧逼。 “既然是个尽善尽美的人,为何不将婚礼后的事做完呢?”说话期间,锦斯城已勒住了尹和。的脖颈。 第114章 一夜之间 这个夜晚,不宁静。 锦斯城接到神殿的禁锢被破的消息时,尹和正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谁知锦斯城丝毫不肯放过她,居然将她一起带回了神殿。虽然有些反感,但能回神殿也不错。神殿的禁锢被破说明神殿内的神袛有了反击的机会,这样一来,魔族的计划就会落空。 只是不知打破禁锢的人是谁? 果然不出尹和所料,锦斯城手下的那些人都已倒了了一大片,水族的人似乎并没有在这个时候给锦斯城救援。远远地,神主威严的面孔在明亮的月光下清晰可见,神族的人将神主护得严严实实,但作为神界的神主,族人的保护是派不上用场的,反而会添乱。 血族的人见到自己的族主前往,眼里再次燃起希望的火花,纷纷向锦斯城靠拢,锦斯城伸手阻止了族人继续向自己靠近,而是示意那些人留在殿外,那些 第 53 部分阅读 嚎拷鞘疽饽切┤肆粼诘钔猓切┳迦撕芴暗赝说搅艘槐摺4蠹叶伎醇跛钩堑募缟峡缸乓桓鋈耍滥鞘乔凹溉毡宦白叩男履铮蠹叶疾恢雷约旱淖逯鹘飧雠⒋从惺裁雌笸迹蝗衔逯髡庋鲎匀挥兴牡览怼?br /> 锦斯城淡漠地扫了一下倒在自己脚边的尸体,斜嘴笑了笑,扛着尹和大步走进了大殿内。[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血族的族主一个人进去那里,无疑是自投罗网,但是,他锦斯城也有这个筹码,就算是一个人也能制住那些神袛。上次给了神界一个措手不及,让神界也受到了不小的创伤,相信神界也不会轻举妄动的,就算没有水族的帮助,他锦斯城一个人也可以完成自己想要做成的事,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达成自己的目的,神主这个位置不应该只是神族的人来坐。 “水之结界”的禁锢除了水族的两位城主还有谁能打破呢?锦斯城想想也知道是谁,冰曦是不会这样做的,能帮助神界的只能是水遇城的少城主水灵。锦斯城笑笑,原来冰曦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还是有死穴呢,那个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就那样爱护那个妹妹吗?可笑,她冰曦也不过是庶出,凭什么有那样的自信呢? 锦斯城当时从冰曦口中得知,神界内的有些人不在禁锢内,锦斯城这次进来一见,果然如冰曦所说。如果当时是自己指挥着,就不会让那些人逃走了。 神界的风城主和乐笛王后裔都不在这里! 不过,能将那个不可一世的神主困住一段时间也让锦斯城心里好受多了,毕竟阻碍自己计划最大的障碍就是这个神主。 虽然被锦斯城封住了行动和声音,尹和还是能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投在自己身上。果然,自己这次又成为了要挟神主的筹码,可是,尹和至今仍不明白,那个从没有关照过自己的“爷爷”为什么要在意自己的生死,居然会因为自己而受到锦斯城的威胁。不过,吸取教训,神主这一次应该不会再上锦斯城的当了的,毕竟自己的生命和整个自然界的安宁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根本没有犹豫的理由。 神殿内的神袛见锦斯城进来,很有默契地将锦斯城围住了,锦斯城不难看出,自己已陷入了神袛布的阵里,但锦斯城依然不慌不忙地向前挪动着自己的步伐,企图接近高座上的神主。只要锦斯城动一步,那个阵便跟着锦斯城一步步地挪动着,锦斯城看着有些心烦,冷眼将周身的人一一扫了一遍,然后将肩上的人放下了,食指轻点尹和的眉心,冷笑道:“可以动了,就暂时让我轻松一下吧。” 突然能动,尹和发觉自己全身都麻木了,勉强站起身,对着锦斯城微微一笑,锦斯城只觉那一笑像是和着毒药的甜蜜花汁,让人恍然觉得眼前的女孩……想要置他于死地。 尹和只轻踮脚尖,便足下生辉,团团绿色的光芒几乎将女孩的全身笼罩,锦斯城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女孩的动作,甚至看不清女孩的身影,竟将女孩的模糊不清的身影当成了当年真神的身影。 同样的舞步,同样的舞姿,低眉浅笑间,舞者的身子便被柔和的绿光罩住,等到再次看清时,只有绿色的光芒将自己包裹。 神的舞步! 居然会被同样的招式打败。锦斯城难以置信地看着已冲出阵外的女孩,露出赞赏的笑,眼里的光变的狠绝,是他算错了,被女孩柔弱的外表给骗了,他没有想到女孩居然会真神当年的招式——神的舞步。 神的舞步,极容易让对手掉以轻心,迄今为止几乎没有人能识破这样的招数。如今同样的招式在锦斯城这样谨慎的人的身上竟然会受到同样的伤害。神的舞步,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对对手致命的打击。 神殿内的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女孩会“神的舞步”,座上的神主甚至以为那个人就是当年的燃,但是,他清楚地知道那个人是尹和,因为尹和舞步的掌握还不够,她不过是将所有步法踩了一遍,至于舞步的精髓还没能完全掌握,还未能熟练地运用。但是,尹和竟然会这样的舞步?这个世上能教她的也只有沐熙那孩子了,只是沐熙那孩子从来没有将“神的舞步”完整地跳出来过,而尹和刚刚明明踩出了所有的舞步。 这个孩子到底有怎样的天赋?难道真正继承了燃的力量的人是这个孩子? 尹和发现自己一次将这些舞步踩完还真是累人呢,竟然就有点支持不住了,倒下去的身子很快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尹和睁开眼看见满脸焦急的神主,而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神主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孩子,辛苦你了。” 为了神界,这个孩子牺牲了太多,这次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不会再让这个孩子受到任何伤害!当得知尹和被掳走的时候,神主心里是暗喜的,只要尹和没有和锦斯城完婚就好,那个掳走尹和的人,在暗中的调查中,神主得知竟然是童铃,不过,童铃既然没有恶意,就那样让那孩子自己选择吧,那个人好歹也是她曾经的尘修哥哥。 神主就这样抱着尹和向内厅走去,对殿内的神袛低声吩咐了一句:“无论如何不能让锦斯城从神界安然无恙地出去!” 被那样凛冽的目光注视,锦斯城不屑地歪了歪嘴,缓缓了那股郁结在胸口的气,站起身,冷笑道:“还真是一个不成熟的丫头呢。” 神的舞步还只是初级阶段,对他造成的伤害不算什么。 当然,对付这样不堪一击的阵法也不在话下。 一把折扇已握在手心,锦斯城微微一笑,寒意藏也藏不住,布阵的诸位神袛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锦斯城的一举一动,不敢有半点轻心。诸位神袛互相传递了身边的人一个眼神,便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叠放在胸前,嘴里喃喃念着咒语,一个小小的六芒星便从锦斯城脚边蔓延开来,不断向四周扩大,直到扩大到诸位神袛围坐成的圆内,一股强大的光束崛地而起,将锦斯城困在了光束内,光束外的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锦斯城打斗的声音不时从光束内传进神袛的耳里。这场打斗进行了太久,布下这样的阵法,各位神袛都有些支持不住了,脸上布满汗线,眼看其中一个就快倒下了,但凭着自己坚强的意志还是挺住了。 锦斯城的目的,诸位神袛也了解了,他是在消耗他们的体力,打算打持久战。再这样下去,诸位神袛的身体可能会吃不消。仿佛心有灵犀般,神袛集中力量,那一团光束更盛了,像龙卷风般不断袭击着光束中的人,偶尔能从光束中听见几声闷哼,神袛更是加了把劲,知道锦斯城不会因为这个阵法而丢了性命,但至少应该受到不小的重创。 刹那间,几道利刃穿过光束刺穿了盘坐在地上的几位神袛的咽喉,几人迅速倒下了,汩汩鲜血从喉部流出,染红了脖颈下的地面。只要有一个人倒下,这个阵法的力量就会减弱,但只要锦斯城还在光束里就不能放弃。 “刷刷”几下,圈外的人接二连三地倒下了,鲜血染红了周身,激烈的光束渐渐隐去了光辉,消失在神殿上空。一身锦袍的人略显狼狈地半跪在地上,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冷冷地看了周围了几具尸体,露出一排得意的牙,道:“真是不经打呢。” 但是,此地不宜久留,这样的身体恐怕等到神界的援兵一到,再逃恐怕很难。想不到那丫头居然会“神的舞步”,虽然技术很拙劣,但伤害却不小。 果然,夏尹和那丫头不能小看! 锦斯城踉跄着步伐一步步走出了神殿,殿外只有自己的几位族人守在外面。神界居然趁他锦斯城分心的时候将神界周围的血族族员杀了不少?他锦斯城是不会就这样罢手的! 身边的几位随从看着锦斯城被划破的衣衫,都有些惊慌,没想到自己的族主竟然会狼狈至此,神界的这次反攻可以说是扬眉吐气了,接下来要是与水族不和的话,要战胜神族是很困难的。但自己的族主什么也没说,那几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锦斯城身后。 锦斯城爱护的永远只是自己而已,即使自己的族人被杀,他也不觉得可惜。 这是多年来血族族人达成共识的。虽然不满,但力量可以征服一切,大家都不敢有什么怨言,反而觉得锦斯城是个很可靠的人,相信总有一天,这个族主会给血族一个交代。 气氛沉默得有些诡异。[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锦斯城停住步伐,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五人,命令道:“你们几个去找童铃。” 说完,锦斯城的身影便隐在了夜色中,那几人还未能明白锦斯城的意思,不知道找童铃所为何事。如果突然说是自己的族主要见他童铃,却不道明因何事要见他,童铃是不愿意见的吧。但这样的事,实在是没有办法,既然锦斯城吩咐下来,就一定要完成。 话说,锦斯城打发了那几人,自己一个人来到了水遇城,如今这座城的守卫也变得严厉了吗,连进个门都不容易。看来冰曦那女人是认真了呢。不过,这样最好不过了,认真的女人才是最可怕的! 冰曦见到锦斯城就忍不住嘲笑了一番,无非是对锦斯城的下场进行嘲笑。锦斯城也没有理会,他来只是为了警告冰曦。 “神殿的结界是少城主所为吧。”锦斯城没有绕圈子,等冰曦坐下来后直接问道。 冰曦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哈说道:“确实是令妹所为。” 对于锦斯城这家伙深夜造访,冰曦是有诸多不满的。他锦斯城不睡,就不代表他能吵得她也不安生。所以,冰曦是出于报复似回答了锦斯城。 谁知锦斯城那家伙竟然生气了,真是没见过气量这么小的男人呢。 “希望冰曦大城主能考虑到两族的联盟关系,这样帮助敌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锦斯城的言外之意冰曦已领会到了,冰曦也不得不变得严肃了,听着锦斯城威胁的语气,她就觉得不爽。锦斯城这家伙竟然敢拿水灵来威胁她! 卑鄙!小人! 即使不爽,冰曦也无能为力。谁知道这家伙会对水灵做出什么来,事到如今,她只要静观其变就好,攻打神界的事她一概不会插手,只要在锦斯城需要的时候援助一下就行了,这种事做起来还是挺轻松的,而且,可以不用折多少兵将就可以回归自由了。神界以后会由谁掌控不是她冰曦关心的,她想的只是水族的自由罢了。 不过,水灵那丫头也太大胆了,竟然会替神界解围?就那么在乎那个寡情的男子吗? 冰曦早就料到水灵会因为凌风的缘故而帮助神界,所以,在布下结界的时候,她就将凌风幽禁在了自己的水遇城。虽说是幽禁,当然也不能亏待他。既然他是水灵认准的伴侣,就是她冰曦同意的妹夫。 黑漆漆的室内,没有任何声响。冰曦蹑手蹑脚的推开了那扇门,生怕惊醒了黑夜里睡着的人。就在她将身后的门轻轻关上的时候,黑暗中突然出现了揶揄的笑声:“用不着这样鬼鬼祟祟的吧。” 原来是醒着的啊。 冰曦也松了一口气,窗外的明月照进室内,她看清了一直伫立在窗前的那团黑影,屋内的烛光将小小的房间照得通亮。烛光下的脸的确是张英俊的脸,可是,冰曦眼前晃过的却是另外一张充满童真的孩童般的脸,不知道将那个仙人囚禁在这里,他会不会快乐? 哈,真是胡想呢,有谁被囚禁了会高兴呢? “有事?”烛光下的人捻了捻灯芯,抬头看了看神游的冰曦问道。 冰曦迅速收回神思,灿然一笑道:“不想出去吗,风城主?” 烛光下的人轻轻一笑,踱步过来,盯着冰曦的眼睛认真地问了一句:“有什么条件?” “太聪明就不可爱了。”冰曦眨了眨眼,坐在了桌边的一张椅子上,半开着玩笑道,“风城主就不担心神界的安危?” 凌风不假思索地答道:“不要小瞧了神界。” 冰曦摇摇头,不置可否,突然觉得这个人还真难沟通呢。要是现在和他商量和水灵的事,他怕是不乐意听吧。 这样也好,等到次日,一定要说服他。 她冰曦也是有野心的人,除了要还水族自由外,她还想要自己的妹妹幸福! 第115章 是祸还是福 鲜血,力量。 如今的血祭已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黑冥的死他是感知到了的,但是,黑冥的力量似乎被谁给封印了,要不然血祭也不会觉得这么痛苦。黑冥死了,就意味着不能及时得到力量的补给,如此一来,唯一能恢复精神的就是人类的鲜血,充满愤怒、悲伤、痛苦的所有负面情绪,这样的鲜血才是最美味的,也是能给祭祀者提供足够力量的鲜血。 嗜血的瞳孔在黄昏的丛林中发出森寒的光,靠在树上的人像死去般没有一点生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满头的黑发随意地爬在脸上。 突然,荒草丛林钻出一条响尾蛇,快速地扭曲着自己软绵绵的身子,像逃避着什么,但身后如影随形的黑雾还是将它的身体吞没,然后什么也没剩下。很快整个丛林便被黑雾笼罩,透露着死亡的气息,林中疾飞的鸟兽瞬间从空中跌落,只剩尸骨埋没在荒草中。黑雾散去,丛林已是光秃秃一片,腐烂的气息弥漫开来,整座丛林异常安静,再也找不到生命的迹象,只有如枯叶般卧倒在死丛林里的人依然沉睡着。然而,那人却突然睁开了血眼,眼里红光闪闪,闪动着异常兴奋的光,毫无血色的脸终于有了一点血色。树下的人笑了笑,露出一脸妩媚至极的笑,但却依然一脸天真地望着丛林中的景致,轻轻吐出了一句:“果然还是这样的景致最迷人了。” 虽然依然是那一头黑发,但那张脸却不再是之前的那张脸,不再是主人的那张脸了。血祭伸了伸胳膊,做出一副满足的模样,微眯起眼,遥望着远方,临近的人类城市恐怕没有人类能在他的邪气里活下来吧。那些新鲜的血液还真是美味呢,令他这个挑食的祭祀者还念念不忘的呢,不知道下一次饥饿了能不能再次尝到如此美味的佳肴。 再看看天色,已是第二天清晨了,人类世界的空气还真是令人难受呢。饱餐之后,就没有必要在这个地方逗留,祭祀者可是有重要的事去处理呢。要获得真正的力量,只要获得黑冥的力量,才能摆脱饥饿的症状,那时候,再多的杀戮也不用再顾及什么了。 血祭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黏糊糊的,很难受,索性找了临近的一条河流想清洗自己的脸,找到后才发现,周围的一切因为受到自己邪气的影响都被污染了,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了,没有那样干净的存在了。但血祭依然不死心,无论如何也要洗去那些残留在脸上的人类的血渍,要是这样子出去肯定会被人笑话的。血祭还是蹲了下来,开始清洗自己的脸。浑浊的河水中,血祭还是能看到自己倒映在河水中自己模糊的轮廓,他看了很久,总觉得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很陌生,不像黑冥那张脸,反而多了一分妖娆,男子的妖娆。这股妖娆在眉宇间表露无遗,那对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突然很高兴地跑开了。 这样就是真正的自己了,那只獒应该不会再讨厌他了吧。 与主人无法斩断的羁绊,血祭很快嗅到了黑冥灵魂里的另一种味道,那样圣洁的光芒正是天使的,和黑冥身边那个黑天使拥有一样味道的灵魂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封印黑冥力量的那个人便是守护天使了吗? 只要追寻着那灵魂的味道,就会找到那个守护天使。 风中源源不断的气味充盈在鼻尖,让血祭分辨不清哪才是天使灵魂的味道。平息凝神,血祭终于从风中辨认出了灵魂味道的来源,不过,那个天使现在在的那个地方好像是神界的地方。既然知道了地方,血祭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那个地方了。 望生崖…… 望生崖,寂静如初,没有人会来这么个偏僻的山崖边的,最初发现这个地方是和那个少年一起发现的。已记不清是为了什么而赌气,只是想一个人藏起来,所以尽量往少人迹的地方藏,却不想找到了这个地方,那时候的望生崖是没有身后那条路的吧。 那条路是两个人多年来一起走出来的路。曾想要和那个少年一直走在这条路上,但是,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凡事不会如她所愿。 走过那条路,一时无路可走,断崖下面是什么,她一直都不知道,听说是很厉害的戾气。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差点从这里掉下去,如果不是那个少年,她恐怕早就在那个时候死了吧。 总会无端的生气,却总有那么一个人爱故意惹她生气,喜欢拿她取笑。那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但是那个少年根本无所谓,依然是那句“因为你生气的话,我就会高兴”。 真的很高兴吗?如果她这个人从此从他生命里消失是不是会更高兴?她还小,但并不是什么也不懂,也不会总是容忍那样取笑的人。不会,绝不会!要是那样想她就大错特错了! 一个人坐在崖边哭泣,甚至产生了就这样从这里了结自己的生命,但年龄尚幼的她还是害怕,觉得就这样死去就太不值得。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少年居然找来了这里,看到崖边的小女孩,终于放下了心,想就此将她带回去。但是,少年眼中的小丫头居然喝住了他,不让他靠近半步。那时从少年脸上看到了焦急的神情,小女孩有些得意,她要的也不过是这样的结果,想要他难受。然而,那一刻她做到了让他担忧,让他难受,但她还觉不够,想要戏弄少年。 于是,女孩不断向后退着,并威胁着不断靠近自己的少年。 只要他再靠近一步,她就会从那里跳下去。 只要再靠近一步…… 然后,她终是无路可退,看到少年怔怔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得意地笑了笑。 这样就好。 没有想到,女孩的脚下突然一滑,整个身子便坠了下去,伴随着一声尖叫,女孩的身子便消失在少年眼前。只见白影飘过,不一会儿功夫,少年便抱着女孩的身子站在了崖边,呼出一口气,看着怀中昏睡的女孩微微一笑,在女孩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真的生气了吗?还真是倔强的女孩呢。” 突来的杀气将皎翎从回忆中唤醒,她迅速飞身躲过了背后的那一击,却一时大意到忘了她脚下已没有落脚点,好不容易右脚尖踩到了崖边的一块石头,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块石头已松动,她这个人就这样掉了下去,一直藏在怀中的那块玉石因为刚才用力过猛,竟然就离开了她的身体,她想要身后去抓,发现自己已没有能力了。浓浓的云雾里,她怎么也找不到那块玉石的踪迹。 天使的翅膀看来救了她呢。 她想要去下面寻找玉石。 却说偷袭皎翎的血祭没有想到那个天使就那样掉下去了,但那个天使会怎样与他这个祭祀者无关,只要玉石没事就好。血祭趴在崖边想要寻找那个天使的身影,但底下雾气太浓,根本看不清,还好他及时将那块玉石拿到手了。 感觉体内已充满力量,血祭觉得那块玉石也没有多大用处了,在玉石里面不过是失去力量的灵魂而已。血祭吸收了黑冥的力量后,发现自己追寻着的气味竟然是玉石里发出来的。 呵,黑冥竟然是为了那个天使而舍弃自己的身体的吗? 得到力量,血祭将那块玉石随意扔在了断崖边,然后得意地走开了。 皎翎本是打算借助翅膀飞到下面的,却在半途中失去了方向感,身体急速地往下落。再次振动着双翅,皎翎才能勉强地飞行,她只好趴在了凸出的岩石上,开始向上攀爬着,关于那块玉石,只能对不起忆落和黑冥了。 然而,皎翎却不知那块被血祭留在断崖边的玉石已被一人拾起。 当皎翎毫好不容易攀爬到可以望见顶时,不由得卯足了劲,手刚一扶上地面的石头,她差点惊得掉了下去。 蹲在崖边的人不是那个偷袭她的祭祀者,居然是……风。 四目相对,皎翎居然忘记了攀上悬崖,就那样一直攀在悬崖边。此刻相见,却无言以对。 原来在怀念的不只是一个人呢。 凌风缓缓地向皎翎伸出一只手,皎翎却不领情,她认为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丫头,她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不用再乞求他人的施舍,不用再让哥哥为自己操心了。 凌风见皎翎没有要他帮助的意思,悻悻地收回了手。他的目光开始移向皎翎背上那对白色的翅膀,不禁思绪万千,想到童铃的诅咒,他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即使到现在,他还是没能帮助她摆脱那样的命运。 皎翎鼓足劲准备攀上悬崖,不料那附近的石块因为雨水的洗刷早已松动了,瘦小的身子开始急速下落,凌风见状,赶紧挥出银丝,向云雾中探去,很快便将皎翎的拉了上来。 “不是有翅膀吗,怎么会任由自己落下去?”凌风将银丝收回,略带责备地说了一句。 皎翎却有些难以启齿了,目前那对长在自己身上的翅膀,她根本不能运用自如,甚至连方向感都无法掌握,不知道忆落天使知道这种事,会怎样看她这个守护天使呢。 想到忆落天使,皎翎突然想起那块遗落在崖底的玉石,不禁愧疚不已。只是守护着那块玉石而已,连这样微小的事情都不能办好,她真的是太没用了。 “黑冥会放心你一个人出来?”凌风突然想起了什么,提起“黑冥”话里也含有一层酸意。 突然提到黑冥,皎翎微微怔了一笑,而后凄然一笑道:“黑冥,已经死了。” 死了? 这是凌风怎么也不会想到了,才没多久,那个人竟然就死了?那么强的一个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去呢?但是,令凌风困惑不解的是:为什么皎翎的眼里会流露出那样悲悯的光?难道是为黑冥的死感到悲伤吗? 极好的心情仅仅因为皎翎那样的神情而让凌风觉得气愤,很多故意被忽略的事情,此刻却翻江倒海涌出脑海,让他嫉妒得发疯。明明是那个人将她推上黑天使的命运的,她竟然会为那个人感到悲伤?会那么在意那个人? 是了,那个时候,在雾谷,即使对于黑冥那样的要求她也没有反抗呢,而对他又是多么地残忍,竟然可以对他不管不顾,让他再一次面对那些烦心事。不过,那些所谓的烦心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他已没有义务去娶水灵。今早冰曦的那些试探,他早已心知肚明,他才不会管那么多。冰曦是聪明人,不会仅仅因为婚姻而愿意放弃自己的报复,她心里的那些想法,他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却明白婚姻已不能再挽回什么了。 “但是,我却连黑冥和忆落天使的灵魂都守不住,辜负了忆落天使对我的期望。”皎翎朝崖底望了望,觉得再找回那块遗落的玉石恐怕是不可能了,思及此,内心不觉很难受。 忆落? 凌风清楚地听到皎翎提到了“忆落”,那个皎翎不会见到的人,她居然说守护着忆落的灵魂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灵魂……是怎么回事?”凌风心中的困惑越来越深,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皎翎察觉到凌风对忆落的事异常关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算将之前发生了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眼前的人。 凌风听完皎翎的叙述,心中一片澄明,所有的心结在这一刻解开了。忆落的灵魂没有回归东海,几乎和忆落有交情的神袛都知道这件事,但是,却没有想到是黑冥私自封印了忆落的灵魂打算让上一任守护天使复活,但是这却需要皎翎体内的天使之魂,作为魔,取出天使之魂很可能会被净化,所以,黑冥才极力想要皎翎作为他的黑天使,想要污染那缕天使之魂吗? 只是,黑冥自己也没有想到,复活过来的天使会再次选择死。 “是吗,原来是这样。”凌风望着皎翎深深地叹道。 “但是,我却将有两人灵魂的玉石丢了。” 正在皎翎伤神的时候,一块熟悉的玉石在眼前晃动着,皎翎的目光迅速拉直了,伸手就想拿那块掉在眼前的玉石,却抓了个空。再看向对面的人,那人正得意地看着她,双臂抱在胸前,扬起嘴角,道:“该怎么谢我?” 凌风的举动在皎翎眼里分明是小人之举。不过,那块被凌风收起来的玉石确实是魂之玉石,皎翎没想到会被凌风拾到,如果凌风真想要她报答的话,她也无话可说,只要报答的条件不要太过分就行了。 思量再三,皎翎终于横下心来,将头别到一边,颇为不满地说道:“不要太过分就行了。” 知道了一切后的凌风,心情变得异常畅快,他也不打算卖关子,直接说道:“一般要报答恩人都是以身相许的,所以……” 话未说完,凌风就遭到皎翎愤怒的目光。 “不要太过分,我应该说过了吧。”皎翎气得脸颊通红,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他还要提这件事。明知道在他和她之间永远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墙,为什么他总是那样自以为是到不用考虑到她的感受? “我是认真的。”凌风知道皎翎心里的顾忌,但是,那些之前阻碍两人的因素都不存在了,所以,他也不用在顾忌什么了。 “因为水族叛乱,联姻便不存在了。” 水族叛乱?看来自己在做黑天使期间,神界发生了很多事,而她作为神族一员的她却一无所知。这个守护天使做的还真是失败呢。即使是这样,现在这种关键时刻也不能想着这种事。 第116章 重返神界 皎翎发现神界比之前冷清了许多,每位神袛脸上都异常得沉重,没有谁会因为久久未归的天使回来而露出欣喜的表情,迎接她的只有神主。 而这期间,凌风自始至终都陪伴着她,在皎翎强烈的要求下,凌风将她离开后神界发生的一切都向她细细地道出,但是,凌风没有告诉皎翎,就在今早冰曦对他说的那番话。 空旷的神殿内,只有神主、皎翎和凌风三人。皎翎发现黑冥的死除了当时在身边的几人外,几乎没有人知道,大家也不知道祭祀者的事。当皎翎将这些事说出来时,神主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几个月前,人类世界弥漫的邪气来源一直未能查清楚,没想到却是黑冥制造出的祭祀者所为,最近人类世界出现的灾难恐怕又是祭祀者的杰作吧。 神主的为难让殿内的两人都感觉压力很大。 现在的情形对神界是不利的,如果放着人类世界不管,和锦斯城较量,神界还是有赢的可能,但是,神界是不能放着人类世界不管的。 先是水族的叛乱,接着又是血族的突袭,现在又是人类世界的灾难,重重情形,神界已不能面面顾及到了,谁也不知道水族和血族会什么时候突然出手。如果神界内疏于防范,必定会让敌人有机可乘,但是,却不能放着人类不管。 神主终于下定决心,命凌风和皎翎尽量快些制服那个祭祀者,神界的主力人员依然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不能有丝毫的疏忽。说起神界的人员,神主总发现少了谁,如今看到皎翎才知道少了人就是澄寒。但在神主心中,澄寒不是那种会置神界安危和人类安危于不顾的人,那个人说不定就在人类世界呢,殇月那孩子说不定和澄寒在一起吧。 神主派尹和前往西竹山求酒曲时,殇月就缠着他这个爷爷好说歹说,终于让他同意这个孙女和尹和一块去西竹山,只是从尹和口中得知,殇月和尹和是在邪气的中心城市分开的,殇月是为了查明邪气的来源才和尹和分开的。那个时候,澄寒也会不放心那两个女孩子才跟去的。但是,最后回来的只有尹和。 神主回忆着,直到确信那两人不会出事才放下了心。 对皎翎和凌风吩咐任务后,神主突然对凌风说道:“冰曦居然会放你出来,真是想不到啊。” 凌风哪里知道神主会追究这样的问题,而且还在皎翎面前提,这让他怎么回答才好。 许是察觉到了凌风的为难,神主看着眼前的两人,笑着说道:“没有了和水族的联姻,也许是时候考虑你们两人的终身大事了。” 神主居然会说这种话?总感觉和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威严无比的神主不太相像了呢。 “听尚心说过,风城主中意的人不是水灵姑娘,本座还想是哪家的姑娘会让风城主如此上心,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神界的天使啊。” 神主这不是在打趣两人吗? 皎翎不敢相信,没想到连神主也这么说。经神主这么提起,皎翎更是不好意思了,脸颊变得绯红,甚是迷人。凌风偷偷瞟了身旁的人一眼,又向神主致意,道:“多谢神主挂心了。” 神主笑笑,走到两人面前分别握住两人的左右手,将两只手叠在一起,充满歉意地说:“以前是我错了,以为一纸婚约便能捆住水族的心,谁料这样的结局是无可避免的。” 皎翎和凌风对望了一眼,却听着神主继续说着:“之前真是为难你们了。” 说着说着,神主禁不住悲叹了一声,心中似有无限感慨,但却无法用言语表明。这些年,神主也明白了一些事,所谓的威信,并不只是靠威严来维持的,更重要的还是人情,他已失去太多,不想因为自己的专断而让自己的族人得不到幸福。 “皎翎,你脖颈上的标志我还不知道是谁,不过,现在明白了。当年你极力袒护那个人,是因为不想让凌风受到牵连吧。” 皎翎不自然地看了神主一眼,心虚地说道:“并不是那样的,是不想和他再有任何关系才那样做的。” 这一回答让神主吃了一惊,但神主只是笑笑,说道:“已经不重要了。好了,你们去吧。” 在走出神殿之前,皎翎和凌风的双手一直紧紧交握着,但一走出神殿,皎翎便使劲甩开了凌风的那只手,大步向前走去,心里开始愤愤不平。 神主这样做算什么吗,就这样把她交给那个家伙,她是怎么也不会甘心的。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痛苦了这么久,怎么会因为这样不真实的感觉而再次迷失自己? “对不起,皎翎。”凌风几步追上了前头的人,语气恳切,“但是,这一次请你相信我,相信我对你……” 话到嘴边,凌风却突然被皎翎似笑非笑的目光弄得不知所措,不知道她那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让凌风摸不着底。凌风有些气不过,他怎么可以在这个家伙面前紧张呢?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阻扰了,为什么他会害怕呢? “风,你不会后悔吗?”皎翎的眼里闪动着认真的光。 凌风坚定地点了点头,却看见皎翎竟然哭了。 “以为你会恨我的……”皎翎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但心口还是很难受,泪水禁不住流了下来。 凌风只说了句“傻瓜”,便开心地走开了。 但是,这种突来的幸福让皎翎觉得不安,总觉得是抢来的,这样做对水灵很不公平,水灵应该也是喜欢凌风的,原本属于她的幸福如今却是皎翎自己所有,身为守护天使,这样做是不是有失其职?凌风也看出了皎翎的不安,拍了拍皎翎的后背,宽慰道:“不要故作多愁善感了。” 明明是想要安慰一个人,但话一出口,凌风也觉得很不对劲;再看皎翎,她果然在生气,那双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凌风只能当做视而不见,反正自己的初衷是好的,皎翎应该能理解的。看到皎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凌风便知道她的气也消了,松了一口气的瞬间,突然觉得失望。他发现皎翎不会像之前那样生他的气了。 皎翎变了。 凌风意识到这一点,凄凉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一路上陪伴着两人的是永久的沉默和死寂。原来已经找不到两人共同的话题了。凌风总觉得皎翎将自己的心事藏得很深,甚至不愿与他分享。即使人回来了,但是那颗心她到底给了谁? 但是,凌风却看着身边的人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让她离开! 皎翎,果真是沉迷在了黑冥的温柔里吗?当年的忆落不也是因为那个黑衣男子而放弃了自己吗?现在的皎翎也一样,会不可避免地爱上那个男子吧。 “皎翎。”凌风叫住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皎翎就那样直直地注视了他很久,似乎故意在刁难他,想要让他出糗。谁知凌风反而轻松地笑道:“没什么。” 皎翎顿觉无趣,她可不知道眼前的男子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 第 54 部分阅读 皎翎就那样直直地注视了他很久,似乎故意在刁难他,想要让他出糗。[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谁知凌风反而轻松地笑道:“没什么。” 皎翎顿觉无趣,她可不知道眼前的男子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有话就直说,没必要吞吞吐吐的吧。不过,这样的凌风皎翎觉得很可爱。凌风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皎翎的心情变得异常畅快,而且有了很大的成就感,她没有想到自己会令他烦恼呢。 皎翎在心里偷偷地笑了一回,发现凌风的样子有些不对劲,赶紧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凌风没有回答皎翎的问题,只是迷惑地看着皎翎。凌风说不清是怎样的感觉,但总感觉有一道视线追随着他,任他如何做也逃不出那道视线。这种感觉从出来水遇城便有了,只是起初那微弱的感觉让凌风觉得没什么,也就没在意,但是现在这种强烈的不适感让凌风觉得很讨厌,就像自己被监视着一样,无处安身。 “风,你的脸上……”皎翎指着凌风的脸,声音在发抖。她清楚地看见了凌风的左脸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蓝色印记,那是像细长细长的树叶一样的印记,乍一看去,仿佛流水般若隐若现。 凌风不曾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但是,皎翎的话让他很在意。他的脸上是有着很可怕的东西吗?看皎翎那样震惊的目光,凌风很想看看自己的脸上到底有什么,但是,附近却没有河流。本想就此放弃,凌风突然瞥见了自己腰间的那柄剑,于是将剑身举止眼前,让自己的脸映在剑身上。但剑身太小根本不能将他的整张脸映下来,凌风只好彻底放弃了。看到皎翎仍是一副吃惊的表情,还是很在意,他不知道自己脸上到底出现了什么会让皎翎那么在意。刚想开口问问她,皎翎却突然走近了他,踮起脚尖想要仔细瞧瞧,忽然闻到凌风的脸上有什么味道,但那样淡的味道让皎翎不敢确定,不得不闭上眼睛,凝神嗅着那股从凌风脸上散发出来的味道。而凌风哪里知道她要做什么,她的这一举动在凌风眼里都太突然了,她突然变得这样热情还真让人怀疑呢。即使这样想,凌风还是红了脸颊,身子稍稍向后倾着,托住了皎翎渐渐靠过来的身体,支支吾吾地却说不出话。 “皎……皎翎。” “好奇怪,为什么会有一种味道呢?”皎翎保持着被凌风托住的姿势,睁着疑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凌风,“是女子身上的味道。” 皎翎根本不给凌风发表意见的机会,酸溜溜地问道:“脸上的印记是怎么回事?” 印记!? 凌风没有想到让皎翎吃惊的是印记,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些印记的呢?又到底是怎样的印记呢?还有刚才那种讨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那种像被某人的目光追随着的感觉很讨厌! 是了,很讨厌,就像自己永远逃不出那人的视线一样。 “我放你出去,但是,别以为这样就能走掉。” 凌风还记得冰曦放他出水遇城的那句话,冰曦那样的自信是一贯有的,但是,对凌风的那句话并不只是威胁而已,他是真的逃不出冰曦的视线了。出现在他脸上的恐怕是冰曦暗中做的手脚,说是暗中做的手脚恐怕也不尽是呢,当晚她好像提醒过他了,但他却没有相信,居然就那样喝了她泡的茶水?那杯茶水里恐怕是真的如冰曦所说,是为了让他永远走不出她的视线而在茶水里下了咒,可他偏偏是不信她会那样做的。 “冰曦!”凌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冰曦? 皎翎看着气愤至极的人背起手,笑道:“原来是这样,从印记里可以闻到一种淡淡的清香,怕是冰曦特有的香味了。” 说完,皎翎已背过身去,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根本没有什么的,为何她要生气呢?想想还真不应该呢,但冰曦找上凌风到底为了什么事呢?皎翎是越想越觉得不甘心,自己像个傻瓜在这儿胡思乱想,而他却什么也不知道。 “走了。”皎翎扭头冷漠地看了身后的人一眼,冷冷地说道。 凌风不知自己又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而她越是平静地生气,他越是不安。因为那是她真的生气了,所以,他并不会高兴。但是,皎翎刚才那样冰冷的视线几乎将凌风整个人都贯穿了,想要问问她到底他做错了什么,但察觉到这种时候寻根究底只会是火上浇油,因此,只好忍住了,心中不免五味陈杂。 如果生气是因为他刚才提到“冰曦”的话,这样的理由也太牵强了,他和冰曦能有什么,无非是为他和水灵的婚事……对了,是因为想到了这种事才会生气的吗?该说是在……吃醋也不为过吧。 突然很想看看皎翎吃醋的样子,凌风于是绕到了皎翎面前将她拦下了,细细地看着皎翎那张极力想要忍住发火的神情,那种久违的成就感又回来了,凌风也因此变得无理起来。 “其实你吃醋的样子很可爱。”凌风得意地笑着。 原本想要发火,皎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了,一拳无力地打在了凌风的胸口,轻斥了一句:“无聊死了。” 被凌风这样说还是第一次,说她可爱,但是,怎么听皎翎也觉得那是凌风的暗讽,在他眼里她永远都不可能是水灵那样的女孩的,她永远都是那个笨手笨脚、任性不讲理的女孩。所以,即使听到那样的称赞,应该算是称赞,但皎翎心里并不高兴,反而觉得悲伤。反思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所作所为,她觉得对不起眼前的人,忍受那样的自己多年了,还真是辛苦他了,可是自己却不能好好地对他。 “喂,怎么了?”凌风看着将头别到一边的人,关切地问道。 皎翎突然转过头,一脸幽怨地看着凌风,那样的眼神着实让凌风吃惊。 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他应该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皎翎?”那样的眼神让人心疼,凌风心里根本就没有底。 黑天使皎翎果然是适合她的吗?那样邪恶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的凄哀,都是凌风无法领会到的,那双明亮的瞳孔里传递出来的全是阴冷的感觉。 “吃醋那么愚蠢的举动,我堂堂守护天使怎么会做得出来呢?”皎翎突然露出一抹圣洁的笑,得意地仰起头说道。 吃醋是愚蠢的举动? 即使这样说了,凌风分明觉得那家伙就是在——吃醋。看来,就算很难受,皎翎也不会承认这样的事实吧。 吃醋……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 第117章 两人一起度过的日子 最近,人类世界并没有什么异常,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仔细看看人类脸上的表情才发现,那些人脸上多半是惶恐的。也是,最近人类世界遭受了太多的不幸,这些足以在人类世界里引起人类的恐慌了,然而,人类敬仰的神袛却不能解救他们。现在,充盈在人类心中的恐怕只有绝望了吧,感觉自己是被神袛抛弃了,这样的心情越是沉重,对自己生命的担忧越是厉害。再这样下去,人类世界恐怕又会陷入千年前的恐慌中了。 澄寒和殇月被人类世界的情形给托住了,根本脱不开身,只能守候在人类世界里,可是仅凭这两人的力量是不可能顾得了整个人类世界的,毕竟两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如果神界能支援的话,事情说不定不会演变得更为严重了,可是,这一次神界却久久没有采取行动。人类世界遭遇的劫难,神界不可能不知道,而对此神界却袖手旁观的做法实在令澄寒无法理解。 但是,澄寒不难想象是怎样的事牵制住了神界。如今想来,只能是神界也出了事。 最后一次与血祭正面交锋是在两天前吧,那时的血祭似乎和之前的那个祭祀者不一样了,那样的力量简直就是魔之子的力量。澄寒与黑冥交过手,领教过黑冥的力量,自然也不敢小觑黑冥的力量。如果血祭继承了黑冥的力量,后果会不堪设想吧。作为祭祀者,是以人类的鲜血为食源的,人类世界难免会陷入恐慌中。被血祭践踏的人类世界是不会再有安宁之日的,人类将永远陷入无止境的噩梦当中,就像千年前的那一场浩劫。 那时候,神族还有真神,但是,现在能拯救人类的真神却不在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在人类世界遇上皎翎和凌风是澄寒怎么也想不到的,而且是两人一同受命前来的。 神界目前的情况,澄寒也算是了解了一些,他没有想到水族会突然叛乱,而且真的如凌风所说的那样。 水族和血族已经联手了。 真是想不到水族真的那么做了。澄寒一直以为,水族会因为那桩联姻会好好考虑的,只是冰曦那样的人还真是果敢呢,竟然会和血族的人联手,属于魔族的血族。而且,锦斯城那样的人怎么会获取冰曦的信任的呢? 澄寒再看看凌风,那人完全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起来,联姻的事还真是不能指望呢,就算凌风当时就娶了皎翎,恐怕水族也不会那样乖乖听话的吧。如今这样,对皎翎和凌风也好。 从见到澄寒的一刻起,皎翎就发现哥哥的笑很勉强,似乎有心事,虽然表面上为自己的回来感到高兴,但是,那双忧郁的眼睛下总是掩饰着不一样的情愫,甚至会盯着那只玉笛发呆。自从在恶魔谷简短地说了几句话,皎翎就没有再听到哥哥的下落,凌风也说了哥哥从暗中追寻着尹和和他身旁的那个女孩来到人类世界后就再也没有回神界。也许是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吧。 那只玉笛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对于澄寒这一情绪,一直跟在身旁的殇月是最清楚不过的了。现在的澄寒一定会很痛苦吧。这些天的相处让殇月更进一步地接触了这个温润如玉、清淡如水的男子,她的心也随着他起了一片涟漪,那是之前未曾有过的感觉,即使对凌风也不是那样的感觉,那样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只是怕他困扰,只是为了不让他知道而已,那是比对凌风的感觉更真实更痛苦的情绪。 原来她还残留着这样的少女情怀呢。 蔷薇花开,四溢的香气,是想念的味道 想起,曾经欢声笑语的过往 昏黄的灯光下,依稀绽放着明媚的笑脸 岁月流淌,恍然如梦 月夜,伴着蔷薇清香 丝丝缕缕,在想念的夜晚 突然发现左手边,已空荡荡 趁虚而入的风,有些凉 微凉的秋夜,人凄凉 月也悲怆 岁月流淌,恍然如梦。 这样的悸动早就藏在了岁月深处,只是一直未曾察觉。以为不会再见,便不再相思。但是,明明只是碰巧路过,却可以那样看穿她的心思。 神界的孤寂无助总是让她无所依靠,尽管有花神叔叔,可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却离开了她。只是几天的时间而已,她的生活全然不是当日的情形了,她怎么也不会忘记神族的人在得知她是魔族时那种怀疑的目光,原来,往日的友善都是虚假的,没有谁能真正明白她的心情,也没有人会相信她。因为她是月魔族的人。 那时,能懂她的人只有那个偶尔出现在月下的男子,仍记得那夜神殿外的蔷薇开得正盛,不染纤尘的白色蔷薇在风中酣睡着,却将那浓浓的思念传给了她。 “果然很悲伤啊,不过,这样的情绪最好不过了。” 被祭祀者操纵后,那是她在潜意识里听到的话,祭祀者的话无疑是正确的。 是的,有无法抑制的悲伤流露出来,因为那些无疾而终的思恋而觉得异常悲伤。被母亲利用的悲伤,杀死铃叔叔的悲伤,父亲不能遵守承诺的悲伤,被凌风欺骗的悲伤,不被神界信任的悲伤……所有的所有,都令她悲伤,然而,所有的悲伤却不能流露出来,因为她不想被认为是软弱的。 和童铃的几个回合,让她异常痛苦,她不想再次与自己辣文小说网的亲人交手,不管谁胜谁败,她都不想要和自己的铃叔叔的交手。 多年前的自己不明白母亲杀死父亲的心情,但是得知自己杀死的人就是自己的铃叔叔后,她才明白母亲的心情并不舒畅,自己多年来对母亲的恨也不再那么深了。自始至终,她都相信母亲对父亲的爱不是假的。 在恶魔谷,因为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着,所以觉得很安心,那份安心正是身边的人给她的感觉。摆脱血祭的控制她和他一起离开了恶魔谷,开始赶往西竹山,希望能赶上尹和,但是半路上因为人类世界的灾难而耽误了。那时的两人没有想到就在同一天血祭也离开了恶魔谷,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屠杀。 血祭这一次的规模比上一次还要大。 净化邪气是个极其消耗力量的事,但是,不能放着人类的安慰不顾,这是神族人员的职责所在。本以为神界的人会很快增加救援的,可是那时的两人没有想到神界已遭到了血族的突然袭击,谁也没有想到锦斯城在自己婚礼当天竟然在神界周围布了兵,那一次袭击给神界造成的打击很大,神界更是损失惨重,而且在神殿周围布下禁咒的正是水族的大城主冰曦。 关于锦斯城婚礼的事澄寒和殇月还是知道的,殇月清楚地记得澄寒在听到消息时的表情:震惊之外的平静。平静,是极其的平静,但是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流露出那样脆弱无助的表情,殇月每次也只是躲在一旁默默地守着,他的心情,她能明白。 那一天,他去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她也去过。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殇月一直离他很远,知道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所以不敢靠近打扰他。但是那一天殇月也很难受,并不是为了尹和的事为感受难受,而是因为澄寒的难受而难受,那样的感觉很真实,不可能会骗过她自己。那时候的她就想,她要替尹和好好地守着他。 殇月一直在竹屋前守着,直到澄寒将她唤醒,她才努力挤出一丝笑,谁知那个时候的澄寒居然对她说一声“谢谢”。 谢谢,到底代表着什么? “谢谢你能陪着我。”澄寒笑着说着。 那样的笑,在明媚的阳光下都显得违心,但殇月并没有说破,只是笑着。 “你也不用为尹和担心,尹和并没有嫁给锦斯城。”澄寒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却反过来在安慰着殇月。 殇月疑惑着望着澄寒,不等殇月起身问清楚,澄寒已开口:“童铃救了她,而且现在就在这里。” 殇月没有想到会是童铃救了尹和,但仔细想想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本来童铃体内的人类意识并没有完全睡去,可能是因为箫尘修的缘故,童铃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吧。如今能这样真是太好了。 殇月知道澄寒一定是那棵枯木下遇到了童铃和尹和,所以才退了回来,而且也安了心。但是,那份无法表达的思恋之情还是会令他痛苦。殇月不便多留,直接起身,毕竟留在这里的两人会让他伤心,所以,殇月算是故意激了一句:“你不走,难道是想留下来?” 澄寒顿觉尴尬,果然被殇月抓住这个把柄是不好的。 见澄寒仍呆立在原地,殇月赶紧拉了他一把,将恋恋不舍的人带走了。当然两人更是不会知道,藏在一棵树后的童铃别有深意地看着两道渐渐模糊的身影。 “还不想回神界吗?”殇月突然问着身边的人。 澄寒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脸上一片轻松,早已不见之前的那份伤情。殇月只得无奈地跟在了那人身边,发现澄寒也只是无目的地逛着。这座城市就是尹和出生的地方,澄寒是因为这种事才不想离开的吗? 不过,也真是奇怪,澄寒居然放心将尹和交给童铃,虽然那个人也是箫尘修,但是,现在就是恶魔童铃,也不是殇月的铃叔叔。 跟着澄寒来到了一座木楼前,那是一座很古老的木楼了,殇月不知道澄寒来这里的目的,这个地方似乎有人类居住。 果不其然,出来的果真是人类,人类的少年。 那人似乎还是一副未睡醒的样子,眯着眼打量着突然拜访的两人,看清来人是谁后,眼里闪动着异常欣喜的光,忙上前兴奋地看着澄寒说道:“没想到,这么久了还能见到你呢。” 殇月瞅着澄寒,看澄寒那样清冷的目光,怎样也不像会和人类熟稔到如此亲热的地步的人,但是,少年的语气就是这样的。 “皎翎,还好吧?”对面的少年突然垂下了眼睑,低声问道。 “她很好,不需要为她担心。” 屋子里突然传出一个女孩的声音,伴随着声音的出现,那张脸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眼里似乎只有那个少年,气呼呼地说道:“小瑞,竟然接连几天都不回家,还一见到我就跑,是真的很过分啊!” 蓝星瑞头疼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而后,神气地说道:“我才不要和那个人住同一间屋子!” 岑芹知道蓝星瑞是因为那个父亲的缘故才不愿回去的,但是,在岑芹心里,他的小瑞是不能丢下她不管的,如果他不回去的话,那么,她也不用回去了。 “好了,我有客人,你先回去。”蓝星瑞现在只想打发掉岑芹。 岑芹听说有客人,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那儿的两人。这一看不要紧,倒是岑芹的反应吓着了澄寒和殇月。且不说殇月那样惊艳的面貌让岑芹大饱眼福,当她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殇月身上移到澄寒身上时,目光一刻也离不开了。眼前的人不就是自己崇拜已久的偶像吗,没想到居然能如此近距离地仰望自己的偶像,真是太幸福了! 早知道岑芹见到澄寒会是一副花痴的表情,蓝星瑞只求岑芹对眼前的神不要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就行了,要不然惹怒了这位大神,他区区人类可是担当不起啊。 往往女人在自己情敌面前是很敏感的,殇月很快就能察觉到面前的女子对澄寒的爱意,但是如果和一个人类女子计较这样的事也太难看了,殇月对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惭愧。自己这样算是嫉妒吧,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情,还真是少见呢。 如果嫉妒的话,是不是也在潜意识里嫉妒着尹和? 想到这儿,殇月赶紧赶走了那些讨厌的想法。尹和根本不知道澄寒对她的感情,而自己追随在他身边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那个,可以握一下手吗?”岑芹突然羞涩地看着澄寒。 岑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了,但是,自己是真的想要和自己崇拜的偶像握手的,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也好。这一次,岑芹算是清楚地看清了偶像的样子,真的是很帅的人呢,是她喜欢的类型。 第118章 静止的时间里 最终,澄寒还是向对面的女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看到对面的女孩展颜欢笑着,他也微微笑了笑。澄寒与人类之间并没有怎么接触,更何况是人类的女子,岑芹的笑让他不知不觉想起了皎翎,曾经的皎翎也是这样的一个女孩,似乎没有烦恼,总有一个人会保护着她。 “我叫岑芹,请多关照。”握住手的那一刻,对面的女孩礼貌地笑着。 人类间的礼仪澄寒不懂,但他还是笑着点头致意,身旁的殇月突然在他耳边揶揄了一句:“没想到你挺受欢迎的。” 澄寒没有太在意殇月的话,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殇月自知没趣,知道他这人清淡如水,不管是什么样的言论,他都不会放在心上的。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感觉很静,很淡,但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也许是因为知道了他心中的牵挂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吧。 殇月再看看人类女孩岑芹时,发现女孩已不再是之前对着澄寒垂涎欲滴的样子,反而显得很稳重认真,但是,女孩看着澄寒的眼神就是暧昧不清的,这样的敏感可以说是天生的吧。本来殇月就不是一个钝感的人。 殇月不明白澄寒突然来找人类是为了什么,看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殇月也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是,殇月不明白人类能帮上什么忙。 最近临近城市的邪气开始向这个方向扩散,再这样下去,这座城市恐怕也要面临着一场大劫难,如今之计,只能在邪气侵入之前将其净化,然而,仅凭两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只能是杯水车薪,人类的牺牲也是避免不了的了。 从一踏进这座城市,殇月就发现这座城市和之前受到危害的城市不一样,这里有一股神的力量,还有另一种力量,但是殇月却感知不到另一股力量是什么。早在第一次见到箫尘修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存在了,但是那时候的她并没有多想什么,全然不在意那些事。现在想来,也许这个地方的两股力量可以很好地阻止邪气继续侵入到其他地方。 原来澄寒也是为了这样的事才来的。 飘枫阁的结界就是另一种力量的来源。按照蓝星瑞的说法,那股力量的主人便是童铃了,但是要童铃帮忙的概率很小,不过利用已有的结界是可以将结界扩大的,这就需要这里的一股神力的帮助,而拥有神力的人只能是真神的转世。 对于人类世界的遭遇,蓝星瑞当然也很着急,最近接连有整座城市陷入黑烟包围中的消息传来,人们都知道那样的噩运降到自己头上只是迟早的事。当蓝星瑞听到有补救的措施时,很高兴,自然愿意让出自己的飘枫阁。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依靠真神转世的力量将结界扩大。 当澄寒向未燃说明一切后,未燃冷笑地说了一句:“既然连神袛都不能挽救什么,身为人类,我又能做什么?” 听未燃这么一说,澄寒明白神主已将真神的记忆完全封印了,连真神体内的力量也封印了,但是,既然是真神的转世,就有能力取回属于自己的神识和力量。澄寒也知道如果自己冒昧地说穿面前女孩的身份,恐怕她是不会相信的,但是,除了真神没有谁能挽救人类这一次的劫难。 就在澄寒为难之际,未燃却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致,突然抓起澄寒的手,激动万分地问道:“我真的能做到吗?” 澄寒被未燃一前一后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但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对于失去前世记忆的真神来说,唤回自己力量的能力还有没有,如今只能在真神转世身上赌一把了。 自此,未燃就住进了飘枫阁,但她丝毫不知道该怎么做,即使被告知是真神的转世,她也没有这方面的觉悟,这样要求她还是太勉强了,自己也不过是个人类而已。 几天下来,依然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如果没有那样的觉悟,再多的努力恐怕也是白费。 “要想起前世的事我才会有那样的觉悟。”未燃总是这样说着。 但是,澄寒知道“记忆之障”是不会消除的,只有神主亲自出面才行。 然而,一切还是迟了,祭祀者的目标已经转移到这个地方了,这样下去将会有越来越多的牺牲,人类世界很可能会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 虽然凭殇月和澄寒两个人的力量可以挽救这座城市,但那只是暂时的,两个人的净化之力几乎消耗殆尽了。 这一次猎食,血祭可是一点食物也没有得到,他觉得很气愤。他倒想看看是何方神圣竟然和他作对! 刚刚完成净化的两个人本已精疲力竭,血祭突然出现在枫林里也没有让澄寒和殇月很吃惊,只是两人能感受到血祭的愤怒,那种恨不得杀了他们的目光足以证明他是多么地气愤。 “又是你们!”血祭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 澄寒和殇月没有理会愤怒的人,见两人都不理会自己,血祭周身邪气暴涨,黑雾将两人包围在其间,但那些黑雾很快便散去,血祭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两道力给震倒了。 “你的邪气只对人类有用,别忘了。”殇月看着倒在地上的祭祀者,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血祭摸了摸头,恍然大悟,极其懊恼地叫了一声:“我竟然忘了!” 说完,“嘿嘿”地笑了两下,便露出一脸阴森的笑,妖娆的脸上便有黑黑的液体流出,面目狰狞。黑夜的液体一滴滴不满脸侧,一滴滴地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脚下的土地被一寸寸地腐化。殇月和澄寒只闻到一阵恶臭,那些黑色的液体几乎将祭祀者的整张脸都覆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人,殇月厌恶得皱了皱眉,在心里低低地咒骂了一句:“原来是没品的祭祀者!” 祭祀者似乎察觉到了眼前两人的厌恶,无辜地睁大双眼,用手抹了抹脸上的黑色液体,用鼻子使劲地嗅着,并用舌尖舔着自己的指尖,满意地说道:“很香甜的味道,即使不是新鲜的人类之血,也还是很美味的。” 人类之血?? 那些黑色的让人作呕的液体是人类的血吗? 澄寒听到血祭那么说,不禁联想了一番,于是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作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最后终是忍不住,吐了一滩苦水出来,无法抑制的恶心感让他吐了几次,殇月在一旁看得有些呆了,禁不住掩嘴偷笑着。她怎么也想不到澄寒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只是因为那些让人恶心的东西就让他受不了,原来还是有个限度的呢。 殇月轻轻地拍打着澄寒的后背,忍不住取笑了一句:“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丢人呢。” 澄寒蹲在地上,不敢看头上的那张脸,现在自己这个样子还不知道会被她怎么看待。从小因为不想看到血腥的杀戮,所以一直不希望自己的音乐是带血的,很小的时候就极其讨厌肮脏的、血腥的东西。音乐永远都是神圣的、温暖的,即使用以战斗也不会染上一滴血,不会带给对手痛苦。 澄寒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到祭祀者竟然坐在地上小声抽泣着,脸上的黑血被泪水冲淡了许多,但却在脸上留下了块块黑斑,在祭祀者脚边是一枚镜子,镜面正焕着刺眼的光。血祭再一次拾起脚边的镜子,几次都不敢将自己的脸正面映在那枚明亮的镜子内,努力了好几次,血祭终于鼓起勇气看着镜中的自己,表情在看到镜中的人时立即僵硬了。那一刻,在血祭的世界里一切都静止了,世界静得只听得见他呼出了急促的气息。 握着镜柄的手瞬间松开了,静谧后的爆发几乎将整座枫林震动,镜子掉落在地上被摔成碎片,一片片亮晶晶的亮片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不要!不要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好看!”血祭怒吼着,血液在身体内沸腾,“不行,我要新鲜的血液,只有新鲜的血液才能使自己保持美丽!” 一阵狂怒,血祭睁开紧闭的血瞳,枫林中红光乍现,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了转动,所有有生命的物体在那一刻生命也停止了。人类世界大片大片的地区都是一片死灰,所有的飞禽走兽和人类在一瞬间被石化,生命停止了。 血瞳真正的可怕之处是……令时间停止吗? 这样的瞳术只会对普通的生物和人类造成危害吗? 殇月的身子一下气瘫软了,这样可怕的力量自己还是首次见到,令时间停止,一切都没有了,再多了努力也是枉然,人类世界也完了。为什么黑冥要造出这么可怕的祭祀者? “殇月?”澄寒扶住处于战栗中的人,轻轻地唤了一声女孩的名字。 “已经不想再呆在这样没有生命的地方了。”殇月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说着,泪水在下一刻盈满眼眶,莹然欲滴。 澄寒不明白眼前的女孩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丧气的话,只好拼命地叫唤着女孩的名字,但女孩嘴里始终喃喃念着那一句话。澄寒无法,只好掏出随身携带的玉笛,将殇月轻轻地放在地上,自己则在一旁吹着那首为她谱的曲子,一手还未谱完的曲子——《月下蔷薇香》。 低回婉转的曲音在指尖流转,浓浓的悲哀一点点渗进心里,心口终于痛得无法抑制,地上的女孩艰难地睁开眼,悲伤地看着认真吹曲的男子,再次闭起双眼静静聆听着曲中的悲伤之情。但是,曲音却戛然而止了,依旧只有上一段。 曲音止住了,但内心的悲伤之情却无法抑制住。 “果然还是想要听完整的一首曲子。”殇月半睁着眼,凄凉地笑着,“听着不完整的曲子总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感觉自己的人生会像这支曲子一样,不会完整。” “为什么说这样悲伤的话?”澄寒盯着自己手中的玉笛,敛起了眼帘,瞳孔里,悲伤深不见底。 殇月已恢复了精神,坐了起来,看着澄寒为自己的事而烦恼,觉得很愧疚,情不自禁地抚上了对方的脸颊,静静凝视着对方错愕的脸,笑道:“不管怎样,我也想要一支完整的曲子。” 看着殇月澄澈的眼神,澄寒点了点头,保证道:“我会为你谱出一支完整的曲子,给你一个完整的人生。” 殇月感激地看着澄寒,笑着道了谢,而那只抚上澄寒脸颊的手也被温暖了,这样的温暖就是她想要的,即使粉身碎骨也想要守护,永远。 澄寒和殇月都知道此时的祭祀者已处于混沌状态,刚才强行改变时间的轨迹,就算不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祭祀者也是受不住的,要杀他只能抓住这样的好时机,虽然很卑鄙,但对于这样的祭祀者是不用讲究那一套的。守住人类世界的安宁和幸福,这便是神袛的职责。 好巧不巧,受结界保护的飘枫阁内的未燃感受到刚才的变动,想出来探探究竟,但因为是人类的缘故,人类体内流动的鲜血唤醒了混沌状态的祭祀者。那双原本已经死去的眼睛却在未燃出来的那一刻重新发出了嗜血的红光,澄寒和殇月在心中大叫“不妙”,但事已至此,也更不能拖延。 血祭的身体开始一寸寸地移动,周身红光闪现,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他的身影。一直聚精会神的两人都没能看清他的动作,那个祭祀者就那样从两人眼下消失了。 祭祀者的速度是无人能及的。 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未燃,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断地向后退着。 “来,尽量释放自己的恐惧吧。”祭祀者突然向着未燃笑了笑,眼里迫不及待的光吓得未燃不慎跌坐在了地上,心里的恐惧到达了极点。 见此情景的澄寒赶紧横在血祭和未燃身边,殇月见势扶起地上的人打算将未燃送进结界内,但祭祀者却还是抢先了一步,贪婪地看着未燃,脸上的黑血竟然就那样消失不见了。 “太兴奋了,只是闻到人类鲜血的味道,力量就不断地涌上来。”血祭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早已等不及了。 殇月将未燃护在身后,弹了弹食指,血祭就感到了无形的压力,而来自背后的杀气早已将他吞没。血祭没想到只是喝一个人类的血竟然会那么困难,他可没有耐心将时间浪费在一个人类身上,既然是在人类世界,人类的血多的是,何必浪费在一个人身上呢。 “算了,既然两位这么喜欢她,我就放弃了。”说着,血祭还潇洒地打了一个响指,飘然离去。 但是,祭祀者没有走出几步,就顿住了,大叫了一声:“我竟然将那些鲜美的食物冻结了!”“好伤心,竟然喝不到那么多美味的鲜血了。”血祭转过身,可怜兮兮地看着殇月身后的未燃,好像在乞求着那人的施舍。 殇月意识到已经没有退路了,没有了其他的人类之血,祭祀者是不会放弃未燃的。 “既然两位不愿交出来,我只好用抢的了。”血祭目光一凛,突然攻了过来。 澄寒及时挡在了殇月面前,接下了血祭的那一击,对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句:“趁现在,带未燃进去。” 不等澄寒回过头,殇月已带着未燃向着结界的入口奔去。但是血祭却突然笑了,澄寒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眼前便黑了,周围已被邪气充盈着,整座丛林完全失去了生机。 血祭是想利用邪气来托住殇月的脚步,只要殇月身边的未燃吸进邪气就必死无疑,但是作为真神转世的未燃真的会轻易受到邪气的影响吗? 澄寒将林中的邪气净化后,感觉体力透支了,而且林中的邪气的影响还在,他已不能完全净化那些邪气。 澄寒再定睛看去时,只见殇月的食指和中指点住了血祭的眉心,血祭的眉心处竟有小小的光点溢出来,而澄寒却不曾见到未燃的身影。 第119章 都说知音难觅 点住祭祀者眉心的手颤抖了一下,殇月觉得血祭是故意撞上自己的手指的。那些白色的小光点不是从血祭眉心透出的,而是殇月自己的力量。 血祭是在吸取她的力量! 殇月想要抽开手,发现自己的手指离不了血祭的眉心,血祭更是对着殇月天真地笑了笑,自行向后退了一步,殇月立即瘫倒在地。澄 第 55 部分阅读 殇月想要抽开手,发现自己的手指离不了血祭的眉心,血祭更是对着殇月天真地笑了笑,自行向后退了一步,殇月立即瘫倒在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澄寒赶紧过来扶起了殇月,殇月的脸色已是惨白,不住地喘息着。 “哎呀,真是的,竟然会弄成这样,再逞强身体可是吃不消的。” 熟悉的女音在身后响起,澄寒扭头看到一身红衣的女子果然是乌沙星。 “那个人类已经没事了。”乌沙星款款走来,依然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谢谢。”澄寒抱起殇月,对着乌沙星礼貌地笑了笑。 乌沙星丝毫不领情,将头扬得老高,对澄寒那样的态度感到很气愤。虽说自己救了人,他是应该感谢,但是他就不能表现得热情一些吗?真不知道这样的男子哪里是多情的了,反而很冷清。 “如果,我赢了他,我可是要奖励的。”乌沙星瞟瞟不远处的祭祀者,得意地扬起嘴角。 澄寒想也知道她所谓的奖励不过是一支曲子,但是,他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帮助他,如果只是为了索取一支曲子,他是不会吝惜的,不用这样做也行。 “不用担心,我可是不死之身呢。”乌沙星看出了澄寒眼中的担心,自信地笑了笑。 血祭不知道那个红衣女子是从哪里出来的,但是那身血红的衣衫却让他很喜爱,看到飘飞的衣袂,血祭的心也跟着飘飞的衣袂不断地舞动着。 “姐姐,我想要你那身衣服。”血祭突然指向乌沙星那身血红的衣衫,充满期待地看着乌沙星。 乌沙星看了看对面的祭祀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那身衣服,斜嘴笑道:“这可不行,这件衣服可是我最喜欢的。” 但是,令乌沙星想不明白的是,眼前的人何以让澄寒那样重视?这家伙看上去也不是厉害的角色嘛。乌沙星瘪瘪嘴,为自己一时的轻敌感到好笑。 “不,我一定要!”血祭突然正眼看着乌沙星,血色的瞳孔里发出异样的光彩。 “不行……”乌沙星感觉自己说话的底气都有些不足,话到嘴边却觉得惭愧。 那样的血瞳,澄寒曾见到过,但刚才自己竟然忘记提醒乌沙星要她当心那对血瞳了,他想要提醒陷入危险中的乌沙星,发现已来不及了,现在的乌沙星已被那对血瞳控制了。 不应该这样对待他。不应该这样对待他。 乌沙星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她喃喃着:“可以给你想要的。” 乌沙星边说边解着自己的衣衫,澄寒只能在一旁干着急,眼看着乌沙星已解开自己的腰带,澄寒只能在乌沙星身上赌一把了。 “如果真的喜欢我的音乐,就要醒来。” 将受到伤害的殇月放在一棵枯木下后,澄寒掏出玉笛,缓缓地闭上眼睛,一串流畅的音符在林间跳跃着。 ——如果真的喜欢我的音乐,这首专为你吹奏的《水玲珑》你就应该懂得。 ——如果真的是我的知音,这支曲子就一定会传递到你的心中。 已褪下双肩的衣衫却重新穿了回来,乌沙星茫然的双目中有了一丝光彩,双目渐渐湿润,闭上眼的那一刻完全清醒了过来,也明白了那对血瞳原是幻术。 不过,这回能得救多亏了他。 “真不好意思,好像有人不想让我将这件衣衫送给你呢。”乌沙星已穿戴完整,捋了捋脑后的发丝,无比妩媚地笑了。 血瞳幻术是第一次失败,血祭难以置信地看着红衣女子,邪恶地笑了笑。乌沙星觉得不对劲,提高了警惕,但是,为了保证战外的两个人不受到战斗的波及,乌沙星用火将自己和祭祀者包围了起来。 血祭感觉身体很难受,周围的火不是普通的火,在这里他根本承受不了,要是能将黑冥的力量灵活运用就不用时时担心自己会被力量反噬。果然还是力量的封印没解开的缘故,天使的封印很牢固,不是他这样的祭祀者能一时解开的,要解开封印,只能增强自己的力量。 然而,没有鲜血的补给,他的身体便会一天天地衰弱下去,现在的他更是需要鲜血,原先存储在体内的鲜血已经坏掉了,对治愈自己的身体不能起到丝毫的作用。 在五行之火中,血祭只能再一次使用坏血,对付五行之火,除了与之相克的五行之水外,坏死的人类之血说不定会起到一定作用。火过盛,可能会伤害身体内部的血液,如果以血为火源,到时候的情况就不言而喻了。 血祭只能靠这一重可能性将坏血引至对方身体内,如此一来,必定会引火自焚。 乌沙星知道不能轻敌,但对方的举止却很令人费解,只是让一些黑色的液体流出来,这样做的目的乌沙星一点也不清楚,只是提醒自己不要沾上那些黑色液体。乌沙星不知道那些黑色的液体是什么,只是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让乌沙星很难受,她赶紧动用五行术法中的水冲淡了那些味道,因为水的作用,周围的火也熄灭了。血祭得空,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但乌沙星根本不给他机会,一团火再次将自己和祭祀者圈在了火圈内,开始一步步地走近血祭,邪笑着:“你看起来很怕火呢,要不要让火烧得更旺一些呢?” 血祭在心里暗笑着,只要火再盛一些,自己神不知鬼不觉注入到她体内的那些坏血就会起到作用,到时候眼前的女人只能是引火烧身了。凭他祭祀者无人能及的速度,要将那些坏血注入到对方体内根本不在话下。 火光十分耀眼,将那身血衣照得更加鲜艳,但想到那件衣衫即将化为灰烬,血祭不禁在心中惋惜了一番:“真是可惜了一件好东西呢。” 乌沙星闭目催动着体内的另一种力量,周围的火在那股力量的催动下烧得更旺了,血祭觉得难受至极,看到异常痛苦的人,乌沙星残忍地笑了笑,这样的杀戮还是令人迷恋的。 但乌沙星却感觉自己的体内在发热,五行之身的她怎么会受到五行之火的影响? 乌沙星此时想要催动其他的术法,发现体内的五行之术已经紊乱,连她自己都不能控制得了。难道就要这样死去,死在自己的术法下?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植入自己体内,打乱了五行之术。 乌沙星现在才明白,相生相克的五行之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们之间容不下任何杂质,哪怕是不属于自己的那滴血。呵,真是可笑,竟然会被自己杀死,原本拥有不死之身的自己,居然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这样的下场就像死去的父亲一样,身体化为灰烬,然后归于尘土,什么也不会留下。 但是,这样死去不甘心,还差一点,她就能赢了,就可以得到他的奖励了。 哪怕最后听一支他的曲子也好,那样她也会了无牵挂地死去。自己乞求了多年的死亡竟然是这样的疼痛,无情的火将她的身体一寸寸地吞没,身体被灼伤的痛让她的思绪回到了很久远很久远的时代。 原来是这般疼啊,被火苗包围的时候,被火苗焚烧的时候,那些划破长空的嘶鸣是那样的痛心啊。原来自己真的在犯罪,将那些活生生的生命化为灰烬,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 她也不过是个人类,终归尘土,只是晚了几百年的时间而已。 林中的火渐渐熄灭,烧焦的林木毫无生机地伫立在死寂的空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在为谁哭泣,也是在为自己哭泣。 血祭早已不见踪影,也不见乌沙星的踪影。 那片被火焚烧过的地方只剩一堆灰烬,与半截丝带。 澄寒轻轻拾起那半截丝带,他记得那是乌沙星绑在发上的丝带。 澄寒端详着手中的丝带,心里的痛苦却无处诉说。他握紧了那半截丝带,紧咬着嘴唇,大滴大滴的泪珠滴落在脚下的那对灰烬里。他颤抖着双手捧起脚下的那堆灰烬,说道:“不死之身是骗人的吧。” 这个世上,喜欢他音乐的人不止她乌沙星一个,但真正能懂得他音乐里寄托的情感只有她一人。她说过她的爱好是杀戮,那时他很气愤,但是,她的泪水让他突然明白了她的痛苦。那种无所适从的荒凉感伴随着原本只是人类的她多少时日,几百年的痛苦她一个人承受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那个在吻里化开的血让他大致明白了她生前经历的事,对于一个人类女孩来说,那样的命运很悲惨,但是,她自己却要在这样的噩梦里永久地生存下去。 他视她为知音,只因她能懂他,只因她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不介意的话,叫我星儿就好。” 她是想要他这么称呼她的吧,可是自己一次都没那样叫过她,一次都没叫过她的名字。 澄寒撕下身上的一块布,将那些灰烬小心翼翼地用布包了起来。 殇月一直默默地注视着澄寒,眼眶渐渐湿润,她一点都不清楚在这个男子心里到底藏有多少事,那些被隐藏的情感是她察觉不到的。 她不了解他。 但是,她想要了解他。 澄寒已收拾完毕,走到殇月身边,轻轻地问了一句:“可以,请你帮忙吗?” 那样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让殇月看着有些不忍,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以暂时……陪着我吗?”澄寒的声音在发颤。 得到殇月的允许后,澄寒才坐在了殇月身边,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盯着手中的玉笛,而后又将那块用布包好的灰烬放在了自己脚边,自言自语道:“还是该为你送行的。” 依然是那支《水玲珑》。 风轻轻,云淡淡 脸上飘来水清凉,水中映出眼剪影 水悠悠,音飘飘 眼里敛起一波痕,波里漾开万愁情 知是玲珑水中做,不想水中玲珑失 知是玲珑水中做,不想玲珑水中失 风轻轻,云淡淡 脸上飘来水清凉,水中映出眼剪影 水悠悠,音飘飘 眼里敛起一波痕,波里漾开万愁情 知是玲珑水中做,不想水中玲珑失 知是玲珑水中做,不想玲珑水中失 谁为我寻得那玲珑归? 谁为我寻得那玲珑归? 一曲毕了,澄寒闭上了眼,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这支为她吹奏的曲子只是希望她找回真正的自己,如果她懂得,应该会做到,也一定会做到。 知是玲珑水中做,不想玲珑水中失。 乌沙星,那些原本属于她的大草原和属于她的天真烂漫,因为一场大火而毁于一旦,最终,连自己也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自己的缘故而丢失了。 都说知音难觅,却不想知音也是易失的。 朦朦胧胧中,澄寒好像听见了乌沙星的声音,依然是明艳的笑声。 “看你为我伤心难过的样子,我还是很高兴的。” 眼前红影飘过,澄寒想要抓住在眼前飘动的衣袂,却抓了个空。入手的凉意,让澄寒瞬间清醒了过来,恍然明白刚才的不过是个梦而已。 月华尚好,身边的人已入睡,人类世界还是一片死寂,祭祀者的瞳术一天不解开,被石化的生命就会在静止的时间里化为尘土。 乌沙星的死也不过发生在昨天,澄寒却觉得这样的时间很漫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因为祭祀者的力量受到损害,静止的时间开始流动了,但是那些被石化的生命依然不能得到解救。 澄寒一个人找了块无人的地方坐了下来,仰望着头顶的明月,正出神时,眼前的光辉却被一团阴影挡住了。 “睡不着吗?” 澄寒看到来人是殇月,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将头扭到一边不敢去看眼前的人。不知为什么,看到殇月,澄寒总觉得心慌,这种说不清的感觉也许只是他自己多虑了。他总觉得面前的女孩对自己抱有太大的期望,关于那首未谱完的曲子,他一定会做完,但那得需要更进一步地了解她才行。 “我不知道那个女子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一定是你很在意的人。”殇月坐在澄寒身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样消沉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是你教给我的。” 澄寒不明白,自己何曾教过她什么了? “因为你为我谱的那支曲子让我意识到,还有更多活着的人要去珍惜。”殇月笑着拍了拍澄寒的肩,试着去安慰消沉中的人。 澄寒浅浅地笑了笑,他不知道殇月竟然从那支悲伤的曲子里读懂了他,原本以为那么小的孩子是不会懂得的,没想到殇月竟然理会到了他的一番苦心。 难道那个时候她就懂得了? 第120章 重返绝望之森 神龛里的绿色方石突然发出奇异的光,祠堂内的女子睁开微闭的双目,沉静的面容上出现了难得的惊慌,眼角滑过一滴清凉的泪;而后,合上眼默默地祈祷着。 人类世界又有劫难发生了吗? 尹和很不明白,神主最近对自己好像太好了,这其中的缘由尹和是一点也不知道的,只记得第一次在神殿内见到殇表姐时,表姐对自己说过“他很孤独”。神主原是害怕孤独的吗?上次向西竹山的半仙老人借来的酒曲,尹和没有想到神主只是为了纪念去世的真神,神主当时对她说过,真神喜欢在春末喝点米酒,而且特别钟爱西竹山那位半仙酿造的米酒。因为这件事,尹和才知道在神主心中,家人还是很重要的,真神离开后,神主一直都很孤独。 尹和发现神界还是和往常一样冷清,但是目前的神界更多的是紧张,谁也不知道锦斯城会在什么时候攻过来,在人类世界遭遇灾难的当头,神界是不能主动出击的,那样对人类造成的危害更大。因此,神界一直都是按兵不动。锦斯城自从上次在神殿内杀了布阵的神族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举动,但是,这并不能代表锦斯城已经放弃了,说不定是为了集中更多的兵力和力量。面对这样的情形,尹和也感到自己也该做些什么,可是,她不想看到战火,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不想看到流血,看到人类受苦。神族和魔族的战争一旦打起来,人类世界必定会遭殃,而现在的人类就已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了,尹和只希望那四人能挽救人类的安危。 说回来,尹和这几天总感觉被一种力量召唤着,但却不确定是谁在召唤着她。 这天,尹和又是被那种神秘的力量给唤醒的。 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了那种力量是谁的了,那是之前在绝望之森召唤着她的人。 那个一见面就称呼她为“使者大人”的女神。 影苏。 尹和在心里斟酌了一番,料想若是没有什么事,那位女神是不会召唤自己的。 一大早,尹和就向神主说明了情况,神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她到时不要太勉强,虽然拯救人类世界可以利用尹和的那股力量,但是,尹和并不能将那股力量运用自如。圣域内,真神的力量也有了反应,是因为主人在召唤着那种力量,但是,那种力量是用来封印圣域内的亡灵的,是不能再被召唤的。那一次,因为神界的疏忽,导致真神的力量被召唤,从而给人类世界造成了不必要的灾难。 这一次,燃又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在召唤着自己的力量吧。即使多渴求力量,也不想回来,只想做人类。这就是她当时的选择,他很好地完成了她的意愿,也会一直替她守护着那份意愿。所以,他不会将已封印的力量还给力量的主人。 说不定尹和能很好地完成大家对她的希望。 再一次来到绝望之森前,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感觉,那种将人带入无境黑暗的地方,现在已经恢复了最初的面貌。 尹和穿过两重结界,在老地方见到了等候在祠堂前的绿衫女子,影苏依然如之前般宁静柔和,见到这样的女子,尹和觉得很舒心,心里无来由地生出一股暖意。影苏笑着对前来的女来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便引着尹和进入了祠堂内。 神龛上,供奉在神像前的绿色方石正发着诡异的光,纯净的绿色光芒里似乎被黑色的光芒玷污了,发着污秽的光。果然是因为人类世界,连这里也受到了影响吗? 尹和痛心地闭上了眼,却听影苏说道:“使者大人,如果您能净化这块方石,影苏就可以改变人类世界的面貌了,可是……” 尹和半睁着眼,细细听着影苏的话,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影苏的意思是只有尹和自己能净化女神印的方石吗?如果这是唯一的方法,尹和很愿意试一试。 可是,因为人类世界受到的污秽太严重,导致为人类世界提供生命源的地方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 在取下神像前的绿色方石前,影苏做了一个简单的仪式,然后将那块方石小心翼翼地交到了尹和手中,叮嘱了一声:“请使者大人能尽快。” 尹和笑笑,道:“请不要叫我使者大人。” 影苏尴尬地笑了笑,因为一时情急,忘了那时候使者大人也说过类似的话,这一次又犯了同样的错。影苏歉意地躬了躬身,默然地退到一边,看着尹和默然而立的背影,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眼前的使者大人已不是昔日所见,如今的使者大人却像是经历了许多,却也变得隐忍了许多,这样的使者大人内心一定藏着很深的痛吧。 影苏禁不住潸然泪下,觉得自己身为女神印的后继者却不能很好地守住这座森林,什么也做不成,总是将难题留给面前的使者大人。 自己真是辜负了印的期望。 许是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尹和突然转过身,就见到影苏在一旁默默流泪,样子不甚悲戚。尹和有些疑惑不解,柔声问道:“怎么了?” 影苏擦干眼角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丝笑:“只是想起了印,突然觉得难受,没事的。” 尹和将信将疑地点了下头,又笑着对眼前的人,说道:“要净化方石,可能还是需要您的帮忙呢。” 影苏怔住了,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疑惑地接过了尹和递到她手中的方石,然后按照尹和说的将方石紧紧地捧在了心口,过后,伸出手由尹和握住了那双手。 “现在开始乞求女神印的庇护吧。” 尹和说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交错的手指间透出了绿光,是纯净的绿色光芒,指间的光芒慢慢扩散,最后将整间屋子照亮,屋子里到处充满着柔和的绿光,给屋子里的人也罩上了一件神圣的绿衣。 两双闭着的双目慢慢张开,看着从方石内透出了纯净的绿光,相视微笑着。看来净化成功了呢,接下来,只要将充盈在这里的充满希望的光送到人类世界就够了。 在祈祷的时候,影苏能感觉到印的温暖和希望,那个时候的自己心里没有一丝迷茫,一心想着要拯救人类世界,因为这样的念头,她感觉体内有了一股强大的力量,那是印赐予她拯救人类的力量,希望她能将希望带给人类世界。既然是印的期望,她定当竭尽所能。 人类世界里,柔和的绿光穿过云层,渐渐照亮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原本死寂的树木在受到光芒的普照时又是郁郁葱葱一片。林中的飞鸟依旧在林间翻飞着,浑浊不堪的河水变得清澈照人,人们依然井然有序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东升的太阳,将天边的乌云驱散,给人类带来了不一样的光明和希望。 人类世界突然的变故让血祭很激动,他想他又能尝到人类的鲜血了,一想起这样的事,血祭就兴奋不已、精神充沛。 人类世界能够得到拯救,最高兴的还是未燃,但是,那期间发生的事却给她的心理造成了阴影。无法,皎翎只好封印了未燃的这一段记忆,对于已经是普通人类的真神来说,要冲破天使的封印很难。越是不愿被留在心底的记忆,一旦被封印,就不会再想起。 完成这一任务,皎翎总算松了口气,想起当时封印凌风的记忆时,自己也没有犹豫过。在皎翎看来,既然是不好的记忆,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人类世界虽然得到了拯救,但却不能掉以轻心,祭祀者的目标依然是人类的鲜血,只要祭祀者还在,对人类世界来说就是一个隐患。 皎翎也知道,祭祀者已经得到了黑冥的力量,但因为黑冥的力量已被忆落天使在临死前给封印,祭祀者是不可能会得到黑冥真正的力量的,祭祀者真正可怕的是那对血瞳。 要是有办法对付那对血瞳,祭祀者就没有机会再这样任意妄为了。 因为想到人类世界能得到拯救也许和人类世界的生命之源有关,凌风打算去看看,说不定绝望之森的那两位女神能为人类世界做些什么。凌风想着是一个人去,但皎翎不放心,因为凌风最近都有些怪怪的,总是一副焦心的样子,说不定凌风只是以去绝望之森当幌子,而真正的目的可能是其他。 皎翎这么坚持,凌风也没办法,只好让她跟着自己,他真不明白皎翎是因为什么而对自己不放心,他多少希望她能相信他。但是,皎翎的态度很坚决,容不得凌风有半点不愿意。 正当那两人在一旁坚持己见时,澄寒突然插进了一句:“让皎翎跟着去也无妨,那个地方已经变了模样了。” 既然澄寒这么说了,凌风也不好再推脱了。但是,澄寒好像根本不清楚情况呢,要是皎翎跟着自己的话,那么,那件事情就不好办了,他不想把皎翎牵扯进去,关于那件事,他必须要做个了断,一定要。 皎翎得意地瞟着凌风,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一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凌风总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而皎翎却是一脸轻松自在。凌风能感觉到皎翎是故意那样的,是故意让自己为难的,他不知道皎翎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也许是自己的心思被她察觉到了吧。 “如果没有我,你是不能进去的,所以,说要来这里也不过是你在骗大家。”来到绝望之森前,皎翎直接拆穿了凌风的谎言。 皎翎难得有这样的直觉,但是,他没有骗她,不过,这个地方只是歇歇脚。 但是,皎翎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敏锐了? “哼哼,两位又来了呢。”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女音,不用看,皎翎也知道是谁了。 “迷幻?”凌风和皎翎转过身,异口同声地叫了一声。 像火一样的女子正坐在石块上,赤着的双脚在半空中摇晃着,看到两人都很惊讶的表情,微微扬起嘴角,眯着双眼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 迷幻用那样暧昧不清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两人,微眯的瞳孔里放出狡黠的光,她轻轻跳下石块,一步步走向仍是一脸迷惑的两人,捋了捋发丝,笑道:“陪我玩玩吧。” 又是玩游戏? 皎翎不敢想象眼前的女神又想到了怎样的花招来捉弄她,直接回绝了迷幻:“怒不奉陪,我们有事呢。” 迷幻也不急,不紧不慢地问着:“来找姐姐?”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迷幻笑了笑,微微扬起秀眉,道:“姐姐和使者大人在祠堂内呢。” 使者大人?尹和也在? 听到尹和在,皎翎也迫不及待地冲进了结界内,忘记了凌风,等到跑过一段距离,才恍然醒悟过来,发现自己因为高兴而将凌风落在了一旁。但是,皎翎想想也算了,外面那难缠的女人交给凌风处理也好,自己现在想见的是尹和。 没想到这次拯救人类世界的人是尹和。 凌风没有想到皎翎会丢下他,一人单独进了结界。凌风本来有些不高兴的,但是转念想想,这样也好。 “看来使者大人对天使大人来说很重要呢。”迷幻无聊着望着头顶的天空,幽幽地说道,“难得我还想和她叙叙旧呢。” 凌风听不明白迷幻的话,说是叙旧未免太勉强了,皎翎和这个女子也不过只见过一次而已,还谈不上可以叙旧的程度。但是,凌风立马意识到自己要离开这里,恐怕还得先摆脱这个难缠的女神呢。但是,凌风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 迷幻好像看出了凌风的心思,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捻起耳边的一缕发丝,缓缓地说道:“我可没兴趣和你玩呢,所以,不用担心我会耽误你宝贵的时间。” 竟然会这么说。 凌风也不想过多地理论,要不是看在对方是女神的面子上,被轻视的面子他是一定要挣回来的;而且,眼前还有他不得不亲自处理的事情,必须要一个人去处理。 凌风离开后,迷幻只是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无聊啊。” 然后,迷幻也没有在林外徘徊,而是进了森林。回到祠堂,却只见姐姐影苏一人站在神龛前默默祈祷着,她不便打扰,只好先静静地立在了一旁。等到影苏祈祷完,转过身看到门边的迷幻,询问着她时,迷幻才向姐姐询问了一下天使的去处,影苏无奈地叹道:“天使大人刚刚和使者大人一同离开了。” “离开了?可恶的天使,竟然不敢和我玩游戏,就这样跑掉了。”迷幻不甘地瘪了瘪嘴。 只不过一眨眼的事,就让那个好玩的天使逃掉了,迷幻懊恼不已,在回来的途中竟然就没有碰到出去的两个女孩,看来是走的路线不一样。但是,这样好的时机都错失了,迷幻也只能懊恼了,只是想到那个天使可能会因为找不到那个风城主的表情,迷幻又变得异常兴奋起来。如果能让那个天使着急起来也不错。 出了绝望之森,皎翎没有见到凌风的身影开始慌了。之前那家伙就是有事想要躲开她,现在得了空一定是走掉了,只怪自己当时急着见尹和而将那个家伙忘在一边了,却没有想到他会因此而丢下她。 皎翎的样子在尹和眼中突然变得愤怒不已,这让尹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皎翎那样愤怒的表情就猜到了是怎样的事。在见到皎翎的那一刻,她也问过皎翎,知道她不是一个人来这里的,另外一个人是凌风,可是现在却不见凌风的人影,尹和不用想也知道皎翎是因为谁而生气了。 “这样算什么,一个人偷偷地走掉!”皎翎垂着头,压低声音愤愤地说着。 “皎翎?”尹和伸出手想要握住身旁的那只手,但皎翎却走开了,背对着尹和说道:“尹和,我的事想要和你好好说一说,但是,可不可以缓一缓。” 尹和只是觉得皎翎在极力压住自己心里的怒气,是对那个没有说一声就离开的人的气愤吗?对于皎翎这一次的愤怒,尹和是一点也不明白了,但是,她不想看到这样极力压抑自己的皎翎,她希望皎翎可以将那股压抑已久的情感释放出来,这样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第121章 谁的错 凌风知道皎翎会因为他一个人离开而生气,但是,即使让她生气也不能让她再有什么顾忌,他只想好好地去对她,从此,可以一心一意地去对待她,两人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顾忌。这一次,他一定要彻底地做个了断。要水灵死心很简单,关键是冰曦那个女人。凌风没有想到冰曦居然会在放走他的同时在他身上下了咒,让他永远也逃不出她的视线,这样一来,他根本无法安心。 谁喜欢总被一个人盯着,这样不管做什么也会不安心吧。 原来冰曦说的那句“总有一天你还是会回来的”并不是只是吓吓他而已,而是认真的,只是令凌风没有想到的是,冰曦一旦认真起来,当真可怕得很。 就像是被引至望生崖边一样,凌风没有料到冰曦会将他约到这样的地方。 望生崖,在冰曦眼里并不是美丽的地方,反而有些单调。不过,这里的风很舒服,这是冰曦真实的感受。 就算不回头,冰曦也知道要等的那个人来了,但是可以让她有如此耐心等几天的人恐怕只有他这个风城主了吧。说回来,要不是为了水灵那丫头,她冰曦哪里会做到如此地步,反而是那丫头竟然一脸不领情的样子,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丝毫不关心,要说死心也不过是那丫头自我安慰罢了。 “风城主,我在这儿吹了几夜的冷风,你可得补偿补偿啊。”冰曦一脸嬉笑的模样。 凌风可不想和冰曦绕弯子,冰曦的目的他一直都很清楚,只是没有想到她到现在都不死心,这样一个执着的女子还真是难对付呢,和水族为敌不是明智之举,但是,也并不代表他会一直妥协下去。之前是看在联姻还有收拢水族的希望,他才一直妥协退让着,不过,现在已完全没必要了。如今,皎翎好不容易回来了,他是怎么也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不开心的事的,他想要和她一起分担。 “那样的话还是不要再提起了,即使你这样做,水灵也并不会感激你。”凌风闭上眼,尽量平静了自己的心。 “说的好轻松啊,你好像比我还了解水灵?”冰曦话里满是嘲讽,丝毫不给凌风说话的机会,“如果那时候的你没有给过她承诺,水灵那丫头也不会陷得那么深。如今,却换来你这般的无情,水灵还真是该死心了。” 所谓的承诺,凌风心里明白,但是那不过是一时的玩笑话。 冰曦看说到了凌风的痛处,接着说了下去:“说要娶像水灵那样的女孩为妻会很幸福,现在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会很幸福的话从来都不是骗人的,现在也一直这样认为,但是,他不能丢下皎翎,也不能欺骗水灵。只是,小时候的承诺冰曦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凭水灵的性格是不会说出去的,也不会将那样的玩笑话太当真的。 因为嘴馋的缘故才说了那样不负责任的话。 “如果能娶到像你这样的女孩做妻子的话就好了。” “那么,风愿意娶像我这样的女孩吗?” 那时的凌风完全没有想到那时的水灵会那样说,而且也不明白什么叫“爱”,仅仅因为那些好吃的糕点才说出那样幼稚的话的,而偏偏那时他的脑子里想的只有那些糕点,当听到水灵那样的问题时,他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头。即使等到异变之后,他也认了那样的命,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对水灵到底是怎样的感觉,认为两个人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周围人也是这样认为的,没有谁提出异议。但是,那样的承诺是只属于他和水灵之间的秘密,没有人知道。 “那时,我在场。”冰曦说道,“你们两人之间的承诺我是知道的,所以也一直相信着你,一直相信着,但没有想到只是因为这一任天使的出现就改变了你和水灵之间存在的情谊。” 凌风听着这样的话题有些厌倦了,这样的负罪感也时常折磨着他,时刻提醒着他应该放弃皎翎,但是,看到皎翎他又放不下了,反而想要一直守着她,一直守护着她的笑。 “我对不起水灵。”面对冰曦的质疑,凌风已说不出其他的话。 冰曦冷笑着,想到水灵这么多年为他受的苦就气愤不已,没想到对方就用一句“对不起”就将水灵打发掉了。那个天使女孩就那么让他喜欢吗? 真是那样的话,真是那样的话,她真想毁掉那个女孩,只是想到水灵会恨自己就下不了决心。 但是,她不会就这样放过眼前的男子的,一个可以将水灵伤得如此深的男子,她是怎么也不会原谅他的! 凌风也感觉到了冰曦眼里的杀气,但是他没打算躲,只要这样能让眼前的女子解恨,能让她放弃,被她打伤也没什么,他相信自己还不至于毙命在她手上。 凌风从容地闭上眼,只等着冰曦给自己狠命的一击,但是,他只听见有坚硬的东西砸向地面的声音,甚至能感觉到有人挡在了他面前。睁开眼,那对洁白的翅膀正焕着纯白的光芒,片片翎毛正自空中缓缓下落。 皎翎? 凌风发现自己已发不出声音,即使那个人是背对着自己,他也能感觉到她身上冰冷的气息。只轻轻一瞟,就让凌风战栗不已。 目前的情形也让凌风大致明白了,是皎翎及时出现帮他挡下了冰曦的冰刃。 突然出现的天使让冰曦很意外,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皎翎便带着凌风飞走了。 凌风明显感觉皎翎在空中还是不能很好掌握方向,提前做好了准备,等到皎翎逐渐失去方向感,身体往下坠的时候,顺势搂住了皎翎的腰,借助高处的树枝平稳地停在了一棵树的横枝上,脚还未站稳,树枝应声而断,没有准备的人就这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凌风一直死死地护着皎翎,皎翎也没有摔在地上,只是躺在凌风的身上。 皎翎反而有些不自然,赶紧从凌风身上起来,背对着躺在地上的人。凌风自然也发现了皎翎的沉默是因为生气,他缓缓地从地上坐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这样沉默的气氛让他难受得紧。 “刚才谢谢你救了我。”凌风开始尽量找些话题。 “我不去会更好吧,你不是没有反抗 第 56 部分阅读 “刚才谢谢你救了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凌风开始尽量找些话题。 “我不去会更好吧,你不是没有反抗的意思吗?”皎翎也不回头,冷冷地说着。 凌风心里清楚,他和冰曦的对话皎翎一定是听见了,要不然不会是现在这副表情,她还是很在意他和水灵事情吧。 “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你不希望我跟着你,还是对的。”皎翎尽量压抑着心里的不平,沉声说着,“搅了你的事,很抱歉。” 凌风听着皎翎这样说很气愤,到现在,她还是不愿相信他,不愿相信他对她是认真的,不愿相信他对她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假的,对她的承诺也不是假的。 皎翎已控制不了自己,她想自己要是再待在他身边,又会控制不了自己哭出来,不想让他看到狼狈不堪的自己,不想被他嘲笑,如果在他面前哭泣,她就会输得一败涂地。 皎翎已迈开了步子,但凌风低沉的声音却在她身后响起:“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凌风的质疑让皎翎的脚步顿住了。 是她不相信他吗?皎翎觉得心酸,如果他什么事都不瞒着她,她会不相信他吗?如果他不总是自以为是,她会不相信他吗? 说起来,都是他不对! “要我怎么相信你?”皎翎转过身,微微一笑道。 凌风艰难地吐出一口气,闭起双目,在胸口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忽而,睁开眼,勾起唇角笑开了。那样无所谓的笑让皎翎更是心寒,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如果真的想要她相信的话,至少要证明给她看。但是,他一直都没有证明过,一直都没有。 果真是无所谓,皎翎看着面前的人,突然流下了泪。不管她是否相信着他,对他来说都已无所谓了。 一看到皎翎这样伤心,凌风就开始着急了,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挽回。他到现在才知道,即使自己做了这么多,也换不回皎翎的信任。那一次在那间木楼的楼阁上,她也因为不相信他而怀疑他,那一次她自己也说自己是在自寻烦恼,但这一次,她真的生气了吗? “要我怎么做才好?”凌风妥协般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想要替皎翎拭去眼角的泪水,但手还未碰到那张脸,他的手就被她狠狠地拍掉了,并冷冷地斥责了一句:“别碰我!” 凌风看着自己被拍掉的手,冷冷地笑着,忽然就想起皎翎和黑冥亲热的场景,无来由地觉得气愤。皎翎竟然对他说不要碰她,她以为她能如愿吗? “别碰你?”凌风的眼里放出冷冷的目光,邪笑着,“我不依又能怎样?” 皎翎懒得理会这样无理的人,干脆转身就走。如今闹成这样已没有办法了,她又有什么错。她不过是想让他多对自己坦白一些事情而已,这样简单的事却总是不能如愿,不管什么事,他总是不让自己知道,这样做到底算什么!如果真的在乎的话,就不应该什么事都瞒着她,很多事她也想要和他一起分担。 之前为了恶魔的事让她误会了他,之后又因为尸咒的缘故让她以为他总是不会遵守承诺,现在又因为水灵的事而一直瞒着她。不管是什么事,她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他做的这一切是否是因为她。 皎翎已没有精力再想这样的事了,越想越觉得不甘与痛苦。在皎翎心里,已经开始有了另一种顾虑,她怕凌风还是不能原谅她做黑天使的事,不能再用之前那样的眼光来看待她。 做为魔之子的黑天使,皎翎并没有觉得很痛苦,和黑冥在一起的感觉让她暂时忘记了思念凌风的痛苦。她承认自己也曾沉陷在黑冥的温柔里,但是,每每产生这样的想法时,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凌风,想到他就觉得痛苦。黑冥没有取走她的记忆,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皎翎已不得而知了,但她庆幸自己没有忘记那些人和事,没有忘记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 可是,尽管天使回来了,曾经的感觉已回不来了。 皎翎已不确定现在的凌风是否会在意自己当初的自作主张。 回来人类世界的路上,皎翎想了很多,但思绪混乱的她已理不清头绪。她知道,凌风一直默默地跟在自己身后,什么都不和她说,只是和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而凌风越是什么也不说,皎翎越是生气,干脆狠下心,干脆把话说清楚就好。 立住,转身,皎翎冲着凌风大喊了一声:“别再跟在我后面了!” 凌风眯着眼,对皎翎的话根本不在意,直直地盯着她,冷眸里有看不透的光线隐藏在其间,看到皎翎一脸戒备的样子,凌风才仰起头,满不在乎地说道:“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说出来就好了,这样憋在心里会很难受,而且没有人会知道。” 说完,凌风的眼里放出一道锐利的光,那样的目光让皎翎不敢直视。看到皎翎的反应,凌风斜了下嘴,见皎翎没有说穿的趋向,也开始沉不住气,不耐烦地说道:“没有话对我说就算了。” 凌风的态度可以说是转变得很快,皎翎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凌风就气愤地拂袖而去。 那样的语气。那样的态度。 皎翎不明白凌风为什么要生气。如果是因为她的沉默而生气的话,那么,他根本就没有理由生气。既然到现在都难以放下水灵,何必又来招惹她!这样的施舍,她才不稀罕! 说起来,一切还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不管是为了他能活下去而沦为黑天使,还是因为担心他而去找他,他都不会感激自己,不会在意她做的任何事。 “总是自以为是,自以为了不起,还不是什么也做不了。”看着那么绝望离去的背影,皎翎小声嘀咕着。 日薄西山,木楼前依然不见归人,等着的人开始着急了。 尹和记得在绝望之森时,皎翎突然说有事,于是先走掉了,并嘱咐尹和一定要向澄寒报平安,因为不想让哥哥再为自己担心了。皎翎的心情,尹和自然是明白的,她也正想去人类世界看看呢,正好可以和那一行人一起为人类世界做些什么,她也很久没有在人类世界待过了。 这间木楼是当时尘修哥哥为了逃避家人的住所,现在却成了几位神袛在人类世界的暂时栖息地,尹和只能感叹世事无常。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不经意地想起曾经的人和事。就是在这间木楼前,尹和失去了完整的尘修哥哥,自此,她的尘修哥哥就没有回来过。 童铃那句话让尹和又抱有一丝希望。在枯木下,童铃说过会将尘修哥哥还给她,她只能相信,只能靠这样的信念支撑着自己更有勇气地等下去。 思绪总是漫无边际,坐在斜阳下的人已开始昏昏欲睡,有人在轻轻地唤着她。尹和艰难地张开疲惫的双眼,居然是凌风,看到凌风,尹和很自然地联想到了皎翎,可是却没有见到皎翎,尹和猜想也许是凌风和皎翎没有碰面。 “怎么睡在外面?”凌风皱了皱眉,难得关心地问了一句。 尹和笑笑,没有什么话来回答凌风的问题,反而看着凌风问道:“你一个人?” “一个人。”凌风简短地答道。 第122章 不过是一句“对不起” 此时的凌风还在气头上,知道尹和想要知道的是皎翎的去处,但是,想到皎翎的沉默,凌风就感觉不舒畅。 尹和得到凌风的回答怔在了原地,不知道凌风为什么突然会变得那样冷淡,那样淡漠的语气和冷淡的态度一点也不像平时的那个风城主,但尹和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了,只好就这样算了。从凌风的态度来看,尹和只能猜想是这个人心情不好,所以才会无意中将这样的不好的情绪发泄了出来。 尹和现在担心的是皎翎的安危,皎翎去找的人回来了,自己却迟迟未归,没有找到人的皎翎会去哪里呢。尹和一点头绪也没有。再看向凌风时,却发现凌风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尹和总算知道哪里不对了。 “如果是平常你是不会扔下皎翎一个人离开的,但是,今天却有些古怪。”尹和说出了心里的疑问,她想也许凌风知道皎翎的下落。 “皎翎和你在一起,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凌风仓促地丢下一句话,离开了尹和身边。他不知道那个小姑娘再追究下去,自己能不能沉住气,也不想让皎翎那家伙笑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最高兴的人还是皎翎吧。然而,凌风转念一想,觉得自己生气归生气,但不能不管皎翎就那样丢下她一个人走掉。尹和是因为皎翎没有回来才会问他的,他离开后也没有看见皎翎跟在身后,那个时候,皎翎难道没有回来吗? 凌风发现自己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确定皎翎是否已经回来,他就不能安心。 凌风想一个人出去走走,空旷的空间里却飘来一曲曲音,最近似乎总是听到这样的音乐。明明是轻缓的曲子,却总能感觉到吹曲人内心的悲伤,那种藏在淡淡的音乐背后说不清的悲伤,是那个人想要发泄的情绪吗? “原来澄寒也有说不出的悲伤啊。”凌风听着音乐里的情感,感叹了一句。 他凌风与澄寒也有几百年的交情,却一直不知道澄寒内心的真实情感,只知道澄寒把皎翎看得比谁都重要,从来不知道澄寒那家伙也有了自己的爱。通过发情期的精灵鱼,澄寒是不是才明了那份深埋于内心的情感呢?一直到现在,凌风仍然不知道那位女子是谁,连殇月也不愿说出来呢。现在听到澄寒的曲子,让凌风又想起那时澄寒不愿说出来的事。能让一向清淡如水的男子钟情的女子凌风实在猜不出是何人,也不见他与哪位女子深交过。 凌风在一棵树下发现了席地而坐的人,那样寂寥的背影看着让人心酸,晚风轻柔地撩起那人月白色的衣角,专注地吹奏着自己的曲子,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后那棵树后的一个人。 “你最近是不是在怀念一个人?”凌风听完曲子,靠着树问着树后的那名男子。 澄寒没有察觉凌风的存在,被凌风这样的问题问得吃惊了半会儿,过后,才莞尔一笑道:“你和皎翎吵架了吗?” 澄寒不但没有回答凌风的问题,反而将矛头指向了他,这让凌风顿觉后背受凉,感觉澄寒那道看透一切的目光正直直地注视着自己。凌风不敢绕开树,只是愣在了那儿,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澄寒的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样算不算吵架,但是,他不明白澄寒为什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皎翎好像不高兴,一回来就睡下了。”澄寒隔着那棵树这样说着,“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 凌风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地往下沉,几乎快要沉到谷底。澄寒的敏感让凌风害怕,也只有皎翎的事才让他这个做兄长的这么敏感了,但是,凌风还是乞求他不要太敏感的好。 许久,凌风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没有吵架的理由啊。” “倒是你,为什么会吹出那样的曲子?”凌风马上转移了话题。 澄寒知道凌风所指的是那支《水玲珑》,但澄寒不明白凌风从那支曲子里听出了什么,如果听出了什么,也只能说他有了那样的情绪。 “干嘛躲躲藏藏的呢。”澄寒舒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躲躲藏藏,凌风觉得澄寒说的太难听了,他哪里是躲躲藏藏了,不过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的音乐而已。 凌风来到澄寒面前,没给澄寒一个好脸色,然后不悦地在澄寒面前坐下了。 “刚才的那支曲子是为一个人吹的。”澄寒坦白道,“一个能懂我的女子。” 澄寒的样子不甚悲戚,在凌风的印象里,这是澄寒不曾有过的表情。他说是一个懂他的女子,应该也是一个让他思念的女子吧。 迷茫的痛苦在曲音中被冲淡。 这是音乐带给澄寒自己的力量。 “是你喜欢的人吗?” 澄寒摇了摇头,惨然一笑,道:“是知音啊,是一个很珍惜的知音,但是……” 死了。 看澄寒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凌风觉得难过。原来自己真的不理解这个多年的朋友,与澄寒口中的那个“知音”相比,他这个朋友做得很失败。 在这个世上,有这样一个人总能懂得自己,是很幸福的事情;但是,一旦失去,无尽的痛苦便会伴随着以后的人生。毕竟,在这个世上能真正懂得自己的人不可能会有很多,也许永远只有那么一个。 这个时候,凌风突然想起了皎翎,如果皎翎也能像澄寒所说的“知音”那样懂他的话,是不会不相信他的吧。不管怎么说,还是自己太过自信了,以为自己不管做什么,皎翎都会明白,不想是自己太高估了自己,让皎翎无所顾忌地相信自己,对皎翎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看来,还是他错了,不应该什么事都瞒着她,不应该只是为自己着想,从来没有考虑从过皎翎的感受。他已经做了很多对不起皎翎的事,不能让皎翎再次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皎翎真的很生气吗?”凌风想起皎翎,心里就开始躁动不安。 “好像是……很生气。”澄寒想象着那个时候皎翎在听到他询问凌风的情况时,那种恨不得将那个人吃掉的表情就有点心惊。 “那个傻瓜,还在生气啊。”凌风嘀咕了一句。 如果主动去道歉的话,她的气也应该会消了吧。 凌风向澄寒打听到皎翎在屋子里,已经准备好将刚才在心里酝酿已久的话向皎翎好好地说一说,也许,那家伙就会消气了。凌风是抱着必胜的心去找皎翎认错的,以致将澄寒最后的一句忠告给忽略了。 在阁楼上的是皎翎和尹和,凌风在下面就看见了那两个女孩站在护栏边聊着什么。由于尹和在场,凌风觉得自己的那些话说不出口,他想等到皎翎单独一人的时候跟她说清楚。但是,现在的自己不知道皎翎愿不愿意见到他,凌风决定先去看看情况,也许两个人的对话可以让他知道一些。 凌风不知道两个女孩在他来之前都谈论了些什么,但是,他来之后,是长久的沉默。皎翎看起来不像在生气,反而是一脸释然的微笑。 “果然还是尹和最懂得我,不像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坐在护栏上的人突然极不平地抱怨了一句,甚至在提到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时牙咬得紧紧的。 “皎翎,不去理会凌风真的好吗?”尹和颇为忧心地看着护栏上的女孩。 藏在木板后的凌风这才知道,皎翎还在生气,而且正在气头上。 “就算他现在掏心掏肺地向我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他,绝对不会原谅!”皎翎说的毫不留情,木板后是人听得握紧了拳头。 凌风现在明白了澄寒那句忠告了。 “现在你还是别让她看见你的好,那丫头火气大着呢。” 就算诚心诚意地来道歉,她还不领情,何必要委屈自己呢。 凌风愤愤不平地想着。皎翎刚才坚定的语气,蔑视的态度都让凌风很在意。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现在他只想这样问她。但是,凌风想想还是算了。 于是,凌风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那个地方,心情异常沉重,现在他只想去发泄。 “皎翎,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怎样都不肯原谅我!” 凌风拼命挥动着手中的银丝,空旷的土地上只有孤零零的一块石头被切得粉碎。凌风觉得这样并不解气,反而越发痛苦,紧握银丝的双手被自己的银丝勒得出了血,他一点也没有察觉,只是当银丝里的“麻沸散”渐渐开始产生作用时,他的意识才清醒了过来,看着指间的血顺着银丝一滴滴向下滑落,悲凉地笑了。“麻沸散”的作用在一点点地深入,凌风并没有感觉到无力,反而觉得很轻松,就这样睡一会也好,睡了就不必想那些烦心的事了。 凌风的身体就像一片枯叶般缓缓地没入土里,无声无息。 不知不觉,黑夜已经降临了,黑暗将这里的一切吞没。风中似乎有花香飘过,若有若无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昏睡中的人极力想要抓住渐渐淡去的味道,但花香的主人早已远去,他甚至没能看清那个人的面貌,只知道那样的味道让他安心。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会有让他安心的味道。 只有一个……一个他想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孩。 想触摸那张近在眼前的容颜,想留住永远属于她的无忧与快乐,想代替她承受一切苦难……但是,那些珍藏在心中多年的想念只能是想念了,他什么也没有给那个女孩,留给她的是无法磨灭的痛苦。提前异变的痛苦,努力想要撇清和他的关系的彷徨,沦为黑天使的无奈,这些都是他给的,他从来不知道她为他牺牲了这么多,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她的感受。 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地认错,不管她愿不愿意原谅自己,都一定要向她认错。 没有考虑她的感受,是他的错。 没有向她坦白一切,是他的错。 没有任何理由地惹她生气,是他的错。 没有好好地保护她,是他的错。 午夜的天空没有一丝星光,这样的夜晚却让人安心。黑夜下的一颗心不再迷茫,决定去做的事,他一定会去做。 凌风看着一团黑影一点点走近,借着屋内微弱的灯光,凌风总算看清了那个人模糊的轮廓。凌风就蹲在树的横枝上,专注地看着皎翎,他怕一不留神,皎翎就会不见。看着皎翎靠在树上,凌风无声无息地潜在了那棵树的树上。 皎翎只是听见了一点动静,抬头根本没有看见谁,顿觉无趣,正准备离开,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在自己放松的状态下被什么东西给捆住了。感觉是被上面的一道力牵制住的,皎翎斜了下眼,毫不在意地继续向前走。 她才不愿意陪那种人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呢。 皎翎轻松就将捆在自己身上的银丝截断,但没走几步远,她的一只手腕却被缠住了,并且丝毫不给她反手的机会,被上面的那道力生生地给提到了树桠上,那只被银丝缠住的手腕被勒得生疼,她趁机在心里将那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狠狠地咒骂了一番。 看着突然落在枝桠上的人,皎翎惊得扶着身后的树枝,拍了拍受惊的胸脯。知道来者就是将自己弄上来的人后,皎翎就准备跳下横出的那根枝桠,凌风见状,赶紧阻止了她。皎翎使劲挣扎着,根本不想让凌风碰到她。 “别乱动,会掉下去的。”凌风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等到皎翎平静下来才松开扶着她双肩的手,如释重负般地吐出一口气。 皎翎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坐在了枝桠上,别着头尽量不去看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 看皎翎现在这个样子,凌风也知道她还在生气。他伸出手去抓那只她伏在枝干上的手,只是碰了一下,那只手就马上移开了,凌风也不灰心,很快将那只手握住了。 皎翎见挣开不了,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弄疼我了。” 凌风意识到自己真的用力太大了,马上收回了自己的手,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听到他亲口对自己说出“对不起”,皎翎发现自己并没有很生气,她等的也不过是他的一句“对不起”而已,可恨的是他竟然吝啬到连一句“对不起”也不愿对她说。 “不知道会弄疼你,对不起。”凌风看皎翎没有什么反应,重申了一遍。 ——不知道会弄疼你,对不起。 “原来是为这种事才道歉的。”皎翎忍住心中不断上窜的怒火,露出一脸可怕的笑,“只是因为这种事?” “还有什么事吗?”凌风不知道皎翎为何会露出那样可怕的笑,自己明明都已经道歉了,为什么她还是很生气,而且较之刚才更盛了。 “以后再也不想理会你这种人了!”皎翎丢下一句话就想离开这棵树,难得她还想听听他想要对自己说什么呢。 皎翎正想着离开,凌风又抓住了她的手,只说了一句:“陪我……看星星。” 看星星? 这样空旷的地方,夜空更是浩瀚。但是,天空中哪里有凌风最终所说的“星星”,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过,算了。”皎翎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错。 即使没有星星,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就够了。 第123章 雪巫女神的试探 人类世界明明还是盛夏,却已飘了几天的雪。 推开窗,已是白茫茫一片,目光所及之处,都已是一片雪白。这样的怪天气让人类世界再次陷入恐慌之中,任何异常都会引起人类的恐慌。最近,人类世界平静了许多,但这场维持了两天的雪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 也许,夏天的雪会有别样的浪漫,但是,因为接连的灾难,人们都不愿出门。夏天的雪,这种不正常的天气现象,开始让人着慌。 融入手心的是雪的冰凉。 人类世界的雪的冰冷是不能被神袛感知的,但是,这些从天而降的雪花却有一种寒气。 凌风立在漫天飞雪中,单手接住落入手心的雪花,紧缩的眉头开始慢慢地舒展开来,嘴角浮现一抹笑,然后,转身没入了风雪中。 远远地,凌风就看见皎翎单薄的身影伫立在风雪中,忙快步走了过去。若是人类世界平常的雪对神袛的身体是没有影响的,但是,这突然飘然而下的雪的寒气对神袛身体的伤害也是很大的。凌风不用想也知道皎翎是不会有这样的觉悟的,不会明白雪中的寒气会侵入到自己体内,自然也不会想到护住自己的身体。 走近了,凌风就看见皎翎冷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她的背影在他的眼中是那样的弱小。凌风摇摇头,悄悄地将自己的一股真气注入到前面人的体内,随后,呼出了一口气。皎翎惊讶地转过头,没想到自己身后站了一个人,而看到那个人是凌风,不悦地蹙眉,道:“又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凌风笑笑,道:“这是必须的,为了不给敌人可趁之机。” 皎翎无所谓地笑笑,这种事她一般都不会在意,而且也不可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气息,她已习惯将自己的气息暴露在外,从来没有这方面的觉悟。正因为这样,所以,不管她到哪里,只要是想找到她的人就可以毫不费力地找到她。因为没有能力隐藏自己的气息,黑冥才能通过她流露在外的气息猜到她内心的真实想法,那个时候,黑冥也提醒过她,但是,她没有太当回事,根本没有将黑冥的话放在心上,即使因为流露在外的气息,可以让黑冥轻易知道她内心的一些想法,她也没有这方面的觉悟。 这样的掉以轻心真的会要了她的命吗? 皎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方面一点突破也没有。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原因:从小她就习惯了依赖身边的人,习惯了身边人的保护。 但对于凌风这样的谨慎,皎翎却觉得惭愧。 “你是因为担心我才……” “因为你不让人放心。”凌风果断地打断了皎翎的话,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可以循着皎翎流露在外的气息,所以,不管走到哪里,都逃不脱那个女人的手掌。 凌风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一股力在逼近,在这冰天雪地里,那股力丝毫不减自己的锐气。皎翎也察觉到了这股凌厉的气势,与凌风对望了一眼,刚想到凌风身边来,两人之间却竖起一道足有半人高的水墙,势头凶猛地向凌风身上泼去,凌风踮起脚跳开了几丈远,还是有水珠溅到了自己身上,凌风皱着眉头抖落了身上的水珠,开始搜寻着皎翎的身影。没有了水墙,皎翎却被雪地上的那一滩水给围住了,那些水就像有生命般慢慢升高,眼看就要没过皎翎的头顶,凌风来不及多想就奔了过去,一掌劈开了那些已凝聚成一面墙的水。那些水就像等着他一样,一碰到那些水,原先只是将皎翎困住的水柱开始涌向凌风,凌风还未能察觉到这些水有什么意图,身体就被淹没在水中。 皎翎看到飞奔而来的人,才露出惊喜的神情,就看见凌风身体消失在水里,那些水也很快没了踪迹,就像没有来过一样。 能自由运用水的术法的家族只有水族,从一开始皎翎就知道是水族来找的麻烦;而趁机将凌风带走恐怕就是这次的意图。也许是因为上次皎翎的出现搅乱了冰曦的计划,所以,冰曦才来这一招的。 一阵冷风,皎翎发现雪下得更密集了,不由得抱紧了身子,怀疑接连几天的雪一定有蹊跷,不是平常的雪。能让神袛也感觉到寒气的雪只能是雪族施法下的雪。 正冷得发抖的时候,体内一股暖气在体内流淌,开始温暖着她。那个时候,凌风向她输入过真气,就已经表明他知道这一场雪和雪族有关,也许,那个时候他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因为突然的攻击,那些话他都来不及说。 雪族释放的寒气就算是神袛也会受不了,更何况是人类,再样下去,人类世界很可能会被冻死,永远被冰封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 必须将这件事告诉哥哥! 皎翎开始在雪中奔跑,却怎么也跑不出那片风雪,她感觉自己只是在原地徘徊而已。 如果不能走出这片风雪,她会被冻死的。 皎翎吃力地在雪中跋涉着,雪已没入膝盖,皎翎的脚步已变得异常沉重,每走一步都消耗了她很大的气力。 “雪巫竟然在我疏于防范的情形下下手。”望着漫天大雪,皎翎已提不起一点力,耳旁的风声像是鬼哭狼嚎,失去大量气力的人开始昏昏欲睡,但她知道不能睡着,否则会被冻死。 雪族属于巫灵族,但是即使不属于神族,皎翎也找不出雪族要这么做的理由,好歹神族的风族和雪族也有关系呢,不可能会贸然行动的。 雪族不可能会伤害人类! 皎翎在睡去前,始终相信雪族不会这样做。 耳旁的风声渐渐小了,但是,身体却不再觉得寒冷了。 风雪中,雪白衣裙的女子立在昏睡的人的身旁,将埋在雪中的女孩从雪地中轻轻托起,然后抱在了自己怀中,看着安然睡去的女孩,女子露出了冰冷的笑:“让这个世界的人们就这样睡去,在美好的梦境里睡一觉,再醒来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女子转过身,挥了挥衣袖,周围的雪便消失了,阳光露出了自己的光辉,给了这个冰冷的世界一点温暖和一丝光明。 “现在你所关心的人正睡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而且还有这样明媚的阳光伴着,该知足了。”金色的阳光照射在女子是脸上,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格外美丽,高高挽起的发髻上已落了片片雪花。 “凌风差不多已经见到那位姑娘了吧。”看着怀中的天使,溟雪露出神秘的笑。 怀中的人依然紧闭着双眼,那个温暖的怀抱让她睡得很安稳。 凌风被那些水带到了水遇城,看到冰曦板着一张脸,凌风就知道没好事。果然还未等他询问是怎么回事,冰曦就冷冷地开了口:“风城主,你是不是惹怒了你那位表姐?” 提起这个表姐,凌风没什么话可说。若说自己哪里惹着她了,凌风是说不出来的,但是,他这位表姐从来都是把他当做无情男看待的,天下男子在他那位表姐眼中都是一个样。不过,冰曦突然向他提起这位表姐,凌风却想不出是为了什么。 “水灵被她带走了。”冰曦急急地说道,“而且还留下话,说除非是她那位最喜爱的表弟来要人,否则是不会把人交出来的。” 凌风几乎可以想象出他那位表姐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情。 不屑,还是得意? “要救这丫头,除非是本雪巫最喜爱的表弟来要人,否则,这丫头就任我差遣了。” 想到每次都会被那位表姐骂一通,凌风就提心吊胆的。但是,水灵被抓和他有关,他不能不管,冰曦不正是为了这样的事情才将他带来这里的吗,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去做。 “当时,你就不能阻止吗?”凌风临走前,疑惑地问道。 冰曦的脸色迅速变得难看,白了凌风一眼,道:“我对巫术一窍不通,而且雪巫的寒气很厉害。” 说到底,就是技不如人吧。 凌风没有将那句话说出口,像冰曦那样骄傲的人要是被人当面贬低的话,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凌风实在不明白自己又在何时得罪了那位惹不起的表姐,竟然利用水灵! 雪梨殿,梅花一年四季都绽放着,本应在雪中绽放的白似雪的梨树不知在何时成了红似血的梅树了。凌风实在记不起具体是在何时了,这座雪梨殿的主人钟爱的梨花被梅花取代了,是因为清儿爱梅的缘故,还是因为忘不了那个背叛自己的人类男子? 依稀记得,满园盛开的梨花在风雪中抖落的情景,那时候的溟雪就像簇拥在枝头的雪白的梨花,但是,自从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类男子后,她的人生就被镀上了一层鲜红,红得热烈,红得倔强。没有了梨花的纯白无暇,却有了梅花的冷傲倔强。 溟雪将皎翎带回雪梨殿时,庭中的美正吐露着芬芳,那是自己所爱的男子辣文小说网的花,也是那个孩子辣文小说网的花,如今,这些人都不在自己身边。一个因为背叛抛弃了她,一个被自己送走。每次看到满庭的芬芳,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的爱,即使时隔多年,她还是不能忘记那段自己用心经营的爱恋,那段虚假的爱恋是她真心对待的,却没想到会被人类的男子欺骗、利用、抛弃。她恨那个男人,那是自己用尽心力去爱的一个男人,即使知道不会长久,依然义无反顾地跟随着那个男人,即使察觉到被骗,还是傻傻地不愿相信那样的事实。 男人,都是骗子! 那一次,溟雪便将那份恨植根于心,从来没有放弃过恨。 但是,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她发现自己不能若无其事地面对那个人的孩子,不能停止对那个人的恨。但是,对一个无辜的孩子来说,这样的恨对孩子来说是不公平的。 真的是一点也不公平啊。将所有的男人归结为骗子真的不公平吗? 溟雪冷笑着离开了庭院,将天使关在了自己的房间内。 沉睡的天使在需要的时候就会派上用场,到时候,不管她那个表弟做出怎样的选择,只能接受,就算到最后,他选择了那位水族少城主,作为天使只有成全。 这便是天使的使命。 不管是自己多么喜欢的人,在对方抛弃自己的时候,也要笑着成全另外两人的幸福。 爱也好,恨也好,总有一种情感来支配那颗被背叛的心。 皎翎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对于自己睡在这间陌生的屋子里,很纳闷,她记得自己应该昏睡在雪里了,不应该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这个地方,不知为什么总是那么清冷,寒气太重,但是,却不觉得那么寒冷,体内有人用真气护住了,屋外的寒气也侵入不到她的体内。难道是这里的主人为她清除了体内的寒气吗? 皎翎正疑惑会是谁救了她,溟雪却推门而入,笑盈盈地坐在了床边,问道:“不出去走走?” 皎翎可以确定人类世界的降雪和眼前的女子有关,但溟雪是不会无缘无故地伤害人类的,这么做,一定有什么理由,要不然是不会救昏死在雪中的她。 “人类世界的降雪是你施的法?”皎翎扭动了一下身子,让身子尽量舒服一些,不知为什么她总感觉力气提不上来。 “是我。”溟雪坦然地笑道,“只是对人类的试探罢了,不必大惊下怪的。” 皎翎蹙眉道:“夏天飘雪,怎么能让人类安心?” “与其担心人类,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的身体吧。”溟雪轻点了一下皎翎的额头,皎翎顿觉体内的力量又恢复了,但很快又消失了。这下,皎翎明白了,那个雪巫女神一定对她做了什么手脚。但她不明白雪巫留下的那句话。 她需要为自己担心吗?既然主人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也没打算囚禁她,难道自己会有危险不成?皎翎看了看玻璃窗外绽放在廊外的几株红梅,走下了床,她决定出去走一走,说不定随便走走,自己体内的气力又回来了。 走出卧房,直接穿过前面的亭阁,在长长的廊道里,皎翎只顾欣赏着外面的景致。放眼望去,整座大殿像是被包裹在银色的世界里,在这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只有株株红梅吐露着不一样的色彩,落入银色的地面上就像一滴鲜红的血。 血? 干冷异常的空气中,皎翎突然嗅到了血的味道。 长廊外,银色的地面上的鲜红不是梅花的花瓣,而是真的血! 皎翎翻过长廊,发现那些鲜红朝着一个方向延伸着,于是,循着那些血迹,追踪过去。 第124章 不会再怀疑 第 57 部分阅读 皎翎翻过长廊,发现那些鲜红朝着一个方向延伸着,于是,循着那些血迹,追踪过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第124章 不会再怀疑 血迹一直延伸到一座窄小的屋前,追着血迹而来的皎翎正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面前的那扇门,忽然发现那扇门正在被打开,皎翎一下子慌了神,不知该藏在哪里,四处看了一下,没有发现能够藏身的地方,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暗暗在心中懊恼了一番:“竟然忘了隐藏自己的气息了!” 那扇门已经被打开,皎翎庆幸自己没有被发现,如释重负般地吐出一口气。但是,她看见开门的那个人是——凌风,她没有想到凌风会在这里,那个时候,凌风应该是被带去水遇城了,不可能会在这里的。还好,在快被发现时,溟雪突然出现救了她,才使凌风没能发现她。说起来,她害怕这样被发现,因为她开始在意凌风来这里的意图了。 “你也太不小心了。”溟雪甚为不解的看着皎翎,她认为作为神袛,随时不让自己被发现的觉悟应该是有的,而眼前的这个天使女孩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觉悟。 皎翎鼓鼓嘴,全然不在意溟雪话里的斥责,跟在溟雪身后,问道:“为什么风在这里?” 溟雪继续向前走着,而后,转头对皎翎神秘一笑,道:“进去看看吧。” 皎翎有些犹豫,但溟雪已带着她飞身到了屋顶,隔着一层瓦,依然能清楚地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溟雪看着皎翎一脸的沉重,笑着揭开了身下的几片瓦,隔着房梁,屋内两个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皎翎看见那两个人后,才知道声音的来源的正是心中所想的两个人。 原来真的是凌风和失灵在一起呢。 皎翎看到两人独处一室,虽然心里很不好受,但是,想到两人之中有谁受了伤便开始担心。水灵会在这里,皎翎更是不解,她想要问问那位雪巫女神,一起身,却发现身后没有一个人,雪巫是故意让她在这里看这样的画面的吧。但是,皎翎却想不出溟雪这么做的理由。 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这里时,皎翎去听见了屋里的声音,因为好奇,她还是待了下来。 “水灵,还是很冷吗?”看到突然颤抖不已的女孩,凌风突然凑了过去,扶起地上的女孩。 水灵搭着凌风递过来的手勉强站了起来,看着凌风手臂上仍不断地涌出血,水灵拉着凌风的手,虚弱地说道:“先帮忙止住血。” “不必了,只是被利器伤着,不要紧。”凌风推开了水灵想要施法的手,“如果不快点从这里出去的话,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水灵看着凌风,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比之前坦诚多了,不再躲闪,但是这样坦诚的目光却让水灵感到深深的挫败感。早就决定要对这个人死心,然而,至今都做不到,反而是自己还在给这个人添麻烦。 不过,她不想从这里出去,她想要和他单独待在一块儿,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也想要留下这样一段美好的记忆。凌风能来救她,说明他还是担心着她的安危,他的心里还是有她这个人的。她的要求也不高,只是希望他的心中能给自己留出一点位置就够了。 有很久没有两个人单独相处过,曾经独处的日子现在却成了一种奢望,水灵想来还是有些不甘心。至少,她想要留给他一段可供回忆的时光。 凌风想着要怎样才能不惊动这里的主人出去,但想来想去,发现这样的事情完全不可能。他这个表姐认真起来真的可以六亲不认,如果和她正面冲突,吃亏的还是自己,自己手臂上的伤全都是拜那位表姐所赐。然而,水灵体内的寒气已越积越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天黑寒气会很重,凌风想着必须要趁现在表姐疏于防范找机会出去。 闭眼凭神识感知着周围的气息,凌风发现四周很平静,应该是个逃走的好机会。但转身看水灵,水灵却没有一点想离开的表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许是察觉到了凌风带有疑惑的目光,水灵瞅了凌风一眼,又将目光移开了,垂着头说道:“其实,溟雪并没有伤害我的意思,她的目的是想要你……” 突然意识到溟雪那样的目的不应该对凌风说出来,水灵立即止住了话音,闭上眼让自己起伏的情绪稍稍平缓了一些。凌风见水灵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也没有太大的兴趣追究下去,但是水灵似乎很痛苦,那样极力平复自己情绪的表情,凌风不知道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但是,看到水灵受到心灵的折磨,还是会不忍心。他走过去,轻拍着她的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安慰她。 嘤嘤的哭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里,凌风更是心疼不已,伸出手想要让她在自己肩头哭一哭也好,但他突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隐隐约约感觉是皎翎身上的气息,但气味很快便消失了,凌风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举动,他自嘲地笑了笑:“也许是怕皎翎那家伙误会的缘故,才会突然想起她吧。” 然而,屋顶上的皎翎察觉到自己的气已外漏,吓得赶紧再次隐藏了自己的气,好在屋内的人没有谁发现她。放下心的同时,皎翎突然发现在屋顶可以将这里的景致一览无余,一时忘了屋内的两个人,索性站在屋顶上眺望着远近的景色。 水灵顺着凌风望着的方向,问道:“怎么了?” 凌风收回目光,笑笑;“没什么,可能是我多想了。” 皎翎会在这里才奇怪呢。 “很抱歉,刚才有些……”水灵歉意地说道。 凌风自然明白水灵指的是什么事,但他摇了摇头,说道:“没必要道歉,如果真的难受的话,可以哭出来。” 水灵久久地凝视着凌风,一时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内心悲喜交集,这样的关怀她该如何来回应,明知道他的关怀只会让她陷得更深,就不应该再对她这样好。如果像之前那样果断狠绝一些,她也许很放下,会怨他。这样,这突来的温柔,让她不由自主地身陷其中,不想再次放弃自己坚持了多年的爱恋。 真的不想放弃。 “风……”泪水划过脸庞,她想要说的话却说不出口。 ——不要对我好了。 不要再温柔得对待她,不然,她不会轻易地放弃。 看着水灵楚楚可怜的样子,凌风犹豫着,最终还是将水灵轻轻地抱住了,只是想要让她轻松一些。她心里的苦,他知道,但是,他不知道她能如何补偿她,除了这样安慰她,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做。 屋内突然灌进一阵冷风,被雪花围着的女子正笑脸盈盈地看着屋内相拥的两人,暧昧不清地问道:“好表弟,你真的要带走她?” “当然。”凌风已放开水灵,看着自己的那位表姐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溟雪扬起眉眼,双手搅着耳边的发丝,为里面的人让出一条道,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么,请便。” 凌风不相信自己的表姐会这样大方,突然就这样放走他和水灵,之前还是一副想要了他的命的人,现在怎么会这么好心,其中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凌风满脸的警惕正中溟雪的下怀,她慢慢踱进屋内,在凌风身边转了一圈,皱着眉头说道:“你还真是惹了一身风流债呢。” “风流债?”凌风被溟雪这么说已气得脸色发青,手中的拳头也握紧了。 溟雪无视眼前人的愤怒,抬头看了看屋顶,确定那个天使还在屋顶,突然附在凌风耳边,神秘地笑道:“如果你要带走这位姑娘,我自然没话说,不过,我的女仆只好由另一位姑娘来担任了。” 女仆?这就是她抓水灵的目的吗?想要水灵来做她的女仆? 凌风愤怒地看着溟雪,厉声说道:“别在水灵身上打这样的主意!” “当然不会,不知道表弟你这么爱慕这位姑娘,竟然这么维护她,我只好放弃了。”说着,溟雪还不断地摇着头,看起来就像对失去了这样的“女仆”而心疼不已。 虽然不知道溟雪想要做什么,但是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时机,不然,等到她反悔,要离开也难了,毕竟这里是她的地盘,不能保证会一路顺畅地离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但是,我的人选只能是那位姑娘了。”溟雪突然扬手,一团雪花向着屋顶的一个方向砸去,头顶的瓦砾被逐渐掀开,梁上的柱子被折断。就在那团风雪中,可以隐隐约约见到女孩的身影,似乎在极力逃避着雪团的攻击,但最后还是无路可退,脚下的瓦砾和房梁突然断裂,一脚踩空,那个身影就那样掉了下来。 “皎……翎?”几乎与此同时,凌风和水灵惊呼出声。 皎翎吃痛得紧,摸着自己的头,一抬头正好撞上凌风和水灵吃惊的目光,她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迅速从地上爬起,刚想对那个将自己逼下来的人发一顿牢骚,但溟雪却对着皎翎露出一抹明媚的笑,让皎翎更是摸不着头脑。 雪巫女神想要做什么,皎翎一点也不知道。 溟雪向皎翎伸出一只手,依然对着皎翎明媚地笑着,皎翎将信将疑地搭上溟雪的手,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溟雪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对着面前的凌风得意地说道:“那么,这位天使就是我的了。” 察觉到不对劲的皎翎,扭头看着溟雪,那人已是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虽然还是不清楚目前的状况,但是,皎翎能感觉到待在这位雪巫女神身边很危险,雪巫女神一定有什么目的。 皎翎转而看向凌风,发现他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看着皎翎的目光好像就在躲闪,皎翎断定他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要不然不会是这副表情。 凌风也明白了,之前感知到了那股气的确是皎翎的,那就表明从一开始就在屋顶上,知道他和水灵在一起,看到了他和水灵发生的一切。不过,据凌风观察,皎翎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即使他和水灵在一起度过,她也不在意。 “不在意是因为相信吗?”能被皎翎这样信任,凌风感到很高兴,但是,其中却总有一种很怪的感觉。 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但是,这样的感觉很安心,至少让凌风确定该如何选择。 只要皎翎相信他,表姐的目的就不会达成。 “皎翎,等我。”凌风看着皎翎,郑重地嘱咐了一声。 皎翎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凌风就已带着水灵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去,皎翎还是感觉到了失落,但是,凌风的那句等他却让她安下了心。他说等他,她就会相信他会回来。 “看来,凌风还是选择了那位姑娘呢。”溟雪甜美的声音在皎翎耳边响起。 皎翎赶紧挣开溟雪的手,退开了几步远,问道:“为什么连水灵也要伤害?” 溟雪用右手的食指卷着自己的发丝,无辜地看着一脸正气凛然的天使,说道:“我只是让凌风在你和那个少城主之间选择一个而已,以为他会选择你,但是,到最后还是那位少城主。” 这就是溟雪的目的吗? 皎翎蹙眉,不敢相信地看着对面的人,低声问了一句:“这种事……他知道吗?” “我已经对他说过了,他放弃的那个人就会是我的女仆。”溟雪一脸胜利的微笑。 这么说,是她被抛弃了。 皎翎凄凉地笑了笑,内心一阵酸楚,有些不甘心。就算知道她会被当做女仆,他还是选择救水灵,这就是他的选择吧。到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水灵。 “但是,他说过会回来的。”皎翎突然抬起眼,坚定地说道。 “嗯,说过。”溟雪眯着眼打量着突然恢复精神的女孩,笑道,“但是,他已做出了选择。” “那不算是一种选择。”皎翎坚定地笑道。 溟雪没想到这个天使会这样相信她那个表弟,那个可以说是脚踩两只船的家伙,竟然会让这个女孩这样相信着他! 溟雪笑了,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将皎翎带出了这间破损的屋子,依然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吩咐了一声:“天晚了,先歇着吧。” 随手关上那扇门,溟雪在那扇门前伫立了很久,望着夜空下绽放的红梅,冷笑道:“越是信任,到最后,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曾经的溟雪也是如此相信着自己深爱的男子的,不管那个人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她始终相信着他,但是,因为她一味地相信着那个男子,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个男子,到最后,自己才被骗得那么惨。 回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声沉重的叹息在寂静无光的夜里回荡着。 既然天使那么相信她那个表弟,她这个表姐也姑且信一回吧。 第125章 只要能救出她 凌风将水灵送回去后,就开始向雪梨殿的方向奔去。凌风很了解溟雪表姐的性格,如果她是认真的话,想要回皎翎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不管怎样,他一定会将皎翎救出来的。 这是他在选择先救水灵,对皎翎做出的承诺。 来回奔波了几趟,凌风终于在黎明前再次来到了雪梨殿。 黎明的曙光露出微暖的光芒,凌风隐约看到了微光里静默而立的溟雪表姐,那样惆怅的表情,凌风经常在表姐脸上看到,露出这样的表情的表姐是在思念着那个男人吧。 凌风慢慢地走近溟雪身边,静默地伫立了一会,眼前的人影却突然消失不见了,凌风知道上了当,但是已来不及了。这里是表姐的地盘,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在表姐的掌控之中,他所能做的就是随机应变了。 绽放在枝头的红梅在风雪中慢慢凋零,光滑的地面已被片片花瓣盖满,空中的飞雪仍不住地舞蹈着,落满了红梅林中的人的肩头。凌风已意识到这是表姐的陷阱,但是,对于这样的陷阱他却没有一点办法。凌风开始在林中摸索着出路,落满花瓣的冰面正伸向一个方向,凌风静静地思考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沿着那些花瓣,凌风在林中找到了隐藏在梅林中的一座墓。他从来都不知道这种地方竟然还有这样的墓碑,看上去像是人类的墓碑。凌风走过去,发现竟然是无字碑,墓碑下已落满了花瓣,堆成了厚厚的一层。这样的无字墓碑引起了凌风的兴趣,虽然这个地方来过不止一次,但是,这样的地方凌风从来都没有来过。 凌风绕着墓碑走了几圈,依然没能发现什么。雪慢慢覆上那块墓碑,凌风突然想起自己不能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他必须要救出皎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正当凌风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时,身后突然冒出一股寒气,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做出了防范的动作,但身后依然是那座无字的墓碑。凌风凝神注视着那块墓碑良久良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放松了警惕。凌风再次转身,但很快又转过头来,发现那股寒气的来源就是那块墓碑。 “墓碑下有什么吗?”凌风托腮沉思了片刻,还是决定不要管这样的闲事,他可没时间将精力耗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顺着来时的路,凌风沿原路返回,还是找不到出路。 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耗了多久,实在无计可施,凌风只好拔出腰间的那柄剑,轻微的震波过后,林中的红梅在瞬间化为灰烬,只有那座墓碑在一层光圈的保护中依然立在那儿。凌风收起剑,眯着眼看着那座正放着光的墓碑,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表姐将什么封印在了那座墓碑下?”凌风一步步地走近那座墓碑,却不能再靠近分毫。 溟雪突然出现在那座墓碑前面,满脸怒气地看着眼前的人,冷冷地说道:“别再靠近了。” 凌风知趣地向后退了几步,审视着一脸紧张不安的人,得意地笑了:“表姐不用担心,我对那里面的东西一点也不感兴趣。” “这座墓碑是那个人类的。”溟雪瞅了身后的墓碑一眼,悲叹了一声,“封印在这里的是他的魂魄,为了让他永远都不能转生。” 溟雪的眼里渐渐敛起一股化不开的悲哀,她轻轻地转身,抚摸着冰冷的墓碑,却露出一抹凄凉的笑:“要不是因为清儿,我几乎不会记得他的面貌了。” 凌风此时才明白,表姐到现在依然爱着那个男人,他一直以为表姐的心中只有对那个男人的恨,没想过,其实这个表姐依然还是爱着那个男人的。 溟雪转头看了看凌风,垂下了眼帘,莞尔一笑,道:“没想到你真的会回来,而且闯进了我的化境之中。” 化境,是为了不让外人进入才使用的一种境界之术,但是,在主人疏忽的情况下闯入便永远也走不出来了。 溟雪正是因为察觉到有人闯进了自己的化境之内,才特意过来看看情况的,只是没有想到会是她那个表弟,她只好解除了这里的境界之术,可恨的是,那个表弟竟然将这里毁在了他的剑下,还好那座墓碑因为被封印的关系没有被破坏,要不然,她可是会生气的。 能回来,说明那个天使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好表弟,我有些不明白了,既然你已经选择了那位少城主,为什么还要回来?”溟雪疑惑不解地看着凌风,眯着眼问道。 “那不是选择的问题。”凌风严肃地说道。 溟雪皱了皱眉,“哦”了一声:“怎么说?” “把皎翎还来吧。”凌风强烈地要求道。 溟雪突然笑了,转眼就消失在那座墓碑前。凌风恨恨地咬了咬牙,向着雪梨殿的另一个方向奔去,在长廊里,他看到了溟雪就坐在栏杆上,似乎正在等着他的到来。凌风毫不犹豫地过去了,溟雪正笑盈盈地看着廊外的红梅,低声说道:“至少告诉我为什么想要夺回她。” 凌风黑着脸不说话,溟雪也不急于知道答案,依然慢吞吞地问着:“为什么在一开始不选择那个天使呢?” “已经说过了不是选择的问题。”凌风已失去了耐心,到现在,他都没见到皎翎,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真不知道表姐她想要做什么。 溟雪缓缓地站起身,不无鄙视地斥道:“到底想要谁!?” “皎翎!”凌风直接答了一句,“想要的一直都只有皎翎。” 听到这样的回答,溟雪也很满意,在她看来,这个表弟从来就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这样肯定的回答,才算是她的表弟。 不过,已经没有第二次选择了,想要要回那个天使可没那么简单。 溟雪望着灰白的天空,不露声色地笑了笑,纤手一扬,漫天飞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在溟雪的控制下,化作冰刃刺向对面的人的心口。凌风不躲不闪,闭上眼直面着溟雪的攻击,锥心的痛瞬间传遍全身,。那些冰刃并没有刺向他的心口,只是刺向了其他的部位。 溟雪没有想到凌风不打算躲闪,在冰刃快要刺向他的心口时,手指的方向立即偏转,避开了凌风的心口。但那些冰刃还是刺中了他,片片血花在他的白衣襟上绽放,就像在雪中绽放的红梅,鲜艳而热烈。鲜血滴落在落有雪花的的长廊上,声音清晰可闻。溟雪看着忍着疼痛的人,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要这样?” 凌风笑道:“表姐不过是恨世间的负心男子,如果这样能让表姐解恨,受点伤也不碍事。” 溟雪紧皱的眉头微微放松了下来,微微一笑,道:“真的想要回她吗?” 凌风认真地点了点头,心中只想着救出皎翎,不管表姐会怎样对他,他一定要表姐交出皎翎。 溟雪无奈地笑了笑,让凌风跟着她来,凌风很快跟了上去。在溟雪的房间里,皎翎仍躺在那张床上睡着。看到皎翎没事,凌风也松了一口气,丢下她,凌风觉得很对不住她。但是,他知道皎翎一定会理解他的,他对水灵只是因为觉得愧疚,除了在一开始选择救她,他已不知道还能为水灵做些什么,所以,只好委屈皎翎了。 凌风想要奔过去,溟雪却出手拦住了她,凌风不解,溟雪只是笑着走近了皎翎睡着的那张床,轻点着皎翎的眉心,床上的人很快醒了过来。 皎翎睁开眼,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心满意足地说道:“睡得好饱。” 渐渐清醒过来的皎翎才发现屋子里有其他人在,而且想起了自己是在雪巫女神的房间里,这样不顾形象对这里的主人来说很失礼。皎翎从床上慢慢下来,十分抱歉地对着溟雪笑了笑,越过溟雪的肩,皎翎看到了凌风,对着露出甜甜的笑。 凌风看到皎翎很精神的样子也安心了,看来是他多虑了,以为表姐真会对皎翎怎样呢。表姐只是想要试探试探他的真心吧。但是,表姐突然这样做,凌风很想知道。 “想跟他走吗?”溟雪盯着皎翎,一脸认真地问道。 皎翎很不解,对于这样的问题,她认为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已经决定要在一起了,就没有不跟着走的理由啊,雪巫女神这样认真地问,皎翎只羞涩地点了点头。 溟雪弯了弯唇角,看着皎翎娇羞的模样,心里也喜欢得紧。看到皎翎,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可是,自己并没有获得幸福,如果自己的表弟能让这个天使幸福的话,她也不用再对凌风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了。 “还是不要太相信男人的话。”溟雪临走前,郑重地嘱咐了皎翎一句。 皎翎不明白雪巫为什么会突然对她说那样的话,她望了望凌风,点了点凌风的背,小声地问道:“你不会是惹怒了那位表姐吧?” 凌风转头看着皎翎,目光里都是怜爱,看得皎翎有点不知所措了,皎翎不安地扯动着凌风的手臂,凌风突然抓住了皎翎的双手,将那双手护在自己的手心,用额头抵着自己的双手,沉声说着:“皎翎一定要相信我,一定。” 皎翎只是突然觉得凌风变得脆弱了,却不明白是因为什么让他变成这样,但她不忍心看到这样的风,听到凌风这么说,笑着点了点头,道:“以前是我不好,总是不愿相信你,但是,我保证以后一定会……” 话未说完,皎翎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背后被人用双臂紧紧地箍住了,就像她会消失一样。被抱得这样紧,皎翎觉得很难受,但是,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想要逃开他的怀抱。 “皎翎……”凌风稍稍放开了怀中的人,轻吟一声,“不要,不要太用力,有点痛。” 皎翎赶紧收回紧紧抓着凌风肩的手,抬起头,紧盯着凌风忍着痛的脸。凌风知道逃不过去了,早在来见她之前就将身上的血渍处理掉了,但没想到还是露馅了,凌风只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皎翎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轻轻地拍打着凌风的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凌风不知她为何会叹气,赶紧问了一句:“又因为我没有告诉你……生气了吗?” 皎翎摇了摇头,展颜欢笑道:“很高兴。” 凌风和皎翎在离开雪梨殿之前又找到了溟雪,与她商议是不是应该将人类世界的降雪一事解决掉,溟雪也没有反对。反正人类世界的降雪不过是她一时兴起,她只是想要以此来怀念这个人类男人。 那个夏季,那个她所爱的男子死了,为了将那个男子的灵魂留在自己身边,她将男子的尸体葬在了自己的雪梨殿,但因为放不下对他的恨,而私自将他的灵魂封印在了那座墓碑下,她要让那个背叛她的男子永远不能转生,永远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度过。因为悲伤,人类世界在夏季降了一场雪,那场雪冻死了很多人,她也因此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即使不是神族的人,但因为与神族从属关系,雪族的一言一行还是要受到神族的制约。这一次,溟雪想自己又少不了受到一番责罚了,但看神界目前的情形,神族似乎已无暇顾及到其他事情了。 溟雪根本不在意是否会受到责罚,要是害怕,她就不会这样做了。一直以来,她的行事风格都不被他人理解,这一次,她不过是想让人类在这一场雪中睡一觉而已,醒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人类世界的劫难已让人类陷入的深深的绝望中,在她制造的那场梦里,人类一定会重获生活的勇气。 人类世界的雪一点点地淡去,沉睡的人慢慢地苏醒,阳光温暖地照射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每个人看上去都是一副满足的样子,有人不禁感叹了一句:“一觉醒来,感觉轻松了许多。” 人类世界依然如往常一样运行着,但不同的是,那些藏在人类心理的阴影已减少了许多。很多人看上去不再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了,更多的是充满了对未来和生活的希望。 已离开雪梨殿的凌风和皎翎看到这样的情景,都会心一笑。 “雪巫女神其实很不错。”皎翎情不自禁地赞赏了一番。 凌风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发出这一感慨的人,想要说什么,但想想还是算了,在他心里,这个表姐真的不错,只是,她的行事方式总是那样与众不同,不被人理解。将皎翎和水灵一并抓去,表姐是想来试探他这个表弟的真心吧。 第126章 最后一面,在恶魔谷(上) “呵呵,这个身体真是一点也不耐用呢,又开始渴望鲜血了吗?” 黑暗中,粗重的喘息声中带有一丝得意而张狂的气息,腥臭的气味从黑暗的洞口溢出,周围觅食的动物向里探了探头,很快从洞前折了回来,一转眼,消失在杂草丛中。仔细看去,洞口处淤积了一滩滩污血,隐隐约约可以闻到腐烂的气息。昏暗的光线射进洞内,只能看到一具已失去生命的身体躺在潮湿的地面上,身体下的鲜血不断地向外涌出。垂放在污血中的手动了动,接着,整个头颅一点一点地移正,被发丝覆盖的脸现出一抹邪魅的笑,无神的双目中藏着冷冷的笑意。污血中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一点生机,单手撑着地缓缓地站了起来,每走一步,脚下就会溅起污血,脚下的步子就像灌铅一般,走得很费力。 走出那间窄小的洞口,如行尸走肉般的人突然倒下了,目光呆滞地望着一个方向。草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那道呆滞的目光终于在眼前聚焦,咧开嘴开心地笑了,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双出现在眼前的脚,但在那只手快要碰到突然出现的一只脚时,那只脚却向旁跨了一步,躲过了那只被污血覆盖的手,那只手垂下后就再也没有抬起,整个人就像死去一般,但那双无神的眼始终向上翻起,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露出了久违的天真的笑脸,悲呼了一声:“菲娅……” 离开恶魔谷时,血祭记得自己说过,再次见到菲娅,一定要让她看到自己真正的模样,那时候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不再是替别人活着,不再以祭祀者的身份活着,他将是完完全全的人,有血有肉的人。可是,祭祀者的身份到现在都没有改变,他依然是那个一无是处的祭祀者,必须要靠人类的鲜血才能存活下去,但体内的力量却不能将那些鲜血保鲜,不管他吸取了多少新鲜,过不了多久,那些血就会坏死,再也无法支撑着他行动,那时的他就像一个活死人。 血祭睁着无神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处于震惊中的菲娅,总是咧着嘴对着面前的女孩笑着。菲娅看着倒在草丛里的人,叹了一口气,将满身污血的“活死人”拖到了一块有阳光的地方,让他倚着自己的双腿睡下了。菲娅本来是想趁着血祭虚脱的时候,按照童铃说的去做,但是,她发现自己根本下不了手。即使知道血祭对人类的罪行不可原谅,但是,看到这样的血祭,菲娅还是不忍心,最终还是忤逆了童铃。 “祭祀者的生命之源是那对血瞳,只有取走那对血瞳,祭祀者才会彻底地消失。” 想起童铃提醒的话,菲娅无意中看到了那对紧闭的血瞳,就是那对血瞳残害了多少人的生命,只要取走那对血瞳,一切都会结束了。但是…… 菲娅颤抖着右手慢慢抚上紧闭的右眼,只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手就被一只黏糊糊的手给抓住了,那对血瞳里闪着阴冷的光,让菲娅感到害怕。血祭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她,但是,这样更证实了童铃的说法:血瞳是祭祀者的死穴。 血祭的敏感让菲娅证实了心中的想法,但是,那对阴冷的瞳孔里却放出让她胆寒的目光,菲娅默默地吞了一口水,闭上眼让自己镇定下来。对方明明已经虚脱了,应该不会有力量再做什么反抗的,但是,那只捉住她的手的力道很大,不像是束手就擒的人。菲娅害怕自己的目的已被对方知晓,全身开始战栗不已。 “你喜欢我的眼睛吗?”血祭翻了一个身,趴在菲娅的腿上,邪魅地笑道。 菲娅只能点头,如今的祭祀者真的变了,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祭祀者,嗜血冷酷的祭祀者,偶尔的天真不过是心智的不成熟而已,毕竟这个祭祀者的诞生还不到一年。这种时候一个人出现在祭祀者面前无疑是小看了祭祀者的力量,她忘了即使没有人类鲜血的供应,黑冥的力量也会给他修复的能力。 菲娅楚楚可怜的样子触动了血祭的软处,只是闻着她的体香,就让他开始心神不定了。他突然想要永久地占有她,永远只属于他祭祀者一个人。想象着童铃气愤的表情,血祭更是激动不已,他没有想到童铃竟然会放心让自己的宠物一个人来见他,是想让自己的宠物来杀了他吧。童铃是以为他会因为对方是菲娅而疏于防范吗? 尹和那一行人是在皎翎和凌风从雪梨殿回来后才回到神界的,神界的情况很糟糕,血族竟然又和巫灵一族的海族联手,这是神界没有想到的,海族一向对外界的事不闻不问,这次竟然会受到血族的蛊惑。听到这样的消息,最吃惊的还是尹和,海族现在是海陌在掌控,以海陌那样的性格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不会想到要联合血族来抗击神族,就算对神族不满,也不会采取这样的举措。 如果真是海族的话,海陌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想到海陌,尹和的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脆弱的海族陌王子,那是一个在兄长的呵护下成长的孩子,是那样地渴求爱,不会走上和血族为伍的路的。 血族联合海族,海族几乎是全军覆没,没有作战经验的海族在战争中全无反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海族参战人员无一生还。 这样残忍的消息,尹和不愿相信:不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海陌不可能会死的。 “尹和,领导海族作战的人不是海陌,是碧闲。”皎翎及时告诉了尹和这样的消息。 尹和这才想起来,海族除了海陌以外,还有已入魔族的碧闲。海族成员并不知道碧闲以为魔族,听从碧闲的指挥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那个时候海陌在哪里? 只要一刻不确定海陌的安危,尹和就坐立不安。要确定海陌的安危,只能去找碧闲了。想到碧闲,尹和不禁觉得悲哀。如果没有遇到魔族的魔之佐使,碧闲应该依然是那个端庄尔雅的海族公主吧,不会变得心狠手辣。但是,这样的命运,对姐弟俩来说不是很不公平吗? 尹和已决定离开神界前往恶魔谷寻找碧闲,说不定海陌也在那个地方。皎翎自然是不放心尹和一个人去恶魔谷,而且自己在做黑天使期间在恶魔谷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对恶魔谷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最后,皎翎决定陪着尹和一同去恶魔谷。 但是,在出发前,童铃却潜入了神界的花圃。花圃已没有了往日的芳华,神界的战火波及了太多地方,即使是这样一块清静之地,也逃脱不了被糟蹋的地步。今日的花圃之景,让童铃不禁想起了昔日的花圃,就是当初的那个花圃将他和殇月的所有阻断了,是花圃这个地方夺走了那时他最珍贵的人。 童铃悲凉地看着已逝的芳华,突然觉得悲哀。 “终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一堆废墟吧。”一阵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铃叔叔?” 身后不确定的一声叫唤唤回了有些失神的人,童铃转过身,笑着看着处在一片荒芜之中的女孩,毫不客气地问候了一声:“还真是当年的那个侄女呢。” 殇月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满不在乎地瞅了对面的人一眼,道:“有何贵干?” 童铃的眼里闪过一丝悲凉的神色,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女孩,道:“我要见尹和。” 殇月的警惕心马上提高了,但一想到现在童铃的体内还住着另一个灵魂又有些犹豫了。如果童铃真的会危害到尹和的话,是不会抢走锦斯城的“新娘”的,就看在他救过尹和的份上,殇月想让尹和来见他也无妨。魔族的人进入这里还是很安全的,如果童铃真的会危害到尹和的话,她就不会手软。 尹和打算次日就动身前往恶魔谷,但没想 第 58 部分阅读 尹和打算次日就动身前往恶魔谷,但没想到殇表姐会在这个时候找她,说是整理花圃的花苗需要她来帮忙,而且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再让花圃受到损害”。[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尹和也没什么好推脱的,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只是她没有想到,帮忙的人还有一个人。 一进花圃,尹和就看见童铃睡在一片坏死的花田里,再看向身旁的殇表姐,殇月歉意地笑了笑:“想你不会介意他来帮忙吧。” 尹和看着殇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花田那边,尽量离童铃远一些。现在的童铃给尹和的感觉很奇怪,那样似笑非笑的眼神,半是宠溺半是无谓的笑都让她心慌,不能确定那个人到底是谁,既不是尘修哥哥,也不是童铃。 原来殇表姐说来帮忙是骗人的,是童铃要见她,所以才找了帮忙的借口骗她来花圃。 童铃看到尹和,静静地注视着她,而后,才莞尔一笑道:“有人想要见你。” 尹和还真不知道会是谁要见她,竟然会劳驾童铃,让他肯来亲自请她。但是,谁要见她与她无关,她也不想将时间花在不必要的人身上,如果真要见她,自己来见她就好了,何必要这样大动干戈的?对于这样的邀请,尹和有些反感,但她依然耐着性子,冷冷地问了一声:“是谁?” 童铃哪里会想到尹和会是这样的态度,斜了下嘴,道:“菲娅。” “菲娅?”尹和呆立了很久,为自己刚才的态度感到惭愧,自己从来没有想到童铃会因为菲娅想要见她而亲自来请她,能让童铃这样做,尹和马上想到了不好的事情,她的内心已开始慌了。尹和突然变得害怕,越是想着要见到菲娅,她就越是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内心有种无法排遣的情绪,让她不敢去面对。 为什么在想到菲娅时会有种不好的感觉? 尹和突然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童铃,是他说菲娅想要见她的,是他亲自告诉她菲娅想要见她。可是,她不想童铃亲自告诉她这件事,如果菲娅真的想要见她,菲娅可以不要童铃带话一个人来见她的。 “菲娅发生什么事了?”尹和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艰涩地问了一句。 童铃沉声道:“只要你见到她就好了。” “真的只要见到我……就会没事了吗?”尹和觉得自己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想起菲娅,尹和就觉得很愧疚,自己并没有好好地对待过她,而且还将她放在一个那么危险的人身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看她,没有想过她过得好不好。这些早已被她忽略,她想的从来只有自己的事情,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菲娅的心情。 菲娅的心情,她应该一开始就明白了的,从菲娅开始喜欢粘着尘修哥哥起,她就应该知道了。但是,她从来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还嘲笑过她对因为尘修哥哥而冷落了她。尘修哥哥为了她而差点丢掉性命,菲娅对那样的情分不仅仅只是感激,更多的是想要守护着尘修哥哥,就算尘修哥哥已被恶魔占据了身体和灵魂,菲娅依然选择留在他身边,这样的执着是因为一颗想要守护着自己所爱的心。 尹和觉得惭愧,虽说自己给了菲娅第一份温暖,但是,那份温暖并不持久,也不是菲娅渴求的,菲娅要的不过是一份持久而真实的温暖,给了她那样的温暖的人是尘修哥哥。最终将她救出噩梦深渊的人是尘修哥哥,不是自己。 可是,即使在菲娅出事后,自己还是不能待在身边。如果不是菲娅想要说想要见她,她可能不会想到菲娅。这次打算去恶魔谷也只是为了寻找海陌的下落,也没有想过去恶魔谷顺便去看看菲娅。她甚至在想,她是不是已经将菲娅已经忘记了? 尹和提前前往恶魔谷没有通知皎翎,皎翎知道此事后很气愤,她没想到尹和居然会丢下她,一个人前往恶魔谷。当殇月将大致情况说与皎翎听后,皎翎才明白了一些,但是,她仍是想不出那只神獒会发生什么事。从殇月口中得知,童铃也只是说那只神獒出了事,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事,这样更让皎翎担心,尹和一个人去恶魔谷还是很危险的。来不及多想,皎翎就迅速前往恶魔谷。虽然有童铃在,但是,童铃却不是个可靠的家伙,谁知道他的魔性会在什么时候发作呢? 另外,皎翎还是很担心那只神獒的安危的,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尹和一定又会伤心了,皎翎已不想看到身边的人受到任何伤害了。 她不想看到尹和伤心难过的样子。 第127章 最后一面,在恶魔谷(下) 见到完好的菲娅,尹和才放下心来,原本是她将事情想得太过严重。就算童铃说过只要让菲娅见到自己,菲娅就会好起来,但是尹和还是不怎么相信童铃的话。 只要菲娅能活着就好,就算真的如童铃所说的那样,尹和听到菲娅能活着就很高兴了。 “只是再也不能恢复成人的形态了。” 童铃的话不知为何听上去那么伤感,尹和当时听到童铃这样的语气也感到很吃惊,但是,童铃内心真正的想法,他是不愿让其他人知道的,尹和知道即使问他也得不到答案。 尹和抱着菲娅坐在白桦林中,静静地晒着阳光,右手轻轻地抚摸着躺在自己腿上装睡的小牧羊犬,还是会觉得伤心。菲娅现在的心情,尹和多少能明白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形是尘修哥哥差点丢掉性命才换来的,现在却再也不能以人的形态存在,这对菲娅来说有些残忍。人的形态应该说是菲娅最想要存在的方式了,可是,却突然再也无法变回那个小女孩了。 菲娅看上去还是一点精神也没有,尹和只能静静地陪着她。 童铃远远地看着林间的人,轻轻地走了过去,看着尹和怀中的牧羊犬,沉声道:“还活着就不要摆出一副快死的伤心表情。” 尹和抬起头满脸不解地望着突然出现的人,浅笑道:“说到底,菲娅会变成这样还是因为祭祀者的关系。” 童铃隐约觉得眼前的女孩的笑藏着一种危险,浅浅的笑涡里是深深的坚决。尹和的目的,童铃已明白了,但仅凭尹和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会伤害到祭祀者的,只要祭祀者的那对血瞳还在,就没有人会置他于死地。那时让菲娅冒那个险却让菲娅落得如今的下场,童铃还是觉得自己很失策,是他低估了祭祀者,一直以为那个祭祀者只是个还不成熟的小孩子,却不知祭祀者心智的成熟是飞快的,而且因为黑冥死了的关系,已没有人可以控制祭祀者的成长速度了。 童铃紧紧盯着一直默默不语的牧羊犬,许久,呼出一口气,道:“血祭是真的喜欢你这只牧羊犬呢。” 菲娅抬起前肢,望着童铃,想要说什么,但想想还是算了。也许,童铃是对的,祭祀者是可以杀了她的,但是血祭却没有那么做。 那时,当祭祀者知道了菲娅的目的后,并没有直接拆穿她,而是自我嘲笑着。 “你喜欢……童铃吗?”血祭的无神的双眼变得悲凉,附在菲娅腿上的头动了动,吃力地撑着双手坐在了菲娅面前,目光不曾从菲娅的脸上移开。 听到血祭这样的问题,菲娅的脑中一片空白,血祭的问题让她害怕,她从来没有想过童铃会在乎她的生死,她也只是因为尘修的关系而留在童铃身边的,并不是血祭所说的那样……喜欢童铃。 喜欢童铃? 菲娅不敢想这样的问题,但是,最初跟在童铃身边的提心吊胆,现在已经没有了,她已不再害怕童铃会随时要了她的命,因为她知道童铃也需要她。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童铃似乎并不讨厌身边多了一个人,菲娅也隐约察觉到童铃其实很害怕孤独,很害怕一个人。因为明白了童铃的心情,菲娅对童铃也不再是仇视的心理了,反而是同情。 她想要守住尘修,但也想要留在童铃身边。 不过,菲娅从不敢奢求恶魔的心里会有爱。 血祭突然发出这样疑问,却让菲娅浑身战栗不已。 “还是喜欢菲娅变成牧羊犬时的样子。”血祭慢慢地靠近菲娅的脖颈,轻声说着,“只有牧羊犬的菲娅才是属于血祭一个人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说着,血祭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已点住了菲娅脖颈处的血脉,菲娅只觉得维持着自己生命的血液开始在体内乱窜,几乎快要冲破维持自己人形的那层保护膜,那是在“七缘水”的作用下形成的一层保护膜,现在血祭注入的气却要冲破那层保护膜了,这种感觉就像父亲当时为了保护她而取走她的人形时的感觉。 菲娅闭眼忍受着体内锥心的痛楚,眼角渐渐溢出两行清泪,体内那种被抽空的感觉时而强烈,时而微弱,她能感觉到那层保护膜已被冲破,有几次体内的人形想要冲出自己的体内,但都被她逼了回去。 祭祀者是想要取走她的人形! 菲娅内心一阵惶恐,极力逼回几欲窜出体内的人形,但自己的力量无法与祭祀者的力量抗衡。汹涌而至的虚空感彻底席卷了菲娅的身体,她再也无力反抗,在失去意识的一刹那,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尘修中了寒毒时的样子。那是尘修差点丢了性命才找回来的“七缘水”,就这样…… 只要体内的那层保护膜一破,她就再也不能恢复成人形。 醒来时,菲娅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前肢,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牧羊犬的形态了。她发现在身边的不是祭祀者,而是童铃,是童铃将她带回恶魔谷的。那个时候,是童铃从血祭手中救回了她吧,但看看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菲娅不知如何是好。想到再也不会回到人的形态,菲娅就郁闷到极致,提不起一点精神。 童铃是讨厌变成牧羊犬的她的,那时,只因为她为血祭变了一回牧羊犬,童铃就一阵子没有理会过她,连看她的眼神都是不屑的。那个时候,菲娅隐隐约约觉得童铃是很讨厌自己摇尾乞怜的样子的,因为作为他的奴仆,那会丢他的脸。 可是,现在看来,也不尽其然,童铃并不是讨厌她以牧羊犬的形态存在,而是不想她和血祭亲近,在童铃的潜意识里,他的主人永远只能是他,除了主人的话,谁的话她都不能听从! 菲娅跳下尹和的腿,一个人走远了。 童铃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是,不管他说了什么,那个仆人那样无视他都是不对的。 尹和倒是很镇定,童铃刚才的那句话让尹和很费解。 “祭祀者对菲娅真的是…那样的情感吗?” “说不定呢。”童铃神秘一笑,望着菲娅渐渐模糊的身影,眯起了眼。 尹和还是有些不明白,他越来越不了解菲娅了,连菲娅小小的心思都不明白了。是因为自己已经不再关心菲娅了,所以才不能察觉到菲娅的变化吧。对于自己的疏忽,尹和很惭愧,但是,她已找不到可以弥补的方法了。 “到最后,菲娅最需要的人还是同一个人。”尹和站起身也望着菲娅模糊的身影,悲悲地叹了口气。 不管到什么时候,菲娅真正渴望的人永远是尘修哥哥,是拥有尘修哥哥身体的童铃。 听着尹和的话,童铃也有些动容,但是,那样的心情他不需要,他不需要去怜爱任何人,不需要对任何人投入太多的感情。 活着的意义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黑冥时常说的那句话,连黑冥那家伙自己都不能遵守,又怎能说服他人呢?心无所念,真的可以不顾一切去死吗?那个被自己称为父亲的魔之佑君也是因为被自己称为母亲的神族的女子而放弃了整个魔族,黑冥也是因为神族的天使而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这两个人还真是父子呢,最后都毁在了女子的手上,锦斯城曾提醒过黑冥,但是,黑冥那家伙根本没有将锦斯城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这样活着真的好吗? 忆落说过他自己丢弃了自己的本心,那是事实。 黄昏日落,在恶魔谷,再也找不到菲娅的身影。 尹和觉得伤心,她想不到菲娅会去什么地方,在人类世界,菲娅没有地方可去。菲娅一个人,尹和怎么也不放心,但是,童铃却一点也不在意。虽然,他没有想到那只牧羊犬会这样离开,但是对于菲娅的离开他也能明白,菲娅跟在他身边也有很长时间了。 菲娅早就在那个时候决定离开尹和,因为尹和不能给她长久的温暖。流浪是菲娅选择的路,只是在后来遇到了已变成恶魔的童铃,菲娅才决定要还尘修一份情。那时候的菲娅是抱着只要能守住箫尘修一天她都会留在童铃身边的心态,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不能一如既往地守住那份心情。失去人形的神獒,已没有资格留在一个恶魔身边,那样只会给他带来麻烦,祭祀者是不会这样放弃的,血祭想要永久地占有她,就不可能会让她若无其事地待在童铃身边。 菲娅能到的地方,尹和都想过了,但是,尹和并没有找去,因为她知道菲娅这样默默离开是不想有人再来打扰。尹和想菲娅早就有了一个人离开的想法,但是,菲娅还想要见尹和最后一面,只要最后一面,她就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尽管是菲娅的选择,尹和还是觉得很伤心,自己什么都不能为菲娅做,除了接受她再也变不回人形的事实和离开的事实。但是,不管菲娅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尹和都会尊重。 夕阳的余晖照耀着弯弯曲曲的河水,河面上闪动着晶莹的小光点,水中倒映着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貌。菲娅专注地看着水中的脸,想要用前肢触碰水中的脸,但她触不到。最后,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走开了。 她想她已无法逃脱血祭的手掌了,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菲娅依旧来到了上次见到血祭的那座阴暗的洞前,她犹豫着进去了,但没有看到血祭的人。准备退出来时,身子突然被人抱起来了,对方暖暖的气息扑在身上,语音里带有丝丝笑意:“好像是菲娅呢。” 菲娅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是那个天使女孩的声音。 皎翎将菲娅抱在怀中,轻轻拍打着菲娅的头,菲娅没好气地说道:“可不可以轻一点,天使大人?” 皎翎听出了菲娅语气里的抱怨,便停下了拍打的动作,想起尹和是为了要见这只神獒才提前出发的,现在这只神獒好好的,皎翎也就放心了,但对菲娅会出现在这里,皎翎很好奇。这里是皎翎方才追踪着祭祀者而来的地方,菲娅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让皎翎很不解。 “怎么没见到尹和?”皎翎看了看四周,这里没有一个人,就连祭祀者也消失了。 菲娅趁皎翎分神的时候,逃开了皎翎的怀抱,听到对方提起尹和,菲娅便觉得害怕,她不想让尹和知道她的行踪,不想让尹和因为自己的事而烦恼。她知道这一次,尹和一定又会因为她的这番遭遇而苦恼自责,她不想看到尹和为自己伤心烦恼的样子,也不想看到童铃那样冷冷的视线,童铃已经开始厌恶她这只永远只能是兽的形态出现的神獒了。 菲娅挣开皎翎的怀抱就逃出了皎翎的视线,皎翎想要去追,祭祀者却突然出现挡住了她的去路,皎翎显得颇不耐烦,懒懒地瞅着横在自己面前的祭祀者,笑道:“终于肯与我面对面了?” 血祭一声不响地盯着皎翎,嘴角自始自终都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对方微微垂下的头慢慢抬起起来,一字一句地说着:“菲娅是我的。” “哈~”皎翎从来没有想过祭祀者连一只神獒也不放过。既然自己碰上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再说,祭祀者从她身上抢走的东西,她无论如何一定都要夺回来的。 眼下,很多事情都搅在了一起,皎翎只能将前往恶魔谷的行程退后了,而且能在这里见到菲娅,说不定尹和就在附近。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眼前的祭祀者,夺回他从自己身上抢走的那块玉石。 菲娅跑过一段距离后,发觉身后没有人追过来,不得不停了下来,在那片杂草丛中,除了那个天使的气息外,还多了一个人的气息,菲娅一下子就能感知到对方是谁了。于是,菲娅马上折了回去。 第128章 折断的双翅 血祭的迅速快得难以想象,皎翎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而且,得到玉石的祭祀者的攻击力似乎比平常多了数倍,皎翎只能一边躲避着祭祀者的攻击,一边进行防御。以祭祀者的速度,她没有一点反攻的余地。这样下去,她的体力会消耗殆尽的。 皎翎尽量躲避着血祭不断的攻击,并思考着对付祭祀者的方法,突然前方窜出一团黑影,那团黑影在瞬间变大,替皎翎挡下了祭祀者所有的攻击。 原来是神獒! 皎翎上前伏在瘫倒在地的神獒身上,轻轻抚摸着神獒头顶的毛发,悲切地唤着紧闭双目的獒。 “菲娅。” 菲娅慢慢张开沉重的双目,嘴角的毛发微微颤动了几下,勉强撑起了身子,抖了抖身上的杂草,一步步向发呆的祭祀者走近。皎翎想要阻止菲娅接近血祭,但是,她已无力阻止做出这一行动的神獒。菲娅的身形突然变小,一溜烟的功夫就窜到了血祭的脚边,并用力蹭着血祭的腿。血祭回过神,嘴角微微向上扬起,露出满意的微笑,低着头,轻声说道:“我果然还是喜欢菲娅现在这个样子。” 不会反抗他。不会远离他。 血祭要的就是这样的她,永远将她据为己有。 但是,菲娅的心声血祭并不理会,现在的他想要的是天使手上的“魂之玉石”,只有拿到那块玉石,菲娅才会真正属于他。那个时候,他根本不用担心童铃会拿他怎样。他清楚地知道菲娅替天使挡下的他的攻击已让菲娅无力逃出他的手心,所以,他不必担心这只小牧羊犬会逃到哪里,也不想她会逃走。 血红色的瞳孔里闪着异常明亮的光,菲娅的眼睛已离不开那道目光,只能任自己的意识被一点点地剥夺,直至什么也不知道。 看到脚边缓缓入睡的牧羊犬,血祭邪魅地笑了笑,而后,转向一旁的天使,笑道:“我只要玉石,并不想要你的命。” 皎翎无所谓地笑笑,并不理会血祭的话。她刚才可是清楚地看到了那对血瞳是怎样夺去人的意识的,那样的目光一旦在那对瞳孔里流露出来,她可能无法招架,但是,她不会就这样屈服。虽然她不明白祭祀者为何几次想要她手里的那块玉石,但是,那块玉石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交给祭祀者的。 那块玉石是忆落托付给皎翎的,但是,皎翎并不知道忆落在玉石里面做了什么,更不知道黑冥的灵魂处于什么状态。突然,皎翎想到了:也许,黑冥的灵魂被封印在这块玉石里。 祭祀者是因为黑冥才诞生的,自然会渴求黑冥的力量,而黑冥死前并没有将自己的力量让给祭祀者,而是被忆落封印了。 皎翎想到这些,轻笑了一下:“那块玉石里有你想要的力量?” 皎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血祭不置可否,垂下眼睑,好看的眉眼弯成月牙状,如女子的眉眼。只要轻轻牵动一下唇角,笑靥生花。虽然拥有和黑冥相似的面貌,但是,一颦一笑间,血祭更像是出落于尘世的妖姬。 看着面前妩媚至极的祭祀者,皎翎凝定心神,混乱的心情已平静。她在想,祭祀者方才已经扰乱了她的心神,不然,她是不会那样慌张的。 “黑冥的死,你感到悲伤了呢。”祭祀者突然闪到皎翎面前,得意地笑道。 皎翎的脸色迅速变得难看。她以为她已经阻止了祭祀者,没想到自己的内心还是被轻而易举地看穿了。黑冥的死,她说不清是怎样的感觉,但是,悲伤却是有的。她不恨黑冥,做为黑天使她没有觉得很痛苦,黑冥并不是想要永远地占有她而拿凌风的生命来威胁她,只是想要见到忆落而已。明白了这一点,皎翎就不再怨恨黑冥,她是真心想要帮助黑冥的,没有受到任何要挟,只是不想看到他失望痛苦的脸。黑冥还是笑起来让人觉得温和一些。那段时间,和黑冥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皎翎并没有怎么想起凌风,她早在凌风身上的咒解除了那一刻就放心了,而且,一直相信自己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也曾为凌风可能会因为她的自作主张而生气烦恼过,但是,她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他能好好的。 不知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到之前的事,想起凌风。突然就感觉到不舍,感觉到害怕,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那样慌张无措的感觉在曾经也有过,但是,现在这样的感觉却扩大了。 眼前的人明明是祭祀者,为什么浮现出来的总是凌风的脸? “也想让你毫无痛苦地死去。”耳边的声音轻轻地说着,“可是,你太清醒了。” 皎翎猛地睁开眼,就看到血祭那对无神的血瞳,忙后退了一步,再次闭上了眼,平复了内心的慌乱。皎翎再次睁开眼,祭祀者依然站在之前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呆呆地看着一个方向。皎翎有些不确定眼前的人是否还是活着的,走近一步,发现血祭的眼珠随着自己的移动而移动着,皎翎便止住步伐不动了。 突然,几步远的人突然咧开嘴笑了,一阵森寒。 皎翎这才看清祭祀者的双手满是鲜血,修长的指尖上仍滴着鲜红的血。 “你太仁慈了。”血祭依然站在那儿,抬起沾满血的双手,用舌尖轻轻舔舐着,“要是在我画符的期间攻击我的话,你就可以脱身了,但是现在……” 皎翎也知道迟了,她的身子已陷入祭祀者画的那道咒符中了,她的脚下是流动的鲜血,漫延在杂草丛里。但,隐藏在杂草中的是一道用心力画成的符。皎翎踏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一点点地接近血祭,她想在血祭催动这道符之前,改变符咒的力量。血祭的目的不仅仅是她一个,而是周遭所有的生命。 看着一脸痛苦的人一步步走近自己,血祭的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微笑。他知道只要符咒的力量被破坏,他的力量也会耗损,即使有人类的血作为力量的来源,也不能修复。 只要在天使采取措施之前…… 血红色的光染红了周围了天空,圆形的光圈罩满了这里的每一寸天空,但天空迅速暗了下来,整座丛里就像被包裹在蛋壳里一样,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几丝细长的红色光芒穿过缝隙射了出来。细看之下,片片泛着白光的翎毛重叠得厚厚实实,将那些耀眼的红光挡在了里面。翎团内,红色的光芒四处乱窜,所经之处都是一片焦墟,被白光笼罩的人抬起疲惫的双眼,看到了草丛里蜷成一团的牧羊犬,凄然地笑了。 “已经开始感觉到痛了呢。”皎翎轻笑着挥动着手臂,慢慢飘至半空中,周身的白色光芒遂化作片片翎毛向着菲娅的方向飞去,挡住了逼近了红光。但同时,聚集而来的红光化成一团,直穿向皎翎的身体。没有流血,只是很痛,就像灵魂被抽空前一样,很痛,不过,很快就会没事了。 很快,所有的疼痛就会消失了。 数道红光穿肠而出。伴随着翎毛一片片飘落,周围的红色光芒也一点点地消散。 已经解决了呢。 祭祀者像突然失去支柱一样,跪倒在杂草里,血红的瞳孔里发出令人惴惴不安的目光,不一会儿,血祭的身影就消失在皎翎的视野里,连同菲娅一起。 皎翎看着一下子就消失的人影,疲惫地闭上了眼,漫天翎毛围绕着她飞舞着。 ——天使的翅膀折断了会怎样? 那个时候,她向凌风问的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现在,也依然没有答案。 天使的翅膀折断了——会死吗? 皎翎闭上眼,翅膀折断的那一刻很痛,但是,现在的她已感觉不到那样的痛了。已经不再痛了,不再痛了。 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只能任它缓缓地下坠,下坠……没有光明的空间,没有温暖的空间,又黑又冷,已经没有力量做出任何拯救自己的行动了。 在眼前飘落的是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些泛着光的翎片在一点点地远离她,她想要抓住,想要抓住一丝光明一丝温暖,只要一点,一点就够了。 黑暗中,她缓缓地伸出一只手,只为寻求一丝一缕的温暖和光明。 是自折双翼,还是沦为黑天使? 从出生就伴随着她的命运,她终究是没有逃脱。黑天使也好,自折双翼也好,都是她自愿的,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为了一个在乎的人儿选择沦为黑天使,为了更多人的幸福和安宁而选择自折双翼,这是她做为守护天使的使命,从一出生就被赋予了的使命。 ——天使的翅膀会被自己折断。 童铃的诅咒最终还是应验了,但是,她没有后悔。 夜幕已经拉下了,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中。 只是在那一刹那,童铃恍惚觉得心里有什么被刺了一下。 自从菲娅离开后,尹和也离开了。童铃如实告诉了海陌现在所处的地方是雾谷,并保证那位海族族主不会有事,碧闲是怎么也不会让自己那个宝贝弟弟受到任何伤害的,所以,海陌的无恙也能令尹和信服。 但是,就在尹和离开后不久,童铃心中那久违的感觉很熟悉。 诅咒……应验了? 童铃勾了勾唇角,突然向着一个方向遁去。 与此同时,凌风正好追着皎翎向着恶魔谷的方向疾行着,却在途中看到了被染红的天空,在一瞬间被什么给吞没了。不知为何会不安起来,将红光吞没的气息很熟悉,除了皎翎,凌风想不出还会有谁。 心中升腾而来的不祥之感越来越强,凌风不得不加快了步伐。看着自空中缓缓飘落的羽毛,凌风想起了皎翎的脸。他在草丛中找到了静静躺在那里的人,不由分说地跑了过去,蹲下身扶起地上的人,焦急地唤着那个人的名字。 皎翎终于睁开了眼,艰难地露出了一抹笑,嘴唇轻轻蠕动着,却始终发不出音,凌风看着她的嘴形,不明白她要说什么。皎翎只是摇头,眼角的泪横流过耳际,缓缓地抬起右手,手却有千斤重,怎么也举不到凌风的头部,但皎翎仍坚持将那只手举着,直到凌风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那只冰凉的手,皎翎才安心地闭上了眼。他手心的温暖可以自她的指尖一点一滴地传入她心里,只要一点,她就安心了,她就可以这样睡下去了。 “皎翎?”凌风感觉手心的温暖在一点点降低,不管他如何将温暖传递给那只手,那只手怎么也温暖不起来。他开始害怕,害怕皎翎就这样睡着,再也不会睁开眼了。 “皎翎,不要睡了。”凌风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一遍遍唤着她,可是,她真的不会睁开眼了,不会再睁眼看他了。 “皎翎,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不要……不要这样睡着。”内心的不安和害怕将凌风逼到绝境。怪他不能及时救她,不能和她一起面对。那些仍漂浮在空中的小光片让凌风明白,童铃的诅咒还是应验了,不管曾经他是如何努力让诅咒可以延缓,最终,诅咒还是应验了,而他居然不在她身边。这一刻,凌风是恨自己的,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不能保护好她。凌风看着皎翎姣好的睡颜,右手的食指轻轻地画着皎翎的眉眼。 “皎翎,一定不会让你就这样睡下去的,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不会让你一直睡下去!”凌风看着皎翎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坚定的背后透着一股柔和。凌风突然俯下身在皎翎的唇边轻轻地印下一吻,然后抱起皎翎走出了这片丛林。 身后,是漫无止境的黑夜。 丛林深处窜出一团黑影,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在黑暗中露出一抹高深的笑。 第129章 恶魔和祭祀者 看到凌风抱着皎翎走进乐殿,澄寒只是默默地坐在湖边,等着凌风一点点地走近,一点点将皎翎送至他面前。然而,凌风只是站在了澄寒身后,没有再走近半步,就那样静静地站澄寒身后,臂弯里的皎翎只是睡着,没有任何痛苦。澄寒也没有回过身,依然坐在湖边的石块上,闭着眼吹着轻缓的曲子,曲音里听不出任何情感,情感平静得就像波澜不惊的湖面,没有任何涟漪起伏。 “对不起。”余音过后,凌风才从胸腔里缓缓地吐出三个字。 “我知道。”澄寒的脸上依然不见一丝波澜,眼低就像广袤的大海一样望不到边。 又是持久的静默,湖面无风。 澄寒是知道的,在感觉皎翎的气息消失的一刹那就知道了,知道童铃的诅咒已经应验了。可是,在探知皎翎气息的曲音中,他感觉不到皎翎的不甘,而是久久的平静与安宁。那个时候,他才知道,皎翎一直都没有忘记那个诅咒,那个植根于心的诅咒已让那个女孩学会了面对,等到真正来临时,反而觉得安坦。 许久,澄寒才起身,转身走近凌风,看着他臂弯里熟睡的女孩,温和地笑着:“只是睡着了。” 凌风抬眼看着澄寒,小声叫着他。澄寒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忙抬手阻止了凌风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不是你的责任。” 自始至终,澄寒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皎翎的脸上,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但凌风知道,澄寒的心里比谁都痛苦,澄寒比谁都重视皎翎,甚于凌风自己。所以,澄寒应该是痛苦的,比谁都要痛苦的。可是,澄寒却表现得如此淡然,不说一句责怪凌风和自责的话。 凌风想,澄寒应该是怪自己没能好好保护这个至亲的妹妹的,应该是痛恨自己的。但是,在澄寒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目光也始终停留在皎翎的脸上,没有移开过。 “如果能这样让她安心地睡一觉也好。”澄寒终于抬起头,将目光从皎翎脸上投向远处,过后,隐隐的悲痛的目光停留在凌风脸上,澄寒简短地开口道:“她只是睡着了。” 只是睡着了。 这样的事实,凌风知道,但是,他不愿接受。她要的是会说会笑、会哭会闹的皎翎,不是这样睡着不醒的一句话也不和他说的皎翎。想要拥有她的笑她的所有喜怒哀愁,想听到她的声音她的一切闲言碎语,所以,他不会让她一直这样睡着。 “一定有办法让她醒过来!”凌风坚定的目光望向澄寒,澄寒只是笑着,没有说多余的话。 “这种时候,皎翎需要你,所以,不要离开。”澄寒的目光同样坚定澄澈,带有不容辩驳的力量。看到澄寒这样的目光,凌风重重地点下了头。 但是,只要找到可行的办法,他一定不会放过。 童铃在血祭离开恶魔谷一直寄居的地方发现了菲娅的踪迹,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令天使折翅的人一定是血祭,而且血祭也带走了他的奴仆。确定了这些事,童铃便循着菲娅的气息追了过去。没想到,血祭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来恶魔谷。 在血祭身边的是——菲娅! 童铃踱着步走进石洞内,倚在石壁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审视着石洞内的人。血祭正闭着眼,神色看起来十分疲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脚边的牧羊犬正蜷在血祭脚边。童铃的目光在落在菲娅身上时,突然变得耐人寻味,脸上似有似无的笑也变得冰冷了几分。 要杀祭祀者,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童铃这样想着,却一直不行动,只是皱着眉头打量着洞内的祭祀者和祭祀者身边的牧羊犬。 “菲娅!”几乎是带命令性的口吻,童铃对着假寐的牧羊犬吩咐道,“过来!” 洞内没有一点动静,童铃也不着急,依然自信地笑着,一步步走近缩在墙角的牧羊犬,眼里放出冷峻的光,嘴角噙着冷酷的笑。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命令你—— “过来!”童铃在祭祀者的脚边蹲下,伸出一只手抚上牧羊犬的头。 接触到那只宽厚的手掌,菲娅吓得赶紧缩成一团,睁开的双眼里满是惊恐。童铃伸出去的手瞬间僵硬,手掌中握满的是冰冷的空气,紧闭是双眸突然睁开,数道冰冷异常的视线足以将面前的人冰冻。 “你是我的奴仆。”沉闷的声音就像地底发出的一般。童铃一拳砸在了对面的石壁上,石壁立即有了一个洞,无数小的碎块纷纷砸在倚在墙角的祭祀者身上。童铃收回砸在墙上的手,低头的刹那看见血祭的嘴角微微上扬着,紧闭的双目开始露出一条缝。见此情景,童铃立马单手撑地,倒立在地面,向后跃出了一丈远的地方,血祭周围的地方的石块开始一点点向下陷,童铃用撑在地上的左手发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跃上了洞内凸起的石壁上。 轰隆隆几声,等到洞内平静如初,早已不见了祭祀者和菲娅? 第 59 部分阅读 旧狭硕茨谕蛊鸬氖谏稀?br /> 轰隆隆几声,等到洞内平静如初,早已不见了祭祀者和菲娅的身影,童铃很快又追出了石洞,越过小溪,几个起落就跃上了断崖边,前方的白桦林中依稀可见那团急于奔走的身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童铃在几棵树上的枝桠上穿梭着,不一会儿就落在了祭祀者前面。看到血祭慌张的神色,童铃满意地微笑着,但看到血祭怀中的牧羊犬仍是一眼惊恐地瞅着他时,童铃心中的怒火更盛了,目光像刀子般刺向对面的一人一物,手下也毫不留情地劈向血祭怀中的物。就在童铃的手掌快要劈向菲娅时,菲娅吓得赶紧闭上了眼,但童铃的掌风突然劈向左侧,劈中了血祭的右臂,血祭吃痛,怀抱着菲娅的双臂松开了,身体不稳地向后栽去。就这样,菲娅毫无防备地落入了童铃的怀中,童铃胜利的冷笑让抬头的菲娅顿时安静了下来。 “又被瞳术控制了吗?”童铃拍打着菲娅的头,手下的动作虽轻柔却带着一种报复似的的惩罚,眼里的目光更是寒意森森。 血祭看着童铃怀中的菲娅,不高兴地撅起了嘴,坐在地上紧盯着童铃的眼睛。童铃发现不对劲,赶紧将目光移开,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向血祭,童铃只好挥一挥衣袖,浓密的黑雾隔在了两人之间。童铃快速跃上枝头,伸出一只手,一只黑鸦便扑打着双翅飞来,停在了童铃的手臂上,童铃只轻轻地对着黑鸦说了一句:“我只要他的眼睛。” 黑鸦似懂非懂地扇动着翅膀飞向了黑雾中的祭祀者,童铃干脆坐在树枝上等着那只黑鸦将那对血瞳交给他。他想,现在的祭祀者是没有多余的力量对付黑雾中的邪气的,所以,取血瞳的事不需要他亲自动手,而且那也是他唯一能满足那只黑鸦的愿望。 说不清黑冥为什么独独对这只黑鸦那样在意,但是,既然是黑冥嘱咐他替他照顾好这只黑鸦,他也没话说。这只黑鸦让童铃又想起它那么拼命地用自己的喙啄出“黑冥”的情景,那时,他以为这只黑鸦所要表达的只是对黑冥的死感到悲伤而已,谁知,这只黑鸦继续在树上啄着。 黑冥的眼睛。 童铃始终想不明白黑鸦传递给自己的是怎样的讯息,那时,他没有理会;终于,在见识到血瞳的力量之后,童铃明白了“黑冥的眼睛”所要表达的意思。 在黑鸦眼里,血祭就是黑冥,“黑冥的眼睛”就是血祭的眼睛,黑鸦传递给他的讯息是——它想要血祭的眼睛。童铃记得黑冥说过,祭祀者的血瞳是力量来源,如果祭祀者没有了血瞳,是不是意味着——死亡? 就在童铃坐等胜利的时候,整座恶魔谷都被血染成了红色,茂盛的树木在一瞬间枯萎,崖下流淌的溪水瞬间变红。童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逼向他的气势很是凌厉,让他不得不提高了警惕。 飞向天际的黑鸦的喙边满是血渍,童铃举目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只黑鸦将满是血红的东西吞进了肚里,然后,扑打着双翅飞远了。 “原来如此,黑鸦是想要吞掉祭祀者的眼球啊。”童铃甚至想到了黑鸦在将嵌在血祭眼眶里的眼球一点点啄穿的场景,那让他兴奋不已,也让他对那只黑鸦生出丝丝敬意——是他小看了那只黑鸦。 怀中的菲娅突然变得焦躁起来,不安地扭动着身躯,企图逃开那怀抱。童铃不悦地皱了皱眉,低头看着菲娅,沉思着:“难道血祭还活着!?” 童铃干脆让菲娅睡着了,将菲娅放在枝头上,自己则飞下了树枝,一步步地靠近倒在血泊中的祭祀者,童铃只觉得感觉很诡异,脚下是流动的鲜血,发出浓浓的腥味。 不对。这种感觉不对。 有什么正在一点点地侵蚀他的意识? 童铃停在血祭头边,在意识尚清醒时分明看见血祭仍张着一只眼对着他投出邪恶的光芒。 黑鸦只夺去了祭祀者的一只眼。 祭祀者在笑,毛骨悚然的笑。满是血的嘴角边绽放出妖冶的笑,如盛开的红色曼陀罗,带着致命的诱。惑。 童铃想要远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在他意识半清晰半模糊的状态下,那只血糊糊的手掌已刺穿了他的喉咙。原本倒在血泊中的身体突然直直地站了起来,右手狠绝地刺破了他的喉咙,被挖去眼球的那只眼仍淌着血,低低的声音从暗处飘出:“一个人死不好。” 所以,一直在等着自投罗网的鸟。 没想到,这只鸟是童铃! “你体内的黑暗意识控制了你呢,我能得手还多亏了它。”血祭的手仍保持着刺入童铃喉咙的深度,看着童铃的眼,靠近了几分,张狂地笑了。 童铃突然冷冷地笑了,手上的动作迅速又毫不留情,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准确地刺入血祭仍嵌有眼球的左眼,稍微深入,用力一剜,带血的眼球就滚落在地上。天际的黑鸦俯冲而下,准确而迅速地叼起落入血泊中的眼球,再一次消失在天际。 童铃收回满是血腥的手,血祭的身体就直直地倒在了血泊中,随即化成一滩血,融入到脚下的血中。童铃抚上自己的颈部,被刺穿的洞已看不见踪迹,只有血斑留在周围。他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笑道:“血灵咒,该说是被那道符救了,还是被害了?” 如果他童铃没有记错的话,刚才阻止黑暗意识继续侵蚀他的那道符该是血灵咒的最后一道符了,他还真忘了在这具人类的身体里早被施了这样的灵咒,但是,血灵咒的五道符已经用完了,这样就可以结束了。真的就可以这样结束了。 童铃最后无力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一棵树,菲娅仍在那棵树上安心地睡着,这里发生的一切那只牧羊犬一点也不知道。这样血腥的场面,没能看到算是那只牧羊犬的福气了。就算不能再以人类的形态存在,这样的面貌活着也不错,至少祭祀者喜欢的就是变成牧羊犬的菲娅。 童铃的身体一点点地倒下,激起地上的血水,脸上已染上了血渍。 修复血祭留下来的伤口真的耗费了他很多力量,这具人类的身体上多几个窟窿与他无关,但是,那样是活不下来的,他说过要将箫尘修还给那个女孩的,不能还一具尸体回去。 只是,下一次会以谁的面貌醒来? 原本宁静的午后,突然响起了鸦的哀鸣。黑鸦在天穹下盘旋着,最后停在一间敞开的窗前,敛起了双翅,静静地栖息在窗下。 听到讨厌的鸦叫,凌风原本灰暗的心情变得更加灰暗,而且,对黑鸦他是深恶痛绝的。但是,对于这只突然突然出现在皎翎窗前的黑鸦,凌风不得不认真留意了一会儿,细看之下,黑鸦身上没有哪一处是整洁干净的,那些藏在黑羽毛之下的是——血。扑鼻而来的,浓浓的血腥味让凌风有些厌恶地皱起了眉,但他还是起身离开了皎翎的床边,走到窗下,那只黑鸦的黑喙上满是血。看到凌风走近,黑鸦从最终吐出两颗血糊糊的小圆形东西,凌风觉得恶心,但两颗圆球引起了他的兴趣,他想要从黑鸦眼里看出一些端倪,然而,那只黑鸦却扑打着双翅飞离了他的视线。 凌风轻轻拿起两颗圆球,看了半天,依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只是拿在手上黏糊糊的,似乎还有弹性。过了很久,凌风才知道那两颗圆球是——眼球! 第130章 黑暗意识的封印 看着手中血糊糊的眼球,凌风想不出这两颗眼球是谁的,这个时候想要找澄寒商量,澄寒偏偏出门了。这种时候,澄寒还能去哪里,凌风实在想不出来。在凌风看来,澄寒是不会丢下皎翎的。凌风将两颗眼球收了起来,回头看了看,再次守在了皎翎的床边,轻轻地拿起皎翎叠放在胸口的双手,那双手还是一点温度也没有。 凌风想皎翎应该是有什么话和他说的。那个时候的皎翎就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吗? 天使的翅膀折断了会怎样?直到现在,凌风还是不知道会怎样,看着皎翎如今像死去一般,他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活蹦乱跳的她了?如果这样一直睡着不醒,如果真的就这样睡着的话,皎翎就不是皎翎了。没有了翅膀的皎翎将不再是守护天使,但依然是皎翎,依然还是他喜欢的皎翎。 凌风没有想到殇月会在这个时候光临临乐殿,那只黑鸦没有走多久,殇月也出现在窗下,不等凌风走过去,殇月就跳进了窗子,焦急地问了一句:“尹和没有来过吗?” 尹和? 凌风突然想起来皎翎是追着尹和去恶魔谷的,见到已经折断双翅的皎翎时,尹和并不在皎翎身边,那个时候凌风早已忘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看到皎翎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也没有想过是谁将皎翎逼上自折双翅的地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现在殇月突然问起尹和的行踪,凌风才有机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了一遍,结果还是一团糟,也不能确定伤害皎翎的人是否就是童铃。 殇月看凌风一脸的茫然,摇了摇头,道:“皎翎根本没有去恶魔谷,尹和是一个人从那里回花圃的,但是……” 殇月的目光在皎翎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发现那个一向视妹妹为珍宝的人居然不在,她感到很纳闷,但没有多问,在她心里,澄寒做什么事都是有分寸的,而且也有自己的理由,在某种程度上,不像凌风。 “尹和可能还不知道皎翎现在的情况。”殇月说完,转身准备走,凌风突然叫住了她:“我和你一道去。” 殇月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说出这话的人,狐疑了看向床上的人,凌风笑道:“没关系,我想查清楚一些事,而且,最不希望尹和出事的人还是皎翎。” 殇月也没说什么,率先从窗子里离开了,凌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挥了挥几下衣袖,银丝将床的周围围得严严实实,外人是不能轻易靠近的。做完这一切,凌风才放心地离开了。 恶魔谷,已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到处一片死寂,枯萎的丛林生了更多的寒意,连脚下的土地也像是被血染了一般,黄土地全变成了红色的土地。 尹和小心翼翼地走在这块奇异的土地上,内心禁不住颤抖不已,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小心,才离开不到一天,这个地方竟然就变得面目全非了,尹和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了一番:“果然是世事难料啊。” 若不是因为施在尘修哥哥身上的血灵咒的最后一道符被破,尹和想自己也许再也不会踏进这块土地了。和童铃的那股黑暗意识较量,尹和也受到了重创,虽然到最后,最后一道符阻止了那股黑暗意识继续侵蚀尘修哥哥的那具身体,但是,尹和能感觉到占有那具身体的主人也陷入了困境。在感知最后一道符被破时,尹和就赶到了这里,但看目前的情形,她还是来迟了一步。 尹和的双脚刚刚踏进那片白桦林,就感觉周围的邪气不同寻常,她不敢再靠近半步,邪气的气息有些熟悉,就在不久前她还接触过这股气息。 是控制尘修哥哥的——黑暗意识! 尹和顾不了那么多,扑向了靠倒在一棵树下的人,拼命地摇晃着没有一点意识的人,不住地叫唤着昏睡的人:“尘修哥哥!尘修哥哥,醒醒!” 眼前的人终于睁开了眼,模糊的双眼渐渐明亮,看清来人是那个女孩后,虚弱地笑道:“不要命的丫头。” 尹和不在意,她只想知道她的尘修哥哥没事,其他的什么也不想管,她不能放着她的尘修哥哥不管,不能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尘修哥哥离开自己。 “留在我身边很危险。”倚在树下的人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后,抬起眼看了看周围,嘱咐了一句。 “尘修哥哥?”尹和还不能确定眼前的人是谁,小心翼翼地叫道。 “我还是恶魔……童铃。”童铃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么想见到他吗?” 尹和不知所措,情急之下,她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不管对方是谁,在她心里,她的尘修哥哥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从来没有。 童铃闭上眼,想要休息一下,只是说了几句话就很累人了,看来这具身体迟早要被抛弃。那股黑暗意识一定会再次选择新的宿主,新的可以很好操控的身体,只要他的意识稍稍放松,那股黑暗意识就会脱离他的控制。而目前最好的新宿主就在眼前,越是无助,黑暗意识越容易进入,可以一点点地吞噬那个人所有的理智,当初黑暗意识就是那样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的,从此便有了童铃。 “如果再不离开,这里的局面我也会控制不住了。”童铃厉声说道。 尹和吓得往后缩了缩,不明所以地看向四周,她察觉不到这里和刚才有什么异常,但是,却能清楚地感知童铃的气息越来越弱。童铃说会控制不了这里的局面是指……现在的他还在战斗着,和身体内的黑暗意识? 尹和思索了片刻,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真正操控童铃的是那股黑暗意识,在尘修哥哥体内存在着三股意识。 “有什么办法吗?”尹和眼里是认真的光,“我想要救尘修哥哥。” 童铃眯着眼,微微笑了笑,道:“除非将我体内的黑暗意识植入你的体内。” 听到这样的答案,尹和有半秒的呆滞。将黑暗意识移植到她自己的体内,就意味着她将是——恶魔了!这样的事……这样的事—— “怎么?不相信自己可以战胜那股意识吗?”童铃微眯的双眼半开着,意味不明地看着呆滞的人,轻轻地嘲讽着。 “好。”下定决心,尹和点了点头。 童铃牵动了一下嘴角,坐直了身子,轻轻了吩咐了一声“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后,坐在尹和面前,双手的食指和中指探出,分别摁住尹和的左右太阳穴,股股黑气从指尖冒了出来,在尹和的头上萦绕着。尹和只觉得头昏脑胀,身体像被割裂般,撕裂的疼痛自头顶一寸寸地移向身体其他部位,终因疼痛难耐而昏睡了过去。童铃及时收住了手,接住了倒向自己的人,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小声说道:“很及时嘛。” “铃儿有心了。”银月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看着童铃怀中的女孩,笑得意味不明。 童铃但笑不语,低头看了看皱着眉头睡过去的人,闭了闭眼,道:“姐姐能来,就是愿意帮助铃儿最后一回。” 银月笑笑,将藏在袖口中的牧羊犬抛给童铃,一步步走近,接过了童铃手中的女孩。看着女孩皱着的眉头,伸手抚平了尹和眉间的皱痕,盈盈一笑,道:“铃儿,真的放心我吗?” 童铃笑着点了点头,对这个姐姐还是放心的。因为自己已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只能委托菲娅将月姐姐带到这个地方来,他知道月姐姐不管说什么还是愿意出手帮他最后的忙的。尹和的到来在他意料之中,因为血灵咒的力量,尹和一定会因为灵符被破而来到这儿,为了保证她的尘修哥哥是安全无损的。 童铃所计划的也不过是自己在做的事。只要将自己体内的那股黑暗意识移植到尹和体内,再由月姐姐将尹和送往日月之巅,经过业火的淬火过程,那股黑暗意识将永远地被业火焚烧殆尽。当年母亲大人被处以极刑就是在日月之巅的业火丧生的。不过,这样一来,那个女孩能活着从业火中出来的可能性很小。但是,童铃愿意在尹和身上赌一赌。 在银月正准备抱着尹和离开时,殇月和凌风却出现了。看到尹和被夹在母亲的腋下,殇月愤怒地皱起了眉,银月看到殇月那副模样,不想做过多的解释,干脆带着尹和消失在了枯萎的白桦林中,殇月想要去追,被凌风出手拦住了,凌风伸出右臂拦住了殇月,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了殇月一下,殇月明白,现在该做的应该是对付童铃。但童铃现在看上去已经是奄奄一息的人了,不需要两人出手也应该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吧。想到童铃——她的铃叔叔可能会再一次在自己眼前死去,殇月开始觉得难过,喉咙已开始发干,胸口像有硬硬的东西堵在其间,难受得不能很好地呼吸。 “童铃?”凌风还是头一次见到童铃如此虚弱不堪的模样,有些不确定眼前的人是否真的是童铃,话到嘴边竟有种恍惚的感觉。 “风城主莫不是想来杀了我?”童铃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斜了斜眼,漫不经心地问道。 童铃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从云端飘来一般,虚无缥缈又虚弱无力,说出句的话似呼出的气,很快消散在空中,人还来不及听清,他的话就消散地无影无踪,摸不到踪迹。 “不打算杀我吗?”童铃见对方一点行动也没有,闭着眼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所谓的‘仁慈’还真是你们神袛一贯的作风呢,就是因为一个小生命,所以才将我童铃的命留到了现在,但是,在最后一刻,你们还是会下不了手,就算已更多的生命为代价,你们也要保住眼前的这个生命。”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童铃的气有些不顺,舒展的眉头开始一点点皱起,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但他坚持说了下去:“其实,在你们心里,无论牺牲再多的生命,你们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的,神袛在乎的永远只有自己。人类的生死在你们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在神族和人类同时遇难的当头,神袛不是将人类的生死置于不顾吗?” 童铃已说不出话了,他的头开始发昏,甚至不能顺畅地呼吸,他感觉自己真的不行了,真的要离开这具身体了。见到殇月,他没来由地气愤。那个他辣文小说网的人之一因为神袛而抛弃了亲情,在那个侄女心里,神袛的所作所为真的那么入她的眼吗?为什么在他童铃看来都是那样的可恨可耻,可恨可耻到他不屑与之做任何争斗了。 在最近一次攻击神界之前,锦斯城来找过他,但是他拒绝了,倒是碧闲对锦斯城的计划挺感兴趣,毫不犹豫地跟在锦斯城身边,甚至动用了海族的力量,殊不知海族根本没有经历过战争,自然是损失惨重。至今,那个海族族主海陌恐怕还在锦斯城手中吧。 童铃还有很多话要对林中的两人说呢,可不能就这样离开。但是,他的气息越来越弱,最后离开了那具身体,随风消散了。 树下的人几次想要睁开眼,但都没有成功,合上的眼没有再睁开。身边的牧羊犬突然悲伤地吠叫了几声,静寂的山谷回荡着悲伤的叫声。 童铃的那一番话让凌风和殇月都呆住了,直到那声音没有再响起,接着听到几声狗吠,两人才如梦初醒。凌风慢慢走到树下,蹲下身探了探树下人的鼻息和脉搏,吐出一口气,道:“童铃不在了,但是,他没有伤害这具身体的主人。” 以童铃的力量是完全可以连这具身体也一并毁掉的,但是,童铃却没有这么做,凌风感到不可思议,想到童铃临死前的那一番话,凌风多少明白了童铃这么做的理由。就如童铃所说,神袛是自私的,但是,童铃不知道神袛最大的悲哀是自欺欺人。神袛多是瞧不起人类的,对人类顶多是出于怜悯,所谓的“爱人类”之心根本没有,但是,神袛仍在心中念着“爱人类”。真正能做到毫无私心地“爱人类”的神袛他没见过,除了真神。 “铃叔叔……”殇月看着那具没有意识的身体,痴痴地喊道。 那番话是在指责她吧。铃叔叔其实一直都在怨她吧。 殇月现在才明白,自己追求的东西在铃叔叔眼里竟是这样的不堪! 第131章 破除诅咒的方法 闭上眼,泪水便不可抑制涌了出来。 其实,不管是恶魔童铃,还是铃叔叔灰铃,从知道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开始,殇月就已经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如当初一样亲手了结这个人的生命,也不想亲眼目睹这个人的生死。她努力让自己与这个人撇清关系,但是,内心深处还是不能接受铃叔叔就是童铃的事实。 等到林中的黑烟慢慢散去,殇月才对身边的人轻轻地说了一句:“恶魔可能不会再出现了,这个人也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殇月的目光不曾从无意识的人的身上移开过。树下的人身上再也见不到铃叔叔或是童铃的影子了,等他醒来,箫尘修就是箫尘修。 这个世上已经没有童铃这个人了,也不会再有铃叔叔。 身旁的凌风只是默默注视着殇月,没有说一句话。他无法明白死去的那个人对殇月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无论是童铃还是她的铃叔叔,都是存在她记忆深处中最重要的人了。 “我回月宫。”殇月淡淡开口,“要回尹和。” 凌风默默地点头,殇月的目光清澈无比,像黑夜中明亮的月光,透明中带着清冽的光。看到殇月离去,凌风心头却有说不出的压抑。他想要给她安慰,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对她的愧疚一直深埋于心,当初设下的局是他一手策划的,多少带有利用的嫌疑,然而,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她,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利用了她。 凌风清楚地记得殇月在知道真相后看着他的目光,那样清冷,那样决绝,甚至带有很深的仇恨。她是恨他的,她有理由恨他,毕竟是自己利用了她欺骗了她。可是,在她说出以后可能是敌人的时候,他怔住了,他不知所措了,不想与她为敌,不想让她怨恨自己。见到复活的童铃后,殇月却对他说“也许你是对的,童铃这样的人不应该留在世上”。 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会悲伤吧。 凌风叹了口气,看到缩在尘修身边的牧羊犬,蹲下身向前伸出一只手,笑着说道:“过来。” 凌风不见那只牧羊犬有任何动静,耐着性子再一次唤道:“过来。” 依然不见动静。 凌风妥协了,只好自己过去,尽量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说道:“菲娅是吧。” 牧羊犬摇了摇尾巴,站起身子,更加靠近了尘修几分。 凌风也不多说,只吩咐了一句:“麻烦你送箫尘修回去,好吗?” 牧羊犬的鼻中喷出一口气,迟疑地点了点头。 看到牧羊犬眼中满是疑问,凌风解释着:“箫尘修回来了,所以,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迟疑了许久,牧羊犬眼里的光彩变幻莫测,凌风稍微愣了一会儿,没有对牧羊犬的眼神多加猜疑,只当是它由不信转为相信了。变大的牧羊犬驮着尘修,很快消失在了凌风的视野里。即使童铃已经不在了,凌风也高兴不起来,因为皎翎也不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了,他不想皎翎一直睡下去。听不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样子,而他也一样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面上的表情。永远,永远只能看着她熟睡的面貌是他奢求已久的事,但他不想看着她睡着不会再醒来。 他要活着的皎翎! 想到自己将皎翎一个人留在了屋子里,凌风不再在此地多留,到头来,他还是没能弄清这件事情的真相。 临乐殿似乎和平时不一样了,周围的氛围不再是那样的死寂。还未踏进那扇大门,凌风就听见从殿中的某处传来轻扬的琴音,琴音温润婉转,曲音中带着淡淡的哀伤,那种透明的无法言说的情绪在曲音中缓缓流出。远远望去,凌风就看见湖心的亭台中一道清丽的身子正端坐在亭台中,专心致志地抚弄着一把古琴。由于离得远,凌风只能看清亭台中的人的模糊的侧影,但只是一个侧影就让凌风知道是谁了。 “原来澄寒去了那里。”凌风笑笑。 琴音渐渐弱了下去,庭中的人收起古琴,将琴抱在怀中,目光投了过来,轻盈的身子掠过湖面,轻轻落在了凌风面前。女子低头抚摸着琴身,拢起的发髻泛着黑亮的光,凌风的目光停在女子高高拢起的发髻上,总觉得眼前的女子有哪里变了,但却说不出来。 “这样看着自己的长辈可不好啊。”女子的笑如湖畔的清风,眉眼弯成一弯新月,淡青色的衣裙在风中飘扬着。 “您的头发?”凌风终于知道哪里不同了,银色的头发变成了黑色。 女子恍然大悟,抚上自己的头发,笑道:“夫君说这个发色很适合我呢。” 女子嘴角泛起甜蜜而羞涩的笑,凌风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转移看话题:“您回来是为了皎翎吗?” 女子点了点头,而后,像想起了什么,一脸严肃地看着凌风,道:“澄寒可是有了心上人了?” 安颜,是女子的芳名。凌风在心里默默地感慨了一番,这人思维的跳跃度还是那么快,他怎么也跟不上。不过,这位乐笛王发妻总是能将事情看得很透彻,他不过也是从精灵鱼身上发现这件事的,至于澄寒喜欢的人是谁他至今仍不知道,澄寒也似乎不打算将这样的事告知任何人。 这样的问题,凌风也不好回答。 “好像是这样。”想了许久,凌风不确定地答道。 这样的回答就能令安颜满足了。安颜暧昧地笑开了,开心地说道:“嘿,这还真是件了不起的事情呢!”但很快,安颜便蹙起了眉,面露忧色,“可是,澄寒那孩子和他父亲一样,即使喜欢也不会说出来。” 凌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预感自己再待下去会不妙,于是想抽身离开这位大人身边,刚想找个托词离开,那位大人的矛头就已指向了他,凌风只好自认倒霉。 “孩子,也许你可以教教澄寒呢。”安颜的笑充满诚意,凌风想自己要是拒绝都显得不仁,而且再怎么说也是一位长辈对自己的期望。凌风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只想先将这一关应付过去,以后的事再想办法,澄寒那个家伙怎么可能会让他插手这样的事。 “说起来,澄寒和皎翎都是一个性子,喜欢某个人都不会说出来。”安颜抚着琴身,无比悲怆地说着,“很像孩子的父亲呢。” “什么事都一个人担着,皎翎那孩子更是这样,所以才会变成今天这样。”安颜说着,眼角竟淌出了泪,凌风只是静静地听着。 什么事都一个人担着,是说皎翎提前异变的事吗?凌风现在才知道,皎翎对谁都在隐瞒,就算是自己的亲人也一样,澄寒会知道恐怕是他是皎翎最依赖最信任的人,所以才没有对澄寒隐瞒什么。 “要救皎翎不是没有办法。”安颜绕过凌风坐在了假山旁的石块上,将琴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腿上,看着凌风认真地说道。 果然还是有办法的,澄寒早就知道有破解诅咒的方法,所以才会那样从容不迫。凌风马上有了精神,睁大眼睛,问道:“不管什么方法,只要能救皎翎,我什么都会去做!” 安颜的眼中有了丝丝笑意,但眼底是藏不住的悲哀。 “折翼的天使早在很久以前就发生过,但不是因为诅咒才折断的。”安颜抚着琴,一串音符自指尖流出,她顿了顿,继续说着,“令折断双翅的天使苏醒只需集齐五味药即可。” 第一味药是巫灵族海族的千年海参,目前藏于海族深海下的密室内。 第二味药是血族的千年晨露,目前藏于血族雾谷中的某处。 第三味药是神族水族的千年冰花,目前不知去处。 第四位药是恶魔族“血的祭祀者”的双瞳,目前不知去处。 最后一味药是人类之血,必须是爱慕天使的人类男子之血,目前很难寻到。 凌风静静听着安颜道出每一味药的出处,他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觉得这些药要收集齐全也不难。 祭祀者的血瞳他似乎有了,那只黑鸦给他的应该就是祭祀者的血瞳,也许是黑冥的安排,关于破除诅咒的方法黑冥应该是知道了。只是凌风没有想到黑冥竟然将事情考虑得如此周到,当初造出祭祀者也是有目的的,是为了皎翎吧。 要说爱慕天使的人类男子之血,凌风想还真是有这样的人存在呢,那个人应该不会吝惜自己的血吧,为了救皎翎应该是什么都愿意做的。就算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救皎翎。 但是,要得到水族的千年冰花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吧。 “只要将这五味药收集齐全,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来办。”安颜为难地皱起了眉,看着凌风的眼神也是爱怜而无助的。 “真的喜欢皎翎吗?” 对于突然问出这样问题的人,凌风疑惑不解,但看着那位大人认真的目光,他还是点了点头。这些年,乐笛王和自己的发妻恐怕并不是在逍遥,而是在寻找能解救皎翎的办法,并四处寻找药的下落。 “皎翎虽不是我的亲骨肉,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她,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心疼。”安颜悲叹着,“天使总是为别人的幸福而活,所以,对于自己的幸福从不敢奢求。” 对于自己的幸福从不敢奢求,所以,才想要远离。 “我会好好对她。”凌风看着面前的女子,认真地承诺着。 并不只是空口承诺,这一次,他会给皎翎想要的幸福。天使并不只是为了他人的幸福而活,也要为了自己的幸福而活。 有些事,澄寒已经和安颜说明了,对于凌风许下的承诺,她不是不相信,只是到时候真的很难说了。 凌风始终不明白那位大人最后看着他的眼神,那道浑浊的目光中藏着很多秘密,她似乎有很多话要跟他说,但是出于什么原因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想到要见皎翎,那时他也没有多想,现在在皎翎房里看到澄寒一个人立在窗前,那道目光便被凌风抛到脑后了。 凌风停在澄寒身边,说道:“你知道让皎翎醒来的方法吧。” 澄寒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而后,才缓缓说道:“因为结果有些残忍。” 残忍? 凌风不明白,微微蹙眉,看着窗外一朵飘走的云朵,偏头问道:“结果会怎样?” 澄寒陷入了长久的静默中,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询问道:“是让皎翎以人类的身份活着,还是让她一直这样睡着,永远不会离开?你会怎样选择?” 琴音大人想要说的话原来这样,凌风现在明白了。醒过来的皎翎只能是人类,拥有和人类同样的寿命,人类总会老去、死去,皎翎也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 是这样吗?真的是很残忍的结果呢,可是,凌风还是想要见到活生生的皎翎,即使只拥有短暂的寿命也无所谓。 “无所谓。”凌风云淡风轻地笑着,他能明了皎翎的心情,皎翎也一定想要以人类的姿态活着,做回普通的自己,那是她曾经的向往。 “觉得做个人类更自在一些。” 那是只有他知道的秘密,因为他答应过皎翎不能将她想要做人类的愿望透漏出去。如今,皎翎的愿望有了可以成真的机会,不管醒来后的结果多么残忍,他都会接受,只要是皎翎想要的,他都会竭尽全力去做。 但是,凌风不知道有些事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简单而美好。 如今,要集齐五味药就很困难,凌风决定先从海族的千年海参着手。 第132章 海底深处的光 按照琴音大人安颜指定的路线,凌风只身进入了海族密室的门口。 碧海深宫似乎已是一座死城,没有海族的身影,就连之前进入海底的结界也被破坏了。暗自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凌风也不用担心拿到千年海参会受到阻扰了。只是,越是这样顺利,凌风的心中越是不安。 进入密室竟然会这样顺利? 一般的密室门口都会设有机关,而海族的密室不仅没有机关,而且连守门的人都没有。 凌风也不想想太多,推开那扇半闭着的石门,咸咸的海水汹涌而来,呛得人无法正常呼吸。所谓密室,哪里就是密室了,分明只是用一扇门隔着的海域。 这里才是真正的海底之景了,海族没有这样的海底世界就不是海族了,毕竟是活在深海里的种族,不可能没有海底动植物的。但是,要在如此繁多的海类植物中寻找千年海参谈何容易。畅游海底的生物并没有恶意,只是普通的海底生物罢了。 调节了呼吸,凌风终于适应在这样的海底正常呼吸,身边穿梭着各色各样的鱼类,凌风叫不出名字,只是这些鱼类的样子都很奇怪,是凌风平常不曾见得的。 行走在海底的凌风只觉这里的海水异常冷,就算是他这样的神袛也觉得凉入骨髓,恐怕再待得久一点,他的身体也会受不了的。他的目光四处搜寻着,依然没有看见琴音大人说的那种会泛着微蓝光芒的植物,而身体竟渐渐受不住这里的海水的冰凉。凌风试着调动着自己的内息,身体的寒意才被一点点祛除,但自知这样不是长久之计,若不快些找到千年海参,后果会不堪设想。他不相信只是取第一味药就会如此狼狈! 向海域的更深处走去,眼见所见是一片漆黑,这里没有生命,是比外面的海域更冷的地方,但在漆黑的空间里, 第 60 部分阅读 向海域的更深处走去,眼见所见是一片漆黑,这里没有生命,是比外面的海域更冷的地方,但在漆黑的空间里,凌风看见了远处的一点光,便迈着步伐小心翼翼地过去了,眼前的光点越来越明亮。[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看到光,凌风也觉得温暖了许多,不是身体的温暖,而是心里的温暖。凌风欣喜万分,快步奔了过去,置身那团蓝色光芒中,凌风顿时傻眼了,之前他所见的那点微蓝色的光芒,并不只是一株植物发出的光芒,而是数不清的植物所发出的光。 “这就是海参吗?”凌风小声嘀咕着。 凌风不敢相信这里就是海族生长海参的地方。 “因为渗入了光的海参只有海族的海域深处有。” 琴音大人的话虽是如此,但是,要在这些发光的海参中找到千年海参,凌风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如何辨认千年海参,琴音大人没有明说,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千年海参是怎样的吧。 置身于这片发光的海域内,凌风意外地发现身体内的寒意在慢慢消散,周围的海域被淡淡的蓝光点亮,将这暗黑阴冷的海底晕成温暖的空间。放眼望去,整座海底就像是海底仙境一般。 “也许光最强烈的那株就是千年海参了。”凌风这样猜想着,可等到走近每一团光,他发现光的强度没有多大区别。 正在无计可施之时,平静的海底突然刮起了一阵强风,咸咸的海水扑面袭来,凌风抽出腰间的“逆风”,横档在面前,面前的海水被劈开,海水落在眉梢间,凌风只是不在意地摇了摇头,紧闭的双唇露出好看的弧度。 “要是能这样简单地取到千年海参,可能也不会安心的。”等到海水退下去后,凌风捋了捋贴在额前的银发,甩了甩一身的咸海水。 踏着海水而来的女子,迅速被蓝光围住,笑着看着眼前的人,问道:“风城主想要海参?” “不,是想要千年海参。”看到对方的眉头蹙成一团,女子笑得更欢了,笃定地补充着。 碧闲?! 没想到还是会惊动海族的人,而且是这个已入魔族的女子。那些原本浮在海域中的光,见到碧闲就像活过来一般,纷纷向碧闲靠拢,慢慢汇成一团,强光刺得凌风睁不开眼。 “风城主可知海族的千年海参是用来凝聚人类的亡魂的。”破碎的光在碧闲手中渐渐汇成一团,蓝色的光将女子的容颜映照得美丽非常,“也就是说是用来挽救人类性命的。” “而且,海族的千年海参一旦被取走,这里的海水将会通过另一个出口流向人类世界。”蓝光正从碧闲手中消失,如手掌大小的海参静静地躺在碧闲的手心。 凌风笑笑,道:“听说另一个出口只要没有开启,人类世界就不会有事。” 碧闲点点头,不露声色地笑道:“的确是这样,但是,在这之前陌曾经为了他人而开启过那扇门。” 人类被强行带入碧海深宫,回去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那扇通往人类世界的门,那里连接着通往人类世界的道路,陌曾经为了那个人类男孩和那个叫夏尹和的女孩打开过那扇门。若不是感知有人想要取走千年海参,陌是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拜托她这个“姐姐”的,他一定恨死她这个“姐姐”了。陌的顾虑,她知道,但是,她很想看看人类世界是如何在水中挣扎着死亡的,而且这一切都是神族赐给人类的,与海族无关,与她无关,事情的前因后果她都告知给了眼前这个人,如果他执意要取走千年海参,她自当双手奉上。能做的,她已经做了。 凌风知道碧闲没有说谎,那时候箫尘修来过这里,能从这里回到人类世界,只能是开启了那扇门。看来,琴音大人也没能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千年海参必须注入海族的血才行。”碧闲将手中的海参放下,道,“我的身体流的还是海族的血,所以,风城主若真想要这样东西,请拿走就好。” 她说得轻快,而且得意。让人类世界遭殃是她想要的结果,但最后背黑锅的却是神族,这便是碧闲的目的吧。虽然是很拙劣的办法,但同时也是一举两得的办法。如今的海族已是名存实亡,这个地方想必也会永远地藏于海底,对碧闲来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若他今天取走了千年海参,人类世界的灾难是避免不了的,而且,他一个人犯下的错将会成为整个神族的罪恶。 碧闲离开后,凌风惆怅了很久,仍拿不定注意。最后,他想到了一个人,也许求助于那个人会有办法避免灾难的发生。 如果将这片海冰封的话。 听到凌风的请求,溟雪颇有深意地看了来人一眼,笑笑:“做事要是做的更决绝一些,就更是我喜欢的表弟了。” 言外之意便是:要么不管人类生死,一心一意只救自己爱的人;要么放弃儿女情长,兼顾天下苍生。 “因为诸多顾虑,终有一天,你会负她。”答应帮忙后,溟雪看着凌风说道。 人生本就面临着种种选择,每一种选择只有靠自己的力量解决才会有圆满的结果,至少后悔的时候没有那么多“想当初”。 ——终有一天,你会负她。 不知道为什么表姐总是不信他这个表弟,溟雪的话让凌风很难受。他的诸多顾虑终将伴随他一生吗?凌风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在做眼前必须要去做的事,没有想过在做完之后会发生什么,也没有想过做的过程中会有什么变数,但是,即使这样,表姐仍说他有诸多顾虑,这又是从何说起?然而,偏偏是这样的话,让凌风很在意。 凌风想要问清楚,溟雪早已将他一个人丢在了一旁。 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吹来咸咸的海风,让人心情顺畅了许多。溟雪看着这样海天一色的景致,觉得就这样将这片美丽的大海冰封真是可惜了,不过,可惜归可惜,既然答应了要帮助这个表弟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等我取出千年海参后,再进行冰封还来得及吗?”凌风询问着。 溟雪看了凌风一眼,毫无客气地说:“我暂且在这里留一个出口,到时候你再想办法出来。” 凌风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离开了。他知道冰封这片浩瀚的大海不容易,表姐这么说就说明了这一点。 待到凌风进入海水中后,溟雪的眉头紧皱着,望着没有尽头的深蓝色的海,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叹道:“会答应那个傻小子是我的错。” 冰封这片海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溟雪迅速在周身张开了结界,片片雪花围住溟雪不住地打断,溟雪紧闭双眸,默念着咒语,天地间寒意陡升,海面上渐渐弥漫起白色的雾气。有声音从海底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势巨大,溟雪微张开眼,冰冻着的海面开始破碎。 “看来,海底深处的气流很强,那扇门走不通,竟然直窜而上了。”溟雪的瞳孔里闪动着异常明亮的光。 冲出海面的强大气流在海面上形成了巨大的水柱,而在一根水柱的上方跳动的竟然是——凌风!看到凌风安然无事地出来,溟雪也没有什么顾忌了,默念着咒语,海面上顿时升起浓浓的雾气,将那些水柱包裹。接着,溟雪腾地而起,跃到海面上,双袖中寒意不断涌出,再一拢袖,变成冰块的水柱开始一截截地裂开,最后变成碎冰掉落在坚硬的冰面上。 完成所有过程,溟雪的双脚轻轻地踮在了已变成冰的海面上,看着自己的杰作,赞叹了一声:“我造访的地方的美就是与众不同呢。” “连我也快要成为表姐的杰作了呢。”满脸寒霜的凌风突然出现在溟雪身后,挖苦道。 溟雪回过头,懒懒地瞅了一眼凌风,斜眼道:“该谢谢我。” 凌风极不情愿地道了谢,闲暇之余看了看周围的景致,原始郁郁葱葱的树木也被溟雪一并冰封了。这样还真是这个表姐的行事风格呢,不留余地。 冰封的世界才是最美的。这就是溟雪眼中所谓“美”的世界。 “不能确保万无一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周围静得没有任何声音,只听得见溟雪的声音在干冷的空气中回荡。 “这是你的选择,自认为的两全其美。”溟雪神情寡淡地说着。 凌风深知表姐说的话大多不乏讽刺之意,他早已习以为常,但是每一次听到还是会不舒畅,只是早已学会对表姐的话释然。 凌风没有多理会溟雪的讽刺,先告辞了。溟雪对着空荡的世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我说的可是真的,这样并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海底的那股气流太强大,她冰封的结界只要有人破坏一点就会支持不住。 但是,她那个表弟好像很相信她的力量呢。 对凌风来说,这样的两全其美是他最希望的结果吧。现在已拿到千年海参的人可能很难想到不久后的灾难吧。 凌风一直不明白表姐为何会在一切成功后还说出那样的话。但当他见到皎翎后,又将一切抛在了脑后。将千年人参交给琴音大人,凌风并没有多说什么,其中的经过他只字未提,琴音大人也没有多问什么。五味药已经到手了两样,没有着落的也只有两样——血族的千年晨露和水族的千年冰花。 接着要去寻找的将是血族的千年晨露,澄寒决定和凌风同行。 直到来到雾谷外,澄寒才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取走千年海参的代价,我听母亲说了。” 凌风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路跟着来的人,妥协般的叹了口气,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呢。” 于是,凌风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澄寒听,澄寒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听完后,颇为疑惑地问道:“皎翎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她说过做人类更轻松一些。”凌风不打算隐瞒什么,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就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了。 原来真的和澄寒想的一样:皎翎真的想要做人类。 第133章 澄寒的心事 雾谷外依然浓雾漫漫,雾气弥漫中,偶尔拂过几丝阴冷的风。苍翠的丛林间响起几声啾啾的鸟鸣,原本寂静的山谷因了这几声鸣叫而活跃了不少。 再次来到这座山谷,澄寒和凌风的警惕心丝毫未减,每一步踩下去都是小心翼翼的。枯枝残叶经过经年累月的沉积已是柔软疏松,踩上去发出低低的沉吟,丝毫不能惊动林中的任何生物。但越是寂静,两人的心越是不安。 雾谷总是这样沉寂。 身边的人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令凌风很是诧异,止住了脚步,不觉将目光投上了依然向前走的人身上,胸中似有千言万语,但还是摇摇头跟上了身前的那个人的步伐。 “不知道你知道结果后,会不会后悔如今的付出?”沉重的叹息再次在寂静的山林间响起。 凌风再一次止住了步伐,再一次凝视着澄寒的眼,问道:“你有事瞒着我?” 澄寒不语,只是微微笑着,神色冷清,看着发出这一疑问的人,默默地垂下了眼帘,掩住了眼底的那一丝错愕,嘴角轻轻地牵起,想道:“果然还是会在意的。” 慎重地考虑了片刻后,澄寒抬起头,目光澄澈,微微动了动嘴唇,刚想要说出事情的真相,凌风却及时阻止了,怅然一笑,道:“还是不要知道了。” 望着发怔的人,凌风淡淡地笑道:“不想就这样放弃,就算日后会后悔,也不想就这样半途而废。” 枝头的鸟振翅而飞,抖落了一身尘埃,无声地没入土中。 林中寂静无声,风中飘来潮湿的气息,浮在空中的尘埃在神袛眼中清晰可见。很快,就听见林中“沙沙”作响,细密的雨线落在枝叶上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万籁俱寂中,只听得见细密的雨声和微弱的风声。 雨中的两道身影静默地立着,不为这场突然而至的雨而惊讶。看着朋友脸上压抑的欢笑,澄寒心中郁结难耐,但终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两人的眉梢间渐渐有了一层水汽,凌风拍了拍澄寒的肩,无奈地叹道:“不要总是皱着眉头,会吓跑女孩子的。” 玩味的笑意在凌风的神色间流露无遗,澄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初次从凌风嘴里听到关于自己感情方面的事情,澄寒觉得蹊跷,但他不方便多问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顽笑的人看,似乎想要看出一些端倪,但最终还是放弃了,甩了甩衣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去找千年晨露吧。” 凌风无言地点点头,任雨水浸湿自己的衣衫。 说是寻找千年晨露的下落,但却不知从何寻起,而且是在锦斯城的地盘,一切自然不会那么顺利。 千年晨露有着天生滋养的作用,雾谷外面能维持常年长青的面貌,恐怕和千年晨露有关。当然,这也只是澄寒和凌风两人随意的猜测,以锦斯城谨慎小心的性格,是不会将维持本族命脉的东西轻易示人的。没有了雾谷,血族将会无家可归。失去家园,这对于不愿迁徙的血族来说是最不能忍受的事实! “为何只有雾谷外是万年长青?”澄寒忍不住发问。 “恐怕是锦斯城使的障眼法,让人误以为千年晨露就在雾谷外。”凌风眯起眼,笑了笑。 “即是说,千年晨露在里面。”澄寒望向了深处,眉头紧蹙着。 凌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嗯,但也只是猜测。” “试试又何妨?” 细雨中,夹杂着清冷的女音,两人频频回头,但见黄衣女子信步走来,眼角的痣在雨雾中看不真切,然而,只要看到那颗痣便能知道来人是谁了。 “殇月?” 两人诧异至极,没想到殇月居然知道他们的行踪。 “我去了一趟临乐殿,所以便知道了一切。”殇月似乎看出了两人为何会诧异,慢悠悠地解释着,眉宇间甚至有自得的神情,“琴音大人耳闻不如一见,弹出的曲子更是难得一闻。” 凌风在意的并不是殇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是银月为何到现在还想对付尹和,所以,他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尹和没事吗?” 澄寒的目光瞬间一凝,情急之下抓住了凌风的手臂,目光如炬。凌风颇为纳闷,澄寒的焦急在凌风细细思量后,多少明白了一些,现在,他终于弄清澄寒心中所念所想的那个人是谁了。凌风意味不明的笑,让澄寒的心漏了半拍,意识到自己可能失态了,悻悻地抽回自己的手,漠然地转过了身,双手紧紧地拢在了袖中,怅然地望向远处。 林中的雨渐渐小了,树叶上不时有水珠滑落下来。 殇月看着澄寒萧瑟落寞的背影,叹了口气,凄然地笑笑。因着内心深处深埋的情,总有一天会因为这份情而露馅的,何况凌风又是那样聪明的人,澄寒的举止怕他早已猜中了澄寒藏着的心事。她答应为他守住那个秘密,却不想那个秘密最终是他自己泄露了出去。殇月很清楚,对于尹和,澄寒的担心不同于凌风的担心,当然也不同于殇月自己的担心。但是,那是尹和自己的选择,也是别无选择的选择。 那天,她是追着母亲的踪迹回到了月宫,也见到了尹和,安然无恙的尹和。那个时候,她终究是来晚了一步,在童铃将那股黑暗意识植入到尹和脑中之前,她就应该赶到的,可是,她还是来晚了。那个傻丫头居然说她是自愿的,自愿替那个人类承受难以忍受的痛苦。经过日月之巅业火的焚烧,那个傻丫头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吗? “能和黑暗意识一起化为乌有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素净的容颜上是坚定的微笑和一双澄澈的眼睛。她的笑,极淡极淡,却透露出不容辩驳的坚定;她的眼,极亮极亮,却流露出化不开的依恋和不舍。 母亲也说过,从业火中活着出来的几率很小很小,当年连月魔女君也没能活着从那里出来。但她还是抱有那一丝的希望,希望能再见到那个表妹。她们相处的日子那么短暂,如今的离别又是那样的急促决绝。 日月之巅,那块荒凉之地,寒冷异常,然而,真正的光之一族却能召唤出红莲业火,月族虽然被化为魔族,但体内流淌的鲜血依然是光之一族的血脉,作为纯正的光之一族的血脉,母亲是有能力召唤出红莲业火的。 殇月不想看到尹和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是消灭黑暗意识的唯一方法,她不得不接受尹和做出的选择,否则,尹和的心志总有一天也会如铃叔叔一般。与其日后痛苦难耐,不如干脆得接受现今残酷的事实。 如今,凌风这般发问,殇月只能点头说了一声“没事”。凌风半信半疑的神情让殇月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凌风并没有再问下去,他似乎知道了其中的端倪,也许是考虑到了眼下的事情才想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下来。然而,在凌风心里却不这样想,他是信殇月的,只是殇月有意的遮掩让他起了疑心,但他转念一想,既然殇月没有很担心,那么,便是真的没事了。 看到凌风的态度放松了许多,殇月也松了一口气。她不敢在这个时候说出真相,怕澄寒会担心。她想,日后有机会还是会说清的,毕竟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接受的,她一样也无法接受。如果不是尹和最后委托她来看望皎翎,她怕也不会知道天使折翼的事情吧,连尹和不是也不知道吗,只是因为内心的不安才拜托她去临乐殿看看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突然淡淡地吩咐了一声:“时候不早了,快些找到千年晨露要紧。” 这样一说倒提醒了凌风,他们已在此处耽误了大量时间,而千年晨露却毫无头绪,只能凭猜测去找锦斯城。与锦斯城的照面是不可避免的了。 但在进入雾谷之前,凌风看着一直默默走在前头的人,突然停下脚步,眯着眼问着身旁的人:“莫非澄寒心里的那个女孩是……尹和?” 殇月眼也不抬一下,极淡地应了一声,便迈开步子走了。看着渐渐远去了的两个人,凌风心里却犯难了:若澄寒心里喜欢的是尹和,答应琴音大人的事要是那位大人追究起来,可就难办了。凌风边走边思考着,他从来没有想到澄寒喜欢的人会是尹和。这一次,澄寒在凌风面前失常怕是情理之中的了,只不过澄寒藏得太深,虽不说是寸步不离,但也算是亲近得很了,凌风竟然也不知道身边好友的这一点心事,真的是愧对了澄寒。 凌风的思绪飞快跳跃着,想象着澄寒之前的所做,现在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澄寒是因为皎翎才认识了尹和,但尹和那女孩偏偏不是那么容易亲近的,然而,因为皎翎的关系所以对澄寒也没有那么多戒备,只是仍然保持着距离。澄寒最初恐怕也是因为皎翎才尝试着和尹和接触,一个清淡如水的男子,同样也是温润如玉的男子,对于尹和那样的女孩会生出怜悯之心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更不用说是澄寒那样多情的男子。那个澄寒口中的知音应该是知道澄寒的心思的,不然不会被澄寒记挂着。 凌风跟在澄寒身后,细细揣摩着澄寒的心思。他意识到这是许多年来,第一次细细思量着澄寒的心思。凌风可以说是了解澄寒的为人,但对于澄寒这样的心思却从来没有深思过。他从来没有想过澄寒会将这样的心思藏在心中,甚至也没有想过相澄寒这样多情又无情的男子会真的将儿女之情看得很重。 凌风又想起第一次见到澄寒时的情景:手持玉笛的男子迎风而立,月白色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如瀑的发丝随风飘扬。那样的男子,不染纤尘,就那样降临在山峰之巅,带来了如沐春风般的曲音。他的曲音中没有一丝杀气,却令那些木偶平静了下来。而满身污血的他站在那位少年身边是那样不相称,因为身旁站着那样干净的少年,那时候,他的笑容也变得谦逊温和了许多。 因为澄寒本就是那样干净澄澈的男子,不染纤尘,他的音乐也是澄澈透明的,没有一丝哀伤,一丝怨念,平静中的喜悦往往让人忘掉了一切烦恼忧愁,内心在那一刻归于宁静,世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澄寒的音乐渐渐有了凌厉之势,甚至有了不易察觉的哀伤和惆怅。原来,澄寒早已不是当年山峰之巅上清然而立清淡如水不染纤尘的少年了,一切在时间的风尘中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了。而凌风是知道了澄寒的变化的,但并没有当回事,因为他知晓谁都会变,连他自己也变了许多,所以,对于澄寒的变化他并没有想太多。 “澄寒……”凌风突然止住步伐,压低声音说道,“你这人果真是无情。” 前面的两人顿时止住了步伐,莫名其妙地回过头看着凌风,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生出这样的感慨。澄寒静静地看着凌风,而后,微微一笑,道:“果真如此?” 凌风默默不语,只是低着头思虑着什么,但澄寒却走近了凌风,宛然笑着:“你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不过是怪我没能告诉你我的这般心思罢了。” 凌风蓦地抬起头,并不否认澄寒的这一说法,可是,他还是不能释怀。和澄寒几百年的交情,他竟然不能明白澄寒的这番心情,从他的音乐里是可以读出一些端倪来的,然而,他却不知。他明白了澄寒为何会那样在意乌沙星的死了,这个世上恐怕难觅那位懂他的红颜知己了。他不懂,皎翎也不懂,要是皎翎知道自己的兄长恋慕的是自己最在意的朋友而她却浑然不知,又将会是怎样的感受呢? “澄寒,我不懂音律,但是,你的音乐却能让我静下心来听。”凌风发自肺腑地说道,“一直以来,我自认为是你最亲密的朋友,以为自己有多了解你,也真的是很了解你,但对于你的变化,我却从来没有关注过。” “十年,对你我来说如白驹过隙,但就是短短的十年却彻底地改变了你,也改变了皎翎。”凌风突然冷笑了起来,“但是澄寒,你竟然对皎翎也瞒着这件事吗?” “不要让这种事有结果,好吗?”澄寒半恳求着,痛苦地闭上了眼。 “可是,我想要。”凌风笃定地说道,“想要你从自己的心房里走出来,勇敢面对自己的心!” 第134章 突来的变故 勇敢面对自己的心? 原来在凌风眼里,自己一直都不够勇敢,一直都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澄寒闭上了眼,波澜不惊的外表下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只是紧闭着双眼,舒展的眉头在一寸寸地蹙起。终于,澄寒的嘴角露出了自嘲的笑,张开的双目中写满悲哀,望着凌风的眼是一碰击碎的脆弱与无助。他默默地看着凌风有些生气的脸,负手向天,叹道:“听你这番话,我很高兴;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勉强我,凌风?” 凌风只是默不作声地望着澄寒,艰难地点头道:“可以,如果你真的放得下。” “谢谢。”凌风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着致意道。 殇月一直都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看着,说不出任何话。她仍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向这两人道出真相,但是,却无从说起,她开不了口。也许,尹和再也回不来了。澄寒已经失去了辣文小说网的妹妹,如果再一次失去自己的所爱,他会怎么想。那副平静的外表下,内心一定有着说不出的苦意吧。最后,殇月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头顶的雨渐渐稀疏,空气中些微的凉意让人的呼吸变得顺畅了许多。三人就默默地站在雾谷内,缄默不语。诡异的沉默没有谁来打破,似乎没有谁想起此来的真正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如若不是头顶突然刮起一阵阴风,这样沉默的气氛不知还要维持到什么时候。 阴凉的风让人十分不畅,三人的眉头都不禁微微蹙起,等待着什么。突然前方屋顶上睡卧着的男子轻轻掠起,风一样的来到三人面前,满脸冷意,轻道:“在别人的地方说那样矫情的话,真是让人的耳朵受罪呢!” 来者不善! 见到来人是锦斯城,凌风十分不悦地吐出一句话:“堵上耳朵便好!” “风城主……”锦斯城的笑不怀好意,歪着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冷笑道,“如此拼命却是为了一个不相关的女人。” 怒气已在凌风的眼中暴涨,紧握的双拳深藏于袖中,澄寒扯了扯他的衣袖,凌风的气才稍稍平复下来,却听见锦斯城又说道:“听说风城主已拿到了海族的千年海参,来这里是想要我族的千年晨露吧。” 不似询问的语气,所以凌风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而且也不需要回答锦斯城这样的人。如果想要拿到千年晨露,与锦斯城的冲突是避免不了的。锦斯城似乎不打算简单地让出千年晨露,不一会儿,凌风就发现他们三人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圈外,锦斯城正笑得酣畅而得意,摆出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狂笑道:“凭三人之力敢只身来我血族,未尝不是自寻死路,神族的主子倒是放心得很呢。” 锦斯城以为三人来此是神主的旨意吗? 凌风轻笑着,料到锦斯城对神界的神主防备得挺紧,心中倒生出了一份乐意,锦斯城应该是害怕神主的力量吧,不然不会和水族联手,而不是仅凭血族一族之力来对神界造成动乱。当年因真神的仁慈而没有杀死锦斯城,只是将锦斯城的力量封住,如今,锦斯城东山再起,一定是想复仇,可惜真神已不在,所以不得不将矛头指向了现任的神主吧。凌风不敢想象,要是锦斯城知道真神以人类的姿态存在,会不会对已为人类的真神下手? 血族的族人个个都深藏不露,看来锦斯城为了复仇,真的费了一番心机。要培养出这样的族人,锦斯城也不简单,但对付血族是丝毫不能手软的。被围在阵内的三人渐渐感觉浑身的力使不上来,再多的争斗怕是会不利。也许,锦斯城早就有了安排,才会在瞬间施下这个阵法。发出的力无法再回到自身,这便是锦斯城的目的,想要拖死他们几个! 但是,凌风可不想临阵脱逃,为了拿到千年晨露,就算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为了能让皎翎醒过来,为了再次看到皎翎的喜怒哀乐,他是不会这样放弃的! 看到坐在屋顶得意观战的人,凌风忽地腾地而起,踩上一名血族族人的头,用力跃起,几个起落便落在了锦斯城坐着的屋顶上,眼里的怒火在燃烧。 雨,不知是在何时停的。 凌风抬起手,用剑指着锦斯城的脖颈,残忍地笑道:“区区一个阵法还不足以置我于死地。” 锦斯城斜眼看了看那柄离自己的脖颈只有几毫米距离的剑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地夹住剑尖,目不斜视,嘴角渐渐弯成好看的弧度。夹着剑的手指顺着凌风握着剑的方向在剑上移动着,鲜红的血在剑锋上流过,一滴滴落在青黑的瓦上,凌风一时不明白眼前的血族族主想要做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锦斯城越来越近的脸,很快意识到锦斯城是想趁机封印剑的力量。意识到这一点,凌风转动剑柄,凌厉的剑光划过锦斯城的耳际,锦斯城见势,向一旁偏了偏头,但扣着剑的双指仍牢牢地夹着剑。凌风皱眉,手上的力开始向下使,剑锋上的血横流过剑身,锦斯城的双指开始松开,凌风得势,一跃而起,剑尖直指锦斯城的脑门,锦斯城早了一步,一跃而起,避开了那道凌厉的剑光,屋顶顿时被劈开一个大大的洞口,破碎的瓦砾不断下落,凌风一个翻身,稳稳地立在了屋顶上,却遭到锦斯城接连的攻击。凌风不能一一躲过,握剑的右手向前摊开,无数银丝迅速在空中结成一张网,挡住了接连的攻击,但这样的抵御毕竟是有限的。锦斯城的力量似乎回来了许多,接连的攻击竟然不能让他感觉到一点疲倦。再这样下去,怕自己也难以招架了。 但是,不想放弃! 凌风强撑起已满是血渍的身体,一剑斩开了挡在面前的银丝,密密麻麻的血刃不断地刺进他的身体,凌风却不躲闪,只是闭着眼,剑直指苍天,受到攻击的身体竟一动不动,也不哼声。好不容易冲出重围的澄寒和殇月见到这般情景,奋不顾身地冲上了屋顶,挡在了凌风面前,已疲惫不堪的两人吃力地抵挡着锦斯城的攻击,丝毫没有反手的余地。 “想要千年晨露就拿整个命来换吧!”锦斯城残酷而张狂的笑响彻天穹,天边漫天黑云滚滚而来,狂风骤雨骤降。 风里面强烈的气息不是锦斯城发出的,而是身后的那个人。澄寒感觉到不对劲,忙转过身,背后却生生承受了几击,鲜血不断地从嘴里流出,但他仍是坚持扑倒了凌风,谁料凌风却躲开了,对着扑倒在地上的鬼魅地一笑,眼中是令人胆寒的笑意。那种一心只想置人于死地的目光令澄寒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样的眼神已然不是澄寒所认识的凌风了。 竟然动用“逆风”召唤了风,那种可怕的力量足以毁掉这里的一切,原本被封印在剑里的可怕力量,凌风竟然想到了动用这样的力量? 澄寒艰难地支起身子,刚站稳的身体却再次被扑倒,倒在他身上的是殇月,殇月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笑道:“好险。” 澄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处于多么危险的境地中,若不是殇月即使扑倒他,他可是死于锦斯城手下了。澄寒感激地看着殇月,一句话也说不出,双手轻轻地抬起,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双肩,有粘稠温热的液体黏在手心,澄寒睁大惊恐的双眼,低声唤着殇月的名字,对方只是看着他笑着,气虚地说着:“是不是每个喜欢上你的人非得为你去死不可呢?” 澄寒的双手开始不停地颤抖,对方已经静静地合上了眼,静静地躺在他的胸前,似有若无的气息证明她还活着。 风声开始在耳边呼啸,身体的痛意在加深,锦斯城和凌风的对抗到底是凌风胜出了,但由于是初次使用被封印的力量,就算是剑的主人也不能控制那些被召唤出来的力量,身上的衣袍被风割破,站在屋顶的人却浑然不知,只是僵硬地立在狂风中,听着处于狂风中心的人发出一声声嘶叫,冷酷地笑了,丝毫不能察觉自己身体的疼痛。 “凌风?”澄寒单手抱着殇月坐在了屋顶上,拿出横笛放在了唇边,无形的结界瞬间罩住了三人,凌风稍微回了回神,看了看一旁的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剑,冷酷无神的瞳孔中终于有了柔和的光泽,但眼中却似有千万种疑问想要问那位吹笛的人。 处于旋风中的锦斯城得空,很快抽身离开了屋顶,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见凌风渐渐平静下来,澄寒放下手中的玉笛,满目悲凉地看着一头雾水的人,无奈地叹道:“凌风,你……” 没有想到一切竟然会演变成如今的样子,澄寒心中郁结得说不出话,看着凌风那样茫然无助的眼神,澄寒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不由得抱紧了怀中的人,眼眶已在不知不觉中湿润了。 ——是不是每个喜欢上你的人非得为你去死不可呢。 殇月说这句话的眼神是凄哀的,澄寒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女孩有一天会喜欢自己,他自己也说不清对她是怎样的情感,不像对乌沙星的包容与感激,也不像对尹和的想念与守护,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察到自己身边已有了这样的一个女孩,也习惯了她的存在,没有想过她突然离开后怎样。然而,现在她突然离开,他真的会不习惯。他没有忘记答应过她,要为她谱完那支曲子。 在她心里一定一直对那支不完整的曲子耿耿于怀吧。不完整的曲子就是不完整的人生,这是她的看法,然而,自己最终还是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人生。 “不尽兴……怎么都觉得不尽兴……”头顶传来幽幽的叹息,“想要的东西并没有到手。” 澄寒惊觉地站起身,将殇月横抱起,叹道:“凌风,回去吧。” 凌风却微微一笑,道:“不,我不回去了,千年晨露还没到手。” 澄寒很想狠狠地骂一骂眼前这个已经失去自我的人,但是,发现没有责怪他的理由,凌风会变成这样,只是因为想要救皎翎,若他早一些告诉他皎翎醒来后的真相,凌风也不会这般拼命。怪只怪自己,身边的人一个都保护不了。 “你这样,皎翎并不会高兴。”澄寒皱着眉头,使劲地瞪着执着的人。 凌风有所动容,却仍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用手轻轻地弹着发出清冽光芒的剑,神秘地笑道:“我会让她高兴起来的,我有办法让皎翎高兴起来。” “凌风!”澄寒忍不住一声厉喝,“回去!” 谁知凌风连眼皮都不抬,冷漠地笑道:“你会吵醒你怀里的人的。” 听到凌风这样的话,澄寒静静地看着殇月,沉 第 61 部分阅读 “凌风!”澄寒忍不住一声厉喝,“回去!” 谁知凌风连眼皮都不抬,冷漠地笑道:“你会吵醒你怀里的人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听到凌风这样的话,澄寒静静地看着殇月,沉痛地闭起了双眼,在心中念道:“要是能吵醒就好了。” 殇月不会醒来了,他欠下的债该怎样来还? 不待澄寒再说什么,凌风的身影已向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留给屋顶上的人一声沉重的叹息。 无法,澄寒只得自行回去,无论怎样,首先要将殇月的事禀明神主。澄寒没有料到会在雾谷外遇见海陌,那个失踪的海族族主原来在雾谷。 “千年晨露不在锦斯城身上。”那个蓝发少年如是说道。 澄寒满脸疑惑,待要询问,海陌却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偷听到姐姐和锦斯城的谈话才知道的,千年晨露一直都埋在雾谷外的一座坟头上,但却不知何时不见了。因为千年晨露是血族的滋养源,失去它,血族的力量就会衰竭,所以,锦斯城才会那么在意。” “不过,听说是被锦斯城利用的人类葵晞无意中找到了千年晨露的藏身之处,后来交到了尹和手里。”海陌慢慢地说着,目光紧紧地盯着澄寒的脸色。 “在尹和手里?”澄寒显然有些无法置信,付出了这么多,千年晨露竟然就在尹和手里。要是早知道千年晨露的下落,凌风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殇月也不会死。可是,这种时候,尹和又在哪里,他只是从凌风和和殇月之前的谈话中知道尹和也许遇到过危险,但殇月说没事,他也就信了。可能知道尹和下落的只有殇月了,然而…… 澄寒已不想再打听千年晨露的下落了,就算醒了过来,他也不会高兴。失去的永远不会再得到。他只是想身边的人不要再受到任何伤害,不要再有人离去。他已欠下太多,不能再欠下了。 不能再让任何人喜欢他的音乐。音乐本是带给人欢乐幸福的,并不是死亡。 第135章 剑里的封印 蔷薇花开,四溢的香气,是想念的味道 想起,曾经欢声笑语的过往 昏黄的灯光下,依稀绽放着明媚的笑脸 岁月流淌,恍然如梦 月夜,伴着蔷薇清香 丝丝缕缕,在想念的夜晚 突然发现左手边,已空荡荡 趁虚而入的风,有些凉 微凉的秋夜,人凄凉 月也悲怆 那晚,在黑夜里绽放的笑颜 是否只能念想 想说,惊喜就在闭眼睁眼的瞬间 闭上眼,能听见心跳的旋律 睁开眼,却见你的背影渐行渐远 泪水划过脸庞 想念你那时的模样 爱在思量 誓言像花儿般,随风飘向远方 染血的蔷薇花瓣上 闪烁着的光泽,是悲伤 也是属于你的蔷薇香 雨后的花圃看上去格外得耀眼,鲜艳的花瓣上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夕阳的余晖将整个花圃笼罩,涂上血一样的色彩。微风拂过,卷起花茎上的花瓣,随风飞到天尽头。 黄色的蔷薇花海中,静静地躺着遗容安详的人,席地而坐的月白衣衫的男子一遍遍地吹奏着同样的曲子,神色悲凉,眼角慢慢滑过一滴晶莹的泪珠。 回想着那晚神殿前的花海中,那位满腹惆怅的小女孩托腮静静地仰望着天穹,似乎在低低地啜泣,月白衣衫的男子在暗处默默地看着那道小身影许久,内心有些动容,最后迈开步伐走近了那位小女孩,女孩的目光中有所顾忌,但是,少年并不在意,依然温和地笑着,看着女孩对自己的戒备有所减少,少年也不再害怕遭到女孩的拒绝了。 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名字里嵌一个“殇”字,初次听到女孩从嘴里听到她说出自己的名字时,那种极力掩饰着什么的情绪还是被那时的少年察觉到了,竟然鬼使神差般的没有吹出欢乐轻松的曲子,而是应景吹出了那样忧伤的旋律,吹到一半,少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吹下去,曲音就那样戛然而止;而身边的女孩竟然就那样睡着了。那时的少年甚至怀疑她有没有在听,就算听了也未必能明白曲中的旋律,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原来,那时候的女孩一直记着出现在月下的少年。 可是,即使在这种时候谱完了那支曲子,想听的人恐怕再也听不见了吧。 澄寒收起玉笛,仰面看着开始发黑的天空,心中的悲伤无处发泄。 殇月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离开了。 澄寒叹了口气,抱起地上的人离开了这片花海。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凌风的事不能耽误了。 澄寒抱着殇月一步步步入空旷的神殿内,静跪在殿中央等待着内殿内的神主。 天边的黑幕早已罩了下来,神主却迟迟不肯出面,澄寒也不死心,希望能向神主通报一声,殇月的死是因为他和凌风擅自行动造成的,无论怎么说,他都逃不开责任。如果神主要怪罪于他,他也无话可说。 深夜时分,神主终于从内殿中走出,步履缓慢地踱到跪着的人跟前,语重心长地叹道:“先起来。”说着,神主弯身轻轻地扶起了跪着的人,眼神悲切地看着澄寒怀中抱着的人,两行老泪纵横不已。 澄寒想要说什么,老人伸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人,转过身去,平静地说着:“这孩子的死不要向外张扬出去,以免月宫那边挑起不必要的争端。” “是。”澄寒轻轻地点了点头。 “把那孩子留下,你先回去。”神主挥了挥衣袖,简单地吩咐着。 澄寒看着怀中的人,又看了看眼前背对着自己的神主,默默地将殇月放在了一根红柱下,打量着红柱下的人半晌,正准备动身离开,神主突然问道:“殇月的死还有谁知道?” 澄寒怔了怔,才答道:“凌风。” 神主皱眉思考了一会儿,从澄寒的神情里似乎看出了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示意澄寒可以走了。澄寒默默退下后,神主的眉头一直不能舒展开来。一直以来,殇月都是和凌风的关系比较亲密。既然凌风知道殇月离开的事,而且从澄寒的回答中可以看出凌风当时也在场,然而,至今却不见凌风。神主有些担忧,联想到白天出现在天空中的狂风,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莫非白天出现的狂风和凌风有关?”神主喃喃,双目中竟有了丝丝担忧。 澄寒从神殿中出来,径直去了风随城。 见到尚心上人,澄寒就明白凌风并没有回来。 关于剑的封印,尚心上人比谁都要清楚,澄寒也是在这一刻从尚心上人口中得知了剑的封印的前因后果。 前任风随城的城主风逸因为召唤出封印在剑里的力量而差点失手要了水遇城城主的命,如若不是水遇城城主麟及时封印了那柄剑的力量,很难想象那之后的风逸会变成什么样。在风逸去世前,尚心上人才知道封印“逆风”的方法藏在水灵手上的那把剑上,那是水遇城城主麟故意做的。 “当时麟是怕凌风会辜负水灵,才将封印的方法藏在了水灵的剑里,目的就是为了让凌风离不开水灵。”尚心上人微闭着眼,轻声叹息着。 澄寒听到尚心上人的这些话,却陷入了沉思中,眼眸中闪烁着模糊不清的光。虽然尚心上人没有明说,但是话中的意思却十分明显了。能让凌风回来的人只有水灵了,这便是尚心上人的言外之意了。如果真是这样,只能说是一切因由皆有果,这样的结果便是最终的结果。 尚心上人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静默的人,眼里流露出期许的光。澄寒能明白,如果任由凌风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失去真正的自我,而沦为魔。[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要救他,只能趁他还留有自己的意识的时候。 澄寒从风随城里出来,回来临乐殿已是第二天黎明了。殿中没有一点动静,母亲应该还在等待着他和凌风的归来,澄寒明白要是母亲知道凌风为了拿到千年晨露而迷失自我的事情肯定会自责,虽然母亲不会说出来,但是母亲的性情他是很清楚的。 来到皎翎熟睡的房间,母亲果然在。听到身后的一点动静,坐在床边的女子缓缓地起身,面带倦容地迎着澄寒,道:“一个人回来的?” 澄寒点了点头,安颜也不多问什么,只是随着他再次来到皎翎床边,听到身边的人茫然地问了一句:“皎翎可曾对您说过想要做人类?” 安颜有片刻的吃惊,而后,才淡然地摇了摇头,道:“凌风是不是因为这样,才不求结果地想要救她?” 澄寒再次点头,眼眸深处却闪动着悲恸的光,低声道出了凌风现在的情形。安颜听后并没有很吃惊,只是紧抿着双唇不曾说出一个字,忽又想起了什么事,偏头望着身边的人,问:“昨天有人来过,是很漂亮的人儿,我告诉了她你们的去处,我想她应该是去了雾谷的。你们没有见到那位姑娘吗?” 听着母亲的话,回想起殇月在雾谷外见到他们时说过的话,澄寒就能明白母亲口中所指的那个人就是殇月,但看母亲的眼神对殇月好像极有好感,便不忍将殇月死去的消息告知。他想,也许过了一段时间,母亲便会将殇月忘记,也避免了伤心一场。 对于母亲的问题,澄寒只是淡淡地回答道:“安好。” “没事就好,我还在想要是丢了这样标致的媳妇可就难找了。”安颜的大大的笑颜挂上嘴角,澄寒听得满不是滋味,他不曾想到母亲竟然对殇月打的是这样的主意,但他不想多追究,相信母亲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如今,他该去寻找凌风的下落了,但是,想不出现在的凌风会去哪里。突然想到凌风现在心心念着的不过是拯救皎翎的五味药,如果他前往水遇城寻找千年冰花的话,说不定会遇上凌风,到时候再向他说明应该还有救。只是,凌风会那样就范吗? 放弃皎翎,选择水灵。一百多年来,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不一样的只是过程罢了。这是凌风当初自己的选择,他选择了在那个时候不要知道结果,但是必须接受既定的结果。如果人类是皎翎期盼活下去的身份,那么,他澄寒也一定会竭力去做,为了他辣文小说网的妹妹,即使是同父异母的妹妹又怎样,依然是他最珍视的亲人之一。 凌风应该知道自己的那柄剑里封印着可怕的力量,可是,他还是因为心中的信念而贸然将那股力量召唤了出来。得到不是自己的东西,必定要付出代价。无论什么时候,这样的道理还是适用的,却总是明知故犯。凌风是太自信,还是太无力?是自信凭自己的力量可以战胜剑里的力量,还是无力到要靠剑里的力量让自己活下去?澄寒不知道那时候的凌风是怎样的心情,但是陷入困境中的凌风一定是想要活下去的,想要从锦斯城手中取走千年晨露,想要救醒皎翎。也许,从踏进雾谷的那一刻,就酝酿了这场悲剧。如果早些知道千年晨露的下落,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然而,现在懊恼是没有用的,如今连尹和的下落都不明,知道尹和下落的除了殇月,恐怕就是凌风了。但是,独独知道尹和下落的两个人,一个人已经永远地离去了,一个却是几乎失去了自我。 澄寒越想越觉得悲哀,不知道怎样做才算对。 “也许,每走一步都无所谓对与错,只是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都是事实而已。既然是事实,就只能接受。”澄寒迷茫的心情开始变得明朗了几分,“至少每做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 澄寒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停在水遇城的门口,无由来的压力让他不得不提高了警惕,虽然水族没有在明处帮助血族很多,但与血族毕竟是有过联盟的,作为神族的他不得不提防提防。 流水的叮咚声倒是让澄寒的心情愉悦了不少,大自然的声音在懂音乐的人的耳中听起来都是那样美妙。澄寒这是第一次亲临水遇城,看到被溪水环绕着的城,澄寒对水遇城的戒备也减少了几分,竟不由来得生出一份亲切之感。这里的环境很幽静,倒是适合他这样性情的人居住,但澄寒深知自己不是来观光游玩的,来此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澄寒来不及细细欣赏这座城的景致,便急急地进入了水遇城。 进入水遇城的外围很容易,几乎没有人把手,但是,入得正门,门外的把手却十分严,澄寒若想不打草惊蛇地进入怕是要花费一番精力吧。不过,还好他的音乐是可以迷人神智的,这样进入倒正大光明了许多,他一向都不喜欢偷偷摸摸地进入,并因此而嘲笑了凌风好几次;凌风长久来见皎翎的方式,澄寒一直都心知肚明,很多次都是从窗口进来的,如果碰巧皎翎就在房间里,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若是遇上皎翎不在,凌风那家伙竟然正大光明从房间里出来,然后在临乐殿乱转悠。 想起凌风,澄寒觉得难过。那个人还在昨天和自己计较自己不能和他坦白,如今却不知所踪。 第136章 千年泪千年花 千年冰花的具体地点澄寒无从知晓,但这样明目张胆地在水遇城寻找这样东西,必定会困难重重,澄寒希望能和水遇城少城主谈一谈,毕竟水灵和冰曦相比更好说话一些。对这个地方一点也不熟悉的澄寒,虽然心中已有了算盘,但却犯难了,他根本不知道这座城池的布局,毕竟这是初次来水遇城。 澄寒发现城池中的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很奇怪,个个都警惕地瞧着他,看得澄寒浑身不自在。他匆匆离开了人多的地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他此时想要是凌风在身边,说不定可以轻易地见到水灵,可偏偏凌风不在。虽说之前因为凌风的关系和水灵也有些接触,但他没像凌风一样没事就往这儿跑。想起前尘往事,澄寒脑中精光一闪,嘴角渐渐展开笑容,他忘了水灵也是听过他的音乐的,现在只要通过音乐就能找到她的具体位置。澄寒不由得欣喜万分,赶紧从袖中掏出玉笛,轻轻的曲音只飘荡了一会儿,澄寒就能知道水灵所处的地方了,离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并不远,澄寒收起玉笛,一会儿的功夫便消失在了原处。 澄寒绕过一扇大门,身形轻快,肉眼看去根本看不清他的步伐,只觉得眼前飘过一道模糊不清的月白色身影,那道身影穿过被清水环绕着的亭子,向着大殿的方向去了。这里的戒备,没有澄寒想象得那样森严,一路上,他没见着几个看守的人,一路上倒显得冷清了许多。这样潜入一个陌生的城池,而且是在水族发动叛乱的情形下,澄寒也意识到自己是身处险境。没有雾谷的死寂,水遇城到处充满了生机,看上去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所以进入这样的地方,冒的风险更大。 停在大殿前,殿外有侍从看到了他,走下台阶盘问了几句,向着澄寒礼貌地点头,并说明两位城主正在议事,请他稍等。澄寒温和一笑,微微致意道了谢,嘴角始终挂着闲适的笑,眼中却是清冷的光。 水遇城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样——不简单。能在没有多大障碍的情况下就进得这里,澄寒就已生疑,时时防备着。还不等他对刚才说话的侍从说完一声“谢谢”,他就被围住了。 “城主有令,凡神族人员——杀无赦!”面前的侍从改了之前毕恭毕敬的态度,转而怒目瞪着澄寒,眼里的杀意越聚越浓。 那位侍从是想趁其不备的时候下手,可惜心急了一点,以为面前的人一点防备也没有,在出手的瞬间,背上却被轻轻点了一下,顿时全身动弹不得,睁大的双眼只能捕捉到月白色的衣角从自己头上跃过。 翻身跃过侍从的澄寒落在了侍从的身后,反手握住藏在袖中的玉笛,清冽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水族人员,那些人的目光都是愤怒的,似乎对神族的恨因为他的出现全流露了出来。澄寒摇了摇头,神主昔日的一番苦心在水族人心中不曾留下一点的感激之情,水族人想的恐怕都是神界夺走了他们的自由吧。 澄寒已将玉笛握在了右手,轻点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位侍从的背,瞬间跃上了神殿的屋顶,凌空俯视着底下数十人。见他已跃上屋顶,一个个马上冲上前,之前因为那名侍从挡在面前的关系,那些人有所顾忌,如今,他自己放弃了一个挡箭牌,那些人自然要抓准机会,毫无放松地紧随着他跃上了屋顶。 澄寒自然不是让那些人接近自己,淡定自若地吹起了玉笛,层层屏障一波波扩大,将半空的人震回了地面。然而,被震回去的人稳稳地立在了地面,这让澄寒想起了很严肃的问题。 他竟然忘记了任何屏障对水族来说都没有多大的用处,要破坏他的屏障自然也是小菜一碟。 澄寒意识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但面色依旧从容。他本不想在此多生事端,只好让这些人知难而退,谁知是自己太疏忽了。看来,也只能对这些人进行催眠了。 澄寒闭上眼,轻缓的笛声带着一丝甜甜的诱。惑,让人昏昏欲睡。风中的人,站在高高的屋顶上,仿佛临世仙人般立于苍穹之下,吹奏着世间安抚人心的乐曲。风卷起月白色衣角,银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沉静的脸上不见一丝波澜,只见他的淡定从容。 周身的屏障早被破坏,这样催人入眠更耗神。感觉到周围的杀气已平息,澄寒缓缓睁开眼,吹出曲中的最后一个音调,将玉笛慢慢地移下了唇边,看着底下已倒成一片的景象,静默了一会儿,便飞身下了屋檐,径直走进了那间大殿。 他的到来冰曦应该是知道的,既然这样,就不用再绕开她去找水灵了,不如开门见山地说清楚来意。 冰曦似乎正等着澄寒的到来,仰躺在高高的座椅上,眯着眼仰望着头顶雕刻着不同花色的天花板,如花的笑靥在嘴角绽放,却是说不出的纯真。她一步步走下台阶,到澄寒面前站定,围着澄寒转悠了一圈,拍手叫道:“不愧是乐笛王之后,冰曦能亲耳聆听阁下的曲音实在是荣幸至极。不知,阁下前来水遇城有何事呢?” 澄寒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想象不出眼前的女子是那个有着极大野心的水遇城大城主,但他不会被表象蒙蔽了双眼,知道眼前的女子只是在演戏。 清冷的目光将冰曦扫了一遍,继而轻声道:“想要求得贵族的千年冰花,不知城主大人可否相送?” “又是千年冰花?”冰曦皱着眉头,有些不悦地看着提出这一要求的男子。 澄寒有些疑惑,他想不到还会有谁想要这样的东西,除非是……凌风。 “有件事倒想请教阁下。”冰曦请澄寒入座后,在澄寒面前坐下后,礼貌地问道。 不等澄寒回答,冰曦便问道:“凌风似乎变了一个人,莫非和剑的封印有关?” 原来是问凌风的事情,这么说来,有人先他一步来了这里,而且也提出了想要千年冰花的要求。不过,听冰曦的语气似乎凌风已变了很多,如果再这样下去,到时候真的难以挽回了。 澄寒重重地点了点头,却看到冰曦的嘴角绽放出极大的笑颜,道:“这么说来,能救他的只有水灵那丫头了。” 尚心上人也说过能再次将凌风那把剑里的力量封印的人只有水灵持有的那把剑,但冰曦那样的笑让澄寒有些疑惑,他与冰曦并没有接触过,对他的了解也只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再加上她平时所做的事判断而来的。面对自己一无所知的女子,澄寒一点也想不明白冰曦在打什么算盘,但他觉得冰曦绝不是简单的人。 “听说千年冰花能救折断双翅的天使,如果是这样也难怪凌风说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会拿到了。”看着澄寒清淡的神色,冰曦突然站起身,踱到澄寒身边意味不明地笑着。 “有话请直说。”澄寒不想再和她绕下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冰曦得到准许,自然不会绕圈子:“在你来之前,凌风来过,是追着锦斯城而来的。” “锦斯城竟然会逃到这个地方?”澄寒出声打断了冰曦的话。不料遭到了冰曦的一记白眼,澄寒闭了口,不再插进去任何话,静静地听着冰曦说着。 “锦斯城确实在我这儿,这件事我就不多说了。”冰曦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但依然说了下去,“凌风没能在这儿找到锦斯城,但因为知道这里有千年冰花,所以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直接和我说明了他想要拿到千年冰花,不管用什么手段。” 冰曦再次坐下,轻敲着桌面,缓了一口气,又道:“当时,水灵那丫头刚好在场,看到凌风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就已猜到他是因为封印才变成那样的。那个时候,要是不依凌风,怕他真的会失去理智。所以……” 说到关键的地方,冰曦却不再说下去了,澄寒拿目光询问着眼前的人,冰曦轻轻一笑,道:“所以,水灵自然是答应将千年冰花给他。” 澄寒总觉得不对劲,却说不出来,只是问了一句:“你答应了吗?” 冰曦笑得神秘,只懒散地说了一句:“安心等待便是。” 料想眼前的人也不会再说什么,澄寒也不再追问下去,按照冰曦说的在此等候便是了。可是,冰曦却突然向他提出了一个请求,这倒让澄寒很吃惊。 谁也不知道再次将“逆风”那可怕的力量封印的后果是什么,冰曦也只知道水灵能帮助凌风。当水灵捧着发着光的冰莲托出,捧给身旁的人时,看到凌风欣喜若狂的表情,嘴角轻轻地牵动了下,无边的苦涩自眼角蔓延开来,有晶莹的泪珠滑过脸颊,轻轻滴落在托着冰莲上。凌风笑着接过水灵手里的冰莲,在触碰到那朵冰花时,凌风觉得有奇怪的东西进入到了自己体内,再看向一脸淡漠的水灵,依然看不出端倪,托在手心的冰莲已是一朵看上去极其普通的白莲花,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水灵,喃喃道:“这是……千年冰花?” 水灵没有回答眼前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突然凄凉一笑,道:“正是千年冰花。” 凌风将信将疑,身子却无来由得觉得乏力,再看向水灵,水灵早已离去。 千年泪千年花。千年冰花乃是用泪孕育出的花。 看着手心的莲花,凌风总觉得脑中有短暂的空白,他想不起自己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的,甚至不知道在这之前的一天里干过什么,明明是在雾谷的,因为不想死在锦斯城手上,所以召唤了封印在剑里的力量,然后…… 之后,脑中却是一片空白,那期间的记忆,他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看着还未完全消失的身影,凌风提起劲快步追了上去,在水灵身后叫住了她,水灵并不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淡淡地答道:“召唤出那样的力量,是会让你慢慢失去理智的,所以,以后别再做了。” 原来是这样,所以父亲临死前才一直叮嘱他不要随便召唤那种力量,所以父亲才嘱咐他要一心一意地待水灵,因为能让他恢复理智只有水灵。可是,将力量再次封印后,水灵难道一点事都没有吗? “封印的方法藏在了千年冰花里面,但千年冰花一直被封印在我的剑里。”水灵开始气虚,有些缓不过气。 凌风听出了水灵的不对劲,将手中的花收起,上前扶住了向后仰的人,凌风垂下眼,轻声问道:“这便是你先破后封后的代价吗?” 靠在凌风的胸膛上,水灵点了点头,道:“知道会付出代价的人只有我。” 笑,绽放在嘴角。看着水灵嘴角的笑,凌风觉得愧疚难当,低声喃喃道:“是我害了你。” “不。”水灵回转过身,笑着摇了摇头,凄美地笑着,“不怪你,能为你做这些,我已经很满足了。” 凌风的目光悲痛,想要说什么,却发不了音,水灵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道:“我不会有事,不过就是失去了灵力。” 看着水灵苍白的脸,他紧闭双目,因为自己,让她受了多少伤害,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有为她做过,而且一直在伤害着她。若真的有弥补的机会,他一定会好好地弥补自己对她的伤害。 “风,记得小时候你说过,要是能娶到像我这样的女孩为妻一定会幸福。”水灵凝视着凌风的双眼,满眼悲痛的说道,“到现在我才想明白,是我误解了你的话。那时候的你大概是因为那些糕点才说出那样的话的,不是因为你我之间的情谊,但是,我还是相信那时候的你对我是有情谊的。” “你说千年冰花可以救皎翎,我当时很诧异,即使你是在失去神智的情况下,却也还记得皎翎。那个时候,我就想到,我永远也无法代替皎翎在你心中的位置。虽然我早几百年遇见你,但是,你心中所盼的始终是她。” 水灵的话让凌风哑口无言,他又还能说什么呢。皎翎在他心里确实胜过一切,但他辜负了皎翎太多。遇上皎翎注定会让他沉沦。也许,在没有遇见皎翎之前,他就一直盼着能有那样的女孩出现吧。一个可以如此折磨着他的心的女孩,只有皎翎。 但是,对水灵他也只能辜负。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凌风真不知道说什么。 水灵只是看着他笑,泪珠滑落的时候,凌风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扎了一下,更加愧疚难当。 第137章 失去的不会再得到 也只有在一个人面前才会露出自己的软弱,但不管如何挽留,不属于自己的,永远也不可能成为自己的。水灵早已放开了,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现在的她认为,对方能幸福,自己也可以坦然接受最后的结果。 水灵只是从凌风口中得知,千年冰花是救皎翎的一味药,至于醒来后的皎翎会如何,她不想过问。如果那个女孩能给凌风想要的,她也不会再苦苦为难自己,姑且让过往的残恋随风而逝,再想起时,纵然心痛,也不要心碎。 澄寒应允了冰曦的请求,最后才发现,冰曦是想让他用他的曲子款待她口中所说的那位“贵客”。那位“贵客”面色并不好看,对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大城主似乎很不满,眼中的傲然让澄寒好生奇怪。冰曦好歹是水遇城的大城主,而那位“贵客”却全然不将这位大城主放在眼里;令澄寒更奇怪的是冰曦不但不怒,反而请求他这个外人来讨好那位“贵客”。 据澄寒观察,那位“贵客”并不是神袛,而是人类,不,是由人类苦修而来的半仙。那童稚的脸上写满愤怒与不满,那样的表情在他那张脸上不但不令人反感,反而很可爱。的确是很可爱。虽然是有数百年修为的半仙,应该比这里的两位神袛都要年长,澄寒理应尊重,但那样一张脸真的难以让人生出敬畏之情。 听了冰曦的一番话,半仙灵仙人认真地瞅着澄寒,嘴角渐渐泛起笑意,眼里敛起了天真的笑,突然拍手叫好,感激地看向冰曦:“冰曦终于懂得善待客人了!” 不知是那位半仙故意那样说的,还是真的很感激冰曦。然而,澄寒却看见冰曦已柔和了几分的脸在听到那样的话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那位半仙视而不见,只顾缠着澄寒,却听得冰曦面无表情地道:“仙人,烦请您注重礼节问题。”那位仙人满不在乎地朝冰曦吐了吐舌头,但也安分了许多,开始听着曲子。 半仙灵仙人根本没有全身心地听着曲子,时不时地瞅一眼身旁的人,那个将他软禁至今的女人,他恨不能痛快地修理她一番,自己不过是顶撞了她这个大城主,她竟愤怒地将他囚禁至今,硬是不放他走。灵仙人暗暗发誓,一定要逃出去,从此,不再踏入这里半步,不再与这个女人有半点瓜葛! 如今,机会来了,他一定要离开这里! 之前,冰曦将他看得太紧,但现在,冰曦的心思已不在他灵仙人身上,这是他离开的最好时机了。一定要在她顾不上自己的时候离开! 从软禁灵仙人的地方出来,冰曦便领着澄寒向水灵的居所去了。 推开门,掀开屋内的帘布,冰曦的神色顿了顿,急急地走向床头,见凌风似乎已恢复正常,又见水灵躺在床榻上虚弱无力的样子,心疼地抚了抚床榻上的人的额头。许久,她才收回手,目光冷冷地看向守在床边的凌风,道:“也算是有点良心,没丢下水灵急着去见你心心念想的人!” 对于冰曦的挖苦,凌风只是淡淡地笑着,不说一句话。 再次见到已恢复正常的凌风,澄寒觉得欣慰,猜想他也许还不知道千年晨露的下落,便将凌风叫到了一旁,附在他耳边问道:“千年冰花拿到了吗?” 凌风淡淡地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澄寒看凌风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免替他担心起来,欲开口问清缘由,凌风却先开口了。 “不知为什么,现在开始很在意你说的那个结果了。”凌风的双目紧紧地盯着澄寒,清亮的双目中满是哀痛。 澄寒却轻轻地笑了。他以为眼前的人会坚持到最后,不想还是犹豫了,不过,让凌风面对也是澄寒想要的。没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澄寒叹了口气,道:“即使皎翎醒过来了,也必须靠人类之血才能继续存活。” 凌风有片刻的呆滞,而后,才吃吃地说道:“即是说,她离不开……那个人类。” 澄寒看着凌风沉痛的目光,点了下头。他知道,即使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凌风依然不会放弃;而且,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澄寒也不允许放弃!谁知道凌风却笑了,不胜悲凉地笑了:“我坚持了这么久,还是什么也没做到。” 这样说着,冰曦却走了过来,目光依旧清冷,嘴角多了一抹笑,幸灾乐祸地道:“如果不拿到锦斯城手里的东西,就算有千年冰花也是于事无补的吧。” 凌风的神色凝重了几分,望着说出这句话的人,想要猜出冰曦是出于何意才如此说的,但从冰曦的眼里,他什么也没有捕捉到,只好放弃。真正和锦斯城交手后,凌风就知道他无法胜过锦斯城,这样的话,要拿到千年晨露怕是遥遥无期了。但此时澄寒的一句话却将他从绝望中拉了回来,眼里再次变得明亮异常。 “千年晨露在尹和手上。”澄寒及时提醒了似乎陷入绝望中的人。从凌风的脸色中可以看出,凌风还是想要救皎翎,即使知道最后的结果不是他所希冀的。 “尹和?”凌风喃喃,突然想起了什么,激动地拉住澄寒的衣袖,道,“殇月是不是出事了?” 没想到凌风还记得,澄寒默然地点了点头,眼里却发涩,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殇月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澄寒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的殇月真的很美很美,嘴角的笑就像染血的蔷薇花瓣,在风中摇摇欲坠。那样惊艳的面貌澄寒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只是在那一刻,他看到了她最美的瞬间,在母亲提到那个美丽的女孩时,他也无话可说。真的是很美丽的一个女孩呢。 凌风突然提议说回去神界,冰曦也没有阻拦,只是笑得高深莫测,匆忙离开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前脚踏出那扇门后,冰曦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嘴角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最后一次和你的合作,我只要水灵的幸福。”冰曦望着消失不见的两重人影,目不直视地说道。 身后的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眼角的余光越过冰曦看向了躺在床榻上的女子,笑得好不得意,勾了勾唇角,冷然道:“好说,只要知道真神的下落就行了。” 冰曦不屑地皱了皱眉,目光清冷异常,道:“对于已是人类的真神,你既然也如此忌惮吗?” “真神有她在一日,我就永远不会安心。”锦斯城眯起眼,危险的气息一点点流露无遗,“就算对人类,我锦斯城也绝不会手软。” 顿了顿,锦斯城看向冰曦,郑重地说道:“那么,给神界制造一点小动乱就全靠你了。” 灵仙人好不容易从那间屋里逃了出来,途径水灵居所的时候,正好听到了冰曦和锦斯城的谈话,他的心眼不得不提了起来。想不到冰曦和锦斯城竟然达成了那样的交易,灵仙人来不及多想,立马逃出了水遇城,想要追上离去不久的那个持着玉笛的男子。他一定要将冰曦和锦斯城的计划告知神界中的人。千年之前的神魔大战时,还没有他灵仙人,但他出生后的人类世界对真神的敬仰已让每个人类都知道了真神的伟大。对于已为人类的真神,神界中一定有人在暗中保护,锦斯城是想让冰曦引开神界的注意,这样锦斯城就可以在毫无阻拦的情况下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真神下手。 这样的算盘打得倒是精明,可惜让人听了去。 灵仙人好不容易追上那两人,一番话说出来? 第 62 部分阅读 这样的算盘打得倒是精明,可惜让人听了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灵仙人好不容易追上那两人,一番话说出来已费了不少时间,听得面前的两人一愣一愣的。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沉重的脸在灵仙人眼里都有些可怕了。灵仙人不想插手这样的事,来将这样的计划告知神界的人不过是想减少牺牲。 他只想回他的灵幽谷。 临走前,凌风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要告诉我们?” 灵仙人顿时傻了眼,他不曾想到问出这话的男子疑心那么重,他好心告诉这样天大的阴谋,他不感激就算了,竟然开始怀疑他灵仙人的动机了。恨恨地瞪着提出这样问题的人,灵仙人拍拍胸脯,没好气地申明道:“本仙人的话,你小子也不相信吗?!” 被这样一张稚气的脸像长辈一样数落,凌风还是头一次,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将头抬得高高的仙人,无奈地赔笑道:“晚辈失礼在先,请‘您’见谅。” 灵仙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偷偷瞅着凌风,不服气地说道:“没有诚意。” “你——”凌风气结,尽量忍住,将之前那一句话十分诚恳地重述了一遍。灵仙人十分满意,潇洒地做了个告辞的手势,便烟消云散了。 许久,凌风都恨恨地盯着前方,狠狠地吐出两个字:“可恶!” 澄寒只在一旁笑着,被仙人气到的凌风就像那个时候被皎翎气到一样,那样憋屈的表情真让人忍俊不禁。而凌风听到澄寒的笑声,气恼地说:“不准笑!” 澄寒果真不笑了,只是内心许久不能平静。他似乎很久都没有看到凌风这样的表情了,刚才凌风的表情倒让他想起了自己和凌风、皎翎三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那个时候真的很快乐,没有那么多烦心的事,一切都那么平和安详。 但是,如今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已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真的有些厌倦了。当初跟随父亲,从来都是悠然自得的,心里没有太多的想法,唯一想着的就是如何让自己的音乐不染尘世,纯净得让人心神愉悦。但遇到凌风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违背了自己的初衷。然而,他没有后悔过,没有后悔遇到过那些人,经历过那些事。 返回神界,一切如常。 澄寒、凌风二人直奔神殿,见到神主,将灵仙人的话再次重述了一遍,神主听后果然吃惊,眉宇间掩饰不住的担忧之色让底下的两人面面相觑。才几日不见,座上的神主已苍老了许多,没有了神主往日的威严。两人只是静静地等着神主的话,然而,许久,大殿内都是一片静默,几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大殿内轻轻地吐出。时间就这样在静默中流走,没有谁打破这样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座上的神主终于恢复了一点气势,简短地吩咐道:“你们两人负责真神的安全。神界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水族还不足以为惧。” 片刻的静默后,两人异口同声道:“领命。” 离去前,神主突然叫住了两人,再看时,神主的手上已多了一枚精致小巧的瓶子。神主慢慢走下高座,将手中的小瓶交到澄寒手中,笑着说道:“这是千年晨露,就交给你们了。” 那两人都是疑惑地望向笑得淡淡的老人,老人只轻笑道:“这是尹和托人送过来的。” 为什么神主说这句话的时候会有那样悲伤的表情?为什么要说是尹和托人送过来的?难道就不能自己来吗? 澄寒看着手中的小瓶,急急地问道:“不是尹和本人交给您的?” 神主转过身去,知道无法隐瞒下去,颤抖着声音,说道:“之前,银月来送这件东西,说是尹和要她交给这边的;然后,带走了殇月的灵魂。” 神主极力忍住内心的悲痛,那时情景还历历在目。 神主本想将殇月的灵魂渡往东海,谁知银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说是自己女儿的灵魂应该交给母亲来处理。做为神主,他有责任保证神界的安宁,对于不必要的动乱最好不要去触动。殇月的死,必定会引起银月的不满和仇恨,虽说殇月的死并不是神界造成的,但是,以银月的性格,恐怕会挑起事端。但这次,银月却只说要殇月的灵魂,不会和神界过不去。他本来已失去了太多,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先后离自己而去,如今连他的两个孙女他也要失去了。还没从殇月的死中的悲痛里走出来,却又听说尹和也许不会再活着来见他,他就觉得天昏地暗。堂堂神主却不能拯救自己的亲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至亲的人从眼前消失,燃说的没错,他不配神主这个位置。 不能从锦斯城手中救下殇月,亦不能从恶魔手中拯救尹和。她们是他辣文小说网的两个孩子的孩子,如果再让他失去活着的燃,他还有什么资格说他是爱她的亲人! 第138章 甜蜜里的痛楚 那天神主向澄寒和凌风将尹和的情况大致说了出来,那一刻,神主的面貌又苍老了许多。 从神殿出来已是黑夜,怀揣着那瓶千年晨露,澄寒的心情异常痛苦。神殿内,他一直缄口不言,只是无法接受尹和可能会死的消息。他感到懊恼,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而他却无能为力。欠下了太多,也辜负了太多,他却弥补不了什么,只能一个人暗自伤感。 曾经,会有那么一个人能懂他,他也想要拯救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谁知还是什么也没做。 不久,也有那么一个人记得他,他答应过她会为她谱完那支未谱完的曲子,给她一个完整的人生,最后却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怀中睡去。 如今,那个他想要默默守护的人,正在红莲业火中苦苦挣扎着,他却什么也给不了她。 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让沉睡的皎翎醒过来,开始不一样的人生。但不久后,她还是会再次离开,不会再出现。 回到临乐殿,澄寒和凌风各自将千年晨露和千年冰花交给安颜,然后随同安颜一同来到了皎翎的房间。那张沉睡的容颜一点也没变,外界发生的一切皆与她无关,她应该不会觉得痛苦。想到醒来后,她可能会面对那么多残忍的事情,凌风开始质疑自己的这个选择到底对不对,皎翎是否愿意接受。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放弃的必要了。无论怎样,这都是他最初的选择,以为从此以后,他就能一直守着她了。 醒来后,没有人类之血及时的供给,她还是会死吧。 人类之血的供给者果然是蓝星瑞。那个金发少年此时正守在床边,深情地望着沉睡中的人,修长的指尖轻轻画着沉睡人的眉眼,笑得一脸满足。 凌风只是看到那样的画面便止住了步伐,靠在门边神色悲凉地看着屋里的两人,目光直直的,丝毫不愿从那里移开视线。凌风的唇角勾出一抹冷笑,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一声不响地看着。他果真是有些后悔了。要他以后天天看着皎翎和别的男子亲热,他会嫉妒得发疯,也会痛苦得无法自拔。 安颜踱步到床头,低声问着坐在床边的蓝星瑞:“已经准备好了吗?” 蓝星瑞点点头,笑着答道:“随时都可以。” 一切准备就绪,安颜望向床头熟睡的面孔,神色自若地合上手,对着床头的人垂下了眼帘。 而后,双手慢慢分开,左手依然竖在胸前,右手在虚空中画下银色的五角星,五角星忽又消失不见;床上的人被托起,银色的五角星再次出现在皎翎的身下,五个角分别束缚着头和双手双脚;由四味药混合而成的药水顺利地注入到皎翎的口中,银色光芒四射开来。待光散尽后,皎翎就像失去重力般突然落到了床上。安颜睁着眼,将睡在一旁的蓝星瑞的血通过两人的左右手的经脉引到了皎翎体内。蓝星瑞痛苦地呻吟出声,猛地睁开了眼,看到施法的人顿住了,于是,笑着说道:“请继续,我能忍住疼痛。” 安颜没有再犹豫,按照既定的步骤做完了最后的工序,如释重负般地吐出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人简单地吩咐了一声:“以后的事就交给你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说完,步履沉重地走了出去,经过凌风时,安颜也只是不住地叹气,忽又粲然一笑道:“将皎翎拱手让人的滋味不好受吧。” 凌风的神色一顿,还没明白过来,安颜却轻笑着离开了,望着那道背影,凌风无奈地笑笑,终于鼓起勇气踏了进去。经过澄寒时,澄寒也只是叹气,看凌风的神色似乎不是很好,眼里看到的也只有皎翎一个。 澄寒知道该给两个人独处的空间,于是将昏睡过去的蓝星瑞背了出去,凌风只是怔怔地看着澄寒离去的背影,不久又将目光移向床上的人,手指轻轻地触碰着皎翎的眼角。 变成人类的皎翎已不再拥有满头银发,而是满头黑发。凌风看着焕然一新的容颜,笑了笑。他能感觉到皎翎有醒过来的迹象,细而密的睫毛在烛火中微微颤动着,却久久不能醒来。此时的凌风却特别有耐心,打量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小的部位,最后,目光移向了被黑发遮住的颈部,他小心翼翼地拔动着一丝一丝的黑发,猛然发现,颈部的银色六芒星标志已不见了。 那原本是他带给她痛苦与屈辱的标志,竟然消失了! 不知是震惊,还是失望,凌风的目光突然变得沉痛无比,再次将目光移向皎翎的脸部,却听见皎翎轻轻地呻吟了一声,那双紧闭的双眼终于缓缓地,缓缓地张开了。 在看到正睁眼看自己的人,凌风却呆住了,久久不能反应过来。静默中,只有两人的目光在流淌,许久,凌风才轻轻地笑了:“皎翎……” 再多的话,卡在了喉咙中,一句也说不出。凌风突然开始害怕,害怕皎翎知道真相后会恨他的自作主张。但是,现在看去,皎翎的目光却很茫然,她艰难地坐起身,抓着他的衣襟问道:“我……头很沉。”眼角突然发酸,泪水就那样流了下来,嘴里艰难地吐不出一句话。连心痛都是那么真实,眼前的人真的是他,是她想要见的人。 “风,我睡了多久?”看着凌风深不见底的眼眸,皎翎茫然地问道。双手始终紧抓着对方的衣袖,她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可是,凌风却只是看着他,不言不语,只是将目光紧紧地锁住她。 “风……”皎翎轻唤着,央求道,“说话啊。” 对方还是盯着她,不说话。黑亮的瞳孔里看不清他的目光,苍白的面孔读不出他的表情。皎翎颓然地放下手,低头瞅着自己的黑发,身体开始颤抖不已。她顿时完全清醒了,她的确还活着,而且是以人类的姿态活着、这令她又惊又喜,她从来没有想过双翼折断后还能活下来,而且是以人类的姿态活着,这是她的愿望,没想到真的成真了;但惊喜过后,却悲从中来,想到凌风看到转醒的自己会有那样的神情也很自然,已为人类的她是不能和他相守的,不能守着他的一生。 “风,是不是开始嫌弃我了?”皎翎战战兢兢地问,“嫌弃人类的我?” 记得,初次向凌风说起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后,凌风愤怒的眼神让她从此不敢再提,也不敢再在他人面前提起。 皎翎不期望得到任何回答,她只是想要问问而已。她靠在床头,缓缓地闭上眼,内心还是觉得满足,尽管是以人类的姿态活着,她还是可以陪着他,尽管那样的时间少得可怜。 再睁开眼时,却看见凌风淡淡的笑意在脸上一圈圈扩大,轻柔地说了一句:“头发很漂亮。” 哪里知道他会突然说这句话,以为他会这样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呢,竟然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皎翎立马羞红了脸,赶紧将头低下了。背后突然被一道力围住,耳边是他轻缓的呼吸。他没有太用力,只是轻轻地环抱着她,将头埋进她的左颈窝,声音含糊地念着:“那个标志没有了,我会不习惯。” 皎翎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那个地方依然敏感,他所说的标志,她比谁都清楚。没有了会不习惯,真的会不习惯,那个折磨了她多年的标志就这样没有了,她也会不习惯。 凌风的头扶上皎翎的肩,哀求道:“再给我一次,一次被你封住的回忆。” 皎翎顿时僵住了,脸烫得令肩上的人接连发出了一声轻笑:“对你来说又不是第一次,还那么害羞吗?” 皎翎气得一把推开肩上的人,怒目瞪着那个笑得一脸得意又无赖的人,趾高气扬地声称:“你以后都别想碰我!” 凌风的笑突然僵住,目光变得哀痛,柔声唤了一声:“皎翎。” 前后反差如此大,皎翎都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样阴晴不定的性情,平时并不像今天这样说变就变,今天的凌风,在皎翎看来真的有点奇怪。 “见到你醒来,高兴得失常了。”看到皎翎带审视的目光,凌风换上笑脸解释道。 皎翎信了,不妨那人已欺身而来,得胜地说道:“身上的气息还是没变。” 明明是高调的语气,为何却听出了淡淡的悲伤? 皎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醒来的,也不知道到底有谁为自己做出了牺牲。但,醒来后的她却只看见了凌风一个人。有很多疑问盘旋在脑海,但目前的她已没有时间来思考这样繁多的问题了。她想既然自己已经醒过来了,就有时间弄清楚。 为何总是不安?为何身边的人给她的感觉总是那样的悲伤? 太多太多的疑问,被次日的阳光唤醒了。 看着身边熟睡的人,皎翎幸福地笑了。没有那时的痛苦和心酸,是真的很幸福,很满足。 “皎翎?”看到醒转过来的人,澄寒的嘴角噙着极大的笑,快步上前,一把揽住了衣衫褴褛的人,全然没有发现皎翎的身边竟然还睡着一个人。澄寒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两人独处一室的情形了,可是这一次似乎真的有点……过分。 澄寒松开皎翎,马上背过身去,极不自然地回头看了看皎翎,皎翎的脸更是红透了,她不知道哥哥会怎样看她。 “你们……”澄寒有些尴尬地指了指仍在熟睡的人,皱着的眉头始终不能舒展。 但澄寒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想他能明白凌风这么做的理由,凌风的心情他能明白。看见皎翎的样子,凌风应该没有将真相告知皎翎,但是,皎翎必须知道真相,她会跟着那个人类走。 澄寒只是让皎翎整理好后去湖心的亭子找他,他有话要说,然后,一个人离开了。皎翎看澄寒一脸无奈又郑重的样子,心里没底,她猜不出哥哥会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直觉告诉她和自己有关,和她这次醒来有关。凌风到现在都没有告诉她整件事的经过,只是含糊地将她的问题应付了过去,那个时候因为他那样的话,她没有多想什么,真的就信了他是因为看到她醒来太高兴的缘故。 皎翎恋恋不舍地看了凌风一眼,然后离开了。离开后,凌风却突然睁开了眼,用手抚摸着皎翎躺过的地方,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皎翎很快在湖心的亭子见到了等候她的澄寒,哥哥的背影看上去像是历经沧桑一样,突然觉得沉重了好多。皎翎不明白在她沉睡的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让一向淡定自若、清淡如水的人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 不等皎翎走近,站在护栏边的澄寒便回过头,笑着向皎翎招了招手:“皎翎,过来。” 皎翎闻言,移动双脚向澄寒走去,站在了澄寒身边,拉起了澄寒的衣角。她不想哥哥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不想哥哥看上去对自己也是那样冷淡。澄寒察觉到有人在拉扯着他的衣袖,低头笑了笑,伸出手像之前那样抚摸着皎翎的头,目光沉痛万分。面对她,澄寒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说明一切。看着满头黑发的人,只能说出一句话:“几乎快不认识你了。” 皎翎撅了撅嘴,满不在乎地昂起头,催促道:“我想听重点。” 澄寒摇了摇头,叹道:“果真还是皎翎,和以前一样心急。” 望向平静的湖面,澄寒的眼神也变得飘渺,那些皎翎所不知道的事从他嘴里缓缓地吐出。祭祀者的死,童铃的死,殇月的死,尹和的生死不明,还有她能醒过来的真相,澄寒全都说了出来,他认为皎翎要在人类世界生活下去,就必须要坚强,要经得起这样的打击,能活过来已不容易;而且,他认为皎翎有必要知道这些事,总有一天她会知道这些事。醒过来的皎翎不会不过问曾经的人和事,澄寒不想她日后因为他对她隐瞒了那些事而怪他这个哥哥。虽然一下子让她接受这些事情会让她受不了,但澄寒觉得凌风没有对她说的,他都会说出来,如实地说出来。 皎翎听着澄寒从头到尾地将那些事说出来,越听越受不了,最后干脆伏在澄寒的肩上轻轻地哭泣着。她不知道在她沉睡的期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突然想起昨晚的凌风奇怪的说话方式和举动,原来是因为他都知道了一切,而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沉睡的她。 她以为她从此就能幸福了,可是,在不知不觉中,她已失去了很多,对不起很多人。而这一切偏偏又把毫无关系的蓝星瑞给牵扯了进来,她又怎忍心伤害蓝星瑞呢?可是…… 魂不守舍地回到房间,屋内已空无一人,半开的窗子,有风透进来。皎翎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摊开手心,是一片空无,她痴痴地念了一声:“风……” 第139章 水族的逼迫 三日后,蓝星瑞安然转醒。 这三日期间,皎翎没有再见凌风一次。那天早上他离开后,他就没有再出现在皎翎的视线内,没有再踏进临乐殿一步。三日下来,皎翎只是守在蓝星瑞身边,这个即将伴她以后的人生的人,她会试着去接受,试着去忘记那个人,试着去忘记以前的种种。人类的生活,是她期盼已久的梦想,凌风能帮她实现,她应该感激他,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怨他。 醒来后的蓝星瑞仍十分虚弱,皎翎嘱咐他好好休息几天,蓝星瑞却提出想在这个地方转转。对于这个皎翎长大的地方,他想要了解得详细一点,并不只是印象中的那般不真实。虽然皎翎极力劝说他可以在身体好转一些后再带他四处看一下,但蓝星瑞硬是不依,皎翎绕不过只好顺着他的意思了。 对蓝星瑞来说,神界里的任何地方都是新奇的,有着极大的诱。惑力,皎翎陪着他简直比平时战斗时还累;但想到已是人类的自己,容易感到累应该是很正常的事。临乐殿并不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反反复复地陪着蓝星瑞四处乱逛,皎翎的心情却和以往很不相同。若是之前,反复看了千百遍的景致,她一定会无比厌烦,然而,这一次和蓝星瑞一起,她却惆怅无比,想到即将远离这个生活了百年的地方,她很不舍。猛然发现,原来这个地方承载了那么多回忆,那些回忆里总少不了一个人。 “风……”皎翎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的幻影。无奈,泪水已染湿了眼眶,她拼命用手擦拭着脸上的泪,换来笑脸走近正回身向自己走来的人,在他面前扯出大大的明朗的笑。 蓝星瑞正疑惑皎翎是否哭过,皎翎却对他露出了笑颜,努力装出高兴的样子,那样的模样蓝星瑞真的很想笑,但他笑不出来。他能肯定皎翎是对即将离开这里而感到不舍,会哭泣是应该的,如果哭出来会好一些,他希望她能在他面前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蓝星瑞想看看皎翎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于是干脆在假山后的石块上悠闲地坐下了,不再走动,只是盯着皎翎憋得扭曲的脸,淡淡地笑着。终于,他看到了她愠恼的脸,想发火却发不出来的模样甚是可爱,蓝星瑞看得心情大悦,最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皎翎只是用眼瞪着笑得欢的人,气势汹汹地向蓝星瑞凶道:“不准笑!” 蓝星瑞收敛了几分,但依旧笑着。他要的无非是想将皎翎从悲伤中拉出来,即使她再怎么生气也好,只要能暂时忘记悲伤就好。蓝星瑞站起身,走近皎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满眼的宠溺。曾经存在的不可逾越的时空界限,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他一定不会错过她,一定会好好地对她,弥补她所丢失的,替代那个人在她心中的位置。 突然一声巨响,将两人都吓了一跳,于是,两人赶紧向外奔去。皎翎有些气急,身为人类的自己竟然能察觉危险的能力都没有了。她想起那日哥哥向自己说明一切后,突然被神主召去,一去就没有回来过,只是临走前嘱咐她不要出临乐殿,等他回来后,就会将她和蓝星瑞送往人类世界。 原来是神界出了乱子,所以,哥哥才急匆匆地离开,甚至不能好好地和她说说话。 已经三日了,这边却听不到一点动静,皎翎才明白临乐殿被结界护着,但如今结界却被破坏了,刚才的那一声巨响,就是这里的结界被破坏了。 出了大殿的门,正看见冰曦迎面走来,皎翎顿时止住了脚步,习惯性地将蓝星瑞护在身后,蓝星瑞一句“现在的你是人类,不要逞能”,遭来皎翎冷冷地斥责。 “不用时时提醒我,我知道分寸。” 见冰曦步步紧逼,皎翎一步步慢慢后退着,蓝星瑞却突然挡在皎翎面前,对着突然出现的不怀好意的陌生女子怒斥道:“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就好了,皎翎已经……” “放心,不会再让你们分开的。”冰曦敛起故意释放出来的锐利锋芒,无邪地笑道,“我来此,只是想让二位帮我完成一桩未了的心愿罢了。” 蓝星瑞将信将疑,不知道眼前的女子能不能相信,皎翎却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衫,眼里满是敌意,从皎翎的眼神中,蓝星瑞可以判定,眼前的女子必定是不安好心,才萌发出对这个女子的一点信任便荡然无存了。 冰曦看到蓝星瑞脸上警惕的目光,便知道这样的事情已经没得商量了,但对于已经失去神袛力量的天使来说,她根本可以毫不费力地将两人带走,只是她不想用粗的。 按照之前制定好的计划,在三日前,水族对神界造成了小小的混乱,但水族人员没有想到神界早已部署好了一切,似乎就等着水族自动送上门,以将其一网打尽。水族大城主冰曦更是没有想到她和锦斯城秘密制定的计划竟然会被神界窥得,不仅她的目的没有达到,锦斯城的目标也没有实现。 这几日,冰曦的脾气可是大的很,对水灵的劝阻也是厉声苛责。先是被囚禁的灵仙人逃走,接着又是水族人员损失惨重,而锦斯城竟然就这样没有了消息。水族内部已是一片混乱,冰曦已顾不上锦斯城,原想锦斯城利用真神的性命来威胁那个神主,现在是指望不了了,只有靠自己。尽管不屑用肮脏的手段,但她已别无选择了,这一次,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争取到水灵的幸福。 凌风被召回神殿已负伤,为了保护人类的真神,他和澄寒多次与锦斯城交手却不能置锦斯城于死地。 神殿内,神主轻轻地扶起殿中央的人,满目悲切。抵御水族突然的攻击,虽说早有准备,但还是牺牲了不少。见到凌风苍白的脸色,神主觉得愧疚,突然让凌风回来,神主很过意不去。如果再将冰曦带来的话告知他,他又会怎样想。 犹豫了许久,神主还是艰难地开了口,缓缓地说道:“冰曦一直记怀你毁了婚约的事情。” 许久都没有再听说关于婚约的事,如今,神主突然提起,凌风有不好的预感,冰曦到现在还不死心凌风还能接受,但是,他担心的不是冰曦会逼他怎样,而是冰曦是以什么来威胁他的。看神主的神色,凌风突然正色道:“冰曦怎么说?” “皎翎和那个人类在她城中。”神主叹道。 凌风的神色一凝,悔恨的光在眼里交织。是他忽略了,没有料到冰曦会拿皎翎来威胁他,以致没有考虑到皎翎的安危,就那样丢下她,连澄寒也不曾料到吧。 “冰曦的条件是什么?”凌风淡淡地问着,眼里不见任何光彩。 神主无奈,沉声说道:“保皎翎和人类的性命无忧,以及……不再给神界造成动乱,只要神界还水族自由。” 在冰曦心中,水灵和自由是她一生都在努力的事吧。 沉默良久,凌风沉声说道:“就如冰曦所愿,我会迎娶水灵。” 也许,这真的是不错的结果。他并不讨厌水灵,但是,不喜欢冰曦这种做法,不想任何人把婚姻当做交易。没有了皎翎,其实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要他娶水灵也不为过,只要能让皎翎活着,好好地活着。 凌风的意思传到冰曦耳里,冰曦满意地笑了。果然只有拿皎翎的命威胁那个死脑筋的人,才能让他屈服。即使水灵会痛恨自己,但过一段时间,一定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的。 冰曦又提出要求:只要凌风一天不迎娶水灵,皎翎和那个人类就一天不会被送回去。 这一切,虽然气愤,但凌风还是默默地接受了。 两日后,凌风和水灵的婚礼在风随城举行。婚礼十分隆重,场面热闹非凡。 在神界,婚礼的仪式和现在人类世界的仪式大不相同,所有的仪式都在水遇城完成,仪式中只有新郎新娘两人。 首先,新郎须在新娘的居所待上一天一夜,完成神圣的仪式,这是爱的结晶,仪式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繁衍后人;然后,次日傍晚新郎新娘“受礼”(即是沐浴洗净之前所有的不快)后,由迎亲队伍将新郎新娘送到新郎的城中,已入住新郎居处的新娘先得素衣缟面地拜见新郎的先辈;最后,是婚礼的第三日,也是最后一日,真正的宴请在这一日举办,双方的亲朋好友齐聚一堂,向新郎新娘送去祝福。 折腾了三日,终于可以清净了。凌风醒来时,发现枕边多了一位人,还是不能适应过来。就在前不久,睡在他身边的还是皎翎,而现在,那个人又去了哪里?如果听说他已娶妻的消息,那个人又是怎样的感受? 凌风轻轻地下了床,还好水灵睡得很熟,看来是这几天累着她了。伫立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人,凌风不禁在心中感慨了一声:“到头来,还是一样的结果。” 冰曦说过,只要完成一切后,她就会放了皎翎和蓝星瑞,今天便是冰曦兑现承诺的时候,凌风迫不及待地赶往冰曦指定的地点,在那里,他会见到皎翎和蓝星瑞,确保两人毫发无伤。 但是,凌风倒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冰曦要将两人送到望生崖。 越接近望生崖,凌风的心越乱。现在的他又是以什么身份去见皎翎的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见不到皎翎他不会安心,而且,他希望皎翎能对他说些什么,不管是什么,只要还能叫他一声“风”就够了。他已负了她,不敢再从她身上奢求到什么。表姐的话果然没错,他终是因为心中诸多的顾虑而负了她。 在途中,凌风意外地遇到了澄寒,澄寒憔悴的模样让凌风愧疚,他知道澄寒一定是因为他和皎翎的事而担忧成这样的,这么多年,他和皎翎真的让他操了不少心,但最后,还是没能在一起。在凌风心里,澄寒对他一直都是纵容的,不管他对皎翎做过多么过分的事,他都原谅了自己,而且不计前嫌地和他相处,这样的朋友,他真的很感激。然而,在见到澄寒的那一刻,他却说不出话。 “这样是最好的结果,皎翎不会怪你。”澄寒说完,慢慢走出了他的视线。 凌风愣了半会,他想不透澄寒在此等候他仅仅只是为了对他说这一句话,也许,再多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皎翎不会怪他,就表示澄寒也不会怪他吧。 望生崖边只有皎翎一个人,也许澄寒先他一步见了皎翎。 凌风慢慢走近静默在崖边的身影,不敢离得太近,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背影。就这样看着就够了,不管什么时候,他不会甘心只看着她,而现在,只要看着就够了。 终是忍不住,凌风还是叫出了她的名字,看到皎翎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喜,有些微的欣喜,至少,皎翎是期望见到他的。 皎翎却是什么也不说,让凌风不知如何是好,那样清澈的眼眸里却看不出任何情感色彩,只是澄澈地彻底。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感,凌风上前一步,将默然的人拥入了怀中,怀中的人怔了一下,举起双臂从背后慢慢地环住了他,轻声说道:“这样会伤害到水灵的。” 凌风先是一惊,后又笑着反问了一句:“你不是也在迎合我吗?” 皎翎将他抱得更紧了,佯装愤怒地说道:“你真是没有一点责任心。” “听说提前异变的神袛会失去繁衍后代的能力。”凌风自然知道皎翎说他不负责任是因为什么,也知道皎翎不过是想气他才故意指出那件事的。 但听到凌风这样说,皎翎还是很不高兴,忙将头抬起,眸子里放出精光:“你——无耻!!”说着,推开了凌风,气鼓鼓地瞪着他。 凌风只是笑着,再次拥她入怀,在皎翎耳边轻声说道:“让我放纵最后一次,以后就不能再这样抱着你了。” 皎翎没有反抗。凌风说的正是她所想的,以后真的没有机会再见了,也不能再这样了。就算再见到,他已为人夫了,而她说不定也为人妻了。 “我离开后,会不会很快就忘了我?”皎翎突然自嘲地问道。 凌风坚定地摇了摇头,臂上的力又加大了,皎翎难受得推开了他几分,凌风也意识到自己用力太大,松了几分。 如果可以,真的希望时间不要再流动。 第140章 本非无情(上) 锦斯城依据冰曦提供的线索,终于在人类世界找到了那个女孩——箫未燃。 虽然已为人类,但那张面容依旧未变,人类的真神在锦斯城眼里已变得冷漠,脸上再也见不到那样悲悯的神情,眼里的流光更是清冷。这样的真神才是他锦斯城想要看到的。千年前,她因着仁慈没有杀死他,如今,看到他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又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锦斯城真的很期待看到她露出慌乱的神色。 看来自然神泯将自己的妻子隐藏得很好啊。在芸芸众生中,如果没有冰曦的提醒,就算是他锦斯城也不能分辨出现在的真神会是什么样子,只是没有想到那张脸还是一点也没变,单凭这张脸他也许可以一眼就认出来。 只要冰曦拖住神界,就没有谁会注意到他锦斯城,杀死真神就不会受到阻扰。如今,这个世上能制住他的人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主了,而已负重伤的他肯定会处于下风。神主,那个位置注定会让那个男人失去一切,再一次失去自己的辣文小说网。 思及此,锦斯城勾唇冷笑了一下,看着已走出闹市的人,悄悄跟了过去。反正时间多的是,姑且看看这个女人想要做什么,在这么个偏僻幽静的地方,一个女孩子来这儿,是要做什么呢?锦斯城紧跟着浑然不知的人,只见未燃进入一片绿林后,却停下了,侧过脸来,轻轻地笑了。锦斯城总觉得不对劲,再定睛看去,林中的人却慢慢消散了,代替那个人影的是一身白衣的男子,锦斯城不动声色地笑了:竟然会被一个幻象骗了! 看到锦斯城震惊的神情,凌风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冷眼注视着渐渐恢复常色的血族族主,一步步地走近。锦斯城不避也不进,等着那个人向自己走来,眼里的光极冷极冷,眼前人的面色如常,与那日在屋顶所见的风城主截然不同,那时的凌风就像被什么控制一般,但那样的气势是锦斯城也有所畏惧的。不过,让他锦斯城害怕的人这个世上恐怕还没有。 “已为人类的真神对血族族主似乎构成不了威胁吧。”凌风轻轻地开口,眼里寒意一点点加深,“莫非是害怕真神会再次出现?” 锦斯城勾唇冷笑,对凌风的话不置可否,要夺去神主之位,必须要铲除真神这个最大的隐患,哪怕是毫无神力的人类真神,他锦斯城也不会留!所以,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前攻击神界的方法只能说是有勇无谋,当然那也只是锦斯城计划的一部分,仅仅只是完成大业的前奏,一个小小的开场而已。要灭神界谈何容易,但让神界永无安宁之日却是最容易不过了,这样神界必定会从内部开始混乱,到时候再将神界一举攻破简直易如反掌。 原以为这样的计划再完美不过,谁知到这关键一步,计划竟然会失败,想不出冰曦会泄密,必定是那个时候让人听了壁角,却想不出水遇城里会有谁背叛水族。也许连冰曦攻击神界也失败了,那个神主一定会因为他要取真神性? 第 63 部分阅读 冰曦攻击神界也失败了,那个神主一定会因为他要取真神性命而露面,这样似乎更有趣。[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转告那位神主,若想再见到他曾经的妻子,请他亲自来见我,或是来收尸。”锦斯城冷笑着,眼里露出狠绝的光,似乎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主痛恨无比。 听了锦斯城这样的话,凌风自是气愤无比,剑风已扫过锦斯城,毫无防备的人见剑风来势凶猛,躲闪不及,脸上立马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伤痕,鲜红的血渗出来,锦斯城毫不在意地伸出右手抚上被划伤的右脸,粘稠的血液让他黯淡的眼光明亮了不少,眼里尽是嗜血的欲望。 凌风知道自己刚才的一击已激发了锦斯城的魔性,已他一人之力不是锦斯城的对手,他只求自己在拖住锦斯城的同时,澄寒能将真神安顿好后尽快赶来,毕竟两人的力量还是大很多,而且,他相信澄寒的音乐至少会制约锦斯城的力量,这样一来,他攻击起来会方便很多。只要能拖住锦斯城,等到神主处理好神界的事务后,一切都还有转机。 澄寒赶来时,凌风已负了重伤,而锦斯城因为之前被凌风在雾谷伤了的缘故,旧伤没有完全愈合,如今这般,凌风是拿自己的命在和他拼,锦斯城竟被凌风那不顾一切的招式给伤得不轻;又见到澄寒来此,锦斯城只能暂时撤退,打算让冰曦不管以何种方式,一定要牵制住神界,托住神主的脚步,让他走不开。 见到锦斯城逃走,澄寒没有追去,而是急着处理凌风的伤势,其间,不免斥责一番,指责凌风这个人简直就是一根筋,做事总是不考虑后果。他这样急着求死,澄寒自然明白他不过是因为皎翎的事才有了轻生的念头,但这样岂不令皎翎余下的人生不能安心,要是他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做兄长又拿什么跟皎翎交代,该怎样去安慰那个傻妹妹呢。 面对澄寒的斥责,凌风只是笑笑。澄寒的担忧自然在理,但是,这样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反倒是为了神界和人类的安宁去死更光荣一些,皎翎也应该容易接受一些,过不了多久,皎翎说不定就会慢慢地淡忘他这个人。 但是,澄寒的一句话让凌风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怎么就忘了呢?他的这条命是皎翎给的,本应当好好珍惜,而他竟然产生了轻生的念头?这样真的对不起皎翎啊! 澄寒的劝解如当头棒喝,凌风笑着不再说什么。既然他的这条命是皎翎给的,他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替她走完她不能再走的人生。 一日过去,锦斯城没有再出现,却是神主突然让凌风回去。虽说冰曦突袭神界以失败告终,但冰曦竟然趁他放松的时候,掳走了皎翎和蓝星瑞。原以为冰曦早已放弃之前的念头,没想到她至今仍不死心,竟然拿皎翎来逼迫他,做到这种地步,凌风还能再说什么,只能顺从冰曦的意思娶水灵。辞别神主时,凌风想起了锦斯城的话,于是将锦斯城的意思传达给了神主,神主听后只是淡淡一笑,道:“如今,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凌风有些不明白,不知道神主要和锦斯城了断什么,但神主无意说出来,他也无心过问。如果神主出面的话,凌风相信负伤的锦斯城是没有胜算的。 只要锦斯城死了,血族便会衰弱下去;而他娶了水灵后,水族也不会再给神界添乱。如此,一切就结束了,包括他那段无疾而终的爱。 见到前来的神主,锦斯城并没有太惊讶,只是不曾料到他来得这般快。回到雾谷,锦斯城就已听说水族惨败的消息,而冰曦竟然会弃他锦斯城而去。那时,锦斯城就知道他想要掌管整个神界已是不可能的了,他迟早会败在那个神主手上。千年之前,他也只能和尚且不是神主的人打成平手,如今,力量被封加上负伤的他又怎能敌过神界的神主呢。见到凌风,他就知道计划已经被破坏,那时候的他只是想要再单独见一见“老朋友”,所以才让凌风做了一回信使。 神主还是年轻时候的那张面貌,想不到他锦斯城还能有幸目睹他当年的风采。那个时候,他还不是神主,而他也不是血族族主,他会亲切地叫他一声锦斯城,而他喜欢跟在他身边,却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从出生起,锦斯城就没见过父亲一面,记忆中也没有母亲的温暖的怀抱。儿时的记忆是被污秽不堪的画面填充着,他和母亲在血族没有立足之地,原本地位卑微的母亲更是因为父亲的缘故而遭到更残暴的对待,那些人只管蹂躏着母亲,而母亲只是麻木地顺从着,没有一点怨言。他常常看见血族的那些禽兽是怎样糟蹋着他母亲的身体,那些人淫秽的笑脸在锦斯城眼里是那样地不堪入眼,而他也只是冷漠地看着,对母亲不闻不问。从那些人口中,他也得知为何他和母亲会得到这非人的待遇,只因他的父亲是人类,是血族憎恨至极的人类,而母亲偏偏和人类发生了关系,因而才有了他。得知父亲的身份后,他将自己遭到的所有不公待遇全归咎到父亲身上,如果父亲不是人类,他们母子又怎会受到如此非人的待遇? 母亲貌美,所以那些人才不舍得将母亲处死。渐渐地,因为母亲的麻木,血族的人觉得无味,便将目光转移到了他锦斯城身上。之前一直被忽略的十岁少年竟是如此地漂亮,那样的脸蛋简直继承了他母亲的面貌,虽然是个男孩,却比女孩更精致貌美些。 当那些淫秽的目光落在了锦斯城身上后,他的人生也因此改变了很多。血族的人将他献给了血族族主,他怎么也忘不了那位族主肆无忌惮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眼里满是对他的渴望,那样赤。裸裸的目光让他一阵恶寒。那一刻,他有种想死的冲动,但他一直记得母亲的话:只要能忍受,总有一天会让那群畜生生不如死! 锦斯城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方式,都要活下去,让这群家伙尝尝受到非人待遇的滋味! 因为他的不配合,那位族主终于厌烦了他,毫不吝啬地将他赏给了底下的族员。那之后,他几乎和所有的血族族员睡过,不管男女。而他总是不能满足那些畜生的欲望,那些畜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更加残酷地对待他,而他只是冰冷地笑着,眼里的厌恶和仇恨让少年的他已变得相当隐忍。 他再也受不了那样的待遇。终于在冬日的夜晚逃了出去,血族的人是不会在意他的,他自认为他的逃跑计划很成功,但还是被发现了。血族是不会放弃任何族人的,然而,绝不会善待逃跑的族人,他知道自己被抓后可能会受到更加生不如死的待遇,所以,拼命地向着一个方向奔跑着,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只知道翻过那座山,血族的人就不敢再前进一步了。母亲说过,那里是神界的西山,尚且还归附于恶魔族的血族是不敢擅自进入神界的地盘的。 于是,他不顾一切地攀爬着,凭借着偷偷学来的咒术,最后成功翻过了那座雪山,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结果却不省人事了。 漫天风雪将他瘦弱的身体慢慢掩埋,这个地方真的很冷。 醒来时,一夜风雪已去。 四肢无力的锦斯城连站起来的力量也没有了,他全身酸疼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这里是神界的地盘,自古神魔两族互不侵犯,身为魔族的他贸然闯入神界的地方,被神界的人发现会怎样? 少年的锦斯城终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却看见面前立着一个人正审视着他,玩味的笑慢慢浮上嘴角。锦斯城不由得看呆了,已忘了身体带给自己的疼痛,只是痴痴地看着立于一片柔和阳光下的男子,他从来不知道笑容可以这样好看,让人不忍移开眼睛,之前见到的那些笑容想起来都让他想吐。而这位出现在西山脚下的男子笑起来竟然可以这样好看,他觉得自己喜欢这样的笑,想要一直看到这样的笑。 男子的目光突然沉了下去,连那样好看的笑容也僵住了,转而冷冷地说了一句:“魔族的人竟然会来我神界的地方?” 声音很冷,但并不讨厌,锦斯城依然望着那个人,想要伸手拉住他的衣角,那人却避开了,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可知神界是魔族不能随便进入的?” 那人似乎顾及到眼前的人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声音柔和了许多,但颇有些戒备地看着自始至终不曾说过一句话的孩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听到那人这样问,锦斯城只是摇头,还是不说一句话。 那人无法,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且随我来。” 看着那人走出一段距离,锦斯城犹豫着,还是跟了上去,不管结果会如何,总比在这儿好。跟随着那人,锦斯城来到了一间不算华丽的阁楼前,那人推门而入,立马有一个小身影从里屋钻了出来,一头扎进了那人的怀中,甜甜地唤着:“父亲。” 那人温和地笑着,将只有四岁的小男孩抱在了怀中,揉着男孩地头,宠溺地问道:“可听话?” 男孩使劲地点了点头,眼睛却看到了站在父亲身后的沉默少年,小男孩用小手拉着他父亲的衣衫,另一只手指着锦斯城,满脸疑惑:“父亲,那个人是谁?” 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见到空煦的那一刻竟然将那个孩子给忘在了一旁。他放下怀中的人,俯身问着小空煦:“你母亲呢?” 小男孩摸着头,思考了半天才说道:“母亲跟着精灵鱼走了,嘱咐我乖乖在家等父亲回来。” 男子拧了拧眉,没有再说什么,将锦斯城引进屋,问了他很多无关痛痒的问题,而锦斯城却不说一句话,只是看着那个正睁着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小男孩。 第141章 本非无情(下) 两天下来,锦斯城都不说一句话。 这两天,锦斯城知道将自己带回来的那个人正是真神的丈夫泯,神界之主正是真神燃,那个人人敬仰的真神,连魔族对这位真神也很是敬重,现在这样的人却在眼前,锦斯城简直不敢相信。 真神做为神界之主却住在这样简陋的屋子里,这让锦斯城想起血族那位族主是怎样的奢华,血族不在他手中败落,他锦斯城还不信这个邪。真神没有追究锦斯城的事,只让他暂且安心住在这里,等她和血族交涉后,再将他送回。听到要将他送回去,锦斯城吓得躲在了角落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嘴里喃喃,却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看锦斯城的反应这样强烈,泯和燃不知道他在血族受到了怎样的待遇,但知道他不想回去。 也难怪血族会那样对待他,泯初次在西山脚下见到他时就知道了是血族和人类的孩子,但因为力量被封印的缘故,体内留有的血族的血却没有起很大作用,所以,泯在第一次见到他会误以为是人类,对人类能来西山他感到很震惊,因而才会颇有兴趣。 锦斯城还是不说一句话,倒是空煦倒常常缠着锦斯城,希望锦斯城能和他一起玩。锦斯城拗不过那个小孩,只好陪着空煦玩着各种小孩子的游戏,那些事情,在他童年记忆中从来没有,他从出生起就没有快乐过。然而,此刻他却尝到了一丁点儿快乐的滋味,从此便上了瘾,渐渐地开始主动找空煦游戏,空煦自是乐得手舞足蹈。 渐渐地,锦斯城也将自己的心向这一家子袒露,也没有人再提送他回血族的事情。日子依旧平静,锦斯城的到来并没有向神界说明,真神知道这个孩子的童年生活已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但锦斯城毕竟是魔族的人,难保血族不会以此为借口而故意刁难神界,然而,却又不放心这个孩子以后的生活,最终和泯商量后,还是决定将锦斯城留在身边。 转眼已是百年,昔日的貌美少年已是俊美非凡,但眉宇间的冷峻却将那份柔美遮盖了。美则美矣,却是个冷峻少年。 “我要回血族了。”冷峻少年突然淡淡地对身旁的泯说道,眼里是兴奋异常的光芒。 这些年,锦斯城也并没有闲着,而是潜心钻研咒术。当年逃出雾谷,他并不只是为了逃走,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回去,回去将那些畜生踩在脚下! 但是,兴奋归兴奋,想到即将的离别,锦斯城竟然发现自己会不舍?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对谁不舍过,就算是自己的生母他也没有多深厚的感情,反而觉得离开她会更畅快一些。童年的生活都是拜那个女人所赐,他恨那个女人还来及,怎么会舍不得呢。如果那个女人更自重些,不去喜欢人类的男子,他也不会被那些畜生那样对待! 风从屋前吹过,静默的两人终于打破了长久的沉默,身边的泯也不做挽留,只淡淡地说了句:“想回便回吧。” 听着那样淡淡的语气,锦斯城无端地愤怒起来,一把扯住那人的长袖,冷笑道:“我会回来这里,抢走你!” 依然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却清冷,看着那张近在眼前的俊美的脸,泯忽地垂下了眼眸,悲叹了一声:“锦斯城,你我本不该是如此关系。” 锦斯城松了手,却笑得好不得意,瞅着那人,道:“告诉我,其实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你爱的人并不如你爱她那般来爱你,在她心里,人类永远比你重要!” 白衣如雪的人忽地抬头,格外震惊地望向眼前的人,那人的笑总是那样冷。泯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忍住没说。锦斯城说的的确是事实。他要的是平静的生活,是一家人在这个僻静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然而,他始终知道燃是不会丢下人类的,是不会回到这里的。虽然她每天都会回来这里,但她的心思并不只是在这里,不只是在家人身上。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会把你从她手里抢过来。”锦斯城再次笃定地说道。 泯只是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不知锦斯城为何会对他怀有那样的情感,本不该是这样的。初见时,锦斯城也不过还是个孩子,而他已为人父了,那孩子怎么就对他……最后,他还是想明白了:童年的遭遇已将锦斯城的心扭曲了。 默默目送着那抹冷傲的身影远去,泯没有去送,只是静默在风中,任凭风撩起自己的长衫。回转过身,却看见屋下立着熟悉的身影,他走了过去,只问了一句:“你都听见了?” 真神燃微笑着点点头,轻声说道:“你如何看我?” 泯只是笑着,情不自禁地抚上他妻子的眉梢,满含深情的眼里平静如水,他亦轻声道:“如初见时。” 真神抿嘴轻笑,嗔道:“尽是说些虚无的话。” “是实话。”泯严肃地看着那个女子。 真神不再说话,看着前方,突然悲声说道:“锦斯城不是简单的人。” 那句话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说给身边的人听。泯只是低下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发出那样感叹的女子,没有说话。 不是简单的人? 锦斯城再次回到那个给自己无尽屈辱的地方,冷眸里放出血一样骇人的光,那如饥似渴的模样着实吓着了血族那群只懂得享受的族人。他所经之处必定是血花四溅,冷酷的嗜血的笑在黑夜里绽放,他从来不知道杀人是这样的痛快,而将这些人折磨至死更是何其畅快呀! 血族族主被锦斯城那张阴冷鬼魅的脸吓得跌坐在地,抱着那人的脚恳求着:“求求您,放了本座吧,本座愿意让出族主之位,听凭您的差遣。” 锦斯城双目血红,冷眼瞅着昔日的血族族主,勾唇冷笑,一挥手,鲜血四溅。不无鄙夷地皱了皱眉,道:“没用的人就得去死!” 锦斯城毫无留情地踩过昔日族主的身体,向上跃起,一个转身,稳稳地坐在了软绵绵的宝座上,双手搭在两侧的扶手上,向后仰去,慢悠悠地对着那群失魂落的族人说道:“以后,这个位置就是我的了。” 没有人哼一句,都乖乖伏首在地,对着新任的族主叩拜,地上的鲜血染红了双手。那些都是族人的鲜血,身为血族人,竟然对着自己的族人也毫不留情地杀害,新任族主的残酷冷血大家都已见识过了,对这样的族主大家只能听从,否则…… 想不到昔日逃跑的人还会回来,而且精通血族的很多咒术。那个时候逃进神界的锦斯城,竟然能安然无事的回来,这是血族人员怎么也想不到的,原以为神界会将贸然闯入神界的人处死。但是,当年那个小孩锦斯城竟然好端端地回来了,而且将血族的咒术运用得如此透彻? 不到几日,锦斯城便下令将血族所有看上去奢华的东西全部焚毁,就连昔日族主的那座奢华至极的寝宫也被付诸一炬,期间,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被锦斯城当场杀死,以后不管锦斯城下达什么命令,底下没有不照着做的。 现在放眼望去,曾经宫殿林立,豪华的场面不再有。整个雾谷内,像是一片废墟,而锦斯城却很满意地来回走了好几遍,并大大的嘉奖了在这次工作中卖力最多的几人。 血族内的事情处理完毕,该计划计划怎样向神界进攻了。 在神界,锦斯城就听说神界内部不和的事情,因为月族突然的叛离,也因月族宫主与恶魔族的魔之佑君有染,宫主的原配夫君东君更是气得厉害,一气之下将自己的发妻锁了起来,魔之佑君听说此事,毅然向神界进攻,并趁乱救出了宫主。 这已是锦斯城回到血族之后一个月的事情了,当时向魔之佑君提供情报的正是锦斯城。这百多年,他锦斯城也不是白待在神界的,对神界的情形自是掌握了几分。 而他要的不过是真神的死! 再次借由西山进入神界,站在西山顶上,锦斯城就看到神界战火弥漫,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而唯独只有这西山一角仍是当时模样,战争的硝烟没有弥漫此处。 此时那人应该陪着妻子在战斗着,锦斯城暗暗想着。下一秒,已飞身离开了西山顶上。 锦斯城远远地就看见真神用她那瘦弱的身躯挡住了来自战斗双方的接连攻击,人类也因此避免了很大的灾害。依锦斯城推测,那一击足以将真神的元神击碎。很快,锦斯城就看见一个人影飞快地奔到真神身边,失声痛呼着那个人的名字。 真神元神受损,双方竟然就在战斗之时,快速地达成了协议。魔族和月族的人很快撤去;神界的人在泯的指挥下负责善后,清理战后的现场,而真神仍强撑着站在一片废墟中,闭眼痛苦地呜咽着。 锦斯城慢慢地走了过去,在真神身后停下,冷笑道:“他将失去你。” 那声音像是雪山间呼啸而过的冷风,从人背后吹过,不由得脊背一凉。 真神缓缓转过身,面色苍白如纸,但看上去依然淡定自若,对着锦斯城一笑,道:“锦斯城,你果然不简单。” 锦斯城笑,却不多说什么。 “在死前倒想听听你这样做的理由。”真神瞅着他,那样冰冷的目光是丝毫不逊于他锦斯城的,漆黑的瞳孔里覆满冰雪般的白光,让锦斯城生生打了个寒战。 锦斯城笑,目光已移向忙碌中的人影,道:“他现在是以怎样的心情在接替你的工作呢?” 收回目光,锦斯城说道:“这样做,不为别的,只为能从你手中得到他;而仅凭我一人之力是无论如何也打败不了你的,因此只能借用他人之力。” 锦斯城在这儿说着,那边正向这边走来的人却正好听见他这些话,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两人之间,面对着锦斯城,道:“锦斯城,我当初不该领你回来!” 语气里掩不住的愤怒、悲痛、失望,锦斯城却不以为意,大声地笑了,忽而止住了笑声,冷眼盯着面前的人,厉声道:“是谁逼我这样的!” 泯一下子无言以对,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将燃害成如今这副模样;但是,燃的牺牲却是为了那些人类。锦斯城说的没错,他在燃心中,永远不及那些人类重要,她那样不顾一切地为人类挡下那些攻击,有没有想过家人,她怎么就舍得他和两个孩子。 对于燃这样的做法,泯是愤怒的,但他不想看到她死去,不想看到她落得个元神尽散的下场。 锦斯城扒开挡在中间的人,想要给真神最后一击。然而,泯却接下了他的招式,泯欲再出手,却被身后的人制止了,只听她微喘着气,道:“泯,让我来!” 燃面色惨白,这样的燃,泯怎么会再让她战斗呢?但燃那坚定的眼神和突然攻向锦斯城的身形,很快便将锦斯城制住了。锦斯城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跪倒在地的人,却爽快地笑了:“这次,还是我输了。” “我不会杀你。”燃抬起低垂的双眼,轻笑着。 锦斯城还没听清她的话,只觉一只手已探向自己的眉心,顿觉全身无力:“你……” “不杀你,但也不能任你这样下去!”燃的气息开始不稳,坚持做完这些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但是,她必须要撑着完成。只要将锦斯城的力量封印,他就不会再这样下去,不会再这样冷酷无情。 双眼合上时听到的是那人痛呼另一个人的名字,那一刻,锦斯城是恨的,这种恨深深地植根于内心深处。等到他再次醒来时,他只知道自己是如何地痛恨一个名叫“泯”的男子。 真神在当时因为仁慈没有杀了自己,真是天大的错误。 既然不杀他,他就会机会重来。 可惜,等到百年后,他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合作。但是,他从来都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就算一个人他也能对付整个神界,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主意识到,只要是他锦斯城想要的,一定会努力去做,不管用什么方法手段。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想让那个神主知道他锦斯城的存在,锦斯城不会这样消失。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的。 第142章 回不去的起点 纵使已过千年,当年的风华犹存,只是沧桑已染满眼角。 攻击神界、几次伤害他的外孙女、杀死他的孙女、甚至想要取已为人类的真神——他曾经的妻——的性命,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神族能够掌管这个世界。 终于,这一切得到了回报。 他终于肯来见自己了。 锦斯城见那人只身来到雾谷,一如最初的模样,淡淡的笑意绽放在嘴角,但眼里的目光依旧冰冷。见那人正朝自己慢慢走来,锦斯城却突然敛起了笑意,翻身跳下石块,落在了那人面前,声音冷冷:“来了。” 那人冷冷地注视着漫不经心的血族族主,紧皱的眉头丝毫没有放松。锦斯城见那人似乎很气愤,更是得意,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张发青的脸,时不时低下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偶尔对着指尖呵着气,似有若无的笑挂在嘴边,只顾欣赏那人愤怒的脸庞。不久,那人却轻声叹道:“锦斯城,收手吧。” 那人眼里的目光不甚悲凉,似有伤痛怜惜的光在流转,锦斯城有些难以置信,想要再次捕捉到那样的神情,却再也寻不见。他有些失望地从那人脸上收回目光,突然觉得好笑。 收手?他可是从中得到了很多快乐,收手谈何容易? “为什么要收手?”锦斯城问得满不在乎,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指上,眼角的余光却是瞟向那个人愤怒的脸。 “不要拿你们神袛的观念来束缚我锦斯城。神袛所谓的那些‘善念’真的是你期望的吗?”锦斯城越发激动了,目光直直地看着脸色惨白的人,“对人类,你是怎样的感情你自己应该很清楚,自始至终,你都只是在同情和怜悯人类那样弱小的生物的;甚至因为真神的死而痛恨过人类。这样的你,却将这样的情感压抑了千年之久,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对真神的爱吧。” “为了爱而迷失了自己,这样的做法很愚蠢。”锦斯城冷笑,“我永远也不会!” 锦斯城放肆地大笑起来,眼里的红光暴涨,猩红的双目里竟然流出两行血泪,笑声依然不减,甚至更加肆无忌惮,恶狠狠地瞅着面色如常的人,道:“自然神,你终究是不如真神!” 神主泯的目光一滞,怔怔地盯着面前有些发狂的人。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燃的牺牲是值得的。如果看着自己所爱的人类处于水深火热中,燃的心情一定会很痛苦,就像他看着燃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消失一样。并不是因为弱小而需要被保护,而是一颗想要守护弱小的心,就算没有任何人的守护,人类一样会存在于这个世上,以自己的方式存在的。 ——只有一颗真正懂得怜悯人类的心,才配神主这个位置。 燃临死前,将神主之位传给自己时,是这样说的。 真正懂得怜悯人类的心。 不是纯粹的怜悯,不是以强者的姿态去同情弱小,而是懂得去爱,始终站在同等的位置去为他人。燃是怀着这样的心,才会在为人类挡住那一击时义无反顾。 神主泯在为自己现在才能明白真神的一番苦心而惭愧,锦斯城说的没错。他不如真神,多少年来,他都是活在真神的阴影里的,因为他也一直明白自己不如真神。 神主很清楚自己这次前来是为了做个了断的,自己逃避了那么久,是时候了断了那段孽缘。 看锦斯城目前的样子,很可能会真的入魔,到时候后果真的会不堪设想。所以,他必须要当机立断,好好地和眼前的人做个了断。 面前有些失常的人依然笑着,嘴角尽是冷笑,瞳孔里放出令人胆寒的光。 自然神叹了口气,闭上双目,快速地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紧扣,其余三根枝头微微弯曲,嘴里默默念着咒语,似有不成形的金色符咒围绕在周身。右手猛地向前一伸,那些符咒很快袭向双目血红的人,紧紧地裹住了失常的人。 痛苦的呻吟从锦斯城嘴里发出,他想动却动不了,只能在地上打滚,身体有像被分裂的疼痛。他几次发力想要挣脱符咒的束缚,最后又被符咒挡了回去;来回试了好几回,身上的符咒时紧时松,锦斯城使出最后的力量,手脚终于松动了。抬头看向闭目施咒的人,那人的嘴角已渗出丝丝血丝,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地流过脸颊,但那人的口中仍在喃喃着,丝毫没有放松,锦斯城顿觉身上的符咒又紧了几分,心里顿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自然神想要夺取他的灵魂。 忽听得神主口中轻喝一声“魂散”,紧闭的双目蓦地睁开,眼中的锐气丝毫不减当年。衣袂飘飞,比起初见时的温文尔雅多了份浩然正气。但是,当初的少年决定抬起脚,追上前面的身影,只是因为他的温文尔雅,他的笑。 开始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原来没有灵魂的躯壳是这样的轻松,只是灵魂离开身体的那一刹那,真的很疼,连心都在滴血,还是会不甘,不甘心被他杀死。 那张面容在锦斯城眼中渐渐模糊,缕缕魂魄从体内钻出,带着他不死的执念离开了他的身体。然而,在闭上眼的那一刻,锦斯城是得意的。如今的这张面容是为了见他才来此地的,他能再次看见当年的那张面容已是赢了一半,纵然这张面容也在另一个人的眼前再出现过,也无所谓了。 他的年华也留了一半给自己。 神主泯抽出留在锦斯城体内的最后一缕魂后,双袖一挥,那些魂渐渐凝聚,而后又被分为三份,在他的指挥下分别想着向着三个方向遁去。第一缕魂飞往东海,封印在东海深处,第二缕魂飞往空寂之山,封印在空寂山底,最后一缕魂飞往日月之巅,封印在日月之巅不可见处。 完成一切后,神主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闭目休息了一会,才慢慢走近已倒在地上毫无生机的人,没有灵魂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消散。最后一眼落在了锦斯城微微上扬的唇角,神主泯有些疑惑,不明白锦斯城为何会笑,那种死前也毫不掩饰的得意,到底是为何? 形体消散,只剩满目虚空,徒生满目悲凉。 风过,神主拂拂衣袖,离去。 转眼,已是满头须发,额角的纹路似乎又深了。 神界听到锦斯城的灵魂已被封印,纷纷松了一口气。锦斯城的行动神界一向摸不准,他既不采取大规模的攻击,也不采取连环战术,而只是给神界造成不大不小的动乱和伤害,而且每一次行动都是没有没有预兆的。他可以沉寂很长一段时间,也可以突然采取和解的态度提出和解的条件,因为这样,神界只好时时防备着,丝毫不敢掉以轻心。锦斯城不除,神界的人都不能安心。 锦斯城的灵魂被封已经一个月了,神主突然想起离确定尹和生死也只有数日了,于是,抽身从神界出来,只身去往了日月之巅。 能催生日月之巅表面存在的力量的人只有光之一族的人,然而,日月之巅一直都是寒气很重的地方,就算召唤出红莲业火,这个地方的寒气还是很重,虽身为神界之主,这样的寒气还是可以让神界之主感到冷意。神主越来越担心那个孩子会受不了这里的冰火两重天。 在此,见到银月并不奇怪,只是曾经的的银月宫主竟比之前憔悴了许多,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盛气凌人。这样的银月触动了神主,看着那个是自己孩子妻子的女子,他的神经也变得脆弱,心中悲痛无比。 已有那么多人离开了,而他甚至不能见上最后一面,这个世上,他唯一的亲人除了尹和那孩子,就是这个儿媳了,可是,他从来没有好好待过她。她也是个可怜人,丈夫和孩子先后离自己而去,这样的女子却偏偏那么要强,到最后,苦的还不是自己。 “神界之主难得来此呢。”一见面就是冷嘲。 神主不露声色地笑笑,随口答道:“来看看。” 银月弯眉冷笑,神主的来意她早已明白,只不过是想冷嘲一番才故意那样说的。 “再等几天,如果那个丫头能留给全尸也是最好的下场了。”殇月敛起笑意,声音却异常冰冷。 神主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心无来由得一凉,竟怔怔地在那儿出神了好一会儿。见银月正得意地瞅着自己,他莞尔一笑,道:“那孩子,还活着。” 银月自然知道那孩子还活着,那个丫头已经在红莲业火中待了整整一个多月,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银月虽然不敢相信,但这是事实,那个丫头的气息一直都没有消失。 当年,母亲也不能从红莲业火中幸免,经过整整一年,终于化为灰烬。她永远不能忘记她守在这里整整一年的时间,那段时间她又是如何一点点感知母亲的气息慢慢变弱,再见时,母亲已是一堆灰烬。 这么多年,她到底得到了什么? 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开自己,那些自己看得那么重的亲人,到最后都抛下了她,留她一个人在这个世上。 看着身边同样茫然的神主,银月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殇月的灵魂封印在了此处。” 神主神色一凝,难以置信地看着满不在乎说出这一句话的女子,厉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生前不能陪着我这个母亲,那么,死后就这样陪着我。”银月面无表情地说道。 神主怅然,微微一怔,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说到底,她还是恨他的,似乎是他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幸福。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中还是憋闷,却无处发泄。 已经失去了太多,真的不想再失去了。 如今,已回不到了。人生,恍若一场不醒的梦,纵然痛苦无奈,也要经历。 他也不知道如今所做的一切是对是错。当初,真神因为一念之仁而没有杀锦斯城,如今,他也因为当日的情谊而没有置之于死地。这样,到底是对是错? 为何总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失与得,本没有那么重要,只是人往往更想得到,只要是一点小小的损失,也会认为自己失去了很多,因此才想要得到更多,而事情往往适得其反,最后失去得却愈发多了。 一切都如浮云飘散,稍作停留后自会消散。苦苦追求,反而徒增烦恼忧愁。倒不如将一切看淡,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点过去,神主的心情却几起几落,最后终于沉到了谷底。 果真再也回不到当初了。当初,他是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对待身边的亲人的,而他注重的只是自己的得与失,因而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如今,一切都晚了,就算他想要好好补偿那些人,怕也是不能了,再也找不到机会了吧。 隐藏在寒冷深处的气息若有若无,最后就这样一点点消失,再也寻不到一点踪迹。已经两天了,两天都没有那个孩子的气息,他不相信那个 第 64 部分阅读 隐藏在寒冷深处的气息若有若无,最后就这样一点点消失,再也寻不到一点踪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已经两天了,两天都没有那个孩子的气息,他不相信那个孩子就这样在他身边消失。 银月难得见到失魂落魄的神界之主,只是,她从来没有想到在这个老人眼里会流露出那样脆弱无助的神情。那一刻,她看到神主的脸庞划过一滴清凉的泪,凝结在起皱的脸庞,就像多年前,面对一堆灰烬的东君眼角滑过的一滴泪。 她是看见了东君的眼泪的,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那是因为痛苦,也没有去将那滴泪藏在心里。她只知道是东君用红莲业火亲手将他的妻子化为了一堆灰烬,她从来不认为那滴泪是因为母亲流下了,甚至不愿相信那是一滴泪,只认为那是凝结在眼角的冰粒。 滑过神主眼角的那一滴泪让银月彻底醒悟了:自己多年的坚持,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没有了那些偏执的信念,她可能不会撑到今天,也不可能从当初的阴影里走出来。而事实上,她一直都没有走出来,只是不想去相信。然而,一切都回不到。 第143章 从红莲业火中出来 七七四十九天的期限已到,银月率先走入那座燃烧红莲业火的山窟,里面的火已熄灭,但深入其中仍十分炎热。还未进去,一股热浪便迎面扑来,身上的衣料似乎都快要燃烧起来,若这身衣服穿戴在人类身上,怕是燃成了灰烬。 一步步深入,愈发觉得酷热难比。此时已是熄了红莲业火,若在红莲业火燃起时,那种炎热的程度定是不言而喻的,被火焚烧的疼痛定是撕心裂肺般的痛苦。神主怅然,他想象不出那个孩子是怎样熬过那一个多月的,而最后还是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神主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他不相信那个孩子真的只剩下一堆灰烬了。几日里,他丝毫不敢放松,时时刻刻捕捉着那个孩子的气息,那些气息虽然微弱,但很平稳,那是活着的气息,而且并没有生命危险。然而,只一刹那,那微弱却平稳的气息就那样突然消失了,再也捕捉不到,不是突然被断开,而像是被什么隐藏起来一样。 终于进入最里面的石窟,周围红得像火,却没有外面的炎热难耐。神主将洞内仔细地看了一遍,这个地方竟是当年烧死月魔女君的石窟。此处没有火,但石窟内像被火照着般,明亮异常,通红的光线均匀地洒在地面,将地面也映照得通红无比。石窟中央孤零零地耸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已有烧伤的痕迹,每一次燃起红莲业火,这座石碑都要在火中陪伴着那个进入此地的人一起在火中煎熬吧。 神主举步走向那座石碑,石碑上的字迹已模糊,但看得出是光之一族古老的文字,仔细看去,在石碑的四周雕刻着繁复的图案。来不及细看,银月突然发出一声惊叫,神主赶紧将目光从石碑上收回,循着银月的声音走去。绕过巨大的石碑,在石碑后侧的台柱上,他分明看见了地上的那个孩子! 尹和!? 神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孩子真的还活着,就在自己的眼下好好地躺着,没有化为灰烬。一直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突然放出异常明亮的光,他赶紧蹲下身扶起世上面无血色的人,随后把住了那个孩子的脉搏,脸上喜悦的表情突然僵住,随即紧密双目,再一次把住了那个孩子的脉搏,睁开眼时,双手已止不住地颤抖,神色立即黯淡了下去。 没有脉搏,没有气息。一切都已停止,那是死亡的象征。 “能这样死去真的很了不起啊!”银月突然发出一声赞叹,是发自内心的赞叹。能撑到最后一刻死去,留个全尸总好过死无全尸。 “这个孩子的身体是冰冷的。”神主的眼里再次流露出惊喜的光。在红莲业火中能让身体安坦无恙,这个孩子的体内一定藏有什么,能够抵御红莲业火的气。 是寒气! 神主再次闭目,凝神感受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息。片刻,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诧异无比。之前突然捕捉不到这个孩子的气息,正是因为这个孩子体内的寒气将自己的气息掩盖了,而寒气的真正来源却是这个孩子体内的寒毒。神主从来不知道这个孩子体内有可以致命的寒毒,而这次能幸免于红莲业火中,正是体内的寒毒催发出的寒气保护了这个孩子。 神主不知自己现在是何种心情,就算能幸免于红莲业火,但寒毒中毒已深,要救其性命又何其困难,就算能醒过来,恐怕也活不了多长时日了。 抱起地上的人,神主蹒跚着走出了这座石窟,银月一眼望去,突然发现眼前的身影落寞了几分,不似当日神殿高座上意气风华的神主。 那个神主竟在一瞬间老去。满头须发皆白,额角的皱纹又加深了许多。 回到神殿,神主一个人不休不眠地守在床榻边,直到那个孩子的气息渐渐平稳而有力才放下心来,只是一直不见人转醒。 转眼已过去七天,神主见尹和仍是不醒,又担心她体内的寒毒会随时要了她的命,只好唤来了平时和尹和待过的澄寒和凌风。两人听闻尹和已从红莲业火中出来,都十分兴奋,想要迫不及待地看看,可神主说要见也随时都可以,只是他想先知道尹和中寒毒的前因。凌风对此茫然无所知,倒是澄寒却拧起了眉头。他只是猜测着:“尹和帮人解过寒毒,也许是在那个时候不小心吸入了少量寒毒。” 听完澄寒讲述了尹和在西竹山的经历,神主也明白了几分,许是在解毒的过程中染上了寒毒。西竹山的那位仙人所说的“至阴至柔可解寒毒”,也只是知道解寒毒的方法,但却不知解毒的过程中会出现什么问题。虽然尹和在帮箫尘修解毒后吸入了寒毒,但因为体内的阴柔之气,所以,即使体内有寒毒,只要不触及烈火,是不会有事的。遇到红莲业火,寒毒会发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不想尹和却是被体内的寒毒所救。神主突然想起尹和异变失败的事,尹和染上寒毒正是异变前不久的事,那个时候寒毒还没有深植。纵使这样,因为寒毒的缘故,所以在淬炼中才会出现异常,加上那个孩子的执念,异变才会失败。 原来一切是这样。 如今,只能看这个孩子的造化了。 见过尹和,澄寒的心情仍是十分低落,走出神殿,澄寒只顾一个人在前面走着,凌风有些气急败坏地追上前头的人,没好气地说道:“这样也不能令你安心吗?她还活着。” 澄寒听到凌风的话,茫然地抬起头,面露难色,道:“她醒来后,怕是无法接受很多事。我是担心……” 凌风已明白澄寒的话,的确有很多事都无法令人接受。像尹和那样多愁善感的人又怎样面对醒来后的一切呢?凌风拍拍澄寒的肩,试着去安慰他,谁知澄寒却自我安慰了一句:“是我多想了吧,尹和应该不是那样脆弱的人。” “尹和是怎样的人都无所谓了,只要还活着就好,而且眼前的这个家伙能想得开就好。”凌风有些无奈地想道,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但心里却空落落的。忽又想到知道尹和还活着,皎翎肯定会很高兴。 之后的两天里,澄寒和凌风几乎时时刻刻都守在尹和身边。那天后,神主就将尹和移至了花圃,并抽出时间来看望昏睡中的人。 那天夜里,神主走后不久,尹和终于醒了。睁开眼的尹和,看着床头的两张脸,好半天才叫出那两人的名字,然后,低低地问了一句:“我还活着吗?” 澄寒认真地点了点头,只听凌风道:“除非我们都死了。” 尹和抿嘴笑笑,忽闻得阵阵花香,才知道自己已身处花圃中了。她四下里瞅了瞅,发现少了两个人,轻声问了一句:“殇表姐和皎翎呢?” 室内一片静默。 尹和瞧着两人的神色有些不对,已猜出了几分,但她也不急于说破,只是静静地瞅着两人。凌风按捺不住,瞥了澄寒一眼,说道:“瞒不过去了,而且眼前的人又是个不死心的丫头。” 澄寒也知道瞒不过去,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说明。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将一切告诉皎翎,是因为皎翎伤心难过都有他在身边陪着她,皎翎需要他这个兄长了;而尹和却不同,她不需要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殇月在你离开后不久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而皎翎现在在人类世界活着。”凌风尽量说得委婉,才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没有才华,看尹和极力忍住不哭的样子,他也觉得不忍。 “至于箫尘修,已经回到了以前的生活。”凌风闭上了眼,只有这样,他才能若无其事地说下去。但后面的那句话,他还是憋在了心里:他已经忘记了你。 不管怎样,对于刚转醒的人,他不能让她过度伤心。 尹和听到这样的消息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离开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皎翎折断双翅的时候她竟然都不能在她身边陪着她,甚至不能为她能醒来做些什么;而殇表姐竟然就那样离开了,离开了她辣文小说网的花圃;还好,她的尘修哥哥回到了从前。 凌风只是将所有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尹和自然知道其中他省略了很多,但知道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事情已是如今的局面,她又能怎样,只是没能见殇表姐最后一面。强忍许久的泪水还是落了下来,一旦落下便无法抑制,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听得人心揪成了一团,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躺在床上的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似乎睡着了一般。 凌风看天色已晚,先回去了,留下澄寒一人守着。 屋内静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只听得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见尹和似乎沉沉地睡去了,澄寒也闭了眼,想就此眯一会儿,却听见床上的人轻声呻吟了一声。他赶紧睁开眼,将身子探了过去,见尹和头上正冒着细密的汗珠,身子在被窝里蜷成一团,澄寒试着用自己的衣袖擦去她额角的汗,却听见她轻吟着:“冷……” 擦拭着尹和额角的手顿住了,凝神注视着她紧闭双目的痛苦神色,实在不忍。知道她并没有睡着,于是,在她耳边轻声叹道:“你可知道你早已中了寒毒,情绪不能太过激动,这样会令你体内的阴柔之气不协调。” 说着,已将自己体内的真气输了一些到对方体内,但那只是杯水车薪,真正能压住她体内寒气的只有她自己的气。 随着真气进入身体,尹和觉得身体暖和了许多,但听见澄寒的话,她闭目静思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在红莲业火中,自己快要受不住的时候,正是体内的寒气救了自己,原来那些寒气是由她身体内的寒毒引发的。但她是在什么时候中的寒毒? 尹和想起在西竹山的净池中,她替尘修哥哥解过寒毒,那三天的确觉得身体内很冷,但没想到竟是寒毒侵入体内造成的,那之后,身体也不觉得寒冷了,只是怕冷了些。 难道是将尘修哥哥体内的寒毒部分地移动了自己体内吗? “现在好些了吗?”澄寒重新坐在了床边,轻声问着。 尹和缩在被子里,点了点头,看到澄寒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了。借着昏暗的灯火,尹和才看清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有淡淡的疼惜,她几度怀疑自己看错了,偷偷瞟了好几次,确定无疑后,转过身背对着那个人。心,开始无来由地跳动。 从认识澄寒起,她对他的印象并不是很深,但独独只有他那对平静如水的眼、波澜不惊的脸以及温和如微风的笑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来没见过他开怀地笑过,没有见过他惊慌失措的脸,也没有见过他对除皎翎以外的人流露出怜惜的神情。是没见过,还是自己根本就没有注意过? 尹和已不想想太多,体内不断有真气注入,身体也不再觉得寒冷。 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听殇表姐提起过你为她谱的半支曲子,我想听一听。”尹和背对着澄寒,低低地要求着。 澄寒有些犹豫,那支曲子太过悲伤,后半部分是为了缅怀殇月才做出来的,他怕眼前的人听了之后又会伤心。似乎知道他在犹豫,尹和轻笑道:“我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的。” 无法,澄寒只好应了尹和的要求。 夜,静静地流淌。 悲伤的曲音在静静的夜里,更显得悲怆无比,仿佛看见那张已逝的容颜在黑夜的蔷薇花海中一点点破碎。 尹和听完了那支完整的曲子,心中惆怅无比:这样悲伤的曲子,殇表姐为什么一定想要完整的呢?那后半部分更是催人泪下。 尹和默默地垂着泪,不敢惊动身后的人,却听见身后的人叹了一声:“这个时候的你,并不适合听这样的曲子。” 说着,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又道:“就发声哭出来吧,这样压抑自己并不好。” 尹和转过脸,满脸的泪线,竟有些痴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她从来不知道他是个如此心细的人,可以如此体贴。 第144章 与之相关的一切记忆 原创网为空 第145章 海水泛滥成灾 锦斯城一死,血族内部顿时混乱不已。碧闲本对血族没什么好感,当初要不是锦斯城以陌来威胁她,她怎会屈服于锦斯城?如今,血族族主已死,而血族那群恃强凌弱的败类,碧闲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在混乱之际,碧闲毫无费力地铲除了血族。当然,对于一些漏网之鱼碧闲也没有放在心上,任他去了。 她只是采取离间计让血族内部人员自相残杀罢了,想不到血族内部的凝聚力竟然差到让人不敢相信,可以看出,锦斯城平时根本没有训练那些族人,只是将那些族人当做差遣的工具而已。 不过,碧闲的真正目的可不是铲除血族,而是解冻碧海深宫。当初凌风取走千年海参,她没有阻拦,只不过是为了等待时机。碧海深宫可是她和陌长大的地方呢,怎么可以让他人冰封就冰封呢。 看着被冰封的海面,海陌变得异常沮丧。被锦斯城抓去后,他的活动范围只限制在雾谷内,那个地方没有大海的气息,没有让他安心的味道。本以为回到碧海深宫,那些丢失的感觉就会回来,没想到真的如姐姐所说,昔日的家园只剩一片冰冷了。 碧闲并没有太沮丧,只要能和她的陌在一起,不管在哪里都一样,但只要是陌想要的,她都会帮他实现。 海面上笼罩着白茫茫的雾气,海天交接处分不清虚实,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曾经,这里的日出日落都是最美的、最壮观的,但一切都被冰封了。当听到碧闲说可以解冻的时候,海陌是很高兴的,但想到解冻带来的后果,他还是摇了摇头,一个人向着远处的山峦走去了。碧闲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她的陌会担心解冻后海水还泛滥,给人类世界造成极大的损害,但是,她是没有这个顾忌的,不用考虑那么多。 看着远去的背影,碧闲的心里犯憷,曾经天真善良的陌真的再也回不来了,最不愿看到身边的人死去,但身边的人还是离开了他。而这一切,都是她这个做姐姐的造成的,她给了他太多的伤害。但是,不管做过什么,碧闲并没有后悔过,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看着白茫茫的海面,碧闲笑道:“陌,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海面顿时刮起一阵狂风,浓密的雾被驱散,海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从海底深处传来的破裂声愈来愈大。伴随着那一声声冰破的声音的还有海水的呼啸声,一波强过一波,海面上很快出现了许多道又深又长的裂口,不断有海水从裂缝中涌出。随着海水冲击力的加大,被冰封的海面的裂缝越来越大,最后终于承受不住,被强大的海水吞没,没入海底,无影无踪了。汹涌而出的海浪漫过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向着四面八方奔腾着,大有将世界吞没的气势。冲天的海浪瞬间跌落,和地面的汇合,形成洪流向前奔去。周边的树木经受不起这样猛烈的袭击,生生被洪流截断,或被海水淹没,或被海水冲走。 海陌见这样惊天动地的变化,来不及收住脚,一阵海浪便没过头顶,他迅速地跳起,跃上浪尖,痛心地看着被淹没的家园,痛心疾首地望着远处浪尖上笑得娴静的女子,心里难受得紧,一时间又被海水呛得快要流出泪。他急速向浪尖上的女子飞去,在一阵巨大的浪花上站住了脚,隔着几层海浪,大声对着一脸平静的女子喊道:“姐,够了!!停下来!!” 喊声几乎被海啸声淹没,但浪尖上的女子仍是听见了,但依然不以为然,踏着脚下的浪花笑盈盈地向脸色发青的人过来,笑道:“陌,我们可以回家了。” 说着,碧闲已向愤怒中的人伸出纤细的一只手,笑意盈盈的望着对面人愤怒的眸子,满脸的疑惑,问道:“我们可以回家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海陌气愤地握紧了双拳,紧抿的双唇中发不出一个音,眼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不解。他突然低低地说了一句:“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你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碧闲只是笑着,冷静的外表下藏着冷笑,她一点一点望进辣文小说网的弟弟的眼眸深处,依然不死心地伸出那只手,再一次问道:“不跟我一起回家吗?” 那只手向前伸了伸,就快要抓住那只垂放在身侧的手,可那只手却向后缩了缩,藏在了身后,眼神冷冷地望向对面失望的女子,说道:“我不要这样的姐姐。” 说完,踩着浪花远去了,那道深蓝色的身影很快与海天融为一色。 ——我不要这样的姐姐。 那句话狠狠地敲击着浪尖上的女子,任凭两行清泪滑过脸颊,她始终望着那道身影离去的方向,怔怔地望着,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动作。 为了什么,他竟然不要她这样的姐姐? “陌……”绵长的呼唤已化成绝望的叫喊,“陌!” 不要这样姐姐!可她想要这样的弟弟呢! 碧闲立刻清醒了过来,一个劲地追着海陌离开的方向。她要找到他!她一定要找到他! 当海陌赶往人类世界时,人类世界早已是一片汪洋大海,源源不断的海水仍一个劲地奔涌着,试图淹没更多的地方。 高大的建筑物淹没在水中,只露出半边,也有些经不住海水的冲击力的建筑物硬生生被冲垮,沉到了水底,水面上漂浮着各种东西。人逃跑的速度始终不及海水奔涌的速度,一阵浪扑来,人群很快跌倒在地,瞬间便没有了踪影,偶尔看见从水底挣扎上来的人,竭力寻找着可以攀住的物件,好不容易抱住路边的电线杆,最后还是抵挡不了洪流的冲击力,再一次被海水卷走,很快便沉了下去。水面上甚至还漂浮着死尸,姿势各异,但每个人脸上无不是流露出惊慌绝望的表情。就算是人类世界的洪灾也没有这样的吧。 海陌赶到时,离海水发源地最近的那个地方已是一片沉寂,他赶紧向着另一个地方奔去,却在途中遇到了神界的人。 有神界的人在,这场灾难的死伤应该就会减少,但是,如果没有千年人参震住碧海深宫的底部,一切都是枉然。 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尹和的,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遇见,可是,海陌却不敢见。人类的这场劫难是由姐姐一手造成的,也是他一手造成的。如果不是他说想回碧海深宫的,姐姐也不会解冻。 但是,如今,能拯救这场劫难的人只有一个人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海陌从姐姐那里得知,千年人参是被凌风取走的,那么,就化解这场危难的就只有凌风了。 当众人听海陌说化危难的方法只有将千年人参归还海族,但是,已成为人体一部分怎么归还给海族?面对这一疑问,海陌也没有太过担心。 “海参成为人体的一部分,其血液中一定含有海参的成分,只需取走那人体内的一千滴血液,滴入千朵海参中,就会得到新的千年海参。”海陌望着凌风,却发现那人的脸色惨白,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办法会令他那么为难。只是取走一千滴血,不管是神袛还是人类,对身体来说都无大碍吧。海族的千年海参就是以海族的血供养着,但没有旧的千年海参的成分,新的千年海参也无法成长,即使以血养着,那样的海参也与普通的海参无异。 “这是唯一的方法吗?”凌风黑着脸问了一句。 海陌迟疑地点了点头,凌风的脸色实在不好看,海陌却一直摸不着头脑。他还不知道凌风取走千年海参到底做了什么,对于凌风的为难他又怎会清楚呢? 在凌风看来,一千滴血真的不算什么,对人类来说,补补就可以了。但是,偏偏千年海参在皎翎体内,而对于还必须以他人的血才能存活的人,一千滴血可能要了她的命。凌风本来想说可以试着寻找其他解决的方法,然而,身边的几位神袛听说有如此简便的方法都异常兴奋,一个劲地催促着凌风让他快些去做,凌风有些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千年海参早已弄丢了。” 其他神袛都很失望,指责他太不小心,但凌风的心思恐怕只有在场的另外两人知道。 “凌风?”澄寒有些担忧地看着犯难的人,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海陌似乎明白了其中的一些缘由,但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是不清楚。他只好看向尹和,尹和只是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她知道凌风的顾忌,比起那么多人的性命,凌风和她一样,看重的还是皎翎的生命。但是,要她看着那么多人死去,尹和也是不愿意的。 “陌,跟我回去!”清丽的女声突然在头顶响起,乘着浪花而来的女子停在了众人上方,俯视着底下的神袛,只是目光落在深蓝色衣衫的人身上时变得柔和,缓缓伸出一只手来。 海陌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不理会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而是将头低低地垂下了。忽听见上方的那个人大声地笑了:“好!陌,你别后悔!” 说着,杀气腾腾的目光已锁向海陌身后的人,嘴角不经意地向上扬起,冷然的笑在那张变得扭曲的面孔上越放越大,伸到半空中的手突然向上扬起,脚下的海水像活了过来一般,张牙舞爪地向着那群人扑去。瞬间,海水淹没了脚下的土地,卷走了一切有生命无生命的东西。看着脚下的生命发出凄惨的叫喊声,碧闲的笑声更加张狂了,整张脸被杀气笼罩。只要一挥手,便可颠覆这个世界。神袛算什么,在大海面前还不是一样渺小! 谁知碧闲说翻脸就翻脸,那些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障界,只一挥手便被摧毁。以海浪的速度,只怕有更多的地方会遭到破坏,到时候要挽救也…… 海陌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他知道,姐姐只是打破了那道障界,能阻止姐姐根本不可能挽救,唯一能化解眼前的灾难的方法只有重新做出千年海参。他已顾不了那么多,借着露出水面的物体,几个起落已落在凌风身边,神色严肃地说道:“不管你有什么为难之处,但眼下的情形根本没有其他方法可寻!” 凌风只是侧头看着他,又将目光投回了水面,看着那些挣扎在水中的人举起双手正瞪着他人去救,凌风突然闭上了眼,无力地吐出一句话:“就按你的方法去做。” 形势已刻不容缓,凌风知道现在这种时候不能感情用事。如果皎翎知道是因为动了海族的千年海参才有了今天的灾难,怕也不会原谅他,更不会原谅她自己。 凌风和海陌没来得及向其他人说明,就先离开了。一路上,海陌也只是从凌风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千年海参是让折断双翅的天使醒来的一味药,但重做千年海参的那一千滴血似乎会令现在仍以他人之血为生的人再一次死去。 因为有这样的顾虑,所以一开始才不愿意说出真相吧。尹和也是因为这样的顾虑才什么也不说的吧。海陌本可以因为能化解人类的这场劫难而高兴,但还是有人会牺牲,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 海陌随着凌风停在了一座木楼阁前,凌风示意让他在门外等一下,自己推开那扇半掩的门进去了。本不想再打扰她,却不想还是会来,而且,凌风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蓝星瑞也在。所以,当凌风跨进第二间房间时,里面的两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看两人疑惑不解的目光,凌风便知道这半天在人类世界发生的灾难,两人一点也不知情。 未进屋前,凌风就闻到了血腥味,他知道是蓝星瑞在为皎翎输血,每个月一次的输血,这次应该是来人类世界后的第二次了吧。想不到她只在这个世界存在一个多月。 见来人只是站在门外,目不转睛地看着房间内的两人,蓝星瑞和皎翎互看了一看,都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凌风突然来就很奇怪了,而且来了还不说话,脸色也很不好。 皎翎正待开口,凌风却面无表情地说道:“皎翎,出来一下。” “真的是很奇怪。”皎翎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听到凌风突然这么说,蓝星瑞看着他的目光也变得警惕,颇有些恼怒地看向来人。虽然皎翎还是想着他这个风城主,但是,现在的他已没有资格拥有她。 见皎翎许久没有反应,凌风变得很不耐烦,压低声音说道:“出来。商量事情。”说完,自己先离开了房间。 皎翎听他这种语气,知道必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不明白目前的自己还能做什么呢,看凌风的脸色,事情似乎很严重,皎翎也不敢怠慢,向蓝星瑞简短了交代了一声,便出去了。 第146章 千滴血,两行泪 看着皎翎出去,蓝星瑞的内心涌出强烈的不安。皎翎出去了好一会儿,他一直都在这个房间等着她回来。凌风那样的态度也让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句“商量事情”让蓝星瑞坐立不安,他想要跟出去探个究竟,又怕知道真相会更加害怕。 想了想,蓝星瑞还是出了房间,刚踏出房间,却看见皎翎正迎面走来。蓝星瑞看出皎翎的神色有些不对劲,脸色很不好,他走过去,轻轻捧起皎翎垂下的头,轻声问道:“事情商量完了?” 皎翎点了下头,别过头,声音有些颤抖:“所以,我也该走了。” 蓝星瑞的神色一凝,让皎翎的目光直视着自己,皱着眉头,厉声道:“跟他走!” 皎翎依然是点头,紧咬着下嘴唇,眼眶里的泪水开始打转。蓝星瑞紧抓着皎翎的双肩,手背上青筋凸起,他低着头,放低声音问了一句:“还会回来吗?” 皎翎没有回答,她很可能就回不来了,所以,不能给眼前的人任何希望。有因必有果,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人类也不会有此劫难。如今,化解这场劫难的只有自己体内含有千年海参的一千滴血,这场劫难将由她来终结。 也难怪凌风来见她时的脸色那么难看,她也不想死,好不容易可以做回人类,她以为从此便可以好好地做一回人类,而且身边还有小瑞。在人类世界,虽然时常觉得孤单,时常因为想念而痛苦,但是,她承认和小瑞在一起真的会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真的很开心,她也想就这样待在他身边,在有限而短暂的生命里试着去忘记凌风。然而,命运却如此捉弄人,不是她的东西,她拿来了,终究是要还的,而且,当中付出了那样惨重的代价。 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瑞,我,不会回来了。”许久,皎翎逼回了眼里的泪水,哽咽着。 似乎早料到了她会说出这句话,蓝星瑞无动于衷,只是怔怔地望着她,突然伸手揽住了她,紧紧地,久久地。蓝星瑞松开她,淡然地笑道;“早去早回。” 不等皎翎说什么,他就转身进了房间。他知道,他始终都留不住她,她的心,始终都不在这里。他当然也知道,她这次离开并不是因为那个人。所以,他还是松了一口气,决定等着她回来,那个时候,他再也不会让她离开了! 皎翎决然地转过身,看见正倚在门框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里的目光模糊不清。皎翎知道他在自责,认为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自作主张造成的,但这一切不赖他,她很高兴还能以人类的身份活过一段时间;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她很感激他。 前去碧海深宫的路上,凌风一句话也没有说,皎翎看他心情很糟糕,也不打算说什么,而海陌知道这两人间的心结,自然不好说出什么话来缓解这压抑的气氛。 再次深入密室深处,凌风发现这里除了冰冷的海水外,已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但之前那些光点依然漂浮在密室内。凌风停下脚步,将一股气传到了皎翎体内,做完这一切,凌风依然一声不响地迈开了脚步。一股暖流顿时传遍全身,海水透骨的寒意没有那么深刻了,没想到人类的身体对冷暖这样敏感,而这一点,凌风竟然都注意到了。可是,他还是一句话也不说,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但是,皎翎却不知道怎样能让他打起精神来。她追上了凌风平缓的脚步,伸手握住了凌风垂放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在水里也是冰凉的,但握着很安心。 凌风有些吃惊地偏过头,但看皎翎若无其事的样子,那只被握着的手也轻轻地握住了那只纤细的手,竟察觉到那只手在轻微地发抖。原来还是会害怕啊。凌风有些懊恼了,他一直只顾虑到自己的感受,却不知道面对死亡,皎翎比他更害怕,而他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而忘了身边的人同样难受。 那只手不由得又握紧了几分。 他会一直陪她到最后。 在海陌的指示下,皎翎割破手腕,鲜红的血一滴滴落入冰凉的海水中,一点点晕开,渐渐变淡。当一千滴血注入到一千株泛着光的海参中后,数千道光芒汇聚成一束,慢慢凝聚成一团强烈的光球,光芒中,可以隐约看到漂浮着的海参。 完成这一切,皎翎的脸色已惨白,嘴唇更是冻得污紫。虽然在滴血之前,凌风就将自己的气注入了一些到皎翎体内,但那些气因为失血的缘故而大量散失了。 光球里的海参渐渐变得海蓝色,海陌瞅了皎翎一眼,淡然地说道:“人类世界的海水已经退去了大半,相信在神袛的帮助下,人类世界便可躲过这一劫。” “先出去再说。”凌风看皎翎的脸色十分难看,急急地说道。 出了海底,几人才发现海水已经退去,海岸上已是一片狼藉。 皎翎从凌风的臂弯里出来,脚刚着地,就像踏在虚空里一样,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还好凌风的手一直都不曾离开,不然,她现在肯定摔倒在地了。 凌风抱着皎翎的身体,她的身体竟那样冰冷。听说人类死去之时,身体都会变冷。凌风托住皎翎渐渐下滑的身体,蹲了下来,禁不住流出两行清泪。这已经是第二次在皎翎面前流泪了,他不曾想到在父亲死之后,他还会这样为一个人流泪,会变得这样脆弱。温热的泪水滴落在面色苍白人的脸上瞬间冷却,那几滴泪不可抑制地滴落在皎翎的面颊上,凌风却没办法抑制自己。 凌风背对着海陌,海陌只能看见凌风的肩在轻微地耸动着,不知为何,想上前看个究竟,却突然听见凌风嘶哑中略带哽咽的声音。 “麻烦陌王子能将澄寒和尹和叫来。” 海陌怔了怔,点头应了一声,便飞身离开了。 “我还能撑到哥哥和尹和来吗?”皎翎半睁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 “有我在,就一定会让你做到。”凌风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坚定。 “又在唬我。”皎翎轻嗔道。看着凌风脸上两道未干的泪痕,抬手轻轻地擦拭着,嘴角却挂着满足的笑,无神的目光被生生地揉进了那道温柔的目光里。她突然轻笑道:“想不想知道自己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凌风没有吱声,只是垂眼看着她,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那只为自己擦拭泪痕的手。 皎翎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将头靠在了他的脖颈处,轻笑道:“你哭的时候,一点也不难看,像得不到糖果的孩子。” 得不到糖果的孩子? 凌风将信将疑地看着皎翎的笑脸,低声问道;“哪里像孩子了?” “哭的时候,还有……”皎翎沉思着,“睡着的时候。” “从来没有人说我像个孩子。”凌风这句话里几分萧索,几分寂寥,几分无奈。听得皎翎心酸得很。他从来就没有在人面前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只是在面对皎翎时,那些无助,那份脆弱,才会时不时地在她面前露出来。原来这一切在她眼里都像是个孩子。只有孩子才可以那样无理又霸道,只有孩子才可以在喜欢的 第 65 部分阅读 在她眼里都像是个孩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只有孩子才可以那样无理又霸道,只有孩子才可以在喜欢的人面前放心地安睡、无所顾忌地哭泣。 “风……”皎翎轻轻颤抖着,意识已开始模糊。她果然是不能撑到哥哥和尹和来了。 凌风见怀中的人的气息渐渐微弱,接连叫唤了几声,那人仍是一点回音也没有,凌风依然不死心,再次叫唤着怀中的人,但,那人却带着笑睡着了。 当澄寒和尹和赶来时,看到凌风像丢了魂似的抱着皎翎,眼中黯淡无光。听到一点动静,只是抬眼无神地看了来人一眼,又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人,嘴角轻扬着:“你们来迟了。” 在澄寒和尹和眼里,凌风那似笑似哭的表情看着都让人难受。澄寒上前一步,蹲下身子,满目悲切地看着静静睡着了的人,目不直视地问道:“皎翎说了些什么?” 凌风渐渐回过神,目光也渐渐有了焦距,慢慢落在澄寒的脸上,笑道:“什么也没说,但是……” 也说了很多话。 澄寒看向欲言又止的人,轻拍着凌风的肩,叹道:“她还是和之前一样傻。她已不是天使,人类的劫难,她本不应付出这样的代价,但是,她还是……” 澄寒伸手抚顺了皎翎额前的碎发,指尖一寸寸地划过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微微露出一抹笑,zi慰道:“她的样子并不痛苦呢。” 凌风抬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浑浊不清的目光渐渐明亮。之前,一直沉浸在皎翎离去的悲伤中,却忘了皎翎看上去并没有那样痛苦,似乎不似刚开始那样害怕。濒临死亡的境地,他也经历过,越是接近死亡,越是坦然,皎翎也许也有类似的感受。 尹和一直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垂泪,也不去拭眼角的泪水。真的不能不伤心,眨眼,已失去了太多的人,她不知道以后还会面对谁的死亡。想到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离开自己,她越发痛苦,泪水越发不可抑制地流出,无声的哭泣终于发出了嘤嘤的抽泣声。原本沉浸在各自情绪中的两人,听到哭声,皆抬起头,看着那个渐渐受不住的女孩正在一点点地蹲下,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哭泣。最近真的看见她流了太多的眼泪,再这样下去,她体内的寒毒可能会一次次地折磨她,一个万一,也许就…… 两人默契地互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摇了摇头,异口同声道:“别太伤感,以免寒毒袭身。” 尹和抬起泪眼,忍住哭声,艰难地点了点头,却还是小声抽噎着,模样不甚悲戚。 澄寒知道,她不仅承受着皎翎离去的悲伤,应该还在担心着海陌的生死。碧闲那一击虽没有打中要害,但下手却狠,如果那一击击中尹和,以尹和虚弱的身体,恐怕会没命。澄寒清楚得记得当时有些混乱的场面。 人类世界的海水突然退去了大半,剩下的海水也不足以淹没一座山头。见突然的变故,碧闲决定孤注一掷,而她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尹和。可那些神袛却偏偏拼了命地保护她恨着的女孩,那一刻,碧闲的魔性大发。她内心极度不平,为陌不要她这个姐姐,为陌为了那些人类而背叛她,也为陌爱上了那个女孩。 火花激烈的碰撞,场面越来越混乱,碧闲趁乱找准了空挡,使出全力向没有一点防备的人攻去。可偏偏这个时候,陌居然来了,在这个时候来了,而且不顾一切地挡在了那个女孩面前。无数看不清的蓝黑色水雾从四面八方攻向他,鲜红的血流满他脚下的那块地,微微发皱的蓝色衣襟湿了一大片。他望着她的眼,脸上竟扬起孩子般天真得意的笑,染血的嘴唇向着她吐出一句话:“姐,我说过的,不会让你再伤害尹和的。” 姐?他还是会叫她“姐姐”,但是,她却是为了另一个女孩让她亲手伤了他,伤得那么重。 许是伤口的疼痛,让他的眉头一直紧锁着,嘴角依然挂着孩子般的笑容,终是倒了下去,地上的血被溅起,倒在血泊中的人已是满脸污血。海陌仍是回头想要看一看她,看到尹和一直处于震惊中,震惊的双眼里淌出了泪,唇角几乎被她咬得泛白。他怎么觉得尹和哭起来更好看一些呢,也更让人心疼呢。 “尹和……”他倒在血泊中向着她伸出一只沾满血的手。 尹和反应过来后,立马跑过去,刚蹲下身,却被碧闲狠狠地推开了,重重地跌坐在地。海陌望了碧闲一眼,艰难地在地上爬着,碧闲竟就杵在了那儿,不去扶起他。那条血迹在碧闲眼中一点点拖长,她完全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也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海陌用双肘撑着自己的身体,终于爬到尹和面前,握住她的手,笑了笑,低低地唤了一句:“尹和……” 尹和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悲从中来,轻唤一声“陌”,眼泪又掉了下来。海陌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拭眼泪,发现自己的手满是鲜血,笑了笑,悻悻地收回了手。尹和苦笑了一下,自己擦干了眼泪。海陌宽慰道:“不用为我担心,姐姐舍不得杀了我的。” 尹和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又听海陌说道:“不快些赶去碧海深宫,可能见不上那个天使最后一面了。” 这句话对尹和又是晴天霹雳,但,海陌知道如果不说出事情的严重性,尹和是不会离开的。 第147章 无止境的等待 尹和和澄寒离开后,那些后来的事在当时在场的神袛口中变得模棱两可。但无论过程怎样,是这些神袛杀死了海陌和碧闲。 那些神袛的意图只是想要抓获碧闲,不曾料到海陌会突然冲进来护住了自己的姐姐,本已身负重伤的他在承受了神袛的那些攻击后,已是奄奄一息了。那一刻,碧闲像发了疯一般,硬是冲出了重围,却被身后的神袛再次围住,经过几番较量,毕竟是寡不敌众,但碧闲却在神袛杀死自己之前,自尽了。只是,最后一直不肯松开怀抱中的人。那些神袛本打算将海陌的尸体交给尹和,不曾料到碧闲是如此坚决的人,就算死也不愿放开海陌。无法,神袛只好任碧闲残存的意志将自己的灵魂和海陌的灵魂凝聚在一起。当时,在场的神袛都傻了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完全忘了该有怎样的行动,只是惊恐地看着那一幕灵魂融合的场面。等到回过神,两个人的身体已烟消云散了。 之后的一段时日,尹和体内的寒毒连续发过好几次,有两次甚至有性命之忧,在神主极力的挽救下,终于脱险。但,神主担心以尹和的心性,怕是迟早会因体内的寒毒而性命堪忧,只好劝慰她不要太过伤神,她这样把什么都憋在心里,对身体是不好的,也会让身边的人担心。 “若是你也没了,就真的什么也没了。” 神主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异常凄凉,让尹和难过了一阵时间。但细细想过之后,她觉得她不能再这样对待自己了,虽然早已将一切看开了,但那时候是因为大家都在,所以,心中是抱有极大的希望的,活着也不觉今日这般辛苦。如今,太多事让她无法接受,压抑多年的心情终于在这一时间再也承受不住了。 尹和就这样在花圃住了下来,接替了殇月的工作,在侍弄花草期间,尹和的心情也渐渐好转了许多。遇到不懂的地方,会查阅之前这里的主人花神留下来的手记,接触多了之后,也渐渐懂得了在神界种花的过程及一些注意事项。澄寒也时常来此看望尹和,见她面色渐渐红润,也放心了很多。不过,每次来到这里,尹和都会请他吹吹曲子,偶尔会问一些与音律有关的问题,在澄寒不厌其烦地讲解数遍后,尹和还是摸不着头脑,每次都会尴尬地红了脸。澄寒也没指望她会懂,只是她问了,他就尽量讲解得通俗一些,谁知她还是不懂,澄寒也很无奈地笑笑。 澄寒的心意,尹和也渐渐了解了许多,但是,她无法做出回应。澄寒也从来没有说过,只是默默地守在她身边。在她心里,还是不能忘记她的尘修哥哥,关于被忘记的事,她还是无法释怀。虽然绝口不提这样的事,但她知道她根本不能忘记很多人,无法释怀很多事。 倒是神主看出了澄寒对尹和的心思,曾私下里和他谈过此事,神主有意将两人促成一对,但澄寒当时并没有明确表态,只是含糊地将此事应付了过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之后,神主也没有再提过此事,只好一切随缘了。神主也知道,尹和心里念着的是另一个人,可对方毕竟只是人类,无法伴她一生,而且对方已经将她彻彻底底地忘记。 而凌风似乎来花圃的次数也少了,每次来了也只是坐在百合花田中发呆,一言不发。偶尔,会从花田中出来和尹和说说话,但如今的凌风给尹和的感觉已然没有了那份傲气,反而变得沉稳成熟了许多。尹和也知道,皎翎的死给他的打击很大,那段时间,他消沉了很久,开始变得沉默,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最近,已有很长没有见过他,再次见到凌风是在风随城里看望他,那个时候,他正和水灵在宽敞的院中聊着什么,脸上也挂上了笑,看上去明朗了许多。后来,交谈后才得知,凌风他是不想让皎翎失望,皎翎是希望他能好好地活下去的。 所以,他应该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像皎翎说的一样,不能对不起水灵。他已经失去了皎翎,不能再忽略水灵。对水灵,他并不是没有感情,只是因为皎翎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自己与水灵之间更多的是从小培养起来的情谊,没有男女之情,和水灵在一起,他的心沉静无比,没有起一点涟漪。而皎翎的出现却让他的心无处安放,心底的那份情愫已在潜滋暗长了。 那个时候,尹和也看出凌风也是快做父亲的人了,不成熟一些怕是不行。 只是想不到时间竟流走得那样快,在人毫无知觉的情形下已走过了两个春秋。 这两年里,尹和也时常去人类世界看望父亲夏千羽。没有她在身边,父亲还是和以前一样,四处游走,但却苍老了许多,每次见面,那份苍老都会加重几分。那一刻,尹和才明白,人类的生命真的很脆弱,她的父亲很快也会离开她,百年后,这个地方就没有让她牵肠挂肚的人了。 尹和也会一个人在那棵枯木下,静静地坐上半天;也会在暗处以旁人的身份看着一道身影渐行渐远,而后,泪水便会模糊视线。渐渐地,她也不再哭泣了,只是在暗处看着,关注着那个人现在的生活,即使那个人的生活中已没有她,他的记忆中也没有她。 而,每次前往人类世界都不是一个人,澄寒总会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她,看着她哭,他会上前安慰几句。 而只有一次,是尹和自己主动伏在他的胸口低低地哭泣着,并承诺以后不会再随便伤神了。那是第一次,第一次和她那样近距离地接触,但澄寒心中却升起了浓浓的悲凉之感。那双垂放在身侧的手,并没有抬起,而是藏在了袖中。 那一次,让澄寒不经意间想起了在西竹山的那个夜晚。那晚,世界静得只剩下他和她,她却听着他的音乐睡着了,她轻轻地靠着他的肩睡着了,也流下了泪。那时候她梦呓般的说了一句话“妈妈不是这样哄我睡的”;而这一次,她说“不会再随便伤神了”。 细细想来,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光竟是那样短暂,却异常珍贵。一直习惯了默默地守候在一旁,近距离地接触,反而让他觉得一切不真实。他从不敢从她身上奢求到什么,也不指望会得到什么回报,他要的只是如之前那般静静地看着她的喜怒哀乐。如此就好。 不知不觉,他竟喜欢了这样的感觉——平淡中的一点哀伤。 如今的他,只想等到她渐渐遗忘那个人,但他知道,即使时隔千万年,那个人的影子都不会完全从她心中抹去。但是,他愿意等。 自从皎翎折断双翅后,神界中的天使之位一直空缺着。那个时候,由于神界并不安稳,因此,寻找下一任天使的事情一直耽搁至今。一般,担任这一职务的神袛的身份都是保密的,只有和上一任天使相关的人才会知道那位神袛是谁。 尹和一直不知道皎翎体内残留的灵魂仍会回到东海,听到这一消息,尹和感到很欣慰,至少百年后,皎翎还会回来,即使那个时候皎翎已为文鳐家族的一员,也不可能会记得那时的人和事,但是,只要皎翎能回来就好。说不定经过努力,皎翎就会成为神界中的精灵鱼。 偶尔会想起去碧海深宫,虽然那里什么也没有了,但是,她还是想去。她相信,碧闲和海陌最后的灵魂应该是回到了这里的,虽然碧闲几次想要杀她,但是,她从来就没有怪过碧闲。碧闲是因为爱得偏执,才不想让任何人分享她辣文小说网的弟弟的,说到底,碧闲真的很喜欢海陌,不管是那种层面上的喜欢,海陌都是她最最在乎的亲人。 大海的气息还是那样让人心安,平静的海面在湛蓝的天空下,与天融为一体,大海的尽头就是蓝天的尽头。可是,哪里是生命的尽头呢? 尹和又莫名地觉得惆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她努力按压着心中起伏的情绪,缓了缓心神,向辽阔的海面眺望了半晌。无数往事,竞相在眼前跳跃,她突然想起自己能再次看见这个世界,都是因为嵌在自己眼眶里的这对瞳孔。 秦怀? 有很久没去看过他了呢。他替她承受的苦,她无以为报。两年过去了,不知道现在的他过得怎样了? 那间花店的名还是没变,只是门前招待尹和的人不是当年的老奶奶,而是一位年强的女孩子。尹和驻足在花店门前望着那女孩半晌,只是觉得眼前的女孩有些眼熟,似乎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当被花簇拥着的女孩抬起脸,那句“欢迎光临”还没说完,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却见一丝难以言明的诧异。 兰若惜对突然出现在花店前的女孩发愣了半天,才被对面女孩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抹平静的微笑唤了回来。 “请问,这家店原来的主人还在吗?”尹和微微一笑,礼貌地问了一声。 兰若惜有些尴尬地笑了,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对自己的行为有些懊恼,竟然会对着一个女孩子呆呆地看上半天。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眼前的人应该就是当初和箫尘修一起出现蓝家茶楼里的女孩了,即使只见过一面,但因为女孩身上独特的气质,让兰若惜一眼就能认出来。只是,那时候的女孩给人的感觉是淡漠疏离的,而再次出现在眼前的女孩竟是那样的宁静美好,笑起来的时候更是让人想要多看几眼。 兰若惜不知道,尹和怎么会和这里原来的主人有关系,不过,她想说的是,这里的主人不是她,主人一直都未变,她只是趁假期在这里帮忙,顺便照看一下秦怀。 “我并不是这家店的主人,主人是秦怀。”兰若惜腼腆地笑笑,心里却有一百个疑问,甚至有些不舒畅。 秦怀什么时候和眼前的人有关系了? 但不悦归不悦,兰若惜还是很殷勤地将尹和引到了屋后的那片梅林中,在光秃秃的梅林中,兰若惜看见梅林中除了秦怀,还有一个人。原来早上秦怀说的朋友竟是她兰若惜两年多未见的箫尘修——在高中时期倾慕的男生之一。那个时候,因为很羡慕箫尘修和秦怀有那么好的头脑,所以,才会厚着脸皮经常向他俩请教问题。每次,尘修都会调侃几句,而秦怀却什么也不会说,他会静静地看着她一会儿,才轻轻地点头,说声“好”。 那个时候,她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经常开她玩笑的尘修,也是真的喜欢,但她知道尘修并不是她这样的女孩子能拥有的;而秦怀就不同,他总是那样安静,虽然不知道他时常在想些什么,但她喜欢他的那份安静。没想到,她倾慕的两个男孩先后离开了那所学校。等到她再次见到秦怀时,秦怀已是失去了光明的人,那个时候,她在他面前哭了。他试着去安慰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个样子真让兰若惜哭笑不得。也是在那一年,与他相依为命的奶奶因为感染风寒而离世了,她就决定要好好照看他,他却笑着告诉她,他不会被饿死。兰若惜还是不放心,坚持要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默默接受着这一切。直到一次风雪交加的夜晚,她赶来这里看望他,他却突然说让她别再那么辛苦了,如果真的想好好照顾他,就得先好好照顾自己。当时,兰若惜并没有说什么,以为他想让她放弃。谁知他却破天荒地说了一句“就先住在这里吧”。兰若惜一惊,羞红着脸不知道说些什么。 兰若惜拉回思绪,却发现身边的人有些恍惚。还是梅林里的人眼尖,看见梅林外的两人,先是一怔,而后收回目光,向对面的人说了些什么。兰若惜带着尹和走近梅林,清楚地看见秦怀脸上的诧异和那抹心痛,那份心痛,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而他已失去光明的眼里流露出的无神的目光却是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身边的女孩身上。 尹和见到和秦怀在一起的是尘修,竟忘了将目光移开,但那道目光对上她的眼时,她却慌乱地躲开了。两年了,他应该不会记得她了,毕竟自他忘记她后,他也只见过她一次而已。虽然那个时候的他因为想不起她而觉得异常痛苦,但现在,他不会。 现在让他痛苦的人不是她,让他牵挂的人也不是她。 兰若惜察觉到此时的气氛有些怪异,赶紧打破了这样的气氛,笑道:“秦怀,有人找你呢。” 听到兰若惜的声音,秦怀有些尴尬地将视线从尹和身上移开,轻轻地点了点头。于是,兰若惜便引着尹和在另两人身边坐下了。 兰若惜入座后,直接坐在了秦怀身边,而尹和则坐在了尘修身边。兰若惜注意到尘修和尹和的头都是低着的,给她的感觉很别扭。她猜想也许尹和和尘修以前真的是互相喜欢着的,但现在和尘修在一起的并不是尹和,也不是当年和尘修来往最频繁的辛遥。 这样的见面的确有些尴尬,但尹和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秦怀,可是,兰若惜从未听他提及。 【兰若惜篇】 守在岁月的尽头 怎么也忘不了他眼波里的那一汪清泉,平静无波的眼里似乎将岁月看透,那样的淡然,那样的睿智,平静得似乎不存在般。然而,他的的确确存在着。 每次想到人与人之间的智商差距,兰若惜总是要感慨一番。她没有好的家世,但却有个温馨的家,虽说为了求学而远离父母,但有哥哥在身边陪着她,她对父母的思念之情不尽然全是伤感的。 与岑芹的相识只因刚入高中时的一次入学考试,她俩的分数是互补的,因此在同一个班的两人时不时地被老师拿来暗讽。两个女孩就这样认识了,并且在相处的过程中异常融洽。再次分班时,两人有幸被分到了同一个班,但就是在这一年,兰若惜遇见了箫尘修和秦怀。 最初,兰若惜并没有很注意秦怀这个人,即使这个人头脑好,但在兰若惜心里总觉得这个人不好相处,那样冷清的神情,似乎与这个吵闹的世界格格不入,他总是那样安静。秦怀的那份冷傲让兰若惜不敢靠近,反而是尘修的友善让兰若惜比较容易接受。接触久了,才发现箫尘修的背后有很多她不知道的故事,才知道他还有一个可以共同分享心思的人。那个时候,兰若惜才发现自己在知道事实后竟有一些失落,仔细忆及他和不同的女孩相处时的若即若离,让兰若惜顿时明白她也不过是那些女孩中的一个,不厌其烦的帮助她只是因为他的善良。他经历过什么,她不知道,但是,时常看到他望着窗外若有所思的茫然,她觉得心痛。 半年的时光,在箫尘修的帮助下,兰若惜的成绩有了起色,这令兰若惜欣喜万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向那个帮助她的人当面致谢。 冬日黄昏的天空灰沉沉,天空中已飘起了雪花,偌大的操场不见一个人影。兰若惜循着学校周边找了一遍,却没有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反而在光秃秃的林子里发现了一抹冷傲孤独的背影。 天地间一片寂寥,只听得见雪花“簌簌”落下的声响。那道单薄的身影隐在秃林里,说不出的孤独。雪花落满肩头,那人丝毫不在意,那样单薄的身子只裹着一件薄薄的风衣,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一样。然而,那道身影却一动不动地立在风雪中,抬头看着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兰若惜有些奇怪,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雪里的天空只是灰蒙蒙一片,高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就像空气中聚齐起来的尘埃,落入人间。兰若惜慢慢移动着脚步,不经意间,却看见那个人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安定祥和的笑,那一刻,那份清冷荡然无存。嘴角的笑是兰若惜在他脸上从未见过的,内心竟莫名地开始悸动,那份悸动时强时弱,冻红的脸开始发烫。她从来不知道,他真心笑出来是那样的令人安心。 半年来,她几乎没有和他说过什么话,只是在请教问题和谈论问题时偶尔交谈几句,但那都不是真正的他,她总觉得,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一直不敢靠近。 以后,每次见到秦怀,她总会想起他在雪中的那个笑,每每想起便会不自觉地红了脸,她竟然想再次看到那样的笑。 因为那份清冷,他总是被人说成是无情的人,他也从来没有否认过什么。但兰若惜却倔强地认为,他并不是那样的人,因为他有令人温暖安心的笑。关于他和祁馨的事,兰若惜也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她认为秦怀应该是在意那个已离开的女孩的,要不然不会在听到那个消息后的几天总是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也许,那位名叫“祁馨”的女孩对他来说,真的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但是,那张冷清的外表下到底藏着一颗怎样的心,兰若惜一点也不知道。 那抹绽放在雪中的笑,兰若惜没有再见到。他还是会笑,但他在人面前露出的笑容都是极浅极轻的,亦不会绽放太久,想再次看清时,那抹笑已消失不见了。 不知为什么,兰若惜在秦怀面前总是想要找寻那抹自己在不经意间看到的笑容。他似乎喜欢在午休期间,一个人去学校的人工湖边,那样静谧的时光,是他最需要的吧。那份静谧背后的忧伤在兰若惜眼里是那样明显。 午后的清风轻轻地拂过脸颊,坐在湖边的人捧着一本书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书本,风吹起页脚,他只轻轻地用手抚平,继续聚精会神地去看。那样安静,仿佛不存在般,兰若惜不肯靠近,怕打扰了湖边的人,她只是坐在一棵树下,背对着湖边的人,膝盖上的书不知被风翻到了哪一页,但兰若惜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怔怔地望着书本,神色茫然。 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昏昏欲睡的人睁开朦胧的眼,身侧已多了一重阴影。午后的阳光在他的身上流转,阳光映照下的脸说不出的明媚,只是,总是会觉得那张脸后掩藏的悲伤。 兰若惜弯起唇角,极轻极淡地笑了。 “你喜欢这里?”秦怀微微弯了弯唇角,目光却投向了身后的那片湖,漆黑的瞳孔是深不见底的忧伤。 兰若惜微怔,不曾想到他会这样问,一时竟不知道怎样回答。这里,兰若惜谈不上喜欢,只是,喜欢这份静谧,喜欢有他在的这份静谧。 “算是吧。”兰若惜低垂着眉眼,轻声答道。 秦怀有些惊讶于她的回答,但没有多问什么,举步正准备离去,兰若惜却突然抬起眼,急急地说道:“总觉得你笑得言不由衷。” 秦怀顿住了脚步,一脸惊疑地回过头,随即又淡淡地笑了,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你觉得怎样才不算言不由衷呢?” 兰若惜一时语塞,被秦怀直直的目光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急得红了脸,随口甩下一句话:“你自己应该清楚。” 说完,兰若惜别过头,不再直视秦怀的脸,脸颊越发红得厉害,再一回头,却不见了那道身影。兰若惜有些气恼,望着消失在丛林中的衣角,默然地垂下了头。到底还是她太唐突了,他那样一声不吭地离开,莫非是在生气不成。 然而,秦怀还是和之前一样,对她依然是之前的态度,并没有生气。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生活依旧平静而单调。 兰若惜怎么也没有想到高三这一年会发生那么多事。先是箫尘修莫名其妙地休学,接着又是秦怀因为失去了光明而放弃了学业,曾经在学习上帮助自己的两人就这样离开了,她甚至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她也不会知道,因为她并不是他们的谁。只是曾经的同学而已,甚至连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 好不容易熬到了毕业,兰若惜才惊觉自己已好久没有去过那家花店了,不知道秦怀现在怎样。 她从来只是在店外买花,没有踏进过这间屋子,但是,这一次,她希望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毕竟他帮了自己那么多。 然而,那间熟悉的花店早已失去了生机,再也不见了那些美丽可爱的花。那一刻,她心里突然很慌张,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然而,庆幸的是,这间屋子还是有人住的。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半掩的门,屋内没有人,她摸索着来到了屋后的院子里,屋后都是枯萎的花,只是远处那片梅林却格外惹眼,掩在丛林中的身影,依然那么孤独。她艰难地移动着步伐朝那道身影走去,却发现自己的步伐是那样沉重。她没想到自己对于和他再次见面竟是这样的揪心,也令她欣喜。四目相交的刹那,她默默地流下了眼泪,掩着嘴不敢哭出声。那双眼睛真的看不见了,没有焦点的双目一片茫然。 “秦怀……”兰若惜移开掩在嘴角的手,痛心地叫道。 秦怀怔了一下,微蹙的眉头似有解不开的疑惑。涣散的目光渐渐聚集到那个叫他的人的身上,深不见底的目光里仍是一片茫然。兰若惜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他不会认识她,不会知道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秦怀。”兰若惜故作镇定地走近了那个茫然不知所措的人,低声唤了一声。 “兰若惜……” 兰若惜本想直接告诉自己是谁,没想到对方却突然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她满脸惊愕地望着眼前一脸淡然的男子,依然清冷,却能让她感觉到之前未能感觉到的柔和。 “兰若惜?”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不哼声,秦怀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是我。”兰若惜低声应了一声,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谢谢你。”秦怀一脸感激地笑,顿了顿,再次重述了一遍,“谢谢你来看我。” 那是从认识秦怀以来,兰若惜和他谈话最多的一次。那时,她才知道他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已离他而去了。第一次,兰若惜为他做了一顿饭,当她把饭菜送到他面前时,秦怀是一脸愕然,而后,才淡淡地一笑:“谢谢。” 兰若惜笑了笑,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当目光落在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上时,神色瞬间黯淡了下来。梅树下,专心致志吃着饭的人突然停下了筷子,目光渐渐凝聚在兰若惜的脸上,兰若惜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刚才自己的确是盯着他看忘了形,但想到他不会看见,也没有在意。然而,那道射向自己的目光,分明在说他知道她在看他。这样想着,兰若惜顿时羞红了脸颊,默默地将头低了下去。兰若惜偷偷瞟了对面的人一眼,看到他在笑,再次端起碗筷,慢慢地咀嚼着。 兰若惜原以为他一个人住在这儿,不能好好照顾自己,怕他平时都吃不好。但看秦怀的样子,他并不像没能力照顾好自己的人,一个人在这儿,无依无靠,竟然会生活得这样好,兰若惜很纳闷,但不便多问什么。 举目望去,满院子的荒芜,兰若惜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想让这家花店再次开张,可以吗?”兰若惜满怀希望地望着秦怀。 面前的人顿了顿,平静地说道:“你看着办就好。”说完,依然慢腾腾地吃着饭。 兰若惜没想到他会这么容易就答应,满心欢喜地说道:“那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了。” 秦怀不做声,脸上没有一丝异样,任凭兰若惜在那儿欣喜异常。 兰若惜瞅了瞅秦怀的眼,看出他对此事一点也不关心,便没有多说什么,只一个人在心中策划着,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许久,秦怀放下了碗筷,满意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兰若惜随意地摆了摆手,突然想起他是看不到的,便收回了手。发现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谢谢”,心里知道他对人还是那样保持着一段距离,但她想要留下来照顾他,她根本不放心他一个人能在黑暗的世界里活得很好。 以后,几乎每天,兰若惜都会为秦怀做一顿饭,秦怀什么也没有说,只要她做,他就会吃。渐渐地,秦怀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有兰若惜在身边的日子。 只要有时间,兰若惜总是会过来秦怀这边,秦怀也听从兰若惜的建议,在她不在的期间,由秦怀自己处理花店的工作,秦怀没有拒绝,很快就答应了。 但是,兰若惜也只有利用放假的时间来帮助秦怀,她很担心她不在的时候,这个已失去光明的人该怎样生活。 兰若惜离开前,总会不厌其烦地嘱咐秦怀要好好照顾自己,而秦怀每次总是淡然一笑,让兰若惜安心。兰若惜很是怀疑像秦怀这样的人是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他几乎没有按照人类的生活习性在生活。 不会被饿死?兰若惜总觉得这句话有蹊跷。 为什么秦怀会有人类身上极少体现出来的淡定从容? 为什么秦怀总是将自己的心放在那片梅林中? 太多太多,兰若惜都不知道,而秦怀亦没有告诉她的意愿。秦怀不说,兰若惜也不会过问。毕竟是自己一厢情愿要留下来照顾他的,他什么也没说就答应了,她应当高兴才对。可是,因为秦怀的那份淡然疏远,让兰若惜时常觉得难受得紧。也许,在他心里,她始终是个外人。 时常会透过那张脸看到他的忧伤,兰若惜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忧伤?每次下雪天,他仰望的是什么,思念的又是谁,她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那抹立在风雪中的身影总是那样孤寂,那样傲然,绚烂的梅花在枝头傲然绽放,被冰雪覆盖的世界里,只有这样的红才是最耀眼的。在黑夜里绽放的红梅在雪光中格外耀眼,天地间,一片寂寥。 兰若惜时常觉得那抹立在风雪中的身影不属于这个世界,那样不真实,是她这样的手都无法抓住的。 兰若惜一步步走近那道黑暗中的身影,他看起来那样的单薄。兰若惜走到他面前,他抬起的头忽地低下了,双目似乎在看着她,但她找不到焦点。她解下自己的围巾,小心翼翼地围在了他冰凉的脖颈上,她不知他根本不怕冷。 “这么晚了,你……”漆黑的瞳孔里燃起了异样的光彩。 兰若惜笑道:“猜想你肯定会一夜不睡,就这样在院子里看雪。” 即使看不见,也还是会一如既往站在雪中。 秦怀没有再说什么,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许久,才道:“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了,不用为我这样辛苦。” 兰若惜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一心以为他要赶她走,心里很不是滋味,站在他身旁默默无语,然而,泪水已涌出眼眶。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先住在这里吧。”久久地,这句话在寒风中升起了一丝丝温暖。 兰若惜错愕地望着那人的侧脸,依然不见一丝波澜,那双眼睛悠远而飘渺。听到那句话,兰若惜忍住眼泪,使劲地点了点头。 在寒风中站得久了,兰若惜觉得自己的身体快失去知觉了,她不明白秦怀到底是怎样的体质,竟然可以在风雪中站这么久,而且一平如素,丝毫不被这样的寒冷侵蚀。兰若惜已冷得不停地跺脚,不停地搓手,正冷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双手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给包住了,兰若惜惊得抬起头,却不敢直视那张脸,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双手。 “进去吧,你在这里会受不了的。”秦怀一边轻轻搓着手掌里那双冰冷的手,一边轻轻地说。 “你为什么不怕冷?”兰若惜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真的是人类?” “不是。”秦怀淡淡地说道。而后,抬起头看着兰若惜,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她眼里的光满是震惊,他莞尔一笑道:“我不是人类。” 兰若惜已惊得说不出话,她的头脑一片空白。他那句“我不是人类”让她已忘记了思考,她也只是猜想,但没想到真的被她猜中了,但这样? 第 66 部分阅读 兰若惜已惊得说不出话,她的头脑一片空白。[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那句“我不是人类”让她已忘记了思考,她也只是猜想,但没想到真的被她猜中了,但这样的事实她还是无法接受。 他不是人类,那么,她之前为他所做的一切根本毫无意义。 根本毫无意义,为什么他还要答应她,任凭她在那儿做着自己的美梦?他根本不需要,而自己又是多么可笑。她根本没有资格站在他身旁,她只是人类。 兰若惜渐渐清醒了过来,一点点抽掉他手心里的温暖,凄然笑道:“那么,为什么还要我留下来?我留下来根本不能为你做什么?” 面对兰若惜的质疑,秦怀不知如何回答,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想要她留下来,只是因为习惯了,习惯了有她在身边。 “没有你,会不习惯。” 只是因为习惯了。 兰若惜笑笑,一脸坚定地答道:“我会留下来。” “谢谢你。”秦怀感激地笑笑。 兰若惜却移开视线,即使心有不甘,但,这是自己的选择,她会陪着他,直到岁月的尽头。 见过尹和,兰若惜才知道,秦怀是为了尹和才失去了光明。 “其实,你是喜欢尹和的吧。”兰若惜有些委屈,他从来就没有对她提起过。既然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他为什么还要接受她,还要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秦怀的沉默让兰若惜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他并没有否认,就是说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但是,想要留下来的人是我。”兰若惜逼回了眼里的泪水,望着一直沉默不语的人。 不管是箫尘修,还是秦怀,喜欢的人都是尹和,然而,秦怀是知道的,尹和喜欢的人只有箫尘修,偏偏箫尘修忘记了尹和。想起尹和的神情,兰若惜觉得自己比她幸运,因为秦怀还记得她。 “若惜,谢谢你能留下来。”秦怀感激地说了一句。 “我会变老,而你不会,到时候说不定会嫌弃我了。”兰若惜突然想起两人不同的身份,有些忧心地说道。 “不会。”秦怀笑笑,随手牵起了兰若惜的手。 “肚子似乎有些饿了。”秦怀突然说道。 “神袛不是不知温饱吗?”兰若惜随后反问了一句,却笑得一脸灿烂。 兰若惜知道,尹和在秦怀心中的位置谁也替代不了,但是,尹和不能为他做的,她都可以去做。只要能在自己短暂的岁月里陪着他,就够了。 【冰曦篇】 若只如初见 灵仙人逃出水遇城,冰曦并没有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 等水灵的婚事完了后,水遇城再也没有冰曦这个大城主,冰曦把水遇城的一切交给了原是少城主的水灵,由冰曦之前最信任的两名侍从帮助打理。 而水遇城内,谁也不知道冰曦到底去了哪里,只知道,大城主在将水遇城的一切打理好后,只说自己想要云游四海。 从此,冰曦的足迹便无人知晓了。但冰曦自己心里清楚,她所谓的“云游四海”只不过是个幌子,她真正想要去的地方只有灵幽谷。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灵幽谷,但冰曦仍担心会掉入这里的陷阱,然而,这一切比想象中的要顺利得多。冰曦兴高采烈地奔向灵仙人的住处,远远地,就看见灵仙人站在那棵古老高大的榕树下,似乎正在为那些人类的亡魂进行“往生”,冰曦不敢走近,怕打扰了正在施法的人。 这一刻,冰曦不再觉得那张充满稚气的脸满是天真,反而有了几分俊俏,冰曦看得入了神。他没有向之前那样将黑色的长发竖起,而是披散在肩头,将那张稚气的脸掩盖了几分,微眯的瞳孔里放出令人捉摸不透的光,是冰曦之前未能在他眼里捕捉到的光。一切完成后,冰曦看见灵仙人就那样坐在了榕树下,闭上双眼假寐着。 这样毫无防备的灵仙人在冰曦眼里,俨然已是那副天真的模样了。看着这样一张脸,冰曦突然很想逗弄逗弄他,还没走近,就扯开嗓子大叫了一声:“仙人弟弟!” 榕树下的那个人立马张开了眼睛,看到来人是冰曦,态度变得十分冷淡,别过头,极不友好地说道:“你来做什么!” 冰曦故意将他那张冷脸忽略掉,嬉笑着坐在了他身边,谁知那人马上坐了起来,像躲瘟神一样避开了她,冰曦依然不在意,知道他对她囚禁他的事还耿耿于怀,灵仙人如此忌讳她,冰曦自然是明白,但内心还是小小的失落了。 灵仙人冷冷地看了树下的人一眼,拂袖离开了,冰曦并没有追上去,而是看着那抹身影苦笑了一下。之后,才惊醒了一般,马上追了上去,拦住了灵仙人的去路,红着脸,问道:“你还在生气?” 灵仙人先是一怔,而后,换上一副冷冰冰的面孔,说道:“没有。” 冰曦眯着眼细细打量着那张憋红的脸,顽皮地笑道:“仙人弟弟,你撒谎也要注意不要让人发现得好啊。” 说着,冰曦捏了捏那张可爱的脸蛋,却不料那人狠狠地拍开了她的手,低叱了一句:“请自重!” 冰曦收回手,满不在乎地仰起头,轻飘飘地说道:“我就是这样不懂得自重的人,仙人弟弟不妨教教我该怎么做。” 看到灵仙人气愤的表情,冰曦很是满意,一只手更是肆无忌惮地在那张脸上流走,风情万种地说道:“你说,该怎么做?” “冰曦!”灵仙人气得闭起双眼,很是无奈地说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冰曦笑笑,心里自然明白他所指的是何事。他真以为她是他初次见到的那个人吗?那个她不过是她偶尔露出来的一面,真正的她是水遇城的大城主,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水遇城大城主。 从来就没有变过,只是他不了解她而已,是他太单纯。 冰曦笑得诡异,让面前的灵仙人不知所以,她勾上他的脖颈,道:“将我和锦斯城的计划透露给神界的是你吧。” 她笑得鬼魅,明亮的瞳孔里满是玩味的笑,灵仙人只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移开了,使劲将攀住自己的人推开了,十分气愤地绕过她走开了。 “这么快就厌恶我了吗?”冰曦眯着眼,轻声问道,听不出一点情感起伏。 灵仙人的脚步顿时止住,依然背对着身后的人,痛苦地闭起双眼,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向着住处的方向走去了。许久,冰曦才转身,那道身影早已不见了,她杵在那儿很久很久,都不曾移动过一步。 “真的那么在意她的所作所为吗?”许久,那声低喃被风声吞没,接着,豆大的雨滴落在衣衫单薄的人身上,雨中的人的衣衫已无一块干燥的地方。 冰曦就那样立在雨中,眼睛始终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她是多么想进去啊,但是,每次抬起脚步想要靠近的时候,她还是缩回了脚,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她在想着,他也许会打开那扇门,让她进去避雨。 然而,没有。 那扇门始终紧闭着,没有为她打开。冰曦的眼一直不曾从那扇门上移开,那双眼里已氤氲了浓浓的水汽,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冰曦艰难地移动着脚步,一步一步踱回到那棵榕树下,双目无神地看着水面上泛起的圈圈细小的涟漪,勾唇笑了笑。随手一挥,水面上不断地波动,而后,随着她手臂一点点向下压,水面又恢复了平静,雨滴仍敲打着水面,冰曦听着有些心烦,蓦地起身,快步走出了那片湖。但没走几步远,又折了回来,一屁股坐在了树下,闭目养神。她现在可是有些生气了,他灵仙人真的是太过分了,竟然将她扔在这样大的雨里,不管不问。 若真的只如初见般美好,又何来这诸多烦恼忧愁? 次日,阳光明媚,下了一夜的雨,河水也涨了少许,不似先前那般清澈。冰曦看着已失去清澈的河水,就很纳闷,不知道灵仙人是用什么方法将河水变得澄澈无比的。这样想着想着,却不知身前已投下一片阴影,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还在?”灵仙人看到那人浑身湿漉漉的,语气虽冷,但却满是关心。 冰曦懒得瞅那人一眼,随口道:“想赶走我吗?” 灵仙人的神色顿时僵住,眼中有挣扎的光,许久,才开口道:“这里不适合你。” 冰曦好像听到了一句十分好笑的笑话,蓦地抬起头,好笑地看着那人一本正经的模样,重述着他的话:“不适合我?”而后,她捋了捋耳边一缕湿透了的黑发,眯着眼问道:“还是不欢迎我?” 灵仙人别过脸,不敢看她眼里嘲笑的光,神色悲戚,一句话也说不出。冰曦见灵仙人在极力逃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慢慢绕到灵仙人面前,调笑道:“我的好弟弟,你还是不知道怎么疼姐姐吗?”看到灵仙人的脸色变得惨白,冰曦高兴地轻笑出声,围着他不停地走动,眼里的光飘忽不定,终于又在他面前站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又踢了那人一脚,眼里笑出了泪花,忽而,一掌重重地打在了那人肩上,那人却不闪不躲,生生地承受了冰曦的那一掌,嘴角沁出丝丝血丝。那些血流过嘴角,一滴一滴滴落在灵仙人的白色衣襟上,血花瞬间在衣襟上绽放。 灵仙人半蹲在地上,左肩上承受了那一击,疼痛开始漫延全身,他没有料到冰曦下手如此重。他低着头,看见冰曦的双脚离自己越来越近,脚步一声声叩击着他的心扉,让他的心疼痛无比。他干脆闭上了眼,但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就像直击在他的心上。他感觉眼前的阴影越来越重,有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自己的脸上,他不敢睁眼,也不敢抬头,不敢直视冰曦的眼。 冰曦的声音听起来满含不甘和愤怒,但语气很轻。 “凭什么让我这么难受!”冰曦抬起灵仙人的下颚,手上的力道很大,眼里冒着怒火,“凭什么要让我这样难受!” 灵仙人吃痛,睁开眼,仍是不敢将目光落在那张满是哀痛的脸上。他能感觉到她扼住自己的那只手的力道时大时小,最后,狠狠地推开了他,灵仙人不稳,栽倒在地,他很快从地上坐起来,看见冰曦已起身背对着他。那样清冷孤高的背影,在灵仙人眼里变得陌生,他几乎能听见她扯着唇角在笑。 她只是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许久,冰曦才缓缓地扬起右臂,在空中转动了几圈,灵仙人皱着眉头已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不祥的气息,他快速从地上站起,身后的河水已开始翻涌。灵仙人还没来得及赶到冰曦跟前,就见冰曦的右臂向着丛林的方向伸去,灵仙人顿觉不妙,心想她是想毁掉这里。果不其然,身后的河水已汇成一束束,在冰曦的指挥下,奋力地冲向丛林,那些树木受不住水流巨大的冲击力,纷纷倒下。不一会儿功夫,原本茂盛的丛林已是一片狼藉,树木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大片。 灵仙人愤怒地握紧双拳,几个箭步冲到冰曦面前,怒视着一脸畅快的人,低叱了一句:“冰曦,够了!” 冰曦先是怔怔,而后偏过头不理睬眼前的人,右臂突然缩了回来,水花顿时溅了两人一身。灵仙人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生气地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抬眼却看见冰曦笑得正欢,就像恶作剧成功后的孩子。灵仙人黑着脸,恶狠狠地瞪了冰曦一眼,冰曦立马收住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回视着他,冷声道:“生气了吧。” 灵仙人见她满不在乎的神情,心里越发气愤,但他仍极力忍住。他知道她已不是初次见到的她,她是冰曦,水遇城的大城主,不可能只是逗弄着玩玩,说不定真会毁了这里。他紧咬嘴唇,妥协道:“要我怎么做才好,冰曦?” 冰曦无害地笑笑,道:“好好疼我这个姐姐就行。” “怎样疼?”灵仙人黑着脸,极不情愿地吐出几个字。 冰曦眯着眼瞅着一脸不情愿的人,神秘地笑笑,轻点着灵仙人的额头,道:“自己想办法哄姐姐开心。”说完,清风般地拂袖离去。 灵仙人攥紧拳头,恨恨地望着那抹离去的背影,阴鸷的光在雪亮的眸子里闪过,忽而诡秘地笑了。最后看了一眼被冰曦毁坏的丛林,追上了冰曦的背影,在冰曦生后喊道:“好姐姐,等一下。” 冰曦听到那童真的呼喊,果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点白渐渐清晰,而后,一抹高深的笑藏进了笑意连连的眼里。等到灵仙人走近,冰曦若无其事地问道:“莫非仙人弟弟想好了如何让我高兴?” 灵仙人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却提到了另一件事上:“冰曦你以后别总是‘弟弟’的叫个不停,按年龄,本仙人毕竟比你年长。” 冰曦的脸上露出极大的兴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灵仙人见冰曦没有多大的反应,继续说道:“我的心智当然也不是小孩子的心智,所以,以后就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名字?”冰曦蹙起眉,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灵仙人沉思了半会儿,干笑了两声,道:“本仙人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本名了。” 冰曦不动声色地笑笑,道:“仙人弟弟,你的那点心思是瞒不过我的。你是想以身相许,然后再想办法对付我,是不是?” 冰曦秀眉一挑,继续笑道:“想让我换一种叫法,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再为难你了,是不是?” 灵仙人听得目瞪口呆,不知道冰曦脑子里到底在思考着些什么,他可是压根没这么想过。虽说在水遇城里提过一次,但那不过是为了让冰曦收手。现在,他早已没有了这样的心思,冰曦竟然认为他是这么想的,这让他情何以堪? 见灵仙人不说话,冰曦冷眼看着眼前的人,道:“好弟弟,姐姐是喜欢你,但是,可不要你。” 灵仙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道:“冰曦,你想多了,我不过是想让你尊重我而已。” “是吗?”冰曦仍是不信,随后问道。 灵仙人郑重地点了点头,给了眼前的人一个鄙视的眼神。冰曦顿觉尴尬无比,迅速背过身去,脸早已烫得不行。 是她想多了吗?在水遇城他灵仙人不是提过吗?那个时候,他不是想用那样的方法劝自己收手吗?现在不是一样想用那样的方法吗? 是她太看低他了,以为这个家伙的心智真的只是小孩子的心智,不想还是被他那张脸给蒙蔽了。她不相信他只是想要得到她的尊重。她喜欢叫他“仙人弟弟”,不想再改口。 “冰曦?”灵仙人绕到冰曦面前,见冰曦愣着,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轻唤道。 谁知冰曦竟气愤地拍掉了在眼前不停晃动的手,别过了脸。灵仙人得意地笑笑,道:“是你自己会错了意,现在觉得尴尬吗?” 冰曦依然将头扬得高高的,对灵仙人的话置若罔闻,只从鼻子里轻轻地哼出一道气。灵仙人却敛起了笑意,随着冰曦的目光看向了远方,轻声道:“其实,冰曦现在这样让我想起了第一次你来这里的那段日子,虽然让人生气,但是真的很高兴,一直一个人在这儿,心情没有多大的起伏,你的出现打破了我原本平静无波的心绪。” “只是,看到你做为水遇城城主所做的一切,我真的很气愤,我不相信你真的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子。那段时间,真的很痛苦,不是因为被你囚禁失去自由而痛苦,而是觉得曾经的你离得好远,”灵仙人看冰曦一脸的讶然,继续说道,“所以,我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对于你身上到底背负着怎样的使命更是一无所知。最后,我想的就是逃出来,心想,也许你在发现我不见了之后,会猛然醒悟。” “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在向我表达爱意?”冰曦嘴角泛出笑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问道。 灵仙人背起手,仰起头高傲地说道:“在此之前,我都说过要娶你了呢。” 灵仙人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人,不料自己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里,头顶传来那人得意的轻笑:“好弟弟,终于知道怎样疼姐姐了呢。” 灵仙人拼命挣扎着,他越是挣扎,冰曦将他抱得越紧,不高兴地说道:“莫非你还在生气?” “没有。”灵仙人在她怀里嘟哝了一句,脸颊烧得通红,这样被冰曦紧紧地抱着还是第一次,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早知道,这个人会是这样的反应,就不该说出那些煽情的话了,害得自己这样狼狈。 冰曦似乎意识到自己令怀中的人难受了,蓦地松开了双手,灵仙人得空,赶紧抽离她的身体,贪婪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通红的脸颊慢慢恢复成正常的血色。等他的气慢慢缓过来,抬眼却看见冰曦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的脸顿时又红了。冰曦看着他那张脸,顿时心花怒放,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使劲地揪了一下,灵仙人吃痛,有些委屈地看着冰曦,突然笑得一脸阴诈。趁冰曦不注意的时候,他赶紧将眼前的人横抱起,看见冰曦一脸的惊慌失措,他露出了胜利的笑脸,得意地说道:“本仙人还以为你不会脸红呢。” 冰曦被这样取笑,更是生气,使劲捶打着那人,低叱道:“你放我下来!” “不放!”灵仙人赌气般的说道。 如此干脆的回答。 冰曦眯起双眼,眼里露出狡黠的光,看到近在眼前那张快要滴出血的脸,一只手轻轻抚上那人的半边脸,那人明显一惊,冰曦轻笑道:“仙人弟弟,你就不怕姐姐轻薄你吗?” 灵仙人傻愣愣地抱着冰曦站了半会儿,突然蹲下身将冰曦轻轻地放在了地上,双手仍扶着冰曦的身子,冰曦的双手也搭在他的肩上,他的左肩上有她打伤的痕迹。 灵仙人像想起什么严重的事情,垂着头对冰曦说道:“冰曦,你真的不要我?” 冰曦眯起眼不明所以地打量着眼前像是受到极大打击的仙人,稚气的脸上有了朦胧的忧伤,冰曦笑着抚上灵仙人的脸颊,没想到他那么在意她之前的话。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露出一脸狡黠的笑:“只要好好疼姐姐,姐姐就不会不要你。” “嗯。”灵仙人重重地点了下头,将冰曦抱得更紧了。 他现在才意识到,曾经的冰曦一直都在,那个只在他面前出现的冰曦仍是如初见般。 【晨曦篇】 化作黑鸦常伴君 在血色火光中,他笑着对她说:“因为你很美,死了怪可惜的。” 她是人类,而他是魔。 她知道他只是因为这张脸而留下了她,但是,她却在他的温柔里沉沦,从来不知道魔也能这样温柔。但是,她知道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她,对他来说,她不过是他的俘虏,供他寂寞无聊时消遣罢了。 她叫晨曦,是微光里的那一道柔和的光,然而,他的出现,让她不再柔和,她那一点点的光辉已被吞噬,她只是活在黑暗中的人罢了,再也看不到生命的曙光。 她一度认为魔是没有真爱的,然而,他却爱了,爱得那样绝望,那样深沉。那一刻,她便知道,她从此失去了他,他偶尔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她选择了死。但是,她并不是真正的死去,她想要更加地靠近他,一直伴着他左右。 所以,她选择了将自己的灵魂附在一只黑鸦身上。这样,她就能时时陪在他身边了。在他身边,她是独一无二的,她是那群黑鸦里唯一一只没有被施咒的黑鸦,他待她自然和那群黑鸦不一样。 当他第一次认真地盯着她的目光看时,他突然说以后就叫她“瞳”。没想到,他会给自己身边的黑鸦取名,而这只黑鸦正是她。如果是他给自己的名字,她当然喜欢,但是,他喜欢他叫她“曦”,生前他不曾叫过自己的名字,他想现在听他这这样唤她的名字。 当她努力在地上啄出“曦”字后,她听见他轻声念了一声,眼里露出惊诧的光,也许,那个时候他想到了曾经也有一个叫“晨曦”的女子。 从他的目光里,她知道已死去的女子并没有真正从他心里褪去,他还是记得她的。只要记得,就令她格外满足了。 从此,他总是唤她“曦”,总是那样轻柔的叫唤,她再次沉沦在他的温柔里。 那个时候,他爱的天使已不在,但是,她还在,她还在他身边一直伴着他。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总是悲伤,她知道是因为他的那个她已不在了。 因为她是唯一一只没有被施咒的黑鸦,他有什么事情总是交给她去做,而她也取得了他的信任,他曾说过她就是一只通人性的黑鸦,似乎特别懂得他的心思。 她总是喜欢停在他的肩头上,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脸,他也不反对,似乎也很喜欢她这样做;而他却喜欢往她身上吹起,她总是会缩着头,他的气流遍全身,全身一阵酥麻。有时候,他也会轻轻地斥责她别太调皮,要她听话,但是,他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脾气。她也没见过她发过脾气。 天使忆落死后,他一直待在恶魔谷内,只是偶尔会让她打听现任天使的动静。 那个名叫皎翎的天使初次涉足恶魔谷,最兴奋的人是他,她不知道他心中有什么打算,但是,她知道他对忆落天使仍然念念不忘。即使他绝口不提,她也知道他想要让忆落活过来。每次,进入封印着忆落灵魂的洞窟,她都会在他身边,也知道了他的计划。 所以,当他对皎翎说出要那个天使做他的黑天使时,她就明白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是否会因为天使的那缕魂会将自己净化,他已经不打算回头了。这是从忆落天使死后,他就决定了的事。当然,只要是他想要做的,她都会站在他身边。 为了让天使甘心做他的黑天使,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在那位风城主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切就按他所想的在发展。只要拿风城主的生命威胁那位天使,他的计划就完成了最初的一步。 但是,他并不想取走那位天使的性命,反而想要帮助那位天使逃脱童铃的诅咒。“血的祭祀”是他帮助那位天使的第一步,他也只是交代她好好盯着祭祀者的一举一动。 她不知道他是否对那位天使也怀有不一样的情愫,为何他要用自己的生命施用那个可怕的咒术——一荣俱荣,一损则损。 在他尚能控制祭祀者的时候,他却放任祭祀者,她曾经也很疑惑。但是,她不能问,即使他能听懂黑鸦的语言,她还是不敢问。 看着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她很着急。但是,在复活忆落天使的那天,他突然变得十分精神,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祭祀者的血瞳记得送到皎翎那儿。” 她不知道那对血瞳对那位天使有什么用,但是,她不甘心他总是为那位天使着想。明明知道“血的祭祀”会让他死,他却仅仅为了帮助天使摆脱童铃的诅咒而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交换。 他最初的想法不是让忆落天使活过来吗?那个时候,他不是也认为现任天使是生是死不是他关心的吗?为什么到最后一切都没有按照他的初衷行事呢? 只要他不放弃自己的生命,祭祀者是可以被他控制的;而他却选择了让祭祀者活下来,选择留下祭祀者的那对血瞳。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忆落天使是不愿意再次活过来的?最初的他坚持要让她活过来,是不顾一切后果的,为什么到最后一切都改变了? 他追随着忆落天使再次死去了,而她也从死去的祭祀者身上取到了那对血瞳,送到了那位天使身边,也从祭祀者身上找到了封印着他的灵魂的“魂之玉石”。 他交给她的任务完成了,而她活着的意义是不是没有了? 每次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看到挂在脖子上的玉石,她又迟疑了。如果死了,就再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想他了。她知道,那块玉石里,和他同在的还有忆落天使的灵魂。她至今都不知道,在那间石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离开前,是抱着必死的心情离开的吧,为了能和忆落天使在一起,他选择了死,而生前却仍在为那位活着的天使努力着。 黑冥…… 深深的思念已溃烂在心里,一声凄厉的叫喊在黑夜里响起。 “曦……” 想起他低低地唤着自己的名字时,眼里宠溺的笑;想起他伸手抚摸自己的毛发时,眼里温和的笑;想起他轻轻地吹弄着自己的毛发时,眼里轻柔的笑。想起她静静地栖息在他的臂弯里的安心;想起她轻轻地啄着他的嘴角的甜蜜;想起她时时盘旋在他周围的满意。想起他和她的种种,才发觉这样的时光还不够,她比较贪心,想要一直守在他身边,即使他看不到自己的存在,即使他只将自己看做一直丑陋的黑鸦,她也想以黑鸦的姿态守在他身边。 黑夜中,脖颈上的玉石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栖息在枝头的黑鸦惊得展开双翅,低头看着挂在胸前的玉石的蓝光越来越强,一缕幽蓝的光芒慢慢地溢出,最后在她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那是她熟悉的轮廓。她想叫他“黑冥”,但发出的却是难听的叫喊。 黑冥…… “曦。”面前的虚影轻柔地唤了一声,慢慢地向她伸出一只手臂。 她迟疑着,展开的双翅一点点收拢,静静地望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臂,突然起身,展开双翅飞向那人,她的双爪刚一碰到那个人的肩,眼下的人却碎成了一片片,她极力扇动着双翅,围绕着那些光片不停地嘶叫着,眼眶中涌出了两行透明的液体。 不是梦!不是梦! 她在内心一遍遍地呼喊着,然而,那道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黑夜中响彻着痛苦的哀鸣。 她想起自己面对和他拥有相似的脸的祭祀者时,内心的惶恐与不安,她知道那个祭祀者不是他,但是,在取走祭祀者的双瞳时,她好害怕,好害怕自己在伤害的人是他,而不是祭祀者。但是,想起他最后的嘱托,她还是鼓起勇气取出了那对血瞳。 她想她此刻的喉咙已哑了,再也发不出声音了,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像失去重力般不受自己控制地往下掉,脖子上的玉石不知掉在了何处,她再也找不到了。 第四部 第七卷 天使重生 第148章 怜初与澨忧 百年前,东海发生了神袛灵魂遗失事件,经过调查,文瑶家族终于查出遗失的灵魂就是破碎的天使之魂和上一任天使的灵魂。 当文瑶家族将这件事禀告神界后,神界立即展开了调查,仍是一无所获。灵魂遗失一事,之前从未发生过,神界对窃走天使灵魂的人一点头绪也没有;对于窃走神袛的亡魂,答案只有一个,就是令这个灵魂的主人复活。但是,没有完整的天使之魂,企图复活那个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此,神界对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是命与亡魂生前关系亲密的人继续调查此事。当然,凭着对天使灵魂的感应,这一任守护天使怜初也负责调查此事。 但是,窃走天使灵魂的人似乎有意不让人发现一样,至今,窃走天使灵魂的人都不知道,而且窃走的灵魂的气息是那样微弱,要找到谈何容易。另外,想到皎翎可能会因此而复活,大家也对这件事抱观望的态度,大有纵容此事发展下去的趋势。只有尹和在听说皎翎可能会复活后,露出了悲戚的神情,而听到大家都希望能借此机会让皎翎复活,尹和也无话可说。只是,她始终担心让皎翎复活对皎翎来说是一种折磨,这样对皎翎并不公平。也许,皎翎根本就不想再活过来。然而,在内心深处,尹和还是说服了自己,她也想要再见到皎翎。 至于皎翎能否能活过来,大家抱的希望都不大,只是仍有所希冀。 其中对这件事最热衷的要算怜初了,她很想亲眼见见自己的前辈。而且,从那些人那里听到了有关前任天使和现在的风城主的一些事,她很好奇是怎样的女子能让风城主这样念念不忘。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澨忧竟然都不来找她了。不就是知道了自己的父亲和前任天使的一些往事吗,还不至于冷落她这个无辜的天使吧。 怜初越想越气愤,既然澨忧不理睬她,她也不必理睬他。 得空的时候,怜初总是喜欢往花圃跑,她也知道澄寒也喜欢往那儿跑。 前段时间,尹和又吵着想要学音律,但每次都是半途而废,澄寒每次都笑她唯独在这件事上没有耐心,尹和总是不以为然。 怜初知道澄寒很喜欢尹和,但是,尹和似乎还是忘不了心里的那个人,即使100年过去了,那个人类早已化作尘埃,她还是对那个人念念不忘,就算不提,怜初还是能感受到尹和的心情,要不然不会时常觉得亏欠澄寒的情谊。 怜初还想不通一件事,为什么当初自己称澄寒为叔叔时,他却执意要让自己叫他的哥哥?就算他怀念的是前任天使,但是,他还不至于将怜初当做他曾经辣文小说网的妹妹。无法,怜初只好在心里默认了这个“哥哥,”但还是直接称呼其名。 即使想不通很多问题,怜初也不在意了,因为大家是真的很喜欢她。 怜初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花圃了,她知道这个时候澄寒和尹和一定在一起,自己去不过是想看尹和吃醋的样子,虽然尹和不是真的在吃醋,但是,她喜欢看尹和那样的脸。 远远地,怜初就看见花圃的亭子中有几抹人影,走近,她似乎看清了除了自己想要见的两人外,还有自己极其不想见的一个人——澨忧。 怜初的到来,令凉亭中的三人频频回过头来看她。澄寒和尹和都笑脸相迎,只有一玄黑衣袍的少年摆着一张臭脸,极不友好地瞅着来人。怜初先是朝澄寒和尹和甜甜地笑笑,但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时,冷哼了一声,然后高高地仰起头,睥睨着那个正冷眼瞅着自己的少年。 “我先走了。”许久,玄黑少年才对尹和和澄寒有礼地拱手道。 澨忧经过怜初时,在她身边停留了数秒,用只有两人听得清的声音在怜初背后说道:“你还是应该缩着脖子躲在壳里,这样才像你。” 听清了澨忧的话,怜初气愤地握紧了拳头,一转身,那人的身影已走远,只留下一串串得意的笑声,这令怜初更是气愤。 缩着脖子躲在壳里的不是乌龟吗?他竟然敢绕着弯骂她! 要不是顾虑到身边还有两个自己最喜欢的人,她一定会追上去,绝不轻饶那个敢骂她的人! “怜初。”看到眼前的女孩气红了脸,尹和小声唤着女孩的名字。 怜初看到尹和的笑,脸色很快缓和了许多,刚才的不快也被自己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是忍住气问道:“澨忧来做什么?” 尹和望了澄寒一眼,看到澄寒只是无奈地笑笑,她轻斥了一句:“你来跟怜初说说。” 尹和说完,轻咳了几声,怜初吓得赶紧握住尹和的手,一脸的关切:“不会是寒毒又发作了?” 尹和笑笑,轻敲着怜初的头,道:“你咒我呢,哪里就是寒毒发作了,只是上次发作没好完全罢了。” 听尹和这么说,怜初也放了心。想到每次尹和寒毒发作时那副苍白的面孔,就像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一样,每一次她都提心吊胆的,怕一个万一,她就再也见不到尹和了。可是,上次的寒毒明明已经好了的,怎么又说好得不完全呢?怜初只能想到一件事,她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澄寒,果然看见澄寒的眼中满是疼痛和悔恨的光。 “澄寒又惹尹和生气了。”怜初捉着尹和的手,激动万分地说道。 尹和赶紧握紧怜初的手,轻喘着:“你别怪他,是我爱跟他较真。” “他本就应该让着你的。”怜初的眼眶竟有些湿润了,“看着你那么难受,我也好难受。” 尹和望着女孩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这个女孩竟然这么在意她,竟然因为她而难受。她一时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握紧了她的手,感激地笑笑。 “莫非是因为皎翎的事才起了争执的?”怜初早有所察觉,“澨忧到这儿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尹和无力地点点头,不曾想到眼前的女孩竟是这样的聪慧,一眼就能洞察事情的前因后果。这样一颗聪敏的心于她不知是好是坏? 一阵风过,尹和禁不住又咳嗽了几下,怜初扶着她不停轻拍着尹和的后背,泪水已溢出了眼眶,轻轻地抽泣着。她真的好怕眼前的人会出事。 尹和听到哭声,抬起头,替怜初轻轻地拭去眼角的泪水,安慰道:“别哭,不会有事的。” 澄寒实在看不下去了,轻轻扶起坐着的人,道:“外面风大,还是进屋休息吧。” 尹和借着他的臂膀站? 第 67 部分阅读 澄寒实在看不下去了,轻轻扶起坐着的人,道:“外面风大,还是进屋休息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尹和借着他的臂膀站了起来,而后,又挣开了他扶住自己胳膊的手,挖苦道:“哪里就虚弱到这种地步了,让你如此费神倒是我的不是了。” 怜初知道尹和只有对澄寒才会说出这样刻薄的话,而尹和只不过是不想让别人真的认为她病得不轻,特别是不想澄寒也这么认为。 澄寒被尹和这么一说,心里更是不好受,前些天因为皎翎的事而意见不同,竟就那样和她理论起来,才害得她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但他不想尹和这样自暴自弃,虽然她体内的寒毒没办法解除,只要她心平气和,还是可以压制体内的寒毒的,偏偏她对过去的事还是不能释怀,较之前更是多愁善感了几分。 “怜初,你先回去,我和她有话要讲。”澄寒看了看尹和,又看了看怜初。 怜初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到澄寒不容辩驳的神色,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了尹和,悻悻地离开了,离开前还不忘向亭中的两人看一眼。 等到怜初离开,澄寒才走近尹和,叹道:“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尹和闭上眼,没有说话。 “你还是怨他的,到最后他都不能记起你。”澄寒兀自在那儿说着,眼里的悲伤流转,“你最后见了他,就不再去看他,是因为他对你说了什么吗?” 尹和的眼角渐渐流出几滴清泪,心中的悲伤无法言说,受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想起那个时候在梅林里,他单独和自己说的话,她就心痛无比。 原来不是忘记,而是不想记起。 ——见到你总会心痛,但是,却不敢想下去,突然就害怕想起你。 她的尘修哥哥是真的想要忘记她,就算童铃没有将那段记忆封住,他还是打算忘记她。当然会不甘,甚至会气愤,但是,那是尘修哥哥自己的选择,她根本没有资格计较什么。 “尹和,不要为难自己了。”澄寒的声音将她带回了现实中。 尹和转过身怔怔地望着澄寒,痛苦地摇了摇头,而随即又点了点头。 澄寒知道她根本不可能会忘记箫尘修,即使一百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记得他。而自己看着她这样受苦,心里更是不好受,看着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寒毒一天比一天深入,他又何尝不害怕会失去她?他只求她好好地爱惜自己。 怜初从花圃出来后,一路上都有些闷闷不乐。一天之中就发生了那么多令人不愉快的事,她担心尹和的寒毒会更加严重,到时候真的会…… 想着想着竟入了神,不自觉地流出了泪。意识到自己太过投入了,她赶紧擦干了眼泪,将脑中那些不吉利的想法排除干净。可偏偏自己流泪的时候,要碰见那个讨厌的人。她只是随便在花圃里逛逛,没想到澨忧竟然也没有离去,而是站在那片百合花田中,正笑着看着抹眼泪的她。现在如此慌乱的她在他眼里,应该是可笑的吧,竟然就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了。 那个绕着弯骂她的人,现在肯定又会嘲笑她一番吧。 见到那个人,怜初想掉头就走,谁知那人马上跳到了她面前,靠近她,细细地瞅着她的那张脸,无比惋惜地叹了一声:“你只有哭的时候才让人有一些好感吗?” 怜初不由分说扬起手就想扇他的耳光,但手却在半空中被截住了,他将她拉近了几分,一直盯着她的脸,神情有些古怪,轻声道:“只有哭的时候才是楚楚动人的。”说完,粗鲁地甩开了她的手,得意地说道:“想看你哭。” 怜初觉得委屈,他总是这样欺负她,如果她比他强一些,哪里受得了他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态度。而他又说想要她哭,这个人不是变。态,就是存心跟她过不去。 想看她哭是吧,她正想好好哭呢,既然想看就看吧。 心里的委屈一股脑的涌出来,眼泪再也止不住,一个劲地流,等到哭累了,她才狠狠地抹了一把泪,恶狠狠地盯着那人说道:“高兴了吧!” 怜初都懒得看他,而殊不知澨忧看她的目光是爱怜的。 “怜初。”澨忧轻声唤着她,让怜初有些受宠若惊,她赶紧回过头,那人的双手居然捧起了她的脸,轻轻地吻着她的脸,而后突然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在她耳边吐着气:“怜初,你哭的时候,我会心疼,心是真的在痛。” “澨忧,你脑子没坏掉吧。”怜初有些胆战心惊地问道,却不敢乱动,她知道这个人认真起来很可怕,自己要是不由着他,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那个人听到她这么问,手臂的力道加大了许多,他身体的骨骼硌得她生疼,她不由得轻吟出声,那人却无动于衷,依然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说道:“我喜欢看你哭的时候的模样,只有哭的时候才觉得你需要被保护。” “澨忧,你先放开我。”怜初开始在他怀里挣扎,“疼……” 澨忧迟疑了几秒,还是放开了怜初,怜初得到自由,气焰也大了起来,不满地嘟着嘴,道:“澨忧,你这人真的是脑子有问题。” “刚才为什么哭?”澨忧却没头没脑地问出这样的问题,让怜初气结。 “不是你说想看我哭吗,我就哭给你看啦!”怜初没好气地冲他嚷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怜初发现澨忧变得沮丧,只听他道:“不是因为我吗?” 怜初现在只想远离他,她根本和这个人没有共同的言语。不知道该说这个人思想太奇怪,还是她自己太笨,跟不上他的节奏。总之,是不想理睬他。 她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149章 天使的声音 怜初,怜初…… 睡梦中,总有人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她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只听清了黑暗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声音。 不要—— 不要让我醒过来—— 醒过来—— 自从听了一些有关前任天使的事情后,怜初总是会梦见前任天使,但每次只能听见天使的声音,却看不清天使的容貌,她越是想要看清,梦中的天使离她就越远。醒来,梦中的一切又都忘得干干净净,只能模糊地记得有人对她说“不要——”。不要什么,她始终记不起来,但她却越发想要见到前任天使,不是她有多想看到前任天使,而是身体内的天使之魂想要她见到。体内的天使之魂似乎总在被召唤。她能感觉遗失的天使之魂就在附近,每次她想要靠近,总是被睡梦中的那个声音阻止了。 那声音是前任天使的声音。 虽然没有见过前任天使,但怜初确信自己在梦中听到的声音就是前任天使的声音。她总是在说“不要——” 不要—— 醒过来—— “怜初,不要让我醒过来。” 终于记起那个声音对自己说了些什么,怜初却茫然了。那个声音说不要让她醒过来,前任天使她不想醒过来。 但怜初的心却不能自己了,她一边想着不要靠近遗失的天使之魂,一边又想着要让前任天使醒过来。最终,她还是太好奇,说服了自己的心,允许自己靠近那缕天使之魂。 九月初三夜,是怜初出生的时刻,也是她意识最为薄弱的时刻。这天夜里,怜初已经能感觉到那缕天使之魂正在接近自己的灵魂,她已顾不了那么多,早已将天使的声音抛至脑后,迫不及待地向西山脚下疾驰。 这天夜里,一轮弯月发出清冷惨淡的光芒,浩渺的天空零星地散落着几颗星,疲惫地睁着渴睡的眼,黯淡的光芒给大地投下浓浓的阴影。夜色浓稠,在月色下疾驰的身影渐渐模糊。远处有人看到了那抹渐渐模糊的身影,正在沉思着。那个人坐在西山的顶端,看到疾奔而去的身影没入西山脚下便没了踪影,满是疑惑的瞳孔微缩,露出令人胆寒的光。 “怜初?”确定了自己看到了那抹身影就是自己所想后,玄黑少年立在山崖上,望着寂静的山脚,脸色沉重。[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玄黑少年内心疑惑无比,想要一探究竟,他不知那个天使在这个夜里突然来到西山脚下做什么。内心好奇,他循着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行至西山脚下,山脚没有一个人影,他不禁纳闷了,方才明明在山顶看见了那个身影从这里消失的,不可能会见不到人。又想起最近几天怜初都有些古怪,总是神情恍惚,他还取笑过她是不是中邪了,如今看来的确有这样的可能性。 就在澨忧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突然瞥见了前方的山石后面有微弱的白光在闪烁,他迫不及待地奔了过去。然而,那道微弱的白光突然变得强烈,像挣开了束缚般光芒四射,将上方的夜空照得明亮了许多。待澨忧看清后,他才明白刚才那个时候因为布了结界的缘故,所以才没有被他发现,现在应该是被那道光冲破了结界,细看之下,那道强光竟是一个人的灵魂。 “天使的……灵魂?”震惊之余,澨忧脱口喃喃。很快,他像意识到什么一样,脸色迅速变得难看,心里焦急无比。他确定那是怜初的灵魂,天使之魂竟然会被释放出来,怜初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怜初在进入早已被人布好的结界后,意识瞬间清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现在已是别人刀俎上的鱼肉,等着别人宰割,结界里竟然布了“离魂阵”。怜初知道已来不及了,敌人就是等着她来自投罗网。 暗处,似乎有人轻声唤着她的名字,那声叫唤一下子让她的身子跪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怜初,怜初……” 和梦里一样的声音,是前任天使在叫她吗?她已发不出声音,只感觉体内的灵魂随着那无波澜的声音被一点点抽取。她多想自己听不见那个声音,但是耳朵却异常灵敏,那样飘渺的声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头脑也异常清醒。 “怜初,不要让我醒过来。”那个声音似乎在乞求,“要坚持住。” 坚持住!对了,前任天使她并不想醒过来,一定是有人想要让她醒过来,才布下这个阵法等着她自投罗网。但是,到底是谁想要前任天使复活呢,就算违背灵魂主人的意识也要让那个人活过来? 体内的天使之魂已被抽离了一半,怜初知道只要自己坚持住,就不会有事,就有可能破了这个阵法。她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布阵的人想要在这天夜里引诱她来,因为只有在天使出生的这一天,天使的意识最脆弱,这样召唤灵魂,灵魂最易受到干扰。但是,她不会认输。 睁开眼,怜初才看清自己已跪在了阵法的中央,阵法外,有一戴着斗笠的黑纱人立着,黑色的纱布遮住了那个人的脸,她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孔,那张脸似乎是有意遮住的。看身形,怜初已确定那个人是个女子,但因为看不到那个人的脸,她根本无法看到黑纱后面隐藏着怎样的表情。 “竟然还有意识反抗呢。”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嘲。 说罢,那人也不再理睬怜初,悠闲地坐在了对面,捻起耳边的一缕发丝,慢悠悠地说道:“无妨,倒想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不要让我醒过来。” 天使并不想醒过来,所以,她不能这样放弃,但为什么意识渐渐模糊了,连视线也变得模糊。眼里除了看到那个模糊的黑影外,还看到山石后面走出一个人,纯白的衣衫在她眼里一点点放大,赤着的脚从衣裙里探出,一步步向她走来,那个人几乎是飘过来的,赤脚走在阵法里,没有一点声响。怜初艰难地抬起头,终于看清了立在自己面前人的面貌。 无风自舞的黑发称着苍白的脸也是十分美丽,半张的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悲哀,紧抿的嘴唇在一点点张开。 “怜初——” 小一秒,她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又有灵魂被抽离出来,但她仍努力睁着眼看着那张翕翕合合的嘴唇。 “不要让我醒过来。” “皎……翎。”怜初忍住身体剧烈的疼痛,在心里吃力地叫出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的名字,一咬牙,体内不安的灵魂终于平静了下来,然而,她已是大汗淋漓了。 终于放心了,她抬起头,看见皎翎对着自己露出了一抹轻柔的笑。她突然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不愿醒来?但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醒来后,一切都不是活着时的样子了,对于皎翎来说,一切都变了,她根本找不到可以继续活着的理由。 怜初也努力对着皎翎挤出一抹笑,但皎翎的脸色迅速变得难看,迅速转过身,挡住了她的身子。怜初转动着眼珠,在皎翎的衣裙后面看到了正冲进结界的玄黑少年。 “澨忧……”怜初想叫出那个少年的名字,发现自己根本发不了音,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她心里很不解,没想到澨忧竟然会找到这里,会来找她。 “看来是天使的灵魂冲破了结界,才让这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黑纱女子从地上站起,从容不迫地说道,透过黑纱,她的嘴角噙着一抹高深的笑,继而,偏过头对一脸茫然的皎翎说道:“皎翎,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你心心念着的那个人的孩子呢。” 听了黑纱女子的话,皎翎和澨忧都惊了一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皎翎似乎想透过眼前的人找到那个人的影子,然而,随后,她就闭上了双眼,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澨忧没想到眼前的白衫女子竟是他的父亲一直念念不忘的女子,不知为什么看到她那样悲伤,他竟一点也不恨这个女子了。 “皎翎?”澨忧不敢相信,已经死去的人竟然这样站在自己面前,他试着叫着那个陌生女子的名字,那女子依然无动于衷。 澨忧的眼里似乎有疑惑,他察觉到皎翎身后有人。他向旁走了几步,看见跪在地上的怜初,神色立即变得慌张。怜初知道澨忧已看见自己,心里万分着急,见到他,她的心已经开始乱了,如果他再叫出自己的名字…… 怜—— ——不要叫出我的名字。 初—— “怜初?”澨忧看见跪在阵法中的人,赶紧奔了过来,但他的脚还未踏进那个阵法半步,就被一道屏障给挡住了,眼里嵌满难以置信的光。 那声叫唤足以击败精疲力竭的怜初,她再也无力阻止体内的灵魂被抽离了,被撕裂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大叫了一声,被唤出的灵魂纷纷窜进皎翎的体内。怜初最后看了一眼被托在半空中的人,嘴角不知是哭是笑,闭上眼的那一刻,她知道前任天使皎翎已经复活了。睡梦中,反复嘱咐她的声音依然萦绕在耳旁。 ——不要让我醒过来。 她没有做到,让皎翎遭受这样痛苦的人是她。她没能完成皎翎的嘱托,如果没有天使之魂的注入,醒过来的皎翎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但是,因为天使之魂,她就真的醒过来了。从此,注定活在一场毁灭里。 倒下去的那一刻,怜初感觉自己倒在了一个人的怀抱,耳边不停传来那个人的呼喊。她也很想睁开眼,但是,真的睁不开。 让皎翎活过来并不需要所有的天使之魂,剩余的天使之魂会再次回到怜初体内。但是,再次醒过来的怜初却一句话也不说,看着眼前的天使,一句话也说不出。她没有睡多久,当灵魂重新回到体内后,她就醒过来了,只是醒过来后,心情变得异常沉重。这个世上不再只有她一个守护天使,她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归宿。 “对不起……”怜初的声音在发颤,看到皎翎面无表情的脸,她就知道她已经犯了错。活过来的天使皎翎不会再有爱,那样冰冷的目光,嘲讽的笑容让怜初的心寒了。皎翎明明嘱咐过自己不要让她醒过来的,但是,她却没有做到。皎翎的痛苦是她一手造成的,她已无力挽回什么了,知道道歉根本于事无补,但是,她心里不好受。 眼泪已溢出了眼眶,她却不敢哭出声。头顶突然传来澨忧的声音,怜初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躺在他的怀里。 “怜初,别哭,别哭。”澨忧抱着她,不停地说着。 “怜初,对不起。”澨忧突然在她头顶悲声说道。 怜初有些奇怪,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澨忧却继续说道:“是我不好,如果我不来,如果我不喊出你的名字,你的心也不会乱,也不会变成这样。” “澨忧……”怜初听得他这样责怪自己,心里不忍。她知道澨忧是因为担心她才追着她来的,她应该感激他,怎么会怪他。但他的声音听起来那样痛苦,她也不再哭了,而是用你手指指着他的心的位置,轻声问道:“这里,真的会疼吗?” “嗯。”澨忧捉住她的那只手,应了一声。 第150章 天使只有一个 随着澨忧的那声叫唤,怜初只觉自己的意识已随着那声叫唤飘远了,体内的灵魂又开始乱窜。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没能完成皎翎的嘱托。皎翎其实不想醒来的啊,她能感受到那缕亡魂在面对澨忧时的痛苦,那是天使曾经辣文小说网的人的孩子啊。 设在此处的结界已破,天使之魂在夜空中发出耀眼的光芒。无法安睡的人在抬头眺望远处的光芒时,便知那是从西山脚下发出的光芒,那里正在发生着什么,那是那些人心中都知道的结果。 他们知道,前任天使就要醒过来了。 西山脚下的光一点点散去,怜初感觉体内的灵魂已充实,她的灵魂只是为了唤醒皎翎沉睡的灵魂,等到皎翎的灵魂完全苏醒,她的灵魂就会充实起来。 倚着山石坐着的皎翎突然睁开眼,眼光扫了周围的几个人,她的目光落在那位黑纱女子的身上便不动了,平静无波的眼波里突然浮现一丝诡秘的笑,她缓缓地起身,赤着的双脚在冰凉的土地上落下,一步一步走向那位黑纱女子。那位黑纱女子一动不动,掩在黑纱里的眼睛放出精光,她笑着看着正向自己走来的女子,笑意一圈圈扩大。 皎翎走到黑纱女子面前,再也不动了,细细打量着蒙着面纱的女子,眉头时紧时松,突然冷冷地问道:“你的名字?” “呵呵。”黑纱女子轻声笑着,“小女子碧纱。” 皎翎只是笑,笑里藏着刀,轻声念着那个名字:“碧纱?” 突然,皎翎不笑了,目光一冷,手中已划出几道光,直直地逼向碧纱,碧纱只是站在那儿,嘴角噙着笑,任凭那些光将自己的身体击得粉碎。皎翎看着自己的脚下只剩下一堆衣物,她知道她根本没有伤到碧纱,那个女子早就逃走了,而且就在自己的眼皮下。 “天使大人,既然醒了,就好好享受活着的时光吧,不用想着要小女子的命。小女子也只是想要让天使大人活过来。” 碧纱轻飘飘的声音在山脚回荡,却看不到被黑纱裹着的女子。 澨忧从看到碧纱开始,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他想不起来,只是那女子的装扮、身形和声音都像他记忆中的某个人。那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黑纱女子说不定和眼前的是同一个人,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叫碧纱的女子绝不仅仅只是为了让已逝的天使复活那么简单,她一定有着更大的阴谋。 看皎翎方才的举动,澨忧也知道她想要杀那个人,但她似乎并不认识那个叫碧纱的黑纱女子,当然也不会知道碧纱为何要让她醒过来。但是,澨忧却从皎翎刚才的举动中看出了她并不想活过来。看着皎翎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和怜初的身上,澨忧不由得将怀中的人抱紧了,如果她不想醒过来,那么,对帮助她醒过来的怜初,她也许不会放过,而现在的怜初根本就没有力量去对付她。看到澨忧紧张兮兮的样子,皎翎笑出了声,她立在原地,歪着头问澨忧:“你喜欢怜初吗?” 澨忧并不回答她,只是警惕地看着她。皎翎依然笑笑,突然很想看这个人紧张的样子是否和她记忆中的那人一样,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清冷,语气也生了几分寒:“我活过来了,现在的守护天使是不是该让位了呢?” 澨忧感觉怀中人的身子瞬间僵硬,澨忧知道她刚才一直都在装睡,这里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她说她想睡会儿,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醒过来的天使,对于她没能完成前任天使的嘱托,怜初的心里有愧,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前任天使。 皎翎的话让澨忧的脸色惨白,他怒目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人,冷冷地说道:“你想怎样?” “天使只能有一个,你认为谁有资格担任?”皎翎笑着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没有资格的人可是你了。”澨忧突然冷冷地笑了,“你的心是不是被恨填满了?” 看到皎翎的脸色变得苍白,澨忧更是得意了,抓住机会,继续煽风点火:“对于一个已经不知道如何去施舍爱的人,她便失去了担任天使的资格。” 没想到他既然能看到自己的内心,皎翎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她本来就对守护天使这个位置没多大兴趣,那样说不过是想看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不过,她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他这样说无非是为了那个躺在他怀中的天使。 “你叫什么名字?”皎翎突然转移了话题,这已经是她醒来后第二次问及他人的名字了。 澨忧哪里知道她会突然问起他的名字,而且,她的脸上也没有了刚才的冷漠,反而有几分柔和,他很难想象,现在的她就是刚才那个心里只有怨恨的人。他看着她眼波里化不开的哀伤,突然觉得自己并不了解她,对她的看法也只是偏见,他只是听闻她和父亲的一些事就觉得很不开心,认为当初是她害得自己的母亲那样痛苦。但是,他忽略了当初父亲迎娶母亲时,她是怎样的感受。 然而,他并不同情她,虽然她可怜,但是,他不会同情她。已经醒过来的她,难免不会和父亲旧情复燃,到时候,母亲怎么办?澨忧看着眼前复活过来的天使,一下子想了许多,却忘了回答她那个简单的问题了。 她问他叫什么,是因为他是她喜欢的人的孩子,所以,才会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兴趣吗? 澨忧不知道她眼里那抹柔和的光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知道,她只是在透过自己看父亲。 “突然想起来了,怜初是叫你‘澨忧’,对吧?”皎翎的眼里突然放出一道明亮的光,嘴角的笑却是异常顽皮,澨忧又是呆住了。他突然很想知道父亲念念不忘的女子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曾经的守护天使,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皎翎看澨忧仍是呆呆的,不说话,以为他还在介意天使之位的事,于是,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天使只能是怜初。像你说的一样,我没有资格。” 怜初在澨忧怀里动了动,离开了他的怀抱,直直地看着那个笑得无所谓的人,轻声道:“我没能完成您的嘱托,您不怪我?” “怪你?”皎翎突然眯着眼一笑,一个纵身飞到怜初面前,蹲在她面前道,“我应该感激你。” “感激我?”怜初有些听不明白皎翎现在说的话,她知道皎翎现在一定很痛苦。 “还有,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那样的称呼真是遭罪呢。”皎翎的笑容也恢复了几分天真和率直。 怜初看到那张笑脸,点了点头,试着叫唤了一声:“皎翎?” “皎翎!?” 随着那声叫唤一起进入耳里的还有几重声音,皎翎不用看也知道那几道声音的主人。她的笑突然僵硬在嘴角,一寸寸地起身,一寸寸地转身,眼里已满是泪水。原来自己还是希望醒过来的,看到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她知道自己还是贪生的,想要一直看着那几张面孔。如果当初自己能活着,就不用一个人在冰冷的海底默默忍受一百多年的孤寂。 可是,有什么变了,她似乎再也回不到那些人当中了,没有一个人会像当初那样对待她了。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再也不能融进那些人当中了。哥哥也好,尹和也好,风也好,这些人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人了,而她却还活在当年的回忆中。哥哥不会向当初那样疼爱她,尹和不会像当初那样了解她,风也不会像当初那样喜欢她。看到这些人,皎翎才知道,她离开了一百多年,她回来是为了什么?她本不想醒过来的,但是,她还是醒过来了。 她想要叫出那些人的名字,却发现那些名字堵在喉咙里,让她说不出话,只能任泪水模糊自己的眼眶,然后,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对她说:“皎翎,你回来了。” 是啊,她回来了。 那个曾经最疼爱她的哥哥是否欢迎她回来? “哥哥。”终于,那声叫唤从喉咙里发出来了。 “傻丫头。”澄寒说着,已走向皎翎,将哭得伤心的人拥入了怀中。 靠在澄寒的肩上,皎翎看见了尹和正笑着看着她,但是,她的面色不是很好,还轻咳了几声;再看向默默不语的凌风时,皎翎的目光再也移不开了。那张脸还是一点没变,但是,多了她之前没见过的沉稳,他的眼里有哀痛的光在流转,她的回来一定令他苦恼了。 澨忧见突然出现在西山脚下的三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扶起虚弱的怜初,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但他的目光只在皎翎和自己的父亲身上流转,在两人的眼里,他看到了两人的深深的眷恋。特别是父亲的眼里有了他之前从没见过的情感,就算父亲看母亲的眼神也没有这样深深的眷恋,有的只是平静的爱怜,眼里的喜悦也是那样平淡;而现在父亲的眼里流过太过的情感,有深深的眷恋,深深的苦恼,深深的无奈,他知道父亲现在很痛苦,为自己不能像之前那样爱抚突然醒过来的人而感到痛苦。 澨忧突然觉得气愤,为母亲感到不平,他甚至怀疑父亲到底对母亲怀有怎样的情感,到底有没有爱,他对母亲是不是只是因为责任。 怜初看出了澨忧眼里的挣扎,她拉住澨忧的胳膊,小声唤道:“澨忧,不要……” 澨忧紧咬着嘴唇,低头看了看怜初,干脆甩开怜初的手臂,一个人走出了几人的视线,在经过凌风身边时,恨恨地瞪了自己的父亲一眼,然后负气般地离开了。凌风转身看着澨忧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只叹了一口气,转身却看见皎翎若有所思地望着澨忧离去的方向。 “风城主,你该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孩子了。”皎翎突然将目光投向凌风,揶揄道。 皎翎那样见外的称呼就像异变后的她那样称呼自己一样,那个时候的自己可以生气,可以和她理论,但是,现在,他却不能说什么,即使心寒,但还是为皎翎能看开而感到欣慰。 “我可不想无缘无故就被一个人恨。”皎翎望着凌风,一本正经地说道。 “皎翎。”澄寒扯了扯皎翎的衣袖,低叱道,“别为难凌风了。” “我没有。”皎翎甩开澄寒的手,颇为生气地道。 皎翎负气地走到一边,没有人再说一句话。怜初从澨忧离开后,就一个人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几个人的一言一行,似乎澨忧的负气离开伤到了皎翎。没有多想,怜初定了定神,想要去追澨忧。现在澨忧一个人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呢? 几人见怜初离开,只是看了一眼,便任着怜初去了。 一声轻咳打破了几人间的沉默,皎翎循声望去才想起自己见到尹和时,她的面色就不好。再次听到那几声咳嗽,皎翎便奔了过去,而早有人先她一步赶到了尹和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皎翎看着眼前所见的情景,突然神秘地笑了一下。看来,尹和算是接受了哥哥。 但皎翎却对尹和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无所知,凌风看出了皎翎的疑惑,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她中了寒毒。” “怎么会中寒毒?”皎翎急急地问道。 凌风担忧地看了皎翎一眼,现在她的眼里只有尹和,那样担忧的神情让凌风心疼,他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却听见皎翎再次问道:“怎么会中毒?” 皎翎已急得抓住了凌风的胳膊,不停地摇晃着,眼里急出了泪花。凌风不忍看她现在这副模样,只好安慰着她:“皎翎,别这样,不会有事的。” “风,尹和真的会没事吗?”皎翎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凌风。 “皎翎……”凌风轻唤了一声,再次说道,“不会有事的。” 皎翎似乎也信了,放开凌风的胳膊,马上奔到尹和跟前,抓住了尹和的手,那只手那样冰。她不停地搓着,将那双手放在自己的嘴边不住地呵着气,眼里的泪止不住地流。尹和看到皎翎急成这样,轻轻地笑道:“没事的,皎翎。” 皎翎像没听见一样,依然不停地揉。搓着那双手,急得眼泪直掉,还是澄寒笑着说道:“傻丫头,你这样尹和的病怕是不能好了。” 听到这句话,皎翎立马抬起头,将信将疑地望着尹和面无血色的脸,哭着问道:“尹和真的不会有事吗?” 第151章 不要去恨 怜初追着澨忧在西山顶上见到了他。黎明的微光打在那道孤寂的背影身上,显得清冷了几分。怜初静悄悄地走了过去,在澨忧身边静静地坐下了,却不说一句话,只是陪着他坐着。 察觉到身边有人,澨忧稍稍偏过头,见来人是怜初,便将目光移开了,低声问道:“怎么还有力气爬上来?” “不知道突然哪来的力气。”怜初瘪了瘪嘴,无所谓地眨了眨眼。 澨忧略带疑惑地看着怜初那副满不在乎的语气,肚里的火气又大了,干脆坐着不再理会她。他也是担心她的身体问问她的,谁知她竟然就是这样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将他的好心置之不理。如果是上来安慰他的,至少该说些什么,可是,她什么也不说。澨忧其实一直都不明白,在怜初心里,到底什么才是她关心在意的,她总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澨忧觉得这样待着,反而更压抑。他只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身边多了个人却不说话,让他的心根本没法静下来。对于醒过来的皎翎,他并不讨厌,只是看到父亲的眼神他就生气,那种眷恋他从未在父亲的眼里见过。他知道,父亲当年迎娶母亲也是为了那个天使,尽管这些年父亲对母亲的关怀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但是,他现在才明白,那些关怀也许仅仅是因为亏欠,仅仅是为了补偿。而母亲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其实母亲应该是明白的,明白父亲对自己的感情从来都不是爱。 如果,前任天使没有醒过来,也许,这样的生活可以继续维持下去,他也可以活在这样无知的幸福里。不明白也好,他要的也只是这样简单而平静的幸福。可是,他知道这样的平静已经结束了,他不想母亲受到任何伤害,不想看到母亲一个人默默伤心。母亲的伤心,这些年他都看在了眼里的,但他坚信,这样的平静不会被打乱。 “澨忧。”怜初突然出声打破了沉寂,“不要去恨。” 不要去恨? 澨忧眯着眼好奇地看着说出这句话的人,疑惑地重复着她的话:“不要去恨?” 怜初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不管是恨谁,这里都不会轻松。”她用手按了按心脏的位置,清亮的眸子里是悲天悯人的神情。 而澨忧看到她这样的神情,反而不屑,他轻哼了一声,道:“怜初,我不是你,不知道何为‘大爱’。” “如果把自己想成是当事人,你还会这样认为吗?”怜初反问了一句。 在澨忧眼里,这样认真的怜初不似平时那个迟钝的怜初,现在的怜初,就像可以轻易地看穿他内心的一切。他的爱,他的恨,他的不甘与不满,似乎都被她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看穿。 如果把自己想成是当事人,他还会这样认为吗? 如果他是父亲,面对醒过来的皎翎,他还会像现在这般负气吗?澨忧不知道,因为他不是父亲,也不是皎翎,他只是澨忧,只是他自己。他那样为别人想,那谁来为他想?就算皎翎醒过来并不是她自己的意思,但是,醒过来了,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会打乱。他不想之前的生活被谁打乱,谁都不可以。 他是澨忧,所以,他应该去恨。 澨忧的眼里闪过一道光芒,匆匆地扫了身边的人一眼,嘴角的笑似嘲笑,似同情,他瞅着怜初在黎明曙光下的脸,笑着问道:“怜初,你莫非不知道我是澨忧,不是别人?” 怜初先是一惊,而后淡然一笑,道:“知道啊,只知道欺负人的澨忧。” “你……”澨忧被气得说不出话,只能恨恨地瞪着那张沐浴在清辉里的脸,突然觉得恍惚,他好像并不了解怜初。一直认为,怜初就是那个又傻又笨、没头没脑、爱哭爱生气的人,但是,他忘了怜初还是为了使命而出生的守护天使。他所看见的怜初仅仅只是怜初而已,他从来就 第 68 部分阅读 初还是为了使命而出生的守护天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所看见的怜初仅仅只是怜初而已,他从来就没有意识到,怜初是为了爱和幸福而出生的守护天使。 她让他不要去恨,是因为她是守护天使,想要让世界充满爱,而不是恨。现在坐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守护天使,不是他所认识的怜初。想到这一点,澨忧突然变得极度不安,之前觉得压抑,是因为坐在自己身边的是守护天使,而不是怜初。不,也许,就是怜初,因为怜初本就是守护天使,只是他分不清而已。 澨忧渐渐感觉心绪不宁,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之前都没有意识到怜初的身份,他故意将那重身份忽略掉是为了什么。越想越觉得不安。她说他是只知道欺负人的澨忧,那么,他欺负的人就是怜初,而不是守护天使,但是,现在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到底是怜初还是守护天使,澨忧却糊涂了。 澨忧心里没了底,他试着唤了一声身边的人:“怜初?” 怜初淡淡地应了一声,问道:“什么事?” 澨忧摆了摆手,闭眼平定了一下纷乱的心绪。身边的人就是怜初,他一直都是叫她怜初的,这个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叫“怜初”的了。 “澨忧?”怜初很是担心地看着澨忧,小声说道,“我不是一次觉得你的这里有问题了。” 怜初指着自己的头,眼里的担忧十分明显,她想继续说下去,澨忧的一个眼神马上让她禁了声,不甘心地瘪了瘪嘴,但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眼里的担忧丝毫未减。澨忧看着她那种眼神,心里更是不舒服,好像自己在她眼里真的是脑子有问题。他不过是想确定她是守护天使,还是守护天使是她而已,还不至于被误以为是脑子有问题。 想了很久,澨忧觉得再追究这样的问题毫无意义,只要他觉得她是怜初就行。 “怜初,像你这样只为别人的幸福活着,那自己活着的意义何在?”澨忧眼里泛着炯炯有神的光芒,他很想知道怜初她到底是怎样想的。 谁知怜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为别人的幸福活着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我不是说这个,你难道就不会去恨?”澨忧急着追问道。 怜初有些不明白澨忧怎么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活着的意义就是她作为守护天使出生的意义,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澨忧到底想知道什么,怜初一点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说去恨?为什么想要她去恨? “怜初,我不是恨,只是害怕。”澨忧叹了一口气,望着渐渐明朗的天空说道,“真的好害怕这样的生活被打乱。” “澨忧……”怜初从来没有见过澨忧这样无助的表情,她不忍,竟流下了泪。 澨忧皱了皱眉,心口在微微地抽痛,那是为他流下的泪。 “真的是一天到晚只会哭的天使呢。”澨忧有些得意地调侃了一句。 “我是因为你才……”怜初转头却看见澨忧一脸的得意,突然将后面吞了回去,匆匆地抹干眼泪,掉头不说话了。 刚才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股莫名的悸动,见到澨忧那样无助的样子,她感到无能为力,但又于心不忍,眼泪竟那样流了出来。她果真是只会哭鼻子的人吗? ——怜初,你哭的时候,我会心疼,心是真的在痛。 怜初突然想起澨忧说过这样的话,也看到过他极力忍住痛苦的样子。又想到刚才自己哭了,他是不是也很痛苦?为什么会心痛?怜初想不明白,他真的很想问问他,但是,知道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意思,怜初也死了心,只好让这个疑问烂在心里。 看着那样落寞的侧脸,怜初的心也会痛。她不知道这种痛为什么比之前看到别人的不幸还要痛苦,但是,真的很痛。可是,她怕哭出来,怕澨忧的心又会痛。只要她哭,他的心就会疼。那么,只要她以后不哭,他的痛苦是不是会减少? 可是,这样压抑自己的情感,真的好痛苦,她真的很想哭。 “怜初,要哭就哭出来吧。”澨忧并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看来怜初真的以为她哭,他的心就会疼吗?她不知道只要她难受,他的心都会疼。 不过,怜初有这份心,他也很满足了。 “怜初,我没有恨,真的没有恨。”澨忧看着仍极力忍着不哭的女孩,笑了笑,靠着她坐着,拿她的手捂在自己的心口上,声音凄清:“怜初,在这里能感受到什么?” 怜初茫然地摇了摇头,澨忧依然笑着,本就不指望她能懂。但是,她为他难受,这就够了。澨忧静静地闭上眼,轻轻握着那只手,嘴角挂着知足的笑,轻喃着:“怜初……” 心会疼,但是,不觉得痛苦。 怜初茫然无所知,只能怔怔地看着澨忧一脸安然的模样,不知他为何会突然露出那样知足的神情。他说不会恨,不恨,只是害怕。 原来他也会害怕,也会无助。 西山顶上的日出很美,和在山脚看到的不一样。澨忧回过头,却发现身边的人竟然睡着了,虽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睡脸,但是,澨忧还是贪看眼前的一张脸。 又傻又笨、没头没脑、爱哭爱生气的怜初,才是他认识的怜初。 即使她不明白他的心为什么会疼,他也不在意。她的迟钝只会在他面前暴露无遗,所以才会觉得自己总是被他欺负。 “真的是很笨的天使。”澨忧忍不住捏了捏熟睡的人的鼻翼,那人只皱了皱眉,轻轻哼了一声,便又在他怀里睡去了。 “怜初,再不醒就把你从山顶上扔下去。”澨忧轻轻拍着怜初的脸,发现她并不是睡了过去,而是昏睡了过去,心里不禁着急起来。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可是,那人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依然枕着他的手臂沉沉地睡着。 他竟然忘记了,重新回到怜初体内的灵魂还没有和她的身体完全融合,而她又是在身体虚脱的情形下追着他出来的,陪着他在山顶坐了那么久。她竟然强撑了那么久,只是为了让他不要恨,不想让他的心太累。既然这么为他着想,为什么就不想想自己的身体? “真是笨女人!”澨忧咬着牙低声责怪了一句。 总是为别人活着,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样活着不是更累。怜初,这样活着真的好吗? 澨忧慌乱得不知所措,不知道她还有睡多久,醒来后又会怎样? “把她给我吧。”一声叹息在身后响起,澨忧没什么反应。 “相信我。”皎翎已蹲在了怜初面前,望着澨忧满是怀疑的眼,已伸手触到怜初的手臂。澨忧连忙将怜初往自己怀里抱紧,急急地说道:“别碰她!” “你不想让她醒过来吗?”皎翎笑道,“她的灵魂还在体内乱窜。” 澨忧将信将疑地望着皎翎严肃而平静的脸,没有再说什么,任皎翎触向怜初的手臂。澨忧看见皎翎的指尖泛出纯白的光芒,一点点渗进怜初的体内,等到光芒散尽,皎翎才收回手,轻轻捋了捋散在耳际的头发,闭眼深呼了一口气。 “我只是将自己的灵魂散了一些到她体内,那些魂会引导她体内的其他的灵魂与自己的身体融合。”看澨忧一脸的疑惑,皎翎知道他并不相信她。 “你有什么目的?”澨忧冷声问道。 “没有。”皎翎淡淡地答道,正准备起身离去,突然看着怜初的脸,眼里悲伤流转:“怜初和我也算是有缘人。” 澨忧还没反应过来,皎翎就已离开,澨忧望着那抹离去的身影,心里更是茫然了。他不是恨,只是害怕。 澨忧知道,皎翎来这里只是为了帮助怜初。 他不会去恨,但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不知道母亲知道前任已醒,会是怎样的感受。也曾听母亲提起过皎翎,只是母亲不愿向他说太多,每次只是淡淡地一笑而过。但从母亲的语气里他能听出,母亲曾经是喜欢皎翎的,而现在也觉得对皎翎有愧。 如果由他代替父亲补偿皎翎,也许,原先的生活就不会被打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第152章 澨忧的决定 怜初是在皎翎离开后不久醒来的,一睁眼看到澨忧欣喜的眸子,怜初有些莫名其妙。她不知道自己的醒来竟能让这个人这样兴奋,而且澨忧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里面多了一种情感,那是她经常从旁人的眼里看到的情感,但是,在澨忧的眼里看到欣喜中略带疼惜的眼神,怜初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怜初永远看不懂澨忧,他一方面表现得很讨厌她,一方面又表现得很关心她。但是,因为已经习惯了,所以从来没有多想。然而,怜初却恍惚觉得这样的感觉令她心慌,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这样不能自已的感觉令她很讨厌。 睁眼看到澨忧那双忽明忽暗的眼里流过许多情感,怜初突然觉得害怕,她赶紧从澨忧的怀里抽离出来,背过身,匆忙整理着身上的衣服,遮掩着脸上的慌乱,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慌乱,只是看到澨忧那样的眼神,她的心就不停地狂跳。澨忧看着怜初极力在遮掩自己的慌乱,开心地笑了,他还真以为这个迟钝的人会没有一点感觉呢。但是想到他接下来决定要做的事,他的心不由得揪成了一团,心,开始在这一刻动摇。 怜初想要走,澨忧看出她的动向,情急之下,迅速从地上站起,拉住了她的手腕,却找不到这样做的理由,看到怜初正疑惑着望着他抓住她的那只手,澨忧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自己却率先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面对怜初也会这样不自然,竟然会觉得尴尬。 他走得太快太急,怜初费了好大劲才追上他的脚步,使劲拉住了他的衣袖,急急地叫住了他。澨忧的脚步一顿,低头看着怜初急得通红的脸,眼神也变得悲凉,低低地问道:“怜初,你讨厌我吗?” 怜初的眼里满是不解的光,渐渐松开了澨忧的衣袖,两只手不停地搅动着耳际的发丝,苦想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地答道:“有时候很讨厌,有时候似乎不讨厌了。” “那么,现在呢?”澨忧不死心地问道。 怜初摇了摇头,但很快又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苦恼,手指不停地搅动着手中的发丝,脸更是急得通红,突然低低地说了一句:“只要澨忧不使坏就不讨厌了。” “使坏?” “就是欺负人,还绕着弯来骂人。”想起澨忧总是笑话她,就因为她的脖子短,就经常绕着弯说她是缩头乌龟。 怜初突然感觉脖子上一热,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覆上了她的脖颈,她赶紧缩了缩脖子,那只手也见势缩了回去,低低地笑着:“你不喜欢那样的赞美吗?” “哪里是赞美了,明明是在骂我缩头乌龟!”怜初据理力争道。 澨忧无所谓地眨了眨眼,笑道:“我只是想赞美你,谁知你偏偏要往那方面想。” 那样是在赞美吗?怜初见他不像在说谎,也信了,并未觉得他又是在取笑自己,也没有再多想什么。澨忧见怜初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的意向,只在心里偷笑了一下,觉得世上再也没有这样好骗的人了。 怜初是真的很傻啊,傻得让人心疼。 澨忧长久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突然垂下眼帘,低低地说道:“怜初,你真的什么也不懂。” 怜初觉得澨忧的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她不高兴地鼓了鼓眼,满不在乎地看了澨忧一眼,风一般地离开了,只留下一句:“我要去见见前任天使。” 澨忧还没能从刚才的事情中反应过来,怜初就已经离开了。他痴痴地望着怜初离开的方向,目光悲切,嘴角露出一抹凄然的笑。他望着那个方向,许久都不曾移开过视线,直到想起怜初离开前说过的一句话,他才恍如从梦中苏醒一般,急急地跟了上去。他知道,怜初会去临乐殿找皎翎,但是,他却不知道怜初找皎翎会有什么事。 按照澨忧的推想,他认为皎翎一定会回到曾经住过的地方——临乐殿,但是,临乐殿里并没有一个人影。他不知道刚刚醒过来的天使会上哪儿,只能想到一个地方。于是,澨忧便沿原路返回了。 花圃离西山脚下并不远,澨忧并没有直接去花圃,他想怜初可能在那儿,当着怜初的面,他可能无法下定决心要做那件事。他想要维持这样的生活,让父亲不会因为旧情而不顾一切地想要守住现在的天使,他必须要代替父亲在皎翎心中的位置。可是,做这样的决定却让他的心隐隐作痛,脑中总是浮现出怜初的模样。他明明不是那么眷恋着那个傻女人的,心口明明只是有微微的疼痛,那是他能忍受得了的疼痛。然而,现在的他却下不了这个决心,他舍不得她。他清楚得知道她根本不会因为自己的决定而伤心,哪怕是一点点的遗憾也不会有,可是,他还是开始在意怜初的感受。如果真的没有感觉,他的决定是不是不会伤害到她,他的心也不会因为她的难过伤心而疼了。 他只是习惯了她在身边,离不开的感觉只是因为他习惯了。只要时间久了,他对她将不会再有任何眷恋了。他决定了,要代替父亲好好地对待皎翎,不管那个醒来的天使是否接受,他都不会再改变。 就算他不能忘记曾经的心痛,他也不想破坏这样的生活。 从皎翎醒来的那一刻,从父亲再次见到皎翎的那一刻,澨忧隐隐约约觉得他的生活不可能再平静,他的家也不可能不受到一丝干扰。 他要的是父亲能一心一意对待母亲! 澨忧在西山脚下转悠了一会儿,也整理了一下混乱的心情。 花圃里极静,花香四溢的园里,朵朵花瓣在风中飞舞,从人的身边飘过,留下一丝一缕的香气。沉浸在花香中,澨忧猛然发现自己原来是不爱花的,只是因为某人一句“繁花纷飞的世界美得让人心疼”,他从此便喜欢在繁花凋零的时节体会那种美得心疼的感觉。 “怜初……”想起那个在花丛中奔跑的身影,澨忧仿佛觉得那个人就在眼前。他身后想要抓住眼前的那抹身影,却发现落入手心的一片粉红的花瓣。他摊开手掌,风一吹,那花瓣轻盈的身姿便一点点消失在眼前,澨忧追随着消失在天际的影子,久久地不肯移开视线。 默默伫立在花丛中,他恍惚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响,脱口而出:“怜初!” 来到他面前的人先是一愣,而后神秘地眯眼笑了笑,故作生气地说道:“我不是怜初!” 其实,澨忧在叫出那个名字后就从梦中清醒了,见到来人是皎翎,澨忧顿觉尴尬,但依然表现得若无其事。只是,皎翎的生气让澨忧很费解,就算他认错了人,也不至于让她生气。 “对不起。”澨忧无话可说,毕竟是自己认错了人,只好认错。 皎翎笑笑,歪着头审视着眼前一脸坦诚的人,笑道:“真想不出你和他会是父子,他那样骄傲的人是绝不会轻易向别人认错的,而你却比他坦诚多了。” 澨忧自然明白她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谁,他只是听着,不吭声,他不想听到她在他面前提起父亲,不想知道她对父亲还有着深深的眷恋。他知道,只要她放弃对父亲的眷恋,父亲也会放弃。 皎翎察觉到澨忧似乎并不高兴她在他面前提起那个人,他的担忧皎翎也能明白,他是怕因为她的出现而破坏了他所谓的“宁静的幸福”吗?但是,他竟然把自己想成那样的女子,那个会破坏别人幸福的女子! 如果她真要那么做,他又能怎样? 皎翎笑笑,托腮思忖了许久,才道:“你应该是忌讳我的,很不想我活过来。” 澨忧不置可否,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眼下嫣然而笑的女子,发现眼下的女子的神情有些怪,他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个寒战,不明白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她和怜初都是因为使命而出生的天使,但是,怜初的单纯她没有,在她身上,有着怜初没有的灵魂,她隐忍也坚强。从她的故事里,他只知道她是个在兄长宠爱里长大的守护天使,是个任性的守护天使,但是,她的命运让她改变了许多,那些变化是她身边的人也没能完全察觉到的。 澨忧的心思已完全放在了眼前这个醒过来的天使身上,他真的看不透她,她竟然将自己隐藏得这么深,现在的她到底打算做什么,澨忧隐约觉得不安。但是,他的这种不安很快因为皎翎的一席话而消失了。 “知道对于死去的人,复活意味着什么吗?”皎翎并不指望得到任何回答,依然自顾自的说着,“这具身体里的灵魂还活在百年前,它不属于这个时空,不想留在这个时空。但是,它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接受,更不想再次死去。然而,除了这颗心是真实的,现世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澨忧有所动容地看着满目悲切的人,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着皎翎闭上眼的瞬间眼角有泪滑过,他一惊,对她的痛苦竟也深有体会。她的痛苦,他能明白。 皎翎忽地睁开眼,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什么也没有了。” 什么也没有了。即使那些人还在,但是,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些人了。一百多年里,他们的生命里没有她,她的突然出现已打乱了他们多年来的平静。失而复得的感觉固然好,但是,却常常会患得患失,醒来后不久,她便觉得这个梦太不真实,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裂。虽然那些人还是爱她,但是,她感觉得到一切都变了味,因为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可能不会在这些人心里留下创伤。她心里有恨,恨那个擅自将她复活过来的女子,恨这个世上还活着的人,恨那已经变质了的爱,也恨她自己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但是,她不想再死一次,也不想活在这样漫无止境的虚无里,只有恨,才能填补这份无法填补的虚无。 她只能恨! 澨忧笑了笑,道:“你是恨父亲已经有了母亲吧。” 皎翎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并不否认,但她只是凄凉地笑着,眼里的光让人捉摸不透。忽而,她望着他笑道:“不可以恨吗?” 不,她有权利去恨,也有理由去恨! “我已经不是守护天使了,现在的我只是一具充满愤恨和不甘的躯壳。”皎翎望着面前一言不发的人,凄凉着笑着。 澨忧不动声色地望着她,更加坚定了想要代替父亲好好守护她的决心。她不能去恨,那样,痛苦的不只是她,身边的人也会因为她的这份恨而受到伤害。正是冥冥之中有了这样的预感,澨忧才做了这个决定了,看来,他的决定是对的。怜初说过,不要他去恨,他不会去恨,当然也不想让眼前的人去恨。 “既然活过来了,就应该好好地活着。”澨忧望着遥远的天际,幽幽地说道。 皎翎一笑,拍了拍他的肩,道:“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前辈,你竟然这样跟我说话!” 澨忧淡然一笑道:“你也只年长我几百岁而已。” 皎翎不禁哑然失笑,带着审视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那个满脸坦率的人,笑着问:“你是在同情我吗?” 澨忧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张惨淡的脸上,顺手摘了一朵花插在了皎翎的黑发上,皎翎有一片刻的失神;而澨忧只是笑着,云淡风轻地说道:“我只是想要守护这份宁静,只是想要替父亲守护你。” 皎翎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人,他说得自然,而且没有一丝矫揉造作,眼里的光清澈无比,没有一丝玩笑的味道。 想要替风来守护她吗? 皎翎稍微扯动了一下嘴角,头微微扬起,睥睨着眼前的人,道:“你怎么知道你父亲一定会因为我而舍弃你母亲?” 第153章 言不由衷 皎翎的质疑让澨忧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不相信你父亲?”皎翎轻笑着,故意逗弄着陷入窘态的人,“还是不相信你母亲?” 澨忧偷偷瞟了一眼笑得不怀好意的女子,感觉自己的心思就那样暴露在她面前。她那双灵动通彻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他的一切。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想法在也眼里都是卑劣可耻的。 是啊!他凭什么说要代替父亲守护她?他凭什么认为他一定能代替父亲在她心目中的位置? 澨忧瞅着眼前的人,没有说一句话。她那样不明确的态度,让澨忧有些心急。他现在只想知道答案! 定了定神,澨忧再次坚定地说道:“让我来守护你,你不愿意吗?” “你是认真的?”皎翎也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正色问道。 澨忧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皎翎惨然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可不想要一个心中有别人的人来守护我。” 皎翎的话让澨忧想到了怜初,他不知道该怎样放置那份还未成形的感情,如果让其烂在心里,也许对彼此都好。但是,为什么皎翎要提到这件事?他记得皎翎醒来后曾问过他是否喜欢怜初,当时,他没有回答,现在,他也不能回答。 “给我时间。”最后,澨忧沉声道。 皎翎没想到他下得决心这么大,而且是真的想要这样做。这样的倔性倒真的很想他的父亲呢。沉思了很久,皎翎才淡淡地说道:“那么,我给你时间。”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花茎上的花瓣,漫天花雨在寂静的苍穹飘荡,找不到下一个落脚的地方,只能随风飘浮,落在哪里便是哪里。 澨忧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样爽快,但也没有多想,他要的不过是这样的结果。只要她答应,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努力证明,她就会放弃对父亲的执着。 澨忧看了看那张毫无表情的苍白面容,有一时间的恍惚。他一直都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实想法,现在更是无法得知,当然也不会知道她答应得这样爽快的缘由。然而,皎翎只是想最后给自己一次机会,给自己最后一次忘记那个不可能得到的人的机会。如果这样真的可以忘记那个人,她也想考虑接受眼前的这个人。但是,她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对她没有任何情感,他的心里念着的大概是那位守护天使吧。可惜,那位守护天使偏偏不明白他的这份心,而他似乎也没有让自己身陷其中的打算。 她也不想去恨,也不想太痛苦。所以,最后一次,让她在活着的岁月里不再为别人活着,只为自己好好地活一次。 可是,心却在隐隐作痛,就像有什么被生生地从身体里割走一般。脑中挥之不去的始终是那张熟悉的脸。她突然发现自己这么做,也是想试探那个人的心,他真的对自己再无牵挂吗?如果风真的能为了她而放弃现在的生活,她还是觉得欣慰。可是,她知道,他不会。他欠下水灵太多,几百年的等待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而水灵就在这样孤寂的时光里等到了,水灵灵力的散失也有她的责任,若不是为了救醒她,凌风当初也不会想要寻得千年冰花,水灵也不会因此失去灵力而不能修复。 可是,她还是会不甘,她真的会嫉妒。凌风故意和她保持一段距离,对她的态度也不似之前那样。他的逃避,态度疏离,都让她心寒,也让她不甘心。她已不是百年前那个活在使命里的天使,现在的她有恨的权利,也有了为自己活的权利。 守护天使,注定逃不出被使命束缚的命运。现在的怜初也不能逃脱。 皎翎的心中已有了一丝类似报复的快感了,她真想看看风在知道自己的孩子和她在一起的事情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她越来越期待看到他那时候的反应了。 想着想着,皎翎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澨忧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发笑,问道:“笑什么?” 皎翎摇了摇头,道:“想到了令自己期待的事而已。” 看来,她是真的变了,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和行为。她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但是,她不能放弃这样一个尝试的机会。 她也知道哥哥和尹和在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会怪她太任性,然而,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做自己的,不想在乎那么多人的看法。她只是想为自己活着,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个让她活过来的女子——碧纱。想起碧纱,皎翎不知道这个女子为何想要自己复活,而且,等到她复活后,自己便失去了踪影。那黑纱下的容颜到底是谁?她让自己复活难道是想让她帮助自己达到什么目的吗?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在澨忧的坚持下,皎翎同意跟着他住进风随城。 在听到皎翎和澨忧的决定后,澄寒很震惊,一脸的难以置信。皎翎看得出哥哥的眼里有责备的光,她知道哥哥有话和她讲,于是,她支开了澨忧,让他先在临乐殿外等着,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就会和他一起回风随城。澨忧很明理地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自己的决定在大家眼里是多么的荒唐,但是,他从来就不会管别人的看法,只要是他想做的,就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只是想到如果怜初知道这件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澨忧便开始心神不宁了。 澨忧走远后,澄寒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这样不是自己找罪受吗?你的心思我还不明白吗?你以为那样就能天天见到凌风,就能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他身边了?” 皎翎静默着,静静地望着湖面,眼里闪动着复杂的光彩,许久,她才说道:“不完全是这样。”她抬起眼眸,静静地看着满脸关切的人,又说道:“哥哥,我恨这样活着!我的灵魂早已受到了污染,我再也不是你当年疼爱的那个妹妹了!” 哪里会知道皎翎会说出这样的话,澄寒一时怔住了,而皎翎却凄然笑着,继续说着:“当然,哥哥也不再是当年的哥哥了,尹和和风都是。等我再次醒来,才发现什么都变了,而我什么也没有了,真的什么也没有了。我以为我还会有小瑞,但是,我发现小瑞根本就不在了,当初是我离开了他,而现在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什么都变了,什么都不是百年前的样子了。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溢出,皎翎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不能再脆弱了,不能再彷徨了,不能再依赖任何人了。她只是选择了自己的路而已,没有人能说她不对。以前,不管自己做什么决定,哥哥都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反对,但是,这一次,哥哥却反对她这样做。真的什么都变了,什么也没有了。 “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回不来了……”皎翎蹲下身哭着,身子突然被轻轻地抱住了,头顶传来悲凉的叹息:“皎翎,哥哥一直都在的,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皎翎只是在那个久违的怀抱里咬着头,念着:“什么都没有了,哥哥也没有了。” “皎翎……”澄寒悲凉的叹息散在风中,心里空落落的。皎翎明明就在眼前,他却感觉离得好远。明明已经完好无缺地回来了,就再也不是当年的傻丫头了。她到底想到什么,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而她也不打算让他知道。她该是怨他这个兄长的吧,怨他再也不能想当初那样呵护她,保护她。 久久地,皎翎哭了很久,终于抬起头,推开了澄寒,冷冷地说道:“澨忧还在等我。” 不等澄寒再多说什么,皎翎便急急忙忙地出了临乐殿,那道孤寂而决然的身影让怔在原地的人久久不愿收回目光。 皎翎…… 一声悲呼也飘散在晚风中…… 真的什么都变了吗? 澄寒自嘲地笑笑,也许真的如皎翎所说的那样:一切都变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一路上,皎翎和澨忧都没说过一句话。澨忧从皎翎的沉默中可以看出,现在的她很痛苦,他不知道澄寒跟她说了些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她,他想要守护她,就要让她快乐。澨忧伸出手臂,在空中摸索着身边人的手,终于在一番摸索后,他成功牵住了那只藏在袖口中的手,用力地握了握。皎翎下意识地抬起头,轻轻牵动着嘴角,笑道:“倒是挺会安慰人的。” 澨忧揉捏着掌中的那只手,调笑道:“若不是这样,怎能掳获芳心?” “你就能放下怜初?”皎翎只是不经意地问了出来,谁知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瞬间变得冰凉,手有微微地颤抖。皎翎见说到她的痛处,拿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那只握着自己手的手背,嫣然一笑道:“当我没说过。” “谢谢你。”澨忧抿嘴,低低地道了一句谢。他知道皎翎是无心提起这件事的,但是,他确实感到心慌。真的能放下怜初吗?真的能放下那段感情吗?他的心口明明还在隐隐作痛,那样真实而尖锐的痛楚慢慢扩散到全身,但是,他必须要放弃。怜初她还不知道自己的那份心,早点从中抽离出来,对怜初来说也是公平的。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进入了风随城,澨忧首先领着皎翎见了尚心上人,并向尚心上人说明他想要让皎翎住在这边。尚心上人见到两人后,狐疑地盯了两人半晌,虽然之前从凌风口中得知了前任天使复活的事,但是,她想不明白为何皎翎会和自己的曾孙在一块儿,而澨忧竟然就自作主张将皎翎安置在风随城中。这个孩子难道就不明白自己的父亲和前任天使之间的一些事情吗? “澨忧,你是打算和这位姑娘一起生活吗?”尚心上人知道皎翎已不再是天使,直接称其为“姑娘”也不为过。 澨忧坚定地点了点头,转而看了皎翎一脸,牵起皎翎的手,恳求道:“还请曾祖母能够成全澨忧。” 尚心上人仍是一脸狐疑,她已不再将矛头指向澨忧,而是带着探究的眼神打量着一脸镇定自若的皎翎,深深的皱纹里刻满岁月的沧桑,却读不出眼前这个女子的心思。端详了半晌,尚心上人对澨忧轻轻吩咐了一声:“澨忧,你先出去,我和这位姑娘有话要说。” 澨忧觉得今天自己总是被挡在门外,似乎这件事大家都在反对,但是,不管大家怎样反对,他都不会改变主意。察觉到皎翎的痛苦,更坚定了他想要代替父亲好好守护她的决心。 但是,澨忧不知道曾祖母单独留下皎翎会对她说些什么,他也只能干着急。 “丫头,澨忧还小不理事,他胡闹也就罢了,你是个明白人,怎么也跟着胡闹呢?”尚心上人面容慈祥地望着坐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的人,眼角的皱纹微微翕合着。 皎翎蓦地抬起眼,眼里的笑有几分嘲弄:“大人,如今的皎翎已不是守护天使了,自然不能和当初相比。不过,做出这样的选择当然不是胡闹着玩的,我和澨忧都是认真的。” 尚心上人不太相信皎翎的话,但皎翎的话里又明显的讽刺,她是在讽刺她这个做长辈的不懂得尊重晚辈的选择吗?那样清冷的表情、冷漠的视线竟然会在这个曾经是守护天使的孩子身上出现?难道真的什么都变了吗?就连她对风儿的爱也变了? 尚心上人还是不愿信相信这样的事实,她总觉得皎翎这样做似乎有着更深的意图,然而,她却想不出来。这个孩子曾经是那样地惹人喜爱,怎么如今竟变得这般冷漠? 尚心上人觉得寒心,但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慈爱地望着眼前的孩子,轻声嘱咐道:“如果你真的这样选择,我也无话可说,只是,风儿将怎样面对你和澨忧?” 皎翎别过脸,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件事于他,并无妨碍。” “你真的这样认为?”尚心上人叹了一口气,“你们明明还互相爱着对方,就算不能在一起,但这样折磨自己和他,你真的忍心吗?” 皎翎紧咬着唇角,硬是逼回了在眼眶里打转了泪珠,然后起身,毅然走出了那间屋子。那一刻,泪水却不可抑制地流了出来,但看到屋前的一棵树下的人,她又擦干了眼角的泪珠。 第154章 无路可退 澨忧见皎翎失魂落魄地从曾祖母的屋子里出来,猜想曾祖母一定跟她提起过父亲。他走近皎翎,默默地牵起她的手,却什么也不说,只是用力握着那只冰凉的手。皎翎见他不言不语的,有些气急败坏地从他掌心里抽掉自己的手,故作生气地说:“就不知道说一句话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澨忧望着眼前的人,倒显得有些委屈了。 和皎翎相处,完全没有和怜初相处时的坦然自在,他感到很压抑,也很委屈。澨忧再次握住了皎翎抽出去的手,看到皎翎展颜一笑,他才放下心,一脸释然地笑了。皎翎见他努力想要让自己高兴,也不想再为难他。不过,看他在怜初面前的表现,皎翎发现怜初对他来说真的是不一样的。皎翎能感觉得到他的紧张,和她在一起,他觉得紧张又压抑吗? “不去见父母吗?”皎翎调皮地眨了眨眼,提醒着心不在焉的 第 69 部分阅读 的紧张,和她在一起,他觉得紧张又压抑吗? “不去见父母吗?”皎翎调皮地眨了眨眼,提醒着心不在焉的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澨忧这才想起还没有见过父母,然而,他却不知道该怎样向父母介绍皎翎。他这样做,似乎将平静的生活打得更乱了,如今也是无路可退了;而且他并不讨厌皎翎。 前往风随城主殿的路上,澨忧见皎翎一直都很紧张,他明白她的担忧,也明白她的迟疑。他只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不用太焦虑。” 皎翎瞪了澨忧一眼,低叱道:“我没有焦虑,别会错意了!” 澨忧瘪瘪嘴,嘀咕了一句:“这个时候还在逞强,我知道你对父亲还是有情意的。” 皎翎的耳朵灵敏,澨忧的话还是清晰地传到皎翎的耳中,她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情意?皎翎自嘲地笑了笑,她对那个人还有情意吗?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是,她的确是想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也试探那个人。真的是不能忘记深藏于内心的情意呢,竟然会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活着? 快要到达主殿时,皎翎却突然停下了,拉住了走到前面人的衣袖。澨忧退后了几步,在皎翎身边站定,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而皎翎却立马抓住了他的手,就像抓住了救命草一般,死死地不肯放松。皎翎求助地望向澨忧,紧咬着嘴唇摇着头:“不要去见了……” 澨忧看她这样痛苦,也没有坚持,轻轻地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澨忧却再也迈不开步伐了,皎翎顺着澨忧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主殿,一白纱女子正向着这个方向走来。 女子先是站在台阶上踮起脚望向澨忧和皎翎的这边,而后,清澈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变得平静无波,她轻移着脚步向这边走来,每走一步都异常费力,眼睛一刻都没有从皎翎身上移开。 “水灵?”皎翎见渐渐走近的人,眯着眼打量着已为人妻的女子,发现那位女子越发美丽了,之前的清冷竟然没有了,反而多了一份柔和。她嘴角的笑靥并不明显,但她确实在笑,笑得真诚,笑得美丽。 澨忧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发现她之前的无助已消失殆尽,脸上转而是坚定而冷清的表情,眼里闪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澨忧看见母亲越走越近,赶紧站在了皎翎面前,回头看向皎翎时,皎翎依然是那样清冷的表情,嘴角开始慢慢向上弯起,似笑非笑的眼里藏着伤痛。澨忧担心皎翎会对母亲做出什么。从他出生起,他就知道母亲已失去了灵力,而失去的灵力却再也得不到修复。如果皎翎要对母亲做什么的话,母亲根本无力反抗,他自然不会让皎翎这样做。 “放心,我不会对她做什么。毕竟是未来的婆婆。”皎翎并不看澨忧,却也能看透他的心思,露出了讽刺的笑。 澨忧听着这话很不舒服,然而,也无话可说。是他多疑了,对皎翎他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就算她是曾经的守护天使,而那毕竟是过去的事了。 水灵在两人面前站定,只匆匆地看了澨忧一眼,而后又将目光投向他身后的人,眼里已不再有诧异的光。今天早上,风就和她说起过皎翎复活的事。然而,当皎翎真正站在自己面前时,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曾经死去的人真的回来了。难怪风回来后,神情就有些不对劲,要说他已经忘记了曾经的情意是不可能的。水灵知道,风至今都在思念着眼前的人,皎翎能活过来,风应该是高兴的,但是,因为她的缘故,他却不能再拥有皎翎,甚至连待在他身边的理由也没有。风很高兴,同时也很痛苦;而水灵亦是这样。 “母亲?”澨忧唤着有些失神的人,并走近了几步。 水灵淡然一笑,看着澨忧和皎翎一起出现,她感到很意外。皎翎看出了水灵眼里的疑惑,上前主动握住了澨忧垂放在身侧的手,不用说什么,她想水灵也应该是明白的。而皎翎感觉澨忧在被她握住的那一刻先是一惊,而后看着她含笑的眼也明白过来了,反手握住了那只手,看着一脸震惊的人,澨忧轻声解释着:“母亲,我想让皎翎住进风随城。” 水灵紧皱着眉头,目光紧紧地锁着十指紧扣的手,她多想是自己看花了眼,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复活过来的皎翎会和澨忧在一块儿。 水灵将目光移向澨忧,满脸的悲痛,低低地说道:“你们……” 话一出口,水灵才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目前的情形,她还能说什么呢,只是不曾想到澨忧竟然这样胡闹,明明知道自己的父亲对皎翎是有情意的,这个孩子怎么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呢!如果风知道了这件事该会有怎样的反应,本来知道皎翎复活的事,风既高兴,又痛苦。 只要看到皎翎,风的内心比谁都要痛苦,但是,他却再也不能为她做些什么了。对于皎翎,水灵也觉得很愧疚,希望能为皎翎做些什么。可是,她不希望皎翎到最后选择的是澨忧,这让她和风如何面对皎翎? 水灵的一系列反应在皎翎的意料之中,她没有了之前的不安和焦虑,反而更想看到风的反应。皎翎含笑看着水灵满脸的疑问和不解,不急不缓地解释道:“这是我和澨忧两人的心意,希望水灵能够成全。” 皎翎的态度十分诚恳,让水灵在一时间也觉得她是真的想要和澨忧一起生活。但是,水灵相信皎翎对凌风的感情不会这么快就淡忘的,她这么做说不定正是为了接近风,为了让风难受。 “母亲,为何没有见到父亲?”澨忧见这么久都没有见到父亲的身影,忍不住问了一句。 水灵紧盯着澨忧的眼神开始涣散,许久,才将目光凝聚到澨忧的脸上,无力地说道:“神主那边需要他。” 水灵看了看皎翎,皎翎也正看着她,她不知道皎翎眼里藏着的笑代表着什么,那是自己放弃自己的笑。水灵突然明白皎翎是在自我毁灭,她不想这样活着,却有不甘心再一次死去,所以,才选择了这种互相伤害的方式,只要这样,才能让她感觉到疼痛,才会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但是,水灵不想这样,她知道皎翎是不会再改变主意的,只有将希望寄托在澨忧身上,希望他能早点醒悟过来。虽然不明白这个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她不想看到他以后后悔痛苦。她绝对不会同意这两个人在一起!如果真的没有补救的办法,她情愿放弃风,成全皎翎和风的幸福。若真的顺着澨忧的性子,事情简直是荒唐极了! “澨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水灵希望澨忧能正视自己的内心,她的问话多少带点责备的意味。但是,澨忧不在意。 也许,在他人的眼里,他这样做真的很荒唐。但是,他不会再反悔,就算所有人都反对他和皎翎在一起,他也绝不会放弃。父亲欠下的债,由他来还! “就如母亲所看到的一样,我只是想要守护自己喜欢的人而已。”澨忧面无表情地说道。 水灵听到他说喜欢皎翎,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他竟然说喜欢? “那怜初呢?” “和怜初有什么关系?”被问道到这样的问题,澨忧开始心慌。他认为他对怜初的感情还没有那么深,旁人更是不能觉察到分毫,而母亲这样问,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是,不管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他都不会因为怜初而放弃这个决定,不想放弃母亲的幸福,不想放弃已有的幸福。 他只想要守住这份宁静安然的幸福。 水灵也只是猜想澨忧也许对怜初是有情的,但是,从澨忧那样寡淡的神情和平淡的语气可以看出,澨忧对怜初根本没有那个心思。她只是将赌注放在怜初身上,希望能唤醒澨忧;可是,还是挽救不了。 水灵也不再说什么,她最后看了皎翎一眼,冷声道:“我会替她安排一间房间。” 说完,水灵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皎翎望着那道纤弱的背影,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眼里的目光却有些凄凉。澨忧偏头看了皎翎一眼,只淡淡地问了一句:“你真的不后悔?” “那要看你的本事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皎翎目不斜视地说道。然后,淡淡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自行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了。澨忧想要跟上去,却被皎翎马上阻止了,她说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澨忧见她态度坚决,也不打算跟着她,索性让她一个人去了。而他自己则闲着在院子里四处走动着,突然想到怜初,他觉得他应该见一见她,只要看到她安然无恙,他也就安心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皎翎在风随城里也逛累了,正好水灵再次找到了她,告诉她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澨忧的房间的对面,而离水灵和凌风的住所则隔了一个院墙。对于这样的安排,皎翎也没有说什么,她不这么做,澨忧恐怕也会不依的。水灵说完,就带着皎翎前往皎翎以后的住所,直到离开,水灵都没有说过多余的话,始终保持着沉默。皎翎知道水灵其实有很多疑问想要问她,但是,水灵每次都是欲言欲止,似乎知道皎翎也不会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所以,她干脆什么也不问。 皎翎站在自己房子的门前,目送着水灵离去,然后,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夕阳的余晖斜射进屋内,敞开的窗棂被镀上了一层金色。推开门的刹那,皎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窗下的阴影里分明站着一个人。原本斜对着她的人,听到动静后马上转过身,静静地望着立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人。看到皎翎痴呆的神情,那人笑了笑,轻道:“不进来吗?” 皎翎很快恢复神智,赶紧踏进门,转身关上了门,却迟迟不敢转身。凌风看她的眼神让她害怕,那是怎样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样子,他的笑又是那样的讽刺。 不等皎翎回过身,皎翎就感觉身后已被一大片阴影覆盖,她不敢转身,只是低着头。果然还是怕见到他,果然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皎翎,你到底打算怎样?!”凌风一把扳过皎翎的身子,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气。 从在西山脚下见到活过来的她,到现在见到她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事情竟然演变成这样。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和自己的孩子竟然决定生活在一起,这让他怎么想?刚从神殿回来,甚至他的脚都还没踏进风随城,奶奶就通知他让他到奶奶的居所去见她,竟然就知道了这件事。 “皎翎,你到底想做什么!”凌风已是怒不可遏,见皎翎沉默着,更是气愤。 “水灵还等着你回去呢。”皎翎突然抬起眼,无所畏惧地对上了那对冒火的眼,无所谓地笑着。 凌风哪里知道她会冒出这样的一句话,稍稍愣了会儿,突然看着皎翎邪恶地笑道:“我今天就在这儿。” “你!……”皎翎有些气急败坏,想要推他出去,发现自己根本使不出力。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力量还没能恢复,光是复活,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元气,若是等到力量恢复恐怕要半个月。皎翎见推他不动,只好用语言让他离开。 “风城主,请你出去!”皎翎冷冷地命令道。 “我不出去。”凌风的样子很严肃,连语气也是那样的笃定。 “请风城主注意自己的身份。” 凌风无所谓地笑笑,满脸嘲讽地看着皎翎。而后紧紧地盯着一脸正色的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一定要这么折磨我吗?” 皎翎别过头,内心一阵酸痛,最后沉声道:“我,无路可走。” 第155章 无法两全其美 好一个无路可走! 凌风危险得眯起双眼,紧紧地盯着一脸毅然的人,却不说一句话。他多想看到她眼里的犹豫,然而,他看到的始终是她的坚决,甚至是恨意。凌风突然觉得心寒,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守护天使了。见皎翎依然不动声色地站着,凌风也没有再坚持。 走之前,凌风深深地望着站在门边的人,那人却视而不见,始终垂着眼眸,不瞅他一眼。凌风也不再在此逗留,在走过皎翎的身边时,洋洋得意地说了一句:“我可真是不能接受你这样的媳妇呢。” 看到皎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凌风犹如打了胜仗一样,嘴角露出深深的笑意,而后,轻拂衣袖,清风一般地离去了。 皎翎靠着门框,无波的眼神里渐渐湿润,夕阳的余晖映照在那张惨白的脸上,让人生怜,滑过脸颊的泪被晕染得有些醉人。凌风临走前的那句话几乎击碎了她伪装坚强的心,那句话就像是在羞辱她一样。她选择以这种方式折磨他,他就说这样的话来羞辱她吗?皎翎觉得委屈,但更多的是气愤。不管是谁,都认为她和澨忧不对,是在胡闹,但是,有谁想过她的感受,她除了这样活着,还能怎样活着。她不想去恨,但是,却不能不去恨。如果这样活着,能减少她心里的恨,她为什么不这样活着呢? 皎翎擦干眼泪,露出凄凉的笑,埋在阴影里的脸称着夕阳的光芒有几分鬼魅。 若不是澨忧突然到来,皎翎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蹲在地上发呆了那么久。她透过窗棂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夜色浓稠得看不清外面的一草一木,夜空中看不见明月和繁星,只是窗外的强风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澨忧敲响皎翎身后的门时,皎翎仍有些神情恍惚,许久,才慢慢地从地上站起,轻轻地打开了那扇没有上锁的门。见到来人是澨忧,皎翎既不惊讶,也不欣喜,只是木然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人,没有一点感情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澨忧见皎翎的神情不对,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又见皎翎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也不再多做停留,低声嘱咐了一句:“没事的话,我先回屋了。” 澨忧不放心地看了皎翎一眼,不知道在他离开后,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也不方便问什么,而心中已有了答案。最后不安地看了皎翎一眼,澨忧才迈开步伐向着对面走去。然而没走几步,皎翎却突然叫住了他,夜色中的眼睛发出清冷的光。她叫住了他,却不再说话,而后又摆了摆手,轻叹了一声“没事”就转身踏进了屋内,那扇门挡住了她的视线。澨忧觉得皎翎叫住他,应该是有话要和他讲,到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她到底在顾虑什么? 澨忧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幕,心中惆怅无比。原本是打算看看怜初,谁知到头来还是没能见到怜初,找过了怜初可能去的每一处地方,他都没有找到她的身影。无论是花圃,还是西山顶上,都没有留下怜初的踪迹,也没有人见过她。他想,也许怜初已经知道了他和皎翎的事,所以故意在躲着他。却发现怜初根本没有躲着他的理由。回来之前,他又去了一次花圃,那是怜初最喜欢待的地方,怜初甚至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他想只要他在那儿等着,说不定会等到她的到来。然而,直到天黑怜初都没有出现。无法,澨忧只好绕过花圃来到尹和的住所。 尹和的住所在此刻显得异常清冷,和那个看起来十分柔和的人比起来,真的觉得相差太远,澨忧也说不清尹和为何会在清冷的外表下仍能让人觉得温暖,特别是她笑起来的时候,那笑似有融化冰雪的力量,能让处于绝境中的人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但是,澨忧却很少从尹和脸上看到那样的笑,在他看来,尹和笑得很少,几乎每一次笑,都是带着疲倦。他不知道尹和体内的寒毒已到了何种程度,不过,似乎一日比一日严重了。 那座清冷的楼宇掩在百花丛中,有了隔世的感觉。傍晚的风从花丛中穿过,吹起单薄的人的衣裙。远远地,澨忧就听见了风中传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他加快步伐,赶到孤零零站在花丛中的人身后,轻轻地拍着那人的后背,急促地说道:“外面风大,还是进屋吧。” 尹和转过头看到来人是澨忧,水亮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讶然,而后淡淡地点了点头,搭着澨忧的手慢慢走进了屋内。室内确实是暖和了许多,被照得通亮的屋子更是增添了一份暖意。澨忧扶着尹和躺在了软榻上,低声问了一句:“澄寒不是每天都会过来的吗?今天竟然没有过来?” 尹和用帕子掩着嘴,轻轻地咳嗽了一下,才笑道:“要是经常这样折腾他,我也会过意不去。” 澨忧很奇怪尹和怎么会说出这样见外的话,以前她还经常因为澄寒对怜初的好而故意泼醋呢。澨忧不明白,也不方便问原因,只认为是这两人又在闹矛盾了,因此,也没太在意。 尹和见澨忧沉默不语,而对他这么晚还在花圃感到很奇怪,她坐直身子,轻轻问道:“你来花圃是有什么事吗?” “不,没有。只是在这里走走。”澨忧急急地解释着。 尹和听到这样的话,有些失望,她垂下眼眸,低声说着:“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怜初的事而来的呢。” “怜初?”澨忧一听觉得不对劲,他看着尹和的眼异常焦急,急急地问,“怜初怎么了?” 尹和一惊,她以为澨忧是知道这件事的,没想到是自己说漏了嘴。她温柔地看了澨忧一眼,让他先冷静下来,澨忧看着尹和的眼,也冷静了下来,听着尹和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这一天,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而澨忧他竟然全然不知。 原来,怜初早就知道自己和皎翎不能同时存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只能有一个守护天使存在。而怜初早已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才会在见到复活过来的前任天使始终沉默着。因为想到可能会让复活过来的前任天使再一次经历死亡,怜初才觉得愧对皎翎,才觉得是自己害了皎翎,所以,才想到牺牲自己来换取皎翎的生命。 澨忧这一刻觉得,怜初是真的很傻,真的很傻。 好在怜初现在没事,只是留在了神主的神殿内,在神殿内,怜初的灵魂才不会受到太大的干扰。天使的灵魂只能在一个人的体内安然地存在,一旦被分离,留在体内的灵魂也会因为之前那个阵法的影响而再次被取走。如果皎翎真的需要天使灵魂的力量,而怜初又不打算争取体内的灵魂,那么,怜初的灵魂很可能被取走。 本来,澨忧是打算和皎翎谈谈这件事的。但是,见到皎翎后,澨忧还是决定将这件事缓一缓。皎翎似乎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而澨忧也不清楚皎翎是否需要天使之魂的力量。如果不需要,皎翎是不会伤害怜初的,从皎翎在西山顶上的举动就可以看出,皎翎并没有加害怜初的心。 如果可以,澨忧希望两个人都能活下来。 今天神主将父亲和澄寒召去就是为了这样的事,神主的倾向是保住怜初的命。如果不是这样,神主也不会将怜初留在神殿里。神主是想让皎翎回到该去的地方吗? 澨忧一个人在院落里徘徊了许久,皎翎房间的灯早已熄灭,他不知道皎翎是否已经知道了这样的事?是否知道神主想要夺取她的生命? 澨忧发现黑夜中除了他,还有谁在这个院落里。他只匆匆瞥了一眼从皎翎的屋顶飘过的身影,便追着那道身影跃上了屋顶,而屋顶却无一人。就在澨忧准备离开屋顶时,突然嗅到了身后危险的气息,他赶紧转身,一跃而起,脚下穿过一阵凌厉的风。定睛看去,那些在黑幕下泛着清冷的光的细丝让他顿时知道了那个黑影是谁了。他稍稍有些迟疑,脚下的银丝马上转变了方向,瞬间捆住了他。藏在暗处的人飞身至屋顶,脚尖轻踮着屋顶的瓦片,在澨忧面前蹲了下来,立即松开了他。 “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儿做什么?”收回手中的银丝,凌风生硬地问道。 澨忧有些不服气,反问道:“父亲不也是一样吗?” 凌风无语,无奈地皱起眉头,起身飞离了屋顶,澨忧见状马上跟了上去。凌风也知道澨忧会跟上来,停在一棵树下等着澨忧追上自己。 “父亲,您真的遵从神主的旨意,让皎翎再一次死去?”澨忧追上凌风,在他身后问道。 凌风只是淡淡地答道:“如果皎翎真的打算取走怜初的灵魂,我也只好这么做。” “你知道她不会这么做的。”澨忧笃定地说道。 凌风缓缓地回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澨忧,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他有些不敢相信澨忧怎么就这么坚信皎翎不会这么做,他的这份自信又是从何而来?凌风瞅着一脸坚定的人,微微笑道:“所以,只要皎翎还是以前的皎翎,神主也不会为难皎翎。” 听到父亲这样说,澨忧的神色也放松了很多,皎翎和怜初,他不希望任何一个人离开。一定有办法让分裂的灵魂安然地存在两个人的体内,两个人也一定能一起活下去。 “不过,如果那个让皎翎复活的人想要取走怜初灵魂,谁也阻止不了。所以……”看到澨忧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凌风不忍再说下去。不管怎样,神主的意思都是让已经死过一次的皎翎再一次死去。本来,皎翎就不应该再出现在这个世上,活着,对她来说也是痛苦的。与其让她痛苦地活着,不如牺牲她来保住怜初的生命。原本怜初就是现在的守护天使,而皎翎已经是死去的人。 结果果然是残忍,但是,根本找不到保住两人生命的办法。如果真的无法选择,也只能牺牲皎翎。根本就无从选择!让皎翎复活过来的人恐怕早已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自从皎翎醒过来后,那位名叫碧纱的黑纱女子就没有再出现过。 “那个人,我见过。”澨忧望着远处,黑夜中的眼放出慑人的光。 凌风一时没反应过来,澨忧所说的“那个人”凌风不知道指的是谁,更不知他滔天的怒气从何而来。似乎在提到“那个人”时就显得异常愤怒。 “只要杀了那个人,皎翎和怜初就都能活着了。”澨忧信誓旦旦地说道。 澨忧那慑人的目光让凌风提高了警惕,他这样做是为了皎翎吧。但是,凌风想不明白,澨忧为何会对才醒过来的皎翎这样在意,莫不是真的喜欢皎翎? “澨忧,你和皎翎……”凌风还是忍不住问道。 澨忧听到父亲这么问,莞尔一笑,道:“我只是想要替父亲补偿她。所以,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也不会放弃!” 代替他补偿皎翎吗? 凌风不露声色地笑笑,直直地看着一脸坦然的人,冷声说道:“你还不知道怎样去爱一个人,说什么替我去补偿她!皎翎不是需要被同情的人,所以,不需要你的自作主张!我欠她的,我自然会还。” 澨忧无所谓地笑道:“只要皎翎同意就行。” “你的意思是要怜初死吗?”凌风的问题变得犀利。 澨忧没想过要怜初死,如果怜初死了,他最不能原谅的就是自己。相反,他只想怜初好好地活着,没有太多的忧愁烦恼地活着。然而,父亲这样说,是打算让皎翎死吗?为什么父亲在知道神主想要以牺牲皎翎的生命换取怜初的生命后,还可以这样镇定,还可以这样不慌不乱地和他谈论这件事?父亲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澨忧猜不出,但是,他有不好的预感。父亲一定是有了什么打算,才决定牺牲皎翎的。 为什么父亲都不尝试着寻找可以两全的办法,就这样草草的决定留下谁的生命?澨忧不明白,他的父亲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没有自信了?就算父亲放弃了,他也不会放弃。他一定要找出可以让两个人共同活着的方法。但是,在此之前,一定要先找到那个让皎翎活过来的女子——碧纱。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澨忧在幼时见到的那个蒙面的黑纱女子就是碧纱。可是,他想不明白,那名女子为什么想要取走怜初的命?还是,她在计划着什么? 所有的一切,澨忧都无从得知;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有答案。 第156章 言不由心 留在神殿的日子很寂寞,这样的日子没有自由可言,神主虽说是为了让怜初体内的灵魂安稳下来,但这样的日子对怜初来说,简直生不如死。虽说澄寒和尹和会来看她,但她不喜欢失去自由的生活,如果这样活着,不如让她死,本来她就做好了死的打算。如果,皎翎和她真的只能活一个,她情愿自己是死去的那个人。 这些天,怜初想了许多,但想的最多的还是澨忧和皎翎。澄寒和尹和已将澨忧和皎翎的事告知了她,她不知道澄寒在面对自己时,是怎样的感受,皎翎的生死与她有关。如果她坚持活着,神主一定会下令处死皎翎。因为,这个世界只能有一个守护天使,而她才是如今的守护天使。如果是这样,就是她害死了好不容易活过来的皎翎,那个时候,澨忧一定会伤心,也会恨她。 如果真的别无选择,她会选择死,让皎翎活下去。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可以让她太依恋的人和事,也没有人需要她。相比皎翎,她什么也比不上。如果皎翎再一次死去,那么多爱着她的人会伤心;而她死了,没有人会在意。她是守护天使,本应为了他人的幸福而牺牲自己。如果牺牲她能让更多的人幸福,她的死也是有意义的。 这个世上,她没有一个亲人。她见不到母亲,连身为神袛的父亲也没能见到。她只知道父亲因为真的爱上了人类的母亲,而选择了和母亲一块离去,独独将她留下了。还好,这个世界在她看来有那么多关爱她的人,可是,他们毕竟不是自己的亲人,她不敢从他们身上奢求太多的关爱,只要一点,就令她满足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卑微,在这温馨的神界,她却找不到可以真正给她庇护的地方。 怜初不想这样活下去,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死。 好不容易说服了神主,神主决定放她走,但是,前提是怜初必须保证,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情况下,不能放弃自己的生命,她活着有自己的责任。神主还告诉她,就算她以生命换得了皎翎的生命,皎翎也不能继续活着。曾经离世的守护天使是不能再次担任神界的天使一职的,所以,怜初的死并不能挽救什么。怜初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而她心里也没有具体的想法,她只想走一步看一步。 怜初离开神殿的那天,天色微亮,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也许,她该找到那个让皎翎活过来的女子,但是,在离开之前,她还想见一个人。 已不是第一次前往风随城了,然而,怜初却异常紧张。她该如何面对现在的澨忧呢?也许澨忧已经恨她了,如果没有她,皎翎的生命也不会受到威胁,神主也不会为了保住她的生命而牺牲皎翎。如果真的恨她了,她现在去见他,不是让自己难堪吗? 犹豫徘徊了很久,怜初决定只要偷偷看看他就好。不管澨忧有多恨她,她却不恨他,她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而已。 怜初想来也觉得有些荒唐。几天前,她还在西山顶上劝说那个人不要去恨,转眼,那个人却将皎翎视为与之共度一生的人了。想想自己之前的举动有多可笑,竟然不明白澨忧也许根本不会恨皎翎,反而会因为皎翎的遭遇而同情她,甚至喜欢上她。 喜欢吗?澨忧真的喜欢……皎翎吗? 为什么自己知道这样的事实会不高兴,甚至觉得难受呢?真的很想哭出来,真的很想哭。 “澨忧,怜初想哭……” 但是,怜初不敢哭。她记得澨忧说过,只要她哭,他的心就会疼。 怜初小心地潜进了澨忧住着的那间小院,隐在了一棵树的枝桠上。她早就看见了澨忧的身影在小院里走动,刚刚离去的人是皎翎。 澨忧看皎翎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也没有跟着她,皎翎的性情,他也摸清了一些。只要她露出冷淡的表情,澨忧就知道她心情不好,这种时候,她可不想惹到她。这几天,父亲和母亲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母亲还经常找皎翎聊天,而父亲每次见到皎翎总是阴着脸,特别是见到他和皎翎在一起,干脆直接走掉。澨忧自然知道父亲看到他和皎翎在一起,心里极不平衡,但又不好再说什么,每次也只能生气地走掉。能气到父亲,澨忧倒觉得挺有成就感的,也故意在父亲面前和皎翎亲近,皎翎似乎也对气到父亲很上心,总是配合着他,直到把父亲气走为止。而皎翎每次在父亲走之后,总会笑得流出泪,澨忧知道她不是因为高兴才流泪,而是真的很伤心。在皎翎心里,爱的人始终是父亲。澨忧有时会想,他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目送着皎翎离去,澨忧觉得无聊,正准备进屋时,从院子里突然窜出一团白影,拦在了澨忧的面前。 “澨忧,怜初出了神殿。”凌风开门见山地说道。 澨忧的神情有些恍惚,目光涣散开来。如果怜初从神殿出来,就给了碧纱可趁之机。但是,想到碧纱并不急于动手,澨忧也松了一口气,只是问了一句:“她现在在哪里?” 凌风摇了摇头,抱胸靠在了墙壁上,用模糊不清的目光注视着澨忧,见他一脸担忧的模样,凌风总算看出了一些端倪,只是他的想法根本得不到证实。然而,澨忧接下来的话引起了凌风的注意。 “怜初她,说不定哭过。”想起之前心口真切的疼痛,澨忧的目光中也满是伤痛。 对于澨忧能知道怜初是否哭过,凌风颇为疑惑,但是,他想知道澨忧的真实想法,所以,脱口问了一句:“其实,你是喜欢怜初的吧?” 澨忧愣了半会神,看着一脸严肃的人,心口突然又疼了一下。他不知道那疼痛是因为怜初的难过而疼,还是自己真的心疼了。而后,他漫不经心地笑道:“怜初?我会喜欢怜初吗?那个又傻又笨、没头没脑、爱哭爱生气的人,我会喜欢吗?就因为我偶尔对她好一点,她就感激涕零。我不过是看在她在神界无亲无故的份上,才生出一丝怜悯之心的,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澨忧说完,觉得心口痛得厉害。但他必须尽快断了这份念想,不能让这份感情成为自己的牵绊。 凌风听他这样说,不想澨忧竟是这样看怜初的,如果这样的话让怜初听到,她会怎样想? “你是这样看她的?”凌风为怜初有些不值。那个孩子那样单纯,那样善良,但是,在澨忧眼里竟是又笨又傻的。 “就是这样。”澨忧依然不动声色地说着,却不知心痛为何会一阵接着一阵地袭来。 下一秒,澨忧就察觉身后有了危险。他转身伸出右手,将气汇于掌心,只见一节长长的树枝被生生地截成几小段,零乱地散在地上。顺着树枝飞来的方向看去,澨忧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屋旁的那棵树上蹲着的青灰色衣衫的人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人。 “怜初?”澨忧和凌风同时出声,对于怜初的出现两人都很吃惊。 澨忧分明看见怜初的眼里满是愤怒,刚才的那根树枝一定是怜初扔过来的。因为听到了他的那些话,所以才会那样生气吧。澨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不敢面对怜初,特别是看到怜初那样愤恨的目光,他心里早没了底。父亲只说怜初出了神殿,却不知她去了哪里,没想到她竟然来到了风随城。澨忧知道,怜初来风随城只会是来找他,她是因为要见他才来的,她最想见的人是他;而他又说了些什么。他只是想将那些话说给父亲听,只是想让父亲放弃劝说他决定和皎翎在一起的想法,可是,那些话不是他的真心话,更不想让怜初听到。这样的话,怜初是不是真的认为他之前是那样看她的? 澨忧再次抬头,却看见怜初已飞身离开了那棵树,青灰色的背影在风中一点点消失。那一刻,他的心已疼得无可抑制,不仅是他的心在疼,怜初的心他也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但是,澨忧并没有追上去,而是呆呆地望着天边的云,脑中一片空白,如若不是凌风在他身后提醒了一句,澨忧可能真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不去追吗?”凌风看上去有些幸灾乐祸,澨忧刚才着急的样子让他也知道了大概。在澨忧心里,怜初并不是他自己说的那样。 澨忧很久才回过神,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追上去,就算追上去了,他又能做什么;但是,若不追上去,谁知道怜初会怎样想。现在的她,一定在哭吧。 怜初一路飞奔来到西山顶上,站在高处,远处的景色也能一目了然,视野变得十分开阔,可是,心情还是不能放松下来。她想起澨忧说出那些话时的不屑,心就不由自主地颤抖,眼眶渐渐湿润。怜初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了,抱着双膝低声啜泣着,心,一阵一阵地发凉。 “那个又傻又 第 70 部分阅读 抖,眼眶渐渐湿润。[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怜初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了,抱着双膝低声啜泣着,心,一阵一阵地发凉。 “那个又傻又笨、没头没脑、爱哭爱生气的人,我会喜欢吗?就因为我偶尔对她好一点,她就感激涕零。我不过是看在她在神界无情无故的份上,才生出一丝怜悯之心的,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又傻又笨、没头没脑、爱哭爱生气。 原来在澨忧眼里,她就是这样的,根本一文不值。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去,也没有人会难过吧。 “怜初?” 身后一声轻唤,让怜初以为自己在幻听。她不敢抬头,怕真的是自己在做梦,澨忧是不会来找她的;即使来了,也不会是为了安慰她。怜初现在已经明白了澨忧之前对自己忽冷忽热的态度,偶尔的关心也只是因为觉得她可怜而已,他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可是,为什么要让她生出那样的错觉?她一直以为他是真的把她当朋友,有时候故意的羞怒她也没有在意,因为相信他不是真的那样想她的。现在想来,她还真是一点也不了解澨忧呢,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些什么。 她不敢抬头,也不想回头。就算那个声音真的是澨忧的,她也不会稀罕! “怜初……” 身后又是一声绵长的呼唤,怜初依然当做没听见,她现在不想见他,以后都不想再见他。他应该也是不想看到她的,为何还要这样勉强自己?是想笑话她吗?还想当面羞辱她一番吗? “怜初,别这样,说句话好不好?”澨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但怜初仍是铁了心的不理会他。 “那些话,你很在意?”澨忧绕到怜初跟前,伸手探向她的脖子,怜初见状,马上拍掉了近在眼前的手,气愤地起身,还是不想理会这个人。 澨忧从来不知道怜初的性子这样倔强,那些话让她听见了,也是他自找的,被讨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怜初的气还真是大呢。 “对不起。”澨忧妥协道,“那些话只是说给父亲听的,并不是真心的。” “……”怜初有些动容,但是,还是不想说话。许久,她才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用不着你来同情我!” 同情她?他才不会同情她! 澨忧有些气馁,他哪里就用得着向她解释清楚,误会就误会,这样也断了他所有的牵挂。但是,他可不希望这样被一个人讨厌,尤其是怜初。 “怜初,你真的讨厌我吗?”澨忧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伤感。 怜初垂下头,低声但有力地说道:“是讨厌,相当得讨厌。” 澨忧看着怜初倔强的背影,微微牵动着嘴角,心里五味陈杂。虽然之前就知道了这样的事实,而且她之前的回答也和这次的回答无甚差别,只是再次听到,心还是沉到了谷底。他无所谓地笑笑,盯着那抹背影轻笑着,终于从嘴角吐出几个字:“那么,你刚才的话,我也原话还给你。” 澨忧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心如刀绞。但是,他还是挣扎着说出了那几个字。 “相当得——讨厌你。” 然而,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在说谎。 第157章 心痛的诅咒 原来,说谎也是这样的心痛。 似乎能听见眼泪一滴滴落在心上的声音,冰凉的泪水却可以灼伤一个人的心,痛不能自已。既然讨厌他,为何在听到他同样的话,她还会那样伤心? 难道怜初也在说谎吗? 澨忧有些不确定,他悄悄走到怜初身后,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看着她瘦弱的肩一耸一耸的,内心不忍,他附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怜初,我说笑呢。” “澨忧……”怜初哽咽着,头不敢移动。她能感觉到澨忧的气息喷到在她脖子周围,冰凉的唇轻轻地滑过,她浑身一阵战栗,赶紧缩紧脖子,尽量远离那些撩人的气息。 “怜初,别哭。”澨忧情不自禁地从身后抱住了她,低声说着,“我说笑呢。” “心,还是会痛吗?”怜初忍住哭声,她听得出澨忧现在很痛苦,一定是因为她哭的缘故,让他的心又疼了。 澨忧轻微地应了一声,便将头埋在了她的肩上,仍在极力忍住心口传来的锥痛,眉头皱得紧紧的。怜初之前一直忽略了他会心疼的原因,现在她觉得古怪,觉得他这样心疼绝对是有原因的。但是,澨忧不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发问,思索了良久,她还是决定问出一些缘由出来,也许,她能帮助他减轻这样的疼痛。 “澨忧,为什么你会因为我哭而心疼呢?”怜初窝在他怀里不敢乱动,只稍稍偏了偏头。 伏在怜初肩上的头猛地抬起,神色变得复杂,他松开抱住怜初的双臂,盯着虚空,却是一言不发。怜初知道他不想说,也不强求,但还是有些失望。她不知道澨忧对她的态度为何会变得这样快,也不知道他说的话哪些该信,或是都不能相信。 良久,澨忧才淡淡地看着怜初,平静地说道:“已经不疼了。” 怜初的神色瞬间变得黯然,垂下的眼眸已是莹然欲滴,他悄悄地吞回那些泪,再次抬起头,已是满脸的微笑,静静地瞅着一副低沉的人,自嘲地笑笑:“澨忧果然是让人讨厌。” 听到怜初又说出这样的话,澨忧有些莫名其妙,眯着眼细细审视着一脸从容的女孩,弯了弯唇角,冷然笑道:“彼此彼此。” 怜初看不惯他那样满不在乎的态度和他无所谓的语气,她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在他出其不意时,将他罩在了银色的结界中。突然被袭击,澨忧的眼里闪过愤怒之色,他想向前走几步,马上又被结界给弹了回去。但是,他不想这样放弃,试着从里面破除结界,可惜只是枉然。学习结界之术,都是先立后破的,而他能张开最强大的水之结界,却偏偏不能破坏稍微有些强大的结界。 “怜初,你竟敢偷袭我!”澨忧见攻不破困住自己的结界,想通过劝说让怜初放他出来。谁知怜初理也不理他,懒懒地瞅了他一眼后,径直走掉了。澨忧急得在结界内大声喊叫,怜初只轻淡地说道:“放心,时间一到,结界的力量就会减弱。” “好,要是我从里面出来,再让我见到绝不会轻饶你!”澨忧故意用恶毒的语气说道。他以为怜初会回心转意,会回来解开结界,却不想怜初只留给他一道决绝的背影,澨忧甚至不明白怜初为何要突然将他困在结界里,而她又那样急着离开。 他只能看着怜初的身影越来越迷糊,直到山顶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发觉怜初是真的生气了,而且对他的话还是很在意。她在意是因为在乎他吗?澨忧不敢想象,他不相信怜初那样的女人会有这样的心思,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心思,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呢。 听着澨忧在身后喊着那句“再让我见到绝不会轻饶你”,怜初内心涌过一阵悲凉。她凄凉地笑了笑,想澨忧那样的愿望可能再也实现不了了吧,她怎么会再让他找到,永远都不会再让他找到的。之前决定要做的事,她可是从来没有改变主意。 她必须要找到碧纱,拿她自己的命换取皎翎的生命。这样,所有的人都会高兴了,也不会有人因为她和皎翎的生命而为难了;而她也会很快被人忘记,也许没有人知道她是怎样死的。 如果这就是她的命运,她也无话可说,更何况,她是自愿接受这样的命运的,自然不会怨谁。只是,澨忧如果找不到她,会不会着急?他说过的不会轻饶她,到底是说说而已,还是真的想要找她算账? 怜初也想不了那么多,她得抓紧时间,在还没有人发觉的情况下,离开神界。 下了西山顶,怜初便穿过西山,出了西山,也出了神界。只要出了神界,她到了哪里,也没有人会找到她的踪迹了,就连精灵鱼也无法发现她的踪迹。她出来之前,就将神界内所有精灵鱼对她的记忆消除了,这样,就没有精灵鱼能发现她的气息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可是,要怎样找到那位黑纱女子碧纱呢? 出了神界,怜初却不知该往哪一个方向行进,只是凭着感觉走着。她能感觉那个阵法对她的影响还在,而且在冥冥之中,她能感觉到阵法的召唤,体内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灵魂,又在蠢蠢欲动。 “难道碧纱想要见我吗?”怜初不知道为何偏偏在这种时候能强烈地感觉到阵法的召唤,她只能怀疑是碧纱在暗处操纵着。只要出了神殿,她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碧纱是真的打算取走她的灵魂吧。 怜初像是受到指引一般,渐渐进入一片密不透风的丛林,身体异常难受,灵魂被抽离的感觉再次袭来。怜初不明白,她明明没有见到那个阵法,为何身体会受到阵法的干扰。她运气压住了体内乱窜的灵魂,身体稍稍觉得轻松了一些,艰难地移动着双脚,想着丛林更深处走去。 黑漆漆的丛林,看不见一丝光,阴晦的气息让人十分压抑。怜初觉得自己快要待不下去了,但是,她不能就这样离开,她必须要见到碧纱。 身体越是深入到丛林中,身体越是无力,怜初也不能好好地控制自己体内的灵魂。她不知道这片丛林到底有多深,以她目前的状况可能走不完了,也许碧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到来,不用她去找,碧纱也一定会来见她的吧。 怜初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向下倒去,但她现在还不能让出自己的灵魂,在灵魂被取走之前,她还想知道碧纱的目的是什么,复活前任天使的目的又是什么。 也不知道在那片丛林昏睡了多久,醒来时,怜初见到了光,而那片密不透光的丛林就在身后,身前却是一片汪洋大海。这种地方竟然会有海?这是怜初没有想到的,不过,这片海却不同,死气沉沉的,就像被故意隐藏在这片丛林中一样,不想被人发现。 大致看了一下周围的景致,怜初才发现远处的海面上飘来一位黑纱女子,蒙着黑纱的脸仍是朦胧不可见的。黑纱女子脚尖点过的海面荡开圈圈涟漪,细小的波纹很快消失在海面,原本死寂的海面又恢复了死寂。女子在怜初面前停下,黑纱的眼里怜初惊诧的光,她似乎在笑。 怜初惴惴不安地看着只是笑而不说话的人,心里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自己走出了那片丛林,还是碧纱故意将她带到这里的。 许久,碧纱才缓缓地说道:“真是大胆的天使呢,连千侧林的法阵也敢只身闯入。” 千侧林的法阵? 难道那片丛林里施了那个法阵?怜初不想自己竟然这样大意,冒冒失失地闯入那个法阵,如果不是碧纱放她出来,自己可能真的无法从那个法阵出来了。 “因为你自己的缘故,法阵才会召唤你。”女子冷淡的话语里没有一丝情感,只是眼里的光异常明亮,似乎不太相信这个天使竟然这样看轻自己的生命,企图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前任天使的命。 “还真是天真的天使呢。”碧纱在心里轻笑了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不信。 “你想让前任天使代替你吗?”碧纱危险地眯起眼,紧紧地盯着怜初。 “神界更需要皎翎,而且……”虽然不舍得很多人,但是,她不想皎翎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再次死去。 碧纱眼里闪过复杂的光,低头打量着这个天使,而后,掩在黑纱后的脸展开一抹明艳的笑,她将脸靠近怜初,手指轻轻戳着她的心,嘲弄着说道:“是因为这颗心无法交付出去的缘故吗?” “不是!”就像心里深处的伤口被当面撕开一样,怜初急急地辩解了一句。 “不是?”黑纱后的女子挑动着眉眼,哂笑道,“当你死了,有一个人会痛不欲生。” 怜初抬眼,突然想到了澨忧,但很快将他排挤出去了。她不认为澨忧会为她的死感到痛心,也许会难过一阵子,但是,会很快忘记。 “关于前任天使皎翎和风城主之子澨忧的事我也是知道的,不过,澨忧心里真正喜欢的是谁,恐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碧纱轻飘飘地说道,“一百多年前,我对他施下了‘连心咒’,那是一种让人痛不欲生的咒术,不过,前提是他爱上了一个人。” 碧纱看了怜初一眼,见她正认真地听着,继续说道:“如果澨忧真的喜欢皎翎的话,他的心,会因为皎翎的难过而疼,特别是在她哭的时候,他的心会让他疼得无法自已。当然,爱得越深,疼痛越剧烈。” 说话的期间,碧纱是时不时地瞟向怜初,发现她一会震惊,一会疑惑,到最后,竟然流下了泪,只是她似乎在极力忍着,双手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碧纱神秘地一笑,也明白了她为何会这样压抑自己的情绪,怕是这个天使早就知道了那个中了她‘连心咒’的人会心疼的事情了,只是从来就没有深究过。如今听得她这番话,自然让这个天使明白了。 “我不想做这样的事,灵魂的主人只有互相争夺灵魂,才让人想要看下去。”碧纱轻淡地说着,嘴角始终挂着闲适的笑,眼里闪烁着神采奕奕的光。 碧纱说完一席话,便自行找了一片地方闭目养神去了,也不去理会那个还处于震惊中的天使。 怜初在听完碧纱的一席话后,脑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感受,只是在害怕,只是想逃避。她不敢奢求澨忧会喜欢她,但是,细细回想起来,她似乎又明白了澨忧的心。 他只说她哭的时候,他的心会疼,却从来不肯告诉她原因,是因为她太笨,怕她不明白,所以才掩藏的吧。可是,他不说,她又怎会明白?她又怎会有这样的奢望? 记得他曾拿着她的手覆在他的心口上,问她是否能从那里感觉到什么,而她确实不知道。那一刻,澨忧是否就已经心寒了,因为她太迟钝,一直都不明白他的心意。他抱过她,吻过她,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想要逗弄她,却忽略了他其实是真的想要温柔地对待她。可惜,她什么也不明白,一次次让他伤心。而每一次,她在伤心难过的时候,他都会比她更痛苦,那个时候,他又是怎样度过的? 他说她又笨又傻、没头没脑、爱哭爱生气。一点也没错。可是,这样的自己,他为什么会喜欢呢?那个时候,他在说出那些话后,是不想她一个人难过,所以才在西山顶上找到了她,想要安慰她,而她却将他之前的那些话当真了,以为他只是在同情她而已。那个时候,自己又再一次忽略了他的好意,还说出那样的气话。 她承认,她是讨厌他,相当得讨厌他。但是,那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也会因为他那番话心痛,会因为他说出不会喜欢她而伤心。原来,她也是喜欢他的。因为喜欢,所以才会讨厌。知道即使讨厌,也不会放弃喜欢。 可是,怜初还是想不明白,澨忧为何最后会和皎翎在一起。而皎翎又是喜欢澨忧的父亲的,为什么愿意跟澨忧一起呢?怜初还是想不通,也许澨忧更喜欢皎翎吧,她不过是偶尔走进了他的心里,不会长久。 想通了这一层,怜初擦干眼泪,走到碧纱面前,坚定地说道:“如果皎翎真的想要取走我的灵魂,我会给她。” 碧闲睁开一只眼,而后又缓缓地闭上了,低声说道:“我等着那一天。” 怜初笑笑,心想这个女子也不算坏,复活皎翎说不定是真的想要让皎翎活过来。怜初也不打算追究碧纱有什么目的,碧纱让她知道澨忧的心思,她很感激,也很烦恼。 第158章 摇摆不定的心 怜初没有从千侧林出去,她想自己除了这里只有回神界,但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澨忧。也许,过一段时间,她也不会再想起这件事,而澨忧说不定也会忘记对她的情。对于怜初自己决定留在这里,碧纱什么也没说,只是颇为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哼了哼,便留下怜初一人,自己则消失在云海端,从此便没有再出现。 怜初很好奇,碧纱到底是这世间怎样的存在,为何她从碧纱身上捕捉不到任何情感的流露。世间万物皆有情,为何这样的女子独独没有所谓的七情六欲?可是,如果说没有又说不过去,复活前任天使的行为就是情感的一种流露,只是怜初自己不明白碧纱这样做的理由。 既然想不明白,怜初也不再想,这样空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一个人留在这里实在无聊,怜初也找不出可以消磨时光的法子。她不敢只身进入千侧林,怕阵法会干扰到自己体内的灵魂。现在她想通了,只要她和皎翎能一起活下去,她就不会再轻视自己的生命;但是,如果无法一起活着,她会让出自己的灵魂,让皎翎活下去,代替她留在澨忧身边。澨忧应该是对皎翎有好感的,不然不会做出和皎翎在一起的决定,也不会在众人都反对的情况下,依然坚持将皎翎接过去。如果不是因为爱着那个人,又怎会做到如此?而皎翎是怎样的心思,怜初一点也不知道。也许,皎翎在醒来之前真的不想活过来,但是,一旦醒来后,说不定对生又有了强烈的眷恋。可是,在怜初的猜想里,就算皎翎想要斩断对风城主的思恋,也断然不会再对澨忧生出同样的念想。然而,一切都不在怜初的意料之内,她自己也理不清这样的关系。如果澨忧和皎翎真的在一起,那还真是够乱的,风城主又不知作何感想。怜初相信,风城主对皎翎的情意至今未断。 如果自己喜欢的人成为自己孩子的妻,他将如何自处? 无聊的时光让怜初无所适从,她想自己要是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一定会发疯的。所以,干脆放弃一切杂念,开始闭目让自己停止思考,静静地进入梦里。 头顶的天空泛白,九月的风从云海端吹来,死寂的海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深蓝色的海水一阵阵地拍向海岸。静寂无声的海边时不时地传来低沉的海声,就像饱经沧桑的老者低低的叹息,一遍遍地击打着怜初的心。 站在海边,她又想到了澨忧。要是澨忧找不到她,会不会着急? 海风拂面,满面湿意,有凉凉的液体自眼角滑落,入口是苦涩的味道。 心,突然狠狠地疼了一下。 澨忧不想自己竟然会在结界内睡着,若不是那一阵锥心的疼痛,他都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了。这几天因为天使灵魂的事他都没合过眼了,怜初将他困在结界里,倒给了他休息的机会。只是心口传来的疼意,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手,轻轻地抚上自己的心窝,笑着自问道:“怜初,又在哭吗?” 从山石上站起,周身的结界早已破了,澨忧自然不知道结界是什么时候破的,只知道自己已经睡了很久了,现在都是午后了。 澨忧不明白怜初为何要将他困在结界内,而他突然意识到怜初可能是不想让他跟着她,怜初想要做的事可能是会伤害到她自己的事。想到这儿,澨忧赶紧回到神殿,询问了一些人,没有人见到怜初,澨忧又接连找了怜初的住所和她可能去的地方,依然没有找到。只是澨忧没有想到皎翎会在花圃,不仅皎翎在,尹和、澄寒和父亲都在,却独独不见怜初。也许,怜初根本没来过这儿,但,他不好就这样走掉,只好进了亭台,一一问好后,便坐在了几人之间。 “怜初没事吗?”见澨忧一脸的沮丧,凌风附在他耳边小声问了一句。 澨忧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如实回答了父亲的问话:“在西山顶见过她后,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凌风的眉头深深地皱起,以他对怜初那丫头的了解,他也能猜出怜初会做出怎样的傻事,只是没想到这孩子的行动这么快,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他更不知道皎翎在知道天使的灵魂只能让一个人活下去会怎样做,而在知道神主打算让怜初活下去又会怎样想。 但是,目前怜初的心思很明显,她还是坚持自己的初衷,想要让皎翎活下去。然而,皎翎毕竟只是前任天使,不可能会再次担任守护天使这一职务,神主也说过了,就算最后活下来的是皎翎,守护天使也得另寻他人。 “皎翎毕竟是逝去之人,本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活着,也是在经历一番苦痛罢了。” 神主的话依然清晰可闻,凌风也是这样认为的。皎翎活着,也是再经历一番苦痛罢了。 “怜初?”听到凌风和澨忧悄悄的一番对话,皎翎只能听清“怜初”两个字,她歪着头满脸好奇地问道:“怜初怎么了吗?” 皎翎这么一问,又提起了另外两人的兴趣,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凌风和澨忧的身上。无法,澨忧只好如实说出:“怜初失踪了。” 简短的一句话却在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只有皎翎面带微笑地望着澨忧,调侃了一句:“你这样替她着急,莫不是对她怀有另一番心思?” 澨忧的神情变得有些尴尬,满脸羞红。皎翎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调笑他到底安的什么心,他和她现在的关系大家都是知晓的,她这样无所谓地戏谑他,是故意让他难堪吗? 不待澨忧分辩,皎翎半含酸地说道:“既早已心有所属,又何必再来招惹我呢。” 皎翎这样说着,面上甚至带有几分愠色,也不知是真是假。只是,在旁人眼里,她是真的在吃醋。澨忧听着她那酸溜溜的语气,倒有些踌躇,细细思量过后,真觉得是自己做得过分了,自己这样对皎翎一点也不公平。 虽说最初他想到的只是想要替父亲补偿她,以便守住现有宁静的生活。但生活因为皎翎的出现就变乱了,他根本没有改变什么。然而,他还是不想放弃,真正想过就这样和皎翎过一辈子,却偏偏忽略了怜初。一直以为只要怜初对他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就不会伤害到怜初,可是,因为那个诅咒的关系,他始终不能放下怜初。 至今,他也说不清对皎翎到底是怎样的感受。在听着她酸溜溜的语气时,澨忧突然觉得对不起她,毕竟是自己说过要守护她的,他不能食言。 另外三人皆不信皎翎会因为澨忧对怜初的一点关怀而生气,三人互看了几眼后,都很无奈。澄寒也觉得皎翎这几天变了好多,她不再依赖他这个哥哥了,在凌风面前竟然也能表现得那样淡定从容,丝毫不觉得尴尬,反倒是凌风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在澨忧来之前,四个人难免会谈到皎翎和澨忧的事,皎翎一点也不在意,而是像看好戏一样看着凌风变幻不断的表情,竟然笑着戏称道:“风城主不忘旧情令人着实感动,但耽于过往,必定会误了今生,也会误了枕边人。” 凌风当时就差没气得像以前那样狠狠数落皎翎一番了,他知道他不能,所以,只好忍着,心却痛得无法呼吸。他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皎翎,让皎翎对一切都不再关心,总是以一副游戏人间的态度活着。 皎翎的话里虽然满是醋意,但是,凌风认为皎翎并不是真的在吃醋。他清楚得知道皎翎吃醋时不会这样平静,生气时也不会这样不动声色,那番话也许不是说给澨忧听的,而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她是想让他相信,她对澨忧是有感情的。 周围的空气冷却了几分,澨忧的心情依然无法平复,情急之下,他拉起皎翎在众人讶然的目光将皎翎带出了亭台。皎翎也不挣扎,任由他粗鲁地拖着自己,嘴角始终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直到将皎翎带到那片百合花田中,澨忧才松开皎翎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一定要当着那些人的人让我难堪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皎翎宛然一笑,道,“若不是你心里有鬼,又怎会觉得难堪?” 皎翎清淡的言语让澨忧无话可说,他是心里有鬼,但是,他还有一个疑问:“那你,是真的在吃醋吗?” 皎翎的眼神飘过,漆黑的瞳孔里只有整片的花海,神情突然变得悲戚,她突然感慨万千地说了一句:“如今这些花已不再属于我了。” 澨忧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她为何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慢慢蹲下身,轻轻嗅着面前的花儿,心里也明白了。 “你心里明明还爱着父亲,为什么还要和我一起胡闹?”澨忧目光惆怅,悲声问道。 皎翎只是轻轻笑着,长长的睫毛在花瓣下轻轻地颤动着,她一脸的陶醉,笑着说道:“这样,会忘记痛。” 澨忧怅然,觉得眼前的人是那样的不真实,他不敢靠近。这一刻,他觉得皎翎是美丽的,太阳的光泽静静地倾斜在她的身上,柔和中的静谧,让他忘了尘世的一切烦恼,眼中只有那个憩息在花丛中的人。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心跳可以这样紊乱,澨忧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这样莫名的悸动让他觉得难堪。他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过她,也没有深入地了解她,只是一味地想要守住已有的生活,想要守护母亲的幸福。然而,这一刻,他突然发现她是那样的美好,那样的纯洁。 原来,爱真的可以在不经意间流露。 “皎翎?”他看着她的目光不再是清澈的,反而变得浑浊。 皎翎略一抬头,笑着望着他,道:“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不一样?” 澨忧脸颊顿时绯红,他别过头不去看皎翎。皎翎起身绕到他面前,满眼的笑意,她只是想逗弄逗弄他,还真不知道这个人的脸皮这么薄,平时怎么不觉得他对感情的事很保守呢。 皎翎笑笑,又转过身去,一本正经地说道:“刚才的话别让他知道了。” 澨忧想都没想就点了头。他也不想父亲知道皎翎的这番心意,不想让父亲知道皎翎的苦楚,他会替父亲来爱她。 “当然,你也不用勉强自己。”皎翎依然背对着澨忧,说道,“只要和怜初说说,我想怜初能懂得你的心意的……” “不!”澨忧立马出声打断了皎翎的话,皎翎惊得转过身,满脸疑惑地望着他,澨忧认真地看着她,斩钉截铁的说:“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这句话让皎翎有些意外,她想澨忧还真是个倔强又固执的人,以为这样就能挽救什么吗?她可不需要那种被施舍的爱,也许,澨忧起初的目的是因为同情才决定和她在一起的,但是,现在,皎翎相信他不仅仅是因为同情,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对她开始有了好感。 但是…… “那么,你就忍心看到怜初难过?”皎翎此刻像是一位循循善诱的长辈,一步一步引导着晚辈正视自己的心,让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果然,皎翎这样一问,澨忧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眉宇间有挣扎的痕迹,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想起怜初,他就心疼;但是,面对怜初并没有面对皎翎时的局促不安和紧张。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只是不想看到她们两人受到任何伤害。怜初也好,皎翎也好,他更倾向于皎翎,尽管怜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但是,他却始终无法确定她的心,越是透明,反而越是让人难以捉摸;而皎翎则不一样,他了解她的过去,也知道她的心思,即使不能完全了解她的心思,也不是像怜初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皎翎看澨忧犹豫不决的样子,顿时灰心了。到现在,他还是不能真正面对自己的心,从见到他对怜初的担忧,她就确定了在澨忧心里,怜初的位置比任何人都重要。但是,他到底有什么顾虑而不敢直视自己对怜初的一番心意呢?这一点,皎翎真的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了。 “怜初,应该不会为这件事而难过。”许久,澨忧才抬眼看着面前的人,一脸的笃定。 听到眼前的人这样说,皎翎总算明白他有什么顾虑了。原来是怜初的心思让他无法抓住。说真的,皎翎也不知道怜初是怎样看澨忧的,她并没有真正和怜初接触过,但是,怜初有着她做为守护天使时没有的觉悟,那就是纯粹的善良。这样的女孩,心思单纯,却又是最难以把握的。澨忧是因为怜初不明确的态度而摇摆不定吗? 第159章 血与泪 自从知道澨忧的顾虑后,皎翎心里就有了一个主意。 皎翎对澨忧的态度来了个大转折,这倒让澨忧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怀疑皎翎是有目的的,但是,他又想不出皎翎会有什么目的。也许,真的如皎翎那次在花圃中所说的,这样不会痛。 澨忧那时候就想,皎翎那是在故意麻痹自己,不会痛也只是暂时的,只要一想到相关的人和事,她又是怎样度过的,是不是真的会恨会怨?就像他在想到怜初时会痛一样。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还是没能找到怜初,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怜初会去哪里。神主也派人暗中搜查了许久,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唯一的猜想只能是怜初自己冒险去找了碧纱。虽然怜初在出神殿前保证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神主看她的决心挺大,也相信了她,没想到这个孩子还是打算冒这个险,神主甚至不知道怜初这孩子心里到底想的些什么。她以为只要自己牺牲了,活下来的皎翎就能幸福吗? 对于怜初这样的行为,神主甚至觉得气愤。 终于得知了怜初的消息,并且知道怜初安然无恙。怜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漏掉一只精灵鱼,那只跟在神主身边多年的精灵鱼。当怜初发现自己的行踪被发现后,开始后悔自己这些天没有将自己的气息隐藏,这样就算精灵鱼留有对她气息的记忆,也不会找到她。被发现就意味着会被带回去,但是,她不想回去。 开始说不清为什么不想回去,即使在千侧林随时有白白丢掉性命的风险,但怜初就是不想回到神界。真的不想再回到神界,否则她会下不了决心,又起了贪生的念头。这个地方虽然没有生机,至少不会让她留恋人生。 怜初知道精灵鱼会将自己的行踪告知神界,所以,她也不打算逃,反而跟着精灵鱼回到了神界。神主的责备是少不了的,而且怜初也知道神主这次一定不会再相信她,不会再给她自由。然而,怜初也知道,神主这样做就是为了保证自己生命的安全,如果她以自己的生命威胁,自然是有效果的。就算神主对她的举动很生气,最后一样会妥协。 这样,回到神界的怜初仍是自由之身。 不过说来也怪,怜初拼命要求得到的自由,她却并不珍惜。自从回到神界后,她就没有踏出过自己屋子,对神界的事情也不再上心。原以为澨忧会在得知她回来的消息后,会来找她报当日在西山顶上的仇呢,已经过了两天了,那个人甚至没有露过脸。怜初也只是在心里将那人骂了一通,甚至怀疑碧纱说的那个诅咒的效果是否真的在自己身上。 如果真的喜欢的话,在得知她平安归来后应该最先来见她。可是,为什么至今都不曾见到他? 这两天很多人都来慰问了一下怜初,怜初一一见过后,甚觉无聊,而且很累人。而且那些人说的话都是一个样的,她听都听烦了。探望的背后总是带着说教的性质。 令怜初最高兴的还是见到澄寒和尹和,尹和一见到怜初便过来抱住了她,泪水沾湿了她的衣裳,怜初有些不知所措,轻轻安慰着:“尹和,不要哭,怜初还好好的。” “真是个傻瓜。”尹和松开怜初,含泪的眼里露出点点笑意。 自知理亏的怜初,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以为没有人会为她担心的,原来真的有两个人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她。怜初抬眼看了看默然站在一旁的澄寒,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很复杂。怜初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看着自己,但她不敢直视那道目光。 “怜初,你想牺牲自己成全皎翎吗?”澄寒慢慢垂下眼帘,沉痛地问道。 怜初点头,心虚地答道:“我……我想大家更喜欢皎翎一些。” 澄寒和尹和对望了一眼,颇为无奈。如今这样的局面,他们两人还能说什么呢。比起和皎翎的情谊,却是更深一些,但是,两人并不希望眼前的人死去,更不希望是因为皎翎而死去,那样两人的心里也会有负罪感。 怜初怎么说都有活着的理由,反而是皎翎本不应再出现在这个世上。但是,要看着皎翎再一次死去,谁也不想再看到! 至今,皎翎似乎都不知道天使之魂只能让一个人活下来的事。如果知道了,以皎翎现在的心情,她又会怎样选择。若皎翎还是之前的皎翎,她会毫不犹豫地让出自己的生命。但是,现在的皎翎,谁也不知道她的心里到底在期盼什么。皎翎和澨忧的决定真的很让人费解,澄寒和尹和都确定皎翎心里喜欢的人还是凌风,就算澨忧真的对皎翎有情,考虑到澨忧的身份,皎翎也是绝不会答应的,怎么就偏偏答应了呢。 “怜初,以后不要有这样的想法了,这件事就按照神主的旨意吧。”澄寒无奈地说了一句。 谁 第 71 部分阅读 了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怜初,以后不要有这样的想法了,这件事就按照神主的旨意吧。”澄寒无奈地说了一句。 谁料怜初听到这样的话后,马上反驳了一句:“不要!”怜初几乎是喊出来的,目光炯炯地看着说出这些话的人,继续道,“皎翎不能死!不然,你们都会很伤心的,怜初也会不安,而且……而且澨忧会讨厌我一辈子……” 不想被他讨厌。那句西山顶上的“彼此彼此”,已让怜初不能释怀了,若是真的讨厌她的话,她真的会难过。 “怜初,你该不会……对澨忧……”尹和从怜初那句话里听出了些许端倪,却不知从何说起。 怜初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凭着尹和那样一颗灵敏的心,就算想要瞒过去也不可能。但是,还不等怜初出声,尹和由震惊转为担忧,她瞅着怜初,沉声道:“是为了澨忧才这样做的吗?” 怜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头深埋。如果不是尹和提醒,她可能不会知道自己这样做真的是为了澨忧,她从来没见过澨忧对哪个女孩那样认真,而皎翎的出现却让她看到了澨忧的执着。那样不顾一切地想要守护自己喜欢的人,怜初见过很多,如今在澨忧身上看到,她并不吃惊,只是有些失望,也有些心痛。所以,她只有一点在乎那个人而已。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不可能会没有一点情感。她说讨厌他,是因为喜欢那种感觉,喜欢自欺欺人的那种感觉。而作为守护天使,她知道自己只能成全别人的幸福。 在得知澨忧中了连心咒后,怜初还因为澨忧会因为她而心疼高兴过,但那样的心情很快就消失了。如果澨忧对她一点情谊也没有,她是不信的,只是那份情谊极淡,淡得可以轻易淡忘,那所谓的心痛只是因为她和他是一起长大的。 只因为从小就有彼此的陪伴。 仅此而已。 “毕竟是一块儿长大的,不想看到他伤心而已。”怜初鼓了鼓眼,无所谓地瘪了瘪嘴。 尹和一看,就知道她在逞强,但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也不能勉强,她只是叮嘱怜初不要放弃生的希望,一定会有让两个人一起活下去的方法。怜初很明确地表了态,尹和也安心了。倒是澄寒自从说过那句话后,就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若不是尹和的一声咳嗽,他可能都不会上前。 尹和一声比一声咳得厉害,急得怜初不知如何是好,只在一旁掉眼泪。反倒是澄寒显得很镇定,对尹和这样的情况能处变不惊了,但那紧皱的眉头却出卖了他的心。其实,他是比谁都要着急的吧。 半个月来没有见到尹和,怜初发现尹和的病情又加重了。之前怜初一直没有注意到,尹和的手一直都是冰凉的,现在更是凉得入骨。直到尹和止住咳嗽,怜初才止住了哭声,可是,眼泪仍是流不停。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怎么就流不完,只要想哭就能哭出来,她似乎从来不知道欲哭无泪是什么感觉。 怜初的双手紧紧地捂着那双冰冷异常的手,无声地哭泣着。她多想这双手能恢复昔日的温暖,可是不管她怎么怎样将体温传给她,那双手还是一点温度也没有。 “不要……”怜初突然觉得害怕,带着哑音低吟着,“不要……” 怜初抬起梨花带雨的脸,溢满水珠的眼突然睁开,眼里露出惊恐的光,紧抓着尹和的双手突然变得无力,一寸寸地移到了自己身侧,瘦弱的身子不停地向后退着。但没退几步,再也使不出劲,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着:“不,不……” 怜初这次是真的害怕,尹和真的会死。抬起眼的一瞬间,她就看见尹和的嘴角有鲜血不断地溢出,白色的手绢上更是沾满了鲜红鲜红的血。那都是尹和的血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是说尹和体内的阴柔之气可以抑制寒毒加剧吗?为什么寒毒还是会一寸寸地深入?之前告诉她不会有事的话都是骗她的吗?因为她无知?因为她什么都不懂?可是,她会害怕,她害怕身边有人离去! 怜初已没有气力哭泣了,只是无神地望着尹和,不停地摇头。尹和知道已经吓着了怜初,她刚想起身扶起地上的怜初,但身边的澄寒却制止了她,用眼神示意她坐下,而后,他自己过去扶起了怜初,怜初却抓住他问道:“尹和咳血咳了多久了?” “半个月前。”澄寒只轻描淡写地说道。 半个月前?怜初对半个月这个时间段很敏感,半个月前,不就是自己失踪的时候吗?难道是因为她?因为担心她,尹和才会急成这样的吗? 是因为担心她才变成这样的吗? 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怜初赶忙扑到尹和面前,抱住尹和放声哭泣着。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怜初哭着说道,“我答应尹和,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怜初。”尹和轻轻推开怜初,温和地笑道,“活着就会拥有幸福,所以不要放弃。” 怜初重重地点了下头,紧紧地抓着尹和的手不放。 天色已不早,澄寒分开依依难舍的两人,说道:“夜晚寒气更大,还是先回去吧。” 怜初听说这样,赶紧松开了尹和的手;尹和看了澄寒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淡淡地点了点头,便扶着澄寒的手出去了。 出了怜初的屋子,尹和突然停下脚步,偏过头静静地凝望着月色下的人,伸出手,轻轻地触碰到了澄寒的脸颊,冰凉的手上有了温热的湿意。 “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尹和缓缓地收回手,轻笑着。 澄寒只是闭着眼不说话,泪,还是无声地流着。在月色下,涣着晶亮的光泽。 “澄寒……”尹和也不知道说什么,她自己的身体状况比谁都清楚,怕是真的活不了了。 尹和没有再说什么,抬脚准备走,澄寒马上上前扶住了她。尹和气愤地甩掉他的手,一个人往前走着,不知不觉,泪水已流出了眼眶。 “尹和!”澄寒没有再跟上去,只是在她身后急急地喊了一声,才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刚才的情绪也触怒了你。”澄寒看了看尹和,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道,“但是,尹和,不要这样为难自己。” “我……”尹和闭上眼,轻吟道,“我不知道该如何。” 该如何?殇表姐的死给她留下了阴影,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离去,而让爱着她的人伤心。但是,现在的她又该如何? “好好珍惜活着的时光,好好地对待自己。”澄寒不假思索地说道。 尹和抬头不可思议地望着一脸沉重的人,突然笑出了声,眼里笑出了泪花。她拉着澄寒的衣袖,笑着问道:“我这样,你心疼了吗?” 澄寒的目光一沉,目光变得哀痛无比。尹和说出这样的话是来嘲笑他的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要故意嘲讽他? “我一个人回去。”尹和冷淡地说道。 不等澄寒说出什么,尹和就抬脚走了。澄寒只是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而是等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渐渐模糊,他才抬步朝着相同的方向走去。 尹和也知道,那个人一直都跟在自己身后,一直守在她身边。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是这样默默地守着她的,现在也一样。可是,她不能回报他什么,无法回应他这样无私的爱。 那一夜,她一夜未眠;而他,亦是坐在花丛中吹了一夜的曲子。 第160章 假戏真做 次日清晨,凌风就来看望怜初。 从怜初回来,凌风已是第二次来看望怜初了,所以,对于凌风这次的到来,怜初感到很意外。凌风也没有绕弯子,而是看门见山地问了一句:“澨忧有没有看过你?” 怜初只是摇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而再仔细打量前来的人,怜初发现眼前人似乎憔悴了许多,以往的意气风华已不在。怜初也能猜到凌风是因为皎翎和澨忧的事情而忧心成这样的,不管怎么说,让自己的孩子和自己曾经喜欢的人在一起,做父亲的是怎么也不会接受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可是,目前的情况,并不能如他所愿。其实,怜初想说,既然那两人是两心相悦,即使再不能接受,也应该成全。 时间,会将再深刻的痛苦磨平。 不等怜初开口,凌风询问道:“你,想不想见一见皎翎?” 怜初顿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自从皎翎醒过来后,她就没有再见过皎翎了,也觉得自己没脸见她。早在皎翎醒过来之前,皎翎就托梦告诉自己,不能让她醒过来。可是,最后她自己还是什么也没做成。明知道让皎翎醒过来会将她推向深渊,而怜初她自己却不能战胜自己的意志。对于皎翎,怜初一直都觉得愧疚,一直不敢见她。那一次,说要见见皎翎,也只是想要远离那天有些古怪的澨忧。 她已经答应尹和会好好地活下去,但同时也不想看到皎翎死去。如果皎翎知道神主想要将天使之魂取回,皎翎一定会恨她的。怜初也很想见一见皎翎,她想知道前任天使到底是怎样的人?现在的她到底会不会恨? 考虑良久,怜初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去见皎翎。” 凌风看到怜初迟疑后的坚定,露出了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凌风想起半个月前,怜初在听到澨忧那样的评价时,眼里除了气愤,还有悲痛。当时的凌风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时候,凌风认为在怜初心里,澨忧的位置很重要。 “怜初,皎翎对澨忧不是认真的。”为了安抚怜初的心,凌风这样说道。 怜初听得发怔,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肯定?” 凌风笑笑,却回答不上来。他也只是有这样的感觉,虽然不明白皎翎这样做的理由,但是,他相信皎翎不能对澨忧怀有那样的心思。她是在故意气他,还是想要证明什么?不过,澨忧却会信以为真,如果让皎翎这样胡闹下去,到最后受伤害的却是澨忧自己。 怜初见那人一脸为难,也不再追究。如果真的如凌风猜想的那样,那澨忧岂不是很可怜?澨忧只知道说她怜初傻,其实,最傻的人还是他。别人对他好,他就加倍地奉还,从来不去怀疑别人好心的背后会有什么意图。他以为自己嫉恶如仇,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可笑之极。至少,在怜初眼里,他那样不顾一切想要报答曾经有恩于他的人的时候,她认为那样很可笑。 随着凌风来到风随城,凌风将怜初直接带到了皎翎的住处。正当他准备叩响门时,屋子里却传来了一声轻笑。 抬起的手顿时僵住了,凌风的嘴角渐渐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怜初不明白所以,她也听到了门内的声音,只是有些心痛而已,并没有气愤。 凌风慢慢放下抬起的那只手,低下头对怜初说道:“还是等会儿再过来吧。” 怜初很听话地点了点头,便跟着凌风走出了院门,途中,还时不时地望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窗。 她听见了屋子里的一些谈话内容,那些话触动了她的心,她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落。想到那些话时,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凌乱的头发,苦笑了一下。 心,只在那一刻隐隐地疼了一下。 澨忧再次看向皎翎时,皎翎的眼里满是笑意。她调侃着已进入屋子的人:“大清早的也不让人休息吗?” 澨忧随意地靠在了门框上,不依不饶地道:“现在这个时候,已经不早了。” 皎翎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整理好衣衫后,坐在铜镜前,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莫名地流下了两行清泪。复活过来的她还是和之前一样拥有银色的头发,可是,她却想看看自己黑发的模样。那个时候,有人曾说过她的黑发很漂亮。她轻轻拨开颈边的发丝,左颈处的银色六芒星标志再次出现在那个部位,从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这个标志也跟着醒了过来,只是不会再折磨她了。她噙着一抹笑,像是回到了以前,闭着眼细细抚摸着脖颈处的标志,真的不会再疼了。 澨忧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屋子里的人,一步步走近,对着镜中的人说:“可以为你绾发吗?” 澨忧的声音拉回了皎翎的神思,她还沉浸在刚才的梦中,突然被打断,她也不恼,略带诧异地问道:“你会绾发?” 澨忧笑着点了点头,顺手拿起披散在皎翎肩上的银发,一丝一缕地穿进指缝。看着眼前的发,他突然想到了怜初,甚至以为怜初就在门外,但他很快将怜初的面貌排挤了出去,现在只要知道怜初平安无事就好了,不能再抱有那样的心思了。 澨忧专注地侍弄着皎翎的头发,直到完工,皎翎才轻笑出声,情不自禁地赞赏道:“手法还不错,以前为谁绾过发吗?” 皎翎本是不经意的一问,谁料澨忧会变得沮丧。看到澨忧的变化,皎翎心中已有了答案,她不假思索地问道:“是怜初吗?” 澨忧点了点头。心,在这一刻又痛了。这一刻,他感觉怜初离自己很近,近得他能嗅到她的气息。可是,他又自嘲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再去见她。皎翎很好,他不想辜负她。 直到感到怜初已离他远去,澨忧的心才平静下来。 为什么他今天总是会想到怜初?为什么他总以为怜初就在附近? “澨忧,你还在骗自己呢,就真的不想去见怜初吗?”看到澨忧的痛苦,皎翎却在一旁得意着。这令澨忧很费解。 “刚才门外似乎有动静,你太过专注可能没有注意到。不过,我能感觉到是怜初。” 还有——风。 因为恰巧碰到她和澨忧在屋子里,所以才离开的吗? “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隐忍了呢。”皎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再看向澨忧时,那人完全惊呆了。皎翎拍了拍他,低声提醒道:“我们不去见见客人吗?” “客人?”澨忧机械地重复着。但看着皎翎已率先一步走出了屋子,便慌忙地跟了上去。 澨忧的脑中还是一片混乱,想起皎翎的话,他更加地混乱。如果怜初真的在门外的话,那么,他和皎翎的话她都听了去,那个时候的心突然疼了一下,是因为怜初在听了那些话后觉得难过吧。可是,为什么要难过?为什么看到他和皎翎在一起会难过? 也许,怜初对他也是…… 在前院见到怜初正和凌风在一起,皎翎快步走了过去,看着怜初轻轻地笑了。怜初却不知所措,也会给皎翎一个微笑。 “怜初应该是来见我的吧。”皎翎笑着说道。 没想到皎翎这么聪明,怜初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嗯。不过,见到你很好,怜初也没什么顾虑了。” “很好?”皎翎故意提高了音调,故意瞅了瞅身后的人,笑道,“应该是很好了。” 顺着皎翎的目光,怜初只匆匆扫了澨忧一眼,见他的目光涣散,不知看向了何处,似乎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但感觉澨忧的目光渐渐落在自己身上,怜初赶紧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再次看向皎翎,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皎翎的发髻。和第一次见到皎翎时的感觉不一样,脑后的银丝错落有致地盘起,只留耳际的两捋银丝垂落在肩上,平添了女子的柔婉。 皎翎注意到怜初的目光集中在自己的发髻上,神秘地笑了笑,随后附在怜初耳边,道:“澨忧的手法真不错,怜初其实也挺幸福的。” 怜初不明白皎翎的话,但也不想考虑太多。现在已经见过了皎翎,之前的愧疚感也没有了,只要知道皎翎自己觉得满意,她也就安心了。 “怜初已经见过皎翎大人了,恕怜初先行告辞了。”怜初微微垂首,清声道。 凌风没有阻止,他知道怜初待在这里也是在受罪,倒不如让她先回去。目送着怜初走后,一直没说话的凌风,突然笑着看着皎翎和澨忧,道:“皎翎,你挺会演戏的啊。” “谁说我在演戏?”皎翎不满地反驳道。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凌风也不甘示弱地看着一脸正气的人。突然发现,皎翎今天真的不一样,看上去那样动人。 “我自己做什么,我自然最清楚不过了。”皎翎懒得理会这样的人,想要拉住澨忧的手远离这个人。当她去拉澨忧的手时,发现那人却如木雕般立在那儿,眼睛始终看着怜初离去的方向,眼里满是哀痛。 见他这样,皎翎反而笑了,踮起脚,低声说道:“怜初心里果真是有你的。” 不知是不是皎翎的这句话让澨忧又像活过来般,只是听到皎翎的这句话,澨忧顿觉心里的压抑烟消云散了。但马上又恢复了理智,不可置信地看着笑得一脸无所谓的皎翎,问道:“你竟然不介意?” 皎翎鼓了鼓嘴,道:“我为什么要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澨忧突然觉得心寒,这一刻,他感觉到皎翎的心从来就不在他身上,她的心始终是属于父亲的,父亲在她心里的地位是谁也替代不了的。而他竟然傻到以为自己真的可以给她想要的,可以代替父亲在她心里的位置。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臆想。她不过是对自己好一些,他便以为是爱。 真的很傻! 澨忧冷笑着看着皎翎,冷声道:“是我多想了。” 澨忧的眼神变得冰冷,最后看了皎翎一眼,然后气愤地拂袖离去。他是真的想要对她好,而且也在努力忘记对怜初的感情。可是,为什么要骗他?就算不喜欢,只要说不喜欢就好了,为什么要利用他来试探怜初的心? 让怜初误以为他和皎翎真的是两情相悦,让怜初伤心难过,以为这样就能知道怜初的心吗?怜初,即使会因为这件事伤心难过,还是不会明白这样的心情。因为,怜初从来就是傻瓜! 皎翎这样利用他,试探怜初,澨忧觉得异常气愤。他一直以为皎翎是想通了,真的想要和他一起生活下去,谁知是他自己太过认真,以致看不清真相。 她把他当傻瓜,这样利用他恐怕不只是为了试探怜初的心,也许和父亲有关。花圃中,他曾为她的伤感美丽而心动过,面对她时的紧张与慌乱,在现在看来简直是可笑之极。她是不是又在心里偷笑了无数次,笑他的天真,笑他的无知,笑他没有自知之明? 皎翎知道澨忧是真的生气了,她也觉得自己的这种方式不对,他的认真,她是看在眼里的,对她更是用心良苦。可是,她不想他后悔,而自己也是没有资格拥有幸福的。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不再属于她。她只希望,仍活在尘世的人获得幸福。 皎翎也知道采取这种方式不对,可是,她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澨忧要怪,尽管怪她好了,是她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 “是为了怜初和澨忧才故意演出这样一出戏的吗?”此时的凌风倒有些幸灾乐祸。 皎翎瞪了他一眼,气愤地拔下头上的发钗,银色的发丝顿时散落下来,凌乱地披散开来。原本完好的发髻,已凌乱不堪。凌风看着也觉得惋惜,毕竟那样的皎翎是他没有见过的。正当他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时,皎翎将手中的发钗狠狠地抛给了他,凌风见势,立马接住了自空中落下的发钗,莫名其妙地看着皎翎。 “竟然不明白我的一番好心!”皎翎颇为气愤地向着澨忧远去的方向看着,眼里怒气暴涨,银色的发丝无风自舞,周身的气焰时强时弱。 第161章 冰释前嫌 澨忧没想到自己竟被当做傻瓜一样来看待,他是那么用心地想要去对待一个人,谁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误解了他人的好意,深陷其中的是他自己,他怨不得任何人,只能说他太傻太笨。 ——怜初心里果真是有你的。 想起怜初,澨忧不自觉地笑了笑。 从西山顶上回来,澨忧还不想回去,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皎翎,现在他感觉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一个小丑。也许,这件事并不能怪皎翎,他自己也并不是全心全意在对待她的,他始终不能放下怜初,这样对皎翎也不公平。而皎翎这样做,只是为了让自己正视自己的内心,同时也是为了试探怜初的心,尽管这种方法很伤人,让人无法接受,但是,最后得知怜初心里有他,他还是很高兴的。 澨忧本想去花圃看看尹和的,但想到怜初早上黯然离去的背影,澨忧马上改变了方向。怜初回来也有三天了,他却一次也没有看过她。如果怜初心里真的有他,她又会怎么想他?对怜初这样冷淡无情,的确是他不好,他是在下定决心后不再见怜初的,只想好好守护皎翎,谁知皎翎竟然这样骗他。 怜初也许在生气吧。 刚踏进怜初的那个院落,澨忧突然止住了步伐,不敢再迈进一步。 如果怜初真的再生气,也许根本不想见到他。她不是讨厌他吗?也许根本不稀罕他来看望她,说不定没有见到,她还乐得清静呢。 但是,既然来了,澨忧也不打算就此离去。只要不正面碰见怜初就好,他只想看看她。不过,院落惊得出奇,也没有怜初的气息,在自己的家里,怜初是不会隐藏自己的气息的。澨忧料想怜初不在家,也放下了心,也不再担心偷偷摸摸会被她发现。 真的是很安静啊。没有怜初,连他的生活也平静了许多,也失去了往日的乐趣。走在怜初走过无数遍的土地上,澨忧有了从未有过的欣喜,想象着怜初每天会在这个地方做些什么,他就觉得很满足。这里,也承载着他和她幼时的回忆,那个时候,怜初真的是爱哭鼻子呢。 原来,回忆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呢。 只是留在这里,也让人满足。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澨忧全然不知,以致看到怜初出现在自己面前,他顿时变得不知所措,竟呆呆地看着她。 “怜初?”澨忧笑了笑,却不知说些什么。他发现,怜初对他的态度不如之前,似乎真的很讨厌他,她甚至都不愿正眼看他一眼,这让澨忧瞬间心寒了。 “你果真讨厌我吗?”澨忧盯着怜初悠远的眼,问道。 “是。”怜初答道,“是因为喜欢才会生出讨厌的情绪的。” 因为喜欢,才讨厌吗? 这是什么逻辑?怜初的逻辑更加让澨忧摸不着头脑了。因为喜欢才讨厌,那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 澨忧茫然地看着神情冷清的人,不解地摇了摇头。他真的不理解怜初的想法,相处这么多年,他对怜初的想法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只是一如既往地坚持自己的想法。不管她开心也好,伤心也好,他从来都不关心,只知道,她的一切情绪都不是因为自己产生的。 怜初也不再理会澨忧,没有吱一声就准备离开,澨忧赶紧拉住了她,急急地说道:“怜初,说清楚。” 怜初不悦地皱起秀眉,甩开澨忧的手,道:“要我说什么?!” “没什么。”怜初的态度顿时让澨忧心灰意冷了,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向怜初。 怜初轻轻哼了一声,便将澨忧一个人留在了院落。许久,澨忧才茫然地回过头,在空荡的院落搜寻着怜初的身影,猛然醒悟,她早已不在了。他站在院落,犹豫了很久,还是举步走进了怜初的屋子。怜初见是他,迅速将脸别了过去,似乎看到他就浑身不舒服。澨忧没有了之前的心寒,怜初会这样对他,他反而觉得高兴,至少她是因为他和皎翎的事而生气,是在吃醋。 澨忧并不在意怜初的态度,大大方方地躺在了窗下的那张软榻上,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环视着屋子里的一切。虽说这间屋子,他再熟悉不过了,但这间屋子的气息是独属于怜初的,当然是与众不同的。当澨忧四处游荡的目光聚焦在怜初脸上时,他眼里也没有了笑意,怜初的目光分明是冰冷的,她对他的行为很不满,甚至是气愤。 澨忧从软榻上坐起,目光复杂地打量着怜初忽明忽暗的眼,只听怜初嘶哑着声音质问道:“澨忧,你到底想怎样?” 他想怎样?他没想过怎样啊,怜初为什么要这样质问他?是因为他选择了皎翎,所以便觉得他面目可憎吗?甚至不愿意再见到他? “我想怎样?”澨忧突然注意到怜初的蓬松的头发,轻声道,“我想为你绾发。” 怜初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懵懂地看着澨忧急得发红的脸。 “怜初总是这样蓬头垢面,和你走在一起连我的脸也不知搁在哪儿呢。”澨忧走下软榻,在怜初面前站定,调笑道,“以前不是一直让我帮你绾发吗?” 说着,澨忧的手已捞起怜初耳边的发丝,眉头慢慢地蹙起,低声说道:“怜初不像是女孩子出生的,从来不知道好好装扮自己,连头发都变得粗糙了。” “你……”怜初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样损她有什么乐趣。 她才不稀罕他为自己绾发呢。怜初极不服气地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头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极客气地说道:“请你出去。” 澨忧没想到怜初会对他下逐客令,他都那样献殷勤了,她还是这样对他。如果不是皎翎,他也许真的不会醒悟过来,真的不会明白怜初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他根本不会代替父亲在皎翎心中的地位,皎翎之所以会答应他,是因为心里早有了算盘,她比他看得清楚,早就知道他对怜初存有情意;也察觉到怜初对他也有同样的心情。如果不是皎翎,他真的会后悔。 可是,当他回头想要寻找遗落的回忆时,他却再也寻不到曾经属于他的回忆了,怜初已经不再属于她。她从来就不属于他,因为他的懦弱,他注定要失去她。 澨忧和怜初就这样僵持着,最后,还是澨忧妥协了,他看着怜初咧开嘴笑了笑:“好,好,我走!” 澨忧几乎是愤怒地摔门而去的,冰冷的大门将默默流泪的人隔在了门后。澨忧踏出那扇门就后悔了,他都没有向怜初解释他和皎翎的事,就这样被她赶了出来。怜初根本不知道他对她的心思,也不知道他和皎翎背后的事,她会这样对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当时是被怜初那样的态度给气糊涂了,竟然就这样走掉了? 如果现在回去,怜初是不会再见他的。 澨忧正在犹豫不决之间,却看见皎翎正向这个方向走来,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附近没有刻意藏身的地方。对皎翎,他的确有过心动,那一瞬间的悸动让他异常紧张难安,他甚至怀疑自己可以借此放下对怜初的情。然而,悸动只是在那一刻,只有在那一刻,皎翎才是脆弱的。 其实,根本不需要躲,皎翎对他从来就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是他自己多想了。定睛看去,澨忧发现皎翎仍是披散着头发,早上为她绾过的发髻不知在何时被拆了。这样也好,本来她不是与他共度一生的人,没有必要为一个发髻而耿耿于怀。也许,只有怜初才不舍得拆掉他为她绾的发髻,只有怜初才会好好珍惜他为她做的一切。 澨忧看着皎翎慢慢走近,微笑着致意,皎翎也只是微微一笑,却不看他,澨忧的心里还是涌过一丝难言的滋味。 “怜初在吧。”皎翎转头看了澨忧一眼,淡淡地说道。 澨忧轻点着头,眼角的余光扫了皎翎一眼,便将目光移开了。他想知道皎翎来此的目的,然而,他没有理由盘问皎翎来这里的目的。 皎翎看出了澨忧的挣扎,但她只是笑着,并不打算解开他的疑惑,而是轻声安慰着:“以前的事,还希望你能放开些。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说得真诚而感人,皎翎的声音也低沉了许多,看着澨忧的目光满是真诚,纯净就像清澈见底的湖水。 澨忧释然一笑,道:“放心,我不会太在意。” 一开始就是他将她想成是会威胁到母亲幸福的人,有这样的想法,就是错误的。皎翎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种人,是他小人了。这个世上,没有人比她对父亲的爱更深沉、更真诚、更感人。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可以守护着她。 听澨忧这么说,皎翎也放心了,她感激地看了澨忧一眼,然后向着怜初的屋子走去。 澨忧真的很想知道皎翎来此的目的。 在这里见到澨忧是皎翎没有想到的,她希望自己来找怜初的事,除了怜初和她自己之外,没有谁知道,毕竟她找怜初的目的是不想让人知道的。 怜初本以为是澨忧又回来了,满脸黑云地开门,没想到站在门前的让你居然是皎翎。 这天还真是贵客多呢。 怜初的那句话也只能在心里说,清晨她已经见过皎翎了,没想到皎翎还会亲自来看望她。不过,怜初认为皎翎不会是单纯地来看望她。她已猜到了皎翎也许是因为天使之魂的事才前来的,关于天使之魂只能让一个人活下去的事,皎翎还不知道,怜初正犹豫着要是皎翎谈及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将真相告诉她,谁料对面的人突然调侃了一句:“你打算让我一直站在门外吗?” 怜初这才发觉,自己在见到皎翎后,只知道思考了,一时忘记了招呼这位客人进屋。听闻皎翎这样说,怜初尴尬地笑笑,忙将皎翎请进了屋,引着她入座。皎翎并不急着入座,而是将这件简单的屋子打量了一遍,问着不相关的问题:“怜初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儿吗?” 怜初有些诧然,内心似乎有丝丝暖流流过,温暖非常。好久都没有人问过她这样的问题了,而她也习惯了一个人。此刻,面对皎翎一个无心的问题,怜初感动得一塌糊涂,眼泪就这样“哗哗”地流了下来,不住地点头。 许是不曾料到怜初会有这般反应,皎翎有些错愕地看着怜初,脸上露出僵硬的笑。然后,随即她又想到了自己,和怜初比起来,她幸运多了。同样作为守护天使,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她有疼爱她的哥哥,还有关爱她的父母。 联想到怜初的出身,皎翎的目光也变得哀痛。一个人,是怎样在这个冷漠的世界成长的?皎翎不敢想象。但是,即使是在这个冷漠的世界成长的,怜初的心却是那样的美,那样的纯洁。 “怜初,以后对我不用这么客气。”皎翎温和地一笑,看着怜初的目光满是怜爱。 怜初有些恍然,不敢确定面前的人就是前任天使,那个大家口中所说的任性的天使。怜初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复活过来的天使给她的感觉多是冷漠的,她的笑也是清凉的,没有阳光的暖意。她甚至想不通澨忧会对那样清冷的女孩有意,但是,转念一想,觉得澨忧喜欢这么样的女孩她一点也不清楚,喜欢清冷的女孩,怜初也不觉得很诧异了。 但是,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皎翎,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可以让她的心顿时安定下来,她多想一直呆在她身边。 “为什么对我好?”怜初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皎翎莞尔一笑,道:“怜初,我和你都是因为一种使命才出生的,所以,我你的命运是一样的。”皎翎想到自己这些话说得有些悲观了,于是,马上换了一种口吻,说道:“不过,怜初有澨忧,所以,不会和我走上一样的道路。” 怜初有澨忧吗? 第162章 何处生情 其实,皎翎并不是因为澨忧的气愤而气愤,而是因为凌风的幸灾乐祸而气愤。 皎翎恨恨地看了凌风一眼,在原地跺了跺脚,正准备离去时,凌风却突然说道:“这些天,你也折磨了我呢。” 没走远的的人突然顿住了脚步,回头对着凌风笑了笑,爽快地答道:“这也是我的目的。” 凌风早就明了皎翎的心思,但在看见她和澨忧在一起时,还是会忍不住生气。一方面是因为皎翎不顾澨忧的感受,另一方面又是因为她采取这样的方式来折磨他。如今换来这样的结果,也是她咎由自取,澨忧的心思虽然单纯,但就是因为这份单纯,让他对人对事都特别认真,一旦发现皎翎是在骗他,恐怕他再也不会相信她了,甚至都不想再见到她了吧。 皎翎也许不知道,澨忧一旦认真起来,体内天生的那股倔劲儿也会暴露出来。 凌风一步步走近皎翎,伸手抚顺了皎翎凌乱的发丝,惋惜了叹了声:“可惜了澨忧的一番苦心。”澨忧可从来都不会主动为哪个女孩子绾发呢,凌风也只是见过他为水灵绾过发,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出为皎翎绾发,那个时候他也在门外听到了澨忧的请求。可见,澨忧对皎翎是真的用心了,而皎翎居然一点也不领情,还一直利用他。 然而,皎翎不以为然,轻声道:“澨忧应该更喜欢为怜初绾发吧。” “你是说澨忧和怜初……”凌风有些难以置信,他哪里想得到澨忧对怜初也是有意的。 怜初不置可否,同时退开了几丈了距离,一 第 72 部分阅读 然而,皎翎不以为然,轻声道:“澨忧应该更喜欢为怜初绾发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是说澨忧和怜初……”凌风有些难以置信,他哪里想得到澨忧对怜初也是有意的。 怜初不置可否,同时退开了几丈了距离,一脸的怒容:“可别动手动脚的!” 凌风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一直未曾离开过皎翎的头发,见皎翎像躲开瘟神一样躲开他,他还是有些失落的。但毕竟是自己逾矩了,被皎翎的这一声呵斥,凌风也觉得尴尬,悻悻地收回自己的手,却不知道将手摆向何处。 皎翎…… 凌风的无措让皎翎感觉是自己做得过分了,她不可能会接受现在的他,但是,也不想放弃。 风…… 看着凌风黯然神伤的神情,皎翎最终还是走了过去,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凌风的左肩,试图安慰道:“别一副没志气的样子。” 凌风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凄然地笑道:“我本就是什么也做不了的人。” 皎翎一时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眼前的人了,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皎翎……”皎翎嗔怪的模样,让凌风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脸颊,眼里波光流转。 皎翎瞬间低下了头,头轻轻地撞在了凌风的肩上,皎翎惊得赶紧抬头,往后退了几步。当看到凌风眼里暗藏的笑意时,又有些气恼,她气得跺了跺脚。正想离开时,却被凌风拉住了,他低声说道:“等一下。” 皎翎有些好奇他想要做什么,却见他的手探向自己的脖颈,皎翎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她拍开了他的手,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用看了,那个标志还在。” 凌风先是一笑,而后变得黯然。即使那个标志还在,但皎翎的心也不在了,他也不能为她做些什么。那个原本已经消失了的银色六芒星标志再次出现在她的脖颈处,她又是怎样的心情?凌风依然不死心,再次抬起手,一点点扒开皎翎的散落在脖颈的发丝,手却突然被抓住了。凌风茫然地抬头,却看见皎翎在哭,她摇了摇头,道:“风,不要……不要再看了……” 面对皎翎的坚持,凌风不得不放弃了。他能明白皎翎不让他看的意图,是不想他再沉迷于过去的事情吧;可是,他又怎么能忘记那些事呢?他将手一寸寸地从皎翎手里抽回,看着泪流满面的人,心痛得无法遏制。 “皎翎……”凌风上前一步,将面前的人轻轻地环住,希望他的怀抱可以暂时给她温暖。 皎翎先是有些吃惊,但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也放下了心里的顾及。 “很令人怀念的感觉。” 令人怀念的感觉? 皎翎心里涌过一股热流,她不想百年后,她还是贪恋这份温暖和关怀。明知道这份温暖和关怀早已不属于自己,可是,一旦陷入,她就不愿再出来。即使这份温暖是如此的真实,她也觉得悲哀,短暂的温暖只会让她陷入更长久的痛苦中。 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可是,总是有借口让自己不离开。 醒来后,她当然恨过、怨过。她恨自己不再拥有曾经的美好,怨身边的人不再像之前一样疼爱她。然而,恨也好,怨也好,她还是一个死过一回的人,在这个世界,她是一个占用别人灵魂而苟且活在这个世上的躯壳,没有资格得到任何东西。 皎翎却突然推开了凌风,怔怔地望着凌风的身后,缓缓地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水灵……” 乍一听这个名字,凌风也是一惊,甚至不敢转身去确认。他根本没有顾虑那么多,水灵前几日回了水遇城,本不应该这么快就回来。不是他不希望水灵回来,而是不希望她看到他和皎翎在一起的情景。自从水灵第一次劝说澨忧失败后,她对澨忧和皎翎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是,凌风知道,水灵并不希望澨忧和皎翎在一起。 水灵也知道凌风对皎翎的情还在,而且一直不曾减少。如今,因为澨忧的关系,而让皎翎和凌风生活在一个地方,她心里也不好受,但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是自己夺走了皎翎的一切。 可是,她不想自己多年的等待还是一场空。就算风真的还喜欢皎翎,她也不想看到现在的他可以不顾及家庭而放纵自己的感情。 看到凌风和皎翎走得那么近,水灵的心顿时空了,刚踏进院落的脚步被生生地定在原地,再也迈不出一步。她看到凌风一点点地转过身,在看向她时眼里的惊诧与悔恨,还有一丝异样的光芒,也许那是疼惜。 一直以来,她所求的不过是他眼里一丝别样的光芒,一丝怜惜与守护。但是,心的欲望是无法填满的,她所求的在前一刻也许让她很满足了。然而,皎翎的再次出现,已打乱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和她平静的心情。她从不奢求太多,只希望这份平静可以继续维持下去。 水灵没有再走近一步,忍着内心的悲痛,轻轻地笑道:“似乎是打扰到你们了。” 期间,皎翎已退到一棵树下,无力地靠在了树干上,听到水灵清淡的话语,皱了皱眉,眼里的光有几分哀怜。 这样娴静的女子,真的是很难遇到呢?但是,偏偏有人不懂得珍惜。 皎翎斜眼看着凌风的侧脸,她发现凌风看着水灵的目光极不自然。也许是没有料到水灵会这样说,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痴呆,好久都不能反应过来。而皎翎只是静静地看着,躲在树下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夫妻俩是如何解决问题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在“看戏”的,因为,她的眼泪只能往心里流。 水灵深深地看了一眼皎翎,发现那个女孩只是一脸淡漠地靠在树上,似乎对眼前的事一点也不上心,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水灵明明看见皎翎在看见自己那一刻的慌乱和推开凌风时的尴尬,没想到只一会儿的功夫,她竟然可以将自己置身事外。连水灵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她是怎样的心情了,对皎翎,对凌风,她的感情太复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只是,心痛却是真实的。 她在心痛,因为自己的丈夫爱的从来都不是自己。 水灵能感觉凌风的目光随着自己的走近而一点点地聚集在她身上,但她走过他身边时,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稍稍偏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先在屋里等我。” 水灵一惊,偏头看了看凌风,他似乎在等着她的回答。水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抽掉了自己的手,径直离开了。 她自然会在屋里等他,只不过真的是有些生气了。她是他的妻子,而他又将她置于何处? 等到水灵离去后,凌风才走向皎翎,笑着看着她,只简单地说了一句:“皎翎,相信我。” 相信? 皎翎莫名其妙地看着凌风,满脸的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然而,凌风只是看着她笑,然后,离开了。 皎翎还是不能理解凌风最后说的那句话,他就像是下定决心要去做某件事一样。 ——皎翎,相信我。 他是在向她保证什么吗? 也许,只是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而已。 想到这儿,皎翎凄然地笑了。她不敢再有任何期盼了,那只会让她陷得更深,永无回头之日。虽然不明白那句“相信我”到底意味着什么,但皎翎是全然不在意的。只要不再想象着昔日的温暖,她还是可以让自己摆脱那样的困境的,不必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事而烦恼。 想到澨忧离去时的愤怒,皎翎还真的有些担心自己会被那个人痛恨呢。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这对父子俩在对待一些事上,真的是过于认真了。 既然没有留在这里的资格了,她也该离开了。只是,她还有哪里可以去呢? 临乐殿是不能再回去了的,她不知道怎样面对哥哥。偌大的神界,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想不到这个自己成长的地方,竟然再也找不到可以去的地方了! 也许,是时候离开神界了。 可是,在离开之前,皎翎还想去望生崖看看。她已记不起是在何时与凌风有了同样的目的,因为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没有一点特色的地方,从此这里便成了两人见面的地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如果在神界的一些地方见不到对方,也许在这里就能见到对方的身影。每次,皎翎也只是抱着侥幸的心态前往,没想到真的可以在这里见到那个人。 应该是在这个地方,才会有了那段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果的情吧? 心,会痛,证明她还活着。可是,她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因为一直在意自己失去的东西,让皎翎甚至忘了那个让自己活过来的女子。如果没有任何目的,相信没有人会花费那么大的心思让她复活。令皎翎奇怪的是,那位名叫碧纱的女子既没有来找过她,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难道她料想我一定会去找她?”皎翎喃喃,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见一见那位神秘女子了。 凌风和水灵谈过后,水灵一直在默默地流泪,凌风本想安抚她,却被水灵拒绝了。 “你的选择没错,所以,我和澨忧都不会怪你。” “水灵,我……对不起……”凌风已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最后,只艰难地吐出那三个字。 水灵凄然一笑道:“我现在只求澨忧那孩子能好好的。” 顿了顿,水灵又说道:“风,澨忧是你给我的最好的回忆。所以,我该知足了。” 真的知足了。自从知道凌风喜欢皎翎的那一刻,她就不敢再奢望她能伴着他,也不敢奢望还能做他的妻。然而,这一切,她还是得到了。不管怎么说,真的该感激了。冰曦当年的做法的确过分了些,但是,结果不是那样令她讨厌的,至少最后她明白了冰曦的一番苦心。那个她从来没有叫过的姐姐,真的一直在为她和水族奋斗着,而她总是不能理解冰曦的一番苦心。 皎翎的命运让水灵无比的同情,再次见到活过来的皎翎,水灵是吃惊的,她曾苦苦地挣扎过,甚至想着自己退出,让出凌风。但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澨忧那孩子竟然会做出那样的决定,而皎翎竟然没有说什么就答应了。知晓那个消息,水灵顿时混乱了,她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澨忧真的和皎翎走在一起,风该如何自处?所以,她才在听说那件事后,极力反对澨忧那样做。但她深知澨忧的性格,一旦决定去做的事,就不会轻易放弃。这一点,真的很像他的父亲。 而从凌风嘴里,她又听说了神主对待天使之魂的态度,更是无比同情皎翎。 第163章 往事难忘 碧纱没想到皎翎会这么突然地找到她,更想不到她会陷入自己的法阵中。如今的情形,碧纱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处于灵魂的光团的包围中的人,碧纱牵动了一下嘴角。 天使之魂徘徊在法阵之中,既不进入皎翎的体内,也没有回到原先主人体内的意向。 “真想不到呢,一个不接受那些灵魂,一人却不愿找回那些灵魂。”碧纱笑着走近法阵,静静地看了看法阵中的人,随后轻扬了扬手臂,法阵四周迅速泛起强烈的刺眼的金光。那些灵魂经受不住这样突来的力量,纷纷钻进了法阵中的人的体内。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林中的阵式很快消散,千侧林不过是极其普通的一片绿林。 天使之魂在皎翎体内渐渐平息下来,但与皎翎体内的灵魂并没有完全融合。昏睡中的人痛苦地轻吟了一声,身体像失去重力般,直接落在了地上。而后,紧闭的双眼一点点地张开,四下里张望了一下,看到那个站在林中的黑纱女子时,意识渐渐清醒,朦胧的目光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愤怒的光。 她能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醒来后,失去的力量好像回来了一般。如此,就证明怜初的灵魂已经完全进入她的体内了,灵魂的融合怕是迟早的事。 可是,这样一来,怜初岂不是…… 林中响起沙沙的脚步声,半跪在地上的皎翎看到一步步接近自己的人,马上从地上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来人,无力的身体后退着靠在了身后不远的树上,突然轻轻地笑出了声。 正一步步接近她的女子,看到皎翎脸上突然露出的凄凉而自嘲的笑意时,顿时止住了步伐,黑纱后的明眸变得更加明亮。 皎翎一直笑着,眼里却是仇恨的光,那样赤。裸裸的恨意,让碧纱有些胆寒。 那是怎样的目光啊! 如炬的目光里燃起仇恨的焰火,那样蔑视一切的眼神是碧纱从那人眼里从来没见过的。 “碧纱,你我素不相识,你何苦要这样对我!”皎翎的目光一凛,清冷的眼中放出咄咄逼人的光,如同冰山上化不开的冰雪,寒意一寸寸地侵入人心。 那样愤怒的语气,那样冰冷的声音,那样仇恨的表情,丝毫没有一点想要掩盖的迹象。她就这么恨她吗?难道真的不想再次活在这个世上吗? 碧纱先是一惊,而后,微微一笑道:“活着,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便恨活着吗?” 皎翎的目光依旧清冷。 “天使大人,你可真是可怜呢。”即使是被黑纱挡住了面孔,那对瞳孔发出的光却是幸灾乐祸的,碧纱继续说道,“身为守护天使,对天使之魂的事却一无所知。你可知道,当初忆落天使为何要放弃重生的机会?为何放弃与自己心爱的人相守的机会?” 为何?皎翎不知。 满目怒光的眼瞬间恢复了先前的平静,静静地听着碧纱的话。 “忆落本就不想再活过来。”心情平静后,皎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忆落为何要放弃重生的机会,就算是忌讳黑冥的身份,也不可能连黑冥的灵魂也一起封印。不管怎么说,忆落还是想要和黑冥在一起的。 只是,为什么不愿重生呢? “黑冥也是在最后才知道复活天使的代价的,但是,为了看忆落天使最后一眼,他还是找到了你,因为只有你才能帮他实现他的愿望。”碧纱看了发呆的皎翎一眼,继续说道,“然而,为了帮你化解童铃的诅咒,他可是连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了。” 碧纱越说越激动,看着发愣的人,一股脑儿将当年的事情吐露了出来。 听着碧纱一个人在那儿说着,皎翎心里一片空白。 原来自己做黑天使的背后竟藏有这样的秘密。 黑冥最初的目的的确是为了拿她的灵魂来救已经死去了的忆落天使。可是,在皎翎的灵魂接近忆落被封印的灵魂时,黑冥就明白了,他多年来一直努力所做的事,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天使之魂不能同时被两任天使拥有,前任天使更不能拥有天使之魂,否则,天使一族就再也无法延续了。 黑冥是知道了这样的真相后,才觉得生无可念的。他清楚地知道,以忆落的性情,是绝不会同意他这种做法的,不然,她会恨他。但是,他还是想再见她一面,一面就好,见过之后,他会随着她一起离开这个世界。那个时候,他和她就能在一起了。 “造出祭祀者,只是为了替你解除童铃加诸在你身上的诅咒。”碧纱冷笑了一声,紧盯着皎翎发青的脸。 皎翎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忆落将黑冥的灵魂和自己的灵魂封印在了魂之玉石中,原是不能活着相守,所以才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让自己从诅咒中醒来的五味药中,有一味药正是血瞳。皎翎一直以为能得到祭祀者的血瞳只是巧合,却没想到一切都是黑冥有心做的。 “为什么?”慢慢平静后,皎翎静静地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清楚黑冥的事?” 平静后的皎翎慢慢理清了整件事的经过,他不想黑冥竟然为她做了这么多,而她却浑然不觉。 然而,眼前的女子为何对黑冥的事如此熟悉?这不得不令皎翎怀疑了。 “为什么?”碧纱冷冷地笑了,不着边际地说着,“你可知道冥儿是喜欢你的?” ——你可知道冥儿是喜欢你的。 皎翎连连摇头,他从来不相信黑冥对自己的好是因为喜欢。 “这个,你还记得吗?”碧纱走到皎翎面前,手中已多了一块并不起眼的玉石,那块玉石在皎翎眼前不住地晃动着。 “魂之玉石?”皎翎木然地念道。 碧纱勾起唇角,眼神变得柔和,看着眼前的玉石,轻道:“那两个人的灵魂可是在这里睡了一百多年呢。” 碧纱想起自己拾到这块玉石时,守护这块玉石的黑鸦死了,可是,黑鸦的黑喙仍死死地衔着这块玉石。 “当然,你也在这里睡了很久,就是为了等待下一任天使能将你唤醒。”碧纱的声音轻柔了许多,“这样,怜初也不会再在这个世上受罪了。” 皎翎总觉得碧纱给人一种很诡异的感觉。一个总是蒙着黑纱不以真面貌示人的女子,一个对黑冥的事了如指掌的女子,一个说要帮助怜初脱离这无边苦海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不等皎翎开口,碧纱却上前将魂之玉石挂在了皎翎的脖子上,在她耳边暧昧地说道:“冥儿是想让你来保管这块玉石的。” 皎翎现在才注意到,碧纱对黑冥的称呼有了变化。称呼黑冥为“冥儿”倒是很自然的称呼,异常亲切,并不觉得别扭。但是,有谁会这样称呼黑冥呢? 皎翎的脑中混乱极了,接踵而来的事件真的让皎翎再也理不清头绪了。 而最让皎翎吃惊的还是,黑冥是喜欢她的。 黑冥的心情让皎翎觉得难受。在知道无法见到活着的忆落时,他又是怎样的心情?黑冥努力了那么多年,只为等待她的出现,只为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可是,她并不能为他做什么,反而,蒙受了他那么多的关照。 黑冥,真的不适合做魔。 可是,如果黑冥是喜欢她的,那么,对忆落的情又是怎样的? ——你们两个不过就是一个人而已。 在雾谷,黑冥曾这样说过。那个时候,皎翎并没有细想,只当他是因为太无聊,在消遣她罢了。然而,如今回味起来,却想起了黑冥说这句话的眼神,多少有些悲凉的味道。想必他在发现自己已爱上她时,也是痛苦的吧,也许觉得对不起忆落。但是,黑冥对忆落的爱一直不曾泯灭过,这一点,毋庸置疑。 也许那个时候,黑冥是因为她擅自折回去找凌风才生气的吧。 “想不到黑冥也会吃醋呢。”想起当时的情景,皎翎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皎翎轻抚着挂在胸前的玉石,凄凉地笑着。想起他死前的义无反顾,她觉得忆落其实很幸运,能遇到像黑冥这样的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尽管和黑冥相处的时间很短,然而,如今回忆起来,那些记忆就像活过来般。黑冥对她的迁就和温柔,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对他见到忆落天使有用,却在不知不觉中暗生情愫。 可是,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还要选择死?要知道,在面对他死亡的那一刻,她还是会难过呢。 为什么现在想到的都是黑冥的好? 紧紧握住手中的玉石,皎翎抬起头,莹然欲滴的双目中清冷无比,她冷声冷语地问道:“你是谁?”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女子就告知过了敝名。”碧纱微微笑道,“天使大人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能对黑冥的事情了若指掌的人,在这个世上还会有谁?”皎翎不动声色地反问了一句。 黑纱女子轻吟地笑着,伸出手拿起遮住了自己面庞的黑纱,一点点地掀开。皎翎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隐在黑纱后的脸,怕错过了目睹碧纱真容的一刹那。碧纱的下颚正一点点地呈现在皎翎眼前,皎翎更是不敢放松了。她隐隐觉得眼前的人就是她认识的人,也是黑冥亲近的人。 然而,碧纱却突然松开了手,掀起的黑纱缓缓地落下了,露出的半张脸再次被那面黑纱遮住。 皎翎顿时傻了眼,碧纱是存心在耍她吗?不过,这样更加让皎翎怀疑起碧纱的身份了。 “突然觉得,我的脸可能会吓到美丽的天使。”碧纱淡淡地一笑,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林中。 皎翎见状,赶紧追了上去。她不能这样放弃,碧纱的身份一定不简单,就凭她对黑冥的了解。 走出千侧林,就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漫天黄沙。 深蓝的海水平静得像失去生命般,死水一般,她甚至能闻到海面的腥咸的味道。皎翎走近海边,无由来的失落感猛烈地袭来,让她抱着自己的身体蹲下了。 这个地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就算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地方还是美丽的,还是有着生命的。 死?她其实并不想死的,就算没有了风,他还有小瑞,还有活下去的勇气和渴望。 然而,现在她什么也没有了,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对这个世界本没有什么眷恋了,应该是可以了无牵挂地死去,这样,怜初说不定就能活下去了。她并不想夺取怜初的灵魂,但是,生命得到充实后,她却害怕再次面对死亡,开始不舍了。现在,她并不是一个人了,她能强烈地感受到忆落和黑冥的存在。 死亡,真的是可怕的。 “如果你能活下去,冥儿应该会高兴;而我只要怜初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碧纱来到皎翎身后,幽幽地说道。 “如果我活着,守护天使的灵魂就无法再继承给天使家族了。”皎翎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前方。 碧纱轻笑,坐在她身边,“循循善诱”道:“你认为天使家族的命运完美吗?” 因为使命而出生,为别人而活,泯灭自己的私情。所以,一出生就必须斩断与人类的牵连。皎翎知道,忆落天使正是因为对自己的使命感到困惑,才会在最后决定和黑冥走,即使被除去神籍也不回头。如果没有遇见黑冥,也许忆落的这种觉识很难被释放出来。 天使家族的命运吗? 命运总是美丽而残酷的吧。 皎翎凄冷地笑着,陷入了沉思中…… 第164章 魂归何处 ——不过,怜初有澨忧,所以,不会和我走上一样的道路。 为什么皎翎要这么说? 怜初抬眼望着皎翎脸上暖暖的笑意,心里一暖,眼泪便不可抑制了。她以为皎翎会怪自己,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意志软弱,她也不用再经历人生的痛苦。皎翎醒之前,那声声请求仍萦绕在怜初的心间,她知道那是怎样的无奈。皎翎不想醒过来,而她却让她醒了过来。皎翎是有理由责怪她的,然而,皎翎没有,反而这样关心她。怜初看着皎翎绽放在嘴角暖人的笑,心,如同沐浴在阳光下,灵魂深处也得到了安宁。皎翎和她本就拥有同一灵魂,能这样真切得感受到自己另一半灵魂的存在,就好像那一半灵魂回归到了自己体内,灵魂也变得充实安宁起来。这种感觉,让人舒心踏实。不仅是因为感受到了灵魂的存在,而且还能感受到皎翎的温暖,那是属于天使的温暖。 但是,怜初还是不能明白皎翎为何要特别强调她和自己命运的不同? 怜初有澨忧,而皎翎没有他。 怜初有澨忧吗? 皎翎似乎看出了怜初的疑惑,微微一笑,道:“我和澨忧是闹着玩的呢,怜初不用当真。” 闹着玩的?可是,澨忧并不是那种会拿感情当游戏的人,不可能会是闹着玩的。除非,是皎翎……在玩?但,怜初很快将这种想法排除了,即使并不了解皎翎,怜初还是相信皎翎不会是这样的人,只能是皎翎自始至终仍爱着风城主。 如果皎翎是为了放下曾经的爱而接受澨忧,那对澨忧根本不公平。澨忧知道真相后,一定会觉得受到了伤害,一定会难过。 澨忧对皎翎是认真的,他会为她绾发,说明澨忧心里是有皎翎的。怜初其实一直很清楚,澨忧是不会轻易为女孩子绾发的,她记得他说过,为一个人绾发,是因为他想看到他认为那个人最美的模样。那个时候,怜初只当他是在绕着弯贬损她不会好好打点自己,却不知道那是澨忧表达爱意的方式。是她太笨,误解了他的心意,所以,才错过了最好的时间。 连心咒,至少这个咒术曾因为她而生效过。只要这样,就够了,她也很满足了。 “怜初?”皎翎见怜初只是盯着自己,轻轻推了推心不在焉的人。 怜初仍是眼神空洞着看着她,嘴里喃喃念着:“不要这样对澨忧,这样会伤害到他。” 皎翎听怜初这样讲,暧昧地笑了笑,道:“澨忧喜欢的可是怜初你呢,我对他造成的伤害不算什么,倒是怜初你,会伤害到他。” 皎翎调笑的口吻,让怜初瞬间回过了神,她呆呆地望向眯着眼笑的人,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不想和澨忧在一起吗?” “彼此的心并不在彼此身上,在一起,岂不是受罪?”皎翎反问了一句。 “可是,澨忧是个认真的人。”怜初仍不死心,她不希望皎翎这样放弃,这样不看重澨忧对她的付出。 皎翎实在没有办法了,她这么做,不就是为了让这两人看到自己的心吗?怎么到头来,却被质问了呢?怜初的傻真的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了。 “好了,不谈这个了。”皎翎已厌倦了这个话题,随意地挥了挥手,想尽早结束这个话题。而怜初却是很有心,知道她不想再继续这样的话题,立马禁了声。 “怜初,我来是想问问你,碧纱在哪里。”谈到正事,皎翎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怜初突然从皎翎口中听到“碧纱”,已知道了皎翎接下来要做的事了,但她不想皎翎找到碧纱,不想让皎翎涉险。谁知道碧纱那个人复活皎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说不定正是等待着皎翎出神界呢。 看到怜初的眼神变得警惕,皎翎笑了笑,试着去安抚怜初,却发现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 “怜初为什么会这么害怕那个人呢?”从怜初的神色中,皎翎觉得自己有很多事还蒙在鼓里,而这件被蒙在鼓里的事,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她一直不知道怜初前段时间为什么会去找碧纱,也没有人告诉她太多,她也懒得去理会那么多,因此,就没有过问了。如今看来,她已错过了很多秘密,关于她复活的背后的秘密。 怜初的反应已将她的心暴露出来了,皎翎也不急着知道答案,等到她见到碧纱后,相信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我想皎翎也有权利知道这件事。”许久,怜初才缓缓地抬起头,一脸的沉重。 皎翎依然面色如常,等待着怜初将那些她还不知道的秘密告诉她。 怜初担忧地看了皎翎一眼,不知道皎翎知道真相后会有怎样的想法。 “其实,天使之魂只能让一个守护天使拥有。”怜初清了清嗓音,道,“一旦分离,必须有一个人让出天使之魂。” 怜初看皎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更加明白地说道:“所以,我和你,必须有一个人牺牲。” 昏暗的屋子里,静悄悄的。 怜初说出最后一句话后,没有再说一句话,深黑色的瞳孔里盛满对屋里另一个人的担忧。然而,怜初的话就像扔进了深深的海底,没有任何回音。这样的静谧让怜初不安,她希望皎翎能说些什么。可是,皎翎偏偏一直沉默着,原本清澈的眼神变得空洞无神,那种看着怜初的眼神,几乎可以看到怜初的灵魂深处。 许是怜初的局促不安提醒了皎翎,皎翎忽地收回自己的目光,对着怜初浅浅地一笑,几步来到她面前,只简单了问了一句:“碧纱在哪儿?” 怜初也不打算对皎翎隐瞒什么,既然已经让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也可以将碧纱的行踪告诉她。然而,她突然意识到皎翎还不知道神主对这件事的态度。 “皎翎,我希望你活着。”怜初还是不敢将神主的意思告诉皎翎,只能将自己的意思告诉她。 “碧纱在千侧林。” “千侧林?”皎翎没听说过千侧林这个地方,她不解地望向怜初,希望怜初能说的具体一些。 怜初差点忘了,千侧林出现的时候,皎翎已经不在了。当时千侧林出现后,原本属于海族的海域却不见了,碧海深宫因此成了沙漠之地,人类世界也发生了很大的震动。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人类世界并没有受到很大的危害,只是海水突然上涨了,淹没了海边的一些城镇,由于疏散的及时,因此,没有很多人死于非命。 怜初只将自己记得的一些经过告诉了皎翎,并将千侧林的具体方位详细说给了皎翎听。皎翎听后,心里疑惑很重,她若有所思地望着怜初,问道:“碧纱的真面目,你见过吗?” 怜初摇了摇头,虽然她也想知道碧纱到底是谁,又为何要对澨忧施下“连心咒”。但是,在千侧林,她也只在到达千侧林的第一日见过碧纱,之后,碧纱就没有出现过。她甚至怀疑,碧纱是否真的栖身于千侧林,那里说不定是她为了掩人耳目而故意设的一处存在也不是没有可能。碧海深宫的消失,也许和碧纱有关。可是,怜初想不通碧纱这样做的理由,她也许是真的喜欢千侧林那个地方,才在那儿歇脚的。 然而,皎翎却隐隐觉得碧纱和海族的某个人脱不了干系。只是这种猜想很快被她推翻了,如果碧纱真的是她心里所想的那个人,以那个人的性情,怎么会放过怜初呢? 一切还是等见到碧纱再说吧。 话别怜初后,皎翎按照怜初所指的路线,下了西山,向着南边出发了。 向南行了大概百里远,会出现一片荒漠之地。皎翎发现,这块荒漠之地正是当年的碧海深宫的所在地。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原来,亘古不变的除了日月星辰,真的没有什么了。 放目望去,曾经的碧海深宫已是黄沙漫漫,枯木倒了一片,被深深地埋进了沙粒里,只露出几截枯木残枝。 皎翎继续南行,穿过无垠的大漠,终于找到了一片绿洲。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片绿洲就是怜初所说的“千侧林”了。 木有千株,故名“千侧林”。 这片在沙漠中成长的绿洲,真的让人浑身清爽呢。只是,不知穿过这片绿洲,又会有怎样的景致。 皎翎原本很想进入这片绿洲,突然想起了怜初的话。 “千侧林的法阵和当时在西山脚下施下的法阵一样。” 皎翎收回已踏进千侧林的脚,慢慢地退出了林子,四下里张望着,她想找到另一条通过去的路。可是,搜寻了许久,也找不到另一条道路。 “难道只能从这里过去吗?”皎翎有些泄气,两道秀眉紧紧地蹙起。 不过,怜初通过去了也无事,说明碧纱并不想取走怜初的性命,当然也不会取走她的性命,要不然费那么大的劲让她活过来。想过之后,皎翎便放下了心,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施了阵法的林子,也许对普通人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对于拥有天使之魂的人来说就不一样了。奇怪的是皎翎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有怜初所说的那种犹如灵魂被抽走的感觉,反而很充实。 然而,行至林子中央,皎翎的身体突然像被地面吸住一般,再也动弹不了。她料想一定是法阵的原因,虽然被定住,但是,她不觉得难受,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她感觉整个身体变得轻松,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就像灵魂充满身体的感觉,不再是残缺的灵魂。 完整的灵魂。 完整的天使之魂? 皎翎突然意识到千侧林里的法阵的作用,内心变得异常烦躁。 体内不断充盈的灵魂是存在怜初体内的灵魂! 这和当时在西山脚下一样,她又在抢夺怜初的灵魂了! ——所以,我和你,必须有一个人牺牲。 如果要牺牲,也应该是她这个已经死去了的人,不应该是怜初。这个世上,怜初才是现在的守护天使,只有守护天使才有资格拥有天使之魂。 ——皎翎,我希望你活着。 所以,怜初才会找到碧纱,想要牺牲自己来成全她,成全她和澨忧。 “怜初,你真是傻呢。”皎翎强行将钻进自己体内的灵魂驱逐了出去,可是,那些灵魂根本没有回去的意向,仍然在她周身盘旋,不愿离去。 “是因为怜初没有召唤它们吗?”皎翎冷笑着,眼神却黯淡异常,“真的打算成全我吗?” 但是,如果是因为法阵的影响,怜初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如果没有谁呼唤她,她的灵魂就怎么会出来呢?如果她不呼唤怜初,怜初的灵魂怎么就出来了呢? 难道和那个时候一样?是澨? 第 73 部分阅读 难道和那个时候一样?是澨忧呼唤了处于混沌状态的人吗? 千侧林的法阵是不管怜初在哪里,都会受到阵法的影响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然而,条件却是皎翎身在此阵中,并且有人呼唤了怜初。 久久盘旋在自己身侧的灵魂没有一点离去的迹象,皎翎突然轻轻地笑了,漠然地闭上眼,她再也无力反抗法阵的力量。只要她稍一松懈下来,周身的灵魂立马融进了她体内,很温暖的感觉,就像那个傻怜初给人的感觉。 这样活着,她并不会高兴啊。 如果真的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她倒希望怜初能活着,而不是牺牲怜初。 “怜初……”皎翎闭眼轻喃着,眼角滑过一行泪。 第165章 此心彼心 澨忧自从被怜初“请”出去后,心情一直很郁闷,遇上皎翎更让他窘迫。本想等怜初气消之后再好好和她谈一谈的,但他想不到皎翎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怜初,他只好自己先离开了。 但是,即使人离开了,心还是不能离开。 他不知道皎翎来找来怜初所为何事。为什么不在怜初去见她的时候直接找怜初谈谈呢? 越想,澨忧的心里越好奇。他想,等皎翎离开后,他再去找怜初。不管那个时候,怜初用怎样的态度对他,他一定不会像之前那样走掉。 皎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澨忧并不知道,只是当他再见到怜初时,皎翎已经不在了。 怜初见到澨忧很吃惊,她满腹疑惑,直接问道:“你还在?” 澨忧笑了笑,朝着怜初点了点头,拿上转移了话题:“皎翎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怜初的语气淡淡的。 澨忧只是轻轻笑了,他知道怜初是不想说,他自然也不会为难她。 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浮动,静静地漂浮在干燥的空气里。 原来已是深秋了呢。 澨忧忽地感叹了一声,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与怜初已相识了百余年,而两个人的心却还是隔得那么远。想到这样的事实,澨忧觉得很悲哀。一直以来,他总是在数落着怜初的缺点,没有正面地赞赏过她。 短脖子的怜初,又笨又傻的怜初,没头没脑的怜初,爱哭爱生气的怜初,讨厌他的怜初,却是他最喜欢的怜初。喜欢她的短脖子,也喜欢她的又笨又傻、没头没脑、爱哭爱生气,更喜欢她为他伤心难过的样子。 真的很久了呢,已经喜欢很久了呢,久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样一个人的。就算没有那个诅咒,他也知道自己的心到底为谁在疼。 “怜初,我……”深秋的风吹乱了庭院里的两人的长发,澨忧还未说出口的话已被风吹远了。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般,静得听不见周围任何的声响,只听得见那声悲痛的哀鸣。 他想说:怜初,我想通了。 可是,他还来不及说,对面的人就悲痛地呼喊了一声,呆滞的目光里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皎翎……” 澨忧不明白怜初为何会突然喊出“皎翎”,那样的悲痛,那样的无奈。他想要靠近一点点,以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他根本无法接近她。她所站的地方翻腾起层层风沙,将他隔在了外面。 隔着风沙,他能看见她的脚底渐渐浮出一个圆形的法阵,和那晚在西山脚下见到的法阵是一样的。澨忧的心头顿时涌出不好的预感,她觉得法阵的出现就是为了夺取怜初体内的天使之魂。 想到怜初可能会因为这个法阵而死,澨忧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发疯一般地冲进风沙中,脸上已被风中的细沙割破了皮,黑色的衣衫也被割破了好几处。但澨忧丝毫不在意,冲进风沙之中就奔到怜初身边,焦急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怜——” 然而,他却突然想起怜初第一次被抽走灵魂就是因为自己喊出了她的名字。他不想怜初再一次因为他而失去灵魂,绝对不可以。 所以,他生生地将“初”字吞回了肚里,怔怔地看着处于法阵中央已泪流满面的人,只能一遍遍在心里痛心地念着她的名字。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他上前轻轻拨开挡在她额前、面上的头发,满眼哀痛地注视着没有一点反抗意识的人,将她轻轻地拥入了怀中。 “澨忧……” 气若游丝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猛地松开她,黯黑的眸子里罩上了一层明亮的光。 “叫我的名字,求你……叫我的……名字。”痛苦不堪的脸上满是泪线,怜初只能轻轻哀求着眼前的人。她不想做什么反抗,如果能让皎翎活下去也好。 “求你……叫我‘怜初’。”看着一脸错愕的人,怜初不得不再一次请求道。 “不要!”这一次,澨忧果断拒绝了怜初的请求,异常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观点,“我要你活着!” 怜初顿时气馁了,任眼泪流满脸颊,轻声问道:“澨忧想让皎翎死吗?” 果然不出怜初所料,只要以皎翎的性命威胁澨忧,他一定会动摇的。这些日子,澨忧不对皎翎生情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要听到皎翎会死的消息,他还是会担心。 怜初收起那份失落的心情,气虚地说:“神主很快就会发现我的灵魂有异常,如果,不快点让我的灵魂和皎翎的灵魂融合的话,皎翎就会被神主赐死。”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怜初开始不住地喘气。她能透过模糊的双眼看到澨忧眼里的犹豫。只见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像下定决心般,目光里透着一股坚定,嘴角露出从容自若的笑。 “那,我陪着你。”他笑得淡然从容,也笑得凄凉无奈。 他想对她说,他想通了。所以,想要好好地守护她,好好地爱她。 他在她耳边如梦呓般,叫出了她的名字,然后,眼眶里流过一滴清泪,落在了她单薄的但已失去感觉的肩上。 怜初…… 他知道,她的灵魂在她听到自己的那声轻唤就已被召唤了出来,飞向另一个身体。他很清楚,天使之魂无法让两具身体同时拥有,可是,他偏偏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维持现状,两个人还是可以一起活在这个世上的。 法阵内的风更大了,几乎能将怜初单薄的身体吹走,澨忧不得不紧紧地抱住了那具身体,轻轻地说着:“怜初,澨忧爱你。” 澨忧爱怜初。所以,澨忧的整颗心都是怜初的。 澨忧知道,不管他说什么,怜初都不会再听见了。但是,他希望怜初能听见,就算不能听见,也要明白。 怜初能感受到耳边有谁的低喃,但是,她听不清那些低喃里包含着什么。灵魂被抽空的感觉虽然疼痛,却也是轻松的。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能留有模糊的意识?她不是应该死了吗?为什么外界的声音还能传进她的心里? 仿佛听见了一声绵长而悠远的呼唤。 “怜初……”几许哀伤,几许无奈。 有谁在呼唤她吗?那个声音是……皎翎的声音。 片片光团中,她仿佛看到了皎翎,看到了皎翎眼角滑过的泪水。她周身围绕着的光不是自己体内被召唤出来的天使之魂吗?为什么那些灵魂没有融合在皎翎体内? 是皎翎。怜初很快就知道了答案,是皎翎将那些灵魂逼出体内的,她并不想靠自己的灵魂活下去。怜初在虚空中竭力喊着幻象中的人的名字,那个人突然转过脸,茫然地看向一个方向,嘴角挂着疲惫的笑。 “怜初,我尽力了,你要自己召回自己的灵魂才行啊。”虚像垂下眼帘,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真的能看见她在对她说话。 不,她不能召回去。如果真的召回去了,神主一定会采取行动的,一定不会再放任皎翎活在这个世上了。她不能召回自己的灵魂。 “怜初!!” 怜初又仿佛听到了很多焦急地呼喊声,那些人在呼叫她的名字吗? 怜初试着看清那些人的面孔,但眼睛看到的始终是些模糊的影子。 当神主赶到怜初的院落时,一切都晚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那具身体已没有了灵魂,只是因为天使之魂没有完全融合的缘故,她还有对这个世界的感知。 事情竟然就演变到了这个地步,神主当机立断,将捉拿皎翎的事独独交给了凌风,澄寒本想一同前去,却被神主阻拦了。理由很简单:尹和需要他的照顾,如果让尹和知道如今的事态,恐怕又会病一场,那个时候,他这个神主可能没有时间照顾到她,而只有澄寒才能照顾到她。 趁天使之魂还没融为一体,必须让皎翎让出天使之魂。如果不行,也只能来硬的了。但是,如果九天之内,怜初的灵魂仍不能回来,那么,真的是无力回天了。神主也只能保住这具失去灵魂的身体九天而已。 他虽几次劝过怜初,让她不要随便放弃生的希望,没想到这孩子竟这样轻生。明知道就算牺牲自己,皎翎也不可能会好好地活下去,这个孩子还是愿意这样做。 神主只是猜测皎翎很可能去了千侧林,于是,让凌风直接去千侧林找回皎翎,说服皎翎放弃天使之魂。不过,他也不能忽略了那个让皎翎活过来的女子——碧纱。 神主将怜初的身体护住后,将她安置在了自己的内殿。澨忧坚持要留在内殿看着怜初,这让神主倒有些纳闷了。他早就对澨忧和皎翎的事有所耳闻了,以为澨忧会站在皎翎那一边,谁知这个孩子竟然愿意守着怜初。是觉得愧疚吗? 不过,既然他执意要留在这儿,神主也没多做推辞,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不应该守在皎翎身边吗?” 澨忧只是一笑,淡然而自信地说道:“父亲不会伤害皎翎的。” 神主顿时皱起了眉头,他不是不担心凌风会因私情而误了大事。但是,如今能说服皎翎的,凌风的可能性很大。他并不想为难皎翎那个孩子,她生前本就受了很多苦,再次活过来却还要面临这样的命运,他也不忍心。只是,作为神界之主,他不能打乱神界千百年来的秩序。 天使之魂只能渡给后继者,不然,守护天使就会因此而灭绝。 对于澨忧那样的自信,神主倒是很佩服。凌风对皎翎的情意一直未减,如果真的到了生死关头,他也许真的会因为内心存有的情意而犹豫了。不过,他相信皎翎不是那样无情的人,也不是那种不识大局的人。 “怜初若在九天之内不能醒过来,皎翎也不能活着。”神主的眼神变得犀利,他看着澨忧,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 澨忧的神色黯了黯,看了怜初昏睡的怜初一眼,只轻声问道:“一定要让皎翎死吗?” 神主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道:“否则,怜初也会死。” 澨忧不再说话,心里空落落的。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皎翎和怜初,他不希望哪一个受到伤害。 神主离开后,澨忧一个人面对怜初,心情压抑无比。 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吗? 如果怜初死了,他的这颗心还剩下什么?怜初也不会知道他曾为她心疼过。 碧纱,到底是谁?澨忧已确定那个对他施下“连心咒”的女子就是碧纱,他却不知道碧纱这样做的目的。对他施咒,让皎翎复活,其中牵涉到的人都有怜初。难道她和怜初有什么关系吗? 澨忧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和怜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难道怜初对我隐瞒了什么?”望着一脸安然的人,澨忧幽幽地叹道。 碧纱。怜初。 两个看似不相关的人,也许真的有着他不知道的关系。 “怜初,你对我隐瞒了什么?”澨忧痛心地看着床榻上的人,神色忧伤。 第166章 碧纱和怜初 碧纱勾唇冷笑,身体慢慢地没入深海中,深入深海中,她依然像在平地上行走一样,轻踩着海水慢慢地走近海水中的人。 凌风发现在海水中,他没有把握胜过碧纱。于是,他赶紧钻出水面,却感觉自己的身子犹如千斤重,再也使不出一点力。周身的海水不停地旋转着,几乎将他的身体吞没。凌风放弃了挣扎,看着慢慢浮出水面的人头,冷笑着看着那个人。 只见碧纱一抬手,海面迅速恢复了平静,只是他的身体依然被禁锢在海面,动弹不得。 凌风发现遮住碧纱那张脸的斗笠不见了,他向四周张望着,发现那顶斗笠正漂浮在海面上。流光的海面上,偶尔刮过一阵冷风。 “风城主,你一定要带走皎翎吗?”碧纱认真地问道。 凌风不语,趁着碧纱松懈的空隙,挣开了水中的禁锢,一阵风似的从海面跃起,带起无数的水珠,在月色下像是无数发亮的小光点,纷纷坠向海面。 凌风已着陆,碧纱并没有追上来,因为她看见皎翎正朝着凌风走近。 黑夜将皎翎的脸涂抹得更加清冷。 凌风刚一着陆,就看见皎翎向着自己走来,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快步走向皎翎,满眼关怀地看着她,皎翎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地笑道:“风城主一定要我的命吗?” 凌风一愣,嘴角的笑凝结在黑夜中。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冷清的女子,心里一阵发凉,突然找不到话题。就算她恨自己的无情,也不会放着怜初不管的。到底是因为什么她要这样看他呢? “皎翎,你尽管恨我,但不要去恨整个神界。”凌风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能感受到皎翎心中的愤恨。 恨?他真的希望她恨他吗? 皎翎不禁觉得好笑,他竟然为了神界说出这样的话来!曾经,他不是最怕自己恨他吗?怎么如今甘愿如此委曲求全?皎翎真的又想笑又想哭。 “你以为,你陪着我一起死,我会很感动很感激你吗?”皎翎真的很不甘,她摇着头笑着说道,“这个世上辣文小说网我的人不是你。” 辣文小说网她的人是不会丢下她一个人的,是不会忍心看到她去死的。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自己就是忆落,做黑冥的黑天使,就算除去神籍又怎样?她本没有忆落那样的坚贞,也没有忆落那样对人生的迷茫痛苦。所以,她不会让黑冥一个人承受那么多的伤害。 可惜,她不是。 她不是忆落,是皎翎。所以,她不能明白黑冥对她的心。 本以为那个黯然失色的银色六芒星标志不会再折磨自己了,可是,脖颈处仍有被火烧般的灼痛。那样熟悉而久违的痛意,竟然是她想念的。皎翎恨这样软弱的自己,她怎么可以想念,想念他的一切! 皎翎咬牙忍着痛,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很快逃离了他的视线。凌风想要去追,碧纱却适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凌风现在可是没有心情再去做无谓的争斗。他没想到自己的决定对皎翎的伤害这么大,也没有想到皎翎会这么在意他的决定。 为什么她要说这个世上辣文小说网她的人不是他? 这样被她否定,凌风很不甘心! 是黑冥吗?那个她认为辣文小说网她的人是黑冥吗? 想起碧纱说的“冥儿是不放心你才留下的”,凌风更是不敢相信,黑冥对皎翎会怀有那样的心思。皎翎为黑天使期间,她和黑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会让她有了这样的看法。 凌风想起挂在皎翎脖子上的魂之玉石,觉得自己就真的输给了黑冥。皎翎会将有黑冥灵魂的玉石带在身上,说明她心里是有黑冥的。 她是在拿他和黑冥作比较吗? 凌风浅笑着,心里变得暖暖的。虽然皎翎吃醋的方式有些激烈,但是,这样更能表明他在她心里是无人能替代的。 这样想通后,凌风也不急着去追皎翎,他知道皎翎从来就不知道隐藏自己的气息,要找到她很容易。如果皎翎真的不愿回神界,他只好强行带她回去了,就算让她恨自己也好。 现在,他反而更想知道眼前的人与怜初有着怎样的恩怨。 碧纱见凌风没有要走的趋向,反而是一副兴致盎然地模样打量着她,碧纱也瞬间明白了他想要知道什么了。 “没想到你还活着。”凌风从知道碧纱就是碧闲后,心里一直很疑惑。 碧纱眯着眼微笑着,直接道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问:“而且,我还想要怜初的命。” 凌风不置可否,盯着碧纱的眼露出浓浓的兴趣。 “现在的我,对神界已没有任何兴趣了,只是想要带怜初离开这个世界。”提到“怜初”,碧纱的眸子里总会笼上一层层薄薄的纱,眼神变得飘渺了几分。 凌风在仔细看向碧纱的脸,脸上的疤痕不知在何时消失了,之前她一直戴着的斗笠也不见了。碧纱注意到凌风的目光,懒懒地笑道:“这张脸不过是假象,我的这张脸早就在百年之前毁掉了。” “将两个人的灵魂融合在自己体内,这样的代价还算是轻的。”碧纱的目光更加飘渺了,望向天穹的眼已将她的思绪带回到了百年前。 她知道两个不同的灵魂是不可能在一个人的体内融合的,其中必定会付出沉重的代价。但是,那个时候处于绝境的她已顾不了那么多,就算是死,她也不想失去她辣文小说网的陌,就算灰飞烟灭,她也不会将陌交给神界。她不会丢下陌! 然而,吞掉陌的灵魂后,她的身体根本受不住,体内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她知道,灵魂的融合失败了,而且她也付出了代价,她的脸毁掉了。如果释放出陌的灵魂,她还有救,还能活下去。然而,陌的灵魂却会破碎。活在一个没有陌的世界里,她情愿去死! 就在希望灭绝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将陌的灵魂寄主在尚在腹中的胎儿体内,这样,她就有机会再见到她的陌。慌不择路的她,正好在人类世界里找到了可以寄生的胎儿。然而,令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她找到的那个胎儿却是神界的下一任守护天使。 她的陌丢了,是她把陌的灵魂卖给了神界。这样,她怎么会甘心。就算让陌去死,她也不会让陌活在神界! 然而,看到那个小天使,她总是能从那个女孩身上看到陌的影子,即使知道,她的陌不会认得她,不会再有之前的一切记忆。但是,她却下不了手杀了那个小女孩。 她的陌竟然阴错阳差地转生成了神界的守护天使。 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讽刺! 守护天使怜初,是她曾经辣文小说网的弟弟呢。 怜初,神界的人都是这么称呼那个天使的。在神界,天使没有亲人,她的父亲仅仅完成了神主赋予他的使命,便丢下了他的孩子,一个人先离开了。 即使拥有不一样的面貌,但那个灵魂还是如之前一样纯真,那样的纯真,还真的像她的陌呢。 很久以前,碧纱就发现怜初是喜欢澨忧的。陌的心思,她这个姐姐是最清楚的,即使是现在的怜初,她一样一眼就可以看出那个孩子的心思。可是,那样单纯的喜欢却总是被怜初自己忽略,她甚至不知道那种感觉就是喜欢,反而将其归结为“讨厌”。 为了证明澨忧是否对怜初也有同样的心思,碧纱对还是小孩的澨忧施加了“连心咒”。她只是想让怜初的爱得到回报。 然而,自从拾到遗失已久的魂之玉石后,之前泯灭的想法再次复燃。 她根本就不想让她的陌活在神界,与其活在神界,不如她亲手了结了这个生命。 于是,她从东海取走了皎翎的灵魂,用魂之玉石养着皎翎的灵魂,等到这个灵魂一点点觉醒,她就可以取走怜初的天使之魂了,可以带怜初离开肮脏的神界。 事情也按照她的预想运行着,她并急着一次性地取走怜初的灵魂。相反,她还想看看神界那边会怎样处理这件事。事情也在她的预料之中,那个神主果然是想留住怜初的性命,以此来维系天使一族。 而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皎翎的反应让碧纱很意外,同时很高兴。怜初的身体拖不了多久,只要在这期间阻止凌风将皎翎带回神界,她的计划就会完成。怜初的表现也令她满意,那个孩子竟然就愿意将自己的天使之魂让出来。 不管是她的陌,还是现在的怜初,总是那样善良,那样傻,为了不相干的人都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不过,她不会再让这个孩子做这样的傻事了,她会一直守着这个孩子,让她知道这个世上,她还有一个姐姐,还有一个辣文小说网她的亲人。 碧纱平静地讲述着,偶尔瞟一眼一言不发的人,忽然得意地笑道:“风城主,可知澨忧正是中了我施用的‘连心咒’?” 还没能从碧纱的故事中出来的人,听到碧纱那样的话,缓缓地抬起眼眸,茫然地望着对面的人,轻轻地闭上了眼,叹道:“为什么一定要让怜初死?” “我说过了,不会让怜初留在神界!”碧纱冷声道,“与其这样,不如送她去死!” 妖冶的笑绽放在夜色下,凌风意识到找到皎翎已是刻不容缓的事了,碧纱的目的很明显。 她只要怜初死! 但是,他不能原谅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利用皎翎的灵魂!为了这样疯狂的目的,竟然让皎翎再一次面对死亡。曾经的海族的陌王子会有现在的命运,可是说是曾经的碧闲一手造成的,而她却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这样,真的不可原谅! 凌风的眼里已笼上了一层寒霜,想到皎翎会有如今的命运都是拜她所赐,他就恨不能杀死她。当时死了的人,竟然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且带给他和身边的人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他还感激那个将皎翎重新带回这个世界的人,可是,没想到背后竟然藏有这样的目的。皎翎的生死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什么! 凌风现在不想做无谓的争斗,他必须争取时间。皎翎的醒来从一开始就是被设定好的,而其最终命运还是不能改变。既然不能改变皎翎的生死,至少要让怜初醒过来。 但是,凌风知道碧纱是不会轻易让自己离开的,他只好想办法离开这里。 凌风摆出想要作战的姿势,就在快要攻向碧纱时,突然转变了方向,身体快速地向旁隐去,而碧纱却陷进了他的发笼里。凌风轻盈地落在地上,面对碧纱愤怒的神情,淡淡地笑道:“怒不奉陪了。”说完,凌风一阵风似的离去。 等凌风离去后,发笼的力量也减少了许多,碧纱稍做努力,就挣脱了发笼。她完全没有看清凌风是怎样在飞身的同时编织成那个完美的发笼的,能在那样短的时间内,而且是她在眼皮下完成这一切,真的令碧纱佩服。不过,她有时间和神界周旋。 只要皎翎不放弃,一切都有可能。 然而,皎翎并不是那么可靠,碧纱知道皎翎不过是一时气愤,才让自己失去了理智。以皎翎的性格,那个曾经为了人类而死去的天使,又怎么会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让现任天使去死,甚至让天使家族面临灭绝的危险? 所以,在皎翎清醒过来之前,碧纱决定先做些什么。 天边飘过浓浓的黑云,将皎洁的月光遮住了。天地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夜色静谧,黑云翻转,月色在静静地流走。未知的梦正在被一点点的唤醒,等到夜色淡去,掩埋在夜里的真相总有被发现的一天。 第167章 黑纱之后 海边的轻风轻柔地吹动着海滩上的两人的黑发,细密的波纹在海面上一圈圈地荡开,整个空间还是一样的寂静。 红红的落日停在海面上时,沉闷的涨潮的声音才从远处传来,海浪一阵接一阵地拍打着沙岸,来了又去了。夕阳的光辉映红了整片海,瑰丽无比。 许久,碧纱才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幽黑的双瞳在黑纱后面熠熠生光。忽地,她垂下眼眸,似轻笑得意地说道:“我的天使,你还想再死一次吗?” 皎翎抬起埋进膝盖里的脸,轻声说道:“现在还不想死。” “但是,神界的人可不会让你这样活下去。”碧纱得意地笑了笑。 也许吧。 皎翎颇为无奈地笑了,道:“我应该恨你,不是吗?” 碧纱却站起了身,瞅着一个方向,勾了勾唇角,道:“看来来了不速之客了,是神界的人吧。” 这么说着,碧纱已向着千侧林的方向走去,皎翎随后,直接出了千侧林。 漫漫黄沙里立着的那个人,看到从林子里出来的两人后,微微颔首。 “皎翎,过来这边。”凌风向着皎翎缓缓地伸出一只手,对着她温和地笑着。 皎翎本来见到凌风来找她,心里是很高兴的,但想到他很可能是奉神主之命来捉拿她的,刚踏出去的步伐迟疑地收了回来,反而警惕地看着微笑着的男子。 “皎翎?”凌风没有想到皎翎竟然不再相信他,内心不免难过了一阵,伸出去的手慢慢地放回到了身侧,神色悲凉地望着一脸警惕的人。 碧纱饶有兴致地看着皎翎的反应,对皎翎这样的反应很满意。只要皎翎不想死,她就有办法带怜初离开这个世界,没有天使之魂,怜初的身体也保存不了多长时间,只要争取在这几日内不让天使之魂回到怜初体内,那么,她的计划就成功了。 “你是来将我带回神界的吗?”皎翎警惕地看着凌风,她想看到凌风脸上否定的表情,坚决地否定。只要他说不是,她可以将天使之魂还给怜初。只要他还站在自己这边,让她再死一次也无所谓。 凌风露出痛苦的表情,他能读懂皎翎眼里的期待。也许,他可以欺骗她最后一次,但是,他不想这么做。许久,凌风才说道:“皎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死亡。” 皎翎有所动容,看着凌风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满目的眷恋让凌风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自从皎翎醒来后,他就没有在她眼里见过这样的感情了,但他知道她只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感。 皎翎咬着牙,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失声哭了。也许,真的再也见不到这张脸了,她怎么也看不厌的一张脸。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快速地向凌风奔去,一头扎进了凌风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风……”皎翎难受地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风……风……” 她还是舍不得他,但是,她必须离开了。只要有他在,她就不会害怕死亡了。 “我还是会害怕死亡。”皎翎抬起头,静静地望着表情痛苦的人,“但是,你在的话,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凌风淡淡地笑着,俯下身,在皎翎耳边喃喃着:“皎翎,我不会再丢下你。” 皎翎却冷冷地推开了凌风,愤怒地盯着凌风的眼,道:“你是来带我回神殿的!” 皎翎从凌风的举止中看出了事情的不对劲。她不能从他眼中看到坚决,而是对她的愧疚。他说道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死亡,不会再丢下她,是骗她回神界的借口吧,所以,才会觉得愧疚。 皎翎看到凌风并没有否认她的质疑,也没有辩解,更是气愤,愤怒的火已烧红了黑亮的眼睛。她声泪俱下地望着他,心头异常悲凉。 “风,你还想让我再死一次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皎翎气愤地再次说道:“你还想看着我死在你面前!” 漫天的黄沙在半空中飞舞,天色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一丝光亮。 凌风痛苦紧闭的双目慢慢张开,紧抿的双唇,清晰地说道:“皎翎,不要怕,这次我会陪着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这样的话让皎翎觉得想笑,她的视线已被泪水模糊,不稳的步伐一步步向后退着,终因无力而跌坐在沙地上。双目仍是骇人的光,她噙着一抹凄凉的笑,恨恨地望着那个一脸淡然的人,真的好恨。 就算神主真的想要赐死她,她也毫无怨言,只要他还希望她活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他也想要让她死?!说什么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死去,难道他想陪着她一块去死吗?他以为他这样做,她就会感激他吗?他就会心甘情愿地去死吗? 泪水“吧嗒吧嗒”地滴落在胸前的那块玉石上,有柔和的白光透出,但转瞬即逝。皎翎止住了泪水,睁大双眼好奇地捧起那块放光的玉石,微弱的光将她的脸映照得有些苍白。 看到放光的玉石,碧纱也好奇地走到皎翎身后,盯着皎翎手中的玉石,暗自思忖着。这块玉石在她手里从来没有发过光,她甚至一度怀疑这块玉石里的灵魂的封印已经解除,如若不是将皎翎的灵魂养在这块玉石里,她真的不会知道这块玉石里面还有其他两人的灵魂。 魂之玉石只有在遇到活着的灵魂才会发出光。 “冥儿的灵魂还活着吗?”碧纱托腮思忖着,自问了一声。 “黑冥他……”皎翎侧过身子,望着碧纱,轻声道,“为什么只能感觉到黑冥的灵魂?” 微弱的光芒很快消散,皎翎仍怔怔望着手中的玉石,百思不得其解。虽然是问着碧纱,但皎翎从她的反应里也可以看出,碧纱对这件事也不清楚。刚才的光似乎是在安抚着她,给她的感觉和黑冥很像;但是,忆落真的不在了。 按照碧纱的说法,她应该也和黑冥、忆落同时处于同一个空间过,但是,因为那个时候她的灵魂还没有苏醒,所以,她对此一无所知。如果能够回想起那个时候的事,说不定就能知道忆落的去处了。 如今,这块玉石里只有黑冥的灵魂,一个被封印的灵魂。皎翎想不通他还留在玉石里的原因,她应该会随着忆落离开的。 “看来,冥儿是不放心你才留下的。”碧纱轻笑着,扬眉却对上了不远处一道审视的目光。 而皎翎全然不知在场的另外两人正在进行着眼神的对战,她只是在听到碧纱的猜测后,内心有些恍然。 黑冥,是因为她才留下来的吗? 这样的事,她已没有闲暇去想了。眼下,她必须回神界,她不能让怜初因为已经死过一次的她而白白牺牲。 “你别想回神界!”碧纱像是看出了皎翎的心思,在她身边冷冷地说了一句。 此话一出,皎翎和凌风都是一愣,碧纱却笑着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凌风,说道:“风城主难道忍心让自己心爱的人再死一次吗?” 沉重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凌风呆呆地望着碧纱,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不甘心地握紧了双拳,压抑着胸中翻涌的情绪,眼神忽地变得凛冽,直直地逼视着对面的女子,冷而厉地问道:“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 凌风虽然不清楚碧纱复活皎翎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是,她那一声“冥儿”已让凌风猜想了这位蒙着黑纱的女子是谁了。在他的印象里,能亲昵地称呼黑冥的女子只有一人。 凌风那像是看穿了一切的目光让碧纱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很可能已经被拆穿了,她也不再掩饰自己的面容,潇洒地摘掉了头上的斗笠。 那是怎样的一张面容啊! 青丝如瀑般地倾斜在身后,那张脸几乎被黑而密的青丝遮住,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但看轮廓,就已猜出了七八分。 “碧闲?” 皎翎和凌风异口同声地轻呼出声,而后,互看了一眼,又将目光移到了那张被青丝挡住了的脸。 女子轻笑着,抬手理顺了遮住自己的脸的发丝,熟悉的容貌一点点地展现在人面前。只是,那张曾经美艳的脸早已变得面目全非,整张脸像是受到腐蚀一般,脸上的皮肉里乎看得到翻长出来的嫩肉。 那张脸已失去了女子该有的美丽。 但是,那张脸的确是碧闲的。 原来,那个时候碧闲并没有死。 凌风难以置信看着失去了美丽的女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本应该死了的人,却站在自己面前,凌风已经没有太多的惊奇了。只是,他真的想不通,碧闲让皎翎复活过来的理由。 不知何时,那顶斗笠又重新戴回到了碧纱的头上,黑纱再次将那张脸隔在了一片模糊中。 “我是碧纱。”碧纱郑重地申明道。 曾经的碧闲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人是碧纱,不是碧闲。那张脸怎么会是碧闲的呢? 碧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想起当时毁容的情景,不由得悲从中来。 “风城主,怜初的命我要定了。”碧纱说得坚定,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所以,我不会让你带走皎翎!” 凌风看了看皎翎,看皎翎一脸的漠然,心又凉了一截。她已经不再信任他了吧。因为,最后他选择的还是牺牲她来挽救怜初的生命,维系天使家族的灵魂。 碧纱的态度很坚决,而皎翎似乎是故意想让他着急,竟然就那样冷冷地注视着他,对碧纱的态度一点也不在意。他不相信皎翎会置怜初的死于不顾,也不相信她会忍心看到天使家族因为她的缘故而灭亡。在他印象里,皎翎不是这 第 74 部分阅读 乃烙诓还耍膊幌嘈潘崛绦目吹教焓辜易逡蛭脑倒识鹜觥T谒∠罄铮岵皇钦庋槎耷榈娜耍?br /> 还不等凌风对皎翎说些什么,碧纱就已带着皎翎进了千侧林,凌风不由分说地跟了上去,在林中搜寻着消失的两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千侧林的法阵在天使之魂融合的那一刻就已失去了力量,现在的千侧林不过是一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工绿洲。凌风穿过林子,在海边见到了碧纱,却不见皎翎的人。 他迅速地奔了过去,正欲开口询问皎翎的去处,碧纱却转过身,腾空而起,跃到了海面上。 明月下被黑纱包裹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漂浮在海面上,让人捕捉不到那道身影的身形,那道黑影与夜色交融,很好地将自己隐藏在了一片夜色里。 耳边刮过阵阵冷风,凌风的双眼渐渐发昏,眼里只剩一片朦胧,清冷的月光打在死寂的海面上,海面海上泛着点点白光,倒添了几分神秘的美。 碧海深宫竟然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凌风闭上眼,被黑影扰乱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凭神识感知着漂浮在海面上的黑影,他渐渐能捕捉到那道如鬼魅般的黑影了。待完全摸清了黑影的动向后,凌风右手轻扬,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的银丝伸向寂静的大海。 凌风蓦地睁不开眼,只见海面上的黑影一闪,竟躲过了他细密的银丝,脚尖轻轻地点过海面,围绕着银丝几个起落,却见银亮的细丝在空中一截截飘落,无声地落于海上。 凌风见自己的攻势已乱了碧纱的身形,扬起嘴角,收起银丝,一个终身跃上海面。他的脚还未在海面上站稳,身前便竖起了高高的海浪,气势凶猛地向着他攻来。凌风见躲不过,灵机一动,想也不想地钻入了海水中,海面上一声巨响,他迅速向着碧纱的方向游去,躲过了海浪冲天而下的冲击力。 海面上溅起层层浪花,碧纱却没能见到凌风的身影,目光瞬间一凛,平视的目光已望向黑暗的海底。 第168章 白屋子里 凌风想不出皎翎会去哪里。 这一次,他怎么也无法捕捉到皎翎留下来的气息。 “皎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当心了?”凌风纳闷地嘀咕了一声。 心想,皎翎也许是为了躲避他才将自己的气息掩藏了。 凌风不禁摇了摇头,疾行的身影也慢了下来。失去了寻找皎翎的唯一线索,凌风再也想不出其他的方法了,而他又想不出皎翎现在会去哪里。突然,他想起了在千侧林皎翎提起过黑冥的灵魂一事,猜想皎翎也许会去恶魔谷弄清一些有关黑冥的事情。凌风自然不会放过这唯一的猜想,马上改变了方向,向着恶魔谷的方向一路疾驰着。 恶魔谷早已失去了生机,祭祀者死前,这里所有的生命都已消失,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已枯死,有些树木甚至经不起长年累月的风雨的摧残,只剩下一地残枝零乱地散落在各处。 当凌风赶到恶魔谷时,黎明的曙光已将这座死寂的山谷笼罩,淡淡的柔和的光,给了冷清死寂的山谷一丝光亮、温暖。 凌风只匆匆扫了眼前的残景一眼,便直奔向崖底的那座山洞。洞前的那条溪水已被泥土掩埋,而山洞的面貌依旧,却让人觉得凄凉。 凌风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后,进入了石洞内,洞内果然残留着皎翎的气息。凌风蹲下身,伸出手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地上的脚印有些模糊,但是刚留下不久的,他确定是皎翎留下来的。凌风一路摸索着,却发现那些脚印在洞中央不见了,而凌风确实是循着皎翎留下的最新鲜的脚印摸索到这儿的。他确定皎翎并没有从这儿出去。 凌风起身,循着皎翎的脚印走了好几遍,终于发现了其中的藏有的秘密。黑冥住的这个山洞怎么可能会是个普通的石洞呢,他竟然没有想到这个地方可能藏有机关呢。 凌风顺着皎翎最后留下的那一行脚印走到了朝南的那面石壁,盯着那面石壁看了半天,凌风也没看出什么端倪,这面石壁和其他几面石壁并没有什么不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是,凌风知道,他不能放过任何可能找到皎翎的机会。如果在神主能保住怜初没有灵魂的九日之内,他不能将皎翎带回神界,不仅怜初会死,皎翎也避免不了被处死的命运。 凌风轻轻触摸着那面墙壁,发现那面石壁上有一块石块是松动的,他试着取出那块石块,却怎么也取不出来。他也试着转动那块松动的石块,依然没有一点动静。凌风颓然地放下双手,泄气地靠在了那面石壁上,垂放在身侧的手心竟有淡淡的血迹。 看到那些血迹,凌风马上将手举到眼前,直直地盯着自己的手心,他凑近自己的手心,仔细地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 皎翎的血? 那些淡得几乎闻不到的血的味道,竟然是皎翎的血?是被皎翎残留在这里的气味给混淆了吧,所以,他才闻不到这样淡淡的血腥味。 凌风再次起身,凝神望着那块松动的石块,又看看自己掌心的淡淡的血迹,心里已明白了。 这座石洞的密道是需要用鲜血才能打开吗? “姑且试一试。”下定决心,凌风咬破了自己右手的食指,指尖顿时冒出粒粒鲜红的血。 当凌风将食指的指尖按在那块石块上时,指尖流出的鲜血竟然在那块石块上形成了一个圆。定睛看去,凌风能看清石块上刻有的图案,那是一个被圆形包围着的五角星。 只见圆上的血顺着石块上的痕迹流动着,向着五角星的尖角流动着,慢慢汇聚成一个红色的五角星。等到石块上的五角星形成,凌风慢慢收回自己的手,将食指放在嘴里吮吸着。石块上泛出淡淡的红光,将凌风的脸照得有些诡异。 当红色光芒渐渐淡去,凌风再看向石块,那些血迹已干,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而就在凌风以为什么也不会发生的时候,身后突然一声巨响,让沮丧的人惊得赶紧回身,看到眼前的一切不禁惊呆了。 “原来真的有密道。”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凌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洞中央的石块纷纷下落,地面不停地震动着,凌风只专注地看着洞中央发生的一切,对于洞内强烈的震动,丝毫没有感觉。 通往地下的台阶就出现在他面前,他看不见底下的一切。 凌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脚,一阶一阶地走了下去,而头顶的洞口已关闭。 走下最后的台阶,凌风置身于一片黑暗中,他辨不清方向。这个地方的黑暗,让他无法适应过来。 但是,皎翎的气息在这里可以轻易地捕捉。 原来皎翎还是不会注意将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只是这个地方将她的气息掩藏了起来,让处于外界的他无法捕捉到她的气息。 “皎翎果然在这里。”知道了皎翎的所在,凌风的心也放下了。 他循着皎翎的气息一路摸索着,终于在前面不远处见到了微弱的烛火。 为什么越是接近那些烛火,就感觉体内的力量在一点点地被吸走? 但是,想到皎翎可能就在那个地方,凌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迫不及待地向前走去。 到最后,凌风感觉自己几乎不是自己在行走,而是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着向前走的。他也没有反抗,顺着那股吸力很快进入了一件白色的屋子里。 “竟然会有这样奇怪的地方。”稳住身形,凌风扫了扫屋子里的一切。 当他的眼对上皎翎慌乱的眼时,他笑了笑:“皎翎,我还是找到你了。” 从见到凌风进来后,皎翎立马从床上翻起,看到凌风得胜似的的笑,她更是气愤。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凌风会找到这里,她到底留下了什么线索! 皎翎什么也不说,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闯进的人。虽然见到他有些心慌,但看到他有些苍白的脸,她反而笑了。这个房间会一点点夺去神袛的力量,凌风也不例外。而黑冥早已解除了这间屋子对她的咒语,所以,这间屋子对她没有一点影响。 凌风见皎翎望着他笑,有些不明白。 这间屋子给他的不安的感觉很强烈,皎翎的笑更让他坚信了这一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间屋子,不同寻常! 凌风走近床边,身体越来越难受,他痛苦地望向皎翎,吃力地问道:“这间屋子……很古怪……” “嗯。”皎翎笑着点点头,“现在的你一定很难受吧。” 皎翎的满不在乎让凌风很气愤,他突然抓住皎翎的左肩,很用力。皎翎闷哼了一声,紧咬着嘴唇,忍受着肩上传来的痛意,却硬是不喊疼。 凌风完全不知道会弄疼榻上的人,只是觉得很难受,无力感袭遍全身。 “皎翎,你不会放着怜初不管的吧。”凌风对上皎翎的眼,无奈地看着皎翎。他几乎是在乞求着眼前的人了,然而,那人却将目光移开了。 凌风有些气馁,抓着皎翎左肩的手慢慢松开了,却发现皎翎的白色衣襟上有了淡淡的血迹,而自己的手心也染上了血迹。 “皎翎?”看着皎翎有些惨白的脸,凌风知道她是忍着疼痛才会变成这样的。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竟然那样用力,她不喊疼,他便以为她不觉得疼。 凌风伸手想要触摸皎翎染血的衣襟,却被皎翎拦住了。皎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不用费心了,我反正是会死的人。” 凌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怔怔地望着皎翎,他找不出话来安慰她。 “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在做完一件事后,随你回神界。”皎翎淡淡地说道。 “九日之内,可以吗?”虽然知道不能逼她,但是,凌风还是担心皎翎会错过九日的期限。 皎翎的神情变得黯然,但她依然表现得满不在乎,冷笑道:“你那么想我死啊。” “不是。”凌风反驳道,“皎翎,相信我。” ——皎翎,相信我。 在离开风随城之前,他也是这么和她说的。但是,她该怎么相信他,逼着她去死的人就是他!他要她怎么去相信他! 皎翎噙着一抹冷笑,趾高气扬地望着眼前的人,道:“我不信你!” “但是,我相信皎翎。”凌风蹲在了床边,认真的说道。 皎翎不屑地哼了哼,踢掉套在脚上的鞋,缩在了床角里。 凌风不声不响地坐在了地上,守着床榻上的人。 然而,他发现在这间屋子里,他分不清白天黑夜,当然不会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一觉醒来,发现皎翎仍睡着,他不确定现在是否还是晚上。然而,在这个屋子里呆久了,他也能适应身体里的难受了,不过,还是会觉得无力。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超过九日之期。 凌风试着叫唤熟睡的人,却发现皎翎根本就没有睡着,只是睁着眼侧躺着。 “你很着急?”皎翎翻过身,笑着看着催着她的人。 凌风不做声,如果能在皎翎死之前完成她的一桩心愿,他当然乐意。可是,他还是好奇皎翎有什么事一定要在这个地方去做,隐隐约约,凌风觉得皎翎要做的事和黑冥有关。 “我想知道你想要完成的事是什么?” 皎翎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凌风,他的傲气真的消失了。之前皎翎还是不太相信那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会变的稳重而隐忍,现在,她可是真的相信了。 “果真是什么都变了,什么都失去了。”皎翎突然感慨了一句。 那样伤感的语气,让凌风听得有些心疼。看着皎翎慢慢地从床榻上爬起,他觉得皎翎是那么需要有人关怀,可是,命运偏偏总是折磨着她,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她总是经历着一场苦难。 “帮我把这个交给怜初。”皎翎取下挂在胸前的玉石,眼神悲伤,“我可能无法拯救黑冥的灵魂。” 难道皎翎想要做的事,就是拯救黑冥的灵魂吗? 虽然不明白黑冥的灵魂为什么需要拯救,但凌风还是收下了皎翎递给自己的玉石。他认真地翻看着手中的玉石,对皎翎能感知黑冥灵魂的存在颇为疑惑。但是,皎翎似乎并不打算做什么解释,凌风也放弃了更深一层地了解往事了。 虽然计怀皎翎说的那个辣文小说网她的人可能就是黑冥,但是,他还是愿意相信那是皎翎因为气愤才说出那样的话。 “都不知道在这儿待了多久了。”皎翎仰起头,装作不经意地感叹了一句。转而,她偷偷瞟了一眼凌风的神色,发现那人的脸上没有异常,她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但当她定睛看去时,凌风的眼里却是悲伤。那一刻,她明白了,他尽管不舍,都会再一次看着她死去。 这就是她自己的命运! 死人是没有资格拥有任何东西的,而靠占有他人灵魂的死人来说,更是如此。 皎翎忽地从凌风身上收回目光,毅然地从床榻上站起,镇定自若地说道:“请风城主带路吧!” 风城主? 又是那样见外的称呼呢。她果然还是不愿原谅他吗?还是不愿再相信他吗? 凌风也从地上站起,没有因皎翎对自己的称呼而过度的执着,只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便率先走出了那间白屋子。 皎翎对着那道背影满不在乎地鼓了鼓眼,心里却颇不是滋味。她那样叫他,还是希望他多少表现出失望的神情的,或者当场纠正她对他的称呼。可是,皎翎明白,现在他对自己来说,就是风随城的风城主,不是她一直念着的“风”。 第169章 活着回去 但是,皎翎分明觉得那个人很在乎自己对他的称呼,只是,不肯说出口而已。 洞察了那人的一点点心思,皎翎心里也得意了几分。她倒想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见凌风已走远,皎翎赶紧追了上去,在他身后不停地叫喊着“风城主”,那人却越走越急,没有一点停下来等她的意思,皎翎越发来了兴致,干脆停下脚步,在他身后大声喊着:“风城主,我不走了!” 这一招果然奏效,疾行的身形马上停了下来,慢慢地转身,满脸哀痛地看着趾高气扬的人。但是,他只是站在停住的地方,痴痴地看着皎翎,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皎翎哪里受得了他那样的目光,急急地赶到了他的跟前,不声不响地穿过了他,轻声提醒了一句:“该走了,风城主。” “皎翎,你是故意的吗?”凌风快速捉住了擦肩而过的人的手腕,极不高兴地看着正缓缓回过头的人。 皎翎满不在乎地笑着,爽快地答道:“怎么,不高兴了?” 凌风已松开了她的手腕,自知会上她的当,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弄清楚她心里真正的想法,看到皎翎得胜的神情,他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没有那么难受了。不过,他不明白,皎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变了,连他都无法猜出她的心思一分一毫。他总觉得皎翎离他很近,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还是常常有种她已离他很远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真实。 皎翎是很难得看到凌风严肃的样子的,她绕到凌风面前,奇怪地瞅着他,轻轻拍拍他,有些底气不足地威胁道:“别这样认真了,不然,我就不回神界了。” “皎翎,恨我吗?”凌风绕开皎翎的话题,突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 皎翎怔怔地看着凌风,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恨他。现在,站在他面前,她既高兴,又很痛苦。这里,只有她和他两个人,不会有谁来打扰,她喜欢这样的感觉;但是,只要一想到是他亲自将她送到死亡的路口,她心里还是怨恨他的。虽说她避免不了一死,但是,她不希望那个送她去死的人是他。 不管是谁将她送上死亡的道路,她都不会恨。但是,只有他不行! 她恨他吗? 答案是肯定的。 “我想,我已不止恨过你一回了。” 这一次,比起以前更甚! 她从来不会将她对他的恨隐藏,所以,他应该比谁都清楚:她很他! 明明知道会被她恨,他还是坚持带她回神界。皎翎已想不出他这样做的理由,只能猜想这个人是希望她恨他。如果不是这样,皎翎就很难想象他的动机了。 但是,她恨他,是因为太在乎他。 “可是,恨一个人真的很痛苦。”皎翎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似乎在哽咽。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凌风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流露出的悲伤。 听到凌风的这句话,皎翎猛地抬起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不要道歉!” 凌风不安地看向皎翎,而皎翎却跑开了,他赶紧追了上去。 从地底出来,此时仍是白天,但凌风仍是不知在地底过了多久。看皎翎,她似乎也不知道。当务之急,必须赶紧赶回神界。但是,凌风并不想逼皎翎,他只想在她生命的最后时段,陪着她。 “也许,没有时间了。”皎翎突然皱着眉说道。 凌风也感觉到了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对方的人数很多,而现在的他,被夺去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若从那些人眼下逃脱,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想不到碧纱竟然会跟踪到这里来,而且早有准备! 敌人躲在暗处,而且不知道敌人的真面目,此时的两人已处于下风。皎翎慢慢退到凌风身边,低声建议道:“不如你掩护我出去?” 凌风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低头看向皎翎,却看见皎翎正深深地望着自己,道:“不要死斗,要活着回神界!”说完,皎翎的身前已聚集着层层翎毛,不一会儿,白色的翎毛越聚越多,将两人裹了起来。 等到那团翎毛纷纷落下,原来的石洞前只有凌风立在纷纷扬扬的翎毛中;而他的周围不知何时聚集了木制傀儡。那些木制傀儡呆呆的,光滑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留下两个空空的黑洞。但是,凌风能从那对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感受到丝丝寒意。 没有看到碧纱的人,但是,傀儡之术定是她在操纵。不,不像是被操纵的简单傀儡。只要仔细辨认,凌风就能发现每一个傀儡的行动都不一样,似乎按照自己的意愿在行动着。 “不是简单的傀儡之术吗?”凌风提高了警惕地看着将自己包围的傀儡。 “就算没有主人的指令,这些傀儡也会行动吧。”凌风皱眉沉思着,“看来,是对每一个傀儡施下了不同的咒语。” 来不及多想,凌风只想先试探试探这些傀儡。皎翎也嘱咐过他不要死斗,他自然不会死斗,只想抓准机会逃离这里。而且,他知道自己从这里逃出去的机会很少,这些木制傀儡让凌风想起了曾经交过手以血来操纵的那些人偶。那个时候,若是没有澄寒相助,他怕是不能摆脱那群没完没了的人偶吧。如今的情形,和那个时候倒有些相似,逃脱的机会很渺茫。 不过,他不会放弃。 凌风试着以丝结网,在纵身的那一刻,双臂展开,细密的网立马将底下的傀儡罩住了,他一使力,那些傀儡迅速倒成一片,碰撞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凌风甚至有些不相信,这些傀儡会这么轻易被打败,他仍不放心,再一次扬手,细密的银丝在日光下泛着细亮的银光,丝丝光线在空中飞舞着,将倒在地上的傀儡被切碎,破碎的木块零乱地散落在各处。 但是,凌风却停止了挥舞的手臂,重重地摔倒在地,银丝上竟然染上了鲜红的血,而他的衣衫已被撕破了好几处,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白色的衣襟上满是血渍。 凌风收回带血的银丝,摸了摸身上的一处伤口,浑身顿时疼痛无比,就像被是被割裂一般。 “是反弹之术吗?”凌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皱着眉看着已慢慢恢复原形的木制傀儡。 不能攻击这些傀儡,但是,如果不攻击的话,他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毁掉了这些傀儡,受伤害的是他;而这些傀儡却可以迅速恢复成原状,丝毫没有受损的痕迹。 凌风只觉得希望渺茫,但是,想起皎翎临走前的眼神,他不想就此放弃。虽然他早已打算陪着皎翎死,但是,不能这样窝囊地死去;而且,皎翎说不定不能顺利到达神界,这一切,也许是碧纱设计好的。 碧纱是不会让皎翎回到神界的! 还好他的力量被夺去了一些,不然,他会被自己伤得更重。 凌风尽量躲避着这些傀儡,但是,不论他逃到哪里,那些傀儡总是会很快将他再次包围,而且会将他带回到原地。凌风也发现,这些傀儡并没有攻击的力量,但是,傀儡身上的力量却是他害怕的。不论是反弹之术,还是瞬间转移之术,都是他不能左右的。 凌风干脆坐了下来,反正那些傀儡也不会攻击他。相反,那些傀儡也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在地上,光滑的脸上仍是没有一点表情,呆呆的,只是紧闭的嘴唇里发出了几声不像是人的声音,凌风只听得见许多小木块相互撞击的声音。 但是,凌风担心皎翎,他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必须想办法摆脱这群烦人的木制傀儡。 同样的方法试了好几遍,依然不奏效。那些傀儡不仅没有一点损害,给他的寒意却越来越重;而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吃不消。 “一定有什么办法破坏掉这些讨厌的东西!”凌风寻思着能毁掉这些傀儡的办法。突然,脑中精光一闪,他想到了他的“焚风”可以燃尽世间的一切。 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摆脱掉这些傀儡,他都愿试一试,就算粉身碎骨。 执起腰间的“逆风”,透过剑面,凌风看见了自己的脸,但那张脸却不停地变换着,那些脸不停地在眼前晃动着,他开始觉得眼花,定睛看去,映照在剑面上脸还是他自己的脸。瘦削的脸上有几分倦容,却带着轻松闲适的笑。 他闭了闭眼,再也看不见自己的那张脸,脑中却挥之不去他所爱的人的面容。 “皎翎,我可能又要让你失望了。”睁眼,凄凉地一笑,浓烈的火光将他的笑吞没。 空气中发出“嗞嗞”的声响,转眼,眼前只剩一片焦灰。 凌风尽量运气护着自己的心脉,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不会放弃! 没想到被自己的“焚风”灼烧的感觉,这样难受! 火烧的灼痛,痛得不能呼吸,就像有浓黑的烟雾盘旋在自己的肺部,阻塞了他的呼吸道。起初只是觉得身体灼热难耐,慢慢地,连心肺都像要炸开一般,他担心自己不能熬过去。 嘴角有血丝溢出,不间断地流出,最后,连眼睛、鼻子、耳朵内都有血涌出,原先的伤口处更是血流不止。虽然体内灼烧的感觉在一点点减轻,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血脉已经断了,这样下去,他也是活不了了。 不过,他还可以活着去见皎翎。 凌风双手撑着地几次想要从地上站起,但总会跌倒。终于,他稳稳地站了起来。风吹过,满身的血污竟没有了,脸上也异常干净。但,他没走出几步,身上又会被鲜血染红。只要有血渗出,他都会迅速处理掉身上的血。这样重复了多变,却还是没能走出恶魔谷。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步伐可以这样沉重,这段路对他来说这样艰难。 活着回神界! 皎翎现在会在神界吗? 每一步踩下去,都会留下片片血花。他的步伐很不稳,却异常坚定。 日落西山,他终于回到了神界,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了了,重重地倒了下去,身后是一条猩红的血迹。 他活着回来了! 可是,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倒下去的那一刻,他努力地坐了起来,却看见眼前多了一个人。 凌风痛苦地扯动了一下唇角,对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皎翎努力地挤出一丝笑。他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慌乱地看了看自己已被鲜血染红的衣衫,目光变得错乱而无神。 怎么可以这样出现在她面前?不能以这样的面貌见她! 不过,还好皎翎平安无事地回到了神界,他终于可以追随着她一起离开了。 “风……”许是被凌风这样的样子吓着了,皎翎许久都不能反应过来,竟呆在了原地。 她一直都在西山脚下等着他,一直都在等着他。以为他会谨记她的话,会活着回来,可是他竟然是这样活着回来的!她不应该将他一个人留在那儿的,就算为了怜初,也不应该对他不管不问。 皎翎慢慢地蹲了下去,却看见他满是血的手递给自己一件东西,那是她让他交给怜初的魂之玉石,如今,他却归还了。 “皎翎……”凌风将手中的玉石递向皎翎,却迟迟不见皎翎来接,他只好无力地叫了她一声。 皎翎如梦初醒,赶紧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原本冰冷的玉石已变得温热,那是他的血的温度。 “风……”皎翎已泣不成声,低着头扶住了他的身子,“对不起……” “对不起……”皎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话。 如果不是她太任性,眼前的人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身下,已是一滩血水,血腥味刺激着鼻腔。最后,皎翎坚定地说了一句:“风,你又让我失望了。” 第170章 解除封印 泪水逐渐沾湿了眼眶,看着越涌越凶的鲜血,皎翎无措地哭着。她费力帮着凌风止住血,可是,不一会儿,鲜红的血又会染红他的衣衫。她也不再帮忙止血了,只是看着那些血,默默地流泪,神情也变得呆滞。 “笨蛋!”皎翎抹着泪,失声说着,“真是笨蛋!” 凌风不知道皎翎在说谁是“笨蛋”,但是,看着她这样伤心地哭,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她说他又让她失望了,对此,他感到抱歉。但是,这一次他并不害怕死去。这条命是为了她活着的,如今,能为她死去,他自然觉得很满足。 “我……我真是笨蛋。”谁知皎翎突然补充道,“明明知道你这个人是死脑筋,还是将你一个人留在那里。我……明明知道你只会逞强,却还是……” “皎翎……”凌风满意地笑笑,“我很高兴呢。” 皎翎抬起泪眼,不明所以地望着凌风,眼角滑过一滴泪,她赶紧伸手擦拭着。 “皎翎,我会等你,”凌风闭上眼,头轻轻地靠在了皎翎的肩上。 皎翎扶住凌风的肩,咬着牙,湿润的眼睛里异常明亮,倔强得不再让自己掉一滴眼泪,伸手抱住了满身是血的人,头深深地埋在了凌风的肩上。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渐渐微弱,身体渐渐冰冷。然而,皎翎却异常安静,一动不动地抱着那个人斜倚在斜阳里,一双眼逐渐变得阴悒。 纷乱的脚步惊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人,皎翎慢慢地抬起头,淡淡地扫了来人一眼,又垂下了眼眸。 “皎翎?”来人见到这样的情景,身体开始颤抖,连声音也在颤抖。 夕阳中的血泛着诡异的光泽,西山脚下那一条长长的血迹和那两人身下的一滩血,让人不忍再看下去。来人一下子瘫倒在皎翎跟前,慌乱之中抓住了那一身血衣,一寸寸移动着自己的双腿,直到离得近了,来人才松开了手。 “风……” 痛心的呼唤在皎翎耳边响起,皎翎木然地打量着几近绝望的人,呆滞的目光渐渐有了一丝光亮,却只在心里唤了一声:“水灵……” 水灵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看着满身血迹的人,已泣不成声,终于靠着毫无生气的人的身子止住了哭声。 虽然水灵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不想这一刻来得这样突然。那一天,凌风正是和她讲了心里的想法,他说他想要追随着皎翎前往东海,生生世世在东海边守护着她的灵魂。但是,水灵没有想过他是想要以死去追随着皎翎的。 尽管她有一千万个不愿意,但她没有能力阻止他。一旦是他决定去做的事,就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澨忧很好地继承了他父亲的这一点。当她听说前去寻回皎翎的人是他时,她就知道,他不会再回头了,而她从那一刻开始,就永远地失去了他。 “我的命是皎翎给的,所以,不能再一次看着她死去,再一次,一个人死去。” 那个时候,凌风说这句话的神情是悲伤又无奈的。水灵知道,他并不是因为自责,而是依然爱着那个活过来的天使。 其实,她也很满足了,毕竟她在他身边守候了那些年月,而且,他给了她澨忧。她也该知足了。但是,为什么还是无法将心里的思恋驱散干净?明明习惯了他心里一直念着另外一个人,为什么还是会那么在意?她不是早就将这份情感看得不是那么珍贵了吗?淡淡的思恋,淡淡的忧伤,淡淡的幸福,她喜欢这样的生活。但是,没有他,这份宁静和幸福就会失去。 她还是想要他留在自己身边,尽管他一直不能忘记那个天使。 她只想他活着。 “皎翎?”渐渐平静下来的水灵,抬头看着皎翎,问道,“风,还有救吗?” 现在的水灵已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她很想看到皎翎点头。皎翎始终是木然地看着她,漆黑的瞳孔里藏有深深的悲伤。水灵也不再为难皎翎,她知道皎翎心里也很难受,也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她那样的神情,让水灵看了愈发地伤心。 “皎翎,将风带回神界吧。”水灵比皎翎清醒得多,央求道。 哪知听到她这样说,反而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倔强得不想让旁人带走凌风。她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那样戒备的眼神、坚定的神情,让水灵瞬间明白了皎翎的心情。 水灵央求了好几遍,皎翎依然无动于衷,水灵也不再坚持,只无奈地叹了叹气。 若是她能像皎翎一样,不用考虑那么多,就这样抱着自己的夫君,她也很满足了。 他是她的夫君啊!然而,他却死在了另一个女子的怀里,她甚至都不能见他最后一面! “风,你要我怎么向澨忧交待?”内心的愤恨和委屈一股脑儿地涌出,泪水又沾湿了眼眶。水灵缓缓地起身,望着西边的夕阳,眼里嵌满了夕阳的红,就像他身上流出的血一样。 不久,西山脚下已聚满了人,神主命令几位神袛将皎翎带回神界,但皎翎却无动于衷的呆坐着,眼神恍惚,周围的噪杂,她一点也听不见。无法,神主只好命令那些神袛将皎翎强行拉开,皎翎立刻慌了神,几次挣脱抓着她的神袛,冲进人群,扒开围住凌风的人,但每一次都会被人重新制住。 “不要!”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她拼命挣扎着,嘶喊着,“不要动他!!” 当皎翎看到澄寒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挣开束缚,急急地抓住澄寒的衣袖,含泪乞求着:“哥哥,你是我哥哥,所以一定要帮我!” 澄寒没见过皎翎如此失态过,她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了。 “哥哥,把风还给我。求求你,不要带走他!”皎翎乞求着看着澄寒。看到那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立马失去了希望,颓然地放开手,目光越过他的肩,看向了正在搬运满身是血的人的那群人。 澄寒痛心地看着已失去理智的妹妹,柔声地唤道:“皎翎。” 皎翎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向了凌风的尸体,突然扯动了一下唇角,冷冷地笑了。当身后的几位神袛再次伸手想要抓住她时,却被她敏捷地躲过了。 纯白的双翅在夕阳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泽,皎翎就那样虚浮在半空中,睥睨着底下的那群人,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眼里嵌着夕阳的血红。那样睥睨天下的神情,让底下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神主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突来的变化,瞪大的双目里竟有了一丝慌乱。他似乎明白即将会发生什么事一样,对着山脚下的人群,厉声吩咐道:“诸位不要慌张!” 西山脚下已不见了凌风的尸体,诸位神袛的脸色都很难看,警惕地看着半空中的天使,天使周身的气焰大有入魔的趋势。如清冷的月光一样的银丝,在夕阳的余晖中镀上了一层血色,美丽而妖娆。 在皎翎低头抚弄着怀中的那块玉石时,底下的神袛已摆好了阵势,随时准备擒拿快入魔的前任天使。然而,他们看不出天使想要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中的天使却依然一动不动地立着,没有任何动静。然而,周身的气焰丝毫未减,这让底下的神袛不敢掉以轻心。 待到山脚下的人一点点散去,澄寒一直站在地上望着空中的那张冷绝的脸,低低地轻呼着:“皎翎……”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澄寒想不通,他不知道凌风的死对她的打击这样大。他甚至不能明白,皎翎当初在知道凌风娶了水灵后是怎样的心情?她不愿让出已死去的凌风的尸体,有怎么舍得将凌风拱手让人呢?当时的皎翎,到底? 第 75 部分阅读 缛⒘怂楹笫窃跹男那椋克辉溉贸鲆阉廊サ牧璺绲氖澹性趺瓷岬媒璺绻笆秩萌四兀康笔钡酿幔降资窃趺垂吹模磕歉錾得妹镁谷皇裁炊济挥兴担?br /> 澄寒仍能看见刚才皎翎拉住自己衣袖,苦苦求着自己的样子,那样无措到绝望的神情,已让她失去了理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然而,他这个做兄长的,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只能看着她再一次死去。 “不要伤害她。”神主最后下了一道令,满目悲凉。 然而,皎翎听到那句话,却露出了嘲讽的笑,冷如冰霜的脸上已覆上了血的色彩。她紧握着怀中的玉石,指缝间透出纯白的光,那些光盘旋在她的身侧,几次都像要凝聚成一个人形,却总是向鼓起的气球般瞬间破碎。 “还不行啊,黑冥。”皎翎闭眼,轻轻说着,“再忍一忍,就会替你解除封印。”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就直直地坠落了下去,掉入了一个阵法中。脚刚一着地,周围的神袛如蜂般涌向她,将她围得水泄不通。皎翎却从容地从地上站起,敛起了双翅,凝神,周围顿时刮起一阵风,无数翎毛从身侧飞出,从四面八方攻向围住她的神袛。轻微的翎毛顿时变得像锋利的匕首一样,划破了不少神袛的脸和衣衫,但即使处于纷乱的攻击中,那些神袛仍是一个劲地催动着阵法的力量,皎翎顿觉身子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身体各处像被无数的小虫啃噬一般,痛得无以复加。 “竟然有这样卑鄙的阵法!”皎翎强忍着身体如针刺般的疼痛,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粒,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而后,取下怀中的玉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看似坚硬无比的玉石瞬间粉碎,皎翎的手心已被刺破,血丝染上了破碎的玉石。皎翎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但嘴角却挂着胜利的微笑,暖暖的,柔柔的,因愤恨而泛红的双眼也被惊喜笼罩着。 随着玉石破碎,地上钻出几缕白光,在皎翎身边徘徊着,最后,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周围的神袛都被那道渐渐清晰的虚影吸引住了,待到那虚影完整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时,人人脸上都露出惶恐的神情,唯独只有皎翎微笑着唤着那道虚影的名字:“黑冥。” “谢谢了。”黑衣的虚影淡淡地笑了,道,“落儿竟然敢丢下我一个人。” 虽然有些不满,但皎翎听的出黑冥的那句话里没有一点责备的意味,悠远的目光里满是爱怜。忽而,黑冥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满足地笑道:“还好,她将你留给了我。” 黑冥的那个吻,对皎翎来说没有任何感觉。眼前的人已经死去,她只是帮他解开了封印而已,而他根本无法回到实体,但是,解开封印的代价却是:魂之玉石碎了。 黑冥似乎一点也不明白现在的处境,等他慢慢反应过来时,眼神也变得虚无,只是笑着对皎翎说了一句:“你似乎活得并不安分呢,连神界的人都要捉拿你。” 皎翎知道他在嘲笑自己,但她不在意。 之前的她的确是失去了理智,如果不是黑冥的出现,她都不知道自己会闹到什么时候。但是,她又有什么错?她不过不能接受凌风的死,不想这样离开他而已,为什么那些人一定要拆开她和他呢? 然而,现在她清醒了。她记起了凌风在死前的话,他说他会等她。 风还在等她,怜初也在等她,所以,她应该让出原本已不属于自己的灵魂了。这样,她就能够和风在东海相遇了。他说他会等她,所以,一定会找到她。 皎翎看了看周围的神袛,大家没有了任何动静,只是疑惑地看着她和黑冥。 “知道那个时候在魂之玉石里,感知到你的灵魂,我是怎样的心情吗?”黑冥突然转过身,眯着眼看着皎翎。 “你和落儿是不能共存的,所以,落儿选择了离开。”黑冥的声音有些凉意,“她再一次丢下我离开了。若不是身边还有一个你,我想我真的会疯。落儿——” 黑冥竟然再也说不下去了,看着沉思的人,闭了闭眼,苍凉地笑道:“我的落儿,她怎么总是这么不听话,总是不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离开!” 在皎翎眼里,黑冥失态了。但是,她却为他感到心疼,他是那样爱着忆落天使,而对自己的眷恋不过是因为她身上有一些忆落天使的影子。就像他之前对她说过的一样—— ——你们两个不过就是一个人而已。 第171章 离别在即 众神袛见到突然出现在阵法中的黑冥,都慌了神,就算是阵法外的神主,也失神了,脑中回旋着当年他一人独闯神界的情景。 原本已经死去的魔之子,竟然还会回来! 神主扒开已乱了的人群,直直地站到了黑冥和皎翎面前,笑道:“魔之子是又想夺走神界的天使吗?” “我怕是没本事抢走她吧。”黑冥偏头看着皎翎,斜了下嘴。 听了黑冥的话,神主微蹙的眉头松了下来,半明半暗的目光在夕阳中显得十分亲切。神主始终看着皎翎避开的双目,径直穿过黑冥,来到皎翎身边,抽出背在身后的双手,轻轻地执起了皎翎拢在袖口里的手,那双手上满是模糊的血渍,这是夹杂着她自己和凌风的血的手呢。神主仔细摩挲着那双手的手心,不一会儿,手心上的血渍已不见了,就连右手上被玉石砸伤的伤口也愈合了。 神主缓慢做着这一切,皎翎转过头,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老人。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视高高在上的神主呢。对上老人慈祥的双目,她懊恼地垂下了头,心中甚是悔恨。原来,神主真的老了啊,花白的头发盖满眼角,脸上的细纹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孩子,不要恨任何人,恨我就好。”神主轻轻地执起皎翎的双手,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不要恨任何人。 皎翎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不忍拂了老人的意。神主是在求她呢。她怎么可以?怎么可能去恨呢? 不,她不想恨!她不要去恨! 自己的醒来只会酿成痛苦,她本是死了的人,活过来就是错的,更不应去恨。可是,她的确恨了。 在见到那个人的孩子时,她恨过;在大家的心里多了另一个天使,她恨过;在见到水灵的那一刻,她恨过;在大家都反对她和澨忧在一起,她恨过;在所有的人都瞒着她有关于天使之魂的事,她恨过;在知道凌风对天使之魂的态度后,她更恨。 从醒来的那一刻,她一直都在恨,从来没有停止过。但是,她讨厌那样的自己,讨厌心里只有恨的自己。可是,她真的找不到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因为恨,她忽略了曾经那些宠着她信任她爱着她的人的感受,没有想过,也许,那些人比她还要痛苦。 因为恨,她甚至没有去看望过尹和,明知道尹和随时会离开,她还是不愿再见到曾经的任何人。因为那样,她会更痛苦,那些无处安放的恨,便会无以复加。 因为恨,她可以利用澨忧纯真的感情,不顾那些人的劝阻,只为寻找一丝报复的快感。她以为这个世上,没有人会在意她,因此,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告诉那些人:她在恨。 神主慢慢放下了皎翎的手,笑着看着已是满脸泪线的人,轻轻擦拭着她的脸,突然低下了头:“对不起。” 皎翎已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 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她。夺走了怜初的天使之魂,她不但不知道自动归还,甚至想到以这样的事来试探凌风的心,即使当凌风说出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死去,她还是恨。恨凌风,恨怜初,恨自己,恨那些想要她死的人。然而,那个时候的她就没有想过自己的存在对天使家族的危害。而如今,又因为凌风的死而失去理智,竟然打伤了神界的神袛。 神主的道歉,她怎么受得起? 回想起醒过来后,自己做过的荒唐事,皎翎的心里就悔恨无比。 如果,那个时候不是黑冥的灵魂,她真的可能会入魔。 想起黑冥,皎翎就想到自己已解开了灵魂的封印,她虽然相信黑冥不会对神界的人乱来,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忆落擅自离开,而迁怒于眼前的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是魔。 似乎看出了皎翎眼中的担忧,一直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神主对着那个天使忏悔的人,危险地眯起眼,懒懒地道:“收起你那戒备的眼神,看得人很不舒服。” 皎翎听后,皱了皱眉,但果然收起了自己戒备的目光,却又听到黑冥低低地说道:“如果你和落儿真的是一个人,也许,我会考虑把你带走。” 看到皎翎再次变得警惕,黑冥不动声色地笑笑:“不过,皎翎就应该是皎翎,这样才讨人喜欢。” 说完,黑冥已化作烟雾消失在了血红的夕阳下。 看到黑冥离去,所有的神袛都松了一口气,这种节骨眼上,能避免冲突就避免了。如果延缓了将天使之魂引入这一任天使的体内,天使家族真的会灭亡。殊不知,离九日之期也只有今天晚上和明日一天了。 而皎翎更是不知道,她和凌风竟然在那间白屋子里度过了七日! 那七日,竟是他度过的最后的几天!而她,却那样地对待他。 风…… 再次见到那张安然躺着的睡脸,皎翎禁不住又哭了一阵,胸中悲痛无比。 这天夜里,是水灵守着凌风的尸体,她只想在不多的时间里,守着他。等到午夜,神主就会将他的灵魂渡往东海,他的实体也会消失殆尽,从此,只留给她无尽的念想。 而期间,澨忧一直陪着水灵。父亲的死,太突然,当听说父亲死去的消息时,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在怜初沉睡的几天,他寸步不离地守着,谁想会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他如着了魔一般奔回风随城,正好见到了刚刚从西山脚下回来的母亲,以及父亲那具满身是血的尸体。 他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那个人根本不是他的父亲!他一直引以为傲的父亲怎么会满身是血的回来!他的父亲怎么会死!父亲是不会丢下他和母亲一个人走的! 但是,母亲很快来到他的身边,轻轻安慰着他,他还是不愿相信。看到母亲的眼泪,他慢慢冷静了下来。想到母亲的痛苦,他想他应该替母亲排忧,而不是增加母亲的心理负担。虽然他也难过得哭了很久,但是,哭过之后,应该代替父亲守着母亲。 皎翎的到来,让寂静的灵堂有了一点声响。 守在灵木旁的两人无神地抬起眼,淡淡地看了门外的皎翎一眼,互看了一眼,神色不甚悲戚。水灵看皎翎只是站在门外,一直不进来,赶紧起身,慢慢向皎翎走去,忍着心里的悲痛,轻声招呼道:“进来吧。” 皎翎摇了摇头,看了屋里的澨忧一眼,“我……我还是走了。” 不等水灵挽留,皎翎的身影就已消失在了夜色下。 这一夜,夜色凄凉,落叶在冷月下孤独地盘旋,终结了一年的生命。 草木有四季,也有轮回,但每一次轮回却是那样的凄美。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澨忧,皎翎突然不肯进去了。那个时候,澨忧看着她的眼神很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觉得澨忧是在恨她。然而,她也看到了他眼里的悲悯。 是了,恨是应该的,他父亲的死说到底也和她有关呢,怜初遭遇的痛苦,也是她一手造成的。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很快,她就不会再有任何爱与恨了,也不用管他人的爱与恨了。她的复活,只是演绎了一场荒唐。 她会离开,这个世界的人们也会将她忘得一干二净。若干年后,谁也不会再记得,曾经有过一个叫“皎翎”的守护天使。 守护天使,是作为使命而出生的,注定不能主宰自己的人生,不能拥有自己的幸福。忆落天使的命运,她自己的命运。也许,怜初的命运也会和她们一样吧。 这便是守护天使的使命吗? 到最后,皎翎还是对这样的命运感到不甘。 而皎翎更不知道黑冥以后有什么打算,即使帮他解除了封印,也不过是一缕无法转生的亡魂,而忆落天使却离开了。不知道黑冥是否恨过她?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亡魂,忆落的亡魂也不可能会离开。不过,忆落天使的亡魂也是不能转生的亡魂,黑冥说不定会去寻找吧。 真的要离开了,才发现还是不舍得这个世界,不管活过几场,总觉得活不够。这样,还真是贪心呢。 当碧闲在恶魔谷找到那些已化为焦炭的木制人偶,就猜想那个引火自焚的人怕是活不了了。然而,那个天使却逃离了这里。这就意味着,怜初还有醒过来的可能。 不管怎样,都要阻止天使之魂的让渡! 碧纱已打算孤注一掷,却不料在谷中遇到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再见的那个人。 “冥儿?” 黑冥懒懒地躺在枯枝上,眯着眼,细细打量着蒙着黑纱的女子,嘴角渐渐绽开花一样的笑容。 碧姐姐—— 黑冥透过黑纱,已确定那个人就是曾经的碧姐姐,但是,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活人,却透着死亡的气息,根本就不像一个活人! 也难怪,企图将自己辣文小说网人的灵魂融合在自己体内失败后,本打算一死了之,却又不想自己辣文小说网的弟弟也这样死去。一次次的失去,最终她是决定让自己弟弟的灵魂借着别人的灵魂活着的吧,即使醒来后的人早已不记得她这个姐姐,她还是那样做了。可偏偏没有料到,拥有弟弟灵魂的人是这一任的守护天使。对神袛的憎恨,让她再次痛下决心,决定要再次将天使带离这个世界。 现在,这个义姐姐的脑中想的恐怕只有死亡吧。 “碧姐姐。”黑冥跳下树枝,跳到了碧纱面前,“我可能不会让你过去。” “冥儿?”碧纱显然没有料到黑冥会阻拦她,她稍稍有些震惊,过后,却清冷地笑了,嘲讽道,“看来,你的心真的丢了呢。” 心? 黑冥本有些气恼,但不想和她计较,她尽量拖住他的这个义姐姐就是,不想计较生前的所有恩怨。完成这件事后,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会找到落儿的亡魂! 因为落儿的亡魂一开始被他封印,所以,她和他是一样的,是不能转生的亡魂。所以,他坚信,落儿的亡魂还在这世间,他一定能找得到。 “冥儿,你就忍心看到自己爱的人一个个离开?” 黑冥的脸,迅速黑了下来,盯着神情冷清,甚至略有些得意的人看了一会儿。仔细思量了一会儿,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无所谓地笑道:“有落儿就够了;而且,皎翎和落儿终究是两个人呢。” 黑冥的逻辑,碧纱不懂。不过,她也不想懂。 她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她活着也是为了这件事而努力着,所以,不能失败! 她要将怜初带离这个世界!将她的陌带离这个世界! 黑冥自知是对牛弹琴,也不再多费口舌,果断地拦住了碧纱的路。 “冥儿,你认为你拦得住我吗?现在的你,能拦得住我吗?”碧纱不屑地瞅着眼前的虚影,张狂地笑了。 黑冥不急不怒,笑着说:“那就姑且试一试吧。” 黑冥的话音刚落,碧闲果然攻了过来,身体却直接穿过了黑冥的身体,自己的攻击对他来说根本不起作用。碧纱找不到这具身体的弱点,如果真的这么耗下去,她真的会被拖住。 也许,只有那颗心是真实的。 第172章 魂的让渡(上) 碧纱意识到黑冥是认真的,而他认真起来,她几乎没有胜的可能。 如此耗下去,对没有实体的亡魂来说,没有任何损害,反而是她这样活着的人,会消耗体力和精力。碧纱在不断的交手中快速思考着政策,突然灵机一动,身体迅速隐在了枯林间。黑冥一时找不到碧纱的身影,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焦急神情。他闭目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和气息,而碧纱隐藏得太好,他什么也捕捉不到。 无奈,他只好睁开眼,摇了摇头,放开声音嚷道:“碧姐姐,别逼我!” 林中刮过一阵风,风过,依然没有一点动静。黑冥顿觉事情不妙,猜想碧纱一定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她想趁他心乱的时候离开吧。不过,他可没有那么容易上当。既然有人愿意玩捉迷藏的游戏,他陪着玩玩又如何。 不能捕捉到任何气息,就证明碧纱没有离开这里,那么,黑冥也觉得不用着急。 相反,他倒显得悠游自在了,碧纱的伎俩,他之前也见过不少,他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和她耗着。 “冥儿,姐姐是真的不认识你了呢。”碧纱甜美的声音在林中回旋着,轻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竟然前后为了两个女子如此拼命!” 黑冥不理睬。 那声音又传进了他的耳里:“其实,忆落天使早已转生了。” 黑冥的瞳孔迅速张大,嘴唇蠕动了几下,还是忍住了心里翻涌的愤怒。他不能被挑唆,不能这样上当。落儿和他一样,已是不能转生的亡魂。 然而,那声音依然在耳边回荡,让黑冥不能不听。 “我早就知道天使的灵魂是不能共存的,所以,将皎翎的灵魂封印在魂之玉石,就知道忆落的亡魂会自行离开。” 黑冥却笑了,这些,他都知道,在他努力想要复活落儿的过程中,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还是不愿放弃,还是想要见见落儿。所以,才会找到皎翎。 “你知道忆落的亡魂去了哪里吗?”空中的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黑冥终究还是禁不住内心的好奇,只要是与落儿有关的事情,总会让他失去最后的防守。 “灵幽谷有一位半仙,负责那些无法转生的亡魂。但是,对于像忆落那样是因为被封印的缘故而无法转生的亡魂,他还是头一次遇到,不过,他还是做了尝试,当然也成功了。” 空中的声音戛然而止,而黑冥听得还不尽兴,他还想知道更多关于忆落的事。然而,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响起,只有阵阵风的声音自山谷间回荡。 “碧姐姐还真是有心呢,竟然专门为我调查着落儿的去向。”黑冥望着盘旋而至的一片枯叶,伸出食指指向那片枯叶,枯叶立即碎成细小的碎末。 如果不是他阻拦她,他的碧姐姐怕是不会将这件事告知他本人的吧,当然,她也没有想到他的封印会被解开吧。 就算有人可以助其转生,如果亡魂本人不愿意,转生也不可能会成功的。 他的落儿,真的丢下了他! 到最后,苦苦追求的还是自己。 说什么身份不符,问什么愿不愿意和她一起留在魂之玉石中,要什么天使的祝福,统统都是骗人的! 呵呵,他的落儿,真的令他欢喜呢! 黑冥再也无力理会丛林中的人,而他知道他的碧姐姐早已趁着他分神的片刻逃离了这里。黑冥没有多想,马上离开了这里。 已是午夜时分,黑冥毫不费力地找到了皎翎。 不难想象,黑冥也知道皎翎哭过。这种时候,她一个人在望生崖边,还能做什么呢?只能是为死去的人感到难过,而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偷偷地流泪。 见到皎翎,黑冥也不多说什么,开门见山地问:“你是真的愿意这样死去吗?” 皎翎本就对黑冥的出现感到很震惊,他再问出这样的问题,让皎翎不得不怀疑在黑冥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黑冥冷冷的眼神和无谓的笑,皎翎便没了问的勇气。黑冥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她不知道他这样看她意味着什么。也许,不要触及他的敏感处才是最明智的。 皎翎的沉默,让黑冥也明白了她的答案。本来,不管她做出怎样的回答,都不是他关心的;然而,在真正知道了她的答案后,他还是有些气愤。她和他的落儿终究是神界的牺牲品,不管是生是死,都逃不脱那所谓的天使的命运。而这一切,都因为她们从来没有想过这样是否是对的,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落儿,已经转生了。”许久,黑冥才淡淡的开口,好像那个人不是他所关心的人。 皎翎怔怔地望向黑冥,听着他那样冷淡的语气,皎翎不信黑冥对忆落天使就这样冷淡。她极力想要从黑冥眼中、脸上找到任何一点可以暴露他内心的线索,但她没有找到了。黑冥的绝望已转化为恨,那样冰冷的视线直直地注视着她,让她不寒而栗。 “你怕我了?”黑冥的目光一沉,有些失神地看着皎翎。 他想,是他刚才的态度吓到眼前的人了,他不应该去恨的。他太了解落儿了,以落儿个性,就算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也不会去争取,总是想着自己作为守护天使的职责,对于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似乎也并不清楚。作为守护天使,她经历了太多的痛苦,受尽了无数的折磨,曾经的彷徨和无助,一度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甚至找不到活着的理由。曾经,是自己封印了她的亡魂,阻碍了她的亡魂回归东海,在漫长的岁月中,她一定也恨过他,恨他不仅诅咒她,还封印了她的亡魂。皎翎的突然出现,也许让她有了离开的借口,能转生,对她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如果落儿能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他应该高兴,怎能恨?而他却将这种恨转移到皎翎身上? 黑冥想通后,看着皎翎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他微微一笑,道:“神主现在应该不在那个天使身边,她可能有危险。” 果然,皎翎听后,脸色大变,风一阵地离开了。过后,她又折了回来,低低地问了一声:“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黑冥垂眸一笑,道:“去找落儿。” 他答案直接而干脆,就算落儿已转生,不再认识他,他还是会好好地守护着她,在她的这一生中,守着她,不会再为难她。虽然他是没有实体的亡魂,但那颗心是不变的。 皎翎没有再说什么,迟疑地看了看黑冥,而后,匆匆离开了。 她必须要保证怜初的身体不受到伤害! 怜初可能不会知道一直想要取自己性命的人就是自己曾经的姐姐,而她也不会知道。皎翎不会将这件事告诉怜初,怜初应该继续这样糊涂地活下去。风将碧纱和怜初的牵连告知她后,是希望她能保密的,所以,她不会说。也许,这种糊涂是怜初的财富。 人生,难得糊涂。 脚下生风,皎翎很快赶到了神殿,原本守着神殿的神袛都倒下,看上去,不像是正面攻击倒下的,倒像是被人偷袭的。皎翎不敢多做停留,迅速奔向内殿,见到内殿的情形,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还好,怜初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果然神主也不是那样掉以轻心的人,在自己不在的期间,并不是没有准备。皎翎的到来,让内殿内僵持着的两人都将目光投向她。 皎翎镇定自若地走到碧纱和澄寒的中间,面向碧纱,轻声劝道:“碧纱,只要我不死,就会保证怜初不会死。所以,还希望你能给怜初一条生路,就像当年那样留住她的命一样。” “呵呵。”碧纱轻笑着,不屑地说道,“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就算死,也一定要带怜初离开!” “那么,为什么不换一种方法,一定要唤醒我?!”皎翎的目光变得热烈,对于碧纱的这种做法,她一直感到气愤。 “我的天使大人,您不觉得这样好玩一些吗?” 碧纱走近了一步,每走一步,似乎十分费力,皎翎已看出她身负重伤。之前灵魂融合早就让她的身体受到了伤害,而为了让她复活,更是耗费了她不少的力量,如今,敢只身闯入神界,怕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在做赌注吧。 这种偏执,让皎翎敬畏。她没有想过她的这种畸恋,会让她的心也被扭曲成这样。但是,她相信她还是喜欢怜初的,不然,不会等到今天。也许,她内心也有过挣扎。 对于皎翎和眼前女子的谈话,澄寒是一头雾水。 神主果然细心,让他代替澨忧来守护怜初果然是没错的,如果没有他在这儿,怜初恐怕真的会再也不会回来了,而皎翎一样逃不开既定的命运。已经有太多的人离开了,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离开了。 眼前蒙着黑纱的女子,澄寒不知道是何人。但是,从两人的谈话中,澄寒已知道了皎翎被强行唤醒的缘由了,那位名叫碧纱的女子只是想通过皎翎让怜初死,她似乎和怜初有着惊人的秘密。无疑,皎翎是知道的。 “你根本无力伤害到怜初,你的力量根本不足以伤害怜初。”皎翎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碧纱的弱点,她越是强撑,越会暴露自己的弱点,而之前,她就消耗了太多的力量。 碧纱不置可否,被当面指出自己的弱点,她就没必要再伪装下去,看了看安然躺在床上的人,碧纱恋恋不舍地收回自己的目光,冷笑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竟然落得个如此凄凉的下场,怜初现在都还不知道她是她曾经的姐姐呢。 碧纱知道自己已难逃一死,临死前,她还是不甘心,几次想要冲破罩住怜初的结界,可惜,她根本做不到。 曾经的碧海深宫不在了,她的陌也没有了,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她的家和她辣文小说网的弟弟,都是她亲手毁灭的,当初为了掩人耳目,她动用禁咒之术将碧海深宫移动了,不想还是失败了,碧海深宫从此便是漫天黄沙了,只留下一弯浅浅的水湾给她,费了好大劲,她才勉强将那弯水一点点地扩大,终于有了大海的感觉,可是,那样死寂的海,不是曾经的海。她的陌最喜欢的碧海深宫不会再回来了,陌最喜欢的海上的日出日落也不会再出现了。 最后一秒,她再一次冲向床边的女孩,发呆的两人都没有想过碧纱会突然这么做,已来不及阻止那个人了。然而,当碧纱靠近床边时,结界却将她反弹了回来,碧纱摔倒在地后,仍坚持不懈地向着床边爬着,澄寒想要阻止,却被皎翎拦住了。皎翎望着自己的兄长摇了摇头,请求道:“不要杀她。” 澄寒有些迟疑,最终,还是放弃了,收回了手中的玉笛,静静地看着那道结界一次次地将狼狈不堪的人反弹回来,又看着那位女子一次次地爬向床边。这样不死心的女子,澄寒看着也心生敬畏,他从她隔着黑纱眼里看出了女子对怜初的不舍,却不明白女子为何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也许,他不需要懂。 碧纱终于躺在地上不动了,但眼珠仍在转动着,一只手艰难地伸向床边,几次抬起又垂下。最后,她真的不再动弹了,也一直睁得圆圆的眼睛也在一点点地阖上。 皎翎意识到殿外的有人醒过来,就料到那些神袛不会放过碧纱,但她还没来得及阻止,碧纱的身体就被贯穿,腹下涌出汩汩鲜血。 杀死碧纱的人蹲下身,扯掉了碧纱头上的斗笠,轻轻地翻过碧纱的身体,没有温度的眼神在看到黑纱后的真面目后,扶着碧纱的身体在发抖,手中的斗笠滚落在血中,也全然不知。他扶着自己的额头轻呼了一声:“碧闲!” 第173章 魂的让渡(下) 那位神袛揭开碧纱的面纱,双手不住地颤抖,乌黑的瞳孔里慢慢罩上了一层惊恐的色彩。因为惊慌和难以置信,他放开碧纱的身体,就那样跌倒在地,扶着自己的额头,轻呼道:“碧纱!” 多么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啊,当年亲眼看见这位女子的魂和那位海族王子的灵魂融合在一起,以为那位名叫碧闲的女子已经死了,谁曾想到这名女子一直都活在这个世上,而且想要取守护天使的性命! 不等那位年轻的神袛站起身,澄寒就已蹲在了死去的碧纱身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张已失去了往日的美丽的面貌。虽然那张脸上被毁,但是,依然可以看清这张脸曾经很美,而且就是那位神袛口中念着的那个人的名字。 碧闲! 让皎翎活过来的女子就是碧闲,要取走怜初性命的女子也是碧闲。 澄寒百思不得其解,转而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不说话的皎翎,站起身,皱着眉问道:“皎翎,你早就知道她是碧闲了?” 皎翎轻轻地点着头,悲声说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让你不要杀她。” 皎翎这样一说,澄寒更是不能理解了。碧闲是魔,而且曾经和锦斯城联过手;如今,碧闲又想要取怜初的性命,这样的人,皎翎却想要留她性命。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所遭遇到的一切都是由眼前的这个人引起的吗? 澄寒一点也不明白皎翎的想法。 澄寒也不再追究,摇头叹息了一声,便对皎翎说道:“皎翎,你是不想让怜初知道某些事才隐瞒大家的吧?” 皎翎蓦然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她不相信就连怜初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哥哥会猜到。然而,澄寒接着的一句话,让皎翎顿时放了心。不管怎样,关于怜初灵魂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样,难保哪天这个秘密会被泄露。 “虽然我不知道碧闲和怜初有着怎样的恩怨,但是,我知道,让怜初活在这份糊涂里,也未曾不好。” 澄寒笑着走近皎翎,轻轻抚弄着她的长发,眼里万分不舍。一直以为皎翎的复活是他做得一个梦,如今,这个梦真的要碎了,他很想再在梦里多停留一会儿。她的时间,也只有今晚了。 在皎翎的央求下,澄寒带着皎翎见了尹和。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尹和,皎翎发现尹和的病态越来越明显,他心里难受得紧,不知道哥哥守不守得住尹和。 寒毒无解,却可以成为自己体内的气。只是,尹和很不幸,偏偏在寒毒浸入体内的期间,两次遭到了烈火的考验,再加上她情绪不稳,才让寒毒越来越深入,导致了她的身子越来越怕冷,一天比一天弱。 皎翎见到尹和,尹和总是在咳嗽,严重时甚至咳出血来,她真的开始担忧尹和的生死。如果连尹和也不在了,哥哥该怎么办?身边的朋友、亲人,一个个都弃他而去,他又该如何? 皎翎不想在尹和面前哭,本来尹和见到她,心情就变得低落,如果她再哭,怕又要勾起尹和的负面情绪了。不管怎么说,对于再次接受皎翎的死,身边的人还是会难以接受的。 皎翎不敢叨扰尹和太久,没逗留多久,就离开了。只是,在离开花圃前,她还是忍不住在随着她一起出来的那个人的怀里哭了一回。 谁说生无可恋,她还是贪恋着这个世界。虽然凌风说会找到她,谁知道她和他会不会再一次错过? 然而,只要活着,就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黑冥的话,皎翎多少明白了一点。守护天使不仅仅是为了他人的幸福而活,也要争取自己的幸福。一味地退让,成全他人的幸福,是她曾经认为的使命和命运,但是,这样的觉悟却葬送了自己的一生。黑冥不是没有怨过忆落天使,只是他更愿意去等待,去争取,不想就此放过。然而,守护天使自己却不想飞出那个牢笼,即使痛苦,即使彷徨,还是不愿放弃自己一直坚守的信念。 皎翎突然想到怜初,同为守护天使,怜初的使命也和她一样,如果怜初走上了和她与忆落一样的道路,那么,怜初也注定不能拥有自己完整的幸福。 可是,皎翎愿意相信怜初。如果自己的命能挽救一代天使的幸福,也值了。 那天晚上,皎翎自从见到澨忧的那个眼神后,就没有再踏进风随城。她知道那天来了很多人,水族的族员似乎都来了,就连不常涉足神界的溟雪也来了。说实话,皎翎还是很喜欢溟雪的,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和她聊聊。虽然那个人面上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是,皎翎知道她的心其实很好,当然也很喜欢她的那个侄儿——凌风。 皎翎知道哥哥其实很想去见凌风最后一面,但他走不开。尹和现在时刻需要有人守着,不然寒毒发作,就没有人能照顾得了她了,神主更是忙得焦头烂额。怜初和她的事,几乎让那个老人费尽了心思。 西山脚下,那个请求自己原谅的老人,竟然是她敬爱的神主。她知道神主也不忍心看着再次活过来的她死去,为了天使家族,为了神界的未来,他不得不做出抉择。因为他是神主,所以不得不无情。 这样的神主,皎翎怎么也不会怪责的。相反,真正有罪的是她自己,是她夺走了原本属于怜初的天使之魂,甚至差一点夺走了澨忧。如今,将天使之魂还给怜初,就是她唯一能赎罪的方式了。 九日之期的最后一天,神殿内异常冷清,偌大的神殿没有见到任何人,只有神主一人在? 第 76 部分阅读 荒苁曜锏姆绞搅恕?br /> 九日之期的最后一天,神殿内异常冷清,偌大的神殿没有见到任何人,只有神主一人在此等候着皎翎的到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昨晚发生在这里的一切,神主只字未提,皎翎也不能再提及此事。至于碧闲,皎翎也听一些神袛说起过,神主并没有处置碧闲的尸体,而是命人将碧闲的尸体送回了千侧林,并葬在了那片海底。至于碧闲灵魂的归宿,神主也将其灵魂渡往了东海。 也许,这样也不错。 一个夜里,神主就渡了两个人的灵魂,难怪神主今天的神色不是很好。皎翎担忧地看了看身旁的神主一眼,谁知她心里的担忧一下子就被神主看穿了。 “不用担心,做完这件事后,我就该好好静养一段时间了。”神主温和地笑着。 皎翎轻轻地应了一声,方才还担心怕神主劳累过度,而不能完成天使之魂的让渡,这样,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就算死了,她也不会安心的。不过,神主竟然做了保证,皎翎也不用担心了。 一切准备就绪,神主早就在内殿步了阵法。怜初仍安然地躺在那张大床上,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关心。皎翎隐隐约约觉得,怜初是在逃避着什么。当她身陷千侧林的阵法中时,她并没有召唤怜初体内的天使之魂,反而是怜初自己将体内的灵魂让出来的。怜初一定是想让皎翎活着,以此来成全她和澨忧。 果然是天使的通病呢,即使牺牲自己的幸福,也要笑着成全他人的幸福。 难道怜初不知道,澨忧真正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吗? 如果怜初摆脱不了天使的宿命,真的会和她与忆落一样,一生都会痛苦。 这样的命运,这样的怜初,皎翎还真的有点担心呢。但愿,澨忧能一心一意地对待怜初。 进入阵法的中央,皎翎就有种灵魂虚脱的感觉,这个阵法比碧闲施下的那个阵法还要厉害,不过,碧闲的阵法更复杂。 皎翎最后看了怜初一眼,然后,安然地闭上了眼。 疼痛还是那样真切,强行抽取灵魂的疼痛真的很疼呢,怜初也经历过这样的疼痛吧。不过,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原本属于她的东西,都会回到她身边。 但是,为何还是疼得流出了眼泪? 疼痛在不断加深,将天使之魂和她自己的灵魂一点点分离,就像在一层层地撕开她的皮肉一样,疼得皎翎早已失去了知觉。然而,身体却觉得越来越轻,整个人就像浮在半空中一样,轻飘飘了,再也感觉不到那样钻心的疼痛了。 身体轻飘飘地飘向一个地方,那是她熟悉的地方。曾经的她,也来过这儿,具体是什么时候,皎翎却记不清了。看到这个地方,她不知自己为何会难受得想要离开,想要离开这个冰冷阴湿的世界。她想要逃离,身体却不听使唤,直直地没入了冰凉的海水中。 她记起来了,这里是东海,文瑶家族的栖息地;而她,即将成为这一家族的一员。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因为孤独,因为害怕,因为寒冷,她一直都不想来到这里。可是她还是再次来到了这里。 冰凉。冷清。孤独。 她还要忍受一百年这样的时光吗?一百年后,她也许还是不能被拯救。 突然想起有那么一个人对她说过,他说,会在这个世界等她。对皎翎来说,那仿佛是一个很久远的承诺了,久到她几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偏偏记住了遥远时空里的一句若有若无的承诺。 记忆已是一片模糊,朦胧的夜色中,终于,只剩下一片漆黑了。她什么也不知道了,只知道,她的世界从此静止了,死寂的空间里,有她熟悉又害怕的感觉。 冰凉。冷清。孤独。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闭上眼,她已忘记了尘世的一切。只知道,很冷。 冷,刺骨的冷。 皎翎的形体在一点点消散,她的脸上挂着凄凉的笑容,但也很知足了。 因为阵法的影响还未完全消除,这样,对回到怜初体内的天使之魂有些负面影响。于是,神主派人将怜初送回了怜初自己的院落,并指派专门的人在怜初为醒来之前,确保怜初不被任何人打扰。 皎翎的再一次离去,并没有惊动神界的许多人。 不到五天,神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祥和,谁也不再提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一切如旧。 然而,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感受得到,什么都变了。 但是,对此事最不能介怀的人还是澨忧。 不论是父亲的死,还是皎翎的死,他都不能接受。他一直天真地认为,能有让天使之魂共同存在两人体内的方法。可是,自己从来都是空想着,没有付诸实践。这样的他,不过是自私地不想毁掉自己已有的幸福罢了,而从来没有想过怎样做才是对的。 虽然溟雪姑姑劝说过澨忧几句,但是,澨忧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他还想不通,皎翎那一晚为什么在父亲的灵堂外见到他后就离开?她一定是误会他了。误以为,他会因为父亲的死和怜初的处境而恨她吗?可是,他并不恨她,只是想到了太多他已无能为力的事而感到愤恨。他恨自己! 澨忧更担心,怜初醒来后,知道事情的经过又会如何? 不过,澨忧很奇怪,这些天,溟雪姑姑身边的一位少年总是跟在他身边。这让澨忧很费解。 那位少年的世界,是澨忧不敢想象的。他看不见尘世的一切,而总是能将一切看透似的。 秦怀,如果不是溟雪阿姨迟来的介绍,澨忧都不知道母亲一直称呼着的“秦怀”是何方神圣? 说起来,澨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表哥呢,之前也没有听父母提起过。这次见到,让澨忧觉得很意外。当然,对于这个表哥的事,澨忧是一无所知,他更是不知道这个他第一次见面的表哥,为何看起来那样平静? 第174章 尾声:往事已随风散 对于别人的往事,澨忧还是不方便当满问出口的,更可况,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那样,也无礼。不过,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心里留下太多的疑问的,否则,疑问越积越多,非得憋死人不可。 经过多方面的打听,澨忧总算知道了这个表哥往事的一点皮毛。偏偏母亲对表哥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很了解;而溟雪姑姑虽然很乐意将一些事告知他,却总是轻描淡写地说过去,特别是讲到他感兴趣的地方,更是如此。 澨忧也知道,自己是不能从这些人身上了解到什么的,干脆死心了。最后,几乎没有怎么追究这个让他很感兴趣的表哥的往事了。再说,他的整颗心几乎被怜初占满了,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想些别的事情了。 按照神主的推算,怜初大概会在天使之魂回到体内的第七日醒来。这一天,澨忧的心情极度矛盾。以怜初的性子,醒来后的人难免不会哭一场,他的这颗心也会跟着一起疼。虽说自己已在表哥的劝说里,慢慢接受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但是,他骗不了自己多久,自己还是不能完全从悲伤里走出来,更别说去劝说怜初了。他连自己都劝不了,又怎么去劝说怜初呢? 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怜初一起伤心。也和秦怀表哥说的那样:怜惜眼前人。 说来也怪,听母亲说,他这个表哥平时不喜欢和他人打交道,更不喜欢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待得太久。而姑姑早在两天前就打道回府了,而这个不喜打交道的表哥却自己提出来要多留两天,这真是让澨忧不得不怀疑母亲的话是否有多大的可信度了。 先不说这位让澨忧喜欢的表哥是头一次见到,母亲的那位姐姐大人和半仙姐夫也是父母提都没提到过的,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人倒不像是来参加丧礼的,反而是为了叙旧。不是说这些人不为父亲的死感到悲伤,而是澨忧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两人能够很快从悲伤中走出来?最后,还是秦怀替他解释了他心中的疑惑。 “每个人都会悲伤,只是因为悲伤的程度不同,或者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所以才会有各种不同的表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表哥这样说,澨忧更不知道他对父亲的死感到有多悲伤。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他已经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了。即使自己还不能真正释怀,但是,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伤口。他一直坚信着这一点,很久以前,他就认为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了。 短短几天没有见到怜初,而期间又发生了那么多事,让澨忧感觉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他开始迫切希望见到怜初了,可是,偏偏在怜初醒来之前,神主不让任何人打扰她。不过,澨忧还是能等下去的。 澨忧奇迹般的发现,只要待在秦怀身边,他就觉得轻松了许多,一时之间,竟觉得离不开这个表哥了。 这一天,在秦怀的请求下,澨忧打算陪着这个表哥逛逛花圃。这一来不打紧,看到满园的百合花,澨忧难免又想起了那片花海里笑得美丽非常的女子。 一切就像一场梦,那样真实的梦境,让他不愿从梦里醒来。 如果给他时间,他会不会爱上已逝的天使? 这个疑问一产生,澨忧不禁呆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竟觉得尴尬! 若不是身边的人轻轻地推了推他,澨忧可能不知道如何将这份奇怪的心情搁置。听到身边的人轻轻的提醒了一句,他马上跟了上去,向着花圃深处的屋子走去。 澨忧发现,秦怀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似乎就是冲着屋子里的人去的。 他是为了尹和才来这里的! 澨忧突然想起了姑姑曾提过表哥失明是为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姑姑一带而过的“神主的外孙女”。那个时候,澨忧更关注的是姑姑提到的那个人类女孩,那个一直在自己短暂的生命里伴着表哥的女孩——兰若惜。听姑姑的语气,好像挺欣赏那个女孩的,姑姑说着说着,难免有些忘形了,所以讲得特别详尽,澨忧也听得很认真。然而,那个姑姑只是稍稍提了一下的“神主的外孙女”,却被澨忧忽略了。 这次,澨忧才想清楚,原来在尹和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嵌着的是表哥的瞳孔! 表哥让他指路,只是为了在离开前见一见尹和吗? 澨忧有些狐疑地看向身旁一脸淡然的人,几次想要开口问问,最终还是忍住了。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得太清楚为好。 澨忧打消了探求这位表哥隐私的念头,跟在他身边较之前显得异常的安静。秦怀正有些奇怪,偏过头感受着身边人的存在,低声笑道:“澨忧,要是想知道什么,尽管开口问就是了。” 心思被这样看穿,澨忧反而觉得很没面子,矢口否认:“没有什么事。” 秦怀笑笑,继续向前走着。当澨忧提醒他已经到了那间屋子时,秦怀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竟有些紧张了。他不知道百年来尹和是怎样过来的,更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屋子里暖意十足,秦怀已感觉到这间屋子里到处都充满着尹和的味道。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尹和讶异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秦怀已不清楚,现在的自己对尹和到底还有没有当初的眷恋,然而,听到屋子里的咳嗽声,他循着声音,在黑暗中摸索着奔到了暖炉旁的软榻前,伸手触碰到那双冰凉的手时,忙缩了回来,手却不知放在哪里。 尹和咳得厉害,几次想要开口说话,但肺部却干干的、痒痒的,让她不能正常发音。看秦怀一脸焦急无措的表情,尹和更是着急,情急之下抓住了秦怀的手,仍是不停地咳嗽着,干涩的眼角渐渐流出几滴清泪。 还是澨忧见到如今这般情形,赶紧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尹和眼里带笑地看了澨忧一眼,松开握着秦怀的手,接过澨忧递过来的温水,慢慢地喝了下去,将口中的那股腥咸的味道冲淡了不少,而且嗓子也清爽了许多,胸口的气渐渐缓了过来。 秦怀半蹲在软榻前,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不曾想到这些年尹和竟是这样带病走过来的!如今,见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人,他的心,揪成一团。 “秦怀。”尹和坐直身子,微笑地看着这个许久都不曾再见的人,竟再也说不出话来。 秦怀更是难受得说不出话,他不想在看到任何人离去了,最后拍着尹和的手背,轻轻地宽慰了一句:“好好养身体。” 虽说是要她好好养身体,但秦怀根本不知道尹和如今的身体能否养好。她的手没有一点温度,就像死人的手。 不知为什么,看到秦怀,尹和总能想起那日在秦怀的梅园的情景,那是她至今都无法介怀的事。见到秦怀,好像见到了她的尘修哥哥,虽说那次之后,她便决定不再关心尘修哥哥在人类世界的一切,殊不知,这些年来,如果没有澄寒的陪伴,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现在。秦怀的出现,让她想要知道当年的尘修哥哥是否幸福?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秦怀将暖炉移到尹和脚边,自己则坐在了暖炉的另一边。在听到尹和突然提起尘修,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突然亮了亮,跳跃的火苗在他的眸子里发出炙热的光芒。秦怀一直以为尹和早就对尘修的事不闻不问了,谁知她还是记得那个人。即使那个人忘记了她,也不打算记起她。 那日在梅园,尘修的话多少有些不近人情的味道,但是,秦怀似乎能理解尘修的苦楚。 那一日,尹和走后,秦怀便再也没有见过尹和。他知道,尹和不会再踏进人类世界一步,就算这个世界还有她的亲人,她也没有再出现在人类世界。然而,他和尘修却真的成了知心朋友,而这一切只因为,他和尘修曾经都是那样深的喜欢过同一个人。 不过,他和尘修的结局却全然不同。 他的身边有兰若惜;而尘修却没有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而如今的尹和也许只是出于她与尘修往日的情谊,才向他打听尘修的事情的,即使那个人早就不在了,在尹和心中,尘修还是尹和心中的尘修哥哥。 将尘修的一生简述了一遍后,秦怀感知着暖炉另一边的人的气息,发现尹和仍是最初的平静,即使在听到“尘修并没有安享晚年”时,秦怀也察觉不到空气中异样的因子。但是,他知道尹和心里比谁都不好受。 “但是,尘修说他满足了。”为了让尹和好受一些,秦怀补充道。 隔着不断跳动的火苗,尹和淡淡地笑着,眼角却滑过两行晶莹剔透的泪线,紧抿着的唇角溢出一丝血。但是,尹和却全然不知,如不是澨忧突然出声急急地叫着“尹和”,尹和可能不会意识到口中满是血腥味,而唇边更是布满鲜血。 听到澨忧的那声急呼,尹和只是摇头微笑着看着澨忧急切担忧的眼神,从容地擦干了嘴边的血渍。禁不住胸中的一味翻涌,立马呕出了一滩鲜血,滴于衣衫和地板上。尹和赶紧用手帕捂住了满是血红的唇角,眼角的泪汹涌而出,澨忧只能从她吐词不清的语音里模糊地辨认出几个字。 尘修哥哥? 澨忧似乎听清了尹和的话,看向已起身扶住尹和的秦怀表哥,突然觉得心酸。 从表哥的简述中,澨忧也能知道尹和口中所念的“尘修哥哥”的人生并不完美。澨忧早已看出尹和看似平静听着的背后掩藏着怎样的心痛。一个自己至今都无法忘怀的人类男子,却活得异常痛苦,异常悲哀。 尹和更是不明白她的尘修哥哥为何要这般活着。既然忘记了曾经的所有,就应该快乐地活下去,而且他也应该会快乐幸福。尹和一直相信着,就算没有她在身边,尘修哥哥还有很多爱着他的人在,这样的尘修哥哥一定会幸福,一定会拥有完满的人生。可是,为什么却不能得到人类该有的平静的幸福? 尹和记得那个时候,尘修哥哥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女孩。可是,秦怀却告诉她,她的尘修哥哥在将近不惑之年就离开了,而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见到你总会心痛,但是,却不敢想下去,突然就害怕想起你。 说那句话的时候,尘修哥哥是否就已经想起了一些有关她的事情? 尹和仔细琢磨着当初尘修哥哥最后和她说的一句话,发现原来是自己误解了尘修哥哥话里的意思。她以为尘修哥哥是不想再见到她,才说出那样的话。原来,根本就是尘修哥哥那个时候最需要她。而她又做了些什么,竟然因为误解了话里的意思而怨过他! 尹和已不再吐血咳血了,只是默默流着泪,眼里的光一点点涣散。她的唇角蠕动了几次,却始终发不了音,尝试了几次,尹和也不再张嘴,只是呆呆地看着一个方向。 “把血擦掉,不要让澄寒发现。”眼里的泪已流干,尹和的眼珠并没有转动,眼睛依然盯着虚空中的一点,轻缓但有力的声音突然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澨忧和秦怀都是一愣,秦怀甚至认为现在的尹和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没想到她的意识还如此清醒,提着的心也放松了一些。 而澨忧闻言,愣了一会后,马上按照尹和的吩咐将屋子里的血渍清理的一边,但看到尹和衣襟上的血渍时,澨忧犹豫了半会,不声不响地将那些血渍抹干净了。期间,屋子里都静悄悄的,只有暖炉里时而传出几声“噼啪”声。 如若平时没事,澄寒几乎是整天陪着尹和。但最近因为皎翎的事情,澄寒都是傍晚才过来,往往一待就是一整夜,对于澄寒的举止,尹和也没有说什么,任着他去了。 傍晚时分,室内变得昏暗,尹和苍白的脸映照在柔和的光线下,说不出的美丽动人。 尹和已渐渐在软榻上睡着了,秦怀和澨忧一直在旁守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澄寒披着傍晚的霞光进来,两人才停止了交谈。见到秦怀,澄寒只是笑着问候了一句,便向软榻走去,看到尹和睡得安稳,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澄寒慢慢转过身,看着两人,笑着问道:“尹和今天还好吗?” 澨忧正不知如何回答时,秦怀却镇定自若地答道:“没什么大碍。日后可能要劳烦你多多照看了。” 澄寒笑了一下,又转过身看着熟睡的人,眉宇间难掩悲伤。 “澨忧,怜初也许快醒了。” 澄寒并没有转身,突然提醒了一句。澨忧感激地看了澄寒一眼,刚想离开,但看见一旁的秦怀表哥,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表哥现在还留在这里吗?” 秦怀淡淡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再多留一会儿。” 澨忧也不再多留,听到怜初快要醒来的消息,他的心开始疯狂地跳动,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怜初了。 院落里仍有神袛把手,澨忧可不想和那些人周旋,惊动了怜初就不好了。当然,他见怜初的方法可不只是从正门进去那样简单,每次被拒之门外时,他总是从屋顶上进去。由此将怜初的屋顶弄坏了怜初的房梁,自然少不了要受怜初的责骂。但是,怜初自己也没有说要将坏了的梁柱修好的意向,澨忧自然不会自行去修理。 进入屋内后,澨忧迫不及待奔向帘幕后面,床榻上躺着的人正是怜初。 虽几日没有见过怜初了,但是,澨忧却觉得怜初离开了很久。再次见到怜初,他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轻轻地走到床边,澨忧探了探怜初的鼻息,发现她真的只是睡着了而已,而怜初的这一觉又睡了多久。 澨忧久久地打量着那张睡颜,嘴角渐渐绽放出一抹温和的笑。他突然俯下身,在怜初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怜初,快睁开眼睛。” 【黑冥篇】 万事休 当魔之佑君将一个小男孩带回恶魔谷后,黑冥的眼里便多了一份难以察觉的温柔。 多少次,黑冥在男孩面前总是一脸的笑意。 “铃儿,叫一声‘哥哥’。” 小男孩的神情总是淡淡的,对黑冥的话总是不屑一顾,冷冷的视线扫过,瘪瘪嘴:“我要姐姐。” “去找碧姐姐吗?”黑冥想要扶过小男孩的身子,却被男孩急急地躲过了。 那双伸至半空中的手,默默地放下后,仍是笑若春风。他走近男孩的身边,伸手拉住了男孩的手,任男孩如何挣脱都挣脱不了。 “铃儿,这里是你家。”黑冥的话已露出了几分寒意,眯着的双目让男孩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再反抗。 随着黑冥出了林子,小男孩灰铃才冷着声音说道:“我要月姐姐!” 稚嫩的声音透着一股坚定,灰铃用力拉住了那只手掌,不再前进半步。黑冥无可奈何,看着快要哭出来的男孩,只好由着他了。 黑冥一直不明白,灰铃都过来好几日了,除了和父亲亲近外,几乎不和任何人亲近,对这里的人都是极冷极淡的,就算碰巧遇到,如果有父亲在,他还会在父亲的吩咐下,向人打声招呼;然而,一个人的时候,他往往是默默地退到一边,不言也不语,逢人问话,他的回答通常很简短,有时候甚至不理会问话的人,掉头就走。 黑冥不曾想到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竟是如此的孤僻! 而他,自从见到灰铃起,便真心地将他看做是自己的亲弟弟了。可是,灰铃始终不愿和他亲近,至今都不曾叫过他一声“哥哥”。 谷中的日子很清闲,恶魔族并不庞大,所有的族人都生活在一起,但黑冥却很少见到那些人,只是偶尔在谷中遇到几位族人。见面最多的除了母亲,就是父亲了。然而,却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父母。父亲说,学习咒术需要一个人静下心来,慢慢地领悟。所以,每个族人几乎是不来往的,只有在重大事情面前才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而对咒术的造诣不高的魔之子是没有资格出面的。 孤独伴随着黑冥一生的岁月。他常常想,他已经可以忍受这样的孤寂了,但几次偷偷跟随在父亲身边,他总是会羡慕眼前所见到的。他所见的地方没有一处是和恶魔谷一样,始终是冷清的。 岁月没有在黑冥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他依旧在成长,也渐渐习惯了族人的生活,而且十分享受这样的生活——独属于一个人的宁静。不知何时,他恋上了天边的晚霞,每当如血般的霞光嵌进那对幽黑的瞳孔时,他感觉自己会变得异常兴奋,深黑的瞳孔会慢慢蜕变成幽蓝色,淡淡的蓝光在眼里流转,他似乎能看见自己遥远的未来。 时间一晃而过,灰铃来谷中已不知有多少年月了。父亲出去时,总会带上他和灰铃,而在这段多了灰铃的远行中,黑冥发现灰铃在一点点地变化。 铃儿爱说笑了? 黑冥真正看到了属于孩童的天真和烂漫,也看到了那张与年龄不相符的脸蛋。蓦然想起,黑冥发觉灰铃来谷中已有百多年了,而那张脸却丝毫未变,他不禁纳闷了。 第一次看到一个孩童眼里嗜血的疯狂和嘴角残忍的冷笑,黑冥的心不禁胆寒了。那个时候,他隐隐约约觉得,灰铃离他很近了。 他们都是父亲的孩子,体内都留着魔族的血——嗜血的血。 然而,在黑冥眼里,铃儿始终不愿和恶魔谷里的人亲近。只是偶尔,走得离他近一些,脆生生地唤他一声“哥哥”,只要一声,就足以令他兴奋好久了。只要他的铃儿唤他一声“哥哥”,他都会温柔地将他瘦小的身子抱进自己的怀里,在他耳边轻轻摩挲着:“铃儿真是乖孩子。” 黑冥太过亲昵的举动对灰铃来说,简直是种折磨!但是,在灰铃的潜意识里,他并不排斥黑冥的亲昵,反而喜欢被这个兄长抱在怀里的感觉。 渐渐地,灰铃也愿意和黑冥亲近了,不过,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黑冥明白,在灰铃心里,念想的始终是他的月姐姐的怀抱。但是,黑冥很喜欢这个年幼的弟弟,他从来不知道呵护一个人的感受这样愉快,也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害怕寂寞。虽然碧姐姐的到来让他兴奋了几天,可是,碧姐姐的清冷让黑冥很有自知之明地与她保持一段距离。铃儿就不同,他还只是个孩子,不可能如碧姐姐一般经历了太多的世事。 他,原是害怕孤单一个人的,害怕寂寞的。 黑冥发现,碧姐姐和铃儿的感情很冷漠,甚至藏有一股敌意,这让黑冥一直很不解。问铃儿的时候,铃儿回答得倒很干脆。 “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自然不会亲近了。” 灰铃的回答让黑冥哭笑不得,到最后,他还是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是为何;而他夹在两人之间,常觉得无可奈何。黑冥知道化解不了两人之间无端生出的矛盾,也就不再在这件事上下功夫,尽量在两人面前少提及对方。 月魔女君的离去,彻底改变了灰铃。 当灰铃再次出现在恶魔谷时,他还是离去的模样,没有改变什么。但是,那双眼里却失去了往日的天真烂漫,反而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冷清。 黑冥有些恍惚,似乎不认识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黑冥对着灰铃露出一抹诡秘的笑,伸手向着面前的小人儿,道:“铃儿,欢迎回来。” 灰铃的视线只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冷声道:“我叫‘童铃’。” “还是铃儿。”黑冥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原本应该和他一样拥有长大后的面貌的人,却仍是当年离开的那张脸孔,黑冥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他的铃儿已经是魔了。 灰布衣衫的少年慢慢握住了那只手,脸上露出和黑冥无异的笑容,道:“也还是当年的冥哥哥。” 黑冥的笑瞬间变得明媚,用力握住了手心里的那只手。 不管他的铃儿是神也好,是魔也好,他只是他的铃儿。 月魔女君死后不久,魔之佑君因为愤怒而举兵攻打神界,结果是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恶魔谷是真正地冷清了。 碧姐姐不会一直留在这里,铃儿不会一直留在这里,只有他,会一直留在这里。 说不出有没有悲伤,有没有仇恨,黑冥只觉得他更喜欢这样的清冷,偶尔会有人陪伴。 那之后,魔族就此销声匿迹了,在大家都以为魔之子会报仇时,黑冥却一直待在谷中,没有太大的举动,只是偶尔会袭击人类。但是,神界却拿他没有办法,即使有人进了恶魔谷,也难觅得他的踪迹,反而丢了性命。 因为那些无聊的战争,黑冥觉得自己失去了太多。他所要的宁静祥和,全被打破了,他却找不出可以报仇的理由,辨不清谁对谁错。而他独独忘了自己是魔,是魔之子。 父亲说过,他的心又软又硬。这话一点也没错,黑冥自然也很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一颗心,自然知晓父亲话里的意思。心软,只对自己喜欢的人和事;心硬,自然是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和事。 传闻人类世界,有一名名叫“晨曦”的女子可以迷倒世间所有的男子。无意中听到这样的消息,黑冥只是嘲讽地勾起一抹冷笑,然而,他实在是太无聊,对那名女子的兴趣顿时生了起来。他倒想看看,人类世界的女子能有怎样的一张惊世容颜。 大火肆虐了方圆几百里地,一切都化为乌有,只有她——那名名叫晨曦的女子——活了下来,在他冰冷的不屑一顾的目光里活了下来。 黑冥承认,那的确是一张惊世容颜,可惜落入风尘,最终也逃不过他的手心。 然而,她却不像风尘里的女子,骨子里的清冷,竟然不能让她屈服,他甚至能看清她眼里的鄙夷。 晨曦,她有着令天下男子都为之倾心的容颜,当然也包括他黑冥。 不过,黑冥究竟不是普通的男子,他不过是因为寂寞无处发泄,所以才恋上了那张脸。可是,内心无处填埋的空虚总是折磨着他,让他一刻都离不开她。 黑冥一直不明白,自己一直恋的到底是什么? 忆落的出现,终于让他明白了自己所要不过就是一份爱,一份不畏惧他而依然会留下来的爱。 不因为他是魔而害怕他,不因为他是魔而远离他,不因为他是魔而痛恨他。 到最后,也没有这样的人。 脑中不自觉地回想起很久以前的点点滴滴,黑冥竟有些伤神了。他这样的人,居然有一天也会回忆? 灵幽谷,冷冷清清,却富有生机。 黑冥找到这儿,已是寒冬。没有落雪的林间,寂寥无比,竟也似他内心的一番情绪。 他想,他应该很快能找到他的落儿了。 灵仙人并没有因为黑冥是魔的身份而拒绝他的拜访,在灵仙人心里,所有的亡魂都是平等的,而无法转生的亡魂更让他悲痛。 灵仙人在知晓黑冥并不是想要转生,而是为了打听一个亡魂的消息时,怔了半天。许久,才回想起,很久以前的确有一缕不是人类的亡魂来过。 在灵仙人努力回想后,黑冥最终确定那缕亡魂就是落儿的。 按照灵仙人给的指示,黑冥决定前往人类世界寻找这一世的落儿。 按照灵仙人的说法,他的落儿现在可能只是一棵树、一株草、一片叶,甚至是沙堆里的一粒沙。但是,黑冥不愿相信,落儿好歹是曾经的守护天使,不为人才让他吃惊呢。 灵仙人的光芒在一道黑巷里突然熄灭,黑冥却异常紧张。光点熄灭,就意味着他的落儿就在附近。 竟然会觉得紧张,这样奇妙的感觉前所未有。但是,黑冥的脸上依然镇定,不露声色地盯着黑暗中的那条窄巷。 这明明是一条死胡同,不可能有人出现,如果那里能找到落儿,只能说,他的落儿真的没有转生为人。 黑冥伫立在黑漆漆的窄巷外,一时间,心里的滋味难以言明。他的心都冷了,他多想看看落儿的面貌,但是,终究什么都没有留给他。他的落儿,真的走了。 “大哥哥,那是条死路。” 甜美的声音,略带几分调皮,突然在黑冥背后响起。黑冥蓦地转身,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黑暗中,那双眼睛闪动着异常明亮的光芒,星辰月光全跌进了那对漆黑明亮的眼里。 和落儿的眼睛很像呢。 然而,眼前的小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除了那对眼睛让黑冥觉得像他的落儿外,没有哪一处能让他想起他的落儿。 女孩见黑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心生好奇,但内心又有些害怕。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不想他走进那条死胡同,才在他失神的时候,在他身后提醒了一句。 女孩想要离开,跑进左侧的一间屋子里,却不知那黑衣的人是怎样一下子又来到她面前的,她的眼里露出惊恐的神色,一步步后退着,却不哭喊。 看着面前的女孩,黑冥温和地笑了。 也许,这个女孩就是他的落儿。 “落儿。”黑冥蹲下身,手抚上女孩的脸颊,轻柔地唤了一声。 女孩起初有些害怕地想要躲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但在听到那声叫唤时,突然停住了不断后移的步伐,神情有些呆呆的。 “我是落儿。”女孩讷讷地开口,心里的担忧害怕已烟消云散了。这样温柔的人不像是坏人,而且这个人竟然会知道她的名字。 黑冥有些欣喜,不敢相信这个人真的就是他要寻找的人。她真的就是落儿! “大家都叫我落落,但是,我喜欢别人叫我‘落儿’。”女孩欢笑地说道,“出生的那一天,妈妈说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所以就取名为‘叶落’了。” 因为那一声“落儿”,让落儿觉得异常温暖,心底渴盼已久的愿望实现了。她希望有人唤她一声“落儿”,一声就够了,然而大家偏偏不愿这么叫,觉得多了个“儿”字便拗口了。没想到,真的有人愿意这么唤她。 黑冥依然笑着,说不清再见到他的落儿是怎样的感觉。不过,很满足。她还记得他的那声呼唤。 落儿,是只有他才能唤的。 所以,他的落儿,其实一直都在等着他,等着他再唤她一声“落儿”。 “大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落儿看着黑冥的笑,痴痴地笑道。 看到黑冥震惊的眼神,叶落调皮地眨了眨眼,欢快地说道:“我默默在心里立了一个誓言,若将来有谁第一个唤我一声‘落儿’,我便以身相许。” 落儿的脸颊在透出的灯光下泛起圈圈红晕,也有几分为难。 果然还是孩子的语言,说什么都无所顾忌。 落儿的手想要拉住黑冥的手,却发现根本什么都没有握住,她的手就那样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身体。女孩的眼里再次露出惊恐的神色,她抬眼看着依然笑得温和的人,颤抖着收回手,心里害怕得紧, 第 77 部分阅读 落儿的手想要拉住黑冥的手,却发现根本什么都没有握住,她的手就那样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身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女孩的眼里再次露出惊恐的神色,她抬眼看着依然笑得温和的人,颤抖着收回手,心里害怕得紧,但脚却迈不出一步。 “我不会害你。”黑冥笑着对着落儿点了点头。 落儿将信将疑,看到黑冥的笑,眼里的惊恐一点点淡去,但泪水却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落儿,愿意许身给我这样的人吗?”黑冥垂下眼帘,笑着问道。 半晌,女孩才坚定地点了点头。 “落儿,真是听话的孩子。”黑冥赞赏地看了女孩一眼,道,“不能反悔。” “但是,爸爸妈妈会吓坏的。”女孩突然忧心地说道。 “不能反悔。”黑冥颇有些耍赖地说道,“落儿只要不嫌弃我就够了。” 落儿还是有些懵懂,现在的她已不感觉害怕。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是,混乱得不知如何发问。她只觉得,眼前的人不会伤害她,他只是为了寻她而来的。 “那说定了,等我长大了,就嫁给大哥哥。” “现在叫冥哥哥,以后要改口。”黑冥说道。 落儿高兴地点了点头,嘴里不停地念着:“冥哥哥,冥哥哥。” 女孩的欢笑声一点点淡去,黑冥的双目却慢慢地阖上了。 终究还是不能得到吗? 是他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只要找到了她,他就不会再失去她。然而,他忘了自己只是一缕没有实体的亡魂,怎么会拥有她。 现在的落儿,有她的家人朋友,她离不开这些人,却离得了他这个外人。是了,只是外人,自始至终,他都是外人。 但是,他不会再离开,也不会转生,他会一直守在她身边。等着她以身相许的那天,等着她不再遵守承诺的那天。 【水灵篇】 阴阳隔 遇见,不是偶尔。 在双方家长的带领下,两个原本没有交集的人却突然被家长撮合在一起。 “风儿,以后要好好和水灵相处,不能欺负她。” “水灵,以后要好好和凌风相处,不能为难他。” 很奇怪,双方的父亲竟然同时说出了同性质的话。听到自己父亲的话,年幼的两个孩子互看一眼后,便一同咧开嘴笑了,满脸的纯真。不等两人的父亲多说什么,两个小孩便相携着离开了,一同寻找着乐子去了。 那天,本是水族族长麟去风随城探望风逸的,见到风逸后,麟才知道当时的风城主几乎不能离开床榻了。而那一天,正是风逸离开的那一天。 那天,是水灵和凌风的第一次见面,也是风逸离世的那一天。 以后的时间,水灵几乎天天都会抽空过来陪着凌风。那段时间,如果没有水灵的陪伴,凌风自己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短时间从父亲去世的悲伤里振作起来。 毕竟,父亲离世时,他只有十岁,而水灵比他小一岁,年仅九岁。 在水灵陪伴的日子里,凌风十分感激水灵。他找不到可以报答她的方式,也一直在寻找着机会报答她。但是,他真的尽力了。因此,他只能赞美她。在凌风的意识里,真心的赞美是不会伤害一个人的。而且,水灵那样的女孩子是他见过的最美好的女孩。 水灵已忘了是听谁说过一句话。 “女孩子的心意往往可以通过食物体现出来。” 水灵只能懂得这句话的表面意思,也因此决定一定要做出和凌风口味的糕点。虽然一次次的失败,但是,水灵依旧坚持着,她想看到凌风笑着吃自己亲手做的糕点。 她做的糕点的形状和色彩都很漂亮,但是,味道总是很怪。 之前凌风尝过她的糕点后,总是点头说好吃,但是,水灵尝过后才知道,他在说谎。不过,她能明白凌风的一番苦心,他是不想伤害她才说谎的。凌风的一番苦心,让水灵很感动,而且也备受鼓舞。 终于,她掌握了制作糕点的诀窍。 当水灵第一次将自己迄今为止最完美的杰作送至凌风面前时,凌风起初轻轻皱了皱眉,但仍是接过来拆开了外面的层层包装。 香气越来越浓,拆着包装的手停顿了一会儿,偏过头看了看坐在身旁一脸紧张的女孩,笑着拆开了最后的包装。当凌风看到锦盒里各式各色的糕点,目光瞬间变得明亮。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树叶状的白色花纹糕点送进了嘴里,咬过一口后,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嗯,很好吃!” “不是又在唬我吧。”水灵还是有些不自信,也从锦盒里拈起一块送进了口中,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 是令她满意的味道。她终于成功了! 两人很快将锦盒里的糕点消灭干净,水灵喜滋滋地看着凌风,道:“以后我会天天给你送糕点的。” “若以后能天天吃到这样的东西,那真是太幸福了。”凌风高兴地看了水灵一眼。 听到凌风这样说,水灵心里也很高兴。只要他喜欢,她都会去做。 “不知我有没有荣幸娶到像你这样的妻子呢?”凌风本是无心的一句话,扭头却见水灵红着脸低下了头,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乱了方寸。这个时候,他也有些恼怒自己竟然当着女孩子面讲了这些,但是,说出口的话又怎么能收回来。 “水灵……”凌风现在也显得十分不自然,简单解释了一句,“我只是……你别忘心里去。” 水灵抬起头,羞涩地问道:“你愿意……娶我吗?” 凌风傻了眼,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水灵的问题,只怔怔地看着她,鬼使神差般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水灵的脸上顿时展开一抹纯真美好的笑颜,拿过凌风手上的空锦盒,高兴地跑开了。跑出几米远,她突然转过身,对着凌风大声说道:“风——以后我就这样叫你了!” 凌风马上追了上去,然而,水灵却再次抬脚跑开了。凌风边追,边在水灵身后叫道:“你不能这么叫!” 水灵的身形突然停住,转过身,伤痛地望着已追到面前的人,问道:“为什么?” “没有人这么叫过我,所以,我想只有是我喜欢的女孩才可以。” “你不喜欢我?”水灵觉得委屈,感觉受到了伤害,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好像凌风再说一句令她伤心的话,她就会大哭一场似的。 看到水灵这个样子,凌风真觉得自己欺负她了,手忙脚乱用衣袖擦着水灵脸上的泪水,安慰着:“你喜欢怎样叫就怎样叫,不要哭了。” 水灵渐渐收住了哭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唇边印出浅浅的笑涡。看着凌风满意地叫了一声“风”后,便跑远了。 一切发生得始料未及,凌风的头脑已是一片混乱。但是,抬眼看到渐渐模糊的身影,嘴角也扯出一抹暖暖的笑,痴痴地念了一声:“风……” 风吹拂在脸上,水灵觉得是温柔的,甚至觉得风里都有他的味道,充满了他的气息。 她喜欢被风围绕的感觉,喜欢风温柔地吹拂着她的脸的感觉,喜欢风…… 她喜欢风。 无数次的痴念,无数次的垂泪,只是对风的想念,只因想念时的痛苦。 她曾问,如果她想他了,怎么办? 他笑着回答她,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她能想出什么办法,只能一遍遍地默念着他的名字,一遍遍地想念。 然而,不知何时,曾经简简单单的想念与爱恋,竟带给了她无尽的痛苦。他故意留出的一段距离,他时而不冷不热的态度,他的躲闪,开始让她摸不着他的那颗心。她明白,年少的梦已碎了。 因为,她和他已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曾经纯真的岁月,不会再回来,就像曾经的她和他都不会回来了一样。 他还是她喜欢的“风”;而她已不是他百般呵护的她。 曾经不管她做的糕点有多难吃,他都会说很好吃,而且会吃得干干净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那个时候,她为他的一番苦心而感动,想要让他吃到真正美味的糕点。结果,她成功了。 可是,当她看到他吃到另一个女孩的糕点毫不掩饰的难受表情时,她就觉得,其实他只是不想伤害她而已。 每次,当皎翎兴致勃勃地将那些不成形的糕点递至他面前时,他总会露出难受的表情,毫不留情地将那些糕点推回去,冷冷地说道:“我不吃这么难看的东西!说不定会吃死人!” 每每这时,皎翎明亮的眼里总会盈起一层水汽,嘟着小嘴,委屈地看着那个毫不领情的人。凌风却一点也不在意,依然不动那些糕点,甚至说些更伤人的话。 “如果你那小肚子能装下这些东西,下次你做多少,我一定会给你面子,一个不剩的装进我的肚里。” 水灵记得那个时候的皎翎也只有十来岁,还总是缠着她让她教制作糕点的方法。皎翎的努力,水灵是看在眼里了的,凌风这样的态度也让水灵有些生气。 “风,你的话说的太过分了!”水灵看着皎翎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不满地看了凌风一眼。 “水灵,她是你教出来的徒弟,做出来的东西却可以吃死人,你也早该放弃教她了。” “但总不能这样糟蹋皎翎的一番好意。”水灵轻轻地拉过皎翎,说道,“她也很努力了,比我那个时候更努力。” 凌风的态度果然缓了缓,但仍是没有动那些糕点,只是紧抿着双唇不再说一句话。 水灵看皎翎一脸的倔强,明明很难受,明明泪水不可抑制地流着,却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皎翎挣开水灵的双臂,恶狠狠地盯着凌风,跺了跺脚,气愤地丢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水灵难以想象皎翎在说那句话时,眼里的光是那样的倔强。 “我以后不会再折腾自己了,也不会再为难风城主了!” 皎翎离开后,水灵看了凌风一眼,见他仍是无动于衷,也有些生气,干脆留他一人在那里,去追皎翎了。 此时,院子里只剩下凌风一个人。他刚想将石桌上的糕点扫到地上去,伸出去的手却停住了,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糕点,垂下了眼眸。 而后,他才轻轻拈起盒子里的一块糕点,轻轻地咬了一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真的很难吃! 凌风想要放回手里的那块糕点,但想想还是吃下了剩下的半块糕点,接着又将盒子里剩下的糕点慢慢咽进了肚里。 水灵再回来看时,发现盒子已空了。再看凌风一脸难受的样子,不由得摇头笑了笑,顺势坐在了凌风手边,笑道:“还不是自找苦吃。” “皎翎呢?”凌风不理会水灵的嘲笑,对皎翎现在的情况感到担忧。 “不用担心,只是被你气到了。不过,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水灵淡淡一笑道。 凌风也不再多问,反而是水灵感到奇怪,她几次想要问出口,都没有问出口。 “风,我有些不明白。”水灵见凌风转头正看着自己,继续说道,“为什么当初你对我做的那些难吃的糕点什么也不说,却对皎翎这样?” 凌风只是笑笑,毫不介意地说道:“对皎翎,不需要客气。” 然而,正是凌风的这句话让水灵意识到凌风对自己的情感。原来,他对她的迁就,对她的赞赏,是需要客气的。 那一刻,水灵便明白了。她的心意可以通过糕点传递给他,而他的情意并没有藏在糕点里,而是藏在了他的内心深处。 对皎翎不需要客气。 是因为他想要更加接近皎翎,是因为他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皎翎。 为了皎翎,他什么都愿意做,甚至是死。 他曾说过,只要她愿意,他就会娶她。曲曲折折,他终究是娶了她,却是为了皎翎。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娶了她,将澨忧给了她,却唯独不能将他的那颗心给她。 他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为了他辣文小说网的天使离开了。 如果他还能找到他爱的天使,她也会感到高兴。没有她陪伴在身边,至少要让另一个人陪着他。 她知道,他其实没有想象中的坚强。当年因为父亲的死,而让他痛苦了许久,走出那样的伤痛,更是耗费了很长的时间。但是,那个时候,他有她陪着他,他不会觉得害怕。这一次,没有了她,他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阴阳两相隔,相思无处寄。 百年后,那个人是否会另以另一种姿态回来?而他的身边是否会有另一个人的陪伴? “就算能回来,也不会再记得曾经的人和事了。” 恍惚间,水灵总觉得自己会看到两只在眼前嬉戏精灵鱼,也许那会是百年后,他和他爱的女子的身影。 如果他能拥有自己的幸福,她也该放下了。 专辑 怜初和澨忧 第1辑 孤岛托孤(1) 接连七天的降雪,终于在这天夜里停了。 几日不见月的光辉,此刻看见,竟莫名地生出一丝暖意。 窗外,被雪反照得通亮的世界里,异常寂静,远处山谷里不时传来几声奇怪的声响,在这洁白无垠、寂静无声的清冷孤岛上更多了一丝诡异的味道。 树枝上已覆满白雪,夜晚的世界,雪亮雪亮的。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无风的夜晚,却还是冰冷的。 寂静的丛林里,忽然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狼叫,空荡荡的山谷里听不见任何声响,只闻得这声声凄厉的狼嚎,一阵阵地在山谷里回旋穿梭。 随着狼嚎的声音越来越近,前面的雪地也寻见了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那是狼的脚印,出现在冬日夜里的狼的脚印。 行至森林深处,狼的脚印变得凌乱不堪,洁白的雪地上洒下点点血花,或大或小,或浓或淡,或零乱或规整。 顺着那点点血渍,穿过被白雪覆盖的丛林,抬头,满目生辉。清辉洒在脸上,倒有了几分寒意。出了满覆白雪的丛林,仓促的脚印上的血渍越来越密集,歪歪斜斜地向着丛林右边的方向延伸开去。放眼望去,受伤的雪狼奔去的地方,正是林后方的那座孤岛。 ——那个突然流传到神界的关于孤岛仙翁的传说。 传说,这座孤岛上常年被冰雪覆盖着,日日夜夜的飘雪,将这份世界与外界的一切隔离开来。然而,被冰雪掩埋的树木依旧是郁郁葱葱的,甚至比平常树木更茂盛。这里的植物都是很少见的,所以,很多植物便是人们一直追求的灵芝仙草了。 因为极寒的缘故,这座远离尘世的孤岛没有人烟,唯一能在这种严寒的地方长久活下来的是雪狼,被世外的人奉为这个地方的神灵。即使偶尔有冒险的人来此探险,都很快折了回去,那些毅力稍强的人,若是深入这座孤岛,活着回去的可能很小,几乎为零。 然而,即使是这样,仍有很多人陆续地前往,每一个人的目的都不一样,有人是为了探索这个奇妙的世界,有人为了这里珍贵的灵芝仙草和传说中的神灵雪狼,当然,也有些人只是因为好奇。 最后,这些人的命运只有一种:葬身于此。这些因着不同目的而前来的人类,最终都逃不过被活活冻死的下场,普通人类往往在这个地方活不了一天。因此,这个地方成了人类再也不敢涉足的地方。 而最近,人类偏偏又踏足了这里,至今一去不复还的人数不胜数。 越是充满危险而神秘的地方,越能引起人们的兴趣。即使明知道那是在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兴奋,更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这个神秘而危险的地方,在洁白无瑕的外表里,是冷酷的,无情的。 说起这座孤岛,因为常年飘雪的缘故,总被浓浓的水汽和雾气遮住,就像传说中的仙境。这一次,若不是有人亲眼看见有雪狼出没在山脚,人们可能早已将这座千年孤岛遗忘在一边了。这座传说中的极寒之岛,竟然再一次出现在了这个世间! 遗忘的记忆一旦被唤醒,各种心理都会接踵而至。 追随着狼的脚印和狼的污血,攀上高高的山峦,山上满是积雪,攀上山峦,不时有大块大块的积雪从山上滑落,听不见一点声响。 满目雪白,视野无限开阔。 山峦之上,那串狼留下的脚印异常清晰,血花称着雪白的雪说不出的美丽。 穿过平坦的雪地,狼留下的线索在一处又窄又小的洞口消失了。匍匐着穿过那条长长的窄窄的暗黑的甬道,身体深处的寒意越来越深,唯一一处没有被雪覆盖的地方,却是冰冷异常。而甬道里,暗黑潮湿的空间里夹杂着一股浓浓的腥臭。眼前的视野渐渐开阔,光线也慢慢明亮,匍匐前行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地直起,穿过甬道,竟是一间石洞。 然而,这个石洞虽没有外面世界的冰冷,仍有一股凉意。潮湿的石壁上悬挂着密密的水珠,石壁上也攀爬着青藤藤的蔓草,洞内依稀可闻水滴的“嘀嗒”声。 两人奇怪的是,狼的踪迹在这里再也寻不到了。 “澨忧,冷。” 怜初突然的靠近,让澨忧也意识到了一丝寒意。 人类不能在这个地方待上一天,而他和怜初已在这个地方守了七天了,虽说神袛不畏严寒,但是,这个地方的寒气却不是普通的寒气,待得久了,寒气也一点点地渗入了体内。就算以真气驱寒不失为一个办法,也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又在这个地方被甩掉了。 在山脚守了七天,好不容易找到了雪狼的踪迹,并且在追踪的过程中,与那只雪狼发生了冲突,导致那只雪狼受伤。顺着那只雪狼的踪迹追到了这儿,反被困在了这儿。 这座孤岛的寒气真的很重! 澨忧轻轻地抓起怜初冰凉的手,尽管他的手也是异常冰凉,他还是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通过她的手心传到了怜初体内。身体里涌过一股暖流,怜初惊疑地抬头看了看澨忧带笑的脸,赶紧抽离了自己的手,反手将澨忧的手包在了自己的双手里,不停地揉。搓着,并不停地对着那双手呵着气。 不知冷暖的神袛,在面对如此严寒时,更觉得手足无措。 “你说,我们会不会被冻死?”澨忧没有从怜初手里挣脱自己的双手,反而轻松地问道。 “我不怕死。”怜初头也不抬地回答着。 怜初本是没有经过思考就说出那句话的,没想到手里的那双手瞬间变得僵硬。她茫然地抬起头,却迎上了澨忧那对深不见底的黑瞳,眼里似乎有悲伤在流转。 “怜初,我怕你死呢。” 澨忧目不转睛地盯着怜初的眼,他的那双眼就像能将眼前的人吸进去一样,深深的,不见底。 看到澨忧那样的眼神,怜初的心开始慌乱起来。平静的眼波里是深深的眷恋,怜初根本招架不住他这样的眼神,不得不转移了自己的视线。 “怜初,别掉以轻心了。”澨忧突然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人嘱咐了一声,“有什么过来了。” 说话期间,澨忧并没有看向怜初,目光一直都是盯着那个狭小的出口。那个地方,是他和怜初循着狼的足迹一路追来的,但是,出了那条窄小的甬道,却进入了这座死穴。若原路返回,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而且会失去之前找到的所有线索。这也许就是那条雪狼引两人来此的目的,说不定那条狼早就循着别条路逃走了。 但是,暗黑的甬道内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接近这边。 两人都屏住呼吸,聆听着从黑暗里传出的细不可闻的声响。身后石壁上的水滴一滴滴地滴落在光滑而冰凉的石板上,“吧嗒”一声,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是人的气息。”静谧中,怜初突然说了一句。 澨忧没有否认,渐渐接近的气息确实是人类的气息。但是,这被冰雪覆盖的孤岛,又怎会有人类的踪迹呢?而且可以安然无恙地攀上这座高峰? 心里的疑问越来越重,不管是澨忧还是怜初,都迫切希望见到从黑暗里走出的人,还有那条雪狼。 人类和雪狼,竟然能处在一起?这确实是不可思议。 脚步声越来越重,当黑暗中人的面貌渐渐展现在两人眼前时,澨忧和怜初都惊呆了。 来人却是一位少女。 少女清冷的充满敌意的目光,在澨忧和怜初身上来回地移动,她沉默不语地打量着依然是沉默不语的两人,半晌,面无表情的脸上渐渐浮出一丝冷笑。身边的雪狼不安分地瞪着两人,龇牙咧嘴地冲着面前的两人发出敌意的轻吼。少女偏头轻轻拍着雪狼的头,雪狼才安静了不少。怜初的目光停留在雪狼受伤的右后肢上,被白色的布条包扎过的后肢渗出了一些血迹,在白色的布条上晕开,瞬间染红了布条。 见状,少女赶紧俯下身,快速地解开缠绕在雪狼后肢上的布条,随手扔在一旁,白色的布条上已染上鲜红的血迹。许是伤口处的疼痛让雪狼的身子微微颤了颤,雪狼很快侧卧在少女脚边,露在外面的后肢不停地淌血,不一会儿,雪狼的身下已有一滩血。 少女全然不顾在场的另外两人,俯下身,毫无顾忌地吮吸着雪狼后肢上淌着的血,一下一下地。等到她抬起头,嘴角已满是鲜血,而雪狼的血也止住了。 在场的两人不由得看呆了,看似柔弱的少女竟然做出这样惊人的举动。 做完一切,少女轻轻地靠在了雪狼的身上,闭上眼,脸上露出安静满足的笑;而雪狼则用头轻轻地触碰着少女的脸颊,伸出湿润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舐着少女唇边的血渍。少女被唇边那撩人的痒意逗弄得咯咯笑个不停,伸出双手轻轻地抱住雪狼的头,脸颊在雪狼的脸部不停地磨蹭着,笑声不断。 “呵呵,真是乖孩子。”少女蹲身抱着雪狼的头,无比依恋地说道。 澨忧和怜初已意识到,少女已当做两人不存在了。 “乖孩子,筱雪给你报仇,”柔柔的宠爱中听不出一点杀意。 但是,冰冷的空气里,却嗅不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少女笑盈盈地站起身,身边的雪狼也跟着站在了少女身边,一点点地走近两人。 “小白说你们不是人类?”少女挑眉,脸上的笑意已敛去,眼里寒光暴涨。 小白? 澨忧和怜初顺着少女的目光看去,也知道所谓的“小白”就是她身边的那只雪狼,而少女曾自称为“筱雪”。 “姑娘,我们的确不是人类。但是,没有恶意。”澨忧诚恳地说道,他可不希望被误会。 但是,误会已经产生了。她身边的那只雪狼就是他伤的,而这位少女筱雪似乎十分喜爱这条雪狼,这一点,从少女的一举一动中都可以看出。所以,澨忧并没有打算筱雪能消除对他俩的敌意,他只希望能暂时缓和一下两方的紧张气氛。 然而,少女听到澨忧那样的话,不屑地轻哼的一声,冷声冷语地道:“伤了小白就是罪不可赦!” 少女眼里的敌意丝毫未减,反而更加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两人,眼里的寒意更甚。 澨忧无奈地解释道:“姑娘,伤了你的‘小白’确实是我们的不是,但是,如果那只雪狼不主动攻击人,我们也不会伤了它。” “狡辩!”少女冷声斥道,“如果你们没有冒犯小白,小白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姑娘……”澨忧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对面的少女无情地打断了,她皱起眉头,不悦地盯着澨忧,愤愤地说道:“本姑娘有名有姓,不要一直姑娘前姑娘后的称呼我!” 澨忧顿时哑然了,竟被噎得说不出一个字。他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清秀的眉目间却是彰显着一股少有的倔强,清凉的眸子里就像雪山上的雪一样晶莹透彻,纯净得不染一点杂质。 面对这样不讲理的倔丫头,澨忧真的是无计可施了。越解释,误会反而会更深。这位筱雪姑娘,根本就听不进他的一个字,一味的按照自己的意思判断着。 无奈,澨忧只好推了推一直沉默不语的怜初,心想女孩子之间应该容易沟通一些。 顺着澨忧的目光,少女的目光也一点点地凝聚在怜初身上,清澈澄亮的眸子里被意外的惊喜蒙盖,竟拍手欢快地拍手大叫了一声:“这人的脖子好逗!” 第1辑 孤岛托孤(2) 少女掩不住内心的欣喜之情,拍手称欢,甚至为第一眼没能看到这样有趣的脖子而懊恼不已。 “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呢,和小白的脖子好像啊。”少女开始咯咯咯得笑个不停,身边的雪狼感受到自己主人的喜悦,也不停地磨蹭着少女的腿脚,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 澨忧不知道少女是真的感到欣喜,还是在取笑怜初,脸色变幻不定,倒是一旁的怜初淡定自若得瞅着笑得正欢的少女,不冷不热地说道:“谢谢你的赞美。” 少女仍是笑得直不起腰,眼里竟然笑出了泪,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但看到怜初,又忍不住笑了一阵。实在笑得肚子受不住了,她才喜滋滋地瞅着怜初,眼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怜初被眼前的少女一直盯着,浑身开始不自在,但是,她不能让这位少女不高兴。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眼前的少女一定和孤岛仙翁有关系。只要让少女相信她和澨忧,那么,此行的目的就可能达到了。 怜初尽量忽略掉少女时时刻刻在自己身上流转的目光,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少女能开口说些什么,至少希望身边的澨忧能说些什么。可是,等了很久,依然没有一点动静。 冷不防地,怜初觉得自己的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痛意,赶紧睁开紧闭的双目,震惊不已。 怜初哪里能想到少女会突然扑上来,咬上了她的脖颈,双手死死地扒在怜初的身上,恁是怜初如何挣扎,也摆脱不了。她想不到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女竟有这样大的力气,而且做出这样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虽说之前从她给雪狼止血的举动就看出了少女骨子里的一点野性,但没想到这股野性竟然这样的强烈。 怜初暗中使力,终于推开了一直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抬眼看去,少女的唇角还残留在自己的血。现在的少女眼里的光依然是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吮血的事情里。少女不在意地擦去嘴角的鲜血,一眨不眨地盯着怜初,目光冰冷,看得怜初惊慌失措。 而澨忧更是被少女的行为怔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拉过怜初,轻轻拨开怜初的发丝,怜初的左颈处已留下两排深深的牙印,牙印周围残留着血渍,周围仍有血溢出。澨忧看怜初慌乱的眼神,没有说什么,俯下身慢慢吮吸着两排牙印周围的血,并默默地吞回了口中,一股腥味瞬间溢满口腔。 怜初的身子只是一僵,澨忧的举动让怜初有些意外,但她只是如木雕般站着,任凭澨忧采取这样奇怪的方式为自己清理血渍。 半晌,澨忧才抬起头,望着怜初,说道:“你还真是木头人呢。” 此刻,澨忧已说不出内心的真实感受,他不明白怜初为什么对少女和他的举止都能表现得如此淡然?姑且不说少女的举止让她感到了些微的慌乱,就说澨忧那样对她,她竟然无动于衷! 这样想着,澨忧心里气得紧。 怜初似乎感受到了澨忧憋在心里的气,不冷不热地问道:“怎么又生气了?” 澨忧难得理会她,转身,见少女正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俩,心平气和地问道:“不知筱雪姑娘是否听说过‘孤岛仙翁’?” 筱雪眨了眨眼,神情傲慢地答道:“废话,我怎么会不认识爷爷呢!” 澨忧也知道,人类的少女能在这座孤岛上生存,而且和雪狼的关系如此亲密,不可能不会认识仙翁。他也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而已,对于少女的答案,当然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澨忧刚想接着请教下一个问题,却发现少女的目光一直在他和怜初身上流过。那样带着一丝疑惑和兴趣的目光,让澨忧很不自在,他不知道少女到底在看什么。他和怜初身上又有什么如此吸引她呢?澨忧的确想不出什么来。然而,看少女正在兴头上,似乎早已忘了刚才的针锋相对,将他伤了雪狼的事情也抛之脑后了,澨忧也放下心来。不管少女怎样看他和怜初,只要能让她对他俩产生好感,那么,一切就好办了。 少女的目光一会儿疑惑,一会儿兴奋,随即又满是疑惑。澨忧不明白她眼里不停变换的光彩,怜初也不明白。少女的目光在怜初的身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嘴角渐渐绽放出一抹如花的笑靥,继而看向澨忧,兴致极高,几乎是一步跳到澨忧面前,扯着澨忧的衣袖,要求道:“你咬我这里。” 边说,少女边解开了脖颈处的两颗纽扣,指着自己的脖颈要求着。 少女的要求让怜初和澨忧的脸色惨白,尤其是澨忧的脸色难看极了,他真不明白眼前少女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只要你咬了,我就可以不和你计较小白的事了。”少女见澨忧迟迟没有行动,而他的眼里藏有一丝恼色,开始软硬兼施了,“不然,我会让你们冻死在这儿!” “不行!”澨忧看了怜初一眼,坚决地回绝道,“我可不喜欢吸血,而且是女孩子的血。” 筱雪满脸恼色,想起他吸另一位女孩的血时,那位女孩脸上出现的红晕,觉得很有趣,她突然也想尝尝被他咬脖子的感觉了。 但是,听到澨忧如此坚决的答案,她不依不饶地看着他。看着他仍坚决地回望着她,她没来由得觉得很没面子,一直以来,只要是她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但是,眼前的这个人,不仅伤了她最亲爱的小白,竟然还当面拒绝了她的要求!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她不过是想让她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他竟然如此坚决地拒绝了她! 筱雪一咬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而后,双臂紧紧地箍住了澨忧的脖子,在澨忧还没反应过来的同时,狠狠地咬上了他的唇,满嘴的血腥味。而筱雪从来都是喜欢鲜血的味道的,而且,她从来没有这样尝过鲜血的味道,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袭遍全身,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头脑有些眩晕了,咬下去的力道不由得减小了。 筱雪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挣扎,但是,她不想松开。兴奋之余,内心有了一丝异样的情绪,害怕又紧张,还夹杂着一点羞涩,就像初次见到小白时一样。 嘴边仍有鲜血的腥味,筱雪开始轻轻地吮吸着那个人唇瓣上的鲜血,异样的感觉一阵比一阵强烈,她也不再啃噬着那个人的唇瓣,转而轻轻地舔舐着。而那个人却将头向右偏了偏,她依旧不死心,始终追随着他。澨忧原本只是轻轻推搡着她的人,力道越来越大,终于推开了她。筱雪有些恼怒,想要攀上他的脖颈再一次狠狠地咬他,却被他巧妙地躲过了,她气得直跺脚,眼里竟是委屈的泪水,指着他,不依不饶地嚷道:“我要告诉爷爷去,就说有人欺负我!” 澨忧心里面气得很,听到筱雪那一句话,勾起了唇角,感觉好笑,她这样不过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女孩:任性,不讲理。 雪狼见自己的主人哭了,鼻孔里开始发出沉闷的声响,做好了扑上去的准备,但想起之前受伤的情景,又有所顾忌。听到主人的哭声,雪狼全身竖起来的毛发顿时垂了下来,慢慢踱到主人身边,用头轻轻蹭着主人的身体,安慰着自己的主人。 澨忧淡淡地看了筱雪一眼,转而看向怜初,见怜初睁大双眼看着自己,眼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澨忧的心一沉,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澨忧说不出内心是什么滋味,因为怜初的难过,他也是难过的。不管怎么说,一直站在一旁的怜初,可是将刚才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澨忧坦诚的目光,怜初低下了头,不敢面对此时的他。她谈不上生气,也谈不上不信任,只是难过而已,毕竟自己看得那样清楚,不可能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澨忧走近怜初,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握住了怜初的手,两只冰冷的手渐渐有了一点暖意。手被握住的那一刻,怜初只是抬头看了澨忧一眼,既不挣扎也不配合,任由澨忧握着。 而筱雪在雪狼的安抚下,也忘了刚才的不快,抬眼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似乎瞧出了一些端倪,又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内心羞愧不已,脸颊开始发烫。 虽然没有男女之情的概念,但是,偶尔被爷爷灌输这样的思想,加上人类的本性,如今经历这样的事,也懵懵懂懂懂得了一些。这样想来,脸颊越发烫得厉害。 爷爷总是说,他的寿命不长了,总是念叨着要将她送下山,找个人托付一生。如今想来,竟也明白了爷爷的一番苦心。但是,她根本就不? 第 78 部分阅读 嘈摹5牵揪筒幌肜肟幌肜肟飧龃有∩畹牡胤健H绻挥幸峙略缇退懒耍皇潜欢隼堑鹱撸褪潜换罨畹囟鏊蓝乘馈?br /> 想到爷爷可能会离开,筱雪的眼眶已溢满了泪水,从来就没有想过离别,但是,爷爷真的会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如今,爷爷的身体更是虚弱得不行。即使爷爷总是安慰她说自己是仙逝,只是肉体消失了,爷爷的灵魂还会一直陪伴着她,但是,在筱雪的意识里,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爷爷。 她并不是爷爷的亲孙女,只是爷爷从狼口里救下的一个小女孩。那时的她不到五岁,但是,因为随着父母途经此地,不料发生了雪崩,父母当场毙命,而她却被父母保护得很好。等到雪崩过去,山里的雪狼一大群一大群地出现在山脚下,啃噬着死人的尸身,看到那样的场景,她吓得晕死了过去,等到醒来,却是被一群雪白的狼围住了。也许是那群狼能感觉到她身上活着的气息,所以,迟迟没有动口。稍微有些意识的她,见到那群狼,再一次昏睡了过去。 黑暗,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她总是做着同样的噩梦:惨白惨白的雪,鲜红鲜红的血,散了满地的尸骸和那群啃噬着尸身的狼。她想从梦中醒来,却总是醒不来。终于,她从梦中惊醒了,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睁眼打量着周围的景致,不是满目的白,而是充满了生机的五颜六色。 “孩子,你总算醒了。”头顶是苍老而慈爱的声音。 醒来的小女孩愣愣地不说话,好像傻了一样,双目无神地转动着。最后,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等到她的情绪一点点缓和,她才慢慢接受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五岁大的小女孩,仿佛一夕之间,长大了。在老人的关怀下,她也渐渐忘记了父母离去的伤痛,那一天的可怖景象也在她脑中一点点淡去。因为,她身边有了一个很爱她的爷爷。 后来,她才知道是爷爷从那群雪狼嘴下救了她;而那群雪狼却很畏惧爷爷。 等到长大,爷爷才告诉她,当初她醒来没有消除她心里的那段可怕的记忆,是想她能勇敢地面对,虽然那对一个孩子很难。但是,小孩同时也是健忘的,很快就能从悲伤中走出来,毕竟那个时候她还是少不更事的时候。那个时候,即使是她自己回想起来,也记不清了。活在记忆里的只有和爷爷在一起的开心日子。 小白的出现,让她的生命多了另一种乐趣。 爷爷从来就不责骂她,事事都顺着她。她也从来不担心爷爷不能满足她的要求,因为她的爷爷是仙人,所以,对于她的要求,都能轻易地实现。 转眼,已在爷爷的呵护下活过了十五年。十五年,在这座孤岛上快乐地活过来了。 然而,她从来不会想到,十五年后,这样的生活会结束。 她一直相信爷爷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因为她的爷爷是仙人,不会死去。 她不相信! 但是,爷爷却明白地告诉她,即使是仙人也有时限。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永生不灭的。 这天,爷爷就将她叫到身边,告诉她爷爷已经征得了神界的同意,让神界的人带她下山。 可是,她不想离开啊!除了爷爷,她谁都不要! “为什么爷爷不能随我一起下山?”那时,筱雪不服气地问了一句。 “爷爷不能离开这里啊。”面前的老人长叹了一声,爱怜地抚摸着孙女的头,道,“离开了这座岛,爷爷就会很快消失了。” 爷爷这么说,筱雪也只好听从了爷爷的请求,随雪狼去找神界来接她的两个人。 不过,在见面之前,筱雪就下定决心,不会离开! 第1辑 孤岛托孤(3) 筱雪自见到澨忧和怜初起,就知道了两人的身份。但是,一想到这两人是来将她带走的,就觉得气愤,对两人也丝毫不讲理;而正好可以拿小白的伤来警告那两人,她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就算是爷爷的意思,她也不会跟这两人走! 但是,即使故意为难两人,筱雪发现自己根本不讨厌这两人,反而觉得很开心。十五年来,她几乎没有离开过这座岛,没见过除爷爷之外的其他人,这次,见到其他两人,她觉得很新鲜。而两人的举止又勾起了她的兴趣。 筱雪也找不到理由再为难眼前的两人了,早在她来见两人之前,爷爷就嘱咐过她,不能对这两人无理,毕竟这两人是神袛,而她只是人类,就算是仙人的爷爷也要尊敬神袛。 一开始,她就对神袛什么的一点兴趣也没有,见到这两位神袛后,虽然有小小的惊讶和欣喜,但是,这都改变不了她不离开的决心。 跟在筱雪和小白的身后,澨忧和怜初都有些不安,不明白这位任性又不讲理的姑娘,怎么一下子想通了,不再为难他俩,一声不响地让他俩跟着她去见孤岛仙翁。 出了那条潮湿的长长的甬道,天色微亮,空气仍是冷的,澨忧不禁打了个寒颤,再看看怜初,她更是痛得脸颊通红。澨忧什么也没说,只是抓住了怜初垂放在身侧的手,谁知,怜初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在他碰到她手指的一刹那,就将手藏进了袖中。澨忧仍不死心,如果不握着她的手,他就不会安心。看到怜初躲闪的目光,澨忧迅速握住了怜初藏在袖子里的手,怜初挣扎了几下,就挣脱了澨忧的手,站得离澨忧更远了一些。但是,澨忧却更较劲了,跨过一步,伸长手臂,死死地攥住了怜初的手腕,见怜初不再挣扎,才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而两人的这番较量都不曾逃过筱雪的眼,她只觉有趣得很,两人的别扭让筱雪不禁露出淡淡的笑意。她的目光紧紧地锁住两人紧握的双手,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并且一点点地靠近怜初,低声问道:“你们在玩什么游戏?我也想玩。” 闻言,怜初赶紧挣脱了澨忧的手,谁料澨忧却死死地攥住,不肯松手,怜初更是急得红了脸。看到红脸的怜初,筱雪异常兴奋,高兴地跳到两人面前,眼睛直直地盯着怜初,而又有对澨忧叫道:“别松手!就这样!” 就是这样了,令筱雪兴奋无比的就是怜初脸上的那一抹红晕。 似怒似嗔,似怨似恼。但是,脸上的那抹红晕却让筱雪看得异常开心,觉得怜初现在的样子异常可爱,让她的心不由得为之一悦。 “澨忧!”看到另外两人联合起来欺负自己,怜初气恼极了。她又气又急,眼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就差没掉出眼眶。澨忧见她这样,下意识地松了手,本想逗弄她一下,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看到怜初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的心口一阵抽搐,看着怜初缩回去的手,觉得惭愧无比。他本就知道怜初爱哭爱生气,不说话就证明她心情不好,说不定还在为他和筱雪的事情而耿耿于怀,即使她表现得满不在乎,他也能感觉到她心里其实不好受。 怜初并不是心胸狭窄的女孩,却是会胡思乱想的女孩。这一点,澨忧也拿她没办法。然而,就算她心里有多难受,她绝不会讲出来。澨忧甚至怀疑,怜初那种动辄以牺牲自己来成全他人的精神在这个时候又起了作用,她也许正在为是否成全他和筱雪而烦恼呢。 也许并不是介怀那件事,而是在为自己的打算而烦恼。 然,站在两人面前的筱雪看到两人已松开的手,也没有了兴致,有些悻悻地开口,道:“我带你们去见爷爷。” 筱雪和小白率先离开了,怜初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只有澨忧仍怔在原地,目光一直锁在怜初身上。猜想怜初真的打算那样做,他莫名地觉得烦躁。听到前面的人的一声吆喝,澨忧才跟了上去。 澨忧和怜初一左一右地跟在坐在雪狼身上的筱雪后面,没有谁先开口说话;而筱雪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也识相地没有开口说话。路上的气氛一直很压抑,还好筱雪可以当他俩不存在,但是,澨忧和怜初却不能当彼此不存在,有碍于其他人在场,有些话也不好说出口,只好憋在心里,难受得紧。 抬眼看了看周围的景致,微光里的群山时隐时现,远处的山峦就像被薄薄的轻纱罩住一般,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群山都被白雪覆盖,放眼望去,群山就像隐在白茫茫的雾气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此时,天色已亮,外面的景致看得也清晰了许多。跟在筱雪和小白身后,澨忧才发现昨晚那条雪狼并没有穿过那条甬道,而是借着甬道旁的一处高台向更高处攀去。由于高台在高处,急于追赶雪狼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隐藏在暗处的踪迹,反而被眼前的假象给迷惑住了,要不然也不会在无意中闯进那座死穴。 越往高处走,温度越低,但是路却越顺畅了。层层凸出的石块刚好组成了一道石阶,借着石阶,不一会儿就到达了山顶。站在山顶,举目望去,真正有了“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满目的雪白,长时间地看着,眼就开始发花。收回目光,向着前方行去,却在白雪皑皑中发现了一处简单的院门。 院门半敞着,不大不小的院落里摆放着不同的盆栽,竟然也生机勃勃地生长在这冰天雪地里。 筱雪已下了雪狼的身,手指着不远处的一间简陋的屋子,道:“爷爷就在里面等着你们。” 这是一间一室两厅的小屋子,虽简陋,但让人感觉很温馨,很充实。 其实,简简单单的宁静和快乐就是这样的。 不等两人跟上来,筱雪就向前奔去,大声喊着:“爷爷!” 这次,那条雪狼却没有跟上去,而是守在澨忧和怜初身边,等到澨忧和怜初举步向屋子的方向走时,它才跟在两人身后,垂着尾巴跟了上去。 屋内,茶香四溢。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席地坐在一块毛毯上,身旁的少女笑眯眯地依偎在老人的臂弯里,老人慈爱的目光在身旁的炉火里显得异常温暖。 见到两人进来,老人并不起身,只和颜悦色地吩咐两人坐下,硬是说服臂弯里的少女从自己身上离开。少女不情不愿地坐在老人身边,抱住已蜷缩在自己身侧的雪狼的身体,一脸笑意。 老人见进来的两位神袛已通红的脸,赶紧向炉火里添着柴,炉子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二位莫见怪,老朽平时过人类的生活过惯了,只能这样招待二位了。”说着,老人起身提起炉火上的茶壶,茶香便充盈在每人的鼻尖。 手中捧着热茶,茶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流过心田,顺着肠道一路滑到胃里,身体不觉暖和了许多。 刚见面的人,难免不会简单的交流交流。 早就听闻孤岛仙翁不怕冷的身子,如今算是真的能体会了。都说神袛不知冷暖,但在这茫茫白雪里,依然会冷得不能自已。 “其实,老朽这身子骨也不行了,耐寒能力一日不如一日。”仙翁抿了一口茶,慈眉善目地看了身边的孙女一眼,“但是,这具不畏严寒的身子,却受不了外界的温度,不能亲自前往神界看望神主。” 炉子里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火越烧越旺,将仙翁的脸照得通红。顿了顿,仙翁才开口,道:“老朽的死期也就在这几天了,但放心不下这个孩子,所以,只好求你们帮忙了。” “爷爷的气色这么好,怎么会死呢!”筱雪急了,听爷爷这么说,不由得地叫出了声。 “丫头,这是回光返照啊!”仙翁朗声一笑,道。 筱雪的眼里已盈满了泪水,虽说知道了结局,但还是不能接受。十五年来,爷爷的关爱,她习惯了。如果没有了爷爷,她要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如何一个人面对以后的生活。 身边的雪狼不安分地动了起来,筱雪按住了急躁的狼,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头埋在雪狼的颈部,开始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了。 父母死的时候,她还小,根本不懂得生离死别的痛苦。但是,爷爷的死却让她感到害怕,尽管她一直在逃避这样的事实,然,事实就是事实,不管她怎样逃避,她终究要面对。 她不要爷爷死去!她不要一个人活着! “丫头……”仙翁低头轻轻拍了拍筱雪的背,在她头顶轻声说道,“丫头,爷爷会一直守着你的。” “我不要离开这里!”嗡嗡的声音传出,但仍听得出少女的哽咽。 “你是人类,这里不是你生活的地方。” “可是,我都在这儿生活了十五年了。” “丫头,你要让爷爷死不瞑目吗?”仙翁垂目,不忍心看到孙女伤心难过的样子。但是,他必须送她走,没有他,她也不能在这严寒之地活下去。 筱雪没有再多说什么,将埋着的头缓缓地抬起,轻轻拍打着雪狼的头,悲声说道:“小白也不能跟我一起走,所以,小白要留下来陪着爷爷。” 身边的雪狼呜咽了一声,使劲地蹭着筱雪的脸,并用舌头轻轻舔舐着筱雪的脸。带泪的笑脸,不禁让人生怜,筱雪抱着雪狼的头,闭上眼亲了一下小白的嘴,又紧紧地抱住了身边的仙翁,带着哭腔说道:“我不能让爷爷死不瞑目的,但是,我会守到爷爷离开的那一刻。” 仙翁爱怜着抚摸着孙女的头,望着对面的人,道:“筱雪就拜托两位了。” “请您放心。”怜初微微颔首。 仙翁感激地点了点头,起身将手中的孙女送到两人面前,感激地看着两人,说不出什么道谢的话语来。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句:“筱雪比较骄纵任性,都怪老朽平时太宠着她了。如果筱雪哪里做得不好,你们不要责骂她,她心眼不坏。” 澨忧和怜初只是点头,纷纷看向筱雪,只见她将目光倔强地投向一旁,并不看两人。澨忧和怜初知道,她心里有个疙瘩,对仙翁的依赖不是一时半会能改掉的。 仙翁是在这天的日暮时分闭眼的,不管筱雪如何的哭喊,仙翁再也没有醒过来了,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最后什么也没有留下。 筱雪发现,爷爷的面貌很安详,而且也正如爷爷之前告诉她的一样,爷爷的身体会消失,这就说明爷爷的灵魂没有消失。爷爷仍陪在她身边,仍在守着她。 次日,雪花又纷纷扬扬地飘了起来,在雪中,澨忧和怜初根本辨不清方向,两人只好让对这里异常熟悉的筱雪带路。行至山脚下,筱雪仍恋恋不舍地望着风雪中的群山,一行泪又流了出来。身边的两人劝她离开,她却不顾一切地向着山坡爬去,澨忧赶紧追了上去,怜初反应过来后也跟了过去。眼前的情景让赶到的人不敢想象,那条雪狼竟然一直跟到了山脚! 筱雪和雪狼难分难舍,最后还是澨忧上前对着她轻声说了声:“走吧。” 筱雪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说道:“我不走了。” “不走你会冻死在这儿!”澨忧没想到她会突然改变主意,变得没有了耐心。十五年间,若不是有仙翁一直保护着她,以她人类之躯怎么会安然无事地在这极寒之地生活十五年! 而如今,她竟然说不走了!这个人还不是只有一点任性呢! 无法,澨忧的语气只好软了下来:“你这样,你爷爷岂不是死不瞑目了?” 筱雪怔了怔,慢慢松开抱住雪狼的双臂,站起身,茫然地盯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心酸。 想起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她现在才明白那个吻不是她应该对他做的。但是,现在看在风雪里的人,她突然想起了那个懵懂而甜蜜的吻,心里突然一酸。她不是不懂男女之情,爷爷多年来也不是清心寡欲的,时不时给她灌输一些男女之情的观念。如今想来,爷爷还真是用心良苦呢,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她在离开这里后,能寻得自己的幸福。 “总要有一个人能代替爷爷来照顾你。但是,那个人必须是爱你的,比爷爷更爱你,你也必须是爱他的,爱他胜过爷爷。” 第1辑 孤岛托孤(4) 当时,她不明白爷爷这句话的含义,但是,和眼前的人有了那一次接触后,她懵懵懂懂地懂得了一些。 她盯着他,认真地要求道:“只要你像上次我咬你那样咬我,我就会跟你走。” “你!”澨忧顿时无语了。 “我不想跟一个不比爷爷爱我的人走。”提起“爷爷”,筱雪的眼里又有了水汽。 怜初站在远处,根本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两人的表情,只是隐隐约约觉得筱雪改变了主意;而澨忧正在极力地劝说。 此时,天地一片寂寥。 澨忧愣愣地站在原地,他知道这个人的性情,说到就会做到。但是,她最后那句话却让澨忧很费解。 ——我不想跟一个不比爷爷爱我的人走。 她难道将他当做她爷爷了不成? 但是,犹豫再三,澨忧还是走近她,缓缓地开口,道:“要说话算数。” 筱雪坚定地点了点头,但看到眼前的这张脸时,心却开始怦怦地跳个不停。 她瞪大眼看着他紧闭着双目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连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心仍是止不住地跳动,脸颊升起片片红云。突然,那个人半睁开眼,头移到她肩头,低声命令道:“把眼睛闭上!” “不闭!” “闭上!”澨忧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听闻他这样冰冷的语气,筱雪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这样,心绪也平静了不少。 他根本不是在咬她,但是,她发现自己更喜欢这样轻轻的触碰。没有鲜血的味道,只有轻柔的甜蜜和掩藏着的羞涩。很快,那种感觉便远离了,然而,她不想他离开。情急之下,她勾住了他的脖颈,学着他的动作,吻上了他冰凉的唇。 澨忧本想推开她的,但是,却在两人的唇齿间尝到了泪水的咸味,一时间也忘了该做怎样的反应。若不是心口处传来的锥心的疼痛,他真的忘了该怎么做了。他不能同情她! 澨忧粗鲁地推开了攀着自己的人,淡淡地说了一句:“可以走了吧。” 突然被人使劲地推开,筱雪有些不高兴,但是,心里还是喜滋滋的。她看了看澨忧,发现他的脸色很难看,拦住了他欲离开的身子,不高兴地说:“你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澨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模糊的身影,眼里伤痛万分。 两次,两次都让她看到了;而这一次,却是他主动的。 “澨忧。”筱雪也知道她心情不好,只轻轻地叫唤了一声,便没有出声了。 “刚才没有什么目的,只是照着你的要求做了,所以,你要说到做到。”澨忧面无表情地说道,最后不忘补充道,“我给不了你爷爷能给你的。” 筱雪没有再说什么,直接下了山,经过怜初时,对着怜初扮了一个鬼脸,便笑嘻嘻地离开了。怜初有些莫名其妙,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看到筱雪再次展开了笑脸,心里的阴云也散了不少。只是看到澨忧还是有些生气,所以,她想快步去追筱雪。没跑几步,就被身后的人给叫住了,只听他急急地喊道:“怜初,不要只顾着躲着我!” 怜初依然不理,澨忧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怜初的胳膊,解释道:“如果我说这是她说离开这里的要求,你信不信?” 怜初咧嘴一笑,还是不说一句话。澨忧急了,大声说道:“怜初,自从你醒来后,总不愿和我多说话。” “没有。”怜初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那为什么还……” “我以为筱雪喜欢你。”怜初颇有些委屈地看了澨忧一眼。 果然是这样!澨忧笑着叹了口气,笃定地说:“她根本还不懂。而且,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怜初羞赧地看了澨忧一眼,挣脱那人的手,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知道。” “还会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只是想要成全你和筱雪罢了。”这样说着,怜初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怜初的这点心思,澨忧又怎会不知?她从来就不知道争取,就算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如果有谁喜欢上了,也想要那个东西,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拱手让人。 傻怜初! 澨忧已想不出该怎样评价这位天使大人了。 “怜初。”澨忧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你再这样,我真的会生气了。” 总是将他推给别人,即使她知道他在乎的是她,而她还是想要将他送出去。在澨忧心里,他是属于怜初的,但是,他不能容忍怜初不懂得珍惜他的做法。 见怜初仍怔在那儿,澨忧提醒了一声:“筱雪说不定已经等急了呢,我们下山吧。” 然而,怜初只是看着他,似乎很不甘心,眼眶渐渐湿润起来。最后,她嘶哑着声音说道:“可是,筱雪已经对你……” “怜初!”澨忧急急地打断了她。他真不明白怜初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不为他想,难道就不会为她自己想想?她这样算什么?以为放弃属于自己的幸福,得到她恩惠的人就会幸福吗?怜初傻傻的坚持,让澨忧觉得气愤,他干脆不再理会怜初,冷冷地丢下一句:“走了!” 还不等怜初反应过来,澨忧的身影便在风雪里模糊了。然而,怜初只是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模糊,并没有跟上去。 她不知道澨忧为何要那样生气,她只不过是想成全他,在替他着想罢了,到底哪里惹他生气了。 那道身影消失在风雪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脚步等她。怜初蹲坐雪地上,抱住自己冰冷的身体,低声抽泣着。虽然她不想牵扯澨忧心口的疼痛,但是没办法,她真的想哭。并不是她愿意成全他人的幸福,只是,她是守护天使,只为守住他人的幸福。为了他人的幸福,她觉得牺牲自己的幸福也不为过。 然而,这一刻,她多少明白了。她只是一味地遵从自己的意愿,而从未考虑过澨忧的感受。但是,澨忧是没理由责备她的,她不过没有争取过,没有争取过他,她也没有责任一定要回应他的感情。 说穿了,她还是不能从皎翎的死里走出来。 澨忧果然在山脚见到了筱雪,筱雪见只有澨忧一个人下山,伸长脖子不住地向他身后张望着,澨忧也回过头看了看,并没有见到怜初的身影。他以为她会跟上来的。 “怎么不见怜初?”筱雪张望许久都不见怜初的身影,眉宇间难掩担忧之色。 而此时的澨忧正在气头上,只冷冷地回答了一句:“她一会儿就会赶上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筱雪还想再等等,但澨忧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无奈,筱雪只好跟了上去,还不时向后张望着。澨忧见筱雪磨磨蹭蹭的,停下脚步,等着那个人跟上自己的步伐。等到筱雪跟上来,他不耐烦地说道:“在山上生活了那么久,动作还是那么慢。” 筱雪不在意地吐了吐舌头,扬起头,道:“你是神袛,当然不会觉得累。” “谁说神袛不会累了?”澨忧很不乐意地质问了一句。 筱雪像没有听见澨忧的话一样,不高兴地嘟哝了一句:“要是小白在的话,我就不用这样长途跋涉了。” 想起小白,筱雪不由得又想起了死去的爷爷,难受得想要掉眼泪。但是,她看到澨忧淡漠地看着她,也没有想哭的冲动了。她知道,眼前的人不会是疼爱他的爷爷,当然不会如爷爷一样来疼爱她。 “真的不管怜初了吗?”又行了一段路程,筱雪冷不防地问道。 “不用担心她,她好歹是神袛,说不定比我们先回到神界。” 澨忧的言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简单地猜测着。听到澨忧笃定的答案,筱雪也放心了。 这是生平第一次,她行了这样长的一段路程,也看到了除了雪景以外的风景。但是,她实在是累了,再也走不动了。 “澨忧,可不可以歇一会儿?”筱雪已落下澨忧一大截了,不得已,她在澨忧身后喊了一句。 澨忧停下步伐,回身过来,静静地看了看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弓着背,示意她上来。筱雪起初还有些迟疑,但这样的便宜不捡,她岂不吃亏。 等她爬上自己的背,澨忧低声嘱咐了一句:“抓好,我可不想因为你在路上耽误太久。” 澨忧的话音刚落,筱雪就感觉耳边刮过一阵风,头也有些眩晕,她赶紧闭上了眼。等到渐渐适应了这种感觉,她才慢慢地张开眼,眼前的一切让她惊叹不已。她紧紧地抓住澨忧的衣襟,脸上挂着不变的笑。她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这样精彩! 因为爷爷不能离开孤岛的缘故,她也从来没有下过山,自然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彩的世界!她突然能明白爷爷的一番苦心了。 “爷爷……”想起爷爷,筱雪的情感太复杂,一时间已说不清了,只能任泪水流出眼眶。她靠在澨忧背上,忍不住哭出了声。 澨忧在空中疾驰着,感觉背上突然传来的凉意,只微微愣愣神,也不再多想。 他想在日落前赶到西山。 西山的美,并不是景色的美,而是日出日落时的美。因为心境的不同,看到夕阳西下时的感觉也不同。这一刻,澨忧是沮丧了,看到眼前的景色,免不了伤感一番。但考虑到身旁人的兴致那么高,他也不敢将自己的情绪外漏,只是淡淡地笑看着夕阳余晖下的人类少女。 金色的光点在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动着,淡淡的哀伤在光晕里散开,竟有种说不出的美。 澨忧想,这个在孤岛雪山里长大的少女,心底是纯洁干净的,就像那洁白的不染纤尘的雪。 远离尘世,怎知世间爱与恨? 怜初的直觉,也许对,但不完全对。筱雪喜欢澨忧,也喜欢怜初。但筱雪自己并不明白,她以为男女之间的情感只能是爱。其实,不然。 澨忧将筱雪带去神殿后,在筱雪的要求下,他也同意了让筱雪住进风随城。神主也没有过问怜初的情况,神主不问,澨忧也不说。他知道,怜初这个时候一定在花圃。 一直在喊累的人,在一切安排妥当后,反而精神了百倍。筱雪总是缠着澨忧让他带着她在神界逛逛。身为人类,和众多神袛生活在一起,筱雪还是觉得很压抑。她想,如果没有爷爷对神主的请求,她根本就不可能踏进这个地方半步。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美的夕阳,没有见过除了爷爷以外的任何活人。即使偶尔会在孤岛的雪山里见到其他人,但那个时候的人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甚至是面目全非的。 在这里,除了澨忧,她真的找不到可以依赖的人,就算她想见怜初,却总觉得怜初似乎在躲着她。她不明白。 但是,筱雪不希望怜初躲着她,她喜欢怜初,就像喜欢澨忧一样。 怜初当然也会主动来风随城看望筱雪,筱雪这个时候,总是特别高兴。 这次,筱雪看到怜初,还是忍不住咬上了怜初的脖颈。但她没有太用力,只在怜初的脖颈处留下了两排浅浅的牙印。 “最喜欢的还是怜初的这里。”筱雪指着自己的脖颈,喜滋滋地乐道。 看到怜初红着脸,一脸的尴尬,一旁的澨忧也帮腔道:“所以,怜初应该好好装饰自己的壳,以防又被人咬伤了。” 筱雪听后,不禁大笑起来。怜初气得转身就想走,而手腕却被澨忧攥住了,抬眼看去,见澨忧正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不过,我会替怜初疗伤。” 怜初只觉心里一暖,脸红地低下了头。忽而,又听见了筱雪银铃般的笑声:“那我也不用再顾忌什么了,也不怕将怜初的脖子咬断了。” 怜初只觉是这两人商量好了的,故意取笑她。她气得推了挡在面前的澨忧一把,红着脸说道:“你们俩就只管欺负我好了!” 筱雪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对于澨忧和怜初,她当然也看得出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但是,她不想说破,也故意不去考虑两人间的那层关系。在与两人相处的过程中,她能忘记烦恼忧愁,也能暂时忘记爷爷和小白。然而,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想念与爷爷和小白的十五个春秋。那将是她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她也想将现在的生活告知爷爷,想告诉爷爷,她过得很好。 她不需要太多人对她好,也不需要身边有太多的人,有澨忧和怜初就够了。 就像那些年月,有爷爷和小白的陪伴。 第2辑 东君选亲(1) 东君造访神界,这件事在神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自从东君之妻死后,本就极少露面的日神东君更是难得见上一面。而如今,这样的人物,竟然亲自造访神界。那些从未见过东君的年轻神袛,更是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想要目睹传说中的日神东君。 然而,即使东君离众位神袛很近,但想要目睹东君的真容,仍是十分困难。 自东君造访神界之日起,也有四天了。除了神主外,没有谁见过东君的面貌。 传言,东君有着令天下女子折颜的面貌。一言一行间,自有王者气势;一颦一笑里,自有一股风韵。不是女子,却比女子更美。一袭白衣着身,顾盼回眸间,真乃风华绝代。 又有传言,东君不喜女色,似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当初,处死自己的妻子,美丽绝伦的东君是铁石一般的心肠,丝毫不念夫妻之情。月魔女君死后,更是逍遥自在得很,整日流连于人类世界的烟花之地,和那些娈童男妓极度亲密。 总之,关于这位风华绝代的东君大人,传言是数不甚数。他的美,他的喜好,他的种种,都是众口一词。那些仰慕东君的男神袛,知晓东君的龙阳之好后,颇为遗憾地摇摇头,更有甚者,竟然在知晓这件事后,痛哭流涕,那真是伤心欲绝啊。 东君此次前来,听说是为了娶亲。 如今的这个世道,已不同往日了。人类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神界在沿袭了千万年来的习俗基础上,也被人类世界的风气所感染,正在致力于改革。而这改革的建议,正是东君提出来的。 这四日里,东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神殿,而神主更是寸步不离地招待着这位远道而来的东君大人。各位神袛心里都清楚,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其实是这位东君大人,神界的神主只是帮助东君料理着一切。做牛做马的是神界的诸位神袛,而逍遥自在的却是这位东君大人。 东君选亲的消息一下子在神界炸开了锅,谁也想不到东君在失去妻子的千百年后,会突发奇想地再次选亲。 一位有着龙阳之好断袖之癖的东君大人,是否会在众神中选择一位男子呢?但是,不久以后,关于东君选亲的对象是女子的消息也得到了证实。看来,传言并不可靠。 消息传开后,众位神袛闲来无事,总喜欢拿这个话题消遣时间。 不少年轻的女神袛为了能被东君看上,平常清心寡欲的人也开始精心地装扮自己。听说风随城的风城主对女子化妆打扮很是精通,如此一来,风随城里总是挤满了风姿各异的女神。 澨忧哪里会想到这些平时都不怎么来往的女神会突然齐聚在他的城里。为了东君,女子都心神荡漾了,一心想着让东君爱上自己呢。一个素未谋面的东君大人,竟能让神界的众多女子如此,澨忧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番:“好一个蛊惑人心的人!” 不过,对于女神的疑难,澨忧都会给以相关的建议,并且耐心地为其讲解该如何装扮自己。大家都知道风城主最拿手的绝活是绾发,所以,又纷纷前来想要让澨忧为其绾发。对于绾发,澨忧是怎么也不答应。 绾发结同心。 他今生只会为一人绾发。 女神们有些悻悻,不过也不为难澨忧,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不能太过分。 女神们的反应让澨忧开始担忧,他不知道怜初是否也和这些女神抱有同样的心思。不过,他相信怜初不会对这样的事情感兴趣。即使在和怜初聊起那位从没露面的东君大人,怜初也只是淡淡的神情,即使偶尔会露出惊羡的目光和一脸向往的神情,也在澨忧半含酸的言语中恢复一脸常色。 怜初第一次主动吻他,就是在他吃醋的时候,虽然她只是亲吻了他的脸,却足以让澨忧乐上好长一段时间。每次想起来,心里总是甜甜的。 然而,东君在确定选亲的对象正是怜初的时候,澨忧感觉自己的心已疼得麻木了。那几日,他已不知道何为疼痛了。 他的怜初怎么会是东君的选亲对象呢? 东君是先辈,而怜初却是晚了几代的后辈,怎么可能会是怜初? 不过,澨忧也知道,在神界的观念里,爱情和婚姻是没有辈分之说的。他不知道该说这是自由,还是混乱。 东君的选亲对象确 第 79 部分阅读 东君是先辈,而怜初却是晚了几代的后辈,怎么可能会是怜初? 不过,澨忧也知道,在神界的观念里,爱情和婚姻是没有辈分之说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不知道该说这是自由,还是混乱。 东君的选亲对象确定后,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谁也没有想到东君会看上神界的天使,又傻又笨的天使,而且并不算美丽的天使。不过,既然是东君的选择,旁人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在心里感慨遗憾一番就万事大吉了。毕竟,毕竟没有谁见过东君的真面目。也许,东君并不如传言中那般美,说不定是因为见不得众人,所以才不敢出面呢。 然而,对这件事意见最大的要算是澨忧了。他也因此痛恨起那个东君了。 怜初也来找过澨忧几次,只是澨忧每次都不愿见她。澨忧当然有自知之明,他不可能会从东君手里抢回怜初! 得知消息的一个月里,澨忧几乎没有出过风随城,也没有再见过怜初。他不知道怜初是否已经被东君带走了,也不知道怜初会不会对他心灰意冷了。毕竟是自己在知道答案后,一直不肯见她,没有再和她说过一句话,没有再为她绾过发。 夜里,风出奇地凉。澨忧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却不愿起身,他想自己只要闭眼就能睡去,就能将所有的不快忘掉。但是,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总能看见怜初的脸。 院内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了屋子的一角,澨忧顿觉睡意全无,慢慢地下了床,穿戴整齐便起身打开了门。 院子里,异常明亮。 澨忧踏出屋子,却在一棵树的树影下发现了蹲在树下的人。 怜初竟然在这里!怜初还在神界! 澨忧说不出内心的感受。他离她只有一步之遥,但他只是看着她抱着身子在月色下蜷缩着,她的眼里满是泪水。 原来心痛是真实而尖锐的。 月色称着那张脸有些苍白,她看上去憔悴了许多,无论是眼里、脸上,都笼罩了一层浓浓的哀伤。 “澨忧……”怜初抬起头,仍旧蹲在那棵树下,声音嘶哑。 澨忧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扶起她,扶着她进了屋子,扶着她在屋内的椅子上坐下了。然而,澨忧将怜初扶着坐下后,便掀开帘幕进去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听到声音,怜初赶紧站起来,澨忧却从帘幕后探出头,看着怜初,简单地吩咐了一声:“你先坐在那儿,等我一下。” 怜初见澨忧将头又探了进去,微微愣了一会儿,又坐在了那张木椅上,眼角又流出两行泪。 澨忧出来,燃起了屋内的灯,怀中正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将其轻轻地放在了桌上。看到怜初的泪,只苦笑了一下,边整理着木箱里的东西,便说道:“都是快要出嫁的姑娘了,也不知道装扮自己。怜初,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呢,真不明白那东君大人怎么偏偏看上了你。” 澨忧说着这些话,只觉满心苦涩,但仍勉强牵动着唇角。 微弱的灯光下,怜初只看得见澨忧的侧脸,朦朦胧胧的哀伤在灯光下被放大。怜初也不再哭泣了,知道澨忧心里比谁都难过,他这样说,不过是想让自己开心。但是,她怎么开心得起来? 怜初将目光从澨忧脸上移至那只木箱上,发现木箱里都是女孩子化妆用的装饰品。澨忧将这些拿出来,怜初也明白了他的用意。抬头正好看见澨忧带笑的眼,只听见他说道:“在东君之前,我想看看怜初最美的样子。” 怜初不吭声,而澨忧也不等怜初的回答,已站在怜初身后,解开了怜初的发髻,并不急着为她绾起,而是在丝丝缕缕的发丝上拨弄着。 最后一次,为一个人绾发了。 澨忧内心悲鸣了一声,便开始认真地为眼前的人绾发。 可是,这一次为其绾发,花费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时间就在指缝间慢慢地流失,屋内的人仍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灯光下,他为她画眉,上胭脂,涂朱红。然而,她的泪水却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顺着粉白的脸颊一路滑向脖颈。 “怜初?”灯光下的人轻唤。可,怜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妆花了。”澨忧停下手里的活,有些遗憾地看着面前的人。 “澨忧……”怜初从椅子上起身,哀怨地看着眼前的人,终于哭出了声。 怜初其实觉得委屈,一个月以来,他都不肯见她。好不容易见到他,他却说这是最后一次为她绾发。之前她不懂得珍惜,直到他说这是最后一次,她才意识到自己曾经是多么地不惜福。 “澨忧,不要说最后一次。”怜初哭着说道,“怜初错了,不应该忽视你的一番好意。” 澨忧只是无奈地笑笑,不管什么时候,怜初都是那么傻。 澨忧突然想起了什么,怜初还在神界,就证明一个月以来,东君也在神界。但是,他却没有再听到有关东君的消息。 “怜初,你见过东君的真容了吗?” 话题突然转移到东君身上,怜初有些不适应,但是,看澨忧急切想要知道答案,怜初也不打算隐瞒什么。 正因为她无意中看见了东君的真面目,东君才在那个时候毅然决定了他的那个选亲对象就是她。 “能目睹到我东君的真容,自然是我东君的有缘人,这次的选亲对象就是天使大人了。” 那时在场的神主也被东君的这一决定吓住了。虽说神界的爱情婚姻没有辈分之说,但是,各位神袛间还是在尽量避免这样的事情出现的,而他东君又是在神界的改革中着重强调了辈分之说,警告神袛千万不能乱了辈分。而最先打破的却是这位倡导者,这不得不令在场的神主咂舌。可是,一向不听人劝的东君做的决定,又有谁能劝得住呢。除非这位东君的脑筋突然开窍了,不然,谁也管不了他! 怜初记得当时自己在见过神主后,刚想离开,谁知原本还在睡梦中的人突然走出了内殿,竟然就那样出现在怜初面前,一脸慵懒的模样,似乎还没睡醒。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一个小姑娘吵了我的梦。”台阶上的男子懒懒地笑了笑,正一步步地走下台阶,不顾高座上的神主,就那样朝怜初走来。 澨忧不敢看那传言中的男子,在男子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岁月留下的痕迹。只一眼,就让怜初难以忘怀。 确实如传言中的一样,比女子更美的男子。身上的白袍还来不及整理,满是褶皱的衣襟上松松垮垮地罩在那清瘦的身躯上。他没有穿鞋,赤着脚走在红黄相间的地板上,脚跟却不着地,悄无声息地来到怜初面前。 怜初不肯抬头,但是头却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是眼前的男子施了法,她的一举一动根本由不得自己。 “天使大人,我的脸难道是不堪入目的?”轻而柔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笑意,听不出丝毫的怒气。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很柔,也很好听。 “不是!”怜初慌忙抬起头,正好撞见那对狭长的眼里的笑意,柔柔的笑意,却分不清包含着怎样的情感。他有一头好看的银丝,胡乱地披散着,也许是刚睡醒来不及梳理。 “我有些害怕。”怜初再次低下头,小声说道。 第2辑 东君选亲(2) 害怕? 东君浅笑着,突然转过身对高座上的神主说道:“泯,我就要天使大人了。” 高座上的人身形明显颤了颤,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那人缓缓地走下高座,笑道:“玩笑可不是这么开的。” “我是说真的。”东君不由得蹙起了眉,有些恼怒地瞪着朝自己走来的人。 怜初一直是云里雾里,神主和东君的对话让她摸不着一点头脑。但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位传言中的东君绝对不是她这样的人该招惹的,和这人走得近,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他说他就要她了? 怜初不明白她对这位东君大人有什么用处,突然想起东君此次前来神界是为了选亲,怜初心里一阵发凉。他说要她的意思莫非是将她做为此次的选亲对象? 怜初只怪自己偏偏吵醒了他,让她在无意中看到了传言中的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但是,东君的美貌是她这样的人配不上的,听说东君已逝的妻子也是倾国倾城的貌。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上她这样的人? 怜初的心七上八下的,此刻,她只想远离这里。 “神主,怜初先退下了。”怜初说着,便退下了。 “不行。”轻飘飘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吓得怜初赶紧止住了步伐,呆呆地看着变了脸色的东君,那眼里促狭的光几乎让怜初无处遁形。 怜初咽了咽口水,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那人赤着的脚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能目睹到我东君的真容,自然是我东君的有缘人,这次的选亲对象就是天使大人了。”不带丝毫商量的语气让怜初敢怒不敢言。 “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还得麻烦你将这件事传出去呢,也让那些姑娘们死了心。”东君带笑着看着处于错愕中的神主,依然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神主本想说些什么,东君却立马抬手制止了他想要说出口的话。神主自知东君这人从来都是一意孤行,决定了的事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也不管自己做出的决定会不会伤害到其他人。这样的东君,像极了当年日月之巅上一脸轻松地宣判着自己的妻子死刑的人。他的云淡风轻,他的无所畏惧,他的满不在乎,的确是那个貌美心狠的东君。 貌美心狠的东君! 这是一件已没得商量的事! 怜初平静地叙述着,却不敢再看澨忧一眼,她能感到澨忧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东君还在神界吗?” 怜初摇了摇头:“听神主说,东君在一个月前离开了神界。但是,他离开前说过,三个月后,他会来接我。” 积压在心里的事,怜初一直想找个人诉说,现在有人愿意听她说,她也不用顾忌什么,而且这个人是澨忧。她想,澨忧应该有办法帮她。 澨忧沉思着,东君说的三个月的期限,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在剩下的两个月里,是他和怜初最后的日子。 但是,他不甘心怜初被东君接走! 澨忧再垂眸看向怜初时,怜初正望着自己,满眼期待。他笑了,至少他知道怜初并不想跟东君走。 “怜初,我带你离开神界。”澨忧下定决心后,坚定地看着怜初。 怜初没有犹豫,很快点了头。一个月以来,她一直想要见到澨忧,想要他带自己离开这里。但是,澨忧却一直不肯见她。她曾一度想要放弃逃离这里的想法,可又不甘心。她不相信澨忧会丢下她不管,不相信他真的忍心看到她跟着东君走。 只要有澨忧在身边无论在哪里,她都不会害怕,不会害怕东君会找到她! 只要不留在神界,去哪里都可以。 那晚,澨忧并没有带着怜初离开。他知道怜初最近都没有休息好,所以,他打算明天一大早就离开,顺便跟母亲打声招呼。 “怜初,我觉得我们像是私奔。”怜初睡在床上,突然听到有人在床头这样说道。 怜初睁开眼,见澨忧正笑着打量着她,脸颊不由得发烫。她忽然发现澨忧蹲在床下,有些不忍,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羞涩地说道:“澨忧,上来。” “我上来,你睡哪里?”澨忧笑了笑,道,“我看着你睡就行。” “可是……” “怜初,听话。”澨忧坚持道,“你睡在我身边,我反而会睡不着。” 见自己没能表达出来的意思被澨忧一语道破,怜初脸烧得更厉害了,但是,她也坚持着自己的初衷,态度也强硬了不少。 “你不上来,就是讨厌我!” 澨忧见拗她不过,只好故意使坏,道:“你就不怕我轻薄你?” 这一招果然奏效,澨忧不知怜初是羞是怒。总之,怜初也不再坚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便背对着他躺下了,不再理会他。 没过多久,澨忧就听见了轻微的呼吸声。 怜初是真的累了。 这一个月以来,是他一直躲着她,不敢见她,然而,却害苦了她。不过,既然决定带她离开神界,他就不会再随随便便地放开她。 次日清晨,当澨忧向母亲和曾祖母说了自己的决定后,也得到了母亲和曾祖母的允许,并让他放心离开,她们会跟神主说说,让神主和东君多多沟通一下,说不定一切还有转机。 “等这件事过去后,记得要回来。” 临走前,水灵追出来仍不忘嘱咐一句。 澨忧点了点头,在水灵殷切的目光中,带着怜初渐渐远去,消失在晨光里。 西山脚下,两人突然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是,只要出了神界,他和她就不用再考虑东君选亲的事,他就不用担心怜初会离开。至少,在东君三月之期里,他和她都是清闲的,东君只要不回神界,就不会知道怜初已离开了神界。 反正是私奔,去哪里都一样。 最后,两人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向更西的地方前进,前往人类世界。 一路上,两人游山玩水,欣赏着一路上走过的风景,也不再想东君选亲的事情,一心一意享受着只有两人的时光。没有身处神界的束缚,没有身处神界的烦闷,人类世界没有想象中的浮躁和势利,反而更轻松更自在。 雨后,林间的空气格外清晰,空气中还残留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腥味。 “怜初,今天想去哪里?”澨忧蹲在河边掬起水洗了一把脸,问着离自己不远的人。 怜初并不理睬他,反而掬起河中的水,使劲地向澨忧泼去。毫无防备的人突然被洒了一身的水,也不恼,找准时机也洒了对方一身的水。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着,谁也不让着谁,双方的衣服都湿透了,但谁也不去理会。怜初见蹲在岸边掬水太困难,突然跳下水。澨忧只听得“扑通”一声,便不见了怜初的人,只看见河面上荡开圈圈涟漪。 澨忧站在岸上根本看不见潜在水里的人,狠了狠心,也跳了下去。潜进水里,他就看见游在前面的怜初,赶紧游了过去。 河中的水草不多,也不深。怜初本想躲在水草里,想要从背后偷袭澨忧的,但这样的计划根本不能实施。正郁闷着,澨忧已游到她前面,展开双臂,就那样突兀地从正面抱住了她。怜初挣扎了一会儿也没能挣脱,澨忧带着她向着岸边游去。 两个人一同冒出了水面,头顶湿漉漉的,长长的发丝上不时有水珠滴落。 “还要玩吗?”澨忧偏头看了看一脸不服气的人,喜滋滋地问道。 “不玩了!”怜初气愤地推开澨忧,自己一个人上了岸。上岸后,怜初抖了抖身上的水珠,闭眼运气,将全身湿透的衣衫弄干了,坐在河边,仍将脚浸泡在河水里。 澨忧并没有上岸,划动了几下双臂,游到怜初面前。他就那样轻轻地捧起怜初的双脚,轻轻地擦洗着。怜初只是一惊,没有收回自己的脚,笑着看着他认真为自己擦拭着脚的模样。 这个人总是说她笨,不懂得他的心;之前,她也许是笨,不明白他的心。但是,现在她懂得了,也明白了自己的心。如果能一直这样在一起,也是好的。 她是怜初,他是澨忧,两人之间不会再有谁。 如果两人之间,多了一个女孩,她也许很快就会退出;如果多了一个男孩,她不知道澨忧会不会和她一样,很快就会放弃她。事实证明不是这样的,她会傻到放弃他,但是,澨忧是不会放弃她的。 怜初的这番心思,让她自己很沮丧,突然觉得对不起澨忧。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软弱?为什么不愿去争取属于自己的东西? 澨忧注意到怜初久久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抬起头,正好撞见怜初那对深不见底的眼睛,不明白她为何会看着他露出那样幽邃的光。 “怜初?”澨忧试着叫唤了一声。 怜初惊醒过来,努了努嘴,只是一笑,轻轻地晃动着自己的双脚。澨忧并没有放开怜初的脚,那双脚突然晃动起来,他差点一个不稳栽倒在了河水中。澨忧不知道怜初是不是故意的,但看到怜初微笑着的脸,也不再计较了。反而,捧起她的一只脚,在那只光滑的脚背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怜初像是触电般,赶紧缩回自己的那只脚,另一只仍泡在水中的脚也缩回了几寸。看到澨忧眼里促狭的光,又觉得被他戏弄了。怜初的双脚在水中狠狠地晃动了几下,在水面溅起无数的小水花,湿了澨忧的脸。但怜初仍觉得不解气,狠狠地踢了水中的人一脚,正好踢中了那人的胸部。而那一脚下去有多重,怜初比谁都清楚,所以,她很快从地上站起,跑出了几米远后,就听到身后一声愤怒地喊叫。 “怜初——” 怜初哪里会理他,被抓住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报复呢。 然而,怜初没跑出几步远就折了回来,正好和迎面而来的澨忧撞了个满怀。 “怜初,你——”澨忧揉了揉被怜初的头撞疼的下颚,闭上一只眼,刚想责备几句,却见怜初一脸的惊慌。看怜初惊慌失措的神情,澨忧也猜出了个大概。但是,他不知道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澨忧轻轻拍着怜初的后背,默默安抚着眼前的人。 “澨忧,怎么办?”怜初已乱了方寸,求助般地看向澨忧。 澨忧轻声安慰着:“别怕,怜初,有我呢。” 但是,怜初仍是害怕得瑟瑟发抖。东君的力量有几人能及,可是,看到澨忧不住地安慰着自己,怜初也镇定了下来,擦干了泪水,默默地握紧了澨忧的手。 “真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向我挑战呢。”缓缓而来的东君正靠在树上玩味地看着相对而站的两人,眼里看不出喜怒。 听到身后的声音,怜初的身子立马僵住了,握着澨忧的手紧了紧,手心里冒出一层汗。澨忧看了怜初一眼,又看看眼前的白衣男子,对方的气势的确令他害怕。即使从对方身上察觉不到一丝杀气,但是,那不露自威的气魄却是少见的。澨忧蹙了蹙眉,握着怜初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低着头,问道:“他是东君?” 第2辑 东君选亲(3) 澨忧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传言中的日神东君。 即使那人有着无人可比的气势,但澨忧仍是不相信眼前如此貌美的男子就是传言中的东君。 怜初靠在澨忧的胸前,无力地点了点头,却不敢看一眼东君。她不过是在无意中目睹了这位东君大人的真容,竟然就这样被认为是此次选亲的对象。这样一点也不公平,可是,怜初根本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东君根本就不会给她反驳的机会。 就算是神主,都要敬东君三分,更何况是她区区一介守护天使呢? 见两位年轻的神祇如此亲近,东君也不怒,只是勾唇一笑,眉眼弯弯,清冷的光自狭长的眼缝里慢慢聚集在眼里的一处,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澨忧皱眉看着静默于树下的东君,不明白东君那样意味不明的眼神代表着什么,心里没有底。 “守护天使和风城主……”树下的男子轻启朱唇,缓缓吐出一句话,“果真是众人所说的那样呢。” 东君的眼里放出几道冷光,顿了顿,又道:“情深意笃呢。” 东君的声音已有了几分冷意,澨忧反而越发得镇定了,鼓起勇气,说道:“希望东君能成全晚辈。” 东君抿嘴轻笑,斜倚着的身子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又顺势倚在了那棵树上,打着哈哈,道:“风城主这是在和东君抢人吗?” 澨忧可不认为是和他抢人,怜初本来就是—— 怜初原本就是属于他的! 东君慵懒地眯着双眼,懒懒地看了眼澨忧,又将目光投向怜初,拖长声音,说道:“怜初,要不要跟我走?” 怜初赶紧转身看向东君,有些害怕地向后退了退,直到澨忧伸手扶住了她,怜初才停下,惊恐地看着正缓缓朝自己走来的人。突然,怜初叫道:“不要!不要!” 东君的脚步顿时止住,眯着眼危险地盯着痛苦叫出声的人,冷冷的笑开始在嘴角蔓延。一抬手,再一收手,怜初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扑向东君怀里,东君单手扶住怜初不稳的身形,戏谑道:“怜初是嫌我太老?” 怜初使劲挣扎着,无奈,东君看似轻轻地拥着她的右臂,却像是有千斤重死死地箍住了怜初。怜初急得快要掉出眼泪,看向澨忧,泪水便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 东君一手箍着怜初,一手却运着气,似有若无的气流在手心渐渐汇成,轻轻地击出,正好阻挡了澨忧想要欺身而来的身形,澨忧堪堪躲过了东君那游戏般的攻击,再一次跃起,飞身停在东君的头顶,催动着林外那条河的河水。 平静的水面顿时翻涌而起,竟也汇聚成了一条水龙的形态,呼啸着向东君的头顶砸去。东君见直奔向自己的水龙,只淡淡一笑,托起怜初,一个纵身便跃上了水龙的上方,然而,那条水龙却趁势追击,丝毫不给东君空歇,龙的形态在空中立时变成了一条水带的形态,将东君和他怀里的怜初围住。东君左手的食指轻弹,面前的水带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水滴自半空中滑落。 怜初一直被箍在那人的怀中,被那人强行带动着疾行,一直找不到逃跑的机会。如今,见东君也不再跳跃飞行,而是稳稳地立在半空中,又见东君正用心对付着澨忧的攻击,赶紧使了一把力,便挣脱了东君的右臂。然,东君却在她逃离他手臂的一刹那,右臂轻扬,怜初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直直地向下坠去。 怜初本能地闭上眼,殊不知原本散落成水滴的水带在澨忧意念的催动下很快又汇聚成一条水龙的形态,圈住了怜初下坠的身体,将怜初平安地送到了地面。 怜初睁眼,就看见消失于无形的水龙。再扭头看向正和东君交手的澨忧,此时澨忧已被东君牵制住了,没有了反手的余地。东君飘落在澨忧面前,食指指向澨忧的眉心,澨忧便如石块般重重地倒了下去,看上去异常痛苦。 怜初根本不知道东君对澨忧做了什么,只是伸出自己的食指就将澨忧打倒在地。怜初知道,东君使出的力量只是冰山一角,若真的惹怒了这位神,澨忧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见倒在地上的澨忧,怜初赶紧跑了过去,伸手想要扶起倒在地上的人,但那人的身体却异常得冰冷,怜初赶紧缩回了自己的手,看了澨忧一眼,突然抱起地上的人,全然不顾那人身上的寒意正一点点地浸入自己的身体。 “怜初……”澨忧艰难地抬起右臂,擦拭着怜初脸上的泪,笑道,“傻丫头,怎么又哭了?” 东君只是静默在一旁,眯着眼遥望着远方,幽幽地道:“怜初还要说‘不’?” 那道声音的出现,让怜初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带着泪眼望着一脸悠然的人,问道:“澨忧会死吗?” “那要看你的态度了。”东君环臂在胸,颇不以为然地看着满脸泪线的人。 澨忧在心里冷笑了一下,想不到东君也会用这样的办法来带走自己看中的人呢。但是,即使是这样的办法,澨忧却异常担心,他在怜初的眼里看到了犹豫,心,不由得一紧,赶紧拉了怜初一把。 “怜初,有你在,我就不会死!”说着,澨忧企图挣开怜初的怀抱,但是,怜初却硬是不放开他,比之前抱得更紧了。澨忧也泄了气,他竟然挣不开怜初的怀抱! 他有些心慌地唤了一声:“怜初?” 怜初松开他,凄然笑着,眼角的泪每一滴都牵扯着他的心口。笑着流泪的怜初,是美丽的,但也是澨忧害怕看到的。 “怜……” 澨忧还来不及叫出那个名字,怜初却突然俯下身吻住了他,滴滴咸咸的液体便滑入唇角。 怜初—— 澨忧不由得闭上了眼,从背后抱住了怜初颤抖的身躯,开始轻轻吻着那个人。澨忧松开怜初,伸出手抚摸着怜初那张满是泪的脸,轻轻擦拭着,忍不住又亲吻着怜初滑过泪水的眼角,轻轻地吐着气:“怜初,我爱你。” “我也是。”这一句回应没有了娇羞,反而变得坦然。 两人相视着一笑,才看向一直静默在一旁的东君。澨忧知道东君对怜初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男女之情,他不过是认定了怜初就是他所谓的“有缘之人”,但是,他是绝对不会将怜初交给他! “我不会丢下澨忧,就算会死,也要死在一起。”怜初的态度变得坚定,嘴角的笑宁静而美好。这一刻的怜初,在澨忧眼里是最美的。 对于怜初的决定,东君显然没有想到,他狠狠地吃了一惊。不过,东君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扬起自己好看的唇线,紧紧地盯着眼下的两人,突然觉得两人变得十分刺眼,这简直是个讽刺! 还真是讽刺呢,这样的两个人简直像极了那年的两个人。 “东君,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回头!” 是谁,曾那样狠绝地说过这样的话。 就算是死,也不会回头,也不会回来! 多少年了,他竟然还记得那个人呢! 日月之巅,他曾亲手葬送了她最美丽的年华,将她的年华在熊熊烈火里化为灰烬。 “月烟——”冷呼一声,东君的眼里已是寒意暴涨,笑看着眼前刺眼的一幕。 不会跟他回去,只是为了另一个人! 那曾是做为他妻子的选择呢!为了魔族的一个男子,背叛他,背叛神界,背叛人类。 怎么可以背叛!她是他的妻呢,怎么可以背叛自己的丈夫!她是他辣文小说网的妻子呢。 澨忧和怜初都有些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何会冷笑着流出一滴透明的泪。但来不及多想,东君便长啸一声,只伸手就将澨忧弹出了好几米远,澨忧撞上背后的那棵树,无力地滑落在地,嘴角沁出丝丝血,脊背疼得无以复加。但令澨忧欣喜的是,体内的寒气因为受了那一击,竟然冲淡了许多。澨忧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缓缓地站起身,却见怜初已被东君箍在怀里。他想向前走,东君只伸手指向他,轻念一声:“定。” 澨忧便觉得自己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怜初在东君怀里使劲地挣扎着,泪水盈盈地看向澨忧。然而,东君依旧是一脸的无害的笑,对着澨忧轻轻地笑:“也许,真得将她早些接过去,谁能保证她不会又被人给拐跑?” 澨忧焦急地看向怜初,然而,身体却动弹不得,生生地被定在了原地。东君轻笑着,再一次指向对面的人,只见一股气流自东君掌心流出,在力的作用下,狠狠地砸向了对面的人,澨忧顿觉全身各处如遭雷击般,疼痛蔓延全身。澨忧强忍着体内锥心的疼痛,紧咬着牙关,眼睁睁地看着东君带着怜初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消失。 澨忧疼得快要失去知觉,只是怜初那一声嘶喊让澨忧的头脑异常清醒,心口的疼痛盖过了全身的疼痛。突然,直立着的身躯轰然倒地。 澨忧艰难地伸了伸手,嘴里喃喃念着:“怜……初……” 然而,倒在地上的身体却使不出一点力,他不知道东君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就那样远远地就可以对他发起那些攻击,而且出手丝毫不手软。 澨忧艰难地向着前面的一棵树爬去,身体的疼痛丝毫没有减轻,反而因为运动的缘故疼痛越演越烈了。好不容易爬到那棵树下,澨忧扶着树干,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住地喘着气。 没过多久,澨忧拖着沉重的步伐,不稳地向着西山的方向行走着。 澨忧猜想,东君一定会将怜初带往神界,怎么说,怜初也是神界的守护天使。就算东君这个人再怎样不羁,还是会给神主几分面子的。 说起东君,澨忧对其一点也不了解,只是从传言中了解了此人的一些基本情况。而那些毕竟是传言,可信度并不高。而从东君对怜初的态度来看,东君并不是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有龙阳之好。而且,澨忧还听说,东君对自己以前的妻子的感情很深厚。只是,澨忧不明白,既然感情很深,东君为什么会下得了手对曾经的妻子处以极刑,让其灵魂永世不得转生。 这样的人,真的是重情重义之人吗? 澨忧不敢胡乱猜测,毕竟东君是受人尊敬的,而东君爱戴人类的事实不容人质疑。 澨忧拖着疲惫的身子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回了神界,他只希望怜初还留在神界。不管东君是否决定要带走怜初,只要怜初还没有被接出神界,他就会尽一切努力救出怜初。而关于东君选亲的事,神主似乎不是很满意,如果神主能出面,并能成功说服东君放弃选亲的想法,一切都还有可能。 澨忧本打算直接前往神殿找神主的,却因为身体消耗过多而倒在了神殿外。 朦朦胧胧中,澨忧感觉身体的疼痛在一点点减轻,一股暖流缓缓地流进自己的体内,沿着自己的经脉汇聚在丹田里,身体也轻松了许多,只觉得人清爽了不少。 睁开眼,却看见神主正蹲在自己面前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澨忧的双眼扫了一下四周,就知道自己现在身处神殿中了。 “东君那边,我会竭力劝说的。”看到澨忧萎靡的神情,神主站起身看着澨忧的眼神也变得悲悯。 澨忧想起身,无奈,仍是使不出一些力,只好靠着柱子坐下了。神主也不再管澨忧,简单吩咐了一声:“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不用担心怜初,她还在这里。” 听到这样的消息,澨忧提着的心也放下来了,不由得地吐出了一口气,轻松地笑了笑,便目送着神主的身影离开了神殿。 第2辑 东君选亲(4) 日薄西山,红霞满天。 天地间,一片静谧。 余晖下,两道瘦长的身影交错在一起,两人一坐一卧,惬意无比。 突然,枕着自己双手躺着的人,忽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淡淡地笑着,眉毛挑动了一下,佯装恼怒地说:“泯,你败坏了我的兴致。” 神主泯不以为意地笑笑,道:“我可没心情陪你观看日落。” 果然,这句话一出,东君的脸上便显出一抹古怪的笑,在夕阳下更显诡异。然而,很快,东君的脸上又恢复了常色,懒洋洋地躺在了草地上,悠然地闭上了眼,不再理会身边的人。 刚才提到东君选亲的事,东君的反应在神主的意料之内,但是,东君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神主还是有些不高兴的。看到东君一脸安然地躺在地上,神主的脸色正了正,正欲开口,东君的双眸却突然打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随后,东君抽出了枕在脑后的双臂,随意地翻了一个身,眯着眼细细看着头上那对眼睛,忽而,暧昧一笑道:“泯,你年轻时的样子我倒记不得了。” 听到东君无关紧要的一句话,神主一愣,连脸色也变得极不自然,略带责备的目光匆匆了扫了东君嬉笑的脸,就将目光移向了前方,天边的霞光在脸上晕成柔和的色彩。 东君没将神主的态度当回事,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有时候,我也不明白我是否懂你?” 神主偏了偏头,依然不说一句话,目光清冷。 “燃有你这样的丈夫,也该死无遗憾了。”东君的笑在光晕下也显得柔和。 东君的话,让一直缄默不语的神主终于露出了祥和的笑容。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已收起笑容的人,淡淡地说道:“你难得会这样通情达理。” 东君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又躺下了,望着如血的天空,目光沉了下来,脸上也有了难得的悲戚之色。 “泯,传言中的东君并不是通情达理之人啊。”沉重的叹息在寂寥的苍穹里响起。 神主不置可否,传言中的东君是不留情面的人,对自己的妻子也不例外。东君的铁石心肠可是众所周知的。 听到东君的叹息,神主很无奈地笑了笑。也许,在外人眼里,东君就是传言中的东君。 然,神主知道,那只是东君在众人心中制造的假象罢了。 东君突然望着头顶的天空轻轻地笑了,坐起身,歪着头,笑道:“泯,这次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那你的意思呢?”神主仍是十分担忧地看着东君。 东君神秘一笑,并不言语。 一阵风过,东君平静的脸上蓦地现出一抹冷笑。 “既然别人可以抢走我的妻,为什么我就不能拆散一对鸳鸯?”东君依然一脸神秘的笑,说得云淡风轻。 神主眉头一拧,刚想责备几句,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责备的理由。东君的心思,他又何尝不明白呢?多年来,他又是如何在煎熬中度过的呢?月魔女君月烟,曾是他辣文小说网的妻子,仅仅因? 第 80 部分阅读 低钠拮樱鼋鲆蛭饧缓隙昧饺朔茨砍沙稹6云拮由硇牡谋撑眩匀黄呶薇龋渌蹈嗽卵袒赝返幕幔急辉卵叹芫恕W源耍旁诩绕咧拢卵掏兜搅撕炝祷鹬校朗溃牢蘼只刂铡?br /> 然而,关于外界对东君“貌美心狠”的印象,是一点也没错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东君要是真正狠起来,是不会念及任何情义的,就算是自己最亲辣文小说网的人,也不会留情。 东君已起身,仰起头看了看渐渐没入地平线的太阳,嘴角露出温暖的笑意。随后,他唤了唤仍处在沉思中的人,轻声道:“泯,回去吧。” 说完,东君便已离去,独留一脸黯然的神主。 “东君,为什么就是走不出自己的心障?” 绵长而无奈的叹息在晚风中消散。 神主一直不明白,东君那句“为什么我就不能拆散一对鸳鸯”,到底是认真的,还是说说而已? 澨忧从沉睡里苏醒,睁眼,昏昏欲睡的头脑立即变得清醒。他怎么也想不到东君就这样蹲在自己面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澨忧很快就从震惊里镇定了下来,轻缓地呼出一口气,满脸戒备地看着离自己很近的人。 “表现还不错,很快就恢复常色了。”东君懒懒地靠在身后的廊柱上,笑着说道。 “怜初呢?”澨忧毫不客气地问道。 东君对澨忧的无礼丝毫不介意,依然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已站起身,一副随时与他战斗的人,不禁轻笑出声:“你可曾听过东君有龙阳之好?” 澨忧的脸色瞬间一白,脑袋里开始嗡嗡作响。东君有龙阳之好,他的确听说过,但是,因为东君的选亲对象是怜初后,澨忧便认为东君的龙阳之好只是讹传,是不可信的。但是,如今从东君口中听来,澨忧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澨忧的反应正中东君的下怀,他站起身,更加靠近澨忧,暧昧地笑道:“如若你能让我满意,我自然可以放弃怜初。” “怎么说?”澨忧的声音听起来带着颤抖。 东君的冷唇一勾,笑得不怀好意,拉近了和澨忧之间的距离,冷生生地蹦出一句话:“自然是用你和怜初交换!” 听到这样的话,澨忧不知哪里的力气,一下子推开了离自己很近的人,不住地喘着气。面对这样的拥有如此美貌的男子,澨忧的心也止不住地颤抖,那种感觉很奇妙。东君身上有着一种奇怪的力量,那是迷惑人的力量。即使同为男子,澨忧也觉得自己差点被他身上流露出来的气息给迷惑住了。若不是他说用自己和怜初交换,他很可能会陷进去。 澨忧已憋红了脸,看东君抱胸正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澨忧更觉得无地自容,赶紧将目光从东君身上移开了。他不知道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但是,那是令他熟悉的感觉,就像面对怜初时会流露出的悸动。 “听说你好胭脂?”东君站在原地,挑眉问了问。 澨忧没有回答,但仍是红了脸。内心的悸动太强烈,让他一时分不清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男子还是女子。如果真有这样的女子,他的心会不会也被这张脸吸引? 这种想法在脑中一形成,澨忧便开始厌恶自己。他怎么可以产生这样的想法?这样岂不是对怜初的背叛? 东君似乎能将澨忧此时的心情看透,他看着澨忧一脸的苦恼,不动声色地笑着,缓缓地伸出手臂,两人之间顿时升起股股白色的气流。澨忧受惊一般地抬起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身体就被一道无形的力吸了过去。 途中,澨忧使出浑身解数,向着前方的墙壁猛地挥出一掌,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撑住地,向旁一个翻身,便滚落在地,又迅速地爬起。然而,东君并不给澨忧任何机会,轻轻一跃,便停在澨忧面前,右脚在澨忧面前轻点了点,他的脚尖便窜出一道细长的光芒,那道光芒俯冲而下,钻进了还来不及爬起的澨忧的背上。澨忧只觉身体一重,又趴倒在地上,背心的疼痛在一点点加深,他丝毫没有反抗的力量,只能忍受着那锥心的疼痛蔓延至全身。直到额头上冷汗涔涔,澨忧才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勉强从地上爬起,然而,刚站稳的身体却再也动不了。澨忧算是明白了,东君刚才的那一击是在吸取他的力量,从而达到控制他的行动的目的。 东君看似漫不经心的攻击,其实每一次出手都是有目的的,然而,他又不想伤害眼前的人。 察觉到这一点,澨忧露出了得意的笑。这一笑,让面前的东君也是一惊,就像自己的目的已被那笑看透。 东君不会杀死他! 澨忧已明白了这一点,也不再害怕东君的力量。东君好歹也是神祇,不会犯那样的错误,杀死他,就算是东君也难逃其责。澨忧之前是糊涂了,竟然不知道东君是不会拿他怎样的。 “笑什么?”东君终是按捺不住,冷着声音问道。 澨忧笑笑,道:“先放了我,我就会告诉你。” “这样的交易一点也不公平。”东君笑着,但仍是挥动着右手,解开了控制澨忧行动的术法。 澨忧只觉身体内一股暖流流过,再动动手脚,发现身体已可以行动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了?”东君紧紧地盯着眼前活动手脚的人,耐着性子问道。 澨忧不慌不忙地退后了几步,慢腾腾地说道:“东君大人既然放了我,就应该知道我为何而笑了。”说完,澨忧以极快的速度逃离了神殿。然而,澨忧没想到自己的行动已被东君完全看破,空中的身影猛地一滞,面前已有人挡住了去路。澨忧懊恼地落回地面,才飞出神殿就被截住了去路,他不知道这个东君到底有着怎样的力量,更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意图。 “你还没有告诉我,用你换怜初,你是否愿意?” 落回地面,东君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澨忧不禁又恼又气,可他丝毫没有办法。什么用他代替怜初,他可没有这方面的嗜好,说什么也不可能会答应他的!但是,如果这样真的能救回怜初,也许真的有考虑的必要,至于如何从他手里逃脱,他自己会想办法。 挣扎了许久,澨忧肯定地答道:“怜初和我,都不会跟你走!” 东君已欺身过来,紧紧地扼住了澨忧的下颚,恶狠狠地瞪着他,道:“那么,我一定要拆散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了!” 澨忧紧咬牙关,痛苦地笑道:“其实,怜初并不在你手里。如果在你手上,你应该早就带着怜初离开了,而不会仍逗留在神界。” 说完这句话,澨忧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而扼着下颚的那只手也慢慢地垂下了,眼里难得有了一道柔和的光,笑着说道:“你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澨忧默不作声,反倒是看着东君洋溢在脸上的笑,觉得很怪。 之前神主说过怜初就在这里,就说明神主已从东君手上救回了怜初。而东君是不甘心才来试探他的,用他来代替怜初,就能达到他的目的了。 东君此次选亲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纠正众神邸对他的看法,也为了试探他力主推行的改革是否深入人心。 “这样的结果,你也该满意了。”神主突然钻了出来,身边还跟着怜初。 东君极不服气地白了突然出来的那人一眼,而后,又看向神主身旁的怜初,笑盈盈地说道:“守护天使的职责是不是也该改改了?” “东君!”神主严肃起来,“玩够了!” 东君满不在乎地笑笑,趾高气扬地瞅了一眼气愤的人,没心没肺地笑道:“泯,这场游戏还算尽兴,把你也蒙在了鼓里。” 神主气得说不出话,他的确是被眼前这个“貌美心狠”的东君给糊弄了。还真以为这个人兴致来了想要娶亲呢,哪知竟然是为了验收他之前的改革成果。可想而知,他的改革成果还算理想,至少没有人会同意他这种乱了辈分的选亲之举。看来,东君的这次改革在神界还算成功。 “泯,等我在人类世界游历一遭后,再来找你。[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东君说完这句话,就化作一道光远去了。 而东君的那句话几乎让神主的脸色惨白,怜初和澨忧对看了一眼,仍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约而同地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神主。神主接受到两人的目光,解说道:“东君不过是为了验收此次改革的成果,才故意以选亲的名义来试探神界内神祇的反应的。” 怜初和澨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两人的确知道改革的倡导者正是东君,而那项“娶亲不可乱了辈分”的条例是他改革倡导的重点。 原来一切,只是东君设计好的,连神主也被蒙在了鼓里。 “如果东君再回来,怕是又不得安宁了。”神主望着东君离去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 澨忧和怜初面面相觑,似乎能理解神主的心情。东君的做法真的是让两人不敢认同呢,做的未免也太绝了,丝毫不留余地,若不是神主察觉出来,谁知道这场测验游戏,他还要玩多久。而东君临走前说的那番话,让澨忧不禁打了个寒战,若东君再次将人类的习俗引进神界,神界怕又是要经历一次风雨吧。 几人望着茫茫暮色,都在想东君这个时候又会去哪里呢? 而东君离开神界后,直接去了日月之巅。 借着朦胧的月色,东君看了看这个埋葬了自己妻子的地方,神色变得凝重万分,眉宇间难言落寞悲凉之色。此时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何心情,他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已原谅了背叛自己的发妻。呼出一口气,心里郁结难解。 忽而,东君的目光落在了山峰之巅上的一尊石像上,目光更是沉痛无比。一个纵身,东君便跃上了那座石像前,单手伏在那座石像上。 突然,东君笑了。 “这些年,倒忘了你了。” 乍看之下,才在月色下辨清那座石像竟是一座盘腿坐在山峰之巅的人的石像。 第3辑 灵魂救赎(1) 一场雨,清洗了几日来的烦躁。闻着雨后清新的空气,不觉清爽了许多。 本来好好的心情,因为突然被神主召唤,怜初打算好好放松一下的计划也泡汤了。但是,就算极不情愿,怜初只能乖乖地前往神殿。 但是,接到神主派给自己的任务后,怜初也不再抱怨,心情反而变得十分沉重。神主也说了,她一个人完成这个任务有点困难,所以,神主建议她和澨忧一起完成。但是,怜初可不想事事都指望澨忧,这样好像自己离不开他一样。 鉴于此,怜初并没有将这件事告知澨忧,决定自己一个人完成神主交给自己的任务。 救赎一灵魂,怜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这个任务。而据神主所指,关于这次灵魂救赎任务,是东君指定由怜初来完成的。虽然不明白东君为何指定她去,但是,怜初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而且这次,也是好好锻炼自己的机会。 按照神主的指示,怜初打算前往“魂荒之地”收集那些被魔族封印的灵魂。 怜初还没踏进这个地方,就感到一阵阴寒之气围绕在自己周身。她赶紧凝定心神,凭神识感知着里面的一切,这的确是个阴戾之气极重的地方,要从这里找到“十恶之灵”应该不难,但是,制服这些恶灵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怜初内心不是没有胆怯,但考虑到这是东君和神主对自己的考验,也只能耐着头皮向着“魂荒之地”前进了。 这里让怜初感到很不舒服,还真不愧是集万恶之灵的地方。 怜初小心翼翼地走在阴暗的空间里,阴冷的气息一阵阵地劈来,让怜初不住地打着寒颤。这个地方的阴气真的很重,以致将这个地方的阳气都淹没了。此时明明是白天,但这里却是异常的阴冷黑暗,看不见一丝光线。空荡荡的空间不见一草一木,听不见一声一响,怜初只能听见自己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 怜初闭了闭眼,尽量稳住自己的心,抬脚继续向着更深处走去。 突然,怜初只感觉自己的脚边传来阵阵凉意,那凉意竟一寸寸地漫上自己的腿部。湿湿的,滑滑的,凉凉的,就像喜欢阴湿之地的—— 蛇! 怜初吓得尖叫了一声,赶紧跺了跺脚,向后急退了几步,那条爬上自己腿的蛇立马掉了下去,怜初拍了拍胸脯,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这种地方有这些冷血动物是很正常的,惊魂甫定的人不敢再大意,凭着灵光查看着脚下的路。她怕又一个不小心而被这里的什么东西给缠上。据怜初观察,自己走的这条路上到处蜿蜒爬行着那些青黑色的蛇,怜初几乎找不到可以完全下脚的地方。无法,怜初只好一跃而起,快速地飞过了那块地,等到下面这也不见那些爬行的蛇,怜初才落回地面。 怜初不想再在这个地方逗留,迫切希望快些到达“魂荒之地”的深处。这样想着,怜初不禁加快了步伐,走过的地方几乎刮起一阵轻风。 然而,下一秒,怜初的步伐便慢了下来。她收住疾行的步子,目光紧紧地锁住脚下的那块红色土地,舒展的眉头深深地皱起。她向四周望了望,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没有可以躲避的物体。怜初顿时死心了,看来只能是正面迎战了。 那些红色的土地是移动着的,一点点地向怜初靠拢。怜初看不清那些昆虫是什么形状,只觉得像是蚕茧一样的红色的蛹。 怜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忍住想要吐的冲动,快速地跃起,脚底已飘满白色的翎毛,手心已蓄满力,直直地打向下方,只听“嘣”的一声,死寂的空间里突然一声巨响,怜初只看见下面血花四溅。但是,怜初知道那些喷出的汁液并不是血,而是那些蛹的毒液。怜初赶紧用翎毛将自己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尽量避免那些毒液碰到自己。 躲在翎团里的人只听得见“嘶嘶”的几声,便感觉到那些毒液有多毒了。她赶紧用一层新的翎团将那些已被腐蚀的翎团隔离开来,在空中一个空翻就落回了地面。那些毒汁胡乱地散在各处,怜初站在洁净之区,扫视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那些蛹虫的尸体,地上只是残留着片片模糊的似血花的毒液。那些毒液向着四周漫延着,怜初知道这也是个危险之地,不由分说地跃起,脚底生风,终于在前方看见了几棵枯树,零星地散落在死寂的空间里。 正准备落回地面的人,突然感到背后一疼,竟那样直直地跌落了下来,而自己的身边竟然多了一只红色的蛹虫。怜初的脸色立马变得难看,她猜想刚才一定是被这只侥幸活下来的蛹虫给咬了,若她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是中毒了。 那只随着怜初一起掉落在地面的蛹虫,双脚一接触到地面便很快爬走了。 怜初也不再理会那只已爬远的蛹虫,慢慢地从地上爬起,盘腿坐在地上运了一会儿气,发现身体内并没有什么异样。但是,怜初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也许那些毒液是慢性的,要等一段时间才会生效。 怜初再也不敢耽误时间,希望能在毒发作之前,收服“十恶之灵”。 她倚在一棵树下调解了体内微乱的气息后,漆黑的瞳孔里顿时明亮了许多。趁着歇息的时间,怜初将周围的环境大致扫了一遍,这里的布置怜初大致也清楚了。这里与来时的通道不太一样。 而唯一不同的就是这是有气息。风的气息和生命的气息,这样就可以断定怜初找对地方了,离“十恶之灵”不远了。 阴风阵阵,怜初感觉很不舒服,然而,怜初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向前走着。这里的确很奇怪,怜初丝毫不敢放松,即使在闭眼凭神识感知着周遭的一切时,仍不忘在自己周身设一道屏障,不给敌人丝毫可趁之机。 闭上眼的那一刻,怜初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只能听见风的声音,以及风中似有若无的呜咽声。感知到隐藏的气息,怜初后背升起阵阵凉意,连额头上也有了细密的汗粒。 那些飘荡在这儿若有若无的气息,有着极强的戾气,怜初仅仅只是感知着那些气息,就感到全身发麻,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体内竟莫名地钻出一股寒意。怜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理好混乱的心绪,再次仔细观察起这个地方来。 忽而,怜初笑开了。那些气息怕是在虚张声势了,故意在人的心中制造出一种诡异恐怖的气息,就是为了让来到这里的人望而却步吧。怜初此时已是心境澄明了,那些漂浮不定的气息,正是漂浮在空中的那些用肉眼看不见的灵魂;而这些灵魂除了会制造幻象迷乱人的心志外,怕是不足为惧的。然而,一点碰上那些意志坚定的人,这些灵魂就完全没辙了。 怜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一开始还害得她担惊受怕的,还好她能很快明了事情的真相,要不然,以她的心志怕真的会陷进那些幻象里。那些陡然而生的寒意正从体内一点点退去,怜初眉眼弯弯地看着那些在自己眼前已现形的灵魂,轻轻一招手,一团黑气便钻进了她的袖中。而那些仍漂浮在半空中的灵魂见状,纷纷向着相反的方向逃窜。那些灵魂似乎察觉到了出现在这儿的人的净化能力之强,是这些灵魂之前从未领受过了。刚才只看见她轻轻一招手,身边的灵魂就轻而易举地被收服。 看到那些灵魂逃窜着离开这里,向着更暗处逃出,怜初眨了眨眼,不急不缓地追了过去。然,那团团黑雾一般的灵魂瞬间没有踪影,不是怜初跟丢了,而是突然从怜初眼下消失的。在空中疾行的身体见到这样的现象,身形顿了顿,还没理清头绪,就进入了另一番天地。 怜初顿觉眼前豁然一亮,在黑暗中呆久了的缘故,让她一下子不能适应这强烈的光线,怜初赶紧闭上了眼,试图用手挡住突然出现的强光。还在半空中的身体就像是被引进那片光明之内的,怜初睁不开眼,只能任由自己的身子随着那股强大的气流而动。 等到脚下落实,怜初才缓缓地打开一只紧闭的双眼,慢慢地适应了这里的光线。这里倒不像她想象中的“魂荒之地”。 虽说这个地方仍是冷寂无常,但是,这里的阳光却是和外面的世界一样的,给了这冷寂的空间一丝温暖。怜初是追着那些灵魂才来到这儿的,那些灵魂说不定已躲了起来。不过,怜初也没有心思在那些逃跑的灵魂身上下功夫,她已收服了其中的几个灵魂,那些逃走的她也不会再追了。 反倒是这个地方,怜初总觉得怪怪的,这和外面的世界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其中说不出的压抑,但是这股压力来自哪里,怜初却说不出。即使这里有光明,却让怜初觉得更加得诡异。 没有风,没有声响,怜初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这让怜初不得不停下了步伐,开始制造出更大的声响。然而,她仍是听不见任何声音。 是没有声音,还是她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想到可能是后一种,怜初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如果她已听不见任何声音,那对周围的一切岂不是失去了感知的一项能力。正在她万分苦恼之际,后背却变得异常燥痒起来,就像有无数的小虫在自己的肉里蠕动啃食。这样的痛楚,让怜初立马联想到了之前咬了自己的那只红色的蛹虫,此时后背传来的疼意和被咬时疼意很相似,只是,此刻蛹虫的数目变得更多了,而且已从皮肉里一点点地钻进经脉里。 怜初再也受不住这样的疼痛,跪倒在地上,双手已扎进青黑色的土里。 这里的阳光果然诡异! 怜初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而身体深处更是不可自主地战栗起来。是这里的阳光催发了之前那只蛹虫下在她身上的毒吧。 怜初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眼里多了一股决然。她冷笑了一声,抹去了脸上渗出的颗颗汗珠,就那样跪坐在地上。只见她右手食指点向地面,指尖冒出点点白光,不一会儿的功夫,怜初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沉。再定睛看去,怜初原先跪着的地方已是尘土飞扬,周围的一块地面已沉下去。而那些飞扬的尘土,就在怜初纵身一跃的刹那挡住了头顶的阳光。怜初趁此机会,赶紧沿原路返回。 不幸的是,怜初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这个地方就像是独立出来的空间,与那个世界是隔离的。怜初顿时心灰意冷了,眼看黑下去的天空渐渐明朗,怜初咬咬牙,也不打算逃避了,反正又不是一辈子不再见阳光,只要忍受住了,她就有机会从这里出去。 来不及多想,怜初已做好了再一次忍受那火烧般的疼痛了。 疼痛再一次袭来,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剧烈,怜初痛得倒吸了几口冷气,还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藏有怎样的玄机,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去,说不定会死在这儿呢。现在她真后悔没有听神主的话,若是澨忧在这儿,她也不用一个人面对生死了,至少她不会死。 还是她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以为凭借自己一人之力就能收服“十恶之灵”。如今,她不仅连“十恶之灵”的面都没见着,而且还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至今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把握。 怜初已痛得失去了知觉,眼里再也看不见那些看似温暖却可以致她于死地的阳光。 可是,传遍全身的疼痛再次将她已混沌的意识唤醒。怜初无力地趴到在地,朦胧的泪眼里仿佛看见眼前多了一重人影,她想要拉住那个人的衣角,然而,垂放在身侧的手臂却使不出一点儿力。她想她是绝望了,才会在这个时候希望澨忧在身边,希望有个人可以带她离开这里。 “澨忧……”苦涩的泪水流进嘴角,她听不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却听得见自己心的声音。 “澨忧,怜初好痛……” 怜初已闭上了眼,认命一般地。她不想做任何挣扎,也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挽救的。 “怜初!” 突然听到了一声焦急的呼喊,但是,怜初却不敢睁开眼,她怕自己睁开眼后又会失望。澨忧不可能在这里,他的声音也不会传到她的耳朵里。 第3辑 灵魂救赎(2) “怜初!!” 比之前更焦急的呼喊,怜初的心顿时颤抖了一下,确定那确实是澨忧在呼喊她。那是澨忧用气将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的。澨忧许是察觉到了,在这里外界的任何声音都是不能被听见的,所以,澨忧才选择用气来唤醒她! 当然,在这里,也只能用这种方式交流了。 怜初睁开眼,吃力地抬起头,果然看见了自己的头顶上方有一张自己熟悉而亲切的面容。看到澨忧,怜初感动得一塌糊涂,只是身体的灼热让怜初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你中毒了。”澨忧按住了欲起身的怜初,将趴在地上的人轻轻地扳转过来,并扶着她坐了起来。 怜初靠坐在澨忧怀里,闭着眼,额头上已被汗粒覆满。澨忧皱着眉,替怜初轻轻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粒。随后,又将挎在腰间的一袋水递给怜初,见怜初迟疑着不肯接,澨忧面色颇为不善,但手上的动作仍是小心翼翼的。他扶着怜初,将水袋送到怜初嘴边,喂着怜初喝下了那些水。 也许是澨忧喂得太急,也许是怜初喝得太急,怜初立马就被呛住了,不停地咳嗽着。澨忧却笑了,边笑边轻轻拍打着怜初的背,顺便问道:“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经澨忧这样一问,怜初才发觉体内的灼痛感已减轻了许多。她不由得转过身,一脸疑惑地望着澨忧。澨忧淡淡地笑着,好笑地说道:“这样笨,竟然还敢一个人来这‘魂荒之地’?” 听到澨忧这样调侃自己,怜初满脸的不服气,但是,她却无话可说。这次,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她可能会丧命于此。这样一来,不仅没能完成神主交给自己的任务,也会辜负东君对自己的信任。 澨忧也不打算再取笑怜初了,他摇了摇手里的水袋,郑重地说道:“我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那块已被毒液覆盖的土地,猜想那一定是你的杰作了。可是,想到你这个人的毛病,猜想你说不定也被那些毒液沾上,所以便取来了那个地方尚且还未被毒液覆盖的一小块土地的土。” 看怜初仍是一脸不解的模样,但眼里却有些不满,澨忧想她一定是对自己说她的毛病不满,也没有太在意,继续说道:“我检查了一遍,那块土地上的土是没有毒的,而那些被你杀死的生物没能污染那块土地,说不定那块土地对那群生物体内的毒液有抗拒能力。当然,如果可能的话,说不定还能解那毒液的毒。” “这和那些水有什么关系?”怜初瞪大眼,没好气地问道。 澨忧诡秘地一笑,道:“那些水,是过滤后的水。” 怜初的脸色顿时惨白,她大叫一声:“你居然给我喝那些掺杂了泥土的水,而且是颜色那样奇怪的土!” 澨忧根本不理会怜初的抱怨,对怜初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澨忧抱起双臂,得意地瞟着神情古怪的人,乘机挖苦了一句:“难道你喝不出水里有一股土腥味吗?” 怜初无语,帮她解毒的人是澨忧,她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只是她仍不甘心:“你既然能控制水,怎么就不能将那腥味去除?” 怜初现在可是感觉自己嘴里满满的都是腥味,让她只想吐。 然而,澨忧没有怜香惜玉的觉悟,依然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反而有了一丝报复得逞的感觉。他高傲地扬起头,斜视着眼前的人,轻飘飘地道:“谁让怜初你丢下我一个人的。” 澨忧的这句话让怜初哭笑不得,他竟然就是为了她没有找他一起来这“魂荒之地”! “若不是神主找到我,我可能连你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澨忧看上去十分气愤,看来是动了真气。看到这样的澨忧,怜初也不敢再多言语,乖乖地闭了嘴。这次,本来就是她理亏,而且眼前的人还救了自己一命,她哪里还有立场来和他争辩。 现在,有澨忧在身边,怜初顿觉压力减轻了不少。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嘛。 目前,也不知道“十恶之灵”藏身于何处,即使在这个地方转悠了许久,怜初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澨忧见怜初一脸的沮丧,也知道不能指望怜初什么了。 一切还是得重新开始。 等到怜初体内的毒渐渐清除,两人才动身。但是,在这儿转悠了半天,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地方。看来,“十恶之灵”就藏身此处了。 突然,澨忧却拉住怜初,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怜初哪里知道澨忧为什么会突然用那种像审视犯人的目光看着自己,她有些惴惴不安地推了推一脸严肃的人,不高兴地鼓了那人一眼。而澨忧并没有因此而放手,反而将怜初的手腕抓得更紧了,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 “怜初,你身上藏着什么?” 怜初看澨忧一脸戒备地看着她,吐了吐舌头,澨忧只是一怔就松开了自己的手。见怜初扬起右手,摊开掌心,不时有几个黑点在怜初手上闪动。澨忧一脸狐疑,但脸色依旧难看,他刚想伸手捉住怜初的手,想要一看究竟,但怜初像是故意气他一样,赶紧收回手,一脸得意地笑道:“看你紧张兮兮的,那些不过是我收服的一些灵魂罢了。” 澨忧狐疑地点点头,却突然望着怜初邪恶地一笑,趁怜初不在意的时候,将怜初的手举到自己面前,想要看一看那些被收服的灵魂的真面目。但是,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反而遭到了怜初狠狠地斥责:“轻点!那些灵魂怕生,早就被你吓走了!” 澨忧不在意地笑笑,一脸的理所当然:“那些灵魂既然愿意和你亲近,自然也不会远离我。” “你是你,我是我。”怜初很不满地反驳了一句。 “怜初,你不用把界限分得这么清楚吧?” 怜初根本不理会澨忧的这番抱怨,自顾自地向前走去,澨忧只好跟了上去。心想,怜初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没头没脑,好像对一些事丝毫不放在心上。可是,谁又知道这个人暗地里又会怎样胡思乱想? 什么“你是你,我是我”,还不是气他那一个月里没有理睬她吗? 澨忧只能想怜初是故意的。不管是不打一声招呼一个人前往“魂荒之地”,还是和他划清界限,就是为了报复他。那个时候没见她有多生气,反而等到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她竟然采取这样的方法来报复他! 不过,就算怜初怎样报复他,怎样冷冷地对待他,他澨忧可不会那样屈服。既然怜初乐意这样折磨他,那么,他就陪她玩这场游戏。 当然,澨忧的这番心思怜初并不知道,她只是觉得澨忧看着她的眼神始终怪怪的,就连笑起来也是不怀好意的。然而,怜初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没想过深究,就这样放弃了。 怜初突然想起自己能来这个地方也是被那些灵魂引来的,说不定,她收服的那几只灵魂能帮助他俩找到“十恶之灵”。 十恶之灵,是集“十恶”于一体的灵魂。所谓“十恶”,一曰谋反,二曰谋大逆,三曰谋叛,四曰恶逆,五曰不道,六曰大不敬,七曰不孝,八曰不睦,九曰不义,十曰内乱。 听闻这些集“十恶”于一体的灵魂曾给魔族制造了一场大混乱,魔族也正是在那场混乱中分崩离析的,从此便各立家门了,只有少数魔族的不同家族偶尔有着一丝一缕的联系。而这“十恶之灵”正是魔族内部最隐秘的一个家族集结了人类里最邪恶的十种灵魂才炼化出来的灵魂。以噬魂、炼魂为绝活的家族噬魂族,在这场混乱中便灭绝了,但是,这个家族炼化出来的灵魂仍散落在世间的隐秘角落。 如今东君要怜初收服的这只“十恶之灵”却是噬魂族留下的最可怕的炼化出来的灵魂了。 关于这只“十恶之灵”的可怕传闻,怜初和澨忧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而且在历代的口口相传中,“十恶之灵”的可怕可谓是闻之丧胆了。 千万年前,魔族的那场内乱没有谁知道了,神界的人更是知晓得少之又少。当年,魔族为了避免外界趁机攻击自己,更是将那场内乱的损失伤亡程度掩盖得很好。然而,那场内乱发生时的惨烈程度是怎么也掩盖不住了。 持续了十天之久的魔族纷争,天地都被声声嘶喊声淹没,血流成河,其景象可谓是惨不忍睹。 由魔族内部噬魂族挑起的那场变乱终于平息了,但代价却是魔族内部元气大伤,而噬魂族更被灭了族。从此,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了噬魂族。内乱平息后,魔族内部开始分化,已受到重创的魔族已无力回天,在一片萧索凄凉中,魔族正式分化了。而在这次内部分化中,只有两大家族仍有着联系,那就是一直主宰魔族命运的恶魔族和残酷无情的血族。 而引起这场混乱的却是噬魂族的那只“十恶之灵”,对这只灵魂如何造成了魔族翻天动地的变化,却没有人知道。 如今,在那几只被收服的灵魂的引导下,怜初和澨忧也找到了“十恶之灵”的藏身之处了。想到即将就要见到这只掀起了惊涛骇浪的灵魂,这只由人类灵魂炼化出来的灵魂,到底有着怎样令人丧胆的力量呢? 怜初打量着四周的景致,脚底生出阵阵寒意,这个地方不是一般的阴冷,没有了阳光的照射,没有枯藤老树的陪称,只有一块块奇怪的冰冷的大小不一的石头散落在各处。身处这些石块中,怜初只觉周身阴气围绕,似乎能听见阴暗的空间里凄厉的嚎叫,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扭头去看澨忧,澨忧却一平如素地站在她身边,声线冰冷:“怜初,你还是那么迷糊。” 怜初不明所以,她移动着自己的脚,更加靠近了澨忧,澨忧看着她的目光依旧清冷,弯了下唇角,道:“你还不知道那些被你收服的灵魂在吸收了这里的阴气后,性情会大变吗?” 怜初总算听出了一些端倪,但她仍是不太相信,她不相信自己收服的那些灵魂会被这里的阴气给污染。如果连净化这些弱小灵魂的能力都没有,她又怎么能收服传说中可怕至极的“十恶之灵”呢? “别沮丧了,现在只能全力以赴了。”澨忧此刻异常镇定,不久,又补充道,“你还是放弃净化那些灵魂吧。” 怜初有些犹豫,她不能放弃那些灵魂,只要将那些灵魂净化,这些灵魂就能被救赎。她此次前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救赎被污染的灵魂吗?所以,澨忧的话怜初觉得根本没有考虑的必要,她直截了断地拒绝了澨忧:“不行!只要能救赎这些灵魂,我就不会丢掉它们!” “它们现在可是会危害到你!”澨忧为怜初这样的善良? 第 81 部分阅读 恍校≈灰芫仁暾庑┝榛辏揖筒换岫羲牵 ?br /> “它们现在可是会危害到你!”澨忧为怜初这样的善良感到气愤。[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但是,当看到怜初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眸子时,他还是放弃了继续劝服她。以怜初的这股傻劲,恐怕是谁也劝服不了的,而怜初如此坚定的目光更是让澨忧不忍再去阻止了。 怜初见澨忧不再说什么,感激地笑了笑,澨忧却偏过了头,心里还是有一点气怜初的。他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一想? 怜初摊开手掌,团团黑烟在她手上颤动着,感受道周围的阴气,那些黑烟似乎变得急躁了很多,开始大幅度地颤动着,甚至能听见从里面传出痛苦的嘶叫声。看到这样的情形,怜初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但她马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她缓缓地闭上眼,右手一翻,那团黑烟便漂浮在怜初的面前。怜初轻轻地牵动着嘴角,一抹轻柔的笑在这阴暗的空间里就像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花,温暖又柔和,仿佛有了驱散一切阴霾的力量。她将双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自己的唇角,默默念着什么,只见指缝间慢慢溢出丝丝温暖而柔和的光线,那些光线在意念的催动下,愈来愈强烈,向着四面八方射去。被这些光线包围的黑烟顿时安静了不少,轻轻地飘到怜初的面前,十分亲昵地磨蹭着怜初的脸颊。仍沐浴在光线下的人柔柔地笑着,伸出一只手,那团黑烟听话地落于怜初的掌心,怜初满意地一笑,嘴里念着什么,那团黑烟便在手心一点点散去。做完这一切,怜初如释重负般地吐出一口气,轻轻吁出一口气。再转头,一脸自得地看着澨忧,道:“怎样,我还是有力量净化这些灵魂吧?” 怜初的话就像是对澨忧的挑衅,这让澨忧颇不服气地扬起了头,冷冷地哼了一声。 第3辑 灵魂救赎(3) 澨忧心里颇不满,甚至开始嫉妒那些灵魂了。若怜初对待他也有这样的热情和执着,他也犯不着总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和她闹别扭。可是,怜初偏偏就是对这样的事很迟钝,就算有时候他有了一些暗示,她也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澨忧有时候真的是哭笑不得,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在找罪受。怎么偏生喜欢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人? 然而,怜初有时又表现得异常聪明,知道如何来讨好正在气头上的他,而偏偏他又是个没有骨气的人,只要怜初多说几句好话,表现得殷勤一些,他马上就会软下来。不过,要是怜初因为他而生气,可不是他随随便便哄两句就会好的,除非他不再理会她,她才会察觉到一些不对劲。根据经验,澨忧也有了一套对付怜初的办法,最简单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就是:不理会她。但是,要澨忧做到这一点很难,姑且不说以怜初那种迷糊的个性很难察觉到不对劲,就说她生气可是连见他都不愿见的,除非等到她的气消了,她才会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但是,澨忧可不是这样想着,这段时间,往往是他最难受的时候。 更严重的是,当怜初的气消了,澨忧却因为怜初的态度而生气了;而怜初偏偏是不怕死的,不仅不知道安慰他,还一个劲地火上浇油。这一来二去,两个人之间闹别扭的时间看起来总是遥遥无期的。 此时,澨忧也有些不平,但是看怜初浑然不知的样子,也只好将这份心情憋在心里了,面上依旧从容。而澨忧的心情,怜初当然是不知道的,但怜初却从澨忧的眼里看出了几分不满。 “澨忧,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怜初难得这样通情理,竟然能看出他在生气。澨忧尴尬地笑笑,没好气地白了怜初一眼。当然,眼下的情况也不允许他掉以轻心。 这些石块果然有古怪! 澨忧闭上眼,将这些石块的摆放位置在心里细细地琢磨了几遍,脸色不由得了凝重了几分。 十步亡魂阵法! 脑中精光一闪,澨忧赶紧睁开眼,对着身旁的怜初嘱咐道:“在阵法启动的情况下,不要随便乱动!” 怜初郑重地点了点头,她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个阵法。这个令无数人折魂的阵法,就是“十恶之灵”的真正可怕之处。 十步亡魂阵,在阵法启动后,十步就可令阵内的人魂飞魄散。 阴风阵阵,脚底生寒,却不敢移动一步。 阵法已经启动! 风,如刀刃在脸上刮过,竟渗出丝丝血丝,细长的血丝在风中飞舞。这里的风力之强劲,是在两人意料之外的,稍有不慎,整个人就会被吹动。 十步亡魂阵,果然可怕! 怜初稳住身形,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她凝定心神,看了看各处泛着寒光的石块,目光一沉。她大声对身边的人提醒了一句:“澨忧,只要击碎其中的一块石块,这个阵法就可以破了。” 澨忧点了点头,但脸色依旧凝重。虽说这样可以破坏此阵,但是,澨忧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然而,还不等澨忧将心里的疑问说出,怜初就已是跃跃欲试了,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 十步之内,亡魂。 怜初在心里盘算着,只要保证能在十步之内破除此阵法,“十恶之灵”就不再可怕了。 踏出每一步,生命就多了一份危险。 意识到这一点,怜初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跃起,再俯冲而下,掌上的光芒直指下面的那块石块。下一秒,怜初俯冲直下的身形在空中顿了顿,突然一个偏移,掌力重重地击向了地面,一声巨响,地面顿时现出一个巨大的坑。 怜初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脚边,嘴里喃喃:“怎么会?” 澨忧本想拦住怜初,但还是迟了一步。当看向怜初攻向那块石块时,地面上的石块突然消失了,突来的变化让澨忧十分震惊,同时,内心的寒意更深了。而半空中的怜初已收不住身形,轰然落于地面。 澨忧也是难以置信,以破坏石块来破除此阵,看来是行不通的。 突然,澨忧已是不顾一切地冲到了怜初身后,将她扑倒在地。怜初这样被人摁倒在地,而且还是面朝地,心里别提有多气愤了。然而,她却不敢乱动,周围的风似乎很奇怪,不似刚才的强劲凌厉,却是阴冷诡异的,时不时传出几声凄厉的鬼嚎。她只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热一阵凉的,心里纳闷,但不能翻身,只好作罢。 她不知道澨忧冲到他面前用了几步,现在被他摁在地上,更是难受,连说话都觉得异常困难。之前还可以不用发音就可以传音,但现在的情形,不能让两人分神。 怜初已是忍无可忍,她猛地一翻身,却看到澨忧惨白着脸跪在自己面前,而眼前的场面更是让她惊恐万分。 那些血……后背一阵热一阵凉的感觉是澨忧身上留下来的血! 看到澨忧满脸血渍,怜初害怕地掩住了自己的嘴,干涸的眼角再次湿润。她一低头,就看见澨忧的脚下已积了一滩血,如果他不是身着一身玄色长袍,怜初想那些血可能早已染红了他的衣衫。 怜初想要靠近几步,却被澨忧伸手拦住了。怜初也没有坚持,她知道现在每走一步,都可能让她和他死去;而澨忧又在这十步亡魂阵内走了多少步。 “怜初不用担心,我还有三步没有走完。”那张满是血渍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 他是在安慰她。 他为了救处于混沌中的她,不惜冲过来替她挡下了那些阴风的攻击,而那些风里面又有些多少冤魂野鬼。怜初抬头看了看四周,风中隐约可见狰狞的面目,但风却再也近不了两人的身。再看看澨忧的脸色愈加难看,怜初便知道是澨忧张开了“水之结界”,除了能张开的人可以解开这个结界,便没有谁能解开了。 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还是那么拼命。 怜初开始痛恨自己,东君明明是相信她才委托神主将这个任务交给她的,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怜初。”澨忧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柄剑,那是历代风城主继承的剑——逆风。 澨忧将那柄剑递至怜初面前,说道:“这个结界支撑不了多久,所以,怜初,接下来你要照我说的去做。[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澨忧看着怜初微微一笑,眼里全是信任。他相信怜初可以参透这个阵法的奥义,可以借助“逆风”的力量来破除这个阵法。 怜初接过澨忧递过来的剑,表情凝重。她知道,澨忧对自己寄予了厚望,两个人能否从这个地方活着出去,就得看她自己的了!怜初对着澨忧点点头,对着澨忧说:“现在开始吧!” “记住!你必须在七步之内完成一切。”澨忧收起了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表情难得的万分严肃,“否则,我和你,都得死在这儿!” 怜初惨然一笑,慢慢起身。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在十步之内,她也只有这七步可以走了。如果不能在这七步之内成功破除这个阵法,她和澨忧都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永无轮回之日! 见怜初已站起身准备妥当,澨忧仍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才沉声说道:“怜初,在我用意念催动风的同时,你要尽早找出外围那股阴风的破绽,然后,毫不犹豫地挥出手中的那把剑。” 怜初仍是懵懵懂懂,不解地问道:“这样就能破除阵法吗?” 澨忧为难地一笑,不确定地说:“我也只是猜测。突然消失的石块怕是和这股阴风有关,你要用心去看。这是我们唯一能尝试着去做的!” 怜初郑重地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满脸血渍的人,他看起来体力根本不济,如果在强行使用念力催动风,他这样的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了。但是,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即使没有把握一定能胜。然而,与其等死,不如殊死一搏。 咬咬牙,怜初沉吟了一声:“开始吧!” 怜初昂起头,顿时,耳边狂风大作,两股强劲的风在耳边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一边是凌厉却柔和的风,一边是强劲而阴冷的风。处在这两股风的漩涡中心,怜初只觉得自己仿佛随时会被风给撕碎一般。怜初扭头看了看闭目的澨忧一眼,很想冲过去替他缓解痛苦,可是,想到她自己要做的事,她咬咬牙还是放下了。总之,她不能让澨忧的一番苦心白费!只要有活着的机会,就要争取。之前的她一直不懂得争取,所以才会失去很多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包括澨忧。 怜初记得澨忧说过的,要用心去看。 用心去看,说不定会看到一片澄明的天地。 怜初缓缓地闭上眼,耳边的风声渐渐淡去,而围绕在自己周身的丝丝缕缕的风的气息,就像是澨忧的气息。她应该相信澨忧,也应该相信自己。 信念不灭,总会有奇迹诞生! 眼前的阴暗一点点退去,整个空间渐渐明朗,天地一片澄明。没有阵阵阴风,只有轻柔的风温柔地拂过人的每一寸皮肤,就像母亲的手爱怜地抚摸着自己的孩子。 一道刺眼的光芒突然出现,怜初惊喜地睁开眼,耳边再次充斥着风的呼呼声。然而,怜初的嘴角却挂着欣喜的笑,毫不迟疑地向前跨出一步,每一步都攸关生死。踏出第二步,怜初一个纵身已挥出了手中的那柄剑,那柄剑和风产生摩擦,在风中发出“嘶嘶”的声音,剑身上竟冒出了细细的火花,连握着剑柄的怜初也觉手心一阵炙热。定睛看去,怜初蓦地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握着剑柄的手,手心与剑柄的接触处,竟冒出缕缕青烟,怜初不由得在心里冷吸了一口气,握着那柄剑的手反而越发紧了。 不管是怎样的痛苦,她都能忍受,何况是这样的一点小伤! 怜初在虚空中连踏了三步,每踏出一步都向着心中的那片澄明之处猛挥出一剑。挥出第三剑,顿时有了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感觉,头顶的阴霾被那几道凌厉的剑光划破,裹挟着的阴风也在剑芒下一点点弱了下去。然而,澨忧的风势并没有减小,反而更强劲了,风穿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原本消失在眼前的石块也时隐时现地出现在怜初的眼里。怜初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听着风中的声响,她能听到呜呜咽咽的声音,但是,她还是不能确定那些时隐时现的石块的具体方位。 只有两步,她的生死,就在这两步之内。 怜初在空中定了定身,心中的澄明之境已不在,眼前所及仍是一片阴暗。怜初皱着眉,看着裹挟着尘土的风在空旷的土地上不停地旋转,怜初终于瞧出了一点端倪。她发现那些被澨忧用意念催动的风,总会在几个特定的地方停滞,仿佛受到阻碍一般。 怜初脑中灵光一闪,勾唇笑了笑。 风力受到阻碍的地方,一定是石块所在的地方! 确定了这一点,怜初快速地向前方的地面飞去,但仍留心着脚下的步伐。她离那块虚无的石块太远,要将攻势控制在两步之内,怕是有一些困难,但是,这并不表示她做不到。 怜初俯冲而下,以箭一样的速度投向地面,手上的剑在风中闪着寒光。只听“嘣”的一声,石块碎裂的声音沉重而振奋人心。瞬间,尘土飞扬,尘土里的人的长发轻舞,半跪在地上的身姿,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后,却颓然倒下了,手里仍握着泛着寒光的剑。 十步亡魂阵,破了! 第3辑 灵魂救赎(4) 阳光驱散阴霾,天空渐渐明朗,丝丝光线穿透浓重的阴云,将光与热毫不吝啬地施舍给这片土地。 澨忧缓缓地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天空,满意地笑了笑:“怜初……成功了呢。” 力量使用过度的人,还不能很快调节自己的身体,他一站起身,整个身体就像失去重心般,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这一次,光用意念催动风,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神识。还好怜初在他快支撑不住的时候,果断地破了阵法。 稳了稳心神,澨忧踉跄着走向倒在地上的怜初身边,蹲下身,轻轻扳过怜初的身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怜初?”澨忧试着轻轻叫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该有的回应。 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破除了阵法,为什么怜初还是会……? 那对睁开的双目空洞无神,就像失去了灵魂的人的眼睛,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彩。澨忧赶紧抱紧躺在地上的人,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人的鼻尖,那只手止不住地颤抖着,每一次快要靠近怜初的鼻尖时,又犹豫着缩了回来。最终,澨忧还是鼓起勇气,慢慢地探向那个人的鼻尖,早已有大滴大滴的泪珠从他的眼眶溢出,滴落在那张被风割伤了的满是灰尘的脸上。澨忧又低下头,贴近怜初的心口,闭上眼,静静聆听着那里的动静。 没有!没有! 没有鼻息,没有心跳。 但是,只要还有魂魄,怜初就不会死! 可是,澨忧只能探到怜初体内若有若无的魂的气息,那样微弱的气息根本不能支撑着怜初活着。然而,澨忧还是想不通,怜初的灵魂并没有破碎,而是消失了,至于如何消失的,又消失于何处,澨忧一点头绪也没有。 沉痛的目光再次落在怜初那对空洞无神的眼睛上,澨忧伸出手,慢慢抚上怜初的眉梢,替怜初合上了眼。他不相信怜初就这么离开了!阵法已经破了,怜初就不会死! 可是…… 怜初的身体在澨忧怀里一点点冰冷,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柄剑,将那柄剑直立在面前,忽然,低低的笑声从他的嘴里发出来,在这空荡荡的空间里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怜初,如果我的生命是用你的命来换取的,我情愿不要!”澨忧一手举着剑,一手抱着仿佛死去的人,冷冷地长啸了一声。 澨忧冷冷地看着手中的“逆风”,一咬牙,便将手中的剑狠狠地掷向了远处的石块上。剑在空中长啸一声,发出低低的沉吟声,便深深地刺入了那块黑青色的巨大石块上,“铮”的一声,剑与石块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澨忧本是因为懊恼和气愤才掷出手中的剑的,没有料到他的“逆风”在刺入石块的一刹那,整个石块会轰然一声爆炸开来,静寂的空间里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澨忧并没有抵抗那可以危及生命的声响,反而一脸视死如归地抱着怜初蹲坐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块巨石碎成粉末。他一动不动地瞅着,嘴角已渗出一丝血渍,他竟丝毫不顾,仍是呆呆地看着前方。刚才的那声巨响在他丝毫没有抵御的情况下,已伤及了他的内脏。本已消耗过多的他,遭到这一击,身体已是不堪重负了。 远处的剑锋在阳光下发出清冽的光芒,澨忧猛然醒了过来,将怜初轻轻地放下后,四肢并用地爬向那柄剑,紧紧地握住了那柄剑。 他怎么就糊涂了?这是父亲留给他的东西,是他的家族留下来的东西,他怎么可以将气出在这柄剑上呢? 澨忧捡起孤零零躺在碎屑里的剑,用破碎的衣袖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柄剑的剑身,他反复地擦着,动作缓慢而轻柔,好像怕弄碎了似的。 然而,擦拭剑身的手突然停顿了,奇怪的现象发生了。 剑里突然发出几声长长的低吟,剑身上渐渐有白光透出,慢慢凝聚成一缕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处于震惊里的人的脸庞。 很温暖的光芒,很熟悉的气息。 澨忧顿时明白了! 是怜初在最后关头将自己的灵魂注入在了这柄剑里。她是在用自己的灵魂和“十恶之灵”搏斗呢! 是他考虑得不够周全,没有想过那块石块其实是“十恶之灵”的化身,强兵利刃自然无法伤到那些灵魂的化身,但是,在剑里注入了灵魂后,怜初的那一击才会奏效。 怜初竟然看穿了那些石块的真面目! 澨忧仍是不敢相信,但他已来不及多想,赶紧奔到怜初身边,将剑指向怜初的心口,那些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的光芒正一点点地钻进怜初的体内。直到剑上的光芒完全淡去,澨忧才收回剑,盘腿坐在了怜初的身边,开始闭目养神地等着怜初醒来。 关于“十恶之灵”的下落,怕是只有怜初知道了,澨忧也只能等怜初醒来。之前,他竟然让怜初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澨忧调息完毕后,怜初没有一点转醒的迹象,澨忧开始不知所措了。怜初的脸色已恢复了常色,鼻息和心跳也正常,可是,就是不见怜初醒来。澨忧现在只想快点和怜初离开这儿,这个带给怜初和他无尽噩梦的地方,他不想再待下去了! 就在这时,澨忧看见有几团黑雾朝自己这边飘来,他忙做好防备的准备,随时准备出手。等那些黑烟飘近,澨忧才发现那些黑烟正是被怜初净化过的灵魂,他也放松了警戒,没有从这些灵魂感到丝毫戾气,只能说这些灵魂真的被怜初拯救了。 澨忧松了一口气,见那些黑烟突然散开来,澨忧不禁呆住了。原来在这些黑烟的背后,竟然隐藏着一团足有人高的黑烟,那团黑烟虽然有着阴戾之气,但并不强烈,看到怜初,似乎有所戒备向后移了移。 澨忧不知道那团黑烟是什么灵魂,但是,并不危险。 澨忧好奇地看着那团黑烟在自己面前不停地扭动着,不知道它要做什么。却见这团黑烟慢慢变换成类似于人的形状,黑乎乎的头部竟然也有了类似于眼口鼻的器官。还没等澨忧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只类似于人的黑烟突然开口说话了,这着实令澨忧大吃一惊。 “我就是你们想要收服的‘十恶之灵’。”瑟瑟发抖的声音有几分熟悉。 那分明就是怜初的声音! 它竟然敢学怜初的声音! 但是,澨忧也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听它自己说自己就是“十恶之灵”,澨忧倒有些不敢相信了,这个连说话都模仿他人,而且还发抖的灵魂,就是传说中的让人闻之丧胆的“十恶之灵”吗? 澨忧看了看仍未转醒了怜初一眼,又看向那团黑烟,笑容突然变得冰冷万分,眼里也满是怒意。如果这团黑烟就是害怜初变成这个样子的“十恶之灵”,他怎么会心平气和地坐在这儿和它讲话呢? 那团黑烟似乎读懂了澨忧眼里藏着的愤怒,身形抖了抖,人形的黑烟开始变成一团厚厚的黑球,企图逃离那份危险。然而,它却突然停了下来,迅速钻进了怜初的怀里,漂浮在怜初的身体上方,并接连发出了几声得意的怪笑。澨忧有些气急败坏,看来这“十恶之灵”并不笨,竟然知道找怜初来庇护自己,它竟然知道自己不会伤害怜初! 本来,澨忧也没打算拿它怎样,只是想到自己和怜初因为它受的苦,心里就十分不快,总想着要好好教训教训它才行。可惜,这样的计划就这样落空了。 澨忧干脆对着那团黑烟坐下,直直地盯着它,那团黑烟见到澨忧这副架势,顿时蔫了,偌大的黑球竟然缩小道只有人的拳头那么大。看到“十恶之灵”这副模样,澨忧纳闷了,心想:“十恶之灵”起初的那份凌厉的气势哪里去了?难道只要破了阵法,它就成了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了吗? 澨忧真不敢相信,曾经几乎让魔族毁灭的“十恶之灵”竟然会是这副模样? 正在沉思着,怜初却已悄然转醒,她艰难地坐直了身子,就感觉身边有一股熟悉的阴戾之气,她猛地挥出一掌,正好打中了毫无防备的黑球身上。那团黑烟在空中抖动了几下,又缩成了拳头大小的形状,没有再接近醒过来的怜初,反而躲进了澨忧的衣衫里。澨忧哪里会允许这只“十恶之灵”这样做,他的一只手已探进自己的衣衫内,却只抓了个空,本已破损的衣衫在这么一拉一扯间,又听见了几声清脆的声音。澨忧也泄了气,那团烟本没有实体,他哪里就抓得住呢? 怜初看澨忧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轻轻笑着,对于自己灵魂出去期间发生的那些事当然就不知道了。而澨忧看来醒来后的怜初,内心自是高兴无比。他拍拍自己胸脯,一团黑烟迅速钻了出来,澨忧的目光却仍是直直地看着怜初说道:“这就是‘十恶之灵’了。” 怜初一点也不吃惊,她静静地看着澨忧,道:“我们可以回去了。” 澨忧没想到怜初会突然说回去,这次的任务不是为了收服“十恶之灵”吗?怎么还没有收服就离开呢? 怜初神秘一笑,道:“‘十恶之灵’本就不是什么邪恶的灵魂,传言根本就是吓唬人的。” 澨忧依旧迷茫,他怀疑怜初在将自己的灵魂注入在剑中的时候,在和“十恶之灵”接触的那一刻就明白了一些事。 这时,逃出澨忧衣衫的黑球悠然飘到澨忧肩上,学者怜初的声调说道:“能解开那些石块的束缚,真是太幸运了。” “石块的束缚?难道那些石块才是当年给魔族制造混乱的真相?”澨忧的吃惊程度是在怜初意料之中的。她知道真相后,也是大吃一惊的。 千万年前的魔族内乱,的确是由噬魂族炼化出的“十恶之灵”引起的。因为其灵魂可以分化,而且能附在任何物体上,从而组成那可怕的“十步亡魂阵”。如此一来,在噬魂族的操纵下,其力量自然是可怕的。然而,“十恶之灵”一旦脱离了噬魂族的控制,原本属于人类的那些善念还是会流露出来。 善恶本就是共存的。 所以,噬魂族被魔族清理后,被炼化出来的“十恶之灵”即使邪恶,还是存有善念的。更何况,经过了千万年的岁月洗礼,善与恶的界限早已模糊。一旦“十恶之灵”从附体里解脱出来,它便是拥有善念的灵魂了。 所以,灵魂救赎的唯一方法就是破除“十步亡魂阵”。 经过这件事后,怜初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总是喜欢前往一些灵魂聚集之处,而且隔三差五去的地方多是那个“魂荒之地”,甚至和那个地方的灵魂做了朋友。这样下去,澨忧还真担心怜初的心会被那些灵魂给迷惑住呢。 现在,澨忧连见怜初都很困难,更别说两人单独相处了。这一点,澨忧很苦恼,虽然他也和怜初提过。甚至向怜初抱怨过,但怜初的回答总是令澨忧无言以对。怜初竟然会说,要是他也变成了那些灵魂中的一员,她一定会特别对待他的。 但是,想起怜初那次那么拼命,澨忧又觉得惭愧。那次,是他差点害怜初丢了性命。 “怜初,手上的伤好了吗?” 怜初嘟嘟嘴,伸出自己的右手,右手心上赫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伤疤,那是被那柄发烫的剑灼伤的,虽然手上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却在手心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痕。那是怜初握着剑柄的地方,澨忧不敢想象怜初当时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他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抚摸着那条疤痕,心疼地看着那只手。这是他决定要一生执起的手,所以,他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第4辑 曲音之乱(1) 茫茫雾色里,低回婉转而又伤感悲凉的曲音在一片朦胧下,回旋跳动着。时而如一泓清泉轻快地越过嶙峋的怪石,在寂静无声的世界里逐渐淡去;时而似一缕清风温柔地拂过满是伤痕的脸颊,柔和缠绵地不忍就此离去;时而仿佛置身于漆黑无光的世界里,有着寻不到出路的迷茫无助。 …… 风吹散了浓雾,在纷纷扬扬的花雨中,一袭月白色的衣袂在风中轻舞着。飘零的花瓣无声地落在迎着朝阳而立的人的肩头,一阵风过,落于肩头的花瓣再一次跟随着风飞往苍穹。 浓雾在日光下,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原本沉寂的花圃里,时不时会传来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来人在花海中的亭子里默默着伫立了良久,终于长叹一声,拢着衣袖离去了。 冷冽的空气里飘过几缕清香。即使时隔多年,这个地方仍是繁花似锦。斯人已逝,美景却在,此情此景,难免会让人勾起一番情思。 已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这块花圃早已将曾经的几个人和事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繁华的盛开与凋零,就如同一场遇见与分离的人生际遇。然,花草有轮回新生,已故的人却再也回不到身边了。 隐藏在花丛中的男子,抬眼仰望着天穹,宁静祥和的眼里看不出喜怒哀乐,眼里映照着的内心世界似乎永远是宁静的。忽而,在那宁静的眼里竟渐渐笼上了化不开的悲伤,一滴透明的泪凝结在眼角,在金色的阳光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那滴泪里似乎凝结了人生的诸多滋味百般色彩。泪珠在那张宁静的脸上轻轻地抖落在了花丛中,月白衣衫的男子忽而轻轻地笑了笑,双手背在身后,默然地转身着,继而轻轻地开口询问着出现在花丛里的人。 “打扰了花圃之主,澄寒在此表示歉意。” “曲子很美。” 闻言,澄寒微微低下的头颅慢慢地抬起,淡然地笑道:“姑娘谬赞。” 眼前的女子正是如今的花圃之主。和以往的花圃之主不同,如今守护花圃的主人却是人类的女子,澄寒却丝毫不感到惊讶。他自然记得这是一个人在临死前的愿望。 人类来饲养神界的花,定能窥得另一番天地。同时,人类在饲养花草的过程中也能沾染到天地灵气,自然也不同于一般的人类了。 这大概就是那位已故之人对人类的眷恋吧,而且这也能让人类和神祇很好地相互理解。 如今的花圃之主,其实也是人类的使者。然而,人类的寿命毕竟是短暂了,即使在这儿能沾染上天地灵气,但能修得一定境界的人确实少之又少。本来被选为人类使者的人类就是人类中心境纯明、悟性极高的人,可在这样安逸的环境下生存,也同时让人类骨子里的那股惰性暴露无遗。久而久之,人类使者的花圃之主,也只是在这儿侍弄侍弄花草,心境一如既往的纯明,更加得无欲无求了。 神界自从采取此种方式从人类中挑选花圃之主以来,便给了花圃之主“人类使者”这一头衔,而按照离去那人的意思,这个“人类使者”的职责不过是加强人类和神袛之间的感情,而实现这个看似简单的愿望其实很难。 寻找人类使者的工作也是很困难的,姑且不说这样的人很少,就算看中了这样的一个人类,神祇还要花费将近两三年的时间彻底了解这个人,并时刻提醒这个人类要将人类和神祇的利益放在一起,不能有私心。而被选为人类使者的那个人类在被选中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再也不能回到亲人朋友之间,偶尔到人类世界,反而觉得已被孤立了出来,倒成了受人类膜拜的神祇了。有些被选中的人类使者,想到从此很难再见亲人一面,便也放弃了这样对人类来说十分荣耀的职责。 不过,至今,联系人类和神祇的纽带仍十分牢固,各个环节没有出现什么大的问题。如此一来,“人类使者”的推行还算成功,而人类和神祇的距离也更紧了一些。那些人类很难一见的神祇也不再是神话了,神袛和人类的结合也不再受到限制,当然是在不触犯人类和神祇利益的情况下。 神界内部的一系列改革更加人性化了。其中一项重要的改革便是对待天使之母的态度。之前为了让天使斩断与人类的一切牵绊,沿袭了千万年的制度从未更改过,如今,这项残忍得近乎灭绝人性的制度终于废除了,其中自然是受到了不少阻力。这一项改革是对千万年来沿袭的神界制度的巨大冲击,同时这项改革可能会让神界一片混乱。 在此之前,就有了“人类使者”之说,众多神祇看这项制度很是新奇,基本上没有很大的异议,最后也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只是,这项制度上不完善,而且很不成熟,其中的一些弊病也在逐渐暴露出来。神界中已有人开始反对“人类使者”这一职务了,但是,在神主和一些神袛的努力下,这一制度还是保留了。 如今,神界又对千万年来关于天使一族的制度进行摧毁,这难免不会引起神界内部的混乱。 而反对对天使家族的制度进行改革的神祇,在综合了这两项重大措施后,觉得这样放任人类和神祇沾染,神袛迟早会面临种族灭绝的危险。围绕着这两大重大举措的改革整顿,神界内部分化成了多股力量,原本清明的神祇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变得错综复杂,由此而引发了诸多争论。 现在,看似风平浪静的神界,其实已是暗潮涌动,各股势力也开始了明争暗斗。对于如今局面的出现,神界之主早就预料到了,但是,依旧想不出好的办法遏制。而神主真正的心思,是同意这两项举措的,而且挑选“人类使者”是尹和临死前的愿望,这项举措也实施了很久,问题不是很大;而关于彻底摧毁守护天使的制度,神主还是不能完全接受,这项有千万年历史的制度若就这样摧毁,必定会导致神界内部的混乱。 如此看来,神主的立场并不坚定,而是一直冷眼看着事态的发展,等到其中一股势力弱下去之后,在大刀阔斧地进行最后的改革。 关于天使之母,神主还特地单独召见了这一任守护天使,问了问怜初自己是怎么看待以往对待天使之母的方式的。怜初当时并没有明确表态,只说可以让天使之母自己选择自己的出路。 怜初的这一想法,顿时让神主茅塞顿开,他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既尊重了人权,也体现了仁义。 当神主将这一提议在神殿内公布时,底下窃窃私语了好一阵子,大家最终也同意采取这种折中的办法处理问题。在各位神祇心中,大家都清楚地知道,几股势力要是这样争执下去,神界真的会面临一场来自神界内部的危机。 关于对待天使之母的措施就这样确定下来了,因为这一任天使尚在,大家也认为没有必要再为此争论不休了。因而,焦点便也只集中在了“人类使者”身上。 虽说自从尹和去世起,澄寒就离开了神界,从此将自己的身心寄托在山水间,想寄情山水来了却心里深沉的杂念。然而,这一切不过是他在逃避着现实,每每想起,就会陷入往事中不可自拔。身边的人,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一年之中,澄寒会来花圃三次。但是,每一次总待不上一天就离开了,甚至他来的时候都没有人察觉到,神界似乎也将这位乐笛王之后给遗忘了。 这是这一年中第三次来了。第一次来,是为了纪念殇月;第二次来,则是为了皎翎和凌风;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是为了尹和。 而这一次来,正是为了来此纪念尹和。 最近,神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澄寒也有所耳闻,只是,澄寒没想到在针对眼前这位“人类使者”的争论上,这位浪尖上的人却显得比谁都镇定,丝毫不受那件事的影响。 第 82 部分阅读 而这一次来,正是为了来此纪念尹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最近,神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澄寒也有所耳闻,只是,澄寒没想到在针对眼前这位“人类使者”的争论上,这位浪尖上的人却显得比谁都镇定,丝毫不受那件事的影响。 人类,在这个地方永远是孤立的。神祇,是不可能同等看待人类的,即使神界中的神祇是真的怜悯着世人,但是,那始终是以强者的姿态出现的。 因为世人的渺小,才让力量强大的神祇觉得那些人类需要被保护,需要他们的庇护。他们爱人类,却从来不是平等的爱。 女子的淡然如水,就算是身为神祇的澄寒也颇为动容。 “一年之中有三次,覃荣能有幸听到阁下的曲音,是上天眷顾覃荣。”对面的女子真诚地一笑,已对着澄寒弯了弯身,“不知阁下能不能给覃荣一个面子,和覃荣在亭中一叙?” 这样的邀请,澄寒怎么拒绝得了呢? 他微微一笑,示意覃荣带路。得到许可,覃荣脸上依旧平静,礼貌地说了一声:“请。” 澄寒也跟着身边的女子缓步而行,穿过多片花田,终于站在了园中的那座高亭上。满目繁花似锦,簇拥着亭子里相对而坐的两个人,轻柔的风在亭中来回穿梭着,送来阵阵花香。各种花香混合在一起,一时竟分辨不出这些花是些什么花。 覃荣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一样,等到人至亭中,亭中的花茶也已煮好,袅袅热气在两人之间飘荡着,将对面的人隔在了一层轻纱中。在热气中再看对面的女子,澄寒竟觉得这样的女子非人类世界的女子,然,这确实是人类世界的女子,也不同于人类世界的女子。不然,也不会成为这“人类使者”。澄寒也觉自己的这番联想实在是对对面人的不尊重,谁说人类之中就不能有这么一位与众不同、超然脱俗的女子呢? 这样想着,澄寒的脸上也多了一份歉意,他朝对面的女子举杯,笑道:“在下多谢姑娘多年来的侧耳倾听。” 对面的覃荣抿嘴莞尔一笑,举杯的动作竟也有了男儿的豪气万丈,复又低头轻抿了杯中的热茶一口,迎着风,笑道:“能如此近距离地听到乐笛王之后的曲子,是覃荣的荣幸。” 澄寒不再言语,只是认真品着手中的花茶,若有所思地盯着杯中的茶水,再瞅瞅对面的女子,竟有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仿佛寻觅了千年的知音丢失后,在这一刻却再次寻得了。 十年了,这位人类的女子自从进入神界的花圃,已经有十年之久了。之前也有几位人类的使者在这儿守护着这座花圃,却没有一个像眼前的女子这般懂得他,这让他沉寂冰封的心,莫名地涌出一丝暖意。 丢了曾经的知音,却让他在这个地方寻得了另一个知音,一个能懂他的人类女子。 两人在花圃里相遇,在音乐里相识,一切是那样自然。 “今日打算逗留多久?”覃荣把玩着手中的杯盏,透明的黄色茶水在阳光下闪动着细碎的光点,几分醉人,几分迷茫。 长久的沉默被面前的女子轻轻的声音打破,澄寒并没有太惊讶,只是慢慢将头抬起,深深地望了对面的女子一眼,又低下了头颅,沉声道:“日落之前吧。” 还是不到一天就要离开呢。 覃荣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黝黑的瞳孔里依然清澈,她面带微笑地看着低头思索着什么的人,问道:“还要喝一杯吗?” 澄寒点点头,称赞道:“姑娘的茶艺日有所长。” 覃荣并不答言,一心一意地为澄寒满上一杯后,方抬起头,望着澄寒,说道:“这是从阁下的音乐里领悟到的一点心境。” 澄寒愣了愣,送到嘴边的杯盏停住了,说道:“姑娘果然聪慧。” “过奖了。” 期间,澄寒正慢饮着杯盏里的茶水。淡淡的苦涩滑过舌尖,一点点地浸入到内心深处。澄寒能品出这次是用菊花泡的茶水,自有菊花的清香残留在唇齿间,入口的苦涩也因这清香而淡了不少。这就像他的曲子,因为一份淡然宁静,内心的悲苦忧郁也被冲淡了不少。 能将这番滋味通过茶水传达出来的人,怕是只有如覃荣这样聪慧灵秀的女子才做得到吧。 澄寒瞅了瞅对面的女子一眼,诚恳地说道:“请允许在下为姑娘吹一曲。” 说着,澄寒已起身,走到了护栏边上。 第4辑 曲音之乱(2) 同样是被曲音吸引的另外两人已悄悄地来到了亭中,等到澄寒放下玉笛,亭内顿时响起了一个人孤零零的掌声。 澄寒转过身,看到亭内已多了两人,只是微微一笑,道:“怜初,你这样可是欣赏?” 怜初不高兴地努努嘴,全然不在意:“我是真心觉得好听,才鼓掌称赞的。” 澄寒无奈地笑笑,坐在了护栏下。曲音中的愁滋味,怜初是听不出来的,所以,才会那样兴致勃勃地称赞他。然而,怜初这样迷迷糊糊的性格,于她,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倒是怜初,似乎发现了这里的气氛有些怪怪的,大家看上去都是那样愁云满面的,似乎沉浸在了某种悲伤中。怜初这才想起来,她和澨忧来此是为了祭奠尹和的,而澄寒刚才的曲音中分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而她却没能体会澄寒的那种心情,竟一个人在这儿称欢! 怜初觉得自己还真不是一般地笨呢,这样的场合,她竟然不能体会这里每一个人的心情!澨忧之前总是说她笨,她还不高兴。看来,她根本就是笨到无药可救了。 “怜初,记得尹和死前跟你说过什么吗?”看着怜初在一旁黯然神伤,澄寒赶紧起身,几步走到怜初面前,轻声问了一句。 怜初抬起头,咬着牙,点了点头,才道:“她说,不能总是沉浸在已故之人的悲伤中,要学会自己化解悲伤,将悲痛转化为生存的力量。” 怜初边说边流泪,但还是一口气说完了那句话。 “她还说过一句话。” 怜初茫然地看着笑得温和的澄寒,摇了摇头。澄寒又看看一直立在旁边的澨忧,澨忧也明白了澄寒眼里的意思,他看看澄寒,又看看怜初,沉声道:“她还说,要怜初像以前一样活着。” ——怜初要像以前一样活着啊!一定要记着啊! “像以前一样活着?”怜初重复着澨忧的话,她不太懂得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明白尹和为何要在临死前一直强调着这句话。 像以前一样活着! 以前的她是怎样活着的? 虽然不太明白,但是,怜初仿佛可以从澨忧的眼里懂得这句话的涵义,她紧抿着嘴唇,朝澄寒点了点头,说道:“我懂得了。” 像以前一样活着,就是可以将烦恼忧愁抛之脑后,不用考虑太多,相信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就是尹和对她的期望。 而澨忧似乎也是希望她那样活着的,即使他总是说她笨,但是,怜初也知道澨忧并不是真的那样想她。而从澨忧的眼里,怜初甚至能看出澨忧的宠溺。 想起尹和,怜初的内心一阵翻涌。 澨忧见怜初极力忍住不哭的样子,慢慢走近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怜初也顾不了那么多,转过身便钻进澨忧的怀里哭了起来。澨忧本是想安慰怜初的,没想到竟然成了她发泄情绪的依靠。虽说怜初的哭声让澨忧觉得心疼,但是,怜初这样反而让澨忧觉得欣慰,至少,他对怜初来说还是重要的。 看着哭得伤心欲绝的人,澄寒摇了摇头,扭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覃荣,对着女子歉然一笑,道:“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覃荣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清澈无波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亭中的男子,微微欠了欠身,没有多的言语。 然而,哭泣的怜初在听到澄寒要走,赶紧从澨忧怀里抬起头,再次转身面对着澄寒,激动地说:“为什么总是留不到一天就离开?” 怜初的眼里仍闪着晶莹的泪花,在那片清澈中,却透着一股倔强和坚决。澄寒淡漠地笑着,并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怜初,眼里渐渐敛起了一道悲悯的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摇头叹息了一声:“怜初,好好和澨忧相处。” 说完,澄寒也不顾怜初和澨忧两人同时投向自己惊诧的光,径直穿过怜初的身边,一步步走出了亭子。怜初就那样呆立着,无神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虚无的一点。 ——怜初,好好和澨忧相处。 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后,自己的心会莫名地涌出一股酸楚? 怜初咬紧嘴唇,抬手拂开了澨忧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并不看他一眼,就冲出了亭子,泪水已哗哗地流了出来。但是,她不能停,也不能回头,她只想着要逃离这里的一切,逃离那个会因为自己的眼泪和伤心而心疼的人。 好好和澨忧相处?她要怎样和这个人相处呢? 为什么她变得不再是她?为什么她不能再变回之前那个糊涂的怜初?她多么想就这样一直糊涂下去,然后,一直听那个人抱怨着她的笨。她想她是喜欢那样的生活的,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生活就这样变了呢? 难道她的心真的会因为一支曲子而改变吗?还是说她之前对澨忧的感觉都是不真实的? 怜初只顾一个劲地奔跑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一味地为了逃避着什么。然而,她却还是在无意识中向着一个方向拼命地跑着,泪水慢慢地止住了,内心也平静了不少。 转眼,疾行的身形已出了神界。在满目苍翠的松林间,只见日光倾洒,迷离的光点在林间肆意游离着,散发着梦幻般的色彩。只要身临此地,怜初的心便宁静了,这里仿佛有着巨大的魔力,能让身心俱疲的她获得永久的满足。 怜初的脸异常平静,在阳光下的人,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这条路,怜初已是熟门熟路了,穿过茂密的丛林,一间雅致的木屋便呈现在眼前,屋后传来丝丝忧伤婉转的琴音,怜初悄悄绕过那间屋子,目光渐渐柔和,带着几分痴迷。 徐徐清风,在竹林间飒飒作响,和着那一曲寄托着相思之情的曲音,竟让人深深地沉醉其间,不愿醒来,只愿,天地间只剩这竹林下盘腿而坐的白衣男子。 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上下挑动着,指尖落于琴弦,一串音符便从指下流出,温和地送进她的耳里。清风拂过,男子及腰的黑发轻轻飞舞着,一缕黑发飘至眼前,挡住了男子的视线,曲音戛然而止。怜初的梦,也醒了,几分陶醉,几分落寞,几分不舍。 竹林下的男子席地坐在一张竹席上,抬手拂开了挡在自己眼前的黑发,缓缓抬起头,对着站在前面不远处的一笑,道:“你来了。” 那一笑,有着不可阻挡的力量,恁是谁,也拒绝不了那足以颠倒众生的笑,怜初也不例外。她笑着点了点头,便向着竹席上的男子走去,隔着那把古琴坐下了。 “怜初,坐到我身边来。”男子拨动了一个音符,说道。 怜初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乖乖地移到了那位男子身边,不声不响地坐下了。 “你来,我便要将那支曲子弹给你听。”男子的目光未曾落在怜初身上,淡漠的眼始终看着面前的古琴。 音符已是一个接一个地从那双灵巧的指尖流泻而出,怜初闭目聆听着。正是第一次听到的那首《凤求凰》。 怜初有些不明所以地瞟了瞟身旁的人,然,身边的人已沉浸在曲音里,全然没有注意到怜初带着异样的目光正注视着他。 每一次,她来了,他总会弹奏这支曲子。怜初却从来不知道为什么? 她闭上眼,细细聆听着曲音,内心觉得满足,这样干脆而热烈的爱恋,在怜初的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然而,纵使是这般的情深意笃,怜初却觉得缺少了什么。她所求的并不是这样的爱恋,只是想要一份宁静的幸福。 男子的琴音总能掀起她内心的一阵波涛,但是,却有另一种曲音能将一份宁静安详传达进她的内心深处,让她能在一片祥和明净里看清自己的心。那样宁静的,偶尔夹杂着淡淡的哀伤的曲子才是她真正喜欢的曲音。 不知名的情绪溢满胸膛,眼角滑过一滴清凉的泪。 曲音慢慢接近尾声,在余音中,男子偏过头看着闭着眼流着泪的人,依旧是淡漠地笑着。 怜初已睁开眼,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正满脸深意地看着自己,怜初的身子不由得向后仰了仰,盈满泪水的眼看着让人尤为爱怜。 男子的目光始终是沉静的,所有的情绪似乎都藏在了那对漆黑的眼里,怜初更不能从他的眼里读出什么。 不等怜初再思考,身边的人慢慢接近了她,直到怜初的身子已倒在了那张竹席上,男子才微微一笑,道:“《凤求凰》永远只为一人奏。” 怜初再看着那双眼时,竟从那双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痛苦与绝望。 只为一人奏。 怜初还没能想明白眼前男子的那句话,顿觉脑中一片空白,她有些害怕地闭上了眼,任由那人的手去解自己的衣带。 而在怜初冲出亭子后,澨忧并没有追过去,直到再也看不到那道身影,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看了看亭中的女子,便走了过去,在女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这样好吗?”覃荣淡淡地开口询问了一句,面上依然平静得不见其他表情。 澨忧随手拿了干净的杯子,添了满满的一杯茶水,轻抿了一口,赞叹道:“覃荣泡的花茶很香。” “谢谢。”覃荣笑笑,“若不介意,你可以常来这儿坐坐,覃荣一定会拿出好茶来招待。” 澨忧笑开了:“说话可要算话?” “当然。”覃荣应了一声,露出了难得爽朗的笑容。 澨忧看着她脸上突然流露出的神情,也是呆了一呆,竟是好半天回不过神。这位人类女子,自从以“人类使者”的身份进入神界后,一直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为人更是清冷孤僻。若不是澨忧和怜初对花圃这个地方有着不能忘却的过往,怕两人也不会经常来花圃,自然也不会结识人类的使者,不会认识这位精通茶艺的覃荣姑娘。 这来往多了,关系自然是亲密了不少,彼此之间,也没有了覃荣和澄寒之间的客气有礼。 见澨忧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覃荣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句:“澨忧不觉得怜初最近有些古怪吗?” 澨忧本想逃开这个话题,没想到覃荣还是将话题转移到了自己想要逃避的话题上来。对于怜初最近的举止,澨忧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他却看不出哪里古怪了。怜初还是和之前一样和他吵吵闹闹,一样爱哭鼻子,一样没头没脑、迷迷糊糊的。唯一可疑的地方便是,她总是和情不自禁地哼唱一直曲子,那支《凤求凰》。在澨忧的印象里,怜初是不会这样热衷于音律的,更不会对像《凤求凰》这样的曲子感兴趣,以怜初迷糊的个性,她怎么也不会变得这样细腻,俨然一副小女孩的心思。 虽然很犯难,澨忧却找不到头绪。最近,怜初甚至开始了夜不归宿,对他的态度也是时热时冷。 “记得你说过,她似乎喜欢上了一支曲子?” 覃荣的声音打断了澨忧的思绪,听闻对面的女子这么问,澨忧觉得确实可以从那支曲子处着手。他点头,郑重地答道:“那支曲子应该是《凤求凰》。” “《凤求凰》?”覃荣沉吟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用手支着下颚,沉声问道:“那支曲子,她是从谁那儿学来的?” 澨忧摇摇头,眉头揪成一团,苦恼万分。 如果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对于怜初的古怪,就还是一个解不开的谜。 第4辑 曲音之乱(3) 离尹和祭日那天已有两天了,怜初就有两夜没有回神界。 澨忧开始担心怜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是,他马上否定了这一想法。这和怜初最近几日的表现和相似,说不定她是和那个人在一起,那个让她学会了那支曲子的人。澨忧想不出那个人是谁,但也能猜得到是一位男子。 《凤求凰》,凤求凰,只能是一位男子向自己心仪的女子表达爱意。 意识到这一点,澨忧的心没来由的一紧。他也是在这一刻才明白了澄寒临走前对怜初说的那句话。 为什么澄寒会突然对怜初说那句话呢?也许,澄寒早就知道了怜初的古怪,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可是,澨忧仍是想不通,在怜初变得古怪的期间,澄寒只在尹和祭日的那一天回到了神界,依然和之前一样,没有待到半天就离开了。这样来去匆匆的澄寒,怎么会知道怜初的古怪呢?但是,说澄寒不知道也说不过去,凭他对怜初说的那句“和澨忧好好相处”就可以看出来。 澨忧来不及多想,飞快奔到花圃中找到了覃荣。覃荣见来人慌慌张张的,也不过问原因,只静静地站在那人面前,等那人缓过一口气后,才缓缓地开口:“怎么急成这样?” “我想问问世上有没有一种迷惑人的曲音?”澨忧的眼里闪动着明亮的光彩,仿佛片刻之间就能清楚事情的真相似的。 覃荣托腮沉思了一会儿,疑惑地摇了摇头,道:“这方面的事情,有人应该会很清楚。” 不明覃荣指名道姓,澨忧也知道是谁,但是,他现在又该上哪儿去找那位已抛开一切的人呢?所以,他根本没有指望澄寒能在这件事上帮忙,如果他真的想帮忙的话,怕是会留下来的,不然不会在觉察到怜初的古怪后,仍然选择离去。 这一次,他一定要将原来的怜初带回来! “也许,弹奏那支曲子的人是他。”望着忧心忡忡的人,覃荣还是将自己心里的猜想说了出来。看到澨忧黯淡了的目光又变得明亮,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去竹音山应该能解开心中的疑问。” 澨忧听从了覃荣的话,向那位花圃之主告辞后,便按照覃荣提供的路线一路疾驰,向着竹音山的方向奔去。 然而,按照覃荣提供的路线来到了所谓的“竹音山”,澨忧除了看到了那座黑黝黝的山,根本就没有覃荣所说的那大片的竹林。 这里是人类的世界,澨忧只能猜想,覃荣心中的竹音山是十年前的竹音山,而不是他所见的竹音山。 这个地方就是竹音山! 澨忧十分肯定地想着,已迈开了步伐向着那座山走去。 然,眼前所见也只有这座山而已,山上一片青翠,生机勃勃的,山脚却是荒凉至极,几乎是寸草不生。这让澨忧不得不怀疑这个地方很古怪,一定是对方在此处设了障。 就在澨忧苦恼之际,从山上闪过一道人影,澨忧赶紧跟了上去。追了一段路,那人的身影却埋没在了山上的树木里,澨忧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山上的树木粗壮高大,置身其中,也是不见天日。澨忧正欲转身,背心忽然传来轻痛,有什么冰凉的物体抵在了自己的后背心。澨忧全身一震,神经绷得紧紧的,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对方离自己这么近,他竟然感觉不到丝毫气息,对方仿佛不存在般,如果不是抵住自己后背的那个物体,澨忧甚至不知道身后还有一个人。 山上显得格外宁静。 但只在一瞬,澨忧便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随着一物体与空气的摩擦声渐渐消散,身后清晰地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原来是澨忧。”平静的声调中夹杂了些许欣慰。 澨忧转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本已经离去的人,竟然会出现在人类世界里,这令澨忧真是又惊又喜,他赶紧上前抓住了那人的衣摆,问道:“澄寒,你怎么会在人类世界?” 澄寒收起仍在手里的玉笛,来到山崖边,澨忧也跟着过去了,向下眺望着山脚。那正是山脚下的那片荒凉之地,从高处看,澨忧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转头看着宁静而笑的人,那人也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随即又将目光投向的山脚下,负手而立。缓缓地,澄寒伸出一只手,直直地指向山峰下的土地,道:“下面的一番景象只是障眼法,但是,却不是普通的障眼法。” 的确,如果是普通的障眼法,很快就会被识破。但是,这个障眼法却是外人看不破的,就像是一个人无法看破另一个人深不可测的心思。 澨忧也觉得要破除这个障眼法并非易事。 “你能来这里,想必你也发现了怜初的不对劲。”澄寒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前的怜初是不会一点也不懂我音乐的,但是,上次在花圃,怜初却很反常。” 澨忧看向澄寒,等着澄寒继续说下去。 “怜初,似乎只要听到音乐就会异常高兴。这其中的古怪怕是藏在了这障眼法中。” 说着,澄寒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竹音山,在人类的世界里,或许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对于他这样想清静的人却是难得的好地方。那个时候的他在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地方,也在这儿待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的竹音山并不是眼前的这番面貌,而是十分清幽宁静的地方,有常年常青的松柏,更有大片大片的竹林,高大的绿竹隔离了尘世繁杂的一切。因为这个地方很偏僻,加上这里的地下水里含有毒质,基本上没有人烟。所以,这里的植物花草都是有毒的。 那个时候,竹音山并不叫竹音山,是被世人遗忘的一座山林。然而,在一个烟雨蒙蒙的早春,却从这个地方飘出了世上难得一闻的绝美琴音,琴音不舍昼夜地在这个地方响彻了整整七天七夜,弹了却是同一支曲子——《凤求凰》。 当时,有不少年轻女子神秘失踪,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而《凤求凰》自此也被附近的人们称为不祥之音,很多人也陆续地搬离了这里,逃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从此,这座可怕的山林便有了“竹音山”这个名字。有毒的绿竹,致命的音乐,竹音山,是给人带来灾害的山林。 那是在澄寒离开很久后的事了,但是却是离现在很近的事,大概就是十年前的事情吧。十年前,当澄寒再次前往人类世界的这个地方时,却发现这个地方早已面目全非了,当时清秀的山林竟然变成了一块荒凉之地,这令澄寒很是心痛。但,他很快察觉到了异样,在这个地方,流动着一股邪气。可是,等到澄寒想要一探究竟,那股邪气又蓦地消失了,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十多年来,澄寒都对此事耿耿于怀。 音乐,从来都是带给人幸福的;而那个弹奏《凤求凰》的人,竟然将人类的幸福毁灭。这样的行径,澄寒绝对不允许。但是,多年的勘察,这个地方再也没有一点动静,除了那座山,到处都很荒凉。 如今,怜初的古怪也是因为音乐,而且,澄寒从澨忧的口中得知,影响怜初的那支曲子正是当年被称为不祥之音的《凤求凰》。 那个人弹奏曲子的人到底有什么意图? “澨忧,也许怜初真的会因为那支曲子而改变。”澄寒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澨忧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是讷讷地问道:“怜初真的会爱上那个弹奏曲子的人吗?” “至少,怜初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一个人来这儿的。”想到之前通过曲音来探查怜初的心境,那样的心境分明是澄净的,并不是混沌的,澄寒不禁黯然。 怜初的心,还是自己的。但是…… 不出澄寒所料,听到这样的答案,澨忧的脸色立马变得苍白。闭眼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后,澨忧却默默地转身,只轻巧地留下一句话:“我……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澄寒会心地笑了笑,这才是澨忧,不会轻易放弃怜初的澨忧。 “至少,怜初得做个选择。”看到澄寒正望着自己笑,澨忧也会意一笑,意气风华的脸上洋溢着坚定的笑。 傍晚时分,澨忧才见到缓缓而归的怜初。 西山的天空,血一样的色彩。 不知怎地,怜初在西山顶上见到澨忧,只想着离开。但转念想想,还是将身形拔了回来,若无其事地在澨忧身边坐下了,也不去看他,只是望着前方,默默地坐着。 澨忧也只是淡淡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便扭过头,一句话也不说,望着血一样的天空,露出了凄凉的笑。 “澨忧……”怜初终于是受不了这样的沉默,她和他之间不应该是沉默的,“这两天……我想通了一件事。” 澨忧的心顿时漏了半拍,但他扔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侧过头,淡漠疏离地看着身边的她,想要仔细地看清她在做出决定后,会有怎样的表情。 “我真的如澨忧说的那样,笨到无可救药。”怜初的眼里一片空无,继续说,“但是,我不想再做那个又笨又傻的怜初了。” 听着这样的话,澨忧的眼神更深了,只是偏着头静静地看着怜初。许久,澨忧才轻笑出声,这突然爆发出的轻笑,让怜初也是一惊,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无波的眼神里终于有了波动。那笑,就像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扔下一粒石子,久久地萦绕在怜初的眼前。 然而,澨忧在笑过之后,脸上已覆满寒霜,盯着怜初的眼是悲恸的。 “好!笨怜初终于要变聪明了,能有这样的觉悟,怎不叫人欣慰呢!” “在竹音山,我遇见了澄寒,他说你已经知道了。”怜初抬头看了看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是,我还是喜欢笨笨的怜初。” 怜初昂起的头,蓦地低下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残红下的人。那张清秀的脸上似乎有淡淡的泪痕,他看着自己的目光竟是那样的透彻,仿佛能看到她的内心深处。他忽而咧开嘴,调皮地笑了笑,声音却是异常坚定:“怜初,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但是,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怜初只是一怔,忍住不让落下的泪珠还是滚滚而落,瞬间布满了脸颊。 “澨忧,我逃不掉!逃不掉啊!”怜初已是泣不成声,但仍仰起脸,直直地看着对面的人,“只要一见到那个人,一听到那个人的音乐,我就没有办法……” “那你,还要不要我?”澨忧勾起唇角,轻轻抱住抽泣的人,在怜初耳边轻笑着问道。 怀里抽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澨忧扶着她的肩头,满意地笑了笑,道:“记不记得我曾说过喜欢看怜初哭时的模样?” 怜初泪眼迷离地望着笑得神秘的人,茫然地摇了摇头。澨忧也不急着解释,只是将怜初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然后,也让怜初闭上了眼。 “这里,可以装下怜初所有的不快和不满。”澨忧捉着心口处的那只手,依然闭着眼,一脸的知足,“我不能为怜初做很多,但是,却能惹怜初哭出所有的坏情绪。” 说完这些,澨忧张开眼,就看见怜初也正看着自己,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真好,怜初一直都在。那个又傻又笨的怜初,一直都在。她的泪是因为他而流的,他的痛是为她承受的,要他放弃,除非怜初对他没有感情。 “怜初,你应该知道如何破解竹音山的障眼法吧?”回来的路上,澨忧问道。 “我不知道。”怜初摇了摇头,说,“但是,如果跟着我的话,就不会受到障眼法的影响了。” 澨忧颔首,怜初的确是不受障眼法影响的。 那个神秘男子,等到太阳再次升起,他的真面目就会被揭开了。 第4辑 曲音之乱(4) 竹音山的障眼法,消失了? 这一变化令澄寒也诧异,眼前的景色仍是当年所见的景致。多年不见,这里的景致倒是一点都没变呢。 才踏进这片竹林,澄寒就感觉绿竹林中有着不一样的气流在涌动,凌厉的杀气弥漫在整个林间。 “既然来了,不妨切磋切磋吧。”林中突然响起清冷的男音,似近在耳边,也似远在天边。 不等澄寒应和,那边,琴音已飘了过来,缓缓地,向流淌着的溪水。 “的确是勾人心魄!”澄寒毫不吝啬地赞赏了一句。说着,脚尖已轻踮起,立在了一株绿竹的横枝上,拿出袖中的玉笛,微微闭目,开始应着那只轻缓的曲子。 无形的震波在林间振动,震得周围的竹叶沙沙作响。 澄寒本只是打算试探试探藏在暗处的人,不想那个人的琴音里的气势竟如此之强,简直就像将心中的那份执念全部浇注在了琴音里。 那边,已变换了轻缓的曲调,一个拔音,古琴演奏出的曲子竟也是恢弘的,带了肃杀凌厉的气势,一个劲地朝竹枝上安然而立的人卷来。澄寒依旧吹奏着那支轻缓的曲子,周身已罩起了一层薄薄的屏障,那层屏障遇到琴音的气势,在虚空中晃荡了几下,又恢复平静。紧接着,薄薄的屏障外围便被数道肃杀的气势给围住了。而支撑着屏障的人,仍是从容不迫地将那支曲子吹奏完了。 半睁开的眼里闪过一丝浅笑,而后,一挥手,周身的屏障渐渐淡去,琴音的气势瞬间扑了过来。澄寒也不慌,依然停留在竹枝上,快速地转动着手中的玉笛,竟有一连串的音符向着四面八方散了开来,自成曲调,将面前无形的气势一点点击碎。空中顿时有了如无数气泡碎裂般的情景,无形的波纹在空中一点点消散。 肃杀凌厉的气势不断地攻向竹枝上的人,澄寒不得已跃下了竹枝,在半空中快速移动着,竹林间,只见月白色的衣角流过,再定睛看去,衣袂的残影已消失,却已停在了另一个地方。 此时,林中的琴音蓦地一顿,不一会儿,又连接了上去。 澄寒竟有些怔怔的,一时之间忘了该作何反应。他好不容易通过男子的琴音找到了男子隐藏的地方,就那样毫不犹豫地掷出了手中的玉笛,想要割断那古琴的弦,没想到,那男子却只是微微一抬头,手指顿了顿,便又低头抚弄着琴弦。古琴上方竟有一股红色的气流将自己的玉笛横挡在了气流外面,再也进不了分毫。 但是,令澄寒惊讶的不是男子的功力,而是男子的身份。 澄寒难以置信地皱了皱眉,挥挥手,便召回了自己的玉笛,藏于袖中。见到头顶的玉笛已去,席地而坐的男子也停止了抚琴,但仍是十分不舍地抚摸着琴身,眼里光彩照人。 “你是人类?”澄寒发现自己问出去的这句话竟带着些微的颤音。 人类竟然也能有如此的力量! 在发现男子人类身份后,澄寒观察了面前的男子很长时间,这个人的的确确只是人类,不是半仙仙人什么的,只是完完全全的人类! 人类? 男子冷笑着:“人类?多么令人怀念的身份啊,我倒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 那样冰冷的目光,那样傲视一切的眼神,还有那样满不在乎的口吻,都使澄寒为之一惊。 人类,何以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男子抬起自己的头颅,随后拨了一个音,澄寒的左脸上赫然出现了一丝血线。 “人类也一样可以反抗神祇!”男子的声音陡然一冷,不带丝毫情感和喜怒哀乐,只有彻骨的冷意。 语音未落,接连的破碎的琴音从修长的指下蹦了出来,澄寒的身上已出现了好几处红印,原本干净的脸庞也多了好几条血印。但是,澄寒依然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默默承受着对面男子的攻击。从刚才的曲音中,他能体会到这个男子心里有着怎样的忿恨和不甘,那种毫无保留的恨意,是澄寒也胆寒的。 “何以对神祇如此痛恨?”见对面的男子停止了发疯一般的动作,澄寒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不懂!”男子怒斥了一句,已然没有了之前的翩翩风度。 “音乐不应该拿来伤人。”澄寒不理会男子的怒斥,眼神悲悯,“你的罪孽已很深了,那些因你的琴音而死的女子本是无辜的。” “呵——”男子长长地冷笑着,周身的气息有些紊乱,他冷冷地望着淡然如素的神祇一眼,扬起了头颅,得意地笑道:“那些人都是因为喜欢我的琴音,甘愿为我去死的女子呢。” 澄寒的内心已是极度气愤了。这个人竟然将音乐作为残害人的武器,这简直是对音乐的亵渎。 “知道我对那些女子做了什么吗?”男子瞟了澄寒一样,并不等澄寒的回答,自己已笑开了,“那些女子的血全部在这儿呢。” 男子爱怜地抚摸着自己的古琴,像是抚摸着自己挚爱的女子一样,小心翼翼而温柔,生怕弄坏了似的。 “她们的血都被浇注在这把琴里了,在这里,她们将会生生世世听到她们喜欢的曲子了。”男子的笑脸几分残忍,“我替她们满足了自己的? 第 83 部分阅读 男脑福碛Ρ桓屑ち搜健!?br /> 澄寒已气愤地握紧了袖中的玉笛,无数难言的情绪在一瞬间汹涌而出,但面上依旧从容镇定。[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看着男子的眼里也只剩满目悲凉,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子却缄口不语了,看也不看澄寒,已抱起自己的古琴,正起身准备离开。澄寒忙拦住了欲走的人,声音清冷:“你对怜初做了什么?” “怜初啊——”男子长叹一声,眼里竟也有了淡淡的笑意,“还真是个糊涂却有趣的神祇呢。”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男子正眼看着澄寒,目光闪烁不定:“那天要不是你,我的美梦怕是不会被打碎了。” 澄寒不知所指,但也没继续追究,听男子的口气,对怜初似乎并不是对当年的女子那样,也许是有了一些情感在里面。这样的话,澄寒也能明白为什么怜初可以在心境澄明的情况下,仍愿意留在这个男子身边。说不定,怜初是真的动心了。 “你也在外面守了好些天,我也不用在用什么障眼法了,反正,我的目的很快就会达到了。”男子明媚一笑,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梦想里,“等着看吧,高高在上的神祇。” 这个人,果然是有目的的,怜初只是他的一枚棋子而已。 而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又做了多少努力。用音乐迷惑人,用人类的活血铸造的古琴,用符咒施展的术法,都是那么可怕的力量,这个人类竟然会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而去钻研这些对人类很危险的邪恶之术。邪恶之术很可能将人类自己的意识吞噬,甚至能让人类的意识崩溃。这个人类,到底有着怎样的执念,而让他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两人谈话间,澨忧和怜初也向这边赶来了,令两人出其不意的是,这里的障眼法竟然没有了。等到进入竹林,两人就看见澄寒若有所思地站着,而那位抱着古琴的男子却是满眼深意地看着澄寒微笑着。 见到怜初,男子的目光渐渐聚焦在怜初身上,慢慢走到了怜初面前,猝不及防地附在了怜初耳边,用极细小的声音,道:“这次就不能再为你演奏了。” 怜初的耳根顿时红透了,连忙接了一句:“没关系。” “那么,那天怎么突然不愿让我碰你了?” 怜初的脸颊已烧得厉害,离得这么近,她的心哪里承受得住,而且,她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澨忧忍住未发的怒气,更是觉得无脸见人。 那件事要是让澨忧知道的话,他说不定就不会原谅她了。 想起那时的情景,怜初就觉得难堪。如果那时她没有听到澄寒传进她心里的曲音,她想她真的会被眼前的人给迷惑,因此而失身于这位人类男子了。 “是因为我的琴音不能打动你的心吗?”男子仰起头,话语里多了几分玩味的味道,“本来以为那个时候是势在必得呢,只差一点了,我就能让你成为我的人了。” 竟然说的这么直接! 不用回头,怜初也知道自己已处于水深火热中了。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转过身子,澨忧竟然对着她笑,可是,她总觉得澨忧的笑太假,那根本就是恨不得杀了她的笑,笑里藏刀啊。 其实,刚才男子说今天不能为她弹奏,她感觉松了一口气,如果在这个时候让她听见他的琴音,谁知道她会当着澨忧的面和他做出什么来。这样想着,怜初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突然,寂静的林子里响起了一声叹息。 “千烨,果真是你。” 林中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只见阳光下的女子沉静而美好,往日里的冷清似乎被阳光吸收了,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女子就像是太阳的一缕光芒,照亮了人们的眼。 “你也终于肯来见我了,荣荣。”却是那白衣男子的声音,冰冷的声线里透着几不可察的欣喜。 女子的眉头轻轻地皱了皱,似乎因为男子对自己的称呼而很不满,又想到这些年来,男子的所作所为,她看着男子的眼光也是厌恶的,冷冷地骂道:“真是畜生!” “是,我是畜生!”男子千烨似乎也很气愤,嘴角是得意而残忍的笑,“如若不是这样,你又怎么肯屈尊来见我这一无是处的人类!” 听着覃荣和千烨的对话,其余的三人都察觉到了这两人间扑朔迷离的关系。也许,在覃荣还没被选为人类使者之前,和这位叫千烨的男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荣荣,你看,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帅?”千烨几步奔到覃荣面前,眼里竟是期待的光,“为了装得像神祇一些,这十年来,我的头发都有这么长了。而且,我也学得了一手好琴,就是想在见到你时,能为你弹出世上最美的曲子。” 覃荣偏过头,不说话。对面的千烨见女子一言不发,开始急了。 怜初看着男子突来的变化,竟觉得陌生,他已不似在她面前的男子了,那样温文尔雅的、沉静如水的、又魅惑众生的男子,竟是这样的吗? 千烨吗?覃荣和千烨到底是…… 这一刻,怜初已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凤求凰》永远只为一人奏。 只为一人奏?那个人应该就是覃荣了吧。《凤求凰》,原是为覃荣弹奏的啊。 覃荣和千烨,这两人之间曾有过怎样的爱恋呢?怜初不清楚,但是,从千烨这些天弹给她听的曲子可以看出,其实,千烨对覃荣的爱很深很深,她甚至也为之感动过。如她这般的人,也能从一个人的曲音里深受感动,至今为止,除了澄寒的音乐,就只有他了。 那样深沉而热烈的爱恋,却总是带着无法言说的绝望与忿恨。 林中再次响起了那支《凤求凰》,同样的热烈而执着。但是,这是和之前不一样的感觉,怜初再也感觉不到之前听到这支曲子时的混沌了,此刻的她,意识是绝对清醒的。 她想,她应该痛恨这样的一个人,但是,她却恨不起来。千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能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子。十年来的执着等待,对一个人类来说,需要多大的决心和勇气。 用人类女子的鲜血浇注而成的古琴,弹奏出的是深沉而绝望的爱恋。 林间出奇的寂静,所有的人都屏息聆听着。竹下的男子专注地抚弄着古琴,脸上洋溢着满足而自得的笑,就连那双淡漠的眼里也有了异样的光彩。 人类之中,难得有这样的奇才! 第4辑 曲音之乱(5) 他是一无是处的滑头小子,而她是满腹才华的妙龄少女。 一次次的相遇,却只换来她淡漠地一瞥,她太出色,让他不敢接近分毫。 一次偶然,他终于看到了她的软处。原来那样疏远淡漠的女孩,也会哭得那么伤心呢。可是,他知道自己并不为发现她的软处而高兴,他不想看到她哭得这么伤心。于是,他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了,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递给她一块手帕。 她却是茫然的,然而,并没有拒绝这突来的关怀。她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手帕,却突然不哭了,只是仍在抽泣着。 终于,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她的声音清凉,却也温暖。 他,满足地笑了,开心地跑远了。 那是她第一次和她说话,第一次正眼看他。这足以令这个自卑的小小少年获得极大的心灵满足了。她原是愿意和他说话的呢。 那一句“谢谢”,成为他此生记忆中最温暖最动人的回忆,也成为了他此生唯一的牵挂。 那一年,他十岁,而她九岁。 两人本是邻居,只是这个地方的人们都太冷漠,即使是住得如此近,大家也不熟识。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那一墙之外竟然还会有一个她。 一年过去了,他最怀念的还是那一句“谢谢”。这一年里,他总是找着机会,希望能和她说上话,然而,就算有机会,他也不敢主动上前和她打招呼,哪怕只是一句“你好”也说不出口。她是那么出色,而他又是那样的顽劣。[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只有十岁,却完全没有这个年龄的孩子的笑容,那样淡漠而疏离的眼神,却总是在某一瞬间露出悲天悯人的光。 常常想,她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为什么会在一个与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女孩眼里会有那样洞彻一切的眼神? 午后的阳光,纵横交错,两人的目光忽地撞在了一起,那样淡漠的眼神,让他很快将目光移开了,并一心想着逃跑。然而,看到她一步步走近,他的心也一下下有力地跳动着。 她是向着他走来啊! 忽地,她伸出手来,递给他一块手帕,没有多的言语,只是盯着他。他只低头看了看,她手上的手帕正是自己一年前给她的手帕,手帕上绣着两只金凤凰。 见他迟迟不接,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一年后,才还给你,很抱歉。” 他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一块手帕,所以,听到她要将这块手帕还给自己,他竟然急了,脱口而出:“这是那个时候送给你的!” “那我就收下了。” 抬头的瞬间,他看到了她消散在嘴角的笑靥,脸竟蓦地红了,羞得转身就跑,却不知身后的人正望着那道身影微笑着。阳光下的笑,宁静而柔和。 因为那一方手帕,两人也渐渐熟络了起来,他发现她原来是亲切爱笑的。 但是,他很奇怪为什么她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那不是这个阶段的孩子该有的表情呢。 他鼓起勇气,对着身边的人问道:“荣荣,那一次为什么哭了?” 一年前的她,为什么会哭得那样伤心? 女孩的眼里渐渐笼上了悲伤,声音平静却哀婉:“千烨,还有一年,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他急着抓住了她的手,不肯再松开。 而女孩隐忍地笑道:“一年前,我被神祇看中,被委以了‘人类使者’的职责。” 小千烨只是懵懂地听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人类使者,那是多少人想要的荣耀啊,没想到这份荣耀竟然落在了女孩的身上。他该是欣喜的,但为何会难过。他不想她离开啊,他难以想象以后的日子要是再也见不到她,他该怎么办? “荣荣,我想你……留下来。”少年的眼里有恳求的目光。 女孩看到那样的目光,却突然笑了,爽快地答道:“好啊,如果你能在这一年之内弹出我最喜欢的那支曲子,我就不会离开。” 女孩笑着,仿佛金子般的阳光洒满全身,给人无限的希望。 “好,我一定会做到!”男孩信誓旦旦地说道,眼里嵌满了金子般的阳光。 对音乐,他一窍不通。但是,为了挽留她,他开始拼命地学习。从来,他都没有为一件事这么努力过,也没有什么事能提起他的兴趣,然而,为了那一年之约,他将自己的精力全部投在了音乐上。在音乐的世界里,他发现了无可言说的美妙,那是他之前从未体验过的快乐与满足。手指拂过琴弦,仿佛可以听见泉水的叮咚声,鸟的啾啾声,花的清香,在他的心里一遍遍地响起,盛开,弥漫。 他想,他迷上了音乐。 一年之约很快就到了,当他兴致勃勃地去找她时,却发现那个人早已不在了。 她走了,没有履行那一年之约便走了。伫立在空空的屋前,他狠狠地摔下自己的琴,气愤地离开了。 但是,他却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想见到她,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见到她!然而,神界却不是他这个人类能涉足的地方。他不能去找她,那么,便只有她来见他了。 为了见她,他开始拜访各地的名人异士,潜心学习那些人类可以学习的术法,因为对音乐有着极强的感悟能力,他巧妙地将术法与音乐结合起来。但是,即便如此,他仍是觉得不够,这样跟本就不能见到她,这样的他,根本不可能超越神祇的力量。只有利用人类的怨念才能奏出世上最美的音乐。 为了心中的那个梦,他是多么地拼命,几次差点死在了自己的术法里。然而,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力量,终于可以见到她了。 怜初的出现,让他的计划得到了很好的实施。那位神祇,只要在神界的地方哼唱那支曲子,他想,同样身在神界的她一定会知道,那曾是她和他之间的约定。 抱着这样的信念,千烨仿佛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仿佛幸福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他相信,很快,他的荣荣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很奇怪,他和她已经十几年没有见面了,但他还是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她。同样地,她也在一瞬间认出了他,即使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浑然无知的小子,而她却能一眼认出他。他很高兴,但是,听到她那样骂他“畜生”,他突然恨她。当初是她没有遵守约定,明明说好了的,若在一年之后,他能弹奏出那支她辣文小说网的曲子,她就会留下;可是,她竟然连最后一次机会都没有给他! 为了她,他是那么拼命地学习古琴,手指上不知留下了多少伤痕;而她,就那样一走了之了。 但转念一想,他觉得自己不应该那样和她说话。这一次的见面,是他期盼已久的,也是费尽了心思,他不能将她推远。他已经做了很多灭绝人性的事情,不能再那样下去了。他不想她厌恶自己! 曾经,他是那么喜欢她的啊!因为他的一无是处,他不敢靠近她,只能一个人在阴暗处默默注视着她。她走过的每一条路,他都会走上好几遍,甚至幻想着,能在她走过的地方与她不期然地遇见。 然而,他没有勇气,看到她走近的身影,他只能躲着。那样卑微渺小的他,怎么可能会引起她的注意呢? 回忆在琴音里蔓延,在余音中渐渐接近了尾声。千烨抬头看着一脸愕然的女子,笑道:“荣荣,当年的约定,你还记得吗?” 不等覃荣说什么,千烨继续说着:“每次弹这支曲子的时候,我总是在想,若身边听曲的人是你,该多好啊!” 他顿了顿,凄凉一笑:“可是,等到从梦中醒来才发现,早在十几年前,你就已经离开了。” 竹林里,静静地。 “十年前,我来过这里。”突然,面前的女子正正地盯着他,无边的苦涩自嘴角漫延,“因为那只被称为不祥之音的曲子,我想到了你。” 千烨一怔,竟再也说不出话来。原来早在十年前,她就来过,而他竟然错过了和她相见的时期。那个时候,他也是想用那种方式引出她的呀,可是,他没有见到她。那个时候,因为作孽太多,将那些女子的活血浇注在琴里之后,他便用障眼法将这儿隔离了出来,让自己能有一段调理的时间。可是,他没有想到,竟然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她来过了! 因为自己的倦怠,他与她的相见竟然晚了十年! 可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不能原谅她当初的不守诺言。 “可是,你为什么都不给我最后机会?明明说过只要我能弹奏出那支曲子,你就不会走的,为什么却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男子的手指再次抚上琴身,琴身顿时有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澄寒见状,瞬间移动到了覃荣前面,替她挡下了那随时会因为眼前的人失控而攻向她的气流。澄寒皱眉紧紧地盯着咧开嘴微笑的男子,只见他的眼里竟有了死灰一般的色彩。这个男子,自从覃荣出现后,情绪就极度紊乱,现在更是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萦绕在男子周围的气流,十分不稳,开始胡乱地在男子周身窜动。 千烨缓慢地抬起头,看着被保护得很好女子,死灰一般的眼里,突然浮出一丝冷冷的笑意,还有嘲讽:“当初因为舍不得离开流下的眼泪,真的是让人爱怜呢。” 一直记得那个时候,那个蹲在墙下哭泣的小女孩,那个可以让他如此靠近的小女孩,只因一句“谢谢”,而让他终生难忘。 说着,男子已起身,将古琴抱在怀中,急速地向后跃起,一股强大的气流便向着澄寒这边扑来,澄寒没想到千烨翻脸翻得这样快,面对突然而来的气势,澄寒只来得及张开屏障,勉强支撑着。 人类身上哪里有这样凌厉的气势啊,那简直就是由怨念集结而成的气流,肆意地在林间流动着。这个人类,学习的到底是怎样的术法,竟然邪恶到此! 原先因为他的行径而让他异常气愤,如今,澄寒觉得悲哀。这样不顾一切地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的做法,却只是为了见到当年没有遵守约定的“人类使者”! 人类的执念,果真可怕至此吗? 澄寒定了定神,张开的屏障已抵不住障外凌厉的气流。他向后退了几步,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了身后的女子,看到澨忧和怜初也投身到战斗中来,立马松了一口气。若是只有他一个人,他是可以放心大胆地迎刃而上的,而身后毫无力量的女子,却是会被这股强大的气流伤害致死的。 澄寒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爱着的女子,那个人类男子怎么会忍心亲手杀了她!无论是以血铸琴,还是迷惑怜初,他不过是想见见她,让她给自己一个解释。可是,为什么刚才还很高兴的男子,会突然失控地向自己所在乎的人发动攻击呢? 然而,澄寒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只一侧身,便抱起震惊中的女子,向林外遁去。 半空中的千烨见覃荣被人带走,面目狰狞,正欲御风追去,却被林中另外两人挡住了去路。空中的人只觉身形一滞,面前已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千烨垂下头看去,目光落在地上的女神祇身上,突然勾唇笑了笑。 空中的人岿然不动,左手抱琴,右手抚上琴弦,轻轻一拨,一串音符便从那人指尖倾泻而出。 第4辑 曲音之乱(6) 看着手抱古琴的人,澨忧便觉得古怪;在看向那人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怜初,眼里的笑更是可疑。 澨忧突然意识到那个半空中的人想要做什么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捏诀的手在半空中抖了抖,扭头看了一眼浑然不知的怜初,刚想嘱咐怜初要她不要听。然而,一切还是迟了。 “怜初,不要听!” 喊出口的话,很快就被曲音淹没,缓缓流淌的曲音中,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纵然那曲音不是针对澨忧的,他还是能感觉那曲音中的迷惑之力。这样的迷惑之力,像怜初这样没有心机迷糊的人,又怎么抵抗得了呢。 最温柔的关怀,往往是最致命的。就像音乐本来带给人的温暖,可是,正是因为这份温暖,才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迷失自己。 那个名叫千烨的人类男子,是想再一次通过曲音迷惑怜初呢! 澨忧已顾不了那么多了,毫不迟疑地收起了屏障,两步跨到怜初面前,想要在曲音还未完全迷乱她心神的时候唤醒她。 看着怜初已空洞无神的眼,澨忧便知道一切都迟了。他从来不知道音乐竟然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迷乱人心,纵然是神祇又如何,在面对音乐的魅力时,一样没办法拒绝。澨忧颓然地看着面前人眼里的变化,默然地放下了搭在怜初肩上的双手。那双无神的眼里竟然有了痴迷的神色,那正是被曲音迷惑了的征兆啊! “怜初,你不是这样会被轻易打倒的人啊。”澨忧握紧了拳头,悲痛地感慨了一声。 如果真的想摆脱那个人曲音的控制,为什么至今都要瞒着所有的人呢?澨忧想不明白,又想起那日澄寒在竹音山上的话,心里更是一沉。 “难道真的被这个人的音乐感动了吗?”澨忧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那个时候,你的意识明明是清醒的,为什么就是不愿回神界?” 真的……那么喜欢他的琴音吗? 看着一脸呆滞的人,澨忧轻轻撩起怜初散落在耳边的发,眼神变得雪亮,蓦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半空中抚琴的男子,目光一沉,身形便拔起。 只要阻止那个人继续抚琴,怜初就会回来! 他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急切地想要完成一切。然而,正欲探手指向那人的头顶,背后却遭受了突来的一击,一束光穿肠而出,越过了千烨的头顶,咻的一声没了踪迹。半空中的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跌落在地,然而,澨忧脚尖快速地点了点探出来的竹枝,纵身跃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抚琴人的背后。那人周身围绕的气流让他很难接近那人分毫,澨忧只是接触到那些涌动的气流,便觉得一股极强的力量蕴藏在那个人类体内。 这是人类该有的力量吗? 澨忧有些震惊,却不细想,眼下,他只要阻止那讨人厌的琴音就行。他一定要在这支《凤求凰》奏完之前,毁了那把古琴! 一切,都是因为那把古琴。所以,他要毁了那带来不祥之音的古琴! 澨忧毫不迟疑地抽出腰间的“逆风”,在半空中挥出一剑,剑气划破空气,带着呼啸声向着眼前的人驰去。从背后攻击,虽然很卑鄙,但是,这样获胜的几率更高,他的目的只是那把琴而已,并不想伤害他,何况他是人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背对着他的人类男子却突然转过身,用琴的背面挡住了那一击,而琴身安然无损。只听“铮”的一声,澨忧挥出的那道剑气瞬间在琴身下消失于无形。澨忧顿时怔住了,就那样忤在了半空中,若不是小腹下传来的痛意,他可能仍处于震惊中。 那种力量根本就不是人类的力量,那样强大的力量是藏在那把古琴里的。 从震惊中醒来,澨忧几个起伏就已落回了之前站着的地方,抡起茫然无知的怜初就隐匿在了竹林里。伤口的痛意在一点点加深,不得已澨忧放下了怜初,蹲下身看了看腹部的伤,周围的衣襟上已是一片潮湿,用手探去,仍有温热的液体沾湿了他的手。明明及时止住了血的,竟然在逃跑的途中又牵动了伤口。那穿肠而出的一击,丝毫不留情,对他出手,怜初竟也是不留情的! 看了看怀里的怜初,她仍是一脸的木然,就像被控制的傀儡,完全被剥夺了自己的意识。到底是出于什么,怜初竟然对那样的人没有一点防备?就这样将那个人用音乐控制的傀儡带在身边,澨忧想他自己还真是不要命了。但是,要他丢下怜初,那是不可能的! 再次止住了血,澨忧刚欲起身,却发现怜初的眼神不对。她竟然在对着自己笑! 澨忧心下一寒,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弯下身,眼里满是骇然的光。 沉痛无比的眼里竟有了水汽,他的心就像撕裂般,痛得无法呼吸。 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竟深深地陷进了她心里的心窝处。殷红的血在蓝色的衣襟上晕染成艳丽无比的花,并一点点地扩大。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红色的血滴顺着手指,一路滑落,落在翠绿的竹叶上,重重地敲击着一个人的心。 “怜初——”因为震惊,澨忧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惊骇的目光里满是悔恨。 傻怜初!为了摆脱控制,她竟然刺入了自己的心! 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澨忧只觉心里难受地要命。那一声声痛苦的轻吟,都像针刺一般扎进了他的心里。难耐疼痛的她,紧闭的眼角处泪水横流过耳鬓。 “我是希望被你伤到,也不要你这样啊!”澨忧流着泪,看着怜初心口中悄然绽放的血花,眼里又气又恼。 他缓缓地伸出右手,贴近怜初的心口。那一处的衣襟已被怜初抓破,血肉模糊中,依稀可见那裂了口的心。澨忧不忍再看下去,赶紧用自己的手掌挡住了,开始将自己的真气一点点地传到对方的体内。这样,至少可以减轻怜初的疼痛。 “怜初,再忍一忍,马上就不会疼了。”澨忧的手抖了抖,移开手掌后,蓝衣襟上的血渍已无,手上已多了一块不规整的蓝色布条,那原是被怜初抓破的衣襟呢。 澨忧神色滞了一滞,脸色已变得苍白。但看到转醒过来的人,他笑着宁静隐忍。 怜初看到澨忧那样的目光,反而觉得羞愧,不由得偏过头,猛然发现澨忧竟然一直这样抱着她,而身体的痛意竟然就这样消失无踪了。怜初正奇怪,澨忧却将她抱在了怀里,轻声安慰着她:“怜初不要难过,我不怪你。” 他不怪她,可是,她不能原谅自己啊!她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对澨忧出手,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爆炸了,她已经对不起澨忧了,怎么可以再一次伤害他!而在澨忧毫不犹豫地带着自己逃离那个人那里时,她更痛苦了,没有琴音萦绕在耳边,她还会有一点意识。但是,想到那琴音一旦响起,她可能会再一次伤害他。当琴音再次响起时,她挣扎着将手探进了自己的心口。终于,那琴音再也控制不了她了。她的心,回来了。 然而,转醒后,那要命的痛竟然就那样消失了? 躺在澨忧的怀里,怜初还是忍不住哭了,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用……道歉啊。 但是,怜初能回来,他感到很高兴。本想对她说不用道歉,却发现这样也好,让怜初觉得自己做错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样想着,澨忧的嘴角浮出了幸福而知足的笑。 曾有一段时间,他觉得离得好远,那个时候,他感到心慌,却不知所措。以为,怜初总有一天会再次回到他身边,不会远离他。因为,这么多年,他和怜初都是一起走过来的啊。他是如此相信着她啊,最终,怜初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她的心,始终还是属于他的啊。 虽然怜初还是傻傻的不懂得争取,但是,只要明白了她的心,他就不会放弃。 只有这样,他才能留得住怜初,怜初才会渐渐有所觉悟。终有一天,她会明白,这个世上,对她不离不弃的人……是他。 “怜初,你在这儿等着。”澨忧在怜初头上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怀中的人一僵,双手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澨忧起身准备离去时,坐在地上低声嘱咐了一句:“小心点。” 澨忧对着怜初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毅然地转身离去。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茂密的竹林里,怜初的眼睛仍是一刻不离地盯着澨忧离开的方向。而后,她黯然地垂下了眼帘,双手叠放在心口上,眼泪再次盈出了眼眶,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她怎么会不知道澨忧做了什么?他是将她身上所有的疼痛转移到了他身上啊!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怜初咬紧嘴唇,哽咽着,移开自己的双手,看见那露在外面的心口处,赫然有了一道深深的疤痕,纵然澨忧竭力替他恢复了伤口,但是,这道留下来的伤疤怕是消除不了吧。 在她一呼一吸之间,伤口处还是会隐隐作痛。但是,怜初的脸上却露出了天真满足的笑。 “这样真好呢,澨忧。”怜初轻轻抚摸着那道新鲜的伤疤,笑道,“我的心口也会痛了呢。” 她之所以会答应澨忧在这儿等他回来,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出去的话,只会给他添乱。千烨的曲子,已经令她害怕了,若是再被他的曲子迷惑,她想象不出她还会做出什么令澨忧伤心的事来。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儿等着澨忧回来。 人类能拥有那样力量,是怜初也没有预料到的。之前,为了查清楚这个人的真面目,她就算是在清醒的时候也愿意留在这儿,只是为了帮助这个迷途中的人类男子。 是了,千烨就是迷失了方向的人类。那颗心,已不能自已。不能自已的心,只能走向毁灭。 怜初像意识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浑身开始瑟瑟发抖。她总算想明白了,千烨力量的真正来源了。 那把古琴……那把古琴不是一般的古琴,不只是灌注了人类女子鲜血的古琴。 “千烨是与那把古琴达成了什么契约吧?”怜初喃喃,开始担心澨忧的安危。 不管自己能不能帮上忙,但是,她还是不能放着澨忧一个人去。他的对手不是千烨,而是那把古琴。 怜初一路奔跑着,心里正奇怪为何听不见打斗的声音,却突然被什么给震到在了地上。她起身探手向前方摸索着,手掌接触之处有一股凉意,在手掌接触到的地方,无形的水波在空中波动着。 这是—— “水之结界?”难以置信地,怜初喃喃。澨忧像是料定了她会找来一样,竟然在此设了几乎无人可破的“水之结界”?怜初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竹林,看似什么也没有,却被一道无形的结界隔离了一切。 澨忧……是真的不想她卷入这次的战斗吗? “笨澨忧!”第一次这样评价澨忧,怜初竟觉得苦涩。原来澨忧每次在说她笨说她傻的时候,心里并不好受呢。 身后的脚步声惊醒了坐在地上苦恼的怜初,她慢慢回头,来人却是——覃荣。 覃荣走到怜初身边,坐下了,无力地笑道:“怜初……其实很幸运。” 不明白身边的女子为何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怜初茫然地看向身边的女子。那张原本沉静的脸,这次看来尽是悲戚,眼里也不见了昔日的神采,眼里一片暗灰,丝毫看不出神色。 “能有澨忧一直陪着你,真的很令人羡慕。”依然是一脸无力的笑,但在怜初看来,人类女子的笑里却有无处安放的凄凉。那般无奈的眼神,沉重的叹息,让怜初忍不住问道:“你和千烨相识很久了吧?” 第4辑 曲音之乱(7) 突然被怜初问到这样的问题,覃荣也是一惊。怜初真的如澨忧所说的那样,只会对他人的事情很敏感,而对自己的事情总是糊涂得很。 覃荣也苦于找不到一个人诉说呢,这边,怜初问起,她也没有隐瞒的打算,反而,觉得心里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 看着怜初透彻的目光,覃荣觉得那样的目光似曾相识,那是作为神祇时而会流露出来的目光,仿佛可以洞彻一切,看到了人的内心深处。作为人类的她,是无法在这样的目光下隐藏自己的。那洞察一切的目光,早就将她的一切看穿。 怜初的目光,像极了十几年前那位为自己预言未来的神祇。 “想不到小姑娘的命格里,竟然是一个人的死劫?” 那位中年的神祇,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是通彻的,是悲悯的。那个时候的她,根本不相信所谓的命运,更不相信眼前出现的奇怪的人能看见她的命运。所以,对于那个人的话,她置之不理,只当是一位疯人说出的疯言疯语罢了。却不料,那个奇怪的人竟然一直跟着她来到了自己的家中。 更令她感到不解的是,母亲在见到那位怪人后,神情竟然变得异常恭谨,仿佛在膜拜着心中信仰的神佛。 原来,在自己还未记事时,母亲就见过这位怪人。那位被母亲称为救命恩人的怪人,竟然是神祇?竟然是神!如果是神祇的预言,那么,就可以试着去相信了。 当她问出那个人是谁后,那位神祇毫不犹豫地告诉她:“就是杨千烨。” 杨千烨?千烨……千烨。竟然会是千烨! 那是她的邻居,虽然从来没有说过话,但是,她却喜羡慕那样无所拘束的男孩。 因为是邻居,碰面是经常的事,可是,始终都没有说过话,就算碰面了,也只是淡淡地看对方一眼,然后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一直都是这样的,本来就不会有交集。 可是,在那位神祇做出那样的预言后,她更加地关注起他来。想不通,这样一个不会和自己有交集的人,她怎么会是他的死劫! 几年后,等到她长到九岁,那位神祇再次出现在她家中,就说她是神界的有缘人,想要她担任“人类使者”一职。但是,她对“人类使者”没有丝毫的兴趣。更何况,她也听说了能被神界看中的人类的使者,必定要有常人不曾拥有的东西,她只是普通的人类,怎么会被神界看中呢。 “孩子,你有灵性,悟性极高。”那位神祇如是说着,“而且,这也是改变命格最好的方法。” 她不懂。 “只要你和那个人不再见面,那个人便能逃过这个死劫。” 这么说,就是还有挽救的办法。如果因为她,而让另一个人无缘无故地死去,她也不会心安吧。最后,她答应了下来,愿意在人类世界再磨砺两年,接受“人类使者”这一光荣的职务。 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人……千烨竟然在她伤心哭泣的时候递给自己一块手帕,默默地陪着她。她和他可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啊!小小的心,竟被感动填得满满的。 那块他没 第 84 部分阅读 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人……千烨竟然在她伤心哭泣的时候递给自己一块手帕,默默地陪着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和他可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啊!小小的心,竟被感动填得满满的。 那块他没来得及带走的手帕,却被她放在了不知名的地方。要不是一年后,她无意中发现了那块被自己锁在柜子里的手帕,她恐怕不记得他曾在她哭泣的时候,陪过自己。 不知为何,在她将一年未归的手帕递还给他时,他竟然说要送给她。她很高兴,毫不推辞地收下了,竟然全然忘了那个死劫。 突然想起时,她发现她不想离开;而他,也在请求她留下。可是,她不能,他会因为她而死,她不能害他。最后,她狠了狠心,却故作轻松地说道:“好啊,如果你能在这一年之内弹出我最喜欢的那支曲子,我就不会离开。” 她太了解他了,他对什么事都没有兴趣,也从来不会努力去做一件事。所以,她才会提出那样的要求,那支她最喜欢的曲子《凤求凰》,他不可能会在一年之内学会。只要一年之后,他不能弹出那支曲子,她便可以放心地走了,而他也不用再坚持什么。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在一年之内学会那支曲子,而且弹得很好。那次偷偷听到他弹得那支曲子,她蹲在外面再一次哭了,手里攥的是他送给自己的手帕。 他真的会弹奏那支曲子了。可是,她还是要走! 因此,她没有遵守那个约定,只是不想看到他死去。 本来以为离开后,她将不会与他有任何交集,不会再听到有关他的一切消息。可是,十年前的那支被称为不祥之音的曲子——《凤求凰》,她想到了他。 为了见她,他竟然做出那样灭绝人性的事,本以为能见到他,向他说出一切。可是,她终究是没有见到他。奇怪,她竟然也觉得轻松多了。如果见到如今的他,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他开口。 让他死了那条心?逼他远离她? “原来,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和他见面啊。”身边的女子,突然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内心却轻松了许多。多年来,一直沉积在自己心里的秘密,终于能够说出去了。 与人分享秘密,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呢。 怜初静静地听完了覃荣的叙述,看着前面空无的结界,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管怎样,一定要想办法进去!” 澨忧现在分神在战斗,结界的力量不会很强,要破除微弱的“水之结界”,应该不难。 怜初起身走到结界前,伸手向前探了探。结界的力量果然很弱,穿过去,应该不难。怜初回过头,朝已起身的覃荣招了招手。 而澨忧在回到之前打斗的地方时,澄寒已经在这里了。为了以防怜初被卷入,澨忧还是张开了“水之结界”。现在,只能速战速决了,否则,他的身体会吃不消,而“水之结界”也会撑不住,到时候要拦住怜初,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本来,结界对怜初来说就不算什么。本来普通的结界对怜初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不过,现在有澄寒在,应该可以很快制住这个人。不,要打倒对方,就得毁掉那把古琴,澨忧一开始就觉得那把古琴有古怪了,凭人类的男子,怎么也不会在短短几年内,修得如此深奥的术法。[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那么,只能是借助了什么力量。 澨忧和澄寒配合着作战,只要澄寒能牵制住那个人的曲音,他就可以把握机会,攻击那把古琴了。 千烨不再弹奏曲子,只是拨动着琴弦,拨出的每一个音调,就像一把无形的刀刃逼向对面的人,澄寒将玉笛横在自己面前,挡住了逼向自己的无形刀刃,空气中顿时有一股气流消散。 没有了顾虑,澄寒也显得从容不迫。面对对面的男子紧密的攻击,他只是微微一笑,快速转动着自己手中的玉笛,那些攻向自己的音符都被粉碎于无形。 澄寒看了身边的澨忧一眼,澨忧会意,快速的身影像风一样遁去,竟寻不到踪迹。澄寒甚至有些惊讶于澨忧的速度,澨忧的身手竟变得如此快了,这样就可以给对手出其不意的打击了吧。澄寒对澨忧充满了信心,同时,自己也开始认真地应付起那些难缠的音符。 “既然对方修的是术法,那么,就用术法一分高下吧。” 消失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竹林间。隐匿在这片翠竹中,澨忧细细观察着千烨的一举一动。那人抚琴的时候确实是专注的,似乎是心无旁骛的。但是,澨忧知道这个人对危险的敏锐度很高,即使在专注于自己的曲音时,也会在危险来临的前一刻,做出快速的反应。 千烨,确实是人类中的可塑之才! 方才立在竹枝上的身影已消失,再看去,那道身影已赫然出现在千烨的头顶,千烨抬头恨恨地看了澨忧一眼,但嘴角依然挂着自信满满的笑容。 澨忧双手结印,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地点画着,地下仿佛受到召唤般,从地底竟然传来了沉闷的声响。不待千烨反应过来,脚下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脚下的土地仿佛受到了地下极大的冲击,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无数泥土翻转起来,竟有冲天的水柱喷出。茂密的竹林倒去了一大半,那些冲天而起的水柱在澨忧的指引下,动静变得轻了许多,开始围绕在澨忧周身,等待着澨忧的发号施令。 在地剧烈晃动时,澄寒也是大吃一惊,只是借着林间的绿竹找着可以站脚的地方,接着便看到了冲天的水柱。他自然知道澨忧使用了召唤水的术法,澨忧是打算以水作战。 对于只有声音没有形态的曲音,水倒是可以很好地进行防御,也可以进行强有力的攻击。 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可以召唤出水,千烨皱了皱眉,丝毫不敢大意。在澨忧指引着那些无形态的水攻来时,千烨只能勉力抵挡着。那些水根本不可能消灭,即使击碎了,又会再次聚合。这没完没了的攻击,让千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澄寒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思索着什么。终于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这个地方的水……这个地方的水有毒啊! “澨忧,水里有毒!”澄寒大声喊着,然而,层层水墙已将他的声音隔离在了外面。就算他不用空气传音,此时处于战斗中的澨忧怕也是听不见的。 被层层水墙包围的人,只隐约听见了些什么,但是,他没在意,透过水墙,看着仍在顽强抵抗的人类男子,眼里再次流露出了欣赏的目光。当看到从古琴里溢出来的黑烟,澨忧笑了笑,低声道:“终于被逼了出来呢。” 但是,澨忧丝毫不给对方任何机会,他毫不迟疑地挥手,满天的水疯狂地卷向抚琴的人,纵使是那人再怎么抵抗,也不可能抵抗得了这无形的水的。只见半路中的水墙突然变成了一条巨大的水龙盘旋在千烨的头顶,一声清啸,天地顿时为之一震。围绕在千烨周身的气流瞬间没了踪影,澨忧高高举起的手臂,蓦地垂下,盘旋的水龙再次长啸一声,便俯冲而下,渐渐将身下的人吞没。 手离了琴,那古琴也只是一把普通的琴了。看着空中缓缓落下的古琴,澨忧执起剑,在他挥出剑的同时,一道凌厉的光芒直直地射向那把古琴,古琴瞬断成两截,一团黑烟冒了出来。澨忧赶紧挥出一剑,火光吞没了琴身,黑烟也没了踪影,和那把古琴一起消失殆尽了。 澨忧收起剑的同时,那道白光也化作一只玉笛钻入了澄寒的袖中。脚下的河流没入底下,又是一阵翻天动地,一切如旧,只是原本茂密的竹林已倒了一大片。澨忧看了看眼前破败的景象,在心里暗自感慨了一番:“我还真是造孽呢。” 叹着气,澨忧见澄寒正一步步走向瘫坐在地上的人,那人浑身已湿透,满是水渍的发丝上胡乱地散在身后,抬起头无力地看着一个方向。澨忧顺着那道目光,转过身,见怜初和覃荣正一脸吃惊地看着周围。他就知道自己设的那道虚弱的结界根本挡不住怜初,想了想,澨忧闭目已将结界撤去了。 澨忧看了看覃荣,指了指身后瘫坐在地上的人,覃荣不多说什么,就奔到了千烨面前蹲下了,上下打量着失魂落魄的人。 “千烨,何苦?”看着已和不久前完全判若两人的男子,覃荣的泪水还是忍不住落下了眼眶。 千烨原本灰暗的眼里渐渐有了一丝光彩,他看着覃荣,微微笑了笑:“荣荣,为了见你,我将自己的生命给了那把附有邪念的古琴。我以为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就能带你离开神界,却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自不量力。” 覃荣只是摇着头,已是泣不成声。扶着他冰冷的身体,她只感到透心的凉意开始蔓延全身。 “我是罪有应得!”千烨的眼里仍有不甘。但看到那张为自己哭泣的脸时,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蹲在墙角下一个人哭泣的女孩,忍不住伸出手,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珠,就像当初给她手帕一样。他还是希望,在她伤心的时候,他能陪在她身边。但是,这样的愿望,于他,太过奢侈。 “千烨……”覃荣抓住那只为自己擦拭着泪珠的手,忍住哭声,说道,“早在那之前,我就想和你说话了。” 如果没有命运中的那个死劫,她还是会留下的。 可是,纵使她竭力避免再见到他,那个死劫还是降临了。他,终究是因为她而死。 “是吗?”濒死的人露出了久违开心无邪的笑,“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呢。” 原来,在他之前,她就注意到他了啊。他很满足了,只是仍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遵守约定。他想再一次问问她,而她却先开口了。 “千烨,我没有忘记……没有忘记那个约定,只是……”想起当年的那个约定,覃荣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在你来找我之前,我就听过了。” 千烨又是一惊,眼里的光变得雪亮,他紧紧地盯着她,最后,终于如释重负般地笑了,虚弱无力的声音渐渐消散在风里。 “我该相信你的。”千烨满足地笑笑,“谢谢你愿意来见我。” 至死,他还是不知道他为何不遵守约定的真正原因,但是,能再见她,他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她是他生命里的死劫,他一直都不知道。 自此,澨忧终于知道那个时候澄寒在水墙外,对他说了什么。原来他控制的那些水竟然有毒!控制那些有毒的水,也活该他最后落得个中毒的下场。 不过,澨忧却也因祸得福了。虽然那些毒早就排除干净了,但是,澨忧却一直装着有毒的样子。他这出苦肉计,能骗到的人怕是只有怜初了。当然,他也只是想要骗骗怜初。 “很奇怪,澄寒说你身体内的毒素已排除干净了,为什么你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察觉到不对劲的怜初,终于还是忍不住当着澨忧的面问出了口。 澨忧也觉得再这样欺骗怜初实在过意不去,也不隐瞒,爽快地承认了:“若不这样,怜初就不知道心疼人了。” 果然,话一出口,澨忧就遭到了怜初一记重敲,澨忧只是傻笑着看着怜初,摸着被怜初敲疼的头,趁怜初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在怜初脸上亲了一下。怜初的脸颊立即飞红,狠狠地剜了笑得得意的人。 “我没有追究你差点失身于他人的事,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了,我不过就是……啊!”澨忧后面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吃痛地叫了一声。怜初竟然那样用力地踩了他一脚,澨忧本想还回去的,但是,看到怜初一脸委屈的样子,知道自己说得过分了,赶紧牵住了她的手,诚恳地说道:“是我不好,不应该拿那件事说笑的。” 怜初没有说什么,转过头对着澨忧笑着。 亭中一直看着花丛这边的两人,也是一脸的笑。 “神主已做出了决定:历代‘人类使者’都享有同神祇相同的权力,自然也可以学习术法。”澄寒偏过头,见身边的人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说道。 覃荣笑笑,没有喜忧。澄寒也知道,她的心里对千烨的死仍是放不下。命运中的死劫,真的有这样的劫吗?也许,一切只是机缘巧合吧。只要努力了,就算是死劫,一样可以化解。 “最终是我辜负了千烨。”覃荣惨笑着,天边的云朵从头顶飘过,风的抚摸就像曾经的人的话语,时时萦绕在耳旁。 “他最后也原谅了你。”澄寒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身边的人,只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覃荣看着身边的人笑了笑,道:“嗯。所以,我不会忘记他。” 头顶的云朵,缓缓地飘动着,在蔚蓝的天空下,不停地变换着自己的形态。 澄寒仰头,心想:“这一次,逗留的时间似乎长了一些。是时候离开了。” 风,轻轻吹着。风中似乎传来了熟悉的琴音,就像当年她躲在屋后,听着他为了留住她努力为自己弹奏的曲子。 可惜,她不能当面听着他为自己弹奏的那支曲子,只能在回忆里,一遍遍地找寻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