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语轻愁》 素语轻愁 第 1 部分阅读 《素语轻愁》 伪蒙古的童年 秦芩提着行李走进红旗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惊喜。在沂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北方小城里,秋天早早的来临,通往宿舍的林荫到上积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沂蒙坐落于内蒙东部,离北京八百里地,交通不便,坐火车去哪都要倒车,连市内唯一个飞机场也因生意冷淡,门可罗雀,摇摇欲坠,快要倒闭。秦芩的家就在离沂蒙市区几百里地的小县城阿旗,初中的时候秦芩总是抱怨破地方怎么连公交车也没有,后来当她学会骑自行车之后,发现不到半个小时就能环绕小镇一圈,她这才恍然大悟。 秦芩从小听着各种草原金曲和叽里呱啦的蒙语长大,尽管觉得自己是个冒牌蒙族,还是义无反顾的沉溺于游牧民族的风土人情中无法自拔,看狼图腾的时候撕心裂肺的留下了眼泪。 其实秦芩还是有半截蒙族的血统的,只是因为她妈嫁了一个汉族使得蒙语在她这一代失传,为此她曾感到十分失落,因为不能向伙伴们吹嘘自己会三国语言,直到长大后她才真真切切的痛起来,因为她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视如珍宝的民族文化一点点流失,像角落的沙漏般悄无声息。 秦国富性情暴虐无常,是家里的太上皇,秦芩觉得自己和妈妈不像他的妻儿,更像他的奴隶。秦芩想你要像秦始皇一样统一了六国,暴虐点我还能接受,偏偏挣的钱还没有妈妈多,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全家人要都要看他脸色行事。导致秦芩从小学会了阿谀奉承,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实则心里厌恶至极。之前秦芩总是无法确切形容父亲在他脑海里的形象,看过咒怨后 ,才发现里面那个瞪着发红的眼睛,狞笑着将匕首插进妻子喉咙的男人那么熟悉,每次想起他的时候,甚至能听到他扭动着僵硬脖子的咔咔声。 就这样压抑的过完了童年,秦芩被训练成一台没有血性的学习机器,直到初中语文老师杨的出现,才是她真正爱上文学的开始,终于学习已不仅是大脑发出的指令,而是心里可以感受到的慰藉。初三时杨因工作调动离开了,临走留给秦芩一本围城,那时的秦芩还太稚嫩,这本书早已超过了她的理解范围,上高中后再看的时候,觉得心里沉闷,却也解释不清是为什么,恍惚间仿佛做了一场梦,梦里深巷中一盏灯忽明忽暗,伴随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灯下是一个人麻木的脸,早已忘记曾经自己渴望的是明亮还是漆黑。 接替杨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头,讲课时露出一口黄牙,摇头晃脑的像古代迂腐的书生,坐在第一排的秦芩眼瞅着唾沫星子朝自己飞来,躲闪不及。市里有个二中的校长是秦芩妈的发小,一个营子里出来的,秦芩知道后向秦国富提出转学申请,秦芩妈领着她去校长家送了两袋粉条子把事情搞定了。二中没有宿舍,秦芩寄宿在校长办的公寓里,他很少到公寓来,都是他媳妇一直忙上忙下,学校里也难得见一回,有一次碰到了没头没脑的问了秦芩一句,小时候村里就数你妈最机灵了,还是第一个考上大学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秦芩一下哽住,没说出话来,憋得脸通红。 转学后的秦芩还是第一次离开他爸的眼皮子底下,高兴的像刚从精神病院里放出来的疯子,手里抓着几百大钞的生活费狂呼乱叫着,一旁的孟瑶就纳闷了,捡钱了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秦芩从小就没零花钱,每次路过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都傻乎乎地流口水,同学们换了一波又一波的玩具,先是数码宝贝的贴纸,再是俄罗斯方块的游戏机,最后是悠悠球,她发小曾经送她一个长得像皮卡丘的八达兽,秦芩手里捧着这个用劣质塑料制成看不出轮廓的玩意,那么开心。有一次秦芩终于忍不住向妈妈开口要悠悠球,就最便宜的那种,她妈省了半个月的菜钱给她买了一个,正要给她,秦国富醉醺醺地冲进来,扔到地上一脚踩的稀碎,嘴里还骂骂咧咧“我说她妈这两天怎么一劲儿吃大白菜,就为了买这破玩意,你还有心思玩,不争气的东西!”然后就听到盘子碗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声音。 秦芩家并不穷,至少请客吃饭的时候总是听到她爸向别人吹嘘工资又涨了多少,但不管涨多少给妈妈的菜钱从没变过,剩下的呢,要么就是打麻将输掉了,要么喝酒喝掉了吧。 很快秦芩就从喜悦中回过神来,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适合群居的人,幼儿园上大班的时候,那帮刚记事的的小毛孩子都知道欺负她,打小她就觉得自己有被迫害妄想症,后来自己受不了了,跑到副校长(她姑姑)的办公室哭着喊着要上一年级,姑姑问她:“谁又欺负你了,说出来,我替你做主。” 秦芩定了定神说:“没谁欺负我,我早熟,我和那帮弱智孩子根本玩不到一起,我觉得一年级的环境更适合我。” 她姑听了之后张嘴瞪眼,大喘气:“好,我让你上一年级,你要是功课跟不上就留级!” 姑姑本来说的就是气话,秦芩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上了一年级,直到到小学毕业的最后一年,那时候秦国富一个同事的孩子跳级了,他也不是看着嫉妒还是怎么,把秦芩生生从四年级拉到他们初中去了,秦芩当时天都黑了,这意味着无时不刻都要在秦国富的监视之下,真希望这世上有永远上不完的小学。就这样秦芩瞬间变身班级里最小的小毛孩子,比同学们都小两岁,别人躲不过初一的时候,她已经是躲不过初三了。 校长办的公寓,两层楼,女上男下,女生寝室是三室一厅,分别给三个年级的学生住,客厅是就是自习室,秦芩初三竟然被分到初一的卧室,她去找校长理论,校长说:“这是你爸妈的意思,为了避免你过分早熟,要我把你分到同龄的卧室。”秦芩无语,悻悻的走了。 人工投影仪 到了新班级的秦芩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这就是不成文的规矩,就好比之前秦芩一直坐在第一排一样,那也是规矩。 一直离黑板那么近的秦芩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近视,坐在后面的她什么也看不见,刚开始的几节课,秦芩还左顾右盼 东张西望 挤眉弄眼的试图看清黑板上的字,后来她很无奈的趴在桌子上睡觉。 课间孟瑶把她叫醒,隔着课桌间的过道递给她一个小本子,“嘿,小不点,这个给你,是上节课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内容,你不是看不清黑板么?” 秦芩想,这丫头可真够调皮的,第一次跟人说话就知道给人起外号,不过看在外号有那么一点贴切的份上,她也就默认了。 秦芩看了看本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些都是不用记笔记的,写它干嘛?” “给你看啊,看你上课急成那样了都。” “那你呢,你上课不用听讲么,这样会跟不上老师讲课的啊。” 孟瑶看她那一板一眼的神情觉得好笑 “我?听讲?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我坐在靠垃圾桶的旮旯里么,因为我是倒数第一呢” “那,那你干嘛要帮我?” “反正我上课也是无聊,没事做,还不如帮帮你这好学生呢” 孟瑶调侃着她,看她傻乎乎的样子,笑得眯起了眼睛。 “好吧,那你把你的桌子搬过来”秦芩冲她摆摆手。 就这样孟瑶摆脱了垃圾桶的角落,成了秦芩的同桌。上课的时候孟瑶就开始忙碌起来,她第一次那么认真的写字,像一台人工投影仪,把她懵懂的少年时光定格在某人的记忆里。 班级门口总能看见一个白衣男生的身影,秦芩还帮他送过情书,孟瑶看都不看随手扔进垃圾桶。 一星期后,秦芩戴了新配的眼镜,一进门就阴阳怪气的唱起来 “你是我的眼,带我领略四季的变化,你是……” 孟瑶看了大呼 “我失业了,我失业了。”随即一愣,“我去,你打哪弄这么副眼镜,还金丝边的,跟山炮进城似的。” “哼哼,快别贫嘴了,话说你什么时候能良心发现好好学习啊,虽然我成绩不算好但帮你这个倒数第一还是绰绰有余呢!” “省省吧你,我不是那块料,也不感兴趣。';';孟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孟瑶上课的时候都无所事事,要么咬着圆珠笔发呆,要么拿着圆珠笔在纸上乱画,秦芩偷偷瞄了一眼,满页都是那两个字,七星。 还有人叫这样的名字么。 孟瑶似乎很喜欢翘起凳子的两个前腿,撑着桌子像坐着摇椅似的晃来晃去,秦芩担心,担心有一天,她就这样向后倒下去,脑后缓缓流出一滩殷红的血。 临近中考了,老师整天喋喋不休的讲要如何如何努力才能削尖了脑袋考进对面的学校,学生们总是一脸的崇拜和渴望的神情看着窗外,那里离他们的梦想那么近,一抬眼就能看到,而那个学校,是红旗。 秦芩不得不把自己狠狠扔进硝烟弥漫的考试中,可就在这时后院却起了火。她和寝室的人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有很要好,但也不至于冷淡。四人间其他三个都是初一的,拉帮结伙,长舌八卦,秦芩是独自一人每天泡在自习室,沉默寡言。这倒也不奇怪,就是最近觉得她们都冷冰冰的,走到哪都摆着一张脸,起初秦芩懒得管她们,自己忙自己的,结果那些难以启齿的小把戏越演越烈,她看见她们往自己的杯子里偷偷吐口水,早上洗手间排队洗漱,她永远被插到最后一个,好不容易排到,却发现自己的牙刷上都是泥。 直到有一天周末,秦芩总觉得自己的床有问题,换了新床单还是有股恶臭,这时候宿管阿姨找上门来:“秦芩,有人举报你,不注意个人卫生,垃圾乱丢,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其他同学的生活!”秦芩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阿姨已经掀开了她的床垫,接下来的一幕让她目瞪口呆,无地自容。 床垫下面铺满了各种垃圾,卫生纸,方便面袋子,瓜子果皮,臭袜子,还有一个血淋淋的东西差点刺瞎秦芩的双眼,她上去拽出来一看,只觉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通翻滚,竟然是一片用过的卫生巾! 她疯狂的甩开了手,尖叫着跑进了洗手间锁上了门,她紧闭着双眼,任泪水混着胃液从下巴流到脖颈。 门外阿姨还在骂着:“自己用的东西还嫌脏?还不赶紧收拾了!” 阿姨走了,秦芩看看自己下层已经发霉的床垫,跑出门去,买了一大卷塑料布回来,原封不动的铺在垃圾上,又把床铺好,若无其事的躺在上面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书呆子的逆袭 中午放学,孟瑶一出来就看见秦芩等在班级门口,孟瑶笑笑:“怎么,小不点,找我有事啊?” 秦芩吞吞吐吐的:“我,我……” “我,我什么我,走,先吃饭去,边吃边说。”孟瑶说着拉了秦芩的书包带就走,170的个头跟拉着个小鸡崽似的。 秦芩若有所思的扒着饭,“孟瑶,我是找你有事。” “你找我还能有什么事,一准是看谁不顺眼,想叫我收拾他吧?” “你怎么知道啊,你算命的吧你” “我也就这种事才能帮上忙,我现在是校棍他老婆,什么事,只要别出学校这块地,保证给你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什么!?你就是传说中的喵咪?,校棍的老婆?”秦芩一口饭喷了出来。 “干嘛呀,我又没杀人放火,用得着这样么,全校都知道这事,你坐我旁边却不知道?你也太不关心我了吧,没看咱们班最近那几个小混混看着我都绕道走么。” “咱们大名鼎鼎的校棍是不是叫七星啊?” 孟瑶一下就变了脸“什么跟什么啊,七星根本就就不是我们学校的,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你本子上写满他的名字,想不知道都难,快跟我说说是什么传奇人物啊?” 孟瑶低下头,抿抿嘴唇“算了,咱不提他,快说说你的事吧” “好吧,不过那几个小贱娘们可都是告状狗,你被讹上怎么办?” “这个好说,没证据就没事,说吧,到底怎么了。” 秦芩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孟瑶听了直拍桌子“tmd,你都让这几个小贱人祸害成什么样了,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啊!” “我这不是想着忍忍就过去了么,怎么说我也是初三的学姐了,没空跟那帮雏儿计较。” “这帮小王八羔子,就老娘这小暴脾气,整死他,你那垃圾收拾了吧,要不老娘让她们挨个给我舔干净!” “哈哈,我怎么可能那么笨,垃圾都在那原封不动放着,就等你这一出呢” 秦芩阴险的笑着,孟瑶一拍她脑袋“行啊你,没看出来你这幅蛇蝎心肠啊,看看咱俩这默契!” “那咱商量商量怎么玩死她们合适?” 下午一放学,秦芩就跑超市买了一堆好吃的,孟瑶那边正分三拨人审问呢,结果一出来,俩人就碰头了 。 “问出来了,有两个口供一致,都说是那个叫艳艳的领头干的。” “得嘞,就你这德行都能混派出所了,一准严刑逼供了吧” “哪能啊,就那三|乳臭未干的贱货,一听是我我都吓的屁滚尿流的,还用得着严刑逼供?” “行吧,我先回去安抚一下,一会打电话你再过来。” 秦芩一进屋就发现气氛不对,那三货都蔫吧了低着头在自己床上装深沉,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叽叽喳喳,秦芩就乐了,“呦,姐姐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怎么,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 秦芩拉开椅子四仰八叉的坐下,“谁叫我心肠好呢,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要领头的自己站出来,我就不追究” 安静了几秒钟,艳艳突然抬头指着说:“是她领的头,她挑拨离间,说你只会死学习,是个书呆子,就算欺负你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从床上跳起来大叫:“那些话都是她跟我们说的,她还说有一次你没借她用手机……” b也插嘴说道:“我们都知道她老是用你手机打长途你才不借她,垃圾的事也是她想出来的……” 秦芩看着她们三个吵翻了天,真是觉得可笑,笑的脸都扭曲了,她提高嗓门:“艳艳你个欠草的b,赶紧给我滚出去,迟一秒老娘弄死你!” 艳艳连滚带爬从床上下来,秦芩一脚把她踹出去,关上了门。 平静了好一会,秦芩把那些超市买的果冻、糖果、薯片、花生豆都拆开包装,洒在地上,她摆出一个妩媚的有点虚假的笑容:“我这人赏罚分明,我知道你们也是身不由己,我就不追究你们了,来,请你们吃好吃的。” 她指指地上乱滚的花生豆,“要都吃完哦,吃完咱还是好朋友。” 她们看看秦芩铁青的脸,僵硬的笑容,不由得大把抓起地上的食物塞进嘴里。 秦芩看着她们也吃的差不多了,拿出电话打给孟瑶,“你在哪呢,楼下呢,上来吧,那俩小的我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那大的得给你留着过过瘾啊。” 那两人听着秦芩打电话,脸都吓白了,秦芩拍拍那惨白的小脸,“怕什么呀,我的东西你都吃了,咱们就是朋友了,以后该怎么做知道吧?” 秦芩打开门,孟瑶一只手拎着艳艳就进来了,“废话不多说,直接来正经的,快让我欣赏欣赏你那床铺吧?” 刚一掀开就听见啪的一声,孟瑶抡圆胳膊就是一耳光,当时就给艳艳打出鼻血来了,孟瑶抓着她头发就往那片卫生巾上撞:“你不是流鼻血么,来,擦擦,擦擦。” 艳艳嘤嘤的哭着,想哭大声,又不敢。孟瑶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愤怒和心疼夹杂其间,她一直在重复一句话:“你怎么就这么恶毒,你怎么比我还恶毒……” 秦芩看着她,“好了好了,这样也差不多了,放了她吧” “放了她?这么恶毒的人放了让她继续害人么,你等我出去把她的后事交代好!” 孟瑶把艳艳一扔,秦芩忙跟着她出去,她跑到另外两个卧室门口,屋里的人都认得她跑了出来。 “这不是猫咪么,校园网上看过你照片,总算见着活的了!” 孟瑶俨然一副众星捧月的样,她把秦芩一搂,“这我姐们儿,艳艳怎么欺负她的,我叫她十倍奉还!有你们在,我相信我这话不是白说的!” 她又拽着艳艳的头发把她从屋拖出来,“我叫你打小报告,当着所有人的和老师的面承认是你干的,不然以后你的日子就是生不如死!”艳艳有气无力的点点头表示答应。 调 戏叔叔的晚餐 自从有了孟瑶一句话,艳艳已经理所当然的变成寝室公敌,就连班级那边孟瑶也打过招呼,艳艳终日以泪洗面,没过多久就转学了,秦芩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全身心的投入到即将到来的统考中。孟瑶却吊儿郎当,有一天没一天的上课,有时一连好几天也见不到人,秦芩很想劝劝她,但每次看到她那不耐烦的样子,又不敢多说,打电话叫她来上课,她干脆连电话号码也换掉。 第一次统考结束,秦芩被调到靠前的座位,孟瑶没有跟她说再见。 后来的每一次统考,秦芩都离她越来越远,她依然守着那个垃圾桶的角落。 每天傍晚放学后,学校门口总是围得水泄不通,好多学生,拿着拖布棍子,扫帚疙瘩,凳子腿什么的家伙打架,有时是追着一个人打,有时两帮人打成一团。秦芩觉得好笑,因为对面的校门也是一样,只不过人家拿的都是刀片,铁棍和发亮的匕首。 秦芩总是能看见孟瑶和那些学生混在一起,有男生对她勾肩搭背,对着她不怀好意的笑。 四月,秦国富派秦芩她妈来视察工作,原因是秦芩在这次统考中全校排名掉到了三十几。 秦芩原本以为自己又要挨骂,事实是她妈一来就开始拉着秦芩疯玩,拉着她逛街买衣服,带她吃大餐,俩人在网吧一起玩泡泡龙的弱智游戏,从头到尾对成绩的事只字未提。秦芩妈接到一个电话,要她参加大学同学的聚会,这要在以前,是怎么也不敢去的,因为秦国富似乎对这事很敏感,曾经烧掉了她所有大学时的照片和信件,还将瘦骨嶙峋的她打的面目全非,连挡在妈妈面前的秦芩也被一脚踹出老远,那时候秦芩只有五岁。 秦芩听见妈妈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千万不要在你爸面前说漏嘴啊,聚会你陪我一起去吧。” 那是秦芩第一次看到素面朝天的妈妈打扮着自己,一抹梅红爬上了她苍白的嘴唇,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髻,换了新买的白衬衫和卡其色碎花长裤,宛若一株清丽的山茶。 母女俩手拉着手踏着落日的余晖,走在沂蒙的大街小巷,走过圣淘酒店柔软的红地毯,像一对不谙世事的姊妹花,岁月和苦难并没有在她们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大厅里光线格外昏暗,墙壁上挂着成吉思汗的彩色针织毯子,吧台一角提供各类自助饮食,大家三五成群的端着红酒或咖啡坐在沙发上随意地聊天。这与秦芩想象中明亮刺眼的灯光下,一大票人围着桌子敬酒,说着毫无意义的客套话的场面大相迳庭。 秦芩端着餐盘拿了一大堆吃的喝的回来,发现妈妈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三十几岁的样子,梳着利落的平头,穿深蓝色条纹衬衫,微弱的暖黄|色灯光透过水晶玻璃灯罩映在两人的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塔娜,这是你女儿么,都长这么大了啊” “恩 这是你陶隙叔叔。” 秦芩正聚精会神的切着盘肠,根本无暇顾及两人的谈话,直到妈妈踢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脱口而出:“调 戏叔叔?';'; “是陶隙!”平头男人怨恨的看了她一眼,三人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秦芩的加入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两人的兴致,谈话内容无非是十几年不见,彼此的家庭事业情况等等。秦芩大概知道平头男人事业有成,圣淘酒店就是他的资产之一,而妈妈则装作自己家庭幸福,生活美满,似乎这样才不会失了身份。 第二天妈妈准备坐大客回去,留下了聚会时穿的那身衣服,说是怕回家之后秦国富骂她乱花钱,其实秦芩知道,她根本是不屑于穿给某人看的。 五月,垫底的学生以影响班级学习风气之名被打发回家休息,孟瑶也是其中一员。 似乎是某种“坐位”上的悬殊使得两人之间有了隔膜,就这样毕业了,离开了,没有告别,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秦芩又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徘徊在门口,单薄的白衣诉说着同样的忧伤。 仙女下凡 看考场的那天,红旗的教导主任在主席台上讲个没完,中途还下起雨来,他坚持让几千号考生听完他讲话才能解散避雨,美名其曰,锻炼意志。 结果秦芩在雨中站了半个小时,直接感冒,考语文的时候鼻涕粘糊糊地流在卷子上,这完全是因为答题太过专心,防不胜防,后面几门她吸取教训,将自己的两个鼻孔都堵住,大口喘着粗气。 秦芩还是进了红旗的重点班,尽管语文成绩历史最低。 重点班有最顶尖的生源,配备最强的教师阵容,过重点线才能进,走关系,送钱都不好使,很多没过普通线的学生慕名而来不惜花血本只为在红旗上个普通班,这使得红旗既能稳坐全市第一的宝座,又能财源滚滚,名利双收,占尽便宜。只是学校学生的组成十分怪异,要么是变 态学习机器,要么是闲得蛋疼的纨绔子弟,每天占据校门口的革命根据地,抛头颅,洒热血,勾 搭街边上有几分姿色的小姑娘。 高中时代,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从哪开始说起,因为太混乱。 那时候的幼稚和矫情似乎有些可笑,但那一份涉世未深的纯真却是掺不了假的,这让亲情淡漠的秦芩找到了感情寄托,认识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他们通过纯真建立友谊,在成长路上彼此安慰,惺惺相惜,尽管最初的纯真已经不在,他们却成为最后的亲人。 说到底,亲人似乎跟血缘没多大关系,而正因为名义上是至亲,只能凭空添置许多忧伤罢了。 校园里充释着青春期的躁动不安,高年级女生穿着各式各样的低胸透视装,把自己尚未发育完全的小身板暴露在空气中,引来一阵阵尖利的口哨声。 秦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颊生出许多含着白色颗粒的暗疮,青春期就这样来了么? 宿舍是八人间,到了七个,秦芩坐在床上涂着小店淘来的廉价茶树精油,其他女生们热火朝天的唠嗑,忙着跟新同学套近乎,无非是为了以后吃饭,打水,上厕所的时候有个伴。 接近傍晚时分,萧梓才姗姗来迟,门吱呀一声开了,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秦芩觉得奇怪,抬起头满面油光的望着门口那人,手也不自觉的停在半空中,萧梓并不理会众人的目光,一屁股坐在剩下的那张床上,随后进来的还有一个清瘦的男生,身上挂满各种包包袋子,长长的刘海落下来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后来回想这第一次跟萧梓见面的场景,给秦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好像看到了传说中身边雾气缭绕,看破红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任何凡夫俗子都别想靠近她,但经过长时间相处发现,果然人不可貌相,她比嫂子还八卦,比爷们还霸气,提笔写诗显文采,骂人舌头能翻花,简直就是新时代的御姐典范。随着同桌的时光一天天过去,秦芩眼中那些莫须有的雾气也就那么理所当然的消失了。 似乎美女从来都不用担心没有绿叶陪伴,相反这还是个抢手地盘,因为有更多的机会和帅哥接触,也有和漂亮女生在一起时间长了也会变漂亮的福利,林芊芊就凭借着舌头长,见识广,脸皮厚等优势脱颖而出,成了萧梓的贴身闺密。 班主任不知道怎么让萧梓和秦芩当了同桌,俩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胸小个矮,坐第一排,秦芩暗暗叫苦,待在这鬼地方,上课连睡觉的机会也没有。事实证明她的顾虑是多余的,因为每两个星期就会向右后方换一次座位,这样可以保证每个学生在视角上的公平性,避免成绩决定座位的功利性,似乎冷冰冰的班级也有那么点人情味了。林芊芊则因为上课的时候不能像八爪鱼一样的缠住萧梓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自己身高缩短几厘米。 坐在萧梓旁边,就连秦芩这种情窦未开的小女生也要心跳加速,尽管萧梓有男朋友的事尽人皆知,但并不妨碍一大票爷们跟在她身后要死要活的。上大学后,这种情形便消失了,弄的秦芩是百思不得其解,萧梓的解释是“高中那会那帮小王八羔子毛还没长齐,只会看脸,上大学了人家首先看得是胸,长什么样不重要,摸着舒服才是真的。” 冥冥之中的天意? 上学第一天开班会,秦芩是唯一一个迟到的,她知道同学们都在盯着她看,脸一直红到脖子根,班主任狠狠瞪了她一眼,让她回到座位。 班主任是个女的,四十多岁的样子,长一张皮笑肉不笑的大驴脸,偏偏要把自己打扮成贵妇,那头发烫的跟刚从灶膛拿出来似的,脸上粉擦得比墙上那大白还厚,秦芩暗笑她,沂蒙那么干燥,脸上粉都结块了,自己还觉得挺美呢。 班主任清清嗓子“下面开始点名!” 点到罗森的时候,萧梓不由得回头看了看,却发现罗森也正盯着她呢,秦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想,这罗森什么来头啊? 下了课,秦芩想着怎么跟萧梓说句话呢,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好呢,难道说很高兴做你同桌?秦芩琢磨半天终于开口了,“萧梓,你觉着咱们班主任怎么样?” 萧梓眼皮也不抬,“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抹得跟个老妖精似的,看着她笑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也不怕那老深的皱纹把脸上粉挤掉喽。” 秦芩给逗乐了,这不是跟我想一块去了么,“可不带你这么毒舌的啊,一下就说到点上了!” 这会林芊芊火急火燎赶过来:“萧梓萧梓,我们一起去上厕嘛。” 萧梓被拉走了,罗森跑过来塞给秦芩一个纸条,一米八的个挡住她面前大片的阳光,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也说不清为什么这给了秦芩很大的压迫感,她结结巴巴的说:“萧、萧梓的纸条是吧,我,我知道了。” 萧梓打开纸条,上面用紫色荧光笔写着几个字,“晚上放学小操场见。” 秦芩忍不住偷瞄了一眼 ,瞬间变成花痴,你妹啊,写字都这么好看,这是字如其人,还是人如其字呢? 罗森正坐在操场的七彩台阶上,看见萧梓远远的走过来,心里又害怕又激动,要是认错人了怎么办,那索性就让我将错就错吧…… “来了啊,先坐吧”罗森笑道。 “嗯,咱俩为的都是同一件事吧。” 这明明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说话的语气倒像是忘年之交。 “是啊,你喜欢的颜色,我没记错吧” “真没想到,咱俩竟然成了同班同学了额,更没想到,你写字那么好看呢,早知道跟你当笔友了。”说着萧梓心虚的笑起来,她本是抱着好奇的心理去赴约的,没想到这下确认了,自己却不知所措了,她不断问着自己,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么? 从那之后萧梓和罗森还真成了笔友,秦芩就成了两个人的邮筒,起初只是一句两句话的小纸条,后来真的变成一张两张的信纸,只是没有信封罢了。 两个月过去了,萧梓封给秦芩一个信使rn的荣誉称号,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秦芩这才知道原来她跟罗森初中就是网友,没见过面,也没看过照片,只告诉了彼此的真实姓名,班会上一点名,俩人都不约而同的吃了一惊,然后就相认了,秦芩一听,这也太狗血了吧! 罗森和萧梓在班上很少说话,罗森每天都会买一根棒棒糖放到她桌洞里,有时秦芩看到了就会对罗森酸溜溜的说上一句:“你小心她吃多了牙疼!” 罗森则一脸无辜,“谁叫她喜欢呢!” 周日上晚自习,罗森提着一盒草莓走到萧梓面前,萧梓一脸警觉,“哪弄的,不便宜吧,什么意思啊,我不能要。” “哪能让你白要呢,我这不是有点事求你么。” “哦,那说吧”“你表姐不是在网吧当网管呢嘛,你把我p4送到她那,让她给我下点歌,我又没时间去。” “哦,那我也不知道你下什么歌啊” “你看着下就行,你喜欢的准好听。” 上自习的时候校警突然袭击检查,萧梓下午洗的澡没扎头发被逮个正着还扣了分,班主任大发雷霆叫她回家反省一天,明天晚上再回学校。 萧梓心里高兴的不行,正想放假呢,说来就来了。 萧梓跟他妈打了电话说晚点回去睡,就到了网吧,刚下了一首god is  girl, 舒凛就打电来,“我这头发不合格,校警让我出来剪头发来了,你要吃什么不,我给你带点。” “我也是头发不合格,在我姐的网吧呢” “那你坐着不动,我马上过来”舒凛一身纨绔子弟的打扮到了网吧,左耳朵上一颗钻闪的人睁不开眼。萧梓她姐在吧台坐着呢,“呦,来找萧梓了啊,怪不得穿这帅呢!” “可不是么,姐,你也太会说话了。” 舒凛端一碗酸辣粉送到萧梓面前,像一直温顺的小猫蹲下来跟她说话,“还没吃饭呢吧,买的你最爱吃那家。” “怎么还改不了你那破习惯呢,不知道的以为我欺负你呢” 舒凛怨恨的看了她一眼,“我都习惯了,谁叫你一天到晚嫌我长得高。” “你那刘海还不剪呢,咱能别装忧郁了么,这的骗倒多少小姑娘啊。” “我这还不是为了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你都考上重点班了,我这掏钱进来的也得跟上你的脚步啊。” “你把额头遮上别人就不认得你了?你这就叫掩耳盗铃,其实我挺喜欢你额头上那七颗痣的,跟北斗七星似的。”她把手伸到刘海里摸他的额头,萧梓她妈就闯进来了,一把推开舒凛 ,“萧梓,你怎么还跟这个小混混在一起,你还能不能听话了!” 借书情缘 回家路上,萧梓怎么也想不通,她姐给她发了条短信“别怨我,你妈早就知道你们的事了,一直没说破,要我暗中监视,打小报告,我也是身不由己,你好自为之吧。” 第二天到学校,萧梓发现昨天被她妈搅得忘记拿p4的数据线了,她打电话给舒凛,“你到学校了么,我昨天把数据线落网吧了。” “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找回来” 舒凛虽然也进了红旗,但是跟萧梓不一个教学楼上课,一听到有机会见多她一面,就迫不及待的飞奔了出去。拿了数据线萧梓班级门口,发现萧梓正跟一个高富帅说话呢,顿时他脑袋就开始嗡嗡乱起来,萧梓出来了:“数据线找到了么?” 舒凛故作轻松,“找到了,对了,我记得你手机数据线不长这样啊?” “啊,同学让我帮他下点歌,是p4的数据线” “什么歌他自己不会下啊。”舒凛强压着自己的火,萧梓看他苦着个脸,回头把罗森叫出来。 “罗森,这是我男朋友舒凛。”尽管罗森知道她有男朋友,但还是心一沉。 舒凛这时候气全消了,甩甩刘海,热情的搂着罗森,“咱中午一起吃饭啊,我请!” 萧梓看着他们搂在一起的画面那么养眼,那么耀眼,心里暖暖的,故作生气,“我看你们俩正合适,我退出,你们搞基算咯!” 舒凛和萧梓第一次见面是在她一个远房表哥陶侃家,那会萧梓上小学一年级,陶侃家穷的叮当响,就是一街边卖瓜子的,陶侃过年了想洗个澡还得冰天雪地的站他二大爷家门口要两块钱,他二大爷那会好像还混得挺好,但是亲兄弟间不管不问,倒把萧梓她妈这个远房亲戚急坏了,老是打发萧梓去他家送东西,萧梓家也是住个小破平房,连门口那棵樱桃树结果了都得给陶侃家送去。 舒凛和陶侃是发小,舒凛要小他四五岁,自从知道他二大爷那臭德行,每到过年舒凛都会拉着陶侃上他家洗澡去,一来二去萧梓和舒凛总能碰上,当时萧梓就觉得舒凛是她见过最纨绔的子弟,用陶侃的话说就是:“他家光厕所就两个,我家一个厕所都没有,老往我家跑什么啊。” 萧梓也只是跟舒凛见过面,当时小,也没敢说话,初中萧梓上的三中,开学典礼上萧梓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男生,比别的同学都高出一头,皮肤也比别人白好多,额前留着细细的碎 素语轻愁 第 2 部分阅读 碎发,上面七颗小星星若隐若现,萧梓觉着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名字,就过去问他: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啊?” 男生转过头来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萧梓,黑瘦黑瘦的,显得眼睛格外大,穿着肥大的军训服,规规矩矩的扎着马尾,梳着齐刘海。 舒凛皱皱眉,这种货色也来搭讪我?“你这是刚从非洲逃难回来的?” 萧梓听了立马火冒三丈 “怎么?,就你白?你白了不起啊!?” “那你说说在哪见过我?” “我认错人了!”萧梓转身就走,心里骂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舒凛回头越想越不对劲,这人是挺眼熟啊,找他的小跟班于乐到处打听,这才知道原来她就是陶侃的妹妹,萧梓,在他隔壁的班级。 舒凛想,不应该啊,小时候没这么黑啊,他一拍大腿,对了,之前不是军训嘛,他怕晒怕累,学校那边打个招呼就没去,怎么把这事忘了。 一下课他去就找萧梓,萧梓出来一看就一脸厌恶的往回走,舒凛连忙挡在班级门口:“好了,好了,还记恨我呢?你军训晒那么黑,我哪认得出来啊?” “哼,就你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一准把我当成那些跟你搭讪的小姑娘了吧?” “是、是啊,你看我跟你哥好歹是兄弟,你就别记恨我了成么?” “那你为什么没晒黑啊,有什么秘诀么,天哪!难道你是擦防晒霜军训的?” “什么啊,我这是天生白,怎么都晒不黑。” “嗬,还真把自己当吸血鬼了,哪天把你拖出去晒晒看看能不能化成灰!” “你还能不能消气了?我今天是来借书的,我们下节美术课。” “我凭什么把书借你啊,有你这么借书的么,跟大爷似的。” “我跟你说昂,你哥知道咱俩兄弟班,让咱俩互帮互助,团结友爱呢,你要不借我书,回头我就告状去。” 萧梓无可奈何,把她哥都搬出来了能不借么,拿了书,瞪了他一眼,“谁跟你团结友爱啊,一边呆着去,上完课把书还我。” 美少女战士与吸血鬼 上课无聊,舒凛把美术书从头到尾翻个遍,他看见萧梓画的小瓶子小碗的素描都那么可爱,恍惚觉得书本也散发着她的香气,他拿起笔,画了一个瘦瘦的小姑娘的素描,他仔细画好小姑娘齐齐的刘海,垂到肩头像松鼠尾巴蓬松的一截辫子,还偷笑着画了一个卡通人物的大眼睛,旁边写了一行字,然后像模像样的在右下角署上名字和日期:七星,03、09、09 萧梓翻书的时候,上面跟蜘蛛爬似的写了几个字:“像不像你?”,再看那幅画,哪像她啊,充其量是个水冰月,就差拿一仙女棒了。 萧梓根本懒得理他,这边舒凛上蹿下跳的等待着回音,估摸着都这么明显了怎么还不上钩,还不上钩呢?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没像现在这样,心里跟着了火似的,焦虑着却又感觉好幸福,他不可置信的问着自己,他大爷的,难道老子就这么情窦初开了? 他把于乐叫来,没头没脑的问,“现在最高端的表白方式是啥?” “你这身经百战的人,还问我?” “胡扯,那些都是老子的绯闻,老子到现在都还是童男子一个,纯着呢!” 于乐吞吞口水,“额,好吧,最近都流行写情书,还得叠成心得那种。” “嗯,叠成心好,这个靠谱!” 他不知道于乐告诉他一被人用烂了不要的方法,还屁颠屁颠的去买了一打信纸,写了撕,撕了写的,几天之后,萧梓就收到了一封折成心的信,打开一看那蜘蛛爬的字她就头疼。 我一出生,脑袋上就长了七颗星,好吧,其实是痣,所以我小名就叫七星,跟我关系好的哥们都这么叫我,我喜欢你,所以你从今天开始也得这么叫我,长的黑没关系,跟了我保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我打听过了你家跟我家顺路,以后我就是你的北斗七星,带你上学,送你回家。 ——————七星 萧梓好不容易看清那几行字,正准备扔掉,却突然觉得有些不舍,算了,自己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就留作纪念吧,她把它放进自己书包的最里层。 舒凛默默等待着回信,上间操的时候,远远的看着她一丝不苟的摆弄着小胳膊小腿,广播体操再无趣,在她身上也是那么可爱。 转眼间已经国庆长假了,还是杳无音讯,舒凛动不动就跑去陶侃家,希望可以看见她,可是自从陶侃家庭状况好起来之后,萧梓就没怎么来过了。他觉得自己郁郁寡欢,就连在陶侃面前也不由自主的低三下四起来,只因为是她的哥哥。 舒凛的压抑变成愤怒,他要找回面子,找回以前的自己,下决心要把情书要回来。开学第一天,他就在校门口堵住正要回家的萧梓,校门外司机还在等着接他回家,他一脸严肃的表情,“我的情书呢,你还给我!” 萧梓扑哧就笑出来了,“我还没听说过有谁把情书要回去的呢” “你又不喜欢我,留着干嘛,给我!” “没了,我已经撕了” “那我给你画的素描呢?你也撕了?” “你那画的什么玩意,动画片看多了脑残吧你!” 舒凛气得直跳脚,“什么动画片,不就美少女战士么,长那么黑,说你像水冰月都抬举你了!” 萧梓也急眼了,“说我长的黑,我还嫌你长得高呢,脖子都酸了,你她妈的给我蹲下说话!” 舒凛听到这话给镇住了,鬼使神差的蹲了下去,萧梓看他真的照做也吓了一跳,“我去,你干嘛啊,来真的啊?” 再一看四周,校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都在看他俩吵架呢,全校同学谁不认识他七星啊,萧梓脸上挂不住了,七星还在那两眼发直,根本没在状态,萧梓上去拉他“快起来,发什么呆,丢不丢人啊。” 七星一拍大腿,拉着萧梓的手说:“我觉得美少女战士和吸血鬼简直是绝配啊!” 众人都一头雾水,萧梓终于憋不住笑了, “再不起来,我就代表月亮消灭你!” 七星抬起头来看着萧梓那对美丽的眸子,那纯真无邪的笑容,暖的心都要融化了。 他拉着她穿过人群,就好像他们从来不曾存在过,走到司机面前轻声说: “以后不用来接我上下学了。” 书店偶遇白衣少年 秦芩没事的时候总是对着镜子挤已经熟了的青春痘,就像石油工人开采油田那样敬业。 那时候她十四岁,知道了什么是美与丑,一脸痘子多少让她有些自卑,虽然她安慰自己总比一脸麻子强,但还是每次对着镜子故作叹息。 她很喜欢下午去逛书店,午后的时光,太阳是慵懒的,阳光从一排排旧书架的缝隙穿过来,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她对书的包容度连她自己都吃惊,左手拿着围城,右手拿着新一期的男生女生,那是高中女生传的最火的杂志,在她眼里,它们都是平等的,因为缤纷世界,本应该有不同的组成。 秦芩不喜欢新书上的油墨味,她觉得没被翻过的书就跟没被上过的女人一样,永远带着青涩的气息。她喜欢用手指细细的抚摸那些泛黄的书页,感受其他读者在那页纸上留下的喜怒哀乐,感受着岁月的流逝,感受着那些文字的苍老。 在书店里秦芩又看见那个白衣的身影,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眼熟啊?” 没想到还让他听见了,白衣男孩笑笑,“眼熟什么啊,咱俩一个班的啊。” “是么,怎么我没印象啊,我倒是觉得初中见过你似的。” “初中我就在你隔壁班,你还帮我给孟瑶送过情书呢。” “哦哦,我想起来了,现在我们在一个班了?也太巧了吧。” “第一天班会就迟到,想不记住你都难。” “原来你成绩这么好呀,我还以为追孟瑶的都是些坏孩子呢。”一说到孟瑶,他的表情便有些不自然 。 “你和孟瑶现在还有联系么,我给她送的情书她看了么?” 秦芩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忍心说出实情,“她当时看了一下,就不知道扔哪去了,给她写情书的人那么多,估计她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吧,后来她就有男朋友了,这你应该知道吧。” “但我看得出来,她一点都不喜欢那个校棍。”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有一段时间,放学后我总是偷偷跟着她,她去哪干什么了我都一清二楚。” “额、据我所知她喜欢一个叫七星的人,不是我们学校的,这七星到底是谁啊?” “七星?我从没听说过这名字,那时候她放了学就去三中门口晃悠,照你这么说七星是三中的?” “我曾经问过七星的事,但是她一听这名字脸就变了,我也不敢问了呀。” “快毕业的时候她就消失了,连家都搬走了,我就再也没她的消息了。” “我比你好不到哪去,后来我调了座位,她就再也没跟我说过话,连电话号码都换了,就那么消失了,她这人怎么这样啊。” “这是她一贯作风,我都习惯了,本来我也没指望在你这能打听到什么消息的。” “对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我叫秦芩。” “我叫钱棵……” “什么?前科?这名谁给你起的?太逗了吧!” “什么啊,我出生那会,大仙给我算了,说我命里却木,才叫的这个名,为了不引起误会,我有个小名,你就叫我果果吧。” “果果,这名字挺可爱的啊,对了,还没问你,怎么老穿白衣服啊,看贞子看多了吧你。”秦芩看他老实的说句话都脸红,毫不客气的跟他开起玩笑来。 “才不是呢,我妈说白衣服看着干净又百搭,从小就这么穿,都习惯了。” 秦芩还能隐约闻到他身上洗衣粉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比纯牛奶还纯的男生怎么会喜欢孟瑶,他们简直是世界的两个极端,或许也正因为这样,秦芩才觉得他傻的可爱。 上历史课了,秦芩一看,这老师不就是害自己中考感冒的那个教导主任嘛,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高大,成熟俊朗,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左手退化,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手指连着手掌,他气度不凡,眼神锐利,身为残疾人,却有着超越常人的自信。 理科班的历史课连大学的选修课都不如,讲什么内容也就无关紧要了,老师特意去讲辽元两代,只因为这些历史就是一千多年前发生在脚下这片的土地的故事,学生们会觉得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历史也亲近了起来。 他的课堂丰富而有激|情,他会讲韩德让是葬在大辽皇陵唯一一个汉人和臣下,会讲千古来全面收获功业,家庭,爱情之圆满者唯有萧绰一人,会讲这一对人中龙凤不畏世俗的伉俪之情,会讲元顺帝丢下大都逃往漠北之际还不忘带上自己心爱的天魔舞队,说到十六天魔舞,老师是这样形容的,就是十六个宫女里面啥也不穿,外面披层纱,跳那种让人想入非非的舞蹈。秦芩听了偷笑,这老师倒是口无遮拦,啥都敢说。 有了这个典故之后,班上男生会一脸坏笑的跟某某女生说:“我想看你跳十六天魔舞。”虽说这话听起来有些淫(和谐)荡,却又不失文化底蕴,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看那些树木密密交错的枝桠就知道,红旗建校有些年头了,校园不算大,由于在市中心一直没有扩建,到了秦芩这一届,学校扩招,高一年级36个班,是其他年级的两倍,本来不大的校园显得更拥挤了。其实红旗早在郊区一个坟场上建了新校区,工期拖了几个月,没赶上高一开学,也只能先在老校区将就一下。后来当秦芩她们搬过去的时候,新校区总是闹鬼,还因为这发生了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 勉强的温柔 周末的早晨,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回家了,难得校园这么清静,秦芩哼哼着小曲出来遛弯,教学楼前有一个叫砚池的地方,据说那地方是个泉眼,四周用墨色的石头砌成,接触水的地方长满了褐色的青苔,这便是砚台,旁边立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假山,泉水就从山上潺潺流入池子,这便是墨锭了。 教学楼侧面有个小花园,那是学校里最别致的地方,种满了挺拔杨树和高高低低的灌木丛,树根的缝隙间胡乱的放了几张木头椅子,周围的草地上开满了野花,花园入口处每隔半米就搭了一个拱形的花架子,这些架子连成一条隧道样的小路,上面一圈圈的爬满了忍冬,也就是金银花。 夏天,藤蔓上成双成对的开满细瓣的白色小花,深秋花瓣慢慢变成黄|色,寒冬腊月,北国几乎所有的植物都凋零了,它却用鲜红的小果实装点着自己,这便是它生命中最灿烂的所在,那时候许多鸟儿缺少食物而濒临死亡,忍冬就在这时候雪中送炭,无私的献出自己的果实。 秦芩走进去,仿佛爱丽丝梦游仙境,被遮天蔽日的绿色包围着,她听到鸟儿动人的叫声,那些鸟儿离她那么近,好像就站在她头顶上似的,她不知不觉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动它们。 走过那片花园,就是篮球场了,旁边有一座古朴的钟楼,用大块的灰白石头砌成,秦芩抚摸着那些石头的表面,粗糙得像长满皱纹老人的脸,她远远看见球场那边两个人影向她走来,他们穿着同样的外套,梳着相同的发型,身高也丝毫不差,活脱脱一对双胞胎,这不是罗森和,额……萧梓的男朋友么,在秦芩眼中他们应该是情敌,却又如此亲密。 他们说笑着走过来,罗森看到秦芩了,却又装作没看到似的走过她身边。 老实说秦芩有些生气,虽然我只是个送信的,也不至于打声招呼都不屑吧?但她什么都没说,仍然兢兢业业的送信,只是潜意识中并不希望萧梓和罗森在一起。 罗森家不是市里的,寄宿在学校,七星走读,周末就把罗森带回他家跟他同吃同喝同睡,给他买衣服,带他出去玩,像照顾孩子一样的照顾他。 萧梓疑惑不解,“你对他都快赶上对我好了,难道我开的玩笑就这么应验了?” 七星一脸的心虚,“说什么呢,要不是因为他是你朋友,我才懒得管他呢!” 就在高一上学期的最后两个月,学校要把前16个班搬到新校区去,当时萧梓在10班,七星18班,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进了红旗,现在竟然要分开了,他火急火燎的给他爸打电话“老头,我要转班,你快帮我找找人!” 七星他爸是市委书记,日理万机,正忙着呢,“当初进红旗又给你找人,又花钱的,现在又来闹,嚷嚷什么,还有完没完!” 七星缩缩耳朵,把电话挂了,心里大喜,“老头这么说,意思就是答应了!” 课间他跑去找萧梓:“你知道你要搬校区的事了么?” “刚开班会说的,怎么了?” “你一走我怎么办啊,别的女生还不得上来把我瓜分喽。” “切,少来了,还以为是初中呢,你不是隐性埋名,重新做人了么。” “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我已经跟老头说了转班的事了。” “我看你还是别转了,多麻烦啊。” 七星一听心都凉了半截,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不希望我搬过去,每天陪着你么?” “咱俩在一起都三年多了,用不着每天都见面吧。” 萧梓突然感觉到自己一点都不希望七星转班,信口扯着她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 七星知道她在敷衍自己,表情更温柔了,“那你让我抱一下,就当是告别,以后我每周末都去新城接你回家好么?” “抱什么抱啊,又不是……”萧梓话还没说完就被抱住了,她不知道此刻七星的眼睛早已蒙上一层化不开的雾霾。 不堪回忆的往事 秦芩一点都不喜欢新校区,尽管它有着清一色的红墙建筑,风格大气磅礴,教室宽敞明亮,操场广阔无垠,但看见那些弱不禁风的小树苗的时候,她就一脸的不屑。 红旗的校规是出了名的变 态,而且细如牛毛,调皮打架,衣着打扮就不说了,什么被子要叠成豆腐块,拖鞋要放在床底下,袜子不能晾在暖气上,秦芩对这些生活琐事简直是无法招架,她想不明白被子总是要摊开睡的,为什么要叠上,头发总是要出油的,为什么还要浪费洗头膏每天洗,每到这时萧梓就对她非常的无语,“那衣服总是要脱了睡的,为什么你还每天穿?” 在萧梓眼中,秦芩就是个邋遢的小迷糊,每天蓬头垢面,经常弄丢饭卡,衣服分不清正反面,两只袜子颜色也不一样,上课溜号、打瞌睡、看小说,尽管这样成绩还是比自己好一大截。 萧梓想,不是有句话叫天才与疯子只有一步之差么,说的就是她了。 每学期末,违反校规情节恶劣的学生都会被老师提着脑袋去考160条,秦芩也是其中一员,她到了考场发现黑压压的全是人,她幸灾乐祸,好嘛,全是人,这就是所谓的重压之下,必有勇夫啊,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怎么只有她一个女的,或者说怎么只有她一个比较正常的女的?其他的要么红毛绿毛,要么坦胸露|乳。 考完试班主任就在班上召开紧急会议痛斥秦芩的恶劣罪行,“秦芩,你还有没有心,你看看去考试的哪有一个重点班的学生?人家都因为是打架闹事,奇装异服,你知不知道你是全校唯一一个因为被子叠不好去考160条的人!” 萧梓听了想笑又不敢,脸都憋红了。那之后秦芩就在班上一考成名,每到男女生互相检查宿舍的日子,班级男生都会争先恐后跑到她的床铺前合影留念。 奇怪的是,秦芩只要一弄丢饭卡,第二天就见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大爷拿着它来班级门口:“找你们班秦荟。”老大爷不认识芩字,倒把班级同学都乐坏了,秦芩上厕所回来,果果就一脸奸笑“秦桧,刚才岳飞来给你送饭卡!” 秦芩后来知道总给她送饭卡的老大爷是学校的清洁工人,她看着老大爷佝偻着背扫地的样子,突然就泪眼朦胧起来。 她不禁想起那一幕幕拼命想要忘掉的往事,像鲜红的烙铁,戳进她的心脏中,伴随着她长大,那时候她只有十二岁,在秦国富的中学上初二。 她忘不了秦国富是怎样毒打她,就那么毫无理由,堂而皇之的毒打她,如果一定要有理由,那么就只能怪秦芩是个女孩吧。 那天秦国富晚上才醉醺醺的回来,他转了一圈发现塔娜不在家,就进秦芩的房间里来,嘴里喷出一股浑浊的气体,熏得秦芩一阵恶心,“你说再要个二胎怎么样?要个男孩。” 秦芩当时正在写作业,要就要呗,跟我有毛关系,便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我无所谓,你们想要就要吧。” 她已经很小心翼翼了,只是没想到这么普通的一句话秦国富也能挑出刺来,他一下打掉秦芩的作业本,“什么叫你无所谓,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眼里还有我吗!” 秦芩一看苗头不对,这不是明摆着找茬么,马上陪着笑脸:“爸,我也挺想要个小弟弟的,我挺想有个小弟弟陪我玩的。” 秦国富更生气了,瞪着两个喝酒充血的红眼珠子,手指头狠狠戳着秦芩的肩膀“陪你玩?!你就知道玩!你是真心的么!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最自私的那种人!” 秦芩本能的用胳膊去挡,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去辩解,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此刻她觉得自己很渺小,渺小的像一只手就能捏死的的蚂蚁,秦国富还在用各种恶毒的词语咒骂着她,“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玩意儿,什么都想自己占着,钱都想自己花了,家产都想自己得了,生个小弟弟出来跟你抢你还不得把他掐死?!教训你还敢还手?!” 秦芩苦笑,我花什么钱了?对我们娘俩这么刻薄,到底是谁花谁的钱?家产?房子都让你输出去了,哪来的家产?你是想激我让我把这些话都说来么?我怎么敢?我怕你会打死我!哈哈!对!我就是怕死!我怕我会比你先死!秦芩就这样一言不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仿佛等待世界末日的降临。 下一秒秦国富就扯着她的辫子把她从板凳上拎起来,秦芩觉得自己头皮快要被掀起来了,脚尖已经离了地,她疼的直流眼泪,却紧紧抿着嘴角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连挣扎也不敢,生怕一动就会露出血淋淋的头盖骨,秦国富还在疯狂的打她耳光,秦芩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耳朵嗡嗡作响,脸部已经麻木的失去了知觉…… 秦国富终于松手了,嘴上还嚷嚷着,“你服不服?!服不服!还敢不敢还手了!?” 秦芩无力的倒在地上,她用尽最后的一丝理智想着 我不能死,我一定不能死,我要逃走,再也不回来 …… 她艰难的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跑到楼梯口,秦国富一个箭步上去就把她抓了回来,拳打脚踢着,“怎么,还想跑?我叫你跑!叫你跑!” 这时候塔娜回来看到这一幕,疯了似的冲上去抱住秦国富,瘦小的她像挂在秦国富身上的一只破风筝,撕心裂肺的喊着:“快跑啊,快跑啊,秦芩,我的孩子……” 秦国富还不甘心,冲楼梯口的秦芩踢了一脚,秦芩直接滚了下去…… 她来不及感受遍体鳞伤疼痛,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 雪光与血光 漫天飞舞的雪花洒满了整个冬夜,秦芩只穿毛衣毛裤,光着脚丫在雪地上跑着,四周空无一人,满眼银装素裹,她觉得自己俨然成了一位勇士,路灯为她驱散黑暗,雪光为她赶走寒冷,雪落无声,万籁俱寂。 秦芩跑到舅舅家的小区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她想此刻的自己一定很吓人,她摸摸自己的脸,手上都是血,她便捧着雪胡乱的在脸上蹭着,看门的老大爷出来了,他看看眼前的小姑娘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脸上还带着血迹,他沙哑着嗓子叫到:“闺女啊,你这是咋了?快进屋洗把脸吧。” 老大爷进屋给秦芩打了盆热水,秦芩感受着水的温度,慢慢的恢复了知觉,禁不住落下泪来。 门房里破破烂烂的,顶棚上吊着一个小的可怜的灯泡,四周是冰冷的水泥墙,唯一的取暖设施就是床边那个闪着微弱火光的小炉子。 老大爷看见秦芩连双鞋都没有,脚都冻红了,“闺女,来,坐这烤烤脚,看那冻的。” 秦芩烤着脚,想着要是她能在这小破屋里呆一辈子该多好。 “闺女啊,你现在好点了吧,你这到底是咋了啊?” 秦芩低着头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跟蚊子似的 ,“我没事,大爷,我是来找我舅舅的。” “你舅舅家在哪个单元,你能找着不?” “我能找着,大爷。” 老大爷从床底下拿出一双棉鞋,“闺女啊,你总得有个鞋穿吧,要不脚丫子该冻坏了。” 秦芩穿上那双大号棉鞋,脚底下嗖嗖透着风,但却那么温暖。 她依依不舍的走出门去,回头望望那座小屋,好像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梦中,她告诉自己,秦芩,你是多么的幸运,而且会一直幸运,因为幸运之神一直就在你身边守护着你,不曾离开过。 陶侃不愿一直接受七星的接济,为了补贴家用,他从小就干尽苦活累活,夏天大汗淋漓的往饭店送啤酒,冬天穿着打补丁的棉袄给人修自行车。他家住女人街,一条街的男女老少都认得这个个头不高,体格精壮的小伙子,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女人街是出了名的红灯区,出了名的乌烟瘴气,鱼龙混杂,经常能看见各种溜子巴轰的人在那火拼,不是你捅死我就是我捅死你的,当然那些形形色 色,环肥燕瘦的窑姐们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道风景。 那些小混混知道陶侃没权没势又没钱,少不了对他百般欺负折磨,陶侃也因此早早明白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道理。他知道唯一出路就是在肉体上打败他们,他开始疯狂的训练着自己,同学们在上课的时候,他却独自一人吊在操场的单杠上,仇恨让他不知疲倦,屈辱让他坚若磐石。 似乎那之后的时光都是在打斗中度过,他下手是那样狠毒,有着超越杀手般的冷血,他崇尚肉搏,钢铁般的臂膀能一拳把人打昏,那些曾经伤害他的人都逃的无影无踪了。渐渐的有老板找他当打手,付给他不错的酬劳,他便每天混迹于各种酒吧,夜总会,那会他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初中生,人们封给他一个阴柔又霸气的称号“女人街大扛”。 正当陶侃在女人街混得小有名气的时候,他家房子就拆迁了,拿到一笔数额不小的拆迁费,陶隙用这笔钱去做房地产生意,凭着七星家的关系上下打点,再加上自己也经营有道,短短两年的时间,成了名副其实的暴发户。似乎觉得对陶侃心中有愧,陶隙一有钱就把他送进了红旗,希望能弥补他学业上的不足。 他不知道陶侃的世界观早就停留在女人街灯红酒绿的生活中无法自拔,红旗的封闭式管理根本对他毫无作用,一到宿舍,他就把烧红的打火机扔进同学的被窝,要是有人反抗就打的人家生活不能自理,没过多久,宿舍就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房间。他知道班主任喜欢抽烟,拿中华一条一条往他家送,没事就凑到班主任身边跟他一起抽,后来两人竟成了烟友了。 三个臭皮匠 七星来到红旗的时候,陶侃已经高三了,当时他下决心为了萧梓好好学习。为了不让人认出来,他特意不剪刘海,不管校警抓他多少次他就是不剪,他七星的名字也不让在学校里叫,要叫他舒凛。那时候陶侃已然是红旗的校棍,七星没有告诉他自己也在红旗,刻意的躲避着他,不在学校里跟他相见。 有一次七星不小心让陶侃看见了,他看见陶侃往他这来,撒腿就跑,陶侃也急眼了,就在后面追,七星身体不行跑不过陶侃,被他抓住了,“好你个狗日的七星,看见我了还跑?” 七星看着蹦高要打自己嘴把子打不着的陶侃,在那笑死了,陶侃还在佯装生气,一把扣住七星的手腕,“说!你来红旗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嫌我给你丢人了是不?” 七星疼的呲牙咧嘴的,“好大哥,我错了,你先放开,疼。” 陶侃放开他递给他一根烟,七星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怎么,你这什么意思,烟都不抽了是不?” 七星点上烟“是啊,好久没抽了,快忘了啥味道了。” “你说你都来学校这么久了,我怎么就没听说过你啊,就你那德行来讲不应该啊,你闹什么幺蛾子啊?” 七星答非所问,眼神忧伤的望着远方,“要是萧梓知道我现在又开始抽烟了,会不会又生我的气……” “萧梓?哪个萧梓?我妹妹萧梓?” “嗯,就是你妹妹,我跟她初中就在一起了,一直没敢告诉你。” 陶侃摆出一副要发火的样子,“这么大的事你小子敢不告诉我?!” 他看七星面无表情,以为他被吓住了,就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真行,我妹妹那么各色的你也能泡到手。” 七星知道陶侃在逗自己,但却笑不出来,“我都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萧梓了,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也不回。” “你们俩闹分手呢?” “她倒是没跟我提分手,就是不让我去新城接她,我怀疑她是不是跟那个罗森在一起了。” 陶侃这下真火了,“罗森?哪个逼窟窿里出来的?不管是谁,我去帮你解决掉!” 七星知道他言出必行,忙拽住他,“你别管这事,你要去了萧梓指不定怎么恨我呢,这都是我的猜测,再说我一直把罗森当好哥们,别再误会他了。” 陶侃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七星么?别人他妈的绿帽子都戴到你祖坟上了,你还护着他?!” 七星一听也气炸了,丢下一句话,扭头就走,“以后我的事你他妈别管!” 两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在新校区住了一段时间,秦芩唯一比较满意的地方就是食堂,足足建了三层楼,地方大,分量足,价钱也还算公道。 秦芩觉得自己的蒙古血统全部表现在吃上了,她像草原狼那样能吃,八毛钱一份的饭,每次都能吃的精光,旁边的林芊芊和萧梓都看傻了,秦芩看着她们几乎没动的米饭总是会不屑的说上一句“浪费可耻”。她也像草原狼那样爱吃肉,每次看着台子上摆着的一盘盘精致的锅包肉,她都会感叹自己有草原狼的胃,却没草原狼的命,五块钱一盘的菜对她来说真的太贵了,她只有在手头宽裕的时候才会吃上那么一两次。 那时候班上流行组建小团体,团体最明显的标志就是结伴吃饭,打水,上厕所之类的,当然男生团体的表现形式又会不一样了。 有些法则就是这样约定俗成的,倘若有个学生没有自己的伙伴,总是孤身一人的话,大家都会觉得这人一定有什么毛病才找不到朋友,如果总是能看见一男一女在一起吃饭,人们又会八卦这俩人一定是情侣关系。 秦芩初中一个人惯了,尽管她明白这些道理,但并没有在这上面做足功课,她也不想刻意加入某个团体,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当然希望能够一直跟在萧梓身边。她对萧梓有种与生俱来的好感,因为这种特别的感觉,起初就连跟萧梓说句话都会不自在,后来因为送信的事情俩人熟了,她也自然而然的成了萧梓的闺蜜,说到底这还得感谢罗森呢。 萧梓后来才明白罗森让她下歌的用意,其实就是想让她上体活课的时候听,怕她无聊。有时候萧梓会把一个耳机分给秦芩,秦芩就知道了萧梓最喜欢的歌手是周杰伦,不得不说,他早期的歌充满了青春淡淡的忧伤,后期却充满了世事的浮华,江郎才尽,说的便是这了。 有时候她们三个会坐在地上看班上男生打篮球,罗森永远是全场的焦点,他看上去那么有活力,动作干净利落又不失潇洒,他似乎用的是街头篮球的花哨打法,极具观赏性,却又能依靠身体的节奏感晃得防守头晕,从而轻松无障碍的进球,末了还会表演一个手指转球什么的。 经常会有很多其他班级的女生逃课来看他打篮球,脸上一副欠揍的花痴表情,秦芩暗笑这些人无聊透顶,因为她看到的不是罗森显而易见的光环,而是隐藏在背后的极度个人主义,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对别人呼来喝去,摆脱不了恃才放旷的嫌疑,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班上有些男生也看不惯他了。 一棒子打死 江蓝和许可是班上最高的两个女生,她们俩坐最后一排,换桌之后就到第一排了,萧梓和秦芩就到第二排,就这样成了前后桌。寝室也都住在一起,她们四个很快打成一片,江岚总是带着一副大姐姐的口吻说秦芩是完蛋孩子,而许可也老说她是缺心眼儿的二货,但是秦芩因为卫生扣分的时候,她们又一帮人着急上火的跑到宿管老师那为她求情。 那段日子,秦芩是那么的满足,似乎她已经得到世界上最珍贵的友情,但这其中的滋味又各不相同,跟萧梓接触时间长了就会发现,表面上她是那么完美,实际却像维纳斯的断臂,带着缺憾和伤感。 她并不想像林芊芊一样无时不刻的缠着萧梓,因为她的心一直在她身边,实体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她只是渴望能为萧梓做点什么,尽管知道自己渺小的像一粒尘埃,她能做的也就只有打水,送信,买饭,逗她笑等等生活琐事,这些比起罗森和舒凛为她做的简直不值一提。 有一阵子没看到舒凛来接萧梓了,秦芩以为他们吵架了,也不敢问,直到有一天晚上,那是晚饭时间,吃完了还得去上晚自习,萧梓在宿舍洗头,秦芩去食堂买饭,回来的路上看见舒凛在寝室前的一排树下站着呢,当时快冬天了,他就穿个小外套在寒风中冻的瑟瑟发抖,秦芩不知道他等了多久,眼睛都被风吹红了,秦芩看着一阵心酸,忍不住上去问他:“你等萧梓呢吧?” “嗯,你怎么知道?” “我是她同学,她在楼上洗头,估计得洗一会呢。” “没事,我等着她。” “怎么穿那么少啊?” “嗯” 秦芩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好像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于是就说:“那我先走了。” 她刚转过身,舒凛就拽住她袄袖子,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似的,秦芩看他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来:“同学,你能不能劝劝萧梓,让她下来跟我见一面。” 秦芩听得心? 素语轻愁 第 3 部分阅读 她刚转过身,舒凛就拽住她袄袖子,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似的,秦芩看他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来:“同学,你能不能劝劝萧梓,让她下来跟我见一面。” 秦芩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嘴上说着:“别急啊,我这就回去跟她说。” 她怀里揣着饭,一溜小跑,她不知道这一切都被打水回来的林芊芊看见了。 秦芩一进门,萧梓还在擦头发,她把饭递给萧梓:“快吃吧,应该还没凉。” 萧梓吃着土豆丝卷饼:“怎么去了那么久呢?” 秦芩装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对了,刚才在楼下看见舒凛了,穿那么少,冻的跟个干守似的。” 萧梓继续吃着卷饼,“我知道他在下面啊,我跟他说了不要等了。” 这下秦芩心里有些着急,“吵架归吵架,人都来了,总要见一面啊,你去骂他一顿消消气也行啊!” 萧梓吃完卷饼:“我们俩没吵架,我就是不想见他。” 这下秦芩没辙了,她坐在床上耷拉着眼皮看着自己的脚尖,萧梓在那抖搂头发,“快上晚自习了,咱俩也该走了。” 这时候林芊芊也回来了,正好一起,出了宿舍门,她们就先走,留下萧梓跟舒凛说话。 舒凛一看到她就笑眯眯的,尽管他的脸已经冻的不听使唤,“我知道我说错话了,你就别生气了行么?” 萧梓语气冷冰冰的“我没生气啊,又是逃课来的吧,你不是说你不逃课了么?”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来接你,我都已经一个月没见到你了啊。” “我自己能回家,你以后别再逃课来找我了。” 七星上下打量着萧梓,忽然觉得她是那么陌生,他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捉住她的手腕,把袖子拉上去,果真没看到,急的语气也顾不得了,“怎么,戴了那么久的手链也舍得摘下来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萧梓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学校里不让戴你不知道么!大晚上的跑过来跟我吵什么?我还要上晚自习,你也快回去吧。”萧梓就这样走了,舒凛留在原地,脚下竟千斤重似的动也动不了。 课间林芊芊又把萧梓拉去上厕所,她看秦芩没有跟去,就瞪着一双特别无辜的小眼睛凑到萧梓身边, “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 “什么?” 林芊芊使劲吞了口唾沫,“就你洗头那会,我看见秦芩过去跟舒凛说话,说了几句就突然特别生气的转身要走,结果舒凛竟然抓着她的手,好像是叫她不要走什么的,后来他俩又说了会话,秦芩才走。” 萧梓听了心里一震,眉头皱的像把锁,“不是吧,她还劝我下去来着。” 林芊芊见自己的计谋已经得逞一半,继续火上浇油,“她知道最近你和舒凛吵架,可能想趁着这个机会跟舒凛套套近乎,但是她怕你疑心,肯定还得假装劝你啊。” 萧梓一时间接受不了,说不出话来,她想不到平时对她最好的秦芩,竟然会是这样虚伪的一个人,怨恨,失望涌上她的心头,林芊芊看到她那副痛苦的表情,就安慰她:“哎,你也别往心里去,舒凛怎么可能看上她那样的,长得跟大白菜似的。” 萧梓摸着胸口:“我这快要急火攻心了,咱们打上课铃再回去。” 萧梓回到座位上,秦芩看她脸色发白,问她:“怎么了?” 萧梓低头写着卷子,也不说话,秦芩想肯定是心情不好,就没再问下去。下晚自习,萧梓就跟林芊芊急匆匆的走了,没有等她,秦芩心里就纳闷了,怎么上完厕所跟变了个人似的。 第二天,她看萧梓早上又没吃饭,就像往常那样买了早餐带到班级去,她掏出早餐,不好意思的笑笑 “又没吃饭吧?” “我不吃” 秦芩看着萧梓冷若冰霜的面孔,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她想开口说什么,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让她欲言又止,心里好似不由分说便被判了死刑的委屈。 她们不再一起吃饭,不再一起听歌,不再说一句话,有时她看看坐在身边的这个人,在她面前竟像个木偶似的不会说话,不会动,去了别处却能开怀大笑,妙语连珠,不禁伤感起来,近在咫尺,远在天涯,说的便是眼前这副光景吧! 被揭穿的富二代 秦芩干什么都没心情,就连锅包肉在她嘴里也是味同嚼蜡,她每天不停的看小说,把自己扔进那些虚幻的世界里去。 她喜欢语文课上看,语文课曾是她心目中的圣地,她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那些套公式一样的阅读理解和议论文上。 语文老师讲着讲着会下来溜达,有时秦芩看得入迷,一抬眼突然看见老师就站在她旁边,吓得赶忙拿卷子遮一遮,老师却跟没看见似的继续讲课,久而久之,秦芩连遮都不遮了。 老师并不是讲的不够精彩,只因为那些东西本身就是枯燥的,她想或许老师的想法跟她一样,因而对自己的行为视而不见。 秦芩觉得,老师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平淡无奇,却能在不经意间给你些许惊喜的人。 因为有孟瑶这一层关系,秦芩和果果自然要比班上其他男生关系好些,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孤单,秦芩便找了个借口说要请果果吃一学期的晚饭,有这等好事,果果当然答应。说是请一学期,经常是请着请着,秦芩就捉襟见肘,换果果请她了,到后来根本分不清谁请谁了,基本上是谁饭卡有钱就吃谁的。 果果长了一对扫帚眉,虽然他总说自己是将军眉,眉毛很宽很浓,还会跳舞,脸蛋有点小胖乎,笑起来有俩酒窝。秦芩觉着他长得太喜庆了,经常果果在那静若处子,啥都没干,秦芩看着他都能乐上半天。跟果果一起吃饭,秦芩是那么轻松,想咋吃咋吃,想说啥说啥,她觉得自己豪气冲天,老爷们附体,大口吃肉,大碗喝水。 尽管秦芩知道这样每天一起吃饭会惹人误会,但很有默契的是俩人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也从没谈过相关的话题。 他们不顾流言是非,随性自在,时光荏苒,也无须解释,倘若真的在意,便是庸人自扰了。 相爱不如相知,秦芩庆幸自己明白这份情谊的珍贵,不是人人皆能所得。若说果果是蓝颜知己,就有点矫情,如果性别允许,秦芩更愿意与他当手足兄弟,福祸相依,肝胆相照。 罗森也不找秦芩送信了,就随便找同学帮他送,有一天他让桂魄帮他送信,桂魄是班上的体委,他觉得罗森太能装b了,早看他不顺眼,就没理他。结果晚上回到宿舍,罗森气势汹汹的来找他,俩人就打起来了,打着打着罗森趁他不注意从怀里掏出一根臂力棒,照着桂魄的后脑勺就是一下,顿时血流如注,桂魄就这么倒了下去。 第二天中午,桂魄才来上课,头上贴了一块纱布,上面隐约渗出些血丝,纱布周围的头发被剪得参差不齐,乱七八糟。 班主任一脸严肃的走进来,她把教案重重的往讲台上一甩,就发起火来:“罗森,你怎么下手那么狠毒那?拿铁棍往人脑袋上揍?打坏了你赔得起么?你想过你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么?他们出去打工赚钱容易么,扎一个袋子才两分钱,你学习不好就算了,还有脸打架闹事?你对得起他们么?!再敢惹事就滚回你的乡下去!” 班主任似乎有意要揭穿罗森的身世,班里同学都鸦雀无声,各有所思。 那些难听的字眼刺激着萧梓的神经,她觉得班主任说话是有点过了,同时又有点疑惑,罗森为什么从来没向她提起过这些事情呢?她转念一想,罗森也挺可怜的,不告诉她自然有他的理由吧,只是想着罗森家里那么贫困还老给自己买好吃的,挺过意不去的。 秦芩听到这些先是吃了一惊,富二代一秒钟变乡下土鳖?浑身上下都名牌怎么看也不像啊?她看着班主任一翁一合的嘴唇,觉得滑稽可笑,这是在上演狗咬狗的剧情么? 放寒假了,大家都兴高采烈的回家过年,只有秦芩迟迟不愿离开学校,她对回家有种深深的恐惧,在她心里回家就等于坐牢,或许还不如坐牢,就算在监狱,人的心灵也可以是自由的吧。 她仔细检查着自己的行李和手机,把最后剩下的钱充进饭卡,因为她知道每次回家,秦国富都会里里外外把她搜个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大做文章的东西,或者现金之类,超过二十以上的都会被他拿走,秦芩故意花的一分不剩,本来少得可怜的生活费再让他抢走就太可恶了。 秦国富发现自己的愿望落空,免不了一顿骂:“你怎么那么能花钱?每次都花的吊蛋精光?以后拿个本记账,一条条的给我写清楚,回来我要对账,少一分都不行!” 秦芩又一次的笑了,秦国富的傻逼总是那么出人意料,出奇制胜,要不是有妈妈暗中接济,那点生活费连饭都吃不饱呢,还好意思要我记账?她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好声好气的说 :“爸,记账这个办法好啊,怎么我就没想到呢!” 秦国富听了似乎很受用的样子,一副沾沾自喜的表情:“你想不到的事情可多了。” 一回到家秦芩就自动开启了奴隶模式,她无下限的讨好他,无条件的顺从他,只是为了少受皮肉之苦,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但却是她在这个家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她就这样每天违背自己的心灵过活,压抑着的痛苦,让她时时刻刻饱受煎熬,她安慰自己,幸好只是一个假期,如果长期这样,真的会得精神病也说不定。 她突然想到和他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妈妈,又心酸起来,什么样的人才受得了这份罪!? 琴箫合鸣 除夕夜里,秦国富照着一本破烂的短信大全发着肉麻的拜年短信,秦芩则像屁股下坐了钉子似的,一会搓着手指,一会挠着头发,她酝酿了许久,终于还是装出一副成熟懂事的样子,端起了酒杯:“爸,我敬你一杯,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工作顺利,心想事成。” 说完这句话,秦琴觉得自己太臭不要脸了,一边恨不得操刀砍了自己的舌头,一边还不忘保持自己脸上哈巴狗的表情,秦国富喝了口酒,继续低头发短信,秦琴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每次逼自己做这种场面上的事情,都像是一场不遗余力的自残。 秦国富一生追求名利,每天出门下饭店,喝大酒,醉生梦死之际就吹牛逼哪个局长又让他围住了,哪个校长成了他的铁哥们,哪个旗长夫人又跟他有一腿。 塔娜问他工资都花哪去了,他理直气壮:“我钱都拿去围人了,这年头没人能行么,千金散去还复来懂不懂,你们都目光太短浅,等我升官发财了要多少钱没有?!。” 酒醒之后又日日叫嚣谁谁糊弄他,不真心对他,关键时候不帮他,转眼间他围得那些达官显贵在他嘴里又变成了一文不值的臭狗屎。 秦芩不明白为什么真心这两个字会从他嘴里那么自然的滚出来,这个不真心,那个不真心,这么看重真心,为什么偏偏喜欢人们虚假的面具,喜欢虚无缥缈的权位,喜欢醉酒那一刻吹牛逼的快感,你又何曾明白真心为何物,又何曾给过别人真心?秦芩真想给他冠上文艺一点的言语,好让他不会庸俗的那么可笑。 秦国富终于睡着,发出沉沉的鼾声,秦芩看着他不再狰狞的面孔,多想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对他说:“这个世界不符合你的梦想,你是痛苦的,可是却不值得可怜。” 高一下半年开学,秦芩早早来到宿舍,她正准备掏出钥匙开门,萧梓却推门出来了,两人差点撞上,秦芩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萧梓抿着嘴唇对她笑笑,秦芩以为自己看错了,怔怔的站在门口 ,萧梓心想,这孩子又犯傻了,她拽拽秦芩的衣服,:“进来啊,发什么呆呢。” 看到这一笑,秦芩已经明白这是萧梓抛出的橄榄枝,似乎太久没跟一个人说话,会找不到适合的语气一样,她动动嘴唇,却半天都没发出声音,在萧梓面前,她做不到那样洒脱,总是思前想后要以怎样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要怎么措辞才能让话语显得温情又不煽情,她越是紧张越是弄巧成拙,很多时候,萧梓并没得到秦芩刻意为她制造的那些快乐。 秦芩当然想知道自己被关进小黑屋的始末原由,但是转念一想,为什么要提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有了现在就已足够,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萧梓看她好似梦游的进屋来,半天也没说一句话,她不知道秦芩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自顾自的解释起来:“那天你和七星说话,林芊芊看见了,后来我问七星了,他说误会一场,我这才知道是林芊芊看错了。” 秦芩本想满不在乎的说,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嘛,但是听到那两个字只觉得头上天雷滚滚,话到嘴边却成了:“七星是谁?你别告诉我七星就是舒凛!” “是啊,七星是他小名,我说顺口了,学校里不这么叫的,你不知道也是正常,干嘛这么惊讶?” 秦芩只的胡乱找个理由搪塞一下:“好像在哪听过,不是一般人物吧。” “什么人物啊,人渣还差不多” “这话怎么说?” “他含着金汤匙出生,打娘胎里带出的优越感,从来都是自己想怎样怎样,不管别人的。” “但是他对你不一样啊,看的出来。” “你知道个啥,你才认得他几天,他那是给我下套呢,就好比想要驯服一匹倔强的野马什么的,一旦成功就会特别有成就感,而那匹马的意义也就到此为止,可以丢掉了。” 萧梓说完戏谑的一笑,秦芩看看四周,她的失语症又开始发作,她不知道该安慰还是附和,房间里好像下起愁云惨淡的梅雨来,滴滴扣着她的心房。 秦芩还没来得及享受与萧梓和好后亲密无间的同桌时光,班主任就给她调了座位,新同桌韩清是个朴实无华的女孩子,鼻翼两侧有些淡淡的雀斑,头发稀稀拉拉像稻草那样黄,单薄的身躯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秦芩想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黄毛丫头? 如果说萧梓身上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韩清就是那种再普通不过,却能细水长流的人。她在宿舍是秦芩的下铺,知道秦芩懒,她会一边骂着死丫头,一边给她端茶递水,秦芩是班上最小的孩子,她心里把她当成小妹妹一样照顾,三年时光过去,最后写同学录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班上几乎所有同学都把她当做小妹妹,不管她做错什么都格外包容,只当她是个一时迷失了自我的孩子。 有一次在宿舍开卧谈会,韩清也加入了女生们百聊不厌的话题,她坚决的表示自己是独身主义者,萧梓这时候便开玩笑说:“那你不结婚,到时候就来当我的伴娘好了。” 这么一来宿舍其他女生都嚷嚷着要她来当自己的伴娘,韩清伴娘的外号便是这么来的。 薰衣草的花海 秦芩和伴娘结缘完全是因为一本书,或者说是一个人,一个在她还没出生就已经死去了的人。 调坐了秦芩还是一样,看小说看得昏天地暗,人事不理,伴娘是班上出类拔萃的好学生,跟秦芩萧梓类的学生不可同日而语,其实伴娘也很喜欢看书,只是不能像秦芩那样无所顾忌,她知道自己不能花大把时间在那些与考试无关的书籍上,很多时候她甚至会羡慕秦芩的洒脱。 她看着秦芩每天走马灯似的换着花样,心里痒痒的对秦芩说:“你还真是什么书都看,一点都不偏心呢,你有没有最爱的书或者作家啊?” “没有啊,我也奇怪呢,我倒是什么书都能看得下去,大俗大雅,大喜大悲都行,就只有文体,偏喜欢小说多些。” “那我给你介绍个作家,你去看她写的,大多数都是小说,你一定会喜欢的。” 第二天秦芩就去租了一本三毛文集,一看就是盗版,字小的不像话,看的眼睛生疼,就是这样一本书,却让秦芩几度看的落下泪来,这泪水中有感动也有幸福,这便是秦芩心中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写照了,比起当时看的黛玉之死,不知道要合乎心意多少倍,后者虽然情节设计的精妙绝伦,看完死活不会流泪,却会让人积郁成疾。 有时候秦国富喝多了酒会一个电话打过来骂的秦芩狗血淋头,至于发火的理由,各式各样,那不就是信手拈来的事么,那次秦芩试探性的顶撞了他一下,下场就是秦国富竟然没给她那个月的生活费,秦芩也不求饶,硬着头皮到处蹭饭,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也就是那时候做下的胃病,痛的时候只觉得连白天和黑夜也分不清,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在饥饿面前低头,原来这滋味真的会消磨人的意志。 她想向塔娜求助,可是秦国富那边早就防的滴水不漏,身边的人都不富裕,借钱也不能多借,萧梓那边就更不能说,秦芩最不愿麻烦的就是她。 这件事她谁都不想说,她自嘲的想,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的,有谁会相信亲生父亲会因为一句口角饿死自己的孩子? 那时候伴娘看着秦芩每天上早自习都痛苦的捂着肚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课间不停地喝水,又不停地上厕所,瘦的像纸片子的人影,毫无血色的嘴唇,还在眯缝着眼睛看书,好像连抬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秦芩是怎么了,为什么连饭都吃不饱呢,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笨拙的在秦芩眼前变出一个鸡蛋,秦芩摸摸还带着余温的鸡蛋,为了掩饰她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来不及拔干净的蛋壳也跟着进了嘴巴。 她不敢说谢谢,因为觉得太微不足道。从那之后,伴娘每天都会给她带一个鸡蛋,整整一个月。两人经常聊三毛聊文学聊得不亦乐乎,秦芩知道,不管是好学生也好,坏学生也好,都是渴望自由的,自由让她们走近彼此。 当秦芩意犹未尽的合上那本书的最后一页,她转过头冲伴娘动情的眨眨眼睛,那眼神好像说着她是怎样的欣喜,已经找到她无法比拟的最爱。尽管伴娘只是她人生中匆匆的过客,多年之后就只有微信上只言片语的交谈,但是岁月却无法冲淡她平静如水的温暖,无法冲淡三毛给予她朝圣般的感动,人生就是这样奇妙,不经意的启蒙,却能成为永恒。 就在秦芩最困难的那个月,萧梓要过生日了,她没办法送什么贵重的东西,想来想去买来一张周杰伦的海报,灰白的背景,画上的人似笑非笑,表情高深莫测。她又买了一只紫色的签字笔,私下里去找班上每一个同学在海报上签名,还要写上生日快乐,最后她在海报的每一个空隙都贴上了提前折好的紫色心,她小心的把海报卷起来,系上一段红绳。 送出礼物的那天,萧梓看着秦芩手里捧着一张卷起来的纸,那架势跟要送她一副什么名贵的字画似的,萧梓一打开就愣住了,她发觉这张纸是那么沉甸甸,有她最爱的杰伦,有全班同学的祝福,有秦芩一颗颗天女散花般的心。 她把秦芩叫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床上,对她说:“来,我们一起拆礼物吧。” 萧梓小的可怜的床上堆满了礼物,大家都根说好了似的清一色的紫色包装纸,两个人坐在中间,就像置身于一片薰衣草的花海。 秦芩边拆边问这是谁送的那又是谁送的,萧梓拎出一条紫水晶的手链:“我就知道又是这个。” 那是七星送她的,每年生日都有,到现在已经是第三条了,当然除了这个七星还送了很多东西,各种果冻巧克力玫瑰花,钻石项链什么的。 再看罗森送的,竟然是一块心形的石头,一个生鸡蛋,石头是从他老家捡来的,鸡蛋上面不知道是用小刀还是圆规刻了萧梓和他的名字圈在一颗心里,后来萧梓怕那颗鸡蛋坏掉,就在底下扎了个小洞,让蛋清和蛋黄流了出去,留下了一个完整的蛋壳。 最奇葩的是,萧梓一个初中同学,关系不是很近的,送了她一个p3,在她们看来那是件很贵重的礼物,萧梓也迷惑不解,不久那个男生就来找她,说看学校里哪个小逼不顺眼,让萧梓找七星帮他打群架,还说只要七星一出马,那还不是指哪儿打哪儿,萧梓一口回绝了他,结果那人还急眼了,当场就要把p3要回去,萧梓跟秦芩说了这事,两人笑的要昏过去。 喋血双煞 江蓝长得人高马大,齐刷子短发,斜刘海,她的招牌动作就是甩刘海,据秦芩统计她甩刘海的频率跟罗森在班上骂“他妈的”的频率差不多。她生的一副丹凤眼,嘴唇红的像一年四季都涂了颜色,当时班上有个男生也是如此,秦芩总说他跟吃了死孩子似的,只是这两个人的个性倒不尽相同,一个是冷峻男人婆,一个是腼腆假丫头,秦芩说你俩干脆弄一组合得了,就叫喋血双煞,专吃死孩子。 秦芩和双煞关系都不错,江蓝家住市区,周末秦芩会到步行街买东西,俩人总会去一个叫花园胡同的地方吃火锅,秦芩每次吃完脸上痘痘都会惨不忍睹,但还是舍命陪君子,谁叫她喜欢呢。 花园胡同是个很有情调的地方,去的都是年轻人,街上能看到各种非主流美女,窄窄的胡同两边是错落有致的小店子,大多是卖手工饰品和鲜花的,站在胡同口就能看到两边鲜花筑成的小路,走进去能闻到食物和花的香气,看上去很小资的样子,饭店却便宜的不像话,火锅的锅底还不要钱,五块钱一篮子的菜只要装的下,拿多少都可以,这可是个技术活,两人就在那处心积虑的研究装菜方案,巴掌大的篮子愣是装了半米高的菜还没倒,五块钱吃到她们肚圆,老板在那都快哭了。 至于抻面那个假丫头,他可是果果的死党,秦芩自然高看一眼,他本来名字叫陈琛,大家都不认得琛字,只认得抻字,便叫他抻面了。 抻面长得跟个大姑娘似的,跟女生说句话还会脸红,跟男生说话就骂骂咧咧。秦芩调座位后跟他当了不到一个月的前后桌,他还要秦芩教他折星星,秦芩问他折这些做什么,他只说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他非要秦芩教他折那种塑料管的星星,就他那手指头笨的连管子都握不住,叠一个出来最起码捣鼓一个小时,秦芩看他那么纠结就说还有一种纸条折的星星,叠出来快得很,也挺好看的,他不屑的白了秦芩一眼,说:“纸糊的星星还不一下就压扁了,下雨还不得打湿了,还是这种星星好,不怕压不怕雨,还有立体感。” 秦芩气的的回了一句:“那你就叠吧叠吧,叠到死看你能叠几个!” 不得不承认,罗森送鸡蛋这事把秦芩惊到了,他还是有那么点心思的,既然大家已经知道事实,送再贵重的礼物也是逞能,反而送些石头鸡蛋会高雅许多了。 秦芩跟罗森几乎不说话的,一方面不太喜欢他这个人,一方面怕萧梓误会,再笨也看的出来,俩人的关系已经不一般了,有时下晚自习,萧梓会和罗森散步到很晚才回宿舍。 有天秦芩正窝在座位上看《告别薇安》,罗森绕到她后面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安妮宝贝的书你也看的下去?” “她的书怎么了?” “我也看过,他妈的完全不知道写什么。” “自己看不懂就不要妄加评论。”秦芩嫌恶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跟看一坨牛粪一样,她暗暗的想,萧梓啊你千万要振作,不要插在这一坨稀烂的牛粪上。 没过几天,罗森上自习就被班主任抓个正着,班主任从他手里扯出那本书,看了看书名气的拿书打他的头:“就你,你还看活不明白?你能明白啥?” 秦芩听了想笑,不过她还是第一时间记下了书名,特意租来看了看,简直是草样年华的缩减版,没有新意。 罗森依然跟萧梓传纸条,这已经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大家都知道俩人关系好,但是究竟好到什么程度了却看不出来。罗森跟班主任水火不容,经常在纸条里发泄不满,萧梓有时会附和几句,因为她也看不上班主任。快放暑假了,罗森写了这样一张纸条,那是他第一次跟萧梓提起自己家里的事情: “从小爸妈出去打工,我跟爷爷奶奶一起长大,见面次数少了,跟爸妈的感情也就淡了,爷爷奶奶也只能给我洗衣做饭,却说不上什么话,这就是代沟吧,而且还隔了两代,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孤独,这也是我上网聊天的原因,接着我就碰见你了。暑假我想在沂蒙玩两天再回家,在这上一年学了,还没到处转转,有没有什么好地方你给推荐一下?” 祸不单行 萧梓想来想去,她家后面有一个刚建好的公园,叫切布尔民俗园,之所以叫切布尔是为了纪念为蒙古做出杰出贡献的一位皇后,这所公园是为08年奥运会所建,是沂蒙火炬传递的第一站。公园门口立着石像,一个颧骨高高的蒙古女子,头戴凤冠,两侧垂下玛瑙珊瑚串成的链子。 那时夕阳还懒洋洋的不肯落下,他们走着走着突然下起了狐狸雨,公园后面有个小山丘,萧梓看见有挺多树,就带着罗森爬上去,树下还有个木头椅子,他们欢喜的坐下。 看着眼前淅淅沥沥的雨,空气中像是结了冰的雾,压得两人相对无言。罗森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萧梓,我们来唱歌吧,就我们两个人,你唱给我听,我唱给你听。” 这一个学期,七星仍是在学校里出了名,他就是不论做什么,躺着也能出名的那种人。 他不打架,不骂人,甚至于连话都少说,蓝球也不打,放学就塞着副耳机低头走出校门,总是能看见他上课认真听讲,从不睡觉,上自习认真做作业,从不搞小动作,但还是班上倒数第几,连老头都发现他有些异常,他想七星是不是长大了,不是整天在围在自己身边吵吵闹闹的那个小屁孩儿了。 老校区的女生看着这个天仙似的人从自己身边走过,会感到莫名的悲伤,他不知道,大家都在背后偷偷叫他忧郁王子。 放暑假了,七星每天像鬼魂似的在家里飘来飘去就是不出门,他妈急的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七星情急之下说:“那去学钢琴吧。” 差点把他妈吓哭:“七星,你是中邪了么,让你出去玩你不去,竟然要学钢琴,小时候让你学你死活不愿意,现在是怎么了?” 七星闷闷的:“就是突然想学了。” 当天晚上老头就搬回一架钢琴,让七星可以在家里练习,请老师到家里来,他妈是万万不答应的,老头还把家里的车给他用,每天送他去上课。 七星渐渐还有些安慰,至少有事情做,要比没有好吧。 那天上午他上完课,还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的妈妈已经泣不成声,:“七、七星啊,你爸快不行了,你快点来医院见他最后一面啊……” 七星只觉得几句话轰的他灵魂出了窍,他想,一准是打错了,老头是什么人物啊,怎么可能……,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泪流满面,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看看,的确是妈妈的号码,他突然像发疯了似的冲司机大吼:“快!去市医院!你他妈还往前开什么,快掉头啊!去晚了就……” 说话间,他已从大嚷变成了大哭,司机可没见过这阵仗,吓得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交警拦都拦不住,愣是畅通无阻冲到了医院。 老头血肉模糊的躺在病床上,一动都不能动,七星跑过去伏在他的床边,他摸摸老头的手,已是冰凉一片,他终于忍不住再次哽咽起来,这时老头猛地睁开了眼睛,像回光返照般,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他颤抖着想要抬起手,却也是不能,七星抓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爸……”老头当时就闭上了眼,咽了气。 七星仍是把老头的手按在他脸上,俩人已化成了石像,七星恍惚间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但却不肯在这痛苦蚀骨的梦境中醒来。 下午老头的遗体被拖走,七星才想起和他一样化成石像的妈妈,他安慰她:“妈,你别这样,现在你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了,你这样我还怎么活?爸是闭眼走的,他应该是没有遗憾了。” “医生说他失血过多,没得救了,顶多撑个几分钟,我知道他死命留着一口气就是等你,看见你了,就能闭上眼了……” 七星他妈说着又开始抹眼睛。 司机一直等在门外面,他坐立不安,不是担心七星家以后雇不起他当司机,而是想着怎么着也要把这娘俩安全送回家,他看着七星扶着夫人走出来,连忙站了起来,七星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温和:“王叔,你先把我妈送回去,我一个人转转。” 七星无意识的走在大街上,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街上好热闹,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洒在大街小巷,雨点慢慢落在他的头发,睫毛,鼻子,人们像受惊的鸟儿散去,脚底下啪啪打着水花,他默默的看着这一切,这个世界是这么陌生,唯有他脚边这颗郁郁葱葱的樱桃树,一年四季陪着他,不知怎的又走到这来了,他像个陀螺似的在萧梓家前前后后的转着,希望可以碰见她,他走到那个公园后面的时候,真的碰见了她,他却恨不能立刻逃走,消失在天地的尽头。 是的,七星看见了他们,当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上的那一刻,他们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彼此的吻,萧梓的长发被风吹得飘了起来,拂过两人的脸,七星强迫自己离开,但好像脚底下钉了钉子,他知道那个可怕的噩梦又来找他,他还是不肯醒来。 一直等到他们走了,七星才从树后面失魂落魄出来,他坐在那张木头椅子上,上面好像还有他们的温度,空气中好像还残留着萧梓洗发水的味道,四周还笼罩着他们甜蜜的气息,借着暮色,七星看见椅子扶手上有一行漂亮的字,他认得是罗森的笔迹 ,不会是某某、某某到此一游吧,他欢乐的想着,看清了却是那句“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七星从公园出来已是夜深了,他走过萧梓的窗下,隔着窗帘透出些灯光来,这次他没有停下,只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兔子再见 回到家,就看到陶侃和妈妈坐在客厅里说话,这是那次吵架后七星第一次见他,隔了半年的时间。 七星他妈找了个借口回房,好让他俩唠唠嗑。 七星坐下,他问:“有烟么?” 陶侃拿出烟给他点上:“要不咱俩找个地喝酒去?” 七星抽的头直晕,他浅浅的笑了:“上次抽也是你给的呢,这都半年了。” 陶侃下巴指指那架钢琴:“你还摆弄起这玩意了,来一段?” “我才开始学,啥都不会呢,老头刚把这搬回来两天就死了。” 陶侃特意绕开老爷子的话题,“怕啥,我除了打架哪样都不行,一喝酒就吐,一泡妞就软,还不是天天喝,天天泡,管他妈好不好呢,自己乐意就行。” 七星像赶上架的鸭子,一个一个音节的按着,根本连不成旋律,鬼知道弹的什么over the rinbow,估计老头本来已经上了云端,听着他这个送别曲也得气的掉下来,七星最喜欢老头发脾气骂他,因为骂完了,老头绝对给俩甜枣吃,老头拼着命的在他面前装严父,端着脸,摆着谱,把他在单位里那一套子都用上了,装到最后又无条件的缴械投降,真是一纸老虎,七星弹着弹着眼圈又红了,他啪的一声合上盖子,拉着陶侃喝酒去了。 俩人聚到一起喝酒自然是喝的掏心挖肺,什么老底都掀个精光,就差睡一个被窝去了。 七星早上回来,跟他妈说他要转学到外地去,他妈当时就急了:“你爸才走几天?现在连你也要走?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 “妈,我已经想好了,你就别劝了,这地方我再也呆不下去了。” “七星,你这是铁了心了丢下妈妈不管了?” “妈,你别误会,我转学也不去远了,就林山县就行,一个星期来回一次。” 林山县是老头的老家,坐班车到沂蒙只需要一个小时,同样是小县城,阿旗到沂蒙却要坐四个小时。 镇上有个林山中学,历史悠久,建校比红旗要早二十年,学校文化课的教学质量一般,艺术生的升学率却是出奇的高。 不是什么中规中矩的学校,气氛也轻松很多,与红旗那种重压之下蠢蠢欲动的感觉不同,学生们不会刻意打扮夺人眼球,反而有一种看厌了万千繁华,追求自我品味的成熟,他们并不在意衣服的样式,注重的是着装的简洁和搭配。 秦芩走进林山校园,就 素语轻愁 第 4 部分阅读 募蚪嗪痛钆洹?br /> 秦芩走进林山校园,就好比村姑进了城,她想起红旗一些女生超短裤黑丝袜的雷人造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整整一个暑假,七星都没有任何消息,萧梓觉得有些奇怪,放假了七星不可能不找她的,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开学了有些日子,萧梓才知道七星已经转学了,这回她确信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会已经联系不上七星了。 罗森倒是春风得意的,巴不得跟班上每个男生炫耀他的到了萧梓的吻,但他又不敢大张旗鼓,他只会跟那些暗恋萧梓的男生讲这件事,因为他们绝对没有那个脸节外生枝。 他明知道那些人根本没有任何威胁,他只是为了享受那种高人一等的快感。 秦芩和江蓝又在花园胡同闲逛,她再三考虑还是忍不住买下了一只小兔子,白花花圆滚滚的,可爱死了! 秦芩拿着兔子去了理发店,她笑自己都不怎么来这地方,今儿个竟然带个兔子来了,秦芩给它洗个澡,又用吹风机吹干,她摸着小兔子的毛,香香的软软的,她偷偷把小兔子运进宿舍,室友们是人见人爱,她上课的时候就把兔子关进笼子放到床底下,回来就抱着不撒手,秦芩就差搂着它睡觉了,考虑到兔子会在被窝里拉粑粑什么的还是算了。 有天她急着上厕所,就把手中的兔子放到窗台上了,回来就发现兔子不见了,她急的到处乱翻还是没找到,窗台那么高,掉下去就凶多吉少了,但就算死了也得见尸啊,最后秦芩找到了夹在暖气空里动弹不得的兔子,秦芩看见它真是哭笑不得:“笨蛋兔子,撒泡尿的功夫就掉下去了?”她把兔子解救出来,一放下它又欢快的跑起来。 周末她打算给兔子改善下伙食,整天给人家吃菜叶子怎么行,动画片里的兔子不都是喜欢吃胡萝卜的么,她就出去买了点,她把胡萝卜丢进笼子就去上晚自习了,晚上回来发现兔子已经奄奄一息,萧梓说是胡萝卜有农药可能毒着了。 当时在学校也不能看兽医,秦芩百般自责难过,只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这个无辜的小生命,她摸摸兔子渐渐冰凉的身体把它抱进被窝,希望在它最后走向死亡的时刻能多些温暖,她同样冰冷的眼泪也滴落在床上,兔子本是不会叫的,半夜只听见细细的一声呜咽,她知道是它已经去了。 秦芩一夜没睡,天蒙蒙亮就起来,她要找块好地让它入土,操场后面的一个角落有些菜地,一所小房子,房前有颗大树,她没有工具,用手在树下挖着小坑,这时候小房子的灯亮了,老大爷出来了:“闺女,你这是干啥?” 秦芩回头一看,这不是送饭卡的大爷么,她带着哭腔,像个撒娇的孩子:“大爷,我养的兔子药死了,我正准备埋了它的。” 老大爷回屋拿了把铲子来:“闺女,用手的挖到啥时候去了,我来帮你吧。” 秦芩很奇怪,为什么每个老大爷都叫她闺女呢? 薄薄的雾色下,一老一幼的身影蹲在地上,不远处的小房子温馨的灯光笼罩着他们,那是秋天,树下积了紫红的落叶,老大爷树枝般干枯的大手和秦芩纤细的小手一起忙活,他们给兔子堆了个小山包,又把落叶在上面厚厚的盖了一层。 老大爷回头从地里拔出一颗翠绿的小白菜:“闺女,我种的菜没有农药,你闻,还有股粪味哩,兔子爱吃这个,你给它放在这,它有了吃的就不会怪你了。” 秦芩天真的点点头,默默的把小白菜放下,老大爷又惋惜着说道:“闺女,别难过了,你一个学生哪会养什么兔子哩?现在外面的菜都打了药,洗都洗不净,这兔子还小也难怪会扛不住,我要早知道你养兔子,这地里的菜管够。” 很明显大爷平时就住这,一座七个小矮人住的那种小屋,一片绿油油的菜地,兔子埋的也算是个风景秀丽的地方了,清晨听鸟儿唱歌,夜晚有明月作伴,树荫护它度过酷暑,落叶为它驱散严寒,还有幸运之神的守护,秦芩放心的走了,在心里轻轻跟它说声再见。